==========================================================
御煞
作者：寻春续昼
内容简介
 无根树，花正幽，贪恋红尘谁肯修？ 浮生事，苦海舟，荡去飘来不自由。 无边无岸难泊系，长在鱼龙险处游。 肯回首，是岸头，莫待风波坏了舟。 睁眼看浮世。 御煞，修玄，养剑，证长生！ 

==========================================================
第一章 鬼蜮浊煞镇魔窟
嗖——啪——！
蘸着凉水的皮鞭子在半空中高高地扬起，然后顺着马管事的手腕猛地一抖，旋即狠狠地落下，带着呼哨的嗡鸣声，像是一把匕首，像是一截利锯，猛然抽在楚维阳的背上。
登时间，灰黑色的麻衣发着撕扯声被割裂，紧接着，边沿处就被伤口渗出的鲜血染成深红。
到底不是真的匕首，也不是真的利锯。
鞭子落下，顺带崩开了麻衣上几处修补的痕迹，破烂的布片就这样垂在楚维阳的身上，露出早有的几处暗红色血迹，紧接着，就在鲜血的侵染下，混在一起，再也分别不出甚么来。
自始至终，年轻人只是顺着那鞭子的力道，原地里往前晃了一晃。
他似是觉不出痛来，除此外没半点反应，甚至只是低着头，不曾去看那马管事一眼。
逼仄的石窟中，人挤人的挨成一片，那嗡鸣声锐利，其他人也像是没听到一样，如楚维阳一般，低着头，也不知该说是冷漠，还是麻木。
楚维阳不去抬头，那马管事也不恼怒，他过来站在这间石窟的门口，总是要抽一鞭子的，区别只是谁站在最外边而已。
就像是吹了个呼哨，就像是拍了拍手掌，就像是敲了敲门框。
马爷是讲究人，哪怕是对待镇魔窟里的奴隶，都这样的讲求礼数。
“两件事儿！”
“头一个，打今儿起，每个人，每天须要淬炼出的煞浆，从一壶半，提升到两壶！兹当还在喘气儿，便断没有讨价还价的道理！”
“马爷也知道你们难，莫说爷拿你们不当人看，这第二件事儿，还是打今儿起，每个人的口粮，翻一番！”
直听到这里，石窟中的一众人才有了反应，纷纷抬起头来，直视着马管事。
那是一张张瘦脱相了的焦黄面容，那是一双双饱受痛楚之后麻木的眼睛。
一时间，马管事的脸色猛地一僵，他忽然发觉，自己好似是站在鬼门关前一样，眼前就是阴森的鬼蜮，那一张张脸，那一双双空洞的眼睛，那幽暗逼仄的环境，怎么看，都不像是人间阳世。
他竟说不出话来，心中更添了几分惧意。
倘若这一窟的都是鬼众，自己这个马爷又算是甚么？整日里油炸小鬼儿的牛头和马面？
巧了不是，爷当真姓马……
想到这里，管事愈发觉得不安，又甚是羞怒，遂猛地生出些戾气来，看了眼站在门口折身望来的楚维阳，毫无征兆的，马管事猛地扬起手中的鞭子，狠狠地又抽在了楚维阳的背上！
这一下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楚维阳紧紧地抿着嘴，忍着痛楚没有发出声音，更没有让表情有更多的变化。
其余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马管事自己都愣了好一会儿。
一下将心中的戾气排揎去了，他心下空落落的，由是愈发不安。
这一定是镇魔窟中煞气太重的缘故，竟动摇了心神！
便是为我修行考量，也该早早离开这等腌臜地方！
一念至此，马管事厉声喝道。
“都愣着做甚么！干活！老实些！爷可盯着你们呢！”
说罢，这才又甩了甩手中的长鞭，背着手从石窟门前走开。
管事的脚步声越走越远。
幽暗的石窟之中，却始终没人说话，数息之后，门口处便传出来了铁石敲击的声音，借着光线仔细看去，却是站在石窟门口的楚维阳，从堆积的箩筐里，取出了一块拳头大小的铁矿石。
只是托在手里，楚维阳大半边身子就微微偏斜去，这铁石似是极重，乍一接触楚维阳的手掌，那铁石上的血锈色登时就像是活了过来一般，闪烁着某种诡谲的灵光，顺着楚维阳的臂膀，直往躯干中钻去。
硬受了马管事两鞭的楚维阳都不曾有丝毫的动容，此刻面对着铁石煞炁的侵蚀，年轻人竟无法控制的颤抖起来。
只几个呼吸的时间，楚维阳的脸色就从焦黄变得煞白。
但他还是艰难的抬起另一只手，虚悬在一旁空空的玉瓶中。
一息，两息，三息。
渐渐地，有精纯的煞炁在楚维阳的掌心凝聚，一缕缕兜转成旋涡，最后凝结成一滴赤红色的水珠，跌入一臂高的玉壶中，如此，便是一滴煞浆凝练成了。
一滴，两滴，三滴……
不多时，再看去时，楚维阳另一手托着的铁矿，便被汲取尽了浊煞，灵光溃散而去，待得楚维阳手掌微微用力，登时间就化作齑粉，沿着指缝洒落。
石窟中渐渐尘烟弥漫。
本就不算明亮的阳光透过窄小的门户，斜斜的照进这一窟的烟尘里，陡然间切成一道道光束，一时间愈显得鬼蜮森森了。
如是，漫长的一天就这样过去。
咣——
直到一口冒着腾腾热气的大釜被人放在石窟的门口，麻木了一整天的众人，才像是活了过来一般。
那釜中一片白汤里见不得几点油星，狠是飘着些几乎要发黑的烂菜叶，偶尔有块碎肉浮起，也尽是些腥臊气味。
如此一锅，猪食也似。
可即便这样，众人愈显短促的呼吸声中，都是无法遏制的渴望。
镇魔窟里的生活，饥饿远比痛苦更能折磨人性。
这里还曾活着的每一个人，都能够清楚地记得关于饥饿的每一种感受——开始是愤怒，进而是焦虑，几天以后，走路开始变得艰难，进而连思考都变得十分吃力，情绪和感情变成了负担，思绪和身体逐渐分离，死亡随时都会降临。
但不论是怎么样的饥饿与渴望，石窟中的众人都没有骚动，紧接着，他们齐齐看向站在门口的楚维阳，然而楚维阳在这一刻，却偏头看向石窟的深处，看向一个在人群里显得尤为魁梧的身影。
那人渐渐走向门口，透过傍晚最昏黄的那缕微茫，隐约能瞧见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他的脸上有一道极鲜明的疤痕，从左到右，几乎将整张脸切成了两半。
这样的形象，似乎真有了些镇魔的意味。
大汉站在釜前，一手攥起汤勺，一手从楚维阳的面前接过空碗。
头两勺狠狠地沉进釜底，捞上来的时候，汤水不多，两勺烂菜叶中，更有几大块明显的腥肉，直到第三勺，大汉才从面上捞了一勺白汤，浇在楚维阳的碗里。
这是一窟中最好的一碗，也是楚维阳今日主动站在门口，挨管事鞭子的“报酬。”
自始至终，大汉没有真个去仔细看大釜里的口粮，是否真如马管事所言，翻了一番；楚维阳也没有去提，后来马管事多打的那一鞭子。他只是沉默着接过大汉递回来的碗，稳稳地、牢牢地捧在胸口，走到石窟深处，沿着墙边，僵硬的坐在石头上面。
等到喝下去半碗汤，吃尽了烂菜叶，又猛嚼着一块腥肉的时候，光头大汉这才捧着碗，坐在了楚维阳的身旁。
他同样艰难的挪动着身形，半边身子朝着楚维阳偏斜，复又低下头，喑哑的声音只在两人间流传。
“昨夜里打坐，浊煞淤积，彻底封了我全数周天经脉，一夜枯坐无半点寸进，小楚，我怕是快要死了。”

第二章 命数半点不由人
楚维阳像是没有听到壮汉的话一样，自顾自的狼吞虎咽起来，只几下狠嚼，便吞尽了碗里的肉；又大口猛灌，便喝干了汤，把碗放下，年轻人仍旧回味似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这才偏头看向壮汉。
“能活到如今，你已经是赚的了！还记不记得张老七，他和你一般年纪，几十天前就开始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吴二，当年和你一样的修为境界，半个月前的夜里，就在我身边冻死的。比年纪，比修为，还有甚么好比的？往后多挺上一天，都是多赚下来的，且知足罢！”
陷身在这镇魔窟里，楚维阳见得最多的便是旁人的生与死。
那本该给人带来大恐怖的生死玄关，瞧见的太多太久了……比起碗里几块肉而言，也难说哪个更重要些。
说着，楚维阳抿了抿嘴，反而看向壮汉手里捧着的碗。
“你既没几天好活了，不如把那几块肉匀给我，我记你的情，等你走的那天，有我在边上照应着，还能教你体面些。”
闻言，壮汉竟哭不得笑不得。
“肉你就别惦记了，死后的体面，咱们这鬼蜮里乞活的，哪还顾得过来！临走前总要吃的好些。”
这般说着，夹杂在话缝儿里，壮汉一口肉一口汤，话还没说完，壮汉手里的碗就已经干干净净。
见没了好处，楚维阳便也不再去看，笼着手，小心翼翼地靠在石壁上，就要闭目养神起来。
可是他这里惬意了，壮汉却像是被勾起了谈性，也不知是因为生死玄关的恐惧，还是因为晓得自己不用再费功夫修行，他反而坐在那里，长久的端详着楚维阳。
如此沉默了好一会儿，壮汉又忽地开口问道：“说起来，你还记得自己是谁么？”
楚维阳一时不答，他猛地睁开眼睛，却凝视着石窟深处深邃的幽暗，这么怔怔的凝视着。
好一会儿，年轻人才点点头。
“还能记得大略，太细节的也记不清了，只依稀记得，小时候是在乡野间长大，然后等到七岁那年，家里遭了灾，颗粒无收，饿殍遍野，嚼遍了草根就去啃树皮，到最后双亲舍不得易子而食，遂含泪将我卖给了盘王元宗，换了半袋米面。”
“从那往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们。”
“然后就是在盘王宗里，当时是张老七教我们识字，诵经；然后是吴二，教我们练武，打熬身体；最后本该是你，传功长老，教我们修行法门，可刚开始学了没两个月，教人家打上门来，全家老小都被押在了这镇魔窟里。”
“再后来，昏昏沉沉，没日没夜的，也不知是几年过去了。”
说罢，楚维阳便听得一旁壮汉兀自叹了一口气。
“难为你了，还能记得这么清楚。”
楚维阳耸了耸肩。
“长老就甭惦念着我了，镇魔窟里消磨人性命，也是有迹可循的，要先以浊煞封了人经脉，使修为不可寸进，之后才是磨灭意识，于浑浑噩噩之中死过去。”
“我如今依着《养气诀》打坐，尚还能有些进益，想来总不至于衰亡在眼前这几天，放宽心罢，总要走在长老你的后面。”
“须得是这样，才能算是长幼有序。”
壮汉咧咧嘴，似乎是想要笑，复又生生憋住了。
他无奈的挠了挠头，面露感怀神色。
“从你七岁进山门那年起，打小就是个嘴上不饶人的，当时小小的孩子，也不知是哪里来的那么些俏皮话。”
“还是记清楚些罢，玉髓河口往南三十里的安平村，当年是我在那里，用半袋米面，买走的你。”
“如今想想，当年若是不这么做，你许是有不一样的境遇。”
“也许，那场大灾里便早早地没了你；也许能侥幸有机缘渡过一劫，便也不用随着盘王元宗，再在镇魔窟里受这样的苦……”
“我总是想着……你今日的种种诸劫，我是有因果的。”
“咱爷俩也甭兜圈子了，我与你直说，忘掉《养气诀》罢，打今儿起，我传你《五脏食气精诀》。”
“吴二死的第三天，你就旁敲侧击的拿话问我，不就是想知道我怎么活这么久的吗？”
“以前不告诉你，是因为吃食不够，若咱俩一起修这部功法，只怕他们都要早早地饿死。”
“如今我死期不远，大家的吃食比以前也宽裕了许多，我还能撑一段时间，有我照看着，你也能将修为提上一些来，到时候也能顾好自己；否则我一走，这部功法，就是坏你性命的毒蛊！”
“盘王宗的法统……”
“其实也没甚么法统可言了，说是一宗，大猫小猫两三只，我这样的人物也能做得传功长老……便是那年没有被剑宗的人打杀上门，盘王宗离着败亡也不远矣。”
“忘记甚么盘王宗罢，记得《五脏食气精诀》就好，来日找机会，把它传下去，别断了传承……”
许是听得太过感动，楚维阳反而嗤笑起来。
“这话越说越远了，又是甚么法统，又是甚么传承的，当咱们每日凝练的煞浆是假的么？那是捶骨沥髓的毒！这法门再精妙，救不了你的命，难不成就能救我的命？便是真能长生不老，困死在这镇魔窟里，我倒不如自己了结的痛快！”
闻言，壮汉喟叹。
“话是这样说，可死到临头，总是想活着的好。”
“再者，唯有活着，才能等到那真正微茫的转机！”
“我是等不到了，但我想让你能等到！”
“忽然间提升凝炼煞浆的数量，这并不是一个正常的现象，石窟里煞炁弥漫如常，也不像是矿脉枯竭……总之，事出反常必有妖，那转机说起来微茫，但未必等不到……”
“小楚，你也莫要与我兜圈子了。”
“今日要你一句心底话，这《五脏食气精诀》，你是修还是不修？”
闻言，楚维阳几乎是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
“修！哪个与你兜圈子了！我自是愿意修的！”
说罢，楚维阳抬起干瘪的手臂来，轻轻地拍了拍壮汉的胳膊。
“长老，你拿半袋米面救了我一命，如今养老是难了，等你走的那天，我给你磕头送终。”

第三章 五脏炼得真元炁
第二日，当楚维阳再捧着那碗肉菜汤倚靠着石墙坐下的时候，他的动作已经没有昨日那样的僵硬了。
背上的两道鞭痕已经结痂，只是到底体内累积了太多的浊煞，仍有挥之不去的痛楚与瘙痒，但这些都已经被持续了一整天的饥饿感压了下去。
比起永无止境的饥饿，一切的其余感受都是可以忍受，可以克服，可以习惯的。
况且到了这会儿，再没有甚么，比得过手里的那碗肉菜汤更重要。
抿着嘴，年轻人半低着头，像是在凝视那白汤里少有的一块油点儿，与此同时，光头大汉缓步走到楚维阳的身旁。
这一次，光头大汉没有随楚维阳一同坐下，他反而又往石窟更深处走了一步，最后一束昏黄的光线消失在他的身上，光头大汉整个人都消失在了浮尘浊煞朦胧的阴影之中。
只有楚维阳能够勉强看清楚那个魁梧的轮廓，正半俯下身子，看着楚维阳，却用泰半余光仔细扫视着这石窟中的每一个人，每一个有意无意，在向着楚维阳靠近的人。
再开口的时候，光头大汉的声音，便已经比昨夜里嘶哑很多很多。
“之前我与你说的，都记住了么？”
楚维阳点点头，没有说话。
嘶哑的声音中传来难以辨别的轻笑，大汉像是在宽慰楚维阳一样，又往前探了探身子，轻拍着楚维阳的肩膀。
“无妨，尽管试一试就好，若是不成，还有明日，再不成，还有明日复明日，你总能学会《五脏食气精诀》的。”
大汉的力道不轻，楚维阳肩膀晃了半晃，这才有些不快的看向阴影中的轮廓。
“说话就好好说话，别老是想着动手，你多大身板我多大身板？你再用力些，我半碗的汤都要洒掉，到时候啃着你的骨头来修《五脏食气精诀》？”
显然，这俏皮话并不好笑，刚说完，楚维阳便重新转回头去，原地里光头大汉也直立起身形来。
他没再接楚维阳的话茬，只是自顾自地说到：“开始罢，我为你护法。”
直至此刻，楚维阳方才将捧着的碗，缓缓地端起到嘴边。
腾腾的蒸汽，夹杂着些腥臊味道，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腐烂气息，白汤表面的油点儿在虚浮的几根菜叶间荡起不规则的涟漪。
面对着这一天中本该最渴望的时候，头一回，楚维阳却闭上了眼睛。
氤氲的雾气散去，四周的嘈杂声渐渐消弭，无边的幽寂将楚维阳的心神包裹。
冥冥之中，光头大汉有些不大真切的声音从年轻人的记忆中浮现。
“盘王元宗曾经也是魔门鼎盛之宗，道追先天，法登云霄，可是香火哪里有长盛不衰的道理，数度经逢大劫，如此一来二去，宗门几盛几衰，最后彻底不复原本样子，多少的无上真经散落去，到了你我这一代，唯有这部《五脏食气精诀》还能追溯到昔年开宗之初，与那部镇教真经一脉相承。”
“给你说这些，是想着哪怕咱们都死在镇魔窟里，哪怕你是这部功法的最后一代传人，也该清楚这里面的法统何在。”
“哦，想起来了，这部功法也被人夺去过，你我死净，都不会失传……”
“说正题，《五脏食气精诀》，要旨在于以五脏为灶，胃囊居腹中而为丹鼎，攒精气神为薪柴，然后服食天材地宝，以五脏灶里一炉火炼就大药！”
“此功诀不走任督二脉，而是以五脏为脉轮，待大药炼去五行，只剩一缕元炁，沉沉浮浮，混混沌沌，无形无质，无色无光，便是行功炼出的法力。”
“等到往后的时候，白日里炼煞浆，引法力走任督周天二脉，等傍晚运功时，则以五脏脉轮打熬法力，这才是我能比张老七和吴二多活这么些天的根源所在！”
“若是宗门还在，修这部功法，要精细许多，初时修炼，需服食数种灵药数月之久，再然后，则是妖兽血肉、灵果酒浆，以三年为期，将胃囊养炼成上上之极品丹鼎，再往后，甚么天材地宝，兹当能咽进肚子里去的，灶炉火一烧，便成大药！”
“当然，此法后来被百花楼的夺去，她们修行此法，据说只服用成品宝丹，与小块的圆珠灵石，灶炉火一烧，遂得再精纯不过的浑厚法力，而后胃囊稍稍蠕动，炼尽菁华的宝丹与灵石，便顷刻间捻成一抹齑粉，这粉细密滑腻，说是时间久了，这人上下前后便彻底无垢起来……”
“咳！当然，百花楼的人不得真解，修行此法乃是歧途！接下来，我与你细说关隘！”
想到这里的时候，无尽的饥饿感几乎让楚维阳再难忍耐，哪怕仍旧闭着眼睛，无数次熟练地动作让楚维阳豪饮着汤汁，几下的咀嚼，便将菜叶与碎肉咽下。
一股滚烫的暖流顺着躯干的中脉，直往胃囊中垂落而去。
“吃食入胃，这是从上而下；与此同时，动下丹田法力，引着精与神，直入中丹田绛宫心室，如此，精气神三元合一，化成心火，这是从下而上。”
“如此沿着冲脉交织而过，这叫龙虎相会！”
“待得心火一显，仍旧是动用法力搭桥，引着心火直去煅烧丹鼎，心神中亦观想着丹鼎与心焰，观想着那服食而下的宝材，在焰火中淬炼，在丹鼎中回旋。”
“渐渐去其形……渐渐得其质……”
“稍稍感应得浑圆之相，便以心火裹着大药雏形，直出丹鼎！”
“依五行相生，心火之后，是火生土，入脾脏去烧，待烧去药中土行，一缕土行灵光因是蕴养脾脏。”
“之后，是土生金，以心火裹着大药，入肺脏去烧，待烧去药中金行，一缕金行灵光因是蕴养肺脏。”
“然后，是金生水，以心火裹着大药，入肾脏去烧，待烧去药中水行，一缕水行灵光因是蕴养肾脏。”
“再者，是水生木，以心火裹着大药，入肝脏去烧，待烧去药中木行，一缕木行灵光因是蕴养肝脏。”
“此时，五行去其四，孤木难支，大药散其形，仍以心火裹着，重归鼎中去，以熊熊心火猛烈去烧！”
“烧去药中火行，融入心火之中！”
“因是，心火飞出，复归中丹田绛宫心室，丹鼎倾倒，一缕元炁成法力。”
“这就是——青龙入天池，白虎归洞府。”
心神中光头大汉的声音响起来一句，楚维阳这里便有一步做到，寥寥数语间，楚维阳遂已降龙伏虎，登就昆仑。
那一缕元炁垂入丹田的瞬间，楚维阳的身形猛地一顿。
他还没有来得及欢喜，忽然间，无边的心悸感觉将楚维阳淹没！
就仿佛是楚维阳这一生从一开始到今日，曾经受过的所有饥饿感觉在这一刻全部释放！
猛地睁开眼睛，楚维阳猛地又吞咽了一大口。
可吃食入丹鼎，那心火一烧，便再没有丝毫饱腹的感觉，甚至随着元炁的炼化，随着五脏间灵光愈盛，年轻人的饥饿感，一息更胜过一息。
下一刻，楚维阳吞咽的动作顿住了。
他显然是在犹豫些甚么。
与此同时，光头大汉的声音响起，不是从记忆之中，而是响在耳边。
“世上没有万全的法门，寻常时候，这不可能是功法的弊端，可是在镇魔窟中，在浊煞环绕的镇魔窟里，靠着这么一碗腥肉汤去修炼《五脏食气精诀》，总得是有些代价的……”
“你若是受不住，继续去修《养元诀》也无妨，不过是早死几日，在这镇魔窟中，长痛不如短痛。”
这话一说，楚维阳的动作反而不再迟疑了。
他猛地灌下几口，将碗里的吃食嚼得干干净净。
舔干净碗沿儿，楚维阳这才回头看向光头大汉。
“不用激将我，更不用说甚么长痛不如短痛的屁话，若真个要寻痛快，我七岁那年就该死了拉倒！”
开始是愤怒，进而是焦虑，几天以后，走路开始变得艰难，进而连思考都变得十分吃力，情绪和感情变成了负担，思绪和身体逐渐分离，死亡随时都会降临。
这股没由来的愤怒让楚维阳意识到，愈演愈烈的饥饿感觉已经击溃了自己的内心防线，曾经忍受饥饿的过程，似乎又要开始从自己的身上重新复刻。
而这一切，似乎光头大汉都已经预料到了。
他伸出手，将自己那碗还没动的吃食端到了楚维阳的面前。
年轻人只是看着氤氲雾气里朦胧模糊的身影，并没有抬手。
光头大汉又轻笑了一声。
“我说过的，只够一个人修《五脏食气精诀》……”
“你也答应过我的，等我死了，你来磕头送终，有你这炷香火，算起来还是我赚了些。”
听得了这句话，楚维阳才抬手接过了那碗吃食。
汤肉入丹鼎，稍稍适应了那疯狂饥饿的楚维阳，这才仔细的感应起修行《五脏食气精诀》所带来的全面变化。
五脏脉轮乃生机运转之所在，每一缕元炁法力的诞生，都意味着楚维阳的五脏中蕴藏的灵光更盛一分。
这是前所未有的全面壮大！
充盈的气血甚至有一刻让楚维阳有了仍旧活在人间的错觉。
而“灶炉火”的煅烧更是堪称粗暴，比之运转任督周天经脉少了些精细，却让效率提升了不止一成。
隐约间，楚维阳竟然看到了短时间内恢复炼气期三层完整修为，甚至朝着炼气期中期冲击的可能。
功行至炼气中期，随着法力充盈，则百病不生，得享天年。
在这样的鬼蜮里看到本来得享天年的机会，甚是件幽默且嘲讽的事情。
第三天的时候，楚维阳原本焦黄干瘪的脸就能够隐约看到些血色了。
第四天，当楚维阳揉捏被煞炁侵蚀而僵硬的手指的时候，竟然清楚的感受到了粗糙皮肤下的血肉触觉。
可这样的变化，并不能让楚维阳开心。
他在清晰而明显的一点点胖……或者说是壮起来，但与此同时，光头大汉则在一点点地消瘦下去。
这本来是两人同样坦然决定的事情。
可是亲眼看到这样事情的发生，第一次除去饥饿之外，前所未有的纯粹的痛苦淹没了楚维阳的心神。
有时候看着光头大汉愈发僵硬的身形，楚维阳竟觉得自己像是甚么寄生的虫豸，甚么鬼蜮里真正的阴物。
他能明确的意识到自己的强壮与大汉的消瘦之间，此消彼长的因果联系。
像是生命的长短，有了明晰的标的。
第一次，这种痛苦，尤甚于饥饿。
第七天，石窟中本该轮到光头大汉来站在门口挨马管事的鞭子。
可当天的清晨，却是楚维阳替他站在了门口。
这是楚维阳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管事的手高高扬起，又猛然间落下，紧接着，管事颇有些急躁的声音回响在逼仄的石窟中。
“打今儿起，煞浆，每人得炼两壶半出来！不足数的，晚上没有饭吃！少于两壶的，莫怪爷说话狠，得把你吊在门口，拿鞭子活活抽死！”
这一回，听着马管事那急躁的声音，连楚维阳都感觉出了这镇魔窟中潜藏的某种暗流汹涌与波诡云谲。
说不清道不明，但楚维阳真切的有了这样的感觉，也愈发相信了光头壮汉的判断。
第十天，当楚维阳端着碗走到石窟深处的时候，还没来得及顺着石壁坐下，便看到光头大汉坐在自己往日的位置上，手中捧着的空碗干干净净，嘴角上还残留着半片菜叶。
楚维阳猛地一愣，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直直的看着光头大汉。
原地里，大汉也抬起头来，直愣愣的和楚维阳对视着。
两人都没有说话。
片刻之后，楚维阳艰涩的开口问道。
“你是谁？”
这话问得如今清瘦的大汉有些茫然。
他怔怔的低下头，像是在思考着。
“我……”
“我是……”
“我不是很记得了……”
楚维阳艰难的低下头。
“你是盘王元宗修士郭典！盘王元宗是昔年魔门鼎盛之宗，你是传法长老，一宗法统的传续，尽在你一人！”
第十五天，清晨，光头大汉郭典，盘王元宗传法长老郭典，死在了楚维阳的身旁。

第四章 顿开金锁走蛟龙
静静地看着郭典躺在地上，楚维阳的表情再度恢复了之前的那种沉默与麻木。
他或许仍旧痛苦，但那种痛苦，伴随着郭典的死亡，似乎超过了某种阈值，又像是紧绷着的弦彻底的断掉。
忽然之间，他便不再痛苦了。
像是无边汪洋里掀起的第一个浪头，像是万仞高山上坠落的第一块碎石，像是郁郁森林里烧起的第一团火星。
那发源于内心的痛苦，不曾消逝而去，而是在极其短的时间内，被顺理成章的转化成了另外一种东西——
愤怒！
前所未有的愤怒！
对镇魔窟，对乾元剑宗，对所有的每天在决定着把猪食喂给他们的每一个人的愤怒！
倘若是有天理可讲，此刻躺在地上的，应该是他们！
原地里，年轻人沉沉地吸了一口气。
恍惚间他似是有一种错觉，无边的愤怒这一刻也被服食入胃囊丹鼎之中，怒火被心火煅烧着，游走在五脏脉轮之间，冶炼着另一层面上前所未有的“大药”！
可终归他还是冷静了下来。
年轻人只是定定的凝视着郭典的身形。
他俯下身子，轻轻地将已经十分消瘦的郭典抱起，石窟中摩肩接踵的人群分开，只几步路，楚维阳就抱着郭典走到了石窟的最深处。
看上去，前方本来应该还有一段路可走。
那条路若是还通，这石窟看上去就更像是一道矿洞了，只是不知何时，那一截路坍塌了，堵在石窟尽头的，尽是嶙峋的碎石。
尽头的一角，许多碎石被刻意的堆叠，嶙峋的石块也被人敲碎，尽可能的磨去棱角。
一个个人身大小的坑洞，就这样歪歪斜斜的呈现在那里。
这是这片森森鬼蜮中最后的一点儿人情味了。
乱葬岗也似的地方，更没甚风水可讲，简单寻了个还算干净宽敞些的坑洞，楚维阳便将郭典的尸身葬了进去。
几块碎石绵密的铺在坑洞上，看着鼓鼓囊囊不成模样的坟茔，一脸沉郁的楚维阳到底还是叹了一口气。
说是磕头送终，自然便该这样去做。
原地里，年轻人推金山倒玉柱，直直跪在郭典的坟茔前。
躬身叩首，楚维阳的额头直直的砸在地面上。
正此时，忽地有闷声响起，说来也奇，一时间竟教人听不出来，这声音到底是来自于石窟外，还是来自于那封闭的甬道之中。
紧接着，一束束灰尘从石窟的顶端洒落，再下一刻，大地震颤的动静，就变得直观且清晰起来。
地震了？
楚维阳挑了挑眉头。
我们俩这父慈子孝的，磕个头还能有这么大能为？
没等楚维阳这般闲散的心思继续深想下去，不过两三个呼吸间，石窟外忽然传来几如雷霆炸响的轰鸣声。
煌煌道音响彻天地之间。
“好胆！此地乃乾元剑宗所在！镇魔洞窟之地！尔是何人，胆敢动吾宗法阵！欲试剑锋之利？”
偏头看去时，楚维阳跪坐在石窟的最深处，远远地，看着石窟门户很是窄小。
只这一句话响彻，瞬间便教人明白了来去脉络。
楚维阳瞧的真切，这会儿已经有心思活络的人，眼看着有人闯山，镇魔窟要乱起来，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弯着腰，几步疾走，便窜出了石窟，奔逃而去。
再看着有人起了头，逼仄的石窟之中，人心更是浮动。
撇了撇嘴，楚维阳暗骂了一声蠢货，随即也不起身，只顺势往斜前方一滚，楚维阳便像是那离弦之箭一样，滑入了一处空荡的坑洞里面。
紧接着，楚维阳从坑洞中坐起，动作利落的寻了几块大些的巨石，正好能恒盖在坑洞上方。
只眨巴眼的功夫，楚维阳就这样自个儿把自个儿埋在了坑里。
下一瞬，一道冷清的声音似乎是从极远的地方，将将传递到了石窟中来。
“哈！剑宗所在？镇魔之地？又是为何拘了我小师侄去？他是东岭淳于道长嫡亲子！自幼长在庭昌山丹霞老母膝下！牛鼻子，只你刚才那句话，便得罪了两家！”
“我也不去问你到底是谁了，待我打破法阵，杀进镇魔窟，救出小师侄来，到时候，东岭淳于家，还有庭昌山一脉，自然要叩剑宗的山门，将此事问个明白！”
声音远远地传递过来，已然煌煌如雷霆天怒，紧接着，地动山摇之间，更像是雷霆闪过之后，连绵不断的狂风暴雨！
下一瞬，各种各样的凄厉惨叫声接连传来，几块碎石落下，楚维阳的眼前一黑，彻底再难分辨清楚外面的情形，唯有那轰隆若雷霆的呼和声，仍旧能从石窟外远远地传递来。
“哈！即便里面有怎般误会，也断没有这样闯山的道理！为救你那甚么师侄，冲撞法阵，引地龙翻身，只这两下，便不知害了多少性命！如此行径，于我剑宗山门前，还妄图有道理可讲？丹霞老母门下？道友，对不住了，拿下你，咱们再说前边误会的事儿！”
紧接着，那清冷的女人声音，似乎是怒极，反而嗤笑一声。
“好赖话全教你一人说了！谁占得了道理，咱们手底下见真章！”
再然后，伴随着镇魔窟中接连不断的地龙翻滚，淤积在山体矿脉之下的雄浑煞炁，在这一刻几若决堤一般，顺着山体的动荡，朝着天穹喷涌而去！
躺在坑洞之中，楚维阳只觉得剧烈的痛楚几乎同时从四肢百骸中传递而来。
下一刻，年轻人眼前又是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
恍恍惚惚里，楚维阳像是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里光怪陆离，有泥石顺着钢与铁茁壮生长，有斑斓的光摄取着人的心神，有狰狞的巨兽呼啸而过，有无声息的火与光贯穿天地寰宇。
再之后，一切悄然间烟消云散去。
只剩下了漫长的饥饿，无边的痛苦，和愈演愈烈的愤怒！
前世今生交杂在一起错乱的梦境让楚维阳终于从昏沉中清醒过来。
横躺在坑洞里，四下甚是安宁。
没了煌煌道音，没了轰隆山崩。
微微抬起手，年轻人试探性的推了推盖在坑洞上的巨石。
也不知是不是煞炁喷涌而出的缘故，原本坚硬的巨石竟变得松脆，楚维阳只微微用力，便将其抬了起来。
入目所见，是遍地的尸骸。
这一回，楚维阳反而没有甚么情绪可言。
毕竟从被押进这镇魔窟的那天起，真就照理而言，这群人也早该死了，早就已经和死了没甚么分别。
缓缓地走到石窟的门口处。
猛烈的阳光照过来，让楚维阳眯起眼睛，险些落下泪来。
然后，轻微的呻吟声吸引了楚维阳的注意。
不远处的山路，一块巨石似乎是从山顶上砸落，正将山路堵了一个严实，巨石下面，是马管事横躺着，大半个身子在外边，下半边身子消失在巨石下。
至于那皮鞭子，也不知落在了哪里。
艰难地抽动着嘴角，楚维阳大约是想要笑，可却不知怎么也笑不出来。
他就这样抽动着嘴角看向马管事。
“呦！马管事，还活着呢？”

第五章 苦是山穷水也尽（上）
头顶是大日虚悬，离浮世渺远，于是愈显得热烈而辽阔。
近地里，是连绵群山，是苍翠葱郁，是深春时节最为微妙的湿漉漉，因是，这莽莽群山里，除去那些嶙峋的山石，楚维阳踏在脚下的，便只有那些松软而泥泞的腐土。
脱去了麻袍，楚维阳不知从哪里寻来了件深青色道袍披在身上，这袍子宽大，任是楚维阳多裹了几下，仍旧是松松垮垮。
可年轻人心里痛快！
丢了那件麻袍，他像是丢掉了过往那层鬼蜮阴物的外壳一样。
楚维阳的腰间，同样挂着一柄不知从何处寻来的长剑，剑大约是凡铁铸就，但楚维阳试过，锐利非常。
剑柄与剑鞘上，不见宝石镶嵌，不见金丝编织纹路，只原原本本应该有的模样，显得很是质朴。
这柄剑是楚维阳从碎石堆中捡来的，不同于马管事的长鞭，镇魔窟所在本是剑宗驻地，那么驻守此地的修士多以剑为器，便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有了这柄锐利的长剑，至少楚维阳便有了护身的武器。
再然后，年轻人一手提着个婴儿大小的包袱，包袱里的东西，大多是从马管事的房间里搜刮来的——
一件预备换洗的衣裳。
几块行走俗世的金银。
几本似是乾元剑宗传来下来的道书经文。
最后，则是楚维阳背后背起来的箩筐。
箩筐里，是早已经因为重伤而再度昏厥过去的马管事，他大半个身子在巨石的碾压下早已经烂的不成样子了，楚维阳只能这样带着马管事离开。
偌大的镇魔窟被一场斗法波及，兀自剩了满地的断壁残垣，好好地金铁矿脉也在地龙翻滚的撕裂间溃散尽了煞炁，成了废矿，森森鬼蜮之中，没了人气儿，也没了鬼气儿。
至于那两个以道音作雷声的强大修士，楚维阳不知晓他们那场斗法到底是怎么样收场的。
谁赢了？不知道。
谁死了？不知道。
唯恐两人只是杀得兴起，一时偏了道场所在，又或者是乾元剑宗得了讯息，要派人来镇魔窟收拾残局。
所以楚维阳在原地里只是简单的搜寻了片刻，收拢了些趁手的物件，便背着箩筐，朝着南方的葱郁群山，一头闯了进去。
早晨时曾听得煌煌道音，隐约间，那清冷的女声，似是从北面的方向传来的。
逆行奔逃而去，总该安全些。
……
正午时分，大日高悬，离着浮世似近了些，连苍翠葱郁的林木都无法阻挡那渐渐浓烈起来的热浪。
这一路昏昏沉沉，楚维阳也不知往南走了多久，这会儿将箩筐顿在地上，更是不堪的剧烈喘着粗气。
这本不该是一个有修为在身的人应该有的表现。
哪怕是曾被困在镇魔窟中，这也不是一个修行《五脏食气精诀》的修士该有的表现。
可楚维阳只觉得四肢百骸中，那原本该流淌着澎湃气血的经络之间，竟像是被黏稠的铅汞死死地堵住了一般。
他并不是一个有着完备传承与浑厚经验的修士。
只是直觉告诉楚维阳，自己的状态，似乎和之前让自己昏迷的煞炁喷涌有关。
怔怔的低头看着被踩的有些泥泞的地面，这会儿烈日照耀，不过是喘了几下，楚维阳的浑身上下就直冒虚汗。
这样的虚弱与空乏让楚维阳有些不安。
他不敢再继续往前走，唯恐自己一个踉跄，就这样死在山野间。
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箩筐，年轻人用嘶哑而沉闷的声音开口道：“我去寻些吃食，地龙翻滚，群山震颤，百兽惊惶而走，许能不劳而得。”
说罢，楚维阳将包袱担在背上，复抽出长剑，简单的寻了一个方向，斜斜的直往丛林深处走去。
……
半个时辰之后，寻了片平整的石地，楚维阳就地生起火来，树枝穿着几块野猪肉，就这样横在焰火上慢慢地炙烤。
也不知是油脂的香气还是火焰的温暖，一旁的箩筐中，马管事缓缓地从昏迷中苏醒了过来。
谁也没有说话，马管事神情呆滞的“坐”在箩筐中，麻木的脸上只有空洞的眼神。
对于楚维阳而言，马管事的反应是很正常的，如果有必要，他甚至能够清楚的说出马管事内心深处已经经历过的几种变化，以及在这之后，马管事将要经历的心态变化。
毕竟，不过是苦难的折磨，不过是痛苦凝聚成的炼狱，所有曾经被囚禁在镇魔窟中的人，都经历过马管事同样的心路历程，甚至那些倒霉的，更要早早地直面生死之间的大恐怖。
莫看此刻是同病相怜，可楚维阳却仍旧深恨着马管事。
没再去多看，楚维阳取下炙烤的差不多的野猪肉，也不管滚烫的热气，就直接急不可耐的张嘴咬了上去。
这样几乎堪称奢侈的吃食，他已经许多年未曾看到过了。
油脂在第一瞬间涂满了楚维阳的口腔，丰富地肉味紧接着爬满了楚维阳的味蕾，某种满足的烟火从楚维阳心神的深处炸裂开来。
滚烫的热流顺着咽喉而下，直入丹鼎中去，经过了半个月的指点，几乎下意识地，在服用吃食的同时，楚维阳便同时运转起了《五脏食气精诀》
可是紧接着，年轻人就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原本功法的流畅感觉不复存在。
只是第一步的“龙虎相会”，那一缕法力从丹田中提起，升入绛宫心室的过程，便显得异常晦涩艰难。
当然，这种晦涩难明的感觉，并不算陌生。
凝炼煞浆的时候，当煞炁一点点的侵蚀着法力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痛苦感觉。
仿佛随着法力的运转，每一瞬间都有着数之不尽的锐利刀片，在一点点的切割着经络。
本应该滋养周身的法力，却成了败坏气血与带来痛苦的根源。
但这样的感觉，本应该只存在于任督二脉周天之中。
而《五脏食气精诀》所熬炼的元炁，却被楚维阳有意识的与早先法力隔绝开来。
并非煞炁分毫无侵，但到底受到的影响轻微许多。
可不知道是甚么时候，通身的法力，竟然彻底的熔炼在了一起，无分彼此不说，更进一步的被煞炁所侵蚀着。
将那一缕法力提起的瞬间，楚维阳竟不知自己从丹田中提起的，到底是法力还是煞炁！
剧烈的痛苦让楚维阳脸色一白，大口的咳嗽着，心意一散，那提起的一口气便沉沉地“坠入”了气海丹田之中。
距离浊煞封堵经脉，似乎只有一步之遥了！
正此时，一旁的箩筐中，传出马管事恍若金石摩擦的诡异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一整条矿脉的煞炁在一瞬间冲霄而起！煞炁入体，侵蚀本源！”
“你已离死不远矣！”
“都要死！你我都要死了！”
“哈哈——哈哈——！”

第六章 苦是山穷水也尽（中）
楚维阳没有生气。
这么些年，多少的苦头都吃了，若是一点讥讽的话都受不住，那般大的气性，楚维阳早把自己生生气死过去了。
但这样让马管事狂吠下去也不行，楚维阳也不想真个和马管事吵起来，说不得这样反而正中了此人下怀。
哦，他已没了甚么下怀，尽都烂在了巨石下，成了泥。
将手上的肉放在一旁，年轻人起身两步，站在了箩筐旁，低着头俯瞰着仍旧在诡异大笑的马管事。
这天底下，其实不是所有的表情都适合所有的人。
譬如说笑容。
有的人只是勾勾嘴角就是万种风情，有的人只是唇齿微张就道尽了风霜雪雨。
可同样有人笑起来，或许就显得邪魅，显得油腻，显得脸歪嘴斜。
马管事仍旧在诡异的大笑着，或许在他的心里，这般笑容，是讥讽的，是癫狂的，是刻薄的。
可是他却忘了，灰扑扑的尘埃混着暗乌色的血泥，糊在他富态的脸上，端详去，只如猪头也似，断瞧不出人样来。
他这一笑，只教楚维阳下意识地看清楚了他那挤成两三层的下巴，还有略微发黄的一口牙。
当真是丑陋了些。
冷着脸，楚维阳抬起手来，掐着他的脖颈，按在十二重楼处，旋即便有法力从楚维阳的掌心处凝聚，而后以极其粗暴的方式，灌涌入马管事的任督二脉内周天经络中。
法力本是滋养人周身的灵气真元。
这样的动作，本是危机时候吊人性命的活命法。
可楚维阳一身的法力被煞炁所侵蚀，此刻只能教马管事感觉到无法言喻的剧烈痛苦！
如同过去数年间，楚维阳时常经历的那样。
诡异的笑声戛然而止，马管事猛地睁大了眼睛，他同时张大了嘴，下意识地，似乎想要痛苦的呼号出来，可是看到楚维阳空洞的双眼中一闪而逝的讥讽神色，马管事忽又生生地忍住了，忍住了呼号的冲动，只是剧烈的颤抖着肩膀。
片刻后，楚维阳收回了手掌。
毕竟，这样的运用法力，同样的痛苦，也施加在了楚维阳的身上。
如非必要，他并不是喜欢品尝痛苦，并且甘之如醴的人。
紧接着，楚维阳喑哑的声音响起。
“管事，激怒我没有甚么好处，只是丢了两条腿，哦不，是三条……不过是丢了三条腿，想来你还不至于真的疯掉，不用装出一种癫狂的状态来，镇魔窟中，甚么样的疯魔我没见过？也不要想着等我怒极然后一剑了结你的痛苦，咱们俩有许多账要慢慢算呢！你不该自讨苦吃的，有我在，你想速死都难，你说呢？”
楚维阳平静而喑哑的声音中，似乎蕴藏着某种类似于雷霆的神秘力量，冷静下来的马管事竟然自顾自地打了几个寒兢，竟似是无言以对楚维阳般，半是绝望半是痛苦的闭上了双眼。
楚维阳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不！不该闭眼的！管事，当我说出了这样的话，哪怕只有你我二人，这会儿最聪明的做法，应该是甚么动作都不要有，就静静地在那里，像是一块真正的烂肉一样，这样才能吃最少的苦头，最快的化去另一个人心中的戾气……管事，这是你曾经教给我们的道理！它很有效！如今我把它教给你！”
说着，楚维阳的手就再度落在了马管事的脖颈上面。
猛然间，一层鸡皮疙瘩立起来。
马管事赶忙睁开了双眼，像一条老狗一样，巴巴地看着楚维阳，开口的时候几乎带出了哭腔。
“我没想到的……我真的没想到的……饶过我罢……饶了我……许我个痛快……”
说着，马管事低下头来，真的啜泣了起来。
“求求你，求求你……”
哪怕马管事并没有看过来，楚维阳却仍旧冷漠的摇了摇头，然后毫不迟疑的，将手掌按在了十二重楼处。
法力起，法力落。
豆大的汗珠，将马管事脸上的尘埃与血泥混合在了一起。
管事低着头，只是用微弱的声音，缓缓地呻吟着……
这会儿，在楚维阳看起来，马管事终于有了几分鬼蜮里阴物的模样了。
于是，年轻人这才满意的慢慢直起身来。
“能够在镇魔窟里做到管事，你应该是个聪明人，管事，告诉我，你是个聪明人吗？”
箩筐里，马管事仍旧在呻吟着。
楚维阳喑哑的声音高亢起来，愈发显得撕裂。
“说话——！”
几乎下意识地，马管事打了一个寒兢，他回过了神来，但像是喉咙处受了损伤，一时间说不出了话来，只得艰难的朝着楚维阳点了点头。
“那么，管事，你告诉我，像我这样子，还有救吗？该用什么方法来救呢？不要想着耍花招，你既然是聪明人，就该知道我有很多的手段，很多你曾经教给我们的手段……”
说着，楚维阳又蹲了下来，侧着头，仔细地听着马管事喉咙里喑哑的声音。
“煞炁入体者，没救的，否则，又怎么会有镇魔窟之名？凡未入筑基境之修士，无符箓护身，入得了镇魔窟中，唯一死而已，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教你们每日熬炼煞浆，只是在加速这个过程……”
“且吾宗修剑法，高深处，需要以煞浆磨砺剑胎、剑意、剑气……”
“况且，今日里地龙翻身，一整个矿脉的煞炁冲出……你没死在石窟里，我已很是意外了……”
“那是海量的煞炁，在冲刷着你的身躯，冲刷着你身躯的每一个角落……”
“不只是法力中，那里甚至是你身体中煞炁最淡薄的地方，更为纯粹的那些，那些凝固与升华的，就潜藏在你的血肉中，你的脏器内，你的根髓里……”
“哪怕你还能继续修行功法，凝练法力，你猜会发生甚么？”
“你觉得自己从镇魔窟中逃出来了？”
“不是！往后你立身之地，你的身躯，就是你自己的镇魔窟！”
“你以为刚刚我是在故作癫狂激怒你？”
“不，那是因为我知道，你迟早会疯掉的，你迟早会因为注定无法摆脱的痛苦而疯狂的，我必须在那之前，求一个痛快……”
“不过……”

第七章 苦是山穷水也尽（下）
“不过甚么？”
楚维阳平静的追问道，他的神情仍旧冷肃，没有因为马管事的话而有多少动容。
倘若是绝望，倘若是渴望，楚维阳都不至于能在镇魔窟中残活那般久的时间。
马管事平静地抬起头来，这会儿的他，眼中没有了麻木，也没有了惊惧，这样的反应，反而真的有了几分疯意。
“不过，若你能忍得痛，或许能比寻常镇魔窟中囚犯，活出更久的时间来。”
“我不大记得你，但我记得盘王魔宗的光头郭典，我也知道《五脏食气精诀》……”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你便是将《五脏食气精诀》的传承交出来，我也不会动心分毫，自打这部功法被百花楼的人学去了，名声上就算是臭了大街了……”
“但我知道，这是盘王魔宗的古经，甚是精妙，兼具锻体、丹鼎、周天、采药诸家之相。郭典临死之前，是不是将这部经传给了你？”
“你不能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你又让我做聪明人，又甚么都不肯跟我讲……”
“好罢，我明白了。”
“你如果是修行了这部功法，那么就有活出更久的可能了。”
“你要知道，镇魔窟中死的人，九成九其实不是死在煞炁入体上面，煞炁入体只是让你们一点点衰弱下去，然后始终衰弱濒死，真正导致殒命的，其实都在于浊煞淤积，堵塞经络，使得内周天残破，然后以浊煞污其本源！”
“煞炁，煞浆，浊煞……”
“这并不是同样的概念！”
“炼了这么些年煞浆，你体内本来也应该积攒了许多浊煞的，只是还没有淤积到封堵经脉的地步。”
“但是随着今日……随着你昏迷之后，海量的煞炁冲霄而起，那是某种天地、堪舆、风水之中无法言明的伟力，而在那种伟力之中，煞炁冲刷去了你体内的浊煞，甚至于，那些侵染你精气神、侵染你全数法力的，都是远比煞浆更为精纯的……某种煞炁。”
“天地自然间，甚么样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就像是经历了这样的煞炁侵蚀之后，你竟然还好好地活着。”
“所以说，你其实没有浊煞淤积的危机了，只要你能够忍受这样的法力在体内运转的痛苦，你其实可以继续自然的修行下去，在更多的煞炁从四肢百骸之中涌现出来，损伤肉身之前，先一步滋养肉身。”
“况且有功法的便宜在，这样，你便自然能活出更久。”
“但这样一来，你会真正殒命在煞炁入体的侵蚀之中，我见过那样的场景，相信我，那是真的足够教人疯癫的痛苦，你甚至会因此而深恨我，恨我教给了你这样的法门……”
“但是现在，你其实没有必要这样痛恨我，当年杀上你们师门的是乾元剑宗的修士，镇压你们的还是乾元剑宗的修士，让你们过上这样日子的人，归根究底是乾元剑宗的修士。”
“可我呢，我只是苦兮兮驻守在镇魔窟中的管事罢了，每日里仗着符箓过着胆战心惊的生活，然后再也看不到修为提升的可能。”
“我只是个听命令的执行者而已，远远不是造成你们这样痛苦的根源。”
“是，我抽过你们所有人鞭子，还回来吧，哪怕十倍百倍千倍的还回来！”
“可是想尽办法的折磨我，真的能宣泄掉你心中的愤怒吗？”
“给我一个痛快好了，该给你说得，我已经说尽了。”
平静的瞥了马管事一眼，楚维阳没有理会管事最后几句撩拨人心境的话。
他自顾自的走回原地坐下，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从一旁拿起了那块炙烤的野猪肉。
平心而论，方才的那种痛楚，其实超越了往日里在镇魔窟中所承受的。
但如果只是忍受这样的痛楚，便可以活出更久时间。
那么楚维阳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像曾经适应镇魔窟生活一样适应这种强烈的痛楚。
想到这里，楚维阳不再迟疑，狠狠地又咬了一口，猛地吞咽下去。
龙虎相会风波起。
下一瞬间，年轻人的手在剧烈的颤抖着，其上青筋暴起，随着大药运转五脏脉轮，引动淤积的煞炁散逸开来，剧烈的痛楚仿佛在搅动着腹部，在摧毁一个人的理智。
五行化去本是愈演愈烈的一个过程，一口吃食的炼化，只在数息间而已，但这一刻，楚维阳却像是度过了漫长的时间。
当额头的虚汗猛地滑落的时候，那种全新法力诞生的滋养感觉，才渐渐地朝着四肢百骸流淌而去，抚平痛苦。
然后，楚维阳就这样颤抖着抬起那块野猪肉来，然后狼吞虎咽，又是一大口。
就这样，当半扇肉被楚维阳吃得干干净净之后，他几乎要昏厥过去。
但同样的，马管事指点出来的法门，也已经被楚维阳所验证。
坦而言之，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
确实有效，但也只是让自己活出更久，而不是能够让自己完整活下去的办法。
就像是始终盘桓在胃囊丹鼎之中的饥饿感一样，楚维阳觉得，这一刻的自己，忽然变得更为“贪婪”起来，莫名的，他竟有些真的期待，期待那能够让自己完整活下来的法门！
兀自坐在原地，又休息了一会儿，待得日头没再有刚刚那样毒辣，楚维阳这才收拾好东西，缓缓地背起箩筐，朝着丛林深处继续走去。
“管事，恨不恨你，杀不杀你，似乎都是我的事情，你既然也觉得自己是聪明人，也就得继续聪明下去才好。”
……
镇魔窟中。
满是断壁残垣所在。
一个年轻的少年，身穿一件玄色道袍，皱着眉头，看向最中央的山谷处。
破碎的乱石堆积，隐约可以看到正中央处震开的一道狰狞裂缝。
年轻道人的身后一步处，则是一个身穿绿袍的中年道人，此刻正略显狼狈的低着头，欲言又止，唯唯诺诺。
好半晌，那年轻道人才开口道：“所以说，我们截云一脉蕴养在此地的宝物，就这么丢了？”
话音落下时，绿袍道人愈是诚惶诚恐，开口时，竟然是早先与清冷女子斗法的人。
“道子恕罪！当时贫道与那婆娘生死斗法，一路缠斗，不敢有丝毫分心，谁知晓，再回来的时候，便不见了那灵物……是贫道的罪过。”
道子回头瞥了一眼。
“丁长老，你是吾宗坐镇镇魔窟的长老，哪里有向我谢罪的道理，只是灵物就这么不明不白的丢了……丁长老，镇魔窟中，就只你一个活人了？那个淳于家的小娃娃，可被救走了？”

第八章 漫说柳暗花欲明
听到年轻道子的问话，丁长老愣了愣，旋即目光在镇魔窟中一卷。
“回道子的话，窟中镇魔无计其数，其间生生死死，更难较量，若说全数都死在今日，怕也不尽然，只是他们本就受了浊煞淤积，便是逃了去，也动不得山中灵物……至于那淳于家的孩子，未见尸身，许是被救走了罢。”
道子拍了拍手，轻轻颔首道：“长老说得条理清晰，说来说去还是淳于家的孩子嫌疑最大，只是事情出在镇魔窟中，我们截云一脉也不好直接插手，找淳于家和庭昌山要回灵物，就有劳丁长老了。”
说罢，不顾丁长老已经呆滞傻眼的表情，道子转身便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走了几步路后，道子像是又想起了甚么来。
“对了，丁长老，逃囚……该追回来的还是要追回来，寻常渣滓的性命，其实没甚么，只是任他们这样逃出去了，没得失了吾宗颜面。”
说及此处，丁长老终于回过神来，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却见道子摆了摆手。
“长老莫送了。”
话音落下时，原地里，一道天青色剑光显照，裹着年轻道子的身形，倏忽间化作一道遁光，便冲霄而起！
等丁长老抬起手来的时候，朵朵云雾后是朗朗青天，哪里还有道子的身影。
……
莽莽山野之间，楚维阳背着箩筐，在以一种逐渐艰难的步伐吃力的前进着。
骤然间的一次大快朵颐，并不能让楚维阳很迅速的强壮起来，相反，更因为煞炁侵蚀的缘故，此刻的楚维阳之病态，尤甚之前困坐石窟之中。
他能够感觉到四肢百骸中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铅汞凝固的滞涩感觉，与酝酿在血肉之中微微地刺痛感。
这样的感觉，让楚维阳明白，马管事所说的话，很可能是真的。
不管是对于楚维阳身体状态的评价，还是对于他极可能因此而癫狂的“预言”。
只是可惜，前世里那个斑斓世界的凌乱记忆并不能起到甚么帮助，此刻能够让楚维阳一遍遍苦思冥想的，反复咀嚼的，就只有郭典和马管事曾经说过的话了。
他“贪婪”的、“饥饿”的想要从那些只言片语之中找寻出更多的思路来。
片刻后，楚维阳忽地顿住了脚步，他猛地将箩筐顿在地上。
不小的力道一时间颠的马管事歪歪斜斜，教他从昏睡中清醒了过来。
“不对！”
马管事多少有些懵。
“不对？甚么不对？”
楚维阳空洞的双眼之中，罕见的有了些浓烈的情绪波动，他激动的握着箩筐的边沿。
“我忽视了，你也忽视了，我们都忽视了《五脏食气精诀》的作用！同样是修行这部功法，郭典曾经说过，百花楼的人不得真意，走上了歧途。”
“不管是不是歧途，这是不是证明了一件事情，其实服用的吃食的不同，对于功法的修行效果，还是有影响的！”
“其实今日里，已经有类似的细微感觉了，吃石窟里的猪食，跟吃下半扇鲜肉，法力之中所蕴藏的滋养力量都有着很大的分别！”
“那么有没有可能，当我服食下某种可以化煞的宝材，某种妖兽的肉，某种灵异的草药，甚至是某种珍贵的丹药，当运转功法熬炼法力的同时，原本宝材的药性，也在一点点滋养肉身，此消彼长之间……”
“另外，你也说过了，我体内的煞炁，不是浊煞，而是精纯的煞炁。”
“煞也是诸炁之一，剑炁、丹炁、元炁甚至是毒炁这些，都能够以功法修行，熬炼成法力，没道理这世上没有以煞炁为根本的法门！”
闻言，马管事猛地怔住了。
他没有立刻陷入沉思之中，反而在以一种极其陌生的目光看向楚维阳，仿佛是直到这一刻才真正认识这个人一样。
然后，眨了眨眼睛，马管事思量片刻之后，缓缓回应说——
“只思量其中的道理，似乎没有甚么问题。”
“化煞的宝材……我需要好好地想一想，但是说来，灵草、丹药一类，都有类似的，区别只是功效高低而已，至于妖兽肉，能化煞的很少，但只要是有修为在身的妖兽，其血肉本身就极其滋养，多吃些同样总是没错的！”
“至于说以煞炁为根本的功法，这是魔道的范畴，我所知甚少，但能够炼化煞炁……如此蛮霸的功法，想来即便在魔门之中，也是大教真传，至高经文。”
“但是你启发了我，没必要考虑纯粹的炼化煞炁的功法，但可以考虑一些与煞炁有关，触类旁通的功法……”
“譬如说吾宗剑修法门，多以庚金生煞，养炼剑胎时，也许煞炁磨砺滋养。”
“再譬如，御兽之法门，养蛊之法门，包括些毒经、药经，都需得煞炁蕴养，凭生三成进境与威能！”
想到这里，马管事猛地抬起头来，郑重的看向楚维阳。
“我可以不耍任何花招，好好地帮助你，倘若是能教你晋升入筑基境界，或许那些煞炁便害不了你的性命，更相反，还会是你的助力！”
“我是有用的，我可以教你吾宗传下来的法门！真正的剑法！”
咧了咧嘴角。
这一次，没再扭曲面容，楚维阳真的笑了起来。
他这样笑着，看向马管事。
“你真的肯把乾元宗的剑法教给我？”
闻言，马管事同样笑了起来，隐约可见讥诮。
“我只是镇魔窟的管事而已，一个濒死的管事，一个性命被他人所决的废人。”
说着，马管事追问道：“那么不杀我了，可不可以？我也想活着。”
楚维阳仍旧在笑，笑眼前的马管事前所未有的卑微，但年轻人没有直接回应这个问题，他只是拍了拍腰间的宝剑，又提了提包袱，示意里面放着的几部剑经。
“那么管事需得仔细教我。”
闻言，马管事猛地点起头来，浑似是晕了一天，直到此刻才真正的活了过来。
“我好生准备，当年在山门修习的时候，我也是极善剑法的！你又是极灵醒的人！我定要好好地教给你！我不是废人！不是废人！”
说着说着，马管事的肩膀颤抖着，几乎又要癫起来。
原地里，楚维阳笑的脸色愈发微妙，不再看马管事的表演，自顾自的背起箩筐，朝前走去。
远处，日色渐渐昏黄。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第九章 以武入道春时剑
当日深夜，嶙峋的山石间，楚维阳并着马管事寄身的箩筐，艰难的寻了个背风的地方，就这样靠着一堆篝火，驱散着深春时节，夜里的淡淡寒意与阵阵湿气。
焰火跃动，照得两人脸庞，尽都是明灭不定。
不同于白日的时候，深夜里烧起篝火是很危险的事情。
楚维阳知晓，以自己的脚力，并没有逃离镇魔窟太远。
一片幽寂之中的火光，很有可能引来乾元剑宗的修士。
可这终归是楚维阳不得已而为之的。
被困在镇魔窟中许多年，临了又受了煞炁入体之苦，楚维阳的身躯，如今只怕病入膏肓也似。
若是让山野中的寒风与湿气磋磨的狠了，一场大病害起来，或许就能断送了楚维阳的活路。
沉默的回望着来时的方向，良久之后，楚维阳方才忧心忡忡的收回了目光，然后瑟缩着身形，闭目养神起来，也不知是在思索着甚么。
与此同时，马管事嗤笑的声音传来。
也不知是白日里在箩筐中睡得太久，还是因为长久以来，下肢毁去的幻痛，让这会儿的马管事，反而要更精神些。
“与你说过了，不用担心今日里就有人来追寻你，这一日里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镇魔窟毁了，有人闯山门，得罪了淳于家，冒犯了庭昌山一脉……”
“这里面哪一桩哪一件，在剑宗的人看来，都比你这个人的命要重要太多太多！”
“若山耶？若石耶？”
“况且驻守镇魔窟的是丁长老，我晓得那个人，本事还是有些的，总不至于死在庭昌山的人手中。”
“而只要丁长老活着，宗门中不论是谁来，都断没有越过丁长老来行事的道理。”
“事情收尾还是得落在丁长老身上，而依着长老的懒散性子，以后只要你我不主动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只愿意当你我都死在了镇魔窟里，哪有漫山遍野找你的功夫！”
“当然，事后多半要装装样子，搜几遍山。”
“只要勤些赶路，提早离开这片群山就是了。”
许是一整日的匆忙赶路，抽走了楚维阳身上的太多心神力气，这会儿，年轻人连甚么情绪都提不起来，听了马管事的话，楚维阳只是平静的摇了摇头。
“到底是心里不安，可如你所言，也只得如此，走得慢了，难免被追到的风险要加大，走得快了，又怕毁了身子，也只能这样不快不慢的看老天爷的安排。”
“命数半点不由人。”
“这些是我所无法决定的事情，于细微处着力，便是溺死在水里，总也要挣扎着伸伸胳膊伸伸腿，时不我待，我准备明日起就先将剑法练起来！”
“管事这一路上，也思量了有大半天了。”
“如今可有甚么教我的？”
说着，楚维阳掀开包袱，将那几部道书翻出来，仔细地放在膝上。
听楚维阳提到了剑法，马管事彻底的精神了起来。
恍恍惚惚间，楚维阳甚至从这个满脸血污的废人身上，看到了几分宗师气度，看到了几分属于天才的傲然。
“欲修吾宗剑法，当知吾宗剑道法统何在，当知吾宗传承要旨何在！”
“谓乾元者，大哉乾元，至大至虚，至贵至净也！”
“故吾宗剑道，至上者，乃近天地之道，如镇教开天经，如截云经，如承乾经，如太阴剑经，皆在此道理中。”
“不要这样看我，当年长老就是这么教的我，这等法门，我连一个字儿都不晓得。”
“至于退而求其次，万道诸相，皆可修成剑法，诸般无高下之别，但入手有难易之分。”
“最易入门的，公认是四时剑法，依着四时之序，以剑法通内外周天，只需炼得勤些，最易炼出感悟来。”
“如今春深，我便准备从《春时剑》开始教你。”
说到此处，马管事抬头看了楚维阳一眼，见年轻人的表情没有甚么变化，反而点了点头，马管事这才继续说下去。
“吾宗剑道修行，兼具以武入道与玄门观想之法，入门径时，要旨不在打坐，而是以舞剑为动功，全招全式，自成内周天运转也！”
“待得招式炼得纯熟，炼得真正通了心意，炼得真正内外交感，炼得寰宇诸相在剑中！”
“便是入道，需转向静功，以玄门观想之法入大定！”
“大定之中，观想剑法的全数招式，然后——坐忘！”
“忘其全！忘其形！得其境！得其意！”
“而后，那一缕剑意悬于气海丹田之上，正如大日悬照山河！此后，你的法力就是剑气！”
“再后面，便可以动静兼修，不断的重炼剑招，然后坐忘而得剑意，直到真正的得意忘象，传承的剑法再也无法给予你进境的时候，那自身所掌握的剑意，便是独属于你的剑法！”
“事实上，从入大定，坐忘而得第一道剑意的时候，便可以一点点的融入煞炁，以赠其威力，以锐其锋芒。”
“当然，寻常人是先得剑意再去炼煞，你是先炼得了煞，再去入定得剑意。”
“同样的剑法，因人所悟不同，故而吾宗传承，从未出过两个一模一样的剑修！”
“到了你这里，或许会更神奇些！”
“我很好奇，到时候煞炁侵入骨髓的你，会在《春时剑》中坐忘出何等的剑意来！”
闻言，楚维阳反而笑了起来，那是某种满意的微笑。
“我不在意这剑法是至高还是寻常，也不在意它是神奇还是平凡，只要能够凝练出剑意来，只要那剑意能够炼去更多的煞炁，对于我而言，就是至高至上的法门！”
一旁的马管事闻言，不禁喟叹道：“我终于明白，为何你能以炼气期初期的修为，在镇魔窟中活这么久了，又为甚么最后郭典会将《五脏食气精诀》传到你的手中了。”
说罢，眼见的楚维阳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的消失了，马管事这才赶忙转移话题，指了指那部最厚重的道书。
“你若是不困，我这会儿便给你详说《春时剑》的六小章三十六式剑法，四时剑乃是吾宗同一位祖师所创，四部剑法，步伐上皆套用禹步，这第 一 章第一式……”

第十章 出得山野入世间
仍旧是一片葱郁的山林中。
仍旧是一堆篝火。
篝火上炙烤着的，仍旧是半扇野猪肉。
只是如今的楚维阳，气势却已经和初从镇魔窟中逃出来的时候截然不同。
身形仍旧清瘦，脸色仍旧煞白。
只是那股病态里，开始有一种锐利的锋芒，教人只一眼看出，就晓得这人的不好惹来。
早先时像是病猫，如今，倒真有了几分病虎的模样。
低着头，楚维阳在用一块兽皮，仔细的擦拭着长剑上的血迹。
不远处，被楚维阳一剑刺死的壮硕野猪，还剩下半扇肉摆在空地上。
擦拭干净了长剑，眼看肉也炙烤的差不许多，攥着树枝提起来，也不顾滚烫的热气，楚维阳猛地狼吞虎咽起来。
如今再修行起《五脏食气精诀》来，那穿梭于五脏脉轮的剧烈痛楚，已经被楚维阳所适应，至少，能够做到短暂的忍耐了。
只是回想着昔日里郭典所告知的关隘与要旨，楚维阳暗自思量着，百花楼的人修行方式走得是歧路，如今看，自己所修行的方式，恐怕也非是正途。
煞炁入体，动摇的是楚维阳修行的整体根基！
如今是愈修行愈发有饥饿感，愈是饥饿便愈是要进食来修行，楚维阳吃饭吃得愈是频繁起来，饭量也一顿比一顿要大。
好在也是行走在山林间，吃食尽可自取。
若是在俗世里，只怕腰缠万贯也能教楚维阳吃成倾家荡产。
不过，获取猎物的过程，也加快了楚维阳对于《春时剑》的掌握。
不敢说如马管事所言的那样，炼得通心意，炼得内外交感，但至少三十六式剑招，配上禹步的辗转腾挪，都已被楚维阳用得纯熟了些。
他自认为是纯熟的。
只是剑道对于楚维阳而言是一个极陌生的领域，或许自己的判断并不能作数。
一念及此，正好最后一口将半扇肉吃干抹净。
一边起身，将另外半扇肉挂在火上炙烤起来，楚维阳这才饶有兴趣的看向一旁的马管事。
日子一久，那箩筐显得甚是破败，马管事也愈显邋遢，整个人浑似被泥污严严实实的裹了一层，只是马管事不开口去说，楚维阳也自不去管，任由他越发没有人样子。
“管事，你说我如今的剑法，能不能入眼了？”
回应楚维阳的，是马管事的一声嗤笑。
相处的日子久了，许是马管事也摸准了楚维阳的脉，晓得在修行之类的事情上，只要自己不耍心机，偶然说些过分嘲讽的话，楚维阳也不会有甚么反应。
于是，近些时日里，马管事也愈发因此而放肆。
“哈！入眼？入我哪只眼？哪里的眼？也便是这样的境遇了，倘若是在山门中，倘若你我是师徒传法，剑法炼成这个样子，我需得断你的腿！”
“再者，你这问法就不对。”
“甚么叫入眼？”
“你修行剑法，为的是通自己的心意，为的是坐忘而得剑意，一切进境在于自身，快有快的修法，慢有慢的进展，关别人入不入眼甚么事情！”
“这样的糊涂问题，莫要再来问我！”
“以武入道从来都只有笨办法，哪里什么讨巧的捷径，不过是一遍遍的苦练，等真正通了心意，交了内外之感，无须问谁，自己便是最清楚的、感应最真切的那个！”
一番话说得端是不客气。
原地里，楚维阳却并未动怒，只是脸上的笑意收了收，那一身病虎般的戾气，竟也因之化了几分。
年轻人点点头。
“受教了。”
说罢，又提起半扇肉，大快朵颐起来。
……
马管事说以武入道是笨办法，果然是笨办法。
一路往南行，不知走出了多远的路去，眼见得葱郁丛林都逐渐稀疏起来。
楚维阳这一路上狠吃猛嚼，隐约间连修为境界都看到炼气期中期的门缝儿了，对于《春时剑》的修行，楚维阳也只是愈发熟稔而已。
哪怕马管事一遍遍的教，一点点指点细节，楚维阳都没能够有那种通感与入心的感受。
心中难免为之焦躁。
有时候静下心来，楚维阳也会暗自思量。
照前世里曾经看过的杂书来讲，许是自己这样的人，没甚么剑心剑骨之类的，大约于此道是个不可造就之材。
只是再不可造就，楚维阳也非得修出剑意来。
通身的煞炁，就是催命的符。
这样思量着，楚维阳继续朝前走着，如今步伐能见得沉稳，到底不似曾经那样，一阵风就能吹倒了。
稀疏的丛林中，复又行了一段路。
忽然间，楚维阳的眼前豁然开朗起来。
过了这座山，没有另外一座山要登了。
过了这棵树，也没有另外一棵树在拦了。
真正的旷野展露在了楚维阳的面前，一条青石板路斜斜的贯穿而过，通往楚维阳视野看不到的远方。
下意识的，楚维阳几乎有转过身去再冲入莽莽群山间的冲动。
面对着那似乎象征着人间的青石板路，楚维阳竟有许多无端的踌躇。
乃至于是惶恐。
仿佛这天地苍莽，竟无他立锥之地一样！
正当楚维阳心神动摇的时候，身后的箩筐中，忽然传来马管事淡淡的声音。
“不知往何处去了？过了镇魔窟群山，往南去不算很远的地方，我知晓一处坊市，早年刚来驻守镇魔窟的时候去过几次，坊市中有处丹河谷开的铺子，许能买到些化煞的丹药……”
马管事正要继续说下去，原地里，楚维阳猛地一顿箩筐，看也不看，一把直直的捏住了马管事的咽喉。
不等管事再说话，一道蕴着煞炁的法力直直闯入任督二脉中去。
剧烈的痛楚让马管事白眼一翻，整个人猛地打起摆子来。
好半天，等楚维阳收回手，马管事狼狈的睁开眼。
“你——”
话音刚落，便见楚维阳抽出长剑，径直在马管事的身上避开要害，刺出数道剑痕。
放下剑，又是一把捏在喉咙上。
随着法力再度闯入周天，滋养血肉，振作生机的瞬间，煞炁便顺着气血的灌涌，直往伤口处而去。
那是远比之前更为痛苦的折磨！
等数息间，马管事的伤口直接结痂之后，楚维阳这才抽回手。
“你是不是忘了我的出身？也敢在我身上用这种言语蛊惑心神的魔门烂招！没有第二次了，马管事，出得了山林，入得了人间，你已是可有可无的了，剑法？丹药？生路？天底下只你一人能给我么？下一次，就是算总账的时候了！”
闻言，箩筐里，马管事艰难的张开嘴。
喑哑的声音恍若金石摩擦一般。
“受教了。”

第十一章 丹河谷里金难换
四野以玉髓河横贯而分，在楚维阳的记忆之中，玉髓河往南，漫山遍野就都是散修与魔门修士纵横的地盘。
出得了莽莽群山，仔细思量着自己模糊的记忆，楚维阳发觉已经离着玉髓河不远了。
倏忽间飘零数载，竟教人有了恍如隔世，兼具物是人非之感。
愈是这样喟叹着，楚维阳便越是想要往河源坊市去一趟，犹记得当年在盘王元宗初涉道法修行的时候，也曾经被张老七和吴二带着去过几趟河源坊市。
倘若一切没有太大的变化，那么楚维阳或许还能寻到河源坊市。
至少，马管事方才所言语的地方，楚维阳是断然不会去的。
天晓得，那个坊市里有没有熟识马管事的人，甚至是性命相托的朋友！
这一路走来，马管事除却传授剑法，愈发沉默起来，如今主动开口，事出反常必有妖，让楚维阳不得不去警惕。
因此缘故，那么绕一些路，能稳妥些总是更好的选择。
而箩筐里，马管事无奈的揉捏着脖颈，一直揉搓到掉了层泥，又把干净的皮肤搓得通红，马管事才缓缓地放下手来。
中年人深邃的目光陷入长久的沉吟之中，他似乎在丈量过去，又似乎在探索前路，不时，有痛恨与懊悔的复杂情绪，交替的在马管事略显僵硬的脸庞上浮现。
偶然间，那狰狞的恨意之中，似乎有着某种剑气酝酿，但几度之间，马管事像是想到了甚么教自己恐惧的事情，不自觉的打了个寒兢之后，那道杀意也随之而泄去。
深邃的目光渐渐空洞起来，直至这一刻，马管事才有了几分认命的模样。
……
河源坊市。
远处，是巍巍高山顶着厚厚的雪盖直入云霄，开阔的平原上，放眼望去，隐约可见稀疏的水网自高山流淌而下，自谷地中渐次汇聚，成为玉髓河的源头。
河源之名，因此而得。
据说越过这座高山，再往西去很远的地方，是妖族肆虐的古老森林，再过去那片树海，则是一方更为辽阔鼎盛的天地。
只是传出这样说法来的人，似乎谁也没有见过，曾经越过这座高山西去的人，似乎谁也没有再回来过。
楚维阳虽然还年轻，但前世今生的磋磨，已经过了向往山外生活的年纪，只是这大河南北，只是艰难的活着，便已经是十分不易的事情。
怀着这样的感慨，楚维阳一手提长剑，一手握在剑柄上，冷着一张脸，走入了山阴处的河源坊市中。
这里离着南方已经很近，离着北面诸玄宗山门又太远，往来的大都是魔门弟子与心狠手辣的散修。
若想求得此行安稳，楚维阳须得展露出同是魔门的气质来。
好在，楚维阳这般神情，病中带狠，冷上加癫的模样，再加上一身浓郁的血污腥气，已经足够劝退许多人。
平坦的山阴谷地之中，檐牙交错，宫阁林立，而在这其中，一道又一道鬼魅的身影，就这样若隐若现在每一个隐蔽的角落中，用似乎同样冰冷的目光，审视的看着从山外一路直行而来的楚维阳。
坊市中，隐约还能看到记忆之中的模样，但细微处，已然十分陌生起来。
平稳的脚步未曾停止，楚维阳只站在坊市中央，简单的扫过一眼，旋即便将目光落在一处铺子上。
铺子门口的牌匾上，写着“回春阁”三个大字，牌匾的一边，又篆刻下一行细小的字迹——“奉丹宗河谷地”。
能够在几乎所有坊市中，不拘正邪，如此超然存在的，只有丹河谷一家了。
不再迟疑，楚维阳迎着所有人窥视的目光，径直走到回春阁前，铺子门户洞开，年轻人顿了顿脚步，遂径直而入。
步履生风，随着楚维阳走入店铺中，旋即一股风，裹着血腥气息弥散在窄小的店铺之中。
柜台后面，一个留着山羊胡的清瘦老头儿皱起眉头来，他猛地抬头，正张开嘴要呵斥来人，可看到了楚维阳的身形之后，老头复又猛地怔住了，他仔细端详了楚维阳好几眼，越瞧越是稀奇，仿佛看到了鬼物还阳，看到了枯木生芽。
再紧接着，老头渐渐又皱起眉头来，仿佛横竖想不明白，似楚维阳这样的人，是如何活下来的。
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老头又多看了几眼，楚维阳这才开口，直入正题，干脆利落的问道：“敢问先生，阁中有没有化煞一类的丹药？”
收拢起心中纷繁的思绪，老头回过神来做起生意，闻言自是平静的颔首道：“兹当是丹药，丹宗河谷地便无有不应！化煞一类的丹药，有！托大喊一声小兄弟，你要哪一种丹药？外敷的药散？还是内用的灵丹？”
问这话的时候，老头瞥了眼楚维阳身后背着的箩筐。
楚维阳不假思索，若想要和《五脏食气精诀》配合着一起用，唯有一种选择。
“内用的灵丹都有甚么？”
话音刚刚落下，那老者几乎也不假思索，旋即回应道。
“那要看小兄弟要甚么品阶的内用灵丹了。”
“最寻常些的，百草破厄丹，内伤外伤皆合用，一壶三十枚，售价炼金三两，或灵石三枚，其余宝材，需依品相而定。”
“再好一些，龙虎回元丹，可医煞炁损伤经脉之症，一盒一枚，售价炼金二十两，或灵石二十枚，宝材不入品不收！”
“至于更好一些的，天罡玉露合香丹，各坊市中没有，须得先下定金，请师门前辈开炉，一炉成多少是多少，售价炼金二百七十两，定金三成。”
说罢，老者不再言语，只老神在在的看着楚维阳，等待着年轻人的选择。
灵石，楚维阳的身上是一点渣滓都没有的。
炼金，倒是从马管事的“旧居”之中搜刮了些。
所谓炼金者。
便如修士之中有人用煞炁来凝练煞浆一般。
自然亦有修士以凡俗之金银，合之以灵铁矿石，千斤合炼而得其一，所精炼者，精贵非常，故称之为炼金。
这是十分珍贵的炼器宝材，如灵石一般，几乎所有人都用得到。
可惜的是，即便马管事所拥有的炼金也不多。
倘若只买一枚龙虎回元丹，恐怕就要让自己捉襟见肘起来。
稍稍沉吟，楚维阳旋即做出了决定。
“麻烦先生，取三壶百草破厄丹来，我以……”
楚维阳的话还没有说完，门外，便已经传来了一道阴恻恻的声音。
“剑宗的崽子也敢来河源地了？听说前阵子你们家教人捅了腚，只活了个长老下来，当真羞臊脸皮！还买丹药作甚！也教耶耶来捅一捅你，许就能舒畅过来，到时候也莫磕头谢我，提早给些炼金给些灵石耍耍，如何？”

第十二章 心火缭绕一剑春
听得了店铺外那人的声音，柜台后面，本来弯着腰给楚维阳拿丹药的老头，忽地动作一顿，然后直起身来，平静的看向楚维阳。
“丹宗再大的面子，这里也是在河源地，莫指望买三壶丹药老夫就要护下你性命来；当然，你只要站在老夫的铺子里，老夫总有说法与外面人讲，可若是等你买完丹药……”
说着，老者摇了摇头，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而与此同时，门外那人的声音仍旧不休不止，说起话来愈显尖酸刻薄。
只是随着声调猛地拔高，倒是早先阴恻恻的气势猛地一泻，兀自显得聒噪起来。
“哦，对了，听说你家长老跑去庭昌山老母那里，又教人打杀了出来，灰头土脸……”
“教你个乖，如今时节，就别捧着把剑四处乱窜了，也就是耶耶心善，见不得人伤性命……”
“说来，你们剑宗还有甚煞浆，端是个稀奇顽意儿，你这儿可有？与我一些来，也教我开一开眼界！”
此人愈是聒噪，楚维阳猛然提起的心神反而因之松弛了下来。
起先时，能直接通过楚维阳的姿态，叫破剑宗修士的身份，年轻人还以为碰上了硬茬子。
可等后面这几句，兀自破了自身气势与功力，反而教楚维阳看明白了这人的跟脚。
不过是个厮混坊市内外的二流子而已，不知是被谁叮嘱了几句不知真假的话，脑子一热，只觉地财帛动人心，才被人当枪使站了出来，可心底里又真切的没个分寸，这才破了功，落在楚维阳耳边，只剩了聒噪。
那个真正看破了楚维阳部分跟脚的人，恐怕还在某个角落中冷眼旁观着。
想明白了这些，不去理会，不去回应，本来才是最好的选择。
只要不出手，便无人知晓那柄剑锋利与否，真正混迹坊市的散修与魔修，都是将沉稳与油滑浸润到骨髓中去的人，反而在犹豫之中，不会冒然对着未知的剑修动手。
可是，当一个从来没认识过的陌生人，开口提到“煞浆”的时候。
尤其是在河源地，在回春阁外，在一个和镇魔窟毫无干系的地方，当有人提到了“煞浆”。
轰然间，恍若是有雷霆从楚维阳的心头炸响，然后顺着中脉，直直劈落丹田中去。
而顺着这道无形的雷霆，是绛宫心火顺着雷光，直贯上下！
熊熊怒火直透天顶！
那种如影随行、如蛆附骨的不适感觉折磨着楚维阳的心神，几乎要让他疯狂！
只是一句话，年轻人恍惚之中似乎还在那幽暗的石窟鬼蜮之中，未曾离开过分毫。
可他分明已经走出了群山，已经努力的去融入这苍茫的人世间。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因为这个人的这一句话，彻彻底底的给毁了！
冥冥之中，马管事曾经讥诮的声音响起。
“你觉得自己从镇魔窟中逃出来了？”
“不是！往后你立身之地，你的身躯，就是你自己的镇魔窟！”
闪瞬间，一想到这里，那熊熊怒焰再也无法遏止！
也无需遏止！
前一刻，楚维阳还定定的伫立在那里，魁伟如松。
下一瞬间，楚维阳却脚步一掰，身形一转，踏着禹步，便往门口处旋去！
一跬一步，一前一后，一阴一阳，初与终同步，置脚横直，互相承如丁字，所以象阴阳之会也。
这一兜一转，辗转腾挪之间，便是身法的至高至妙处！
而随着楚维阳第一步踏出的时候，年轻人的手便已经握住了剑柄，等人立在门口处的时候，锐利的剑锋已经出鞘！
闪瞬间，手中剑锋舞起，裹着流光刺出的瞬间，这漫漫一路行来，每一次与野兽杀戮的瞬间，都顷刻从楚维阳的心神中流淌而过。
《春时剑》的六章三十六式，每一剑的招式几乎在同一时刻显照心光之中！
恍惚间，楚维阳生出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他忽然明白了马管事所说的那种感触。
但又和马管事所说的不完全相同。
当对于《春时剑》的感悟真正通了心意，恍恍惚惚之中达到内外通感的瞬间，忽地，那绛宫心室之中熊熊升腾的心火怒焰，像是兀自包裹住了甚么！
不是往常服用吃食时的热流。
而是一种微妙的，淡然缥缈的温润清流。
下意识的，楚维阳运转起《五脏食气精诀》来。
功法已修得熟稔，几乎一息间，心火裹着那无形物质的清流，便在五脏脉轮之中兜转而过。
到底不是真正的吃食甚么，这一轮兜转，未曾有分毫从心火中散出，落入五脏里。
可是当心火再归位的时候，伴随着功法的运转，却分明有甚么，像是从心火之中没入了那股清流里。
那是愤怒，那是楚维阳自镇魔窟中养出的无边愤怒！
那是贯穿上下的雷霆！那是顺着雷光肆虐的焰火！
那是回响在春时的声音与灾厄！
心火归入绛宫，那股交杂着雷火的流光，朝着丹田中垂落而去。
未曾入大定，未曾坐忘，可楚维阳却已经得了第一缕剑意。
与春时有关，却是源自于愤怒。
这注定是连马管事都无法解释清楚的事情，毕竟这世上兼修《五脏食气精诀》与《春时剑》，还有这样境遇遭逢的，古往今来或许只楚维阳一人了。
等楚维阳直视向门外的时候。
当四目在虚空之中相对。
那深邃眼瞳之中一闪而逝的雷与火，像是某种无形的大势，像是传递着某种无上的天威，几乎在一瞬间，镇入那人的心神，教他愣怔在原地，于生死之间，竟无半点反应！
下一瞬，楚维阳近乎呢喃的声音响起。
“惊——蛰——”
这是楚维阳自《春时剑》中得出的剑意的名字！
这是四时之一的愤怒！
是九天之上动荡的雷霆！
是无边大地沸腾的野火！
惊蛰未到雷先鸣，大雨狂风似蛟龙！
剑锋刺出。
那缕剑意悬在气海丹田上空，恍若大日洞照汪洋。
下一瞬，剑气动，无边煞炁席卷而去，裹着楚维阳的衣袍猎猎作响，卷动着狂风砂石，恍如深冬寒彻！
这一剑落下，断没有了幸存的道理。
长剑自眼眶没入，自脑后而出，干净利落的了结了此人性命，顺便如他所要求的一样，给他开了开眼。

第十三章 茧丝牛毛祛病灶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那蕴含着惊蛰剑意的一剑，来得快去的也快。
回春阁前那升腾回旋的浓烈煞炁，同样乍显乍收，随着原地里楚维阳手腕一抖，几点血痕从剑锋处甩落，那殷红的颜色，似乎才提醒着所有人，刚刚所看到的一切，那闪瞬间爆发出来的惊人杀念，并非是众人的错觉，而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而与此同时，几乎有数声无法遏制的惊叹，从不同的角落中传出。
不同于更高境界里毫厘差距间的较量，炼气期修士终归只是初涉修行门径而已，许多手段与凡俗差不上太多，原本一部高明的剑法，就足以冠绝于此类人之中，更何况在那冲冲怒火展露的闪瞬间，楚维阳更明悟了剑意这等大杀器！
于冠绝之中，愈显几分超然姿态了。
而且，即便是撺掇着来人试探的幕后黑手，恐怕也未曾想到楚维阳的反应是这样的凶猛。
说来也没有结下多少仇怨，只是嘴上言语污秽了些。
许他本就是这样的习惯而已，混迹河源地中，人油滑了些罢了。
许他凶戾的姿态背后，另有一番凄苦的故事可以与人讲。
许他亦有不得已的苦衷，以一己之力养活着一家子人的存续。
可在楚维阳的那一剑之下，这些都彻彻底底的结束了。
万事皆休矣，横在街上的，不过是一条逝去的性命。
愈是这样，愈发教人心寒。
虽说剑修宁折不弯，向来是直抒胸臆的倔强脾气，可如楚维阳这样的反应，未免也太过了些，更甚魔道修士，当得上一声“酷烈”。
只是原地里的楚维阳，缓缓地提起手中长剑，一点点收回剑鞘之中。
这会儿的年轻人也并不好受。
前所未有的煞炁爆发，自然要承受前所未有的痛楚代价。
而那样迅疾的雷火一剑，那样象征着春时惊蛰的意境一剑，一瞬间的迅猛爆发也几乎掏空了楚维阳的病体。
事实上，这一刻的楚维阳，才是最为危险的。
他甚至无力再用出同样的第二剑。
几乎脱力的胳膊，也想要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只是长久以来习惯于承受痛苦，让他的神情始终泰然，甚至对于眼前人的死亡过于漠视，沉积在四肢百骸之中的煞炁，也让气血并没有想象之中的灵活，略显僵硬的肢体反而遮掩了破绽。
更甚者。
迎着所有人窥视的目光，楚维阳几步走上前去，自顾自的弯下腰来，伸手从那人的腰间摸索着甚么。
他像是不在意那阴影中的试探。
而同样的，随着楚维阳的动作，他背后的箩筐，也醒目的暴露在这些人的视野中。
一剑斩出，楚维阳已经不再神秘，但却显得酷烈与棘手。
而那箩筐之中蕴藏的呼吸声音，意味着另外一层的神秘，与不可捉摸。
等楚维阳再直起身来的时候，他已经从此人的尸身上取下了一枚袖箭，一袋散碎的炼金，倒是有十余枚灵石掺杂其中，算是意外之喜。
掂了掂那荷包，楚维阳将之收入怀中，复又掰着袖箭的两端，这么用力一折，就将精巧的袖箭毁去。
一把丢在尸身上，然后楚维阳看也不看，径直转身，走回了回春阁中去。
这一回，那山羊胡老者看向楚维阳的目光，更是古怪了。
在他眼中，似楚维阳这等人，能活着已然是不讲天理，更掌握了剑意，还能斩出气势如此汹涌的一剑，愈是没有道理可言了。
数息间，老者几度想要开口，却欲言又止，如今终归不是在丹河谷山门里，而是在坊市中做生意，有时一句话就能坏事，一个眼神就能莫名其妙的丢了性命。
不知老者心中复杂的情绪，楚维阳先是将九两炼金摆在柜台上面。
“还是三壶百草破厄丹。”
说着，楚维阳又拿出了尸身上得来的浮财。
取出炼金仔细掂了掂，然后又取了四枚灵石补上。
“再取一枚龙虎回元丹。”
他不确定这两种丹药哪一类更适合自己，只是龙虎回元丹珍贵，楚维阳也只舍得买来一枚，试试效果。
而百草破厄丹，即便对于自身化煞效用不大，只取灵丹药力，用来修行《五脏食气精诀》也是极好的选择。
点点头，老者很快将丹药取出，先是将一枚巴掌大小的木盒递到楚维阳的面前。
木盒上纹理幽深，哪怕隔着还有一步远，楚维阳都能够嗅到淡雅的清香扑面而来，盒子的缝隙处，更有一道符箓环绕包裹，使得灵丹药力不散。
虽说一道符箓值不得太多，可这样郑重的包装，唯有那枚龙虎回元丹。
再去看老者的动作，四枚瓷瓶一字儿排开，显得寻常了许多。
等等，四个……
楚维阳下意识的抬头看向老者。
那掌柜随即捋着山羊胡笑了笑。
“照理说，河源地中不问来历，可掌握了那样惊人的剑意，小兄弟不会是剑宗的寻常人，日后或许与吾宗还有打交道的缘分，这样看，刚刚老夫的坐视就有些对不住小兄弟，老夫做主，多赠一壶百草破厄丹，是替吾宗结个善缘。”
闻言，楚维阳这才平静的点了点头。
一壶百草破厄丹，三两炼金，三枚灵石，算不上贵重，只是结个善缘，倒也说得过去。
“多谢！”
如此，楚维阳坦然收了，将这些尽都拢在袖袍之中，年轻人没再言语，一如来时一样，背着箩筐，提着长剑，步伐坦然的走出了回春阁，沿着来时的方向，几乎分毫不差的，朝着河源坊市外走去。
原先的预想之中，他本有意想要在坊市中寻一处短暂住所。
只是计划不如变化。
当街动了剑杀了人，河源坊市已然不是久留之地。
剑意与神秘注定只能阻拦他们一时而已。
等那些老油子们下定了决心，恋栈不去的楚维阳，便注定要身陷囹圄，命犯杀劫。
如今果断脱身，才是长久之计。
……
初时，楚维阳步履平稳，一切如故。
等真正出得了河源坊市，那山阴谷地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的时候，楚维阳猛地偏转过方向，朝着正南方大步疾行而去。
这时，不能再顾忌病体，楚维阳不惜体力，如是足足疾行了半日之久，彻底离了河源，又入了山野，年轻人才将背后的箩筐往地上一顿，自顾自倚靠在一棵树上，狼狈的喘息着。
还没等楚维阳掀起箩筐上的盖子，马管事已经急不可耐的伸手撑着箩筐边沿，探出身子不敢置信的看向楚维阳。
这一刻，甚么河源坊市，甚么宝丹灵药，甚么性命安危，都不是马管事最在意的事情了。
“那道剑意……那道剑意是怎么回事！”
原地里，楚维阳没理会马管事，等到自己慢慢地喘匀了气，才瞥了马管事一眼。
“《春时剑》是你在山里一招一招教给我的，剑宗修士入大定坐忘得剑意的法门也是你告诉我的，六章三十六式，你是一点点看着我一路修炼过来的，如今你我问那道剑意是怎么回事……”
“你是剑宗管事还是我是剑宗管事？”
面对这一问，马管事诚然沉默了。
事实上，楚维阳已经有所猜度了，他觉得，极有可能是剑宗修行法门与盘王宗古经《五脏食气精诀》产生了某种极其微妙的共鸣和反应，甚至自己的满身煞炁，长久以来饱受的痛楚、饥饿。愤怒的心神，也起到了催化的作用。
那道剑意不是纯粹的春时剑意。
那更像是楚维阳的愤怒，借助春时的诸相之一，以雷火的形式，以惊蛰的外相，展露出来而已！
只是这些猜度，已经没有了与马管事交谈的必要。
也似是明悟了楚维阳心中的想法，马管事兀自皱了皱眉头，似是想要说些甚么，复欲言又止，最后不再探出箩筐，皱着眉头坐了回去。
数息后，马管事有些沉闷的声音才从箩筐中传出来。
“你还没真的活出性命来呢！怎么，这会儿就开始防着我了？再过几日，是不是就要琢磨着杀了我？”
仍旧没再理会马管事这句话，原地里，楚维阳稳定下了心神，旋即从袖袍中取出一枚瓷瓶来。
《五脏食气精诀》的便宜之处便在这里了，虽然是静功，可不讲求甚么入定观想，甚至不拘坐卧，求得只是那一口吞咽而已。
取出一枚百草破厄丹，轻轻嗅着淡雅的药香味，楚维阳直接一口吞下。
宝材入得丹鼎中，五脏炉里生灶火。
一息间，焰火游走五脏脉轮中，感应着一缕丰沛的暖流自中轮而生，缓缓垂入丹田之中。
楚维阳的眉头前所未有的舒展开来。
这一刻，他果然明白了缘何百花楼的人修行此法，要走上服宝丹食灵石的歧路了，除了那滑腻无垢的噱头之外，灵丹从心火之中炼成的丰沛元炁与药力，其充实与满足感，是楚维阳一路上吃下多少血食都无法带来的。
当然，也可能是楚维阳之前的食谱都局限在野兽范畴之中的缘故，也许接引月华开灵智的妖兽血肉，能够给楚维阳另外一种享受。
但至少这一刻，楚维阳感受到了那丰沛的元炁法力与破厄药力。
二者混杂着沉入气海丹田之中。
只霎时间，楚维阳便觉得丹田之中生出一股轻盈感。
与此同时，部分的法力，忽然变得跃动起来，不复煞炁侵蚀后的沉重滞涩。
果然，是有效果的。
可是这种松弛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这仿佛是煞炁在楚维阳的体内形成了某种“平衡”。
很快，便有一缕缕煞炁从四肢百骸之中涌现出来，一点点灌注入丹田内，再度侵蚀着那些元气法力。
而在这样的过程之中，楚维阳也感应到了高悬在气海之上的那一缕剑意。
惊蛰剑意化作的大日在缓缓地“吐纳”着煞炁，一点点磨砺着壮大着剑意本源。
这意味着，当初楚维阳和马管事商量出来的两条路，如今看，似乎都走通了。
可情况仍旧不大乐观。
丹药有用，但没有大用，桎梏于药力的多寡，用百草破厄丹，几乎是在愚公移山。
而剑意同理，一缕剑意，还是太孱弱了些。
但对于这样的结果，楚维阳已经很满意了。
愚公移山总比毫无出路来得强，至少再高的山，总有能搬完的那一天。
一念及此，楚维阳仔细感应着最后一缕药力消散在丹田之中，反手又从袖袍之中取出了那枚木盒。
稍稍有些肉疼。
但楚维阳没端详太久的时间，随即揭下符箓，取出那枚龙虎回元丹。
浑圆的宝丹表面有着一层层丹纹交织，恍若云篆一般好看，轻轻一嗅，更是一股浓郁的药香气息，直教楚维阳精神一振。
怀着某种期待感，楚维阳将龙虎回元丹服下。
轰——！
冥冥之中，似是有雷声炸响在楚维阳的耳边。
霎时间，年轻人涨红了脸，猛然间剧烈的呼吸之中，都是灼灼热浪。
浑厚至极的元炁与药力几乎让楚维阳有些猝不及防。
这一刻，楚维阳真切的感受到了三两炼金三十枚与二十两炼金一枚之间的鲜明差距。
更为关键的是，之前一路上血食的不断累积，在这颗随着宝丹从心火中炼出的股股元炁法力，忽然间，萦绕在楚维阳面前本就不坚牢的境界瓶颈，悄然间破碎开来！
闪瞬间的诸般变故，一时让楚维阳有些反应不及，手忙脚乱。
面对着气海丹田的法力浪涌，那道道元炁之中夹杂着煞炁一起弥散，愈发教楚维阳面对境界的提升，不知该如何是好。
或许，该吞一枚灵石来补充元炁？
正这样思量着，忽然，楚维阳的耳边传来马管事的声音。
“别傻愣着，当心走火入魔，煞炁损毁心脉！”
“拔剑！”
“此时当动静相宜！”
“从头开始炼《春时剑》！”
“我想明白了！我想明白你的剑意是怎么回事了！”
“别想瞒我！是《五脏食气精诀》对不对！”
“古时修士，餐霞饮露皆是传说，为何剑意不可服用？”
“但这很特殊，你的心绪只是引子，剑意行走五脏脉轮，炼去五行的过程，便是剑意纯粹的过程……”
“所以你的愤怒不是愤怒也不是杀意，而是雷与火，是春时的惊蛰！”
“可《春时剑》有六章！”
“观想，还是需要观想！观想立春！观想雨水！”
“立春是根性之立，是三元安泰所在！”
“雨水是法力之象，是滋养周天所在！”
“境界晋升是契机，是你凝练这两种剑意的契机！”

第十四章 一时演得六正意
马管事的话音落下时，楚维阳乱成一团的思绪登时间豁然开朗起来。
原地里，年轻人脚踏禹步，步斗踏罡之间，一手并成剑指，旋即随着法力的涌动，一缕惊蛰剑意化作流光，随着楚维阳的动作，萦绕在他的身周。
流光兜转之间，是楚维阳随念而动，《春时剑》六章三十六式如水银泻地，流畅的施展开来。
同一时间，楚维阳的五脏脉轮之中，灼灼热流化作丰沛的元炁与药力，恍若是瓢泼大雨，是天河倒灌，朝着气海丹田之中倾泻而去。
动功与静功同时运转，此动静之间阴阳相宜，实道境之大和谐。
只霎时间，楚维阳体内汹涌澎湃的气海浪潮就变得平合起来，一切的变化开始趋于有序，甚至因为药力在发挥着作用，此刻连四肢百骸中煞炁的弥漫都减弱了许多。
从炼气境界前期晋升中期的最大危机得到缓解，楚维阳的泰半心神也随之松弛下来，随着马管事的指点，沉浸在剑法的运转之中。
他明白马管事为何指点自己通悟立春剑意与雨水剑意。
立春，立，始建也。
春气始而建立也。
立春为岁首，意味着万物起始、一切更生。
倘若非要追究一句楚维阳踏入修行门径的原始，七岁那年是为了活过饥荒灾年，入得了镇魔窟后至于如今，是为了不教煞炁侵蚀而殒命。
一切因由都归咎于生机之所在。
而春时剑中，生机之酝酿，贵在立春。
得此剑意，足印证楚维阳修行之根髓！
至于雨水，此时节紧随立春之后，乃生机盎然之景，又在惊蛰之前，不同雷火之酷烈，愈显温润柔和。
古籍有云：正月中，天一生水，春始属木，然生木者必水也，故立春后继之雨水。且东风既解冻，则散而为雨矣。
故而这一道剑意，承接前者生机之发端，调和后者杀意之躁动，相济阴阳于一处，暂得和谐。
况且，自古以来，正邪两道诸经典阐述修行之妙，论及法力之纯，常以“水”、“浆”、“液”代指，以彰显其性质，得此剑意，更能定鼎气海丹田。
先前时一道惊蛰剑意生于熊熊怒火之中，但那是用于杀伐的剑意，唯有立春、雨水二剑意，最贵于养身。
况且《春时剑》中诸剑意之间，并非没有联系。
惊蛰未到雷先鸣，大雨狂风似蛟龙！
河源坊市里，楚维阳挥出那一剑的时候，已然从沉浸在剑意的心神之中，见证过了这样的场景。
是春来染绿，是风雨如油。
而与此同时，似乎是因为方才楚维阳提防的太过于明显，此时的马管事不再藏拙。
他的声音继续传递到楚维阳的耳边。
“乾元宗中所记载过的，古往今来诸修士从《春时剑》中悟出的剑意多如河沙之数！但他们通过正统的玄门观想之法，入定坐忘而得剑意！这个过程中，自己心神对于剑法的理解，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故而有人坐忘而得的剑意孱弱而虚浮，有人的剑意高远而缥缈！”
“至于盛于杀伐者，盛于养身者，盛于隐逸者，更是数不胜数！”
“故辟鸿蒙太一，而得三千大道，便是这样的道理，一法传续，皆因人而异。”
“但要清楚一点，当年祖师创出《春时剑》，为何将之分成了六小章！盖因这三十六式剑招之中，唯有六种剑意得之最正！这六种剑意都不是最高明的，不论杀伐、养身、隐逸，总有不及之处。”
“但这六种剑意，最近自然道理，最近四时变化，最近周天寰宇之象！”
“据我所知，修行四时剑，以悟出的剑意种类不同，修炼到更高境界之后，得以接续截云、承乾诸经，唯有得六正剑意者，才有着接触吾宗镇教经文的可能！”
“《祖师乾元真君元说开天剑经》”
“需知晓，不拘剑修还是甚正邪，诸法门之中，以开天法最高最贵！”
“而四时剑中二十四正剑意，便是直指吾宗镇教开天经的牢固根基！”
“老实说，你不是在剑法上面有天赋的人，观你山中修行进境，当年我最不堪造就的师弟，炼起四时剑来，都要比你快上许多！”
“但是长久以来的饥饿，长久以来的愤怒，让你是魔门修法的天才！让你是《五脏食气精诀》的天才！”
“从始至终，你所展露的，其实是这份单一的才情！”
“可也正因此，五脏炉中，反而将那一道剑意炼得纯粹，炼得正！”
“哈哈！我这辈子是不成了！当年奔着筑基去却功亏一篑，驻守镇魔窟后寸步不前，如今整个人更是废掉了……可我若是能教出你这样的剑道怪才来，来日……来日师门总也需给我一个说法！”
“哈哈——哈哈——！”
说到最后，马管事竟然癫狂的笑了起来。
他很清楚自己在做甚么。
他在用这样诡谲的炼法方式，在为乾元剑宗培养一位狠辣的敌人！
只要楚维阳能活下来，这个人一定会在往后的岁月中成为剑宗的梦魇！
而自己，或间接或直接的缔造了这一切！
有着恐惧的惊惶，也有着某种难言的快意。
这一刻，马管事撑在箩筐边沿，整个人面容扭曲着，竟忽然觉得，死亡威胁，仿佛也没有那么值得恐惧了。
而当马管事开始发癫的时候，楚维阳便自动屏蔽了这人尖利讥诮的笑声，只留下马管事讲述剑法关隘与要旨的部分。
那些言语一遍遍的在楚维阳的心中流淌而过。
而与此同时，《春时剑》的六章三十六式，也随着这样的过程，被楚维阳一遍遍周而复始的演练着。
直至某一瞬间。
当随着汹涌澎湃的法力将楚维阳的修为推上了更高一层境界。
灶炉火兜转着，从五脏脉轮流淌而过。
龙虎各自散去，丹鼎之中，唯剩了两道中正平和的剑意，缓慢的汲取着点点煞炁，而后化作大日，缓缓坠入丹田，悬于气海之上！
立春剑意！雨水剑意！
丛林中，楚维阳猛地睁开眼睛，半低着头，摩挲着指尖。
“是了，我于魔门修法，于《五脏食气精诀》之中，有着独特的天分……”
许是剑法炼得久了些，这会儿，空荡荡的胃囊，又迫切的传递着饥饿的感觉，一息更胜过一息……

第十五章 截云殿里谈玄机
离着玉髓河北去，从镇魔窟周围群山，直往北疆，山野连绵不休，仿佛是曾经有过一双无形大手垂落寰宇，掌握大地，揉捏出了这样一层层的“皱褶”。
而在这其中一道“皱褶”上面，在那高耸入云的大山上，坐落着乾元剑宗的山门。
一山得数峰环拱，乍看去时，似一道道巨剑指来，不同的意蕴与锋芒交汇于虚空。
而其中一峰，因这一脉法统传承功法之名，皆世称“截云峰”。
曾经有祖师传下《庚霄祖师元说截云剑道真经》。
此时间，截云峰山顶处，一座巍峨道殿之中，光洁的大殿中央，一个清瘦的身形，正颤颤巍巍的跪倒在冰凉的地面上。
他的肩膀剧烈的颤抖着，整个人筛糠也似。
好半晌，只这样抖着，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四下里香烛缭绕，烟气弥散，愈发称的那人身形明灭不定。
待有风轻轻回旋抚动，散去些尘霾，方才见得那人的真容，却是曾经出现在镇魔窟废墟之中的年轻道子。
只是不同早先时的傲慢姿态，此刻的年轻道子，只这样诚惶诚恐的跪着。
北面的高台上，四座莲花法台依次排列，又有四位高邈修士端坐法台之上，洞照道形，显化法身。
最右边是一宫装女子，身披紫金道袍，手捏宗师法印，乍看去时整个人冷冷清清冰山莲花也似，无量神华于脑后凝聚成镜轮高悬，看去时，一道宝光显照中央，是一剑形翠钗。
最左边是一邋遢老道，身披百纳麻袍，一手拄着膝盖撑着下巴，一手捋着胡须，闭着双眼，恍若酣睡，无量神华于脑后凝聚成镜轮高悬，看去时，一柄拂尘卷着千万道剑气丝线，显照中央。
中间右边是一青袍童子，挽着双髻，眉眼间却是说不清道不尽的沧桑，额间一缕发更是花白，童子双手垂膝，无量神华于脑后凝聚成镜轮高悬，看去时，一枚剑形玉符高悬，其上雕琢龙纹凤篆，宝光若隐若现。
中间左边是一威严中年，身披明黄道袍，手捏剑指，左右交错若阴阳双鱼，无量神华于脑后凝聚成镜轮高悬，看去时，是一柄古朴木剑悬浮，洞照中央。
凝练了证道宝器，这四人的修行，至少皆在凝练丹阳之上！
只是如此境界高邈的修士，这会儿都像是被破了养气功夫一样，怒冲冲的看向大殿中央，看向那五体投地的年轻道子。
好半晌只见他抖得愈来愈厉害，却始终没等到甚么话。
“唉！”
那威严的中年道人终于还是叹了一口气，紧接着，煌煌道音环绕在偌大道殿之中，恍若天音，恍若仙乐。
“靳观，教你出山门办事，你就是这样抖威风的？一股脑儿全推到丁酉长老身上去，只觉得是将甚么烫手山芋丢了，怎么？觉得这样安排，吾宗颜面就不算丢了？咱们截云一脉的灵物，找得回来找不回来，也就这么无所谓了？”
听得了中年道人的呵斥，道子靳观身形猛地一个哆嗦，好在，终于不抖了，想抬头，却又不敢往高台上去看，只自顾自的说道。
“回禀掌峰师伯，那灵物失得蹊跷，十有八九就在那淳于家后人身上！可人家连闯山的事情都做了，弟子又有甚么法子？去庭昌山和淳于家讨没趣？不也一样丢了宗门的颜面！是故一时间进退失据，便教丁长老顶缸了……此是弟子之过。”
刚开始，靳观还说得委屈，只是到底瞧见了高台上几人的目光愈发冰冷，心底里多少也晓得轻重，这才话音一转，心不甘情不愿的认了个错。
话音刚刚落下，那童子更是气的猛拍膝盖。
“你过错就这些了？丁长老顶不顶缸，颜面一时间丢不丢，关上门来说，都不是最紧要的事情，临走前给你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灵物带回来，怎么就这样不上心！”
“祖师当年坐化前，曾损寿元洞照天机，留下箴言来，说及咱们这一脉截云经圆满，机缘就在不久之后！那灵物放在镇魔窟中日夜受煞炁滋润，本就是要日后炼成剑胎，教你们这代弟子历劫补经去的！”
“如今丁长老得罪了，颜面也丢了，灵物更是寻之不见……”
“想过你会坏事，万万没想到却败坏成这个样子！”
看上去是童子，谁知脾气却是最暴躁。
几句话将靳观说得头低下去，童子又看向左边的邋遢老道。
“大师兄，这不是丢一件灵物那么简单的事情，事关法统圆满的机缘，您老需得拿个主意，该怎么补救？”
闻言，那邋遢道人才似是从昏睡之中清醒过来。
他睡眼惺忪的看了靳观一眼，反而和蔼的笑了起来。
“怎么这般苛责孩子，谁还没个犯错的时候！要我说，历劫补经的事情，哪里还要等到甚么不久之后！灵物丢了的那一刻起，咱们这一脉就已经在机缘之中了！”
“至于说淳于家的那个孩子，我看倒不像是贪这么件灵物的，况且他后面是淳于家老祖，是庭昌山丹霞老母，这两位都是世家与散修之中少有的通透人物，事关咱们法统的事儿，他们躲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轻易沾惹！”
“当然，就事论事，他们如今已经沾上了，来日看情形，总得教他们两家放一放血才能饶过。”
“至于说回机缘，说回那灵物……”
“事儿还是在镇魔窟起的，便自该去镇魔窟中寻，没在原来的地方上，也该是在原来的人身上！”
“如今咱们这一脉，沾染因果最深的，我看还是靳观这孩子。”
“好孩子，听大师伯一句，吃一堑长一智，还需得你走一趟，世上的事情慢慢经历，只是犯过的错，就不要再犯了。”
说着，不理会靳观脸上逐渐变得欣喜的笑容，邋遢老道偏过头去，看向最右边那个冷清的宫装女子。
“小师妹，你是靳观的师父，你来说句话，让他再走一趟，好也不好？”
闻言，那宫装女子方才开口，声音清丽，恍若山谷幽泉，正如容貌气质一样，真真是个冷清的。
“便如大师兄所言，且让他去，若他成不得事情，自有我这个做师父的代劳！”

第十六章 得意忘象因果生
那宫装女子的声音刚刚落下，还不等高台上另外三人有甚么反应，唯恐事情再有甚么变化，靳观不再迟疑，跪在大殿中央，接连的以头抢地。
“弟子愿意去！弟子愿意将功补过！弟子晓得轻重利害了！”
眼看得靳观这样的姿态，再回想着上一回靳观出山门而去时的意气风发，不只是宫装女子眉头微微一蹙，连那暴脾气的童子都似是不忍见一样，叹息着摇了摇头。
再看那邋遢道人，他方才时宽慰靳观，这会儿反而一言不发了。
老道转过头看向趺坐在自己身旁的中年道人。
“清河，你是咱们这一脉掌峰，如今该说的，也尽都说了，你来最后给个准话好了。”
闻言，清河道人才点了点头，只朝着靳观那里抬了抬头，道子上半身不由自主的抬了起来，再也弯不下腰去。
到底是一时间心急，靳观又在高台上几位大修士面前做得了错事。
礼敬长辈这是应有之义，没甚么的，可剑宗修士，不论证的甚么样的剑法剑意，又岂有将自己修成磕头虫的？
截云剑法，一剑能截天上云！
难不成有朝一日，靳观要靠着磕头来祈求截云之相么？
倘若方才是怒其不争，那么这会儿，众人便是在哀其不幸。
一息，两息，三息。
伴随着沉默，靳观逐渐回过味来，脸上一点点涌现出懊悔神色。
终于，清河道人还是开了口。
“大师兄所言，自然是老成之见，这孩子已经深深地牵扯在了因果中，由他入世去磋磨，最是合适不过了，倒是清溪师妹，再是做师父的，也没如此赌咒回护的道理，不论是寻回灵物，还是历劫补经，都是咱们一整个法脉的大事！”
“嗯……”
“这样，毕竟是大事，为了稳妥起见，再差一人从旁帮扶着这孩子罢。”
“清泉师弟，我记得，你那关门弟子也到了凝炼剑胎的一步了？”
面对掌峰清河道人的询问，那童子神色也严肃沉静了些。
他点点头，才回应道：“师兄是问谢姜那孩子？离着九炼黄芽丹胎路，这孩子还差着些火候，但大约也快窥见门径了。”
两人说话间，一旁的邋遢道人再度闭上了双眼，仿佛再度陷入酣睡之中，不再理会此间事宜。
反而是宫装女子清溪道人，听得正中央两位师兄的一问一答，脸色愈发不快，有心想要替弟子争辩几句，可想到靳观的所作所为，登时间又泄了心气，最后只欲言又止，不复一言。
像是没有瞧见大师兄与小师妹的各自变化。
清河道人自顾自的点了点头。
“善！这差着的火候，说不得便是须得往山外去走上这一遭！既然都说了让我这个掌峰来做主，那么就让谢姜跟靳观一同去走这一趟罢！下山后谁主谁次，你们姐弟俩商量着来，后面的事儿……看机缘罢！”
话音落下时，不等靳观这里有甚么反应，清溪道人终归还是动了怒气，原地里兀自冷冷地哼了一声，等众人看去时，宫装女子脑后高悬的镜轮之中，无量神华绽放，霎时间千万斑斓灵光恍若剑雨洒落，笼罩着清溪道人的身形，一个兜转之间，随即鸿飞冥冥，不见了道相法身。
相比于清溪道人刻意的剧烈反应，那邋遢道人反而显得轻描淡写。
分明酣睡的声音似乎在上一刻还环绕在耳边，可是偏头看去时，邋遢老道竟也不见了，仿佛随剑雨灵光一同散去了一样。
清河道人皱了皱眉头，但到底甚么都没有说，只是看向靳观这里。
“师伯这样安排，你可愿意？”
靳观艰难的咧了咧嘴，有心再拜，身子俯到一半，又僵在了原地。
这般不上不下的行了一礼，道子艰涩的声音方才响起。
“弟子谨遵掌峰法旨！”
再抬头时，高台之上已然空空如也。
那恍然间如梦幻泡影般散去的，似乎是靳观早先的某种雄心壮志。
……
玉髓河南的平原森林之中。
到底是换了地界，风物与在山中时大有不同。
略显稀疏的树林里，楚维阳熟练地点上篝火，拿着几根树枝就编织成了简单的烤肉架。
只是被炙烤的，不再是山中野猪，而是平原上更为常见的半扇黑野牛肉，而在楚维阳的另一手边，一头羊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立春、雨水二剑意乃是养身的剑意，当然，不是说不能对敌斩剑，只是其中精要更宜养身。
或许也正是因此，楚维阳也显得不大讲究起来，将这两道剑意的“见血开刃”就如此粗暴的落在了两头野物上面。
眼见得半扇牛肉炙烤的差不许多，楚维阳身子往前一探，抓着几根骨头，便狼吞虎咽起来。
一旁箩筐里，马管事看的挤鼻子皱眉。
“你这……”
道门玄宗讲求颇多，其中以不食牛羊肉为戒律之一。
虽说修得了《春时剑》，俨然是一派剑宗编外弟子的姿势，可楚维阳到底出身魔门，又修得了《五脏食气精诀》，这会儿大快朵颐起来，自然是不管不顾。
当然，对于现在的楚维阳而言，最好的修行方式其实是服食丹药、灵石的“歧途”，但长久以来维持的，愈演愈烈的饥饿感，迫切的需要楚维阳进行这样实实在在的进食状态。
伴随着咀嚼的，是胃囊空荡荡的饥鸣。
晋升了炼气期中期的效果是显著的，至少在楚维阳的食量上是显著的——
在山中奔逃时，楚维阳吃过最多的一顿饭，也不过是一整头野猪肉而已。
如今只短短片刻的功夫，一头牛一头羊，就全都进了楚维阳的腹中。
《五脏食气精诀》的运转，在炼气期四层之中到底是有上限在的，此刻，团团充盈的暖流被胃囊丹鼎包裹，终于让楚维阳在之后的一段时间内，能罕有的感觉到饱腹感。
抿了抿嘴，许是因此心情大好，楚维阳竟然是带着几分笑意看向马管事的。
“如今看，剑道的进境需要尽量提快了，我修为进一步，则体内煞炁涨十步二十步！只凭宝丹化煞，赶不及的，需得现有剑意炼煞，一同使劲儿！”
“别挤鼻子弄眼的，我知道，我没甚么剑道才情。”
“可这不是有魔门修法的便宜在么……”
“甚么才情不是才情了？”
“如今需得想想，这般捷径有没有继续挖掘的可能。”
“另外，法财侣地，总得想个法子才好，两种宝丹都是极好的，百草破厄丹药性温和，几乎能当糖豆儿吃；龙虎回元丹甚是霸道，可带着进境猛然跃升，但若是没有财源，这样的修法只能是昙花一现……”
闻听楚维阳之言，马管事也不再挤眉弄眼。
说起来，能教给楚维阳剑法的人，心里边又有几分在意玄门道宗的规矩？
做这样的相，一切都不过是为了缓和与楚维阳之间的那点子嫌隙而已。
马管事比谁都明白，如今的两个人不是师徒，也不是在交朋友，自始至终，自己的性命都被掌握在楚维阳的手中，尤其是当自己发现了楚维阳对于剑意的独特领悟能力之后，某种程度上而言，马管事的存活本身，已经是楚维阳可能存在的危机的一部分。
早先时的隐瞒，似乎就是这种嫌隙的表征。
好在因着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马管事再度彰显了他不可忽视的价值。
如今面对楚维阳的询问，马管事竟然有了几分雀跃，有了几分迫不及待的悸动！
短暂的沉思之后，马管事开口道：“四时剑法，春时剑起于生机，归于生机；夏时剑起于浑厚，终于浑厚；秋时剑起于杀念，终于杀念；冬时剑起于凝炼，归于凝炼！”
“只以《春时剑》而言，六道纯正剑意，自惊蛰之后，仍有三剑——春分、清明、谷雨。”
“春分是剑意之骨，相割裂阴阳，分启先后，得中正平和之意，是春时剑中唯一养神之剑！”
“至于最后一道，谷雨剑意，便如我前言所道，起于生机归于生机，乃第二道水象剑意，相雨水剑意修行即可。”
“唯有清明剑意……”
“事实上，到底诸剑意的修行都是以自身的心意为引，所以六正剑意，其实每人仍旧有着细微不同的。”
“春时剑中，以清明剑意分歧最大。”
“有的取其葱翠繁盛之意，认为是春时剑六意中真正的养身最高！”
“只是这样一来，六道剑意，四道养身一道养神，唯一道惊蛰用于攻伐，倘若真个与人斗起法来，难免要吃亏，无法真正展露剑修的峥嵘。”
“故而有的修士，取其清浊交替之相，或与禹步相合，走八卦、奇门缠斗方向；或与两仪磋磨相合，承接雷火之意，于杀伐之中更上一层楼！”
“我的建议是，不拘于六剑的顺序，若是拿不准注意，可以先争取无可辩驳的那两剑，至于清明剑意，不妨放在最后面观望一二。”
“若是如此的话，近日里，当勤练立春、雨水二剑意，前三剑是后三剑之因由根髓所在，是最易相互通悟的剑意。”
到底马管事未曾修行《五脏食气精诀》，如今所能思忖出来的捷径，已然是在常规范畴内的最优解。
楚维阳闻言，反而没有太久的犹豫。
“养不养身的，不是那么的重要，缠斗也是可有可无……马管事，你是应该知道我的，这些年一路走过来，哪一天不再是悬崖边上打转，更上一层楼挺好的，一剑定胜负，一剑分生死，省得哪一天再跌入鬼蜮之中，成了阴不阴阳不阳的孽物。”
他这是在直抒胸臆，表明对于清明剑意的看法与选择。
马管事点点头，倒是没有在这上面评价些甚么。
事实上，换做是马管事来修炼，恐怕也要做出如楚维阳一般无二的抉择来。
从来剑修之所以是剑修，本不在手中所握宝器的表象上面。
那更是某种心念，是某种宁折不弯的意境，是某种一路走来始终践行的态度！
法与人是始终在相互影响的。
楚维阳始终说着自己是魔门中人，可在马管事的眼中，却愈发有了剑修的模样。
如此复杂的心绪在马管事的心中一闪而过。
紧接着，马管事继续开口道——
“攒足了六正剑意，后边的事儿就好办多了，这是宗门古籍之中曾经记载过的事情，据先贤所言，集齐六正剑意，之后任由入定坐忘多少次，所得剑意，皆在六剑之中，再无偏颇！”
“到时候，剑意的累积，便是日复日、年复年的水磨工夫了。”
“当然，能快些攒足六正剑意，还是要抓紧，毕竟，春天很快就会过去了。”
“至于说开财源的事情……不是宗门弟子，没有师门长辈养着，想赚钱无非是那么几种选择。”
“最稳妥，也最没效率的，莫过于学一门傍身术，不拘是炼丹、炼器、书符，总是能卖来换钱，但除非炼得丹器珍惜，否则只是赚个辛苦钱罢了。”
“再激进一些，那就不能待在南方了，往东走，去玉髓河口，年年都有外海妖兽入侵！七十二座道城镇守外海，兹当愿意入城斩妖的，往往不再追究甚么正邪身份，到时候拼一腔血勇，自然能杀出番天地来！”
“但若要说来钱最快的法子，呵呵，自古以来，杀人放火金腰带……”
闻言，楚维阳沉默了，他罕有的沉思了良久。
片刻后，年轻人看向马管事。
“往东走？”
马管事咧嘴笑了笑。
“不然呢？你这会儿有甚么事儿忙么？照你修为这么增长下去，往后一顿饭要吃几多肉食？便是为了这顿饭，也该往东走了！”
闻言，楚维阳点了点头。
“善！这句话最在理了！”
……
镇魔窟废墟，往南去数座山。
葱郁而泥泞的丛林之中，两道身着玄袍的身影伫立在一片稍显平坦的山石上。
早先时几场春雨落下，已经抹去了太多，但自然与人为的痕迹，在平坦的石台上仍旧十分明显。
看着那几截烧成焦黑的树枝，年轻的女修士抱着怀中长剑，紧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些甚么。
而与此同时，靳观看向一旁的石头上面。
更准确的说，是看向石头上面的几道明显的划痕。
那是锐减的剑器留下的痕迹。
片刻后，两人的目光汇聚在一处。
看着那斑驳的划痕，某一刻，谢姜忽地一挑眉头，分明只这一个动作，可她整个人，却像是笑起来了一样神采飞扬。
“《春时剑》！是《春时剑》！”
“追！四时剑流入魔道囚徒之中，哪怕没有灵物，也要一路追下去！活见人！死见尸！”

第十七章 清微符书见知障
说是要往东去。
但或许是因为没有了追逃的紧迫感和危机感，虽然知晓自己是在与体内煞炁赛跑，但楚维阳的脚程仍旧不可避免的缓慢了下来。
足足又一天一夜的穿行，楚维阳竟然仍旧盘桓在这片原野丛林之中，未曾再见到别的路可走。
这也是玉髓河南面的普遍风景，盖因魔修与散修多的缘故，彼辈心狠手辣、生冷不忌，时间一久，治下遂人烟稀疏起来，成片成片尽是荒山野岭模样。
而这样荒芜的广袤天地，更吸引着亡命之徒奔逃而来，只想着一头钻进旷野之中，便好似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如此一来，就像是某种吊诡的循环一样，一道玉髓河割裂开南北，就这样让这片荒野成为了散修与魔门的肆虐之地。
所以这片荒野之中蕴藏着不可琢磨的危机，但对于楚维阳而言，旷野也同样是屏障，阻隔了此刻年轻人最大的危机。
心念松弛下来，楚维阳的心意亦随之活络，日常的修行不再局限于《五脏食气精诀》与《春时剑》，反而捧着一部道书，自顾自的翻看着，又时不时将马管事从箩筐里唤出来，低着头细细商量着甚么。
好半晌，许是走得累了些，楚维阳索性停下脚步，将箩筐一顿，顺手从旁边书上折下两根树枝，就这样在松软的地面上划拉起来。
不一会儿，几道扭扭曲曲、歪歪斜斜的蛇形纹路被楚维阳勾勒出来。
只瞥了一眼，马管事登时间就像是有点牙疼的抽动着嘴角。
观其怒意，似乎比看到楚维阳猛嚼牛羊肉还要气愤一些。
一只手撑在箩筐边沿，一只手攥着那截树枝，马管事像是找回了当初挥舞鞭子的感觉，几下抽在半空处，呼哨的声音仿佛在宣泄心中的愤怒。
“我只以为你在剑道上面天赋差了些，如今倒好，能从镇魔窟里逃出来的人，认识那么几个雷篆和云箓，怎么就这么费劲呢！”
“直告诉你，这部《清微雷云篆箓书》在剑宗里比四时剑还要更入门的道书！便是在镇魔窟里，我寻常也只拿着它垫桌子！”
“怪！当真是怪得很！”
“你不像是脑中有瑕的人，也不似毁了心神的疯子，好么好的，怎么……怎么就像是对剑法和篆书有着某种根深蒂固的见知障！”
“照理说不应该这样，说不通的！”
“哪怕正邪殊途，可走得都是修行的路，你也是七岁就入盘王宗打小教导起来的……”
“如何会有见知障？可为何这见知障偏偏又对修行《五脏食气精诀》无碍？”
“真真是个瘸腿的人才。”
“没办法，欲得篆纹符箓，《五脏食气精诀》也帮不上你的忙，只得靠你自己死记硬背，待背得纯熟了，仍旧是入定坐忘的法门，到时候空无幻有之间，能得几道篆文，尽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日后不拘是书符、炼器、布种禁制，都是以这几道篆文为根基，作为发端的。”
这般说着，马管事攥着手里的树枝，在旁边的空地上轻轻几道划痕，就将一道雷篆完整的书写在了地面上。
看上去是和楚维阳方才一般无二扭扭曲曲的蛇形痕迹，可是任谁看去，前者都似是孩童涂鸦，反而后者，工工整整里透着几分无法言喻的飘逸美感，恍若一气呵成，自然而然。
看着马管事写下的雷篆，楚维阳难得的嘬了嘬牙花子，翻手从袖袍中捏起一枚百草破厄丹，看也不看，像吃糖豆一样的囫囵咽下。
哪怕马管事将那枚雷篆写的再好，再飘逸，楚维阳看着那鬼画符一般的痕迹，始终无法明白，为甚么这样的纹路交缠在一起，就能够代表着某种道与法，某种自然的规则，某种天象的承载！
他很是想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他甚至清楚，也许自己不应该一上来就将困惑的难度提升到直指本质的境地。
但某种思维的惯性，让楚维阳几乎在第一瞬间就习惯性的这样思考起问题来。
诚如马管事所言，这似乎是某种见知障。
事实上，在马管事点出“见知障”这一点之后，楚维阳就瞬间将甚么都想明白了。
明白自己为何在剑道与符箓上面不大出挑，也明白自己为甚么会在一部讲求服食的法门上展露出不同寻常的才情与接受能力。
恍惚间的感慨，几乎让楚维阳有一种从茫茫天地见抽离的感觉。
只是下一瞬间，当丹药的药力从胃囊丹鼎之中融化，蒸腾的清流将楚维阳的心神牵扯回来，片刻的恍惚，竟教楚维阳有一种无法言明的眩晕感。
正此时，马管事像是感应到了甚么，他猛然偏头看向楚维阳。
“这就动摇心神了？若是太伤神，先将符箓放一放也无妨，或许等到通悟了春分剑意之后，情况会好很多，毕竟这是少有的养神之剑！”
“要明白，你的第一要务，从来都不是变成甚么全才，变成甚么贪全的天骄妖孽，你只是一个从镇魔窟里逃出来的病鬼，想办法活下去才是你最该做的事情！”
这句话说罢的时候，楚维阳这才将心神彻底定了下来，他咧咧嘴，看向马管事。
“差不多了，再想戳我肺管子，我又得好好招待你一回了！”
马管事颇有些不在意的笑了笑。
“人欠了债总得还，没有这一回也得有下一回，我不怕你跟我算账，我也不怕你一剑杀了我，我只怕你彻底疯掉，我只怕我到时候生不如死！”
楚维阳的动作一顿。
他颇诧异的看了眼马管事。
不同于最初在山野间的磨合，也不像是后来一路上马管事数度的试探。
头一回，马管事影影绰绰的表明了自己真实的想法，没有甚么含混的遮掩，也没有甚么不切实际的说法。
不知怎的，楚维阳忽然想起了镇魔窟中的种种凌乱片段。
“照理说，咱们俩也没甚么深仇大恨。”
马管事点了点头。
“可世上许多事儿，也没法全照道理讲。”
“否则郭典不该死，我也不该受这么一遭。”
“可你到底教了我剑法与符箓。”
“我也知道，这些天里，那心神中的幻痛也同样让你饱受折磨。”
“这样，等你哪天不想活了，又或者是哪天我真的快要疯了……”
“惊蛰剑意不错。”
“我到时候送你！”
话音落下的时候，马管事整个人倚靠在箩筐里，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脸上也罕有的露出了疲惫与颓靡神色。
“好，好极了！”
“真可惜，换一种方式遇见，你我能做朋友的。”
楚维阳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
“从来天意高难问，哪里有能说得准的事儿，想想昔年，大灾、入魔宗、再进镇魔窟受苦，又有哪件事儿是我能做主的，如今仓皇东逃，能活一天都是赚的，又如何敢说两个人从苍茫人海里的相遇。”
听得了楚维阳的感慨，马管事也难得的以极其虚弱的语气喟叹道。
“是呐，天底下的事儿，几无半件是自己能说得准的……”
喟叹着，马管事缓缓地闭上了双眼，几个呼吸间，竟这样直直的在楚维阳面前昏睡了过去。
这一刻，马管事全数的脆弱，全部都暴露在楚维阳的面前。
半边身子碾成泥，这段时间里，马管事承受着另一种楚维阳无法想象的痛楚，并且还得强撑着精神应付楚维阳。
最一开始的时候，马管事还曾跟楚维阳讨价还价，想求一条活路，想要用剑法换生机。
可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马管事不再提及这样的说法了。
只是短暂的苦痛折磨，似乎已经让他散掉了心气儿，让他真正的心神几近崩溃。
看着陷入沉睡的马管事，楚维阳似乎有一种预感。
哪怕修行无所成，或许在不远的将来，马管事也会死在自己的前面。
摇摇头，楚维阳将箩筐背起。
抬起脚，正准备要将地面上的雷篆抹去。
可是再一眼看去的时候，年轻人的动作却忽地一顿。
这会儿，那些扭扭曲曲的文字，那些看起来繁复至极的纹路，竟不知何时已经深刻的烙印在了楚维阳的记忆之中。
见知障仍旧存在，但楚维阳像是没有理解这枚雷篆，但心神记忆却已经完整的将之接纳。
这又是甚么时候发生的变化？
总不至于答应了马管事要杀了他，反而有这样的果报……
便是仙神在世也断没有这样的道理。
仔细回想着刚刚的过程，忽然间，楚维阳联想到了那闪瞬间的心神恍惚。
两世为人是楚维阳心神之中的秘密，是他见知障诞生的根本，是某种奇异才能的发端源头。
既然这样吊诡的事情都经历过了，没道理不会有更进一步的玄奇。
细细思量着。
“道书上讲，玄门入定，观真无幻有，以心流坐忘，得其意，忘其象，是道之真也。”
“刚刚那片刻间的恍惚，前世今生的斑驳记忆彼此交织在一起，浑然间，不知彼，不知此；既无我，又无外。这似乎是某种入大定的状态，又恍若是真无幻有的意境显照……”
“但我的心神在当时并不空，并不曾坐忘……”
“想不明白，便不想了，等回头马管事清醒过来之后，我再尝试着复刻一回。”
隐约之间，楚维阳有所猜测，也许在自己掌握了独特的剑意领悟方式之后，又将开发出独特的符箓学习方式。
……
玉髓河北。
山野丛林之中，谢姜与靳观凌空飞遁，追寻着楚维阳一路奔逃的方向，追索而来。
事实上，当时奔逃的狼狈，楚维阳也未曾真切的将一切痕迹都清扫干净。
前世今生，他本就不懂这等法外狂徒的细微手段。
如今在谢姜与靳观两人的眼中，这一行的痕迹，便清晰地恍若掌中观纹一般。
又一处石台。
两个人皱着眉头，对着一堆篝火痕迹、碎骨和剑痕，不知在想些甚么。
半晌，靳观方才缓缓开口。
“《春时剑》传到他手里，真真是被糟蹋了！从镇魔窟行到此地，连三十六式剑招都炼的不成模样……啧……”
听得靳观这样说，闪瞬间谢姜就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怎么？觉得这样追杀有些浪费时间了？”
靳观不言不语，似是默认。
谢姜摇了摇头。
“不论此人的才情高低，便哪怕是个不识字的傻子，他身上带着四时剑法，本就是吾宗需得斩草除根的祸患！你可曾想过，倘若他将四时剑法传入了魔门与散修之中，会有甚么样的影响么？”
“师弟，你没有行走过尘世，有些道理看的不那么真切。”
“便是在南方荒野中的坊市里，最鱼龙混杂的那些地方，也极少有人将最低劣的法门拿出来与人交易贩卖。”
“再低劣的法门也从来都是不传之秘！”
“你将法门卖给了某一人，那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回头找机会先杀掉你，因为从此刻起，最先知晓他功法关隘、要旨命门的，就是你！”
“而修行同一门功法的人，也会在你做出这样的交易之前就想办法先除掉你！”
“因为这场交易一旦成功，世上便又多了一个人知晓他们法门的辛秘……”
“除非是师门，将咱们这样修行同一功法的人，这样和谐的聚到一起。”
“可师门也将你保护的太好了。”
“一件灵物而已，丢了也不过让世上多一件不属于咱们的宝器。”
“可若是四时剑法流传出去了，往后千百年，只怕会是长河决堤的第一个窟窿！”
“遗祸无穷！”
听得谢姜这样说，靳观这才脸色凝重起来。
许是因为他当年也是从四时剑法入的门，竟有几分真切的感同身受。
“果然……跟着师姐出门就是涨见识……”
“此獠果然该杀！”
“要除干净！”
正狠狠地说着，不知何时，忽然在两人的身后，传出一道苍老的声音。
“小娃娃，谁该杀？你要如何除干净？”
话音落下，谢姜与靳观毛骨茸然！他们几乎不敢相信，竟有人在悄无声息之间摸到了他们的身后，那声音几乎就是在耳边响起！
心中悸动着，谢姜艰难的回过头去。
只见两人的身后不远处，一道符箓显照出虚幻的灵光，自半空中凝聚成一道老妪的身形。
咧了咧嘴，谢姜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乾元剑宗截云山一脉清泉道人门下弟子谢姜，见过庭昌山丹霞老母！”
闻言，那虚幻的老妪身形笑着点了点头。
“好孩子，奶奶见过了，只是还没回我方才之问呢！”

第十八章 丹霞老母释风波
“这……这……”
当是时，眼看着丹霞老母脸上的笑容愈发慈祥，靳观与谢姜的心中便愈是忐忑。
昔日里听过的关于这位庭昌山老母的传闻尽数浮现在心头，只觉得丝丝凉意从天顶灌下，直追尾闾。
能强忍着不打寒颤，便已经是两人的定力彰显。
只是面对丹霞老母的询问，靳观支支吾吾了半天，却甚么也说不出口。
其实没甚么的，靳观也明白这样的道理，无非是镇魔窟中逃出了位魔道奴囚，此獠又学去了《春时剑》而已，不论是哪一点，对于坐镇庭昌山的老母而言，都算不得甚大事情。
可不知道为甚么，那闪瞬间，靳观的心神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寒冷所包裹，生生教他说不出一句话来，仿佛有千言万语，尽都堵在了咽喉里。
等再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丹霞老母的脸上，那和蔼的笑容已经在缓缓地褪去了。
老妪渐渐冷着脸，看向靳观。
“怎么？瞧不起奶奶？”
只一句话，靳观差点眼泪和汗水一起掉下来。
“我……我……”
这回没甚么寒意镇压心神，显然是靳观这里自顾自彻底慌了神。
眼见得师弟不中用起来，谢姜勉强的笑了一笑。
“丹霞奶奶，您老亲自现身，可是有甚么要指教我们这些做晚辈的么？莫要怪我师弟，他只是个初出山门的孩子，这会儿也没甚长辈随在一旁，难免教我们做晚辈的失了规矩，您老见谅。”
这番话说罢，丹霞老母偏头看向谢姜，脸上逐渐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乖囡，你却是个灵醒的，好！有你这句话在，奶奶今天不杀这傻孩子，只是你们俩，都需得跟奶奶往庭昌山走一遭。”
话音落下，不论是靳观还是谢姜，都齐齐骇然。
庭昌山丹霞老母道场，虽说道场在玉髓河北，可正道玄门诸修都清楚这位散修老母的“赫赫威名”，能从微末之中，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活路来，丹霞老母教人称道，从来都不是靠着慈悲心肠。
直至今日，北疆群山之中，庭昌山之说，都有着可止小儿夜啼的功效。
被押去了老母道场，只怕没甚么好下场。
再联想到早先的因由，更教两人觉得麻烦。
到底还是谢姜最先反应了过来。
她赶忙屈膝行了一礼，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说道。
“还请丹霞奶奶见谅，我们俩是领了师门的差遣出来的，事情要紧，恕我们实在没有往丹霞山去的余裕；况且说来，奶奶，早先时候，因着一点儿小误会，咱们两家起了些摩擦，您瞧，镇魔窟废墟就还在北边眼前呢，这会儿您在山里把我们俩带走了，一时无应，师门长辈就不知该作何想法了，这样的矛盾断没有必要，两家平白闹将起来，全教别人看了笑话去不是？”
闻听谢姜之言，那丹霞老母笑的愈发和蔼。
“乖囡说话真好听，这等说法最是讲理不过了，只是孩子啊，奶奶甚么时候说要跟你们讲道理了？我一道符箓法身亲至，带不走两个刚出山的娃娃，我这大半辈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所以多说无益，奶奶心里主意正着呢！”
听到丹霞老母说及自己的名声。
这一下，连谢姜脸色也变得煞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说是师姐，到底和靳观没有绝对的分别，同样是个半大的孩子。
可也正是这个时候，一旁的靳观开了口，少年的声音里已经带出了哭腔。
“丹霞老母，撺掇丁长老上门，教两家继续生出嫌隙来，都是我一个人做得事情，一人做事一人当！我自与你去庭昌山！只是须得放过我师姐！”
话说到最后，许是心中悲凉至极，靳观几乎嘶吼着喊出了声音来。
可越是这样，丹霞老母反而越不生气。
“好，好，都是好孩子，怪不得剑宗鼎盛这么些年，若我庭昌山中尽都是这样的好孩子，奶奶我就能放心闭眼了。”
“别争了，你们俩，都得跟奶奶走一趟。”
“甭觉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奶奶直与你们说了，要你们去庭昌山小住，不会伤你们性命安危。”
“你们截云一脉要历劫补经的事儿，传都传了多少些年了，多半就是落在你们俩人身上了罢？”
“奶奶要是坏了这件事儿，你们一整个法脉的老家伙们都得疯！”
“可到底时运不济，已经教我那淳于孙儿卷进了因果里来，你们家那个大师伯年轻的时候就是个吃喝拿要的贪婪心性，平地都要刮下三层土来的主儿，有淳于孙儿的因果在，你家大师伯难免要掀起风波来，教奶奶赔出去更多才肯罢休。”
“天可怜见，我那儿荒山野岭，不是个宗也不是个派，小门小户的，怎能经得住清海道人这样生吞猛嚼！”
“不得已，就先出这样的下策，先请你们去庭昌山。”
“不谋财，也不害命。”
“就只等着清海道人亲自登门！”
“没有这一遭，没有些赌咒宣誓，奶奶还真就信不过清海道人的人性！”
“至于教你们平白担惊受怕，些许宝材好处总是缺不了你们的，至于那镇魔窟里逃出来的魔修……奶奶从庭昌山差人，已经往玉髓河南面的旷野中去寻了。”
“你们也不想想，那般鬼蜮一样的地方，岂是你们这些正道弟子能轻易涉足的？”
“奶奶这是在救你们的命呢！”
“到时候等人把那魔修的头摘来，也算是你们好吃好喝的，已经完成了师门吩咐的一桩事情，岂不美哉？”
“好了！好话歹话，奶奶今儿个都说尽了，也不许再有甚么争执。”
“走罢！”
……
倏忽间，一阵狂风浪涌似的从树海之中卷过。
丛林之中，楚维阳一手捧着《清微雷云篆箓书》，默默地以自己所独特掌握的方法记忆着那一枚枚雷篆与云箓。
正此时，楚维阳的脚步猛地一顿。
手一翻，那部道书就被楚维阳别进了腰带里，另一手一提，握住剑柄，就已经有一点寒光展露。
无形的剑气劈开回旋的风。
呼哨的声音恍若是凄厉的嘶吼声音。
就当楚维阳的身上属于惊蛰剑意的气息一点点升腾起来的时候，不远处的树后，一个约莫差不多大的年轻人露出身形来。
道左相逢，那人笑着抱了抱拳。
“道友，庭昌山，丹霞老母座下，闫见明，候道友多时了，有一桩生意事，想要和道友详谈。”

第十九章 指玉髓河水为誓
庭昌山……
挑了挑眉头，楚维阳的表情多少有些意外。
意外于在这里被人找了上来，又意外于找上门来的是庭昌山门人。
丹霞老母的赫赫威名，南北正邪诸宗之中，都是排得上号的。
北面正道诸宗，惊惧于丹霞老母杀戮过甚，戾气太重。
而南面魔门诸宗，则隐约将丹霞老母视作是魔道叛徒，有些畏惧，又多少有些瞧不起的意思。
只是不论这一位名声如何，她的弟子找上门来，对于楚维阳都言，都无异于是泰山压顶。
扬了扬头，仿佛是真的在仰视眼前人，楚维阳抱拳还了一礼。
“闫道友，不知是甚么样的生意，非得找上我这个不起眼的小人物来？”
他没有寒暄的意思，只一开口，便直入正题。
这样的生猛风格，似乎让闫见明都有些诧异。
“你不打算问一问我，是怎么样找上你的么？”
楚维阳的表情很平静，没有回答闫见明的问题，反而反问道：“我问了闫道友就会说实话么？即便是说了实话对我有甚么用处么？那么问来何妨，这世上有时候知道的太多难免会死的太早，所以话能少说一句，便是无声胜有声。”
听得了这样的回答，闫见明的表情更显得意外了。
“难怪！难怪是道友你，能够在镇魔窟中煞炁爆发之后，和我那淳于师侄，成为唯二逃出性命来的人……”
正说着，闫见明又瞥了眼楚维阳背着的箩筐，“哦，是三个人了……”
楚维阳勾了勾嘴角，像是笑，脸上却毫无笑意。
“两个半，过不了多久许就剩下两个了，再一个命途多舛的话，也许就贵山淳于小朋友一人了……”
这番话听得了，闫见明却是连连摇头。
“不妥，不妥，大为不妥！道友还是活着的好，倘若只我淳于师侄一人活下来，难免太过扎眼，是要引人恨的！”
“道友，我此行前来，就是为了助你更好的活下来！”
“或许你不知晓，乾元剑宗截云一脉已经差了两位弟子出山，一路循着你的踪迹就要追来了，这两位都是长老门下，修行都在筑基境界巅峰，离着九炼丹胎都只有半步路。”
“你须得活着才好。”
“道友刚刚也说了，这世上有时候知道的太多难免会死的太早。”
“只希望道友能记得吾庭昌山这份善缘就好！另外，既然是生意事，道友兹当继续活着，我们就须得奉上一份薄财才是，就当做是……道友的盘缠了罢！”
“我是从河源坊市一路追过来的，道友去过回春阁？看来是需要些化煞丹药？也是……镇魔窟中总是熬人的地方。”
“这里是十壶百草破厄丹，还有三十枚龙虎回元丹。”
“算是送给道友的见面礼。”
“此外，不知道友有甚么需要的？但说无妨。”
闻言，楚维阳赶忙摆手。
“有丹药送我当见面礼，已经很好了，别的，不敢做奢求！”
“坦而言之，我再张嘴岂不是不知好歹，些许浮财，道友便是愿意给，我也不敢要。”
闫见明继续笑了笑。
“那么道友这是答应了？”
楚维阳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
“答应，为甚么不答应！”
“你看，我总是要活着的，可只要我活着，剑宗的事情就是个麻烦。”
“没有你们这一遭，剑宗迟早也要派人来收拾我。”
“有你们这一遭，也许我会更招人恨一些，吸引走淳于小友身上的一些视线，可彼时剑宗的人赶至，他总不能因此杀我两遍不是？”
“横竖都是要被剑宗记恨、追杀，我答应了还能多一份浮财，何乐而不为呢！”
一番话，听得闫见明连连点头。
“道友所说，言之有理，错非是如今这一遭境遇，我几乎想要将你引入庭昌山道场中！”
“既然道友是答应下来了，那不知道友准备去哪里？”
果然，楚维阳只一拒绝，闫见明也就再也没提后续浮财的事情。
随即，楚维阳指了指盘王宗故地的方向。
闫见明摇了摇头。
“不好，盘王宗山门已成了荒地，没遮没掩的，只怕剑宗的人追来，第一个要搜寻的就是故盘王宗山门，你这岂不是……不好，需得换一换！”
楚维阳连连点头，又指了指东面的方向。
“那我去海边找一座镇城躲着？”
闫见明又摇了摇头。
“道友这……躲得太过于隐秘了……”
闻言，楚维阳作恍然大悟状。
“我明白，我明白闫道友的意思，需得藏着，又不能藏的太好，要多少给剑宗人露些行藏痕迹，这样尽可能不远不近的钓着……”
这般说着，可楚维阳旋即露出了苦恼为难的表情来。
“可闫道友，不是我……你得明白，这是最为艰难的事情。”
“退一万步讲，没有给我十枚二十枚丹药就教人这样往前凑着送死的。”
“这得是另外的价格。”
“我不问你们为甚么要这样做，但我能明白，我这儿闹的事情越厉害，淳于小友就越安全。”
“些许浮财，不是花在了我身上，是用在了淳于小友的身上！”
“道友你说，是不是这样的道理？”
这一回，闫见明竟真的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之中。
片刻后，他看向楚维阳。
“那你说……如何办？”
楚维阳笑了笑，眉眼间似是真的有了笑意。
“这第一点，南面旷野里短暂藏匿的地方，你们高低提供几处，需得给我打开局面的时间余裕才是，后面自是看我自己的本事。”
“丹药量上，就得多一些，不是甚么珍贵丹药，这样，翻上三番如何？”
“再有，素闻丹霞老母博学众家，涉猎诸道，既如此，我需一部毒经功法，不拘品阶，沾毒就好。”
“另外，炼金与灵石给我些，我没有这样逃命过，不晓得该找你们要多少，看着给，反正还是那句话，我这儿准备的多了，许就能在剑宗眼皮子底下折腾的久一些……”
说到这里，楚维阳顿了顿。
他指向了不远处。
河水声潺潺，正是横贯东西，割裂南北的玉髓河。
“也莫要觉得是我在诓你，漂亮话说得再好听，也没有赌咒宣誓来的安心。”
“前面这诸言，我可以指玉髓河水为誓！”
“若我所言为虚，则弃绝自身剑道天赋！”
“若我所言为虚，则于符箓之道凭生见知障！”
“若我所言为虚，则……”
眼见楚维阳还要继续说下去，闫见明赶忙拦了拦。
“足矣！足矣！我自是信道友的！”

第二十章 沧海一粟摘风楼
似血残阳没西山，余晖垂暮一舜间。
疲身劳骨锄在肩，迟归鸟鹊伴翁还。
时近黄昏，雾霭从树海之中蒸腾而起，渐渐地教人分不出南北来，只觉得夜色愈发幽深，那一点点浓郁起来的幽暗仿佛要将天地吞噬。
仍旧是那身略显狼狈的打扮，楚维阳背着箩筐，隐约看起来是朝着南方的方向，向树海的深处行去。
他的手中没有再捧着道书，更相反，捏着一枚血红色的玉简，走一会儿就要停一会儿，然后将玉简贴在眉心，仿佛在观瞧对证着甚么，片刻之后，才辨别了方向，继续前行去。
白日里道左相逢的闫见明已经不知去了何处，但楚维阳却保持着一种沉默的状态，仿佛在思索着甚么，只是眼神却愈发空洞。
好半晌。
当天边最后一抹夕阳余晖消失在雾霭之中，将夜幕彻底的落下。
楚维阳身后的箩筐之中，马管事的声音忽然间响起。
“你真的决定不去道城了？就这么听着庭昌山的安排，直往南边去？这可是真真的一条寻死路！”
闻言，楚维阳没有回应，反而下意识的看向周围的数后面，仿佛下一刻就会有人从那幽暗的阴影之中走出，笑吟吟的看向楚维阳。
只是到底没有再见闫见明的身影。
马管事的声音也再度响起。
“莫看了，那人与你商议定下之后，只在后面悄然跟随了一段路，便径直离去了。”
“他只以为掌握着炼气期巅峰的修为，便视你我为无物！”
“却不知剑宗秘法的玄奇与奥妙！”
“掌握了剑意，在探寻与感应上，更盛同境界神识念头许多！”
正此时，马管事看到楚维阳探寻似的望过来的目光，管事反而咧嘴笑了笑。
“这样的剑意秘法，你就不要想着学了，离了《五脏食气精诀》，你也该知道，自己在剑道上是个浑没有天赋的，都敢拿这个来赌咒了，怎么还觉得自己能学会剑意秘法？吾宗的剑意在你手上，能斩人性命就已经是不错了！”
“最简单的，运转剑意，以神念包裹，然后拿着剑意当神念用，透出体外，横扫四方，身周方圆变化，则尽在感应之中，此般没有秘术来的精巧，还有打草惊蛇的隐患，但只以探寻与感应而言，足够用了。”
听得马管事所言，楚维阳果然随念而动，立身于层层雾霭之中，驱使着雨水剑意，横扫地方而过。
果然，茫茫树海，方寸间只楚维阳这么一处立身地。
最后悬着的那么一口气，也随之松了下来。
这是，马管事的声音继续响起。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楚维阳摇了摇头。
“咱们在南边旷野里待久了，恐怕就是一条死路。”
闻言，马管事点了点头。
楚维阳继续说道。
“可今日与庭昌山的弟子道左相逢，我若是不答应下来，只怕当时就是死路一条。”
马管事又点了点头。
年轻人复又继续说道。
“两权相害取其轻，所以白天的时候，我须得顺着闫见明的意思往下答应着，这样才能避免速死之劫。”
“其实哪怕赌咒了，闫见明也未免信我，他背后的丹霞老母只怕更会将那几句话当笑话看。”
“但事实上，闫见明要的也只是我这样的一个态度罢了，他们或许比我自己，更希望我能够活着。”
“所以接下来，还得先稳住他们，得先在旷野中折腾一段时间了。”
“等他们松懈了，等到他们习惯了，就该是想办法脱身往东边道城跑的时候了！”
“你说过，七十二道城，剑宗的人都插不上手，更何况是庭昌山了。”
“彼时……才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闻言，马管事点点头。
“若是一直等不到他们松懈呢？”
楚维阳笑了。
“我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为了等一个活命的机会，我能在镇魔窟里年复一年的忍受下去，如今境遇未必会比当时更糟了，况且今日的我，也不是曾经的病鬼，大不了……与闫见明分一分生死罢！”
楚维阳平静的声音，像是在说甚么吃饭睡觉一样简单的事情。
闻言，马管事竟也同样平静的点了点头。
“你能想明白就好，若是我死在了这中间的路上，你能不能将我的尸骨带去东海的道城，我是玄宗良家子，不该被埋在旷野里，我又是剑宗叛徒，也不愿将尸骨留给他们受折辱。”
楚维阳掂了掂箩筐。
“我能背你一段路，就能背你把这一程走完。”
这般一边走一边说着，正当楚维阳再一次停下脚步，正准备再捏起手中的玉简，探看辨别些甚么的时候，忽然间，楚维阳手中的玉简灵光兜转。
下一瞬，玉简脱离楚维阳的手，悬在年轻人的身前。
似乎是预料到了甚么，楚维阳并称剑指，渡入了一缕元炁法力进入那团血红色的灵光之中。
下一瞬，嫣红的灵光划破幽暗的雾霭。
面前的树海之中，忽然间有禁制的灵光从四面八方亮起。
那是一枚枚云篆文字，部分楚维阳尚可辨别，大部分在楚维阳看来仍旧晦涩，也正是这些云篆文字，这会儿首尾勾连着，化作一道道篆纹锁链，似乎将一片宽敞的空地遮掩在了树海之中。
而随着那道血红色灵光没入其中。
霎时间，楚维阳感应到了自己的气息在融入其中，与这一道道陌生的篆纹产生了某种熟悉的联系。
下一瞬，楚维阳微微地抬起手来。
禁制的灵光悄然间消弭不见，原地里，一道无形无质的门户洞开，而等到楚维阳一步再踏出的时候，原地里，没有了葱郁树海，没有了迷蒙雾霭。
幽谧的森林之中，一座木楼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门前有古朴的篆字写着——摘风楼。
这是闫见明给楚维阳安排的旷野中的隐居之地。
算得上是隐秘，但依着教程而言，仍旧离着玉髓河很近，大约属于剑宗人稍加打探就可以波及到的地方。
那一闪瞬间，纵然这摘风楼有千般万般不好，可对于楚维阳而言，这一刻全都可以抛之脑后了。
某种发源于前世的思绪在这一刻贯穿了时空，贯穿了光阴大幕，狠狠地捶在楚维阳的心头上面。
这是他的家，第一个自己的家，得以安眠，得以避风雨的家。
这一刻，楚维阳忽然间觉得，那段关于镇魔窟中的生活，真的可以称之为过去了。
恍恍惚惚，神魂似是观真无幻有，冥冥之中，有剑气似腾似跃，倏忽一往无前，倏忽又陡然回转。
诸相随一念而动。
五脏脉轮之中，心火缭绕，灶炉蒸腾，丹鼎赤红！
那煅在火与热中的，是贯穿前世今生的感动，是楚维阳一以贯之的心念，是春时六剑的风骨——
春分！春分！

第二十一章 青竹丹经蕴煞毒
不知不觉之间，在神魂的长久悸动之中，楚维阳于忘我的意境里面，自顾自的通悟，并且以五脏炉火精炼了春分剑意！
这春时六剑之中唯一的养神之剑，也是风骨之剑！
是自己的神，是自己的风骨，是楚维阳行走在前世今生里的根！
这一刻，楚维阳仍旧自顾自的感动莫名着。
身后的箩筐中，马管事已经快把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虽然明白楚维阳的剑道修行方式迥异，但是这样吃饭喝水一样的领悟了六正剑意之一，仍旧教马管事有着某种莫名其妙的惊诧，这会儿，马管事看得直嘬牙花子，他想宰了楚维阳，又或者是宰了自己的心，怕是都有了！
渐渐收拾好了心神，楚维阳这才缓缓推开门，走进了摘风楼中。
几间算不上宽敞的卧房，正中央麻雀大小的空间里，几张木椅，一张方桌，不加雕饰，质朴古拙。
可只是这样，四下里看了看，楚维阳便继续有了股想要落泪的冲动。
可到底还是忍住了。
长久的叹息之后，楚维阳将箩筐放在了一张木椅前面，马管事双手撑着箩筐的边沿翻了出来，自顾自的坐在了木椅上。
这一刻，连马管事的脸上都满是感慨的表情。
他脸色仍旧苍白，有长久的痛楚与内心的复杂不甘折磨着他的心神，但这一刻坐在木椅上，他像是从某种泥泞里又艰难的探出了半个身子。
两个人在这一刻似乎有了想通的感慨，仿佛都在这一刻全了些人的模样。
略显僵硬的转了个身，楚维阳寻着一间卧房走去，只简简单单的几步路，楚维阳却走了几个踉跄，这才艰难的扶住了门框。
“休息了。”
说不清楚多少年过去了，许是楚维阳也没有想到过，有朝一日，还能在这苍茫人世里得一场安眠。
……
翌日。
天清气朗。
昏沉一觉睡得楚维阳浑身发松发软，一朝泄去了泰半心神防备，思感跃动的同时，睡梦之中，连煞炁的活跃也更胜平常。
仔细感应着，楚维阳皱起眉头来。
只一夜安眠，法力就被侵蚀的更为厉害了。
那电光石火之中，无名的愤懑与怒火直冲天顶。
这是何等样的世道！这是何等不讲道理的贼老天！
他这一刻活像是从沙漠里艰难的行走着，忽然被人一把揪住了头发然后按在了水中，可没等楚维阳张开嘴大口的吞咽，又被猛地从水中拽起，然后猛地摁进了滚烫的砂石之中！
一切的一切，所有的变化，都像是命运那吊诡的顽笑。
哪有甚么温柔乡！
挑开帘，不过是纸糊的众生相！
嫣红的血水猛地泼过去，黏黏答答里，不过是鬼物一样的形状。
这闪瞬间的愤怒，让楚维阳的绛宫心室都在剧烈的跳动着。
但是很快，楚维阳将这股无名火缓缓地压下。
翻手取出了一枚百草破厄丹吞下，楚维阳复又捏起一枚灵石垫在舌头底下，当元炁流淌在五脏脉轮之中的时候，那愤怒之后的最后一缕躁意才随之化去。
他心中蕴藏的愤怒已经足够多了，不需要增添更多。
旷野中的危险不亚于曾经镇魔窟中的生活，既然老天将楚维阳从短暂的安宁中重新拽回了这肃杀的天地，曾经始终维持的危机感让楚维阳下意识的维持着冷静。
只有足够的冷静，才能够活得更久。
想到这里，楚维阳咽下了转瞬间已经缩水成指尖大小的灵石，起身直走向厅堂。
迎接楚维阳的，是马管事有些泛着血丝的浅红色双眼。
一夜之间似乎心火起的缭绕，马管事肥厚的嘴上满是干裂。
他同样艰难的笑了笑。
“奇哉怪也，夜里只睡了一个时辰，就被噩梦惊醒了，恍若有一张大手拽着我的魂魄直往森森鬼蜮里面拖，心慌的不敢再闭眼，生怕一觉就这样睡死过去……”
“如今天，你我都是享不得福的苦命人了。”
“这世道，好没道理可讲……”
……
等再见到闫见明的时候，隔着禁制灵光，闫见明颇为诧异楚维阳的精神状态。
不过是三日没见，竟显得愈发狼狈了，唯有那进境明显的修为气息，让闫见明压下了心中的疑惑。
他去过了河源坊市，自然看到了楚维阳曾经斩杀的人，看到了那剑痕处雷火交织的愤怒。
“交易”愈是在继续，闫见明就愈是要避免触怒楚维阳，似楚维阳这样的人，在闫见明的眼中，和疯子几乎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他抬手晃了晃一枚闪烁着灵光的巴掌大小布囊。
“丹药、炼金和灵石都在乾坤囊里边了。”
“前天咱们商定的事儿，我回山中说了，反惹得老母直骂我眼皮子浅，说庭昌山还没破落到要跟人掰手指头算这些，平白丢了面皮，说我只这件事儿，就损了老母二三十年的名声……”
“所以早先说定的，不作数了。”
“这回送过来，五十壶百草破厄丹，四十七枚龙虎回元丹，河口坊市回春阁的存货教我卖干净了，还有灵石和炼金，我是没数，你回头自个儿算。”
“总归是海海的超过了当初议定的数。”
“丹药该吃的吃，浮财该用的用，兹当之后庭昌山还能联系得上你，供养便不会断！”
“老母说了，这才是替庭昌山的人挡劫的酬劳！”
“至于毒经功法……”
说着，闫见明又翻手取出一枚小臂长短的木匣，打开匣子，是一枚墨绿色玉简。
玉简上以古篆雕琢着一列大字——
《青竹老祖元说蕴煞驭灵丹经》
捧着木匣，教楚维阳将玉简上的篆字都看的真切清晰了，闫见明这才开口说道。
“这部《青竹丹经》是老母亲自从山中藏经阁里为你选得，知晓你欲求毒道功法时，老母还感慨这是天意，炁走五脏，出身魔门，想必你是得了盘王宗那部古经传承的人，而这部《青竹丹经》，亦是百余年前从贵宗遗失流传出来的。”
“当然，不是古经法统，青竹老祖是贵宗五百余年前的扛鼎之人，兼修毒道与御兽之道，于晚年创下此经。”
“老实说，这部经不是庭昌山中品阶立意最高的毒道经文，但却应该是最适合你这个盘王宗修士的经文。”
“老母说了，她是昔年无意间得到的这部经，如今送给你，算是物归原主，全了一段没头没尾的因果！”
“希望你能记得这句话。”
闻言，楚维阳接过乾坤囊，又小心的捧起那玉匣。
“多谢丹霞老母，道友转述的话，我尽都记下了，来日倘若修为有成，必有所报！”
闻听此言，闫见明只是委婉的笑了笑，并没有接过话茬。

第二十二章 驭兽炼蛊养贪念
在闫见明的眼中，楚维阳真真是个聪明人。
自始至终，哪怕表情里有着毫不掩饰的诧异，但是楚维阳却从未开口询问这诸般变化背后的因由，甚至除却最后因为盘王宗功法物归原主的原因口中称谢，除此之外，楚维阳甚至提都没有提丹霞老母，恍若没有听到闫见明那些刻意试探的言外之意。
太聪明了，可惜注定不会活太久了。
一念及此，不知为何，再看着楚维阳，看着年轻人疲惫的面容，看着他分明有些不熟练，却要硬扯着一张笑脸，说些断断续续极其生疏的寒暄话语。
闫见明竟有一种超然的飘飘然感觉。
这种感觉来的毫无缘由，说起来一个是丧家之犬，一个是老母弟子；一个是病体沉疴，一个是炼气巅峰。
本身比较起来，全须全尾的赢了楚维阳，闫见明也不该有甚么欣喜表情才对。
可许是感觉到了眼前人的聪明，感觉到了某种令人惊艳的东西要这样一闪而逝，像是昙花一现，像是流星一瞬。
那种无端的飘飘然感觉，几乎要让闫见明自我陶醉起来，仿佛在这一瞬间顿悟了红尘种种，百般磋磨，感觉到了人世无常，感觉到了自己几有了超然物外的玄境。
思绪延宕到了这里，面对楚维阳仍旧吞吞吐吐的寒暄声音，闫见明忽地不耐起来。
他摆了摆手，打断了楚维阳的话。
“道友，请罢！”
“些许虚言，甚么漂亮话，于你我无用也！”
“做好老母交代下来的事情，否则我落不得好，而道友你……”
说到这里，闫见明摇了摇头。
“你不会想知道的。”
被这样蛮横的打断了话，闫见明表现的颇为无礼，甚至有些不像他自己。
闫见明甚至开口用这样低劣的话来威胁人了。
楚维阳没有生气，他只是有些诧异。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一个刚刚被镇压进镇魔窟中的人，被煞炁牵引着神魂情绪，然后在极端的愤怒与哀伤之中，任由那鬼蜮一样的煞炁将神智一点点吞噬掉，变得彻底忘却自己。
这样的思绪一闪而逝。
楚维阳甚至在这一刻有些悲悯的看着闫见明。
紧接着，他笑着点了点头。
“好，那有事情的话，闫道友直接来摘风楼寻我便是，乍一过上安稳日子，还有些不习惯呢，我需得修养一段时间，自然不会忘记老母的吩咐，那……”
楚维阳欲言又止。
闫见明点了点头，然后扬了扬下巴，又下意识的觉得这样似乎不大妥当，随即整个人纠结了有那么一瞬间的功夫，索性晃了晃袖袍，一转身就这样离去了。
站在灵光交织成的一道道禁止锁链的后面，楚维阳静静地伫立在原地，直至目送着闫见明的身形彻底消失在葱郁的树海之中，楚维阳这才颇为诧异的走回摘风楼中。
推开门，马管事已经端坐在了木椅上，迎上了楚维阳的目光。
显然，方才的对话，早已经掌握了剑意秘法的马管事，感应的真切。
没等楚维阳开口说些甚么，马管事就自顾自的点了点头。
“不会错了，我说过的，往后你的立身之地，你的躯壳就是镇压着你的镇魔窟！如今煞炁蒸腾，哪怕是炼气期巅峰境界的人，站在你的面前都要受到煞炁的影响。”
“疯子的身边只会有疯子在。”
“往后……你大约不会有朋友了。”
闻言，楚维阳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这本就是他已经猜测到的事情。
但疯不疯的，朋友不朋友的，楚维阳也无心顾忌这些。
到底马管事是才遭灾没多久的人，再受苦，想法上还是原本安逸的那一套，总是习惯着想些有的没的。
而这会儿，楚维阳的心神，则在思虑闫见明方才那些话的言外之意。
良久的沉思之后，楚维阳愈显忧心忡忡。
“我原以为挡灾替劫甚么的，也不过是为了他们庭昌山的一个小孩子而已，哪怕上一回为了他就有人闯剑宗山门，生生毁了镇魔窟。”
“可这样的事情，至多也该桎梏在下边两代人的范围内才对。”
“哪怕这事儿当初是丹霞老母吩咐下来的，没有道理我和闫见明两个加起来还没人家脚脖子高的人商量好的事儿，丹霞老母都要这么详细的过问。”
“断没有这样的道理！”
“可事情还是这样发生了。”
“所以我这个幌子，其实不是那个淳于家小孩的幌子，或者说我们俩都是幌子，谁最关切这件事儿……”
这话说得有些绕，但话说到最后，楚维阳怔怔的看着马管事，两人尽都明白着那些言外之意，只觉得深春的树海里，仿佛裹着万里寒霜，教人不寒而栗。
马管事艰难的咧咧嘴。
“得是甚么样的福气，能教你给丹霞老母当幌子！”
楚维阳嘬了嘬牙花子，咧着嘴似笑未笑，然后掂了掂手里的木匣。
“我这点儿脑子，糊弄闫见明都够呛，他回了山门，若是将过程都尽数说了，恐怕隔着千里万里，丹霞老母也已经将我看透。”
“她未必没有预料到，我能够猜度到这一步。”
“所以宝材翻了好几番，尽都是卖命财，她希望我强大起来，但又不至于强大到失控的地步。”
“那么这部毒经，原委说得再曼妙高深，恐怕未必能如我的意。”
说着，楚维阳漫不经心的将那枚墨绿色玉简从木匣中捏起，轻轻地贴在眉心处。
神念兜转，一道道陌生的文字在心神之中流淌而过。
良久之后，楚维阳睁开眼睛，低着头默默地看着手中的玉简一点点溃散去灵光，最后化作齑粉，从指缝中随风而去。
又轻轻捻着，抹去掌心最后一点灰烬与尘埃，楚维阳像是看到了盘王元宗五百年前一段因果故事的结束与逝去，在后人的无声喟叹里，一点点湮灭在光阴岁月里。
一旁的马管事，已经闲极无聊的在挠自己的头发，此刻看着楚维阳不言不语，旋即问道。
“怎么样？要我说，你本就不该报太大的希望，《青竹丹经》我没听说过，可甚么五百年前扛鼎的人物，听来就像扯淡也似，你们盘王宗大猫小猫两三只，凋敝多少年了？期间几百年，山野里连人样都混的快没有了，这样的扛鼎人物，也配谈创经？耶耶扯块脚皮下来，都要比他那几个字耐看！”
闻言，楚维阳斜斜的瞥了一眼马管事那已经不复存在的下半身。
“管事，说得很好，以后不许说了。”
……
又三日。
摘风楼前。
楚维阳抟泥制瓮，半人高，水桶粗的厚实陶瓮摆在平坦的地面上。
一旁马管事坐在木椅上，拿手撑着身子，探着头往瓮里看。
大瓮中，几种树海里寻常可见的灵草灵药，被楚维阳寻来，细密的铺了一层又一层的草垫，而在这些草垫之中，一枚枚蛇卵恍若羊脂白玉一样，错落有致的被楚维阳平铺在了草垫中。
内壁上面，有几处刻意挖出来的坑洞，被恰到好处的镶嵌上了十余枚灵石。
换成寻常时候，楚维阳断没有这么大的手笔将灵石用在这上面，到底还是旁人给的浮财，用来毫不心疼，颇有些挥金如土的豪横气势。
这些灵石高低不同的镶嵌在内壁上，仔细看去时，隐约有几分玄奥在，恍若是布下了某种阵法，将整个大瓮的内里气机束缚于一处。
若日月回旋，像星斗列天。
伸出手，将最后一层草垫铺在最上面。
一枚枚蛇卵尽数隐没在灵草灵药之中，连灵石都被遮掩在其间，楚维阳这才直起身来。
他有些犹豫的抬起手掌，放在大瓮正上方，然后以剑锋划过掌心。
霎时间，殷红的鲜血一点点滴落大瓮中。
肉眼可见的，随着楚维阳的鲜血滴入其中，有着一缕缕蒸腾的晦暗雾霭从楚维阳的血迹之中散逸开来，那是极其精纯无比的煞炁，朝着四方浸染，愈演愈烈的同时，又被灵石布成的阵法，紧紧地拘束在内壁之中。
而与此同时，一样变化鲜明的，则是楚维阳那一点点变得煞白的脸色。
到底是病体，只一会儿楚维阳就觉得眼前眩晕，赶忙将压在舌头底下的龙虎回元丹吞下。
灼灼热流流淌向四肢百骸中，楚维阳这才像是活了过来，又看到掌心处伤口有愈合的趋势，遂毫不犹豫的又划了一剑，这才将长剑抛到一旁，提振起精神来，以手捏成剑指，点在手腕处。
一时间，楚维阳口中振振有词，含混的语调配合着神念的变化，引动着体内法力的兜转。
不一会儿，那掌心伤口处，原本嫣红的鲜血，便陡然变得暗红起来，最后几乎成了乌紫色，只一眼看去，便像是甚么毒物一般。
与此同时，几乎被楚维阳鲜血淋遍的草垫，在被这样暗红鲜血喷洒的时候，仍旧像是被腐蚀了一样，滋滋滋的冒气白烟来。
刺鼻但有浓郁的药香气息开始弥漫，却同样被阵法拘束在了大瓮之中。
最后，是楚维阳捏起一枚灵石，放在掌心的伤口处。
然后动荡剑气，将染着楚维阳鲜血的灵石搅成粉末，最后再将这样的粉末均匀的洒在瓮中。
等到楚维阳做完这些，然后用一张书着密密麻麻篆纹的符纸将瓮口封起来之后，马管事这才撇了撇嘴，像是看完了热闹之后满是嫌弃的观众一样。
“说是魔门修法，里里外外透着一股子旁门左道的腻味，这一缸乱炖，竟也觉得自己是盘菜了！”
“这是拿着炼蛊的法子来驭兽罢……”
“煞炁是化了，可是化去到了妖兽身上！”
“毒炁也炼了，同样凝练到了妖兽身上！”
“这一来一去，你身上平白失一分煞炁，却教那凶兽愈发强盛起来！”
“可是修行毒道的凶戾妖兽，尽都是养不熟的畜生！”
“养的弱了，不过是个拖累。”
“养的强了，还需警惕反噬。”
“你说的很对，传给你这一部法门，丹霞老母就没有真正想要你强大起来！”
闻言，楚维阳轻轻地摸着已经逐渐愈合起来的伤口，看着一旁盛满蛇卵的大瓮，点了点头，像是颇认可马管事的说法，又像是在感慨《青竹丹经》的修法之奇诡。
“青蛇竹儿口，黄蜂尾后针，两者皆不毒，最毒妇人心。”
听得楚维阳这样的感慨，马管事猛地一怔，仿佛想到了甚么故事，忽地，他狠狠地拍了拍木椅扶手。
“贼老天！不讲道理的贼老天！”
……
玉髓河北，庭昌山，丹霞老母道场。
幽暗的道殿之中，紧闭着门户，唯有四壁的香烛缭绕，蒸腾的雾霭愈发浓烈，恍若是甚么神仙圣境。
正北高台的莲花法座上，谢姜与靳观一左一右盘膝而坐，可是仔细看去时，谢姜抖动着眼帘，靳观紧皱着眉头，两人竟无一人，心思在入定修行上面。
被拘到这庭昌山中，已经足足数日的时间过去了，两人不得自由，被桎梏在这座道殿里，外面发生了甚么，自家师门的长辈有没有打上门来，清海大师伯有没有和丹霞老母赌咒宣誓，两人一概不知。
只是这样一天天的过去，愈发教人焦躁，愈发教人不安。
正此时，靳观终于像是泄了一口气一样，连装都不肯再装，睁开眼看向一旁的谢姜，忽然开口道。
“师姐，你说那灵物……”
眼看靳观要继续说下去，谢姜忽然睁眼双眼，深邃的眼波之中，两道灵光显照无上剑意，顺着谢姜的视线，几乎要从有无之中显化，直斩靳观的心神而去！
“混账！在庭昌山，在人家的地盘，你也甚么都敢说！”
听得谢姜的低声呵斥，到底是烦躁到了极致，靳观翻了翻白眼，满不在乎的继续说道。
“说了又如何！那灵物若是在庭昌山中，便定是在那淳于家的兔崽子身上！可若是真个没在庭昌山，师姐，你说，会不会在那逃走的魔囚身上！”
“毕竟，能是在煞炁爆发的镇魔窟中活下来，似乎那魔囚的嫌疑要更大一些……”
眼看着靳观要继续说下去，谢姜猛地一巴掌拍在靳观的胸口。
“你是准备哪天叛宗而去么？这样不管不顾的在这里发疯！失了灵物，咱们这一脉的历劫补经……”
说到这里，谢姜也猛地压下了声音。
似是知道，又似是不知道。
这会儿，道殿之外，忽然有一人的脚步声匆匆而去。

第二十三章 大瓮一扬倾江海
倏忽间，又是一日过去。
眼见得天色愈发黯淡下来，昏黄的夜幕一点点将树海笼罩，正此时，楚维阳一手拖着一头猎豹，一手提着一兜灵药灵草，就这样施施然的从渐次厚重的雾霭深处走来，缓步穿过禁制，然后将死去的猎豹与灵草放在摘风楼前平坦的地面上。
原地里，马管事戳着一根树枝，在翻弄着篝火，这会儿焰火缭绕，一息更胜一息。
手中倒提着长剑，楚维阳三下五除二将半扇兽肉拿树枝串起，架在篝火上炙烤，又留了半边焰火的空挡，却见楚维阳拿起那一兜花花绿绿的灵药灵草，一点点小心的在焰火上烧灼去水汽。
即便是马管事眼里的《青竹丹经》再不堪，能冠以丹经的名称，总归还是有底蕴在的。
一枚墨绿玉简，传授给楚维阳的不只是这位青竹祖师的修行功法，更有辅佐修行的诸多毒道学识，这些甚至不是楚维阳能够一时半会儿参透的，但至少如今已经能够做到在这片葱郁树海之中就地取材，遴选蕴藏毒性的药草。
只一会儿的功夫，烘干去了水汽，干瘪的药草在楚维阳的手中，微微一用力便被捻成齑粉，又过了一会儿，那满满一兜的药草，全数化作了楚维阳手中那一整木碗灰扑扑的药粉。
走到大瓮前，小心的掀起封口的符纸，乍一掀开，便有一股腥香气息扑面而来。
初时是身躯预警似的体现出剧烈的腥气，可是还没等人警醒过来，陡然间，那腥气便在呼吸之间转化成极其雅致的馥郁香气，恍若是百花盛开，沁人心脾，让人不自觉地想要多闻一闻。
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轻轻地咬了咬舌尖，剧烈的痛楚将他的心神唤醒，楚维阳这才赶忙避开瓮口，只是扬着手中的木碗，将那灰扑扑的药粉，尽量均匀的撒入瓮中。
一时间，那香气愈发浓郁起来了。
再小心的将瓮口以符纸封起，楚维阳这才坐回篝火前，正好拿起炙烤好的兽肉，狼吞虎咽之间，状若似饕餮再世！
一整头猎豹进了肚中，天色彻底深沉，楚维阳仍旧不停歇修行的进境，先是几粒百草破厄丹囫囵吞下，待体内的煞炁产生变化之后，强忍着暖流与剧痛在四肢百骸间交替流转，楚维阳持起长剑，一遍又一遍不停歇的演练着《春时剑》三十六式。
如今只剩两道剑意未曾通悟。
清明剑意的方向，楚维阳还未曾定下，但谷雨剑意却是十成十的养身之剑。
而根据马管事的说法，在煞炁动荡四肢百骸，药力滋养五脏脉轮的时候，是最容易于全神贯注之中感悟养身之剑的。
古时玄门先贤以水象指代法力元炁。
雨水剑意因是如此，谷雨剑意在这基础上更胜一层楼。
许是已经彻底的认清了自己的剑道天赋。
楚维阳在这期间，彻底的忘却了三十六式《春时剑》，只是在辗转腾挪之间，不断的用心神去感受那种浩渺磅礴的意境。
恍若是瓢泼大雨从天上倒灌！
恍若是汪洋气海咆哮于丹田！
而这样磅礴的意境，最后从纯粹的大雨、元炁的意象之中抽离出来，化作某种无形无质的浩渺无量，最后，因着那一缕缕痛楚的传递，渐次和四肢百骸间那几乎不可计数的淤积煞炁重叠在一处。
煞炁成海，浩渺无量。
而对于自己体内煞炁的淤积，这种真实可以触摸到的浩渺磅礴意境，则楚维阳有着长久且充足的体会。
过往所曾经承受的苦难，如今竟真的一点点成为踏上前路的资粮。
这数日间，楚维阳几乎数次心境波动，无限的接近于通悟谷雨剑意，这样显著的进境变化，也迫使楚维阳将更多的心神都放在了《春时剑》的修行上面。
多通悟一道剑意，都以为楚维阳距离挣脱出死亡的泥泞又多迈出一步路来。
而一旁在夜风之中摇曳的黯淡篝火旁，马管事颇为感慨的看着楚维阳于夜幕下舞剑的身影。
这一刻，马管事忽然想到了前几日里，偶然间听楚维阳所诵念的那首词——
“客子久不到，好景为君留。西楼著意吟赏，何必问更筹。唤起一天明月，照我满怀冰雪，浩荡百川流。鲸饮未吞海，剑气已横秋。”
“野光浮。天宇迥，物华幽。中州遗恨，不知今夜几人愁。谁念英雄老矣，不道功名蕞尔，决策尚悠悠。此事费分说，来日且扶头。”
兀自喟叹着，马管事看着月华映照剑光，无端的七情悸动起来。
怅然间，他似有了酩酊一场的冲动。
又似乎，只是看着眼前的景象，就已醉意朦胧。
……
第二日，当楚维阳再度吞下一枚百草破厄丹，稍显颓靡的暖流勉强让年轻人提振起了精神。
接连许多天很是不节制的修行《五脏食气精诀》，直至这一刻，楚维阳终于感应到了百草破厄丹的效用减弱。
这不在楚维阳的见知障范畴中。
前世今生的经历，让楚维阳很容易接受所谓“耐药性”的说法。
药力不可避免的效用颓靡，是甚么样的功法都无法弥补的，哪怕如今只是微微展露出苗头来，但却意味着未来楚维阳必定要面临的困局。
当有一日，自己的修为还没能追上煞炁的增长速度。
当有一日，这百草破厄丹彻底失去了药力功效。
一念及此，楚维阳颇感疲惫的摇了摇头。
这样的发现，也不过是长久以来囹圄困境里密不透风的锁链之一罢了。
缓缓地扶着膝盖站起身来，依靠着洞开的窗户，任由融融暖阳照耀在自己病态苍白的脸上，照在仍旧干瘦的身躯上。
那温润的暖阳，让楚维阳的身躯一点点松弛了下来。
然后，年轻人抽出剑，旋即割破掌心，嫣红的鲜血滴落进木碗中。
少顷，身形略显踉跄的楚维阳，吞下一枚龙虎回元丹，这才一步三顿的走到大瓮前，将这一碗满含煞炁的血洒进大瓮中。
一夜过去，腥香气息愈发浓郁，那浓烈的味道甚至在悄然变化着，不在有激烈而引人心神警惕的那部分，香气愈发柔和，仿佛是烈日下曝晒的被褥的气息，是自然里泥土混合青草的味道，是姣好美人脖颈间的幽幽兰香。
似乎仔细轻嗅着，一瞬间便能教人想象出各种各样的美好来，那悠然的幻想有千百种，但无一种与毒道有关，无一种与蛇相类。
一念及此，等楚维阳重新封好了符纸后，也忍不住喟叹道。
“还未蕴养出来，这毒炁就如此的厉害，等那毒蛇真个出世，害人性命，想来会是极容易的事情。”
也不知是正邪不两立，还是接连的相处也让煞炁侵蚀了心神，马管事唯独在《青竹丹经》的事情上面，从来没有过一句好话。
此刻闻听楚维阳的喟叹，马管事也只是嗤笑。
“哈！对也！对也！那毒物害人性命当然厉害，一旦噬主，害你我性命，恐怕也是同样的厉害！”
许是已经习惯了马管事这样的反应，原地里，楚维阳已经抽出了长剑来，一边自顾自的舞动着，一边随意开口道。
“你我倘若能死在那温柔幻象里，未必不是好下场……”
说到底，也不知是谁教的谁，楚维阳和马管事如今都惯会戳人肺管子。
又是毒蛇未出，剑意不成的一天。
……
第三日。
多加了一碗煞炁鲜血，楚维阳与马管事一同走入树海之中，生是采了一整箩筐的毒性草药，烘制好的药粉，几乎要将整个大瓮都塞满了。
按照《青竹丹经》的说法，不论这一瓮中的毒蛇能不能炼出来，这都将会是楚维阳最后一次添加佐材。
涉及生命。
哪怕只是仍旧懵懂的妖兽的生命，在正邪两道的修士眼中，都已经涉及到了生机造化的高邈层次。
那样的玄奇境界里，已经不是人工雕琢所能尽善尽美的，甚至许多时候想要成事，反而更需要减少刀劈斧凿的痕迹，需要借助自然的伟力，愈是自然而然，愈是容易诞生属于生机造化的奇迹。
这一刻，楚维阳所能够做到的，已经是极限。
那一碗又一碗蕴藏着精纯煞炁的鲜血，某种程度上而言，甚至超出了丹经的界定范畴，属于某种独到的煞炁宝材！
接下来，便尽都要看自然的造化。
哪怕自始至终都在贬低着《青竹丹经》，这一天里，马管事的泰半心神和全数目光，也尽都落在那一口大瓮上面。
而楚维阳，也罕有的受到了影响，连一遍遍的演练《春时剑》都无法斩去心中的躁意。
直至某一刻，当窸窸窣窣的声音从瓮中传来，起初是微不可查的细小响动，但紧接着，当这样的响动变得密集起来之后，原地里，楚维阳和马管事，尽都齐齐的松了一口气。
那是闪瞬间传递到全身上下的松弛感。
那是松弛之后，在见证了自然间造化伟力之后，莫名其妙的感动。
哪怕是受困于长久幻痛之中的马管事，在这一刻也露出了纯粹若赤子的笑容。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有大造化！
如今只是生死力量极其微末的一点展露，但却足够慰藉这等病鬼的心神。
眼见得，马管事似要感慨些甚么。
可是下一瞬，当他的眼睛看向楚维阳的时候，那赤子一样的笑容就这样凝固在了他的脸上。
僵硬的脸颊，抽搐的嘴角，教那笑容不再像是赤子，更像是甚么傻子。
而在马管事这样的注视下，一股崭新的剑意自楚维阳的身上，从无到有的展露开来！
那是春日兴起时蕴藏的万物生机。
那是葱郁的大地洗涤的污浊晦气。
那是生与死的力量悄然显照于世。
就像是面前的这口大瓮，这闪瞬间展露着的生机与造化之力，蕴养的却是日后害人性命轻而易举的毒蛇妖兽。
是养身长久的一剑，同样，也是酝酿杀机的一剑。
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象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交织和共鸣于一处！
藏锋于鞘——清明剑意！
他不用再做选择，盖因为他早已经做出了选择！
见得楚维阳的嘴角一点点的勾起。
原地里，马管事的脸上再也没了笑容。
他仿佛将这大半辈子受到的委屈都摆在了脸上，此刻咬着牙，只是恨恨的骂着。
“贼老天，贼老天！颇不讲道理的贼老天！”
“这可是六正剑意呐！”
……
第四日，楚维阳罕有的没再勤恳修行。
他和马管事蹲在大瓮前，饶有兴趣的听着其中的动静，感应着内里的变化。
楚维阳感兴趣，是因为这样的变化对于他参悟《青竹丹经》极有帮助，可以与记忆之中流淌的学识相互印证，渐次通悟。
而马管事的观瞧，大概仍旧有泰半的缘故，是对楚维阳那藏锋于鞘的清明剑意的羡慕与嫉妒。
哪怕没了半边身子，马管事仍旧想着悟出些甚么来。
整个第四日，瓮中的动静和前一日没甚么区别，甚至部分时段，动静更小了一些。
而真正动静大起来，是在第四日的深夜。
第一次，楚维阳和马管事发觉，蛇类的嘶鸣声也可以响的声音这样大，这样频繁。
哪怕隔着整个大瓮，只能听到声音，楚维阳和马管事都能够真切的领会到嘶鸣声中那满蕴的杀意，那毫不讲道理的狰狞！
紧接着，纷杂的声音就再也让人难辨别里面的变化了。
有似乎是相互碰撞的声音，有似乎是凄厉的嘶吼声音，甚至有着蛇躯狠狠撞在大瓮内壁的声音。
这样的声音让马管事眼皮不住的发抖。
再是吃过见过的人，到底剑宗正统出身，哪见过这样酷烈的修行法门！
而楚维阳，听着瓮中的声音，竟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过去的记忆在这一刻袭击了他的内心。
仔细想象，这一口大瓮与镇魔窟也没有甚么区别，那密集的响声与曾经石窟之中的死寂也没有甚么区别。
无非尽都是鬼蜮森森，无非尽都是挣扎着的炼狱。
恍惚之中，楚维阳竟觉得，眼前瓮中发生的事情，不过是曾经自己镇魔窟中的复刻而已。
“好孩子，加把劲儿！再加把劲儿！别被打败！要想办法，想尽一切办法，想尽一切办法地活下去！”
轻声的呢喃中，那密集的响声愈演愈烈，然后在最巅峰后，一点点的消弭了下去。
足足一整个深夜，当清晨的阳光再度照耀树海的时候。
大瓮应声而裂。
楚维阳惊喜的看着前方。
“好孩子，快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回应楚维阳的，是一道嘶鸣声。
破碎的大瓮中，一条羊脂白玉一般的蛇，缓缓游动着，朝楚维阳爬去。
玉蛇踯躅流光卷。连珠合沓帘波远。花动见鱼行。红裳弦欲倾。
人来惊翡翠。小鸭惊还睡。两岸绿阴生。修廊时听莺。

第二十四章 避走南乡风卷浪
“闫道友，你这话是甚么意思？我是说，刚刚你说的话我听清楚了，可是我不明白这里边儿的意思……”
天光大明，正午时分。
摘风楼前，楚维阳将手虚虚的拢在胸前，半低着头，看着手腕上缠绕着的细绳似的白玉毒蛇，看着蛇头高高地扬起，楚维阳拿着另一只手的食指尖去逗那白玉毒蛇。
等到玉蛇被逗得有些不耐烦了，吐着蛇信子嘶鸣起来，楚维阳这才笑着，从指尖凝聚一缕蕴含着煞炁的法力，然后凑近了，瞧着那玉蛇吐纳似的将煞炁法力炼化掉。
自始至终，即便说着话，楚维阳却低着头，看也不看那脸色尴尬中透着些焦急的闫见明。
许是背后的事情棘手过甚。
这样尴尬的站了一会儿，也不过是十余息的功夫，闫见明的脸上就陡然浮现出些许的不耐来。
“道友，我方才的话说的还不够明白么？让你暂时离开摘风楼几天，去更南方，地方甚至我可以继续提供，暂时躲避几天，这话，还不够明白么？”
楚维阳平静地点了点头。
“明白，很明白，但是我一句都不懂，为什么要离开？为甚么要躲避？躲避甚么？闫道友，没有这样的道理，这里是玉髓河南面的旷野，是魔修与散修遍地是的地方，我又是被剑宗弟子追杀的人，你不能因为咱们以前达成过一次交易，就一边让我做这个做那个，一边又甚么都不告诉我。”
“这不成，冒着生死危机在这儿杵着的是我，不是你！”
“不要提那些丹药和灵石，也不要提功法，那是上一次的交易，是为了把我推出来给你们那个谁当挡箭牌使的，而且我实在是想不明白，到底多么重要的事情，能够比得上你们家那个姓淳于的更重要？”
“唔……让我想想，又来支使我，又说话这么含混，或许是上一场交易发生了变化……”
“你看，我就站在这里，闫道友也站在这里，那么忽然生变的，是你们家的淳于小朋友？”
“他被剑宗捉走了？”
“不对！他偷跑出庭昌山不见踪影了？”
“也不太对！唔！我明白了！他来玉髓河南了！甚至他是冲着你或者冲着我来的，偏偏你又没有解决问题的把握……”
“哦，明白了，让我走，这是冲着我来的？”
轻轻念叨着，说到此处，楚维阳挑了挑眉头，忽然间笑了起来。
“天可怜见，淳于小友是怎么知道我这个微末人物的！”
“这一点我彻底猜不出来了，但我想着，这就是他跑到南面旷野来找我的原因？或许我见了他的第一瞬间，就能够解开背后的谜团……”
这般说着，只寥寥几句话，闫见明的脸色就变了三变，先是陡然脸色煞白，最后铁青着脸，紧咬着牙，死死地盯着楚维阳，微微眯起的眼中寒芒一闪而过，但是掌握着惊蛰剑意的楚维阳，在这一瞬间极为敏锐的感觉到了那酝酿动荡的杀念。
当然，激烈的杀意之中，更多的是对楚维阳这几句猜测的震惊。
而这样的震惊，让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眼见得此，楚维阳反而笑着缓缓又往前走了一步。
只是这一步，就让闫见明猛地皱起眉头来，他忽然闻到了一股雅致的清香，恍惚间让他卸下了心防，只觉得些许麻烦不值得自己这样苦恼，渐渐地，延宕开来的思绪忽然间断掉，下意识地，闫见明的心神一片空白，只剩了楚维阳的声音继续响起。
“你想杀了我？”
“闫道友，庭昌山出身，丹霞老母座下传人，是谁教你用这样的习惯来解决问题的？”
“杀我……很简单，不比杀个寻常人难上多少！”
“可事情真的杀了我就能解决了？”
“那你一开始找我来是做甚么的？”
“你真的准备出手么？”
“用庭昌山传授的术法符箓？”
“用丹霞老母传给你的法统？”
“杀了我，然后坏了你们自家的事情？”
“告诉我！”
“闫道友，告诉我，你真的准备这样做么？”
楚维阳在不断的逼问着闫见明，问一句，楚维阳就往前走上一步。
霎时间，闫见明竟罕有的惊慌起来，面对楚维阳的咄咄逼人，他只得一步步的往后退却着。
最后，闫见明的身后，一道道灵光交织成的禁止锁链拦住了他的退路。
他已经退无可退。
似乎冥冥之中就已经意味着，他必须要直面甚么。
楚维阳也适时地停下了脚步，用探究的目光看着他。
仍旧是沉默。
楚维阳似乎有些不屑的笑了笑。
“原来你也真没准备这样做。”
“闫道友，你该清楚，我是从镇魔窟那等鬼蜮里生生爬出来的阴物，曾经，每天我所看到的，我所面对的……”楚维阳忽然欲言又止，他抿了抿嘴，继续说道，“所以我很讨厌，发自心神的厌恶着，你刚刚那样的眼神！”
“既然闫道友不打算杀我，那么就不该试图来激怒我！”
“想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想知道如果激怒我之后，我会打算怎么做吗？想知道我曾经在那森森鬼蜮里面承受和学会的东西吗？”
“你看，你不想知道！”
于是，楚维阳抬起手，抬起被玉蛇缠绕着的手，轻轻地，以极其缓慢的节奏，拍打着闫见明的脸庞，蛇信的嘶鸣声，就那样真切清楚的响在闫见明的耳边。
与此同时，楚维阳也真切的看到了闫见明脖颈上陡然乍起的鸡皮疙瘩。
“我们是道友，之前做交易的时候，你也没有为难过我，这些我都记在心里了。”
“所以这一次我也会帮你，尽量的帮你。”
“但是那些看似激烈而浓郁的情绪，其实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们得一点点熟悉起来才对，你帮我一次，我帮你一次，于是往后结的就尽都是善缘……”
“往南边旷野里去躲避几天？可以！没有问题！”
“但是，闫道友，你得告诉我背后的因由。”
“你得告诉我，与我说实话！”
闫见明微微地扬了扬下巴，他感觉到了脖颈侧边那磨蹭过去的玉蛇滑腻鳞片，那种深深地幽寒冷意教他有着发自内心的不适。
死死地盯着楚维阳，而楚维阳则回之以坦然的对视。
一息，两息，三息……
闫见明的喉咙滑动。
“我告诉你实话，你确定就能照我说的做？”
楚维阳笑着收回了手。
“赌咒、宣誓，你选一个，就像是上回交易那样。”

第二十五章 穷则思变闫见阴
葱郁树海之中。
仍旧是早先一般的打扮，楚维阳背着箩筐，一手提着剑，一手盘着玉蛇，直往南面的更深处跋涉而去。
追根究底，几道简陋的禁制，一座窄小的木楼，短短几天的时间，哪怕难以享受安眠，可这样的环境仍旧带给楚维阳一种无法言喻的安宁，如今再一头闯进茫茫天地浩浩林海之中，竟教楚维阳有了些类似物是人非的复杂感慨。
他仿佛从未曾从这种面对苍莽的仰视中挣脱出来过。
仿佛那种安宁与庇护，才是偶然心驰神往之间不切实际的黄粱一梦，许是一股寒风，许是一阵冷雨，那梦便要烟消云散去。
睁开眼，又是茫茫然不知所措的人间。
只是比之曾经的自己，如今的楚维阳，多了几分周全的准备，纵然脚踏泥泞，却少却了太多的狼狈。
不时间，楚维阳甚至有闲心稍稍驻足，顺手采摘下几株蕴含毒性的药草，手中只法力一卷，便化作一撮灰败药粉，一点点地喂给白玉毒蛇。
不同于楚维阳如今沉疴病体，不论是哪一方面的修行进境，半是看机缘，本是看天爷批给的命数。
已经经过《青竹丹经》炼化的玉蛇，自诞生灵智爬出大瓮的那一瞬间起，就已经驻足妖兽的门径之内，自然造化给予的血脉馈赠，让它们至少在一个完整的大境界之内，不需要考虑甚么修行瓶颈之类的事情。
吃、喝、睡。
猛吃、猛喝、猛睡。
这就是它们的修行。
楚维阳寄希望于尽快的将白玉毒蛇的修为堆积上去，哪怕面对着玉蛇噬主的危险，楚维阳也不想再面对甚么人几乎下意识的杀意涌动，那恍若是看甚么鬼物的蔑视眼神！
也许闫见明真的没有想过要杀了楚维阳，但是在那一刻，楚维阳曾经真个想过要杀闫见明！
但他忍下了。
就像是他自己说过的那样。
那些看似激烈而浓郁的情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又继续走了会儿。
忽然间，身后的箩筐中，马管事用手臂支撑着边沿探出身子来。
这样的举动，意味着在马管事的探寻与感应之中，闫见明已经不再追踪跟随。
“杀一个炼气期巅峰的修士，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艰难，倘若是做好万全准备，只你那惊蛰一剑，就能了却他的性命，用不到玉蛇。”
“不是我仍旧看不起《青竹丹经》，事实上到了用到玉蛇的那一步，反而不会有甚么成功的可能了，于炼气境界，修士与妖兽的差距，实在太大了些……”
“当然，如果是为了求稳妥，许是将那惊蛰一剑，或者是清明一剑，剑意自身蕴养的更浑厚些，把握也会更高！”
“可就像是你问闫见明的那个问题一样，你也须得问一问你自己。”
“这不是河源坊市里厮混的渣滓一般人物。”
“这是庭昌山丹霞老母的座下修士。”
“你真的做好杀他的准备了吗？”
闻言，回应马管事的，是楚维阳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楚维阳十分冷静的摇了摇头。
“杀了他，那就真的只剩远走镇海道城一条路可走了。”
“但我其实在想另外一个问题。”
“我总觉得，不能干等着事情有变机产生。”
“上一次我等来的变故是镇魔窟崩塌，为了等这场变故，困守石窟中不知多少年过去，落得一身沉疴。”
“难不成这回再等几年？只怕没有那样的余裕再留给我了。”
“而且人生在世，许多时候等着等着，等来的不会是机缘变故，而是越堆越多的麻烦和因果。”
“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譬如说，倘若是淳于家的大少爷，和闫见明一同消失在了这茫茫旷野里，后续会发生甚么？”
“再譬如说，倘若是机缘巧合，他们俩与一路追寻我而来的剑宗修士打上照面，然后被拘去了剑宗山门，后续会发生甚么？”
“又譬如说，倘若是命里该着，等人再寻到淳于少爷的时候，他已经过了头七，身上尽都是萦绕着剑意的致命伤口，后续又会发生甚么呢？”
“其实比起闫见明这样有着足够修为在身，而且性子温吞，做事只讲求不出错为第一要务的人。”
“像是淳于少爷这样的肆意性格，许是身上的破绽会更多一些。”
“当初镇魔窟中曾经镇压过他一段时间，你是管事，总该见过他的，与我说一说细节好了。”
闻言，马管事反而显得有些诧异。
“我左右也只见了他几面而已，性格很是恶劣的世家少爷，我当时不欲受这等闲气，遂也没紧着往上凑，如今断难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况且，刚刚闫见明不是与你分说真切了么，事无巨细尽都说给你听了，还多嘴问我做甚么？”
随即，楚维阳笑着摇了摇头。
“闫见明说得话，我半个字儿都没有信过！”
“在那一时半刻里，他或许被我唬住了心神，可到底不是甚痴傻的角儿，哪儿轮得到把背后来龙去脉都说给我听！”
“在他眼里，淳于家的少爷是个麻烦，难道我这样敢炸刺儿的就不是个麻烦了？”
“没甚么区别的，他说要在林海里带着淳于少爷简单的兜几个圈子，真打上照面了，只怕出手杀你我最干脆的也是闫见明！”
“这局面愈发教人看不懂，怕是有甚么大事情要发生，一层裹着一层，到时候生生要将人憋闷死。”
“如今准备破局，就要拼尽全力斩断因果！如此及早脱身才是正理！”
说到这里，楚维阳的脚步忽然间顿住。
他的面前，罕见的是树海之中的一片空地，开阔的地面中央，是一泓浅浅的水洼。
仔细端详着水洼四周的细节。
楚维阳又再度开口问道。
“刚才闫见明说得，是要往东边走还是西边走来着？”
马管事挠了挠头。
“说是要走西边儿！”
于是，楚维阳毫不犹豫的折过了身子来。
“那就往东走！”
如是复行许久，楚维阳脚下的土地逐渐变得干燥起来，不复早先的泥泞。
约莫又是半日光景过去。
连平坦的地势，在这一刻都忽然变得起伏起来。
正此时，楚维阳正要从低沉处向远方继续走去的时候，忽然间，一侧的土丘猛然间炸开！
三个人灰头土脸的打着滚儿落在了楚维阳的面前。
年轻人挑了挑眉头。
“这是甚么阵仗？列位，道左相逢，贫道庭昌山丹霞老母座下闫见阴，咱们叙个话罢！”

第二十六章 命定位分说缘法（上）
“唔，刘道友，张道友，还有这位王道友。”
“是也，我自是庭昌山门人！”
“回头打听打听去，庭昌山里有没有姓闫的人！道爷得闲成甚么样，拿这样的事儿来骗你们寻开心！”
“就前阵子，玉髓河北边儿，剑宗镇魔窟的事儿，听说了没有？”
“彼时道爷就在当场！”
“凡事儿多打听打听！道爷是个心善的，可我手里这灵宠，却从来都是记仇不饶人的！”
“盘王宗的名声听过没有？我这主修功法名唤《青竹丹经》，说起来也是魔门大教的法统！是山主她老人家亲自为我选的这部经！”
“唉！唉——！刘道友，你这是做甚么！使不得！使不得！道左相逢本是缘分，许我刚刚语气重了些，却也不该教你们这样破费。”
“好罢，好罢，我收下，一来一往，咱们这也算是认识啦！”
如此说着，楚维阳被灰头土脸的三人恭维在中央，此刻颇有几分不得已的伸手接过了一枚乾坤囊，只拿手掂了掂，也没打开细看，便颇有些嫌弃的别在了腰带里。
可楚维阳越是这样的反应，一旁的三人反而越是猛地松了一口气。
玉髓河南旷野之中的魔修与散修，固然看不起被视为叛徒的庭昌山门人，可同样的，他们也在畏惧着曾经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活路来的庭昌山门人。
尤其是对于这三个灰头土脸的散修，楚维阳背后若隐若现的山门背景，更意味着一个不小心就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只得恭维着，只得像是尊神一般毕恭毕敬的将麻烦送走才稳妥。
见得三人都松弛了下来，楚维阳的手反而按在了剑柄上。
“好半晌只我一个人嘚吧嘚吧说个不停，这样可不行，刘道友，你可有甚么要给我说得没有？”
“不过，你们那些鸡毛蒜皮的琐碎小事儿，我没有想听的耐性。”
说着，楚维阳学着闫见明，朝着那炸开的土丘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这地动山摇的，你们这是打甚么窝呢？”
“嗯？刘道友？”
闻听此言，为首的那刘姓道人讪讪一笑。
他没有立刻回应楚维阳，反而是抬起头来，和另外两人相互对视了数息时间。
似是心中定下了心念，刘姓道人复才露出恭维的笑容来。
“回禀闫道兄，您瞅瞅您瞧瞧，今儿个咱们道左相逢，可不就是天爷定下的位分！合该教您得这么一份儿仙缘！”
“话说回从头，我们兄弟仨粗通些风水堪舆的法门，又以我善通些葬经残篇。”
“是，这事儿不大能上得了台面，可也就是凭着这一手，我们兄弟仨才勉强能混口饭吃。”
“事情是在两个月前，灵丘山这一片开始化冰，再加上玉髓河开始春汛。”
“具体再有甚么因由，那就不是我们这样的粗人能够明白的了。”
“总之是岁月磋磨到了头，就打西边儿，有地宫塌了一块，露出了下面的甬道来，旁人只当是甚么断壁残垣，可我们兄弟瞧得真切，明白下边可能躺着甚么先贤。”
“当时是初春，地里边儿还潮的厉害，又是经年的古墓，我们没敢下去。”
“一直到前阵子，地面上干松起来了，我们才从那截甬道进去，往里边儿探。”
“可实在是岁月磋磨的太厉害，先贤留下的护墓手段尽都无用了，可岁月造化留下的痕迹，却比甚么杀招都管用都厉害！”
“只走了一段路，青石甬道就豆腐渣似的碎了个干净，顺带着堵死了我们的退路。”
“好在，这断了骨头连着筋的，成片成片的坍塌下来，反而教地宫的另一角也碎了，露出个洞来。”
“如此，我们只得硬着头皮往里走。”
“可到底还是中了招！护墓手段是无用了，可是也不知先贤留下了甚么遗泽，又在这漫长时间里发生了怎么样的变化，等到我们兄弟仨察觉到的时候，竟已中了毒，愈发晕眩，便要往地上去倒。”
“唯恐这一趟就是生生死过去，也就不再顾忌甚么，一道保命的符箓用了出来，这才遁出来，教道兄瞧见了笑话。”
这般说着，刘道人仍旧露出了一分心有余悸的表情。
而楚维阳闻言，遂也皱起眉头来。
他自忖眼里不差，又掌握了《青竹丹经》中的毒道学识，可都说了这么久的话，却愣是没看出眼前的三人有甚么中毒的迹象。
难不成是在地下憋闷的厉害，生出了幻觉？
可是靠着打洞混饭吃的人，不至于这样外行。
这样思忖着，楚维阳缓缓的抬起了手。
年轻人的动作很缓慢，而刘道人既然做出了决定，便也没有甚么犹犹豫豫，坦然地扬起手来，教楚维阳指尖按在了他的手腕命门上。
一道法力裹着一缕气血被楚维阳捏在了指尖处。
法力是刘道人的法力，气血是刘道人的气血。
这一下细致入微的感应着，楚维阳方才挑着眉头，眼神愈发明亮起来。
倘若说这世上的毒物，除却纯粹的毒性而言，要分成三等。
那么最次等，就是些花花绿绿，腥臭刺鼻的毒物，只展露在人家眼前，远远地那么瞧上一眼，或是闻到些味道，便能使人警醒起来。
再中等一类，则是类似于楚维阳蕴养出来的玉蛇之毒，一改艳丽与腥臭，反而变得朴素与雅致起来，更易教人陷入些温柔幻境之中。
而至高一等，则毒物的一切颜色与味道都尽数消去了，无色无味，无形无质，融在天地间，化在寰宇内，等人发觉出些许不适来的时候，便已经药石无医，殒命在即！
轻轻的甩了甩手腕，将法力与气血散去，楚维阳的指尖只捏着一缕无形无质的毒炁。
玉蛇早已经迫不及待的凑到了近前来，在楚维阳的掌心中不断的扭曲着身子，蛇信的嗡鸣声，像是渐开灵智的玉蛇在与楚维阳撒娇一样。
“不要急，好孩子，这些都是你的，都是你的。”
正说着，楚维阳看着玉蛇将那一缕毒炁吐纳吞下。
虽然还未到种下心意相通的驭兽秘法的时候，但这玉蛇是用楚维阳的蕴煞之血培养出来的，气机上早已交织，只瞬息间，就让楚维阳感应到了玉蛇的急切与渴望。
于是，楚维阳脸上的笑意更盛起来。
他偏头看向一旁的刘道人。
“这么说，是天爷定下的位分？”
刘道人连连点头。
“是，是！”
楚维阳仍旧笑着问。
“是合该教我得这么一份儿仙缘？”
刘道人挑起大拇哥。
“这话说得，再恰当不过了！”

第二十七章 命定位分说缘法（下）
“刘道友，我承情，我承你们的情，这毒物于我这灵宠有大用，只是我又该如何回报你们呢？”
眼见得刘道人连连摇头，似是准备拒绝。
可不等刘道人开口，楚维阳又继续说道。
“不要忙着拒绝。”
“道友，因果里边的事儿，从来都是说不准的，我也厚着面皮说一句，庭昌山出身，不在意那仨瓜俩枣，却不愿无端的跟人结下因果来，你要非得要我欠你人情，那就是逼着咱们反目成仇了，你说……是也不是？”
闻言，刘道人连连讪笑，又不住地点头，深深地将腰弯了下去。
他本就不高，如今这样的姿态，更像是匍匐在了楚维阳的面前。
“我们这趟风冒雪劳碌命的人，眼皮子浅，没有您这样高的见识，您也断别拿我们当回事儿，甚么人情不人情的……”
“可……闫道兄，您都这样说了，我们兄弟仨哪里敢不听命！”
“说起来，这座地宫，弟兄们接连盯了好几个月了，若是一无所获，恐怕之后日子要过得紧巴一些。”
“您是高门大户里出来的，指头缝里漏一点儿就够我们吃喝好些年。”
“可做我们这一行的，时时刻刻都得惦念着阴德。”
“这般思来想去，厚着脸皮求您一句，教我们哥仨跟着您一趟，再走一回地宫，兹当看上了甚么，道兄先取，若是有您瞧不上的，教我们收拢了去，发一点儿浮财。”
“若是除了那点子毒之外，再无旁的，那也就是我们哥仨倒霉，怨不到道兄身上，也断没再有甚么因果。”
“闫道兄，您如何看？”
闻言，楚维阳笑的意味深长。
“漂亮话尽都让你说了，却又问我如何看？”
“刘道友，你说，我该如何看？”
抬起手轻轻摩挲着白玉毒蛇，楚维阳阴恻恻的撇了刘道人一眼。
不等刘道人再说些甚么，楚维阳随即又点点头。
“掰扯来掰扯去的没甚么意思！”
“道爷答应了！”
“赶紧的，把你们身上那些毒炁，自个儿想办法祛干净了！带着一身毒炁下去，只怕走两步路，就得躺在道爷面前！”
“到时候再有个手忙脚乱的，可没功夫去救你们性命！”
听到楚维阳的说法，刘道人这才确信，自己三人身上仍旧带着那诡谲的毒炁。
一念至此，三人齐齐变了脸色。
只是正经祛毒炁的法门，却断不是这三人能够掌握的。
再想到楚维阳刚刚的动作，刘道人随即脸上堆着笑，朝着楚维阳很是拱手作揖行了一礼。
“老刘我今天算是瞧出来了，闫道兄您是真个心善的有道真修，这话救得是我们的性命，可苦也苦在我们没这等门路上，还得请道兄施一施妙法，破厄化灾，吾等感激不尽。”
闻言，楚维阳却似是有些为难的皱了皱眉头。
“可刚才商量定的是一桩事，你我因果了却干净了的；如今道友所言，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怎么的，你们这没门没户的，也想欠庭昌山门人的人情因果债？”
刘道人闻言，随即面露难色。
“那……您给个说法？”
楚维阳跺了跺脚，像是想到了甚么一样，舒展开了眉头。
“别说我欺负你们，这样罢！身上有甚么零碎儿的，不拘是哪里摸来的奇巧顽意儿，自个儿看不懂的法门残章，还是说别的杂七杂八左道门里的东西。”
“兹当还能算是个顽意儿的，你们看着给罢！”
“道爷本也是瞧不上这些的，可是凡事总得了一了因果才是，这样道爷心里边痛快，你们也能安心不是？”
闻言，刘道人脸上笑的浑似甚么似的，连连点头。
“是是是，都是为了因果，这是头等事情！”
……
好半晌之后。
楚维阳看着眼前摆满一地的真正“零碎儿”，看得直嘬牙花子。
“好嘛，你们这是上我这儿来清货了？”
刘道人因是笑的更为谦卑。
他捧起一沓草纸也似的道书，翻卷的书页已经泛黄干朽，可在刘道人平日的小心保管下，这道书竟还囫囵着没有散页。
“闫道兄，这是《九元祈灵赤文诸符通旨》，我晓得，这《九元通旨》不算甚稀罕道书，可我这本是从先贤遗泽中传承来的，如今转赠与道兄，这古色古香的，许是能……再雅致一些。”
因是有着见知障，刘道人的话触及到了楚维阳的知识盲区，于是他只得硬挺着点了点头，也不去看那道书，只用下巴挑了挑。
“算了，勉强是个物件儿，放一边儿罢。”
刘道人点点头，仍旧小心翼翼地将道书放下，这才更为不好意思的捧起另一沓纸。
这回这个是如同草纸一般了，约莫十来张，就这样松散的被刘道人捏在手里。
“实在是没甚么好东西，老实说，这是拿来凑数的，是当年带我们入行的老大哥祖上传下来的东西，是地师一脉用来祛阴化煞的两种丹药的丹方，我们打洞钻地的，需得常备着，这份手抄本献给您，图个新鲜罢……”
……
灵丘山往西，楚维阳早先来时的路上。
郁郁丛林，浩浩树海之中。
那一泓水洼前面，一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少年拢着手，和闫见明并肩而立，目光幽深的看向树海的更深处，不知道在想些甚么。
天色渐渐趋于黯淡了。
目光的尽头，似乎已经有一层淡淡的薄雾蒸腾而起，要将整个树海随着夜幕一同笼罩进去。
这会儿，正是幽深寂静的时候。
长久的沉默中，忽地，那少年开口。
“闫师叔，那个从镇魔窟里逃出来的人，他既然没在摘风楼，不知教你藏到甚么地方去了？”
闻听此言，闫见明笑了笑。
“啊？师叔不明白你的意思，那人是剑宗逃囚，干咱们庭昌山甚么事儿？不是师叔说，你早先也是吃过苦头的，可也该知道镇魔窟是甚么样的地方，那里活下来的人，渣滓一样的鬣狗，如何值得你再行险走这一趟，没得失了身份！”
闻言，那少年摇了摇头。
“闫师叔，你这话说的不对。”
“你把我淳于淮看成了麻烦，是也不是？”
“师叔你想过没有，为甚么救我那天是几位师伯师叔亲至，由大师伯领头出的手，唯独漏了你一个。”
“师叔你想过没有，为甚么这么些年了，打从我记事开始，你都是在南边的时候多，在山里的时候少？”
“我父亲是甚么人物？我淳于家老祖是甚么人物？山中奶奶又是甚么人物？”
“他们那么高的能为，我为甚么会被拘去镇魔窟？”
“如今我为甚么又能来的南边？”
“你想过这些问题没有？”
“师叔，你的心里，被那些个沾沾自喜的小聪明填满了！”
“我要来找的，不是甚么你嘴里渣滓一样的鬣狗，是一份机缘！是化庭昌山道场为圣地大教的机缘！是让东山淳于从世家到法统的跃升！”
“师叔，断我道途者，如弑我父母！”

第二十八章 阴阳藏炁谓之葬
丛林中，楚维阳一行四个半人借着幽深的夜幕与浓重的雾霭，踏着略显潮湿的泥土，辨别着四下的方向，由刘道人引着路，直往那段坍塌的甬道走去。
倘若想安稳些“拜访先贤”，那么重走一遍来时路，自然是最妥善的。
与此同时，楚维阳将一只手搭在那位王道人肩膀上，年轻人手指如鹰爪一样，叩住道人的半侧琵琶骨，手腕处，白玉毒蛇吐着嗡鸣声，一点点扬起头，凑近王道人后心处的位置。
绛宫心室乃气血之枢机。
伴随着不时间蛇信的吞吐，一点点无形无质的毒炁，被从王道人的绛宫心室中拔出。
早在之前，楚维阳已经用同样的方式，将刘道人与张道人体内的毒炁尽数拔出，故而这次照旧施为，除却王道人似乎有些恐惧毒蛇，身形愈显紧张之外，刘道人与张道人行在灵丘山的葱郁树海之中，愈发显得轻松惬意。
事实上，除却楚维阳与手上的白玉毒蛇，谁也没能真切晓得那无形物质的毒炁尚未发作之前该是个甚么感受。
甚至掌握了《青竹丹经》的楚维阳，也未必敢说多么了解这种极高品质的毒炁。
只有亲自吐纳吞噬着毒炁的玉蛇，传递给楚维阳阵阵的欢喜情绪。
想来是大有裨益的，想来这毒炁也是十分厉害的。
至少刘道人和张道人是这样想的。
他们因是生出了一众无法言喻的松弛感，仿佛随着这一番施为，是百病祛除，沉疴痊愈。
这种松弛感，甚至教刘道人失去了些谨慎。
踏在山林之间，他忽然回过头，颇有些大胆的看向楚维阳。
“看罢，旷野里讨生活，日日夜夜，岁岁年年，看到的都是这样的荒芜苍茫景象，道是修行能得享天年，多活些日子，也不过是多受几日苦罢了。”
“我们哥几个，一辈子看到头，尽都是这样的光景。”
“反而是道兄，出身庭昌山，端的是教人羡慕。”
“也不知那山中修行该是甚么样的仙家盛景，道兄，不妨与我们分说一二，也教我们开开眼，见一见世面！”
话音落下，楚维阳听着这有些似曾相识的要求，并没有拔剑，但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刘道人，病体煞白的脸色在幽暗夜幕下愈发显得阴翳，一双鬼蜮里锻炼出来的眼眸，那深邃的幽暗，甚至要将四周的雾霭吞噬！
楚维阳只是这样沉默的盯着刘道人，一直盯到刘道人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然后那种牵强的脸色逐渐变得尴尬起来，最后刘道人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只得狼狈的避开楚维阳的目光，却又不知该看向何处。
正此时，白玉毒蛇缩回了楚维阳的袖袍之中，年轻人这才轻轻地拍了拍王道人的肩膀。
“好了！”
楚维阳惯常嘶哑的声音响起，回响在树海与浓雾之中，愈发显得朦胧模糊。
可到底有人的声音响起，那种阴森如同鬼蜮的紧张气氛随即一扫而空。
眼见得刘道人这里咧咧嘴又要笑起来，楚维阳冷冷地双眸再度像是手腕的毒蛇一样盯上了他。
“差不多得了罢！”
“真想知道庭昌山中是甚么样子？”
“便是我敢说，你当真敢听么？”
“自个儿晃一晃头，是不是教毒炁种进了脑水里！若真个要发病，最好提早说，我在这儿就了结了你，省得到了甬道里边，再让你一个人害去全数人性命！”
“难听的话本来不想说，本就是今日道左相逢，有些话说出口难免伤情分，可若不说，一而再，再而三，难免惹出更多祸事来！”
“刘道友，你也不是头一天在这旷野里混饭吃了，祸从口出的道理不该不懂。”
“能活到今日，你这个是这样轻佻的人？”
“不。”
“我觉得你是在试探，试探我，或者是试探庭昌山！”
“不用再解释了，道友最好不要再说话，但类似的话若是再教我听见一次，阴司泉路上，莫怪我翻脸无情！”
寥寥几句话，登时间，教刘道人涨红了脸。
他似乎是有些羞恼。
只是到底如同楚维阳要求的那样，没有再说一句话，朝着年轻人点了点头，便折过身去，独自走在前面带路。
原地里，楚维阳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那环绕着自己身周淡淡散逸开来的煞炁，连炼气期巅峰的闫见明都能够影响，又更何况是本就身中毒炁的刘道人呢。
话出口注定要伤人，可楚维阳却又不得不说。
因是，这一场短暂的闹剧之后，长久的沉默与死寂笼罩在众人之间。
而那几乎凝固的沉郁氛围，几乎在生动形象的朝着楚维阳昭示漫漫前路的某种孤单与寂寞。
……
树海另一处。
似曾相识的灵纹云篆显照在半悬空中，首尾交织，勾连成一道道禁制，化作无形的帷幕垂落而下。
如今随着闫见明一道法印打落，那帷幕的一角掀开，淳于淮与闫见明一前一后，直直闯入禁制中去。
平坦的空地上，一座木楼坐北朝南而立，最前面的门上挂着似曾相识的牌匾，牌匾上很没有新意的写着三个篆字——摘雨楼。
仔细看去，连字迹都和之前的“摘风楼”三个字相差无几。
这会儿，淳于淮最先站定在摘雨楼前的空地上，一手并称剑指高高扬起，指尖挑着一枚明黄符箓，哪怕没有法力包裹，其上仍旧不时间有灵光兜转而过，闪瞬间凛冽的气机，教人不寒而栗。
只是这手高高的举起，却长久没见再有落下。
淳于淮整个人似是僵在了那里。
七情上面。
登时间少年整张脸都要扭曲成一团，那是某种希冀短暂落空之后，源自于少年心性的某种近乎于暴虐的愤怒与不甘！
熊熊怒火直冲天顶，双眸中的杀念让淳于淮在某一瞬间有着强烈的冲动，想要干脆直接将手中符箓打落在闫见明的身上！
真个是一丁点的事情都办不牢靠！
南行路上接二连三的在闫见明的身上出差池，东山淳于家与庭昌山的千秋大业，几乎要生生毁在这一个人手里！
偏生他还自觉是甚小聪明，尤不知错处！
更教人恨得牙根痒痒……
一息，两息，三息……
好是过了一会儿，淳于淮这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教扭曲的面容一点点恢复平静。
即便是如此，淳于淮也没有转过身来，只是拧着脖子，回头瞥向闫见明。
那道符箓被收进袖袍之中，淳于淮指向那摘雨楼，用冰冷到不含任何情绪的眼睛看着紧紧皱起眉头来的闫见明。
“师叔，闫师叔！你告诉我，人呢？你安排在这儿的人呢？”
直至此刻，闫见明似乎终于意识到了有些事情超出自己掌控的范畴。
哪怕面对的是淳于淮，他仍旧不禁慌乱起来。
“这……我当时确实将他安排在了这里，只告诉了他摘雨楼的位置，甚至在后面跟了他一段路，只是为了回去接你，这才……”
没等闫见明说罢，淳于淮就摆了摆手。
“所以说你没有看到他住进摘雨楼中来？”
“所以说你就这么把人给跟丢了？”
“你接着回去接我？接我做甚么？”
“你那是在急着把我往回赶！”
越说着，淳于淮心中越是怒火激涌。
“闫见明！你放心！等回到山门后，虿盆、劓殄、刖足、灌铅、断椎……”
“我一定让你自己选——！”
话说到最后，淳于淮紧咬着牙，一字一句几乎是生生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听了这一句，几乎一瞬间，闫见明额头上，一层虚汗冒出，立时间就要往下滴。
他两只手半抬起，也不知是在摆手，还是害怕的在原地里打摆子。
战战兢兢地开口，颤抖着的音调也勉强凑成字句。
“我本意……师侄……我真真是为了你好啊……”
“我……”
“我甚么都不明白……”
“这会儿……该怎么做？”
许是怒极，这会儿，淳于淮反而再度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他的言语之中不再愤怒，反而是一派平静。
教人更为恐惧的那种平静。
“还能怎么做？掘地三尺的去找！反正话我是撂在这儿了，你，和那个剑宗逃囚，你们俩只准一个活着离开这片树海！”
“我知道，你事先是甚么都不明白的。”
“哪怕你小聪明再多，再能坏事儿，我都不该怪你的，更不该对着你大吼。”
“庭昌山倘若要成圣地大教、正道玄宗，就须得有长幼尊卑。”
“闫师叔，我以前的时候，向来还算是敬重你的罢？”
“可你需得继续活着，才能够是我的好师叔！”
“我就在这儿等着，等你一个结果！”
……
“站住——站住——！”
“你再动可就踩着我脚了！”
“你们就是在这儿用符箓遁逃出去的？”
“差不多了，散逸开来的毒炁没有太多，有我这灵宠在，便无须顾虑这个，刘道友，找找地宫那一角塌在哪里，咱们直去地宫正殿罢！”
黑黢黢的地下甬道之中，几个人一字儿排开，小心的在黑咕隆咚的甬道里一点点往前挪动着。
因是明白了甬道和地宫里有着毒炁弥漫，更唯恐再点上火烧灼，会有甚么莫测的变化，一行人就这样摸着黑，甚么也瞧不见的，生生挪到了这儿。
当然，也不是甚么都瞧不见。
至少，此刻的楚维阳，在这样似曾相识的熟悉环境里，几乎可以真切的瞧见众人的身形，瞧见甬道残碎的石块上面岁月销蚀而过的痕迹。
这是曾经数年中镇魔窟里艰难的生活带给楚维阳的馈赠。
一路上缓慢的前行，倒是教楚维阳将那些痕迹仔细的看了个遍。
那些岁月销蚀的斑驳痕迹下，原本应该是一些华丽的浮雕的。
可留到如今，能够教楚维阳勉强辨别清楚地，只有浮雕中原本几道深邃的刻痕了，大略的看过来，有道人步虚的缥缈身形，有花鸟鱼虫以和谐融洽的方式像画一样排列着，有几种恍若是鼎、瓮、尊、簋之类仿佛用于礼祭的器物。
再后面，便随着甬道的坍塌，彻底化作齑粉了。
这样的景象，看的楚维阳很是痛心。
也许，那道人的步虚身形上，就详细记载着某种无上功法的修行方式。
那像画一样的花鸟鱼虫，就是某种至高玄功的存神观想之图。
而那些礼祭之器，或许是些极高品质的法宝祭炼之秘术。
可是这些都成了灰烬与尘埃，那粗浅的刻痕再也无法承载这样的法统与传承。
前世里诸如此类的繁多记忆涌现，重重的击在楚维阳的心头，让他一想到这些，就几乎要心痛的无法呼吸。
等等——
呼吸？
再等等——
人呢？
楚维阳猛地晃了晃脑袋，不知何时，自己的身周竟然已经空无一人。
甚至随着头颅的摇晃，连背负着的箩筐，在这一刻也察觉不到了重量。
更重要的是，萦绕在这具病体上的，源自于煞炁与功法的那种持续地痛楚与饥饿，竟也烟消云散去。
仿佛是因为想到了前世今生的缘故，楚维阳的思绪这会儿跃动的几乎不像是自己。
从摸金校尉想到发丘中郎将，从文物上交想到墓里蹦迪……
疯狂涌上来的记忆几乎要将楚维阳的心神淹没，那种不受控制的思绪洪流让楚维阳几乎再也无法维持正常的神智与思考。
正此时，忽然有湿漉漉的感觉从右手的虎口处传出。
一瞬间的刺痛，让这种虚浮的眩晕感觉恍若冰雪一样的消融。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楚维阳仍旧站在原地。
与此同时，那种发源于神魂深处的痛苦与饥饿让楚维阳真切的辨别着眼前一切的真与假。
恍惚间，竟是某种怅然若失的遗憾。
缓缓地收拢着心神。
身旁，张、王两位道人横躺在地面上，睡得正深沉。
抬头往远处去看，那地宫坍塌的一角，那勉强能够一人通过的窄小通道前，是刘道人脸朝下趴在地面上，也不知是死是活。
这般端看着，四下里便再也没有了别的变化，抬起手轻轻地挠了挠缠绕在右手上的玉蛇。
楚维阳只几步，就走到了刘道人身旁。
那股忽然爆发开来的浓烈毒炁，便是源自于这道地宫裂缝，教众人在无知无觉间中了招。
手腕处，是玉蛇前所未有的欢快嗡鸣，它贪婪地吐纳着毒炁。
没顾得上理会刘道人，低下头，楚维阳看向那块塌掉的碎石。
仍旧是斑驳的痕迹，但却比之甬道中浅淡了许多。
仔细端详着，楚维阳隐约看出了两个古篆字迹——
紫蟾！

第二十九章 尘掩土埋紫金炉
“紫蟾……”
轻声念叨着，楚维阳下意识的托着手肘，摩挲起下巴来。
再仔细去看，这两个字前后左右的原本模样都被销蚀的痕迹掩盖，教人无法猜度，只是看着这两个字，连楚维阳也是一头雾水。
这是某种奇珍异兽的名称？
还是某种丹、器至宝？
又或者是甚么雕刻在地宫墙壁上的经文中相连贯的两个字？
楚维阳能够想出许多种可能来，正因此反而愈发难猜的明白。
哪怕一无所知，楚维阳仍旧仔细端详了许久，某一个闪瞬间，他甚至主动回忆起前世今生的交错记忆，引动自己的心神主动进入那观照真无幻有的奇异状态中去——
就像是强行记忆那部《清微雷云篆箓书》一样，楚维阳生生将雕刻在碎石上的“紫蟾”二字烙印在了心神之中，包括那种独特篆体字形的蜿蜒曲折，甚至包括岁月销蚀之中产生的雕琢瑕疵，都一清二楚的烙印了下来。
做罢这些，楚维阳方才将目光从这古篆字上挪开。
有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伴随着白玉毒蛇贪婪的吐纳，再加之那股毒炁的爆发本就是一拥而过的势头，只数息之后，地宫裂缝处，便没有了多少的毒炁弥漫。
低下头，刘道人仍旧埋头趴在地面上，只是微微起伏的背部，表露着道人的生机犹在。
这样仔细端详着，忽然，楚维阳笑了笑。
“刘道友，若是醒着呢，就起来罢，莫不是还想要试探我？”
话音在空洞的甬道之中回响，愈显得楚维阳嘶哑的声音低沉起来。
趴在地上的刘道人仍旧毫无反应，仿佛是真个在昏迷中。
楚维阳晃了晃手腕，玉蛇嗡鸣。
“若是道友真个被毒昏厥了过去，我可要用我这灵宠，来为道友拔毒了！”
“嗯？”
话音落下之后，又是两息，刘道人先是肩膀抖了抖，紧着着风箱似的猛喘了几口粗气，这才在楚维阳的注视下“悠悠转醒”。
不可谓不活灵活现。
不可谓不细致入微。
紧接着，刘道人这才颇茫然的看向楚维阳。
“闫道兄，我这是……”
没等刘道人说罢，楚维阳径直指了指幽暗深邃的地宫通道，也不答话，更没有配合刘道人继续表演下去的意思。
楚维阳甚至有些想不明白，浑似刘道人这等人，偏生在众目睽睽下，可以为了生计舍弃面皮，可到了这般僻静独处的时候，在一些不紧要的地方，却甚是在意非常。
显得执拗，并且倔强。
牵强的笑了笑，刘道人赶忙爬起来，转身看向地宫深处，探头看了眼，只两眼抹黑，然后小心翼翼的顺着来时的路摸索回去，接连几脚才踹在了张、王两个道人身上。
“蠢得什么也似！一股风儿就给刮成这样，仔细耽误了闫道兄的大事！”
粗暴的唤醒了两道人，刘道人这才推推搡搡着，又越过原地站定的楚维阳，一窝蜂似的涌进了地宫中。
站在后面，楚维阳瞧的真切，张道人取出了火折子，仔细吹着，待那点焰苗又烧了一会，王道人这才从随身的包裹里取了火把出来。
焰光挑动，越过三人的身影打在四下里，愈显得阴影缭乱、明灭不定。
“啊——呀！”
到底见了光亮，等刘道人再往前看的时候，便只剩了这么一句惊呼声。
而与此同时，楚维阳已经背着箩筐，缓缓地走进了地宫里。
一边走，年轻人还以为下意识的接茬问道——
“怎么——”
楚维阳站在三人身后，借着火光，视线豁然开朗起来，登时间也是心中一惊。
话未说罢，便已经失语。
入目所见，是满满一整个地宫中堆积的灰烬与尘埃。
细细的嗅着，空气里没有多少泥土的气味，也没有多少腐朽的气息，但又不是甚么味道都没有，那种无法形容的独特阴霾味道，像是曾经一切有相诸宝在地宫之中腐败，又在腐败之后进一步的被岁月销蚀，再然后，只剩下了灰烬与尘埃……那味道，恍若是光阴的气息。
不论是甚么人，在这灰烬的面前，在岁月光阴的气息面前，恐怕都要肃然起敬。
不过这样一来，所谓摸金盗墓之类的最后一点紧张感，也从楚维阳的心头烟消云散去了。
再定了定心神，楚维阳这才重新看向地宫中央的那尊巨大雕塑——
那是灰烬与尘埃之中唯一拔地而起的事物，通体紫金色的蟾蜍雕塑，镇坐在那里，像是一盏灯，一座塔，一口鼎。
像是曾经甬道中楚维阳曾经看过的所有礼祭之器。
更栩栩如生的恍若是存活的蟾蜍静坐。
刘道人也好，楚维阳也罢，第一眼，都是被这紫蟾所惊着的。
即便此刻，三位道人望着那紫蟾，都有些说不出话来，想来“走南闯北”，如这般模样的物件，也是头一回目睹。
回头看了眼楚维阳，见得年轻人没甚反应，这下三人才撩袍端带，像是要投河一般，扎进了灰烬与尘埃之中，小心仔细的摸索着掩埋在其下的葬物。
而此刻，楚维阳仍旧在观瞧着那紫蟾。
老实说，让人有些不适，楚维阳甚至能够说出这种不适感的来源——
巨物恐惧症，密集恐惧症……
可是艰难的吞咽着喉咙，楚维阳一点点放开心防，当心神中沉淀的痛苦与饥饿感觉被再度唤醒的时候，恐惧感也因之烟消云散了。
他已经足够倒霉，病体足够沉重，不需要再多一种负面的，哪怕只是负面的情绪了。
如此再眼神平静的看过去，那既让人恐惧又让人敬畏的外相渐渐被楚维阳忽略掉，他开始琢磨起这紫蟾的细节。
如此端详了数息，通过自身那浅薄的修行学识，楚维阳勉强辨别出了这口古怪丹炉的本质。
认出了是丹炉之后，余下的很多事情便有了解释。
许是当年葬下的时候，这炉中便镇着毒道宝丹，又或者此地本是闭生死关的活人墓，这炉中蕴养着的是道人调和君臣佐使之后的无上宝丹。
只是最后到底还是葬在了地宫里，那一炉丹，曾经被灵火淬炼过的丹，又经历了岁月的酝酿，最后成了如今的样子。
不过到底也算是真切的收获了，至少在短时间内，楚维阳不用再为玉蛇的口粮犯愁。
正笑着摸了摸手腕上的玉蛇，还不等楚维阳再有甚么动作，忽然间，一道微不可查的剑意自身后涌现，微微低下头，马管事几若呢喃的声音响起。
下一瞬，楚维阳挑了挑眉头，颇为意外的看向那紫蟾丹炉。

第三十章 大日纯阳钓蟾功
好半晌后。
一片被扫净灰烬与尘埃的地面上，楚维阳借着火光，再度嘬着牙花子，看着满地的零碎儿。
裂开的青铜灯盏碎片、脱落的地宫穹顶铁瓦、不知是人是兽的半截石化骨头……
甚至当楚维阳以法力元炁扫过之后，在这些几乎要掉渣子的零碎上面，感应不到半点的禁制与灵纹符篆存在。
许是当年曾经是过甚么珍惜物件，如今也尽都不堪了。
这甚至不是宝物碎片，在楚维阳的眼中，已经是文物的范畴了。
该上交的……
冷不丁想到这么一个念头，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一旁的三个道人却似乎十分满意，正凑在一块商量着，哪块碎片熔了之后大概还能得到多少炼金，哪块碎片估计哪个坊市的散修会愿意花高价去收购。
看到这样的景象，楚维阳方才哑然。
到底还是想多了。
正如自己一朝踏上修行路，脚还没落下就被押进石窟中去一样，对于三道人而言，也许这样的经历才算是寻常。
一念及此，楚维阳随即笑着抚了抚掌。
三人循声看来。
“看起来，列位对自己的收获还算满意，些许浮财，道爷看不上，你们既然觉得有门路，索性都交予你们。”
“只是从来没空着手来空着手走的道理，道爷需得为我这灵宠寻一味毒炁，这是咱们早先说定的，所以列位若是没有意见，这尊紫蟾丹炉，我就留下了。”
闻听此言，刘道人连忙笑着点了点头。
“您这是说得哪里话，我们断无意见！断无意见！”
“只是说起来，这丹炉瞧着山丘也似，不知该是何等重！道兄可有安置法子？需不需要我们兄弟仨搭把手，给您把丹炉扛出这地宫来。”
闻言，楚维阳摇了摇头。
“无妨，且放在这儿就好，吾庭昌山自有收宝炼器的妙法！”
“况且……”
说着，楚维阳眨了眨眼，似是沉思，紧接着低下头，探着身子凑在了刘道人的耳边。
一抬手，楚维阳死死地攥住了刘道人的胳膊。
“早先不许你打听这打听那的，可如今不同了，咱们好聚好散，我与你交个底儿，之前闯镇魔窟时，我说我就在那儿，本也不是诓骗你们的话。”
“只是这一桩事情到底闹得两家不大好看。”
“救出我那师侄之后，没敢在北面多待，我就直往灵丘山这片来了，半是云游，半是躲人。”
“我看这地宫就不错，算是处僻静地方，道爷准备暂住一阵。”
“只是除却我之外，你们三人确需得守秘才是。”
“另外……既然是躲人，未必不会有剑宗的人，或是冒充我，或是冒充我师兄弟，行走在灵丘山这片。”
“你们是地头蛇，若是察觉到甚么，直来地宫与我报个信。”
“不要你白帮这个忙，事后甚么好处，都可以商量。”
“甚至于，我欠你一个人情，庭昌山与你结一份善缘，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刘道友，你不是嫌旷野之中过活太苦么？你不是羡慕庭昌山盛景么？”
“人不能只盯着手里的饭碗，也得往前看，是不是这个道理？”
……
半日后，地宫中。
瞧见刘道人欢喜的什么也似，百般赌咒之后才领着兄弟二人离去。
因是，偌大的地宫陷入幽暗寂静之中。
身后的箩筐被楚维阳卸下，荡起一阵尘埃，引得探出头来的马管事一阵咳嗽。
好半晌喘匀了气，在楚维阳的注视下，马管事才用一种近乎虔诚的目光看向那山丘也似的紫蟾丹炉。
紧接着，楚维阳方才问道。
“方才你与我说得，都是真的？”
“不是我不信你，从镇魔窟中出来以后，你还没在修行的事情上骗过我。”
“只是你看，我，盘王宗的独苗，你，剑宗的前任管事，俩人摞在一块没庭昌山一块山石高，就凭这点底子，你也能琢磨透这紫蟾丹炉的根底？还说是甚本命法宝遗蜕！”
闻言，马管事却头也不回，只定睛看着那丹炉，自顾自的说道。
“那你留下来做甚么？”
“倘若不信，那就是心中仍旧有着不切实际的期待？”
“看看地面上这些灰烬与尘埃罢！随手抓起一把来，当年可能就是教人抢破头的宝丹、经书、法器！”
“天晓得是多少年过去了，连最好生葬下的棺椁都一并化在了齑粉里……”
“你说，若不是那等本命法宝，承载着金丹大修士道果的本命法宝……在修士陨落之后的遗蜕，凭甚么，这紫蟾丹炉，还能如此的栩栩如生，还能不朽不腐？”
“金丹大修士呐……”
话说到最后，马管事的脸上几乎露出了痴缠的迷恋表情。
这样的表情，直看的楚维阳一阵恶寒。
可他也明白，马管事说得大约有几分道理在的。
至少，哪怕不是甚本命法宝遗蜕，试上一试，总不会吃亏。
一念及此，饶是楚维阳，也不禁揣起手来。
“所以说，我该怎么着，才能参悟这遗蜕，悟出那甚么道果来？我听你之前说得玄乎，道果也能教人参悟？”
马管事看得愈发痴迷了。
“大道三千，随世感应。”
“这遗蜕昔年还是法宝时，可是与金丹大修士的性命相交的！大修士的道与法，便是法宝的道与法，彼时浑浑一性命，既在丹中，又在器上。”
“倘若是这位先贤的法脉传人，或许还另留有秘法，可以最大限度的参悟这遗蜕中的道果余韵。”
“可我想着，他大概不是剑宗先贤，也不是你们盘王宗曾经的门人。”
“那便只有笨办法，死死地盯着它，然后入定，入大定，先存神观想，然后坐忘！得其意！忘其形！”
“至于能够从道果余韵之中得出甚么来……许是一门秘法，许是一道符箓，许是一门术法、神通，许是……源自金丹大修士的一部功法传承！”
“山医命相卜，修行诸术中，唯山最高！”
“山者，法门也……”
听着马管事这样的说法，楚维阳搓着手，站定在了紫蟾丹炉的面前。
入定观想，那是楚维阳七岁那年就已经学会的顽意儿。
如今，几乎成为楚维阳本能的一部分。
伸手握在手腕上，轻轻安抚着愈显躁动的白玉毒蛇。
楚维阳的双眸似闭未闭，以朦胧余光将紫蟾丹炉笼罩。
下一瞬，心神观照空无幻有，正当楚维阳准备一点点在心神中复刻那紫蟾丹炉的形状的时候。
只是一个朦胧的丹炉轮廓浮现。
下一瞬，两枚古篆大字忽然在心神之中虚悬而起！
大日神华洞照心神寰宇！
斑斓的灵光在漫空中汇聚，那紫蟾丹炉的轮廓开始以楚维阳所无法理解的方式开始着某种扭曲与拉伸，最后再看去时，那穿梭在斑斓灵光之中，引动诸相交织的，是一枚枚云篆文字。
当先一行看去——
《大日纯阳钓蟾功》

第三十一章 乾天坤地截云经
好半晌，楚维阳杵着手肘，用十分复杂的表情看着那紫蟾丹炉。
“管事，你说……古之先贤们这都是甚么怪癖……”
“有拿着毒药和左道巫蛊秘法来炼毒道妖兽的人，要将自己的功法命名为《青竹丹经》。”
“有内炼毒煞的功法，偏生还在名称里带上《大日纯阳》四个字……”
年轻人说着，又不禁嘬起牙花子来，那略微有些扭曲的复杂表情，仿佛是楚维阳第一次知道，这世上真的有谎言存在。
事实上，刚刚看到《大日纯阳钓蟾功》一行古篆字涌现在心神之中的时候，楚维阳曾经有过闪瞬间的悸动。
毕竟只观瞧这功法的名称，想来也许是甚么镇教开天经一类的至高品阶功法。
可当那一枚枚篆字都从心神中流淌而过的时候，楚维阳随即才理解了这部功法的要义，只是那一瞬间有了极高的期望，这会儿才难免有些许的失望。
反而是一旁的马管事呵呵的笑着。
“莫说是古之先贤，便是如今，这也是寻常见的事情，左右不过是个名字而已，取得别致一些，一来能唬人，或者凭生震慑，或者坑蒙拐骗，一切因由都得从这功法名字上开始；二来能出其不意，若果真有一日要与甚么人生死斗法，人家以为修一部《青竹丹经》，你该是个药师一类的隐士来着，结果一个照面，你这便是一捧毒炁兜头罩下……”
“既然有便宜占，何乐而不为呢？”
“再者说来，一切缘法，许是皆有注定之处。”
“你若非煞炁缠身，不会寻毒功来修。”
“若非《青竹丹经》偏颇了些，你也不会一直惦念这事儿。”
“又若非听说了高品毒炁，你也不会主动进地宫一行。”
“如今见了大修士道果遗蜕，你存神观想，入定坐忘……”
“所思遂又有所得，所得必在道果余韵之中。”
“收获一部毒道内炼功法，实在是太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说到这里，马管事终于将目光从那紫蟾丹炉上面挪开，他罕有的用一种极其平静的目光看向楚维阳。
“说心里话，不大想夸你来着……可从镇魔窟一路走到今日，若说你没个才情，反而是骗人的话。”
“可你的才情总是用在偏地方，有些极寻常的事情上，反而愚钝的凡夫也似。”
“你这样可不行，莫说是往更长远些去看，之说眼前的修行路，若是不能够将这些浅显的因果看透，只觉得尽是些玄虚的事情，只怕走不通几步路了。”
听马管事这样说着，楚维阳缓缓地低下了头。
他的眉眼之间，随着那心神之后泛起的回忆，一点点露出了悲伤的神色。
很快，楚维阳从这种情绪里抽离开来。
他明白，这种奇异的经历，让自己注定要在某些方面存在着不及常人的疏漏，而同样的作为某种馈赠，自己也将在另外某些方面，存在着远超常人的特殊天赋。
到底能走通几步路，这条属于自己的道途，总也要亲自拿脚丈量了才能知道。
心神缓缓归于平静，楚维阳沉默着，再如陷入观瞧真无幻有的妙境之中。
伴随着这一篇《大日纯阳钓蟾功》的显照，那早先时高高悬起的恍若大日一般虚悬的两枚古篆大字，不知何时，已经有一枚烟消云散去。
此时间，仍旧有一枚虚悬在原处。
像是某种权柄，某种沉默无声的邀请。
偶然间，灵光一闪而逝的瞬间，仍旧能够辨别出那枚篆字的玄妙纹路——“紫”。
进入地宫之前烙印在心神之中的两枚篆字，竟然形成了某种类似于传承秘法一样的权柄烙印。
一枚“蟾”字篆，已经给楚维阳带来一部急切需要的功法，这一枚“紫”字，或许还有另外的惊喜可言。
按捺住心中急切的冲动。
楚维阳再度将心神沉浸在《大日纯阳钓蟾功》之中。
老实说，古之先贤取名固然喜欢玩弄玄虚，可就像毒道本身就在药道中一样，才教青竹祖师取丹经之名，这一部功法称“大日纯阳”，如今细细参悟来，楚维阳方才发觉，竟然和内中修法有着几分隐喻之奥妙。
毒道实是少有的几类看似没甚门槛，却又偏生极难入门径的修行道途。
盖因沾染了毒物，一个不慎，还没炼出法力来，就先积攒下浑身的病灶，等那一口元炁炼出来的时候，说不得心口里一口气就要散出去……
正因此，这部功法另辟蹊径，不再气海丹田之中瞎折腾，反而先一步用功在中丹田处。
修行时需备以毒物，而后以观想辅之以手印，于绛宫心室中引一缕心火出来，而后，拿这一缕心火去引毒物之中的毒炁。
此火相虚，本是气血显照，而人身气血尤善熔炼诸物。
因是，一经煅烧，毒炁随即与心火炼在一处。
而后再引着这缕毒火，复返绛宫心室之中，直拿心火本源将之裹起来煅烧。
如是，一缕毒火又要煅烧去九成九。
可余下那缕，重归心火之中，兼具毒道，复又温润。
最后，再入定观想道图，于渺冥之中引来一道元炁，炼在心火里成毒道法力。
如此，一次修行，甚至不经周身经络脉轮，只在绛宫方寸地里折腾，保护了肉身在修行之初不受毒物直接侵蚀，又彰显了法门之玄妙。
又因为在修行密语之中，常以“青龙”代指“心火”，而毒物之中，又以蟾蜍最邪。
而这样的指代，又和古籍之中记载的久远故事得以印证——
传闻昔年时，曾有大能，于外海以蛟龙为饵，钓深海蟾妖。
故而那观想的道图，便命名为《青龙钓蟾道图》。
而不论是青龙还是心火，又皆是火相，亦称大日。
而火中煅火，则是纯阳之景。
故而再回看，《大日纯阳钓蟾功》，竟有几分道理幽深的韵味。
因此，等楚维阳缓缓睁开双眼之后，他刻意的瞥了马管事一眼，年轻人仍旧没有说话，只是那目光之中透着些怜悯，透着些欲言又止。
可没等马管事反应过来，楚维阳已经捧起白玉毒蛇，缓缓地走到丹炉近前去，开始琢磨着怎么将这尊丹炉打开，好教玉蛇也能大快朵颐。
原地里，马管事拉着一张脸，只得猛地拍着箩筐的边沿。
“怎么了这是？怎么……”
“嘿——！”
“这是甚么人性！有话你倒是说呐——！”
“我怎么了我就，你拿那眼神儿看我……”
……
玉髓河口。
遍地葱郁的草原上，远远地看去，越过细密的河网，不远处便是郁郁树海，满眼的翠玉颜色，直教人顿觉心旷神怡起来。
柔和的风中，清海道人负手而立，他仰着头，几乎陶醉的感受着徐徐春风拂过，双眼微微闭着，像是沉浸在其中一样。
而老道的身后，则是重见天日的谢姜与靳观。
只是此刻，两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大好看。
连谢姜也嘟着嘴，似是有些委屈，又有些羞愧。
好半晌，到底是女孩儿，谢姜凑到老道身旁，拽着老道宽大袖袍的一角，轻轻地摇晃着。
“大师伯，弟子知错了……您别不说话好不好……”
闻言，清海道人转过头来，脸上仍旧是那似曾相识的和煦笑容。
老道抬手轻轻地拍了拍谢姜的手背，紧接着摇了摇头。
“孩子，师伯何时说过你们的错处？”
“懂得了在那等绝地里，被人拘禁了还要想办法使个驱狼吞虎的法子，你们已经很了不起了，师伯很满意。”
“老实说，历劫补经，一代代截云山的先贤们，再算上我们四个，剖肝沥胆，累死累活都没做成的事儿，凭甚么因为祖师临死前说得几句话，就得把千钧的重担全压在你们的肩膀头上？”
“都个顶个的是好孩子啊。”
“做不成，做错了事儿，才是正经的寻常道理。”
“师伯不是不想说话，而是这辈子说短也长，说长也短的，如此人间美景，总是看一眼少一眼的，你们还年轻，该多看一看的。”
如此，老道猛地顿了顿，约莫两三息的时间之后，方才开口道。
“倘若是吾宗截云经没能补全，师伯我许是也就眼眉前这段日子的寿数可言了……”
闻听此言，登时间，谢姜与靳观的眼圈都红了起来。
老道笑着摇了摇头。
“这都是命，是天爷给的定数，只是倘若真个能历劫补经成功，师伯总要念你们俩的好呢。”
“不过，不成也无妨的，无妨的……”
“只是这样，师伯要嘱咐你们的话，也是说一句少一句喽。”
“眼光得放的长远，得看到目力所及之外的情形。”
“镇魔窟毁了，活下来的人都是有数的，凭甚么你们就觉得淳于家那小娃娃没有得到灵物？就凭丹霞她说的那几句话？”
“好孩子，敢这么信丹霞的，这些年都死在她手里了！”
“再者……灵物本身其实从来都不是重点，历劫补经才是重中之重。”
“吾宗传承，以开天法门为至高经意，截云经虽然为至高诸经之一，可到底差着镇教开天经还有一线，剑气化天河而截云海，这等道境，只得乾天之道，若欲开天辟世，需得补全坤地之道。”
“师伯年轻的时候，曾经想过打《太阴剑经》的主意，甚至偷学来了总纲，可惜，意境上仍旧偏颇了些，许是再继续参悟下去，仍有机缘，但当时已经闹得两家不大愉快，事情不好继续再做。”
“但补全坤地之道的方向，还是对的。”
“这也是为甚么早先的时候要将那灵物存在镇魔窟底下的缘故。”
“可你也说了，发现有镇魔窟中囚徒遁逃。”
“四时剑外泄不是太要紧的事情，没有四象剑图，不会有人自行参悟出二十四正剑意来。”
“可那人在镇魔窟中经年忍受煞炁淤积经脉，这样的人，岂不是天生契合那灵物？”
“你就把这么一件事情故意泄露给淳于家那娃娃听了？”
“然后让淳于和那个魔囚，这两个最可能身上携带着灵物的人凑在了一起？”
“还是在玉髓河南，是正道诸玄宗力量最薄弱的地方，是魔修和散修最肆虐的地方！”
“倘若这两人里的谁，明白了那灵物是个甚么顽意儿。”
“倘若活下来的那个人，就这么带着灵物死死地藏在旷野里不出来。”
“倘若他们俩都遭了不测，那灵物就这样平白被也不知道是谁的人带走了去……”
“好孩子，你当时的时候，想过这些后果没有？”
一番话说罢，谢姜低着头，眼泪模糊的，几乎要啜泣出声音来。
这会儿，清海道人只是静静地看着，反而不出声宽慰甚么了。
十余息之后，待得谢姜冷静下来，清海道人这才继续开口道。
“哭解决不了问题的，孩子。”
“你和靳观，你们俩，还有你们的师弟师妹们，决定着截云一脉往后的光景，决定着历劫补经的事儿还有没有指望。”
“你们强盛一分，截云一脉日后就鼎盛一分。”
“你们懦弱一分，截云一脉往后就凋敝一分。”
“所以师伯这会儿在跟你们说咱们这一脉传承千古的大事业，你们就打算这么垂泪以待么？”
闻言，谢姜和靳观赶忙抹了抹眼泪，齐齐摇头。
“那好，问题师伯给你们指出来了，你们愿意试着补救一下么？”
闻言，谢姜赶忙开口道。
“弟子自是愿意，还请师伯指点！”
反应慢了半拍，但靳观同样躬身一拜。
“弟子也是！”
清海道人这才笑着点了点头。
“好，愿意去做，成败师伯都认了！”
“若无要紧事情，金丹大修士不许过这条玉髓河。”
“所以需得你们去玉髓河南面，去掘地三尺的把他们找出来。”
“都是有莫大的因果在身上的，不怕没有道左相逢的机会！”
“镇魔窟的逃囚？杀！”
“庭昌山的修士？杀！”
“淳于家的娃娃？杀！”
“敢在截云山一脉补经大事上伸爪子的，形神俱灭！”
“你们只需要将那灵物完完本本的带回来就好！”
“能不能做到，能不能做成，看你们的了。”
“师伯就站在这儿接应你们。”
“活见人……”
“不要怕丹霞那疯婆子出手，她敢来，师伯就敢让庭昌山成白地！”

第三十二章 宝药尘泥再相逢
地宫内。
楚维阳垫着脚，大半个身子几乎都趴在紫蟾丹炉的炉身上，只稍稍用力，就蹭的一身灰尘，如此勉强用力，方才将紫蟾背上的丹炉顶盖微微推开一道缝。
霎时间，厚重的尘烟几乎打着旋一般，被一股风裹着，就要劈头盖脸的兜罩下来。
心里边早已经有所准备，楚维阳屏气凝神，一偏头避过了这阵风。
与此同时，手腕处的白玉毒蛇更是撒着欢儿似的欢快嗡鸣着。
再看箩筐里，马管事一时间也呼号不成了，管事别扭的一张脸扭曲起来，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撑在边沿的手一松，赶忙在这股毒风席卷过来之前，任由自己狼狈的跌进箩筐中去，小心翼翼地避过了。
如是近乎十余息的时间过去，连地宫墙角边被吹拂起来的灰烬与尘埃都缓缓落下，楚维阳这才探过身子，透过那道缝隙，向紫蟾丹炉内里中看去。
楚维阳的身后，马管事再度支撑着箩筐的边沿探出身子来。
只看表情，他似乎比楚维阳更要迫不及待。
“怎么样？丹炉之中有甚么？”
回应给马管事的，是楚维阳短暂的沉默。
而后，楚维阳抽出腰间的长剑，那剑锋当成勺子，往紫蟾丹炉里探去，紧接着，楚维阳只这么一擓，等手抽回来的时候，平整端着的剑锋上面，则是一抔乌黑的泥沙。
仔细看去时，那抔泥沙很是干松，但仿佛是原本天材地宝品质的缘故，即便已经化作了这样的细沙，仍旧具备着很好的粘性，混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而那乌黑的颜色，更纯粹的教人惊悸，尤其是在这幽暗的地宫之中，更像是要将仅有的光亮都吞噬进去一样。
只有轻轻地嗅着，才能够感觉到丝丝缕缕无色无味的毒炁从中散逸开来。
昔年的时候，或许是数之不尽的奇异仙珍，或许是至高品阶的无上丹火，于这紫蟾丹炉之中，群英荟萃，交相辉映，共鸣着道与法，交织着炁与理。
那或许是一炉无法想象的精粹宝丹，是毒道，或者是某一道的极高成就。
那浑圆的宝丹，该是琉璃一般的璀璨颜色，其上幽深的纹理，应该是像云篆雷纹一样漂亮。
可如今甚么都看不到，昔年的斑斓如今烟消云散去，一切归于尘归于土，宝丹在岁月中酝酿，腐化成一抔乌黑的药泥，散发着寻常人所无法承受的剧烈毒性。
至少此刻，撑在箩筐边沿的马管事很是不满的撇了撇嘴。
好罢，他是愿意承认的，打最一开始马管事就顶瞧不上毒道法门，如今这一团药泥，在他的眼中恐怕渣滓也似，更不应该出现在一位金丹大修士的本命法宝遗蜕之中。
这恍若是某种关乎趣意喜好的亵渎。
只是这会儿的楚维阳，早已经顾不上和马管事掰扯这样的闲散事情了，他从乾坤囊中取出一枚空瓷瓶，小心翼翼地将剑锋上的药泥一点点刮进瓷瓶中封存。
最后只在瓶沿上留了小手指甲那么大小的药泥块，然后一点点的喂给了白玉毒蛇。
可即便只是这么一小块，玉蛇一点一点的欢快吞食着，吃下去还没有一小半，就恍若是饭饱起了困意，微微地吐着蛇信，连嗡鸣声中似乎都带了些慵懒意味，蜷缩在楚维阳的手腕上。
只是随着一息息时间过去，手腕的皮肤紧贴着白玉似的鳞片，楚维阳能够清楚的感受到白玉毒蛇逐渐增长的气息。
很孱弱的变化，但是稳定，而且清晰。
因是，楚维阳才满足的笑了笑，复又将宝剑深入紫蟾丹炉之中，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刮着炉壁和炉底堆积的药泥。
这一桩精细活很是消磨时间，许久之后，楚维阳足足灌满了八大瓶，险些将手头的空瓶用尽，这才将丹炉之中的药泥搜刮干净。
原本这已经是此行之初的最终目标，可是当楚维阳撑着腰，后退了几步，站在马管事身旁，和他再一起端详着紫蟾丹炉的时候，年轻人的心思不禁活络起来。
可似乎是猜到了楚维阳心中所想，没等他开口，马管事就径直摇头说道。
“别费心思了！”
“你以为刚刚他们仨为啥不动半点心思？”
“多少年的岁月光阴都没把本命法宝遗蜕销蚀掉，就凭你我这等人？摞起来没块石头高的，便是将精气神都熬干耗尽了，你曾剐蹭下一层漆来，都算是老天爷不讲理。”
“这玩意儿对于金丹境界之下的修士而言，就是无法动用的宝材，再好看，也用不得分毫。”
“而对于同境界的金丹大修士而言，除非走在同样的道途上，否则与毒药无异！”
“那诸般宝材的有序交叠，那种奇异的交织与共鸣之中熔炼成浑然一体的灵材，都深深地蕴藏着一位大修士的精气神，蕴含着道果的余韵！”
“我从未听闻过，有谁纯粹模仿着另一个人，能够一路修成金丹大修士的！”
“至于纯粹将这丹炉炼去了，淬炼成当初最纯粹的宝材和不知几山几岳重的炼金，没有个金丹境界巅峰的能耐，去尝试都只是自讨苦吃。”
“望山跑死马，甭惦记这个了，趁着因果还在，趁着精气神还足，多存神观想，坐忘得法，才是正经道理！”
闻言，楚维阳点了点头。
他向来不是个太过执拗的人。
因是，原地里楚维阳定了定心神，再朝着那紫蟾丹炉庞然大物一般的轮廓观瞧而去的时候。
浩渺的心神海洋之中，恍若是日出扶桑，虚悬于世！
那枚“紫”字篆冲霄而起，洞照心神寰宇！
下一瞬，那紫蟾蜿蜒崎岖的轮廓，尽数显照在大日高悬下的斑斓世界之中。
一枚枚古篆字朝着楚维阳的心神流淌而去。
好一会儿，楚维阳缓缓地睁开双眼。
《万灵元本君臣佐使要旨秘摘》
在马管事的注视下，他忽地笑了起来。
“嘿，这个……有意思！”
“有点儿意思！”
……
又半晌。
地宫里多少有些幽暗而不知昼夜寒暑的意味。
黯淡的火光下，是箩筐里马管事孤零零的一个人，他看似是撑着箩筐边沿在打盹，可那另外垂落，缩在袖袍之中的手却始终并成剑指，满是泥污的指缝里，似是有着浓烈的剑意沉寂着，像是蛰伏的猛兽，等待着悍然而动的必杀一击！
而在长久的静谧之中，不轻不重的脚步声从甬道中响起，紧接着是拖拽的声音由远及近的传来。
地面上细微的灰尘随着涌进来的风高高的扬起，朦胧的雾霭之中，那从幽暗里走出来的人影轮廓逐渐变得清晰。
楚维阳看了莫名变得紧张的马管事一眼。
年轻人的眼神之中似乎有些诧异，但他没有开口讯问。
盖因为楚维阳觉得，马管事这样的反应固然有些奇怪，可是长久被痛苦所折磨的人，实则有多么奇怪的反应，大约都是正常的。
比起这些，楚维阳更想要解决的，是那种与痛苦如影随形，甚至更胜一筹的饥饿。
在某种情境下，这两种感觉甚至是共通的。
将火把摘下，楚维阳点燃枯枝，架起篝火，而后抽出洗净的长剑，将剑锋在火焰的缭绕下烧干其上的水渍。
而后，楚维阳先是将一块方正的碎石掏成的锅架在篝火上面，再抬起一块平整的石板，将半扇野牛横摆在石板上。
楚维阳似是要进行又一次的大快朵颐。
只是端看着架势，仿佛比以往茹毛饮血、生吞猛嚼要精细许多。
抽剑，割肉。
许是心里太过迫切一些，楚维阳甚至在出剑时带上了些剑意，仔细看去，那一剑剑层出不穷，恍若是绵密的雷霆交织，恍若是春雨连绵。
内里的剑意变化，马管事看得自然是最清楚不过的，眼见得六正剑意被这样糟蹋，马管事嘬着牙花子数度欲言又止，可是任由片好的肉片堆成小山，马管事也只是撇了撇嘴，自顾自的生着闷气，却没再说些甚么。
片好了半扇肉。
楚维阳先将几块大骨扔进石锅中。
眼见得在篝火的煅烧下，渐渐有水汽开始蒸腾，楚维阳打开乾坤囊，一把一把将刚从树海中采摘来的药草，整齐的摆放在石板的一旁。
药草花花绿绿，楚维阳或者拿起一捆来，切成细碎洒进石锅骨汤里面，或者观瞧一会儿火候，整把整把的往锅中扔去。
更有一些，则被楚维阳捻出灵药汁水来，仔细的、均匀的涂抹在片好的肉片上面。
等楚维阳有条不紊的整备好这一些。
咕嘟咕嘟沸腾开的骨汤中，已经飘散出奇特的香气，有骨汤特有的清香，更有某种药草的雅致香气。
而这两种和谐的交织在一起，引动的是楚维阳胃囊丹鼎几若雷霆一般的饥饿轰鸣。
抄起树枝削成的筷子，楚维阳看准时机，在石锅沸腾到最旺盛的时候，将几块大骨捞出丢弃，然后将小山似的肉片一股脑的全扔进锅中。
只静待了一会儿的功夫，楚维阳将石锅整个从篝火上面移开，一手抄着筷子，呵呵笑着看向一旁的马管事。
他显得很是有些开心。
“怎么样？”
马管事像是没大听明白，挑了挑眉头，反问道。
“甚么怎么样？”
楚维阳指了指满满一锅肉片和灵草灵药交织的鲜汤。
“我是问，这一锅汤怎么样？”
“《万灵元本君臣佐使要旨秘摘》，就是我刚刚从大修士道果余韵之中观想出来的法门，唔……不是修行法门，甚至算不得辅修秘法……怎么说呢，更像是某种丹道传承。”
“嗯……极特殊的丹道传承！”
“此法门讲求——世间万灵，诸般宝材，皆可入药炼之，以君臣佐使之道理相配，只是这君臣佐使之诸般灵药，不以丹道法门凝练，而只取丹道之道理，用之以古巫觋药汤之秘术炼形，成得一锅，是服食之巫汤，亦是吞用之宝丹！”
“老实说，自从得了《青竹丹经》之后，我也是仔细修行过的，要我琢磨些药理药性，辨别些灵药灵草，这些都没有问题。”
“勉强些说，粗浅的君臣佐使的道理也能够明白。”
“可大抵天分才情也就到此为止了，也许深耕此道，用尽了笨功夫，日后还能得些成就……”
“然而我如今最缺的，也就是这用尽笨功夫的时间了。”
“一部偏颇了许多的《青竹丹经》尚且如此，若是正统丹道让我来修，恐怕更是不堪。”
“你刚才也说过的，这该是某种并不玄虚的因果联系，所思遂有所得，反而教我得来这样一部法门，如今只是粗浅尝试，便深得我意！”
“所以说，管事，这一锅汤，怎么样？”
问出这话来的时候，楚维阳低头看向石锅里，幽暗深邃的眼眸深处，是某种无法言说的感怀。
而回应楚维阳这种莫大感动的，则是马管事的一声嗤笑。
“亏得你这样解释一番。”
“否则看这一锅烂叶烂肉，我还当你想起镇魔窟里的生活来了。”
“法门的品阶高低从来都是次要的，能否契合自身才是最要紧的事情，你既然觉得合适，那于你而言便是至高丹道法门。”
“问我又有何益？还想我这个烂了半边身子的人替你尝一尝？”
“我如今和你一样……貔貅也似！”
闻言，楚维阳到底甚么话都没说出来，只是翻了个白眼，不再搭理马管事，自顾自地用起肉汤来。
……
灵丘山中，葱郁树海之中，刘道人一行三人，呈品字形赶路。
脚踏在清晨略显泥泞的地面上，三人以一种看似松散，实则十分绵密紧凑的阵势相互照应着。
端看三人身形，腰间、手腕处的零碎少了许多。
大概是将地宫中的收获已经尽数变现，仔细观瞧，刘道人松弛的眉眼间都尽是笑意。
忽地，最前方的刘道人猛地一顿，等他将右手往身后一背的时候，张、王两道人也随之驻足，立身在刘道人侧后方，登时间三人气息似乎便凑在一处，拧成一道匹练也似，明晃晃便要裹着阵飓风，朝面前葱郁树林横扫而去。
风还未至，树后重叠的阴影之中，便有一道爽朗的笑声先一步传至。
“好身手！好俊的身手！”
“三位道友，贫道并无恶意！吾乃庭昌山丹霞老母座下亲传弟子闫见明，如今道左相逢，却是想与三位问个路，不知……方不方便？”

第三十三章 百尺竿头难寸进
地宫内，呼噜噜连肉带汤几口猛地灌下去。
楚维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很是慵懒的舒展着腰肢。
从镇魔窟中走出，这是第一次，楚维阳真切的感受到了些许的饱腹感。
而且这不是寻常的肉食与灵药的简单堆积。
这是丹道之中君臣佐使的相配之奥秘，辅之以古巫觋秘法而成药汤，这种某种具备着独特外形的成品丹药。
野兽雄壮的气血与灵草的浑厚药力在汤汁中产生着奇特的共鸣与交融。
双目圆瞪的同时，楚维阳感觉自己几乎像是吞下了一口火，吞下了一块碳！
前所未有的，持续有着灼灼热流从胃囊丹鼎之中显照，几乎迫不及待的投入心火之中，游走在五脏脉轮之中，煅烧去五行，然后高悬在中脉垂落气海丹田。
此时间，如是元炁法力的诞生，几乎一息都胜过一息，愈演愈烈，到了后面，几乎恍若是一片片光雨从中轮洒落，引得气海蒸腾！
只是可惜，这样足以教人彻底松弛下来的饱腹感并没有能持续太久。
很快，胃囊丹鼎之中，滚烫的热流一扫而空。
倏忽间，如坠冰窖一般，随着寒意升腾，则是饥饿感再度涌现，一点点教楚维阳从那种松弛感中走出。
恰似是冰水兜头浇下，一前一后的瞬息变化，几乎让楚维阳喘不过气来，恍恍惚惚间颇有些无形的狼狈感觉。
可这样的感觉刚刚涌现，便被楚维阳尽数抚平。
他甚至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开怀。
眼前用的不过是一口破败的石锅，半扇寻常的野牛肉，一捆树海之中极常见的药草……
便连炮制的手法都较为简单，只是用了些君臣佐使的简单手段，仔细说来，连这部《万灵元本君臣佐使要旨秘摘》都还是初涉的状态，尚未能精研深入呢！
倘若来日里，能斩妖兽，取其气血来做主材，然后朝登雪山，暮探河口，寻来入品的宝药，然后以雕着云纹雷篆的宝鼎作盛器，以丹火炙烤！
彼时，或许饱腹便真的不再是问题。
或许，这种如影随形的痛苦，竟也真的有一天能够看到挣脱的希望？
一念及此，楚维阳咧着嘴，无声息的笑了起来。
这种松弛感觉渐次的传递到心神之中去，恍惚间，似是有极简短的字句涌现出来——
大丈夫生不五鼎食，死既五鼎烹！
如是，又十余息后，等到楚维阳连心中的这一层悸动都缓缓抚平之后，恰是那白玉毒蛇扭着身子从楚维阳的袖袍之中探出头来。
它的气息不再如之前那般显著的变化着，那逐渐变得浑厚的气血随着短暂的沉眠，稳定在了白玉毒蛇的身上。
嗡鸣声响起，楚维阳伸出手指头逗了逗玉蛇，索性盘膝就地而坐，一手抬着，将玉蛇举在自己的面前，另一手捏成小宗师法印，食指朝里，反扣在心口处。
这是《大日纯阳钓蟾功》的修法。
楚维阳没敢直接拿瓷瓶里的药泥来混炼毒煞。
到底境界过于低微，哪怕有功法束缚，楚维阳也唯恐一个不慎，用这等毒物害去了自己的性命。
天晓得经过了这么漫长岁月的酝酿，那一团药泥之中，蕴藏着多么浓烈的毒性。
也就是玉蛇这等天生的毒物，反而只需要短暂的沉眠，就可以将药泥炼化去。
反观楚维阳自身，或许和他境界相差仿佛的玉蛇，更为适合辅助他修行这部功法。
扣在心口处的法印被楚维阳抬起。
指尖处，似是有若隐若现的焰光一闪而逝，随即归于虚相，只是扭曲着方寸间的光影，篝火的光芒照耀过来，愈显得凌乱、交错。
那悬在楚维阳法印指尖处的，正是一缕分出的心火。
与此同时，玉蛇与楚维阳心意相通，也抬着头，凑到了法印前。
蛇信吞吐，嗡鸣声一闪而逝。
登时间，那一缕心火竟真切的显照于世了！
只是乍一开始，那焰火明黄，紧接着，像是被一滴墨晕染了一般，一息间就变成了灰黄色，仿佛那跃动的焰光之中都生出了些污浊的锈迹一样。
沉沉的呼吸着。
楚维阳一点点抚平心神。
尤其是在剧烈跳动着的绛宫心室。
下一瞬，那高悬的法印手掌再度反扣回来。
指尖点在心口处，霎时间，那缕毒炁心火，直被心神牵引着，复返绛宫心室中去了。
随即，楚维阳缓缓地闭上双眸，以五心向天式入定，沉浸在了毒道功法的修行炼化之中了。
……
良久，当白玉毒蛇萎靡的嗡鸣着，缩回楚维阳宽大的袖袍里之后。
这会儿，哪怕是在幽暗的地宫之中，借着篝火的光亮，都能够清楚的看到楚维阳愈发明亮的眼眸。
哪怕那张脸仍旧消瘦，那病体中仍旧满是沉疴。
可人的一双眼睛，是最能体现现时中精神状态的。
《五脏食气精诀》、《青竹老祖元说蕴煞驭灵丹经》、《大日纯阳钓蟾功》……
这三部功法在楚维阳的手中，辅之以《万灵元本君臣佐使要旨秘摘》，以一种曲折的方式，勉强的达成了某种不成回环的修行循环。
原地里，兀自沉默着体悟了一会儿，楚维阳这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来。
他笑着看向马管事。
“这一番修行，变化颇为喜人，元炁法力混着毒炁法力，并驾齐驱修行起来，头一次，修为的增长竟追赶上了四肢百骸之中煞炁的散逸！”
“这是第一次，我通过修行，将煞炁侵蚀法力的程度，维持在了原本的状态！”
这样的变化，更能够教楚维阳振奋起来。
只是面对楚维阳的话，马管事的反应出乎预料的冷淡。
“这些我甚至比不上你懂……”
“我唯一能够教给你的是剑宗的法门，我这会儿唯一能知道的是，以你那奇诡的剑道才情，如今一朝通泰，瞧见了前路的微茫光亮，你还能够再以心绪为引，悟出那护身的谷雨一剑来！”
“这幽暗不见天日的地宫，你又打算住上多久？”
“莫说四时了，你在地宫里，可还能辨昼夜？”
“春时六正剑意卡在最后的关头，你准备来年给自个儿过头七的时候再去悟么？”
“百尺竿头，一个犹豫，许就是寸步难行！”
“我欲试问，汝剑利否？”
“这是我唯一能懂的事情！”

第三十四章 九曲回肠皆是命
灵丘山中。
刘道人狼狈的依靠在树上，他大半个胸膛几乎塌了下去，咧着嘴，不住地有嫣红的鲜血从嘴角流淌下来，连紧咬的门牙都崩碎了半颗，喘气声愈发粗重，几如破败的风箱一样。
而在刘道人猩红的眼眸注视下，闫见明俯下身子，在王道人的尸身上搜寻着甚么，好半晌，只摸出枚乾坤囊来。
径直打开翻找着，不一会儿，几枚小心存放的丹药便落在地上，砸进混合着血水的泥污之中。
再之后，是那零碎里叠好又一层层包裹着的泛黄纸页，登时间也随着风飘起，挂在树枝上，活似是一张张纸钱。
最后摸着，将一把炼金揣进自己的怀里，闫见明这才直起身子来，将王道人的尸身往边上一掀，盖在了张道人的身上。
然后一枚玉瓶从怀中取出，小半瓶化尸水倒下来，而后，闫见明这才拢着手，冷冷地瞧着仍有一口气喘息的刘道人。
“我不过是道左相逢问个路而已，我甚至与你们自报家门，答应了时候给你们报酬，要你们帮忙带着，搜一搜灵丘山，寻一寻人。”
“可你们就这样骗了我，羞辱着我的信任！”
“将我当个傻子似的，引着我就在这灵丘山外边沿上兜圈子！”
“光这棵脱了皮的死树，我半天里就看见了两回！”
“而且还不光只是骗，就刚刚这一个时辰里，他们俩想着偷偷溜走过四回，你也想偷偷溜走过三回！我都看的清清楚楚！”
“不想帮这个忙你们本可以直说的。”
“家中可还有老幼？就近的坊市里可还有兄弟？你们就这么不怕得罪我庭昌山么？”
只闫见明说着的这会儿，刘道人喘的更厉害了，粗重的呼吸声音一点点变得凌乱起来，咧着的嘴角里，几乎已经没有了多少鲜血还在溢出。
许是太过于痛苦。
刘道人将手紧紧地摁在自己的心脉处。
这会儿，涣散的眼神和闫见明冰冷的目光对视。
刘道人似乎想抬起头来，微微颤抖的嘴唇中，含混的声音几乎不成字句。
眼见得此，闫见明一步凑到了刘道人的面前，一手并称剑指，点在了刘道人的咽喉处，一股精纯的法力顺着十二重楼，直入刘道人任督二脉周天。
闪瞬间，刘道人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者得救一样。
闫见明因是微微低下头，将耳朵凑近到刘道人的嘴边，准备听刘道人打算说些甚么。
“道左相逢，我们不过是多一些防备……”
“翻脸比狗都快的人……嗯……便是鬣狗都要比你多几分耐心哩……”
“似是这般尖酸人，也配提庭昌山来唬人？也配腆颜说自己是老母弟子？”
闫见明阴沉着脸，随即就要起身。
可是刘道人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按在心脉处的手一抬，猛地攥住了闫见明的手腕。
“呸——！”
“且撒泡尿，照……”
话还没说完，刘道人双眼一瞪，那一口气出去，便彻底泄了生机。
闫见明颤抖着抬起手，抹去被喷在鬓角的血水。
不知想到了甚么，他阴沉的脸色几乎有些狰狞起来。
“鬣狗……嘿！鬣狗！”
……
地宫里。
楚维阳脚踏着禹步一剑刺出，整个人忽地顿在了那里。
果然，马管事果然是个懂剑的人。
以楚维阳奇诡的剑道才情，伴随着心境的变化，如今再重新练起春时三十六式剑法，随着五道剑意交替流转，果然在清明剑意之后戛然而止，陡然变得晦涩起来，全然没有对谷雨剑意的感应。
如是一遍遍练起来，到了最后，整个春时剑三十六式剑招，都变得不复早先流畅。
原地里，楚维阳收剑，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思忖些甚么。
好一会儿，年轻人偏头看向马管事。
“这么说，果然是剑道的练法出了问题……”
马管事平静的点了点头。
“才情是天爷注定的事情，可当你连春时剑的剑招都练的走形的时候，便说明练法已经离着本真万里之遥！春时剑，春时剑，眼前无春时，哪儿来的谷雨？”
“当然，你如今不说半边身子，至少肩膀头挣出泥泞里，好悬能舒坦的喘两口气了，总要有轻重缓急，将剑道练法舍一舍也无妨。”
“只是我也不知甚么时候死，真等我没了，你哪一天想要再把剑道拾起来，就得自己翻着道书，一边瞎猜，一边胡练了……”
马管事说着的时候，楚维阳将手中的长剑横在面前。
他一边听着马管事说的话，一边轻轻地抚着长剑明亮的剑身。
等到马管事说罢，楚维阳猛地摇了摇头。
“不！剑道……不能舍！”
“那惊蛰一剑，是我自己从无到有挥出来的！”
“从那一刻起，对于我而言，剑道便不止是剑道本身那么简单！”
“那口心气儿不能散，倘若是散了……只怕来日剑法还能拾回来，但志气没了就是没了！”
“管事，你我这等人，从来都没有安身地的……”
“来地宫这一趟本就是意外的遭遇，我想想，那个劳什子摘雨楼，该怎么走来着？”
“你说过，于炼气期这一境界，许多时候，杀人不只看境界高低。”
“你我合计合计？”
闻言，马管事点点头。
“好！许多年没与人论过这杀人的剑了，咱们合计合计……”
说到这儿，楚维阳忽然念头一转。
“管事，我是能知晓好歹的人，你于剑道法门上面的天赋，我能真切的感受清楚，我是实在想不到，如你这般的人，又是如何沦落到去镇魔窟中做这小小管事的……”
这一回，马管事原本平淡的脸上尽是复杂的苦笑。
“你问这个……我曾提起来的次数比杀人的剑法还要少……记不得了，时间太久了，我已经记不大清楚了……”
没等楚维阳再继续开口问道。
年轻人看去的时候，马管事已经撑着箩筐的边沿，身子往下一顿，就这样消失在了楚维阳的视线中。
好一会儿，忽然有声音传出。
“你刚说得，你我这等人，从来没有安身地的……”

第三十五章 丹霞作法剑玉鸣
灵丘山中。
楚维阳短暂的驻足在坍塌的甬道坑洞之中。
四下里地势尚算开阔，虽然深春时节渐渐有了些湿气，可接连数日没有下雨，环境尚且算不上泥泞。
倚靠在一块灰扑扑，稍微一蹭就往下抖落齑粉的青石板上，楚维阳抽出手中的长剑，一手小心翼翼的托着一块切割方正的兽皮。
兽皮的正中央，毛绒绒的毛发之中，细密的铺着一层乌黑的药泥。
这会儿，楚维阳正托着这块巴掌大小的兽皮，一点点擦拭在长剑上。
照马管事的说法，如这等剑宗制式的精炼长剑，用料厚实，但品质依然在凡铁的范畴之中，故而不论如何反复的锤锻，成品的长剑也只是看似光滑无暇，实则仍旧存在着远比寻常感官更为精细的瑕疵。
这本是精炼长剑的弊端，可如今却又成了优势，能够让这层真正细密滑腻的乌黑药泥，仔细的浸润、镶嵌进长剑表面的那些粗粝与瑕疵之中。
“欲说杀人之剑，当无所不用其极，当在一剑之中，竭尽全力的用出全数能耐，如此，方可称之为剑出无悔！”
这仍旧是马管事教给楚维阳的道理。
只是作为剑宗的编外人员，修偏门的逃囚，楚维阳竭尽全力在一剑之中用出全数能耐的方式，大约和九成九的剑宗弟子都不大一样。
一遍遍，楚维阳不厌其烦的仔细擦拭着长剑剑身，又小心翼翼地照顾着长剑锐利的锋芒，唯恐在手上割裂出细小的伤痕来。
好半晌，原本亮银色的长剑，在楚维阳的擦拭下，遂变成了银灰颜色，仿佛上了一层哑光。
尤是不满足，楚维阳晃了晃手腕，又见玉蛇嗡鸣着探出头来，蛇信吞吐着，一道毒液就均匀的喷在了剑身上。
这便恍若是又在哑光层上浇了一遍漆，趁着毒液湿润，还未完全干燥，楚维阳又托起那沾着药泥的兽皮，一遍遍重复的擦拭着剑身。
那药泥已然是岁月酝酿出来的毒物奇葩，再混上《青竹丹经》秘法孕育出来的玉蛇毒液，楚维阳务求一个效果——甭管是谁挨上了这么一剑，都莫要再想甚么解药的事情，且看能否生生熬过去才是唯一活路！
唰——！
最后，待得楚维阳再将长剑横在眼前的时候。
幽暗的剑光映照着年轻深邃的眼眸，那一闪而逝的灵光，似是雷与火交织而过！
……
摘雨楼中。
空荡荡的厅堂里，一应的桌椅，不知何时早已经被淳于淮清理了干净。
四面墙壁上，斜斜的挂着一串又一串高低错落的灯盏、蜡烛与香台。
这会儿，四下里香烛缭绕，那点点摇曳的焰光随着悬挂的高地错落，乍看去时，恍若是漫天星斗环绕，杂乱里，透着的却是幽深道理一样。
只数十息的功夫，袅袅烟气萦绕在窄小的房间里，霎时间若是雾霭笼罩，朦朦胧胧之中，淳于淮立身在厅堂的正中央，他的身前，摆着一面银盆。
这会儿，淳于淮正取出一樽玉壶，斜着壶身，将一泓黏稠而清澈的浆液倒进银盆之中。
随即，浓郁的丹药香气与烈酒香气弥漫开来，很快与四下里烟气中的檀香味道融合在一起。
这气味儿陡然变得复杂起来，不算是太好闻，但只需轻轻一嗅，便教人精神提振，只觉得要从天顶直通透到脚心。
很是抽了抽鼻子，眼看着一泓酒浆全都倒进了盆中，淳于淮这才收起了玉壶，手腕一翻，灵光兜转之间，便是一沓符箓被淳于淮捏在了手中。
淳于淮以剑指挑起一张符箓来，也没再有别的动作，只是两指一撮，那一道符旋即便被裹在了明黄色的焰火之中。
见这道火烧得明亮，也不等符箓本身全数被烧成灰烬，淳于淮径直将手中符箓往银盆里一扔。
说来也奇，那符纸点着火坠入盆中丹液酒浆里，不见符箓漂浮，也不见沉底，只晃晃悠悠的悬在正中央；那火不曾盛一分，不曾弱一分，仍旧一点点的烧着符箓，直化成灰烬。
而自始至终，那浓烈的酒气仍旧，却不见酒浆被火点燃。
似是早已经有所预料。
淳于淮也不往银盆之中仔细去看，只接二连三的动作，便将手中厚厚一沓符箓，尽数用相同的办法，掷入银盆中去了。
哪怕仍旧不见酒浆烧起来，可这样一道道的明火烧过，早已教丹液滚烫，有一缕缕雾霭从盆中蒸腾而起。
仔细观瞧去，那缕缕雾霭之中，似是有点点灵光，恍若星辰一般若隐若现，拘束着那雾霭悬在银盆上空，不再散逸开来，偶然间灵光显照的时候，又和四壁上缭绕的香烛焰火相映照着。
似是满天星斗在身周，又似是满天星斗在眼前。
紧接着，淳于淮推金山倒玉柱，直直跪在银盆前，翻手捏起三根线香，不住地叩首间，含混的声调似是诵念，似是祈祷，似是哭诉……
“噬心唤命咒——”
“九层灵台上，八宝紫府中。”
“化千劫而驻庭昌，掌万法而号丹霞。”
“过鹊桥而挥洒甘霖，越昆仑而降服龙虎。”
“垂幽渡厄，擎日祛灾。”
“因是弟子，噬心唤命。”
“至高至上，至亲至师。”
“庭昌山道宫演灵丹霞元君老母。”
“至高至上，至亲至师。”
“庭昌山道宫演灵丹霞元君老母。”
“至高至上，至亲至师。”
“庭昌山道宫——演灵丹霞元君老母！”
话音落下时，淳于淮手中线香一息间烧成灰烬与尘埃，那股烟霞裹着灵光悬在银盆上空。
原本一缕缕蒸腾而起的雾霭，这会儿簇拥着那烟霞，一团团裹在一起翻卷着，看去时，恍若是庆云摇晃，是九霄之上云海浩渺，是云海之上大日虚悬寰宇！
那唯一的明黄颜色，是丹形，是霞光！
下一瞬，丹霞老母那苍老的声音，便在那虚悬的大日镜轮之中传递出来。
“孩子，你这一回可忒能惹祸了些，若是能活着回山里来，奶奶可轻饶不了你！哦，你大姑姑也说了，要拿藤条来抽你屁股……”
丹霞老母声音极慈祥，话里虽说着不轻饶，可那和蔼的语气，只像是软绵绵的拍打，也舍不得用上半分力道。
可听得了丹霞老母这一声，淳于淮登时间抖得筛糠也似。
从始至终，淳于淮几乎连头都没敢抬起来过。
“奶奶……奶奶！您都不喊我淮儿了么？都是淮儿的错，是我贪心才跑来河南面的！我只想着，这是顶好的机会了，倘若是那人远走了，又倘若是那人被剑宗拘去了，这事情恐怕就再没有圆满的那一天了……孙儿知道，孙儿任性了，可奶奶，你得帮我……”
说到最后，淳于淮口中的哭腔一点点平复了下来，满是迫不及待的急切。
回应淳于淮的，却是丹霞老母的一声冷笑。
“没有圆满的那一天了？傻孩子，你才多大的能耐，这人间的事儿你又能往前看多远，也配在奶奶面前说这样的话？”
“是人家截云峰要历劫补经，不是咱们庭昌山要脱胎换骨——开宗立派的那一天，天爷就把命数写下了，哪有你这样不讲道理往人家碗里扒肉吃的？”
“不是不许你吃，而是得讲求法门，需得有吃相才行！”
“悠悠古史，莽莽群山，数不尽的宗门兴衰，可你听闻哪一家开宗立派的时候，是生生囫囵着把别家法统夺走，一点儿脸面不讲，一点儿自己的道统都没有的？”
“便是河南面的魔门，都不至于这样的……下作！”
“甚么道理都不讲，你这是想咱们庭昌山还没成圣地大教，就先得罪出个死敌来？”
“把你养在膝下，从那么点儿的孩子一直到今天，奶奶竟然是头一次瞧明白了你的心性！”
“早知道这样，最一开始就不该让你知道剑宗镇魔窟灵物的事情。”
“你还想一直瞒着，可奶奶打一开始就知道，有一小半的灵物，是在你的身上！”
“有这小半的灵物在手里，等他们家真开始历劫补经了，真到了那最要紧的时候，是进是退，奶奶都好跟他们商量，不求甚么开天的剑经，来日等咱们得脱胎换骨的时候，邀他们来几位金丹道友观礼，便能凭空去六成灾劫！”
“又或者奶奶替你先一步将这位分占下，有灵物在身，就是有气运在身，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截云峰一脉再想历劫补经，那一众弟子都不堪造就，非得邀你入门才是！”
“虽说法统上别扭了些，可为了补全经文，便是截云峰上上下下都得捏着鼻子认下你。”
“到时候，你是东山淳于家的子弟，是庭昌山道场主人的好孙儿，是截云峰补经的道子！未来的掌峰！命定的金丹大修士！”
“彼时，三家的基业，都能心甘情愿的交到你的手里！”
“奶奶早先没和你说过这个，可真真从心里想过，这样的境遇，哪一个不比你如今的想法好！”
“你如今一个人跑到了河南面，若是真出个甚么差池，伤了自己性命，再丢了那灵物，到时候鸡飞蛋打，奶奶遭命劫的时候，拿乖孙你来挡灾，好也不好？”
这般说着，淳于淮的身子又抖了起来，只是听到最后，他几乎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来，看向那丹霞镜轮的目光之中满是懊悔的神色。
“奶奶……这……”
庆云兜转之间，愈发浓烈的灵光一点点凝聚，不多时，丹霞老母那虚幻的身形，已然显照在了淳于淮的面前。
“孩子，你头一回犯错那年，东山淳于家毁了一村的人。”
“你上一回犯错的时候，剑宗镇魔窟几乎去了一山的人命。”
“这些你竟然都没看到眼中么？”
“你犯一次错，就需得有人替你付出一回代价！”
“清海那老道士就在玉髓河口防着奶奶我呢，我不好出手，但总得想办法护你周全，护那小半灵物的周全。”
“这是你大姑姑的魂魄真灵……”
“她没法拿藤条打你屁股了……”
“千错万错，你不该教你大姑姑给你偷逃出山门的符诏，还教她欺瞒我！”
“她是我的亲传弟子！”
“奶奶以秘法，将她的真灵镇在你的灵台之上，在那一缕真灵魂飞魄散之前，有她来护你的周全！”
“若是动身的顺遂，她许还有残魂回返山门，若是多遭了些不测……”
“这就是你犯错的代价！”
话说到最后，淳于淮这里眼圈都红了，他不敢置信的看向那丹霞镜轮。
层叠的霞光雾霭之中，一点点灵光凝聚在丹霞老母虚相的掌心处，隐约间，那一缕幽暗的灵光之中，似是能真切的听到有凄厉的哀嚎声一闪而逝。
那声音教淳于淮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原地里，丹霞老母的脸上，几乎已经没有了丝毫的微笑。
她偏过头，看向河口的方向，似乎在与清海道人隔空对视。
紧接着，老母抬起手，捏着那真灵游魂，以法印托着，直直镇入了淳于淮的眉心处。
少年的双眸登时间变得晦暗。
他分明仍旧僵持在原地，可丹霞老母看去，却像是和另外一个人对视。
“好好做，事情做好了，奶奶还能许你一条活路……”
……
灵丘山外围，葱郁的树海之中，随着天色渐渐昏暗下来，四周蒸腾的雾霭之中，谢姜和靳观探头探脑的看着，浑似是头一回窥见天地辽阔一般。
尤其是靳观，挑着眉头，便是四下里寻常的草药，落在他的眼中似乎都多了分新奇。
这便是河南面的天地么，这便是传闻中魔修与散修肆虐纵横的无边旷野么……
一念及此，那芳草与泥土的清香气息之中，几乎都透着些魔孽气息的刺鼻与腥臭。
而就在靳观愈发心旷神怡的时候，一旁的谢姜却将剑抽出，横在自己的身前。
另一只手一翻，一枚巴掌大小的剑形玉符就被谢姜郑重的捏在了指尖。
剑符上面雕琢着龙纹凤篆，宝光若隐若现。
只一眼看去，靳观瞪得眼珠子都要掉了下来。
“这——！师姐——！”
“这是清泉师叔的……”
“你怎么把这个带出来了！”
闻言，谢姜狠狠地等了靳观一眼，止住了他的惊呼。
“若非师尊将此物交予我傍身，茫茫树海，凭甚么感应剑意，找寻那灵物？”
“靠你身上的那劳什子因果么？”
话音落下时，谢姜擎举着那剑符，轻轻地敲击在自己长剑的剑身上。
一时间，剑鸣声缭绕，连绵不止。

第三十六章 问君剑下应恨悔
灵丘山坊市。
楚维阳背着箩筐，手提长剑，自顾自的走在稍显喧闹的坊市中。
说是喧闹，较之河源地坊市，也不过是空旷的街上多了些行人与烟火气罢了，只是到底深入玉髓河南的旷野，这灵丘山坊市之中的大部分行人，离着寻常模样愈发显得怪诞。
有一长着一头肉疙瘩的大汉，有顶着一张老迈尸斑脸色的童子，有一张嘴裂开到耳根处的冷峭女子……
到底是魔门与散修层出不穷的地方，这前者的修行法门蛮霸，走那登霄捷径总要留下些无法挽回的代价才是；而后者的修行法门奇诡，运功行以险峻陡峭经络，纵然炼得法力，但也自然要在身上留下险峻陡峭的结果……
唯有极少的一小半人群，仍旧维持着寻常人的本相，只是偶然间眉眼扫过，眼眸之中尽是凶戾狠辣意味。
而在这样的魔门与散修传承之中，仍旧维持本相的，任是教谁观瞧了去，都能晓得才情的厉害。
至少楚维阳只是背着个半身的箩筐，箩筐里马管事探出小半个脸色苍白的身子。
这样的组合，行走在坊市里，几乎已经是能够让人看上一眼去，然后肃然起敬的范畴了。
然而迎着众人的目光，楚维阳目不斜视，只在行走间，偏着头与身后的马管事低声说着甚么，然后几度环视，径直穿过人群，走入了此地坊市的回春阁中。
到底风物不再一般。
站在柜台后面的，也是一脸色阴翳的清瘦老头，一对招子落在楚维阳的身上，几乎要堪透皮肉，化作两把尖刀扎进骨头缝里。
可倘若说整个坊市里，还有谁曾经见过那最多的阴郁魔修，见过那些奇诡异形的人在痛苦的挣扎之中逐渐麻木，然后在某一天的清晨忘却自身，最后在鬼蜮里，环绕着森森阴物，彻底散去生机……
想到这个，楚维阳忽然有了一种像是回到家一样的松弛感。
他踩着丁字步，稍有些倾斜的往前探着身子，脖颈高高扬起，那清瘦的恍若皮包骨头的脸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抽动，那空洞且深邃的眼眸看向那阴翳老头，却不像是在观瞧甚么活人，而是某种阴物，某种残躯，某种游魂……
饶是回春阁见多识广的柜台掌柜，此刻都不由地打了一个寒兢，猛地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然失语，与楚维阳这样沉默着对视了良久。
艰难的咧了咧嘴，掌柜的露出一个很不习惯的僵硬笑容。
“这位道爷，需要点儿甚么？”
楚维阳手腕一翻，从袖袍中捏起两三个颜色款式皆不相同的乾坤囊，一边掂着一边开口道。
“百草破厄丹、龙虎回元丹，有多少，先与贫道摆个样子出来。”
“哦，对了，澄清翠玉莲子、苦叶花、三丁赤元草……待我想想……还有至少十年份起的乌木曲藤，有多少，同样与贫道摆个样子出来。”
闻言，掌柜的点了点头，在楚维阳的面前没敢再有甚么怠慢举动。
“道爷稍待。”
话音落下，掌柜的撩开门帘，直往后边库房去了。
原地里，扒着箩筐边沿，马管事自然听得真切。
“你需得想清楚想明白，买这些东西，是为了铺后路用的，你本就在丹道上没甚天赋可言，纵然是无意间得了人家两张丹方，也不该将积蓄用在这里……”
闻言，楚维阳却摇了摇头，低声说道。
“买多少的丹药，若是亡命天涯去，总也是有数的，可我如今得了《万灵元本君臣佐使要旨秘摘》，又有两张完整的丹方，只需稍稍通悟其中君臣佐使的道理，日后东去路上，许就能是关键时候救命的法门！”
话说到最后，楚维阳喑哑的声音中，满是对于生死的郑重。
若要一思进，先得一思退。
听得楚维阳这样说，马管事咧咧嘴，似是想骂些难听的话，到底忍住了，没再有一言，沉默的看着楚维阳一把一把的从乾坤囊中掏出炼金来，换成一瓶瓶化煞丹药与一匣匣宝药灵材。
待交割清楚，楚维阳宽大的袖袍一卷，将手中长剑一提，不顾那掌柜的脸皮抖动，年轻人径直转身，头也不回的大踏步而去了。
……
如是大半天过去。
当楚维阳从一家散修开的符箓铺子里走出来的时候，春意愈深，正午虚悬的阳光渐渐教人感受到浓烈的热意。
捏着袖口轻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楚维阳这才杵在原地，脸上露出了有些难为的表情。
与此同时，马管事稍稍有些急切的声音低沉的从楚维阳耳边响起。
“差不多得了，真把自己当成来进货的了？坊市里人多眼杂的，多留一分，就多一分的危险！还愣在这里做甚么？”
楚维阳仍旧有些为难的摇了摇头。
“我在想刘道人他们三个，这是真正灵丘山的地头蛇，若是能把他们邀来，这一桩事情许是能轻便一些。”
“可想一想，事情又没有那么简单。”
“早先道左相逢，许多事儿都是想到哪做到哪，才勉强把人唬住，可若是要去对付庭昌山的人，真个露了馅，只怕他们三人要先杀我才够解恨……”
“最好是，还能有个甚么法子，再把他们进一步的唬住……”
“我不是这样善工于心计的人，管事，你在镇魔窟也是吃过见过的主，怎么样，给支个招？”
箩筐里，马管事很是拍了一下箩筐的边沿，张了张嘴，眼见得那难听的骂人话就真个要说出来了，原地里楚维阳忽地话头一转。
“也罢，先去见一见，刘道人与我说过他在坊市里的住处，许是碰不上面呢，许是见了面也不定真个要邀他去做事情，只是，这三个端是风尘里的老实人了，先见一见，总是无妨的……”
片刻后，楚维阳怔怔的驻足在了坊市中的一个街角处。
不远方街的斜对过，曾经刘道人所言说的驻足之地，不大的院落外，屋檐上挂着惨白的灯笼。
即便是站在街角处，楚维阳仍旧能够听到从院落中传出来的，那隐隐约约，极其克制的女人悲伤啜泣的声音。
与此同时，有一耄耋老人步履蹒跚的从街角处路过，诧异的看了楚维阳一眼，又顺着年轻人的目光看向那院落。
到了老人这样的岁数，许是已经不知道甚么是怕了。
他兀自叹了一口气。
“唉，前天还见他们哥仨，说是在地里发了笔浮财，本想叫他们请耶耶喝杯浊酒，可话还没说两句，一转眼哥仨又急匆匆的出门去了。”
“这一走，人就没再回来，等人从山林子里找见他们尸身的时候，那俩小的，大半身子都化成了乌血，生是教人多挖了几铲子土，才算是把人全数带了回来。”
“后来有人又从林子里找到他们哥仨留下的暗记，说是要给甚么外人带路去，记号用的很怪，多留了个阴字，又留了个明字儿……”
“这一座山就是一片天一块地，能安稳活到寿终已是不易，这些年里，也不多少人是这般死在外人手中的。”
“顶好的一个家，毁了……”
再后面，那老头絮絮叨叨的念着，楚维阳却一句都听不进去了。
他怔怔的看着那房檐下悬挂的惨白颜色。
仿佛要有血，要有血红的颜色，要将那惨白的纸晕染。
下一瞬，楚维阳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他偏头看去，那老头已经折身走去几步，留给楚维阳一个不近不远的背影。
几乎没再有犹豫，楚维阳朝着那老头呼唤道。
“老先生，请留步，晚辈有要紧事情请教！”
几乎话音刚刚落下，那老头便转过身来，满是皱褶的沧桑面容上，尽是风霜雪雨的麻木痕迹。
“孩子，耶耶不管你是那个阴字儿还是那个明字儿，你能来看他一眼，就是缘法；你能喊住耶耶这一句，不论你要问甚么，耶耶都事无巨细的说与你听！”
……
夜幕再度降临。
蒸腾的雾霭将树海笼罩，一阵阵深春的大风呼啸而过，那婆娑的声音，像是大海的浪涛一道道打落。
闫见明行走在灵丘山树海之中，他的眼眸里，有些急切，也有些茫然。
急切是因为，直至此刻，他的眼中只有那数之不尽的一棵棵树；茫然是因为，即便是这些树，看得久了，他也难辨认这一棵与上一棵树的分别。
仿佛是树海本身，树海的阴影，甚至连同自己脚下泥泞的土地，都要融化进那无尽的雾霭之中去了。
甚至连自己的愤怒与急躁，在这汪洋大海的滔天巨浪之中，都摇曳着，仿佛下一瞬就要被浇灭。
那些看似激烈而浓郁的情绪，其实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忽地，闫见明无端的想起了楚维阳曾经说过的这句话。
恍惚之间，他似乎又听到耳边传来的脆响声，仿佛是楚维阳的手隔空又羞辱似的拍打在自己的脸颊上。
恨恨的甩了甩手臂，闫见明像是在发泄着心中的羞愤。
可下一瞬，他脸色陡然一变，猛地驻足在原地，目光看向不远处的阴影中，满是防备与警惕。
“谁——！”
浅浅的脚步声中，楚维阳背着箩筐，从树后的阴影里走出来。
朦胧的雾霭之中，年轻人病体消瘦的身形，在黯淡的月光照耀下，愈发像是游荡在山林之间的孤魂野鬼。
紧接着，楚维阳喑哑的声音响起，在树林雾霭之中回荡，更像是鬼蜮之声。
“闫道友，你不去伺候好你们家大少爷，追在我屁股后面做甚么？这和当初说好的可不一样！”
闻言，闫见明只是冷冷一笑。
“当初说好的……你也配提这句话！摘雨楼里，贫道可没看到你的身影！”
楚维阳摇摇头，肩膀一松，手在底下一托，随即便将背上的箩筐顿在了地上。
“摘雨楼……你去过摘雨楼了？还是说你们俩都去过摘雨楼了？去摘雨楼找我做甚么？想杀了我？杀人不成，又来灵丘山里寻我？闫道友，你这么做，咱们结仇可就结大了啊！”
说着，楚维阳直接将长剑从剑鞘中抽出，身形半蹲，脚步一掰一扣，一手将剑锋横在身前，一手并称剑指，虚点在剑脊上。
最后那一层遮羞的布，也在楚维阳这一《春时剑》起手式的面前被割裂开来。
因此缘故，闫见明愈是羞愤。
“哈！不过是一逃奴！不过是一魔囚！于南于北，都是渣滓里瞧不见身影的东西！侥幸让你逃出生天来，多活几日已是天爷恩赐，又哪里来的气性，也配学着别人样子，冥顽不灵！负隅顽抗！”
闻言，楚维阳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咧嘴笑了笑。
“冥顽不灵？负隅顽抗？任你怎么说都好，可是闫道友，我确实是在拼命，可我拼命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能活下去！闫道友，你今日站在这儿，站在我的剑锋前，又是在为谁拼命呢？”
“缥缥缈缈站在云端的丹霞老母？还是颟顸固执的淳于家大少爷？”
“这般看，似是我更有些人样子呢！庸庸碌碌为人奔走，闫道友呐，你真真鬣狗也似！”
话说到最后，楚维阳摇了摇头。
闻听此言，闫见明几乎愤怒的要将双眼瞪出来！
他紧咬着牙，那蕴含怒吼的字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鬣狗——哈！鬣狗！”
最后一字吼出的时候，闫见明整个人都在激动地颤抖着。
可也就是在这一瞬，楚维阳大步流星一般，踏着禹步，直朝闫见明冲去！
一掰一扣之间，楚维阳身子几乎拧成了陀螺，身形骤然一动的瞬间，楚维阳便顺势将长剑贯进了剑鞘中。
那几步路，是禹步，是春时剑三十六式的全数步伐，是楚维阳将心念沉浸在剑锋上的斋醮科仪！
浑厚的法力裹着剑意，化作肆意的剑气，流淌在长剑的挥舞之中。
这几步路，是楚维阳从无到有，将剑势累积到巅峰的一剑！
藏锋于鞘——清明剑意！
下一瞬，剑光乍现！
楚维阳那一剑刺出的，仿佛是九天月华！
那剑锋嗡鸣割裂的，仿佛是他眼前的生与死！
与此同时，随着袖袍挥舞，缠绕在手腕处的白玉毒蛇，亦随之化作一道白色雷霆，跃在半空中，直袭向闫见明的面门！
回应楚维阳这一剑的，是闫见明不退反进的身形。
是道人前所未有的狰狞怒吼声音。
“好！好！好！”
“来得好——！”
话音落下，闫见明双手捏着担山法印，指尖各捏着一道符箓，双手似托天而起，迎向了剑锋，迎向了毒蛇！

第三十七章 幽泉路上冷似冰
两道杀招一左一右袭至，楚维阳身形几乎完全的模糊在了朦胧的雾霭之中。
只有那一剑映照的银白色月华，只有那嗡鸣声中的纯白匹练。
下一瞬，被闫见明捏在指缝中的两道符箓，登时间兜转着明光，化作两道赤红火焰，将闫见明捏着担山法印的双手包裹在跃动的焰光之中。
当先一印迎上了锐利的剑锋。
砰——！
伴随着火星迸溅，回响开来的竟然是金石撞击的声音。
那符箓焰火包裹下的担山法印，竟然坚硬若铁石！
而紧接着响起的，则是白玉毒蛇略显凄厉的嗡鸣声。
另一手的法印只错开半息，便朝着玉蛇兜头打落，到底得见人世、成了妖兽没有几日，玉蛇对那焰火且惊且惧，闪瞬间泄去了凶凶来势，直教那一印抽打在七寸处。
等楚维阳余光看去时，那玉蛇飘在半空中，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直跌入草丛之中，不见了身影。
此时间，闫见明隔着焰火与剑光，蕴含愤怒的双眸看向楚维阳，只咧着嘴冷冷地笑了一声。
“呵——！”
闫见明的表情中愈见嘲讽。
自打玉髓河畔第一次道左相逢那回，楚维阳便将那柄剑宝贝也似的捧着；至于那条白玉毒蛇，连《青竹丹经》的功法玉简都是闫见明亲手教给楚维阳的。
临到了如今生死斗法的时候，他又岂会不防备着这些。
两道鎏金炽火咒符，便是闫见明的应对。
偏生楚维阳果真愚不可及，竟将这一剑一妖当成了自己的底牌与杀招。
到底是镇魔窟里出来的逃囚，天生的渣滓孽修，似乎无须人去教，满脑子里就尽都是魔门修士一脉相承的蛮霸风格，不论是说话、做事还是斗法，都只有一路狠辣的横冲直撞。
气势颇为可观，可到底差了太多手段，差了那缥缈的命数！
事到如今，又是谁，在用那些看似激烈而浓郁的情绪尝试着解决麻烦呢？
沉沉地吸了一口气，近地里鎏金炽火咒符的眼光，似是让闫见明一息间吞纳了温润的暖流一样。
那闪瞬间熏熏然的醉意，几乎要让闫见明露出赤子一样的笑容来。他仿佛飘在云端上，再俯瞰，在用极其怜悯的目光俯瞰着眼前的人。
而回应着闫见明这样慈悲目光的，是恍若雷霆与火焰交织成的光芒。
咦？
鎏金炽火咒符的焰光，似是明亮了几分……
不对——！
那雷光又是从哪儿来的？
没等闫见明想明白这个问题，可到底心生了预兆，没等那交织的雷光愈演愈烈，电光石火之间，闫见明狠狠地咬在了舌尖。
剧烈的痛楚终于让他稍稍清醒过来。
张开嘴，正要再呼吸上一口气，可是那火光中灼热的气浪里，却尽是腥甜的气息。
有毒——！
不应该如此，我已经有防备了！
那毒蛇都被打落一旁，不知生死呢。
怎么有这样的道理……
心下一慌，登时间，闫见明心中思绪纠缠的恍若一团乱麻，偏生他又知晓这会儿不该是愣神的时候，可那腥甜的气息早已经开始影响自己的心神，他竟有了闪瞬间的迟滞，甚至是对于自身的思绪有了某种不可言喻的剥离感。
他仿佛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思绪在自己的心神之中纠缠成乱麻，更要愈演愈烈的继续纠缠下去。
似乎是喝醉了一样。
眼见得那雷火一剑卷起的风已经扑打在面容上，闫见明的一手抬起，仍旧迎向了剑锋。
可另一只手，却僵在了原地——
不对，这会儿状态不对，该以双手合印抵挡这一剑！这才是最稳妥的方法！
不对，也不对，这人剑法就这么回事了，需得先解毒，丹药我放在怀中了，但有一张清神符箓藏在腰间……
不对，更不对！是非皆在人身上，不可迟疑，用必杀手段，以了结此人性命，则万事皆定！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又一道念头无比清晰的涌现在他的心神之中。
可愈是这样，愈是教他彻底失了主意。
再没有任由他继续想下去的时间了。
那一剑越过了鎏金炽火，雷霆与火焰交织的惊蛰剑气，直直的随着楚维阳刺出的剑锋，洞穿了闫见明的咽喉！
前所未有的剧烈痛楚，生死之间的大危机，让闫见明彻底从毒炁的迷惑之中清醒过来。
睁眼时仍旧是清晰的人世间，可眼前的雾霭似是越来越重，连楚维阳近在眼前的身影都变得模糊了起来。
“我……我……”
没等闫见明再说甚么，他捂着脖颈，喷涌而出的殷红鲜血，已经彻底让他说不出话来。
这会儿，挣扎着，他终于将手伸进怀里慌乱的摸索起来了。
而楚维阳却微微侧开了身子。
不远处的箩筐里，马管事一手撑着边沿，猛地一用臂力，大半个身子跃起！
另一手扬起，倒提着的，是另一柄古朴至极的寻常铁剑。
朦胧月华的照耀下，那铁剑上却已经被抹了一层血迹，仔细看去时，甚至有着丝丝缕缕的黑烟煞炁从血锈色中渗出，而原本笔直的剑脊，也在这层血锈的腐蚀下变得坑坑洼洼，斑驳不堪。
嗖——！
马管事手腕一甩，一股迥然不同的剑意冲霄而起，裹着手中的短剑直直掷出，快若霹雳也似！
等再看去时，那柄短剑已经深深地扎进了闫见明的心脉处，然后又透体而出！
混着毒炁的一剑封了咽喉，抹着煞炁鲜血的一剑断了心脉。
如是，闫见明在楚维阳的眼里，才算是真个命数断绝。
砰——！
闫见明仍旧在抽搐着，双腿发软，跪倒在松软泥泞的土地上。
与此同时，楚维阳已经从一旁的草丛中走过来，他小心的捧着气息萎靡的白玉毒蛇，将一缕煞炁凑到玉蛇的蛇吻前，安抚着灵宠的情绪。
直等到楚维阳又站定在闫见明的面前，等到手腕处的玉蛇复又嗡鸣了几声，这才见年轻人赶忙将长剑贯进剑鞘中，猛地喘了几口气。
不再隔着朦胧的雾霭，也不再隔着雷霆与焰火。
两人的目光再度对视到了一起。
“杀掉你，似乎也没有想象中的那般难。”
说着，楚维阳抬起手来，轻轻地拍打在闫见明的脸庞上。
那巴掌的脆响声，还有玉蛇的嗡鸣声再度响起。
最后——
闫见明的眼前一黑，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尽喟叹，就这样死在了楚维阳的面前。
瞧见他是真的没有了生机和气息，楚维阳没有急着搜寻闫见明身上携带的乾坤囊，反而直起身子来，只静静地站在那里，用一种很是复杂，但又很是平静的目光，长久地注视着，注视着闫见明跪在地上的尸体。
而与此同时，在这漫长的沉默里，马管事趴在箩筐的边沿，狼狈的喘着粗气。
在掷出那柄短剑之后，他便没再理会闫见明一眼。
马管事在注视着楚维阳的身影，尤其是当楚维阳陷入这种沉默之后，马管事的目光里愈发有着某种期待。
一息，两息，三息……
终于，马管事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
“怎么样？”
这一声将楚维阳从沉思中唤醒，年轻人诧异的回身看向马管事。
“甚么怎么样？”
马管事并起剑指，急匆匆胡乱的在箩筐上这么一比划。
“剑意！我是说剑意怎么样了？”
“你不是贯会走这偏道么？甚么剑意都从你这心绪里生发出来。”
“怎么？杀了闫见明，还不够你心潮汹涌的？”
“这是庭昌山的修士，炼气期巅峰的修士！难不成这你都不满意？”
闻言，楚维阳摇了摇头。
杀了闫见明，他是有快意在的。
可是出手前先在层层雾霭里散逸开来煞炁，出手时剑光里裹着药泥毒炁，等彻底蒙昧了闫见明的心神，等他猪脑过载，彻底失神的空挡，再出一剑抹在脖子上。
似是这样的过程，莫说是杀闫见明了，寻常时候猎杀野兽似乎也没有这样容易过。
那种曾经对于炼气期巅峰的种种幻想，让此刻的楚维阳有着极度的不真实感。
而这种不真实感，甚至尤要胜过他心中的快意。
“也许，这个人的生与死，在我的心里，并没有想象之中的那样重要……”
这般说着，楚维阳缓缓地弯下腰来，终于伸出手，摸索在闫见明已被鲜血染红的衣袍里。
……
摘雨楼中。
淳于淮怔怔的坐在窗户旁，看着窗外在夜风里影影绰绰的葱郁树海，有一种近乎柔媚的忧愁感从少年的脸上浮现出来。
再看去时，厅堂里已经没有了那面银盆，不见了四壁的缭绕香烛，更散去了那雾霭般的烟气。
早先的经历恍若是梦幻泡影一般，给了淳于淮一种不真实感觉。
可是少年又真切的清楚，某种事实已经发生在了自己的身上，那种似女子风情的一举一动，那时常涌现在心神之中不属于自己的思绪……
他在等待，可长久的时间过去，灵台上的另一道魂魄却并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
但沉默并不曾动摇淳于淮分毫。
之前在厅堂中发生的事情，似乎让他迅速的有了长足的变化。
他似乎真的稳重起来，势必要耐心的等到那一场必然到来的对话。
与自己大姑姑魂魄真灵的对话。
可正这样想着，忽然间，淳于淮的脸色猛地一变。
“大姑姑——！”
低声呼和着，淳于淮猛地抬起手，一指就要点在自己的眉心泥丸宫处。
可是手臂刚刚抬起，淳于淮整个人的动作都猛地顿在了那里。
下一瞬，少年的气质陡然一变。
“淳于淮”似乎是在熟悉着甚么，又极度陌生的舒展着腰肢与手臂。
紧接着，他打了一个寒兢，双手交织着，自顾自拥抱着自己的肩膀。
再开口的时候，淳于淮的口中传出的，竟然是朦胧飘忽的魂音，仔细听去时，尤能听到一个女子原本清丽凄楚的声音。
“淮儿，打从镇魔窟开始，你一步步几乎尽都踏在了错处，不论是庭昌山里，还是在家中，都断不许再看你这样继续错下去了。”
“你踏错一步路，就须得有人为之付出代价，姑姑倒也不是埋怨你甚么，只是若继续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当灾劫落在你自己身上的时候，便再无一人与你遮风挡雨了！”
“这玉髓河南的事情凶险，姑姑需得亲自出手替你解决了！”
“那生死之间的大恐怖教人绝望，某个瞬间，我甚至觉得自己半只脚已经踏在了幽泉路上，那冰冷刺骨的寒意几乎穿透了魂魄，封冻了真灵……我可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顿了顿，少年再开口的时候，神情仍旧凄楚，可声音却变回了淳于淮自己的本声。
“是我拖累了姑姑……”
“既然姑姑要亲自出手了结此事，淮儿自然无有不可，只是不知道姑姑是怎么个想法？”
又顿了顿，才是魂音响起。
“这一番遭遇，从那甚么历劫补经开始的，纷纷扰扰因果丛生，才将咱们尽都卷了进来。”
“既然要了结，短暂的了结此事，便也须得从因果中入手才是！”
“你南行之后差错最大的一步，就是太过于轻忽那镇魔窟逃囚！想他甚么人物？一堆渣滓里逃出了生天来，还极可能得了剩下的灵物，从那会儿开始，到今日，都多少天过去了？”
“这人能一直活着，能教老母看在眼里，又岂能还用曾经看渣滓的目光看待他？”
“或许他修为最是不堪，可那身上层层叠叠缠裹的因果命数，都能生生害去许多人性命！”
“若无有万全把握，在姑姑眼中，此人反而是最难对付的。”
“反观剑宗追来的那俩修士，初出山门的生瓜蛋子，结下的还尽都是和咱们庭昌山的因果，看似身在局里，可直至如今怕是连口汤都没喝上过！”
“先将他们俩引来，不拘是打伤了还是取了性命，到时候且看那牛鼻子老道还否能安然立在河口地！”
“他一动，山主自然也要动！”
“都拖下水来罢！个个站在干岸上做甚么？只瞧着咱们小儿辈的拼死拼活？”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儿！”
“放心，淮儿，我知道你在担忧甚么。”
“姑姑没有疯，正相反，那生死间，那幽泉路上的冰冷，让我的思绪清晰极了……”
“灵物……”
正说着，淳于淮缓缓地抬起手来。
掌心处，渐渐有盈盈华光，像一泓琼浆，缓缓地映照着灵光斑斓，似一挂星河倒映。
……
树海之中。
谢姜又一次擎举起剑形玉符，轻轻瞧在剑脊处。
只是这一次，忽然间又剑鸣声恍若龙吟虎啸一般。
声声震颤里，那剑符陡然脱出谢姜的手掌，悬在两人身前，一道气浪遥遥指向某处。
“找到了！”

第三十八章 蟾宫生得翠玉火
灵丘山，葱郁树海，层叠雾霭。
临近灵丘山坊市的山林中，楚维阳端坐在一块高高的大石头上，年轻人盘膝而坐，借助着地势，已经能够隐约透过雾霭看见灵丘山坊市中的点点黯淡灯火。
许是本来就应对着甚么时辰，远远看去某几处院落里，似是火光盛了许多，仔细听着，似乎还能隐隐约约听到那凄切的嚎啕大哭的声音。
不再克制，不再隐忍。
微微叹了一口气，楚维阳只是自顾自地坐在那里，一手把握着瓷瓶，另一手举在瓶沿下边捧着，手腕一翻，就倒出一把沁着清香的灵药来。
然后往嘴里一扣，生是如嚼糖豆儿一样，不管不顾的吞咽下去。
如是一翻、一倒、一扣，楚维阳的动作机械且熟练，只眨巴眼的功夫，风力仍旧传递着那徐徐的哭声，楚维阳便已经吃尽了一整枚瓷瓶的百草破厄丹。
轻轻晃动着肩膀，楚维阳似乎是在感受着暖流在五脏脉轮的流转和在中脉的垂落，良久之后，年轻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来，煞白的脸上，才稍稍见了些生气。
诚如马管事所言，倘若是有了近乎完全的准备，杀一炼气期巅峰修士并非不可能的事情。
可再如何说，到底都是得拼尽全力的事情。
那用在长剑上的毒物药泥到底如何珍贵就不去说了，只为了马管事掷出的那一剑，为了在动手前动摇闫见明的心神情绪，楚维阳不仅仅给自己连放了两大碗鲜血，更是忍着剧痛，从四肢百骸中炼出了一些淤积的煞炁。
至于最后那真正决出生死来的短短数息时间，则几乎耗尽了楚维阳沉疴病体的最后一点力气。
好在修行的是《五脏食气精诀》，这虚劲来得快，可只要吃食能够跟上，自然补得也甚是迅速。
原地里，楚维阳兀自晃了晃手里的空瓶，这才颇有些不满意的将瓷瓶收进了乾坤囊里。
“要早做准备，从《万灵元本君臣佐使要旨秘摘》和那两张丹方上多下功夫了，许是这阵子直拿百草破厄丹当顿饭吃，如今宝药入得丹鼎，元炁炼化仍旧如常，但从中炼化出来的药力却一天比一天少，如今大概只比得上最初时的泰半而已！”
楚维阳这般感慨着，而回应他的，则是马管事仍旧剧烈喘着的粗气。
到底不同于楚维阳，还能有《五脏食气精诀》来弥补，待得离开曾经与闫见明厮杀的地方之后，马管事似是心中泄去了那一口紧气，只不一会儿的功夫，整个人就开始累的厉害。
先是扒在箩筐边沿上都很是费劲，再紧接着喘起粗气来，最后看去时，额头上虚汗一层叠了一层，拿袖子擦都擦不干净。
这会儿，马管事依靠在箩筐外壁上，双手撑着巨石，贪婪的呼吸着树海中清澈的空气。
如是许久，马管事才喘匀了那一口气，脸色仍旧苍白，却不再流汗。
“不成了，真的不成了！只是一剑而已，只是精神气提振到一处的全力一剑而已……”
“真真是不成了……”
很是感慨了这么一句，马管事这才偏头看向楚维阳这里。
“盘王宗法门，还有那丹道、毒道的事儿，我仍旧说不大上来。”
“只是我想着，修行需得兼顾些来看，如今你化煞、祛煞、炼煞的法门也不止一种了，没必要在某一道的变化上太纠结、耗费心神……”
“既然修得魔道法门，那么或许顺着魔修蛮霸心境才是正途哩！一路莽到炼气期巅峰去，甭管炼出来的是元炁还是药力，能教你叩开那道超凡脱俗的门扉，才是正道理！”
“这会儿茫茫树海，偌大玉髓河南地，就是谁也挣不脱的局。”
“如今能增长一分修为，许是临劫的时候就能多一分生机。”
“至于旁的……不是该想这个的时候。”
“倒是等再逃出生天去的时候，在路上，倒应该兼顾这方面，不拘是寻到全新的丹方，还是寻到别样的宝丹，都是好的。”
“别的不晓得，据说百花楼的人修行这部功法的时候，人家都是一开始就备好十来种丹药，相互间杂着服用，说是这样配合着能生出异香来，也不同意那么快的消磨药力，等有甚么明显变化的时候，便一味丹药一味丹药的替换着……”
说到这里，马管事看向楚维阳的目光，愈显得促狭。
“你这人，知道的是盘王宗传人，不知道的……”
马管事欲言又止，自是自顾自笑着摇头。
楚维阳自然也明白马管事的言外之意，无非是说自己更像乾元剑宗编外弟子和百花楼名誉修士。
于是楚维阳笑着摆了摆手。
“老实说，我没有门户之见的。”
“与人搏命的生死路上，许是这样博览众家之长，才能真切的寻到生门与活路。”
正说着，楚维阳又从腰间抽出一枚染血的乾坤囊。
手腕一翻，楚维阳颇为奢侈的取出了龙虎回元丹捏在手中。
另一手从乾坤囊里抽回，捏着一部干净整洁的道书。
道书的封面上，写着那么几个古篆大字——
《丹霞老母言说噬心唤命咒要旨秘典》
楚维阳明白，这会儿想要自己性命的，远远不止是闫见明一个人这样简单。
他需要更多，各种层面的底蕴，他都需要更多！
而这从闫见明身上取来的乾坤囊，就像是久旱中的甘霖，是黄沙中的泉眼！
于是，楚维阳这样一手服送着丹药，一手翻着道书纸页。
不远处的坊市中，哭声渐歇，厚重的薄雾稀疏了些，隐约见得东方天际泛白。
正是大日初升的时候。
也正是这一瞬间，楚维阳刚刚要将指尖捏着的丹药送入口中，忽然，年轻人动作猛地一顿。
道书散在膝盖上，楚维阳那只手猛地摁在心口处，按在绛宫心室的上方。
许是《五脏食气精诀》的要旨本就是五脏脉轮，在一口心焰化作灶炉火，在擎架在五脏脉轮上的胃囊丹鼎。
许是《大日纯阳钓蟾功》的根髓本也在中丹田绛宫心室之中，在于以毒煞混炼心火。
这一刻，内周天中，有某种状若和谐的变化诞生着。
福至心灵一样，不知道哪里来的胆气，楚维阳反手从背后抽出长剑，那捏着丹药的手，直接摁着丹药，在剑脊上重重的一抹。
一仰头，一扣嘴。
仿佛是吞下一把辣椒，吞下一道焰火！
紧接着，楚维阳引龙虎相会，将宝药镇入丹鼎中，与此同时，舌顶上腭，心神入定，观想着《青龙钓蟾道图》。
只片刻之后，楚维阳惊喜的睁开双眸。
年轻人明亮的眼眸倒映着朝霞，那一瞬间，似是有一道翠玉色的火光一闪而过。
楚维阳就这样端坐在巨石上，沐浴在朝霞中，抚掌大笑。
“善——！大善——！”

第三十九章 法演天南镇剑罡
是日，天光大放。
摘雨楼前，淳于淮捻着兰花指，一手按在背后腰眼处，一手娇媚的抬在半空，指尖捏着一道符箓，这会儿正裹在明光里。
下一瞬，淳于淮将手一松，登时间那符箓无风悬起，焰光裹着符箓，绕着淳于淮一个兜转，随即跃入树海丛林之中，倏忽间便不见了踪影。
只是微微闭上双眸，淳于淮像是在自己感应着甚么。
紧接着，一道幽冷、孱弱却又凝实的古怪神念从淳于淮的眉心泥丸宫中显照身周。
隐约间，他的气息绽放开来，似乎在和甚么共鸣交织着。
下一瞬，一道轻柔的风徐徐吹拂过葱郁树海。
与此同时，树叶沙沙的响声回荡，四周的树海在风中轻轻地摇曳起来，可渐渐地，风止住了，树海的摇曳却不曾停歇，那沙沙的，让人昏昏欲睡的声音，反而一息胜过一息，愈演愈烈。
最后，当一切的气机交织共鸣于一处，当四下里的树海在随着淳于淮的手臂摇曳，当婆娑的树叶在随着淳于淮的呼吸声沙沙作响的时候。
一道剑符由远及近，化作一道灵光，就要朝着淳于淮直直劈落下来！
剑光的后面，是谢姜和靳观脚踏在摇曳的树冠上，只几个跃起，就似是从天边抵至了近前。
此时间，那剑符将落未落。
可原地里，淳于淮仍旧闭着双眼，似乎仍旧沉浸在那自然的和谐之中。
然后，电光石火间，一道墨绿华光自摘雨楼前冲霄而起！
那道墨绿华光几若是一道汪洋洪流，凶凶气焰席卷而来，几乎要将那道剑符淹没在其中。
与此同时，那四下里沙沙作响的声音，几乎攀升至巅峰！
轰隆隆哪里还似呼吸，那几乎是一道道连绵不休的雷霆轰鸣！
也就是在这样的声势里，淳于淮仍旧一只手背在身后，几步踏在空处，竟踩着那翠绿洪流，直立身在半悬空处，看也不看那与翠绿洪流僵持的剑符，反而傲然的以一种俯瞰的方式看向远道而来的两人。
“剑宗就来了你们这两个小儿辈的？早先在镇魔窟，姑奶奶和你们宗的丁酉年做过一场，他已是七炼丹胎，也败在了我的手下！”
“如今只你们两个连丹胎路都没踏上去的……”
“当然，姑奶奶也非全数力气都在这儿，可是……小娃娃，你们猜上一猜，我能否取了你们的性命！”
这一番话，淳于淮开口，那清丽的魂音直说给两人听，可淳于淮的目光，却隐约越过两人，眺望向河口的方向，似是再说给清海道人听一样。
话音落下时，远远地天际毫无动静，只有朝霞将一层又一层的云海晕染。
近处里，谢姜却变了脸色，捏起剑指，抬手一招，遂见那剑符嗡鸣着，冲出了翠玉洪流之中，剑气兜转间，悬在两人身前，将谢姜与靳观护住。
仿若是配合好的一样，几乎同时，淳于淮也猛的一顿脚，踏在翠绿洪流上。
霎时间，淳于淮悬空的身形巍然不动，那浩浩洪流旋即崩溃开来，化作无穷光雨，洒落到四下里的葱郁树海之中。
眼见得此，谢姜那里不知道，自己这一动，已经失却了先机，再想引动那剑符，已经来不得及了——
无尽的灵光在这一刻从四面八方的葱郁树海之中显照，浩浩乎恍若无尽的翠绿汪洋！
那是木行元炁滚滚汇聚来！
而穿梭在这元炁汪洋之中的，是一枚又一枚裹在明光里的符箓，是符箓化作灰烬，以灵光显照成的一道又一道云篆！
这些云篆徜徉在灵光海洋之中，复又彼此间气息交织着。
远远地观瞧去，似是树叶细密的纹路，似是一座磅礴无匹的法坛。
而在法坛的中央，站定在“九层玉阶”之上的，则是负手而立的淳于淮。
天地自然的伟力开始朝着少年那略显单薄的身形凝聚而去。
只闪瞬间——
炼气期，破境！筑基期，接连破境！筑基期巅峰！
似是仍旧不满足，只眨眼的功夫，萦绕在淳于淮身周的气息，便直接突破了筑基境界巅峰！
一层朦胧的明黄色虚光笼罩在了淳于淮的身形轮廓上。
少年的脑后，似乎又一层光晕环绕。
淳于淮自始至终负在身后的手高高扬起，直接将那一轮光晕摘下。
似虚似实的灵光在淳于淮的掌心凝聚，等少年手腕一抖，华光进去的时候，一柄纸扇被淳于淮握在手上！
扇骨非金非玉，纯白的扇面边沿以紫金蚕丝标着云篆雷纹，扇面上，则是一道道符箓首尾勾连着，化作一条条符箓锁链，或急或徐，或工整，或疏狂。
乍看去时，恍若是漫天的狂风暴雨劈头盖脸兜罩下来。
几乎只是一眼，就教人有着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觉。
轻轻地摇晃着手中的符扇，漫天的翠绿元炁似乎都在淳于淮的掌控之中了。
当然，如此烈烈威势不会没有代价。
淳于淮的嘴角处，已经有了一抹殷红的血迹，于此同时，少年的脸色也一点点煞白下去。
只是乍看去时，到底不似那要命的急症。
因是，淳于淮的神情愈发傲然。
“如何？却说取不取得了你们俩的性命？”
“对了，听奶奶说那逃囚学去了剑宗的《四时剑》？”
“到底还是微末了些，小道而已。”
“听说你们俩都是亲传身份，学的都是截云一脉的白虎卧云剑罡？”
“哈！若是我将你们擒下，将这白虎卧云剑罡也与你们传出去，怎么样？”
“不是想要历劫补经么？烈火烹油之前，姑奶奶先给你把锅捅穿了！好也不好？”
清理的魂音回响在树海之中，分明是大日初升的清晨，一时间森森凉意，只如鬼蜮也似。
……
玉髓河口，清海道人背着手，眺望向灵丘山树海的方向。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更仿佛是没听到淳于淮方才的那几句话。
可正此时，一道丹霞灵光从远方划过，坠落在清河道人身侧，化作一道符箓悬浮，透出丹霞老母的声音来。
“清海师兄，那妮子浑是不着三不着两，不晓得些灾劫的轻重，可妾身晓得，只需师兄你一句话，甭管是那妮子还是淮儿这孩子，我尽都拘了回去，镇压在道场里……”
不等丹霞老母继续说下去，清海道人笑着摆了摆手。
“不急，再看看……”
……
摘雨楼前，谢姜变了脸色，随即一咬牙，正要往前去摘那剑符。
可电光石火间，靳观猛地一撞她。
“师姐，我来！”

第四十章 灾劫需论规与矩
电光石火之间，靳观一步踏出，脸上带着几若是面对生死的凛然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绝望，抬手朝着两人面前的剑符伸出手去。
与此同时，是谢姜在踉跄中的痛呼和悲鸣。
“师弟！”
声声泣血！
这一刻，唯有谢姜最能理解靳观心中无尽的绝望与莫大的勇气。
不论这会儿眼前的淳于淮自称着“姑奶奶”，一身柔媚气到底是想要发甚么癫。
可他庭昌山修士驭诸符箓布下阵法祭坛，不顾及对自身肉体的损伤，强行拘来四方树海元炁，加持于自身修为气机之上，擢升境界，以势压人。
那么乾元剑宗身为玉髓河北边的圣地大教之一，两人皆是亲传弟子，没道理没有反制的手段！
最明显的手段，便在那一道剑符之上。
这非是寻常剑道玉符，靳观第一眼看到时，便已经瞧的真切！
这是截云峰一脉长老，金丹大修士，清泉道人的本命法宝！
道成大修士，浑浑然全数性命，既在丹中，又在器上！
这一枚甚至寻常时瞧不见灵光兜转的剑符，唯有谢姜与靳观明白，其中蕴藏着多么可怕的力量。
而必要时候，作为同样修行着截云峰法统，修行着白虎卧云剑罡的谢姜和靳观，几乎无需甚么提前准备，就可以用自身修行根基，短暂的承接起大修士本命法宝，接引大修士道果神华铺在修行前路，短时间内擢升境界，搏生死一战！
能得以接触金丹大修士的本命法宝，端的是无上机缘！
而能得道果神华的洞照与洗炼，更是修士莫大的造化！
可是这天底下从没有十成十的好事情。
这样的浑厚机缘，纵然能够教修士在九炼丹胎之前几乎道途通衢，瞧不见半点儿的瓶颈，可是丹田九炼之后，炁走丹阳，凝练金丹的过程，却几乎会成为修士的天堑！
盖因为一脉法统万古传续，却从没有过一般无二的相同道果诞生！
盖因为在走到这一步之前，已然有大修士的神华已经洞照过这段路，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机与道果已经烙印下无法磨灭的痕迹！
路已经走过，如何再走？
道已经成就，谈何道果？
因是，这一步天堑，几乎要教人桎梏住，无法再有寸进！
他们都聊错了，以为出手要面对的是一个炼气期的淳于淮，以及一位更为不堪的镇魔窟逃囚。
可如今后者还未见到，只前者就生了如此变故，电光石火之间，想要活命，想要逆转形势，非得要有人付出这样的代价。
如今看，这一道命数，似乎要落在靳观的身上了。
眼见得，这一步踏出，恍若是剑出无悔。
靳观伸出的指尖离着那枚悬浮的剑道玉符几乎只在毫厘之间了。
倏忽间。
一道无声的叹息响在树海春时柔和的风中。
与此同时，一道朦胧的光晕从剑符之中散开，在看去时，那毫厘间的距离，就几乎成了咫尺天涯。
靳观的身形凝固在了半悬空中，仔细看去时，这一息间，恍若是天地皆寂，连树海的摇曳也停滞在了这一息中。
光阴倒卷，岁月定格。
唯有那剑符之中，随着光晕的迸发，明光愈演愈烈，再看去时，一道浩瀚的剑气席卷，成了茫茫树海之中唯一的存在！
下一瞬，靳观倒退着一个踉跄，被谢姜赶忙紧紧地搀扶住了胳膊。
两人的面前，无量神华散而复聚，于剑符洞照之下，凝聚成沧桑童子的身形。
那身形朦胧模糊，似实然虚，随风摇曳之中，仿佛下一瞬间，一阵风席卷而过，便要支离破碎开来。
可不论如何，清泉道人身形上那属于金丹大修士的蓬勃气息，却是真实不虚的，却是凌厉而如疾风骤雨的！
身形显照之后，清泉道人兀自又叹了一口气。
他看向河口的方向，又看了眼身后的谢姜和靳观。
“都是顶好的孩子，大师兄，不该如此的……”
话说着，清泉道人袖袍一甩，一袖剑光化作清风，裹着两人直往玉髓河畔坠去。
与此同时，清泉道人折身看向凌空而立的淳于淮。
“你我两家都坏了规矩，谁也不说谁了，刚刚的事情，刚刚你说的话，贫道权当是没有看到没有听到，只是……属于吾截云一脉的灵物，贫道要取走！”
话音落下时，清泉道人正要一步踏出，抬起手捏着剑符，裹着剑气洪流，就要朝淳于淮那里探去。
淳于淮似乎是绝望地立身在原地，就打算这么束手就擒，可他一双眼眸越过清泉道人，却看向他的身后，看向河口的方向，看向庭昌山的方向。
人心力算尽之后，便须得看一眼天意。
否则，金丹大修士的面前，抵抗与不抵抗，已经没了甚么分别。
似是想到了淳于淮所想，清泉道人这一步这一手，似都施展的极慢，似本就在等待着远天的某种结果。
几乎心念到了的时候，变化也生发在了远天。
那红彤彤的朝霞随着浩浩云海的不断翻滚，一时间色泽愈显明黄，几乎不知道甚么时候，等再看去的时候，那翻卷的云海之中，尽是丹霞神光！
一道云似是一枚符篆，漫天云海似是九叠云霄搭成的法坛！
同一时间，丹霞老母的声音从符箓云海之中垂落。
似是风云动荡，似是天意垂落。
“有甚么话不能好好说么，再有天大的道理，什么时候起一宗长老都能随便对着个小娃娃出手了？”
“东山淳于家的血脉，本座亲自传下的法统……”
“倒要问问你们这群剑疯子，当真眼里没有旁的人了？”
回应丹霞老母这句话的，是清海道人苍老的声音。
也不知何时，似乎就是在丹霞老母话音落下来的瞬间，陡然间，天边的云海前，忽然有一道划痕一般的晴朗空白，横贯东西，将云海割裂开来。
这道划痕的北边，是晕染的丹霞神光，这道划痕的南边，是自然的天象。
划痕的中央，不知何时，是清海道人甩着拂尘，用冰冷的目光看向北天。
“之前剑宗想要讲道理的时候，你们家耍横蛮不讲理！这会儿你们想要讲起道理来了，也需得问一句我们愿不愿意搭理！”
“丹霞妹子，补经不成，我就没多少年的寿数了，这会儿明着问你，我不想讲道理了，你待如何？”
“我清海老道的眼里，就是没有旁的人了，你又待如何？”
“当年你我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一番道果来的人，如今老道还有心气儿与你在这儿论生死斗过一场！”
“可是丹霞，你这些年里尽都是些鬼蜮里的腌臜算计……老虔婆！昔年的杀伐手段，你还剩下几成？”
浩浩层云里，是几若沸腾的丹霞神光，可任由云海翻滚，那一道划痕便似是永远都无法越过去的天堑！
可也就在此时，清海道人冷峻的面皮忽然间猛地一抖。
拂尘一甩，老道不顾眼前喧嚣的云海，猛然间折身，回望向灵丘山的方向。
不知何时，清泉道人已经收回了踏出的那一步，他探出的手更是竖在胸前，捏成剑指，指尖捏着玉符，浩浩剑气几若龙吟凤啸，磅礴气势却又引而不发。
在他的身后，不知何时，却是一个面容苍老更甚清海道人的耄耋老叟静立，他满是皱褶的沧桑面容上，尽是风霜雪雨的麻木痕迹。
若是楚维阳当面，这会儿定要惊呼出声来——眼前老叟正是曾在灵丘山坊市里，刘道人家门外，给楚维阳叙过一段话的耄耋老人。
老叟的手边，是一面绣着百样舆图的黑幡，幡旗最顶端，挑着两个人，正是陷入昏迷的谢姜与靳观。
这会儿，老叟麻木的眼神冷漠的盯着清泉道人，又越过童子虚幻的身形，看向他身后的淳于淮。
数息之后，老叟忽地冷冷一笑。
“你们这群人真有意思，把自家法统吹嘘的何等厉害，又是历劫补经又是脱胎换骨的，不过是一个飘在天上下不来，一个栽进坑里上不去……”
“如今露出馅了罢！”
“耶耶是没看到甚么历劫补经，也没看到脱胎换骨，只看到一群人道貌岸然，说着甚么小儿辈代劳的屁话，结果事情还没见怎么着，就急不可待撸起袖子要下场。”
“早有今天这么一遭，你们自个儿在北边先把狗脑子打出来，谁活下来听谁的不就行了？”
“又想做百花楼的生意，还想得玄门正宗的名声……”
“真当自己是天爷亲生的了？”
“当然，这是你们自家的事儿，耶耶我懒得管也管不着，可是清泉我儿，以玉髓河为界划分南北，是当年所有金丹大修士盟过誓的共识，是南北诸修都愿意认可的铁律！”
“你如今证道宝器就在眼前，更是降落心神显照身形，你是真真不把耶耶放在眼里，想要寻死直说，耶耶给你来个痛快的！”
话音落下时，眼见得清泉道人开口欲要分辨些甚么。
谁知那老叟似是怒极，直接将手中黑幡一顿，无形无相之间，似有层层灵光刷落，一阵摇曳之间，清泉道人显照的身形愈发朦胧模糊，任由他不断的开合着嘴巴，却生是说不出半个字来。
端看清泉道人愈显苍白的脸色，似是心神中已然受伤，在老叟手中吃了暗亏。
可清泉道人不中用了，清海道人仍旧立身在天边呢。
又抖了抖面皮，清海道人到底还是开了口。
“宗道兄……”
话还没说完，眼见得老叟又扬起黑幡来要再度朝着剑符刷落，清海道人赶忙住了嘴。
便见老叟浑浊的眼眸鹰隼似的扫过天边，最后落到不远处那条玉髓河上。
“清海小子，是你们两家先不守规矩的，就莫要怪耶耶不给你们分毫脸面！”
“打一开始，你们的人就不该毁了耶耶好不容易载下来的这片树，临了还在耶耶门口泼了三碗血！”
“惹出了耶耶心中的躁意，就由你们两家来受着罢！”
“丹霞，你也莫要想开口，清海这小儿整日说着寿终的话，可如今他要拼命，却正是想继续活下去！”
“可耶耶不一样，论算起寿数来，去年冬就该死了，如今拖着一口气，临死前总要往北边去走一遭，今日就且看你们几个谁嘴最贱，耶耶就准备死在哪家山头上了……”
“都想清楚了！这会儿张嘴，就是在给自家宗门招灾！”
“至于眼前这桩事儿……”
“嘿！耶耶也教你们不痛快一下。”
“不是要历劫补经，不是要小儿辈成事儿么，那就全凭他们能耐好了！”
话音落下时，老叟杵着幡旗，又往身侧空处一顿。
登时间，清泉道人的身形恍若梦幻泡影一般破碎开来，冥冥中的碎裂声响起，再看去时，那剑形玉符上，一道裂纹崩开小半缺口，贯穿着泰半的龙纹与凤篆。
紧接着，远天之际清海道人一招手，那剑符兜转着灵光，散着哀鸣声，破空而去。
老叟也没有去拦，任由那剑符遁走，回过头来，将黑幡一甩，随即一阵风卷过，裹着昏迷的谢姜与靳观落在了泥泞的地面上。
做罢这些，老叟手中幡旗漫不经心的微微一晃，淳于淮布满周围树海的符箓阵法，登时间若冰雪消融，化作虚无。
原地里，淳于淮煞白着脸色，任由原本鼓胀的气息像破败的风箱一样散了个干干净净。
等最后淳于淮手中的符扇化作流光散去的时候，少年身形猛地一个踉跄，于半悬空中再难立住身，打着旋直直摔在了摘雨楼前的地面上。
老叟复又咧嘴一笑。
“女娃娃为自己拼活路的性子，耶耶蛮喜欢，若是在你家丹霞奶奶那里真个活不下去了，可以投身回河南地魔门散修之中嘛，想你们山主当年所作所为，也算是有始有终了。”
“只是娃娃，若是再敢毁耶耶的树，当心取了你的真灵来点灯！”
说罢，老叟一抬手，黑幡化作一道乌光没入眉心之中，随即老叟步履蹒跚的踏空而行。
“行啦！不是得历劫补经么？好好历劫，好好补经罢！”
“也教耶耶瞧个新鲜，看个痛快！”
“再有那不识相的……”
“嘿——！”
话音落下时，原地里，早已经不见了老叟的身形。
远天之际，丹霞神光似是凝固在云海之中。
清海道人怔怔的立身在哪里，一手捧着拂尘，一手捧着裂玉，那道自己划下的云海裂痕，似乎成了教他无法再寸进的牢笼！
……
灵丘山坊市前，巨石上。
好半晌，楚维阳没有能喘匀气。
金丹大修士的真形，他自然是瞧不见半点分毫的，可是那一阵又一阵冲霄而起的凌厉气息，却是真实不虚的。
“管事，咱好好说一说。”
“你到底是个甚么身份？”
“庭昌山里逃婚出来的赘婿？还是剑宗哪个长老私生的亲子？”
“我只是小门小户的逃囚而已，从镇魔窟出来就多拿了一把剑……”
“这是甚么样的阵仗……”

第四十一章 花到开时不算春
一番话，楚维阳是嘬着牙花子问的。
而面对这样的话，马管事依靠在箩筐边上，咧了咧嘴，起先时像是欲破口大骂，紧接着一笑，最后扯动着嘴角，一张脸复杂而且狰狞。
“你问我，我又去问谁？”
这般说着，马管事偏头看向灵丘山丛林的深处。
葱郁树海之中传来的那些峥嵘气机，在短暂的显照四方之后，便恍若九天雷霆一般，随着明光与烈焰，随着狂风骤雨，倏忽间隐逸而去。
许是凌厉过甚，这会儿，竟然连四下里呼啸着连绵不止的树海春风都陡然消弭了。
诡异的，教人甚是不安的寂静。
一时间，马管事又变了脸色，且是惶恐，且是惊惧。
“走罢！这会儿真个是乱起来了！若果真是大修士当面，在磅礴的伟力面前，甚么样的阴谋算计，甚么样的挣扎与不甘，都是没有的……
赶紧走，赶紧逃！
或许……还能有那么一线生机，教你我逃出生天去……”
话说到此处，马管事的声音已经微微地颤抖起来。
昔日在镇魔窟中修为无法寸进的时候，他没有这样过。
一朝山崩，被巨石碾碎大半个身子的时候，他没有这样过。
与楚维阳一路而行，无知生死，甚是茫然的时候，他没有这样过。
可此刻，那传说中的金丹大修士还未现身，马管事便已经真真的绝望起来。
原地里，楚维阳也同样意识到了某种严峻与紧迫。
他本应该立刻起身，他本应该马上反应过来的！
可是那闪瞬间，楚维阳像是被人打蒙了一样，只怔怔的坐在原地里怅然失神。
“逃出生天……到底逃到哪里，才算是生天？”
没有人能够回应楚维阳。
一旁马管事已经支撑着身子，狼狈的爬进了箩筐里。
将手中的道书收起，楚维阳伸出双手轻轻地拍打着自己的脸颊，终于在下一瞬，他像是重新振作起来一样，不再言说些甚么，曾经在镇魔窟中的缄默与麻木像是在闪瞬间回归到了他的身上。
楚维阳跃下巨石，然后背起箩筐，一手提着剑，半低下头，微微弯着腰，就这样看了看大日初升的方向，然后朝着东南方奔行而去。
只是无端的，当脚踩在泥泞的地面上的时候，楚维阳还是兀自叹了一口气。
从镇魔窟到灵丘山，从莽莽群山到浩浩树海，他似乎走出了很远的路，又似乎始终在某种牢笼里打转。
等偶然间低头看看脚下，才发现只是在原地踏步。
某种悲怆在闪瞬间击中了楚维阳的内心，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楚维阳从始至终萦绕的痛苦与饥饿，然后要从中榨取出愤怒来。
几乎下意识地，楚维阳紧紧地攥住了手中的长剑。
他仿若有无边的狂意要随着怒火迸发！
而正当这股意蕴累积到巅峰的时候，忽然间，楚维阳的脚步一顿。
身后处，是浩浩葱郁树海。
远远地，稀疏的丛林更外面，是西南旷野的无垠草原。
而在这之间，一棵树的旁边，一个少年一手捧着面罗盘，一手撑在树干上，正脸色苍白的喘着粗气。
道左相逢，那人看了眼楚维阳，又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罗盘。
“我师弟……”
正嘀咕着，少年眉心处有灵光兜转，随即他像是明白了甚么一样，有些意外的抬头看向楚维阳。
“你是那镇魔窟中的逃囚？如今看，我师弟的性命也折在了你的手里……哈！杀我庭昌山门人，如今也合该应上命数，小子，将灵物交出来罢，我与你留一具全尸！”
淳于淮！
话只听了半句的时候，楚维阳便已经反映了过来，只是眼前的少年说不出的古怪，举手投足间似是个兔儿爷，声音清丽，满是女人味，偏生该唤一声师叔，说起闫见明来，却又喊着师弟……
正思忖着，等淳于淮的话音落下，楚维阳却懵了。
几乎下意识地，楚维阳回应道。
“灵物？甚么灵物？”
四周稀疏的丛林在这一瞬间彻底的寂静了下来。
楚维阳与淳于淮四目相对。
他们齐齐沉默着，而在这沉默之中，他们像是说尽了千言万语。
片刻后，淳于淮的脸上浮现出了极度复杂的表情，甚至可以教人从中观瞧出近乎所有的情绪来。
少年艰难的咧了咧嘴，他尤有不甘的开口问道。
“你在诓骗我？”
原地里，楚维阳笑的更是艰难。
“你们……就是为了这个，你淳于淮就是为的这个来的灵丘山？
就是为的这个，你们要取我性命？然后才引出了后边这一摊子事儿？
灵物？我浑身上下只这百斤肉，你且仔细看一看，哪一块骨头——像是——灵物！”
话说到最后，楚维阳几乎怒极，一字一句全然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直至此刻，他仍不明白甚么是灵物。
只是他觉得一切荒唐。
当年困在镇魔窟中，还有正邪不两立的说法，如今这种种境遇，竟然是因为一个没听过没见过的物件……
握着剑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显得煞白，无边的愤懑怒火几乎要淹没楚维阳的神智。
淳于淮也铁青着一张脸，他似乎是将甚么都想明白了，可似乎也正因此，他同样有着愤怒的意蕴酝酿。
“哼！宰了你，哪一块骨头是灵物，姑奶奶亲自找！”
话音落下时，淳于淮双手一翻，那罗盘就不见了踪影，只见袖袍飞舞，霎时间两道符箓掷出，裹着明黄色焰火，恰似两道火龙纷飞！
然而在这一瞬之前，楚维阳早已经几步迈出，等焰火缭绕起来的时候，迎接符箓火龙的，则是两道争鸣的剑光！
两剑！
楚维阳一马当先，长剑裹着腥风，藏锋于鞘的清明一剑，宣泄着楚维阳化作雷与火的无边愤怒！
而随着楚维阳的身形奔袭至了淳于淮近前，身后的箩筐之中，马管事一手撑着楚维阳的肩头，一手持着短剑，半个身子直直跃在半空，身形既是剑势，不同于楚维阳喧嚣暴虐的气势，马管事一剑刺出，剑气几乎只束在剑锋一线，再看去时又若有若无，恍若是一片云藏进海中，一朵浪洒入天上。
眼见得两剑一上一下，一前一后的袭杀而至，淳于淮的脸上遂又露出了柔媚的笑容。
“呵，春时剑……”
轻蔑的声音之后，淳于淮似乎又有了几分慎重。
“掌剑合击，天海同色，你是剑宗承乾一脉谁的高徒？算了……无所谓了！”
话音落下时，淳于淮双手如同闪电一般探出，直直伸向前方，偏偏又在电光石火之间，双手各自捏起不同法印，眼花缭乱之间，再看清的时候，淳于淮双手似是抓住了两道火龙的尾巴。
下一瞬，两道火龙似是化作了两条长鞭！
待得淳于淮的手腕一抖，霎时间，呼哨着嗡鸣声，两条火龙化作了满天的火雨，就要劈头盖脸的朝着两人砸落！
再仔细看去时，那点点焰火，并非是寻常的火焰！内里绽放着明光的，分明是一枚又一枚的符箓！
这清明剑意与惊蛰剑意相互配合用处的一剑，在这漫天的符箓火雨之中，其势已衰，其力已老。
人家已经生出这般变化来。
不得已，楚维阳一步回撤，手腕一转，化出立春剑意，再转雨水剑意。
以取其意象之生克，又取春雨之连绵，于气势上不相上下，这才把长剑舞得密不透风，于数息间，将一道又一道焰火符箓斩落在剑锋下。
只是攻守之势逆转，淳于淮又岂会再给楚维阳喘息的机会！
一手鼓动着袖袍，不断地翻着腕花，接连掷出的，是如同暴雨磅礴的符箓！
而淳于淮的另一只手，则捏起一枚雕着云纹的玉球，仔细看去时，那玉球却是一层层相互嵌套的玉玲珑，伴随着一层层玉玲珑的旋转，篆刻在其上的云纹拼接成全然不同的符箓模样。
不时间，随着淳于淮手腕一甩，那玉球显照着各式各样的符箓灵光，恍若闪电也似，直直砸向那悬在半空的马管事。
到底是淳于淮口中言称的掌剑合击。
马管事这一出手，泰半功力在剑上，余下功力尽都在那一掌上！
或是挑飞玉球，或是借势一掌击在玉玲珑上，顺势调整着自己的身形。
只是那玉玲珑一经落下，似是有股巧劲一般，乖乖巧巧的坠在淳于淮的掌心里，内里的层层玲珑打着旋，发出好听的呼哨声，复又被淳于淮掷出。
短短数息间，却难说是马管事若鹰隼一般罩在那半悬空处；还是淳于淮用心险恶，非得不让马管事这一口气回还！
分明设伏、几剑干脆利落的斩杀炼气期巅峰的闫见明就在昨日，可如今只是面对炼气期后期的淳于淮，楚维阳便顿觉自己像是在面对狂风暴雨一样喘不过气来。
那迅疾的攻势，几乎要教人窒息！
偏生经过马管事指点的楚维阳心中也明白，初时境界里，剑修向来是闪瞬间分生死高下的角色，至多不过是两三剑而已，倘若真与人缠斗了起来，也不过是深陷泥泞，一息不如一息。
如今的情形，似乎正印证着这句。
苦也！苦也！
只恨剑锋不利！
只恨春时剑不是杀人剑！
正此时，忽地，马管事喑哑的嘶吼声音从半悬空中垂落！
“不对，他不对劲！用紫蟾法！用紫蟾法！”
许是见马管事吼声凄厉，早先耗去了许多心神气血的淳于淮，终是分了心神，慢了半拍。
也正是这半拍——！
原地里，楚维阳不作他想，一手剑锋仍旧舞得密不透风，另一手从腰间乾坤囊一探一手，楚维阳一掌指缝里就夹着四枚瓷瓶，用着法力一裹，直直砸在淳于淮面前的地上！
轰——！轰——！轰——！轰——！
瓶中装着的，是一撮干松之后，散成粉末的药泥，楚维阳经过灵丘山坊市之后，又各自在瓷瓶里封了一道小五雷霹雳符箓。
这符箓只重在声势，伤人怕是难，可炸裂瓷瓶，引得烟尘四散却是简单！
这便是紫蟾法！
本是楚维阳和马管事商议着，打算用在闫见明身上的后手，谁知却应在了这里。
霎时间，烟气蒸腾四起！
瞧见了烟尘时，那紫蟾丹炉里的药泥，早已经将毒炁渗入进了心神之中。
哪怕早有着准备，楚维阳挥舞着剑的手仍旧是一个恍惚，漏过了数道符箓，险之又险的裹着焰火，从楚维阳的身侧划过。
像是重回了地宫前的经历一般，只是没等楚维阳再愣怔，手腕处玉蛇探出，往年轻人虎口一咬，登时间教楚维阳回过了神来。
这一眼抬头看去，余光里便是马管事在半悬空中掷出短剑，复又被那玉玲珑砸中，半个身子打着旋跌落，半空里又撞在了树上，一经偏折，跌落向更远的地方了。
烟尘里，淳于淮整个人动也不动的站着，任由腹部被短剑贯穿。
只是一点点灵光，像是洪流倾泻而去一般，从淳于淮的眉心处止也止不住的散逸出来，在少年的上空凝聚成了一道虚幻朦胧的女子身影。
那道魂影也悬着，似是受到毒炁侵蚀，怔怔的，动也不动了。
楚维阳复又一步踏出！
是春时剑！
亦是杀人剑！
此剑出时，春意皆尽！
痛苦、饥饿、愤怒！
在这一刻，在楚维阳从那种窒息感中挣扎出来的瞬间，都化作了漫天如狂风暴雨的纯粹杀念！
养身？养身何用！
谷雨！谷雨！
伴随着楚维阳的手腕抖动——
砰——！
金石摩擦的声音接连不断的响起！
随着一剑挥出，楚维阳磅礴的法力尽数关注在这柄长剑中，登时间，剑身碎裂开来，三十六道锐利的锋芒，蕴藏着春尽时狂风暴雨的杀念，尽数笼罩着淳于淮通身的命门！
举头西北浮云，倚天万里须长剑。人言此地，夜深长见，斗牛光焰。我觉山高，潭空水冷，月明星淡。待燃犀下看，凭栏却怕，风雷怒，鱼龙惨。
峡束苍江对起，过危楼，欲飞还敛。元龙老矣！不妨高卧，冰壶凉簟。千古兴亡，百年悲笑，一时登览。问何人又卸，片帆沙岸，系斜阳缆？
霎时间，楚维阳手中力劲一松，空荡荡的剑柄垂落在地面上。
只眼见得淳于淮的大好头颅随着嫣红的鲜血一同飞起！
楚维阳的脸上带着些茫然，有些脱力般，踉跄的踏在血泥地中，朝着不远处马管事跌落的地方走去。
郁郁草丛里，马管事仰面朝天，大半个胸膛坍塌了下去，口中不断的溢出着鲜血。
他似是想要咧嘴大笑，可刚笑起来，又因着剧烈的痛苦，整个人嘴角不断的抽动着。
眼见得楚维阳走到了近前，马管事这才艰难的笑了起来。
“人死了？”
楚维阳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于是马管事笑容更甚了些。
“我解脱了，我终于解脱了！
有时候看着你，我总是恨，恨不得你如我一般凄惨才好。
可有时候看着你，我又觉得，哪怕是我死了，但是一想到，我把剑法传给了你，我的剑道传承在你的身上，就像是我还活着一样……
你需得好好活着，从盘王宗到镇魔窟，再到我，你的身上挂着许多死去人的恨意。
你需得好好活着！
去西南，去镇海道城！有成就之前，不要试着回来！不要试着回头！
另外，毒要慎用，要旨在于内炼煞炁，不在取巧杀人，不要让这二人的性命，反而害了你……”
说着，几口乌血吐出来，马管事几乎说不出话来了。
“我的时辰到了……
你那天在地宫里，曾念了半句小诗，我很喜欢，再念与我听一听罢……”
原地里，楚维阳平静的点了点头，紧接着，喑哑的声音几乎是从另一方天地含混的传递而来一样。
“沧海茫茫粒米身，摩夷何处问前因。
梦从醒后方知幻，花到开时不算春。
看破浮云怜世味，生来瘦骨见天真。
漫随摇曳东风里，一任垂杨冷笑人。”
闻言，马管事只是点着头，他的眼神愈发的麻木空洞。
“好，好极了，当真好极了……”
轻声感慨着，忽然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马管事猛地伸手，攥住了楚维阳的手腕，他空洞的眼神竟然在这一刻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来！
“当年——”
马管事的话音戛然而止。
原地里，楚维阳抽出手，然后帮马管事合上了双眼。
他就这样定定的看着马管事，像是要将这张脸深深地烙印在心神中一样。
下一瞬，楚维阳猛地站起身来，回头看去。
似是被剑气惊动，那悬在半空的女子魂影忽地清醒过来，她一手招在淳于淮的尸身上，随即，一道灵光兜转，恍若是一泓清泉、恍若是一挂星河的斑斓灵絮，若虚若实一般的显化悬浮起来，朝着那女子魂影处落去。
另一边，灵光裹着楚维阳长剑崩碎成的三十六枚碎片，兜转着悬起，便要一点点拼接在一处。
与此同时，淳于淮的乾坤囊被神念裹着打开，一枚枚方正的炼金飞出，随即被一道道焰火裹着，炼金石为泥水，就要往那三十六枚碎片过去。
正此时，楚维阳手腕一翻，一枚瓷瓶又被他捏在了手中。
“这位……姑娘。
剑，是我佩的。
人，是我杀的。
你，不告而取！
况且，早先时撵着我们一路猪突狼奔，今日里又害了我的手足亲朋！
姑娘，我可是有太多太多的账，太多太多的话，要与你说清楚，问清楚了！”
说着，不顾那女子魂影面容大变，楚维阳就这样掂着手中的瓷瓶，一步步往前走去。
“你不想说也没有关系，我的这位朋友曾经教给我许多的法门可以用于讯问，不着急的话，咱们大可以慢慢来……”

第四十二章 宝剑锋从磨砺出
越过楚维阳越走越近的身影，那女子的魂影最先看向去的，是楚维阳的身后，是那具仰倒在草丛中的马管事的残躯。
剑宗门人，掌剑合击，天海同色，承乾法脉。
哈……手足亲朋？
一位镇魔窟逃囚的朋友？
手中动作顿住的第一瞬间，想到这里，那女子的魂影挑了挑眉头，几乎要讥诮的笑起来。
而原地里，楚维阳沉郁的目光从半悬空中的这一应事物里仔仔细细的扫过，那三十六枚悬浮而起的长剑碎片，那一团团炼金融化后的浆泥，那一泓恍若星河倒映的清泉。
尤其是那一泓清泉，没来由的，楚维阳竟然从其上感应到了些许微末的气机牵连，再仔细感应着一番，楚维阳遂明白过来，那是有曾经自己凝炼过的煞浆，被人以独特的法门，浇灌与滋养过这一泓清泉。
唔，原来这灵物，真真是与自己有缘分在的……
想明白了这一层，楚维阳这才走到了近前，仔仔细细的观瞧着那女子的魂影。
哪怕虚幻的身形仍旧朦胧模糊，可凑得近了，女子的那张脸遂也教楚维阳看的仔细。
老实说，很是有意蕴的一个女人，不同于浮于表面的艳美，那种独特的意蕴让她整个人展露着独一无二的风姿，像是烈烈寒风中最凄清的那道霜，像是万仞山头最陡峭的那块石，像是浩瀚星海里最微茫的那颗星。
然而美中不足的是……嘴唇极薄，却又是嫣红颜色；眉似柳叶，偏生耸聚在中央。
尤其是这一四目相对，眼见得那几乎是讥诮的笑容，这女子的魂影愈发给人一种刻薄的感觉。
可偏偏又正是这种刻薄的风情，哪怕只是朦胧的魂影，这女子却给了楚维阳一种强烈的——仍旧鲜活的存在感。
对视着，沉默着。
该说的话已经说尽，楚维阳在等一个回应，在等一个答案。
而看着楚维阳那空洞而沉郁的眼眸，无端的，那女子讥诮的笑容缓缓地收敛了起来，她似乎本有一番讥讽的话要说，却尽都吞咽了下去。
“练剑法的人，不需要优柔寡断，你方才杀得了他，却未曾杀得我，是，那瓶中毒炁诡谲的厉害，能震慑魂魄真灵，可这又如何呢，能决死否？
躺在地上的这个人，想来你该知道他的身份，我是他的大姑姑，是闫见明的大师姐，说起来错非我那一日闯山，你未必有今日死里求活的机缘！
与你说这些，是想要告诉你，我本非是这样的境遇，如今只落得了一点魂魄真灵，旁的便再难顾虑周全，唯有一个念头，就是继续活下去，不论是甚么法子，人总是要继续活下去的！
可若是绝了我的活路……
我本是凝炼丹胎的境界，虽说只剩了残魂，早先时还折损了本源，如今更受了毒，昔日里一身的本事还能用出来多少，便连我自己都说不好，只是若真的到了那个份上，我有心搏命一试，你又愿意冒这个险么？”
原地里，楚维阳静静地听着，起先时随着女子的话，一句一点头，可是等她话音落下时，楚维阳却猛地摇了摇头。
“嗯……淳于姑娘，你这话，讲理，又蛮不讲理！是了，贫道才疏学浅，没那拘魂拿魄的手段，可若是我所学不差的话，咱们只需这么僵持在这儿，许是一时半刻，许是小半时辰，你除非化成阴灵，否则日头一毒，就只有魂飞魄散一条路可走。
且有这毒炁在，拼死搏命的话，说一说吓唬吓唬人就得了，你甚至不会有出手的机会！那到时候，这些，这些，还有这些，就尽都是贫道的……不对，是尽都物归原主，还回贫道手中！”
见楚维阳另一只手抬起，从漫空中这一应事物上虚虚扫过，那女子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她数度想要说些甚么，可嘴巴张了又张，最后只得归于沉默，死寂一样的沉默。
而与此同时法，反而是楚维阳半低下头，摩挲着瓷瓶上的塞子，喑哑的声音悠悠的响起，像是鬼蜮里传出来的蛊惑人心的魔音。
“当然了，我也不是真的想要把姑娘你往绝路上逼，舍去了你，这断剑就是一枚枚破铁片，这炼金就是硬的不能再硬的臭石头，这灵物……便也仍是不晓得名堂的东西。
但我看，姑娘似乎是一个有想法、有办法的人，你准备拿这些做得一番事情，我没旁的心意，只是想在边上帮一帮你。
你看，你拿着我的东西自用，我还愿意在边上帮你！
话又说回来了，你杀了我的手足亲朋，这亡命路上漫长且孤寂，需得再赔我一个说话的人，这样想，真是再讲理不过了！”
还是长久的沉默。
只是楚维阳用手指捏着那瓷瓶口的塞子，不断的左右拧动，发出木塞与瓷瓶口剧烈摩擦的刺耳声音。
“姑娘，这可是你自己刚刚说的……不论是甚么法子，人总是要继续活下去的，你骗我没有关系，可不能自己骗自己……”
仍旧是长久的沉默。
楚维阳这里抬起手来，只拿两根手指夹着瓷瓶的脖颈。
“我明白，姑娘家的，面皮总是要比别人薄上许多，那么我来开这个话头儿——淳于姑娘，你看看，我掌握着《清微雷云篆箓书》还有《九元祈灵赤文诸符通旨》，若是要重新炼这么一柄灵韵充足的法剑，该用哪一部符箓来篆刻禁制？”
说到这里，楚维阳才又微微一抬头。
“姑娘？”
原地里，沉默了好半晌，那女子的虚影到底还是讥诮的笑了起来。
“今儿个可算是瞧见了，原来你们魔道修士，都是这样给人讲道理的！”
回应女人魂影的，是楚维阳颇洒脱的一笑。
“可莫要污我名声，我如今是剑宗半个弟子，往后……或许还是庭昌山的半个弟子！
相信我罢，姑娘，这会是一个好的开始。”
……
北方，庭昌山，道宫密室中。
宽敞的密室里，四壁尽是香烛缭绕，烟尘滚滚恍若是层叠雾霭，隐约看去，正北面的墙壁上，高高悬着玉髓河南北的千里堪舆图，宝图下，长长地条几上面，是一面满是丹浆酒液的银盆。
盆前，浩渺神光里，显照着的，是丹霞老母的法身。
而密室的正中央，一面冰棺镇在那里，透过晶莹的灵光看去，内里横躺着的，是一个满有意蕴的女子，薄薄的血色嘴唇，柳叶一样耸起的双眉，又平添了三分刻薄。
这会儿，丹霞老母站在那面银盆前，干瘪的恍如枯枝的手指轻轻晃动在丹浆酒液的上方。
不知是法力高深，还是有风吹拂而来，丹浆酒液的表面，荡起了层层的涟漪，乍看去时，像是玉髓河北面那连绵群山交叠成的细密皱褶，像是山山水水促成的自然和谐，像是高墙上悬挂的堪舆风水。
而丹霞老母枯败干瘪的手指轻轻地在丹浆酒液的上空摩挲着，便有一点点灵光恍如光雨一样，乘着清风，洒落进丹浆酒液里。
乍看去时，恰恰似江山雨落，无尽唏嘘。
与此同时，丹霞老母的口中，同样有含混的道音回响。
“九层灵台上，八宝紫府中。”
“化千劫而驻庭昌，掌万法而号丹霞。”
“过鹊桥而挥洒甘霖，越昆仑而降服龙虎。”
“垂幽渡厄，擎日祛灾。”
“因是本尊，呼魂唤魄。”
“至高至上，至渺至远。”
“庭昌山道宫演灵丹霞元君老母。”
“至高至上，至渺至远。”
“庭昌山道宫演灵丹霞元君老母。”
“至高至上，至渺至远。”
“庭昌山道宫——演灵丹霞元君老母！”
话音落下时，丝丝缕缕的雾霭从银盆里，从那丹浆酒液中蒸腾而起，仿若是方寸须臾之间，有浩渺的云海显照，而随着灵光的渐渐凝聚，似是大日初升，要镇坐在云海中央。
这般观瞧着，忽然间，也不知是想到了甚么，丹霞老母忽地噗嗤一笑，似是欢喜极了，竟笑出声来。
“好孩子，好孩子，杀了奶奶的人，拿了奶奶的道法，这天下之大，这山河之远……好孩子，咱们的因果，是算也算不清啦！”
这般说着，丹霞老母眼前那银盆中，雾霭愈发浓厚，渐渐地，似是有一股生气，从那丹霞神光之中不断的凝聚和酝酿着。
某一瞬间，似是这种变化衍生至了巅峰。
闪瞬间，一道宗师印打落，丹霞老母将手直接深入那几若沸腾的丹浆酒液里，再抽出来的时候，干瘪抽搐的皮肤上全是烫的通红的伤疤，更有不少地方皮肤溃烂，一点点渗出来乌红色的血。
可丹霞老母似是不觉得痛，她反而满是欢喜的看向手中，看向指尖处捏起的那一道灵光。
随着指尖的力道一松。
幽冷的风在密室中回旋着，疏忽间看去时，哪里还有灵光，却是淳于淮懵懵懂懂的魂影，茫然无措的悬在那里。
瞧见了淳于淮的模样。
因是，丹霞老母笑的愈是慈祥。
“好淮儿，可莫说奶奶不心疼你，想尽了办法，还是得教你再活出一条命来！是那镇魔窟的逃囚出手杀的你，来日，你们仍旧有因果要清算呢……”
这般说着，不等那懵懵懂懂的魂影有甚么反应，丹霞老母手一伸，指尖一捏，那显照成形的魂影，陡然间灵光一转，又化作一点真灵，被老母捏在了指尖。
只见她颤颤巍巍的走着，几步路站定在了那冰棺前，这才双手又捏了个阴阳诀，将那一点真灵扣在正中央，就要往冰棺里那女人的眉心按去。
“淮儿，你姑姑只晓得一味乞活，伤了奶奶的心，这往后……山高水长的，你可不许学她！”
……
玉髓河口。
一如来时，清海道人负手而立，而在他的身旁，是谢姜和靳观神情复杂的沉默静立。
看着小儿辈的表情，清海道人反而笑了起来。
“哭丧着脸做甚么？折损子弟的是庭昌山，又不是咱们乾元剑宗，你看，咱们仨不还是全须全尾的站在这儿么？
师伯不是那孤注一掷的人，老实说心底里的话，打从一开始教你们往南边走这一趟，师伯就备着你们空手回来的准备呢，其实历劫补经这桩老祖宗留下来的糟烂事儿，谁做成的其实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
只要那灵物炼成的是剑器！
只要最后补成的，是开天的剑经！”
说这话的时候，清海道人几乎站在了玉髓河的边沿上，他隔空看向远方，像是隔着这条宽宽河，隔着葱郁的树海，看向那缥缈的天边。
等话音落下，清海道人忽然又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
他转身看向身旁的谢姜，一翻手的时候，掌心里已经捧出了一枚布满裂纹的剑形玉符。
“这是我师弟、你师尊的证道宝器，既然是你一路南下带在身上的，就由你再带回师门去罢。
师伯我年轻时许是风流太甚，留下许多冤孽因果，临到头竟然是膝下无人的境遇……
你们二师伯身为掌峰，又是大公无私的敦厚性子，当年接位的时候就盟誓，不讲法脉私传，要将你们这些孩子视如亲徒。
如今看，不论这灾劫、这补经最后成甚么样子，截云峰一脉的法统，大约是要落在你们两人的身上了。
要记清楚了，孩子们，剑修的眼里，求得是眼前一时的痛快！求得也是那一世的长生！不论是甚么时候，这口心气儿，不要泄！”
……
灵丘山外，葱郁树海最边沿的那棵树旁。
楚维阳静静地依靠在树干上。
他的不远处，是干松的新土堆成的半人高的坟茔。
在坟茔前，朝着剑宗的方向，有一面阔木雕刻成的碑，碑上写着数个古篆大字——
故剑修马三洞之墓。
这会儿，楚维阳已经静静地依靠在树干上，看着那坟茔，就这样沉默地注视了良久。
这般愣怔之中，某一刻，楚维阳才终于像是回过了神来，他下意识的攥紧手中的长剑。
忽地，这个动作教他又是一顿。
噌——
楚维阳抽出了长剑！
入目所见，剑身上明黄与银白二色交杂，复又在熊熊烈焰里煅烧成浑然一体，仔细看去时，那充斥在一枚枚碎片之间的明黄颜色里，灵光兜转间，是雷篆与云纹交替勾连，化作灵光，随着楚维阳的呼吸声，若隐若现。
而那原本暗哑的银白色碎片里，原本的银辉更盛，像是九天流淌的月华之中，开始一点点倒映着星河的斑斓颜色。
最外面的边沿上，一层薄薄的明黄颜色将原本的剑锋包裹，锐利的寒光依旧，复又平添了些许的厚重。
到底是剑修，这般端着看手中的宝剑，楚维阳是越来越欢喜。
情不自禁一样，楚维阳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剑脊，抚摸着那明黄与银白之间并不存在的交替痕迹，许是灵韵太盛，只两三息的时间，宝剑的剑身便陡然颤抖嗡鸣起来。
随即，是恍若惊雷一般的怒音，顺着那一道道法剑禁制，响彻在楚维阳的心神之间。
“楚！维！阳！”
“你最好——做点人事！”

第四十三章 清风一骑万重山
宝瓶江是玉髓河的一道支流，自玉髓河最湍急的那一段起始，宝瓶江自西北横贯东南，牵系着千里江山细密的水网，铺成南面旷野里最葱翠的无垠草原。
又因为水网之中有一十八处湖泊最为明显，这宝瓶江又被称为九曲阴阳玉镜江。
关于这条江河最美好绮丽的传说中，它曾经是悬在九霄之上的某位大修士的道场，只是曾经沧海桑田总是光阴过去，后来的时候，大修士的证道宝器随着道场坠落人间。
有的说法里，那宝器是一樽琉璃玉瓶。
而有的说法里，那宝器是一面五彩玉镜。
但不论是甚么宝器，最后伴随着道场从九天云霄里坠落的过程中，那宝器都支离破碎开来，最后与隽永山河融为一体的，便只有那宝器残碎的遗蜕，只有那一十八处清澈湖泊。
外人听闻、看去时，回想着那古老的传说，眼前该是一片绮丽的美好风景。
但唯有真正涉足这段路程的人，才能够明白，那看似漫山遍野葱翠草原下潜藏的险要——
暗流、水漩、沼泽……
悠长的宝瓶江，真真是九曲阴阳。
而此时间，硕大的三层楼船，劈开宝瓶江波光粼粼的水面，层层波澜涤荡开葱郁的水草，由着最为熟稔的人掌舵，行驶在开阔平坦的江面上。
楼船的第三层里，楚维阳端坐在窗户旁，透过大开的窗户，远远地眺望着江水与草原。
宽广的视线里，偶然间是江畔的走兽溅起的泥浆，是天穹抖落的飞鸟荡起的波澜。
一层又一层的粼粼波光里，偶然间可以看到那淤泥之中掩埋的腐木与烂椽。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因是，眼前景象落在心中，楚维阳复又平添了许多感慨，正喟叹着，年轻人下意识的翻了翻手腕，指尖一拨，便是一枚丹药落在了口中。
与此同时，心神之中，朦胧渺远的，从神念掌控的篆纹禁制的尽头，一道清丽却又讥诮的笑声若隐若现，仿若是在嘲讽楚维阳的某种举动。
“姓楚的，江上船舫，服食宝丹修炼《五脏食气精诀》，你这行径……名声好似那姐儿一般，怎么样，要不要我教你些描眉画黛的手法？”
那清丽的魂音里，一番话说得甚是促狭。
只是，也许听惯了马管事的讥讽，楚维阳这里愈发显得无动于衷，他只是缓缓地将剑锋从剑鞘中抽出来半截，指尖磋磨着，一缕缕煞炁恍若是黑烟裹着尘埃，被楚维阳“涂抹”在明黄与银白交错的剑身上。
自始至终，楚维阳的动作小心而且仔细，几乎不放过剑身上的每一处细节。
而伴随着楚维阳的动作，不提那明黄色纹路里，被楚维阳炼化进去的雷篆与云纹勾连成的禁制愈发明亮，一息息，伴随着楚维阳口鼻间的吐纳吞咽，似乎有着逐渐壮大的意味。
甚至连那原本银白色的碎片里，暗哑的大幕后面，恍若是夜深人静时候，有层叠浓云遮住了月华，仔细观瞧去时，反而之间那满天一挂又一挂的星河熠熠生辉。
长剑显得愈发有灵，而这一切的灵韵，都在贪婪的吞噬着楚维阳涂抹而去的黑烟与尘埃。
唯有……
唯有楚维阳的心神之中，那法剑禁制牵系的尽头，原本讥诮的笑声，先是变得断断续续起来，紧接着，笑声消弭于无形，再仔细听着，渐渐地，有满蕴痛楚的抽吸声音若有若无的响起。
直至此时，楚维阳这才屈指弹在剑锋处，嗡鸣声中，年轻人的指尖抬起，捏着那愈显稀薄的黑烟与尘埃，轻轻地凑在鼻息处。
登时间，眉头一挑，似乎有某种辛辣的味道教他提振起精神来。
紧接着，一道道争鸣的剑气从气海丹田的上空，贯穿整个中脉，越过十二重楼，直抵鹊桥而来！
立春、雨水、惊蛰、春分、清明、谷雨！
六道剑意从呼啸与峥嵘之中相互兜转着，彼此间交织与共鸣——
是从初春到春深，再到春尽。
是清寒而至于那温润。
是养身与养神。
是饥饿、痛苦、愤怒里滋养出来的杀念。
是剑法的六小章，是招式的三十六之数。
是春时剑！
陡然间，那股充斥在鼻息之中的辛辣感觉烟消云散而去。
精纯的煞炁竟然在剑意的接引之下，以一种极其流畅的方式流淌在楚维阳的中脉经络之中。
而盘旋在气海丹田上空的六道剑意，也在楚维阳的感应之中，以一种十分明晰的变化，吞纳着精纯磅礴的煞炁，然后兜转着明光，一息更要胜过一息。
从那微茫的一丝缕开始，似乎真的要用这样的方式，成长为贯穿天地寰宇的惊世一剑！
春时六正剑意就这样高悬在气海上空，它们随着明光的兜转而不断的盘旋着，像是一轮大日，渐渐地，竟晕散开一层灵光铺就的镜轮。
而随着六正剑意的变化，到底是楚维阳亲自打下篆纹禁制的法剑，霎时间，那流淌在三十六枚暗哑银白碎片里面的星河，竟也熠熠生辉起来——
剑器在随着楚维阳的呼吸而嗡鸣颤动着，无尽的星海倒映在楚维阳的眼眸深处，似乎是某种灵韵与神念的交织共鸣，含混之间，楚维阳像是洞照观想见了真正的浩渺与无垠。
那是无边的剑气构筑的星辰寰宇，而恰恰，随着六正剑意的运转，那无尽星海里，便像是命中注定一样，有着一挂星河悬在了楚维阳的头顶，然后倾泻着无边剑气，仿若银河倒灌，以无声的咆哮，便要朝着楚维阳的心神奔涌而来，似是要将他整个人都淹没在其中。
人身与剑器，在这种共鸣里，渐渐抵至了无上的和谐与圆融。
遂也霎时间，连那剑意之中最狰狞的杀念，连楚维阳四肢百骸里最微末的经络，陡然都在和谐与圆融之中，变得温驯，变得通透。
同样的，几乎无边的欢喜，也从楚维阳的心神之中生发，淹没了他几乎所有的思绪。
这样的修行与变化才是他想要看到的，这才是楚维阳最一开始接触剑道修行的目的所在！
练剑是为炼煞！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也是第一次，楚维阳感觉到了真正的春时明媚阳光照耀在自己身上。
倏忽间，徜徉在鼻息与中轮的煞炁消散一空，楚维阳从这种莫名的和谐与圆融之中清醒过来，指尖轻轻地摩挲着鼻翼，年轻人手腕再一翻转，又是一枚龙虎回元丹捏起，被送入了口中吞咽而下。
而好半晌过去，淳于芷那依然有些颤抖的清丽声音，方才带着几分疲惫，传递到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以乾元剑宗正统传承的剑意来共鸣那灵物，这是世上最为精妙的炼化法门！楚维阳，你最好真的明白你自己在做甚么！倘若真个教你用这样的方式炼化了这小半灵物，来日你纵然是形神俱灭，这灵物也深深地烙印上了你的剑意气息，再也无法为他们所用……
而完整的灵物，不提那虚无缥缈的历劫补经，只是其灵物本质，缥缈间显照于有，渺冥里隐逸于无，既在相上，又在灵中，这几若是金丹大修士凝炼道果的意象！掌握了灵物，等于掌握了一尊法宝灵胎！等于叩开了通往金丹境界的门扉！你这是逼他们动手杀了你！”
随着淳于芷说得愈发顺畅，到了最后面，她的声音一阵高过一阵，最后几乎化作了轰隆雷音。
可楚维阳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手指往剑脊上一摁，登时间，像是雨过天晴一样，那轰隆雷音陡然间消弭无形。
与此同时，楚维阳喑哑的声音透过篆纹禁制，传递到法剑中的另一端。
“芷姑娘，事情不是你这样看的，从我在镇魔窟中逃出来的那一天算起，有些事情除非分出生死来，否则便断无法了结了，我不沾染这劳什子灵物，他们也是想要我死的，我沾染了，他们难不成还能杀我第二回？
所以说，一朝里这小半灵物落在了我的手上，那就是不炼白不炼的机缘，便正如芷姑娘一样，若是算清楚了强弱高下便觉得是世上全数的道理，从你只剩了魂魄真灵的那一刻起，你又何必苦苦痴求一条活路呢？”
又是好半晌的沉默，淳于芷的心思像是回到了灵丘山边沿，乍一逢面的时候。
良久，淳于芷清丽的声音才又带着几分羞愤情绪开口道。
“楚维阳，你把手拿开！”
楚维阳从善如流的抬起手指来，喑哑的声音再度流淌去。
“你看，芷姑娘，你是能明白这一番道理的，又或者说，这一番道理是你本就明白的，只是你如今忽然间寄神于剑中，没能想明白这一层，又或者是本能的不愿意接受这一层。
只是要我说，芷姑娘还是尽快想明白了的好，否则这般自欺欺人、浑浑噩噩的活着，本已经失了躯壳，如今再失了心神的清灵，这般状态，当真是芷姑娘自己想要的活法么？
你再看我，这死里求活的逃生路哪怕飘摇九万里远，可是奔命的路上，不论是甚么样的法子，不论是甚么样的手段，只要是有的，只要我能见到，我都是愿意去试上一试的！
灵物，炼了也就炼了，若非没那回头路可走，我甚至想将全数的灵物凑在一块儿，甭管明个是死是活，先教剑宗来日彻底少个金丹大修士，也算是我楚维阳与剑宗快意恩仇了！
对了，话说回来，那天在镇魔窟里，淳于淮拿了小半的灵物，兜兜转转落在咱们眼前，剩下那泰半灵物呢？不拘是个甚么下场，总得有着落才是……思来想去，教人想不明白。”
楚维阳的话音落下的时候，顺着年轻人的思绪念头，几乎是下一瞬间，淳于芷清丽的声音就紧跟着响起。
“是啊，教人想不明白，那泰半灵物又去了哪儿……”
恍若是呢喃自语一样，然而下一瞬，淳于芷忽地止住了话音。
下一瞬，那剑器竟嗡鸣着颤抖起来。
没有楚维阳的手掌落下，没有煞炁滋养，可这会儿淳于芷的羞愤更甚，愈演愈烈。
那闪瞬间的心神失守，那闪瞬间被楚维阳话语影响后的温驯，几乎让淳于芷疯狂！
良久，良久。
当楚维阳小半瓶百草破厄丹都吃下去的时候，才听得淳于芷竭力平静的声音响起，她在很生硬的转折着话题——
“看走廊的后面，斜对过那间开着窗户的屋子，在木屏风的后面，那个女人已经盯着你看了许久了，呵！到底是要走九万里生死路的人，意蕴就是非凡呢！只是坐在窗户边上，便能招过桃花煞来，仔细感应那人的气机，你若是舍得牺牲点色相，说不得还能把她们修炼《五脏食气精诀》的丹方套出来呢！这可是刚刚你自己说得，不论是甚么样的法子和手段，你都愿意试上一试的！”
话说到最后，淳于芷的声音又是满蕴的讥诮与促狭，愈发显得阴阳怪气起来。
而原地里，楚维阳的头却是动也没有动。
他只是将思绪再度传递过去。
“真要是第一眼把人家看轻了，被看轻的反而是自己，好罢，便是如芷姑娘所言，那甚么意蕴非凡，可有一样道理，是我许多许多年之前就已经明白了的——有故事的人固然耐人寻味，可有故事的人也不再无所顾忌。天底下的因果里，除却生与死，我许是最怕这一遭……”
正与淳于芷分说着，远远地视线尽头，无垠的草原上笼罩着水汽蒸腾成的雾霭，而在那浓白的雾气里面，一座巨大道城庞然大物般的轮廓已然渐渐地勾勒出来。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楚维阳将法剑贯进剑鞘中，便要起身从窗口处离开。
正此时，走廊后面那斜对过洞开着窗户的屋子里，那木屏风的后面，忽然有一道清冷的声音传出。
“师兄，斗胆与您问一句，师兄可是从玉髓河的方向过来的？”
闻言，楚维阳的身形一顿，他这才回身看去，木屏风的后面，隐约只能看到一个人的轮廓，甚至比雾霭之中的道城更为模糊。
年轻人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是，贫道去寻三位地师一脉好友，在河源地坊市暂住了一阵。”
紧接着，那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许是因为见不着人真容的缘故，那清冷的声音落在楚维阳的耳边，他总觉得像是在听甚么琴声。
“那么师兄可知道最近剑宗和庭昌山修士在灵丘山发生的事儿？听说还和一个逃囚有关？”
闻言，楚维阳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人家圣地大教的事情，哪儿是我能晓得来龙去脉的……不过，那逃囚，贫道有所耳闻，据说是和一个剑宗的修士一同逃出来的，甚么根脚，不大清楚，但在灵丘山闹出了好大阵仗来，听说还是个剑道天骄，学去了甚么……甚么承乾剑法，贫道也不晓得具体是个甚么说法……”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的心神中，忽然传来了淳于芷意味莫名的笑声。

第四十四章 水火坎离调铅汞
于是，木屏风的后面，响起的是清冷的如同琴音一般，恍若是附和的笑声。
“如是说，师兄也只知道这些了？妾身这儿，还想知晓些更为详细的呢……”
说话间，楚维阳已经站起身来，轻轻地抚着剑柄上缠着的红剑穗，待得没了那心神里的笑声，楚维阳方才平静的开口说道。
“哪里还许我知晓的那么详细……倒是这位姑娘，你若是真的对那逃囚感兴趣，这会儿就该寻个船舫，沿着宝瓶江往回走。我离开河源地坊市的时候，恰好听闻这人被庭昌山的一个疯婆娘给缠上了，正一路追杀呢，姑娘若是凑巧，回身的时候兴许能正面碰上。”
话说到这里，忽地，木屏风后面，竟有琴声铮铮的声音。
原来好听的，不只是那清冷的嗓音。
一念想到这里，楚维阳这才往后退了一步，正要拱手拜别。
忽地，木屏风后面，那琴声一样的嗓音，又续上了那自然的曲调。
“逃囚不逃囚的，小女子不感兴趣。原本多嘴问师兄这一句，还是因为刚刚才听到的消息——说是剑宗的丁酉年长老，不知为得甚么事情，竟一怒之下叛宗而逃了，如是得出生天，不日或许就得奔逃到宝瓶江上来。”
闻听此言，楚维阳这才身形一顿，他的动作维持在原地，仍旧朝着那木屏风的后面抱剑一拜。
“丁不丁的，贫道也不是很感兴趣，想那剑宗家大业大，人声鼎沸、香火缭绕的，徒子徒孙一多，形形色色里，总难免是各式各样的人物，出了甚么变故，都算不得意外，想来更动摇不了根基。”
话音刚刚落下，琴声便紧紧地跟在了后面。
“师兄说话别有一番意蕴和道理在，咱们如今有了这两三句话的缘分，妾身师雨亭，不知师兄如何称呼？”
说这话的时候，楚维阳大半个身子已经隐没在了洞开的窗户之外，隐约间，只能教人看到那赤红的剑穗，在随着楚维阳的身形晃动，一点点摇曳着。
“贫道……姓郭，散修……郭典。师姑娘，船舫快要靠岸了，咱们有缘……再相见了。”
这话说完，楚维阳的身形再往后一退，于是，连那赤红的剑穗，都隐没在洞开的窗户之外了。
而当楚维阳清瘦的身影走在空旷的走廊里的时候，江风吹拂过来，卷的年轻人宽大衣袍猎猎作响，沉寂的心神之中，好半晌，忽地出来讥诮的嗤笑声。
“哈——疯婆娘？”
……
屏风的后面，玉瓶里点缀着朵朵鲜花淡雅，复又在玉瓶之下，是深棕色的木盘，托着一炷檀香，随着点点灰白的烟尘抖落，袅袅香烟弥散开来，尽都是沁人心脾的幽幽香气。
幽纱一样的袖袍里面，女人那纤长的手指伸了出来，羊脂白玉一样的好看，仿若是扶风弱柳一样，漫不经心的轻轻抚在琴弦上面。
好一会儿，女人忽地噗嗤一笑。
珠帘下鼻翼轻轻颤动，在那淡雅与香气之外，似乎仍旧能够嗅到那属于宝药的丹气。
“郭典？”
“楚……维……阳？”
“这人可真有意思……”
……
靖安道城。
宝瓶江畔，城楼下，静静地伫立在那里，楚维阳的眼前，那由着一块块黑色巨石堆砌成的庞然大物，以一种厚重恍若山岳的气势，迎面兜头镇压过来。
抬头看去时，高是几十层楼也似的一望无垠，再想观瞧那城墙的厚实，却是视线里再也看不明晰的细节。
如是怔怔的出神望着，良久，楚维阳方才收回了目光，年轻人带着某种无言的茫然与忐忑，缓步朝着城门的方向走去。
洞开的城门前，以一众三四十数的道兵一字排开，略显稀疏的人群以一种几分拘谨的方式，排着队依次经过那一众道兵的排查，才闷声走进道城中去。
走在路上的时候，许是想到了甚么，楚维阳回身看去。
但见船舷边，只有三三两两船客走动的身影，紧接着，直到一群水手们都站在甲板上吆喝了起来，楚维阳都没有看到该是那清冷声音的女人身影。
兀自摇了摇头，黄昏略显幽暗的风沙吹拂里，楚维阳自顾自的笑了笑，这才折转回身，又继续往前走。
好一阵，稀疏的人群也在楚维阳的眼前渐渐地散去，唯有那一众道兵的身形，在楚维阳的视线中愈发真切起来，直至最后，连那玄色兵甲里的血腥味道都充斥着楚维阳的鼻息。
再观瞧去的时候，这群道兵几乎是一个模子里铸出来的一样，连那幽冷的注视目光都不差分毫，他们一手按在腰间，一对目光就像是一对利刃，呼吸间便将楚维阳从头到脚的“割裂”开来。
那为首之人，先是将视线停在了楚维阳手中的剑上，又低头看了眼楚维阳的鞋子边沿，最后才落回到楚维阳的手腕处，于是便一直这样盯着，死死地不曾挪开目光。
宽大的袖袍里，随着楚维阳胳膊的晃动，白玉毒蛇灵巧的探出头来，吐着蛇信，发出略显不安的嗡鸣声音。
有了动静，楚维阳这才腼腆的一笑，左手微微抬起，指尖晃动的闪瞬，似有一道翠玉颜色的焰火由虚而实，一闪即逝。
“来道城本就是为的斩妖与修行而来，贫道豢养这灵宠，也是因着修行功法所致。”
听得了楚维阳那喑哑的声音，直至此刻，那为首的道兵才将目光缓缓地挪开，也没有甚么回话，道兵们只是各自往一旁挪了半步，由是给楚维阳留下一条狭窄的通道。
半低着头，似之前众人一样，楚维阳显得局促的往前走了两三步，没等后面的人跟上来，楚维阳这才又像是想到了甚么似的，侧着身子回头问了句。
“敢问诸位师兄，城中可有开着回春阁？却不知路又该如何走？”
此言一出，连跟在楚维阳身后排队的人都颇诧异的看来，玄甲的面罩下，也终于传出了沉闷的声音，显得有些讥诮，乍听起来和初时的淳于芷有些相似。
“回春阁？这儿是靖安道城，又不是靖安坊市，便是丹河谷的人进来做生意，也需得用正名！”
这般说着，许是觉得与楚维阳显摆些威风，也没甚意思，那道兵这才一抬手，往城门洞里边一指。
“路也无须问，直往里头走，寻城中央最宽阔的那条街，打头的第一座楼，便是丹河谷的铺子。”
略略回味着这话里的意蕴，楚维阳这才轻轻地颔首道谢。
“晓得了，多谢。”
可原地里，又不见了那道兵的回应。
这一路行来，山间树海都曾闯过，分明眼前的这一座城该是楚维阳所见人声最为鼎沸的地方，可偏生从这第一眼起，从这第一句话开始，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冷肃，仿若是有某种鬼蜮阴森的氛围要笼罩在这庞然大物之中，随着楚维阳的脚步，将他的身形吞噬在其中。
他仿佛到了镇海的道城，又似是一不小心，跌进了镇魔的石窟。
只是无声息的喟叹着，楚维阳还是脚步不停的走入了道城中。
……
夜已深时。
道城偏僻处，紧挨着城墙的一家客店中，二层的卧房里。
窗户微微的洞开。
楚维阳的耳边隐约传来了道城之外的滔滔海浪声音，甚至连那略显清寒湿冷的夜风里，尽都是浩渺大海的味道。
这会儿，没了那树海中的厚重雾霭，借着朗朗天穹上垂落的明亮月华，楚维阳静坐在木椅上，仔细瞧着摆在桌面上的东西——
一枚瓷瓶，瓶里是百草破厄丹，一件木匣，匣中是龙虎回元丹。
方才时候，楚维阳已经依次试过了，这丹河谷铺子中出来的丹药，也没有能比回春阁中多炼化一分药力和灵炁。
许是唯一的好处在于存货许多，只要是炼金与灵石足够，楚维阳敞开了运功炼化，也没有那买尽的时候。
最后，楚维阳的目光落在一旁，落在一樽玉壶的身上。
这才是他从丹河谷的铺子里淘换来的新鲜顽意儿——碧云涣神丹。
以价格论，约莫与龙虎回元丹相差仿佛，只是这丹药却不化煞，反而满蕴毒煞，据说这丹药的主材乃是某种生在外海中的海蛇的妖血，也就是这等开在道城的丹铺才有，若是到了玉髓河南北的坊市里，恐怕价格还要浮上三成。
到底是在靖安道城中做生意的，只听那掌柜简简单单的说了几句，楚维阳登时间就像是得了甚么便宜一样，原本还在犹豫着，可一想从闫见明和淳于淮身上都得了许多的浮财，这才脑子一热，掏钱就买下了一壶来。
那日里一朝修行的通透，一道翠玉火生在蟾宫里，楚维阳已经能够将《五脏食气精诀》与《大日纯阳钓蟾功》运行相济，一心而二用。
只是方才服下一枚碧云涣神丹来尝试一二，宝丹入腹，诚然一道灵光化开，便有灵炁从中脉直坠气海，但药力升腾，却无几多毒炁化入心火之中。
不说与那药泥相比拟了，便是连白玉毒蛇的毒炁都大有不如。
买亏了。
难不成是被那掌柜的给骗了？
一想到从闫见明和淳于淮那里得来的浮财，也是自己拼了命才赚来的买卖，这会儿楚维阳心疼的便直坐在窗户旁，好半晌没能说出话来。
也许是实在看不过眼，没等夜色更深，楚维阳的心神之中，便响起了淳于芷满是指责的、“恨铁不成钢”的指点声音。
“真真是想不明白，似你这等道法根底的人，如何能活下来这般久的！又或者是和剑法沾边的人，都得是这般泥石脑子？拿着炼毒火的法门去炼水相毒丹，你是怎么想的？到底懂不懂五行生克的道理！”
一句话，几若是雷霆霹雳一样，登时间教楚维阳清醒过来。
只是楚维阳眼神兜转着，头一回面对淳于芷这般讥诮的话语，竟不知该做甚么反应才好。
那头的法剑里，顿了顿不见楚维阳的反应，淳于芷似乎也是明白过来了一样，霎时间话茬一开，便生是要过瘾一样，止也止不住了。
“还有，真把自家那《五脏食气精诀》当成是随念随应的无上仙经道功了？再是如何奇诡的修行，总也要讲道理不是？吞下化煞丹药，便自有一分化煞的药力，气血入腹不会壮神，养神的宝药也生不出气血来。
你这姐儿的功法，我是不大懂的，只是内炼脉轮的道理，姑奶奶却一清二楚哩！真个以为一心二用、运行相济是甚么好事情？修行之中，法力增长才是最微末事情，三元安泰，脉轮平稳，动静间和谐才是要务！
不求你将五脏脉轮全数都炼起来，只是炼了心火，缘何不去多炼一部肾水功法？你也知道龙虎相会是内炼要旨，缘何眼里只有了青龙而不见白虎？水火坎离调铅汞，这其中已有了阴阳之相，才是黄芽丹道正途！
半通不通，半懂不懂，只见了魔道修行的痛快，若想要哪天双眼皆成碧绿翡翠，你便这样继续不管不顾好了，连剑宗的傻子也知道，自家的剑法极于一道了，该以开天之相调和，修在云罡里边的才要去找地煞炁。
还有，似你这会儿的别扭性子，楚维阳，你且好好想一想，到底是生来就如此别扭的？还是因为一路奔逃将自己憋疯掉了？又或者是被那水相毒丹一激，心火大炽，愈发焦炼心神，使得思绪没有半点在清净中？
这会儿，还只是修炼上的不谐，可来日若是与谁道左相逢生死斗法起来，楚维阳，这就是要你性命的要害！
得了姑奶奶这几句话，且欢喜去罢！在山中修行的时候，多少人听这几句讲，都得把头从早晨磕到晚上呢！”
正说到这里，楚维阳的手已经缓缓地凑在了法剑边上。
过足了瘾，淳于芷似是也生了悔意，话音猛地一顿。
“我不说就是了，你把手拿开！”
闻言，楚维阳这才偏了偏手腕，那指尖去撩拨那剑穗。
而一经指点，通了心意，只霎时间，楚维阳心火之中炽意全去，心神思绪里，尽是灵动的清净。
“不论怎么说，芷姑娘，还是要多谢你的指点，不论这话好听还是难听，这善处，我记下了。”

第四十五章 五凤引凰南明咒
翌日，清晨。
仍旧是卧房中，仍旧是那面宽阔的木桌上面。
只是昨夜里摆放的药瓶和木匣尽都不见了，摆在楚维阳面前的，是一盘又一盘鲜香的海产珍馐。
是了，楚维阳已经开始发现靖安道城之中修行的第一件好处事情。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那些源自于外海的吃食，只需要简单的稍稍烹饪，便显得美味且鲜香，而尤能可贵的是，在外海丰厚的量产下，这样的珍馐美味只需要一个极低的价格就可以教人痛痛快快的大快朵颐。
哪怕这是一个长久以来忍受饥饿，长久以来修行《五脏食气精诀》的人。
又因为外海本就是妖兽横行肆虐的地盘，据说外海极深处的诸多险要地方，都是可以化形的妖修道场，或许妖兽们的祖地就在这外海中的某个不为人所知的地方，总而言之，经过漫长岁月光阴的一代代繁衍，哪怕只是从海中打捞上来的寻常鱼虾，都蕴藏着一缕妖兽的血脉。
倘若一朝得以月华滋养，便极容易跨入妖兽的门径中去。
反过来看，这或许也是自始至终外海妖兽肆虐横行的缘故。
但真正被楚维阳在意的是，这样蕴藏着妖兽血脉的海产，服食而下，更能够清楚真切的教楚维阳感觉到更多的好处！
好处不仅仅意味着和往常同样的吞咽频率，却有着更为浑厚的元炁法力从中轮垂落气海。
楚维阳同样印证着传闻的真实不虚！
那坠入丹鼎的暖流之中，真的有某种恍若血元一般的朦胧神华，化作光晕，随着楚维阳不断的运转着功法，一点点冲刷着胃囊丹鼎，一点点洞照着五脏脉轮。
那是在原本的元炁法力滋养之外的全新进境。
无关于修为，但是每一息的洞照，都让胃囊丹鼎与五脏脉轮更为强韧一分。
倘若能够长久的服食，这样的进境变化许是更为可观。
楚维阳忽然开始回想起来，昔日里在镇魔窟中，郭典传授给自己《五脏食气精诀》的时候，所提及的盘王宗传统修行方法，便有服食妖兽血肉、灵果酒浆的漫长过程，为的是将胃囊煅炼成真正的无上极品丹鼎。
今日得以血元光晕洞照与冲刷，楚维阳遂对这一段话有了实感，明白了盘王宗修法的妙处。
年轻人暗自思忖着，故旧传承之中的服食次序、过程已经不可追寻，但这仍旧为楚维阳指明了《五脏食气精诀》进境的另一个方向，总不好长久的吞服宝丹与灵石，真个成了百花楼的修士，如是将《万灵元本君臣佐使要旨秘摘》参悟的熟稔了，兴许能在旧有的方向上走出一条新路来！
一念及此，楚维阳不再有昨夜里关于修行不谐的烦躁。
任何得以观瞧与遐想的进境，都是足以教人欣喜的。
因是，楚维阳遂又加快了几下吞咽，挑着小半条蒸好的海鱼，混合着酱汁，数息间吃得了干干净净。
再看去时，整个宽大的木桌上，尽是剩着酱汁底料的空盘，哪怕仍旧有着饥饿的感觉从胃囊丹鼎之中持续的传递而来，但只是这样看着，楚维阳都有了几分饱饭的恍惚错觉，而这样的错觉，愈发教他心生满足，愈发教他的心神感觉到罕有的安宁。
微微往身后一仰，感受到窗外传来的清爽海风，再一翻手的时候，两部道书已经被楚维阳捧在了手中。
水火坎离调铅汞。
契合丹道修行是极其有道理的事情，只是极短暂的时间里，没有甚么机缘的话，楚维阳也没办法为了那一壶碧云涣神丹，再去寻来一部和《大日纯阳钓蟾功》相称的功法。
但是别的解决办法也还是有的。
一来，楚维阳不再两部功法同修，翠玉毒火只在中丹田绛宫心室之中翻腾，不再参与五脏脉轮的气机流转。
二来，炽意乃是功法特质所在，此法几近魔道，若要寻中正平和，还需玄门掌控焰火的法咒来调和。
而论及万法斑斓，意象纷呈，只以楚维阳所知，当以庭昌山一脉法统为最。
巧了，楚维阳的手中，便有着闫见明与淳于淮贴身携带的乾坤囊。
此刻，端看着手中的两部道书，楚维阳却没能做出选择来。
一息，两息，三息……
长久地时间过去。
心神之中，仍旧是沉寂，仿若死一样的沉寂。
昨夜里几乎是在排揎心绪的一番话说罢之后，长久的时间里，淳于芷便始终陷入这样的沉寂之中。
仿佛最后发觉心怀炽意的并非是楚维阳一人，仿佛是那思绪沉沦在挣扎与浮躁之中不得清净的，也并非是某一人而已。
躯壳冰冰冷非是人躯，偏生一点真灵挣挣扎扎，仍旧痴缠怀恋生时的样子。
楚维阳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芷姑娘不准备说些甚么？
我这不是在邀请你，而是在要求你。”
说话间，楚维阳的指尖处一点元炁法力显照，牵系着那剑身明黄颜色之中流淌的禁制锁链。
道与法在共鸣与交织。
楚维阳喑哑的声音中却满蕴着冰冷，那仿佛是从比杀念还要幽冷和阴森的鬼蜮之中传出来的声音。
“当然，我说过的，那些善处我记在了心里，可那些恶处呢？你觉得我会不会记在心里了？
为甚么昨日里看着我做这些，却甚么都不说？为甚么你寄居在贫道的法剑之中，却甚么都不说？
你觉得你是躲在法剑之中观察着我？为甚么不觉得我捧着法剑，也一直在观察着你？
你、我，决定不了咱们是怎么着见面，怎么着决生死，怎么着落到今日这等境遇的。
但是你我，哦，是我能决定咱们往后该是个甚么样的相处方式，至于你，你则能决定是否会受太多的苦楚！”
说及此处，楚维阳喑哑的声音复又变得平和起来。
“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情，芷姑娘，你的真灵被炼入法剑里，那流淌在剑身之中的篆纹禁制，到底是将你的真灵捆绑在法剑之中，还是禁制化作了锁链，将你的真灵贯穿？
而到底以哪一种方式动荡禁制锁链，才能够教你感受到更为真切的痛苦呢？
倘若是搅碎了你的神魂碎片，那其中承载着的记忆，会不会顺延着篆纹禁制，洞照在我的心神里？
你看，哪怕是你不开口，许多事情我想知道，还是会知道的。
而且做为从镇魔窟中逃出来的人，作为在某些领域颇有造诣的人，我建议芷姑娘不要总是逃避痛苦。
似你这样的经历，很多时候再说安宁总都是些虚浮而且不切实际的说法，正相反，也许偶尔时那真正剧烈的，仿若要撕裂神魂的痛苦，才能够给人半是麻木，半是鲜活，但仍旧真切生存着的感觉。
怎么样，芷姑娘，你要不要尝试一下？”
楚维阳的心神之中，仍旧没有传来淳于芷的声音，但是不再死寂，隐约间，楚维阳能够真切的听到，听到淳于芷那并不平静的呼吸声音。
她真正陷入了楚维阳用言语化作的锁链陷阱里面，在痛苦的威胁面前，在神魂被撕裂的威胁面前，拷问着自己的内心。
片刻之后，淳于芷没有回答楚维阳关于痛苦的提议，只是以故作平静的方式开口道。
“不要选那部《黄庭午火三阳诀》，三阳诀取三昧真火之意象，修行法门的要旨在于凝练精气神，以三元驾驭焰火！功法本身不存在问题，但偏生你炼得一口毒煞火，不好炼入精气神中去。
能做到水火相济乃至于五行轮转之前，这一口毒煞火最好就只在中丹田中自己折腾，所以最好便是修那一部《五凤引凰南明咒》，此是法焰之中顶尖杀伐咒术！便是最后成就，也不弱于三昧真火！
以此咒法采妖血煞炁，调和在焰火之中，先后凝炼五凤之形——赤凤、鹓雏、鸑鷟、青鸾、白鹄！以血煞磨砺焰根，以灵焰煅烧妖元，斗法时一出手便是五凤火相铺天盖地而去，轮转不息！
待得将法咒修炼精深时，更可以从中悟出些许南明离火的神韵来，即便凝炼不出南明离火，也能在精炼之中，将自身法焰提炼升华成极品法焰！需知丹霞老母威名，大日丹阳之相，泰半在这口南明离火之中！”
登时间，淳于芷一番话说得楚维阳心驰神往。
到底是老母的亲传弟子，讲法时，三两句便不离甚么丹诀要旨，说起前途尽都是大修士如何，只教人心中火热。
可是楚维阳搭在剑柄上的手指却始终没有离开过。
“芷姑娘说得好极了，只是，需得放开心神，教我洞照观瞧，许是学起这《五凤引凰南明咒》，能有一日千里的进境，我学的快了，于这道城里也能多些立身手段，如是才能教姑娘在法剑中得以安宁。”
闻言，淳于芷的呼吸声都猛地一顿。
“这也是要求？”
楚维阳轻轻地摇了摇头。
“反正不是邀请。”
淳于芷的声音中带着些愤恨，“你这还是不信我！”
闻听此言，楚维阳到底还是笑了。
“这话从何说起呢，芷姑娘，我不是七岁的孩子，你也不是刚出山门的懵懂修士，如今境遇，教我如何全然信你？不过芷姑娘该知道，我只为学习咒法，绝对不愿意让自己的法剑折损灵韵，放心。”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已经缓缓地闭起双眼，与此同时，楚维阳那肆意的思绪与念头，随即顺着篆纹禁制化作的锁链，朝着法剑之中流淌而去。
恍恍惚惚之中，思绪与念头洞照的是一片光怪陆离的虚幻天地。
青翠葱郁的山巅，清朗大日的照耀下，是彼时眉宇间仍旧柔和的少女，穿着天青道袍，在迎着朝霞起舞，而伴随着衣袂纷飞，伴随着手舞足蹈，那温润的明光之中，是五凤的火相显照，盘旋在少女的头顶，沐浴着大日光芒，附和着少女的舞姿，眼花缭乱的纷飞着。
眼前朦胧虚幻里尽都是美好的景象，那关于《五凤引凰南明咒》的一应修法，也都事无巨细的洞照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只是恍若隔着一整个天地寰宇的渺远之处，同样真切传递到楚维阳心神之中的，是淳于芷因着放开心神而感受到的剧烈痛楚，是在那每一息都像是要撕裂神魂的过程中极近凄厉的嘶吼与呻吟。
短短数息之后，楚维阳缓缓地睁开眼睛。
他的指尖轻轻地敲在了剑柄上，仿佛在安抚着甚么一样。
“芷姑娘，你的善处，我又记下了。”
……
外海。
波澜涌动之中，远远地，有一硕大的船舫，恍若是风波里的庞然大物，是移动在海面上的道城。
可仔细观瞧出，那庞然大物般的船舫上，却尽是一层层粉红色的经幢交替垂落，恍若是层叠的雾霭，朦朦胧胧里，透着几分镜花水月一样的意蕴。
只是偶然间有海风席卷，吹拂着层叠的厚重经幢，露出女人们千娇百媚的娇笑声音。
楼船最顶层。
若有若无的铃声里，师雨亭迈着莲步，推开门走入温暖和煦的房间中。
四壁上香烛缭绕，将宽敞的房间照耀的灯火通明，由是，师雨亭看了眼屏风后的人影，立身先行了一礼，这才摘下帷帽。
如是，从头笼罩到脚的厚重遮罩随着帷帽一同脱落，师雨亭这才走到了那木屏风前，抬起手，白皙里透着些粉红的手臂从玄色的纱衣中伸出，轻轻地敲在了屏风上。
因是，那铃声愈发脆响了起来。
紧接着，窸窸窣窣里，是满有风韵的成熟声音，从屏风后响起。
“怎么样，见着盘王元宗那人了？”
不只想到了甚么，师雨亭先是抿嘴一笑，这才点了点头。
“见着了，打听来的名字是叫楚维阳，一身药味儿实在太好辨认了，说话蛮有意思的，正经里透着些趣意，只是……”
闻言，屏风后的人追问道。
“只是甚么？”
师雨亭的目光中一抹清冷闪过。
“只是修为太微末了些，不过初入炼气中期，煞炁入体，脸上浑没个血色，天晓得哪一日，就会神不知鬼不觉的陨落在偌大道城里面。”
回应师雨亭的，是屏风后那女人漫不经心的哈欠声音。
“无论如何也需得是他了，谁让盘王元宗一朝遭劫，就剩了他这么根独苗呢……”

第四十六章 此乡尤是客居处
日头正盛的时候。
那客栈的掌柜带着诧异的眼神又往楚维阳的客房里送了一顿饭过去——饶是掌柜的客迎八方，见多了各色各样的人物，仍旧忍不住惊讶于楚维阳食量的巨大。
最后，像是想到了甚么，等礼送着楚维阳走出卧房、离开客栈的时候，掌柜的目光里除了那点诧异，又带了几分异样的目光。
像是叹为观止，像是没来由的肃然起敬，最后送着楚维阳的目光，就只剩了欲言又止。
这会儿，正午浓烈的阳光下，连徐徐吹拂的海风都轻柔的许多；甚至，当大日虚悬在众人正头顶上的时候，那最轻柔的海风都停滞了下来，湿气因之散去了几分，可道城带给楚维阳的那种阴森感觉却反而愈演愈烈，甚至因为海风的停滞，弥漫在偌大道城空气之中的血腥气息一点点浓郁起来，不久之后，更有一股愈发难闻的变化。
楚维阳轻轻地抽动着鼻翼，一只手将剑负在背后，然后用手掩住口鼻，另一手散漫的卷起部轻薄的道书，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风。
这部道书上没有记载甚么剑宗与庭昌山的紧要事情，许是见只半日楚维阳便在吃食上耗费许多，这是年轻人临走的时候，客栈的掌柜亲手赠与的手札，里面大略的记载着道城之中的生计事宜，并不详尽，但简单翻看着，至少能教楚维阳明白些模糊轮廓，不至于一头闯进层叠雾霭里面找不见明晰的方向。
其实，这些事儿，问一问淳于芷也是能够知道的。
只是到底还未相处到两相和谐的地步，值得楚维阳与淳于芷继续磋磨的地方还有许多。
但刚以剧痛震动了她的真灵，短时间内，楚维阳也不想再来第二遍反复，唯恐真个激起了淳于芷的癫意，教她真个不管不顾起来，到时候不论是落个甚么结局，亏了的总是楚维阳。
他自是能够算明白这个账的。
毕竟，不论是道书、法剑、灵物还是这剑灵本身，都是被楚维阳所完整掌握的，不论是何等样的损失，都是楚维阳的损失。
他也自是能够明白淳于芷心性中的另一面的。
毕竟，那一日里地龙翻身，楚维阳能够有逃出生天来的机会，一切的缘故都在那曾经回响于群山之中恍若雷霆的煌煌道音，那是曾经驻足在修行巅峰境界的淳于芷最为峥嵘肆虐的一面。
到底是庭昌山出身，到底是从玉髓河南杀出来的丹霞老母建立的道场，便连淳于芷身上最显著的那一面，仍旧带着许多属于魔道修士的蛮霸！
正这般想着，楚维阳的心神之中，遂又浮现出朦胧而光怪陆离的画面，那显照的青翠葱郁里面，那迎着大日朝阳翩翩起舞的姑娘。
五凤引凰，百鸟朝阳。
一部《五凤引凰南明咒》，便连这直指南明离火的顶尖法咒，修行起来的要旨，都是炼妖兽血煞，以血煞磨砺焰根，以灵焰煅烧妖元。
端似是魔道法咒呢！
这般的感慨里，一边翻看着道书，楚维阳一边一心二用似的遐想着，仿佛透过这一阵阵的感慨，楚维阳渐渐地走过层叠雾霭，像是一层层的掀起那交叠的经幢，然后逐渐看清了淳于芷这个人，然后看清了她曾经立身的那座青翠葱郁的山。
这是很有必要的事情，深刻的了解那自己需要恨之入骨，或许也对着自己恨之入骨的存在，才是楚维阳真正有可能在这莽莽九万里山河路上真个奔逃出生天来的希望所在！
正这样思忖着，楚维阳看似温吞，实则步履矫健的几乎将整座道城由西向东穿梭而过。
在这儿，海浪的声音几乎已经是咆哮的轰鸣。
血腥气息更是浓郁到刺鼻。
说来也奇，比起从西面城门洞进城时的道兵林立、把守森严，东面城门洞开，反而不见道兵维持秩序，入目所见，尽是稀疏散漫的人群，隐约间透过这些人影，远远地眺望去，还能看到海岸沙滩的昏黄，看到更远处那只剩了一抹弧线的幽蓝。
而此时，楚维阳也几乎将手中的道书翻到了最后几页。
眨着眼思忖着，楚维阳也渐渐明白了在道城里谋求生计的几类门路——
最惬意的，便是一展天分才情，虽说诸镇海道城都不是寻常宗门的势力范围，可诸宗如同丹河谷一般，几乎都在镇海道城之中留有驻地，凭借着才情投入圣地大教门下，几乎是天才们最惬意的出路；而对于诸宗来说，这等地界走出来的天骄，高绝的才情之外，更有着凌厉的杀伐手段，属于最是能在修行路上走得长远的一类。
如此是皆大欢喜，只是正道里，楚维阳已与剑宗和庭昌山结下因果，魔门中，不说天然的盘王宗跟脚，直说《五脏食气精诀》修炼起来，连个掌柜的都以为是百花楼门人……楚维阳已然是生生绝了走这条路的可能。
再忙碌些，便是深入外海修行，不论是斩杀海中妖兽，还是寻那风水宝地隐居修行，无垠的海洋便是最丰厚的矿场，数之不尽的宝材等着人去攫取。
只是这条路需得有高明的境界和浑厚的法力傍身，许多时候，海外的凶险，尤胜玉髓河南的茫茫旷野，而对于只炼气中期修为的楚维阳而言，这更像是条寻死的路，至少依道书中所言，深入外海最好有筑基境界的修为。
最寻常些，便是围绕着这偌大道城，围绕着这道城中的人奔波磋磨，当然，这其中也不是没有一些好去处，例如道书中提到的，诸宗驻地，尤其是以丹河谷为首，常以宝材笼络雇佣着一众修士，每日里随着海边上的潮涨潮落，有规律有经验的“清理”那些被海潮卷到岸边上的妖兽，如此类妖兽，大多刚刚开始接触修行门径，只需要寻常炼气期修士便可以完善处理。
到时候所得收获，除去雇佣的宗门优先挑拣需要的宝材，余下的边边角角，也能教炼气期修士们发些利市，最是滋润不过。
至于像是投身道兵之类的生计，要么规矩上严苛许多，要么得赌咒盟誓，更有甚者还得转修别家功法。
这些皆为楚维阳所不喜。
他独独相中了那受人雇佣清理海潮妖兽的活计，既能斩妖炼化血煞，寻常时候余下来的边边角角更能辅佐自己修行，不论是简单炮制服用，还是琢磨着《万灵元本君臣佐使要旨秘摘》，对于楚维阳而言，都是化煞、炼煞的要紧事情。
而依照道书中所描述，这会儿便该有诸宗所雇佣的修士在海岸边忙碌着。
楚维阳打算先去端看一二，最好能寻得人问一问细情。
来了靖安道城，也不能仗着以往的浮财，只一味的坐吃山空，他需得寻一桩安稳生计，毕竟，近日里日头建盛，夏天大概很快就要来临，楚维阳需得有了安稳的住处，才能将《夏时剑》开始练起来。
正想到这里，楚维阳已经远远地走出了城门洞，立身在海边的静谧处。
巍巍然庞然大物在身后矗立，楚维阳站在松软的黄沙上，入目所见陡然间豁然开朗起来。
无垠的浩渺被动的舒张着楚维阳的心境。
那一呼一吸之间，尽都是些海与天一线的波澜壮阔。
也正在此时，忽地有剑器的嗡鸣声响起。
一手捞在背后，楚维阳再一转身的时候，年轻人已经将剑提在腰间，一手握在了剑柄上。
楚维阳沉郁的目光看向不远处的一处巨石后面。
“这位道友，从那客栈开始，道友生是跟随了贫道一路，可是有甚么要紧事情？道友不妨现身叙个话，贫道能帮则帮，不然到了海边上，人多眼杂的，再有个甚么误会，平白伤了咱们这道左相逢的缘分。”
话音落下时，巨石的后面忽然传出来干涩的笑声，笑声略显尴尬，再看去时，却是一个神情阴翳的干瘦男人走出，这人大半的头发披散着，一时间教人看不清年纪大小，只是那隐在发中的半张脸，若有若无的透着些沧桑感觉。
这会儿，那人半低垂的眼帘微微开合，低着头，却又扬着眼睛去看人，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楚维阳按在剑柄的手上。
他许是已明白了楚维阳的数路。
因此，伴随着略显尴尬的干涩笑声，这人一手背在身后，缓步朝着楚维阳走过去。
“道友说笑了，哪儿是甚么跟随，许是你我同路而已，不过话说回来，咱么是需得叙一叙这道左相逢的缘分。”
如是走进了数步，忽然间，淳于芷的声音响在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炼气中期！”
话音落下，楚维阳最后提起的那点心神也安稳松弛下来。
那干瘦的男人脚步一顿，随即，楚维阳抬起头来，朝着他露出一个满蕴杀机的狰狞笑容。
下一瞬，楚维阳大踏步，朝着干瘦的男人疾驰而去！
许是头一回奔袭在这松软的黄沙之中，每一步落下，都是一人高的砂石迸溅，与此同时，像是受到了影响一样，楚维阳的身形也以某种怪异的频率，左右的摇晃着。
仿佛下一瞬，只要下一瞬，楚维阳稳定住了身形，脚步一掰一扣，便要踏着禹步，挥出手中的长剑！
干瘦男人的脸上，带着些玩味的笑容，他接连几步往后退去，最后几乎又站定在了巨石旁，自始至终，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楚维阳按在剑柄的那只手上面。
下意思摇晃着的头颅，仿佛在传递着某种无声的嘲讽——
太明显的手段，又如何能伤得到人呢？
可下一瞬，干瘦男人的脸上只剩了惊骇的表情！
楚维阳大步奔袭，身形左晃右晃，却始终不见禹步变化，分明是想一柄利剑般直直的迎面刺来！而最后两步落下，楚维阳非但没有抽出长剑，那紧攥着的手反而从剑柄上挪开来！
虚虚捏起小宗师印，楚维阳掌心朝上，恍若是托起千山万岳，汹涌的灵光兜转之间，是翠玉色的熊熊烈焰从法印中，从掌心里倾泻出来！
灼灼热浪几乎要烤的干瘦男人披散的头发枯焦，恍恍惚惚之中，似是有一道凤鸣声，再仔细看去时，那迸溅的翠玉色烈焰竟然未有随风散逸，反而在楚维阳法印的托举中，裹着灵光与法力，渐渐凝聚成飞鸟形状，便要以尖爪和利喙直袭面门！
这般紧要时刻，已然是等无可等，干瘦男人背在身后的手扬起，握着柄闪烁幽蓝光芒的匕首，卷着法力灵光，便要去隔档那翠玉火鸟。
可这手刚刚抬起手，便顿觉心神晃动，眉目眩晕。
不等他想明白变化，不等那匕首与火鸟碰撞，忽地，脖颈处忽然传来剧烈的刺痛。
这会儿低下头再看去时，不知何时，在楚维阳手捏法印扬起来的时候，便有玉蛇从手腕处弹起，恍若白色霹雳，狠狠地咬在了脖颈上面。
“你……”
正说着，那干瘦男人便觉得四肢百骸都失去了控制，腰背一软，整个人便直直往后面倾倒而去。
翠玉火鸟刚刚飞起，便随着楚维阳手腕的晃动而破碎开来。
紧接着，楚维阳一步迈出，几乎是扶着那干瘦男人躺在松软的黄沙中，一抬手将那柄匕首仍在巨石后面，楚维阳这才叩住干瘦男人的咽喉。
年轻人喑哑的声音这会儿仿佛是呢喃的梦呓一样。
“不要怕，不要怕，放轻松，慢慢地呼气，慢慢地吸气……”
一边说着，楚维阳一边将自身法力透掌而出，游走在干瘦男人的任督二脉之中，运转内周天，而将玉蛇的毒性镇压。
那种心神意念从四肢百骸中剥离开的眩晕感渐渐地散去，只是旋即，干瘦男人瞪大了眼睛，源自于四肢百骸周身经络的煞炁磨砺之痛苦，几乎要教他昏厥过去！
原地里，楚维阳咧了咧嘴，几乎是要笑出声来。
“像甚么——你为何盯上我的，诸如此类的这种蠢话，贫道便不问了，反正你也要因为盯上贫道而后悔的。”
“天可怜见，终教我撞见这等戏码了！”
“老老实实地交代罢，叫甚么名字？厮混甚么生计的？找上贫道是打算做甚么发财门路？你又住在哪？有多少积蓄来买你自己这条命？有多少故交愿意掏出家底来帮你买下这条命？”
“要想好了再回答。”
“要快些想明白！”
“不然……”
楚维阳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响在干瘦男人耳边的，便是玉蛇的嗡鸣声了。

第四十七章 唱念做打百花楼
“你……”
某一瞬间，直到干瘦男人的脸色从涨红变得极近酱紫颜色，楚维阳这才轻轻地松开了捏在咽喉处的手掌。
霎时间，干瘦男人像是破败风箱一样，艰难的喘着粗气，只是一声更嘶哑过一声，仿佛没几下就要背过气去一样。
可没等他继续喘下去，楚维阳瞧的真切，只待那干瘦男人的眼珠转了几转，楚维阳的手指在玉蛇的鳞片上稍稍摩挲，登时间，那玉蛇吞吐着蛇信，又是一口狠狠地咬在干瘦男人脖颈的另一侧。
与此同时，楚维阳微微晃动着手腕。
翠玉色的毒煞火随着手指的晃动而摇曳着，有某种腥甜的味道透过那焰火的热流，渗透入干瘦男人的鼻息之中。
比起那种心神从四肢百骸抽离的眩晕感觉，这会儿，异样的香气带给干瘦男人的是恍惚的幻觉。
天旋地转之间，他扎着干涩的眼睛，眼前看到的却不是楚维阳实则冷漠的笑容，而是这艰涩生活里的种种，那处逼仄的院落，那院落里能教他松弛心神的人，那行走在幽影中得以托付后背的爽朗笑声……
这一刻，干瘦男人的心神彻底的崩溃开来。
他明白，他深刻的明白了毒药的可怕。
倘若楚维阳有心要问，即便是百般隐瞒，眼前的这个冷漠的年轻人，都能够得到想要的答案的。
几乎濒死的窒息感中，干瘦男人忽然间想明白了这个道理。
一念及此。
忽然间，楚维阳的手指复又搭在了咽喉处，点在十二重楼的数道大穴上面。
伴随着剧烈的痛楚，他又再一次活了过来。
模糊的视线再度变得清晰，楚维阳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没有了笑意。
“你方才的回答，很是教人不喜，不要想着骗我，这玉蛇虽是贫道养的灵宠，可它的毒性，短时间内我也只能说镇压下两次来，再有第三回……除非你能在十息内跑到丹河谷铺子里，否则……”
楚维阳复又摇了摇头，然后第二次轻轻地松开了捏在干瘦男人喉咙处的手指。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说罢，那干瘦男人紧紧地抿着嘴，只用鼻息剧烈的喘息着，胸口猛地一起一落，震得他肋骨升腾却不敢张嘴，唯恐那破败风箱的声音又要引他不喜。
只片刻间，干瘦男人便呛出了眼泪来，可他连手都不敢抬，只是这样红着眼睛，泪眼朦胧的直视着楚维阳。
大概是足足二十余息的时间过去，等干瘦男人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几乎撕裂的与楚维阳一样喑哑。
“新来靖安道城的人，是也不是？”
原地里，楚维阳没有搭话，只是手腕晃动间，那玉蛇冰凉的鳞片一点点从干瘦男人的脖颈处摩擦而过。
因是，那干瘦男人咧了咧嘴，泪眼模糊的继续说道。
“你要总要教我留下几句心底话的，便是生死间的拷问，断也没有这样暴虐可言，谁都有死也在意的事情……否则倒不如将我了账，你似乎是有许多手段的人，不妨尽数施展来，许我死前，还能多瞧几桩新鲜事情。”
原地里，楚维阳仍旧默然无语。
遂因是，那干瘦男人轻轻地捏着袖口抬起，擦了擦脸上晕开的模糊泪水。
“上边那句是逞强的话，但道友，你若是想要问个清楚，只为饶过我这条性命，有些事情你但问无妨，只要是我知晓的，事无巨细，尽都告知于道友。”
这会儿，楚维阳的脸上真的有哑然的神色一闪而逝，但紧接着，他就像是接受了眼前干瘦男人的脾性，甚至咧着嘴，带上了几分笑意。
“那便从你姓什么叫什么说起罢，这总归不会是你死也在意的事情了罢？”
话音落下，那干瘦男人似乎也因之而松弛了下来，喘息声中逐渐带出了些肆无忌惮的粗声。
“董衡，静安道城散修董衡！”
楚维阳挑了挑眉毛，嘴角裂开的更大，脸上却分明没有丝毫的笑意。
“这么说，董……道友，你找上我，又是要做甚么发财门路？”
正这样问着，却见那董衡脸上的笑容陡然变得精彩了起来。
“实不相瞒，找上道友，是为了寻如这般的僻静处，然后痛下杀手，了结了道友的性命，彼时，便连道友的遗蜕，都需要用魔道秘法来炮制一番。”
听到这样的话，楚维阳还不至于动怒，他反而饶有兴趣的追问道。
“魔道，还是秘法？我喜欢听这个，继续说下去！”
闻言，董衡遂笑得更为憨厚淳朴了些。
“我会说详细的，我想用这条消息，来买回我这条莽撞的性命——又怕道兄不耐烦，我这里长话短说——
外海……初入外海不远处的一处偏僻岛礁中，前日里教我寻见了一处前辈先贤遗留的洞府，有一间藏宝密室至今仍被禁制封着，仔细端详来，须得是五炁精血来行古魔道秘法，破开这古修禁制，寻到道友这里，便是为的五炁精血……”
楚维阳挠了挠头。
他似是听明白了，又似是一句话都没听懂。
“你寻五炁精血，盯上我做……”
话说到一半，楚维阳又忽然失语。
横躺在黄沙之中，董衡这会儿反而是真个知无不言起来。
“不拘是甚么法门，能练出五炁精血来的，除却修士，便只剩有数的几种灵宠与妖兽，要么被豢养在圣地大教里面，要么就生养在外海极深处，寻常时候能够碰见，都是讲运气的事情……
但唯独在修士里面，有这么几类独特的，如部分剑修杀之可得金炁精血，丹河谷修士杀之可得木炁精血，再如五行道宗，如百花楼修士，更是能毕其功于一役，一朝炼得五炁精血！
可人家到底是山门里出来的，为了不知道甚么根底的藏宝密室得罪人家，未免不智，可是若一点险不冒，似我这样的人物，又如何能出头？说来是巧，正思量来去时，便遇到了道友。
今早晨，是我，替我表兄往客栈来送海产，忽然比寻常时候多送了几趟，我复又多嘴问了掌柜几句，这才晓得了细情，明白道友是百花楼出身，如是反复思量了许久，才狠下心来！
比起得罪五行宗，得罪百花楼总是好一些；比起杀百花楼的女修士，杀道友这样出身的修士，则更稳妥些，倘若我日后躲避得隐秘了，三四年四五年过去，许是百花楼都忘了我这等人。
唯恐你生出警惕，我都没敢往海产里下毒，可一转眼，本以为做好了万全准备，却应在了道友你的毒道手段上面，我以为你用剑的，真真奇哉怪也，竟瞧不见几多百花楼修士的手段……”
正听得了这里，楚维阳忽地冷冷一笑。
“似贫道这般大教根底，也是你能随意探听的？有几条命可以这样讨饶？”
见得楚维阳的语气之中彻底没了肃杀意境，董衡这会儿笑起来更是附和。
“不敢，不敢，已是晓得了世情轻重，再不敢有这样的心思，只是那先贤遗留的洞府，唯我一人晓得方位，不敢说要挟，这会儿真真是在讨饶，只愿意用那密室中的藏宝，来换我一条烂命！
许是道友初来乍到，以为我是在说谎，实则这样的事情，数年里便会有发生，教些本生在泥尘中的修士一飞冲天，入得圣地大教享逍遥快活！依我看，如今这桩仙缘就应在道友身上！
能历经悠长岁月而完好无损的禁制，本就证明着内里蕴藏的宝物非凡，而往往禁制的特质，便与内里蕴藏的宝物相互辉映，起一道蕴养的作用，如是，密室中几乎七八成，会是五炁宝物！
如此至宝灵物，岂不是最契合道友修行……”
一时间，董衡欲言又止，只是笑意更盛，仿佛真个有那么一桩至宝摆在了他的面前。
一旁，楚维阳只是静静地看着董衡的表情变化。
忽地，楚维阳兀自叹了一口气。
“似我这样的出身，便是大教中人，又如何能得享如此的仙缘！五炁至宝……便是仙宝如何！董道友，你是散修，不晓得山门中的别样艰辛，倘若消息传出来，我岂有活路在！那至宝不是成了人家的资粮，便是连我的性命一块儿，都成了哪一位仙子的登霄石阶！”
说到动情处，楚维阳反而喟叹着，伸手猛拍了拍董衡的肩膀。
“总归是，世情一样苦，你我皆艰难！”
一番话，端是教董衡感同身受一样，话还未说出口，只眨着眼睛，董衡就再一次红了眼圈。
“道兄所言，字字句句，皆是洪钟大吕！你我皆艰难，你我皆艰难！”
不断的感慨着，董衡原本煞白的脸上，一点点浮现出病态的红晕，在配上那渐次泪眼朦胧起来的眼睛，浑似是已酩酊大醉一般，分明还醒着，人却已经不是原本的他自己。
下一瞬，陡然间便见那董衡脸色巨变起来。
“只是道兄！我说这一桩消息，本是欲要买条活路，如今你又不应，教我如何是好！我岂还有活路在！真真是你我皆艰难！道兄，还请教我一教！”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的心神之中，是淳于芷的阵阵冷笑声，只是笑了一会儿，不知是不是想到了自己的境遇，淳于芷复又沉默了下去。
原地里，楚维阳轻轻地拍打着董衡的胸膛。
“刚见面的时候怎么说的来着？你我有道左相逢的缘分，莫忘了这一句！你看，我与你指一条尚算通衢的路，直将这桩事情告诉给百……告诉给我山门的人！我在一旁佐证，如此便教这藏宝的密室，成你我一桩功劳事情，往后山门里的路，我也能走得轻快些，道友说不得有那缘分，得窥仙山门径呐……”
闻言，横躺在地上的董衡整个人猛地一哆嗦。
“真有这样的缘分？”
楚维阳点了点头。
“今日见得了我，便是缘分甚大！只是有一点，你需得明确，这处藏宝地，这处先贤洞府，唯有你自己一个人知道！我也好真心实意的为你佐证，说些好话！
到底是道左相逢，这件事儿，咱们……你我二人都需要赌咒盟誓才行！你怎么赌咒盟誓，就按道城的规矩来，我是初来乍到，便以故乡的玉髓河赌咒盟誓好了……”
原地里，董衡便只剩了不断点头的份儿。
“善！大善！我都依道兄的！”
说话间，楚维阳一只手从背后缓缓的收起，掌心处翠玉毒火一闪而逝，连那丝丝缕缕的煞炁，也因之消散在徐徐海风里。
……
外海，楼船。
顶层的静室中。
师雨亭静静地坐在窗户旁，羊脂白玉一样的手指轻抚在琴弦上。
仙乐声阵阵，恍若是绮丽的梦境。
正此时，一道慵懒的声音从屏风后面响起，师雨亭猛地一惊，胳膊颤抖的时候，指尖抹在琴弦上，便被割出了一道口子。
清脆的铃声由远及近的传来。
“亭儿，听你的琴声，是你的道心乱了……怎么，不愿意去寻那盘王宗的独苗？也是，刚听你说起来的时候，你就在嫌弃他修为的孱弱，况且百花楼里这因果事情一桩桩一件件，没道理非得落在你的身上。
老实说，当年师父也曾遭逢过这样的事情，那天在玉髓河上远远地看了一眼，只见了一个刀疤脸的光头，遂觉得那是个福薄的人，不配见我真容，果然，那样的厮杀汉子，死也死在人家的地盘上了。
只是当时我推了这桩因果，还能做我的百花楼长老，亭儿，一人有一人的境遇，你若是推却了，如今世道愈发艰难，下面那欢声笑语的，天天里，月月里，年年里，风月里来，红尘里去，你可愿意？”
短暂的沉默里，是悠长的琴声再度响起。
“师尊说笑了，弟子还需得一步步跃升境界，争取哪天爬到师父头上去呢……”
正说着，便听那铃声一闪而逝，似有人轻拍了一下屏风。
“小蹄子，且做梦去吧！
这是师门曾经在靖安道城里留的扣子，名字……好像是叫董衡。
这世上千百样的故事，只需开个头，便能演出精彩纷呈来，师父如今把这般开篇教给你，往后粉墨登场、唱念做打，能走到哪一步，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
巨石后面，董衡大半个身子陷在黄沙里，一边吐着乌血，一边仍旧挣扎着躯干，反而愈陷愈深。
眼看是活不成了。
一旁，楚维阳依靠在巨石上面，把玩着那幽蓝的匕首。
“这道城的人……似也没聪明到哪儿去……”

第四十八章 白鹄掠海隐世修
“如今时节还不是海产最肥美的时候，可咱们应着神宵宗的差事，便需得尽心尽力，寻常时做得好了可能没甚么善处，但若是做的差了，万一哪天得罪了哪个管事，可能便要断了生计之路。
再者说来，神宵宗是甚么人家？你不至于不清楚，这一宗里十人得有七八人修的是雷法，别处里斗斗嘴骂两句的事儿，落到他们身上，兴许就是一道法雷砸落下来。
你是董衡他表兄亲自玉简传讯介绍来的人，我才将这些要紧事情说与你听，不敢说是能救命的话，却能教你少走些弯路！
听说你受神宵宗雇佣前，还在丹河谷那边待过两天？”
青石铺就的海堤上，楚维阳身负长剑，清瘦的身形在海风中愈显得摇曳不定，面颊仍旧清瘦瞧不见血色，可或许是每天中生活稳定安宁了下来，那原本空洞麻木的眼眸之中，已有着灵光偶然间一闪而逝，显得心神精力逐渐充沛。
此时间，他正落后半步，与一个身形矮胖的中年道人行走在海堤后面的宽阔青石板路上。
闻听道人所问，楚维阳腼腆的笑着，点了点头。
“是的，罗师兄，本来打听着，丹河谷那边给的报酬最高，要的人也最多，当时脑子一热便径直去了，可谁能想到，丹河谷的管事们那双眼睛最是厉害，一天做下来，人家挑挑拣拣，剩在手里的几无甚么好东西可言了。”
闻言，那罗道人亦是朗声笑着。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想丹河谷的修士们修行的都是甚么道法？这天底下岂有宝材能逃得脱丹修的眼睛？你一个修行火法丹道的人，最该晓得这个道理才是，想着他们挑剩下的还有好东西，不如想今晚有百花楼的姐儿自荐枕席，给暖床呢！”
话说到最后，罗道人几乎笑的看不见了眼睛。
另一重讥诮的笑意亦是从心神之中回响开来。
因是，原地里楚维阳刚刚想露出附和的笑容来，可嘴角一咧，笑容却愈见勉强。
“而神宵宗的好处便在这里了，除却几位偶尔贪口腹之欲的道爷，剩下只有寥寥几种关乎他们修行法门的顶尖妖兽宝材，是神宵宗管事们每日最在意的，余下的，都能算是咱们自己的收获。
譬如说这会儿时节，有一种白鳞妖鱼，就甚是重要，那鱼眼取了，能够教神宵宗修士以秘法修炼某种瞳术，便是寻常服用了，也有明目的效果。所以你我便需要多在意这白鳞妖鱼。
寻常见到的时候，那一尾鱼不过是寻常人巴掌大小，少有能长到一臂长短的，海潮里狂风浪涌又是捉摸不定，这妖鱼灵动迅捷，捉不到还是一回事儿，最怕的反而是杀了雨，也伤了那对鱼眼睛！
莫说是打成肉泥的损伤，只是被你我法力沾染了去，甚至是被白鳞鱼自身的血液妖气浸泡，都算是污染，内里效用便要折去大半，但倘若是那双鱼眼保存极好，管事们甚至另有赏赐！”
这边，罗道人的话音刚刚落下，还没等他继续说下去，原地里，楚维阳的脚步忽地一顿。
心神之中，有淳于芷的声音不疾不徐的响起。
几乎是同一时间，楚维阳一心二用，左手微微回扣，虚虚罩在心口上，手指撩拨间捏成剑指，作势往里扎！
与此同时，楚维阳的右手高高扬起，捏成小宗师法印，掌心朝外，面对着浩渺大海，便是掌印推出！
元炁法力裹在五脏脉轮之中兜转，中丹田内，蟾宫降翠火，化在元炁法力之中愈演愈烈，又以楚维阳念头为束缚，以观想在心神之中的《五凤引凰南明咒》为指引。
翠玉火光随着楚维阳推出的掌印而显照于半悬空，下一瞬，焰光缭绕里，有鸟相悬空显照——
双翼舒展，几如身横；脖颈细长，如雁如鹤！
不是栩栩如生那样简单的外相变化！
罗道人的惊诧之中，自然将这般手段法门瞧得真切，那分明是以秘法，攒簇出了法焰之中的灵韵，是真正灵动的火鸟外相！
他只觉得那鸟相说不出道不明的威严无比，恍若是那身周的轮廓，天然便契合着某种玄奇与雅致，仿若生来便该这样不凡，甚至是更为不凡才是！
罗道人受限于见识，只能看到这一步，但楚维阳却更为明白，他已经坚实的迈出了掌握《五凤引凰南明咒》的第一步！
修此咒法第一境界，自然便是以法焰凝练五凤真形，从咒法中拆分出来，这便是需要循序渐进的五个步骤。
依照淳于芷的记忆和指点，这凝炼五凤真形从易到难分别是——白鹄、青鸾、鸑鷟、鹓鶵、赤凤！
若是在庭昌山中修行，便是这第一步，都需要一张潜藏在庭昌山道宫里的《五凤真形图》来辅佐修行，先将五凤的道韵烙印在信神之后，余下的才是折腾那法焰的事儿。
但有着淳于芷的记忆与经验的传递，楚维阳几乎生生将这一步略过——他通过回观前世今生记忆，那闪瞬间的空无幻有之妙境，直接将显照出来的《五凤真形图》都烙印在了心神里面。
纵然那真形图只被淳于芷记下来六七成，楚维阳留在心神中的，也不只是五凤道韵那么简单。
如是，再尝试着修行《五凤引凰南明咒》，入门径这一步，便瓶颈全去，成了水磨工夫的事情。
下一瞬，那翠玉白鹄火相真个在半悬空中以焰翅搅动着风雨，闪瞬间若利剑一般横空而去。
那凌厉的破空声，几乎是白鹄尖利的鸣声！
唰——！
倏忽而去，疏忽而归！
那电光石火之间，罗道人只见白鹄乘风兜转着，在海面上一触即收，等那火相飞至近前的时候，罗道人瞧的真切，只见那尖长的鸟喙正刺在一尾白鳞妖鱼的鱼身中，任由那焰火缭绕，虚实变化之间，却是楚维阳以法力精细的将妖鱼鱼身包裹着，犹存几分生机在，那一对鱼眼仍旧是明亮，闪烁着灵光。
闪瞬间的变化，几乎教罗道人张着嘴，却说不出甚么别的话来。
他看了楚维阳好几眼，直到楚维阳挥挥手，将那火相散去，然后好生将那尾白鳞妖鱼收拾好，罗道人这才往后退了半步，紧紧地站在楚维阳的身旁。
“小兄弟，你便是这样修炼火法丹道的？早先言语里可真真是太过谦逊了些！只这样俊的手段，来日恐怕还需得靠着你来与神宵宗的管事们打交道了！”
说到这里，罗道人亲切爽朗的笑了起来，也不再去看那尾珍贵的妖鱼，指着茫茫大海的方向，便朝着楚维阳倒豆子似的将诸般关隘尽数说了出来。
……
傍晚，当楚维阳乘着昏黄夜色，从后门里走进客栈，直直站在后厨门口的时候，曾经招待过楚维阳的客栈掌柜已经站在那儿，似是等待了楚维阳有一会儿时间了。
离着远远地，便见楚维阳抬起手，将一枚乾坤囊打开，手腕几经翻落，便是十几筐海产被楚维阳卸在了后厨门口。
掌柜的轻轻皱眉，似乎稍有些不满。
“没想到你能找上董衡的门路，可是你这活计做的真真不如他们兄弟俩利索，这两日光是处理海鱼就比寻常耗费许多时间，你比起他们兄弟俩还总是晚到许久，也该给我个准话，他们兄弟俩出海几时回来？我也好看一看我这客栈生意哪天能好转过来！”
闻言，楚维阳咧咧嘴只是笑，紧接着便摇了摇头。
“掌柜的，我一不会掐，二不会算，哪儿晓得董哥他们出海几时能回来，只是一日见不着他们，这活计我就得替着一日，平日里打两份工，有甚么办法？且偷着乐吧，我一不要炼金二不要灵石，只需你顺手给我做锅饭，多么大的便宜？你还拉着脸不想占？”
瞧见楚维阳话说得促狭，掌柜的这才兜不住面皮，只是伸手往一旁的柴房一指。
“且等着罢，先得顾前边的食客，做好你的饭，还要一会儿。”
楚维阳点点头，随即便折身，仍背着剑，往柴房走去。
“好说，好说！”
……
许是几乎近了深夜，楚维阳已经等得前院里没了多少人声，这才见一众伙房的帮厨一字排着往柴房里走，人人都端着仨盘俩碗，只眨眼的功夫，便摆满了楚维阳面前宽大的桌子。
一直又到这群人全都撤出去，楚维阳才又见那掌柜的提着壶酒走进柴房里来。
原地里，楚维阳没有动筷子，他反而指了指桌子的正中央。
最宽大的鱼盘里面，一尾手臂长，大腿粗的肥厚海鱼，被好生炮制过之后，摆在了楚维阳的面前，鲜艳的酱汁浇灌下，是鱼肉原本的肥美与晶莹剔透。
可是楚维阳已不再是初来乍到的人，他认得出这尾鱼，他甚至能够回想起来，这尾鱼是甚么时候在哪里杀的，当时白鹄的鸟喙在闪瞬间贯穿鱼身的时候，又有多少的妖兽血煞被炼化入火灵里面。
这是一尾极珍贵的妖鱼，属于楚维阳杀得了，却吃不起的。
“掌柜的，这……是甚么意思？”
那干瘦的老头只是呵呵笑着，往前走了两步，坐在了楚维阳的对面，这才开口道。
“我不再问你董衡他们兄弟俩出海的事儿了，爱哪天回来就哪天回来罢！有你每天来供货，麻烦是麻烦了些，可海产品质极佳，时不时地还能有妖鱼卖，我这生意其实是越来越好的，只是你能认识董衡，便该知道，头回见面那天，我是得罪了你的，这件事儿说不透，我心里不踏实。
这盘鱼算是我这个糟老头子的赔罪了，你若是想要，以后也还有，只是想要了一了之前的干系，街头算卦的王二，冬里给我批过命，盘算过周天，说是我若没有别的进境，只剩十二三年的寿数，老头子无儿无女，也就只这十二三年的盼头，我不想在我这儿，砸了王二的招牌。
能看出来，你是有来历的人，没想过问，也不敢问，只是想着讨饶，抹过去之前的事儿，这壶酒也送你，暖暖身子。”
闻言，楚维阳又深深地看了掌柜的一眼，随即拨动起筷子来，大嚼大咽里边，楚维阳偏还能极有频率的开着口，不算含混的和掌柜说着话。
“掌柜的，甭想那些有的没的，甚么来历？咱们第二回见面，我便与你说过了，我来历就是你想的那般，随师父姓，名唤马乾元，也就是因为这名字，在玉髓河边跟剑宗的人起了矛盾，这才不得已，往海边道城避祸来的，我躲藏还来不及，哪里会再生出些事端来！
十二三年就十二三年，说不得你死那一天，还是我来后厨送海货！都不晓得明天下不下雨的人，甭琢磨十二三年后边的事情了，但你想说透，我便也与你说透，妖鱼谁都想吃，你也不用天天放血，我想吃的时候，自会多带一尾鱼来，你们以后只要不嫌麻烦就好。
至于酒……我身子骨差，只剩了脑子尚算清醒这一个优点，还是不喝的好。”
说罢时，偌大的木桌上，风卷残云一样，再看去时，几乎已无半点残羹剩饭，尽都进了那胃囊丹鼎里面。
等掌柜的再抬头看时，楚维阳已经拿块碎布抹着嘴角，施施然站起身来，步伐散漫的便要往外走。
因是，掌柜的忽地又开口挽留。
“天色这样晚了，不在客栈里住一宿？”
回应掌柜的，是楚维阳头也不回的摆手。
“谢过掌柜的了，临走的时候，董哥他们兄弟俩嘱咐过，另教我帮忙照看他们俩的宅院，受人所托的事情，一天都耽搁不得呢！”
话说完的时候，楚维阳的身影早已经走出了院外，消失在夜幕的幽影中了。
雾蒙蒙的长街上，远远地抬头看去，是城墙恍若庞然大物的宏伟轮廓，路愈偏僻，愈发冷清起来，楚维阳将长剑提在手中，穿行过一层又一层的幽暗，不一会儿便见一处窄小的宅院浮现在了眼前。
因是，楚维阳平稳的脚步，遂也有了几分的急切。
“如今日子过的，连龙虎回元丹都跟不上顿了，不过人安稳起来，换了不一样的境遇，似乎也能影响修行的进境，五脏轮转，五炁蒸腾，许是心火激烈之外，尤有一重和谐境界……
再有一阵子，许是半月二十天，我或许能窥见炼气期五层了！
五层……这便过半了！这便……过半了！”

第四十九章 夜静海涛三万里
“百草破厄丹……还剩六壶，药力已大不如从前，且存一存，许是日后能用来应急。”
“龙虎回元丹，吃的就剩三盒了，也需得省下来，海风最盛的那几天服来化煞，能教自己在湿风冷雨里面没那么难熬……”
“再有这两枚庭昌山的宝丹，药力于我无用，但能炼得浑厚元炁法力，要留到我突破境界的时候用。”
“再有给复炼灵宠、教玉蛇蜕变而提前备下的灵石……”
窄小的院落里，楚维阳没有点灯，只是借着皎洁的月色，端坐在庭院中央的石桌前，自顾自的盘算着。
正说着，楚维阳站起身来，院落一角的树下，静静地放着一口半人高的大瓮，瓮口被楚维阳以符箓封禁，这会儿，随着年轻人走进，轻轻地揭开那封口的符箓。
缓缓低下头，轻轻地抽动鼻翼。
最一开始，是较为浓烈的酒气，可随着那道酒气散去，楚维阳皱着眉头，闻到了一股馊臭味道，内里还发着点腥臭。
恍惚间，楚维阳像是回想起了曾经在镇魔窟里的吃食。
旋即，这味道便再也闻不下去了，他直站起身子来，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这才将那股恶心感觉压下。
楚维阳从未曾想过，奔走了千万山水，曾经那挽救着自己性命的东西，竟也会在有一天里不堪回首。
兀自喟叹着，仿佛要将心绪抚平。
年轻人复又摇了摇头。
“先是煮进茶水试过，如今泡酒也不成事情，这《万灵秘摘》看起来是入门容易，可若要参悟的精深，能将一切丹方拿来，随手都能化入巫觋药汤里去，也是一门本事，也是一类大道！”
直至楚维阳感慨到这一步，心神之中，遂传来淳于芷冷清的声音。
“说是巫觋药汤，可不过是换了个模样的丹道而已，论及君臣佐使，论及水火坎离，只要是丹道，不论内外，这天底下岂有有那么容易参透的法门，我虽不是丹河谷修士，却懂内丹炼法，道理该是相通的。
照我看，依我说，如今日子过得再清贫，这《万灵秘摘》也不该是这样的对付方法，煮茶泡酒再繁琐，在丹道面前也都显得简略粗劣太多，非得是那等精益求精的法子，才能有相互和谐，熔炼一炉的基础。”
闻言，楚维阳眉头一挑，前世今生凌乱的记忆从自己的思绪里纷纷涌现，随着那“精益求精”的指点，楚维阳随即想到了诸般精细繁复的菜品。
他忽然有豁然开朗的感觉，虽然还未有齐全法门被琢磨出来，但直觉告诉楚维阳，自己这回找对了方向，这般精细繁复之中，最是适合与君臣佐使的法门想契合了。
只是正琢磨着，楚维阳又无奈的笑了笑。
“便是悟出了这等法门，也得有米下锅才行呐……”
这会儿，感慨着，楚维阳环视幽寂的庭院，环视着墙壁外那更为冷漠的庞然大物，似是忽然间不情不愿的明白了一个道理。
似自己这般要与煞炁淤积挣命的人，在这等安稳光景里，断是找不出那微茫活路来的。
这处幽寂的院落看起来或许是好归处，可还没等楚维阳熟悉起来，却忽然有了一种迟早某日要抽身离去的预感。
“这偌大道城，也不过是另一处镇魔窟罢了！”
轻声念着，楚维阳遂将一应念头斩落，反身走到庭院的宽敞空出，将宝剑抽出，接着九天月华，一招一式的演练着《春时剑》。
道城中人多眼杂，虽然楚维阳走到哪儿都背着把长剑，可他却凭借翠玉火和些许微末的君臣佐使学识，给自己打造了一个火法丹修的身份。
说到底，剑宗法门太过扎眼，可凝练出了六正剑意，楚维阳也不可能荒废这一门炼煞的道途，思来想去，也只得白日里斩妖，以妖血精炼毒煞之火；夜间再勤练剑法，以六正剑意吞纳煞炁！
曾经树海之中晋升境界时煞炁涌动的凶险，仍旧历历在目。
半月二十天的预感期限不会相差太多，楚维阳迫切的需要在这之前尽量的削减体内淤积的煞炁，否则晋升境界的瞬间，反而是自己离着死亡最近的时候。
许是被楚维阳的这股意蕴所浸染，忽然间，重叠洒落的月华之中，年轻人的心神里响起了淳于芷那略显怅然的声音。
“后半夜的时候，多加一个时辰，给剑器渡入煞炁罢！”
“许你说得是对的，只有当感受到痛苦的时候，我方才发觉自己还真切的活着！”
“这不讲理的世道，将你我的命捏在了一起，说甚么因果天数，说到底，仍旧是她丹霞老母先放弃我性命的！”
“我之前想要活着，不论是甚么法子，只要是活着就好。”
“我活下来了！”
“往后我想着有一天得报了这个仇，不论是甚么法子，能报仇就好！”
“你帮我，我也愿意帮你！”
闻言，楚维阳脚步一掰一扣，顿在原地。
他轻轻拂过剑脊，又屈指在剑锋出轻轻一弹。
“往后也是要做剑灵的人，芷姑娘，还是你告诉我的，这灵物炼入剑器里，便恍若是握住了成就证道宝器的门径钥匙，真个到了那一天，你这一点真灵与金丹大修士也无异，到时候那老虔婆若还活着，你自己的仇，自己报！
曾经镇魔窟里，我很是明白一个道理——人既然活着，便须得给自己找个念想才是。
但你说的也对，你帮我，我帮你！”
话音落下时，那剑器在楚维阳的手中嗡鸣颤抖，一时间灵光流淌，九天月华如水一般流过剑锋，洒向地面。
……
茫茫海上，一叶孤舟，随风浪摇曳，颠簸不休。
只是那窄小的船舱走进，内里却别有洞天，浩浩乎恍若道宫云阁，四壁香烛缭绕，立柱盘龙卧凤，又在最中央处，四四方方的立着八面屏风，绣着些山河隽永、花鸟鱼虫、云海升日、仙子步虚。
而八面屏风的在后面，则是层叠的经幢一重重的环绕着，顶好的灵蚕丝线编织成的薄纱，再仔细看去，其上以灵墨书着道门玄宗的普世真经，字里行间尽是温润的意蕴，铁画银钩里，有楷有隶，自成一家一派，乍看去时似只观瞧得了本经，可细细回味的时候，却像是看尽了前人注疏手札。
而在透过那一重重环绕的经幢，看向最内里的时候，方才瞧见那妙云雾霭一样蒸腾的淡雅香气里，竟是一面宽阔柔软的云床，一层层恍如云团的黑纱里，是师雨亭横卧其中。
黑纱里，一只手伸出，托着额头，一只手落下，下意识的捻着一面团扇。
淡雅的香气之中，美人的呼吸声悠长，恍若是沉睡在美梦之中。
那一屋之外的海浪和孤舟，似是与她毫无干系。
也正此时，忽有一阵脚步声响起，师雨亭像是忽然间惊醒过来，抬头看去时，却见一侍女悄然立在正前面的屏风前。
慵懒的声音从云床中传出。
“这会儿……是甚么时辰了？还有多久到靖安道城？”
话音落下时，那站在屏风前的侍女几乎抖了抖肩膀，打了个寒兢之后，才颤颤巍巍的开口道。
“回师伯，到靖安道城还得有两日的航程，方才有海中大妖乘浪路过，只是见得了悬在船头的祖师法旨，也没言语甚么，径直走了，师伯，我……”
那侍女越说越是颤抖，话说到最后，几乎失语。
层叠经幢中，师雨亭忽地笑了起来。
“怕甚么？师伯又不会怎么着你，有甚么事儿直说便是，遇了麻烦，解决麻烦，这才是正道，只你在这儿哭哭啼啼，若真耽搁了正经事情，到时候你有几条命来还给师伯？”
闻听此言，那侍女才像是回过了神来，定了定心念，开口说道。
“师伯恕罪，就在刚刚，前一步到了靖安道城中的师姐玉简传讯过来，说……说师门留在道城的那个扣子，那个叫董衡的……”
师雨亭眉头挑了挑，这会儿像是彻底去了睡意，赶忙追问了一句：“那个叫董衡的，怎么了？”
砰——！
那侍女应声便直接跪在了屏风前。
“他……死了！”
死一样的寂静。
沉默之中，只有那侍女的声音仍旧颤抖着响起。
“还有一个人，明面上是董衡的表兄，实则是百花楼的暗桩，和董衡是同一天死的，师姐找到了道城的寄命录，查验过他们俩的命符，不会有差……”
话音落下，好半晌，师雨亭的声音方才冷冷地响起来，哪里还有之前的慵懒。
“查出来这两人是如何死的了么？一个人出了事儿是意外，两个人死在同一天，这是谁与我百花楼不对付！”
瞧见师雨亭的声音只是变冷，那侍女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回禀师伯，时间紧，师姐也查的了大略，杀他们俩的那人，也没怎么隐藏自身的行踪，是个疑似散修出身的火法丹修，听说像是姓马，得罪了剑宗，来道城避祸来着，如今受雇神宵宗，清理海堤涨潮卷来的妖兽，那个管事，是个大嘴巴的……”
闻言，师雨亭满是疑惑的声音响起。
“得罪了剑宗……莲儿，你确定你师姐说的那个人，是火法丹修？”
莲儿赶忙点头。
“问过那管事了，说一手火法凝形之术甚是精妙，法焰倏忽往来之间带着股锐意，该是在南面旷野里真正厮杀过的散修……师姐不放心，白日里又躲在远处，亲自观瞧过了，与那管事说得不差分毫！”
听得此言，师雨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继续追问道：“那么……盘王宗的那根独苗呢？”
莲儿的声音遂又变得吞吞吐吐起来。
“回师伯，师姐没找见那人，仿若是一入城便消失了一样，新来的人里面，没有善剑法的；会剑法的里面，没有新来的。”
几经犹豫着，好一会儿，才听师雨亭的声音幽幽的回响在大殿之中。
“莲儿，去给你师姐说，盯紧了那个甚么火法丹修，别让他跑了，且等着我亲至道城，和他算账！杀了我百花楼的人，哪怕只是个扣子暗桩，也断没有这样便宜的事情！
另外！教她好好把盘王宗的独苗找出来！若是这两件事情都做不成，告诉你师姐，她也不用来见我了，直接回玉髓河总舵，去下三层伺候野男人去罢！成不得事的顽意儿！”
说到最后，师雨亭的声音之中已然带出了怒声，莲儿不敢怠慢，赶忙应着，消失在了道殿之中。
如是，复又许久之后，师雨亭这才狠狠地将团扇摔在了松软的云床上面。
“该死！该死——！说得好听，粉墨登场，唱念做打……可我这妆还没画上呢，这故事的楔子就教人毁了去，我这戏还怎么唱！真真成了出笑话！”
正愤怒着，师雨亭像是想到了船舫上，自家师父曾经叮嘱过的那些话，再想到刚刚自己愤懑怒极时的宣泄，忽然间，她竟冷冷地打了个寒兢。
美人儿紧咬着银牙，俏脸含煞，环绕着空旷的道殿，像是在仔细观瞧着甚么径直的牢笼一样。
“这事儿，不论如何，也得办成！这戏，不论难易，都得唱完！”
“楚维阳，咱们只见了一面，不，是见了半面，只见过半面，你却把我害苦！”
“难不成这世上因果命数真有这样灵验？倘若真个有，最好等我赶到道城的时候，第一面就直接见到你！”
……
翌日，清晨。
天光大放。
幽寂的庭院之中，楚维阳一手将长剑负在背上，一边舒展着腰肢，活络着四肢百骸。
隔着道院墙，渐渐地也听得了道城里愈发喧嚣起来的人声，楚维阳这才缓步朝着门口处走去。
一道法印已经捏在了胸前，正要将院落的禁制开启，可那灵光还未彻底凝练，楚维阳的脚步就猛地顿在了那里。
“你说甚么？芷姑娘，你确定，那人远远地在盯着这处院落？而不是无意间、偶然间经过门前？”
闻听楚维阳略显得凝重的声音，许是经过了昨夜里心神的蜕变，淳于芷的竟轻笑起来。
“哈，庭昌山中自有诸般妙法，便我如今只剩了点真灵，也有许多能为在呢！”
换作以往，淳于芷大约要言语讥诮，如今声音变得稍稍柔和，反而只剩了些促狭。
没顾着淳于芷惯常的鄙视，楚维阳收起法印，一下下的摩挲着下巴。
“这可真有意思了，我躲灾还躲出新仇家来了？”

第五十章 劈开生死一线身
楚维阳从来都不缺乏直面生死的勇气，可是这样的变化生是没得来由，教人好生疑惑，思量着便是要分一番灾劫生死，也需得明白因由才是。
否则再为一桩并不存在的“灵物”，又教人追杀一回？
沉默之中，看着眼前紧闭的门扉，楚维阳反而后退了一步。
与此同时，淳于芷的声音也透过禁制，响在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隔着一层禁制，还有一段不远的距离，我没法感应真切来人的气息意蕴，探不见跟脚，稳妥起见，是不是……我有一门庭昌山易容秘法，应该能……”
淳于芷正说着，楚维阳便摇摇头，否决了她的提议。
“没有这样的道理，说起来教人堵在了门口，再想奔逃的事情已经来不及了，一路奔波九万里，这样的事情任是我也不想再来第二回，总得问清楚因由才是，便是再有第二个剑宗、第二个庭昌山要杀我，也得教人死得明白不是？”
说到这里，楚维阳甚是洒脱。
话音落下时，不知他又想到了甚么，往前迈的脚步忽地一顿。
“芷姑娘，你这庭昌山秘法可不能害了我，真真只有一个人在盯着院门口？”
闻听此言，淳于芷几乎不假思索的回应道。
“我害你有甚么好处？这都是黄芽丹胎的境界才能接触修行的秘法，内中的妙处与玄奇，又岂是你能懂的？想当年……”
正说着，楚维阳也没有不耐烦，只是静静地听着回响在心神之中的声音，淳于芷便像是没有了心气，陡然间止住了话茬，陷入了沉默之中。
不见了那声音之中的讥诮，在楚维阳的记忆之中，淳于芷的形象，也不再是那个曾经悬浮的刻薄魂灵，而是曾经记忆里面悬照过的，那个曾经在苍翠葱郁的山巅翩翩起舞的女孩。
曾经的形象在透过岁月光阴，和如今淳于芷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这年头，愈是见得了世道沧桑，再道左相逢的时候，谁还没有段想当年呢？
于是就在两人这种沉默的感慨气氛里，淳于芷稍显沉闷的声音再度响起。
“门外盯梢的，只这么一个人气机与心神凝照而来，你自己想办法罢……”
说罢，禁制的另一头，登时间便没了淳于芷的声音。
于是，又在这样的沉默中，楚维阳反而笑了笑，往后面又退了一步，直到整个人的身影都隐没在了院落旁的那棵老树后面。
清晨时分，撒入靖安道城的朝霞，就这样透过深春时节那交错的树枝与叶片的窄小缝隙，将澄黄的霞光好似鳞片一样，一层层的洒在楚维阳的身上，留下晕散开来的斑驳痕迹。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恍惚之中，楚维阳有了一种回到灵丘山树海丛林的错觉。
将这一缕复杂的心思斩去，楚维阳立身在树后，手中法印捏起，复又打落。
法力的牵引下，禁制破除的瞬间，紧闭的门扉便倏忽洞开了一道缝。
兀自的，一道轻柔的风席卷而过，于是那门扉吱吱呀呀里开开合合，最后彻底只剩了半掩的状态。
树后面，楚维阳仍旧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掌心微微抬起，手腕处玉蛇嗡鸣着，将一缕乌红色云烟吐在楚维阳的掌心，下一瞬，不等那烟气散去，便有一道翠玉火显照，裹着那团乌红色云烟，将毒炁一点点的散逸在院落之中。
而与毒炁一同散逸开来的，则是丝丝缕缕幽深的煞炁。
与此同时，楚维阳的另一只手，已经抽出长剑，反手倒提着，将剑身锐利的锋芒都隐没在树后。
一息，两息，三息。
半掩的门扉外，丝毫的动静都没有。
可与此同时，淳于芷的声音却再度响起。
“那人动了！”
又是接近十息过去，一派寂静之中，仍旧是淳于芷的声音。
“那人已经站在门口了！”
下面的话，便也无须淳于芷再讲。
眼见得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避过那半掩的门扉，大半个身子都落在院落之中的时候，大树后面，楚维阳将手中翠玉火散去，捏成法印猛地一拽。
霎时间，不止在门扉上面的禁制复原，伴随着法力的灌注，半悬空中灵光兜转着显照出禁制锁链来，兜头罩下的瞬间，随着楚维阳那一拽的手势，几乎如同长鞭一样，猛地抽打在了那人的背上。
因是跌跌撞撞里，那道身形彻底的落在院落之中，随之响起的，是门扉紧闭的声音。
禁制的另一端，淳于芷的声音似乎是要响起。
可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哪里还有心思静听。
一步慢，就是步步慢！
劈开生死一线身！
禹步踏出的第一瞬间，六正剑意随即便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流转。
伴随着法力的灌注，无边剑气之中，大雨磅礴的意境在逐渐的交叠。
雨水剑意，谷雨剑意！
绵绵柔风里，是丝丝避都避不开的剑意！
是潜藏在和风细雨里的漫天杀机！
唰——！
漫空中，一剑扬起，又要摇晃着落下。
那破空声里，似尽都是雨滴的沙沙声音。
而在这剑光的映照下，门口处，那跌倒在地面上的身形猛地立起，恍若是腰身间没长骨头一样，伴随着一道女子的痛呼声，遂见那兰花指一翻，手指再朝着楚维阳这儿弹出去的时候，明光里裹着符箓，登时间五颜六色的齑粉顺着一阵风兜头落下。
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不假思索，另一手抬起，灵光一兜转，剑气后面，就是铺天盖地洋洋洒洒的焰火！
翠玉火一经显照，后发先至，兜头便将五颜六色的齑粉与那阵分裹在了焰光之中，不等楚维阳倾泻去心神，只稍稍拿翠玉火这么一炼，不只是那齑粉与异风直接融化在了翠玉火中——
登时间，那翠玉火竟然迎风暴涨！
闪瞬间，饶是楚维阳仍旧哑然，这是甚么惊喜？
于是，在那兜着面纱的女人惊诧的目光下，楚维阳一剑落下，直刺在女人双手间，再她取出第二道符箓前，直接将那乾坤囊挑落在剑下。
与此同时，那迎风暴涨的翠玉火猛然间凝炼，乍看去时，似是被楚维阳握在了掌心中。
近身处，楚维阳一拳挥出，拳尖裹着焰苗，烈烈火中，似是倏忽间凝聚成尖爪与利喙！
砰——！
如是一拳，势大力沉，便直直的砸在了那女人的太阳穴上。
身形猛地一个摇晃，那女人低头看了看挑着乾坤囊的长剑，又抬头看了看楚维阳煞白不带丝毫血色的脸，正要开口说话——
“楚……”
话音还在咽喉里打转儿，女人双眼一翻白眼，便直直昏厥了过去。
与此同时，淳于芷的声音方才响在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想来，你和百花楼的姐儿，总没甚么深仇大恨罢？”
手腕一抖，长剑被楚维阳抖出一道剑花，直将那乾坤囊正正好好的甩在楚维阳的手中。
掂着这枚绣着兰花样式的乾坤囊，楚维阳的声音方才幽幽的响起。
“那可说不好，腆颜说起来，论及法统，贫道乃盘王宗此代掌教，这百花楼，和我们可是有夺经之恨，污名之仇呢！”
……
夜静海涛三万里，月明飞锡下天风。
自乾元剑宗，自镇魔窟，至于这外海，又何止三万里！
浩浩大海之上，眼见得，是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的踏浪而行！
凌厉的剑气裹挟着他们的身形，劈开阵阵海风，斩落滔滔巨浪。
奔逃在最前方的，正是一清瘦老者形象的剑宗镇魔窟长老，丁酉年！
此时间，无穷无尽的剑气长河之中，丁酉年凌空而行，眉宇间尽是急躁，剧烈的喘息着，更是狼狈不堪。
不时间，丁长老还要回看身后。
紧紧追在他身后的，正是截云一脉的清溪长老，金丹大修士！
这会儿，看到丁长老回首看来，那宫装女子冷冷地开口，轻声的声音恍若和她身周的剑气一样的凌厉。
“丁师弟！谁能想到呐，在淳于芷那疯丫头手里都没能守下镇魔窟的你，竟不知甚么时候，修到了九炼丹胎的境界，是世人小觑了你！是吾截云一脉小觑了你！
许是那灵物送到镇魔窟中的时候，你便已经打上了灵物的主意！你想用灵物来叩开金丹境界的门扉？可惜，功亏一篑，残缺的灵物，可无法教你洞破那道瓶颈。
况且，纵然是完整的灵物落在了你的手里，可若是没有那开天的剑经，没有乾天坤地的意境，丁酉年，你当真以为只凭这么个顽意儿，就能做大修士的美梦？
与你说这些，不是为了教你幡然悔悟，只是要你听明白、想清楚，自己的想法是何等的愚蠢！跑吧！你已没有了回头路！便带着这股悔意，死在本宫剑下！”
话音落下时，那徐徐海风传递而来，是丁酉年几乎癫狂的声音。
“哈！不要喊我师弟！宋清溪！我不会悔恨的！我永远都不会悔恨的！你们何曾将我们当过师弟，当过剑宗门人看！
可我丁酉年仍旧是剑修！是九炼丹胎的剑修！
剑出无悔的道理，我懂！
成不得大修士？那又如何！
宋清溪！你要记住！你们截云一脉要记住——是镇魔窟中的修士，是我丁酉年，毁了你们历劫补经的因果！
是我毁的！”
因是，那烈烈风中，便只剩了丁酉年狷狂的，几若疯癫的朗声大笑。
原地里，宋清溪手一抬，那无尽神华凝聚成的镜轮里，浩渺磅礴的灵光凝聚在一线之间，剑光兜转之中，那剑形翠钗凝实，被宋清溪捏在手中，复又朝着身周的剑气长河一划。
“剑出无悔？你也配提剑出无悔？本宫今日，却偏偏要教你带着无边的悔意，死在剑宗的宝器下！”
宝器上，无尽神华兜转，随即便要化作剑光落下。
漫天层云似是在这道磅礴的剑光下都被崩断开来。
截云一剑！
……
哗——！
院落中央，仅有的一张石椅上，那闯入楚维阳院落之中的女人，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
说来惭愧，得益于前世今生的许多驳杂记忆，楚维阳将这女人困得很是结实。
又或者说，是过于结实了。
这会儿，楚维阳正提着手中的大瓮，将那散着酒气，又散着些腥臭味道的酒液，兜头全数浇在了那昏厥的女子身上。
再屏着呼吸往瓮里看去的时候，沉底儿的便只剩下那些泡烂掉的药材了。
抿了抿嘴唇，到底还是有些下不去嘴，楚维阳只得将那大瓮丢回树旁。
再回头远远地逼着那股臭味看去的时候，那女人淋着酒液，仍旧昏厥着，些许酒液中糟烂的药草，一根根闪着墨绿色的幽光，搭在她的头发上，湿漉漉的贴在她的脸颊上。
这下，再也不用仔细观瞧面容，落在楚维阳的眼中，已然是没得甚么人样。
又在楚维阳略显期待的目光里，好一会儿，那女人才像是被恶臭味道熏醒了一样。
她怔怔的抬起头，不敢置信的挣扎了几下身子，再低头看看身上那湿漉漉的宫装，等她抬起头来，正要凄厉的嘶吼的时候，楚维阳手往前一递，剑尖儿就已经贴在了女人的脖颈上面。
眼见得真切，登时间，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在女人的肌肤上涌现。
与此同时，楚维阳开口，喑哑的声音教女人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这道城的人……怎么脑子都和缺根弦一样，你炼气中期的修为，是怎么想的，也敢来这儿盯梢？
甭想着眼珠子一转就编瞎话给我听，楚——！我方才听得真切！
你认识我？是因为甚么认识我的？又是因为甚么要来这儿盯梢的？能准确的找到这里，那董衡和他表哥，跟你又是甚么样的干系？
还有，你姓甚么，叫甚么名字？这件事儿里边，到底是不是你自己的私事儿，还是百花楼的安排？
别想装傻，那百花煞炁又不是假的，你的乾坤囊就摆在这桌上呢！
哦，对了，说起百花楼，还有个要紧事儿，你可修行过《五脏食气精诀》？就是……服食过丹药的那种修法……
这些事儿，事无巨细，都要想明白了告诉——”
话还没有说完，听到楚维阳前面的那些话的时候，女人还算是镇定，只是当楚维阳问及那《五脏食气精诀》的时候，这女人不知想到了甚么，整个人在石椅上挣扎着，几乎拧成了一道麻花。
而随着那女人的剧烈喘息，下一瞬，没等她再开口惊呼些甚么，散在院落里的毒炁被吐纳的厉害了，旋即，这女人身形一僵，两眼一翻，登时又昏厥了过去。
原地里，楚维阳欲言又止，又等了数息，生是没见女人再被熏醒过来。
兀自挠了挠头，楚维阳收起长剑，又朝着树下走去，弯腰将那口大瓮提起……

第五十一章 浪头跌打五煞根
“呜……呜……呜……”
庭院中，楚维阳有些无奈的站在原地，看着一旁的女人蜷缩在石椅中，自顾自呜咽的哭着。
端是一番梨花带雨，眼泪是止也止不住的往下流，不时间，那女子还要泪汪汪的抬起头来，用一种埋怨的目光看向楚维阳，噘着嘴，咬着牙，说不尽的委屈。
而此时，楚维阳无奈的挠了挠头，他有些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样啜泣的场面，总觉得还不如方才门扉处一剑一符分个高下生死来的痛快。
一念及此，他甚至避开了女子的目光，偏头看向石桌上已经被打开了的乾坤囊。
几枚玉简散乱的摆在桌面上，余下的，则是一沓符箓，端看去时，尽都以云纹镇封着百花煞炁，另有一壶又一壶瞧不出名堂来的丹丸，轻嗅去时，只能闻到一股奇异的香气。
除此之外，整个乾坤囊干干净净，未曾留下半点文字。
有心探看那几枚玉简，可当楚维阳的神念扫过的时候，陡然便见一道道灵光兜转在玉简上面，化作隐秘的禁制，阻拦外人的探查。
若是以蛮力破去，只怕登时间玉简便要崩碎开来，化作齑粉。
仔细端详了片刻，楚维阳这才尤有些不甘心的移开目光。
呜咽的哭声仍旧像呼啸的风箱，不仅仅未曾停止，甚至一息胜过一息，声势愈发高涨。
楚维阳复又叹了一口气。
许是惊惧的厉害，当那叹气声传出来的时候，女子的哭声忽地一顿，紧接着，她又像是因为自己的反应而委屈极了，又甚是害怕，只得捂着嘴竭力不出声，而流淌下的泪滴却连成了串。
而这种沉默的哭泣，愈发教楚维阳的心绪浮躁起来。
随即，他喑哑的声音响起。
“旷野中，坊市里面厮混的人，都常说，这百花楼的姐儿最真，因为能教人瞧的真真切切；可百花楼的姐儿也最假，那一哭一笑里全都惑人心神的手段，见不得半点儿真意。
那百花煞炁，还有桌上这一道道符箓，却尽都是真的不能再真的东西，这位姑娘，你不能再这么哭下去了，若没有几句交底的话，那便是逼着贫道自己狠下心来做决定了！
我这样小门小户的，没那擎天架海的肩膀头，是断不敢得罪百花楼的，问你这些，也是想看一看能不能了结这里边的误会，可你只这样哭，我没得别样门径，就只好杀了你。”
说到这里，楚维阳已经再度提起了手中的长剑，剑光随着楚维阳手腕的转动而肆意挥洒着。
感应到了那源自楚维阳的，真切的凌厉杀念。
原地里，那女人竟似是被惊骇的忘记了哭泣，反而打了个寒兢，像是掉了魂儿一样的楞在那里。
因是，楚维阳很不满的摇了摇头。
“发呆？愣神儿？还是不想说些甚么？算了……”
楚维阳像是在心中已经做出了甚么决定，他将剑横在胸前，猛地往石椅的方向迈出一步。
“那这样也好，许多事情贫道做起来也可以无所顾忌，不论是你怎么知道我姓楚的，还是别的甚么事儿，我都不想知道了，只是关乎《五脏食气精诀》，我需得问个明白！
哦，对了，刚才你惊惧的厉害，是不是想偏了甚么事情？贫道也想试上一试，这临走之前教姑娘肉身布施，许是入得阴冥，也能给自己多攒一份阴德！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说话间，那女人已经抖得筛糠也似，眼见得楚维阳一步步逼近，她猛地用略显尖利的声音，甩着哭腔开口道。
“我说！我说！我全都说！我是百花楼青荷，奉雨亭师伯的命令，来靖安道城找寻董衡，他们兄弟俩是师门留在道城的暗桩，但实则是为了透过它们兄弟俩来寻找你，镇魔窟的逃囚，盘王宗的传人，楚维阳！”
百花楼青荷这带着哭腔的一段话，几乎比甚么煞炁都管用，直接教楚维阳呆立在原地，脸色一息间几乎千变万变。
一种没来由的惊诧涌上了他的心头。
“百花楼……你师伯是……师雨亭？”
青荷点点头：“正是！”
恍惚之中，楚维阳的思绪翻涌，身形摇晃之中，他似是又回到了那条船舫上面，回到了曾经与师雨亭未曾见面的那次相逢。
当时以为是萍水上的陌路，是芸芸众生里两个修士的道左相逢。
可知道这会儿楚维阳方才明白过来，只那一次见面，甚至许是在和楚维阳见面之前，师雨亭便已经洞悉了自己的根底。
这般再忆起，那天楚维阳站在窗户旁，经似是毫无遮掩一般。
这……
一念及此，楚维阳遂回过神来，再看向低声啜泣的青荷的时候，他竟没来由的产生了某种恼羞成怒的感觉。
只是这样的心绪来的快，也在闪瞬间被楚维阳按下。
他很沉郁的掌握着自身的心绪，然后用极冷静的态度看向青荷。
“百花楼的师雨亭道友，来靖安道城的路上，我们有过一面之缘，当时我还骗她，说我名唤郭典，盘王宗传人……想来当时，她正瞧着我笑话呢，可不论怎么说，那会儿便算是见过了，有事情当时不提，怎么翻过头来，又教你费这样的麻烦，找我又是为的甚么事情？”
闻听此言，青荷反而没有立刻应答，而是稍稍沉吟了数息，才开口道。
“若是要骗楚道友，我这儿一念间便有千百种天衣无缝的话，可到底来寻你这件事情，吩咐下来的是师伯，至于她来道城见你打算怎么做，我这个小辈儿的哪里能清楚？”
说到这里，青荷遂又犹豫起来，她咬着嘴唇，很是纠结了一番，才又继续开口道。
“但临行前，我曾听师伯亲近的侍女们在下边说闲话，说是董衡知晓一处海外的洞府，观瞧痕迹，该是一位盘王宗的先贤留下来的，于是来道城寻楚道友，许是为的这件事情……”
闻听此言，楚维阳这才点了点头，像是听信了青荷说的话。
“这一桩因由，我算是听明白了，那么《五脏食气精诀》呢？你既然知晓我是盘王宗传人，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该明白我是在问甚么！”
闻听此言，青荷反而没有甚么犹豫，说话间甚至变得大胆起来。
“楚道友是想问丹方？那个是没什么用的，或者更准确的说，对道友是没有甚么用处的，盖因为除去宝丹所能炼化的元炁之外，关乎药力炼化，还需得配合着百花楼的秘法来修行！若只是说那些坊间流传的噱头，道友需得在我身上体悟呢！
至于说修行，吾宗得到这部功法之后，修行之真髓，不在于那口炉灶火，不在于胃囊丹鼎，而在于五脏脉轮，在于百花煞炁！诸般宝丹配合，不过是选五种花煞，各得五行，先入药力之中，又随药力炼入五脏脉轮之中，尤是，入得百花道门径！
这是个讨巧的法子，盖因为直接以百花煞炁入门径，实在难如登天，但若是用这部功法来越过最初的瓶颈，掌握了五种花煞，五炁流转，生生不息之间，五花便是百花，这番道理也不怕说给道友听，我们每人修行时用到的丹方，都是长辈推演的！
人与人各不相同，只是差了一线，便是天地大谬，况且即便是有师门长辈愿意出手为道友推演丹方，可也晚了一步了，楚道友那翠玉火使的厉害，想来已经安稳毒煞之火入绛宫心室了？如是五行去其一，便是修起花煞来，一入火中，全助了火势。”
说到这儿，青荷与楚维阳竟同一时间齐齐摇起头来，他们仿佛都想到了刚刚翠玉火迎风暴涨的场景。
只是被青荷三言两语绝了一条路去，楚维阳却并不觉得气馁。
他平和的面容下，反而是愈见狂喜的心绪——
青荷言语之中道明的百花楼修行《五脏食气精诀》的方向，几乎是给楚维阳指出了同样一条通衢的道路来！
既然毒煞能化火安稳入绛宫心室，那么楚维阳自然也可另寻他法，引毒煞入五行中，以此为讨巧法门，越过直面煞炁的天堑一般的瓶颈，五行生生不息之间，找寻到属于自己的炼煞之路！
恍惚中，一道冷流似是从脑后兜头浇下，那凉意直抵双脚而去！
当日与闫见明讨要毒功的时候，本就是奔着用毒道间接化煞的想法去的，如今愈走愈深，有成就本该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可听得百花楼的修法方向，在自己真切的看到毒功的成就之前，明白这是一条正确的、能教人走通的道路。
只这样的体悟，带给楚维阳心神的振奋，便比甚么都强！
因是，纵然有千万种借口可以用在此处，但是初步带着这种闻道的欢喜情绪，楚维阳再看向青荷的时候，忽然间明白，这个人，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能将她杀死在现在，杀死在眼前。
想到了这儿，楚维阳遂点了点头。
“多谢青荷姑娘的指点，如今，咱们算是把这桩事儿里边的误会都解开了罢？我是不愿意和你们圣地大教结梁子的，既然师道友有事寻我，不论是不是那海外的古修洞府，我都在道城，就在这庭院里，等着她过来，你看如何？”
这会儿，青荷姑娘抽动着鼻翼，后怕似的又想要掉眼泪下来。
“那……说这些之前，你这儿……有没有能洗澡的地方？”
……
来时是宫装，去时是一身天青色宽大道袍。
湿漉漉的长发就这样披散着搭在肩膀上，青荷欢快的走在人声鼎沸的道城长街上。
只是这样几个兜转。
忽然间，那喧闹便烟消云散去，青荷站定在另一处僻静的院落里，挥挥手，引得四壁上禁制的灵光垂落。
再看去时，青荷的脸上哪里还有啜泣与胆怯。
她脸上满是精明的笑意，一翻手间，一枚浅红色的玉简，就被她捏在了掌心中。
灵光兜转间，青荷婉转的声音便响起。
“师祖，说来也是巧得很呢，弟子机缘巧合间，竟生生与那盘王宗的独苗，那个叫楚维阳的打上了照面，不得已，也没来得及与师伯言说，弟子便改变了原定的计划，借着些因由，借着些机缘巧合，将吾宗修行《五脏食气精诀》的门径，尽都说给他听了。
到底是从镇魔窟里一路杀出来的煞星，奔走九万里，端是凌厉手段！弟子一朝陷在他手中，被他……被他用尽手段……拷问，可弟子没敢说吾宗与盘王宗的因果之事，还是不得已，只好将师伯来寻他的事情说了，我看他似是另有主意，不像是愿意等师伯来的。
唉……到底是阴差阳错，才造成了这样的局面，弟子惶恐，也不敢和师伯说，师祖，您看看……计划有变，怎么安排师伯的行程？今早上与楚维阳见过了面，接下来弟子也不好再跟踪他，说不定等师伯赶来的时候，便是直直扑了个空，到时候泄愤，怕是弟子要遭殃。
师祖，您可得救一救弟子呐……”
……
庭院中。
青荷已经走出去许久，楚维阳仍旧在原地，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看着被他扣下来做“抵押”的乾坤囊。
将那几枚玉简掂在掌心里。
“芷姑娘，你庭昌山的秘法呢？可有能破去这禁制的？”
心神之中，淳于芷自然是没应这一茬，反而问向楚维阳。
“这丫头说的话你可信了？以我看，这丫头可不是那老实的孩子……”
楚维阳仍旧在掂着玉简玩。
“你说的是哪段话？关于功法修行的？还是关于师雨亭的？”
淳于芷不假思索的回应道：“自然是关于师雨亭的事情！”
楚维阳笑着摇了摇头：“半真半假罢，许是来寻我是真的，关乎那处修士洞府也是真的，但至少，说董衡是百花楼的暗桩，我是不信的，或许他与百花楼有甚么朦朦胧胧的联系，但一定不会是暗桩，否则那日在道城外，我也不能骗过他发下道誓来，这样看，那修士道府说不定也是一个局……
又有实力，又有势力，还会跟你玩心眼儿，害怕呐，教人只想一想就惶恐不安，尽都是些后怕，尤甚灵丘山树海之中……”
原地里，楚维阳拢着袖子，抬头怅然望着灰蒙蒙的天穹。
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滔滔海风里，尤且如是。
“那你怎么想的，真个在这儿，等师雨亭来？”
闻言，楚维阳兀自喟叹了一声。
“我大概想明白青荷这番莽莽撞撞举动的言外之意了……”

第五十二章 海上烟波五重云
“甚么言外之意？”
淳于芷的声音之中满是疑虑，自然，她断不会琢磨这样的微末事情的，于她而言，哪怕是关乎人家剑宗历劫补经的大事，关乎丹霞老母的因果谋划，当时淳于芷起手做的第一件事情，都是直接打上镇魔窟去。
只怕是今日，她都不会觉得一个炼气期小修士的言外之意有甚么值得琢磨的。
可楚维阳的神情却一点点严肃下来。
他仿佛在深深地思虑着甚么。
“到底是百花楼里出来的修士，端是与旁的人全然不同，斗起法来许没瞧不见甚么凌厉手段，可一旦任由她开了口，那一字一句，就都是杀人不见血的刀！
这名唤青荷的，和她师伯，那位叫师雨亭的修士，只怕不是一条心呐！青荷姑娘说师道友在来道城见我的路上，可是她话音儿里，却通过朦胧的意象，带给我一种阴谋麻烦缠身的错觉！
她是想要我逃离道城的！是了，师道友又不是下一刻便要到来，青荷姑娘她又是刚刚离开的，她连教我奔逃的时间都已经留出来了，不！她不是想让我逃，她是不想让我见师道友！
又或者说……是不想让师道友见我！”
听到楚维阳这样说，起先时淳于芷猛地一个嗤笑，仿佛便要讥讽楚维阳的异想天开，可紧接着，她的声音忽地顿住了。
如是沉默了熟悉之后，淳于芷才几乎不敢置信的开口问道：“天爷！这么点大的小妮子，怎么浑身上下都是心眼？竟生的如此通透！从被你擒下，不过眨巴眼的功夫，就将事情做的这般周全，将话说得如此隐晦……
往常时，便是在山门里，我瞧见那些不顺眼的，也只是想着在斗法上与他们一决高下、胜负、生死……”
淳于芷像是受到了莫大的震撼。
此刻，楚维阳抚着剑脊，一道念头从心神之中流淌而过，却未曾透过禁制传递到法剑之中——
所以说，人家只炼气期的修为，却在偌大的靖安道城里活得好好的；可你贵为金丹大修士的亲传弟子，数炼丹胎的修士，却早早的成了真灵残魂，寄神于剑中……
差着的，许就是那么点心眼子。
可楚维阳也明白，这话真要是和淳于芷说了，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别扭来。
因是，短暂的沉默里，淳于芷像是接受了那种大开眼界的惊诧，她遂又回神到眼前的事情上来。
“那你如何想的？她想让你逃，她师伯想让你在这儿等，那你走还是不走？选了一个，便要开罪另一个，这回，可真真是结下仇家来了！”
闻听此言，楚维阳屈指，在剑锋处轻轻一弹。
“我谁的心意也不顺——！
芷姑娘，你应该明白，打从镇魔窟里逃出来的那一天起，剑宗、庭昌山也好，道城、百花楼也罢，甚么说破天的因果和事情，在我眼里，都没有那一缕煞炁，都没有我眼前的活路重要！
硬要我陪着人绕圈子，耗费那等的心神与时日，等浊煞淤积，封我周天经络的时候，谁来替我抵命？是剑宗的长老？还是庭昌山的丹霞老母？又或者是这俩正准备勾心斗角的师伯师侄？
事实上，早在去丹河谷做工的时候，我就该明白这样的道理，九万里奔逃，每一步都是挣命的路，不能停下来半点，不能喘息分毫！哪怕只有一刹，纷纷扰扰的事情便要将你缠裹起来！
这偌大的道城，该是背后的倚靠，而不是甚么惬意的安身地！早该入海一行的，芷姑娘，我早就该入海一行的！我怕的不是那重重危机，我……我怕的是面对那外海无知的浩浩茫然……”
说及此处，楚维阳的心绪也激涌起来，他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剑柄，寒光从剑身的明黄与银白颜色之中流淌而过，恍若是锐利的剑气斩出，将那层层叠叠想要把楚维阳缠裹起来的东西，都尽数斩落在剑下！
他是剑修！得到了马三洞传授剑宗正统修法的剑修！
手中剑本该是心念意！
剑上锋也应是神魂胆！
那浩浩一春里，带给人世的，从来都不该是阴郁、茫然、画地为牢、寸步难行……
那浩浩一春里，是万物的生发！是贯穿天与地、纵横寰宇的热烈！是烂漫星斗下，无边无际的自由旷野！
百尺阑干横海立，一生襟抱与山开。
岸边天影随潮入，楼上春容带雨来！
心绪激涌，那热烈的念头恍若是春意的磅礴，熊熊焰光直冲天顶，眼花耳热间，楚维阳几若浑然忘我，四肢舒展之间，恍若是手舞足蹈，那自然天真的动作里，带来的却是内外天地寰宇想洞照的和谐与自然！
轰——！
无边的煌煌道音恍若是在楚维阳的耳边与心神中恍若连绵雷霆一般炸响！
洪钟大吕自虚无中化出有相，声声雷霆震动着四肢百骸，震动着周身经络。
霎时间，虚悬在丹田上空的剑轮大日，忽地明光大方！独属于《春时剑》的六正剑意流淌在朦胧光晕之中，仔细看去时，却是六道微茫若毫毛的剑意真形兜转着，忽然冲霄而起，顺着那冥冥中传递在四肢百骸里的震动，直冲中脉而去！
浩浩乎，恍若是大日初升！
紧随其后的，是恍若雾霭蒸腾的元炁法力！
与此同时，那响彻在耳边的轰隆雷声，恍若是和楚维阳的心跳声重叠在了一处，恍惚之中，又恍若是这雷声，本就是来自于绛宫心室，来自于道躯枢机之中一样。
那心脏的剧烈跳动，几乎教楚维阳张阔的心胸紧张——
轰！轰！轰——！
正当那剑意大日裹挟着法力雾霭，仍旧要沿着中脉继续冲霄而起的时候，绛红心室之中，无边无际的心火化作汹涌的洪流，恍若五凤齐鸣，从九天、从星海垂落！
不是天雷动地火。
但见两道洪流几乎要在中脉之中撞在一起的时候，心火猛然一兜转，随即将六正剑意与法力雾霭一裹，偏偏斜斜之间，直直闯入胃囊丹鼎之中！
登时间，几乎熟稔到成为本能的《五脏食气精诀》被运转。
之处楚维阳知晓元炁法力能够入丹鼎之中重炼，那是将法力不断淬炼精纯的法门，可楚维阳从来都未曾思量过，原来这六正剑意，竟也有升入胃囊丹鼎之中，被灶炉火二度复炼的门径。
变化已然生发。
等那一缕缕心火自丹鼎而出，游走五脏脉轮的时候，楚维阳洞照而来的心神满是惊诧！
不曾有灵光从剑意中飞出，落入五脏里，相反的，以五脏为源头，那些沉积在楚维阳四肢百骸中的煞炁，有着部分被引动！
恍若是百川归海，恍若是百鸟朝凤。
那丝丝缕缕的煞炁，伴随着心火在五脏脉轮之间的兜转，几若是浑然天成一样，被炼入剑意之中。
倏忽间，心火中灵光一盛！
是六正剑意之中最不起眼的立春剑意！也是春时剑的根基！
此刻伴随着一道又一道煞炁的炼入，终于在某一刻，伴随着陡然盛起的灵光，那立春剑意化生出了第二缕！
两道完全相同的剑意再心火之中螺旋兜转！
而这样的变化，似乎只是一道引子，很快，接连的明光以和谐的顺序诞生着——
六变十二，十二变二十四！
在看去时，那徜徉在心火之中的，是一道袖珍，但却浩瀚的剑意长河！
此时间，那些刚刚诞生的一缕缕剑意仍旧孱弱，仍旧在“贪婪”的吐纳炼化着从五脏脉轮之中狂涌而来的煞炁。
这些煞炁，或许只是淤积在楚维阳四肢百骸之中的冰山一角，可是伴随着这样的变化，楚维阳竟罕有的感受到了真正源自于肺腑间的松弛感。
恍惚中，楚维阳几乎要落下泪来。
仿佛从鬼蜮里挣扎着到如今，这会儿，他终于回响起了真正好好活着，是甚么样的滋味。
与此同时，淳于芷的声音也透过法剑禁制，传递入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剑修……唉！楚维阳，定下心神！剑意蜕变的时候，正是你晋升炼气期五层的最佳时间！不必顾忌丹药的消耗！这会儿，断然不会有煞炁在经络之中的动荡！”
几乎是淳于芷的声音刚刚想起，福至心灵一样，楚维阳几乎也生发出了同样的想法。
手腕翻转之间，一枚枚丹药被吞咽下。
百草破厄丹！龙虎回元丹！还有那源自乾坤囊里叫不上名堂来的宝丹！
蒸腾的药力安抚着本就细微孱弱的煞炁变化，紧接着，浑厚的元炁紧随着剑意长河，兜转在五脏脉轮之中。
其一在上，烈烈天阳！
其万在下，浩浩云海！
因是，在这无边浩渺的磅礴威势之中，高悬在中脉的元炁法力几若汪洋倾泻一样，流淌向气海丹田的方向。
唰——！
元炁兜转，气海成旋。
唰——！
海眼交叠，是为升境。
唰——唰——唰！
伴随着冥冥中最后一道烈烈雷声落下，是第五道气海漩涡交叠诞生的那一瞬间！
紧接着，再度自中脉垂落的，是更为夺目的大日，是浩瀚的剑意光晕，是悬在气海之上的星河！
原地里，当楚维阳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
仰头仍旧是灰蒙蒙的天，耳边仍旧是数不尽人声的喧闹，可楚维阳却觉得藩篱已被挣脱，眼前尽是那通衢的路！
谁曾想到，一朝不过是自己给自己定下心念来。
可兜转间发自于身心的变化，却是一步登上五层云阶！
那是炼气期的半道而中途，亦是楚维阳挣命路的半道而中途！
因是，原地里仍旧仰头望着天，楚维阳咧着嘴，无声地大笑起来！
……
半个时辰后。
道城外，海边岸堤旁的码头上。
鼎沸的人烟之中，来来往往的散修更远处，飘荡的水波里，是一条条船舫停靠与离去。
此时间，楚维阳便混在人群里面，朝着岸边码头走去。
这会儿，再说是年轻人已经不大合适，仔细端看过去，楚维阳已然面容大变，一头长发尽是花白枯败不说，苍白的脸上亦满是皱褶，仔细看去，脸颊的边沿上，更爬着一道道恍若血渍篆纹的疤痕与瘀斑。
这一眼看去，便是一个曾经修行过魔门讨巧法门，年轻时一度仰仗法门便宜，放肆快意，等气血一衰败之后，便不得不在往后岁月光阴里还债的丑陋老头。
魔教法门的反噬想来十分厉害，面容上的丑陋还在其次，楚维阳这会儿更倾斜着身子，拄着一根拐杖，只走两步路就须得三摇晃。
而此时，楚维阳却在闷头赶路中，与淳于芷的灵光交流着。
“芷姑娘，看来咱们刚刚说对了，这一路走出来，青荷那姑娘果然没再盯梢探看，从她离开再到师雨亭来道城的时间，本就是她留给我逃离的时间，只是她也不会想到，我是往外海去，董衡说得那处古修洞府便就是我的第一站！
甭管是五炁精血，还是甚么盘王宗先贤，我将这台子先烧了！嘿，到时候，且看这群人还有甚么戏唱！当日灵丘山里，一众金丹大修士打打杀杀，到底也没伤了我的命，这无垠的外海，这浩渺的烟波，这茫茫的人世里，总得有那腌臜因果算计不到的地方！”
顿开金锁走蛟龙，这是九万里，也是一步路。
正说道这里，不等禁制的那头传递来淳于芷的声音，忽然间，人群哄闹着，传出密集的窃窃私语的声音，一时间噪声大作，与此同时，一众修士们极有默契的朝着青石板路的两旁退去。
楚维阳顺大流的跟着大家伙“艰难的”挪动着身形，等好不容易拄着拐杖站稳了，这才凑过重叠的人影看去。
却是一艘船舫停靠在了码头上。
层叠经幢交错着从船舫中垂落，影影绰绰里，是一个窈窕的身形从中走过。
香风扑面而来。
没来由的，哪怕没有人说话，哪怕上一回在楼船上未曾见到屏风后的身形，可这会儿的楚维阳，却有一种真切的预感，眼前之人，便是师雨亭！
一念及此，楚维阳遂低下头，艰难的拄着拐，将自己的身形隐藏在拥挤的人群里，朝着码头一点点挪动去。
层叠的经幢帷幕之中，师雨亭带着帷帽，厚重的遮罩将她从头到脚的笼罩在其中，说是走，师雨亭实则是在凌空飞渡，正是与人群之中的楚维阳身形交错之间，师雨亭忽地一顿。
“咦？”
她像是有些惊疑不定的四下里观望着，可任是甚么都没有瞧出来。
也正是这一愣神儿的功夫，楚维阳拄着拐，摇晃着白发，便已经走远。
“芷姑娘，到底是庭昌山妙法呐……”

第五十三章 鼎中香火梦里烟（上）
浩渺烟波，无垠海上。
倏忽间，连绵不止的狂风里，一叶孤舟破浪而行。
不时有浪头涌起，泛着白花的海水打落在那轻飘飘的孤舟上，却陡然间见得船身上灵光乍现，兜转之间，便将一切蒸腾的水汽尽都排开。
再看去时，船头处，仍旧是楚维阳扶着拐杖，饶有兴趣朝着茫茫大海探看的身形。
早先，听得了些道城中寻常人的只言片语，顿觉得只身一入了外海，便是一步一死难的苦局；再后来听得多了，听到他们口中不知道传了几手的，关于外海的详细消息，反而又更是茫然，更是因此惧怕那茫然之后的无知。
可此刻真正的闯入外海里，立身在那孤舟的船头，楚维阳便只觉得有趣。
今日里得以破开心中障，尤胜烟波中踏出五层云阶！
那狂风，那海浪，那无垠水下的万象。
一切都是那样的有趣！
正思量着，楚维阳一手扬起，翠玉火化成白鹄之相，飞掠而去，倏忽而归的时候，便教楚维阳将一尾鱼甩在了身后的木桶里。
又四下打量了几眼，见得没了甚么游鱼踪迹，楚维阳这才将手腕一翻，捏着一面罗盘，艰难勉强的学着辨别方向。
罗盘乃是淳于淮所遗，辨别、使用法门更是登上船来之后，刚刚从淳于芷显照的神魂记忆里学会的。
这便是庭昌山的妙处了，换做是旁的人，只得问乾元宗修士剑法，问神宵宗修士雷法，问丹河谷修士火法，唯庭昌山，一座金丹大修士的道场，连圣地大教都不是，可却偏偏能够喊出“化千劫、掌万法”的偌大声势，便在于山中传续法门之驳杂繁复，几不可想象。
这是丹霞老母一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优势所在，也是如今晚景愈近，不得不费劲心思百般谋算的弊端所在——掌万法，而无一法可传续教化，故香火鼎盛，却也是法统难继。
但对于楚维阳而言，他正需要的，便是这种驳杂，这种几若面面俱到的传承。
好在，这些淳于芷都有，也好在，楚维阳几乎可以用显照心神记忆的法门，在需要的时候直接“学习”。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在于，不得频繁以致于真个伤到淳于芷的真灵，她的魂魄稍有溃散，那损去的记忆，便意味着又有许多庭昌山妙法将会与楚维阳无缘。
同样的，在当淳于芷从那种剧烈的痛苦里一点点回味着鲜活的感触时，她也不忘记告诫楚维阳：
“楚维阳，你需得明白，当时镇魔窟中可是有许多的人，比你晚进来、比你状态好的人，应该是大有人在，可为甚么最后你们宗的长老偏偏还是将《五脏食气精诀》传给了你！
很多时候，所谓的香火，所谓的法统，所谓的传承，那些看不见摸不着，教人觉得虚浮的东西，却是实实在在的存在着，存在于天机变化里，存在于因果纠缠中，这法门就是因果！
你是盘王宗的传人，你学去了本宗古经，乃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你是镇魔窟逃囚，与剑宗本就有着因果在，再去学四时剑，便显得无足轻重了；至于道果遗蜕，毕竟，斯人已逝。
可唯独庭昌山的诸多法门，要不是那一日里……我许是连《五凤引凰南明咒》都不会教给你，可一旦开了这个头，怕就是没有终了的那一天，我不是在劝阻你，只是想教你明白——
你从我这儿多学一部法门，你与庭昌山，更准确的说，是你与丹霞老母的因果，便会越纠缠越深邃，直到彻底变成一个解都解不开的扣子，彼时，这团乱麻，就是你或她的灾劫！”
当时，听得了淳于芷告诫的楚维阳，只是笑着在体悟显照于心神的记忆画面，却并没有回应淳于芷。
毕竟对于一个也许明日就要倒在体内煞炁爆发中的人，去谈论十几二十年之后某天的苦难，实在是太过于缥缈的事情。
路是一步步走出来的，他已经只身入得大海，便无惧风浪，只是需得这一步迈出的时候，确保自己仍旧活着！
这磅礴的意蕴，渐渐有了几分大海的辽阔与浑厚。
某一刻，楚维阳开始有些期待着夏天的正式到来。
正走神儿间，又是一道风浪席卷而来。
布置在孤舟上的禁制灵光避开了海浪，但狂风仍旧席卷着楚维阳的衣袍，猎猎作响。
清瘦的身形在这自然的伟力下略略的摇晃，年轻人遂定了定神，仔细辨别过方向之后，将一道道法印打落入船中的禁制灵光里，乘风破浪间，便见孤舟微微偏移着，似是早有目标一样，朝着某处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楚维阳将手中罗盘一收，弯腰提起木桶，便往船舱中走去。
……
船舱里，许是经年受着无垠外海的磋磨，幽暗之余，又甚是潮湿。
那幽暗，有些像是曾经艰难存活着的石窟，一趟的鬼蜮阴森；然而这等潮湿，又和曾经的酷烈大有不同，带给楚维阳某种满是别样风情的不同感触。
只是恍惚间，一想起曾经来，楚维阳便觉得有一团心火，在胃囊丹鼎里干烧着，那炙烤丹鼎的焦灼意蕴，几乎无端的让楚维阳的饥饿感觉凭空盛上七分！
且伴随着楚维阳的回忆愈发的延宕开来，这样的感觉也在愈演愈烈着。
直到伴随着船身的摇晃，面前的大釜之中渐渐传来鱼汤鲜香的味道，楚维阳方才从回忆中清醒过来，他低下头，不顾大釜中鱼汤烧得滚烫，满满一大勺捞起，楚维阳就直接仰头，连汤带肉全吞吸到了口中。
他像是在用一团灼热的火焰，去浇灭另一团缭绕不熄的火焰。
等楚维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出来的时候，他再偏头看去，船舱中仅有的那张木桌上，是宝剑横在正中央，而紧贴着宝剑剑身的，则是楚维阳从青荷姑娘那里扣下的那数枚玉简。
仔细看去时，那萦绕在玉简上的，仍旧是属于禁制秘法的灵光。
于是，楚维阳的声音便透过禁制锁链，传递入法剑中去。
“芷姑娘，我这几日，可是天天的将庭昌山妙法挂在嘴边上，怎么解开个禁制秘法，还这般的困难？芷姑娘，没人家有心眼，可这比拼手段，几若是隔空斗法的事情，可不能就这么输给人啊！说到底她不过炼气期，你可是数炼丹胎的修士！”
没等楚维阳继续说下去，心神之中传递而来的，便是淳于芷略显焦躁的声音。
“知道了！这是在破解禁制秘法，我这是在与昔年法门的创立者，百花楼的先贤大能隔空论道！这里边哪里有修为境界的事儿？又哪里有那小丫头片子的事儿？超出炼气期境界去，你又能晓得多少！”
许是真个怒极了，这会儿，淳于芷的声音中竟罕见的带出了最初的讥诮。
楚维阳只是笑了笑，没再接淳于芷的话茬，但肉眼可见的，随着楚维阳说完刚刚这句，流淌在剑身上的灵光，陡然间大盛起来，不断有灵韵从剑锋出流淌，将一枚枚玉简笼罩于其中。
因为实在是看不懂这些，楚维阳只用几息的功夫瞧了个新鲜，便转回头去，盯着那咕嘟冒泡的鱼汤，大快朵颐起来。
好一阵子过去，鲜汤喝的干净，鱼肉吃的痛快，等楚维阳刚刚将大釜放下，淳于芷的声音便紧接着传入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哈——！先贤手段精妙，可到底创法于古时，变化早已经穷尽！我虽只有丹胎境界，可演化无穷之奥妙，今朝尤胜！再加上那丫头片子心眼多、修行手段却粗劣，留下了疏漏，到底是教我堪透了这禁制秘法！
这第一枚玉简上面的禁制已经破开，余下的，我还需重新推演，只是这秘法我已熟络，当费不了多少功夫，只是楚维阳……还记得我刚刚说的么？这枚玉简里，记载的是《荷花沉煞壬癸安府秘经》，是水相花煞修行法门！
错非你那打在她额头上的那一拳，错非那掌心里显照的翠玉火，也许在见着你之后，这丫头便会使出心机来，终归是要想办法，将这一枚玉简，将玉简之中的法门，直直白白的交到你手上，而不是想如今这样，还饶了一层！
可即便如此，法门玉简你也看到了，水火相济的路就这样摆在你的面前，只是炼了花煞之后，无非是没有了五炁炼煞的圆融，可水火相济调和铅汞，直证阴阳，同样是通衢丹道内炼之法，这是因果，可也是机缘！”
闻听淳于芷所言，几乎霎时间，楚维阳的手，便落在了那枚玉简上面。
禁制秘法的灵光散去，显出了浅浅篆刻在玉简上面的古篆字迹。
“荷花沉煞……”
轻声呢喃着，楚维阳的指尖按在玉简上面，时而用力到指节发白，时而轻忽的像是在拂去尘埃。
可是这会儿，也只能让楚维阳一个人去直面着选择的煎熬。
于是，良久的沉默之后，楚维阳反而长舒了一口气，将手指从玉简上面挪开了。
年轻人摇了摇头。
“照理说，似我这等境遇，不该再挑剔些甚么，应该遇到缘法便紧紧攥在手里，可是……芷姑娘，许是你的话点透了我，又许是那冥冥中真个有香火与法统的因果力量存在，在无声息的影响着我……
水火相济的丹道内炼法门固然好，可一者是百花楼经文，一者是庭昌山秘法，哪怕没有因果在，这些也尽都是人家的，我纵然修来，眺望向前路，虚虚浮浮，尽都是铺在水面上的草席子，一脚便要踏空。
真切教我从那森森鬼蜮里活下来的，是《五脏食气精诀》，是从丹鼎里炼出的六正剑意，是一枚枚火里的宝丹，我想，或许这些才真正是我的根脚，是我挣命路上的真髓，五炁蒸腾，这同样是通衢路！
炼了水相花煞，便炼不得水相毒煞功法，便彻底失去了以五行毒煞之力，入五脏脉轮，而于生生不息之间炼煞的路！百花楼，紫蟾，包括庭昌山，都是魔门修法，而魔修的至高，不在内丹，而在炼煞！”
说到这里，楚维阳的声音陡然间变得掷地有声起来。
他像是复又勘破了一层迷障，全数的心神都在这一瞬豁然开朗起来。
紧接着，他猛地洒脱一笑。
“说起来或许是很不切实际的想法，我这儿连活路还没能彻底踏在脚下呢，便想着甚么五炁炼煞的魔门至高之路了……该怎么说，野心？雄心壮志？愚人妄想？自取苦恼、麻烦？
无所谓怎么样去说了！
便如同痛苦教你我真切觉得活着一样，倘若没有这一口心气儿，我又该如何去看那逃出生天的路？倘若没有眺望魔门至高路的野心，剑宗、庭昌山，郭典、马三洞，那些因果又该如何去了结？
所以，炼花煞？青荷姑娘便是费尽心思把这部功法摆在了我的面前，我也不会去选！”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将那玉简拿起，竟看也未看，便收入了乾坤囊里。
与此同时，淳于芷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这一个二个的，都只炼气期境界，心气儿却生生都要捅破了天，好罢，你说的有理，那剩下的这些玉简？”
楚维阳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慵懒的倚靠在木椅中，浑然与方才状若旁人。
“剩下的玉简当然得仔细探看着，有甚么都要一字一句的斟酌！刚刚那是道途之辩，如今却是在探人根底，倘若真个有甚么便宜，自然是不占白不占！”
话音刚刚落下，楚维阳忽然觉得船身一阵。
船舱里，浅淡的灵光兜转之间，楚维阳忽地一翻手腕，便是另一枚玉简被他捏在手中。
这是昔日董衡身亡前，发下道誓之后，将关乎古修洞府的细节，尽数以心神念头烙印在了玉简里。
此刻，楚维阳将玉简轻轻扣在眉心，两息后，他猛地站起身来。
“到那处海岛了！”
……
浅滩上，孤舟推进砂砾中，动也不动；楚维阳一手持长剑，立身在舟头。
参横斗转欲三更，苦雨终风也解晴。
云散月明谁点缀？天容海色本澄清。
空余鲁叟乘桴意，粗识轩辕奏乐声。
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

第五十四章 鼎中香火梦里烟（中）
这般不近不远的眺望着海岛上的光景，独特的葱翠郁郁丛林之后，是一座颇有起伏的嶙峋高山。
一切的细节，一切的风情，都足以和董衡所留下的玉简中的内容相对照。
这样端看了良久，一切皆有映照，好半晌也没见得荒岛上有甚么人烟，楚维阳这才将最后的一缕心神放下，整个人彻底的松弛了下来。
一挥手，一枚灵石被楚维阳屈指一弹，带着呼哨声，直直镶嵌在了船舱门扉上的凹槽里。
霎时间，像是引动了甚么阵法，整座孤舟上灵光大放，下一瞬间，忽地显照出一层朦胧、半透明的光晕。
这光晕兜转，将孤舟笼罩在其中，避开海浪，便连狂风也难侵分毫。
与此同时，楚维阳提着长剑，从船头处一跃而下。
心神中，是淳于芷清丽的声音。
“怎么样？离着古修洞府越来越近了，你可有甚么期待？”
楚维阳摇了摇头。
“在这百花楼师伯、师侄俩的谋算里，甭管我在古修洞府里面得到甚么，说起来都是白赚的，只这一点，就比甚么都强了！”
回应楚维阳的，是连淳于芷都变得促狭起来的笑声。
便也在这你一言我一语之中，楚维阳趟过了泥泞的沙滩，踩着潮湿的海岛地面，走入幽暗的、墨玉底色的灌木丛林之中。
又半晌过去。
楚维阳已经站在了海岛中央的嶙峋山丘上面。
这会儿，背后负着长剑，一手捏着玉简，一手捧着罗盘，抬头看，是偏斜的阳光，低下头看着满是碎石的山路，楚维阳已然有了些眩晕感觉。
怔怔的看着一旁尖利的恍如匕首的一块巨石，楚维阳有气无力的开口说道。
“这儿……刚刚是不是已经路过两遍了？那块石头我瞧着已很是熟悉了……”
正当楚维阳仍旧兀自疑惑着的时候，忽然间，心神之中淳于芷的声音响起。
“左前方，一步远的地方，那颗石头看到没有，踩碎它！”
闻听此言，楚维阳遂也琢磨过来的意思，从善如流，年轻人随即一步踏出，浑厚的法力摇晃着五脏脉轮，通身力气聚在脚下！
砰——！
那山石应声而裂，再看去的时候，崩裂开来的石头里面，竟潜藏着一枚雕琢着云篆，流淌着灵光的玉符。
无需淳于芷再说些甚么，眼见得那玉符之后，楚维阳袖袍垂落，掌心一晃，便是一道翠玉火落下，裹着玉符，不过两三息时间，伴随着细密的爆裂破碎声音，再看去的时候，原地里就只剩了一撮齑粉。
紧接着，当一阵风吹拂而过，便甚么都不剩下了。
等楚维阳再抬眼看去的时候，眼前的嶙峋山丘，似是没有变化，可又似是气韵大改。
再回忆起董衡记载在玉简之中的风水堪舆，再仔细观瞧而去，漫山的碎石之中，渐渐地也教楚维阳找寻到了路。
“这……”
淳于芷的声音紧接着响起：“这正是百花楼的阵法，盖因符箓、阵法、禁制彼此相互交融，从来都不是分家的东西，这山中阵法，与青荷那丫头片子留下来的禁制，几乎一脉相承，若非是刚刚堪透了禁制，只这道阵法，便能阻拦你我许久时间……”
闻言，楚维阳这才洒脱着笑了起来，然后迈步朝着山中更险峻处走去。
“这是自然，须得仰仗芷姑娘你的妙法呢！”
……
靖安道城，楚维阳之前所在的那处窄小庭院里。
师雨亭摘下了帷帽，神情沉郁的站在院落中央。
她的身后，落了半步身位的，是那名唤莲儿的女修。
而在两人的面前，这会儿惊慌着跪倒在地面上的，则是名唤青荷的女修。
很长一段时间，庭院之中都没有人开口说话。
而师雨亭的沉郁目光，仿佛蕴含着真切的力量，在她的长久注视下，青荷神情愈发惊惶，瑟缩着颤抖起来，只一会儿，整个人就抖得筛糠也似。
良久之后，师雨亭的声音方才幽幽响起。
“荷儿，师伯有两年没这样仔细的端详过你了，没想到，是真的没想到，当年那么点儿，害羞的连师伯都不敢喊的小娃娃，如今也长大了，长大的教师伯觉得陌生了。
就一转眼的功夫，你也会耍心眼儿，从师伯的面前截胡，从别人的碗里掏食儿吃了……”
正这样感慨着，师雨亭似是沉浸在了时间变化的哀伤里面，再看去的时候，青荷脸上的惶恐神情愈发浓烈了。
“师伯，师伯……”
没敢起身，冰凉的地面上，青荷狼狈的几步膝行，踉跄着抬起手来，就要去抱师雨亭的腿。
可师雨亭只稳稳当当的往后退了一步，青荷大半个身子便猛地扑倒在了地面上，再直起身来的时候，半边脸灰扑扑，混着眼泪，尽是泥泞。
师雨亭低头看去，目光里没有丝毫动容，空洞的仿佛在看甚么拙劣的表演。
“荷儿，这一颦一笑，这如何哭的凄婉，都是我当年手把手教给你的……咱们万万没到这个份上，你也大可不必如此，免得又教我看轻了你，我没必要因着一个外人，如何的怨恨你，只是有一点，荷儿，这些长进，你可不是跟我学的，一门法统里也有高低优劣，偏生你学来的功夫，几有泰半是我顶瞧不上的……”
话说到此处，眼见得青荷脸上几滴泪珠忽地止住，整个人懵在那里。
没等她再想到甚么找补的话。
师雨亭的表情忽地一变，翻手间，一枚天青色玉符被她捧在掌心中，仔细端看去，玉符上灵光一息胜过一息，愈演愈烈之间，忽的，玉符上显照出裂纹来，旋即在下一瞬，灵光暗淡，宝物哀鸣着，陡然崩裂开来。
师雨亭张了张嘴，姣好的面容上满是惊诧的神情。
可是下一瞬，灿烂的笑容绽放在师雨亭的脸上。
她抬起手来，任由青荷姑娘观瞧着，那玉符崩碎之后的齑粉从她的指缝中流淌而下，随即在风中无声无息的消散去。
“你看，这是他的选择。茫茫古史记载到如今，不是谁的因果都能够应验，也不是哪一个都能在灾劫里乘风而起，可不论他的修为再孱弱，这其中的志气，这其中冲霄的意蕴，却教我肉眼可见。
倘若你那些腌臜算计能毁了他，这样的人，这样的因果，也不值得我动怒，可他愈发见得坚韧不拔……小蹄子，你觉得是这般算计教我失了先机，可世上的因果事情，从来都不是看先机来算的。
愈是见他心性，愈是见他品格，哪怕是吃些亏，哪怕是要来日当面俯首，师伯我都是心甘情愿的，这才是百花煞里蕴养出的七情六欲之道，这才是吾门法统之中，以心神炼煞的无上通衢仙路！”
世间安得双全法……
眼见得，这会儿，师雨亭脸上的笑容愈发的浓烈起来。
原地里，脸上失了表情的青荷姑娘，肩膀猛地抖了三抖，再看去时，那张俏脸煞白，再无丝毫的血色。
“这些事儿，若非师伯我点醒，再有十八年，你这小蹄子也想不明白。”
“你们师父去的早，真当师伯我看不出来？荷儿你本不是这样的幽暗心性，是谁挑唆的？是谁撺掇的？”
“莲儿，真个就站在这儿瞧我们俩的笑话？”
“实话与你们说罢，我这一趟了结因果，腆颜说起来，也算是历劫行走，到了这样的位分，也是能开香火继法统，收徒授法的地位了；你们两个半道被我养在面前，说起来和自己的徒儿没甚么分别，可收徒本身，就是计较香火和因果的事情。”
“我往后的着落还不知在哪儿，原本拟定的，便是只收一人为徒，这会儿……你们俩，谁活下来，谁顶这个位置。”
“说来也是有趣，我算计我师父，往后你们俩里，也不知道谁，要算计我，咱们娘仨……”
这般喟叹感慨着，师雨亭身形一转，遂迈着莲步走出的庭院。
临越过门扉的时候，师雨亭身形一顿，一挥手，便将两扇门合上，禁制灵光兜转之间，便再也听不见了内里的声音。
……
愈往高耸嶙峋处，山石沉郁颜色，愈发近于墨色。
而在这样的蜿蜒兜转之间，依仗着手中罗盘指引，依仗着董衡遗留玉简定位，楚维阳的身形几经腾跃，不多时，身形便隐没在了嶙峋的山石间。
冗长的甬道，几若天然腐蚀而成。
甬道的石壁，用手抚摸过去，几乎是油润过的一样。
这般小心翼翼的行走着，事实上，随着越来越多的细节足以和玉简中的内容相映照。
楚维阳遂也不再那样提心吊胆。
此刻走过的路，早已经是董衡兄弟曾经探索过的，便是有甚么好处曾经遗留，如今也早已不复存在。
真正珍贵的，还是那处疑似藏宝的密室。
如是，几经转折，楚维阳踏遍碎石、齑粉与腐土，等他再立身站定的时候，面前则是一面斑驳痕迹的玉石门户。
身后尽都是灰烬与尘埃，稍有身形摇晃，便是漫天弥散的灰烟，唯有面前玉石门扉上面，仍旧有着灵光兜转。
将手中法剑举起，一点点的靠近着那扇门扉。
一息，两息，三息……
这回，楚维阳未曾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等待着。
少顷时间，忽地，淳于芷清丽的声音传递到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董衡所言不假，需得是五炁精血才能化开禁制，再说……论算年岁，已经许久光阴过去了，只消是五炁精血涂抹上去，这古修禁制便要溃散，光阴如刀……余的，没甚么好说的了……”
淳于芷的话音里，少有这般沉重的感慨。
因是，楚维阳没有再追问些甚么，原地里，只是镇静的将手中长剑扬起。
唰——！
下一瞬，剧烈的，几若是地龙翻滚的声音忽然间响彻，教楚维阳身形都几个踉跄，某一瞬间，年轻人的身形站不大稳，往前一步，双手再按在玉石门扉上的时候——
登时间，玉石化作齑粉。
楚维阳猛地扑空，整个人跌落进那所谓的藏宝密室之中。
齑粉尘埃扬起的时候，楚维阳眯着眼睛往前看去。
起初时，那幽暗的密室里，是一点恍若烛火摇曳的灵光，紧接着，下一瞬，那灵光忽然间占据着楚维阳的视野，明光大放的瞬间，眼前光怪陆离的幻境展开，淹没了楚维阳的身形，更淹没了他的心神！
……
倏忽间，是天旋地转。
紧接着，眼前的无边黑暗还未消退散去。
楚维阳的耳边，已经传来了鼎沸的人声。
猛地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身形摇晃着，往前一扑，却又下意识地按在一面宽大木桌的边沿，稳住了身形。
诧异且惊惶的看去时，入目所见，是辽阔且连绵的群山，入目所见，无四时光景侵扰，这山中一切的生机，尽都是最鼎盛时的繁盛景象。
立身在半山腰，恍惚间回头看去，狭长的青石板路直直的铺到山脚处。
正瞧着山路上拥挤的人群队伍愣神的时候，忽然间，有人牵扯着楚维阳的袖袍。
回头看去，站定在楚维阳身侧的，却是一个眉眼间一派清冷的少女，再仔细回想着，这该是曾经心神中悬照过的淳于芷曾经的身形。
芷姑娘这会儿很是谨慎，只是用探寻的目光看向楚维阳，抿着嘴，即便数度欲言又止，却也没有半点儿的声音传出。
正此时，宽大木桌的对面，有一道不耐烦的声音传出。
循声看去时，是一个身披玄袍的桀骜青年。
“道爷我再问，可就是第三遍了，你到底是那儿的修士，法统师承于谁的门下，来咱们盘王宗山门参与大典，可曾安排下住处？”
恍恍惚惚里，听得此言，楚维阳脸上愈发愣怔。
他似是想到了甚么，可又有几分不敢置信。
张了张嘴，最后又是欲言又止。
瞧见楚维阳这样的狼狈模样，木桌后的桀骜青年忽地又爽朗一笑。
“你这是头回参与咱们盘王宗的香火大典？不要紧张，一切身份，切实地告知于我便是，说起来，哪怕你把瞎话编的囫囵了呢，盘王圣宗家大业大，也不缺你这几天的饭……”
这会儿，楚维阳稍稍的定下了心神来。
福至心灵间，他似是明悟了甚么，直直的看向木桌后的桀骜青年，淡然的开口道。
“贫道乃玉髓河口往南三十里，安平村生人，师承郭典，受法《五脏食气精诀》，实是吾盘王圣宗门人！”

第五十五章 鼎中香火梦里烟（下）
话音落下，恍惚中又是某种几近眩晕的摇晃感觉，仿佛是寰宇在倾斜，地龙在翻滚；可猛地眨巴着眼睛，楚维阳又觉得这种朦胧模糊的变幻，发源于自身心神。
再看去时，四下里仍旧是人声鼎沸的葱郁高山，木桌的后面仍旧是那神情桀骜不驯的青年。
只是随着楚维阳方才的话音落下时，冥冥中没来由的感触告诉他，眼前的一切景象都不同了——
他忽然真切的嗅到了属于泥土的淳朴香气，四下里的树叶在柔风中沙沙作响，好似是涌现出了春天的美好意蕴，甚至，连那桀骜青年脸上的面容都变得鲜活了起来。
楚维阳的耳边，那青年的声音起初时朦胧渺远，紧接着，却像是刺破了某种屏障，陡然变得清晰真切起来。
“唔……《五脏食气精诀》？此根基法也，可有兼修别的法门？”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仍旧在兀自体悟着那种眩晕之后带来的新奇变化，闻听此言，正犹豫着要如何回应的时候，忽然间，袖袍中传出嗡鸣声音，紧接着，却是白玉毒蛇缠绕在楚维阳的手腕上，从袖袍之中显照出踪迹来。
许是玉蛇本身也在疑惑，前一瞬还是海岛上湿漉漉的环境，怎么一阵烟尘过去，便换了天地景象。
那青年顺着嗡鸣声音低头看去，瞧了眼白玉毒蛇之后，几乎下意识地，便挑着眉头露出些恍然来，紧接着又紧皱起眉头来，仿佛是在看甚么过于寻常的东西。
楚维阳因是腼腆一笑。
“吾师去的早，便只留下了一部《五脏食气精诀》，这些年厮混着，也只偶然间又接触到了毒煞修行法门……”
青年抬起头看了楚维阳一眼，欲言又止，最后撇了撇嘴，一边捉起笔，在面前的书册上面写着些甚么，一边继续追问道。
“唔……是兼修毒煞法门是吧？也不用说得那么仔细了，只是上山后需得顾看好你这灵蛇，否则出了甚么差池，被人捉去炖了汤，需怨不得别人！下一个问题，这位和你随行而来的道友是……？”
闻听此言，楚维阳再度偏头看去。
淳于芷那呈现在眼前的面容清丽，许是显照的年龄小了些，些许的青涩意蕴调和在其中，仔细看去时，眉宇间竟有着几分未曾见过的柔和。
无声息间的对视，反而是淳于芷清澈的眼眸之中瞬间闪过惊慌神色，然后整个人不大自然的扭动着身子，生生避开了楚维阳的目光。
许是定下了心神，这会儿，楚维阳的心思遂也活络了起来。
他回看向桀骜青年。
“这是我好友，修行的乃是家传的功法，听闻我要来圣宗瞻仰香火大典，遂央求着一路过来，想见一见世面。”
听得了楚维阳的话，一旁的淳于芷也像是从某种尴尬与慌乱之中冷静了下来，她紧跟在楚维阳的后面，用清丽的声音补充道。
“贫道法门家传，善些符箓杂学，据说祖上乃是丹青元宗门人，青魔道篆一脉。”
没提及甚么庭昌山，可听到了丹青元宗、青魔道篆的名称，楚维阳还是显得颇为惊诧，想来这该是一门里暗自的根脚传承，暗暗指向了曾经丹霞老母的香火法统来源。
只是丹青元宗……这名讳之偏僻，更胜盘王元宗许多，早早地不知道多少年前，就是消失在了南疆的旷野之中。
三人里，这会儿反而是桀骜青年的反应更大了些。
他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难怪！刚刚我便想问了，道友这一身气机，似丹道，似神符，一点根髓意境千变万化，原来竟是青魔道篆一脉传人！失敬失敬！”
正说着，桀骜青年复又低下身子，在书册上又记了一笔，这才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来。
“那么便将姓名录下罢，这会儿，可别想着编甚么瞎话了，须知道姓名承命化运，吾宗圣教山门面前，一字一句，可都在因果里面！”
闻听此言，恍恍惚惚里，似是有雷霆从另一个渺远世界轰隆响起，震慑着楚维阳的心神。
但早先福至心灵般的没来由感触，仍旧萦绕在楚维阳的心中。
他遂未做多想，颇平静的开口回应道。
“贫道楚维阳，这位道友是淳于芷。”
话音落下时，便见桀骜青年忽地指尖一撮，便见一缕焰光显照，将面前的书册一卷，记载着楚维阳和淳于芷的那页纸就登时间被裹在了焰火里，眨眼间，遂化作一缕青烟，顺着并不存在的风，飘飘渺渺的朝着山中云雾席卷而去。
下一瞬，便见两道灵光从层叠雾霭之中划过，从天而降，直直落入桀骜青年的手中。
一翻手，两枚玉符被青年推到了楚维阳和淳于芷的面前。
“楚……算了，楚师弟，五炁兼具毒煞，勉强算你是玄冥丹鼎一脉修士了，观礼这几日，你和淳于道友，便暂住在玄冥一脉的青鼎峰上面，艮字殿，癸字院，手中玉符便是禁制枢纽，怎么走也都在符中了。”
闻听此言，眼见得楚维阳结果玉符来，便要寒暄着道谢，却见桀骜青年猛地像是又想起了甚么来一样，赶忙说道。
“对了！楚师弟，也算是一家人，有些话，我便直说了，你这毒煞法门，不论是养蛇的，还是内炼的，都修得……比较寻常，青鼎峰上有位长老，我不好直接提他名讳——
他老人家喜穿绛红大袍，眼里最是容不得道友这般法门有瑕疵的，脾气又多，嗯，多酷烈，因而奉劝一句，若是可以的话，师弟需得避着长老些，免得到时候猛然间一顿骂，还不知因为甚么。”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的神情猛地一变，他怔怔的看着那桀骜青年，随即若有所思起来。
“多谢师兄，贫道晓得轻重了，多谢！”
……
愈往山高处行。
依照玉符之中记载的路，愈往青鼎峰走去，山间的青石板路便修的愈发庄重宏伟，可行人也愈发稀疏，等到了后半程，悠长的山路上，便只剩了楚维阳和淳于芷两个人。
一路上，长久的沉默，几若是将那种尴尬意蕴彻底冰冻凝固的沉默。
他曾经见过淳于芷的魂魄真灵，那一日里更可以说是亲自出手将淳于芷真灵炼入法剑之中，往后的时日里，折磨、拷问、温驯……
他们从来都不是以正常人的方式相识相处的，哪怕是楚维阳已经习惯了偶然间心神里响起的声音，可他却仍旧无法适应淳于芷作为一个真切的人，这样显现在自己的面前。
无所适从。
也正是在这样沉郁的气氛里，忽然间，那道清丽的声音，竟然又再度响在了楚维阳的心神里。
“小时候曾经在山门藏经阁里，将一些典籍中记载的故事当话本看，我记得很清楚，不止一桩故事，写过那凡夫愚子，有梦里遇仙传道的缘法！
哪怕再变幻岁月光阴，你的真身也是在外海的古修洞府里面，我仍旧能以法剑禁制与你心神沟通，本就已经是明证了，你需得明白真实与虚幻。
眼前的这一切，巍峨的山门，鼎盛的大典，数之不尽的修士，还有你，还有我，这一切看似鲜活的生命，包括万象，包括天地，尽都是虚幻的！
莫说是这山门中的天材地宝了，便是一捧土、一撮沙，既然是虚幻的，便无法于真实之中显照，可唯有一点，道法！法统！这才是唯一真实的！
方才那青年道人最后说的话，意有所指！一切因果皆是命数，这长老，许就是你这一回的缘法所在！反正试上一试，纵舍去这虚幻一命也值得。”
很是熟悉的交流方式，让楚维阳下意识的看向身旁，注视着淳于芷的真切身形，注视着她紧紧抿起来的薄唇，年轻人忽然间有种虚实两界共同交叠在眼前的恍惚感。
可也正是这种不切实的感触，反而教楚维阳愈发明白了虚与实的分别。
于是，沉默着，楚维阳的声音同样透过法剑的禁制，传递到淳于芷的心神之中去了。
“大体思路上没错，只是芷姑娘，你的说法，终归还是莽撞了些，这性命是虚幻的，可这缘法却是真实的，没道理这样莽撞的去平白耗费命数，总归还是一步步小心谨慎试探着行事为好。
说是盘王宗门人，可我对于宗门先贤、典故的了解，恐怕还不如那些历世长久的有道真修，也不知这青鼎峰长老，是古时曾经真个有这人，还是于这环境之中幻化出来的虚构人物……
到底宗门凋敝的太厉害，法统传到我的手上，几乎没剩下些甚么底蕴了，否则该更好行事一些，如今一头雾水，两眼茫然，舍了这条命去试探，虽说没甚么亏的，可若是再也进不来幻境呢？”
说到这里，楚维阳的声音也满是凝重。
无缘无故里陷入幻境之中，竟然“梦回”盘王宗昔年鼎盛时的山门中，倘若是能从幻境里接触到盘王宗法统传续中的高深法门，那些一脉相承，而又能让楚维阳顺利踏上炼煞路的法门……
这样的机会，实在是太过于珍贵了，珍贵到楚维阳还未见得机缘如何，便先担忧起接触缘法失败后，没办法第二次进入幻境中来了。
彼时，那才会是真正追悔莫及的遗憾！
“甚么遗憾？”
正思忖着，忽然间，有一道苍老的声音从楚维阳的身后响起。
闪瞬间，楚维阳便是心惊肉跳的猛一个哆嗦，惊诧间，年轻人踉跄着又往前走了一步，这才回身看去。
青石板路旁，是一个清瘦的老者，身披绛红大袍，外面罩着一件鹤羽玄氅，花白头发披散下来，迎着山风飞舞，尽是桀骜与肆意的意蕴。
电光石火之间的对视，迎接着楚维阳目光的，是那老者漆黑如墨的双眸。
没甚么眼瞳眼白的分别，好似是两枚墨珠镶嵌进了眼眶里一样，这般瞧见不目光落在何处，反而更教楚维阳心中发慌，只这样端看着，那老者似是甚么都看不见，又似是甚么尽都能瞧见，甚至包括那些本该在目视之外的东西，能轻而易举的窥见人心思！
再偏头看去的时候，在楚维阳的身旁，不知道什么时候，淳于芷身形僵直的站在那里，似是被甚么封禁了心神，莫说是神情变化，连心神之中，也已经良久没有了声音。
越过淳于芷的身形，他似是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脚下的路，此刻乍看去，青石板路直通往一处密林，而在密林之后，一道险峻的孤峰直耸入云。
好一会儿，没见楚维阳说话，那清瘦老者似乎有些不耐，随即追问道。
“小娃娃，方才便问你话呢，甚么遗憾？”
且惊且惧之间，楚维阳几乎下意识地朝那老者看去，随即，便又迎上了那双漆黑的眼眸。
恍恍惚惚之中，年轻人心神难安，便连寻常时敏锐的思绪，几乎也有了陷入冰窖中的迟缓和呆滞。
但许是没由来的危机，教楚维阳最后的那点清醒念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力。
心神流转之间，楚维阳鼻子一皱，眉头一挑，眼圈儿泛着红，回想着曾经煞炁流淌周身经络的痛苦，登时间眼泪就掉了下来。
“回长老的话，我是在替我师父遗憾！
他老人家……名唤郭典，这一辈子……过得凄苦，临了走的那几天，都没囫囵吃上顿好饭，可饶是如此，他还是传了我《五脏食气精诀》，拿他自己的命，换来了我的命。
这辈子，不论修行到了甚么境界，有了甚么样的成就，我都忘不了我的师父，忘不了他的恩情，忘不了他曾经在奄奄一息中，倚靠在冰凉的石头上，跟我说起吾盘王圣宗来的憧憬神情。
我不知道我这样野地里长起来的孩子能不能真个算吾宗弟子，可我师父他是真真的……
方才在山下的时候，那位师兄告诉我说，论算起来，我该是玄冥丹鼎一脉，我不懂这是甚么意思，只是我想着圣宗师兄说得准没错，那我师父他也该是玄冥丹鼎一脉。
那这儿，就该是他憧憬了一辈子的地方。
我看到这座山，就想起我了师父来了，他没能亲眼看见，我这个做弟子的，这会儿站在这儿，便没来由的替他遗憾起来！”
一番话说最后，楚维阳几乎是用喑哑的声音嘶吼出来的。
原地里，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那老者忽地低下头，眨巴着那漆黑如墨的双眼，忽地，兀自喟叹了一声。
“唉，玄冥丹鼎一脉……祖师，缘何圣宗里凄苦的，总是我这一脉门人……”

第五十六章 鼎上真丹五云霁（上）
长老喟叹着，整个人低着头站在那里，他的身后是无尽缥缈的云雾，浩浩如海，一眼望不见尽头。
这样的无垠云海的衬托里，身穿绛红大袍又裹着鹤羽玄氅的清瘦老头，愈显得渺小了起来。
仿佛他只是这天地间群生里最微茫孱弱的那一个，仿佛众人脚下的青鼎峰也是这盘王圣宗里最偏僻而不起眼的那座。
起初时候，楚维阳的心绪还沉浸在提及到郭典后的哀伤里。
要说多痛苦，楚维阳有时候回想起来，对郭典的死去甚至带着某种解脱的释然，长久的苦难困顿，似乎真个教楚维阳的感觉变得粗粝与麻木了起来。
而有时候这样的感慨，反而愈发成为了楚维阳感受到心境痛苦的来源。
因是，整个人便愈发哀伤起来。
只是这会儿，楚维阳还需得收拾好心神，仔细应对面前的青鼎峰长老。
将心绪按下，年轻人正准备开口的时候，一眼望过去，便是寰宇天地、浩渺云海映衬下的冷清身影。
这一下，楚维阳仅剩的那点清醒念头，那些活络的思绪，也在看到那赤袍玄氅的瞬间，彻底转不动了。
仿若是整个人的神魂都被浸泡进了幽冷寒潭、万丈冰川之下。
紧接着，瞧见那长老不断眨着的一对墨色眼珠，分明看不到半点类似寻常人的目光流转，可楚维阳就是没来由的从那漆黑墨色之中，感受出了无尽的悲伤。
因是，楚维阳就这样张着嘴，莫说一句话，便是连点话音都发不出来，只怔怔的望着，便将他心中全数的哀伤抹去，紧接着——
痛苦被唤醒，饥饿被点燃，愤怒被轰响！
连长老那清瘦的身形似乎也在这一瞬间，彻底的在楚维阳的眼中扭曲起来——
那绛红大袍的赤色高高的扬起，挥洒在半悬空中，那刺眼的嫣红之中，仿佛是鲜血的颜色，那些曾经关乎于性命和生死的境遇，几乎都融化进了这一抹颜色中去了；
紧接着，那鹤羽玄氅的乌黑色陡然晕散开来，像是一阵风烟，像是某种尘埃，又像是粘稠的水浆，那吞噬一切颜色的乌黑里，仿佛是煞炁的涌动，教人无端的痉挛着；
最后，是那漫天的云海，几乎是沸腾着，翻卷着，变成一眼都望不到边的灼热汤汁，那些发黑的烂菜叶与烂白的腥肉，这些唤醒着楚维阳的饥饿，又教他直犯恶心！
眼前已经再也没了那长老的身形，楚维阳能够看到的，只是那曾经走过的无尽苦难情绪交织成的诡异画卷。
于是心神在寒潭与冰川下，愈发觉得沉郁和僵硬，渐渐地，他竟然感受到了某种源自心神中的窒息感觉。
让他喘不上气来，更让他几乎要失去最基础的思考能力。
唰——！
下一瞬，一道剑鸣声铮铮作响！
仿佛是云雾被撕裂开来，大日的焰火垂落于世；仿佛是无边的罡风席卷，拂去了人世颜色，只剩下灰烬与尘埃。
那剑鸣声响彻在天地寰宇之间，也响彻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几乎像是溺水的人猛地清醒过来一样，楚维阳猛烈的喘着粗气，整个人却像是忽然间活过来了一样。
只他一人活了过来。
与此同时，那情绪化作的颜色交织成的诡异画卷里，一抹殷红与一抹乌黑交叠，忽然间，半悬空里显照出老者那隐逸的身形。
他仿佛仍旧立身在那儿，又仿佛是带着冷漠的表情，隔着一整个寰宇浊世漫不经心的眺望向楚维阳。
这就是那桀骜青年说得脾气酷烈？
……
“甚么酷烈？谁？谁脾气酷烈？”
上一瞬，还是剑鸣声呼天啸地，还是失去光泽的斑驳颜色交织成画卷。
正当楚维阳的心神思绪继续着，忽然间，伴随着那熟悉的苍老声音响起，猛地一个寒兢抖动，再看去时，仍旧是立身在密林前，四下里一派山野的幽寂静谧，哪里有方才那样的诡谲变化。
只是不知道为甚么，一旁的淳于芷竟像是受了甚么伤一样，整个人忽地被抽去了全身力气，虽然未曾昏厥过去，却瘫倒在了楚维阳的怀中，此刻非得年轻人搀扶着她的两个肩膀，才能教她勉强站在那儿。
再看去的时候，那身披绛红大袍，外罩鹤羽玄氅的清瘦老者，正站在青石板路上，立身在密林的边沿处，用不含丝毫情绪的空洞目光凝视着楚维阳。
那是一双极尽沧桑的浑浊眼眸。
而几乎在楚维阳的目光看过去的瞬间，一抹纯粹的乌黑墨色，从老者的眼波深处一闪而逝。
倏忽间，恍若是错觉一样，可楚维阳却愈发明白，正是因为这一眼观瞧到的眼波灵光，反而证明了方才那恍惚间的诡谲经历真实不虚，而一切的变故，尽都源自于眼前的阴翳老者。
“甚么……”
眼见得，那老者又要开口追问。
可没等楚维阳的心神再猛地一提，又见那老者的浑浊的眼眸忽然间变得鲜活了起来，连看向楚维阳的目光也不再如之前那样的空洞。
老者摆了摆手。
“算了，不问了……能让老夫看上这么一眼，甭管你这身狗屁不通的修法，你，和你师父，你们两个玄冥丹鼎一脉的门人弟子，老夫算是认下了。”
正说着，那老者忽地又看向倚靠在楚维阳的怀里，渐渐地恢复了力气的淳于芷。
“以禁制彼此牵系心神，现在的年轻人呐……”
话音落下时，老者这才彻底转过身子来，当先一步往密林里走去。
“将玉符捏在掌心处，看准了老夫的身形，林中有护山法阵，莫走错了路，冤死在这儿。”
正说着，却也不见这青鼎峰长老有甚么等待的姿势，话音落下之后，便自顾自的往密林深处走去，只几步迈出，大半个身子就几乎隐没在葱郁丛林里面了。
不敢再愣神，翻手间捏起玉符，正要去追那长老的时候，又顾及着淳于芷这会儿的状态，眼见她几步路走出，身形仍旧颤抖着使不上力气。
紧要时刻，也顾不得甚么尴尬。
就当是在握着剑赶路，就当是在握着剑赶路……
这般在心中念叨着，楚维阳又一手搀扶起淳于芷的臂膀来，几若是将淳于芷大半个身子都抱紧了怀里，这才几步追赶，沿着长老走过的路，进了密林之中。
……
如是，又约莫半个时辰过去。
眼见得密林中几经转折，楚维阳和淳于芷这才紧紧地跟在那长老的身后，最后几步路踏出，越过了密林的边沿，瞧着眼前直耸入云的高峰，这才算是真真的站在了青鼎峰上，站在了玄冥丹鼎一脉的地界上。
一路的沉默。
没等楚维阳想好要说开口说些甚么，如何与那脾气酷烈的长老交流些甚么。
忽然间，长老的声音兀自响起。
“再想酷烈那俩字儿，老夫扒了你的皮！
小娃娃，这便是青鼎峰了，你师父憧憬了一辈子的山门道场，也就是这样了，冷冷清清没甚么人烟的。”
这般感慨了一句之后，好歹没有再使那等诡谲的魔门手段，再彻底引爆楚维阳的情绪，长老只是又追问了一句。
“方才从林中走过来的路径，可都还记得？”
闻听此言，楚维阳赶忙回应道，“都记得，这点儿不会有甚么差错，一步一步都记着呢。”
长老这才点了点头，又拿正眼看了一眼楚维阳。
“既然如此，那么再有人要来暂住青鼎峰，便由你去林子外边接引了，这山上再清冷，老夫也是圣宗长老，没得一趟趟跑腿的道理。
给你这桩差遣，老夫自然也有说法。
来看圣宗的香火大典，跋山涉水的，来一趟不容易，似你这等师尊早早故去，没得到甚么法统的修士，为的甚么，不用你费尽办法开口，老夫只消看你一眼，便能猜个大略。
只是孩子，一门一户一姓里，同样长大的亲兄弟，爹娘都难免有个偏疼偏爱，这里边的事情没法全去讲道理，总归，法门传承的事情，不是你来这儿了，我就必须得传给你。
没有这样的道理。
你的师父如何，你又如何，你这些年过的如何凄苦，都不是我必须传给你法脉的理由。
可是谁教这回大典，我往道场外走了这一趟，就接着了你呢，许你这桩差事，这几天里若是做得好了，也不用去住艮字殿、癸字院，峰顶道殿，是老夫的静修之处，许你们暂住在偏殿。”
刚刚开口说话的时候，长老已经一步步踏上了青鼎峰山间的羊肠小路。
楚维阳不敢怠慢，仍旧搀着淳于芷，一边仔细的听着长老的话，几乎要将一字一句都烙印在心里。
长老说话不紧不慢，独有一番奇特的韵味在，任是谁仔细听了去，都会有一种恍若忘我的奇特感触，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往往已经是不久的时间过去。
果不其然。
等长老话音落下时，楚维阳和淳于芷方才从那种奇特境界之中清醒过来，等年轻人在看去时，一处幽静的院落，便伫立在山巅，伫立在层云之中，伫立在楚维阳和淳于芷的面前。
艰难的呼吸着，楚维阳多多少少有些不适。
反而是长老仍旧泰然的当先走去，随手便推开了院落半掩的门扉。
不知道是不是恍惚间的粗心大意，楚维阳甚至没有从那扇门扉上面瞧见丝毫的禁制。
可转念一想，许是这长老静修在这里，便已经是无上的禁制了。
这般想着，没有甚么忧郁，楚维阳便已经搀扶着淳于芷，随着长老的步伐，走入了院落里。
入目所见，一派宽阔古朴景色，也愈是如此，长老清瘦的身形走在最前面，就愈是教人真真觉得冷清。
仔细看去时，甚至能够在院墙的边角处，看到些丛生的荒草。
再其他的，院中一座小亭，亭中木桌木椅，不远处几块奇石堆砌，再边上，放着一口水缸，除去这些，便再也没甚么了。
等等——
水缸？
到底，楚维阳也算是吃过见过些了，这会儿，环视的目光一顿，猛地便越过长老的身形，凝视在了那口水缸上面！
这会儿再看去的时候，眼中哪里还是锈迹斑驳的水缸，分明是一尊青桐大瓮，其上那斑驳的痕迹，尽是岁月风霜销蚀的印记。
那不是甚么寻常的物件。
上一回楚维阳见得类似的存在，还是在灵丘山的那处地宫里，瞧见的紫蟾丹炉。
这是金丹大修士的本命法宝遗蜕！
只瞬息间，楚维阳的呼吸便有些粗重起来。
可没等他更多的遐想下去。
便是长老的声音又响起，几乎生生镇在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登时间教他丝毫欲念都消散了去。
“刚刚那番话，别觉得老夫是在应付你。
一切因果，归根究底，还是香火和法统的事情。
认你做玄冥丹鼎一脉的门人了，可又不是老夫要将道场法统托付给你，如此传了法，日后青鼎峰的后人，也要唾骂老夫，更要追杀你，以及你的后人。
越是成了圣宗，眼里便越是有那不能越雷池一步的禁忌！
不过……两百年前，有一圣宗门人，说起来曾经是一道城之主，也是你我玄冥丹鼎一脉，说是到了寿，死也得落叶归根，与宗门的长老们尽都打过商量之后，老夫这才开了峰顶的道殿，邀他来论道谈玄。
这一谈就是……
往事就不提了，说多了，反而要坏你的机缘，自个儿去悟罢，能得多少，看你自己的缘法和悟性。
这一桩事情，便与老夫青鼎峰一脉没甚么因果了，老夫要你做的事情，便是这几日下山去接引人，然后顺手每天记得给水缸打满水……”
长老的声音仍旧在楚维阳的耳边环绕着。
等年轻人再看去的时候，不知何时，长老已经走入了正中央的道殿内，一挥手紧紧地合上了那扇门扉。
再偏头朝着那水缸看去，一时间，楚维阳的心神之中，便满是肆无忌惮的遐想了。
可到底人一心神悸动起来，难免臂膀上便要用上力气。
几乎同一时间，有温热的吐息喷在楚维阳的脖颈处。
紧接着响在耳边的，是淳于芷低着声音，咬牙切齿的语调。
“楚维阳，你把手——拿开！”

第五十七章 鼎上真丹五云霁（中）
下意识地，楚维阳松开了手。
原地里，淳于芷似是想要挣扎着站直起身子来，自顾自的往偏殿走去。
只是或许那一眼的幻境里，惊醒楚维阳的剑鸣声，耗费去了法剑之中的太多灵韵，这会儿显照在幻境里面，便是淳于芷接连两步路迈出，还没等她将脚步走稳当，腿上猛地一失去力量，偏生上一瞬又生猛的狠用上了力气。
这一下，整个人好似是打着旋儿，忽地折转过身形来，踉踉跄跄的跌进了楚维阳的怀里。
原地里，楚维阳还在思量着方才长老说的话，思量着关于那金丹大修士本命法宝遗蜕的参悟事宜。
这会儿淳于芷跌跌撞撞扎进怀里，楚维阳几乎是下意识的环住了臂膀。
两人的呼吸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僵住了数息之久。
风似是停了，云似是散了，颜色似是晕开了。
只剩下了两人的心脏搏动声音，恍若是雷霆一样，炸响在互相的感应之中。
饶是怎么样，楚维阳松开手的那一瞬间，都未曾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碰瓷是不是？
算了，就当是捧剑而立了。
这般思量着，楚维阳沉沉地吸了一口气，没等他开口说话找补些甚么，便见淳于芷极近艰难的将脸从楚维阳的胸膛中“拔”了出来。
楚维阳很是能明白和理解这会儿淳于芷的感受——
有那么一瞬间，她许是想要光阴岁月定格，干脆就将脸再深埋下去，生生死在这儿得了；可是仅剩的理智告诉淳于芷，需得尽快抽离开来，否则此刻多踌躇一会儿，等待自己的只有更漫长的羞耻与尴尬。
一时间，像是甚么幼兽一样，慌乱而失去了理智。
因是，她猛地往后一仰，偏生腰肢往下，生生像是灌了铅一样，忘记了挪动。
惊人的柔韧展现在楚维阳的眼前。
偏生年轻人本就环住了臂膀，明明甚么都没有做，可那顺着腰肢的柔韧延展开来的温润与顺滑，却真实不虚的化作触感，传递到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得，心神入幻境的第一桩收获，竟然是这个。
天可怜见，从来没想着因为此事，往后拿话来拿捏淳于芷的，松开手也好，环住臂膀也罢，剩下的事儿，都是淳于芷自己做的……
正这样想着，山巅处呼啸的寒风席卷进了庭院之中，再仔细看去时，淳于芷刚刚猛撞在楚维阳胸膛出的鼻尖通红，再眨巴着眼睛，迎着风几乎要掉下泪来。
下一瞬，她赶忙用双手捂住了脸，肩膀猛地松弛下来，仿佛彻底放弃了挣扎，只是犹自用沉闷的语气，倔强的开口辨别道。
“这一下撞得狠了，不关别的事情……”
原地里，楚维阳兀自叹了一口气，只得将原本环住臂膀的双手往下一捞，随即托着将淳于芷整个儿抱起。
“你也就甭犟了，我抱你进偏殿去歇息着罢，这阵子我天天往法剑上面抹油，也没见你怎么着……”
这般说着，淳于芷捂脸捂得更狠了，连那几道指缝都赶忙合拢了起来。
于是，这般柔弱无骨的好似烂鱼一样靠在楚维阳的怀里，到底是再没有了丝毫的挣扎。
……
第二天，楚维阳便深深地后悔了。
昨个儿抱在怀里的是甚么？
是曾经承载着《春时剑》六正剑意三十六剑招的长剑碎片，是曾经镇封在浑厚矿脉之下由煞炁滋养的灵物，是能够教剑宗历劫补经的真髓法剑。
这会儿，楚维阳整个人像是痴傻了一般，瘫坐在院落之中的亭下木椅上面，用几乎空洞的目光看向那盛着水的青铜大缸，而在楚维阳的怀里，则是一个太过于活络的小孩儿，正一手抓着楚维阳的头发，一手拉扯着同样萎靡不振的白玉毒蛇。
这便是今日里楚维阳下山去过一趟之后，唯一接引上来的玄冥丹鼎一脉的同道修士。
当时楚维阳见是个小娃娃，满脸的风尘仆仆，一时不忍心，问过了主殿的长老之后，干脆将这小娃娃也接到了顶峰的偏殿来顾看着。
而这，便是楚维阳后悔的开始。
这会儿，那小孩儿玩够了甩在手里的玉蛇，眼珠一转，再开口时，连珠炮似的语调，直教楚维阳脑瓜子嗡嗡响——
“那姓萧的仔细想来也是端的没甚么志气！”
“修行到筑基境界也不过是寻常百日而已，偏生为了桩姻缘事，便要与人定甚么三年的契，到时候孩子生下来，都得有我一半高了。”
“还有甚么三十年河东河西的，我家先祖手札里记下来过，凡是入修道门径，十年内未能凝炼丹胎的，都是没能为的人！”
“不过这话，乍听起来，似是颇有气势。”
“嘿！三十天河西，三十天河东，莫欺我谢奎穷！嘿嘿……”
“唉？不对！我也不穷啊……楚师兄，你再说一说，这人穷起来，又该是甚么样？”
闻听此言，楚维阳脑仁儿几乎都快要裂开来，他有气无力的开口，喑哑的声音几乎低沉到不成字句。
“好了，好了，谢奎师弟，我再与你讲一桩故事好了……”
话音落下时，谁知那谢奎坐在楚维阳的怀里，整个人却猛地拧着身子。
“不听了！楚师兄，你刚刚讲得那个坐在棺材里巡天的，那般玄虚，又不教他修炼将臣一脉尸法，听起来好没意思！不听了！”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一下没收住力道，便见那名唤谢奎的小孩儿，直接从楚维阳的怀里窜了出去，再仔细看去的时候，那小孩子已经扑腾着小短腿，一溜跑到了主殿的门口。
等楚维阳赶忙起身追过去的时候，谢奎已经一把推开门，直愣愣的闯了进去。
而等楚维阳追到门口去的时候。
立身在半掩的门扉处往里看，却不曾听得谢奎那嘈杂而密集的话语，仔细看去时，却是谢奎老实而温顺的躺在厚重的毛毯上面，不知何时，竟已睡得香甜。
原地里，长老身披绛红大袍，外罩鹤羽玄氅，正盘坐在正中央的莲花法台上面，一手捧着部泛黄的道书，自顾自的沉浸在书上的字里行间中。
许是听得了楚维阳的脚步声，这会儿，长老忽地抬起手，循声朝着楚维阳望来。
那目光望来的毫无烟火气，紧接着，是空洞而苍老的声音，直接响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怎么样？差事教你做了半天了，那好处便也给你半天之久了，可曾有甚么收获与感悟？”
闻听此问，楚维阳几乎下意识的苦笑着摇了摇头。
说到底，那青铜大缸与紫蟾丹炉还不大一样。
昔日地宫中得见紫蟾丹炉之前，楚维阳便在那斑驳脱落的碎石上面，先得见了“紫蟾”二字，以独有之法，烙印在了心神之中，这才有了两次观瞧本命法宝遗蜕而入定坐忘得法的机缘。
可这一回，楚维阳没得甚么篆字带给他机缘，除却一部《五脏食气精诀》之外，似乎也不通玄冥丹鼎一脉的分毫理念。
偏生楚维阳还试过，运转着《五脏食气精诀》去观瞧那本命法宝遗蜕。
可直到两眼看得发干，楚维阳都没能从上边参悟出甚么来。
机缘就这样明晃晃的摆在了眼前，可雾里看花水中观月，楚维阳偏偏却像是走岔了路一样，毫无收获。
这样的烦躁感觉，远比照顾谢奎更为浓烈。
一念及此，楚维阳遂讪讪一笑，复朝着殿中的长老拱手一拜。
“前辈，弟子实是愚钝，恳请长老指点一二，定然……感激不尽！”
话音刚刚落下，便见那长老避之不及一样的摆了摆手，连带着头颅摇晃，关节活络的不似老人。
“不妥，不妥！你已有了师父，有了曾经磕头送终的人，老夫孤苦在这山头上，认识你才几个时辰？你又不给我磕头送终，我干嘛要指点你？指点一二？多说一句，多说一个字儿，都是亏的！”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咧了咧嘴，到底是没敢应话茬。
虽说是幻境之中的无端经历，可楚维阳无法分辨这青鼎峰长老是否曾经真有这么一人。
倘若真个有这么一人，许今日再多说一两句，便是往后绕也绕不开的因果。
楚维阳如今为了挣命，横在眼前的荆棘路已足够难走，他不想再给自己找些麻烦来。
正当楚维阳陷入短暂的沉吟之中的时候，忽然间，不知何时，谁在毛毯中的谢奎忽然间悠悠转醒，这会儿，他显得稚嫩的声音响彻在偌大的道殿里。
“爷爷，老爷爷，你便与楚师兄指点上一句嘛！等他回了神儿，我还等着他继续讲那个把老丹师残魂拘禁在身上拷打法统传承的故事呢……”
正听得这么一句，那长老的脸色忽地变了。
许是从那一声“爷爷”开始，教这长老阴翳的脸上，眉宇陡然间和蔼了起来。
他低头看向谢奎。
“好孩子，真的要教爷爷指点一句？”
“嗯！”
谢奎这里应得脆生，因是，等楚维阳再看去的时候，便见长老的目光也同样对视过来。
终于，他还是开口说道。
“那老夫便指点你一句，小娃娃，欲参玄冥丹鼎之道法，需知玄冥丹鼎之义理——谓修行之途，丹在鼎前耶？鼎在丹前耶？内炼坎离铅汞是丹道，炁壮五脏脉轮是鼎道！
故玄冥者，五炁玄冥也，丹鼎相济也！”
话音落下时，几乎不等楚维阳沉思而去，原地里，长老猛地一挥手，便将那半掩的门扉紧紧地关上了。
砰——！
剧烈的响声之后，就那老者最后传递到楚维阳心神里面的声音。
“纵然是谢家孩儿的央求，可老夫仍旧要念你一句，楚小子，记好老夫名讳，青鼎峰一脉此代掌峰邢道人，老夫是你一句之师！”
……
那苍老的声音恍若是炸雷一样，连绵的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轰响着。
等楚维阳从那无边的雷霆之中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懵然的站在了那青铜水缸的前面，怔怔的看着那山风吹拂在水面上，泛起的点点波光，不知道这样观瞧了多久时间。
紧接着，楚维阳轻声呢喃，重复着邢道人指点过的那句话。
“丹在鼎前？鼎在丹前？丹鼎相济？”
正沉吟着，忽地，那谢奎猛地扑腾着小短腿，忽然间站定在楚维阳的身旁。
小小的孩子还没有眼前的水缸高。
紧接着，便见谢奎撅起嘴来，猛地拍打着水缸的外壁。
“这般好没意思！我还等着听故事呢！玄冥丹鼎四字有这样难懂么？楚师兄没有见过别家拿鼎炼丹？自然是丹在鼎中也！邢爷爷说得晦涩，无非是坎离与五脏同炼而已！
那灶炉上早已经架起丹鼎来，哪里还需攒簇五行的麻烦事情，登时间水火乘念而入，铅汞调和间，就是五炁蒸腾，兜走脉轮而成玄冥意境，此吾之一脉要旨！
至于这水缸，莫要看昔日是甚么形与状，爷爷将它摆在这里，摆在道场静修之地，必然有深意，必然契合此院落自然之道理也，那便是要用参水缸的方式去参悟它！
快些参悟！让人等的很烦人的，我还要听故事！”
闻听此言，谢奎那连珠炮一样的密集声音，这会儿也真个炸响在楚维阳的心神里之中了。
字字句句，皆是洪钟大吕，教楚维阳几乎轰然间大彻大悟！
再看向那青铜水缸去的时候，楚维阳自然而然的运转着《五脏食气精诀》，与此同时，在道城客栈那一夜之后，楚维阳罕有的，又在这一刻，同样运转起《大日纯阳钓蟾功》来。
与此同时，年轻人的心神观照，其上是《青龙钓蟾道图》显照，恍若瑰丽画卷展开；其下是《五凤引凰南明咒》，法咒显现，仿佛是层叠的经幢垂落灵台。
霎时间，团团翠玉火显照凤鸣之音，兜转于胃囊丹鼎之中。
等楚维阳再睁开眼睛，定定的朝着那青铜水缸看去的时候。
朦胧的灵韵里面，淳于芷冷清的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中传递而来的一样。
“荷花沉煞壬癸安府秘经……”
楚维阳未曾观瞧这部法门，可淳于芷破开禁制的时候，却已经将法门瞧的真切，此刻，若想观照有所印证，这部《荷花沉煞壬癸安府秘经》，已经是楚维阳这儿，最近水相毒煞的法门经文。
果不其然，下一瞬间，那无边的灵光从青铜水缸上面涌现，紧接着，灵光汇聚成的溪流，像是穿破了一层虚与实的屏障，灵光里抖落出一枚又一枚的古篆字，流淌向楚维阳的心神与思绪之中……
《谢氏先祖述水韵真丹五炁云霁经》

第五十八章 鼎上真丹五云霁（下）
修炼《五脏食气精诀》的第一步是甚么？是心火垂落，是元炁升腾。
是青龙降世，是白虎兴波。
那龙虎相会的一瞬，便是胃囊丹鼎架在五脏灶炉上面的关隘所在。
修行内炼丹道法门的第一步要旨是甚么？是心火缭绕，是肾水氤氲。
是青龙安绛宫，是白虎坐命府。
那水火调和的一瞬，便是铅汞菁英熔炼一炉化成丹胎的精要所在。
玄冥丹鼎一脉，古盘王元宗法统传承，丹者，水火安宫坐府也；鼎者，龙虎脉轮相会也。
而在丹鼎相济之前，是玄冥最高也，恍若鼎中炼丹，丹鼎中炼得水火两相，遂得五炁玄冥！
盖因为在玄冥丹鼎一脉的义理之中——
五行中以水火两道最激烈，相阴阳。
五脏里以心肾两处最玄奥，相天地。
故得此两道，玄家自得丹中迷藏奥妙。
而于元宗圣教修法之中，火诚然是火，却也是心火，一念动而周游五脏六腑；水诚然是水，却也是肾水，一神起而滋润四肢百骸。
故得此两道，元宗自得五炁轮转周全。
鼎中炼得水火，便是在攒簇五炁玄冥！
当那灵光抖落成文字，那古老篆纹里显照着幽深的道理，《谢氏先祖述水韵真丹五炁云霁经》，骤然得此一经，骤然得此一法，楚维阳所补全的，实是自身玄冥丹鼎一脉的修行前路！
走出内丹修法来，对于楚维阳并不重要。
但是能以此法熬炼毒煞，能炼去煞炁，对楚维阳却是救命般的紧要！
登时间，似是感应到了楚维阳的心念，那缠绕在手腕上的白玉毒蛇，忽地像是受到了甚么命令一般，陡然间化作一道白练跃起，漫空中，朝着楚维阳的面前，就是一口毒炁化成黑烟喷出。
很是有准头，这黑烟霎时间将楚维阳的口鼻罩了个严严实实。
淡雅清香之中几乎霎时间有一种腥甜气息。
可楚维阳却没有迟疑，猛地一口气沉沉地吸下，便将这一缕黑烟尽数吐纳干净。
自打七岁被收上盘王宗的“山门”，至于今日，功诀与真经摆在楚维阳的面前，他自诩也是修行上面的熟练工了。
那灵光中抖落的古篆字一经显照，独属于功法的特殊意蕴侵染着楚维阳的心神，教他几乎瞬息间便洞悉了法门的修行要旨。
绵柔的呼吸间，楚维阳的心神全然没有受到那毒炁的影响，与此同时，随着楚维阳腰肢极轻微的、有规律的晃动，随即一缕全新的毒煞法力，晃动着水元光华，从两肾之间蒸腾。
初时，那水光清澈，可随着楚维阳一遍又一遍的运转着《云霁经》，丝丝缕缕的毒炁与煞炁交缠在水光之中，直至这一缕法力升入命府大窍之中，便已然是幽深的乌光，乍看去，几若是一口寒潭显化。
做成了这一步，还只是单独成就了《云霁经》的修行，要想成就玄冥丹鼎之和谐，仍有几步路需走。
一念及此，随即便见神念过脊柱大龙，垂落命府寒潭之中，引着一道乌光水流，升腾间似是翻卷着浪花，直入中轮往上游走，要全龙虎相会之玄机。
霎时间，那乌光自中轮坠入胃囊丹鼎之中。
修行至今，搬运法力游走周天经络之中，只一炷香里，这龙虎相会的事情恐怕就不止一回，只是楚维阳明白，早先时那般说法，都只是经文之中的隐晦密语，指代之名。
可唯独这一瞬，唯独当乌光坠入丹鼎之中。
真真是水火盘旋，龙虎相会了！
一团翠玉火，一道乌光水，霎时间，蒸腾着斑斓云霞，几乎在丹鼎之中搅动起冲霄的声势来！
只是下一瞬，伴随着那回旋的斑斓云霞之中，陡然间传出一道真切的凤鸣声。
楚维阳的面皮忽然间一颤。
斑斓云霄之中，那乌光陡然间溃散开来，仿若是云销雨霁的狼狈时刻，刹那间，风烟尽去！
只一息光景，再仔细看去的时候，鼎中只余翠玉火化作白鹄火相盘旋，而那乌光水，炼去一切毒煞炁，化作一道纯粹的法力，渗入中轮，复归气海。
失败了……
剧烈的痛楚从胃囊丹鼎之中传递到四肢百骸之中，又陡然间被楚维阳所适应，所无视。
世上诸事成败，总要有道理可讲。
怎么都费尽心思走到了这一步，偏偏仍旧失败了呢？
这般思量着，楚维阳内视胃囊丹鼎中，只多看了这么一眼，随即便恍然起来。
翠玉火与乌光水，本是一样的毒煞法力，不过分而为两相而已。
照理说，同是一人修出来的法力，入得丹鼎该最是和谐。
可偏偏那翠玉火，又不只是《钓蟾功》一部法，其上更兼修了《南明咒》的意蕴，那至少已经凝练出来的白鹄火相，那是翠玉火的真灵，是火中之火！是根髓！是菁华！
可那乌光水里，没有灵。
差了一点底蕴，差的便是十万八千里，再入得丹鼎，便不是水火相济，而是火中炼水，数去尽数炼化干净，便再没有第二个结果。
心神之中，两人的气息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淳于芷早先关乎于法脉因果的警告仍旧萦绕在楚维阳的记忆之中，可若是论及世上诸法驳杂之汇总，论及相类《南明咒》一般的法门，能以兼具魔门与玄宗意蕴的法门来炼出五炁真灵来，非得是庭昌山的法统最为精妙！
更准确的说，是古丹青元宗门人，青魔道篆一脉，是似丹道，似神符，一点根髓意境千变万化！
这会儿，说来也奇，浩渺的心神之中，楚维阳对于自身法剑的禁制感应似是变得模糊了些，不，更准确的说，应该是那原本有的符箓篆纹禁制，竟然在不知甚么时候，有一部分“融化”了，被“熔炼”入了楚维阳的神魂之中，被年轻人圆融掌握。
此时间，楚维阳关乎于修法的思绪念头乍起，忽然间，隔着朦胧模糊的屏障，分明是一派寂静，楚维阳却像是听到了淳于芷那带着些无奈的喟叹声音。
“这因果……罢了……
欠了五千，就不怕欠人一万，结下来因果，总有印证灾劫的时候，避应当是避不开的，不如索性痛快一些！”
这会儿，淳于芷的念头转变，似乎是受到了楚维阳情绪的浸染，竟也变得极快，且毫无悔意。
她清丽的声音再度响起，似极渺远，却又十分真切。
“因丹霞老母总想着做那开宗立派，成玄门圣地大教的想法，故而庭昌山中以丹道为贵，内炼水火之中灵韵的法门数不胜数，只是离道有远近之分，法自然也有上下之别。
《五凤引凰南明咒》便是火中至上之秘法，便连丹霞老母都将此法修行到了极致，而论算起内炼水火，山中本也有一部法与之对应成道，名唤《九面玄龟太一咒》！
水从肾，居命府，掌精元，摄寿数！乃立身之根髓所在，性命紧要之玄关！此中炼灵，要旨从来不在杀伐，不在精巧，不再灵动，而是稳中求稳，以印证性命之坚韧！
此咒法我未曾修行过，然则昔年身为山门大师姐，老母繁忙时，也曾由我代师传诸师弟师妹各类法门，讲述修行要旨关隘，指点玄关进境，因此于此咒法，也算知晓的熟稔……”
这便，淳于芷正将话一字一句清晰的说着，忽然间，淳于芷平稳的声调忽然抖动起来，偶然艰难的抽吸声里面，似是强行忍耐着无尽的痛楚。
不，不是“似是”，当那明晰的符箓禁制部分融化之后，此刻的楚维阳，似是能够真切的感应到那同样被炼成法剑一部分的真灵的情绪变化。
剧烈的痛楚之中，淳于芷主动的展露心神记忆，将曾经于山门之中宣讲《九面玄龟太一咒》的场景显照在楚维阳的心神一角之中。
因是，电光石火之间，刚刚听得了咒法里新的一句，随着心神记忆的洞照，楚维阳这里陡然间便明悟了诸多释义，再回想时，已然熟稔于心。
而这样的代价，便是淳于芷的声音愈发痛楚。
等到了最后几句话的时候，她说得已有些有气无力。
“就这些了，教我缓缓，你且去试罢！”
话音落下时，心神之中，凌乱的光影消散而去，禁制的那一端再度陷入沉寂之中。
楚维阳回想着自身记忆里面显照的《九面玄龟太一咒》，心神镇定的瞬间，随着神念的牵引，一道道灵光垂落，于漫空之中凝练成一道道符箓经幢，直入那命府中去，坠入寒潭里，引动着水光波动。
唰——！唰——！唰——！
命府寒潭的波动声一息胜过一息，体内大窍不过是巴掌大小的地方，此刻洞照而去，那波光搅动，几若是显化出万丈狂澜的猛烈声势！
下一瞬，无尽的乌光似乎随着浪头的打落，陡然间凝聚在一点上！
轰——！
再看去时，风平浪静，那寒潭似是有万丈深，一眼看去，无尽的幽深，似乎要将人的心神尽数吞纳！
而在平面如镜的潭水上，是以朦胧模糊的玄龟虚影显照！
玄龟硕大如山，龟背呈八面，迎向八方，仔细看去时，其上斑驳裂纹烙印，却像是自然显照先天八卦纹路！再看去时，龟背八面簇拥在一起，几若群山拱卫，龟背正中央处，又一面平滑镶嵌，几如墨色玉镜一般，洞照天象！
到底是与《五凤引凰南明咒》同出一源的咒法，此法门修来，也如《南明咒》是一样无二的步骤，若要凝练的真切，还需妖兽血煞来熬炼。
但是此刻凝聚出虚影来，便意味着乌光水之中已有了真灵。
就根髓处，便不差了翠玉火太多。
一念及此，那乌光水随即再动，只是这一回，显照在命府之外的水光之中，则切实的显照着九面玄龟的虚影！
再来！
胃囊丹鼎之中，是金风玉露又相逢！是凤鸣盘旋，是玄龟镇定！
轰——！轰——！轰——！
水火两相在丹鼎之中震动！紧接着，这样的震动，随着五脏脉轮，传递到四肢百骸之中去！
那是奇特的韵律。
楚维阳恍若是在绛宫之外，有了第二道心跳的声音。
那抖动间流通的周天气血，似是除了肾脏有了第二处交汇。
一息，两息，三息……
震动愈演愈烈，直至极限，那闪瞬间，盘旋在丹鼎之中的斑斓霞光似是再也无法被容纳，恍若是火山喷发，恍若是海啸浪涌，斑斓霞光化作五色，冲霄而起！
霎时间，恍若是风云汇聚！
楚维阳真切的感应到，一缕又一缕的煞炁自五脏之中显照，然后随着五炁兜转，一点点的熔炼进去。
那兜转的五炁，似实似虚，跃出丹鼎之上，却又悬照而不移。
而此刻，随着一缕缕的煞炁真切的炼入其中，每一息的灵光兜转之间，楚维阳都觉得自己的翠玉火，自己的乌光水，都一息盛过一息！
与此同时，楚维阳的气海丹田之中，浑厚的元炁法力也冲霄而起，直直闯入兜转的五色光华之中，霎时间，水火显照，化作磨盘一样，将楚维阳的元炁法力尽数吞纳，然后一点点磨砺去内中曾被浸染的煞炁！
当纯粹的法力裹着晶莹的灵光再流淌在中脉的时候。
霎时间，楚维阳的鼻头一酸，几乎登时间就要落下泪来。
只是猛地抽动着鼻翼，年轻人体悟着玄冥丹鼎法门初成时的玄妙感触，不教涌动的情绪将这段记忆冲乱。
正此时，随着楚维阳的呼吸声，忽然间，涌入鼻息的，不再是山巅的幽幽寒气，而是属于大海的湿漉漉的气息。
猛然间睁开眼睛。
先是无尽的幽暗，可随即又被楚维阳所适应，再看去时，狭窄的密室里面，尘土飞扬，尽是岁月销蚀之后的灰烬与尘埃。
楚维阳正踉跄着，跌倒在这虚浮的灰烬之中，被淹没去了大半个身子。
“我这是……从幻境里出来了？”
心神一转，没等楚维阳再定下心神来，淳于芷的声音复又再度响起。
“从你参悟得那本命法宝遗蜕的瞬间，那幻境便已经烟消云散了。”
闻听此言，楚维阳复又怔了怔，这才定下了心神来。
“可惜了，我还没给那孩子把故事讲完，只一个开头都算不上，就这么烂尾了……”
又感慨了这么一句，楚维阳方才支撑着身子立身站起来，再扬起手，随着道人心神一转，掌心处陡然绽放出一道五色华光来，乍看去时，那华光平和，恍若是雾霭烟霞——
手一抖，烟霞里一转，翠玉火一息间显照，缭绕不止；又一抖，翠玉火散开，是乌光水一息间显照，悬而不散。
那幻境里得来的法门，却是实实在在，真实不虚的！
散去掌心的五色雾霭烟霞，楚维阳直视着无尽幽暗之中的一切。
这种教人安宁的静谧，恍若是曾经那狭窄石窟里短暂的深夜。
忽地，楚维阳裂开嘴，在这只有他一人的密室里，彻底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那喑哑的声音尤显得刺耳、尖利，映衬着楚维阳的身影都多了几分癫狂意蕴。
直至楚维阳笑到失去力气，笑到胃囊里传来的饥饿抽痛让他弯下腰捂着肚子，年轻人这才抿着嘴冷静下来。
“饿了。”
……
金丹一粒定长生，须得真铅炼甲庚。
火取南方赤凤髓，水求北海黑龟精。
鼎追四季中央合，药遣三元八卦行。
斋戒兴功成九转，定应入口鬼神惊。

第五十九章 万里汪洋一釜羹
幻境里朦朦胧胧，掰着手指头细细算起来，也是几十个时辰、好些天过去，落到现实中来，许一念间便是幻境里很久，一切都说不准，四下里幽暗，更是让楚维阳不清楚到底是甚么时辰了。
有心直接抽身离去，可原地里，楚维阳想了又想，还是准备最后搜寻一遍密室，寻摸清楚这厚重的灰烬与尘埃下到底掩埋着甚么，能教人一息间坠入幻境里面，必然是有迹可循的变化。
一念及此，楚维阳抬手一招。
早先时楚维阳是跌倒进密室中的，当时身形踉跄，一时未曾顾忌，法剑便已经脱落在手边。
换作之前，只是找寻法剑都需耗费一阵功夫。
可是这会儿，却只见楚维阳抬手一招，气海之上的光晕之中，剑意长河呼啸着、兜转着，同源而出的六正剑意几乎是在闪瞬间冲霄而起，直抵天顶，震动着楚维阳的心神，震动着那心神里已经融为一体的部分法剑禁制。
随即，灰尘扬起，紧接着，是剑鸣声清澈的回响在密室之中。
紧接着，幽暗的幻境里，兀自有明光兜转，啥瞬间，明黄色与银白色宝光交织在一处，乍看去时，几若星河璀璨。
等那宝光倏忽兜转，再落定的时候，法剑上一尘不染，就这样悬在了楚维阳的面前。
这会儿，不顾着胃囊丹鼎之中传来的几若烧灼的饥饿痛感，楚维阳很是纯粹的欢笑着。
虽说早已经明白，这剑宗的法门乃是以武入道的笨办法，可一路奔逃九万里，手中剑纵然提振精神意蕴，可楚维阳总觉得比之那凡俗里的武夫也没甚太大区别。
直至此刻，直直那宝光兜转着法剑，这样轻灵的悬在楚维阳的面前时。
楚维阳真切的觉得，自己这会儿终有了几分“入道”和“剑修”的姿态了。
如是，定了定心神，楚维阳这才郑重其事的屈指，往剑脊上一弹。
霎时间，体内浑厚的法力闪瞬间冲霄而起，裹着悬照气海丹田的剑意长河，陡然间化作汹汹剑气，再经过法剑加持，霎时间若星海之数，化作剑气狂风呼啸在密室之中。
风暴的中央，楚维阳的衣袍陡然间被卷动的猎猎作响，可他仍旧立身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剑气旋风席卷着，将灰烬与尘埃尽数扫出密室。
唰——！
倏忽间，又是一道嗡鸣声回响。
霎时间，以那悬照的法剑为源头，四下里幽暗的剑气灵光猛然间收束，似乳燕归巢一样，消弭于无形。
再低下头去的时候，楚维阳看向了密室的角落之中。
一具白骨……准确的说，应该是一具白骨，堆积在那密室的角落里。
岁月光阴过去的太久太久了，曾经的修士血肉销蚀而去，紧接着，连那横躺在地面上的白骨都彻底的散乱开来，一时间教人无法分辨出形体，一眼望去只能看见大略。
缓缓地踱步走到近前，楚维阳低头凝视着，与此同时，身旁的法剑兜转，淳于芷略显颓靡的声音响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这不是寻常的白骨，除却金丹大修士的境界，没有谁的白骨还能存世这么久远的岁月，仔细看看那几处皲裂开来的痕迹，大修士的这一身骨曾经已是玉化，故而血肉销蚀而骨骼坚韧，可谁晓得又是多久过去，最后连玉骨也碎裂开来，化作顽石模样……”
曾经楚维阳不能理解马管事对于金丹大修士的敬畏，再等到后来，楚维阳渐渐地才懂得了对于这一境界的敬畏。
但是如今，楚维阳还无法完全的理解淳于芷话语之中的感慨与遗憾，毕竟这其中仍旧相隔着太过渺远的境界，而曾经的淳于芷，已经数炼丹胎，倘若无视掉那境界跃升间的天堑瓶颈，对于淳于芷而言，证道金丹也只剩下了几步路而已。
驻足在那样的境界去观瞧金丹大修士，窥视岁月光阴，许又是全然不同的意蕴和心境。
但终究，楚维阳还是在这种满是感怀的心绪里，仿若福至心灵的伸出手来，轻轻地波动着角落里那几乎彻底顽石化的断裂骨片。
又是几道酥脆的碎裂声之后，楚维阳捏着一枚“石片”，将其凑近到眼前。
仔细端看去，那该是一枚灵玉雕琢成的佩饰，哪怕岁月光阴里无尽的灵光溃散，曾经光洁的表面上满是斑驳的痕迹，但楚维阳仍旧能够分辨出玉佩边角上曾经雕刻的云纹与符箓，以及正中央处，以龙纹凤篆分别篆刻在阴阳两面上的“谢”字。
谢家人。
谢氏先祖著述《云霁经》，谢家谢奎在幻境之中的参悟指点。
一念及此，小心的将这枚玉佩放在掌心中，楚维阳像是想到了甚么一样，伸出手，又落在骨片之中一阵翻找。
果不其然。
等楚维阳再抬起手来的时候。
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碎片，就这样呈现在楚维阳的面前。
其上不曾落得斑驳痕迹，可却布满了铜锈，仿佛只要楚维阳的手指轻轻地用力，便可以将那层锈迹刮落下来。
只是，这样的感觉只是错觉而已，楚维阳能够真切的感应到那青铜碎片传递而来的坚韧触觉。
而其上那极尽熟悉的几道浅淡纹路，也朝楚维阳昭示着碎片本身的根脚——正是那口青铜大缸。
谁也不清楚，金丹大修士的本命法宝遗蜕是如何残碎成这般模样的，楚维阳也无法分辨，到底是因为幻境溃散的缘故，还是因为自己洞悟了《云霁经》的缘故。
总归这枚青铜碎片仍旧具备着遗蜕的坚韧特质，但是楚维阳已然无法从中感应到属于大修士的道果余韵。
很是复杂的喟叹了一声。
他甚至无从去猜度，这陨落在角落之中的尸骨，到底是谢家的哪一位。
毕竟，幻境里的许多景象，皆是显照在人心神之中，是真是假都还难说得准，许是那谢家先祖，许是谢奎，许是青鼎峰的邢道人，又或者是不具姓名的后生晚辈……
楚维阳的心中有千百句疑惑，可眼前已经没有能回答他的人了。
一时间，极近复杂的情绪涌上了楚维阳的心头，无尽的感怀之间，楚维阳复恭恭敬敬的将玉佩和青铜碎片小心的放在身前的地面上，正面对着金丹大修士的遗骨，年轻人推金山倒玉柱，朝着眼前的一切恭敬一拜。
“盘王元宗此代传人，玄冥丹鼎一脉门人，楚维阳，叩谢前辈传道授法之恩，此中因果难忘，来日定有所报！”
“另……请恕晚辈失礼，将收拢前辈遗骨，来日倘若能得见谢家后人修士，问得祖地宗祠，也好教晚辈尽一尽人事。”
“海上狂风浪涌许多年，前辈，还是入土为安！”
……
半日时辰之后，浩浩大海之上，楚维阳乘着一叶孤舟，已经离开了那处海岛。
到底多了一番经历，此时间，楚维阳再看着眼前的大海浪涛，感应着几乎无垠的水中灵炁随着自己的呼吸吐纳，仿若是风卷狂涌一样的汇聚而来。
对于这茫茫外海，楚维阳心中的最后一缕恐惧和茫然便已经被彻底斩去了。
外海中几若无尽的水中灵炁，对于楚维阳而言，便意味着《云霁经》的修行资粮几若是取之不竭，而这同样意味着，丹鼎之内五炁灵光兜转间，楚维阳的水火两相，尽都是无穷无尽的。
楚维阳的丹鼎内炼之路，几乎以一种楚维阳从未想象过的畅快进境，不断的攀升着。
可到底，内炼丹道与五脏脉轮本就是齐头并进，如此才是玄冥丹鼎的根髓，修着一道，便也拖拽着另一道进益。
这样一来，水火两相不断回旋之中，那饥饿感愈演愈烈，几乎已经成为楚维阳有记忆以来，最为强烈的一回。
正此时，盘膝坐定在舟头，忽地瞧见不远处水面下的细微波澜。
几乎是在楚维阳心念落下的瞬间，一道乌光直接从船底疾驰而去，倏忽间，恍若雷霆迅捷，再看去时，那乌光已经裹着一尾妖鱼，倏忽间跃出海面，就要往楚维阳的手中落去。
修得了《云霁经》之后，这斩妖修行的事情，便也愈发容易起来。
轻轻地抬起手，楚维阳就要去接那乌光和那尾鱼，只是冰凉的触感刚刚传递到楚维阳的掌心中。
年轻人忽地一怔。
他似是在这一闪瞬间感悟着甚么。
“咦？”
楚维阳又似是没有能够想明白，忽地紧紧皱起眉头来，可下一瞬，楚维阳却不顾饥饿，猛地一抬手，又将那尾妖鱼重新的抛入水中了。
仿佛是在做甚么无用功一样，那妖鱼乍一如水，舟头处，楚维阳手一抬，随即又是乌光抖落，自水中卷着那妖鱼飞出，仍是落在年轻人掌心中。
一遍，两遍，三遍。
不过是条初通妖气修炼的鱼，哪里禁得住这样的折腾，只几遍之后，便彻底死了过去。
可楚维阳像是找到了甚么新奇的玩具一样，也不管这妖鱼的死活，仍旧往海里扔着，又一遍遍用乌光卷起来。
足足数十息之后，当楚维阳又将妖鱼握在掌心中时，他忽然一咧嘴。
“哈——！我懂了！我懂了！”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宽大的袖袍猛地一扬，那口大釜便被楚维阳从乾坤囊中抖落出来，稳稳当当的落在他面前，那扬起来的手落下的时候，一道乌光刷落，幽泉一般的水光坠入大釜之中，紧接着，一团翠玉火从楚维阳袖中飞出，直直将那大釜一裹。
水火相济之间，楚维阳这才大笑着，将手中妖鱼往大釜之中一抛。
紧接着，又一枚乾坤囊被楚维阳捏在手里，再抖落的时候，却是一捆捆宝药灵草，几乎似是不要钱般的，被楚维阳丢入了大釜之中，倏忽间便随着妖鱼一同，淹没在了乌光水中。
眼见得此景，连淳于芷都有了几分惊诧。
“这是——”
原地里，瞧着那釜中渐渐有灵光交汇，渐渐有香气蒸腾。
楚维阳这才抚掌大笑起来。
“内炼是丹道，外炼亦是丹道！此水火相济，方通丹道也！巫觋之术不过是外相，君臣佐使亦是次要，丹道丹道，需通丹道义理！我今日方才明悟！此是我玄冥丹鼎一脉要旨也！”
直至此刻，楚维阳方才彻底明白，早先时去看《万灵元本君臣佐使要旨秘摘》，自己所得不过是浮于表面的皮毛而已，如今乍一通晓了内炼丹道之法，再去思量《万灵秘摘》的时候，方才忽然醒悟过来，此中根髓，唯丹道二字而已！
所谓万灵，所谓君臣佐使，是需得洞悟根髓之后，再去观照的次要和细枝末节。
一法通，触类旁通之间，则诸法皆有所悟！
楚维阳也未曾想到，一朝洞见前路之后，最先有收获的，竟然是《万灵秘摘》。
一念及此，年轻人遂也爽朗一笑。
“好罢，好罢，兜转来，兜转去，我到底最有才情天分的，还是在这张嘴，还是在那口吃食上面……”
楚维阳这般自嘲感慨着，可心神之中，却再也没有了淳于芷的声音。
只是早已经炼化了法剑的禁制，朦朦胧胧之间，楚维阳犹自真切的感受到了那禁制另一端灵光之中涌现的强烈情绪。
某种不敢置信，某种震惊，某种观念的毁塌。
那强烈的情绪甚至让楚维阳甚至觉得，这一瞬间的淳于芷，远比她承受痛苦的时候，更为鲜活。
没再多去想淳于芷的情绪变化。
只数息间，便已经有淡雅的丹香从大釜之中飘散出来。
楚维阳再仔细看去，釜中的乌光水仍旧平静若寒潭。
这一釜鱼羹远还未到出锅的火候。
一念及此，楚维阳随即目光明亮的看向身前浪头翻涌的大海。
“这一片无垠外海，真真是修行之福地！倘若是炼得万里汪洋一釜羹，也不知能不能解我三分饥饿……”
正如此感慨着，楚维阳忽然间又是猛地一抬手，这一回，无须再用手去接，那乌光水里裹着一尾妖鱼，自漫空中被抽去了妖兽血煞之后，随即连水带鱼，尽都坠入了大釜之中。
原地里，楚维阳脸上的笑容几乎一息胜过一息。
饥饿感很难受，教他有些不适的揉搓着腹部，可楚维阳那明亮的目光，自始至终，却未曾离开过海面分毫。
“更多，还需得有更多！”

第六十章 北海玄铜淳于典
夜静海涛三万里，月明飞锡下天风。
幽暗的夜幕笼罩下，是皎洁的九天月华笼罩在无垠的深邃波涛上面。
此时间，便连楚维阳那一叶孤舟破开浪头的声音都变得嘈杂刺耳了起来。
只是端坐在舟头，楚维阳却未曾顾及这些。
无垠海上本是教人举目茫然的地方，可修行了《九面玄龟太一咒》，那浩淼烟波下，随着水中乌光的兜转，孤舟驶过的地方，便再无甚么生灵得以藏匿行踪。
对于楚维阳而言，猎取收获寻常的妖鱼，几乎已是不费力气的事情了。
此时间，随着楚维阳的手一抬，又是一尾鱼被裹挟在乌光里，兜转着翻卷出海面，直直坠入那一口大釜之中。
再看去时，乌光水中，翠玉火的持续烹煮下，原本寒泉一样的水已经咕嘟咕嘟冒起了气泡，不时间，随着白色的鱼汤翻滚，几乎化成胶质的晶莹鱼肉，透着浓郁的丹香气息，兜转着满蕴的充沛灵光。
端是到了火候。
只是这会儿，楚维阳却不曾欣喜，反而微微皱了下眉头。
盖因为在楚维阳的眼中，这一釜鱼羹，本可以有更为深邃的药力和灵炁，毕竟这不是纯粹的烹煮，那巫汤的外相下，蕴藏的是丹道至理。
楚维阳所施展的翠玉火与乌光水也皆尽是顶尖品质，毕竟也是出自于庭昌山的至高法门。
如今这番恰到好处的火候，距离楚维阳的预想，尚还差了三分。
心念流转的瞬间，心神之中，淳于芷的声音便已经响了起来。
“晓得你在想些甚么，炼丹也好，真个烹煮吃食也罢，你见过拿掌心煎鱼的？我是未曾料想到，你能够将玄冥丹鼎的意蕴参透到这样的地步——
只是这一釜鱼羹，玄冥意境有了，巫汤外相下的丹道义理有了，偏生是鼎本身，差了一些，不，差得不只是一筹！从未听闻凡铁中炼得出仙丹的！”
闻听此言，楚维阳像是想到了甚么一样，一翻手间，捧在掌心的，便是那一枚曾经掩埋在密室尘埃下的青铜碎片。
倘若说及曾经见过的顶尖宝材，除却紫蟾丹炉，楚维阳能够想到的，便只有这一枚青铜碎片了。
同样的本命法宝遗蜕，紫蟾丹炉山丘也似，不知炼金去多少的材料，断不是如今楚维阳的力气能够使动的，况且楚维阳尤有三分敬意在，晓得那丹炉中有大修士的道果余韵，用来盛些吃食，哪怕涉及到甚么丹道，都太过于暴殄天物了。
反而是这枚青铜碎片，不说玄冥丹鼎一脉的物件，楚维阳用起来天然没甚么心理负担，只说法宝遗蜕本就碎裂成这样，其上又没了道果余韵，不论楚维阳用在甚么地方，照理说都是教它焕然一新、脱胎换骨的变化。
“芷姑娘，你看……”
话音刚刚落下，楚维阳的手边，法剑上灵光兜转，倏忽间就是一道剑气斩落，直直劈在那枚青铜碎片上面。
金石交击的刺耳声音猛然响起。
楚维阳再低头看去的时候，那青铜碎片上，莫说是剑气割裂的痕迹，便连些锈迹都没能刮擦下来。
只是年轻人也明白，这一剑的用意本也不在表面上。
不多时，淳于芷的声音便再度响起。
“果然，早先就有所猜测了，那幻境中邢道人曾说这宝器的跟脚，说是一任道城之主的法宝，你又从中参悟得《云霁经》，我当时就猜测，这法宝该是用北海玄铜炼成的。
只是转念又一想，这玄铜甚是非凡，外海极北处的大海眼漩涡里，一年下来不知吞吸葬下多少金铁在里面，几若是熔炉磨盘一般，将水中灵炁与海底煞炁尽都煅炼入其中。
就是这样，一年到头来，能有人机缘巧合得到一块拳头大小的北海玄铜，都是几代祖坟冒青烟的运道，于是，我瞧见那大缸的体格，便想着没有这样奢侈的事情……”
听她那满是喟叹的语气，显然又是被玄冥丹鼎一脉震惊的一天。
原地里，楚维阳也学着淳于芷一样，手腕一抖，掌心中翠玉火显照，直将那青铜碎片裹在其中煅烧。
如是数十息过去，等楚维阳将翠玉火一收，再去拿手指头小心翼翼的戳着青铜碎片，莫说是烧下来甚么铜汁铁水了，指尖的触感上，只有属于青铜碎片原本的冰凉。
咧了咧嘴，楚维阳这才喟叹着开口道。
“似是这样的宝材，便是只剩了巴掌大小的碎片，便是没了大修士的道果余韵，只是材质本身的坚韧，我几乎都拿它没有办法……”
听到楚维阳的感叹，反而是淳于芷的反应，显得很有办法一样——
“修行岂是如此不便之事！若是用自身法焰去烧炼，不到金丹境界，别想将其熔炼，海眼漩涡里面出来的东西，其坚韧，在金丹境界的宝材之中都是数得着的！
可它既然摆在了面前，被咱们……被你攥在了手心里，那就断没有摆弄不了它的道理！不拘是斋醮科仪，还是用灵符布下阵坛，引动天地之力过来，都能收拾稳妥！
只是话说到头，斋醮科仪也好，灵符阵坛也罢，用过一回就毁的东西，都不是你如今的家底能支撑起来的，又要便宜又要有效果，这才是艰难所在，我得好好想想。”
愈是到这样的时候，楚维阳便愈是欣赏淳于芷这种出身庭昌山，掌万法玄妙的气韵。
翻手收起这枚青铜碎片，楚维阳便将法剑横在膝上，指尖捏着一缕煞炁，并成剑指抚在交织着明黄与银白颜色的剑脊上。
“好！好！不着急，芷姑娘慢慢去想，想那庭昌山道法玄妙，定能有合用之法，不逊我玄冥丹鼎一脉……”
正说着，也不知哪一句触动了淳于芷，她再开口时，那清丽的声音之中，几乎夹杂了些怒意。
“哪里是庭昌山玄妙，分明是我这儿曾经将诸法修得玄妙！”
眼见得法剑上灵光一阵阵兜转，楚维阳也只是笑着连连去抚。
“好，好，芷姑娘，关于庭昌山，你说甚么，那就是甚么……”
……
外海极北。
滔天的巨浪翻涌着，一阵还未呼啸而过，便有一阵冲霄而起。
远远地，连绵轰隆的声音，几若是雷霆炸响一样，环绕在层叠巨浪涌成的“连绵群山”之间。
远远地隔着“群山”朝着更远处眺望而去，那轰隆雷音的源头，那视野的尽头，海与天的连接处，一道深邃而纯粹的幽暗将天地割裂开来。
海眼漩涡。
仿若是天地无尽威能的显照，在这磅礴的天象面前，在四面八方涌来的灵炁交错成的汹涌风暴里面，即便是身为金丹大修士的宋清溪，脸色都变得惨白起来。
她似是气息有些不畅，再仔细看去，原本平整的宫装也被水汽打湿，又在狂风里猎猎作响，最后紧紧地贴在她整个人的身上，承托出浮凸的身躯，教人一眼就能看到她因为喘息而剧烈起伏的胸膛。
狂风之中，剑气长河的黯淡灵光在她的身周若隐若现，原本浑厚的无量神华，也只在她的脑后悬照出朦胧模糊的光晕，再自看去时，连她捏在手中的剑形翠钗上面，都有了一道深邃的裂痕，不时间有黑气蒸腾，从中散逸出来。
这会儿，宋清溪那冷清的脸上稍稍有些惊惶神色，她不时间回首朝着身后望去。
果不其然，只是倏忽间，忽然一道灵光由远及近的砸落在半悬空，明光兜转之间，一个将身形都隐没在帷帽垂落的厚重纱衣里的女人，正凌空而立，显照的瞬间便将气机锁定在了宋清溪的身上。
紧接着，又是一道剑光划过，再看去时，却是丁酉年显照身形，这会儿，镇魔窟长老不见了早先的狼狈，阴翳的眼神之中满是对于宋清溪的狰狞恨意。
瞧见了那女人的身形，宋清溪忽地像是放弃了挣扎一样，脸上的惊惶神色陡然间消减了去，复又只剩下了冷清神色。
“你……”
刚开口准备说些甚么，话音还未落下，便被那女子打断。
分明是轰隆雷声连绵震响的地方，可那女人从帷帽下传出的慵懒声音，却真切的回响在这方天地间，似是风雨不能侵之，似是雷霆不能动之。
“宋清溪，你还是少说两句废话好了！你们剑宗九成的人出来行走，都是那不可理喻，一句话就要出剑分生死的疯子；
剩下那一成，就是你们截云一脉的傻子，分明是剑修，多少年了却一张嘴就是因果因果的，离了这俩字儿能死是怎么着？
没想到会有今天罢？当年我那二弟子，不就是撞见你法身，被你一剑杀了么？你们不是懂因果么？这因果怎么算？
今日，你这道法身，你这柄本命法宝，就尽都留在这儿罢！”
话音落下时，那女人的朦胧身形，几乎是霎时间散在了狂风里，再看去的时候，只有铺天盖地的煞炁裹着九天月华，呼啸着席卷向宋清溪。
与此同时，那慵懒的声音几若是雷霆一样，也炸响在了丁酉年的耳边。
“姑奶奶为了痛快来的这儿，可你也别想把百花楼拖下水！识相的，赶紧滚！否则斩了她的法身，我便亲自收拾你的性命！
滚——！”
……
月华朦胧，直上九天正中。
这会儿，仍旧是端坐在舟头。
没去再思量着青铜碎片的事儿，原地里，楚维阳已经开始烹煮起第二锅鱼羹了。
眼见得丹香味道一息胜过一息，不一会儿就抵至了火候的巅峰，原地里，楚维阳也不抬手，只是轻轻地一张口，随即，那翠玉火与乌光水一裹，水火盘旋之间，就裹着鱼羹，化作一道流光飞入楚维阳的口中。
几乎是闪瞬间，随着楚维阳的吞咽，巫汤化作炽热的烈火，直从中脉坠入胃囊丹鼎之中。
蒸腾的灵炁与药力在鼎中水火磨盘的淬炼下，仍旧蒸腾而起。
罕有的，楚维阳煞白的脸色，竟有了几分红润，那短暂的饱腹感中，楚维阳微微眯着眼睛，似是陷入了微醺的陶醉里。
正当楚维阳沉浸在其中，仔细体悟的时候。
忽地，楚维阳的脸色一变，猛地睁开眼睛。
年轻人沉郁的眼神朝着不远处的空处看去的时候，几道呼啸的声音几乎同时从略显平静的海面下传出，清澈的月华映照下，数道乌光水几乎化作利剑一般刺去！
唰——！
几道乌光还未那空处交汇。
下一瞬间，一道碧蓝灵光兜转着，便从海面下冲出，等楚维阳再看去的时候，却是一清瘦的道人脚踏在海面上，迎着楚维阳的目光，只是讪讪一笑。
可原地里，楚维阳的脸上却毫无笑意，更相反，随着这清瘦道人的身形显照，楚维阳沉郁的脸色愈显阴翳，空洞的目光一动不动，几乎有克制不住的杀机要涌现出来。
与此同时，那海面下的呼啸声戛然而止，几道乌光散在水中，不见了去向，却也未被楚维阳收起。
外海中，有人的地方便有凶险，若想免去些麻烦，便只能摆出这样的凶戾表情来。
如是，接连数息的沉默与对视，楚维阳喑哑的声音方才响起。
“我不打招呼，你这是没想着出来？”
话音落下时，那人脸上的笑容更是尴尬，一时间，连腰都半弯下来。
只是楚维阳瞧的真切，自始至终，这人都这样平静的踏在海面上，任由波澜涌动，却不曾变化分毫。
“是贫道之过，是贫道之过！瞧见道友在这儿打熬水火，手法端是精妙，一时间瞧的入了神，竟犯了大忌讳，不过道友无须多虑，关乎道友修行，贫道可以赌咒宣誓，定然不外泄丝毫！
哦，对了，我观道友妙法，水火两相之中，有妖兽血煞气机，这样的法门，我只听闻一处有过，不知道友可是庭昌山门人？为了赔罪，我这儿另有一桩机缘，想要送给道友！”
闻听此言，楚维阳端坐在原地，仍旧是不动声色，只是抬眼看去的时候，楚维阳的眼波深处，水火两相的灵光兜转而过。
平静的海面上，遂响起了年轻人喑哑的声音。
“我不是庭昌山门人，我是东山淳于家修士，名唤淳于典，这位道友，可以细说机缘了。”

第六十一章 噬心唤命莫道忠
闻听楚维阳之言，那清瘦道人并没有立时间回应，更相反，他颇诧异的看了楚维阳这里一眼。
惺惺作态，似是在呢喃自语，偏生一开口时又要将声音说得很大，教人能够听得真切。
“东山淳于家修士？可这水火两相法门却似是庭昌山所独有……道友果真不是庭昌山弟子？这海外浩浩茫茫，不沾地面上的那些杂事儿，道友无须有这样的警惕心思，直与我说也没甚么的。”
有的人就是这样，不过是一句话，不过是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能够教人厌烦不已。
此刻的清瘦道人便是这样，毫无遮掩的试探，一点点激起了楚维阳的杀念。
原地里，楚维阳也不回应，只是冷冷地看着清瘦道人的身形，上半身甚至有些微微前倾，只是深邃的眼波深处，属于水火流转的灵光一息胜过一息。
轻轻抖动着宽大的袖袍，楚维阳将双手隐没在其中，教人瞧不真切，影影绰绰间，似是两道法印已经捏起。
夜深人静，幽冷的海风吹拂而过，愈显得此间死寂。
也正是在这样的沉默之中，数息之后，忽地，那清瘦道人又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你看看，你看看，这又是贫道的过错，又犯了忌讳，道友也需得理解，实在是你那水火相互打熬的法门太俊了！教人瞧的忘神，一时间难免多想一些有的没的。
这么着，咱们还是先说那机缘的事儿。
其实说是机缘，更像是一桩纯粹的好处来着。”
说及此处，那清瘦道人的神情也变得正经了起来，他直起身子，脸上也没了那浮夸的笑容和油腻的试探。
只是到底教人生厌的根性难改，再继续开口的时候，又非得刻意来卖这个关子。
“好教淳于道友知晓，这事儿本是百蛇岛的莫岛主托付给我来做的，莫岛主这人，道友可曾知晓？”
又是暗戳戳的试探。
楚维阳的眉头已经皱起，仍旧不去应他的话，只是用喑哑的声音冷漠的说道。
“继续往下说。”
那清瘦道人又是讪讪一笑，似是瞧出来了招人厌烦，这才开口，径直将话说得囫囵了。
“那莫岛主年纪轻轻能够修行到筑基境界，不是天分才情多么非凡，而是因为她的身上有一半的碧云海蛇一脉的妖血，以此为仰仗，方得窥见一重重高邈境界！
这不，说是再有两三年，便是碧云海蛇一脉的老祖过寿，她想要更进一步，便需精炼自身妖脉，就得将寿礼备的精彩，讨好那老祖宗，交待我的事儿就是这个。”
话说到这里，楚维阳几乎已经想到了那清瘦道人要继续说些甚么了。
一念及此，楚维阳不再往前倾着身子，不动声色间，楚维阳将脊背重新坐直，眼波中不再有灵光显照，反而随着楚维阳的眼帘低垂，轻轻地眯起了眼睛。
而那清瘦道人像唱戏一样的滑稽腔调，仍旧油腻且喋喋不休的响了起来。
“所以今日在茫茫海上相遇，实在是咱们的缘法，淳于道友，修行路上多苦难，倘若这一桩事情做得好了，你我都会有炼化碧云海蛇妖脉的机会！到时候，虽说不全都是人身了，可在妖血的冲刷下，却能消去前面路上的大半瓶颈，到时候增添的寿数，到时候因为炼化妖脉而变得狠厉的杀伐术法，都是真实不虚的！
能够攥在手里，这才是真真切切的实惠不是？
而想要做到这一切，需要的便是道友将这水火两相法门奉上来，不！甚至不需要火相法门，只需将这部水相法门奉上，教给我，我再转送给莫岛主，去做那老祖宗的寿礼。
到时候咱们一齐分润那老祖的赏赐，而有了妖脉炼化，许是道友你这仰仗妖兽血煞的法门，更能平添三分威能！到时候，外海之大，便也尽都可去了！”
话说到悸动的时候，那清瘦道人的眼眸之中几乎有着不可掩饰的贪婪光芒。
不知何时，他那张油腻的脸都扭曲在了一起，看起来十分的狰狞，仿佛整个人都陷入了某种对于未来的美好畅想之中，连端坐在舟头的楚维阳都被忘却了。
也正是此刻，清瘦道人尖利的声音一息高过一息，他剧烈的喘息着，忽地嗅到了一股腥甜的香气。
恍惚间的眩晕，教他几乎在水面上无法立身牢稳。
再看去时，不知何时，那笼罩下来的月华竟变得朦胧模糊起来。
“咦？怎么起雾了？”
轻声的呢喃着，那清瘦道人愈发觉得这海面上蒸腾而起的雾霭有些不大妥当，在朦胧月华的映照下，那稀薄的雾霭愈发浓郁，渐渐地显照出五色烟霞的景象来。
寻常时哪里有这样艳丽的雾霭颜色。
他愈发觉得不对劲，可这会儿，眩晕感一息胜过一息，那五色兜转的烟霞之中，更有弥散的黑烟穿梭，甚至被他贪婪的通过鼻息吞纳进体内。
仅有的理智都在眩晕之中被搅碎，他觉得自己的思绪都被某种寒光所冰封，再也无法畅快的思索些甚么。
正此时，原地里楚维阳已经从舟头立身而起。
他冷漠的看向那深陷在五色烟霞雾霭之中的清瘦道人。
“看上了我手中的水相功法？可你这一身海中藏匿的功夫，也甚是高明，怎么不将它作贺礼直接奉上去？”
这会儿，那清瘦道人半梦半醒一样，毒炁的眩晕之中，面对楚维阳的讯问，反而是有甚么说甚么。
随即见他“腼腆”的一笑，摇摇晃晃像是喝醉了酒一样，愈发在海面上立身不稳。
“不行！这是我安身立命的法门，怎能够给甚么妖族的老祖！外泄了人族修士法门，这可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大罪！需得想办法诓骗你这等有法统在身，又没甚么见识的愣头青才行……再者，我将我这一脉传承法门送到了我姑姑手中，只怕她反过来还要骂我，何苦来哉？你这儿倘若真个是庭昌山妙法，我若能骗的了，实在不行下毒手，反正拷问出法门来，我先兼修着，许是只需这样，便能窥见筑基境界门径呢……”
正说着，那清瘦道人的脸上几乎涌现出酒酣之后的红晕来，迷迷糊糊的睁不开眼睛，仿佛真个想到了甚么醉人的场景，整个人自始至终都咧着嘴笑着。
不时间，有略显猥琐的呢喃自语声响起。
“姑姑，嘿，姑姑……嘿嘿……”
原地里，楚维阳已经准备按下法印，舞动翠玉火与乌光水，直接使出杀招。
只是没有想到，原本无意间的随口一问，竟然得到了这样畅快的回答。
这便是五炁玄冥显照灵光之后，与纯粹的煞炁相互配合后的绝妙效果么？
楚维阳稍稍有些懵懂。
毕竟对于他而言，洞悟了玄冥丹鼎前路修法之后，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陌生而新颖的，需要楚维阳一点点去体悟和适应。
一念及此，楚维阳索性将手中捏起的法印散开。
他似是饶有兴趣的看向在五色烟霞中身形不断摇晃的清瘦道人。
“姑姑？我还不知道你叫甚么名字呢？”
“我是莫道忠，莫岛主便是我的亲姑姑……”
楚维阳的眉头挑了挑。
“哦？这样说，你刚才都是在骗我了？”
闻听此言，莫道忠随即嘿嘿直笑，抖动着肩膀，摇晃着脑袋。
“那当然是在骗你了！这妖脉便如同是法门一样，岂能轻易教人得去，碧云海蛇的妖脉，便是我们百蛇列岛莫家安身立命的底蕴！”
话音落下后，楚维阳再开口时，声音里似乎有些犹豫。
“你说的有道理，这样看，似乎我非得将法门交给你才行，只是妖脉又没有我的份，这样不妥当，生生教我吃了大亏，不如这样罢，你先讲你的法门传给我，我再把我的法门传给你，到时候，我自远走外海，你们莫家的底蕴也没人动，怎么样？”
原地里，莫道忠沉默了几息，他似是真的在思考楚维阳的提议，随即，便见他猛地点头，几乎要将脖子甩断一样。
“善！大善！那……我先将我的法门告诉你？”
楚维阳这会儿，脸上真的露出了莫名的笑意来。
“那是自然，你告诉了我，然后我再告诉你。”
于是，那莫道忠似是真个信以为真了。
“好！我这一部法门，乃是《小五行水遁法》……”
……
外海，极深处。
海眼漩涡已经消失在了丁酉年的视野里。
连绵的雷声几乎也无法再教他听闻。
这会儿，丁酉年沧桑的脸上，有些狼狈，可也有些畅快。
不论如何，他真个逃出了生天来，从剑宗金丹大修士的追杀下，逃出了生天来！
咧了咧嘴角，他似是想要肆意的大笑。
可正此时，丁酉年的脸色忽然间猛地一变！
“谁——！”
回应丁酉年的，是辟开风雨的一道白色灵光，再仔细看去时，层叠的经幢几乎在远天高悬着铺开，像是一道迷阵一样，仔细在看去的时候，一道身形在层叠经幢下若隐若现。
下一瞬，剑气裹着狂风兜转而过，层叠经幢摇晃之间，这才显现出静立在其中的师雨亭的身形。
只这么一眼，丁酉年脸上的惊诧表情就随之散去，紧接着便是似安问下心神来，刺耳的声音之中，满是畅快意蕴。
“哈！小娃娃，你不过是初入黄芽丹胎境界，比着你师父差得还远呢！也想做那捡便宜的事儿？你师父救了我性命，这会儿你自己退走，我不出手伤你性命，算是还了这份恩情了！”
话音落下时，师雨亭的声音清朗的响彻在天地间。
“我初入丹胎境界，确实比不过丁长老顶着金丹威压，亡命奔逃九万里，只是谁有告诉你，是你我生死斗法呢？”
闻听此言，不等丁酉年脸色变化，原地里师雨亭捏起莲花法印，朝天一举，霎时间，漫天的层叠经幢席卷着，像是洒落无尽光雨，片片光雨在回旋间朝着师雨亭捏起的法印凝聚而去。
只眨眼间，再看去的时候，师雨亭的身周哪里还有甚么经幢显照，仔细看去时，唯有一页金纸悬在她的法印上空，镇压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凌厉气机。
金丹法旨！
眼见得此，丁酉年这儿甚么狠话都没再说，一扭头一转身，架起剑气长河，丁酉年就不要命似的，往远空遁逃而去。
与此同时，师雨亭仍旧擎举着那一页金纸，不疾不徐的凌空而行，可几个瞬息间，似是已经抵至剑气长河近前。
“慢慢跑吧，丁长老，这法旨中封了我师父的五道杀招，你且试一试，能撑到第几道？”
“说来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算计了那个人一回，阴差阳错间逼他不得不远走外海，他许是心中还在生我的气，要想下回能好生见着他，需得备上一份厚礼赔罪才行……”
“跑吧，丁长老，慢慢跑吧……”
……
舟头上，楚维阳复又端坐了起来。
这会儿，月华已经被彻底的遮掩在了烟霞雾霭之外。
楚维阳一手掂着莫道忠的乾坤囊，另一手捏着一枚空白玉简，随着莫道忠不断说些甚么，一边将之烙印在玉简之中。
好一会儿，楚维阳这才点了点头，将玉简从自己的眉心处挪开。
“你确定，这处孤岛是你自己偷偷摸摸安排在外面的洞府，不论是家里人还是道友，都不知晓？”
回应楚维阳的，是莫道忠极为果断的点头。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我安置这一处洞府，为的是藏下些从家中捞取的宝材，早先时，我负责为百蛇列岛采购几种独有之丹药，不论是宝材还是炼金、灵石，过我一遍手，里头就是许多的油水，可到底是一家一姓的人，这些浮财不好外露，需得另寻地方安置，哪里能教外人晓得了去！”
说及此处，莫道忠似是想到了甚么，迷迷糊糊之中，仍旧紧紧地皱起了眉头来。
“你这人怎么如此的不痛快，我分明已经将法门传给了你，可你绕着圈子问这些，要交给我的法门呢？”
闻听此言，原地里，楚维阳无声一笑。
“好，好，好，我这就将庭昌山的妙法传给你。”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手腕一翻，直接将一部道书递到了莫道忠的面前。
“来罢，好生念，用心神去诵念，你自然而然就能参悟得法门了！”
仔细看去时，朦胧月华的映照下，写在道书封面的，是一行古篆字——
《丹霞老母言说噬心唤命咒要旨秘典》
捧着手中的道书，莫道忠忽然间有些犹豫。
“这……这不对……”
回应他的，是楚维阳好似闷雷一样震响在他心神之中的声音。
“念！这是不是庭昌山妙法？既然给你了，咱们之前说好的，那你就得好好诵念！”
“之前说好的？”
“当然！之前说好的！”
“唔，那我念……”
卷二：夜静海涛三万里，月明飞锡下天风

第六十二章 代人传法生孽劫
夜色愈深了，良久的时间，那一叶孤舟始终停留在原地。
楚维阳端坐在舟头，这会儿几乎目光灼灼的看向那立身在水面上，兀自摇头晃脑的莫道忠。
在他的口中，那含混的声音仍旧在持续不断的响起。
“九层……灵台上……八宝……紫府中……”
“化千劫……”
许是夜里的月光太过于黯淡了，又或者那毒炁侵蚀莫道忠的心神过甚了些。
这会儿，他拿双手紧紧地攥着那道书，仔细的辨别着其上的字句，要么读起来过于的含混，要么断断续续不成字句，要么干脆就记起了上句反而忘记了下句。
只是原地里，楚维阳不再开口催促，只是任由他一遍遍的尝试着诵念，无声息的注视下，楚维阳的深邃眼波之中一闪而过某种无言的期待。
他仿佛像是在期待某种奇特而有趣的结果。
而在这样无言的沉默之中，楚维阳的心神里，已经许久时间没有响起过淳于芷的声音了。
好一会儿，莫道忠那里还在一遍遍诵念的时候，淳于芷那清丽的声音便已经响起了。
“你们魔道修士天生便有这般多的心眼子么？天爷……你是怎么想到要把这法门传给莫道忠的？”
听着淳于芷的语气，似乎上一回她这样的震惊，还是在知道青荷姑娘的谋划之后。
仿若是又一次的大开眼界。
心神之中，楚维阳的声音却平静，没有甚么起伏。
“芷姑娘，这是你曾经与我反复提及和告诫过的，这世上凡是有主的香火法统，旁人学去了，总是要有甚么因果干系在，你当时警醒我的时候，我第一瞬间想到的，实则便是这部道书。
当初是……杀了闫见明之后，从他的乾坤囊里得到的这部道书，起初时以为是庭昌山的甚么妙法，还曾经饶有兴趣的参悟过一阵子，如今想想看，这部道书也该在丹霞老母的算计里。
没道理人家一巴掌已经实实在在的落到自己脸上了，自己却没有反手扇回去的勇气！不论是甚么样的境界差距，都没有这样的道理！她想要碾死蝼蚁，就得有被硌手的心理准备！”
一番话说到最后，楚维阳的声音也变得幽冷起来。
似是被楚维阳的心境和意蕴所感染，于是禁制的另一端，淳于芷的声音又是很久没有响起。
这样端看着，莫道忠仍旧在原地不断的诵念着，却始终没有甚么变化产生。
到底修为境界在这儿，楚维阳又有一些拿不准情况了。
“芷姑娘，这又是个甚么说法？莫不是庭昌山以外的修士，修不得这部秘法？怎么瞧着他已经是在用心神去诵念了，却未曾见到效果？”
闻听此言，淳于芷到底是经过了幻境里面的心境变化，对于庭昌山道法的辛秘，再也不遮遮掩掩，朝着楚维阳坦然说道。
“不要小觑这一部秘法，丹霞老母对它紧要的很！据说，据说这部秘法的要旨，很大程度上也关乎着丹霞老母的道果核心，故而旁的法门可以有甚么差池，唯独这部法，留在纸上落于文字，便不许有丝毫差错！
这会儿没有变化，其实就该是最好的反应！未必见得是丹霞老母没有感应到，而是庭昌山距离此地太过于渺远了些，纵然有所感应，怕也难再呼应些甚么，只是若察觉到秘法的外泄，恐怕整个莫家都要遭难。”
闻听此言，楚维阳这才笑着又开口呼唤了莫道忠几声。
“莫道友，莫道友？”
这会儿，莫道忠忽然间带着重重的戾气，眼睛半睁不睁的猛然间看向楚维阳这里。
仿佛是一个强撑了数天没有合眼的人在最困顿的、即将入睡的瞬间被人再度唤醒，那种凶戾，那种想要杀人的冲动，几若是某种下意识的反应。
可紧接着，那种凶戾气息从莫道忠的身上一闪而逝。
他旋即颓靡起来，一开口，便只剩下了含混的梦呓声音。
“怎……淳于道友……怎么了？”
闻听此言，楚维阳方才继续开口道。
“你看，这会儿你也将法门兼修了，咱们说，是不是……你该将这部法门，传回百蛇岛去了？就用玉简传书如何？”
闻言，迷迷糊糊里面，莫道忠就只剩了一下下迟钝的点头。
“你说的……很有……道理……”
说话间，楚维阳已经半是硬塞的，将一枚空白玉简塞进了莫道忠的掌心中，又扶着他的胳膊，将玉简贴在他的眉心。
几阵黯淡的灵光闪过。
不等莫道忠再捏起法印来，楚维阳又不放心的将玉简抽出。
“莫道友，你看，这法是我传你的，倒也不是有甚么别的想法，我只是为你查验一番，唯恐里边有甚么纰漏，教莫岛主看了，反而不美。”
原地里，莫道忠仍旧是只顾着一下下点头。
“好，这句……更有道理了……”
说话间，楚维阳将莫道忠烙印在玉简中的内容细细的验看了，瞧见除去这部法咒的内容之外，再没有甚么曝露楚维阳行踪的话，年轻人这才放下心来，复又将玉简塞进莫道忠的手里。
几乎像是在哄孩子一样，楚维阳极尽耐心的用尽量柔和的声音，劝说着莫道忠将玉简以秘法祭起，眼见得一阵灵光兜转，随即裹着玉简远去。
舟头，楚维阳这才松了一口气。再回头看向莫道忠的时候，平静的眼眸之中已经带有了森然的幽光。
只是年轻人的声音仍旧平静。
“莫道友，你这会儿是怎么了？也不见你说话。”
原地里，海水的波澜几乎已经将莫道忠的大半衣袍都打湿，他似是毫无察觉，仍旧摇晃着脑袋。
“我……我也不知，只是……困得厉害……”
因是，楚维阳的声音随即也更加轻柔起来，仿佛在哄着谁睡觉一样。
“那就睡罢，好好睡上一觉，不用害怕，是我在这儿守着你，我是东山淳于家的修士，咱们俩有相互传法的交情，你需得喊我一声道友，我在这儿守着你……”
喑哑的声音散在海风里，愈发教人难以辨别。
而在这样的轻柔声音里，莫道忠也像是放下了最后一丝心防。
他果然朝着海面仰倒下去。
倾倒的瞬间，他呢喃如同梦呓的声音仍旧响起。
“好，好，道友，淳于道友，你守着我就好，放心了……”
没等他继续说完，海水中，一道道乌光倏忽而过，随即裹着水光，直接淹没了莫道忠的口鼻。
霎时间，便再也无法呼吸，偏生莫道忠这会儿失去了太多的清明神智，猛地一挣扎喘息的更厉害，随即让更多的乌光水朝着两肺灌去。
一时间，莫道忠剧烈的挣扎了起来。
可楚维阳喑哑的声音继续响起。
“睡罢，好好睡吧，都是噩梦，睡一觉醒过来就好了。”
话音落下，莫道忠果然不再挣扎。
乌光包裹着，楚维阳瞧的真切，不过熟悉时间，莫道忠的口鼻之中，便有乌黑的血流出，随即晕散在海面中，只几道风吹拂而过，便彻底不见了颜色。
一抬手，乌光水溃散在原地。
只有莫道忠那道乌青色的脸，离着楚维阳的视线越来越远，最后整个人彻底的消失在了深邃的海波浪涌之中，葬身于海底。
虽然视线一直注视着莫道忠，可此刻，楚维阳的心神之中，却另有声音响起，传递到禁制的另一端。
“说起来，芷姑娘，你觉得庭昌山门人发觉咒法外泄之后，会有甚么样的反应？会差谁来此地探看？总不会是丹霞老母亲至罢？”
闻听此言，淳于芷的声音回应的尚算果决。
“不好说是谁来，但没大有可能教丹霞老母亲至，金丹大修士间又许多默契和约定在，寻常时节，非有必要，玉髓河南北的大修士不会亲身至外海来，外海的诸位大修士也不会轻易往内陆去。
想这么些做甚么，反正到时候倒霉的是百蛇列岛的莫家，他们打出狗脑子来，也不干你在外海静修的分毫半点，与其琢磨这个，不如尽早赶到莫道忠开辟在外面的岛屿洞府，瞧一瞧他藏下的宝材！”
闻听此言，楚维阳都乐得笑出了声来。
这是往常的淳于芷绝对不会说出来的话。
一念及此，轻轻抚着剑身，楚维阳都不禁赞叹道：“芷姑娘，这番话忒讲道理，你……当真是大有长进，大有长进！”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复又是一道法印打落，随即孤舟乘风破浪而去，倏忽间，远远地离开了此地。
……
庭昌山。
山顶道宫中，高台法座上，丹霞老母手捏宗师印，入定而神游。
正此时，紧闭的大殿里，忽地似是有一道阴风席卷。
霎时间，老母赶忙睁开眼睛，惊疑不定间，往四壁看去，恍若是星罗斗列的香烛缭绕间，忽地明灭不定起来，有的香烛上焰光大放，而有的香烛，火苗摇曳间只剩了黄豆大小，几乎是下一瞬便要自行溃灭。
如此明暗交错，霎时间看去，愈发像是无尽星海映照在了四壁上。
如此环视了一周，丹霞老母忽地紧皱起了眉头。
宽大道袍里，她鸡爪似的干枯的手掌颤颤巍巍的抬起，拿拇指的指尖轻轻地点在几处指节上面。
端看去时像是在掐算、占卜甚么。
只是许久的时间过去，丹霞老母的眉头越皱越紧，忽地，下一瞬，老母的脸色陡然间一白。
再下一瞬，没等老母缓过气来，霎时间，脸色陡然又变得涨红起来。
似是气血上涌。
登时间，丹霞老母也顾不得捏印掐诀，整个人端坐在法台上就要往后仰去，一只手撑在法台上，一只手紧紧地按在心口处。
好半晌。
老母才像是缓过了这口气来。
稍显粗重的喘息声中，不知想到了甚么，丹霞老母随即指尖一弹，便见那一道灵光从指尖飞出，直直划过大殿，倏忽间不见了踪影。
不多时，等老母彻底镇定下来，自顾自像没事人一样端坐在法台上的时候，便见道宫紧闭的门扉洞开。
循声望去，是淳于芷，或者说是淳于淮，轻迈着莲步，别别扭扭的拧着腰肢，一步快一步慢的走进了道殿之中来。
丹霞老母平静的看向淳于淮。
可淳于淮同样看去的目光里，映照着丹霞老母的身形，更映照着某种无法言喻的羞愤与恨意。
似是对这样的目光很是不喜，丹霞老母皱了皱眉头。
“好孩子，乖囡，你不该用这样的眼神儿来瞧我，是奶奶救了你，是奶奶给了你再活一回的机会，这样你若是都不感念在心，丧良心的顽意儿，跟你那大姑姑有甚么分别？”
话音落下时，淳于淮沉沉地吸了一口气，似是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开口时，原本清丽的声音也变得不阴不阳，不男不女。
“唤我来，直说是甚么事情？”
丹霞老母这才勉强的笑了笑。
“就是想问一问你，性命调和，三元混一，如今将这具道躯适应的怎么样了？那丹胎之境，可能驾驭的容易了？”
淳于淮仍旧没有回话，他仿佛在用这样的方式表示自己的不满。
“你直说要我去做甚么？”
瞧见这样的姿态，丹霞老母复又皱了皱眉。
“瞧瞧你如今的样子，眼里只剩了愤恨，论起心思活络来，恐怕还没有之前多！要你去做甚么？奶奶哪里还敢要你去做甚么！似你如今的心境，只怕要将我的事儿败坏第二次才甘心！”
淳于淮接连数次的反应，似乎真正激怒了丹霞老母，她愤怒的在那里斥责着，只是话说了一阵，还没等淳于淮听了有甚么别样的反应，原地里，丹霞老母却忽地顿住了。
旋即，她整个人猛地松弛了下来，像是彻底泄去了那一口心气。
她很是无力的朝着淳于淮摆了摆手。
“去，去将闫家长老，闫见明的三叔唤来！”
复又听得了吩咐，原地里淳于淮也没有应下来到底去不去做，只是自顾自的折身就往外走去。
好一阵，他才一步快一步慢的挪到了门扉处。
忽地，他像是怎么样也憋不住笑容了。
“哈——哈哈——奶奶，你老了，你老了！”
没等他笑罢，忽地，一股狂风从身后席卷而来，淳于淮脸色一白，踉跄着，在劲风的裹挟下，赶忙出了道宫，不再教丹霞老母瞧见他的身形和声音。
原地里，老母只是抬手，轻轻地揉捏着眉心。
似是有无尽的喟叹，最后只化作了一声呢喃。
“造孽……”

第六十三章 灵浮岛堪舆布阵
清晨，天光大放。
东方天野的烈烈朝霞挥洒向粼粼波光里，有那么几个瞬间，几乎刺眼的教人不敢睁开双目。
尤是楚维阳这般，昔年困坐石窟里面，双目更为适应那种幽寂黯淡的环境，这会儿，未料想换了一个方向之后，明光一照竟是这样的夺目。
他赶忙闭上了双眼，只闪瞬间，眼泪就要下意识的夺眶而出。
好不容易眨巴了几下眼，这泪眼模糊的，教他看不清眼前的真切光景，等好不容易瞧的仔细了，一处岛屿的轮廓，就已经浮现在了视野之中。
没有直接赶到岛屿上面去，更相反，楚维阳一边取出了玉简来，与莫道忠所言说的细节相印证着；一边驾驭着孤舟，不远不近的环绕着岛屿来绕圈子。
与此同时，楚维阳的身侧，法剑悬浮，剑锋随着孤舟的回旋，却自始至终对准着岛屿的方向。
交织着明黄与银白颜色的剑身上，灵光一阵阵的兜转着。
如是观瞧了良久，楚维阳的心神之中方才传出来淳于芷清丽的声音。
“与莫道忠所言不差，岛上甚么人都没有，布下的禁制，也与他言说的一般无二。”
与此同时，楚维阳也像是彻底完成了印证一样，缓缓地将贴在眉心的玉简放下。
“是了，这儿便就是那灵浮岛了。”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这才又捏起法印，一道黯淡的灵光兜转在孤舟上，随即便像是一道利箭，划破波浪，朝着灵浮岛疾驰而去。
早先孤舟回旋的时候，楚维阳便已经将这座岛屿观瞧了一个大概，说起来这座岛屿并不算大，比着之前谢家先贤隐居的海岛要小上大约三成左右。
只是因着没有了山丘起伏，岛屿上面的地势平坦，反而愈显宽阔。
这会儿，楚维阳寻着地势更低的方向，孤舟在海滩上停下来的时候，楚维阳复纵身一跃，就已经立身在了干岸上面。
轻轻地跺了跺脚，一层硬土下，是几若玄铁一样的顽石。
往前没走上几步路，楚维阳复又忽地止住了身形。
一挥手，翠玉火显照火相，朝面前的空地飞扑而去。
唰——！
倏忽间，层叠灵光凝聚成一道禁制，只将那白鹄火相拦在方寸之间。
没想着非得要用法焰和一道禁制争个高低。
挥挥手之间，楚维阳直接散去了那道翠玉火，一抬手，浑厚法力包裹着，教楚维阳手掌一握，直接将那道禁制攥在了手中。
如此，凑近了再仔细观瞧，饶是楚维阳都挑了挑眉头，似是有些诧异。
而心神之中，早已经传出了淳于芷厉声驳斥的声音。
“粗劣！甚是粗劣！这等手段，怎么敢在外海做那打家劫舍事情的？”
淳于芷端是像看到了甚么不堪入目的事情。
莫说是她这样曾经修为境界高邈的人了，便是楚维阳，只修过两部符箓道书的人，这会儿只是看着手中的禁制，都已经瞧见了那篆纹之间的不谐。
手段粗劣的，像是那没甚么法统传承的散修。
如是，楚维阳复又观瞧了数息时间，忽地，他将另一只手扬起，屈指在那禁制化作的锁链上的某一处轻轻一弹。
砰——！
灵光化作碎屑飞溅开来。
只闪瞬间，原本粗壮的一道灵光禁制，随即在楚维阳的注视下，禁制破碎开来。
漫空中仔细看去时，数道雕着符箓篆纹的木牌忽然显照，它们像是原本悬在漫空中，忽然间兀自煅烧起来，紧接着就化作灰烬与尘埃，消散在了呼啸的海风之中。
眼见得此，楚维阳摇摇头也不知该说甚么好了。
“说起来倒也没有甚么好意外的，想想莫道忠所交代的罢，他们所谓的百蛇列岛莫家，不论吹嘘的何等厉害，那筑基境界的莫岛主，怎么样的煊赫，想要提升境界，都还得靠着精炼妖脉……
似这等背离修行义理的事情，只怕一族跟脚还在旁门左道之外！说句难听些的话，里边还有几个能被称之为人怕都难说，因是这等修行宗族，术法手段上更低劣不堪，似乎也顺理成章。”
这般说着，楚维阳似是也看透了些所谓百蛇列岛莫家的跟脚底蕴。
说起来也是这样，楚维阳一路奔逃九万里，纵然狼狈不堪，可修行的手段，却无一不是大教的根底，要么是一宗古经，要么是通衢的内丹法，便是说起来最末流的剑招，也是立意最正，潜力极高。
只一部《清微雷云篆箓书》，外海的寻常修士，莫说是见过，只怕都少有人听闻过！
一念及此，楚维阳愈是感慨世道飘零，随即背负着法剑，径直往岛屿中走去。
浑似是走在山野里拿刀剑去披荆斩棘。
楚维阳往往几步路走出，就要一手拘来一道禁制。
起初时，楚维阳还饶有兴趣的端看一二，心神里淳于芷也有着品评的心意。
可是这样几步路一顿，见得多了，这一道道禁制，在楚维阳的眼中，便也真真如荆棘一样，他自然没了端看的兴趣，淳于芷也没了品评的耐心。
若非是怕一把火烧毁了岛中蕴藏的宝材，楚维阳都想更痛快些行事。
万万没想到，这外海修行路上，最折磨人的，竟然是这短短的一段路。
好半晌，当楚维阳几乎走到岛屿正中央的时候，他脸上已浮现出了明显的躁意，双手一抓那禁制凝聚成的锁链，掌心中水火二色交缠，霎时间刺耳的腐蚀声中，禁制寸寸断裂。
终于，几座茅庐的轮廓浮现在了楚维阳的眼前。
年轻人叉着腰驻足在原地，几乎是咬着牙撇了撇嘴，他像是有甚么脏话想要说，可想到莫道忠已经被自己收拾干净，葬身海底之中，这才又缓缓地去了心中的怒意。
似是察觉到了楚维阳的心境，这会儿，心神之中反而是传出了淳于芷稍显揶揄的笑声。
“怎么说……虽然是笨办法，可将禁制布成这样，也很是有效果，不是谁都能够一眼瞧出他禁制手段的粗劣，也不是谁都能这样轻而易举的将禁制损毁去，而不引出大动静来。
只是，若想要将此地安顿成你的道场，这禁制就需得好好思量，要兼具护岛阵法，还需得有养炼修行的效用，此二者缺一不可，说起来，往日里还没见你用过符箓篆纹法门！”
闻听此言，楚维阳遂也止住了往茅庐中走去的脚步，他忽地折身，环视向平坦而开阔的岛屿。
一翻手间，那面罗盘已经被楚维阳托在了手中。
四下里如是仔细探看着，不时间，楚维阳还要闭目，仿若入定一样，仔细感应着甚么。
如是良久之后，年轻人再开口时，已然是胸有成竹的模样。
“端是一处好地方，难怪会被莫道忠瞧上，这岛屿下面，似是连着海底火脉，隐约间有煞炁蒸腾，我对这个感应很是敏锐些。
这样看，雷篆云篆都不成，该用《九元祈灵赤文诸符通旨》，以九元赤纹承载水火之道，水道在外，交联《九面玄龟太一咒》。
如是岛外便不是海水，而是乌光水，毒煞之炁蒸腾，引动水汽，显照层叠幻象，又暗合先天八卦，阻人于无形之中！
这九元赤纹便如同玄龟九面，在外面的八面显照八卦，为的是托起中央的承天玄镜，于内交联《五凤引凰南明咒》！
彼时，内养一口翠玉火，接引地下火煞炁日夜淬炼，真个有强敌来犯时，五炁玄冥灵光兜转间，水即是火，火即是水！
如此水火两相蕴养在自然之中，凭生许多威能不说，我于岛屿之中静修，引得水火相济，便是自身修炼的无上宝地！”
话说到最后，环视着整个岛屿，楚维阳似是真个瞧见了法阵禁制立下时的景象。
而听得了楚维阳的讲述，淳于芷竟是许久没有说话。
沉默了数息，她才开口道。
“方寸间能做的文章本就有限，便是我亲自出手，也顶多是做到这个份上了，以九元赤纹承载水火两相，水相合真灵意境，火相居中接引地势，未曾想过呐，楚维阳，你真正的才情，竟然惊艳在这里！
不过，蕴养翠玉火的地方，先留下空档来罢，我大约也有一些思路了，不能教海底火脉平白耗费了去，若是运用得当，这座岛屿便能是一处凶地，火势若强盛，许是能有炼动北海玄铜的可能！”
说到此处，楚维阳猛地又将那玉简翻出来。
他在依着玉简之中的记载，找寻几种足以布置阵法的宝材。
与此同时，淳于芷也似是说到了自己真灵振奋，竟开口催促道。
“先收拢宝材罢，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岛屿能够布置成甚么样，还得看手中的材料！”
说话间，楚维阳已经将手中玉简放下，仔细观瞧着眼前几座交错林立的茅庐，找寻到了门扉上烙印的标记，这才走到一座茅庐前，抬手捏起法印，引动纯粹的水汽灵光刷落。
灵光兜转之间，霎时间，门扉洞开。
等楚维阳再抬头看去时，那闪瞬间的夺目耀眼，几乎是让楚维阳又有了直面海上朝霞的错觉。
如是，微微眯着眼睛，等楚维阳适应了之后再看去时，那洞开门扉的茅庐里，一座座木架林立，仔细看去，堆砌在木架上，尽都是一块块透着水润、灵光饱满的洁白玉石。
只这么一眼扫过去，光小臂长短，手腕粗细的灵玉，茅庐中满满当当就堆砌了数千块，更别提幽暗的角落里，映衬在灵光映照下的，是属于炼金的明光。
这会儿，楚维阳多少有些呼吸一滞。
他早先时觉得自己窥见了百蛇列岛莫家的跟脚底蕴，遂也对莫道忠所谓的浮财减去了大半的期待。
可这会儿，他才真真被震撼到。
难怪，难怪莫道忠非得寻这么一个地方来安置自己的宝材。
一时间，楚维阳竟不知该说是莫家财大气粗，还是莫道忠这个人太过心黑。
与此同时，淳于芷的清丽笑声，也从楚维阳的心神之中回响开来。
“好！好！全数都用在这灵浮岛上，这些灵玉正是合用！到时候，若是还炼不得那北海玄铜，我就不姓淳于！”
淳于芷那言语之中的肆意与畅快，恍惚间，竟然让楚维阳想到了曾经在镇魔窟上空气势峥嵘，无所顾忌的庭昌山大师姐！
像是阅尽千帆，她复又寻回了真正的心性与意蕴。
可与此同时，楚维阳一念间急转，又赶忙开口，声音里多少带出了些肉疼来。
“只这一回，全数都用上？这可是上千的灵玉呐！只……”
这般惊呼着，说到最后，楚维阳自己几乎也顿住。
到底是闪瞬间被这样的宝材惑住了心神，正说着话，却又教楚维阳将之想了个明白。
“是了，便须得今日都用上！炼出宝器来，才合我修行用，否则这灵玉堆砌在这里，便尽都是死物！莫道忠藏宝也不知藏了多少年，这番好处不也尽都落在我的手上了？若我也吝啬着不敢用，来日难不成要用它炼口棺材么？用！尽都用！”
似是被楚维阳的心境所触动，淳于芷笑的更是畅快。
“对！就是这样的道理，宝材用了，落在身上的，才是你真正的底蕴，要不说，浮财便就只是浮财呢……”
正说着，便听楚维阳在后边又紧紧地跟了一句。
“那就用！好好的用！若是炼不得北海玄铜，你就不姓淳于！”
心神之中，那清丽的笑声忽地戛然而止。
好半晌，楚维阳都从木架上拿起了一块灵玉仔细端详着的时候，才听见淳于芷复又恨恨的、咬牙切齿的开口道：“端的是……败坏人兴致！”
而回应淳于芷的，是楚维阳指尖处凝聚成的剑气，恍若是锐利的刻刀，随着抚摸在灵玉上面，霎时间将之尽都削成巴掌大小、宽厚的平整玉片，再看去时，已有蜿蜒崎岖的篆纹，深深地烙印在其上。
乍看去时，那篆纹尽善尽美。
恍若是……恍若是从道书的原本上，直直复刻来的一样，那自然而然间，恍惚里竟教人觉得，这玉石似是刚一现世是，就长成了这模样。
一时间，心神之中又是长久的沉默。
再听时，淳于芷遂又没了怒意。
“才情呐……最不讲理……”
……
半日后，海上浓雾骤升。
层叠的雾霭像是经幢交缠，朦朦胧胧间，似是只能听得一道喑哑的声音几若长啸一般隐约回响——
“攒簇乾坤造化来，手抟日月炼成灰！”

第六十四章 驾地火证道法门
转眼间，复又是整整一日过去。
再看去时，浩浩烟波海上，入目所见是几乎一眼便能望见的海天连接的尽头，仔细观瞧去，哪里还有那灵浮岛的踪迹。
可倏忽间，似是有光芒反射开来，教人窥见不谐，如是寻着瑕疵再驻足仔细观瞧去的时候，随即便见那不谐之处，竟是层叠的雾霭笼罩。
仿佛是经幢交缠着垂落。
那层叠的烟霞雾霭在原地回旋着，只教人能隐约间窥见个仿若是岛屿的轮廓，任是海浪与狂风席卷而过，却不曾波动那雾霭分毫。
倘若是那修士再有些本事，能使上堪破虚妄的法门，任他瞪着眼睛去看，也不再层叠雾霭里面，多窥见几分乌光水的灵光而已。
用淳于芷的原话来说，似《五凤引凰南明咒》与《九面玄龟太一咒》这类通衢的咒法，一旦以阵法禁制和天地自然之势相连，看的就已经不再是施法的修士境界高低了，看的已经是法门的高邈与否。
彼时，若想透过这层乌光，再窥见岛屿上的本真，要的便不再是修为境界强过楚维阳，而是施展的术法之根髓真意，超过九面玄龟，超过五凤引凰，超过太一真水，超过南明离火！
除非……真个闯进云雾里来，在毒煞之炁的笼罩里，从先天八卦的阵法中走上一遭！
护一座岛，这已经是极稳妥的法门了。
而这会儿，再看向去岛屿的中央，原本的几座茅庐已经被楚维阳拆的干干净净，内中蕴藏的宝材也教楚维阳好生收拾了起来。
正中央处，一座简易搭建成的宽大木屋，几乎将原本几座茅庐所在的地方全部都围进了木屋的范围里。
说是一座木质的道殿，似是也不为过了。
甚至在木屋的门边上，楚维阳拿灵玉削成长板，以剑气雕刻古篆文字，复又将一块炼金的边角料熔炼了，镶嵌进去，在真正独属于自己的方寸天地间，落下了属于主人的痕迹——
望弱水涌茫茫大海，号幽居日小小蓬莱。
而越过门扉再往里看，内里四壁上没有甚么缭绕的香烛，甚至连地面都不再平坦，正中央，黑咕隆咚被楚维阳挖了个大窟窿。
最上面窟窿的边沿处，已经被楚维阳拿炼金熔炼包裹了起来，仔细看去时，内里复又交错的镶嵌着玉符，其上篆刻着些似是而非的《五凤引凰南明咒》符箓。
乍看去时，诸符皆不相同，仔细观瞧去，那蜿蜒扭曲的纹路交织在玉符正中央，恍若是鸟篆一般形成完整的形象，虽说这一点诸符皆一般无二，可更仔细看去时，那鸟篆之形又在五凤之外，像是原本正统的法门走了岔路，可观其符箓玄奥，像同样是条通衢的路。
好一会儿，忽然有叮叮咣咣的响声从这窟窿里面传出。
如此蜿蜒曲折，这一层岩石下的窄小空洞里面已经尽是一派幽暗，可看在楚维阳的眼中，却仍旧是尚可以寻常目视的地方。
在楚维阳的眼中，入目所见的地下石洞时，潮湿滑腻的岩石上面，生着些不晓得甚么名堂的墨绿苔藓，偶尔有些小虫从石缝中穿梭而过。
这会儿，楚维阳正站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一手捧着罗盘，一手朝身后更平坦的石块石台指去。
“要么，就把阵法摆在这片石台上面，正近地煞火气，也不用琢磨研究甚么风水堪舆，架起火来就是一通炼！不过这样，就不能在顶上洞口处养炼翠玉火了，这样不成样子，而且一旦火势鼎盛的时候，在这石洞里面，寻常人怕是要憋闷死……”
正说着，楚维阳还是抬头看了眼那被炼金和灵玉包裹起来的窟窿洞口。
“阵法还是摆在上面罢！这样一来，地火与煞炁一同往上牵引，这条岛中的暗河，只怕就要化成岩浆，再不济，海水也要煮沸开来，里边蕴养的这些温驯的妖鱼，怕就可惜了！
不如在石台上挖出一座水池来，将它们养在里面，仍旧是地煞、火气、水气的滋养，临近着阵法，许是还能有些进益，到时候，想吃了，就另开一条通道，亲自下来水池里面捉！”
话说到这一步，楚维阳几乎已经定了下来。
心神之中，淳于芷的声音这才缓缓地响起。
“说来说去，绕这么大圈子，还是为了那几尾鱼，至于么？”
楚维阳笑了笑，再低头看去，身前的一道暗河蜿蜒而过，在楚维阳的视线中，那温热的河水透着些许暗红颜色，再仔细看去时，几尾浅红色的妖鱼，鳞片下几乎是半透明的身躯，正游走而过。
这会儿，楚维阳的眼神之中满是凝重神色。
“不一样的，芷姑娘，就像是修行上碰对了眼缘，许是一部经，许是一枚丹，就是成道的机缘所在，煞炁，水气，火气，能将这三者交叠在一块儿，复又合我修行用的，是在太过珍贵！
倘若说那一釜羹就是一枚丹，那么这尾妖鱼，许就是我苦寻良久的主药！能教我从煞炁淤积里窥见活路的法门，芷姑娘，你说至不至于？”
话音落下时，心神中，禁制的另一头，长久的时间没有再传来淳于芷的声音。
无关于曾经的境界与眼界。
庭昌山出身的淳于芷，碰到那市井间不得已的事情，不论是耍些心眼子还是不得已的抠抠搜搜，往往都会陷入一种极奢靡般的震惊之中。
到底是脑门一热就敢杀上镇魔窟去的人。
楚维阳愈发感慨昔日里能逃出生天的不易。
一念及此，他遂笑了笑，翻手间将罗盘收起，再并称剑指落下的时候，一道道剑气裹着明光，已经划在了石台上面。
“干活罢！这石洞里边的事儿早一日完工，便可早一日架起法阵来！”
看去时，似是远比昔日镇魔石窟中更为劳累的活计，可瞧着楚维阳的尽头，却似是有几分甘之如醴，精神一息更比一息振奋。
……
因是，倏忽间三日光景匆匆过去。
这会儿，灵浮岛的中央木屋里面。
早已经没了那直通地下暗河石洞的窟窿。
原地里，在淳于芷的指点下，楚维阳早早地以炼金熔炼，铺陈了一面平整的地板，连那些曾经小半曝露在外的玉符，也尽都掩埋在了炼金下面，彻底不见了踪影。
而此刻，原本光滑的炼金地板上面，仔细看去时，又被楚维阳小心翼翼的篆刻满了细密的纹路，四边以云纹打底，交叠而成九阶，彼此交错之间，又极和谐融洽的交织进去了五层雷篆。
命雷霆用九五之数。
只看边沿处的架势，便端是极玄奇的阵法根基！
再往中央走，则是一道更比一道细密的鸟篆。
这是楚维阳所不认识的一种篆纹，被淳于芷敞开心神记忆，生生烙印在了楚维阳的记忆之中，又被他施展着那神奇的天赋，将这一道道陌生的篆文几若原本一样的复刻在了地面上。
乍看去时，似是一篇极陌生的经文，又像是一幅元理幽深的道图，描绘着百鸟朝凤的景象。
而正中央处，木头道殿的正中央，炼金地板的正中央，阵法的正中央，则是雕琢成莲花边沿的大日光晕，其内，是凤凰团成一团，像是沉睡在大日之中，又像是安眠在莲花中央。
这会儿，楚维阳静静地站在炼金地板的一角上，他的脚下，正是一道云阶承载起一层雷篆来。
按照淳于芷的说法，这儿正是一道阵眼，属于法阵开启之后，水火不侵的方位。
如是，定了定心神，又不放心的低头扫过去，确保着自己篆刻的阵纹没有分毫的差错，楚维阳方才开口道。
“芷姑娘，接下来，是个甚么说法？”
这会儿，禁制锁链的另一端，淳于芷却罕有的展露出伤感的情绪波动来。
紧接着，她的声音响起。
“当年初次瞧见这法阵的时候，我已经是丹胎境界，照理说，离着金丹没有几步路了，擎举道果就在眼前，可是瞧见法阵的瞬间，却教我几若五雷轰顶一样的陷入无尽震撼之中。
你不是修符阵的人，许是一辈子都难明白那种震撼，只是稍稍琢磨，就从中体悟出了诸般意蕴和根髓来，是五凤引凰的底子，却走得是凤凰天火的路，又夹杂着朱雀真灵的神韵。
这符阵天生就要取天地之力来熬炼菁英，又需得用上妖火的真灵蛮霸意境，在外以云雷束缚，以天意束缚天象！当时我就想着，原来人与人的才情，真可以有这样的差距……
再后来，我反复追问着，才偶然间从师尊……从丹霞老母的口中问出来，这符阵原来是我嫡亲师叔所创，用来证金丹之道，可惜，他死在了证道路上，就只剩了这道符阵。
当年数炼丹胎，路越走越高，眼见得丹霞老母的道果就横在眼前，也不是没有想过，来走师叔的这条路，谁曾想，等我头一回将它真正布下，却已经只剩了真灵与残魂……”
第一回，在展露心神记忆之外，楚维阳听见淳于芷讲起了曾经的事情。
他没有催促，更相反，楚维阳极有耐心的听着，甚至以禁止锁链为桥梁，将自己的意蕴传递而去，竭力的安抚着淳于芷剧烈波动的魂魄真灵。
如是，又是好一会儿的沉默。
等淳于芷再振奋起精神来开口的时候，楚维阳早已经将诸般宝材都罗列在了身侧。
最底下是堆成小山，足有半人高的炼金，这是一切宝器之基，最不可或缺；再上面是约莫炼金半数的乌精铁，这是莫道忠的积蓄，据淳于芷所言，乃是开采自深海中的矿脉，灵韵最是充足。
最上面，则是那块巴掌大小的北海玄铜。
淳于芷的声音响起，她像是忘记了刚刚对于情绪和记忆的宣泄，转而问向楚维阳。
“想好要炼甚么宝器了么？这是你自己的事情，宝材投入焰火中去，打甚么法印，成甚么火候，就尽都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闻听此言，楚维阳笑着点了点头。
“没料想到有今日的时候，我早已经开始构想，早已经想明白许久了！”
“好，那你按照我说的，一点点开启符阵，第一道法印打落在……”
淳于芷清丽的声音不疾不徐的响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而楚维阳遂也稳稳地将一道道法印，分毫不差的打落在符阵的各个角落。
一道法印落下，都随即有明光显照在那里，随即明光熠熠，忽闪间恍若是烛焰一般，任是随风摇曳、明灭不定，却也始终不曾再熄灭。
只短短的时间内，楚维阳这里，便已经百余道法印打落。
再看去时，地面上早已经被掩去了炼金原本的颜色。
四下里显照的明光交错，几若是漫天的星海倒挂。
下一瞬，楚维阳捏起法印，轻轻地扣在胸口绛宫心室的方向，再缓缓化作宗师印往前推出的时候，一缕精纯的翠玉焰火，已经显照在了楚维阳的掌心之中。
这一掌落下，就需得是烈烈声势！
轰——！
下一瞬，冲霄而起的气浪，几乎要将楚维阳掀翻在地！
灼热的气浪刚刚要朝着楚维阳这儿狰狞咆哮的时候，法阵的边沿，云雷篆纹上灵光兜转，似是在霎时间与护岛阵法的气机牵系在一处，一同将水火之力尽都引来。
温润的水气化作层叠的帷幕落下，将楚维阳护在其中。
楚维阳这才喘了口气，凝神再看去时，原本悬照在各个角落中的阵法灵光，几乎像是乳燕归巢，像是真个百鸟朝凤一般，随着楚维阳的那一道翠玉焰火落在正中央，倏忽间尽都凝聚而去！
兀自有狂风浪涌席卷！
那翠玉火悬在莲花大日之上，本不过是巴掌大小，随即在一道道灵光的充斥下，迎风暴涨，只眨眼间，一息盛过一息，化作一人高的圆润火球，不断的回旋着，发出爆裂的霹雳声音。
与此同时，引着水汽帷幕的垂落，法阵已经彻底将那火势阻拦在其中，教楚维阳感应变得模糊，只是他看的仍旧真切。
不过是几个呼吸间，那焰火的翠玉颜色先是一兜转化作了天青色，紧接着，那青色愈发深邃，及若要彻底幽暗下去的瞬间，忽地声势攀升至了绝巅，再看去时，紫色的焰火熊熊燃烧着，光焰映照着些法阵的亮金颜色。
紫金交织的中央，是已经被焚烧至扭曲的空气。
眼见得此景，无须淳于芷的催促，楚维阳遂也不再迟疑，抬手捏起那枚北海玄铜的碎片，随即直直抛入高悬的紫金焰火之中。
一息，两息，三息……
那北海玄铜似是一直没有甚么变化。
可是忽然间，就在楚维阳苦中作乐，打算问淳于芷改姓甚么的时候，随着某种微不可查的碎裂声响，当楚维阳再看去时，那北海玄铜上，忽地有一层浅淡的铜锈痕迹，在法焰的煅烧下，从碎片上脱落开来。
霎时间，楚维阳抚掌，大笑。
“哈——哈哈——！”

第六十五章 簋中日月炼山河
只数息间畅快的大笑声中，眼见得那不住回旋的紫金法焰之中，缭绕兜转的明光里，好似有甚么神鸟横空，霹雳的焰火声，都像是婉转的啼鸣。
而在熊熊火焰的煅烧下，许是这昔日为故修士证道金丹而准备的符阵，真的通向了某种通衢境界，体现出了甚么至高的意蕴。
短短数息之间，那巴掌大小的北海玄铜的碎片上面，岁月曾经销蚀而过，深刻烙印下的铜锈痕迹，尽数都脱落下来。
不曾将它们炼得烟消云散去。
这层斑驳的锈迹，和北海玄铜比起来，许是渣滓一样的边角料，可落在别人眼中，却也是十分极品的宝材。
原地里，楚维阳想了想，一挥手间，便先将一道法印打入焰火之中。
登时间，那一团交叠在一起的铜锈，便沉在了紫金火球的最下方，任由焰火煅烧，在楚维阳准备变废为宝之前，需得先将岁月销蚀的痕迹磨去，重新淬炼出其中的菁英材质。
与此同时，再看向焰火的中央，展露在楚维阳眼中的，便是通体浑然一色的玄铜！
其色泽如墨，温润似玉，任由着焰火吞噬而来，饶是楚维阳远远地端看着，似是只透过那目光，就能够感觉到无边的寒意传递而来，要通过眼神，冰封楚维阳的魂魄与心神。
眼见得此，楚维阳却没有慌乱，他早已经在淳于芷的指点下，逐步掌握了许多北海玄铜的特点，对于炼化过程中的变故有了预料。
宽大的袖袍里面，似是感应到了楚维阳的心神指引，白玉毒蛇嗡鸣着，探出小半身躯来，随即便是一口黑烟罩在楚维阳的面前。
极淡薄的腥甜气息传递而来，教楚维阳稍稍眩晕的瞬间，反而挣脱了那种教人迟滞的寒意。
也说不准到底是玄铜的特质，还是宝材本身就是有灵性的。
只是经了这么一下之后，等楚维阳再看去时，心神已然不受影响，念头通达开来，随即楚维阳不再迟疑，手中捏起宗师印，随即便隔空朝着那北海玄铜狠狠地刷落过去！
咚——咚——咚——！
恍若是那无形的法印，在焰火的煅烧中变化成了有形的锻锤！
只一息间，便化作三次连绵的捶打，北海玄铜上有恍若洪钟大吕的雷霆声炸响！
一息后，那三次连绵捶打的声音余韵仍旧在法阵之中回响着，原地里，楚维阳已经定下了心神来，再朝着那焰火之中，刷落第二道法印！
数息，十数息，数十息……
良久的时间过去，倏忽间，在某一个瞬间，当那法印化作的锻锤再度落下的时候，却不再是那样轰隆的炸雷声音，电光石火间，楚维阳瞧得真切，已然有赤红的颜色显现在了北海玄铜上面。
直至此刻，心神之中，淳于芷方才像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也兀自大笑起来。
“哈——！我庭昌山秘法——”
话还未说完，楚维阳这里，接连数道法印打落，连绵的闷响声几乎将淳于芷的声音都淹没在其中。
“知道了，下回说在前头，才更显庭昌山法门的玄妙！”
没好气的回了这么一声，楚维阳这才一手仍旧捏着小宗师印，一手却落在身侧，法力一裹，等往前一甩的时候，浑厚法力的包裹之中，腾空而起来的，便是两块炼金与一块乌精铁。
漫空中，在法力的包裹下，那块乌精铁居中，就已经先被两块炼金夹在了正中央。
下一瞬，法印再砸落的时候，几块宝材金铁也尽都被抛入了焰火之中，随着锻锤下轰隆雷声，伴着大片的火光飞溅，再看去时，那炼金与乌精铁已经浑炼在了一块儿。
在间隙中，又是法力裹着数枚金铁抛入焰火之中，等法印落下时，正好将其锤锻一个通透结实。
于是，接下来便是一番水磨工夫，随着炼材的不断增加，烈火的煅烧之中，金铁不只是熔炼于一处，更在楚维阳法力的包裹中，不断的在法焰里折叠、锻锤、延展……
百炼金，千炼金，万炼金！
至于此时，这已经完全是宝材与器胚的区别所在！
而直至此刻，在楚维阳的注视下，北海玄铜也终于煅烧成通体明黄颜色，芯里更是透着赤红，更是在法印化作的锻锤敲打下，延展成了一片铜板。
直至此刻，楚维阳这才双手一扬，在法力的包裹下，将金铁与铜板平整的交叠在一起。
砰——！砰——！砰——！
法印化作锻锤再落下的时候，发出来的已经是极敦实的声音。
眼见得，已经没有多少的火星迸溅出来。
最后的几次延展与折叠。
锻打的过程里，早先那一层脱落下来的铜锈，已经被炼尽了菁华，化作了粘稠恍若膏状的铁水铜汁一样的质感。
这会儿，随着宝材的延展与折叠，这些粘稠的铜汁也被涂抹在了夹层之中。
如是，复又九煅。
一道法力刷在仍旧煅烧的通红的宝材上面，顿见一道灵光兜转其间，无有丝毫迟滞，甚至蕴养在其中，几有些一息更胜一息的意思。
见得了灵光的变化，楚维阳这才终是露出了笑容。
数息间的喘息，楚维阳一边翻手拿出一瓶又一瓶的宝丹往嘴里灌，毕竟楚维阳修行《五脏食气精诀》，许多时候只看元炁法力，并不在意药力。
倏忽间，五脏脉轮几个兜转，楚维阳便恢复了先前损耗的法力。
竭力提振起精神来，再接连数道法印打落的时候，楚维阳这儿已经从宗师印转成了莲花印。
法印落下时，似锤锻，似斧劈，似凿刻，要精细有精细，要力道有力道，一念间便是诸般变化。
这会儿，每一道法印锤落的同时，楚维阳往往也要凭空以剑指书下符箓，而后将之打入宝器的粗胚之中。
仔细观瞧去，楚维阳所用的篆纹，有《清微雷云篆箓书》，亦有《九元祈灵赤文诸符通旨》，但总体而言，却是以雷篆与云箓为辅，以九元赤纹为主。
经历过之前在灵浮岛上布下护道大阵，楚维阳觉得自己对于九元赤纹的体悟又更深邃了一层。
不说这九元赤纹本就极契合水火两相的打熬，只说这一部道书里林林总总的诸般篆纹，却能似是层层精炼一般，最后直指九枚赤文，化作总纲与要旨。
这其中的变化，尤为契合楚维阳熬炼《万灵秘摘》的丹道，都是繁中求简，都是万里证一！
至于《清微雷云篆箓书》，命雷霆用九五之数，本也宝器至高，这是根基的牢稳与否，况且这部道书号称雷篆与云箓的极致，以此为辅，更意蕴着楚维阳这宝器之中，无物不收，无物不炼！
每一个修士的精气神都可以决定着很多事情的变化，小到宝器的成就高低，大到法门最后证道与否。
与此同时，当那焰火之中，渐渐地已显露出宝器的大体形状来的时候，楚维阳复又一翻手，取出了数枚空荡荡的乾坤囊。
这会儿，捏着那乾坤囊，楚维阳手中翠玉火一烧，灵光乍现的瞬间，便在焰火里崩溃开来。
再看去时，好好的戒子纳须弥之物，便被焰火毁的彻底，明光兜转之中，只有一道道透明颜色的丝线，仍旧显照在焰火里。
这也是一桩宝材，是深海之中幻空兽的脊柱里抽出来的筋，又经修士反复祭炼之后，方能得这么一根丝线，炼入乾坤囊里，兴许省点是点，可楚维阳炼制自己的宝器，却总想着尽善尽美。
看着不满意，狠狠心，咬咬牙，将闫见明与淳于淮的乾坤囊也尽数取出。
果不其然，到底还是山门里出来的大户人家，只一人的乾坤囊里，就能抽出一小捆的幻空丝线。
这般估量着足了数，楚维阳这才手捏法印，依着淳于芷传授给他的戒子纳须弥的阵法，复将这些幻空丝线也尽都炼化入了器胚之中。
这会儿看去时，已经能真切的瞧见那宝器的形状了。
一尊日月山河簋，一尊双耳圈足簋！
宝器状似鼎似釜，却又蕴藏着自身的独特意蕴，圆形，侈口、深腹、圈足。
簋身两侧的双耳，形制一般无二，只是仔细看去时，其上一耳雕琢凤羽纹路，再仔细看去时，内里阴刻《五凤引凰南明咒》；又一耳雕琢龟甲纹路，再仔细看去时，内里阴刻《九面玄龟太一咒》。
山河簋在紫金焰火之中不断的兜转着，许是天意如此，到了这一步，霎时间引上来的火气与煞炁都濒临极限，炼金铺就的法阵也不复早先的平坦，哀鸣声中，几有不堪重负的扭曲。
而伴随着紫金焰火的威能缓缓变的孱弱，楚维阳再抬手一招的时候，那山河簋随即便兜转着灵光，跃入了楚维阳的手中。
分明在焰火里的时候，还有人腰身粗细，可是这会落在楚维阳的手掌心，灵光一兜转，就变成了巴掌大小。
触手时，是恍若美玉的温凉触感，不曾有古铜器的斑驳，仔细看去时，玄色的器身中隐约可见层叠的暗金颜色纹路，透着光滑与水润。
紧接着，楚维阳正要想着往内里看去。
忽地，一道霹雳声响在了耳边。
怎么回事儿？
还没等楚维阳反应过来的时候，手中的山河簋登时灵光饱满，兜转间直接从楚维阳的掌心中飞跃而出，迎风暴涨间，直接将楚维阳倒扣在了其中。
闪瞬间抬头看去时，楚维阳瞧见的，是蒸腾的火气撕裂炼金铺就的符阵，是紫金颜色的焰火狰狞着要爆裂开来。
眼前再一黑，那曾经压在楚维阳嘴里的脏话，到底还是被他挤着牙缝骂了出来。
草——
……
数日之后。
灵浮岛周围的海面上。
还没出得护岛阵法的范畴，这会儿，楚维阳端坐在舟头，四下里尽数被层叠的雾霭环绕着。
此刻，楚维阳身旁，正放着那尊山河簋。
那日里符阵到了极限，本也是无法预料的事情，电光石火之间，还是宝器以懵懂的灵韵护主。
只是或许，这一饮一啄的天意，本也就在其中了。
那几若是天雷引动地火的瞬间，原本篆刻在地面上的符阵几乎和那紫金焰火“同归于尽”，只是轰隆的毁灭波动之中，许是同出一源的缘故，仍旧有小半的道韵，彻底的烙印进了包裹在地洞的窟窿口处，被雷云篆纹紧锁；而符阵正中央，原本的百鸟朝凰，和莲花大日的阵纹，却模模糊糊、朦朦胧胧的烙印在了山河簋的底座上。
起初时，楚维阳心中还有些不安宁，到底是出乎了预料，唯恐到这一步功亏一篑，毁了自己的宝器。
可是当淳于芷也反复端看之后，反而说天意之下，这许是最好的安排。
北海玄铜与乌精铁本都是外海的宝材，天生多占了一分水气，这山河簋复又炼在灵浮岛上，风水堪舆中，复又再多占了一分水气，非得是这般以部分的符阵加持那《五凤引凰南明咒》，才能教山河簋中水火和谐。
这会儿看去时，山河簋中本就有水火回旋。
水是几若无边无际的乌光汪洋，恍若是有人用手搅动着寒潭。
火是翠玉里透着天青颜色，分明如一轮大日坠世，要证那煮海的天威！
而在那水火交缠之间，则是渐次浓郁的丹香弥漫开来，仔细看去时，翻滚的鱼肉里面，又有一尾浅红颜色的妖鱼，这会儿汲取着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浓郁灵气与药力，几乎要彻底化在乌光水里，浸润于无形。
鼎中日月何人有，炉内丹砂世所无。
人笑此中多寂寞，此中寂寞与人殊。
有了上好的丹鼎，也寻到了丹方里那最好的一味主药。
这会儿，楚维阳眉头挑动着，猛地伸手一抬。
倏忽间，四下里雾霭轻动，便见一尾妖鱼被乌光裹着，似晕晕乎乎里，就被炼去了妖兽血煞，直直坠入山河簋中。
眼见得此，楚维阳复又喟叹了一声。
“这修行，就是吃；这吃，就是修行……”
“甚么神仙日子……”
……
与此同时，外海，百蛇列岛。
远远地，一道赤红颜色的灵光兜转，随即自半悬空处显照出身形来。
仔细看去，是一中年道人，脚踏在赤凤火相之上，那赤凤灵韵充沛，端看去时，几若是真个妖兽一般。
烈烈海风吹拂而过，中年道人鬓间一缕白发在风中狂舞。
“莫家……楚维阳……”

第六十六章 群妖出世火飘摇
世有五凤——
多赤者凤，多青者鸾，多黄者鹓鶵，多紫者鸑鷟，多白者鸿鹄。
这会儿，茫茫外海上，一座孤寂的岛屿上面，伴随着争相呼啸的啼鸣声，远远地看去，五色焰火交缠成旋涡，内里不住随着明光兜转的，正是五凤的外相！
只是或许炼入法焰之中的妖兽血煞太过浓烈了些，仔细观瞧去，五色焰火上面尽都像是笼罩着一层朦胧的暗红色纱衣，也正是这一道暗红颜色，竟将五色焰火的气机尽都牵系在了一起。
啼鸣声中，连五凤的外相，也在暗红颜色的映衬下，变得愈发栩栩如生，几若是凤凰真灵现世！
似乎这才是《五凤引凰南明咒》的正统修法。
只是倏忽间，伴随着一道焰光扫过，原地里本还是葱郁的灌木丛林，登时间便化作了焦土，连地面上原本湿润的顽石，也在闪瞬间开裂。
焰火的霹雳声中，尽数是岛屿上面万物生灵陨落的哀鸣。
以及——那最为凄厉的嘶吼人声。
五色火焰化成的风暴中央，是那中年道人用冷漠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眼前关于一整座岛屿生灵的性命的毁灭。
那焰光里不断扭曲着的，那极尽跃动的诡谲形体，落在中年道人的眼中，便好像是甚么野蛮而原始的舞蹈——自由、烂漫。
再仔细观瞧了一会儿，那中年道人竟似是感怀了起来，半低着头，再抬起手来的时候，竟然从眼角处抹去了一点泪痕。
紧接着，他脸上露出了些几乎病态的狰狞，可随着脸颊的抽搐，再看去时，他竟像是在浅浅的微笑着。
“据说……玄门的踏罡步斗，这脚步间的九宫八卦，尽都源自于巫觋，源自于古巫法门，那会儿先民蒙昧，春雷时起舞，丰收时起舞，胜利时起舞，悼亡时……也要起舞。”
说话间，中年道人兀自扬起手，一道法印隔空打落，漫空中似是有一道暗红色交织的雷火化作利箭，将一位逃出了火焰风暴的修士身形洞穿。
看去时，那人竟毫无反抗之力，一命呜呼不过是眨眼间道人的“举手之劳”。
“见明那孩子死了，死在了庭昌山，闫家往后百十年的希望，没了。”
“杀他的人，从见明那孩子的乾坤囊里，拿走了庭昌山的部分法统，虽说谁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可因果担在闫家身上，出了事儿，就得要我们抵命……”
“那个人是该死的，可他将法门传了出来，流落到了你们这儿，于是这世上该死的，就又多了一家。”
“见明孩儿，阴冥路上，你且好生看着，为叔已经在给你报仇了！”
“要有大火！要有漫天的尘烟！要有那巫觋的肆意起舞！要自由，要烂漫……”
话说到最后，那中年道人几乎悸动的整个人颤栗起来，肩膀猛烈的抖动，整个人像是在打摆子。
原本苍白的脸色在这一瞬也变得通红，仿佛沉醉，连眼波深处酝酿的灵光，也尽都暗红的血煞颜色。
下一瞬，中年道人的手又往焰火之中一招。
焰光兜转之间，浑厚的法力落下，倏忽间包裹着一个清瘦的老者，就要拽出火焰之中，往自己的面前拉扯。
雄浑的法力灵光，几乎在满空中凝结成一道火煞手印，被攥在掌心里的那老者，也是四肢百骸尽都发出骨裂的哀鸣声音，整个人咧着嘴，似是想要呼号，却生生发不出声音来。
等那老者被拉扯到中年道人面前来的时候，老者仍被火煞手印攥在半悬空，只见得身形扭曲，再看去时，嫣红的鲜血已经从老者道袍之中不断滴落，可还未等落到地面上时，便已经被热浪烘干，只留下愈发腥臭的气息。
与此同时，中年道人抬起手来，似乎是想要去捏着老者的头颅。
可仔细看去时，那老者头顶上枯发稀疏，若婴儿胎毛一样，可偏生仔细看去时，老者的稀疏枯发下，尽是一头的腌臜，像是甚么脏污淤积，又像是皮质的角化，更像是修魔功的反噬。
一眼大略看去，又像是老者的枯发下，生生又铺就了一层滑腻的蛇鳞。
再多端看一会儿，便发现连老者脸上沧桑的皱纹也是这样，那本该饱经风霜任由岁月雕琢的地方，却忽地生出些粉红颜色的细密纹路，恍若是蛇鳞纹路，又像是本就枯竭的血肉在皮下寸寸断裂开来。
于是，中年道人伸在半悬空处的手旋即顿住，紧接着，他便像是看到了甚么脏东西一样，赶忙将手缩了回来。
饶是如此，中年道人都不禁怒斥道。
“人身本已是通衢仙路，偏生要学那畜生模样！当年若非是七十二道城之主庇护，似你们之流，便该判归孽修之类，见一个杀一个！”
说着，中年道人的脸上复又涨红了几分。
“贫道已经是在除魔卫道了！”
话音落下时，许是心情悸动，那火煞手印猛地一用力，那老者身上骨裂的声音几乎像是爆豆子一样，噼里啪啦，倏忽间响个不停。
也到底，终于还是有一口鲜血，直接从老者的口中吐了出来。
猛地张大嘴巴，老者的口中就只剩了艰涩的呼吸声，恍若破败的风箱一样，似乎连哀嚎都已经成为了耗费心神的一件事情。
中年道人几乎猩红的双眸中酝酿着杀意，看着那老者，像是在看甚么仇人一样。
“你们家那个甚么莫岛主，去哪儿了？贫道已问了好几人，你若是还不说，我便要再去烧一座岛；
不着急的，百蛇列岛，你们莫家号称坐拥百岛不是？我一遍遍去问，要问上一百回你们才算族灭！”
话音落下时，那老者便猛地挣扎起来。
中年道人看去时，便听得那老者断断续续的声音艰难的响起。
“族长已去叩拜碧云老祖，族灭？族长活着，我们就不算是族灭！反而是你们，庭昌山……魔门里的叛徒！你们的法统，是真真要流入妖族中去了！杀了我，再杀一百个我，也是一样的结果！”
中年道人脸上的红晕一点点散去了，他抽搐着嘴角，却不再有丝毫的笑意。
他回看着四下里，五色焰火下的遍地焦土，看着风暴漩涡中扬起的灰烬与尘埃，忽地挥了挥手，复又将老者抛回了法焰里。
“外海妖人……殊是无礼！”
……
灵浮岛上。
第二次重建之后的木质道殿之前，门扉洞开，楚维阳端坐在葱郁的草地上，面前是无垠大海，是浓雾里兜转的乌光，依先天八卦而行；
身后是地洞入口，金玉交织间，其上悬浮着一口深青色法焰，仔细看去时，那焰火里偶然间还能见一缕紫光兜转。
而楚维阳所端坐的地方，则是岛屿真正水火交济的节点枢纽处。
此刻，楚维阳捧着手中温凉触感的山河簋，正将那一口浅淡赤红的灵光吸入了口中。
充沛的草药香气与妖鱼反复熬炼精粹之后的鲜香味道一同在口中炸裂开来，紧接着，是浑厚的药力与元炁化作洪流奔涌在中脉中，最后，是灼热炽烈的暖流充斥着胃囊丹鼎。
紧接着，楚维阳仰起头，又像是陶醉一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登时间，水火两相化作龙虎，交汇于丹鼎之中，以龟凤演化玄冥，五炁磨盘之中，复将药力与元炁法力进一步精粹，炼化去侵蚀而来的煞炁。
药力化去煞炁，元炁法力牵引煞炁，五炁玄冥复又炼化煞炁。
如此，恍若是一人瞬息间接连三次出手一样，不敢说将这会儿散逸开来的煞炁尽都十成十的消去了，可这套组合拳，已经足以消去其中六七成。
这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莫大飞跃！
再感受着自身法力的进境，如今一口羹汤入腹，远远超过巅峰时数枚龙虎回元丹的炼化修行！
这样快则一月，慢则三四月，便足够教楚维阳再去窥一窥炼气期六层的门径了！
如此脚踏实地的进益，真切的让楚维阳觉得，与煞炁淤积挣命，不再是一件虚浮的事情，而是切实可见的，就正摆在眼前、踏在脚下的路！
与此同时，似是感应到了楚维阳心中的欢喜，旋即，有一道灵光从山河簋上兜转而过，好像经历了这样的过程之后，山河簋的灵韵也盛了一丝。
轻抚过山河簋上细密好看的纹路，楚维阳这才一扬手，教法器兜转间，化作一点灵光，没入袖袍之中。
楚维阳遂也起身，看向不远处那平坦而开阔的地面。
只一眼就能观瞧到，短短数日的时间过去，楚维阳已经在那儿辟开了一方田亩。
老实说，海岛上本不是种地的好地方，尤其是灵浮岛这样宽阔而平坦的道域，可楚维阳布下护岛阵法之后，以雾霭定住风雨，又调和了水火之后，如此气韵充沛的地脉之上的岛屿，便已然是辟开灵田的好地方。
同样的药草栽种下来，怕是在这片灵田中，还能多添三分药力。
至于药草的种子，早在灵丘山坊市里，楚维阳就有所准备，后来到岛上，得了莫道忠的浮财，这灵药种子，便再也不是甚么缺物。
楚维阳料想着，似自己这样修行起来，丹鼎几是吞天洞，再多的药草也不够耗费，需得提前准备下来，能省不少的花销，更能多些药力。
因是，便开辟了这一方田亩。
这会儿，楚维阳缓缓踱步，正要往那灵田处去，准备再好生修缮一下时，忽地，又细微的碎响声从楚维阳身后的木质道殿内传出。
随即，楚维阳像是想到了甚么一样，赶忙折转回身，几步路踏进道殿中，直往角落里的大瓮走去。
莫道忠存放在灵浮岛上的诸般宝材，都被楚维阳分门别类的收在了乾坤囊里，唯独有数百枚蛇卵，尽都生机盎然，偏偏乾坤囊里存放不得活物，这才教楚维阳几经辗转，最后安置在了大瓮中，封存在了道殿角落里。
怪哉！照理说，这会儿也不该是蛇卵生机变化的时候……
封在大瓮上的符纸掀开，再看去时，果不其然，最上面的那枚蛇卵已经破碎开来，细长的小蛇盘在原地，似是极懵懂的扭曲着。
楚维阳托着下巴，自顾自的摇了摇头。
“得，本说是做蛋羹的，这下，只能煮蛇肉羹了……”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并成剑指，就要一道剑气打落，直斩幼蛇七寸而去。
只是此刻，楚维阳指尖处的剑气还未发出，忽然间，法剑悬在楚维阳身侧，剑鸣声中，心神里传出了淳于芷的声音。
“且慢！”
听庭昌山妙法的准没甚么错处。
闪瞬间，楚维阳挥出的剑指错开，落实了地面上。
“芷姑娘，怎么了？”
话音落下时，淳于芷那极其古怪的声音忽然间响起。
“这妖蛇的真灵……我是说魂魄真灵，不大对劲！”
闻听此言的同时，楚维阳一道火光烟气打落，只是毒煞之炁的余韵，登时间便直接教那妖蛇昏厥过去。
做罢这些，楚维阳方才听得了淳于芷说得这没头没尾的一句，遂赶忙追问道。
“魂魄真灵不大对劲？是怎么不对劲？照理说这妖蛇刚刚出世，心神还算是懵懂罢？便是玉蛇，随我身边这么久了，神念波动间，也还不能以魂音传递人言，一条幼蛇，还能怪到哪里去……”
正说话间，缠绕在楚维阳手腕上的玉蛇不禁扭动着，发出似乎不满的嗡鸣声。
因是，楚维阳捧起玉蛇，翻手间取出一枚碧云涣神丹，正要凑到玉蛇面前，逗弄着玉蛇，等它张开口的时候，楚维阳手腕一翻，反而将丹药直接抛进了嘴里。
楚维阳的动作并不快，玉蛇本有直接横空跃起，然后将丹药截胡的机会，可自始至终，玉蛇只是盘在楚维阳的掌心里，愈发扭动起身躯来。
眼见得此，楚维阳脸上的笑意方才更盛起来，翻手又取出枚宝丹来，小心的碾碎了，才让玉蛇一点点吞服下。
而这片刻间，淳于芷却始终沉默着。
但楚维阳知晓，她总要开口，开口说些甚么。
“那幼蛇中蕴藏的，是一缕残魂，字面意义上的残魂，连真灵都被蒙昧了去，几若风中残烛的魂魄！”
闻听此言，第一瞬间，楚维阳没去看那妖蛇，反而偏头看向身侧的法剑。
哦？这是又一位淳于芷？又要传我一宗法统的机缘？
正这般想着的时候，接连的碎裂声便从瓮中传出。
再看去时，又有三条妖蛇出世，都是一般无二的萎靡模样。
这回，楚维阳反而觉得，大概会是甚么麻烦了……

第六十七章 搜魂魄血煞左道
片刻后，木质道殿外面的空地上，楚维阳垒土成丘。
小丘不过寻常人半条腿高，正中央处修得平整，划出八道斜面来，边角处摆着八枚玉符，以应后天八卦。
而在八枚玉符的包围中央，则是最初时那被楚维阳毒晕过去的妖蛇。
这会儿，立身在土台前，楚维阳一只手捏着一根线香，以掌心翠玉火将之点燃，缭绕烟尘弥散之间，楚维阳的口中更有含混的声音，恍若是呢喃般捻着咒言。
只倏忽间，再看去时，四下里无风，那袅袅烟尘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尽数汇聚在土丘平台上面，将那妖蛇层层叠叠的包裹起来。
楚维阳含混的声音喑哑且低沉，愈发映衬着岛中的寂静，映衬着眼前变化的诡谲邪异。
不过时过去，当楚维阳手中的线香烧尽，最后一抹赤红的火光在楚维阳的指尖随着倏忽间的腾跃，化作灰烬与尘埃，消散在指尖的磋磨之中。
与此同时，楚维阳口中含混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他仔细的端详着土丘平台。
紧接着，随即有晦暗的灰色烟气从妖蛇的鳞甲缝隙之中散出，又在半悬空处，渐渐地凝结在一起，化作虚幻而朦胧模糊的上半身神形。
仔细端详看去，是一个面容狰狞，满头角质鳞片的老者，他面容上扭曲的皱纹里似是写满了痛苦，仿佛魂魄真灵在溃散之前，承受了无法想象的痛苦。
这是第二次，楚维阳看到有人的魂魄真灵悬照在外。
只是不同于昔日里淳于芷魂魄真灵的灵动，这会儿呈现在眼前的老者，像是陷入了某种漫长的昏厥里面，仔细看去时，对于外界的变化毫无感应。
或许，这便是淳于芷所言说的真灵蒙昧了。
而与此同时，淳于芷似乎也从老者的昏厥里瞧见了些跟脚与真髓。
因是，心神之中，淳于芷清丽的声音中竟带着些惊叹，仿佛见到了甚么经年难遇的稀奇景象一样。
“虽说听那莫道忠言说过了，他们莫家尽都是妖人，可万万没想到，都这样年景了，还能瞧见修行血煞道的余孽……”
闻听此言，楚维阳随即精神一振。
又是未曾听闻过的事情，只是瞧见字眼里带着“煞”字，楚维阳遂猜测，以为是甚么魔道中失传的法统。
“哦？这又是魔门哪一宗的后人？”
闻听此言，淳于芷复又嗤笑一声，似是极其不屑。
“哪一宗？说是法统都算是抬举他们了！所谓血煞道，乃是多年之前，左道旁门里面的一支，讲求的是摒弃周天经脉，而养炼血中元灵，认为此是肉身宝药，成道之基。
可一口炁是先天真阳，一身血却尽都是后天的轮转，诚然，通身气血滋养着四肢百骸，却也承载着周身之污，想要内里炼进去灵炁、元炁，非得是顶尖灵丹宝药才行！
但换句话来说，那样顶尖的灵丹宝药，大都出自圣地大教，再不济也是有法统的道场与世家，有这样的出身，又岂会沦落到去修行左道旁门那上不得台面的血煞功法？
因是，教彼辈从错路上愈行愈远，十成十的此道修士，最后都走上了血中炼煞之路，彻底偏离了养炼血中元灵的初衷，而血中炼煞，就再没有比妖兽血煞更方便的了。
和寻常妖人还不同，人家是把妖脉炼化入根髓中去，走得就是化身妖兽提升境界的捷径，真有证道的机缘，才复又走化形的路，重归人身，说得曲折，却也算是条路。
可血煞道不同，根基还在血中，可后续炼得却又是妖兽血煞，这如何能好？当年恰逢外海暴动，这一脉曾昙花一现，可后来诸城主护下了妖人，也没管这群歪门邪道！”
说及此处，楚维阳再去端看那老者狰狞的面容，遂也渐次瞧出了几分源自于内里的不谐。
因是，年轻人兀自喟叹道。
“是了！倘若无有调和的法门，自顾自的炼煞，根基上、义理上就尽都是错谬，需知性命双修，彼此间影响深重，以煞炁污了气血，下一步便该销蚀人心神灵智。”
对于这一点，曾经长久被困在镇魔窟中的楚维阳，最是有深刻的理解。
紧接着，楚维阳复又追问了一句，“那他们如今，又是个甚么情况？这等蒙昧真灵，可有清醒过来的可能？”
话音落下时，淳于芷一时间没有回应，她似是又在观瞧，好一阵过去，方才继续开口道。
“庭昌山法统也无法晓尽世上诸般术法神通，但猜也好猜，无非是甚么借胎转生之术，早早地就将部分的神魂本源炼入了蛇卵之中，一旦有殒命之厄，便会转生在蛇躯中，以期如此再活一遭。
可他们到底眼皮子浅了些，不说殒命前曾经遭受的磨难，本就摧残着魂魄真灵，只说以往修行时，煞炁自血中侵入魂魄，一遭转生入妖躯之中，呵，除非是有一日以妖躯证道，再无清醒可能了。”
闻言，楚维阳忽地皱起眉头来。
老实说，他是想着这真灵能清醒过来的。
因为承载着莫家许多人转生性命的蛇卵出现在莫道忠蕴藏的浮财之中，这本身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显然曾经莫道忠的所作所为，并没有他言说的那样天衣无缝。
莫家的许多人早在第一步时，就已经算计了莫道忠。
可如今，这番算计，教楚维阳不得不承接了下来，占了灵浮岛，他就须得清楚，到底有多少人清楚这背后的谋算。
一念及此，楚维阳遂兀自叹了一口气。
他缓缓地抬起手，指尖处有丝丝缕缕的煞炁萦绕着，旋即不再有分毫迟疑，直直点在了那老者的魂魄真灵上！
霎时间，似是有虚幻的水火，交缠着化作汹涌的风暴，又如同磨盘一样，将老者那昏厥的魂魄真灵尽都搅碎在里面，碾磨成真正的渣滓。
登时间，灰色的烟尘从楚维阳的一指下散逸开来，恍恍惚惚之中，似是有凄厉的声音响在耳边与心头，可再凝神看去的时候，那神形溃散开来，悬空显照的，就只有一段段凌乱的光影。
那是另一人眼中的四时变幻，那是另一人眼中的修行要旨，那是另一人眼中的天地寰宇。
紧接着，是五色焰火兜转，是火煞手印，是面容狰狞的中年道人。
良久的时间过去，楚维阳这才缓缓地收回了手指。
再看去时，那土丘平台上面的妖蛇已经陨落，生机溃散开来，内里再无灵光跃动。
原地里，楚维阳面容稍显疲倦，站在那儿不断的揉捏、舒展着眉头。
好一会儿，他似是才将思绪从心神中流淌过的记忆洪流之中拉扯出来。
也几乎是同时，淳于芷的感慨声响在了心神之中。
“是庭昌山闫家的三长老，闫见明的三叔，那《五凤引凰南明咒》你也瞧出来了，端是修出了真髓，隔着这人的模糊记忆，有些细节难观瞧真切，他许是仍旧驻足在筑基境界巅峰，许是已经晋升入丹胎境界。”
闻听此言，楚维阳随即了然。
说一千道一万，不能跟这个闫家三长老打照面，毕竟这是真真有仇的。
一念及此，楚维阳遂也顾不得心神的紧张，赶忙将余下的几条出世的妖蛇也尽都摆在了土丘平台上面。
一应如是，以秘法施为。
良久时间过去后，楚维阳这才脸色惨白的端坐在原地，兀自大口的喘着粗气。
数道驳杂而凌乱的记忆化作无序的洪流，不断的冲刷着楚维阳的心神和思绪。
再开口时，楚维阳喑哑的声音，遂也平添几分沉闷。
“还好，他们都晓得这借胎转生秘术乃是唯一的后路，故而几经折磨，临到死也咬着牙未曾言说，再加上，那闫家三长老看起来也不大像是脑子多清楚的人，竟几无一人言说灵浮岛的事情。”
这般感慨着，楚维阳复也将心神之中的杂乱记忆好生梳理着。
对于楚维阳而言，这番搜寻，也同样有着别样的收获。
到底都是经年老修士的魂魄真灵，哪怕楚维阳的手段用的粗糙，溃散去了大半的心神记忆，可留下来的完整片段，也带给了楚维阳数部法门的完整传承。
一些寻常的水相术法、符箓、阵道、禁制，观瞧莫道忠的水平就足够知晓，说不上多么高明，可却能生生省去楚维阳许多岁月光阴去将其熟稔掌握。
再有，便是那部楚维阳还未来得及拾起来参悟的《小五行水遁法》，也尽都在几位莫家老修士的心神记忆里。
更为驳杂些的，便是关于血煞道的混乱学识了，许是莫家的传承本就如此凋敝，又许是搜魂索魄导致的歪曲，总之，这些学识混乱而不成体系，莫说是法统，在楚维阳的眼中，几乎连完整的法门都算不上。
可也正是这驳杂的法门，教楚维阳这会儿再看向那土丘平台时，眼神变得与之前大为不同。
“怪不得，怪不得要叫百蛇列岛……”
早先时，在楚维阳的眼中，这林林总总的蛇卵几乎一般无二，尽都是碧云海蛇一类。
可是掌握了血煞道的学识之后，再看去那殒命的妖蛇，顿时便明白过来，外相上寻常的差距，实则已经是妖蛇根髓中血脉的变化。
这是他们精挑细选之后决定的蛇卵，曾经也是经过了诸般秘术培养，使之更契合自身的魂魄真灵。
可到底，一朝尽都成空。
“不同的妖脉，不同的妖兽血煞……”
嗡鸣声中，楚维阳的之间轻轻地抚摸着玉蛇那洁白如玉的鳞片。
“好孩子，你要有福了！”

第六十八章 通幽法百炼灵元
木质道殿之中。
楚维阳幽幽的观瞧着那大瓮，观瞧着那大瓮里摆放整齐的一枚枚蛇卵。
这会儿，在经历了之前数次的搜魂索魄之后，这些蛇卵在楚维阳的眼中，已经变成了一具具莫家修士借胎转生的躯壳，变成了一道道蒙昧真灵的残魂。
一息，两息，三息……
良久的时间过去，大瓮之中，再不见有蛇卵破裂。
楚维阳知晓，自己应该更有一些耐心，便是以闫家三长老的手段，也不至于上一瞬间刚刚烧了一座岛，下一瞬就直接赶到了另一处去。
只是道殿里幽寂，没来由的教楚维阳一息更焦急过一息。
他不能赌，不能赌所有的莫家修士都是认死理的人，都死也不说借胎转生之术以及灵浮岛。
毕竟再活一次的诱惑再大，也不如接续自己人身躯壳的性命生机。
况且，也备不住有那心志不坚定，经不住闫家三长老拷问的人。
楚维阳不能用自己的性命安危，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几率，去赌别人的道心是否坚韧。
一念及此，又想到这些妖蛇出世之后，那一道道不同本源的妖兽血煞，楚维阳遂也鉴定了心念。
恍恍惚惚之中，似是马管事曾经的声音响在楚维阳的耳边。
“你需得好好活着，从盘王宗到镇魔窟，再到我，你的身上挂着许多死去人的恨意。”
“你需得好好活着！”
缓缓地平复着稍显悸动的心绪，楚维阳吐出一口浊气，这才朝着淳于芷问道。
“芷姑娘，你们庭昌山，可有那等秘法，能教……”
楚维阳相信，庭昌山是有这等秘法的，不只是因为丹霞老母的出身，更因为淳于芷的魂魄就是这样被抽离出躯壳，复又镇封在另一人的灵台中的。
见微知著，这该是丹霞老母，亦或是庭昌山修士的盛行手段。
因是，楚维阳这里话还未说完，电光石火间，淳于芷便也明白了楚维阳的意思。
“你是说玄门通幽秘术？以这些借胎转生的躯壳为引，以他们炼入蛇卵中的神魂本源为根源，直接在他们尚且活着的时候，将魂魄真灵牵引而来？”
闻听此言，楚维阳的反应有些奇怪。
“这……这是玄门的秘术？”
没理会楚维阳的诧异，淳于芷继续开口说道。
“庭昌山中确实有这样的秘术，只是若一力施展，须得是筑基境界才行，这会儿……也只能再用上符阵了，可能用到的范围，也只有筑基境界修士，还得是没有身处无上大阵之中，没有被甚么顶尖的宝器庇护魂魄。”
闻听此言，楚维阳遂咧咧嘴一笑。
“有秘术可用就行，至于旁的，尽人事，听天命！”
话音落下时，忽然间，渺远的天际，一道轰隆的雷霆声炸响。
紧接着，等楚维阳看去的时候，接近黄昏时的阴沉天穹陡然间像是猛地低垂了下来，倏忽间，呜咽的天风之中，瓢泼大雨直接倾倒下来。
前世今生，楚维阳都是头一回在汪洋大海里讨生活。
可是源自于那几位经年老修的魂魄记忆，那关于外海的四时体悟，这会儿忽地萦绕在楚维阳的心神思绪之中。
“夏天到了……”
……
百蛇列岛。
江山雨落，无尽唏嘘。
可这会儿，人世间的一切感怀似乎都难化作雨滴落到那焰火的风暴之中去。
只霎时间，海岛外，便是层叠的白色雾霭蒸腾而起。
只是再多的缠裹，却也无法遮掩那熊熊火势之中，随风扬起的灰烬与尘埃，以及那些焰火里面，扭曲着挑动，恍若是古巫觋起舞的，自由而烂漫的身形。
不时间，有扬起的灰烬与尘埃沾染着风暴外的瓢泼大雨，化作某种泥泞掉落下来，然后在焰火风暴里复又被锻炼成某种灰黑颜色的渣滓。
紧接着，便是某种难掩的恶臭味道，在整座岛屿中弥散开来。
只是这会儿，闫家的三长老已经没有心思去观瞧岛屿上的一切了。
他紧紧地皱着眉头，那猩红的眼波里似是有倾泻的汪洋在流淌，伸出手来的时候，层叠的火煞包裹着苍白的手指，恍若是甚么利爪，死死地攥着一个干瘪老叟的头颅。
一路以来的耐心，已经被渐渐地消磨干净了。
因为闫家三长老已经明白了一个真切的道理——似乎庭昌山法统外传妖族的事情已经成为了定局。
倘若无法将这桩事情处理好，整个闫家，不只是闫见明，包括他自己在内，将会有许多许多人，为之亡命奔走，为之付出性命。
而这一切的因由，都是那放在闫见明乾坤囊里的一部道书。
于是，三长老低下头，看向大半张脸已经血肉模糊的老叟。
“你应该知道我是来问甚么的，你也不是贫道第一个问这些话的人，贫道一路走来，杀了许多人，还可杀更多的人，可我需得有一个答案，必须得有一个答案！
所以为了这个答案，我愿意放一个人一条生路，那么，这位……莫道友，你愿不愿意回答贫道？”
沉默着。
一息，两息，三息。
三长老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面容，似乎又有变得扭曲起来的趋势。
他死死地抿着嘴，似是在竭力的遏制某种即将要喷薄而出的冲动。
下一瞬，就在三长老已经微微眯起眼睛来的时候。
忽然间，三长老的耳边，传出了几乎比焰火的霹雳声还要低微的苍老声音。
“我……我说……我说……”
于是，只闪瞬间，三长老复又冷静了下来，他平静的脸上不见了丝毫的表情，只是抬起手，生生用那利爪提着老叟的头颅，然后稍稍侧头。
“说，贫道听着呢。”
话音落下时，那老叟断断续续的声音响起。
“族长她……”
三长老皱了皱眉头，他又变得不耐烦起来，催促着追问道：“你们族长她怎么了？”
话音落下时，连萦绕在三长老耳边的破败的喘息声都忽地戛然而止。
再看去时，那老叟直直的瞪着那双浑浊的眼眸，就在三长老的手中，忽地失去了生机，只有一口仍旧悠长的出气，不时间带出些嘴角的血沫。
狠狠地将手往下一掼。
三长老怒极，立身在原地，几乎要将一口牙都咬碎。
他咧了咧嘴，仿佛要嘶吼，闪瞬间，又似是有话要说。
可最后，他的脸色一点点狰狞起来，到底还是在无声息的沉默里，忽地将回旋的五凤火相演化到绝巅。
凄厉的凤鸣声中，方才听得三长老恍若是痛苦的低沉呻吟。
“老母，何苦我闫家——！”
……
灵浮岛，土丘前。
原本镶嵌着玉符的平台，这会儿又被楚维阳极奢侈的镀上了一层薄薄的炼金，再仔细看去时，炼金的表面上，尽都是些细密的纹路。
说来也奇，不论是哪一类篆纹，如今楚维阳见得也多了，论及诸般用法，见得都是这些篆纹首尾勾连，那一条锁链便是一道禁制；再了不起数道锁链彼此交织成网，便是无上阵纹的雏形。
可还是头一回，楚维阳但见这符阵的表面，尽都是些弯曲的似蝌蚪一样的古怪文字，有的长，有的断，倏忽间粗重如点，倏忽间又蜿蜒似钩。
可不论如何的奇异，这些蝌蚪篆纹尽都独立的篆刻在炼金表面，谁也不与谁勾连牵系，只错落有致的描绘着。
这便是玄门的通幽秘术符阵。
这会儿，平坦的土台上，横摆着的，已然是堆积成小山一般的妖蛇躯壳。
仔细看去时，内里已经完全没有了魂魄真灵的波动。
只是在阵纹的正中央，仍旧有着一小堆蛇卵，任由之前符阵的驱动，却不曾有魂魄真灵被摄取而来。
可面对这样的变故，楚维阳却并不担忧，他反而像是消去了悬顶之剑一样，整个人忽地松弛了下来。
又或许也有被太多人的记忆洪流冲刷心神，受到了些影响的缘故，这会儿的楚维阳脸色煞白，偏生却有了几分微醺的姿态，仿佛有种眩晕感如影随形，却又教楚维阳飘飘乎不知所以。
原地里，楚维阳捏起一枚蛇卵来。
他仔细的辨别着上面的细小纹路。
“唔，认出来了，这是莫道忠他十三堂叔的借胎转生之躯壳，只是……这人被他的亲弟弟害死了，抽取了体内妖脉来炼化修行，又为了防止他报复，刻意用了道符箓，教他魂飞魄散……”
说罢，楚维阳的手腕一扬，就将蛇卵抛起，紧接着，手腕处的白玉毒蛇，忽地像利箭一般腾空跃起，血盆小口一张，便将那圆润似丹药的蛇卵吞下。
紧接着，玉蛇缠绕在楚维阳的手腕上，蛇躯舒展之间，那白玉般细密的鳞片缝隙中，忽然有赤红的血光不住的兜转而过，而伴随着血光的兜转，玉蛇的气息也一息更胜过一息。
“好孩子！百条妖蛇躯，就是百种妖蛇血煞，而百炼灵元是《青竹丹经》第二篇的要旨所在，有这打下基础来，便能给你铺就通往筑基境界的通衢路，再有……再有血煞道，养炼血中元灵，与那《青竹丹经》，岂不是天作之合？”
话音落下时，玉蛇吐着蛇信，发出嗡鸣声，似是欢快的应和着楚维阳。
而与此同时，楚维阳的手复又落在了一枚圆融的蛇卵上。
轻轻地捏起，楚维阳喑哑的声音也忽地高起来了一分。
“这是……莫岛主为她自己准备的借胎转生之躯壳……”

第六十九章 炉炼菁英煅剑意
“若是以血煞道的修行理念来看，这枚蛇卵之中，属于碧云海蛇的妖脉最为浑厚，根基最为牢固，潜力最为巨大！只是真正教人钦佩的还是莫岛主的心志。
莫家的一众族老们为她选来了这枚蛇卵，可岛主到底是有志气的人，仍旧想着驻足在筑基境界的巅峰，继续窥探丹胎之境，所以在此之前，根源不得有损！
她只是将这枚蛇卵视作是最终走投无路时的不得已选择，也正是因此之故，这蛇卵里没有将魂魄真灵炼入，反而保留了妖兽血煞的纯粹，是此脉百变之源。
有了这一枚蛇卵，有了这一道作为根源的妖兽血煞，这百炼灵元，便会是同源而出、一脉贯通的清朗意蕴，使之血脉浑厚，但蜕变有迹可循，不至于驳杂。”
如此将话说罢之后，楚维阳将蛇卵朝着玉蛇摇晃了几下之后，反而极其郑重的好生封存了起来。
玉蛇有灵，亦知此是紧要事情，于是，缠绕在楚维阳的手腕上面，嗡鸣声愈是欢腾。
与此同时，淳于芷清丽的声音响起，她的眼中没有《青竹丹经》，更没有这玉蛇的造化。
“那岛主没留下魂魄烙印，她可知晓灵浮岛？她人又去了甚么地方？再怎么样的志气，和闫家三长老打上了照面，哪怕是一般无二的相同境界，只怕也不会是一合之敌，那可是《五凤引凰南明咒》！”
闻听此问，楚维阳稍稍怔了怔。
不是他在思索些甚么，而是不断冲刷在心神之中的记忆洪流让他的思绪不可避免的迟滞下来。
眩晕感之中，他几有着不可掌控的飘忽感——
是了，我方才是因为甚么而松弛来着？
是了，芷姑娘所问的问题是有答案的，可答案是甚么来着？
怪哉，这一切我都想过，可又好似是忘却了一样……
如是愣怔了好一会儿，楚维阳方才从这种迟滞感觉中，极为艰难的用思绪将那些必要的记忆抽取了出来。
再开口时，那喑哑的声音才又逐渐变得流畅了起来。
“那岛主并不知晓灵浮岛，这事儿是一众族老最后瞒着岛主安排的，毕竟……关乎的是自己借胎转生的机会，当然，也可能是莫岛主刻意的不想要知道，唯恐这桩消息坏了自己道心。
至于说她去了哪儿，依照一众经年老修的记忆，接到莫道忠玉简传书的瞬间，其实莫岛主便猜测到了一二，《噬心唤命咒》她不会不认得，晓得了被算计，她也甚是果断，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也不管寿宴之期了，直接拿着玉简中的法统传承，便去寻碧云老祖了。
许是那一瞬间她自己也明白，留在百蛇列岛，无非是被人寻上门来死路一条，茫茫外海找寻一个人很难，可拿着法统去碧云老祖那里换一条活路，却比较简单！
或许，碧云老祖得到法统传承之后，便会杀了莫岛主一了百了；或许，莫岛主真个得到了精纯的妖脉，炼化后要窥见更高境界；或许，血煞道的反噬，只会教世上多出一条碧云海蛇来。
可不论是哪一种结果，都与我无关了，至少，在可以预料的短时间内，与我、与灵浮岛无关了。”
许是这桩事情暂时了结之后带给楚维阳的松弛感。
伴随着一口长长地浊气呼出。
楚维阳终于一点点消弭去了心神之中传递来的眩晕感觉，心神中的思绪回复了清澈与跃动，并且渐渐能够很好的将冲刷来的记忆碎片洪流尽都彻底掌握。
只是短短的瞬间，百余人的凌乱记忆交替的涌现，并且融入楚维阳的心神。
饶是思绪恢复了清澈，可偶然间的闪念里，楚维阳的眼波深处都有着无可避免的茫然一闪而逝。
消化了记忆的，不过是缓解过来的第一步，紧接着，萦绕在楚维阳心神之中，是并不属于他，却异常浓烈的种种情绪。
贪婪、恐惧、迂腐、沉闷、狠辣……
那些情绪并不鲜活，像是甚么糟粕被封存在瓮中，经了漫漫光阴岁月酝酿，最后凝结成的酸臭的腐烂酒浆。
可到了这一步，楚维阳也渐渐地有了抵抗的办法。
闪瞬间，冰封的心防洞开，蕴藏在记忆深处的痛苦、饥饿、愤怒尽都化作交织的雷霆与火焰的洪流，朝着侵蚀而来的情绪冲刷而去。
紧接着，楚维阳运转起水火两相的四部功法。
激烈涌动的心神之中，是青龙钓蟾道图悬照，是玄冥丹鼎的道果虚影悬照，是《五凤引凰南明咒》和《九面玄龟太一咒》的咒印符箓悬照！
无量明光大放，登时间，像是日月悬空镇住了沸腾的浩渺云海，遏制住了一切变化生发的源头。
与此同时，楚维阳遂一挥手。
环绕在四面八方的护岛阵法，在这一瞬间忽然洞开了一道口子。
倏忽间，疾风骤雨席卷着呼啸而来，将楚维阳看起来寂寥而孤独的身影淹没。
烈烈风中，很快，楚维阳的衣衫被风雨打湿。
只是这会儿，楚维阳眯着眼睛，全数的心神，尽都沉浸在了那刚刚融合的记忆里面，沉浸在了莫家百余位族老，那各自漫长的一生里，对于四时变化的印象与体悟。
于旁人看来，这是穷极无聊的光阴变迁，这是天地间最为冷漠的岁月销蚀。
可在楚维阳的眼中，这是又一部向自己敞开的剑法，是即将洞悟的六道浑厚的剑意——
立夏、小满、芒种、夏至、小暑、大暑！
既然本就在剑道修行上走出了岔路来，既然本就是靠着浓烈的情绪去熬炼剑意。
那么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别人侵染而来的情绪，别人关乎于四时变幻的记忆，也该能投入丹鼎中，炼得菁英，炼得六正剑意！
这是倏忽间楚维阳为了缓解情绪侵染而想到的办法，可忽然间他发觉，倘若是此道可行，或许自己又将自身独特的剑道修行天赋往下又深挖了一步。
蜿蜒，但又通衢的一条路。
夏日热烈的风暴席卷在岛屿上空。
浓烈的情绪混合着记忆被锤锻入丹鼎里面。
早已经通过道书，被记得熟稔的《夏时剑》亦同样显照在心神之中。
法剑悬于身侧，剑气呼啸间，寒光争鸣。
某种激昂与热烈里面，似乎要有更高邈醇厚的剑意喷薄而出。
可正就在这样紧要的关头里，丹鼎中倏忽间焰火一顿，再看去时，炼入其中的驳杂情绪，早已经烟消云散去。
原地里，楚维阳抽动了几下嘴角。
“到底是孱弱一族，端是打熬年月日子，竟无一人上得了台面！”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虽未得剑意，却也彻底恢复了寻常。
挥挥手，灵光兜转间，护道大阵复又遮住了呼啸而来的风雨。
与此同时，禁制的另一端，淳于芷的声音响起。
“往日里我也未曾怎么用过这通幽术，如今看来，短时间内也不宜动用太多回，否则记忆洪流的冲刷下，容易动荡魂魄本源，若能在潜修之地好生将养还好，若是在外漂泊，一个不小心，便容易被人所趁！”
闻听此言，楚维阳亦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
这会儿的他就像是从宿醉里缓缓清醒过来一样，虽然已经恢复了正常，却仍旧有着低沉的情绪萦绕在他的心神里，有某种割裂的痛感回响在思绪的尽头。
只是，或许也是被记忆洪流冲刷的变化，他今日里的想法竟也变得前所未有的跃动起来。
倏忽间，他似是又想到了甚么。
“芷姑娘，倘若是我逆用玄门通幽秘术，在捕捉到某一个人的气机之后，能否以记忆洪流反向冲刷过去，震慑某个对手的心神？不要那人昏厥，也不要那人似我刚刚一样，但只要能有片刻间的迟滞，在斗法中，都是生死可分的机会了罢？”
闻听楚维阳这样的问话，法剑中，淳于芷长久的沉默着。
这会儿，真正眩晕着酩酊大醉的，似乎变成了淳于芷。
良久时间过去，她才又复杂的开口。
“你……你……你怎么想到的……”
这般呢喃了好半天，淳于芷才将话真正说得囫囵了——
“还是那句话，往日里我也没怎么用过通幽术，经验上能说得甚少；只是这到底是秘术，不是法门，逆练也伤不到人根基，追究其义理，也是能说得过去的，只是若用了出来，怕是难有甚么样的效果。
毕竟，百余道残魂的记忆洪流，也不过是教你短短的眩晕了片刻而已，你反用记忆洪流去伤人心神，掰着手指头能算清楚的年岁，泰半还是在镇魔窟里日复一日，能有多少记忆去震慑人心神？”
闻听此言，楚维阳忽地笑了笑。
“是啊，能有几多记忆去震慑人的心神呢……”
这样感慨着，再度涌现在楚维阳心神之中的，则是曾经那渺远前世里的纷繁种种，那一段段精彩纷呈的文字，那一道道颜色斑斓的光幕，那一声声千回百转的音调。
于是，楚维阳仍旧笑着，扛起大瓮，收拾好土丘上的妖蛇躯壳，便转身往道殿之中走去。
许是大瓮沉重了些，他几乎走得一步一顿。
他分明已经恢复了过来，他分明清楚这一切不过是记忆洪流冲击之后的余韵。
可是静静地矗立在原地，他只是觉得悲伤。

第七十章 惆怅路上风似歌
夜深时，浩渺海上仍旧是疾风骤雨卷起滔天巨浪，那幽暗的夜幕下，似是天与海间，皆成了蒸腾水汽的世界。
只是这电光石火之间，忽地有一道啼鸣声划破了波涛浪涌的呼啸声音，仔细看去时，幽暗的半悬空中似是有焰火炸裂开来。
连绵不止的哀鸣声中，倏忽间从摇曳的火焰旋涡之中显照出五色神光来，只是闪瞬间，洞照成五凤火相神形。
紧接着，五凤乘风裹雨，腾空间就要化作五色遁光，朝着各不相同的方向遁逃而去。
唰——！
直到破空声传出，直到那焰火的轰鸣里，四道神鸟火相尽都在啼鸣声里崩溃开来。
一闪而逝的耀眼光芒里，方才教人发现，那真切的悬照在幽暗天地之间，不断涌动的漆黑大幕，恍若是悬空的河流在流淌。
而此刻在焰火最后寥落前的映照下，点点的五色灵光从漆黑大幕上面返照，乍看去时，又似是垂落的无尽经幢。
再看去时，漆黑大幕前，在垂落的厚重经幢的环绕下，只剩了那赤凤啼鸣着，恍若一道流星一样，倏忽间划过层叠交缠的风雨，最后狠狠地砸落在海面上，又似是挣扎着想要跃起，复又被风雨卷着，第二度狠狠地砸落在海中！
破空声响起。
原地里已经没有了火凤的外相。
仔细观瞧去时，是闫家三长老，浑身湿漉漉的，极其狼狈的从海中冲出，凌空而立的瞬间，便是五色焰火重新显照在他的身侧。
因着那火光的明亮，遂愈教人清晰的看到了中年道人那狰狞的面容。
只是从更宏伟的天地寰宇间看去，浩浩汪洋之上的五色焰火，也只渺小的像是甚么豆大的烛焰，在风雨之中摇曳着，似是下一瞬间就要彻底熄灭。
再然后，便是三长老的声音，从风雨中艰难的回响着。
“贫道是庭昌山客卿长老！是东山诸族一脉！观汝道法，自壬癸之中，阴阳两相磋磨，炼得煞炁，该是元门大教出身，不知你我几时有的恩怨，非要与贫道这样做过一场？
道友，若是误会，就此离去，贫道可以当做甚么都没有发生！
或者现身一叙，若能将恩怨说开，也是一桩美事，但若是一味阻我，道友，我是在为庭昌山奔走！这其中的因果，你可承受得起？”
话音落下时，三长老那鹰隼一样的眼眸死死地越过焰光的照耀，注视向那层叠帷幕的后面，希冀能够瞧见甚么朦胧模糊的身形。
只是注定要教他失望了。
忽地，一道极尽沧桑的女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一同响起。
只是听着声音，应该是人到中年，稍稍喑哑的声音中满是风霜过后的粗粝痕迹，可人偏生还站在风姿余韵的末尾，未曾彻底展露老态。
只是听着那朦朦胧胧的沧桑声音，便教人没由来的顿觉韶华逝去的哀伤感慨。
“因果……本宫前来，本就是为的一桩因果！炼五凤妖炎，你不用说，就定然是庭昌山门人了！本宫要找的，亦是庭昌山门人！
曾经有一位犯了错的剑宗的天才，不得志许多年，蹉跎在镇魔窟中做个小小的管事，只想着躲起来，当年故人谁也不肯再见。
我听闻北疆变故的时候，以为当时地龙翻身，就已经将他葬下……遂启程，千里奔波过去，要看他最后一眼，送他最后一程。
可谁承想，竟教我在灵丘山瞧见了他的坟茔……虽说人死如灯灭，一切因果尽消，可本宫还活着呢，他的故人们，都活着呢！
因是，遂去灵丘山叩拜了元门的那位老祖宗，问来了消息，你说巧不巧，最后要了他命的，是庭昌山门人，是东山诸族一脉！”
一番话说道最后，四面八方回响的声音，竟然倏忽间凝聚起来，竟然在三长老的身后幽幽响起。
霎时间，三长老猛地打了一个寒兢，猛地在半悬空中一步腾跃，一步回旋。
再往原本驻足的身后看去时。
朦朦胧胧的经幢交叠成厚重的漆黑大幕，而踏足在那流淌的玄色长河之上的，则是一个鬓发花白、身披紫袍的中年女人。
而此刻被中年女人单手捧在怀里的，是一块稍有些破烂的木板，在那明灭不定的火光照耀下，隐约能够瞧见其上斑驳的古篆文字——
故剑修马三洞之墓！
只霎时间，三长老的脸色忽然间变得煞白。
狂风回旋里，是幽寒的冷意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电光石火间，那摇曳的焰火果然成了风中的烛焰。
五色，四色，三色……
一道道焰光在幽寒的冷意之中发着哀鸣溃散去。
直至最后，便只有赤色的焰火仍旧艰难的包裹在三长老的身周。
这会儿，饶是那沉浸在悲伤与惆怅中的中年女人，也不禁多瞥了三长老一眼。
“境界虚浮！”
如是斥了一声，风浪里回旋的水相寒意与煞炁之中，方见中年女人那略显狰狞的声音。
“人死不能复生，故而本宫虽然现身，可咱们这一桩恩怨，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开了！”
“据说……元门的地师一脉，风水堪舆也好，布阵落禁也罢，皆发源于葬经一脉，而葬经一脉，据传说，源于古巫觋一脉，是悼亡时诸多仪式的集大成汇总。”
“所以说，给人送葬，不止是要有火，要有烟尘，以及巫觋的肆意起舞。”
“还要有殉葬！有牲畜！有祭器！”
“记住，倘若是阴冥路上遇到了我那故友，记得转达一声，本宫是道城云霁一脉谢成琼，要教他知道，这茫茫人世里，还有人记得他！”
听着这十分熟悉的话语，原地里，那三长老脸色愈发狰狞。
再开口的时候，许是寒意过甚，他的声音抖动着，十分的尖利。
“你……你早就跟在跟踪我了……”
“你甚么都知道！”
“不，这……马……这马三洞，不是我杀得！”
“杀他的是淳于淮！是东山淳于家的人！不是我闫家——我姓闫！我真的——我姓闫！”
闻听此言时，谢成琼忽地一笑。
她眉眼间的皱纹显现出来，仿若是岁月里风吹拂过的痕迹。
“我都知道，我甚么都知道。”
“可是庭昌山家大业大，丹霞老母的名声我也是听着长起来的，杀上山门去？我没有那样的本事……”
“这趟又出门来外海，是打算寻一寻我那故友的剑法传人，可谁想竟然在百蛇列岛瞧见了五凤妖炎……”
“闫道友，这一切，尽都是缘法，尽都是因果，尽都是灾劫！”
“记得，一定要记得我刚刚说过的话，阴冥路上遇上了，一定要把话带到。”
话音落下时。
不知道甚么时候，那明灭不定的焰火已然停滞跃动了许久。
再看去时，哪里还有甚么焰火，只剩了赤红的灵光显照在身周，包裹着脸色僵硬且扭曲的三长老，尽都被封在了幽寒的冰壳里面。
谢成琼抬起手，虚虚的点在了三长老的心口上方。
倏忽间，有灼热的焰流从绛宫心室里流淌开来，朦胧的暗红火煞炁中，登时间，遂将三长老的遗骸煅烧成灰烬与尘埃。
些许灰白的齑粉散在了狂风中。
再看去时，谢成琼的手中，遂只剩了一朵五色焰火回旋，复又随着谢成琼的手腕猛地一抖落，便化作了五色的烟尘，彻底消散在了夜幕之中。
最后，是一道极尽悲伤的叹息声落下，再看去时，原地里甚么身形，甚么经幢，甚么大幕，尽都消失不见了，像是倏忽间溃散在了风雨之中，消弭于无形。
……
庭昌山，山顶道宫里。
仍旧是丹霞老母的法身端坐在莲台上，仍旧是淳于淮立身在道殿中央，冷眼去看丹霞老母。
短暂的沉默与对视之后，终于，还是淳于淮不大耐烦的开口问道。
“又唤我过来做甚么？”
丹霞老母的脸上瞧不见丝毫的悲喜模样，她只是静静地开口，像是聊起家常来的落寞老人。
“闫家的老三，死在外海了。”
闻言，淳于淮挑了挑眉头。
“所以呢？填进去三条人命都不够，这会儿又要喊着我再填进去一条人命？我知道，这些年里你想着开宗立派都快想疯了，可是，从古至今，你可曾听闻过只有祖师孤零零一人的圣地大教么？”
闻听此言，丹霞老母反而和蔼的笑了起来。
“乖囡，真个教肉身气血影响了神魂和思绪？咱们娘俩掰扯掰扯，不论是看上人家的灵物，还是教你大姑姑去闯山门，又或是瞒着一家老小跑去灵丘山……乖囡，这一切从头算起，一桩桩一件件，可都是你做下的！这庭昌山里，谁都能恨奶奶，谁都能愤懑！可唯独你，唯独你淳于淮！你没资格恨！没资格愤懑！更没资格来教我！”
话音落下时，好似是惊雷炸响了最后一下。
接下来，偌大的道宫之中，这一老一少都沉默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不多时，终于，还是丹霞老母的声音响起。
“古籍曾云凤凰涅槃之秘，这样的传言并非虚假，你只要这桩事情做好了，奶奶答应你，一定传你这重炼肉身阴阳的秘法！”
闻听此言，淳于淮终于双眸明亮起来。
他赶忙往前扭了一步。
“你说话算数！”
“奶奶说话，自然算数！”
“空口白牙应下的不算！你……需得赌咒盟誓！”
“好——！奶奶给你赌咒！给你盟誓！”

第七十一章 斩妖除魔修散手
说起来《青竹丹经》，说起来第二步的百炼灵元，事实上在灵浮岛的这桩变故之后，一切所需要的底蕴便已经凑齐，剩下的不过是重复的炮制工作——
木质道殿中，楚维阳借着悬在道殿中央，被护道大阵不断蕴养的天青色法焰，施展着血煞道的偏僻法门，以焰光将妖蛇的躯壳卷在其中，复一道道的打落法印，最后将躯壳尽数炼成齑粉，只剩下一团精纯的、满蕴灵光的血元。
起初时，楚维阳的动作尚显滞涩，可是紧接着，楚维阳便彻底将纷繁的记忆消化吸收，举手投足间，仿若是演练了千万次一样，熟稔不说，部分精要的细节，也几乎变得像是呼吸般的本能一样。
论算起来，不过是短短半日的功夫，将百炼灵元的宝材尽都准备好之后，楚维阳复又将那一口大瓮用起来。
内壁上被楚维阳以剑气削出一道道浅坑，然后以秘法，将一道道血元炼入灵石之中，复又将萦绕着赤红血光的灵石篆刻上生僻的篆纹，镶嵌在了浅坑中。
乍看去时，似是和昔日里培育白玉毒蛇的手法一般无二。
可论及细节上，却不知精细、高深去了多少层，只是外相上大致相仿，内里却几若是云泥之别。
如是，以血色灵石将蕴养的法阵布下，乍看去时，漫天星斗在内壁上回旋成长河，闪烁着赤光，又似是一道血色洪流。
再往内里看去时，这回，一层层品质更高的灵药平整的铺在瓮中，映衬在内壁上的血光照耀下，不断地兜转着充沛的灵韵。
与此同时，楚维阳已经将部分的灵石捻成粉末状，调和着一小撮乌黑色的毒道药泥，均匀的洒在灵药的缝隙之中。
再然后，是那一整壶的碧云涣神丹，也被楚维阳尽都倾倒在了大瓮里。
老实说，自从水火两相兼修，得以演化五炁玄冥之后，这碧云涣神丹便已经可以用于楚维阳的修行。
只是此一时彼一时。
昔日里曾经为了不浪费这壶宝丹，楚维阳才第一次生出了寻找调和水火修内丹法门的想法；可等自己真正走到这一步时，这一壶碧云涣神丹，却早已经不再是自己修行最好的选择。
更相反，炼制碧云涣神丹的主材料本就是碧云海蛇，正巧了，印证白玉毒蛇此番的百炼灵元之蜕变。
因是，当这一壶宝丹倾倒去后，偌大的瓮中也遂也显得满满当当。
眼见得此，楚维阳最后才将白玉毒蛇好生的放入瓮中。
玉蛇嗡鸣声里，像是有某种忐忑，又似是有某种迫不及待的跃动。
楚维阳当然明白，那一道嗡鸣声里无法传递出这样丰富的情绪，这是玉蛇与自己间气机的共鸣所传递的灵韵，代表着漫长时间的蕴养之后，这玉蛇已经进一步具备了灵智。
指尖从玉蛇那洁白的鳞片上轻轻地抚摸过去。
原地里，楚维阳张了张嘴，似是想要再说些甚么，只是话到了嘴边，却忽地止住。
最后，楚维阳只是笑了笑，然后身后轻轻地拍了拍大瓮的边沿，而后接连九道法印打落，灵光没入玉蛇身躯之中后，再看去时，那玉蛇遂已陷入了昏睡之中去了。
随着一声轻柔且复杂的叹息声，楚维阳这才一挥手，用写满篆纹的符纸将瓮口死死地封住。
轰——！
做罢这些，轰隆的雷霆撕裂了夜幕，远远的天穹尽头，似是有流星一样的朦胧焰火划过，落向更渺远的天际。
法阵外，是夜幕下仍旧瓢泼的疯狂喧嚣。
静静地站在道殿的门口，楚维阳忽然间有些释然。
他并非是斩去了那些许的悲伤意境，只是像一滴墨在一泓水光里面渐渐晕散开来一样，他只是像承受了痛苦、饥饿、愤怒一样，同样承受了这种长久萦绕的意蕴。
白浪茫茫与海连，平沙浩浩四无边。
暮去朝来淘不住，遂令东海变桑田。
……
翌日，天光大亮。
浩浩海上风暴仍旧在持续，只是其激烈程度，较着早先时已有所衰减。
楚维阳正身处在层叠交缠的厚重雾霭里面。
他没有再继续驾驶孤舟，而是整个人脚踏着一道碧蓝色灵光，似是凌空飞渡一样，倏忽间不停歇的在海面上飞掠而过。
这便是《小五行水遁法》的妙用。
能做到于水面上静立，只是这部术法初入门径的体现。
再进一步，则是如楚维阳这样，辗转腾挪间，那碧蓝灵光随着心念而动，落脚处便是灵光飞至处，未有丝毫不谐。
当然，到了这一步之后，若有心思，静立时施展一般障眼法，便也能如那一日的莫道忠一样，将身形藏匿在海面上的粼粼波光中。
只是若障眼法不高明，便会如楚维阳一样，到近前时就能洞见气机，发现踪迹。
楚维阳也是使得讨巧法门，融会贯通了诸位经年老修的记忆，便也在稍稍适应之后，做到了这样的地步。
然而，根据法门中的描述，在这之上，还有另外的境界。
那便是身合灵光，于世间水汽之中凭空飞遁！
做到这一步很难，不仅仅需要筑基之上的修为境界的加持，而且还需要有一定水相功法的底蕴加持，再一朝对于水遁有所通悟，才能够掌握这样玄奇的变化。
即便是出身庭昌山，见过了诸般妙法的淳于芷，对于这部遁法都很是赞叹，并且在很短暂的时间里就辨别出了法门的跟脚——
“既然是以小五行为名头，顾名思义，便不止是一门水遁法，另有四部同等品阶的遁法印证四行，而唯有真正掌握了五部遁法的人，方能够融会贯通，在五行轮转中，洞悟《小五行遁法》。
据说到了那一步，只要是立身天地间，只要是五行所在之地，便是逍遥道场，便是来去自如，再无什么禁制阵法能够将之桎梏，当然，这里面有些话说得夸张了，可也足见此遁法的高明。
当然，这样高明的玄家遁法，也不是没来由的，虽都是些坊间传闻，可基本能够证实，这一套遁法出自于五行宗，乃是此宗古时衰颓时，自家法门不得已的外泄，到了今日，已成定局……”
闻听了淳于芷这样的阐述，当是时，楚维阳便想到了盘王元宗，想到了漫漫光阴岁月过去，自家法脉只剩了《五脏食气精诀》这一份传承。
可紧接着，楚维阳转念一想，遂另有一番疑惑，于是问道：“既然有《小五行遁法》，那么可有甚么《大五行遁法》之类的法门，岂不是还要更高明些？”
淳于芷轻笑了一声，似是想到了甚么笑话一样。
“遁法至高便也只称小五行了，而被冠之以大五行的，则另有法门，乃是神宵宗的一门无上杀伐术，名唤《大五行天心雷咒》。当然，说到这儿，便又是一笔烂账——
有说法是，这雷咒本就是神宵宗传承；可另有说法，认为大小五行之术，皆发源自五行宗，也皆是在一场灾劫里遗失去的，只是小五行遁法散落人间，而大五行雷咒却被神宵宗学了去。”
说到最后，淳于芷又兀自笑了起来，似乎在她的想法里，这样的烂账不过是两处圣地大教狗咬狗一嘴毛的腌臜事情。
当然，每每和淳于芷聊起一桩桩妙法背后的根脚，听淳于芷用寥寥数语描述出这些法门背后曾经的波澜壮阔与无尽恢宏，每到这个时候，楚维阳都不禁遐想，遐想自己有朝一日将这些法门尽都学去后的景象。
只是往往这个时候，楚维阳却总会主动忘却，自己这一身所学，无一法门不是跟脚奇高。
这会儿。
层叠交缠的雾霭之中，楚维阳辗转腾挪间，随着碧蓝灵光的兜转，却兀自陷入了“苦战”之中。
虽然说出了道城的门就算是人在外海了，可真个论算起来，哪怕将灵浮岛，甚至更往东面很远的百蛇列岛都算上，仍旧是属于近海的范畴。
而近海之中人烟的稠密，仅次于七十二座镇海道城。
这也就意味着，在这片海域之中，最常见的便也只是那些刚刚窥见修行之路的妖鱼。
而比起楚维阳心念一动便能够斩落的寻常鱼获，所谓的妖鱼，一直以来都属于是需得他抬抬手、捏捏法印的难度程度。
直至今日。
楚维阳正在厚重雾霭之中演练《小五行水遁法》，顺便再搜罗些妖鱼来继续修行的时候。
忽然间，他竟从先天八卦的阵法之中发现了一尾真正将妖气炼入气血之中，有类于修士真正掌握了修行境界的妖鱼！
想来，这妖鱼大约是被风暴席卷到此地来的，误打误撞间又闯入了乌光水环绕的先天八卦阵法之中，虽然些许的水相毒煞之炁不曾教它殒命，可先天八卦的奇诡，却生生教它被困在原地，直至被楚维阳所发现。
而楚维阳也随即见猎心喜，约莫是同样的修为境界，这才真个教他有了些斩妖除魔的感触。
因是，楚维阳随即拿这炼气期的鱼妖练起手来。
起先时，是一手结成宗师印，微微抬起，洒落翠玉火与乌光水之后，仍旧悬在空中，并且不时间抖动着手腕，调整着法印的方向。
而随着这样的变化，雾霭之中蒸腾起风暴漩涡来，仔细看去时，内里白鹄火相与九面玄龟倏忽间显照，火在上搅动云烟，水在下舞弄漩涡。
这样的风暴裹挟之中，随即将那鱼妖困在方寸之间，任由其四下里逃窜，但是在水火的席卷下，却最后都不得不退回漩涡的中央处来。
而与此同时，楚维阳的另一手则不断变幻着，开始逐一验证那百余位经年老修的神魂记忆里“传授”的水相、毒道法门。
他们炼化着碧云海蛇的妖脉，故而术法手段上，便也趋近于这两大类，正契合楚维阳。
这亦是莫家留给他的一桩浑厚机缘，甚至在楚维阳的眼中，不亚于那几座茅庐的浮财。
盖因为楚维阳身上的一切法门都有迹可循，剑法出自乾元剑宗，水火两相都有庭昌山法门痕迹，便是《五脏食气精诀》，都有着百花楼的传闻和盘王宗的传说。
日后在外海行走，总难免要有在人前出手的时候，到时候只一眼教人看去，心思活络些的，便能够瞬间洞见楚维阳的根脚。
到那个时候，可以预见的麻烦，或许便会纷至沓来。
而莫家的传承送来的正恰到好处，这些术法连家传渊源都算不上，尽都是些散修之中流传的门类，莫家占据着百蛇列岛，也只能说是人多力量大，将更多的散修法门汇总而来。
于是现在的楚维阳，只要将这些散修法门掌握的熟稔了些，日后行走时，便也有了遮掩的身份和手段，再说自己是散修，也能更教人信服一些。
总不能真说自己的剑宗外门、庭昌山别传……
一念及此，楚维阳复又将手捏起剑指，指尖处，丝丝缕缕的毒煞炁显照，似是笔锋处沾满了墨汁，只一息间，楚维阳凌空书符，缭乱的字迹端是铁画银钩，偏生教那悬照的符箓又有了几分独特的意蕴。
唰——！
下一瞬，四下里水光汇聚而来，裹着那道毒煞符箓，登时间若利剑一般刺向妖鱼。
蚀心符箓！水箭咒！
只这一息间的出手，楚维阳已经是将两部法门融会贯通来用了。
早先时的辗转腾挪，不过是将这些法门尽都在手上过一遍，只有真切的体悟之后，才晓得法门是否适合自身。
而这会儿，楚维阳遂愈发觉得蚀心符箓与水箭咒很是趁自己的心意，因是，第二遍再用出来时，几若是福至心灵一样，楚维阳竟将两道术法联系在了一起。
这是那些神魂记忆里面并不存在的画面。
但看去时，原地里那妖鱼已经显得颓靡了些，但身上灵光仍旧凝练，蒸腾的妖气更是张牙舞爪、颇有气势。
倏忽间，乌黑一箭刺去。
那妖鱼且惊且惧，随即便要绽放起一道湖蓝色灵光来。
只是那光晕还未彻底展露，破空声中，便被乌色水箭刺破。
等下一瞬，那妖鱼想要逃窜时，哪里还来得及，正被乌色水箭刺穿而过，登时间一命呜呼。
眼见得此，楚维阳这才立身在海面上，抬手一招，一道乌光便卷着妖鱼跃出海面。
但见楚维阳这会儿脸上的笑容，似是已经对这两部术法的威力颇满意。
毕竟只是遮掩身份用，有这么一两式散手便已经足够了。
一念及此，山河簋从袖袍中显照出，去接那道乌光的时候，楚维阳已经在考虑这妖鱼会不会有别样的味道了。
正此时，楚维阳的神情忽地一顿。
他随即看向层叠的雾霭外面。
借着护道大阵，他能够真切的感应到，这会儿又有同样炼气期境界的妖鱼，被风暴裹挟着，闯入了弥散的乌光水之中。
接二连三，便不再是偶然的事情了。
“怪哉……”

第七十二章 风波起汹汹浪涌
长久以来孤僻的生活，教人不得不心思敏感，且惯于惊疑不定。
这会儿，那一尾妖鱼刚刚被纳入山河簋中，内里水火盘旋，烈烈风暴化作的磨盘里面，那妖鱼的身形仍旧凝练，未曾被炼化的溃散。
正有着丝丝缕缕的妖兽血煞，先一步被淬炼出来，复熔炼入水火两相之中。
与此同时，楚维阳更是翻手间取出了一面薄薄的炼金磨成的圆镜，可仔细看去时，那却并非是圆镜，其上篆刻着细密的蝌蚪状篆纹，正是那面可以施展通幽秘术的符阵。
此时间，伴随着楚维阳法力的灌注，那通幽圆镜往山河簋中一照，伴随着暗红色的妖兽血煞一同散逸出来的，则是一阵阵袅娜的灰色烟尘。
倏忽间，这灰色烟尘一点点在通幽圆镜前凝聚成神形，乍看去时，已有了几分妖兽的形状。
这正是方才淳于芷在心神之中响起声音，给楚维阳的指点。
盖因为这等真正有修为境界，真正蕴养出灵智来的妖兽，在修士的眼中，躯壳里面已经蕴养出了魂魄本源，而又因为出身于牲畜之身，内里蕴藏的记忆洪流未有那般驳杂，便连些许的情绪变化，都纯粹很多。
若真个要深挖自身的“剑道天赋才情”，或许这类妖兽魂魄，才是上上之选。
这也正是一鱼三吃。
原地里，山河簋兀自兜转在身侧，楚维阳一只手已经要往那妖鱼的魂魄点去了，也正是在此刻，阵法的变化真切的传递到了楚维阳的感应之中。
闪瞬间的惊疑不定。
旋即，楚维阳屈指一弹，便陡然间，见那妖鱼的魂魄往内里凝缩，眨眼间化作一点纯粹的灰色灵光，而后隐没入通幽圆镜上面，某一道蝌蚪篆纹的圆点里面。
将妖鱼魂魄封存，楚维阳不再迟疑，一步迈出，脚踏着碧蓝灵光，只几下腾跃，楚维阳便已经驻足在了厚重雾霭的边沿。
这里同样是护岛阵法的边沿。
而那倏忽间闯入乌光水中的炼气期妖鱼，也正在楚维阳面前的不远处。
间隔着边沿处已经显得很是稀薄的雾霭，楚维阳往阵法外探看去。
说来也是奇景，以灵浮岛为中央天元，这岛屿本就已经被一层厚重的雾霭缠绕，可雾霭的外面，因着风暴席卷的缘故，漫天的水汽不只是该从云层里凝结着往海中坠落，还是要从海面上被狂风席卷起来肆意回旋。
这漫天狂舞着肆意回旋的水汽，便像是煞白的经幢交缠成厚重的大幕，然后兜头砸落在这片浩浩海域。
再竭力看去的时候，那层煞白的水汽大幕的更后面，则是阴沉沉、灰蒙蒙的无垠天穹。
这压抑的景象，似乎只是一眼，就要教人喘不过气来。
分明刚刚还明亮了一会儿，仍旧是正午的时节，天色却阴暗的像是临近黄昏。
事出反常必有妖！
正这样念着，楚维阳不知想到了甚么，忽地咧嘴一笑，便只顾着低下头去，看那倏忽间在风暴裹挟之中，已经要临近自己面前的妖鱼。
试手的事情已经无需再做第二回。
定下心念来，楚维阳随即扬起手，指尖以毒煞炁为墨，复又凌空书就那粗狂的符箓。
算上第一次的试手，这已经是楚维阳第三次施展术法蚀心符箓。
只是这一回，这术法在楚维阳的手中，又有了许多变化。
仔细看去时，那毒煞炁中隐约间水火回旋的幻象，再仔细看去时，内里一道幽光蕴含五色，兜转间又化成漆黑墨色，颇似五炁玄冥的道韵。
再去看那符箓，铁画银钩里，似是有类剑意酝酿，可仔细端详去时，那等粗狂，分明是魔道中人的蛮霸意蕴！
一道乌光疾驰而去。
上一回，还像是甚么利箭，这一次，却端是迅猛若雷霆！
楚维阳端的下了狠手，那妖鱼的性命，自然是手到擒来。
眼见得乌光已经从身前的海面上跃起。
原地里，楚维阳兀自松了一口气。
许是这一阵过去，便再也无有别的事情了，浩浩海上甚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不过是偶然间碰巧了而已。
怀着这样的念头，楚维阳越过那道乌光，朝着水汽大幕的后面，几若是极尽全力的眺望着那无垠的晦暗天穹。
忽然间，楚维阳舒展开来的眉头又在这一瞬间皱起。
他在天与海浑然一色的晦暗里，瞧见了一抹别样的颜色，那是渐渐涌动着跃起的黝黑，紧接着，那黝黑里，又投出了些深蓝色的寒光。
难以言喻的景象，楚维阳像是亲眼看着一座大山，不，是一道连绵的山脉，倏忽间从浩渺的海上跃然升起！
但他很清楚的明白，那不是山，不是山脉。
那是真正意义上，滔天的巨浪！
这巍峨的天象面前，楚维阳大大的张开嘴，却彻底的失去了声音。
一切的言语都是苍白的。
近地里，海面已经渐渐地鼓起。
那翻腾着白沫的浪花翻涌之间，楚维阳低头看去时，已经能够真切的瞧见，游蹿在海面下影影绰绰的一片片交叠成汪洋洪流的妖鱼！
本是该狂喜的时刻，可楚维阳的脸上，顿时只剩了面对天灾的郑重。
只倏忽间，楚维阳猛地抽身而退，这会儿，他甚至有稍稍失神，导致那碧蓝灵光慢了半息，方才追上了楚维阳的身形。
几步腾跃间，楚维阳已经立身在了灵浮岛上。
抬手一抛，那通幽圆镜落在身前的地面上，山河簋与法剑各自悬在楚维阳的身侧，再翻手间，那枚罗盘便被楚维阳托在了掌心里。
浑厚的法力朝着罗盘灌注而去。
登时间，层叠的灵光从灵浮岛的地面八方涌现。
护道大阵的气机被楚维阳所引动。
那是无穷无尽的水汽凝聚而来，那是万丈地脉下的火煞欲要冲霄而起。
下一瞬，楚维阳舌绽春雷，几若煌煌道音响彻灵浮岛！
“水来——！”
“火来——！”
……
外海，极深处。
番天的浪涌呼啸着传出雷霆交击的声音。
半悬空中，丁酉年的身形一摇三晃，只倏忽间，萦绕在他身周的剑气灵光就数度明灭不定的变化着。
他剧烈的喘息着，咽喉里传出某种撕裂喑哑的声音，很快，丁酉年像是有些窒息一样，他不得不张开嘴巴大口的呼吸起来。
可紧接着，呼啸的狂风卷着水汽扑面打落。
狼狈的眨着眼睛，甩了甩脸上的水渍，丁酉年就只剩了声嘶力竭的咳嗽。
很快，他就涨红了脸。
可紧接着，肉眼可见的，他的脖颈就粗壮了一大圈，从喉咙往上，那涨红的肤色下渐渐涌现出些许酱紫颜色。
再然后，丁酉年不自然的扭动着脖颈，像是有某种奇痒困扰着他，不多时，他便上手，沿着脖颈开始，撕开衣襟，直往枯瘦的胸膛上去抓挠。
似是忘却了痛感一样，很快，一道道血痕就出现在了胸膛处那干瘪的肌肤上，而因为肿胀而变得粗壮的脖颈上面，道道爪痕似是已经彻底割裂外皮，紧接着便有乌红色的血液不断的渗出，随即沾染在了衣袍上面。
一下，两下，三下……
到了最后，丁酉年甚至几若癫狂的，一边撕心裂肺的咳嗽着，一边在指尖用上了剑气去抓挠。
某种意义上，这似乎变成了修士雄浑肉身气血和法力剑气之间彼此抗衡拉扯的现场。
只几眨眼的功夫，身披着“绛红大袍”，丁酉年的身上只血肉模糊，更有甚者，依然能够透过那些翻卷的皮肉，看到内里惨白的骨骼。
偏偏到了这样的地步，他仍旧在剧烈的咳嗽着。
每一下几乎浑身抖动的用力，都有着嫣红的血从伤口里渗出，而随着鲜血的浇灌，倏忽间，似是有一道道恍若花丝一样的灵光丝线，从丁酉年的血肉里乍隐乍现。
直到那咳嗽声变成了低沉的呻吟，直到那呻吟声最后都变成了有气无力的孱弱喘息。
漫天席卷的风雨里，才忽地响起师雨亭那意味莫名的清脆笑声。
“何苦呢？引颈就戮，还能有一点真灵去走阴冥路的可能，但非得冥顽不灵，这百花煞炁侵蚀入你周天道体，是性命具毁！丁长老，何苦呢？”
话音落下时，原地里那丁酉年艰难的咧咧嘴一笑。
他似是想要说些甚么，可开口的那一瞬间，一道剑光倏忽间冲霄而起！
明光兜转之中，是一枚剑丸凌空兜转，倏忽间，凌厉的剑气化作洪流，从四面八方朝着师雨亭席卷而去。
电光石火之间，那剑气的争鸣，甚至盖过了漫天的风雨。
可是原地里，师雨亭没有丝毫的惊诧，她只是捏着莲花法印，将手往上一托。
旋即，一道满蕴圆融灵光的金丹法旨高悬，百花煞炁显照，凭空兜转间，任是甚么剑气都被镇压下去，倏忽间化作那层叠盛开的虚幻花瓣上晶莹的露水。
与此同时，斑斓的霞光里，一道煞炁手印落下，将那剑丸捏在其中，灵光兜转之间，斑斓焰火盛开，只闪瞬间，便教那剑丸上满是斑驳的裂纹。
剑丸支离破碎开来的瞬间，原地里，丁酉年一口乌血喷出，再看去时，双眸神光涣散，他尤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师雨亭。
“你……你不是说……法旨上只有五道……五道……”
原地里，师雨亭身形隐没在厚重帷帽下，只能听见她促狭的声音。
“丁长老，我说那一页法旨上烙印着家师的五道杀伐术，可没有说，我的身上就只有这么一道法旨呐……百花楼女修士的话都敢信，丁酉年，你不死谁死？”

第七十三章 再相逢凄凄诉衷
海面上轰隆声仍旧是接连不休。
原地里，以师雨亭为中央天元，那一页金丹法旨威压四方！
层叠交缠的斑斓烟霞，是几若无穷无尽的百花煞炁，厚重的煞炁裹挟着金丹境界的威压灵光，将四下里汹涌的风雨排开，将冲霄而起的滔天巨浪接连镇压。
而在那厚重的煞炁凝结成的烟霞雾霭之中，是一缕丹火垂落！
隐约间，海浪连绵的轰隆声背后，似乎有着极孱弱，却又极凄厉的嘶吼声。
但那到底是金丹境界大修士的丹火，只倏忽间过去，那嘶吼声音便彻底的消弭于无形，等烟尘中席卷过风浪去的时候，惊鸿一瞥的瞬间，就只能看到那灰烬与尘埃随风散去了。
原地里，师雨亭伸手将那剑丸真切的捏在指尖。
准确的说，是那一缕法旨上垂落的丹火将剑丸崩碎之后，复又重新熔炼而成的玲珑剑丸。
此刻，剑丸已然缩水成了比寻常宝丹稍稍大一些，仔细看去时，其上已然没有了剑气的蕴养，表面上更有连绵交缠的镂空符箓痕迹，不时间有灵光兜转而过，仔细透过那极细微的镂空往内里看去时，那剑丸中似是蕴藏了一整个星海，浩渺的灵光一点点的在内里纠缠着，不断的变幻，却又似是只那一眼就窥见了恒久光阴岁月。
这样仔细的探看着，师雨亭许久之后方才缓缓地开口。
“灵物……辟海元胎剑炁……”
“海天同色？”
“哈，这是没有合炼乾坤的底气，要另辟蹊径来成就开天剑经？”
“只是海天同色、掌剑合击，这是剑宗承乾一脉的道途，截云一脉的疯子们这样做，也不怕山门动荡，生出内乱来！”
轻声呢喃至此处，师雨亭忽地笑了起来，像是预料到了甚么精彩的事情。
“有趣，真真是有趣……”
这样喟叹着，遂见师雨亭一手摘下了帷帽来，露出那妩媚而娇艳的面容。
随即，便见师雨亭将那剑丸捏起，旋即张开嘴，只听得咕噜一声吞咽，连着丁酉年筹备的本命法宝的器胚，连带着内里封存的泰半灵物，就这样尽都被镇在了“丹鼎”之中。
而此时，没等师雨亭再戴好那帷帽，忽地，遂见那金丹法旨上有灵光一阵兜转。
眼见得此，师雨亭脸上遂露出了明媚的笑意。
“师尊？可收拾了那剑宗的疯婆娘？”
话音落下时，法旨的明光之中，传出了那慵懒而婉转的声音。
“哈，这还用问？斩了那婆娘的法身，远远地一道百花神通刷落过去，直将她那本命法宝打进了海眼漩涡里！虽说不至于彻底毁了她的道果，可要再找寻起来，就是千难万难了，若是来日教甚么旁的人拿到了她的本命法宝……嘿，到时候可就有意思了……”
正说着，许是了结了一桩因果，彻底消去了心中良久的郁气，那慵懒的声音说到最后，几乎是笑着说完的。
只是话音刚刚落下，不知想到了甚么，忽地，明光一阵兜转，再传出声音来的时候，那慵懒的声音里已经满是郑重。
“好了，丫头，你这边事情也了结了不是？不要再乱逛了，带好为师的法旨，即刻赶回师门在外海的船舫！路上不要停留耽搁！”
闻听此言，师雨亭脸上的笑意也去了三分，端的是郑重起来。
她晓得轻重缓急，只是闪瞬间，还是忍不住追问道。
“师尊，发生甚么事情了？”
话音落下时，那法旨上的明光已然稍稍有所黯淡了下来。
“一时半刻的说不清楚，内里真正的因由还要等消息，只是刚刚，碧云海蛇一脉的金丹境化形大妖在族地上空显照神形，似是另有大妖相助，一同引动了无边风暴，席卷整个外海！
要么，就是这一族要在外海生事；要么……”
话说到最后，那慵懒的声音反而沉默了下来，似乎有甚么灾劫变化，是连金丹大修士都不愿意面对的。
原地里，师雨亭复也沉默了下来。
她脸上满是惊诧，似是尤有几分不敢置信。
只这片刻的光景过去，那法旨上的明光已经幽暗的恍若烛焰一般。
连带着，那慵懒的声音也变得朦胧模糊起来。
“甭管是甚么变故，顾好自己性命才是真的，赶紧动身罢……”
话音落下时，最后几经断续，那法旨上，再也没有了兜转的明光。
原地里，师雨亭像是才从那种无边的震撼里猛然间惊醒了过来，她一手将法旨收起，半悬空中折转了个身形，忽地又一顿。
“坏了，青荷……”
……
灵浮岛。
环绕着岛屿的厚重雾霭在这一刻散去。
立身在岛屿的边沿处，直面着那山岳一般滔天海浪的最前方，楚维阳撤去了遮掩的瞬间，擎举着那罗盘，鼓动着法力，将整个护道大阵全力催动起来！
这会儿，灵光兜转时，水火两相反而若隐若现之间，将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只是西面八方的水汽涌来，伴随着地脉火煞的喷涌，水火调和而成五炁玄冥，五色灵光兜转之间，裹挟着岛屿各个角落中涌现的灵光——
倏忽间，九道暗红色的赤文显照悬空！紧接着，那赤文迎风暴涨，与此同时，随着不断的灵光与元炁的灌注，那篆纹的暗红颜色愈发沉淀下去，只几个呼吸间，遂变成了厚重的玄色。
下一瞬，电光石火之间，便见楚维阳立身在原地，一手擎举着罗盘，兀自踏罡步斗，另一手几乎是瞬息间打落下九道法印。
轰——！轰——！轰——！
连绵的雷声交击，却是九道赤文依照九宫列阵，篆纹彼此交织共鸣，轰然间似是破碎开来，可紧接着，那崩溃的灵光再一凝炼时，遂化作了一道似虚似实的灵光护罩，将整个灵浮岛罩在其中。
而与此同时，巍峨似山岳的巨浪大抵还在极远处，要有一阵才要真正摧毁过来。
可那鼓起的海面上，似汹涌汪洋的妖鱼已经近在眼前，只几息后就要冲刷而来。
再是寻常的妖鱼，可只要有妖气在身，有灵光冲刷，这样一泻汪洋而来，便是淹也是能淹死人的！
一念及此，原本楚维阳的身形已经复往后退了一步，这会儿，一咬牙，楚维阳收起罗盘，弯腰捧起通幽圆镜，只几步踏出，便背靠着玄光，立身在了法阵之外！
只闪瞬间，呼啸的风暴就彻底打湿了楚维阳的衣衫。
微微眯着眼，楚维阳不再迟疑，一手扬起时，灵光兜转间，山河簋高悬，迎风暴涨的同时，宝器稍稍一倾，霎时间，有深青色法焰垂落，化作白鹄火相，腾空跃起的瞬间，直直砸向海面去！
银瓶乍破水浆迸！
只一击，鼓胀的海面陡然间在焰火中炸裂开来，一时间四面八方的浪涌朝着焰火砸落的地方涌动而来，愈见回旋的浪花激涌。
而与此同时，随着楚维阳那扬起的手化作剑指斩落。
法剑挣命着悬在天顶，雄浑的法力灌注而去，只闪瞬间，六正剑意化作剑气长河，紧随在焰火后面，倾泻而去。
半悬空中，六正剑意彼此交缠，化作一轮轮剑气光晕，这些剑轮彼此交叠之间，复又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这一网打落，尽都是殷红的血，尽都是陨灭的生灵性命！
等着一道道乌光跃起的时候，引动着山河簋，楚维阳罕有的有了些许的犹豫。
只是与此同时，淳于芷的声音在他的心神中响起。
“你在犹豫甚么？哈？怕自己的修为进境太快？你怎么会有这样的忧虑，真以为调和了水火铅汞、内炼了丹道，你就是玄门的清修仙客了？你一个魔修，怕甚么修为境界的快慢……”
生生是罕有的第一回，楚维阳竟然在这样的事情上，被淳于芷说教了一顿。
许是觉得这说法也颇有道理，连带着，楚维阳手上的动作遂也快了几分。
如是，接连的出手里，到最后连楚维阳都无法计算妖鱼的收获了，只能看到那山河簋中满蕴的浅红色灵光几乎要满溢而出，连带着自己手中的通幽圆镜，也几乎被镇封满的灰色灵光遮掩去了原本的炼金颜色。
好一番肆意的杀戮。
这还是头一回，楚维阳感觉到了法力几近枯竭的空虚感。
一念及此，他遂看向那山河簋，看着那教他心惊肉跳的满蕴灵光，楚维阳只小心翼翼的接引来一缕，吞咽下去的瞬间，蒸腾的热流便教他的脸上稍稍涌现了些血色。
正仔细体悟着丹田之中法力再度充盈的踏实感。
伴随着这番肆意的杀戮，一众妖鱼到底也算是有了灵韵，遂远远地便避开了灵浮岛。
眼见得这第一桩危机已经被化解了去，原地里，楚维阳正要兀自松下一口气。
忽地，远处一道浪头落下之后，忽地有一夜孤舟显现在楚维阳的视野之中，紧接着，便直直的冲着灵浮岛的方向驶来。
再仔细看去时，正是百花楼的青荷姑娘狼狈的立在舟头。
瞧见楚维阳的那一瞬间，她似是也狂喜，旋即不管不顾的从舟头跃下，斑斓的灵光兜转着，教她踏在海面上朝着楚维阳狂奔而来。
只是闪瞬间，四面八方的风浪就打湿了她的衣裙。
走近了些，瞧见楚维阳那冰冷的目光，青荷姑娘却仍旧似瞧见了救命稻草一样，跌跌撞撞、不管不顾的跑了过来。
闪念间，楚维阳的心神中，有杀意一闪而逝。
可没等他真个动手，凄风苦雨之中，便有青荷姑娘甩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楚道兄！救救我！这会儿外海尽都是灾！遍地尽都是灾！”
“我知道我骗了你，我骗了你好几桩事情，师雨亭就是我的师尊，在靖安道城，也是我骗你离开的……”
“可是我有苦衷！你是不是去了那古修洞府？这一切都是我师尊的安排，都是她逼我的……”
“骗了你，我几乎道心蒙尘，接连无数个晚上的噩梦，连带着修为都无有寸进……”
“谁知道一朝事情过去，我又被师尊舍在了外海上，不管不顾，教我独自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灾劫！”
“那是真正的万念俱灰！最危机的时候，我想到了道兄你，我想着，倘若是你还活着，我来找你，该是一条活路。”
“我把我自己的命，交给了因果，交给了天数！”
“天爷——！你果真活着！果真教我在这浩浩灾劫里遇到了你！”
“楚道兄，庇护我好不好？我可以盟誓，我可以赌咒——”
“不！我可以教你在魂魄里种下禁制！这是我欠你的！我只想活下去，为奴为仆赎罪甚么的，也是命里该着的事情！”
“我只想活着！”
话音落下时，青荷姑娘一个踉跄，直直跌倒在了楚维阳的面前。
她猛地往前一扑，抱住了楚维阳的腿，整个人瑟缩着，像是受惊的幼兽，将满是泪痕的脸贴在了楚维阳的腿上。
“不要恨我好不好，都是我师尊要我做的，不，都是师雨亭的安排……”

第七十四章 元门圣教独根苗
一番话，说得是梨花带雨，说得是涕泗横流。
可原地里，楚维阳仍旧神情不变，冷冷地用那双空洞的眼眸看向青荷姑娘。
许是汹汹风暴里教人顿觉寒意，许是楚维阳那望来的目光太过于沉郁，原地里，青荷姑娘很是啜泣了几声，肩膀愈渐颤抖起来。
老实说，瞧着青荷姑娘那几若是浑然天成的一举一动，楚维阳很难从她细微的神情变化之中辨别出她方才那一番话里，到底哪一句是真话，哪一句是假话。
若是换做那真个只有十几二十年阅历的人，只怕极难在这样楚楚动人的啜泣面前稳定住心神。
事实上，随着青荷姑娘那一举一动间，楚维阳也不是没有过在某几个闪瞬间里产生那甚是旖旎的遐想。
可是回过神来的时候，真切的注视着青荷姑娘的时候，她仍旧毫无瑕疵的表演着，可没来由的恍惚，却教楚维阳回想起更多。
只能说，那股子茶味儿，忒浓烈了些。
前世今生的纷乱记忆在心神思绪里交缠在一起，教楚维阳的第一反应，便是下意识的敬而远之。
没有来由的敬而远之。
因是，还没有开口说话，楚维阳遂真个往后猛地退了一大步。
原地里，青荷姑娘仍旧啜泣着，正要再往前扑，却忽地扑了一个空，连带着上半身都跌落在地面上，等再艰难的支撑起身形来的时候，湿漉漉的精致衣裙上面已经沾染的满是泥泞。
她花着一张脸，这会儿甚至忘记了哭泣，几乎不敢置信的看向那退了一步的楚维阳。
而与此同时，楚维阳那平静而喑哑的声音也在呼啸的海涛声中真切的响起。
“为甚么非要将自己的性命托付给劳什子的因果和天数？为甚么非要来找我？为甚么不去镇海道城中躲避？”
许是未曾预料过楚维阳竟然会有这样的诘问，一时间，青荷姑娘只怔怔的楞在那里，嘴巴张得大大的，却好半晌，甚么话都说不出来。
“我……我……”
与先前那番极其流畅的哭诉，几乎判若旁人。
一念及此，楚维阳复又很是感慨的摇了摇头，然后他继续问道。
“但你有句话不假，你已经骗过我一回了，今儿个，我不清楚你话里哪句真哪句假，可既然人撒了谎，就该是在算计别人——你在算计我？还是你话里边提及过的唯一一个外人——你在算计你师父？”
这一下，原地里，青荷姑娘直接抿起了嘴来，沉默着不再出声。
楚维阳又是摇头。
“话敞开来说，你该知晓我是谁，该知晓我的跟脚，如今再无依无靠，我到底也是曾在盘王宗山门里待过许多年，又在镇魔窟中真切瞧见了鬼蜮的人，似我这样的经历，如今犹自活的好好地……你只拿这些教人心烦的话术，不使点儿百花楼的真本事，青荷姑娘，你很是瞧不起我啊！”
话音落下时，厚重的水汽大幕的背后，那晦暗的天穹上，忽地，一道明亮的雷光倏忽而过。
轰——！
再之后，是连绵的雷声回响，几乎像是一道洪钟大吕，敲在青荷姑娘的心头。
仔细看去时，青荷姑娘怔怔的楞在原地，脸上已没了多少的血色。
可楚维阳的话，一字一句就像是锋利的刀片一样，连绵不断的扎进她的心脉里，传递着难以言喻的痛楚，迸溅出大片大片的鲜血与生机。
“我还没有筑基，说这些引诱人元阳的话，你是在坏我修行；退一万步讲，我真个只是收了你为仆，大活人一个，有跟脚，有法脉，百花楼的嫡传，你这是在教我寻死……
可你也更应该知道，我奔逃九万里只为逃出生天来，一处安稳的静修之地，我看得跟我的性命一样重要！从靖安道城，再到这灵浮岛，青荷姑娘，你真真是那讨债的鬼啊！
所以你在这浩浩天灾里边做这么一桩事儿，那纷繁的因果里面，你就没有想过一种可能，是我杀了你？”
话音落下的时候，青荷姑娘又颤抖了起来，只是这一回，她颤抖的不只是肩膀，从眼皮到嘴唇，从筋骨到血肉，死亡的恐惧让她整个人都忍不住痉挛起来。
颇有些茫然的睁着眼睛，只闪瞬间，青荷姑娘的眼泪就又掉了下来。
“你……你不能杀我！我曾与你说过百花楼用《五脏食气精诀》炼煞的方法！这是传道之因果，我与你有恩情在的！”
闻听此言，几乎下意识的，楚维阳便要乐出声来。
与魔道修士在生死危机面前讲恩情与因果。
楚维阳像是第一次发现，青荷姑娘的身上，竟然还有着这么独特的天真存在。
原地里，楚维阳忽地笑了一声。
“看来……你是在算计你师父。”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的声音里满是笃定。
而听得了此言，青荷姑娘几乎像是受了惊，猛地一哆嗦，紧接着，复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不断颤抖的睫毛间，是滚烫的热泪止也止不住的流出。
她本该知道，上一次在靖安道城中，一番勾心斗角，她实则也未曾占据上风。
她也本该明白，能教师雨亭那样郑重对待的人，不会是甚么寻常的微末散修。
而心神上的交锋，有时候棋差一着，可能就是彻彻底底的一败涂地。
说到底，是她打心底里没瞧得起楚维阳，才导致了这会儿的境遇，竟教人将心意看得透彻，最后被轻视的，反而是跌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自己。
在她最引以为傲的层面上，输的一败涂地。
一念及此，青荷姑娘反而抹了抹眼泪，她轻轻地扬起下巴，朝着楚维阳露出了那洁白如玉的细长脖颈。
“是，我是在算计我师父，满意了？”
只一句话，她似是将自己从淤泥里拔了起来，褪去了一切的粉饰，展露出属于她自己本性的风采。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原地里，楚维阳没再继续追问，似乎对于青荷姑娘来自己面前算计她师父这件事情本身并不太感兴趣。
这会儿，他甚至有余裕，抬头眺望了几眼护岛阵法外的海域变化。
紧接着，楚维阳方才漫不经心的开口道：“可你不该来找我，说甚么因果和天数，瞧见了我静修的道场，我说过，我把这个看的跟我的性命一样重要！这件事儿，咱们俩须得有个说法。”
闻听此言，这会儿再瞧着语气，反而像是青荷姑娘开始诘问了一样：“说法？你不杀我？”
楚维阳颇诧异的看了青荷姑娘一眼，忽地笑道：“你刚刚自己说的，与我有恩情来着，就这么盼着我杀了你？你有跟脚，有法脉，还是百花楼的嫡传，我小门小户的，本就没想着与元门大教结下这么深的因果来。”
话音落下时，海滩上是死一样的寂静。
不知想到了甚么，沉吟了数息之后，楚维阳忽地又开口道：“哦，对了，不知你晓不晓得，你……师父，师雨亭，我曾与她见过面来着，那是我还没到靖安道城时的事情，距今有一阵子了。”
原地里，青荷姑娘第二次紧紧地闭上了双眼，她像是甚么都不敢去看，又仿佛闭上眼睛是为了让谁都不去看她。
只倏忽间，层层粉红的颜色便从她的脸颊上晕散开来。
面红耳赤。
眼花耳热。
因着羞愤，她几乎有着没来由的眩晕感觉。
瞧见青荷姑娘陷入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长久沉默中，原地里，楚维阳的心神之中，回想着的，是淳于芷那畅快的笑声。
仿佛这会儿，那些魔道修士的鬼蜮手段，在她的眼中已经尽是些不堪一击的孱弱货色。
紧接着，笑声过去，淳于芷清丽的声音继续响起。
“用《噬心唤命咒》！不是丹霞老母留下来的那部道书，而是真正原本的《噬心唤命咒》！只消教她念了，只消教她奉上神念与香火，比甚么心神禁制都好用！
真等到你哪一天证道金丹……不，只消你凝练丹胎，将那一缕神念香火炼入丹胎中去，纵然是她先你一步证道金丹境界，也需受你掌控，再没有翻身的那一天！
而且你不是担心与百花楼结下甚么解不开的因果么？这《噬心唤命咒》便奇诡在这里，端是在无形无相之间掌控人心神魂魄，于外却不露半点道与法的痕迹！”
……
外海深处。
肆虐汹涌的风暴，几乎将天与海席卷成了一样的颜色。
无尽的水汽大幕之中，师雨亭自半悬空中艰难的凌空飞遁。
下一瞬，师雨亭驻足在原地，悬在头顶上的金丹法旨，这会儿已然在狂风之中不住摇曳，愈显灵光明灭不定。
仔细的朝着那翻涌的无垠海浪看去，空荡荡的海面上，哪里还有青荷的身影。
紧紧地皱着眉头，师雨亭终于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手捏着莲花法印将金丹法旨收起，这才身形折转，朝着另一个方向遁空而去。
……
灵浮岛，海滩上。
这会儿，青荷姑娘手中捏着一炷线香，渐渐地，有含混的声音从口中传出。
“玄冥丹鼎内，五炁脉轮中。”
“御诸煞而演四时，掌水火而降龙虎。”
“古元门圣教独根苗，今历劫混炼诸宗法。”
“养剑书符，蕴灵培丹。”
“因是奴婢，噬心唤命。”
“至高至上，至亲至尊。”
“截云法剑元胎灵韵道果虚君。”
“至高至上，至亲至尊。”
“截云法剑元胎灵韵道果虚君。”
“至高至上，至亲至尊。”
“截云法剑元胎灵韵道果虚君。”

第七十五章 御灾劫更上层楼
青荷姑娘那含混的声音在海滩上回响着。
她逐字逐句皆以古音古调发声，那奇特的韵律，恍若是透过岁月光阴的大幕，古老先民时代的巫觋吟唱与起舞的余韵化作清风，吹拂到了现世中来。
而与此同时，伴随着《噬心唤命咒》的诵念，青荷姑娘的脸上也一点点涌现着繁复的惊诧表情。
依着淳于芷的指点与说法，这《噬心唤命咒》中的箴言，一字一句皆要直指修士的本质，要么是体现岁月光阴里曾经走过的路、留下的痕迹，要么是体现自身道途的根髓与真意。
于是，短暂的思量之后，楚维阳初步定下了属于自己的《噬心唤命咒》的箴言。
然而，青荷姑娘同样是魔门大教出身，那些修行之中常见的隐语，她同样清楚的明白这这些隐晦字词背后蕴藏的本质。
玄冥丹鼎、五炁脉轮、诸煞、四时、水火、书符、蕴灵、培丹……
圣教独根苗，混炼诸宗法！
最一开始初次诵念的时候，她只是念着这上面的字句，恍惚间的数度心神失守，便连口中的声调都随之走音，落在楚维阳的耳中，尽都是些颤抖的、嘶哑的喘息声。
愈是真切的明白这些，她愈是懊悔，自己往日里到底该多么的狂妄，才会下意识的轻视有着这样经历的楚维阳！
直至诵念到咒文箴言的最后——
截云法剑元胎灵韵道果虚君！
仍旧是依照着淳于芷的说法，《噬心唤命咒》的门槛极高，本就是金丹大修士才能够掌握的法咒，彼时，金丹大修士一念间随世感应，御万众生灵如御道果！
凡有诵念处，便是道场地！
再看楚维阳如今的修为境界，这里边差着不知长生道途上多少步的差距。
而想要以这样微末的修为境界，施展《噬心唤命咒》，就需得用讨巧的法子。
那便是蕴养在法剑之中的灵物。
这灵物的本质，蕴藏着些金丹大修士道果的玄妙，几乎可以视之为叩开境界门扉的钥匙，自然在某些境遇里，可以视之为金丹道果同样的作用。
因是说起来，青荷姑娘是在拜楚维阳，不如说是在拜被楚维阳炼化之后的法剑之中的灵物。
所以最后一句，也需得直指灵物的本质，又盖因为灵物只是可以视之为道果，却非是道果，故而非为真君，而是虚君。
这些楚维阳明晰确定的咒文箴言，青荷姑娘诵念的时候，自然也是倏忽间全部看懂了。
恍惚间的惊诧，险些教她将手中的线香捏断。
惶恐、惊诧、后悔……甚至，还有几分教人羞愤的窃喜……
这会儿，她真切的明白了，师尊师雨亭在意的，到底是个甚么样跟脚的人物。
好师父，这回，到底是徒儿抢到你的头里去了……
一念及此，忽然间，青荷姑娘嗅到了些淡淡的腥甜气息。
这气味儿极熟悉，早先靖安道城的庭院里，她就受过这毒炁的影响。
可是这会儿，她却像是彻底想通透了一样，不仅不闪避，诵念之间，反而极贪婪的大口呼吸着那腥甜的淡雅香气。
很快，一遍又一遍含混的诵念声中，愈发纷乱斑驳的情绪，几乎教青荷姑娘像是醉倒过去一样，在忘乎所以的境地之中，她像是将所有的情绪都凝炼在一起点燃，那灼热的烟尘袅娜的朝着楚维阳的方向飘散而去，似是每一丝每一缕，都是最后仅剩的纯粹狂热。
原地里，起先时，是剑器的嗡鸣；再后来，是淳于芷清丽的笑声；最后面，是一股陌生的情绪与魂魄波动，显照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不像是法剑的禁制，乍看去时，反而像是《五凤引凰南明咒》和《九面玄龟太一咒》一样。
那烟尘映照进楚维阳的心神之中，倏忽间，缕缕灰色的灵光兜转着，旋即以古篆纹显照，仔细看去时，正是青荷姑娘一直在诵念着的咒文箴言。
而后，那些细密的古篆纹首尾勾连着，化作真正的纹路痕迹，一点点的交织成，化作一道全新的符咒。
恍若是往常施展术法时，洞照在心神之中的凤形符咒与玄龟符咒。
只是这会儿仔细观瞧去的时候，那蜿蜒崎岖的纹路，凝炼在符咒的表面上，显照出来的是一修士的身形。
而随着青荷姑娘的一遍遍反复诵念，越来越多的灰色灵光显照在楚维阳的心神里，逐渐补充着符咒上的文论细节，那修士的身形愈发清晰可辨，愈发接近青荷姑娘的外相。
这会儿，无须去炼化，那一道符咒，几乎便随着楚维阳的念头而动，稍稍感应间，青荷姑娘那浓烈的情绪就悬照在了楚维阳的思绪里面，甚至随着神念一点点的侵入符咒中，渐渐地有朦胧模糊的声音响起。
仿佛那神念再深入一些，连青荷姑娘的心中思绪变化，尽都能够真切的显照。
只是倏忽间，楚维阳复又从那符咒里，感应到了源自青荷姑娘极惶恐的抗拒，因是，楚维阳反而散去了那一缕念头，未再真切的感应下去。
与此同时，法剑禁制的另一端，淳于芷的清丽笑声愈发畅快。
而老实说，楚维阳想过的最狠毒的法门，也无过于将禁制烙印在青荷姑娘的心神里，若非是淳于芷主动开口，楚维阳万万想不到，庭昌山的妙法还能有这一桩用处。
要说对女人狠，还得是另一个女人。
而要说自己所知晓的最狠毒的女人，大抵是真正将《噬心唤命咒》用出独特风格理解的丹霞老母！
轻抚着手中的法剑，忽地，楚维阳生出了这样的感慨来。
而一念及此，短短数息间，那符咒已经在心神之中彻底的凝练。
很奇特的感触，恍惚之中，楚维阳觉得青荷姑娘奉上的不只是神念与香火，那符咒，几乎像是青荷姑娘整个魂魄心神的另外一面。
含混的诵念声戛然而止。
两个人再度四目相对的时候，青荷姑娘张了张嘴，似是有许多话想要问。
可原地里，楚维阳已经先一步摆了摆手。
“别在那儿窃喜了，甭管你想要怎么算计你师父，反正人进了我的道场，也算是教你得偿所愿了，纵然是再有千百句话要问，也等渡过灾劫去再说罢，先顾好眼前。”
能窥见人心思情绪，到底不一样。
只一句话被说破了心境，登时间青荷姑娘的脸上又晕散开了红霞，只是闪瞬间，她像是想到了甚么一样，施施然摇晃着腰肢，整个人转到楚维阳的身后，就这样紧贴在他的背上。
再开口时，青荷姑娘故作朦胧的声调忽然变得成熟起来，恍惚间，竟然像是师雨亭的声音一般。
“知道了，奴婢……知道了……”
话音落下，楚维阳这儿还没怎么着，反而是法剑禁制的另一端，淳于芷原本接连不休的笑声，忽地戛然而止。
……
百余息后。
一叶孤舟飘在乌光水上，青荷姑娘驻足在舟头，立身于护道法阵的边沿。
但见她这会儿神情肃穆，一手擎举着牵系护道大阵的罗盘，不断的将自身浑厚的法力灌注而去，更偶然间刷落法印，引动着水火两相显照，或以白鹄火相，或以乌光利箭，朝着阵法之外袭杀而去。
与此同时，楚维阳脚踏着碧蓝灵光，一手托着通幽圆镜，一手变幻着法印打落，身侧悬照着山河簋与法剑，整个人已经站在了护岛阵法外，浑厚的法力不时间化作杀伐术落下，再扬起时，遂有乌光坠入山河簋中，复有灰芒封入圆镜里。
只短短百余息的时间，楚维阳与青荷姑娘的配合，已经逐渐变得默契起来。
这是没来由的诡谲变化，一切发生的莫名其妙，却又颇自然而然。
起先时，紧要的关隘处，还需得楚维阳出声提醒才能配合妥当，可到了后面，几乎是楚维阳这儿念头刚刚升起，下一瞬，青荷姑娘的配合就已经赶至。
下一瞬，复又是一道道乌光从沸腾的海面中跃出，坠入山河簋内。
早先时熬炼的妖鱼还未彻底服用，又经了这一阵猎杀，山河簋中的灵光真的要满溢出来一样，连宝器的表面上，一阵阵的灵光兜转，似是抵至了极限，愈见不堪重负之感。
再抬眼看去，那巍峨如山岳的滔天巨浪，复又近了几分。
浩浩天威面前，楚维阳心中悸动，恍若有洪流狂涌。
电光石火间，仿佛是福至心灵一样，楚维阳忽地自内心深处，有了某种喷涌宣泄的冲动。
下一瞬，楚维阳一步退回护道阵法中，驻足在孤舟上。
一手托着山河簋，一手托着通幽圆镜。
楚维阳稍有些严肃的声音响起。
“青荷，为我护法！”
话音落下时，不等青荷的反应，楚维阳猛地张开口——
倏忽间，山河簋中，水火两相交缠，裹挟着一道赤红色灵光，跃入楚维阳的口中，登时间过鹊桥而下，直往丹鼎中去！
服下宝药，不等热流化作纯粹的元炁法力，兜转在五脏脉轮之间，楚维阳又凑在了通幽圆镜面前，口鼻猛地一息，登时间，圆镜上灵光兜转，灰色的烟尘化作了洪流，倾泻灌涌而去。
其一在下，是烈烈玄元证命功无极！
其一在上，是浩浩真灵演性功清虚！
他要晋升炼气期六层，他要洞悟《夏时剑》剑意！
与此同时，晦暗的天穹上，是第二道惊雷声轰鸣！

第七十六章 雷雨浩渺尽春意
轰隆的雷声在这一瞬间似是震动着楚维阳的肉身。
气血、经络、脉轮！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那一道雷霆声中，和谐的交织与共鸣起来。
几乎无需心火的包裹，那自丹鼎之中激涌而出的热流，就像是滚烫的岩浆本身，周游在五脏脉轮之中，汲取着煞炁，淬炼着煞炁，迸溅着灵光。
那自中脉而下，直往气海丹田而去的方向上，不再是甚么片片光雨，不再是甚么连绵的溪流，不再是甚么奔涌的洪流。
几若是银河倒灌的景象！
而除去那浩浩的声势，这纷繁汹涌的变化之中，便再也没有了甚么别的意蕴与道境可言。
说白了，不过是蕴养到极致的宝丹入腹，不过是最为纯粹的元炁法力的灌注与最质朴的修为境界的增长。
而那纯粹与质朴之中，本是该教玄家修士胆战心惊的进境，却也是魔修蛮霸的意蕴里看来最不过寻常的场景。
虚悬在楚维阳修为境界之上的那一道瓶颈，本来秀气的像是一道半遮半掩的门扉，而门扉的后面，焕然全新的修为境界就像是个羞答答的姑娘，一面羞涩的探看着，可真要教人对上目光，又忽地红着脸躲到门后面去了。
所谓玄家修行，须得是老老实实的驻足在门扉外，好是那么对视上几眼，眉目传情间，教人都相互熟识了彼此，才得以慢慢的走上前去，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推着门扉，直至最后一道吱呀声响起，这才敢有礼有节的往里走去。
但对于魔修而言，所谓门扉半遮半掩就是全然敞开，所谓探头探脑就是有意邀请，所谓玄家的眉目传情不过是隔靴搔痒，须得是大踏步整个人身形直直闯进去，才须得是修为进境里面的痛快，至于门会不会被撞坏，那姑娘愿不愿意，实则都是次要的事情。
而某种程度上来说，楚维阳这也是第一次，体悟到所谓魔修蛮霸进境的独特“快乐趣意”。
天河倒悬，银河倒灌！
一息胜过一息的浪涌冲刷之间，楚维阳感觉到了自身修为境界气息的攀升。
倏忽间，像是响彻在天穹的雷霆声显照的轰隆震动，最后真切的传递到了气海丹田里。
原本平衡着，彼此相谐的五层气海漩涡，电光石火间猛然像是崩溃开来一样。
无分上下，其色混朦，巍巍乎如山，浩浩乎若海。
元炁、药力、煞炁，尽都沉浸悬浮在其中！
恍恍惚惚里，似天地未开，似诸炁纷呈，似混沌无垠。
据说，在古老时代刚刚逝去的时候，在曾经掌握着先民命脉的巫觋隐居幕后之初，最早承袭着古巫觋法统的初代修士们，后来……他们也一般被称之为炼气士。
在那个莽荒时代里，炼气士们的修行状态，他们餐霞饮露之后，体内气海丹田里便是这样混混朦朦的景象。
那会儿时节，许是还没有太多关乎于长生道途的说法，论及起来，也不过是反复熬炼一道法力元炁，掌握种种神异奇诡而已。
而再后来，玄元两道诸宗传承的古经里面，其实还能够看到这些古老炼气士们功法运转的影子。
《五脏食气精诀》便是这类古经的其中之一部。
而当所有显照着自身修为境界的气旋尽都搅乱在一处，混混朦朦之中，那天河以同样混朦的颜色，裹挟着侵染而来的煞炁，汪洋倾泻而来！
轰——！
雷霆的回响声音仍旧在持续，闪瞬间，那雷声的余韵似是不断的交叠，复又震响在了一处，化作闷雷震颤！
只此一声。
像是某种变化忽地开启，像是天地寰宇间第一次有了岁月光阴贯穿。
那混沌，陡然开始分野。
开天于子，辟地于丑。
天地分野之间，是《五脏食气精诀》属于古经的那一面散去。
那层叠交缠在气海丹田之中，是恍若层层云霄的法力漩涡。
唰——！唰——！唰——！
唰——！唰——！唰——！
倏忽间，便是极均衡的六层漩涡交叠显照。
炼气期六层！
楚维阳真切的驻足在了这一境界里。
与此同时，最后一道元气暖流从楚维阳的丹鼎之中散去。
紧接着，是一道道清流自泥丸宫内垂落，恍若无垠的甘霖，要复坠进丹鼎之中。
那是在短暂的时间里，已经被楚维阳所炼化，却实则并不属于楚维阳的情绪与记忆。
炉灶火再度熊熊烧起，楚维阳要从中煅烧出真正属于自己的剑意。
也正是在此时。
舟头，属于青荷的呵斥声音从晦暗呜咽的风雨之中不断的传出。
“此处是吾家道场，还请道友往别处去躲避！”
话音落下时，倏忽间，那浩浩清流仍旧蕴养在丹鼎的灶炉火里，楚维阳却已经先行睁开了眼睛。
……
浩浩海上，一道浪头打落，遂展露出那风浪里摇曳的孤舟。
一切景象，都像极了刚刚青荷姑娘现身时的场景。
只是青荷固然狼狈，却是真个与楚维阳结下因果来的故交旧人，然而此刻立身在那孤舟上，神情阴翳，犹豫间似是脸色晦暗不明的一男一女，却真真是道左相逢的陌生人。
一念及此，楚维阳遂往前踏了一步，一口气本已经提在胸腔，复又被他沉沉地压下。
道人喑哑的声音响在青荷姑娘的耳边。
“我来！”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那平淡而空洞的目光，已经切实的对上了那立身在舟头的一男一女。
目光在半悬空相对。
青荷姑娘早先的呵斥声像是没有起到丝毫的作用。
这会儿时节，那巍峨如山岳一样的滔天巨浪已经离着灵浮岛只有很近的一段距离了。
他们许是再逃，也不知还能奔逃出多远的距离去了。
那似乎汹涌的风暴之中，隐约还能听到些像是人声的凄厉惨叫。
这些声音顺着风传递而来，愈发教人感觉到灾劫与死亡的临近。
这样紧要的时候，莫说是一座布置着完整法阵的岛屿，便只是一条船，都是足以教人生死相搏了！
闪念间，瞧着那距离灵浮岛愈来愈近的孤舟，瞧着那立身在舟头的两人阴翳的神情。
楚维阳忽然明白过来，这会儿，一切的话语言辞，都是徒劳而无用的。
一念及此，楚维阳漫不经心的捏起一道法印，倏忽间显照着一团翠玉火，朝着那孤舟前的海面砸落而去。
毒煞炁扑面而来，汹汹热浪席卷四方！
孤舟上灵光忽地兜转，两人的身形在原地里猛地一顿。
可紧接着，一道浪头从他们的身侧打落。
无声息间，那一男一女对视了一眼，他们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于是，那风浪之中不断摇曳着的孤舟，再度朝着灵浮岛驶近。
原地里，楚维阳再抬起手来的时候，那嗡鸣声中兜转着灵光的法剑，已经被楚维阳握在了手中。
身旁，青荷姑娘复又仔细端详了那法剑一眼。
她仿佛要透过那剑身交织的明黄与银白颜色，窥见内里那灵物的形状！
也正是这一眼的观瞧，让她明白过来，如今自己的身份，与楚维阳之间那全新的干系。
一念及此，还没等楚维阳真个出手，青荷姑娘将罗盘抛出祭起的瞬间，双手交缠着，便捏起莲花法印来。
具都是元门大教的嫡传，杀上个把人，在他们两人的眼里，都不是甚么严重的事情。
可是没来由的，青荷姑娘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这样做，至少冥冥之中有一种预感，楚维阳是希望自己这样做的。
而实际上，这不过是——不是投名状的投名状而已。
青荷姑娘出不出手，实则对于局面没有太大的影响，可是在楚维阳的眼中，通过符咒的影响，愈发潜移默化的改变、驯化一个人的心神，也许比眼前要面对的事情更重要一些。
青荷姑娘能够果断的有所变化，不论是她真个心思灵性，还是那符咒玄奇显照，都是足以教楚维阳再度放下些心思防备来。
这一念过去，下一瞬间，楚维阳心神之中杂乱的思绪念头就尽都被斩去。
再看去时，原地里年轻人一步踏出。
他像是在迎着狂风凌空飞渡！
而随着这一步跃起，楚维阳的眼神之中，便只剩了那神情阴翳的男人。
猎猎狂风里，楚维阳的身形似正似邪，再看去时，恍若是一道利箭般直直刺来，又像是在风中有着细微的身形调整与变化。
他没有施展禹步，可凌空的一跃，却像是真个用出了禹步的真髓！
下一瞬，楚维阳屈指，轻轻弹在剑锋处。
真正的争鸣声，是从胃囊丹鼎，是从五脏脉轮之中呼啸而出！
不知何时起，楚维阳似乎是已经过了杀一人都需得激烈的动荡心神情绪的时候了。
真正踏上玄冥丹鼎之路后，那剑法之中的养神与养身，似是也显得没再有那样的重要。
不该说是漫不经心，可楚维阳难免有所漠视，或者说，是几若漠视的超然心态。
他不再需要将热烈的心绪刨开，恍若是献祭一样的，从中汲取出剑意来。
仍旧是浓烈的情绪，可楚维阳如今需要的，只是厚重，只是属于剑气和剑意的厚重，只是属于《夏时剑》的厚重！
用这样的厚重，一剑尽春！
立夏！立夏！
倏忽间，在那男人陡然惊骇的脸色映照下，是银白与明黄交织的灵光恍若大日虚悬。
下一瞬，那朦胧的光晕里，是厚重的剑气，如天河倒悬一般，一泻汪洋！
用剑如用魔功！
“杀——！”
霎时间，第三道雷霆声，从海面上炸响！

第七十七章 论算攻心说玄机
倏忽间，海水狂涌上来，紧接着，又翻腾着白色的浮沫，朝着四面八方晕散开来。
这会儿，楚维阳一手抚着剑，半低着头，看着那男人的尸骨，就像是曾经的莫道忠一样，一点点沉入幽深的大海中。
原地里有血水涌上来，将海水先是染成了殷红颜色，紧接着，又在翻腾的浪涌里一点点褪去颜色，最后，连楚维阳都彻底瞧不真切了。
那中年男人大约是与楚维阳相仿的修为境界，只是那浑厚一剑落下的太过于干脆利落，再多的跟脚，便是连楚维阳也说不清楚了。
甚么功法，甚么术法，甚么来历，一概不知。
许是这世上，另外一个人看起来甚是平庸的一生，就这样结束在了一剑之下。
恍惚间，看着那男人在海水中愈发朦胧模糊的脸庞，楚维阳竟觉得那人在临死的瞬间，甚至有着某种恍若解脱的释然。
只是天地间有诸般大恐怖，其中又以生死为首。
余下还活着的人，一时间像是疯癫了一样，那呜咽的喉咙里，发出的竟然是不似人声的金石摩擦之音，她仿佛是要用这样尖刺的声音来折磨并杀死楚维阳。
只是这注定是不可能的事情。
青荷姑娘手捏着符箓，引动着百花煞炁，就已经是横在那女人面前的天堑！
唰——！
又是一道风尘迎面刷落下来。
再看去时，那女人涨红着脸，暴起的青筋里面像是有甚么虫豸蠕动一样，很快，竟然有着恍若是花粉凝结成的暗金色纹路，一点点的顺着那虫豸的蠕动，爬满了那女人的面孔。
看去时，只觉得无序，只觉得狰狞。
倏忽间，在某一刻，当那凄厉的尖刺哀嚎声忽然间一顿的时候。
噗嗤！
那暗金色的纹路，忽然有一道崩裂开来，霎时间乌红色的鲜血飞溅！
紧接着，再看去时，那女人整个人僵立在原地，那一道道暗金色的纹路像是约定好的一样，尽都在这一瞬间，交缠着崩溃开来，那飞溅出的乌红色血雨里面，带走的是那女人最后残存的生机与本源。
最后一道裹挟着百花煞炁的风汹涌卷过。
鲜血兀自喷涌着，那女人便这样直挺挺的往后倾倒而去，遂跌落下舟头，打散了一团白色的浮沫，淹没在了海水里。
老实说，打从一开始认识，青荷姑娘就不是一个擅长斗法的人。
饶是今日里生生以底蕴压过散修，这一番也端的是颇费了些功夫，至少在楚维阳的眼里，青荷姑娘撒出去的一般符箓，都是浪费的。
这会儿，楚维阳还有心思回想着青荷姑娘整个过程里斗法的细节，不远处，那青荷看也不多看那女人的尸骨一眼，身形折转过来的瞬间，目光就落在了楚维阳的身上，挪也挪不开。
楚维阳将手中法剑收起，一道法印打落的时候，遂引着那孤舟往灵浮岛岸边驶去。
一个人非得装作无事发生，另一个人又非得目不转睛。
如是，几乎十余息的沉默时间过去。
方才听得青荷姑娘因为悸动而显得喑哑的声音。
“你刚刚用出来的，是乾元剑宗的四时剑法？更准确说，是《夏时剑》？”
这是一个元门大教嫡传弟子该有的见识。
原地里，楚维阳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青荷姑娘的目光，又落向了那灵光兜转的法剑。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看过去的那一瞬间，似乎法剑上的明光更锐利了些。
她喑哑的声音再度响起。
“所以说，那传闻里剑宗乾元一脉的灵物，就在这法剑里面？”
闻听此言，楚维阳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终于抬起头来，看向青荷，平静的眼眸深处，似是倒影了青荷魂魄心神的另一面。
“你问这个做甚么？”
闻言，青荷姑娘忽地沉默了一会儿，方才见她又开口说道。
“刚刚乍一见面的时候，其实有一件事儿，我仍旧欺骗了你，在最一开始的时候，师雨亭只是我的师伯，后来成为我师父，还是在靖安道城见过你之后的事情……
最早的时候，我是另有师父的，那会儿十几岁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师父又甚是宠爱疼惜我，怎么着回想，那都是记忆里最美好的那一段，可忽然有一天，一切都变了。
师父出山门去，不知道为了甚么事情要去奔走，可这一去，她就再也没有回来，等后面再知道消息的时候，就是她殒命在乾元剑宗金丹大修士的杀伐术下，魂飞魄散！
所谓师门，实则不过是另一个红尘江湖，更何况，还是百花楼那样的环境，一朝没了依靠，我还需得守好这个嫡传弟子的身份，阴谋、诡计、阴狠、笑里藏刀……
我如今孤拐的性子里边，该有九成九，是那一段艰难岁月里养成的，再后来彻底融入了心神，便没有了改变的机会，直至今日的境遇，一切的因由，都是从当年的变故开始的。
乾元剑宗，截云一脉，金丹大修士清溪道人，宋清溪！我记得清清楚楚，这一辈子，都忘不了！”
话说到最后，青荷姑娘的肩膀复又颤抖了起来。
原地里楚维阳兀自感应着，有同样激烈的情绪从符咒中涌现出来。
可楚维阳很明白，倘若是青荷姑娘真个用上百花楼的法门，只凭着情绪的变化，是辨别不出真假开来。
他不清楚，青荷姑娘是不是真的如同话语里讲的那样深恨乾元剑宗。
可既然青荷姑娘展露了某种归属一样的情绪，楚维阳不介意给她一种同仇敌忾的共鸣。
一念及此，楚维阳遂轻抚着剑脊。
“我是从镇魔窟中逃出来生天的人，最一开始的时候，我只想活着，他们在那儿有多少的算计，我并不想知道……可后来，一路的奔逃，眼见得争条活路是那样的难，我学会了四时剑，我杀了庭昌山弟子，夺得了这剑宗灵物，从那一刻开始，我是第一次那样真切的希冀因果的力量是真实存在的！唯有如此，唯有那自古来高难问的天意，才能够教他们吞下苦果！青荷姑娘，盘王宗到我这儿只剩下根独苗，我不是一个人在活着，我的身上，也不知是我一个人的无穷恨意！”
话说到最后，楚维阳抬起头，凝视着青荷姑娘满是复杂情绪的眼眸。
那对视间，楚维阳空洞的眼眸里似是蕴藏着震动人心的力量。
没由来的，青荷姑娘竟然觉得呼吸一滞，整个人的心神都在其中颤抖着。
“我……我……奴婢……”
没有来的心底慌乱，这一刻，百花楼的诸般法门，那曾经用过的天花乱坠般的话术技巧，竟然都被青荷姑娘忘得一干二净。
只是凝视着那空洞的恍若幽暗石窟里森森鬼蜮一样沉郁的眼神，青荷姑娘明白自己该说些甚么的，可张开口，支支吾吾半天，那想要发自肺腑的声音，却忽地堵在了她的喉咙里，竟一字都说不出。
原来，有时候只是说句话，都是那样艰难的事情。
楚维阳没再凝视青荷姑娘太久的时间，等到她回过神来，终于憋着一股劲儿，想要再开口的时候，楚维阳却越过她的身形，看向那愈发轰隆着压迫而来的滔天巨浪，楚维阳忽地开口。
“开启护岛阵法罢，罗盘在你那儿。”
这一打岔，教那股心气儿彻底泄了去。
可没来由的，青荷姑娘竟兀自随着这股心气儿泄去，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她仿佛不是在灾劫里被迫寄身楚维阳身旁，为奴为仆。
连带着楚维阳，她自己，还有着灵浮岛，忽然间都变得鲜活了起来。
于是，先翻了个白眼，青荷姑娘遂又装模作样的行了个万福礼，这才以莲花法印托起罗盘。
那清丽的声音婉转，却不再矫揉造作。
“知道了，主人。”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又旁若无人的像是甚么都没听到，只是心神之中，却是淳于芷的窃笑声响起。
“黑！要说还得是你心黑，再是心思多，到底也不过是小丫头片子，可没你这鬼蜮里爬出来的人厉害！”
只是听着那声音里的欢快，活似是淳于芷正面对垒赢了青荷姑娘一样。
……
与此同时，深海，百花楼船舫中。
层层经幢化作雾霭，将四下里疾风骤雨般的风浪尽都排开。
任由海潮涌动，那船舫镇坐在那里，遂巍然不动，教人瞧不见半点儿摇晃。
船舫的最高层，洞开的窗棂前，两个披着纱衣的窈窕身形慵懒的各自依靠着窗户的一边。
茫茫外海，晦暗的天穹下，尽都是呼啸肆虐的风雨。
只是这会儿，师雨亭的师父轻轻地伸出手来。
疾风骤雨从那羊脂白玉一样的指尖滑落，可等那女人将手收回来的时候，轻轻捻在指尖处的，哪里还是甚么风雨落下的水汽，却是一点猩红晕散开来，紧接着，伴随着指尖的搓捻，那一点猩红，遂化作了丝丝缕缕的煞炁。
直至此时，她慵懒的声音才响起。
“可惜了，这场风暴真真来的不是时候，六师妹，若非如此，许是雨亭那丫头全了因果，这会儿正该是你证道金丹境界的时候了。不过那碧云海蛇一脉的化形大妖也不知发的甚么疯，若是这一族尽都出得海底蛇窟，才安稳了不过二十来年，许又是一场妖兽潮要席卷整个外海了……”

第七十八章 红尘浊世浪打头
连绵的，轰隆的几若雷霆炸响的声音愈近了些。
不再开阔的海面上，激荡的浪涌一波接续着一波，彻底变得连绵不休。
而就在灵浮岛的正东方，海水已经被彻底的晕染成了嫣红颜色。
时间愈发的紧迫，楚维阳和青荷姑娘的出手遂也愈难彻底精细，不时间，水火交击，煞炁蒸腾，都直接将一片片的妖鱼身躯，直接在海水之中撕裂开来。
可饶是如此，甚是一片血腥的水泊汪洋，然而在真正的天灾与生死威胁面前，仍旧有数之不尽的妖鱼不要命似的游蹿而来，仿佛痴傻一样，直直的撞上两人的杀伐之术。
不多时，伴随着一道破空声，是那灵光不断兜转的山河簋倏忽间从海中腾跃而起。
仔细看去时，海水中嫣红依旧，但是那血迹里面，却尽都消减去了煞炁。
再看向山河簋，内里水火回旋，仍旧难以遮掩磨灭的，却是那属于宝药的赤红色灵光。
与此同时，楚维阳将那面通幽圆镜立在面前，霎时间，一道道灰色的残破妖兽神形从山河簋中飘出，还没等那灵光显照开来，遂在符阵的牵引下，化作灰色的洪流，没入楚维阳的鼻息之中。
最后，再一张口，便是回旋的水火裹着那道赤红灵光，被楚维阳直直吞咽而下。
饶是已经在一旁端看了许久，青荷姑娘看着，都多少有些心惊肉跳。
盖因为这样的修行方式，即便是在魔门修士里，也属于颇肆无忌惮的那一类了。
只能说，这一回强行突破炼气期六层，为楚维阳打开了一方全新的世界。
但闪瞬间的惊诧之后，青荷姑娘遂下意识地用一种羡慕的目光继续看向楚维阳，在她的感应之中，楚维阳的修为气息，遂真切的在不断的攀升着。
要知道，驻足在一个全新的修为境界，不过是刚刚发生的事情而已。
这样的进境，任何有志于长生道途的人都要为之侧目！
我也是修行着《五脏食气精诀》的人……
一念及此，饶是青荷姑娘，也不禁浮想联翩起来。
而正此时，楚维阳手上的动作一顿，那不断兜转的山河簋，忽地悬停在楚维阳的身侧。
没再继续出手的原因，是因为面前的海水中，已经没有了游蹿的妖鱼。
不是它们终于洞悟了趋吉避凶，离开了这处杀地。
而是因为那巍峨如山的滔天巨浪，已经几乎要砸落在眼前，这仅存的短暂的距离，恍若是咫尺天涯一样，已经没有了妖兽存活的空间。
这会儿，甚至连呼吸都开始变得艰难起来。
湿漉漉的空气变得粘稠起来，似乎每一次的喘息，都会有着小半的水汽被一同吸进肺里去，再配合上那浩浩的威压，几乎要教人由内而外的陷入窒息中，挣扎着无法自拔。
一息，两息，三息……
愈来愈近了！
那轰隆的雷声几乎就炸响在楚维阳的头顶，就崩裂在楚维阳的耳畔。
他甚至已经能够真切的看清楚那悬浮在海水“壁垒”里面，随着暗流不断翻卷的生灵残碎的躯壳，那些残破的不知道原本是做甚么的断裂木头，碎石、泥浆、血水……
整个外海最残酷的一面似是尽都被裹挟在了这面海水壁垒里面，复又在暗流的翻卷之中，恍若一幅画一样，那样悬挂在了寰宇间，这样接连着天与地。
连绵的恍若雷霆的轰鸣声里，只是这样凝视着，楚维阳的胃囊丹鼎几乎就在不受控制的痉挛着。
再开口的时候，许是楚维阳都未曾察觉，他喑哑的声音竟然有所撕裂。
“起——阵——！”
话音落下时，是青荷姑娘双手捏起莲花法印，恍若番天，恍若托山，那悬照而起的罗盘，像是蕴藏着万钧之力！
而霎时间，是楚维阳同样以宗师手印，担山挑岳而起！
前所未有的明光倏忽间显照在整座岛屿上，原本的玄色光罩破碎开来，而电光石火之间，九道赤文显照，显照的瞬间便像是海眼漩涡一样，汲取着四方水汽。
再看去时，那灵光兜转之间的九宫之位变幻，八道赤文盘旋成回环，显照着先天八卦的气机，正中央处，一道赤文化作承天玄镜，接引天机变幻！
朦朦胧胧之中，那凝结而来的水汽，包裹在九道赤文之外，乍看去时，原地里哪里还是甚么海岛，分明是一尊庞然大物般的九面玄龟盘坐在海上！
而与此同时，长久时间蕴养在木质道殿内的深青色焰火，终于在这一瞬间明光大放！
唰！唰！唰！唰！唰！
几乎在闪瞬间接连响起的破空声中，那烈烈焰火中凝聚着五凤真形！
在教人振奋的啼鸣声中，五凤火相划过半悬空，霎时间将漫天的水汽烧灼成一道道白色的气浪，然后在楚维阳的注视下，几乎闪瞬间，接连砸落在那壁垒的相同位置上面。
轰！轰！轰！轰！轰！
就近在眼前！
那高悬的海水壁垒，在法焰的轰鸣声中，在火煞之炁的暴虐席卷下，轰然炸裂开来！
天色在这一瞬间陡然幽暗了下来。
一层层从壁垒上面剥落，但仍旧蕴有千钧之力的浪头不断的打落！
只闪瞬间，护岛阵法上灵光明灭不定，冥冥之中，似是有哀鸣声不断地响起。
仿若是下一瞬间，整座大阵就要濒临极限，彻底崩溃开来。
但先天八卦之道的意蕴仍旧流淌在那一枚枚赤文之中。
一息，两息，三息……
幽暗漆黑的环境里，那短暂的时间竟然也变得极其漫长起来。
伴随着每一道浪花打落，楚维阳和青荷姑娘的脸色都是一白，顿觉有一道道法力仿若汪洋倾泻一样，灌注进了悬照的罗盘之中。
不时间，阵法的边沿处，传递而来的同样有金石交击的声音。
这会儿，楚维阳看不大真切，只是朦胧模糊的感应着，许是有甚么妖兽的躯壳，有甚么崩裂的木石，那些曾经悬浮在海水壁垒里面的一切事物，也同样的在冲刷着护道大阵。
十余息时间过去。
青荷姑娘的脸色在某一瞬间变得煞白之后，就再也没有好转过。
紧接着，楚维阳的周身经络之中，某种无法言喻的干涸教他竟有几分眩晕感觉。
到底都只是炼气期中期的修士，修炼的法门再高明，蕴养的法力总是有极限的。
已经很难说清楚，在那闪瞬间，到底是谁先动的手。
恍若是溺水的人下意识的要攥住的草根，几乎下意识的，两人都相互朝着对方伸出手去。
只是力竭时，身形难免踉跄。
一步没有站稳，青荷姑娘直直跌倒进了楚维阳的怀里。
这一撞，连带着楚维阳都猛地往一边跌倒而去，两个人就这样抱在一起，在泥泞的海滩上，接连打了几个滚。
下一瞬，护岛阵法的支撑，似是终于到了极限。
那高如山岳的滔天巨浪最后的余韵化作汹涌的海水，在冲破护岛阵法的瞬间，轰隆的震动声里，几若是整座灵浮岛都沉入了幽深海水之中一样。
一手揽着抖得筛糠也似的青荷姑娘，楚维阳抬手一招，将罗盘按在手中，再看去时，那山河簋兜转着，迎风暴涨，旋即将两人反扣在了宝器之下。
……
好一阵。
又数十息的冲刷过去。
等山河簋兜转着再没入楚维阳袖袍之中的时候，原本秀丽的灵浮岛，这会儿已经是遍地的狼藉。
颇有些痛惜的看着早先开辟的灵田，这会儿一眼看去，约莫已经毁了一小半。
好在，有着地脉的火煞之炁庇护，正中央处的木质道殿还算是完好。
轻轻摇晃着手中的罗盘，一阵阵灵光打落。
四下里，水汽弥漫而来，点点灵光凝聚，护岛阵法复又开启，化作一层黯淡的玄光护罩，将原本岛屿所在的方寸之地笼罩在其中。
是的。
原本岛屿所在的方寸之地。
巍峨如山岳的滔天海浪席卷过去。
前一瞬间还是浩浩海水将岛屿淹没，下一瞬间，却是整个海平面都陡然间降低了许多。
连绵的轰隆声里，是地脉剧烈的震动，在楚维阳的探看中，四下里的海水已经席卷过来，填补着空洞。
更渺远的地方，许是山石崩溃，许是地脉翻滚，许是岛屿沉默。
那道滔天的巨浪并不是灾劫本身，它只是灾劫里微小的一部分而已。
渺远的天际，视野的尽头，另一道灰色的巨浪似是已经在酝酿而来。
正兀自感慨着，忽然间，楚维阳的耳边传来了青荷姑娘柔弱的声音。
“主人……你……”
青荷姑娘欲言欲止，若非是这会儿轰鸣的风浪声小了许多，否则楚维阳还无法将之听得真切。
这会儿循声望去，楚维阳才发觉尴尬的地方来，却是从风浪过去之后，楚维阳却下意识的忘记了将揽在怀中的青荷姑娘放开。
厚重的海水将两人的衣袍都浸湿了，具都紧紧地贴在了身上，又时逢夏日，那间隔的几层薄薄的纱衣几乎像是不存在一样，楚维阳真切感应到的，是属于另一个人的惊人触感，是那一层冰凉的海水之外的颤抖与温热。
再端详着青荷姑娘的脸颊。
原本苍白的脸色在这一会儿满是晕散开来的红霞，许是早先那阵阵风浪骇去了她的心神镇定，这会儿反而教她的心中全数被另外的情绪所占满。
连带着，楚维阳心神之中的符咒里，也尽都是玫红色的灵光不断的忽闪着。
老实说，楚维阳并非是甚么礼教中人，前世的广博见识也注定了楚维阳做不成传统意义上的君子。
他亦有欲念，这些年的经历，更教他像是热烈的火山一样，需要宣泄来展露狰狞。
只是对于生存的渴求盖过了一切。
晋升入筑基境界之前，真阳不容有失！
闪瞬间，楚维阳的感触里面，就只剩了海水浇下来的凉意。
偏过头去，他忽地放开了环绕过去的手臂。
不远处的海滩上，忽然有夺目的灵光显照，因是，楚维阳赶忙大踏步走过去。
“咦，这样的灵光，这样丰沛的气血……”
不论怎么样看，那被浪头打落，冲刷在岸边的妖兽躯壳，其上的灵光与气血，都远远地超过了楚维阳所能理解的炼气期的范畴。
筑基——？
一念及此，楚维阳的心神猛然间悸动起来。
一翻手的时候，那山河簋已经被楚维阳托在了掌心里。
与此同时，青荷姑娘终于收拾好了心神，像是甚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几步紧跟在楚维阳的身后。
到底变化还是有的。
至少，青荷姑娘再开口的时候，对于楚维阳的称呼，便顺畅了许多。
“主人，你这是要以水火相济来炼丹道？别的我不懂，我这儿，倒有几张丹方，表面上看，是以百花煞炁入药理，实则关隘处，却是五行轮转，却是花中的毒煞……”

第七十九章 五花煞丹意玄冥
闻听此言，关乎了自身的修行道途，楚维阳遂干脆利落的回过头来看向青荷姑娘。
他稍稍做了些思量，遂直问青荷道：“丹方我自是来者不拒的，只是……以百花煞炁入药理，这该是百花楼一脉的秘传丹方？你如今直接告诉了我，这里边的因果……”
话说到最后，楚维阳欲言又止。
他如今已经不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奔逃路上，也不止一次经历过了淳于芷的指点与告诫，对于这背后的因果，如今已看的十分慎重。
庭昌山敢招惹，是因为本就结下了深仇大恨来，遂也不在意那些细微末节。
可是百花楼还不一样。
闻听此言，反而是青荷兀自翻了个白眼。
本是很促狭的动作和表情，偏偏青荷做起来，那举手投足间，都满是风情。
“你都已经将我拘在这岛上为奴为仆的了，怎么这会儿，还在意起一两张丹方的因果了？若是主人真个在意这一点，就想想曾经被百花楼夺去的法统和传承好了！
将丹方奉上，也是想着若主人炼丹，也能算上我的那一份，说起来，我也是修行着《五脏食气精诀》的。”
闻听此言，楚维阳已经厘清了青荷姑娘的想法。
只是听她又提及了《五脏食气精诀》，这人回忆起来，往往就都是从最一开始的时候为发端，想到了郭典最初时的指点，再想到关于百花楼的种种说法。
几乎是下意识的，楚维阳看向了青荷那纤长柔软的腰肢，又似乎是要透过腰肢，看向更后面的方向。
许是破开了那层心防之后，青荷这儿愈发变得容易羞涩起来，登时间脸色涨红着，将遮掩在要害处的手就要往后捂去，可手这一挪开，那要害随即便曝露出来。
窈窕，浮凸，姣好。
顺着楚维阳的目光，登时间，青荷似只恨两个手臂都不够用一样，偏手忙脚乱的遮罩着，可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楚维阳已经凑近了海岛的边沿，立身在那满蕴灵光的最近前处。
泥泞的砂石里面，交缠的破碎藤蔓掩盖下，是一截断裂开来的章鱼触手。
当然，说是一截，只这条触手，便足有六七米长，最宽处，该有两三人合抱那般粗细。
这会儿探看去，那触手兀自在抽动着，有一下没一下的蜿蜒扭曲着。
几乎无需再用别样的手段去验证，楚维阳就几乎断定，这是属于筑基境界妖兽的一截躯壳。
那种恍若是发源自神魂深处、血脉根髓里的威压做不得假，只是这样静静地端看着那扭曲的触手，楚维阳恍惚间似是都感觉又一道巨浪要兜头打落一样，教人心惊肉跳起来。
而之所以不去再看青荷姑娘，一来是楚维阳在思忖，如何炮制这筑基境界的章鱼触手，二来是楚维阳仍旧在忧郁这其中的因果，未曾能够下定决心。
反而是此时，楚维阳心神之中，传来淳于芷颇为果断的清冷声音。
“怕甚么！你是盘王宗门人，你在这天底下最不怕与人论及因果的地方就是百花楼！还想不明白当初在靖安道城里，这丫头片子为甚么找上你么？
真以为这红尘里飘来荡去的人一眼就看上你了？是贪图你这一身淤积的煞炁，还是贪图你身上缠绕不轻的诸宗恩怨？说白了，无非是为的因果！
既然能想到这一点，还怕她做甚么！心思再多，也不过是一小丫头片子而已，她念了噬心唤命咒，那是吾庭昌山妙法，生死皆在你一念之间！
要我说，只是丹方都算是少的了！须得是将她好一番拷打，将百花楼内炼煞炁的至高法门问出来，才真算是了结了这漫漫岁月里面的因果——
唉？师雨亭本要来找你，是不是就为的这个？难不成百花楼要有人证道金丹了？可惜底蕴不足，差着临门一脚，需得要往昔的因果气运来补？”
正说着，楚维阳也猛地愣怔在了原地里。
倒不是因为淳于芷这一番高屋建瓴的话教楚维阳能有多么长久的沉思。
实则是因为连楚维阳自己都说不清楚，淳于芷这一番急冲冲的话，到底是有脑子还是没脑子。
仔细思量着，似是甚么都沾一点，可深入去想象，却也甚么都沾的不深。
只是淳于芷驻足在曾经数炼丹胎，身为庭昌山大师姐的高邈位分上，去看所谓的百花楼因果之说，寥寥数语间，却生是给楚维阳描摹出一番庞大轮廓来。
没来由的，楚维阳几乎闪瞬间就信以为真。
毕竟除了这一番说法之外，总不可能是真个瞧上了自己这一身煞炁罢？
一念及此，楚维阳遂定下了心神来。
“这般说，倒不必那样顾虑因果？”
听得楚维阳这样问，淳于芷的语气遂更激动起来。
“怕甚么，她奉上丹方，不过是羡慕你的修为进境而已，更是贪图这筑基期妖兽的躯壳，真真是想着来分一杯羹而已，既然有所求，你便有能拿捏她的地方，不是魔修么，那么些个手段，你好歹也使啊！”
一番话，端是看热闹的不嫌事儿大。
可这一回，楚维阳也真真的看明白了过来，如是淳于芷现如今的表现，确实是会动脑子，生出了许多心眼来。
到底庭昌山一脉原也是魔门法统，这会儿三个故魔门嫡传凑在一块，勾心斗角的，端是热闹起来。
想透了最后一点，原地里，楚维阳这才转过头去，瞧着青荷姑娘，不冷不热的开口问道。
“丹方呢？拿过来先教我看看再说。”
……
宝瓶江上。
悠悠旷野里，烈烈夏日粗狂风席卷过天地寰宇间的无垠景象。
那倏忽间流淌在日晕下的灵光由远及近的划过。
正此时，一道乌光忽地冲霄而起！
唰——！
伴随着那破空声，倏忽间，狂风猛然间涌动起来，紧接着，在葱郁的沼泽与草原上空化作凌厉的风暴。
下一瞬，水火两相在天穹上轰然碰撞在一起，紧接着，相互磋磨间，那焰火相烟花一样溃散开来，而那乌光同样蒸腾成了水汽。
紧接着，在汹涌的风暴之中，那水汽倏忽间凝结成磅礴大雨落下。
一时间，宝瓶江清澈如镜。
那道日晕下兜转的灵光忽地一顿，紧接着，是淳于淮的身形从灵光中走出，兀自在半悬空里显照。
冷冷地凝视着那宝瓶江，淳于淮忽地开口高声戾喝。
“这漫天的鱼腥味儿……哪里来的外海泥腿子，也敢阻庭昌山门人行走！”
话音落下时，却是一道极喑哑的声音回响在四面八方蒸腾朦胧的水汽里。
“哈，性命不谐，表里不一，也不知丹霞老母又怎么用出这样阴狠的招式来了，只是……你真把自己当成庭昌山的甚么人物了？
鱼腥味儿？外海泥腿子？这样的话，便是丹霞老母都不敢当着人面言语，只你这张嘴，端是取祸之道，看来老母是真个老了！
教你个乖，你娘我是天泰道城一脉修士，名唤谢成琼，今日拦下你，奉的是镇海七十二道城联名法旨！怎么样，听不听真？”
话音落下时，漫天层叠交缠的水汽倏忽间凝炼起来，端看去时，哪里还有狂风和暴雨，仔细看去时，却是一道道经幢化作大幕垂落，彼此交缠间，正好将淳于淮围困在了正中央，一道道灵光兜转，教淳于淮没了进路，遂也没了退路。
而在淳于淮正前方那厚重的大幕后面，一道影影绰绰的朦胧身形显照。
分明比眼前的人还高了一道修为境界，可许是教谢成琼叫破了跟脚的缘故，淳于淮生是一点底气都无，只觉得这会儿不论怎么样出招，九成九都要折在此人手中。
可一听得七十二道城联名法旨，一时间，淳于淮也不敢再怠慢丝毫。
但若是就此俯首低头，却也尤有几分羞愤和不甘心。
就这样心思拧巴着，淳于淮到底还是抱拳行了一礼。
“不知法旨垂训，有甚么指教？”
话音落下时，回应淳于淮的，是厚重大幕后面，谢成琼的冷哼声音。
“我若是年轻个几十岁，似是你这样的刺儿头，纵然是越阶一战，都需得分个生死！”
谢成琼幽冷的话落下，无端的，反而教淳于淮心底里一寒。
只是听着那满蕴风霜的话，淳于淮便几乎笃定，眼前人真切的具备着这样的力量。
紧接着，便听那人声音里激烈的情绪忽然散去。
“好教你知晓，七十二道城诸城主颁下法旨来，言说外海妖兽潮在即，凡身在宝瓶江以东的修士，闻听得法旨口谕，如金丹大修士亲临垂训，即刻起赶赴道城驻守，不得有误！”
话音落下时，才听得谢成琼忽地又冷笑了一声。
“淳于……甭管你是东山淳于家的谁了，听个真，被吾天泰道城征兆了，随我走一趟罢！”
话音落下时，原地里，淳于淮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说些甚么，辨别些甚么，只是最后几番欲言又止，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
灵浮岛，海滩。
捧着青荷姑娘递过来的几枚玉简，楚维阳长久的思忖着。
忽地，某一瞬间，年轻人迎着浩浩波涛，朗声大笑起来。
“明白了！尽都明白了！”
摘花戴饮长生酒，景里无为道自昌。
一任群迷多笑怪，仙花仙酒是仙乡。

第八十章 水火聚风波愈烈
清朗的笑声仍旧回旋在原地。
再看去时，楚维阳却早已经腾空跃起。
辗转腾挪之间，一道碧蓝灵光紧随在楚维阳的脚下，这会儿，正逢海面升起，那层叠的浪涌往复来交织的时刻，汹汹暗流之中，是愈发茫然且不安的大片妖鱼。
垂袖间，法印落下。
乌光水兜转着，恍若是搅动着海水，化作无形无相的汹涌漩涡。
与此同时，那宽大的袖袍中，楚维阳的手并成剑指，不时间伴随着手腕的转动，一道道粗狂的蚀心符箓书就，霎时间化作乌色的层叠光雨，随着楚维阳的身形兜转，一片片尽都落下。
再看去时，原本泥泞的海水之中，渐渐地沉淀下了污浊，可旋即又有嫣红的血水弥散开来。
正此时，山河簋被楚维阳托在掌心中，一道道乌光跃起的瞬间，旋即被吸纳入山河簋中。
霎时间，水火回旋。
只是仔细看去时，那山河簋中翻腾的气浪里，不再是赤红色的灵光，而是在一阵混朦之中，渐渐似是要演化洞照出层叠的斑斓颜色。
正此时，楚维阳从海面上抽身而退。
碧蓝灵光兜转之间，楚维阳随即立身在了青荷姑娘的身侧，再看去时，青荷姑娘的手中，早已经捏起一枚乾坤囊。
旋即，便听得楚维阳喑哑的声音响起。
“先用水行花煞入巫汤之中。”
闻听此言，青荷姑娘旋即应诺了一声，翻手间，便已经从乾坤囊里取出了一沓符箓来。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早先时青荷姑娘也未曾料到今日的境遇，没那提早的准备，身上并不曾带着直接入灵丹的宝药。
若想再得百花煞炁，便须得直接拆了符箓，从中复炼汲取。
好在，到底是三代嫡传，符箓一类的东西，青荷向来是不缺的。
但见她捏起一枚符箓来，手中法印裹着灵光打落，只不多时，再看去时，那灵光迸溅之间，似是有妖风从青荷的掌心中回旋，待得风声呜咽着散去，原地里，便只有一撮尘烟，随着青荷姑娘指尖的捻动，散发着淡雅的清香，洒进了山河簋中。
到底是以巫觋的药汤做外相的丹道外炼法门，先用水行花煞，是楚维阳已经思量了许久的。
就这样，伴随着一道道珍贵的百花楼符箓就这样一点点化作齑粉，不多时，楚维阳喑哑的声音复又响起。
“再用木行花煞！”
再之后，依照五行轮转，复不再赘言。
等最后，五行花煞尽都沉入山河簋中之后，楚维阳的掌心轻托着仍旧温凉的外壁，此时间，楚维阳的手腕以一种独特的频率晃动着。
乍看去时，那晃动杂乱无序，紧接着，稍稍长久的端详，遂觉得那是奇特的韵律。
恍若是脏器的蠕动，恍若是焰火的缭绕，恍若是水光的波澜。
一时间，青荷姑娘只看着楚维阳的手腕，就陷入了恍惚失神之中，隐隐约约之间，她像是触摸到了甚么，像是要从楚维阳的动作里得到某种通悟。
可一切又似是隔着一层，显得渺远，如同是雾里看花，水中观月。
因是，青荷姑娘怅然若失起来，看向楚维阳的目光里，愈发蕴含着某种意味莫名的渴望。
只是这会儿，楚维阳早已经没有心思去理会青荷姑娘的目光了。
他凝视着手中的山河簋，全数的心神之中唯有玄冥丹鼎一脉的高邈义理。
水火铅汞是内丹之道炼法，但在古盘王元宗的修行之中，在青鼎峰一脉的法统里面，水火从来不是关隘要旨，五炁玄冥才是！
也许，真正吸引着两人目光交汇的，并不是楚维阳和青荷的身形本身，这不过是悠悠岁月里，发源自一部古经，而延伸出来的两道几若有异曲同工之妙的通衢道途之间的莫名气机牵系。
似是想要熔炼成一炉，化成无上大道。
又似是想要彼此碰撞，分出高下，正本清源。
伴随着五行花煞的兜转，渐渐地，那山河簋中酝酿的斑斓灵光，最后尽都化成了五色模样。
然而，五炁玄冥混成一汤中翻滚，到底不似是修士体内脉轮运转，未有意念的牵引，缺少了那么一丝的相谐，彼此碰撞之间，愈见灵光激烈。
毕竟，五行之中的义理，不止是相生，更蕴藏着相克的那一部分。
须得是以五炁玄冥为辅，另有一高邈意蕴虚悬成主，掌握运转，镇压四方，方能调和其中变化相谐。
这也本是丹道之中君臣佐使之道理。
一念及此，楚维阳忽地抬头，看向那已经被自己收拾干净，堆在木架上面的章鱼触手。
再没有比这样凝炼而浑厚的灵光更适合做丹中之君的了！
这样端看着，原地里，楚维阳已经并成剑指，高高扬起的瞬间，复又斩落下来。
伴随着楚维阳的动作，是法剑兜转着灵光，从楚维阳的身侧悬起，而后，先是属于春时剑的剑意长河流淌，六正剑意从中不断的演化着，最后，当那剑意长河凝聚一线之间的时候，是春意走到尽头——
立夏剑意！
纯粹的浑厚剑意！
如是，争鸣一剑斩落。
借着法剑的锐利，借着剑意的高邈与浩瀚，饶是如此，那一道道剑意的冲刷下，仍旧是锯木头一样的刺耳声音响起，好一阵，方见薄薄的一层截片，顺着那章鱼触手本来被撕裂的伤口处，艰难地削下。
截片处，那满蕴灵光的血肉乍看去像是白玉一样的晶莹，可似是角度的问题，当楚维阳的法力包裹着，将其兜转过来，正面去端看的时候，那细密的纹理在光芒的照耀下，似乎又变得透明起来，唯有那仍旧在显照的灵光，证明着血肉的真实不虚。
至于边沿处，那细微的纹理贯穿下，那血肉似乎仍旧有着独特的意志存在，被若有若无的魂魄之力掌控着，自顾自的颤抖与扭曲着。
只是没多等那截片上的变化。
山河簋中，一道乌光纠缠着五炁玄冥，倏忽间跃起，旋即包裹着那薄薄的一层截片，紧接着化作一道灵光，复又坠入了山河簋中。
登时间。
山河簋里，一切原本激烈的变化都在这一瞬间停滞。
仔细看去时，那翻滚的斑斓颜色之间，不见了触手截片的踪影，只是那五色灵光都就在其中兜转着，只会愈见和谐。
这会儿，见得了那山河簋中巫汤变化的，不只是楚维阳，更有青荷姑娘。
因是，她的脸上也浮现出了欢欣的笑容。
与此同时，楚维阳喑哑的声音方才响起。
“说是五种丹药以印证五行之属的花煞，但实际上，这大约是百花楼同一位先贤的手笔，乍看去时是五种丹药，实则搭配上更多的丹方变化，能成一套宝丹。
想来依着不同次序将丹药服下，本也该是某一门秘法的修行方式，但与我而言，无须将这五门丹方尽都参透，只需要将其中五行变化的玄机抓住，便可熔炼一炉！”
事实上，楚维阳也同样欣喜。
熔炼数门丹方于一炉之中，真正的变化不只是内里的灵光更契合自身的玄冥丹鼎修行之路，更因为山河簋中所能蕴藏的元炁较之前更充沛了！
五炁玄冥的兜转，便是这天地自然间最大的磨盘！
一念及此，楚维阳的目光看向远天之际。
那真正排山倒海而来的第二道滔天巨浪，隐约间已经能够教人看清楚巍峨气象，隐约间已经能够教人听得真切那轰隆的雷霆声音。
因是，楚维阳的声音也随之变得严肃了起来。
“第二道浪头打落，还要很长的时间，这一炉丹能蕴养成甚么样，就看你我这会儿能有多少的收获了！”
话音落下时，手中的山河簋祭起，宝器凌空盘旋，而楚维阳的身形已经踏着灵光，再度回旋在海面上。
与此同时，青荷姑娘的精神也猛然间振奋起来。
她捏着储物袋，翻手间，从那一沓符箓里面，将位列五行花煞之外的取出，正捏在掌心里，旋即几步腾跃，遂也跟在楚维阳的身后，立身在孤舟的舟头。
浩浩外海，这层叠的巨浪，是说不尽的凶险，可是在楚维阳和青荷姑娘的眼中，这无垠的外海中，也尽都是机缘地！
……
与此同时，天泰道城庞大的轮廓，已经浮现在了淳于淮的眼中。
这也就意味着，越过那庞大的道城轮廓，更渺远的地方，浩浩无垠的外海，以及如今呼啸席卷在外海中的风暴，也尽都暴露在了淳于淮的眼中。
到底占了淳于芷的肉身，整个人仍旧驻足在凝炼丹胎的境界上面。
沉默之中，淳于淮似是有所感应。
他阴柔的抬起手，摄来一缕风雨，倏忽间，五凤妖炎从掌心兜转而过。
再看去时，那风雨一息间被炼尽，唯独一缕妖兽血煞之炁，兀自在掌心中回旋。
皱着眉头，淳于淮抽动着鼻翼，似是在嗅着甚么气息，紧接着，他眉头一挑，直捏着这缕血煞之炁，放在舌尖上一舔。
霎时间，淳于淮的脸色猛然间大变！
他身形一顿，折身便要往回走。
漫天水汽凝练成的厚重大幕阻拦着他的前路。
大幕后面，是谢成琼模糊的身形轮廓。
“淳于家的子弟就只这样的胆气？七十二城城主法旨当面，你若敢抗命不遵，七十二道城门人，人人皆可将你立地斩灭，魂飞魄散！”
原地里，再开口的时候，淳于淮的声音里已经满是急切。
“个中缘由，事涉庭昌山辛秘，总之，我需得回返山门禀告老母！放心，我不是抗命不遵，甚至我会引着老母一同前来天泰道城！赌咒、盟誓，怎么样都行！只是你需得让我过去！”
话音落下时，是谢成琼的嗤笑声音。
“你庭昌山也算是从南疆旷野里杀出来的法统，半个元门中人，这从你嘴里听见赌咒和盟誓，就好比看着百花楼的姐儿立贞节牌坊一样，不觉得可笑么？铁律如山，你娘我再重复最后一遍，抗命不遵者，立地斩绝！”
话音落下时，远天之际，一道轰隆的雷霆声传递而来。
霎时间，淳于淮似是受了惊，脸色陡然间煞白！

第八十一章 溪云初起日沉阁
半悬空处，淳于淮紧紧地抿着嘴角，他神情愈发凄婉，在谢成琼的注视下，仿佛是要下一瞬间就会怯生生的落下泪来。
只是他心中那股急切的情绪，破坏了这样的阴柔表情。
数息的沉默之后，遂见淳于淮很是咬了咬牙。
“不放我回去也行，我要玉简传讯回山门！”
话音落下的时候，淳于淮将袖袍扬起，一道灵光裹着玉简，便要破空而去。
正此时，一道乌光兜转，从斜地里杀出，直直撞向那道灵光，再看去时，那玉简自半悬空中崩碎开来，紧接着又在那道乌光的磋磨下，化作了齑粉，消散在风中。
做罢这些，谢成琼幽冷的声音方才继续响起。
“妖兽潮临近，法旨当面，你既然已经应下，视同天泰道城豢养道兵！私通玉简传书，一样是身形俱灭的罪过！”
只这一句话，在淳于淮的眼中，谢成琼端是不通情理，冥顽不灵。
可偏偏淳于淮这里有苦说不出，只自顾自的生着闷气，怒急攻心时，心神魂魄镇坐在丹胎上反复震动，性命之间的不谐展露，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便要昏厥过去。
如是，好半晌过去，淳于淮方才像是喘匀了这一口气。
他冷冷的看着那厚重大幕后面朦胧模糊的身形轮廓。
“在天泰道城，在你们家的地盘上，自然，这会儿你说甚么是甚么，可有一桩事儿，我只说最后一遍，事关吾庭昌山丹霞老母，两次三番，都是你拦下的我，来日，这里面的因果，许你能有一样的底气，面对金丹大修士的诘问！”
一番话，教淳于淮说得杀机毕露。
那帷幕的后面，谢成琼的笑声更是不屑。
“就凭你这张嘴，不晓得要给庭昌山招多少的灾！汝庭昌山道场，还没开宗立派成圣地大教呢，一个不阴不阳的门人，也能这样大口气？姑奶奶等着！
等着来日丹霞老母当面，且看看面对着七十二道城法旨，她能说出了甚么子丑寅卯来！若是没那一句诘问，老娘看不起你，更看不起你家老母！”
话音落下时，不等淳于淮这儿回应甚么，原地里，一道灵光兀自冲霄而起，倏忽间，就要恍若一柄利剑一样，朝着淳于淮的面门兜头打落！
电光石火间，原地里一道焰火腾跃，再看去时，淳于淮已经狼狈的往后退了一步，离着天泰道城更近了些！
紧接着，是谢成琼那颇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说进不进，说退不退，犹犹豫豫，浑没有个修士道心果决的样子，纵然你不知甚么机缘，得了这数炼丹胎的道躯之便宜，只看你这心性，证道金丹一辈子都是痴心妄想的事情！”
话音落下时，那隐没在厚重帷幕下的身形轮廓似是真切了些，隐隐约约看去，谢成琼像是兀自捏了个甚么法印，原地里引而不发。
“刚才去征召圣地大教门人，也没你这么多的毛病！再教我多废一句口舌，咱们俩就在这儿分个生死罢！”
话音落下时，远天之际，第二道雷霆声炸响。
原地里，淳于淮张了张嘴，到底是欲言又止间，彻底陷入了沉默中去。
凄凄风雨里，伴随着那凌空飞渡的身形，便只剩了一道冗长的叹息。
一上高城万里愁，蒹葭杨柳似汀洲。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
灵浮岛。
足足数个时辰过去。
那轰隆的雷霆声已经真切的响彻在了耳边，许是这样连绵的震声持续了太久的时间，楚维阳只是静静地听着，有时候都已经分不大清楚，这到底是自己的幻听，还是远天之际真切发生的灾劫，到底是混朦之中自己的幻象，还是真切的尘世万灵众生挣扎的声音。
甚至这样轰隆的声音持续着本身，就已经在不断的震动着、拷问着楚维阳和青荷姑娘的道心。
那仿佛不再是灾劫里巍峨天象的一部分。
而是变成了生与死之间那明晰界限不断朝着两人推进而来的脚步声。
愈近了，愈近了……
原地里，楚维阳的神情尚还寻常，甚至这种不断临近的压迫感，还没有那巍峨天象带给他的震撼更大。
毕竟论及起来，昔日镇魔窟中的一切，那幽暗石窟、森森鬼蜮里的每一息煎熬，都要远胜过此刻。
可再去看时，不远处立身在舟头的青荷姑娘，脸色却一点点变得煞白起来，伴随着风雨一息急过一息，连她纤长的身形，似乎都在其中渐次摇曳起来。
而与此同时，青荷姑娘的出手也愈见吃力起来。
到底，随着风急浪涌，随着一道道海浪连绵的打落，浩浩天象就像是一层筛网，这会儿仍旧在暗涌的激流里游蹿的，至少都是炼气期中后期境界、乃至于临近炼气期巅峰的妖兽。
碰上楚维阳这样杀伐手段狠厉的，倒是和之前没太大分别。
可若是教青荷姑娘碰上了，那杀伐就显得不大果断起来，伴随着时间一点点逝去，遂愈见吃力。
但好在目前而言，楚维阳和青荷姑娘两人配合起来，收获已是颇为丰富。
再配合上五行花煞丹方的熔炼一炉，这会儿楚维阳手托着山河簋，第一次罕有的感受到了长久以来温凉的外壁上隐约传递来的温润热意。
要知道，这可是炼入了北海玄铜的山河簋！
而伴随着其上灵光的兜转，宝器的灵韵也逐渐在熬炼与蕴养之中攀至了巅峰。
正此时，就在楚维阳一边“除魔卫道”，一边仔细端详着山河簋中宝药火候的时候。
忽然间，一道惊呼声从一旁传来。
偏头看去时，却是妖兽扑腾着煞炁，裹挟着汹涌的海水，化作一道水汽利剑，挑落那花煞符箓的瞬间，直接击在了青荷姑娘的身上。
一时间立身不稳，她脚步踉跄着，便正要往海水中跌落去。
电光石火之间，来不及做别的反应，那乌光本已经酝酿在海面下，倏忽间却又散去，原地里，楚维阳一步跃起，脚下碧蓝灵光猛地一转，等烈烈风暴、朦胧水汽里再看清楚维阳身形的时候，他已经立身在孤舟旁，复伸手揽住了青荷姑娘的腰肢。
眼见得海中又一道水箭刺出，原地里，楚维阳另一手扬起，凌空书符间，一道蚀心符箓打落，遂有乌光将那妖鱼卷入山河簋中。
身旁另一侧，青荷姑娘也不去看那妖鱼，这会儿像是倏忽间被无端破开了心防一样，反而双手伸出反环住了楚维阳的腰，整个人像八爪鱼似的缠绕上来，似是说甚么都不打算放开，哪里还有之前出声提醒时的羞涩。
低头看去时，一张煞白的俏脸端是楚楚可怜，整个人才从水里被捞出来，抖得筛糠也似，可紧紧反抱着楚维阳，愈是颤抖着，愈教人清楚的感受到那几若蚀骨销魂的姣好身段。
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凡夫。
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
许是第一回见面的时候就满是勾心斗角的缘故，再加上青荷姑娘百花楼的出身，楚维阳看向她的时候，瞧着那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总是下意识的觉得这该是设计好的演技。
哪怕是这会儿，青荷姑娘的神情动作仍旧能够和心神之中符咒显现的情绪印证起来，楚维阳仍旧存了三分怀疑。
盖因为前世今生的经历教他真切的明白一个道理——有时候最能够骗自己的人，反而就是自己本身！
他不清楚青荷姑娘这会儿到底是发源自内心的动作，还是复又在施展百花楼的法门。
与此同时，淳于芷似是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也随即响起。
庭昌山大师姐平素只看道法的高邈与否，只看才情的优劣上下，对于这等魔门鬼蜮伎俩，瞧不上不说，从来是顶厌烦的。
“假的！这小丫头片子，惯会装模作样！”
只是真也好，假也罢。
在楚维阳的眼里，就从来都没有一天中接连挑战两次自己软肋的道理。
揽在腰肢上的臂膀猛地一用力，楚维阳环着青荷姑娘，整个人猛地从海面上跃起！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楚维阳轻轻地拍着手。
青荷姑娘脸上的红晕似是已经喝醉了一样。
与此同时，楚维阳喑哑的声音从响起在青荷姑娘的耳畔。
“这一炉灵丹，炼到此处便已经是极限了，找个避雨的地方，你我分食掉这一炉宝药，如何？”
许是颤抖的太过厉害，青荷姑娘的声调里都满是不自然。
她像是在说话，又像是只闷哼了一声。
“嗯——”
于是，楚维阳大步流星一般，直往岛屿中央的木质道殿中走去。
自是自始至终，许是两人都忘却了身形变幻，分明是两个人的身形，偏偏在疾风骤雨里面，走出来了一个人的身形轮廓。
伴随着门扉的吱呀声响起。
只楚维阳稍显沉稳的脚步声响起，两人便进入了道殿之中。
偌大的道殿中央，那深青色的焰火悬照着，不断将热流挥洒向四面八方。
终于感触到了些暖意，楚维阳也不禁稍有松弛，反而是青荷姑娘这儿，猛地打了一个寒兢，才又红着脸，看向楚维阳。
于是，幽寂的沉默之中，两人就这样，四目相对了起来。

第八十二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人心中的成见像是一座大山。
没来由的，楚维阳凝视着青荷姑娘，忽地想到了这么一句话。
四目相对间，两个人的心绪在无声息的交流着，那不仅仅是目光对视之间的力量，更因为那悬照在楚维阳心神之中的符咒，实则早已经将两个人神魂的气机牵系在了一起。
只倏忽间，青荷姑娘就像是洞悉了楚维阳在想些甚么。
霎时间，她的脸上，那红润的气血颜色似是要一点点褪去，可紧接着，许是百花楼中长久修行的光阴岁月带给她的底气。
忽然，青荷姑娘竟伸出手，缠绕在了楚维阳的肩头与脖颈后面。
于是，这样面对面贴的愈发紧实。
两人已经能够清楚的感应到彼此那温热的鼻息。
头一回，楚维阳发觉，那地脉火煞法焰的照耀，竟也能教人这般发躁。
分明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可楚维阳竟觉得四下里不再寂静，恍若是有沉闷的跳动声接连的响在耳边。
下一瞬，方见眼前的鲜艳的唇齿微微张开。
“楚师兄，让我唤你一声楚师兄罢，青荷总是觉着，这人与人漫漫光阴里许多年的事情，不都是从头一回见面时就注定的；咱们俩头一遭见面时，就你想着杀我，我想着算计你的，谁也没给谁留下一个好的念想。
我知道，若不教你知晓这背后的许多因果干系，你就永远不会对我放下警惕心思，可有些还不能说的话，没到该说的时候，天打雷劈，我也无法开这个口，否则害了你，也要坑苦了我。你瞧，这事儿就是这么为难。
可是我不甘心，都到这个份上了，我总想着，教你真个瞧一瞧我的心意……”
正说着，最后青荷姑娘的声音愈发低沉，复又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中去了。
但是已经有变化真切发生！
那变化真切的发生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发生在悬照的符咒上面！
第一次，楚维阳不只是从那悬照的符咒上真切的感应到了青荷姑娘的情绪，更像是雾里看花水中观月一样，凑近好似是磨砂一样的粗粝镜面，一点点观瞧见了些光怪陆离的画面。
那不是青荷姑娘的记忆流淌，但却也是心神思绪的显照！
一个的人情绪或许尤能粉饰一二，可一个人的心神思绪，一经洞照，却注定是真实不虚的！
楚维阳因着这种变化而感觉到了震撼，复又因着这种震撼而陷入了沉默。
这几乎是他无法做到的事情。
一念及此，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将一缕神念凝聚而来，一点点朝着自己心神之中悬照的符咒探去。
起初时，是表面上萦绕的灵光，一缕缕玫红颜色的稀薄雾霭，似是印证着青荷姑娘的某种情绪显照。
再紧接着，是那些真切的，光怪陆离的朦胧模糊画面，忽地从符咒中消失了去，可是随着神念的牵系，却十分真切的流淌在了楚维阳的心神思绪里。
倏忽间，那符咒本身甚至都是猛地一沉。
伴随着一缕神念的贯穿，那符咒似是有着些许崩溃的趋势，可仔细看去时，又似是融化开来。
仿若是早先时法剑的禁制融化，炼入了楚维阳的心神魂魄中去一样。
这似乎是同源而出、一般无二的变化。
符咒不再只是完整的符咒，楚维阳恍恍惚惚中感觉，那符咒中的一部分，已经彻底化作了楚维阳思绪之中的某些本能。
甚至这一瞬，恍惚之中，教楚维阳有了一种感悟，似乎若是再凝聚一缕神念来，还能够更深入那符咒中去。
真正的叩开了一道门扉，窥见全新的境遇。
果真，要教我瞧一瞧你的心意……
青荷姑娘用这样具备着莫大勇气的方式，将横在楚维阳心神思绪之中的那座“成见”的大山抹去了。
“青荷……”
轻声念着，楚维阳的声音甚至都变得有些干涩起来。
可是还没等他开口继续说些甚么，他忽然间发觉，那涌上喉咙的千言万语，尽都无须再去用言语诉说了。
心念的流转间，楚维阳的思绪，尽都化作一道洪流，涌入了符咒之中。
再看去时，青荷姑娘的脸色，端是红的像熟透了似的。
此时无声胜有声。
旋即，楚维阳抬手一招。
那悬在半空中的山河簋倏忽间倾倒。
水火两相灵光兜转着，裹挟着内里显照着五色明光的宝药，倏忽间跃入了楚维阳的口中。
下一瞬，楚维阳的目光复又看向了青荷姑娘。
这宝药，须得是分食之。
因是，楚维阳缓缓地低下头去。
同一时间，那缠绕在楚维阳脖颈后的白玉般手臂也轻轻用力。
唇齿相触。
倏忽间，宝药融化开来。
这会儿，许是那刺骨的寒意又涌了上来，楚维阳抱着怀中的青荷，只觉得她忽然间又颤抖得厉害了起来。
道殿的角落里。
无声息间，盖在大瓮上的符纸忽地被一道碧光刺破，再看去时，约莫手腕粗细的白玉毒蛇吐着蛇信，正要腾跃而起。
可倏忽间，它像是瞧见了不远处的楚维阳。
紧接着，玉蛇大半个身子躲在大瓮里面，只探着脑袋，躲迷藏似的瞧着不远处渐次重叠的身形。
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
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
……
外海深处，百花楼船舫，顶层。
悠长的琴声回响在幽寂的房间里，诉说着抚琴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愁思。
正中央的屏风前，那罩着黑色纱衣的，正是心神犹自有些恍惚失神的师雨亭。
紧接着，重叠在那若有若无的琴声里的，是屏风后那宽大的云床上面，慵懒的女子窸窸窣窣坐起身来的声音。
紧接着，那慵懒却又好听的声音响起，彻底盖过了琴声。
“徒儿，怎么这会儿还有心事？是担忧你那徒弟青荷？还是担忧这外海的灾劫？”
闻听此言，师雨亭兀自喟叹着，终究还是将手从琴弦上挪开。
“许是都有，可这百界云舫是六师叔拿来准备证道的宝器，有它的庇护，外海的灾劫也不是我这样的小辈该忧虑的事情；真个说起来，或许我心中担忧青荷那孩子要多一些，到底是失散在外海，那孩子，总觉得自己是个怎么样、多有心机的人，可真撞上了事儿，六神无主，难免要凭着自己性情，不管不顾的生闯过去……”
说及此处，师雨亭又颇感慨的摇了摇头。
闻听此言，反而是云床上，那层叠经幢里的慵懒女人笑了起来。
“咱们这一脉可真真是有意思，一个雏儿满腹心事的担忧着另一个更年轻的雏儿，哈！生像个笑话似的，干脆摘了这百花楼的牌子得了！丫头，这天底下七情六欲里边的事儿，从来都不是谁手段高明，谁就能一直赢下去的，若真的如此，百花楼早就已经是南疆诸元门魁首了！有时候真心换真心，那才是长长久久的境遇……”
正说着，那层叠经幢里的慵懒女人似是伤感了起来。
可原地里，师雨亭似是没将那番话听进去太多，她只是撇了撇嘴，自顾自的嘀咕着。
“说这个说那个的，你不也是老姑娘一个……”
话还未说完，原地里师雨亭忽地侧身一躲。
却是云床中，那慵懒女人忽地将一件轻薄的纱衣团成一团，泄愤似的朝着师雨亭这儿砸过来。
师雨亭只这么一句话，却生生戳着了肺管子上边。
一时间，银铃似的笑声回响在幽寂的房间里，反而因是冲淡了早先的些许愁思。
……
天泰道城。
镇海道城的城墙似是一体浇铸而成，其高如峰，其厚如山。
高耸的城墙上，这会儿，淳于淮脸色愈发难看的倚靠在女墙上，看着外海渐次逼近的汹涌风暴，看着那风暴漩涡里面，感触愈发真切的妖兽血煞。
那不是寻常的血煞炁，淳于淮从中真切的感受到了属于金丹境界的至高威压！
碧云海蛇一脉的化形老祖！
正此时，宽阔的城墙上，忽然间有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
淳于淮循声看去时，原本连看的脸色愈发显得刻薄起来。
不远处的城墙拐角处，是乾元剑宗的谢姜与靳观持剑而立，这会儿几乎在用一种血亲仇人的目光看向淳于淮。
也不知想到了甚么，原地里，那谢姜忽地冷冷嗤笑一声。
“怎么，你这不阴不阳的魔修，也陷在这镇海道城了？可曾翻过几部宗门典籍，晓得些妖兽潮的厉害？若是一个不小心，连金丹大修士都曾陷身在这等灾劫里，你这不阴不阳的躯壳，当心再死一回！哦，我忘记了，庭昌山还不是甚么圣地大教呢，许也没有这样的底蕴典籍教你去看！”
话音落下时，淳于淮难看的脸色反而好转了些。
他神情阴柔的看着谢姜和靳观，起初时一言不发，直看得两人心底里开始发毛，这才又癫疯似的冷冷一笑。
“上一回灵丘山里想跟你们掀桌子玩，成不成的都毁了你们一件证道法宝，这回又碰上了面，还是咱们仨，你们剑宗的灵物还是近在眼前，好似又一场灵丘山故事，嘿！你们这一脉拢共几件证道法宝，能教你们这样祸害？
我死不死的，关你们甚么干系！倒是听闻那楚维阳人就在外海，若教他折在这场灾劫里，那灵物流落入妖族之手，到时候，且看你们还有没有那圣地大教的面皮！”
话音落下时，渐次席卷而来的凌厉风暴中，是三张阴沉且冷郁的脸。
轰——！
雷霆声轰响时，那第一道巍峨如山岳的滔天巨浪，已经浮现在了他们的眼中。

第八十三章 启道途龟凤延年
木质道殿内。
这会儿，回旋在天穹的轰隆雷霆声几乎已经炸响在了楚维阳和青荷姑娘的耳畔。
偌大的道殿在灵光的兜转之中，渐次发出不堪重负的支离破碎声音。
道殿的正中央，那团深青色的焰火已然在浓郁的水汽侵蚀之中，显得愈发明灭不定起来。
而那深青色的焰火前，一旁先是青荷姑娘脸色通红的捏着莲花法印，将罗盘高高祭起，引动着整座护岛阵法。
只是这会儿的青荷姑娘，脸色的红润已经与早先时的羞涩毫无关系了。
任是谁，此时间都能够真切的感应到那磅礴的法力气息在她的体内狂涌，木质道殿分明紧闭着，可兀自有风涌动着，席卷着青荷姑娘的衣袍，发出烈烈响声，仔细看去时，那风似是显化出有形的痕迹来，分明是一缕缕斑斓颜色兜转，却是百花煞炁凝练成的粉尘随风而舞。
而伴随着这样的声势变化，每一息过去时，青荷姑娘身上展露的修为气息都要胜过一息。
倏忽间，只不多时，一道闷雷声音从青荷姑娘的道躯中传出。
她已经抵至了和楚维阳一般无二的修为境界，可再看去时，那激烈的变化仍旧在持续着，那汹汹药力似是教她炼化不及，脸色愈发涨红起来。
这会儿，只她一人之力祭炼着那罗盘，催动着护岛阵法，都愈显着些游刃有余，甚至在浑厚的法力灌注下，那罗盘滴溜溜的兜转着，不断颤抖着，发出不规律的嗡鸣声。
实则是法力的狂涌过甚，这会儿，第二道浪头已经打落下来许久了，远比第一道浪头时更久的时间，偏生那阵法的灵光还未破去。
只眼见得，青荷姑娘仍旧能够持续许久时间。
再仔细端看去时，青荷姑娘的眉宇间，甚至有着某种无法言喻的通泰与欢喜——盖因为这等外丹炼法，实则用的是楚维阳对于内丹炼法的心得，是彼此内外印证的映照，是楚维阳对于水火铅汞坎离调和的意蕴，是独属于玄冥丹鼎一脉的至高义理！
对于楚维阳而言，这是如今的修行之基，是踏出每一步之前都需得寻到的脚下路。
可对于青荷姑娘而言，这是在百花楼之外，另一条炼煞的通衢之路！
甚至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诸宗道途法门不一，在不同的玄景之中各自占据着独特的奥妙，可真个论及炼煞的真髓与蛮霸的意蕴上面，百花楼仍旧差着古盘王元宗法统不止一筹！
这才真真是几若脱胎换骨的蜕变！冥冥之中，已经有变化生发在四肢百骸中，那恍若是楚维阳冷郁而狂热的气息在她的周身经络中流淌，而紧接着教她有所预感，倘若是继续这样服食宝药，长久的体悟下去，她许是能够走出真正独属于自己的路来！
天爷，如今不过是炼气期的境界而已！
可青荷姑娘明白，百花楼的阴阳参合修行之路，本就是条讨巧的捷径，这条路上已经有太多人有过成就了，至于今日，连昔日惊才艳艳的六师叔祖都长久的驻足在了证道金丹的门前不得寸进，只能靠着了结祖辈的因果来引气运加持，补上这临门一脚。
可若是自己早早地就将一条前所未有的全新道途攥在手里……
一念及此，青荷姑娘再看向楚维阳的时候，身形复又禁不住似的颤抖着，那脸上的红润更盛了三分。
好师父，这回，弟子可真真是走在了你的前头！
而与此同时，楚维阳复端坐在了那团悬照的深青色焰火之中。
仔细端看去时，他的鼻息中不断有着灼热的气焰恍若两道白龙流淌，每一息都是那样的悠长，只短暂的时间过去，愈发衬托得楚维阳的身形朦胧，复裹着渗透过阵法，弥散在整座岛上的浓郁水汽，他整个人几乎都隐没在一层厚重的雾霭之中。
这会儿仔细看着，楚维阳的修为气息同样在一息息变得更为凝练起来。
但更重要的变化，在于楚维阳双眸之中那一道道灵光的显照！
一层薄薄的触手截片被熬炼入了宝药之中，但再薄的截片，那也是属于筑基境界妖兽躯壳的一部分！蕴藏着真正精纯与浑厚的气血，至于其中的妖兽血煞，那更是楚维阳无法想象的事情！
虽说宝药被两人分食，可妖兽血煞对青荷姑娘无用，尽都被楚维阳一人吸纳了去。
这会儿，年轻人原本空洞的眼波深处，似是化作了热烈激涌的火山！那涌动的猩红颜色，似是灼热的岩浆流淌一样，可不时间，是翠玉火与乌光水的灵光从中兜转着，以水火相济的意蕴，竭力的从那厚重的岩浆之中汲取着热意，炼化着那浑厚的妖兽血煞。
与此同时，胃囊丹鼎之中，属于水火两相的真灵也随之显照明光。
老实说，九面玄龟的变化并不大，龟身如故，只是若真个细究起来，龟甲的九面上颇有些变化，不说那些兀自显照在其上恍若岁月销蚀斑驳的痕迹，只说在承载着先天八卦之道的边沿八面龟甲上，那些斑驳纹路的交织，伴随着灵光的混合，乍看去时，恍若以龟甲的八卦纹路为核心，以《九面玄龟太一咒》的符咒为外相，渐渐演化成八种同源而出却又截然不同的符咒。
这些别样的符咒乍看去时，似乎并不具备太多的别样效力，但当它们的气韵彼此交织共鸣于一处时，朦朦胧胧的水汽之中，楚维阳分明仍旧端坐在原地，可他的气息变得飘忽起来，仿佛原地里只是道幻影，而随着水汽的涌动，仿若他下一瞬间就会出现在任何可能的地方。
更有甚者，连他本来在疯狂增长的修为气息，都变得晦暗不明起来，初看去是如同除去炼气期一般孱弱微末，再看去时，又好似是炼气期巅峰一样深不可测。
而除去九面玄龟的变化，真正显著的变化，还是在那汹汹焰火里面，关于五凤火相的变化。
《五凤引凰南明咒》修行之要旨，以攒簇五凤火相之数为第一步，由易至难，分别是白鹄、青鸾、鸑鷟、鹓鶵、赤凤五道门槛。
此时间，那翠玉毒火悬照在丹鼎之中，环绕着中央天元处的九面玄龟争鸣呼啸着。
仔细看去时，那焰火里白鹄火相的真灵形状清晰可见，紧接着，伴随着妖兽血煞的熔炼，那真灵的明光愈发浓郁起来，等倏忽间某一瞬再仔细观瞧去的时候，那白鹄火相耀眼夺目的尾焰中愈发有翠玉明光汇聚。
仿佛是一道真灵在拖拽着另一道真灵，周游在水火风暴之中。
而伴随着不断的兜转，那海量浩渺的妖兽血煞的熔炼，那明光之中酝酿而涌动的真灵愈显跃动，焰火的霹雳声忽地密集起来，倏忽间——
似是凤鸣声回旋在丹鼎之中！
那凝聚的明光陡然间溃散开来，四下里搅动的焰火之中，是第二道凤相在舒展着羽翼！
原头野火烧残碣，叹英魂、才魄暗消歇。终古江山，问东风、几番凉热？惊心事，又到中元时节。
凄凉况是愁中别，枉沉吟、千里共明月。露冷鸳鸯，最难忘、满池荷叶。青鸾杳，碧天云海音绝。
倏忽间，楚维阳猛地从原地里站起身来。
掌心抬起时，炽热的气浪朝着四面八方摆开，将笼罩着楚维阳的身形的雾霭登时间扫空。
只一副宝药，便教楚维阳的水火两相熬炼更上了一层台阶！
若早先时，这合该是独立去看待的事情，但一朝通悟了玄冥丹鼎的义理之中，楚维阳一身法统遂归拢成体系，水火更盛，就意味着丹道的内修更凝练，就意味着原本浑厚的法力反复锤锻之后更为精粹，也意味着同样的丹方，此刻再用山河簋熬炼去，又能容纳更多的菁华，而更多的菁华汇聚，意味着灵韵更浑厚的又一副宝药！
如是长久循环，那若隐若现、半遮半掩的门扉似是再度洞开，教楚维阳远远地眺望见了光景。
似是一条直通筑基境界，乃至于更高邈的道途已经将脚下路展开。
而与此同时，青荷姑娘一边驾驭着罗盘，一边缓步走到楚维阳的身后，也不顾那热浪蒸腾起的水汽，任由其再沾湿了衣衫，整个人靠在楚维阳的背上，明目张胆的用着百花楼的手法，那檀口微张，一字一音的千回百转之间，几乎要教人的心神都尽摄去了。
“师兄，公子，主人……修行是日月功夫，需得勤勤恳恳一刻不懈，做奴婢的，也需得时时刻刻提醒着，咱们甚么时候……再炼一炉宝丹呐，到时候，咱们再分食之，好不好？”
满是诱惑意蕴的声音刚刚落下。
倏忽间，连绵的轰隆声忽地在某一瞬间陡然减弱。
第二道滔天巨浪终于在这一刻散去了。
推开门，灰蒙蒙的天穹愈发晦暗阴沉，可仔细论算着，似是也熬到了时辰，本就该是临近黄昏的时节。
驻足在平坦开阔的地方上，楚维阳朝着四下里探看了一番。
有些失望。
许是护岛阵法这回完好的缘故，这一道浪头打落，却不曾有甚么妖兽残缺的躯壳被冲刷到海岛上来。
因是，楚维阳将目光落向不断涌动的海平面。
不只是青荷姑娘在期待，实则他也有着不断熬炼宝药，一步步奋进的迫切冲动。
可只这一眼看去，楚维阳的脸色倏忽间一变，道殿的角落中，那玉蛇也陡然嘶鸣起来，倏忽间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漫空中身形缩小的瞬间，缠绕上了楚维阳主动伸出的手掌。
远远地海平面上，忽然间，一道翻滚的浪涌卷着白色的浮沫，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直直的线来，紧接着，顺延着这道线，直往西面而去，整个海平面似是一点点翻滚着，被煮沸了一样激涌着。
可紧接着，楚维阳便看的真切了。
那不是海平面被煮沸了，那是成群成群的妖兽在不断的扭曲着躯壳，搅动着海水！
那是——碧云海蛇！

第八十四章 蛇窟乱海愈思退
灵浮岛外，浩浩的海平面上，一层又一层的风暴席卷着！
水火两相兜转着翠色与乌光，楚维阳宽大的袖袍垂落，一道道蚀心符咒化作箭雨随之洒落，紧跟着，是法剑悬在楚维阳的身侧，伴随着争鸣声，剑气长河呼啸着落下，化作另一层剑气风暴，与水火相交叠。
与此同时，楚维阳辗转腾挪之间，另一手也将青荷姑娘揽在身侧。
也不知是心境的变化，还是服食宝药之后已然带来的蜕变，这会儿再看去时，青荷姑娘的声势也甚是煊赫。
兀自有狂风随着她的身形涌动且回旋，而渐次弥散在风烟之中的，则是那斑斓的烟尘，是反复凝练之后的百花煞炁，是最能噬魂腐骨的凶戾法力！
而这会儿，在两个人的身形不断在海平面上辗转腾挪的同时，汹涌的风暴席卷在四面八方，随着他们的身形而一同游走兜转，不时间，一片片乌光像是连缀成的浩瀚洪流，直直从海面上跃起，裹挟着浓郁的血腥气息，将一条条身形残碎的海蛇尽都裹挟着跃入山河簋中。
只倏忽间，山河簋中，先是赤红色的灵光冲霄而起，紧接着则是五色灵光兜转，显照着五行花煞流转的圆融意蕴。
可是面对着这样的丰厚收获，楚维阳的脸上却没有多少的笑意。
此时间，放眼望去，目之所及的海平面上，尽都是这样“沸腾”的景象，尽都是交缠的海蛇在肆虐，搅动着海水，一息间都不得有安宁。
太多了，实在是太多了。
以碧云海蛇为首，楚维阳入目所见，几乎所有他能说得上名称来的外海蛇妖，尽都能够在其中找见踪迹。
甚至有许多稀奇古怪的蛇妖种群，连青荷姑娘这样常年生存在外海中的百花楼嫡传都说不清楚。
而楚维阳也真切的明白着一个道理。
许多时候阴阳两面的兜转快极了，这会儿眼前看似是宝地猎场，可温顺煮青蛙，也极有可能成为贪婪之人的殒身之地！
只是这一会儿在海面上的厮杀，楚维阳便已经有了类似的感觉——诚然，自己是在猎杀这些妖蛇，可隐约间，他已经有了被围困在这蛇妖肆虐的海中的恍惚感觉。
好像是一脚沾着土，一脚沾着水，于是挣扎，脚下便愈是化作泥泞的沼泽，愈发教人难以抽出身去。
一念及此，楚维阳旋即狠下了心来。
下一瞬，漫天兜转的风暴散去。
楚维阳另一手扬起的瞬间，托举的山河簋中，散发出属于筑基境界妖兽血肉的气息。
霎时间，原本就已经沸腾开来的海面上，蛇妖愈是狰狞着，不时间化作一道道匹练，要跃出海面，腾空疾驰而来。
只是腾跃起来的瞬间，便没有了容许它们继续狰狞肆虐的余裕，楚维阳宽大的袖袍之中传出嗡鸣声来，玉蛇盘在手腕上，蛇首扬起，狰狞的血盆小口张开的瞬间，那锐利的一对蛇牙上，便倏忽间有碧光化作一道道利箭疾驰而出！
唰——！
每一道利箭刺出，那妖蛇在半悬空中无处借力，倏忽间便皆被刺穿了七寸处。
登时间再看去时，那漫天洒落的血雨里面，便再也没有了活物存在。
可是那洒落在海面上逐渐晕散开来的血腥气息，似乎也引动了那交缠的妖兽们源自于血脉最深处的凶戾，又借着筑基境界妖兽血肉气息的吸引，登时间，不顾楚维阳的辗转腾挪，直直的追着他的身形而去。
因是，浩浩海上，哪怕尽都是煮沸一样的翻滚和浪涌，此时间也随着楚维阳的身形变化，有了明晰的分野。
电光石火间，楚维阳猛然回顾的时候，愈发能够瞧见那坠在自己身后的妖蛇成群结队连缀而来的狰狞与肆虐，仿若是妖蛇连缀成的洪流从大海中呼啸而过。
而伴随着这一追一逃之间，愈来愈多的蛇妖也被裹挟进了洪流里，引得声势愈演愈烈。
终于，某一瞬间，楚维阳一步落下的时候，揽着青荷的腰肢，已经立身在了护岛阵法的庇护范围内。
短暂时间里养成的默契，已经无需楚维阳这里开口说些甚么，青荷姑娘已经先一步祭起了手中的罗盘。
灵光兜转之间，贯穿着环绕岛屿四面八方的纷乱气机。
登时间，玄光护罩愈显出九面玄龟的虚象来。
而楚维阳同样一手探出，从青荷姑娘扬起的双臂间穿过，旋即，一道宗师法印从莲花印中显照出，刷落在罗盘上的瞬间，引动着阵法的气机变化。
哪怕不远处的地方，第三道滔天的浪头已经在步步临近，这本该用在破开海水壁垒的手段，却被楚维阳毫不犹豫的施展了出来。
唰——！
破空声呼啸着传出。
紧接着，是恍若凤鸣的焰火霹雳声。
那深青色的焰火高悬着，内中明光凝聚之间，化作五凤火相逐渐显照的过程里，焰火虽然虚悬，但是灼灼热浪却已经铺天盖地的压在了海面上。
一时间，搅动在海水之中的妖蛇群落，登时间便在这种生死威胁面前愈发不安的游蹿起来。
仿佛是火上烹油。
只是这会儿，任由那些妖兽们褪去血脉深处的凶戾，显照着灵韵，想要逃窜的时候，五凤火相高悬，却已经不再给它们后悔的退路与余地。
而那些一路追着楚维阳而来的蛇妖洪流，这会儿在热浪炙烤下，愈是不安的游蹿，愈是彼此纠缠着，几若打成结，团成团，乱上添乱。
也正是在此时。
轰——！
五道焰光呼哨着，几乎在同一瞬间坠落在了海面上！
霎时间，五道巨浪交缠在一起，狠狠地拍打在了玄色护罩上面。
借着那半透明的灵光，楚维阳抬起头来的时候，甚至能够清楚的从那翻涌的海浪中，瞧见妖蛇被闪瞬间炙烤得焦黑的残躯。
那闪瞬间的恍惚，楚维阳的心中忽地生出某种念想来——
这一炉宝丹，许是味道上要有些焦苦。
没等那浪涌散去的时候，楚维阳一扬手，乌光水便旋即涌出，裹着那殷红的海水，更裹着那些残碎的妖蛇躯壳。
而感应着那弥散开来的血煞气息，感应着那极其熟悉的海蛇妖脉，楚维阳的袖袍之中，白玉毒蛇亦欢快的嗡鸣着，似是有所期待。
山河簋中灵光愈发浓烈。
可这会儿仔细看去时，楚维阳和青荷姑娘的脸上都毫无欢喜神色。
盖因为随着地脉火煞之炁的汲取，极短暂的时间内，楚维阳已经没有能力再引动阵法里的五凤火相第二次了，而第三道海浪的轰鸣脚步声已经愈发迫近了。
与此同时，这到底不再是宽阔无垠的外海，轰然砸落的五凤火相，显然也引动了些更渺远存在的注意。
楚维阳的身侧，法剑在以前所未有的频率颤抖和嗡鸣着。
楚维阳双眸能够眺望到的视野极限之中，那高高悬照起的海水壁垒里面，忽地似是有一道道碧色的烟尘蒸腾而起，倏忽间看去时，那烟尘之中若隐若现着一闪而逝的，是超乎楚维阳想象的狰狞而庞大的细密蛇鳞。
几乎同一时间，淳于芷极为严肃的警告声也响在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离得太远，感应始终无法太过真切，可是能够驾碧云而驭空，基本上来说，九成是惊动了筑基境界的碧云海蛇！它们也许是被桎梏在了那道海浪之中，但也许不是；可不论怎么说，筑基境界妖兽当面，这海浪总有打落的那一瞬间……”
淳于芷的话让楚维阳的脸色更为沉郁，她只是在确定着一件楚维阳已经有所预料的事情。
但紧接着，在这短暂的沉默过去之后，淳于芷的声音继续响在楚维阳的心神里。
“不要有侥幸心思，这是灾劫当面，一个疏忽就要分生死的时候！外海浩渺，蕴养群生，可愈是这样，当在外海只能看到一种妖兽族类，甚至在这一族类里面，能明显的看到挑头的部族时，就证明这是某一族类或者某一部族自上而下的行动！或许，这场灾劫本就是碧云海蛇一脉引动的！
见着了炼气期海蛇，不远处就会有筑基境海蛇，再后面，凝练丹胎，乃至于金丹化形……事情的变化从来都是这样的，扯出根线头来，后面连缀着一整团乱麻，等你真个将局势观瞧的真切了，那丝线绳遂也将你捆的严严实实，再也教人难以挣脱开了！修行之人，道心最需得果决！”
许是这阵子里经历了太多，心绪涌动，复又数度见得生死，在越过那条明晰的界限之后，每一息间，淳于芷似乎都有着长足的变化。
这回，她清丽的声音落下之后，遂一言不发，甚至毫无催促，只等待着楚维阳自己做出来决定。
沉默的端看着远天之际，而后，楚维阳复又低下头来，仔细端看着灵浮岛。
茫然，凄风苦雨，风雨飘摇……
闪瞬间，这些曾经极度熟悉的情绪旋即浓烈的涌上了心头来。
倏忽间，楚维阳忽地咧着嘴笑了起来，只是他剧烈的喘息着，那喉咙里有艰涩的、恍若破败风箱的声音不断的传出。
一旁，青荷姑娘没有说话，只是颇担忧的轻轻抚着楚维阳的手臂。
极短暂的时间过去，楚维阳空洞的眼眸之中旋即不再有激烈的情绪涌动，他复又沉郁冷静下来。
抬手一招的瞬间，那山河簋兜转着，落在楚维阳的掌心。
头一次罕有的，将宝器托在掌心的时候，楚维阳的手臂竟猛地往下一沉。
紧接着，他喑哑的声音方才响起。
“碧云海蛇……走罢，往后须是得再换一个活法……”

第八十五章 金玉宝塔逢道子
站在楚维阳的身旁，这会儿青荷姑娘有心想要说些甚么，可她明白，没有过同样的经历，未曾走过楚维阳曾经走过的路，她纵然掌握着何其多的百花楼秘法，也注定无法与楚维阳共情。
但似是楚维阳这般的人物，本也无须人来共情。
她只需要出声宽慰着他，教他抚平心中的激涌心绪就可以了。
“放心，灵浮岛就在这里，再怎么样的灾劫和风暴，岛屿都会一直在这儿的，今日离去是为得眼前活路的变化，来日，总有机会重新杀回来，自有再收拾这座岛屿的机会。”
一番话说罢。
事实上，在青荷姑娘那轻柔的声音刚刚响起来没多久的时候，楚维阳就已经抚平了心中涌动的情绪。
再看向灵浮岛的时候，这座已经让楚维阳有些熟悉的岛屿，却无法再波动他的心绪了。
只是想要换个活法，也有着各种截然不同的方式。
而凝视着灵浮岛，听着青荷姑娘说着甚么来日再杀回来的说法，那一瞬间楚维阳的想法，却是复刻方才拿五凤火相“炸鱼”的过程，干脆以阵法为枢机，引动风暴里的水汽，与地脉的火煞之炁，然后再炸一波厉害！
既然无法再“割韭菜”，那么索性直接竭泽而渔好了！
这样，哪怕离开了灵浮岛，短时间内，楚维阳也不会再缺少熬炼灵丹的宝材。
可很快，这样的想法便被楚维阳从思绪中抹去了。
他清楚的知道，那种没来由的恨意，不过是早先那激烈情绪涌动过去之后的余韵。
对于楚维阳而言，这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况且，早先的五凤火相已经引动了海水壁垒之中的筑基境界妖蛇的注意，只是它们未曾有所动作而已，可是楚维阳若是炸了一座岛屿，那煊赫声势，只怕引动的就不只是海水壁垒里的筑基境妖蛇。
一念及此，楚维阳遂彻底冷静了下来。
青荷姑娘说得道理不差。
道场就在这里，来日总有杀回来的机会！
况且……这岛上也不是没有原本的生灵存在，这浩浩一场灾劫，整个外海四下里都是弥散开来的妖兽血气，对于它们而言，许也是一场预料外的造化。
一念及此，楚维阳打定了主意，于是就这样认定下来，不再去做反复的思索。
宽大袖袍再扬起来的时候，是罗盘被楚维阳祭起，气机牵系之间，数道法印打落，仔细看去时，整座护道大阵都被随之引动。
那罗盘震动着，剧烈的嗡鸣声里，忽然间，一枚枚玉符从地面下破土而出，灵符显照着，自漫空中一道道首尾勾连成锁链，漫天锁链交织着，遂又连缀成了洪流倾泻而来。
下一瞬间，楚维阳清瘦纤长的指尖接连触碰这罗盘，点在那其上细密的纹路关隘处。
细密的金石摩擦声音接连的响起，再看去时，原本巴掌大小的罗盘忽然间在漫空中“膨胀”开来。
并非是如山河簋这样的宝器一样，本身具备着戒子纳须弥的功效，故而能以迎风暴涨变化大小。
而是随着越来越多镂空的缝隙展露，这罗盘得以真切的从长短高低之中舒展开来。
只倏忽间，一座九层的镂空宝塔的支架就展露在了楚维阳的注视下。
紧接着，漫空中汇聚而来的洪流里，反而是那一枚枚玉符忽地在灵光兜转间凝实起来，仔细看去时，好似是化作了一枚枚玉籽。
砰！砰！砰！
紧接着传来的，是连绵不断的金玉间撞击的声音。
漫天的灵光凝聚而来，然后灵光里一枚枚玉籽落下，不断填充着九层宝塔的骨架间那满是镂空的缝隙。
只几个呼吸间，一座金玉交杂的九层宝塔，就被楚维阳托举在了手中。
罗盘与玉符的气息完美的交织在了一起，从罗盘与阵法相分离的状态，化作了阵盘这般不分彼此。
一来是这等上好的灵玉不该被放弃，二来是庭昌山的器物本就有着诸般妙用，甚至在化作阵盘之后，来日不断的填入宝材，楚维阳能一步步将阵盘的品阶提升上去，乃至于在长久的蕴养之后，较之诞生灵韵，恍若是真正的宝器一般。
而随着护岛阵法主体玉符的缺失，霎时间，笼罩着整座岛屿的玄光护罩忽然间明灭不定起来，在层出不穷的蛇妖的冲击下，仿佛无法再支撑太久的时间，就会支离破碎开来。
正此时，楚维阳揽着青荷姑娘，几个腾跃间，托着金玉宝塔阵盘，直落在了正中央的木质道殿中。
门扉洞开的瞬间，伴随着阵盘的气机牵引，最后的那几枚散落的灵玉也随之破空而至！
唰！
笼罩在岛屿上的玄光护罩倏忽间破碎开来。
可是下一瞬，没等那些海中的妖蛇肆虐开来，在楚维阳的牵引下，数十枚玉符随即又落入在道殿之中。
霎时间，一道袖珍的玄光护罩显现，将整座道殿笼罩。
再看去时，那玄光护罩不仅仅灵光兜转间甚是圆融，这会儿更是气韵充沛，些许寻常手段，莫说是将之攻破，只怕连晃动其上的灵光都难。
做罢这些，楚维阳才隔着黝黑的洞口，看向地洞的方向。
那地下暗河之中，仍旧有着一族妖鱼存活着，只这一会儿的功夫，已经有丝丝缕缕的妖兽血煞之炁被汲取而来，复经过深青色焰火的淬炼，然后如同一片片光雨一般洒落进地下暗河之中。
做罢这些，楚维阳便彻底不再留恋，引着青荷姑娘，便直接折身往外去。
“走！”
……
浩浩海上。
杜瞻正踏浪而行，这会儿，他的身形狼狈极了，本该是件颇潇洒的素衣麻袍这会儿被水汽沾湿不说，大半边身子上，尽都是鲜血染成的暗红颜色。
他剧烈的喘着粗气，踏浪而行，疾步奔逃之间，不时还要四下里顾看着，惊慌间仿佛还要防着有谁忽然杀出来。
果不其然，下一瞬间，斜地里一道猩红色的符咒显照，倏忽间化作利箭，刺向杜瞻这里。
杀伐术还未至面前，那血色符咒里的腥臭气息却已经扑面而来。
只闪瞬间，就教杜瞻脸色踌躇起来。
可紧要时刻，杜瞻只得先顾及自身安危去，手中一道小宗师印捏起，霎时间，一道焰光浑似是火龙般，从宽大袖袍之中缭绕而出，又似是一道软鞭，凌空抽向那道符咒。
倏忽间，橙红色焰火在半悬空中化作烟火散开，蒸腾起大片水汽的同时，一同溃散开来的则是那道血色符咒。
眼见得这一式杀招被化解。
可原地里，杜瞻的脸上却毫无欢喜的表情，但见那漫天蒸腾起来的水汽渐渐散开，与此同时，那道橙红色的焰火再坠落他的掌心中，却陡然间明光黯淡下来，摇曳的焰光更是愈显得明灭不定。
某一瞬间，忽然，那焰光陡然黯淡下去，倏忽间，杜瞻的脸色猛地一白，随即，嘴角上有殷红鲜血溢出。
登时间，那沾湿的素衣麻袍上面，又有一片被浸染。
也就是正在这个时候，忽然间，一道浪头落下，然后开阔的海平面上，兀自显照出三个人的身形来。
三人呈品字形立身站定，隐约间三道气机，将杜瞻的身周尽都囊括，端的是密不透风。
与此同时，立身在正中央的那个人瞧着杜瞻惨白的神色，忽然间狞笑起来，他将手扬起，掌心间血色灵光显照的时候，复又是一道符咒凝练而成。
“杜道子，有道是虎落平阳要被犬欺，再有道是识实务者为俊杰，这都是颠扑不破的道理，你需得认才是，我们兄弟仨撞上回大运不容易，没想着真把道子往死路上、绝路上逼。
我们这等闲散破落户的，也没那本事去修丹河谷的功法，怕死，但又想活得更久些，这才要难为杜道子一遭，只求宝丹灵药，道子身上带着的成品宝药，还有所有你知晓的丹方！”
话音落下时，那人掌心中，猩红颜色的符咒明光陡然大盛，似是下一瞬间，满蕴杀机的一招就要落下。
眼见得杜瞻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无有丝毫血色。
正中央那人因是笑的愈发笃定。
随即，他悠哉悠哉的，又要开口道。
“道子，可莫要教我等骑虎难下才好，已是冒犯了丹河谷的真传道子，若是我再一无所获，怕是心一狠，也只得下了杀手，所求之物，由我自己亲自取了！”
话音落下时，眼见得那中年人狞笑着，正要脚踏波涛，一步步朝着杜瞻这里临近。
可倏忽间，四个人的身形都是猛地一顿。
下意识的偏头看去时，远天之际，一道孤舟浮现，隐约间能够瞧见，一男一女沉默着立身在舟头。
眼见得此，杜瞻复接连数步往后退去，一边复又高呼道。
“道友！两位道友！还请助我解围！贫道丹河谷真传道子杜瞻！定有所报！定有所报！”
只是这般呼喊着，话刚刚说到一半，杜瞻的脸色便绝望起来。
茫茫外海上的相逢，谁都与谁平添着许多的警惕。
许是他们刚刚瞧见舟头那一男一女时，人家也瞧见了这边的景象，还未等杜瞻的话随着风传递过去，那边就已经准备折转身形，躲开这一桩麻烦。
一旁不远处，那托举着血色符咒的中年人，忽地嗤笑了一声。
可还没等他开口继续说些甚么破开杜瞻的心防。
再看去时，不知何时，那舟头空荡荡，竟无有了人的身形。
众人眼前一花，只觉得有一道碧蓝色灵光倏忽而过。
再瞧的真切的时候，却是一个身形清瘦，眉宇间多少带些凶戾，可一双眼眸空洞，几若摄魂取魄一样，满蕴魔教蛮霸意蕴的人立身在那儿，他的身侧，是一个身形朦胧，隐约见得窈窕身姿，却又将整个人都罩在厚重帷帽下的女人。
这会儿，那男人看向杜瞻，开口时，声音喑哑着，恍若是森森鬼蜮里传出来的声音。
“丹河谷……你是丹河谷的真传道子？”

第八十六章 一壶灵丹报善果
这会儿，眼见得楚维阳这样的汹汹气势，原地里杜瞻反而不知道该说些甚么好。
是说自己真个便是丹河谷真传，可眼前这人却分明是魔道修士，万一与丹河谷有仇怎么办？
可若是说自己不是，方才出声将他诓骗过来，许是这人下手，比那三人还要狠厉……
四下里潮湿的水汽裹挟在不断涌动的狂风里，尤其是杜瞻这等出身于丹河谷的真传道子，只鼻翼微微抽动着，便真切的嗅到了从楚维阳身上传递过来的，那几乎难晕散开的浓郁血腥气息，也不知道这人一路走到这儿，到底斩了多少生灵，染了多少血渍……
可愈是真切的感应到了这些，杜瞻的心中便愈是惊骇，愈是忐忑而不知该以何言。
正此时，却是那中年男人脸色难看起来。
他颇凝重的仔细端详了楚维阳一阵，可到底心中尤有不甘，一咬牙，还是狞笑着开口道。
“这位道友，凡事需得分个先来后到才是，我与杜道子这番事情还未理论完呢，不带这么样横生枝节的罢？”
到底是被楚维阳的汹汹气势给骇住了，饶是早先时表现的极狠厉的中年人，这会儿话音里也多是以试探为主，绵里藏刀，可到底给人都留下了余裕来。
然而他到底不明白，这魔道，缘何是魔道。
自始至终，楚维阳连看都不去看那中年男人，只是倏忽间，在楚维阳的身侧，一道妖风顿起，那风中似是有浓烈的尘沙弥散，再看去时，竟然在黯淡天穹的映照下，显现出斑斓的颜色来。
紧接着，烈烈风中，是带着帷帽的青荷姑娘凌空飞渡而去！
霎时间，层叠交缠的雾霭与尘沙之中，是青荷姑娘那冷厉而清脆的声音。
“是我家主人在与人问话，没眼力见儿的东西，这儿哪里有你开口的份！”
话音落下时，不容那中年人分辨，水袖恍若凤霞雾霭一般摇晃起来，层叠交缠的斑斓尘沙裹挟在兀自回旋的妖风里，登时间直将三人都罩在其中。
而原地里，楚维阳仍旧在凝视着那所谓的丹河谷道子杜瞻。
这人已经兀自愣神好一会儿了，陷身在生死危局里，还这般温温吞吞，这样的痴傻呆愣，忒不爽利了些，这样的人物，能会是丹河谷的道子？
可转念一想，这一宗修的同样是内外丹道相互印证的道途，但却反过来，以外丹为主。
许是这样的道途里面，心性与品格都还算是其次，合该更看重修士对于外炼丹道的才情。
到底是第一时间没瞧上眼，这会儿，兀自思忖着，楚维阳已经下意识的微微皱起眉头来。
可瞧见了楚维阳的神情变化，落在杜瞻心中却又是另一番想法。
果然是魔教中人，我只是沉默一会儿，这人便没了耐心，那人也不过是说了一句话，一旁那女人就倏忽间下了杀手……
可观瞧这女人的数路，该是百花楼门人，可又对着眼前的修士言称“主人”……
愈是这样思量着，楚维阳清瘦而冷漠的身形，便在杜瞻的眼中无限的高大起来。
正逢此时，一阵冷肃的凉风席卷过去，杜瞻猛地打了一个寒兢，他不敢再有所怠慢，朝着楚维阳那空洞的眼神，颇为谨慎小心的开口道。
“敢教道友知晓，我乃丹宗河谷地嫡传，名唤杜瞻！此事真实不虚，话音落下，自有因果气运与我印证！若是道友还是不信，我可以赌咒，可以盟誓！”
最后一番话被直接无视，这等伎俩话术，自都是楚维阳早先就玩剩下的。
可他已经信了杜瞻的话，盖因为他同样嗅到了些许浓郁的丹香。
眼前人几若是从药罐里泡出来的一样，若非是丹河谷门人，就只得是甚么百年难出的绝世病秧子。
因是，原地里楚维阳静静地点了点头。
他空洞的眼眸中，隐约有着灵光忽闪，有着厚重的心绪涌动。
“我不知道那人的名字，但当年在河源地坊市，那会儿正值我陷身凄风苦雨里的时候，是回春阁的掌柜，多赠了我一壶百草破厄丹，说是要教我与丹宗结个善缘。”
听得楚维阳将话说到这儿，陡然间，杜瞻的身形猛然间松弛了下来。
他颤抖着嘴角，几乎闪瞬间，似是有无端的感动涌上了他的心头，猛地激起真真酸楚来，登时间眼圈一红，险些就要落下泪来。
可原地里，楚维阳的声音仍旧不疾不徐的回响着。
“那壶百草破厄丹我收下了，今日，杜道子，我与贵宗还这份善缘，了结这桩因果。”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的身形倏忽间消失在重叠的水汽雾霭之中。
不只是那碧蓝灵光兜转的迅疾，更是因为《九面玄龟太一咒》的修持，让楚维阳的身形气机愈发朦胧缥缈。
下一瞬，顺延着那碧蓝灵光疾驰而去的方向，只见一道模糊的身影腾跃在层叠雾霭之中。
杜瞻再仔细去看的时候，便只见三道乌色利箭划破层叠雾霭。
那其上涌动的毒煞与浓烈的水汽，不论是哪一种道法的灵光，都教杜瞻看得心惊胆战。
可这还不是结束。
妖风漩涡之中，倏忽间随着楚维阳的出手，只电光石火间，那朦胧的烟尘散去。
这回瞧的仔细了些，可仔细端看去的时候，却是青荷姑娘先抬手一招，以法力裹着三枚乾坤囊捏在手里。
再看去时，原地里血色染红海水，那三人的尸骨已经朝着深海沉默去。
原地里，楚维阳却反用一面通幽圆镜往海中一照，登时间，三道灰光凝练成洪流，朝着圆镜凝练而去。
不只是两人间的配合显得默契无比，只那打家劫舍、搜刮余财、收魂摄魄的流畅程度，其手段之熟稔，其经验之丰富，教杜瞻已经不敢再继续往下去想。
而就在杜瞻端看的这短暂瞬间，那三道汇聚而来的灰色洪流渐渐地在通幽圆镜的洞照下愈发凝实起来，渐次有着真灵的黯淡明光兜转。
那倏忽间显照的，是凄厉嘶吼的魂音。
这样的魔道行径，愈发教杜瞻这里不寒而栗。
也正是在此时，仔细看过了那封存在圆镜之中的魂魄真灵后，楚维阳嘴角勾着些浅淡的笑意，偏生仍旧是那空洞的眼眸，就这样偏头看向了杜瞻。
“唔，杜道友，帮人帮到底，你身上有伤，许是不便远行，我等二人，欲往镇海道城去，以避这场灾劫，道友，你呢，要去哪儿？”
……
“道兄，事实上，即便是回返了天武道城，你我许是也极难避开这场灾劫，也许是道兄本身就是从外海往回奔走的缘故，依着宗派内许多长辈和几位老师兄的看法，这外海中，许是要有一场妖兽潮在酝酿。
早先时已经是接连两道浪头席卷过去了，若果真是如此，许是此刻七十二镇海道城就已经警惕起来了，依照宗门典籍记载，到时候，七十二道城城主联发金丹法旨，凡宝瓶江之东的修士，皆要来驻守道城。
彼时，道城的那道城墙，才是真正人族修士与繁浩妖兽交锋的最前线，至于到时候的外海，注定要成为炼狱所在！唉，悔不听宗门长老的劝阻，惦念着我种在海岛上的灵草，这冒险一行，险些丧了命去。”
这会儿，一叶孤舟乘风破浪而行。
舟头，仍旧是楚维阳与青荷姑娘并肩而立，窄小的船舱里，杜瞻跌坐着，一边从乾坤囊里翻着些瓶瓶罐罐，不时间捏起一两枚丹药吞服下，一边像是倒豆子一样的，将自己心头想到的话尽都说了出来。
许是杜瞻已经瞧出来，念着昔日里那份善缘，楚维阳也没想着把他怎么着；许是方才那番生死灾劫，着实的撼动了他的道心，教他心中愈发不能安宁，迫切的需要找人说些甚么，以此缓解那激涌的情绪。
而在楚维阳的注视下，随着一粒粒宝丹吞服下去，他的面色陡然间变得红润起来。
见刚刚自己说的一番话，从楚维阳到青荷姑娘都没有丝毫的回应。
转念一想，他忽地又开口道。
“这会儿我也想明白了，许是赌咒盟誓的事情，道兄是不肯尽信的，无妨，到了天武道城，正东面镇海二十四道城的丹河谷总舵就坐落在天武道城中！
救命之恩，大恩不言谢，彼时吾宗总舵，定然会有所表示！既然回春阁能开在南北诸坊市中，道兄也该知，吾宗眼里向来无有玄元之别，只认恩义！
但到时候，难免要有叙话甚么的务虚客套，咱们还是通一通姓名的好，贫道身份已经言说过了，我看这位仙子，该是百花楼门人，却不知道兄你……”
闻听此言，楚维阳并未有被打探跟脚的恼怒反应，甚至他像是在说甚么不关己身、微不足道的事情。
“嗯……贫道姓楚，至于甚么出身……在道城中便要守道城的规矩，不关甚么圣地大教门人彼此通名的规矩了，你只消当我是元门散修出身就好了。”
这话，楚维阳说得笃定，可杜瞻几乎将所有的情绪都写在了脸上，这会儿满脸的都是不相信。
甚至他的眼神毫不掩饰的从楚维阳和青荷姑娘的身上来回游走。
百花楼名声再如何，好赖也是元门大教。
大教门人怎么可能会奉一位元门散修做主？
这会儿，似是瞧出了杜瞻的心思，原地里，青荷姑娘盈盈笑着，缓步走到楚维阳的身后，抬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帷帽下，传出她颇有些促狭的笑意。
“这是百花楼最近刚打算出的生意，玩的就是这般新花样，是销金窟里最新的玩法，可谁教我碰上了楚师兄，遂被他才情折服，于是死皮赖脸的非得要跟着他，一分钱不收，许是还要搭上更多……”
话还没说到最后，青荷姑娘的笑声就已经止也止不住了。
这对于她而言，许也是一种很新的玩法，可以教她说出口许多往昔里惯常听到，却从未曾说过的话。
可偏偏青荷姑娘笑着，船舱中的杜瞻都像是信以为真。
紧接着，杜瞻看向楚维阳的目光里，已然是惊为天人的敬仰。

第八十七章 百舸争流受符诏
浩浩海上，孤舟疾驰。
立身在舟头，楚维阳不时间回望去，那视线的尽头，原本的第三道海浪，已经离着楚维阳极渺远，几乎化作了一道漆黑的线条，将天与海在视野的尽头割裂开来。
那海浪，几乎就是贯穿寰宇天地的最明显分界。
可楚维阳知晓，这道浪头迟早还会打落下来，哪怕是他躲避进了道城，也是迟早要去面对的，那巍峨的比道城城墙还要高的海水壁垒，以及壁垒中狰狞肆虐的筑基境界妖蛇。
碧云海蛇。
为甚么偏偏会是碧云海蛇。
一念及此，楚维阳的心绪愈发杂乱，愈发觉得这汹汹灾劫的背后，似乎有一双看不见的无形手印左右着这一切。
冥冥中的感触，教他愈发不安起来。
但这样的思绪未能持续很久的时间，很快，楚维阳的泰半心神，便全都落在了杜瞻的身上。
这会儿，船舱之中，杜瞻的声音仍旧在喋喋不休的传出来。
“竟然未料想到，楚道兄这一身血腥气，也对外丹之道有这样深刻的造诣，然则，君臣佐使之道，不过是灵草与宝药之间最基本的配合。”
“真正入了道途，想要以外丹印证内丹，想要以宝药滋养根髓，那么丹成浑圆，要旨就不在搭配上面，而是在阴阳相济，在水火调和上面。”
“道兄予我的这一缕宝药，具体的手法不是我能看出来的，但观其相，参其蕴，着手处似是血元灵韵，用了水火去炼，但成丹的意蕴差了些。”
“唔，甚至还有毒煞，血煞，我明白了！这宝材是师兄从外海中猎取得来的？熬炼的手法么……各有奥妙，却是道兄的选材出了些偏差。”
“既然是水火调和，不止在外相上，用大量的水相妖兽血元灵韵熬炼，主材就须得是火相，又或者是灵药用火相，以药中之君演生克道理。”
“……”
杜瞻手中捏着一缕五色灵光，正是楚维阳一时间心血来潮，从山河簋中摄取来，教给杜瞻探看的。
毕竟追根究底去看，宝药的熬炼，对于楚维阳而言只是修行的一部分，若是不自己下手，有余财去买成品宝丹也是一样。
但是对于杜瞻而言，这是安身立命的根基，是来日攀登仙霄的道途！
许是自己的手法，在这等丹道天骄的眼中，会有许多值得改进的地方。
果不其然，只是将一缕五色灵光捏在指尖，便见杜瞻先是端看了会儿，紧接着拿鼻子凑到近前去嗅了嗅，最后甚至干脆捏着那缕灵光，放在舌尖上舔了舔。
只再细微寻常不过的动作，可等杜瞻开口时，嘴里说着看不出楚维阳的熬炼手法，可极细碎且绵密的话里，却将楚维阳熬炼手法说得极尽透彻，紧接着脱口而出的手法中的谬误与瑕疵，几乎可以连缀成文章，教楚维阳日夜翻读。
与此同时，许是察觉到了楚维阳心中的淡淡窘迫意味，法剑禁制的另一端，不时间传递来淳于芷的笑声。
起先时是低沉的窃笑，似是唯恐楚维阳要恼羞成怒一样，可紧接着，瞧见了楚维阳对于外丹之道炼法的重视，她反而促狭着不再遮掩，连连朗声笑了起来。
而在淳于芷这清丽的笑声陪伴下，正喋喋不休的杜瞻，忽然在某一瞬间顿住了话音。
戛然而止。
他忽然间反应过来，这会儿不是在山门里与师兄弟们真切的讨论丹道。
自己这会儿是在两个元门修士的“贼船”上面，得罪了一个，怕是要被花煞销蚀去根基；得罪了另一个，怕是登时间肉身就要被销蚀去……
正想到这儿，杜瞻就只剩了满腹的悔意。
他自知自己论及起丹道来便不管不顾，惯常说一些看起来极其礼貌，但实则是尖酸刻薄、阴阳怪气的话。
遭了，该说些客套话的，这一番反而要得罪人了！
一念及此，杜瞻遂朝着楚维阳讪讪一笑。
“道兄这会儿怎么不说话？不知贫道方才所言，道兄是怎么看的？这丹道的浑圆，从来都是一人只成一家之言，没有成法，咱们之间也只是辩论而已，辩论而已！若是道兄这会儿有甚么想法，直与我说就是！”
这会儿里，杜瞻仍旧在说着话往回找补着。
可原地里，许是被淳于芷清丽的笑声扰去了些许心神，楚维阳颇有些恍惚走神儿，听得了杜瞻的所问，他几乎没有犹豫，下意识的便开口回应道。
“想法？我想着，论及外丹炼法，还得是丹河谷门人，这等安身立命的道途，不是旁人闲散精力用上便可以弥补的，只是若要教我于丹道上有所进益，与人论道还在其次，许是来日炼得一位丹师真灵，以秘法通幽，便可……”
楚维阳下意识的话忽然戛然而止。
船舱之中，是死一样的寂静。
眼见得刚刚恢复了些伤势，这会儿，杜瞻的脸色陡然间又变得煞白起来。
紧接着他不知想到了甚么，忽地猛打了一个哆嗦。
原地里，自知是失言，一时间心神中那笑声更盛，楚维阳也只得牵强的咧咧嘴，似笑非笑的抽动着嘴角。
这本不是他的原意，只是实在思绪繁杂，正巧教他想到了这里。
“杜道友，你误会了，我是说笑的。”
这番解释也显得干干巴巴。
另一边，杜瞻迎着楚维阳的目光，同样艰难的笑起来，只是那张脸看去，比楚维阳还要勉强。
“我知道，我知道……”
话是这样说，可眼见得杜瞻的脸上毫无相信的神色。
他几乎将所有的心思都露在了脸上。
兀自摇了摇头，楚维阳没再说甚么，只是自顾自折身往外走去。
“道子且好生静养罢，我去舟头看一看，依着行程，许是离天武道城不大远了。”
……
事实上，就像是被楚维阳甩在身后的那道滔天巨浪一样，这会儿，远远地视野尽头，属于天武道城的庞然大物般的轮廓，已经浮现在了天地间，像是一道黝黑的丝线，将之割裂开来。
而离着天武道城愈近，这会儿，浩浩海上也不再空旷。
至少，楚维阳随意的偏头看去时，已经能够看到许多艘船正乘风破浪的在海面疾驰着，直往道城码头而去。
小的，有如楚维阳一般的一叶孤舟；大的，有三四层阁楼的硕大船舫。
霎时间看去，连浩渺的海平面，这会儿都显得拥挤起来。
或许是受到了灾劫的影响，惊鸿一瞥间窥见的行人，大都神情凝重，身形上多少带些狼狈，更有脸色煞白，衣袍染血的人。
这一切的景象尽都在证明着，这场灾劫波及整个外海，面面俱到，无所不在。
除却浪涌的水花声音，这会儿，这个外海长久的陷入低沉的寂静里面，愈是临近道城，海面上的船舫愈多，这种寂静就愈发沉郁，愈发撼动人心。
一股无言的力量，似乎已经在人群中流淌开来。
无端的愤恨与怒火在每一个人的心中酝酿，而且急需发泄。
也正是眼瞧着人越来越多，因是舟头只剩了楚维阳一人伫立，反而是青荷姑娘施施然走回了船舱中去，以躲避可能存在的目光探看。
在杜瞻面前泄了跟脚，还能用几句顽笑话遮掩过去，可若是这会儿再泄了跟脚，怕只会是无穷祸事。
如是，复又行驶了一阵。
楚维阳忽然发觉，这一艘艘船舫汇聚成的洪流，愈发拥挤不说，前面疾驰的船舫兀自又将速度慢了下来。
这般疑惑没有在楚维阳的心中持续太久的时间。
不多时，忽地有一众人踏浪而行，逆着众人船舫行驶的方向，乍一浮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旋即又星散开来。
这许是天武道城的道兵。
楚维阳一眼便瞧得真切，认出了那和靖安道城几乎一般无二的玄色兵甲。
只这样端看着，倏忽间，便有一道兵抵至了楚维阳的孤舟前。
风波摇晃，那人身披玄甲，其上明光兜转，却教他兀自站的平稳。
隔着一层面甲，他似是先瞧了楚维阳一眼，复又往船舱中窥去，只是许没有瞧出甚么来，这才瓮声瓮气的开口道。
“传镇海道城七十二城主联名金丹法旨！传吾天武道城城主符诏！外海灾劫，兽潮在即，欲受吾道城庇护者，需奉符诏，受吾道城征召，受吾道城节制；不欲受此诏者，请就此离去！若受符诏，违命不从者，出尔反尔者，皆判立地斩绝之刑！”
话音落下时，那道兵似是在朝着楚维阳抱拳拱手，只是双手托着，将一枚巴掌大的椭圆形玉符举起，呈现在楚维阳的眼中。
玉符边刻云纹，正面看去，其上书“天武”二字，灵光兜转间，似一件法器粗胚，但意蕴流淌间，也似是一枚玉简一样。
原地里，楚维阳正准备抬手去接那玉符，忽地身形又一顿。
与此同时，船舱里，是杜瞻施施然的走出，看向那玄甲道兵的瞬间，一扬手，便已经将一枚形制相仿的玉符捏在了掌心。
只是其上边刻丹纹，正中央书就“丹宗河谷地”五字。
而在杜瞻的身后，是青荷姑娘带着帷帽的窈窕身形，她一言不发，半低着头，可整个人往楚维阳身旁一站，只无声息间，便串联起楚维阳的气势，直将杜瞻衬托在了中央，仿佛一人是甚么公子哥，两人却是打下手的甚么佣人。
等杜瞻再开口的时候，这会儿他倒是说不上甚么倨傲，可看向玄甲道兵的目光，不可避免的带着些高高在上的意味。
“贫道丹宗河谷地门人，驻道城行走之一，此二人乃受吾丹宗河谷地节制！哪怕灾劫在即，符诏当面，这也是断然不会更易的事情，与你只是分说一声，可别拿我丹宗的人当甚么抵命的渣滓！”
话音落下时，杜瞻这才偏头看向楚维阳，眼皮抖了抖，可到底镇定下来，向看下人一样，扬了扬下巴。
“去接过来罢。”

第八十八章 论妙处九叠云阶
这会儿，楚维阳心中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好在，这丹河谷道子杜瞻看起来没甚么心机，人单纯了些，可到底还是灵醒的，不至于痴傻。
电光石火之间无声息的配合，旋即为楚维阳免去了许多关于跟脚上的掰扯。
果不其然，随着楚维阳闻声走上前去接过那玉符，自始至终，那玄甲道兵都没有再说些甚么。
他亦晓得轻重，明白这会儿灾劫在即，得罪谁都行，唯独不好得罪丹宗门人，紧要时候一枚宝丹，可能就是活命的机缘。
翻手间又将一枚玉符取出，教青荷姑娘也接过去了。
那玄甲道兵又朝着杜瞻这儿真切的抱拳拱手，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之后，这才折转身形，踏着海波往回走去。
从杜瞻开口说话之后，自始至终里，那道兵未在提及甚么法旨与符诏，哪怕交出了两枚玉符去，却始终未曾给楚维阳与青荷姑娘安排甚么事宜。
杜瞻所说的话，道兵未曾表态，但却像是默认了一样。
原地里，楚维阳静静地捏着那枚玉符。
直到那道兵彻底走远，完全消失在视野之中，楚维阳这才将那玉符拿起来，试探性的牵引着一缕神念试探而去。
果不其然，神念与灵光交织的瞬间，楚维阳旋即感应到了某种有类于玉简的变化，一道清澈的灵光化作细流充斥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旋即，点点明光飞溅，教楚维阳观照出一篇篇朦胧模糊的文字，这会儿，任由楚维阳仔细探看去，却始终无法将那些文字观瞧真切，不时间，手中的玉符似乎还在感应着远处的道韵变化，不断地调整着那些模糊文字的变化。
与此同时，杜瞻笑着看向楚维阳。
“楚师兄，这玉符需得收好，敢教师兄知晓，咱们修士受道城符诏，也不是白白与他们做苦力的，这兽潮诚然是灾劫，可换句话说，同样是部分人的机缘。
驻守道城，屠戮妖兽，皆有功勋录下，到时候，许多寻常时难以找寻的宝材，乃至于有价无市的秘法，都在功勋兑换的范畴内，更可在诸宗的店铺里花销。
据说这玉符，本也是阵法、阵盘一类的灵物，真正的枢机封存在道城之中，但颇为灵动，凡修士在道城范畴内，皆可凭借着玉符来评判、计算功勋酬劳。
师兄方才以神念探看，可是瞧见那一面面的模糊文章了么？这会儿还未到灾劫真正降临、兽潮真正开启的时候，到了彼时，这玉符中的文字便会清晰起来。”
说及此处，许是想到了甚么好处，杜瞻脸上的笑容更甚，随即眉飞色舞起来。
“方才那一番话，我也不只是纯粹的搪塞天武道城的道兵，事实上我本也有这样的想法，将两位的身份挂在吾丹宗门下，这点事情我身为道子还是能做主的。
须知晓，灾劫一降临，整座道城中乌泱泱就是数也数不清的修士汇聚，彼时受道兵节制，便总有些活计没甚油水，总有些活计要冒险，总有些活计会白忙活。
可若是挂在吾丹宗门下，不说灾劫里丹宗本就是紧要地方，谁也不敢得罪，只我道子身份，便不会安排下甚么清苦的活，自是那做起来容易，还得有功勋拿。
甚至是同样的事宜，在丹宗门下安排，由我手上过一道，甚至能给师兄多虚报三分功勋，道城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需得认下，这一桩桩一件件，尽都是好处！”
说及此处，杜瞻将手中的丹宗玉符扬起，慢慢悠悠的刷出一道灵光打落。
原地里，楚维阳未曾躲避，反而主动抬起玉符，接引了那一道灵光落下。
眼见得此，杜瞻整个人笑起来，眯的眼睛都快要看不到了。
“楚师兄，救命之恩贫道没齿难忘，这不是只一场昔年的善缘就能够说得过去的，玉符的事情不过是举手之劳，入得道城之后，定然会另有报答！”
这般看，眼前似是懵懂的杜道子，还是晓得一些人情世故的。
闻言，楚维阳只是平和的笑了笑。
他没有拒绝杜瞻的善意，也没有拒绝丹宗的报答。
“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话音落下，愈发临近码头，随着船舫洪流慢吞吞的推进，再抬眼看去时，已经能够瞧见海边岸堤的轮廓。
这会儿，头两道浪头，已经在众人赶至道城前就先一步打落了。
仔细看去时，原本该是完好的岸堤，此刻倒也说不上残破，只是已经有明显的斑驳裂纹显现在那些巨石上，岸堤后面的石板路上，更有许多青石直接残碎开来。
这会儿，道城的人已经顾不得修葺这些细微末节的东西。
大片大片几乎已经开始发臭的寻常妖鱼的尸骸，就这样在城门外像一座座小山一般堆积着，而在更远的地方的海堤上，仍有着大变的尸骸未曾处理，它们就那样堆积在岸堤上。
已然变成乌红色的血水，顺着海堤的斑驳裂纹流淌着，像是被原本光滑的石面摸了一层黏腻的油，只一眼看去，便教人觉得污秽且不适。
偶然间惊鸿一瞥时，楚维阳甚至还能够从那堆积的妖兽尸骸之中，隐约看到些许人形的轮廓。
有些尚算完整，但有些已经注定不再完整。
最后，看着一队尚还在海岸边沿，拿着网不断在海中打捞的道兵，那些他们奋尽全力才勉强拖拽出的大网中，已经真切可见许多妖蛇的残破躯壳。
“碧云海蛇……”
楚维阳这般轻声念着，恍惚间再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天武道城的码头，就已经到了眼前。
……
与此同时。
深海中。
海底蛇窟的正上方，呼啸而来呼啸而去的狂风卷着厚重的水汽，那层叠的雾霭之中，似乎连空气本身都开始具备着沉重的重量。
恍若是白玉云朵一样的水汽在原地里层层堆叠着，乍看去时，恍若那贯穿天地的水汽大幕化作了九层云阶。
而正此时，云阶的最上方，一身形枯瘦的老叟，身披鹰羽褐氅，内着细密鳞甲银袍，一手拄着根乌木蛇杖，脚踏层叠水汽，恍若是立身云海之中。
老叟面朝着正西方，似是隔空眺望着镇海七十二道城的方向。
倏忽间，层叠的烟霞雾霭之中，一道灵光破空而至。
正兜转到了老叟的近前处时，忽地见老叟抬起手臂，干枯的皮肤抽搐的手指伸出，虚虚点在那灵光上。
霎时间，那道灵光溃散开来，原地里，明光陡然大放，紧接着，一道朦胧模糊的声音从中传出，像是隔着大半个世界一样的渺远。
“蛇老，孩儿们传回来了消息，北边，神宵宗的符梅老道已经赶至岸边，只是他使得了障眼法，雷法又端是厉害，孩儿们没能瞧见他进了哪座道城。”
闻听此言，老叟平静的点了点头，再开口时，分明说出的是人声，却颇有种嗡鸣撕裂的声音。
“去把这个消息，传给白鳞鱼族！老白鳞贪生怕死了一辈子了，好几回咱们赶起海潮来，都没见有他现身，可他不能这么躲一辈子，神宵宗是他们这一族的世仇，老家伙若是还不现身……我就得缺一件白鳞鱼皮大氅了！”
话音落下时，灵光之中，长久的没有传出甚么声音来，原地里，蛇老也越过了这个话题，反而继续追问道。
“剑宗没有人来么？”
话音刚落下，灵光之中，那朦胧模糊的声音就随即响起。
“几家和剑宗有干系的道城都盯紧着呢，没见他们宗有大修士亲至，倒是小儿辈的见得了几人，孩儿们也没在意这个。”
蛇老随即轻轻颔首，他又颇为漫不经心的问道：“庭昌山呢？那老虔婆没有来么？”
灵光中，那模糊的声音稍有些温吞：“这……这老虔婆倒是没有瞧见。”
蛇老复追问道：“南面呢？元门中没有人来？”
灵光中，那模糊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思索着甚么，又似是避开灵光，在询问着谁，不多时，短暂的沉默之后，遂听得那人开口道。
“听得了消息，离恨宫大长老在往道城赶来，可孩儿们都还没瞧见他；再有就是白骨观主，已经赶到靖安道城半天的时间了。”
闻听此言，蛇老嗤笑了一声。
“白骨观主……这便是金丹里的一个笑话！对了，灵丘山的宗老……”
这一回，还没等蛇老将话问全，那灵光之中，朦胧的声音就立时间回应道。
“宗老道不大可能来了，他临了寿数，听说先前还与人做过一场，许是只剩了最后一口气，不会泄在道城。”
闻听此言，肉眼可见的，蛇老整个人松弛了下来。
他咧着嘴，脸上罕见的露出了笑意，这会儿眯着眼睛看向那悬浮的灵光。
“七十二道城，都需得关注着，谁来了，谁走了，谁要来，谁要走，都需得打探的明明白白，再有，百花楼伫立在深海中的法舟太过碍眼，那是件准备证道的器胚，也需得盯好了她们！”
闻听此言，那渐次黯淡下来的明光里面，传来了那人愈发朦胧模糊的声音。
“是！”
如此，蛇老颇为满意的颔首，他低下头来，轻轻地抚摸着乌木蛇杖上那细密的蛇鳞纹路，最后暗哑的声音里，仿佛是在宽慰灵光中的模糊声音，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不着急的，慢慢来，这才刚开始呢，不，连开始都还没开始呢，不着急的……”

第八十九章 赠玄法弹指丹篇
愈是近了天武道城，愈是近了丹宗河谷地的分舵，杜瞻的情绪便愈是跃动，整个人的神色也愈发眉飞色舞起来。
才刚到了码头，只沿着那宽阔的青石板路，顺着拥挤嘈杂的人群一同走进天武道城，这短短的几百步路里，三人就数步一停。
道城的排查变得严苛了许多，据说是因为这一阵已有了好几次，因为疏漏，放了善于变化的妖兽进城，险些酿成些祸事，引得道城上面的大人物震怒，这才有了如此严苛的景象。
但对于楚维阳三人而言，这一切都不是甚么问题。
一如在舟头时的随机应对那样，丹宗杜道子走在前面，楚维阳和青荷姑娘随身在后面，一样的话术说得了好些遍，过程上虽然甚是琐碎，却也算是畅通无阻的教三人直入了道城。
抬眼看得眼前的道城景象，恍惚间，楚维阳以为自己回到了靖安道城中一样。
同样的庞然大物里兼具着元门的蛮霸意蕴与玄门的规矩戒律，甚至包容了些散修的肆意，恍若是炼成枚浑圆的丹丸一样，就这样用厚重的墙体包裹着，将之围起来，化成一座城池。
而如这样浑圆的丹丸，只海边，就足足有七十二枚。
果然，和靖安道城相仿的，不只是乍一入道城中的那种意蕴而已，很快，楚维阳就找到了更多道城间相像的地方——
譬如在城中央最开阔的那条大街上，打头的那座独属于丹宗河谷地的一片亭台楼阁。
而唯一与之有所区别的，或许是因为镇坐在这座道城里面的，是正东二十四道城丹宗分舵所在，故而这片亭台楼阁，远比靖安道城中的面积还要庞大，几乎连缀成了一片完整的坊。
原地里，楚维阳和青荷姑娘仍旧驻足在原地，看着人家高大的门楣怅然失神，毕竟百花楼也算是诸圣地大教之中唯一不驻在道城里的。
另一边，杜瞻只简单分说着，教他们稍作等待，就推开门扉，一溜烟直跑到屏风后边去了。
不多时，还未等杜瞻再现身，便见两个清瘦的年轻道人身着和杜瞻一般无二的素衣麻袍，现身接引着楚维阳与青荷姑娘。
也不作甚么试探，问甚么根脚法统之类的，只是客套着将两人请进了丹宗那成片的亭台楼阁之中，引入了其中一座极雅致的院落中，奉上茶点后，任青荷姑娘百般追问着，却也甚么都不说，就这样径直离开了。
原地里，楚维阳仍旧端坐的沉稳。
果然，只少顷时间，坐定在院落的小亭中，闲散的看着鱼塘里游走的几尾锦鲤，不知想些甚么的楚维阳，忽地听到了门扉洞开的声音。
循声看去时，正是一老一少从外面向院落中走去。
那老者鹤发童颜，精神矍铄，而紧紧跟在老者身后的少年，自然是道子杜瞻。
与此同时，淳于芷的声音也颇严肃的从楚维阳的心神之中响起。
“丹胎！是丹胎境界的修士！”
淳于芷稍稍尖利的声音并没有让楚维阳乱了心神。
更相反，哪怕是第一次明明白白的与丹胎境界修士这样正面相对，没来由的，楚维阳心中的松弛感仍旧如故。
又或者说，在老丹师那和煦的气度面前，甚么境界上的差距，已经可以教人无视并忘却。
并且楚维阳的心中生出一种很无端的想法，这眼前的老丹师，就像是许多年岁月过去后的杜瞻。
果不其然，当楚维阳立身站起来，正准备恭敬地朝着老前辈抱拳拱手行上一礼的时候，却见那老丹师几步路快走，直接站定在了楚维阳的面前，一手紧紧攥住了楚维阳还未合拢的手掌，另一手颇亲切的拍了拍楚维阳的手肘，却引得手腕处的玉蛇颇不满的嗡鸣着。
“前辈……”
紧接着，楚维阳的话还未说罢，便也被老丹师打断。
“甚么前辈，太客气了，老夫俗姓柳，你救了瞻儿，这孩子是我这一脉法统的独根苗，也算是救了老夫半条命！虚言甚么的就不说了，你若是不嫌弃，直唤我一声柳师伯好了。”
闻听此言，闪瞬间楚维阳没有做太多的思索，事实上，也无须思索，一念及此，楚维阳手腕一翻，反而紧紧地托着那老丹师的胳膊。
“柳师伯！”
话音落下时，那老丹师笑得愈发和煦，只是他开口时，话语的绵密程度，不亚于杜瞻本人。
“灾劫临头，这会儿事情许多，务虚的话，老夫便不多说了，楚小友，救命的恩情，不是甚么一壶宝丹的善缘能够说得过去的，虽说些许俗物无法表达我们这一脉的谢意，但只做老夫一人的表态，还望楚小友务必要收下。”
话音落下时，这柳师伯就一翻手，将一枚玉匣塞进了楚维阳的手中。
乍一入手时，是上品水玉的温凉，可紧接着，透过那等温凉，旋即有融融热意传递到楚维阳的掌心中来。
“小友，我听瞻儿说，你也涉及丹道炼法，一路凭着自悟，有很可观的成就，不错！丹道炼法是值得钻研的通衢大道！只是听说你手中宝材差了些，限制了丹道的精研，缺一味火相主君之药。
这玉匣之中，封存着一块朱果根茎，早先蕴养在灵田之中，已有甲子年药力，你自可切来用，也可切下小块来独自蕴养，只是这株宝药未曾开花结果过，阴阳之气不全，仍能育出块茎来，却育不出朱果。”
这会儿，听得了老丹师的话，楚维阳已经不可避免的陷入了失神中。
如他这般眼界，自也知晓朱果这等宝材，数百年蕴养方得开花结果，实是已知中火相里极顶尖的宝药之一，甚至无须炼入丹中，只径直服下，便可大受裨益！
至于说手中的块茎无法育出朱果，对于楚维阳而言，这并不是甚么缺点。
朱果本已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宝材，能够跟它沾上些边，就足够堪称极品宝材了！
一时间，心神震撼的楚维阳几乎忘记了需得说些甚么。
正此时，那老丹师一翻手，复又将一部厚厚的道书按在了玉匣上面。
低头看去时，其上以古篆字迹书就——《弹指丹篇》。
心神又是猛然间一跳。
正此时，随即便听得老丹师的声音继续响起。
“瞻儿这孩子到底修行还浅薄，眼力没有那般深厚，老夫只听他说了，便能够晓得，小友是以内丹法印证外丹法，因是自悟，炼丹手法上很是粗劣，可意蕴却甚高！
故而，老夫方才也是思来想去，有些法门赠予小友，涉及法统、因果之类，需得诸般赌咒盟誓，反而不美，平白搅和了咱们这份善缘的清澈干净，思来想去，便只有这部书。
说来老夫年轻那会儿沉浸丹道之中，只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精彩的道途了，常从炼丹的过程中拆分细节，或是变化药量，或是改变手法，权当是自娱自乐。
腆颜说一句，于丹道，老夫还是有几分才情在，那阵子教我玩疯了，后来熟稔后，几乎一问一答之间就只一弹指而已，再将其连缀成道书后，遂命名为《弹指丹篇》。
这部道书在吾宗丹道法统之外，但对于药力、搭配、君臣佐使、阴阳变化，乃至于真切的炼丹手法细节，都记录的极近之繁复，正好能够为小友弥补上丹道的短处。
若是小友能够参悟的深刻，甚至能够从《弹指丹篇》里参悟出数部完整的丹方来，都是老夫在前人的基础上改编而来的，一并赠予小友，同样不沾染吾宗法统！”
闻听此言，楚维阳心中之悸动，几乎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他想过，这一行会有丰厚的报酬，可到底是小觑了丹道中人的财大气粗。
楚维阳因是兀自楞在原地里说不出话来。
一旁，老丹师却和蔼的笑着，轻轻拍了拍楚维阳的手背，旋即松开了攥紧的手。
“小友，老夫丹室里还有一炉宝药在煅烧着，不可长久离了人，话便叙到这儿，等回头空了，再好生叙话，老夫那儿还有藏了好些年的丹酒，到时候取一壶，你我共饮！”
话音落下时，老丹师朝着楚维阳轻轻颔首，到底没再教楚维阳说些甚么，就急匆匆的离开了。
直到脚步声都已经听不见了，原地里，杜瞻这才笑了起来。
“怎么样，吾宗的回礼尚还算丰厚罢？我师父脾气就是这样，炼起丹来就急匆匆的，眼里断没有别人，师兄放心，早先时我与你分说的那些，尽都定下来了，又怕你们没有地方安身，这一座院落同样交由你们暂作歇息，出入禁制就在那玉符中。”
说罢这些，杜瞻也缓缓地挪着身子。
“我到底是受了伤，还需得静养一阵，就不打搅师兄歇息了，哦，对了，如今灾劫临近，甚么涉及杀伐的东西，不论是宝器还是符箓，尽都价格狂涨，吾宗也在收拢这样的物资，若是师兄这里有余裕，可以书些符箓之类，售卖给吾宗，或者干脆以物换物。”
闻听此言，楚维阳才像是稍稍回过神来了一样。
他颇有些后知后觉的点了点头。
“好。”
见楚维阳应下，杜瞻这才抱拳拱手，离开了院落。
原地里，楚维阳已经保持着原本的身形许久了。
因果，因果……
他渐次咂摸着其中的味道。
……
梦谒西华到九天，真人授我指玄篇。
其中简易无多语，只是教人炼汞铅。

第九十章 阴符宝字逾三百
僻静的院落之中。
已经是许久时间过去了。
挣脱了外海的狂风浪涌，这会儿没了那厚重浓郁的水汽，没了那始终晦暗的天穹，没了长久在耳边喧嚣的声音，楚维阳像是极度不安一样的端坐在屋中，一手紧紧地攥着《弹指丹篇》的一角，颇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当然，那枚玉匣，早已经被楚维阳好生的存放起来。
就这样端坐着，楚维阳长久的陷入诡异的沉默之中，那眼神已经不只是空洞，一旁的青荷姑娘瞧的真切，楚维阳的的确确是在发愣，神游天外而不知所思。
原地里，仔细观瞧着楚维阳，青荷姑娘却轻咬着薄唇，她的眼神从楚维阳的身上挪开，隐晦的扫过了那被楚维阳横放在桌面上的法剑。
仔细看去时，那法剑明黄与银灰颜色交织的剑身上，除却那恍若星河一样流光，不时间也有满蕴灵韵的明光兜转而过。
那明光甚至显得晦暗，可那种兜转却极具频率，恍若是……恍若是有人在呼吸一般。
身为百花楼嫡传，除却斗法之外，事实上诸般杂学，少有青荷姑娘没涉猎过的，况且，伴随着青荷姑娘的修为渐次提升上去，连斗法这件事情，都已被她弥补。
如此，青荷姑娘陪伴在楚维阳身旁已有不算短的时间了，许多事情已经足够教她窥见端倪，乃至于有所猜测。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
楚维阳兀自出神的瞬间，同样也在一心两用着，与淳于芷在心神之中商量着关于蚀心符咒与水箭咒的交融变化，他想要将这道杀伐术法真正落于文字，化作可以外销的符箓。
毕竟楚维阳一身修为，九成有着跟脚在，不好外泄了去，唯独从百蛇列岛莫家得来的法门显得寻常些，无惧外泄。
而楚维阳也相信，淳于芷本就是符阵之道的大家，自己也从这方面展露出了些独特才情，想来相互参悟之间，能够顺利的教这道杀伐术落于文字。
正思量着，也是楚维阳兀自愣神的时候，忽然间，楚维阳感觉到了青荷姑娘从身后缓步走来，感觉到了脑后的柔软与舒展，感觉到了青荷姑娘纤长的手指轻轻地揉捏在了楚维阳的额头上，舒展着楚维阳的眉心，似是也要以此抚平楚维阳心头的些许不适变化。
与此同时，青荷姑娘那故作魅惑的声音响起。
“主人，你想不想听奴婢抚琴一曲，妾有《净心弦上音》一曲，乃吾之一脉独传，真真百花楼秘术法门，据说真正高明的琴师抚上这么一曲，甚至能教人顿悟，妾身不才，许也能教主人静下心来，有益于诸般参悟修行，要知道，近世最后一位乐圣就出自吾之一脉呢。”
说话间，青荷姑娘已经将头越过楚维阳的肩膀探出。
这会儿，楚维阳甚至都不用偏头，只需要用眼角的余光，尽可以看到青荷姑娘那光滑的脸颊以及细长的若白玉无暇的脖颈。
淡雅的兰香气扑面而来。
也正是这不遮不掩、明目张胆的旖旎，旋即教楚维阳从那种恍惚的心境中安稳的镇定了下来。
似是只这一刹那，便已经省却了甚么仙音妙曲。
但楚维阳还是笑了笑，抬起手来轻轻摩挲着青荷那圆润的下巴。
霎时间，肉眼可见的，青荷那纤长的脖颈上忽地显现出她几若不受控制的吞咽动作。
楚维阳像是明白了甚么一样，忽地笑着放下了手。
“好罢，那我就静待百花楼秘法的玄妙了。”
直至此刻，楚维阳的心神之中，才传出了淳于芷那几若咬牙切齿的愤懑声音。
“小丫头片子！”
……
外海极深处。
厚重的水汽堆叠成的九层云阶之上，一道乌光倏忽间坠落。
仔细看去时，那明光之中包裹着的，正是蛇老早先握在手里的乌木蛇杖。
这会儿，乌光直坠深海中去。
那满是冷郁和幽深的色调里，是死寂，却也遍布妖兽的海底蛇窟。
倏忽间，那明光大放，恍若是一道镜轮显照，将那乌木蛇杖包裹在其中，恍若是大日沉海，愈发教人震颤。
良久的沉默里，一道朦胧的轮廓从镜轮之中走出，送乌木蛇杖的阴影之中显照，只几步路，等那道朦胧轮廓真个从镜轮里浮现出来的时候，倏忽间再看去时，那渐次凝实的轮廓先是化作了一道虚影，紧接着在镜轮的悬照下，那虚影陡然间凝实，显照出了蛇老的法身。
只是相较他立身在云阶的真身，仔细看去，蛇老法身的脖颈上，仍旧缠绕着一层细密的蛇鳞。
再抬手一招，那蛇杖从镜轮中坠下，落在蛇老手里。
四下里仍旧是死寂一样的沉默，于是，蛇老也沉默下来。
他四下里环视着蛇窟中的一切，最后将目光落在了一道纤长的人影身上。
深海的蛇窟之中，不是没有勉强凝聚出人形的存在，更相反，在凑近蛇老的周围，有许多半人半蛇的存在，但它们尽都展露着丹胎境界的气息。
气息孱弱些的，属于蛇的那部分特征便多一些；而气息强盛一些的，自然便也身上属于人的那部分特征多一些。
但是这一道身影不同，她的上半身是完完整整的人身，唯独在腰肢往下，是粗长的蛇躯盘旋，偏偏在感应着她的气机的时候，却只有筑基境巅峰而已。
可唯独当蛇老看到她的身影的时候，脸上却忽地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他甚至进往前走了几步，搀扶起了正准备躬身行礼的女人。
“莫岛主，为了你这一行，为了你的几句话，老夫可是已经做下大阵仗来了，这最紧要的一步，你这儿，可不能拖后腿啊！”
话音落下时，旋即遂见那莫岛主铁青着脸，眼眸深处尽都是汹汹恨意酝酿着，她紧紧地咬着牙，一字一句似乎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老祖放心，我这儿，一字一句，都不会有差错！”
话音落下时，蛇老随即拄着拐杖往后退了一步，而后，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向莫岛主。
“那既然如此，莫岛主，你来领头诵念罢。”
说罢，蛇老复又环视四方，冷肃的声音里满蕴杀机。
“都警醒着些！谁敢不用心，当心老祖下杀手！”
话音落下时，遂见莫岛主原地里反复挣扎复又数度变得狰狞的面容。
良久之后，她似是抽痛着，用颤抖着的声调开口道。
“噬心唤命咒——”
话音落下时，是偌大蛇窟中所有蛇妖的声音彼此间交叠起来，是恍如从深邃海水里迸发出的雷鸣！
“噬心唤命咒——”
原地里，莫岛主的身形在这种轰隆的雷鸣中不断的颤抖着，可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却前所未有的镇定起来，仿佛另有一种充沛的意蕴与仇恨在支撑着她。
“九层灵台上，八宝紫府中。”
“……”
“化千劫而驻庭昌，掌万法而号丹霞。”
“……”
那回响在偌大蛇窟的轰隆雷鸣声许是太过于震响，这会儿，已然在海底激荡起层层灰泥，搅动的海水浑浊，恍若是晦暗的雾霭。
而原地里，蛇老脸上仍旧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仔细的凝视着莫岛主身上的变化，身形却渐次隐没在那晦暗的雾霭之中，似是下一瞬间，就要从泥泞里消失不见了去。
可自始至终，原地里都未曾生出别样的变化来。
只是泥泞中，那晦暗的雾霭愈演愈烈，最后蒸腾而起，将整个蛇窟都笼罩在其中，最后，只剩了那一道道雷鸣声连绵不休。
隐隐约约听去时，那声音起先时还似是兽吼一样嗡鸣且嘶哑，可渐渐地，愈发能听出真切的人声来了。
“化千劫而驻庭昌，掌万法而号丹霞。”
“……”
……
天武道城，丹宗驻地，庭院。
一曲《净心弦上音》流淌在静室之中，半遮半掩的丝绸屏风后面，则是青荷姑娘静心抚琴的身影，饶是那屏风再透，这会儿也只得瞧见那朦胧模糊的轮廓。
原地里，楚维阳仍旧端坐着，只是双眸微微眯起，静静地听着那玄音妙曲从耳边灌入，化作丝丝缕缕的清流，流淌在心神之中。
前世今生过去，楚维阳都不是那历经过纸醉金迷生活的人，他所知的一切关于销金窟的认知，全数来自于文字与影像，却独独未曾有丝毫源自于切身经历。
而只在此刻，哪怕只是听着一曲玄音妙曲，楚维阳都深刻的感慨起老祖宗的智慧来，这才真真是无上的享受。
甚至在玄音妙曲的萦绕下，原本愤懑的淳于芷也陷入了诡异的平静与沉默中去了。
她素来是瞧不起元门鬼蜮伎俩的，可这一瞬间，似是也受到了乐道的感触，教她那孤寂的魂魄真灵，从另一个层面触动起来，片面的感受着仿佛存世一样的真切。
而就在这样长久的徜徉在玄音妙曲之中的时候，忽然间，楚维阳猛地抚掌大笑。
“有了！有了！”
话音落下时，他直从书桌上捉起符笔，沾满朱砂灵墨，旋即落在一页符纸上面。
这是楚维阳一人独力通悟出来的符箓。
笔走游龙、铁画银钩之间，落在符纸上面的，是粗狂且蛮霸的意蕴，那赤红的朱砂墨迹里倏忽间有一道晦暗闪过，乍看去时仿佛是甚么血煞气息，可唯有真正的元门中人才能明白那其上五灵攒簇而成的玄冥意境，有多么的难能可贵！
此时间，青荷也只是透过琴音传递着她的欣喜，可唯有真正走在符阵之道上面的淳于芷，才能真正明白其中的根髓与真意！
因是，连淳于芷也不禁感慨起来。
“好才情！”
……
阴符宝字逾三百，道德灵文止五千。
今古上仙无限数，尽于此处达真诠。

第九十一章 道德灵文止五千
淳于芷的惊声赞叹并没有能够影响楚维阳。
在有所洞悟的那一瞬间，他旋即陷入了真正忘我的境界之中，他磅礴的思绪念头里面，就只剩下了流淌在心神之中的灵感，与那磅礴繁浩的好似要炸裂开来的一道道符箓。
故辟鸿蒙太一，而得三千大道。
一道符的凝练，变化从来不止于唯一，伴随着那灵感念头的迸发，涌上楚维阳的心头，然后几若要将他心神全数淹没的，是穷极变化的符箓化作的洪流汪洋。
下一瞬，当楚维阳笔走游龙般的书就第一道符箓之后，正待他继续落笔，要长久且持续的书就时，忽然间，楚维阳的手腕一顿，紧接着，他遂旁若无人的大笑起来。
既得其一，遂忘三千。
一切穷极的变化，事实上追根究底而来，仍旧是这道本源的符咒，他得了这一道符，便已经尽得了此符完整的变化。
是一，也是万。
其一在上，其万在下。
一轮真阳镇坐云海。
那倏忽间，透过这一道符箓，朦朦胧胧间教楚维阳窥见的，竟然是恍若庭昌山的丹霞之意蕴！
这会儿，瞧见楚维阳的身形停滞，而同样的，那闪瞬间通悟时的磅礴神念顺延着禁制，直往法剑中流淌而去，几若要化作炽烈的洪流，将禁制锁链上贯穿的淳于芷真灵淹没。
倏忽间的一道闷哼声之后，紧接着，楚维阳的心神里回响着的，是淳于芷那艰涩的呼吸声。
仿佛这一瞬间的意蕴冲击，远比甚么样的痛楚，都更能教淳于芷的真灵跃动着鲜活起来。
那是她曾经走过的符阵之道，那是她曾经走过的路，也是她驻足在某一境界的巅峰，曾经羡慕着远眺的至高意蕴。
只闪瞬间，她接连剧烈的喘息着，那呼吸声中的迫切，似乎在她的心底里有千言万语要说出来，可最后，当她的声音落下的时候，便只剩了含混的呢喃。
“楚维阳……楚……维阳……”
下一瞬，几若是有所触动一样，楚维阳倏忽间将符笔掷在桌上，再将手掌抬起来时，一道乌光水从掌心悬照，水光兜转之间，倏忽间，那水光在楚维阳一念间，直接凝炼成一道符箓，再随着楚维阳的手腕一甩，登时间化作利箭疾驰而出，端看声势，更甚早先三分。
而当楚维阳内视看去时，命府大窍之中，那一口寒潭之上所悬照的九面玄龟真灵，其交织在九面龟甲之间的某一道斑驳纹路，忽然间变得绵密繁复起来，而仔细看去时，那其上烙印着的，却正是楚维阳掌心凝练的符咒。
道中得一法，法中悟一术。
诚然如是！
见证得这一步，楚维阳这才忽然从那种忘我的境界里面渐次挣脱了出来。
清朗的大笑声再度从静室里回响开来，与此同时，楚维阳抬起的手掌落下，正轻抚在法剑的剑脊上。
无声息间，楚维阳的声音已经显照在了禁制的另一端。
“芷姑娘，不着急的，咱们总有回返庭昌山去的那一天，慢慢来，咱们的路才刚开始呢，不，连开始都还没开始呢，不着急的！”
楚维阳喑哑的声音徐徐响起，与此同时，那法剑之中，淳于芷的艰难呼吸声渐渐变得舒缓开来。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不复往昔的清丽，可许也是第一次，楚维阳竟似是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了些婉转的柔情来。
“嗯，我知道，我等着那一天！往后……庭昌山的道与法，你有甚么想问的，尽都问我罢，便只是这一身才情，倘若埋没了，反要教我对不起自己的道心……”
回应淳于芷的，是楚维阳指尖在剑脊上来回摩挲的细微声音。
……
外海，蛇窟。
晦暗的雾霭将整个海底蛇窟尽都笼罩，那连绵的雷鸣声音长久不衰，直至此刻，已不知回响了多久的时间。
原地里，偌大的蛇窟，“漫山遍野”的蛇妖，此刻尽都呆滞的伫立在原地，任由海底的湍流呼啸而过，却不曾晃动它们的身形分毫。
自始至终，它们只是神情呆滞的、机械的开合着嘴巴。
但伴随着一遍又一遍的诵念《噬心唤命咒》，长久的时间过去，那些蛇妖的双眸反而愈发明亮起来，即便是最狰狞丑陋的妖兽，似乎也在这一过程之中完整的开启了神智，具备了丰沛的灵韵。
也正在此时，长久观瞧的蛇老，忽然间拄着乌木蛇杖从中走出，只鬼魅两三步，就立身在了神情同样变得呆滞的莫岛主身后。
再抬起手来的时候，蛇老枯瘦的手指遂点在了莫岛主的头顶百会穴。
紧接着，蛇老露出诡异的笑容，竟然在这一瞬间开口，一同诵念起来。
“噬心唤命咒——”
“九层灵台上，八宝紫府中。”
“化千劫而驻庭昌，掌万法而号丹霞。”
“……”
说来甚是诡谲，正当蛇老那喑哑的声音也一同含混着加入其中的时候，忽然间不知甚么时候起，那原本雷鸣一样的连绵轰隆声音，忽然间低沉了下去。
又过了一阵，端是教人恍惚的晦暗雾霭散去。
偌大的蛇窟里，分明众妖林立，它们呆滞着身形，自顾自的、机械的开合着嘴巴，可整座蛇窟之中却是死一样的寂静。
原地里，只有蛇老那沧桑的声音不断的回响着，仿佛从一开始时，本就是只这么一道声音。
“噬心唤命咒——”
“九层灵台上，八宝紫府中。”
“化千劫而驻庭昌，掌万法而号丹霞。”
“……”
……
与此同时，庭昌山。
偌大道殿之中，倏忽间，像是有一道惊雷从丹霞老母的耳畔炸响。
霎时间，原本静坐在那莲花法台上的丹霞老母，倏忽间脸色一白，闪瞬间她双手扬起，似是就要掐诀念咒，可还没等她双手拢在一处，老母那煞白的脸色忽然间又是猛地一青，旋即，一道乌血从她口中喷出，身形剧烈的摇晃着，登时间从那法台上跌坐下来。
再看去时，老母脑后高悬的镜轮，这会儿无量神华凝聚来，却愈显得明光黯淡，连内里那真阳高悬、镇坐云海的意蕴也稍有动摇，仔细看去时，分明是那浩渺云海，竟然在镜轮的显照中缺去了一角。
下一瞬再看去时，老母华发披散且凌乱，乌血染在衣襟上，层层晕散开来，更显的狼狈不堪。
紧接着，那恍若鬼哭狼嚎一样的凄厉声音回响在空旷的道殿中。
“谁！是谁震动吾之道果！是谁窃我丹青元宗法统气运！谁——！”
话音落下时，丹霞老母几乎是手脚并用着从法台旁立身站起来。
她浑浊的眼眸之中，有赤红焰火兜转，下一瞬，她凶凶气焰便要冲霄而起，兀自有狂风席卷，引得她衣袍猎猎作响，连带着整个道宫都是不堪重负般的哀鸣声音。
下一瞬，一阵风也似，丹霞老母便已经立身在了道殿门口，旋即便要推门而出。
可老母那干枯的手掌刚刚触碰到门扉上时，忽然间，那盛怒恍若是烟消云散，她整个人如同是被浇了盆凉水一样，直愣愣的呆站在那里。
冥冥之中，长久修持占卜秘法的意蕴气机无端示警，一道念头忽然间涌现在老母的心头——许是这一步迈出去，便会有真正的灾劫之厄垂落缠身。
到了她这样的修为境界，对于心血来潮，看得比甚么都重要。
一息间熄去了盛怒，丹霞老母遂露出沉吟神色了，像是甚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折转回身，施施然复又走回了莲花法台上端坐下。
下一阵，老母跌坐而入定，悠长的呼吸声连绵不绝，若非那披散的头发，还有衣襟上的血污，都教人以为方才尽都是幻觉而已。
与此同时，庭昌山中。
一座偏僻的静室里，忽然有金石交击般刺耳的声音响起。
仔细看去时，却是一座石棺无端的被从里面推开。
再看去时，却是一年轻人从中坐起身来，仔细观瞧着，那年轻人的面容，约莫和逝去的闫见明以及闫家三长老有七分相像。
这样静静地在洞开的石棺里又坐了一会儿，年轻人这才像是从漫长光景的昏睡里清醒了过来。
等他再抬眼朝着东方看去的时候，年轻人清澈的眼波之中，倏忽间有一道澄黄焰火与一道天青水汽纠缠着兜转而过。
而伴随着年轻人从石棺之中站起身来，回响在静室里面的，却是一道满蕴沧桑的喟叹。
“流年不利，真真是……流年不利！”
……
倏忽间，复又是两日过去。
丹宗的庭院里面，房门敞开着，隐约间能听见青荷抚琴奏响玄音妙曲，而与此同时，楚维阳与杜瞻则对坐在亭中闲谈着。
更准确说，是杜瞻一人在诉说着。
“据说第四道浪头是神宵宗符梅大修士隔空施法引雷霆破去的，可是也有说法，是五行宗的某位大修士出的手，两家总舵离着天武道城太远，这等时节里，我也不好明目张胆的玉简传书去问……”
“对了，楚师兄，你需得做好准备了！这先头的几道浪被几位大修士破去，算是历次兽潮的前奏，类似是些甚么敌将阵前通名一般，可这亲临道城的诸宗大修士没几位，许是再有一两道浪头，许是再有三四道浪头，总之不会太久，妖兽潮……就真的要来了！”
闻听此言，楚维阳方才沉静的点了点头，然后不等杜瞻再说些甚么，翻手间，就将五摞厚厚的符箓摆在了石桌上。
“杜道友，书着杀伐术的符箓五千道，这便是我为灾劫做的准备，你说个数罢，能换些甚么来？”

第九十二章 销金窟兀自喟叹
唰——！
伴随着破空声响起，呈现在杜瞻眼中的是那焰光包裹之中的符咒，陡然间在明光兜转之中，兀自凝炼成一道乌色箭矢，裹挟着凌厉的威势，倏忽间便在杜瞻神念的牵引下，呼哨着嗡鸣声破空而去。
那乌色箭矢分明是符咒的灵光显照而成的虚相，可是任谁一眼看去，其上的凝练意蕴，都恍若是真个从虚幻之中走出现世，颇有了几分似虚似实的曼妙道韵。
而只在眨眼间，那五色箭矢旋即便斜斜的刺在了院落一角的地面上，霎时，铺在庭院地面上，原本雕琢着浅淡云纹的青石板，还未显照出灵光来，便直直被乌色箭矢洞穿。
破碎声中，是一撮齑粉迸溅而起，再看去时，沿着那穿透的空洞，整一面厚重的青石板，尽都是斑驳的裂纹显照。
洞穿的坑洞深不见底，紧接着，迸溅起的齑粉还未彻底散去的时候，同样的缕缕白烟便从坑洞中袅袅飘散出来，紧接着，像是某种烧灼、腐蚀的细密声音响起，再看去时，那碎裂的青石板似乎都在剧烈的颤抖着，很快，坑洞处的残存粉末就像是被无形的焰火炙烤着一样，不多时便在众人的注视中变成了乌黑颜色，而那袅娜的烟尘，也渐次变成了灰黑颜色。
瞧见了符咒的威力，杜瞻先是一惊，紧接着整个人就狂喜了起来。
再没有比这样的符咒更教杜瞻安心的了，不只是于炼气期境界里看起来颇强势的杀伐本身，更因为早先在外海中时，他曾经瞧的真切，楚维阳便是用这样的一道符咒，凭空斩灭了三人，救下了自己的性命来。
愈是修行中人，愈是讲求这等生死间的种种缘分感触。
更何况，这道符咒除去水相与煞炁之外，杀伐术的关隘处犹在毒道之中，而对于以丹道为安身立命之道途的杜瞻而言，毒道亦在药理之中。
这样，与自己颇有渊源，同属药理之一，又是同境界颇顶尖的杀伐术符咒。
电光石火之间，杜瞻的双眼就陡然变得明亮起来。
他几乎不由分说，折转回身，便将楚维阳摆在石桌上的五摞符咒，尽都收拢进了自己宽大的袖袍之中。
一边收拢着，杜瞻一边颇感慨的开口道。
“楚师兄，这一回外海遭了劫，竟教贫道多信了几分因果命数，许是这一点念头的缘故，眼看灾劫就又要到来，竟发觉这符咒教我用来护身用，实在是再适合不过了，既然如此，我打算自己直接全数都买下来，放心，定然给师兄一个合适的价格。”
说着，杜瞻已经将全数的符咒尽都收了起来，原地里，楚维阳也没做甚么反应，只是静静的看着杜瞻。
对于楚维阳而言，卖给谁并不重要，甚至打心底里，楚维阳也更倾向于和杜瞻进行交易，毕竟如今楚维阳和丹宗的一切因果善缘，尽都结在了杜瞻这一脉。
原地里，杜瞻稍作思量，遂开口道。
“同一境界内，宝丹、符咒、阵盘、宝器，如无特殊，价格上没有太大的差别，细细计较来说，能救命的宝丹最贵重，能护身的符、阵、器次之，再之后，才是修行养炼用的丹丸，以及施展杀伐术的诸宝。
当然，救命宝丹从来只一枚枚来发卖，但符咒向来是十张算一套，楚师兄这里，一套符箓，我按照龙虎回元丹的价格来算好了，炼金二十两，或灵石二十枚，这样五百套符咒，就是万两炼金，或是万枚灵石。”
一番话，杜瞻说得颇漫不经心。
可偏偏原地里，楚维阳却猛地心中一悸。
想当初当街杀人，狠狠心咬咬牙，也不过是在回春阁中多买了一枚龙虎回元丹。
这还是头一遭，自己在一笔买卖里听得了万两炼金，虽说从灵浮岛得来的浮财要多上不知道多少，可偏偏那是打家劫舍来的，与楚维阳这自己书符交易来的，心中感触上还有所不同。
楚维阳到底恍惚了两息，才复又安下心神来。
复杂的感触一闪而逝，到底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同样只稍作思量之后，楚维阳便开口道。
“其中五分之一，我欲从丹宗手中购买些炼气期妖兽的血肉，诸道城诸宗里面，唯丹宗眼力最高明，妖兽躯壳上灵光最充沛的，几乎九成九都教你们丹宗购去了，我需要菁华的那些。
再其中五分之一，我欲购换丹药，不需别的宝丹，只要碧云涣神丹。再其中五分之一，我欲购换玉脂凝浆，此物去别处难寻，但我知道，丹宗的修士手中一定有！
再其中五分之一，如果可能的话，我想换一块南山赤铁，我知晓这是炼制丹炉的顶尖宝材，只需匀我些边角料就好。最后五分之一，直接换成灵石送来罢。”
楚维阳仔细地说着，杜瞻也在一边仔细的听着。
购买妖兽血肉的用途自不必多言，楚维阳浅浅的算过一笔账，只一两炼金，能买到的普通妖鱼的肉，就须得按斤来算，这样看，楚维阳只书符的效率，几乎都要赶上亲自动手猎杀了。
当然，这也是只在杜瞻这儿有的便宜，注定无法长久。
至于碧云涣神丹，楚维阳与白玉毒蛇修行皆可用。
而购换南山赤铁，则是那闪瞬间，心神之中淳于芷的指点，此宝材取自南疆之南，一座地脉火山的极深处，被丹宗修士视作凝练丹炉的不二选择。
至少在淳于芷的评价之中，这一南一北，一水一火，北海玄铜与南山赤铁几乎是阴阳两面的极品宝材。
而昔日里，楚维阳正是通悟了玄冥丹鼎的义理之后，方才炼得了山河簋，昔日里只在其中炼入了北海玄铜，但若是要合玄冥之意蕴，需得水火相济，最好使用南山赤铁补上。
而至于玉脂凝浆，这本是丹师手中一味调和药中君臣的灵液，据说是以灵玉为材，里面又不知加了多少宝药与丹师的秘法，才得以熔炼成，购来此物，楚维阳是想着教手中的阵盘能再更进一步。
话音落下时，几乎没有多少的思量，杜瞻就干脆利落的点了点头。
“楚师兄，这五桩事情都好说，只是妖兽血肉和玉脂凝浆，我需要时间去调换，许是要过一两日才能送来，碧云涣神丹和南山赤铁稍后便能送到，可到底只是两千两炼金，那南山赤铁只能购得指尖大小。”
闻听得杜瞻答应的这样痛快，楚维阳已经很是开心的笑了起来。
至于换来的南山赤铁的分量，实在是道理之中的事情。
一念及此，楚维阳遂连连颔首。
“好说，好说，回头再送来也无妨，我自是信得过杜道子。”
于是，杜瞻继续开口道。
“至于灵石，我这会儿便可以直接交到师兄手中。”
说罢，杜瞻一抖袖袍，翻手间，一匣匣的灵石便从乾坤囊里往外般。
几乎铺满了楚维阳面前的石桌，又堆叠成小小的山丘也似。
杜瞻这才笑着开口道：“师兄等我消息，灾劫降临前，这些宝材我一定尽都送到师兄手里。”
话音落下时，见得楚维阳复又颔首，原地里杜瞻已经折转身形，便要往庭院外走去了。
少顷，待不见了杜瞻的身形之后。
洞开门扉的房屋里，青荷这才摇晃着腰肢，缓步走到了楚维阳的近前来。
方才的话尽都教她听得一清二楚，可到底是百花楼出身的人，贯会瞧人脸色，这会儿，问也不问南山赤铁和玉脂凝浆的事情，只是饶有兴趣的看着石桌上堆叠起来的玉匣。
“主人，修行以来，从来也没见你依仗过这寻常的灵石，怎么的今日里又想起来留用这些？”
闻听此言，楚维阳不答，反而抬起头来，目光在游离间，最后落在了青荷那细长的如羊脂白玉一样的脖颈上面。
到底是炼了小半的神魂符咒去，只这一眼，青荷便知晓了楚维阳在想些甚么。
原地里，她已经打开一枚玉匣，兀自捏起一枚灵石来。
一直凑到快嘴边的时候，青荷才笑着开口道。
“奴婢可不愿意做那坏主人修行的妖人，这百花楼女修的妙处，如今主人还是只看看的好了，许是这样振奋着您，来日里一朝晋入筑基境界，还能有我三分功劳在呢，到时候，岂不是一场佳话？”
话音落下时，青荷一张嘴、一仰头，随着“咕噜”一声，便见青荷将那灵石直直吞咽下。
起先时，她像是吞下了一块冰，整个人不禁颤抖了十余息，紧接着，冰块融化之后，似乎又像是化作了岩浆热流，旋即，便见她面容绯红，连细长的脖颈上都明显的露出了汗迹。
几乎同一时间，某种难以言喻的淡雅花香气息，便倏忽间充斥着整座小亭。
抬起手捂在衣襟上，青荷长长地、痛快的舒了一口气。
原地里，迎着楚维阳那仍旧空洞且平和的目光，不知因何，方才还满是烟视媚行的青荷，无端的心底里一慌。
这一下，不敢再那样的肆无忌惮，她脸上的绯红颜色还未散去，这会儿半低着头，反而像是整个人害羞起来了一样。
再开口时，声音也低了下来。
“奴婢沐浴去了。”
话音落下时，便见青荷折转身形就要往回走，步伐里愈见慌张。
……
原地里，直到房屋的门扉紧紧地合上之后，楚维阳方才兀自叹了一口气。
近日里青荷长久的烟视媚行，反而教楚维阳多少有了几分适应。
这会儿，他自然不是因此而喟叹。
他喟叹的原因只是，回想着这一路东行奔逃千万里，从镇魔窟到河源地，从河源地到镇海道城。
许是直到这一刻起，楚维阳方才有了切实的体悟——自己如今与往昔的境遇，已渐渐是截然不同的气象。

第九十三章 演子午玄阙黄庭
南疆，无垠旷野之中。
远远地，已经能够观瞧到宝瓶江的粼粼水光，这会儿，甚至只是站在这里，都能够看到目光极远处，那晦暗的天穹，以及外海风暴贯穿在视野尽头天与海之间的厚重水汽帷幕。
灾劫愈近了。
而这会儿，这片无垠的旷野之中，同样有着汹涌的狂风烈烈回旋着。
放眼望去，葱郁的草丛在凌厉的风中被搅断，乃至有浮土、碎石、草根，尽都被裹挟在风中，彼此碰撞与磋磨间，泰半崩溃成齑粉，霎时间，成了一道浅淡的烟尘大幕。
而在那道烟尘大幕之中，一半是水火盘旋。
火成丹红颜色，恍若是朱砂血洒进了焰根里，那火分明极其炽热，可焰火摇曳着，通身却浑然一色，不见深浅变化，像是一道火焰形状的血河，又像是甚么颜料洒进了风中，偏偏熊熊法焰热浪可怖，盘旋在风中，愈见轻灵；
水成天青颜色，恍若是一湖水映照在了法力中，那水光汹涌恍若洪流，偏生也像那丹红焰火一般，自上到下、从里之外都是一般的天青颜色，眼见得其通透，尤甚宝瓶江许多，可如此清澈的水光，偏生在狂风中镇定，愈见厚重。
而同样在那烟尘大幕之中，另一半是凄厉鬼啸声音。
任是谁言苦难境遇都道鬼蜮森森，可到底那鬼蜮不是人世里能常见得的景象，而如今，却真真展露在了天地间！
晦暗的黑灰色旋风里面，一道道似虚似实的身形凝聚，那风烟便像是它们扭曲而飘摇的衣袍，渐次弥散的烟尘之中，它们发着凄厉的吼声，像是要从衣袍的裹挟里挣扎出来，那漫空中兀自扭动着，最后也只是徒劳的印出一道道扭曲的人形来。
可每一下扭动里，那带动的衣袍都抖落着黑灰色烟尘，化成一道道幽冷的鬼煞阴风；而那凄厉的吼声交叠在一起，更是某种诡谲的魔道秘法，是最摇晃人心神的摄魂魔音。
至于偶然间那些厉鬼与水火漩涡真气的碰撞在了一起，不论是烈火的煅烧，还是法水的冲刷，再给厉鬼引动更为痛苦的凄厉声之外，更引得厉鬼愈发癫狂的挣扎与扭动，仿佛是饮鸩止渴的赌徒，它们在不堪承受痛苦的同时，又仿若感受到了活着的真切。
而愈是挣扎，摄魂魔音愈盛，鬼煞阴风愈烈。
终于，足足十余息的时间过去，那道回旋的风暴终于无法承受这样汹涌的彼此攻伐。
轰然间恍若雷霆炸响的震动声中，烟尘大幕溃散开来。
原地里，厉鬼驾驭着阴风纠缠在一起，陡然间化作烟尘长河，而再看去时，一个神情桀骜的年轻人，身披玄氅，内着朱衣，头发披散，兀自在阴风之中烈烈狂舞，一手扬起，拄着一面黑幡，幡面上以暗金纹路绣着百鬼炼狱，兀自立身在烟尘长河上空。
再看去另一边，却是那闫家的年轻人脚踏水火而立，说是水火，可是这会儿，尽都褪去了水火的外相，乍看去时，只丹红与天青颜色交缠，起初时看去，是一面浑圆的水火太极，可等着闪瞬间兜转再看去时，变化做了九叠繁复至极的符阵，再眨眼间看去，复又变成了太极轮转。
短暂的对视，短暂的沉默无声里面，是闫家年轻人忽地笑了起来。
“素闻离恨宫以阴冥法门冠绝南山诸宗，而最为通幽者，无外乎以鬼煞入黄泉之道，待得黄泉悬世，演化天河，彼时死生阴阳皆在一念之间，此法乃离恨宫嫡传中的嫡传，再看道友那还未入丹胎境界就备好的无上器胚，想来是离恨宫此代大师兄当面？”
闻听此言，那烟尘长河上，离恨宫大师兄的神情愈发显得桀骜起来，他冷哼一声，这才开口言道。
“听这话，你不是元门中人？吾游历南疆，从未在筑基境遇到似你这样的对手！可你又不认得贫道，吾宗煊赫，断没有这样的道理！”
正说着，那离恨宫大师兄忽地狰狞一笑。
“哈！猜到了！你是庭昌山门人！是那老虔婆门下！难怪，难怪你一身水火交济，火成丹红，水成天青，这分明是古丹青元宗的道法意蕴！只是去了炼煞的一部，你这水火功夫，尽都是玄家味道。
啧……都传闻老虔婆想成玄门圣地大教，如今见，传闻不虚呐，似你这般底蕴，该是那老虔婆开宗立派时的后手才是，怎么的，这就敢放你来外边游历了？我只需一道玉简传书，便自有人隔空杀你！”
话说到最后，烟尘长河上兀自有杀机涌动，可偏偏那闫家的年轻人却面无表情的看着离恨宫大师兄。
甚至方才听得了那声“老虔婆”时，他都还十分明显的抽动过嘴角。
好半晌，只见那杀机不断的酝酿，却始终未曾有落下来的迹象。
终于，闫家年轻人复又笑着开口。
“再怎么样，离恨宫也未曾煊赫到一嫡传道子凭空传书，就可以不管不顾杀另一位大修士的门人罢？道友，你猜的不错，贫道便是庭昌山门人，名唤闫见微，只是甚么后手，甚么丹青元宗，说法未免太过无稽了些。
贫道所修，实乃闫家家传功法，《黄庭午火三阳诀》与《玄阙子水七元诀》兼修，这都是玄家早就有声名的功法，不过是经了老母指点、调和，才有如今的气象，道友妄自议论大修士，难道不怕也有人隔空杀你么？
说到底，咱们能在这儿撞见，无非都是去镇海道城除魔卫道的，从来，唯有在道城历经过兽潮的道子，才是真正诸宗的妖孽天骄，才是往后可能的扛鼎之人，你我实在没必要为了逞些口舌之利，非要在这儿决个生死罢？”
自始至终，闫见微都有一种十分独特的气质，他仿若有着几分世家子不经世事的单纯，可偏偏有时候话中密不透风，露出些玄家重清净而不染因果的意蕴，只是等话音落下时再去体悟他话里意思的时候，偏生又有了几分元门的蛮霸。
两人半悬空四目相对，忽地，某一瞬间，那离恨宫大师兄兀自大笑起来。
“好！好极了！你这厮颇对我脾气！闫见微是罢？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你说的对，没必要为了口舌之利在这儿决生死，贫道离恨宫钟朝元，既然都是为的历经兽潮而来，闫道友，不妨同行一段？同去靖安道城，可好？”
钟朝元最后所说看似是问话，实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原地里，闫见微像是没怎么多想，便静静地颔首。
“好，那便听钟道友的。”
话音落下时，钟朝元的笑声更盛，仔细听去是，交杂着脚下烟尘长河的呜咽风声与凄厉吼声，恍若是汹涌天象下连绵不绝的雷声。
可是忽然间，那震响的笑声猛然间一收，再看去时，钟朝元沉郁的脸上满是阴冷神色。
“咱们在靖安道城再做过一场，就以记载的功勋来比较高下，你若是赢了，我自没话说，需得再叫你这个道友多活一阵，可要是你输了，不用玉简传书，我亲自出手来杀你！”
话音落下时，闫见微立身在水火太极上，像是没听到钟朝元的威胁一样，仍旧温吞的点着头。
“好，都好，尽都依钟道友的。”
……
外海，极深处。
海底蛇窟之中。
连绵的雷鸣声不知何时消弭于无形中，偌大的蛇窟里，连蛇老那苍老的声音，似乎也停止了诵念。
可是无端的，像是幻听一样，不时间仍旧有着冥冥中的声音响起，仿佛响在所有人的心头，仿佛是蛇老沧桑的声音隔着渺远的天地传递而来，模糊不清，含混呢喃，可偏生不论教谁听得了，都能够清楚的明白蛇老诵念的是甚么。
噬心唤命咒！
可在看去时，唯有蛇老仍旧立身在原地，分明紧紧地抿着嘴，一言未发。
只是或许今日里蛇窟中烟尘过甚，竟映照得蛇老脸色愈显苍白了些。
反观此刻，蛇窟之中的诸多蛇妖，虽然没了早先时的机械与呆滞，可随着雷鸣声的戛然而止，一众人却尽都像是脱力一样，四仰八叉的跌倒、横躺在了地面上。
他们的脸色同样煞白着，可是仔细看去时，他们眼眸之中的灵光却愈发充沛，这会儿，深海之中似是有湍流不断的朝着蛇窟中灌涌而来，与此同时，则是蛇妖们尽都稳步提升着的修为气息，仿佛引着灵光的保障，教他们也进一步破开了眼前的瓶颈。
几位离着蛇老极近的蛇妖，这会儿愈显得气焰高涨，似是没怎么费力气，便驻足在了丹胎境界的巅峰，看似离着证道都只一步之遥。
余下的蛇妖们，也是半妖半人的，人形更多些，仍未蜕变身形的，蛇眸里也尽都是开智的灵动。
这会儿，连脸色惨白的莫岛主，也在艰难的喘息声中，一点点凝炼着神华，于脑后悬照出一轮暗红色的、虚浮的、却又真实存在的朦胧光晕。
丹胎……
她咧咧嘴，似是想要笑，可又笑不出来，似是想要哭，可泪水又像是被海水带走了一样。
最终，那只是沉默着，任由仇恨再度充斥着她的眼眸。
与此同时，蛇老的声音再度响起。
“那《噬心唤命咒》，你还记得么？”
已没了力气说话，莫岛主只是点了点头。
原地里，蛇老复又笑了起来。
“好，好，好极了！”

第九十四章 炼得符咒化万法
轰——！
剧烈的雷霆震动声音从远天之际传递到道城外的岸堤处，从高邈的层云里面垂落到厚重的地面上来，从水汽里传递，从所有人的目光和思绪里蔓延。
最后，某种恍若是发源自厚重大地深处的颤抖，渐次传递到地面上来，又经过了脚底的触感，真切的传递到每一个人的心中。
它震慑着所有人的心神，调整着所有人的呼吸，共鸣着所有人的心跳声。
然后，当某一瞬间，那轰隆的震动声戛然而止的时候，所有人的呼吸几乎都在这一瞬间停滞，神魂凝固，思绪封冻。
一息，两息，三息……
等所有人再忽然间又活过来，他们大口的、剧烈的喘着粗气，可是紧接着，厚重的水汽几乎淹没了所有人的口鼻，教不少人复又声嘶力竭的咳嗦起来。
而等他们再看去的时候，那曾经横布的远天之际的滔天巨浪，那厚重的几乎化作黝黑颜色的海水壁垒，那接天连地的海水壁垒之中肆虐且狰狞的妖蛇……
这一切的一切，尽都清晰的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下一瞬间，伴随着一道厉声的呼喝，堤坝上，是一众玄甲道兵化成锋矢阵型，踏浪逐波，只闪瞬间，便朝着海水壁垒迎面冲杀而去。
浩浩灵光从他们的玄甲中渐次兜转着，只闪瞬间，便将他们的气息交织共鸣于一处，在看去时，那已然不是甚么孱弱道兵的决死冲锋，而是某种磅礴大势之间的碰撞。
是山与海的交击，是巍峨天象与阵法之道的碰撞！
紧接着，还没等那玄甲道兵的锋矢与海水壁垒真切的碰撞在一起的时候。
海面上水浪几乎沸腾一样的翻滚起来。
再看去时，一道道灵光兀自浮现，一众妖类尽都从海水里腾跃而起，试图搅乱玄甲道兵的阵型。
与此同时，立身在岸堤上的众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出手，各自掐诀念咒，电光石火之间，是斑斓的灵光从诸修的手中闪烁，而后划过蒸腾的水汽风暴，朝着海水壁垒呼啸而去。
蕴含着不同属性以及不同意蕴的灵光在漫空中交织，乍一看去时，恍若是一挂星河十分突兀的悬照在汹涌的风暴之中。
再看去时，漫天的水雾蒸腾，渐次掩去了岸堤之外的景象，那喊杀声仍旧在耳边萦绕，可是再看去时，就只能看到那若隐若现的斑斓灵光交织成的星河悬照着，然后呼啸而去了。
立身在城墙上，厚重且蜿蜒的城墙一角处，楚维阳远远地眺望而去，这便是灾劫开启的时候，他所看到的全部景象。
紧接着，就在那雾霭蒸腾而起，倏忽间就要朝着整面城墙呼啸着席卷而来的时候，腰间佩戴的玉符微微震动，一阵灵光的兜转，教他回过了神来。
与青荷对视过一眼后，两人各自捏起玉符以神念探看。
这会儿，那玉符内里一篇篇原本朦胧模糊的文字，也陡然变得清晰了起来，这会儿以神念探看去的时候，似乎能够随着楚维阳思绪的变化，引动着那一篇篇文字消隐或者浮现。
只是此刻，楚维阳未曾仔细端详那些已有的文字，他仔细的凝视着伴随灵光兜转而新显照来的文字。
这是受道城符诏之后，楚维阳和青荷在灾劫之中被安排的第一桩要务。
而事实上，早在登上城墙之前，丹宗道子杜瞻就已经私底下将丹宗对两人的安排交代给了楚维阳——
“以护卫之职，庇护丹河谷众修士于城墙处临时收拢、救治受伤修士，以两时辰为限，记勋癸等二百道；期间若有斩妖之获，以寻常两倍记勋。”
许是受到了城墙外岸堤上厮杀声的影响，这会儿，楚维阳与青荷姑娘对视着，只是静静地互相点了点头，竟谁也未曾开口言说些甚么。
与此同时，女墙后面，杜瞻也收回了朝着远处水汽雾霭探看的目光，颇忧心忡忡的往回走去，路过楚维阳等一众丹宗护卫时，也只是沉默着抱拳拱手，复又急匆匆的往后走去了。
而在众人的身后，平坦且宽阔的城墙拐角处，厚重毛皮支撑起来的平顶帐篷几乎连缀成一大片的坊区，这会儿，随着楚维阳循声看去时，杜瞻一手叉着腰，已经开始以道子的身份吩咐、安排起事情来。
不时间，那些空荡荡的帐篷中，是一位又一位丹师沉默着穿梭其中，自顾自的忙碌着，似乎和不远处的厮杀声格格不入一样。
正端看着，忽然间，楚维阳的手腕处，白玉毒蛇不住的扭动着身躯，更发出频繁的嗡鸣声来与楚维阳示警。
霎时间，在一众丹宗护卫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楚维阳和青荷的手便随即扬起来。
一人捏起蚀心符咒，一人引动妖风回旋。
正当杀伐术具都悬而不落的时候，连绵的蛇妖吐信的嗡鸣声与在城墙上攀爬的细微摩擦声音，便十分绵密的响彻在了众人的耳中。
只闪瞬间，就有些胆魄小的修士，兀自慌了神。
人群之中，传来些年长修士的戾喝声音——
“凡弃阵而逃者，视同叛出人族而投靠妖孽，应受立地斩绝之刑！人人得而诛之！记勋壬等十道！小兄弟，莫要自误，耶耶还不想发这等人血财！”
话还未说完的时候，众人还在兀自掐诀念咒时，楚维阳与青荷便已经一步迈出。
乌色箭矢破空而去，紧紧坠在后面的，是妖风里裹挟着的五色烟尘。
这一回，箭矢打在城墙上，莫说是甚么坑洞，便连点白痕都没落下，可紧接着，灰色的毒气蔓延开来，复又顺着妖风飘摇而去，裹挟着五色烟尘。
只倏忽间，在洞穿了一蛇妖七寸之后，便是一片片的妖蛇在腥甜的妖风之中直挺挺地倒在原地，再眨眼看去的时候，那妖蛇圆润饱满的躯壳渐次干瘪下来，紧接着，便是乌黑色的鲜血，从妖蛇的口鼻，还有细密鳞片的缝隙里面渗出。
一边是狠辣的毒道杀伐术，一边是百花楼的秘法符咒，楚维阳与青荷只这一配合，登时间便教护卫里不少人惊骇起来。
可紧接着，遂也教他们振奋且松弛了起来。
这等与妖兽搏命的时候，同行的人愈是强势，他们反而愈是安全。
一念及此，再看去时，连众人的出手都变得迅捷果断起来，从最一开始的跌跌撞撞中，渐渐地具备了些无言的默契存在。
而与此同时，楚维阳与青荷立身在众人最前方，这会儿已经沉浸在了对于寻常妖蛇的屠戮之中了。
尤其是随着那厚重的水汽雾霭弥漫过来之后，楚维阳忽然发觉，这里和灵浮岛似乎也没有甚么区别。
虽然无法动用水火诸法，无法动用剑意剑气，可关于蚀心符咒的通悟，教他此时杀伐之锐利，不亚于昔日舞弄水火。
而且护卫养伤营地，实在是最安稳不过的事情了，虽说护卫的任务只颁布给了一众炼气期修士，但实则包括城墙上的其余修士，城外岸堤上的修士，以及杀入外海之中的修士，尽都是一层层隐形且无名的护卫。
再不堪，也不至于教甚么凶狠妖兽靠近养伤营地来。
这会儿看似冲到楚维阳众人面前的妖蛇连绵几若洪流汪洋一样，可仔细看去时，尽都是些寻常妖兽，只有极少数具备着真正炼气期境界的气息，连炼气期巅峰的妖兽都一个不见。
显然，这都是经过了前面几道关卡，层层筛选之后的结果，而之所以有剩下，也是因为炼气期妖蛇未免太多了些，前面的高境界修士有收拾这些的功夫，许是能于同境界有更多的收获。
而此时间，随着楚维阳的不断出手，那初通悟之后只曾落于文字的符咒，教他施展的愈发纯熟起来。
眼见得妖蛇愈来愈多了些，倏忽间楚维阳扬起手时，许是兴之所至，五指连弹，霎时间书就了五道符咒。
再看去时，五道符咒在他的掌心回旋，等楚维阳一掌掷出时，那五道符咒在漫空中划过了诡异的弧线。
似是各自凌乱的兜转，可兀自彼此气机牵系起来，那划过的痕迹彼此交缠之间，竟像是一道密不透风的大网，直将大片的妖蛇罩在其中，直至那五道符咒中法力竭尽，这才罢休。
这会儿一众护卫仍旧沉浸在各自的屠戮之中，唯有青荷姑娘在出手的同时，颇惊诧的看了楚维阳一眼。
旁人自是不知，可她眼中瞧的真切，楚维阳这一回出手时，那五道符咒在漫空中的回旋，分明是用上了乾元剑宗剑法的意蕴，和剑气长河冲霄而去的磅礴气韵！
甚至，那闪瞬间倏忽兜转的符咒弧线，竟然教青荷姑娘看出了几分《春时剑》的痕迹。
这天底下最有趣的那些事情里面，大抵总需得有这么一桩，不论是拉良家下水，还是劝妓子从良，都是教人百看不厌的戏码。
这会儿，楚维阳用得了玄门剑宗的招法，施展着元门散修的毒道符咒，几乎是要教两家都得驳斥大逆不道的行径。
而原地里，楚维阳自是不知青荷这样细微的心理变化。
这五道符咒落下的瞬间，几乎像是给他开启了一道新世界的大门，洞开门扉之后，教他看到了全新的绮丽光景。
下一瞬，当楚维阳再出手时，双手自漫空中抖动着，狂舞间，倏忽九道符咒化作乌色箭矢疾驰而去。
那乌色箭矢，一道悬在正中，不偏不倚，可仔细看去时，总觉得那箭矢好似随风摇晃，像是下一瞬间便要倏忽兜转着，落在别的地方去了。
而另外八道箭矢，仍旧是凌乱的划出驳杂的轨迹来，可仔细看去时，又与之前有所不同，那交缠的轨迹之中，分明是某种无形无相的阵纹，演化着先天八卦之道。
这是几若符阵的用法，可内里蕴含的义理，却是属于《九面玄龟太一咒》的真髓。
同样的水相法门，同样的毒道药理。
这不只是简单的两相叠加，更像是某种兀自浑厚起来的加持，甚至因着先天八卦之道的气韵流转，连符咒贯穿妖躯之后的损耗，都远比早先时减弱了许多。
这一回，九道符咒化作了锋矢，直直的将一众妖蛇贯穿到了尽头，最后碰撞在了城墙冰冷的巨石上，才发出几声脆响，倏忽间化作缕缕微茫的毒气烟尘，融入水汽雾霭之中。
直到这一番阵势落下，楚维阳身后的众人，方才从自己沉浸的世界里面惊醒过来，且惊且惧的看着横在楚维阳的面前，几乎将地面都铺成厚厚一层的蛇妖躯壳。
乌黑颜色的血水在地面上流淌着，愈发厚重的腥臭气息渐次弥漫开来，却又因为四下里水汽的厚重，始终萦绕在此处，长久的无法消散去。
而许是因着血腥气息的弥漫，以及那层叠残碎妖躯的堆积，这会儿，甚至连爬过城墙，朝着养伤营地侵蚀而来的妖蛇，都倏忽间少了许多。
可是这妖躯诚然血腥，但在修士眼中，尽都是宝材来着。
原地里，已有人踌躇着想要往前去走，可脚步几经挪动，却始终蹭在原地里，而这会儿，楚维阳先是折身回望了众人一眼，配合着他面前的汹汹战果，再迎向楚维阳那空洞阴冷的眼眸时，几乎所有人都心中生出些寒意来。
无声息的环视，等再回过头去的时候，楚维阳一扬手，宝光裹着山河簋悬照而出，倏忽间一兜转，便是乌光裹着妖蛇躯壳，接连坠入山河簋中。
只是或许这一回出手时，法力的掌控有所不及，未曾有施展符咒时那样的精细，乌光大片大片的洒落，不只是将楚维阳和青荷斩灭的妖蛇收拢了去，还往外兜了一大圈，复多收拢了去一大半。
自顾自的做罢这些，楚维阳的身后，那些人只是这样看着，却没人敢开口说些甚么。
甚是诡异的，这儿竟然短暂的寂静了一会儿。
紧接着，才是楚维阳喑哑的声音响起。
“妖蛇们再冲杀上来还得有一阵，许是要等血腥气散去些，这会儿，你们自去处置蛇妖躯壳，自有贫道在此为你们掠阵护法。”
直至楚维阳这一声落下。
他的身后，方才有沉稳的脚步声响起。
路过楚维阳身旁的时候，楚维阳偏头去看了一眼，却是早先时出声示警的中年人，他的身形已经有些佝偻，鬓间看去时尽都是白发。
可他仍旧在楚维阳的面前站定了下来，中年人半低着头，甚至看都不敢去看青荷，只是这样将抱拳扬起到脑门前。
“多谢这位师兄！”

第九十五章 黑云压城城欲摧
道无先后，达者为尊。
似是以那中年男人的动作为发端，一众人渐次走过楚维阳身侧的时候，都要这般念一句师兄，道一声谢。
那爬上城墙的层叠蛇妖未曾教他们心中胆寒，可楚维阳这里凶狠的屠戮，却教他们心中惊惧。
而自始至终，楚维阳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抿着嘴一言不发，只是用那空洞的眼神看着走过他身侧的所有人。
许是离着楚维阳近了些，那厚重的水汽里面，不只是血腥气息弥漫，随着楚维阳连续的施展术法符咒，更有丝丝缕缕的煞炁弥散在其中，这会儿教经过楚维阳身侧的诸修更是胆颤心惊，仿佛进一步真切的晓得了此人的凶戾。
而原地里，其实历经了这一阵之后，楚维阳反而彻底的松弛了下来。
早先时，灾劫还未临近，反而人心底里要生出些许多混乱心思来，要不断猜度这灾劫中可能遇到的事情。
可是这会儿再去看，其实自己仍旧在做那最熟悉的事情。
这样的休憩终归是短暂的，不多时过去，随着风暴将那厚重的血腥气席卷着吹入道城之中，雾霭稍显稀薄了些，复又有妖蛇的嗡鸣声的渐次响起。
很快，随着一众人接连落位，楚维阳提振起精神来，一双手虚虚拢在宽大的袖袍之中，气势沉稳的等待着一众妖蛇的接近。
……
外海，极深处。
海底蛇窟中。
长久的时间过去，蛇老仍旧拄着乌木蛇杖，静静地立身在那里。
只是伴随着时间的逝去，伴随着海底的汹汹湍流裹挟着浩渺的水中灵炁，尽都灌注进偌大的蛇窟中来，那些原本横躺在地面上，各个神情显得颓靡的妖蛇，这会儿随着灵气的炼化，随着猛涨的修为进境的跃升，竟猛陡然间变得生龙活虎起来。
原地里，便连那仍旧沉浸在无端的悲伤与仇恨之中的莫岛主，诚然，她的神情仍旧悲戚，可到底悄无声息间晋升入了丹胎境界，这会儿随着脑后那朦胧光晕的悬照，她原本苍白的脸色也变得红润了起来，每一息间，都有着浑厚的灵光从她的眼波深处涌动着。
也正此时，许是感应到了甚么，蛇老颇急切的往前走了几步，沧桑的眼眸仍旧目不转睛的盯着莫岛主。
“这会儿可都歇息过来了？若是回了神儿，那就继续领着诵念《噬心唤命咒》罢！”
可话音落下时，莫岛主像是陷入某种呆滞中去了一样，她轻轻颔首，可幅度极轻微，又像是甚么反应都没有，仍旧自顾自的在原地里愣神。
面对莫岛主长久的沉默以对，终于，蛇老微微皱起眉头来，那乌木蛇杖微微的抬起，可紧接着又被蛇老漫不经心的放下。
紧接着，蛇老语重心长的开口说道。
“莫岛主，听我这个过来人的一句话罢，你这会儿沉闷着不说话，就是把自己恨毁了，屠灭你们莫家的庭昌山还伫立在那里，庭昌山的丹霞老虔婆也注定会活得好好的，到头来也不过是你一人陨灭，彻底教莫家断了根脉而已。
老夫也明白，你心中有怒火，可这火该继续烧在庭昌山门人的身上，不该烧着你自己，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但你要报仇，朝着一个坐镇金丹大修士的道场报仇，只初入丹胎境界，没希望，可如今有这么个捷径，能教你……”
话说到最后，蛇老往前探着身子，沧桑的眼眸和莫岛主仇恨的目光对视上了。
于是，他不再言语，只是意味深长的停在了那里。
紧接着，是莫岛主艰难抬起来的头颅。
汹涌湍流里，瞧不见泪痕，可莫岛主的眼眸之中，已经是遍布满了血丝。
迎着蛇老的目光，莫岛主仍旧没有回应任何与仇恨、与莫家有关的话题，但她像是将蛇老的话尽都听进了心里去。
再开口时，莫岛主稍稍有些嘶哑的声音已经回响在了蛇窟之中。
“噬心唤命咒——”
话音落下时，原地里，蛇老的嘴角已经浮现出笑容来。
渐次，熟悉的雷鸣声开始在幽暗的海底，开始在幽深的蛇窟中回响开来。
原本已经弥散而去的烟尘，再度随着灌注而来的湍流，化作层叠的晦暗雾霭，将蛇窟尽数笼罩，连带着蛇老的身形，也复又变得若隐若现起来。
霎时间，立身在原地，似是天与地，无垠的广袤之间，只剩了蛇老一人孤寂的身影。
他半陶醉的眯着眼睛，静静地听着那雷鸣的声音，像是在聆听甚么玄音妙曲，不时间，他苍老而干枯的手指，便抚在乌木蛇杖那恍若是自然显化出来的细密蛇鳞上面。
可伴随着蛇老的轻轻抚摸，那萦绕盘踞在乌木上面的蛇形，竟然像是活物一样，兀自盘旋扭动着。
似乎随着每一道雷鸣声落下，那杖头的蛇雕都愈多一分灵动，很快，便真的和活物没有甚么太大的区别了，只有那蛇雕上明显的木纹，将之与活物明晰的割裂开来。
正此时，厚重的晦暗雾霭里面，蛇老忽地一步迈出。
再落脚的时候，蛇老立身在了一丹胎境界妖蛇的身后，早在两次诵念的间隙里，这蛇妖便已经抵至了九炼丹胎的境界，可如今好一阵过去，他身上的气息仍不见半点变化，甚至伴随着他的身形变得僵硬与迟滞，他眼眸深处的灵光甚至有着溃散的趋势。
原地里，蛇老含混的呢喃声落下。
“好孩子，老祖也不想这样做的，今个儿一番是真的要给你们造化，可谁教你自己不争气呢，老祖也没办法了……”
话音落下时，蛇老手中的乌木蛇杖一抬。
唰——！
倏忽间，那杖头的蛇雕猛然间暴涨，霎时那蛇雕张开血盆大口，竟真个将那僵硬且迟滞的丹胎境界蛇妖吞进了腹中！
登时间，乌木蛇杖上灵光兜转，再看去时，那蛇雕暴涨的身形复又缩了回去，滴溜溜一转，遂又盘在杖头，化作木雕，动也不动了。
自始至终，分明是那乌木蛇杖吞下了妖蛇来。
可是原地里，乌木蛇杖除却蛇雕外，再没甚变化可言，反而是一旁的蛇老，倏忽间面容变得红润起来，仔细看去时，连眼角细密的皱纹，都在这一刻消去了数道。
自始至终，那连绵的雷鸣声仍旧如故响彻，厚重的雾霭里，再无一人晓得蛇老做了甚么。
“化千劫而驻庭昌，掌万法而号丹霞。”
“过鹊桥而挥洒甘霖，越昆仑而降服龙虎。”
“垂幽渡厄，擎日祛灾。”
“……”
……
靖安道城中。
城墙下，钟朝元慵懒且肆意的拄着手中的黑幡，长久且浓郁的血腥气萦绕在他的身周，似是难以散去。
这会儿，钟朝元缓步走到了不远处的玄甲道兵营中，寻到了库房处，一面扬着自己手中的玉符，一面抬手一甩，将十余枚柳木符牌摆在了桌面上。
只看去时，一阵阵幽暗且晦涩的灵光兜转，恍惚间，甚至能够教人听到凄厉的嘶吼声音。
随即，便听得钟朝元漫不经心的开口道。
“一枚符牌上，封着百道筑基境界妖兽的魂魄真灵，这顽意儿不合我用，卖给道城了，能记几道勋，且都录在我玉符上。”
说罢，钟朝元摇晃着幡旗，又几步路走到了不远处的闫见微面前。
只是较之早先在宝瓶江外斗过一场时的不相上下，这会儿，只见闫见微脸色稍显的苍白，不只是没了血色，仔细看时，他嘴角抽动着，连胳膊都有气无力的垂落下来，整个人立身在风中，似是下一瞬便要摇晃着跌倒了去。
眼见得此，钟朝元微微皱起眉头来，颇不满意的摇着头。
“你也不是我儿，有些话无须我这里说，只是闫道友，来时的话，一字一句落下，就尽都没收回的道理，闫见微，灾劫终了时，你若记勋没我多，我就在这靖安道城里杀了你！”
话音落下时，钟朝元没再看那闫见微一眼，自顾自的摇晃着幡旗，便要朝着城外走去，似是要趁天色还早，再痛快的厮杀一阵。
原地里，随着钟朝元的离去，闫见微已经缓缓地挪动到了道城的一个幽暗角落里，这会儿避开了人，闫见微方才剧烈的喘息起来，只呼吸间，豆大的汗珠就从额头滴落下来。
这般好一阵，闫见微抖得筛糠也似，良久时间过去，方才稍稍缓了过来。
他兀自一口捂在心口处，喘得声音都嘶哑了起来。
“碧云海蛇……碧云海蛇……”
轻声且含混的呢喃里，虽说充满了愤恨之意，可到底这会儿脱了力，声音也显得有气无力起来，反而愈显得声声泣血。
……
天武道城，城墙头上。
两个时辰倏忽间过去，又杀退了一波蛇妖，这会儿再看去时，正又有一队修士缓步走上了城头，正是准备来接替楚维阳等人的。
只闪瞬间，便听得如释重负的喘息声从他的身后响起，而在更往后的养伤营地中，连缀成坊区的平顶帐篷中，也不复早先那样空旷。
这会儿，已经躺下了不少负重伤的修士，尤其以玄甲道兵为最，只这一会儿的功夫，楚维阳就瞧见两人被扒下身上的玄甲，然后将残碎的尸骨放入棺椁中，被人抬出营地。
也正在此愣神的时候，倏忽间，远天之际一道轰隆声响彻，仿佛是那连绵惊雷的最后一道注脚。
倏忽间再看去时，四下里的雾霭变得稀薄了许多。
这道浪头，到底还是熬过去了。
许是连楚维阳都未曾发觉，这会儿他竟无端的有了些许的松弛感。

第九十六章 记勋十转登道途
唇触唇，齿碰齿。
丹宗驻地，偏僻庭院，正堂房屋内。
那山河簋悬照，滴溜溜的兜转着，内里却不见了水火交济熬炼药汤的灵光。
原地里，宽大的木椅上，楚维阳揽着青荷姑娘，正将熬炼好的这一炉宝药分食之。
少顷，楚维阳仰起头来，颇慵懒的倚靠在椅背上面，而青荷姑娘脸颊绯红，自顾自半低着头，似也有了些倦意，复倚靠在了楚维阳的胸口。
那绛红心室蓬勃有力的跳动声恍若雷霆一样，响在了青荷姑娘的耳边。
同样的《五脏食气精诀》在五脏脉轮之中兜转，到底也是炉灶火尽都在绛宫垂落，到底是机缘巧合一样，这会儿青荷口中服着楚维阳以玄冥丹鼎义理熬炼成的宝药，耳边听着独属于楚维阳绛宫心室的音韵。
那独特的意蕴分别在青荷的一内一外交织与共鸣着，恍若是内外周天交感。
只倏忽间，青荷姑娘心神之中的倦意便荡然无存。
冷与热在她的性命间交替流转着，起先时，是宝药坠入胃囊丹鼎中，旋即化作岩浆热流而起；紧接着，是楚维阳绛宫音韵映照心神之中，复又化作一缕冰凉的清流，于灵台洒落甘霖。
某种发源自道与法根髓的悸动，教她蜷缩在楚维阳的怀中，却无端的颤抖着，最后那悸动流淌向青荷的四肢百骸，顿觉周天经络里都是阵酥麻感觉。
汗珠沾湿了她轻薄的衣衫，只数息间，阵阵浓郁的花香气息就充斥满了整座房间。
倘若说早先时服食宝药，只是教青荷姑娘瞧见某种走出独特道途的可能来的话，彼时的青荷尚且能够冷静的意识到，从此刻至于金丹境界，仍旧是一条极漫长的路要走。
那么此刻的青荷，虽然道与法、性与命没有丝毫根本的变化，可那闪瞬间冷热在性命间的交织与共鸣，却让她在这条极漫长的路上，坚实且真切的落下了第一步。
倏忽间，等楚维阳从炼化宝药的过程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再低头看去时，却是青荷慵懒的蜷缩在怀中，不知何时已经沉沉地睡去了。
她许是在做梦，也不知梦到了甚么，这会儿即便在沉睡中，嘴角都勾起了纯真的笑容。
楚维阳凝视着怀中的姣好风景，也许是唯有在这样的时候，他才能真切的瞧见眼前人那风姿绰约里，真正属于她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烂漫。
于是，楚维阳轻轻地揉了揉青荷那柔顺的如瀑青丝，未曾有甚么起身的意思，更是小心翼翼的从怀中取出了那枚玉符来探看。
心神探入玉符之中，倏忽间，无尽文字化作洪流，映照进了楚维阳的心神里面。
与此同时，楚维阳的神念尽数洞照着这一篇篇的文字，旋即看到了玉符中记录的守城功勋。
记勋壬等三道，癸等四百六十八道。
道城记勋，以天干分十等，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其中以甲等最高，癸等最末。
又有千道癸等记勋，进一转成一道壬等记勋。
楚维阳的记勋之中，除却其中两百道癸等记勋乃是完成驻守任务后所得，余下三千二百六十八道癸等记勋，尽都是斩杀妖蛇所得。
当然，这是寻常双倍的记勋。
而随着玉符中文字的流淌，楚维阳也渐渐能够将这样的收获，与可兑换的宝材一一对照起来。
仍旧以龙虎回元丹为例，炼金来买需得二十两，灵石来买需得二十枚，可用记勋来兑换，却只需癸等记勋两道。
也唯有妖兽潮中，才得以发这等利市。
一念及此，楚维阳复继续看起兑换名录来，仔细找寻着适合自己的宝材。
如是一道道名目浏览而过，到底阅历有限，不时间探看过去，楚维阳还需得停下，与法剑禁制另一端的淳于芷仔细交流着甚么。
可大抵是楚维阳一路凄苦走来，寻求修行法门时，第一要旨便是务求能自力更生，如今再思量来时，方才觉得竟没有甚么太多的外物可以依凭。
那些宝材大都珍贵非常，可用在楚维阳的身上去修行，要么偏颇了些，要么就气韵义理不符，再有真正能够用上的顶尖宝材，譬如南山赤铁、北海玄铜一类，反而又不是楚维阳能够买得起的。
正这样漫无目的的端看着，忽然间，楚维阳的神情猛地一顿。
那冗长的名录翻到后面时，尽都是别处道城里某些宝材的明细，这会儿，楚维阳瞧的真切，那浩如烟海的名录里展露出的一行字迹——
“柳木鬼符一枚，内封筑基境界妖兽真灵一道，需以壬等记勋两道兑换。”
随着楚维阳的念头萦绕在这一行字上面，那玉符中灵光兜转，紧接着，一行小字浮现在了这行字迹的后面——
“靖安道城名录分册，宝材送往天武道城，需一日。”
莫说是一日，再三两日的等待时间都是值得的！
一念及此，楚维阳遂不再怠慢，手捏着法印，一道灵光朝着玉符刷落而去，再以神念探看去的时候，玉符内楚维阳的记勋便只剩了壬等一道。
可楚维阳只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尤其是在楚维阳真切体悟过筑基期妖兽血肉的浑厚力量之后，对于筑基期妖兽魂魄真灵对于通幽法门带来的变化，愈发期待起来！
一念及此，楚维阳遂扣下手中玉符，再翻手间，那兀自兜转的空荡荡山河簋中，伴随着楚维阳袖袍的飞舞，乾坤囊打开，先是丹宗挑选来的妖兽血肉菁华尽都跃入宝器中。
紧接着，是一捆捆灵药，再后面，随着楚维阳又一翻手，剑气接连划过时，那筑基期妖兽的触手，复又被楚维阳切下薄薄的一层截面。
仿佛是犹嫌不足，楚维阳复又取出一枚玉匣来，小心谨慎的打开，内里封存着的，是一块通体赤红的朱果块茎。
玉匣打开来的瞬间，倏忽间，满室花香散去，一股浓郁的宝药香气直接扑面而来。
甚是陶醉的深深吸了一口气，楚维阳这才以剑气斩下块茎一角。
极细微的，不过是米粒大小的块茎一角，坠入山河簋中的第一瞬间，倏忽间，楚维阳法印打落，不等那斑斓的灵光暴起，山河簋中，便尽都是水火兜转回旋的浩浩景象。
收拢起袖袍之中的一切，兀自任由山河簋煅烧着，楚维阳一手环着青荷柔软的腰肢，一手翻起《弹指丹篇》，这会儿，许是连道城外的厮杀，离着楚维阳都似有一整个寰宇那样渺远。
闹中取静，大抵不外如是。
……
“你要走？这我不能答应！”
天泰道城，城中坊区，一处幽静的院落里。
厅堂大开，端坐在正中央的，是谢成琼，而立身在厅堂里的，则是剑宗弟子谢姜，另有靳观，立身在院落里，探头探脑的看向屋内，神情略显尴尬。
说罢了方才那句话，谢成琼又端起玉杯，轻饮了一口茶，复又不冷不热的看向谢姜。
“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为的甚么来的，姑姑有些后悔了，当年不该头脑一热，就撺掇着把你送去剑宗，这些年甚么高邈的剑道没见你学到多少，截云一脉装疯卖傻的本事，倒是教你学了个十成十。
可是话说回来，只是装疯卖傻倒也还好，非得到了真假不分的那一步，整个人真的痴傻了，才是真个坏事！别的不说，这会儿兽潮灾劫降临，你当七十二道城联名金丹法旨是摆设么？你凭甚么能走，就因为你姓谢？
好罢，姜儿，就算是咱们娘俩冒着立地斩绝的风险，我真把你送出天泰城去了，你要去哪？这七十二座道城，你晓得楚维阳那人是在哪儿？上回在灵丘山你寻他，撞见宗老，几乎毁了你师父的道果。
这一回，你又打算撞见谁？可还有甚么长辈的宝器来给你挡灾？没有罢？清海那老牛鼻子甚么都没给你准备？怎么着，这是打算拉着谢家也下水？我谢家祖上是盘王宗一支不假，可如今更是道城一脉！
姜儿，这些假痴不癫的装模作样的怪相，就别在老娘眼前露了，咱们娘俩许多年没见，莫要因为外人伤了亲人情分，再提这等事情，我只能当谢家又多死一个人了，滚罢，先在兽潮里闯出名声来再说！”
话音落下时，不等谢姜再说些甚么，谢成琼手忽地一扬，倏忽间，一道乌光骤起，霎时间裹着谢姜往外而去，落在庭院中时，猛地兜转，又将大呼小叫起来的靳观猛地一裹，尽都抛到了庭院外面。
两人打着滚跌落在青石板铺成的地面上，甚是狼狈，等谢姜倔强的再站起身来的时候，庭院的门扉已然紧闭，伸手去推的时候，复又有禁制锁链显照，二度将谢姜猛地推开。
脚步踉跄着后退，一直到靳观伸出手来扶的时候，谢姜才又艰难的站定身形。
她沉默地站在那儿，目光晦暗，不知道在想些甚么。
原地里，靳观抿了抿嘴，这才极小声的开口道。
“师姐，命数从来不由人，我觉得前辈说得有道理，这会儿本就不能该抽身离去的时候，灾劫在即，斩妖卫道才是吾辈玄家修士该做的事情，只要你我活着，那因果气运在，想遇上，迟早总会遇上的！”
闻听了此言，原地里，谢姜方才缓缓地开口。
“我知道，师弟，姑姑说的，还有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只是我想不明白……”

第九十七章 五龙开界皇华经
一部《弹指丹篇》，楚维阳读的很是缓慢，常常要思量许久的时间，才能够翻上一页过去；有时候，楚维阳甚至还要引着心神之中的某种体悟与收获，复又将书页倒翻回去，彼此间印证着甚么。
那道书的字里行间之中记载着的，是曾经柳老丹师在一个个弹指的闪瞬间对于外丹之道的灵光闪念。
可老丹师曾经的一个闪念，都需得楚维阳这里用极漫长的时间去体悟。
他无从猜度老丹师对于丹道的理解已经深邃到了何等的程度，但那一个个弹指间的闪念都像是一点灵光悬照，楚维阳仔仔细细的翻读着《弹指丹篇》，便像是看到了一众斑斓的灵光悬照成一挂璀璨的星河。
诚然，仍旧不是老丹师丹道的全貌，却已然窥见了那朦胧绰约之中，大略的轮廓。
仿佛是在深邃的夜幕笼罩之下，在幽暗且无垠浩渺的海上，立身在其间，举目望去一无所获，心中尽都是茫然，可那一挂星河的悬照，那其中展露的巍峨气象，那宝丹浑圆的美感与意蕴，却像是视野的尽头有了一座灯塔。
脚下的道途仍需自己艰辛跋涉，但通往前头的路却因着那“灯塔”而被证明真实不虚，那发源于心底的踏实感觉，教他的每一步都迈的坚实有力。
而伴随着楚维阳不断的翻阅道书，不时间，他甚至停下来稍作思忖，偶然间反复沉吟，以至于笃定之后，才会看着悬在半空的山河簋，以颇凝重的心态刷落数道法印。
说来算是现学现卖，楚维阳在试验着老丹师在书中记载的最简单的使药力调和更为均匀、和谐的小窍门，不过是略微变化水火熬炼过程中的些许细节，连真正的炼丹技法都算不上，但这样的窍门，也是以如今楚维阳的能力，唯一能得以迅速掌握的技巧。
那数道法印落下，再看去时，山河簋中仍旧是水火回旋的风暴漩涡，那烈烈声势中瞧不出甚么太鲜明的变化来，可是仔细感应去，却能够真切的发觉，那水火之间兜转的灵光，其斑斓不至于无序，愈发有独特的韵律显照。
像是星海漩涡，散乱而有序，仔细看去时，更有一轮丹红大日，高悬于星海中央，仿若是晚星拱卫，百鸟朝阳。
那丹红灵光之中，是米粒大小的朱果块茎悬浮，或许是技巧的施展与水火的调整很是有效，这会儿，那凝而不散的朱果块茎，在水火之中似是被加快了炼化的速度。
而徜徉在大日与万众群星之间的，则是最先一步熬炼开来的筑基境界妖兽血肉，它化作了无形无相的灵光，兜转在期间，甚至游走于水火之中。
乍看去时，那山河簋中的景象，竟有了几分楚维阳所悟的丹霞意蕴。
至少，那其一在上，其万在下的玄景，最是贴合不过。
这是楚维阳在城头那一番厮杀之后，因为符咒的变化而带来的全新通悟——这天底下，有时候道与法之间，术与术之间，尽都是互通的，即便手法上天差地别，处于不同的道途间，但彼此至少义理、意蕴之中，总有可借鉴，可印证，可通悟之处。
这不仅仅是蜕变之后脱胎换骨的进境与变化，更因为这叫楚维阳窥见了一条路，一条能教自己所掌握的诸般术法改头换面，展露在世人眼中的路。
否则，底牌一直藏一直藏，难不成要藏到殒身的时候么？
便像是蚀心符咒一样，若无那一场痛痛快快的厮杀，频繁的施展，恐怕自己也无这等触类旁通的感触。
需知，有时一旦装猪猡装得时间久了，心中仍旧沾沾自喜觉得尚还是人身，可总有惊诧错愕时才会发觉，已真个成了猪猡。
正思量着这些，许是那山河簋中弥漫在房间里的丹香气息太浓郁了些。
这会儿，已经沉睡了好一阵的青荷，忽地抽动着鼻翼，迷迷糊糊地从楚维阳的怀中清醒过来，初时，青荷睡眼惺忪，甚至颇贪恋的用脸颊不断的磨蹭着楚维阳的胸膛，仿佛那绛宫音韵仍旧教她听不够一样。
紧接着，她像是才发觉了此时间身处的环境，生平第一回从一个男人的怀中醒来，她起先时一个激灵，似是大惊失色，紧接着，才像是渐渐地彻底醒了过来，原本僵硬的身躯复又变得柔软松弛。
可到底再烟视媚行，青荷也是一样为得修行而元阴未失的少女而已，百花楼的妙法能教她懂得更多，却也无法完全遮掩那少女的心性。
不论是因为睡梦本身还是因为刚刚的反应，青荷的心中都难免那羞意浮现，还不等楚维阳说些甚么，先是低下头将脸埋进了楚维阳的怀里，不一会儿又像是没事儿人一样，直接将玉符捏在手中，自顾自地朝着楚维阳问道。
“主人可曾用玉符中记勋来兑换甚么宝材了？”
“奴婢如今修行，只需一口宝药便好，再说了，不还有主人为我备下的那一匣匣灵石么？”
“我这儿，一道记勋都用不上的，主人何须与我分甚么彼此？”
“还记得在舟上时我曾经说过的么？一分钱不收，许是还要搭上更多，这真真是我心底里的话呢……”
“哦？兑得了一枚柳木鬼符？这不是寻常的称呼，我想想……哦！该是离恨宫的秘法，元门诸宗之中，鬼煞、阴灵、黄泉之道，以此宗为最，这般说，离恨宫门人都在靖安道城了？”
“既如此，我这儿也有两道壬等记勋，为主人再兑一枚可好？”
“……”
自始至终，楚维阳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应和着青荷，不过看向她的目光里，愈发是浅淡的笑意酝酿，最后，几乎是咧嘴大笑着，忽地抬起手来，捏着青荷的下巴，复又低下头去。
于是，那羞涩之后绵密且清脆的话，就这样戛然而止了。
良久的时间过去，渐渐地，偌大房间里，不止是了那浓郁的丹香，更有一股不相上下的淡雅花香，与之交替涌现。
……
又良久时间过去。
房间里，仍旧是楚维阳读《弹指丹篇》，青荷姑娘弹《净心弦上音》。
那弥散开来的气息里，花香复又渐次散去，反而是那丹香，愈发浓郁起来。
正此时，就在楚维阳读的入神的时候，忽地，一道几若山崩地裂的轰鸣声从城外响起，剧烈的呼啸嗡鸣声里，教楚维阳猛然间从思绪里惊醒过来，一旁的青荷姑娘抚琴的声音也随即戛然而止。
许是风暴愈近的关系，这会儿分明是白天，可那晦暗的天穹已经隐约笼罩在了道城的上空。
愈显得阴郁。
可也正是这阴郁的天穹，这会儿映衬得道城外，那斑斓的灵光愈发璀璨。
惊疑不定之间，楚维阳将手中的道书放下，与青荷对视了一眼，悄无声息间，两人便走出门外，立身在庭院中，朝着城外的方向探看去。
只是连楚维阳都未曾想到，这一眼看去，竟观瞧的真切无比。
原本应该遮掩着众人视野的水汽雾霭，这会儿不知是被谁出手抹去了，至少一眼望去，城头上空一览无余。
而此时间，那悬照在半空的五龙虚相，映衬在那晦暗的天幕下，愈发璀璨夺目。
这便是洒落进道城的五色灵光。
而那早先听到的轰鸣与震颤声，便是那五色龙相的吟啸声音。
五色……
这是楚维阳再熟悉不过的路数了，此中流转之道法，无外乎五行而已。
可除却五行之道外，再教楚维阳观瞧去，便多少有些窥不见真髓，只能一点点硬猜了，观瞧那龙相，许是和南明咒、太一咒相类似的秘法，以妖兽血煞，炼得其中五行真灵？
可是这会儿端看着，那五色龙相未免太灵动了些，可看去时又甚虚幻，不像是有真灵的模样，反而有类于甚么剑气洪流一类。
愈是端看，楚维阳愈是迷惑，一边感慨着天地之大，也感慨着自己见识的浅薄。
这浩浩人世，实在太多天骄人物。
同样的，没等楚维阳再多猜度，法剑禁制的另一端，不多时便传出了淳于芷那平和且清丽的声音。
“这是皇华宗的门人！修得是此宗至高法脉，《五龙开界皇华经》！”
“观照此宗法统，亦正亦邪，取阴阳而炼混元之炁，亦在玄家中有道图，亦在元门中有炼法，取两家之长，只是意蕴到底蛮霸过甚，被世人视之为真真元门之宗，遂立山门于河源地大雪山之南。”
“这《五龙开界皇华经》，修得不是五行，而是以十方相阴阳而炼五龙法相！”
“东壬子，至丁巳六数。故丁与壬合，丁壬化木。甲德统龙。”
“南戊子，至癸巳六数。故戊与癸合，戊癸化火。丙德统龙。”
“西庚子，至乙巳六数。故乙与庚合，乙庚化金。庚德统龙。”
“中甲子，至己巳六数。故甲与己合。甲己化土。戊德统龙。”
“北丙子，至辛巳六数。故丙与辛合，丙辛化水。壬德统龙。”
“是五龙，是五方，是十方之枢机，是五行之奇变，兼具地师道途、阴阳法脉！”
与此同时，听得了淳于芷的介绍，楚维阳看向城头的目光，也愈是失神起来。
正此时，青荷的余光又看见了楚维阳这时常浮现的神情。
愈是，青荷轻轻咬着薄唇，颇有些不解般的开口问道。
“主人，你可识得此人，若有甚么不解的，可以来问奴婢呀，百花楼船舫常年在外海，玄元两道的天骄，楼中都记有名录呢！”

第九十八章 造声势虚名浮影
楚维阳心底里明白，青荷姑娘惯喜欢在心神之中响起淳于芷声音的时候做这样的怪相。
浓郁的茶味扑面而来。
可许是时间久了的缘故，莫说是楚维阳已经习惯，便是往日里总爱愤懑着骂上几句的淳于芷，也颇有些适应，至少，已经能够做到心平气和的无视青荷了。
这会儿，听得了青荷姑娘的话，到底是那五色龙相悬在城头上空，声势愈发煊赫，那五色灵光兜转之间，似是而非的相似道途，其中的玄景气韵与蛮霸意蕴，几乎要教楚维阳看的目眩神迷。
几乎未作太多的思索，楚维阳便直接开口追问道。
“哦，青荷，你认得此人？”
青荷姑娘点了点头。
“虽说这天底下，法脉鼎盛的去开宗立派，宗族兴旺的来道城镇海，可光阴岁月过去，七十二镇海道城一脉，与玄元两道诸圣地大教，几乎都有着藕断丝连的牵系。
至少天武道城一脉的张家，交好的圣地大教就有许多家，丹河谷不过是其中之一，虽说丹宗总舵在这儿，可真个论算起来，如今与张家关系最紧密的，是元门皇华宗。
其实原因也很简单，据说张家下一代最有出息的子侄。名唤张都，早年时拜入了皇华宗，后来更是凭借惊艳才情，成为了皇华宗的亲传道子！一宗一城，尽都寄予厚望！
如今看，这是张都从皇华宗回返宗族了，天底下的惯例，从来只有在兽潮中闯出了名声来，才是真正的天骄妖孽，如今看，这或许是张家在给他造势，要将他推上浪头！”
闻听此言，楚维阳先是有些诧异，紧接着，更有些不解。
“历经杀伐才算是脱胎换骨的道理我能够懂，可造势之说，这又从何谈起？”
听得楚维阳这样问，青荷姑娘遂笑得笃定起来。
“若论及元门蛮霸意蕴，百花楼以柔克刚，走得不是一样的道途，尤其是皇华宗这等从十方中炼得五行之阳的蛮霸法脉，论及此宗道法，我说不出甚么来。
可若论及造势，论及宣扬名声，天底下诸宗各家，玩的都是百花楼剩下的手段伎俩！说他是造势，原因再简单不过了，此时间又没浪头打落，需得他来逞能？
脚踏法力长河，凌空虚照，他也不过是筑基境巅峰而已，许是寻得了个同境界的妖兽，这会儿声势煊赫起来，那些不知道的，还要以为他是九炼丹胎来证道呢！
早先咱们在城头时，也不是没有筑基境修士在城外杀伐，那海水壁垒厚重，在一旁顾看的，许是连丹胎修士都有，可彼时水汽雾霭厚重，尽都将之遮掩了去。
可这会儿，一城的水汽一扫而空，他悬照在城头上，龙相的斑斓灵光甚至能够洞照大半座道城，无缘无故的，雾霭会消散？又没甚么狂风席卷，没甚么热浪灼烧。
只这悄无声息间的细微功夫……”
说道最后，青荷姑娘意味深长的止住了话头，等楚维阳仔细看去的时候，便只见青荷伸出手指来，在面前虚虚的画了一个圆。
明白了，金丹大修士。
与此同时，听得了这般百花楼嫡传对造势伎俩几若鞭辟入里的分析，心神之中，淳于芷尤带着几分全新的震撼情绪，稍稍有些心不在焉的开口印证着青荷姑娘的话。
“愈是细微处，愈见功夫，缘何是丹胎九炼，就因为道法根基中尚有可炼去的不谐之处，显照在外，便是春风秋雨稍稍失了些自然之相，以此反证，虽说是桩极小的事情，可做得这么悄无声息，那城头的水汽雾霭，真真是……”
说罢此番之后，淳于芷像是仍旧未曾泄去心中的震惊，顿了顿，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姑奶奶端的是服气了！历经兽潮我以为该凭的是杀伐手段，谁晓得里边还有这般多弯弯绕绕，要我说，丹霞老母也是昏了头，去招惹剑宗的疯子们作甚？若是掳走些百花楼的天骄道子，多学些这等伎俩，许是庭昌山早开宗立派不知多少年了……”
又见得楚维阳有些走神，青荷还以为是这番话震惊到了楚维阳。
于是，青荷兀自轻笑着，凑到了楚维阳的近前，身子往前一倾，大半个身形都贴靠在了楚维阳的怀中。
“放心好了，主人，等我算计了我师尊去，教她吃上回大亏，往后我们这一脉就尽都是我说了算，彼时主人若想扬名，百花楼来造势，那才是真真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闻听此言，楚维阳反而不知该说些甚么好了，只是当他再看向城头上方的时候，那五色龙相仍旧在肆虐吟啸，那其上兜转的灵光仍旧夺人眼球，可却已经没有了方才是那样教楚维阳心驰神往。
青荷的寥寥数语，却无端的戳破了楚维阳对于这等煊赫声名的美好幻象。
果然，虚名，虚名，从来都只是虚名而已。
又继续走神了，可贴靠在楚维阳的怀中，青荷却连忙出声追问道。
“主人这会儿又在想些甚么？”
分明心神之中想得是虚名甚么的，可当听得了此问，楚维阳不假思索的开口时，却想都没想的说了另外一句——
“大丈夫当如是也！”
……
乾元剑宗，截云峰。
后山，道殿内。
分明是盛夏时节，可道殿内幽冷的气息环绕，仿佛是教人回到了寒冬时候。
这座道殿许是已经荒凉了许久未曾有人来过，四壁上的烛台，隐约间都能够看到些浅淡的锈迹，这会儿没有香烛缭绕，又因着门扉紧闭，愈发显得幽暗，唯有一扇半遮半掩的窗户，引着属明亮的阳光洒进偌大道殿中来。
对坐在那扇窗户旁的木桌两边，清海老道和清河道人的面前，是一面棋盘。
较大小于毫厘，决存亡于渺冥。
这会儿，棋盘上黑白诸子若星罗密布，彼此交缠之间，厮杀的最是惨烈！
两人的眼中像是只有棋盘上的胜负一样，萦绕在两人之间的，是长久的沉默与寂静。
又一枚玉子被摁在棋盘上，不等声色的端看着局势，这会儿，清河道人忽地开口道。
“大师兄，咱们这一脉到如今，凝练丹阳，证道大修士的，拢共就咱们师兄弟四个，孩子们还都小，接下来要想历劫补经，怕是缺了谁都不行！
我知道，清泉师弟往日里和你不大是一条心，灵丘山时谁也没想到真个惊动了宗老道，就算是意外好了，可师兄你不该在师弟伤了之后，再算计师妹！
这下好了，一脉里四个金丹，俩人是病秧子，没百十年养不回来，师兄，真到了拼命的时候，怎么着，我这个掌峰一个人去跟人拼命？”
似是漫不经心的说到了这一句，清河道人忽地抬头，看了清海老道一眼。
原地里，清海老道像是甚么都没听到一样，又许是苍老过甚，愣了好一会儿，先是应了棋子，复又开口道。
“师弟，你就是这么看我的？我是能掐会算还是怎么的，能算出来小师妹在外海会遭殃？我要是有这个能耐，咱们修的早就是开天的截云剑经了，你信不信？”
话音落下时，清海老道这才缓缓地抬起头来，沧桑的眼眸与清河道人对视着。
只一闪念的对视。
随即，清河道人低头看向棋盘，他像是遇到了甚么难题一样，长久的没有落子，紧接着，他遂笑了起来。
“我信！我自然是信的！只是大师兄也得体谅我这个做掌峰的师弟，清泉和清溪受了这么重的伤，事关历劫的事情，在外奔走的又是他们俩的弟子，心里边挂念着，难免有些情绪，我是不得不问这么一句。”
闻听此言，清海道人像是真个信了，复低下头，同样和煦的笑了起来。
“晓得你难做，大师兄尽都晓得！不过……说起谢姜和靳观这俩孩子，早先传书时，他们就已经到了天泰道城，清河你说，他们俩如今做到哪一步了？”
话音落下时，清河没有回应，先是在棋盘上落下一子，然后才开口道。
“老实说，我不大看好只凭谢姜一个孩子，就能将谢家尽都拖下水，哪怕谢家祖上也是盘王元宗一支，可这因果命数未免隔得太远，从没听说拽住根头发，就能教人束手就擒的。
她或许已经尝试过了，可我猜，难免要碰壁，总不好真个冲撞道城联名金丹法旨，反而是靳观这孩子，老实些，没那么多心思，或许兽潮一来，眼里便只有玄家修士斩妖的心思了。
说起来，我不知道大师兄你是怎么看的，只谢姜和靳观俩孩子，这会儿乍看去，谢姜灵醒些，更教人看好，可我总觉得，来日咱们这一脉，倘若真有人于剑道有成就，还得是靳观。”
此言一出，清海道人猛地一抬头，颇诧异的看向脸上带着些温和笑容的清河道人。
老道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说些甚么。
可还没等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原地里，清河道人轻抚手掌，脸上的笑容已经一点点盛开。
“大师兄，我已定胜！”
许是真个老了，清海老道又愣了一下。
“甚么？”
清河道人伸手指了指面前的棋盘。
“师兄，我是说，这一局，我已经定胜！”

第九十九章 呼星招鬼歆杯盘
翌日，清晨。
天武道城，玄甲道兵营，库房。
楚维阳与青荷正并肩从中走出，各自手中捏着一枚柳木鬼符，此时间，青荷更像是在颇感兴趣的把玩，玉符上雕琢着寻常可见的玄家云纹，可其上的意蕴，却是独属于离恨宫的，那篆纹字里行间的细微变化，教同为大教嫡传的青荷看来很是有趣。
而楚维阳的端看，则要更为深入且有目的一些，这会儿，他浑厚的法力已经在缓慢的炼化着柳木鬼符上面的篆纹禁制，并借此仔细感应着筑基境界魂魄真灵的厚重。
这一步很是重要，只有真切的掌握了这等真灵的厚重，楚维阳才能够确定自己要以何等方式和预设的进度，将符中真灵以通幽圆镜炼化了去；是快是慢都很重要，这意味楚维阳大约在甚么时候能够掌握更多的《夏时剑》剑意。
甚至如今楚维阳炼剑如演魔道，四时变化尽在魂魄洪流之中，尽在五脏鼎炉煅烧里，待得《夏时剑》的六正剑意演化到完满圆融，许是楚维阳可以挣脱出天时的桎梏开，先一步进入《秋时剑》中去。
骤然降临的兽潮是一场莫大的机缘，如今道城里浓郁的几乎散不开的血腥气息，意味着楚维阳足够在这场灾劫里获取更多的血肉菁华，熬炼更多的宝药，关于修为进境的某种捷径在指引着楚维阳的方向。
他已经迫切的希望能够尽快的将四时剑的剑意掌握。
冥冥之中的直觉告诉楚维阳，也许当二十四正剑意流转不休，四时变幻圆融而生生不息时，剑意对于煞炁的炼化将真正蜕变，晋升入更高的层阶。
彼时，或许就是自己在与煞炁的挣命路上，真正攻守易势，开始彻底把控住体内煞炁弥散的时候！
愈是寄予厚望，楚维阳心中便愈是不可避免的急切起来。
与此同时，楚维阳也初步感应到了柳木鬼符之中属于筑基境界真灵的厚重，果然，到底是跃升去了一个大境界的魂魄真灵，哪怕是隔着一层封禁，楚维阳仍旧感觉到了某种磅礴的气韵扑面而来。
就像是最一开始，自己面对那一截筑基境界妖兽的触手时是一样的。
但与之不同的是，妖兽血肉炼成的宝药，楚维阳都用了很久的时间方才彻底适应下来，但是面对魂魄真灵，楚维阳也只是稍稍惊诧，便随即适应，甚至一边探看感应着，还能一边与青荷往城墙的方向走去，中间甚至还如常的伸手接过了青荷递来的那面柳木鬼符。
倒不是说楚维阳的魂魄心神比之气血法力多么的浑厚强大，实则是因为有着法剑禁制另一端的淳于芷，楚维阳早已经适应了与更高邈境界的真灵接触时的感受。
他早已经不止一次的，以那禁制锁链为源头，深入到淳于芷的心神记忆之中去修习庭昌山妙法。
而这样的对照，也教楚维阳心中更有了底气，倘若炼化的顺遂，或许很快，自己便可以在剑道之中窥见更高的天地。
正这般想着，天武道城厚重的城墙已经展露在了楚维阳的面前。
又到了奉符诏而驻守养伤营地的时候了。
而随着楚维阳与青荷，以及从四下里逐渐汇聚来的一批批修士，一同往城墙上登去，遂也有着一众修士，身周裹挟着厚重的血腥气息，从城头那厚重的雾霭之中走出。
距离灾劫降临又过去了一日，许是厮杀更甚，许是已经亲眼见得更多的生与死，道左相逢间，人来人往，尽都是肃穆神情，少有能见得笑容。
或许也正是这样的肃穆，愈发教通往城头的这段路变得寂静起来，楚维阳冷漠着一张脸，半低着头，更能够从这样的寂静里面，听得人群里少有的对话与闲谈。
“据说张都杀入了外海里去，足足半日了还未曾回转？林道友，你刚刚可曾瞧见了他回来？”
“未曾，不过想来也没甚么，这一道道浪头打落，若说起来唯一的好处，便是那化形大妖以一己之伟力，将浩浩外海的妖兽们以修为境界，有层次的划分开来，这会儿，正是他张道子驰骋肆意的时候，哪用得着你我操闲心？”
“嘿！只是这心性，想出风头未免也太急不可耐了些。”
“话不能这样讲，我刚刚离得近，倒是观瞧得真切，那是一条金鳞蛇妖，甚是罕见，这一族说是妖蛇，据说却蕴藏着蛟龙血脉，走得都是化龙的路子，张道子修的又是《五龙经》，若能从金鳞蛇妖的血脉里炼出一缕龙气出来，那是比修为更进一步还大的机缘造化！”
“哦，这样说，此次天武道城，许是定要他来出头了，唉，到底是出身的底蕴太浑厚了些……”
“再看罢，不历经生死，怎么能算是从兽潮里出头？归根究底，虚名只是虚名，最后看的还是能耐，到时候，甚么底蕴都帮不了他！”
“……”
这两人说起话来，端的是旁若无人，引得众人看去时，也不管不顾，甚至颇有些人来疯似的，起初时声音还低沉些，最后反而彻底放开了声音。
楚维阳亦寻声看去。
不过只一眼，他便明白过来。
那两人一个身着神宵宗道袍，一个身着丹河谷道袍。
端是这样的圣地大教法统，教他们有了这等高谈阔论的底气。
这会儿，眼见得那神宵宗修士抖了抖袖袍，故作漫不经心的扫过惊诧着望来的一众人，张了张嘴正待继续说些甚么的时候。
倏忽间，有破空声从城头上呼啸而过。
厚重的水汽雾霭像是被一张无形的大手抹去，璀璨夺目的灵光显照，几乎要扫去天穹的晦暗。
只霎时间，楚维阳就赶忙闭上了眼睛。
可紧接着，五色龙相的吟啸声就恍若连绵的雷霆一样，从众人的耳边炸响！
短短数息间，那剧烈的声势，便教人感觉恍若是良久时间逝去。
直到那破空声远去，直到那五色龙相的吟啸声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耳边。
楚维阳这才不断眨着干涩的眼睛，稍稍适应后，复又向高谈阔论的两人看人。
只是不知何时，那神宵宗修士，遂没有了方才指点江山的肆意，只半低着头，看去时与寻常人也无异了。
……
半日后，楚维阳与青荷拖着一身血腥气，复回返了院落中来。
走进房屋之后的第一件事情，两人便是捏起手中玉符，探看着记勋，顺便找寻名录，观瞧着有无甚么新的宝材被记录上去。
可论算起来，到底还只是兽潮开启的第二天，哪里来的那么多全新的宝材被记录。
如是翻看了良久之后，楚维阳与青荷还是选择了从靖安道城再兑得了柳木鬼符。
因着兽潮一日盛过一日，今日的收获还在昨日之上，又归拢了下昨日剩下未动用的记勋，遂一次兑得了三枚柳木鬼符。
想来除却离恨宫，便是在元门中，涉及鬼煞的法统都少之又少，足一日光景过去，看起来这柳木鬼符都颇有余裕。
相隔着千万里之遥，楚维阳也真切的希望这位未曾谋面的离恨宫修士，也能如天武道城的张都一样，有在兽潮里出头的可能，有煊赫的底蕴支撑着他。
楚维阳没有别的念想，只希望那人每日都能有丰沛的斩获，保证这柳木鬼符始终不断货才好。
原地里尚且在思量着这些，青荷已经放下了玉符，往偏厢房走去，盛夏时节本就热浪笼罩，兽潮又裹挟起漫天的水汽，长久的环绕在道城中散不去，在过了最初的幽寒冷意之后，很快，水汽混合着热意，陡然将城头的厮杀地化作了蒸笼一般，再加上那浓郁的血腥气息，教她迫切的需要沐浴。
数息间，伴随着房屋门扉的一开一合，房间里再度陷入了幽寂与安宁之中。
楚维阳先是翻出了袖中的山河簋，探看了一眼簋中宝药的熬炼程度。
一日夜的火候，已将那朱果块茎炼去了小半，接连数次的将寻常妖兽血肉炼入其中，如今那水火之中，愈见丹红色灵光，显得浑厚且平和。
于是，楚维阳将山河簋祭起在半悬空，不再去看，一翻手间，复又将早先时收获的那枚柳木鬼符握在掌心里，另一手一翻，遂将通幽圆镜擎举。
仔细看去时，柳木符牌上，有着晦暗的灵光兜转；紧接着，伴随楚维阳掌心中法力灵光的涌动，很快，那交织在符牌上的禁制灵光有所变化。
仿佛是厚重的帷幕被人掀起了一角，露出了内里的森然意蕴。
只霎时间，一缕幽暗萦绕在房间里，反而散去了几分盛夏的躁意。
紧接着，恍若凄厉嘶吼的兽吼声音冥冥中响起。
那禁制灵光展露的缝隙里面，渐渐地，有袅袅灰烟以极缓慢的速度散逸开来。
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不再迟疑，他将手中的通幽圆镜往柳木鬼符上面一照，灵光兜转的瞬间，楚维阳的脸又凑到了通幽圆镜的后面，鼻息沉沉地吸入了一口气。
霎时间。
浩浩洪流冲刷入心神之中，伴随着某种野兽般的凶戾情绪，那凌乱的记忆碎片翻卷着坠入胃囊丹鼎之中，伴随着灶炉火煅烧起来的，便是如楚维阳所见的，那熟悉且陌生的一整个盛夏了。
……
呼星招鬼歆杯盘，山魅食时人森寒。
终南日色低平湾，神兮长在有无间。

第一百章 一念演得流火世
轰——！轰——！轰——！
分明是虚幻的记忆洪流在冲刷着楚维阳的心神。
可这闪瞬间，楚维阳的心头炸响的，却是恍若惊涛骇浪拍打在岸堤的轰隆惊雷声音！
这样熟悉而震撼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楚维阳竟有一种恍惚的错觉，竟没能分清楚这炸裂的惊雷声音，到底是自己炼法的玄景异象，还是现世里灾劫之中的声音。
可紧接着，当那虚幻的记忆洪流显照着一个又一个漫长又凝练的盛夏，坠入到楚维阳胃囊丹鼎之中的时候，当那灶炉火的煅烧迸溅起一片又一片灵光时，那洪流冲刷的轰隆声，方才真正于楚维阳的感触里，真实不虚起来。
也因着这一闪瞬间的印证，楚维阳仿若是从那洪流冲刷的泥泞之中，陡然间跃起，立身在土丘上朝那洪流探看而去。
对于心神的冲刷仍旧在持续着，可这一瞬，楚维阳却已然能够明晰的辨别清楚，到底哪些记忆是他的，哪些记忆是不属于他的；哪些热烈的情绪是发源于他内心深处的，又有哪些情绪只是被他所驾驭掌控的。
仿若是在忘我之中，教楚维阳复又洞照了本我真髓。
这是教楚维阳极其新奇的发现——
以丹鼎炼剑意，大约本就是楚维阳一人的独特创举；而以旁的魂魄真灵的记忆洪流混杂情绪炼入丹鼎之中炼出新的二十四正剑意来，是楚维阳在自己独特创举之上的二度创新。
这本就是一条从未曾有人走过的路。
这会儿，楚维阳竟发觉，这等在忘我之中洞照本我真髓，本就是与玄家修行里的要旨“坐忘而得道”有异曲同工之妙。
难不成，自己剑意修炼的下一步，要往入定、观想、坐忘的方向上深耕去？如此证得三度创新？
这是那闪瞬间，楚维阳从自己的猜度里面把握住的灵感。
下一刻，楚维阳的心思便不再思索这些尚还虚无缥缈的事情。
这是筑基境界妖兽的魂魄真灵！那灌涌而来的洪流，远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汹涌！那熬炼在灶炉火中的灵光，远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浑厚！
渐渐地，当那炽热的灵光几乎要比焰火还要璀璨夺目的时候，终于，有心火从丹鼎中腾跃而起，裹挟着那意蕴灵光，直走五脏脉轮而去。
与此同时，气海丹田之中，剑气长河回旋成的剑轮光晕似是已有所感应，恍如虚悬的大日稍稍垂落，已先一步显照出明光来，浑厚剑意直冲中脉而去，似要接引着新的同伴垂落气海中来。
前所未有的完满而充沛的意蕴，从楚维阳的五脏脉轮里兜转，复洞照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像是烈火之中的百炼金精，像是磨砺而出的锐利剑锋。
伴随着不断的兜转，伴随着越来越多的灵光在心火之中溃散后又凝炼。
一道前所未有的意蕴，渐次从丹鼎之中，渐次从那浩浩的一整个盛夏里，整个涌现出来！
日光吐鲸背，剑影开龙鳞。
小满！小满！
只倏忽间，在楚维阳心神剧烈颤抖着的狂喜意蕴里面，那一缕全新炼化而出的小满剑意，自中轮垂落，坠入剑轮光晕里，受着春时剑剑意长河的环绕，与立夏剑意交缠于一处，似要渐渐演化出第二道剑意长河的雏形来。
这已经是很教人喜悦的一步，可楚维阳仍嫌不足，这是筑基境界魂魄真灵的厚重带给楚维阳的底气。
呼——吸——呼——吸——！
那通幽圆镜之后，那气涌如灰龙的鼻息间，是楚维阳满蕴贪婪的剧烈呼吸声。
而每一道灰黑颜色的魂魄灵光被楚维阳炼入胃囊丹鼎之中，都意味着在极短暂的时间里，便会有浑厚的灵光被心火裹挟着，要在五脏脉轮里继续锤锻，直至演化出下一道剑意来！
那热烈而陌生的情绪在心火之中涌动着，恍若是焰光本身明灭不定的另一种显照，但也同样牵引着楚维阳心神的变化，最后，那种独特的涌动韵律，渐渐和楚维阳的呼吸频率交叠在一处，再不分彼此。
只是此刻，饶是洞照着本我根髓，楚维阳也很难说得清，这样的变化，到底是自己彻底炼化了那些驳杂情绪多一些，还是那些驳杂情绪对于自己的心神与呼吸的影响多一些。
不过是要从无里显照出有，要从有中煅烧成无。
焰光愈烈，而自那焰光里，渐渐地，真个有明光从璀璨中洞照，直至将那焰光都遮掩了去。
下一瞬，仿佛是从筑基的魂魄灵光里锻炼出了甚么菁华来一样。
仿佛是更高一境界的妖兽那浑厚生命力的显照一样。
那跃动的灵光里，仿佛是一切生机与造化的标的。
似乎从另一个层面看去，生与死足够在这一道剑意下割裂开来，判别阴阳。
山中何太冷，自古非今年。
沓嶂恒凝雪，幽林每吐烟。
草生芒种后，叶落立秋前。
此有沈迷客，窥窥不见天。
芒种——芒种——！
这一回，伴随着剑意从中脉坠落，那属于春时剑的剑意长河环绕之下，已经不再是甚么雏形，而是第二道剑意长河真切的悬照了起来！
立夏剑意！小满剑意！芒种剑意！
一道浑厚过一道，至于此刻，浩浩夏时剑的厚重，已教楚维阳走到了半道而中途！
而与此同时，一日间进境的迅速，教楚维阳心中的贪婪与急切也愈演愈烈。
他仿若是失去了太多的思考能力，又仿佛并没有受到甚么情绪的影响，只是心神在洞照本我根髓之中变得机械与麻木起来，只是下意识地，又要一口气沉沉地吐纳。
楚维阳甚至已经完整的做出了呼吸的一整套动作。
可霎时间，那横摆在木桌上的法剑，有着陡然间璀璨的明光从明黄与银灰色剑身上流淌而过。
下一瞬，一道法剑的争鸣声，透过那禁制锁链，直接传递到了楚维阳的心神里面！
剑影冷涵云气湿，笛声清绕月轮空。
霎时间，恍若是一剑横断大江，恍若是一剑接引九重月华。
伴随着那道法剑的嗡鸣声，再看去的时候，楚维阳的心神里，哪里还有甚么记忆的洪流冲刷。
倏忽间，他从入定观照之中清醒过来，某种发源于心神的抗拒让他赶忙从通幽圆镜的后面抽离出来。
伴随着脊柱噼里啪啦的声音，楚维阳猛地靠在了椅背上。
不知何时，青荷姑娘已经端坐在木桌旁，用担忧的神情端看了楚维阳良久的时间。
恍惚里，他像是做了一个漫长的梦，然后在一大早怅然若失的清新过来，一边有着复杂且麻木的情绪充斥着他的心绪，可等他去回想那漫长梦境的时候，梦里发生的一切又很快如冰雪消融一般，烟消云散去。
最后，似乎只剩了那没来由的怅然若失，才是教人能够真切体悟到的东西。
我刚刚——
是了，是在以记忆洪流凝练剑意，是想要在小满与芒种两道剑意之上更进一步。
稍稍有些滞涩的回响着，楚维阳磋磨着指尖，两道剑意的显照与流转，证明了他记忆的真实不虚。
与此同时，楚维阳下意识的透过半洞开的窗户朝外看去。
不知何时，昏黄的夜幕已经笼罩住了整座道城。
怪哉！楚维阳觉得，时间分明只过去极短暂的一会儿，怎么只浅显的几个呼吸，就教人有了沧海桑田的变化？
“这是……过去多久了？”
不知是否是因为那炼化魂灵的呼吸的缘故，这会儿楚维阳再开口的时候，声音竟前所未有的喑哑着。
许是感觉到了楚维阳那发自内心的疲惫感觉，青荷未曾立时应答，她缓步走到了楚维阳的身后，轻轻地将楚维阳的头垫在身前，这才伸出手，用不轻不重的力道，轻轻地帮楚维阳揉捏起额头来。
紧皱的眉心舒展开来。
此时，青荷的声音方才响起。
“主人坐在这儿炼法，足足快三个时辰过去了，初时，奴婢还以为是那魂魄真灵太厚重了些，需得要主人多费些时日去磋磨，于是就坐在一旁静等着。
可等来等去，等到主人身上接连有剑意几乎不受控制的涌现，却始终未曾见从炼法之中清醒，这才察觉到不妥，若非是瞧见主人的呼吸仍旧平稳，奴婢几乎要施展百花楼秘法，将主人从入定中惊醒过来。
也许是奴婢眼皮子浅，说的不一定对，可咱们元门修士，炼煞的路本就是通衢的道途了，甚么入定，甚么坐忘，都是玄家修那青贵道德的修士要走的路，这到底是人各有所长，不好强求。”
青荷这里说得极隐晦，可楚维阳却听得明明白白，他很是动容的抬起手，轻轻地握了握青荷的手腕。
“我知道的，青荷，我知道了。”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复又开始出神了起来。
原地里，青荷姑娘瞥了眼桌上摆着的法剑，咬了咬薄唇，明白这是楚维阳的关隘时候，许是有甚么重中之重的事情，到底是头一回，没有说任何一句话来打断，甚至有意识的放缓了呼吸，连揉按楚维阳额头的力道，都轻去了三分。
与此同时，心神之中，楚维阳以一种心有余悸的口吻，朝着禁制锁链的另一端开口道。
“真真是惊险的一回遭遇！芷姑娘，若非是你出手打断，许是今日悬崖勒马都是桩难事，也许青荷说得有道理，这玄家的入定，本就不是我擅长的事情，可经了这番凶险，遂也教我有了新的发现——
这《夏时剑》，不，更准确的说，是这一整套四时剑，不该是只有剑招来着，若是我体悟的没有错，印证着这一整套四时剑修法的，应该还有一副道图！教修士入定时观想的道图！”

第一百零一章 通幽圆镜论灾劫
楚维阳心有余悸的声音仍旧在法剑禁制的两端回响着，回应着楚维阳的，却是稍显短暂的沉默，紧接着，才听得了淳于芷那满蕴疲惫的声音响起。
“乾元剑宗到底是玄门的圣地大教，其修法以某一卷道图为枢机、总纲，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甚至极可能真个有这么一幅道图，用以接续上下，不止是印证四时剑，更将之引领向更高邈的剑道法门中去。”
闻听此言，楚维阳遂深以为然，认为淳于芷更进一步的猜度亦颇有道理在。
毕竟二十四正剑意，在楚维阳的眼中，仍归咎于繁复的变化之中，招数上极尽精巧妙，但在气韵义理上差了些，要旨不过是四时变化而已，若要从这二十四正剑意里面发觉出更高邈的真髓来，与那开天的剑经接续上，必须得有桥梁在，得有承上启下的指引。
原地里，楚维阳仍旧在深深地体悟着关乎于剑道变化，关乎于二十四正剑意与那或许存在的道图、剑图之类的思索，心神之中，忽然又传出了淳于芷语重心长的告诫声音。
“楚维阳，不说剑意，也不说剑图，就连你将四时剑炼得圆融，都是往后面的事情，可你若是不想立时间就遭受殒命之厄，最好还是不要这样贪婪无度的炼化妖兽魂魄！
天底下会内炼法的不止你一人，掌握着通幽秘术的法统也不只是庭昌山，不是只你一人这样的聪明，知道能够借着妖兽魂魄的记忆洪流，在内炼的焰火里煅烧出些甚么来。
可来来往往，这一路奔逃，你也不只是见过两三个的修士了，见谁真个用这样的方式修行了？一条通衢的捷径不会被人忽视掉，少有人涉足，只能说明这条路蕴藏着凶险！
你未曾洞见，不代表这样的凶险并不存在！就像你刚刚那样，若非是我振动法剑吟啸，你有没有想过一日里将一道完整的筑基境界妖兽魂魄真灵全炼入丹鼎之中，会是甚么后果？
一，胃囊丹鼎碎裂，甚么玄冥丹鼎的义理，尽都烟消云散去，成一场空；二，泥丸宫碎裂，灵台崩塌，心神魂魄在洪流中冲刷溃散，魂飞魄散就在眼前；三，炼成夏时剑。
你觉得，会是甚么样的后果？”
话说到最后，淳于芷的声音里几乎满是发自内心的愤懑。
楚维阳的心神里面，是良久的沉默。
十余息时间过去，这会儿，淳于芷也不知又想到了甚么，许是觉得自己方才情绪激烈过甚，又许是觉得不该用这样的心态面对楚维阳。
再开口时，她又变得稍稍温吞起来。
“与你说这些，是不想看着你殒身在我眼前，有法剑禁制牵系，你我是生死具都在一条船上的人，你若是殒命，我便彻底成了孤魂野鬼，只怕这一辈子再怎样挣扎，都没了回返庭昌山报仇雪恨的机会。”
闻听此言，楚维阳的神情复杂，心神之中传递去的声音也愈发疲惫且慎重了些。
“我明白的，芷姑娘，你所说的，我尽都明白的，贪心不足蛇吞象，倘若我方才未曾悬崖勒马，恐怕就要被坏了性命根基去。是药三分毒，更何况是魂魄真灵这等超脱一整个大境界的宝药，只怕其中已满蕴毒性，我又无法像筑基境界妖兽血肉那样，用丹道的君臣佐使去将之熬炼……”
话说及此处，楚维阳忽地戛然而止。
这天底下的道与法，性与命的修行之间，从来都是相互印证的，从来都像是阴阳两面一般。
没道理血肉能用丹道去调和，魂魄真灵中，却没那类似的法子。
炼得血肉宝药，能用山河簋，若是想要炼魂魄真灵……
楚维阳的思绪随即变得发散开来，紧接着，他磅礴的思绪里似是有所感触，旋即教楚维阳的目光落到了那面通幽圆镜上面。
老实说，这面圆镜是没法与山河簋比拟的。
山河簋是完整的一件法器，是承载着楚维阳玄冥丹鼎义理的器胚，是炼入了北海玄铜，准备好了南山赤铁，几有法宝之姿的浑厚跟脚和底蕴。
可这面通幽圆镜不过是一块纯粹的炼金而已，其上一道禁制篆纹也无，只有通幽秘术的蝌蚪文交织成符阵，篆刻烙印在炼金熔炼成的圆镜上面。
然而没有道理，不能教楚维阳再给自己打造件“吃饭”的家伙事。
可支撑着山河簋的，是玄冥丹鼎的至高义理，可又要用什么去支撑起通幽圆镜呢？只凭着一道通幽秘法的符阵？
未免太单薄了些。
可是这已经给了楚维阳一种启发，给他指明了一条切实可行的路。
倘若将那道通幽符阵更进一步，接触到此道更高邈的义理与意蕴，再炼得一件宝器，似乎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甚至只是如今，仔细端看着那面通幽圆镜，许是因为楚维阳已经用其炼化了太多魂魄真灵的缘故，这会儿哪怕没有楚维阳法力的灌注，明黄色的镜身上，都不时间有着灵光兜转。
那灵光一闪而逝间，虽然黯淡，却真实不虚！
这已经不只是纯粹的承载着符阵的圆镜！
也许并不需要甚么至高的义理，如果楚维阳能够长久的用这面圆镜继续炼化去一道道魂魄真灵，直至某一日，量变引起质变的时候，万众阴灵尽成造化，能教这圆镜一步跃入宝器的范畴之中。
甚至彼时内中意蕴天生，如大道垂青，甚至可以教楚维阳反向参悟，来引领自己的通幽秘法。
可这注定是一个无法想象的漫长光阴岁月的熬炼。
许是炼成这枚圆镜的时候，自己的血肉销蚀，枯骨都要碎成齑粉。
时不我待！
岁月光影太久，挣命需得顾看朝夕间！
愈是想得透彻了，楚维阳心中的急切感反而也真个愈演愈烈起来。
他清楚的明白，似是自己的出身，这天底下能留出的活路本就少之又少，若要争那一线生机，本就要走万仞绝径。
可同样的，愈是想明白了这一点，楚维阳心中那名为愤怒的焰火，遂也愈演愈烈，几若要与大日争锋！
这一闪瞬间，楚维阳的浓烈情绪的波动似是透过法剑的禁制锁链传递到了淳于芷的感应之中。
原本淳于芷沉默着，似是因为楚维阳再度展露的符阵之道的才情而震惊与沉默，这会儿，感受到了楚维阳那激烈如火的愤怒情绪，她顿了顿，反而罕有的，用颇温柔的声音开口道。
“天爷，我可从来没宽慰过谁……楚……维阳，你曾经说过的，激烈的情绪从来都不会解决问题，再多的愤怒，也无法教你这会儿就将通幽圆镜炼成宝器。
可你需得相信你自己在符阵、符咒、篆纹之道的才情，你也需得相信我的底蕴，作为一个曾经驻足在数炼丹胎境界的符阵之道修士，你想的是一条可行的路！
不着急，一点点来，说不得明天、后天，或者是甚么时候，就能倏忽间通悟，想明白了炼法呢！”
她果然是没宽慰过谁，那声音显得柔和，可只说了两三句，便陡然间一转，又落到了甚么符阵之道上面去了。
可也正是如此，才是长久以来，楚维阳所熟悉的那个庭昌山大师姐，那个真正寄居在法剑之中的剑灵，那个曾经悬照的记忆光影里面立在山巅翩翩起舞的姑娘。
一念及此，楚维阳遂动容着捧起法剑，指尖轻轻拂过剑脊。
复杂的喟叹之中，他似是有千言万语要说，可是到了最后，只剩了恍若呢喃的梦呓。
“我知道的，芷姑娘，我尽都知道的……”
悠长的呼吸声传出。
座椅的后面，青荷揉捏楚维阳额头的动作忽地一顿，紧接着，她复揉按起来，力道愈发的轻柔。
……
外海，极深处。
百界云舫，最高层中。
仍旧是那洞开的窗户旁，两个身形丰腴的美人儿倚靠着窗棂，探看着窗外那晦暗的天穹，和接连数日里，愈发厚重的水汽雾霭。
已经是数日过去，原地里，那神情慵懒的人，愈发的慵懒起来，再看着那红润的脸颊，一时间竟不知是睡眼惺忪，还是醉眼朦胧。
这会儿，反而是立身在她身旁的六师妹，脸色愈发变得苍白起来。
良久的沉默过去，随即见那六师妹用笃定的神情开口。
“师姐，我欲入这场兽潮中历劫行走一回了！”
那慵懒的女人似是早就预料到了六师妹会说这样的话，她的脸上不见丝毫的诧异神情，反而在眉目流转间，不疾不徐的开口道。
“师妹，你不是小孩子了，早已经是驻足在金丹门前的人了，关乎生死的事情，无需我开口劝你，你要你自己想明白了，就果决去做好了，成了，师姐帮你办金丹大典，不成了，师姐亲自来料理你的后事。”
一番话，教女人说得柔情似水，偏生又显得冰冷疏离。
闻听此言，那六师妹遂牵强一笑。
“错非是这场兽潮，我这会儿或许早已经了结了盘王宗的因果，真正驻足在证道的路上，可到底阴差阳错，雨亭慢了半步，到我这儿就整整慢了一步，再想抬脚的时候，就已经是风波浪涌，兽潮起势。
这一天天里，那浪头涌起，又见那浪头打落，分明一道道都拍打在我的丹胎道果上面，都冲刷在我的成道气运之中，到底也是差一步证道的人，我能感受到，那属于盘王宗的因果离我越来越远，已无法弥补底蕴。
如今想想，许是在一开始的时候，许是在更早的时候，这般命数早已经定下，师妹我也早已经身处在这场兽潮灾劫里面，万事不求命数，才是金丹道果。师姐，如今也到了我为自己挣命的时候了。”
轰——！
正此时，一道轰隆的雷霆从灰暗的天穹划过。
那明光映照下，是六师妹彻底失去了血色的脸颊。

第一百零二章 道心销蚀死生关
转眼间，已是将近一整个月的光景过去。
说起来也是稀奇，在走出镇魔窟之后，这还是第一次，楚维阳在某一个固定的地方停留这么长久的时间。
兽潮仍旧在继续，依着平日里闲暇时与杜瞻的偶尔交谈，包括在一整个月在内，乃至于往后更久的时间里，不过都只是兽潮的序篇而已，不过是七十二道城与外海妖兽之间暌违许多年之后，最小心谨慎的试探而已。
而漫长时间里的厮杀，在楚维阳适应了最初时的那种浓郁血腥气萦绕于水汽雾霭之中后，每日走上城头去护卫养伤营地，在楚维阳的感触里，几乎已经有了几分天天上工的错觉。
说起来最奇诡的地方也在于此，前世时，上工甚么的，几乎是楚维阳最厌烦的话题之一，被视之为生活里最晦暗的那抹色调。
但是在这风雨飘摇的人世间，在那曾经斑斓的天地彻底远去，褪色之后复又只残存于记忆之中的时候，这样罕有的极度规律的“上工”生活，在不止一次的教楚维阳想到镇魔窟中经历遭遇的同时，竟然无端的带给楚维阳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而没由来的，楚维阳竟开始痛恨起这种感觉，进而痛恨起某一部分的自己。
这会儿，立身在城墙上，连绵近一整月的厮杀，已经教楚维阳面前的那乌色城墙都像是染上了一层暗红色的漆，又像是某种打翻的厚重颜料、菌毯，并不规整的平铺在那里。
四下里，已经不只是蛇妖的嗡鸣声，愈发多的海中妖类尽都在随着一道道风浪，朝着七十二镇海道城汇聚而来。
但属于楚维阳那乌色箭矢的破空呼哨声音，却始终如故。
那宽大的袖袍扬起，在楚维阳的施展中，一十八道蚀心符咒化作的乌色箭矢在漫空中化出凌乱却又蕴含着独特意蕴的弧线。
那是完整的两套《九面玄龟太一咒》的变化以阴阳水火两面的方式嵌套起来，先天八卦之道的变幻之中，交杂着属于楚维阳的阴阳义理，而正中央不偏不倚的两道乌色箭矢，楚维阳复又用上了剑招中禹步的正斜之意蕴。
乍看去时，那仿佛不是两道蚀心符咒，更像是两道袖珍版的剑气长河。
在走出触类旁通的路之后，至少，只在这蚀心符咒上面，楚维阳开始融汇自身所掌握的诸般，将彼此契合的意蕴尝试着熔炼于一炉之中。
在旁人看去时，这蚀心符咒几乎已经成为了楚维阳傍身的手段，可是在楚维阳的眼中，他施展并不是……并不只是蚀心符咒。
他所施展的，是一身杀伐术的集大成，熔炼一炉且意蕴贯通之后，来日不论是施展翠玉火还是乌光水，尽都是这般煊赫声势！
而伴随着这期间修为境界的又一次跃升，立足于炼气期七层的楚维阳，更为浑厚的法力与更为悠长的气韵，也教这箭矢的兜转更为眼花缭乱，往往倏忽间而去，在一众妖兽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随着楚维阳抬手一招，复又倏忽间折转而来。
那虚虚交缠而成的阴阳两相磨盘，更在八卦变幻之外多了一层流转生息，愈显攻势连绵。
而随着许久时日的过去，这会儿，城头上已经很难听到修士们因为心中的恐惧与胆颤而不得不发出的喊杀与嘶吼声音，除却身后不远处营地里偶然间传出的受伤修士的哀嚎声音，这会儿，楚维阳凝练成的乌色箭矢的破空声，几乎成了这方寸之地的唯一声音。
正此时，就连楚维阳都沉浸在这样的杀伐与屠戮之中的时候。
忽然间，一道凄厉的嘶吼声响起。
楚维阳的视线不变，却微微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偏了偏头。
视野的余光已经足够教楚维阳瞧的真切，却是不远处的一个修士，许是因着甚么疏忽，闪瞬间教妖兽抓住了变化气机。
这会儿看去时，正是一条粗壮的海蛇兀自腾跃起身躯来，将那修士从原地里高高的甩起来。
那人在半空中还未落下的时候，后面密密麻麻爬上城头来的妖兽们，已经在气血的吸引下，接连的越空而起，张开血盆大口，要去撕咬那修士。
已没有了。
哪怕这会儿，那人还活着，哪怕这会儿，楚维阳已经真切的听到了那连绵凄厉的惨叫声。
楚维阳却又看了眼站位的阵型，见已经有修士补上了缺口后，复再没去多看一眼。
甚至随着自己的心神重新安稳下来，全神贯注于厮杀之中的时候，连那尖利的惨叫声音，都像是在楚维阳的耳中变得朦胧模糊起来。
他是从镇魔窟的森森鬼蜮里爬出来的人，早在那曾经最凄苦的生活里面，他便已经见惯了这等生死麻木的事情。
他知道那个年轻人是谁，知道他是第一日被人警醒的惊恐地年轻修士，知道他大约是姓什么，知道他大约修行着甚么样的法门，也知道他的故事已经结束在了这一刻，知道他的一切消息已经没有了值得楚维阳去记忆的价值。
漫空中，厚重的水汽雾霭之中，血腥气息又重了一分，楚维阳的耳边，连那朦胧模糊的嘶吼声音都真的戛然而止了，那个年轻的修士，如今也只是那暗红色的漆、不规整菌毯的一部分了。
但并不是谁，都曾经有过和楚维阳一般无二的经历。
说是炼气期修士，未曾飞过天，未曾遁过地，除却打熬修为之外，许也不比凡夫俗子多见甚么世面。
长久时日以来，这样的生死分野，固然教一部分人变得麻木起来，却也注定会逐渐击破一部分的道心，震动他们的心神与灵智。
倏忽间，就在那年轻人的嘶吼声戛然而止的瞬间，楚维阳真切的感应到了自己的身旁，青荷姑娘身形微微的颤抖。
再看去时，那一道裹挟着五色烟尘的妖风，倏忽间露出大片的破绽来。
不等那一众妖蛇斑斓的鳞片反照着血光腾跃起来，楚维阳双手一扬，那交缠在一处的一十八道符咒箭矢陡然间划分开来，九道如九面玄龟意蕴一般，悬在楚维阳身前，另有九道兜转着，从斜地里杀出，帮青荷补上了那五色花煞妖风的疏漏处。
随即，楚维阳听到的，是青荷姑娘几乎如释重负的一声粗重喘息。
再看去时，许是因为着某种没来由的悸动，青荷立在胸前掐诀捏咒的双手，都在剧烈的颤抖着。
好在，很快青荷便强行镇定了下来。
再一道妖风席卷而出的时候，那五色花煞，其汹涌澎湃之甚，尚还是楚维阳头一次看到。
见得青荷的表现，楚维阳也放下心来。
说到底，再是百花楼嫡传，也不过是在山门中长大的小姑娘而已，许是见得勾心斗角，未必见过几多生死斗法。
就像是曾经看着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在镇魔窟中朝着阴物鬼祟渐次演化一样，他熟悉这其中的心路历程，并且发自内心的理解着。
可他理解没有用，生死冷漠，从来不会理解凡夫俗子。
要想活下去，适应是第一步，心境的蜕变是之后必不可少的道路。
如今见得青荷在惊惶之后的出手狠厉，这其中变化的苗头，已经教楚维阳很是欣慰起来。
可是元门大教的嫡传修士都尚且如此了，已经可以预料，随着那一人的殒命，带给这一众人紧绷的心弦何等剧烈的影响。
很快，凌乱的脚步声从楚维阳的斜后方响起。
这一回，楚维阳冷漠若鹰隼般的眼眸，随着头颅猛地一闪瞬的回顾，看清楚了人群之中发生的变故。
那人似是在生与死的残酷之中彻底崩溃了去，心神魂魄里面那根属于理智的心弦随着另一个实则并不关乎他的陌生性命的陨灭而崩裂。
那是一个连续数日之中，在用冷漠神情迎接所有人的中年修士，只是这会儿，他的神情不复冷漠，他的那一整张脸，都像是引着某种痉挛，将五官扭曲在了一处。
曾经岁月销蚀留在他脸上的皱纹痕迹几乎扭曲交缠着要打成一结。
他已经在惶恐之中朝后退去，那原本应该捏咒掐诀的手，已经在漫空中胡乱挥舞起来，眼看着就要朝身侧的人推搡而去。
他腰间悬挂着的玉符上，已经展露出赤红色的明光，并且在剧烈的颤抖嗡鸣着。
下一瞬，当他的手还未触及任何一个人的时候。
半空中，一道乌色箭矢砸落。
乌光自天顶贯穿，不等毒气销蚀他的性命，那呼哨的嗡鸣声里，血雨已经洒落开来。
霎时间，那血腥气息猛然变得浓烈起来。
也正是此时，楚维阳喑哑的声音响起。
“胆敢乱身位、坏诸修立身形势的，莫怪楚某手段狠辣！说句不中听的话，你们便是尽都死绝了，耶耶一人立身在城头，抗他两个时辰也是喘口气儿的事儿，不信的，大可用性命来试上一试！”
话音落下时，死寂一样的沉默环绕在城头上，好在，良久的时间过去，人群中，再没有谁展露出慌乱来。
能够压过对死亡的恐惧的，只有直面死亡的真实威胁。
……
许久之后。
几乎要变成浅红色的水汽雾霭之中，一众人沉默着分列两旁，用恐惧且稍带敬畏的目光，看着楚维阳与青荷先一步往城墙下走去。
不远处的伤兵营地里，是杜瞻皱着眉头，忧心忡忡的迎着楚维阳二人走来。
“序章？再他娘的序章，这群人非得疯掉不可！”

第一百零三章 言语无锋杀人刀
远远地，人还没在城墙头上站稳，杜瞻就听得了楚维阳的这番话。
楚维阳并不是在感慨些甚么，更相反，那稍显平静的语气里面，满是某种告诫，某种警醒。
而老实说，同样是身处于养伤营地，这漫长的时间过去，杜瞻所见证的生与死的震撼与对道心的拷问，并不比楚维阳他们厮杀来的少。
至少楚维阳已经很久没有从杜瞻的脸上，再看到如昔日外海中那样活络灵动的表情变化了。
他长久的沉郁着神情，拉着一整张脸，似乎将自己的所有情绪变化尽都掩盖在了那张面具的后面。
紧接着，杜瞻像是听懂了楚维阳的话，立身在原地，平静地点了点头。
“师门也在想办法，但别的丹好炼，静心、清心一类的宝药，都需要几种草药做主材，不是兽潮中的收获所能替代的，需得在陆上想办法，平日里南北各坊市卖的也不多，山门中也就没有蕴养太多这类灵草，如今，一切都需得从头开始，还不成气候。”
这般说着，杜瞻颇警惕的越过楚维阳和青荷的身形，看向身后那淡红色雾霭之中一群又一群人朦胧模糊的身形，见得几乎无人敢窥视楚维阳，他这才将手从宽大的袖袍之中伸出，捏着一枚木匣，递到楚维阳的面前。
楚维阳不动声色的将木匣收下，也未曾打开，一翻手就先径直收入了乾坤囊里，这才用目光朝着杜瞻这里示意，似是在询问。
随即，便见杜瞻稍有些僵硬的笑了笑。
“一匣沉檀静心丹，是我做主截留下来的，想来以师兄心性，一时半会儿还用不到，但留在手里就是底气，许是甚么时候，就能用到应急了。”
说罢，楚维阳遂笑着点了点头，他并没有推辞，也并没有问询价格，只是话音一转道。
“那蚀心符咒你若是还有需要，直接与我说便是，这些时日里用得熟稔，从原本的意蕴之上又有一层进境变化，于杀伐之道上更甚了些。”
闻听此言，杜瞻一时间未曾说些甚么，他反而折转回身去，看向养伤营地，只这一会儿的功夫，搬着尸体往外走去的人收尾连缀着已经成了条细线，一直通往了雾霭的深处，消失在了杜瞻的视野里。
紧接着，是那朦胧却又凄厉的哀嚎声从一片片平顶帐篷里传出。
等他再回过身来的时候，杜瞻脸上那僵硬的笑容都几乎消失不见了，只剩下牵强的咧开的嘴角，反而稍稍显得神情狰狞了些。
他原本似是提振起来的情绪，也很快的颓靡了下去，只是朝着楚维阳点了点头，表情比哭还要难看些。
“我晓得了，师兄，营地里还有要务，等回头去庭院中寻你闲叙罢。”
说罢，不等楚维阳这里再说甚么，杜瞻摆了摆手，遂先一步转身离去了。
原地里，楚维阳偏过头去，正与带着帷帽的青荷对视了一眼，随即便见楚维阳摊了摊手，似是有些无奈的说道。
“得，这又快逼疯了半个……”
正说着，楚维阳已经折转身形，这回真的要和青荷往城下走去。
只是倏忽间，楚维阳和青荷的脚步遂又顿住在了原地。
湿漉漉的水汽雾霭之中，一道微茫的电光在楚维阳的面前一闪而逝，饶是在这样恶劣的天象之中，都显现出了那施术人的精妙掌控。
再偏头看去时，人群再度分列在两旁，分明是宽阔的城头，这会儿却在人群里面露出了一条狭窄逼仄的小路，远远地看去，正是一个神情阴翳的年轻道人，身披着神宵宗道袍，直直的朝着楚维阳这里走来。
显然，刚刚那道几若挑衅的电光显照，分明便是此人的手笔。
那沉沉地脚步声愈近了些，楚维阳起先时似乎想要笑，可咧了咧嘴，嘴角还未扬起来，遂换了张严肃的表情，用空洞的眼眸注视着那人的到来。
若是没记错的话，此人该是姓林。
或许是因为修行雷道法门的缘故，神宵宗的修士，极易受到情绪的影响，甚至连自己的情绪本身，都极容易受到影响。
这位林修士，又颇是那人来疯的性格，每每声势煊赫的弄出些动静来，引得楚维阳早早地就关注到了他，更也因之而清楚的明白，早在大部分人受到影响之前，这林姓修士便已经被影响了心性，变得阴翳且易怒。
可这样追溯去，他有这样的变化，似乎根源又不是在雷法和灾劫的影响上面。
或许在那一日当着一众人的面高谈阔论，结果却被人家皇华宗道子的声势震慑住的时候，他那极尽羞愤的心性里，就已经开始酝酿着这等扭曲的暴虐。
正想到这里的时候，在楚维阳的视线里，那林修士立身在自己的近前，脸上带着些不屑的蔑视，像是在看甚么鬼蜮里的渣滓。
“哈，乌毒道人？只你这般的渣滓，也配在灾劫里混出个名号来？不过别人不长眼，不关我的事情，贫道只是问你一句，刚刚与丹宗门人在说些甚么，可是这灾劫要有变故，似你这等小人，贯会阿谀奉承，许是晓得些吾等不知道的！”
闻听此言，楚维阳反而颇诧异的挑了挑眉头。
乌毒道人？
连楚维阳自己都没想到，如今真个已经混出了名号来，还是在这灾劫里。
好不好听的，都是次要的，极细微末节的事情，有没有诨号，实则才是第一要紧的事情。
只听得了这一句，楚维阳几乎就要乐出声来了，可一想到此人还在眼前喋喋不休的诘问着，楚维阳遂收拾好心神，只电光石火间思索着，旋即在此人话音落下后，不紧不慢的开口道。
“听神宵宗这位道友所言，似是在这灾劫里，谁也不能跟丹宗弟子说话了？找人家买点丹药那就是阿谀奉承，当众多说上两句话就得是灾劫有变故？
神宵宗道友这样的明白，似是知晓的比大家伙都要多？再者说来，那日里皇华宗道子回返道城，那煊赫声势下，分明是道友你在与丹宗修士指点江山呢。”
本就是贯会戳人肺管子，楚维阳这里一番话说罢，再看去时，那林道人一张脸几乎阴沉成了酱紫颜色。
事实上，直至此刻，楚维阳都未曾想明白，这人因何找上了自己来。
或许真个是觉得楚维阳该知道些甚么，又或者纯粹只是瞧着楚维阳不顺眼，又被长久的血腥和厮杀影响到了情绪，觉得是在找甚么软柿子捏。
稍稍粗重的喘息声中，那林道人的双眸圆瞪，已然展露出了些许血丝，再看去时，倏忽间几有细密的雷光从他的眼波深处一闪而过。
似是觉得火上浇油仍嫌不够，楚维阳猛地一拍脑袋。
“怪我！怪我！端是我这儿忒没有礼数，竟忘了互通姓名，这位神宵宗道友知晓我甚么乌毒道人的诨号，可我还不晓得道友该如何称呼呢？哦，对了，师妹，你是百花楼嫡传，贵宗一道船舫横行玉髓河东西，通晓南北玄元两脉天骄妖孽！可知道这位道友的姓名？”
闻听得楚维阳这般发问，厚重的帷帽下，是青荷银铃般的笑声。
可说来也奇，青荷只是笑着，长久的笑着，却始终像是没听到楚维阳的发问一样，只是这样笑着，并不答话。
起初时，她的笑容教人听得了，只一头雾水，不晓得是甚么意思。
可时间一久，随即也教人明白过来。
此时无声胜有声，青荷姑娘在笑声里的回答，愈发的意味深长起来。
这一番应和，端的是烈火上浇了油，复又在上面添了一把火。
再看去时，两人的面前，神宵宗的林道人，粗重的喘息声几乎像破败的风箱一样呼哨着，愈显得声音尖利刺耳。
正此时，连绵的笑声里，青荷的声音愈发低沉至消弭，她轻轻摇晃着腰肢，侧着身形面对着神宵宗修士，一双手却隐在宽大的袖袍里面，教人瞧不真切。
原地里，楚维阳遂也眯着眼睛，一双手背在身后，眼眸流转间，视线最后却停留在了林道人腰间悬挂的玉符上面，动也不动。
奉道城符诏者，灾劫中依令而行，切忌不许同道间出手相互残杀。
有违命者，处之以立地斩绝之刑！
这会儿，戳人心窝子的话楚维阳已经说尽了，只等着那林道人先一步出手，然后在玉符变化的闪瞬间，以斗法一较高下，印证生死！
气氛陡然间凝重起来。
似是那湿漉漉的水汽雾霭萦绕着，教人呼吸愈发艰涩起来。
而渐渐地，楚维阳的身周，那原本浅红色的水汽雾霭，竟然在一道道烟尘的弥散之中，被晕染成了晦暗的黑灰颜色。
愈发显得楚维阳身形诡谲，似是身处在森森鬼蜮里面。
良久的沉默。
原地里，那林道人猛地一甩袖袍。
“哼！与你们这等魔门鼠辈斗法，平白污了贫道的手！这一回权且放过你们，记住，是这……”
还没等林道人说罢，楚维阳那喑哑的声音随即响起。
“需得记住，是道城的符诏救了你的性命！说这样的话当个台阶也就算了，可别真个把自己给骗了，神宵宗的道与法，就是教你在这等关头，这样唯唯诺诺，进退失据的？
连我这般的渣滓都要瞧不起你呢，不出手也好，从今往后，今日这一局，就是你道心上恒久抹不去的那一粒尘埃！贫道斩不得你头颅，索性就斩你的前路道途！滚罢，懦夫！”

第一百零四章 眼花耳热失性命
轰——！
渺远的天际，轰隆的雷霆声回响在晦暗的天穹上，轰隆的声音传递到城头，映照着众生的百态面容，震撼着所有人的道心。
直至此刻，楚维阳那喑哑的声音，却仍旧像是远比雷声还轰鸣的洪钟大吕，回响在许多人的耳边。
原地里，那神宵宗修士的身形本已经折转过去了，似是早在自己话音落下的时候，就打算“拂袖离去”。
可自己一番呵斥，话还未说完，复听得了楚维阳的话，那一双脚几乎钉在那里，折转的身形怎么都无法离开了。
换做是旁的宗门修士，听得了楚维阳这般说，都只会当成是屁话，嗤之以鼻，浑不放在心上。
可这话落到了神宵宗修士的耳中，原本不是道心蒙尘的局，也必须得是道心蒙尘的局了！
成也七情，败也七情。
诚然，那肆意恍若汪洋大海一样喜怒无常的情绪，深深地影响着每一位神宵宗的修士，可也同样是那肆意的情绪，让他们的道与法峥嵘到足以驾驭雷霆！
可若是失了这一层心境，被人给指着鼻子骂成了懦夫……
指望自己这样的心境，还能引动天意之怒、诸法之首、万阳之阳？
这一瞬间的惊惶，几乎教林道人麻木的站立在原地，有凉意化作洪流，从他的四肢百骸之中生发，然后汹涌的灌注到了林道人的心神之中去。
只霎时间，甚么灾劫对于心境的影响，就尽都烟消云散了。
道心蒙尘之局，在他的眼中，几乎不亚于生死分野的威胁！
沉沉地吸了一口气，无边的懊悔情绪便要涌起，二度淹没他的心神。
归根究底，哪怕不愿意面对，也是素知自己心胸狭窄的缺点。
不该眼红人家混出诨号来的，这不是寻常时的虚名，灾劫里一日日自己拼杀出来的声名，再没有比这个更能教人信服的了。
正思量着，忽然间，那涌动的雷霆意蕴扫过他的心神。
这会儿，再该懊悔，也不能有丝毫悔意了。
一切在楚维阳那句话落下的时候，便尽都晚矣。
他需得用一场生死斗法，为自己轻狂且轻佻的挑衅来负责。
一念及此，随着那雷霆意蕴清扫过心神，林道人的心绪放空，这一瞬间再无丝毫情绪涌动，只剩下无端的豪迈涌起，似乎要以这样的情绪面对生死斗法。
林道人的手扬起，闪瞬间一道法印凝成后刷落，半悬空处，一道雷霆凝练，可劈落下来的瞬间，荡开层层雾霭的同时，却分明擦着楚维阳的身形，打落在了空处。
可无端的，汹汹狂风席卷着楚维阳的衣袍猎猎作响，这会儿楚维阳看的真切，那悬在林道人腰间的玉符，陡然间变得赤红起来。
紧接着，响起的是林道人的怒吼。
“来——！来——！决死——！”
嘶吼声还在回响，原地里，楚维阳袖袍扬起，连绵的破空声传出，电光石火间，顾不得掐诀念咒，楚维阳直接洒落一十八枚蚀心符咒。
乌色箭矢在灵光乍现的瞬间凝练，这漫长一月之中每一日都要重复无数次的动作几乎化作了楚维阳的某种本能。
太一咒、先天八卦、阴阳相生、剑气长河……
几乎闪瞬间，楚维阳穷尽心神所将自身至高法门、秘术的意蕴熔炼一炉之后的杀伐术，就这样在林道人的面前展露出狰狞杀意！
一张由乌色箭矢交织成的密不透风的大网，就这样将林道人兜罩在了其中。
原地里，看也不去看，林道人那落下的双手只是平静的再度扬起。
任你千般术法来，我只一道雷霆去！
看一看是箭矢快，还是雷霆快！看一看面前之人是要继续动杀念，还是要先护好自身！
轰——！
半悬空中，一道雷霆显照，霎时间，那霹雳的电光便要刺破箭矢的缝隙，朝着楚维阳这儿席卷而来。
再是甚么大网，在神宵宗的雷咒面前，具都是空洞的疏漏！
可霎时间，那雷霆只是将将显照，还未曾朝着楚维阳这里劈落的时候，那悬在半空中不断兜转的乌色箭矢，倏忽间崩溃开来。
霎时间，那一十八道符咒化作了最为纯粹的灵光，展露出蚀心符咒的本质，那是交杂着毒道的水相法力。
那可以是蚀心符咒，也可以是《云霁经》，可以是《九面玄龟太一咒》！
灵光兀自兜转的闪瞬，一面乌色的圆镜悬照，倏忽间直接将那道雷霆裹在其中。
电光石火间，真正的电光石火间，那道凝练的雷霆，陡然间在乌光水的包裹中化作细密的电网彼此交织，映照的那圆镜前所未有的明亮。
那夺目璀璨的明光映照下，那圆镜上兜转的先天八卦的篆纹一闪而逝，紧接着，五色灵光从其上兀自显照着。
似是生怕别人看不到一样，楚维阳这里并不遮掩，甚至原本闪瞬的变化都延展在了完整的一息间——
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
只一息间，五色灵光的兜转之中，便将那道雷霆化去。
再翻卷的瞬间，五色灵光的盘旋停滞在了火相上。
原地里，众人的注视下，尚还在那雷霆化在水中闪烁明光，尚且被那璀璨夺目映照的四下里愈发晦暗，便连林道人本身，在刷落那道雷霆的瞬间，捏着法印的双手都还未彻底真个落下。
再看去时，明光的重影还悬照在眼中，内里，却已经有纯粹的翠玉颜色裹挟着熊熊焰火坠落。
恍惚中，林道人的眼里看到的，仿佛不是一团焰火，而是一道扭曲的剑气，是一柄钝头的箭矢。
“你——”
话音还在喉咙里打转的瞬间，翠玉火垂落，自天顶砸落的瞬间，那林道人的眼眸中似是还有灵光闪烁着，可是他的性命却已经终了在了此刻。
雷道修士分生死，皆都在出手的那一闪瞬间。
可楚维阳定下他的生死，却是料算在出手之前！
寂静的城头，那林道人不甘的声音仍旧在回响着。
“你——”
原地里，楚维阳苍白的脸色上露出些许冷漠的笑容。
“许是命里该着罢？谁告诉你贫道只有那一道符咒杀伐术的？乌毒道人，五毒道人，谁又告诉你贫道不善五毒的？你成也因此，败也因此，命里该着，道城符诏下，需怨不得别人！”
林道人早已成了死人，楚维阳这番话，更像是说给众人听，又随着楚维阳的目光落在人群中的某处，更像是说给某一人听的。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看着那已经横躺在地上的林道人尸骨，看向人群中那道熟悉的神宵宗道袍，遂又平静的开口道。
“贫道不欲与神宵宗结法统因果，此人尸骨、乾坤囊具在这里，依道城符诏，贫道可取，但却不取，烦请贵宗道友收拢同门遗骸，此事至于此处。”
此言一出，不等人群之中那人反应，楚维阳的身后，青荷缓步走上前，抬手搭在楚维阳的肩膀上。
“本宫乃百花楼嫡传，乐圣一脉！雨亭道子是我师尊，陆大修士是我师祖！今日之局，对错本就在眼前，再有纠缠不清，百界云舫就在外海，且看本宫唤不唤得来长辈！”
话音落下时，人群之中，那林道人的同门方才苦着脸走了出来。
远远地立身站定，他反而朝着楚维阳这里抱拳拱了拱手。
“五毒道友，这其中对错，贫道自然是能看出来的，早先时未曾开口阻拦这番生死斗法，实则是因为这已是道心蒙尘之局，非得要他印证这一番才好，否则，与杀了他也无异。
早在那时，这一桩事情，实则就只是两位的生死斗法而已了，吾宗雷法霸道，却也不至于堕入元门蛮霸意蕴之中，至于法统因果，谢过道友义举，便由我为林师弟收拢——
哦，对了，为了还五毒道友这番义举，这枚秘法玉简赠与道友，贫道观道友善五行之毒道，这玉简中记载着一部《小五行木遁法》，想来该是合道友修行的，请务必收下。”
话音落下时，那人手腕一甩，随即遇到灵光包裹着枚墨玉色玉简，便已经落到了楚维阳的手中。
原地里，轻轻地摩挲着玉简上的浅淡篆纹，楚维阳一翻手将之收了起来。
这可真是有意思，神宵宗的人感谢义举，送的却是坊间传闻里从五行宗中散落出来的遁法。
又联想到神宵宗的五行雷法，似乎也有源自于五行宗的说法。
如今又当众叫破了玉简的根底，导致这法门便是教楚维阳学去了，也无法成为潜藏的底牌。
嘿！谁说神宵宗没有那带脑子的修士来着？
还甚么与杀了他也无异，早先时此人不帮衬那林道人的举动，似也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一念及此，楚维阳意味深长的笑着看向那人。
“我这是……渣滓般的人物，再如何，贵宗是玄门的圣地大教，这顽石与玉山……”楚维阳随即摇了摇头，“道友也莫要提甚么义举了，你我往后，还是不要再有甚么因果的好。”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再环绕着看向立身在雾霭之中的人群时。
那一众人在长久厮杀里麻木的脸上，终于渐次看到了些鲜活的表情。
尤其是当楚维阳看向与他一同护卫养伤营地的同行诸修时，早先时他们还敢用敬畏与惊惧的目光看向楚维阳，这会儿随着楚维阳的目光看去，他们尽都低着头，似乎已经失去了对视的勇气。
于是，这般环视了一圈，楚维阳的目光复又落在了林道人的身上。
他摩挲着指尖，话音里满是复杂的感慨。
“声名累我。”

第一百零五章 丹霞蛇君老母咒
“你问我是怎么想的？”
“起初时并没有多想甚么，只是觉得这灾劫又不是过两三天就结束了，如是长久关乎生与死的压抑，只会教人心胸之中的狠厉愈演愈烈，这般看，这片厮杀地，与甚么森森鬼蜮也没甚么分别。而我素知，如何在森森鬼蜮里讨得活路。”
“我对此极有心得，并且曾真切验证过。”
“那些心得，教我从镇魔窟中活了下来，教我如今能好好地活在天武道城里。”
“所以身在局中的时候，当时就只有一个想法，若是一味的往后退缩着，只觉得自己是甚么成熟的心性，在忍常人之所不能忍，实则这样退缩的人，在森森鬼蜮里往往死的最快，死的最悄无声息。”
“而与人这般分一回生死，往后很长的时间，便都能清静些，许多本不该会是麻烦的事情，便不会找上门来，再有人要来算计，看着前一遭有人性命的折损，遂也会谨慎些，反复思量起来。”
“当然，我也不是只凭着这么一道念头，就要与人决死，无非是他的身份太合适了些，出身圣地大教，却又非是嫡传，一身手段稀松平常，又惯常喜欢出些风头，这些时日里，手段底蕴尽都教人瞧的真切了，当时又七情上面，他不死，谁死？”
“不过，青荷你后边的配合，也算是天衣无缝。露了些底蕴出来，却又似是而非，教人雾里看花水中观月，似是窥视的清楚了，又似是仍旧藏在层叠雾霭里面。”
回返庭院的路上，愈走近丹宗驻地，宽阔的街道上，行人反而愈发稀疏起来。
这会儿，楚维阳与青荷并肩而立，一边缓缓地走着，楚维阳一边低声与青荷说着甚么。
正此时，瞧见了庭院的门扉就近在眼前，四下里彻底没了甚么外人，青荷这才缓缓地掀起帷帽来。
似是离着城头的血腥气息远了些，遂也教她从那种阴郁的环境里挣脱了出来。
这会儿，青荷扬起她那稍显苍白的脸色，很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来，这才从颓靡里稍稍提振起精神，再看向楚维阳时，却稍稍皱起了眉头。
“这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的道理，奴婢还是知晓的，本来说，神宵宗修士也是最适合的对手，这等人认死理，因为类似的生死斗法而殒命，往往也牵扯不到甚么因果，不至于打杀了一个，后边连缀出一整个法统的老老少少来……可，最后收拢林道人尸骨的神宵宗修士，看着可像是个心眼多的……”
这般说着，青荷的脸上愈见忧心忡忡。
原地里，反而是楚维阳轻笑了一声。
“若是换做旁的圣地大教出身，他那样心眼多的人，我还要高看几眼，可若是神宵宗修士，只怕一身雷霆手段，还不定比得上林道人，至少林道人还沾了点儿憨直，他又沾些甚么？失了道法的真髓，就甚么都不是！”
说到这儿的时候，楚维阳与青荷姑娘摇晃着手中的玉符，打开门扉的禁制，已经立身在了庭院之中。
院落幽寂，霎时间，又像是与那厮杀的血腥战场多隔了一层。
肉眼可见的，青荷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
与此同时，楚维阳遂也将那枚木匣翻出，递到了青荷手中。
“不晓得有没有甚么大效果，只是这静心的丹药，想来你比我更需要，再有今日城头上的情形，我若是一个救不及，许你已经身首异处；事关生死，还是慎重些罢，不必在意我，若这些死相便能动摇我心神，早在镇魔窟中，我便没有逃出生天的机会了。”
说及此处，楚维阳忽地抬起了手来，他稍有些粗糙的指尖按在了青荷的眉心处，一点点揉捏着青荷的眉心，帮着青荷姑娘将那最后的皱褶舒展开来。
霎时间，七情消去，复又七情上面。
还是头一回有这样的遭遇，登时间，青荷姑娘悸动的道心之中，那曾经源自于百花楼的诸般曼妙法门，尽都被青荷姑娘忘却了去。
闪瞬间，她的心神之中一片空白，整个人懵在了那里，只剩了脸颊一点点变得绯红起来。
与此同时，楚维阳喑哑的声音再度响起。
许是近几日里常常教楚维阳回忆起镇魔窟中的生活，许是一场生死斗法也并没有楚维阳表现的那样云淡风轻。
他的声音愈发语重心长起来。
“咱们俩头一次见面的时候，老实说印象都不大好，你一门心思的想要算计我，我也不止一回真个想过要杀了你……当然，事情过去了，也没必要再提，你后来又曾说过，要我见你见你的心意……我也尽都见了。
一直到今日，仔细回想起来，你帮了我也不止一回，所以我想着，也是能帮就多帮一帮你的，丹药甚么的，莫在心里惦念，生死斗法本也不是你们百花楼一脉擅长的事情，若是道心疲惫了，便与我说，不要硬撑。”
说罢，青荷姑娘的脸已经烧得厉害，她先是极尽羞涩一样，猛地低下头去。
“嗯，奴婢知晓了。”
紧接着，她又不知想到了甚么，竟挣脱了楚维阳的手掌，整个人贴靠进了楚维阳的怀里。
她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低沉，几若是呢喃的梦呓。
“主人，你这会儿若是筑基境界，那该多好……”
……
“你已是八炼丹胎的境界了，离着那一步，已不算远。”
外海深处，海底蛇窟之中。
湍流席卷着海底的泥污，晦暗的雾霭将之尽数笼罩，那连绵许久的雷鸣声，似是已经消弭了一阵。
这会儿，蛇老拄着乌木蛇杖，正立身在莫岛主的身侧，用意味莫名的笑容看向莫岛主。
金大境界化形大妖的眼力自不会有假，这会儿，莫岛主已经稳稳地驻足在了八炼丹胎的境界，她脑后悬照着的光晕已然见得几分凝练，那灵光兜转间，仔细端看去，也愈发契合着圆融意蕴。
但这天底下的捷径，具都有远超寻常的代价存在的。
莫岛主修行的分明是血煞道法门，是以炼化妖兽血脉而奉己身，可此时间看去，那属于妖蛇的细密鳞片已经从腰肢处往上蔓延开来，如今连莫岛主细长的脖颈上，也尽都是鳞甲显照。
仔细看去时，下巴的边沿上，也渐渐地有着层层角质凝炼，像是要继续朝着鳞甲演化而去。
似是察觉到了莫岛主的想法，这会儿，蛇老晓得愈发和蔼。
“放宽心，放宽心，要我说，你那劳什子血煞道，本就不是甚么通衢的路，既然沾染了吾族血脉，先化出本相来才是正经道理，到了最后那一步，你甭管是想要化龙，还是想要再从吾族本相中化出人形来，都由你，到了那一步，尽都由你！”
话是这样说，可原地里，莫岛主沉默不语。
她先是环视了一圈偌大的蛇窟，近一个月的时间过去，连她都有着这般夸张到几乎梦幻的修为进境变化，此时间蛇窟里因为驻足在丹胎境界而显照出半人半妖的身形也愈发多了起来。
可莫岛主还未痴傻，她清晰的记得，最开始那几个早就驻足在丹胎境界巅峰的妖修，不知何时起，一个个的尽都在雷鸣声中、在层叠雾霭里，身形消失了去。
最后，莫岛主的视线落到了蛇老的乌木蛇杖上面。
凝视着杖头处的蛇雕，这一眼落下，恍惚之中，莫岛主几乎有一种是在和活物对视的错觉，而不知从甚么时候开始，那杖头的蛇雕上，蛇头处展露出一双猩红的蛇瞳，仿佛是早先雕琢时，便将那赤红的宝石镶嵌在了其中。
可莫岛主同样清晰记得这乌木蛇杖的原本模样，早先时，本就没有这样的一双猩红蛇瞳，这也不是甚么寻常的手杖，这是蛇老的证道法宝，是承载着他道果的宝器，这其中的任何变化，都是在直指蛇老的本质！
霎时间，莫岛主像是想明白了些甚么，她忽地笑了起来，哪怕面对的是一位真正驻足金丹境界的老怪，却仍旧露出了讥讽的笑容。
“金丹境界化形，我果真还有命，走到金丹境界化形的那一步？”
话音落下时，蛇老稍稍抽动了下嘴角，但他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那一瞬间的沉默，仿佛已经是某种默认。
紧接着，蛇老遂笑得更和蔼起来。
“莫岛主，这人……我听说，这人也不止是为自己而活着的，就像是小老儿，拖家带口的，这些年想做点啥，都得先惦念着蛇窟；成不成金丹，还得看命，可是莫岛主不想着为莫家报仇雪恨么？百蛇列岛可是教人尽都烧成了白地，只剩了你一人活下来。”
于是，莫岛主脸上的讥讽笑容消失不见了，而蛇老也笑得愈发和蔼起来了。
轻轻晃动着手中的乌木蛇杖，那闪瞬间的灵光兜转，蛇雕竟真个活动起来，哪怕蛇老仍在晃动，那一对猩红的蛇瞳却始终看向莫岛主这儿。
紧接着，蛇老的催促声响起。
“若是歇息好了精神，就继续诵念罢，时间不短了，也快到了要与他们见真格的时候了。”
话音落下时，伴随着晦暗的雾霭复又蒸腾而起，那连绵的雷鸣声，再一度轰响起来。
“噬心唤命咒——”
“九层蚺台上，八宝蟒宫中。”
“化千相而驻庭昌，演万变而号丹霞。”
“过外海遂交济水火，出蛇窟是鳞圣化身。”
“元门掌法，入玄立教。”
“因是血裔，噬心唤命。”
“至远至近，至祖至圣。”
“庭昌山道宫化灵丹霞蛇君老母。”
“至远至近，至祖至圣。”
“庭昌山道宫化灵丹霞蛇君老母。”
“至远至近，至祖至圣。”
“庭昌山道宫——化灵丹霞蛇君老母。”

第一百零六章 九层蚺台闫见微
靖安道城。
城外，厚重的水汽雾霭交缠着血腥气息，正此时，伴随着一道破空声响起，遂见一道丹青画卷将雾霭割裂，仿若是层叠的经幢垂落，再看去时，已然能够清晰的看到又一道巨浪由远及近的打落而来，那汹涌的海水壁垒，正连绵的散发着轰鸣声。
这会儿，几乎已经有凶悍的妖兽，能够在窥见修士踪影的时候，以蛮力从海水壁垒的束缚之中挣脱开来。
面对着四面八方汹涌席卷而来的杀伐攻势，脚踏在水火太极上，闫见微一派宗师气度，霎时间扬起手再垂落下来的时候，便是漫天的丹红与天青颜色交织，仿佛要将天与地尽都当成是画纸，描绘着瑰丽而隽永的山河。
那似是而非的宝图上，焰火灵动，水意厚重。
正此时，倏忽间，闫见微的身形猛地一颤，狂风透过水火两相的缝隙席卷而来，霎时间吹拂起他凌乱的头发，遂露出了他刻意遮掩起来的脸颊。
这会儿仔细看去时，闫见微那苍白的脸颊上，不知是因为甚么缘故，竟有着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显照着，那些纹路极其细密，不时间更是在彼此交织着。
乍看去，竟有几分蛇鳞模样。
正此时，伴随着闫见微的身形颤抖，似是有不受控制的血气朝着闫见微的头颅狂涌而来，这会儿再探看去时，那暗红色的纹路上一道道灵光兜转而过，更像是有一条无形无相的蟒蛇，从他的脸颊上爬过，复将那痕迹的变化深深地烙印在血肉里。
霎时间，闫见微手中的法印变化也因着那痛苦的颤抖而顿住。
半悬空处，那丹红与天青颜色，便在层叠的雾霭里溃散开来。
唰——唰——唰——！
法力失控之后剧烈的涌动声音，几乎化作了最汹涌肆虐的风暴。
起先时，是那厚重的天青色水意垂落，江山雨落，似是滴滴甘霖都有万钧之力！
紧接着，是漫天的丹红烈焰溃散，陡然间将那天青色水意化作甚么油脂酒浆，倏忽间燃爆起来！
轰——！
倒也是歪打正着，失控的水火两相以最为残忍的方式将袭杀而来的妖兽屠戮殆尽，可同样的，失去控制的法力风暴，也将闫见微的身形裹挟在其中。
筑基境界，到底只是脚踏法力灵光才得以凌空而立，自身并无步虚的玄奇神通。
此时间，脚下失了接力的依凭，那丹红色的熊熊法焰先是将闫见微的衣袍烧灼的灰黑，紧接着风暴兜头击来，便要将闫见微从半悬空打落。
也正此时间，忽地有凄厉的鬼啸声由远及近的传来。
还未见得变化在哪里，恍若是身坠鬼蜮的阴冷感触便将闫见微环绕。
漫天的焰火再汹涌，没了闫见微法力的灌注与支撑，到底是无根之木而已，伴随着鬼煞阴风席卷而来，只眨眼间，便将那焰火扑灭。
直至此刻，将闫见微驾驭着灵光，复又立身稳牢后，才听得不远处传来钟朝元的声音。
“道爷也是奇了怪了，宝瓶江畔咱俩打照面的时候，还是棋逢对手来着，怎么自打进了道城，这灾劫开始，你便似是害了甚么大病，眼见得精气神一日不如一日，怎么着，看今日这阵仗，若没有道爷出手，你还真打算死在这儿？”
正说着，钟朝元的声音愈近了些。
原地里，直立身牢稳已经耗尽了闫见微的力气，这会儿，他愈见身形颤抖起来，肩膀已经抖得筛糠也似，哪里还有功夫去收拢头发，遮掩那苍白脸颊上的蛇鳞纹路。
“你这——”
果不其然，钟朝元仍旧带着讥讽的语气正准备要说着甚么，可立身在近处里，一眼正看到那蛇纹，离恨宫大师兄的声音忽然间顿住。
他咧了咧嘴，似是要笑，又紧紧地抿起；挑了挑眉头，紧接着又皱起眉心来。
那闪瞬间，惊诧的钟朝元像是把他能够做出来的表情尽都做了。
许是因着曝露，这会儿，闫见微的脸上满是苍白，丝毫不见半点血色。
他只是这样看着钟朝元，用一种极复杂的目光看着钟朝元，紧咬着的牙说不出半句话来，肩膀仍旧在颤抖着，在幽冷的阴风里，他的身形愈发僵硬起来。
“难怪，这般看，你入得道城之后的变化，就变得顺理成章起来，嘿！你这是背地里偷摸的修了甚么血煞道一类的孽法？不，再怎么样论算，庭昌山法门都比之高明太多！
那么你是修行庭昌山法门导致走火入魔了？是妖兽血煞不受控制，开始反噬你周身经络？也不对，你修的不是那套演灵咒，你修的是玄家黄庭与玄阙间水火铅汞调和的功夫。
怪哉！怪哉……等等！为何是蛇纹？这外海妖兽万千之众，星海之数！缘何是蛇纹？缘何近日里斩的也是妖蛇多？哈！不会是……闫见微，不会是你们庭昌山的法统外泄了罢？”
话说到最后，钟朝元的脸上也丝毫不见了讥讽与嘲笑神色。
他神情凝重的看向闫见微，仿佛是在面对甚么比之身处的灾劫还要严峻的事情。
可是闫见微仍旧在战栗着，紧咬着牙，分明数次扬起了下巴，却甚么声音都无法从喉咙里挤出来。
没有丝毫的回应，可只是这样看着闫见微，钟朝元便像是明白了一切，已经有了那无声的答案。
“旁的事情，道爷许都能救你一救，可事关金丹大修士，事关人族法统，这已不是道爷能够决定的事情。”
说话间，钟朝元这里已经捏起了一枚玉简来，但见眉心处神念灵光涌动，只电光石火间，随着钟朝元的话音落下，他手腕一抖，随着甩出一道法印灵光，便要裹着那道玉简破空而去。
正此时，不断翻滚的海面上，倏忽间，一道天青色水汽冲霄而起。
唰——！
只闪瞬间，便击中了那道灵光。
再看去时，那灵光溃散开来，内里的玉简化作齑粉，消散在汹涌风暴之中。
钟朝元的脸色阴沉了下来，可等他偏头再看去的时候，原地里，闫见微的肩膀也不抖了，牙齿也不咬了。
他的脸上，忽地有暗红色的妖异血光涌现。
仿若是陶醉于变化之中，闫见微甚至沉沉地吸了一口气。
再看去时，随着那妖异血光一同涌现出来的，是闪瞬间从脸颊处蔓延开来的蛇纹，一面爬上额头，几乎占据了大半张脸，一面垂落脖颈，似是朝着四肢百骸侵蚀而去。
这并不是甚么自然而然的变化，钟朝元脸色铁青，这会儿自然看的很是明白，这是闫见微自己主动做出的选择。
瞧着钟朝元那张阴沉的脸，闫见微忽地笑了起来。
“你若不发那道玉简，事情也不至于到这一步，好孩子，庭昌山是奶奶这一辈子的心血，你小小的筑基，甚么也不是的人物，只轻飘飘的一道玉简，就能彻底毁了它，这，我不能答应！
放宽心，这天塌下来的事儿，本也不该你这样的肩膀头去扛，奶奶这不是亲自来外海了么，你骂了奶奶一路，讥讽了多半月，奶奶不生你气，来日庭昌山开宗立派，会有你一炷香火。”
话音落下时，闫见微宽大的袖袍垂落。
再看去时，丹红与天青颜色在他的脚下再度交织。
只是这一回，其上晕染了一层朦胧的晦暗，那兜转间显照出的九阶符阵流淌的灵光之中，似也有着丝丝缕缕的妖气弥散开来。
闫见微反而笑了起来。
“你看，若不是遭了算计，奶奶这会儿，也不至于有这样的便宜占。”
话音落下时，闫见微稳稳地立身在了丹青交织成的九叠符阵上，只闪瞬间，水火裹挟着妖气灌涌入他的体内，原本驻足在筑基境界巅峰的修为气息在这一刻像是无视了境界的瓶颈，疯狂的攀升去。
只眨眼的瞬间，一道朦胧的光晕便在闫见微的脑后悬照，旋即，一道道灵光与神华交替涌现，愈显得那光晕凝练且浑圆。
只是随着神华一同显照的，则是那蛇纹也洞照其上，那是一条衔尾乌色，通体一般无二的颜色，唯独在蛇瞳处，见得猩红，好似血光。
闪瞬间的变化，闫见微稳稳地超过了一整个境界的威压罩落下来，这会儿，变成是钟朝元呼吸迟滞，几乎要说不出话来了。
钟朝元剧烈的喘息着，咽喉里不断的发出嘶哑的声音来。
“你……你是……丹霞……”
闻听此言，闫见微脸上的笑容愈发和煦起来。
“好孩子，多么灵醒的好孩子，可惜，你真真猜对的太多了……”
……
半日后，离恨宫大师兄钟朝元拄着那面黑幡，神情桀骜的走入了玄甲道兵的库房里。
手腕一翻，一枚柳木鬼符落在了桌面上。
紧接着，钟朝元也不说话，转身便似乎要往外走。
正此时，桌后面，有苍老的声音颇惊诧的开口问道。
“咦？钟道子这回只有这么一枚鬼符的收获么？私底下不怕道子知晓，贵宗手法高明，这鬼符不愁销路，只天武道城，便有人连续买去泰半呢……”
正说着，那桌后面的老道像是花了眼，似是瞧见钟道子晃了晃身形。
紧接着，他便只听得了道子那阴冷的恍若是鬼煞阴风的声音。
“只这一道鬼符了，往后也不会再有，至于别的事情，少打听，道爷有闲心说，你可有那个命去听？”
话音落下时，等那老道再去看，视野中便只剩了那玄袍不断摇晃着的背影。
“怪哉……”

第一百零七章 饮丹酒登台讲法
“那个人也不是甚么神宵宗的道子，更准确的说，除却吾宗之外，大部分的玄门圣地大教在镇海道城中的总舵，都安置在北面二十四道城之中；而真正属于元门阴邪一类修行法门的大教，也都将总舵安置在南面二十四道城之中。
这正东面的二十四道城里，除却吾丹宗这往南往北都得做生意的宗门，便是些混炼罡煞的法统，或许是意蕴上蛮霸些，或许是义理上清灵些，总归都是些乍看去玄元难辨的宗门，便比如说皇华宗。师兄想要打听跟脚，怕是难。”
这会儿，日近傍晚，宽阔的庭院里，楚维阳与杜瞻静静地端坐在院落中的小亭里。
正北面的房屋门扉紧闭着，在服下了静心安神的宝丹之后，青荷早已经沉沉地睡去。
当然，这会儿杜瞻的神情也不大好，正拿着一壶丹酒，与楚维阳散漫的对酌起来。
丹浆入腹，楚维阳这儿炉灶火一烧，登时间便炼成了纯粹的法力，反而是杜瞻，这会儿面容通红，配合上那满是血丝的双眸，已然露出了几分醉意来。
原地里，楚维阳稍稍沉吟之后，便不打算再去问那神宵宗修士的跟脚，依照杜瞻所言，非是嫡传的寻常弟子，没甚名号，说来与道城中寻常修士也没甚么分别，再问杜瞻，只怕也问不出甚么来的。
一念及此，楚维阳遂将此事放在一旁，接下来，两人推杯换盏，多是杜瞻散漫的说着，而楚维阳只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偶然间出声附和一两句，然后又沉默下来。
事实上，楚维阳和杜瞻都很清楚，那些话本身并不重要。
对于杜瞻而言，他只是迫切的需要说些甚么，需要在说些甚么的时候，有一个安静听着的观众。
而楚维阳沉默着，更多地是在喟叹，喟叹源自于杜瞻身上的变化。
他几乎是亲眼看着一个纯粹且天真的丹宗道子，在极短的时间里变化成了如今的模样。
是变化，而不是成长。
盖因为连楚维阳也说不出来，对于走丹道的杜瞻而言，这样的变化是好是坏。
直至月上中天。
当各自的最后一杯酒被楚维阳和杜瞻一饮而尽之后，楚维阳起身，送着杜瞻走到了庭院的门扉处。
直至这会儿，夜风徐徐，方才稍稍送来了些凉意，教杜瞻稍稍清醒了些。
似醉非醉间，杜瞻半低着头，忽地开口，声音低沉、含混的教人听不清楚。
“关于静心类宝丹的主材……师门已经在某处别地坊市紧急蕴养了一批，来不及再送回师门去，准备直接从到道城来，交给吾等丹师，然后对症下药，现炼宝丹出来。
从来也没指望这是甚么密不透风的事情，消息总是会传开的。
可道城中有妖修藏匿，这几乎是一定的事情，即便不是妖修，也是修行着血煞道一类的左道孽修，上不得台面，却极可能被妖族引为耳目。
所以为求稳妥，彼时会有一些人奉道城符诏，往宝瓶江畔去，护卫这批灵草，彼时，就近的几座道城中，都会有人一同前来襄助。
这批远驰修士的名录，是道城的玉符牵系的枢机宝器筛选出来的，丹宗也无权左右，但名录我已在师尊那里提早看过一眼，上面有你的名字。”
说及此处，杜瞻又偏着头，看了眼北面的房屋，继续开口说道，“只有你的名字。具体的日程还未定下，许是三五日，许是七八日，但不会再久，师兄提早做好准备。
另外，师兄的灵宠能不带着的，还是不带着的好，虽说是有驾驭法门，可偏偏是条玉蛇，这灾劫里的厮杀……谁也不知道甚么时候会因为哪根弦崩断……”
话说到最后，许是受了夜风，凉意带来的清醒烟消云散去，杜瞻这里愈显得脸颊通红，再抬头时，已是醉眼朦胧。
这桩消息让楚维阳很是意外的愣在了那里。
但是关乎于白玉毒蛇，事实上早在许久之前，楚维阳便已经有了类似的想法，在刻意的压制着玉蛇朝着更高境界的跃升。
要知道，玉蛇已经被楚维阳用《青竹丹经》炼过两次，第二次时用的还是碧云海蛇的妖脉为主材，可以说，这场灾劫，几乎遍地都是属于玉蛇的机缘造化。
也正因此，驻守在天武道城上，血肉菁华尽都被楚维阳拿去熬炼宝药，妖兽血煞用来修行两道水火咒法，最后炼尽的那丝丝缕缕的妖脉，也尽都成了玉蛇的造化，玉蛇的修为气息也因之而一日盛过一日。
实则约莫十日前，玉蛇便已经将修为进境擢升至了炼气期的巅峰。
甚至因为二度重炼与吸收的尽都是妖蛇的妖脉缘故，楚维阳冥冥之中甚至有一种感触，玉蛇擢升入下一境界，似乎并没有太浑厚的瓶颈在，只需要纯粹妖气的累积达到了一定的程度，便可以更进一步。
可也正因为此，之后的时间里，楚维阳只是用符箓将妖蛇的妖脉封存起来，并未直接教玉蛇吸收炼化。
晋升成筑基境界蛇妖，注定会有不小的声势阵仗；在这样的时间、这样的地点、这样的环境里做这样的事情，楚维阳还未愚蠢到这样的地步。
再者说来，楚维阳对于《青竹丹经》也未有那么强大的信心，他同样担忧着妖兽超出一个大境界之后的反噬。
总归，诸般缘故教楚维阳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如今看，玉蛇的情绪变化还算是稳定如常，莫说是噬主的苗头，便连情绪的激烈变化，都还未曾有过。
一念及此，似是察觉到了杜瞻那一闪而逝的恶意，袖袍之中，玉蛇盘在手腕上，吐着蛇信似要嗡鸣起来。
正此时，楚维阳隔着袖袍，轻轻的拂过玉蛇的妖躯。
动静戛然而止的瞬间，楚维阳也打开了门扉，将杜瞻送到了门外面。
与此同时，随着杜瞻的身形往外走去，楚维阳的声音方才响起，只是原本便喑哑，这会儿又极近低沉着，那声音只刚刚传出，便消散在了深夜的凉风与那单薄的雾气里面。
“有劳杜道友了，事情我已尽知，放心罢。”
……
庭昌山中，一场浩浩汤汤的讲法大典已经持续很长时间了。
往日里，也不是没有过类似这样的法会，可自从庭昌山大师姐淳于芷晋升到丹胎之境后，每每这样的法会，都会由淳于芷代师传法，登台解惑。
论算起来，已经许多年未曾见到过丹霞老母亲自登台讲法了。
许是春里的时候，因为淳于淮折损在灵丘山中的缘故，庭昌山门人都在私底下传着，说是此事死了侄子，遂也伤了姑姑的心，打那之后，连大师姐淳于芷都在山门里深居简出起来，后来听说因为这个，还与丹霞老母吵过好几次。
这不，不少杂役弟子都曾经听见过有雷鸣声从山顶的道宫内传出来，这一定是丹霞老母动了怒火的表现。
可谁教淳于芷又是大师姐呢，换做是旁人，依着丹霞老母的脾气，怕是已死的不能再死，唯独是大师姐好生生的活到如今，前阵子听说又跑去道城散心去了。
这不，彻底撂了挑子，这一回法会只得由丹霞老母亲自来。
只是渐渐地，那些山门里年轻的小辈不禁嘀咕起来，怎么老母亲自登台，声势还不如大师伯？他们打从入山门开始，修行的道与法，几乎都是由淳于芷传授的，彼时九叠符阵于漫空中悬照着，淳于芷趺坐其上，凝炼而圆融的光晕悬在脑后，其中有神华洞照偌大庭昌山。
可偏偏这会儿看去，庭昌山层叠的雾霭之中，只能看到山巅处有丹霞老母枯瘦的身形凌空盘坐。
没有符阵，没有镜轮，没有神华洞照。
许是唯一的神异，便是那苍老的声音混在法力之中回响于山门之间，可这样的声势，寻常筑基境界修士便也同样能做到。
这样一想，许是那凌空盘坐的丹霞老母的枯瘦的身形，便只留给人“苍老”的印象了。
不止一人想到了这里，可是没来由的，他们随即惶恐起来，只觉得这样的想法太过于不敬，反复的惊惧与惶恐之中，那苍老声音里阐述的甚么元理幽深的意蕴，也尽都被他们忽略去了。
良久的时间过去。
幽寂的庭昌山中，层叠的云霞遮罩下，丹霞老母苍老的声音方才再度响起。
“水火，铅汞，坎离，这是几乎炼气期修士都能够明白的道理，可说过内炼丹道，许是一日的功夫，许也是一辈子的功夫，这是一条真正通衢的道途，直至金丹大修士的道果本质。
而吾宗诸般法门之中，尤以《黄庭午火三阳诀》与《玄阙子水七元诀》，皆是玄家一脉古经法统，最是气韵清净，义理高邈。路，奶奶已经为你们指出来了，今儿个，就先讲到这里。”
话音落下时，漫山遍野静听的诸修，才倏忽间像是从梦里惊醒，原本一个个石雕泥塑也似，这会儿尽都活了过来，抱拳拱手之间，山呼海拜的声音响彻云霄。
“九层灵台上，八宝紫府中。”
“化千劫而驻庭昌，掌万法而号丹霞。”
“过鹊桥而挥洒甘霖，越昆仑而降服龙虎。”
“……”
诸修诵念声不绝，轰隆恍若雷鸣一般。
山风呼啸而过，卷动着漫天烟霞，交缠成更好看的斑斓颜色。
山巅悬空处，丹霞老母兀自吐了一口浊气，再看去时，那苍老的脸上，竟也有了几分红润颜色。

第一百零八章 炼柳符离恨真灵
事实上，杜瞻说是要楚维阳提早准备起来，可楚维阳这里除却心中有底外，也没甚么好多准备的。
他又不是玉蛇一般，离着筑基境界临门一脚，有甚么巨大的进境瓶颈即将要跨过。
可许是因着那一夜的凉意吹拂在道心里始终未曾散去，这炎炎盛夏的躁意又无端教曾长久生活在石窟中的楚维阳感到厌烦。
不知甚么时候，原本被楚维阳压下的急切感觉，复又从楚维阳的心中升起。
楚维阳如今最快能够见证到的进境，便是关乎于《夏时剑》的六正剑意的凝练。
距离上一回炼化魂魄真灵的惊险，同样过去已有一月的时间，饶是后面时楚维阳警醒了起来，未曾再像那次一样贪婪无忌的炼化起筑基境界妖兽的魂魄真灵，但长久时日里漫长的水磨功夫过去。
只是丝丝缕缕的筑基境界妖兽的魂魄真灵，其显照出的情绪与记忆洪流也足以堪称浩瀚浑厚。
这会儿，当楚维阳端坐在房间里，一只手并成剑指微微扬起的时候，指尖处，兀自有风回旋，仔细感应去时，却是五道浑厚且热烈的剑意萦绕。
立夏剑意，小满剑意，芒种剑意，夏至剑意，小暑剑意！
不时间，随着剑意上的灵光兜转，五道剑意环绕在剑指周围，随着不断地兜转，似是要首尾牵系，化作一道圆融的回环。
可彼此间气韵交缠的瞬间，那朦胧的剑气光晕还未显照，只明光忽闪，便倏忽间破碎开来，只引动着那回旋的剑气愈发凌厉起来。
想要教《夏时剑》的六正剑意圆融，如今独缺最后一道剑意——大暑剑意！
没有甚么好说的，也无须甚么精巧的奥妙与情绪，所谓大暑剑意，不过是这热烈且浑厚的夏时剑中，层层堆叠之后，那最为厚重的一剑而已！
至于此时，尚还未曾能够凝练的缘故，不过是楚维阳累积的底蕴还不足够而已。
一念及此，楚维阳遂也喟叹起来，感慨着、庆幸着靖安道城中有离恨宫修士在，有他的丰厚收获，这才让楚维阳一月间足足没缺过筑基境界妖兽的魂魄真灵炼化。
正思量着，忽然间，紧闭的门扉被人洞开，却是青荷舒展着腰肢从外面走来，这会儿，青荷一边掀起帷帽起来，一边将手中的柳木鬼符递到了楚维阳的面前。
“昨日里亏得是我眼尖，一眼就瞧见了名录上写的柳木鬼符，许是灾劫时日久了些的缘故，这阵子，甚么宝材都愈显得紧俏了些，只从库房往回走的路上，奴婢看了好几回玉符，上边的名录只见消减，不见增多呢！一直到这会儿，都没再看见有新的柳木鬼符能够兑换。”
这般感慨着，还没等楚维阳这儿要回什么话，青荷将帷帽撂在桌上，扭着腰就直往厢房走去。
分明是长久生活在外海的百花楼嫡传，可随着天气愈是热烈，她这儿却似是一息间都耐不得那浑身因着水汽雾霭而湿漉漉的感觉。
仿佛是这样，就能够洗净道城里那弥散不去的血腥气一样。
直至她往厢房的方向都走出几步去了，楚维阳轻笑的声音方才响起。
“倒也无妨，许是人家离恨宫的师兄有甚么事情耽搁了呢，咱们觉着这柳木鬼符再要紧，也不能教人家不准休息不是？再者说，这一月里炼化的慢了些，已经积攒下不少鬼符留用，再等等看，说不定明日，就能又在名录上看到了。”
这般说着，像是说给青荷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也不等还有甚么回话，楚维阳便已经先一步将那枚柳木鬼符捏在了手中。
旋即，浑厚的元炁法力从楚维阳的掌心涌现，一点点轻车熟路的炼化着柳木鬼符上面的禁制篆纹。
人道是，久病也成半个良医。
炼化的筑基境界妖兽魂魄真灵多了，虽说是仍旧不通晓真正的鬼煞之道义理，可对于鬼符上的云纹，渐渐地也咂摸出了些生死阴阳的意境来。
不至于说会用了鬼煞之道的篆纹法门，可来日里倘若与人论道，已能算可以说上两三句，再静听上半晌的水平。
这会儿，楚维阳本也未曾多想，只是下意识的打算在炼化了篆纹禁制之后，以鼻息浅浅的炼化一缕魂魄灵光去，只当是验货，然后再封存进乾坤囊中去。
可篆纹只炼化了一小半，甚至还未曾将鬼符全数纳入楚维阳的掌控之中，年轻人便忽地一挑眉头，颇诧异的停下了炼化的动作，然后将鬼符凑到近前来，仔细的端详着其上的纹路。
只是任由楚维阳反复端看着，那柳木牌子上，正反两面或深或浅的纹路，尽都与楚维阳的记忆相互印证着。
木牌，还是离恨宫那位修士常用的木牌，甚至木牌上熟悉的纹理，让楚维阳找到了另一枚极相似的木牌，两枚鬼符许是从从一棵柳树上取材篆刻出来的。
可愈是这样，愈是教楚维阳困惑——
怎么内里的篆纹禁制却变了味道。
若是说长久的熟稔之后，那人在意蕴上有所蜕变升华，内里气韵上的变化，兴许是楚维阳这样的门外汉所无法感触到的，可若说是禁制篆纹的细节上极其微末的变化，对于楚维阳而言却像是掌中观纹一般清楚明显。
毕竟，楚维阳是于篆纹之道有着独特天赋的人，那前世今生的记忆交织的闪瞬间，那观照真无幻有的玄景之中，足以教楚维阳将任何看到的事物分毫不差的烙印在心神记忆之中。
他自诩，那些细节，自己记得不会有差。
这样思量着，这枚捏在楚维阳手中的鬼符，便越发像是那位离恨宫修士故意留下的拙劣玩笑，又像是某一位极高明的模仿品。
那人的手法极高明，唯独可惜的是，不是离恨宫修士本人，也没有楚维阳这般独特的篆纹之道才情。
可是篆纹都炼化到了一半，许是再回库房去，也没有了退货的道理。
渐渐地皱起眉头来，楚维阳复又不动声色的涌动起法力来，一点点地朝着鬼符禁制炼化去。
与此同时，楚维阳一招手，横在一旁的法剑倏忽间兜转着灵光，紧接着悬在楚维阳的身侧，无须楚维阳的法印指引，这会儿，芷姑娘已经警醒起来，凌厉的明光从剑身上流淌而过，一息更胜一息。
一息，两息，三息……
楚维阳熟络的炼化过程被他放到极度缓慢的程度。
不知何时，青荷迈着莲步，身上带着些浓郁的花香气息，坐定在了楚维阳的身侧。
只一个对时间，无须言语的交流，瞧见了楚维阳这般郑重对待的神情，青荷这儿一挥手，浅淡的妖风回旋，再看去时，一道灰黑色的花煞萦绕在那枚柳木鬼符的周围。
这是青荷压箱底的几种底蕴杀招，这一道灰黑色的花煞，最能销蚀人神魂力量，这会儿施展出来，复又教楚维阳多了一层防备。
正此时，一道饱满的灵光从鬼符上兜转而过，只霎时间，楚维阳便觉得手中的柳木鬼符忽地一沉。
这是属于筑基境界魂魄真灵的“重量”。
一切似乎和往常时没有甚么变化。
只是这一枚柳木鬼符，尤其的“沉重”，许是内里蕴藏的魂魄真灵，更为浑厚了些。
正思量着，楚维阳颇谨慎的将通幽圆镜擎举在另一只手上，虚虚的洞照向手中的柳木鬼符，而后，楚维阳的法力朝着圆镜中蝌蚪文符阵灌注而去。
下一瞬，一缕晦暗的灰黑色幽光从柳木鬼符中被摄取出来，然后在符阵灵光的包裹之中，倏忽间坠入符阵的正中央。
紧接着，符阵中央涌动的明光一息胜过一息，直至某一瞬，那璀璨夺目的明光忽然间破碎开来。
仿佛有一方光怪陆离的世界从那一点明光中显照而出。
几乎下意识地，楚维阳以为自己又要看到那幽深的海水，看到那湍流里肆意游蹿的海中妖兽。
可下一瞬，楚维阳忽然变了脸色，那光怪陆离的幻影之中显照的，是一道鬼煞阴风呼啸而成的长河，有一道桀骜的身形脚踏在长河之上，一身玄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一挥手，复又见他摇晃着一面黑色幡旗，然后踏着阴风长河，凌空而起！
正此时，楚维阳的身旁，青荷惊骇的看着其中显照的幻影，下意识的开口道。
“鬼煞阴风，黄泉悬天，这是……这是离恨宫修士……”
早先时关乎于柳木鬼符变化的困惑，楚维阳似是有了一份答案，可因着这份答案，楚维阳却凭空生出了更多的困惑来。
到底是甚么样的境遇，能够教一个鬼道修士在炼了一个月的鬼符之后，竟将自己的魂魄真灵都炼进了鬼符中去。
修鬼道将自己修成了鬼……
一时间，纷繁杂乱的思绪涌上了楚维阳的心头，复又拥挤堵塞在一处，复教楚维阳泰半心神几乎一片空白。
生身立命这些年，楚维阳还是头一回，竟觉得自己脑子有些不大够用。
可没等楚维阳继续思量许多，许是因为通幽符阵的缘故，那掌心中的鬼符，忽然间剧烈的抖动起来，被楚维阳炼化过的禁制篆纹不断地显照着灵光，似乎是那封存的魂魄真灵已经清醒过来一样，正挣扎着要从中冲出。
不等楚维阳反应，一旁，青荷便是一道法印打落。
妖风席卷，将那一道灰黑色花煞裹挟成虚相的灵光长河，随即在兜转之中，没入鬼符中去。
“主人，到底差着一个大境界，噬魂花煞许是只能有片刻的效用，他仍旧还是要清醒过来的，需得想个稳妥办法！”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还在端详着那悬照在宝镜上的幻影，心神之中，淳于芷那略显激动的清丽声音便忽然间响起——

第一百零九章 太阴通幽玄真鉴（上）
“炼了他！炼了他——！”
许是因为情绪太过于激动了些，淳于芷的声音这会儿听来，清丽之中略显得尖利了些。
这是一种似乎没来由的剧烈情绪，许是见得了“同命相怜”的第二个人，想到了往日里自己的遭遇之后，淳于芷不仅仅未曾因之哀恸，反而无端的生出了些快意来，只想着看到更为惨烈的境遇和下场。
又或许是长久的寄身于法剑之中，这一路九万里奔逃，她所能近身见到的，整日里都是楚维阳和青荷姑娘这类人，一个是古魔教根苗，一个是今元门嫡传，那等鬼蜮里的伎俩与滚滚尘世里的阴郁心思见得多了之后，难免也要受到影响。
这会儿的淳于芷，更像是个耳濡目染之后，忽然在某一瞬间灵光乍现，自己有了相类的阴谋诡计，恍若是急切地要显摆出来，要引得长辈、亲友瞩目，以此博得人夸奖的孩子一般。
透着些教人不寒而栗的阴狠意蕴，可偏偏仔细想来，又有些顽童也似的天真烂漫……
矛盾极了。
可这会儿，楚维阳也无暇多思虑在淳于芷的思维变化上面。
淳于芷那毫无保留的激动的尖利声音，同样在影响着楚维阳的情绪，引动着年轻人的心神，不由自主的朝着淳于芷描绘出的曼妙玄景遐想而去——
“将他炼入通幽圆镜之中！没关系，哪怕还未想好炼法，哪怕没觉得有甚么篆纹禁制是足够契合通幽符阵的，尽都无妨，这是离恨宫修士的魂魄真灵！这是真真的鬼道修士！有他的一点灵光在，甚么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了！”
这一切教淳于芷说得顺理成章极了，毕竟，这不只是偶然间的灵光乍现，这是真正有迹可循的事情，毕竟淳于芷自身就是这样的遭遇，毕竟楚维阳身旁的法剑本就是成功的例子，这样想来，似乎一切都说得通，似乎只需要楚维阳勾勾手指头，随意的刷落几道法印，便可以在今日多出一件宝器来。
可倏忽间，那热血正朝着楚维阳的头脑中狂涌而来，还没等他真正眼花耳热的时候，楚维阳遂又忽地冷静了下来。
“不对！不对！若是甚么旁的修士，只一道魂魄真灵，合该炼入通幽圆镜里去，许是宝器机缘所在，可是论及魂魄真灵一道，便是你我捆在一起，怕也不是人家离恨宫修士的对手，天晓得他有甚么鬼魅手段，炼入宝器中，只怕随时会反客为主。”
楚维阳冷静的声音顺着禁制锁链传递到了淳于芷的心神之中，霎时间，那尖利的声音忽地戛然而止。
到底未曾真个疯癫了去，只数息间的沉默，淳于芷似乎也想到了这一层的紧要之处，可到底是头一回在元门鬼蜮伎俩中出谋献策，这般不成，难免有些失落。
再开口时，那清丽的声音复又变得温吞起来，显得芷姑娘情绪颇低沉了些。
“那……怎么办？大好机缘，便这样浪费了？”
原地里，楚维阳沉吟着，还未曾回应淳于芷，只短暂的思量之中，陡然间便见掌心中的柳木鬼符，忽然间再度颤抖起来。
起初时十分轻微，像是那内里封存的魂魄真灵仍旧懵懵懂懂，有一种从昏厥中渐次苏醒的迟缓与呆滞，可紧接着，那颤抖便愈演愈烈起来，再看去时，鬼符上的禁制显照，甚至不断的有灵光交替涌现。
那是离恨宫修士的魂魄真灵，在由内朝外的炼化着鬼符上面的禁制。
这本来应该是不可能的事情，可倘若想到这鬼符本身也是离恨宫修士的东西，甚至连其上的禁制篆纹原本也是离恨宫修士烙印下的，或许这样天方夜谭的事情，也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
只短暂的呼吸间，楚维阳瞧的真切，那鬼符上的禁制显照，已然有一成左右被魂魄真灵的力量浸染成了灰黑颜色，原本洞照的明光，也像是染上了一层晦暗的光晕。
电光石火之间，容不得楚维阳再做过多的思量。
另一旁，擎举着通幽圆镜的手腕猛地一抖，圆镜上灵光兜转之间，悬在圆镜上的虚幻光影消失不见了去，再看去时，早先那一道被汲取来的魂魄灵光，随即被包裹着彻底封入一道蝌蚪文中。
霎时间，那蝌蚪文的圆点上，因着灵光的融入，愈发显得圆融且通透，再看去时，那圆点后面连接的狭长且渐次变得尖细的篆纹，也更像是那道魂魄灵光并不曾于半悬空中划过的痕迹一样，自圆点内里生发，拉伸出悠长且蜿蜒崎岖的尾韵。
正此时，另一只手中，那柳木鬼符剧烈颤抖着，几乎已经教楚维阳无法彻底掌控。
也正此时，楚维阳引动着其上的篆纹禁制，稍稍的展露出一道通往内里的缝隙。
霎时间，鬼符之中有凄厉的魂音响彻，那刺耳的声音萦绕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教他泰半思绪无法数度溃散，始终无法凝炼起来。
可听得了这般凄厉的嘶吼声，楚维阳反而无端的松了一口气，没再有之前那样的紧张。
只听得这样的吼叫，那鬼符之中的魂魄，也不见得像是有神智存在，更像是在死之前承受了某种无法想象的痛苦，如今已经彻底疯癫了去。
而对于那鬼蜮里癫狂的事物，楚维阳也算是有着心得。
一念及此，再开口时，楚维阳喑哑的声音也变得沉稳且笃定了起来。
“青荷，再渡入噬魂花煞，能稳住他一会，便是一会儿！”
话音落下时，青荷这里来不及出声回应，手捏着法印扬起来，霎时间便是一道妖风裹挟着灰黑色的虚幻灵光，一点点顺着禁制的缝隙涌入了鬼符之中。
再之后，楚维阳抿着嘴，同样沉稳的声音传递入法剑之中去。
“芷姑娘，引动剑气，随之酝酿着必杀一击，只要此獠的神魂胆敢从鬼符之中挣脱出来，无需顾虑，直一剑斩去，务必要教他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这会儿，早先时的失落情绪也尽都被淳于芷收拾好，她似是复又酝酿起了些许羞愤与恨意，这会儿尽都针对向了那鬼符之中的真灵，回应起来，自是前所未有的干脆利落。
“好！”
尽都吩咐了去，楚维阳这才屏气凝神，再擎举起通幽圆镜来，遥遥朝着鬼符罩去。
霎时间，符阵的气机在半空中与鬼符交缠在一起。
电光石火之间，通幽圆镜上面有明光乍现，似是真个洞照进了鬼符的内里，下一瞬，顺着那鬼符的禁制缝隙，一道晦暗的魂魄灵光显现出来，被牵引着往圆镜中落去。
那道魂魄灵光仿佛是刚刚从内里封存的魂魄真灵从撕裂下来，回响在心神之中的嘶吼魂音更凄厉了些，可这样的声音回响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却甚至连改变楚维阳的表情变化都难。
自始至终，楚维阳那双空洞的眼眸只是紧紧地盯着那一道灵光，看着它真切的落入到通幽圆镜之中，看着那虚幻的光影一点点浮现出来，然后在楚维阳念头的牵引下，那些心神记忆之中漫长且朦胧的光影便倏忽而过，教楚维阳看得了大略之后，便尽都被封存在了一道蝌蚪文中。
紧接着，那通幽圆镜再度罩向鬼符，于是，又一道魂魄灵光被牵引而出，将记忆悬照在宝镜上空。
从懵懵懂懂的孩提时代，到山门中沉浸在古经与诸法之中，再到与同门论道而一步步登临道子之位，最后是游历南疆旷野，从一场又一场生死斗法的厮杀之中，他的神情愈发桀骜，他的手段愈发狠厉，他的气焰，也愈发像是了元门天骄妖孽！
渐渐地，随着一道又一道的魂魄灵光被抽取出来，那悬照的幻影被楚维阳一一看过之后，那个似乎是叫做钟朝元的离恨宫道子的前半生的成长轨迹，就这样展露在了楚维阳的面前。
而且那已经教楚维阳完整掌握的朦胧轮廓里面，是繁复至极、尽善尽美的细节，甚至连那阴冥法的完整法统，从古经到辅修秘法再到诸般术法、篆纹，尽都清晰的展露在了那记忆的幻象里面，得以被楚维阳轻而易举的观瞧。
但再后面，当那记忆之中的钟朝元，在收到玉简传书，然后往七十二镇海道城赶来，抵至了宝瓶江畔之后，他原本清晰的记忆，忽然在这一刻分野，变得朦胧且模糊起来。
那是远远没有钟朝元记忆之中的诸般阴冥法门的秘术精妙的手段，却无端的透着股经年老怪一样的元门蛮霸意蕴。
许是唯恐直接抹去了钟朝元的魂魄真灵，在后面的记忆幻象，虽然朦胧且模糊，但隐约间，似是还能瞧见些大略的斑斓颜色。
楚维阳努力的辨认着，起先时大概是在宝瓶江畔与人厮杀了一场，不知道是谁，不晓得几人，也分不清男女老少，那模糊的画面里只有大片大片的丹红与天青颜色交织。
而那，几乎就已经是最后的清晰画面了，再往后，晦暗的底色像是将一切都涂抹了去，再难教楚维阳辨别清楚。
可正当楚维阳观瞧着这些，兀自皱起眉头来的时候，却听得心神之中，淳于芷的声音响起，听声音，似是情绪前所未有的复杂起来。
“是《黄庭午火三阳诀》和《玄阙子水七元诀》，而钟朝元再后面的神魂记忆，是被人以蛮力，用通幽秘法抹去的……
楚维阳，我说这些，你猜到了甚么？”

第一百一十章 太阴通幽玄真鉴（中）
闻听此言，楚维阳猛地怔住了，《玄阙子水七元诀》的名目，他还是第一回听闻。
但是早先欲凝炼翠玉火时，楚维阳曾经在《黄庭午火三阳诀》和《五凤引凰南明咒》之中经历过一次抉择，明白在炼化妖兽血煞的咒法之外，庭昌山另有一道法统，传承着玄家的水火清修妙诀。
再想着那如今用得熟稔的通幽秘法，也是楚维阳从淳于芷这儿学来的。
一念及此，唯一的一个答案便浮现在了楚维阳的心头——
“芷姑娘，你是说，离恨宫的道子钟朝元，是死在了庭昌山门人的手中？不论是水火清修妙诀还是通幽秘法，也不尽都是只庭昌山一家掌握着，兴许是……兴许是凑巧呢？”
听得楚维阳追问，等淳于芷的声音再度响起来的时候，她清丽的声音之中不只是提及曾经山门时的复杂，更有着某种无法言喻的讥诮。
“嘿！若是旁的，许是有碰巧的可能，可哪怕是记忆之中的幻影变得这般朦胧模糊，但身为曾经的庭昌山大师姐，代师传法许多年，我又岂能认不出这些法门功诀？
也不该一味地诋毁甚么，老母纵然对我不住，可到底是金丹大修士，一身的才情与底蕴在那里，大半辈子想着开宗立派，又岂能容忍山门里的传承是寻常货色？
她老人家自号是掌握万法，不论是这水火妙诀还是通幽秘法，乃至于是《噬心唤命咒》，除却原本之外，都另有一道老母改头换面之后，半自创的面部全非的法门。
不欲与旁的宗门再沾染些法统因果是一回事儿，她仍旧做着那开宗立派的美梦，只想着到时候一朝声名煊赫，这些功诀妙法再换个名头出来，便尽都是全新的道与法了。
同样的，《黄庭午火三阳诀》与《玄阙子水七元诀》也是这般，原本如何不提，老母这儿，将水火两相的意蕴倒置，火取轻灵机变，水取浩瀚浑厚，连那丹红与天青颜色都与原本不大一样。”
听得淳于芷说及此处，楚维阳遂也明白过来。
是了，那水火两相的颜色，确实与楚维阳见过的一切水火法门都不同，瞧不见火焰的明灭不定，也看不到水光的波澜流淌，两相悬照漫空中，却颇似是打翻了颜料盒，只一般无二的丹红与天青颜色挥洒。
诚然，具备着玄家的精妙，可看去时，也无端的有着些诡异与呆板。
正当楚维阳思量着的时候，淳于芷最后的一声喟叹也随即传递过来。
“同样是混炼水火，内蕴阴阳，用妖兽血煞来蕴养熬炼，终归离着元门的手段太近，我早就知道的，准备好《黄庭午火三阳诀》与《玄阙子水七元诀》，那老虔婆早就想着开宗立派之后，以玄家清修妙诀为主，只是这两部功诀长久的束之高阁，罕有人经老虔婆的指点去修炼，我以为是还没到时候，可如今看，她似是早就已经备好了开宗立派的后手！”
话说到最后，那喟叹声中，便尽都是愤懑，愈发教淳于芷咬牙切齿起来。
毕竟这般看去，淳于芷这个庭昌山大师姐，早在她还活着的时候，便已经像是个笑话了。
只是那魂魄灵光里显照出来的朦胧模糊的记忆，便教淳于芷一眼看到了这般多。
许是那个所谓的后手在将钟朝元的真灵封禁在鬼符之中的时候，也未曾想过，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处理方式，偏生教这道鬼符落在了楚维阳的手中，而偏生楚维阳身旁的法剑里面，是庭昌山的大师姐寄神而存。
一饮一啄之间，莫非天定？
正思量着，楚维阳的心神之中，淳于芷的声音再度响起。
“楚维阳——”
只一声呼唤，芷姑娘的声音忽地又沉默了下去。
楚维阳很是疑惑的挑了挑眉头。
“芷姑娘，怎么了？”
知道听得楚维阳追问，淳于芷才又结束了沉默。
“不，没有甚么，我只是朦胧间的直觉，觉得这背后或许还有甚么更深的牵系，这道鬼符落在你的手里，不该是机缘巧合，怎么说呢，更像是昔日淳于淮将灵物送到你手里一样，冥冥之中，似是因果的力量作祟，似是天意命数悬照！
只是……具体是甚么牵系，我还未曾想明白。”
说及此处，淳于芷又沉默了起来。
楚维阳清楚，庭昌山的大师姐在罕有的动脑子思虑这些因果牵系。
当然，楚维阳也未曾漠视淳于芷的看法，更相反，楚维阳对于这般说法极为慎重，甚至迫切的希望淳于芷能够在下一瞬间就给出一道答案来。
毕竟，寄神在法剑之中的，是一位曾经驻足在丹胎境界巅峰，离着证道金丹都也只临门一脚的人物，这等魂魄真灵的无端直觉，很多时候几乎就已经是真相本身。
这会儿的淳于芷，更像是在知道了答案之后，反向去推导一个她觉得最可能的过程。
而一念及此，楚维阳遂再度看向手中已经不再那般剧烈颤抖的鬼符与灵光愈发饱满的通幽圆镜。
愈往后，在钟朝元显照的神魂记忆的幻象之中，就愈发朦胧模糊起来，只有长久以来朦胧模糊的喊杀声，和连绵如雷霆的海浪汹涌声音，印证着钟朝元曾经驻守道城时的厮杀过程。
在后面，连声音都消减了去，悬照的幻象，也只剩了最纯粹的晦暗。
于是，楚维阳也逐渐明白了钟朝元的魂魄真灵疯癫的真正缘故，正是被人极粗暴的用通幽秘法抹去太多心神记忆的原因。
那无疑是一种远超越生死恐惧本身的酷刑，教一位修鬼道阴冥法的道子在跨越了生与死的界限之后，都仍旧因着那种残酷的记忆，而溃散去了一切神智，在保存着更久远记忆的同时，面对一切都只剩了癫狂的本能。
可即便如此，可那个所谓的庭昌山开宗立派的后手，即便是将钟朝元折磨到了这样的地步，也只是抹去了魂魄之中的一段记忆。
严格来说，钟朝元真个死在这人手中了么？
似乎也不尽然，尤其是考虑到钟朝元乃是阴冥法鬼修，似乎只有真正的性命皆毁，连魂魄真灵都溃散去，魂飞魄散时，才算是真个殒命了。
于是楚维阳也十分质朴的想明白了一个道理——那人不敢、至少是没有去做的事情，自己也不该去做，尤其是在淳于芷提到甚么因果命数之后。
一念及此，楚维阳再看向身前，那一面通幽圆镜上，封存着钟朝元抵至道城之前的全数心神记忆，封存着他泰半的魂魄灵光。
那一面柳木鬼符之中，封存着钟朝元最后象征着性命存在的魂魄真灵，一道在失去神智后，又被楚维阳抽走记忆，遂连癫狂都渐次消失不见的魂魄真灵。
楚维阳明白，鬼符之中的那道真灵，如今的状态已是极限，再继续消磨下去，恐怕就只有真正的溃散开来，烟消云散一条路。
因是，楚维阳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来。
这般看，断没有继续再将那魂魄真灵拆分、炼化的可能了，长久的封存在鬼符之中，也怕岁月销蚀有溃散的风险，如今看，反而只剩炼入宝镜之中一条路可走了。
不是如同早先时这样，只是将灵光封禁在蝌蚪文的篆纹之中，而是彻彻底底的炼入宝镜之中去，被禁制贯穿的同时，也被一众玄奥的篆纹包裹、庇护、滋养着。
一如今日法剑之中的淳于芷一般，宝器存在，则一点灵光不散，从某种程度上讲也仍旧存活着，乃至于跃出肉身藩篱，长生久视起来。
可最一开始的时候，淳于芷提及凝练宝器，是想着鬼符里封印着一道完整的离恨宫修士的魂魄，有他的道与法的支撑，足矣将通幽圆镜从符阵演化至宝器。
可如今，魂魄仍旧还是那个魂魄，可修士本身疯过了劲，只剩了痴傻……
似乎一切还需得是楚维阳自己出手。
一念及此，楚维阳擎举起手中的通幽圆镜，伴随着念头的涌动，倏忽间，一道蝌蚪文上，那封存的灵光再度显照。
记忆幻影悬照，仔细看去时，却是离恨宫里，尚且青涩稚嫩的钟朝元，在数部宝器凝炼秘法之中反复的观看与抉择之中。
宽大的书桌上，钟朝元的手正要按在一部道书上，眼见得便要翻开。
遂见道书的封面上以古篆书就名目——《太阴通幽玄真宝鉴》。
也正是此时，随着楚维阳的念头变动，悬照的幻影忽地顿在那里。
楚维阳有着闪瞬间的犹豫，犹豫着自己在至于今日后，是否还要在别人未经允许的情况下，跻身成为离恨宫的不具名道子。
毕竟，这一切尽都是因果，还是因果中最为麻烦的法统因果。
正犹豫着，到底，楚维阳还是狠下了心来。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再说，唯恐有甚么道果感应，楚维阳也未曾去偷学人家镇教法门，只是学去一部宝器炼法，不涉及法统义理，也不涉及意蕴根髓。
于是，眼见得楚维阳摇晃手中宝镜，那幻象又要再度演变起来时，淳于芷的声音忽地在这一刻响起。
她清丽的声音之中，似乎满是些不大确定。
“楚维阳，你说，会不会是你早先时将《噬心唤命咒》外泄的缘故？咒法传到了莫岛主那儿，引着闫家长老去屠戮百蛇列岛，可偏生那一窝蛇蛋里边，却没有岛主的转世身，再想到这回灾劫，尽都是以海蛇为主，该不会是道法外泄的因由？最后才牵扯出来老母的开宗后手？”
这似乎是涉及到了淳于芷的不曾知晓之处，她只是这样猜度着，可从始至终却一桩事情都不敢确定。
问题此言，楚维阳稍稍怔了怔，旋即哑然失笑。
“怎么可能！传出去的是那劳什子《噬心唤命咒》，又不是甚么根髓法门，哪有那么大的能为？至多是别人随便念一念，老母那里不应就是了，还能有甚么？芷姑娘，你大抵是想的偏了，还是再往别处思量思量罢！”
闻听此言，淳于芷遂也应道。
“你说的也对，我再想想。”
原地里，楚维阳不禁摇了摇头。
往后，这等费脑力的事情，还是不麻烦淳于芷的好……

第一百一十一章 太阴通幽玄真鉴（下）
淳于芷兀自思量着，原地里，楚维阳的心神已经再度放在了面前的通幽圆镜上面。
那洞照在通幽圆镜上方的回忆幻影里，是属于离恨宫的宝器炼法要诀在一点点展露出来，内里的文字与图录尽都朝着楚维阳的心神烙印而去。
与此同时，楚维阳凝视着的通幽圆镜的空洞双眸之中，那深邃的眼波尽头，似是有两道截然不同的灵光在其中交汇。
前世与今生的记忆一同涌现，恍恍惚惚之中，引动着楚维阳的心神与思绪，倏忽间洞照入真无幻有的境界之中，然后再去观瞧钟朝元的记忆幻影——
只霎时间，关于《太阴通幽玄真宝鉴》的一切文字、图录、篆纹，尽都深刻的烙印在了楚维阳的心神记忆之中，不只是纸面上的分毫不差，那一脉相承的森森意蕴，更是不偏不倚。
但只是这样记忆下来仍旧不够。
钟朝元是真正在阴冥法鬼煞道上展露出非凡才情来的修士，是离恨宫这一代的大师兄，当他开始选择凝练这么一件承载着阴冥法、鬼煞道意蕴的宝器的时候，在当时的宗门上下看来，几乎等同于是在为自家宗门未来极可能存在的金丹大修士选择证道法宝！
可能钟朝元走不到那一步，但一定要在宝器法门上留足能走到那一步的潜力！
其元理之幽深，其义理之高邈，其手法之精巧，其数炼之繁复，都深深地超过了楚维阳的想象。
冥冥之中，楚维阳甚至有一种错觉，似乎只要自己在完整的掌握了这部《太阴通幽玄真宝鉴》之后，随着自己对于神魂之道，对于阴冥、鬼煞诸法的意蕴渐次精进，当其中的底蕴累积到一定浑厚的程度之后，几乎可以依凭着宝器的炼法，反向推演出一部完整的修行功诀来。
就像外丹之道乃是内丹之道的印证一样，宝器之道，尤其是具备着承载道果的潜力的宝器之道，其本身，几乎也是道与法在另一个层面的印证。
渐渐地，伴随着那记忆幻影显照到了最后，这完整一部道书的内容尽都被楚维阳烙印在心神之中，然后，楚维阳在原地里静静地闭上了双眸，磅礴的思绪肆意的徜徉在了这新涌现的记忆洪流之中，竭尽全力的将内里的意蕴消化吸收。
与此同时，楚维阳那扣着鬼符的手，不时间随着思绪的变幻，微微的晃动着手腕，仔细看去时，似乎在虚虚的描摹着一道又一道的篆纹，渐渐地，楚维阳的动作也从生涩，逐步变得熟稔起来。
仿佛那浩瀚的记忆洪流之中烙印的幽深道法，本就是属于楚维阳的一般，本就是这磅礴心神思绪的一部分，只是早先时曾搁置了、遗忘了去，如今复又渐渐唤起了回应，渐渐从楚维阳的身上焕发出全新的活力。
而与此同时，眼见得楚维阳在记忆之中愈发沉浸，眼见得楚维阳的思绪愈发飘散的渺远。
定坐在一旁，青荷姑娘静静地凝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凝视着那鬼符，凝视着那通幽圆镜，看向悬照的法剑，又看向闭目沉吟的楚维阳。
青荷那光洁的额头上，渐渐地瞧见眉峰蹙起，她仿佛在思虑着甚么，长久地时间里，兀自陷入某种不可言说的天人交战之中。
几乎有数次，青荷猛地抬起头来，张了张嘴巴，像是打算说些甚么。
可总是又在数息的迟疑之后，青荷复又抿着嘴巴沉默下去，欲言又止间，复低下头去。
如是良久，良久。
直至某一瞬间，当青荷似是下定了决心，猛地仰起头来，准备对着楚维阳说些甚么的时候，可当她抬起头睁开眼，却正看着楚维阳空洞且平和的眼眸在看着青荷。
如是对视着，也不知楚维阳已经凝视着她多长时间。
倏忽间，青荷像是猛地一惊，细长的脖颈处，隐约可见得青荷的喉咙吞咽的动作。
紧接着，楚维阳那喑哑的声音响起，说来也奇，只听得那声音，无端的，竟将青荷心中那闪瞬间的惊慌抚平了去。
“怎么了？是有甚么话想要与我说？但说无妨的。”
闻听此言，复又见青荷定了定心神，紧蹙的眉心稍稍舒展开来，方才听得她略显小心谨慎的声音响起。
“主人，百花楼中有一道秘法，一道嫁衣一脉的秘法，可讲求的却是于生死间传续，是修士陨落之前，将道法意蕴尽都凝炼在神魂真灵一点之中，而后传续给道法同出一源的另一人，彻底融入进另一人的心神力量之中，许是凝练的一道符咒，许是悬照在灵台上的道图一类。
我是想着……这等有证道潜力的宝器的因果，不见得比法统的因果差到哪里去，也许这部嫁衣一脉的秘法，能够给到主人这儿甚么借鉴，说到底那魂魄真灵与死也无异了，还不是咱们怎么摆弄怎么是？或是将秘法再调整一二，或是干脆逆练秘法！将那道魂魄真灵顶在前头！
到时候，是主人在驾驭宝器中阴魂而已，而施展阴冥法、鬼煞道玄奥的，则是那真灵本身，仍旧是离恨宫的人在用着离恨宫的法统，许是能教主人少沾些因果……当然，别处里消去的因果，总也要在另一处找补回来，这样，主人许是与百花楼的因果，又要多交织一道了……
奴婢犹豫，本身也是犹豫在这里，咱们相处这么久，从来没见主人问过最初刚刚相逢时的事情，可我想，主人心中许是已经猜到了答案，无外乎是因果二字而已，我是为雨亭师尊来打前站的，师尊又不只是为的谁来的，总归，没想着由我来了结因果，哪怕只是其中一部分。”
事关自家师门，事关两宗因果，事关百花楼法统。
罕见的，连师尊的事情都敢施展些心思伎俩的青荷姑娘，反而愈发显得慎重起来。
而一旁的楚维阳，却颇诧异的看着青荷，思绪随着她的话发散开来。
许是能够从嫁衣一脉的秘法想到这一步少沾染因果，已经是青荷姑娘的极限，可许是刚刚记忆离恨宫法门的缘故，楚维阳的心神之中，前世今生的记忆倏忽间又翻腾起来。
张冠李戴、马甲、顶名冒姓、借壳上市……
只闪瞬间，这些记忆尽数都翻腾在楚维阳的思绪里面，倏忽间，像是那一点魂魄灵光在楚维阳的眼前炸裂开来，借着通幽法门，借着嫁衣秘法，恍若是天地开辟，清升浊降，引着那一道灵光，一方全新的瑰丽世界在楚维阳的眼中显照出来。
一念及此，楚维阳复又凝神看向青荷。
许是刚刚鼓起了勇气，可是与楚维阳说出了这番话之后，青荷姑娘复又陷入了某种无端的懊悔之中。
正此时，忽地见楚维阳的声音传来，第二次将青荷的心绪抚平。
“青荷，这天底下的因果，从来都不是某一人能说了算了，任是谁怎么样的周密安排都没有用，哪怕是金丹大修士，也需得知命数无常，许你今日坐在我的身旁，想到了此处，又说得了这番话，已然是天意昭昭。”
闻听得此言，仿佛是荷花盛开，青荷的脸上陡然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来。
她心底里最后一点晦暗的踌躇情绪，也在这一句话中，烟消云散去了。
再紧接着，不等楚维阳追问那嫁衣一脉秘法，便忽地见青荷笑靥绯红，瞥了眼那通幽圆镜，盈盈开口道。
“奴婢的魂魄可是凝成符咒奉在主人掌控之中，那嫁衣秘法便在妾身记忆里面，主人何不……自己去找找看？”
话音落下时，已是花香升腾。
……
外海，极深处。
长久的风暴兜转，无垠的水汽被席卷在了空中，被席卷到了罡风呼啸的天穹上。
因是，那水汽雾霭的上空，厚重阴沉的天穹愈发显得晦暗，偶然间看去时，几乎与翻腾着怒浪的汪洋大海也没有甚么分别了。
天与海混同一色，几乎教人分不清哪里才是人间去处。
正此时，汹汹风暴之中，倏忽间一道晦暗的灵光划破厚重的雾霭，仿佛是一柄利剑将层叠经幢割裂。
再看去时，那灵光在一片飘摇之中，终于还是艰难的悬照在了半悬空中。
晦暗的灵光里，是一道清瘦的身形从中走出，仔细端看去时，正是百花楼六长老。
只是这会儿观瞧去，许是天色映衬，她那原本洁白的面容，遂也显得晦暗起来。
许是感应到了甚么，这会儿，六长老颇有些绝望地朝着西面看去，那遥遥注视的方向，仿佛是洞彻了层层水雾，直看向了天武道城，看向了楚维阳与青荷立身所在的地方。
可她注定未有这般的神通，极目远眺，入目所见，除却晦暗，只有更晦暗的色调。
正此时，轰隆一道雷霆劈落，六长老倏忽间回首顾看向来时的方向，远远地，一片暗红的血煞气焰渐次蒸腾，弥散在水雾风暴之中，浸染向四面八方，恍若是这幽暗世界本不该有的一抹黄昏霞光。
紧接着，那是血煞大幕之中明灭不定的明光。
“嘿！百花楼的婆子，不在你那乌龟壳里好生待着，非要出来寻死！与耶耶厮杀也敢分心？待杀了你，生吞掉那九炼丹胎，许是耶耶入金丹化形就在眼前！
死来——！”

第一百一十二章 今日方知我是我
天武道城，丹宗坊区，庭院静室中。
书桌旁，已不见了青荷姑娘的身形，只有那宽大的木屏风后面，渐次传出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多时再静听去时，却是青荷姑娘的呼吸声愈发显得悠长起来，已然昏沉的睡倒在云床上面。
到底只是炼气期境界，许是方才一番传法，已经彻底耗去了这会儿她的精神活力。
自始至终沉默的观瞧着这一切，直至此刻，淳于芷方才冷哼一声，有颇愤懑并且颇讥诮的声音响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哈！小丫头片子，时时不忘着与人添堵，打从头一回见面时就这样，可也不想想自个儿几斤几两，姑奶奶能做得事情，丹胎境界的奥妙，又岂是小小炼气能够懂得？”
闻听此言，反而是楚维阳哑然失笑。
“芷姑娘，说来我也是炼气境界来着……”
霎时间，心神之中没了声音，而一派寂静之中，楚维阳复也将全数心神都沉浸在了嫁衣秘法的要旨之中。
良久时间的细细思量，随着嫁衣秘法一同涌现在楚维阳心神之中，同样有通幽秘法，以及楚维阳从钟朝元魂魄真灵之中感受到的阴冥法和鬼煞道的意蕴。
与此同时，淳于芷也不再思量那背后可能存在的、缥缈朦胧的因果牵系，这会儿真正的驻足在丹胎境界，高屋建瓴一般，观瞧着诸般道与法的交织，静听着楚维阳的思绪与义理，然后以清澈的声音说这些言简意赅的要旨。
良久的时间过去。
等楚维阳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空洞的眼波深处，恍若是有浩瀚的星海悬照，仔细看去时，却是手中那面通幽圆镜的映照。
与此同时，楚维阳遂扬起另一只手，将鬼符按在了通幽圆镜的正中央。
恍若是亿万众星河恭维大日辰阳，在柳木与炼金碰触的那一瞬间，楚维阳完整的开启了鬼符中的禁制锁链。
唰——！
恍若是阴风回旋，恍若是鬼声呼啸。
闪瞬间，一道晦暗却又明亮的灵光，从那鬼符之中显照，还未等那灵光真切的展露出属于本身的赫赫声威，原地里，通幽圆镜上明光一转，霎时间，恍若有无形无相的洪流从一道道蝌蚪文上流淌而过，只霎时间，便似是有亿万道明光从镜面上交汇，化作一道大网，将钟朝元的魂魄真灵兜罩住，而后紧紧地拘禁在了通幽圆镜之中。
可这会儿，被镇封在通幽圆镜之中的，不是甚么楚维阳艰难从鬼符中牵引出来的丝丝缕缕的魂魄灵光，而是一位驻足在筑基境界巅峰的阴冥法修士的魂魄真灵！
早在鬼符之中的时候，哪怕是临死前被通幽秘法折磨到神魂疯癫，钟朝元都凭借着本能，以魂魄力量开始反向炼化鬼符禁制。
这会儿，封禁钟朝元魂魄真灵的，更是曾经残忍折磨过钟朝元的通幽秘法符阵。
仿佛是那些经历仍旧在钟朝元的魂魄极深处烙印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霎时间，灰黑色的灵光从通幽圆镜上倏忽间悬照，无端的裹挟着阴风，便要抹去其上那一枚枚蝌蚪文，而后挣脱束缚，以元门无上蛮霸意蕴冲霄而起。
好在，楚维阳以炼金熔炼成这面符阵宝镜，坚韧的宝材抵住了最初时的反扑，只是剧烈的震动仍旧透过通幽圆镜传递到楚维阳这里。
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不敢再怠慢，翻手间，先是一枚灵石捏起，被楚维阳垫在了舌头底下。
紧接着，一捏灰黑色的药粉被楚维阳搓在指尖，然后细密的洒在平放的通幽圆镜上面。
与此同时，悬照在身侧的法剑洒落剑气长河，春时剑与夏时剑一内一外，交错缠绕，凌厉杀机引而不发。
然后，楚维阳翻手间取出一枚早先备下的柳木鬼符，内里封存着一道筑基境界妖兽魂魄。
将鬼符碰到面前，楚维阳沉沉地一道呼吸，灰黑色的烟尘消弭在楚维阳悠长的鼻息之中，霎时间，一道浅淡的记忆洪流冲入楚维阳的心神里，还未显照，遂在一道剑鸣声中被搅碎，而后，残碎的洪流坠入中脉，直往胃囊丹鼎跌落去。
这一回，没有甚么情绪掺杂，没有甚么剑意蒸腾。
灶炉火烧灼之中，那些残碎的记忆碎片被无形的锤锻着，火与光的交击之中，是楚维阳在逆练通幽法与嫁衣术——但见丝丝缕缕的晦暗灵光从楚维阳的灵台上垂落，然后随着那些残碎记忆的熔炼，这些晦暗灵光渐次融入了其中。
不知何时，当焰光熄灭了去的时候，只一道晦暗的魂魄灵光悬在丹鼎之中，仔细看去时，是一段似是而非的记忆幻象显照——
依稀间，是满目的断壁残垣，是一众饿的面黄肌瘦的小孩子，是几个整日里满面愁容的中年人，其中以一光头壮汉为首。
那是楚维阳幼年时的记忆，可似乎又和楚维阳曾经的经历有所不同。
悬照的记忆幻象似是极度凌乱驳杂，不时间，还会有快进，会有插叙、倒叙。
偶然间的一闪而逝，是一个脸色苍白的小孩子病恹恹的躺在云床上，他的身边站着盘王宗的一众年长修士，他们不时间忧心忡忡的低头探看一会儿小孩子，然后又站起身来，小声的说着些怪话，甚么“一体双魂”，甚么“再寻一具肉身”，甚么“送到别处去留个后路”……
然后，这些凌乱的记忆，在一众剑宗修士杀入盘王宗山门来的瞬间，戛然而止。
再睁开眼的时候，楚维阳空洞的眼眸之中似是隐约有所波动。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然后一手捏着法印，刷落在通幽圆镜上面。
通幽术可以汲取人魂魄记忆，那么逆练通幽术，也该能将一段魂魄记忆给予别个。
于是，钟朝元的第二次人生，他一切记忆的源头，便尽都在那断壁残垣的盘王宗山门开始。
许是过往的记忆在以一种钟朝元都未曾想到的方式将他淹没，倏忽间，那通幽圆镜的震颤竟消弭了许多。
楚维阳并未曾尽善尽美的去将那段记忆“编织”到完美，他甚至回忆并不真正的等于曾经经历过的时候，有时候极漫长的岁月过去，可能只是某一瞬间的恍惚，某一个深刻的画面烙印，等再回想起来的时候，许就教人浮现出实则与往昔并不大相同的美好感慨来。
他只需要将那些深刻的画面，某一瞬间的恍惚教给钟朝元，自然会有蔓延开来的思绪，替楚维阳将记忆编织到完整的地步。
反而是记忆太过于清晰，太过于真切，反而教人觉得虚假且不切实际。
而且，楚维阳也并未曾一股脑的就将自己编织的记忆全数灌注进钟朝元的魂魄真灵之中去。
那原本凌乱的记忆，被楚维阳再度割裂成好几截。
在第一次的逆练通幽法与嫁衣术之后，那些物归原主的记忆碎片，很好的与钟朝元的魂魄真灵粘黏熔炼在一处，看着那稍稍显得灵动的魂魄本源，竟似乎是心神记忆原本就该这样一般。
紧接着，楚维阳的目光落在了通幽圆镜的某一处蝌蚪文上，灵光显照的瞬间，楚维阳以嫁衣术为引，复将这段钟朝元初入离恨宫山门的记忆，与他的魂魄真灵牵系在一处。
这一回，那道魂魄灵光并未曾回归真灵处，楚维阳只是简单的将记忆贯连，将气机牵系起来，甚至在这样的过程中，楚维阳接连数道法印打落。
那是《太阴通幽玄真宝鉴》之中记载的篆纹。
霎时间，那自蝌蚪文中，自魂魄灵光里，随着记忆一同涌向钟朝元魂魄真灵的还有一道篆纹交缠化作的禁制锁链。
锁链从真灵中贯穿而去，罕有的，钟朝元的魂魄真灵却不曾有挣扎与反扑。
那呼啸与呜咽的阴风，这会儿听来，竟像是有一道低沉的呼吸声从宝镜之中传出。
一道，两道，三道……
曾经被楚维阳拆分的记忆，就这样回流而去，只是偶然间，楚维阳流畅的动作会顿住，然后某些关乎于钟朝元一切性格培养与变化的记忆碎片，尽都被楚维阳仔细的挑选、剔除出去。
然后，楚维阳再替代以自己“编织”过的记忆片段，又或者是从鬼符之中汲取来一道妖兽的灵光，复搅碎其中记忆，然后填补在蝌蚪文之中，成为钟朝元某一段时期的记忆空白。
渐渐地，钟朝元的魂魄似乎因着楚维阳的记忆填补，在炼入宝镜之中的过程里，似也真个被抚平了痛楚，他不再那般癫狂，逐渐有着全新的思绪与念头从他的真灵之中生发。
与此同时，楚维阳的丹鼎之中，最后一缕记忆碎片逆练而去。
紧接着，一道模糊又熟悉的魂音，从宝镜之中生发出来，冥冥之中，复又响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玄冥丹鼎内，五炁脉轮中。”
“御诸煞而演四时，掌水火而降龙虎。”
“古元门圣教独根苗，今历劫混炼诸宗法。”
“……”
“截云法剑元胎灵韵道果虚君。”
渐渐地，随着那魂音一遍又一遍的回响，那独特的音韵震颤在钟朝元的魂魄真灵之中，然后，连那最细微处的些许不谐，便也这样熔炼于一点真灵之中，看起来恍若浑然天成一样了。
良久，良久。
当一道灵光从宝镜之中兜转而过。
倏忽间，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
“你……我……你是……楚……”
没等这句话说囫囵，楚维阳便以一种极悲怆的声音，透过宝器的禁制锁链传递到了玄真宝鉴之中。
“钟朝元！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怎么也折损在外海道城了！错非是因果之力牵系，教我偶然间收拢到了你的残魂，许是连你这点真灵都要在癫狂之中溃散开来！你……天爷！缘何一日悲喜交集！至于今日，盘王元宗独独又剩我一人苟活！朝元，长老他们……尽都死在了镇魔窟中！”
话音落下时，玄真宝鉴里，钟朝元熔炼入宝器中的真灵忽地从混沌朦胧里沉默了下来。
他也不知是因为甚么缘故，只是在楚维阳话音落下的瞬间，有无边的悲怆从记忆的深处袭来，将他的一切思绪淹没。
他只觉得悲伤。
“唉……”
……
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
忽地顿开金绳，这里扯断玉锁。
咦！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第一百一十三章 妖言惑人污气运
远远地，宝瓶江已经浮现在了楚维阳的视野尽头。
乍看去时，仿佛横铺在地面上的葱翠绿毯被一道银白色的丝线将边沿缝的紧致，仿佛是天工造化成了一派自然隽永。
可再仔细看去时，又似是那织女露了怯，本该平整的翠玉厚毯，在边沿处变得参差不齐，扭曲的纹路里，是偶然间水沼与泥丘相交织的凹凸起伏。
正此时，远天之际，倏忽间的风吹拂而过，自外海席卷而来的水汽在这里化作了连绵的细雨。
如是风雨大幕之中，楚维阳打着一把油纸伞，伞下复又戴了一顶帷帽，由远及近的走来，那浅淡的脚步声，复也被风雨的声音遮掩过去。
这般端看着，四下旷野里仍旧是寂静无人烟。
立身在一处尚明显的土丘上，楚维阳这般静静地眺望着宝瓶江如镜一样的江面在细雨滴落下来的瞬间荡起浅淡的层层涟漪，复又在柔和的风吹拂下远远地朝着楚维阳视野的尽头流淌去。
这样端看着，楚维阳的声音透过禁制交织成的大网，传递到了玄真宝鉴之中去。
“朝元，你应该就是在这里遇到了一个人，一个修行着《黄庭午火三阳诀》与《玄阙子水七元诀》的庭昌山修士，若是没想错的话，该是这个人害了你的性命。”
楚维阳的声音一如往常般平淡且喑哑，可那毫无起伏的声音里，却有着某种像是自己直面死亡一般的悲怆一样，那满蕴的千万钧之力似乎就潜藏在字里行间。
短暂的沉默，紧接着，是钟朝元那朦胧且痛苦的魂音穿透过禁制大网，传递而来。
“我……我不知道……跨过那道生死的帷幕，我忘却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只觉得曾经有无穷无尽的痛苦将我淹没……我记得这里，可我已经记不得是谁，庭昌山修士？也许是罢……”
闻听此言，楚维阳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他能够感应到钟朝元那发自内心的混沌与迷茫。
而因着从小到大的漫长过程之中，楚维阳之前有选择的将钟朝元的部分记忆剔除，如今的迷茫与困顿的效果，也正是楚维阳想要看到的。
一念及此，楚维阳再开口的时候，那喑哑的声音里，似乎是蕴藏着抚平一切情绪波动的力量。
“不用急的，朝元，不用急的，慢慢想，许是总有回想起来的那一天，到时候，师哥一定给你报仇！”
听得此言，那渺远的禁制帷幕的后面，是钟朝元略显得振奋的声音。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师哥！”
这会儿，听得了钟朝元这样的回应，楚维阳的嘴角微微扬起，那张长久沉郁的脸上几乎要真切的露出了笑意来。
“当然了，朝元，报仇不是唯一的目的，咱们盘王宗的因果，需得与许多人一点点的清算，不只是你，还有长老们，还有跟咱们一起长大的师兄弟们……”
闻听此言，钟朝元的声音复又变得狠厉起来，仿佛在这一刻，关于仇恨，他已经与楚维阳感同身受起来。
“我明白！乾元剑宗！镇魔窟！截云一脉！这些欺辱吾盘王宗的刽子手！迟早，要教他们同样付出性命的代价！”
仿佛是要与钟朝元的情绪变化作对一样，上一瞬，钟朝元的凄厉魂音前所未有的激昂着，仿佛隐约间已经能够教人听得些许阴风呼啸的声音。
可正此时，楚维阳的声音转而变得平淡起来。
“但一切都需得慢慢来，倘若你还活着，报仇雪恨的事情本来应该交到的手里来做，我往南边奔逃，本也是为了寻你来，可至于今日，再说甚么都晚了，师哥我浊煞淤积，通体百病。
想要往更高境界去，想要真正了结因果，报仇雪恨，不论是宗门的仇，还是你的仇，师哥都要有很长的路要走，可是一想着你还不算是魂飞魄散，我便有着心力气儿，去做成这件事！
师哥是真个愿意为了这些事情，把我自个儿这条命也拼进去的，毕竟，朝元，我……即是你！”
一番平淡的话，说到最后却陡然变得铿锵有力起来。
话音落下，几乎不假思索，钟朝元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你……即是我！师哥！哪怕我只剩了一道残灵，可我寄神在这面玄真宝鉴之中，我还有离恨宫的法统，我的真灵还未散，法统的传续仍旧在我的身上，我一定好生帮你！”
面对钟朝元的情绪再度激昂起来，楚维阳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复又变得低沉且愧疚起来。
“说来也是师哥我无能，这些年只顾着狼狈的活下来，没学到些甚么玄妙道法，当时正见到你的真灵溃散，一时间没得了办法，又怕思量的久了，连你真灵都无法保住，不得已，只好将你炼入了宝器之中，这才勉强救下了你的真灵，可也将你往后的神魂性命，尽都和这面宝器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师哥愧疚！这般想，几乎是我害死了你！”
一番话，端教楚维阳说得沉痛。
许是因为这会儿连续不断的情绪高昂与低沉间的反复拉扯，极度的耗费着钟朝元那本就不多的精气神，等他的魂音再响起来的时候，竟也因之而变得有气无力起来了。
“师哥，我不怨你，刚刚不是都说过了么，你我实则没必要分的那么清楚，只要师哥还活着，想想咱们生身立命时一体双魂，便也似我仍旧活着一般，实在无需这般自怨自艾……”
正说着，短短数息间，钟朝元的声音便陡然低沉下去，最后那魂音微茫，几若不可听闻。
于是，楚维阳赶忙道。
“到底还是游魂残灵，怎么好这样激扬心绪？我想过了，这些时日里，朝元你多诵念几遍《噬心唤命咒》好了，当年一体双魂的事情，至今你我都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只是猜度着，许是这等咒言你念的勤了，说不定还有魂魄真灵复归我灵台的那天，到时候不说两道魂混炼成一人，只仍旧一体双魂，也好过你如今这般。”
话音落下时，是短暂的沉默。
紧接着，钟朝元有气无力的声音方才继续响起。
“我明白的，师哥所说似有道理在，我且试一试……”
“玄冥丹鼎内，五炁脉轮中。”
“御诸煞而演四时，掌水火而降龙虎。”
“古元门圣教独根苗，今历劫混炼诸宗法。”
“……”
伴随着钟朝元的诵念着，那紧扣在宽大袖袍之中的玄真宝鉴上，一道道清澈且圆融的灵光不断的兜转着，本就牵系在一处的气机，愈发与楚维阳的道法意蕴交织共鸣着。
而随着那诵念的魂音不断地响起，原本钟朝元多变的情绪似乎也在这一刻彻底平复了下来，那声音之中，似是交杂着些机械与呆滞，仿佛七情消减，六欲不生，但是那些情绪的泯灭，似乎未曾再动摇钟朝元魂魄真灵的安稳，像是某种潜移默化的更易一般，是某种变化由内而外的生发着。
“……”
“截云法剑——元胎灵韵道果虚君。”
最后一道呢喃的魂音落下的时候，伴随着连绵的破空声，远远地看去，正是烟雨朦胧的大幕之中，一道又一道的身影从四面八方抵至宝瓶江畔。
……
外海，极深处。
厚重的水汽雾霭在这里交叠成九层云阶。
立身在浩渺雾霭之中，一时间，蛇老那清瘦的身形，竟不知是在水雾之中，还是在云海之上。
正此时，悄无声息间，一道幽影从蛇老的身后显照出来，仔细看去时，那人的身形几乎和风雨融入为一体，分明真切的瞧见他就在那里，可却无法丝毫感应到他的气机。
只是唯有一头恍若是海藻的墨绿色披散的头发，显照着这人妖修的身份。
幽光之中身形显照的第一瞬间，蛇老便回首看来，两人四目相对，迎着蛇老那双猩红的眼瞳，此人忽地讪笑一声，复往后退了一步，这才貌似恭敬的开口道。
“蛇老，出了点差错……”
话音落下时，蛇老微微地皱了皱眉头，但旋即不动声色的追问道。
“哦，甚么差错？”
闻听蛇老追问，那海藻头发的妖修一时间并未立刻作答，反而又往蛇老的身上仔细的端看了一眼，没有瞧见那柄乌木蛇杖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方回应道。
“是螺圣，螺圣他老人家怕是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了，实则怨不得小弟，蛇老，小弟早先时便已经通知到了，可谁知离恨宫的大长老不知怎的发起疯来，竟只身杀入了层叠海浪与风暴之中，好巧不巧，正撞上了螺圣他老人家，两句话没说准，这会儿……已是在生死厮杀了……”
闻听此言，蛇老眉头皱的愈发厉害。
说是甚么巧合，可这等举大事的局面里，任何的巧合，都极容易教人往甚么因果与命数上去联想。
此时间，蛇老便暗自嘀咕起来。
素听闻庭昌山那老虔婆年轻时便是个倒霉的，要不然，也不至于有那般尸山血海教她冲杀出声名来，莫不是这一遭窃她道果底蕴，也将这晦气窃来了？
正思量着，眼见得那海藻头发的妖修兀自探头探脑的看着自己，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原地里，蛇老沉沉地吸了一口气。
“怎么着，还有甚么倒霉事儿，尽都说了罢！”
于是，那妖修又往后面退了一步。
“也没甚么，就是鳐母也被神宵宗的符梅老道碰上了，正相互印证着雷法呢，这桩事儿怪我，不放心，擅自做主通知了白鳞老儿，教他去救，可谁曾想没接引到鳐母，反而撞见了白骨观主。
虽说吧，撞见白骨观主，是怎么着都不会有殒身之厄了，可白鳞老儿是个甚么偷奸耍滑的脾气，蛇老是该知晓的，只怕应付起来，他能跟白骨观主一路厮杀到这一回终了，还得，蛇老亲自出马去接引一番……”
许是唯恐蛇老这里动怒，话音落下时，一道晦暗的灵光兜转，那海藻头发的妖修便陡然间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了一道声音回响。
“蛇老，我去迎一迎葵老。”
原地里，蛇老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说些甚么，可下一瞬，到底他还是甩了甩身上的大氅，冷冷的说了一句。
“晦气！”

第一百一十四章 五毒道人修罗计
唰——！
一道道峥嵘的气机由远及近的抵至而来，像是一柄柄利刃，划破了烟雨大幕，遥遥指向楚维阳这里，似是已经锁定了楚维阳的气机与身形，那由远及近，疾驰而来的一众身形，恍惚之间，竟教楚维阳看出了些恍若蛇信吞吐一般，若隐若现的杀机。
下一瞬，楚维阳扬起手，将玉符擎在掌心。
紧接着，他那喑哑的声音透过柔风密雨，传递向四面八方而去。
“奉道城符诏，受丹宗邀约，吾为天武道城丹宗总舵护卫之首，汝等若同奉命者，立刻止步！若闲杂人等，即刻散去！有借机生乱者，贫道受命，便宜行事，合该处立地斩绝之刑！”
话音落下时，随即有一道灵光从楚维阳擎举的玉符上显照。
可看去时，分明是盛夏时节，那风雨之中，却愈发冷肃起来，漫天的清幽风雨之中，渐渐地有些许的血腥气弥散开来，恍惚间，似是教楚维阳回到了道城之中，厚重的大幕另一端，尽都是些狰狞且肆虐的妖兽。
话也说了，玉符也显照了。
可原地里，那数道愈发接近的身形却未曾有丝毫的停歇，他们彼此间的气机兜转搅动着，复又从四面八方将楚维阳的身形环绕，那原本若隐若现的杀机，竟在这一瞬变得明晃晃起来。
楚维阳轻声笑了笑。
他翻手间将玉符重新挂在腰间，手中的油纸伞随着他身形的微微晃动，边沿处刷落的水珠割裂雨幕，划出了极圆润的弧线。
“这反而好办了。”
话音落下时，无边萧索的气机从楚维阳的身上冲霄而起，再看去时，那自油纸伞上甩落的，又岂是甚么清澈的水珠。
灵光兜转之间，一抹灰黑颜色陡然间从那些水珠之中显照出来，下一瞬，四面八方的厚重水汽席卷而来。
倏忽间，不经楚维阳凌空书符，又似是这凌空书符的步骤，早在楚维阳转动油纸伞的瞬间便已经悄无声息的完成。
总归，那一瞬间，那厚重的水汽裹挟着灰黑颜色的水珠，再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的时候，半悬空中随着呼哨嗡鸣的破空声显照在所有人目光之中的，是一道道乌色箭矢！
相比这一众人自现身伊始，那暗戳戳的试探，连杀机的展露都好似要分个三翻四抖一样层叠变化着。
楚维阳这里一经出手，那霎时间萦绕在水雾之中的毒烟煞气，那凝炼在锋利的乌色箭矢上的杀机与毫不掩饰的恶意，仿佛是甚么庞然大物盘踞在那土丘上，这会儿正张开血盆大口，肆无忌惮的打量着来人。
电光石火间，随着那乌色箭矢的显照，倏忽间便有泰半来人，赶忙立身在了原地。
身为元门中人，起初时也没那般听从规劝，现身时的杀机变化，更像是某种试探，为了试一试楚维阳的斤两，也为了削去楚维阳的面皮。
可不论是为了甚么，这泰半人，定然不是为了和楚维阳决一生死来的。
但是，有人止住了身形，散去了气机与意蕴。
却仍旧有着数人的身形未曾止住。
那电光石火之间，众人袭杀而至的脚步声，与乌色箭矢的破空声，竟交织在一处，含混而难以分明。
冥冥之中，似是亦有轻蔑的笑声回响着。
下一瞬，几乎就在一众人的气机交缠在半空中，搅碎风雨，陡然间化作一道水汽弥散开来的瞬间。
那一众袭杀而至的人群之中，倏忽间又有人猛地往斜后方一跃，再看去时，脸上尽都带着些讪讪的滑腻笑容。
原地里，只两人的脚步不停，杀意毕露，恶意昭着。
可是当油纸伞下，楚维阳的手扬起来的瞬间，那两人之中，又有一人猛地顿住了身形。
下一瞬，是一十八道乌色箭矢呼啸着缠绕出密不透风的大网，裹挟着漫天灌涌而来的水汽，似是黑白交织间凝练成一面太阴双鱼图，也不管这两人最后是甚么反应，出手的瞬间，尽数将这立身在近前的两人全都兜罩在其中。
倏忽间，是箭矢溃散开来，蚀心符咒自有相中化成无形，一汪乌光水搅动在水汽之中的瞬间，五色毒煞灵光便已经交替涌现。
只这一瞬，雾霭缠绕着，教人看不清内里的光景，只听得那原本轻蔑的笑声变成了痛苦的嘶吼，只听得另一人那惊惶的声音。
“五毒道友，顽笑罢！顽笑罢了！我最后未曾出手……我未曾……”
随着那声音戛然而止的瞬间，漫天回旋的黑白二色太极双鱼图，已然在斑斓的灵光显照之中，化成水火两相太极。
愈演愈烈的风暴渐渐随着那油脂伞下的手掌垂落而消弭。
再看去时，那两道灰黑色的身形恍若泥塑石雕一般，长久地伫立在那里，只是一个烧灼得恍若焦炭，一个腐蚀的如同烂泥。
风雨之中，楚维阳已然真切的听到了某些带着惊诧的抽吸声音。
原地里，楚维阳微微摇晃着油纸伞的伞柄，喑哑的声音如同刚刚第一次响起时那样的平静。
“贫道受命，便宜行事，着令此肆意妄为者，处立地斩绝之刑！着令汝等行差就错者，将功补过，若无有应，并前过一同论处！”
话音落下时，复又有明光从楚维阳腰间的玉符上显照而出。
霎时间，那最初时立定的泰半诸修尽都松了一口气，可后来止住身形的那群人，那讪笑的表情却忽地凝固在了脸上。
再看去时，他们腰间悬挂的玉符上，已然有着猩红灵光亮起。
可原地里，竟无一人敢朝着楚维阳这里冲杀而来！
不只是因为那两具伫立的死寂身形，更因为楚维阳那随着血腥气息愈发弥散开来的狰狞意蕴。
那是楚维阳的心神之中，曾经被从钟朝元的记忆之中剔除出去的记忆片段，被楚维阳以嫁衣秘术短暂的接驳到了自身的气韵之中。
他们面对的，不只是楚维阳一身走过森森鬼蜮的幽暗冷郁，更有一位真正元门大教首席道子的桀骜与蛮霸！
原地里，早先那一批人没有动，后面那一批人也没有逃。
除却席卷而来的风雨，所有人都立身在原地，像是光阴定格一般。
所有人都在等着楚维阳的再度开口，表示这不过是像众人刚刚现身时那样，只是开了个无伤大雅的顽笑。
可接连数息过去之后，当楚维阳的声音再度响起的时候，那冷郁的声音几乎教他们呼吸一滞。
“本没想着这样做的。”
“可到底是你们先开的头，那就好好地玩一玩罢！”
“不过是一群炼气期修士而已，贫道是，你们也是，想来，二十几人能做成的事情，十几人也能做成；十几人能做成的事情，有几个人也就该够了。”
“代执立地斩绝之刑，记勋壬等十道，这还是贫道予你们的好处呢！说到底，在哪儿挣命，不是挣命了？”
“你们瞧，其实不用刚见面就施展些下作手段来试探的，这一回你们总该真个认识贫道了罢？天武道城，五毒道人！”
“十息后还未分出生死来，贫道连你们一块杀！”
……
云海上空，晦暗的风暴遮掩的更高邈处，厚重的水汽大幕后面，是各层的经幢相继显照着，仔细看去时，却是一道道朦胧模糊的身形，各自隐没在一道经幢大幕后面。
而倏忽间，透过那凌厉的天风呼啸，席卷过层云之后，诸修低头看去时，那飘摇的风雨之中，正是一片原本平整的葱翠绿毯上面，正一众人彼此厮杀着、哀嚎着、哭泣着。
仿若是人间极凄厉的一角，仿若是那渺远众道城灾劫的复刻，仿若是森森鬼蜮之中的修罗战场。
而在这幅凄厉画卷的一角，一座秀气的土丘上，是楚维阳擎举着油纸伞，沉默且寂静着端看去的身形。
不时间，真的有人折转过身形来，奔袭向楚维阳这里，可以逸待劳之间，迎接着他们的，却只是一道道锐利的乌色箭矢，一道道蕴含着玄冥意蕴的蚀心符咒。
与此同时，一道经幢大幕的后面，有老叟的沧桑声音响起。
“这……小小的年纪，未免太凶戾了些，便是元门中人，也少有这等煞星，教他来差遣这一行，别最后只他一人运送着药材回返天武道城……”
话音落下时，另一道经幢大幕的后面，忽地有一道轻笑声响起，仔细听去时，却是谢成琼的声音。
“依着您老的想法，怕是元门人死绝了才开心，可这会儿到底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本也没指望着一群炼气期的小修士就能将宝药安稳的送进道城里去，这孩子说得不差，十几人能做成的事情，有几个人也该够了。”
于是，随着谢成琼的声音落下，翻卷的层云与交叠的经幢大幕后面，便再也没了人说话的声音，乍看去时，仿佛翻卷的层云本就这般，尽是自然玄景。
而在那道经幢大幕的后面，谢成琼隔着层层雾霭，真切的凝视着楚维阳的身形，愈发端看着，略带皱纹的眉眼间，却尽都是饱经风霜的笑意。
而在她的身后，是怒目圆瞪的谢姜，不知是甚么时候，谢姜几乎已经张开嘴巴，想要怒斥出声音来，可到底，谢成琼已经先一步将道符咒贴在了谢姜的眉心。
她只得这般怒目圆瞪的看着，看着谢成琼隔空眺望那五毒道人的身形。
她分明是在看那个魔门崽子，可是瞧着那脸上的沧桑笑容，谢姜忽然间又觉得，谢成琼是在看另一个不存在的人的身形。
无端的，那一瞬间，甚么正邪之辩的愤怒，在谢姜的心中，尽都烟消云散去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辨正邪谢姜问心
短暂的凝视之后，谢成琼这才伸出手，将谢姜眉心处的那道符咒摘下。
于是，厚重的经幢大幕后面，随即传出了谢姜那稍有些粗重的喘息声音，紧接着，谢成琼颇责备的目光看向了谢姜这里。
“姜儿，这一遭带你出来，是想着教你随姑姑在外面一同走走，权当散散心了，免得道城中只顾得厮杀，激起了心中的凶戾，愈发想不明白之前的事情，整个人彻底的走上歧途。
可你刚刚那般态度，成甚么样子？范老能说这话，是因为他驻足在丹胎境界，如今也没了多少寿数，到了寿元大限，大修士之下，数他这类最肆无忌惮，可你呢？你又是甚么境界？
正东面二十四道城出来的都是些甚么样的修士？不是像元门的玄家修士，就是像玄门的魔教崽子，你刚刚若自顾自的大喊大叫，得罪的就是这一行所有的人，替谢家得罪了所有人！
如今眼里真个除了正邪之别就没有别的了？怎么，只要还有魔门修士在，你就不活了？若真个如此，你需得先把咱谢家从上到下杀个干干净净，才好真个言说那劳什子的除魔卫道。
有些话，人家自个儿说出来许也只是当个借口而已，到了你这儿，听听得了。真个深信了去，虽不能说是错，可你又晓得趋利避害，也顾及着行事有杀身之祸，平白成了个笑话！”
这番话，似乎谢成琼已经不只是第一次与谢姜言说了。
甚至起初时，谢成琼的声音还颇郑重，到了中间，情绪激昂起来之后，言语间更满蕴对于剑宗这套说辞理念的讥讽，可最后再落回到谢姜身上的时候，复又像是在倏忽间泄去了心气，竟变得有气无力起来。
她本就不是善于以言辞劝诫于人的心性，即便是面对谢姜，这样的反复劝说，似乎已经是谢成琼所能做到的极限。
除却那一身的血脉，她逐渐发觉谢姜与自己之前的牵系，正随着这一次次的认识加深而渐次斩断开来。
有时怒其不争，有时复又觉得自己的怒气太过没来由了些，可再见到时又想说，说罢复又觉得百无聊赖。
似乎一切都与之前的数度劝说时没有分毫的区别。
谢姜半低着头，好像又是那种无动于衷的沉默。
心底里无端的叹了一口气，正当谢成琼要偏过头去，不再看谢姜的时候，忽地听闻了她稍稍有些低沉，却又平和而郑重的声音。
“姑姑，姜儿晓得了；这天底下的事情和道理，或许并不在宗门的典籍，不在那些古书的文字里面，我晓得，姑姑你是为得我好，这些话里，有些事儿我能明白，有些事儿我一时半会儿还不明白，但我愿意想，不再固执己见，愿意再去看看那本真到底是甚么……”
许也是头一回这样与谢成琼说话，谢姜的声音愈发低沉下去，说到最后，分明意思已经表达明白，却又像是不晓得该如何收场一般，竟欲言又止起来。
这一回，将谢姜的话听得了真切，原地里，谢成琼脸上的笑容遂变得灿烂起来。
谢姜到底说得是真的还是假的，是发自内心的话，还是为了应付自己这个做姑姑的，谢成琼并不知晓，也不想知晓。
有时候，许是只有这么一句话，便够了，说到底，往后是生是死，终归是谢姜一人的造化，自有天泰道城在，谢家便不至于衰颓、亡绝。
“好，那便再去看一看……”
正这样说着，漫天晦暗的风雨更盛，宝瓶江畔，原本平整的葱翠绿毯，已经在这一众人的厮杀之中，变成了泥泞的血色泥沼。
血腥气息萦绕在四周，弥散不去。
放眼望去，四下里，唯独楚维阳擎举着油纸伞，立身所在的土丘，尚且见得原本雅致景象。
这会儿，风雨愈发汹涌，乍看去时，那把油纸伞似乎已经成了摆设，细密的雨幕已经渐次打湿了楚维阳衣袍的下摆。
可是此刻，所有停止了厮杀，从生死之间的挣扎之中渐次走出来的一众人，在气喘吁吁的看向楚维阳这里的时候，任是谁，都下意识的将目光最先落到了那柄油纸伞上。
他们仿佛仍旧在惊魂未定，恐惧着那伞沿上在下一瞬间便会有乌光显照，然后化作箭矢，化作水火漩涡，复将他们之中一部分的性命销蚀了去。
天可怜见，从头到尾，这群人只是在刚刚见面的时候，想要开个顽笑，想要称一称这位“五毒道人”的斤两而已。
可是因着这个似乎无伤大雅的顽笑，他们却需得付出生死拼杀的代价。
这会儿，无穷的冤屈情绪涌动在他们所有人的身上，教他们浑然忘却了那个顽笑本身的恶意，以及万一楚维阳稍稍落入下风之后，极可能要面临的羞辱，乃至于是殒身之厄。
他们只觉得自己委屈极了。
仍旧牵系着钟朝元的部分记忆片段，此时间的楚维阳好似也具备了堪透人心神魂魄的阴冥法神通一般，那隐没在帷帽下的视线像是具备着真切的力量，只环视着众人，便已经猜度到了诸修的心绪变化一样。
于是，下一瞬，楚维阳轻轻地转动手腕，一滴滴水珠被从油纸伞上甩落，划破雨幕的瞬间，旋即教诸修猛地一惊。
那惊诧的情绪还未平复下来，诸修仔细看去时，这才瞧见那水滴之中不见丝毫的灵光，倏忽间便融入风雨之中，消失不见了去。
紧接着，楚维阳那喑哑的笑声，才渐次响起，幽冷的仿佛从鬼蜮之中传出来的一般。
“怎么，还要不要继续玩一玩？你们大可以仍旧不服气的，斥责贫道杀心过甚，辱骂贫道不顾大势，你看，借口我都替你们想好了，还有没有打算继续玩下去的？
反正，只六七人能做成的事情，我一人去做也没甚么的。”
分明是同样的境界，分明诸修也明白，合力出手，许是楚维阳也不敢有定胜的信心。
但是在那蛮霸意蕴扑面而来的瞬间，诸修从驻守道城的长久杀伐之中锻炼出来的麻木感觉烟消云散去，他们几乎被骇去了心神，只觉得眼前的人愈发像是甚么鬼魅，字里行间尽都透露着血腥气息。
于是，良久的沉默之中，始终未曾有人再言语些甚么。
楚维阳复又轻笑了一声，这才将手中的玉符擎举起来，明光再度显照的瞬间，随即与诸修腰间悬挂的玉符气机牵系在一处，历经过闪瞬间的交织与共鸣之后，那气机的交织愈显圆融和谐，显照的明光也随之消弭于无形。
于是，不复早先时的冷肃，楚维阳的声音变得平淡起来。
“立身在贫道身后，你们七人，就算是天锐道城全数来护送宝药的修士了，接下来，该是天斗道城参与这回宝药护送的修士将到来了。
都是元门中人，谁也用不着骗谁，天斗道城来的道友们，许也要与贫道、与你们开一番顽笑罢了，可这一程是紧要事情，由不得这等心思散漫之辈，刚刚贫道是怎么应对的，等会儿时，咱们就怎么应对。”
不见了那阴森的话语，楚维阳只是平淡的语气，竟教数人听出了些温柔和安抚，而一声“咱们”，更教数人登时间眼花耳热的低下头去，仿佛直至此刻方才明白过来——
这五毒道人竟与自己才是亲切的，刚刚那会儿的试探，实在太不应该，自己此刻能独活亦是侥幸，那些殒身惨死之辈，也不过是咎由自取！
一念及此，再看去时，原本因着厮杀而显得颓靡的人，竟然在楚维阳这番话下，陡然振奋起来，那看向楚维阳身形的目光里，竟带了几分的羞愧与亲切。
于是，他们拱手的拱手，作揖的作揖，接连低声下气的说着些客套话，这才缓步走到了楚维阳的身后，甚至不敢去看楚维阳这儿，可当立身站定的时候，再望向远天的朦胧雨幕，似陡然间气势也渊渟岳峙起来，仿佛那一大片的血腥泥泞，竟也似是在自己的逼迫与注视下造就的一般。
恍若越过了某道无形的界限，然后站在了生与死的另一边。
渺渺层云上空，经幢帷幕后面。
这会儿，谢成琼看向楚维阳，她的脸上复又有笑容浮现，不似是刚刚那般灿烂，可是任谁看去时，都能够从那笑容里发觉到源自于内心的满意，源自于意蕴之中的赞许。
而不知想到了甚么，她忽地回首看向了长久沉默之中的谢姜。
这会儿再看去时，却见谢姜探看去的目光也是那样的认真。
她像是第一次摒除了正邪之间的成见，尽量的用一种平和的心态去看待一个元门众人，然后只这么眨眼的功夫，她的脸上便尽都是若有所思、震撼惊诧与不敢置信等诸多情绪接连涌现。
谢成琼笑了笑，复轻声开口问道。
“姜儿，你看着他，想到了甚么？”
闻听此言，谢姜开口时，神情陡然变得复杂起来。
“我想到了曾经见长老他们在山中与弟子训话时，说及正邪，说及历劫，说及因果……说及许多事情的时候，似乎……似乎与这人也没甚么分别，难道正邪之别并不存在么？不，想来该是有分别的！那么难道是长老与这人之间没甚么分别么？不，这人不过炼气，差距却实则是切实地，可瞧见他这般行事，无端的，却只教我心寒。”
闻听此言，谢成琼脸上的笑意更甚。
“不用心寒，便是这样心性的好根苗，在我元门之中也不算多见，至于说你们宗那些长老们和他之间的区别，那群老梆子打心底里却还要比这人疯癫更多！
好孩子，教你大开眼界的事儿多了去了，无妨，再多看一看罢……”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丹韵五煞符经咒
宝瓶江畔，倏忽间已经是半日光景逝去。
原地里，楚维阳立身之处的土丘仍旧葱翠如故，可是在楚维阳的面前，那本应该是平整的葱翠绿毯，却彻底在一次又一次血腥的厮杀之中，从泥沼变成了泛着血水的水泽。
宝瓶江中反渗过来的江水，自外海裹挟而来的风雨，还有那些修士性命陨落之后流淌出的鲜血。
这一切的一切将楚维阳眼前的泥泞地淹没，最后，彻底瞧不出了原本的样子，也更不见了丝毫自然的葱翠绿色，起先时尚且是暗红颜色，许也有太过晦暗的齑粉散入其中，到后来便直接变成了乌黑颜色。
只是那血腥气息一息更胜一息，愈演愈烈之间，恍若是真个阴冥鬼蜮、黄泉孽河显照于世。
而经过最初时招待天锐道城诸修的阵仗，再后面，从迎接天斗道城开始，一批批的元门修士抵至此地，果然尽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极恶劣的试探方式。
长久以来驻足在道城城头的厮杀，教他们愈发淡漠生死，自觉地已经看惯了这些，遂觉得麻木，遂翩翩然之中沾沾自喜起来，仿佛觉得这便已经是心境的超脱。
直至楚维阳帮他们再度唤醒对死亡的恐惧。
他们方才从恍惚之中发觉，比起那数之不尽的妖兽更狰狞可怖的，从来都是和他们长着相似面孔的同道修士。
不，许是即便面孔相似，五毒道人那隐藏在帷帽下的面容，也该是更狰狞可怖一些。
但当然，一场场这样的厮杀之后，后面再到来的道城诸修，感应着风雨之中弥散不去的血腥气息，愈发显得踌躇与谨慎起来。
可愈是这样，仿佛愈是激发了楚维阳心中的恶意与凶戾一般。
一边是言语间的挑拨，一边是暗中吩咐诸修潜藏身形。
可这样的法门，效果也未曾持续太久，到了后面的时候，瞧着那乌黑颜色的水泽，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宝药护送的要务还没开始，先一步抵至的人便已经被屠戮殆尽了呢。
任是谁都能瞧出此间厮杀的血腥，因是，不论是楚维阳怎么样阴阳怪气，却再没有道城的修士有甚么过分的举动与反应。
毕竟，都是元门出身，他们许是脾气差些，却又不是真个脑子蠢笨。
尤其是当后面的道城修士们接连做出相同的选择，在那乌黑颜色的水泽面前，竭尽全力的施展着话术，朝着楚维阳这里说出些天衣无缝的话，那些阿谀奉承的言语更像是不要钱一般兜头砸落下来。
知道的，五毒道人也只是个炼气期修士而已，不知道，还以为这五毒道人是甚么早八百年就登临金丹大修士境界的老怪物。
可饶是如此，楚维阳那接连不休的、甚是遗憾的叹息声，却仍旧教人心惊肉跳。
这该是一回护送任务罢？
怎么还没见得宝药在哪儿，来护送的人就先一茬又一茬的倒下了。
端看去时，这五毒道人似仍旧意犹未尽。
甚么煞星也似！
只是唯有楚维阳自己清楚，这即将启程的一行会有多么样的险要，依照杜瞻的说法，许是妖族中善变化的妖修就潜藏在这些人之中，最差也是精通血煞道的孽修，在准备伺机毁掉这批宝药。
因着是丹宗总舵中挑选出来的护卫首领，楚维阳领受了任务，可他明白，面对这样一批从四面八方汇集而来的元门与散修之中的煞星，任何精妙的言语，都不如修士真切的殒命在他们面前更具备说服力量。
在这场无形的试探之中，在这场无形的气势相互攻伐里面，楚维阳必须一步都不能退，他甚至不能将脚步停顿太久，必须是得这样冷酷的、蛮霸的、原始的杀伐，才能够真正震撼住这些原本桀骜不驯的人。
而猜疑一旦在人群之中蔓延开来……
甚至之后的路上，稍有不慎，稍稍露出些竭力的表征，这些刚刚还极尽阿谀奉承的人，便也会陡然露出锋利的獠牙，最先毁掉的会是那批宝药，紧接着殒命的会是送来宝药的丹师，楚维阳便会是紧随其后的第三人。
帷帽下，楚维阳冷漠的目光从一众修士的身上扫过。
他已经尽力用生死攻伐的方式，筛选过了一部分人，所有身上妖气过重以及疑似修行血煞道的修士，都已经被楚维阳悄无声息的坑死在了早先的厮杀之中。
可到底不是甚么一劳永逸的法门，到了后来，警醒了来人，好多道城中的修士便是死活不出手，这样的筛选过程便也只好戛然而止。
楚维阳平素自觉地不是那善使阴谋诡计的人。
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这等手段至于此时也都用尽，再无法从人群之中细细分辨出甚么，楚维阳也只好准备着等携带宝药的丹师现身，然后谨慎上路，走一步看一步，随机而应变了。
正思量及此处，楚维阳擎举着手中的玉符上，明光消弭。
最后一队道城修士的玉符，也与楚维阳这里气机交织共鸣，算是记载进了这一桩任务的名录上面。
也正是在此时，倏忽间有破空声从宝瓶江西面响起。
电光石火间，楚维阳循声看去时，遂见一道乌色水光由远及近的破空而至。
还未瞧见内中的修士身形，楚维阳遂先挑了挑眉头。
这般灵光，这般意蕴，好似是《水韵真丹五炁云霁经》！
这等感触刚刚自楚维阳的心神之中生发，待得那道念头还未彻底从他的思绪里面散去的时候，那道乌色水光已经越过宝瓶江，抵至了诸修近前。
水光散开，倏忽间延展在无垠风雨之中，好似是化作了一道经幢大幕。
再看去时，一男一女的身形从灵光之中走出。
楚维阳只瞥了那男人一眼，便不再去多看，这类气韵的丹师，楚维阳几乎天天都会在丹宗坊区与养伤营地中瞧见。
下一瞬，楚维阳的目光就落在了凌空而立的那位女修士的身上。
乍看去时，一眼间瞧见的就是满目的风霜。
仿佛一个曾经风华绝代的人从光阴大幕里走出，稍稍花白的鬓角与略带皱纹的眉眼仍旧无法抹去她身上那独特的意蕴。
仿佛她只是立身在那里，便是岁月光阴的变迁本身。
可无端的，楚维阳却有一种恍惚错觉，仿佛觉得自己早先的猜测在被进一步的印证。
下一瞬，那中年女修缓缓开口道。
“丹宗的修士，本宫已经将他带到了，道城里还有要务，接下来这一程，便须得由你们护送了。”
“你们也都是驻守道城许久的好手了，无需本宫多言，也该明白这些宝药炼成静心丹药，对于各个道城意味着甚么。”
“只是安稳的护送到天武道城去，便是大功一件！”
“彼时，七十二道城当面，自然不吝赏赐，不只是记勋那么简单，那些本来只属于圣地大教修士的宝丹、秘法、符咒，乃至于修行的功诀、法门，尽都会向着你们敞开兑换的渠道。”
“便像是你，五毒道人。”
闻听此言时，楚维阳不喜反惊，只中年女修意味深长的这么一声呼唤，楚维阳冥冥之中便有一种感触——
这人也看透我的跟脚了！至少，这人看透我身上《云霁经》的意蕴了！坏也！坏也！说一梦入古时而得传承，这样的屁话，人家传承了多少年的元门世家，怎么会信！
明明法统传续上真个是一脉，可这回却真真说不清楚了！
一时间，楚维阳心急如焚，可表面上，楚维阳仍旧安稳如山，听得了中年女修的呼唤，旋即恭敬的躬身一拜。
“晚辈在。”
旋即，那中年女修笑了笑。
笑声回响开来，随即教楚维阳松了一口气。
“不用这样紧张，你这后生也算是吾元门的好根苗了，行事很得本宫喜欢。”
“唤你出来，只是要拿你举个例子而已。”
“五毒道人哈，别的不说，那水相毒咒使的不差，说起来，与吾天泰道城谢家行事风格，还颇有几分相类呢。”
一时间，楚维阳的一口气又猛地提了起来。
“当然，吾谢家安身立命的《云霁经》，你这等跟脚，是没甚么福分了，可到时候，兑换的名录里有一部《丹韵五煞符经咒》，倒确实是与吾家《云霁经》一脉相承的道杀伐咒术，只是需得用得五行，家中历代修行的人少之又少，这回才放进名录中去。”
“彼时你若是将这桩事情做得好了，兑换上这么一部咒法，这五毒道人的名声，许是才更名副其实呢。”
闻听此言，楚维阳只觉得那字里行间尽都是言外之意，他像是听明白了，可一时间那欢喜太甚，又唯恐是自己听差了。
电光石火间，他赶忙低下头去。
“弟子多谢前辈指点！素闻谢氏乃吾元门故老相传之世家，古今传续不绝，今日得闻指点，果如醍醐灌顶，晚辈感激莫名，此中恩义、因果，断不敢忘！”
闻听此言，霎时间，那中年女修遂又轻笑起来。
“只三两句话，还点破了这咒言的根底呢，实不值得你这样道谢，这灾劫里，纵有甚么收获，也都是自个儿用命挣来的，谢我做甚么？且好生去做罢，本宫今日与你有这两三句话的缘分，这会儿倒真个希望能将那部经咒送到你手上去呢。”

第一百一十七章 叹贼子殊为可恨
风雨呼啸而过，可是烈烈风中，那土丘的周围，却是一阵热烈的沉默。
热烈是因为那中年女修的言语之中所描绘出来的美好景象，沉默则是对于这样一位出身的修士的尊敬姿态。
至于对楚维阳，或许在最一开始的时候，对于他得到了中年女修的指点，众人还有所嫉妒，可随着话说到最后，诸修反而对此淡然处之。
就像是中年女修所说的那样，这不见得是一件好事儿，当众叫破了这一部经咒的根底，来日不论是谁面对楚维阳的时候，都会有所防备。
而有所防备的杀伐术，便已经不可再当做底牌去看。
纵然与那甚么《云霁经》一脉相承又如何？又不是传承了谢家的《云霁经》本身去。
而原地里，楚维阳也兀自松了一口气。
早先时楚维阳一味地以杀戮来震慑他们的心神，更辅之以魔门魅惑人心的话术与动作，饶是如此，率领这么些桀骜不驯的人，仍旧教楚维阳有些如履薄冰之感。
可这会儿，中年女修的一番话，却比楚维阳再多几场杀伐都要管用。
这会儿诸修那无言的振奋做不得假。
只是凭着更高邈的道与法的兑换渠道，便足够这些人抛去一切杂念，真真切切的去做好这些事情。
而随着内心的松弛，楚维阳遂也生出了某种极类似感动的情绪。
一番尽都蕴藏着言外之意、话外之音的对话之后，这会儿已经不只是猜度，不只是冥冥之中的感触，楚维阳已经真切的明白了中年女修向楚维阳所表达的意思——
她已经认出了楚维阳身上的《云霁经》意蕴，她亦表明了自己天泰道城谢家人的身份，更在言语之中，为楚维阳的法统进行了一定的遮掩，并且重中之重的是，对着楚维阳表达了一种没来由的善意。
是的，没有来由。
至少楚维阳仍旧想不明白，这背后会有甚么样的因果牵系，教一个谢家出身的修士，能够对自己这样藏头露尾的散修表达这样的善意。
仿佛法统的外泄并不在意，又仿佛楚维阳修行《云霁经》在她眼中也不算是甚么要紧事情。
难不成她认出我楚维阳的这一层身份了？
难不成她这是觉得我身为盘王元宗根苗，自也算是有这份法统在？
难不成这就是她在数个闪瞬间，用看亲厚晚辈的眼神儿一直盯着我看的缘故？
可是这电光石火之间，已经注定的两人的交流至多到这般隐晦的程度。
楚维阳心绪之中涌现出来的繁复困惑，也注定短时间内无有人能够为他开释。
如此，尤带着些许的不解与恍惚，楚维阳还是暂且将困惑按压下来，复又思量着以这一点善念为缘起，自己该如何与天泰道城续上盘王元宗古时的香火情分。
纵然不提盘王元宗，至少楚维阳也应该将海岛上面谢家先祖的尸骨奉还。
如今人多眼杂，还不是提及这个的时候。
正当楚维阳细细思量着诸般事情，倏忽间，遂见中年女修复又一笑。
“本宫天泰道城谢成琼，等来日你若真个兑换了这部经咒，可去天泰道城寻我，算是为今日拿你举例，然后点破跟脚的补偿。”
说罢，不等楚维阳这里再有甚么回应，原地里，谢成琼蹈空步虚而起，那倏忽散在天地间的经幢帷幕，陡然间复又朝着谢成琼这里裹挟而来，只眨眼的功夫，便似要化作一道灵光，裹着谢成琼的身形，往东边道城遁去了。
风雨仍旧呼啸，那连绵的风声中，徐徐吹拂来了谢成琼的最后一句话。
“都好好做事罢！”
话音落下时，倏忽间，漫天的风雨之中，哪里还有那一道经幢大幕，入目所见，尽都是一如往常的晦暗天穹，仿佛是谢成琼这个人，真个远远地遁去了。
原地里，轻轻地晃了晃手中的油纸伞，楚维阳复又变得平静且喑哑的声音，从帷帽下传出，霎时间又将诸修从绮丽的遐想之中被拖拽回血腥的现世来。
“再是不打算听贫道的话，这道城前辈的吩咐，总也是要听的罢？
无妨，人一多，形形色色，甚么想法都有才是正常。
老实说，你们这些人，贫道是仍旧嫌多的，错非是前辈现身，贫道是怎么着都想着要再多筛掉一批渣滓呢！
不过也无妨，后边这漫漫一路还长远的很，想闹幺蛾子的尽管来，贫道满有闲心陪着你们好好耍。
走了！”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只是朝着那丹师静静地点了点头，遂不再言语，一人当先走下土丘，也不理会一旁的诸修，便这样自顾自的盯着风雨席卷而来的方向，擎举着那柄油纸伞，往天武道城走去。
原地里，一众人面面相觑，死寂一样的沉默在人群之中蔓延开来，接连数息过去，他们始终伫立在原地，像是泥塑石雕一般，动也不动。
一旁，那丹师本已经迈开脚步了，可瞧见众人的身形，这才复又立身不动了起来，瞧了瞧楚维阳的背影，又瞧了瞧沉默着的众人，一时间，竟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正当丹师进退失据的时候，风雨之中，吹拂来了楚维阳那喑哑的声音。
乍听去是，楚维阳好似是在轻笑。
“说闹幺蛾子，怎么，这才刚一开始，就这么玩儿？那也成，十息内未动身者，判以立地斩绝之刑，人人得而诛之，临走之前咱么再杀一阵，热闹热闹？”
楚维阳的话音仍旧在风中飘荡的时候，这才是像是倏忽间打破了某种寂静的屏障，一众人仍旧沉默着，却已经稀稀疏疏的相继动起身来，乌泱泱一众人将丹师护在正中央，这才朝着楚维阳的方向赶去。
于是，风中那轻笑的声音，遂显得愈发讥诮。
“哈——！”
……
外海。
愈发厚重且晦暗的无垠水汽风暴之中，远远地看去，有一道丹红与天青颜色相交织的瑰丽长河，正艰难的割裂一层又一层的大幕，在风暴之中飘摇着。
倏忽间，一道浪头打落，霎时，那丹红与天青交织的灵光在半悬空中溃散开来，仿若是长河决堤，随即，便见闫见微狼狈的身形跌跌撞撞的从中走出，一步深一步浅，几乎要在风雨的裹挟之中坠入海里去。
仔细端详着闫见微，许是那剧烈的痛楚仍旧在折磨着他，道人的大半身子显得僵硬极了，像是已经被某种无形的寒冰冷冻在里面一样。
直至某一瞬间，闫见微的身形忽地一顿，然后伴随着他脸色一白，倏忽间再张开嘴的时候，却是一道乌黑的血从喉咙里喷涌而出。
那血光洒落的瞬间，暗红的灵光显照，仔细看去时，那细长的乌血竟像是在半悬空中凝结成了一道蟒蛇外相。
下一瞬，这蟒蛇外相便迎风暴涨起来，通身乌色，细密的蛇鳞交错，教这蟒蛇悬空而盘，吐着蛇信，睁着一双暗红色的蛇瞳，死死地凝视着闫见微。
而随着这一口乌血的吐出，原本修为气机在丹胎境界一路疯涨攀升的闫见微，倏忽间从数炼丹胎的境界跌落下去，气机一阵萎靡，最后驻足在初入丹胎的境界。
可是修为的跌落，却让他的精气神变得饱满起来。
那些蚀骨灼心的痛苦像是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去了，不只是大半个身躯的僵硬消失了，连闫见微露在外面的肌肤上那细密的蛇鳞纹理，这会儿也尽都散去了，唯独在脸颊的两边沿处，仍旧有着最原本的两道纹路，一阵阵的兜转着灵光，说甚么也不肯散去。
正此时，闫见微沉沉地吸了一口气。
脚步虚空一踏，不知何时，水火交织成的九叠符阵，就已经显照在了那庞然大物一般的血光蛇相之下，不等那凝实的蛇相真个发作，倏忽间，符阵的灵光冲霄而起，直接将那蛇相不断攀升的气机横空打断。
倏忽间，一阵哀鸣声中，那蛇相溃散开来，复又化作了一点暗红与乌黑交织的灵光。
正此时，闫见微另一只手虚虚朝着海中一捞，随即，浑厚法力裹着，直接教闫见微隔空摄取来一条半死不活的妖蛇。
丹红焰火一裹，霎时间，那妖异的血光便被闫见微生生炼化入了这妖蛇的妖躯之中。
登时间，像是吃了甚么十全大补丸一样，那萎靡不振的妖蛇，连续嗡鸣着吞吐蛇信，一双晦暗的蛇瞳也陡然显照出猩红的灵光。
正此时，闫见微的动作不断，一翻手，又将玉符捏在掌心中，闪瞬间有着符阵连绵不断的显照，层层的交叠于玉符与妖蛇之间。
等灵光散去的时候，那分明是闫见微奉金丹符诏的玉符，可是这会儿，气机竟然与那妖蛇牵系在一处，恍若奉了金丹符诏的，本就是这妖蛇一般。
做罢这些，闫见微遂又一掌打在这蛇妖的七寸上，霎时间，原本修为气机也在猛涨的蛇妖，登时间气机又萎靡下去。
这般做罢，闫见微复又将这条半死不活的蛇妖朝着汹涌的海浪一甩，随着又一道浪头打落，连绵不断的妖兽从海中涌现，循着血腥气息，直直将那萎靡的妖蛇淹没其中，连带着那玉符上，灵光几经兜转，最后哀鸣着晦暗下去，深深地跌落入深海之中。
如是，闫见微方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来。
他原本紧皱的眉眼间有着肉眼可见的松弛，但是没等他的眉宇彻底舒展开来，那凝炼在他的脑后若隐若现的光晕之中，便似是又有着朦胧模糊的雷鸣声，像是从渺远的另一个寰宇传递而来。
“九层蚺台上，八宝蟒宫中。”
“化千相而驻庭昌，演万变而号丹霞。”
“过外海遂交济水火，出蛇窟是鳞圣化身。”
“……”
霎时间，闫见微的身形猛地一顿。
下一瞬，他几乎咬牙切齿的浑身颤抖起来。
“小贼，小贼！殊为可恨！”

第一百一十八章 唤玄机血煞道主
渺远朦胧的一整个寰宇之外，那模糊的雷鸣声透过光晕传递到了闫见微的心神之中，渐渐地，那雷鸣声被割裂开来，渐次教闫见微将那煌煌之声听得真切。
那是教他熟悉却又陌生的咒言。
那是对于他而言几若是亵渎、悖逆与侮辱的咒言！
只闪瞬间，他彻彻底底的洞彻了这背后的全部因果与天数。
那咬牙切齿间生生从牙缝里崩出来的嘶吼，是他对楚维阳的愤恨，也是对于自己早先所作所为的懊悔。
算计剑宗截云一脉的历劫补经，算计那个身上沾染着剑宗灵物的盘王宗魔修，他闫见微，或者说她丹霞老母，身为金丹大修士，本可以有千万种方法。
可是当初的一念之差，许是立身庭昌山道场这些年太过安稳了些，她选择了将一部《噬心唤命咒》暗藏在闫见明的乾坤囊中，以此去算计楚维阳，可却偏生小觑了他的胆气，小觑了他的所作所为。
一朝法门外泄，再至于今日，这等境遇，教闫见微几乎有着自食苦果的酸涩心绪。
然而，随着那一道道雷鸣声从悬照的光晕之中连绵传递到他的心神之中，引动的也不知是闫见微翻腾的情绪，随即便见他脸上原本消减下去的蛇鳞纹路，其上渐次有着一道道的暗红色血光流淌着，再仔细看去时，自脸颊的边沿，那蛇鳞纹路竟渐渐有着再度蔓延开来的趋势。
与此同时，那光晕愈发凝练，似是随着连绵的雷鸣声一同从另一方天地寰宇传递而来的，更是那晕散不开的浑厚血光。
霎时间看去时，回环在光晕之中的蛇形纹路，遂也在血光的融入之中，愈发活灵活现起来，仿佛在属于闫见微的道与法，在他的神华与灵光之中，真个有着活物在蕴养与显照着。
诡谲与妖异之中，闫见微原本颓靡跌落的修为境界，竟然在这一瞬再度狂涨而去。
可算看去时，似乎短时间内，闫见微也没有了再吐出第二口乌血的法门了。
霎时间，随着他身躯的渐次僵硬，连他的面皮都紧绷起来，愈发衬托着那细密蛇纹的蔓延显得狰狞可怖起来。
也正是此时，忽然间，一股阴风从远天之际吹拂来，霎时间打散了闫见微脑后悬照的光晕，闫见微似是受了重伤，再看去时脸上毫无血色，可是那脸颊上的蛇纹也不再显照血光，反而教闫见微的气色复又稳定了下来。
正此时，隔着一道又一道厚重的大幕，闫见微遂也听到了随着那凌厉的阴风而不断散在风暴之中的话。
“老鬼！咱们也不是头一回在外海厮杀了！还未到你我真正做过一场的时候，拦我去路，到底是甚么道理！若是一点儿规矩也不讲，仔细耶耶明日杀上道城去！”
“去罢，本座今日就是半点道理都不想讲了，我孙儿死在了外海，死在了道城边上，吾阴冥一脉下一代的扛鼎传人，死了！今日若不能杀你，那教你去屠戮一座道城，为我孙儿陪葬，许也是值得的。”
“甚么……疯了！老鬼！你真个是疯了！今回主持诸族大局的，是碧云蛇老，你有甚么血仇，冲着他去，甭冲着我来！你们便是死生斗法，耶耶也只管在一边干看着，岂有这般胡搅蛮缠的道理，滚——！”
再后面，轰隆的风暴声音恍若雷霆一般，冲霄的妖气将阴风打散，于是，那飘散在风中的对话，遂也教闫见微听之不见了。
与此同时，没有了阴风的袭扰和打断，伴随着闫见微脑后光晕不受控制的再度显照，妖族版本的《噬心唤命咒》再度开始侵蚀着闫见微的心神。
可是这一回，闫见微渐渐显照出猩红血丝的双眸之中，却有着堪称疯狂的恨意涌动。
“碧云蛇老！”
“好！好得很！”
“我这一道化身，本欲做那玄宗的掌教，如今却……”
再美好、绮丽的谋划，在这样的境遇面前尽都成了一场空，甚么玄宗的掌教，都还是没影的事，此时间若无法解厄化劫，莫说是闫见微本身，许是坐镇在庭昌山道场的丹霞老母，都要有大麻烦！
于是短暂的思量之后，像是想到了甚么一般，闫见微先是朝着两位金丹老怪缠斗的方向小心的端看了一眼，遂不再原地过久的停留，强忍着疼痛，寻了另一个方向，遂先一步遁空而去。
唰——！
良久，破空声划过，当闫见微的身形再从灵光之中坠落下来的时候，却见他的手中摇晃着原本属于钟朝元的那面黑色幡旗。
这会儿，闫见微已经用蛮力，生生以高一个大境界的浑厚法力，将幡旗的禁制炼化。
伴随着幡旗的摇晃，丹红与天青二色，霎时间散去水火之形，像是打翻的颜料一样，这会儿融化在外海的汹涌浪涛之中，只霎时间，便将大片的海水染成了丹青太极的颜色。
然后，随着浪头的翻打，一片又一片的妖兽残躯，从深海之中翻卷到了海面上来。
与此同时，一道道灰黑色的魂光，仿若是甚么奇景一样，映照着四下里晦暗的风暴，从深海之中随着妖兽残躯一同浮现，然后一点点没入那幡旗之中。
而此时间，闫见微另一手扬起，不断的变幻着法印，掐诀捏咒之间，一道道符咒打落，只电光石火之间，于半悬空中凝聚成一道道符阵，然后被灵光裹着，没入黑色幡旗之中。
仔细观瞧去时，那一道道符阵各不相同，可似是内中义理却像是同源而出。
渐渐地观瞧的多了，遂也教人从中看出了通幽符阵的根髓与意蕴来。
仍旧是阴冥法鬼煞道的宝器，可是随着闫见微不断的以符阵洗刷，内里的气韵却在一点点的改变着。
倘若说，早先时这面幡旗在钟朝元的手中，显照出来的是黄泉天河垂世，是阴冥鬼煞洗尽诸般浊气，那么此刻这幡旗在闫见微的手中，显照出来的是层叠符阵搭建成的阴鬼炼狱，是刀山火海化去诸般劫厄霉运。
而随着从幡旗之中搭建成的层叠阴鬼炼狱，随着一道道海中妖兽的魂魄真灵的填充，这会儿时，不只是又用了甚么庭昌山妙法，但见那悬在闫见微脑后的光晕，同样笼罩着这面摇晃的幡旗。
只霎时间，似是那细密的蛇纹，也显照在了一道道融入幡旗中的魂魄灵光之中；紧接着，是血光从蛇纹之中显照；最后，竟然是那连绵不休的雷鸣声，一声声的交杂在了阴魂坠入符阵炼狱之后的凄厉嘶吼声中。
霎时间，像是阴风中有了雷霆酝酿，风雷交织间，闫见微的心神上头，压力陡然间消减了去，脸颊上的蛇纹也不再过分的蔓延，连带着他的修为进境的变化，也陡然迟缓下来。
可这终归只是拖延之计。
一边兀自思量着，闫见微一边仔细的端详着手中幡旗。
眼见得四下里血腥气弥散，凌厉的杀机惊得再无甚么妖兽敢游蹿来，闫见微还需得擎举着幡旗四下里游走，不断的猎杀着妖兽，以魂魄灵光化作阴鬼，炼化入幡旗之中，复又在《噬心唤命咒》的影响下，一点点褪去妖兽真灵的暴躁，渐渐地从蛇纹与血光的滋养之中，具备着某种有类于人修的灵智。
直至某一瞬间，当闫见微再往幡旗之中端看去时，随着血光的蔓延，这面乌黑的幡旗只是这样端看着，都觉得有满蕴灵光要从中满溢出来，再看幡旗内里中，吸收了原本的鬼煞与雷鸣声，阴阳交叠间，成九阶一十八层炼狱，彼此交错的通幽符阵之中，一道蝌蚪文束缚者一道阴鬼，林林总总，整一万两千九百六十之数。
饶是以闫见微这般肆意的杀伐，饶是以钟朝元这等天骄道子的宝器……
短时间内，这也已经是宝器与道法的极限。
下一瞬，不知想到了甚么，闫见微那苍白的脸上竟有了几分阴狠的笑容。
“蛇老儿，你不教奶奶安生，奶奶也不教你清净！这一回，且还有着掰扯呢！”
“噬心唤命咒——”
“九叠玄阶上，八面散幡中。”
“炼水火而驻庭昌，熬罡煞而号丹霞。”
“出南疆遂传续玄元，入东海是教化血煞。”
“丹青演符，蛇鳞化煞。”
“因是贫道，噬心唤命。”
“至虚至净，至远至清。”
“庭昌山道宫御兽丹霞血煞道主。”
“至虚至净，至远至清。”
“庭昌山道宫御兽丹霞血煞道主。”
“至虚至净，至远至清。”
“庭昌山道宫——御兽丹霞血煞道主。”
……
与此同时，庭昌山。
一场讲法仍旧在长久的持续着。
这一日，仍旧是山巅悬空处，仍旧是丹霞老母那清瘦的身形，这会儿，苍老的声音仍旧不断的回响在山间。
由着那一日以《黄庭午火三阳诀》与《玄阙子水七元诀》为发端，至于今日，丹霞老母以水火熬炼铅汞讲起，以内炼丹道为义理，将庭昌山诸般妙法连缀。
正此时，忽地，丹霞老母的声音一顿。
紧接着，漫山遍野的安宁寂静之中，丹霞老母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一回，与你们宣讲《五凤引凰南明咒》，此亦是吾门水火妙法之一，要旨在于熬炼妖兽血煞……”

第一百一十九章 逆通幽孽修拦路
唰——！
连绵的风雨大幕之中，破空声接连响起。
倏忽间，斜地里有一众黑衣人从葱郁的草丛和水沼之中腾跃而起，气机显照的瞬间，便往楚维阳这一行人所处之地袭杀而来。
远远地，那喊杀声在风雨大幕的隔绝之中仍旧显得朦胧模糊，两拨人尚且还没有短兵相接，未曾有人真个殒身在即将到来的生死斗法之中，一股邪异且陈腐的血腥味道便顺着狂风的裹挟，扑面而来。
饶是驻守了道城都有一月左右的时间了，这样刺鼻的味道，不少人都还是头一回闻到，仿佛是原本城头上的那种新鲜的血腥气息在被好生潜藏之后开始发酵，然后在发酵之后，又曝露在风雨侵蚀之中，最后彻底陈腐且变质起来。
登时间，人群之中便有人引着这股味道，咧着嘴，几乎像是想要昏厥过去。
可是走在最前方的楚维阳却不同，他曾经以通幽秘法炼化了百蛇列岛莫家一众老怪的魂魄，攫取了他们存世长久的记忆，真切的掌握着血煞道的修法与学识。
这种难闻的恶臭味道，是独属于血煞道之中的某一类极特殊的修士，他们原本炼化的妖脉就很是低劣驳杂，然后在长久的修行之中，炼化入体内的妖脉也随着时间的变化与人躯的磋磨，一点点溃散去了仅存的妖脉灵光。
这并不是常见的事情，属于部分血煞道法门独有的弊病。
分明因着妖脉而走上捷径，驻足在了某一境界上，可转头来，却又因着妖脉的枯竭，那原本的修为进境与气血丰盈尽都成了虚浮的空中楼阁。
那腥臭的气息，便是为了不断的维持原有的境界，属于血煞道的法门开始反向侵蚀自身血脉、脏腑、骨髓的表征。
除非，这些人能够再度得到妖脉炼化，来止住这种反噬，来重新教他们的修为境界真实不虚，甚至随着更高品阶妖脉的炼化，来教他们的修为境界更进一步。
只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便已经将这些人瞧的真切。
这是真正性命悬于一线的亡命之徒，是真正发自内心有求于“妖”的凶戾匪徒！
一场恶战，似是已经不可避免。
渐渐地，那一众人已经奔袭的近了些，至少，能教人瞧见烟雨朦胧之中的准确身形。
与此同时，楚维阳的声音响起，喑哑之中，是如常的平静，乃至于空洞。
“迎敌！斩敌！杀——！”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不等诸修有所反应，已然先一步踏出。
霎时间，楚维阳像是踏着飞溅的泥浆，只身闯入了水汽蒸腾的天地间。
衣袍扬起，随即在沾染了湿漉漉的水汽之后，划破一道道风雨大幕，发出厚重的响声。
乍看去时，楚维阳脚步一掰一扣，身形似摇似晃，偏生脚步踏在泥水之中，蹚出一条笔直的直线来。
这是单独摘出来禹步的身法，可是禹步之中却从来都没有在变幻之中这般迅疾的身形。
仔细看去时，那飞溅的泥浆之中，随着楚维阳的每一步落下，脚底都有着一道碧蓝色灵光一闪而逝，于是明光兜转之间，楚维阳身形一息快过一息，最后几若是在朦胧烟雨之中拉出了一道道交叠的幻影。
一息，两息，三息！
只倏忽间，楚维阳随即抵至了为首那血煞道修士的近前。
惊鸿一瞥，那人似乎是这一众亡命之徒的首领，亦好似是其中修为最高邈之人，通身气机冲霄而起，似是驻足在炼气期巅峰，可许是又因着体内妖脉的枯竭，修为境界玄虚不定，反而教那气机在烟雨之中一同显得朦胧起来。
可先声夺人，便需得是一击必杀！
一念及此，楚维阳旋即在一步落下之后，变化起身形来，丁字步一扣，仍旧脚踏着碧蓝灵光，可身形却不再是直来直往的生猛，腰腹间用力，带动周身回旋。
那电光石火之间，几乎是一道完整的雨幕，随着油纸伞甩出，划破四面八方，复又引得四下里水汽凝聚而来，倏忽间一道道乌色箭矢交缠成绵密的网，兜转着灵光，暗合九宫，运转八卦，化生阴阳。
与此同时，那为首之人忽地顿住在原地，盖因为在楚维阳身形回旋的那一瞬间，漫天的乌色箭矢交缠的同时，随着楚维阳宽大的袖袍扬起，那同样的惊鸿一瞥之间，一面明黄色的炼金圆镜显照在了那人的眼中。
只是这惊鸿一瞥，那一抹明黄镜光遂再也无法消散去。
仿佛那本就是眼波之中悬照的灵光，又仿佛那内里蕴藏的气韵，那其上的圆融与凝练，方才是眼瞳本身。
于是，是岁月光阴定格，那一闪瞬在心神与思绪无边膨胀开来的同时变得极其漫长。
紧接着，是一道迥异于楚维阳那喑哑声音的笑声回响起来，乍听去时，似是夹杂着阴风的回旋，夹杂着某种金石摩擦的阴冷。
然后，那笑声之中，那道朦胧模糊的魂音忽地热切的开口，像是在与甚么亲近的人说着话。
“师哥！按你说的，正演嫁衣秘术，逆练通幽秘法，已然将气机反向映照在了此獠的心神之中！接下来，尽都可以教师哥你施为了！”
再然后，才是楚维阳平淡的声音落下。
“好，朝……师弟，你真灵不稳，且先在镜中蕴养，接下来的事情，都交给师哥！”
紧接着，那笑声愈发开朗与欢快。
“好！”
于是，当话音落下时，原本那一道悬照在心神之中，无形无相的气机，倏忽间凝聚成明黄色圆镜的模样，紧接着，其上一道道蝌蚪文字显照，起先时极模糊，紧接着彼此交叠在一处，遂化作一道真切的圆点。
那一道圆点散去了明黄颜色，仔细看去时，竟像是深邃与黝黑之中洞开了悠长的通道，而那似虚似实的通道另一端，仿佛是森森鬼蜮，仿佛是无间阴冥。
恍恍惚惚之中，那人正这般思量着，旋即，无量明光从那一点中显照出来，恍若是星海倒悬，仿佛是银河倒灌。
下一瞬，每一点都化作了纷纷扰扰的记忆洪流，朝着此人的心神冲刷而去。
那记忆之中，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外海景象，是狂风，是巨浪，是漩涡，是湍流，是一切一切的外海寻常而穷机无聊的记忆。
那洪流之中，是光怪陆离的画面，是有人骑豹而来高呼“道友请留步”，是有人凌空而立、万剑悬空而大喊“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是有人声嘶力竭的盟誓“莫欺少年穷”……
更有甚者，一篇篇诡谲的文字里写着些教人心惊肉跳的语句，教他无从猜度，那不甚理想的高中成绩是为何物；一段段完整且清晰的画面亦让他且惊且惧，有赤发碧眼的人形鬼怪说着些陌生的言语，有浑身酱紫颜色的妖魔狞笑着打出响指……
且惊且惧之间，直到那无尽的记忆洪流交织在一起，化作浩瀚的汪洋朝着这人的心神倾泻而来，那原本膨胀开来的心神与思绪，就这样一点点的被洪流与汪洋淹没。
他分明还好好地活着，可是这一瞬间冗长又短暂的变化，教他已经分不清哪一段记忆是真还是假，哪一段记忆才是真正属于自己。
自己到底是那个少年，还是那头豹子，又或者是那条横跨三十年的长河。
于是，这具血肉之躯，就这样在楚维阳的眼前，在飘摇烟雨之中，化作了泥塑石雕，立身在那里，动也不动了。
这一下，甚至不再需要甚么精细的操作。
一道道乌色箭矢破空而至，倏忽间，便洞穿了此人的周身要害，通体命穴！
那被洞穿的眉心泥丸宫处，一道晦暗的幽光顺着乌色箭矢的回转，悄无声息间没入楚维阳的袖袍之中。
下一瞬，那人的尸骸直挺挺地往后倒去，溅起大片泥泞的瞬间，真切的散发出了些鲜活的血腥气息。
而至于此刻，甚至有部分血煞道孽修，还未与此行护卫的修士真正的交上手，楚维阳这里便先一步分出了生死。
于是，那柄油纸伞忽地又顿在原地不再有所动作了，四下里交杂着喊杀声与血腥气的泥泞修罗场中，楚维阳却自顾自的半弯着腰，从那血煞道孽修的身上几经翻找，遂捏起一枚乾坤囊，攥在手中掂了掂，也不去看，径直揣进怀里，这才又旁若无人的折转回身去，与一众立身在内里未曾动身的修士一同护卫在那丹师的侧旁。
只是那血腥气，那游走于泥泞之中的旁若无人，那一种发源于内心的旁观与漠视，却愈发教楚维阳的气机，与这漫天的风雨，与这风雨之中的一众人，显得格格不入起来。
良久，厮杀声终了。
四下的泥泞地中，一点点暗红色的血光晕散开来，仔细看去时，横在地上的尸骸，尽都是血煞道孽修，但却仍旧有着几具护卫修士倒在此地。
技不如人，本也是常有的事情。
杀伐之后，许是刚刚时喊杀的厉害，这会儿，一众人尽都沉默着，看着立身在原地里的楚维阳。
于是，诸修注视之中，楚维阳将那枚乾坤囊从怀里再翻出，浑厚的法力几乎闪瞬间将其上的禁制炼化，然后等楚维阳再一翻手，一枚血色的玉简就被他捏在了掌心。
“路是贫道引着走得，可他们偏生把咱们赌了个正着，这件事儿须得有个说法，否则一路走下去，还得有许多人要为此丧命！”

第一百二十章 道城散修左道人
伴随着楚维阳的话音落下，四下里是死一样的寂静，偏生有着杂乱的气机在诸修立身之外反复的交织着，混乱的气机纠缠成一道绵密的大网，将四面八方的狂风与烟雨尽都割裂在外。
同样的，也将楚维阳的身形隐隐约约环绕在其中。
原地里，楚维阳像是没有感受到诸修的气机变化一样，他自顾自的轻笑着，一手擎举着油纸伞，一手反复地摩挲着那捏在手中的玉简。
而与此同时，淳于芷那清丽的声音好像是条清凉的河流，连绵不断的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流淌着。
于是，在数息之后，在庭昌山妙法的指点下，楚维阳手中的法力朝着那枚玉简包裹而去。
一道道灵光从那玉简的浅显纹路之中渐次显照着。
这会儿，一众人观瞧的真切，只几个呼吸之间，伴随着楚维阳的炼化，那枚玉简上的禁制如冰雪般消融了去，于是灵光虚悬在上，凝结成一面幻影，仔细看去时，竟然是宝瓶江往东去的山河舆图。
而随着楚维阳的炼化，这面舆图遂也在楚维阳的掌控之中，伴随着年轻人的念头变化，那舆图的一角被放大开来，入目所见，便是诸修立身所在之地，平坦无垠的水沼之中，兀自有一道红点凝聚在其中。
于是，楚维阳颇玩味的笑了起来，那漫天交织的繁复气机，在这一瞬间溃散。
无声息的猜疑开始在人群之中蔓延开来。
紧接着，楚维阳轻声呢喃的声音明晃晃的响起，落在所有人的耳边。
“这幅舆图，应该还能更清晰真切一些的……”
正这般说着，还不等楚维阳的心神念头变化着去尝试。
人群的最外围，忽地有一道身形猛然间朝着远处腾跃而起，破空声传出来的瞬间，等楚维阳循声看去的时候，便见那人身形还未落地，便有一道符箓祭起，霎时间便要化作一道灵光，似是准备裹挟着此人的身形，朝着远空遁去。
“饶过我！饶过我罢！是我一念之差！是我妻儿尽都在他们手中！不要你们原谅，只求教我遁逃去，定不再给你们惹甚么麻烦……”
那人凄厉并且颤抖的声音已经透过风雨传递而至。
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仍旧伫立在那里，似是已经来不及做甚么反应，眼见得下一瞬，那灵光便要将此人的身形吞没。
霎时间，斜地里一道煞气冲霄而起，闪瞬间避过了那道灵光，却将此人横空腾跃起的身形直直击落在地。
等再看去时，那人跌落在水沼之中，溅起大片的泥浆，整个人仰天横躺，大半个胸膛已经在这一击下被打碎，眼见得已是只有出气，浑没有进气了。
可还没等这道生机溃散去，那人的七窍之中，便尽都是暗红色的血水流淌出来，乍一融入泥浆之中，随即便见丝丝缕缕的煞炁化作黑烟弥散而去。
与此同时，楚维阳的心神之中，钟朝元的声音响起。
“此人已魂飞魄散，煞炁直接摧毁了泥丸宫，内里连灵台都被销蚀了去，半点魂魄灵光也无……”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遂连看也不看那挺在地面上的尸骨，他先是低头看了眼，见得玉简显照的舆图上面果真没有了那道红点，这才看向刚刚出手的那人。
楚维阳长久的凝视着那人，与此同时，那清瘦的年轻人遂也不闪不避的迎上了楚维阳的目光。
沉默里，两人这样长久地对视了十余息的时间。
与此同时，刚刚那人出手的细节，不断地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显照，然后教楚维阳反反复复的端看着，希冀能够窥见此人更多的跟脚。
同样的，分辨拘束在两道禁制尽头的淳于芷与钟朝元，也分别以庭昌山妙法与离恨宫秘术，从气机与意蕴各个角度，去窥探更多的细节出来。
这目光本是无形的力量，但却在某种玄奥奇诡的层面上足以教修士有所感应。
霎时间，那人像是心底里发毛一样，很是晃了晃肩膀，这才像是先沉不住气一样，迎着楚维阳的目光，遂讨好似的一笑。
“五毒道兄，刚刚闪瞬之间，若是出手慢了些便非得教此獠走脱了去，所以只得仓促间出手，贫道又没有道兄那般精妙手法，一时心急，手段用得重了些，已不好再留下他的性命。”
闻听此言，楚维阳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仍旧沉默着伫立在那里，帷帽下的目光像是两柄似实似虚的利刃，直直的刺向此人身上。
又是长久的注视，直到在楚维阳的视线中，那人脸上的笑容都开始一点点变得僵硬起来，不知该做甚么表情的时候，楚维阳喑哑的声音才响起。
“唔，你说是一时心急，便当你当然是心急好了，若我没有记错的话，他是自天斗道城来的修士，你也是自天斗道城来的，哦，贫道忘了问，道友怎么称呼？”
闻听此言，那人脸上僵硬的笑容遂又变得鲜活起来。
“不敢教道兄惦念姓名，贫道俗姓左。”
话音落下时，随着帷帽轻轻晃动，楚维阳淡淡摇头。
“我问，你只管答就好了，道友，怎么称呼？”
那人脸上鲜活的笑容里，复又有了些僵硬，他咬了咬牙，还是回应了楚维阳。
“贫道左炎，道城散修，无门无户……”
左炎的话还未说罢，楚维阳这里便出声将其打断，“左炎……嗯，左道友，你的姓名，我记下了，至于贫道没问的，无须回应的这般利落。
再说回这一位道友，人家刚刚也说了，是有这么一桩苦衷在的，一念之差，妻儿还不知是被谁拿了去，你这下手忒痛快，岂不苦了人家家小，想一想这背后的凄惨故事，便教贫道不大落忍……”
罕有的，楚维阳的身上竟有些虚浮的悲悯意蕴浮现。
都是那城头上添血过活的人，只闪瞬间，左炎脸上的笑容几乎要彻底僵硬了去。
生是抿着嘴，将那一口憋闷气忍了下去，左炎这才拱了拱手道。
“听得道兄这么说，刚刚实在是我的罪过，若有幸能活着回天斗道城，贫道愿竭尽全力去解救这位道友的妻儿，然后当面偿还因果。”
“所以你刚刚真个是一时心急？”
只闪瞬间，楚维阳身上的悲悯意蕴就烟消云散去，而言语与情绪之间的繁复拉扯，终于还是教左炎脸上的笑容彻底破功，那一闪瞬间，似乎是有难以遏制的峥嵘杀意一闪而逝，紧接着，左炎赶忙抱拳拱手，将头低下，不见了脸上的表情。
“千真万确，千真万确，贫道实在是一时心急！”
“嗯……左……道友叫左甚么来着？”
“左炎，贫贱姓名，实不值得道兄惦念。”
“无妨，左炎，你这人蛮有意思，贫道真个记住你了。”
分明仍旧隔着一道帷帽，可无端的，左炎只觉得有一双阴冷的蛇瞳死死地盯着自己，没来由的惊悸从心中浮现，愈发教他不寒而栗。
于是，等左炎再抬起头来的时候，他僵硬的脸上似是想要艰难的挤出笑容来，可是几度努力，却只是教嘴角不住的抽动、抽搐着，愈发显得脸色狰狞可怖了些。
……
外海，极深处。
闫见微兀自摇晃着手中的幡旗，这会儿，以他身形为界，一前一后，那幡旗与蛇纹光晕各自显照着灵光，气机交缠之间，连绵呼啸的魂音与雷鸣声此起彼伏的涌现着。
“九层蚺台上，八宝蟒宫中。”
“九叠玄阶上，八面散幡中。”
“化千相而驻庭昌，演万变而号丹霞。”
“炼水火而驻庭昌，熬罡煞而号丹霞。”
“过外海遂交济水火，出蛇窟是鳞圣化身。”
“出南疆遂传续玄元，入东海是教化血煞。”
“……”
“……”
两道指向截然不同的吟诵声音接连响起，那雷鸣声中昭着鳞圣化身之奇诡，那呼啸魂音里宣讲血煞道主之高邈。
此起彼伏间，到底是那雷鸣声连绵不止，但渐渐地，黑幡之中的魂音总归要颓靡去，需得闫见微长久的维持着外海妖兽的猎杀，不断的将妖兽魂魄恍若薪柴一般填补进去，这才得以勉力维持着其中的反复拉扯。
而随着其中光晕与幡旗上攻守形势的进退，这会儿微若纤毫的变化，都足以牵动起闫见微的情绪来，他苍白的脸上时而浮现怒容，时而变得焦急，时而又露出些阴冷笑容来。
正此时，闫见微正立身在水汽雾霭之中，仔细的观瞧着两道《噬心唤命咒》之间的变化，蛇纹与血煞的意蕴在交织间不断的僵持着，眼看着正是最紧要的时候。
正逢此时，倏忽间，远天之际有破空声传来。
若是早先时，闫见微满可以提早避开，可这会儿泰半心神被牵扯了去，等他听得破空声时，那一道含混着血煞的百花煞炁化作的烟尘与妖异风暴已经袭至了近前。
电光石火之间，闫见微不得不狼狈且仓皇的避开。
这一避不要紧，他脑后的光晕仍旧悬照着，偏生幡旗在闪瞬间失了闫见微秘法的支撑，只霎时间，血煞意蕴一溃千里，连绵的哀鸣声从幡旗中响起，再看去时，竟是数道通幽符阵支离破碎开来，随之一同湮灭的，则是一道道炼狱之中诵念咒言的阴鬼。
眼见得此景，感应着蛇纹复又在脸上蔓延开来，登时间已是怒火攻心，闫见微看也不看，便用尖利的声音喝骂道。
“哪里来的渣滓！不长眼的孽修！外海中的杂种！屎溺里的蛆虫！平白坏了奶奶的事情，便教你扒皮抽筋，也难消心头之恨！”
霎时间，那尖利的声音含混在丹胎境界的法力之中，像是惊雷一样在风暴中炸响。
也正是此时，那道妖风之中，漫天血煞气凝结成瓢泼血雨洒落，原地里，百花煞炁凝炼于一处，明光兜转之间，是一道冷清的身形显照，这会儿听得了闫见微的声音，九炼丹胎的境界气息横压而来。
“刚刚的话，你再说一遍？”

第一百二十一章 渡人渡己因为果
再说一遍？
那清幽的声音在天地间回响着，含混在那九炼丹胎的高邈气机之中，几若是铺天盖地的朝着闫见微席卷而来，似是有一道无形大手，要将他紧紧地攥在掌心里，然后在千万钧天象之力的镇压下，化作泥浆，化作齑粉。
刚刚那一闪瞬间，许是怒急攻心，许是雷鸣声的反击过甚，伴随着那破口大骂的声音，闫见微整个人都因之而头晕目眩起来。
可这会儿，只那道清幽的声音，便似是有甚么直透心底的寒意化作连绵细针刺过来。
登时间，那眼花耳热的眩晕感觉若潮水退去般消减。
闪瞬间的惊诧之中，他连连眨着眼睛，这才透过那厚重的烟雨大幕，瞧见了那漫天的晦暗风暴之中凌空而立的身形。
只是这么一眼，闫见微便已经认出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毕竟，驻足在丹胎境界巅峰的修士，许是天地间南北两域各有许多，可是真正走出了自己的道途，离着证道金丹境界只临门一脚的却少之又少，玄元两道加在一起都只是有数的一小撮人，这对于一位金丹境界大修士就更不是秘密，闫见微不可能不晓得百花楼的六长老。
只闪瞬间，闫见微便为刚刚自己的盛怒而感到了懊悔，他进而深深地蔓延开思绪，想要组织好言语，消解刚刚时的这份恩怨，尽量好言好语的送走此人。
毕竟，除却那句谩骂之语，本也没有真个结下因果来。
可到底不是全盛时候，自出得庭昌山后一路东行而至，这接连的遭遇早已经教闫见微的心神之中萦绕着前所未有的疲劳感觉。
他本来磅礴的心神与思绪已经不复巅峰时，更可怕的是，那连绵的雷鸣声直直的传递到他的心神之中去，内里煌煌道音显照，教他本就显得枯竭的思绪愈发不堪重负起来。
一息，两息，三息。
他竟连一句囫囵话都未能说出口。
“你——”
喉咙里挤出来的第一道悠长声调尚还在烟雨大幕之中回荡的时候，原地里，随着六长老的手高高的扬起，霎时间，漫天的风雨似是尽都消散去了。
一道妖风兜转而过。
霎时间，恍若是天地间便只这一道猎猎狂风了，那风中显照着斑斓的颜色，是百花煞炁，是以五行演化而成的万象！
烟尘如砂砾，磋磨着一切道与法的气机，妖风如磨盘，碾压着一切虚和实成齑粉。
妖风裹着花煞，登时间恍若是一道斑斓长河，顷刻间便要朝着闫见微席卷而去，要以砂砾与磨盘，以丹胎境界绝顶的威势，生生横压而去！
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许是闫见微还有着开口说话的心思，可原地里的六长老，似是只想着痛痛快快的杀伐一番。
事实上，唯有仔细感应去，才能够感觉到此刻六长老气机上的飘忽，才能够透过她那洁白如玉的肌肤，看到些许内里血肉的苍白。
甚至连那悬照在身周的斑斓花煞，那内里若隐若现的恍若花丝的灵光丝线，倏忽间都有着一道道暗红颜色一闪而过，透着些妖兽血煞的气息。
一朝入妖兽潮历劫而行，偏生刚走出来几步，便不得不与一丹胎境巅峰的妖兽分得了番生死。
那灾劫之厄的蛮横不讲道理教六长老这儿愈发憋闷，方才时好不容易以百花楼妙法寻到嫌隙，狼狈的付出代价才将那妖兽最后的生机剿灭，教人看到了身形的不雅还是其次，自己这里都还没端起百花楼长老的架子来，便教人劈头盖脸的一顿谩骂。
登时间，那入得兽潮之后的憋闷感觉，霎时间像是一壶油脂碰上了火星子，霎时间便化作了难以遏制的无名怒火。
再看去时，还妄以为能这般盛怒说得腌臜之语的会是甚么样的人物，可一眼间窥见跟脚，不过是初入丹胎境界而已，气机忽上忽下，愈显境界虚度；脸上蛇纹闪着猩红血光，手中宝器看起来材质不差，崩溃开来的灵光一眼望去却不过是通幽符阵的蝌蚪文字而已。
血煞道修士，功诀义理不可能高邈到哪里去，一身修为进境受限于妖脉；又兼修着阴冥法，可不得根髓，通幽秘法再精妙，也止于术而已，不过是此道中偏门罢了。
一念及此，六长老看向那人的目光之中，尽都是轻蔑的眼神。
既是这样境界虚浮的旁门左道修士，那么刚刚的谩骂之语，便已经是他的取死之道。
也正因着此念，六长老出手时毫不留情，已然用上了百花楼真传杀伐之术！
在妖风回旋的瞬间，那一道道斑斓的花煞烟尘，仔细端看去，颗颗砂砾尽都各自闪烁着灵光，内里各自不同的意蕴悬照，却是一枚枚最基础的花煞篆纹。
这会儿，斑斓烟尘在风中倏忽聚、疏忽散，看似飘渺不定的外相之中，是一道道篆纹接连交织，在一闪瞬间，随着烟尘聚散，凝炼成各自不同的符咒，彼此篆纹交织，化作锁链，化作无形无相的显照，串联着符咒，勾勒成符箓长河。
看见这斑斓烟尘的第一瞬间，几乎是本能一样，闫见微的心中跃然涌现出了傲然情绪。
毕竟在闫见微的眼中，这天底下任何的精妙术法交织在一起千变万化熔炼一炉，再没有人比自己更为通晓其中的义理了！
如此以繁化简之道，合该是他这位掌握万法的宗师独步绝巅！
这一道斑斓烟尘再是至高，再是精妙，也止于花煞之道而已，论及变化，尚在自己万法印证之中。
可这傲然的思绪，也就止于此步了。
电光石火之间，妖风便已经席卷到了闫见微的面前，闪瞬间下意识的出手应对着。
可惜，立身在此地的，到底不是那位真正掌握万法的宗师，不是完全精通义理的庭昌山道宫主人。
丹红与天青颜色如墨般洒在天地间，水火太极还未真个悬照，更不要提内里的九叠符阵交织，只电光石火之间，那丹青二色便在妖风中溃散开来！
再然后，是阴风散在了妖风里，是暗红色的血煞教他在迎上那斑斓烟尘的瞬间，便兀自涌动着气机的变化，教他艰难凝炼的符阵先一步崩溃在掌心中。
霎时间，闫见微的脸色便已经煞白到没有了丝毫血气，且惊且惧之间，那妖风已经卷动了他的衣袍，再看去时，斑斓烟尘长河便已经席卷到了自己的面前。
躲无可躲，避无可避，眼见真个要挨上这么一下，闫见微下意识的将手中的黑色幡旗横在了身前。
唰——！
斑斓长河冲刷而过，幡旗之中，原本残存的阴鬼尽都在凄厉的嘶吼声中，销蚀在了妖风与花煞里，内里阴阳九阶一十八面森森炼狱彻底荡然无存。
最后再看去时，宝器哀鸣着，不复原本的灵光充沛，连幡旗的旗面上，都被销蚀出了密集的斑点，说不出的破败。
可到底，还是在这一下烟尘冲刷之中伤及了气血。
再也无法忍受的闪瞬间，闫见微猛地吐出一大口嫣红的鲜血。
属于他修士那一面的精纯且磅礴的生机随着鲜血一同洒落在天地间。
可紧接着，随着那若隐若现的雷鸣声，闫见微的脸色陡然红润起来，伴随着那一道道血色蛇纹不受控制的蔓延开来，属于他妖脉的那一部分，生生帮他弥补上了气血本源的溃散。
一息胜过一息，闫见微的生机愈发强盛起来，可他的脸上却丝毫没有笑容浮现。
与此同时，半悬空处，瞧见那丹红与天青颜色，百花楼六长老忽地惊疑不定的止住了那原本该连绵不绝的杀伐术的后续，不知想到了甚么，惊疑不定的看着口吐鲜血的闫见微。
再看着那随着血雨一同洒落开来的丰沛生机，似乎更是印证了百花楼六长老的某种猜想。
她亦是即将证道的人，眼界与思绪都注定了她透过这些便已经足够猜到了背后的真相。
而闫见微，似是也已经明白了六长老的思绪蔓延到了甚么境界。
像是破罐子破摔一样，闫见微反而将横在身前的黑色幡旗往旁边一竖，坦然的直面着百花楼的六长老。
“道友，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了，你许是已经猜……”
话还未说完，忽地，百花楼六长老那惊疑不定的脸色陡然变得鲜活起来。
随着那血光洒落进大海之中，这回是连百花楼六长老都无从猜测清楚的因果作祟，但切实的，六长老感应到了从渺远的方向传递来的变化——她那原本在决堤溃散的气运之力，竟然在这一刻随着眼前之人的负伤而陡然猛增！
她想不明白背后的因果牵系，但是想不明白可以不用想，加持在自己身上的气运之力才是真实不虚的，再没有甚么比得过这些决定着自己能否跻身金丹境界的力量了！
于是，只闪念间，六长老忽地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她毫不留情的打断了闫见微的话。
“本宫当然知晓，你有秘辛，你有不得已的苦衷。
这行走在妖兽潮中，胆敢孤身一人的，便都不是寻常可以猜度。
可这些与我何干？
好教你明白，长生路艰辛，教人蹒跚，一步一顿，我没能耐渡人，只好渡己。
所以，为了成全妾身，还是请道友赴死罢！”
话音落下时，那原本席卷而去的妖风倏忽间复现于天地间，斑斓烟尘兜转其中，愈发的肆虐狰狞。
原地里，已见得了六长老的决心，闫见微忽地叹了一口气。
他绝望的闭上了双眼，等再睁开的时候，猩红的血光便充斥着他的眼眸，仿若一对蛇瞳！

第一百二十二章 潮起潮落玄逆元
哗——！哗——！哗——！
分明是风暴席卷的外海，分明是一道道浪潮轰隆恍若雷鸣。
可在这煌煌天象之中，伴随着闫见微睁开了那双猩红的眼眸，只闪瞬间，便开始有一道又一道极具韵律的浪潮涌动的声音，在嘈杂的烟雨大幕之中，清晰的回响开来。
电光石火之间，百花楼六长老那悬照的妖风与斑斓烟尘倏忽间悬在半空中，未曾如早先那般呼啸而去。
她轻轻挑动着眉头，这会儿透过层叠的烟雨大幕，正观瞧的真切。
哪里有甚么浪潮涌动的声音，那接连不休的涌动着的，分明是从闫见微的体内传出的气血奔涌的声音。
那是流淌在四肢百骸之中的磅礴气血里，独属于妖脉的欢鸣！
那是道与法的磋磨之中妖兽血煞与铅汞水火之间的交融。
楚维阳能够以《大日纯阳钓蟾功》与《水韵真丹五炁云霁经》兼修《五凤引凰南明咒》与《九面玄龟太一咒》。
没道理驻足在更高邈境界的闫见微，做不到同样的事情。
霎时间，随着闫见微将那面黑幡看也不看的往海中一抛，等他再扬起手来的时候，水火两相悬照在他的掌心上空。
起先时，仍旧是丹红与天青二色，可渐渐地，那几若纯粹的颜色之中，随着一抹抹暗红的血光笼罩而去，仿佛是灿烂的颜料真正的落于画卷，于自然勾勒之中，显照出原本应该有的水火外相来。
那是感觉上极漫长，却实则是极短暂的一闪瞬。
倏忽间再看去时，那火光之中随着妖兽血煞的熔炼，渐次有凤鸣声回响，紧接着，焰心的灵光之中凝炼出五凤真形，可伴随着赤红焰火的愈演愈烈，那灼热攀升至巅峰，复又在绝巅之上跃出某种无形的藩篱之后。
霎时间，五凤真形消弭不见了去，又或者更准确的说，是那五凤真形融入在了赤红焰火每一次的明灭交缠的跃动之中。
那是南明离火！
再看向一旁，那水光之中随着妖兽血煞的渐次蔓延，原本该有的清灵也好，还是玄法要诀特有的厚重也罢，此时间尽都在渐次深邃下去的水光中溶于一处，再看去时，那水中凝出九面玄龟之相，复又在八卦九宫的不断流转之中，倏忽间，抵至了流转的极限。
霎时间，玄龟真形遂也融化在水光中一样，可是水光的清澈兜转之中，却又似是将九宫八卦、千变万化尽都承载其中。
那是太一真水！
这是金丹大修士的手段！至少，也得是寻到证道道途的丹胎巅峰修为才可以涉足的领域！
瞧见了这等返璞归真外相的水火，六长老已然足够严阵以待。
一炼，二炼、三炼……
与此同时，伴随着那妖兽血煞的连绵狂涌，伴随着一道又一道栩栩如生的细密蛇鳞纹路遍布闫见微所有展露出来的肌肤上的时候，一同不断跃升的，是闫见微一息胜过一息的修为气机。
到了这样的境遇，生死厮杀之间，能敌过九炼丹胎境界的，只有另一位九炼丹胎。
能敌过直指金丹境界道途的，唯有同样不弱下风的金丹手段！
非如此，不足以相抗衡！非如此，不足以见得生机所在！
眼见得此，反而是百花楼的六长老坦然一笑。
她像是在这一瞬间开释了某种心结。
“这样也好，你我斗法间决死，谁也没占得了谁的便宜，倘若能杀得我，你许会是古往今来第一位血煞道金丹大修士，丹霞前辈，您老这霉运，也真真是要留注史册了……”
话音落下时，是那长久时间悬停在半空的斑斓烟尘长河，在这一瞬如决堤般倾泻而去！
……
外海，极深处，海底蛇窟。
连绵的雷鸣声仍旧彼此交织着回响起来。
四面八方灌涌而至的湍流之中，晦暗的雾霭愈发包裹的偌大蛇窟不见半点光亮。
这会儿，蛇老拄着乌木蛇杖，游走在那些呆滞且机械的人群之中。
分明是诸妖修林立，可是这会儿，却像是天与地寰宇间只他一人身形孤寂，而影影绰绰的立身在晦暗雾霭之中的，尽都是些泥塑石雕一般。
只是偶然间的一闪瞬间，伴随着那乌木杖头的蛇雕倏忽间暴涨，然后张开血盆大口。
那尖利獠牙间偶然一闪而逝的鲜红血光，方才是这方晦暗世界里，生机消逝的一闪瞬间的明证。
如是兜转了一圈。
再看去时，那乌木蛇杖上面，环绕着七寸处的一整圈细密蛇鳞上，又有三枚蛇鳞在这一刻篆刻上了各不相同的纹路。
仔细看去时，那些鳞片上的纹路，好似是衔尾之蛇，可各自身形不同，仿若是同源而出，却又在道法之途上走出了不同的方向来。
而彼此间不同意蕴的交织，愈发显得乌木蛇杖上的气韵磅礴起来，反复要从一中演化出万，要从万里复凝炼出一！
一蛇身而成万法，这分明是化形大妖的本命法宝，可是在这一刻，其上意蕴，却渐渐地显照出了些许丹霞道法的义理！
正此时，在蛇窟之中都转了一圈，似乎对于这一段时间的收获不大满意，蛇老皱着眉头咂么着嘴，直至走到正中央处的莫岛主身旁时，蛇老的脸上方才露出了些许的笑容来。
这会儿仔细端看去是，莫岛主脑后高悬的光晕已然十分凝练且圆融，这会儿，随着妖兽血煞愈发丰沛且凝实，无量神华凝聚其中，仔细看去时，那光晕在某几个闪瞬间，几乎有了恍若镜轮般的浑元意境。
她已经驻足在了九炼丹胎的境界，血煞道的义理便是她准备以蛮力叩开金丹境界门扉的道途。
可饶是如此，她的修为却始终盘桓在丹胎境界的巅峰，伴随着气机的漂浮不定，分明有数个闪瞬间，她几乎有半只脚踏入金丹门扉的错觉，却又猛地跌落下境界来，像是被一道看不见身形的人直接推出了门外去。
仿佛是恶性循环一样，在最初的几个闪瞬间，莫岛主未曾真正跃出藩篱，再后面，形势便急转直下。
那萦绕在她身上的妖兽血煞之炁，倏忽间在某个瞬间之后，忽然变得稀薄起来，仿佛无形之中在血煞长河滚滚而来的路上，突然出现了一道堰口，引导着更为浑厚的那道血煞之气流淌向未知之处。
在最为紧要的时刻，莫岛主的修为气机颓靡下来，甚至要跌落九炼丹胎的境界，电光石火之间，还是蛇老出手，稳住了莫岛主的修为气息，但也只是教她驻足在九炼的层次，仔细感应着血煞的累积，那愈发孱弱的底蕴，似是再难有对更高境界的搏击。
当然，蛇老的出手也不是没有代价。
这会儿看去时，莫岛主那宽大的衣袍下蔓延而出的蛇躯上面，那一片片细密的蛇鳞，在闪烁着血光的同时，同样有着一道道浅淡的木纹浮现，遂又伴随着血光的接连涌现，那蛇鳞上的木纹也愈发深刻起来。
一时间，好似是杖头的蛇雕更像是活物，而莫岛主的蛇躯，僵硬着更像是木雕多一些。
正此时，蛇老脸上噙着笑容，越过莫岛主的身形，看向她脑后悬照的光晕，仿佛在透过那无量神华的凝聚，隔空眺望向另一方天地，见证着那无垠血光之中并不曾显照出的景象。
仿佛是真个看到了甚么，蛇老脸上的笑容愈发浓烈起来。
像是为了宽慰莫岛主一样，片刻后，蛇老复又开口道。
“不用着急的，这是成金丹的大事，总得要多磋磨机会才稳妥，到了这一步，气机感应之间，你也差不多明白咱们在做的这是甚么事儿了，便该知道，血煞之气的稀薄意味着甚么，不见得是坏事儿！
且安稳下心神来，只消你争气一些，这血煞之道的金丹境界大修士，就注定会是你！”
闻听此言，莫岛主仍旧沉浸在咒言的诵念之中，不置一词。
可仔细听去时，那字里行间音韵的浮躁感觉遂一扫而空，深深地恨意酝酿着，愈发显得那尖利的声音好似蛇信嗡鸣，又似是雷霆轰响——
“九层蚺台上，八宝蟒宫中。”
“化千相而驻庭昌，演万变而号丹霞。”
“过外海遂交济水火，出蛇窟是鳞圣化身。”
“……”
……
宝瓶江东，葱翠绿毯与泥泞水沼交织的无垠与广袤之中，一行人在楚维阳的引领下，正朝着天武道城的方向疾行而去。
唯有倏忽间，在草丛与泥水之中，渐渐有野兽腾跃、袭击而来。
面对这些，往往楚维阳只是冷漠的端看着，并不曾出手，他只是观察着，观察着那些野兽的变化，从真正的兽类，到渐渐地带着些煞气，再到最后驾驭着明晃晃的妖气，已然具备了真正的修为境界。
而同样被楚维阳所观察到的，是一众同行人的出手，是他们各自施展出来的术法与符咒，是法力显照时的驳杂与精纯，是透过这些渐次可以猜度到的跟脚与底蕴。
这会儿，楚维阳正立身在原地，静静地端看着有人出手，清扫面前的水沼中的妖兽，天武道城的轮廓还未真个浮现，接连涌现的妖兽之中，已经能够教人时常看到碧云海蛇的身影。
正此时，忽地，左炎的声音从楚维阳的一旁响起，不知何时，他已经变换了身位，不远不近的立身在侧旁，带着些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向楚维阳这里。
“五毒道兄，你是从天武道城来到宝瓶江畔的，路也是道兄你引领的，敢问这来时的路上，便有这般多妖兽？几若是闯进了蛇窟里一样。”
闻听此言，还不等楚维阳回应，远天之际，忽地有轰隆雷声传来。
再看去时，果真是雷霆显照，而在雷光的映照下，复有一道苍老的身形与御空而起的妖兽对峙，紧接着在雷霆的消弭与灵光的兜转之中，他们的身形消失在云海之上，不见了踪影。
原地里，楚维阳阴恻恻的朝着左炎一笑。
“贫道来时的路上，还没有这般动静呢！”

第一百二十三章 念头通达传遁法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冷冷地观瞧着左炎。
倘若说在最一开始的时候，左炎抢先出手将那个要遁逃去的人斩灭性命，乃至于以煞炁销蚀魂魄，还能够以不小心为借口的话。
那么在这一路行走来至于此处的时候，左炎的恶意便已经很难再加以掩饰了。
他仿佛是甚么吐着蛇信的毒蛇，在低沉的嗡鸣声里窥探着形势，十分恶意的找寻着可能有的疏漏与突破口。
但在这一闪瞬间，哪怕是隔着帷帽的遮挡，当楚维阳那真切的恍若具备着有形力量的视线落到左炎身上的时候，他到底还是脸上那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一僵，像是头一回彼此间言语争锋时的一败涂地一样。
在这一眼的注视下，左炎几乎要丧尽心中的胆气，这会儿，那最狠毒的蟒蛇，都像是遇到了甚么疾驰掠过的苍鹰，像是见到了可怖的天敌一般。
生与死只一瞬，但楚维阳的目光，像是将这越过生与死的一瞬间拆分的漫长且空旷，伴随着那目光落下，几乎每一瞬间，左炎都能够从中感受到全新且别样的痛苦与恐惧，知道那种教人惊惧的情绪不断的堆叠，然后渐次展露出生死的轮廓来。
便像是寒冰封禁住人生机最后的一缕凉意，就像是大墓隔绝阴阳的棺椁上最后的一枚铜钉。
当真正从痛苦与恐惧之中窥见生死轮廓的瞬间，左炎几乎窒息在原地，陷入无边的、毫无思绪感的惊惶之中。
这是第一次，在没有玄真宝鉴的洞照之下，楚维阳在逆练通幽秘法，并以嫁衣秘术，将曾经楚维阳所曾炼化的魂魄真灵之中，所有关乎于生与死的那一部分，尽都虚虚的透过目光、透过气机的牵系，朦胧且模糊的映照入左炎的心神之中。
如今看，这几若是某种魔瞳手段，很是具备着实用的价值。
一念及此，下一瞬，当烟雨大幕中的猎猎狂风席卷而来，拂动楚维阳的厚重帷帽，像是冰雪消融了一丝，像是那铜钉被翘起一道缝隙，倏忽间的细微变化却像是让左炎再度变得鲜活起来。
于是，他猛地往后退去一步。
紧接着，是远天之际的第二道雷霆轰鸣声音传递到了众人的耳边。
左炎这才猛地喘了一口气，方才从那天地寰宇的凝固之中抽出身来，复又听得了楚维阳那喑哑的声音又将刚刚的诘问重复了一遍。
“贫道来时的路上，还没有这般动静呢！怎么，左道友不去问一问在层云之中厮杀的那位前辈？许是人家能回答你这个问题呢！”
这回，没有了方才沉郁之中的可怖恐惧，可左炎却仍旧像是惊魂未定般，仍旧心有余悸的躲避着楚维阳的目光，更不敢再去看那道厚重的帷帽，刻意的偏过头去，望向雷霆显照的地方，好一会儿才艰难的裂开嘴笑了笑。
“哪里，哪里，是贫道方才孟浪了，不该有这么一问的，实在是冒犯道兄。”
左炎的声音并不低沉，这会儿，立身在四面八方的诸修，在一众妖兽的凄厉嘶鸣之中，仍旧能够听清楚两人的对话。
这会儿，听得了左炎暗含退让的话，楚维阳却仍旧是一声嗤笑，然后越过了左炎的身形，环视向此行的全数修士。
紧接着，楚维阳喑哑的声音方才响起。
“无妨，只是阴戳戳的一句挑拨人心的话，还不至于说是冒犯贫道，道城之中厮混的散修嘛，手段阴狠一些，心情沉郁一些，都不是问题，就像是你早先出手时一时心急一样，贫道都能够明白，都愿意理解的，我不是那不讲道理的人。
可你不该拿着大家伙儿都当傻子，这一批宝药有多么紧要你是最该清楚和明白的，凭甚么——你是凭甚么觉得，一众炼气期修士的护卫，能顶那么大的作用？说来说去，觉得大家都没脑子，也真觉得自己是个甚么人物了？”
说及此处，左炎的脸色陡然又变得难看起来。
不等他有甚么反应，楚维阳遂又嗤笑了一声，然后将手中的玉符扬起。
“许你是与孽修和妖兽也有甚么勾结，许你又只是纯粹的恶与阴狠，都无所谓了，没证据的事情贫道也不想去猜，可话说到这个份上，你也实在是太闲了些，滚去最前头斩杀妖兽，为吾等开路！
但凡有丝毫散漫，但凡敢将吾等往沟里去带，贫道就在你的身后，大可试一试我的五毒道法，杀不杀得了你！
滚——！”
话音落下时，玉符上灵光显照，映衬着左炎愈发惨白的脸色。
与此同时，浩渺云海之上。
一众修士听得了楚维阳的话，那厚重的经幢大幕的后面，忽地传出了谢成琼的轻笑声音。
“哈！到底是老娘看好的人，到底是能得以传续吾谢家一道术法经咒的人，范老——甭想着钓鱼了！人家孩子就差把自己是鱼饵这件事儿摆在明面上了，差不多就收手罢，免得崩断了鱼线，毕竟，这一行押送的宝药是真实不虚的，该来的，总归会来！”
闻听此言，远天之际那雷霆还未显照的时候，只倏忽间一道锐利的明光由远及近的疾驰而来，遂见范老沧桑的身形从中走出。
在远远的眺望去时，远天之际的那道雷霆正倏忽间消弭去了，恰恰教人窥见那雷光最耀眼夺目之处，正有一道焦黑的身躯，在轰击中化作齑粉，随风散去。
正此时，范老双眸中仍旧闪烁着细密交织的雷网，兀自低头看了下方一眼，这才看向了谢成琼隐没身形的经幢帷幕一眼。
“是你们谢家看好这孩子，还是你谢七娘看好这个孩子？人灵醒归人灵醒，可我老头子还是那句话，他行事忒狠辣了些，再者有一桩事情，老头子也需得与七娘你明言。”
闻听此言，经幢大幕后面，谢成琼颇诧异的与身旁的谢姜对视了一眼，紧接着，她方才开口道。
“哦，只范老唤我这一声七娘，此行就甚么都值得了，有甚么，范老直言便是。”
闻言，范老勉强的笑了笑。
“这孩子在天武道城的时候，杀了我神宵宗弟子，不是真传、嫡传，却也是老夫这一脉收在门墙里的弟子，生死斗法，道心之争，生死因果当时本也已经了结，可是向着门人的传讯，当时也是引着他这般不留情的、尖酸刻薄的话才将局面推演向不得不分生死的程度。”
听得了这句话，谢成琼的脸色陡然变得阴沉起来。
稍作了片刻的沉吟，谢成琼方才故作平静的开口道。
“可是范老，不论怎么说，生死了结了，便没有反复再提及的道理，这会儿还是要以道城要务为重，七十二道城联名金丹法旨当面，便是您老，也不好……罢……”
闻听此言，范老脸上的笑容这才猛地一声。
“七娘啊七娘，谢家怎么想的，老头子不知道，可我是真真的试出来了，你是真的看好这个孩子，放心，要我不难为他也好，需得你答应我一桩事情。”
“甚么事情？”
“不是要他传续一道经咒么？到时候你想办法，甚么办法老夫不管，但需得将《小五行火遁法》交到他手里，反正，当时了解因果的时候，吾宗弟子已经将《木遁法》交给他了。”
闻听此言，谢成琼登时间哭笑不得，便连浩渺层云的数道隐匿帷幕后面，尽都传出了不曾遮掩的笑声。
可这笑声愈众，谢成琼这里脸上笑意反而愈发消减了去。
“这一路上看他身形，已修得了《小五行水遁法》，再加上贵宗弟子曾给过他的《木遁法》，范老又要我传他《火遁法》……范老，你不至于不清楚，这小五行遁法虽然散落在外，可是五行宗仍旧安稳立世，便从来都没有见过哪一个修士，能尽数修齐五部遁法！
神宵宗和五行宗的恩怨，不该带入妖兽潮中！范老，这就是您老所言的不难为他？五行遁法全其三，他又号五毒道人，这已经足够五行宗的修士去找他的麻烦了！若再……这本就了结的因果，可要为此生生多一番波折了？范老，还请三思啊！”
闻听此言，范老却反而朗声大笑起来，他苍老的眼眸之中雷光涌动，仿佛下一瞬便要满溢出来，威压四面八方。
“因果？屁的因果！你们便是将因果看得太重了些，畏首畏尾，一代代多少的天骄大才，才少有那么几个登临金丹，证道大修士的！胆气尽都在对因果的畏惧与磋磨中散尽了！
再者说来，老头子便是与他这小娃娃结一回因果又如何了？是他这个炼气期的小修士能一道咒法毒死我这个九炼丹胎的老头子不成？便他也是天骄，我又还有几年的活头？
这一辈子到如今，往后行事，便只剩了念头通达而已！七娘，给个准话，你倒是答应不答应，若不答应，贫道另有手段能饶过金丹法旨，至于他能不能活，需得看造化了！”
闻听范老这等几若耍赖的言语，大幕后面，谢成琼几乎已经哭笑不得，很是摇了摇头，谢成琼方才开口道。
“好，我答应范老还不成么！只是这样的事情，只此一桩了！再有……可真真没道理讲！”
闻听此言，范老的大笑也不再如刚刚那样猖獗。
他复平静的点了点头，不再去看下方的楚维阳。
“好，便依七娘这句，老夫念头已经通达！”
话音落下时，原地里一道雷光兜转，再看去时，已不见了范老的身形。

第一百二十四章 盈空两仪云浮宫
在无尽的厮杀与漫长且渺远的跋涉之中，任何的事情在连绵不绝涌现的生死变化面前，都显得是那样的微茫，不过是无足轻重的注脚而已。
伴随着四野八荒之中愈发密集的妖兽显照，楚维阳一行人的脚程遂被拖延的极缓慢起来。
依照如今的现状，哪怕在无有更多变化的前提下，楚维阳最为乐观的估计，怕也要有四五日才能抵至天武道城。
一念及此，楚维阳不禁下意识的抬头看向空旷且清朗的天穹。
早先时，楚维阳与左炎的一番话，几乎已经将他的心思言明。
收拢着一众炼气期修士来做护送宝药这么要紧的事情，放眼望去还尽都是些看起来没门没户的散修，天底下哪里有这行蠢的事情。
至少，生身立命至今，始终在生与死中磨砺的楚维阳，不会相信这种几若梦话的说辞。
于是，他看到了雷光的显照，那疑似神宵宗修士的现身，也彻底的印证了楚维阳心中的猜想。
一群人被当成是鱼饵了。
一想到这会儿，便有不知道多少的境界高邈的修士躲在四面八方窥视着众人，楚维阳在觉得心境稍显安宁的瞬间，遂又觉得局势愈发教人惶恐不安起来。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许是真个会有甚么上钩，许是一番挣扎鱼线会崩断，但不论如何，最先遭殃的，肯定是这些做鱼饵的人。
难怪，会有那样丰厚的记勋，还开放了兑换渠道，如今想来，尽都是卖命财罢了。
想到这里，想到那个教自己一头雾水的谢家中年女修，楚维阳不禁又从空旷的层云之中扫过，希冀能够窥见那中年女修的身形。
可转念一想，这不过是一息间妄念而已。
楚维阳这才复又不再仰头，他看向四下里厮杀的局势。
这会儿，四下里草丛和水沼之中的妖兽绵密程度，几乎和城墙上养伤营地前的局面差不了许多了。
已然是同境界的炼气期修士与妖兽的捉对厮杀。
于是，落入危险境地便已是常有的事情。
可许是心中频繁的想到“鱼饵”之类的字眼，不知是从甚么时候起，楚维阳忽地一改最初时的漠视与沉郁。
这会儿，楚维阳手捏成法印，虚虚的笼罩在了宽大的袖袍之中，帷帽下的视线接连不休的从四面八方扫过，一旦瞧见哪里有甚么疏漏，有甚么厮杀上的困顿与败局，楚维阳这里手腕一晃，漫空中水汽凝练，登时间便是一道乌色箭矢疾驰而去！
唰！唰！唰！
接连的破空声之中，每一道符咒箭矢的落下，便必定有效用诞生，或是直接将妖兽杀个对穿，免去殒身之厄；或是电光石火危机之间，替修士挡住妖兽必杀的一击。
而随着楚维阳接连不休的出手，随着时间一点一点逝去，等诸修再看向那道擎举着油纸伞的清瘦身形时，各自的眼中，虽少了些恐惧，却也多了许多敬畏。
但与此同时，左炎不时在斗法的空隙间，便要愈发惊惶的回首顾看而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左炎的脸上，也一点点的瞧不见血色。
盖因为左炎在最前面开路，就立身在楚维阳的正前方，每一回楚维阳要扫视四面八方，第一道目光便要先落在左炎的身上，每一次乌色箭矢呼啸而去，破空声遂也从左炎的正后方响起。
接连数次之后，左炎几乎已经被吓成了惊弓之鸟。
再看去时，哪里还有早先时的精气神。
而许是故意捉弄左炎一般，有数次楚维阳出手时，那乌色箭矢在漫空中划过，那尖利的嗡鸣呼哨声音裹挟着一道凌厉的劲风，就正从左炎的耳后破空而去，惊惧之间，险些教他手中术法失控，甚至数次慌乱里，不得不用上了些本该藏匿的法门。
因是，愈发泄去了跟脚。
许是楚维阳没有这样的见识，可他又不是真个孤身一人，不论是庭昌山的大师姐淳于芷，还是离恨宫的首席道子钟朝元，曾经高邈的眼界，都足以透过蛛丝马迹、细枝末节，窥探到背后的大略轮廓。
于是，某一瞬间，当那极度精纯的煞炁法力复又显照的左炎手中的时候，忽然间，楚维阳的心神里响起了淳于芷极笃定的声音。
“是元门云浮宫弟子！再不会有错了！那不是纯粹的煞炁法力，而是阴煞！走两仪阴阳之道而有这般气象的，除却云浮宫，我想不到第二家！
再者，早先时那人手中的遁法符箓都已经显照出灵光来了，能够在电光石火间将人击落，在一念间掌握定、判、离、合四气意蕴，定是盈空法门！”
而随着淳于芷的话音刚刚落下，玄真宝鉴上灵光兜转，钟朝元的声音也紧随其后的响起，所言说的事情却大差不差，和淳于芷所言相类。
可也正是窥见了左炎的跟脚，楚维阳反而心底里松了一口气，不再去过多的关注此人。
盖因为云浮宫弟子云游人世间的特类独行，几乎已经是传遍南疆北域，端的“臭名昭著”，此宗弟子最爱在每一桩事情的细枝末节上与人找些麻烦，美其名曰游戏人间，实则却是在主动搅起风波之后，借事机而锻炼自身推算之道。
便如此前时左炎的所作所为一样，但此宗弟子也不是愣头青，在楚维阳几度展露杀机之后，左炎遂也老老实实的跑到前头去开路，亦是此宗弟子明哲保身之道。
但若是彼时左炎认为出手灭去楚维阳性命也不过是轻而易举，许是当是时，便可以看到此宗弟子在恶趣之外的冷漠与残酷。
也正因此，云浮宫法脉虽然兼具玄元两道，四部真宗经文《紫宸清御十方大要》、《两仪应象妙微总示》、《七曜周天观景图》与《盈空天书》，包藏望气、占卜、射覆等推算之道，但却因为行事风格，被彻底打入元门一脉，再不沾丝毫玄门清净。
而根据此人泄去的跟脚，淳于芷与钟朝元尽都怀疑左炎乃是兼修《两仪应象妙微总示》与《盈空天书》，实乃大教嫡传，甚至进一步怀疑，连这个左炎的名字都是假的。
遂正因此，楚维阳反而兀自松了一口气，再是甚么心性恶劣的、游戏人间的元门道子，只消不是真个与甚血煞道和妖兽有勾连，便不是最坏的结果。
再怎么行事恶劣，深处妖兽环绕之中，难不成还要将自个折腾进险要局势中去？
想来云浮宫修士不至于如此不智，此宗还是以推算之道著称的！
一念及此，楚维阳反而宽心了几分。
可是这样的念头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眼看着一众在前方开路的修士已然有着力竭的倾向，在后面已经修养过来的第二批修士，遂走到最前头去，将第一批修士替换下来。
彼此有条不紊的轮替之间，随着左炎的身形往后一退，遂立身在了楚维阳的身侧。
起先时，楚维阳尤未曾察觉到甚么，直至左炎的声音再一次从耳边响起的时候，倏忽间方才猛地发觉左炎身形鬼祟，又一次凑到了自己的近前。
“五毒道兄，贫道是真真生出悔意来了，实在没有甚么狠毒的想法，只是往常的心性作祟，才得罪了道兄，我与甚么孽修和妖兽都没牵系，若是道兄不信，我大可以赌咒盟誓！
若是道兄仍旧念头不通达，小弟也愿意赔罪！只求道兄不要再恐吓小弟，需知，立身在前面开道，与妖兽厮杀，一个惊吓与恍惚，愣神的功夫，许就是一个生，一个死……”
正说着，楚维阳循声看去时，左炎脸色苍白的几乎像是大病初愈一般，一翻手间，便将一枚玉简明晃晃的捧在手心上，递到楚维阳的面前。
“敢教道兄知晓，此为一部贫道无意间所得之无名法门，其中阐述毒道，认为毒煞乃追木相为源，以阴阳变化为用，故取阴阳两道毒煞气炼成木相法力，颇有幽深元理，恰好道兄号五毒道人，得此修行法门，岂不是天数所在？小弟别无他意，只求道兄高抬贵手，忘却早先时的得罪。”
说罢，不等楚维阳接过那玉简，左炎便已经将苍白的脸低了下去，乍看去时，简直恭敬的不能再恭敬。
可自打透过跟脚窥见了此人云浮宫身份之后，甚么脸色的苍白，还有刚刚左炎一番颇义正言辞的话，楚维阳便连一声字音儿都不肯信了！
所谓以阴阳毒煞合于木相法力，许是真个有这么一部法门，毕竟《紫宸清御十方大要》便是以周天星斗应阴阳五行，于总纲之中细分拆接出诸般玄元两道修法，实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可这所谓的简单，是对于传续万古的云浮宫而言。
对于妖兽潮里以厮杀讨生活的散修而言。
一部功法，一部听起来没甚么缺漏的完整功法。
只闪瞬间，诸修再看向楚维阳的目光，便已经有些不大对劲了。
而这一刻，楚维阳也忽地深刻的理解了，缘何云浮宫这般圣地大教，声名却在玄元两道都如此臭名昭著了。
只端看着左炎的身形，楚维阳遂已经开始有些恨得牙根痒痒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涪水澜空剑影残
长久的沉默。
楚维阳凝视着那低着头擎举着玉简的左炎，心神之中所思量的，却是关乎于云浮宫的一桩桩故事。
于是，良久的沉默之后，楚维阳才淡淡的摇了摇头。
“你这说法不对，从来没有无名的道与法，纵然古老传承的名讳被抹去了，但道法之中的义理却不会消散，那才是真实不虚的，是有迹可循的。
譬如说，这所谓阴阳，所谓印证五行之一，许是皇华宗的法统别传，许是盘王宗的古经新撰，又或者是云浮宫的秘法改编而成，都是说不准的事情。
左道友，你说呢？”
此时间话音落下，楚维阳似是漫不经心的拒绝了左炎的好意，可原地里，左炎的身形一顿，倏忽间，不等楚维阳再说些甚么，遂猛地站起身来。
那闪瞬间，甚么苍白的脸色，甚么惶恐的神情，甚么恭敬的姿态，尽都烟消云散去了。
他看起来时似乎并没有易容，五官仍旧如常，可随着那一瞬间神情的细微变化，只倏忽间，在楚维阳的眼中，却好似是变了一个人一般。
他像是抹去了真正的伪装，从一个浮夸市侩的小人，变成了一个真正长久厮混道城的狠角色，仿佛早先的诸般种种，尽都是他对于自己本性的遮掩，如今见得求饶不成，方才彻底展露在楚维阳的眼中。
可是早早窥探到左炎跟脚的楚维阳却也明白，这会儿所看到的“杀伐果决”的左炎，也无非是他的又一层伪装而已。
彼等将真身与本性隐匿在层层的雾霭经幢后面，自诩如此方是推算之道神仙人物。
但楚维阳也相信，那刚刚随着楚维阳漫不经心的提到了“云浮宫”，那一闪瞬间左炎的震惊，应该是做不得假的。
沉默与愤恨之中，左炎用一种渐次酝酿起杀机的眼眸看向楚维阳这里。
可原地里，楚维阳只是冷漠以待，某一瞬间，甚至抬手虚虚的点了一下仍旧被左炎攥在手心里的玉简。
记载着无名功诀的玉简兀自显照着丰沛且圆融的灵光，在这晦暗的烟雨大幕与四下里渐次蒸腾起的血腥颜色之中，竟成了那最纯粹的斑斓与夺目之处所在。
紧接着，楚维阳喑哑的声音响起。
“别用这种欠收拾的眼神儿瞧着贫道，教你去前面开道厮杀之后，贫道本就没再用正眼多瞧过你，这会儿再横生枝节，那就真真是取死之道了！也莫要污蔑贫道，这一路走来，贫道施展符咒箭矢，救得了多少人，帮得了多少人，大家伙都看在眼里。
甚么高抬贵手，都是没来由的话！自然，这玉简里的功诀再高邈，也与贫道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呵！你若是不信，贫道赌咒盟誓也尽都依你，总归说得全是心底里的话，你再这般张扬，仔细贫道先判你个扰乱军心之过！到时候功法由行刑者自取！还不晓得要便宜谁！”
话音落下时，肉眼可见的，早先时萦绕在楚维阳身上的目光，这会儿也尽都落在了左炎的身上。
到底是千人千面，这会儿，人群之中有那心性狠厉，乃至于对那部玉简生出了贪念的数位修士，在楚维阳话音落下的不多时，一身的修为气机便已经横空显照，虽然未曾彻底锁定在左炎的身周，但是烟雨大幕之中，那若隐若现的气机，却已经将左炎隐隐罩在其中。
许是被这样的气势惊悸到了。
左炎的身上猛地展露出某种厮混于市井间的油滑——只霎时间，就在那一道道气机升腾开来的一瞬，他那冷肃的气势猛地一垮，艰难的勾起嘴角的时候，脸上又露出了些讪笑。
他非但没有收起手中的玉简，反而在彻底吸引了更多的目光之后，猛地将玉简扬起，仍旧朝着楚维阳这儿递去。
“道兄，您便是不待见我，也不该用这样的话，生生将我陷于死地！若是说早先时贫道奉上这玉简，还有几分不诚心，那么这会儿，这枚玉简就非得是道兄收下才行——”
一番话，左炎端的是假痴不癫模样，教楚维阳端看着，竟分不出他哪一句话是真，哪一句话是假。
往日里时，楚维阳也能用些心机，却断然做不到如左炎这般。
可这玉简也断然没有收下的道理。
糖衣炮弹都算不上，这本就是一捧砒霜剧毒，连些许的遮掩都奉欠。
心思算计上真个落了人一筹，可楚维阳并不心机，他另有一番拒绝的“说辞”。
一念及此，楚维阳擎举着油纸伞的手紧紧地攥着伞柄的边沿处，指节发白的瞬间，手腕似动未动，可轻轻的颤抖与晃动，已然甩出了好些水滴，划破了楚维阳身周的烟雨大幕。
可也正此时，倏忽间，人群的最前方，一处已然深邃到瞧不见葱郁草丛的水沼之中，密密麻麻的妖蛇显照的瞬间。
唰——！
破空声响彻的瞬间，一道碧云海蛇倏忽间腾空跃起，霎时间，血煞之气与妖气烟尘纠缠在一处，悬照成晦暗的灵光，托举着碧云海蛇的身形。
乍看去时，几若是筑基境界的修士，在脚踏灵光然后凌空而立。
可那闪瞬间，楚维阳仍旧能够感应的真切，某几个闪瞬间的气机颓靡，教楚维阳感应去的时候，仍旧是驻足在炼气期巅峰而已。
但那凌空而起的血煞与妖尘，便已经足够骇人！
而下一瞬间，那海蛇旋即便化作一道箭矢，嘶哑的嗡鸣声之中，随着晦暗尘气一同笼罩向楚维阳的，是几乎真正具备灵智的妖兽那磅礴的杀机念头！
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原本看向左炎这里，几乎已经涌现在咽喉处的话语，遂尽都烟消云散去，连带着，楚维阳本就准备拧动的油纸伞，在这一瞬间猛地一甩！
下一瞬，漫天挥洒的水滴在水汽灵光的凝炼下，陡然化作一道道乌色箭矢，随着楚维阳的身形腾跃而起，伴随着那猎猎作响的衣袍，兀自在半悬空中划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大网。
碧云海蛇笔直杀来，楚维阳却未曾直直迎上去。
身形晃动的瞬间，楚维阳便朝着侧前方疾驰，身形倏忽间最先远远地离开了左炎立身之地，教他碧蓝灵光的同时，速度却说不上迅疾，反而牵引着碧云海蛇的气机，将它的袭杀路线也一样往侧前方引去。
不得不出手的闪瞬间，楚维阳最先防备的，却是左炎！
也正此时，原地里，本来已经将玉简二度递到楚维阳身前的左炎，眼瞧着那妖蛇显照，眼瞧着楚维阳一言不发反而脱离了自己设置下的言语困境，这等几若是以运道生生脱局的场面，猛地教左炎挑了挑眉头。
几乎没有多想，左炎手腕一翻的瞬间，便教那枚玉简消失在了手中。
早先时见得楚维阳的杀伐术手段时，左炎未曾在意过；后来极度撩拨，数次见证楚维阳的杀意涌现的时候，左炎仍旧未曾在意过。
直至此刻，在最细微的变化之中，教左炎窥见了属于楚维阳运道的冰山一角，只是冰山一角，却生生教左炎的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起来。
盖因为云浮宫修士因修行功法而行事恶劣，惯常游戏人间，却法统仍旧传续，没有教人灭了门去，便是因为在最初时，诸代祖师已然立下铁律，有数种人是云浮宫修士最不可招惹的存在。
其中之一，便是身负大因果、大命数之人。
因着此等修士，在善推算之道的修士眼中，是最蛮不讲道理的存在，是最克制自身功诀道法的存在！
因果之间有大恐怖！
云浮宫修士最畏此道！
一念及此，左炎的心中已隐约生出了些悔意，未料想到一众散修中还有这等潜龙，可到底是少年心性，在懊悔情绪刚刚涌现的一闪瞬，左炎的心中忽然涌现出杀念来。
自觉地已经做了差事，得罪了这等潜龙，可到底仍旧是潜龙，未曾真个腾跃起势，许是狠一狠心，将其性命抹去，才是真正将这一桩因果一了百了。
正思量到这里的时候，左炎乍看去时，正瞧见那密不透风的箭矢交织成的大网陡然化作五炁玄冥之相，煞气磨盘之中，生生将那碧云海蛇搅成齑粉，嫣红的鲜血洒落在半悬空中。
那夺目的颜色，登时间教左炎的一切杀伐念头全都抹去了。
云浮宫修士，便该以推算之道行走于世。
至于甚么打打杀杀，断与我没甚么干系！
只是——苦也！
与此同时，半悬空中，浩渺的层云已经开始以一种不大自然的变化，开始剧烈的翻滚着。
仔细端看去时，偶然间能够见得一道道经幢大幕上显照出明显的灵光兜转，再看去时，那隐没的身形似乎皆都在辗转腾挪间，将一道又一道妖异的身形斩落。
接连不休的妖兽喋血其中。
正当谢成琼捏起一道手印，乌色水汽凝练成一道冰锥，正贯穿一妖蛇七寸时，未及谢成琼再出手襄助旁人，忽地，她听到了身后传来的惊呼声音。
闪瞬间回首看去时，却是谢姜周身散着凌厉剑气，同样将一道妖兽斩成齑粉的同时，谢姜的目光却看向了下方。
正见得一道妖兽血光横空挥洒。
谢成琼有些不明所以。
“怎么了？”
听得谢成琼之问，原地里，谢姜手腕一抖，长剑自半空中划出颇具意蕴的弧线。
“许是我瞧错了，可总觉得……刚刚那乌色箭矢，像是在用之以剑意一样……”

第一百二十六章 雎阳日落马烽寒
闻听得谢姜此言，原地里，谢成琼猛地背过身去，嘴角几乎不受控制的勾起，随即又在谢成琼的竭力克制下，始终未曾展露出笑容来。
只是这样端看去，谢成琼的神情就变得古怪了些，颇有几分皮笑肉不笑的讥诮。
“剑意？甚么剑意？你们乾元剑宗的剑意法门？”
原地里，谢姜本就处于颇犹疑不定的思虑之中，旋即，便听得了谢成琼的接连数问。
这一问，反而教谢姜愈发不敢断定。
毕竟，那惊鸿间的一瞥，实在是太短暂的瞬息，况且映照在自己的眼中，也只是箭矢划过的弧线有类于剑意，莫说这其中是否存在着巧合，只是仔细观瞧去，楚维阳浑身上下莫说是柄剑器，便是剑形的纹饰都没有。
说这样的人掌握着乾元宗的剑意法门，实在有些不通。
一念及此，谢姜反而笑了笑。
“姑姑，许是我看错了，毕竟这阵子吾截云一脉的事情实在难堪，遂也教我成了惊弓之鸟，不论是瞧见些甚么，总是要惊疑不定一番，合该是我想差了。”
闻听此言，谢成琼也从善如流的跟着笑了起来。
她正准备应和着谢姜的话同样往下说去，可是张开嘴的那一瞬间，谢成琼不知想到了甚么，忽地话音一转，开口时已经变得十分严肃起来。
“姜儿，不论是不是你想错了，事关一宗法统的事情，都切不可轻忽，倘若说……倘若说你真个有所感应，哪怕只是闪瞬间的事情，最好都能够问个明白，否则，倘若汝宗剑法真个于此处外泄，你分明看见了，又毫无反应，那等因果，不是你一人能够承受的！
再者说来，你们截云一脉的事情，姑姑也尽都听闻了，听说那人是元门修士，偷学了汝宗剑法，经了灵丘山那一阵之后，又真个往镇海道城来了，如今去到哪里尚不知晓，但倘若是他还活着，那么亲历灾劫就是肯定的事情，此间必须有所警惕！要顾问周全！”
闻听此言，见谢成琼说得笃定，谢姜反而更犹豫了起来。
“姑姑，只凭我恍恍惚惚间的猜度，就这样行事，未免太不妥当了些，倘若我真个如此逼迫人家展露跟脚，那……那我行事，与魔修蛮霸意蕴又有何异？”
听得谢姜这样说，谢成琼笑着却连连摇头。
“不！必须得问清楚！若果真他是那镇魔窟逃囚，你就这样为了自己不蛮霸放走了去，回头你是悔还是不悔？再者，他是要传续吾谢家一道秘法的人，这其中的因果若是不问个清楚，便是我自己心里也不痛快！”
话音落下时，不等谢姜这里犹犹豫豫间再有甚么反应，原地里，谢成琼一抬手，猛地按在谢姜的肩膀上，旋即，经幢大幕洞开，倏忽间一道灵光裹着两人，便直往地面上砸落去。
正此时，层云之中似是有惊疑声响起，可不等那人的话语真个传出，霎时间，晦暗的层云雾霭之中，陡然间是连绵的雷霆明光大放。
再看去时，却是范老手中擎举着一枚铜铃不断的摇晃着，于漫空中布下交织的雷阵。
与此同时，范老的声音也响起。
“尽快动手收拾干净！然后为七娘掠阵罢！七娘虽说打早年间就疯癫了些，可她从来都不是不顾大局的人，行事必然有其道理在；刚刚老夫为了自己念头通达，实则没有与七娘真个讲道理，欠了点情分，诸位，总得要教我临死前还清罢！”
话音落下时，四下里除却雷霆的轰鸣声，便再无旁人的言语。
也正此时，随着惊雷的炸响，楚维阳正兀自与一众妖蛇厮杀着的时候，倏忽间，一道灵光从层云之中坠落，猛然砸在他的面前。
轰——！
雷霆仍旧在回响，仿佛在为眼前的盛景做衬托。
看去时，漫天的烟尘与泥浆猛然间飞溅起来，下一瞬，一道似是横贯天地间的血色大幕猛然悬照。
只闪瞬间，随着灵光的坠落，横在诸修前头的大片妖兽便尽都被在一息间屠戮殆尽。
属于修士的高邈气机洞照，下一瞬，原本要从更远处袭杀而至的大片妖兽，忽地身形一僵，然后彻底溃散去了灵智，在本能的驱使下，尽都折转身形，往相反处逃窜去。
也正是此时，那灵光之中，谢成琼与谢姜的身形显照。
倏忽间，磅礴的气机威压便朝着楚维阳这里镇压而来。
像是无形的狂风巨浪迎面打来，只闪瞬间，楚维阳的手猛然一松，那自始至终都被楚维阳擎举在手中的油纸伞就这样脱手而去，旋即跌落在泥泞之中，被染上了灰黑颜色。
诸修尚在这股威压之外，却仍旧有些许气机外溢，登时间教四下里死一样的寂静。
而正中央处的楚维阳，尤是不堪重负，迎着这股威压，接连数步往后退去，可许是这样的局面，反而激起了楚维阳心中的凶戾。
自始至终，他未曾开口讨饶，只是艰难的扬起手来，将天武道城的玉符擎举在手中。
许是瞧见了玉符上灵光兜转，下一瞬，那疾风骤雨一般的磅礴威压方才消弭而去。
而与此同时，楚维阳隐没在帷帽下的视线，越过了谢成琼，从谢姜的身上，更准确的说，是从谢姜手中的长剑上流转而过。
与此同时，他的心神之中，响起了淳于芷冷清的声音。
“小心！是剑宗截云一脉真传，谢姜！我曾与她在灵丘山对峙！”
下一瞬，强行定住心绪，楚维阳喑哑的声音方才响起。
“谢前辈有何指教？”
谢成琼冷冷一笑。
“指教谈不上，只是有一桩事情需得找你问个清楚，你这号五毒道人的人，身上又如何有的乾元剑宗法门？”
闻听此言，楚维阳的眼神复又从谢姜手上的长剑上一扫而过。
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
这一瞬间，楚维阳的思绪兀自急转，与此同时，他喑哑的声音也显得高亢起来。
“甚么剑宗法门？晚辈听不大明白！吾所用符咒，前辈该能洞见根底才是，乃蚀心符咒与水箭术相融于一处，然后又熔炼入了晚辈对于水相毒道的意蕴，如此类的符咒，晚辈亦曾落于文字，写成符五千道，卖给过丹宗道子杜瞻，他可以为我作证，这其中与剑法毫无干系！”
说及此处，许是怕谢成琼不信一样，楚维阳一翻手，选即将一道乌色箭矢显照在掌心上空，展露出其上的毒煞气机，仍有谢成琼与谢姜以神念去感应。
于是，谢成琼回望了一眼谢姜。
下一瞬，楚维阳方才真个听到了谢姜的声音。
“五毒道友，贫道所言的剑宗法门，非是这乌色箭矢本身，而是道友所用的驾驭手法，颇类吾宗剑法，似是用之以剑意，不知这一点，道友可有教我？”
闻听此言，楚维阳赶忙低了低头。
下一瞬，楚维阳的气机展露，却是暗暗运转通幽秘法与嫁衣秘术，那冲霄而起的修为气机之中，尽都是属于钟朝元的意蕴气息萦绕其中。
只闪瞬间，感应着楚维阳的气息，谢姜紧绷的表情就陡然变得柔和了起来。
她自然能够透过那气机的展露，感应到些许楚维阳的跟脚，那萦绕的毒煞意蕴之外，竟是属于阴冥鬼煞之道的气息。
那镇魔窟逃囚乃是盘王元宗传人，至少法统上，已然可以断定为截然不同的两人。
容貌可以更易，气质可以蜕变，唯独属于道与法的修为气息，却不会骗人！
“是贫道唐……”
一念及此，谢姜自觉地已没有了追问下去的必要。
可她这里，话还未说完，便听得谢成琼的声音继续响起。
“你我尽都是元门中人，许多话也没必要绕弯子了，五毒小友，还是将你那驾驭符咒的手段展露一二罢！”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的身形似是往后退了半步，可他的身形复又顿住，整个人像是陷入某种复杂的纠结之中。
下一瞬，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方才恨恨的开口道。
“这驾驭法门无名，乃是贫道机缘巧合之间，得自于靖安道城之中，似是道残篇而已，贫道也只是学得了个囫囵模样，自称是《碧海潮生咒印》。”
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的思绪涌动，只能是想到哪儿说道哪儿。
归根究底，还是有些措手不及，但他说话间，不时看向谢成琼，他总是觉得，早先时那种没来由的善意总归不会是假的，直觉也告诉楚维阳，谢成琼的这几句话尽都蕴藏着言外之意。
至于此刻，他只能去赌，赌自己猜到了谢成琼的心思。
一念及此，随着话音落下，楚维阳接连捏动印诀，遂见那一道乌色箭矢在半悬空中极缓慢的晃动着身形，化出一道道绵密交织的网络。
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扬起，捏着一枚柳木鬼符，随着法力包裹，旋即有一道记忆幻象悬照在鬼符上空。
那似是浩渺的大海上，极度朦胧模糊的画面之中，只能够瞧见一两道绵密的明光接连划过，仔细看去时，那一道道明光倘若是延展开来，竟与楚维阳驾驭乌色箭矢的法门似是一脉相承。
显然，是楚维阳见得了那朦胧的明光，遂从中归纳出来的自身符咒用法。
只得外相，内里的意蕴，仍旧是属于楚维阳自己的东西。
而原地里，谢姜也随之松了一口气又提了一口气。
松气的原因，是因为她已然看出，那画面中交替涌现的三道明光，乃是立春、雨水、谷雨三道剑意，但正因为太过朦胧模糊，也唯有自己能够窥见其中真意，旁人得去，最多只能同楚维阳一般，连所得外相都只似是而非，非得内里有自己意蕴，才能得用，却彻底与剑法没了干系。
而提气的缘故，大抵也是谢姜已经想明白，在外海之中能有这般剑法的，独独是镇魔窟逃囚了。
也正此时，谢成琼的声音又一次打断了谢姜的思绪，引动了诸修的瞩目。
“五毒小友，敢问你这道记忆幻象的一角之中，那抖落丹红与天青二色的修士，又是甚么人？可晓得他的跟脚？”
闻听得谢成琼此言，楚维阳忐忑不安的心绪也忽然间松弛下来。
他赌对了！至少，他赌对了谢成琼对于自己的善意！
一念及此，帷帽下，楚维阳的嘴角勾起，几乎要笑出声来。
事关庭昌山，事关丹霞老母开宗后手。
我得编一个怎么样的故事呢？
正思量着，楚维阳不敢有太久的沉吟，遂开口回应道。
“敢教前辈知晓，贫道确实认得这位道……唔，确实认得此人！”

第一百二十七章 梦中未比丹青见
“哦？你竟认得此人？”
谢成琼颇漫不经心的问了这么一句，她像是并不大在意那朦胧幻境之中的丹红与天青二色。
许是一番轰隆声势显照在众人的眼中，可偏生带着谢姜又没能从楚维阳这里问出甚么来，因此带了些不忿，才又刻意的寻找着事机，要继续生出波折来。
但许又是早先时见楚维阳的那番和谐同样也在作祟，谢成琼仍旧给了楚维阳继续解释的余裕。
那漫不经心的声调中教人听不出是喜是怒，偏生又将楚维阳的话茬接下，教他顺理成章的往下说去。
定了定心神，你来我往的一言一语之中，实则没有留给楚维阳太多思索的时间，他稍稍沉吟着从心神里思量出一个大略的轮廓来，便径直往下言说了去。
“敢教前辈知晓，这是此番妖兽潮灾劫降临之前的事情，前后实则差了没有几天，当时，晚辈是从靖安道城出外海，寻机历练，正巧，与此人道左相逢。
说不上有甚么交情，实则……晚辈实话实说，实则觉得此人城府太深了些，不似寻常散修那般教人一眼能瞧见心性，又不好得罪他，这才买来了一枚鬼符。
嘿，如今看当时，有几分强买强卖的意思，可形势比人强，晚辈也只得这般息事宁人，毕竟，乍一眼看去那柳木鬼符的时候，隐约间觉得可能出自南山。
毕竟说起来，晚辈自己也兼修着阴冥法鬼煞术呢，自然识得鬼道魁首的篆纹模样，当时也是起了贪念，见他急于脱手，便以为里边有甚么离恨宫的底蕴。
谁知晓，将那鬼符拿来，内里一缕残魂，连真灵都几若溃散般，甚么记忆幻象也都朦胧模糊，观瞧不清楚，只有那几道灵光，似是颇有些意蕴，遂学了去……”
说及此处后，不知楚维阳想到了甚么，他忽地一顿，欲言又止间，复又在谢成琼的注视下，温温吞吞的继续开口道。
“对了，当时也闲叙了一阵，晚辈实则也试探此人跟脚来着，当时话里说得绵密，后来也似着了道一样，回想起来时已记得不大准确了，忘记此人曾说过自己姓甚么了，许是……姓淳于？又好似是……姓闫？”
说起此处，楚维阳无奈一笑，更连连摇头，像是在感慨着甚么。
“也许是晚辈彻底着了道，连这番话也是人家算计呢！”
这一番话，楚维阳说得虚虚实实，实则是前世今生的诸般阅历一起涌上心头，已然是自身话术的巅峰。
既然谢成琼给了自己一个说话的机会，给了一个弥补诸般身份疏漏的机会，楚维阳便不只是想要将乌色箭矢上化用的剑意一事彻底遮掩去因果，更想要借此机会，当着谢姜的面，营造出一个镇魔窟逃囚已经殒身于庭昌山修士的假象。
纸终归是包不住火的，楚维阳心里也明白，只这么一桩谎言，注定无法维持太久的时间，注定会有被戳破的那一天。
可如今能多拖延一阵，对与楚维阳而言都是极紧要的时间余裕。
果不其然，在楚维阳声音落下的时候，谢姜便已经引着楚维阳字里行间展露出来的信息，联想到了这一层，登时间脸色骇然一变。
盖因为这样的时节里，原本的“楚维阳”这个人活着肯定比死掉要好。
因为只要他还活着，对于剑宗修士而言，便意味着那灵物仍旧在一个孱弱的炼气期修士的手上；但倘若是他陨落了去，死在了旁人的手上，便意味着灵物落入了旁人之手，便意味着在本就繁复的因果之外，复又横生枝节！
况且，倘若是这灵物落入了另一个修士的手中，是一番说法，若是落入了妖兽的手中，却又须得是另一番说法。
一念及此，谢姜原本松弛下去的心态，也随着这一番话猛然间提了起来。
她知晓，本不该有这么一问，许是五毒道人这里也不可能给出准确的答案来。
可是这一闪瞬间，一想到灵物有可能又落入了庭昌山修士的手中，乃至于是落入了妖兽的手中，谢姜的道心已经无法松弛与安宁。
“五毒道友，敢问……”
可是谢姜这里的话还未说罢，原地里，忽然间有轰隆声响彻，倏忽间，便见如同早先时的灵光一般，一道雷霆从云海之中直直劈落在楚维阳的眼前。
那雷光夺目，那么隔着厚重的帷帽，却仍旧教楚维阳是瞬间甚么都看不清楚了，可四下里，烟雨大幕的销蚀仍旧如故，仿佛那雷霆本身只是一道幻影一样，甚至楚维阳这里丝毫都感受不到其上本该有的灼热与炽烈。
可这正是施展雷霆的修士手法精妙之处，对于雷霆这样刚猛的力量，几乎已经掌控到根髓里。
下一瞬，当真正的狂风吹散烟雨大幕，真正席卷到楚维阳的衣袍猎猎作响的时候，倏忽间，那渐次消弭的雷光之中，一道身形苍老的修士显照出身形来。
他已经立身在了楚维阳的近前，花白的须发尽都在风中狂舞，身披着神宵宗道袍，双眸中却有着细密的雷霆交织，分明是白炽一般多么的光芒，许是闪耀到了绝巅，那雷光的正中央处，反而晦暗了下去。
只他现身的一瞬，那一身气息恍若春风化雨一般消弭于无形，可登时间，原本谢成琼横压而来的磅礴气机，却也在同一瞬间尽都被隔绝在外了。
分明仍旧是那处立身之地，可楚维阳却像是与谢成琼隔着一整个大千世界，一道无形的界壁横在了楚维阳的眼前，上下接连寰宇天地，左右贯穿岁月光阴。
那道无形的界壁，就是这个随着明光的消减，正朝着楚维阳一点点露出和煦笑容的神宵宗老道。
心神之中，那一闪瞬间，几若是淳于芷惊呼的气声已经若隐若现的响起来了，可再下一瞬间，不论是那柄法剑、还是玄真宝鉴的禁制另一端，两道魂魄真灵都陷入前所未有的缄默之中。
万劫阴灵难入圣，尤畏惧雷霆如厄。
淳于芷和钟朝元只得用这样的方式来无声息的告诉楚维阳，眼前之人的修为境界。
于是，原本心态稍显的松弛的楚维阳，这会儿猛地提起一口心气来，迎面朝着那神宵宗老道，态度愈发恭敬。
可楚维阳这里愈是紧张，那神宵宗老道的脸色就愈发和蔼。
“小友莫紧张，放轻松，老道只是有几个问题，只消得到了答案，便绝对不为难你。”
闻听此言，楚维阳心中愈发忐忑，如此紧要时候，他反而愈是不动声色起来，表面上显得极度沉静。
“不知前辈有甚么要问的，只消晚辈知晓，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话音落下时，那老道脸上的笑容愈发和煦起来。
“这第一件事情，老夫需得确定一下，不论是不是算计，这人真个是可能姓淳于或者是姓闫？”
听得此问，楚维阳暗自苦笑，却很是果决的应诺道。
“是！虽说记忆模糊了些，可仍旧记下的事情，却深深地烙印在心神之中，便是在这两个姓氏之中摇摆！”
于是，老道捋着花白的胡须，点了点头，面露沉吟神色，复又仔细端看着楚维阳手中显照出的记忆幻象的一角，似是要将那丹青二色烙印在心神之中。
“唔，这第二件事情，那丹红与天青二色……小友可曾亲眼得见过？大抵是个甚么情形？”
闻听此言，楚维阳几乎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
他早先时自是听闻淳于芷宣讲过这两部玄家妙诀的。
于是，再开口时，楚维阳的声音便已显得笃定，仿佛真个亲眼所见。
“回前辈的话，那人所施展的术法，颇奇诡了些，都落下来似是甚么纯粹的青红颜色一样，只有颜色，只有灵光！并无甚么外相可言，起初时，晚辈也因之称奇，可又仔细感应去的时候，方才能够觉到水火二气的交缠，进而，才从丹红颜色之中感应到火法炽热，从天青颜色之中感应到水法厚重……”
许是生怕眼前之人不信，楚维阳又从数个角度翻来覆去的阐述着极尽详实的画面，几乎就差将《黄庭午火三阳诀》与《玄阙子水七元诀》的名讳直接告诉眼前之人了。
于是，随着楚维阳这般细致的描述，眼前神宵宗老道的脸上，原本和煦的笑容一点点消散了去。
可随着神宵宗老道的神情愈发沉郁，楚维阳却能够清楚的明白，这般的神情变化乃是因为自己所宣讲的庭昌山水火妙诀，实则与自己并无关系。
可是这会儿，楚维阳也仍旧懵懂着，他自是知晓，此人乃是庭昌山的开宗后手的，却不知神宵宗老道听去了，又会作何猜想。
正兀自思量着，随着楚维阳的心绪也变得一团乱麻的时候，神宵宗老道的表情忽然变得犹豫起来，欲言又止之间，他终于还是开口问道。
“那么……五毒小友，你可知晓，此人是因为甚么来得靖安道城？”
闻听此言，楚维阳哪怕不想顿住，也需得楞在那里了。
是啊，他为甚么来得道城？
我只想着编织修饰一番自己的根脚，未曾思量过这方面的说辞啊！
这又得如何去编？
正思量着，随着楚维阳的沉默，神宵宗老道看向他的表情，已经渐渐地不大对劲起来。
只此闪瞬之间，忽地，楚维阳想到了早先时淳于芷曾经说过的话。
反正捅出天大的篓子来，也是丹霞老母去背锅！
一念及此，一咬牙，一跺脚，不等神宵宗老道的神情再变化，楚维阳旋即开口道。
“或许……此事贫道隐约知晓个一二……”

第一百二十八章 暗里忽惊山鸟啼
闻听此言，神宵宗老道眼波伸出渐次凝聚成的冷厉神光方才稍稍消弭去了些。
他似是欢欣的挑了挑眉头，很是意外与期待的看向楚维阳这里。
“哦？小友果真知晓？但说无妨！但说无妨！”
闻听此言，楚维阳并未立时间应答，他半低着头，貌似是在沉吟的同时，亦有着淡淡的笑声同时间若隐若现的自帷帽下传出。
仿佛随着那厚重帷帽的摇晃，已然能够看到五毒道人那冷肃的脸上不得不做出的讪讪笑容。
又似是沉吟了一会儿，实则只是数息间，楚维阳不紧不慢的喑哑声音这才响起。
“斗胆敢教前辈知晓，晚辈所说及的大略，实则也是自己能思量及的些细枝末节而已，吾等这般孱弱的修为与微末的眼界，实则不知如前辈您这般眼中所洞见的风云变幻，只权做一番参考，万万不敢因着晚辈的些许妄言，耽误了您老的大事情。
说回正题，晚辈也是与那人闲叙的时候，听得他随口说得只言片语，往外海来，是为的寻他一亲叔还是甚么的长辈来着，说是那人往百蛇列岛去了，结果许久不见回返，哦，当时晚辈也追问来着，好似是为的一部功法与人厮杀起来的，叫什么来着？
《噬心咒》？还是叫唤命甚么的来着……就记不大清楚了。”
这一番说法，正是依照早先时淳于芷所猜度的背后因果干系。
虽说至于此时，楚维阳仍旧不大深信这等说法，可如今正逢被神宵宗老道追问着，也自觉是一番说法，便顺着这般思路，半真半假的说给了神宵宗老道听。
可话音落下时，楚维阳瞧的真切，立身在近前的神宵宗老道，忽地胳膊一抖，再看去时，竟是一缕胡须被他这一下生生扯下！
显然，以神宵宗老道的高邈境界，这都是极震撼人心的说辞！
难不成这背后还有甚么自己不晓得的秘辛？
一念及此，楚维阳有心想要追问熟稔庭昌山秘法的淳于芷，然则此时间，又不好动荡心神之中的禁止锁链。
楚维阳自己也明白，许是这一层上，淳于芷仍旧是被丹霞老母所蒙蔽的人，怕也不知晓《噬心唤命咒》背后真正的根髓意蕴。
可到底无人开释心中疑惑，愈发教楚维阳困惑且不安起来，不晓得自己这番说辞到底是哪里不妥，以及何等的不妥。
与此同时，楚维阳大胆的越过了身前神宵宗老道的身形，望向更远处的谢成琼与谢姜二人。
果不其然，此时间看去时，连带着两人的脸上都满是惊疑不定的表情。
仔细看去时，两人的表情也不尽相同，谢成琼惊诧的表情上，似是还有着些嘴角似笑非笑的抽动；视线再落到谢姜的身上，她的表情上便只剩了惊诧，连早先时的焦急都不复存在了。
这是都明白了甚么？
正当楚维阳心中的困惑越来越多的时候，忽地，神宵宗老道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起来。
“小友，许是我这儿要为难你一番，方才你所言语的这些，可愿意赌咒盟誓？”
赌咒盟誓，楚维阳已然是熟练工，哪怕仍旧心中困惑着，口中喑哑的声音却毫不打磕巴，口若悬河一般，掷地有声的开口说道。
“我言定，曾有此人或长辈或亲族不定，去往过百蛇列岛！”
“我言定，此中事机关乎功诀一部，或曰《噬心》，或曰《唤命》云云。”
“前面这诸言，晚辈可以指宝瓶江水为誓！”
“若我所言为虚，则所得宝药不成混元丹相！”
“若我所言为虚，则于符咒之道凭生见知障！”
“若我所言为虚，则……”
眼看着楚维阳半是思量着，仍旧要将赌咒的誓言继续说下去。
原地里，神宵宗老道却忽地不复早先时的严肃表情，整个人慈眉善目的笑了起来。
他忽地摆摆手，拦下了楚维阳的话头，仿佛楚维阳赌咒的誓言本身对于他而言并不重要，他只是需要看到这么一番态度而已。
紧接着，老道回过身去，竟是看向谢成琼的方向，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七娘，早先时老夫所言，尽都不作数了罢。”
闻听此言，谢成琼自是笑着点了点头，却没有说些甚么。
紧接着，方见神宵宗老道又折转回身形来，愈发和蔼的看向楚维阳。
“五毒小友，老夫俗姓范。许是你知晓，许是你不知晓，尽都无妨了，老夫与你直言，刚刚这番话，与老夫有大帮助，我几要寿终了，本横行无忌只求念头通达，可与小友你这一番因果，却不得不了结，这样——”
说话间，神宵宗老道一翻手，旋即恍若早先时的左炎一般，也捏着一枚玉简递到了楚维阳的面前。
仔细看去时，那玉简上兜转着一道深青颜色，恍若是雷霆乍现，倏忽间，化作一道细密的雷网，将整枚玉简都包裹在了其中，仔细看去时，那细密交织的雷霆，却又是一道道篆纹显照，化作绵密至极的禁制锁链。
楚维阳颇诧异的看了眼深青色的玉简，随即又看向神宵宗老道，也不出声询问，只静静地等待着老道的解释。
“这玉简中，是一部雷道秘术，但却与神宵宗无关，乃是老夫早年间游历南疆所得，是魔……是元门古法，修持此术，可炼得阴煞雷霆，具体的秘法名讳、跟脚，老夫便不给你抖落了。
只要你炼化了玉简上的禁制，待得修为进入筑基境界，便自然能够观瞧内里法门全貌，倘若是你没这般运道，不论是桎梏在筑基境界前终了寿数，还是半道上折损去了性命，登时间牵系禁制，便会将玉简化作齑粉，任是旁人来杀你，也注定无所得。”
果然，这神宵宗老道真真是来与楚维阳了结因果的态度，一番说辞，连送与楚维阳法门之后的安危都考虑了进去。
霎时间，楚维阳能够感应到的，来自于背后的灼热目光，登时间散去了九成九。
但楚维阳也明白，神宵宗老道已经思量到了这一步，自己遂也已经没有了拒绝的余地。
一念及此，他索性糊涂到底，连追问甚么的心思都散去了，坦然的从神宵宗老道的手中接过了那枚玉简，便将法力灌注入其中，将其上明光化作的细密雷网禁制炼化。
与此同时，神宵宗老道一道法印打落，霎时间，晦暗的天穹上，烟雨大幕的上空，一道道灵光兜转，倏忽间，一道又一道陌生的身形显照出来。
下一瞬，神宵宗老道的声音响彻天地间。
“当着一众晚辈的面，许多话老夫便不说的那般直白了，刚刚五毒小友的话，你们也尽都听得了，那……老虔婆怕是要遭殃了，她自己倒霉，本不干别的事情，然则那法门本身的奇诡，又教大家不多思量几步，总归……是祸事了！
这等紧要事情，已经不许容得咱们再在这儿假模假式的钓鱼了，一两个潜伏的妖兽与血煞道孽修又值得甚么？此处以老夫修为最高，自当听老夫垂训！汝等前面开路，护送着他们，直去天武道城！面见天武城主！”
话音落下时，神宵宗老道复又看向已经将玉简禁制炼化了去的楚维阳，满是皱褶的脸上忽地露出笑容来。
“小友，无妨，护送宝药的要务虽然至于此处，但老夫保证，汝等记勋不会有丝毫缺损，甚至，会大大超出你们的预料！”
一念及此，不管不顾诸修心中猛然生出的困惑。
一道苍老的吟啸声镇散了弥散不去的烟雨大幕。
下一瞬，是神宵宗老道轰隆恍若雷霆的煌煌道音——
“走——！”
……
轰——！
外海，深处。
一道轰隆的雷霆显照在晦暗的水汽雾霭之中。
渐次颓靡下去的明光远远地洞照着连绵海浪之中那若隐若现的两道纤细的身形。
那一切涌动着的暴虐与毁灭的天象映衬下，彼此间厮杀于一处，妖风烟尘与血煞水火交叠之间，是闫见微与百花楼六长老愈显狼狈的身形。
这会儿时，伴随着细密的蛇鳞纹路布满一切展露在外的肌肤，双眸猩红的闫见微这会儿已然跻身入九炼丹胎的绝巅境界！
一般无二的修为！一般无二的掌握道途，显照着部分金丹手段！
此时间，两人在晦暗风暴之中几乎重叠的朦胧身形忽然间一左一右分离开来。
彼此颓靡的气息再度累积着下一道相互杀伐的力量。
可是这会儿时，一身白袍的边沿尽都是火烧水浇痕迹的百花楼六长老忽地笑了起来，她讥诮的目光注视之中，是更为狼狈的闫见微。
方才时，他驻足在九炼丹胎境界绝巅的气机，忽然间猛然跌落下去。
也正是那一闪顺的颓靡，教他在与百花楼六长老的彼此攻伐间落入了下风。
这会儿看去时，闫见微大半个身子尽都血肉模糊着，那翻卷的鲜红血肉之中，是一道又一道暗红色的灵光丝线交织于其中，乍看去时，恍若是甚么篆纹交缠，再多观瞧一眼，竟又看出了百花花丝的模样。
“丹霞前辈，您老怕是连留注史册的机会，都没有了呐！”
……
自古经纶足是非，阴谋最忌夺天机。
留侯却粒商翁去，甲第何人意气归。
古来贤俊共悲辛，长是豪家拒要津。
从此当歌唯痛饮，不须经世为闲人。

第一百二十九章 眼前得失等云烟
“九层蚺台上，八宝蟒宫中。”
“化千相而驻庭昌，演万变而号丹霞。”
“过外海遂交济水火，出蛇窟是鳞圣化身。”
“……”
外海，极深处，海底蛇窟之中。
伴随着湍流裹挟着泥沙交汇，连绵晦暗的雾霭之中，是长久不休的连绵雷鸣声。
正此时，倏忽间，仿若是天象变幻，那连绵的雷鸣声忽然在某一个闪瞬间停滞了那里。
不是哪一人在偶然一闪瞬间的诵念失误。
而是偌大蛇窟之中成千上万的生灵，所有那些原本机械且呆滞的如泥塑石雕一般伫立的生灵，在这一瞬间，尽都停止了口中的诵念。
下一瞬，属于金丹大修士的磅礴气机冲霄而起，霎时间，笼罩在偌大蛇窟之中那厚重且晦暗的雾霭登时间随着倒流回去的湍流一散而空。
原地里，蛇老化身擎举着手中的乌木蛇杖，本已经立身在一个九炼丹胎境界的蛇妖身后，那杖头处的木雕本已经显照成庞然大物的模样，正要张开血盆大口，将那如泥塑石雕的妖蛇吞噬。
这闪瞬间，随着气势的磅礴涌起，蛇老甚至顾不上自己的阴私行径展露在所有人的眼中，霎时间，他苍老的身形化作一道朦胧的光晕，等层叠的幻影散去的瞬间，他已然立身在了莫岛主的身后。
此时间，不知是甚么缘故，莫岛主脑后高悬的光晕虽然仍旧凝炼着，可其上却有着剧烈的气机波动，紧接着端看去时，那其上悬照的灵光竟然不曾与莫岛主的修为气机相交融。
仿佛这一瞬间那光晕本身已然不属于莫岛主，其上显照出纯粹的妖兽血煞的神光！
霎时间的气机紊乱，紧接着，莫岛主的脸色陡然变得苍白起来，仿佛支持着如今这一身修为境界的磅礴气血也尽都一点点溃散去了，随之而来的，便是属于修为气机的一泻千里。
即便早先时已然从九炼丹胎的巅峰跌落了下来，可原本在蛇老的帮助下，尚且维持在九炼本身的层次。
可是这霎时间的一泻千里，她竟然连原有的修为境界都很难维持。
只闪瞬间，蛇老的化身只是展露气机的时候，莫岛主的修为便已经跌落至了八炼丹胎的境界，而等蛇老的身形擎举着乌木蛇杖立身在她身后的时候，莫岛主的修为气机便只剩了七炼丹胎的境界。
她脸色苍白的毫无血色，原本交缠着木纹的细密蛇鳞也在这一刻尽都失去了光泽，仿佛是甚么灰败的石塑，像是甚么历经岁月光影销蚀之后的骨渣。
仿佛随着气血的溃散和修为的颓靡，有着前所未有的痛苦从四肢百骸之中生发出来，那几若教人绝望的窒息感觉淹没了她的心神，可偏生她的嘴巴张着，却没有丝毫的声音能够从喉咙里挤压出来，僵硬的四肢甚至让她无法挣扎，最后只是剧烈的颤抖着肩膀，抖动的如同筛糠也似。
也正是在此时，蛇老的身形显照在了她的身后，闪瞬之间不再迟疑，手中的乌木蛇杖落下，蛇杖的一端便已经抵在莫岛主的蛇鳞上面。
霎时间，乌色的灵光恍若是一缕连绵不竭的清流，从蛇杖上流淌向莫岛主的身躯。
于是，莫岛主的气血不再溃散，她的修为气机也稳固在七炼丹胎的境界。
而紧接着，随着那乌色的灵光清流仍旧在朝着莫岛主的身躯灌涌，渐渐地，莫岛主身上的气血丰盈起来，跌落下的修为境界也一同缓慢的增长起来。
似是从无边的痛苦之中艰难的挣扎出了一条活路来。
原地里，莫岛主剧烈的喘息着。
只是这样的手段注定不会没有代价，仔细端看去时，那再度凝练出丰沛灵光来的细密蛇鳞上，属于木纹的颜色愈发厚重起来，乍看去时，莫岛主的下半身，几乎变得与那杖头处的蛇雕一般无二，并不甚么太大的分别。
哪怕是仍旧具备着人形的上半身，展露在外的手腕、脖颈、脸颊上，尽都晕染着妖异的血煞灵光，更随着时间的过去一点点变得厚重起来，似是要渐次凝炼于一处，然后显化成一道又一道的蛇鳞纹路。
可是自从踏上这条路开始，莫岛主便已经没有了回转的机会，便已经没有了做选择的能力，一切的变化都需得去面对，一切的结果也需得去承受。
许是这样的狠厉心绪猛然间跃升上了莫岛主的心头，霎时间，那猩红的血光甚至蔓延至了她的眼瞳深处，端看去时，那一对招子愈发的像是蛇瞳多一些了。
也正此时，蛇老喑哑的声音从莫岛主的耳边响起。
“无妨的，不过是丹霞老母的后手被人破了去，他那里一朝成空，如无根浮萍，遂也教咱们这儿的变化生出了差池与不谐，实则说来说去，不过是早先时的算计尽都落空了罢，也不值得甚么，左右时间上的余裕还很宽松，不过是再将早先时做过的事情再重新做过一遍罢了。”
说及此处时，蛇老手中的乌木蛇杖已经从莫岛主的蛇鳞上挪开了。
他喑哑的声音之中似是没有了刚刚那一闪瞬间的焦急，变得更为淡定平和起来。
“莫岛主，最初时那一部《噬心唤命咒》，你还记得罢？”
话音落下时，莫岛主稍有些嘶哑疲惫的声音就已经响起，但是仿佛除却了那种无法言喻的颓靡疲惫之外，一切的负面状态尽都从莫岛主的身上烟消云散去了。
“噬心唤命咒——”
“九层灵台上，八宝紫府中。”
“化千劫而驻庭昌，掌万法而号丹霞。”
“过鹊桥而挥洒甘霖，越昆仑而降服龙虎。”
“……”
伴随着这最初时版本的噬心唤命咒在偌大的蛇窟之中回响开来，渐渐地，四下里，开始有机械且呆滞的声音伴随着莫岛主的声音一同含混的回响在偌大的蛇窟之中。
渐渐地，四下里湍流复又涌来，将众人的身形淹没在晦暗的泥沙雾霭之中，在后面时，那些嘈杂的声音交织在一处，煌煌如雷鸣一般，复又连绵不休起来。
……
说是开路疾行。
可是在一众筑基境界与丹胎境界的修士面前，除非是金丹化形大妖亲自抵至，否则任是甚么样汹汹的妖兽拦在前方，对于这些修士而言，也不过是抬抬手指头的事情。
此时间，原本负责护送宝药的一心人也尽都被另一众修士以法力裹了去，一同庇护在层叠的经幢帷幕后面，乘着猎猎狂风，脚踏着灵光长河，朝着天武道城的方向风驰电掣而去。
而作为这一行护送宝药的修士里面，这会儿甚至远比那位携带宝药的丹师更为紧要的楚维阳，年轻人本该是由神宵宗范老“护送”来着，可到底临行时，这一桩活计还是让谢成琼抢了去。
四下里是疾风骤雨被浑厚法力披散开来，层叠的经幢大幕之外，是同样的一方天地寰宇，却是楚维阳这等境界未曾见证过的玄景。
蹈空步虚，只这般，本就足够吸引楚维阳的心神。
可这会儿，楚维阳的心神却仍旧有泰半被身侧的两人吸引了去。
一个是手中倒持长剑的乾元剑宗真传道子谢姜，一个曾经满蕴着杀机与自己在灵丘山树海擦肩而过的人。
楚维阳从来未曾想到过，会与剑宗的生死仇敌在这样的场景下以这样的方式近乎和谐的并肩而立。
而在楚维阳的另一边，是谢成琼，一个确实有可能在未来与楚维阳结下善缘的氏族，却在楚维阳还未展露背后因果的时候，便对楚维阳释放着没来由的善意。
甚至在护送着楚维阳遁空而行的瞬间，谢成琼几乎是刻意的，用着一道乌光水将楚维阳的身形包裹在其中。
那萦绕在楚维阳身周的气机，是《云霁经》，是同源而出的道法气息！
这会儿时，楚维阳能够感应到这道乌光水上的气息，谢成琼也同样能够感应到楚维阳身周气息上与自身法力同源而出，得以交织与共鸣的那一部分。
这一闪瞬间的无声息交流，便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
可原地里，楚维阳心神之中的困惑越来越多，好几个闪念间，楚维阳下意识的偏头看向谢成琼，可迎接着楚维阳小心翼翼的窥探的，却是谢成琼望来的那意味深长的笑容。
许是也知晓，不该再这样促狭的捉弄楚维阳，等下一瞬，楚维阳再偏头望来的时候，迎接着楚维阳的，则是谢成琼那教他安心的和蔼目光。
无声息间，似是复又有千万言语在传递着。
于是，分明甚么心中的困惑都未曾被开释，可楚维阳却像是在闪瞬间真个安宁了，他不再想追问着甚么，只是静静地看向天武道城的方向，等待着一场即将到来的对谈。
……
天武道城，丹宗坊区，幽谧的庭院中。
静室里。
木屏风的后面，袅袅香烟萦绕，一缕若有若无的花香中尽都是沁人心脾的朦胧意蕴。
正此时，面朝正东的方向上，一纸金书虚悬。
再看去时，静室的正中央处，却是青荷姑娘跪在蒲团上，正面对着那虚悬的的金书，行三跪九叩之礼。
与此同时，含混的声音遂一点点从青荷姑娘的口中传出，恍若是玄音仙乐。
“弟子青荷，叩告祖师法旨，欲承嫁衣一脉蕴养元宫一炁之秘法，恳请祖师授之！”
“弟子青荷，叩告祖师法旨，欲承嫁衣一脉蕴养元宫一炁之秘法……”
“弟子青荷，叩告祖师法旨……”

第一百三十章 身后是非悬日月
天武道城。
再度回返而来，可在楚维阳的眼中，一切却尽都是不一样的境遇。
未曾能够回返庭院之中，甚至未曾能够见到丹宗的诸修，在一众高阶修士的“护送”下，他们在道城中央处的一片陌生坊区内暂时“安歇”。
庭院幽寂，萦绕在四面墙壁以及门扉处的，却是未曾被楚维阳炼化过，受别人所掌控的禁制锁链。
那一道道磅礴的篆纹长河在庭院外交织共鸣，只一眼看去，楚维阳便清楚，这是教他竭尽全力出手，都不可能撼动分毫的禁制。
第一次，这个已经教楚维阳寄身一月之久的道城，竟给了楚维阳一种极陌生的感觉。
端坐在庭院中央的石椅上，楚维阳仿佛是静心养神一般闭目休息，实则却是在心神之中不断的回忆着在宝瓶江畔所曾经言说过的话。
那电光石火之间未曾被楚维阳反复锤炼的话术再度随着记忆涌上楚维阳的心头，年轻人反复的斟酌着字句，咀嚼着其中可能存在的疏漏。
与此同时，楚维阳的心神之中，淳于芷的声音在回响着。
罕有的，芷姑娘的声音里，有着些关乎早先时猜度正确的振奋，可是那字里行间之中，那并不算雀跃的声调背后，却教楚维阳感觉到了些许的低沉与失落。
“果然！果然！楚维阳，早先时我猜测的并没有错，至少方向上是对的！关隘一定在于《噬心唤命咒》上！可是怪哉……这一部功诀本身是没甚么的，缘何到了丹霞老母这儿，却显得这般紧要？说不通啊，照理而言，老母的道果真髓，该是丹霞意蕴才对……”
愈是这般思量着，淳于芷心中的困惑便愈多起来。
可身为曾经的庭昌山大师姐，这样的困惑本身，便是一件不正常的事情。
照理而言，她该是丹霞老母之外，庭昌山道与法传承最正统的那一人，可是随着丹霞老母开宗后手的浮现，一切的事实都在印证着一件事情——
从始至终，丹霞老母就未曾真个视淳于芷为衣钵传人！
而当楚维阳思量到这一处时，许是淳于芷自己也想到了这一层，于是她本就沉闷的声音彻底陷入了缄默之中，不再与楚维阳说些甚么了。
而原地里，楚维阳也不知该如何宽慰，于是，也只好陪着淳于芷一同沉默了去。
他已经打定主意，等今日的事情含糊过去之后，在这场灾劫里面，便再也不提甚么关于《噬心唤命咒》的事情。
如是，复又在沉默之中反复思量了一番，楚维阳遂也不再闭目养神，只是静静地看向那紧闭的门扉。
虽说自乍一入道城，神宵宗范老等人在将楚维阳安置于此地之后便消失不见了身影，但楚维阳知晓，这样的“护送”与“安歇”本身，就意味着那些人中注定还会有人再找上门来。
于是，楚维阳静静地注视着门扉的方向，那空洞的眼眸之中不见了情绪了波澜，仿佛这样的等待并不足以损耗他的耐心。
毕竟，镇魔窟中长久的生活如果说还给楚维阳锻炼出了甚么好的品格的话，那么大抵耐心也是其中之一了。
而在道城之中，随着灾劫的愈演愈烈，那晦暗的天穹将四野尽都笼罩在其中，愈发教人难以察觉到光阴的变幻。
因而不知多久时间过去，忽然间一道“吱呀”声响起，等楚维阳循声望去的时候，却是紧闭的门扉被人从外面发开。
凝神看去时，是谢成琼孤身一人走入了庭院之中。
她未曾走到楚维阳的近前，只是这样远远地端看着他，仿佛不需要看的真切，只是这样朦胧模糊着，才好从他的身上，瞧见另一个并不存在的人的身影。
可也正是这样的目光，于是看的楚维阳这里心底发毛。
心慌意乱之中，楚维阳忽地听到了谢成琼近乎呢喃的喟叹声音。
“你的剑法，果真是得了他的真传！我晓得，你在说着甚么《碧海潮生咒印》之类的名堂，内里却是四时剑，是二十四正剑意！”
楚维阳想过千万种可能，却从未曾想过，第一次私底下与谢成琼见面的时候，说起来的竟然是关乎于剑法的事情。
连谢姜都未曾真个看出来，连剑宗的嫡传道子都能够含混过去的事情，怎么在谢成琼的心中这般笃定？
愈是心中困惑，楚维阳惴惴不安之中，愈是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开口回应。
许是已经猜度出了楚维阳心中的困惑，谢成琼反而笑了笑。
“我知道你心中有困惑的，巧了，贫道心中实则也有另一桩困惑，这样，我为你开释，等会儿的时候，你也需得与我说实话。”
闻听此言，楚维阳只抿着嘴，不置一词。
原地里，谢成琼脸上却笑意盎然。
“实话与你说，姜儿那丫头虽然说是剑宗嫡传，修行的剑道法门许是比我多上不知道多少，可我昔年时，也曾经是阴差阳错险些拜入剑宗的人，论及那份岁月光阴里锻炼出来的眼力，怕是姜儿还需得再修行些年岁，才好说赶上我！
没必要露出这样防备的表情，我再说一个名字，马三洞，那个真正在奔亡路上传授给你剑宗法门的那个人，马三洞，我是他的……故友！”
就说到这里，谢成琼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了去，翻手间的时候，那曾经由楚维阳篆刻的木牌，被谢成琼当面祭起——
故剑修马三洞之墓。
只看着那八个篆字，这会儿时，并不是因为防备，楚维阳张着嘴巴分明是想要说些什么，可那繁复的记忆透过光阴岁月，轰击向楚维阳的心神深处，竟教他再度失语。
与此同时，谢成琼那略带伤感的声音响起。
“我自道城听到消息的时候，再往镇魔窟的方向赶去，就已经来不及了，走到灵丘山近处的时候，便只寻到了他的坟茔，再往回追溯去，些许细枝末节里，也尽都是他传授给你春时剑的潦草痕迹了……
我将他的坟茔迁回了天泰道城，可到底没亲自送他一程，便总觉得心底里念头不通达，于是想着，许是见了你之后，心里就会好受一些，可是连我也没有想到，会在宝瓶江畔与你这么撞见，教我颇感意外。
早知是这么个道左相逢，我出门的时候，就不该将谢姜带在身旁，也正因此，后面几经找补着，想要一劳永逸，将你身上的些许疏漏换一番说法，彻底遮掩了去，谁承想弄巧成拙，成了如今的局面。
不过说起来也不算是坏事，只是事情关乎更高邈的境界，你需要知晓，此事范老已经将你摘出了因果去就好，无须再思虑这个，你这会儿只需要告诉我，虽说身为圣宗传人，可你又是怎么学会吾家云霁经的？”
楚维阳早已经过了见到一个人，三言两语间就示之以诚的年纪。
那一闪瞬间，前世今生的种种话术涌上心头，半真半假之间，楚维阳就已经想到了许多的说法，各种版本不尽相同的故事。
也正是这一念间，楚维阳看向谢成琼，看向她身前悬照的那木牌上的八个篆字。
紧接着，曾经宝器幻境之中的另一端经历遂也涌上了楚维阳的心头。
原地里，兀自叹了一口气，楚维阳一翻手，取出一枚储物袋来，还是决定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给谢成琼。
“前辈……”
……
与此同时，外海。
一场金丹境界之下最为巅峰的生死厮杀，似乎在这一瞬间便要告一段落。
此时间端看去，百花楼六长老的气息一息胜过一息，在几乎皆尽这场风暴源头的地方，浩浩的妖风与烟尘将一切的风雨尽都排开。
正中央处，若隐若现的暗金色花丝在半悬空中交缠着，化作一道繁复至极的大阵，将闫见微的身形裹在其中。
远远地，更有一道朦胧的镜轮幻象悬照在花丝法阵的上空，仔细看去时，那朦胧模糊的镜轮之中，无量神华凝聚成的洪流上，是一尊百界云舫镇压正中。
这会儿时，镜轮之中有高邈的道与法的气机悬照，隐约得见那百界云舫上有两道门户洞开，竟将闫见微炼入妖兽血煞的一道南明离火与一道太一真水的本源攫取而去，镇压在那门扉后的方寸天地间。
与此同时，闫见微这里的气机一息颓靡过一息，等到了最后，几乎要跌落下丹胎境界，脑后虚悬的镜轮更是前所未有的模糊着，却又反而在纯粹的妖兽血煞的显照下，通体赤红，绽放异样明光。
任他猪突狼奔，这会儿已然彻底绝了逃出法阵去的希望。
也正因此，百花楼六长老看向那赤红光晕的目光里，愈发有贪婪的神色涌动。
只是将闫见微伤成这样，便已经有浑厚的气运之力加持在道果上，倘若是真个取了他的性命，不！只取性命仍旧不足，彼时气运之力加持，也不过是教自己稳稳地驻足在丹胎境界巅峰而已，倘若是同样取了老母化身的这一缕镜轮道果之力……
许是，再无须思量甚么旁的，证道金丹的机缘或许就在眼前！
百尺竿头须进步，十方世界是全身！
这样的念头已经涌现，旋即，便在六长老的心神之中萦绕着，长久的无法散去。
也正是这一瞬间，几乎力竭的闫见微像是放弃了挣扎，原地里凌空而立，神情平和的看向百花楼的六长老，缓缓地开口道。
“道友——”

第一百三十一章 君埋泉下泥销骨
那一瞬间，气机已经颓靡至极限的闫见微，像是彻底放弃了死生之间的挣扎，他坦然的立身在那里，任由妖风与烟尘裹挟，任由法阵镇压，那若隐若现的视线透过嶙峋的伤口刺入他的血肉之中，可剧烈的痛苦传递入他的心神，闫见微的脸上却只见生死面前的平和。
“道友，这大道争锋，长生道途上、红尘浊世里争渡，本就无非是你杀我，或者是我杀你这样简单，翻开来看，所谓的因果，本也就是这么回事儿。
今日行差一招，殒命在道友你的手上，到底是临着金丹境界临门一脚的大教天骄长老，也不算是折辱了我老母的名号，毕竟论及到根底上，只是化身而已。
纵然是折损了去，也未曾真个戳到命门上，些许损失尚还在能承受得起的地步，所以贫道能坦然接受这些，也打算趁着临死前的余裕，与你多说几句。
这条命交代给你，道友，汲取些气运之力去就算了，不要再更进一步，血煞道是甚么法门，贫道这化身为何到了这一步，你应该能明白！不要沾手！”
说及此处，闫见微的脸上甚至露出了些淡淡的笑容来，可平和的目光渊渟岳峙，看向百花楼六长老的目光里只有纯粹的警告。
“这么些年了，血煞道一直没能出一个金丹大修士，本就已经说明了里边的问题，你自有自己的路要走，不要为此污了道果，否则一味强求，功亏一篑不说，在这灾劫里，最容易丧去性命！贫道先走一步，道友总不好步我后尘！
我已然是在这灾劫里吃了亏去，其实说破天，便真个到了不忍言的那一步，老身道场在庭昌山，就算真成了鳞圣化身，自也有北疆一众玄家同道使杀伐术来收我性命，闹不出太大的乱子来，可是你不同，百花楼法舟，常年横在外海。
你若是一时贪心，中了那招数去，不论是要金丹通道去襄助你，还是要人去斩绝祸根，都不是容易的事情，时间愈久，祸事愈大！便不说到时候你还是不是你自己本身，只说百花楼这些年的底蕴，这些年的声名，怕都要付之东流！”
许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这会儿，闫见微的眼中，似是只有这等人族修士的大事，唯恐百花楼六长老这里行差就错，迈出教人追悔莫及的那一步。
可原地里，百花楼六长老闻听闫见微所言，自始至终只是紧紧地抿着嘴不置一词，可那望向闫见微身形的目光里，隐见反复的挣扎神光。
于是，瞧见六长老这般神情，原地里，闫见微张了张嘴，似是原本还有话想要说，最后却陷入长久的沉默之中。
无声息的沉默对视里，四下里随着风霜席卷而来，愈发教人觉得冷肃起来。
……
天武道城，庭院里。
谢成琼仍旧离着楚维阳远远地静立着，只是这会儿听得了楚维阳的诉说，远远地将那枚乾坤囊摄取到了掌心中，翻手间，那枚阴阳两面以龙纹凤篆雕琢着“谢”字的石片。
美玉溃散去灵光，在岁月光阴的销蚀中化作了顽石，可这回仔细端看去时，仍旧能够透过其上的细节，幻想出那玉佩完好时的精美。
而对于谢成琼这样的谢家嫡传，许是还能够透过边角的纹路，看出更多秘辛。
可是长久的端看之后，谢成琼却手腕一翻，将石片重新装入了乾坤囊里，然后在法力的包裹中，重新落在了楚维阳面前的石桌上。
年轻人挑了挑眉头，颇有些不明所以。
怎么着，这都打算物归原主了，谢家人竟这般“哄堂大孝”？
可还没等楚维阳多思量去，便听得谢成琼的声音淡淡的响起。
“甭用那样的眼神来看我，不是说后辈人不肖，实则是过去太久远的光阴岁月，真说有甚么感激莫名的情绪，才真真是屁话，彼时，吾谢家还尤算是圣宗一脉别支，论理来说，你这个圣宗此代掌教，更有处置这具尸骨的资格。
当然，回返天泰道城入土为安是最好不过的事情，可若是我将先贤尸骨带回去，带着几分天经地义不说，更平白削去你这里些许因果善缘，故而要我说，还是等来日你到了天泰道城，亲自教给族老他们，再加上圣宗传人的身份，需得有你一桩好处才行！”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遂不再犹豫，直接又将那乾坤囊收了起来。
这便是示之以诚的好处了，楚维阳能够真切的感受到，谢成琼是在的的确确替他做考量。
一念及此，楚维阳遂恭敬地行了一礼。
“前辈……”
正当楚维阳犹豫的时候，谢成琼展颜一笑。
“不论是从马三洞这里算起，还是从吾谢家祖上与圣宗算起，我说是你的长辈都不为过，嗯……于谢家，我行七，你便唤我一声七师叔罢！”
闻听此言，楚维阳几乎无有丝毫的迟疑，复抱拳躬身一拜。
“七师叔！”
“好！好！好！”
谢成琼笑着连声应了，旋即手腕一甩，又将一枚玉简甩在了楚维阳的面前。
低头看去时，灰黑颜色兜转的玉简上，浅浅的刻着一行篆纹——
《丹韵五煞符经咒》
观瞧着其上的字迹，楚维阳颇犹豫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这……七师叔，这……”
相较于楚维阳的犹豫，谢成琼却只漫不经心的摆了摆手。
“有甚么值得犹豫的，不过是一部寻常秘法而已，你连云霁经都修行了，怎么这会儿反而犹豫起来？再者说，最一开始与你当众说得那一番，也不只是遮掩的说辞而已，彼时便已经起了念头，要将这部经咒送到你的手上。
如今更是互道了跟脚，也算是认下了自家人的身份，哪还用再绕一圈子瞎折腾些甚么？权当是师叔与你的见面礼好了！等这一番的记勋真正发放到你的玉符上面去时，再从里面兑换别的功诀秘法好了，也算是多一道底蕴。”
闻听此言，楚维阳随即了然，予自家人以方便是一回事儿，实则谢成琼这里仍旧在为早先时叫破了经咒的跟脚而为楚维阳想办法弥补着。
一念及此，感受着谢成琼这里的关照，楚维阳遂极复杂的在心中喟叹了一声。
他自然是明白的，万古光阴岁月过去，对于盘王元宗的法统身份，真正的谢家人实则已经颇为单薄。
否则当年时不至于有剑宗弟子杀上山门来的事情，楚维阳与郭典也不至于在镇魔窟中困顿那般之久。
该吃过的苦已尽都吃了，自然，至于今日，这盘王元宗根苗的跟脚，也不是甚么真正有分量的身份。
也正因此，愈发教楚维阳能够明白，谢成琼这一切对待自己的态度背后，那因由里的一道陌生又熟悉的身影，那个在自己的身上朦胧模糊且并不存在的身影。
马三洞……
一念及此，楚维阳感慨莫名，他没有再推辞些甚么，只是恭敬的弯下腰，将桌上的玉简双手捧起，然后收入乾坤囊中，等做罢这些，楚维阳方才再看向谢成琼这里。
“七师叔，马管事他……”
话到了舌尖处，自诩掌握着甚么精妙话术的楚维阳，这会儿反而又不知该如何与谢成琼提起这位故人了。
欲言又止间，复见谢成琼又笑了起来。
那笑容中有哀伤，也有释然；有悲恸，也有洒脱。
“这人死如灯灭，甚么事情都过去了，提不提他的，也没有甚么意义了，只要师叔自己明白，他就被葬在天泰道城，就在我这个故友的身旁，就足够了……倒是你，唔，我知道他年轻的时候，将剑法看的比自己的命都重要。
如今许多年过去，你们奔逃路上的事情我也未曾亲历，可他到底是将剑法传给了你，这大抵就是他的念想所在，所以……正巧像是因果命定一样，你又掌握着灵物，可曾思量过自己于剑道之上的前路道途？”
闻听此言，复又将楚维阳给问懵了去。
毕竟自家法剑之中寄神的剑灵都是庭昌山的大师姐，于剑法之道，自始至终，楚维阳只得到了马管事一人的指点，虽说也曾经听他讲述过四时剑之上所接续的高邈剑经，可到底仍旧桎梏在根底上面，连四时剑都未曾全数修得，所以更未曾思量过再前面的道途。
因是，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念头飞转，一番刨根问底之后的繁复思量之后，楚维阳遂不疾不徐的将心中最纯粹真实的想法说给了谢成琼去听。
“敢教师叔知晓，说是所谓剑道修行，实则最一开始的时候，只是思量着要炼出剑意来，用剑意种子去炼煞，于前路上未曾思量太多，可到底是最一开始自镇魔窟中逃出生天来的时候，就已经与剑宗结了怨，等到了灵丘山时，遂也深恨上了截云一脉。
如今剑宗的小半灵物就在我的手中，这大抵是快人尽皆知的事情了，心中也不是没有过念想，于剑道一途精进勇猛，了，先炼得《四时剑》，然后以二十四正剑意，接续截云一脉剑经，走通他们一脉无穷岁月光阴都没有走通的路，彻彻底底的绝了他们的妄念！”
许是思量到了早先的困顿经历，这会说话间，楚维阳都仍不自觉的带出了些许的恨意。
可也正是此时间，谢成琼却笑着摇了摇头。
“维阳，你若是信得过师叔我，或许我能于剑道的前路与你指点一番，毕竟当年师叔也算是惊才绝艳，险些拜入剑宗之中呢！”
闻听此言，楚维阳遂不假思索又是一拜。
“晚辈恭闻师叔垂训！”

第一百三十二章 我寄人间雪满头
瞧见楚维阳这般姿态，原地里，谢成琼脸上的笑意更盛，隐隐约约之间，不见了那些许的哀伤与悲恸，愈见了些释然和洒脱。
她连连摆了摆手，等楚维阳又直起身子来之后，方才静静地开口说道。
“我也不知三洞他当初都是怎么给你传授的剑道义理，想来该是与你说过大略的模样轮廓，你便应该知晓，包括剑宗法门在内，许多玄家道法功诀，皆以开天法门为证道最高！
知晓了这一层，你就能明白，缘何截云一脉会蕴养有这么一道灵物在镇魔窟中，便是希冀以混炼罡煞的灵物为引，以某一人的证道为过程，化云罡剑法为混炼罡煞阴阳的开天法。
再明白了这一点，你就该知晓，为何灵物落到你手上之后，也没见得截云一脉的老梆子们真个急成什么样，遂也教你能一路奔逃到道城来，盖因为对他们而言，结果比过程重要。
谁拿到的灵物，谁修行的剑法，谁走上的证道之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人在这个过程里，因着灵物的牵引，真正走出截云一脉困顿万古的路，凝练出那部开天的剑经！
所以，你若是真个因为心中的恨意，觉得走上这条路，就能断绝他们的妄念，才真个是中了他们的算计，一部开天剑经是能够囊括万象包容诸法的，里面的证道机缘不计其数。”
这是一层极浅的窗户纸，可是在没有捅破之前，任是教楚维阳怎么样的观瞧，都只能是如水中观月雾里看花一般，尽都瞧见的是朦胧轮廓。
直至此刻，当谢成琼将这些尽都宣之于口的闪瞬间，忽地，像是有一道雷霆轰隆炸响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洪钟大吕一般的煌煌道音教他在这闪瞬间几乎再也无法继续思索甚么。
只有无穷无尽的震撼与极尽复杂的喟叹，像是潮起潮落一般，反复的冲刷着他的心神。
良久之后，他方才从这样莫名的震撼之中清醒过来。
“所以说，七师叔，教我因着恨意踏上截云一脉的剑法修行路，本也是他们算计之中的一部分？”
谢成琼静静地颔首，神情之中稍见柔和，更多的却是那笃定的神色。
“正是如此，说来别家也办不出这样的事情来，非得是截云一脉，当年剑宗开宗立派的时候，截云一脉就差一点成了镇教开天的法统，可差了那一点儿，竟像是一口气泄去了万里汪洋，往后万古的岁月，截云剑法竟再也没有成为开天剑经的机缘。
愈是得不到，愈是成不就，也就愈教人心中妄念丛生，只成就开天剑经这件事情本身，就折磨着一代又一代的截云一脉剑修，如是环境里生长起来的修士，只有更偏执更疯魔，便罕有正常人在了，莫说是这样算计你，如果有必要，他们甚至可以将头低到泥泞中去！
只要万古的执念能够在此代消解，只要开天的剑经能够成就出来，对于他们而言，便是最紧要的事情，而因着开宗立派时的那番阴差阳错，又教此脉修士深信因果命数之说，一朝镇魔窟崩塌，灵物走脱，你因此奔逃了去，却也跳进了因果中来，他们遂认定了你。”
听得此言时，楚维阳倒没有刚刚时的反应那样的剧烈，可一想到一众剑宗疯子发着癫似的观瞧着自己，观瞧着自己在剑道上的前路，楚维阳便只觉得眼前一黑，顿生出些眩晕感觉来。
愈是深想，楚维阳就愈是后怕。
倘若没有遇到谢成琼，真个因为恨意走上早先自己设想的那条路，到头来一路奔波，许是尽头时反而要给仇人做嫁衣！
可一念及此，楚维阳忽然又无可奈何起来。
“师叔，难不成这样看，我的剑道前路便止步于四时剑二十四正剑意了么？倒不是说晚辈在剑法上面有多么狂妄的想法，只是苦也吃了、难也经了，舍了命得来小半灵物，倘若只桎梏在下一步教人不得寸进，生是太憋闷了些，教人好不甘心！”
闻听楚维阳这般说，终于，方见谢成琼极纯粹的笑了起来。
“师叔为你来指点剑道，怎么可能只为你添堵呢，自然还有一番说法，教你拨云见雾！咱们先说第一桩事情，《四时剑》乃是剑宗根基法，能接续诸部剑经，是也不是？”
闻听此言，楚维阳自是静静地点头。
“是。”
谢成琼遂又说道。
“乾元剑宗之中，道法意蕴最近乎于截云一脉剑法的，乃是承乾一脉，细节上有所不同，但二者法门尽都是以云罡为源，不过承乾一脉已有了天海同色的意蕴，比截云一脉多走了半步，可到底还未成开天剑经；再者说来，三洞昔年遭难，我说是承乾一脉负他，你信也不信？”
闻听此言，楚维阳迎着谢成琼的目光，点头如捣蒜。
“信！自然是深信不疑！”
于是，谢成琼笑了笑，又开口说道。
“你一身剑法，尽都是传续自三洞，我说你身上有半点承乾一脉法统因果，你觉得合适不合适？”
闻言，楚维阳眼珠一转。
“合适，听起来师叔的话端是有一番道理在的！”
说及此处，谢成琼已然微微晃动着身子，轻抚手掌。
“那么，当年时截云一脉的清海老道曾经妄图过去走捷径，将截云一脉剑法与太阴一脉剑法熔炼一炉，没做成这件事情是因为行事不周密，闹出了笑话来，可后来许多人曾经仔细想过，只论及道与法，这是极有可能的一件事情。”
听到此处，楚维阳已经若有所思起来，可他却沉默着，静听着谢成琼继续说下去。
“而落入你手中的那道灵物，其实本也没有认准了截云一脉，而是以云罡为源，复又经了地煞之炁的祭炼，如是含混罡煞阴阳，才承袭了截云一脉补经的运数。
所以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能用截云一脉的灵物，去修承乾一脉的剑法，然后熔炼了太阴一脉的剑法，如是成一部属于你的开天剑经呢？”
听到这里的时候，楚维阳几乎已经有些脑子转不太动了。
他只是怔怔的看着谢成琼，仿佛要看清楚，到底是多么恨乾元剑宗的人，才能够想到这样绝户计。
楚维阳几乎在闪瞬间笃定，这样的脉络，一定不是谢成琼刚刚想到的，如此深思熟虑，似是已经谋划了许久的时间。
可一转念，楚维阳复又沉吟。
七师叔所言有道理么？似是有一番道理在的。
七师叔所言可行否？似乎也是切实可行的。
眼见得楚维阳这里陷入沉吟之中，原地里，谢成琼遂也傲然而立，笑容之中满是对于剑宗一脉的讥诮与轻蔑。
“维阳，你到底，到底是圣宗的传人，至于今日，虽然只炼气期境界，可奔逃九万里，这等样的经历，也端是能说一句是咱们元门后起之秀了，而想要在元门里做那天骄妖孽，往往有甚么样的心气儿，才能有甚么样的成就！
眼界要放的高远，便是没有算计，没有甚么风险，便只教截云一脉断绝了妄念就足够了？要断，就断他们三脉道途！绝他们三脉再成就开天剑经的可能！要让他们伤筋动骨！要让他们痛彻心扉！要让他们追悔莫及！
不如此，怎么彰显圣宗煊赫，怎么彰显元门蛮霸！”
说到这里，倏忽间，谢成琼一身的惊人气息复又消弭了去，人再度变得极尽柔和与和蔼的看向楚维阳这里。
“你且好生思量着罢，当然，这些也尽都是师叔一人的一家之言，有甚么样的境遇，方能做甚么样的选择，这路终归须得是你一个人去走，旁人也帮不得甚么的，只是希望，你能在这条路上也有所成就，这到底是他的念想所在，遂也教我这等独活于世的人，有所慰藉了。”
说及此处，眼见得，谢成琼已然有了些去意，她折转着身形，可还没迈步，又像是想到了甚么一样，忽地又看向楚维阳。
“你瞧，我只顾着与你说剑法了，险些忘了眼眉前的事儿，关于你早先时与范老分说的那番事情，已经与你们没甚么干系了，些许的记勋、兑换之类，都是后面的事情。
将你们安置在这片坊区内，你也该明白是甚么意思，不是要难为你们，只是为了不走漏风声，等这一阵过去，形势稳妥了，自然就教你们随意行走。”
……
外海，呼啸的妖风与烟尘之中。
一团猩红色的焰火映照得百花楼六长老的脸色阴晴不定。
原地里，百花丝线交缠成的大阵之中，已然无有了闫见微的身形，只是原地里，唯那一道朦胧虚幻的光晕凝固，甚至随着这会儿时六长老一道道法印打落，牵引来愈来愈多的血煞气，愈见光晕凝实，几若是真个镜轮悬照。
而在镜轮的中央，那衔尾的蛇纹内里，纯粹的猩红焰火灼灼燃烧着，似是要从无量神华与浩渺血煞之中，锻炼出真正的根髓意蕴来，锻炼出属于闫见微，属于丹霞老母的那一缕道果之力。
她已不是甚么见识浅薄的蛮丫头，自有一番看法在，纵然是丹霞老母的话，也无法动摇她的心神分毫。
她只需要从中炼出一缕道果之力来，甚么血煞气，甚么血煞道，尽都是她可以舍弃的薪柴，断没有因此而中招的道理。
可也正是此时，当六长老屏气凝神，全数心神都落在那团血焰上的时候。
忽然间，一道阴冷的声音从她的身后忽地响起。
“瞧瞧，我说甚么来着，谁沾上那老虔婆的道果之力，都需得倒霉一阵，嘿！这外海这般大，偏生教耶耶撞见了你啊……”

第一百三十三章 梦断香消四十年
蛇老那沧桑且浑浊的声音回响在汹汹风暴之中的闪瞬间。
电光石火，一瞬仿佛是一世那样漫长，屏气凝神间，六长老的心神与思绪无垠的膨胀开来，她仿佛从这一闪瞬间真个的思量过去了这一生该思量的事情，又仿佛是一念间的惊惶，教她心神一片空白，等回过神来的时候，那漫长一生便已经像一瞬间般倏忽逝去。
下一瞬，没有回话，甚至来不及做丝毫情绪上的变化，六长老蹈空步虚间，已然折转过身形来。
不远处蛇老的身形真切的显现在六长老视野之中的瞬间，宽大的袖袍之中，一双羊脂白玉一般皎洁细长的双臂伸出，纤长的手指变幻着虚影，彼此交叠，捏成莲花法印刷落。
轰——！
霎时间，随着这一道法印的兜转，已然抵至不远处的一道巍峨如山岳的滔天巨浪登时间崩溃了去，入目所见，是恍若决堤一般倾泻而来的磅礴水汽。
蹈空步虚而立，半悬空中六长老扭动着腰肢，复又自身后一引。
霎时间，那百花丝线正中央封禁的血焰，霎时间引出一点火星，然后倏忽间膨胀开来，化作汹汹焰火，然后迎着无垠海水管涌而来的方向席卷去，霎时间便将水汽裹挟在其中。
滋——滋——滋——！
登时间，伴随着那细密且刺耳的声音，一道道暗红色的水汽雾霭蒸腾而来，乍看去时，好似是烟霞笼罩方寸间，淹没去了六长老身形的瞬间，一道灵光自暗红色的蒸腾雾霭之中兜转开来，霎时间真切的显照成莲花模样。
紧接着，一股妖风自雾霭正中央，自“花蕊”之中兀自回旋着，裹挟着大片大片的暗红色蒸腾雾霭，霎时间朝着负手而立的蛇老裹挟而去。
原地里，蛇老的眉头猛地一挑。
他似是颇诧异着百花楼六长老闪瞬间出手的果决，而等着那裹挟着暗红色雾霭的妖风席卷到他近前的时候，灼灼热浪扑面而来，教蛇老颇不适的拧动着脖颈，再看去时的时候，那暗红色的雾霭已然分野。
妖风之中，哪里还是甚么水汽蒸腾，那仿若是蒙着一层暗红底色的斑斓神光显照，端是无尽篆纹交织成的长河在妖风之中回旋，再堪透内里关隘时，那神光凝练的篆纹复又溃散开来，显照出其内百花煞炁的本质。
“颇有些模样，可惜，声势上差了些。”
轻声呢喃着，蛇老忽地一只手点出，虚虚朝着迎面而来的妖风与篆纹长河点去。
只这么一伸手的动作，分明不见蛇老做得甚么细微变化，等那手直直伸出去的时候，指尖处，便已然捏着一道衔尾蛇纹符咒了。
乍看去时，那回环的符咒不过是指尖大小，放在这浩浩外海上更是微茫的几若甚么细微砂砾。
可下一瞬，那回环的符咒逆着妖风而去，霎时间在半悬空中迎风暴涨起来，伴随着一道道血光自其上兜转，再看去时，那原本的灼灼热浪尽都被衔尾蛇纹吸纳了去。
等再一眨眼的时候，漫天随着妖风愈演愈烈的斑斓长河之中，其上笼罩的暗红色血光倏忽消弭了去，再仔细端看时，却见那衔尾蛇纹上血光愈发丰沛饱满，然后在抵至某种绝巅之数，倏忽间随着血色的明光大放，陡然间灼灼血焰迎风缭绕，再看去时，那回环的符咒，几若是血色的焰火大日！
于是，半悬空中，这样的血色焰火大日，便与那妖风篆纹长河碰撞在了一起。
没有甚么激烈的声音，甚至连气机的波动都奉欠。
那像是某种无声息的交融，仿佛是某种原本就牵系的交织与共鸣，仿佛是源自于更高邈境界的无上至高大象无形、大音希声一般的强势镇压。
霎时间，无垠的篆纹长河凝固在了原地，紧接着，一道道篆纹尽都破碎开来，那无垠的斑斓神光登时间像是各种洒落的颜料一样，彼此在妖风与水汽雾霭之中晕散开来，交织成更为璀璨斑斓的烟霞。
这一回乍看去时，其一在上，是血焰大日，其万在下，是烟霞云海。
于是，随着这样的变化，蛇老脸上的笑容也变得诡异起来。
“近日里算计那老虔婆，也算是从她的道果之力上学到了些许意蕴，你且瞧一瞧，内里是不是这样的味道。”
话音落下时，随着蛇老的手往前一推。
霎时间，一点丹阳化成火海，万道烟霞织成锦绣，这晦暗的天穹下，一切的风与火，一切斑斓的明光，在这一瞬间尽都倒卷着，再度朝着百花楼六长老的方向回涌而去。
电光石火间，狂风卷着热浪，将那厚重的水汽雾霭尽都吹拂了去。
原地里，浩渺的烟霞画卷之中，展露出百花楼六长老那看起来甚是微茫渺小的身形。
这会儿时，她的身后，已经没有了早先时的百花丝线法阵，更没有了那法阵中央不断煅烧淬炼的血焰。
天地无垠浩渺，这会儿，只百花楼六长老孤身一人凌空而立。
九炼丹胎境界的光晕在她的脑后悬照，这会儿时，无量神光自光晕之中悬照，内里倏忽间展露出百界云舫的虚影来，霎时间，似是在于此，又似是在于彼。
而在彼此之间，是那道原本拘禁在阵法之中的血焰悬照，顺着并不存在的无形丝线灼灼燃烧起来，煅烧着内里的无形无相。
可那闪瞬间的气机又似是从真无幻有之中切实存在着甚么。
那是百花楼六长老的道与法！
这会儿，无量神华从彼此间交替涌现，复又在血焰的煅烧之中与自身的道与法熔炼于一处，六长老凌空而立，脸色倏忽间惨白，倏忽间又涨红，如是交替之间，是她脑后的光晕一点点凝炼起来，似是要在血焰的煅烧下，化作真正的道果镜轮！
她尚还未曾做好万全的准备，可这经逢蛇老的一闪瞬间，她已然做出了果决的举动。
在出手为自己争取了闪瞬间的时间余裕之后，她便毫不迟疑的朝着金丹境界冲击而去。
今日，要么便是证道成功，脱劫而去，要么便是身殒道消，彼时或是死于血焰，死于道法反噬，死于蛇老之手，便也没有甚么太大分别了。
不成功便成仁！
如是，六长老凝神看去，那清澈的眼眸之中倒映着血焰与斑斓烟霞，再仔细看去时，那眼波深邃，又像是血色与灵光尽都是从她眼波之中涌现一般。
霎时间，风烟席卷而来，衣袂纷飞之间，六长老亦蹈空步虚而去，迎上血焰与烟霞的瞬间，六长老复捏着法印扬起双手。
不只是浑厚法力的狂涌，宽大的袖袍之中，是暗金颜色的百花丝线倏忽间破空而去，在复又将斑斓烟霞纳入自己掌控之中的瞬间，以无上法阵交织与共鸣着百花煞炁的瞬间，引动着烟霞沸腾，复又朝着顺延着某种道与法的气机，朝着烈烈高悬的血焰大日侵蚀而去。
眼看着那浩浩去势又被六长老反推了回来，乃至于真个愈演愈烈，这会儿时已经引动了天象，只数息间，漫天的水汽与灵光尽都朝着那烟霞大阵疯狂的灌涌而去。
原地里，蛇老反而立时间未曾有所动作。
他只是静静地端看着那在花煞烟霞之中愈发显得微茫的血焰大日，也不知是在不满丹霞意蕴本身，还是在不满自己复刻之中显照出的孱弱。
直至那腥甜的狂风再度回涌，卷动着他身披的大氅下摆时，蛇老方才撇了撇嘴。
他像是在这一瞬间彻底地失去了耐心。
狠狠地甩了甩宽大的袖袍，蛇老的手只是虚虚的一扬便猛地落下，那交叠的虚影之中，甚至教人看不到甚么掐诀捏咒，可等到蛇老那干枯的手落下的时候，无端的，漫天席卷的狂风都停滞在了那里。
甚么巍峨天象，在这一瞬尽都变成了凝固的画卷。
下一瞬，蛇老的身形化作了一道残影，再显现时，他已然立身在了花煞烟霞之上，只抬手一摘，那原本悬照的血焰大日倏忽间随着灵光兜转，登时间血焰融入灵光里面，再看去时，只一道衔尾蛇纹化作猩红色蛇纹玉瑗。
将玉瑗的一边握在手中，随着猩红神光一闪而逝，蛇老这里，只擎举着玉瑗的手扬起后复又落下，便如一柄无形的利刃般，霎时间将百花法阵破去。
烟霞自他的面前分野，再看去时，近前处已然是六长老脸色苍白的身影。
电光石火之间，六长老那清澈的眼眸之中尽都是面对死亡时的绝望，可她仍旧果决的出手了！
血焰灼灼煅烧着，这一瞬间几乎将脑后悬照的光晕都融化了去，斑斓烟霞混合着暗红血色，化作一缕灵光，自天顶百会穴沉沉地坠入六长老的道躯之中。
霎时间，本就抵至丹胎境界决堤的气机猛然狂涨，似是已有半只脚踏进了那梦寐以求的境界之中。
不等蛇老动作，六长老反而大步疾行，迎面袭杀而至！
斑斓的烟霞尽成了梦幻泡影，一切的术法符咒在这一刻已没了作用，六长老在以极原始的方式施展着杀招。
蹈空步虚间，莲足几下轻点，似是踏阴阳而行八卦，配合着腰肢的扭动，恍若是某种无上意境的蛮霸道武，又似是缥缈幻影里纯粹的翩翩起舞。
霎时间，双手捏着莲花印，兜转舞动间破开猩红血光，掌根处如撑锤一般，一下砸在蛇老心口，一下砸在蛇老咽喉。
尽都捶在了实处，可伴随着细密的蛇鳞显照，莫说是百花煞炁侵蚀而去，便是连蛇老的身形都未曾有丝毫的晃动。
紧接着，是一只干枯的手掌倏忽间如迅疾如蛇行，忽地反捏住了六长老细长的脖颈。
“只论胆气，道友，你胜过老夫这大半辈子里遇见过的许多金丹境修士，可这天底下，道与法差一丝一线，都是云泥之别，你我高下已分，可惜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沈园柳老不吹绵
嘴里说道着可惜，说道着命数无常的喟叹，可看去时，蛇老的脸上尽都只有冷漠，仿佛是在做甚么无足轻重的事情。
那是历经岁月光阴洗刷之后的漠然。
也不知蛇老兀自喟叹着甚么，等他从自己的思绪之中回过神来的时候，方才像是想起了眼前的事情，这才又将视线落在了掌心中攥着的百花楼六长老身上。
这会儿时，漫天的烟霞已尽都散去了，那暗金颜色的百花丝线也随风飘摇着散去了，不只是裹挟在风中远去，还是跌落入了海潮之中去了。
卷动了浩浩天象之后，六长老复又只自己一人了，她原本煞白的脸色这会儿已经涨红成了赤色，一双手脚兀自在半悬空中不断的颤抖着，仿佛是无意识的痉挛与抽搐。
好一阵，六长老不断的张开嘴巴，她像是想要艰难地再度获得呼吸的权利，又仿佛是在即将踏过那生与死界限的时候最后分说些甚么。
蛇老那猩红的蛇瞳仔细的凝视着六长老深邃的眼波，仿佛要洞穿了那深邃而去，然后透过冗长的甬道，亲眼见证死亡的到来。
于是，在这样的过程里，蛇老像是窥见了六长老那不断涣散的眼波中神光最细微的变化，他像是因之明白了六长老的心绪变化。
“好罢，由你留一段遗言，这样的气度老夫还是有的，若有必要，来日与百花楼门人道左相逢时，自会差人转述。”
蛇老说罢，紧紧攥在六长老脖颈上的手掌稍稍的松了些力劲。
霎时间，恍若破败风箱一样的剧烈喘息声从六长老的咽喉里接连挤压出来，她渐渐凝聚起神光的双眸越过了蛇老的身形，怔怔的看向远空的晦暗天穹，看向这风雨飘摇之中朦胧渺远的人世。
紧接着，她喑哑的声音响起。
“一朝成空，不过大梦一场……”
许是百花楼门人一生情多，至于极处，内里反而是真正的无情。
这生死的闪瞬间，六长老没有念及任何人，甚至没有念及她自己，只是这样凝视着天地寰宇，这般感慨喟叹着。
下一瞬，她艰难的咧了咧嘴，似是想要笑。
而那怔怔的眺望着远空的视线也落回到了蛇老的身上。
“九炼丹胎，炼得丹中之阳，方是金丹境界，我踏进去半只脚，方明白那是何等堂皇的巍峨境界，有的人未曾踏进去过，却已经有了相类的心境，有的人分明驻足着，实则心思早已经从丹阳中跌落下来。
似你，似丹霞老母，似我自己，这般以阴私心思事金丹道果者，天机悬照，命数有应，必有灾殃化作劫厄，我已应命将去，然则尘世因果尚在，阴冥路上不远，蛇老，本宫等着你应劫丧命的那一日！”
话音落下时，六长老的气音倏忽间戛然而止。
再看去时，蛇老掌心猛攥，紧接着，无穷血焰兀自悬照，将六长老的身形包裹在了其中，等再看去时，内中哪里还有六长老的身形在。
原地里，只有那暗红色的血光之中一点点悬照出的百花神光的斑斓颜色，而后倏忽间化作一道灵光，被血焰包裹着，没入蛇老手中的猩红玉瑗之中。
与此同时，六长老临死前的话似是仍旧萦绕在蛇老的耳边。
良久的时间过去，蛇老那空洞漠然的双眸之中，似是终于有了些情绪的波动。
翻手间，将那凝炼成实相的玉瑗收起，蛇老遂借机猛地一甩袖袍。
“晦气！”
……
城上斜阳画角哀，沈园非复旧池台。
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梦断香消四十年，沈园柳老不吹绵。
此身行作稽山土，犹吊遗踪一泫然。
……
也正是在百花楼六长老殒命在蛇老手上的同时。
外海，极深处，百界云舫所在之处。
伴随着一道浪头涌起。
原本如巍峨山岳一般安稳的镇坐在汹涌风暴之中的百界云舫，倏忽间随着浪头高高地浮起，紧接着，复又在浪头涌过之后，狠狠地砸在了海面上。
冰冷的海水涌上了甲板，倾盆大雨中裹挟着厚重的血腥气息朝着闪瞬间灵光溃散的百界云舫砸落而来，登时间，秀丽的层叠经幢被雨水打湿，朱砂与灵墨混合在一处，将上好的灵纱污染了去，偌大的船舫上放眼看去尽都是泥泞。
此时间，一间间静室之中，属于百花楼修士的惊呼声接连响起。
可是连绵不休的嘈杂声音，都无法遮掩去那船舫本身似是不堪重负一样的刺耳哀鸣声音，仿佛是有木板断裂，有纹理破碎，有灵光溃散。
只霎时间，立身在船舫最高一层的窗棂旁，原本神情慵懒的女人，倏忽间脸色一变，惊诧与哀伤交织在她的眉眼间，紧接着复又消散去，只剩了一声呢喃喟叹。
“师妹……”
话音落下时，原地里，已不见了女人的身形，再看去时，她赤着脚，身披着玄色大袍，凌空立身在船舫上空，风雨飘摇如故，可她遗世独立却像是在另一方寰宇间，丝丝水汽侵蚀而来，却无法沾染她分毫。
这会儿时，她的脑后有镜轮悬照，倏忽间无尽威压洞照四方，登时间将灵光一息间衰颓过一息的百界云舫镇压在原地，使其上光阴定格一般，不复再有变化。
与此同时，伴随着无量神光将她的身形包裹，属于金丹大修士的圆融气机冲霄而起。
晦暗的天穹下，连绵不竭的层叠烟雨大幕的后面，原本是有一道道若有若无的视线朝着百界云舫窥探而来，这会时，属于金丹大修士的目光隔空与这些窥探而来的视线一一对视，霎时间，等慵懒女人回顾了一圈之后，那层叠的烟雨大幕便恍若是一道道经幢帷幕一样，将百界云舫罩在其中，再不复有冒着得罪金丹修士的风险窥探而来的目光。
再开口时，慵懒女人的脸上彻底消去了悲伤的情绪。
“雨亭何在？”
话音落下时，慵懒女人身后的无量神光之中，层叠交缠的烟雨大幕里面，是师雨亭凌空而立的身形。
不同于慵懒女人的闪瞬间漠然，这会儿端看去时，师雨亭的脸上，犹自带着些不敢置信的惊诧与慌张。
“师尊……”
她似是有许多话要说，可这闪瞬间，慵懒女人的声音旋即响起，清冷的声音里满是笃定，满是属于金丹大修士的不容置疑。
“必须稳住百界云舫！这不仅仅是你六师叔准备更进一步的证道宝器，这条船舫长久坐镇在外海，本身对于人族修士，对于元门，对于吾百花楼，都有着远超于船舫本身的重大意义！宝器不容有失！此处驻地不容有失！
雨亭，莫怪师尊无情，这本就是咱们早先时说得的事情，差你去了解故宗因果，为的便是你师叔证道金丹的底蕴弥补，即便是不论及这兽潮灾劫，最初时本也是你这儿慢了一步，如今因果清算来，自也需得是你来承负。
往后，你六师叔未做成的事情，便需得是你来做！这会儿事情紧急，莫要为师再多费口舌，听话，先炼得了百界云舫，之后的事情，甚么道途，甚么道果的，再慢慢思量，万般皆是命，大不了，你走你六师叔的旧路去！”
说话间，慵懒女人的声音已然交杂在了晦暗天穹上连绵不休的雷霆声中，显得煌煌声威，愈发可怖。
而与此同时，那连绵的雷光显照，也映照出了师雨亭显得苍白的脸色。
是人踏上修行道途，至于数炼丹胎的境界，都需得明白了脚下的路，都需得明白的眼前的方向，人自是有一番自己道途在的。
可如今，形势却需得师雨亭去炼化本属于六师叔的证道宝器。
这其中道与法的不谐，这其中道途与道途的磋磨，内中苦涩与不甘，愈发教师雨亭心绪复杂起来。
可师雨亭自己也清楚和明白，形势紧急，已没有给自己留下多少哀伤的时间。
四下里，原本消弭在烟雨大幕后面的若有若无的窥探视线已经再度涌现出来。
这里到底是外海，不是玉髓河上，更不是镇海道城中！
这里只金丹境界的师尊一人支撑，百界云舫以及这处百花楼驻地，俨然是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万般皆是命，大不了，你走你六师叔的旧路去！”
刚刚师尊说过的话倏忽间响在了师雨亭的心头。
原地里，师雨亭兀自叹了一口气。
翻手间，一朵青铜花盏被师雨亭捧在手中，仔细端看了一眼后，师雨亭遂叹了一口气，另一手随即抚在了青铜花盏上面。
霎时间，灼灼斑斓灵光从青铜花盏上显照出来，下一瞬，随着师雨亭的手微微扬起，那一道混元的丰沛明光，登时间像是被师雨亭从宝器之中抽取了出来。
再看去时，随着那一缕宝光的抽取，霎时间，师雨亭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肩膀颤抖着，仿佛在承受着剧烈的痛楚，而掌心中的宝器，先是光洁的表面上一点点浮现出铜锈痕迹来，紧接着，倏忽化作点点铜屑齑粉，从师雨亭微微颤抖的指缝间散去。
原地里，只余了那一道明光被师雨亭捏在掌心中，然后，复又被师雨亭捏着莲花法印，一掌隔空打入了身前的百界云舫之中。
霎时间，宝船登时间复又是一阵灵光动荡。
许是为得教师雨亭这儿炼化的更安稳些，半悬空中，那慵懒的女人手腕一翻，旋即祭起一页金纸悬在舟头，属于同源而出的金丹意蕴交织在那明光之中，将宝船的暴动尽数镇压。
与此同时，斑斓的明光自师雨亭眼波之中显照的瞬间，朦胧模糊之中，她似是听得了一道极渺远的声音从另一方寰宇响起。
“弟子青荷，叩告祖师法旨，欲承嫁衣一脉蕴养元宫一炁之秘法，恳请祖师授之！”
仔细听得了此言，师雨亭原本愈见红润的脸色陡然间复又气得发白。
师雨亭何等灵醒的人，只听得了这一声，便已然彻底明白了青荷这会儿的处境。
“蕴养元宫一炁……死丫头，给为师滚回来！”
话音落下时，师雨亭朝着宝船一指，登时间将金丹法旨的明光牵引而去，霎时间，船舫之中，一道紧闭的幽暗静室倏忽间洞开了门扉。

第一百三十五章 顾我于今归去也
天武道城，丹宗坊区，庭院静室中。
木屏风的后面，青荷捻起一炷香，正插在香炉中，任由袅袅檀香蒸腾缭绕，烟气弥散间，隐约见得那悬照的金丹法旨上灵光兜转，愈见元理幽深。
于是，青荷的神情愈发恭敬，跪在蒲团上，接连叩首，口中不住地诵念着字句，仿佛随着香烟的升腾，似是连带着自己那清丽的声音也随之带去了有无之间，由此及彼，愈显玄奥。
也正是在此时，随着偶然间青荷的诵念声音告一段落，不等她这里再有甚么动作的时候，倏忽间，悬照在静室里的那一页金丹法旨上陡然间明光大放，与此同时，一股磅礴的气韵从那页金纸上透出，伴随着兀自呼啸在静室里的妖风，愈演愈烈之中，几乎要教人透不过气来。
正此时，静室的角落之中，被楚维阳远行之时留下来的白玉毒蛇倏忽间架着一道碧云腾空而起，原本细长的蛇躯在这股妖风之中迎风暴涨，口中吞吐着蛇信，嗡鸣声一息胜过一息，愈显得惊惶且不安。
“莫慌，莫慌……”
那一闪瞬间，青荷也只顾得这样宽慰了玉蛇半句话，正当她也颇困惑不解的看向那绽放明光的金丹法旨去的时候，倏忽间，一道斑斓神华从中坠落，自半悬空中一个兜转，便直直的落入了青荷的眉心。
只闪瞬间，一片朦胧模糊的景象自青荷的心神之中炸裂开来，那是风雨飘摇的外海，是不住哀鸣的百界云舫上空，是师祖凌空而立、睥睨四方，是师尊毁去本命宝器，以一点宝光炼化船舫。
那虚幻朦胧的光影灵光，某一个闪瞬间，师雨亭打落的宝光几乎与百界云舫复又熔炼成了一体，眉眼恍惚间像是隔着千万里之遥，与身处天武道城的青荷对视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师雨亭的声音也透过了这道灵光，响彻在青荷姑娘的心神之中。
“蕴养元宫一炁？丫头，甭在道城发浪了，老老实实给为师滚回云舫中来！你也瞧见了，驻地动荡，所有百花楼弟子，都不宜在外行走，免得教人所趁！”
只闪瞬间，洞照了心神之中那朦胧幻影，原地里，青荷猛然间身形往侧旁一跌，踉跄着似是想要起身，又忽地脱了力，整个人狼狈的跌坐在蒲团上，许是惊惶，许是不敢置信，剧烈的情绪生发，教她肩膀都不住地颤抖起来。
“六师叔祖……”
灵醒似她，只一眼窥见幻影，便已经彻底明白了这其中的本质变化。
她许是无从猜度事情变化的过程，可一眼却已经认清了结局。
六师叔祖陨落在了外海！紧要时刻师尊不得不临时接手炼化了师叔祖遗留的证道宝器！
再想到了师叔祖证道时不得不思量的故宗因果，又联想到刚刚师雨亭那字里行间咬牙切齿的情绪。
忽地，那惊慌与不敢置信的神情倏忽间散去，原地里，不知道想到了甚么，青荷竟忽地笑了起来，仿佛有些许的得意，偶然间想到了甚么，又有些惊惧起来。
可不等她这里的情绪再几经变化，正当她沉沉思量着的时候，那悬照的金纸上，斑斓的神华渐次涌现，复又被束缚在金纸表面，仔细看去时，随着妖风的涌动，卷动着斑斓神华几如漩涡一般。
而在那似实似虚的漩涡的另一端，在于此，在于彼，那无形的门扉洞开，一方幽暗的静室显照在另一端。
于是，静室的角落之中，那玉蛇的嗡鸣声更甚。
眼见得那一夜金纸上已然有着神华凝聚，要洒落下来，朝着青荷的身形笼罩而去，短暂的瞬间，青荷这里甚么情绪尽都散去了，她忽地一翻手，捏起一枚空白玉简贴在眉心，伴随着泥丸宫内一道神念透出，落入玉简之中。霎时间再看去时，那玉简上灵光兜转，已然灵韵丰沛。
做罢这些，青荷才将玉简往前一递，正落在了玉蛇的身旁。
“护好这枚玉简，听话，不要惊慌，护好它，等主人回返庭院，看到这玉简，他便会甚么都明白过来，听话……”
到底已是被楚维阳以妖脉复炼过的玉蛇，驻足在炼气期巅峰，玉蛇早已通灵，这会儿听得了青荷的话，玉蛇吐着蛇信，竟轻轻颔首之后，驾驭着碧云，直将自身蛇躯盘在了那枚玉简上。
乍看去时，似是已有几分楚维阳回返，玉蛇这里便绝不挪窝的姿态。
眼见得此，青荷遂也笑了笑，她虚虚的抬手，似是在隔空抚摸着那玉蛇。
“乖孩子……”
话音落下时，一页金纸上，无量神华洒落，将青荷的身形笼罩，与此同时，青荷也从蒲团上缓缓地站起身来，似是从那几乎同源而出的无量神华之中借得了一股力气，莲足接连轻点在空处，整个人却兀自蹈空步虚而起，妖风之中卷动着青荷的衣袍，衣袂纷飞间，好似是玄女飞天一般，最后身形彻底的融入了那无量神华之中。
等再看去时，青荷那朦胧模糊的身形，便已经立身在了漩涡另一端的幽暗静室里面。
在于此，在于彼。
唰——！
下一瞬，妖风呼啸的厉害，略显尖利的嗡鸣声中，最后一股妖风忽地吹拂而过，漫天的斑斓花煞化作烟尘洒落静室之中，再看去时，半悬空中空空荡荡，哪里还有神华和金纸的踪影，尽都鸿飞冥冥。
于是，偌大的静室里，便只剩了偶然间玉蛇的嗡鸣声音。
……
另一处，城中央的坊区里。
静谧的庭院之中，楚维阳正沉浸在修炼里面。
自从互相道了跟脚之后，有了谢成琼做师叔来庇护自己，楚维阳在此地原本有类于软禁的日子，陡然间也好过起来。
谢成琼不仅仅是给了楚维阳一份见面礼那么简单的事情，再后来，她又送了一枚玉简到楚维阳的手中。
那玉简里面并无甚么功诀，只一道篆纹首尾勾连成的一小段禁制。
可楚维阳看的真切，那一小段禁制，正是萦绕在自己庭院之中连绵交织的禁制中颇紧要的一处节点。
有了这枚玉简的指点，楚维阳便可以轻易的炼化这一处节点，倒也不只是反向将整个庭院的全数禁制尽都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可炼化了一处节点之后，楚维阳便不至于是甚么都不晓得的睁眼瞎。
到时候，谁在甚么时候借助禁制灵光朝着庭院之中喟叹着甚么，谁曾经在庭院前驻足，谁准备开启禁制走入庭院内，尽都在了楚维阳的掌控之中。
也正是多了这一层掌控之后，楚维阳遂心态安稳的开始了修行。
毕竟一路走到今天，楚维阳身上出格的道与法颇多，任是哪一道在外人面前泄了跟脚去，都是天大的麻烦，不亚于与神宵宗范老这番言说的大麻烦！
本已经炼得熟稔，炼得如臂指使的蚀心符咒的驾驭法门，饶是楚维阳以为诸般意蕴已经在自己的手中熔炼了一炉去，可只是短短半日的功夫，便教谢姜从驾驭法门之中窥见了剑法的痕迹。
若非是那闪瞬间的惊鸿一瞥，老实说，便也没有了后面无端生发的诸多事情。
至于今日这一步，追根溯源去看，因果还在那符咒的驾驭法门上。
也正因为此，楚维阳愈发明白，不可太过于盲信一个人的才情，也不可太小觑世人的眼力，愈是在世人之中道出了诨号来，入得众目睽睽之下，愈是需得小心谨慎。
这会儿，静室之中，楚维阳的面前，是两件宝器高悬。
一边，是山河簋兜转灵光，内里水火交缠，一点赤红晕散开来，熬炼着诸般妖兽血肉与宝材；另一边，是玄真宝鉴显化阴冥，镜上接连是阴煞鬼气升腾，却又受到符阵拘束而不得肆虐，凄厉的魂音之中，愈见一道道灰黑色烟尘涌现，被不断的拆分成丝丝缕缕的灵光，复又在一道道蝌蚪文间兜转，似是无形无相之中被炼化去糟粕。
老实说，这一行护送宝药，确确实实也因为是在诸修的注视下，楚维阳未曾敢做太多的事情，以免教人看出跟脚来，所以一路上，不论是妖兽的血肉还是妖兽的魂魄真灵，收获尽都不多。
可等到入驻这处庭院之后，反而是谢成琼这里也不曾与楚维阳发问，不多时候便转而送来了整整两枚乾坤囊的妖兽血肉和鬼符木牌。
眼见得楚维阳当时的目光诧异，反而是谢成琼面带笑意，眉眼间更是多了几分警告意味。
“人过留声，雁过留痕，你自道城之中驻守一月之久，许多细节自然也是有迹可循的，师叔我无须问你，只需差人来查一查你玉符上记勋的去向，便足以知晓你日常中以何等宝材维持修行。
好罢，师叔做这些，是有警示你的意思，教你也莫将道城一脉尽都看的太亲近，有人的地方，便一定有诸般腌臜事情，甚么东西可以用记勋去兑换，甚么宝材宁肯多生些波折，也要悄无声息的去置换，这等藏匿自己跟脚的事情，需得多个心眼才是！
至于这些宝材，好生收下便是，你被拘在这庭院中，老实说也有师叔行事冒失了些的缘故，可再传出去，便断没有再教你一边受着我的照看，一边却连修行宝材都用不上的事情，些许微末顽意儿，就不值得再计较了。”
谢成琼警示自己的话仍旧萦绕在心头，也正当楚维阳沉浸在宝药与魂魄灵光的炼化之中的时候，正此时，倏忽间，悬在楚维阳腰间的玉符，在一阵嗡鸣颤抖之中，忽地悬照出明光来。

第一百三十六章 恍惚之中寻有象
霎时间，楚维阳心中念头微动，旋即便已经有所明悟。
这该是宝瓶江一行，自己所该得到的玉符记勋了。
一念及此，楚维阳翻手间将玉符从腰间摘下，神念稍稍探入其中，果不其然，伴随着灵光的兜转，烙印在其上的记勋已然有所变化——
记勋庚等三百道。
一念及此，楚维阳心中未曾有甚么剧烈的波动。
一者，是谢成琼对于自己的告诫仍旧教楚维阳有所警醒，遂也明白这记勋能够兑换的东西有限。
二来，这一行的记勋发放，已与寻常时的驻守道城的诸般要务记勋有所不同，此等记勋几乎已经默认为教诸修于特殊渠道兑换一些功诀妙法，其价值本身，已没有了甚么参考意义。
果不其然，随着楚维阳的念头转动，玉符之中，一篇篇文字从灵光之中洒落，接连悬照在了楚维阳的念头之上。
伴随着记勋的发放，那所谓的特殊渠道的兑换名录，也一同展露在了楚维阳的面前。
第一眼未曾仔细端看，楚维阳只是略略几眼扫过，果不其然，整部名录约莫分成三类，最末等的诸般功诀法门，只需庚等记勋一百道便可兑换；中等功诀法门，则需庚等记勋二百道来兑换；另有完整一篇名录，其上的功诀法门，更需庚等记勋三百道来兑换！
只这一眼看过去，道城传达而至的名录，便已经先一步替诸修分门别类，与楚维阳早先思量猜度的大差不差。
而几乎同一时间，这前面的两篇完整的名录，楚维阳看也未曾看，便将目光落在了那需得庚等记勋三百道才能兑换的功诀名录上面。
他修法已自成义理意蕴，走在了玄冥丹鼎一脉的道途上，如今兑换功诀，只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楚维阳更是明白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如今挑选功诀，只取其一上善法门为妙。
可兀自端看着，楚维阳尤有几分犹疑不定起来。
一念及此，他的声音遂随着禁制锁链，传递到了法剑之中去。
虽说此时间楚维阳以宝器炼得了两道魂魄真灵，可比之钟朝元这位离恨宫的道子大师兄，无端的，楚维阳几乎下意识的，还是深信淳于芷这里的多一些，不论是庭昌山的诸般妙法，还是淳于芷惯常驻足在数炼丹胎的巅峰时常高屋建瓴式的高谈阔论，都已经在楚维阳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随着声音传递而去，只短暂的沉默之后，禁制的另一端，遂传来了淳于芷那清冷的声音。
“唔，选甚么功诀法门？只以内炼而言，不论是根基丹鼎法门，还是水火丹道法门，你实则已经尽都齐备，这修行路上，以求得通衢为第一要务，功诀道法也不是越多越好，过了一定的限度，反而要受其拖累，如今思量来，庭昌山这么长久的岁月里，只见得丹霞老母一位金丹境界大修士，未必没有法统上讲求掌握万法的原因。
至于你这里，我思来想去，不该从内炼上再添砖加瓦了，然则跳出开来，以玄家义理论数，你这诸般法门，尽都是以命功为主，不是说没有性功修行的法门，不论是两道真灵符咒上观想篆纹的那一部分，还是观想蟾宫生翠火，观想命府开寒潭，这些尽都是性功修行，可攒簇在一处，却尽都散漫了些，各自蕴养着灵韵，远不如命功那般掌握纲要，浑然而成一体。
故而若要求得尽善尽美，怕是需得寻来一部性功观想法门，以此接续上存神观想之路，梳理一身意蕴灵念，尽都束缚在一面道图上。虽然说这性命双修乃是玄家的理念，元门中多有漠视此道的，可如今思量回想着，你早先时炼化妖兽魂魄真灵，险些心神失守，也与性功孱弱了些有关，总归，这该是一桩颇有益处的事情。”
到底是曾经离着证道金丹临门一脚的人，一番话，几若是拨云见雾，教楚维阳明白了眼前的路该如何抉择。
事实上，楚维阳的心中，对于世上诸般法门，也从来未有玄元之辩，从来都是只要合宜自身修行的，便全都是至善妙法。
想到这里，短短数息的思量，楚维阳却几乎笃定了自己的念头。
也正因此，他复又朝着淳于芷追问去。
可谁知这回，淳于芷支支吾吾好半天，方才温温吞吞的开口回应着楚维阳。
“庭昌山的跟脚，你也不是不知，发源自古丹青元宗青魔道篆一脉，昔日里丹霞老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南疆，立山门道场在玉髓河北，从那繁复至极的符阵万法之中，能够淘换出以水火调和铅汞的内炼丹道法门，便已经是她所能做得的极致了。
归根究底去看，这般法门，仍旧桎梏在命功之中，这都已经是老母竭尽全力将法统往玄家清净上边去靠拢的结果了，当然，她亦在乎着性命双修，这才是丹道上更高一层的圆融义理，可是你也瞧见了，折腾到最后，只出了《噬心唤命咒》与通幽秘法来。
不说这前一部似是仍旧有着缺漏与不谐在，只说后一部通幽秘法，再尽善尽美，也止于符阵而已，仍旧是外道，无法内炼修持。故而若论及性功，我这庭昌山出身的，也是个没眼力的，你反而不如去问钟朝元，离恨宫才是玩弄魂魄真灵的大家！”
许是自觉地这一番话里露了怯，在楚维阳的面前不再是那掌握庭昌山妙法，甚么都可以肆意驳斥的丹胎境大修。
这会儿，许是羞愤，淳于芷说罢了这番话之后，便直在法剑之中陷入了沉默之中，任由楚维阳再去呼唤，也只装着听不见，一言不发。
原地里，楚维阳脸上憋笑已经别的厉害，复又轻唤了几声，等袖袍之中，渐次传递出法剑的剑鸣声音之后，方才止住了那般促狭的呼唤。
他自然知晓，这庭昌山大师姐素来是面皮极薄，又颇好面子的人，已不好再去捉弄她，以免真个教人恼羞成怒起来。
于是，楚维阳倏忽间念头微转，便果真如淳于芷指点的那样，一招手，将玄真宝鉴擎举在掌心中，复又问向了宝镜之中的钟朝元，与此同时，随着楚维阳的声音一同传递而去的，还有那部完整的名录。
也不知是这筑基境界的道子与丹胎境界的修士确确实实差这些眼力，还是楚维阳早先时那般撕裂拆分钟朝元的魂魄本源，到底是伤了根基处，教他思绪本就比寻常时慢了一截。
“师哥，还需得好生考量一二！”
这会儿时，端看着那名录，钟朝元只是沉闷的说了一声之后，便陷入了长久的思量中去。
良久，良久的时间过去。
当楚维阳面前的山河簋里，宝药都炼出了一炉，楚维阳自身都已经开始百无聊赖的翻看着手中的《弹指丹篇》的时候，钟朝元的声音方才从宝镜之中传出。
“师哥，这名录上，顶尖的性功不少，师弟我仔细端看了一遍，内里部分功诀被人可以改换成了古称，改换成了些曾经流传时的不起眼的别名，可实则却是圣地大教里都算是顶尖的性功法门，显然是他们受制于约定，不得不开放兑换渠道，却也在用这样的方式尽力的蒙蔽去了那些没见识的散修。
再说回性功法门，这天底下此道最为高邈者，其一是吾……离恨宫白云洞一脉炼魂秘法，号称修到绝巅处，可以立地褪去身壳，化法身成无上天魔！其二则是白骨观一脉，这一脉修法看似是依仗外相，尸骨化形，借假炼真，实则阴阳变化之间，要从太阴里炼得一点真阳，须得是浑厚的魂魄本源才得以支撑！
这名录里面，两宗的秘法倒是都有，可离恨宫白云洞的那一部秘法，却非是根本传承，乃是偏门些的秘法，且修行起来死板了些，意蕴便在法门之中，无有太多更易调和的余裕；反而是白骨观的那部秘法，颇有些他们这一脉借假炼真的根髓意蕴，这部秘法名唤《尸解炼形图》，师弟思量来去，许是这一部法门最适合师哥修行！
不要被这部秘法的名称迷惑了去，这一脉修法看似阴森鬼祟，尽都只是些外相而已，内里却颇有些玄家炼阴阳死活的意味，所谓尸解，非是尸骨本身，乃是炼去旧体，提炼得新意的意思，乃是以往昔修行为尸，自尸解炼形之中，于薪柴之上煅火，复炼出真形来，有类于玄家所谓太阴炼形之类的蜕身秘诀之玄奥。
师哥若修持此法，当可将往昔时自身所观想的林林总总尽都视作是‘尸’，自尸骨之中观想出真形来，坐忘去旧相，以一卷道图承载新意！这等法门最是便宜，也是白骨观修士借助诸般不同骨相，偏生炼来炼去，尽都能从中得出自己道法意蕴来的玄奥之处；当然，若是师哥仍觉得不妥，容我一阵，许是还能选出别的妙法来。”
闻听此言时，楚维阳已经对这《尸解炼形图》产生了许多兴趣。
这会儿以特殊渠道兑换法门，几乎是楚维阳经逢的唯一一次不沾因果的修持机会。
不拘甚么派别，楚维阳只听得钟朝元所言，便觉得这部《尸解炼形图》颇合宜自身修行。
一念及此，楚维阳遂笑道。
“无妨！无须再思量，师弟，师哥我自是深信你不疑的！就这一部功诀了！”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神念微动，便已经探入玉符之中。
下一瞬，玉符上宝光大放，倏忽间，一道灵光兜转着从玉符上飞出，直直没入楚维阳的眉心里。
下一瞬间，磅礴的心神思绪之中，那灵光溃散开来，陡然间化作一道文字长河，流淌在楚维阳的记忆之中。
……
恍惚之中寻有象，杳冥之内觅真精。
有无从此自相入，未见如何想得成。

第一百三十七章 试观想螺壳宝塔
静室之中，楚维阳罕有的盘膝而坐，摆出五心向天式，以定身形而安魂魄，入大定而观想真无幻有之玄景。
与此同时，属于《尸解炼形图》的珠玑文字也尽数悬照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引动着浩渺灵光自楚维阳的灵台之上悬照，渐次蒸腾之中，似是契合着某种玄奥的意境。
可是这样的和谐与寂静并没能维持太久的时间。
倏忽间，那灵台之上悬照的浩渺灵光忽地像是被一股歪风吹拂了去，登时间，那许是符咒许是经幢的虚幻灵光溃散开来，而后彻底消失在了灵台上空。
原地里，楚维阳倏忽间睁开了双眸，这会儿间，他空洞的眼眸之中罕有的展露出些许怅然若失般的空洞。
第一次尝试着《尸解炼形图》的修行，便以这样不得要领的失败告一段落。
事实上，性功的修行本就是这般，成就是成，不成就是不成，哪怕将法门经文尽都告知了，始终不得要领，便无从捅破那层窗户纸。
更不要说从那磅礴高邈的意蕴之中得出属于自己的根髓来，更是极渺远的事情了。
当然，比起命功的修行，自一开始便要搬运气血自周天经络之中运转，稍有差池，轻则是经脉损伤，重则是法力反噬，走火入魔，这等性功法门的修行，纵然是不成，一时半刻里，对神魂的损伤也是微乎其微。
但是，倘若是没日没夜的一味苦求结果，一遍又一遍的修炼性功，而后导致灵台上灵光频繁溃散了去，轻则教人极易寻常时候也心神涣散，重则教人魂魄本源受损，如早先时钟朝元那般，动辄七情上面，心绪涌动时便几若癫狂。
而此时间，楚维阳虽然只是第一次运行功法失败，那微茫的灵光溃散，甚至未曾波动心绪分毫，可保险起见，楚维阳还是将玄真宝鉴捏起，凑在鼻息间，然后将一口被钟朝元掌控着通幽符阵反复淬炼之后的纯粹魂魄之力吞纳。
那闪瞬间，几若是有灰黑色的灵光从楚维阳的眼波深处一闪而逝，登时间，楚维阳只觉得一缕凉意直直的涌上天顶，而当那种凉意几乎要透顶而出的时候，倏忽间，那萦绕在天顶处的凉意遂又化作了暖流，化作了甘霖，朝着泥丸宫挥洒而去，滋养着楚维阳的灵台，与灵台上长久蕴养的魂魄。
与此同时，楚维阳的心绪也再度沉浸在了《尸解炼形图》的经文之中，说到底楚维阳也不是刚刚踏入修行道途的愣头青，这一路奔逃间，他自觉地自己也是吃过见过的人，没有道理连一部修法都无法参透义理。
况且在心底里，楚维阳反而更觉得，这《尸解炼形图》的意蕴，许是天生便契合着楚维阳自己的经历，不论是前世今生的记忆纠缠，还是昔日里困坐镇魔窟中，日日夜夜所见尽都是森森鬼蜮，他几乎是数次历经了生与死门槛的人。
尸解，炼形，死生，阴阳，旧新，这都是楚维阳极感同身受的道途。
一念及此，楚维阳遂愈发困惑起来，不解于自己刚刚到底是在甚么地方行差就错，导致了灵光的溃散。
而随着楚维阳的思量，长久的时间过去，忽然间，就在楚维阳仍旧陷入自己的沉吟思量之中的时候，玄真宝鉴之中，钟朝元的声音忽然间响起。
“师哥，这《尸解炼形图》的修持，许是关隘不在于新旧的变化之中，所谓尸不是尸，而是尸解，形不是形，而是炼形，新旧与死生的变化只是观想之中的一个过程而已，要旨不在遗蜕上，而是在于内里得出的真蕴。
刚刚师哥观想的时候，是不是太过于看重死生和新旧之间的变化，太过于追求变化本身法，反而失了最后炼形一步的凝练？毕竟归根究底来说，那些符咒与道图也并非是真个溃散了去，而是被统合在了炼形图上。”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倏忽间方才有所通悟。
难怪，难怪早先时钟朝元言说起白骨观的修法，要说这一脉的法门在魔门的外相之下，内里的意蕴却是几近于玄家太阴炼形之道。
只说这观想法门的修行，即便是看到了经文，还尤有这般多的弯弯绕绕，甚么时候该注重外相，甚么时候外相只是代指，需要体悟其中的神韵，又有甚么时候合该内外兼具，这都是教人不得要领的事情，倘若无人在侧旁指引，不论是其中哪一步未曾走对，楚维阳都注定无法在短时间内通悟这门修法。
上一次这般一头雾水的时候，还是楚维阳端看着《清微雷云篆箓书》生出见知障来的时候。
可是符篆一道，楚维阳尚且有讨巧的捷径可以走，换做是观想法门的修行，连带着楚维阳前世今生的记忆交错都无法起到丝毫的帮助。
他只能这样懵懵懂懂的开始修行，用着笨办法，一点点地试错了去，不时间，伴随着灵台上又一度灵光溃散，他复又陷入长久的沉吟之中，一边吞纳着灰黑色的烟气，一边与蕴养在玄真宝鉴之中的钟朝元反复的辩论探讨着。
时间无影无踪，便在楚维阳这般沉浸的修行之中，悄然间逝去。
……
外海，晦暗的天穹下，四下里水汽雾霭蒸腾，内里裹挟着阴风阵阵，一时间，狂风呜咽的声音，与阴灵凄厉嘶吼的声音，几乎交叠在了一处，仔细听去的时候，恍若是一方阴冥鬼蜮显照在了天地间。
而唯在这灰黑色鬼煞阴风的正中央，高邈若登临九霄之上的飘忽之处，隐约可以见得那身披玄袍，神情消瘦的离恨宫大长老，正负手而立，冷漠的看向这引动着磅礴天象的森森鬼蜮。
与此同时，一道明黄色的微茫灵光，却在这鬼煞风暴的正中央，任那阴风侵袭而至，教那灵光明灭不定，却始终显照于原地，长久时间过去，始终未曾被鬼煞阴风销蚀去分毫。
仔细端看去时，那明黄色的微茫灵光下，却是一个沧桑的老叟，佝偻着背，整个人枯瘦着像是个皱巴巴的小孩一样，兀自蹈空步虚而立，浑浊的眼眸看着四下里侵蚀而来的阴风，脸上无喜无悲，只像是在静静地端看着花开花落一般。
而在这沧桑老叟的头顶上，也没什么镜轮悬照，神华凝聚。
仔细看去时，却是一枚螺壳悬照在老叟头顶，乍看去时，恍若是一尊螺旋宝塔高悬，那明黄色的微茫灵光，分明是从这螺壳上洒落下来的。
只这么一件宝器不像宝器、宝材不像宝材的螺壳悬在那里，长久的时间过去，任由那鬼煞阴风怎么变化法门，却始终无法侵蚀动老叟分毫。
原地里，老叟遂也没有丝毫受困在此地的觉悟，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发呆，像是在神游天外一样。
也正在此时，倏忽间，一道灵光破空而至，自远天之地，倏忽间悬照在了离恨宫大长老的面前。
下一瞬，灵光消弭了去，大长老以法力包裹，遂见得了灵光内里封存着的东西——一枚玉简，一面柳木鬼符。
稍稍沉吟着，大长老还是先将手搭在了那枚玉简上，登时间，有微茫的雷光自玉简上一闪而逝，只随着大长老的神念从玉简上流转而过，倏忽间，道人似是愤怒，似是深恨，似是惊诧，又似是欢喜。
紧接着，他看向那面柳木鬼符，只轻轻地抚摸着，稍稍感应着其上残存的禁制灵光，忽地，一抹笑容从他阴翳的脸上一闪而逝。
一翻手间，玉简与鬼符尽都消失在了大长老的手中。
他再俯身看去的时候，冷冷一笑间，开口时，便是金石摩擦一般喑哑如同鬼魅的声音。
“螺圣，你说那条死虫子招惹谁不行，非得招惹丹霞那老虔婆，怎么着，这灾劫才刚开始多么一会儿，根底就尽都全露出来了？再没有甚么能遮遮掩掩的了。
嘿！老螺圣啊，你若是还想这般做那缩头乌龟，贫道便也懒得理会你了，我自去外海深处，寻那条虫子的晦气去！反正，我离恨宫人命的仇，找谁也都是报！”
话音落下时，大长老猛地一甩袖袍，登时间，漫天鬼煞阴风不再回旋，倏忽间冲霄而起，烈烈阴风化作了逆天而行的层叠黑纱帷幕，再看去时，大长老的手中已经提起一盏乌铜鬼灯。
那鬼煞阴风尽都没入铜灯里，霎时间，那煞白的灯焰上明光大放，仔细看去时，几若是有千百道重叠的阴灵鬼影在随着焰火的跃动而起舞。
立时间，一切风烟散去，眼见得大长老这里找准了方向，便要往外海极深处杀去。
原地里，老螺圣方才像是大梦忽醒一样，长长地吐了一口浊气。
螺圣抬手，将不断兜转的宝塔也似的螺壳托在掌心中，这才平静且漠然的看向离恨宫的大长老。
“怎么现如今这年轻一辈的人，气性一个大过一个，只离恨宫门人，从你师祖辈算起，到你师叔辈，老夫也是杀过那么二三人的，真个恨着你们离恨宫的人命，就说不出那去找蛇老儿的气话来。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且划下道来罢，能叙话的就叙话，不能叙话的就决死。
总归，还没到定鼎此番胜负的时候，蛇窟，你不许去！”

第一百三十八章 立道图周济万方
天巍巍乎，不知其几多高。
缥缈间，隐约似是得见翻腾的烟霞将云海割裂，似是有九天升腾，似是有三十六界交织。
地浩浩乎，不知其几多厚。
无垠中，是辽阔旷野的山峦起伏，河流奔驰，是五岳坐镇内外四方，是八十一龙脉匍匐遍野。
前世今生里，楚维阳所曾听闻的那些古老神话，不再是那些冰冷的文字，开始真个的从泛黄的典籍中走出，焕发着古人那超越绝伦的想象力与淳朴至极的浪漫，悬照着此刻楚维阳心神之中的绮丽幻境。
这亦是楚维阳在开始尝试进行观想法门修行时的一桩感触。
玄家于此中求清净，求坐忘。
然则坐忘非是空，清净不是无。
那缥缈神思之中的绮丽玄景，那观想而出的瑰丽道图，实则在本质上，在细枝末节上，也极考验人的想象力。
楚维阳自觉地，不是那种想象力匮乏的人，可昔日里长久的镇魔窟中艰苦生活，实则确实不可避免的磨去了楚维阳思感与念头之中那活络与灵动的一部分。
但是亦有那丰沛的宝藏深深地潜藏于楚维阳的记忆深处，那落于文字之上的瑰丽与浩瀚，也终于等待到了楚维阳的发掘，终于有了自书中走出来，悬照在朦胧幻影玄景之中的可能。
似是虚，似是实，似是有迹可循，却又似是一切隽永锦绣山河的朦胧意象的交叠。
那熟悉却也同样陌生的天地寰宇之间，那阴与阳的交汇之处，那天地的正中央，巍巍山岳的最顶峰处，有道宫安然而立。
仔细看去时，那偌大道宫，身周裹浩渺层云，展露着朦胧轮廓，映照着远天之际的大日辉光，透着紫金颜色，若隐若现之间，几若是一尊金蟾匍匐在山顶。
再近处看去时，浩渺恍若曾经经幢的层云内里，那道宫的门扉洞开。
其上，以古篆文字书“盘王”二字，入得道殿之内，四壁里尽都是香烛缭绕，仔细端看去时，恰如漫天繁斗，星海交错间，仔细看去时，那焰光彼此间气机牵系，似是《清微雷云篆箓书》，又似是《九元祈灵赤文诸符通旨》，可再看去时，那烛火在袅娜香烟之中飘渺不定，又似是一面符阵囊括四方，内里繁星点点，尽都是托着细长“尾巴”的蝌蚪文字。
此时间，再往正北面望去，起先时是墙壁上有宝图高悬，内里以水火二色描绘阴阳，其外以五色灵光描绘五尊元鼎，元鼎脉轮外，复是先天八卦，先天八卦之外，则是一挂斑斓璀璨的星河回旋，首尾牵系回旋，演化四时之序。
而在那宝图的正下方，则是一尊墨玉雕琢成的九面玄龟法座，法座栩栩如生，伴随着灵光兜转，几若是下一闪瞬间便要活过来一般。
再看去时，玄龟法座上，有一清瘦道人趺坐其上，外罩凤羽赤氅，内穿翠玉道袍，道袍正面心口处绣一樽山河簋，后面背部绣一面玄真宝鉴。
可在仔细观瞧去时，那道人面容枯瘦若干瘪尸骸，展露的肌肤上，顺着周身经脉的脉络，尽都是些蜿蜒鼓胀的灰黑色纹路，内里尽都是浊煞淤积，四肢百骸间血肉更是僵硬如石。
隐隐约约之间，似是能够从那形容枯槁的道人身上，瞧见出属于楚维阳的神韵来。
此时间，那道人手中握着一柄钓竿，钓竿上尽都是明黄与银白交织的颜色，灰黑色的丝线正垂入道殿正中央的一口寒潭之中。
潭水幽深，内里漆黑一片，尽都是晕散不开的乌光，那丝线直直的垂入其中，长久地，不曾有丝毫的涟漪波动产生。
这时间，再远远地看去，九天三十六界中，五岳八十一龙脉里，尽都是煞炁席卷而来，伴随着风云涌动，朝着正中央处的紫金道宫内灌涌而来。
这分明是一幅极汹涌的画面，可偏生却这样诡异的凝固成了一幅画。
此时间，楚维阳的灵台上空，诸般灵光尽数交织而来，跃入那渐次从虚幻朝着真实凝炼而成的道图里去，教内里的光景愈发的凝练。
那篆纹的外相上，便尽都是属于篆纹的意蕴，那翠玉是火相，那寒潭是乌水，于是玄龟演太一，五凤化南明……
楚维阳止于此时间所修行的道与法，尽数从命功之中悬照入性功观想道图里面。
而随着四野八荒的煞炁汹涌而至，仿若是太阴炼形，那形容枯槁若死尸一样的道人身形之中，似是渐渐地有着生机涌动，要从内里炼出一点真阳！
那凝固的丝线也似是在若有若无的晃动着，仿佛要竭尽全力，从寒潭里以真龙为饵，钓出属于楚维阳的道果来！
这是自楚维阳踏上修行路伊始，奔走九万里真正的心念，真正的意蕴！
向死而生！
这也是楚维阳修持这部观想法门最为契合的地方！
尸解炼形！
楚维阳的道与法，法门要旨中的生与死，一切蜕变的新与旧。
这一闪瞬间，终于，楚维阳的修持与法门熔炼于一处，繁复至极间，以一卷道图承载着无上相谐。
轰隆间，似是有雷霆从极渺远的天地间生发出来，等传递到楚维阳的心神之中去的时候，这卷无名道图倏忽间洞照明光，似是与那雷霆的颤抖相共鸣于一处，紧接着，无穷的灰黑色灵光似是从天外被接引而来，下一瞬，无量甘霖被无名道图牵引着，自灵台洒落，濯濯清流自鹊桥而下，垂落中脉，滋养龙虎。
霎时间，一种难以形容的清朗感觉游荡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只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便感受到了发源自魂魄本源之中的松弛感。
仿佛是随着甘霖的洒落，那长久以来自红尘浊世争渡的思感与念头上沾染的尘埃，随即在这一瞬间被甘霖冲刷了去。
真正的清明与通透。
无法言喻的欢喜，教楚维阳哪怕沉浸在入定观想之中，都不禁裂开嘴几若欢喜的抚掌大笑起来。
“成了！观想法门成了！性命双修！哈！这便是性命双修么！”
终于，伴随着楚维阳近乎欢畅的呼喝声音，那自道图之中凝练而成的甘霖，也终于自中脉一路垂落，最后朦胧的烟雨终是洒落入了气海丹田之中。
霎时间，前所未有的思感触动了楚维阳的心绪。
内里中，是磅礴大雨洒落七叠漩涡气海，外面中，仍旧是磅礴大雨洒落浩渺无垠的外海。
这内外天地，这尘世与人身之间，竟能有这般相似？竟能有这等相类？
无端的感动自楚维阳的道心之中萌发，闪瞬间，那激烈的情绪涌动着，似是像山火喷发一样，长久以来沉寂与镇压在楚维阳道心之中的剧烈情绪在这一闪瞬间决堤。
愤怒、饥饿、痛苦……
仿佛是天雷引动地火。
霎时间，那剧烈的情绪将贯穿了楚维阳周天经络始终的甘霖点燃。
风火回涌而去。
灼灼热流将那甘霖的清凉意境取代。
起先时，是无法遏制的饥饿感觉从胃囊丹鼎之中传递出来，紧接着，是前所未有的干涸的痛苦从气海丹田之中生发出来。
一念之间，好似是福至心灵，倏忽间，属于境界的屏障似是在楚维阳的眼前登时间破碎开来。
他竟惊喜的发现，在性功修成的第一瞬间，对于自身的玄奇造化的第一步，竟然生发在了自己的道途内，生发在了命功的修持进境上！
炼气期八层的门扉，洞开了！
闪瞬间，楚维阳一心二用，泰半心神仍旧留驻在灵台之上，观照无名道图，观照真无幻有。
与此同时，楚维阳引动小半心神，倏忽间睁开明亮深邃的双眸，抬手间一招手，遂见那兜转的山河簋倾倒下来，霎时间，一道水火回旋，裹挟着内中赤红颜色的宝药灵光，随着楚维阳张开嘴，旋即跃入口中，被楚维阳吞咽而下。
仿若是烈火上浇了一道油，霎时间，那热意若滚烫，恍惚之中，楚维阳只觉得周身经络在这一瞬间像是化作了无形的丹鼎，内里的精气神尽都化作了宝药，性命是调和在其中的君臣佐使，口中吞咽下的浑厚宝丹成了填入其中的薪柴。
还有每一部道法之间相配合的修持么？
实则细节上拆分开来看，仍旧是有的。
可是当楚维阳已经凝练了无名道图之后，性与命相观照，那宝药游走五脏脉轮，然后垂入气海丹田之中，几乎是一闪瞬间之间的事情。
仿佛吃饭，仿佛喝水，仿佛呼吸，一样的简单！
自然而然，此是玄家清净要旨。
轰！轰！轰！轰！
轰！轰！轰！轰！
接连的轰隆声震响，仿佛是洪钟大吕交杂在一处，又仿佛是一道玄音里化生出八面玲珑，千变万化，诸法繁复，尽在此中！
霎时间，楚维阳的修为进境倏忽间狂涨起来，登时间，那干涸的气海丹田复又充盈起来，教楚维阳的气机稳稳地驻足在了炼气期八层的境界，并且随着药力的余韵一点点发散开来，楚维阳的修为也于此境界中愈发牢稳起来。
“善！大善！”
……
四象会时玄体就，五行全处紫金明。
脱胎入口通身圣，无限龙神尽失惊。

第一百三十九章 欲祭疑君尤还在
等谢成琼复又走到楚维阳这里的时候。
偏僻的庭院之中，楚维阳正脚踏着禹步，一手并成剑指，辗转腾挪间，施展着《夏时剑》的六章剑招。
于是，也正是瞧见了楚维阳的身形，倏忽间，立身在门口处的谢成琼，脸上的笑容猛地一顿，仿佛有无尽的哀伤涌上心头，可紧接着，她转念间脸上的笑容又愈发浓烈起来，远远地立身在那里，眼眸在水雾之中渐次朦胧模糊起来，微微地眯着眼，仿佛这一刻，真切的从楚维阳的身上，瞧见了故人那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形。
说是熟悉，是因为那是纵然生与死的界限都无法教谢成琼忘却的人，说是陌生，则是细细思量起来，他们已许多年未曾逢面，人生海海，许是当年的一对年轻人，谁也未曾想过某一次的分离便已是此生的诀别。
无声息间，只这样端看着，便似是已有千言万语从谢成琼的心绪中流淌而过了。
到底也是道心坚韧的修行中人，只少顷，她便从那种复杂的感慨之中挣脱出来，兀自收拾好了情绪，眨了眨眼，这会儿再看向楚维阳的时候，便忽地瞧见了楚维阳身上明显的气机变化。
不只是修为进境的攀升，更教谢成琼这里惊喜的，则是楚维阳身上性命相谐之后圆融无漏的变化，愈发教楚维阳的气机变得晦涩起来，这会儿时，错非早已经相熟，否则便是谢成琼感应楚维阳的意蕴跟脚，自那晦涩气机之中，都变得颇为艰难起来。
也正此时，伴随着一道吐气声，楚维阳立身站定，缓缓地收起了剑势。
年轻人正缓步朝着谢成琼这里走来。
“七师叔。”
随着楚维阳的身形愈近，谢成琼所感应到的圆融无漏的气机也愈是相谐，因是，谢成琼笑着，眉眼间尽都是赞许。
“这是修持了性功观想法门？不差！着实不差！你能想起来弥补这一层面的疏漏，教自身的道与法意蕴完美圆融起来，便已经胜过九成九的同代修士了！不要觉得道途的完善对于炼气期境界的修士来说是甚么极渺远的事情。
这天底下多少的人，苦求证道金丹而不得，无外乎是祸根早在昔年涉足修行路时便已经种下，道与法上的瑕疵烙印在根基上，自然证不得圆融道果；这修士一生慢慢走过来的路，与那悬照在无量神光里的道果，本就是相辅相成。
而另有一桩说法则是，凡是金丹大修士里面某一道的宗师人物，尽都是以性命双修为底蕴，支撑起道与法的意蕴来的，故而元门之中亦收录炼魂秘法，玄家清净妙诀里，也教人捉罡提煞，降服龙虎，以印证内丹气韵，尽都是相谐法门。”
闻听得谢成琼此般所言，三言两语之中描绘出一幅浩渺蓝图来，实则与淳于芷早先时所言语的大差不差，亦是高屋建瓴之言。
只是听得了指点，楚维阳还是稍稍腼腆的一笑。
“师叔谬赞了，弟子选择法门时，也只是想从自己的身上弥补这一层面的疏漏，毕竟归根究底还兼修着阴冥鬼煞之法，不好轻忽了去，反而能成这般气象，能成如此相谐，却都是修持了法门之后，歪打正着的事情。”
楚维阳说得含蓄，谢成琼也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未曾再继续夸赞下去。
自始至终，关乎于这一部法门的跟脚，谢成琼没有问，楚维阳也未曾开口真个言说。
他们仿佛尽都忘却了这一件事情一样。
正此时，谢成琼方才又目光一转。
“哦，对了，关乎你提及的那一件事情，范老已经尽都安排下去了，到底是关乎人族，关乎这场灾劫，关乎七十二镇海道城的大事情，只他一人，也不好将你们拘束太久的时间，背后的许多事情不好与你言说，有时候宣之于口，本身便已经是因果。
总而言之，只教你知晓一件事，你已经可以从这处庭院离开了，早先时的因果也自有范老一力承担了去，至于回返了你自己住处之后，再有甚么人问询这件事情，你也无须为着范老守秘，遇到那推脱不掉的人，该说的就说，反正，事情很快也会传开。”
闻听此言，楚维阳也只是了然的点了点头。
若非是当日里话赶话，教楚维阳说及了此等事情，事实上，楚维阳的心意里，并没有这样平生事端的心思，愈是猜度到这背后可能蕴藏着天大的因果干系，楚维阳这里便愈是想要远远地避开。
最好是能连来问话的人都不要有。
至于范老准备作甚，打算做甚么，谢成琼没准备说，楚维阳更没准备去问。
他在沉默之中，用轻轻地颔首，结束了这一话题。
倒是能从这处庭院之中走出，反而教楚维阳的心绪兀自松弛了些。
也正此时，又见谢成琼这里笑了笑，翻手间将一枚玉简捏起，递到楚维阳的面前。
“既然是事情告一段落了，吾等倏忽而聚，自然也要倏忽而散，师叔我便要启程，与姜儿一同回返天泰道城去了。为了免得教姜儿那丫头再瞧出甚么来，之后便先不再见面。
这会儿时便算是道别了，至于那玉简，乃是一张拜贴，来日等你来到天泰道城，手持这枚玉简拜贴，自然便可见到师叔我！”
话音落下时，谢成琼复又笑了笑，定定的看了楚维阳一眼，这便要折身离去。
可原地里，楚维阳却忽地开口，轻声的唤住了谢成琼的身形。
仔仔细细的盘算过来，虽然只是短暂的相处了数日的时间，可是上一个像是谢成琼这样，几乎不讲求因果、不讲求回报，一味心意只想着楚维阳好的人，还是在镇魔窟中相互扶持时的传功长老郭典。
当然，话倘若说开来，郭典为得是找这么一个人传续法统，谢成琼也是为得找这么一个人瞧见故人的形貌。
这世上许是无一人打心底儿里从一开始就希冀着楚维阳能更好，纯粹的希冀着这一件事情。
他许是该为此感到悲伤。
可世情已然如此凉薄，楚维阳知道太多的美好绮丽都是不得强求的时候，这般思量着看，谢成琼亦是罕有的“好人”。
他需得有所回报，他必须得有所回报！
一念及此，迎着谢成琼颇疑惑的目光，楚维阳这里一翻手，取出了一枚柳木鬼符来，递到了谢成琼的面前。
鬼符之中，封存着的，本是一道妖兽魂魄的残存真灵，却在被楚维阳炼化去大量的魂魄之力后，复又以嫁衣秘法，接续上了一段不属于妖兽魂魄的记忆。
许是想到了甚么，这一闪瞬间，谢成琼惊诧不已的看向那面鬼符，嘴唇微微蠕动着，可是好半晌却甚么话都没能说出口来。
也正此时，楚维阳的法力微微涌动，暗自里施展出通幽秘术来，倏忽间，一道朦胧的记忆幻影悬照在鬼符之上。
仔细看去时，是那宽胖的身形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在幽暗的石窟门口，口中接连不断的呼喝着甚么，偶然间郁郁神情倏忽而过，又叫他扬起手中的长鞭，交杂着呼哨嗡鸣的声音，狠狠地甩落。
倏忽间，那幻影变得凌乱起来，等再定格的时候，遂又是这一行奔逃九万里的漫漫长路，是马管事愈见猩红的双眸，是他时常因幻痛而抽搐的嘴角，是他观瞧着楚维阳练剑时似是酒酣的陶醉表情，是他惯常与楚维阳相互戳肺管子的时候直嘬牙花子的肆意与狼狈……
怔怔的端看着那朦胧幻影里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形，起先时，谢成琼忽地笑了起来，可嘴巴咧着，却始终未曾有笑声传出来，等再仔细看去时的时候，她嘴唇不受控制的抽动着，分明真个是一张笑脸，却无端的落下了泪来，渐渐地，更有低沉的啜泣声响起。
一旁，楚维阳便这样静静地站着。
直至良久之后，谢成琼这里平复了心神，楚维阳方才缓缓开口道。
“七师叔，其实你应该能知晓的，彼时我是镇魔窟中囚徒，他是镇魔窟中剑宗管事，我们俩打一开始的相处，便不会只像是一同亡命奔逃、传续剑法那么的和谐。
这般说，许是这一面鬼符我不该拿出来，可我转念又想着，这天底下许是还有人这般真切的惦念着马管事，便也该是师叔你了，不论如何，是应该教你亲眼见一见的。
这总归是一桩念想，至于我们俩之间的恩恩怨怨，我想着，人死如灯灭，到底到底，已经无法再掰着手指头算计这个了，便尽都烟消云散去罢，师叔，还请收好。”
听得了此言，良久的时间，谢成琼的脸上尤还能看到两行浅浅的泪痕，忽地，她复又笑了起来，伸出手接过了那枚鬼符，轻轻地摩挲着其上的篆纹痕迹，像是在隔着生与死的界限看着马三洞那个人一样。
“你竟……你竟也有这般狼狈的时候……”
轻声的喟叹之后，谢成琼再抬起头来，看向楚维阳的目光之中，愈发见得和蔼与亲切。
她终是抬起手来，轻轻地拍了拍楚维阳的肩膀。
“好孩子，一定要来趟天泰道城！一定要来！你这份厚礼，师叔收下了，不说甚么情分甚么报答的话，等你来了天泰道城，师叔定会好生招待你！”
闻听此言，楚维阳复又平和一笑。
“好，师叔，一言为定！”

第一百四十章 杖头春色一壶酒
外海，极深处。
倏忽间，一道流光自远空砸落，仔细看去时，原地里浩渺水汽雾霭交缠，愈显得那九叠云阶厚重，似是沉积了万钧之力进去，整个九叠法台盈盈如玉石一般，四下里篆刻着道道云纹，仔细看去时，那蜿蜒崎岖的纹路，却又似是一道道蛇纹勾连，其上细密鳞片交织，随着道道灵光兜转，几若是活物一般。
正此时，云阶之上，蛇老蹈空步虚，凌空而立。
仔细端看着四下里随着九层玉阶而引动的天象，蛇老这才颇满意的点了点头，正此时，倏忽间，远天之际接连有灵光兜转着，朝着九叠玉阶的正中央坠落来。
下一瞬，灵光里，一道道迥异的身形从中走出。
“鳐母！”
“唔，白鳞老……白鳞老兄！”
“葵老！”
“藻道友！”
“……”
这会儿时，蛇老接连出声，颇为客气的招呼着那一道道自灵光之中悬照出的身形来，他那长久阴翳的脸上，在这一刻也终是见得了和煦的笑容。
也正此时，还不等诸修有所反应，倏忽间，远天之际又是一道明黄色灵光砸落。
只瞧见那明光的闪瞬，蛇老脸上的笑容随即愈盛起来，神情更是远比方才时更恭谨，更热络。
不等那苍老的身形从明光之中走出，蛇老这会儿已经弯腰一拜。
“晚辈恭迎螺圣前辈。”
话音落下时，明光之中却传出老螺圣那略有些喘息的声音。
“蛇老儿，你却是恭迎的早了些。”
听得了螺圣这般不大客气的话，原地里，蛇老脸上的笑容却始终未曾消减，他只是平静的追问道。
“哦？螺圣前辈，您老这是带来了甚么消息？”
闻言，螺圣静静地颔首。
“你算计丹霞那老虔婆的事情，已经泄去了事机，这会儿时，许是岸上七十二道城诸位金丹境修士，尽都该知晓了此事，若是再想要如何以阴私诡计谋算那老虔婆……”螺圣平静的摇了摇头，“只怕是不成了！倒不如试试看，还能从她那儿攫取多少道果底蕴来，老兄弟伙们替你撑一撑场面，要么教你碧云一族再出一位金丹，要么教你蛇老儿更进一步。”
闻听此言，原地里，蛇老的脸上却有不以为然的神情一闪而逝。
然而，螺圣仍旧自顾自的说着，那浑浊的眼眸怔怔的望向空处，许是自始至终都未曾瞧见蛇老的神情变化。
“老夫是拦住了离恨宫的大长老才能顺利过来的，至少他已经得知了此事，老夫当时瞧见的真切，那传书玉简上有雷光兜转，若是有神宵宗的门人也起了心思，此事或有可能还要引动符梅老道使出全数力气来……
你瞧，这么层层加码，霎时间便不知是多少金丹境大修士要进来搅弄风雨，你纵然有天大的心思去盘算那因果，又岂能将这一众同道都算计进去？只为了顺利赶过来，老夫都舍了一具螺壳在离恨宫大长老那里！”
螺圣的话音落下时，不等蛇老这里多思量一二，一旁那化形出老妪外相来的鳐母遂也开口应和道。
“却是如此，老身早先时也被符梅老道拦住了来路，本是一番谁也奈何不了谁的厮杀，眼看就要长久的僵持在那里，偏生紧要时候，一道玉简隔空而至，先是教那老道散去了些心神，只不过是，符梅老道找准时机，便径直抽身而退了。
起先时，老身还以为是甚么紧要事情将他惊走，这会儿听得螺圣所言，方才一一应照起来，蛇兄，你这里奔前忙后，殊不知人家眼里，已经将你辛劳的成果看成了自己的事物，要奔着最后摘桃子来呢，也不知这一番，到底是谁在弄险。”
事情还未真个的开始去做，只乍一现身，不论是螺圣也好还是鳐母也罢，嘴里竟都没一句好话能听。
这会儿，饶是蛇老的深邃心境，脸上的笑容也愈发消减了去，那闪瞬间，他几乎是要狠狠地一甩袖袍，再道一句“晦气”！
可到底，这两人尽都是妖族之中经年存世的老怪物，一人能面对离恨宫大长老进退自如，一人能与神宵宗金丹大修士斗得雷法不相上下。
绝对强横的实力面前，教蛇老不得不态度恭谨起来。
一念及此，蛇老遂艰难的从阴翳的脸上挤出了一道僵硬的笑容来。
他连连的点着头，像是将螺圣与鳐母的话尽都听了进去，只是再开口的时候，他却转而说道。
“两位前辈的话，晚辈尽都记在了心里，只是箭在弦上，总有不得不发的道理，不论成与不成，需得有试上一试的道理，倘若不成，彼时再退而求其次，方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纵然事情有瑕，可有螺圣与鳐母几位前辈在，想来我这蛇窟道场，也该是固若金汤的。”
说罢，蛇老不等诸修这里再有甚么反应，旋即见他一抱拳一拱手。
“烦请诸位于此处坐镇，道场之中，吾另有一番安排，正是要紧时候，需得赶忙顾看了去，待得了空，再与诸位前辈叙话。”
话音落下时，也不等谁回话，原地里，蛇老裹起一道云汽，霎时间化作朦胧灵光，便往深海之中坠去，倏忽间，便彻底不见了身形。
原地里，捋了捋胡须，螺圣抿着嘴，无喜无悲。
“嘿！我说甚么来着，现如今这年轻一辈的，气性一个大过一个，你瞧，只两三句话的功夫，咱们这老家伙，就不招人待见了……”
闻听得螺圣此言，一旁处鳐母随即慈眉善目的笑了起来。
“无妨，总归都有这么一个过程，你我年轻时候岂又是好脾气的？且教他折腾去，若是死了，自是一切烟消云散去；若是仍活着，总有能明白你我苦心的那天。”
……
正此时，偌大的蛇窟之中。
伴随着一道湍流自远方疾驰而来，那水汽灵光之中，蛇老的身形显照，悬空立在晦暗的泥沙雾霭上空。
这会儿时，随着蛇老抬手一招，烟尘之中，那乌木蛇杖兀自腾空而起，落入蛇老的掌握之中。
再看去时，立身在蛇窟之中的蛇老化身，在这一瞬，身形倏忽间消融了去，仿佛是在湍流之中被冲刷的溃散，可原地里，兀自有一道乌色灵光升腾，霎时间跃起，复又没入乌木蛇杖的杖头上。
仔细端看着，那杖头处的蛇雕上，一道细密的鳞片忽地明光兜转，将那灵光吸纳了去，显照成一道衔尾蛇纹。
直至此时，蛇老拄着乌木蛇杖，这才从半空中落下，身形消隐在了晦暗的烟尘之中。
他静静地，悄无声息的立身在了莫岛主的身后，听着那回响在蛇窟之中的脸面交缠的雷鸣声，那机械且呆滞的诵念声里，莫岛主的修为气机在几经涨跌之后，终于还是极艰难的驻足在了九炼丹胎的境界。
可这尤还不足，远远地不足！
一想到刚刚时螺圣与鳐母所说的话，几乎不受控制的，蛇老的眉心便已经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也不是那不听劝，一味只想着莽撞寻死的人。
只是这样的事机千载难逢，若能算计了一位人族金丹大修士，这对于碧云海蛇一脉，该是多么浑厚的底蕴加持。
一想到这些，蛇老便不甘心于放弃！
闪瞬间的思量之中，蛇老的神情愈发变得狰狞起来，反复的挣扎表情从他的脸上接连涌现。
少顷之后，他方才狠狠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一对阴冷的蛇瞳看向了莫岛主那脑后高悬的、略显黯淡的血色光晕。
“莫岛主，这天底下从来没有教人一口饭一口饭生生喂出来的金丹境！老夫纵有天大的能耐，可以帮你做的事情也极有限，这已经是老夫最后一回帮你了，底蕴也好，运道也好，能不能成，都需得看你自己造化。”
话音落下时，蛇老一翻手，忽地，他便将那道赤红色的玉瑗握在了手中。
凝练成实质的玉瑗上灵光丰沛，接连兜转不休，仔细看去时，其上篆刻的衔尾蛇纹似乎都在随着灵光的兜转而在玉瑗上流动着，倏忽间亦有着密密麻麻的细小篆纹从鳞片上显照，又兀自溃散了去，化作一道道血焰，若隐若现。
如是再长久的凝视下去，观瞧着那玉瑗，又是竟像是恍恍惚惚的从中窥见了另一方天地寰宇一样，那是一方猩红的天地，只一眼看去，便是血焰化作的大日，便是无量神光凝练成的斑斓汪洋。
这里面，是闫见微曾经吸纳了去的血煞之力，是闫见微身上曾经携带的一缕道果之力，是百花楼六长老半只脚踏进金丹境界的绝巅丹胎底蕴。
饶是蛇老，这会儿都颇贪婪的复又从玉瑗的细密蛇纹上抚摸而过。
下一瞬，他扬起手来，像是隔空悬挂着甚么一样，可倏忽间，无穷血焰从玉瑗之中显照出来，包裹着玉瑗，登时间，便像是将凝实的外相熔炼了去，再看去时，那血焰大日之中，便似是只剩了一道衔尾蛇纹，在灵光长河的流淌之中，一点点的融入了莫岛主脑后的光晕里面。
“莫岛主，你若是能证道金丹境，不只是报仇的事情老夫能应你，这碧云海蛇一脉，也有你称尊做祖的圣位！老夫甚至愿意赌咒盟誓，到时候，外海诸族大妖，我尽可以去竭尽全力的奔走，教他们认可你身为同族的身份！
可倘若是不成，便尽都是你的命数，需怪不得老夫了！”
说话间，蛇老的眼眸陡然变得阴翳起来，他轻轻地抚摸着杖头处的细密蛇鳞，只是紧紧攥着乌木蛇杖的那只手，愈见指节发白。
原地里，莫岛主未曾回应蛇老分毫。
只是那雷鸣声愈发连绵，愈发轰隆，只数息间，再听闻去时，便声声皆如洪钟大吕一般。
像是响在海底，响在天上，响在人心与世间！

第一百四十一章 剑影冷涵云气湿
“甚么——”
丹宗坊区，回返了庭院之中后，楚维阳步入静室内，却未曾看到青荷姑娘那熟悉的身影，疑惑不解之间，楚维阳感应着悬照于心神之中的魂魄符咒。
《噬心唤命咒》本也不是寻觅人踪迹的须弥秘法，楚维阳无从将青荷姑娘的位置感应的清楚，但是朦胧模糊之间，楚维阳仍旧能够感应到与这一道符咒所相隔的那渺远的距离。
青荷许是因着甚么缘故远去了。
正思量到这里的时候，倏忽间，随着静室角落之中玉蛇的嗡鸣声，楚维阳这才瞧见了那枚玉简，神念扫过之后，方才从青荷的转述里面，明白了茫茫外海上发生的事情。
他因之而陷入了深深地震撼之中。
并不仅仅只是震撼于百界云舫的易主，以及曾经在宝瓶江上道左相逢的师雨亭竟然在百花楼中有这般高的地位与底蕴。
楚维阳更震撼于在他所未曾能知晓的外海极深处，那烈烈风暴所隔绝的远方，在楚维阳等人尚且还在为今日到底屠戮了多少炼气期妖兽而掰着手指头算数的时候，远天之际，已经有即将要尝试证道金丹的顶尖修士陨落在了这场灾劫里。
没有甚么轰隆的异象，没有甚么煊赫的声势。
六长老的殒命竟是那般的悄无声息，乍看去时，竟仿佛和每日里都会大量殒命在城头上的妖兽也没有甚么分别。
在跨越过生与死的界限时，一切都是那样的猝不及防。
这种没来由的不真实感，第一次教楚维阳心中稍有悸动，那仿佛是对于死亡本身的恐惧，一时间，复又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激涌起蓬勃的欲念来。
必须得争渡，必须得挣脱这沉疴病体，必须得驻足在筑基境界，乃至于不断攀登，驻足一层又一层更高邈的境界。
非得是这样于长生道途上深耕下去，才不至于有生死间止步的狼藉。
一念及此，楚维阳原本从被“困居”的状态里刚刚挣脱出来的松弛感也猛然间一扫而空。
他随即一甩袖袍，随着山河簋兜转着灵光凌空虚悬，楚维阳这里捏起一枚乾坤囊，登时间，已被提前炮制好的妖兽血肉与灵材宝药，登时间如雨一般坠入山河簋中。
水火回旋，自内里显照烈烈声势。
而就在山河簋熬炼宝药的时候，另一边，楚维阳复又捏起一枚乾坤囊，将内里的鬼符尽都倾倒在了静室的木桌上。
一翻手时，玄真宝鉴便已经被楚维阳捏在了手中。
早在凝练了灵台上那悬照的无名道图的第一瞬间，楚维阳便已经想要这般去做了，可到底是不完全受自己控制的庭院之中，楚维阳没有那种发源自内心的安宁感觉，他更知晓，关乎记忆洪流的炼化，从来都是需要全神贯注的。
唯有回到了此处，这曾教楚维阳长久寄居的地方，他方才能够安稳的修持此中法门。
原地里，楚维阳稍稍定了定心神。
他沉沉地吸了一口气，这才屏气凝神的抬起手来，缓缓地伸出，虚虚的朝着桌面上的某一道柳木鬼符点去。
霎时间，随着楚维阳那浑厚的法力飘散而去，鬼符上灵光悬照，仔细端看去是，却是在楚维阳法力的销蚀之中，柳木鬼符上的篆纹禁制倏忽间溃散了去。
昔日里，源自于离恨宫大师兄钟朝元所祭炼的柳木鬼符，内里的禁制都被楚维阳所炼化的纯熟。
而这一批谢成琼送来的鬼符，诚然数量极多，内里封存的妖兽魂魄也满蕴灵光，但封禁鬼符的修士的手法，显然差着钟朝元已是不止一筹。
这会儿时，饶是以楚维阳的经验与眼力，都可以在倏忽间洞见其篆纹上的不谐之处。
唰——！
伴随着一道篆纹禁制完整的崩溃的闪瞬间，内里封存的那妖兽魂魄便要乘着阴风倏忽而起，伴随着凄厉嘶吼的魂音，便似是猪突狼奔一般，要挣脱出静室去。
也正闪瞬间，楚维阳不慌不忙，未及那阴风真个席卷起来，便将手中的太阴通幽玄真宝鉴祭起。
宝镜凌空而立，倏忽间洞照在了那道妖兽魂魄上空。
倘若是早先时，面对这等筑基境界的妖兽魂魄，楚维阳也需得慎之又慎，一点点拆分开来。
这如今炼得了宝器，而坐镇在宝器之中的真灵又是离恨宫的大师兄钟朝元。
只倏忽间，随着宝镜中灵光垂落，隔空洞照住那妖兽魂魄的闪瞬间，甚么阴风，甚么魂音，尽都消弭在了一瞬。
错非是楚维阳自己的呼吸声音，那几若是教人觉得光阴岁月定格的恍惚错觉。
端的是游刃有余。
只眨眼的功夫，也未见宝镜上另有甚么气机变化灵光兜转，那妖兽魂魄便倏忽间兀自从半悬空中溃散开来。
点点灵光恍若是浩浩星河一样，朝着宝镜之中灌涌而去。
到底是筑基境界妖兽的真灵，只这般溃散着，都约莫很是需要一阵时间，而与此同时，伴随着那浩浩星河朝着玄真宝鉴的汇聚，遍布在宝镜表面上的蝌蚪文字，便倏忽间尽都显照出灰黑色的明光来。
“师哥！”
正此时，楚维阳的心神之中，也传出了钟朝元的呼声。
于是，闪瞬间，楚维阳抬起的手掌便已经虚虚的印在了宝镜的镜面上空。
霎时间，在经过了钟朝元的拆分、经过了玄真宝鉴的洗炼之后，那纯粹的妖兽魂魄之力，自镜面之上悬照而出，随即凝练成一道潺潺溪流一般的灵光匹练，霎时间被楚维阳摄取在掌心处，然后随着法力的涌动，一点点的没入了楚维阳的掌心大窍之中。
这是楚维阳甚至比修持《五脏食气精诀》更为熟稔的动作，这是他曾经在镇魔窟中日日夜夜重复着的动作，只是早先时曾经于这一道经络之中流淌而过的，乃是矿脉之中汲取出来的浊煞，此时间，楚维阳所炼去的，却是阴煞鬼气，却是待被楚维阳洒落的甘霖。
只闪瞬间，那阴煞鬼气凝聚成的洪流，便在闪瞬间垂入了楚维阳的胃囊丹鼎之中。
与此同时，楚维阳的泰半心念却未曾随着阴煞鬼气一同垂落，他反而凝神在了泥丸宫内，凝神在了那悬照于灵台上的无名道图上面。
伴随着楚维阳法门的修持与炼化，这一切也映照在了《尸解炼形图》上面，最一开始的时候，是源自于巍巍山岳之中，连绵群山之间的变化。
有溪流自远方潺潺流淌而来，自西向东，似要贯穿一道又一道连绵的群山，东流入海而去。
然则，这浩浩厚土之间，是五岳镇世，是八十一道龙脉匍匐，那连绵不绝的峰峦与交错层叠的山脉，满是细密皱褶的大地，将那潺潺流淌而来的溪流分野，一点点蔓延向四野八荒，化作了彼此交错的丰沛水网，彼此连绵回环而不竭。
可楚维阳所观想的《尸解炼形图》中，那群山间本就是煞炁四溢，朝着紫金蟾宫汇聚而来，那蔓延在四野八荒之中的细密水网自然也非凡类。
其上那蜿蜒崎岖的变化，几若是一道道首尾勾连的蝌蚪文字一样，而流淌在其中的，则是悬照于世的黄泉长河！
那其上流淌的溪水，正是楚维阳所正炼化着的鬼煞阴风。
下一瞬，那汇聚在正中央山巅处的浩渺层云，倏忽间被一股狂风吹拂开了一道缝隙，仔细看去时，却是紫金蟾宫之中有一道辰光倏忽间冲霄而起。
再看去时，漫天云海散去，天清气朗之中，是三十六界悬照。
其六在下，承阴，为月华之居；其六在上，承阳，是大日帝庭。
又其六在东，象先天之木，其上辰光显照，以应《四时剑》之春时。
又其六在南，象先天之火，其上辰光显照，以应《四时剑》之夏时。
又其六在西，象先天之金，其上辰光显照，以应《四时剑》之秋时。
又其六在北，象先天之水，其上辰光显照，以应《四时剑》之冬时。
这会儿时，随着宝图上天象洞照，正东方映照着春时剑的六界，皆有明光的辰光大放，显照着同源而出，复有各不相同的意蕴。
正南方亦有辰光显照，但六界只得其五，辰光兜转之中，稍见不谐，但那黯淡的一界，此时间似是有微茫亮光忽隐忽现，似是要显照出最后的圆融来。
唯独正西与正北两片天野，此时间，黯淡无光，寂静无声。
而与此同时，随着楚维阳的修持与炼化，渐渐地，那漫天的辰光，恍若是繁浩至极的星海，一点点映照在了连绵起伏的山岳间那隽永清秀的平坦水面上。
于是，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点点灵光悬照起来，似是萤火一样，随风飘忽的飞扬着，乘着太阴之风，乘着冲霄剑气，一点点的朝着天野中凝聚而去。
没有了甚么妖兽魂魄的记忆在冲刷着楚维阳的心神记忆。
这卷《尸解炼形图》悬照在楚维阳的灵台上，那其上绮丽的景色变幻，便已经将一切道与法波动间的不谐隔绝在外了！
某一瞬间，没有甚么剑气争鸣，没有甚么轰隆巨响。
只是偶然间，楚维阳忽地发觉那道图之中悬照的辰光更明亮了些，这会儿复又仔细观瞧去的时候，方才恍惚发觉，那悬照在南天的六界，已然皆尽明光大放起来，其上圆融，愈发映照着漫山遍野的水镜上灵光斑斓。
原地里，楚维阳一缕心神分出，复又伸出一指，点在了一面柳木鬼符上。
下一瞬，不等那魂音响起，楚维阳的心神已经复又回返灵台。
映照着天野与水镜上一派清辉的点点灵光，楚维阳随即将目光落向了正西方那六界晦暗的天穹上。
曾经渐渐按压的心中的野心，这会儿复又像是野草一样的疯狂生长起来。
……
西风吹老洞庭波，一夜湘君白发多。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第一百四十二章 笛声清绕月轮空
分明是盛夏时节，分明那浓郁的血腥气息萦绕在厚重的水汽雾霭之中，本是长久时间弥散不去的闷热蒸笼。
可这等炎夏时节里，在楚维阳立身所处的静室之中，伴随着一枚又一枚的柳木鬼符开启，那妖兽魂魄真灵接连显照在桌面上，饶是倏忽间便被玄真宝鉴洞照在镜光之中，可难免总会有丝丝缕缕的阴煞鬼气散逸开来。
只短短半日过去，静室中便生出些阴冷气机来，真真是教人有如坠冰窖之感。
而伴随着这样漫长时间的炼化，那一道道灰黑色的鬼煞阴风凝练成的长河，尽数化作纯粹的灵光，随着楚维阳掌心的法力摄取，以掌心大窍走周天经络，入得丹鼎中得以被炼化。
又因为观想了那《尸解炼形图》，一切关乎于剑意的变化，都已经清晰明了的显照在了那四面无垠的天野上。
仔细端看去时，之后许久时间里，鬼煞阴风的灵光炼化，内里约莫六七成的收获，尽都化作了浩浩荧光烟尘，在袅娜蒸腾之中，尽数汇入了南天六界。
盖因为仔细说来时，夏时剑的六正剑意较之春时剑的剑意，仍旧孱弱了些，至于今日叩关，也只是让六正剑意齐全，彼此间能圆融兜转，但是早先时的春时剑，更曾经被楚维阳凝练到蜕变过一重的地步。
不论是数量上还是质量上，春时剑剑意都远超了夏时剑剑意许多。
但对于如今的楚维阳而言，追赶，乃至于填补这其中的差距，已然是十分轻而易举的事情。
等这会儿时再端看去的时候，那南天六界之中辰光的明亮程度，已经足以与东天六界相媲美，在破开了六意圆融的那层瓶颈之后，直至第二度蜕变升华，几乎都是水到渠成般的顺利。
许是彼此间意蕴真个处于了完全相容的境界层次之中，这会儿再端看去的时候，东天与南天一十二界，春时剑与夏时剑的一十二道正剑意，几乎在乍一交织的瞬间，便完美圆融的将气机熔炼于一处。
这会儿时，两片天野相识消弭去了那明晰的界限，辰光在天野诸界间熠熠生辉，乍看去时，竟像是一泓弯弯的星河，从正东方渐次向正南方流淌而去。
这才是真正剑道上的一意贯通。
毕竟，不论是掌握着多少繁复的剑意，当法剑握在手中，当真正挥剑而出的时候，决生死的，自始至终也不过是那一剑而已。
若非是能一意贯通，掌握这么多的剑意又有甚么样的意义呢？
那一剑做不到惊世锐利，掌握再多也只是反受其累而已。
但相谐到了这一步之后，春时剑与夏时剑的全数剑意便可以做到束缚于一炁之中，这才是真正一剑决死的浑厚底蕴！
也正因为这样的蜕变与升华，那横隔在南天六界与西天六界之间那明晰的晦暗鸿沟，便陡然间在楚维阳的眼中显得极其扎眼起来。
至于此时，楚维阳也方才有所明悟，这一道鸿沟，便是夏时剑与秋时剑之间那无形的瓶颈映照在道图上有形的外相显化。
毕竟哪怕用剑意如魔意，可于盛夏之中凝练夏时剑剑意，楚维阳仍旧契合着天时变化的义理，但若是想要强行用炼化鬼煞阴风的方式冲破印证天时的藩篱，这一层无形的瓶颈，便必须得迈过去。
这是楚维阳想要讨巧修行剑意必须得付出的代价！
也正是明白着这一点，这长久的时间里，余下三四成炼化所得的收获，尽数都化作了荧光一般的烟尘洪流，随着阴风与剑气长河，接连不断的朝着那晦暗的天野鸿沟冲刷去。
堪称海量的点点荧光接连不断的冲刷，效果也是十分显著的。
良久时间过去，那道晦暗的鸿沟已经变得若隐若现起来，连带着，正西面天野上的六界之一，已然展露出些许微茫的黯淡光晕。
就像是早先时南天六界之中最后一道亮起来的辰光一般，仿佛只需要楚维阳持续不断的熬炼着，那一界中，便会很快的洞照起辰光来。
可也正是此时间，忽地，玄真宝鉴兜转着一道暗金色灵光，不等楚维阳这里有甚么反应，竟先一步将那连绵不绝的灰黑色鬼煞阴风洪流打断。
潺潺溪流自源头处戛然而止。
直至此时，楚维阳方才颇诧异的张开眼眸，不解的看向那悬照的玄真宝鉴。
几乎不等楚维阳发问，下一瞬，钟朝元凝重的声音便已经从楚维阳的心神之中传递而来。
“师哥！凡事，皆有过犹不及的道理，这熔炼魂魄的修持法门同样如是！虽说凝练了《尸解炼形图》，能教诸般炼化魂魄灵光时对于心神的冲击隔绝在外。
可那种冲击也只是被隔绝了而已，并非真个消弭在了修行的过程里，一切代价不过是被道图承受了而已，所应者仍旧是魂魄灵光本身。
甚至这样还更危险一些，原本时修持，需得承受心神冲刷的痛苦，但同样的，当那种痛苦抵至极限的时候，便意味着修行应该告一段落的无形警示。
但如今却大大不同，失去了印证的标的，只一味的感受到了修行时的进益，畅快间难免要教人贪婪无忌起来，可若是等道图彻底承受不住崩溃开来时……
那是魂魄灵光所凝炼成的，甚至以性功印证着周天经络运行的命功，只怕到时候，先是心神失守，紧接着便是走火入魔，身殒道消也不是没可能！”
可到底是重组魂魄的时候被楚维阳刻意拆去了一切桀骜的心性，反而显得钟朝元这里无端的怯懦了许多，正此时，许是觉得自己的言语严厉了一些，本还想要对楚维阳继续告诫下去的钟朝元，忽地止住了话头。
稍稍顿了顿之后，他方才继续说道。
“总归，师哥，为了魂魄本源稳妥，下一次再修持这以丹鼎炼鬼煞阴风的法门，也需得等足足七日过去之后再将，此是天地间蕴养魂魄清净安宁的天数，蕴养的足了天数，才不会因此让修法与根基有瑕。”
间隔七日修持一回，这是钟朝元这般性功修持大家的看法，是真正阴冥法鬼煞道嫡传道子的判断，更为楚维阳说尽了其中蕴含的义理，自然是教楚维阳深信不疑。
况且仔细思量来，七日的间隔也并不算是太久，而且如今每一次修持时的进境，已经远比楚维阳所料想的进境要迅猛许多。
“师弟所言，我已经尽都记在心里，你是曾在离恨宫中潜藏蛰伏了许久的，这一般经历，教你在此道之中掌握颇多，而师哥我呢，你也晓得，咱们盘王宗一直以来凋敝成了甚么样子，如今我的道途，东拼西凑，许多法门都是第一次涉足。
这其中倘若是有你觉得不妥的，径直开口与我言说便是，咱们师兄弟曾也是……总之，无须顾忌甚么颜面情分之类的，该说重话的时候就说重话，总归是以修持安稳为第一要务，如此，方能见到咱们盘王宗法统重现天日的时候！”
闻听得楚维阳这般言语，只倏忽间，那玄真宝鉴之中，便接连有灰黑色幽光不住涌现，再听去时，钟朝元那悸动的声音里，便尽都是感动莫名的哭腔。
“师哥！我晓得了！我不该这般温吞心性的，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地帮你，教咱们盘王宗法统重见天日！这也实在是怪我不争气，倘若我能教自身真灵更凝炼些，与这玄真宝鉴熔炼的更相谐一些，教宝器品质更上一层楼，许是在宝器加持下，能教师哥你一次修持会有更多收获！”
闻听得此言的时候，楚维阳早已经将桌上的柳木鬼符尽数收拢干净了。
眼见得玄真宝鉴上幽光接连涌现，楚维阳心中暗叹这话术中的药力用的猛了些，复又赶忙笑着开口安抚道。
“无妨的，朝元，不急，凡事都需得慢慢来，如今你还是将安稳魂魄真灵当做是第一要务，师哥已经是孤家寡人，不想等着哪一天一转眼的时候，连你魂魄真灵都溃散了去……”
……
庭昌山，山顶道宫内。
漫山的法会已经告一段落，这会儿时，偌大的道宫之中，丹霞老母兀自端坐在高台上的莲花法台上。
只是仔细看去时，那道殿却不似早先时那般空旷。
四下里，鎏金丝线捆在四壁的烛台上，漫空中，这些丝线兜转着灵光，彼此交织着，其上不时间交错而过的时候，又被丹霞老母拴着结，自丝线交缠的地方，延出一指长的白银锁链来，而在锁链的尽头，则尽都悬着一面面玉符，符上以凸纹篆刻着同源而出又各不相同的符咒，那咒文的之外，玉符的表面上又尽都沁着朱砂。
乍看去时，满蕴的灵光在这玉符悬空而成的符阵之中兜转，霎时间，竟像是将天地隔绝在外一般，唯阵中是另一方寰宇。
也正是此时，丹霞老母一手捧着一张干净的白纸，一手捉着笔，整个人的身形却长久的顿在那里，仿佛陷入了某种心绪的挣扎之中，愈发像是泥塑石雕一样。
良久时间过去，终于，某一瞬间，丹霞老母叹了一口气，复将那心绪化成文字落于纸上。
“寒枝师兄，见信如晤……”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一阳才动作丹时
翌日，清晨。
当楚维阳将那山河簋中熬炼了足足一整日的宝药吞入胃囊丹鼎之中炼化的时候，正巧，逢着叩响门扉的声音响起，等楚维阳循声打开门扉禁制的时候，遂见得杜瞻带着吟吟笑意，看向楚维阳这里。
原地里，楚维阳遂也挑了挑眉头，随即将玉符捏在掌心中，朝着杜瞻这里晃了晃。
“杜道友来的正巧，贫道今日还纳闷呢，往常时该到了交替轮换养伤营地护卫的时候，怎么好一阵过去，那符诏上全然没有动静，原是杜道友亲自登门来了。”
闻听此言，杜瞻脸上也随即浮现出和煦的笑容来，这般看，想来是静心宝药真个起了作用，此时间的杜瞻，脸上和煦的笑容几如初见面时那般的纯粹，不复有曾经长久桎梏在灾劫之中的沉闷与阴郁。
“楚师兄，你这话也说笑了，正是知晓师兄刚刚从……那边……给放出来，想着师兄这一行很是不容易，这才想着多教师兄休息几日。”
说到这里，哪怕身处在庭院之中，四下里尽都有着篆纹禁制的庇护，杜瞻仍旧像是避讳着甚么一样，忽地压低声音复又说道。
“今日清晨，宝瓶江一行的许多事情便已经开始传开了，都晓得神宵宗的范老要因之而有所行动，不论他成不成，这事情的根由最初时都发源在师兄的身上，这天底下从来都没有那边证道金丹的人还不晓得成与不成，这边儿因果的根由就先出差池的事情。
因是，吾丹宗的长辈们也很是斟酌了一阵，惦念着师兄这里的安危，不愿意看到原本该是一桩美谈的事情，反而要在这儿坏了意味，所以宗门长辈便想着教师兄多清净一阵，当然，也不是甚么名目都没有，是要教师兄执行守护炼丹房的要务，就在这坊区里。”
闻听此言，楚维阳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
神宵宗的范老准备借着这桩事机尝试证道金丹，这是所有人在最一开始都能够猜到的事情。
毕竟，一位驻足在丹胎境界绝巅，寿元几乎要终了的经年老修，忽然间折腾出这样的声势，为了一桩事机百般奔走，其目的除却证道金丹之外，几乎教人想不出第二条路。
也正因此，连带着丹宗对待自己的态度都变得和善之中愈加温和。
一念及此，不知想到了甚么，楚维阳忽地一挑眉头，颇诧异的看了杜瞻一眼，忽地开口问道。
“甚么时候，杜道友与贫道说话，也这样遮着掩着了？倘若贫道没有猜错的话，贵宗某几位长辈，是不是也兴了同样的心思？”
闻听此言，一时间，杜瞻晓得更为腼腆了些，他许是真个有些不大好意思，笑到最后，还是先挠了挠头，这才开口道。
“嗨——！这天底下，又有几人，面对着证道金丹的机会还能不动心的？寻常时候，只一枚能提升底蕴的宝丹，怕都是能教人打出狗脑子来，更何况是灾劫里面真正的事机与因果，这等事情，倘若是处理的好了，倏忽间无边气运之力加持，便能教人立地洞开那道门扉。
只是，一来消息还未彻底传开，这二来，神宵宗范老那里，到底也四下里奔走，遮掩去了许多消息线索，谁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一桩甚么样的能够教人证道金丹的机缘事机，因而……楚师兄，我便也直说了罢，这一趟，是我替我师叔来问的，却不知能否言说……”
话说到最后，杜瞻到底面皮薄了些，复又变得欲言又止起来。
原地里，楚维阳淡淡的笑了笑。
他如今眼前所见所闻，尽都是人之常情的事情，只是楚维阳仍旧需得想一个办法，将自己从这等漩涡之中彻底的摘出去。
一念及此，楚维阳遂笑道。
“唔，是杜道友的师叔？我还以为，会是柳师伯呢，他赠我一部《弹指丹篇》，教我收获匪浅，倘若是他来问，我自是知无不言的。”
闻听此言，杜瞻旋即笑着摆了摆手。
“我师父他是不成的，不成的，早先时也曾问过他，只是我师父捏出了一枚宝丹来教我看，说看着外丹便能印证着内丹，自言自己的丹道还差着火候。”
原地里，楚维阳到底复又故作沉吟了片刻，这才在犹犹豫豫之中，翻手间取出了一沓柳木鬼符，递到了杜瞻这里。
“杜道友，实话实说，这背后到底是甚么样的事机，能够教人证道金丹，不是应该来问我的事情，我实则并不知道，老实说，也不敢知道！至于当日里我与范老分说了些甚么，我也不好事无巨细的转述出来，那是对范老的不敬。
唯独那一日里，我曾经用鬼符悬照过一段记忆幻影，那是一切事情生发变化的因由，后边的诸事，也尽都是范老从这道记忆幻影之中观瞧出了甚么，我如今以秘法拓印在了鬼符之中，算是给大家一个交待，至于旁的，便莫再问我了。”
说罢，楚维阳甚至笑着摇了摇头。
“只你们多来问我几趟，我手中这鬼符怕都是不够用了……”
闻听此言，杜瞻一边收下了这沓鬼符，一边笑着痛快的应下。
“吾丹宗家大业大，别的不说，宝材总是不缺的，不就是鬼符么，定然教师兄这里不会缺修持秘法的宝材！唉！只这些鬼符，便已经是莫大的恩义了！”
这般说着，杜瞻已经将鬼符收进了乾坤囊里，这会儿整个人方才彻底去了心事，松弛下来，忽地，杜瞻轻轻地抽动着鼻翼，像是嗅到了还未曾散去的最后一缕山河簋中宝药丹香气息。
正此时，杜瞻又不知想到了甚么，忽地复又开口赞叹道。
“师兄这丹道进境不俗，比之咱们刚刚见面的时候，几若是云泥之别！可如今看，只朱果根茎与筑基境界妖兽血肉，便要教师兄熬炼这么久的时间，长久锤炼，还是难免失了些火候的精妙。”
说及此处，杜瞻的声音复又变得低沉下去，愈显得奇诡。
“之后一阵，师门里面不是给师兄安排了活计，要去驻守炼丹房么？那炼丹房就在近处里，是特意空下来的一处炼丹房，内里虽无丹鼎，却以法阵封着一道丹焰，口诀法印甚么的，等会儿我传入师兄玉符中去。
师兄早先时不是从我这儿换走了一块南山赤铁么？还有那玉脂凝浆？宝材一味封存放着，跟没有这般宝材也没甚么区别，而丹道与器道素来都是相近的外炼之道，内中立意颇通，那一口丹焰，自然也炼得宝器！”
闻听此言，楚维阳的眉头一挑，随即露出了些期待的神色来。
昔日里凝练北海玄铜，借助的还是灵浮岛的天地大势，又用上了庭昌山秘传的符阵，这才堪堪将那北海玄铜熔炼了去。
如今并没有这等地势可以教楚维阳施展，想要复炼山河簋，将那南山赤铁也熔炼入其中，本还是件极渺远的事情。
可楚维阳到底小觑了那证道金丹的机缘，如今只为从楚维阳这里得些消息出来，丹宗的长辈都已然是想楚维阳之所想，竟为他准备到了这般地步。
可一想着，重炼山河簋之后，水火熔炼的宝药的进境加快，便等同于自身修为进境加快。
楚维阳心底里热络，这一念升起，便彻底说不出甚么拒绝的话来。
因是，迎着杜瞻笑吟吟的目光，楚维阳遂平静的点了点头。
“好，丹宗诸位前辈的善缘，我尽都记在心中了。”
话音落下时，杜瞻不知想到了甚么，复又问了一句。
“楚师兄，那倘若是之后，再有宗门长辈想要问询此事，你看……”
闻言，楚维阳随即了然的点了点头，几乎不用质疑的开口说道。
“若有问询，尽都好说，丹宗这般看顾贫道，贫道自不是那不知好歹的人，只是不论那位前辈要问甚么，最好还是通过杜道友来代为传话的好，腆颜说句不大客气的话，我不是甚么人登门，都需得教贫道以礼相待的！”
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
楚维阳也乐得最后再送与杜瞻一番好处。
闻听此言，霎时间，杜瞻笑的几乎直眯起了眼睛。
于是这般，又闲叙了几句，约定了晚间时分再相聚一同饮丹酒之后，杜瞻方才告辞，施施然离去。
原地里，楚维阳却静静地驻足在原地，恍惚之中，他似是不知想到了甚么，一抬手，复又将那温润清凉的山河簋托举在了掌心之中，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其上那细密且繁复的花纹。
……
翌日，正午时分。
楚维阳依着玉符之中舆图的指引，走进了近处里的另一处静谧庭院。
打开禁制，推开门扉的瞬间，早先时杜瞻所描绘的场景，便一般无二的展露在了楚维阳的面前。
果然是一处极静谧的空置丹室。
正北面的丹室，门窗洞开，这会儿时，始终萦绕在道场上空的晦暗天穹，到底也在正午时分洒落下了些微茫的光亮。
这光亮洒落庭院之中，透过那一层浅浅的灰烬与尘埃，丹室内的地面上，属于炼金的光泽若隐若现的映照着。
而在丹室的更深处，那微茫的光亮都照耀不到的地方，法阵的正中央，一团赤红颜色的丹焰，正如篝火一般跃动着，不时间又隐没入幽深丹室的昏暗之中。
也正此时，楚维阳沉沉地吸了一口气，撩袍端带，缓步走进了丹室之中。

第一百四十四章 铅鼎温温照幌帷
入得丹室之中。
伴随着楚维阳的衣袍卷动，霎时间，那原本沉积在炼金铺就的地面上的灰烬与尘埃倏忽间如尘烟一样扬起。
原地里，楚维阳微微驻足，他轻轻的晃动着宽大袖袍，只霎时间，翠玉火与乌光水从袖袍之中垂落，兜转之中，似是裹挟着热浪与旋风，倏忽间从整个空旷的丹室内席卷而过，尽数将灰烬与尘埃容纳在其中，被楚维阳一扬手，甩在了庭院角落里。
做罢这些，再随着楚维阳的念头微动，霎时间，那丹室原本洞开的门扉，倏忽间便在楚维阳法力的牵引下紧闭起来。
这一下，连原本晦暗天穹的微茫光亮也尽都隔绝在外了，偌大的丹室之中，只余下正中央处那团始终不曾熄灭的丹焰，接连不休的腾跃着，于幽暗之中竭力发着昏黄的光亮。
也正此时，楚维阳屏气凝神，仔细观瞧着炼金地板上篆刻着的细密丹纹，依着那繁浩至极的篆纹勾连，缓缓地踱步，依着心神之中流淌的使用此处丹室的口诀法印，寻着那阵眼处立身而定。
霎时间，在看去时，那遍布偌大丹室，几若是无穷无尽一般的丹纹，此时间在楚维阳的眼中，便倏忽间变得明朗了起来。
那些丹纹在彼此勾连之中，气机交缠之间，似是化作了一道无形的鼎炉，镇坐在法阵的中央，而在封存的鼎炉之中，方才是那一口不断跃动的丹焰。
这会儿，楚维阳的心神之中，淳于芷的赞叹之声更是接连不绝。
作为符阵之道的大家，淳于芷远比楚维阳更能窥见其中的奥妙所在。
感慨到极致之后，芷姑娘这里竟兀自生出了些颇哀伤的感慨来。
“真真是未曾想到，竟是我身陨只剩残魂之后，方得见了这天底下诸法符阵咒印的玄奥所在，昔日里坐井观天，妄念天下之大，不知错失去了多少的证道底蕴，如今再回看来，真真是命数使然。”
话音落下时，淳于芷这里复又很快的收拾好了心神，接连出声，催促着楚维阳这里催动法印，想要看到关于符阵更多的变化。
于是，几乎带着些无可奈何的苦笑，楚维阳定了定心神，又将那繁浩的法门自心神记忆之中流淌过一遍后，这才在屏气凝神之间，单手捏起宗师印，辨别着方位，一道法印刷落，打入丹室某一角落之中的丹纹上面。
霎时间，自那跃动的篝火之外，第二道极微茫的灵光萦绕在那丹纹之上，若隐若现之间，似是要在时间的变化之中，一点点消逝溃散了去。
正此时，楚维阳第二道法印复又打落，落在了这道灵光的近处。
霎时间，气机交织在一起，那灵光的溃散停滞了去，两道灵光交相辉映，愈见彼此间气机圆融交织。
唰——唰——唰——！
伴随着宽大袖袍舞动出的细微风声，一道道法印接连不休的打落。
那是某种颇具韵律的节奏，是在乍看去时无序之中展露出的丹道磅礴义理的冰山一角。
等楚维阳手上动作猛地一顿的时候，再看去时，那点点灵光，似是连接成了一道浩渺且斑斓的星河，可是那星河彼此间牵系着、勾连着、回旋着。
再去观照其全貌，那自符阵的边沿处蜿蜒崎岖的，恍若是某种混元的丹鼎外相，恍若是甚么无上宝丹之上的玄奥丹纹。
此时内外之于外丹，外丹之于符阵，之于丹纹，之于篆箓。
那浅淡的纹路，那细枝末节里的铁画银钩，尽都是丹宗道途义理的显照！
法剑禁制锁链的另一端，传递出来的是属于淳于芷那轻快且欢欣的清丽笑容。
她许是太久未曾有过这般闻道则喜的畅快开怀了。
而在这点点灵光星河的气韵几若生生不息般的流淌回旋开来之后。
那封禁者一道丹焰的符阵，便像是在长久时间的沉睡之中，一点点苏醒开来的庞然大物一样。
随着符阵一点点被唤醒。
那原本只微茫如篝火一般的丹焰，一点点显照出真正的明光来。
恍若是大日居帝庭，而群星拱卫之！
霎时间，伴随着那焰火的明光洞照，愈发显得四下里星河如丝带一般，其光芒愈见斑斓，却也愈显微茫。
与此同时，这一道星河丝带，也将属于丹焰的真正威力，隔绝在了内里，楚维阳立身在阵眼之处，只觉得一阵阵热浪如风涌动一般迎面吹拂而来，只觉得燥热，却也尚还在能忍受的程度之中。
眼见得符阵已经开启，那丹焰已然悬照，得以炼化之用。
可这会儿时，楚维阳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将宝材祭炼去，他稍稍作沉吟，然后便先一步将数枚法印打入了那丹焰之中。
只霎时间，原本跃动的焰火，分出了一缕悬照在半悬空，焰火膨胀开来的瞬间，随即褪去了那缭绕明灭不定的焰火外相，一点点凝聚成飞鸟的雏形。
起初时，这样的过程极不顺利。
往往在焰火凝练外相的过程之中，焰火便要失去控制，直接溃散开来。
也就是星河丝带尚在，以符阵为根基，将那些危险的火星尽数与楚维阳这里隔绝开了。
如是接连许久的尝试之后，渐渐地，那焰火方才顺遂的在楚维阳的掌控力，凝练成白鹄火相。
紧接着，楚维阳似是仍不满足，又反复的锤炼着自己控火的手段，以《大日纯阳钓蟾功》和《五凤引凰南明咒》为根源，复又加上了《弹指丹篇》之中的技法手段。
如是，当楚维阳熟稔的引动着丹焰，使之自悬空之中凝练出五凤真形来的时候，倏忽间便已经是一整日的时间耗费了去。
可楚维阳并不觉得焦急。
有着神宵宗范老这里的事由，以及丹宗不知多少人的蠢蠢欲动，楚维阳这会儿眼见得，那灾劫的血腥与厮杀，似是与自己已没了太大的关系。
许是这灾劫一直持续下去，这处丹室八成都能教自己用到地老天荒。
他断没有焦急的道理，山河簋又是自己吃饭的家伙，愈是心中惦念着，便愈是得稳扎稳打，不得有丝毫差池不谐，以至于留下瑕疵。
所以，这控火的手段，便是第一桩需得熟稔起来的事情！
……
又翌日。
楚维阳如同往常是去城头上工一样，定时定点的，便缓缓踱步，走入了丹室之中。
开启阵法，引动丹焰，一切如常。
这一日里，楚维阳只维持着昨日最后时的进境，泰半时间之中，只静静地立身在阵眼处，不断的打落着法印，然后引动那五凤真形的丹焰自符阵半悬空中不断的兜转着。
直至大半日的时间过去，当那接连兜转着的五凤真形之中，焰火的呼啸声冥冥之中已然与凤鸣声一般无二，那火相的灵动，愈见栩栩如生的时候。
楚维阳方才真切的确定，这一口陌生的丹焰，自己已然在能力的范畴之内，掌握到了极致。
一念及此，等他手掌再微微抬起的瞬间，半悬空中，那五凤交缠，倏忽间，几若是以有相化作了无形的鼎炉。
紧接着，两道流光从楚维阳的袖袍之中飞出。
第一道乌光先坠入五凤火鼎内，仔细端看去时，却是那山河簋静静地悬浮在焰火的煅烧之中，不时间，丰沛的灵光自那外壁细密好看的花纹上显照，愈见宝器灵动，一息胜过一息。
紧接着，第二道赤光复坠入五凤火鼎之中，便是楚维阳早先时购换来的那块南山赤铁，这会儿时仔细看去，那南山赤铁不只是悬在焰火的煅烧之中，更垂入了山河簋内。
仿若是楚维阳在拿着焰火去煅烧山河簋，复又在山河簋中以南山赤铁煅烧着甚么宝药一般。
可丹焰再玄奥，南山赤铁与北海玄铜尽都是证道法宝级数的无上宝材，只是先一步煅烧得通透，都很是需要时间。
一念及此，楚维阳复又从那篝火之中牵引来了一缕纯粹的丹焰，一翻手间，先是取出了那玉脂凝浆，另一手托起，却是那庭昌山罗盘与灵浮岛大阵彼此镶嵌熔炼成的金玉宝塔。
“芷姑娘，山河簋中炼得水火日月阴阳之前，咱们先拿这金玉宝塔来练一练手罢！”
……
靖安道城，静室内。
离恨宫大长老静静地端坐在法台上，四下里林立的鬼面经幢森森，将大长老的身形隐没在那层叠遮掩之中。
这会儿时，他的面前，摆着一枚宝塔螺壳，其上似是有岁月光阴长久销蚀的痕迹，可是透过那浅淡的斑驳纹路，仔细看去时，内里却是明黄色的灵光倏忽显照，似是恒久不变，坚韧不易。
这是金丹化形大妖螺圣的遗蜕，想来便是无上宝材之中，都得论算到最顶尖的那一类。
可这会儿，大长老却自始至终，未曾将目光落在那珍贵的螺壳上面，他只是静静地端看着手中的一枚柳木鬼符，仔细地抚摸着其上篆刻的纹路，不时间，内里那残破的篆纹禁制显现出黯淡的明光，更直接映照在了大长老那浑浊的眼眸深处。
某一瞬间，他看着那鬼符，似是有着剧烈的情绪涌动着。
朝元，会是你还活着么，以这样的方式改头易面，以避开死生之劫？
良久的沉默之后，大长老忽地一抬手，将那螺壳捏起，伴随着灰黑色灵光兜转，再看去时，那螺壳上不见了明黄色灵光，只散发着筑基境界的气机。
大长老将螺壳递到了侧旁处。
这会儿看去时，方才发觉，竟有一道身着玄袍的身影，竟隐没在了一道经幢后面。
“你大师兄许是还活着，奉老夫金丹法旨，差你往天武道城去，去见……我想想，就随大流，以询问证道金丹的事机为因由罢，到时候，任由你来随机应变！”

第一百四十五章 偃月炉中玉蕊生
不同于最一开始的时候，楚维阳的定点来定点走。
自从楚维阳将丹焰用得熟稔，开始煅烧着山河簋与南山赤铁之后，楚维阳便长久的时间未曾再出过那丹室了。
这会儿时，楚维阳正在淳于芷的指点下，一手牵引着一缕丹焰悬照在近前，然后将一尊八角九叠金玉宝塔尽数包裹在了焰光里。
这金玉宝塔本是那罗盘与符阵彼此镶嵌而成，可一个到底是庭昌山宝器，罗盘延展开来最契合诸般玉符的镶嵌，另一个又是数千枚极品水玉打磨而成的一体水火护岛法阵，彼时灵光兜转之间，水火熬炼，复也精进法阵本源。
这会儿端看去时，那金玉交织，几如浑然一体浇铸而成一般。
尤其是随着焰火的煅烧，其上灵光渐次从消隐之中显照开来，彼此间连绵兜转不休，愈见气机圆融，浑然一体。
而另一边，楚维阳先是捏着一匣炼金，先将之熔炼了去，复又在淳于芷的言说之中，依先天八卦之道，二十四方之相，天地灵三才之别，地师堪舆之义理，依次打入法印，烙印在那熔融如汁水一般的炼金之中，自宝材内烙印下一道道篆纹，这些篆纹又彼此交织，化作一道道流淌着灵光的锁链。
这些锁链彼此交叠，乍看去时，其形若八面罗盘，倏忽间，那篆纹锁链伴随着熔炼后炼金的流淌，自然而然的延展开之后，复又变得如九叠宝塔一般。
依照淳于芷的说法，这庭昌山中所有制式罗盘的炼法，实则都仿照于古丹青元宗某一位符阵之道祖师的证道本命法宝。
那法宝名唤九彩金玉宝塔，顾名思义，便是如楚维阳这般用法，不过那宝器炼得更繁复了些，一面罗盘延展成九叠宝塔，每一层宝塔中都以极品彩玉蕴养着一道无上符阵，如是九道符阵成九彩颜色。
彼时，那位祖师曾纵横天地间，煊赫一世，号称倘若与人生死斗法，只仰仗着九阵一罗盘，便须得十位同境界修士齐出，方得以破去他的法宝。
当然，前人再如何有能为，至于今日尽都烟消云散去，只余那古籍之中冰冷的文字留人转述，可到底这一般罗盘的炼法便流传了下来，最后落在了丹霞老母的手中。
而楚维阳手里这面罗盘，源自于淳于淮的手中，诚然属于是这制式罗盘之中的精品，但较之真正的宝器，宝材用的差了些，内里与无有全数的篆纹禁制烙印，使得灵光虽然丰沛，却不懂周天运转，无法蕴养宝器本源，更无从滋养内里的灵玉符阵。
此时间，教楚维阳以炼金承载着篆纹禁制锁链，然后复以宝材熔炼入罗盘之中，这才算是弥补上了罗盘本身底蕴上的缺陷，真正具备了跻身入宝器行列的本源。
与此同时，又是一道焰火裹挟而来，将玉脂凝浆也自烈焰的煅烧之中化开，旋即将玉脂凝浆浇灌在了那交叠在宝塔之中的灵玉符阵上面。
霎时间，那原本便丰沛的灵光，登时间明光大放起来，不仅仅是炼金熔炼成的汁水，还是在丹焰之中化开的玉脂凝浆，这会儿尽都在那灵光明灭的变化之中，一点点的融入明光里，融入罗盘与符阵之中。
某一瞬间恍惚端看去的时候，那金玉宝塔竟像是有了呼吸一样，配合着灵光的流淌，愈见宝器有灵。
这一般重炼，实则也只止于此处了，楚维阳在长久的城头杀伐之后，终于借此机会，寻找回了些凝炼宝器、烙印篆纹的手感。
而与此同时，淳于芷端看着那金玉宝塔，也不禁感慨道。
“还需得寻一桩灵物来，将罗盘的本源与法阵的本源熔炼在一处，这也是昔年祖师以之成宝器而得以承载道果的缘故，只是这等蜕变与升华，便不是寻常的宝材能够做到的事情了，还需得看机缘，寻常里，几乎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
原地里，楚维阳倒没有这般贪求完美圆融的心念。
倘若真个有这般在意金玉宝塔，许是楚维阳也不会在最一开始就拿它来练手了，要知道，这个过程之中，稍稍有所不谐，便一定会在宝器上留下瑕疵，而有些瑕疵随着篆纹沉浸入宝器本源之中，许多都已经不再是往后的重炼能得以弥补的。
事实上，今日里，楚维阳已经有所发觉，在发现了那丹霞老母开宗立派的后手之后，至于今日，淳于芷的心性与情绪已然不可避免的发生了变化。
这种变化，亦有类于一种蜕变与升华。
而至于这样的蜕变与升华，最后会教淳于芷变成什么样子，楚维阳并不清楚，只是冥冥之中的感触告诉楚维阳，这已然不是他所能左右，所能用言语去更易的变化了。
这是独属于淳于芷的蜕变与升华，他只得静观其变。
一念及此，楚维阳遂也未曾接淳于芷的话茬，只是任由那金玉宝塔上灵光兜转，明灭好似呼吸一样的蕴养在那一缕丹焰之中，之后，便将目光真个落在了丹室的正中央，落在了那已经在五凤火鼎之中煅烧了许久的山河簋与南山赤铁上面。
这会儿看去时，自那灼灼丹焰的长久煅烧之中，原本捧在手中，哪怕内里仍旧在熬炼着水火与宝药，山河簋的触感仍旧给楚维阳以清凉。
这是独属于北海玄铜这等无上宝材的特质。
可是此时间，那山河簋，回旋在五凤火鼎之中，渐渐地从乌色的表面色泽之中，瞧见了些赤红颜色从内里透出。
乍看去时，一般无二的赤红颜色，几若是那山河簋一点点的消失在了五凤火鼎之中一样。
可楚维阳却很是清楚，这样的蜕变，意味着很快就要到了真正可以重炼宝器的火候。
也正是此时，淳于芷那冷清的声音复又从楚维阳的心神之中响起。
“我之前所言说的宝丹与灵石，你可曾备好了？”
闻听此言，楚维阳几乎不暇思索的点了点头，再翻手的时候，两枚玉匣便已经落在了手边，一枚玉匣里满是龙虎回元丹，另一枚玉匣里尽都是元光充沛的灵石。
而楚维阳颇困惑不解的声音方才响起。
“芷姑娘，这般准备……昔日里锤锻山河簋的时候，我都未曾真个法力枯竭了去，这回也只是重炼而已，我又较之往昔跃升了好几层境界去，又怎么会还需要这宝丹与灵石的加持？”
虽说听庭昌山妙法的吩咐总不会有甚么错，可往昔时淳于芷所言，楚维阳便是不问，自己也能猜得个大略。
偏偏却是此番，楚维阳面对着淳于芷的安排，反复苦思冥想，却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这其中又有甚么样的深意在。
可等楚维阳再去追问的时候，接连数次，回应楚维阳的，只是淳于芷那如同银铃一般促狭的笑容。
仿佛是那一年庭昌山巅仍旧葱翠如玉，然后在春暖花开时节，年轻的芷姑娘在朝阳下翩翩起舞，以火相引动百鸟来朝，那清澈的笑声复又随着风，吹拂到了记忆的极深处。
于是，这回又是笑过了一阵，许是也知道不该教楚维阳这里心中带着太多的困惑去重炼山河簋，到底，淳于芷还是开口说了几句。
“维阳，这内里的因由，我既然不说，你便不要追问了，事情还未发生，一味地追问，反而要不灵了，若你心中仍有郁结，便只当是我在发癔症好了。”
眼见得淳于芷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楚维阳再是莫名其妙，也只得不再追问下去。
好在，到底有了一番话，泄去了楚维阳心中的不少困惑，只稍稍的屏气凝神，便已经定下了三元安稳。
再看去时，那宝器煅烧在焰火之中，似是离着火候还差了些。
可火候本就不是等来的，一念及此，楚维阳双手捏起法印来，虚虚迎着那五凤火鼎，只手腕兜转之间。
轰——！
无形的法印裹挟着元气与灵光，霎时间如一柄锻锤一样，只一闪瞬间，狠狠地砸落！
砸在了南山赤铁上，更砸在了山河簋中！
只霎时间，那原本仍旧若隐若现的暗红颜色，登时间变得赤红，仿佛有一层晦暗的纱罩被挪移了开来，那真正的灼热，教金石与焰火在这一瞬竟似是分不出了彼此。
轰——！
下一瞬，那沉稳的锻锤声音，复又轰隆地响在了丹室之中。
做得这些，对于曾经锻炼出山河簋而言的楚维阳，自然是再轻车熟路不过了。
可便连楚维阳自己，在这一刻都忽略掉了一件事情。
今时不同往日。
山河簋中所内蕴的，乃是楚维阳所修持的水火之法。
又恰逢二度重炼时，自己圆融的性命双修，山河簋又即将要水火相济。
便如同是丹宗一脉，以外丹证内丹一般，恍惚之中，这一尊宝器，又何尝不是在印证着楚维阳的道与法！
因是，当良久的锤锻，当原本盛放在山河簋中的那一块南山赤铁，在反复的锤锻之中，真切的开始熔炼入宝器之中去的时候。
轰——！
某一瞬间，伴随着那轰隆的响彻，楚维阳的身形忽地一顿，那一闪瞬间，宝器的鸣响，好似是与自己绛宫心室的跳动声重叠在了一起。
气血翻涌的闪瞬，下一瞬间——
轰——！
再听时，似又是三道声音交叠。
那是楚维阳气海丹田中法力回旋的声音！

第一百四十六章 朱砂鼎内水银平
轰——！轰——！
连绵的轰隆声，响在楚维阳的耳边，响在楚维阳的心头！
贯穿在了楚维阳的道与法之中！
那轰隆声的震颤，在这闪瞬之间，也只是教楚维阳稍稍有所不适而已，并未曾教他完全的溃散去了心神。
因是，他在闪瞬间的惊诧之后，随即又将心神凝炼在一处，手中的动作不曾有半点的迟滞，当那锤锻声的余音仍旧在丹室之中回响开来的时候，伴随着楚维阳的法印刷落，下一道锤锻声便已经从五凤火鼎之中传递开来。
霎时间，轰隆声连绵不绝。
那争鸣的声音，在一点点的将南山赤铁熔炼入山河簋中，在一点点的引动着楚维阳的气血狂涌，在一点点的催动着楚维阳的法力蒸腾！
一道又一道的声音在每一个闪瞬间交叠在一起，迸发出真正属于雷霆的声音，贯穿着楚维阳的内外周天，将内里玄景的气机与天地寰宇所牵系于一处。
那山河簋，那愈见齐备的水火交济，仿若便是楚维阳的五炁玄冥之义理正趋于圆融。
彼此相印证见，使楚维阳清晰的感受到，那源自于四面八方的元气涌动着朝着自己的道躯所在之地灌涌而来。
霎时间，罕有的，楚维阳未曾运转《五脏食气精诀》，而是以纯粹的吞纳炼化元气而成法力，却沉稳却又坚定的将缓步将楚维阳本已经牢牢驻足在炼气期八层的修为朝更高的境界推动而去。
这种修为进境的变化教楚维阳心中既惊喜又意外。
就在楚维阳猜度这种修为进境变化根源的时候，终于，淳于芷那清丽的声音响彻在了楚维阳的心头，霎时间，恍若是一股清流，抚平了变化本身所带来的躁动。
“楚维阳，有一句话说是，厚积薄发，炼气境界很重要，任何一位金丹境界大修士那坚实的根基，都是在炼气期境界是夯实的，可炼气期也并没有那样的重要，归根究底，不过是修士所涉足修行之路的第一个境界而已。
至于你如今的境遇，于炼气期境界的浑厚底蕴，不敢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至少也是冠绝同境界九成九的修士，到了你这般地步，所谓的瓶颈，所谓的桎梏，实则已经微乎其微，稍有些道与法上圆融变化，便会引动境界的提升。
譬如之前时《尸解炼形图》的观想成功，甚至夏时剑六正剑意全备的时候也曾引动过法力变化，不过那次细微了些；再比如今日，一直以来印证着你玄冥丹鼎义理的宝器自底蕴上更进一步，自然而然，也教你修为攀升。
这种变化，与日日夜夜勤勤恳恳的搬运周天，修持法力没有甚么干系，说得玄虚一些，有类于底蕴浑厚之后气运之力的加持，方才教人有破境的馈赠，故而早先时不可明言，心中惦念着，念头驳杂，反而容易坏去机缘。”
听得淳于芷这般说，霎时间，楚维阳遂豁然开朗起来。
他心头的迷障一扫而空。
而去掉了心中的些许不安之后，楚维阳再感应着那修为气机的变化，便自然明白了淳于芷教自己备好宝丹与灵石的先见之明。
一点点炼化天地元气的进益，到底还是慢了些。
一念及此，可楚维阳的双手仍旧在掐诀捏印，正此时，淳于芷的声音继续响起。
这一次，芷姑娘那清丽的声音里罕有的带有了些温柔，乃至于带有了些羞涩。
“我喂你……”
话音落下时，是一道剑光从楚维阳的袖袍之中垂落下来，只一剑便展开了紧锁的玉匣，而后，剑光溃散开来，化作剑气长河，裹挟着内里的龙虎回元丹，霎时间不等丹香散逸开来，便如丹河一般凌空兜转而起，伴随着破空声，一枚枚尽都化作灵光，没入了楚维阳正配合着张开的嘴里。
霎时间，宝丹入腹。
正如那南山赤铁被锤锻入山河簋中一样，蟾宫翠玉焰火同样垂入了胃囊丹鼎之中。
轰——！
浑厚的药力与元气在这倏忽间，几乎灼热的山洪迸发一般，化作汹涌澎湃的法力洪流，自丹鼎之中倾倒而出，过五脏脉轮而直入气海丹田中。
登时间，楚维阳的修为进境愈发迅猛了三分。
一念及此，他的脸上遂浮现出了畅快的笑意，彻底安稳下了心神来，将泰半心念重新放在了宝器的锤锻上。
与此同时，淳于芷最后朦朦胧胧的含混声音也从楚维阳的心神之中响起。
“有这样的变化，是道与法的根基框架稳牢的表现，意味着那浑厚的根基足以承载起九叠玉阶教人直攀登云霄去！这是天地气运对于你道与法的认可！昔年时，我有这般蜕变与升华，已然是筑基境界时的事情了……
与你这样说，是想要告诉你，楚维阳，你虽是从镇魔窟中挣扎出来的沉疴病体，可至于今日，你已经足够与玄元两脉诸圣地大教的天骄道子们相媲美！乃至于，你足以在同境界，俯瞰那些并不算惊艳妖孽的平庸嫡传！
你已经走到了天底下九成九寻常炼气期修士所注定无法窥见玄景的高邈境地！放宽心，生与死不是问题，晋入筑基境界更不是问题，你一定可以有朝一日做到报仇雪恨的！对，报仇雪恨！有朝一日，你我一定能够做到的！”
话说到最后，淳于芷的声音分明低沉极了，却又似是在深恨之中具备着某种无法言喻的昂扬气韵。
这番话，她像是在说给楚维阳听，又似是在说给自己听。
而原地，回应给淳于芷的，是楚维阳那畅快的清朗大笑。
连绵不绝的笑声之中，是楚维阳的气机在攀升至了炼气期八层的巅峰之后，倏忽间恍若走入门扉洞开的庭院一样，兀自跨越了那道孱弱的几乎并不存在的瓶颈，晋入了炼气期九层的境界。
与此同时，一道灵光自五凤火鼎之中倏忽间腾跃而出，下一瞬，那灵光自半悬空中化出一道弧线，直直的坠入了楚维阳的掌心之中，再看去时，遂见那山河簋悬照，如往昔时一般无二，未见分毫变化，且仔细感应去，却见灵光隐晦，缥缈之中愈见圆融无漏。
偃月炉中玉蕊生，朱砂鼎内水银平。
只因火力调和后，种得黄芽渐长成。
……
天泰道城。
偏偏的一角坊区之中，因着灾劫汹汹，妖兽围城，这般偏僻之地，愈见行人稀疏。
正此时，淳于淮身形鬼魅的从长街的拐角中走出，四下里慌慌张张的张望着，似是在找寻着甚么人的身影，又似是在怕教别人观瞧见自己的身形。
偶然的闪瞬间，淳于淮的脸上还会有恍惚神色一闪而逝。
因着法力未曾涌动，气机未曾悬照，她的脑后唯有光晕显化，可那恍惚的一瞬间，属于她道与法的灵光随即从飘忽的眼波深处一闪而逝。
那一瞬间，她的思感与念头轰然间膨胀开来，似是有千言万语交叠成一道雷霆声轰鸣在她的心神之中，再仔细听去时，那连绵的雷鸣声中，遂震响着《噬心唤命咒》的字句。
只是说来也奇，偶然间时，那震响的声音里，咒言与淳于淮所知不差分毫，可偶然间时，那响起的声音里，咒言却又似是而非，教人摸不着头脑。
正此时，忽地，淳于淮的脚步顿在了原地。
她脸色难堪的看向长街的尽头，却是谢成琼负手而立，谢姜与靳观各自持着长剑，立身在谢成琼的身后。
四人见面，淳于淮却不置一词，仿佛瞧见了甚么腌臜事物一样，皱着眉头，便要拧动腰肢，折转身形往回走去。
可刚刚回过了身，淳于淮的脚步还未迈出，便复又顿在了原地。
却是神宵宗的范老不知何时已经立身在了她的来时路上。
原地里，细密的雷网交织，似是凝固在了半悬空中，而在那交缠的雷网正中央，一个人已悄无声息的殒命，焦尸横躺在地面上，兀自有乌黑的血迹，从那被雷法轰击成的肌肤绛紫色的皲裂纹路之中流淌出来。
与此同时，谢成琼那幽幽的声音从淳于淮的身后响起。
“且瞧出来你不是在道城厮混的人了，这人骗你说能将你带出道城去，你便深信了？不想想是甚么样的时节，若无金丹大修士的法旨，你看看谁敢越雷池一步！真真是蠢到了家！丹霞老母一生杀名赫赫，怎么到头来教出了你这样没胆的弟子来！”
抬起头，凝视着神宵宗范老那冷厉的眼神，淳于淮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说些甚么，最后却兀自陷入了缄默之中。
短暂沉默里面，终于，某一瞬间，淳于淮像是破开了心防，她猛的一甩袖袍。
“我就知道，从《噬心唤命咒》从我丹胎之中轰响起来的第一瞬间我就知道，是不是丹霞那老虔婆已死了？死在了谁手里？是清海那老厌物？还是灵丘山的宗老动的手？
我不知你是为何想到要找上我来的，总归只一句话，那老虔婆的道果遗蜕，还是残存的底蕴，我可都不知道藏在哪儿了！如今只这烂命一条，你们自己爱要不要罢！”
话音落下时，淳于淮麻木的立身在原地，仿佛已经看淡了生与死。
原地里，反而是范老，越过了淳于淮的身形，看向了长街另一端的谢成琼，苍老而浑浊的眼眸里，尽都是疑惑不解的神色。
“这阴不阴阳不阳、生不生死不死的人，嘴里怎么尽都是这假痴不癫的疯话？七娘，你莫不是带我找错了人？”

第一百四十七章 山鬼吹拂灯黯灭
“甚么——没死？”
那闪瞬间，不等谢成琼这里对于神宵宗范老的疑惑有所回应，原地里，淳于淮这里表情已经显得极度诧异起来。
她只一个照面就束手就擒，这其中有一定的缘故是因为在看到范老的那一闪瞬间，便清楚明白，以自己这般走捷径而驻足丹胎境界的修士，远远不是范老这等人的对手，彼此间分出高下与生死，往往只是一闪瞬间的事情。
另一番缘故，则是在长久的被拘束在道城之中，长久地被困顿在灾劫里面，再加上自己道与法的意蕴之中传递来的反反复复的变化，这些细枝末节都教淳于淮有了一种惶恐且大胆的猜测——不知为得甚么缘故，丹霞老母已然身殒道消。
也正是觉着已经失去了背后最大的靠山，于世上行走最浑厚的底蕴，反而教淳于淮这里连在一念间与人诀生死搏出一条活路来的心念都失去了。
强如丹霞老母都身殒道消了，这尘世间又岂会有教自己艰难挣扎着求生的路？
可正当自己束手就擒之后，偏生再听得了神宵宗范老这里满是疑虑的声音，似是听着那言外之意，丹霞老母并未曾身殒道消？
一念及此，万念俱灰。
只霎时间，淳于淮便只觉得眼前一黑，前所未有的羞愤感涌上了她的心头，这一闪念间，淳于淮只觉得还不如刚刚便果决些直接出手的痛快，哪怕是死在了神宵宗范老的雷法之中，也比这般说不出的狼狈也强的多。
而另一边，这回瞧见了淳于淮一息间百变的狰狞复杂神情，如神宵宗范老这般经世阅历的老修，只霎时间，便像是尽数洞察去了淳于淮的心思变化。
这一念间，他旋即全数压下了心中的疑惑不解，只是看向淳于淮的目光里，颇带有了些轻蔑。
盖因为对于他这般困顿在丹胎境界巅峰的人而言，本身长久的无法迈出那临门的证道一步，只得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寿数大限一点点的到来，已然是教他道心极度痛苦的现状，也在这长久的道心纠结之中，愈发教他深恨往昔修行时偶然间的松弛与懈怠。
愈发深恨自己的懒惰。
但同样的，也愈发深恨旁人那走过捷径时的沾沾自喜。
而此时，立身在范老眼前的淳于淮便是这样的人，一面讨巧走出了捷径，不晓得省却多少年岁功夫，便驻足在了与自己一般无二的境界中；可另一面，其心意的松弛与懈怠，几若是蠢物一般，如此心思不清明，如何于修行路上更进一步？
似这样渣滓一般的一滩烂泥，在范老的眼中，许是还不如那走上元门“歪路”的五毒道人。
因是，这样端看着，心底里愈发生厌，范老遂彻底绝了开口问询她甚么话的心思。
他亦无需去问，他只需要亲眼得见便可以了！
一念及此，原地里，那凝固在半悬空中的雷霆倏忽间涌动，伴随着那似是还未响彻，却已然传递到众人心神之中的雷霆轰鸣声音，范老的身形已然消失在了原地。
闪念间，淳于淮几乎是凭借着本能一样的，捏着莲花法印扬起了双手。
霎时间，焰火与水光便自半悬空中交缠着，似是要在淳于淮的念头牵引之下，一息间延展成九叠符阵化成层层玉阶法台。
可还不等那符阵显照，只倏忽间，雷霆贯穿而来，便将焰火与水光击溃，原地里，只点点微茫晦暗的灵光如火星一般四散去，渐次摇曳着消失在了那随着雷霆而至的狂风之中。
只这一瞬，淳于淮便失去了最后反抗的机会。
下一瞬，先是范老的身形从雷霆的明光之中走出，紧接着，那散发着磅礴威压的细密雷网，便已经交织缠绕着，将淳于淮的身形裹挟在了其中。
其意不言自明。
只消淳于淮有着挣扎的意思，只怕顷刻间便要在那煌煌雷霆面前化作焦尸，化作齑粉！
而正此时，范老立身在淳于淮的近前，却忽地抬起手来，他苍老的手掌中，正捏着一缕火光与水汽，正是早先时淳于淮所要施展的水火符阵。
只是这会儿，那两道水火法力被范老隔绝着，失去了淳于淮的掌控之后，复被范老一点点磋磨着，窥见了内里的本真。
焰火摇曳，水光蒸腾。
渐渐地，那赤红与乌光之中，一层暗红色的妖兽血煞显照而出。
瞧见妖兽血煞，范老极敏感的皱了皱眉头，抿着嘴没有说话，又将那一缕缕煞气捏在指尖，正端看着，又将目光看向了不知何时同样走到近前来的谢成琼三人。
旁人瞧的不真切，可谢成琼乃是谢家嫡传子弟，元门之中再正统不过的修士。
于是，她只是一眼观瞧了去，便默不作声的朝着范老摇了摇头。
这意思是在表示，这些妖兽血煞，尽都不是自海中妖兽气血之中淬炼出来，这其中细微的分别，谢成琼还是能够清晰洞照的。
眼见得此，范老遂摆了摆手，遂将那两道水火法力从手中甩散去。
“唔，这样看，你修持的是那套演灵咒，不是《黄庭午火三阳诀》与《玄阙子水七元诀》？因此，你也不是丹霞那老虔婆的甚么后手了？”
闻听得此言，淳于淮颇有些不明所以，她张着嘴好半晌，却不知该如何回这番话。
只是那闪瞬间的目光对视之中，她复又从范老的眼神里面瞧见了些愈发明显的轻蔑。
演灵咒又怎么了？那《午火》与《子水》二诀，也不过是玄家之中寻常些的法门，岂有秘传演灵咒这般意蕴高邈、义理浑厚！
可这会儿淳于淮深知不是该争辩这些的时候，终归瞧见了范老的开口问话，因是淳于淮竭尽全力，想要思量着话术技法，想要以此寻出一条活路来。
“我——”
字音还刚只在喉咙里打转儿。
正此时，却又见范老极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说我还问你做甚么！”
话音落下时，范老一掌抬起，便已经虚虚的击在了淳于淮的天顶处。
霎时间，淳于淮只觉得有一道细微的麻意自她的天顶镇入泥丸宫内，只霎时间，便陡然间若雷霆迅疾，传遍了四肢百骸。
登时间，淳于淮的身形便僵硬的立身在了原地，她只觉得自己失去了对于道躯的掌控，可却也未曾因之而昏厥过去，反而在那一道微茫的雷光里，教她的心神膨胀开来，思感与念头竟前所未有的空明与灵动起来。
也正是此时，忽地，有缥缈腾空的感觉从他的魂魄之中生发，而不知何时，当那雷霆的麻意消弭了去之后，无端的，竟有风从他的魂魄上席卷而过，登时间教他不寒而栗起来，那风极轻柔，可吹拂而过的闪瞬间，却像是有千万柄钢刀从他血肉上割裂过去一样，无边的痛苦教他倏忽间彻底清醒过来。
再端看去时，淳于淮方才发觉，不知何时，自己的神魂竟然已经被那道雷霆击出了泥丸宫，脚踏着灵台显照成的虚像，淳于淮立身在道躯天顶上空的三尺之地。
看了看那僵直的立身在原地的道躯，再看向自己的魂魄神形。
恍惚之间，淳于淮只觉得这一段漫长的时间几如大梦一场，是了，我不是我的姑姑，我不是淳于芷，我是淳于淮，我已死在了灵丘山，早早地死在了灵丘山……
原地里，范老未曾理会淳于淮那愈发显得颓靡，且在随着思绪的涌动而剧烈波动的魂魄神形。
此时间，伴随着淳于淮的神形出窍，那原本被淳于淮好生潜藏的修为气机遂也全数展露，道与法洞照四方，一轮原本几近凝实，却如今看去是边沿处多有些不谐以至于无有浑圆意境的光晕悬照在了道躯的脑后。
屏气凝神间，范老的眼波伸出显照着雷霆，真真目光灼灼的看向那光晕的极深处。
冥冥之中，似是有着同样的连绵雷鸣声从光晕之中传递而来，哪怕隔着一整个寰宇般渺远，却仍旧能够教范老听得真切。
那是《噬心唤命咒》的声音！
“九层灵台上，八宝紫府中。”
“化千劫而驻庭昌，掌万法而号丹霞。”
“……”
闻听得此处时，范老总归还是松了一口气。
他偏头看向侧旁的谢成琼。
“还好！还好！七娘，事情还未到最糟糕的那一步，虽说这会儿的时候，老夫该是最盼着出事儿的那个人，可争得证道机缘是一回事儿，真个教此獠得逞，波及玄门，乃至于波及整个人族，却是老夫不愿意见到的事情！”
说罢，范老方才又回过头去，仔细的凝视着那道凝实的光晕。
“还好，没到最坏的那一步！”
话音落下时，范老的手微微的抬起，捏着一道法印，虚虚的朝着那光晕牵引而去，下一瞬，伴随着灵光的兜转，是一缕暗红色的血光被范老牵引而来。
下一瞬，范老小心翼翼的以法力包裹着这道血煞之气，不甘教自己沾染分毫，赶忙翻手间取出了一枚玉匣，霎时间，便密密麻麻的在玉匣之中垫满了明黄色的符箓，这才将那一缕血煞之气封存在其中，而后，复又将玉匣赶忙贴上又一道道的符咒封存起来。
做罢这些，范老方才再度看向淳于淮。
稍稍犹豫之后，他到底还是一拍手，将淳于淮的魂魄神形重新镇压入了泥丸宫内。
登时间，淳于淮的眼前一黑，随着身形的僵硬，陷入了长久的昏厥之中。
原地里，范老复又看向谢成琼。
“有劳七娘了，将此獠好生圈禁在道城之中罢！事关丹霞安危，如今此人已是唯一能探知事情进境的人，不好再伤他性命。”

第一百四十八章 笑声碧火巢中起
天武道城，丹宗坊区。
这一日，楚维阳正从丹室之中走出，正准备往住处回返去，两座庭院也不过是几步路的事情，如今重炼了山河簋与金玉宝塔之后，楚维阳的心神复又落入了日日夜夜的勤恳修行之中去。
纵然没有了那几若顿悟似的勇猛进益，可楚维阳的修为仍旧稳步的提升着，与此同时，他不断的翻看着《弹指丹篇》与《丹韵五煞符经咒》，对于这些事关自己安身立命的法门，也愈见熟稔起来。
尤其是当楚维阳明白过来，那一部《云霁经》本身，对于谢家人而言便是视之为内丹炼法一般炼煞修行的，因而这《丹韵五煞符经咒》也与法门本身一脉相承，同样是从内丹炼法之中生发出义理，磅礴出意蕴来。
而偏生《弹指丹篇》所讲求的，又是柳老这位经年丹师，曾经在人生思感与念头最为鼎盛磅礴时期对于外丹之道的繁复思辨。
于是，无端的，这本应该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两部道书，可是在楚维阳的长久参悟的间隙之中，忽地竟有了几分内外丹法相互印证的玄妙，也正是多了这一层玄妙感触之后，忽地，楚维阳竟惊喜的发觉，自己在这两部道书上的进益，几乎堪称是一日千里。
渐渐地，楚维阳也忽地明白了那日里淳于芷为何会笑得那般纯粹与欢欣了。
这种闻道者喜的意味，除非是自己的亲身经历，否则其中的心路历程，不足为外人道也。
于是，之后接连数日的时间，楚维阳的生活就陡然变得安宁且惬意起来。
而所谓的往丹室轮值，也不过是多走出几步路来，换一个修行的地方罢了。
可这一日，当楚维阳即将走到自己庭院门扉处的时候。
坊区狭长的青石板路的拐角处，楚维阳忽地顿住了身形。
他挑了挑眉头，将全数的心神念头从沉浸在道书的沉吟与参悟之中抽离出来，全神贯注的凝视着那不知已经立身在了自己门扉前多久时间的人。
一个颇教楚维阳意外的人，云浮宫的修士，自称是道城散修的左炎。
而就在楚维阳瞧见左炎的同一瞬间，左炎亦真切的瞧见了楚维阳立身在拐角处的身形。
两人道左相逢，面对面之间，登时间便是长久的寂静沉默。
这般四目相对着，谁也没有先行开口说话。
终于，还是左炎，朝着楚维阳这里笑了笑，脸上的表情不见了早先时的浮夸与诸般遮掩情绪，那是惯常见得元门鬼蜮伎俩的人一眼就能看出的发自内心的平和笑容。
于是，这般笑着，左炎朝着楚维阳这里抱拳拱手，竟躬身一拜。
“五毒道兄，师弟我不日便要离开天武道城，回返而去，临走前特来与道兄话别，这……不论怎么说，师弟登门，总能腆颜讨一杯浊酒喝罢？”
尚且不知这左炎葫芦里卖的是甚么药，楚维阳思来想去，便也决定以静制动，且看一看左炎这里又准备闹甚么妖。
于是，一扬手间，楚维阳遂已经开启了门扉处的禁制。
他那和在宝瓶江畔一般无二的喑哑声音平静的响起，似是内里如同森森鬼蜮一般，分明甚么气机都未曾展露，却偏生像是涌动着无穷杀机一般。
可比之早先时左炎脸上的表情一息三变，这会儿瞧见着楚维阳的深邃气韵，左炎却像是甚么都没有感觉到一般，脸上仍旧是那平和的笑容，复又往后退了一步，态度颇客套的等着楚维阳走进了，先一步打开门扉之后，遂又随在楚维阳的身后，走入了庭院之中。
少顷，两人安坐，又是一派长久的沉默，连带着楚维阳取出的丹酒都喝去半壶之后，左炎方才在一派欲言又止的表情之中，缓缓地开口。
霎时间，楚维阳便全神贯注的静听了去，直觉告诉他，许是今日所见得的，才是那个真正的左炎，云浮宫修士左炎。
“五毒道兄，今日登门，有两桩事情，腆颜要与道兄分说，这第一桩事情，便是要谢过道兄在宝瓶江畔的高抬贵手，不杀之恩！”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却好像是没听明白一样，颇困惑的看向左炎。
“左道友这般说法教人摸不着头脑，不知这不杀之恩又是从何说起？”
闻言，左炎随即又露出了那平和的笑容。
“道兄，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实则也是后来才想明白这一层的，道兄该是早就洞见了我的跟脚才是，吾等云浮宫门人是甚么行事风格，自己也不是不清楚，若非是有师门跟脚在，许是依照着道兄心性，早就已经果决下死手了，彼时，许是杀我也没有多么困难。
道兄是真龙。我乍一出得山门，正经逢道城兽潮灾劫，自觉地是甚么千载难逢的精进自身意蕴的机缘，一头扎进来，于泥泞之中，想着自己嫡传身份，便看甚么都是阴沟里边的渣滓货色，行事肆意了些，遂没了圆融章法，实是道兄留我一命，又教了我这一课。
倘若是我未曾想明白这一层，稀里糊涂过去了，还则罢了，可既然我已经想明白了这一层，那么不论当时道兄心中如何想的，这高抬贵手的不杀之恩，我便需得回报，否则这便是因果，今日无动于衷，来日里怕是得在道兄面前栽个大跟头，吾云浮宫偏认这个。”
这一番话，左炎几乎是将能说的与不能说的，尽都宣之于口了。
许是这一般快刀斩乱麻，亦是纷繁话术之中极有效的一种。
至少，霎时间，左炎的全数心路历程也尽都曝露在了楚维阳的面前。
而正观瞧去时，却见左炎又将一枚玉简递到了楚维阳的面前。
一枚极熟悉的玉简，曾经被左炎奉至楚维阳面前过的那枚号称是“无名功法”的玉简。
楚维阳挑了挑眉头，并没有看向左炎，反而是先一步开口问道。
“左道友，既然话已经说开，那么实则也没有甚么无法了结的因果，老实说，你未曾得罪我太狠，诸般试探，到底也未曾真个到生死相向的那一步，诚然，是你的师门底蕴救了你，至于今日，勉强也能说上一句不打不相识，可这枚玉简……还请左道友教我一番。”
这等云浮宫门人，许是做朋友不成，可倘若是真个做了对手又无有与他决死的全然把握，那么这一脉门人，坏人好事的能力却是冠绝玄元两道。
思来想去，楚维阳觉得，还是了结去了这番因果为好。
而闻听得楚维阳言语之中的缓和之意，左炎脸上的笑容也愈盛了些。
他遂指着那玉简，与楚维阳仔细分说着。
“敢教道兄知晓，早先时在宝瓶江畔，所言说的甚么无名功法，实则是虚言，说得并不真切，这部功诀本身，其实是有跟脚在的，名唤《木巢养龙炼元真丹经》，当然，道兄无须顾虑其中的甚么法统因果。
这部《真丹经》出自古盘王宗一脉，以养炼煞炁之路而言，昔日元宗鼎盛，自瞧不上这以炼毒而渐次近于炼煞的方式，宗门还在时便已被驳斥为了歪道，故而这一脉法统渐次衰弱了去，最后彻底断绝传承。
这都还是盘王宗仍旧在世鼎盛时发生的时候，彼时，这一脉法统随着门人传承的断绝，便已经散落入了尘世之中，事涉法门外泄，当时元宗便已经有所反应，抹去了其中涉及盘王宗根髓义理的那一部分。
但所作所为便也止于此步了，意思已十分明白，余下的那些经文秘法的外传，已然被彼时的元宗所默许，这是当时便已经了结去了因果，盖棺定论的事情，后来再兜兜转转，这部经才又落到了我这一脉手中。”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便已经在心神悸动之中，感慨着因果运道之力的莫测。
等左炎这里将话说罢后，几乎闪瞬间，楚维阳便已经将手摁在了那枚玉简上面，而后许是觉得急切太甚，遂又缓缓地将玉简收拢进了袖袍之中。
不论有没有不杀之恩的因果在，这盘王宗的经文，当着他这位此代掌教的面，便自没有流落在外的道理！
再者说来，不比当年，已不是圣宗鼎盛的时候，这等邪门歪道，已然是楚维阳与淤积浊煞挣命的不二道途。
毒煞之道又如何？能修持炼煞，便是上善法门！
做罢这些，楚维阳方才笑道。
“教左道友见笑，你是有师门跟脚的人，我到底是在这泥泞渣滓里打滚的苦命人，未曾见过这般古大教秘法，好罢，总归，咱们早先那番因果，便这样了结了！这是第一桩事情，却不知道友来寻我的第二桩事情是甚么？”
闻听得此言，左炎复又一翻手，然后将一块拳头大小锈迹斑驳的青铜块摆在了楚维阳的面前。
“这第二桩事情……道兄也该知晓，我是云浮宫门人，行走于世，自然也要做云浮宫门人该做的事情，可这灾劫里边，又还有甚么事情，能够比这证道金丹的事机，更能够诱惑人，更能够鼓动人心的呢？
为修行之计，等回返道城之后，师弟我打算从那日里道兄与神宵宗范老所说的话中做些文章出来。这会儿说与道兄听，自然也是为的在事情生发之前，提前与道兄这儿了结去因果，一份薄礼，还请笑纳！”

第一百四十九章 凄凄古血生铜花
这一次，楚维阳并没有立时间动手接过桌面上的那枚锈迹斑斑的青铜块，哪怕他已经从其上感受到了些许若隐若现、若有若无的鬼煞阴风，明白这该是一件品阶颇高的阴冥类宝材。
毕竟这事情关系到的不只是楚维阳与左炎之间因果干系的了结，这背后更关系到楚维阳虽然并不知晓的清楚，但大家几乎都已经笃定的证道事机。
只楚维阳知晓的，对此动心的人，便有神宵宗的范老与丹宗的不少长老。
倘若是一个出了差池，波及到了谁的证道大业，这得论算成甚么？阻道之仇？到时候恐怕以命相抵人家都觉得尤还不够！
可心底里，楚维阳也想着能够有一个人能够代替自己，将这般事机宣扬开来，这样也好教大部分的目光不会始终落在自己的身上。
上一回宝瓶江畔教谢姜多瞧了一眼去，就窥见了剑道痕迹，牵扯出了后边的好些事情，倘若再如此一波三折，不是每一次根底的外泄，楚维阳都能够四平八稳的遮掩了去。
况且，与谢成琼话别之前，她已说过事情过去，传开也无妨。
思量到这里，楚维阳忽然觉得，竟像是将一口黑锅甩到了左炎的身上去。
当然，人家要拿这一桩事机去历练，还觉得是甚么无上机缘所在呢。
纯粹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如是合该是一拍即合的事情。
一念及此，楚维阳遂也从心里边将这一桩事情的因果干系捋顺清楚。
心中定下了念头来，楚维阳遂看向看左炎这里，开口言说时，反而温吞了些，未有心底里思量的时候那样的痛快。
“左道友，非是贫道讨嫌，非得说上这么一句。实则了不了却这一番因果，贫道都不会妨碍你将这桩事情往外说去，事情紧要，事实上，这几日里，已经有宝瓶江畔亲历之人将事情说与旁人听了，当然，你非要说是因果来与贫道了结，我自也不拦你。
只是丑话需得说到前头，人家都是有人来问了，便老老实实的作答，贵宗行事风格如何，总不好教我明言，可左道友还是需得晓得轻重，这是关乎证道的事机，你倘若因为此事真个得罪了谁，这可不是像今日一样，送一部法门玉简就能了却的因果。”
闻听得此言，左炎脸上的笑容缓缓地消隐，他沉默着，似是将楚维阳的话尽都听进了心中去，然后等楚维阳话音落下之后，复又在短暂的沉吟之后，再度露出了平和的笑容。
“我自是知晓的，道兄言说这些，真个有在思虑我性命安危的那一面，这般情谊，师弟我记在心里，可天底下又岂有那不弄险就能登临云霄的法门？我明白，云浮宫修士惯常喜欢作弄人，可也需得有那作弄人而不被斩灭的能耐才行，这些都不是一蹴而就的。
这件宝材，就当是我与道兄的赠礼，涉及毒道的法门我手上已无同《木巢丹经》那般意蕴深厚的了，但我思量着宝瓶江畔与道兄的接触，道兄还兼修着阴冥法鬼煞道，那么这块千载镇魂棺钉上崩裂开来的碎铜，便应该与道兄有所进益，不拘是修法还是炼器。
唉，话说到底，我亦知这是在弄险，可道兄有所不知，这师门给予了我浑厚的底蕴，有时候，我也需得为师门有所承负，道兄是我出得山门，行走于世上的时候见得的第一位真龙，希望来日淌过泥泞与渣滓之后，你我还能有道左相逢，再饮丹酒叙闲话的时候。”
说罢，许是已有了几分醉意，左炎仍旧纯粹的笑着，却颇醉眼朦胧的站起身来。
这一番七情上面，他到底是掏出了些心底话说与楚维阳听。
也许是明白那般弄险会有怎样的危机，无形的生死威压面前，遂教左炎愈发的有些不像是楚维阳印象里的云浮宫修士。
可忽然间无端的感想，教楚维阳心里有一种念头生发出来。
许是偏生如左炎这般，在行事前便能够畏惧死，敬畏生的人，方能够真个在弄险之中安稳下性命来。
许是唯有这般内外能得以相印证的，方是掌握了云浮宫意蕴根髓的传人！
也正因为想到了这些，楚维阳忽地又觉得，许是来日还会有道左相逢的时候，但是今日里的左炎，这般感慨莫名、敬畏生死的左炎，只怕是日后很难再见到了。
一念及此，颇带着些无法言明的感怀，眼看着左炎心生出了去意，罕有的，楚维阳竟随之一同起身，将其送到了门外，直至左炎的身形消失在了他的视野之中，楚维阳方才折转过身形，回返庭院之中。
刚刚站定在原本端坐的石桌前，楚维阳正意味莫名的端看着桌上摆放着的锈迹青铜块时，淳于芷那清朗的声音便已经响在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那部《真丹经》，你打算怎么处置？”
不知从甚么时候开始，当淳于芷与楚维阳谈论起修行上的问题的时候，淳于芷已经不再是一味地指点与建言，她开始习惯于这般说及一些旁敲侧击的话，更多开始听些楚维阳心里的想法。
而闻听淳于芷所问的时候，实则，楚维阳已经从最初时面对盘王宗古经失而复得的欢喜之中冷静了下来。
心中思忖着这一问题，楚维阳遂已经有了心底的答案。
他平静的摇了摇头。
“昔日里教水火交济，便是要以此印证玄冥丹鼎的义理，因此间阴阳相济，实则已经演化了五色灵光，这也是我能够创出五毒道人诨号的缘故。
若论及前路，许是应该以五行毒煞法门印证《五脏食气精诀》，以毒煞法门走百花楼谋划的那条通衢前路，最后驻足在元门炼煞的高邈意蕴里。
但那到底是前路，不可一蹴而就，今时，仍旧该以走水火相济的路为主，倘若是甚么不管不顾，兼修了《真丹经》，反而要水火阴阳不谐。”
说到最后，楚维阳的声音都变得极冷静了起来。
五行得其三，看起来是已然过半的进境，但是对于此时间驻足在玄冥丹鼎义理之上的楚维阳而言，兼修五行之三，便意味着彻底打破了内炼丹道法门的相谐，意味着水火的失衡。
除非……有朝一日，五行法门聚齐，成就五炁玄冥之全数！
但在那一步之前，切不可贪求进境，反受其累。
正思量到这里的时候，忽地，楚维阳不知想到了甚么，赶忙去问淳于芷。
“芷姑娘，这庭昌山妙法之中，一整套演灵咒，该是不止南明咒与太一咒印证水火，应当五行齐全罢？”
闻听得此言，许是刚刚那一番冷静的回答彻底的说进了淳于芷的心里去，这会儿时，复听得了楚维阳所问，登时间，淳于芷遂笑了起来。
“有！演灵咒中诸法繁浩，这般五行之属，自然是俱全的！放心，维阳，待得修持到了那一步，五行演灵咒，我尽都会传给你，便是有不谐之处，莫忘了我也是自符阵之道走到临门证道的人，她丹霞老母能做到的事情，我穷尽心力，也该做得不差！”
闻听得此言，虽说论及的都是极渺远时候的事情，楚维阳还是闻言笑了起来。
“好！我自是信芷姑娘的，你掌庭昌山妙法，总是有办法的。”
这般说着，楚维阳的视线复又重新落回到了那块锈迹青铜上面了。
这青铜并非是如北海玄铜、南山赤铁一样的纯粹自天地间孕育而出的宝材，也不是像玉脂凝浆或者是炼金这般已然由修士炮制淬炼之后的珍料。
千载镇魂棺钉上面崩裂开来的碎块。
楚维阳已经无从知晓其原本的材质，无法断定这宝材如今的品阶，只晓得这枚铜钉曾经封禁着那棺椁，在长久岁月的道韵晕染与侵蚀下，逐渐的改变了内里的根髓，在历经蜕变之后，成了这么一件后天宝材。
然而，只是端看着那锈迹青铜块，倏忽间，钟朝元那略显得悸动的声音便已经传递到了楚维阳的心神中去。
“师哥！将这青铜炼入玄真宝鉴之中罢！昔日里师哥你将宝器炼得仓促，只一块炼金而已，能够支撑起宝器的灵韵来，却无法突显出宝器本身的意蕴，无法与道与法相谐，我能够清楚的感受到，这块青铜乃是颇契合阴冥鬼煞之道的宝材！
至少，炼入宝鉴之中，能够进一步蕴养我的真灵，进而提升宝器品阶，日后，我也能为师哥做更多的事情了！甚至必要的时候，可以将宝鉴悬照在灵台上，尽数遮掩去师哥的跟脚，这般想来，尽都是便宜法门！尽都是便宜法门！”
话说到最后，钟朝元的声音里面，几乎已经满是悸动且颤抖的声调了。
闻听着钟朝元起初时喋喋不休，到了后面的时候，复又不断颠来倒去反复重复的话，楚维阳没有再说些甚么，只是不断的应着钟朝元的话，要教他思量出合宜的炼法来，毕竟此间唯钟朝元一人通晓阴冥鬼煞之道。
而且，不同于淳于芷这般真灵圆融，此时间，楚维阳生生将钟朝元的神魂拆分又拼接过之后的魂魄真灵，诚然能够更容易受楚维阳的话术蛊惑，但其不谐之处，教他也更容易陷入某种自顾自的癔症与疯癫状态。
不过，也已然是长远思量之后所做出的利弊权衡了。
需得忍着这股疯劲儿才行。
正所谓是因有一得，则必有一失。

第一百五十章 左魂右魄啼肌瘦
自那日里左炎道别。
倏忽间转眼又是数日过去。
这一日，自丹室往自己庭院之中回返去的路上，楚维阳负手而立，一边散漫的走着，一边与一身着寻常道袍的丹师闲叙着些甚么。
那丹师说来也巧，前几日里，受了符诏之命，也要在坊区之中看顾一处丹室，恰巧，便在楚维阳值守丹室的隔壁。
如此，这一来二去，频繁的打着照面，也不知是谁先说了句闲叙的话头，遂教当时百无聊赖的两人站在各自闲置的丹室门口，这般极散漫的分说了起来。
也因着这场闲叙，两人很快的相熟了起来，虽说言语之间未曾交心，可天底下许多隔着肚皮说起些真真假假的话，便都足以算作是朋友。
更何况今日里楚维阳愈发将《弹指丹篇》读的熟稔，便是与此人提及丹道手法，也是假假能说上几句丹道真言的人。
这会儿时，正是楚维阳在侧旁静听着那丹师扯闲篇儿，说及丹河谷中前阵子刚出的一枚极品宝丹，纷繁场面在他口中说得天花乱坠，也不知是听几多人吹嘘之后彻底走形的话题，可至少，在此人的口中，已经提及了那宝丹的名讳，与宝药的用效。
捕风捉影的话中，总归也有那么二三真言。
楚维阳遂不动声色的将关乎这宝丹的说法尽数记下，这些便是人生处世逐渐积攒起来的阅历学识了，天晓得甚么紧要的时候，这些记忆角落里的东西，就能成了救命的底蕴。
也正此时，当楚维阳犹自在思量着这枚宝丹的时候，忽地，那丹师的话音一转。
“对了，昨日里，我回去的路上，又碰见了老王，老王是谁？就是养伤营地负责第二间营帐的，算起来是我师兄，可大我许多岁，自打入门起就喊他老王，这些年过去都习惯了，他言说在城头上曾常见你，昨日里又远远地瞧见我与你一道往回走，这才与我分说了道友的身份。”
听话听音。
只闪瞬间，楚维阳便像是明白了这话的言外之意。
他颇有些意外的顿足在原地，仍旧不动声色的看向这甚至未曾问过姓名的丹师。
“道友的话，有些教我听不大明白，似是有未尽之言？有甚么事情，不妨直说罢。”
话音落下时，却见那丹师的神情愈显得诡异起来。
“嗨！能有甚么未尽之言，五毒道友这话说得便见外了些，实则就是你我私下里聊一聊，就是你在宝瓶江畔，都与那神宵宗的范老分说了甚么？这几日里，我也与你说得了不少的秘辛，你也与我说一番这紧要事情好了，权当解解闷！”
听得此言，楚维阳心中先是忽地生出了些怒意，可紧接着，这汹涌的怒意便尽都被悬照在灵台上的道图镇压了去。
这一闪瞬间，楚维阳反而颇平和的笑了笑。
“我只是个没门没派的小人物，许多事情上不值得一提，活该教人去逗闷子；可神宵宗范老是驻足在丹胎境界巅峰的前辈了，纵是我与他分说了甚么，那也该是他老人家的事情，你拿他老人家的事情解闷，道友，这话，我敢说，你敢听么？”
说着话的时候，楚维阳背在身后的宽大袖袍之中，点点晦暗的烟尘已经随着他身形的晃动，一点点的洒落，倏忽间，复又在那轻柔的风兜转着，一点点的散在风中，渐次融化开来。
楚维阳这一身浊煞淤积，本就是噬人心神的不二法宝，早先时炼得了紫蟾丹炉之中的药泥入毒煞之中，因是，愈加魅惑人心神。
再加上，如今楚维阳长久的参悟着《弹指丹篇》，丹与毒本就是义理相近的路，至于今日，这一身毒煞法力，楚维阳用得愈见熟稔，悄无声息间，连早先时的腥甜气息都被抹去。
再加上，楚维阳这番话实则说得颇不客气。
只霎时间，遂见那丹师的脸色便愈见涨红起来。
眼花耳热，面红耳赤。
似是闪瞬间有着说不尽的羞愤情绪涌上了他的心头。
“好！这话说得——好！你们都瞧不起我！”
随着这丹师变了脸色，愈见狰狞的表情甚是可怖，他紧紧地咬着一口牙，生生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句话。
瞧见此人这般姿态，楚维阳更是愈发诧异起来。
用毒本也是如同用药一般，见人分效用，如楚维阳这般长久服用宝丹的人，再用龙虎回元丹一类的丹药，药力上便注定会大打折扣。
这侵蚀人心神的毒煞之炁同样如此。
若是遇到那道心坚韧的修士，心境如神，莫说是甚么毒煞，便是那绮丽的幻境真个显照在现世之中，甚么财帛美人，怕是尽都无法波澜其心境分毫。
即便是遇到长久以来心境得以维持平和的修士，哪怕是要中招，也需得极漫长的时间，教那毒煞一点点随着呼吸沉积在他的心脉之中，最后靠着量变引动质变。
可这里，楚维阳也不过是刚刚将毒煞悄无声息的洒落下来，纵是他呼吸，也不过是两三下的频率，这会儿便已经怒火攻心，一副失去了神智的模样。
可倘若只是如此，其实也没甚么，不过是代表着此人的心境极差而已。
然而下一瞬间，当此人随着怒火的涌动，一点点显照出他的修为气机与法力波动的时候，楚维阳猛地一仰头，暗地里，缩在宽大袖袍之中的手上已然捏起法印，引而不发。
盖因为在这一瞬间，楚维阳清楚且真切的从此人的身上感应到了妖兽血煞的气息！
要么，此人如同自己一般，修持着庭昌山秘传的演灵咒。
要么，就只有一种可能，此人乃是血煞道修士！
联想到此人血煞道修士的身份，再联想到他以丹宗弟子为名，在兽潮灾劫之中潜藏在道城里，又联想到早先时楚维阳最开始去宝瓶江畔所奉的符诏。
以及刚刚此人对于宝瓶江畔自己与神宵宗范老所言的打探。
几乎闪瞬间，楚维阳透过这些细枝末节的脉络，便已经从其背后勾勒出大体的轮廓来，教人看见那鬼蜮伎俩的模样。
可只是探看明白了眼前的这些，这一闪念间，还未曾思量好该如何去做的时候。
忽地，不远处一道戾喝声便打断了楚维阳的沉思。
“好胆！汝血煞道孽修，也敢在灾劫里自道城冒头！”
话音落下时，还未等楚维阳循声看去，旋即，一道鬼煞阴风便恍若利箭般直直刺来，灰黑色的烟尘里面，晦暗的天穹映照下，正是一道狰狞的阴灵显照，裹着一息愈盛一息的幽光，便朝着那血煞道孽修裹挟而去。
莫说原地里正准备着出手的楚维阳，反而往后撤去了一步，这闪瞬间，他甚至将手中紧紧捏起的法印散去。
也正是这一后撤身，霎时间，当那鬼煞阴风席卷过去后，楚维阳便与一身披玄袍的清瘦少年擦肩而过。
那少年疾驰，大步流星间，卷动着玄袍猎猎作响，几若是自己也踏在阴风之中，仔细端看去时，那少年的身形也鬼魅，几步路似是依着九宫八卦之类，身法有类于禹步，却又说不出的鬼魅与邪性来，几乎看着那人辗转腾挪的身形，便具备着某种魅惑之力，要将人心念吸引了去，教思感与念头迟滞开来。
只此一眼，还不等楚维阳的心境发生变化，灵台上，道图明光洞照四肢百骸，清凉的甘霖洒落，教他再看向那少年的身形时，便已如寻常一般。
可楚维阳挣脱得。
心境本就极差的那血煞道孽修，又受了楚维阳毒煞的影响，哪里还有摆脱这等身形魅惑的道理。
只霎时间，这孽修两眼看向那鬼煞阴风，愤恨的目光陡然变得空洞且呆愣起来。
他的思维与念头似是已经停滞了去，于是，那呆滞的目光，便已经是他越过生与死的界限时，唯一的神情显照了。
下一瞬，阴灵裹挟着鬼煞阴风镇入此獠眉心泥丸宫内，于是，他本就空洞的眼神也一点点的涣散了去。
再看去时，伴随着阴灵自天顶复又冲出，这孽修尸骨的七窍之中，便尽都是那满蕴妖兽血煞的乌色血迹缓缓流淌出来。
正此时，扬起手拿袖袍接住了阴灵与那鬼煞阴风，那少年随即一个兜转，回身看向楚维阳这里。
四目对视。
这一瞬，楚维阳颇有些莫名其妙，他竟从这少年的目光里察觉到了几分有类于谢成琼的目光。
可这样莫名其妙的感觉一闪而逝，几乎如同是错觉一般，再看去时，那少年神情镇定，像是望着陌生人一样看向楚维阳。
“道友便是五毒道人当面？贫道自靖安道城来，为的便是寻访道友。”
你找五毒道人，关我楚维阳甚么事情？
这样的念头刚刚生出，不等楚维阳这里有甚么回应，却见在那玄袍少年来的方向上，杜瞻正一路小跑着赶过来。
他神情颇复杂的看了那倒在地上的尸骸一眼，摇了摇头，似是有许多话想说，却又被他按下。
紧接着，杜瞻方才朝着楚维阳勉强一笑。
“师兄，这位道子是奉离恨宫大长老的金丹法旨，前来道城，因早先那一桩事机，准备问一问师兄你的，本来是我引着他来，这忽地生了变故，反正，两位也已经打了照面，你们先叙话罢，我来处理此地事宜。”
正此时，同样的，钟朝元那略有些焦急的声音，也透过了宝鉴的禁制，传递到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师哥！这该怎么办！这人……这人是我的嫡亲师弟！”
长久的沉默着，接连听得了三人的声音先后响起，这会儿时，楚维阳的脑子，几乎快有些不大够用了。
不过，遇事不慌实乃见得楚维阳心神定力。
他先是朝着杜瞻点了点头，复一手隐没在了袖袍之中，叩住玄真宝鉴，再露出了和煦的笑容看向那玄袍少年。
“既然如此，道友，请！”

第一百五十一章 怕照影惊鸿相遇
“道友如何称呼？”
离着自己住处的庭院尚还有一段距离。
这会儿，许是在杜瞻的传讯下，一众丹师遂远远地朝着此地奔行而来，倏忽间尽都匆匆忙忙的与楚维阳和那玄袍少年擦肩而过。
也正是在此时，楚维阳神情极度平和的问出了这句开场语。
事实上，有着玄真宝鉴之中的钟朝元的真灵，楚维阳这会儿已经知晓了这玄袍少年的姓氏名讳，甚至知晓此人乃是离恨宫大长老的嫡亲血裔，是继昔日的钟朝元之后他们这一代最惊才绝艳的天骄，是炼气期巅峰即将晋入筑基境界的少年道子。
但楚维阳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原地里，那少年随行的脚步忽地顿住在了原地。
他复用一种意味莫名的表情看向楚维阳，遂也教楚维阳明白过来，刚才感觉到的一闪而逝的那种有类于谢成琼看向自己的目光，并非是错觉。
暗暗地，楚维阳对于此事已经有所猜度，但此时间，瞧见那少年诧异的望来，楚维阳只不动声色的回望而去，那空洞且深邃的眼眸，仿佛能够吞噬掉这天底下的一切情绪。
如是良久的对视。
到底还是那玄袍少年先一步无法稳定住心神，赶忙将目光避开了去，没能从楚维阳的神情之中观瞧出甚么来，因是，那玄袍少年顿了顿，到底还是开口朝着楚维阳回应着。
“贫道离恨宫修士，名唤冉靖。”
于是，楚维阳这里复又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仿佛真个是第一次听闻冉靖的名字一样，接连颔首之间，复又开口问道。
“冉道友，靖安道城离着天武道城可不算是近，这阵子，自宝瓶江畔往东，尽都不是安稳平和之地，全是些甚么妖兽与血煞道孽修潜藏、盘桓，道友这一路上，可曾遇到甚么波折？”
闻听得此言，那玄袍少年冉靖微微地眯了眯眼，终不再去看向楚维阳这里，沉吟了片刻之后回应着楚维阳的话，却又像是有这些言外之意一样，未曾将话说透。
“妖兽就不说了，甚么血煞道孽修，也伤不得离恨宫修士！况且，五毒道友，我是奉命而来，纵然路上再有甚么不谐，我可是奉着吾宗大长老的金丹法旨呢！”
“唔……”
眼看着楚维阳随声应和了一句，便又要继续开口来套自己的话。
许是冉靖这里也深知，不应该彻底将谈话的节奏落在楚维阳的掌控里面，一念及此，旋即一翻手，捏着一面鬼符看向楚维阳这里。
“说起来，吾宗大长老垂训于我的要务，实则在见到丹宗杜瞻道子，从他手里得到这面鬼符的时候，便已经完成了，再想着见一见五毒道友，也只是想着能不能有那查缺补漏、锦上添花的事情。”
说罢，迎着楚维阳的目光，冉靖反而将手中的鬼符又晃了晃，仿佛是唯恐楚维阳这里瞧不真切一样。
这是离恨宗的鬼符，内里封存魂魄真灵的篆纹禁制，亦是楚维阳驾驭着玄真宝鉴，由钟朝元的魂魄真灵完成封存的。
这一番话，冉靖几乎和明言已经没有甚么分别了。
楚维阳也方才彻底的抹去心头的迷雾，原来是因为鬼符的缘故，不知怎么着落入了靖安道城，许是直接落入了离恨宫大长老的手里，教大长老的心中有了疑虑，这才有了今日楚维阳与冉靖的见面。
想及此处，明白了这背后的虚实，楚维阳表面上的镇定与平和，便已经不全都是强撑起来的了。
迎着冉靖探寻的目光，楚维阳真个平静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这是贵宗的鬼符，道友是因为这个，有甚么事情怀疑上我了吗？不该这样的，我兼修着通幽鬼煞之法的事情，冉道友该听闻了罢？
早先时我的记勋皆兑换成了贵宗的鬼符，道城符诏之中皆有所记载，以冉道友的跟脚，不至于查不到，这一面面鬼符，来历可都干净的很呢！”
闻听得楚维阳这般坦然的言语，冉靖的脸上遂露出了尽都在掌握之中的笑容。
“当然，当然，这些兑换的记录，尽都在道城的符诏之中，我奉着金丹法旨，自然能够轻而易举的查到，可正因为能够轻易的查到，故而对五毒道友这里，才又有一问。”
闻听此言，楚维阳不动声色的撇了撇嘴角。
这不是他的习惯动作，但他曾经历历观瞧过了钟朝元的心神记忆，这是钟朝元往昔时常有的习惯性小动作。
“哦？冉道友有甚么问题，只消贫道知晓，但问无妨。”
闻听得此言，再看去时，冉靖脸上的笑容愈盛。
“……月……日，”冉靖用很低沉的声音，说了一个极准确的日期，“道友曾经又兑换过一枚柳木鬼符，一枚来自于靖安道城的柳木鬼符，对也不对？”
楚维阳听得真切，冉靖这里所问的，乃是他得到封存着钟朝元魂魄真灵的那枚鬼符的时间。
终至了图穷匕见的这一步。
闪瞬间的恍惚里，楚维阳兀自生出了感叹，他所感叹的，并非是冉靖找寻上门来的这件事情本身。
他所感叹的，反而是在此之前，左炎的上门道别。
他临走时曾经为得了却因果，而奉送给楚维阳的那块锈迹青铜，那块后天阴冥鬼煞之道宝材，足以炼入玄真宝鉴之中，教宝器更进一步，展现鬼煞之道的神秘莫测。
因果，因果。
楚维阳不禁思量，疑似兼修着《两仪应象妙微总示》与《盈空天书》的左炎，这位云浮宫的嫡传弟子，是否真个已经透过了那些许因果之力的显照，朦胧模糊的推演到了今日这般场景的些许轮廓与大略？
可惜，左炎已经辞别，远行而去，这注定是楚维阳短时间内无法得到的答案。
也正此时，一闪瞬间过去，楚维阳灵台上道图洞照灵光，将繁复心绪闪瞬间尽数镇压抹去，心绪清澈之间，楚维阳遂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看向冉靖这里，然后点了点头。
“对，就是那一日，我兑换了一枚鬼符来着，说来也奇，自那日之后，再未曾从靖安道城的名录里兑换得鬼符，再后来，便是被差遣去了宝瓶江畔，遂是至于今日了……”
这般轻声感慨着，楚维阳与冉靖已经缓步抵至了楚维阳的庭院门口。
自始至终，楚维阳的一切情绪与动作，都显得是那样的自然。
他不假思索的扬起来手，指尖轻轻撩动的闪瞬，似是捏了甚么咒印，又似是甚么动作都没有，便这样直直的刷落。
灵光兜转之间，那紧闭的门扉已经洞开。
“冉道友，请！”
话音落下时，也不知是对于身怀金丹法旨的自信，还是在和楚维阳这短暂的交谈之中，冉靖自觉地已经从他的言语之中猜度出了甚么样的真相来。
这闪瞬间，他竟点了点头之后，先一步在楚维阳的前头，直接推开门扉，走入了庭院之中。
瞧着冉靖的背影，这一闪瞬间，楚维阳曾经有过念头的动摇。
但这样的悄然的杀念未曾展露，便先一步被道图镇压了下去，紧接着，楚维阳的袖袍之中，那玄真宝鉴在倏忽间洞照出明光来。
宝器被楚维阳紧紧地扣在掌心之中，下一瞬，那明光兜转着，倏忽间，黄铜宝镜陡然凝练成一点灵光，然后遁入了楚维阳的掌心大窍。
作为现如今的楚维阳，不论是他炼气期的境界，还是只粗具器胚状态的全数法器，实则都做不到能够被楚维阳纳入丹田之中养炼的程度。
若要做到这一步，至少需得楚维阳晋升入筑基境界，而那宝器之中的篆纹，也自成道法之数，兜转圆融，从器胚状态蜕变，成为真正意蕴圆融的极品法器。
至于真个走到道法与宝器相合的状态，两者皆需更进一步，修为上要抵至丹胎境界，宝器也许进一步蜕变，化作法宝之元胎，承道之器胚。
彼时，宝器养炼在道与法凝练成的光晕之中，其形其质，实则已经是金丹境界某种玄妙的提前预演。
而此刻，那面玄真宝鉴化作灵光遁入楚维阳的经络之中，这不是楚维阳的修为与宝器的品阶已经达到了支撑这一步的底蕴，实则是那块鬼煞道宝材的炼入，教这件宝器得以短时间内发挥出阴冥类宝器的特质。
下一瞬，玄真宝鉴化作的灵光，倏忽间沿着楚维阳的周天经络兜转，猛地悬照在了楚维阳的灵台上空。
《尸解炼形图》虚悬在泥丸宫天顶，此时间尽数隐没去了魂魄灵光，维持着楚维阳念头的清明，却也任由那太阴通幽玄真宝鉴自灵台之上，一点点垂落着属于鬼煞道法的灰黑色幽光。
乍看去时，那幽光恍若星海悬照，一道道灵光里，尽都是蝌蚪文字一般的篆纹虚悬，彼此牵系之间，演化着通幽符阵的玄奥。
与此同时，楚维阳复又暗自逆练着嫁衣秘法。
霎时间，伴随着楚维阳也一步迈出庭院之中，伴随着那门扉的闭合声音。
楚维阳的气机陡然间大变！
眉心处，属于神形与魂魄的磅礴灵光几乎要映照入现世中来，与此同时，钟朝元的神念气机，与楚维阳这自镇魔窟中走出，一路行来，渐次养炼成的蛮霸意蕴，皆尽交缠、熔炼于一炉。
下一瞬，不等冉靖的脸上露出笑容，楚维阳反手一把摁在了冉靖的肩膀上。
“说！谁教你这样找上门来的！太冒失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漫匆匆形影奔波
事实上，当楚维阳的身上显照出属于钟朝元的神念气机的时候，冉靖便已经深信了眼前的人，便是自己的嫡亲师兄。
与此同时，那悬照在冉靖泥丸宫内灵台上空的金丹符诏，也随着气机感应，洒落了几若无尽的灰黑色幽光。
那是道与法的共鸣，是来源自一位金丹大修士气韵的认可与盖棺定论。
一念间，冉靖心神激动，咧着嘴，几乎要大笑，几乎要尖叫起来。
可下一瞬，随着楚维阳的手带着重重的力道，狠狠地摁在冉靖的肩膀上，倏忽间，又听得了自己师兄那甚是焦急的声音，于是，冉靖脸上的表情猛地一僵，反而懵在了原地。
“我……”
他颇有些疑惑不解，不明白自家师兄的焦急源自于何处。
可还没等他温温吞吞的将话说出口的时候，楚维阳这里，便已经是连珠炮弹似的，将话劈头盖脸的砸落下来。
“是谁让你来的？是师尊？他老人家可曾教你这样直接登上门来见我？
我想想，最一开始的时候，师尊是怎么发觉的，是柳木鬼符对不对？你也不动脑子想一想，是谁将鬼符教给师尊的！
一因生，便一定会有一果来应，可到底因着那面鬼符，关乎到了我是否还活着的事情，师尊遂也不得不差你前来。
可人家等着的就是这样的场面，就须得是窥一窥这内里的跟脚！瞧一瞧这说出证道事机的人，到底是散修还是大教门人！
你我才甚么样的境界，你我都不值得人算计，如是落子不着痕迹，便一定是有大谋算，你来见我，却要累及师尊了！”
如是一通话，等楚维阳说罢，落到冉靖的耳中时，几乎教冉靖的脑子都快转不动了。
这一闪瞬间，他再看向楚维阳这里，只觉得不只是外相的变化，连带着自家嫡亲师兄的行事风格与心性，尽都变得陌生了起来。
仍旧有着往昔时的肆意气韵，可倘若是昔日的师兄，只要有着与人决死的胆气与心魄，便绝对不至于将这背后的鬼蜮伎俩、阴谋算计，尽数都推演到这般洞观全貌的地步。
可是这样的困惑刚刚从冉靖的心中涌现出来，旋即又被冉靖抹去。
思量来，有这样的变化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早先是冉靖随侍在离恨宫大长老的身侧，一来二去，也算是知晓了师兄这里的遭遇。
他无从猜度，一个人在跨越了生与死的界限，连魂魄真灵都被封禁在了鬼符之中，复又侥幸挣脱出束缚，反向夺舍了另外一人，得以于尘世接续生路之后，该会有怎样的心路历程。
但冉靖能够明白，反复越过生与死，那无边的恐怖之中，带给人的一定是发源自根髓处的蜕变与升华。
有变化是正常的，没有变化才不正常！
甚至，冉靖觉得，这一桩生与死的蜕变，实则更教自家师兄的行事方式也成长了许多。
一念及此，冉靖终是爽朗的笑了起来。
“怕甚么！师兄，无需顾虑这些，咱们离恨宫门人，还怕甚么旁人的阴私算计？你在天武道城再继续待下去，也没甚么趣意可言了，不如与我一同回返靖安道城，到时候师尊当面，许是师兄这一身修为，都有恢复的希望。”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遂松开了摁在冉靖肩膀上的手，他的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复杂，起先时是抿着嘴沉默着，最后更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回不去了……”
楚维阳喑哑的声音几乎像是呢喃一样，却仿佛蕴含着某种要将道心撕裂去的痛苦。
这尽都是封存在楚维阳道心之中的真正情绪，不过是通过嫁衣秘法，嫁接在必要的时候，刻意的展露出来而已。
闻听得此言，冉靖终于大惊失色。
“怎么……师兄这话从何说起？”
楚维阳指了指自己，声音之中满是无奈与落寞，又颇带着些看破世情之后认命的坦然。
“那一日里，我以残魂夺舍，已然是向死而生求得生机的逆天之举，这接续尘世路，实则我已非我，离恨宫的道子大师兄已经死在了那一日，我若回返，宗门之中总有昔日里觊觎我底蕴的人，这不是你或者是咱们师尊一人之力便可庇护我周全的。
这其二，天底下的因果与命数，尽都说不清楚，我夺舍这人的跟脚，也有问题，身上的法统，有很大的问题，可我彼时乍一夺舍，神魂不稳，再想着散功重修，便是取死之道，于是，我又不得不接续了这一身的法统，接续了那必然的法统因果。”
到底是圣地大教出身，楚维阳这里只寥寥数句，落在冉靖的耳中，便已经教他想象出了那艰辛的朦胧轮廓来。
也正是思量到这些，冉靖遂也明白过来，缘何楚维阳要说自己已经无法回去了，缘何自己这样径直找上门来，有泄露去师兄跟脚的可能，教他这样焦急。
原来自己所以为匆匆路过的客居之地，已然是师兄如今寄居的天地寰宇。
没来由的悲怆情绪霎时间席卷了冉靖的道心之中。
瞧见冉靖这里已经开始不自然的抽动起鼻翼来，原地里，楚维阳背在身后的那只手，遂也轻轻地松开了掐捏的法印。
用药，效用恰到好处就可以，否则过犹不及。
眼见得，冉靖这里已经七情上面，楚维阳兀自皱着眉头，像是在思量着甚么。
忽地，楚维阳又开口，朝着冉靖这里套话问道。
“说起来，想来师尊对于我的处境也有所预料罢，他吩咐师弟你前来的时候，该是未曾言说过教我回去之类的话罢？”
彼时，离恨宫大长老尚且不确定楚维阳这里的身份跟脚真假，自然不会给冉靖言说这样的吩咐。
可一想到自己师兄重活一世之后已经开始长脑子了，这话再落到冉靖的耳中时，便已经变了味道，反复思量来去，都觉得是师尊早先吩咐时的先见之明，内里满是深意。
一念及此，冉靖猛地一拍脑袋。
“你看，师兄，我只顾着激动了，若非你提及到师尊的安排，我险些忘了正事！看来师尊他老人家果有先见之明，来的时候，教我带上一枚灵物宝材过来，我也无从知晓这宝材的跟脚，但想来，该是师尊为你准备的。”
说罢，冉靖这里一翻手，便将一枚满是岁月斑驳痕迹的宝塔状螺壳翻手取出，递到了楚维阳的面前。
这离恨宫大长老还真个是早有准备？
楚维阳颇不解的端看去，可入目所见，饶是以神念感应去，那满是斑驳痕迹的螺壳，其上所萦绕的，也不过是筑基境界巅峰的气息。
倒不是说此时间，炼气期修为的楚维阳已经瞧不上这样的宝材，而是不论对于离恨宫大长老而言，还是对于昔日道子钟朝元而言，这般境界的宝材，诚然品阶低了些。
短暂片刻间的繁复思量，楚维阳仍旧有些不明所以。
但想来，这一切都可以归咎到大长老的安排上去，反而倘若楚维阳这里不收下，倒要让冉靖心中生疑。
一念及此，楚维阳遂熟稔的伸手接过来，甚至先是将那螺壳轻轻地在掌心掂了掂，也没从其上觉出甚么来，便这般径直将其收入袖袍之中去了。
做罢这些，冉靖也才像是去了心中的事情，倏忽间松弛下来，可再看向楚维阳的时候，神情之中却满是不好意思与反复纠结的神情。
到了这一步，他已经深信，是自己的冒失举动，教师兄的藏匿身份也变得不安稳起来。
既然又无法选择一同回返靖安道城，端看着师尊的安排，也是通师兄一样的意思。
那么事情就须得想办法弥补。
一念及此，冉靖便看向楚维阳。
听得冉靖这里将心中话一说，原地里，楚维阳也沉吟了起来。
楚维阳也在真个思量着该如何“收尾”，事实上，在被冉靖找上门来之后，便意味着麻烦事情已经生发，并且缠绕在了楚维阳的身上。
阴冥鬼煞之道的术法也不是万能的。
神通不敌天数。
在楚维阳的眼中，他深信着一个道理，那就是——只要是谎言，就一定有被戳穿的一天。
可是，为了让冉靖相信自己的身份，楚维阳已经撒过了一个谎；现如今再想要好生收拾、弥补其中的首尾，他便不得不再撒另一个谎。
前世今生，本都是老实本分的人来着，生生是命数使然，教我不得不这般做。
如是感慨着，楚维阳遂一手捻着下巴，用一种颇有深意的眼神看向冉靖这里。
“我猜，送给咱们师尊那枚鬼符的，不是神宵宗的……，就也得是天武道城的甚么人，如今你登门见我，许是就在那人远远地观瞧之中了。
现如今，天武道城对于我而言已经不再安全，往西面回返去，说不定还要撞入人家早就布置好的陷阱里面，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走——
师弟，你身上不是带着师尊的金丹法旨么，想个办法，自符诏之中授我要务，教我出城往外海去，当然，地点上，要写的含糊些……”
说及紧要之处，楚维阳的声音愈发的低沉下去，而仔细的静听着楚维阳的话，原地里，冉靖脸上满是肃穆的神情，不时间，更是对着楚维阳连连深信不疑的点着头，似是将一字一句尽都记在了心中。
解决不了麻烦事情，这天下之大，难道还躲避不了麻烦事情么？
跑就完事儿了！

第一百五十三章 揽将风月归诗薮
翌日，清晨。
远远地站在一众玄甲道兵的身后，楚维阳和冉靖还有杜瞻三人，立身在桥门洞里面，远远地眺望着那雾霭朦胧的外海方向。
喊杀声已经渐次变得渺远起来，但厚重的血腥气却一息浓郁过一息，愈发弥散不去，尤其以城门外最甚，血腥之中复又交杂着一股腐臭气息。
原地里，杜瞻和冉靖的脸上都有些不大自然，仿佛是有些无法忍受这种古怪的味道。
反而是楚维阳，立身在那里，倒颇有些泰然自若的淡然。
如是这般站在城门口处浅浅的一番远眺，三人实则除却厚重的水汽雾霭，不曾窥见更外面那汹汹厮杀的分毫。
回转过身来，楚维阳看向两人，随即听得了杜瞻的言说。
作为丹宗道子，负责驻守养伤营地的丹师，驻守道城的变化，兽潮围城的细节变化，尽都在他熟稔的掌握之中。
“这几日，许是因着早先时师兄在宝瓶江畔所言说的那些，神宵宗的范老已经有所准备和动作，总归，这阵子，众道兵以及诸修，已经将厮杀的阵线从道城外面，一路往外海之中推去了，而阵线一经延展开来，自然也有那么几处薄弱的地方。”
说及此处，杜瞻翻手间，便将一枚玉简递到了楚维阳的手中。
稍作沉吟，他还是满脸忧虑的开口说道。
“虽说这外海茫茫，许是最危险，也许是最安宁，可天底下九成九的事情都由命数说得算呢，天晓得甚么时候，要命的事情就会悄无声息而至，我知晓师兄的手段，可万事终归以小心为上，我已备好丹酒，来日等师兄路过天武道城时，你我再共饮。”
说罢此番，杜瞻复又一抱拳一拱手，话别之后，又朝着冉靖这里轻轻颔首，遂径直转身离去了，将城门洞下的幽寂环境交给两人分说。
正此时，楚维阳看向冉靖的目光里，仍旧是空洞与平和，反而是冉靖，五味杂陈，那繁复的情绪，毫不遮掩的展露在了脸上。
“师兄……”
听得冉靖那温温吞吞的声音，楚维阳也明白，倘若是教冉靖掌握着叙话的节奏，两人许是说到明天去，都未必能够将话说完。
于是，楚维阳很果断的打断了冉靖的话。
他抬起手来，重重的，在不动用法力的前提下，极重的拍在了冉靖的胳膊上面。
霎时间，冉靖的身形猛地一晃，他不解的抬起头来，随即迎上了楚维阳那凝重的眼神。
电光石火间的无声对视，冉靖却从这道目光之中读出了期许。
他复张了张嘴，可那紧张的情绪教他甚么都说不出来，一时间竟失语。
而楚维阳则紧紧地抿着嘴，当那种凝重与期许的情绪酝酿到极致之后，他方才开口，喑哑的声音低沉的响起。
“师弟，师兄我，今日就走了，实际上，昨日刚刚见到你的时候，这番话，我便已经想要说给你听了，我夺舍旁人，苟延残喘于世，除却与你与师尊的情谊，已经很难说是离恨宫的弟子了，更不要说是甚么大师兄甚么道子，别的不提，咱们这一脉的法统，往后，就看你啦！”
说罢，楚维阳又重重的拍在了少年的肩膀上，仿佛要将自己的力气通过这种方式传递给冉靖。
霎时间，冉靖摇晃着身躯，只觉得自臂膀开来，大半个身躯都被震得发麻。
然后那种麻意遂传递到了心神之中去，等那剧烈的情绪再从中迸发出来的时候，旋即教他鼻尖一酸，紧接着，偏生眨巴着眼睛，可视野却愈见朦胧模糊。
“别哭！咱们这一脉法统，师尊曾经的豪情壮志，还都得靠你呢！”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这才松开了紧攥着冉靖胳膊的手掌，原地里折转过身形，似是便要如此离去，可他脚步刚刚抬起来，却忽地又顿在了原地。
下一瞬，楚维阳复又折转过身形来，看向颇不明所以的冉靖，丝毫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朝着冉靖伸了伸手。
“走得太突然，临时甚么准备都没有，师弟，你这里鬼符多不多？”
闻听得楚维阳此言，冉靖毫不迟疑的，直接从腰间摘下一枚乾坤囊，便直接递到了楚维阳的手里。
原地里，楚维阳看也不看，便直接塞进了怀中。
可他仍未有甚么去意。
“灵石呢？灵石你这里多不多？”
不由分说，又是一枚乾坤囊递了过来。
“宝材有没有？”
“甚么？你准备证道宝器的宝材？那个我不要！”
“寻常些的炼金，还有合宜咱们阴冥鬼煞之道的宝材，算了，宝药也都算上！”
“我真真是……以往咱们也没缺过这个，我这临走的时候才想起来，算了，这些边角料都予我罢，你回去了也不缺这个。”
“……”
一番话，说到最后，直至冉靖的脸上已经十分明显的露出了窘迫神色的时候，楚维阳这才又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咱们是至亲的兄弟，客套话我便不说了，咱们就此道别，希冀日后走过山川湖海，还能如今日这般，你保重！”
话音落下时，冉靖亦重重的点头。
“师兄，你也保重！”
一番话别，这回，楚维阳不复有丝毫的迟疑，折转过身形去，将腰间的玉符递给玄甲道兵们一看，紧接着，他便穿梭过道兵阵势，大步流星的疾行而去。
端看着楚维阳那匆匆的身形，仿佛是生怕冉靖这里开口出声唤住楚维阳，然后要他还回来几枚乾坤囊一样。
于是，原地里，冉靖神情复杂的立身在门洞里，瞧着楚维阳的身形愈发的朦胧模糊起来，最后连轮廓都消隐在了厚重的雾霭里面。
……
外海，再一度只身闯入了满是湿漉漉水汽的外海，那十分熟悉又开始变得十分陌生的滔滔浪声不断的传递到了楚维阳的耳边。
比之上一次，是在青荷那若有若无的话术逼迫下，不得不从靖安道城远遁外海，这一次，楚维阳的心境已然大有不同。
不说修为进境上面的变化，只说楚维阳源自道与法上底蕴的夯实，便教他已经足够漠视些源自于同境界的寻常事机。
正所谓这道与法，便是修士的胆与魄。
这极近复杂的心绪之中，尽都是楚维阳一点点蜕变与升华时的心路历程。
原地里，兀自沉沉地吸了一口气，瞧见那愈见些暗红色的海水撞击在岸堤上，一点点翻腾起灰白色的浮沫。
立身在堤头，楚维阳的身形猛地提纵跃起，下一瞬，楚维阳的脚下有碧蓝灵光显照，随即，等楚维阳的身形坠落外海时，霎时间灵光兜转，托举着楚维阳的身形直直立在波涛之上，旋即踏浪而去。
今时不比往日，为了尽量的掩人耳目，不造成太大的动静，楚维阳甚至连法舟都未曾驾驭。
而以楚维阳如今的脚程，哪怕只是驾驭着水遁法，其速度之迅疾，已经不比甚么寻常的法舟差了。
这会儿，连那湿漉漉的水汽雾霭，在楚维阳这般疾驰的速度面前，都几乎化作了汹涌风烟一样。
起先时还卷动着楚维阳的衣袍发出声响来。
紧接着，却是楚维阳宽大的道袍亦被打湿了去，塌在楚维阳的身上，渐次露出了楚维阳消瘦的身形轮廓，穿梭在层叠雾霭之中，身形愈见了几分鬼魅邪异。
与此同时，楚维阳翻手间取出了杜瞻递给自己的玉简，神念一扫，内里记载的各处阵线的细节，哪里是人族修士与妖兽同样疏漏的地方，尽都详细的记载在了其中。
老实说，在妖兽潮中，在灾劫里，这已经是很犯忌讳的事情了。
然而两人相处这般久，已真真是好友一样，为得楚维阳此行顺遂，杜瞻也愿意冒些风险。
此时间，楚维阳的神念扫过，将近海处的海图尽数记在心中。
老实说，这般奔逃，实则准备的太过仓促了些，饶是此刻，楚维阳都还未定下来要往何处去，如是对照着海图思量了许久，楚维阳方才决定先一步往昔日发现谢家先辈遗骨的海岛处去落脚。
毕竟楚维阳行走外海，实则也未曾熟稔了几多地方，而不论是灵浮岛还是百蛇列岛，都离着道城太过远了些，深入妖兽潮中。
而那座古修洞府的岛屿，则离着海岸近些，许是两三日，许是六七日，或许修士与妖兽厮杀的阵线，便会横推过那处岛屿。
彼时，再观望着，不论往何处去，是便捷很多。
一念及此，楚维阳便已经从海图之中找寻到了方向与大略的路径。
一翻手，将玉简收入袖袍之中，楚维阳正准备遁去的时候，忽地，楚维阳反而又驻足在了原地。
他倏忽间回顾向了来时的方向，原本空洞的眼眸，霎时间几如鹰隼一般。
渐渐地，有风从厚重的水汽雾霭之中蒸腾开来，再仔细看去时，一条法舟的轮廓便渐渐地浮现在了楚维阳的视野之中。
再紧接着，那法舟直直的朝着楚维阳立身之地行驶而来，教楚维阳连舟头静静站立的五人一时间都瞧的真切。
只霎时间，楚维阳看清楚这五人那狰狞的神情，还有凶戾眼眸之中那倏忽间一闪而逝的猩红血光之后，他便像是已经明白了这些人的来意。
与此同时，楚维阳的目光也落在了正中央那个一身丹师打扮的人身上。
隐隐约约之间，楚维阳竟觉得眼前之人稍稍有些面熟。
如是思量了去，熟悉之后，楚维阳方才又恍然。
想起来了。
昨日里才刚和另一个血煞道孽修说话的时候提及过此人，负责养伤营地的一位丹师，昔日里也常在城头上打过照面来着，名唤甚么……老王？
无所谓了，这等渣滓，姓甚名谁，本也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第一百五十四章 乞得溪山作醉乡
霎时间，彼此将身形洞照在视野之中的闪瞬间。
分明是浪涛翻涌的外海，此时间，却像是死一样的寂静一样，唯有那弥散不去的血腥气息，伴随着立身在舟头的五人接连狂涌的气息，一同演化着森森血狱。
四下里，水汽雾霭愈发厚重，压抑的几乎要教寻常人喘不过气来。
也正此时，忽地，楚维阳那喑哑的声音在某一瞬间响起，这声音仿佛是含混在了鬼煞阴风的呼啸里，像是一道道阴灵凄厉的惨叫声交叠在一起组成的言语，像是那烈烈血狱之中猛然砸落的幽冰与寒铁。
只倏忽间，原本彼此的妖兽血煞气息交缠在一起，引动着五人的修为气息也全数绽放，倏忽间便一点点攀升至绝巅，乃至于要愈演愈烈的时候，忽地因着楚维阳这一道喑哑的声音，那攀升的势头戛然而止。
更有甚者，那本交缠在一起的气机，都陡然间变得紊乱起来，交织与共鸣变得不谐，乃至于闪瞬间，有那根基不牢稳的修士，霎时间从气机的绝巅跌落下来，反受其害，脸色煞白的瞬间，甚至只能勉强的维持着原本的修为进境。
“这往日里无冤，近日里无仇，纵然是要摆出些决死的阵势来，诸位，也先一步说清楚来意罢？”
四下里雾霭厚重，这会儿时，当楚维阳这道声音的余韵尚且在半悬空中不住回旋的时候，那为首的，大约应该是被叫做“老王”的丹师，刚刚准备狞笑着开口说些甚么的时候。
这电光石火之间，就在对手的意念最为发散的时候，楚维阳随即将手猛地扬起，复又垂落下来。
霎时间，一十八道符咒垂落，裹挟着水汽，凝聚成一十八道乌色箭矢，破空而去的闪瞬，刺破了层层雾霭，袭杀向法舟，隐约之间，那箭矢破空，交织成密不透风的无形大网，将立身在舟头的五人，尽数都笼罩在其中。
可下一瞬，几乎同时间，这五人不慌不忙，竟一翻手间各捏起了一道符箓来。
那明黄色的符箓被他们以剑指挑起，霎时间，随着法力的灌注，兀自有血焰显照，将符箓裹在其中，焰火缭绕的瞬间化作灰烬与尘埃，仅存一道灵光呼哨着腾空而起，化作一道兜转着鎏金颜色的护罩，将道躯庇护在其中，登时间便隔绝去了乌色箭矢的袭杀。
甚至在那电光火石间的道法碰撞之中，随着一道道乌色箭矢撞击在了那鎏金色的护罩上面，登时间，复又有鎏金颜色与暗红血色交织的焰火升腾，反向缭绕着将那乌色箭矢在煅烧之中溃散成水汽灵光。
这还是第一次，楚维阳手中的蚀心符咒出手，竟有了不曾奏效的结果。
也直至此刻，那人的声音方才透过了鎏金色的护罩，将声音传递而至，那狰狞的声音里，满是癫狂，满是傲然。
“五毒道人，这天武道城之中，又岂有人不晓得你那安身立命的杀招？可声名累人，吾等前来截杀你，又岂会不防着这些！你那符咒箭矢，自有这等护身符箓来防，连带着你那毒煞法力，贫道也早就备好了解毒的丹药，险些忘了，我还是丹师呢……”
正这般说着，原地里，楚维阳倒是一挑眉头，原本随着那箭矢的疾驰而去，复又捏起法印，准备垂落毒煞之炁的动作戛然而止。
是了，这人说得对，声名累人，如今楚维阳“五毒道人”的诨号已经渐次传开，那么诸如蚀心符咒之类，纵然曾经是杀招，也注定无法再用成是杀招了。
人总会有防备的。
而楚维阳也不准备再去验证一番那解毒丹药的效用了。
这里是外海，是仍旧妖兽潮的灾劫在肆虐着的地方。
迁延日久，难免要再生出波折来。
一念及此，楚维阳忽地叹了一口气。
“这样也好——”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的手复又猛地一抬。
霎时间，一道明黄颜色与银白颜色交织的法剑从袖袍之中飞出，登时间，一剑自半悬空祭起，一十二正剑意自其上交替流转，倏忽间，两道交缠的剑气长河显照。
那剑气长河自半悬空中兜转的时候，倏忽间便有着生生不息的变化，无量明光交缠，等那长河真正裹挟着凌厉剑光，朝着立身在鎏金护罩之中的五人席卷而去的时候，霎时间，已经分野成明晰的一十二道剑气长河。
偏生在呼啸里，那剑气长河复又彼此交织共鸣着。
西南万壑注，勍敌两崖开。
地与山根裂，江从月窟来。
削成当白帝，空曲隐阳台。
疏凿功虽美，陶钧力大哉。
只霎时间，那五人立在舟头，仍旧有着鎏金护罩庇护，可偏生这一瞬，迎着那汹涌的剑气长河，却几若有溺毙的窒息感觉。
可就在他们的念头刚刚生发出来的闪瞬间，忽地，斜地里，一道灰黑色的幽光洞照而来，霎时间，亦有记忆长河自天顶注入，不断的冲刷向他们的心神之中，只霎时间，甚么思感与念头尽数被淹没了去。
莫说是思考与沉吟了，只闪瞬间，那纷繁的凌乱光影显照，没多久，便教他连到底自己是谁都难分辨清楚了。
那自侧旁的凌空处悬照的，正是楚维阳手中的另一件宝器，太阴通幽玄真宝鉴！
这两件宝器祭起，盖因为内里皆有魂魄真灵在，除却需要楚维阳长久持续的法力灌注，甚么剑气的洒落，甚么幽光的洞照，皆尽出自于淳于芷和钟朝元的手段。
而与此同时，楚维阳复也一步踏出。
左手扬起的时候，金玉宝塔被他托举在掌心中，明光飞跃在半悬空中，自层叠雾霭之中若隐若现的同时，更恍若是光雨一般，偏偏洒落着水火两相篆纹。
与此同时，楚维阳的另一手，将山河簋托举起来，宝器稍稍倾倒的瞬间，乌光水与翠玉火便倏忽间化作两道交缠的灵光飞云，一同飞入雾霭之中的瞬间，霎时便与那金玉宝塔之中洒落的篆纹重叠在一起。
而且，在经过了山河簋中无上宝材加持的水火之力，在那一道道篆纹的增幅之下，愈显出几分天象的巍峨！
那乌光水熊熊回旋，乍看去时，恍若是海眼漩涡显照与复刻！那翠玉火汹涌，乍看去时，巍巍声势如同是山崩地裂。
那本是曾经楚维阳布在灵浮岛上的护道大阵，可当时，这法阵能够在滔天海浪的面前，庇护下整座灵浮岛，那么此时间，楚维阳稍稍变化法阵细节，以此困住一艘法舟，自然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不是觉得自个儿乌龟壳颇具先见之明么？那便缩在里边，不要再想着出来好了！
未曾用毒，自然，那解毒的宝丹，便也没有了用武之地。
水火两相法阵落下，若阴阳磨盘，镇压四方气韵，无穷剑气侵袭而来，只电光石火之间，那教诸修洋洋自得的鎏金护罩便陡然支离破碎开来。
再看去时，一道道凌厉的剑气刺破他们的衣袍，割裂他们的血肉，剧烈的痛楚教他们从心神的眩晕之中倏忽间清醒过来，可这样的清醒，复又教他们愈发清楚的感受到源自于泥丸宫内的肿胀撕裂感觉，无边的剧痛反复的在内外交织着，愈发教人想要昏厥过去。
而在这闪念间的清醒之中，那老王惊恐的看向楚维阳这里。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本来应该是泥泞里渣滓一样的散修，不过是仗着手散修里锐利杀伐的手段厮混出诨号来的人，分明已经破去了他的杀招，可下一瞬间，这人一翻手祭起四件宝器，乾元宗的剑气与庭昌山的演灵咒同出一人。
这道城之外的世道，到底是甚么时候，变成这般诡谲模样的？
可是老王心中的诧异，却注定无法得到答案了。
只闪瞬间，无边的剧痛反复交织着，便彻底的撕毁了他的神智，无边的漆黑仿佛是眼前那晦暗的天穹，要无边无际的席卷而来，将他的心神淹没。
可也正是这一瞬间，楚维阳忽地诧异了一声。
“咦——？”
下一瞬，不论是水火法阵，还是剑气长河，又或是记忆洪流，都随着楚维阳那一闪瞬间的惊呼戛然而止。
随即，楚维阳抬手一招，遂见那法阵之中，一道回旋的水火之力，彼此交缠，复又裹挟着一道暗红色的法力，倏忽间遁至了楚维阳的手中。
法力自然是源自于血煞道孽修的法力，自始至终，楚维阳是以泰山压顶的姿势镇压过去的，除却最一开始的时候祭起符箓，他们竟无有在楚维阳层叠手段面前挣扎出手的机会。
便连这道法力，都是在被剧痛折磨的瞬间，无意识的挥洒开来的。
此时间，水火之力裹挟着那道暗红色的法力，不断的交缠着，仿佛是水中混了油，然后油水复又浇灌在了焰火上面。
只霎时间，那暗红色的法力竟然被楚维阳全数炼化了去，登时间，原本孱弱的水火之力倏忽间暴涨开来，其上气韵愈发连绵强盛。
这等底蕴上的强盛加持，教楚维阳惊讶的发觉，竟然远胜于直接从妖兽的躯壳之中汲取来的血煞之力。
一念及此，楚维阳复又一步迈出，只霎时间，便已经立身在舟头近前，抬手一招，玄真宝鉴落在楚维阳手中，倏忽间镜光照着那老王的眉心一朝。
“你说……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就这么坠在我身后，要来袭杀我？”
老王在镜光的洞照下，憨傻呆愣的开口回应道。
“是听得道城中的传闻，说是你泄了一桩很了不得的事机给神宵宗的范老听，结果没几天，道城诸修齐出，便将阵线推到了海上，我等想着，倘若是活捉了你去，献给哪位妖族大修，许是都能淘换来些妖脉，教吾等更进一步……”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反而笑了起来。
“活捉……”
轻声念着，楚维阳低头看向掌心不断回旋的那水火之力。
“有这么一番效用在，几位，你们是想死都难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山魅食时人森寒
外海，四下里风波浪涌，汹涌风暴之中，愈见夜幕笼罩，天穹昏沉。
唯那波涛浪涌里，瞧见一处海岛孤悬。
正此时，一叶孤舟静静驶来，舟头处，是楚维阳清瘦的身形端坐，手中捧着山河簋，内里水火回旋，不时间，有乌光从海中顿起，裹着妖兽血肉坠入山河簋中，倏忽间复又在水火的回旋里散去了身形，只余赤红色的灵光晕散开来。
而在楚维阳的身后，是早先时那一行五人，此时间正跌坐在船舱之中，神情呆滞。
在他们的眉心处，皆有灰黑色的幽光显照，凝聚成八道蝌蚪文字，彼此依照后天八卦的意蕴交缠，恍若是一道若有若无的锁，紧紧地束缚、镇压着眉心处的泥丸宫。
与此同时，他们的心口处，一道符咒虚悬，仔细端看去时，恍若《五凤引凰南明咒》的咒印变种，同样的，另有一道乌光符咒，紧贴在他们身后的冥府大窍所在。
此时间，旧地重游，楚维阳望向那已经在风暴的摧残下模样变得陌生的海岛，楚维阳无端的喟叹着，倏忽间，心中所想起的，却是灵浮岛。
那才是真正独属于过自己的地方，曾经倾注了楚维阳很强烈情绪的道场。
或许，那里也同样被外海的风暴席卷过去，糟蹋的不成样子了罢？
也不知那金玉镶嵌着封禁起来的洞口变得怎么样了？也不知那底下暗河之中的火煞妖鱼一家子怎么样了？
或许，楚维阳不断前进的身形在某几个闪瞬慢下来后，灵浮岛就又会被别人占去。
这外海无垠，大到教人一眼望去尽都是茫然的心绪，可这外海却也甚是拥挤，方寸间，都需得与人必争！
当楚维阳正思量及此处的时候，一道极轻柔的撞击触觉从舟底传递而来，却是在连续涌动的海浪的推动下，法舟已经撞上了海岸处的沙滩，一点点陷入其中，稳稳地停滞下来。
于是，霎时间，楚维阳收拾好心神，不再沉浸于那关于极渺远天地的思量与惆怅之中，伴随着他缓缓起身，开始将目光重新落到眼前的海岛上去。
入目所见，早先时横在海滩与海岛中央的高山之间的大片葱郁的树林，如今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能够映入眼帘的，只有那大片的狼藉，是树木折断后残碎的根茎，是被反复掀起的土壤，是更内里翻卷出来的断裂根须。
再没有了早先时的那一派幽寂场景。
沉默着叹了一口气，楚维阳这才朝着身后一挥手，袖袍之中一道灰黑色的幽光打落，朝着五人的眉心处倏忽间一个兜转，下一瞬，神情呆滞的五人尽都走出船舱，颇僵硬且机械的立身在舟头处，然后排着队，接连从舟头跃下，踩着松软的沙滩，朝着远处的海岛高上走去。
原地里，楚维阳复一招手，将法舟收起，这才紧紧地坠在五人的身后。
如是复行良久。
走到那起伏的山峦脚下的时候，楚维阳又眯了眯眼眸，与心神记忆之中的海岛山峦所相互映照着。
如今时，这山峦上原本许多嶙峋的痕迹已经消失不见了去，唯独四下里碎石又比往昔时多出来许多，只是楚维阳思量着，所能观瞧到的山势，倒是与昔日时一般无二，并无诧异变化。
眼见得此，楚维阳遂暗地里松了一口气，古修洞府潜藏在山峦之中，只要山体山势并无甚么变化，想来那浩浩浪涛打落，也未曾波及内里。
一念及此，楚维阳遂又倏忽间想到了初次过来此地的时候，曾经被百花楼预留在此地潜藏的法阵所迷惑，长久未曾找寻到洞府所在。
如今再想来，那法阵之精妙，几若与海岛上的自然景象融于一体，尤善于教人藏匿身形。
于是，楚维阳驻足在原地，缓慢的思索着，然后在某一瞬间，忽地一道法印打出，落向山峦的某一处。
霎时间，浅淡的嗡鸣声中，一道略显黯淡的明光从山峦的某一处洞照而起。
这样的变化仿佛是一个引子，随着这一道玉符明光的洞照，紧接着，同样黯淡的灵光接二连三的从山峦之中浮现出来。
而这样的变化，纤毫微末尽都展露在了楚维阳的视野之中。
不说楚维阳本就已经在符阵之道上展露出了天赋才情，只说淳于芷这位符阵之道的大家，上一回过来的时候，便已经将百花楼符阵观瞧得透彻与熟稔。
这会儿，心神之中，那清丽的声音恍若是清凉的溪流缓缓地流淌着，渐次与楚维阳的声音相重叠与融合。
最后，楚维阳的目光落在了山峦之中的某几处。
有的地方空无一物，可依照符阵，那里本应该有一道玉符封存；有的地方有黯淡明光洞照，可是依照符阵，那里却不该有玉符存在才对。
而同样的，另有一处符阵的缺口，映入了楚维阳的眼中。
那是上一回时，楚维阳破开百花楼符阵的地方。
一念及此，楚维阳的袖袍之中，复又是一道幽光垂落，霎时间，明光兜转之中，立身在一旁的五人忽地动起身来，在那镜光念头的牵引下，各自踏上了不同的嶙峋山路。
可也不知是玄真宝鉴的品阶不够，还是钟朝元的魂魄真灵不圆融导致的掌控不谐。
这会儿再看去时，那嶙峋的山石起伏之间，五人步履僵硬且机械的行走着，不时间，还要被山岩与杂草绊倒，分明磕碰的人身上血肉模糊，复又割裂了衣衫，崩裂开来了原本的伤口，那这几人却像是毫无知觉般，复又呆滞机械的站起身来，眼中只有那几处黯淡明光洞照的不谐之处。
而与此同时，楚维阳一翻手间，遂也取出了一枚灵玉来，而后，在淳于芷的言说之中，楚维阳的指尖捏起一道剑气，一点点从灵玉上刮下玉屑，先是雕琢成玉符的模样，渐渐地又从其上篆刻起蜿蜒崎岖的纹路。
良久时间，当楚维阳立身在半山腰处的时候，在他的身后，是五人鼻青脸肿、浑身是血的呆滞站立着。
再看去时，萦绕在山岩之间的晦暗明光这会儿正兀自消隐了去，不时间那晦暗灵光的兜转，都随着符阵的复原而愈显得圆融。
渐渐地，似是有微微晃动的光影烙印在了山峦上，渐渐地再看去时，原地里，自半山腰往上，山峦孤寂，哪里还有楚维阳一行人的身影。
而原地里，被符阵遮掩着身形，楚维阳引着五人，复又踏着熟悉的山路，往古修洞府处走去。
……
好半晌，当楚维阳立身在昔日传法的幽暗洞府之中的时候，再看去时，那五人复又彼此相助着扛起一块巨石，正堵在了半坍塌的洞口处。
倒也不至于说是严丝合缝，只是在外面一眼看去时尽都是山石嶙峋的表面，唯有一道缝隙，可教一人略显艰难的钻进钻出。
做罢这些，霎时间，洞府之中幽暗的便恍若是那夜幕提早降临了一样。
可楚维阳只是眨巴着眼睛，很快的，便已经顺利的适应起这种幽暗来。
无穷无尽的黑暗将楚维阳的身形包裹，只在这巨石堵在洞口的闪瞬间的变化，便倏忽间教楚维阳感觉到了一种无言的安宁。
而与此同时，寻到内里一间尚且干净的空旷石室，那早已经自顾自跌打的快瞧不出原本模样的五人，遂又在幽光的牵引下，依靠着石壁，并排着跌坐下来。
下一瞬，楚维阳便已经立身在了其中某一人的面前。
“抬手。”
“运转法力。”
“悬照在掌心！”
伴随着楚维阳略显阴冷的声音响起。
霎时间再看去时，那幽暗的石室之中，便有了第一道微茫的光亮。
暗红色的法力倏忽间从那人的掌心之中显照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与第三道灵光显照，那是楚维阳显化出来的水火之力，只霎时间，便将那道法力一裹。
倏忽间，灵光交缠回旋之中，那道暗红色的法力便在水火磨盘的磋磨之中，霎时间溃散开来，点点灵光之中，只余那纯粹的暗红色血煞，被翠玉火与乌光水炼化而去。
内视之间，那在命府寒潭之上的九面玄龟还好，变化细微些，只是在其上的龟甲纹路变得更为玄奥古朴了些，反而是蟾宫心室内，那长久悬照的翠玉火中，白鹄与青鸾火相回旋于其中，伴随着血煞的炼化，其上明愈盛，凤鸣声中，似是已有着开始孕育第三道火相的倾向。
一息，两息，三息。
忽地，某一瞬间，那道暗红色的灵光彻底在幽暗的石室之中溃散了去。
原地里，忽地，楚维阳那如同自森森鬼蜮中爬出来的幽冷声音再度响起。
“继续！”
唰——！
暗红色的血煞法力再度显照，许是真个听到了楚维阳声音之中的迫不及待，那法力自掌心之中交缠，倏忽间看去时，几若是一道血焰悬照。
那暗红色的焰光明灭不定的跃动着，一时间，愈发映照着楚维阳的脸庞阴晴不定。
于是，复又在良久的静谧之中，幽暗的石室里，愈见那水火声势愈演愈烈。
直至良久的时间过去。
哪怕眉心处有着符咒烙印，哪怕心口与命府具都贴着咒印，可终至某一瞬间，法力干涸之后的剧烈不适，仍旧教这人从昏沉之中清醒过来了些神智，他艰难的张开嘴，那喉咙的挤压声里，尽都是满蕴痛苦的抽吸。
紧接着，楚维阳一扬手，幽光倏忽而过，复又教此人昏睡过去，彻底没了动静。
而后，楚维阳踱步到了另一人面前。
“抬手。”
“运转法力。”
“悬照在掌心！”

第一百五十六章 暗屋森森啼怪鸮
良久时间过去，半日后，已真个是深夜时分。
那五人尽都干涸了法力，兀自陷入了昏沉的睡梦中去。
复又走出了那间石室，楚维阳倚靠在洞府门口的巨石上，借着那道狭窄的缝隙，眺望着分明晦暗，可是这会儿却也洒落着微光的天穹。
恍惚之中，他几乎觉得这半年里的经历尽都像是甚么梦幻泡影一样，仿佛一梦醒来，自己仍旧在石窟之中困坐，这日日夜夜里唯一微茫的光亮尽都源自于那窄小的洞口。
不，这一切到底是不一样了。
一念及此，楚维阳复又低下了头来，他抬起手掌，灵光愈发圆融的水火两相之力显照在楚维阳的掌心。
这是他愈见蜕变与升华之后的法力，纵然是离着那筑基境界，他也已不算渺远，已然可以窥见那门扉后朦胧的光影。
而随着那水火两相的显照，紧接着，水火中兀自有煞炁蒸腾，再看去时，竟在楚维阳的掌心中显照出真灵来，水龟镇坐，火凤回旋。
仔细凝视去时，只这一日的蜕变，竟能胜过往昔时楚维阳数日间汲取妖兽血煞的苦修。
这才真真是教楚维阳颇想不明白的地方。
缘何，这血煞道孽修的法力，竟有这般效用？
正沉吟思量着，唯恐是自己这里生出来的变化，随着楚维阳的手腕一抖，玉蛇遂又从袖袍之中钻出来，浅浅的嗡鸣声里，玉蛇感应到了楚维阳的念头传递来的心意，蛇口张开的瞬间，便渡出了一缕嫣红色的妖蛇血煞气来。
只一缕血煞气，不会动摇玉蛇的根基，许是半日光景假寐着便能养回来，若是吞些碧云涣神丹，许是几下静修的事情。
于是，楚维阳遂也毫不迟疑的，以掌心的水火之力裹向妖蛇的血煞气。
倏忽间，只一缕极细微的血煞气，便被楚维阳轻而易举的炼化了去。
这一回，便是切实的体悟了，与往昔时在外海以及在道城中熬炼妖兽血煞，这水火法力的进境，并无甚么变化。
那么真正奇诡的地方，合该是在这五人的身上，在血煞道修士的身份上。
这还是楚维阳从未曾发觉过的事情。
一念及此，他满是困惑的声音，便随着禁制锁链，传递到了法剑之中去。
“芷姑娘，这——？”
论及修行演灵咒，楚维阳实则不过是才修持了极短暂的时间，可这般庭昌山妙法，在淳于芷的手中，曾经长久修持至丹胎境界的绝巅。
这才是真正此道的方家。
可同样的，这会儿淳于芷亦陷入了困惑与不解之中。
“这，你问我，我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往昔时庭昌山门人，便是包括丹霞老母在内，修持这演灵咒，都是以妖兽血煞径直来炼化修持，以此蕴养内里咒法真灵。
而血煞道修士，本就是旁门左道之中的细支末流，也就是在外海中还能多见一些，许是也正因为此，从始至终，我都未曾听闻过，这等修士的法力，还有这等效用。
可是……我又思量了一下，实则也是有一番道理的，你想，修士本身径直炼化妖兽血煞，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可能教法力强盛起来，但更可能的，是走火入魔。
故而，世上能炼化妖兽血煞的法门，如演灵咒之类，都品阶极高，唯有这等秘法的修持，才能够在炼化妖兽血煞的同时，摒弃掉妖兽血煞对于修士精气神的负面侵蚀。
刨去秘法的玄奥而言，这等修持的本质，实则就是变相的舍弃掉了妖兽血煞之中的部分元气与灵韵，只求得内里最为精纯的一缕，炼入了自身的底蕴之中，炼十得一。
但血煞道修士却又不同，此道根基便甚是偏斜，直接将妖脉炼入了气血之中，可也正因为此，那磋磨煞炁，还有甚么炼十得一的过程，尽都教血煞道修士做过一遍了。
到底还是人修，这会儿他再显照出血煞法力来的时候，于你我而言，已然是较为精纯的血煞之气，不敢说炼十得十，至少也是炼十得六七的地步，进境自然迅猛些。”
闻听得此言，虽说尽都是淳于芷一人的猜度，可楚维阳仿若是复又掀开了一道迷雾，豁然开朗的瞬间，遂觉得这已然是真相，至少也已经十分皆尽真相了！
至于说早先时未曾发觉过这样的变化，最初在灵浮岛上，楚维阳所洞见的只是血煞道修士的残魂而已，而在宝瓶江畔时，楚维阳所见到的，也尽都是妖脉枯竭之后，已然身受反噬，不得不为妖兽卖命的孽修。
真个论及起来，这尚处于妖脉丰沛阶段的血煞道孽修，楚维阳如今还是头一次近距离接触。
而淳于芷的这一番推演，也让楚维阳确信，至少在丹胎境界巅峰的层面上来看，这尚且是一桩稳妥的修持方式。
不能完全算是走捷径，而是同样漫长的路，人家已走了九十九步去，只余下一步来需得自己走。
一念及此，楚维阳早先时的些许愁思渐渐散去，心底里只剩了对于水火二法精进勇猛的振奋感觉。
许是水火法门的进益累积到了一定的程度，还能够教自己的修为境界随之而更上一层楼。
毕竟，道图悬照之后，楚维阳在炼气期境界之中的底蕴已经夯实，任何一个层面的进益，都极有可能引动牵一发而动全身式的蜕变升华。
于是，复又在这样的沉思之中，漫长一夜缓缓逝去。
……
第二日时，透过那缝隙去看，因为风暴仍旧未曾弥散的缘故，晦暗的天穹仍旧只教人能瞧见些微茫的光亮。
等透过缝隙洒落进洞府中来的时候，仍旧幽暗如深邃长夜。
盘算着时间的变化，大抵该是寻常时候的清晨，太阳刚刚升起来的时候。
也正是此时，楚维阳起身，缓步走进了五人昏睡的那间石室之中。
饶是在幽暗里，楚维阳却仍旧瞧的真切，也许同样是血煞道修士的玄奇所显照，只短短一夜的时间过去，五人身上原本被嶙峋乱石所割裂的伤口，还有那原本鼻青脸肿的面庞，尽都恢复如初了去，连带着苍白毫无血色的脸颊，都复又变得红润了起来。
但到底是落到了楚维阳的手上，很是吃了一番苦头，这会儿，随着他们昏厥，玄真宝鉴的掌控力度也衰弱了些，只听得他们沉重的呼吸声愈见粗重，几乎带出了几分颇累的酣声。
可楚维阳眼里，能教其安稳睡过一夜，已然是莫大的宽仁。
下一瞬，楚维阳抬起脚来，接连踹在了五人的身上。
紧接着，酣睡的粗重呼吸声音戛然而止，伴随着连绵的细微抽痛声音，五人皆支撑着冰冷且潮湿的地面，艰难的跌坐起身来。
分明已经有了一夜的休息，可对于他们而言，此时间四肢百骸中传递来的酸痛与疲累，尤胜昨日最痛苦的时候。
可此时间，由不得他们多做适应，楚维阳已经立身在了一人的面前。
这回，能够借着面容瞧出是谁来了。
那个甚么名唤老王的丹师。
可这会儿，楚维阳阴冷的声音已经响起。
“抬手。”
“运转法力。”
“悬照在掌心！”
这一会儿，尚且未曾动用玄真宝鉴的幽光，因而，原地里，那老王并未曾真个依言行事，他艰难的从幽暗的石室之中探看着，希冀能够从幽暗里瞧出楚维阳那朦胧模糊的身形轮廓来。
“五毒道兄，我不说甚么求一个痛快之类的傻话，可如昨日里吾等法力皆尽干涸，哪怕过了一夜的休息，未曾打坐，未曾入定，法力恢复寥寥，咱们就是说，即便是吃肉，也需得将牲畜养肥了再杀不是？”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无从知晓，这到底是老王的真实想法，还是他想借机拖延甚么。
原地里，楚维阳却笑了起来。
“虽说情形不大一样，虽说是你们先招惹的我，一切都是咎由自取……不说这些！只是想要教你们明白，你们这会儿在想着甚么，我尽都清楚，尽都熟稔的清楚！
不要试着耍花样，不要想着试探甚么，在我这儿，论迹也论心，只要觉得谁有问题……那些手段，那些别人曾经教给过我的手段，你们不会想要经历的……”
石室里幽暗，这会儿时，老王只能听到楚维阳浅浅的笑声，他分明甚么都看不到，可这一瞬，无边的惶恐如同幽冷的冰川水一样席卷而来，将他的身形淹没在其中。
无边的懊悔情绪涌上了他的心头。
紧接着，楚维阳幽幽的声音继续响起。
“教你个乖，往后的时候，话不要这么多，说得多了，也是会吃苦头的！还甚么吃肉，甚么牲畜，甚么养肥了，俏皮话一堆，我看你还是不够难受！”
“老实些！手抬起来！”
“运转法力！”
“算了，你们一齐来！”
“贫道亦可用秘法教你们如同傀儡也似！彼时魂魄意识困封泥丸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种绝望，是会教你们疯癫了去的！”
“可与贫道相处的第一桩好处便是，只要你们听话，听贫道吩咐的去做，至少，至少大部分时候，可以许你们掌控着自己的道躯！”
“现在，将法力尽都悬照在掌心！”
话音落下时，幽暗的石室之中，暗红色的法力交替涌现，乍看去时，恍若是血焰化作的长河，映得满室尽都是血锈颜色。

第一百五十七章 毕竟几人真得鹿
静谧的石室之中，楚维阳盘膝趺坐在正中央。
伴随着那悠长的恍若鬼煞阴风一般连绵的呼吸声里，翠玉火与乌光水一同悬照在他的身后，灵光倏忽间顿起，浪头与焰火交织，半是幽冷，半是酷热。
水火交织之间，翠色与乌色灵光顺着法力的回旋，彼此在悬照间交缠，乍看去时，几若是异色太极阴阳鱼图。
可仔细观瞧去时，那异色太极阴阳鱼图上面，却并非是纯粹的灵光颜色。
那斑斓的灵光之中，已有晦暗的深红颜色显照着，那晦暗的颜色并不曾在水火之中凝结，反而顺着那汹汹交织回旋的水火之势，一点点的晕散开来，仿佛是自然而然的变化。
那晕散开来的晦暗深红颜色，随即在水火之中被延展开来，一点点的牵引着变成了细长的丝线与纹路，不时间，随着水火之势的细微变化，或折转，或偏斜，渐渐地，显现成铁画银钩、蜿蜒曲折的篆纹模样。
再看着那正趺坐在这面异色太极阴阳鱼图之前的楚维阳，道人清瘦的身形裹着宽大的长袍，披散的头发正在那水火兜转回旋出的狂风之中猎猎作响。
这一番景象，赫然显照着元门修士到了一定的修为境界之后，搬运坎离，打熬法力的声势。
那肆意的声威之中，满是元门的蛮霸意蕴，但映衬在些许的玄家外相之下，尤见些诡异却又和谐的熔炼于一炉，愈发显得有一种颇奇异的独特美感。
可这会儿时，楚维阳兀自以泰半心神洞照水火两相，沉浸在自身的修行之后，没有余裕去欣赏这等独特美感。
而对于老王等五人而言，这些赫赫声威、独特美感的展露，尽都是以自己数日间的法力接连干涸为代价的，那种发源自四肢百骸之中的空虚感觉、那种源自于三元丹田的痛苦折磨着他们的精气神。
倘若这是甚么瑰丽的花，那么也是曾由他们的鲜血浇灌而成。
因是，断没有欣赏的必要，也断没有欣赏的心情。
只着眨眼间的功夫，同样依靠着石壁瘫坐的五人，倏忽间，便有三人口中发出抽痛的声音，手中显照出来的那微茫的血焰忽地在狂风摇曳里倏忽间溃灭了去。
紧接着，这三人仿佛在承受着甚么剧烈的痛楚。
不是猛然间朝着一旁的轰然倾倒。
而是在渐次的蜷缩起身躯来之后，伴随着某种抽搐与痉挛，然后一点点无力的靠着石壁缓缓地斜躺在地面上。
紧接着，也没有过去太久的时间，随着最后两人掌心中摇曳的血焰也溃灭在那烈烈声势回旋成的狂风之中，原地里，楚维阳颇有些意犹未尽的睁开了双眸。
此乃修行之乐，乃入定打熬之曼妙，乃统合性命之圆融后，更上层楼，渐入佳境的酣然沉醉。
楚维阳多么希望，这样的修行过程，能够日日夜夜持续不竭。
可惜，人力终有穷尽时。
正此时，楚维阳扬起手收束起回旋在身后的烈烈水火，睁开兀自回旋着幽光的眼眸，观瞧着正前方的石壁。
地上已经躺着四个人了，唯有出身丹宗的老王，好赖还有半个圣地大教出身的跟脚，底蕴上浑厚些，这会儿也仍旧是满脸疲累的倚靠在石壁上，脸色惨白的毫无血色。
似是察觉到了楚维阳望来的目光，年轻人分明甚么话没说，连一个字音儿都没有发出来，可原地里，那老王分明疲累的连手指头都不愿意抽动，这会儿却猛地在楚维阳的注视下，打了一个寒兢。
紧接着，一口浊气艰难的从咽喉里吐出，老王像是在战战兢兢里边猛地鼓足了勇气，他看向楚维阳，开口说话的时候，话音里分明却仍旧在颤抖着。
“道爷！我是说，道爷！这般修行下去，可不成呐！”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原本已经挪移开的目光，倏忽间复又落在了老王的身上。
本就颤抖着的人，猛地又是一个寒兢。
瞧见此人情形，楚维阳只是似笑非笑的瞥了一眼。
“怕甚么，贫道早便已经说过，汝等法力有这般效用，自然是想死都难，你想说甚么，直言便是。”
闻听得此言，老王咧咧嘴似是想笑，可一张脸扭曲着，皱褶几乎积压在了一起，远比哭还要难看。
“道爷，吾等皆是血煞道修士，一身修为境界、法力之类，全数以炼化入气血之中的妖脉为根基，甚至可以换而言之，妖脉便是法力，法力便是妖脉，平日里时，法力有所损耗，然而气血尚还能蕴养妖脉，倘若修行得当，许还能稳中有进益。
可如今这般修持怎么能成？每一次道爷一炼法，吾等便是法力枯竭，还未等恢复多少，便复又竭泽而渔，长此以往下去，法力的恢复便是在损耗妖脉的底蕴，而妖脉倘若是损耗的狠了，便是血煞道法的反噬，彼时，生不如死，道爷炼法也不成了。”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了然的点了点头。
他是曾经亲眼见过那些妖脉枯竭的血煞道修士的，不论及他们的战力，只说那类人神情的狰狞与癫狂，也是平日里所罕有的。
若非是甚么长久以来的惨痛折磨，不至于教一个掌握着法力的修士置于这等癫狂境地。
竭泽而渔？
他要的不是竭泽而渔。
最好是可持续性的竭泽而渔。
不过，许是刚刚开始以血煞道法力来炼法，那等迅猛的进境几乎教楚维阳这几日里流连忘返于其中，愈发沉浸，错非是早在初时便狠狠地震住了几人，许是这五人早就已经叫苦不迭了。
可饶是如此，老王都在且惊且惧之中朝着自己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已足以证明这五人的无以为继。
一念及此，楚维阳一翻手时，却是将一只木桶与一条鱼竿递到了老王的面前。
“你说的这些，贫道又岂能没有先见之明，这几日一边修法，为甚么贫道还要一边教你们打通山岩下的地下暗河？那暗河狭窄，通人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如今妖兽潮汹涌，难免要有那摸不着南北东西的妖兽借着暗流游蹿进来，你自个儿垂钓去罢，吊起来多少的海妖，贫道亲自为你们凝练血元，补充妖脉之力！”
闻听得楚维阳此言，原地里，老王看着眼前的木桶以及钓竿，再抬头看向楚维阳那朦胧的身形轮廓。
他张了张嘴，似是很想要告诉楚维阳，血煞道的修持也并非是这般的儿戏，妖脉也是要分种属的，更有品阶之别，这等寻常炼气期海妖的血元，纵然凝练出了再多的妖脉之力，与自身的根基不契合，反而愈发炼化，便要愈发教自身妖脉驳杂。
时日一久，不说晋升更高境界的门扉彻底闭合，教人桎梏在炼气期境界；便是因为这妖脉的驳杂，修为境界反而衰颓倒退，也是极有可能的事情。
可是，这些话只涌到了老王的嘴边，便忽地又教他顿住，竟一个字音儿都发不出来。
纵然是与楚维阳将这一番话都分说明白了又能有甚么用呢？难不成在这等魔头的圈禁之中，自己等人还有甚么更进一步的希望么？
无非是那刀未曾有那般锐利，那么闪瞬间决死一样快罢了，那锋利的刀芒不过是散在了岁月光阴里面，钝刀子割肉，一点点的消磨去人的生机本源而已。
到底还是要死的，从落在楚维阳手中的时候，自己等人便已经没有了甚么修为进境，甚么道途前路可言。
只是之前的数日里，老王的心中仍旧有着某种不甘心的妄念而已。
又或者，他早就已经认清楚了现状，只是自欺欺人一般的不愿意承认而已。
也直至这一番话终于要到了宣之于口的地步，方才在楚维阳那赫赫凶名面前，教他不得不认清楚这番境遇。
早该堪透的。
一念及此，老王遂紧紧地抿住了嘴巴。
这般认清了自己的境遇之后再思量去看，能够有弥补自身妖脉之力的途径，反而真真要视作是楚维阳这里的宽仁善举了，总归要强过在长久的痛苦折磨之中彻底不成人形，然后在奄奄一息间撒手人寰。
这般念头兜转着，无端的，老王的心中，竟生出了些教他无端愤恨与羞耻的感动来——对于楚维阳举措的莫名感激。
于是，他紧紧地抿着嘴，复又在那原本冗长的字句之后，将某种极近复杂的喟叹也压在了心中。
这几日中，已经不知是第几次，那无边的悔意涌上了老王的心头。
早知道有今日，招惹这煞星做甚么！
可光阴无法倒流，连这种懊悔的情绪，老王也只能沉默着，抿着嘴，一点点的吞咽下去。
于是，在楚维阳那仿佛是蕴含着真切力量的目光注视下，他先是艰难的依靠着石壁，缓缓地站起了身来，然后缓慢的弯下腰，提起木桶与钓竿，这才磨蹭着石壁，一瘸一拐、一步一顿的朝着石室外，朝着那往地下暗河去的方向走去。
原地里，楚维阳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直至老王的身形都消失在了楚维阳视野的注视下之后，复又瞥了眼横躺在地上，已经陷入昏睡之中的四人，楚维阳这才一翻手，将那枚螺壳捏在指尖。
如是长久的端看着，不时间，楚维阳还会引动翠玉火去煅烧螺壳的表面，可莫说是引动甚么灵光显照，便连螺壳表面的那层斑驳痕迹，都未曾有分毫动摇。
与此同时，淳于芷与钟朝元的声音也相继响彻在楚维阳的心神，然而到底却尽都无所结论可言。
谁都没能搞明白，离恨宫大长老送来这螺壳，到底是为的甚么。
“莫名其妙！”
一甩手，想了想，楚维阳到底未曾将之丢弃，还是收入了乾坤囊中。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不知终日梦为鱼
外海，极深处。
百界云舫上，最顶层处。
幽寂的房间之中，袅娜的檀香弥散在静室之中，层叠的经幢恍若纱帐一样的交缠在木屏风的后面。
而此时间，青荷姑娘的脸上正噙着若有若无的笑容，俏生生的静立在了屏风前，她轻咬着薄唇，好一会儿，忽地娇滴滴的开口轻声唤道。
“师祖——”
回应着青荷姑娘的，是那木屏风后面纱衣摩擦的窸窸窣窣声音，紧接着，方有那熟悉的慵懒声音从经幢缠绕的云床上传递出来。
“丫头，你师父将你关在那间窄屋里边，只几天的功夫，你就能够破开房门的禁制，以一己之力跑到我这儿来，这眼看着，你自己在外海和道城间走过了一趟，真真是大有长进，这一点，师祖很是欣慰。
我也晓得，你来找我是为的甚么，你六师叔祖人走了，这嫁衣一脉的法统香火原本由她代持，如今连带着她那一支的法统，一同落在了咱们这一脉，你若是真个想要修那蕴养元宫一炁的秘法，我不拦你。
可你这丫头，也别在这个节骨眼上非得着急着修持啊，这不是给你师父上眼药呢么？她才刚刚炼化了百界云舫，正生着闷气呢，那日里事态紧急，我不过是说她两句，语气重了些而已，就好些天没理我。
可我能怎么办？总不能眼看着百界云舫毁在外海，可这是证道宝器，我已证道，也不能翻过头来再走一遍成道路，思来想去，也就只有你师父了，可这是改道途，道心是要受到拷问的，让她先缓一缓。
再者说，她接续了百界云舫，接续了你六师叔祖的道途，那底蕴上差的那一步，便仍旧需得找人家盘王宗去了结因果，你已经快了你师父一步，总不好甚么事儿都快过她去，还要不要你师父证道金丹了？”
闻听得此言，尤其是那一句话“你已经快了你师父一步”，原地里的青荷姑娘，兀自露出了矜持的笑容。
可紧接着，不知想到了甚么，青荷姑娘的脸上复又露出了满是羞涩的神情，面颊愈见绯红。
许是隔着层叠帷幕仍旧将青荷的神情瞧得真切，这会儿时，那慵懒的女人声音忽然变得促狭起来，仿佛在问甚么极不好意思，却又满是阴私的事情。
“青荷，说起来，盘王宗那门人如何？你见过了，你师父见过了，师祖我还没瞧见过呢？该是甚么样的人物，教你师父那么打心底儿里高傲的人，也没有说出甚么轻蔑的话来，连带着你这个自小有主见的人，也非得跟你师父去抢因果抢机缘。”
闻听得师祖这般问，起先时，青荷先是一怔，紧接着，旋即反而是前所未有的警惕浮现在心绪之中，倏忽间，她的脸上复又绽放出了最为璀璨的笑容来。
那清澈的眼眸之中仿佛有水波流淌而过，青荷姑娘立身在原地，好似是思量着甚么往事，也不知想起了甚么来，脸上愈见玫红，连那淡雅的花香气息都自房间里弥散开来，一点点压下了那袅娜的檀香气息。
等青荷姑娘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那声音糯糯的，几若是甚么蚀骨的魔音，顷刻间便要将人牵引向那欲念之界。
“师祖……师兄他，自然是好的，顶好的人，极好的人……”
瞧见青荷姑娘这般做派，饶是那声音慵懒的女人，都在倏忽间顿住了一切动作，那云床里窸窸窣窣的纱衣磋磨声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女人那银铃一样的笑声，不断的回响在静室之中，只倏忽间，便将青荷弥散在房间里的花香都一扫而净。
紧接着，那笑声渐歇。
“丫头啊，你这哪里是想到你那好师兄了，这分明是在防着祖师我呢！得，有你们师徒俩这样的态度，人许是差不了的。嘿！当年这了结因果的事情，还险些落在我的身上呢。
可惜，玉髓河畔远远地看过一眼，他们上一代的那几个修士都是不成的，要修为没修为，要相貌没相貌，倘若我当时认下，如今哪还有你这丫头在这里护食儿？
不过师祖我啊，有一件事儿态度却是极明确的，你们师徒俩再怎么争，我尽量调和着，手心手背都是肉，可不许争到不管不顾的地步，反而教外人占得了先机去！
咱们百花楼一脉的修士，便是那斑斓的烟尘，天数定下来，做不得那风，却能做那乘风而起的人，这茫茫人世，一辈子匆匆而过，能遇到这么一个，不容易，好好把握住！”
终至于此时，青荷从女人的声音之中，听得了几分郑重，听得几分劝诫。
于是，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的平和了下来，不见了那百花楼技法所传授出的极刻意的身段，亭亭而立间，静静地颔首应诺道。
“祖师，您指点的，青荷都记下了，可是这……蕴养元宫一炁的秘法……”
瞧见青荷那欲言又止的话音儿，女人笑了笑。
“说了，教你等一等，等是师父她气消了，你自去找你师父讨要法门罢！这阵子，连我都得躲着她点儿。”
闻听得此言，青荷到底是不甘心的咬了咬下唇，好一会儿，方才在屏风前恨恨的跺了跺脚。
“这样的事儿本该就是谁先就就是谁的，岂有论辈分的道理，哼！迟早有一天，需得教她唤我一声姐姐，然后喝我的洗脚水！”
话音落下时，青荷便知有些冒失了。
许是在报复青荷防着自己，之前那慵懒的女人在扫净房屋中浅淡花香的同时，复又做了些悄无声息的手脚，直至此刻，青荷方才从静室之中嗅到些略显腥甜的气息。
也正是这气息的弥散，引动着青荷的情绪，一时间，竟教她将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可话说出口，便像是泼出去的水，再难收回。
而事实上，想要收回的时候，也已经晚了。
不知何时，师雨亭那窈窕的身形已经立身在了青荷的身后，掌握着百界云舫，掌握着一花一世界的高邈玄境，除却静室里已证金丹大修士的女人之外，谁也不清楚到底是甚么时候，师雨亭立身在那里的。
而青荷与师祖那彼此间都略带勾心斗角的话，也不知被师雨亭听去了多少。
只是到底这一句，教师雨亭无法再静听了。
越说越是不像话了。
羊脂白玉一样的无暇手臂从纱衣中伸出，自青荷的身后，狠狠地扯住了青荷的耳朵。
许是用上了力，许是只做个样子。
可登时间，青荷却像是吃痛一般，大呼小叫着，朝着师雨亭的方向跌跌撞撞的斜靠过去。
然而这等招数已难奏效，原地里，师雨亭遂已经避开了身形，反而是扯住青荷耳朵的手掌，自始至终未曾松开。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就这样拉拉扯扯的离开了静室。
饶是两人的脚步声音都已经变得极邈远，师雨亭呵斥的声音仍旧能够教人真切的听闻着。
“哈！荷儿，叫姐姐是吧？喝洗脚水是吧？”
“看来关你这几天，都还是轻的！”
“这一回，为师用上咱们楼里的秘传篆法！”
“你要是还能这么轻而易举的破开禁制走出来，行，也不用那个姓楚的，我当面就能喊你一声姐姐！”
与此同时，也不知是不是师祖那用下的手段仍旧影响着青荷的心绪，饶是师雨亭这般连珠炮弹一样的话劈头盖脸的砸落，原地里，青荷的声音却仍旧带着些无法无天的促狭。
“唉？妹妹！姐姐刚才都是说笑的，哪里要这般认真？”
“错了……错了！师父！”
“……”
静室中，直至师雨亭与青荷两人且嗔且喜的声音渐渐远去，最后彻底听闻不到后，原地里，那层叠经幢笼罩起来的宽大云床上面，慵懒的横躺着的女人，忽地噗嗤一笑。
“现在的孩子们呐，玩的都是老娘剩下的手段。”
“这大的小的，具都没安甚么好心思！”
可紧接着，女人的声音忽地一顿。
“乘风而起，乘风而起呐……”
无端的喟叹着，良久的缄默无声，于是，偌大的静室里，便只剩了木屏风的后面，那层叠的经幢笼罩下，若有若无的窸窸窣窣声音。
……
与此同时，海岛洞府，石室内。
再度有那水火交缠成的异色阴阳太极鱼图悬照，霎时间，斑斓的颜色映照在了幽暗且狭窄的静室内，良久的时间过去，显照在水火之中的深红色篆纹愈发的繁浩。
仔细端看去时，仿佛另一道满蕴灵意的篆纹长河，复又流淌在水火之中。
但事实上，那些篆纹仍旧是有所不同的，在乌光悬照的那一面中，那些深红色的篆纹虽然狭长，可是仔细看去时，极古拙的几道回旋之中，那些篆纹尽都是以先天八卦的意蕴首尾勾连着，复又回旋不休，生生不息。
而此时间，那些八卦篆纹回环不断的交叠，仔细看去时，约莫已有七道，而伴随着血煞之气的炼化，紧接着，那第八道，似是已有着显照的趋势。
而在翠光悬照的那一面中，深红色的篆纹繁复交织，烙印着一道又一道南明咒的篆纹，可仔细看去时，不论其数目的繁多，实则篆纹的内里鸟相，尽都是白鹄与青鸾。
可是，正在此刻，似是那繁浩的篆纹里，要展露出第三种鸟相来。
一切似是都抵至了蜕变与升华的门前。
与此同时，倚靠在石壁瘫坐的五人，皆对视一眼，像是怀着某种壮烈的情绪，一边抬着手显照着血焰，一边各自端起面前的大釜，将内里满是刺鼻气味的药汤一饮而尽。
下一瞬，水火之上明光大放，倏忽间，似是将楚维阳清瘦的身形淹没了去。

第一百五十九章 翩翩烟雾下凤鷟
那幽暗的静室里，最先绽放开来的，并非是属于楚维阳身后所悬照出的水火异色阴阳太极鱼图。
在这一瞬间，随着那楚维阳熬炼成的宝药吞服下去，是磅礴、繁浩却也驳杂的妖脉之力充斥在五位血煞道孽修的周天经络之中，伴随着法力于体内的运转，倏忽间弥散在了四肢百骸里。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五人的身形都很是膨胀起来的一圈，仿佛是酒酣之后的眼花耳热，五人脸上的血色之充盈，通红的好似另一种病态。
如是变化观瞧去时，许是早先时在外海袭杀楚维阳的时候，这五人体内的妖脉之力也并非是绝巅状态，彼时的气机较之此刻的繁盛，尤差了一筹。
可仔细想想，彼辈昔日里藏匿在道城之中，再有甚么遮掩的秘法，一来胆颤心惊，日复一日的需得小心谨慎；二来灾劫一起内外隔绝，许是连他们自己本身都已经许久未曾补充妖脉之力，又每日需得奉符诏做诸般要务，长久的厮杀，因是妖脉之力的折损，也是必然的事情。
这样思量着，许也是今日，方才见得五人原本该有的峥嵘声势。
霎时间，那迎风暴涨的血焰便倏忽间绽放开来，霎时间，灼灼热浪将方寸间都煅烧的扭曲，再看去时，那焰根几若是纯粹的赤红颜色，随着楚维阳那磅礴的声势化作狂风席卷而来的时候，遂洒落朵朵法力血焰。
一时间，竟像是将楚维阳所涌动的狂风的边沿处给裹上了一层赤红的火环，而紧接着，伴随着狂风的回旋，那赤红色的火环竟包裹在了水火异色阴阳太极鱼图的边沿处。
这阴阳太极鱼图本就是异色，如今随着血焰往边沿处一裹，霎时间，愈见那邪异凛然的元门肆意蛮霸声威。
而有着这样丰盈的血煞焰火的灌涌而至，且有着各自大釜之中驳杂妖脉宝药的支撑，楚维阳心中也再无后顾之忧，确定了乃是安稳蜕变与升华的闪瞬间，伴随着楚维阳念头的涌动，他彻底放开了束缚，任由那两道水火之力，开始贪婪且疯狂的吞噬着血煞焰火。
倘若只是演灵咒原本的炼化速度，许是以一炼五，尤是力有不逮的事情，可楚维阳只是兼修演灵咒，真正的修法义理却是玄冥丹鼎之道，以水火演五炁玄冥，然则真正的吞噬要旨之道，犹在于丹鼎，犹在于《五脏食气精诀》！
那是磅礴的血煞之气在透过水火之力的裹挟，一同坠入胃囊丹鼎之中。
许是福至心灵，闪瞬间，楚维阳趺坐在原地，双手本以子午阴阳诀扣在气海丹田处，这会儿时，忽地一翻手，宝器山河簋化作一道灵光自袖袍之中垂落，复被楚维阳以双手合捧。
霎时间，山河簋宝光显化，一边洞照着楚维阳的气海丹田之处，一边有磅礴气机冲霄而起，与楚维阳身后悬照的水火之力牵系于一处。
倘若说那翠色与乌光，不论是演灵咒也好，还是毒煞魔功也罢，尽都是法门，尽都是修持而来的元气。
然而倘若论及这煌煌天地间的巍峨天象，那真正代表着某种极致的水火自然之相，便须得论及海眼漩涡，须得论及南山火脉地肺。
而这巍峨自然之相所凝结成的菁华，便是北海玄铜与南山赤铁。
此时间的宝光洞照，便是那水火内炼之道，道图前方绽放出的指引之明光。
霎时间，本是赤红色血焰的光芒洞照的石室里面，那异色的灵光忽地异军突起，那斑斓交织的翠色与乌光甚至在第一瞬间就将那赤红的焰火颜色镇压了下去。
可楚维阳这里兀自声势煊赫着，却架不住另一边同时有着同境界的五人在一同洒落着血焰法力。
于是，在倏忽间的明光大放之后，原地里，那水火异色阴阳太极鱼图，渐渐地与那回环在边沿处的血焰，有着某种似是反复拉扯之后的相谐与稳定。
前所未有的，这磅礴的声势在抵至了这等绝巅状态之后，竟无从见得衰颓，反而长久的维持在这种绝巅状态之中，任由时间一息又一息的过去，却始终未曾再有分毫变化。
唯有那丰沛的灵光自其上流淌过去，愈发显得圆融，愈发显得悠长，恍惚间，竟像是那水火之中有了灵，竟兀自悠长绵柔的呼吸着。
一息，两息，三息……
此时间，那缓缓自水火之力中流淌过的灵光，像是周游过法力的打熬之后，倏忽间复又遁入了楚维阳眉心的泥丸宫内一般，而复又似是因为着灵光的不断汇聚，那显照在灵台之上的《尸解炼形图》，遂也随之悄然发生着变化。
一身诸法，皆有映照。
此时间，随着水火两相即将到来的蜕变与升华，那巍峨瑰丽的道图之中，不论是四野八荒凝聚而来的磅礴煞炁，还是漫天袅娜的层云，一切的灵光汇聚之处，尽都在了那洞开的蟾宫内里——
在那恍若尸形的楚维阳映照身趺坐的玄龟法台，在那身披在最外面的凤羽赤氅上面。
许是两部毒道魔功与演灵咒本身的变化便已经穷尽了无上法门层面的精巧，这般于道图之上的映照，反而变得极度古拙起来，自始至终，除却那灵韵的不断攀升与汇聚，不论是玄龟法台还是凤羽赤氅，尽都未曾再有甚么别样的煊赫变化。
可道与法的玄奇，本身也就在这儿了，许多时候没有甚么显著变化的另一个层面，则也意味着这般法门的蜕变与升华的前路上，未曾有太多的瓶颈可言。
于是，伴随着时间一息又一息的逝去，伴随着原地里那一列五人一次又一次的捧起大釜满饮大口的药汤，伴随着他们的脸色从一开始的病态红润再重新变回病态式的惨白，他们原本平稳着扬起来的手一点点的颤抖起来。
只是许也明白，眼前事情的紧要，又在这许多天的相处里，愈发对楚维阳惊惧，不敢于这等紧要事情上有所差池，五人尽都是紧紧地咬着牙，内里诸般脉轮周天经络的空虚与剧痛感教他们忍了又忍，到底没敢将血焰法力的挥洒蛮上分毫。
终于，在某一个瞬间，那愈演愈烈的声势抵至了某种无形的界限，下一瞬间，伴随着异色阴阳太极鱼图的剧烈颤抖。
在看去时，翠色与乌光仍旧悬照着，可那内里一道道纠缠的深红色篆纹，却在倏忽间尽数溃散开来。
看向那翠色里，繁浩至极的篆纹长河此时间往内里坍塌去，倏忽间，磅礴灵光凝聚在一点上面，紧接着，那一点膨胀成圆融的一团，下一瞬，仿佛是焰火本身煅烧着须弥的霹雳声音，可任是落在谁的耳中，都好似是一道凤鸣声炸响！
下一瞬间，那原本磅礴浩渺的翠玉火化作的焰海之中，一道全新的火相凝聚而出，肆意的徜徉在焰海里，不时间引动着火光缭绕，发出阵阵凤鸣声音。
此《五凤引凰南明咒》所修持火相由易至难的第三步——鸑鷟火相！
与此同时，那乌光之中，原本依照着先天八卦之道化作回环复又层叠交缠的篆纹，在此时间也倏忽间崩溃开来，然后那篆纹里残碎的碎片，复又在灵光的裹挟之中，一点点的朝着内里处坍塌去。
倒不至于说是在九面玄龟之外，再凝练一尊玄龟真灵，然而此时间那繁复至极的先天八卦之道的篆纹，复又那些凌乱碎片的彼此碰撞之中，产生了奇异的交织与共鸣，仿佛要有甚么同源而出，却又焕然全新的篆纹要从那灵光之中显照出来。
盖有先天八卦，遂有《易》，遂有阴阳交缠成诸卦，是以先天之道演后天之变，玄机之数，尽在其中。
倏忽间，短暂却又极漫长的酝酿之后，几乎在焰海之中那第一道凤鸣声响彻石室的闪瞬间，无声息中，一道道篆纹交缠成的卦象，自那道明光之中垂落，然后遇水则融，悄然消失在了乌光里面。
可楚维阳知晓，这些卦象真切的存在着，存在于乌光法力里面，存在于九面玄龟真灵的龟甲上面。
那是三十二枚卦象。
此八卦演化，以六十四卦演天数，算周天玄机，以应千万里外事机；以三十二卦演命数，算安泰吉凶，以应方寸之间稳妥。
如是三十二卦初步凝炼，只这篆纹在龟甲上一日，只楚维阳掌握着这乌光法力一日，与人斗法，方寸间辗转腾挪的灵光闪念之中，趋吉避凶、福至心灵，尽都不在话下。
如是又有那善卜道之人，若要隔空谋算楚维阳这里，倘若法门低劣，注定毫无所得，纵然是法门高邈，也只有事倍功半之效。
也终至于此时，那五人彻底无以为继的闪瞬间，石室之中，摇曳的狂风里面，血焰倏忽间溃散了去。
与此同时，楚维阳一仰头，那异色太极阴阳鱼图倏忽间化作了一道灵光，不论是焰海之中徜徉的鸑鷟火相，还是融入乌光水里的三十二卦篆纹，尽都被楚维阳吞入口中。
霎时间，仿佛是一口大药入腹，下一瞬间，楚维阳本就磅礴的气机在越过了一道浅淡的藩篱之后，愈见声势峥嵘！
炼气期十层！
无边的豪迈情绪从他的心神之中不断的翻腾着。
这不只是修为进境的变化，更意味着楚维阳距离着摆脱浊煞淤积的侵蚀，将之彻底纳入掌控中，将自己的性命安危彻底的纳入掌控之中，只有了那最后的临门一脚！
白玉亭台翻鸑鸑，黄金宫殿起鲵鳌！
快了！这一切全都快了！

第一百六十章 往往霹雳随蛟龙
轰——！
正当楚维阳身形慵懒的倚靠在洞府门口的巨石上，透过那缝隙，似是在闲暇里百无聊赖的端看着那长久晦暗并且没甚么变化的天穹时。
忽地，一道煌煌雷声从远天传递而来。
那声音轰隆，乍一开始听去时，与这些时日里风暴之中交击的雷霆声并没有甚么分别。
可不多时，当那轰隆雷霆的尾音在漫空之中不断的回响开来的时候，再仔细静听着，楚维阳遂觉出内里那与真正雷霆的细微变化了。
下一瞬间，呜咽的狂风如龙吟虎啸一般，倏忽间由远及近的吹拂过来，卷动着海岛上尽都是砂石磋磨的声音。
分明是盛夏时节，可那风却阴冷异常，哪怕是洞门口处只留了一道缝隙，那冷风猛地灌涌进来，都教楚维阳很是打了一个寒兢。
尤其是因为在幽暗的洞府里亦停驻了太久的时间，众人身上多少也沾染了些湿漉漉的水汽，于是，在阴风之中，愈加了三分寒意。
紧接着，随着那阴风吹拂并且灌涌入洞府内的，则是一股浓郁的几乎晕散不开的血腥气息。
起先时，楚维阳还只是以为阵线已经抵至了这海岛近处，许是不远处便正逢是厮杀的炼狱，可忽地，原本楚维阳漫不经心的神情，却在某一闪瞬间顿住。
那血腥气息之中，教楚维阳感应到了极浓烈的妖兽血煞的气机。
那是分明极孱弱，却又极度浓烈的妖兽血煞的气机。
仿佛那弥散在阴风之中的妖兽血煞并不算繁浩，大约只一两缕而已，可也正是这一两缕的妖兽血煞，其内蕴的浑厚与磅礴，却是楚维阳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罕有。
筑基境界的妖兽血肉，他也是曾炼入山河簋中熬炼成宝药过的，自然知晓，这断然是更为高邈的境界的妖兽弥散在阴风里面的。
许是与人在云中交战，一时不慎割裂了皮肤，洒落了这么一两滴鲜血。
又或者是有甚么残肢断裂，坠落在了远处的海中，渐次有血气弥漫，复又引着阴风的裹挟，到了楚维阳这里，已然是余韵之中的余韵。
这闪念间，楚维阳有着繁复至极的许多猜度，可是却注定无从有丝毫的印证，这般渺远的距离，饶是蕴养在法剑之中的淳于芷都无法感应到分毫的气机，楚维阳更不可能为了观瞧到这般热闹，便冒险探出身形去。
万一人家就在不远处近前厮杀呢，许是一指泯灭楚维阳的生机性命，都是捎带手的事情。
正思量到这里的时候，楚维阳余光从身后扫过，忽地，目光落在了一个倚靠在石壁旁瘫坐的血煞道孽修的身上。
这一闪瞬间，他瞧见的分明，此人亦感应到了那妖兽血煞的气息，并且神情有着显著且强烈的变化。
仿佛是……仿佛像是楚维阳长久饥饿之后，那大快朵颐饱餐的一顿。
而与此同时，也像是感应到了楚维阳的目光，霎时间，两人在幽暗环境里的四目相对，那人无端的打了个寒兢，紧接着，整个人先是往后缩了缩，可石壁坚韧，他已无路可退，因是艰难的笑了笑，方才赶忙开口道。
“道爷，道爷，我知道！我知道那是什么妖兽血煞气息！”
观瞧着那人略显得激动的神情，仿佛是生怕自己这里说晚一步，又或者是说不出甚么子丑寅卯来，便会在楚维阳的手中折损去性命一样。
而在此人如是惶恐表现的同时，原本是他同伴的几人，却尽都倚靠在石壁上，眼睛半张半合，像是在趁着少有的时间好生歇息，余下丝毫的力气都没有了，自是这般麻木的观瞧着洞府之中发生的一切。
原地里，楚维阳将这些幽暗之中发生的事情尽都观瞧进了眼底，他稍稍沉吟，等那人似是稳定了些许心神之后，方才开口问道。
“哦，你知道？那且说来听一听。”
“敢教道爷知晓，贫道修持血煞道法门，昔年所炼化的妖脉，便是以螺族的妖兽血元之中提炼出来的，这小小的海螺妖兽，看起来不大起眼，实则却是外海之中甚是庞大一族。
其族中更有一位经年老祖，据说在化形大妖之中都属于经世长久的一位，名唤九元螺圣，当年的时候，贫道也是听到了这样的说法，自觉得这该是一族血脉广博，却也有着极浑厚底蕴的妖脉。
可……总归也正是因为妖脉的缘故，这会儿能教贫道真切的感应到那妖兽血煞之力，正是与贫道所炼化的同源而出，也该是出自这螺族的一位妖修。”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已然觉得有所收获，将这甚么螺族与九元螺圣的名号都暗自记下。
紧接着，楚维阳复又追问道。
“那么你可能从中感应出这妖修的修为来？”
闻听得此言，那人遂苦笑道。
“贫道哪里有道爷这般浑厚的底蕴，自然也无那样高邈的见识，一生只在泥泞里打转儿，如何能猜度那等境界的事情，许是一句没底的话说错了，反而坏了道爷的事情。
不过……真个说起来，这螺族虽说妖类繁浩，可真正论及起来，能打的，有赫赫凶名的，就只九元螺圣一个！螺圣当年主持着兴起妖兽潮来的时候，还曾杀过离恨宫的金丹大修士呢！”
也正是这一句话，身形隐没在幽暗帷幕后面的楚维阳，忽地一震！
这一闪瞬间，那人原本因为气息颓靡而愈发显得虚弱的声音，落在楚维阳的耳边，却几若是洪钟大吕一般震响，冥冥之中，他像是将某种毫无关联的事机隐约的串联了起来。
离恨宫大长老，九元螺圣，盛夏里幽冷的阴风，浓郁且精纯的妖兽血煞气息，那满是岁月斑驳痕迹的螺壳……
分明只是捕风捉影的事情，分明这串联在一起的事机只是楚维阳闪瞬间思感与念头的猜度，可在这样的念头涌现之后，那冥冥之中的预感愈发强烈起来，直觉告诉楚维阳，这大概便是事情的真相。
当然，许是这其中还缺少许多细节的补充。
但倘若事情真个如此的话，再想到当时冉靖教给自己的螺壳，想到自己险些因为难以炼化，打算将之抛弃的螺壳……
一念及此，楚维阳猛地攥住了自己宽大的袖袍，他几乎有一种冲动，要将螺壳从乾坤囊中翻找出来，然后仔细的端看，希冀能从那岁月斑驳的痕迹上窥见出甚么来。
可这样的冲动刚刚升起，复又被楚维阳生生镇压下来。
此时间，倘若真个是那位螺圣在远天之际与离恨宫大长老在交手拼杀，这螺壳疑似是从九元螺圣的身上扒下来的，又经了离恨宫大长老的一道手，在落在了楚维阳这里，天晓得取出来之后，是否会被螺圣与大长老隔空感应到！
他并不打算用自己的性命去考验金丹境界大修士的手段！
可也正因为楚维阳的克制，无端的，有某种患得患失的情绪，恍如是利爪一样，不断的抓挠着楚维阳原本平静的道心，这会儿时，他既有倏忽间骤降宝材在手的悸动，又有着自己猜度落空的惶恐。
一时间，患得患失，遂愈发觉得那远天之际轰隆的雷霆声音吵闹，教人心绪无法安宁下来。
如是数息的沉吟，旁人自无法知晓楚维阳这里的心绪变化。
那人只瞧着自己话音落下之后，眼前的幽暗里边长久的没有楚维阳的甚么反应与动静，愈发不安与忐忑起来。
可正当他心神不安的瑟缩颤抖着的时候，忽地，那无尽的幽暗里，传出了楚维阳缓缓吐出浊气的声音。
终于听到回声了，这一瞬间，那人竟无端的自心底里生出来一种安宁感觉。
紧接着，楚维阳再落下来的声音，竟教他听来，有如玄音仙乐一般曼妙！
“你这番话，说得蛮有趣意，道爷这会儿高兴，许你之后歇息三天，照样有汤药补充你的妖脉之力，三日之后，再助贫道这里来炼法。”
楚维阳到底未曾疯癫了去，他行事只看利害，从来未曾有过以折磨弱者而从中汲取些快意的扭曲念头。
此人的一番话帮了楚维阳大忙，自然而然，与他一些余裕，在楚维阳看来，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可谁知话音落下时，那人却激动的甚么也似，整个人颤抖着匍匐在地面上，连连的叩首如捣蒜一样。
便是在一旁长久麻木着端看这一切的众人，此刻空洞的眼眸里，神光也忽地生出了变化来，可是这目光的变化不是对着楚维阳来自的暗自埋怨与不满，而是在看向那不断叩首的人，眼神逐渐变得充满羡慕与嫉妒。
乃至于是……嫉恨的目光！
原地里，楚维阳瞧着这一切，他的身形忽地又顿在了那里，只这样观瞧着丑态毕露的众人，忽然发觉，这些人虽然仍旧还活着，可是在楚维阳的眼中，他们却已经死在了今日，死在了此刻。
彻底没有救了。
往后于这尘世里苟延残喘的，便已经不再是甚么血煞道的修士，而是森森鬼蜮里的甚么阴物，甚么野鬼孤魂。
也正是思量到了这些，原地里，楚维阳忽地愈发生厌，连带着刚刚的好心情也荡然无存，他遂猛地一甩袖袍，然后身形彻底隐没在了幽暗之中，不再去理会这一众人。

第一百六十一章 人生只似风前絮
静静地倚靠在原地，唯恐是有甚么气机波动教远天可能存在的化形大妖与金丹大修士感应到，长久的时间，楚维阳莫说是炼法修行，便是自身搬运坎离的入定修持都未曾进行。
这样紧要的时候，楚维阳宁肯慢一些，求点稳妥，也不想要冒分毫的危险。
如是，这样良久的时间过去，楚维阳只依靠在巨石上，隔着那缝隙眺望向晦暗的天穹，自始至终也未曾眺望出甚么来。
只冗长一整日之久的时间，那轰隆的雷霆声接连不休的响起。
起初时听着，像是在渺远的天际，再后来时，仿佛在歪歪斜斜的兜着圈子横空而过，距离最近的时候，那交击的雷霆声音，像是从众人的头顶上空直直的垂落下来。
彼时，只那轰隆的雷霆声音，便足以教楚维阳的心神在无边的颤栗之中生出些惊惧情绪来，那是他无从猜度，也未曾见证过了高邈境界，只他们彼此间攻伐的余韵，其猛烈都犹在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之外。
怅然间顿觉天地之邈远、寰宇之辽阔。
于是，良久的时间过去之后，那连绵的雷霆轰鸣声复又在偏偏斜斜之中悄然远去了，直至最后，连那原本交击如洪钟大吕的雷霆声都教人无法再听到了。
许是那难以预见的惨烈厮杀已经告一段落，许是这等高邈境界的攻伐已难在闪瞬间分出高下生死来，如此长久的厮杀，要以日夜为单位来计量。
原地里，楚维阳很谨慎的没有开始自己的修法，他更为小心的将身形隐没在了石室的最角落、幽暗帷幕的最深处。
然后楚维阳取出早先熬制好的药汤，教诸修饮下，弥补妖脉之力。
于血煞道修士而言，这与打坐炼法并无分毫的差别，因此，气机波动的外泄几乎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甚至因为血煞道修行法门本身的粗劣，诸修吞服药汤后气机波动的变化，甚至还要比寻常的打坐炼法还要猛烈一些。
与此同时，楚维阳更是站在了通往地下暗河的通道边沿处，稍有甚么不对，就打算先跳进暗河中躲避杀招，甚至倘若一时间难以脱身，楚维阳都已经在心中准备好了几种话术的说辞纲要。
几乎已经竭尽全力的在心中准备周全了之后，楚维阳遂眼睁睁的瞧着诸修将那汤药一饮而尽。
罕有的悠长叹息声音从五人那麻木的脸上一闪而过，属于妖兽血脉的霸道绝伦的那一面法力特质开始在他们的身上展露着，无法遏制的气机狂涌的同时，更教他们的脸色一点点变得红润起来。
于是，这样良久的时间过去，果真瞧见一切是稳妥的，果真自始至终没有甚么人在关注着风暴肆虐之后的荒岛孤山，楚维阳遂也无端的松了一口气。
可是紧接着，某种像是被漠视的不满又无端的从楚维阳的心中生发，他知晓不该有这样的情绪，他知晓一时的意气不值得甚么，长长久久的安泰才是修行道途上的真髓。
这一切的道理他都明白，可是这一个闪瞬间，楚维阳却就是无法平复掉心中涌现出来的这种不满的情绪。
归根究底，还是自己不够强而已。
筑基！筑基！
这是第一次，并非是为了挣命，并非是为了解决掉经络之中淤积的煞炁，从而教楚维阳这里有了迫切的想要晋入筑基境界的冲动与念头。
就像是乍暖还寒时候，那无垠田野里彼此交缠着的干枯草团一样，不知道在甚么时候，忽地一场风雨过去，便陡然舒展出翠玉色的嫩芽，从杂乱里生长出极好看的样子。
第一次，楚维阳驻足在现在的拼搏与挣扎，不再只是为了过去曾经的经历而还债，更是在偶然间眺望过未来之后勃发的雄心壮志。
还是不足够强！
一念及此，楚维阳几乎是恨恨的，一翻手捏起一枚柳木鬼符来，又一手一扬，将玄真宝鉴擎举起来。
幽暗的石室里，随即一道灰黑颜色的镜光倏忽间显现。
只在一瞬间，便洞照着楚维阳那灼灼的眼眸愈见明亮！
……
与此同时，外海，极深处。
远远地，一道巍巍如山岳一般的滔天海浪，刚刚自那层叠的水汽雾霭之中渐次凝聚起来之后，还未等那排山倒海一般的巍峨气势显照多久的时间，原地里，一道明光起先时从晦暗的层云之中炸响。
紧接着，那半悬空中，有披着深青色道袍的老道，一扬手间，干瘪的手掌捏着古怪的法印，朝着浩渺云层之中虚虚一握。
霎时间，仿佛是有地火引动，教那明光显化成煌煌雷霆，倏忽间如同雨瀑一般，接连不休的从天而降，轰落在那巍峨如山岳的海潮上面。
轰——！
仿佛远比雷霆炸响更为猛烈的轰鸣声随着海水壁垒的崩塌而回响在天地间。
那一闪瞬时，是雷霆落下，贯穿在海水壁垒之中，交织成细密的雷霆网络。
仿佛是雷霆雨瀑在尘世之中浇灌出的瑰丽花朵一样。
可是这瑰丽的花有毒，甚至连灵光本身都带着刺，只闪瞬间，便在崩溃掉海水壁垒的同时，将内里本裹挟而至的大片大片的妖兽轰成焦尸与齑粉。
可是在这连绵交织的雷霆网络之中，倏忽间，仍旧有着一道白光一闪而逝。
下一瞬，是符梅老道那沧桑的呼喝声音，几乎与晃晃雷声响于一处。
“白鳞老儿！滚出来——！”
可原地里，因着巍峨巨浪的崩塌，教海水翻卷着，朝四面八方涌起连绵浪潮，翻腾着暗红色的浮沫，裹着大片大片的妖兽焦尸于其中或沉或浮，仔细看去时，内里竟有许多妖兽尸骸，约莫还能看出白鳞妖鱼的模样来。
只是那一道白色流光倏忽间已经远去，自始至终未曾展露在半悬空中，再回望去时，连带着雷霆的消隐，符梅老道立身在原地的身形也忽地化作一道幻影破碎开来。
四下里无声，只风雨吹拂。
再看去时，剩了浩浩一海的狼藉。
……
另一处里，分明是同在于外海之中，这时，这厚重的水汽雾霭之中，哪怕海潮仍旧连绵不绝的涌动着，可是四下里寂静无声，尽都是某种诡谲异常的“祥和”。
而在这一派祥和之中，远远地观瞧去时，透过那层叠的雾霭帷幕，隐隐约约之间，尤能看到一硕大的船舫，静静地镇在远处的海域上，有着缥缈之间若有若无的朦胧道韵朝着四下里若甘霖一般挥洒。
霎时间，一切狂风暴雨，似是都在悄无声息间消弭了去，方寸须臾之间，连海潮涌动的最细微声音尽都教人听不真切。
于是，在这种诡异的寂静之中，方寸间的层云雾霭之中，是那顶着一头墨绿色头发的化形大妖，正脸色难看的立身在原地，他幽冷的目光环顾四方，似是想要从那厚重的雾霭帷幕后面，窥见百花楼长老的身形。
可是任由那如何的观瞧去，却始终未曾能够瞧见人身形模样，反而是四下里若有若无的暗金色花丝，一点点的随着回旋的妖风，已然将他的身形笼罩在其中，更有不同颜色的花煞烟尘从回旋的妖风之中渐次弥散开来，乍看去时，愈显得四下里尽都是斑斓的雾霭烟霞。
终于，某一瞬间，那藻道人似是终于无法忍受这种诡异与幽寂，他阴冷里交杂着狠意的声音回响在了暗金色的花丝法阵之中。
“长老，咱们向来无冤无仇的，这灾劫里，值得在这儿为了别人拼上性命？我明白，贵宗六长老不幸仙逝，可她人也不是我杀的啊，冤有头债有主，值此风雨飘摇的时候，怎么，长老还要给百花楼再树一个敌人？”
闻听得此言时，倏忽间，那妖风之中终有了自然变化之外的波动。
倏忽间，那慵懒女人的身形像是从云雾和烟尘之中走出来的一般，只立身的时候，便已经在了藻道人的近前处。
此时间，她眉宇间隐约仍旧能够瞧见些慵懒意境，可神情里，只有一种恍若是在酝酿着疾风骤雨的诡异平静。
第一次，她那稍显沙哑的声音里，竟也透着似是无边无际的阴冷杀机。
“正值人族诸修同仇敌忾的时候，指望着凭你那两三句话就动摇本宫道心？还远着呢！你说对了，正是风雨飘摇的时候，本宫才正需得出来找你们的麻烦呢！百花楼孤悬外海，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越是风雨飘摇，这做主事的，就越是得狠！手段不狠，如何能立足外海！
六师妹走了，她也带走了百花楼在外海几十年的声名，这些东西，如今本宫都得一点点的重新再立下来！倘我记得没有错的话，那日里隔空窥探来的目光之中，便有你罢？曾动摇过毁掉百界云舫的念头？今日里，只消留下你的性命，那便不是给百花楼树敌！那是本宫在立威！”
话音落下时，漫天斑斓的雾霭烟霞蒸腾而起，遮罩住那藻道人的身形的瞬间，随即暗金色的花丝兜转着灵光，显照出百花楼无上法阵！
“道与法差一丝一线，都是云泥之别，你我出手前便已分高下，如今，且来决生死罢！”
话音落下时，斑斓的明光蒸腾而起。
那烟霞似是要搅动着风雨大幕，裹挟着磅礴的水汽，冲霄而起！
可是远远地，百界云舫仍旧坐镇在那里，几若春风化雨一般洒落朦胧道韵。
旋即，将一切烈烈声威，尽都遮掩在其中了。
只是片刻之后，伴随着那连百界云舫都无法遮掩去的凄厉惨叫声音，斑斓的雾霭烟霞之中，忽地，有一道碧血自半空之中洒落。
舟头，师雨亭带着厚重的帷帽，瞧见远天的碧色，正捧着一杯酒，缓缓地洒进面前的海中。
“六师叔，走好。”

第一百六十二章 都作连江点点萍
游人脚底一声雷，满座顽云拨不开。
天外黑风吹海立，浙东飞雨过江来。
十分潋滟金樽凸，千杖敲铿羯鼓催。
唤起谪仙泉洒面，倒倾鲛室泻琼瑰。
浩浩海上，烟雨大幕之中。
此处里，未曾见得了那百界云舫，未曾有甚么朦胧的道韵洒落，可端看去时，两道清瘦的身形立身在风云之中，任由那狂风席卷着衣袍猎猎作响，彼此间未曾有丝毫气机显照。
仿若是甚么故交老友正闲叙着侃侃而谈，只瞧着那和谐的声势，其中的幽寂，甚至尤胜百花楼长老那里许多。
两人之中，其中那脸上满是皱褶的老妪，正是妖族的化形大妖，鳐母。
而立身在她对面的，则是一鹤发童颜的老叟，也未曾着道袍，只一件麻衣，外面又罩了件蓑衣，若非是那凌空而立的身形，若非是那与鳐母对面而立而泰然自若的气度，只说此人乃是甚么凡俗渡口的渔翁，都大有人会信。
端看着外相，两位都是那极尽老朽的人，此时间莫说是身形，连神情的变化都甚是迟缓。
正因此，他们良久的对视着，竟诡异沉默着，良久时间谁而已未曾开口说话。
可是倏忽间，悬照在他们头顶的晦暗天穹上，那厚重的层叠乌云之中，倏忽间，一道明光显照成雷霆炸响。
仿佛是某种自然而然的天象，是风雨大幕之中自然的怒吼。
可是这一道雷霆落下的闪瞬间，却兀自从厚重乌云里击中了甚么一样。
霎时间，下一瞬便有五色神华从云内蒸腾而起，倏忽间显照在悬空之中，包裹着水汽，化作五色龙相。
只是不同于早先时那张道子在道城上空显照出来的五色龙相。
这一回，不说那流光交缠之中，那龙相似虚似实，几若真龙一般隐逸在层云之中，且若隐若现之间，那灵光自龙躯之上显照，细密的鳞片上面，一点点灵光显照成篆纹，篆纹贯连成道河，道河交织成无上皇华法阵！
聚罡煞，炼阴阳，其意如玄，用之成魔！
倏忽间，也不知是那法阵将那道雷霆包裹在了其中，还是那雷霆倏忽间轰击向了法阵本身。
下一瞬，猎猎狂风席卷而来，倏忽间几无丝毫杂音，更没有甚么雷霆轰鸣的声音，再看去时，那漫天的层云里，哪里还有雷霆，哪里还有龙相。
彼此两相交织的瞬间，一切的道与法，似乎便化作梦幻泡影，散去在风云之中了。
可悄无声息间，两人似是已经用这样的方式分出了高下来。
原地里，鳐母的脸上忽地露出了些和煦且慈祥的笑容。
“道兄，近百年未曾逢面，道兄风采依旧。”
闻听得此言，那皇华宗的金丹大修士笑着摇了摇头。
“只我这身子骨，还是不要被鳐母惦记上的好，许是除却符梅道兄之外，此间诸金丹修士，少有人是你对手，离恨宫的冉老鬼倒是与符梅道兄一般无二的境界，可他到底修的是阴冥法，黄泉法力蛮霸，却污浊不得九霄雷霆！
吾宗术法驳杂，我以秘术法门上占些便宜，也是厚着脸皮腆颜站在鳐母面前，我本无趟这回浑水的意思，实在是门中弟子来游历，不放心，暗中跟过来，谁知晓被人叫破了行踪，不得已，只好现身，领了这么一桩差事……”
说及最后，皇华宗的大修士笑着摇了摇头，仿佛有多么惊惧鳐母一样，可眉眼间，却尽都寻常悠然的笑意。
“所以我说呐，鳐母，咱们俩，就在这儿叙一叙话罢，都半边身子埋土里的人了，也别那么大气性，且看他们主事的人，都能够走到哪一步，你我随大事好了。”
闻听得此言，鳐母的脸上尽都是和煦的笑容，话音落下的时候，她竟真的点了点头，像是应下了大修士的提议。
“这旁人呐，都觉着你该是个多么谦逊的人，我便是立身在外海，也时常听人说，这皇华宗的此代掌教，乃是这元门大宗里边，行事风格最类玄家有道真修的。
我听闻了这样的话，都只觉得你们玄元两道的人，眼睛尽都瞎了！旁人不晓得，我自是晓得你的厉害，想当年，老身还年轻那会儿，也曾主持过灾劫，便是险些毁在你的手上！
当年便教我又惊又俱，后怕不已，可是等那场灾劫之后，我便少与你再打照面，往后大半辈子，都是和符梅老道斗法的时候多，最后竟落了个旗鼓相当的名声。
可是打心底儿里，符梅老道我不怕，便是哪一天输给了他，老身我都不怕，偏生是你，自那一回之后，愈想便教我愈是害怕，故而你有这么一说，我自然只有应下来的份！”
闻听得鳐母这番花花轿子人抬人的话，原地里，连皇华宗的掌教都只得抱拳拱手，朝着鳐母连连作揖。
“饶过我罢，鳐母，饶过我罢！驻足金丹境界，不敢说口含天宪，可言语之间也自有一番因果在，你这般说着，怕是教我凭生出三分冤孽要去化解，因果之间有大恐怖，说不定，最后反而还要找到鳐母你的身上来，难不成你我要为了这两三句话，最后落到决死的地步？”
不等皇华宗掌教说罢，原地里，鳐母忽地抚掌赞叹，开口说道。
“决死？有何不可！你我当年那番灾劫交锋，也不是没有因果在的！老娘就是顶瞧不上符梅老道！等我快到寿的时候，彼时你也老的差不多了，还是你来找我罢，到时候真个决死一战，彼时不论是谁能活下来，许是都还能有更进一步的希望。”
说这番话的时候，鳐母甚至平静，与早先说话时的阴阳怪气大有不同。
而原地里，忽地，皇华宗掌教愣了愣，紧接着，他沉吟了数息，仿佛只是将鳐母的话反复思量了两遍，之后，掌教大修士竟颇悠然顺畅的点了点头。
“鳐母这样提议？那也好！到时候只消一封玉简传书来，不论是北边海眼还是南山地脉，贫道一定赶至！”
掌教大修士一番话，仿佛只是应下了甚么举手投足间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可是须知，金丹境界修士，言语之中已自有一番因果在！
原地里，闻听得此言，鳐母遂笑的愈发和蔼。
“真该教他们瞧瞧，这才是元门的宗师人物哩！”
……
海岛，荒山。
洞府石室之中。
伴随着镜光的洞照，伴随着那一道道灰黑色的幽光长河被玄真宝鉴淬炼之后复又被楚维阳炼入胃囊丹鼎之中。
泥丸宫内，灵台上，《尸解炼形图》中。
四面天野的辰光正陡然发生着奇异却又璀璨的变化。
自南天六界朝着正西面天野六界看去，那横在其间的鸿沟，便是夏时剑与秋时剑的六正剑意之间明晰的瓶颈。
上一回修持时，楚维阳便已经耗费去了许多炼化所得，将这道鸿沟填补去了许多，等如今七日一过，正该是再勇猛精进的时候。
如是，静室里，亦良久时间过去，随着一枚枚柳木鬼符中那魂魄真灵尽都被宝镜汲取了去，灵光黯淡之间，又一点点在那楚维阳的掌控之中溃散成齑粉木屑，顺着指缝洒落在石室的地面上。
终于在某一瞬间，几若是水到渠成一般，再没有甚么轰隆的声势，只是倏忽间随着某种意蕴的圆融，那鸿沟悄然间小消弭了去，仿佛四方天野的道图本就是这般一样。
千里之堤，终于此朝溃去。
下一瞬，便是那磅礴的灵光几如决堤的汪洋一般，朝着正西面天穹六界同时灌涌而去的浩渺景象！
一息，两息，三息……
立秋剑意！处暑剑意！白露剑意！秋分剑意！寒露剑意！霜降剑意！
只霎时间，六缕朦胧的几若烟尘一般袅娜的剑意落入了楚维阳的掌控之中，此时间，分明是在盛夏时分，无端的，几有某种真切的秋风萧索的意境环绕在了石室之中。
那是一缕一道比一道更为纯粹的杀念之剑！
那是自前世今生，楚维阳经历过的事，那是九万里山海，楚维阳曾走过的路！
只霎时间，原本瘫坐在角落石壁前的五人，忽地猛打了一个寒兢，明明早先时那股阴风已经回旋着过去了，可是这会儿，几如身坠冰窖的凉意，尤甚那股阴风许多！
没来由的，五人之中尚算是状态最好的老王，竟觉得虽然仍旧是深处在幽寂的石室里，可是当那阴冷的满蕴杀念的气机横扫过之后，一切却全然不同了。
同样幽寂，同样黑暗，同样凄苦，同样的教人瑟缩着，可却已不是海岛荒山之中的奇诡环境。
老王感触到了，却无法将这种变化宣之于口。
原地里，张开手掌，任由那木屑自指缝中洒落，楚维阳仿佛是看到了岁月与光阴流淌的变化。
良久的幽冷与沉默之中，一道悠长且复杂的喟叹声音随着属于秋时剑的六正剑意自石室之中不断的回旋着。
那并无字音的喟叹声中，是楚维阳在这一瞬间随着秋时剑的肃杀而翻涌起来的回忆，是那回忆激涌起来的情绪之中繁复涌现，最后又被楚维阳按下的感慨。
“镇魔窟……”
“往后我的立身之地所在，便是镇魔窟……”
……
一朝寂寂与冥冥，垄树未长坟草青。
高节雄才向何处，夜阑空锁满池星。

第一百六十三章 显晦逆从人莫测
石室之中。
那一日里楚维阳凝练秋时剑六正剑意，虽只得微茫意境，未曾将秋时剑的六正剑意也蜕变升华，使之气机彻底与春、夏一十二剑意彻底气息相融。
但浩浩灰黑色灵光长河被楚维阳炼化了去，浑厚的根基已然将秋时剑六正剑意淬炼的凝实，只待复七日之后，以大水漫灌的功夫，教其演化至蜕变升华的地步。
许是一番修持变得功成，许是又要接二连三如填海眼一般的苦修功夫，但唯有做到这一步，楚维阳方可自道图上面，窥见那道西天与北天之间明晰分野的鸿沟。
唯有再度窥见瓶颈显化，方得有展开前路之事机。
而倏忽间，已然又是数日匆匆过去。
潜藏在海岛孤山之中，楚维阳也未曾停滞关于炼法的修行，许是早先时便已经蜕变与升华过一次，如今，凝练了三凤火相，并掌握了三十二卦象篆纹之后，楚维阳再面对着五人齐齐祭出的血焰时，炼化修持，较之往昔，愈见得游刃有余。
正此时，石室内，几乎只有了那灼灼血焰大盛，五人齐齐演法，焰光缭绕之间，映照的原本晦暗的石室里，尽都是血锈色的神光。
而另一边的楚维阳，这会儿未曾趺坐入定，更未曾引动浩浩声势显化异色阴阳太极鱼图，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颇平静的抬起手来，正朝着五人的方向虚虚一握。
霎时间，那映照满室的血焰登时间便化作一道煞气长河，自楚维阳的身周兜转而过后，随即被楚维阳以浑厚的法力摄取到了掌心之中。
再仔细端看去时，自楚维阳的掌心方寸之间，便只有一道看起来极微茫孱弱的翠色与乌光交缠，但却也正是这一道交缠的水火灵光，不见甚么真灵，也不见甚么篆纹，却将那五人齐齐显照出的血焰尽都炼化了去。
倏忽间，再没有了甚么血光，只有精纯的血煞之气渗入了楚维阳的周天经络里面，顺着法力与气血的狂涌，朝着胃囊丹鼎之中灌涌而去。
昔日里，楚维阳炼法修持，声势浩大不说，水火两相竭尽全力显照阴阳鱼图，方才能与五人所祭起的血焰之力相持平。
可此时间，楚维阳已经愈见游刃有余，甚至仔细观瞧去时，那五人的气机都比早先刚刚落到楚维阳手里的时候攀升去了许多。
那驳杂的妖脉之力只是污染了五人的前路而已，反而是其中堪称繁浩的妖脉之力，尽都教他们恢复了本该有的血煞道修士峥嵘气机。
可也正是因为彼此间皆有进益，相互映照之间，愈显得楚维阳如今将水火熬炼的精妙。
甚至偶然几个瞬间，楚维阳还有余裕，能得以分出心神，漫不经心的从掌心所淬炼出的血煞之力中抽取出极为可观的数缕气机，恍如资粮一般，送到了玉蛇的面前，喂养着灵宠吞食炼化。
虽然并非是又一度的重炼以蜕变玉蛇的血脉，但楚维阳仍旧算是为玉蛇尽力的夯实根基。
楚维阳自己已经立身在了筑基境界的门扉前，那么些许灵宠的反噬便已经显得微末，许是彼时蜕变皆是前后脚的事情，正要提早从根基上为玉蛇做好准备。
蕴养妖兽，往往都是在初时最显得微末，如炼气期境界的妖兽，楚维阳立身在城头上，砍瓜切菜一般，早不知杀了多少数量去。
反而是愈见修为进境高深起来，愈能突显出妖修的强势。
至少，晋入筑基境界之后，只玉蛇独自的战力，便大约可胜过大半的同境界寻常修士，若是再为玉蛇寻些可得修持的术法，其声势便愈加不可抵挡。
楚维阳对其长久看来，亦是寄予厚望。
毕竟那一部《青竹丹经》，归根究底也曾经是近代时期盘王宗一代扛鼎先贤人物所创。
正当此时，当楚维阳兀自沉浸在修行炼法之中，以小半心神分出来，梳理着周天经络的运转顺畅，又以泰半心神分出，关照着灵台之上的《尸解炼形图》，以思量诸如剑法、水火诸般法门该如何以至于圆融。
良久的时间过去，石室之中一派沉寂，就当楚维阳正兀自沉吟思量着这些的时候，忽地，楚维阳先是觉得被摄取来的血焰之力猛然间变得轻微起来。
这是有谁支撑不住了？
怪哉，往日里，此时间也不过是一次修持炼法的半程而已，这每日里妖脉之力也未曾教他们缺损，怎会有先一步干涸枯竭了法力去的人？
心中困惑骤升的闪瞬间，还未等楚维阳凝神看去时，一道痛苦的哀嚎声音，那嘶哑的咽喉里面传出的仿佛是死亡来临时阴灵凄厉挣扎般的嘶吼。
饶是这样扭曲的声音里，都教楚维阳听出了几分熟悉来。
凝神看去时，正是老王。
与此同时，楚维阳一甩手，漫天血焰被他一裹，旋即顷刻间被炼化了去，而原地里，一同倚靠在石壁上的其余几人，懵懵懂懂之间全然不晓得发生了甚么。
他们诧异且惊惶的看着那蜷缩着倒地的老王，一时间竟不是想着去探看老王的变故，反而是下意识的往一旁躲避去，仿佛是唯恐老王这里的变化，会教楚维阳盛怒，因之又迁怒到众人的身上。
可是原地里，楚维阳瞧着老王那一点点变得煞白，然后煞白之中渐次又涌现出淡淡青色的脸庞，楚维阳只是起初时有过颇诧异的情绪变化，随即便很快平静了下来，淡然的接受了这一切的变化。
那是十分巧妙的手段，直至此刻，随着老王因为痛苦而无法控制的哀嚎，他艰难的张着嘴巴不断的抽吸着，随即也教楚维阳轻轻地嗅到了某种草药的气息。
如今的楚维阳已经不是驻足在丹道之外的门外汉，轻轻嗅着那药香，只片刻间，他便已经将这背后的事情猜度了个大略。
这天底下宝药君臣佐使，相生相克，偏偏也正奇，这般草药用下，正好与楚维阳熬炼给他们的药汤中的一味主药相克。
那药汤之中蕴养的是妖脉之力，入腹之后，药力化开，便融入血煞道修士的心脉之中，此时间又用上了相克的药草，这一道药力生发，化成毒气，自然也生发于血煞道修士的心脉之中。
老王是自己用这样的方式服毒而死。
毒入心脉，除非楚维阳有活死人肉白骨之能，否则，老王这里，已彻底没救了。
正这般思量着，楚维阳已经缓步走到了老王的近前。
听到了脚步声，不断的痛苦抽吸着，可老王还是仰起头来，似是艰难的从幽暗里瞧见了楚维阳那朦胧的身形轮廓。
于是他这般扬着脸，颇有些洋洋得意一样的咧嘴笑了起来。
“是地下暗河！是地下暗河一旁的那片苔藓里面，我发现的这株草药，只一眼看见它的时候，我就觉着，这大抵是天意，这大抵该是天意！
我明白的，落在你手里，注定便是只死一条路可走，可我不想受尽折磨后，像猪猡一样的死在这幽暗的石室里面，所以我选择了自我了断，五毒道人，只这几日炼法了，从我的身上，你再也没甚么可得到的了！”
这一番说罢，许是已到了临死的时候，再无甚么顾忌可言，又仿佛是真个觉得自己已经胜过了楚维阳这里不止一筹。
哪怕是那种毒入心脉的痛苦仍旧在折磨着老王，可是蜷缩在角落之中，他那因为痛苦而满是狰狞的脸上，却教他生生地挤出了笑容来。
原地里，楚维阳平静的点了点头。
能够决定自己生死的勇气与胆魄，楚维阳便已没有甚么可值得开口嘲讽的了。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里，看着老王愈发笑的喘不过气来，然后呼吸开始一点点变得艰涩，最后肌肤下的青色愈发明显，然后抽搐的身形一点点变得僵硬起来，最后，生机彻底从老王的身上被抽离了去。
也正是此时，楚维阳一扬手。
宽大的袖袍之中，玄真宝鉴倏忽间被楚维阳祭起，镜光朝着角落里的老王洞照而去。
霎时间，一道灰黑色的幽光从老王的眉心之中显照出来，下一瞬，便在宝鉴镜光的洞照与牵引下，倏忽间悬在了黄铜镜面上空。
下一瞬，那一点灰黑色的幽光倏忽间在宝镜上空膨胀开来。
鬼煞阴风回旋在狭窄的石室之中，朦胧模糊的灵光雾霭之中，老王的神形忽地凝实起来。
这不是记忆幻影的显照，这是楚维阳真个拘禁来了老王的魂魄，将之从骤然拥抱死亡的懵懵懂懂之中唤醒过来而已。
原地里，老王且惊且惧的看着楚维阳，全然想不明白，为甚么分明自己已经死了，怎么一转眼，仍旧在这炼狱之中，无法挣脱去呢。
而与此同时，楚维阳那幽冷的声音方才平静的响起来。
“若非是你这一遭挣扎，我险些忘记了，在血煞道修士之外，你还有一个身份，乃是丹宗的出身的丹师来着！也正是你这一番服毒自尽，才真个展露出了你自丹道上的才情，是了，之前在养伤营地里面，你能负责一处营帐，便已经能明了你在此道的能力。
这么说，实在是我倏忽轻慢了你，不过，王道友，从你的身上，我再没甚么可得到的了？”说及此处，楚维阳忽地笑着摇了摇头，“这番话说得，未免为时过早了些！”
原地里，悬照在玄真宝鉴上，老王兀自张了张嘴，他像是想要说些甚么，只是欲言又止间，痛苦与麻木的神情反复的自他的脸上涌现出来，愈教他显得狼狈与不堪。

第一百六十四章 种得黄芽渐长成
短暂的沉默过后。
那短暂的死一样的沉默过去之后，伴随着鬼煞阴风的不住回旋，原地里，玄真宝鉴之上，王丹师那缥缈阴冷的魂音终于艰涩的响起。
“你……我……”
那声音之中满蕴着不甘与痛苦，可他只是这样含混的呢喃着，看着那挣扎的表情，分明是有着千言万语想要宣之于口，可是在这一瞬间，却尽都堵塞在了他的咽喉里。
最后，只是这样呢喃着呼唤了两句之后，他便再度陷入了沉默之中去，而紧接着，又熟悉过去之后，连他那原本狰狞的神情都开始变得空洞起来，再看去时，眼眸之中的神光也不如刚刚时那样的灵动。
好在，在镜光的洞照之下，王丹师的魂魄神形仍旧还凝练着，倒未曾有所溃散。
可楚维阳知晓，这样已经是王丹师的极限了，修持着血煞道法门，根基本就比同境界修士差了不止一筹，处于炼气期之中，更少有修士能做到性命双修这一步，魂魄本源只靠着先天底蕴的成就，未曾有所温养。
如今身殒道消，只魂魄残灵，便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本是不可长久的状态，倘若无有楚维阳以鬼煞法门拘禁而来，只消数息间，王丹师的魂魄本源便会溃散去，即便是有法门拘禁，其魂魄之中属于王丹师本身的灵域，本身的思感与念头，也在一点点的溃散了去。
也正此时，瞧见了王丹师脸上那愈见呆滞与机械的表情，楚维阳遂也失去了再说些甚么的兴致，他屈指轻轻敲在了玄真宝鉴的边沿处。
霎时间，宝光自铜镜上兜转而过，下一瞬，原本光洁的镜面上，忽地随着宝光的流淌，显现出一道又一道蜿蜒崎岖的蝌蚪文字。
正此时，玄真宝鉴的上方，王丹师那显照出来的魂魄神形也倏忽间在镜光的包裹之中溃散开来，翻卷着重新化作那一道泛着灰黑色幽光的真灵，此时间，随着镜光的贯连与牵系，这一点魂魄真灵的气机，渐渐地开始与铜镜镜面上的某一道蝌蚪文字的气机交织在一起。
只霎时间，那便已经是极圆融与和谐的交织和共鸣。
而随着这样的变化，一时间，那玄真宝鉴上面，兜转而过的灵光更盛，不时间，有着一道道蕴含着阴冥鬼煞道意蕴的篆纹显照。
那篆纹裹着幽光，或是三三两两地没入王丹师的魂魄真灵之中；或是倏忽间显照成某种符阵的大略轮廓，然后融入牵系的镜光里面；又或是接连化作灵光长河打入那一枚蝌蚪文字中，仿佛要从那一道厚重的圆点里开辟出一座鬼煞道宫！
自始至终，楚维阳只是朝着玄真宝鉴之中不断的灌注去浑厚的法力，这一切的变化，尽都是熟稔的掌握着离恨宫至高法门的钟朝元全力施为，只数息间，不知将多少的阴冥鬼煞之道秘法用了出来。
与此同时，随着一道道篆纹的打落，很快，在楚维阳的注视之中，王丹师的那一点魂魄灵光开始以极缓慢的速度朝着那道蝌蚪篆纹之中坠落而去。
一息，两息，三息……
在这样的变化过程之中，那王丹师的魂魄真灵不仅仅未见分毫的溃散，反而是在一道道篆纹的加持下，愈见其中灵光饱满。
唰——！
终至于某一瞬间，当彼此间气息的牵系抵至了最强烈的时候，王丹师的魂魄真灵已然十分临近镜面，那最后的短暂距离上，骤见王丹师的魂魄真灵猛地跃起，倏忽间投入了那道蝌蚪文字之中。
霎时间，圆融的灵光自其上显照。
那幽光之中，楚维阳看去时，仿若是真个透过那一道圆点，得以窥见内里虚悬的鬼煞道宫，那道宫敞开的门扉之中，正中央自白骨莲花上趺坐的王丹师真灵神形。
这样恍惚间的洞照只一闪念间倏忽过去了，再看去时，那真灵与蝌蚪文字似是已经彻底的熔炼在了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好似是自此之后，那篆纹便是王丹师，那王丹师便是篆纹。
这直至此时，楚维阳方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来，他忽地想到了不久之前的事情，大约也是在这外海上，自己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论及外丹炼法，还得是丹河谷门人，这等安身立命的道途，不是旁人闲散精力用上便可以弥补的，只是若要教我于丹道上有所进益，与人论道还在其次，许是来日炼得一位丹师真灵，以秘法通幽，便可……”
当时面对着丹宗道子杜瞻，这番话半是楚维阳的心里话，半是因为杜瞻的喋喋不休与论及起丹道时的尖酸刻薄，楚维阳刻意用这样的顽笑话来恐吓杜瞻。
可许是连楚维阳也未曾想到，有朝一日，竟真个能够做到这一步。
他也不是在刻意的与丹宗交恶，谁能够想到，丹宗的丹师暗地里转投了血煞道，还笼络了一众孽修，追在楚维阳的身后一同出海，想要袭杀他呢！
这已然是生死之仇，天大的因果都在其中了。
也正因此，楚维阳用得鬼煞之法，毫无迟疑，毫不客气。
原地里，楚维阳手中擎举的玄真宝鉴上，因着彻底炼化了王丹师的魂魄真灵进去，已不需再有甚么宝光洞照，此时间，一层幽光里，只镜面上显现着那蝌蚪文字。
许也是见得秘法稀奇，这会儿时，楚维阳兀自摇晃着宝鉴，不断的从各种角度探看着那道蝌蚪文字的圆点，仿佛是希冀用这样的办法，再窥见那鬼煞道宫一般。
可楚维阳却全然没有想到过，自己这一番自顾自的举动，给一旁的四人带来了多么大的心理压力。
老王的服毒自尽，本已经教他们且惊且惧，而楚维阳之后的举动，更是教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莫大绝望。
受到人拘禁，于反反复复的痛苦之中彻底丧失修为进境上面更进一步的可能，并且可以预见的将要以同样的方式去迎接死亡，这本就已经是十分不幸的事情。
可是楚维阳的所作所为却又在无声息的告诉着诸修，甚至死亡都不再是他们解脱的时候，他尤有办法，能自齑粉里面再榨取出血焰法力之外的菁华来。
这样莫大的绝望，几乎要教人崩溃开来。
只这一瞬间，幽寂的石室里面，便已经响起了某一人无法遏制之后的低沉啜泣声音。
原地里，楚维阳闻声，手上的动作一顿，似是电光石火之间也想到了此人崩溃的缘由，可他只是摇了摇头，没有分说些甚么。
事实上，错非是昔日的机缘巧合炼得了玄真宝鉴，许是往后楚维阳也不会再熔炼第二件此类的宝器了。
那么翻过头来再看，宝镜内里蕴藏的通幽符阵，其上的蝌蚪文字本就是有数的，虽说将魂魄炼成阴灵之后，每一道阴灵的底蕴不再桎梏于生前的天赋才情，可天赋才情本身就是可以传承到阴灵神形上来的。
楚维阳断不至于再炼去四个寻常的血煞道孽修的真灵于宝镜之中，平白浪费掉其上的四个名额位置。
毕竟，此中鬼煞道宫巍峨，留待以真正的天骄，有独特本领的大才！
一念及此，楚维阳遂猛地一甩袖袍，那几若呼哨嗡鸣的破空声音霎时间教石室之中一静，原地里，连那低沉的啜泣声，都猛地被那人生生憋住。
“这大夏天的，又热又潮，你们几个，赶紧找地方，将他尸骸埋了去，不要污了地下暗河，毕竟钓上来妖鱼，炼成汤药也是给你们喝……哦，对了，说起钓鱼来，他死了，你们琢磨琢磨，钓鱼这个活谁接了去做。”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自顾自的转过身，便要往石室外走去了。
而原地里，许是反复的惊惧之间，已经教众人极近癫狂，等楚维阳的声音落下，四人争先恐后的想要做事情，只为了争夺老王的尸骨，还有一旁不远处的木桶与钓竿，四人便暗戳戳的争了起来。
起先时只是暗自用力，紧接着，许是怕伤了这些事物，可又不敢动用法力，最后索性拳脚相向。
此时间，听得那拳拳到肉的声音，楚维阳倒未曾再开口阻拦。
幽暗石窟、森森鬼蜮里面，不论发生甚么，尽都是他曾经亲眼得见过的事情。
于是，楚维阳站在石室门口，脚步一顿。
随着楚维阳的脚步顿住，霎时间，四人赶忙停下了手里撕扯拉拽的动作。
“仔细着点，别再打出人命来！”
只撂下了这么一句话，楚维阳便再没去看，径直离开了石室。
他甚是清楚与明白，此时间教他们如是打一架，能去一去心中的胆怯与戾气，许也是好事，否则难保有哪个，一时间想不开，不学老王吞服草药，也能寻得别的法子自尽了去。
少顷时间过去。
四人自石室里打完了架，几人扛着老王的尸骨，顺便提着木桶和钓竿，尽都往地下暗河去了。
此时间，楚维阳倚靠在洞府门口的巨石上，任由晦暗天穹洒落的那道微茫的光亮照在他的脸上。
年轻缓缓地闭上了双眸，此时间，扣在掌心之中的玄真宝鉴，倏忽间化作一道灵光，兀自遁入了楚维阳的泥丸宫内，而后宝镜显化，悬照在了灵台之上。
只是这一回，钟朝元的气机未曾洞照，而是有幽光从一枚蝌蚪文字上显照。
霎时间，楚维阳只觉得有一道朦朦胧胧恍若是纱衣的遮罩落在了自己的身形之上，影影绰绰间，是许多教楚维阳觉得熟稔，可是却又极近陌生的记忆从他的思绪念头之中涌现。
沉沉地吸了一口气，楚维阳渐渐地适应了这样的奇异变化之后，他复又归于平静的心神之中，真正属于他自己的一道记忆洪流涌现，一点点灵光交织，自楚维阳的心神中显照成一篇篇古篆纹字。
那是近些时日里楚维阳早已经读的熟稔的道书，那是一位丹胎境界丹师曾经走过的路，那是楚维阳即将以另一位丹师的视角去参悟的宝藏。
那是《弹指丹篇》。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三转合元丹灵法
事实上，当那灵光里显照出文字来，当那一篇篇教楚维阳记得熟稔的《弹指丹篇》从他的心神之中显照开来的时候，楚维阳的神形笼罩着一层奇诡的纱衣，用一种似是属于自己，却又似是不属于自己的思感与念头去参悟着其中的文字。
这仍旧是教人短时间内难以适应的变化，数次，随着楚维阳魂魄神形的气机剧烈波动，随着楚维阳那磅礴的思感与念头恍如火山一样的汹涌喷发。
他都在顷刻间将那层遮罩来的纱衣猛地掀起。
与此同时，灵台上，那宝镜原本悬照的灵光倏忽间收敛入那道蝌蚪文字之中。
许是前世今生的诸般经历，许是幼年时的灾劫与镇魔窟中的困顿，连楚维阳自己都未曾发觉，他在对于“我即是我”这件事情上有着极强烈的执念。
如是反复了数次之久，终于，当楚维阳放弃了去适应，而是在那王丹师的魂魄真灵再度化作朦胧的纱衣笼罩下来的时候，楚维阳复以交织前世今生的记忆，观照真无幻有，洞入某种跃然而忘我的境界，以此真灵虚悬而复又洒落磅礴的思感念头，这一瞬，楚维阳终于挣脱了本我的桎梏。
当那磅礴的思感念头再涌现出来的时候，楚维阳只觉得光阴流转，大梦千秋，那些关于他曾经的记忆仍旧存在，可他却觉得自己分明便是一个长久生存在道城里的丹河谷弟子，是曾经将漫长的光阴岁月全数倾注在丹师的修持之中，并且受到了外丹之道完成且系统传授的修士。
那些知识本来极度的陌生，比那些已经变得朦胧模糊起来的经历还要陌生，可是当楚维阳观瞧着那些悬照在心神之中的文字的时候，当看到了《弹指丹篇》里的只言片语时，许是只两三行字，倏忽间，楚维阳像是联想到了甚么一样，思感与念头猛然膨胀开来，一息间内里便有纷繁的记忆涌现出来。
那些记忆驳杂，偏生在涌现的瞬间，便在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之中被自然而然的串联起来。
等楚维阳的念头复又徜徉在那些记忆海洋之中的时候，楚维阳所洞照的，便是根据《弹指丹篇》之中的两三行字，另一位丹师受到触动之后连缀成的长篇文章。
那文章将其中的来龙去脉，将其中的义理，将其中的论证，将其中的近似妙用，尽都落于文字，呈现在楚维阳的眼前。
而当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从这记忆海洋之中徜徉而过的时候，这些长篇文章里呈现出来的字句，便尽都化作了切实的记忆，烙印在了楚维阳自己的心神之中，恍若是真切的心神记忆与经历一般。
而直至此刻，楚维阳方才有所觉悟，事实上，许是直至今日，楚维阳方才真正开启了参悟《弹指丹篇》的过程。
并非说早先时楚维阳参悟的丹道技法便没有价值。
而是唯有用同样丹宗丹师的思维方式和视角去看向老丹师赠予的手札时，方能够真切的从手札之中读出那些老丹师落于文字之后，真正想讲述出来的丹道精要所在。
于是，在之后长久的时间里面，楚维阳只这般倚靠在了巨石上，恍若是入定观照一般，沉浸在心神之中的变化里面。
每每伴随着《弹指丹篇》之中的一篇原本文字显照，属于王丹师的思感念头之中，便能够有着是以数十倍乃至于千百倍的繁浩文字连缀成文章。
倒也不至于说是王丹师本身于丹道便能够有这样敏锐的思绪结果。
无非是丹师蕴藏在神魂之中关于丹道炼法完整且厚实的记忆，与玄真宝鉴的阴冥鬼煞之道至高秘法，以及楚维阳凝练观想《尸解炼形图》之后的磅礴神魂本源，这三者共同作用于一处，所展露出来的玄奇变化。
如是，伴随着长久时间的流逝，那《弹指丹篇》还未曾参悟过多少个弹指的篇章，他便已经为此记忆下了极度繁浩磅礴的文章，其字句至多，几乎不亚于又一部《弹指丹篇》的体量。
而即便是如此，楚维阳也只是稍稍揉捏着眉头，只数息的时间便适应了过来。
这还是在凝练观想了《尸解炼形图》之后，楚维阳第一次将自己愈见磅礴的思感与念头运用到这样的地步。
正此时，不自觉的，楚维阳忽然间想起了青荷来，倒不是因为甚么曾经相处时的旖旎细节，而是因为青荷所能抚琴弹奏的乐道篇章，诸如《净心弦上音》，都的的确确能够对思感与念头的参悟有极强烈的加持。
只可惜，早先时能得以时常听闻着《净心弦上音》的时候，楚维阳尚且未曾开始性功的修持，受限于神魂本源的基础底蕴，纵然有极强烈的加持，其本身能够抵至的增幅高度有限，未曾能见得真正的效用。
而等到楚维阳开始凝练观想《尸解炼形图》之后，青荷姑娘却因为外海深处突如其来的变故，被百界云舫直接借助其祖师金丹法旨的力量，横空渡走。
于是楚维阳这磅礴的思感念头反而不曾得到加持，未能够于炼气期境界之中，见到此中真正广博的巅峰。
正这样兀自散漫的思量着，时间又一点点过去，楚维阳已经将早先时记忆下来的数篇大篇幅的文章彻底熔炼入了自己的记忆之中，思感与念头之中的轻微不适感觉倏忽间消减了去。
于是，随着楚维阳的心念涌动，倏忽间又是一篇《弹指丹篇》的原本文章显照。
楚维阳准备再谨慎的参悟上两三篇就停止此次的修行，虽然玄真宝鉴之中，真正掌握阴冥鬼煞之道的钟朝元并未曾初出声示警，但楚维阳对于源自于心神之中的变化向来都是慎之又慎。
修行本身亦是件细水长流的日月功夫，从没有一蹴而就的道理，楚维阳也不想为了短时间内彻底的参悟透《弹指丹篇》，而极大的增加着源自于心神的压力。
可就当又一篇冗长篇幅的文章再度落入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之中，一点点融入楚维阳本身的记忆里面的时候。
忽地，楚维阳一顿。
“咦？”
他几乎是在瞬息间惊呼出了声来。
《弹指丹篇》中的每一个篇章都是独立的吗？想来是的，因为每一个篇章之中都是曾经老丹师一弹指间所思辨的丹道义理；但仔细想来，似乎也不是纯粹独立的，盖因为这一篇篇文章，尽都是老丹师自己思感与念头的贯连，其背后有着独属于老丹师，至少是独属于丹师一派的脉络。
早先时，楚维阳一篇篇参悟过去，只能够从感悟出来的文章里面，看到一些相近，乃至于相似的义理。
起初时，楚维阳只觉得这是某种巧合，或者丹道的义理上面，总该是会有相通的地方，是极其正常的时候。
可是直至此刻，直至这一篇冗长的文章被楚维阳的记忆所承载。
仿佛是那潜藏在文章背后的某种脉络的关隘与要旨被楚维阳所掌握，霎时间，当楚维阳再回头翻看向那些前面文章里相似的地方，同源而出的地方，似是而非的地方。
霎时间，这一切便被楚维阳全数贯连了起来。
这便是老丹师真正蕴藏在这一个个弹指丹篇后面的丹道根髓！
那些繁复至极的文字从一片片冗长的文章之中跃出，随着楚维阳所掌握的关隘与要旨从而梳理顺畅，自楚维阳的心神之中，重新凝练成一部丹道法门。
一部具备着完整的义理框架，并且有着种种丹道技巧为辅助的完整法门，被楚维阳几若是大浪淘沙一般，从无至有的依靠着那一脉相承的脉络完整的拼凑了出来！
而与此同时，楚维阳观瞧着这部丹道法门，随即又在王丹师的心神记忆之中，很快的到找到关于这部法门的名讳。
《三转合元丹灵法》
依照王丹师的记忆，这一部丹道法门，于丹宗传承之中，也属于比较高深的那种传承，不敢说至高，不敢说非嫡传不可修持，但也不是王丹师如今的境界与丹道能力所得以接触的，故而，在王丹师的记忆之中，只有这法门的名讳与大致效用。
但是此刻，楚维阳却已经学会了。
而《三转合元丹灵法》的效用也极其的简单与直接，乃是以独特的义理与手段去炼制宝药的技巧，所谓三转，顾名思义，便是可以将一丹三炼，将更为浑厚的药力，更为丰沛的药材，尽都熔炼入一炉宝丹之中，复又以秘传的法门，使之内里元气交织，灵韵丰沛，尤胜三炼本身该有的体量。
这是真真下猛药时的炼法。
而当楚维阳的声音传递到法剑禁制的另一端的时候，几乎是下一瞬间，淳于芷那激动的声音便已经回响在了楚维阳的心神里面。
“参透它！一定要参透它！你有筑基境界妖兽血肉！你有朱果块茎！你有自丹宗兑换来的诸多极品宝药！参透了它，真正炼一炉宝药！这会为你冲击筑基境界时多加一份底蕴！
要知道，这近日里几次修为境界的提升，因为道图的缘故，几若顿悟一般，没有真正气海涌动后搬运周天的艰难，自然也不见你体内煞炁的暴动。
可这不代表你体内浊煞的淤积便不再是麻烦事情，真正硬碰硬的时候还要等晋升筑基境界的时候，彼时，倘若能有这般浑厚药力的宝药，许是能给你补上最紧要的那一口气！”
说到最后，哪怕是隔着法剑的禁制锁链，楚维阳都已然能够感受到源自于淳于芷魂魄真灵所传递来的剧烈颤动。
好一会儿，方才听得淳于芷那悸动的声音，几若是穿着粗气一样，却又带着些许的欣然。
“维阳，直至此刻，我方才觉得，你冲击筑基境界，不再是极微茫的事情了……好！好极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镜中衰鬓已先斑
天泰道城，幽寂的静室之中。
宽大的云床上，一派寂静与幽暗里，淳于淮身形僵硬的平躺在其上，直至某一瞬间，方才从满蕴痛苦的抽吸声音中缓缓地清醒过来。
她像是已经在云床之上昏厥了许久的时间，睁开眼睛的闪瞬时，淳于淮便一手撑在床面上，缓缓坐起上半身来，与此同时，复又一手摁在了额头上。
那已经不只是甚么轻轻地揉捏了，淳于淮按在眉心处的指节已经用力到变得发白，仿佛通过这种巨力的按压，能够教淳于淮的心神与念头从魂魄深处传递而来的剧烈痛苦之中挣脱出来。
那依然不只是长久昏厥之后的迷惘，甚至以昔日里神宵宗范老对于自身雷法的精妙掌控，也不存在于彼时抽离魂魄时留下甚么伤势。
短暂的沉默之中，伴随着连绵不绝的那痛苦的抽吸声，很快，淳于淮渐渐地清醒了过来，而随着她心神与念头的清明，一同变得真切的，则是自她魂魄本源之中迸发出来的剧烈痛苦。
那痛苦开始变得切实，不再那样的朦胧模糊，而是具体到了每一个闪瞬间，具体到了淳于芷思感与念头的每一下波动。
轰——！轰——！轰——！
那是一道又一道连绵不绝的雷霆轰鸣声音，同淳于淮的痛楚一样连绵不绝的雷鸣声！
仿佛那才是淳于淮长久沉睡昏厥的根源，亦是她痛苦的根源，更是她在将这种痛苦承受到了极限之后不得不清醒过来的根源。
渐渐地，那轰隆的雷鸣声里，那不断剧烈颤抖的神魂本源之中，仿佛随着颤动与痛苦本身的交杂，淳于淮某一个闪瞬间里，这二者的重叠，仿佛是真个从虚相之中显化出了真正的雷霆之力。
而这切实的雷霆，在这一瞬间击中了泥丸宫内的灵台，击中了淳于淮的魂魄真灵。
下一瞬，恍若是开天辟地一般的风云膨胀，恍若是一切斑斓灵光的飞溅，与之一同蔓延开来的，则是淳于淮那磅礴的思感与念头。
而在这一瞬间，伴随着那磅礴的思感与念头延展开来的瞬间，一同随之而蔓延开来的，则是那一道道连绵不绝的雷鸣声。
那一瞬间，似是有千万人含混呢喃的声音交叠着响彻在淳于淮的泥丸宫内，震响在灵台之上！
“噬心唤命咒——”
“九层灵台上，八宝紫府中。”
“化千劫而驻庭昌，掌万法而号丹霞。”
“过鹊桥而挥洒甘霖，越昆仑而降服龙虎。”
“……”
几乎是霎时间，淳于淮便狠狠地攥紧了拳头一下又一下的锤着身下的云床，紧咬着一口牙，不断地从牙缝里将气声挤出来，最后，终于还是无法遏制住心中的怒火，彻底瘫坐在云床上，破口大骂开来。
“诚入彼娘！入彼娘！入——彼——娘——之！”
“驻庭昌和号丹霞的是那老虔婆，她又没死，跑过来瞎折腾我干嘛？”
“姑奶……道爷我是能撒甘霖还是能一边入彼娘之一边降龙虎？”
“阴沟里的渣滓！死上不得台面的蠢夫！修行把脑子修成粪水的鬣狗！”
如是长久的愤懑怒骂着，好一阵教他几乎声嘶力竭，紧接着，他才又痛苦的抱紧了脑袋，痛不欲生的在云床上接连的打着滚。
可许是那一时间情急愤懑的话语终于还是提醒了淳于淮。
忽地，某一个瞬间，她复又怔在了原地。
“是了！念这《噬心唤命咒》，该是应在老母那里啊！怎么找上我来的？”
她已知晓，老母未曾殒命。
这会儿，闪念间，淳于淮竭尽全力的引动着尚且还能引动的思感与念头，不住的思忖着心头的这般困惑。
到底也是曾经庭昌山里的嫡传弟子，自幼养在丹霞老母膝下的天才根苗，只要不是在那发癫的时候，淳于淮还仍旧是个极灵醒的人物。
尤其是此刻还有着那剧烈痛苦的折磨，教淳于淮迫切的希望能够想明白这个问题。
于是，只短短熟悉的时间，淳于淮便已然有所猜度——
这等以雷霆交击心神魂魄，那诵念《噬心唤命咒》的人本也没安着甚么好心思。
而咒言上已经写的明明白白，这是直指丹霞老母的咒文。
那么便该是一个具备着恶意的人，在用这样的方式，算计着丹霞老母，不论目的是甚么，对老母的恶意应该做不得假。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老母实则已经受过了，许是吃了亏，许是不堪其扰，才使了个甚么法子，兀自躲了起来。
也唯有这样才能够解释的清楚，为甚么在老母未曾殒命的情况下，这等咒言直指到了自己的心神魂魄里面。
盖因为自己占了大姑姑的道躯，接续了淳于芷的修行根基，而在庭昌山的法脉传续之中，自丹霞老母之下，具备掌握万法坐镇庭昌资格的人，便合该是淳于芷。
连淳于淮也需得承认一点，现如今的本质并非是淳于淮这个人的起死回生，从始至终，他都是在替淳于芷活着而已，除却魂魄真灵之外，从道法到气运，尽都是属于淳于芷的。
而想明白了这一层的淳于淮，随即便有无名怒火熊熊燃烧，直冲天顶！
自己这是在替丹霞老母挡灾？
想到了这一点的淳于淮，心底里远比自己遭到了算计还要难受。
可转念一想，金丹境大修士都避之不及的事情，自己硬扛着，岂不是要再将自己搭进去一回。
死道友不死贫道！
旁人诵念《噬心唤命咒》感应不到丹霞老母那里，那是因为他们只有咒言，若非是有甚么秘法始终接续着，事实上在没有其余因果牵系的情况下，便可被老母在必要的时候施展秘法躲避了去。
可他淳于淮不一样，不论是淳于淮还是淳于芷的身份，他们都是在先和老母有了法统的传承，有了道场的因果牵系之后，才有建立起《噬心唤命咒》的联系的。
能够阻拦他们之间彼此诵念咒言牵系的，唯有生与死的隔绝。
“嘿……我这半真半假的丹胎境界，小胳膊小腿的，担不起那么重的因果，有甚么灾劫要化解的，老母，您自个儿来罢！”
话音落下时，忍着剧烈的痛楚，原地里，淳于淮趺坐于云床之上，如趺坐法台。
“噬心唤命咒——”
“九层灵台上，八宝紫府中。”
“化千劫而驻庭昌，掌万法而号丹霞。”
“过鹊桥而挥洒甘霖，越昆仑而降服龙虎。”
“……”
……
庭昌山，山顶道宫内。
偌大的道殿里，丹霞老母形如枯木一般，略微披散着花白的头发，她怔怔的看向远空，仿佛在隔空眺望着甚么，可又像是身心皆尽衰颓之后，腐朽与苍老教她迟滞，岁月与光阴即将落幕的余晖混合在夕阳里，透过窗棂洒落到了丹霞老母的身上。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些，被动与无奈的承受着韶华逝去之后的无奈与苦涩。
只是偶然间，那些横布在道殿之中的丝线，那些丝线彼此交缠成的绳结所牵系的玉符在轻柔的风的吹拂中，彼此稍稍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音。
那仿佛是甚么仙音妙曲一般，复又教烟气缭绕的大殿变得鲜活起来，连带着丹霞老母静静地听着，苍老的脸上也露出了些慈祥的笑容来。
她仿佛透过她那眺望向远空的浑浊眼眸，看到了曾经庭昌山葱翠的山顶，看到了那在朝阳下引动火相，随即翩翩起舞的女孩。
可是，忽地，某一瞬间，丹霞老母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冥冥之中，一道似男非男，似女非女的含混诵念《噬心唤命咒》的声音从她脑后悬照的镜轮之中垂落，直直的传递到了丹霞老母的心神之中。
只霎时间，伴随着又一道清脆的撞击声音。
半悬空中，两道原本晶莹剔透并且坚韧异常的灵玉，就在这最轻柔的风的吹拂之中，倏忽间随着极轻微的碰撞，便这样碎裂开来。
玉符崩碎，掉落在冰凉的大殿地面上的瞬间，便倏忽间复又发出一声脆响，然后霎时间碎裂成玉屑齑粉。
而这，就像是开启了甚么开关一样。
登时间，无端的有赤红色的焰火显照，卷动着那关联在四壁上，彼此在漫空中交织的灵光丝线。
一道又一道的丝线在焰火的煅烧下变成了灰烬与尘埃，越来越多的玉符在半空中碰撞着，在好听的恍如仙音妙曲的清脆碰撞声中崩碎开来，又跌落在地面上，朝着四下里溅起玉屑与齑粉。
霎时间，伴随着偌大的道殿开始变得满地狼藉，丹霞老母那悬照的脑后的镜轮之中，再度垂落的已经不只是那似男非男，似女非女的诵念声音了。
轰——！
是那连绵的雷鸣声从镜轮之中垂落到了丹霞老母的心神之中。
下一瞬，有极其明显的哀伤神色从丹霞老母那沧桑且浑浊的眼眸之中一闪而过。
紧接着，老母像是在一闪瞬间，将所有即将涌动出来的情绪全数镇压了去。
她冷静的从莲花法台上缓缓地立身起来，无量神华从镜轮之中垂落，映照出诸般神色，仿佛在丹红大日的洞照下，已然是斑斓的雾霭烟霞裹挟了她的身形。
再一抬手，丹霞老母朝着脑后的镜轮上一捞。
随即，那无量神华之中，一樽镂空玉壶的朦胧轮廓从中显照出来，倏忽间，不知何时，复又已经被丹霞老母托在手中。
再看去时，老母那苍老的眼眸之中，便只剩了纯粹的战意，与那凌厉的杀机！

第一百六十七章 祸福由来互倚伏
此时间，乾元剑宗，截云一脉。
偌大的道殿之中，高台之上，唯见清海与清河道人各自趺坐于莲花法台，观照虚空，神游物外，入定坐忘而不知所思。
忽地，清海老道从入定状态之中缓缓地清醒过来，他一边缓慢的伸着懒腰，一边偏头看去，正见得清河道人同样清醒过来，抬手一招，倏忽间，随即有一道灵光自洞开的门扉外疾驰而过，霎时间正落在了清河道人的手中。
再看去时，那灵光渐次消散，遂见得内里一枚玉简。
通体天青色的灵玉上，一道又一道的云纹贯连，遍布着玉简的边沿，将接连显照的灵光紧锁在内里，紧接着，玉简的正中央，雕刻着一枚袖珍小剑的纹路，其上倏忽间有着气机的展露，却正与清河道人的气机相共鸣与交织。
只这枚玉简本身，内里便蕴藏着金丹境界大修士的暗手，或是保证在必要的时候能够将这枚玉简传出，或是保证遁空万里，不至于落入旁人的手中，以泄去了事机。
瞧见这枚玉简的闪瞬间，清海老道伸展着腰肢的动作就猛地一顿，他苍老且浑浊的眼眸凝视着那枚玉简，像是沉吟思量着甚么，可紧接着，他的脸上忽地又露出了些浅淡的笑容来。
“师弟，这么看，是谢姜这孩子送来的玉简传书？她在道城历劫游历，若非是甚么紧要事情，想来也不至于送出你我留下的玉简，不知是发生了甚么？”
原地里，清河道人将玉简贴在眉心，神念倏忽间扫过后，忽地顿住在了那里，他平静的脸上似是有甚么复杂的思绪在暗中涌动着。
面对清海老道的问话，清河道人长久时间未曾有所回应。
许久，他像是才将将回过神来一样，然后伸出手，在玉简上面一抹，霎时间，便见玉简中央那枚袖珍小剑的纹路被道人抹去，紧接着，道人遂又将玉简递到了一旁的清海老道面前。
“大师兄，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事情好坏，尽都在玉简之中，自己看罢！”
话音落下时，清海老道颇困惑的看了清河道人一眼，紧接着，才又不明所以的接过了清河道人递来的玉简。
可是很快，当清海老道的神念也从玉简之中扫过的时候，这师兄弟两人，便尽都变成了一般无二的神态表情。
饶是心中早已有过预料，明白既然是妖兽潮灾劫，便总得有些甚么事情生发。
可他们仍旧不曾想过，事情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灵物，丹霞老母后手，噬心唤命……
这般惊诧之中，某一个瞬间，清海老道与清河道人无声息的对视着。
然后，清河道人点了点头。
“师兄，想来谢姜所言应该不差，前几日里，宗门的四象剑图由咱们这一脉代持，便在我的手上放了几天，期间有一阵，宝图夜鸣，却始终无所应，起先时我还以为是山门中谁剑道有所突破，如今看，想来是四时剑外泄的法统气运之力示警。”
闻听得此言，清海老道遂也凝重的点了点头。
四时剑的剑招外泄在他们眼中仍旧不是甚么紧要的事情，可是清河道人说这番话的言外之意已经是十分明显，一事通便诸事通，这是在佐证着谢姜所传玉简书信之中诸事的可靠性。
而也正因为是同样的明白了这番言外之意，原地里清海老道将手中的玉简放下，他缓缓地自莲花法台上站起身来。
“也罢，老夫自去庭昌山一趟，印证一番，便也无须去猜度，真相如何自然便知晓的一清二楚了。”
可听得了这般说法，清河道人脸上的担忧神情变得更重了起来。
这时节不比之前，极可能会有真正惨烈的斗法，他唯恐清海老道这里有失。
“师兄……”
可是话到了嘴边，便连清河道人自己，也不知晓该如何去劝。
原地里，清海老道已经一抬手，自脑后镜轮之中轻轻巧巧的摘下了那柄拂尘，他的脸上遂带着和煦且慈祥的笑容看向清河道人。
“师弟，师兄我就快到寿了，这会儿我还不拼命，还要等到甚么时候再拼命？”
话音落下时，原地里随着清海老道的拂尘一甩，一道剑气长河倏忽间环绕在清海老道的身侧，倏忽间那灵光将青海老道的身形一裹，遂化作一道遁光，鸿飞冥冥而去。
……
外海，极深处，海底蛇窟。
晦暗的泥沙烟尘之中，那雷鸣声愈发轰隆，连带着不知甚么时候，一道道明光倏忽间显照着，璀璨夺目的明光刺破泥沙烟尘，仿佛真个有雷霆从中显照一般。
而立身在莫岛主的身后，蛇老拄着乌木蛇杖，死死地盯着那几乎只差丝毫便要彻底凝练成镜轮的光晕。
他已经长久的时间未曾离去，他亦知晓此时间外海各处发生的斗法与厮杀，可是如今同样已经到了自己谋算的紧要时候。
成败似乎尽都在此一举了。
也就是在这长久观瞧的某一个闪瞬间，当淳于淮诵念起《噬心唤命咒》，当丹霞老母的道殿变得满地狼藉，当剑宗的道殿内清海老道的身形遁空而去。
伴随着那光晕之中几若大日一般炽热的血焰在某一刹那熊熊燃烧起来，仿佛只透过那焰光的跳动，蛇老便已经能够看到某种联系的确立，某种渠道的贯通，某种门扉的洞开。
下一瞬，他几乎激动的有些尖利的声音便在海底回响开来。
“换！快换另一道咒言！”
话音落下时，倏忽间，几若是雷霆消弭于一瞬中，紧接着，是蛇老那苍老的声音与莫岛主已然接近于嘶哑的声音一同含混的响起！
“噬心唤命咒——”
“九层蚺台上，八宝蟒宫中。”
“化千相而驻庭昌，演万变而号丹霞。”
“过外海遂交济水火，出蛇窟是鳞圣化身。”
“……”
轰隆的雷声再度从泥沙烟尘之中响彻，仔细端看去的时候，那光晕的正中央处，恍若是有一道须弥门户洞开，汹汹血焰几若是汪洋一般倾泻而去，与此同时，纯粹的明光混合着浑厚与高邈的意蕴，也同样被透过那道须弥门户被汲取而来。
再看去时，蛇老那沧桑的蛇瞳眼眸之中，尽都是癫狂的笑意。
……
与此同时，倏忽间一道破空声由远及近的抵至，正垂落在庭昌山的上空。
灵光里，是清海老道手捧拂尘，于无尽剑气长河之中走出，蹈空步虚而立。
他俯瞰向庭昌山道场，俯瞰向那一山的葱翠景象。
可不等清海老道这里再有甚么更多的反应与举动，霎时间，同样的一道丹红色灵光自山顶的道宫之中飞出，再看去时，遂是丹霞老母的身形从灵光之中走出，手捧着那镂空玉壶，冷冷的看向清海老道。
而原地里，清海老道的目光却注视着那萦绕在丹霞老母的身周，一点点正溃散去的丹红色灵光，他许是因之而想到了那封谢姜传递而来的玉简书信。
原本，清海老道看向丹霞老母，原本还想从苍老的脸上挤出些笑容来，可这会儿，却怕是连闲叙的心思都淡了许多。
他只是忽地开口问道。
“看着丹红灵光，你是真个准备将《玄阙子水七元诀》和《黄庭午火三阳诀》当成是日后立派的清净根基了？”
闻听得此言，丹霞老母也不答，只是冷冷地看着清海老道。
而老道复又自顾自的问着。
“你连开宗的后手都备好了？可是为何要教他去灾劫里处理你法门外泄的事情？”
回应给老道的仍旧是长久的沉默。
原地里，清海老道到底还是抿了抿嘴，然后继续追问道。
“好罢，你自家的事情，老夫不去过问，可是你那立宗后手杀了楚维阳取走了灵物又外泄了吾宗剑法，这算是怎么回事？”
闻听得此言，终于，丹霞老母的神情有所变化，恍惚间的念头转动，紧接着，丹霞老母忽地朝着清海老道冷冷一笑，笑容里满是讥诮。
“妖兽潮灾劫围困诸道城，以宝瓶江畔为界，已斩断东西间诸般因果牵系，老身能掐会算都定不准的事情，你既已经得到了准确的消息，还来问我做甚么？
我亦不清楚他在道城都做了些甚么，反正也到这个份上了，毁你们剑宗的事情，老身还乐意见得呢！他已死在了外海，身殒道消，灵物？找妖族要去罢！
另外，老牛鼻子，你这会儿问东问西，到底是来找老身装疯卖傻的？还是来与我拼命的？”
听得丹霞老母的话说到最后，清海老道脸上全数的神情尽都凝固，然后倏忽间在一瞬息尽都消失不见。
他半垂着眼帘，浑浊的双眸隐没在其后，唯有一道灵光自其中兜转而过。
“也好——”
轻轻的呢喃声落下，下一瞬，清海老道身周涌起剑气长河，霎时间，漫天层云倒卷，恍若有浩渺云海被他牵引而来，而这内里每一道绵柔至极的雪白色雾霭丝线之中，却尽都是磅礴剑意的驾驭下以罡气凝炼而成。
端看去时自然和谐，却已然满蕴杀机。
可与此同时，早在话音落下而清海老道还未展露气机的瞬间，丹霞老母便已然擎举着镂空玉壶，蹈空步虚而起。
随着丹霞老母的身形变化，这闪瞬间，烈烈真阳显照，似是要丹红大日要凌驾云海之上！
下一瞬，风云交汇，汹涌的风暴之中，彻底不见了两人那苍老的身形。

第一百六十八章 近来透体金光现
海岛孤山，古修洞府，石室之中。
这会儿时，余下那四位血煞道修士正倚靠在石壁上，纷纷抬手祭起血焰，血锈色的明光长河尽数在整座石室之中兜转着，最后纳入楚维阳的掌控与炼化之中。
而在这四人的面前，各自有一口大釜端放着，看去时，内里的药汤之中尽都是若隐若现的血光浮现，可仔细嗅去时，却没有甚么血腥气息，反而在药草的调和下，隐约有宝药香气弥散。
寻常炼法的时候，楚维阳一般是不会给四人额外准备弥补妖脉之力的药汤的。
盖因为这等药汤，唯有在全神贯注的状态下，炼化起来才得以发挥最高的效用，而倘若是这般还要祭起血焰，一心二用的时候，这四人今都不是甚么天骄妖孽般根底的人物，自然便要手忙脚乱起来，汤药炼化的效用上便会大打折扣。
如今孤悬外海，没有杜瞻半卖半送的优惠，更没有冉靖这般还不晓得人心险恶的傻子来受蒙骗。
楚维阳手中的宝药显然是用一些便少一些。
虽然说这药汤用在血煞道修士的身上，楚维阳复又汲取来血焰炼法，已然是事半功倍的进益，可秉持着细水长流的心态，楚维阳向来是能省便省。
唯独在一种情况下，能见到楚维阳有这般奢侈的举动，那便是他自己的炼法到了甚么关键紧要的时节，务求于这四人身上的血焰长久的接续，不可有断档。
只是楚维阳早已经过了悬照异色阴阳太极鱼图的过程，此时间，映照满室的血焰尽数被楚维阳摄取到了掌心之中，在水火两相的熬炼下，随即化作了极度精纯的血煞气。
而真正的变化，则尽数生发在楚维阳的道躯之中。
胃囊丹鼎内，水火回旋，映照着两相之本源，牵系着心室与命府，接引着蟾宫与寒潭。
此时间，愈发繁浩的深红色血煞气凝练成的篆纹从胃囊丹鼎之中回旋的水火之中显照出来，仿佛就像是上一次楚维阳的水火真灵蜕变与升华之前的复刻一样，唯一的区别只是那异色阴阳太极鱼图从楚维阳的身后变幻到了楚维阳的胃囊丹鼎内。
而除此之外，甚至包括那显照的繁复至极的篆纹长河本身，都似是全然一般的复刻。
眼见得，好似是翠玉火中又有一道火相要凝练出来，九面玄龟的龟甲上，亦要有自先天八卦之道演化出的玄奥展露。
而与此同时，许是楚维阳长久修持以来，水火真灵数度的蜕变与升华，其在炼化妖兽血煞的同时，自然也在温养的过程里吞噬炼化了许多原本自经络内淤积的浊煞。
自然而然，这便也是一个此消彼长的过程。
而冥冥之中似是已经有所映照，倘若是楚维阳的水火之力，倘若是两相之中的真灵再更进一步，则楚维阳内周天中煞炁的此消彼长，将会有截然不同的变化。
这才是真正逐步掌控通体淤积浊煞的第一步！
而通身法门，皆映照在了《尸解炼形图》上。
此时间伴随着那洞开门扉的蟾宫内，楚维阳的映照身仍旧半死不活的端坐在法台上，而随着那玄龟法台与凤羽赤氅上愈见明光的灵光大盛，端看向宝图的全貌，便是五岳镇山，八十一道龙脉，巍峨的连绵群山之中，一道又一道的煞炁展露，朝着那山顶蟾宫汇聚而来。
与此同时，在四野八荒之中，随着煞炁湍流如狂风一般过境，原地里飞沙走石之间，许是在辰光的长久映照下，仿佛是拥有了水网的滋养。
第一次，那晦暗的漫山遍野之间，似是要有野草扎根，要有枯树抽苗。
这道图辽阔，四野八荒里尽都是属于楚维阳道与法映照成的斑斓灵光，可是举目望去，这辽阔江山哪里都好，可偏生却没有一点关乎于生机的葱翠颜色。
如今，这颜色似是要有了。
可下一瞬，许是这等样的变化，远比蟾宫内水火的养炼还要紧要，无端的，四野八荒的连绵群山尽都陷入了恍若地龙翻滚的颤动之中，再看去时，伴随着山体的颤动，那嶙峋的石缝里，尽都是黑色的烟尘弥散开来，倏忽间如同烟尘大幕一样冲霄而起，贯穿在天地寰宇之间。
更有那原本已经倏忽席卷而过的煞炁湍流，也在这一瞬间，猛然倒卷回来。
呜咽的狂风之中，漫天的煞气席卷成了烈烈风暴，而在这样的过程里，那所谓的些许葱翠亚瑟，自然便也荡然无存。
原地里，楚维阳的身形猛地一颤，他原本苍白的脸霎时间失去了最后的血色。
胃囊丹鼎之中，因着经络内煞炁的涌动，似是在若有如无的凤凰哀鸣声中，那一道道深红色的篆纹消弭了去，原本已然在凝练的灵光也因之而崩溃开来，化作点点星光融入了水火之中，蛰伏起来，等待着下一次厚积薄发的凝炼。
而与此同时，因着水火真灵的进境戛然而止，那生机不再涌现，而随着道图里四野八荒再度陷入那种晦暗的底色里去，再没甚么可教他们暴动的气机展露，于是那风暴只席卷肆虐了一个闪瞬，便渐次消弭了去。
说来变化短暂，可足足又过去了十余息的时间，瞧见这次的风平浪静之后，楚维阳才稍稍的松了一口气。
方才体内淤积浊煞的暴动，远比以往时任何一次的境界跃升时都要严重！
而楚维阳也明白，这世上本没有甚么捷径可言，如今的变化，不过是楚维阳在为早先时几次有类顿悟一般的修为提升“还债”。
归根究底，那到底不是真正的顿悟。
而楚维阳遂也因着这一次的变化，明白了冲击筑基境界必不可少的一环。
必须得在尝试冲击筑基境界之前，便想办法炼化去更多的煞炁，至少，要教道图中的四野八荒瞧见那代表着生机的葱翠颜色。
否则，在跨过那样大境界的气机剧烈变化之中，淤积浊煞的肆虐将会演化至前所未有的程度，彼时，走火入魔，身殒道消，都是极可能预见的事情。
而只有做到了这最紧要的一步，能够确保自己有足够的生机底蕴来镇压淤积浊煞，之后才是晋升筑基境界的道法底蕴，才是诸如宝丹之类的锦上添花。
而思量明白了这一步之后，楚维阳却有些犯难起来。
如今看，水火真灵的蜕变与升华，于此消彼长之间的进益还是太过大了些，这紧要的一步迈的地动山摇，全然没有那春风化雨、润物无声的变化。
楚维阳相信，除非能够先一步改变长、消之间的攻守形势，否则楚维阳下一次再教真灵蜕变与升华的时候，仍旧是与今日一般无二的强烈变化。
而正这般反复思量的时候，反而是淳于芷的声音传递到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用意在《四时剑》上！先将演灵咒的修行放在一旁，先修持《四时剑》，这剑道法门之中细分成二十四正剑意，每道剑意不过细分成一丝缕而已，所谓的剑意凝聚成回环，蜕变与升华，也只是剑意多寡上的增减。
相较于演灵咒的蜕变与升华，这是极微小的变化，是真正春风化雨、润物无声的变化，而且养剑炼煞，其效用本身，也不见得弱于演灵咒，而且楚维阳你没有发现么，自道图之上，那天野星辰，似是有压制煞炁的效果！”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登时间精神一振。
他像是自眼前扯开了一道帷幕遮罩，瞧见了前路的方向。
一念及此，豁然开朗的同时，教他心中已满是喜意，几乎是情不自禁一般，楚维阳隐没在宽大袖袍的指尖，轻轻的自法剑的剑身上摩挲而过。
这已不是昔日，楚维阳长久养炼的精纯煞炁，一点点滋养着那明黄色与银白色交织的剑身。
“多谢芷姑娘！这必要时候，还是需得你这般丹胎境界修士提点！”
而法剑禁制锁链的另一端，像是有甚么得意的笑声回响着，可忽地，那丝丝缕缕的煞炁同样蕴养入了法剑本源之中。
下一瞬，等淳于芷再开口的时候，那犹自镇定如常的声音里，仿佛强行摒弃了些抽吸的气音。
“哈！那是自然！庭昌山妙法的玄奥高邈，已不是头一回与你分说！”
……
雪域仙山秘境长，无人踏雾揽苍茫。
嶙峋万仞终年雪，泻玉流穿古镇滂。
河源地再往西而去，那巍峨且连绵的雪山之中。
山野荒芜，错非是那白雪莹莹颜色，几若与楚维阳道图之上所显照的晦暗与荒凉一般无二。
当然，那肃杀的寒意，却诚然是一般无二的。
然而，在莽莽雪山之中，忽地有一嶙峋高峰的顶端，风雪常年沉积不散的苦寒之地，忽地有一间茅草屋静立在积雪之中。
茅庐许是已立在此地长久的年岁了。
忽地，在某一瞬间，那茅庐长久紧闭的门户被人从内里打开。
紧接着，是一个身披着龙虎道衣，拄着青枝竹杖的中年道人睡眼惺忪的从茅庐中走出来。
“怪哉，我怎么这会儿醒过来了？”
说罢之后，那中年道人遂晃动着身形，面朝着连绵雪山，伸着懒腰。
“敲竹唤龟吞玉芝，鼓琴招凤饮刀圭。
近来透体金光现，不与常人话此规。”
“哈哈哈——！”
朗朗笑声之中，是连绵群山之间呼啸而起的大雪崩！

第一百六十九章 有血盈腔时欲洒
海岛孤山，古修洞府之中。
自那日里楚维阳从《弹指丹篇》之中洞悟出了《三转合元丹灵法》之后，楚维阳便已经开始为自己凝练宝丹准备地方。
寻常时熬炼甚么汤汤水水的，自然无须这样，也不值得这样郑重其事。
可倘若是真个以重药凝练宝丹，以内丹进境印证外丹炼法，那么内外意蕴的交织印证之间，四周环境之中，最好是除却丹师本人之外，不再有丝毫驳杂气机交织，以动摇宝丹的圆融与和谐，使其失之宝丹本身浑圆的极限意境。
因而，楚维阳差着四人，在打通了地下暗河之后，又在古修洞府之中寻到另一处石室，将内里的灰烬与尘埃尽数清扫了去，重新收拾好了石壁上的裂缝，不规整的地方，清扫出碎石，甚至还从别的荒废之处寻来石料，重新做出了一道厚重的石门。
也许是因为这一切都是在为冲击筑基境界做着准备，楚维阳罕有的迷信起几若无稽之谈的运气来，他所选择收拾的石室，便是昔日里得授《云霁经》的那间。
楚维阳觉得，倘若说这茫茫外海还有哪里能够算作是自己的福地的话，那么这间曾经传授给自己道与法，帮自己架起与谢家之间的牵系，最后更赠予自己无上宝材北海玄铜的石室，便是楚维阳这一身气息的“龙兴之地”了！
他正是在这里构架起了自己玄冥丹鼎义理的道途前路，那浑厚底蕴与磅礴进益的第一步，便是在这里迈出去的。
倘若先宗诸祖有灵，真个还在庇护着他这个盘王宗根苗的话，楚维阳希望，在此地能有第二度的垂青。
因为他手上累积的诸般灵药与妖兽血肉，包括朱果块茎和筑基境界妖兽残躯在内，都只够他用《三转合元丹灵法》炼制一回宝药的，倘若是毁了，短时间内，注定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但楚维阳同样已经没有了足够的时间余裕。
所以虽然毫无施展《三转合元丹灵法》的经验，但楚维阳已经要硬着头皮开始宝丹的炼制了。
为了不再生发出如老王服毒自尽那样的祸事来，这一回，在闭关之前，楚维阳到底还是引动了玄真宝鉴上面的幽光，朝着那四个血煞道修士的眉心照去。
原本烙印在其上的通幽符阵篆纹显照，于是，楚维阳不费吹灰之力，只一道鬼煞阴风席卷下去，霎时间，泥丸宫内，他们的魂魄真灵都被从灵台上空席卷了下来，复又被幽光化作篆纹拘禁在了泥丸宫的角落里。
在外看去时，便是第一瞬间他们便在镜光洞照下失去了对于身躯的掌控，紧接着，鬼煞妖风对于魂魄真灵的“蒙蔽”亦让他们顺理成章的陷入了昏厥与沉睡之中。
除非是能够以真灵冲破了那道幽光化作的封禁，以血煞道修士的魂魄真灵手段冲破离恨宫道子施展的阴风鬼煞之道秘术，否则这些人断没有自然转醒的时候，只能是楚维阳教他们昏厥多久，便是多久。
做罢了这些，楚维阳这才走入了丹室之中，紧闭上了厚重的石门。
内外隔绝的闪瞬间，原本幽寂的丹室内，随着楚维阳接连的几道法印打落，几枚镶嵌在四壁上的玉符陡然间绽放出明光来。
端看去时，这二十三枚玉符十分和谐的在彼此错落之间分成了三层，这一层中有五数，仔细端看去时，各着五凤鸟篆真形；又一层中有九数，仔细端看去时，依照九宫各落玄龟真形。
除此之外，又有一层九数，列在中央，端看去时，其上尽都是《九元祈灵赤文诸符通旨》的九道元灵赤文。
说来还是昔日里灵浮岛的护岛法阵给予的楚维阳启发，这相对而言比较简易的在石室之中布下的符阵，便是灵浮岛护岛法阵的变种。
虽然能就是以九道元灵赤文提携阴阳水火，使之交融相谐。
但是不同于护道法阵自水火阴阳流转之间生生不息的防护效用，这会儿时，楚维阳所布置在丹室内的法阵，更重水火之间其本身的变幻，用上的乃是楚维阳自身修法之中的玄冥丹鼎义理。
盖因为此地乃是外海之中孤悬的一处海岛，地下以暗河贯穿，更没有地煞火脉的加持，以风水堪舆之术来相看，四下里水汽浓郁，本不是开炉炼丹的好地方。
但想要改变环境已然是不可能的事情，楚维阳如今唯一能够做到的，便是以符阵的加持，小范围内改变丹室之中水火之力的变化。
起先时，是以《九面玄龟太一咒》的符咒吸纳干净石室内的水汽，乃至于将西面八方那些丰沛的水汽尽都吸纳而来。
再然后，是以九道元灵赤文成为水火之间相交融的桥梁，成为楚维阳玄冥丹鼎义理之中，“丹鼎”的那一部分。
水与火在丹鼎之中演化五炁玄冥，于另一层中，由水转火，化作丰沛的火气，加持着《五凤引凰南明咒》的符咒。
如是，一间于外海孤岛之中的炽热丹室就这样建好了，甚至因为着外海几乎无垠的水汽，只需要楚维阳这里不时间分出些许心神来调整着符阵的细节变化，由水转火，便可有源源不断的《五凤引凰南明咒》的符咒之力加持而来，教楚维阳的炼化更显得事半功倍。
这会儿时，随着楚维阳一道道法印打落，那玉符上灵光显照，紧接着，伴随着气机的交织与共鸣，那些灵光彼此间流淌而过的时候，符阵的气韵笼罩着丹室，随即便已经产生了效用，不过只是呼吸间，幽寂的石室之中，便已经没有了那湿漉漉的水汽，四面石壁上罕有的展露出山岩干松的状态。
也正此时，感受到那融融暖意渐次升腾，楚维阳复又沉沉的吸了一口气，再一扬手的时候，宝器从袖袍之中垂落，倏忽间化作一道灵光悬在半空之中，山河簋自灵光里显照出来，紧接着，宝器不住兜转，随即在灵光的蔓延之中，宝器本身也在迎风暴涨起来。
一息，两息，三息……
这件以北海玄铜与南山赤铁为主材一同凝炼成的宝器，便这样第一次真正展露出了其巍峨磅礴之相！
砰——！
几若是有天外玄石坠落，再看去时，丹室的正中央，几若是昔日里的紫蟾丹炉一般的庞然大物，倏忽间落在了那里。
这会儿，无须再凝神观瞧，那墨色、赤色、明黄颜色彼此交织的一道道层叠花纹遍布着如水汽玉沁一样闪烁着温润光芒的宝器表面。
仿佛是山峦自其上起伏。
仿佛是长河自其间奔涌。
仿佛日月流转的痕迹。
饶是楚维阳，这会儿都颇沉醉的立身在那里，看了山河簋一眼又一眼，仿佛怎么都看不够一样，良久之后，直至淳于芷多少都有些看不下去，出声提醒楚维阳的时候，年轻人方才将那沉默的目光从山河簋上挪移开来。
手再一扬起来的时候，倏忽间，一道翠色与乌光交缠着，便这样倏忽间坠入了山河簋中。
宝器显得磅礴之象，可须得知晓，这内里仍旧凝炼着芥子须弥一类的宝材，霎时间，在楚维阳的注视下，便是几乎无垠的水火之力回旋在了山河簋中。
霎时间，仿佛是胃囊丹鼎显照在了此间，仿佛是异色阴阳太极鱼图的显照。
可是当水火显现出来的第一瞬间，楚维阳便已经彻底的冷静了下来，他屏气凝神，不再有甚么杂念浮现，清澈的眼眸里面就尽都只有山河簋的内里，就只有那回旋而成的水火汪洋世界。
下一瞬，楚维阳一翻手间，取出了一枚乾坤囊捏在手中，仔细看去时，那乾坤囊上甚至以金丝绣着丹炉的纹路。
不过时，楚维阳轻轻的抬起手，触摸在山河簋的外壁上，感应着那温良如玉的触感之中极细微的变化。
于是，在某一个瞬间之中，楚维阳一翻手，取出了一株灵草，掷入了山河簋中。
霎时间，水火席卷而来，登时间便将那一道葱翠颜色淹没在其中，仿佛是有齑粉涌现，仿佛是有清澈的汁水融入，但很快，只一恍惚的时间过去，那山河簋中便不复再有除却水火之外的第三种颜色。
但楚维阳明白，从这第一株药草被炼化入了水火之中去的时候，这场只能期许成功，无法期许失败的熬炼，便已经开始了。
紧接着，楚维阳几如方才一般无二的动作一样，翻手取出又一株灵草，掷入了山河簋中。
再一株，又一株。
头一回，楚维阳手中的乾坤囊仿佛真个有着包藏乾坤之能一般，甚是良久的时间过去，楚维阳或快或慢的将或多或少的草药掷入了山河簋中。
仔细端看去，那灵药本身，尽都是品相极佳，封存在乾坤囊里，都仿佛是刚刚从灵田之中采摘下来的一样。
终于在某一个瞬间之后，楚维阳反复掷入灵药的动作戛然而止，再看去时，山河簋中，那乌光里已然开始翻腾着墨绿颜色。
仔细看去时，还有些许的草药未曾在火中煅烧过便掷入了乌光水里熬煮，此时间，随着根茎与草叶的翻卷，愈显得像是一锅菜汤了。
紧接着，之后长久的时间里，楚维阳便立身在原地，长久地维持着一个动作，双眸一动不动的静静盯着山河簋中水火回旋里细微的变化。
这样一站，这样长久的一次观瞧，便足足是一日时间过去。
翌日，等到某一瞬间，那已变成纯粹墨绿颜色的药汤随着翻滚，蒸腾的热气里卷着浓郁的丹香扑面而来的时候，楚维阳便清楚，这第一步的熬炼已至于了火候。
可他向来，又从不是那吃素的人。
于是又一翻手时，另一枚乾坤囊被他捏在了手中，扬起落下的时候，便是一块妖兽血肉被掷入了其中。
只第一下，水火缠裹而来的瞬间，那血色的灵光冲霄而起的瞬间，肉汁便带着油水甩入了墨绿色菜汤里面。
只是相较于第一日时的随意散漫，每一次手的扬起落下，楚维阳都保持着极度紧绷的状态。
于是，在水火的翻腾里，时间在悄无声息里，就这样持续的流逝而去。

第一百七十章 森森剑影动星辰
直到第二日也过去了之后。
对于妖兽血肉的倾倒，似乎也已经告一段落。
山河簋中，水火不住的回旋着，一点点将血肉之中的菁华熬煮出来，复又熔炼入原本翠玉色的菜汤里面。
起先时，诸般斑斓的颜色在药汤之中交织着，血肉的彼此间，灵药的彼此间，乃至于血肉与灵药的彼此间，那些极近驳杂的气机尽都在交织共鸣着。
这种共鸣起初看去时似是杂乱无序，但仔细再感应去是，似是和最一开始的时候楚维阳掷入山河簋中的顺序有关，并且在交织过程里的变化，似乎也和水火的回旋细节，和药汤本身在沸腾之中的翻卷有关。
那是在润物无声之中，楚维阳已经悄然用上了外炼丹道的技巧，部分是从《弹指丹篇》之中参悟出来的，部分是将玄真宝鉴祭在灵台，从王丹师的心神记忆之中所承袭到的。
良久的时间过去，幽寂的丹室里面，长久地凝视着山河簋中悄无声息般的变化，楚维阳只觉得自己对于光阴岁月流逝的感应都已经不再敏锐。
他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他只能明显的感觉到，伴随着时间流逝的酝酿，那回旋在山河簋中的诸般灵材彼此间气韵的交织已经不再那样的明显。
这是很不错的进展，交织与共鸣变得微弱，代表着这些灵材之间的分野已经不再那样的明晰，不只是从外象上融入进了药汤之中，里面原本那凝炼不散的灵韵也真个的融化了开来。
而直至此刻，当这种变化愈见明显的时候，楚维阳方才又一翻手间，取出了一株全新的药草来，再度掷入了山河簋中。
这一次，楚维阳的掷入未再有早先两日时那样的频繁，而是变得杂乱里具备着某种奇异的顺序，许是下一瞬便要掷入另一件灵材，许是又需得在立身在山河簋侧旁，足足过去大半个时辰之后，才又掷入下一件灵材。
而且，掷入的灵材本身，在楚维阳的手中似也变得毫无规律可言起来，有时候一翻手取出的是灵草，而又有的时候，等楚维阳再翻手取出的时候，便又是一块妖兽血肉。
接下来，漫长的时间里，楚维阳始终维持着山河簋内那种气机交织与共鸣的奇特韵律变化，饶是楚维阳掷入其中的灵材各不相同，但是那种奇特的韵律却未曾有丝毫的增减。
而与此同时，伴随着越来越多的妖兽血肉的血光与宝药之中的药力彼此间熔炼于一处，那回旋在水火之中的药汤，起先时渐次因着彼此的融合，先是变成了深紫颜色，紧接着，那交织与共鸣之中，仿佛是血肉的残渣最后又吸收去了浑厚的药力。
不多时，那药汤之中的深紫颜色便一点点的朝着深红颜色渐变而去，紧接着，复又从深红颜色里面一点点的洗刷去了其底色之中的晦暗，等当楚维阳将最后封存的灵材尽数都掷入山河簋中之后，那药汤之中浮现出来的，便已经是纯粹的赤红颜色。
那是在药力的滋养之下，彼此间尽数交织共鸣于相谐地步的气血宝药！
而将之熬炼到如今这般的规模，在展露出磅礴之象的山河簋中仍旧展露着丹道巍峨景象的一炉宝药，其炼入的灵材，已经将楚维阳这足足一个月的时间之中的累积尽数消耗了去。
而接下来的时间，楚维阳长久的观瞧着，再没有了丝毫的动作，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山河簋内水火回旋，看着那回旋里愈发纯粹与赤红颜色的宝药。
至于这一步，真个仿若是煲羹一样，变成了一件哪怕在一旁盯着都极度耗神的事情。
好在，在这样长久的紧绷着心神的过程之中，许是同样明白这楚维阳心中的紧张与不敢松懈，在其中水火的熬炼变得平稳了之后，反而是淳于芷数度主动开口。
她那清丽的声音一点点如同潺潺溪流一样流淌过楚维阳的心神，在彼此间极散漫的一问一答之中，渐次将楚维阳心中那仅存的一点焦躁感觉也彻底抹去了。
而这样的长久的缓慢熬炼里，时间悄然而逝，倏忽间，至于某日之后，伴随着玄真宝鉴之中传递来的钟朝元警示的声音，楚维阳倏忽间方才发觉，竟已是七日之后。
这会儿时，楚维阳再看向山河簋中，那赤红色的宝药药汤，在长久的熬炼之中，渐次展露出了些粘稠的特质，仿佛是逐渐淬炼到极致地步的某种玉脂凝浆一般。
可是仔细端看去时，那悬在其中的玉脂凝浆一般的宝药，其上虽然灵光充沛，但内里仍旧有着些许的絮状凝结。
那是部分药力还未彻底的调和炼化开来，只需继续这般温养熬炼下去，直至内里彻底变得晶莹剔透起来，这宝药的第一炼，便算是在楚维阳的手中抵至了极致。
如是，楚维阳也终于获得了极罕有的一阵喘息时间。
他不再伫立在山河簋的侧旁，而是缓缓走到一边，依靠着石壁趺坐下来，而后接近半个时辰的入定观想之后，方才将长时间疲惫的心神调养到了巅峰状态。
可是精气神的损耗能够通过修行弥补过来，但是思感与念头之中的疲累感觉却无法一同抹去。
而下一瞬，楚维阳却顾不得太多时间的歇息，一翻手的时候，便已经将玄真宝鉴擎举在了手中，另一手扬起，就捏着一枚柳木鬼符朝玄真宝鉴上放去。
说来也奇，往昔时沉疴病体之中，浊煞淤积教他最难受的时候，他反而未曾有这般急迫的感觉，反而愈是当自己一步步走到炼气期的顶峰的时候，随着寻常时浊煞淤积愈发的沉寂，反而是楚维阳心中的急迫感愈发强烈起来，一日胜过一日。
至于这只剩最后几步路的时候，楚维阳甚至紧迫到连丝毫的喘息余裕都不肯为自己保留。
原地里，兀自吐出了一口浊气来，伴随着宝镜洞照向鬼符，一道灰黑色的幽光长河便直接遁入了楚维阳的胃囊丹鼎之中。
他迫切的需要炼化来更多的底蕴，来让秋时剑亦蜕变与升华，来冲刷过最后的一道藩篱与沟壑，来让他真正做到掌握四时诸剑意的地步！
他希冀能够看到，四面诸界之中，都有那璀璨的星辰映照四野八荒！
有血盈腔时欲洒，森森剑影动星辰。
……
外海，极深处，海底蛇窟内。
此时间，晦暗的烟尘雾霭之中，随着那莫岛主脑后显照出来的光晕之中，不断的有着血焰朝着须弥门户灌涌而去，同样不断有着菁华自门扉的另一端汲取而来。
原本因为数度气机变化，而精气神稍显得颓靡的莫岛主，这会儿在那不断从光晕里垂落下来的菁华的滋养下，不仅仅是精气神重新抵至了巅峰，而且随着驻足于丹胎境界绝巅之中，那磅礴的气机展露，恍若是滔滔浪潮一般，在菁华的加持下，不断的冲击着那关乎于境界的桎梏。
而与此同时，随着莫岛主的气机如同海潮一般接连的汹涌而至，此时间，又有一股极度磅礴但却又陌生的气运之力在朝着莫岛主这里灌涌而来，与那垂落的菁华一同洗刷着她那半妖化的道躯，不断的蕴养着她那愈发浑厚的底蕴。
这仿佛是某种无法言喻的良性循环的变化。
而在感应到这种气运之力汇聚的同时，原地里，蛇老便随即笑了起来。
他很清楚这股陌生的气运之力的来源，并非是源自于莫岛主体内那碧云海蛇的妖脉，而是源自于虚悬于世的血煞道。
法统传续皆有因果气运，可偏生血煞道自开辟伊始，还未曾有一位证就金丹大修士境界。
这是某种留注史册的果位虚悬。
而只是驻足在门扉前些许的气息冲刷，莫岛主便已经吸引来了磅礴的气运之力。
这样的变化教蛇老不禁欣喜起来，这意味着天地间那缥缈莫测的命数，似是也在某一个层面上，认可着莫岛主有跻身入金丹境界的可能。
而倏忽间，终于在某一瞬，莫岛主的修为气机倏忽间猛涨，像是焰火跃动时的撩拨，可那闪瞬间展露出来的气机，却已然真正具备着金丹境界的意蕴。
她在某一瞬间，像是曾经稍稍驻足，只是下一瞬，她的气机复又坠落下来，仍旧盘桓在丹胎境界的巅峰。
可这样的变化，复又引得气运之力狂涌而至。
蛇老更是笑的眉眼几乎眯成了一道缝。
有一就有万，有万遂能成恒一。
……
北疆，乾元剑宗，截云一脉。
偌大而空旷的道宫之内，这会儿，只清河道人一人盘膝在法台之上。
忽地，有某种嗡鸣声悄无声息间响彻。
下一瞬，清河道人张开眼眸，随着袖袍扬起，倏忽间一道宝光自其中飞出，再看去时，那灵光之中显照出一面宝图来，宝图以丝绢描绘而成，饶是灵光丰沛，其上都已经满是岁月斑驳的痕迹。
再仔细看去时，那宝图上的墨迹自灵光里突显出来，铁画银钩之间，以二十四笔勾勒成四象之形。
但也正此时，那灵光的兜转，似是也同样在朝着清河道人传递着某种信息，某种关乎于气运与法统的变化。
也正此时，清河道人这里脸色倏忽间大变。
“坏了！掌握四时，演二十四正剑意！坏了！大师兄——”
话音落下时，原地里灵光兜转，法台之上，已然不见了清河道人的身形。

第一百七十一章 杳冥之内觅真精
海岛孤山，古修洞府，丹室内。
此时间，四下里水火之炁弥散，无尽灵光裹挟着丹香交缠，丹室的角落之中，楚维阳却倚靠着石壁趺坐，一手擎举着玄真宝鉴，其上灰黑色幽光浩浩如烟尘。
再仔细看去时，楚维阳的眉心处，不时间有一道道灵光显照，似是要有甚么惊世剑意冲霄而起，可是在某种独特意蕴的流转下，那剑意却被紧紧地束缚在了泥丸宫内，仿佛被意蕴所禁锢。
可是那意蕴与剑意分明是同源而出的气机，仿佛是那峥嵘剑意的另一面，温润如水、圆融不息的那一面。
而泥丸宫内，此时间复又是另一种繁浩景象。
灵台之上，《尸解炼形图》明光大放，原本萦绕在道图之上的变化，此时间却随着灵光的洞照，倏忽间显照在了泥丸宫内。
于是，原本是神魂安居之所，上元丹田所在，此时间，那冲霄而立的灵光洞照在泥丸宫的穹顶之上，霎时间再看去时，好似是四面天野虚悬，二十四界熠熠生辉，无垠的剑气恍若化成了一片又一片的光雨洒落在泥丸宫内。
而伴随着这等辰光的垂落，那剑气周游泥丸宫四方，原本该是凌厉的气机，此时间却愈见春风化雨，愈见圆通温润，几若是清澈的灵光，一点点的滋养着泥丸宫，不时间，更有光雨洒落，顺着中脉倾泻而去，复往气海丹田之中，与真正剑意所在的层叠剑轮相映照，相滋养。
与此同时，伴随着灼灼辰光的显照，原地里，楚维阳的袖袍之中，那柄法剑倏忽间颤抖嗡鸣着，旋即剑身一卷，化作了明黄与银白颜色交织的一道明光，然后从楚维阳宽大的袖袍之中跃出，倏忽间划破半空，直直没入了楚维阳的眉心之中。
这是剑意本身的共鸣，是二十四正剑意圆融的意境引动了炼入法剑之中的截云一脉灵物。
下一瞬，那灵光悬照在泥丸宫内，霎时间宝光洞照四方，于泥丸宫穹顶之上，四面天野的正中央，二十四界回环拱卫之处，法剑倏忽间从灵光之中刺出，显照出真切的剑身来。
紧接着，那原本洒落在泥丸宫内的片片光雨，那洞照着上元丹田的无垠辰光，此时间尽都朝着那法剑所在之地源源不断的汇聚而来。
无端的，似是有风起，可那风无形，好似流淌在四时诸般变幻的剑意之中的风，唯有那代表着岁月光阴的风。
于是，只一息间，那正中央悬照的法剑上，便似是叠加去了不知多少息的时间。
再看去时，已难观瞧见那法剑的身形，此时间，长长的剑身尽都被剑气与辰光裹挟，可渐渐地，再端看去的时候，那剑气与辰光裹挟成的光茧之中，却愈发不像是了法剑的形状，伴随着彼此间不断的延展与变化，愈发似是教人窥见了朦胧模糊的人形轮廓。
也正此时，长久的变化里，楚维阳始终未曾听到淳于芷的声音，也正因此，遂教楚维阳有所猜度。
终于，在某一个瞬间，将那光茧上的璀璨抵至了某种极限之后，倏忽间，光茧破碎开来，原地里再看去的时候，原本悬照的法剑却不见了踪影。
原地里，只一道盈盈身形赤着脚，凌空而立，身披着银白色素袍，复以明黄色丝线交织成诸般篆纹，于法袍之上将二十四正剑意落于文字，乍看去时，好似是某种天生而就的剑诀，某种出于楚维阳用剑以魔道意蕴，却教他从未曾见过的剑诀文字！
可是这会儿的功夫，楚维阳的注意力却已经全然不在那些珠玑文字上面了，他隔着一道道纵横交错的剑气，隔着无量辰光洒落的光雨，看向那凌空而立，衣袂纷飞的恍若是仙子玄女一样的那道身影。
淳于芷。
昔日里本也曾是在灵丘山边沿处曾见过神形的，可到底当时的形势还有所不同，故而虽将淳于芷的形象记载了心中，却长久以来未曾有深刻的印象，未曾觉得其人有美可言。
可此时间再端看去的时候，那淳于芷的身形，只是一眼，便已然深刻的烙印在了楚维阳的记忆里面。
许是伴随着楚维阳这一路奔行，从灵丘山到靖安道城，从灵浮岛到天武道城，再至于此处海岛孤山，淳于芷同样经历了许多，经历了从庭昌山大师姐到法剑真灵的变化。
这一切尽都在磋磨着淳于芷的心境，如今再观瞧去时，她的容貌分明未有丝毫的改变，可较之楚维阳曾经记忆里的那个淳于芷的形象，气质上却陡然大变。
如今的淳于芷，眉宇间尽都是柔和的气息。
可那神采飞扬的眉毛，和薄薄的抿起却又始终勾着笑容的嘴巴，仿佛便是一幅画，一篇无声息的华彩文章，告诉所有看到这张脸的人，此女子之美，不止在俗流所言之外相上，更在玄元修士的意蕴与根髓里，气韵之风骚，尤胜那明眸皓齿的皮相。
再往下看，自然则是那宽大的银白色与明黄色交织成的法袍都无法遮掩去的玲珑浮凸的姣好身段。
楚维阳在端看着淳于芷的时候，原地里，淳于芷凌空而立，复也隔着片片辰光与剑气，观瞧向灵台的方向。
能够有这样凝实的神形，是因为淳于芷有曾经驻足在丹胎境界巅峰的浑厚底蕴，是因为如今宝器与灵物的加持，故而神形之凝练，几若人身无异。
可楚维阳不同，即便凝炼了《尸解炼形图》，归根究底也只是炼气期修士，未曾真正走过性命本源蜕变与升华的过程。
故而当淳于芷反向观瞧去时，只能透过那辰光与剑气，瞧见那盈盈虚悬的方寸灵台，瞧见那灵台上悬照的似虚似实的道图，却无法瞧见楚维阳的魂魄神形，只是偶然间，能够看到灰黑色的幽光雾气从四面八方倏忽间涌现出来，复又在倏忽间消弭了去。
可是淳于芷知道，楚维阳这会儿一定是同样在看着她，她甚至已然从悄无声息间，感应到了楚维阳“目光”注视的力量。
尤其是当这种力量不再萦绕于她的面容上，开始肆意游走的时候。
霎时间，淳于芷复又抿起了薄唇，脸色似是羞红的同时，抬手一招，旋即便接引来了大片的剑气与辰光，复又将她身形笼罩在其中。
当然，这剑气与辰光本也是楚维阳所炼化掌握的，照理而言，掌控了去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情而已，可瞧见淳于芷的动作，楚维阳反而愿意尊重她的意念。
说起来，两人“相处”了也有不短的时间，从灵丘山时至于今日，两人几乎尽都说尽了之前一二十年都未曾说过的，这般多的话。
甚至前几日里，为了教楚维阳在熬炼丹药的时候，不再有那般紧绷的心神，淳于芷罕有的主动找寻着话题，不断的用她那清丽的言语在为楚维阳抚平着心绪之中的焦躁。
可等到这会儿真个于心神之中显照出了切实的神形来的时候，倏忽间，淳于芷反而涌现出了本与她气度极其不符的羞涩，犹抱琵琶半遮面之间，更是讷讷不复一言。
于是，楚维阳便也同样沉默着，只是看着淳于芷那时而带些羞恼，时而又低眉浅笑的面容。
说来也只十分短暂的时间，前后林林总总包括光茧的凝练与破碎，也不过是二十余息的时间倏忽过去之后，原地里，淳于芷的神形忽然间一散，复又凝炼起来。
可是那一虚一实的变化之间，淳于芷复又化作了法剑，虚悬在其间。
这是楚维阳的修为境界与宝器品阶之间共同有的限制。
纵然是此时间凝练出了二十四正剑意，短暂的意蕴共鸣，也只能教法剑在楚维阳的泥丸宫内停留这么短暂的时间。
眼看着嗡鸣声再度于泥丸宫内开始回响，原地里，淳于芷自然也明白其中的变化。
那一闪念间，楚维阳也不知淳于芷想到了甚么，再看去时，倏忽间，见淳于芷手一扬，复又教裹在身周的辰光与剑气尽都散开。
紧接着，在楚维阳的注视下，凌空而立的淳于芷，脸上陡然露出了极灿烂繁盛的笑容，她忽地面向灵台与道图悬照的方向，作揖，盈盈一拜。
等再起身的时候，倏忽间，淳于芷的神形便溃散了去，化作一道银白色与明黄色交织的灵光，兀自遁出了楚维阳的泥丸宫。
自始至终，淳于芷抿着嘴，都没有说一句话。
可此时无声胜有声。
再观瞧去的时候，楚维阳悬照在灵台上的《尸解炼形图》，那门扉洞开的蟾宫内，那身披着凤羽赤氅端坐在玄龟法台上的映照身的侧旁，忽地，有一道朦胧模糊的身形渐渐地凝实起来，身披银黄二色法衣，手捏莲花法印，作随侍俾女姿态。
与此同时，丹室的角落之中，楚维阳缓缓地睁开了眼眸。
恍恍惚惚之中，楚维阳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并不存在的浊气。
手腕一晃的时候，法剑复又被他持在了手中，正此时，随着剑身的嗡鸣声，楚维阳神情颇复杂的抚向了剑身。
于是，早有预料一样，几乎在楚维阳心念生出的时候，淳于芷那羞愤的声音便已经响在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你——楚维阳——你把手拿开！”
“好好好！对不住，芷姑娘，情难自禁，情难自禁……”
仿佛又回到了两人最初时相处的时候。
可又许是因为神形的凝炼对于淳于芷的真灵亦有着莫大的好处。
至少，这会儿时，楚维阳只觉得淳于芷的声音里，愈发的有了人味儿。
也正此时，当楚维阳愈见清朗的笑声开始在丹室之中回响的时候，一道赤红的宝光从山河簋中显照出来，却是那宝药里最后一丝絮状的药力被彻底炼化开来。
浓郁的丹香弥散在丹室内。
宝丹的第一转炼化，也在此刻抵至了十成十的圆融火候！

第一百七十二章 死生杀机明返覆
此时间，玉髓河之北，庭昌山道场。
巍巍乎九天之上，浩渺层云之中，凌冽的剑气风暴与斑斓烟霞交织着，倏忽间，有剑气崩溃，化作一缕拂尘丝线消弭于无形，有烟霞蒸腾，展露出一道万法符咒由实转虚。
这是两位金丹大修士的长久攻伐，两位经年老修同样驻足在某一境界绝巅之中不相上下的长久对峙。
但世上绝无道行一般无二的两个修士，而对于这样的大修士而言，道与法的底蕴上差着一丝一线，实则便已经是云泥之别。
如是，良久的时间过去之后，忽地，一道丹红色法焰自斑斓烟霞交织的云海正中央猛地崩溃开来。
灼灼热浪四散而去，终是排开了层叠的云雾烟霞，展露出了正中央处的郎朗青天，而在天穹的正中央处，烈烈罡风的吹拂之中，是披头散发的丹霞老母。
老母一手托着镂空玉壶，一手在丹红色法焰的包裹之中显照出凤爪的火相来，而在那火相凤爪的掌心处，又死死地扣着一道九面玄龟的龟甲，龟甲上斑驳的纹路交织，仿佛是自然而然的显化成一道先天八卦意蕴的无上符阵。
此时间，那凤爪扣着龟甲，那龟甲之下，灼灼的水火灵光交织，生生将清海老道那柄拂尘满是丝线的一段扣在了丹霞老母的手掌之中。
眼见得证道宝器被拘禁在丹霞老母的手掌，清海老道复又要来救，霎时间，引动着拂尘展露出剑意的争鸣声，这一瞬间，恍若是九天之上的罡风尽都在老道的掌控之中，灌涌入那拂尘里，根根丝线在这一瞬都化作了一道道袖珍的剑意长河。
只霎时间，那龟甲便崩溃开来，剑气随即逆流而上，刺入了凤爪火相之中。
霎时间，丹霞老母的一只手臂就在剑气的割裂之中变得血肉模糊起来，可紧接着，当那暗红色的鲜血融入火相里面，登时间，煞炁弥散开来，愈见凤鸣声尖戾。
仿佛是丹霞老母早有准备，早就有所预料一样，她仍旧只以凤爪死死地攥住了那柄拂尘。
此时间，丹霞老母脑后悬照的镜轮之中，那似是洞开的门扉已经清晰可见起来，在丹霞老母斗法的同时，不断地有着属于老母的道果之力被汲取而去，亦有着熊熊血焰垂落而来。
正此时，拼着一臂受伤，丹霞老母将拂尘擎举起来，朝着不远处的清海老道狰狞一笑。
话也不说，当丹霞老母的手扬起来的时候，便作势要将手中的证道宝器往那道门扉中塞去。
霎时间，那拂尘还未触碰到门扉的时候，须弥之力便已经缠裹而来，要作势将拂尘法宝吞纳了去。
哪怕知道这是针对丹霞老母的秘法门扉，可是电光石火之间，瞧着那汹汹血焰，饶是清海道人也不敢赌自己法宝的坚韧与安危，倏忽间，便只得袭身来救。
而看到清海老道身形抵至的瞬间，丹霞老母遂将紧攥着拂尘的手一松，原地里，血肉模糊的手掌捏起一道血色法印，朝着镜轮刷落而去，霎时间，那镜轮，那门扉，那宝器，尽都桎梏在了原地，反而是丹霞老母在闪瞬间脱出身形来，朝着清海道人蹈空步虚而至的身形迎了上去。
此时间，清海老道的眼中便只有了自己的法宝，本就被分去了心神，闪念间的交锋时，丹霞老母的手中仍旧擎举着镂空玉壶，道与法的底蕴上尤胜了清海老道一筹。
于是，这一番短暂争锋的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清海老道一手刚刚攥住自己拂尘法宝，还未彻底从那门扉的须弥之力的缠裹中挣脱出来的时候，丹霞老母抡起手中玉壶，那棱角裹着丹焰，裹着玄光，便生生的砸在了清海老道的额角。
轰——！
法宝与金丹大修士道躯的碰撞，霎时间，几若是金石交击的轰隆雷声自云霄之中回响。
许是觉得砸落这么一下尤不解气，下一瞬，丹霞老母解连扬起手中的玉壶，显照着层层斑斓灵光，一下又一下狠狠的砸在已经有些眩晕的清海老道的头上。
轰——轰——轰——！
连绵的雷声，终于在眩晕与懵然之间，清海老道攥住了手中的拂尘猛地一甩，倏忽间罡风化作一道剑气长河垂落，这才勉强的隔开了丹霞老母的身形。
此时间再看去时，哪里还有大修士的体面，一人脸上尽都是血肉模糊的模样，偏生伤口处斑斓灵光兜转，教之无法愈合，愈见鲜血嫣红；一人的大半个手臂焦黑，其上几无一块好肉，伤口深处已经露出了森森白骨，不时间，更有着妖异的血光从焦黑的血肉中若隐若现。
可是之端看声势的时候，却是丹霞老母这里越打越瞧出了几分凶戾，几乎已有了些无法无天、不管不顾的架势，而再看去时，隔着一道剑气长河，清海老道只兀自喘着粗气，仿佛那轰隆的雷声虽然消弭，却仍旧响在他的心神之中，教他无法安宁。
他许是真个苍老了，已无丝毫的活力在身上，连那满脸的鲜血，仔细瞧着，似乎都比丹霞老母的要晦暗许多。
“哈！老牛鼻子，厚着脸皮，装疯卖傻假痴不癫这些年，你是真个忘了姑奶奶是凭甚么安身立命的？真觉得自己走到哪儿去都能恶心人，就真个是战力无双了？与我来斗法，姑奶奶让你一只手！”
话音落下时，剑气长河的另一端，那清海老道兀自喘着粗气，只扬着一只手，胡乱的摆着，却始终说不出甚么话来。
可也正此时，那门扉的另一端，正是莫岛主的气机第一次冲霄而起，越过那道门扉，洞入金丹境界足有一闪瞬的时间。
倏忽升，倏忽落。
可带来的剧烈变化，远远不止是那朝着莫岛主席卷而至的磅礴气运之力。
原地里，丹霞老母脸上的狰狞笑容一僵。
几乎像是水银泻地一样，只闪瞬间的功夫，那血焰的垂落与被汲取去的菁华便已经不成交换，霎时间，丹霞老母原本还能勉力维持在的金丹巅峰境界气机倏忽间破碎开来。
她的气息猛然间从巅峰处跌落下来，连带着，是精气神无可遏制的颓靡。
眼见得此，剑气长河的另一旁，清海老道忽地狠狠地吐出了一口乌血来，紧接着，他看向丹霞老母，血肉模糊的脸上露出了些痴傻却又癫狂的笑容来。
“哈！哈！老虔婆，你中了妖族的算计，你道果危矣！你已然是垂死之相！纵今日非是老夫，亦有玄门同道来取你性命！”
伴随着烈烈罡风，清海老道那几乎癫狂的笑容随着罡风四散而去。
仿佛是随着丹霞老母这里气机的颓靡，教他重新焕发出了活力来，在苍老的暮年，有了与丹霞老母决死的心念。
抬头抹去了眉眼间流淌不断的鲜血，清海老道想要看清楚此刻丹霞老母的表情。
许是后人将这一段留注史册的时候，也需得明言，这老虔婆一生峥嵘，于尸山血海之中杀出了金丹道果来，可到老还需被吾这般剑道巨擘所只手镇压，凄惶告饶之中，终难逃魂飞魄散、形神俱灭的结局。
这老虔婆一生杀戮无数，到了却需得为自己的剑道做注脚。
一时间，清海老道只觉得眼花耳热，想及这些身后之名，只觉得比脸上不住流淌的鲜血还要炽热许多。
咦？老夫还未到寿，缘何要想这些身后名？
原地里，还不等清海老道思量清楚这一点。
丹霞老母这里，倏忽间，气息陡然间又是一变。
正此时，渺远的外海孤山之中，正是淳于芷的神形显照在楚维阳的泥丸宫内，身着银黄二色法袍朝拜楚维阳的灵台与道图的手。
当淳于芷的神形也同样烙印在了属于楚维阳的道图之中的时候。
霎时间，外海的另一处，天泰道城里，淳于淮的身形忽然间猛地一颤。
现如今他所拥有的一切，从道与法到气运底蕴，尽都是承袭自淳于芷，尽都是在代替着淳于芷而活。
可不论是丹霞老母还是淳于淮，似乎都未曾想过一个问题，倘若是真正的那个淳于芷并未曾死去，魂魄真灵并未曾溃散，并且又与旁的因果气运交织与共鸣在了一起，彼时，淳于淮又该如何办。
他们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但是这会儿，淳于淮必须要面对这个问题了。
闪瞬间，伴随着淳于淮的精气神三元紊乱，道躯颤抖，冥冥之中，那悬照在她脑后的光晕里，能够教人清晰的感觉到，是磅礴无匹的气运之力在溃散，在朝着某个渺远的却又无从猜度的未知之地奔涌而去。
气运一衰，紧接着，是底蕴的崩溃，是道与法开始不谐，是淳于淮的真灵开始直面那气海之中沸腾的几若汪洋的万法元气。
与此同时，则是淳于淮朝着丹霞老母诵念去的咒言声音戛然而止，是因果气机的紊乱，教他短时间内在无法应向丹霞老母那里。
而偏偏，这一回，自始至终，蛇老与莫岛主那极尽贪婪的汲取，全都靠着淳于淮以一己之力的“带路”。
这一下，路不见了。
轰隆的雷鸣声开始响彻在淳于淮的光晕里。
与此同时，庭昌山道场上空，丹霞老母颓靡的气机重返巅峰，伴随着那一身煞气与凶戾，似是尤甚方才巅峰时许多。
她目光幽幽的看了清海老道一眼，却没有立时间出手。
更相反，她翻手间将手探入了那镂空玉壶。
自这证道法宝，自那原本空无一物的玉壶之中，忽地，仿佛是有无变幻一样，老母竟从中取出了一枚浑圆的血色宝丹。
与此同时，观瞧着半空中悬照的镜轮，除却那一道似是闭合的门扉之外，《噬心唤命咒》无所不应，终归教老母隔空观瞧见了淳于淮的气机。
“竟添乱了，这回可莫怪奶奶狠心！”
话音落下时，丹霞老母随即捏起那枚浑圆的血色宝丹，渡入了镜轮之中那属于淳于淮的气机之中。
血光一闪而逝，映照着丹霞老母沧桑的脸上，已满是杀机肆虐的狰狞笑容。

第一百七十三章 须将死户为生门
天泰道城，幽寂的静室之中。
这一闪瞬间接连的变化好似是让淳于淮彻底乱了阵脚。
气运之力与自身底蕴的不断溃散让他精气神都在同一瞬间受到了冲击，而当这种冲击的余波抵至她道躯内的四肢百骸与气海丹田之中的时候，紧接着便是他的道与法，他的通身气血尽都乱成了一团。
不是散逸，不是崩溃。
是纯粹兀自搅动着的凌乱，是某种无序的演化，万法的符咒在她的四肢百骸中破碎成最纯粹的篆纹碎片，属于境界的层次开始在她的道法之中朦胧模糊开来。
那悬照的光晕在某一瞬间同时具备着了生与死、虚与实的全数特质，恍若是一轮纯粹的丹胎虚悬，没有了几炼，仿佛便只是丹胎本身。
偏生从这一瞬间开始，似是有一道渺远而又诡异的门扉伴随着那连绵的雷鸣声音洞开。
紧接着，大片大片的血焰从那道门扉之中垂落下来，坠入那似乎已经无法再炼的丹胎之中，可偏生那间合虚实的朦胧光晕，在这一刻将一切灌涌而来的血焰尽都囊括在其中了。
逆流的气血成了为血焰交织共鸣的饵料，残碎崩溃的篆纹碎片成了血焰继续燃烧的薪柴，搅动而紊乱的万法元气成为了浇灌在血焰上的油脂。
那一闪瞬间，这源源不断的滚滚而来的血焰，便甚是和谐的以这样奇异的方式与淳于淮的丹胎镜轮“融洽”的相处在了一起，彼此间含混于一处，可是淳于淮却明白，要么自己的丹胎、道法乃至于性命尽都成了血焰的燃料；
要么自己的丹胎在不断的容纳过血焰之后，在失去了明晰的道与法的层阶控制之后，那丹胎将注定会像是个胀破的水袋一样，破碎开来，生机与性命如流水般倾泻而去。
简短的诵念了几声咒言，未曾再有冥冥之中的气机感应，只有熊熊烈焰在丹胎之中煅烧着的并不存在的声音。
那种完全是由淳于淮的心神想象出来的声音，却仿佛是昭示着死亡本身临近时的声音，像是衣袍与衣袍的磋磨，像是某一瞬间鞋底磨蹭在砂砾上的声音。
他以为他曾经历经过了生与死，便足够以坦然面对。
可是当死亡的威胁再度临近的时候，当曾经的记忆再度涌上心头，当唯恐的情绪将他的心神淹没。
对于淳于淮而言，这甚至是双倍的恐惧。
于是，原地里，不知是自己的道心崩溃到了甚么样的地步，忽地，在某一个瞬间，淳于淮忽地发出了一声好像完全不似是人声的尖利嘶吼声音。
下一瞬间，她双手扬起，艰涩的引动着那本该浑厚的法力，仔细看去时，她那被法力包裹的双手在下一瞬间便极快的燃起了血焰。
于是，这包裹着法力与血焰的双手，便双手交缠着捏起莲花法印，恍若是某种道武一样，将淳于淮通身的力气尽都凝聚在一处，然后狠狠地撞在了静室紧闭的门户上面。
下一瞬，乌光一经显照，霎时间，不论是法力还是血焰，尽都霎时间被浇灭了去，再看去时，一道道篆纹锁链显照，那禁制展露的灵光，恍若是层云雾霭一样的交叠，将整个静室裹得密不透风，教淳于淮连撼动其分毫都变得十分艰难。
一股巨力反向汹涌而至，倏忽间教淳于淮跌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她艰难的再抬起手来的时候，那悬在她脑后的光晕几乎已经被映照成了赤红颜色的焰轮，她的法力与气血分明还在，可是当淳于淮的神念再想着掌控这些的时候，好一阵，她的掌心之中，只有那微茫的灵光显照，倏忽间便又破碎开来，渺然无踪迹。
淳于淮满是绝望的瘫坐在原地，脸上只有那紧绷到几乎扭曲的表情。
可也正是在此时，忽地，她脑后原本悬照的焰轮里面，忽地，像是又有一道门扉洞开。
同样极其类似的以《噬心唤命咒》为牵系依凭的门扉。
可比之早先时洞开的血焰门扉，彼时的淳于淮并非是没有抵抗能力，错非是气运之力与底蕴的崩溃让她的道与法彻底紊乱，只消她仍旧驻足在丹胎境界巅峰，便只有雷鸣声传递到心神之中来，至少，短时间内，只要淳于淮不放弃抵抗，便不会有甚么劳什子门扉洞开，垂落血焰。
可是这一回好似是不同了。
那门扉洞开的顺利程度，仿佛是大家都在用着《噬心唤命咒》的咒言隔空牵系着气机，可是她那个是爷爷辈的，自个儿这个却像是孙儿辈一样。
淳于淮觉得，纵然是自己保持在这具道躯气机巅峰的瞬间，都无法抵抗这道门扉的开合。
也因此，这一瞬间，淳于淮对于洞开门扉的人，便已经有所明悟。
丹霞老母。
这一闪瞬间，有羞愧，愤怒，感动，恨意……诸般各不相同的复杂情绪在淳于淮的心中交织着。
紧接着，在同一瞬间，当那洞开的门扉之中渐次有着灵光显照的瞬间。
那一道灵光显照，便像是摄取了淳于淮的全数心神。
光阴岁月在这一息定格，淳于淮无从猜度，那门扉之中悬照的，到底是丹霞老母的一缕神念还是甚么更为诡谲奇异的存在。
只是随着淳于淮的思感与念头膨胀开来的瞬间，一道极其苍老的叹息声音响起。
“唉……”
仿佛是在感应到了这具道躯之中气运之力的溃散与底蕴的崩塌，教丹霞老母无端的明白了些甚么。
只听着那叹息声，淳于淮像是感受到了老母的悲伤，并不是面对着自己的悲伤。
这种感触毫无来由，可没等淳于淮继续深想下去，紧接着，那灵光之中，有浩渺的气韵垂落，只拂过淳于淮道躯的瞬间，翻涌的气海被镇压在丹田，逆流的气血被理顺在四肢百骸，那灼灼燃烧的血焰被封禁在了另一道门扉之中。
紧接着，是丹霞老母的冷哼声音。
“哼——！”
只这一声，哪怕在这一闪念间淳于淮已经无从掌控道躯，可他仍旧觉得自己在用神魂本源狠狠地打了一个寒兢。
“淮儿，事情到了这一步，是你负了奶奶，非是奶奶负了你！到了这一步，许多事情背后的细节，三言两语的说不清楚，奶奶也不与你再言语了，你只消明白一件事情，这会儿，你活着，既是在帮你自己，也是在帮着奶奶。
还记得你离开庭昌山之前的时候，曾与奶奶说过甚么事情么？教我赌咒盟誓的那一桩，我本该传你的凤凰涅槃之秘法，那不是蒙骗你的话，奶奶真真为你准备好了重炼肉身阴阳的宝药！以一滴凤凰古血为主材的无上宝药！
如今看来，淮儿你与这宝药仍旧有着些缘分，可是想要再重炼肉身阴阳怕是已经难了。这血焰我隔空封禁不了太久的时间，服用下这枚宝丹，转血煞道修士道途，以《五凤引凰南明咒》符阵为根基，反吞血焰，证道金丹！
孩子，这修行路上，在长生面前，甚么尽都是其次，过去了这道门槛，以前发生的事情，奶奶尽都做那过眼云烟看了，彼时，你就是庭昌山的第二位金丹境界大修士！人这辈子不能只站起来就往坑里栽，需得有些长进了。”
丹霞老母许是真个到了生死危局之中了，面对如今的淳于淮，她都已然在语气里面极尽慈祥与和蔼。
可是这会儿，瞧见那洞开的门扉里面，自那道灵光之中垂落下来的一枚血红色宝丹，淳于淮却猛地变了脸色。
他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丹霞老母的，然而他还不料，也不信竟会谋算到这地步。
冥冥之中的预感和直觉告诉淳于淮，许是从最一开始在道宫之中对话的时候，便没有甚么凤凰涅槃的秘法，而是只有这一枚蕴藏着凤凰古血的宝丹！
从最一开始，好生言语着将自己劝说来此处的时候，自己便已经成了丹霞老母预防不测的后手，预防着最恶劣事情发生时的那枚暗子！
“你是不是早就算好的！”
淳于淮凄厉的声音之中满蕴着颤抖与尖利，可是门扉的后面，那道灵光虽然仍旧虚悬着，却始终未曾有丹霞老母的声音再响起来，仿佛是老母并未曾听到淳于淮的诘问，又仿佛是她已经听到了这诘问，却已经没有了回应的心情。
原地里，只有那一枚血色宝丹虚悬在淳于淮的面前，兀自裹着明光兜转着，仿佛只端看着这个，便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的劝说。
正此时，那朦胧模糊的光晕之中，再度有嗡鸣声传出。
再看去时，却是另一道门扉之中，血焰几乎涌动的如同焰火长河一样，不断的冲刷着那道桎梏的禁制屏障，也不知是老母隔空只有这般能为，还是觉得只给淳于淮这般短暂的时间思量便已经足够了。
眼看着，那封禁门扉的灵光愈见晦暗。
原地里，淳于淮终于还是一把攥住了那枚宝丹，吞服而下的闪瞬间，当淳于淮再睁开双眸的时候，冥冥之中，似是有一道凤鸣声响彻，赤红的焰光几若是无量神华一样，从她眼波的极深处涌动着，沸腾着！
与此同时，两行清泪从淳于淮的眼角滑落，可还未等流淌到脸颊上面，便倏忽间在那灼热的凤凰火焰的炙烤下，化作了一缕袅娜的水汽，蒸腾着烟消云散去。

第一百七十四章 莫执生门号死门
海岛孤山，古修洞府。
幽寂的丹室之中。
这会儿，随着那道宝光冲霄而起，原本因着《四时剑》凝练出二十四正剑意，彼此剑意圆融交织之后，淳于芷这里的蜕变，已然心神前所未有的松弛下来的楚维阳，在那山河簋中的宝光冲霄而起的闪瞬间，猛然间心神一紧，精气神复又前所未有的紧绷了起来。
而此时间，淳于芷也顾不得方才时的羞愤情绪，清丽的声音恍若山泉一般自楚维阳的心神之中流淌而过。
“维阳，放宽心，这修行之中的事情，愈是着急，便愈是容易忙里出错，你已经凝练了《四时剑》的圆融二十四正剑意，道图之中的生机已经开始渐渐浮现，镇压淤积的浊煞，这意味着你的道途本身已经坚实的走出了一步。
这一炉宝丹，本是锦上添花的事情，既然锦上添花，根底里便不关乎真正成败的关隘与要旨，放宽心！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成了便是成了，不成，大不了再累积一阵宝材，又或是从别处寻来底蕴，彼时，有没有它也都无妨！”
虽说淳于芷的话里面并没有甚么新意，说的都是楚维阳本也心中清楚的事情，可是当有另一个人的声音能够在这样紧要的时候来竭力安抚着楚维阳的时候，无声息间，本就已经扫去了楚维阳心中的许多躁意。
许是这样的安抚已经起了作用，那一闪瞬间，楚维阳甚至还有着余裕思量着淳于芷的事情。
天可怜见，昔年那个曾经在镇魔窟外生生闯阵，以煌煌道音与剑宗长老对骂的那个人，那个气势凌人的淳于芷，竟也有开口安抚人的一天。
造化弄人，不外如是。
这般感慨着，楚维阳遂也彻底的定下心念来，他随即起身，屏气凝神的立身在山河簋的侧旁，静静地看着内里那一道赤红色的几若玉脂凝浆一般粘稠的“药膏”，脂浆里前所未有的丰沛的灵光兜转着，恍若是某种流动的美玉。
只是这样一眼观瞧着，便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饥饿感觉涌上了楚维阳的心中。
紧接着，楚维阳将手按在了山河簋那光洁的外壁上面，仔细感受着那材质本身的温凉之中传递出来的内里宝药最细微的变化。
紧接着，当那种火候的变化以一种极不准确的幅度，终于很玄虚的增长到了楚维阳恍若是福至心灵般觉得恰到好处的时候，下一瞬间，楚维阳几乎毫不迟疑的手捏着法印，倏忽间将自身浑厚的法力化作一道灵光，猛地刷落进山河簋中。
早先时一切精细的计较，不过是为了将最初时的宝药炼制圆融，直至此刻，才是以此为根基，楚维阳真正施展《三转合元丹灵法》的时候。
只第一道法印刷落的瞬间，楚维阳磅礴的法力凝聚成的灵光，在这一瞬间似乎也成了某种填入丹火之中的薪柴，也成了与宝药本身交织与共鸣的某种灵材。
霎时间，那原本冲霄而起的宝光，便像是一道匹练，一朵雾霭云霞一样，本应该倏忽间显照倏忽间散去的赤红宝光，却这样甚是诡谲的凝固在了半悬空中。
而眼见得那宝光凝固的闪瞬间，楚维阳未有丝毫迟疑，接连之间，便是数道法印刷落，一同早先时熬炼宝药一样，楚维阳的手印在不断的变幻着，掐诀捏咒之间，教人眼花缭乱的变幻分明看起来毫无次序。
可是长久的端看去时，这种变幻本身，这种凌乱本身，似乎便是某种体特的韵律，在疏狂之中，仿佛呈现着某种丹道的瑰丽大美！
终于，在某一瞬间，楚维阳手中的动作戛然而止。
再看去时，伴随着楚维阳长久时间的连绵法印的刷落，正中央处那道原本形似匹练和雾霭烟霞的宝光，恍若在一道又一道法印灵光的交织与熔炼之下，真个变成了匹练，真个变成了雾霭烟霞。
然后在下一瞬间，当法印灵光的支撑似乎也到了某种极限之后，下一瞬，那贯穿在丹室悬空之中宝光雾霭，袅娜烟霞，倏忽间凝炼起来，仔细看去时，不知何时，那竟变成了一泓赤色的清流。
然后，伴随着这宝光的溃散，这一泓赤色清流倒卷着回返了山河簋中。
恍若是同源而出的汤汁化去了同源而出的脂浆。
再看去时，那原本晶莹剔透的宝药，竟缓缓地在宝光化作的清流之中融化开来，彼此间无有丝毫不谐，一时间，竟教人说不大上来，这内里炼化着的，到底是楚维阳的法力更多，还是那宝药更多。
而瞧见山河簋中水火回旋，那一泓赤色清流不断的显照着灵光，却始终未曾从煅烧熬炼之中溃散开来，楚维阳终是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当楚维阳再将手腕一翻的时候，他像是个在池塘边悠闲地看着池鱼的老农一样，颇漫不经心的扬起手，将一片薄薄的切成片的朱果根茎，径直掷入了山河簋中。
如是，这已是药汤之中的第二炼。
……
半悬空中，同样赤红的颜色在丹霞老母的面前洒落。
当那一枚蕴藏着凤凰古血的宝丹被淳于淮吞服下来的闪瞬间，她原本驳杂的根基开始被理顺，以曾经九炼丹胎的底蕴为薪柴，教他炼化了宝丹药力的闪瞬间，便同样驻足在了血煞道的丹胎境界巅峰。
如是可见，丹霞老母是真真早已有所准备，那宝丹内蕴的药力，像是为淳于淮量身打造的一样。
而随着淳于淮的气机重新驻足在巅峰境界，并且不得不为了证道金丹，彻底稳固住这一切变化，开始反向透过门扉去吞噬起血焰来之后，原地里，丹霞老母悬照的镜轮之中，一时半刻，那门扉像是彻底紧闭了去。
这会儿，没了后顾之忧，丹霞老母仍旧未曾立时间出手，她反而将完好的那只手虚虚的罩在本已经血肉模糊的手臂上面。
焦黑的血肉里面，伴随着些许黑色烟尘的弥散，霎时间，暗红色的血焰一点点的被丹霞老母从发密集的伤口之中抽离出来。
说来甚是奇诡，那暗红色的血焰越抽越多，只眨眼间的功夫，一道暗红色的血焰长河便已经悬照在了半悬空中，环绕着罡风化作的剑气长河，更将清海老道的身形环绕在其中。
只一眼看去时，便教人无法相信，丹霞老母那佝偻且干瘪的清瘦手臂之中，竟能够在刚刚拼着血肉模糊，容纳与镇压了这么多蕴藏着妖兽煞气的血焰。
而只是端看着这些，原地里，满脸乌血仍旧不住流淌的清海老道，在心惊肉跳的同时，也不禁生出了些悔意。
许是因为着这浩浩声势，直至此刻才教清海老道从灾劫的蒙昧之中渐次挣脱出了些许清明的神智来。
他惶恐之中惊讶的发现，在察觉到灵物可能落入丹霞老母的后手中去之后，他几乎没有做太多的思考，便选择了以自己最不擅长的方式来解决这件事情。
不，也不是自己并不擅长。
只是从始至终，或许自己并未曾真正的直面自己已经衰老，已经沧桑且即将到寿的事实而已。
这会儿，清海老道艰难的大口喘着粗气，伴随着他艰涩的呼吸声音，那喑哑的喉咙里随即挤出了些破败风箱一样撕裂的杂音。
鼻息间尽都是些血腥气息，不知是自己的，还是那道血焰长河的气息。
又或者是兼而有之。
紧接着，他朦胧模糊的视野，便看到丹霞老母那血肉模糊的手臂上不再有甚么血焰显照，而与此同时，她手中的玉壶轻轻的摇晃之中，垂落了一道赤红的焰火。
霎时间，那是极其诡异的场面，仿佛是一道法焰重新点燃了整条暗红色的血焰长河。
只眨眼间的功夫，那血焰里暗红色的煞炁，便像是某种油脂一样，登时间成为那道赤红法焰的资粮与薪柴，紧接着，愈演愈烈的焰火长河之中，是五凤的真形显照。
凤鸣之音声震九霄！
下一瞬五凤之形显照的瞬间，那五色焰火之中，炽热的烈焰本身反而像是在将内里显照出来的五凤真形反向熔炼了去。
伴随着倏忽间显现，复又倏忽间溃散开来的火凤外相，那内里的五点真灵，开始徜徉在五色焰火长河之中，那是同源而出的五凤之火，在以各自的凤相真灵为源，以五种不同的道法细节，开始朝着南明离火蜕变而去。
下一瞬，五色焰火在长河之中交叠着呼啸起了惊涛骇浪，而后回环着，几乎在闪瞬间，便洞破了清海老道垂落的剑气长河。
原地里，清海老道艰难的抬起了臂膀，许是额头处已经流淌去了太多的血液，教他原本残存不多的生机与活力更是枯竭，此时间，饶是那攥着拂尘的手臂，都似是有着千钧之力，骨节之间，尽都是滞涩的感觉。
冥冥之中，凄惶之间，清海老道忽地有了一种感觉，许是他已经看不到补经完成的那一日了，许是今日，便已经是他殒身的殒身之时。
可这样的念头刚刚涌现，连带着清海老道这里还未曾来得及悲伤的时候。
忽地，远天之际，一道剑气如虹光洞彻而来，倏忽间，裹挟起九霄罡气，如一柄无形的巨剑，也镇压着弥散于四面八方的妖兽煞气的同时，霎时间教肆虐狰狞的五色焰火长河猛然间一黯。
此时间，那渺远的天际，已然能够瞧见清河道人蹈空步虚，疾驰而至的身形。
原地里，许是一悲一喜间，复又教清海老道稍稍清明的心神失守了去。
四下里弥散的尽都是妖兽血煞，只闪瞬间，那种熏熏然的感觉便教老道复又癫狂起来。
他有气无力却又声嘶力竭的在原地大笑着。
“哈哈哈！老虔婆！老虔婆！此天数也！此——天数——也！”

第一百七十五章 铁马秋风庭昌山
那凌厉的罡风裹挟着无形的剑气席卷而来的闪瞬间。
原地里，丹霞老母便已经眯着眼睛看向了清河道人蹈空步虚而至的身形，她的脸上无喜无悲，仿佛并不觉得在生死斗法之中忽然要以一敌二是件多么麻烦的事情。
下一瞬间，她甚至尤有余裕，回身看向清海老道，静听着他那狷狂且疯癫的大笑声音，然后露出了一个讥诮的笑容。
那笑容甚是刺眼，仿佛是老妪立身在九霄层云中，在高高在上的俯瞰着甚么阴沟泥塘里的渣滓，在俯瞰着甚么鬣狗也似的畜生。
总而言之，那不该是看向另一个人的目光，更不该是看向金丹境界大修士的目光。
清海老道的大笑声音戛然而止，在他那癫狂的心境之中已然变得十分脆弱的尊严，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耻感与刺痛感。
从没有人，从没有人在与同境界修士在关乎于因果之类的气运天数的生死斗法之中，还需得在紧要时候，靠着另一个人的助拳来救命。
许还不如死在刚才。
这样的念头刚刚一升起，早先时的思绪惯性又重回了清海道人的思感与念头之中，他只觉得从这一刻起，甚么身后名，甚么留注史册的事情，尽都全完了！
晚节不保！
一念及此，清海老道仿佛真个变成了甚么渣滓，甚么鬣狗一般的人物，他心神之中最后的一抹神智仿佛在这一刻都溃散去了，只剩了无边的羞愤化作了那股没来由癫狂的薪柴与资粮。
“杀了她！师弟，出手！杀了她！今日伐山破庙！断庭昌山道统！”
那尖利的声音在五色焰火长河的回旋下兀自炸响的闪瞬间，远天之际的清河道人尚还未曾听闻言语，自然也无从谈起反应，可原地里的丹霞老母却复又折转过身形去，看向清河道人那里。
短时间内，清海老道已经不在她考虑威胁的范围之内，那老货已受了很重的伤，只这一道五色焰火长河便足以围困住他许久时间。
于是，丹霞老母在这一闪瞬间，便将全数心神尽都落在了那疾驰而来的清河道人身上。
没有丝毫的犹豫，丹霞老母将手中玉壶一扬，霎时间，那镂空的玉壶之中，从每一道缝隙里，都有着丹红色的焰火显照而出，反向将玉壶包裹在内里的瞬间，登时间化作了一道圆融的火球，紧接着，那丹红色的火球霎时间又朝着内里坍缩了去。
恍若是一点灵光，恍若是一枚宝丹，紧接着，便只那一枚璀璨夺目到教人看去时只觉得内里晦暗的一点明光悬浮在了丹霞老母的身前。
老母抬手朝着那证道法宝凝练成的一点灵光凝聚而去，可是自己那干枯的手掌还未曾触碰到那一点灵光的时候，那灼热的温度，便在这一刻将老母的手掌炙烤成焦黑颜色。
闪瞬间，皮肉皲裂，鲜血渗出。
刚刚生生承受着无边血焰，将之尽数镇压在那血肉模糊的一臂之中的时候，丹霞老母都未曾有过丝毫神情上的动容，可是在此刻，当那灼热的温度炙烤着老母手掌的时候，竟反而教丹霞老母忽地展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也正是此时，就当丹霞老母一咬牙，一狠心，就要彻底将那道明光紧攥在掌心之中的时候。
忽地，她的动作猛地一顿。
紧接着，丹霞老母猛地松开了手中的那一道灼热明光，再看去时，焰火重新膨胀开来，复显照出内里宝器的模样。
只是许那秘法诡谲，只这么闪瞬间，便已经伤了宝器，玉壶上已经隐约能瞧见几道极细小的斑驳裂纹。
可这会儿，丹霞老母仿若是全然未曾瞧见法宝上的损伤一样。
她苍老的脸上在这一瞬间猛然绽放出了欢喜的笑容。
“师兄……”
而不知何时，清海老道那声嘶力竭的笑声忽地戛然而止，再看去时，一个身披龙虎道衣，手持青枝竹杖的中年道人已经立身在了不远处，脚踏着丹霞老母划下的五色焰火长河。
那分明有着焚灭万物一般威能的南明离火，此时间在那中年道人的掌握之中，却愈见得温驯。
只是与丹霞老母那一闪瞬间的欢喜变化不同，这会儿，那中年道人只冷冷地看着满脸血污的清海老道。
“奇了怪了，这么些年，你还没教人给弄死？”
话音落下时，原地里，清海老道只有那且惊且惧的份儿，许是刚刚喘息的太过厉害，老道的嘴巴张了半天，一阵嘶哑的气音喘息之中，却生生是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而中年道人那冷郁的神色里，愈见得些杀意酝酿。
“你管这顽意儿叫天数？还伐山破庙？断绝道统？”
“老厌物，我来教你看看甚么叫天数！”
“旁人不收你，天地不收你，那贫道来收你！”
话音落下时，不等清海老道这里再有甚么反应，立身在焰火长河之上，中年道人已经猛地将手中的青枝竹杖甩出。
竹杖的一段自五色焰火长河上划过，登时间，随着中年道人扬起竹杖，朝着清海老道那里虚虚点去时，那南明离火随即被道人卷动，伴随着青枝竹杖的破空，在凛冽的罡风里划出了一道焰浪。
那灼热的气息即将扑面而来，可就在清海老道艰难的引动着体内几若枯竭的气血之力，要挪动着苍老的身躯往侧旁去避的时候，忽地，老道感觉到了一种滞涩的感觉，并非是源自于体内的滞涩，而是方寸之间天地寰宇的桎梏。
而不知何时，一道晦暗且朦胧的乌光已经将清海老道笼罩在了内里。
仿佛是从中年道人手中的青枝竹杖扬起的瞬间，这道乌光便已经将老道罩在其中，这一切似乎是那道竹杖一段焰火的映照，似乎正是那中年道人道与法的一部分。
天地寰宇，阴与阳，水与火，一物应一物。
这一切在中年道人那轻描淡写的举动之中，都显得是那样的自然而然。
这一瞬间，光阴与岁月似乎定格，与此同时，磅礴的思感和念头在清海老道的惊惧之中倏忽间膨胀开来。
他能够清楚的感觉到那晦暗且朦胧的乌光开始在自己的身周愈渐凝实起来，他能够清楚的感觉到四面八方的云层水汽在朝着那乌光汇聚而来，它能够感觉到那水汽凝结之中先找出的先天八卦之道韵。
它……它感觉到了伴随着水汽的汇聚，伴随着乌光的显照，伴随着道韵的凝聚，是愈发厚重与浓烈的妖兽血煞之气在朝着它的四肢百骸灌涌而去。
它想要竭力的挣扎与反抗，可惜却无能为力，那每一滴混合着乌光的水汽里面，都像是蕴养着无上的符阵，都像是具备着太一真水大成之后的万钧之力。
这些教它无从挣扎，教它一点点在道与法的磅礴中被镇压，教它的四肢百骸、通身气血都被那厚重的侵蚀而来的妖兽血煞所影响着。
然后，是无尽漫长的几若酷刑一样的折磨，老朽的骨骼被打碎之后重塑，筋肉被磨灭成齑粉之后复被裹成肉泥，连带着气血都崩散成水雾，复又与乌光和煞气熔炼在一起。
而当中年道人手中的青枝竹杖真正敲落下来的时候，原地里，哪里还有清海老道的身形，浩渺罡风层云之中，唯有一只九面玄龟懵懂的悬在那里。
砰——！
竹杖敲击在九面玄龟的龟甲上，玄色龟甲恍若铁石一般，其上尽是繁复至极的恍如篆纹一般的龟甲裂痕，看去时，处处尽都闪烁着寒光。
与此同时，那竹杖一端裹挟而来的南明离火，在这一刻像是被道人以大法力改变了形与质，那焰火恍若是甚么溪流与琼浆一般，竟随着竹杖的点落，一点点顺着那龟甲的缝隙流淌开来。
倏忽间，等一道风席卷而过的时候，再看去时，仿佛是朱砂墨沁在了玉符的纹路中一样，玄铁一般的龟甲上，复也这般奇诡的镶嵌着一道道凝固的赤色美玉。
丰沛的灵光流淌在这金玉交杂的龟甲上面，倏忽间，有妖兽血光冲霄而起，有灰黑色妖风煞气冲霄而起。
可浑然不见了剑气，不见了玄家的清净妙法。
敲竹唤龟吞玉芝，鼓琴招凤饮刀圭。
近来透体金光现，不与常人话此规。
敲竹唤龟吞玉芝……
此正是丹青元宗一脉水火秘术、古法妙诀也！
直做罢了这些，那中年道人手中竹杖的一端仍旧点在那九面玄龟的龟甲，此时间方才看向已经抵至近前的清河道人。
此时间，清河道人的脸上尽都是错愕与苦涩交织，他许是最一开始便没有这个出手的想法，如今更瞧见了中年道人的身形，更绝了自己出手的心思。
“误会，道兄，此中皆是误会……”
没等清河道人说罢，原地里，中年道人冷哼一声打断，随即戾喝道。
“误会！误会！都甚么光景了，还只扯着误会！打得过就要伐山破庙断绝道统，打不过就得坐下来听你说误会？滚！趁着贫道这会儿还愿意与你说话，赶紧滚！回去拿家底儿出来，来换你家大师兄！”
话音落下时，中年道人似是怒极，猛地将手中的竹杖敲在龟甲上面。
登时间，妖兽哀鸣，那龟甲之中，随即便有着暗红色的鲜血被这一下敲击镇出。
原地里，清河道人复又一退，只闪瞬间思量过之后，随即躬身朝着中年道人一拜。
“简寒枝道兄，还请勿要伤吾家师兄性命，贫道这便回返山门去……”说罢，清河道人看了一眼一旁的丹霞老母，“定取来无上宝药与诸宝材底蕴，换回吾家师兄，烦请道兄稍待！”
话音落下时，原地里一道灵光顿起。
却是清河道人怎么来的，复又怎么回去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楼船夜雪百花楼
庭昌山，山顶道宫内。
此时间，丹霞老母端坐在正中央的莲花法台上，脑后悬照着镜轮，伴随着愈见悠长的呼吸，一点点恢复着颓靡的气机，恢复着苍白的脸色。
而在这空旷道殿的另一端，则是简寒枝端坐在昏厥过去的九面玄龟之上趺坐，以一种感慨、欢喜、痛惜却也愧疚的复杂目光看向丹霞老母。
他仿佛是透过了丹霞老母那悬照的镜轮，从无量神光之中洞照着，瞧见了于天泰道城内吞下凤凰古血的淳于淮，瞧见了海底蛇窟之内诵念《噬心唤命咒》的莫岛主与蛇老。
只一眼间，他便已经从那无量神华之中看清楚了全数的前因后果。
紧接着，简寒枝的目光落向了丹霞老母的手臂，直至此刻，她仍旧有一臂在焦黑的同时血肉模糊着，那是同时受到了剑气的割裂与无尽血焰烧灼的伤势，那不仅仅是血肉与筋骨的伤势，更是伤在了道与法中，伤在了意蕴与根髓上。
此是道果之伤，需得长久温养，兼之服用无上宝药才行。
于是，在这种颇显得诡异的沉默之中，简寒枝忽地开口道。
“为甚么不顺势走血煞道的道途？旁人言说血煞道法门低劣，可是在你我这等人眼中，所谓的血煞道，无非是在自己的道法意蕴之外套一层壳子而已，甚么的外相实则无所谓，内里根髓在，就仍旧走在自己的长生路上。
而彼时，有第一位血煞道金丹境界修士的气运加持，还能补上你早先时缺损的底蕴，有极大可能教你更上一层楼呢！”
可是当简寒枝的话音落下的时候，原地里，丹霞老母却仍旧以悠长的呼吸入定观想着，仿佛全数心神都用在了养伤上面，浑然没听到简寒枝在说些甚么。
可简寒枝知晓，这一字一句，丹霞老母尽都听了去。
这种沉默以对的态度，本就是丹霞老母用行动表明了态度，给予了简寒枝一个答案。
话出口便容易伤人，所以她希望能无声胜有声。
而也正是明白了丹霞老母的这层心境，原地里，简寒枝复又叹了一口气。
“丹霞，你仍旧在怨恨师兄我么？”
丹霞老母沉默着。
于是，简寒枝复又自顾自的继续说着。
“当年师尊将丹青元宗的香火法统传续给了我，当时，我还不知道你的心志，还不知道你竟有重立道统山门的雄心壮志。
是，你当年该看不起我的，彼时还未有今日这般心性，我只觉得重立山门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牵扯到各个方面，玄元诸宗的种种因果气运，那交杂的丝线会像是密不透风的大网一样教我喘不过气来。
而我只想着逍遥，只想着自由。
许是当时能知道你的心意，我便该劝着师尊当年直接将宗门的香火法统传给你好了，可等真个发觉的时候，却已经晚了，你我皆驻足在金丹境界，一切因果气运尽都收束于道果之中，圆融无漏，再没有了改易的可能。
师兄我对得起自己，可到底，如今回顾来看，对不起师尊，也对不起师妹你。
我亦没有想到，当年匆匆一别，这么久的时间过去了，你竟真个在玄宗的地界上开辟出了道场。”
丹霞老母仍旧沉默着。
可简寒枝却反而将自己说得动容。
“可是丹霞，有一桩事情你需得知晓，遗憾之所以是遗憾，便是你我纵然洞见，却无法将之更易。
除非是师兄我立地身殒道消，否则丹青元宗香火法统的因果，便在我一人之身，只会在我一人之身！
你当年证道金丹的时候本就有更高的道途选择，可是心中执念影响着你的精气神，教你仍旧踏上了鼎立山门，开宗立派这条路。
世人皆以为你以丹霞为号，那丹霞意蕴便是你道果的根髓，他们或许想象不到，这丹霞之意蕴不过是丹青元宗的法统义理，你是以此为外相，以《噬心唤命咒》的随世感应为道果根基。
你真正的阻道之人，是我。
只要我活着，你那道果坚韧的外相下，便始终只是无根浮萍，因为你想要的不只是随随便便的开宗立派，你想要的是重建丹青元宗！
所以只要你还驻足在这条道途上，便注定运数不昌。
杀劫？那自然是常有的事情。
可这劫运，从来都只是一番胜过一番，断没有说教人应对的愈发容易的说法。
丹霞，师兄能救你一回，能救你两回，却也没法长久的护你周全。
放下罢，回头罢，还来得及！”
原地里，丹霞老母只是长久的沉默着。
而从这长久的沉默里，从简寒枝漫长的言说之中，他终于彻底明白了丹霞老母的心意。
于是，短暂的沉默之后，简寒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也罢，也罢！丹霞，我未曾经历过你曾经经历的那些，便也不用这些空言来劝诫你了，至少如今眼眉前的这桩事情，师兄我竭力护你周全！”
闻听得此言，原地里，丹霞老母忽地笑着睁开了眼眸。
只这样端看着，丹霞老母是全然没有简寒枝所言说的那样执拗，她只是笑着，苍老的面容上尽都是纯粹的欢喜。
“师兄说笑了，丹霞没有恨你，师兄也从来没有对不起我，你是对不起师尊；好了，尽都是陈年往事，不说了。师兄能来帮丹霞一把，帮庭昌山度过此劫，丹霞已很是欢喜了。”
此时间，丹霞老母用极平静的话应下了简寒枝的帮助，她并没有拒绝，但只端看着，却似乎也没有脸上笑的那样的欢喜。
原地里，趺坐在九面玄龟上，简寒枝只得略显艰涩的点了点头，似是想要强笑，却不比丹霞老母这般心境，最后几半点笑容都无，反而愈见落寞。
这归根究底，丹霞老母许心底里还是恨着他的。
……
与此同时，外海，极深处，百界云舫。
此时间，漫天弥散不去的斑斓雾霭烟尘尽都散去了。
在百界云舫那朦胧的道韵洞照下，哪怕四下里海浪风暴仍旧汹涌，可寂静的却好似是风平浪静一般。
只是百界云舫的舟头，那慵懒的女人倚靠在船舷上，几乎大半个身子都斜倚着瘫在那里。
长久的剧烈喘息之中，她的脸色甚是苍白，像是扑了一层厚厚的粉，教人瞧不见半点儿的血色，而再看去时，她的左肩处，径直被前后贯穿了去，内里血肉模糊，森白的碎骨显现。
饶是随着百花楼长老的呼吸声，不断的有着灵光从血肉之中涌现，想要将这惊人的伤势弥合，可是那贯穿的伤口处，仍旧有着某种妖兽血煞气萦绕着，长久间难以散去，教伤口维持着原状，不住地有殷红的鲜血流淌。
也正是因着这道伤，教长老这里大半个身子提不起力气来，只得倚靠在船舷上。
不过好在那道妖兽血煞气好似是甚么无根之水，伴随着接连不断的灵光涌现，到底还是将之一点点磋磨着熔炼了去，等到那缕煞气彻底溃散的时候，许是长老便能将伤口弥合了去。
可是如是重伤，这会儿端看去时，百花楼长老的脸上不见丝毫痛苦的神色，反而因着那强烈的欢喜情绪而展露出笑靥。
她便这样不顾形象的依靠站立着，仰着头，看向那悬在百界云舫上空的一点灵光，一点灼热的恍若囊括了烈烈大日。
那是藻道人的性命所在！那是一位化形大妖的道果妖丹！
那一点明光之中，是恍若墨玉的圆珠里，不时间洞照出深紫与明黄交替流转的颜色！
那一抹深紫，便是藻道人身为化形大妖的无上妖脉！那一抹明黄，则是印证着金丹境界的鎏金道果之力！
拼着以伤换命，这浩浩无垠的外海，偏生是看起来气势最孱弱，乃至于有些岌岌可危的百花楼这里，最先于金丹境界的斗法之中有了斩获。
很是心满意足的又看了那道果妖丹一眼，长老这才看向侧旁静立随侍的师雨亭。
“雨亭，为师给你争取了一阵时间的安宁，这最后能不能成，你六师叔剩下的路，便尽都看你自己的了！”
闻听得此言，许是那一夜强命师雨亭炼化了百界云舫之后，师雨亭头一回搭理自己的师尊。
她轻轻颔首，柔和的声音里却满是郑重。
“是，弟子明白了！”
于是，师徒俩便这样沉默着，尽都倚靠在船舷旁，复又像是陶醉的欣赏一样，看向了那悬照在舟头的道果妖丹。
也正此时，却见船舱之中，青荷捧着一部道书，像是没看到师雨亭，也没看到自家师祖，装模作样的从两人面前走过，然后绕着圈子，又走过。
直至第三遍走过去的时候，到底还是破了师雨亭的养气功夫。
“荷儿，你又在这里作甚么相？”
闻听得此言，青荷却扬了扬手中的道书。
“弟子在观瞧师门中的旧闻古籍呢，这一部正巧记载的尽都与《噬心唤命咒》有关，吾门女修士讲求的尽都是随风而起的道途，啧，要么说先贤就是先贤，教弟子大开眼界呢！”
说到这儿，忽地，青荷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来，眼珠一转，仰着头看了那道果妖丹一眼。
“唔，说起来，咱们娘仨一块儿稳定住的局面，师祖负责拼杀，师尊负责驾驭法舟，我负责活着给师尊提供一份儿因果、气运、底蕴，这道果妖丹，合该有弟子一份儿的分润罢？”
闻听得此言，原地里，顾不得伤口的抽痛，百花楼长老抹着嘴偷笑了起来，她像是混不在意青荷强词夺理的说法，反而偏头看向师雨亭，非要瞧见这冤家也似的师徒俩还能闹出甚么花样来。
这可比与藻道人生死斗法有意思多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言辞证心师雨亭
而随着百花楼长老观瞧去的时候。
原地里，闻听得了青荷的话，师雨亭很形象的展露了如何用眉眼的细微变化来呈现“微妙”这一表情。
她像是听明白了青荷言语的表面意思，可又似乎察觉到这背后仍旧有着言外之意，因而对这言外之意无从猜度一样。
只是如师雨亭这般灵醒的人，又如何会有猜度不到的言外之意。
她已明明白白的洞悉了青荷话里的意思，只是师雨亭这会儿却没有甚么功夫陪着青荷一同装模作样。
况且，昔日里将这了结因果的事情接下来的时候，本也未曾料想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炼化了百界云舫，只是教她在道途上再无回头路可言；但她的内心里到底是否完全释然，并且接受了眼前要走的道途之路本身，便只有师雨亭自己知道了。
本着今日里这般斩灭藻道人的成就和收获，以师雨亭恬静的心性，许是该有些闲情逸致陪着青荷一般嬉戏玩闹的，可这闪瞬间的微妙表情，一时间竟说不出师雨亭在抗拒青荷，还是在抗拒那言外之意里的人，又或是在抗拒自己需得要表态本身。
霎时间，似是清风拂过百花，扬起璀璨斑斓的烟尘弥散，愈发教师雨亭心境波动的同时，产生了许多难言的躁意。
说到底，不过是一个连晋升筑基境界都没看到在哪儿的人。
心境中的变化只一闪瞬间的事情。
随即，师雨亭脸上稍稍露出了些不耐的表情。
“你到底是想要说些甚么？”
似是只从转念间瞧见了师雨亭的心境变化，原地里，青荷那假模假式的身段倏忽间从她身上消弭了去，再看去时，但见青荷俏生生的立身在原地，不疾不徐的笑着开口道。
“师父，有些话本无须问得那般明白的，我观瞧旧闻古籍，这才晓得了许多关于《噬心唤命咒》的别法另用，可是以我如今的境界，施展起来却力有不逮，需得有师父以百界云舫的须弥之力助我，才能够倏忽千里洞开心念门扉。
吾宗修行，炼煞要旨在于百花煞炁，此道途根髓，这一枚道果妖丹，悬在舟头只是示警之用，那妖兽血煞之炁于吾等修行，却等同于是甚么砒霜也似的毒药，哪怕弟子不说，过不了几天，许是师祖也要亲自出手，将其洗刷去。
可是这些咱们弃之如敝履的糟粕煞炁，于旁的人而言，却正是修行路上勤恳精炼的宝药，我也不占咱们百花楼的因果麻烦，更不给师父你的了结因果添屏障，弟子只取我那微茫的一份儿，我已认准了他，这正是要做那乘风而起的事情呢！”
话音落下时，青荷姑娘立身在原地，不闪不避的扬着那略显绯红的脸颊，用清澈的目光直直的面对着很是出乎预料的师雨亭。
一旁的百花楼长老，这会儿脸上却忽地没了笑意，她很是惊诧的看着青荷，像是在敬仰甚么剑道高手一样。
都说青荷出去这一趟有长进了，往日里这般说的时候，她却从未曾将这话说进心里去过，可是直至今日，虽然未曾宣之于口，反而却是真切的感受到了青荷的蜕变。
愈是如师雨亭这般自烦躁之中展露出些许逃避意味的时候，便于是需得如青荷这般，用那几乎不加粉饰的字句，直愣愣的揭开那轻薄如纱衣一般的遮罩，然后狠狠的刺进师雨亭的心脉之中去。
如是，得以窥见嫣红的鲜血，得以感受到躯壳颤抖的痛苦，遂也得以无有闪避的需得直面自己的心意。
这哪里是话术的精巧，这分明是剑修决死的心念！
百花楼里是断然教不出这样心性的弟子的，没见连师雨亭都在那儿楞成甚么样子了么，要说是别般长进，便也只有那外海道城一行。
难不成那盘王宗的根苗竟有这般惊世的剑道才情？
唔，闻听过他曾经被困在剑宗的镇魔窟中许多年，难不成这背后还有甚么必然的干系不成？
想到这里，百花楼长老的思绪不禁顺着眼前的师徒二人延宕开来，那磅礴的思感与念头愈发散漫开来，只是不多时，便复又萦绕在一个未曾逢面、不知长相的朦胧模糊的身形轮廓上面。
也正是此时，终于，数息间的沉默之后，师雨亭还是气息稍有些紊乱的开口了。
被青荷这里三言两语便破开了那层虚浮的遮罩，一时间，师雨亭心绪几若一团乱麻一般，愈是沉吟，愈是觉得复杂且凌乱，最后竟彻底没了头绪。
那闪念之间，师雨亭只想到了刚刚反复涌现的一个念头——
说到底，不过是一个连晋升筑基境界都没看到在哪儿的人。
总有那潜龙在渊的故事，这世上千百人里，又有多少死在了那深渊之中，能够长久蛰伏着，最后一飞冲天的，一代人里又能出得了几个？
“这是道果妖丹，总之几缕微茫的妖兽血煞，如何是他那般孱弱修为……”
她意识驻足在丹胎境界的修士，更接替着百花楼六长老炼化了这百界云舫，具备了真正的证道法宝，许是底蕴里已有了几分金丹大修士的独特韵味，开口言说时，不敢说口含天宪，却也有了几分因果的印证。
只是，这印证来的，未免也太快了些。
自那海岛孤山之中，楚维阳以自身所特有的才情将《四时剑》在短时间内修持到了二十四正剑意圆融的地步，彼时，几乎在闪瞬间，源自于剑道意蕴以及因果牵系的波动，便先映照在了《四象剑图》上，复又映照在了截云一脉的灵物上面。
只是当时《四象剑图》离着楚维阳仍旧渺远，故而最先有所回应，以至于气机共鸣的，乃是蕴养在楚维阳身侧的法剑，遂有了泥丸宫内淳于芷盈盈一拜的盛景。
紧接着，才是北疆剑宗山门内，《四象剑图》自清河道人面前有所感应。
可是虽然自此之后，楚维阳便复又沉浸在了山河簋内熬炼的宝药之中，然而剑道意蕴与因果牵系的波动，实则并未停止。
当日镇魔窟崩溃的时候，便已经至于灵物两分。
楚维阳那里只得小半，可灵物间因果气运本系为一体。
终至于此时，也到了那泰半灵物因着隔空的气机感应而有所交织与共鸣的时候了。
师雨亭的话还未说罢，忽地便身形猛地一顿，紧接着，无端的，有恍若剑鸣声一样的剧烈嗡鸣声从渺冥之中兀自回响开来。
立身在自己炼化的证道法宝百界云舫上面，倘若想要施展秘法遮掩甚么动静，师雨亭有千万种方法。
可她却偏生忘却了，有的时候，这样的遮掩太过于完美了之后，反而是另一种层面上的不打自招。
紧接着，伴随着那剑鸣声响彻，忽地，好似是有虎豹雷音一般的闷雷声音从师雨亭的道躯中传出。
莫要看百花楼女修士尽都是扶风弱柳一般的身段，可她们以《五脏食气精诀》为自身血肉打下坚实的根基，百花煞炁的流转更是以炼煞之路兼之蕴养肉身。
这本也是百花楼长老能够在与化形大妖的生死斗法之中敢以伤换命的底气所在。
而能够教驻足在丹胎境界的师雨亭有这般虎豹雷音声展露，已然在教人影影绰绰的兀自联想着些甚么了。
霎时间，瞧见面前的青荷与侧旁的师尊明晃晃的看顾过来的目光，原地里，师雨亭脸色绯红，且羞且恼之间，她复又沉着一张脸，阴沉的好似是能够滴下水来一样。
紧接着，她似是想要说些甚么，可是刚刚提起一口气来，随着腰肢一晃，师雨亭忽地又像是失了力气，一时间竟像是百花楼长老一般，兀自斜倚在船舷上，好半晌没能起来。
这一下，师雨亭的脸上霎时间便只剩了那通红的绯色。
接连数息过去，她像是仍旧未曾恢复过力气来，只倚靠在船舷上，怔怔的越过那悬在舟头的道果妖丹，看向更为清澈清朗的天穹。
再没有甚么，比这番印证更能够证明楚维阳的底蕴与进境了，而这般印证本身，也在告诉这师雨亭，这并非是逃避所能够解决的问题，甚至事实上，造成如今这般窘迫局面的，反而正是昔日里师雨亭亲自做出来的选择。
彼时，她许是未曾思虑顾及太多，可那下意识的举动，许是早已经展露了她最真实的那番心境。
只是这般醒悟来的略晚了些，来的方式略教人道心崩溃了些。
一念及此，原地里，师雨亭恨恨的咬着银牙，看向青荷姑娘这里。
“死丫头，还不快扶着为师回静室中去！”
……
静室内，檀香袅娜，雾霭缭绕。
这会儿时，师雨亭似是已经恢复了安稳状态，她兀自立身在青荷的静室角落之中，瞧着青荷悬空祭起一面画卷来。
那画卷上，正是楚维阳身着麻衣道袍，披头散发，眉宇间略见阴翳狠辣的清瘦形象。
下一刻，青荷面朝着那悬浮的画卷，盈盈拜倒在静室正中央的蒲团上。
许是故意的一样，等青荷开口的时候，那分明该是含混的字句，却教青荷一字一音，落在师雨亭的耳中正听得真切。
“玄冥丹鼎内，五炁脉轮中。”
“御诸煞而演四时，掌水火而降龙虎。”
“古元门圣教独根苗，今历劫混炼诸宗法。”
“……”
角落之中，稍稍沉吟了闪瞬，到底，师雨亭还是捏着法印扬起了手臂。
百界云舫的须弥之力被师雨亭牵引而至，复又在她磅礴的神念裹挟之下，朝着青荷的身形笼罩而去。
那闪念间，当师雨亭与青荷师徒二人神念交感的闪瞬间，恍惚之中，师雨亭几乎觉得是自己跪倒在了那蒲团上，在朝着只一面之缘的那人画像顶礼膜拜着。
是了，我们俩只一面之缘呢。
一念及此，身形微颤的闪瞬，师雨亭竟没由来的生出了患得患失般的惆怅情绪。

第一百七十八章 太一在炉宜守慎
海岛孤山，古修洞府。
丹室内，楚维阳百无聊赖的倚靠在展露出磅礴之象的宝器山河簋外壁上。
饶是这般长久的以水火在内里煅烧熬炼着宝药，那温润如玉的外壁上，仍旧朝着楚维阳传递着清凉的触感。
而此时间，这般神情慵懒的，楚维阳也只是以此触感感应着内里温度的细微变化，再看向山河簋中的目光，便早已经没有了早先时那般的紧迫。
这会儿，那交缠回旋的水火之中，一泓清澈的水光兀自翻腾着浅淡的赤红颜色，与此同时，偶然间，随着那愈见清澈的水光不断的翻滚着，还能够瞧见内里那晶莹剔透的肉片。
那是昔日里灾劫给予楚维阳的馈赠，属于筑基境界妖兽的部分妖躯。
第一炼的时候，楚维阳耗尽了至于今日的时候，在灵药上面的全数累积，纯粹的以丹方化巫汤，炼成了一路宝药。
而等到第二炼的时候，楚维阳化开了第一炼时成品的宝药，以之为“汤底”，复又以朱果根茎为灵材，复炼入宝药之中。
在不伤及朱果根茎底蕴的情况下，楚维阳从中取下约莫三到四成，起先时，先是以极薄的细片与细丝掷入山河簋中，待得其与宝药的“汤底”开始全方面的气机交织与共鸣之后，楚维阳复才又将那三到四成里余下的块茎掷入宝药之中熬炼了去。
如是，复又是许久的熬炼功夫过去。
等到楚维阳再度故技重施的时候，已经二炼至玉脂凝浆状态的宝药，复又被楚维阳以丹道秘法再度化开。
这一次，以二度成品的宝药为“汤底”，楚维阳复又以那筑基境界妖兽晋升的全部妖躯血肉为主材，将之彻底推延至《三转合元丹灵法》的圆融状态。
至于此刻，便已经是在楚维阳繁复将全数妖兽血肉尽都掷入山河簋中之后，长久端看着，将之熬炼至火候的水磨工夫了。
不再需要楚维阳小心翼翼地看顾诸般，到了这一步，几乎可以说宝药已经成功了八成。
只要有条不紊的首尾，他已然可以预见那一泓丰沛到楚维阳无法想象的汹涌药力。
可也正因为心神的松弛，愈发教楚维阳百无聊赖起来。
《五脏食气精诀》的修持，山河簋正被占用着。
《四时剑》的修持，二十四正剑意圆融，这已经是炼气期境界之中的极限。
《演灵咒》的修持，却又因为丹室将楚维阳与血煞道诸修的隔绝，成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现状。
也正此时，当楚维阳凝视着那交缠的水火漩涡，目光却愈发涣散开来的时候。
无端的，有符咒的灵光从楚维阳的泥丸宫内显照。
当楚维阳屏气凝神端看去时，却是属于青荷的符咒悬在灵台前方，伴随着幽光不断的流转，渐渐地，那含混的声音仿若是隔着一整个渺远寰宇，传递到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玄冥丹鼎内，五炁脉轮中。”
“御诸煞而演四时，掌水火而降龙虎。”
“古元门圣教独根苗，今历劫混炼诸宗法。”
“……”
而与此同时，一道淳于芷的冷哼声音晃若是错觉一般倏忽间从那含混的诵念声中一闪而逝，然而等楚维阳再去静听的时候，却怎么样都无法听闻到淳于芷的动静了。
原地里，只青荷的声音愈渐清晰起来。
这也正是《噬心唤命咒》的奇诡之处，分明青荷的声音翻来覆去的只《噬心唤命咒》的那几句咒言，可这是魂音的传递，内里真正的思绪与念头的交流，却是在咒言的承载之中，复又在咒言的音韵之外。
只这般静听着，倏忽间，楚维阳便已经洞悉了青荷所言说的内容。
霎时间，楚维阳便几若是狂喜的心神悸动起来。
修行至于今日，楚维阳的见识阅历已经渐次浑厚起来，他自然明白，几缕属于化形大妖的妖兽血煞之力，对于楚维阳而言，该是何等不可思议的底蕴加持！
哪怕青荷已经在反复强调着，因为只算是自己对于主人的供奉，不沾染百花楼的因果，故而这妖兽血煞之力是真真只有字面意思上的几缕可言，而且为防止危害，另有百花楼长老出手，将那妖兽血煞之力淬炼过了，只余菁华，遂也没有了原本妖兽血煞之力的浑厚。
饶是青荷这般说着，为那一缕缕的妖兽血煞之力加上了一种又一种的前置限制，可愈是如此，楚维阳反而愈是热切。
这意味着入手的妖兽血煞之力不再需要楚维阳从利弊之间再担忧着甚么，无须再考虑金丹化形大妖的妖兽血煞之力该如何初步炮制的问题。
这仍旧是无上宝材，是楚维阳乍一入手便可以直接炼化修持的无上宝材！
而有着这样的妖兽血煞之力炼化，楚维阳相信，《五凤引凰南明咒》与《九面玄龟太一咒》在于炼气期境界的修持，便可以轻而易举的抵至圆融境界。
甚么五凤火相，甚么龟甲卦象篆纹，在化形大妖的血煞之力面前，尽都不在话下！
而且在昔日里楚维阳与淳于芷的交谈之中，也曾经听淳于芷于高屋建瓴的高邈境界之中，对于《演灵咒》进行过高谈阔论。
这部咒言，炼煞是过程，诸灵演化至极限显照成的如南明离火与太一真水等，则是结果。
而决定着法咒底蕴的，则是看起来在修持的过程之中最不起眼的妖兽血煞本身。
演灵咒并非是血煞道法门，妖兽血煞本身的驳杂与否，并不能够形成甚么桎梏在修行前路的瓶颈，无法影响法咒本身的修行顺遂与否。
但依照淳于芷所言，某些属相真灵极度契合的妖兽血煞，如以凤凰血炼《南明咒》，玄龟血炼《太一咒》；又或是妖兽血煞自身的品阶极高，如现在楚维阳所思量的化形大妖的妖兽血煞之力，则这些尽都可以对演灵咒的修行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
能够教修士于演灵咒的原本正常进境之中，更上层楼！
而这样的过程，则被淳于芷冠名以“洗炼”，以示之虽然大有进益，但却与蜕变与升华本身区分开来。
这便也意味着，如淳于芷所言的话，自己正将演灵咒在炼气期的蜕变与升华的机缘，以及第一度“洗炼”的机缘，尽都即将要掌握在手中。
思量至于了此步，楚维阳便带着悸动的心情，引动了自身的魂魄之力。
霎时间，悬照在灵台之上的《尸解炼形图》洞照灵光，霎时间，恍若是有片片光雨洒落一般，尽数都笼罩向那虚悬的符咒。
霎时间，伴随着两道魂魄之力似是在于此，似又是在于彼的这般隔空交缠之后，两人的气机以这道符咒为源，开始共鸣与交织起来。
下一瞬，楚维阳只觉得一道巍峨磅礴的并不属于青荷的气机从这道符咒的另一端传递而来。
而这些，青荷早已经在自身的魂音之中交代的清清楚楚，此时间，楚维阳只是惊诧着，这等巍峨磅礴的意蕴，便是真正证道宝器的无上气象么？
楚维阳还是第一次，得以用神魂真切的感应到这一级数的气机。
下一瞬间，一道似虚似实的门扉自《噬心唤命咒》凝练成的符咒上空洞开。
法门的权柄仍旧系于楚维阳的一念之间，那宝器的气韵诚然磅礴，但是楚维阳冥冥之中有所感应，只需自己念头一动，便可以将这一道门扉闭合。
甚至当自己的修为抵至足够高邈的境界之后，更可无须青荷的诵念，只凭着这道符咒的牵系，便可隔空将门扉洞开在青荷的泥丸宫内。
也正此时，当楚维阳思量到这一步的时候，那似虚似实的门扉便已经彻底洞开。
楚维阳再以神念探看而去的时候，只觉得那芥子须弥一般的门扉另一端，则尽都是斑斓颜色的雾霭烟霞蒸腾交缠的光怪陆离的世界。
楚维阳并不知晓，这到底是《噬心唤命咒》的法门本身的玄奥所致，还是百界云舫这等证道法宝的奇诡所在。
而在这般蒸腾缭绕的雾霭烟霞之中，楚维阳渐次观瞧见了一道朦胧模糊的身形，而倏忽间，那道身形复又变得凝实起来，正是青荷虚悬在半悬空中，正朝着门扉的方向，口中含混的诵念着咒言，一遍颂罢之后，随即便施行大礼朝着楚维阳的方向拜来。
怪哉，早先时楚维阳在海岛上教青荷诵念《噬心唤命咒》的时候，可没说过还有这么一个步骤。
虽说有主仆的名分在，可更多的时候，楚维阳还是待她如待亲近道友一般平和，几无丝毫盛气凌人之举，缘何青荷要有这般动作？
于是，楚维阳便忽地生出了要将青荷搀扶起来的念头。
也正这般一念起时，霎时间，那萦绕在其身周的雾霭烟霞里，便有大片的云雾凝练成一道虚幻的手掌，便正如楚维阳的念头所显化一般，要朝着青荷的身形搀扶而去。
那一闪瞬间，云雾手掌触碰到了青荷的臂膀。
这本没甚么，青荷拜在原地的身形未曾有丝毫的动作，可是几乎同一时间，一道原本附着在青荷身形上的磅礴魂光却兀自腾跃而出，在楚维阳的眼中显照出神形来。
也正这一刹那，楚维阳彻底明白了青荷那暗地里使坏的地方。
这一刻，不是青荷在拜楚维阳，至少，不只是青荷在拜楚维阳。
那分明是楚维阳真切瞧见过的面容，可这会儿，看着那张恬静的恍若河清海晏一般安泰的温润面容，与那云雾之中若隐若现的富贵丰腴的身形。
忽地，楚维阳几若是呢喃自语般开口道。
“师雨亭……”
原地里，听得了楚维阳的声音，师雨亭忽地展颜一笑，甚么罕有逢面的忐忑不安，这一刻尽都烟消云散去了。
她的神形复又朝着楚维阳这里作了一礼。
“是，楚师兄，咱们又见面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人面桃花相映红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只静静地凝视着师雨亭的神形，这般真切的观瞧着她的面容，静听着她恬静的声音。
没有甚么一颦一笑的眉眼变化，甚至仔细思量来的时候，连那声音之中的波动起伏本都是极微弱的。
可愈是这样，那恬静的声音回响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愈教楚维阳感觉到恍若是满饮琼浆一般的意蕴悠长。
再然后接下来一瞬间的好几个恍惚里面，反复的回响在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里面，恍若是绕梁余音，不绝于耳。
原本也只不过是自己轻念了一句，而师雨亭这里复又回应了一句而已。
等倏忽间楚维阳再清醒过来的时候，那种琼浆佳酿一般的意蕴悠长，倏忽间又恍若是化作了一道清流，潺潺的流淌去了，只留下些淡雅的气韵。
无端的，教楚维阳想到了这句诗。
而这，便已经是楚维阳第一次亲眼得见师雨亭面之后的全部交流过程了。
以百界云舫的法宝威能加持于青荷身上，隔着千里之遥洞开这般虚实须弥门扉，本也不是教楚维阳和师雨亭来闲叙的。
于是，复又静静地朝着楚维阳这里一颔首之后，霎时间，师雨亭的神形溃散开来，复又自半悬空中凝练成一点灵光，再度附着在青荷的身上，恍若是这一刻，师雨亭的身形真切的青荷做到了重叠。
紧接着，伴随着《噬心唤命咒》的咒言反复的被诵念着，以牵系着这渺远的气机，青荷缓缓的自蒲团上立身而起，而当她恍若是翩翩起舞一样自原地里微微晃动着腰肢，捏起一道又一道法印刷落的时候。
这恍若是青荷本身的动作，可楚维阳与她早已熟稔，他分明从这如手舞足蹈的变幻之中，瞧见了另一人的意蕴与风情。
而随着一道又一道法印的刷落。
霎时间，那萦绕在她身周反复缠裹的雾霭烟霞之中，忽然间像是沸腾开来了一般，再仔细看去时，雾霭烟霞之中的好几处地方，那原本显照的斑斓颜色在沸腾翻滚的闪瞬间，忽地褪去了原本的颜色，只余一道深紫颜色晕散开来。
深紫颜色。
可没来由的，分明隔着千万里之遥，楚维阳却忽然觉得，这是鲜血的颜色，他甚至已有了几分嗅到血腥气息的幻觉。
下一瞬，第一团深紫颜色的雾霭烟霞溃散开来，而后，一缕紫红色的妖兽血煞之力先是虚悬恍若一条气血汪洋长河，紧接着，遂在师雨亭的接连法印刷落之中化作微茫若牛毛的纤细一丝，然后这一点丝线，化作了道灵光，再隔空穿透过了那道门扉，映照在了楚维阳的面前。
这回，是那妖兽血煞之力真切的悬照在楚维阳的泥丸宫内了。
几乎闪瞬间，楚维阳的念头移动，灵台之上《尸解炼形图》绽放灵光，霎时间，显照四野二十四界，恍若于泥丸宫穹顶映照寰宇天穹，无垠辰光垂落，凝聚成一道剑气天河，气机笼罩着那道妖兽血煞之力。
可是等做罢这些，楚维阳再端看去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已然是多虑，而师雨亭也早已经想自己之所想。
那悬照的妖兽血煞之力上，正纯粹的绽放着紫红颜色的灼灼明光，可是在此之外，那已经被人以大法力炼化之后，丝毫没有了妖兽血煞之力该有的暴虐与肆意，反而温驯的像是只有丰沛的能量，却已经洗炼去了那不该有的灵韵。
许是还不放心，那复又在紫红颜色之上显照的，则是一层略显得朦胧梦幻的斑斓颜色虚幻灵光，仔细看去时，这些灵光内里尽都是一道道繁复至极的百花楼篆纹，彼此交织成锁链，复又将那妖兽血煞之力结结实实的“捆绑”了起来。
这是师雨亭种下的封印，可那百花楼的封禁法门本身，却教楚维阳观瞧的甚是熟悉。
复又多看了几眼之后方才恍然间发觉，早先时他曾经破解过一道来自于青荷手中的玉简上面的禁制。
如今再去看时，那妖兽血煞之力上的封印，便是与这禁制法门同源而出，只是稍作变化而已。
也正因此，纵然以手段封印血煞之力的乃是丹胎境界的修士，可正因为晓得了封禁法门本身的跟脚，饶是楚维阳这里，只需些四两拨千斤的巧劲，便可以轻易地破开封禁，径直炼化去内里的妖兽血煞。
思量到这一层之后，楚维阳遂也便笑了起来。
这一门里，真真能够养成师徒俩截然不同的性格。
莫要看青荷惯常爱用那些甚么所谓的百花楼法门，可这些尽都虚浮的流于表面，不过是青荷的一层伪装而已，实则内里真正的青荷，不过是个莽撞一些的丫头，实则颇有着愣头青一般的血勇在的。
可是直至瞧见师雨亭，楚维阳方才明白过来，真正的百花楼嫡传修士培养到最后，该是甚么样的。
她才是那真正春风化雨、润物细无声的人，心意尽都在言语之外，要教人从事端的细枝末节里去探看。
可这一声轻笑之后，忽地，楚维阳脸上的神情复又一变。
这会儿正是神魂气机与青荷彼此牵系的时候，可师雨亭的真灵复又附着在青荷的身上，而魂音之中真正思绪与念头的传递，本也是在言语之外，悄无声息的，难保师雨亭这里不会有甚么感应。
果不其然，再看去时，遂又见那幽光兀自从青荷的身上升腾，似是要显照出神形来与楚维阳分说些甚么，可到底，也只见那幽光在涌动之后的倏忽间复又归于了沉寂。
到底还是大事为重，如此复又见了师雨亭的稳重心性。
于是，只不多时，一道又一道的深紫色灵光自虚实间穿梭着，接连缓慢却又顺畅的显照进楚维阳的泥丸宫内。
四道。
足足四道妖兽血煞之力显照出来之后，再看去时，原地里，蒸腾的雾霭烟霞渐次恢复了平静，恢复了斑斓交织的颜色。
原地里，青荷亦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俏生生的立在原地，朝着楚维阳这里展颜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之后，复又要在蒲团上盈盈一拜，以此告别。
可这会儿时，师雨亭的魂魄灵光仍旧附着在她身上呢，偏生这亦是楚维阳所能知晓的事情。
于是，还未及青荷这里将腿弯下，原地里，随着那一道幽光兀自冲霄而起，彼此间神念的牵系分明还在，可是却失去了百界云舫的气韵加持，霎时间，那洞开的门扉闭合了去，教楚维阳只能感应到符咒中青荷的情绪变化，终不见了另一端的风情。
原地里，神念仍旧萦绕在泥丸宫内，看着那灵光渐次消弭了去，复又归于沉寂的《噬心唤命咒》的符咒，十分罕见的，楚维阳竟有了几分怅然若失的复杂情绪感觉。
从这种程度上而言，青荷主动要分润来妖兽血煞之力，然后以咒法隔空传给楚维阳的策略已经奏效。
至少雪中送炭这件事儿本身，便愈发教楚维阳念起青荷的好来，可她又不在楚维阳的身旁，反而愈教这般情绪酝酿。
反复的酝酿着，如涌动的暗流与熔岩，只等着再相逢时天雷地火一般的爆发。
原地里，灵台上的《尸解炼形图》倏忽间洞照灵光，下一瞬，甚么情绪念头尽数被镇压在了道图之中，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只剩了最为纯粹的空灵，他复又看向那一道微茫若牛毛妖兽血煞之力。
沉沉地吸了一口气，这一刻，楚维阳的眼中便只剩了纯粹的修行与炼法，思量着那一部百花楼禁制的细节，原地里，随着楚维阳的神念变化，接连数道灵光打入了那封禁法门之中。
下一瞬，虚幻朦胧的明光溃散开来，而伴随着那道紫红色的妖兽血煞上的灵光涌动，恍惚之中，楚维阳好似是听到了汪洋大海的咆哮声浪。
磅礴无匹的血煞气息渐次从那微茫如丝缕的牛毛上散逸开来，倏忽间，便像是要有甚么血色风暴要从泥丸宫内回旋开来。
这已然是那妖兽血煞之力极温驯的表现了，霎时间，悬照在穹顶的剑气天河垂落磅礴气机，将那弥散开来的血煞气息复又尽数逼回那凝炼的丝线本源之中，紧接着，灵台上道图幽光洞照。
那一缕幽光垂落，霎时间便将妖兽血煞之力包裹在其中，那灵光兀自兜转的瞬间，便自泥丸宫垂落下去，游走在中脉之中，往胃囊丹鼎接引而去。
也正这闪瞬间，楚维阳已经扶着石壁，小心翼翼的趺坐下来。
刚刚坐定，观照真无幻有的闪瞬，便恍若有甚么地肺火脉从胃囊丹鼎之中迸发出来，霎时间，恍若是煌煌雷音从楚维阳的体内传出。
渐渐地，那雷声分野。
是焰火的霹雳，是水浪的回旋，是玄龟的兽吼，是凤凰的啼鸣！
……
与此同时，百界云舫，静室之中。
青荷已经俏生生的站起身来，走到角落之中，将师雨亭的手臂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唯恐师雨亭要跑了一样。
“师父，这一回，总要自己瞧见自己的心意了罢？却又如何？”
闻听得此言，师雨亭却沉默不答，只是眼神时常飘忽的看向那虚悬着的楚维阳画像，仿佛是那人仍旧在隔空注视着师雨亭一样。
没来由的眼神慌乱。
许是瞧的真切，于是青荷这里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愈发的得寸进尺。
她凑到了师雨亭的耳边，仿佛是想要将声音直传递进师雨亭的心神之中一样。
“到底又如何呢？雨亭妹妹？”
于是，下一瞬，连那静室的禁制都无法遮掩住的，便是师雨亭那真真破防的怒吼声音。
“孽徒！给为师——滚过来！”

第一百八十章 自然有鼎烹龙虎
这是生平第一次，楚维阳感觉自己仿佛是将甚么真阳之火吞入了胃囊丹鼎之中。
只那么微茫如同牛毛的一丝缕，却教楚维阳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饱腹感。
甚至不是甚么吞服宝药时极短暂的、一闪而逝的那种饱腹感，而是伴随着水火的回旋，伴随着那道微茫思虑的妖兽血煞之中不断的散逸开来血煞之气，从而教楚维阳长久的有了切实的饱腹感。
只那一闪瞬间，楚维阳悸动的似乎是要浑身痉挛颤抖，似是要流下滚烫的热泪来。
可这种发源自心神极深处的感动，却又像是与楚维阳隔着一层甚么朦胧模糊的无形屏障与藩篱一样。
这一刻，任何足以影响到楚维阳炼法的剧烈情绪与心境波动，尽都被洞照在灵台上的《尸解炼形图》所镇压隔绝。
于是，楚维阳反而在一闪念间很顺畅的收束起了全数心神，沉浸在了炼法之中。
此时间，胃囊丹鼎内，翠玉火与乌光水尽都显照出凤凰与玄龟的真灵外相来，水火交织回旋成异色太极鱼图，而在两相浑厚的法力彼此交织之间，则是那微茫如毫毛的血煞丝线，顺着太极鱼图的冲刷，渐次与正中央处那道蜿蜒的曲线重叠在一起。
这是楚维阳第一次接触到这等品阶的妖兽血煞，他不知晓是不是这缕血煞气已经被处理炮制过的缘故，从炼化的最一开始，楚维阳便并不存在甚么用水火熬炼一块顽石般的苦工，没有甚么非得敲开一层厚厚的外壳，才能够得以炼化内里菁华的道理。
只坠入丹鼎之中的第一瞬间，那磅礴的血煞之气便已经弥散开来，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朝着水火两相之中灌涌而去一般。
最一开始的时候，那般汹涌与浩瀚，几若是甚么妖兽血煞化作的汪洋大海灌涌而来，要反向将胃囊丹鼎之中的水火两相法力尽数都淹没在其中一般。
好在紧要时刻，《演灵咒》显化出其法门之玄妙，真灵显照的瞬间，任由那磅礴气血的反复冲刷，紫红色血气之中，却只见水火真灵坚韧，摇曳其中始终未曾溃散去，反而一点点洞照着明光，将水火之力扩散开来，再度展开成阴阳太极鱼图。
起初时，楚维阳只觉得这般拉扯的过程，乃是法力与气血多寡的纯粹变化而已。
可是当那异色阴阳太极鱼图真正再度完整展开的时候，楚维阳便已经感觉到了自身翠玉火与乌光水之中那显著的细微处变化。
真灵仍旧是那真灵，可似是随着那妖兽血煞之力恍若汪洋倾泻一般的冲刷之后，真灵的底蕴却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
原本只是被昔日里一道道寻常妖兽血煞之炁蕴养而成的真灵，在这一刻，似是将内里那些驳杂的、寻常的气机，以一种自然而然的强力与蛮霸的威压收束之后，紧紧地贯连在了一起。
这一刻，楚维阳忽然间明白过来，缘何淳于芷要言称这一步乃是洗炼，而不是蜕变与升华。
就仿佛是，仿佛是数之不尽的破铜烂铁被填入了海眼漩涡之中，然后历经磋磨与天地自然的造化成立，最后被锻炼成了北海玄铜一样。
楚维阳明白，从这一刻起，他那焰火与水光之中真灵的根髓意蕴已经焕然一新，至少，日后再置身于风暴之中，许是那厚重的水汽镇压而来，换做旁的同境界修士，连丝毫法焰都无法显照祭起，原地里楚维阳却仍旧可以挥挥手垂落大片翠玉焰火。
此乃真灵蕴养着根性，已极难受外相所动摇！
于是，紧接着的变化过程，便实则变得顺畅且磅礴起来，大片大片的妖兽血气从那一丝缕中蔓延开来，不等真灵吞纳，便已然汹涌的灌注入其中。
没一息间，那显照在异色阴阳太极鱼图之中的明光，便要夺目璀璨一分。
水火交织间，那一点点紫红颜色的煞炁彻底被磋磨成最纯粹的道法灵光，乃至于其中的颜色也亦在分野。
有赤色显照，那是属于金丹化形大妖这一级数品阶的血煞，是足以在教真灵蜕变与升华的同时，继续打下坚实根基的“洗炼”源泉所在。
而同样的，仍旧有着紫色显照，那是残存于化形大妖血煞之中的金丹境界元气，是真正法力与气血交织并且熔炼一炉之后的产物。
对于楚维阳的修行而言，亦是一味无上宝药。
尤其是对于此间的水火两相而言。
楚维阳已经从青荷那里知晓，这些妖兽血煞之炁，尽都源自于外海化形大妖藻道人。
也因而，顾名思义，这些法力与气血熔炼一炉的元气宝药，便与藻道人的本体所相印证，乃是木相属性的无上灵材。
而依照五行相生之变化，水生木，此道元气反本溯源，则可归于水行；木生火，此道元气生息演化，则可壮于火行。
而恰好，此时间熬炼这一道元气宝药的，正是水火两相！
每一闪瞬间，都有着点点元气宝药随着妖兽血煞本身一同被淬炼成纯粹的灵光，然后在水火的呼啸之中，半数反本溯源而去，半数生息演化而去。
倘若说化形大妖级数的妖兽血煞气息的冲刷，是叫水火法力在洗炼之中，愈发浑浑了底蕴，深种根性之后，乃是于《演灵咒》之道的深耕的话；这些元气宝药的炼化，则是在拓宽，拓宽演灵咒原本的极限，在道与法的桎梏范围之内，将之可以容纳的底蕴范畴进行着拓宽。
因是，于浩渺之上愈见浩渺，于浑厚之中更见浑厚。
如是浩浩声势，遂也是第一次，教楚维阳在长久的感受到了饱腹感觉之后，竟然更进一步拥有了些胀与撑的感觉。
可是这并非是真正的吃食，这是楚维阳在修持《五脏食气精诀》，不论是五脏轮转，还是能胃囊丹鼎，实则所有进食的感觉，都会印证到修法的变化上来。
而与之所印证的，则是伴随着那一缕妖兽血煞之力的炼化，那愈演愈烈的水火之力愈发磅礴，其浩浩声势终于在某一瞬间，似是教胃囊丹鼎抵至了极限，抵至了炼气期修法的极限。
可极限之上跃出藩篱，对于修法来说，只是又一度蜕变与升华，可胃囊丹鼎却是人身之器，无法有那般轻易的跃出藩篱。
于是，在这般长久的磋磨之中，终于在某一瞬间，伴随着一道微不可查的破裂声响起。
霎时间，楚维阳的脸色一白，便有剧烈的痛楚直抵天顶去，再看去时，却是在水火的膨胀之中，终于在胃囊丹鼎上冲刷开了一道极细微的裂纹。
几乎同一时间，四肢百骸之中磅礴的气血与丹田内浑厚的法力便皆尽倾巢而出，要朝着胃囊丹鼎而去，将创伤处弥合。
那痛楚本身不值得甚么，只是一道裂纹，其本身不过是道外伤而已。
但倘若是任其蔓延下去，真个到了伤势无法挽回的地步，反向影响到了那缕妖兽血煞的炼化，彼时便好似是岩浆在脏腑内乱窜，最后能救回性命来便已经是侥天之幸。
一念及此，楚维阳也罕见的急迫起来。
可正此时，不等楚维阳通身的气血与法力汇聚而来，胃囊丹鼎之中，那在水火的炼化之中不断淬炼出来的紫色元气宝药，忽地有泰半在这一刻被炼化成纯粹的木相灵光之后，却未曾被水火炼化。
法力之中有真灵坐镇，此刻竟牵引着那木相灵光的洪流，朝着胃囊丹鼎的裂纹处灌涌而去。
霎时间，在这灼热的胃囊丹鼎之中，随着那木相灵光的融入，楚维阳竟无端的感觉到了一股清凉溪流的流淌。
伤势从来不是伤势本身，而是要将胃囊丹鼎的弥合视作一个整体，而胃囊丹鼎身为人身之器，亦不可孤立使之，以修法而论，则与五脏同处脉轮之中，为玄冥丹鼎义理一以贯之。
这甚至不是纯粹的用木相灵光来愈合伤口！
那是化形大妖级数，金丹级数的木相灵光！
只霎时间，楚维阳只觉得恍惚间便要生发出错觉来，那原本丹鼎内里愈显得拥挤的水火之力，竟然在这一刻变得宽敞且满有余裕起来。
可是水火之力并未曾缩水。
甚至在这一息息间的变化里，仍旧在持续不断地膨胀着。
那是木相灵光带来的蜕变与升华，在润物细无声的滋润与蕴养之中，教胃囊丹鼎跃出了原本炼气期境界的藩篱。
而与此同时，随着胃囊丹鼎的蜕变，那同样的濯濯清流流淌在了五脏脉轮之中，于是，楚维阳的道躯之内，第一次，在浊煞淤积之外，有了真正的净土——
乃至于最五脏脉轮的最细微处，乃至于那经络都未曾蔓延到的地方，除却熔炼入气血与法力之中的煞炁之外，任何淤积的浊煞都尽数被拔除，甚至原本沉积在五脏脉轮之中的一部分药力都被木相灵光所激发。
于是，泥丸宫内，楚维阳的心神紧守在灵台上，几乎是如痴如醉的观瞧着《尸解炼形图》的变化，观瞧着那坐镇于五方的五岳高山，那嶙峋的山岩，那万仞的绝壁，那拔地而起直入云霄的巍峨雄山，尽都被代表着蓬勃生机的葱翠绿色所覆盖和笼罩。
这生机在五方山岳之中深深地扎下了根来，乃至于随着那葱翠生发在山脚处，似乎更有要朝着晦暗的大地蔓延。
不再是以往时那般的若隐若现、忽有忽无，而是真正的蓬勃生长，狂野烂漫！
至于水火真灵的蜕变与升华？那几乎已然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是自然而然之间，有鼎中烹得龙虎。

第一百八十一章 大药修之有易难
并非是甚么于道图之上印证着奇诡的道与法，显照出多么璀璨斑斓的颜色，多么繁浩至极的篆纹与咒印。
那只是已经“漫山”，并且有着“遍野”趋势的，最为纯粹的葱翠绿色。
不是早先时草色遥看近却无的朦胧与暧昧。
那映照在五方山岳之上的，是真正蓬勃生长，旺盛到教谁都无法忽视的翠玉颜色。
而只是当这道葱翠的颜色真正挥毫泼墨一样的烙印在了《尸解炼形图》中去的时候，对于楚维阳而言，这甚至比甚么蜕变与升华都重要。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早先时楚维阳曾经迫切的想要用自身的生机盖过并镇压去体内的浊煞淤积，可是未曾奏效，一度炼法水火时，还险些引得煞炁反噬与暴动。
于是，楚维阳退而求其次，去凝练剑气，诚然交融得二十四正剑意流转不休，于生机中也稍稍有所进益，只是变化却暧昧而不甚明晰。
至于今日，楚维阳是将心神放在熬炼宝药之中，被突如其来的机缘砸中，教他打算先一步将水火两相之力蜕变与升华。
直至那胃囊丹鼎破裂前的那一刻，楚维阳的念头都是纯粹的放在炼法的进境上面的。
而意外之喜，便也来的这么快，来的这么教人猝不及防。
只一道木相灵光化作的清流，便在教自己的人身之器蜕变与升华的同时，自然而然的教楚维阳五脏脉轮的生机完全的镇压住了浊煞淤积。
而且说来也奇，今日也不知这是怎么了，一处得有所获，则处处得有所获。
就当楚维阳彻底炼化去了那一缕紫红色的妖兽血煞之力，从入大定观照真无幻有之中清醒过来的瞬间，他随即立身而起，站在了山河簋的侧旁，瞧着那簋中不断交替回旋着的水火之力。
某一个气机流转、灵光变幻的闪瞬间，楚维阳忽地一扬手。
那瞬息间，有翠色交缠着乌光从簋中腾跃而起，于此同时，亦有一道翠色与乌光交缠成的洪流坠入簋中。
旧有的水火法力被蜕变与升华之后的水火法力所替代。
而随着那道洪流自山河簋中蔓延开来，那一闪瞬间灵光的显照之中，似是有五凤真形交替流转，徜徉焰海；似是有九面玄龟显照，负先天八卦而演六十四卦象篆纹。
而接下来山河簋中宝药的变化，就已然超脱了楚维阳对于丹道的认知。
他不清楚，是不是本来宝药的淬炼就即将要到了火候，至于这般晶莹且圆融的境界只差了最后稍稍淬炼的临门一脚。
他也不清楚，是不是如今水火法力之中那属于金丹境界大妖的木相灵光仍旧在发挥着生机造化层面的作用。
他更不清楚，是不是水火之力的蜕变与升华，两相交缠的完美与圆融，对于内蕴于其中的宝药，也有着道与法层面的擢升与催化。
这现实的变化超脱了楚维阳略显贫瘠的丹道义理，可事实却正在楚维阳的眼前真切的发生着。
那蜕变与升华之后，自炼气期境界藩篱之内完美与圆融的水火之力只在山河簋中回旋了一闪瞬的时间，还未等它们那满蕴气韵的丰沛灵光再多显照一息的光景，下一瞬，伴随着一道浓烈的丹香气息自簋中冲霄而起，霎时间，宝丹的通透灵光便盖过了一切。
早先时恍若玉脂凝浆一般的赤色宝药，在第三转炼化，将筑基境界妖兽血肉的气血菁华也尽数炼入其中的之后，原本赤红颜色，遂像是经历了繁复的转变之后，化作了纯粹晶莹通透的无色药脂丹浆。
错非是其上不时间有着灵光流转，那药脂丹浆化作一道通透云霞自山河簋中冲霄而起的时候，楚维阳都要几乎以为这是甚么无形无相的存在。
那通透的云霞倏忽间悬照在山河簋的上空，此时间，宝器与内里水火之力的气机，仍旧与它所交织共鸣着，隐约间似是将它冲霄而起的身形困顿在原地。
可是药脂丹浆上愈见灵韵饱满，似是欲遁空而去。
剧烈的嗡鸣颤抖之中，恍若是那药脂丹浆在气机的交织与共鸣化作的大网缠裹之中猪突狼奔，可此中愈发难见遁逃之机。
可许也正是因为药脂丹浆这种遁逃的冲击本身，也在反震着刚刚出炉的宝药本身，而这本也不是传统寻常意义上的一炉宝药，而是以秘法将三炉宝药的浑厚药力凝练于一炉中。
《三转合元丹灵法》的施展再如何有精妙可谈，这都抵不过如此莽撞的冲击本身。
只霎时间，便见得那灵光颤抖着，好似是药脂丹浆本身便溃散开来，与此同时，那通透的云霞之中，渐次似是要涌现出微茫的斑斓灵光来，只那一闪瞬间，便已有墨绿色与赤红色交替流转着，自云霞之中一闪而逝。
也正此时，略微带有着些许意料之外的手忙脚乱，楚维阳赶忙捏起第一道法印，直直打落在那道通透且满蕴丹意的云霞上面。
随着法印包裹的灵光坠落，霎时间，那自半悬空中嗡鸣与颤抖的通透云霞便忽地凝固在了那里。
没有了甚么嗡鸣与颤抖，也没有了甚么溃散与斑斓颜色。
它仿佛从鲜活的云霞本身走入了一幅栩栩如生的画卷里面，就那样静静的悬在半空中，只余灵光静静地显照，不见有了丝毫变化。
而与此同时，随着这道法印的打落，楚维阳心中的诸般紧张情绪也尽数被《尸解炼形图》所镇压，心念空明间，楚维阳开始有条不紊的刷落法印灵光，不时间，那灵光自半悬空中交缠着，演化成一道道丹纹符咒，然后复又落下。
如是眼花缭乱的一番施为之后，当那云雾之上的圆融灵光兀自于其上流淌的时候，倏忽间随着灵光的兜转，而楚维阳再看去时，云雾烟霞渐次消弭了去，原地里，只有那晶莹通透的药脂丹浆虚悬着，然后在水火之力与宝器明光的牵引下，一点点缓慢的复又归入山河簋中温养去。
如是，宝药方得度过了最后一道坎坷，彻底圆融与稳定下来。
也正是在这一闪瞬，当楚维阳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心弦陡然松弛下来的闪瞬，忽地有一道念头自他磅礴的心神之中涌现出来。
当他凝练了《尸解炼形图》以至于性命双修圆融，当他的水火演灵咒蜕变以至于玄冥丹鼎义理圆融，当他的《四时剑》圆融以至于剑轮镇压气海生生不息。
甚至他体内的生机已经开始镇压那四肢百骸周身经络之中的浊煞淤积，他已经将提早备好的宝丹凝练成功，泥丸宫内暂且封存的三缕妖兽血煞之力之中蕴藏的木相灵光，甚至可以在关键时候拉扯着挽救下他的性命。
那么已经至于此刻了，已经至于这般境地之中了，为甚么不开始尝试着冲击筑基境界呢？
是啊，为甚么不呢？
难道要等待甚么玄虚的黄道吉日么？那么又能有哪一天能够比得过今日这样，能教楚维阳一处有所得而处处皆有所得呢？
这不正就是黄道吉日么！
忽地，楚维阳心中得出了某种朦胧模糊的预感——晋升筑基境界的时机便在今日！
而作为修士本身的楚维阳内心之中，面对这样的念头，又是何等情绪呢？
他早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原地里，抬手一招，显化出磅礴之象的山河簋随即兜转着化作袖珍模样，被楚维阳托举在掌心之中，与此同时，楚维阳缓步走到了丹室的正中央，在这符阵的加持之下，整座古修洞府内水火之力交织的最为圆融和谐的地方。
楚维阳缓缓地就地趺坐。
与此同时，他猛地一抬手，霎时间，一道金玉宝塔自袖袍之中飞出，灵光自明黄与白玉之间不断流转的同时，金玉皆显现出反复至极的变化，等数息后再看去时，那金玉宝塔便已经变幻成了一面金玉交杂的浑圆符阵，正镶嵌在了丹室的穹顶上。
于是，原本便不断被牵引而来，并且被转化成的水火灵气，自丹室之中愈发浓郁厚重。
原地里，沉沉地吸了一口气之后，楚维阳复入定观照。
而伴随着年轻人的心境再度沉浸于空明之中时，一道神念自灵台之上垂落，过鹊桥而经十二重楼，入得中脉，直往气海丹田处去。
于是，在下一瞬间，层层交叠的气海漩涡之中，楚维阳通身的浑厚法力，在这一刻倾巢而出！
……
与此同时，外海，海底蛇窟之中。
甚么泥沙雾霭，甚么灵气湍流，尽数都消失不见了去。
原地里，那关于《噬心唤命咒》的诵念声已然抵至了绝巅，不再是一道雷鸣声分野成甚么含混的字句，而是那机械且呆滞的诵念声不断的交叠着，演化成一道道煌煌雷音炸响在海底。
仔细看去时，已经有太多原本应该林立的身形在这样的诵念过程之中，七窍流血着倒地殒命。
可是如今的蛇老，全神贯注的凝视着莫岛主那若虚若实的镜轮，甚至连给他的血裔们收尸的余裕都奉欠。
他狠狠地咬着牙，苍老的面容上满是紧张与急迫，而在这狰狞的表情之中，更似是掩藏着一抹不甘与失落。
他从未曾想过在这般施为的背后，会变成是碧云海蛇的妖脉与凤凰古血之中蕴藏的妖脉之力的彼此争锋。
他已经做到了极致，莫岛主也已经做到了极致，至于此刻，每每十息间的时间过去，至少有五息，莫岛主那飘忽不定的气机是真个攀升过了那道门扉与藩篱，驻足在了金丹境界之中。
可反复的攀升与反复的跌落，似乎已经在证明着蛇老的功亏一篑，已经在证明着极限之所在。
冥冥之中的感应告诉蛇老，当这样的极限与绝巅过去之后，将会迎来的则是莫岛主气机的衰颓。
可是不甘的情绪销蚀着蛇老的理智。
终于，终于在莫岛主的气机萦绕在丹胎境界巅峰足足有六息时间之后，方才又艰难的跃升入金丹门扉的时候。
原地里，蛇老终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仿佛此时间衰老尤胜那老螺圣，颤颤巍巍的扬起手，朝着莫岛主脑后悬照的镜轮探去。
……
大药修之有易难，也知由我亦由天。
若非积行施功德，动有群魔作障缘。

第一百八十二章 海底蛇窟空自许
当蛇老那干瘪的手掌扬起，并且朝着莫岛主脑后悬照的镜轮探去的时候。
蛇老脸上的一切紧张与急迫的表情尽都烟消云散去了，然而他那张满是皱褶的老脸愈见神情的狰狞，紧接着再看去时，便只剩了不甘心的表情。
真个论及起来，蛇老所做出的决定已然是十分果决了，也许是炼化来的是运数不昌的丹霞老母的道果之力，教他百般谋算却同样时运不济。
不是他的准备不如丹霞老母，实在是他未曾思量到，最后的关隘，竟然是碧云海蛇与凤凰古血的妖脉之争。
于是蛇老成功了，但是在成功的同时也失败了。
他想要的是莫岛主切切实实的踏入进那道门扉的后面，全数的身心、精气神三元、道与法，乃至于最为纤毫微末的思感与念头，都稳稳牢牢的驻足在金丹境界！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凭着一闪瞬间的气机勃发，接续着那门扉里似是属于、似又是不属于莫岛主本身的金丹境界气机。
终归是造化弄人，时运使然。
对比着这世上九成九的人在面对这样的选择时都会于犹豫不决之中彻彻底底的错失掉这份机缘，蛇老的选择已经堪称果决与利落。
但是果决与利落并不能抹去这枚原本应该圆融的道果变得干瘪的本质。
也正因此，蛇老脸上不甘心的神情愈见浓烈。
他仍旧打算做出弥补，仍旧打算做出挣扎。
于是，在当蛇老的手还未曾彻底的落下，当莫岛主脑后的镜轮之中已经显照并且垂落大片大片血焰的闪瞬间。
忽地，原地里，这偌大的蛇窟，在这一闪瞬间，似是被囊括在了一面无上大阵的中央，那恍若是一面蛇鳞形状的法阵之中，微茫的灵光彼此交缠显照着，复又在蛇鳞形状里凝聚成一道蜿蜒崎岖的衔尾蛇纹。
而这道蛇纹，遂将整个海底蛇窟尽都囊括在了其中，下一瞬，随着法阵上灵光的兜转，蛇窟的每一道窟窿缝隙之中，霎时间都有着赤红色的血焰显照，倏忽间化作烈烈焰潮，汹涌的朝着立身在蛇纹正中间的蛇老与莫岛主处席卷而来。
但是，偌大的蛇窟之中，却并非是空无一物的。
于是，许是目的本就如此，许是仓促之间蛇老的一不小心，这些显照出来的焰潮在朝着蛇老这里席卷而来的路上，随即将横躺在地面上的妖兽尸骸，还有那一个个伫立着有如石雕泥塑般的机械且呆滞的身形尽数吞没在其中。
那是垂落而来的，金丹境界那一级数的血焰。
霎时间，肉眼可见的，那些被缭绕的血焰所包裹住的身形，倏忽间便像是冰雪消融一样，顷刻间被融化去了身形轮廓，然后在溃散开来的灰烬与尘埃都被那灼热的焰火彻底煅烧成虚无的同时，一道道蕴藏着同源而出妖脉的再精纯不过的气血之力随着血焰汇聚而来。
于是肉眼可见的，便是那被血焰包裹着的镜轮始终凝固着，足足有十余息的时间过去，莫岛主的修为气息仍旧停驻在那道门扉的后面，仿佛真个取得了更高一个境界的道果。
只是蛇老心底里明白，这些不过尽都是假象而已，本来接连许久时日的《噬心唤命咒》的诵念，便已经教这一批血裔彻底废掉了，如今榨取出最后的油水来，也不过是想要在这种气机的停驻之中，从门扉的后面攫取来更多的底蕴。
于是下一瞬间，随着蛇老手中的乌木蛇杖抬起又落下。
紧接着，原本身形便已然异常僵硬的莫岛主，在这一闪瞬间便彻底的被桎梏在了原地，紧接着，有某种奇异的幽光从她蛇躯那一部分细密的蛇鳞缝隙之中倏忽间显照出来，然后在顷刻间变化成蛇杖一般的乌木颜色，紧接着便在莫岛主的身上蔓延开来。
在最一开始的时候，莫岛主曾经有过许许多多次关于翻脸时的准备与腹稿，她并非是对于自己连从筑基境界突破到丹胎境界都需得妖脉加持的才情有自信，她只是对于金丹境界的道果有自信。
她自信着，倘若有一日能够以血煞道第一位金丹修士的身份证道，那磅礴的气运之力加持而来的时候，彼时已经处于同一境界的蛇老合该无法再轻而易举的掌控自己的生死。
可惜，莫岛主这样的想法，注定是没有印证的机会了，也许，彼时碧云海蛇一族真个会出现第二位金丹老祖。
可是在未曾真个掌握着金丹道果的时候，她的妖脉是蛇老给的，她如今的修为境界是蛇老给的，乃至于这般境界的短暂维系都是蛇老给的。
自然而然，取她的性命，也只是蛇老一念之间的事情，莫岛主甚至连些许抵抗的念头都没能来得及升起。
下一瞬间，当那汹涌的焰潮终于裹挟着海量的气血之力凝聚而来的时候，遂也像是汪洋倾泻一般，轻而易举的淹没了莫岛主那乌木化的道躯。
而不论是块甚么样的木头，被焰火所点燃，所煅烧，所燃成灰烬，都该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于是，当这蛇纹法阵之中最为冲霄弥散的灰烬与尘埃扬起，甚至超越了缭绕焰火的撩拨，融入了几乎沸腾的海水之中，伴随着涌动的团林远去的时候。
原地里，那偌大的蛇窟之中，这一回，遂真切的，只剩了蛇老一人。
直至此刻，他那抬起的干瘪的满是皱纹的手掌终于落下，于是，那原本包裹着镜轮的灼灼血焰，在容纳吞噬了此间初蛇老之外的一切之后，那自收束的血焰之中凝聚出来的，便是一枚浑圆的宝丹。
那宝丹约莫是桃核般大小，通体浑圆的宝丹表面却是交错层叠的木纹，可是仔细看去时，那一道道细密的木纹之中，却尽都是回环的衔尾蛇纹缠绕。
许是方才那一道焰潮熔炼去了此间多少妖蛇血裔的性命，这其上便具备着多少道衔尾蛇纹；又或者这蛇纹本身的数目乃是自然而然，由天而定，断无有常理可言。
可是蛇老已经没有心思去细数那些细密交叠的衔尾蛇纹的数目了，因为宝丹仍旧在变化着，并且这种变化仍旧在教蛇老看得眼花缭乱。
因为那原本朝着宝丹之中收束的血焰，仍旧在兀自燃烧着，只闪瞬间，那原本层叠的满蕴灵光的衔尾蛇纹，便尽数化作了薪柴与资粮，再度填入了血焰之中，维持着焰火的煅烧，反复的锤炼着宝丹自身。
灵光愈发浓郁，可宝丹却从原本的大小上复又消减去了泰半，再看去时，那血焰的煅烧之中，便只剩了纯粹的乌木颜色，不见了木纹，只有随着灵光的流转，随即一闪而逝的鎏金神华。
那是金丹境界的道果之力，丰沛的金丹境界的道果之力。
到了这一刻，饶是早先时的蛇老再怎么样的不甘心，可是亲眼得见了收获，亲眼见得了金丹境界道果之力的显照，他脸上原本阴翳的神情也终于消隐了去，渐次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也正此时，当蛇老脸上的笑容还未彻底盛开时，他的表情忽地一怔。
紧接着，蛇老用一种颇疑惑的目光看向那渐次要隐没入宝丹之中的血焰，焰光的缭绕之中，似是有一道完全不属于血焰的火光在这一闪瞬间显照。
……
庭昌山，山顶道宫内。
此时间，偌大的道宫愈见空旷，自四壁至于高台，皆尽变得空荡荡的，唯独在道殿的正中央，见得丹霞老母与简寒枝面对面，趺坐于地。
两人皆尽神情肃穆，丹霞老母似是经了一阵将养之后，脸上愈见了些血色，身上也不再有那般血肉模糊，此时间脑后悬照着圆融镜轮，内里无量神华凝聚，不见得了甚么门扉开合，只有一点丹阳映照斑斓雾霭云霞，显照着那看似圆融无漏的丹霞意蕴。
而同一时间，简寒枝的神情更是前所未有的肃穆，便是当日在云霄之上擒下清海老道时，那电光石火之间的出手，都未曾见得简寒枝的脸色紧绷成这般模样，他长久的盯着那丹霞老母显照的镜轮，似是已经从那丹霞玄景的变化上面，窥见了甚么自己本就想洞见的事情。
而那杆青枝竹杖，也被简寒枝横在了膝上，此时间一手紧紧地攥住了竹杖的一段，几乎钻捏的指节发白。
终于，当某一瞬间的时候，简寒枝忽地伸手，将手中青枝竹杖抬起，电光石火之间，点在了丹霞老母镜轮之中悬照的那一轮丹阳上面。
霎时间，似是随着简寒枝这一点，无尽的焰火洒落，恍若是山火迸发一般，霎时间，熊熊烈焰将简寒枝与丹霞老母的身形尽都包裹在其中。
可是仔细看去时，那一道道赤色焰火上面，每一点撩动的、摇曳的火光之中，尽都是繁浩至极的无上符阵显照，与此同时，这些符阵复又彼此间气机交织着，于是将裹挟向两人的焰火视作一个整体，显化成了更为无上高邈的符阵。
下一瞬，好似是火光乍起，又似是灵光凝练，但包裹在其中的两人，却只倏忽间觉得天地翻转，原本凝实的大殿陡然开始变得虚幻起来，光影破碎，虚实倒卷，只霎时间，道殿之内的一切景象，便尽都烟消云散去，那缭绕的火光之外，便只剩了如同海底一般深邃且幽蓝的颜色。
而在这恍若是流淌的纯粹幽蓝色的另一端，则是那用颇困惑表情凝视着手里宝丹，形神几乎都在这一闪瞬间凝固的蛇老。
于是，再没有甚么对视与言语，原地里，甚是默契的，丹霞老母抄起了手中的镂空玉壶，简寒枝更是直直的探出了手中的青枝竹杖。
他们是丹青元宗传人。
丹青，丹青。
从来都是，丹在青前！
……
金井栏边见羽仪，梧桐树上宿寒枝。五陵公子怜文彩，画与佳人刺绣衣。
饮啄蓬山最上头，和烟飞下禁城秋。曾将弄玉归云去，金翿斜开十二楼。

第一百八十三章 梧桐树上宿寒枝
此时间，四下里尽都是幽深海底的浩渺水汽，除却他们引动的法焰与内里显照的层叠符阵，这无垠的流淌着幽蓝颜色的海堤，便只剩了蛇老手中所掌握的宝丹上仍旧有着若隐若现的焰火灵光。
这本该是引动水相妙诀的极佳之地，再不济，对于同样混炼水火，兼具内丹妙法的丹霞老母与简寒枝而言，水火流转之法，也是极合宜的。
可是在电光石火之间，在需要他们一击便显现绝巅手段的时候，丹霞老母与简寒枝却尽都选择了引动最为纯粹的南明离火本身。
这大抵是从来都未曾被落于文字的丹青元宗法统秘辛，古往今来，此宗弟子善水火妙诀，尤善火法为最！
而凌空踏出那一步的闪瞬间，当镂空玉壶与青枝竹杖探出的闪瞬间，几乎同时，丹霞老母与简寒枝的另一只手尽都垂落下来，隐没在各自那宽大的袖袍之中。
伴随着衣袍的剧烈晃动，霎时间，便有着一道道灵光若洪流般倾泻而下，引动着四周的焰火，引动着焰火里的符阵。
于是，倏忽间，这包裹着两人身形的焰火霎时间分野，端看去时，泰半焰火为丹霞老母所引动，泰半焰火复受到简寒枝所牵引。
每一道焰火灵光之中都有着符阵的显照，那一瞬间无声息的引动焰火，两人便已经做到了泾渭分明，无有在此中的演法里面产生丝毫的不谐之处。
他们已经许多年未曾见过了，倘若是依照简寒枝的说法，大抵在丹霞老母自尸山血海里杀出南疆，复又立道场于庭昌山之前，便已经不怎么有过联系了，如今回首，说及的大约都是半生之前的故事。
尤能有今日这般闪瞬间的精妙表现，甚至已经很难说是否还在默契的范畴之内了。
于是，紧接着，便在这一闪瞬间的后半程，丹霞老母引动的焰火恍若融入了湍流之中，霎时间随着那幽蓝色的涌动朝着四面八方弥散而去，可是在散开的同时，便陡然间与仍旧萦绕在原地的蛇纹符阵气机交织与共鸣在了一起。
而此时间，丹霞老母与整座蛇纹符阵之间，尚且隔着那形神凝固在岁月光阴变幻里面的蛇老，原本他似是已经隐约要蒸腾出一闪瞬光阴变幻的桎梏了，至少，在那一闪瞬的后半程里，他的目光已经缓慢的转动着看向了丹霞老母。
但是随着老母洒落的焰火在这一瞬间与蛇纹符阵的奇迹共鸣，霎时间，弥散开来的南明离火便像是从另一个方向上化作了层层焰潮，恍若是早先时的血焰一般，倏忽间复又凝聚而去。
只是早先时的血焰，裹挟着蛇老所需要的磅礴气血之力作为菁华与底蕴。
而此时的南明离火，炽热且滚烫，只显照着法焰那毁灭与暴虐的一面。
于是，当那焰潮真正的席卷而去，当蛇老的身周显照着乌木颜色的灵光，层叠交缠着凝聚成虚幻的细密蛇鳞，不断的回环着，将蛇老的身形护在正中，与南明离火艰难抵抗的时候，丹霞老母遂也踏着焰浪，立身在了蛇老的近前。
手中的镂空玉壶已然扬起，玉壶所特有的尖棱直直的对准了蛇老的额角。
而与此同时，另外泰半的南明离火，也在被简寒枝的牵引下，朝着青枝竹杖伸出的杖尖处汇聚而去。
没有与甚么符阵相交织与共鸣，也未曾如同丹霞老母一样，引动着甚么焰潮，显化出烈烈声势来。
甚至在简寒枝的身周，那原本磅礴的南明离火所化作的洪流，竟在随着不断朝杖尖处的汇聚而凝炼，简寒枝的杖尖处愈见明光，而他的身周愈见黯淡，到了最后，他几乎是立身在了那幽蓝的底色之中，脚踏着湍流而行。
但是杖尖处的焰火的凝炼，也同样变得甚是可怖起来，那本就是金丹级数的南明离火，本就是无上品阶的烈烈法焰，在其磅礴的声势渐次被凝练成一道赤色凤翎的时候，那其上的每一道鸟篆纹路，每一处细微中的灵光兜转，尽都是教人胆战心惊的磅礴伟力。
可自始至终，简寒枝只是这般轻描淡写的擎举着青枝竹杖往前探去，仿佛那道赤色的凤翎只是凝炼在杖尖处的甚么装饰物品一样。
直至下一瞬的到来。
当丹霞老母手中扬起的镂空玉壶砸落，在撞破那虚幻的乌木蛇纹护罩之后，在玉壶的尖棱刺破蛇老的额角。
当紧随其后的焰潮汹汹而至，不容被拒绝的化作一道道细密的赤色焰火锁链，伴随着蛇老那沧桑的皮肤皱褶，朝着他的身周蔓延，复又将蛇老的身形短暂拘禁在原地的时候。
简寒枝手中擎举着的青枝竹杖狠狠地抽落下来，那杖尖处的赤色凤翎霎时间自幽蓝色的海底之中化出一道夺目耀眼的尾焰。
乍看去时，好似是赤焰关刀在手。
下一瞬，青枝竹杖的杖尖裹挟着那道赤色凤翎，狠狠地抽在了蛇老擎举着宝丹的手臂上。
霎时间，偌大的海底，全然死寂无声，乍看去时，只有原地里那蛇老的手臂崩碎开来的剧烈颤抖，然后还未等那残碎的血肉、骨渣、焦黑、齑粉等随着颤动四散开来，原地里那剧烈膨胀的白炽明光，便已经将这一切都全数吞噬包裹在其中。
一同被随之吞噬的，好似是还有那本来迸发出的剧烈声响。
而当简寒枝原本狠狠抽落的青枝竹杖再度扬起来的时候，许是有意，许是无意，那杖尖随即敲打在了那枚乌色宝丹上面。
霎时间，宝物本就有灵，欲遁逃而去，而青枝竹杖的巧劲传递，更是闪瞬间因着一缕须弥之力蕴养在宝丹上面，因是倏忽间，便见那一道乌光破空而去，速度之迅疾，尤胜遁光许多。
可是这样的做法，却似是触碰到了甚么禁忌一般。
简寒枝本就是以两处道果之力的牵系，以原本《噬心唤命咒》洞开的门扉为牵系，横空显照在此地的。
他们能做许多事情，但偏生不好动另一处道果之力凝聚成的宝丹，这种举动，有类于主动将洞开的门扉闭合。
于是，几乎在那宝丹化作乌光破空而去的闪瞬，不论是抽碎了蛇老一只手臂的简寒枝，还是拿着镂空玉壶二度将人砸的满脸血肉模糊的丹霞老母，霎时间身形转虚，只倏忽间，便随着湍流的涌动，疏忽不见了身形。
乃至于原地里的甚么渐次膨胀的明光，拘禁着蛇老身形的赤色锁链，尽都一同烟消云散去。
再看去时，偌大的蛇窟之中，便只剩了那无尽的幽蓝颜色。
简寒枝与丹霞老母倏忽而来又倏忽而去，至于此时间，蛇老方才从那岁月光阴闪瞬间的桎梏之中挣脱出来。
他另一只手抬起来，像是要去搀扶另一只已经并不存在的手臂。
他血肉模糊的脸上满是错愕的表情，那殷红的蛇瞳怔怔的看着那原本手掌该在的位置。
许是真个痛彻心扉。
下一瞬，这偌大的蛇窟之中，是蛇老凄厉几如野兽嘶吼的声音若雷鸣声回响。
“不——！”
……
庭昌山，山顶道宫内。
半悬空处，一道焰火显照，几乎闪瞬间，简寒枝与丹霞老母的身形，便从那道焰光之中显照出来，然后狼狈的被一股须弥之力“摔打”在了道殿的地面上。
砰——！砰——！
接连两声结结实实的摔打声音，可是紧接着，当丹霞老母与简寒枝对视的时候，却尽都发出了极畅快的笑声。
此时间，丹霞老母通身的气息圆融且和谐，虽然似是较之最初时的气韵之高邈稍稍有所不足，但是此刻的丹霞老母已然是真切的驻足在她立身在境界层面上，再无有甚么疏漏可言，圆融之中，见得根基无暇。
事实上，在灾劫之中的波折发生的第一瞬间，丹霞老母便已经做好了于金丹境界之中被人削去些底蕴的准备。
但这仍旧不是最坏的事情，真正最坏的结局是她的底蕴与因果之力被汲取了去，真个为妖族造化出一位金丹境界大妖来。
彼时气运之力的反噬，足以教本就运数不昌的丹霞老母真个遭遇甚么不忍言的事情，到时候反被《噬心唤命咒》所影响，真个成了甚么鳞圣化身也不是不可能。
而再次之的局面，便是自己的道果之力和底蕴被炼成甚么灵丹宝药，教蛇老于当前境界更进一步，彼时仍旧是气运之力的反噬，虽不至于说成甚么鳞圣化身，可彼时境界一跌再跌，莫说开宗立派，能够保住庭昌山道场的基业都在两可间。
唯独如今的方法是正解，隔空虚实兼具须弥的变化之中，伤了蛇老的同时，简寒枝复又以竹杖将宝丹朝着道城的方向抽去。
甭管宝丹被哪位人族修士所得，只要不是丹霞老母的道果之力被妖修所炼化，那么对于老母而言，便无有气运动荡，只是纯粹被削去了些底蕴，已然是最好的结果。
甚至在简寒枝的眼中，纯粹被削去了些底蕴，教丹霞老母跌了层境界，更是件好事。
盖因为在他的眼中，丹霞老母开宗立派本就是一条拧巴的路，她所求乃是镜花水月，也因而驻足的境界愈是高邈，运数便尤显得不昌。
反而是退上一层境界，将会要少生许多冤孽业力，而丹霞老母一生杀伐无数，凌厉的手段能够弥补境界与底蕴上与人的细微差距，因而更有余裕辗转腾挪，许是要比如今还显得海阔天空、畅然自在。
也似乎正是这漫长岁月里，师兄妹两人头一回在同一桩事情上，真真的想到了一处去，于是，对视间，两人的笑声愈发畅快，回响在山巅，几若煌煌雷音一般连绵。

第一百八十四章 修行混俗且和光
海岛孤山，古修洞府，丹室之中。
平心而论，胃囊丹鼎的蜕变与升华，连带着整个五脏脉轮演化成一方净土的变化，带来的好处是多种多少的。
至少在当楚维阳尝试着朝筑基境界晋升去的时候，当他体内浑厚的元气法力在周天经络之中搬运的时候，蜕变与升华之后的丹鼎与脉轮，其所承载之余裕，已然超过了于气海丹田之中蕴养至极限的法力本身。
这意味着在最后一度运转内周天的过程之中，楚维阳可以放心的汲取着远超炼气期上限的灵气炼化成元气法力，可以轻而易举的走上那条量变引起质变的蜕变与升华之路。
这意味着在突破过程之中，法力本身的蜕变已然不成问题，无有丝毫瓶颈可言。
事实上，在最初的时候，楚维阳对于突破筑基境界的忧虑，都从来不在甚么瓶颈上面，倘若混炼了诸宗高深妙法，掌握着盘王宗法统义理的楚维阳都仍旧要面对甚么坚实的瓶颈，那么这天底下突破筑基境界的天堑，就几乎太无道理可言。
自始至终，楚维阳所忧虑的，都是煞气，是他体内淤积的浊煞，是变得海量之后便注定不可控制的煞气本身！
而随着楚维阳入定观照，随着他体内的元气法力运转周天，牵引来愈发浑厚的灵气顺着通身大窍，灌涌入楚维阳的四肢百骸，楚维阳心中所忧虑的事情，也正在一点点的生发着。
浊煞淤积于炼气期境界的最后暴动，已然是楚维阳所做的主板准备之后所必须面对的事情。
在镶嵌在丹室穹顶上的金玉符阵的牵系下，海岛立身坐在之地，四下里磅礴的水汽灵光几乎汹涌而至，复又被楚维阳的浩浩声势所吞纳，霎时间看去时，那水汽灵光几乎由虚转实，真切的在丹室之中，在楚维阳的天顶上空显照成漏斗似的漩涡。
而漩涡的正下方，楚维阳屏气凝神，每一息间，浩渺的灵光裹挟着被魔道法门自然牵引而来的天地间煞气，在坠入丹鼎之中熬炼成元气法力的同时，伴随着同样浩瀚的法力一遍复又一遍的在周身经络之中游走着。
每一息间，都有着全新的元气法力融入洪流之中。
每一息间，都有着洪流的一部分在周游过周身经络之后，复归气海丹田之中，回旋过后，复出气海丹田，跃入胃囊丹鼎之中，经水火锻炼，再奔涌着往周天经络而去。
霎时间，随着楚维阳的修炼愈见进境，楚维阳的道躯之中，愈见元气法力的生生不息，而仔细看去时，那长久奔涌着似是永无尽头的周天搬运之中，那元炁法力的细微灵光之中，倏忽间乍现的是水火交缠着一闪而逝的异象，是剑意长河复又在元炁法力之中徜徉奔涌的肆意。
盖因为伴随着元气法力愈见浑厚浩渺，那内里蕴藏的煞气愈发厚重起来，与此同时，随着越来越多天地灵气的汲取，每一份灵气的淬炼，都注定要引动着楚维阳四肢百骸之中浊煞淤积的暴动与散逸。
直至今日，楚维阳都无从知晓，在那镇魔窟中，自己昏厥过去，走马灯一般关照着前世今生记忆的时候，到底曾经有多少冲霄而起的矿脉煞炁冲刷过了自己的血肉之躯。
但是楚维阳所知晓的是，镇魔窟中的那道矿脉下，曾经蕴养着截云一脉的灵物，能够教人叩住金丹境界门扉的灵物。
而那一度昏厥之后自四肢百骸之中沉寂的浊煞淤积，直至今日，在楚维阳引动着繁浩灵气入丹鼎之中炼化的时候，那弥散开来的淤积浊煞，似是分毫没有要耗尽的意思，反而随着楚维阳这里修行的渐入佳境，那煞炁的弥散也愈演愈烈起来。
忽地，在这曾经熬炼了数日宝药的丹室之中，楚维阳忽然间感觉到了发源自四肢百骸之中的幽冷感觉。
那是教楚维阳熟悉却又陌生的感触，只那幽冷随着法力洪流的搬运流淌在楚维阳的周天经络之中的时候，便教楚维阳回想起昔日里凝练煞浆时的痛苦，回想起那幽暗石窟之中幽冷的日日夜夜。
他始终觉得，那该是森森鬼蜮里生发出来的温度。
而当时隔了半年之久的时间后，再教楚维阳感应到这样温度的时候，便意味着楚维阳体内弥散开来的淤积浊煞，已经到了某种极限。
到了那随之徜徉与流淌在法力之中的水火之力与二十四正剑意一时间都无法遏制住的极限。
而此时间，对于楚维阳而言，最为正确的选择，应该是以法力的搬运，引动着裹挟着这些淤积浊煞一同坠入胃囊丹鼎之中，以丹鼎内水火真灵的炼化为主，再有微末的残余，则在坠入气海丹田之中的时候，教悬照丹田之上的二十四正剑意将之汲取凝练了去。
如是，一边炼，一边化，争取在淤积浊煞的彻底爆发之前，先一步跻身入筑基境界，方是化解正途。
可正当此时，忽地，楚维阳像是想到了甚么一样。
他本已经有所准备，可是随着念头的变化，楚维阳却限制了丹鼎与剑轮对于浊煞的炼化，只将之维持在了某种最低限度之中，任由那体内流淌的幽冷气机愈发浑厚起来，长久地维持着某种极限，并且将这极限本身视之为藩篱，即将要跃升了去。
终于，在某一瞬间，当那幽冷的气机沉郁的几乎要教楚维阳打出寒兢来的时候，忽地，楚维阳的身形一震。
那似曾相识的，曾经于胃囊丹鼎之中传递出来的痛苦，忽地在这一刻细密繁复的出现在了楚维阳的周天经络之中。
在浊煞混杂入元气法力之中，反复对于内周天的冲刷下，楚维阳的经脉终于承受不住，开始有显著的外伤展露。
可偏偏，楚维阳所等待的本身，便是这外伤！
下一瞬，凝聚在灵台之上的神念微微涌动，倏忽间，一道紫红色的妖兽血煞之力，便沉沉地坠入了胃囊丹鼎之中。
轰——！
随着一道闷雷声音，楚维阳通身气机在这一刻无法遏制的冲霄而起！
胃囊丹鼎之中，是蜕变与升华之后的水火之力显照着绝巅威势，只几个呼吸间，便有着点点灵光蒸腾，紧接着，伴随着浑厚法力的搬运，那木相灵光恍若是溪流汇入江河，一点点朝着楚维阳的四肢百骸涌动而去。
……
与此同时，天泰道城，幽寂的庭院之中。
谢成琼静立在庭院的一角，在她的面前，在那庭院的正中央，则是一须发花白的老者静立，一双浑浊的眼眸看向那被禁制所围困的静室，看向静室那紧闭的门扉。
此时间，那静室之中仿若是封禁了甚么金乌火凤，封禁了甚么大日真阳。
哪怕是隔着层叠的禁制锁链，那灼热的焰浪气机都朝着四面八方缭绕而去，乃至于将空气都焚烧至扭曲。
而不时间，伴随着焰火的霹雳声，冥冥之中似是有凤鸣声若隐若现。
也正是听得了这凤鸣声，立身在庭院中央的须发花白的老者忽地微微眯起眼睛了，他那浑浊的眼眸仿佛堪透了层叠的灵光，窥见了内里的根髓。
“你若还是原本，要借着古血成那血煞道法统第一位金丹大修士，老夫这道城里也不是容不得别人，愿意做那成人之美的善事，也愿意见得人族再多一份金丹底蕴！
可是那孩子的魂魄真灵已教你焚烧殆尽了罢？谁又能想到了，凤凰涅槃，乃是性命交融至绝巅的义理，魂即是血，血即是魂，一滴魂血，竟教你一缕残魂苟延残喘至今。
如此争得活路，是老天与你造化，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在老夫这道城里尝试晋升化形大妖！这是人族的道城！镇海的道城！嘿！这么明目张胆，把老夫当成甚么了？”
话音落下时，许是内里也听得真着，只话音刚刚落下的时候，一道凤鸣声尖戾的传出，紧接着，有赤光撞破了静室的层叠灵光，倏忽间便已然冲霄而起。
也正此时，那老者一手抬起，复又虚虚朝着静室落下。
霎时间，尖戾的凤鸣声戛然而止，赤光倒卷而回，再看去时，原地里整座静室，全数被封在了一层流转着乌光的寒冰之中。
连带着那凤凰焰火的灼热，乃至于连带着焰火本身，都在跃动与摇曳的一瞬，被封在了那满蕴乌光的寒冰里面。
……
与此同时，茫茫外海上。
神宵宗范老，手捧着一面雷击木雕琢成的罗盘，凌空而立的闪瞬间，浑浊的眼眸正如鹰隼一般不时的环顾向四面八方，带着些许的紧张与忐忑，希冀能够从那略见稀薄的雾霭水汽之中瞧见甚么变化。
神宵宗修士善雷法，然而雷法之玄奥精妙，远远不止于在生死斗法之间的雷霆霹雳之中。
雷霆者，天地之枢机，阴阳之界限，诸道之魁首，万法之总纲。
掌握雷霆者，亦善通天地寰宇间诸般气机变化，探看玄机，观览运理。
此地，乃是临行之前，有符梅老道一旁相助，教他推演出的机缘所在之地。
依照演算，于此地当可洞见神宵宗范老的证道机缘。
那灾劫之中，曾经最先教神宵宗范老所知晓的证道事机。
于是，这茫茫外海之中，在别处里尽都是厮杀与斗法的时候，神宵宗范老便立身在这里，静静地等待着机缘的到来。

第一百八十五章 圆即圆兮方即方
浩浩外海，立身在半悬空中，神宵宗范老长久的环顾着四面八方，心神前所未有的紧绷着，仿佛是四野八荒之中，那些隐没在层叠晦暗雾霭背后的一切风吹草动，都足以教范老产生剧烈的反应。
任何人在曾经即将寿终，并且长久的看不到证道希望，只能够无奈且悲凉的一步步主动迎接向自己的落幕，一点点看着死亡化作的森森鬼蜮将自己身后的一切吞没……
在曾经经历过这么长久且绝望的一切之后，忽然间再经逢证道机缘的时候，没有任何人能够做得比范老更好了。
当然，范老也知道，因为早先时全然无有丝毫的筹谋，所以这一切对于证道事机的处理，实则是极其仓促的，他所做下的每一步在范老回头看去时，都能够明晰的洞见其中的疏漏与不谐。
譬如他在知晓事机的时候已经以神宵宗的名义串联七十二道城的时候，无端的耗费去了太多的时间，倘若诸修能够更早一些推动着战线往外海更深处杀去，能够更为皆尽蛇窟所在，对于妖族造成更多的杀伐与屠戮。
这些都能够明晰的增加范老面对证道事机时的气运与底蕴。
此时间一丝一毫的差距，可能便是成与败的分野。
又譬如他该准备好更多的宝材和背后底蕴的交换，以换取到更多的金丹境界大修士能够入得外海，与此间现身的化身大妖捉对厮杀，至少也该保持着长久时间的对峙，直到自己万无一失的将证道机缘把握住。
这件事情，范老耗费尽了昔年曾经攒下的许多人情，说动了部分人，符梅老道也出面邀来了几位友人。
但这些远远不是全部，至少诸如白骨观主等几位金丹境界大修士，便面对神宵宗的邀请而表现的无动于衷。
可是彼时范老已无底蕴与宝材再去说动他们，否则，他将会再有底气一些。
而这些纰漏里面，又最教范老担忧的，则恰恰是源自于同门符梅道人的帮助。
这天底下从来没有谁是被人生生帮扶着跻身金丹境界的。
修士尤重因果运数之说，又以证道之时最为紧要。
可以说符梅道人的每一次出手帮助，从邀请同道助拳掠阵，再到以大法力帮着范老推演天机，道人每多做一步，便是在范老的气运之力上狠狠地戳出一个窟窿来。
可偏偏这些帮助，又是范老所急需的，若无有这些帮助，甚至都不至于有范老此时间立身在此地。
他这是在饮鸩止渴。
可也正是明白着这些，清楚着自己的谋算里面到底有着多少的疏漏，范老此时间环顾着，望向那晦暗的雾霭烟霞背后，他的心绪便有着多么的紧张。
而那在外海之中自然而然的风吹草动的声音接二连三的响起，不仅仅没教范老的精神有所松弛，其紧绷的状态，甚至比之最初时尤甚。
因为每一次风吹草动声音的发出，都意味着范老已经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都意味着距离那个正确的答案更近了一步。
终于，当某一瞬间，从不远不近的一段范畴之内，忽地有微茫的气机要冲霄而起的时候，便霎时间惊动了范老。
此时间，一道雷霆几若凝固着一样悬在他的天顶，任何近距离的细微气机变化，都能够教范老所清晰的洞见。
那是远天之际极微茫的气机变化，那道气机本身传递到范老的感应之中的时候已然连甚么风吹草动都不如了。
想来便是在那道气机展露的源头处，也不过是个甚么炼气期，至多是筑基境界范畴内的存在。
但是教丹老惊诧的地方则在于，他却在这一闪瞬间，从那极微茫的气机之中感受到了某种无上与高邈的气韵。
那是某种恍若是正逢饥饿的时候看到可以大快朵颐的食物一样的情绪变化。
仿佛冥冥之中的道与法在给范老传递着某种消息，那是他现如今恰好所缺少的那一部分底蕴。
难道这便是证道之机？
能够推演出此地，已然是神宵宗推演法门的无上精妙了，范老早先时无从能有更多的答案，因而此刻也无有人能够为他释惑。
他此刻能够依靠的，只有身为修士长久的熔炼道与法，精气神与天地气机接触，所能得到的冥冥之中的感触。
以外海的浩瀚而言，也许那个气机勃发的地方，也属于自己推演出来的机缘所在方位的范畴之内。
也许那道气机本身没有甚么玄奇的，只是先一步攫取了自己的证道机缘，这是气运之争，自己合该要有所决定和动作。
闪瞬间，范老那磅礴的思感与念头之中涌现出几若是无穷无尽的想法。
可是那道气机的展露已经愈见微茫了，即将要彻底的消失在他的感应之中，他必须在极短暂的时间内做出决定。
于是，在岁月光阴的变化里又一息的时间悄然逝去后。
忽地，在下一瞬到来之际，范老脚踏着雷霆，倏忽间朝着那气机传递而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明光倏忽间划破了层叠的晦暗雾霭。
远远地，在范老的视线最尽头，那浩浩茫茫的大海上，已经有一道黑点显现出来了，那正是海岛孤山所在。
而此时，范老也愈发将那气机之中磅礴的意蕴感应的真切，那切实存在的是某种大抵金丹级数的灵材。
可也正在范老确信与笃定的闪瞬间，还未及他瞧见那黑点真正的轮廓，许是感应到了范老的气机锁定，霎时间，那孤山上竟有朦胧的斑斓灵光显照。
那仿佛是某种蕴藏的法阵之中的独特灵韵，只一闪而逝的瞬间，便教范老的身形驻足在原地。
再看去时，随着那一道斑斓灵光倏忽间蒸腾起来，脱离海岛孤山的范畴，紧接着，晦暗的天穹上，忽地有朦胧的幻影显照，交杂着须弥之力，似虚似实。
而那朦胧的幻影里显照的则是另一方海域，浩浩大海的正中央，是百界云舫镇坐，而在云舫的舟头，一枚化形大妖的道果妖丹悬浮，显照灵光。
也正是瞧见这些的闪瞬间，再仔细回味起来时，果然教范老从早先那气息之中感应到了些许有类元门打熬五脏煞气的道法气机，这般料想来，该是甚么百花楼紧要的门人在此地演法，兼修持着《五脏食气精诀》。
一念及此，范老遂明白自己犯了忌讳，再者说来，自己这一回尝试争取证道机缘，人家百花楼也是在外海出得了大力气，无论本心是为的甚么，可是斩杀了藻道人，到底还是教范老得了许多筹谋的余裕。
如今断没有恩将仇报的道理，否则气运翻覆之间，怕有大害。
原地里，赶忙朝着那道虚幻显照的景象抱拳拱手，旋即折转身形，看也不看那海岛，径直离去了。
他已然明白过来，似自己这般仓促就应的人，在真正把握住证道机缘，乃至于真正尝试开始证道的时候，都注定会有着重重劫难的考验。
如方才这般看似巧合的“调虎离山”，便是运数的考验，唯有度过去，才真正具备着证道的资格。
如今一步行差就错，他愈发需得赶紧回返原地，护持机缘所在之地。
可也正在此时，刚刚自己立身所在之地已经被纳入神念感应之中的时候，忽地，远远地，在自己来时的方向，一道赤光冲霄而起。
霎时间，范老复又顿住了脚步，只闪瞬间，他的脸上有莫大的绝望神情展露。
因为那道冲霄的赤光，太像是证道机缘本身了。
浓郁到即便隔着这样渺远都能够洞见与感应的妖兽血煞气机，那宝光之中显照的属于金丹境界级数的根髓，还有那再纯正不过的血煞道法门的道与法一角展露。
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在告诉这范老，这不是甚么相像，那就是证道机缘本身！
他苦苦的耗费了这一生积攒的一切人情、因果、底蕴，苦苦的在外海等待着良久的时间，可偏偏，天意这般捉弄人，那证道机缘竟在自己曾经驻足过的天泰道城。
霎时间，几若是五雷轰顶，登时间教范老万念俱灰。
那紧绷的心弦在这一瞬间崩溃开来，连带着精气神三元的紊乱，乃至于痉挛，强烈的气机波动教他不得不驻足在原地里，乃至于连驾驭着遁光都不能。
也正是此时，当他那尚显得磅礴的神念还未曾从不远处抽离开来的时候。
忽地，恍若是有另外一道雷霆自他的面前划过。
那惊鸿一瞥之中，却是一道若有若无的须弥之力，正裹挟着一枚不时间显照鎏金神华的乌色宝丹，正倏忽间划过了最初时范老的立身之地，复又以远超大修士遁光的速度，朝着西方破空而去。
这一下，早先时万念俱灰的念头尽都一扫而空，原地里，他只怔怔的看着自己曾立身的方向，恍若是化作了甚么石雕泥塑，好半晌甚么都没能说出口来。
……
与此同时，天武道城，城头，养伤营地前。
罕有的，这一回不再是道子杜瞻在主持着养伤营地的事宜，伴随着阵线在时机并不成熟的时候强行朝着外海深处的推进，诸修与玄甲道兵中的伤员也愈发多了起来。
只养伤营地原本的人手，已全然不够用了。
况且，因着楚维阳前一阵的离去，引着丹宗又暴露出了一批血煞道孽修，打乱了许多有条不紊的安排，愈见得捉襟见肘。
于是，柳老丹师便不得不走上城头来帮衬着自己的弟子。
也正是此时，忽地，远天之际，恍若是有一道乌色雷霆疾驰而来。
“咦？”
原地里，柳老丹师像是感应到了甚么，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抬起手来，浑厚的法力将那道雷光一裹。
下一瞬，一枚不时间有鎏金神华显照的乌色宝丹，便这样被柳老丹师捏在了指尖处。
霎时间，柳老丹师汗毛耸立。
哪怕隔着千万里之遥，当自己捏住这枚宝丹的时候，便顿觉有一道又一道的目光隔空观瞧而至。
也正是这些具备着切实力量的目光，教柳老丹师似是明白了甚么。
他忽地一笑，一翻手间，便有一樽长久以来始终被丹焰所包裹的丹炉显照。
丹炉通身赤红，乃是以南山赤铁浇铸而成，内里宝光氤氲，仔细看去时，正是一团盈盈流光自丹焰之中流淌着，好似是药脂丹浆一般，却始终未曾定下丹形。
也正此时，看了眼丹炉，柳老丹师遂仰起头来，像是隔空与那些目光坦然的对视着。
“诸位，此天数也！”
话音落下时，未有丝毫的迟疑，柳老丹师将手中捏着的乌色宝丹，直直掷入了那赤红的丹炉之中。

第一百八十六章 赫赤金丹一日成
在乌色宝丹被掷入丹炉之中的闪瞬间，忽地，在外海并不渺远的地方，一道轰隆的雷霆声音便已经炸响。
只是此刻，柳老丹师低头沉浸在那包裹着丹焰的赤色丹炉之中，在这一刻里，他的全数心神仿佛便只剩了那内里宝药的变化。
那雷声自然是由神宵宗范老所引动。
随着雷霆声震颤九霄，一同冲霄而起的，则是范老那驻足在丹胎境界巅峰的磅礴杀念！
那是道途无望之后，几若肆无忌惮的杀念！
于是，随着这一道轰隆的煌煌雷音，眼见得柳老丹师那里炼化宝药尚还需得一阵，一道道原本隔空眺望着柳老丹师的目光，便尽都倏忽间流转着，眺望向了神宵宗范老这里。
此时间，原本曾经长久交织与显照着雷霆的双眸，此时间尽都是猩红色的血丝弥补，那血光几乎要透体而出！
与此同时，一道道细密的雷霆在范老的身周显照，凝固的雷霆彼此间交织着，仿若要演化成一道无上法阵，而与此同时，范老已经遥遥的眺望向了天武道城的方向，似乎是要希冀通过法阵的辅助，隔空锁定柳老丹师的气机。
他知道，本不该这样做，本也没有这样的道理可言。
诚如柳老丹师所言，此皆天数也。
可已经到了这样的份上，实则早已经不再是有没有道理便可以释然的了，经过了这样反复心境变化的范老，似乎也已经不准备再与谁讲道理了。
可是四下里隔空探看而来的目光，尽都只是这样冷静的注视着，看着范老一点点将那无上雷道法阵搭建出大致的轮廓来。
自始至终，未曾有一人准备现身，言说些甚么，或者在范老与柳老丹师之间主持甚么公道。
也正此时，倏忽间，外海深处，原本正追杀着白鳞老儿的符梅老道，在感应到了那声震九霄的怒雷之后，原地里脸色忽变，紧接着，不再理会那藏匿在雾霭层云之后，随时准备再遁逃去的白鳞老儿，随即原地里一道雷光裹挟着，破空而去。
符梅老道脚踏在雷霆上，这一刹那，恍若是踏足在了某一独特的天地气机之间，仿佛玄机成了遁光的一部分，恍若道与法的丝线被他这一道雷霆贯穿。
上一瞬时，还是渺远之处的符梅老道，当蹈空步虚的这一步落下的时候，便已经乘着雷霆的明光显照在了范老的身侧。
只雷霆散逸开来的波动，便霎时间将那已经交叠显照出泰半真容的雷道法阵生生抹去。
范老愤怒且不解的偏过头去，看向同样带有着怒容的符梅老道。
盛怒之下的范老本不准备讲道理，但同样带有怒容的符梅老道的修为境界，要范老不得不与他讲道理。
于是，在这样长久的对视之后，原地里，范老艰难的露出一抹笑容。
“符梅师兄，还请助师弟我一臂之力，那宝药尚在丹炉之中蕴养，我杀了那老丹师，证道机缘仍是我的！”
话音落下时，符梅老道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停手罢！”
原地里，范老像是没有听到一般，自顾自的复又看向天武道城的方向，再度有雷霆随着他的双手扬起而垂落。
“哦，师兄不想出手？也无妨，还请师兄与我掠阵。”
符梅老道脸上的皱纹在这一刻似是都变得深刻了许多。
“师弟，停手！”
原地里，范老仍旧装聋作哑一般，像是甚么都没有听到。
直至此刻，符梅老道终是以雷霆怒音呵斥道。
“我说——停手！”
怒音的余韵里尽都是雷霆轰隆的声音，随着符梅老道的手扬起复又落下，闪瞬间，虚空生雷，直直将半悬空中的范老劈了一个趔趄。
等范老脸上血肉模糊的看向符梅老道的时候，仍旧能够清楚的看到那不敢置信的表情。
而符梅老道的声音却愈见沉郁。
“直至此刻，你还觉得这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你还觉得是你与另一人在争取证道机缘的事情？再出手，你伤的是丹宗长老！坏的是吾宗颜面！吾宗底蕴！吾宗气运！”
原地里，范老张了张嘴，几乎无言以对。
但符梅老道的诘问声音仍旧在持续着。
“是宗门没有为了你这一次尝试着冲击金丹境界而帮助你么？道城总舵积攒了几十年的底蕴尽都教你拿去用了，老夫一句话都没有说，甚至愿意亲自为你奔走。”
“师弟，宗门何以待你？你便是这样与宗门招灾的？”
“此间变故尽都是天数么？”
“我看未必如此！”
“归根究底一句话，没能把握住证道事机，就只是你底蕴差而已！”
“差在何处？自你感应到了寿数，自觉地证道无望后，到底有多少年的时间没有再好好的打熬你自己的法力，凝练自身丹胎了？”
“自你觉得看淡生死之后便合该肆无忌惮的畅快度过晚年，因着这样的念头，这些年你得罪过多少人？”
“真以为白骨观主他们几位道友不来帮你，是因为没看上你那点宝材？”
“好好地想一想，这些年你自己都做过甚么罢！”
“这些折损，是不是因果？是不是底蕴？是不是你今日差的那一步！”
“至于今日，你只是咎由自取而已！”
“倘若再念头堕入魔障之中，莫怪老夫今日代掌教师兄清理门户！”
煌煌雷音几若洪钟大吕一般，连绵的响彻在了范老的心神之中。
原地里，范老复又张开口，想要说些甚么，可是忽地，他脸色一白，猛然间吐出一口乌血来。
再看去时，他几乎失语，只自顾自地低着头，那双眸怅然之间，似是这个行尸走肉一样的人，已然先死亡一步，走完了他这漫长一生。
……
外海不远处，海岛孤山，古修洞府之中。
此时间，兀自在丹室内入定观照，沉浸在修行之中不断的朝着筑基境界冲击而去。
自始至终，楚维阳都浑然不知，他炼化那一缕妖兽血煞之力的时候，因着那无法遏制的冲霄气机，险些要将神宵宗范老吸引而来。
这几乎是神宵宗范老错失证道机缘的第一步。
他也更无从知晓，那孤山之中漫山遍野的百花楼玉符之中，竟然复又蕴藏着一道灵光，竟在此时间将神宵宗范老震慑走，无形之中，为楚维阳护法了一回。
此时间的楚维阳，尚且还在为自己紧要时刻炼化得了那一缕妖兽血煞之力的选择而沾沾自喜，并且长久时间的陶醉不已。
诚然，饶是在淳于芷的评价之中，也几乎也是一闪瞬间福至心灵的天才想法。
对于淳于芷而言，妖兽血煞之力尽都是洗炼与蜕变演灵咒的薪柴而已，除此之外，再无他用，至于其上萦绕的无形属相的元气灵光，在真灵的打熬面前，自然也是细枝末节的事情。
可正是仰仗着这些细枝末节，楚维阳做到了甚至远比演灵咒的蜕变与洗炼之外更重要的事情——
借着最一开始胃囊丹鼎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受创，并且借此引动木相灵光来将丹鼎与五脏脉轮尽数滋养之后，楚维阳在晋升筑基境界的紧要关头，选择了很是冒险的主动让浊煞反复冲刷周身降落与四肢百骸的气血。
然后，在那些细密的伤势诞生的闪瞬间，楚维阳果断的选择了复刻早先时的所作所为，他在用这样的方式，将木相灵光牵引向了四肢百骸，牵引向了周天经络。
这是前所未有的，几乎教人无法想象的，恍若是脱胎换骨一样的，自炼气期巅峰境界全方面的蜕变与升华。
此时间，那浊煞几乎化作了咆哮的汪洋，疯狂的从四肢百骸之中显照着，可是等待着它们的，是楚维阳那宽阔恍若玉髓河一般的周身经络，无垠恍若外海一般的浩渺丹田。
在更为浑厚的法力洪流的包裹之中，纵然是那几若黑烟尘暴一般的浊煞，也只得被裹挟，被拘禁着，在楚维阳的周天经络之中不断反复的搬运者，然后在水火之中被炼去，在剑气脉轮之中被化去。
于是，摆在楚维阳面前的，便只剩了那通衢之路的最后一步，那洞开的门扉几乎已经在了楚维阳的面前。
终于，强自安耐着心神之中的悸动，楚维阳猛地一张口，将山河簋中水火之力包裹的宝药一口吞下。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要以腾跃的姿势，跃出这最后坦然而无虞的一步了！
轰——！
门扉后，那是全新的天地寰宇！
……
与此同时，天武道城的城头。
那灼灼丹焰包裹的赤红丹炉之中，宝药的熬炼在很短暂的时间之内，似乎已经到了最后那重要的时刻。
柳老丹师像是用了某种有类于《三转合元丹灵法》的法门，只是较之《弹指丹篇》之中所记载的，要繁复至极许多。
终于，当那乌色宝丹在丹焰之中化开，复又与原本的药脂丹浆一同熔炼一炉，最后化成一枚纯粹鎏金的宝丹之后。
不知何时，做罢这些的柳老丹师，面容红润，鹤发童颜，随着宝丹与炉内愈见圆融，他的气息也一点点稳步的增长着，倏忽间，在某一息洞入了那道门扉之后，便稳稳牢牢的驻足在了那一境界里。
就像是那宝丹的成就一样。
没有丝毫的异象，没有甚么轰隆的气机。
恍若是水到渠成，恍若是润物无声。
柳老丹师一手托着丹炉，轻轻悬在了脑后的镜轮之中。
霎时间，宝器镇坐在无量神华之中，几若不知是那鎏金宝丹复又融入了无量神华之中去了，还是那无量神华复又灌涌入了丹炉之内，进一步蕴养着那粒鎏金宝丹。
只是再迎着层叠雾霭后面那诸修探看来的目光，终于，柳老丹师的脸上，露出了畅快的笑容。
“赫赤金丹一日成，古仙垂语实堪听。
若言九载三年者，尽是推延款日程。”
卷三：屐斗星移冠剑影，步虚风引佩环声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且把阴阳仔细烹
海岛孤山，古修洞府，丹室内。
楚维阳长久的趺坐在浩渺灵气显化成的漏斗漩涡下面。
早在吞服下宝药之后的某一闪瞬间，楚维阳的修为气机便已经猛然跃升，攀过了那道桎梏与藩篱，稳稳地驻足在了筑基境界之中。
但是气机的变化，并不曾意味着楚维阳这里的进境与蜕变本身已经彻底结束。
法力的打熬过程仍旧在持续着，并且因着楚维阳周身经络与气海丹田的蜕变与升华，法力打熬过程的持续仍旧在长久维系着。
属于宝药的浑厚药力与灵气也仍旧在持续不断地从胃囊丹鼎之中跃出，推动着法力变化的持续，要竭尽全力为楚维阳自筑基境界的第一步打下坚实的根基。
唰——唰——唰——！
长久的时间里，真切的，有着恍若海浪冲刷的声音从楚维阳的周身经络之中响彻，从楚维阳的道躯中传出，然后回响在丹室之中。
起初时，仍旧只是法力在浑厚层面的不断累积。
毕竟，归根究底，楚维阳是在借着伤势，用金丹境界的木相灵光，用化形大妖的精炼元气，为自己“洗炼”出了超乎炼气期境界范畴的周身经络与五脏脉轮。
只经络、丹田与脉轮的拓宽与广博，便须得有更为浑厚的法力填补入其中才行。
每一息间，都是海量的灵气透过符阵的牵引，灌涌而至，与此同时，灼热的胃囊丹鼎之中，浑厚的药力与元气从宝药之中被淬炼出来。
一息胜过一息！
还未等那浑厚法力的累积抵至绝巅，仍旧只是在蜕变过程之中的时候，楚维阳元气法力的增长，便已经与四肢百骸之中持续散逸开来的淤积浊煞相持平了。
这意味着，每一缕煞炁在楚维阳体内显照出来的瞬间，便已然有一缕法力来承载，那浩瀚的奔涌在楚维阳周身经络之中的法力，彻彻底底的成了楚维阳为这一身淤积浊煞所打造的“囚笼”。
只消经过胃囊丹鼎一道淬炼之后，那些煞炁彻底的炼入法力之中，此后自有道与法来拘束，再无从法力之中挣脱开来肆虐散逸的可能，遂也保证了楚维阳的气血与经络本身，不再复受其害。
从抵至这一步开始，这一身的淤积浊煞，便再无有危及楚维阳的性命根基的可能，甚至，更进一步，这些淤积浊煞反而将会成为楚维阳元门路上一步步进益的资粮。
然而，这样的蜕变仍旧教楚维阳不满足。
他仍旧不曾止息的教自身的法力往真正浑厚的绝巅奔涌而去。
而在这一过程之中，随着楚维阳命功上的变化，一身诸法皆映照于道图上，此时间凝神再往灵台上悬照的《尸解炼形图》仔细观瞧去时，那漫山遍野的葱翠绿色，不曾因为着楚维阳法力与浊煞的持平，而教印证着生机的绿色继续蔓延下去。
更相反，变化只出现在了那原本便已经显照的葱翠绿色上面。
五方山岳之间，那原本葱翠欲滴的草木丛林，竟然在这一刻，随着楚维阳的炼法而一点点改变着其外相与颜色。
那草木丛林不再挺拔，原本一眼可以洞见的笔直树干开始渐次有着些自然而然的扭曲与蜿蜒，连带着，原本一眼看过去时温润如玉的翠绿颜色，也一点点随着外相的改变而改变着，这颜色的本身开始不复那般明亮，开始变得有如这面道图晦暗的底色一样。
仿佛是有墨迹自那翠玉颜色之中晕染开来。
霎时间，漫山遍野的翠绿颜色，便尽都一点点晦暗下去，变成了墨绿的深邃颜色。
而随着五方山岳之间的草木丛林的外相与颜色发生着改变，一同改变着的，则是那显照的生机之中的意蕴。
不再是如同早先时那样的昭着，那与道图的晦暗底色所格格不入的翠绿颜色，仿佛是在用一种生怕别人不知晓的方式显示着自身生机的充盈。
可这种充盈本身，却是恍若无根浮萍一样虚浮的存在。
然而直至此刻，直至那扭曲与蜿蜒的草木丛林开始覆盖在漫山遍野，映成墨绿颜色，那刺眼夺目的生机灵光渐次消隐的同时，却是某种磅礴的气韵从这映照的生机之中勃发。
仿佛是根性深种一样，这些原本显得虚浮的，自五方山岳之中如无根浮萍一般的草木丛林，开始真正的将根须扎进群山之间，扎进这晦暗却又厚重的土地之中。
开始真正将那山岳与龙脉之下蕴藏的煞气当做是养分。
以一种诡异，却也茁壮生长的姿态，显照在道图的天地寰宇间。
一息，两息，三息……
只是这样的法力增长，倏忽间便是许久的时间过去。
入定观照之中，教楚维阳模糊了岁月光阴的细微变化，但直觉仍旧告诉他，只这样的打熬，便已经是以日夜为计量单位的许久时间消逝。
终于，当某一瞬间，楚维阳体内磅礴浑厚的元气法力真正的攀升至了浑厚的绝巅，当运行在周天经络之中，最初一道法力与最后一道法力已然首尾牵系，恍若是衔尾蛇一般自周天经络之中游走着的时候。
某种仿若姗姗来迟的蜕变与升华，才最后真个诞生在了楚维阳的道躯之中。
只闪瞬间，洪流一般的元气法力几乎无需楚维阳的牵引，皆尽疯狂的涌入了胃囊丹鼎之中。
而与此同时，丹鼎内，霎时间乌光水消散了去，九面玄龟的真灵显照在命府寒潭之上，以此镇坐楚维阳先天真阳所在，紧锁楚维阳性命玄关。
于是，那悬照在胃囊丹鼎之中的，便只剩了灼灼焰火里显照成的五凤真形。
这一刻，楚维阳暂时散去了玄冥丹鼎的义理，只绛宫心室法焰烧在胃囊丹鼎之中，这是最为纯粹的盘王元宗古法的原本修持，是《五脏食气精诀》炼化诸般的原始模样。
元气法力纯粹的浑厚累积已经在这一瞬间抵至了极限，接下来，便需得是以《五脏食气精诀》为引，化量变为质变！
此时间，那浑厚的法力跃入胃囊丹鼎之中，楚维阳打熬长久的法力在这一刻，几乎像是曾经被楚维阳吞下的宝药与食材一般，入得丹鼎的闪瞬间，便被翠玉焰火中的五凤真形皆尽包裹着，于淬炼的同时，倏忽间跃出丹鼎之中，周游在五脏脉轮里。
霎时间，是丝丝缕缕恍若水汽的法力，在这般的淬炼下，袅娜蒸腾着化作了晦暗的烟霞。
可是这烟霞难散去，五脏脉轮自成生息气机，恍若是无形的牢笼，尽数将这些袅娜的烟霞拘禁在了五脏回环的中脉一段之中。
一息，两息，三息……
只极其短暂的累积，随着翠玉焰火不断交替的搬运着浑厚法力自五脏脉轮之中周游，越发厚重的烟霞自中脉中几若交叠成了雾霭帷幕。
终于，到了饶是已经蜕变与升华之后的中脉经络都尽都有些难以承受的时候，有着恍若是自然之象的变化自晦暗雾霭之中生发着。
某一瞬，忽地，细若牛毛的茫茫细雨从雾霭之中显现，随即洒过中脉后，滴落在了气海丹田之中。
紧接着，不多时，这样春雨朦胧的景象便很快朝着深秋时的冷雨演变去，可是这样的景象也未曾维持太久时间，很快，变化仍旧在持续衍生着，最后化作了恍若是炎夏时节的瓢泼大雨。
正巧，恰恰应得了天时。
而从丝丝缕缕般的水汽再到此刻磅礴的余地，楚维阳体内的元气法力，是形与质上全方位的蜕变与升华。
那每一滴“雨水”之中所蕴藏的磅礴底蕴，尽都是原本同等法力规模的十倍乃至于百倍！
复又是漫长光阴时间的磅礴大雨。
终于，当某一刻，楚维阳的体内最后一缕水汽法力被转化成了雨滴法力之后。
原本浩浩汤汤连绵不休的法力长河，便只换来了气海丹田之中的一泓水光。
下一瞬，这水光兀自冲霄而起，跃出丹田，周游在周天经络之中。
再没有了早先时的磅礴景象，那水光兀自牵扯成了一道极纤细的水线，终于勉强显照出了原本该有的首尾牵系之相。
紧接着，随着楚维阳一仰头，那原本盘旋在楚维阳天顶上的漏斗漩涡，忽地被楚维阳一口吞下。
而与此同时，那四肢百骸之间淤积浊煞的散逸，甚至已无法满足了如今筑基境界法力的淬炼，伴随着法力之中丰沛灵光的显照，甚至顺着浊煞显照的气机，反向将其不断的从四肢百骸之中牵引汲取出来。
当然，这些淤积浊煞早已经长久的沉积在楚维阳的四肢百骸之中了，反向的汲取与炼化的过程，楚维阳亦处理的小心谨慎，唯恐一个不慎，汲取的迅猛了，反而要伤及自身的部分气血。
可也正是这一份堪称古怪与奇诡的小心翼翼，反而愈教彻底夯实了筑基境界根基的楚维阳心中生出了狂喜与万丈豪情！
终于，在某一瞬间，这种情绪教楚维阳再也无法遏制。
罕有的，楚维阳端坐在丹室之中，直抒胸臆的仰天长啸起来！
……
子午常餐日月精，玄关门户启还扃。
长如此，过平生，且把阴阳仔细烹。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万物芸芸各返根
当楚维阳再推开丹室门户的时候，罕有的，竟生发出了些许“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的感慨。
倒也不至于真个有甲子年过去。
只是那愈教人觉得闷热的空气里，满都是盛夏即将过于的酷烈余韵，甚至若有若无间，已经能够教楚维阳感受到些许秋风的肃杀气机。
秋天似是已然在不远处了。
好像足足有将近小半个盛夏，是在楚维阳打熬法力的过程之中悄然流逝去的，而掌握着《四时剑》法门的楚维阳，对于天机变化最是敏锐。
这还是第一次，楚维阳闭关了这般长久的时间。
如是，体悟着这般陌生而新奇的体验的同时，楚维阳也忽地生出了些许的茫然感觉。
好似是倏忽一梦醒来，竟被隔绝在天地之外，被寰宇万象群生所弃绝。
外面的灾劫进展到甚么程度了？厮杀是否还在持续？谁又做了甚么？谁在灾劫里占得了便宜？谁吃了亏？谁生谁死？
这些，楚维阳尽都一概不知。
他只是在思感与念头之中生发出这些困惑来的闪瞬间，忽地因着这些茫然而猛地有所明悟过来——许是随着自己稳稳当当的驻足在了筑基境界，同样仍旧是这茫茫外海，却注定会给楚维阳全新的境遇与感触。
这一切与外海本身无关，而是尽都因着自身的变化而变化的。
于是，当楚维阳正思量着这些的时候，他缓缓的一招手，镶嵌在穹顶之上的符阵倏忽间兜转着明光，在将原本镶嵌在四壁上的玉符也尽头吞纳入其中的同时，符阵一点点变化着，最后凝聚成一座金玉宝塔，化作灵光没入了楚维阳的袖袍之中。
这并非是楚维阳自己的念头牵引，事实上，伴随着楚维阳的修为晋升入筑基境界，在这场漫长的蜕变与升华之中，随着四面八方磅礴的水汽灵光被牵引而至，同样受到天地自然之象冲刷与滋养的，还有金玉宝塔和山河簋两件宝器。
山河簋受到的滋养自不必说。
而金玉宝塔在长久时间之中孜孜不倦的牵引来了堪称海量的水汽灵光，哪怕，在这些灌涌入丹室之内的水汽灵光之中，只有小半流淌过了符阵本身，而这小半之中只有一成最后彻底滋养了符阵本身的灵韵，都已然是十分长久的养炼。
更何况，还有楚维阳所勃发的气机，那是蜕变与升华之中，交杂着磅礴生机的意蕴。
而这种气机与意蕴对宝器的滋养，那是道与法的玄虚之中远胜于水汽灵光的部分。
因而，愈见这金玉宝塔有灵韵。
也正是在楚维阳准备收起这符阵的一闪瞬间，那灵韵朝着楚维阳传递出来一种有类于魂音的冲动和渴望——好似是宝器在主动表达着一种倾向，想要将这长久时间里始终气机牵系并且道法同出一源的四壁玉符尽都吞噬了去。
也正是因着这种灵韵的变化，才有了楚维阳顺水推舟以神念引动的诸般变化。
有真灵寄神的法剑和玄真宝鉴不算的话，上一次在楚维阳手中凝练出来的宝器展露出这般丰沛灵韵，还是山河簋乍一现世时的自动护主。
可两件宝器本身在楚维阳心中的地位本就不同，山河簋乃是真真承载了楚维阳的玄冥丹鼎义理，金玉宝塔却要远远次之，甚至犹在玄真宝鉴之下。
然而却正是在楚维阳心中地位的不同，让宝器本身灵韵的蜕变愈发见得可贵起来。
往后该好生培养这件宝器的，不说显现出古丹青元宗先贤九彩金玉宝塔那般盛况，至少也该对得起这番丰沛至极的灵韵。
念头正想到这里，忽地，思感的跃动，又教楚维阳倏忽间想到了早先凝炼金玉宝塔的时候淳于芷曾经言说过的那些话，想到了若要宝器更进一步，需得有一桩灵物牵系宝塔外相与内里符阵，化成宝器唯一本源。
而想到这些的同时，便也自然而然的，教楚维阳想到了那同样好似是一座袖珍宝塔的螺壳。
原地里，许久之前被按压下去的情绪，复又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猛然间涌现，他几乎立时就有了将那螺壳翻找出来的冲动，可是想到这里仍旧是外海，想到那刚刚从闭关之中走出来的闪瞬间的茫然，楚维阳便紧紧地攥着袖口，灵台上道图洞照，复又将那股冲动镇压了下去。
只是经过了这样的反复之后，关乎于那斑驳螺壳本身，便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楚维阳的心神记忆之中，只待时机成熟的时候，便要于其上有所印证，有所举动。
缓步走出了丹室，楚维阳的身形只一经折转，便已经走到了早先时诸修所立身之地的石室内。
那四位血煞道孽修仍旧被迫在镜光洞照的昏厥之中横躺在石室的角落里面。
而事实上，楚维阳掌握着玄真宝鉴，此时间却感应的真切。
那四人原本真个昏厥了过去的魂魄，在很早之前的时候，便已经清醒了过来，只是玄真宝鉴所洞照的离恨宫阴冥鬼煞道法太过于高邈了些，这些人的魂魄真灵被尽数封禁在了泥丸宫内，长久不得归位灵台，掌控道躯。
仿佛是一次以日夜为单位计数的冗长到几乎要教人癫狂的清明梦与鬼压床。
他们只得在神魂的清醒之中苦苦挣扎着却不得脱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道躯堆叠横躺在石室的角落里，看着岁月光阴消逝去的灰烬与尘埃洒落在他们的身上，看着森森鬼蜮一样的晦暗与幽寂将他们葬下。
长久的时间里，未曾再见得楚维阳的现身，几乎无数个日夜里，他们都在思考着楚维阳是否已经殒命，是否意味着随着楚维阳的殒命，他们便也会像是甚么阴沟烂泥里无人问津的渣滓，在仍旧漫长的这般教人癫狂的折磨之中迎接着死亡的到来。
更可笑的是，临闭关之前的时候，楚维阳还十分好心的为他们熬炼了弥补妖脉之力的宝药，如今体内愈见充盈的气血，甚至教他们等待着死亡到来的过程都变成了一场漫长的酷刑。
也正在这个时候，当楚维阳的脚步声自幽暗的角落之中朝着石室内由远及近的传递而来的时候，这几乎是甚么玄音妙曲一般，只是这样感应着，便教四人的魂魄本源悸动着颤栗。
事实上，这本是楚维阳的一次失误。
早先时他只预留了自己熬炼宝丹的余裕，浑然未曾想到，福至心灵一般，自己竟然在丹室之中果断的选择了冲击筑基境界。
如是一来二去，才造成了今日的景象。
只是事情已经发生，楚维阳也没有打算做解释的心情。
宽大地袖袍扬起复又落下，一道幽光洞照向四人。
下一瞬间，先是恍若被人狠狠一壶砸在脑门额角上一样的痛苦抽吸声音，紧接着，是四人连滚带爬一样的从石室的角落里匍匐着磨蹭到了楚维阳的面前。
许久的居住，教他们已经缓慢的开始适应洞府内的幽暗，可长久的魂魄封禁，却教他们像是浑然忘却了该如何动弹手脚。
于是，他们只是这样狼狈的匍匐着，心神悸动之间，皆尽张开嘴巴，可是痉挛的咽喉仿佛已经不起了作用，好半晌的支支吾吾里面，叫人听不清丝毫的字句。
许是也明白了自己的失语，原地里，四人索性不再言语，只顾着以头抢地，每一下都似是用尽了浑身的力道。
“够了！”
随着一声戾喝，楚维阳猛地一甩袖袍，属于筑基境界的磅礴威压横扫石室。
筑基？筑基！
霎时间，四人且惊且惧，分明神魂已然镇坐在各自灵台之上，可是却偏生像是石雕泥塑一般呆愣愣的停滞在了原地。
“好生收拾出个人样子来！炼得了妖脉，便就这般畜生模样？”
修行至于了楚维阳这样的境界，尤其是性命双修，道法圆融，那一字一顿的戾喝声音之中含混着楚维阳的法力，几乎也有了些煌煌道音的意思，至少，已足以起到当头棒喝的作用。
在楚维阳这袖珍简化版本的煌煌道音帮助下，很快的，四人平复下了心神之中的悸动，借助着血煞道法门共鸣交织着妖脉之力，随即开始渐次掌握着四肢百骸，舒活着周身经络。
他们终于不再匍匐于地面上，而是自幽暗里展露出了人形轮廓来。
而此时间，忽地，有人恭敬却又仍旧悸动的朝着楚维阳这里一拜，而后开口问道。
“前辈，不知有甚么事情，需得差遣吾等？”
也许是长久以来的封禁到底还是改变了许多他们的心性，这会儿，哪怕是尚且处于对楚维阳晋升筑基境界这件事情本身的震惊之中的时候，他们仍旧按耐不住想要开口说话，想要对着谁说些甚么的冲动。
原地里，楚维阳破诧异的循声望去。
他对开口的这人稍稍有些印象，是他曾经言说了九元螺圣的事情，曾经得到过楚维阳这里的“宽仁恩赏”。
但这会儿，楚维阳的注意力，却不在这个人本身上面。
他忽地开口反问道。
“你方才唤我甚么？”
那人有些惊诧，更有些胆怯，但面对此问，却又不敢有丝毫的隐瞒。
“前辈。”
原地里，楚维阳点了点头，意味莫名的含混应了一声。
“唔……倒也没甚么大事情差遣，是要叫你们搬开洞口的巨石，我们要离开此地了。”
听得楚维阳真个回应了自己，那人的胆子也陡然变得大了起来，他复又追问。
“那前辈，吾等是要往何处去？”
何处去？
楚维阳顿了顿。
他不着声色的往后退了半步，好似是要将脸上的表情从幽暗里复要往幽暗之中隐没去。
“去灵浮岛！”

第一百八十九章 海岛阴晴来去风
当堵在古修洞府门口的巨石被四人合力艰难的搬开的时候，霎时间，那夺目刺眼的阳光，似是从四面八方朝着古修洞府之中洞照而来。
有真切的从那郎朗青天之上洒落下来的大日真阳神华，亦有那烈烈阳光洒在无垠的海面上，复又被粼粼波光分野着，朝着四面八方洞照而去。
于是，当那巨石被挪移开来，当诸修需得直面着这略教人显得陌生的外海的时候，他们便霎时间好似是被那烈烈阳光所包围，桎梏在原地里，几无寸步可进。
紧接着，四人眨着眼睛，倏忽间便有滚烫的热泪洒落，再看去时，那烈烈阳光好似是具备着甚么无上法力磅礴威能一般，竟教那四人接连不断的眨巴着眼睛，眼泪怎么也止不住，甚至渐次泛起了猩红的血丝。
而与此同时，立身在洞府门口的边沿处，倚靠着门扉边框处的嶙峋怪石，楚维阳亦眯着眼睛，谈看向外海的四面八方。
只一番长久的闭关，几乎像是换了方天地一样。
没有了那长久以来始终阴沉且晦暗的天穹，此时间天清气朗，那朵朵白云外的郎朗青天似是离着人世极尽高远；没有了那弥散不去的厚重水汽雾霭化作的层叠帷幕，只一眼，楚维阳便可以轻而易举的看到视野的尽头；更没有了汹涌着接连泛起白色浮沫的浪涛、空气里长久传递而来的血腥与腐臭气味、那入目所见密密麻麻的寻常妖兽……
这一切的一切，所有能教楚维阳观瞧到的迹象，似乎都在证明着那灾劫本身已经过去。
一念及此，楚维阳扬起手，指尖处捏着那枚玉符，这天武道城的符诏上面，已然长久的没有了灵光的洞照，内里观瞧去，那原本清晰的一篇篇文章复又变得朦胧模糊起来。
这似乎又是另一层面的印证。
印证着灾劫与妖兽潮本身已经过去。
难道，可以再回返道城去了么？
这样的念头刚刚涌现在楚维阳的心中，倏忽间便又被他所抹去。
在这场灾劫之中，为了能够安稳的在道城之中生存，楚维阳不得不冒险做了许多事情，这些事情在当时的灾劫里，乍看去似是无人顾及的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但楚维阳明白，当灾劫过去之后，这些曾经留下的细枝末节，总会有变成自己麻烦的一天。
而这些麻烦，倘若自己不想要直面，那便只有靠着时间消磨去一条路走。
而且，自己如今随身还带着四个血煞道孽修呢，虽说血煞道修士本身在正邪之间反复横跳，倒不至于说连道城都进不去，只是如今灾劫疑似刚刚过去，道城之中诸修最是对妖兽和血煞道修士所憎恨的时候，总不好再平生波折。
一念及此，似是仍旧只剩了最后一条路可走。
于是，楚维阳沉沉地吸了一口气，一口稍显的湿漉，却又前所未有清澈干爽的气息。
“走罢！”
……
海浪滔滔，一叶孤舟载着五人划破粼粼波光，朝着灵浮岛的方向疾驰而去。
说起来很是奇特，人的修为进境变化真的能够给楚维阳带来底气上的改变，进而影响着楚维阳的抉择与念头。
譬如说在还未晋升入筑基境界的时候，楚维阳在长久的压制着已经驻足在炼气期巅峰的白玉毒蛇，不教它先一步晋入筑基境界，以防止可能存在的极微茫几率的反噬。
但是当楚维阳洞开门扉，驻足在筑基境界之后，他反而又进一步开始思量着该怎么样将白玉蛇毒的底蕴夯实，教它以更为稳固的根基踏入筑基境界。
到了这一境界开始，妖修的战力便不再似是炼气期时那般孱弱，部分凶猛狠厉的妖修，其杀伐手段甚至还要胜过同境界修士许多。
这便是楚维阳修为变化带来的底气变化。
同样的，这四个血煞道修士也同时如此。
早先时将他们拘禁在古修洞府之中炼法，楚维阳是真真未曾思量过要给他们一条活路的。
可反而是当楚维阳驻足在如今境界之后，得以轻而易举的俯瞰着四人之后，他反而熄了要灭去此四人性命的心思，进而反而觉得，这四人的存在仍旧大有必要。
楚维阳在演灵咒上的修持大抵会是极长久的事情，会贯穿着楚维阳的修行道途，那么这般看，血煞道法力对于演灵咒修持的增幅与便宜之处，遂也合该是一时间一以贯之的事情。
这不该是楚维阳在海岛孤山上偶然间洞见，可在晋升入筑基境界之后便弃之不用的发现。
此道于水火炼法之中仍旧大有可为！
这些念头尽数只是在楚维阳的心中翻涌着，他未曾宣之于口，可是，到底他带着四人一同出海的举动，还是教四人且惊且惧之间，似是发觉那一步步紧逼而来的死亡脚步忽地折转，饶过了他们去。
重新将性命拾捡起来了。
这种几若脱胎换骨、浴血重生的经历，教他们的心绪愈发悸动与颤栗。
至少，在这朝着灵浮岛疾驰而去的一路上，楚维阳已经发觉到他们那极不安分、难耐雀跃的活络目光与接连变幻的神情。
其中，以那个接连好几回跟楚维阳搭茬的修士为甚。
只是到底摄于楚维阳的声威，哪怕无法按捺这些情绪的激涌，他们却生生克制着自己的躯壳，小心而且谨慎的立身在原地，务求尽量减少着不必要的动作与声响。
也正是在这种愈见活络却也愈见僵硬的诡异氛围之中，远远地，灵浮岛的轮廓便已经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真真大变了模样。
原本的灵浮岛，虽说不是甚么岛礁一样巴掌大小的地方，可是楚维阳立身在岛中心上，一一经环顾，便可将整座岛屿一览无余。
可是此刻，只这样远远地端看着，楚维阳几乎有一些一眼瞧不尽的辽阔感觉。
整座灵浮岛是真正变大了！这是接连许久时间的汹涌风暴与滔天巨浪共同造就的自然演变。
好似是有不止一座的海底山峦在浩浩大海那磅礴无匹的无上伟力的推动下，汇聚在了原本灵浮岛的地脉旁边，在山石与地脉一同被巨力攥捏着被迫融合在一起的同时，那山峦亦被挤出了海面，扩大着灵浮岛面积的同时，亦改变了灵浮岛的地势。
原本的灵浮岛本甚是平坦，恍若是一枚贝壳被倒扣在了海面上一样，连那细微的起伏都显得甚是光滑。
可是此刻楚维阳再端看去时，那在岛屿的边沿处，许是巨力用的过猛，后继涌现出来的山峦皆尽高出了原本灵浮岛的地势许多，远远地看去时，好似是一座袖珍的道城一般，有着千锤百锻的海底山岩化作了最为坚韧的巍峨墙壁，将整座岛屿都护在了其中。
而同样的，随着这些山峦的涌现，氤氲在整座岛屿上面的，也不再只是外海磅礴的水汽，那些蕴藏着地脉火煞之炁的山岩也与整座岛屿融合在了一起。
不再需要深入地下暗河之中再接引着火煞之炁，如今看去时，整座岛屿都已然水火俱全。
甚至楚维阳怀疑，自己昔日里曾经布置在岛屿上的护道大阵，那长久以来所浸润在岛屿上的道韵仍旧有过残存，并且这种残存起到了熔炼入自然之象中的变化，教那俱全的水火之力愈见相谐，甚至隐约间已经有着几分相济且生息之象。
至少在这一刻，端看着整座灵浮岛，楚维阳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他几乎闪瞬间便已经有许多的想法从磅礴的思感与念头之中生发，头一桩便是叫楚维阳想着，以如今的岛屿地势，再开辟些灵田便该是件比较容易的事情了。
而紧接着，楚维阳所沉吟并且深思的，便是如何依照着如今灵浮岛上已经改变的地势，进而调整着护岛阵法的变化，调整着金玉宝塔上的细节与道韵。
事实上，灵浮岛的变化是有益的，水火相济显照成阴阳太极鱼图的模样，基本上同样相谐的水火阵法，去契合这种相济本身，都不只是纯粹的更易，只消精细的稍作打磨，最后成就的法阵，也会反向受到自然与地势的滋养，较之根髓更上一层楼。
也正此时，就当楚维阳仍旧沉浸在思量之中的时候，他长久端看着灵浮岛，变得笑容愈发浓郁的表情，忽地在这一刻顿住。
紧接着，楚维阳的脸色阴沉了下去，他几乎在闪瞬间无法遏制的迸发出了磅礴的杀机。
盖因为他自那灵浮岛上自然而然的气机之中感应到了些许的不谐，不止一处，那是修士的法力气机，那是充满了血腥气息的血煞道修士的气机！
从一开始，灵浮岛就是楚维阳在外海的安身立命之处，哪怕曾经离去过，可自始至终，楚维阳都未曾觉得自己放弃了这处道场。
而如今，自己的道场里，有贼子，有竖子，有血煞道的孽修，不请自来了！
霎时间，楚维阳全数的好心情被毁的一干二净！
半悬空中，那磅礴凛冽的杀机兀自显照回旋着，不等楚维阳这里再有甚么反应，原地里，反而是那四人悸动的几乎要身形再度颤栗起来。
当先那人一抱拳一拱手，悸动之余，那言语之中，仿佛精气神早已经与楚维阳那道显照的杀念所共鸣于一处，声调里尽都是深深的恨意与愤怒！
“前辈稍待！这等不识天数命理的阴沟渣滓，且待吾等四人出手收拾了，为前辈清扫干净灵浮岛！些许微末事情，些许血煞道孽修，不值得前辈动怒，且由吾等代劳！”
于是，又一次，楚维阳的目光落在了此人的身上。

第一百九十章 万般非类徒劳力
“唔，你叫甚么名字来着？”
长久地端看了此人一眼，楚维阳却问出了一个与眼前的事情毫不相干的问题。
诚然，直至此刻，楚维阳还是有些瞧不上这几人的，他们在那幽暗的古修洞府之中的长久表现，在楚维阳的记忆里甚至比不上镇魔窟中最脆弱的那一个人。
也许事实并非如此，岁月光阴的变幻已经开始粉饰起楚维阳的记忆来，但至少他们的表现远远不如楚维阳自己的曾经，他们选择了与楚维阳的曾经几乎背道而驰的决定，也因此，他们在楚维阳的眼中不过是一群初具人形的皮囊下潜藏着的牲畜野兽。
但这群人终归还是要被楚维阳所驱使。
眼前这个看起来眼眸之中还具备着些许人性的年轻修士，更是在楚维阳出关之后，第一个称呼楚维阳为“前辈”，甚至不止一次的重复着这样的称呼。
他至少是值得被楚维阳记下名字来的。
眼前的年轻修士怔了怔，似是没有想到楚维阳会有此问，但正如他早先时所展露出来的些许灵醒一样，他很快的想到了甚么，神情难以有所遏制的展露出些许悸动来，紧接着，他复又抱拳拱手，朝着楚维阳这里一拜。
“回禀前辈，晚辈裴文礼。”
于是，楚维阳意味莫名的点了点头，似是将裴文礼的姓名记了下来，又似这只是甚么漫不经心的一问，便随之被楚维阳自己抛却在了脑后。
楚维阳只是静静地扬起手来，朝着灵浮岛指了指。
“既然是你们主动请缨，那么便好生去做，贫道会将一切都看在眼中。”
话音落下时，眼见得四人脸上喜意展露，便要随声应诺。
可是紧接着，楚维阳却又开口说道。
“他们是血煞道孽修，是和你们原本一样的血煞道孽修，并且趁着贫道不在的时候，闯入了贫道的道场之中来，这一桩桩一件件，尽都是债！”
说到这里的时候，四人面面相觑着，似是又有些若有所思起来。
“人死了，便是一了百了，这不行，太便宜他们了！”
终于，楚维阳抚平了最初时展露的磅礴杀机与怒意，他进而从那浓烈的情绪之中酝酿出了教眼前四人所胆寒的幽冷来。
“不要跑脱了一人，除此之外，尽量给贫道抓住活的！”
可是楚维阳的声音越是幽冷，便越是教眼前的四人回忆起他们在古修洞府之中所经历的最绝望的那段时光。
继而像是有着甚么从那段绝望的时光之中酝酿出来，缓缓地蔓延过灵台，淹没了他们的清明神智，紧接着，他们竟无端的颤栗起来，那颤栗之中有着关乎于楚维阳的恐惧与敬畏，但更多的，却是对于即将要将那种曾经的绝望情绪传递给更多人的快感。
他们分明清楚，自己是血煞道修士，岛屿上的人也同样是血煞道修士，彼此间于道与法上没有甚么不同。
可是这种身份的变幻，还是让他们有一种自己从泥泞之中挣扎出来，得以俯瞰，乃至于漠视曾经的自己。
似乎只是想到了这种绝望情绪的传递与蔓延，便已经教他们在颤栗之中感觉到头皮发麻。
他们几乎已经要悸动的说不出话来。
而此时间，他们仍旧残存着的那一点清明的神智，仍旧在警示着他们，让他们觉得，似乎自己大抵是真个病了。
可就像是任何一个贪杯嗜饮的人一样，当那种熏熏然的感觉油然而生的时候，许是有一道念头觉得此时已恰到好处，却也同样会有千百道念头同样涌现出来，劝慰着自己，这一切并不值得警惕，许是沉浸在这种眩晕与熏熏然之中，也未尝不是一种享受。
于是，觉得自己要醉的人注定酩酊大醉，觉得自己有病的人注定病入膏肓。
而对于血煞道修士而言，他们的道与法、性与命尽都牵系在通体的妖脉之中，所以一切内蕴的变化，只去观瞧血色便好了。
所以，在楚维阳的注视下，他们极诡异的展露出了极病态的潮红脸色。
紧接着，随着几乎声嘶力竭一般的应诺声，四人几乎迸发出了全身的力气，朝着海岛上袭杀而去。
只看着这样的气势，甚至尤胜过当日里在外海上与楚维阳对峙的时候。
而随着这四人的身形接连越上了灵浮岛如今那回环在外的山峦城墙，原地里，原本立身在舟头的楚维阳，忽地抬起手来轻轻一招。
倏忽间，像是有甚么暗流、湍流生发出来，教原本愈见平静的海面霎时间又翻涌了起来，伴随着波光的变化，很快，厚重的水汽灵光显照，汇成一道道灵光溪流，便要朝着楚维阳这里灌涌而来。
而在半悬空中这一闪瞬间，楚维阳的神念包裹着浑厚的法力牵系而去，将那一道道水汽灵光所包裹住的闪瞬间，道与法的高上意蕴便开始顺理成章的驾驭起那些磅礴的水汽灵光来。
霎时间，一道道碧蓝色的明光从中洞照开来，那碧蓝灵光汇聚成的长河环绕在楚维阳身周的时候，罕有的，带着些许的紧张与期待，楚维阳小心谨慎的抬起脚，结结实实的踏在了那灵光长河上面。
事实上，这才是晋升入筑基境界之后的楚维阳最想要做的事情。
蹈空步虚！
这是几乎是在前世今生的共同记忆之中，贯穿在不同的经历之中，楚维阳罕有的对于浪漫本身的最绮丽的幻想——飞天！
这是真正昭着彰显着楚维阳已经脱胎换骨的最实际体现。
同样的，也是此时间教楚维阳小心翼翼并且身形愈见颤颤巍巍的根源。
与此同时，淳于芷的声音也在楚维阳的心神中响起，那清丽的声音里罕有的带着温柔的同时也带着些促狭笑意。
仿佛是楚维阳这跃跃欲试又患得患失的尝试本身，便已经唤醒了淳于芷关于甚么极渺远经历的回忆。
“不要怕，不要着急，道与法尽都在你的掌控之中呢。
不是你踏在了一条陌生的灵光长河上面，是你引动着《小五行水遁法》，用你自己施展的道与法托举着你自己的道躯。
这该是内外周天相谐的局面，不要紧张，不要用情绪坏了心境。
好了，看，这不是立身的稳稳当当的么？不过哪有立在法舟上空半身高的蹈空步虚？
接下来，是半悬空之中的辗转腾挪，内外周天气机相印证，灵光随身而走，这对你来说不是难事。
不要这么慢，再快些，温温吞吞的，失了遁法的真意，反而要难将身形立稳……”
这是第一次，淳于芷的声音落在楚维阳的耳中，说起话来的语气像是个甚么温柔的长辈一样，反而愈教楚维阳这里不适起来，说得时间久了，那言语之中的促狭笑意也愈发浓烈起来，更教楚维阳这般沉郁心性的人几乎要生出些许的羞愤来。
也正此时，忽地，淳于芷传出了一道银铃一般的清脆笑声。
“你瞧，这不就将遁法用得像模像样了么？昔年我可是庭昌山的大师姐，这一山的弟子修士，尽都是由我传授的道与法呢！好了，没我甚么事儿了，你自个儿体悟去罢，还有灵浮岛上的事儿需得你看顾呢。”
话音落下时，遂无有了淳于芷的声音再响起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原地里，颇错愕的脚踏着灵光长河，立身在半悬空中，楚维阳总是觉得今日淳于芷的话里像是带着些甚么言外之意，仿佛随着楚维阳的蜕变与升华，一同变得与往昔时大为不同的，则是淳于芷那愈见平和与欢跃的心性。
她愈发像是找回了作为一个修士的鲜活的感觉。
于是，哑然错愕了数息之后，紧接着，楚维阳的脸上，遂也浮现着淡淡的笑意。
……
大约百余息之后，灵浮岛的正中央。
那原本矗立着道殿的地方，伴随着灾劫之中滔滔海浪不断的冲刷，那原本的道殿早已经彻底不见了踪影，摧毁在了不知哪一次的巍峨天象伟力之中。
但是出乎楚维阳预料的，则是他曾经用护道大阵中遗留下来的那部分玉符重新交织与共鸣成就的法阵，却在木质道殿毁去之后，仍旧坚韧的存在于原地之中。
甚至因为自然之象的伟力冲刷，因为灵浮岛地势的重塑，水火之力气机的变化，这一切都在滋养着这套法阵的同时，也在自然而然的改变着其中的意蕴，较之愈近于高邈，愈近于蜕变与升华。
与此同时，那曾经在正中央处蕴养的那朵深青色的法焰，却倏忽间消失不见了去，可仔细看去时，法阵显照的玄光护罩之中，倏忽间灵光的兜转，竟几乎像是甚么焰光的翻腾。
连法焰本身都在自然的锤锻之中熔炼入了法阵之中。
这也是为甚么，这群血煞道修士登上岛屿之后，见得法阵灵光，却始终未曾将之破开的缘故。
只是一眼，楚维阳便顿觉，这道袖珍法阵，或许便是教自己手中的金玉宝塔更进一步的契机所在。
一念及此，楚维阳这才回身看向自己的身后，裴文礼四人，已然押着一众身形狼狈，穿着破布烂裳的血煞道修士，恭敬地立身在不远处。
漫不经心的撇去了一眼后，楚维阳复又摆了摆手。
“审一审他们，问问都是从哪儿来的，有甚么跟脚，最近外海上又都发生了甚么事情。”
“记住，需得要将他们分开审问！”
“支支吾吾，一问三不知的，杀！”
“问出来答案不一样的，两人里随便杀一个！”
“人太多了些，纵是随着贫道安稳这处道场，也只余一半人就足用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辟道场随方设教
“甚么——？”
好一阵时间过去，就在楚维阳长久地端详着那因为自然之象而教根髓跃出藩篱的袖珍法阵，仔细思量着如何将之与金玉宝塔牵系在一起，如何一同引动着宝器的本源蜕变与升华的时候，那四人对于诸血煞道孽修的审讯，似是已经很快的给出了结果。
只是听闻了这些审讯的结果之后，却教楚维阳长久的维持在了不敢置信与某种思绪混乱的错愕之中。
他想过一件事情的原本模样会随着传播而不断的失真，以讹传讹之间，会将事情的本质扭曲，乃至于掺杂入许多不知真假、黑白颠倒的消息。
但楚维阳仍旧未曾想到，关于这场灾劫，竟然能够传出这么多极尽匪夷所思的消息来。
像是甚么化形大妖潜入天泰道城，反而镇坐道城的金丹大修士只手镇压之类的消息，听得楚维阳一愣一愣的，只是仔细思量之后，却只觉得是无稽之谈。
倒是借着那群人不知传了多少道的消息，楚维阳听着他们对于那赤光冲霄而起的画面描述，猜度极可能是甚么血煞道孽修欲行不轨之事，复被镇压了去。
总而言之，楚维阳早先时的一番猜度已经得到了验证，自从灾劫愈演愈烈之后，这群血煞道孽修是愈发不受道城诸修的待见，不少道城里损失惨重，气氛紧迫之中，时常有人心弦崩断，酝酿出那等不忍言的事情。
也正因此，遂逼迫着血煞道的孽修在灾劫的余波仍旧未曾彻底从外海之中平息的时候，便脱出道城来，往外海之中寻着僻静地方躲避。
这也有了这一众人瑟缩着在灵浮岛上报团取暖的一幕。
而当这群人不再论述那些他们未曾见证过的大修士们之间的博弈与争斗之后，当他们的视角落在道城阵线的推进，落在那些诸宗天才妖孽的声名鹊起，事情便陡然从虚浮之中落到实处来，一板一眼的说着，听来教人觉得甚是可信。
也正是又凭着这些论述，教楚维阳粗略的观瞧出了如今灾劫余韵的大略来——
许是已经了结，许是告一段落，涉及到那些高邈境界的争斗已然戛然而止，随着汹汹风暴与雾霭烟霞一般烟消云散去，但是灾劫的余波仍旧在外海深处酝酿和回响着，那是诸道城修士与玄甲道兵不断将阵线推进的方向，是一切想要声名鹊起的天骄妖孽肆意徜徉的“舞台”。
这般静听着，楚维阳便觉得这灾劫与自己已没有了丝毫的干系。
这些浮华的虚名已经被楚维阳所看淡，错非是为声名所累，楚维阳也不至于在天武道城里面遇到那些躲也躲不开的事情，为此不得不做出许多出格的、与他谨慎心性极为不符的事情来。
事到如今，楚维阳已经不想再掺和进其中去，他只想深深地在灵浮岛上扎根，好生经营好自己的道场，然后日日夜夜勤勤恳恳的炼法修行，继续朝着更高境界跃升去。
一念及此，楚维阳遂不再去思量关乎灾劫与大势的变化，他真切的将目光落在了眼前这血煞道诸修的身上。
将拷问与杀戮的权柄交给裴文礼四人之后，长久的癫狂意境得以抒发的同时，也真切的教他们四人展露出了残忍与暴虐的一面。
真真有约莫泰半的人在审讯与拷问之中陨灭了性命，错非是楚维阳的威压教他们不敢再更肆意的行事，否则，楚维阳怀疑这群人中都要再折损去小半。
哪怕只是活下来的这些人里，不少人受创之重，尤甚昔日里四人在古修洞府之中的遭遇，部分人的伤势甚至触动了性命与生机本源，此时间精神孱弱，气若游丝。
这不是甚么手段狠辣，这只是纯粹心性癫狂扭曲到了以残忍手段为心中宽慰与取乐途径的地步。
古修洞府之中的修持，是楚维阳亲手铸就出了这四人几若鬼蜮阴灵的心性。
只是这样瞧着他们，楚维阳便像是看到了他们四人的身上，渐次有着镇魔窟中管事的身影开始重叠。
进而，楚维阳的心绪因着想到了这些而沉郁下去，眉宇间愈见煞炁闪逝，愈发教楚维阳像是甚么元门里意蕴蛮霸的魔头形象。
而瞧见了楚维阳细微的气机展露，也愈教那群匍匐在地的血煞道孽修身形颤抖起来，愈见瑟缩与胆寒。
显然，四人之前那拷问的手段，诚然残酷，却也极其有效果，这第一步中便被破去了胆气，之后的事情，便也教楚维阳好施为了。
于是，原地里楚维阳这儿宽大的袖袍一抖，霎时间，玄真宝鉴祭起，只一经兜转间，那宝鉴在楚维阳的手中一个摇晃，便有镜光显照在半悬空，倏忽间，化作一十八道幽光，朝着眼前诸孽修的眉心烙印而去。
一十八人……
正念着这些，忽地，楚维阳像是想到了甚么，赶忙又开口问道。
“刚刚那个……”楚维阳朝着人群里虚虚一指，“他所言说的血煞道诸修都躲避在外海中，好似是提及了近处里的一个坊市？”
闻听得此言，余下三人仍旧在面面相觑着，裴文礼却似是早有准备一样，赶忙恭敬地回应道。
“岛主，此人所言说的那处海岛坊市，离着咱们这儿说不上远近来，倒是在百蛇列岛的左近，名唤……”
楚维阳深深地瞥了裴文礼一眼，漫不经心的并未曾将那个坊市的名字记在心中，但楚维阳刚刚越上心头的那般念头却渐次蔓延开来，恍若野草一般从楚维阳的心绪之中狂野生长着。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在这一闪念的反复思量之中，遂也教楚维阳这般念头愈发明晰与成熟起来。
于是，楚维阳朝着裴文礼招了招手，示意其走到了近前来。
“你是个灵醒的人，所以这桩事情托付给你办，往那坊市去走一趟，探看探看情况……”
闻听得此言，裴文礼的目光陡然变得明亮起来，似是念头一转间，便已经有了许多念头生发出来，也正是这般的思感跃动，愈教他面皮紧绷着，嘴角微微抽搐，愈见几分癫狂。
而楚维阳却像是视之不见一般，仍旧自顾自的说着。
“岛上，还是需得多些人手的，不只是贫道一人炼法之用，这四下里好生经营，处处都需得有着人帮衬。”
“当然，甚么样的人能要，甚么样的人不能要，你需得做到心里有数。”
“要学会如何蛊惑他们，就说那之前天武道城之中冲霄而起的赤光，乃是血煞道修士试图晋升境界，却被道城修士所害。”
“对！就是因为灾劫的缘故，教道城修士所害！但实则这意味着，咱们血煞道法门，亦是大有可为的……”
“而贫道添为灵浮岛岛主，实则早些年间时有过一番机缘，手中有着一道较为完备的血煞道法门传承，从功诀本身，到替换妖脉、精炼妖脉的秘法，再到辅助修行的丹方、符箓，甚至是与之相谐的术法神通……”
“这些，必要的时候，都可以作为蛊惑他们上岛的说辞……”
楚维阳虽然是将裴文礼唤到了近前来训话，但实则楚维阳说话时也没有压低声音背着谁，一番话教此间诸修都听得真切。
起初时，听到楚维阳说要赚更多血煞道修士上岛，彼时，只有最初时的四人，以裴文礼为首，神情有所变化，愈见狰狞之间，眉宇中展露出扭曲的暴虐凶戾。
可是当楚维阳说道了那完整的血煞道法统，尤其是提到了替换妖脉、精炼妖脉之后，霎时间，几乎在楚维阳面前的所有血煞道修士，都猛然间变了脸色。
不论是裴文礼等因为妖脉驳杂而前路断绝的四人，还是那些气若游丝的孱弱修士，在此时间尽都恍若是回光返照一般，几乎是在用饿狼一样发绿的眼神看向楚维阳。
饶是一路从森森鬼蜮中生生闯回鲜活人世的楚维阳，在瞧见这样一双双眼神探看过来的时候，都仍旧忍不住在闪瞬间有些心神发毛。
只是瞧着楚维阳愈见沉默，原地里，裴文礼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悸动，赶忙一抱拳一拱手，朝着楚维阳追问道。
“岛主，那血煞道法统……”
闻听得裴文礼所问，楚维阳只是仍旧沉默着，然后朝着众人露出了一个意味莫名的笑容来。
“好好做事情，剩下的，皆凭贫道的心意而定。”
说罢，楚维阳又偏过目光，看向匍匐在地，刚刚被烙印上阴冥鬼煞符咒的诸修，最后，又将目光看向另外那三人。
“你们也是。”
这般说着，楚维阳忽地一扬手，将三枚玉简落到这三人面前。
“若要鼎立道场，求得长长久久，一块砖石，一抔泥浆，都需得是非凡之物，怎么样用法力去锤炼，如何用血焰去炼制，再如何大兴土木，建成道宫与宅院，又在哪里开辟灵田，哪里挖掘沟渠豢养妖物，尽都在玉简之中了。
他一人去坊市里谈看情况，你们便在岛上差遣着他们，从这些微末事情上着手，先做起来，若没别的事情，不要再来此处打扰贫道。
好好地做事情。”
最后又强调了这么一句，自始至终，楚维阳没有回应那血煞道法门，却也像是已经将此问回应给了诸修。
眼见得此时间最鼻青脸肿的修士脸上都展露出了欢喜的甚么也似的笑容，楚维阳只是挥挥手，教他们各自散去。
于是，乘着愈渐清凉的秋风，怀着些许随方设教、鼎立道场的豪迈心思，楚维阳再度将目光落在了眼前的袖珍法阵上。
参透这些，已然是楚维阳建立道场路上极为紧要的一环。

第一百九十二章 参差宫殿接云平
让一众有修为在身的人来兴建土木，实则许多原本预想着要十分漫长时间的活计，往往只在一眨眼间，便已经被他们用法力、用神念、用掐诀捏咒的功夫来炮制成了。
有数人潜入了深海之中，取来了历经长久岁月打磨锤锻的海底山岩，并将之再度以血煞炼化了去，精细的打磨成一块块雕琢着云纹与内衬着符咒篆纹的石砖。
连砂砾也是这般，反复的磋磨之中用上了诸多元门与散修的手段，内里更掺入了许多细碎的泛着灵光的烟尘与断裂枯黄的草药。
而在楚维阳所言说的那完整的血煞道法门的蛊惑之下，更调动了这群血煞道修士的主动性。
其中便有一人，乃是道城之中炼器家族出身，当然，传承本身算不得多么高明，他所掌握的更是皮毛之中的皮毛。
但到底有家学在，便已经与寻常人不同，他奉上了一种宝材的炼制法门，据说使上了这般法门之后，可以将寻常铜矿与几种常见灵物一同，混合锤锻，然后凝练成某种具备着灵韵的黄铜。
比之天然造就的灵材矿脉自然远远不如，这等品阶也只是图个宝材的来源便捷，炼也只能炼得进些许灵性不够的法器粗胚之中。
而这人将这部法门用得熟稔，却是往日里惯常用其捞偏门，常用着灵韵黄铜来鱼目混珠，装成是炼金，来与人交易。
自也不是天底下所有人都有着非凡的见识，坑蒙拐骗能成一笔，便是一笔的余裕，如此做得时间久了，竟教此人渐入佳境，真个将这法门参悟的通透。
楚维阳不管这人以前做过甚么。
能够以具备灵韵的宝材来兴建灵浮岛上诸般，自然是教楚维阳不胜欢喜的事情。
当然，人家已将法门奉上，楚维阳也需得有所表示才是。
将此人从劳役的行列里擢升出来，与裴文礼四人同等地位，这只是第一步。
只是楚维阳明白着法不可轻传的道理，即便此人做罢这些，楚维阳仍旧未曾授予他百蛇列岛莫家传承的血煞道法门，只是依照他的妖脉，寻来了同种的妖兽血煞之力，为他熬炼了一釜弥补妖脉之力的宝药。
这一群人在灵浮岛上风餐露宿，体内的妖脉早已经有着不同程度的损耗。
如此，楚维阳真个展露出了几分血煞道上的真本事，愈教人信服了一步，而这人得了好处，又晋升成了“管事”，自然不胜欣喜，已然觉得距离楚维阳所掌握的血煞道法门更近了一步。
而随着此人的擢升，楚维阳也能够很明锐的感觉到，除却已经往坊市去探看的裴文礼，眼前海岛上的四位管事，也已经隐约分成了两派。
一派是随着楚维阳从海岛孤山之中走出来的三人，他们自觉地是楚维阳的元从与嫡系，更自觉地自己是真正从鬼蜮里吃过苦的人，如今这一众人在岛上的所作所为，比之昔日几若云泥之别。
总归，再苦，也断没有哥仨曾经苦，于是，因着这般奇诡的心情，他们看向谁，都具备着某种无法言喻的傲然。
而另一派，则是最后擢升的此人，他自然是被那三人瞧不起的，可到底也受了楚维阳这里的好处，遂又被原本仍旧在做劳役的同伴也觉得不是一类人，如是愈见孤家寡人。
可他又掌握着那般灵韵黄铜的炼制法门，一事不烦二主，楚维阳将炼制宝材的事情仍旧交付给了他，而凝炼宝材本身自是这番大兴土木里的重中之重，于是愈见得在他手底下干活也是个炙手可热的事情。
况且，管事监工本就不是甚么春风化雨、润物无声的事情，裴文礼等人的手段堪称酷烈，因而也有着一小撮人“投靠”向了此人这里来寻庇护。
而楚维阳也明白，这样的苗头自然不是直至他又擢升了此人之后才发生的。
事实上，那三人早先时便已经隐隐有着与裴文礼所渐次割裂开来的倾向。
盖因为裴文礼所展露的灵醒太甚，只瞧着这一点，便与那哥仨不似是一类人；继而因着他的诸般举措，又教楚维阳对他态度颇异，便教四人于是渐行渐远。
早先时在古修洞府之中，生死无常，尚且只是偶然有嫉恨目光从他们眼中一闪而逝。
如今到了灵浮岛上，这般大兴土木，听着楚维阳还要鼎立道场，不只是见得了活路，更连吃了好几张楚维阳生生画下来的大饼，心思浮动间，真切与裴文礼的割裂，似是已经足以预见。
或许，就是在裴文礼再带着人从方式回返海岛上的时候，便该是他们之间相互割裂成三派的时候。
原地里，仍旧将泰半心神放在了对于袖珍法阵的参悟上面，楚维阳一心二用，以筑基境界蜕变升华之后变得磅礴的神念笼罩着整座灵浮岛，冷眼观瞧着岛屿上所发生的这一切。
他觉得蛮有趣意，这些人彼此间勾心斗角，仿若是在泥泞里打滚儿，都得分出个谁脏谁净来，又像是看到了一群庸庸碌碌的蚂蚁，在巴掌大小的地方里辟出了一指便能教人碾碎的天地寰宇来。
是那样的缜密，且彼此磋磨着，却又稳定而相谐。
楚维阳不在意他们之间会渐次磋磨着演变成甚么样子，哪怕更乌烟瘴气一些，对于楚维阳而言也是无所谓的事情。
只要他们尚且在楚维阳的掌控之中，不曾误及了自身的炼法与修持便可以。
这才是他于灵浮岛上鼎立道场的初衷。
他又不似是丹霞老母，听着芷姑娘所言，似是那老虔婆一门心思便只在开宗立派上面了。
于是，转眼间，倏忽三日过去。
再看去时，灵浮岛上已经大改了模样。
原本野蛮的自然之象，如今渐次有了刀劈斧凿的痕迹，可看去时，那阴阳水火相济之中，却愈见和谐圆融。
一大片恍若是卧房的袖珍庭院在岛屿的一角上连绵成坊区，饶是这灵浮岛已经在自然伟力的造化下变得宽阔了许多许多，可楚维阳还是没有奢侈到要给这些血煞道孽修们提供雅致庭院的地步。
至少，这些卧房庭院已然真真是人世间的居所，不至于是镇魔窟以及古修洞府那般的森森鬼蜮。
而紧挨着坊区的，则是一左一右两大片宽阔无垠的灵田。
那是最初时楚维阳曾经在灵浮岛上的灵田选址，只是昔日里只楚维阳一人，彼时只想着开辟出自己足用的便好，只是如今愈见人多势众，关于灵田的范围，便也一扩再扩。
在楚维阳的预想之中，这一左一右两片灵田之中，一片要栽种得以教血煞道诸修用得上的灵药，另一片灵田的栽种，则是是楚维阳自身的修持需要为主。
而在岛屿的另一半，则九成九保留着自然的风貌，这是楚维阳在为道场后续的建立与开辟留足余裕。
同样的，因着火煞之气的曝露与显照，诸修依着楚维阳的规划，于此中自然景象里开掘沟渠，一方清澈的湖泊之中，蕴养着原本寄身在地下暗河之中的那些奇特的兼具水火之相的妖鱼。
而眼见得诸修已经将道场建得了大略，楚维阳在反复思量之后，遂也对手中金玉宝塔之中的护岛阵法与眼前袖珍法阵的接续，有了近乎笃定的思路。
而布置法阵的这一步，则需得由楚维阳自己来，也必须得是他自己来。
此时间，岛屿的正中心，一座巍峨的黄铜道宫鼎立于此，脚踏在偌大的道宫之中，他的脚下仍旧是那早先时炼金铺就的符阵地面。
而随着早先时楚维阳的二度炼化，那袖珍法阵遂在楚维阳神念的牵引之中，虚悬在了道宫的半悬空处。
而原本炼金符阵的正中央，那原本通往地下暗河的不规则的窟窿，也在诸修的修葺下，变成一方八角石井深潭。
没有甚么犹豫，楚维阳径直从井口一跃而下。
寒潭内并无水，入目所见，仍旧是以灵韵黄铜浇铸支撑起来的宽阔地宫。
此时间，地宫的正中央，方才是一座浑圆的大水池。
那里是原本地下暗河所在之处，如今看去时，池中水甚是清澈，教楚维阳一眼能够清晰的看到黄铜浇铸的池壁上面，那九道沁着朱砂一般血色灵光的篆纹在彼此气机牵系着化作回环。
那九道篆纹再教人熟悉不过了，正是九元赤纹，是贯穿着护岛法阵和袖珍法阵的水火之力的枢机所在。
只是早先时，在楚维阳的预想之中，是以九元赤纹相谐水火之力，以灵韵滋养其生息。
但是如今，楚维阳的想法却已经改变，是要将阵法，先行以水火之力相谐，自然生息之间，汲取来诸煞之力于正中处，以浑煞蕴养九元赤纹，总御诸煞的同时，以成阵法、成宝器之本源。
因而，楚维阳便将整座岛屿的枢机之处，开辟在了这里，并且利用起了地下暗河的水系为搬运，铸就了这口水池。
地下暗河的水系不仅可以源源不断的将岛屿凝聚而来的水煞气与火煞气凝聚在此处。
暗河更是流经了诸血煞道修士卧房庭院所在的坊区，再配合上楚维阳留在他们各自卧房之中的法阵与嵌口。
他们只需要每日在卧房之中，便可以一边修行或者休息着，然后一边将楚维阳所需要的血煞法力借着地下暗河水系，搬运至此处枢机中来。
楚维阳已经能够预想到，当楚维阳真正开启阵法之后，源源不断的诸煞之炁在此中酝酿着真正的无上煞浆，成为自己炼法、炼秘术、炼剑意的无上宝地。
事实上，在楚维阳的心中，唯有此地，方是真真道场所在！
……
寻幽览胜，凭危栏、极目风烟平楚。自笑飘零惊岁晚，欲挂衣冠神武。芳甸时巡，醉乡日化，庭实名花旅。阆风蓬顶，自来不见烽戍。
宴罢玉宇琼楼，醉中都忘却，瑶池归路。俯瞰尘寰千万落，渺渺峰端栖雾，群玉图书，广寒宫殿，一一经行处。相羊物外，旷怀高视千古。

第一百九十三章 汤泉吐艳镜光开
半悬空中，那碧蓝灵光倏忽间兜转，将楚维阳腾跃而下的身形猛然间一裹。
随即，灵光朝着煞池的中心处落下，待得楚维阳的身形再从灵光之中显照出的时候，道人已然趺坐在了悬在水池正中心处的莲花法台上。
法台宝光熠熠，分明是如一叶孤舟也似，却稳稳当当的悬停在正中央处，不曾因着楚维阳的端坐而有分毫动荡。
也正因着此时间的端坐，透过那清澈的池水，楚维阳愈发将黄铜池壁上那九元赤纹的篆纹回环瞧的真切，而低头仔细俯瞰去时，更能够瞧见池水隐隐约约之间细微流动的波澜。
仔细观瞧这些波澜的微光，楚维阳像是将心中关于法阵的最后一点思绪理顺清楚。
于是，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未曾再有丝毫迟疑，他一扬手间，金玉宝塔便已经被他祭在半悬空中，随着楚维阳手中法印接连变换着打落，霎时间，一阵细密的金石摩擦声音里面，是原本罗盘延展开来的宝塔轮廓再度膨胀。
金玉镶嵌如同浑然一体浇铸的宝器开始渐次割裂开来，随着宝塔轮廓的膨胀，那原本浑然紧实如同整体一枚枚方砖的玉石，在这一刻显照着灼灼明光，然后散成一枚枚玉籽。
乍一看去时，几若是一片片光雨洒落煞池之中，那玉籽极尽细密，好似是融入进了那些一同散开的明光里面，等再坠入了池水中之后，接连好几息的时间，反而要教人寻不到那玉籽的身形了，仿佛是又随着明光，一同融入进了池水波澜的微光之中。
终于，随着楚维阳又一道法力灵光打入池水之中去后，倏忽间，像是有一股轻柔的风拂过了水面，紧接着波光大作，一阵阵泛起的微光里面，那些玉籽真切的显照出身形来，然后汲取着楚维阳打入的法力，倏忽间化作一枚枚温润的玉符。
玉符一经显照，随即便有气机抖落，相互间交织与共鸣，气机的磋磨间扬起层叠的水花，随即，便见那一枚枚玉符再度显照出灵光来。
等楚维阳最后一道法印打落下来，倏忽间，那一枚枚玉符便恍若是化作一柄柄箭矢一般，裹挟着湍流，陡然遁出煞池，渐次隐没在了地下暗河之中。
灵浮岛上大兴土木，楚维阳自然也没有放过对于地下水系的改造，这对于筑基境界修士而言，也并非是难事。
如今，细密的水网不仅贯穿着灵浮岛的每一方寸所在，更是彼此行程回环，在能够为楚维阳源源不断的搬运着水火煞炁的同时，其生生不息之相，亦是教楚维阳布置护岛法阵的绝佳之地。
如此，在教法阵能够做到圆融生息的同时，真个有了甚么敌人来攻岛的时候，法阵潜藏在地下水网之中，愈见气机晦涩难辨，尤能教楚维阳占据一分先机。
只短短数息时间，那一枚枚玉符显照着身形，皆尽隐没在了地下暗河之中。
与此同时，楚维阳也能够清楚的感应到，随着自己磅礴的神念一同笼罩在整座岛屿上面的，忽地多出来一份玄奥且磅礴的气机，法阵的气机与楚维阳的神念在闪瞬间交织与共鸣在一处，霎时间，便教楚维阳能够清晰的感应到灵浮岛上一草一木的变化。
哪怕是潜修在地宫之中，岛屿上任何的风吹草动，对于楚维阳而言，都只是掌中观纹一般真切。
而随着这样的玄奥且磅礴的气机逐渐流淌向了这座圆融岛屿的每一寸角落，渐渐地，楚维阳更能够真切的感应到水煞气与火煞气的渐次蒸腾，能够感觉到水火之力的跃动。
那是几若阴阳生息一般的蓬勃，仿佛随着这样的气机酝酿，那愈演愈烈的水火之势几乎无需楚维阳以阵法牵引，便要有着灌注向这座煞池来的趋势。
但此时间的楚维阳并不着急于煞气在水池中的凝练。
他反而复又一招手，单掌捏起法印，朝着地宫的穹顶处稍稍一晃。
下一瞬间，呼哨的破空声便从井口处垂落，再看去的时候，却是那袖珍法阵被楚维阳牵引入了地宫之内。
几乎是和方才的法阵一般无二的玉符，它们本也是从一套法阵上被楚维阳拆解开来的，只是再看向这座袖珍法阵的玉符时，只一眼，便能够观瞧到了自然之象带给它的变化。
原本温润的水玉应该是清澈且晶莹剔透的光泽，可是如今袖珍法阵之中显照出的玉符上，却像是某种混杂着深青颜色的墨玉。
那是形与质的根髓变化。
但楚维阳仍旧能够透过那墨玉上仍旧存于的篆纹上，找到彼此间道与法所得以贯通串联的那一部分。
于是，这般仔细观瞧着，楚维阳定了定心神，复又将一道道法印打落，再看去时，那一道道墨色玉符显照出圆融气机，倏忽间竟与原地里悬照的宝塔轮廓的气机牵系在了一处。
交织与共鸣之间，玉符不断凝结成一枚枚玉籽，融入宝塔轮廓的缝隙之中，于此同时，那宝塔轮廓也在以极缓慢的程度变幻着，起先时，先是朝着原本的八角罗盘的模样变化去，紧接着，复又在半悬空中不断地延展着。
眼看着最后一枚墨色玉符也融入了其中，楚维阳倏忽间复又是一道法印落下，紧接着，以神念一引，随即宝器垂入煞池之中，再看去时，那金玉交织的符阵，竟细密的平铺在了池底，正好紧密的镶嵌着原本篆刻在池底的云纹上，严丝合缝，恍若是浑然一体浇铸而成。
做罢这些，再看去时，那原本清澈的池水之中，渐次已经晕染上了暗金与深青墨色交织的斑斓灵光。
直至此刻，楚维阳方才沉沉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看向那池壁上的血色篆纹。
屏气凝神间，楚维阳将双手合在胸前，又是数息的酝酿之后，楚维阳方才郑重且肃穆的扬起手来，捏着宗师印，朝其中一道九元赤纹打落法印去。
霎时间，赤色血光自那枚九元赤纹上显照。
那朦胧的气机与意蕴，在显照的一瞬间，便和笼罩在整座岛屿上的磅礴法阵，还有铺就在池底的金玉符阵尽数交织与共鸣在一处。
仿佛水火阴阳的生息，在这一刻终于寻到了蕴养的根髓所在。
霎时间，楚维阳便已然感觉到了池水之中的变化，随着地下暗河接连不断的灌涌与冲刷，越来越多的水煞气与火煞气在生息流转之间，被牵引入了煞池之中。
诸般灵光皆尽熠熠生辉，彼此交织之间，乍看去时，是斑斓的颜色，可是当那煞气不断的交叠与共鸣，彼此间不断的在清澈的池水之中晕染开来的时候，再看去时，那池水竟变成了泛着幽光的昏黄颜色。
也正此时，楚维阳接连不断的将法印打落。
登时间，池壁上的九元赤纹回环皆尽明光大方，水火煞炁的牵引在这一刻抵至了巅峰，几乎源源不断的引动着地脉水火之力的生息，每有一缕全新的煞炁诞生，便随着水网被灌涌入池中。
原地里，楚维阳几乎在此时已经开始陶醉的沉沉呼吸起来，但他的心神仍旧清明，在这水火煞气愈演愈烈的闪瞬间，楚维阳将手中玄真宝鉴扬起，镜光朝着半悬空中一经洞照，下一瞬间，便似是有幽光洪流从井口之中飞出，不见了踪影。
而此时间，早在楚维阳开始决意开启地宫法阵的时候，他便已经教诸修皆回返各自的卧房庭院之中，屏气凝神，入定观照，皆调养精气神，严阵以待。
正此时，随着那一道道洪流洞入卧房庭院，洞入那每一位盘坐在蒲团上的血煞道修士的眉心处时，霎时间，他们皆尽颇机械呆滞的捏起法印，然后掌心中悬照出血焰祭起，紧接着，各自将血焰法力贯入面前正对的黄铜法阵之中。
那幽光一闪而逝，不过时便放开了对于诸修的控制，可是原地里看去时，却无一人将手中的血焰收起，反而更有数人，瞧着法阵一旁的刻度变化，反而增强了血焰的输出。
盖因为楚维阳明里暗里几乎已经明言，这般血焰法力的刻度累积，才是真正决定着谁能够具备兑换血煞道法门资格的标的。
就像是道城之中的记勋一样，是楚维阳在道与法之外，又一层掌控他们的权柄所在。
霎时间，地宫内的煞池之中，那昏黄的底色之中，随着诸修的血焰灌注，兀自有着赤红色明光显照，霎时间，便像是在池水之中显照出一朵朵血焰一般。
在水煞气与火煞气之外，再度有着妖兽血煞之气融入了池水之中，共襄盛举。
而且，那血焰显照的一瞬间，便像是引动了池底的符阵一般，登时间，有着深青色的焰光一闪而逝，可随着焰光的显照，霎时间，甚么斑斓颜色，尽都在法阵的“煅烧”之中弥散了去。
不多时，等楚维阳再看去时，这偌大的水池之中，复又见得了清澈。
而且，随着那深青色焰光的显照，一时间，这水池几乎化作了温汤，只是那水汽渐次蒸腾起来，弥散在地宫之中，教人仔细感应去是，那丝丝缕缕，却尽都是精纯至极的煞气。
楚维阳以法阵之力，生生在灵浮岛上造出了一口诸煞淤积的元门宝地！
原地里，咧嘴一笑，楚维阳一翻手，正捧着一枚兜转着雷光的玉简，准备仔细端详的时候。
忽地，楚维阳的动作一顿。
在法阵的加持下，他得以清晰的感应到，有法舟乘风破浪，缓缓地驶近岛屿。
舟上，一众身形狼狈的血煞道修士摩肩接踵，而在最前方的舟头处，却是裴文礼静立。
这一行似是颇有收获，只是教楚维阳诧异的地方在于，去时原本精神气饱满的裴文礼，此时间却气机颓靡，形容枯槁，面色焦黄，一副妖脉枯竭的模样。
显然，这不是平静的一行。
楚维阳暗暗想道。
怕是有甚么波折事情生发了。

第一百九十四章 白水飞虹带雨来
这会儿，楚维阳的念头在飞转，可他仍旧端坐在煞池的莲花法台上，未曾立时间有所动作。
而与此同时，一阵吐蛇信的嗡鸣声从楚维阳的袖袍之中传出来，听得了这般声音，楚维阳方才从沉吟之中惊醒过来。
他扬起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着玉蛇蜿蜒着盘在自己的掌心中，却又不断的扭动着身躯，朝着楚维阳传递着对于这座煞池的渴望。
在炼化了碧云海蛇的妖脉之后，玉蛇的相性也颇近于此。
玉蛇这是被池水之中满蕴的煞炁所吸引，更准确的说，是被内里蕴藏的丰沛的妖兽血煞之气所吸引。
它已经桎梏在炼气期巅峰太久的时间了，到底妖兽不是人修，寻常修士，往往能够在某一境界的巅峰桎梏许久的时间，哪怕短时间内未曾能够见到晋升境界的希望，也不至于如何，能够自己调节自己的心境。
但妖兽，到底神智懵懂，思绪仍近于兽类本能。
这样长久时间的桎梏，已经教玉蛇愈渐展露出些许焦躁的情绪来。
眼见得此，楚维阳遂伸出手来，主动引着那玉蛇，教它一个腾跃间跃入了煞池之中，徜徉在清澈却满蕴煞炁的池水之中。
晋升入筑基境界，横在楚维阳眼眉前的事情还有许多，法力的蜕变与升华只是夯实筑基境界根基的第一步，不论是水火法力的更上一层楼，还是进一步剑意符箓的凝炼，又或者是筑基境界杀伐术法的掌握，都是真真涉及到楚维阳安危的紧要事情。
所以他才迫不及待的开启了道宫的煞池，便是想要依仗着宝地混炼诸煞，由此更进一步。
玉蛇的境界跃升便不得不再往后稍稍放一放，在这短暂的余裕之中，索性便教玉蛇在这煞池之中徜徉且缓慢的滋养自身。
做罢这些，楚维阳瞧着那玉蛇自池水之中徜徉着，白玉颜色的鳞片上不时间闪烁过碧色灵光，原本的躁意一点点褪去，气机波动传递给楚维阳的尽都只有欢欣的意味。
眼见得此，楚维阳脸上的笑意方才愈盛了些，自原地里慢悠悠的施施然起身，一步抬起的闪瞬间，兀自有碧蓝灵光裹着楚维阳的身形，倏忽间一点灵光飞遁去，跃出了井口，鸿飞冥冥。
好似是刚刚晋升入筑基境界，彻底掌握遁法的新鲜劲儿还未曾过去，这几日里，楚维阳不论是去哪儿，如何的辗转腾挪，哪怕是两三步，也非得使出这飞遁之术来，仿佛是只凭着双脚便已不会走路了一般。
也正此时，楚维阳自遁光之中走出，身形显照在岛屿边沿处的时候，早先岛上的一众血煞道修士早已经立身在此地，将那群衣衫褴褛且神情萎靡的血煞道孽修围困在其中，各式手段，将这些满脸错愕的修士皆尽制服在了海岛上。
原地里，楚维阳抿着嘴，一眼扫过了海滩上这满满当当的一群人，还未曾来得及言语，楚维阳便已经将手腕一翻，再度将玄真宝鉴祭起在身侧。
霎时间，一道道幽光从楚维阳悬照的宝镜之中垂落，恍如光雨一般洒落，磅礴无匹的气机笼罩着海岸上匍匐的每一人，然后，那幽光垂落，便要化作符咒，烙印在他们的眉心处，紧锁着他们的泥丸宫。
一言不发，性命魂魄便要受人掌控，这是所有修士都无法接受的事情。
电光石火之间，原本匍匐的地面上的一众修士里，便忽地有人腾跃而起，身形裹着层叠的血光，霎时间或是猪突狼奔，或是闷着头直往海中奔逃去。
可是没等那血光真个将气机显照至绝巅，随着楚维阳这里冷哼一声，霎时间，倏忽筑基境界的磅礴威压在本已经笼罩住整座岛屿的法阵加持下，恍若无形无相之间裹挟着万钧之力，狠狠地砸落在这一众人身形上。
登时间，原本腾跃而起的身形皆尽被狠狠地拍在了地面上。
可烟尘里，常教人见得奇诡手段。
仍旧有那心性狠厉的人，使着在楚维阳这等元门修士眼中都破狠辣的自伤秘法，销蚀着气血根髓，复又驾驭着血光而起，仍旧在磅礴威压下尝试着遁逃。
这一回，楚维阳却不再有任何温和的反应给予众人了。
那一闪瞬间，连绵柔和的海浪声之外，便只剩了纯粹的呼哨嗡鸣的破空声音，再看去时，罕有的，楚维阳施展出了他身为五毒道人时赖以成名的手段。
这等手段自炼气期时便已经杀伐锐利，更何况是如今楚维阳以筑基境界的修为施展。
箭矢破空去，霎时间，那一道道显照的殷红血光，便凝固在了半悬空中，再看去时，那几人的身形便皆似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艰难的在风中摇曳着，然后在某一个闪瞬，随着一阵摇晃，跌落在细密的砂砾之中，摔打成一片狼藉。
从人至于非人，从生至于死，从殷红至于煞白……
生而为人对于生命最原始的敬畏与对死亡最原始的恐惧开始被唤醒。
原地里，那群人瑟缩着身形匍匐在地上，像是随着楚维阳那乌色箭矢破空带去的，不只是那几道人命，更有余下这些人的骨气与胆气。
再无有甚么波折，那一道道幽光尽数落下，烙印在了他们的眉心处，紧锁着泥丸宫，气机恍若化作了无形的锁链，萦绕在灵台上，拘禁着神魂本源。
然后，楚维阳那冷漠而空洞的眼眸便未再看这些人一眼，他看向一旁因着变故而生出惶恐来的几位管事。
瞧见楚维阳的目光望来，几人的身形复又是一抖，可楚维阳未曾再给他们开口辩解甚么的余裕，喑哑的声音便已经回响在了海风之中。
“该收拾的收拾干净，该给他们交代的交代清楚，岛上还有这么多活要得有人做呢，如今假假的也是小百号人了，事情需得尽快做起来，耽误了贫道的修行……”
楚维阳欲言又止，可是那神情的细微变化，却直教人回想起海岛孤山之中的凄惨经历来。
他们不敢再怠慢，抱拳拱手之间，便因着神情惊惶且懵懂的诸修，匆忙收拾过后，便径直离去了。
于是，海滩处，便只剩了楚维阳与裴文礼两人。
不等裴文礼回禀变故，楚维阳便先取出了一釜宝药来，教裴文礼先服下，再等到裴文礼喘匀了气，脸上愈见得红润颜色，愈见得妖脉之力丰盈，楚维阳这才漫不经心的开口问道。
“说罢，这是怎么了？”
此时间，裴文礼已经感动的甚么也似，闻听楚维阳发问，不敢有丝毫迟疑，便将心中已经反复酝酿好的话流畅的说给了楚维阳听。
“回禀岛主，不只咱们一家盯上了那处坊市里暂居和躲藏的血煞道修士们，经了这番妖兽潮灾劫，一时间诸道城对血煞道修士都不待见的厉害，也正因此，教盘踞在外海之中的各家，都盯上了这些修士，视之为活水，视之为鲜血。
然则外海虽大，可这些地盘却是有数的，彼此磋磨之间，实则早有经纬分野，各家收拢各家地盘中的血煞道修士，已然是甚么不成文的说法，这些也是仆自外海经逢了这一桩事情变故之后方才知晓的道理。
咱们灵浮岛……到底是初来乍到，初时往坊市去，行事本是极顺利，可等到返程的时候，却被火鳞岛的修士追了上来，言说了此间方圆尽都在他们掌控之下，又说坏了规矩云云，总之，三言两句说得火起，便不得不又做过一场。
收拢来的人本就心思不定，当时只仆一人而已，双拳如何能敌四手，一时间便败下阵来，教他们带回去了两船人，原本还有些甚么波折，又是仆拼着妖脉枯竭，与他们做搏命状，才堪堪护住这一船人得以安稳回返。”
说及此处，裴文礼脸上，便尽都只剩了心有余悸的表情。
而原地里，原本静听着这一切变故，始终无动于衷的楚维阳，在听着那劳什子火鳞岛的修士带回去了两船人，眼波之中便已经开始有愤怒的杀机酝酿。
紧接着，不知想到了甚么，楚维阳复又追问道。
“那火鳞岛上的修士，都是甚么根脚？”
闻听此言，裴文礼倒是回应的干脆利落。
“具都是血煞道修士，只是……仆感应着，那一众人引动妖脉时所展露的气机都极为相类，似是妖脉同源而出，大抵也是修持的同一般法门，仆妄自猜度，怕是这火鳞岛，大抵也有着甚么血煞道法门的法统传承。”
闻听此言，楚维阳倒是显得平静，远没有裴文礼那般郑重其事。
毕竟能成势力，想来有法门已是可以笃定的事情。
而且血煞道法门，说破天去本也不值得甚么。
真正教楚维阳所思虑的，实则是火鳞岛本身。
楚维阳细细回忆着曾经吞噬炼化的百蛇列岛诸经年老修的记忆，在那些凌乱的光影之中，并不曾有丝毫关乎于火鳞岛的只言片语。
倘若真个是甚么近邻，不该一点儿提及都没有。
这本就是吊诡之处。
再者说来，在灾劫还没开始前的时候，这里还是百蛇列岛莫家的地盘呢。
如今灾劫的余韵还未曾彻底过去，便言称是在了火鳞岛的掌控下。
到底谁才是初来乍到？
思量及此处，楚维阳遂又开始惦念着那两船人了。
他们带走的哪里是两船血煞道修士，他们分明是在坏楚维阳的修行进境！

第一百九十五章 叱咤雷霆发指端
“知不知道那是甚么妖脉之力？”
“晓不晓得这火鳞岛上，都是甚么样的人物在坐镇？”
“还有，他们之前有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情，收拢血煞道修士他们已经开始了多久时间？”
面对着楚维阳一连串的困惑和疑问，原地里，裴文礼却只得艰涩的笑着，一问三不知。
楚维阳倒也能够明白，在裴文礼去到那处坊市的时候，甚至直到他从坊市带着人离开的时候，都未曾能够知晓还有这么一个名唤火鳞岛的势力。
第一次知道时，便是茫茫大海上面的道左相逢。
除却短暂交锋的闪瞬间经历，除此之外，裴文礼与这火鳞岛没有过分毫的牵系与往来，他自然无从知晓这些事情。
许是想明白了这一层之后，楚维阳遂也止住了愈见散漫延宕开来的心绪。
他远远地眺望着裴文礼来时的方向。
筑基境界的磅礴神念笼罩而去，目及之地，皆无甚么修士的行踪藏匿。
而没能在裴文礼妖脉枯竭之后继续尾随而来，这在展露着那火鳞岛一行人的行事态度的同时，更教楚维阳大概猜度到了火鳞岛的底气。
这火鳞岛大概是有实力的，但想来不大多。
不然，楚维阳无法相信，在这茫茫外海里面，还有这般行事“彬彬有礼”的势力。
但只要无从窥见得全貌，楚维阳便不会依照自己一拍脑子的猜度便莽撞行事，而且此时间对于楚维阳而言最为紧要的，也非是那忽然出现的火鳞岛本身。
对于楚维阳而言，最为紧要的事情从来都只是他的修行，换做是如今而言，便是那些在坊市之中的血煞道修士。
这是眼前楚维阳鼎立道场，一切的根本，一切的核心。
余者，皆是次要。
一念及此，楚维阳遂定下了心中的想法来。
“那坊市之中，大概还有多少血煞道修士在？”
闻听得此言，裴文礼终于心神一震，从一问三不知的窘迫之境中挣脱出来，赶忙急迫的与楚维阳说道。
“回禀道主，大抵还有二三百人，不过大都妖脉驳杂不堪……”
楚维阳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那不重要！若要你再去一趟，你有把握劝说多少人来岛上？”
话音落下时，愈见裴文礼这里精神振奋起来。
“五成……不！六至七成！”
楚维阳脸上露出了笑意，可是看向裴文礼的时候，却在不断的摇着头。
“想清楚再说。”
许是曾经生与死之间的磨砺，教此刻的裴文礼不复有丝毫的迟疑，他很是果决且坚定的开口道。
“六到七成！我一定为岛主带回来六到七成的血煞道修士！”
闻听得裴文礼这般说，楚维阳终于才又点了点头。
“好，岛上现有的这些人手里，随便你挑，弥补妖脉之力的药汤你若是需要，随时与贫道提；我只要你在最短的准备时间之后，再启程去一趟海岛坊市，争取在火鳞岛的那一行人之前，将人都带回来！
路上倘若是火鳞岛的人再追上来，这一回你带足了人手，不要求你将人家也反擒住，可是，需得为贫道保证，这些人不能再有失！
事情做成了，你便是这灵浮岛上第一个被贫道传授血煞道法门的人！你该知道这意味着甚么！血煞道的手段在我眼里也不值得甚么，贫道容得下你晋升筑基境界！
可若是不成……”
楚维阳复又欲言又止起来，只是摇了摇头，却没再说些甚么。
他知晓，似裴文礼这等历经过生死折磨的人，区区一两句话，撼动不得他的心魄。
楚维阳只需要将自己的心意完完整整的说出来，将意思传达给裴文礼听，剩下的，任由他体悟与发挥。
楚维阳只看结果。
于是，原地里，裴文礼抱拳拱手复又是郑重一拜。
“仆，遵命！”
话音刚刚落下，眼见得裴文礼这里折转着身形，便要追着那一行人往海岛中去。
忽地，楚维阳复又开口，唤住了裴文礼。
“对了……你若是还有余裕，便在坊市中打探打探，这火鳞岛到底是甚么来路，此事不强求，能问出来最好，没消息也无妨。”
闻听得此言，裴文礼复又应诺，这才匆匆疾行着，不见了身影。
原地里，楚维阳立身在海滩上，看着远方无垠辽阔的景象，复又将火鳞岛的事情自心中思量了一遍后，这才折身往往道殿的方向走去。
只是如此稳稳当当的还没有迈出两步路去，等楚维阳又一脚抬起的时候，倏忽间，一道碧蓝灵光显照，裹着楚维阳的身形，便在眨眼间直朝着道殿地宫飞遁而去。
……
眨眼间。
地宫煞池的莲花法台中，楚维阳的身形自灵光之中显照出来，趺坐在其上。
沉沉地吸了几口气，伴随着鼻息的吞吐，已然渐次在地宫内弥散开来的煞炁雾霭，顷刻间便全数被楚维阳吞纳入了胃囊丹鼎之中，然后在《五脏食气精诀》的熬炼下，倏忽间炼化入了法力之中。
伴随着法力的凝炼，这仿佛成了楚维阳屏气凝神的不二法门，反而教楚维阳磅礴的思感与念头在这一刻彻底放空，并且松弛了下来。
一翻手间，楚维阳复又将那枚闪烁着雷光的玉简捏在了手中。
如果说在之前的灾劫之中，楚维阳所经历的事情，是有甚么道理教给楚维阳的话，那么便是要楚维阳知道，这天底下的事情，凡有因，则必有果。
楚维阳要裴文礼去坊市收拢血煞道修士是因。
裴文礼与火鳞岛修士道左相逢也是因。
被带走了两船血煞道修士仍旧是因。
楚维阳又教裴文礼复行一趟坊市去竭泽而渔更是因。
当这些因一件件纠缠在一起，彼此交缠与重叠在一处。
楚维阳便已经清楚的明白，与火鳞岛的修士迎面撞上，便几乎已经是必然的事情了。
在不考虑二度舍弃掉灵浮岛，遁逃了去这条路之前；楚维阳如今唯二能做的事情，一是打探火鳞岛根底，此事已经交由裴文礼去做，二是竭尽全力，在最短的时间内，掌握着筑基境界绝顶的杀伐之术。
水火之力与剑意长河在筑基境界的蜕变仍旧是需要海量汲取煞气，水磨工夫的缓慢修法。
借着《丹韵五煞符经咒》教自身蚀心符咒手段更上一层楼，也需得静待一朝通悟才行，属于看天时，等着撞仙缘的修法。
于是，楚维阳思来想去，而今最能够教他战力擢升的，便只有昔日神宵宗范老所赠予的那部记载着元门雷法秘术的玉简了。
雷霆者，天地之枢机，阴阳之界限，诸道之魁首，万法之总纲。
无需太多言语赘述，只看着那巍峨磅礴的天象之中，得以撕裂并且贯穿幽深夜幕的明光，得以轰隆爆裂震撼寰宇的声音，得以撕裂与毁灭万事万物的暴虐。
这雷霆，便是这世上极有数的几种无匹的杀伐力量！
唯有掌握了此道，楚维阳方才能够弥补自己初入筑基境界，与人家盘桓在此境界中许多年岁的经验差距。
也唯有雷霆这般暴虐无匹的杀伐术，才能够得以教楚维阳漠视掉修为境界的细微变化，真正做到越小境界，而得以有一战之力。
况且对于楚维阳这般有着前世今生交错经历的人而言，掌握雷霆，驾驭雷霆，几乎是和蹈空步虚、凌空飞遁一样，教他自己心驰神往的事情。
一念及此，楚维阳心神之跃动，不得不又教灵台之上《尸解炼形图》洞照明光，方才将这般激涌的情绪镇压下去，强行教楚维阳处于镇定的状态之中。
与此同时，楚维阳抬手一招，霎时间，煞池之中便有一道清澈的水光腾跃而起，自半悬空中，正冲刷过楚维阳擎举起来的玉简，紧接着，池水复又跌入煞池之中。
伴随着那清澈的煞浆冲刷。
登时间，玉简之上雷光大盛，只是楚维阳仔细的观瞧着，不同于昔日里见得的神宵宗修士所施展的雷法，其明光之夺目耀眼，其色之白炽。
当玉简之上的雷光，在煞浆的不断冲刷下，一息更胜一息的时候，那雷光的白炽在抵至了某种极限之后，忽地，有真正的黯灭与幽深颜色，从那最熠熠生辉且斑斓夺目的明光正中央显照出来。
起初时，楚维阳以为是自己长久的直视雷霆明光之后的结果，可是当这种晦暗不曾消减，反而愈演愈烈起来的时候，楚维阳才真切的感受到伴随着晦暗的蔓延，那雷霆本身根髓意蕴的展露。
那是某种有类于这晦暗明光本身的幽寒，极吊诡的，由着雷霆之力传递给楚维阳的一种幽寒意蕴。
就像是楚维阳所掌握的水火之力相生息一般，在这枚玉简之上，原本属于雷霆的一切暴裂、迅疾、炽烈、毁灭，尽都凝练成了那极致的幽寒本身。
也正是随着这种幽寒意蕴的传递，忽地，几若是福至心灵一般的，教楚维阳感觉到了煞浆的冲刷已经抵至了极限。
下一瞬，楚维阳挥挥手，散去了那腾跃起的水光，紧接着，楚维阳浑厚的法力，将那晦暗且幽寒的雷光包裹在其中，更将那枚玉简包裹在了其中。
紧接着，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忽地感觉像是有一道幽寒的雷霆劈在了自己的心神之中！
霎时间，那晦暗的雷光，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长久的悬照着，始终挥之不去，而等楚维阳再端详去的时候，那雷光恍若是成了甚么墨迹，那雷霆蜿蜒的纹路，竟真个像是凝成了篆文。
仔细看去时，那似纹非纹，似篆非篆的古怪文字，却一眼便教楚维阳洞见了其内蕴的含义——
《太阴雷池豢龙炼髓元典》

第一百九十六章 馘邪役鬼篆飞丹
人身脊柱，有骨三十二块，分颈椎、胸椎、腰椎、骶椎、尾骨五部，此人身骨相之关隘，经络之要旨，性命之枢机。
玄元两道经文皆以密语称之，或曰昆仑，或曰大龙，应在人身处，皆是脊柱所在。
而这一部《太阴雷池豢龙炼髓元典》，其法门根髓要旨，便在于以人身性命之枢机，养炼天地之枢机！
谓之太阴者，是以此雷霆法力之相性，取浊煞洗炼而成极阴之雷霆，只端看此道，便是十成十的元门魔功秘法。
谓之雷池者，是以此部修法之关隘，在于自脊柱大龙中，依三十二块椎骨，开辟三十二座太阴雷池，大龙贯穿，脊柱浑然一体，是以印证太阴雷霆法力浩渺无竭。
谓之豢龙者，是以此部修法之义理，于玄元密语之中，称其大龙而弃之昆仑，是取龙相之隐逸与磅礴，以龙相印证雷相；龙首显照而道躯隐没层云者，是以“道”之形体也，故而“豢龙”者，实则是“养道”也。
谓之炼髓者，是以此部修法之昭着所在，修法凡有所成，雷池凡有所辟，皆因人身骨相浑然一体，于周身骨骼之中有所应照，遍布“太阴雷篆”之文字，以雷霆意蕴洗炼血髓，使道躯气血愈盛，近乎魂血一体，近乎经雷锻铸而万劫不磨。
而又，谓之元典者……
也正是看到了这里，倏忽间，楚维阳猛地有心神悸动，紧接着，悬照在灵台之上的《尸解炼形图》明光大放，磅礴的意蕴呼啸而至，将楚维阳那磅礴的思感念头一扫而空的闪瞬，更将那悬照在心神之中的太阴雷篆文字尽数都隔绝在神念之外。
哪怕楚维阳还未曾将《太阴雷池豢龙炼髓元典》的第一篇总纲彻底读罢，此时间，却仍旧难掩心中的惊诧。
他乃至有了些惊惶的情绪。
紧接着，楚维阳颇有些惊疑不定的声音透过法剑的禁制，传递给了另一端的淳于芷去。
这等大事情，也非得是淳于芷这般曾经驻足高邈的人才能够观瞧的真切。
“芷姑娘，那老梆子莫不是在故意坑我？我只与他真真假假的分说了些事情，甚么证道事机，尽都是瞧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怎么竟教他送我这么一份大礼？这元典……难不成，他想要借着因果之力，反来算计了我一步？”
无外乎楚维阳这般惊诧，而是因为楚维阳粗略的看过了第一篇总纲之后，方才明白何为“典”。
所谓元典，便是意味着内里不只是修持太阴雷霆的法门本身，另有完整的太阴雷篆、太阴雷霆符箓、太阴雷霆术法。
就好似是昔日里楚维阳尚且未曾洞见自身水火相济的前路时，倏忽间一梦仙缘，不仅仅得到了《云霁经》，更得到了完整且与法门相匹配的《丹韵五煞符经咒》之类的秘法，等同于教楚维阳完整的得到了天泰道城谢家的完整法统。
当然，若是以法统论及，这《太阴雷池豢龙炼髓元典》还缺了一部分，需得再补上相匹配的宝器炼法、遁术、丹方之类，才算是完整。
可即便如此，哪怕有着太阴雷篆的用法过于冷僻、符箓与术法本身不够全面、可选择的种类稀少、尽数桎梏在以法门为源等诸般瑕疵，但在楚维阳的眼中，仍旧觉得可以将其视之为一部袖珍版本的雷道法统了。
哪怕再加上玄元有别，这其中因果之力的沉重，都教楚维阳觉得似是有千万钧之力压下。
这便是那“元典”二字的重量！
也正因为有着这般顾虑，遂教楚维阳有了此问。
而闻听得此言，原地里，淳于芷一时间却未曾回话，她似是细细地思量了许久，方才冷静的开口，清丽的声音恍如溪流潺潺淌过，冲刷去了楚维阳心神之中的些许躁意。
“无妨！这天底下的因果之说，虽说冥冥之中皆有映照，可从来也都不是半斤对八两这般严丝合缝的事情，人心的思感与念头，亦在其中起到了举足轻重的分量。
彼时，你觉得真真假假并不重要，在他的眼中，这便是甚么不得了的证道事机，故而于他而言，用这么一部太阴雷霆法统来换取自己的金丹道果，是值得的事情。
而再到如今，灾劫里面发生了甚么事情，你我尽都无从知晓，只是眼看着已然凤平浪将，只有余韵在外海深处，便意味着事情已经了结清楚，甚么样的因果都在其中了。
彼时即便是合该有应，也该是在你晋升筑基的过程之中便已经应照因果了，既然你能够顺利出关，一路行至此地，坦途也似，便意味着因果之力已经彻底消解。
当然，你若是心中不安，平日里躲着神宵宗修士走就是了，他已到寿，若事情不成，身死道消就在眼前，到时候，甚么因果之力，便是仍旧残存，也该烟消云散去了。
倘若是他真个证道了金丹境界，嘿！到时候假的成真的，怎么，金丹道果还换不来一部元门雷法？所以，横竖都有你的出路走，放宽心罢，且安稳修行便是！”
闻听得淳于芷这般说，霎时间，便也教楚维阳想明白了其中的枝节。
这并非是谁比谁神智清明，谁比谁念头聪慧。
这实则是楚维阳与淳于芷思考此事的角度大有迥异，而淳于芷的思虑角度，更与这人世间的芸芸修士所相类，也正因此，愈教楚维阳所信服。
想通了枝节之后，楚维阳遂心神安稳下来，这才随着念头一转，倏忽间那洞照明光的《尸解炼形图》尽都收敛着磅礴道韵，紧守在灵台之上。
而随着那层帷幕的消减，楚维阳的心神之中，那一枚枚散着寒意的太阴雷篆再度显照于楚维阳那磅礴的思感与念头之中。
灵光连缀成锦绣文章，倏忽间，流淌在了楚维阳的心神记忆之中，随着灵光的蔓延，将那属于元门雷法的蛮霸意蕴，淋漓尽致、纤毫毕露的展现在了楚维阳的眼前。
……
就好似是因着人身的脊柱大龙而渐次蔓延开来的骨骼，构建成了完备的骨相，支撑起了通身血肉，因而有了混元无漏的道躯。
就好似是因着雷霆交击于半悬空，因而分野出天与地、清与浊、阴与阳，因而寰宇得以成世界，得以蕴养群生万物。
乍一开始的时候，楚维阳所粗通的，只是《太阴雷池豢龙炼髓元典》的总纲而已，纵然洞见了法门的要旨与关隘，但不得细节，只能看到法门的大略，看到朦胧的轮廓。
而此时间，随着那灵光连缀成的锦绣文章尽数流淌向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那太阴雷霆的磅礴意蕴深深地烙印在楚维阳的心神记忆之中，才真切的教楚维阳洞见了法门之中逐字逐句间的玄奥细节。
也正是洞见了这些之后，方才教楚维阳彻底明白过来，缘何昔日里神宵宗的范老要给楚维阳留下这般禁制，告诉他需得到了筑基境界才能够修持此部秘法。
盖因为如神宵宗修法一般，彼辈雷修，炼雷如炼法力一般，因而于炼气期时便可着手修持。
但《太阴雷池豢龙炼髓元典》入手修持的第一要务便是于脊柱的某一节椎骨上开辟太阴雷池。
若无有筑基境界的磅礴神念，则无法完整的驾驭太阴雷篆的繁浩，将会在雷池的开辟上留下恒久的有缺之纰漏，而脊柱大龙一气贯通，一泄则皆泄，使得修法毁于根基上。
而若无有筑基境界的磅礴气血，倘若彼时修法有不谐之处，一旦太阴雷霆失控，轻则崩断脊柱，形同废人，重则贯穿命窍，身殒道消。
便恍若是手持镔铁长枪在豆腐上雕花一样，唯有筑基境界的修士，方才能够掌握诸般，稳稳牢牢的在椎骨上开辟出雷池来。
原地里，良久的时间过去，楚维阳方才缓缓地睁开眼眸，完完整整的将《太阴雷池豢龙炼髓元典》的全数文字尽都烙印在了心神记忆之中，磅礴的思感与念头仍旧在心神之中不断的交击与共鸣着。
与此同时，倏忽间，那枚玉简中最后一道灵光也同时间溃散了去，楚维阳的掌心里，玉简崩溃开来，化作玉屑与齑粉，被楚维阳一扬手，撒入了地下暗河之中。
元典，元典。
这是元本之元，伴随着玉简的溃散，意味着这天底下只有楚维阳的心神记忆之中完整的承载着这部雷法。
除此之外，即便是昔日掌握着玉简的神宵宗范老，也只掌握着有类总纲的法门大略而已。
这才是真正的传承玉简。
可惜，楚维阳未曾从中看到关于法门跟脚的记载。
原地里，复又沉沉的吸了一口气，灵台上《尸解炼形图》镇压诸般杂念，心神一派空明之中，楚维阳这才缓缓地伸出手来，掌心朝下，虚虚的握在煞池上空。
下一瞬，诸煞蒸腾而起，那清澈的水光之中，倏忽间一道道灵光显照出斑斓的颜色，朝着楚维阳的掌心中汇聚而去。
其中，以水火煞气为盛，兼具有诸修各不相同的妖兽血煞之气。
紧接着，诸煞于楚维阳的掌心中交击。
轰——！
恍若是闷雷一般的声音散发着几若金石摩擦一样刺耳的余韵。
再看去时，一缕灰黑色的烟尘自楚维阳的掌心袅娜散去。
原地里，楚维阳并不气馁，他的心神之中不断流淌着雷法的文字，与此同时，不断汲取着诸煞，于掌心中洗炼。
一次，两次，三次……
轰——轰——轰——！
终于，某一瞬间，在那轰隆的磋磨声音响彻之前的时候，一道晦暗却又明亮的雷光，自那诸煞交击之间，显照在了楚维阳的掌心。
此是为，太阴雷霆！

第一百九十七章 天上麒麟原有种
地宫内，伴随着那第一道真正的雷霆显现，紧接着，连绵的雷鸣声不休不竭的自诸煞交击之间显照。
那雷霆本身极尽晦暗却又诡异的洞照着明光。
只显照的一闪瞬间，便被楚维阳的浑厚法力包裹着，自楚维阳的掌心大窍入得内周天经络，经着浑厚气血之力的搬运，自任督二脉周游，霎时间，自下而上，登就昆仑，攀附大龙。
以骨相炼雷法，这亦是元门修法的蛮霸所在，要以这世上有数的几种极暴虐的灵气之一来锻体，依照《太阴雷池豢龙炼髓元典》之中的记载，这以气血之力容纳太阴雷霆的第一步，便会伴随着极剧烈的痛苦。
那是气血被贯穿，乃至于经络被撕裂的痛苦，而且气血搬运的过程之中，还会伴随着太阴雷霆之中诸煞的弥散。
但同样的，这也是一种良性的痛苦，一种代表着旧体被割裂开来，演化新血的必然过程。
于是，早在这第一道太阴雷霆洞入楚维阳掌心处大窍的时候，楚维阳便已经屏气凝神，做好了承受锻体与炼血的痛苦。
可是教楚维阳浑然未曾想到的是，这雷霆入体之后，预想之中的痛苦感觉并未曾生发出来，起先时，不过是些许的酥麻，很快便被楚维阳所适应，到了最后，竟然连那种酥麻感觉也烟消云散去了。
诚然，楚维阳是能够感受到有一种诸煞交缠的感觉诞生于自己的磅礴气血之中，可是这本也没有甚么的，昔日里镇魔窟中的长久生活，楚维阳所曾经经历的一切，那在四肢百骸里曾经淤积的浊煞，要远远尤甚于这一缕雷炁的微茫。
甚至说句苦中作乐的顽笑话，如今楚维阳反向炼化浊煞，尤还觉得四肢百骸之中浊煞散逸的速度过慢了些呢，反向汲取而去，也只敢维持在某一个限度内，唯恐伤及气血本源。
这样一想，许是锻体能有所成，还能够增快些楚维阳炼煞的修行进境呢。
而随着预备之中的痛苦感觉消弭了去，原地里再仔细感应着，那太阴雷霆本身的暴虐与毁灭的蛮霸意蕴仍旧还在，当然亦有着楚维阳如今境界的神念与法力的掌控仍旧无法看顾周全的地方。
气血在被贯穿，被周天搬运的时候，经络也在被撕裂。
可是同样的，当这样的伤势诞生的闪瞬，可能存在的所谓痛苦还未曾传递开来，教楚维阳所感应到的时候；原地里，气血与经络之中，原本沉积下来的一股微茫却又磅礴的力量，显照着木相灵光，一经洞照与滋养，倏忽间便教楚维阳道躯之中的伤势弥合。
事实上，这才是此次修法之中真正教楚维阳出乎预料的地方。
他瞧的真切，那是化形大妖的妖兽血煞之力的残余，楚维阳本以为随着自身道躯在炼气期时蜕变与升华之后，这些妖兽血煞之力便已经被自己尽数炼化，彻彻底底的成为了被夯实的基础的一部分。
可他到底小觑了化形大妖这一级数，哪怕是微茫的力量之中，一经弥散开来仍旧是磅礴无匹的浩渺力量。
这些妖兽血煞之力被楚维阳炼去泰半之多，但仍旧有小半，随着彼时伤口的弥合，恍若是楚维阳昔日里曾经吞服下的海量宝丹一样，教药力沉积在了经络、脉轮与四肢百骸之中。
如今，反而是受得了伤势之后，方才一点点被激发出来，在弥合伤口的同时，进一步滋养着气血，教道躯有所进益。
不再是蜕变与升华时那般的汹涌与激烈，却真个好似是润物细无声般的缓慢滋养。
可也正是这样的变化，教楚维阳看到了一法相合宜万法，进一步挖掘肉身道躯潜力的机会。
而至于那自微茫的太阴雷霆之中散逸开来的诸煞之炁，还未经怎么样弥散，便被一道道法力迫不及待的裹挟着，往胃囊丹鼎之中炼化去了。
自始至终，对于楚维阳而言，法门第一步上一切本该有的挫折与磨砺，却尽数教楚维阳生生蹚成了坦途。
终于，太阴雷霆经过的繁复的搬运，登就昆仑，攀附大龙，终于抵至了楚维阳脊柱大龙的正中间处的一节椎骨上。
再看去时，那晦暗的明光渐次消隐，真正的展露出了太阴雷炁的真形，紧接着，在楚维阳的炼化，以及磅礴神念的掌控之中，那道太阴雷炁在还未落下的闪瞬间，变化了其形与质。
一道完整的太阴雷篆显照，恍若是雷霆自九天垂落时，在漫空之中划出的电弧，那蜿蜒、扭曲、嶙峋之中，显照出的是阴阳与寰宇被割裂开来的痕迹，是诸炁交融时的无形而有相。
那略显得细长的篆纹之中，不时间是幽深玄色与晦暗银色的灵光相交替显现。
泥丸宫，灵台上空，《尸解炼形图》再度洞照宝光，反复的镇压着一切驳杂的心神念头，前所未有的空明之中，楚维阳磅礴的神念牵引着这一道太阴雷篆，倏忽间化作一道灵光，恍若法印也似，直直打落在那道椎骨之上。
霎时间，麻意伴随着某种细微且连绵的痛感，自那一道椎骨之中朝着通身骨骼传递而去。
楚维阳身形一震，几乎闪瞬间便要从趺坐而入定的状态之中脱离开来。
闪瞬间，仍旧是灵台之上《尸解炼形图》洞照圆融灵光，生生再将一切不谐尽数镇压。
一口气被沉沉地镇压在胸腔之中，楚维阳手掌再度不休不竭的汲取来又一道太阴雷霆。
轰——轰——轰——！
雷法的修持到了后面，这偌大的地宫之中，竟好似是光阴与岁月定格了一样，始终有一道雷霆自半空割裂的明光洞照，自诸煞的交缠之中显照，复灌涌入楚维阳的掌心之中。
楚维阳长久的维持着这样的姿势，那雷霆便也长久的于悬空显照，好似真个是一副画卷一般。
可是仔细感应去，那每一息间，自明光之中没入掌心的，都是连绵不竭的一道又一道太阴雷炁。
此时间，这些连绵的太阴雷炁，已经不再是只自气血与经络之中游走，而是随着那一道椎骨被反复的烙印下太阴雷篆，进而朦胧的雷霆意蕴贯穿周身骨相，此时间，那些太阴雷炁尽数以楚维阳的骨骼本身依次传递着，自手臂过肩胛骨，直入脊柱大龙之中。
而伴随着太阴雷炁自骨相之中的传递，自血髓之中的肆意徜徉，内视观照而去，同样繁浩至极的太阴雷篆，亦随着雷炁本身的流淌，一点点的在楚维阳手臂的部分骨骼上显照出来。
只是那些极尽连绵，繁浩至极的太阴雷篆，却未曾真个深刻烙印在骨相之上，仿佛是意味着楚维阳的雷法修持尚未到火候一样，随着雷炁倏忽而来，那些篆纹显照明光，又随着雷炁倏忽而去，那些篆纹复又尽数消隐不见。
但骨相的贯通，仍旧教楚维阳原本迅猛的修持进境复又更上层楼。
每一道太阴雷炁的抵至，都意味着又有一道太阴雷篆凝练成形，然后化作灵光打入椎骨内，深刻的烙印在其中，复又与诸般篆纹气机交织与共鸣，以雷霆吐纳须弥，开辟并且演化着太阴雷池之相。
轰——轰——轰——！
渐渐地，再仔细听闻去时，那些连绵的雷鸣声，竟好似不再是响彻在地宫之中，而是从楚维阳的道躯之中传递出来。
那声音连绵且昂扬，振奋却又雄浑。
某一瞬间，连绵的雷霆声交叠于一处，竟好似是有海浪滔滔不绝的声音，有九霄层云之中神龙吟啸的声音。
一道龙吟开世界，煌煌雷声辟寰宇。
霎时间，太阴雷池鼎立！
以那节椎骨为源头，顺着两肩，再至于双臂，双手，那支撑着血肉的骨相之中，随即有玄色与银色灵光交替涌现，那繁浩至极的太阴雷篆恍若是自然而然的天象纹路，连绵不绝的显照在了骨相之上。
这一闪瞬间，乃至于四肢百骸之中弥散的浊煞之炁，沉积在周身经络之中的木相灵光，尽都被牵引而至，复被这些流淌着灵光的篆纹吞吐，蕴养向骨相的更深处，以磅礴的太阴景象滋养着楚维阳的血髓，进而，在气血与诸煞的磋磨之中，再度交击与迸发出雷霆的明光来！
罕有的，随着这雷法的修持，楚维阳长久以来苍白的脸色上，竟愈见展露出了些许印证着血色的红润来。
再看去时，随着这样双臂骨相的滋养，渐渐地，那雷霆的意蕴回返，朝着椎骨处凝聚而去，那内里以太阴雷篆开辟成的雷池之中，一滴，一滴，一滴，渐次有恍若铅汞一般晦暗却又粘稠的雷浆凝练，蕴养于雷池之中，于暴虐与毁灭之中，见得安稳祥和。
而与此同时，灵台上空，诸法映照于《尸解炼形图》中，再看去是，那巍峨蟾宫之内，端坐在玄龟法台之上的楚维阳，手中的钓竿，那丝线竟变成了银白的颜色，而深深垂入那口寒潭之中的钓钩，更是变化成了玄色，恍若是雷霆悬而未决，显照出真正锐利的寒光！
这是第一次，楚维阳得以有这样顺畅的方式，完整的修持得了一部陌生的功诀。
昔日里，哪怕是掌握演灵咒，掌握蚀心符咒的时候，都远没有今日里这般流畅。
可他不觉得是自己于此道有甚么高邈的才情。
楚维阳深刻的明白，这一切尽都是曾经苦难的经历于岁月光阴的洗炼之后给予自己的馈赠。
这是另一个层面顺理成章的事情。
可也正因着这一点，原地里，楚维阳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他倒也不是自矜，而是在这一刻忽地产生了一个极朴实的念头——
许是他真个是甚么天生的元门根苗，合该是这样意蕴蛮霸的魔修！

第一百九十八章 电闪旌旗日月高
伴随着太阴雷炁在雷池之中沉积，伴随着太阴雷炁在双臂的部分骨相之中开始流淌与徜徉。
切实地，一种踏实的安宁感觉从楚维阳的内心深处油然而生。
至于此时，他方才真正的掌握了与筑基这一境界所相匹配的攻伐之术。
而随着楚维阳对于雷法的修持愈见火候，椎骨雷池与骨相雷篆的架构开始真正稳定下来之后，楚维阳便不再以掌心牵引着诸煞交击了。
一切演化尽都在骨相之中完成，楚维阳所需要做的，便是长久的吐纳、炼化着煞气，以不断凝练的太阴雷浆沉积入雷池之中，以此来稳固住雷法的根基与进境。
进而，因着这样水磨工夫的蕴养，倏忽间，便已经是许久时间过去，远比楚维阳修持雷法的过程还要漫长的时间过去。
至于如今的境界，楚维阳方才真切的发觉，错非是真正成规模的无上宝地，否则长久的法力打熬与蕴养，方才是修行过程之中最为消磨时间的。
而随着楚维阳这般恐怖的吐纳，等他再从趺坐入定的状态之中抽出心神来观瞧的时候，偌大的地宫之中，尽都是煞池那清澈的水光在朝着四壁映照。
伴随着楚维阳堪称是鲸吞一般的海量煞炁汲取，原本蕴养在池中的煞浆，几乎被楚维阳又复返淬炼成了河水本身，内里长久蕴藏的诸煞尽都被汲取一空。
紧接着，楚维阳又稍稍端看了一会儿，方才真个见到了诸煞气再度被地下水网搬运而至，复又在法阵的熔炼下，一点点于池中凝练成煞浆。
兀自感应着，楚维阳遂已有所判断，岛上的水火煞气还算是充盈的，但是诸修所祭起的血焰法力，较之还是孱弱了些。
许是人手再多上一些，才真正能够被称之为浑厚，可以持续地为楚维阳提供炼法所需。
要知道，这一阵的蕴养过程之中，楚维阳甚至未曾开始关于法力的凝炼，若是诸法在同一时间兼具而修持，只怕水池中会一点儿煞气都不剩。
需要更多的血煞道修士！
一念及此，楚维阳的思绪便不得不因之而思量到了裴文礼的身上。
这是楚维阳目前所能够知晓的，唯一一处血煞道修士的来源。
裴文礼带着人已经离岛去数日之久了，依照上一次的脚程论算，想来也正该到了他们回返而来的时候。
正当楚维阳思量至此的时候，忽地，在他那磅礴神念的感应下，远远地，磅礴的大海上，起初时有微茫的一个黑点涌现，紧接着，接连五道黑点于外海上一字排开，等近些时再看去，那分明是一艘艘满载着血煞道修士的法舟。
立身在的舟头的，是以裴文礼为首的一众灵浮岛血煞道修士，而在他们的身后，偌大的船舱之中，尽都是些面黄肌瘦，乃至于近乎衣不蔽体的陌生面孔。
细细数来，足二百七十三人之数。
再料想到昔日里裴文礼曾经言说过的情况，楚维阳便也深知，他是真真尽到了心力，眼前这一众人，远远不止是六到七成。
无端的，一股欢喜情绪便从楚维阳的心神之中油然而生。
而在灵浮岛那隐逸而磅礴的法阵加持下，楚维阳的神念复又从法舟之中不着痕迹的轻轻扫过之后，原地里，楚维阳的身形不再停滞于地宫之中，倏忽间一道碧蓝灵光显照，裹挟着楚维阳的身形，便直往海滩处飞遁而去。
下一瞬，一片细密的砂砾之上，不等灵光落下，楚维阳的身形便从中显照出来，脚踏着那灵光化作的长河，凌空而立间，不等一众法舟朝着灵浮岛靠拢而来，楚维阳磅礴的气机威压便显照出来，几若排山倒海一样的声势便朝着众人镇压而去。
恍若是有无形无相的磅礴大雨自四面八方倏忽间洒落，而在即将落下来的闪瞬间，陡然间又自半悬空中凝练成几道锐利的杀念，隔空笼罩着法舟之上的某一处。
悬而不绝，引而不发。
若剑气长河一般浩渺，若太阴雷霆一样爆裂。
下一瞬，楚维阳那喑哑且幽冷的声音便在滔滔海浪声中回响开来。
“好歹也是筑基境界修士，这般藏匿在人群中鬼鬼祟祟，阴谋算计一众炼气期的修士，未免也太没面皮了些罢？”
话音落下时，不等楚维阳的气机再有所变化，原地里，那一叶法舟之中，倏忽间有一道赤色灵光冲霄而起，未及楚维阳所凝练的无形无相的杀念合拢一处，那灵光便自间隙之中挣脱出身来。
紧接着，灵光高高的悬照起来，再看去时，遂有一位身披宽大道袍的女修自灵光中走出，几若是踏着赤焰一般，凌空而立，远远地，像是在俯瞰着楚维阳，不等开口时，手腕再一翻，遂晃着一面杏黄幡旗，气机紧锁在楚维阳这里。
端看着气势，颇有几分反客为主的味道。
原地里，楚维阳咧了咧嘴，似是想要笑，又未曾将笑容真个展露出来。
只一眼，此獠的跟脚就教楚维阳瞧得了个真切，血煞道修士，筑基境界初期修为，疑似地师一脉的法器。
于是，几乎笃定一般，楚维阳开口问道。
“火鳞岛修士？”
他甚至不曾想过要称呼她为道友。
只是原地里，那人却显得异常倨傲，闻听得楚维阳所问，也不回答，反而自顾自的开口发问道。
“你便是这劳什子的灵浮岛之主？茫茫外海里没甚跟脚也敢学人扯旗？原以为这儿还是甚么大阵仗来着，本座一路潜行而来，如今见得真着，却也不过如此，原来只你一人而已。
识相的，束手就擒，奉上你那血煞道法统，随我押解这一行人回返火鳞岛，许是便不怪罪你早先时的冒犯，说不得，还能赏你一道妖脉，许你个客卿长老做一做！”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几乎是在强忍着心中的笑意。
“客卿长老……”
原地里，楚维阳轻声念着，那一闪而逝的嗤笑声，与几乎蔑视的神情毫不遮掩。
他分明只是重复着那女修所言说过的话，可是当那样的表情展露之后，却几乎将甚么话尽都宣之于口了一般。
原地里，那女修脚踏着赤焰，几乎同一时间无名火起，手中杏黄幡旗一晃，霎时间，一道道浑厚的煞气在半悬空中凝练，戊己篆纹显照，几乎在闪瞬间便要横空布下大阵，遥遥朝着楚维阳这里笼罩而去。
这一刻，楚维阳仿佛需要面对的，不再是道与法的灵光，而是巍峨却又连绵的群山，是这天地间有数的几种磅礴自然之象之一。
只是霎时间，不等那法阵横空布下，《尸解炼形图》一经兜转，便教楚维阳从这种恍惚之中挣脱开来，紧接着，楚维阳一扬手，自掌心之中，遂有一道太阴雷篆被祭在半悬空中。
霎时间，伴随着那奇诡的晦暗明光绽放，雷篆溃散，又好似是自然而然的延展开来，化作一道太阴雷霆，直直的朝着那法阵劈落去。
正巧，几乎无需楚维阳太多的神念牵引，那雷霆便猛然间轰击在了那悬照的法阵之中，诸炁交织与共鸣的节点处。
仿佛这太阴雷霆自诸煞交击之中诞生，遂也要将毁灭与暴虐重新带去那诸炁交织之处。
霎时间，伴随着剧烈的颤抖，那戊己篆纹凝练成的法阵雏形便在雷霆的轰击下崩溃开来，再看去时，便只剩了晦暗的昏黄色灵光，一点点在海风之中消减了去。
原地里，那女修的脸上忽地再无有了丝毫的怒容，她且惊且惧的看向楚维阳这里。
“雷修！你不是血煞道修士！”
许是楚维阳那一身几若弥散不去的煞炁太过于以假乱真。
原来自始至终，这女修都以为楚维阳亦是血煞道修士。
只是原地里，楚维阳却没有了丝毫再与此人分说的想法，以地师一脉道与法来面对雷道法门，这几乎是天数造就的生克场面，几乎是此人十成十的取死之道。
原地里，眼见得话音落下时，那女修也不等着楚维阳这里回应，便倏忽间驾驭起灵光，就要飞遁而去。
正此时，楚维阳远远地连忙将双手扬起，宽大的袖袍之中，一道翠色与乌光相互纠缠着，便化作一道箭矢，传出尖利的破空声，遂直往那女修的身形刺去。
到底，雷法的暴虐教楚维阳仍旧觉得有些难以掌控，他希冀于以水火之法将此獠生擒。
只是那箭矢破空而去时，原地里，面对着这些，那女修却未曾有方才面对雷霆时那般的惊惶，原地里，血焰显照，虽然其品阶差着翠玉火许多，却生生依靠着筑基境界法焰的浑厚，将这道翠玉焰火打散。
而另一边，面对着那道乌光水，那女修复扬起手中杏黄幡旗，戊己篆纹显照明光，登时间便将乌光阻拦在外，此五行生克，以土克水之义理。
半悬空中，眼见得此，楚维阳不禁皱起眉头来，炼气期巅峰的水火法力，较之真正的筑基手段，还是差了分毫。
算了……
终于，楚维阳也不再作他念，原地里，两道掌心雷篆祭在半悬空中。
轰——轰——！
楚维阳在踏着灵光蹈空步虚而去的时候，只一道道灰黑色的齑粉在海风之中散去。
原地里，楚维阳一道镜光隔空洞照，拘禁来一点真灵，另一手复捏着法印刷落，隔空收束来一团赤红血光。
然后，楚维阳低头俯瞰向那五艘法舟，看着其上因为这番变故而神情惊疑不定的众人。
道人笑了笑，朝着立身的舟头的裴文礼扬了扬掌心中的赤红血光。
“事情做得不错，这便是你晋升筑基境界的妖脉了，机缘已许给你，成不成，看造化了！”
只这一番话，方才这般变故的波折，便尽都被楚维阳所掩去了。

第一百九十九章 风吹鼍鼓山河动
海滩上，楚维阳的身形自碧蓝灵光之中走出。
只这眨眼的功夫，楚维阳便已经将手中那道赤红色的妖脉血光封禁在了一支玉壶之中。
原地里，他只擎举着玄真宝鉴。
此时间，玄真宝鉴之上未曾有甚么记忆的幻象再度显照，反而是在镜光的不断兜转之中，通幽符阵的蝌蚪文字一一显照，朦胧的道韵彼此间交织与共鸣，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内里的一点真灵封困在其中。
不时间，更能够瞧见王丹师的朦胧神形从某一道蝌蚪文字之中倏忽间显照，然后猛然间从真灵上攫取一缕魂魄之力，便复藏匿入蝌蚪文字之中。
而在这样的过程之中，楚维阳更能够真切的瞧见属于血煞道女修士的魂魄真灵之中，因着他人对于魂魄之力的攫取，那自本源之中最为细微的灵光变化。
而那散逸开来的气机被玄真宝鉴所捕捉之后，无须再去施展甚么摄魂夺魄的残忍秘法，仰仗着离恨宫阴冥鬼煞之道术法，楚维阳便已经能够借此洞见那些凌乱的记忆碎片。
只这电光石火之间的惊鸿一瞥，那些反复之间的光影便已经悬照在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这些陌生的记忆未曾全数的显照，未曾彻底的迸发，闪瞬间，灵台上《尸解炼形图》便已经有明光垂落，生生将这些记忆灵光镇压。
恍若是将记忆灵光封成了一部有相有形的道书，内里尽都是幻影碎片，一眼便可教人瞧见得大略，但真正的细节尽都潜藏在道书之中，静待着楚维阳以神念翻看。
而做罢这些之后，楚维阳方才以颇迟疑的目光看向那拘禁在宝镜表面的真灵本身。
血煞道的根底，自道与法的意蕴上生发而来，教人一眼洞见的，便尽都是些不堪造就的气机，这是此等法脉自源头处的纰漏所在。
当然，楚维阳原本所在意的，也并非是道与法的圆融与否，此道之中再高邈，总也是比不过玄冥丹鼎义理，比不过庭昌山妙法，比不过离恨宫蛮霸的。
他所在意的，唯独只是地师一脉法门传承而已。
莫要看方才时楚维阳几乎只接连数道雷霆便取了此獠性命，盖因为本身道法根基上便有强弱的差距，除此之外，却是雷霆道法天然克制着地师法门。
前者是天象，后者是地势；前者乃诸炁之枢机，后者却是诸炁交缠成风水堪舆之阵；前者于诸法中应乾卦，后者于诸法之中应坤卦。
而刨去这些，只纯粹地师法门本身，却仍旧是大有可为的繁浩一脉。
不论是风水堪舆、搬山赶脉本身，还是以诸煞演化戊己篆纹符阵，尽都是在天象之外，少有的精妙手段了。
此人能够想通以血煞道法力驾驭地师法门，已然是十分灵醒的手段了。
而楚维阳再一想到方才那一眼从她真灵之中洞见的朦胧光影，于是，他对于地师一脉的在意，便随着越来越多巧思的诞生，而愈发的无法割舍。
终于，当楚维阳这般良久的沉吟着，那法舟上的一行人靠拢在了沙滩上，当为首的裴文礼捧着那面原本坠入海中的杏黄幡旗，恭敬的奉到楚维阳的面前时。
瞧着那仍旧灵光丰沛的法器，楚维阳在这一刻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联想着王丹师刚刚的举动，这等炼入符阵之中的阴灵亦有着进益的手段，如此看，道与法的粗粝甚至都已经不再是问题。
一念及此，几乎随着楚维阳的心神定下的闪瞬，神念牵引着那交织与共鸣在玄真宝鉴上面的无形无相的大网，倏忽间紧紧地缠裹着那一道真灵，便往通幽符阵的一道蝌蚪文字之中坠落而去。
只电光石火之间，那蝌蚪文字之中发生的一切，几乎都是早先时王丹师经历的复刻，一点之中劈开阴冥世界，森森道宫鼎立，女修魂魄化作阴灵显照，镇坐在阴冥道宫之中。
直做罢这些，楚维阳这才伸手，将裴文礼奉上的杏黄幡旗收起。
紧接着，楚维阳越过了裴文礼的身形，看向那一众惊慌之中交杂着更进一步的期待表情的众人。
在护岛法阵的加持之下，楚维阳驻足筑基境界的磅礴威压自四面八方朝着他们席卷而来。
这一回，楚维阳甚至放弃了以部分人的性命和嫣红的鲜血破开他们的道心。
对于楚维阳而言，每多活下来一人，便尽都是自己道场底蕴的一部分，意味着修持路上的资粮更浑厚了一分。
和这些比较起来，甚么震慑与安抚，便尽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了。
气机毫无保留的绽放与镇压，紧接着，玄真宝鉴洞照镜光，倏忽间便化化作一道道符阵，烙印在了每一个人的眉心之中。
摆摆手，懒得再与他们交待些甚么，楚维阳便已经折转过身形来，看向一旁的裴文礼。
不等他跃跃欲试的开口，楚维阳便已经将那支玉壶递到了他的面前。
“仆，诚惶诚恐……”
大抵能够明白裴文礼惶恐在于何处，他这是将方才时的那番变故也算在了自己的失职里面。
可是以炼气期的修为，能够将筑基境界的修士也料理干净。
这本就是楚维阳未曾抱有过希望的事情。
“贫道只看你如何做事，惶恐不惶恐的，实则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在我这儿，没有甚么好与坏的分别，只有生与死的分野而已，能将这妖脉与你，便已经意味着贫道的想法，你的惶恐本身，无足轻重！
唔，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本来你那妖脉炼化也不是朝夕间的事情，不是还得调养道躯么，再差你件事情，在岛屿的正北面，依照玉简之中的规划，建起一座九叠五色土祭坛，两日内完工，尽快！”
一边说着，楚维阳复又取出了一枚空白玉简来，神念一扫，将篆纹尽数烙印在其中，复又同那玉壶本身，一同递到了裴文礼的面前。
为闻听着楚维阳的诸般说法，登时间，裴文礼复神情肃穆起来，不再有甚么明显的情绪展露在了脸上，恭敬的接过这些。
“仆，遵命！”
“去做事罢。”
……
与此同时，外海，百蛇列岛之北，曾经的无名荒岛，今日里巍峨壮观的火鳞岛。
放眼望去，岛屿宽阔，其上几乎能瞧见那山峦连绵起伏的气势。
此时间，山野交错之中，千余人正在岛屿上大兴土木，仔细看去时，却非是如同楚维阳在灵浮岛上做过的那些一般，这千余人几若是矿工一般，正在开凿着山岩，不时间，有显照着灵光的苍白矿石展露在阳光的照耀下。
而在岛屿的正中间处，一座孤峰自连绵的山峦之中恍若是利剑一般直刺云霄，山巅处，有道宫鼎立。
正此时，那道宫门扉紧闭，可是内里却不显得幽暗，四壁上缭绕的香烛，将偌大的道殿映照的灯火通明，而在道殿的正中央，一块赤色暖玉雕琢成的蒲团上，一身形魁梧的大汉，正敞着怀，道袍披散在两旁，愈显得肆意与不羁。
这会儿，那壮汉一手擎举着一面八角方镜，仔细端看去时，那镜面却并不光洁，反而显得甚是粗粝，莫说是壮汉的面孔，便连那朦胧的身形轮廓都无法映照出来。
可偏偏仔细看去时，内里却有着一道若有若无的灵光，仿若是从极渺远的地方映照出来。
终于，随着时间缓缓的逝去，那八角方镜之中的灵光在某一瞬间停止了变化，再看去时，那灵光交织之间，几若是凝聚成了一道玄奥的古怪篆纹，下一瞬复又晕散开来，化作一道朦胧的光轮。
紧接着，一道模糊的声音从那光轮之中传出。
“大哥！”
闻听得此言，原地里趺坐的壮汉也随即脸上露出笑容来。
“二弟！三弟！你们可曾将宝材护送到了地方？有没有见到上使？”
许是真个距离渺远的缘故，过了好一阵，方才听得了另一边那朦胧模糊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递过来。
“大哥……我们已到了岛上……上使未至……听说外海深处的厮杀过甚……要耽误一阵……但这次妖脉充足……大哥放心……”
原地里，那壮汉几乎是紧咬着牙，挤着眼眉，听着那断断续续的声音一点点迟缓的往外传递着字句，之道最后一句话落下时，那壮汉方才猛地长舒了一口气。
“好！好！好！只要有妖脉在，火鳞岛便能够很快的鼎立在这边，咱们兄弟几个也才好完成上使吩咐下来的要务……不过，二弟、三弟，你们还是尽快回转，幺妹去探看那劳什子的灵浮岛去了，至今还未回转，只我一人看顾在岛上，不好离去，愈教我有些不安……”
闻听得此言，八角方镜的另一端，那断断续续的声音复又陷入了冗长的沉默之中。
“……好……吾等……知晓了……”
……
翌日，灵浮岛，北面。
九叠之阶，五色垒土，巍巍乎浩浩祭坛，显照在了楚维阳的面前。
四下里，经幢林立，那垂落的薄纱上若隐若现的描绘着戊己篆纹，摇曳在海风之中，猎猎作响，徐徐如林。
而那交错垂落的经幢帷幕之中，是一尊尊绣着云纹与太阴雷篆的黄铜大鼎，错落有致的摆放在这些经幢之中。
鼎中各置五色土，燃紫檀香，香烟袅娜，裹挟着幽光，似是直抵九天之上。
也正此时，远远地，楚维阳引着一众人，缓步朝着五色土祭坛走来。
轰——轰——轰——！
那是数百位修士整齐塌落的脚步声，那是洪钟大吕，那是有类绛宫的磅礴生机跃动。
那是雷霆！

第二百章 穴中蝼蚁岂能逃
连绵的轰隆震颤声音之中。
以楚维阳一人为首，在这种几若煌煌雷音的嗡鸣声里，所有人的绛宫心跳仿佛被调整到了同样的节点上面，所有人的呼吸开始同频，乃至于，所有人的精气神凝练，勃发开来的气机也尽数交织与共鸣起来。
罕有的，楚维阳也不再穿着他那件风里来雨里去的麻衣道袍，而是特意寻来上好的蚕丝布匹，教人裁剪织就成玄袍法衣。
这人一多起来，形形色色，驻足在甚么法门上的能人都有，这能织就法衣的秘术也是一脉源远流长的传承，手法之精巧，饶是淳于芷瞧见了，都啧啧称奇，进而又埋怨着自己生前时眼皮子到底太浅，竟错过了这世上太多的美好。
那人以秘术引来血煞之力，反复的将一捆灵蚕丝线祭炼，祭炼成功之后，进而又在楚维阳的帮助下，以诸煞气养炼，然后，被他用灵巧的手段暗暗地织就在通体浑成的玄袍法衣之中。
暗红色的丝线显照着晦涩的灵光，在法袍之上交织成一道道戊己篆纹，仔细看去时，这些篆纹又尽都交叠起伏成了连绵群山的模样。
而且，在经过了楚维阳的指点之后，远远地端看去时，那宽大的玄袍法衣上，是八十一道龙脉匍匐于八荒，是五方山岳镇压内外四野。
近乎于地师仪轨，而冥冥之中契合楚维阳《尸解炼形图》的部分意蕴。
而在五岳群山之外，浩渺的云纹恍若是层叠的锁链一般，将戊己篆纹的气势紧锁在其中，再仔细看去时，隐隐约约之间，则是一道又一道的太阴雷篆，凝炼着煞气意蕴，若隐若现的交错在云纹之中。
以山岳证地势，以雷霆引天象。
一者为坤卦，一者为乾卦。
彼此环绕牵系，成乾坤万象之玄景，复披于一人之身。
于是，身穿着这件玄色乾坤法袍，楚维阳一步一顿，脚踏着九层之阶，缓慢的立身在了五色土祭坛的正中央。
紧接着，一扬手的时候，被楚维阳初步祭炼过的杏黄幡旗显照，随着被楚维阳以法力祭起之后，倏忽间宝器迎风暴涨，霎时间巍峨高如千百载古树，稳稳地伫立在了五色土法坛的正中央。
霎时间，轻柔的海风席卷而来，卷动着最高处的杏黄幡旗，紧接着卷动起徐徐如林的交错经幢，再吹拂起袅娜的烟尘，最后，卷动着楚维阳的衣袍猎猎作响。
沉沉地吸了一口气，楚维阳面北而立，站定在了杏黄幡旗之前，再看去时，那一众血煞道修士，在玄真宝鉴的幽光控制下，鱼贯走入了经幢林中，或是立身在鼎器的侧旁，或是寻着空地处驻足，翻手间取出有类钟、磬的铜器。
然后，当那柔和的海风仍旧吹拂着浅淡的呜咽声音的时候，钟、磬、鼎器被敲击的声音交错着响起。
礼乐亦是繁浩之道，钟鼎尽是祭天宝器！
霎时间，随着那错落有致的典雅声音交错响起，那道道清脆的声音交叠着化成大雅之乐的时候，诸修蒸腾而起的气机都随着灵光在经幢林中的兜转而猛然变化着。
那是极为明晰的变化，但这样的变化，却未曾将诸修原本凝炼在一起的气机打散开来，反而是因着那些气机本身的明晰变化，教这等气机交织，更像是某种齿轮纹路的耦合，恰恰是在这大雅之乐的洗刷之下，那诸修磅礴的气机更为紧实的凝炼在了一起。
不再似是因着共鸣与交织的散乱融汇，而是真正精巧且细致的浑然一体。
而紧接着，随着那磅礴繁浩，且浑然一体、愈演愈烈的气机真正的朝着五色土祭坛笼罩去，真正的加持在了楚维阳的气机之中。
霎时间，楚维阳的磅礴神念，在护岛法阵的加持，在大雅之乐的加持下，不断的攀升，愈近于朦胧高邈的玄景之中。
与此同时，楚维阳的灵台之上，《尸解炼形图》的宝光洞照，让楚维阳几乎无需甚么适应与气机的波动，便顺利的掌控了这股磅礴无匹的力量。
原地里，沉沉地吸了一口气，楚维阳自祭坛之上，缓缓一步迈出。
步罡踏斗之间，楚维阳双手交错在一处，猛地，浑厚的法力凝练成一道宗师印，随着楚维阳的手腕一翻，直直打在正天顶上空。
霎时间，随着那磅礴的气机蒸腾而起，岛屿的正中间处，黄铜道宫之内，一道明光几乎同时腾跃而起，更是后发先至，先一步抵至了半悬空处，稳稳地将那道法印接住。
再看去时，那明光化作层叠光雨洒落，原地里，一面巴掌大小的罗盘迎风暴涨，紧接着，在护岛法阵与楚维阳浑厚法力的加持下，那罗盘不断的兜转着灵光，自半悬空中延展开来，霎时间，恍若巍巍华盖一样，遮天蔽日而起。
华盖罗盘很是迟缓的兜转着，但是随着每一道大雅之乐的响彻，随着楚维阳自祭坛之上步斗踏罡的又一步落下，这华盖罗盘上的繁浩气机都有着极细微的变化。
很快，那种细微的变化在某一闪瞬间停滞了，仿佛冥冥之中，随着罗盘上的气机的调整，便已然隔空锚定了某一处渺远的方位。
紧接着，那种缥缈虚浮的气机，便随着那鼎中袅娜蒸腾而起的烟尘，一同裹挟着，直往九天云霄之上去了。
这是第一步，是庭昌山的宝器妙道。
而随着华盖罗盘的气机稳定住之后，紧接着，楚维阳的泥丸宫内，一时间幽光大盛，再看去时，是玄真宝鉴虚悬在灵台上空，一点灵光之中有阴冥道宫显照，地师女修的真灵恍若是一层纱衣，笼罩在了楚维阳的魂魄之上。
一道道熟悉却又陌生的记忆开始接连涌现在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之中。
那是地师一脉的诸般秘法。
于是，当楚维阳披头散发的在五色土祭坛上，以一种几乎巫觋的方式辗转腾挪的跃动开来的闪瞬间，恍若是有着无形无相的焰光撩动。
这一回，换做是以楚维阳为源头，引动着诸修那浑然一体的气机开始发生着变化，最后，这种变化通过繁浩的气机，传递到了每一个人的身上。
于是，那大雅之乐陡然间变得近乎狂野起来，不再是一音一顿般的清澈，而是变成了某种如野草一样的杂乱，可是偏生远远地看去，织就了葱翠平坦的草原一样，那些杂乱的声音里，愈见透出了某种难以琢磨的奇特音韵。
这仿佛是礼乐所具备的独特力量，仿佛是只听到了这样的声音，便教人的心神之中涌现出“古拙”、“莽荒”、“野蛮”的异象，乃至于某几个恍惚之间，像是在冥冥之中听到了含混的诵念，听到了远古先民的嘈杂呐喊声音。
原地里看去时，随着楚维阳恍若巫觋一般的手舞足蹈，那伫立在祭坛之上的杏黄幡旗，登时间有一道又一道的戊己篆纹垂落，朝着经幢林中洒落去。
磅礴的变化尽数都生发在祭坛的周围，可偏生随着这些篆纹的洒落，那袅娜蒸腾起来的烟尘却不再虚浮，乃至于连罗盘原本锚定的点，在这一刻都变得坚实起来。
分明垂落下来的尽都是地势之道，可是在这一刻，真正的变化却传递在了天象法门之中。
恍若是一道箭矢搭在了宝弓上，而那不断垂落的地势，则是那愈见绷紧，不断给予箭矢以强有力的劲道支撑的弓弦！这是地势与天象的流转与统合！
这是第二步，是楚维阳对地师法门的妙用。
再然后，便该是给这道愈渐紧绷着力道的箭矢，以最为锐利的锋芒。
于是，踏着禹步，复归于幡旗前站定，面北而立的楚维阳，在这一刻，双手复交织着捏起法印，仔细看去时，一道道玄光腾跃在半悬空中。
一道，两道，三道……
几乎是在闪瞬间，接连九道玄光打在了半悬空中，紧接着，这些玄光复又交织与共鸣在一处。
等到晦暗的明光洞照开来的时候，方才得以窥见，那内里竟是九道太阴雷篆收尾交缠着，自半悬空中凝练成了一道太阴雷篆。
又因着太阴雷篆原本狭长的形体，乍看去时，几若是玄光交织，融汇成了一道雷霆长河。
下一瞬，这道九叠太阴雷篆，在半悬空中感应着那虚悬着朝远空锚定的气机，在感应到，并且交织与共鸣的闪瞬间，忽地，这道雷篆遂化作一道玄光长河，真个如箭矢一般，破空而去了！
这是第三步，是楚维阳将太阴雷篆、剑气长河、《丹韵五煞符经咒》相初步融会贯通的产物。
这亦是当楚维阳一身兼具雷法与地师之道，以乾坤生息，可以做到的玄妙事情。
……
火鳞岛上，山顶道宫之中。
此时间，那壮汉自盘膝入定之中忽地惊醒过来，无端的，他心中生出了更为浓烈的不安感觉。
随着他的眉头紧皱起来，壮汉手腕一翻，遂将那面八角方镜祭起在面前。
粗粝的镜面上再度有着灵光的显照。
紧接着，便是一阵漫长又教人焦心的等待。
终于，当某一瞬间，那灵光定格，虽然另一端的声音还未传递来，但极其细微的嘈杂磋磨声音已经透过方镜传递出来。
也正此时，当壮汉面露着喜意，正要开口的时候。
轰——！
浩渺的层云之中，忽地，一道太阴雷霆裹挟着磅礴无匹的暴虐力量，从天而降！

第二百零一章 遁风波五中得三
贯穿天地寰宇，自云霄之上的某一处不知酝酿了多久时间的轰隆雷霆，在这一闪瞬间从天而降。
那轰隆的声音还未传递而来的时候，磅礴的威压之中绽放出晦暗的雷光，便几乎要将道宫的穹顶洞破与撕裂开来。
真正的弹指一挥间。
那是所有筑基境界的修士都无法反应过来的闪瞬。
随着那道雷霆的垂落，孤峰上的嶙峋山石之中，随即便有灵光兀自显照，自半悬空中凝结成一道道戊己篆纹。
几乎像是昨日里那地师一脉女修的境遇复刻。
这是庇护着道宫的法阵在随着天地气机的变化而自行感应，只是那些戊己篆纹还未曾真个于半悬空中凝结成法阵，只诸炁交缠的闪瞬，雷霆便已经轰在了气眼处。
登时间，便是法阵破碎开来。
雷霆气势无有丝毫的迟滞，贯穿了法阵阵眼的瞬间，便直直劈在了道宫上。
霎时间，木屑与碎铜飞溅，那凄厉的满蕴痛苦的嘶吼声中，是一道血焰赤光从凌乱的砖瓦之中欲要腾跃而起。
他生生受了一道太阴雷霆，却未曾直接殒命。
只是楚维阳隔空设坛，以罗盘为辅，以地师秘法为主，早已经牢牢地锁定住了此人的气机。
紧接着，是连绵的雷霆接连坠落下来。
峰顶弥散的烟尘之中，那道血焰赤光还未曾真个腾跃而起来，便又直直的被第二道雷霆狠狠地贯在了地面上。
闪瞬间的明光破碎之中，是那壮汉满脸是血的跌落在破碎的道宫地面上，他的身躯上仍旧有着玄色的雷霆闪逝，无边的寒意几乎要将他的生机封存。
连带着，地面上的八角方镜破碎开来，锐利的镜片随着他身形的抽搐，在他的脸上割裂出深刻的伤口来，霎时间满是血肉模糊。
然而，生死之间的大恐怖教他心神激动，教他在闪瞬间克服了身躯的僵直，更隔绝了四肢百骸中的剧烈痛苦。
只一个呼吸间，他艰难的抬起手来，一沓又一沓的符箓仿佛不要钱一般的被祭起，紧接着，是一道灵光丰沛的宝光从袖袍之中一同遁空而起，紧接着，戊己篆纹从他的身上显照着，便似是要包裹着他的身形融入山石之中。
可是雷霆的坠落却几乎无有甚么教人喘息的时间。
轰——轰——轰——！
连绵的雷霆垂落，那焰火还未曾将符箓中的灵光煅烧出来，便顷刻被轰成齑粉；宝光亦未曾腾跃而起的瞬间，便在灵韵的哀鸣声之中，被雷霆击溃，再看去时，混合在漫天飞溅的碎铜之中，教人无法再分辨出甚么来。
终于，最后一道雷霆自天穹坠落，在生生将顶峰的一截山体都彻底轰成碎石之后，再看去时，那嶙峋的山石之中，那魁梧壮汉的身形，一半镶嵌在山体之中，一半展露在外，仔细看去时，已然无有了生气。
……
灵浮岛上，此时间，诸修已经从玄真宝鉴的掌控之中渐次清醒了过来。
瞧见四面里神神叨叨的经幢林，几乎尽都是散修出身的血煞道修士们哪里瞧见过这样的阵仗，分明只见得一道雷光长河遁空而去，原地里，却甚么回响没有。
如是面面相觑着，遥看远天之际尽都是翻卷的层云与空无一物的清朗天穹，最后，诸修皆摸不着头脑，只得将目光看向仍旧立身在五色土祭坛上的楚维阳。
此时间，那原本迎风暴涨，显化成磅礴之象的杏黄幡旗，在经过了此番乾坤道韵的洗炼之后，预见的灵光丰沛，复又被楚维阳收起，以自身浑厚法力反复的洗炼着。
做罢这些之后，楚维阳开始将目光落在那五色土祭坛的正中央。
这仿佛是他早在有这一番施展之前的时候便已经预料到的事情，原地里看去时，杏黄幡旗原本在祭坛正中间捣出来的深坑里面，正有一抔五色灵光丰盈显照，并且灵光不断流转，几若是五炁玄冥生生不息的意蕴玄景显照。
这才是真正的经历过了天象与地势之力反复锤炼过后的五色土，不是寻常以法力祭炼过的土壤，而是真正处于灵材这一范畴的五色灵土。
原地里，楚维阳以自身磅礴的神念与法力的包裹之下，小心翼翼的将这一抔五色灵土从那坑洞中取出。
一翻手间，楚维阳将一件浅浅的雕刻着五岳真形图的炼金熔炼成的花盆捧在了掌心中。
再仔细看去时，更能够瞧见盆底细密铺就的一层齑粉，那是玉屑与灵石碎末的混合。
紧接着，楚维阳小心翼翼的将那一抔五色土置入了花盆之中，再看去时，当楚维阳的法力与神念尽数都撤去之后，那五色灵光仍旧在花盆中兜转着，并且随着五行生息，更是不断的吞纳着灵气。
眼见得此，楚维阳这才倏忽间松了一口气，然后将手中仅剩的朱果根茎放在了五色土的正中央，泰半被摁进了灵土之中，再有小半暴露在外。
这等灵材的蕴养，对于楚维阳而言是和煞池的充盈一样重要的事情。
毕竟自跻身筑基境界之后，楚维阳还未曾有过敞开胃口大快朵颐的经历，而且随着木相灵光教胃囊丹鼎蜕变与升华之后，那种无法遏制的饥饿感觉本就愈演愈烈。
也只是《尸解炼形图》的镇压，教这种本该蚀骨灼心的感触被镇压与隔绝了去，可火山的短暂遏制却意味着有朝一日更为汹涌的迸发，在此之前，楚维阳必须缓解，必须有所进食。
这是楚维阳的性命至于今日已经愈见扭曲的本能。
只是他本也没有想要改变的念头，就像是他曾经与淳于芷分说过的那样，只有某些激涌的情绪之中，他才方能够真切的感受到那种鲜活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本身，教他甘之如醴。
做罢这些，忽地，那始终悬照在灵浮岛半悬空中的华盖罗盘，伴随着接连九道嗡鸣声响彻，教楚维阳猛然间抬起头来，遥遥观照向北方的天穹处。
到底是道与法的层阶在这儿摆着，楚维阳极尽诸法精巧，也只能相谐演化至这般，能够感应到那九道太阴雷霆已经接连落下，但却无法感受到那雷霆下是否有性命陨灭。
只是依照着那地师女修的神魂记忆，如今留驻在火鳞岛上的“岛主”，也不过是初入筑基境界中期而已。
比地师女修要强一些，但仍旧是血煞道修士，又强的有限。
想来该已有成效了，便是未曾殒命，也该是受过雷霆磋磨，正是该去收拾残局的时候。
一念及此，楚维阳先是将手一扬，那华盖罗盘倏忽间收束，复又化作一道灵光，坠入岛中的道宫之内。
霎时间，护道大阵再度圆融无漏起来，属于原本太一咒那一部分的先天八卦之道意蕴流淌，将原本楚维阳隔空设坛的气机尽数抹去。
至少，万一那火鳞岛岛主有甚么避雷法的妙术，也免得人家再反向锁定了灵浮岛所在。
做罢这些，楚维阳方才看向一旁立身在五色土祭坛近前的诸位“管事”。
“裴文礼，你自去闭关，寻跃升筑基境界的机缘。”
“仆，遵命！”
“你们几个，再从上一回去坊市的人群之中，寻些行事稳妥的，尽启岛上的法舟，往火鳞岛去，贫道先行一步，若有甚么变故，贫道自会与你们玉简传书，若无飞书传讯，只一日行程，失期者，形神俱灭！”
闻听得此言，原本面面相觑的诸修，更是惊惶不已，他们几乎已经深信了楚维阳隔空设坛的本事，这要是想着来咒杀谁……
于是，他们心神胆寒之际，更不敢怠慢，接过了楚维阳递来烙印着海图的玉简，接连学着裴文礼一般高声应诺着。
“仆，遵命！”
……
与此同时，天锐道城之中。
几乎就在楚维阳隔空设坛的闪瞬间，原本形容枯槁一般死寂的横躺在云床上的神宵宗范老，忽地像是悠悠转醒了一般。
自那日外海变故过去还未多久，他就像是大病初愈一般，面色上无有病瘟气，却分明精气神尽都像是被抽空了去一样，不时间，那空洞的眼眸之中，有着深恨般的怨毒神色一闪而逝。
正此时，他却像是感应到了甚么一般，忽地一翻手间。
那干瘪的手掌中，却正捧着一枚玄色玉佩，如今仔细看去时，那玉佩上却闪烁着与太阴雷霆一般无二的晦暗明光。
只是瞧着这晦暗明光的闪瞬，神宵宗范老的神情便愈见狰狞起来。
“负我！负我！天下人尽都负我！”
这般低沉着声音，像是唯恐别人听到的悄声嘶吼之中，范老几乎压抑着呐喊出了声嘶力竭的状态。
可紧接着，他像是想到了甚么一般，忽地神情一顿。
“雷法……”
……
与此同时，火鳞岛上空。
随着一道碧蓝灵光破空而至，半悬空中，楚维阳身形显照的闪瞬，眼见得有似虚似实的戊己篆纹显照，楚维阳看也不看，扬手间一道太阴雷霆劈落，破开法阵的闪瞬，不顾岛上一众炼气期血煞道修士的惊诧声音，楚维阳便已经立身在了孤峰顶端。
那具焦尸的大半已经在山风的呼啸声中皲裂开来。
原地里，楚维阳的目光忽地却落在了嶙峋碎石的某一处。
倏忽间，道人法力疾驰而去，复又疾驰而归，只是灵光兜转间，却有一枚明黄色玉简被楚维阳的灵光裹挟而至。
能历经太阴雷霆的轰击而无有分毫折损。
楚维阳在还未瞧见那玉简真容的时候，便已经有所猜度了。
果不其然。
温润的玉简落在了楚维阳的掌心中，其上正一行古篆文字——
《小五行土遁法》

第二百零二章 再示警各有所应
只凝视着手中的玉简，楚维阳却未曾以神念探看而去。
更相反，此时间楚维阳的神情愈见得惊疑不定起来。
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楚维阳从来都愿意以最大的恶意来揣度他身上以及他的周围，所有关乎于因果气运的变化。
此时间，楚维阳的视线从孤峰顶缓缓地扫过。
除却这枚玉简之外，偌大的孤峰顶，一切尽都在雷霆的轰击下化成了碎石与齑粉，错非是最后定生死的闪瞬间，那壮汉是处于土遁法的状态下，否则最后也不至于有这么具焦尸留下。
这是太阴雷霆的毁灭意蕴。
但独独有着这枚玉简，被完好保存。
这甚至不是寻常以神念封存着甚么法门秘术的玉简，这是有类于昔日楚维阳所掌握过的《太阴雷池豢龙炼髓元典》法门所相类的传承玉简。
哪怕不是最初时的原本，也是某种具备着法统传承的先贤修士方才能留存于世的传承玉简！
不同于昔日里修持太阴雷法时无端的猜度，这一回，楚维阳凝视着这枚土遁法的玉简，却真切的感应到了那没来由的因果之力。
像是透过了层叠的雾霭帷幕，真切的瞧见了那遮天大手的朦胧轮廓一闪而逝。
而随着楚维阳的思绪不断的蔓延，在某一瞬间，他忽地像是想到了甚么一样，似是带着些许轻笑的声音透过法剑的禁制传递到了淳于芷的真灵之中。
“芷姑娘，你说，倘若我真有聚齐小五行遁法的时候，彼时法门相谐于一体，会有甚么样的玄景？”
显然，即便被突如其来的遁法因果“袭击”，但楚维阳仍旧在十分全面的看待这个问题，他的眼中，不仅仅是因果带来的麻烦，更有机缘本身为他洞开的那道门扉。
只是听得了楚维阳的所问，淳于芷似是没有多少的肃穆，反而与楚维阳一般轻笑着回应道。
“这几乎是天底下所有知晓五行宗昔年故事的人都想要知道的事情，如今日的五行宗，道与法已经足够高邈了，可愈是如此，世人便愈是想要知晓，他们昔年掌握五行遁术的时候，又该是甚么样的盛景！
你若是真个能够复刻这一步的玄景，想来不论日后修为成就如何，都该会是留注青史的大事件，也可能聚齐的五行遁术，你便是五行宗的下一代掌教了，又或者是教人家倾巢而出，要将你挫骨扬灰才解恨。”
得，这会儿芷姑娘竟也还有闲心余裕开顽笑。
只是当那若有若无的笑声的余音仍旧回响在楚维阳心神之中的时候，忽地，淳于芷的声音复又变得肃穆起来。
她音调一沉，复又变成了那好听的清丽声音。
“维阳，刚刚那可不只是一番顽笑话那样简单，虽说这五行遁法尽都流落在人世间了，便是散修之中都常有修行的，可古往今来这悠悠岁月，你可见谁将五行遁法再度集齐的？
照理来说，在散修之中收拢一部修法，也不是甚么难事儿，可事实便就是如此，古今无一人能做成此事，你说是天意也好，但归根究底，落在人事上，却是五行宗不许如此！
说来是霸道了些，毕竟法门都流落出去了，成了普世法门，与五行宗已没了半点儿关系，这般行事实在没有道理可讲，可是，若是不霸道，若是讲道理，那还是圣地大教么？
你如今五行已占得其三，需得再小心谨慎，日后还是避着五行宗门人走得好，一旦泄了根底出去，便是说不尽的麻烦事情，只《黄庭》《玄阙》二诀，昔年五行宗就闹过呢！”
这等事情，昔日里楚维阳只当着是甚么闲谈雅趣、坊间逸闻去听，可只有事情真个到了自己的身上，才能够觉得那影影绰绰朝着自己身形缠裹来的凌乱丝线，那一根根的弯弯绕绕里，尽都是如淳于芷所言的麻烦事情。
当然，只五中占得其三，倒也不至于成甚么火烧眉毛的紧要事情。
真个说起来，有朝一日楚维阳的跟脚外泄，不论是二十四正剑意还是水火演灵咒，哪个不比这遁法要紧？
便真是要将楚维阳料理干净，也需得讲求先来后到，五行宗也要排在剑宗与庭昌山的后面，且有的等呢！
债多了不愁。
一念及此，楚维阳反而心性松弛下来，不再去看顾端详手中的玉简，一翻手间，将玉简收进了乾坤囊中封存。
原地里再探看着那具焦尸，以法力牵引妖兽血煞之力，毫无反应，再用玄真宝鉴去洞照，也无有幽光显照。
看来，那壮汉已然殒命的干干净净，魂飞魄散去，彻底无有甚么遗泽了。
于是，楚维阳再一扬手，霎时间狂风席卷而来，便裹挟着那具焦尸尽数磋磨成齑粉，然后一道烟尘飘摇而起，最后复沉没在岛外的波澜海面上，消隐不见了去。
做罢这些，楚维阳方才折转过了身形，立身在孤峰顶，俯瞰向整座岛屿。
道人的眼神冷漠的扫过了那一众神情惊惶且不知所措的血煞道修士，紧接着，楚维阳将目光落在了那连绵起伏的山峦之间，看向了那因着众人的开凿而曝露在外的矿床。
只一眼，尚且瞧不出甚么名目来，可仔细看着其上满蕴的灵光与那丰盈的煞炁，便已经教楚维阳彻底挪不开眼睛了。
谁能想到呢，还会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
庭昌山，山顶道宫之中。
立身在门扉后面，简寒枝身披着龙虎道衣，拄着青枝竹杖，他分明是中年容貌，此时间却用一种极尽沧桑的笑容看向丹霞老母。
“师妹，这次，师兄得走了。”
闻听得此言，丹霞老母似是想要随之附和着笑起来，可是咧了咧嘴角，却怎么都没法展露出笑容来。
好一阵，她那苍老的表情难看极了，扭曲在一起，竟似是欲笑不得、欲哭无泪一般。
“那好……师兄这一次是要去哪里逍遥？难不成还要去西边大雪山不成？总需得给师妹个准地方，否则来年的信笺都不知该送去哪里了。”
原地里，简寒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师妹，我是说，我得走了。”
闻听得此言，丹霞老母像是刚刚才听明白了简寒枝的意思。
“师兄你是要……”
至于此刻，许是因着心绪激涌，简寒枝这里反而笑的愈发洒脱起来。
“我负了师尊，后来又负了你，做这些，是因为打从一开始，我的心中便只有逍遥，可是直到这些年过去了，我方才发觉，哪怕是驻足在金丹境界的巅峰，我仍旧不得逍遥，许是更进一步，眼前会有不一样的境遇。
在中原是不成了，这么些年，我始终未曾感应到丝毫机缘的气机波动，许是远走域外一趟，能够教我看到些许的希望，如今我还有去闯的心气儿，总好过没了巅峰状态之后，晚年抱憾，老死在床榻之上。”
闻听得此言，终于，丹霞老母的脸上，终于瞧见了一抹极浅淡的笑容来。
“好，师兄，你且去罢，看来我是没法给你寄信笺了，若是来日于金丹之上有所成就，师兄记得与我来信。”
说罢，简寒枝只是静静地点了点头。
再看去时，那道宫紧闭的门扉已经洞开，然后，原地里一道赤光显照，将简寒枝的身形一裹，下一瞬，几若凤鸣九天一般的破空声响彻，便见简寒枝飞遁着，直往西方而去，倏忽间不见了踪影。
……
与此同时，乾元剑宗，截云一脉。
峰顶道宫之中，偌大的道宫内门扉紧闭，四壁上香烛缭绕着朦胧光晕，应映照着一道又一道似实似虚的篆纹，那些篆纹交织着，化作一道无上法阵，将整座道宫护在其中，不使丝毫的气机外泄。
而在这偌大的道宫之内，则是清海老道那苍老且凄厉的嘶吼声连绵的回响起来。
仔细看去时，这一脉的四位金丹境界大修士尽都在场，不只是清海与清河二人，连带着之前养伤静修的清泉与清溪，也尽都从闭关状态之中走出。
只是如今端看着，两人似仍旧未曾彻底修养过来，清泉悬照在镜轮之中的本命法宝上，那斑驳的裂纹仍旧显照着，有所弥合，却仍旧深入玉质之中，连带着清泉的气息，也前所未有的颓靡着；而一旁的清溪似是瞧不见甚么气机的变化，只是自始至终，她那镜轮道果却始终隐而不现。
而此刻，清河、清泉、清溪三人的注意力，却全数都在高台正中央处。
他们各自配合着，不断的以剑指书符，隔空挑着一道道灵光，朝着清海老道这里刷落去。
剑宗修士极于剑道，故旁门杂法不昌，此时间，他们只能以剑意法印刷落清海老道这里，以之强行化煞。
可这样的举动，却必然要来带几乎漫长如同酷刑的痛苦。
此时间，趺坐在正中央的法台上，清海老道反复凄厉的嘶吼着，浑身血肉模糊着，不时间随着身形的颤抖与痉挛，更要从血光之中挤出灵韵来，虚虚的显照出玄龟的幻象。
终于，某次气喘吁吁的间隙，清海老道紧咬着牙，几乎深恨一般的念着。
“庭昌……庭昌……”
“去外海！寻回灵物！寻回灵物来！”
“吾门再证道一位！然后往庭昌山去，伐山破庙！”
“辱人太甚……辱人太甚！”
“该死！都该死！”
而原地里，三道人不着痕迹的对视着一眼，却谁都未曾有接话茬，只是不断地变幻着手中的法印，赶忙又刷落去。
紧接着，清海老道那怨毒却又凄厉的惨叫声音响彻愈甚。

第二百零三章 宝失先天散阴阳
半日后，远远地，火鳞岛外的海面上，随着波澜微微兴起，已然教楚维阳能够看清楚那一行疾驰而来的法舟。
舟头上，灵浮岛的炼气期巅峰好手来了约莫有一半，都是在楚维阳的威压震慑，还有几位管事的严酷与残忍面前真正被破去了胆气，却又被法统所激励，真正务实肯踏实做事情的人。
而再看向火鳞岛上，在原本“矿场”的比较平坦的地方，楚维阳教诸修将杂物收拾干净，已然引着一众人立身在原地里，静静地等待着几位管事的到来。
这会儿，楚维阳的脸上长久地展露着几乎是怎样都无法抹去的笑容。
毕竟，如今在他的身后，受到了玄真宝鉴的掌控，随之呆滞机械静立的血煞道修士，足足有着千余之数。
即便这会儿还未曾将他们全数载回灵浮岛，但楚维阳已经似是预见了当这些人的血焰法力也加持在护岛阵法之中后，那煞池内的浩渺景象。
当然，随着这些人的回返，两片灵田之中宝药的栽培也已经变成了很重要以及紧迫的事情了。
盖因为在火鳞岛的修士近乎竭泽而渔般的苛待之中，这一众血煞道修士之中，几无一人的妖脉之力是丰盈的，更有少数人，脸色焦黄之间，已隐约展露出了妖脉枯竭的趋势。
需得尽快为他们补充好妖脉之力。
这思量到此处的时候，楚维阳许是已经想尽了正事，转而思感与念头变得散漫起来，猛然间念头的下一个跳跃，又落回到了火鳞岛上几人对于血煞道诸修的掌控上面来了——
端的是目光太过于短浅，尽行些竭泽而渔的行径。
一念及此，楚维阳复又低下头来，他的掌心之中，正捏着一枚煞白颜色的矿石，随着楚维阳浑厚的法力不断的涌动，不时间，有细微的铁矿碎屑从楚维阳的指缝里洒落下来。
不多时，再看去时，楚维阳的掌心中已无有了那矿石，只剩了一团恍若絮状的白色煞气在不断扭曲着交缠在一起。
这是辛金煞气。
当然，在楚维阳的眼中，这团煞气并不精纯，伴随着他法力的不断冲刷，很快，一缕缕极细微的浊煞混杂的斑驳气息从那团辛金煞气之中被剥离出来，如今再看去时，方见得了内里的圆融。
而楚维阳也只是仔细感应着，未曾再有别的举动。
盖因为楚维阳的所作所为，在尚不知晓这矿石的真正跟脚地步时，这般生硬的剥离内里的煞炁，已然是极暴殄天物的行为。
真正要用好这道矿脉，还需得真正有着炼器传承的方家。
思量到此处的时候，灵浮岛的一行人已经靠岸，虽然楚维阳一言未发，但是诸修已经极有眼力见的开始将空地上的火鳞岛诸修往船舱中押送去。
唯独有几位管事，尚且静静地立身在了楚维阳的侧旁，等待着道人的垂训。
而下一瞬，几乎在楚维阳猛地抬起头来的时候，便已经一眼看向了那位后晋的管事，如今他只得寄希望于这位有过浅薄炼器秘法传承的人，能够与他分说一二。
而几乎随着楚维阳望向此人的同时，这人的目光，也已经长久的落在了楚维阳掌心中那一团乱麻也似的辛金煞气，又看向那丝丝缕缕被楚维阳剥离出来的浊煞。
终于，某一瞬间，无声息的，两人对上了视线。
于是，楚维阳看到了这人神情上那极细微却又明晰的变化。
他仿佛在做着剧烈的心理斗争，在进行着某种权衡。
也正是瞧见了此人的神情变化，许是猜测到了甚么，原地里，楚维阳反而不再出声催促着，只静静地等着他在权衡之间想明白这些事情。
极短暂却又因着寂静而显得漫长的时间过去，在楚维阳平和的注视下，那人忽地躬身一拜。
“启禀岛主，这火鳞岛上的矿脉，仆大抵识得跟脚！依着推演追溯，昔年时，此地合该是一道太白赟铁矿脉！所谓太白赟铁，古之宝材也，依照如今诸炼器法统的传承与说法，此等宝材与北海玄铜一类不同，已是天清地浊分野、寰宇安宁之后，不复再有蕴养的宝材。
盖因为天底下不论是何等的事物，都分有阴阳清浊，这太白赟铁玄奇之处便在于，矿脉本身兼具阴阳清浊两相，于金相之属中，兼具庚辛之道，如此浑然气机，非得是于莽荒混沌之中造就，后天再有甚么天地蕴养，也断然无法做到这般阴阳和谐，那不符合自然的造化。”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心中热络的同时，也颇有些诧异不解。
能够教火鳞岛的修士这般紧要，想来不是甚么劣矿可言，但若是要说，是甚么太白赟铁矿脉，和北海玄铜一个级数的无上宝材，可是矿石在楚维阳的掌心便能够以法力精炼成煞气，显然，不该是这一级数宝材该有的表现。
哦，对了，他所言说太白赟铁，是兼具庚辛之道，可是如今自己的掌心之中，只精炼出了辛金煞气，只孤阴独长，不见阴阳混一。
正此时，那人的声音遂也继续响起。
“而至于火鳞岛的这一处矿脉，大抵上，该是太白赟铁矿脉在蕴养的过程之中，还未彻底定鼎根髓的时候，许是因为一场海啸，许是因为一次地震，总归，被以外力撞破了蕴养的过程，如此，遂造成阴阳倒卷，有泰半灵韵散去。
又因为天清地浊之故，煞气好在矿脉之中蕴养，罡气轻灵，走脱的甚快，故而等到这矿脉真正成型的时候，便只剩了辛金煞气内蕴，亦因着原本的矿脉破损之处，这道铁矿蕴养的时日愈久，便愈是有浊煞之气汇集而来，淤积不散。”
听得此人这般说，多多少少，这矿脉去了无上级数，到底显得鸡肋了一些。
但家业初创，甚么样的宝材，都是底蕴，在楚维阳的眼里只有不够，断没有富裕到可以弃之不顾的地步。
许是在这般漫说着，那人的心中仍旧在反复的纠结着，他又迟疑了片刻，终还是又躬身一拜，然后言说道。
“仆……祖上传授有精炼矿脉之秘法，依清浊阴阳而用，落在这道矿脉上，许是能精炼出两种宝材，一种乃是精纯的太白辛金灵铁，一种乃是诸煞淤积的浊阴镔铁，前者仍旧是炼器的无上宝材，后者……想来于岛主也能另有一番妙用，只是，以仆之修为，是断然不成的，因而……因而唯愿奉上这秘法！”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倒是满有信心，搬山赶脉，本也是地师一脉的手段，再加上那精炼秘法，许是两相合宜，能够教楚维阳行事更轻便些。
可饶是这样，楚维阳都能够清楚的听到这人言语声音之中的痛惜与不舍。
于是，楚维阳未曾顺着他的话说些甚么，一开口时，反而话音一转。
“你，叫甚么名字？”
上一回，被这样问到的人，是裴文礼，如今他已经潜修在灵浮岛上，准备闭关冲击筑基境界的事宜了。
原地里，那人的身形一震，再看去时，不舍的神情便消减去了许多，那喜意已经无法遮掩。
于是，便有了他的躬身第三拜。
“仆，陆章！”
原地里，楚维阳轻轻的点了点头。
“好，陆章，这精炼秘法，对你而言很重要？那灵韵黄铜的祭炼法门，你说献便也献了，怎么到头来，在这精炼秘法上又犹豫起来了？”
闻听得此言，陆章讪讪一笑。
“回禀岛主，昔年离家远游之前，曾经于祖宗灵位前盟誓，定要中兴吾家炼器法统，而吾家诸法之精诀，关隘便在这部精炼秘法……”
原地里，楚维阳继续颔首，笑了笑道。
“如今也不算教你毁誓，灵浮岛的一切都还在草创时期，来日鼎盛做大，大不了许你总管炼器诸事，到时候，你也娶妻生子，将陆家在岛上传承下来……
当然，那都是极渺远的事情，只说眼前，你这精练秘法，贫道不白拿，你便是裴文礼之后，贫道许诺的岛上第二位可晋升筑基境界的修士！”
千言万语，也没有这一句许诺实惠，眼看得陆章欢喜的甚么也似，仿佛是唯恐楚维阳反悔一样，赶忙一翻手腕，将玉简递到了楚维阳的面前。
得，知人知面不知心。
许是一时激动露了相，楚维阳瞧在眼中，便也知道陆章这番话里多少掺了些水分。
可他不管这法门对于陆章是否重要，他只管看这法门于自己修持是否有帮助。
余下的，尽都是虚妄而已。
……
于是，三日后。
早早地，灵浮岛诸修已经押着那一众火鳞岛矿工往回返了。
此时间，火鳞岛上，楚维阳立身在孤峰顶，拄着杏黄幡旗，眉心处不时间有幽光闪逝，看向此时间岛上灵光连绵起伏的矿脉，然后在某几个瞬间，楚维阳又摇晃起幡旗，将一道道戊己篆纹打入群山之中。
也正是此时，远远地，两道破空由远及近抵至。
人影还未显照出来，那凶戾的声音便已经响彻天穹。
“好贼子！便是你，毁我火鳞岛基业！”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眉心处幽光倏忽间消隐，一翻手时，那幡旗也化作灵光隐没在了袖袍之中。
原地里，只有那喑哑的声音回响在孤峰顶。
“对！就是贫道毁了你们基业！不止如此！贫道还杀了你们大哥，又杀了你们幺妹！两位不去逃命，又是谁给你们的底气到贫道面前来跳脚？嗯——？说话——！”

第二百零四章 咒降死生道阻长
轰——！
几乎就在楚维阳声音落下的闪瞬，那含混着楚维阳浑厚法力的怒音便响彻在天穹上空。
那煌煌怒音轰隆作响，霎时间，几若是雷霆交击一般。
不！
就是真正的雷霆交击！
浩渺的层云之中，霎时间，一道不知道悬而未决多久时间的太阴雷霆，终于在漫长的酝酿之中，轰然坠落！
此雷诸炁所生，故直追诸炁变化之所在。
此时间，漫空中气机变化最甚的，却并非是楚维阳这里。
而是那破空而至的两道遁光！
电光石火之间，当那晦暗的雷霆明白自楚维阳的眼前轰然炸裂开来的时候，一片明光垂落的大幕后面，是接连两道略显痛苦的声音传出。
隐隐约约之中，楚维阳更能够听到宝器的哀鸣声。
显然，刚刚这满蕴袭杀的一击，教他们以宝器抵去大半。
可惜，这里不是灵浮岛，未有五色土祭坛在，未有诸般妙法的加持，能在云中蕴养一道雷霆，已然是楚维阳的极限所在。
但显然，自晋升入筑基境界之后，接连的斗法，已经教楚维阳蕴养出来坚实的心气儿，将心神之中对于筑基境界修士那最后一点的神秘莫测的飘忽感觉抹去了。
况且，楚维阳立身在此地，本也有等待着他们两人回返的意思。
毕竟对于楚维阳而言，亦有需要从他们身上探知清楚的事情。
早先时那地师女修的魂魄被楚维阳拘禁了去，可此人乃是火鳞岛上的老幺，说起来同是筑基境界修士，可除却地师手段之外，一身本事最是稀松平常，平日里火鳞岛暗地里的许多事情，都只教她知晓一个大略，从来不曾教她掌握细节。
因而，哪怕是得到了地师女修的魂魄真灵，洞见了记忆幻影，可是对于楚维阳而言，能够做的事情却少之甚少。
也是打了个时间差，隔空设坛，趁着这两人往外海深处，不知去见谁的时候，先施以雷霆手段，镇杀了那火鳞岛的“大当家”，可到底头一回隔空施法，力道上没个准数，生生用雷劈的此人魂飞魄散去，又更是甚么残魂妖脉都未曾收拢到。
可是楚维阳需得“找人”问个清楚，他们一行人是怎么着寻到此地来建火鳞岛的，他们发掘出了矿石，又是去外海送给的谁，换来的妖脉，这些人将火鳞岛鼎力于此，是否还有别的安排……
不想明白这些，楚维阳心中无法安宁。
也正因此，不知是不是楚维阳长久以来修持太阴雷法的缘故，这般念头升起之后，便在自己的心神之中愈演愈烈，此时间几乎无穷的躁意再也无法遏制，且急且怒之间，几乎就在那惨叫声传出的瞬间，楚维阳蹈空步虚而起。
唰——！
一道碧蓝灵光破空而去。
不等那两道遁光袭杀而至，楚维阳反而直面迎着两人凌空而立，杨起手来的闪瞬间，几若是昔日里道城城头的复刻，一十八道乌色箭矢从他袖袍之中甩出，各分九数，将两道遁光环绕住。
只是如今再看去时，那化作乌色箭矢的蚀心符咒，却与往昔时大有不同。
至少，远没有昔日里楚维阳在城头上所施展的那般轻巧，连带着，符咒本身的气机，也不似最初时那样的圆融与晦涩。
符咒本身在破空而去的时候，其上的气机就显得飘忽且不稳定，不时间，更有着晦暗的明光显照，某一闪瞬间的惊鸿一瞥看去时，每一枚蚀心符咒的正中间，都被楚维阳以符咒秘法镶嵌进了半枚太阴雷篆。
蚀心符咒化作箭矢，是楚维阳早就打下的底子。
镶嵌太阴雷篆的秘法，是楚维阳自《丹韵五煞符经咒》中所通悟。
连太阴雷篆和符咒的镶嵌本身，都是楚维阳近日里修持雷法过程中的更进一步收获。
诚然，那并不圆融的气机，意味着楚维阳在完善此道的过程之中还有极漫长的路要走，但是一旦当楚维阳打通了云霁经与太阴雷法的通路，一旦可以用水相毒煞法力承载太阴雷霆，将会意味着在暴虐的同时，楚维阳也开始逐渐掌握于雷法精巧的那面。
哪怕只是如今这样的成果，也已经意味着楚维阳驻足在了这条路上，并且在一步步坚实的走着。
轰！
连绵的细密雷霆此起彼伏的响彻着。
未曾有最初时的暴虐，可那连绵不竭的意蕴本身，便意味着某种足够教人窒息的恐怖节奏。
盖因为在楚维阳这里，乌色箭矢的祭起，从来就未曾有定数可言。
他可是在内里掺杂了剑气长河的意蕴！
几乎在第一道雷鸣声响彻的闪瞬，楚维阳的袖袍之中，便是接连不断闪烁着晦暗明光的箭矢几若乌色长河一般破空而去。
楚维阳原本于此道便已经有了极精妙的掌控手法，再加上了太阴雷霆的玄妙，几乎每一道乌色箭矢都在自动锁定了最近前的气机波动。
霎时间，那两道灵光便无所遁形。
兜转的明光之中，有宝器的灵光蒸腾，交杂着轰隆声，与宝器本身的哀鸣声，最后，当碎铜飞溅的时候，落在楚维阳的眼中，便只剩了宝器的残骸。
紧接着，术法还未显照，便先一步被雷光寻着诸炁变化而被破去，符箓被祭起，也是一般无二的下场。
半悬空中，猎猎狂风席卷，某几个瞬间，楚维阳甚至能够清楚的看到那狂风之中朝着自己身后席卷而去的，那些被雷霆撕裂开来的符箓。
那明黄色的符纸，那符纸上赤红的朱砂墨迹。
那一切迸溅开来的灵光，都在晦暗的明光面前，远比那晦暗本身更为黯然失色。
终于，当某一个瞬间，楚维阳手中的动作戛然而止的时候。
半悬空中，灵光轰然碎裂开来，内里，两个满身血肉模糊、衣衫褴褛的人，几乎已经是在硬撑着立身在天穹上了。
一人被击穿半个胸膛，伤口处尽都是焦黑；一人折去了一条胳膊一条腿，身形摇晃好似幡旗。
自楚维阳出手的闪瞬间之后，他们几无开口分说上半句话的余裕，便已经先去了半条性命。
“上……上……上……”
原地里，那其中一人的神智似是尚且清明，口中含混的呜咽着，只是不断有着鲜血涌出，嘴巴几度张合，却连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出来了。
原地里，楚维阳的表情似是略带有些元门的蛮霸与雷修的癫狂，他很是不满的看向两人，进而似乎又因着这样的不满而愤怒了起来。
“就这些？”
这一刻，伴随着煌煌怒音的传递与回响，楚维阳像是在叱责两人，那满蕴着怒火的猩红眼眸，却又像是越过了两人的身形，看向了他们身后来时方向的清朗天空。
“就只这些？”
原地里，那呢喃声音似乎在闪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上——”
只是，楚维阳的耐心似乎在这闪瞬间早已经消磨殆尽。
两道乌色箭矢破空而至，在洞穿两人心脉的闪瞬间，楚维阳不敢怠慢，一手扬起的时候，两道筑基境界的妖脉血光便被汲取而来，紧接着，当楚维阳手落下的时候，那两人腰间悬挂的乾坤囊便被摘下。
动作之迅疾，不比雷法慢上多少。
将这些都扣在了袖袍之中，楚维阳这才又一翻手，捏着法印朝着两人的身形猛地一刷。
登时间，两道灰黑色幽光从两具尸骸的眉心泥丸宫处显照而出，复被牵引着，直往楚维阳这里蔓延而来，紧接着，被楚维阳虚虚一握，牵引到鼻息处，随着楚维阳猛然间沉沉一吸，竟将两道幽光长河尽数吞没在了鼻息之中。
端看着道与法的气韵，分明只是再寻常不过的通幽符阵，而玄真宝鉴亦悬照在泥丸宫内，几乎闪瞬间便牵引着两道真灵被封禁在了宝镜之中。
可是仔细瞧着楚维阳的行径，却像极了一个暴虐的雷修，在厮杀之后生发出某种无法言明的非人嗜好。
其行如魔，其状似癫。
可偏偏从始至终，不论是蚀心符咒、乌色箭矢，还是水遁法、雷霆法门，乃至于是通幽秘法，尽都是楚维阳曾经在道城之中展露出来的跟脚，又或者是有心人探寻，也足矣掌握的跟脚。
于是，下一瞬，楚维阳那空洞的眼眸，再度落在了两人来时的方向。
“道友，这猴戏也让你看过瘾了，还是现身一叙，盘盘道，通一通姓名罢！”
楚维阳的话音落下时，那不远处的天穹上仍旧空无一物。
紧接着，当楚维阳的手猛地朝着远空处又是虚虚一扬的时候，登时间，复有一道太阴雷霆自层云的酝酿之中，从天而降！
唰——轰——！
雷霆寻着气机的变幻破空而去。
只是这闪瞬间，那原本空无一物的半悬空中，五色神华倏忽间显照。
冥冥之中，伴随着五色神华的流淌，那晦暗的明光与轰隆的雷声皆尽有所衰颓。
再看去时，那神华之中显照出五道龙相，只是与楚维阳昔日所见略有不同，那龙相似蛇似蛟，但同样蛮霸的意蕴却与楚维阳的记忆有所相类。
五色龙相交缠着雷霆磋磨，只闪瞬间，一切尽都溃散成灵光全数消弭了去，原地里，那明光崩溃散开的烟尘之中，一个身披着天青色道袍的女修蹈空步虚而立，神情冷清，举手投足之间，傲然若鸿鹄。
只是她到底还是颇诧异的看向了楚维阳。
“五毒道人？”
原地里，楚维阳脸上的疯癫意蕴也似是在这一瞬消减去了泰半。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能这样以一己之力接住，并且化去太阴雷霆的同境界修士。
“哦？皇华宗的道友？”

第二百零五章 辅天升云齐飞琼
半悬空中，随着两句话接连落下之后，楚维阳与那皇华宗女修士便皆尽陷入了沉默之中，兀自思量着，却不知面对着这样的局面，该如何收尾。
楚维阳有想过许多种可能，想过紧坠在那两人身后的，会是甚么筑基境界的妖兽，会是甚么更高明势力的血煞道修士。
可他无论如何也未曾想到过，那和火鳞岛有联系的，会是皇华宗的修士。
如是，良久的沉默，终于，某一瞬间，楚维阳兀自从沉吟之中清醒了过来。
此时间，他脸上的疯癫神情尽都烟消云散去，更相反，楚维阳的脸上露出了些许讥讽的笑容。
在方才那短暂的沉吟与思量之中，楚维阳那磅礴的思感与念头也尽都在这一闪瞬间，将两道真灵之中的魂魄记忆全数浏览过了大略。
有些事情，有些关乎于火鳞岛背后的跟脚问题，他本已经洞悉了。
可是此刻面对着皇华宗女修，楚维阳反而要先装糊涂才是。
于是，伴随着那一声讥诮嘲讽的笑声，楚维阳喑哑的声音里，满是些威胁的意味。
“这七十二道城的诸位修士，这天底下的玄元两道各教，可曾知晓，你们皇华宗的修士一边在前头厮杀着外海的妖兽，一边又安排下了棋子，收拢着血煞道的孽修？这灾劫可还没过去呢，要教世人如何想？教人……寒心呐！”
闻听得此言，原地里，那皇华宗的女修却稍稍眯了眯眼睛，似是因着楚维阳的这番话，颇有了些羞恼的意思，又好似只是纯粹的愤怒。
只是当她再开口的时候，竟像是学着楚维阳一样，声音里满是讥讽的嘲笑声。
“那你呢？不说天底下，这天武道城的人，那些曾经与你一同并肩厮杀，屠戮妖兽和血煞道孽修的道友们呢？可知晓你也在外海立了山头，开始收拢起血煞道的孽修来了？”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却笑的浑不在乎一样，他连连摇头道。
“不一样，不一样的！姑娘，你是皇华宗修士，是圣地大教门人，我不一样，我是泥泞里挣扎出身形来的人，本也渣滓一般的人物，为了道途上更进一步，我甚么事儿做不出来？便是我自个儿投了血煞道去，在世人眼里也该是顺理成章的，毕竟，渣滓么……”
可闻听到楚维阳这般的说法，那皇华宗的女修士脸上却仍旧是讥诮的笑容。
“哦？会雷法的渣滓？五毒道人，你说，我若是将此事告知神宵宗范老，会是甚么样的结果？他老人家未曾能证道金丹境界，听说当时便是被血煞道修士的气息接二连三的影响，正深恨着此番呢！”
听见了这么一番话，楚维阳只心中暗暗地惊诧。
事关神宵宗范老的事情，虽然只有只言片语，可是已经帮了楚维阳的大忙，教楚维阳很快的洞悉了这灾劫之中事情变化的方向。
这会儿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看似是在斗嘴，是在论理，可是楚维阳明白，两人实则没有多少道理可以论及，此时间言语争锋，拼的实则不过是一番胆气而已。
一念及此，楚维阳脸上的笑容愈发显得满不在乎。
“姑娘，道爷自也不是被吓大的，且去罢！贫道不拦你！你想要找范老告状，自去便是！不说玄元两道有别，人家范老待见不待见你，只说一个鬼鬼祟祟装成甚么上使，跟血煞道孽修勾勾搭搭、不清不楚的元门修士，还要当面揭人家的疮口，你猜范老是先杀你还是先杀我？”
话音落下时，反而是楚维阳那满蕴嘲讽的笑声，接连不休的在天穹上不断的响起。
而再看去时，原地里，那皇华宗的女修却似是已经恼怒到了极致。
圣地大教的门人，想讲道理的时候自然会讲道理，而不想讲道理的时候，自然也有着不讲道理的资格。
“你——找死！”
话音落下时，半悬空中，那皇华宗女修的身周，尽都是五色神华腾跃而起。
这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分不清楚，此女到底是故意装作的恼怒，还是真个对自己动了杀机。
但是他在方才的你一言我一语之间，便早已经有所准备，此时间，单手捏着宗师印一扬，手段之迅疾，尤胜这女修半分。
霎时间，三度交叠的太阴雷篆显照在半悬空中，霎时间，晦暗的明光显照，倏忽间便化作了一道雷光匹练，在那女修身周的五色神华还未曾彻底交缠于一处的时候，便遥遥坠落，直劈向了五炁交织的气眼，劈落向了那女修的身形所在。
眼见得雷霆来势汹汹，原地里，那女修的眉头一皱，终于，赶在太阴雷霆落下之前，那五色神华披在了她的身上，霎时间，女修的身形便自神华之中消散了去，原地里再看去时，只五色龙相显照，反而主动迎了上去，将那道雷霆之气一裹。
登时间，五炁磋磨之间，晦暗的明光未经真正的绽放，便被崩碎成细密的灵光尘埃，四散而去。
这一回，楚维阳也瞧的真切，此女的修法，果然与昔日城头上所见的《五龙开界皇华经》大有不同。
那龙相非龙，而是似蛇似蛟，仔细感应去气机时，也非是兼具阴阳五行而自罡煞之中炼出皇华龙气、五龙法相。
这女修士的五色神华之中，尽都是五煞凝练，那磅礴的意蕴之中，却有着某种似要蓬勃生发的气劲潜藏在浑厚的五色浊煞之中。
潜龙在渊。
只闪瞬间，便教楚维阳想到了这么一句话。
而与此同时，楚维阳的心神之中，淳于芷的声音忽地响起。
“这是皇华宗的另一法脉传承，此女所修乃是《五蛇辅天升云飞龙经》，复又兼修了《龙蛇蛰形藏景洞渊归元诀》，个中义理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你只需明白，这元门大教之中，因着法门蛮霸，进境过甚，往往都有为门下天骄道子培养炉鼎的习俗，以阴阳大道洗炼法力。
而有的门派，这样的传统甚是悠久，时日一长，甚至另有形成一道法脉传承，彼时仍旧修持以来是阴阳大道，可却脱了炉鼎之说，虽然内里大差不差，九成九的好处都在那道子身上，可也能够再教另一人也沾点机缘，得以蜕变升华，自蛇蛟孕染五炁，演化成五龙法相！”
闻听得淳于芷此言，颇有些羡慕嫉妒情绪的楚维阳，此时间镇压下诸般翻腾的心绪，几乎闪瞬间便想到了这背后更深远的枝节。
那火鳞岛的背后，所谓的此女身为的上使，仍旧是一个幌子而已，真正的跟脚，背后一切事情的源头，却是皇华宗的道子才是。
而身处在外海灾劫之中的皇华宗道子，真正需要遮遮掩掩，顾及自己声名的人。
只一念之间，楚维阳的脑海之中便浮现出了一个人的身影——张都！
于是，当那太阴雷霆被化去之后，五色龙相几若洪流与箭矢一般朝着楚维阳这里汹涌袭杀而至的时候。
原地里，楚维阳却施施然开口，声音不疾不徐的说道。
“你们收拢的这家劳什子的火鳞岛修士，除了憨傻的老幺之外，剩下仨人都有问题，都大有问题！”
那原本扑面而来袭杀而至的劲风，倏忽间戛然而止，停在了楚维阳的近前。
“贫道掌通幽秘法，自然是能洞悉得清楚的，我也自有办法，将那些记忆幻影显照在外面，就像是昔日里在宝瓶江畔一般。”
五色神华凝固在了半悬空中，紧接着，那女修的身形从中走出。
“甚么名声的，我是无所谓的，我看姑娘你自己也不怎么在意，可是张道子怕是要做道城少城主的人，再不济也是皇华宗的道子大师兄，他的名声……”
原地里，那女修登时间复又面容含煞，倘若说先前出手时是愤怒，那么此时间，这女修似是才真真的动了杀机。
可她却未曾再出手了。
“五毒道人！你到底想要做甚么！”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笑了笑。
“没有这般礼数的罢，你知晓贫道是五毒道人，贫道却还不知晓姑娘你如何称呼呢？这可不怎么公平。”
闻听得此言，那女修原本凌厉的气势登时间被这一句话打的散乱。
原地里，她很是沉沉地吸了一口气，方才像是压下了心中的怒火，只是胸口不断的随着喘息声音起伏，愈见蔚为大观。
“贫道，皇华宗齐飞琼！”
“好，齐道友，这火鳞岛，这岛上的矿脉，这几人身上带着的血煞道传承，还有那些精炼过后的妖脉，贫道尽都收下了，可这是我杀人越货之后应得的，至于说我到底想要甚么……贫道说了不算，要看张道子的声名，到底都值得些甚么！”
听得这般满是敲竹杠的语气，齐飞琼脸色一黑，愤懑不甘之中，犹自想要挣扎一番。
“师兄他到底也是元门出身，行事蛮霸一些，便是收拢了些血煞道孽修，又待如何？”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反而笑的更甚。
“是啊，收拢了血煞道孽修，又待如何？本也不如何！这不过是贫道一直以来都在做的事情而已，只是，倘若贫道说，这火鳞岛的几位修士，在成为你们皇华宗的棋子之前，还是别人家的棋子呢？这可衬托的张道子蛮霸否？智慧否？”
闻听得此言，登时间，齐飞琼的脸色骇然一变。
“甚么？你说甚么——？”

第二百零六章 定事期共襄盛举
是了，收拢血煞道孽修，这件事情本身没有甚么。
无非是台面下的腌臜事情被搬到台面上来教人看见了而已，纵然是传扬开来，也污不了多少的名声。
可若是连收拢血煞道孽修这件事情都做不好，连在外海随便的撒下枚棋子，都被别人给算计诓骗了去。
倘若是这样的事情传扬开来去，只怕已不只是名声的问题了，更是能耐高低的问题。
彼时，这道子大师兄还如何服众？这天武道城的少城主还否能做得？
便都是很棘手的问题了。
这才是被人一手指头摁在了命门上。
况且诸修在外海极深处厮杀，为的是甚么，不就是灾劫之中的名声么，一代代天骄道子，能够真个扬名，看的都是这一遭！
今日看来损失的不过是小小不然的名声，可是来日灾劫彻底终了，许是应在每一人身上，损伤的就尽都是运数和底蕴了。
愈是深思起来，齐飞琼的神色便愈是肃穆。
她亦是知晓的，宗门栽培着她，目的反而是在于张师兄这里，张师兄的成就若何，也意味着她齐飞琼来日的成就上限在哪里。
她比谁都想着让张都走得更高，这也是许多事情张都都放心教她来做的缘故。
只是如今看，这一桩事情，显然是办砸了，只是希望，尤还能有补救的机会。
一念及此，齐飞琼再看向楚维阳这里的时候，连眉眼间的煞意都皆尽消散了，她反而竭力的展露出了颇柔和的一笑。
“这天底下，论及底蕴的浑厚，再没有比得过圣地大教的了，五毒道友，你与吾宗往日里也无冤无仇的，今日些许细小的摩擦，咱们三言两语的，彻底解开便是，这内里若是有甚么差池，也该是底下人办事不力，与道友一些补偿抚惊，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只是道友需得与我分说清楚这里边的事端，否则，吾元门大教，讲不讲道理也都在一念之间，真个教我家师兄恼怒了起来，道友，彼时再有甚么样的因果应下，可真真不再是我这儿几句话能够左右和决定的了，总也需得教我们先把事端解决了不是？”
到底是圣地大教出身，这电光石火之间，齐飞琼极罕有的保持着最后的冷清与清明，极灵醒的看顾到了事情的枝节所在。
也随着这番连消带打的话，彻底将谈话的节奏从楚维阳手中夺来，不敢说教自己掌握着，至少也不再受楚维阳的控制。
心中愈发对齐飞琼这里严肃以待，楚维阳的神情也陡然变得凝重了许多。
“是火龙岛！”
闻听得楚维阳这般说，齐飞琼像是没听明白一样。
“甚么？”
“贫道是说，这火鳞岛一行人的背后，实则是火龙岛！嘿！说得难听些，如今火龙岛的修士，还能否算作是血煞道修士，都在两说之间，更像是妖修多一些呢！”
火鳞岛，火龙岛。
虽然只一字之差，可听得此言，齐飞琼却满脸的不敢置信。
“这……”
瞧见齐飞琼的神情变化，楚维阳脸上复又展露出些许的笑容来。
“我知道齐道友想说些甚么，是觉得贵宗道法，尤善感应龙气，遂觉得这几人在你眼皮子底下，断没有藏匿妖脉根底的可能，是否？”
至于此刻，齐飞琼听得楚维阳所言，只得懵然的点了点头。
原地里，楚维阳复又笑着摇了摇头。
“然而，另有一桩事情，他们找你这位上使，奉上灵矿，奉上血煞，换取来的，可大都是赤骨鳞鱼的妖兽血煞之力？这障眼法便在这里！赤骨鳞鱼蕴含着极稀薄的蛟龙血脉，但因为太过于稀薄，此事知晓的人，饶是在外海之中都少之又少。
而这火鳞岛，又或者说是火龙岛的一支，所传续的血煞道法统，便有一类秘法，可以聚沙成塔，通过不断的反复锤炼赤骨鳞鱼的妖脉，进而从中炼出真正的蛟龙妖脉来，只是需要漫长的累积，在真正的蜕变与升华之前，便极难感应出来。”
话音落下时，那两人的骸骨尚且还悬在侧旁处，楚维阳一扬手，因着一道微茫的血光刷落去时，登时间便有极黯淡的血色从他们的尸骸上显照而出。
这会儿，莫说是齐飞琼了，便连楚维阳都能够感受到其上显照出来的妖脉那清晰可辨的气机。
楚维阳尽都是实话实说，这会儿，连最后的证据都摆在了齐飞琼的面前。
原地里，她复又沉沉的吸了一口气，这才看向楚维阳。
“好！有道是，展颜消宿怨，一笑泯恩仇。道友提前说破这桩事情，于我们大有帮助，倘若是处理的得当了，坏事儿也许还能变成好事儿，嗯，却不知这样的消息，道友又需得要甚么样的条件来抚惊？”
终于还是到了讲价钱的地步。
而楚维阳接连做得这般相，为的也不过是将这桩消息能卖出个好价钱。
因是有了腹稿，所以楚维阳再开口时，声音虽然温吞缓慢，却丝毫无有停顿，极顺畅的讲话说得一清二楚。
“这第一桩事情，往后我那灵浮岛，便是贵宗安置在此地的‘火鳞岛’了，当然，只是名义上如此，甚么矿脉，甚么血煞，断没有再去奉给的道理。
可是那赤骨鳞鱼的妖兽血煞之力，贵宗却需得如往日之足数，月月送来！
我信不过旁人，到时候，还是麻烦‘上使’您老人家给送来一趟罢。
这第二桩事情，我若是打着皇华宗的名号，往后四下里去收拢血煞道孽修，只是收拢血煞道孽修，此事若是问到你们那里去，需得有人为我做见证！
这第三桩事情，实则也没甚么，只是外海厮杀时收获的妖兽血肉，也一并随着妖兽血煞之力，月月送来好了，你们厮杀只为声名，贫道便讨些实惠的。
当然，这一切说法，尽都止于灾劫彻底终了的时候。”
闻听得此言，齐飞琼却颇诧异的追问了一句。
“没了？”
楚维阳摇了摇头。
“没了。”
话音落下时，却见齐飞琼又一扬手，却是擎举着一面八角方镜，磨砂的粗粝镜面上不透光亮，只显出五色龙相雕琢的篆纹，只是灵光显照之间，却似是与极渺远处的人气机共鸣交织着。
紧接着，齐飞琼看向了那面方镜。
“师兄，你怎么看？”
闻听得此言，已然了然方镜另一端的人身份之后，楚维阳只挑了挑眉头，却没见有太多的诧异。
下一瞬，那方镜之中传递出了张都那略有些失真的声音。
“五毒道人？”
楚维阳点点头。
“是。”
“你这番要价，却不怎么贪心。”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笑笑道。
“贫道只拿那么一丁点儿的实惠罢了，太贪心，会容易没命的。”
“好罢，既然是师妹在做事，她说要予你财帛抚惊，那么这些尽都应下也无妨，当然，倘若是依照我的心性，这里边实则没有甚么道理可讲，一切虚名最后尽都要看能耐的高低，在我眼里，甚么矿脉，甚么血煞，乃至于你那座岛在内，只消我瞧见了，便尽都是我的！
若真个不服气，那便来厮杀过一番好了！你早先在道城中也做过不少的事情，错非是你，灾劫也不至于这么快到了这一步，论算起来，你身上的声名也不小呢。
彼时，要么是我攫取了你的声名，更上层楼，要么我干脆将这些名声尽数都输到你的手里，到时候成王败寇，为了赎命，你要什么我都得给你！
当然，既然提早时已经说下了，那便按照说下的定，五毒道人，算是你这番运气好了。”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像是没有听到张都那声音背后的森森杀意，反而咧着嘴一笑，应了一句。
“不劳道子费心，贫道运气一向好极了。”
“对了，关于火龙岛……”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遂又露出貌似恭敬的神情来，也不管隔着方镜，另一端的张都能否看到他的神情变化。
“道子请讲。”
似是没想到楚维阳会接茬，那声音顿了顿，方才继续响起。
“关于火龙岛，贫道会奔走串联，等蓄势到了一定的程度，会共邀玄元两脉的同代道友，以火龙岛私通妖修的名义，杀上岛去，共襄盛举！”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赶忙一拱手，遥遥一拜。
“那便预祝道子声名更上层楼了！”
“不！你要预祝你我声名，都更上层楼！事情是从你这儿泄出来的，别的我不管，杀上火龙岛的时候，你需得在场！到时候，师妹会去传讯通知你的！”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直起身来，往后退了半步。
“道子这还是想要我死？”
“不！贫道说过了，应下你的，就已经应下了，无有反悔的说法，只是凭嘴皮子碰来的，不能作数，在贫道这里，只有凭着能耐的高低迎来的，才能算是你自个儿的东西！不杀出条血路来，便想着拿走贫道的矿脉和地盘？这不行！”
这般听来，张都是在讲道理的，可讲的道理又不多，还是蛮霸一面的秉性展露的多些。
“这么说，只消我在火龙岛杀出条血路来，那么……甭管谁的这些，便真个就全都是我的了？”
“就是这样的道理！”
原地里，楚维阳稍稍沉吟，忽地咧嘴一笑。
“也好！也好！只是不要教贫道等太久时间，说不定甚么时候，贫道就闭关潜修也说不准呢！”
“短则七日，长则月余，定会有消息！”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脸上便只剩了平和且空洞的沉郁神色。
“好，那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第二百零七章 惊鸟雀蟒蛇吞龙
倏忽间，又是数日过去。
这一日，灵浮岛上，忽地有破空声由远及近的传递而来。
只闪瞬间，未曾等到那遁光由远及近的抵至，自灵浮岛周围那因着法阵而渐次显照出的浩渺雾霭之中，一道赤红色的遁光兀自显照而出。
仔细看去时，却是裴文礼脚踏着赤焰灵光悬空而立。
只不到半月的功夫，裴文礼便已经出关，且一身气机稳稳当当的驻足在了筑基境界的范畴内。
这便是血煞道法门的便宜之处，错非如此，也不至于这血煞道法门虽然人人驳斥，却仍旧吸引着一众又一众的散修投身此门。
饶是此时间，仍旧能够亲眼的观瞧见裴文礼那脸上的欢喜，但是看在楚维阳的眼中，便是此人原本就浅薄的根基复又被妖脉销蚀了部分去。
错非是根基的浑厚，这天底下又有几多人能够以自身气血生抗住妖脉的侵蚀？
修为增长的再快，还能快的过妖化的过程？
更不要说，往后的每一步境界的跃升，都需要更高品质的妖脉内炼。
楚维阳像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这天底下不过是又多了一个在与煞气的增长相赛跑着挣命的可怜虫而已。
至于说这筑基境界的修为？
楚维阳也愈发笃定一件事情，不同于炼气期境界，到了筑基境界，这筑基与筑基之间，也是大有不同的，道与法的底蕴上差着分毫，便是云泥之别，足够分高下，决生死。
哪怕此刻，楚维阳一手托着两道矿脉以地师手段反复凝炼出的菁英，想要取走裴文礼的性命，也不过是一个念头，一道太阴雷篆的事情而已。
那成就筑基的根髓，是那道妖脉，而不是裴文礼。
一念及此时，迎着裴文礼凌空而立的身形，碧蓝灵光之中，楚维阳风尘仆仆的身形随即显照出来。
一双眼瞧的真切，闪瞬间，裴文礼脸上的笑意尽去，赶忙朝着楚维阳这里躬身一拜。
“仆，恭迎岛主！”
楚维阳一只手仍旧虚虚的擎举着，掌心上空，一道道戊己篆纹显照，恍若是虚幻的光球之中蕴藏着万钧之力，不时间，还有着辛金煞气的灵光显照。
虽说心底里仍旧将裴文礼这筑基成就看的极轻，可是开口说话的时候，楚维阳的声音却平和且淡然。
“无须这般恭敬迎我，你我如今是驻足在同一境界的人了，用不着如此。”
话虽是这般说，可是曾经亲眼见过楚维阳两道雷将那地师女修打杀了去性命，裴文礼哪里会将自己视作与楚维阳真个同一境界的人。
因是，他反而腰弯的更低了些。
“不敢！仆断不敢在岛主面前造次！”
还成，不至于是在修为进境的激增下，变得狂悖且不知高下，至少人仍旧还灵醒着。
一念及此，楚维阳遂将另一手扬起，一翻手间，先递给了裴文礼一枚玉简。
“这是《赤霄唤火照天焰中真解》，乃火鳞岛传承法门，你日后改换此法修行好了，与你那妖脉更契合一些。”
闻听得此言，裴文礼赶忙再拜。
于是，楚维阳的手，复又再递出。
“这是又一道妖脉，你去寻陆章，顺便将法门拓印一部，一并交给他。”
说着话的时候，楚维阳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裴文礼。
果不其然，哪怕早已经得知了消息，哪怕早已经听闻了楚维阳已经许诺了第二位筑基境界的妖脉，但这一闪瞬间，楚维阳仍旧能够清楚的看到裴文礼那明晰的情绪变化。
似是有所犹豫，且极尽复杂。
但只极短暂时间的晃神之后，裴文礼复又赶忙躬身一拜。
“仆，领命！”
楚维阳这才又摆了摆手。
“你自去罢，平日里多在静室中好生修持，便是最对得住贫道的事情了，余下的甚么弯弯绕绕，只消不出人命，贫道一概不管，看你们本事。”
不轻不重的说过这么一番话之后，原地里，楚维阳不再理会裴文礼的反应，脚下碧蓝灵光已经显照，倏忽间，裹着楚维阳遂直往道宫去了。
原地里，裴文礼的脸上似是有被楚维阳洞破心思的惶恐与惊惧，只是当他再想要说些甚么的时候，他的视野之中，便只能看到楚维阳那遁空而去的灵光了。
于是，在这种沉寂无声之中，愈见裴文礼的脸色一点点的抽动着，仿佛曾经那海岛孤山上，无边的幽暗与惨痛经历再度被他从记忆深处唤醒。
遂也因是，教裴文礼愈发惶恐且愈发不安。
只要那道身影在，不论是孤山还是海岛，都只是不同外象的镇魔窟而已。
……
与此同时，地宫内，随着灵光的显照，楚维阳的身形趺坐在莲台上。
果然，有了裴文礼晋升筑基境界，有了千余之数的血煞道修士的加入，哪怕只有短短数日的累积，这煞池之中，便已经愈见不同凡响起来。
只一眼看去，那池中水光愈见清澈，可是这清澈之中，复有着某种无法言喻的浑厚感觉，仿佛楚维阳所直视的，并非是甚么水，而是某种酝酿了许久岁月光阴的酒液琼浆。
垂下手来一招，登时间，那原本在池水之中畅游的玉蛇，便游动着仰起头来，将蛇头置入楚维阳的掌心之中，伴随着轻轻的晃动，温润如玉的鳞片自楚维阳的掌心中磋磨着。
如是，逗弄了玉蛇一阵，楚维阳一翻手间，遂将一枚玉匣扣在掌心中，只用力一捏，那玉匣随即皲裂开来，登时间，便有一道赤色的血光坠入了池中。
霎时间，不等那浓郁的妖兽血煞之力晕散开来，玉蛇便猛地一张口，将这一团血光尽数吞纳入腹中，然后朝着楚维阳吐了吐蛇信，那欢快的嗡鸣声还似是在撒娇一般，紧接着才复又沉在水池中的一角，盘着蛇躯陷入了沉睡之中。
原地里，楚维阳很是仔细观瞧了一阵。
仔细的看着属于赤骨鳞鱼的妖兽血煞之力，一点点被玉蛇所炼化，连带着那原本极尽稀薄的蛟龙血脉，也似是稍稍有所进益于玉蛇之躯，某几个闪瞬间，楚维阳似是观瞧见了一道赤色血光从玉蛇的细密鳞片之中一闪而逝。
事实上，在楚维阳原本的规划里，白玉毒蛇的晋升或者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或者便需得是等一切都安定下来之后方才需要筹备的事情。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楚维阳也未曾想到，收拾一众火鳞岛孽修，最后的结果竟然是与皇华宗的道子张都撞上了因果，遂有了不日之后的火龙岛一行。
若说有甚么郁气，倒也不至于，相反，楚维阳更看到了扫清阻碍，彻底能够安安稳稳将道场立身在外海之中的机会。
而为得此行顺遂，楚维阳便须得尽快提升自己与筑基境界的手段。
熬炼毒煞之力，将蚀心符咒的手段彻底跃升藩篱，合用于筑基境界是一桩。
稳稳牢牢的驻足在太阴雷霆道法的精细掌控之道上，亦是一桩。
而教自己的灵宠玉蛇更进一步，具备筑基战力，则是第三桩。
虽然仓促，但是楚维阳未曾想过竭泽而渔，在这一步上耗空玉蛇的根基。
更相反，楚维阳的思量，将目光已然放的很是渺远。
只《青竹丹经》的蕴养法门，便可以教玉蛇跃升藩篱，只是楚维阳仍旧想着锦上添花，想着更上层楼。
许也是机缘本身如此，天意造就，这火鳞岛一行，教他收获的，是赤骨鳞鱼的妖脉，鱼妖本身不重要，但内里蕴藏的蛟龙血脉，却是非同一般。
自古以来，蛇属妖修的修持，便只有两条路可走，一者便是如同那传闻之中碧云海蛇一脉的老祖一般，纯粹于自身的碧云海蛇血脉，不断的精炼且反复锤锻，直至抵至某种绝巅之后，返璞而归真，证就高邈境界，脱出血脉本身的藩篱。
而再者，则是走上以相近血脉跃升之路，如百鸟化凤凰，虎豹演麒麟，鱼蛇变蛟龙！在这条修行路上，任何具备着潜力的血脉都不过寻常风景，真正的道路尽头，则是那一旦掌握便注定通衢的妖修大道！
也正因此，楚维阳方才深刻的开始思量一件事情。
昔日里教玉蛇炼化了碧云海蛇的妖脉，教它自蛇属妖修的血脉内炼之中更进了一步，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当玉蛇自身在持续着精炼蛇血的修行同时，再兼修一部血煞道功法呢？以这部功法，吞纳蛟龙血脉，兼具鱼蛇变蛟龙的蜕变之路！
毕竟，对于人族修士而言，血煞道的最大弊病在于对自身气血的侵蚀，可当妖修修持起此法来，妖脉本身又如何再去侵蚀妖脉呢？
怎么想，都该是条两相合宜的路。
也正因为着这种两相合宜的感触，遂教这般念头一经生起，便在楚维阳的心中深深地扎下根来，且如野草一般狂野生长着，教楚维阳磅礴的思感与念头尽数都汇聚于此。
如今，瞧着玉蛇能够顺遂的将这一道妖脉之力炼化，气机稳定之间，且瞧不出分毫的自身妖脉被侵蚀的迹象。
楚维阳这才真正的定下心念来。
至少，预想中的第一步，楚维阳已经在玉蛇身上得以印证了。
之后的几步路，则需得等玉蛇从沉睡之中清醒过来再说了。
一念及此，楚维阳这才一翻手，摇晃着杏黄幡旗，不断地垂落戊己篆纹，将两道袖珍矿脉不断的包裹在地师符阵之中，虚悬在半空。
唰——！
顾不得这短短数日间奔波的疲惫，楚维阳便已经刷落法印，马不停蹄的开始了关乎于自身的修持。
养炼法力，打熬进境，愈是功法义理高邈，愈是修为境界跃升，便愈是漫长的年月功夫。

第二百零八章 各演地气浑太阴
伴随着楚维阳一道道法印的刷落，半悬空中，那被杏黄幡旗悬照的宝光不断托举起来的光球，渐次的延展开来，随着楚维阳法印的牵引，那些戊己篆纹一点点的交织着，显化成地师一脉符阵。
那符阵并不平坦，仔细看去时，其上昏黄的灵光不断的腾跃与交错着，竟像是在不断连绵流淌的连绵起伏山脉一样，仿佛沧海桑田的变化，都在几个弹指间展露在了符阵之中。
而那两道矿脉菁英，便被这样起起伏伏的符阵所托举着，完整的将矿脉菁英的灵韵封存在其中，无有丝毫外泄。
自始至终，楚维阳的动作都显得轻柔且小心翼翼。
上一次有这样紧张的经历，还是在为自己熬炼三转宝药的时候。
只是那一次失败，对于楚维阳而言，也许只是些许宝材的浪费，意味着晋升筑基境界的过程要有所波折，很重要，但是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
但是这一回，倘若是楚维阳哪一步上一不小心，最后要造成的后果，极可能是原本被符阵所凝炼的矿脉菁英，在倏忽间膨胀开来，造成的后果，不亚于地龙翻身，许是整座灵浮岛，连带着岛上的大部分人，都会被震动所波及。
一息，两息，三息……
楚维阳屏气凝神，在较为漫长的时间内，将自己的全数心神都落在了眼前的符阵延展之中。
终于，某一瞬间，整座符阵被楚维阳彻底的展开，并且楚维阳以极精巧的手法，将两道原本愈渐纠缠在一起的矿脉菁英，以符阵之中层叠的戊己篆纹隔绝开来之后，楚维阳的目光遂也落在了那道浊阴镔铁矿脉上。
不同于辛金矿脉那几乎纯粹的煞白颜色，镔铁矿脉饶是经过了秘法的精炼，又被地师手段凝练成这般的袖珍模样，仔细看去时，仍旧能够看到其上恍若是泥土之中混合着腐蚀物质的斑驳模样。
但楚维阳明白，这已然是自己反复淬炼之后，极尽精纯的浊煞淤积在镔铁矿石之中的模样。
只这样的灵材，便已经足够炼入寻常的法器之中，使之更添些许威能。
但对楚维阳而言，甚么寻常的法器，反而不是必不可少的。
这一道矿脉，在他的眼中，则另有大用。
于是，在短暂的沉吟与观瞧之后，楚维阳复又极果断的扬起手来，只是这一次，楚维阳捏起的法印，却直接打落在了那昏黄颜色的浊阴镔铁矿脉上。
登时间，整座袖珍的矿脉便不断有着嗡鸣声响起，仔细看去时，那袖珍矿脉的颤抖，落在这符阵的方寸之间，几若是地龙翻身一般，于细微处带来惊天的毁灭气息。
而随着浊阴镔铁矿脉的颤动，那符阵中原本便缓缓流淌的连绵山势也在这一瞬间随之变化起来，于细微处随着矿脉的变化而调整，使得一丝一缕的气机都仍旧被紧锁在符阵中，圆融而无漏。
接下来，伴随着楚维阳的法印接连不断的刷落，起初时那矿脉的震动在不断的跃升着，乃至于在某几个瞬间抵至极限之后，那剧烈的颤动，甚至需要一旁的杏黄幡旗接连不断的洞照去明光，才能够维持住地师符阵。
但随着这样的几个闪瞬间有惊无险的度过去之后，当楚维阳仍旧不休止的将更多的法印打入了矿脉之中去的时候，那震动却反而愈渐消弭了去。
直至最后，当再去看时，那原本矿脉所显照之处，却只剩了昏黄颜色的灵光，仔细看去时，那内里似是虚幻，似是真实，仿若仍旧坚韧如铁石，却又似是具备着某种浆液的性质。
砰——！
终于，在某一瞬间，当楚维阳又一道法印刷落去时，一道昏黄颜色的灵光从符阵之中飞出。
极细微的一道，说起来不比水滴大上多少，却在这破空的一闪瞬间，迸发出了剧烈的噪音。
紧接着，那昏黄颜色的灵光坠入了煞池之中，溅起了大片的水花。
可也正此时，池底有深青色焰火倏忽间显照，紧接着，笼罩整座岛屿的法阵，似是在这一瞬间将全数的力量全部用来镇压那一点灵光。
等再看去时，那一道昏黄颜色的灵光，便陡然变得温驯起来，然后一点点被焰火包裹着，在不多时的煅烧之中，仿佛被熔炼去了另一方天地寰宇，于池中不见了踪迹。
只是倘若仔细感应去时，便能够察觉到，煞池的池壁又变得更厚实了些，弥散在地宫内的煞气，也愈见丰沛且醇厚起来。
原地里又兀自观瞧了一阵，当楚维阳瞧见那深青色的焰火之中确确实实没再有甚么残渣留下，他这才又打落一道法印，又引着一道昏黄颜色的灵光坠入池底的焰火之中去了。
这可是昔日里曾经将北海玄铜煅烧过的焰火！
如是，复又长久的观瞧过了一阵，在接连数次以法印将昏黄颜色的灵光引入焰火之中后，楚维阳很是谨慎的稍稍改动了一下戊己篆纹凝练成的符阵。
再之后的时候，便是楚维阳不再打落法印，伴随着符阵上的灵光兜转，每过一阵，便都会有一点灵光被牵引入池水之中。
自始至终，那矿脉都不再有所震动，从灵光分离再到被焰火炼化，一切都愈发显得润物无声。
楚维阳也正是在将这座浊阴镔铁矿脉以和煞池融为一体的方式，这样“栽种”在了灵浮岛上。
在他的眼里，煞池的更进一步便意味着自己的修持进境可以更进一步。
再没有比修行本身更重要的事情了。
而做罢这些之后，楚维阳复又缓缓地扬起手中的杏黄幡旗，随着又一道道戊己篆纹不断的洒落，楚维阳开始将符阵从两道矿脉的中间一点点剥离开来，并且随着全新篆纹的加入，交织成两座完整的符阵。
承载着浊阴镔铁矿脉的符阵，仍旧稳稳当当的悬在远处。
而楚维阳拄着幡旗，擎举着另一道符阵，却施施然起身，朝着地宫侧旁走去。
他要在地宫的正西面开辟一间耳室。
“芷姑娘，往后，这可就是你在灵浮岛上的‘闺房’了！”
而回应着楚维阳的，则是宽大袖袍之中传递出来的剑鸣声音。
……
与此同时，北疆，乾元剑宗，截云峰。
万仞之下，处于圣地大教一脉的幽深地宫之中。
这方才真真见得一脉底蕴的地方。
只这一处青铜地宫，森寒如冰窟，如鬼蜮，乃至于那丝丝缕缕的寒气都在半悬空中郁结，不时间流转过深蓝色的幽光。
也正此时，一阵踉跄的脚步声打乱了青铜地宫内的寂静。
看去时，正是清海老道迈着踉踉跄跄的步伐，一边饮着烈酒，一边步履蹒跚的朝着地宫的角落走去。
而在清海老道的身后，则是清河三人满是担忧的神情。
就在地宫的角落之中，一尊玄铁棺椁静静地摆放在那里，借着那深蓝色的幽光看去时，隐约能够看到棺椁的四壁上浅浅雕琢的浮雕。
那是连绵起伏的群山万岳。
只是这样长久的观瞧着，似乎便有浊煞的阴冷气机朝着人精气神侵蚀而来。
而原地里，清海老道满饮一口烈酒之后，反而伸出手，浑然不顾的抚摸着那些雕琢的山岳纹路。
又一扬手，将最上面一层的浮土尽都擦拭去，弥散的灰烬与尘埃之中，遂教人又看清楚了一行古篆文字——
太阴炼形玄棺！
接连不断的抚摸着，终于，某一个瞬间，清海老道苍老的声音打破了地宫内的宁静。
“嘿！说起来，这是古盘王元宗的老物件！”
话音落下时，另一旁的宋清溪似是张了张嘴，想要说些甚么，只是还未出声，便被清海老道摆摆手打断。
于是，偌大地宫里，便只剩了清海老道一人的沉闷声音。
“那一年，是清河师弟都还没拜入师门呢，我随师尊他老人家游历河源地之南，离着皇华宗山门颇近的地方。”
“也正是在那里，有古地宫因坍塌而现世，显出这么三口棺椁来，说是棺椁，实则是传承着《太阴炼形》秘法的古器。”
“有这口玄棺在，哪怕是一身法力并不炼煞的人，哪怕是不会太阴炼形秘法的人，也能够借此棺椁来被动的修持秘法。”
“当时，三口棺椁，皇华宗抢走两口，我与师尊合力，抢走了这一口。”
“可许多事情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先是大师伯，想着以太阴炼形来调和道果阴阳，以全乾坤，一剑开天……”
“再然后，是三师叔……最后，是师尊……”
“那会儿你们都还小，说起来，你们身上的道法，也该有泰半，是老夫代师传授……”
“说这句，是想着教你们仨哪怕只是念着这个，也不要太恨师兄我……”
“如今，也轮到我了！”
“被人彻底打烂的面皮，方才看清楚，在这生死面前，本也没那么多值得讲究的事情。”
“时也！命也！”
“唉——”
……
灵浮岛，地宫之西，耳室中。
楚维阳煅烧炼金熔成一口棺椁，那其上或深或浅的纹路，将戊己篆纹烙印篆刻，彼此间气机交织而成符阵。
而在棺椁的内里，则蕴养着那道太白辛金灵铁矿脉。
矿脉不似早先时那般袖珍，可是蕴养在这口炼金棺椁之中，仍旧保持着那种菁英凝炼的状态。
经了早先时在浊阴镔铁矿脉上的试验，楚维阳也在一开始便细微的调整好了符阵的细节。
不时间，便会有一点灵光跃起，然后没入被横放在棺椁上面正中央处的法剑之中。
与此同时，也亦有同样的第二道灵光跃起，直飞出耳室，然后跃入煞池之内，溃散成最为精纯的辛金煞气。
做罢这些，楚维阳复又一步踏上了莲花法台，趺坐入定的闪瞬，便是海量的煞气被鼻息所吞噬。
……
要得谷神长不死，须凭玄牝立根基。
真精既返黄金室，一颗灵光永不离。

第二百零九章 洗剑炼意再展法
地宫之内，长久悠然的寂静之中，唯见袅娜的烟尘蒸腾自半悬空里，回旋着交缠如龙，复在楚维阳的不断吞纳之下，没入了道人的鼻息之中。
若海饮而鲸吞。
楚维阳趺坐而入定，自从晋升入筑基境界之后，他的脸色愈见温润血色，不再似早先时那般苍白，而这样的外相所印证的，则是楚维阳体内那一息浑厚过一息的浑厚法力。
蕴养这口煞池的好处，已然在此刻突显出来。
水火煞气、浊阴诸煞、血焰法力、辛金煞气……
这内里的每一种煞气的来源，要么是十分高邈的跟脚，要么具备着无与伦比浑厚的体量，于煞池之中交织着，复经过了焰火浑炼，几乎每一滴煞浆取出来，都已是甚好的灵材。
尤其是浊阴诸煞与辛金煞气的加入。
更准确的说，是在楚维阳将浊阴镔铁矿脉“栽种”入灵浮岛中之后，在太白辛金灵铁矿也被蕴养在隔壁耳室之中后。
这等同于在地师的层面，楚维阳将两道矿脉在一点点熔炼入灵浮岛上去。
这还是两道矿脉都是以一点点灵光的方式蔓延着，故而于岛屿上未曾有甚么明显的变化，但若是有朝一日，当这矿脉尽数都被完整的“栽种”入灵浮岛中去，再相互印证观瞧的时候，便能够明晰的看到灵浮岛的“扩张”。
而这样细微的“扩张”，也已然在第一瞬间，印证在了水火之气的变化上，诚然，栽种入岛内的是两道金相的矿脉，但充盈且扩大的本身，仍旧是属于灵浮岛地脉的部分，而自始至终，灵浮岛的地脉都是以水火之力为主。
因而，一炁演变，而诸炁随之则变。
最终因之而剧烈增幅，因之而愈演愈烈的，反而是岛上本身便存在的水火煞气，也正因此，教楚维阳愈发欢欣的瞧见了水火两相法力跃入筑基境界门扉的可能。
这一番蜕变，内里不至于有甚么巨变，不过是两道水火真灵的本源需要被拓宽，要跃升至筑基境界的层级中去。
而这时节，每一份战力的变化，都是足够教楚维阳欣喜的。
哪怕对于楚维阳而言，因为演灵咒属于庭昌山传承的缘故，他这个五毒道人彼时不好在火龙岛上直接展露出来。
但这样的蜕变本身，却意味着楚维阳的“太阴符咒”可以真正的派上用场。
不过是早先时曾经在火鳞岛上施展过的手段而已，需要以水相毒煞法力凝练成蚀心符咒，又在符咒之中承载一枚太阴雷篆。
这样的手段若想要圆融，则需要进一步参透《丹韵五煞符经咒》，进一步参透《太阴雷池豢龙炼髓元典》。
但最为归根究底的，还是先要水火法力蜕变升华之后，将蚀心符咒的本质也跃升入筑基境界才好。
到时候，掌握着水遁法，掌握着太阴雷法，细微处还有太阴符咒可用，已然足教楚维阳有进退自如的底气了。
也正思量及此，楚维阳愈显得迫不及待起来，鼻息间吞纳煞气灵光愈演愈烈，而在一切都有条不紊炼化的同时，楚维阳只留下些许念头留注在了灵台上，而他的泰半心神，在这一瞬却沉浸在了《丹韵五煞符经咒》与《太阴雷池豢龙炼髓元典》之中。
参道悟法，并驾齐驱。
而与此同时，耳室之中，伴随着每一息的时间过去，一道道太白辛金灵铁的灵光没入法剑之中后，伴随着灵光一阵兜转，不时间，那流淌在银白颜色剑体之中的星光流淌，只闪瞬间，便将那灵光之中蕴藏的一切气机尽数吞纳了去。
恍若是星光洞开三十六界，那内里的每一界，似都是干涸而饥渴的剑意世界。
而太白辛金灵铁，便已经是这些剑意世界眼中足以大快朵颐的珍馐美味！
这便也是法剑熔炼了那小半灵物之后的玄奇所在，对于法剑而言，除非是日后加入作为证道法宝级数的无上宝材，否则，寻常灵材的熔炼，已无须引火煅烧，尤其是这等金相蕴煞的宝材，只需剑光与星河流淌，便可在闪瞬间吞纳熔炼干净。
倘若是真正完美圆融的太白赟铁，那般无上级数的宝材，诚然是满足够作为法剑的主材，可若只是退而其次的太白辛金灵铁，却差了些级数与底蕴，做主材不成，可这样的顶级灵物，却仍旧足够被容纳入剑气世界之中，作为法剑的底蕴。
而且，法剑本是楚维阳所炼化，他更是反复以剑意蕴养内里灵物。
这几乎可以视之为楚维阳的剑道功果所在。
也正因此，法剑本身的洗炼，灵物本身底蕴的变化，亦足以反向滋养楚维阳的剑意本身。
不过是很微末的变化，印证到《尸解炼形图》中去时，却是那四野二十四天之中，伴随着辰光的熠熠生辉，那明光在洒落四野八荒的同时，也渐次朝着内里凝聚而去。
若隐若现之间，那些辰光似是尽数包裹成了一团团光茧。
伴随着楚维阳那绵柔的呼吸声音，这些光茧也愈见明灭不定起来，只是自始至终，却教人难瞧见内里到底蕴养着甚么。
……
而也正此时，外海深处，百界云舫。
顶层正中间的静室之中。
身披玄色纱衣，师雨亭本正端坐在云床之上，以五心向天式入定而炼法。
昔日里，百花楼六长老掌握着云舫，离着证道金丹尚且差着些底蕴；而到了师雨亭这里，莫说是证道，便是她与六师叔曾经驻足过的进境，都同样又差着些底蕴呢！
而这些底蕴，若无勤恳的修持，便注定始终存在着，无法弥补。
她炼化百界云舫时，本就甚是仓促，如今更需日夜勤恳的修持炼法，将那些差着的底蕴尽量弥补起来，否则，纵然掌握着百界云舫，但是或许来日，怕是要被宝器的底蕴所反客为主。
也正此时，忽地，师雨亭那悠长的呼吸声猛地一顿。
那寂静的间隙之中，好似是有甚么若有若无的抽吸声音一闪而逝。
紧接着，师雨亭紧闭着双眸的眼帘轻轻的颤抖了几下，好似是师雨亭仍旧在以大心念强迫着自己入定而观照，摒弃诸般纷扰侵蚀道心一样。
起初时，这样的方法似是极有效果，师雨亭盘膝趺坐，若有若无的烟尘灵光萦绕在她的身周，愈显得出尘而空灵。
可是只不多时，等再仔细观瞧去，却见师雨亭已然不只是眼帘，连带着肩膀都随之微微颤抖起来，紧接着，洁白如羊脂玉一样的肌肤上，愈见玫红颜色晕染。
终于，她像是被甚么斗败了一般，猛地吐出一口浊气，从入定观照的玄景之中清醒了过来，复又一扬手间，遂见因着百界云舫的宝光，自静室之中已经萦绕。
霎时间，须弥之力与百花烟尘共鸣，再感应去时，顿觉静室内像是与人世寰宇所隔绝开来。
也正是因着这样的隔绝，才复又教师雨亭松了一口气。
她颇懊恼的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冤孽！这天下之大，却怎么在外海，哪儿都不去了呢……”
正这般轻声的嘟囔着，到底，也不知是想到了甚么，忽地，师雨亭一翻手，竟将一部道书捧在了手中。
那封面上写着一行古篆小字——《百花楼蕴养元宫一炁诸法要旨通言》。
仔细看去时，这部道书的书页隐有些翻卷，好似是这一阵已被谁时常翻阅过一样。
于是，师雨亭索性慵懒的横躺在了云床之上，一边翻开书页的同时，再一挥手间，便见一道道经幢垂落，恍若纱帐帷幕一般。
层叠环绕里，不见了人形，便只听得那不时间书页翻卷的声音，还有那窸窸窣窣的杂音环绕。
只是又过了一阵，许是师雨亭已经看书看的入迷。
一时间不查，竟教青荷忽地推开了静室的门扉，直往经幢林中闯去。
“师尊，有金丹法旨传来拜贴，要咱们百花楼帮忙承办法会盛宴，祖师教我来问问师尊你的意思，是玉树……”
“唉？师尊这是在看甚么？怎么还偷藏着不教我看见？”
“咦——啧——”
……
倏忽间，一经炼法，便又是数日过去。
此日之中，当楚维阳仍旧沉浸在一心二用的入定观瞧之中的时候，忽地，感应到了裴文礼由远及近，往道宫走来的气机。
于是，楚维阳缓缓地睁开眼眸，一点幽光恍若雷霆般自眼波之中闪逝，随即，楚维阳身形一纵，化作一道碧浪灵光，便飞遁至了道宫的门扉处。
瞧见楚维阳身形显化，裴文礼刚忙再拜之间，一翻手遂取出了一枚玉简。
“回禀岛主，这几日里，我与陆章陆师弟亲往周遭走了一趟，也有那没筑基境界修士庇护的零碎孤岛，三三两两的藏匿着些血煞道修士，尽都不成气候，周围诸岛，有筑基境界修士庇护血煞道修士的道场，也不过一掌之数，只一位筑基境界的道场，是这三处，海图尽都在玉简之中，烦请岛主过目。”
原地里，楚维阳不动声色的掂了掂手中的玉简，电光火石之间，神念便已经送内里扫过。
于是，楚维阳轻轻颔首，便已经率先折转了身形，直往岛屿的北面走去。
“走，将人都唤来，往五色土法坛处来！”

第二百一十章 万象光中玉清镜
好半晌复又过去。
五色土祭坛上，楚维阳一扬手，将那演化磅礴之象的杏黄幡旗收在袖袍之中，兀自取出那口炼金花盆来，复又将这接连三次隔空设坛，于法坛上所凝练出的五色土菁英灵材取出，小心翼翼的置入花盆内里。
直做罢这些，楚维阳方才缓步迈下九叠之阶，立身在侧旁处，招了招手，示意裴文礼与陆章走到自己的近前来。
“这次出海再去那三处岛屿，由你们俩带队，该怎么做，都知道了罢？”
闻听得此言，裴文礼赶忙一拜，然后开口言说道。
“此行以诸血煞道修士的性命为重中之重，非必要，不伤及彼等性命！再而，又以各岛遗落的血煞道修行法门，次之要紧，若有发现，定收拢好，回返来献给岛主！而于此之外，倘若再有甚么矿脉，立地留驻，换另一人回返岛上来与岛主传讯！”
听裴文礼说得条理清晰，楚维阳也颇满意的点了点头。
“很好！那么若遇到旁的岛屿上的甚么散修呢，又该如何？”
话音落下时，裴文礼一翻手间取出一枚玉符来，以双手捧着，朝着外海深处的方向遥遥一拜。
仔细看去时，那玉符上以龙纹，一面篆刻“皇华”二字，一面雕刻“飞琼”二字。
“吾等奉元门大教皇华宗上使之命行事，无诸弃绝之罪，行事当百无禁忌！汝等若识相，当速速退去！否则灾殃临身，勿怪吾等今朝未曾言及！”
于是，原地里，楚维阳接连的颔首，嘴角处几乎展露出了些许的笑容来。
“好！很好！就须得是这般的精神头，许是再倨傲、再猖獗一些也无妨！好极了！务必要使他们知道，你们是奉皇华宗上使之命行事的，必要的时候，将天武道城搬出来也无妨，只是道城么……不要如皇华宗一般明说，要与他们暗示，十分明晰的暗示，但就是不要说破……”
一番赞叹之后，楚维阳反复思量着话术，又不厌其烦的与两人交代了一番，这才放他俩离去。
而做罢这些之后，楚维阳没再有丝毫的耽误，一道遁光驾驭起来，复又朝着地宫内飞遁去。
离着那一日与皇华宗张都议定火龙岛一行，如今已然是六七日的时间过去，虽说至今仍旧没有见齐飞琼找上门来，楚维阳兀自思量着，许便该是应在那一月之期上面了。
可即便如此，楚维阳仍旧觉得时间紧迫，遂也因是，每一息时间都不敢有分毫浪费。
而随着楚维阳的身形刚刚自灵光之中显现，趺坐在莲花法台上的时候，还没等他再有甚么动作，便听得身旁一道嗡鸣声传出，再看去时，却是玉蛇几乎将大半身躯都盘在了莲花法台之下，这会儿正通过气息变化，朝着楚维阳散发出甚是不安的情绪。
于是，楚维阳只得伸出手来，不断反复的抚摸着玉蛇的细密鳞片，这才教玉蛇的不安情绪稍稍有所缓释。
却是随着灵浮岛的道场愈见得气候与规模，此时间，只日常的法力打熬，楚维阳对于煞池之中煞气的吞纳，已然比不上这些煞气朝着水池之中的灌涌。
遂也因是，愈发多的诸煞开始在煞池之中真正的淤积且酝酿起来。
而这煞池又是楚维阳一力修建的宝地，真正支撑着气机变化的枝节，从来不只是地下水网本身，更是那些随着暗河蔓延至岛屿各个角落之中的玉符，是整座繁浩至极的符阵！
而这座法阵的阵眼枢机，不在于别处，便正在楚维阳的身下，就在这煞池的池壁上！
于是，随着煞炁的淤积与不断的酝酿，诸煞顺着法阵的气机变化，开始反哺法阵的枢机，便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这是楚维阳所未曾预料到的事情，而去问及淳于芷，芷姑娘却也说不清这般蜕变的方向，盖因为至于此时，几乎已经有类于后天返先天一般的变化，是人施法所致，但蜕变与升华的过程，却是诸气机自然蕴养的过程。
又因着这几日里除却洗炼法剑之外，实在别无事情可做，淳于芷倒是整日里津津有味的观瞧着那法阵枢机的自然演化。
而对于楚维阳而言，他自然也是乐意见得这般蜕变与升华的。
盖因为这九道九元赤文，在楚维阳将之确定为法阵的枢机之后，更是化作了根本篆纹，成为了金玉宝塔之中牵系着宝器与法阵之间的唯一本源。
这九元赤文的蜕变与升华，也同样意味着宝器本源的跃升。
此时间，似是有无量灵光从那第一道九元赤文之中酝酿着，不断有丰沛的灵光显照，不时间洞照着整座煞池，只是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这般气机的颤栗，总是伴随着剧烈的动静，不时间，甚至连带着整座煞池都在颤动着。
楚维阳还好，有着《尸解炼形图》悬照，总能够想办法教自己放空心神，摒弃外相而入定观照。
但玉蛇可不行，到底只是炼气期的灵宠，纵然再灵醒，却最受不得这般震动的连续侵扰，最后，便只剩了兽类本能之中对于未知事物的原始恐惧。
而这，也是楚维阳对于玉蛇的预想之中，最为麻烦的一步。
他需得想办法，教玉蛇能够尽量的发掘神智念头，尽量的摒弃兽类本能，只有这样，楚维阳才有在炼气期的境界之中，教玉蛇完整掌握一部血煞道法门的可能。
如是，兀自沉吟着，楚维阳的手接连不断的从玉蛇的蛇躯上抚摸而过，终于，瞧见玉蛇的气息愈见稳定之后，楚维阳这才一翻手，将玄真宝鉴擎举在了手中。
前所未有的柔和镜光朝着玉蛇洞照去的闪瞬间，楚维阳便在逆练了通幽符阵的同时，又顺势施展起嫁衣秘法来。
短暂的气机交缠之中，楚维阳感觉自己的神念透过镜光的牵系，遂与一道本源孱弱，连念头都懵懂的魂魄有所交织与共鸣。
起先时，那魂魄的念头有所惊诧，但紧接着，好似是感应到了属于楚维阳的气息，陡然间那玉蛇的魂魄念头又变得温驯起来。
于是，当楚维阳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另一端的魂魄重归安稳之中，楚维阳方才小心翼翼的运转起自身的神念来。
随着气机变化，一道道灰黑色的幽光朝着玉蛇的魂魄灌涌而去，那是最为纯粹的魂魄之力，是滋养灵性的质朴宝药。
而与此同时，一点点灵光从那些幽光里显照出来，化作一一道道篆纹，一片片文章，一段段画面。
那是关乎于《赤霄唤火照天焰中真解》的法门传承。
甚至不只是法门的经意本身，楚维阳更将从三位筑基境界的修士魂魄记忆之中搜寻来的关于此法的修行关隘与经验，都尽数拓印，传递给了玉蛇。
只是闪念间，楚维阳便能够清楚的感应到，那些幽光尽数被玉蛇的魂魄所吞纳。
至于这些原本该教任何一个血煞道修士都趋之若鹜的法统传承灵光，玉蛇反而显得甚是懵懂，在吞纳的过程之中，便有部分虚幻的光影溃散开来，若烟尘一般消弭了去，只有一部分，似是被玉蛇的魂魄所接受。
原地里，玄真宝鉴洞照过去的镜光倏忽间截断，楚维阳也兀自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做到这一步，已然是楚维阳的极限，当然，也是如今玉蛇那孱弱魂魄的极限。
与此同时，连钟朝元的声音响起时，都显得颇为无奈。
“师哥，还是想办法收拢些阴冥鬼煞宝材罢，好歹升一升玄真宝鉴的品阶，许是应在这玉蛇身上，还能有些更好的效用，否则只这么一遍遍的传法，也忒费劲了些。”
于是，楚维阳也只得一边应和着钟朝元，一边翻手取出一枚玉匣，从中取出一份赤骨鳞鱼的妖脉，喂给玉蛇吞服下去，又为了教玉蛇清净，索性楚维阳又扬起手来，在玉蛇一阵欢鸣声中，那磅礴的身形愈见的袖珍起来，最后缠绕在了楚维阳的手腕上，兀自陷入了昏睡之中。
再观瞧去时，那玉蛇身上，仍旧有着赤色的血光自鳞片缝隙中显照，但这回看去时，那显照的血光却远比往日里更晶莹了些，更具备着某些恍若道与法运转的韵律。
瞧见了这样的变化，到底，楚维阳紧绷着的脸色还是愈渐松弛了下来。
有变化就是好事儿，一步一点儿进境，总也有教会玉蛇完整修行《赤霄唤火照天焰中真解》的时候，彼时，或许便是玉蛇兼修两道，共入筑基境界的时候！
甚至于是此刻，楚维阳已经能够清楚的感受到，玉蛇那起起伏伏的悠长气息之中，那磅礴繁浩的气血里面，属于某种激发且昂扬的意蕴，已然在不断地搏动着，要牵引着玉蛇的气息，不断的冲刷着某道藩篱，竭力的推开那道门扉。
快了，一切尽都快了！
……
与此同时，外海，某处，半悬空中。
齐飞琼正凌空飞遁，此时间，却一翻手，擎举起了那面八角方镜。
紧接着，张都的声音从八角方镜之中传递出来，落在了齐飞琼的耳中。
许是海风呼啸，又许是那言说的事情本就腌臜上不得台面，那渺远的声音遂也因之愈见朦胧模糊。
“师妹，再替我去送一道请柬，去送给五行宗……”

第二百一十一章 水火交济蛰龙蛇
之后，接连间，又是数日过去。
楚维阳端坐在地宫内，长久的打熬着法力，未曾再有分毫出行的举动。
也正是在这数日里，裴文礼与陆章先后将三座岛屿上的又数百位血煞道修士押送回了灵浮岛上。
这已经是灵浮岛附近，几乎全部的有生力量了。
而随着奉皇华宗的声名被裴文礼与陆章接二连三的“撞上”些旁岛的修士，道左相逢叙话间尽都传了出去。
果然，不等裴文礼等人再有甚么动作，另外两处岛屿上的筑基境界修士，赶忙相互帮扶着，拖家带口，逃之夭夭去了。
楚维阳也不至于为了个把人就将人家无冤无仇的往绝路上逼。
见得人遁走，楚维阳也未曾再有甚么反应，只是继续以极其迟缓的速度收拢着周围岛屿上的闲散修士，直至最后，在昔日里百蛇列岛的势力笼罩范围边界处戛然而止。
再往外走，便是其余诸家的势力范围。
外海虽大，却几乎没有一处是无主之地。
楚维阳没有露面，更不曾出言一句，可只凭着今日里裴文礼的诸般行动，想将话尽都说与周围的“邻居们”听了。
只是可惜的是，外海的贫瘠也超乎了楚维阳的想象，像火鳞岛这样的收获，更像是一场意外造化，如今接连数座岛屿搜寻过去，莫说是矿藏，便是在那些修士的身上，都未曾收拢到甚么完整的法门。
纵然是有秘法，也都是极粗劣，且修行来会有极大弊病的讨巧法门。
但只岛上修士的增加，对于楚维阳而言便已经是足够的长进了。
尤其是当裴文礼与陆章停止了对于周围岛屿的清扫，真正的开始沉浸在灵浮岛的本身建设上来后，有着两位筑基境界修士全神贯注的管理，整座岛屿反而迸发出了更磅礴的势头。
从栽种灵草到演练百艺，从获取妖脉到勤恳修行。
这愈见井然有序的变化，落到楚维阳这里，便是在岛上修士总人数没有丝毫变化的前提下，每日灌涌入煞池之中的血焰法力都有了三到四成的提升。
几若是脱胎换骨一般的提升！
而许也是因为这么多的血煞法力化出的纯粹血煞气愈发弥散在了地宫内，只短短数日间，玉蛇炼化赤骨鳞鱼妖脉的速度便陡然加快了起来，到最后，几乎是一日三醒。
而玉蛇的每一次清醒，楚维阳也会不厌其烦的擎举起玄真宝鉴，逆练通幽符阵，将关于《赤霄唤火照天焰中真解》的法脉传承一遍遍的传授给玉蛇。
换做是寻常的妖兽，许是只短时间内怎样频繁的神念传递，便足以教之彻底癫狂了去，变成知晓得生存与杀戮的野兽。
但到底玉蛇是曾经被楚维阳用《青竹丹经》蕴养出来的灵宠，只不过是在最初的数度传法的过程之中，好似是受了冲击一般，玉蛇的神智愈见混沌，愈见懵懂，不过经了那数次的沉睡炼法之后，等再接受着神念传法的时候，玉蛇遂也愈见灵醒起来。
也正在这样的过程之中，随着玉蛇的神魂之中灵韵愈见丰沛，楚维阳甚至怀疑，玉蛇已经将《赤霄唤火照天焰中真解》的法脉传承全数掌握了起来。
至少，当它最后一次再吞下赤骨鳞鱼的妖脉之后，已经真个开始按照秘法所传授的那般，开始精炼内中的蛟龙血脉。
于是，玉蛇这一次沉睡炼法的数个时辰之中，楚维阳几乎每时每刻间都会分出泰半心神来，落在玉蛇的身上。
直觉告诉楚维阳，当它真个开始了血煞道的修持之后，等在清醒过来时，一切都会有所蜕变。
果不其然，当某一瞬间，楚维阳的袖袍之中再度传递出玉蛇的嗡鸣声时，当楚维阳再扬起手来的时候，他与玉蛇那猩红的蛇瞳正对视着。
那分明是蛇瞳，可是楚维阳恍惚之间竟像是有了一种错觉一样，仿佛自己是在与真正具备着灵智的魂魄对视。
也正此时间，玉蛇的气机显照，这次，内里交杂的不再只是玉蛇简单的喜怒哀乐的情绪本身，而是真正融入了玉蛇那简单却纯粹的思感与念头。
“哦？你想要晋升筑基境界了？”
“是的，凝炼蛟龙血脉是很漫长的事情，所以我为你准备了一份筑基境界的妖脉。”
“甚么？你想要我用水火之力帮你炼形？”
话说到最后，连楚维阳都稍稍有所愣神儿。
而回应着楚维阳的，则是玉蛇不断嗡鸣着点头的姿势。
她是真个听懂了，虽然无法开口言说些甚么，但却在用这样的方式回应着楚维阳。
而修行到了楚维阳这样的境界，不说别个法门，只论及水火法门，楚维阳真真假假的也算个小有成就的方家，只短暂的愣神之后，楚维阳便猛然间明白过来这等安排的精妙所在。
白玉毒蛇的本身蛇血内炼，因为昔日灵浮岛上关于莫家后路的收获，在楚维阳的帮助下，教她走上了碧云海蛇的血脉之路，真个论及起来，虽然仍旧是毒属，但更重要的相性乃是水相妖兽。
而赤骨鳞鱼之中所能精炼出来的蛟龙血脉，乃至于和配套传承的法门《赤霄唤火照天焰中真解》，则全都是属于纯粹的火相之道。
如此，在楚维阳满脑子思量的都是兼修妖兽内炼与血煞道法门的时候，玉蛇本身却凭借着长久以来生长在楚维阳的身旁，看的尽都是楚维阳打熬水火法力的修持过程，于是在思量自身晋升过程的时候，几乎没有甚么兼修的概念，只有如同楚维阳一般水火交济的意蕴生发。
而这样的念头，几乎像是歪打正着一般，反而将楚维阳的预想之中最后的一抹不谐彻底抹去。
这天底下的道与法，再没有比得过在水火演化阴阳，生生不息的变化之中晋升去的根基更为圆融无漏的了！
倘若真个是以此意蕴晋升，楚维阳甚至有所预感，日后只要这两种妖脉的底蕴未曾有过甚的差距，玉蛇体内的妖脉，在寻常时甚至不会有相互磋磨的不谐。
一念及此，楚维阳遂欢喜不已。
似是察觉到了楚维阳的情绪变化，连带着，玉蛇也傻傻的跟着一起欢喜了起来。
而楚维阳想来又是那行动果决的人，在定下了玉蛇的道途来之后，楚维阳随即毫不犹豫的一翻手，取出一支映照着血色赤光的玉壶。
这是楚维阳如今手中仅剩的最后一道血煞道妖脉。
而不等楚维阳再有甚么别的动作，原地里，那玉蛇便从楚维阳的手腕上朝着玉壶爬去，很快，玉蛇一层层的缠裹着，蛇躯绕着玉壶成了一个球一般，最后复张开血盆大口，一口紧紧地咬在了玉壶的壶口处。
封禁着玉壶的禁制，随即在楚维阳的控制，以及玉蛇的毒牙尖刺闪烁的幽光下被洞穿了针眼大小的漏洞，然后，在楚维阳的注视下，玉蛇便一点点吞咽着自玉壶之中散逸出来的那丝丝缕缕的妖兽血煞之气。
不同于那火鳞岛诸修士在齐飞琼的眼皮子底下还得遮遮掩掩，玉蛇在炼化筑基境界妖脉的同时，更在施展着秘法，切实的从内里淬炼着蛟龙血脉。
她不要只是赤骨鳞鱼的妖脉，她要鱼蛇变蛟龙！
而与此同时，楚维阳一扬手，道宫的门扉霎时间紧闭，笼罩着整座岛屿的法阵倏忽间将道宫全力庇护在内中。
紧接着，楚维阳的双手方才缓缓地垂落。
此时间，楚维阳趺坐在煞池中央的莲花法台上，他的双手复又合抱着玉蛇裹着玉壶缠成的球，置于楚维阳的气海丹田处，恍若是抱元守一入定观照一般。
一时间，这景象奇诡，竟说不出是谁在真正的修行来。
而与此同时，楚维阳的双手之中，一掌显照着翠色，一掌显照着乌光。
到了楚维阳这样的境界，他的法力换做在别人的身上，怕是毒性尤比滋养的效用更甚，真个显化出水火的外相来，怕是尚且在炼气期巅峰的玉蛇要遭受不住。
于是，只这样的法力灵光洗炼之中，登时间，便见玉蛇的鳞片缝隙之中，血光大盛！
起初时，那是赤骨鳞鱼妖脉的血光，紧接着，又有着玉蛇本身的碧云海蛇妖脉显照。
最后，是两种血光在楚维阳浑厚法力灵光的洗炼与滋养下，愈见熔炼一炉之势。
那是龙蛇起舞，那是水火相济！
……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如是漫长的闭关之中，许是连楚维阳都未曾想到的变化是，他的水火法力伴随着对玉蛇不断的洗炼与滋养，竟像是也一同随之而二度经历了晋升筑基境界的变化。
这补上了楚维阳的水火法力彻底蜕变与升华至筑基境界的最后缺漏。
也正因此，起初时，楚维阳尚且还能够有心思萦绕在外，关注着时间的变化，但是很快，楚维阳的全数心神遂也沉浸在了自身水火法力本身的变化之中，彻底将岁月光阴隔绝在了道与法之外。
于是，当某一日的某一闪瞬间，随着玉蛇的气机愈演愈烈，终于撞开了那道门扉，并且借着远迈同境界磅礴繁浩的妖兽血煞之力稳稳牢牢的驻足在了筑基境界之后。
随之一同于水火法力之上得到了长足蜕变的楚维阳，心神悸动之间，几乎整个人脚踏着遁光，怀抱着玉蛇，腾空飞遁而起。
此闻道之乐，欢喜发于道法间，而徜徉于心神之中，是以通身舒泰之相。
也正此时，当楚维阳的吟啸声音在海岛上空响彻的时候。
层云散去，远远地，教楚维阳看到的，却是气机一个不稳，险些从半悬空中跌落下来的齐飞琼的狼狈身形。

第二百一十二章 把握玄关论根性
半悬空中，当楚维阳的目光望去的时候，极罕见的，齐飞琼的脸上有着明显的惊慌闪逝而过。
紧接着，当齐飞琼再度稳当的立身在半悬空中的时候，迎着楚维阳沉默的注视，齐飞琼却在极细微的调整着自己的身段与动作。
作为皇华宗的嫡传弟子，掌握着真正精深遁法的人，她本可以稳稳牢牢的驻足在半悬空中，八风不动，真正泰然如山岳稳牢。
可这会儿时，在楚维阳的眼中，齐飞琼几乎一息间便在身段与肢体上有着接连数下不同的变化，好似是那天风吹拂而过的幡旗一般，摇曳而不定。
一时间，几乎教人的目光要随着她摇曳的身形而一同移动着。
上一次见到有人掌握着类似的身法，还是在离恨宫的冉靖身上，曾经冉靖踏罡步斗之间，身形摇晃如同鬼魅起舞，以辗转腾挪之间的变化，牵引去人的目光与心神，然后教人殒命于恍惚之中。
齐飞琼的动作也同样如此，身形的变化极细微，却又甚至夺人眼球，真个恍若幡旗一般摇晃着，但却内蕴着独特的韵律。
无声息间，借着这种韵律本身，便似是有一道道朦胧的气韵朝着楚维阳这里笼罩而去。
哪怕那种气韵还未曾真正的将楚维阳笼罩，楚维阳都能够感觉到某种思感与念头的迟滞，虽然无从断定，却也几乎能够猜度到，这种气韵倘若真个笼罩住了自己，许是能够被魅惑去心神魂魄，倒不至于说是丧命，怕也容易被种下甚么念头种子，或是被抹去某一层面的深思。
可是，齐飞琼到底是小觑了楚维阳。
又或者说，她真个将楚维阳视作了没甚么跟脚的外海散修。
不说这尚且算不上是魅惑，即便真个是元门甚么炉鼎法统的魅惑法门，在百花楼的精要秘法面前，却不过如同是班门弄斧一样可笑。
而楚维阳，在这一方面的经历，更是早早地教青荷给锻炼了出来，如此隔靴搔痒的手段，他只做寻常看。
更何况，有着《尸解炼形图》悬照在灵台之上，驻守神魂本源，这朦胧意境的最后一丝缕余韵，也彻底的在楚维阳面前荡然无存。
当然，楚维阳也能够明白，为何在这短暂的闪瞬间，齐飞琼会这样仓促的做出如此举动来。
楚维阳的水火内炼之力十分晦涩，法力不曾展露，更无从教人察觉，然而此时间，齐飞琼也并非是被楚维阳的气机所震慑。
这一点，楚维阳还是能够有自知之明的，再如何，齐飞琼也是圣地大教出身，不至于一惊一乍成这样子。
因而，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便已经排除和摒弃了大部分的错误答案。
那么真正能够引动齐飞琼气机变化的，则是此时间晋升入筑基境界的玉蛇了。
毕竟刚刚随着自己的磅礴气机一同展露的，还有玉蛇那繁浩至极的磅礴血煞气息！兼具龙蛇两相，水火交济的血煞气息！
而说来也巧，皇华宗本就修五色龙相，从《五龙开界皇华经》到诸般辅修法门秘术，此宗传承，对于龙气感应都极为敏锐。
不过，倘若是张都当面，许也还不至于如此。
偏生，偏生，淳于芷早已便洞彻了这齐飞琼的跟脚，她所修乃是《五蛇辅天升云飞龙经》与《龙蛇蛰形藏景洞渊归元诀》，此二者，兼具龙蛇之相，内中所取意蕴，是浊阴引罡阳，亦是鱼蛇变蛟龙！
龙蛇遇龙蛇。
偏生齐飞琼这里纵然气机缥缈，境界高卓，却是元宫紧守，是鱼蛇蛰伏而未逢化龙之机缘。
可偏生玉蛇虽然刚刚驻足筑基境界的门径，却已然叩住了龙蛇演变之道，兼具两相之形，以水火调和之，早已经稳稳牢牢的踏在了自己的道途上。
也正是这一闪瞬间毫无防备的遭逢，遂教玉蛇牵引去了自己的通体道与法的气机。
而也正因着这样的变化，更教楚维阳窥见了这背后属于皇华宗道与法的部分本质——
早先时楚维阳以为龙形只是法相显照而已，如今看，却并不是，至少不全是，皇华宗的道与法之中必然蕴藏着部分与演灵咒相类似的修持法门，部分种类的血煞之气定然是此门炼法的资粮。
这是齐飞琼的气机能够被玉蛇所牵引并且搅乱的一切前提！
又进而，楚维阳遂也理解了为甚么皇华宗会在外海收拢血煞道修士，奉上去的灵材，除却矿石本身之外，还会有血焰法力，实则无非是和楚维阳相类的行径，借此炼法而已。
想明白了这些，楚维阳便更明白了齐飞琼缘何会道心失守到这样的程度。
既然炼得了龙属的血煞之气，不似是楚维阳这般，混炼诸血煞，甚么都来者不拒，那必然会受到某一类精纯血煞之气的影响。
哪怕没有血煞道修士那般，血煞气几乎深入骨髓，但影响本身的存在却只能削弱而无法抹去。
再至于龙属血煞气本身的特征而言，饶是未曾真个亲眼得见真龙，这般的说法，也早已经通过各类典籍，传扬在人世间了。
人之初，性本善；龙之初，性本……
这种特征的激发，不只是关乎于修士与妖兽的雌雄本身，更是某种成熟的龙蛇道途对于未曾成熟的龙蛇道途的牵引，那动荡的气机背后，激发的则是修士本身的欲念。
而又因着这些，楚维阳渐次眯起眼睛，想到了皇华宗的道子张都，想来即便如这般圣地大教道子，未曾凝聚丹胎，未曾证道金丹，道与法的根基便不能算是厚实，那么一旦在生死斗法之中遇到更为浓烈的气血变化，想来闪瞬之间，也该有心神失守、命殒当场的可能吧？
只闪瞬间，凭借着半悬空中齐飞琼的身形猛一摇晃，楚维阳那磅礴的思感与念头，便将这些彻彻底底的想了个明白。
而齐飞琼之所以这般仓促且毫无顾忌的施展魅惑心神之法，也是想要种下念头种子，教楚维阳忽略掉他本身思忖的这些，将皇华宗道法的“弊端”忘却。
毕竟再如何煊赫道子，也只是筑基境界修士而已，运数再昌，遭了灾劫，被人杀，仍旧是会死的。
可惜，一切都无法挽回了，楚维阳洞悉了这不算罩门的罩门，把握了不算是把柄的把柄。
于是，当楚维阳那清朗的笑声再度回响开来的时候，原地里，已然是齐飞琼那愈见难堪的脸色。
“放心，齐道友，贵宗家大业大，我不过是泥泞里的渣滓，没必要为了找谁多上那么两句嘴，真个得罪了圣地大教的道子，进而再将自己的性命搭进去，齐道友也没必要这般紧张，此事贫道不说，你不言语，便算是抹过去了，如何？
便是再不放心，便教我赌咒盟誓也是可以的，只是道友元门出身，想来最该明白，这天底下九成九的赌咒盟誓都是没法信的。”
此时间楚维阳说话的时候，丝丝缕缕无形无相的毒煞气也含混在他那本就喑哑的声音之中，因而在半悬空中回响开来时，也愈加有着那独特的韵味，恍若是甚么摄魂魔音一样，却又如那毒煞本身的无形无相一般，施展开来不着痕迹。
他已经许久未曾用毒了，如今仍旧见着功力，只话音落下的闪瞬间，那齐飞琼的脸色便有所好转。
虽然仍旧凝重着，可到底不再那样阴沉，看向楚维阳的目光之中，也不再有杀机酝酿。
但她仍旧做好了打算，在必要的时候，需得死死地盯紧了楚维阳。
只消教师兄赚得了声名，夯实了底蕴，这外海一行圆满，到时候，哪怕千万里之遥，如何炮制楚维阳，也不过道子一道命诏的事情。
于是，齐飞琼颇像是警告一样瞥了楚维阳一眼。
“五毒道人，性命在你自己的身上，如何思量，如何分得清轻重，都看你自个儿灵性与否了，吾宗立教这些年，这样的不谐也不是甚么世人全然不知的秘辛，也别想着把自己的见识看的多么重，到时候一念之差，你谁都害不了，只会害了自己！
好罢，不说这些了，与我往外海走一趟去罢。
师兄他求得长辈出面，自外海处占了一座岛，广邀诸教各宗道友，往岛上去赴酒会丹宴，顺便商议讨伐火龙岛的事宜，因着你是事主之一，故而邀你一同前去。”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倒没有甚么大教道子邀我赴宴，打今儿起我也算是风流人物的恍惚错觉。
倘若说早先时，楚维阳在天武道城之中，尚且还算是仰视着张都的话，那么至于今日，教楚维阳窥见这玄关命门之后，楚维阳已然可以做到坦然平视张都了。
闻听此事，他只觉得麻烦。
于是，楚维阳皱了皱眉头。
“这也算是提早说好的那部分？”
齐飞琼平静的颔首，然后在一翻手间，捏起一枚乾坤囊，在掌心处掂了掂。
“事关伐火龙岛之事，自然是提早说好的那部分！”
于是，楚维阳的目光，便彻底锁定在了那枚乾坤囊上。
越是这般圣地大教门人，便愈怕是这般先礼后兵。
盖因为这几乎意味着，楚维阳已然毫无回绝的余地。
于是短暂的沉默之后，他抬手接过了那枚储物袋，一垂手时，一枚玉简垂落到了下方的道域雾霭之中，紧接着，楚维阳的身周，碧蓝色的灵光显照。
“那便——走罢！且教我这等泥腿子，也好生瞧瞧，那诸教各宗弟子云集的酒会丹宴，又该是甚么仙家玄景！”
楚维阳这话说得端是恭维。
可无端的，齐飞琼却只从这字里行间之中，听出了些许若有若无的讥诮。

第二百一十三章 蓬门景象似仙宫
唰——！
破空声将半悬空中翻卷的几朵淡云撕裂，远远地看去时，两道灵光已然由远及近而至。
仔细看去时，遂显出楚维阳与齐飞琼的身形来。
在晋升入筑基境界，彻底的掌控了飞遁法门之后，这还是第一次，楚维阳这般畅快的以一场远行来肆意施展自己的飞遁之法。
徜徉在天穹之上，这样的感觉几乎教楚维阳心神陶醉。
而也正因与齐飞琼同行，遂教楚维阳又有所感触，说来真个该感谢古五行宗，将五行遁法外泄了去，如今看来，几乎是造福人世间所有修士的大好事情。
盖因为哪怕是将五行遁法拆分开来，每一部遁法几乎都可以论算为无上级数。
这正因此，这大抵是唯一一件，圣地大教的门人也和寻常散修无法拉开差距的事情。
至少楚维阳此时间蹈空步虚飞遁，身形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游刃有余的和掌握着皇华宗遁法的齐飞琼并驾齐驱，未见有分毫拖累。
而也正这般飞遁着，远远地，一座堪称“辽阔”的岛屿，便已经浮现在了楚维阳和齐飞琼的视野之中。
真正的辽阔，是这座岛屿在第一闪瞬间显照出来的时候，便远远地占据着楚维阳的泰半视野。
而仔细凝神观瞧去时，这不知比灵浮岛大了多少倍的岛屿上，地势的起伏却显得极其简单，放眼望去，整座海岛上好似只隆起了一座山丘。
山丘并不挺拔，甚至未曾有海岛孤山的嶙峋山势陡峭。
那温和的连绵的柔和起伏，教它看上去不似是甚么山岳，反而更像是土丘多一些。
也正是在这座庞大无匹的土丘上，是一片一片连绵的宫殿阁楼错落林立，更能隐约看到那些极尽雅致的院落，各自隐没在葱郁的丛林之中，复又泛着灵光遮掩，只教人瞧见些影影绰绰的轮廓。
而此时间，岛上已然有着许多人汇聚，仔细看去时，更有着一众数也数不清的宫装侍女穿行而过，此起彼伏间畅谈与欢笑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远远地回响在了外海的天穹上。
这真真是仙家玄景，想来，那曾经瑰丽的传说之中，所谓的海外仙山，便也大抵该是这般模样了罢。
这般念头转过，楚维阳的目光遂也未曾在这些景象上面有过太多的停留，很快，他的目光便落在了山丘的最顶端，那宽阔的道宫恍若庞然大物一般匍匐着，道宫的门扉洞开，内里似是空无一人。
可是这惊鸿一瞥之间，却教楚维阳瞧见了内里那偌大道宫之中环绕的坐席，还有正中央处恍若是擂台一般模样的法坛。
于无声处听惊雷。
只这惊鸿一瞥间，随即教楚维阳了然，这岛屿看似是玄家仙宫的表象下，却尽都是几若森寒的暗流涌动，酝酿着战意与杀机。
争锋从来都是无处不在的，这外海深处如今本就是厮杀地，哪里容得下这真正的安宁祥和。
这些圣地大教门人的眼中，从来都只有声名与底蕴的累积。
甚至这场酒会丹宴本身，这内里蕴藏着的涌动暗流，都是这群人声名与底蕴累积的一部分。
也正是在这纷繁念头接连涌现出来的闪瞬，楚维阳屏气凝神，暗自生出许多警惕心思来，不动声色的随在齐飞琼的身后，立身落定在岛屿的边沿处。
通往起伏山丘连绵宫阁的青石板路就铺在楚维阳的眼前。
也正此时，就在楚维阳刚刚准备继续亦步亦趋随着齐飞琼往道宫之中走去的时候，忽地，远空之处，一道灵光飞遁而至。
这偌大岛屿，人来人往的本没有甚么。
可偏生那灵光尚且还在半悬空中的时候，一道凌厉的，满蕴恶意的念头，便已经锁定在了楚维阳的身上。
几乎下意识的，楚维阳回首顾看去，鹰隼一般的眼眸倏忽间锁定了那道碧蓝灵光。
嗯？
也是《小五行水遁法》？
正当楚维阳尚且还在沉吟与思量的时候，忽地，那道碧蓝灵光落在了一旁不远处，一道身披着五行宗道袍的修士，神情冷肃的看向楚维阳这里。
如果说是甚么神情倨傲的年轻人，哪怕再桀骜不驯更甚，楚维阳都会无动于衷，盖因他那狠厉的脾性，几乎是专治这样的愣头青。
可偏生，当楚维阳仔细观瞧去时，那五行宗的修士，小小年纪却长了一张极方正的脸型，哪怕此刻紧皱着眉头，腾跃着气势，缓缓地朝着楚维阳这里逼近，那眉眼之中的沉稳，与脚下的四方步，却几乎是此人心绪激涌时都尚且保持的本能一样。
于是，只这一眼，楚维阳便暗暗地提起了心念。
盖因为这样的人，在楚维阳的眼中，要比那些倨傲的年轻修士更麻烦，只这两步走，此人在楚维阳的眼中，便透露出一股轴劲儿来，似是这等人，心底里一旦认定着甚么，便极难再被更易。
与此同时，楚维阳更不着痕迹的瞥了一旁同样驻足的齐飞琼一眼。
他不信竟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酒会丹宴更是张都来广邀诸宗修士，齐飞琼真真假假的也算是半个东道主。
于是，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挑了挑眉头，那好似是真个会说话的眉眼变化尽都落在了齐飞琼的注视之中，仿佛是楚维阳在无声息的告诉她，这一回可是皇华宗，可是道子张都先找麻烦的。
眼前人分明只是个散修罢了，可无端的，只这样无声息的警告，却教齐飞琼心神凛然。
也正此时，那五行宗的修士已经驻足在了楚维阳的近前，那磅礴的气机显照，朝着楚维阳这里笼罩而来，虽然未曾摇晃楚维阳身形分毫，却已然卷动着楚维阳这身乾坤法袍猎猎作响。
“哈？五毒道人？贫道还以为得是甚么样的人物，能有这般大的口气，叫出这等诨号来，如今看，却也不过尔尔。”
原地里，楚维阳平静的看着此人，不见喜不见悲，全然无有丝毫的神情变化，像是视之不见，进而听之不闻。
而那人的冷肃声音仍旧在继续着。
“纵然贫道再不耻神宵宗范老的行径，可他到底也是玄门的耄耋长者，你早先时拿甚么血煞道里真真假假的消息来诓骗范老，教他几乎最后的证道机缘都功亏一篑，如今，还要继续行骗，骗到我们这代人头上来？”
楚维阳仍旧缄默不语。
可是在那人看来，却好似是楚维阳将一切都默认了一般。
“说！你有甚么目的！火龙岛孽修私通妖族？那么你收拢血煞道孽修又是在做甚么！火龙岛的法门是不是有部分也在你的手里！你还是此番事主之一，到底又是甚么居心！”
终于，当楚维阳听得了那五行宗道人的最后一句话之后，他反而忽地一笑。
与此同时，此间的动静似是已经惊动了山中诸修，楚维阳能够清楚的感应到，一道道目光落向此处的那若有若无的气机。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楚维阳要开口言说些甚么的时候，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却缓缓两步，反而迎着此人迈出。
霎时间，海风自楚维阳身周呼啸而过，登时间裹挟着楚维阳的身形左右摇曳恍若幡旗，只是再定睛看去时，偏生楚维阳的身形不偏不斜的直刺向五行宗修士，身形极缓慢，却实则极迅速，起初时如春风，等那一步落下时，已然作惊雷一般！
与此同时，是楚维阳一手扬起，宗师印刷落的闪瞬间，一道乌色符咒显照，倏忽间如箭矢朝着五行宗修士刺去。
真切的感应到了乌光之中极尽凝练的水相毒煞之气。
那五行宗修士几乎是闪瞬间展露出了被班门弄斧的轻蔑笑容。
原地里，道人不闪不避，同样是轻飘飘的一掌探出，掌心处五色灵光回旋的闪瞬，磅礴的法力便将楚维阳此处的乌色箭矢笼罩在其中。
登时间，五行生息转化的磅礴意蕴便朝着那箭矢侵染而去。
五行生生不息，此乃天地至理。
不容分毫抗拒的天地至理！
水生木、木生火……
当五行倏忽间轮转过去时，那乌光符咒，还是楚维阳的乌光符咒么？
也正是思量及此的时候，忽地，那道人看到了楚维阳颇戏谑玩味的笑容。
嗯？
心中的疑惑还未完全升起，霎时间，五行宗修士便忽听得一道惊雷声从他的身前炸响。
哪里来的——
下一瞬，甚至不等五行宗修士的这一道念头全数的涌现在心神之中，那晦暗的雷光便撕裂了他掌心兜转的五色灵光，倏忽间便打落下来！
只是许蕴藏在乌色箭矢之中的雷霆之力终归有限，在撕裂了兜转的五色灵光之中，便已几乎竭尽力量，最后猝不及防间打落在此人身上，也只是将他那夸大的袖袍霎时间打碎成破布碎片。
不伤筋，不动骨。
但是一位五行宗的修士，被一道雷法给劈着了，被不少人都知晓的神宵宗范老传出来的雷法给劈着了，偏偏人家还一副“我留手了，你可快谢谢我罢”的表情。
寂然无声之间，已然是彻彻底底的颜面扫地。
于是，几乎便在下一瞬间，五行宗修士的身上，那真正满蕴的凌厉杀机展露，猎猎狂风席卷着，便要冲霄而起。
面对这样的气势，反而是楚维阳脸上复又露出了一抹笑容，如同最一开始时一般似笑非笑的笑容。
“这第一点——”

第二百一十四章 霭烟绕巘平沟壑
“道友最好能知道，甚么是诨号，怎么着夸张才叫做诨号，若是这个不懂，就去问家大人，别不懂装懂。”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已经能够听到山丘上传来的人若有若无的笑声。
玄元两道本也未有那般相谐。
若是讲求礼数，便是兀自笑到声嘶力竭，也不会有丝毫的声音传递出房间来，更何况，是被刻意将声音传递到了山脚下，正巧教三人听得真着。
于是，楚维阳竟也像是附和着笑了起来，顺势还朝着山上点了点头。
霎时间，那笑容遂戛然而止。
楚维阳回首，复又开口言说道。
“这第二点，贫道是来赴宴的，是被此地东道，皇华宗张都，张道子邀来赴宴的，是，贫道就是个微末散修，若有必要，我可以把这行字写在脑门上，可即便如此，贫道依旧是来赴宴的。
既然如此，就不该被道友你拦在门口，到现在一口酒没喝，一块肉没吃。
哦，对了，再绕回第一桩事情，道友你都晓得贫道的诨号是甚么了，甚至都交过一番手了，自始至终，道友都未曾通报自己姓名呢，哪怕是诨号也成呐！
这便是玄门，玄门的圣地大教之一，五行宗修士门人的礼数么？
贫道昔日里骤然道左相逢神宵宗范老，受他老人家垂训，然后被问了几句，惊惶之间，也只说得些不着四六的话，可即便如此，范老也与我赠法，好言相说着道别的。
听听，瞧瞧！这才是圣地大教高人风范！
再说回来，道友，这番酒会丹宴是为得甚么召开的，你不会不知道罢？若是说我欺诈蒙骗了谁，道友又为何前来赴宴呢？上赶着来教我蒙骗的？
可见你对于此事还是深信不疑的，只是道友，口是心非来欺负我这个微末散修，这个圣地大教之外的泥腿子，没甚么，可你不该话头上把人家神宵宗范老的名头搬出来呐，你也说了，那是玄门的耄耋长者。
一个五行宗，不晓得是不是道子的修士，为了欺负个散修，竟做了神宵宗丹胎境修士的主，还拿人家的证道机缘来说事儿……
我一个散修，不大懂因果这些个的，可只是深深地觉着啊，不大妥当！”
事实上，在楚维阳开口分说些甚么的时候，两人的短暂交锋便注定无法再回归到斗法上面来了。
楚维阳那一道太阴雷霆打碎他的袖袍，便已经是极尽温和的意气之争。
而此时间一番话，连消带打，遂生生将这五行宗修士满蕴的杀机尽都说得烟消云散去。
原地里，那人几乎下意识的似是想要猛甩一下袖袍，可手一挥却尽都落在空处。
饶是这般稳重神情的年轻修士，到底也在这一下上破了功，不大自然的窘迫表情一闪而逝。
紧接着，再看向楚维阳的时候，年轻人的双眸之中已然满蕴深恨的表情。
“贫道，五行宗，程玄中！”
原地里，楚维阳也像是刚刚甚么都没发生一样，朝着程玄中一抱拳，一拱手。
“了然，了然，原来是程道友当面。”
许是听出了楚维阳话音里的讥诮语气，原地里，程玄中复又恨恨的看了楚维阳一眼，兀自扬起另一只手，到底是在楚维阳面前猛地甩了一把袖袍，然后一言不发，径直折转了身形，往山中走去了。
又在原地驻足了一会儿，瞧见程玄中的身影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之中，楚维阳这才又笑吟吟的看向一旁瞧了好一阵热闹的齐飞琼。
“齐道友，这便是贵宗的待客之道？我看我还是走罢，火龙岛一行，缺不得谁也能缺得了我，说是甚么事主，尽都是些可有可无的由头罢了，我瞧着，张道子还是有借机弄死我的心思。
这刚来这儿，便不得不开罪了五行宗修士，说来说去，不就是因为贫道会水遁法，又被神宵宗前辈传了雷法，碍着人家眼了……
只这行径，瞧着可不似是早先说定诸事时，张道子语气那般的洒脱啊，贫道可是想着元门道子说的话，该比甚么赌咒盟誓都管用，这才敢来赴宴的。
算了，多说无益，齐道友，且饶我一命，教我走罢！”
只是当楚维阳的话音落下时，他面前的齐飞琼不置一词，忽地，反而是一道略教楚维阳熟悉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出来。
“五毒道友，方才尽都是误会，尽都是误会！好教道友放心，贫道说话，自然是说一不二，甚么意思呢？说不害你性命，便不害你性命！
可同样的，说要道友来赴宴，这个酒会丹宴，道友就非得赴不可！”
啧，还需得是这个味道。
老实说，刚刚这番遭逢，楚维阳心里最没底的事情，莫过于是面对五行宗程玄中的时候了。
纵然说辞在闪瞬间准备了一大堆，可是楚维阳实则很难猜度这种轴人的脑子里都在想什么，许是钻进哪个牛角尖里出不来，心念一狠，要与楚维阳不肯罢休的话，便只会是双败皆输的局面。
反而是张都这般元门道子的说话方式，那字里行间真正的元门蛮霸意蕴，才真真教楚维阳感觉到了应对起来的轻松惬意。
那种感觉，便好似是骤然相逢故友一般的亲切与欢喜。
于是，楚维阳不慌不忙的折转过了身形，看向身后不远处的张都时，好似是没听到他刚刚话中的威胁一样，面带着笑容，连连点头道。
“张道子这样说，我自是深信的！”
于是，张都的脸上也露出好似很开心的笑容来。
“无须这般客气，唤我道友便是。”
原地里，楚维阳便也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
“那好，腆颜唤一声张道友，贫道恭敬不如从命，且亲身经历一番这仙家盛景了。”
“请！”
正说着，三人一行便要直往山上走去。
只是还没走了几步路，楚维阳又忽地顿住了脚步。
“不对。”
闻听此言，张都面露诧异。
“甚么不对？”
“方才是张道友亲口所说的，尽都是误会，可事情到底是发生了，没有补偿却是不行！”
听得此言，张都的脸上已经展露出了些冷意。
“哦？五毒道友要甚么补偿？”
原地里，楚维阳仍旧自顾自的说着。
“既然因着这番差池，教贫道没喝上酒，没吃上肉，今日这一番，说甚么，道友需得与我酒肉管足才是！”
话音落下，登时间，张都脸上的冷意僵在了那里。
楚维阳本是一番好似逗趣的话，可说得忒大喘气了一些，偏偏本身又没甚么不对，只是映衬着张都的神情变化，愈显得这元门道子忒小家子气了一些。
于是，张都不得不掩饰着自己的尴尬，连忙朗声哈哈大笑起来。
“好说！好说！五毒道友，定要教你酒肉管足才是！若这点做不到，贫道的罪过！当是贫道的罪过！”
只是两人光顾着在话术上占便宜了，浑然却未曾发觉，只刚刚这一来一回之间，齐飞琼已然数度想要开口与张都言说些甚么，却尽都被打断了去。
于是，一行三人的身形，遂也顺着青石山路，隐没在了窸窣丛林之中。
……
半山腰处，道宫名曰“庭杰”，洞开的门扉能够瞧见内里喧腾的人群。
这酒会丹宴似是已无时节之分，已然召开了许久的时间，并且可以预见的还会持续召开下去。
许是已然眼花耳热，酒酣畅然，此时间，庭杰道宫内，大部分的玄元两道修士，不少都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饮酒相谈，恍若老友故交。
唯有少数的一众人，似是与这般喧闹的环境所隔绝开来。
诸如程玄中这般，在山下跌了颜面，此时间仍旧是一副生人勿进的表情。
诸如乾元剑宗谢姜与靳观师姐弟俩，一副正宗的剑修派头，几乎将“正邪不两立”写在了脸上。
再诸如，如楚维阳这般，身穿着奇装异服，或冷漠，或疏狂，或阴狠的人，总而言之，与诸修，与酒会丹宴本身，都有着格格不入的气质。
原来今日到场的散修，也不只是楚维阳一人而已。
正这般思量着，楚维阳不动声色的端起一杯酒液琼浆，不顾其浓烈的酒气，更不顾内里满蕴的丰沛灵韵，抬手便一饮而尽。
再看去时，楚维阳的神色几无半点的变化，再紧接着着用木筷夹起一块糕点那么大的炸肉，仔细的端详了那么一闪瞬。
这好似是甚么灵厨的做法，该与楚维阳算是半个道友。
于是，楚维阳仔细的猜度着那人的炮制方法，猜度着内里运用到的意蕴，然后几下猛嚼，便将之填入了胃囊丹鼎之中。
虽说了甚么酒肉要管足的话，可是楚维阳却未曾真个捧着哪一盘菜胡吃海塞。
那样太扎眼了。
我一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泥腿子，我每样都尝一点儿，总是合乎情理的罢？
又正巧有那么几样，味道精美极了，教我多尝上几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罢？
于是，这般慢调丝缕，却又不动声色的大快朵颐之间，楚维阳在某几个恍惚之间，似是冥冥之中听到了鼎击钟磬的声音。
那是胃囊丹鼎的欢鸣声音，那是《五脏食气精诀》的道与法自楚维阳的心神之中的欢鸣声音！
他已经饥饿了许久，饥饿到许久未曾这般畅快的进食。
……
也正此时，忽地，一道熟悉的声音响在了楚维阳的身后。
“哦，五毒道友，自天武道城一别，已是许久未曾见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龙虎相逢在青山
楚维阳回身看去的时候，是冉靖脸上带着些恍若真个故友相逢的欢喜笑容，看向了楚维阳这里。
已有了一阵未曾逢面，此时间，楚维阳颇诧异的感受到了冉靖身上传递而来的气息，那晦涩的气机之中若有若无的展露着属于筑基境界的修为威压。
未曾想到，在这段极短暂的时间里，冉靖也找寻到了机缘，真正晋升了筑基境界。
而且冉靖身上真正的变化，则不仅仅只是修为气机的变化，更在于浑然一身的气质，仿佛是经历了厮杀，经历了腥风血雨的洗礼，好似是石胎被风霜打磨了去，尽都展露出了内里的晶莹玉质。
这是在各个层面的打磨与蜕变，也教楚维阳不禁感叹，倘若那一日在天武道城之中所见到的是今日的冉靖，许是只那样简单的说辞，怕是难奏效。
然而好在天数的差池本就定下，昔日里的记忆如今随着时间的逝去，愈发教冉靖深信不疑。
他深信不疑，眼前的人，便是因着生死变故，弃绝了自身离恨宫法门传承的大师兄钟朝元！
也正因此，当他同样的察觉到了楚维阳身上那晦涩且若隐若现的筑基境界气机之后，冉靖稍稍皱了皱眉头，但想到山脚下楚维阳所施展的太阴雷霆之后，他复又有些释然。
倘若无法再走阴冥鬼煞之道，想来修雷法已经是极好的选择了。
“五毒道友？”
又笑着呼唤了一声。
原地里，楚维阳遂也随和的展露出了笑容。
“原来是冉道友。”
这般应了一声之后，楚维阳顺手放下了杯盏，两人谁也没再开口说些甚么，却像是极有默契的一样，两人皆不动声色的挪动着脚步，以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往道宫的角落中走去。
而在站定的闪瞬间，玄真宝鉴已然不着痕迹的悬照在了灵台上空，几乎同一时间，两人缩在袖袍之中的手各自捏起了阴冥法印。
紧接着，两人躲在角落里，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各自半低着头，似是欢声笑语之中低声闲叙着甚么，可是若凑到近前，便能够发觉，两人只是光张嘴不出声而已。
而真正的交流，则在那阴冥法印捏起来的闪瞬间，那最细微的一缕气机共鸣的渺冥之中，两人的魂音响彻于这一线神念之中。
先是冉靖的声音。
“师兄……”
“唤我道友，唤我五毒道友！”
“唉……好罢，五毒道友，这是皇华宗的张都在找你麻烦？这挨着西山的蛮子，行事向来无礼，可要我去呵斥一二？”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倒是没有真个答应下来。
“无妨，教他沾些话头上的，明面上的便宜，贫道还能应付的过来，倒是你，怎么也掺和到这次酒会丹宴上来了？”
这回，换做是冉靖笑的意味深长起来。
“说起来，这事儿根源在神宵宗范老身上，他行事的太过于仓促，乃至于今日，诸宗道子，几无一人在这场灾劫之中捞到足够的声名，今日的名声，便是来日的底蕴，哪里有只遭劫，不拿好处的事情？
师兄……五毒道友这是在外海奔波太久，未窥见此中全貌，将事情想差了，这酒会丹宴，与伐火龙岛，实则要视作是两件事情看，两件都能够捞到声名的事情看。
伐火龙岛自不必说，收拾些血煞道修士，更有长辈们掠阵，而这场酒会丹宴亦是如此，总归这次灾劫不可能教所有人都脱颖而出的，那所幸便尽都做过一场，有能耐的，将名声赚够就是了！
师弟我也是这样的想法，我入道途比他们晚了一阵，又不肯彻底沦落成下一代的修士，所以更要每一步都不落下才行。”
闻听此言，楚维阳遂若有所思起来，紧接着，他复又追问道。
“唔，那这场酒会丹宴本身，又是怎么个章程？”
话音落下时，冉靖几乎不假思索的回应道。
“与往昔甚么法会之类的也没甚么差池，无非是借着个由头，大家伙真刀真枪的做过一场，能不能赚出名声来，全仰赖自身的能耐高低；不过最初时会乱一些，各自散漫的寻找着对手，随便说个理由，走个过场，为的是将杂鱼先清出场去；再后面，许是有谁点个题，无外乎是商议一下伐火龙岛以哪几位修士为主之类的议题，教余下人再分个上下高低。”
冉靖只寥寥数语，便将整个酒会丹宴最虚伪至极的那一层掀开来，教楚维阳再看去时，内里便尽都是最原始与蛮横的那套。
因而，楚维阳的目光遂再度扫过庭杰道宫，尤其是在那几个气机与诸修格格不入的散修身上扫过。
这便是最一开始时的杂鱼罢？
这般思量着，许是也想及了楚维阳所想，几乎同一时间，冉靖的声音便紧接着不停歇的传递到了楚维阳的感应之中。
“这人是卢北海，早年间在南疆散修之中就有些声名，是比较罕有的，修元门剑修法门的修士，要知道，咱们元门剑修传承本就不多，昔年更是教乾元剑宗几乎攻伐尽了，全数收拢在了他们太阴一脉，玄元两道诸修都在猜测呢，猜测此人甚么时候死在剑宗修士手里。”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不着痕迹的一眼扫过了一个身穿青袍的年轻修士，他的年纪大抵介乎于少年到青年之间，只是脸上一道浅浅的剑疤，教他平添了些风霜扑面的冷肃感觉。
只浅浅的一眼扫过，楚维阳的灵台之上，《尸解炼形图》便洞照明光，仔细看去时，道图四野的二十四天，此时间皆尽辰光大放，剑气的嗡鸣声响彻那道图之中的寰宇世界。
好在，伴随着宝光的洞照，一切的异象尽数都桎梏在了道图本身之中，未曾有分毫的气机外泄。
但只这一点，这卢北海的剑道才情，便已经被楚维阳所“认可”，甚至犹在谢姜与靳观之上！
“这人是张有观，依稀记得，好似是被……策星山的那位道子带进岛上来的，据说也是在外海道左相逢，这人在甚么事情上，帮了策星山那道子一把，跟脚上探看不全，许是涉足丹道，更有可能是位用毒的高手。”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的目光已不动神色的落在了这张有观的身上。
说来也奇，错非是冉靖这一句话点醒，楚维阳都未曾发觉过，直至此刻方才恍然意识到，自他走入庭杰道宫之后，不论是之前的大快朵颐还是这会儿的窃窃私语，不管楚维阳走到哪里去，这个张有观都自始至终在背对着他。
即便是此时间楚维阳的目光已经明晃晃的看去，这人仍旧只留给他一个身披麻袍的背影。
这看似是未曾在关注着楚维阳，却实则是自始至终都将目光落在了楚维阳的身上。
而这种无声息的变化手段，楚维阳更相信，是真正将用毒之法化用在举手投足间的表象。
盖因为这是楚维阳也能够做到的事情。
大抵真个是用毒的好手。
“再这个，是贺文，不晓得跟脚，受的是皇华宗张都的邀请，来的散修之中，就属他的话最多，言说自己是从天锐道城而来，甚么都会点儿，甚么也都不精，五行十方皆都沾点儿，靠着诸般互补，手段在筑基境界里也甚是可观。”
能被张都主动邀请来的散修，楚维阳的观瞧更是慎重。
只是这一眼看去时，却忽觉得，这人好似没有之前那两人一样，给楚维阳一种锐利，或者说惊艳感觉。
他好似看得了此人跟脚，却又甚么都没感应到，浑似是冉靖所言，甚么都沾一些，却又甚么都不精通。
可也正此时，楚维阳原本已经飘忽着挪移开来的目光，忽地又在这贺文的身上一凝。
得，哪里有甚么贺文。
诸般虚浮外相堪透，落在楚维阳的眼中，却只有左炎那甚是教人熟悉的身形。
也正此时，原地里，那“贺文”忽地端着酒杯，仰头做饮酒状，那带着笑意的眉眼，正巧与楚维阳的视线对上。
无声息间，两人似是完成了交流。
楚维阳不动声色的偏过头去，看向了另一处。
“这人名唤郭坦，说是散修，可我感应气机，却瞧着不像，气机如此浑厚，倒像是那几家道城栽培出来的子弟。
别的跟脚，因着未有分毫展露，教人瞧不真切，只晓得所修法门，该与打熬气血，锻体炼骨之路有关，可这样的法门，无一不是义理高邈，怕真真是游戏红尘的人。”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的目光遂落向了这庭杰道宫之中最喧闹的角落里。
如果说其余几位散修是各自展露着孤拐的气质，导致与这热络的酒会丹宴格格不入的话，那么这个名唤郭坦的人，便是气质太过于热络，进而导致远胜诸修，而明显的超卓出群。
只一眼看去时，那个角落里面，环绕在郭坦身边的，尽都是一众莺莺燕燕，身着各种法袍，不敢说是道子，至少都是嫡传出身，各个灵光丰盈。
此时间，这些人的目光却尽数像是被郭坦的独特气质所吸引，只落在他的身上不肯挪开，不时间，更被郭坦说得甚么俏皮话逗得花枝乱颤。
可任是教楚维阳怎么观瞧，那郭坦都不是个长着好皮相的人。
果然是与打熬气血、锻体炼骨有关的法门，这郭坦已经不能说是壮汉，披着身花袍，却又敞着怀，仰坐在原地，肚子上的肥肉仍旧堆成一圈圈皱褶。
此时间，郭坦一边与诸修分说着俏皮话，一边手上动作不停，抓着肉块，淋着汤汁就往嘴里塞。
看去时，好似是这位才更像是修持《五脏食气精诀》的主儿。
也正这闪瞬间，就当楚维阳准备挪开目光的时候，几乎是漫不经心的，郭坦忽地仰起头来，正巧与楚维阳对上了目光。
下一刻，许是被楚维阳眼神里的讥诮所触动，郭坦猛地勃然大怒起来。
“看！看！看！格老子的！你还要再看！”

第二百一十六章 雷霆疾举火烧天
只是一眼。
只是那样的一闪瞬间。
从大快朵颐间的笑语盈盈，转变到勃然大怒，再到几乎嚎啕懊恼，最后变成熊熊怒火燃烧，像是彻底淹没了郭坦的心智。
只一息间，一个貌似性格爆裂，又酒酣而闹事的人，便这样层次分明的展露出了自己这倏忽间的情绪变化。
层次分明且渐进清晰。
明晰的不像是一个性格爆裂的人该有的条理，不像是一个酩酊大醉的人能够掌握的节奏。
于是，原地里，楚维阳微微眯着眼睛，静静地看着郭坦继续的“表演”。
紧接着，是盛满了酒浆的玉壶被郭坦顺手抄起，狠狠地砸在了楚维阳的身侧。
砰——！
登时间，漫天的玉屑四散着迸溅开来，这一下，连起初时那一声的怒吼未曾关注到的那部分人，也开始醉眼朦胧的看来。
郭坦的准头显得有些偏，因而楚维阳只立身在原地，干脆动也未动。
一者极怒，一者极静。
与此同时，人群之中越来越多的人回味了过来，尽都饶有兴致的看向两人，尤其是看向盛怒之下似乎失去理智的郭坦。
尤其是原本坐在郭坦身旁的那一众莺莺燕燕，她们起先时随着郭坦的盛怒，先是一惊，继而也像是想到了甚么一样，尽都捂着嘴儿，犹抱琵琶半遮面也似，尽都笑而不语的观瞧着这场“大戏”。
而早先时冉靖的话也再度涌现在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真刀真枪的做过一场……随便说个理由……走个过场……先将杂鱼清出场去……
念头转到此处的时候，忽地，楚维阳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只是这笑容不是给郭坦的，楚维阳甚至无视了郭坦的盛怒。
此刻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两人，未曾放过分毫的细节变化，也正因此，楚维阳笑着，几乎不费吹灰之力的看向了另一边角落之中端坐的程玄中。
那若有若无的讥诮神情好似是会说话一般，将楚维阳的意思清晰的表达给了程玄中——
你瞧，我一道雷法都将你的袖袍打成了破布碎片，这会儿在庭杰道宫内，人家还是将我当成了能夺声名底蕴的杂鱼呢！也不知这到底是瞧不起我还是瞧不起你！
眼见得，当程玄中和楚维阳的目光对视上的时候，他在那一闪瞬间，似是有着怒火自眼波深处升腾。
魔修，神宵宗雷法，小五行水遁法，结怨，挑衅……
几乎楚维阳的每一步，都狠狠地戳在了五行宗出身的程玄中的肺管子上。
而楚维阳也真切的对程玄中眼神之中的怒火有着期待。
最好是程玄中能够站出身来，真个领会了楚维阳的意思，然后和郭坦怄起火来，教楚维阳顺理成章的坐看风云。
再不济，有五行宗的修士出面，也能够将如今的局面搅乱。
可也正是在这一闪瞬间，忽地，像是凑巧一样，张都的声音自殿外缓缓的传入道宫内。
“哦？这是怎么了？”
紧接着，一旁便自有好信儿的站起身来，两三言将事情说得大略。
于是，惊诧之中，张都复看向郭坦这里。
“道友，可果真如此？”
此时间，郭坦似是仍旧怒极，连连颔首之间，那煌煌怒音，几乎若雷霆一般回响，教楚维阳第一次因为他的气韵而侧目。
“便是如此！这鬣狗般的渣滓，端是瞧不起人！大家伙的声名，尽都是自外海一场场厮杀之中拼出来的！此是挣命之举！他呢？靠着阿谀奉承赢得些薄名，这本也没甚么，是他运道好而已！可如何又有胆气瞧不起耶耶！”
话音刚刚落下，张都几乎不给人喘息的时间一般，赶忙又追问道。
“那郭道友准备如何？”
闻言，郭坦拾起一只空酒壶，又狠狠地砸在了道宫的地面上，玉屑纷飞的闪瞬，他狠厉的声音传出。
“他瞧不起贫道，那便教他晓得贫道的厉害！到底声名还需仰赖能耐，走！山顶道宫，决死法坛上，且做过一场！”
话音落下时，遂见得张都笑吟吟的，转过头来看向楚维阳这里。
“五毒道友呢？你怎么看？”
原地里，楚维阳几乎哑然失笑的摇了摇头。
“贫道怎么看？我看道子快把我死法都安排明白了！我不怎么看，郭道友所言说的瞧不起他，本就是无稽之谈，没来由的事情，这不是凭空污蔑贫道么？”
楚维阳话音轻飘飘的落下，字里行间的意思，还是不打算当这个出头的椽子。
可正此时，却见张都摇了摇头。
“不妥，酒会丹宴，没这般折腾人兴趣的道理，不论是谁瞧不起谁，还是谁喝多了污蔑谁，要解开矛盾因果，我看，还是往决死法坛上走过一场罢，你们想真个决死也成，不想决死，有法坛庇护，你们放开手来斗法，最后也无非只是分胜负而已。
这是酒会丹宴第一回说及开启决死法坛的事情，诸位需得给贫道这个东道一个面子，当然，既然是头场，这彩头也由我出才好，前几日，一位朋友私下里赠我一份灵材，是一朵寒雷玉莲花，我记得郭道友走得，本也是以雷锻体的路，谁赢了灵材归谁！”
话音落下时，张都手腕一翻，遂将一枚玉匣捧在了掌心之中。
而这一番连消带打的话，不只是堵住了楚维阳的退路，更是因着这份灵材，教那郭坦双眼露光，全然没有了丝毫可容许商量的意味。
而也正此时，楚维阳的心神之中，却忽地警铃大作！
剑道！毒道！雷道！雷霆锻体！
他亦是掌握着二十四正剑意的“剑道天骄”！
他更是传出诨号来的五毒道人！
他还用雷法小胜了五行宗修士程玄中一筹！
更有甚者，《太阴雷池豢龙炼髓元典》，以脊柱椎骨开雷池，养炼骨相，本也是雷霆锻体之法！
再加上张都手中的寒雷玉莲花。
几乎闪瞬间，楚维阳心神悸动，几乎无法呼吸一般。
他只觉得有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自己已经紧紧地缠裹在了其中。
这样的缠裹教自己窒息！仿佛这会儿朝着四面八方看去，每一双目光的背后都有可能是这张大网的一处扭结。
直觉告诉楚维阳，这场酒会丹宴里，潜藏着一个局，一个针对着自己来的局。
张都？
不大可能是，楚维阳老觉得，因着今日里的几次打交道，这皇华宗的道子，蛮霸与倨傲性格尽都展露了十成十，但要教他玩弄个甚么阴谋诡计，只怕是没这个脑子。
那么会是谁？
把自己框柱在这场局中的目的又是甚么？
谋财？还是害命？
这电光石火之间，能够教楚维阳洞见的细节还太少太少，也遂教楚维阳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也正此时，张都的声音继续响起。
“两位？”
话音落下时，像是有一道弦自楚维阳的心神之中崩断开来。
无所谓了，想不明白的事情便不要再一味去冥思苦想，这样想不出来正确的答案，只会教楚维阳钻进错误的牛角尖和死胡同里。
楚维阳自镇魔窟中一路奔逃九万里，这亡命天涯的一路，本也不是靠着脑子生生想出来的。
一场局走到最后，再差也无非是面对另一场生死之分罢了。
而在此之前，不过是用血勇，用杀伐，来斩断扭结，来撕裂这张大网而已。
也正此时，几乎同一时间，楚维阳和郭坦的声音，同时回响在了道宫的两个角落之中。
“决死！”
这样的局面和境遇之中，再容不得分毫的温情脉脉，唯决死而已！
而恰恰，这又是楚维阳一路走来，所最擅长的事情！
……
山顶，道宫名“演法”。
楚维阳与郭坦各自立身在了决死法坛的两端。
此时间，随着侧旁处的张都打落法印，霎时间，一道半透明的玄光护罩将楚维阳与郭坦的身形尽数笼罩在了决死法坛上。
而再看去时，四面高低交错，井然有序的莲花法台上，此时间已经有着不少的修士抵至现场，观摩两人的决死斗法。
而即便是那些仍旧贪杯馋嘴，滞留在庭杰道殿之中的人，也分出了泰半心神，留驻在了演法宫内。
与此同时，楚维阳与郭坦的气机，也在不断的攀升着，他们渐次抛却了四下里的嘈杂，眼中只剩了彼此的身形，心神里唯有了决死的心念。
而郭坦此时间的神情，也恰恰证明着，他未曾有分毫受到酒浆的影响，甚至，连那暴怒的情绪都被尽数镇压了下去，狰狞的脸上，双眸的眼波伸出却只有清澈的灵光。
终于，某一瞬间，恍若是有雷霆炸裂的声音在他的体内蓬勃的传递出来，那雷声响彻的闪瞬，是郭坦的筋骨在苏醒，是郭坦的血肉在膨胀，是他的意蕴在如同汪洋倾泻！
一道残风卷动了郭坦的身形，那是踏罡步斗之间，真正可以与遁法所媲美的速度！
而同样是这一闪瞬间，甚至是比郭坦的动作还稍晚了半息的时间后，是楚维阳扬起手来，然后那宽大的袖袍之中，一枚枚闪烁着晦暗明光的符咒皆尽疾驰而出！
霎时间，恍若是江山振动，烟雨滂沱！
那符咒之中，不再是乌光！那晦暗的明光里，若隐若现的，是翠玉焰火的颜色！
倏忽间，这百余道焰火阴雷符咒自半空中盘旋时，雷火交织着，轰然间气机交织于一炁！
不似符阵之形，却有符阵之神！
那是百鸟朝凤的符阵意蕴！
从来雷火都是一家。
猎猎狂风之中，迎着郭坦奔袭而至的身形——
楚维阳袖袍扬起，舞雷弄焰！举火烧天！

第二百一十七章 升雷返火大梦归
那闪瞬之间，已很难说得清，到底是雷牵引着火，还是火裹挟着雷。
漫天看去时，翠玉焰火与晦暗雷霆交杂，火势与火势牵系，雷霆与雷霆共鸣，再难看出原本百余道符咒横空的模样。
但那些符咒本身的灵光却未曾真个溃散开来，而是皆尽隐匿在了那斑斓显照的明光之中。
而事实上，熊熊火势与浩浩雷霆仍旧不过只是外象而已，真正将这漫天气焰和楚维阳凌厉的杀机束于一线的，仍旧是符咒的根髓灵光本身。
一切杀机尽数潜藏而未被引动。
此之谓无百鸟朝凤之形，却具备着百鸟朝凤的真意！
而楚维阳曾经真切的洞见过这百鸟朝凤一般的无上符阵在自己的面前展露出真正的威能来！
那是足够熔炼北海玄铜的炽热，那是在淳于芷的口中，险些教人更进一步的证道之途！
更甚至，这符阵本身是有问题的。
先贤未曾将路走通。
这诚然是无上级数，却是并不完整圆融无漏的那类符阵。
楚维阳曾经真切的见证过符阵在垮塌那一闪瞬间的磅礴威力！
也正因此，他完整的复刻了符阵本身的原貌，包括那些疏漏与不谐在内，甚至在淳于芷的指点下，刻意的将几处符阵的疏漏处放大。
许多时候，这种符阵的不稳定本身，便是杀伐力量的一种，符阵愈是接近于无上，那么这种毁灭本身，便愈是无从猜度。
但是旁人无从猜度这些，他们只会以为，这一切爆裂的变化，尽数都源自于楚维阳的演法本身。
大步疾行在半道中途的时候，郭坦的脸上便连狰狞都倏忽间散去了，只剩了惊诧。
盖因为那雷与火在显照的第一瞬间所展露出的暴虐气息，本就因着符阵的无上而足够教人侧目了。
他不是只善雷法么……
就在这样的念头还未彻底的涌现在郭坦的心神之中的时候，紧接着，那随着符阵的气机变化，而在倏忽间教雷火之势愈演愈烈，不是寻常人演法时那般温和的进境变化，而是真正激烈的仿佛只在眨眼间就将气机底蕴翻了数番。
那种雷霆的霹雳声教他心惊，那种灼热的气浪反而教他胆寒。
这真的是筑基境界的修士可以掌控的雷霆与焰火的力量吗？
这一闪瞬间，同样的念头似乎不只是浮现在了郭坦一人的心中，更诞生在了所有围观这场演法之人的念头之中。
而此时间的楚维阳，却已然心无旁骛，全数心神都沉浸在了对于百鸟朝凤符阵的掌控之中。
道与法的差距，一丝一毫落在斗法上，都是生与死的差别。
在楚维阳借着雷与火施展出这百鸟朝凤符阵的那一刻起，这场斗法的结果便只有两个。
要么，楚维阳能够牵引着符阵崩溃的气息，用雷火将郭坦轰成渣滓；要么，楚维阳力有不逮无法掌控符阵的崩溃，被自己的道与法轰成渣滓。
他不想死，更不想这般冤死。
于是，在那闪瞬间，当楚维阳真切的看到郭坦的熊熊来势戛然而止的瞬间，反而是楚维阳这里，双手兀自擎举着法印，那宗师印虚虚映照而去，恍若是将漫天的焰火与雷霆包容在了自身的掌控之中，极缓慢的朝前推去。
楚维阳双手的动作变化极其的缓慢，但紧接着，他却以极快的速度，朝着郭坦的方向脚踏着罡步奔袭而去。
彼可来，我亦可往！
只是，虽然同修着雷霆锻体的法门，可楚维阳却没有郭坦这般纯粹以步伐疾驰奔走的秘法，故而，这闪瞬间，楚维阳踏出罡步的时候，脚下兀自腾跃起碧蓝色的灵光，以遁法加持身法。
也正此时，决死法坛之下，趺坐在莲花法台上，瞧见楚维阳一边舞动着雷霆一边施展着水遁法，程玄中便猛地攥紧了拳头。
倘若是换做别的修士，用着别家的杀伐法门，同样施展着水遁法。
程玄中也足够云淡风轻的接受这些。
毕竟小五行诸遁法的外泄，本也是五行宗昔年的定局。
倘若那人胜了，程玄中甚至还会觉得与有荣焉。
可偏偏是楚维阳！偏偏是与他结怨的五毒道人！
这是连寻常的神宵宗的门人都不敢轻易去做的，戳人肺管子、顶人嗓子眼儿的事情。
看着那熊熊雷霆映照下若隐若现的碧蓝灵光，程玄中的心绪在盛怒的同时，也几乎产生同样万念俱灰的绝望。
五行宗的遁法，不干净了！
只是此刻，决死法坛上，楚维阳与郭坦的心弦，在这一刻早已经紧绷，眼中除却生死，再无旁骛！
“啊——！”
许是也心知在决死法坛上已经退无可退，电光石火之间，郭坦那顿住的身形，猛然间复又腾跃起来。
这一刻，他的眼眸之中不再着清明的神智，愈见狰狞的脸上，是无穷的没来由的怒火淹没了他的双眸。
腾腾气血之焰萦绕在他的身周，郭坦宽胖的身形在这一刻陡然像是被燃烧尽了气血，倏忽间变得干瘦起来，而他猛然同样扬起的双手中，是银白色的雷霆显照。
可是郭坦这里再多的动作，换做楚维阳的眼中，便尽都是垂死之前的无谓挣扎了。
肉身之中蕴养出来的雷霆法力，再怎么样的暴虐与毁灭，又如何抵得过无上符阵本身的级数？
郭坦的雷与火，不是输给了楚维阳的雷与火，而是输给了百鸟朝凤符阵！
或许，这是郭坦永远也想不明白的问题了。
下一瞬间，火与火相互倾泻而去，雷霆与雷霆交击！
只是，郭坦掌心之中迸溅出来的银白色雷霆，只持续了一闪瞬的时间，便被明光所淹没，消隐在了纯粹的晦暗之中。
而郭坦的通身气血所显照出的焰火，甚至连以闪瞬的时间都未曾支撑住，在与翠玉焰火相接触的闪瞬间便崩溃开来。
紧接着，像是满天滂沱的大雨在这一刻兜头浇灌下来。
斑斓的灵光彻彻底底的淹没了郭坦的身形。
纵然是一旁观礼的诸修，都只能瞧见那萦绕在外，愈演愈烈的雷火风暴。
在那极短暂的回旋之中，他们只能隐约的听到郭坦愈发声嘶力竭的嘶吼声音，看到有莹莹的宝光冲霄而起，复又在雷火风暴本身剧烈的颤抖之中，伴随着哀鸣声，只有铁汁铜水从漩涡之中飞溅出来。
再之后，接连数度的明光涌现与晦暗。
最后，连郭坦的哀鸣声也消减了去。
可诸修观瞧去的时候，原地里楚维阳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
更甚至，在他冷漠的注视下，那雷火的声势反而愈演愈烈，已然到了教所有人只端看着都心惊肉跳的地步。
连带着张都端看着这些，都不禁翻手取出一枚罗盘来，隔空渡入法力，维持着决死法坛上的玄光护罩。
终于，某一瞬间，那轰隆的雷火毫无保留的炸裂开来。
轰——！
冥冥之中，恍若整座道宫都在随之而颤抖。
当明光消减去的时候，原地里再观瞧着，哪里还有郭坦的身形，只有那烧得煞白的法坛地面上，一抔灰烬与尘埃，渐次和逐渐冷却的铁水铜汁融合在了一处，再难被区分的清楚。
这是楚维阳对于符阵最后几乎无力掌控的体现。
可是落在旁人眼中，却是端的元门行径，魔头狠心。
甚么形神俱灭，挫骨扬灰，也不外如是了！
于是，这一瞬间，不少人都真切的清醒了过来，开始真正用一种郑重的目光看向楚维阳这里。
包括程玄中，也包括张都。
但是此刻，在众人的注视下，楚维阳却捏着一团灰黑色的幽光，凑在鼻息间，随着沉沉地呼吸，吞噬了去。
既然要游戏红尘，既然要将自己装成猪猡，那么便干脆从生到死，都被钉死在猪猡的身份上罢！
哪怕早已经知晓此人兼修着阴冥法，楚维阳明晃晃毫不掩饰的动作，几若是吞魂噬魄一般，教人不寒而栗。
所有人都明白，这只是通幽秘法的施展，但就是忍不住的，想要不寒而栗！
这是生身立命，所有人面对生与死的最本能的反应！
也正此时，像是从某种回味之中回过了神来。
楚维阳方才缓步的走下了决死法坛。
他缓缓地朝着张都走去，尤其是瞧见了张都那郑重望来的神色，楚维阳的脸上反而露出了一抹与方才的狠辣所截然不同的温和笑容。
“张道子，贫道一时间失了心神清明，下手狠了些，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那样的污蔑贫道，因而贫道便只想着将这样的人挫骨扬灰，只是到底教场面弄的难看，扫了诸位的雅兴，是我对不住东道，罪过！罪过！”
闻听得此言，张都才仿佛像是第一次认识到楚维阳一样。
他起先时没有说话，而是仍旧用那样的郑重目光打量着楚维阳，仿佛第一次正视此人，进而要将他的面容与气机尽数烙印在心神之中。
再然后，张都一翻手，取出了那枚封禁着寒雷玉莲花的玉匣，递到了楚维阳的手中。
紧接着，张都脸上露出了和楚维阳一样温和的笑容。
就仿佛是早先时在山脚下的见面一样，张都又重复着开始纠正楚维阳对于他的称呼。
“五毒道友无须客气，唤我一声道友便好。”
于是，楚维阳复又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
“那好，张道友！”
两人笑着，你一言我一语之间，仿若是真个回到了山脚下时的初相逢。

第二百一十八章 浊阴雷海洗身经
宴饮仍旧在持续进行着。
楚维阳和郭坦的决死斗法，并未曾真正搅了谁的雅兴，更相反，当楚维阳回返到庭杰道宫内的时候，顿觉得大家畅饮闲叙的气氛更加热络了些。
好像谁都没有将郭坦的殒命当做回事儿一样。
所有人都在用欢声笑语表达着对与己无关的生命的漠视。
连带着，原本端坐在那角落之中，环绕着郭坦笑语盈盈的那些莺莺燕燕，也各自不动声色的离去，星散开来，融入了人群之中。
但是相反地，经过了这场决死斗法之后，当楚维阳再立身在庭杰道宫内的时候，他忽地发觉，自己那原本格格不入，与诸修之间明晰存在着的那条疏远着距离的鸿沟，在这一瞬间忽地消失不见了去。
自始至终，楚维阳都未曾有所分毫的神态变化，但是好似在展露了自己的部分道与法底蕴之后，反而是诸修主动将楚维阳所容纳，是那种热络的氛围反向将出楚维阳所包裹。
哪怕身旁有着冉靖的策应，端坐在庭杰道宫内，都有着接连不断的修士走马灯一般的出现在楚维阳的面前。
有神宵宗的修士，主动的朝着楚维阳攀谈，热络的言辞之中话里话外的透着对于楚维阳挤兑程玄中的诸般事宜的认可。
偏生早先时，许是顾虑着范老的功亏一篑，这些人还在纠结犹豫该如何面对楚维阳，索性视之不见，掩却烦恼。
还有白骨观的修士，也来与楚维阳碰杯，自《尸解炼形图》说起，又引到雷法上，共诉着太阴诸法之曼妙。
便连谢姜与靳观也主动前来与楚维阳言说了几句，谢姜还好，隐隐约约似是为宝瓶江畔的那番“冤枉”而给楚维阳展露歉意，反而是靳观颇似是在意正邪之别，支支吾吾好半天，除却应和之外也没说出甚么囫囵话来。
这还是与楚维阳多多少少有着因果牵系的，而更多早先时与楚维阳八竿子打不着的宗门诸修，也或是走到近前来与楚维阳闲叙两句，又或是当楚维阳视线不经意间望去的时候，遥遥举杯示意。
更甚至，当楚维阳风卷残云一般将面前的杯盏扫净一空之后，当那些随侍的女修士再将珍馐美味端到楚维阳面前的时候，楚维阳甚至都明显感觉到了菜肴的品质都上了一个台阶。
倘若说早先时，楚维阳吃的只是灵厨炮制出的寻常食材来说的话，那么此时摆在楚维阳面前的，不论是一块肉还是一杯酒，内蕴的灵气，都几若宝药也似。
这是真正筑基境界修士眼中的珍品！
而当楚维阳循声看去时，遂见得道殿的角落中，齐飞琼遥遥与之举杯示意。
他分明只是用极尽残忍的手段斩灭了一个同境界修士的性命。
可是做过这些之后，好似是整个庭杰道宫内，尽都只剩了好人。
哪怕楚维阳再清醒并且未曾陶醉于其中，这样的变化都教楚维阳熏熏然，教他真切的感觉到了声名提升之后的变化。
连程玄中再不情愿，也需得捏着鼻子唤一声“五毒道人”呢！
而许是心情舒畅了的缘故，楚维阳只觉得胃口更加大开。
毕竟，他以通幽秘术炼了郭坦的魂魄去，任是谁猜度着，都要以为是楚维阳逐渐掌握了那雷霆锻体的秘法，因而楚维阳再如何大快朵颐，也只被视作是寻常。
……
直至月上中天。
庭杰道宫内的欢宴仍在继续着，在此期间，也有不少修士走入演法道宫内，走上决死法坛。
只是，再如同楚维阳和郭坦这般极尽烈度的决死斗法却未曾有过，至多便是些点到为止的缠斗，更有甚者，在楚维阳的眼中，连斗法都算不上，文戏武戏一起唱，比起斗法更像是论道与印证。
如是看的久了，不展露真功夫和真底蕴，诸宗法门的外相走马观花一般楚维阳的眼中呈现，起初时还觉得增长见闻，看的多了，也只觉得无趣。
因是百无聊赖之间，楚维阳遂辞别冉靖，由随侍女修指引着，往诸道宫外的僻静院落之中歇息去。
于是，万籁俱寂之中，楚维阳立身在庭院里，一道道法印打落四面八方，将禁制符箓种下的同时，心思也随之空灵而平和。
伴随着禁制显化成的灵光锁链倏忽间显照，复又消隐了去之后，一翻手间，楚维阳遂将玄真宝鉴擎举在了手中。
此时间，光洁的镜面上，属于通幽符阵的蝌蚪文字显照，仔细观瞧去时，已然有第三枚蝌蚪文字上，丰沛的灵光酝酿并且显照。
仔细看去时，那道蝌蚪文字的内里已然洞开了阴冥道宫，有郭坦的神形凝练，镇坐道宫之内。
早在演法道宫内，楚维阳便已经借着施展通幽秘术的机会，炼化得郭坦的神魂，做到了这一步。
只是直到此刻，楚维阳方才有空闲，真正的发掘这座“宝藏”！
就仿若是王丹师的真灵为楚维阳开启了真正的丹师视角，血煞道女修的真灵教楚维阳懂了地师法门如何运用戊己篆纹。
这许是除却神宵宗弟子之外，少有的能够教楚维阳明白，真正的雷法该是如何修行的人。
而不是教楚维阳施展太阴雷法，除却酝酿在层云之中引雷降落，便是借着水势、火势乃至是符阵之势。
诚然另辟蹊径，且威力惊人，但是失却了雷法的纯粹，便注定走不长久。
楚维阳有法门，有底蕴，甚至如今有了灵材。
他真正缺乏的，恰恰是正统雷修的思路与底蕴！
于是，原地里，楚维阳沉沉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擎举着玄真宝鉴，一点点朝着眉心处叩去。
也正随着楚维阳的动作变化，那玄真宝鉴倏忽间洞照着灵光，最后在灵光的回旋与包裹之中，自楚维阳的掌心之中凝练成一道宝光，倏忽间洞入了楚维阳的泥丸宫内。
一道朦胧的纱衣笼罩着楚维阳那磅礴的思感与念头，他分明仍旧驻足在未曾变化的境界与道途上，可是这一闪瞬间，却像是有一道无形的门扉自他的心神之中洞开，这一眼再望去时，晦暗的雷霆在楚维阳的骨相上蔓延，好似是辟开了全新的寰宇世界。
只是随着这样的朦胧纱衣垂落，随着郭坦的心神记忆化作清流蔓延在楚维阳的心神世界之中。
忽地，有着某种无法言喻的强烈情绪的冲动自楚维阳的心神之中迸发出来！
并非是那郭坦还活着，也并不纯粹是他的心神记忆在作祟。
这一刻，楚维阳能够清楚的感觉到，真灵纱衣不过是一道引子而已，那愈发汹涌澎湃的情绪，尽数都是真切的源自于楚维阳自己的心神之中。
那恍若是沸腾的岩浆，内里澄黄与赤红交织，那蒸腾着的，是无垠的痛苦！愤怒！饥饿！
只是这样的情绪未曾真切的迸发开来，楚维阳灵台上《尸解炼形图》洞照，便倏忽间将这诸般情绪镇压下去。
楚维阳已经逐渐明白过来，郭坦那些没来由的怒火，到底源自于何处。
虽然那些激烈的情绪未曾真个如同火山动荡开来，但是一变则诸变，一应则诸应，同一时间，变化也自那些记忆洪流之中生发。
无穷的恍若雷霆交织的明光自半悬空中凝练成篆纹。
好在，这一次不似是如那太阴雷篆一般的冷僻，而是再质朴不过的寻常雷篆文字。
楚维阳对此已经掌握的十分熟稔，他甚至尤有心思遐想，刚刚竟然从那一道道篆纹显照的闪瞬间，一眼瞧见了好几个古体的雷篆文字，少说也该数百年未曾见世人常用了。
而当楚维阳的心思落下的时候，那些繁浩至极的雷篆文字，也自心神的半悬空中，连缀成了锦绣文章——
《雷海洗身经》
瞧见这部法门毫无保留的呈现在自己思感与念头之中，楚维阳不觉得欢喜，也不觉得震惊。
他甚至在某几个瞬间，觉得自己已经早有所预料。
倘若说之前在庭杰道宫内，觉得有甚么是朦朦胧胧开始缠裹着自己的局，那么这道真灵，这道真灵里显照出来的真正雷道锻体法门，便是“香饵”。
也只会是“香饵”！
无非是斩断了眼前的一根弦，然后忽然发现在外面又一道弦缠裹而来罢了。
早已有所预料，也早已有所思量。
于是，这一闪瞬间，几乎没有太多的犹疑与迟滞，楚维阳一翻手间，便取出了那枚玉匣。
灵光兜转间，玉匣被开启。
登时间，白絮也似的寒气便自玉匣之中弥散开来。
再看去时，一朵隐隐透着些幽蓝颜色的莲花盛放在玉匣正中央，似木似玉，花开二十四瓣，配叶一十二片，正中央置莲台，内里蕴莲子七十二枚。
真真的极品灵材！
分出心神来，仔细端详了那寒雷玉莲花一眼，楚维阳遂伸出纤长的手指，从玉匣之中摘下一片叶来。
等楚维阳将那宝材擎举到半悬空中的时候，幽蓝色的雷光显照，便已经化去了灵材的外相，最后，等楚维阳一张口，便只吞下了一道灵光。
轰然间，灵材入得胃囊丹鼎。
周身骨相之中，渐次有着太阴雷霆显照，化作一道道太阴雷篆流淌，朝着血髓中熔炼去，朝着脊柱大龙汇聚而去。
而与此同时，亦有着细密的雷霆明光，开始朝着血肉之中蔓延。
而随之一同渐次徜徉在楚维阳的四肢百骸之中的，则是恍若雷霆一般浓烈的情绪。
愤怒！饥饿！痛苦！

第二百一十九章 华池饮罢月凝辉
太阴雷池在脊柱大龙上的开辟，从来都非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自三十二块椎骨上开辟太阴雷池，复又以之为枢机，滋养着太阴雷篆流淌向楚维阳的周身骨相，便是全数做得了这一步，都仍旧只是《太阴雷池豢龙炼髓元典》中最基础的那一步。
再之后，是脊柱大龙真正浑然一炁贯通，养炼出真正能够“豢龙”的，代表着一身太阴雷霆法力本源的太阴雷池。
而在周身骨相之中，则是太阴雷篆将自身的真正义理深深地熔炼入骨相之中，熔炼入血髓里面，以太阴雷霆炼血髓，以血髓生气血，以气血合三元，以三元动道体，如是，一雷显照，则通体舒泰，万劫不磨。
这其中甚至未曾有如修为境界那般明晰的进境，只消人不断地攀登着修持，每一度养炼，都有一度养炼的进益，筑基境界时是它，到了金丹境界时，许仍旧是它。
如今的楚维阳，也只是刚刚初窥其中门径，开辟得一方太阴雷池而已。
但是伴随着那寒雷玉莲花的一片叶被楚维阳吞咽下去，灵光坠入胃囊丹鼎之中的闪瞬间，几乎便有着夺目的阴煞雷光从中迸溅出来。
这是真真极品灵材，楚维阳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灵材入腹，几乎无需怎样炼化，便已然成为了最精纯的阴煞雷霆灵气，自丹鼎之中腾跃开来。
而这些磅礴的阴煞雷霆灵气，几乎在显照出来的一闪瞬间，便被楚维阳的神念牵引而去，顺着周身骨相游走，最后化作一道道太阴雷篆，复归于脊柱大龙处。
只是这一回，那些雷篆未曾熔炼入楚维阳早先时开辟的那座雷池，而是各自因着上下分野，分别灌涌入紧挨着那节椎骨的上下两枚椎骨之中。
倘若换做是楚维阳自己，便是《太阴雷池豢龙炼髓元典》被他掌握的再怎么样熟稔，他都不会选择用这样冒险的方式，在同一时间开辟两座太阴雷池。
但偏生在郭坦的真灵纱衣的笼罩下，在那陌生却又熟悉的记忆影响之下，在这个短时间内全新的“楚维阳”的视角之中，这真真是驾轻就熟，顺理成章的事情。
他甚至不觉得这是在一心二用。
盖因为这一闪瞬间，“楚维阳”犹自有泰半的心神留驻在别处。
就在楚维阳的胃囊丹鼎不断的炼化着灵材，就当那些繁浩至极的太阴雷篆不断的流淌在楚维阳的周身骨相之中的时候，他的神念也极大胆的垂落。
这种大胆的垂落，颇有一种在楚维阳的真正念头生发之前，他的神念便已经像是重复了千百次一样的将事情又做过了一样，再紧接着，才是楚维阳颇后怕不已的情绪从心神之中涌现出来。
只是经历的次数以多了之后，楚维阳遂也像是适应了一样，不再有那样的后怕。
他甚至有所领悟，许是这种如同雷霆一般霹雳迅疾的心境与行事风格，方才是真真契合着雷法修持义理的表象，是某种知行合一的显照，内外圆融的相谐。
而随着这些念头的大胆垂落，在骨相的各个不同的位置，皆有着纯粹的太阴雷霆法力被神念从那些太阴雷篆之中牵引出来，然后在闪瞬间，穿梭在四肢百骸之中，贯穿气血的最微末处，牵系在筋肉的交织之中，震颤于脏器的共鸣。
这样的洗炼，随着余韵的散逸，仍旧在楚维阳的道躯之中不断的蔓延，乃至于，显照在每一缕毛发，每一寸肌肤之中。
这便是《雷海洗身经》！
倘若说《太阴雷池豢龙炼髓元典》作为一部具备着锻体效用的法门，虽然是元门雷法，但内中义理却颇近于玄家的温和养炼之道，讲求由内而外的蜕变与升华。
那么《雷海洗身经》，便是十成十的元门蛮霸意蕴，是由外而内，自外相的洗炼之中，生生将那无上的意蕴直直锤炼入根髓之中，以千锤百锻造化菁英的法门！
不过一者由内而外，一者由外而内，两部雷霆法门兼修着，倒未曾有分毫的冲突，反而愈见殊途同归。
只是到底元门法门蛮霸过甚，人身道躯性命一体，命功的陡然激变，随即便也印证在了性功的魂魄心神变化上来。
最显著的变化，便是那些潜藏在楚维阳内心深处的激烈情绪，开始真个如同火山迸发一般，剧烈的酝酿着。
每一息间，《雷海洗身经》有所进境，楚维阳的灵台上空，便须得《尸解炼形图》洞照灵光，将情绪的涌动镇压。
但这种情绪的变化本身，仍旧在影响着楚维阳。
甚至楚维阳很惊诧的发觉，《雷海洗身经》的法门本身，也在借助着这种不断涌现的剧烈情绪本身。
每当楚维阳的神念垂落四肢百骸之中，运转着《雷海洗身经》之后，念头的波动都会将这种情绪化作一种无形的气机波动，传递到四肢百骸，传递到自身的血肉之中去。
恍若是愤怒教人气血沸腾一样。
而往往，也是当这种无形的气机波动先一步将气血“点燃”之后，紧接着尾随而至的，才是太阴雷霆力量的冲刷与洗炼。
恍若是……恍若是在借着这样的方式，将魂血熔炼唯一，将性命合于一处，以怒念，炼得魔门雷身！
冥冥之中的直觉告诉楚维阳，这是一种看似粗粝，实则具备着极高明义理的道途。
只是唯一的不谐之处在于，楚维阳并非是寻常的修士。
没有人知晓，甚至连楚维阳自己都无从知晓，那曾经从森森鬼蜮里爬回人世间的过程中，他到底将多少激烈的情绪死死地蕴藏在了心神之中。
而那道闸门本身，却也非是万劫不磨、坚韧不灭。
下一瞬，《尸解炼形图》上再度有幽光洞照，霎时间，连楚维阳那若有若无的担忧情绪也被镇压了去，教楚维阳复归于清明与空灵之中。
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道心上一缕尘霾扫去，紧接着，楚维阳的全数心神，便沉浸在两部雷霆法门并驾齐驱的兼修之中了。
这漫长一夜，伴随着接连又两座太阴雷池的开辟，楚维阳对于《雷海洗身经》的修持也初入了门径。
只短短一夜的光景，这会儿再仔细观瞧去时，楚维阳那原本长久苍白的脸上，第一次展露出了真正红润的血色。
再仔细看去时，那宽大的骨架上，似是也挂上了些血肉，虽然仍旧处于清瘦的范畴内，但已经愈见体格的充实。
伴随着那灵材的最后一缕力量在楚维阳的胃囊丹鼎之中锤炼殆尽，楚维阳也缓缓地自入定观照之中清醒了过来。
他的眉眼间难掩欢喜的声色。
一法进益，则诸法进益。
不仅仅是雷霆淬炼道躯的过程进境甚是可喜，连带着，引雷霆徜徉在四肢百骸之中，楚维阳甚至明晰的察觉到了自身体内淤积浊煞的散逸，也要比往日里快了几分。
又因着雷霆法力蛮霸，入得周天经络之中，更有像是从渣滓里炼油一样，好似是将那木相灵光最后沉寂的力量都焕发了出来。
当然，这样的进益并非没没有苦恼。
楚维阳不知是修法进益的缘故，还是自己心神之中那种饥饿的情绪开始在一夜之间愈演愈烈。
总之，随着楚维阳自入定之中清醒过来，前所未有的烧灼感从胃囊丹鼎之中生发出来，传递向四肢百骸的同时，开始折磨着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
功法的进益需要进食，修为的提升需要进食，甚至连气血的夯实都需要进食。
他，饿了……
下意识的，楚维阳偏头，看向了庭杰道宫的方向。
此时间，天刚蒙蒙亮，道宫之中，却仍旧有着笑语盈盈的声音若隐若现的传递到了此处。
玄家讲求清净，许是夜里大都散去了，此时间大抵尽都是元门修士的夜宴，尤是，那若有若无的声音之中，愈见靡靡之音，愈见元门的魔音幻曲。
忽地，楚维阳咧嘴一笑，笑的有些狰狞。
他开始喜欢上这场酒会丹宴了。
……
片刻后，坐定在庭杰道宫内，昨日里那熟悉的角落之中。
果不其然，此时间稍稍显得稀疏的道宫内，放眼望去尽都是元门中人。
一夜欢饮，愈见得诸位魔修放浪形骸，举止肆意。
瞧见这般几若群魔乱舞的场景，楚维阳索性也敞开了怀，不管不顾的大快朵颐起来，甚么炮制好的肉菜汤汁，几乎是被楚维阳粗粗咀嚼几下，拿着舌头一抿就痛痛快快的吞咽下，另一手端起玉壶，甚么琼浆玉露，也似白水一样大口猛灌。
饶是这样，楚维阳的道躯之中，那种剧烈的饥饿情绪，也只是不见增长，却也未曾有所削减。
也正此时，忽地，昨日里本来在郭坦身旁凑趣的一元门女修士忽地扭动着腰肢，挟着一缕香风走到了楚维阳的近前。
“五毒道友……”
只是此人话还未说罢，楚维阳猛地抬起头来，那空洞的眼眸之中，尽都是玄色雷霆的晦暗灵光徜徉，仿佛那眼波伸出，有万丈寒潭雷池，要将人的心神都淹没入其中。
那是某种即将山崩地裂之前的，极近诡谲的平静。
就只用着这样的眼神看着那女修士，楚维阳的嘴巴仍旧在咀嚼着，然后将吃食吞咽下。
咕噜一声。
随着楚维阳的吞咽，那女修士遂也艰难的滑动着喉咙，然后露出一个讪讪的笑容。
“既是不凑巧，那便不打扰五毒道友用膳了……”
说罢，那女修士复又盈盈而去，楚维阳也像是未曾在意这般变故，又自顾自的低下头来。
而原地里，偌大的道宫之中，原本还有修士借着酒酣，想要来寻楚维阳闲叙，瞧见这般变化，遂也熄去了心思。
元门的疯子们最能理解疯子，他们可不想招惹这等看似马上便要耍癫的人，哪怕自信不会变成郭坦第二，也不想败了夜饮的雅兴，平白给自己再树一敌。
可也正此时，忽地，楚维阳用膳的动作一顿。
他尚未曾抬起头来，但眼神的余光却已经瞧见了一人立身在了近前。
观道袍下摆，是神宵宗门人。
紧接着，一道貌似敦厚的声音传来。
“五毒道友……”

第二百二十章 跨个金龙访紫微
当楚维阳循声望去的时候，他方才发觉，立身在自己近前处的，并非只是一人。
为首开口出声言说着甚么的，是神宵宗道子，道号允寿。
而当楚维阳越过他的身形再往后看去的时候，又有三男两女静立在允寿的身后，各自身着神宵宗道袍，其中有两人该是昨日在酒会丹宴上有打过照面，余下诸人却浑然没有印象，只是观瞧着那冷清的神情，想来都是真正玄家清净人物，避喧闹而喜幽寂。
于是，楚维阳的目光复又落回到了允寿的身上。
昨日里正是此人与楚维阳曾经闲叙过两句，真真假假的，也算是熟识了。
许也是这一阵大快朵颐，虽然仍旧饥饿不已，却真切的已经教楚维阳抚平了去许多疯魔情绪，至少，已经足够冷静的用试探的目光看向允寿这里。
“哦？允寿道友？怎么这般阵仗的，却不知是有甚么事情？”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还是第一次见到神宵宗的道子，脸上展露出这样不大好意思的神情。
“实则是一桩不情之请，昨日里也见得了，五毒道友好手段，用得太阴雷法，已得其中真意，也正因此，遂带着我这五位师弟师妹，来求道友帮帮忙。
毕竟腆颜说一句，玄元两道，大抵除却吾宗，几无甚么可入眼的别家雷道法统，这是事实，却也桎梏了吾宗门人的见识，未在五行雷法之外，见得更宽阔天地。
也正因此，昨日里道友施展太阴雷法，教贫道见猎心喜，有范老故事在，道友与吾宗也是有渊源的，浑没有得罪道友的意思，只是想着，相邀一同论道一二。”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只是面露沉吟神色。
应与不应实则尽都在两可之间，他们许是需得见一见太阴雷法这等稀奇景象，楚维阳也想要寻些雷修来，共同印证一下自己的进境。
只是早先时猜度着自己身处局中，如今听闻神宵宗道子这般说，反而凭空多了几分疑虑。
于是，楚维阳再开口时，也未曾说好与不好，反而问了允寿另外一番问题。
“允寿道友为甚么今日才来找我？而不是昨日闲叙的时候就和贫道说定此事？”
闻听得此言，许真个也是道德君子的心性，允寿讪讪的一笑后，到底还是毫无保留的告诉了楚维阳。
“实则是早先时心底里从未曾有过与总门外的人交流雷法的念头，因而最一开始的时候，也是赞叹道友手段高卓，未曾思量到别处去，昨日里，还是忽地听人说起来，说着太阴雷法独立吾宗五行雷法之外，尤见雷道另一番景象，才教我有这番不情之请来。”
听到这般说法，楚维阳心神一提，赶忙又追问了一句。
“哦？却不知是哪位道友有这般见识？不妨一同邀来论道，也是美事！”
闻听得此言，允寿面露深以为然的神色，可紧接着却又颇遗憾的摇了摇头。
“说来不巧，正是昨日里离开宴席的时候，那会儿人多，愈见声音嘈杂，贫道也只是往外走去的时候，偶然间听得了侧旁传来的声音，等再看去时，乌泱泱一众修士，已经分不清谁是谁，大家又同是筑基境界修士，也不好随随便便的引动神念，冲撞了谁，于是便成了件憾事。”
闻听此言，楚维阳遂漫不经心的应和了一句。
“那的确，可惜了……”
只是随着楚维阳这般随声轻念着，那层叠雾霭之中，若有若无的将楚维阳身形缠裹的丝线，便愈发教人见得了大略的轮廓。
眼前的这一众人，在楚维阳的眼中，也尽都在了这局中，他们不是猎物，却是棋子。
当然，也许有谁正是用此遮掩修饰着自己的身份，或许真正想要谋算自己的人，便在此行之中。
于是，楚维阳沉默着，将目光挪移开来，再度看向了允寿的身后，看向了那三男两女。
而允寿的声音也很快的响起，为楚维阳介绍着自己的师弟师妹们。
“这是贫道的大师妹，号允函，吾宗嫡传道子，善天心五雷正法。”
楚维阳循声看去时，那道号允函的女修，正是一行人之中，神情最冷清，最显玄家出尘气质的修士。
老实说，其人容貌之惊艳，不在楚维阳曾经见过的几位美人之下，只是配上这样的气质，一眼望去却只看到恍若咫尺天涯一样的距离感，教人生不出分毫的欲念情绪来。
此时间听得大师兄的介绍，那允函也同样朝着楚维阳施礼一拜，可楚维阳却不觉得她是在与自己见礼，更像是在面对甚么泥塑石雕一样。
但好在楚维阳也不在意这些，暗自将人脾性记下，简单寒暄之后，又看向一旁。
“这是贫道的二师弟，号允平，吾宗嫡传道子，兼修五雷，尤善金行雷法。”
“这是贫道的三师弟，号允善，吾宗嫡传道子，专修十方雷霆演化幻变。”
楚维阳复多看了这允善一眼，阴阳五行而成十方，能掌握十方雷霆演化幻变，这人哪怕不懂太阴雷法，至少涉及五炁阴雷。
这亦是楚维阳第一个产生怀疑的对象。
至少值得警惕！
“这是贫道的四师弟，号允兴，吾宗嫡传道子，善以水火二雷内炼铅汞。”
“这是贫道的小师妹，号允净，吾宗嫡传道子，善五雷神符咒术。”
再一眼观瞧去，这允净也不过是个小号的允函罢了，于是，楚维阳复又收回了目光。
原地里，楚维阳尚且仍旧沉吟着，一来是尽可能的思量着其中可能与自己有阴谋算计的人，不论是从展露的脾性上，还是所善修的法门上，楚维阳在竭尽全力的寻找着这种可能存在的联系。
而与此同时，似是那原本消减去了些的饥饿情绪再度随着这会儿的愣神儿而酝酿起来。
某种疯魔意境愈渐从他的眼眸之中展露。
教楚维阳几乎下意识的端起玉壶来，复又将漫漫一壶满蕴灵光的琼浆玉露一饮而尽。
只是楚维阳这样的动作，落在允寿的眼中，却似是楚维阳在展露着不耐烦的情绪一样。
果然一家子人尽都是那不问世事的清修脾性，饶是此时，竟都未有谁开口出声，帮衬着自家大师兄分说些甚么。
反而是允寿自己，瞧着楚维阳手上的动作，不知想到了甚么，自以为通透了内里枝节，遂笑着向楚维阳说道。
“既然都说了是不情之请，那么也不教道友白帮这个忙，贫道这临出门前，带了六斛紫微雷浆灵露，大师妹，你这儿……”
听见允寿问来，一旁的允函才像是忽地又活了过来一样，脆生生的应道。
“三斛。”
允寿点点头，遂又看向楚维阳这儿。
“那便一共是九斛紫微雷浆灵露，此物于丹道之中是极品辅药灵材，尤善润化那些雷属极品灵材，务求使之宝药尽数化开，少有沉寂于经络气血，使效用更上层楼；便是单独服用之，也有打熬纯化雷霆法力之效用，权做赠礼，送与道友，如何？”
楚维阳也未曾想到，自己这一愣神儿的功夫，还能有这样的意外所得。
复饮了一口丹酒，楚维阳思量着自己的修持进境，遂开口道。
“既是允寿道友这般相邀，贫道自无有不应的道理，只是一日里，贫道也只能分出半日的时间来，若是再有甚么类似昨日的事情，怕是还要往后迁延。”
允寿顿觉得自己做成一桩事情，以玄家道德品性，堪透了那善使阴谋诡计的元门散修的阴郁心思，因是连连笑着应道。
“半日就好，半日就好！”
“那么咱们今日就从此刻开始？”
“都好！”
“那咱们斗法是文斗还是武斗？当然，先说好，死斗也不是不成，可那是另外的价格。”
既然允寿误会，楚维阳索性便也见钱眼开到极致。
闻听得此言，允寿连连摆手。
“不死斗！不死斗！这样，先从文斗伊始，至于武斗的事情，咱们后边再商量着来。”
“也好，那么，去演法宫？”
“善！”
正说着，楚维阳一边施施然起身，从允寿和允函的手中接过了那总共九斛的紫微雷浆灵露，看也不看的翻手收入了乾坤囊中，这才又一边折转着身形，随着诸修一同往演法宫走去。
……
山顶，演法宫内。
此时间，正逢天刚刚放亮的时候，玄元两道，无有一人会在这会儿往演法道宫来。
于是，这偌大道宫，此时间便只剩了楚维阳一行人。
摇晃着身披的乾坤法袍，楚维阳拢着手往决死法坛上站定，这才看向侧旁的神宵宗一行人。
“诸位，谁先来？”
闻听得此言时，仍旧是那貌似敦厚的允寿，笑呵呵的走上法坛。
“五毒道友，便自我而始。”
“请！”
“请！”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袖袍一扬，兀自有符咒显照而出，只是浑然不同于昨日里接连明晃晃显照出的水火两相毒煞法力，此时间，那符咒的正中央，属于太阴雷霆的晦暗明光显照。
雷光箭矢极迟缓的破空而去。
也正这闪瞬间，那本就迟缓的符咒，忽地停滞在了半悬空中。
太阴雷霆本从诸炁中来，这一停滞，那雷霆的身形隐约像是要溃散开来，也正此时，玄光之中，倏忽间显照出斑斓神色来。
下一瞬，诸炁生息之间，彻底将那雷光箭矢撕裂开来，小半的浊煞炁溃散而去，紧接着，却有五色灵光兀自兜转，倏忽间显照成五阴雷霆，反向朝着楚维阳这儿破空而来。
早在那箭矢停滞半悬空中的时候，楚维阳便已失去了对这道雷霆的掌控。
因是文斗，原地里，楚维阳不惊反喜，顺势挑了挑眉头。
有意思！真有意思！
若说早先时应下此事，楚维阳尚还存着继续试探这几人的心思的话，那么此刻，楚维阳便已然沉浸在了那雷道术法即将为他洞开的门扉里，沉浸在了那可以预料到的浩瀚而广袤无垠的瑰丽世界。
而对这场酒会丹宴，他此时间亦真真欢喜极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何当握手谈玄机
这才是真正圣地大教之中自幼培养起来的嫡传弟子，与楚维阳这样算作是“半路出家”的散修之间的切实差距。
在不动用底牌分出生死的前提下，在雷法的极细微掌控之中，楚维阳接连输的一败涂地。
不论是在看起来常年静修的允寿、允函诸人身上，还是在年纪尚小允净身上，楚维阳都浑没有讨得半点便宜。
允寿那般化去旁人法力，自诸炁中蕴养五雷的手段，起先时瞧着惊艳，但长久的文斗，长久的经历下来端看着，却反而显得稀松平常起来。
不论是允函的天心五雷正法还是最教楚维阳所警惕的允善所用的十方雷法演化幻变，都教楚维阳大开眼界的同时，应付的更是狼狈且措手不及。
这是纯粹的底蕴差距，差距大到足以在楚维阳的眼中形成一道鸿沟。
哪怕是有几场“论道”，楚维阳心里颇不服气，暗自将玄真宝鉴再度悬照在了灵台上空，借法于郭坦的魂魄真灵，却依旧在诸修手中败下阵来。
浑无底蕴和有些底蕴，在这些人的面前似是毫无差别。
而且，这几人脾性老实的浑不似是一宗圣地大教的嫡传道子，忒实心眼了些，全然没有些人情世故在思绪念头之中，便连允寿，似乎也是觉着，楚维阳收了钱，做的本就是这份工，因而出手时尽都毫不留情，有甚么样的手段，便施展甚么样的手段。
也正因此，楚维阳一场输的比一场“惨烈”，甚至愈是想方设法的挣扎，便愈是输的干脆利落。
曾经何时，甚至教楚维阳怀疑过，自己是否真个有在雷道修持下去的才情。
楚维阳因之而反复的拷问着自己的内心。
但他从来都不是心神脆弱的人，这种反复的拷问，更像是对于楚维阳心念的锤炼。
教楚维阳的心念，也愈渐坚韧起来，如同雷霆一般的坚韧，且具备着蓬勃的力量！
昨日里的那番两部雷法兼修，实则已经让楚维阳明白了一个深刻的道理，他自幼生长起来的环境，实则未曾给他创造出契合雷修的心念。
他心思阴郁诡谲且生性多疑，寻常时做事，往往需得窥见后面三步才行得第一桩事情，偏生曾经蕴藏在心神之中的剧烈情绪也在影响着楚维阳，如剑气的凌厉杀机，教他在偶然的闪瞬间展露出暴虐的一面。
但不论是哪一面，不论是哪一种情绪，尽都不是契合雷修的心念。
这并非是甚么小事，往根底里去说，这是于雷法之上，楚维阳性与命的不谐。
但此刻，随着这些愈渐坚韧的心念与情绪被楚维阳从反复的拷问与一场又一场的失败之中凝练出来的时候。
他开始逐渐的具备了这样的心念与情绪！
那是真正的如雷霆一般有力的搏动与生发。
而同样的，事实上，不施展诸如符咒之道、剑气义理之类的手段，短时间内，楚维阳本没希望在短时间内追赶上与诸修的底蕴差距。
再高邈的才情，也浑没有这样的道理，圣地大教层层遴选之后，细心培育了这么些年的道子，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被人追上底蕴。
但是当随着这样的文斗开始变得接连不休，当楚维阳的心神之中，那熟悉且陌生的心神记忆开始如同冰雪消融，几乎生拉硬拽的教楚维阳开始消化并且吸收起郭坦的雷道法门的底蕴来。
也正在这几若蜕变的当口，面对着楚维阳愈渐有所长进的手段，原地里，允净似是也用出了五雷神符咒术的精妙手段。
就好似是给楚维阳的眼前开了一道门后又铺了一条路。
楚维阳是浑没有雷道修法的太多底蕴，但是他真真切切具备着符咒、符阵之道的才情，是连曾经驻足在九炼丹胎境界的符阵宗师淳于芷都曾经赞叹过的才情！
当楚维阳的符咒之道底蕴开始触类旁通，当随着五雷神符咒术的映照开始让楚维阳渐次真正理解起自己所掌控的太阴雷篆，当符咒的底蕴开始晕染成雷篆的底蕴，当雷篆的底蕴反向灌涌入雷霆道法本身。
当楚维阳在这一闪瞬间，几若福至心灵一般的祭出纯粹由太阴雷篆凝练成的符咒之后，当那符咒自漫空中一分为八，依八卦而行，诸炁枢机渺冥于周天不定，倏忽间再落下时，便已经洞破了五雷神符咒术运转的间隙，直直打落向允净的身形。
只是说好的是文斗，因而此时间，那太阴雷霆已经极近微茫，未曾等真个落下，那雷霆之力便在半悬空中散去，溃散成了一点晦暗的明光。
可是在这一点明光的映照下，楚维阳的目光熠熠生辉，连带着诸修眼中的明光都是陡然大放，那是楚维阳极熟悉的眼神，见猎心喜的眼神！
老实说，这一局算不上胜，勉强算是攥住一缕气机变化，打了个平局而已。
但只是这样的收获，便足以教楚维阳心中生出想要畅快的大笑的冲动了。
而正此时，神念感应到了远远地一行人正往着演法道宫走来。
楚维阳遂朝着准备登坛的允寿摆了摆手道。
“道友，今日便到这儿罢，咱们明日再论叙。”
闻听得此言，允寿似是颇意犹未尽，连带着，自始至终兀自沉浸在自己的心神之中，又好似是神游天外的允函，也不禁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说些甚么一样，只是人清净太甚了，便难免嘴拙，好一阵，竟失语一般，甚么也没说出来。
于是，允寿也只得无奈的笑着点头应下。
“好罢，好罢，那便明日。”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遂笑着点了点头，遂施施然离去了。
走出演法道宫之后，楚维阳并未曾再回返庭杰道宫，只纯粹的大快朵颐，更多的只是舒缓楚维阳的激烈情绪而已，真正想要填满楚维阳胃囊丹鼎之中无底洞，非得是无上宝药不可。
而此时，楚维阳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需得尽快把握住符篆之道与太阴雷篆之间的融会贯通，尽快的夯实雷法的根基与底蕴。
于是，一念及此，楚维阳几乎是大步疾行一般，直往自己所暂居的庭院之中走去。
几乎是在入得庭院的闪瞬间，禁制灵光倏忽间刚刚显照，楚维阳这里一翻手，便取出了玉匣。
一片翠叶化作灵光被楚维阳吞咽下，紧接着，又取出玉壶，端着紫微雷浆灵露满饮一口。
当那几若无穷无尽的太阴雷篆自他的周身骨相之中生发，亦从他的灵台之上垂落的时候。
无边的雷霆交织成海，洗炼着楚维阳的道身。
于是，楚维阳的全数心神念头之中，便只有了那显照于无垠晦暗之中的玄雷！
……
时间亦在楚维阳这样沉浸的修行之中缓缓的流逝而去。
几乎每一天，都有着修士选择离开了酒会丹宴，许是觉得丹宴本身不合自己的心意，许是已经在某一场斗法上败落下来，一朝声名丧尽，又没有再起势的信心，眼花耳热，遂自觉得没有面皮继续待在酒会丹宴上。
而同样的，有人离去，便有人到来。
伴随着酒会丹宴的持续召开，伴随着此间声势愈演愈烈，遂也吸引着更多本没有想来来此地的圣地大教门人，来赴宴，来共襄盛举。
也正是在这样愈渐喧闹的热络氛围之中，原本在第一日里大出风头的楚维阳，反而前所未有的低调下来。
每一日里，除却一段时间楚维阳在庭杰道宫的角落里胡吃海塞的生吞猛嚼之外，他几乎在这处喧闹地过起了深居简出的生活，不是在自己的庭院之中吞服极品灵材，便是在允寿的住处，与神宵宗诸修一同文斗演法。
是的，因着众人的文斗演法实在是太过规律了些，为了不引人注目，允寿索性提议，将论道的场所从演法道宫挪到住处的僻静庭院之中来。
反正，来来回回只是些温和的雷法演绎，大家尽都驻足在筑基境界，那磅礴的神念已经足够教他们掌控好极纤毫的法力变化。
这一日，楚维阳捏起宗师印立在身前，引着一十六道太阴雷篆符咒兜转在半悬空中，成另外两道回环，一者行先天八卦之道，一者行后天八卦之气运，气息演化之间，诸卦气机交织，似是演化六十四卦之繁浩。
楚维阳将太一咒的根髓，借助着符咒的底蕴，彻底的熔炼入了雷法的诸炁枢机之义理之中。
以枢机掌握诸般变化，此时间，每随着符咒回环兜转之间，都有着微茫的雷霆从渺冥的气机波动之中垂落，打向允函处。
偏生原地里看去时，那一十六道符咒尽都灵韵饱满，似是不见分毫雷光溃散，有类生生不息一般。
而另一边，允函莲足轻踏九宫，身形不断回旋兜转之间，天心五雷正法灵光汇聚，几若华盖一般将她身形罩在其中，任由得楚维阳这里道道太阴雷打落在诸气机交织之处，却未曾能破得分毫。
而于微末纤毫之中，两人却已经自雷光的显照里，极尽了各自的变化。
自从第一次互通姓名的闲叙之后，楚维阳便极少再与除却允寿之外的他们几人言说过甚么话，可是这道与法的变化之中，他们却无端的像是熟稔了起来，像是冥冥无声之中，已然说过了千言万语。
好半晌，这般温和的斗法，好似春风细雨一般，不知何时，竟悄然无声的结束。
知晓允函是那不爱说话的人，原地里，楚维阳遂也未曾出声，只是抱拳拱手，行过一礼，便准备折身离去。
也正此时，忽地，允函那甚是空灵的声音，如鸟声婉转，忽地响在庭院之中。
“五毒道友，听师兄说，你是真真从尸山血海之中走出来的果断杀伐人物，不只是妖修，亦有许多修士殒命在你的手中，只可惜丹宴第一日道友的身姿，贫道也未曾见着，不若今日教贫道涨涨见识，道友可有闲暇，与贫道武斗一场，如何？”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的身形遂定在了原地。

第二百二十二章 蟠桃未熟香难期
真正的斗法？
几乎闪瞬间，楚维阳便颇愣怔的回首看向了允函，好似是在确定允函所说的话是否是认真的一般。
可原地里，允函静静地立身在那里，仍旧是通体的出尘，飘飘渺渺好似是姑射仙子，如是七情不染，此时间眉眼同样朝着楚维阳看去，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似是只有一抹极细微的好奇神色一闪而逝。
此时间，饶是楚维阳也未曾想过，还有这番波折，允寿带着其余几位师兄弟往庭杰道宫去了，说是见一位玄门刚刚过来的同道好友。
谁知竟也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允函便已经打起了自己的主意。
不过，只是斗法而已，楚维阳倒也未曾直接拒绝，反而先追问了一句。
“斗法？允函道友是认真的？”
在楚维阳的注视下，回应着楚维阳的，则是允函那极尽冷清且平静的颔首，她恍若是真个思量着这件事情，而并非是纯粹的因为好奇而头脑一热的提议。
“贫道身为神宵宗嫡传道子，自山门中得授雷法，开始炼气修持的时候，便知晓有些世情永远是躲不过去，永远是要为宗门面对的，生死，斗法，具在其中，许是纵然今日从五毒道友这里得到一番教训，总也好过来日里骤然面对时的慌张失措。
贫道听旁人说，这和妖兽厮杀血拼，与修士之间的真正斗法，不含切磋的斗法，还是全然不同的。这一点，贫道亦深以为然。
只是师兄他将我们护的太好了，便是在外海之中的厮杀，也需得有他的看顾，可是，这世上又岂有真个不经历这些便能有所成就的嫡传道子？
因而，才想要道友这般有过切实体验的人指点一番。”
说及此处，也不知背地里允寿给她曾经言说过甚么，允函遂也将楚维阳那般的犹豫心性想到了别处去，于是，不等楚维阳开口分说些甚么，允函便径直又开口补充道。
“此事还请道友保密，不与贫道大师兄言说，否则又是些嘈杂反复的教训说辞，教人难以安宁静修，为得此事，贫道愿再送与道兄一斛紫微雷浆灵露。”
这番话，落在楚维阳的耳中，是颇有一番道理在的。
是了，玄元两道，哪里有那不经历杀伐历练的嫡传道子！
而允函能够看清楚这些，并且主动弥补，在楚维阳的眼中，也是十分难能可贵的品行。
因而又有着意外的收获，楚维阳遂也乐意得帮一帮允函这个忙。
自觉地本也没甚么的楚维阳，遂痛快的点了点头，连保密的事情一并应了下来。
紧接着，楚维阳复又追问道。
“既然是要保密，那么就在这庭院里，不去演法道宫了？”
闻听得此言，允函又轻轻地颔首。
“这又有何不可？”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倒也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
“也好，那便在这儿了。”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已经缓缓地踱步，稳稳当当的立身在了允函身前的不远处。
这已然是寻常时候，筑基境界修士道左相逢，相互试探时的极限安全距离。
虽说是真正的斗法，但是此刻，楚维阳还是主动的扬起手，宗师法印之中，显照着的是允函这几日里已经很是熟悉的太阴雷霆。
“疾——！”
刻意的一声戾喝，作为这场斗法的开始，直至见得了允函严阵以待之后，楚维阳方才以雷霆手段，将手中法印刷落。
霎时间，几若是一道玄龙自楚维阳的袖袍之中飞出。
紧接着，半悬空中，那玄龙兜转着，显照成一道太阴雷篆，可紧接着看去时，那道篆纹却好似是诸般交叠而成，随即在一阵狂风的涌动与回旋之中，那雷光迸溅开来。
一分为二，二分为四。
只霎时间，几若是滂沱雨落一般，霎时间，那道玄龙被割裂成了六十四道雷篆符咒，盘旋兜转之间，似是先天八卦之气机晕散开来，演化周天之变。
那雷霆符咒分明就在眼前，可是仔细感应去时，却又似是不再那里，再感应去时，又仿若是无处不在。
怎么这样快？
心神惊诧之间，原地里，允函复又慢了半拍。
她尚且处在文斗论道的节奏之中，此时间瞧见楚维阳出手的迅疾，恍然觉得眼前之人陌生起来。
不再似是人修，而有类于甚么阴灵鬼物复苏，举手投足之间，愈渐展露出些许的狰狞情绪来。
于是，当楚维阳这里，六十四卦周天流转，引动着诸炁熔炼成雷霆，直直朝着允函这里劈落下来的时候，她才将将引动着五炁流转，以雷霆为屏障，以生息为磨盘，堪堪擎举起灵光华盖来，将那道玄雷接下。
只是这一次，再没有早先时那般的你来我往，有条不紊。
电光石火之间，那一道玄雷还未曾被五色华盖消弭去时，半悬空中，六十四道雷霆篆纹便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朝着允函这里洒落。
哪里还有甚么诸卦流转，占得先机比甚么都强！
登时间，趁着那五色华盖一阵明光黯淡时，原地里，楚维阳双手接连擎举，便又是两道玄龙打在半悬空中。
那极品灵材，一十二片叶被楚维阳炼化半数，连带着紫微雷浆灵露都饮尽了一斛，此时间，楚维阳的脊柱大龙之中，已开辟得一十五座太阴雷池，只论及雷霆法力的繁浩，已经足够楚维阳用这样“奢侈”的方式来与人斗法了！
一道玄雷自半悬空中散开，一如早先时那般，六十四诸卦气机流转，生生不息间，引动着诸气机凝练成雷霆，又循着气机交织之处，不断朝着允函这里劈落而去。
紧接着，原地里，楚维阳双手晃动，另一道玄雷未曾浑然未曾散开，半悬空中几若化成了一道太阴雷篆交织成的长河，随着楚维阳脚踏着碧蓝灵光大步疾行去，那悬空的雷河亦朝着允函那里倾泻而去。
与此同时，伴随着身形的涌动，楚维阳的浑身骨节具都发出真正噼里啪啦的雷霆爆鸣声音。
仍旧显得消瘦的身躯之中，开始有着灼热的气血涌现。
不同于郭坦那般，才情底蕴具在于雷法锻体之上，楚维阳同样是焰火之道的方家。
几乎那灼热的气焰显照的闪瞬间，随着楚维阳的念头涌动，霎时间，腾腾血焰便像是将楚维阳的身形包裹在其中一样，脚踏着禹步，几若离弦利箭一般，直直朝着允函那里刺去。
一步慢，就是步步慢。
步步慢，允函的脑子里便彻底只剩了一片空白。
她分明掌握着诸般妙法，这其中至少有数掌之数的法门可以解决眼前的危局。
可是那六十四道符咒上诸卦流转的气机，却像是一道漩涡一样，将自己的法力与神念全数吸引在其中，偏生在此时候，楚维阳那恍若雷霆一般的身形已经直刺而来。
那一闪瞬间的惊鸿一瞥，随着雷光的闪逝，随着那腾腾血焰包裹下的一拳直直的砸在五色华盖之上，随着那血焰之中剧烈的情绪透过法力传递向允函的道心。
她看到的，是楚维阳几若野兽一样的眼眸。
那是无穷剧烈的情绪融合成的火山，那是饥饿、痛苦、愤怒！那是所有剧烈的情绪调和在一起，酝酿成的无边杀意！
他是真的想要杀了我！
这样的念头生发的闪瞬间，允函的心神之中，彻彻底底的便只剩了大片的空白。
甚么雷经，甚么术法，尽都在这一刻从允函的心神之中烟消云散去。
于是，楚维阳那灼热的气血热浪将允函的身形从四面八方裹挟住，双拳随着雷霆砸碎了五色华盖，凤爪一般有力的指节扬起，扣住了允函细长的脖颈，紧紧地捏着她的咽喉。
紧接着，雷霆换做玄龙劈在了允函的心脉处，楚维阳另一拳如雷锤一般，砸在了她的脏腑处。
再如何缥缈出尘的气质，却也无法凭借这些赢得斗法；再是姑射仙子一般的人物，输了也得挨雷霆轰击。
可也正此时，灵台上，《尸解炼形图》垂落幽光，将楚维阳的一切激涌情绪尽数镇压，但那闪瞬间，教楚维阳收手却已经来不及，道人也只得做到留力的程度。
原地里，到底也是嫡传道子打熬出来的道躯根基，生生受了楚维阳这样两击，却也未见允函有甚么伤势落下，只是气机颓靡之间，稍稍见得脸色苍白。
原地里，楚维阳已经散去了雷霆与血焰，松开了手，顺势抽身而退。
他很是不解的看向允函，想不明白，为甚么在那闪瞬间不躲避，也不出手，只是怔怔的愣在那里出神？
纵然是未曾真个遭逢过不留手的斗法，难道自身磅礴的道法根基与思感念头全都是摆设么？
心中有诸般困惑，可楚维阳却未曾宣之于口。
他只是平静的问了好似仍旧在愣神，又好似是陷入了沉思的允函一句。
“还打不打？”
原地里，允函抿着嘴，一言不发，只是摇了摇头。
于是楚维阳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
他很明白，一宗道子一般骄傲的人，不论是因为甚么缘故，有了这样的挫败，许都是无法释怀与理解的事情。
“那允函道友，明日见了。”
又未曾得到分毫的回应，可楚维阳却已经适应了允函的冷清心性，也不等她的应声，便已经自顾自离开了庭院。
而直至楚维阳已经离去了，许久之后，允函才像是回过了神来。
她仍旧冷清着绷着一张出尘的脸，此时间却低头捏起了道袍的下摆一角，仔细看去时，鞋袜上似尤有几分水渍在。
只是瞧着这些，允函复又神游天外起来，然后忽地，似是又想到了那血焰之中满蕴杀机的猩红眼神。
忽地，允函像是又一惊，赶忙垂下道袍，将莲足隐没在了法衣之中。
“生死，斗法……祖师，此我道心魔障耶？”

第二百二十三章 竹风不断凉如水
酒会丹宴之中，时间复又悄然逝去。
楚维阳仍旧在自家庭院、庭杰道宫、神宵宗庭院这么三点一线的来回跑着，原本的雷法修持愈见进境。
且雷法锻体，不论是气血本身的进益，还是增长了浊煞的散逸，乃至于每日宝药也似的食材进补，都教楚维阳的筑基境界本身法力修为也突飞猛进。
倘若说早先时只是将自身底蕴根基稳固在了筑基境界，那么此时间法力打熬，不断攀升，已然愈渐朝着第二层境界的门扉处靠拢。
当然，筑基境界不是炼气期，法力的打熬诚然重要，但却已经不是最紧要的事情，道与法的进境，才是要旨与关隘，如是，方得以称之“筑基”。
而随着楚维阳每日间都明晰的体现着自身雷法修持上的进益，连带着，楚维阳与神宵宗诸修的论道，也逐渐顺滑的从文斗，彻底转变成为面向诸修的武斗。
但是那一日里楚维阳与允函的插曲，便真真的如同两人早先时约定的那般，被相互守密。
只是有了那一番经历之后，楚维阳也对于这些圣地大教之中刚刚初出茅庐的嫡传道子的斗法经验有了全新的认知。
因而，当楚维阳在与诸修斗法的时候，刻意降低了纯粹斗法本身的烈度，待得诸修一点点适应了之后，楚维阳方才缓缓地将烈度提升上来。
饶是如此，也再没有如同那日一般，楚维阳在不动用底蕴的情况下，纯粹以自身的斗法意识驾驭着太阴雷霆法力与人“全力出手”。
可许也正是因为那一日守秘之中的斗法经历，在进入武斗的交流过程之中后，诸修都各自表现有不适应的一面，但却相反，最出尘冷清的允函，反而在后面愈渐展露出了雷修真正迅疾且暴动的那一面。
每一次斗法的交流过程之中，虽然允函都恢复了原本缄默不语的清净模样，可是论及起斗法本身，都是诸修之中最积极的那一个。
楚维阳能够明显的感觉到，她是在秉着一道心念在与自己斗法，好似这位姑射仙子真个无有七情生发，便只能用自己的心念来替代那种激烈的情绪。
她像是在回应着那一日里自己的挫败，又像是在模仿着楚维阳那一日里出手时的凶悍过程。
甚至连楚维阳也说不清楚，允函到底哪一面的目的多一些。
只是楚维阳真切的见证了她从面对着血焰大脑一片空白的呆愣，到真正能够做到秉持心念，以意御雷的境界。
不同于楚维阳是在将磅礴的激烈情绪化作无形焰火与玄雷交织。
她在模仿着楚维阳的心念，但却好似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她所修持的，是天心五雷正法。
而如今演法时，允函的状态，在楚维阳的眼中看来，便好似是“以己心映天心，以天心证我身”的地步！
虽然未曾真个做到那般高邈与飘逸，但至少意蕴已然叩在了门扉上，俨然间大有可为。
也正因此，瞧见允函的进境，瞧见允函已然能够和楚维阳这般在斗法上论证到不相上下的平手地步，作为大师兄的允寿，更是不胜欢喜，接连数日拉着楚维阳宴饮，好似唯有如此，才方能答谢楚维阳这番“陪练”一样。
而在诸修所看来，楚维阳自身的雷道进境，还有允函身上明晰的斗法进境，都是各自才情短时间内在一个陌生领域的映照，是一件相互成就的事情。
但楚维阳和允函，都没有真正的因之而生发出欢喜的情绪来。
楚维阳是明白自己真正的底蕴手段，明白虽然允函的进境可观，但做到自保该是容易些，但想要以斗法睥睨同代修士，还有很长的路得走。
而允函则是仍旧对那一日的斗法记忆尤深，那血焰，那雷光，那攥在自己脖颈处凤爪一样的指节，那擂在脏腑处如同雷霆般的一拳。
那种饥饿、痛苦、愤怒交织成的无垠杀念！
允函愈是在斗法上一点点展露出才情来，愈是在这条路上深耕出更渺远的进境，便愈是明白自己与楚维阳的差距，便愈是明白眼前这个面容平和的人那空洞的眼波之下所蕴藏的癫狂情绪。
他那双平和且空洞的眼眸，便像是一对门扉，这是第一次，允函透过这道门扉，像是看到了真正属于元门修士的蛮霸意蕴。
那是怎样的炽烈如火，连人望来的目光，都像是要熔炼尽。
一念及此，当庭院的正中央，允函的思绪想及此处的时候，她原本踏着禹步，兜转着九宫的莲足忽地一乱，身形微微晃动的闪瞬间，如大幕垂落的五色雷光，在这一闪瞬间忽地有着某种不谐展露。
只一闪瞬间的不谐，但却被楚维阳极敏锐的感应到。
六十四枚雷篆如雨瀑般洒落，生生镶嵌进了五色雷光流转的间隙之中。
两种已然颇有损耗，极尽枯竭的雷光，在这种角力之中，几乎在同一时间，随着嗡鸣的颤抖声，轰然间破碎开来，化作灵光尘埃，渐次消散在漫空中。
与此同时，原地里楚维阳轻轻抚掌。
“不成了，法力已竭尽，这一局，平手罢！”
一旁，诸修观瞧着，都未曾出声。
而原地里的允函则更为沉默，抿着嘴甚么话都没有说，只是自那一日守秘斗法之后，她像是留下了甚么后遗症一样，几乎在楚维阳话音落下来的闪瞬间，便下意识的低头朝着自己莲足前看去。
可往往目光还未彻底垂落，又教她赶忙抬起头来，深深地朝着楚维阳看去一眼。
然后在无声息的颔首示礼之后，便折转身形，从诸修划归的“决死法坛”范围之走出。
于是，楚维阳又依照着顺序，看向了一旁的允平。
“允平道友，且稍待一会儿，教我恢复一下法力……”
只是原地里，楚维阳的话还未说罢，忽地，一道道悠扬的钟磬之音自山顶道宫之内传出。
几乎闪瞬间，早先时冉靖所曾经言说过的话，便涌现在了自己的心头。
所谓的酒会丹宴，无外乎是各自寻着散漫的借口，博取声名的同时，将那些杂鱼先清出场；再然后，则是由东道主持，商议个甚么议题，许是便以伐火龙岛之事的位次，分出上下高低来。
只是纯粹酒会丹宴的进境，对于楚维阳而言倒没有甚么，可是这样的进程变化，也同样意味着，那因着酒会丹宴而在自己身上布下来的局，那些朦胧雾霭之中缠裹而来的丝线，大抵也该在此时间又紧绷了几步。
许是已快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
思量及此之时，楚维阳眼眸中有波澜升起，复又消弭了去。
他兀自带着那平和的笑容。
“看来今日是不巧了，咱们且去演法宫，听听此地东道，皇华宗的张道友要言说些甚么罢。”
话音落下时，自有允寿出声，与楚维阳应和着闲叙两句，便要走出庭院，往山顶去。
而原地里，那一闪瞬间楚维阳目光之中的杀念变化，却教允函瞧的真切。
也因为，到底允函还是颇疑惑的朝着山顶道宫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去走个过场的事情，还未到真个出手斗法的时候，怎么五毒道人这也要动杀念。
是了，和那日几若没甚么分别的眼神呢……
……
许是动身的时候便已经晚了些，等楚维阳走入演法宫内的时候，四面的莲花法台上，乌泱泱一片，已是人挤人的状态。
也懒得再挑选甚么地方，楚维阳心道，这又不是那甚么紫霄宫，于是，遂顺势与神宵宗一同并排坐在了一起，正好被允寿和允函两人夹在正中间。
而自坐定的闪瞬间，楚维阳的目光便从人群之中横扫而过，在观瞧着此间诸修的同时，也既有目的一样的找寻着几个目标。
左炎，还在，也不知拿话忽悠了谁，正拢着一群人，似已经聚起势来。
张有观，也还在，此时间一个人静坐在演法宫的角落之中，接连这么久的酒会丹宴过去，此人仍旧是一副与众人格格不入的模样。
再看去，有几位以杀伐手段著称的战力高绝的大教道子也都在，连冉靖的身形也教楚维阳瞧的真切，许是经过了几场杀伐，如今身形气势中愈见冷肃，愈像了离恨宫的道子。
可正此时，当楚维阳的目光已经在人群之中都转过一圈了，忽地，他目光顿住，复又从人群之中扫过。
卢北海呢？
许是瞧见了楚维阳四下里张望的目光，允寿随即开口问道。
“五毒道友，这是找谁呢？”
稍稍思量了一瞬，楚维阳自觉地，那等元门的散修，与神宵宗道子也该没甚么干系，也是，楚维阳便坦然将卢北海的名字说与了允寿听。
闻听得此言，却见允寿笑了笑。
与楚维阳一走进庭杰道宫内便只顾着大快朵颐不同，这些时日里，允寿同样是曾经与诸修有过交流的，知晓些发生过的重要事情。
事关卢北海，正是其中之一件。
“事情……贫道不大好明言，只是因着道途之争，卢道友与剑宗的靳道友生了些口角，于是往决死法坛上走过了一遭，当然，只是分得了胜负高下……”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几乎下意识的看向另一角，那是谢姜与靳观并肩端坐的身形。
如今靳观仍然安在，那么胜负已然不必多说。
许是共情在了剑宗这一点上，许是共情在了散修这一点上，总之，想到了这样的结果，连楚维阳都不禁生发出了些许戚戚然的悲怆情绪。
也正此时，皇华宗的张都道人缓步走上了法坛的正中央。
“诸位！请静听贫道一言——”

第二百二十四章 山雨无声细似尘
决死法坛上，张都的声音清朗的传递开来。
其辞藻华丽而兼具古韵，将一桩并不存在的勾连与造孽事情娓娓道来，恍若是真个有这样的画面感切实的呈现在了诸修的眼前。
错非是攻伐火龙岛的事情乃楚维阳与张都在最初时商定，只怕是这些话教楚维阳乍一听了，都要信以为真。
只是到底晓得背后的真相，这会儿时，楚维阳小半心神听着那虚浮的言辞，又泰半心神仍旧随着不断扫过的目光，探看向整座道殿之中，探看向那些或熟悉又或陌生的身影。
到底是谁给自己布下了这个局？
除却神宵宗弟子之外，又有谁，会在不经意间主动或者被动的成为新的棋子。
正这般思量着，道殿内，气氛陡然间热络起来。
轰然的声音气浪将楚维阳从那猜度不出答案的思量之中惊醒过来。
那愈渐嘈杂的窃窃私语的声音，渐次将张都的声音都淹没在其中，唯独某几个闪瞬间断续的声音，在张都几乎声嘶力竭般的高声呼喊之中，方才能穿透过那层叠的声浪，传递到所有人的耳中来。
“因火龙岛血煞道传承法统而起，故清缴因果，亦当应在此处！”
“彼等法统传续，列分一十二脉……”
“吾等分而共歼之！”
“……”
嘈杂的声音渐次寂静下去，而与此同时，张都的宣讲声似是也告一段落。
看起来是很成功的一次宣讲，在这种极尽虚浮的环境之中，似是玄元两道的所有修士，都表达出了对这番说辞的认可，都对火龙岛私通妖修的孽事表达出了义愤填膺的情绪。
而也在这种几乎烈火烹油的气氛之中，诸修也听清楚了张都的安排。
诸修各自分野，分成一十二部，各印证着火龙岛上的一十二门法统传承。
倒也不是教诸修如何想配合着行事，对于玄元两道的杂乱与修士本身的散漫心性而言，这本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谓的遴选这么一十二位领头之人，也不过是借此由头，教余下诸修尽量以一种温和的方式分出高下次第来罢了。
这本就是诸修掳夺声名气运的过程。
当然，能够走到最后的一十二位修士，所收获的也不仅仅是这场酒会丹宴之中的声名。
一步领先，则步步领先。
攻伐火龙岛的事情，本就要强行讲求一个师出有名。
来日事情定鼎，许是大家伙做的是同样的事情，也有着类似的收获，可到底是名义上由这一十二人领队，事情传扬出去，教他们名声与底蕴，也平白比旁人多出三分来。
紧接着，张都的目光看向侧旁，在道殿的正北方，那原本空荡荡的高台上，不知道甚么时候，忽地有一位苍老的身形趺坐于莲台上，散发着远超乎筑基境界的朦胧气韵，仔细凝视时，那道身形复又显得虚幻起来，好似只是一点灵光被人隔空显照成的身影。
可愈是这样，愈显得人手段高邈。
隔空能以一点灵光显照身形，那么便同样可以隔空以一点灵光害去人性命。
道与法高上了不止一线，那么便没有甚么是这老道人所无法做到的。
于是，诸修皆凝神看去。
遂听得那老道人开口说道。
“既是吾宗道子做东道，主持此场伐火龙岛事宜，有劳烦诸位小友，因而吾宗教老夫代为出面，仅以些许浮薄之物，勉强酬劳这一十二位小友奔波之万一。”
分明是驻足在丹胎境界的老修士，此时间开口说些场面话，言辞却极尽谦逊。
紧接着，那老道人一扬手，分明已然是一点灵光显照，却复又从那虚幻朦胧的光影之中凝炼出一点法力灵光来。
然后，那点法力灵光被老道人打在半悬空中，倏忽间，灵光复又溃散开来，斑斓的颜色交织，化作一道道篆纹，连缀成一篇名录，悬照在诸修的面前，教人只一眼就看的真切。
诸般各属性打熬法力的极品灵材，偏僻罕见的奇诡宝丹，乃至于无上级数的顶尖炼器宝材……
只这一篇名录，便教人端看着，心驰神往之间而寂静无声。
紧接着，老道人平静的开口言说道。
“凡以斗法论胜，需驻守法坛连胜过一十二场，避战不得超过三日，且一个时辰内，再无有登坛挑战者，权取一十二虚位之一，可于名录上，择三件宝材，由吾宗赠之。”
话音落下时，霎时间，整座演法道宫之内，连带着最后一丝嘈杂的声音都随之消散了去。
仿佛早先时张都宣讲的热络氛围已经烟消云散。
偌大的道殿之中鸦雀无声，便连那呼吸声都教人难以听闻。
也正此时，却是张都明晰的脚步声在道殿内回响开来，再看去时，却是他已经缓步走下了决死法坛，一翻手取出罗盘，遥遥洞照宝光，祭起法坛上空的玄光护罩，然后笑吟吟的看向注视来的诸修。
“诸位，谁先来？”
眼见得此，人群之中，终于听得了诸修愈见窃窃私语的嘈杂声音，虽说在一众天骄道子林立的演法道宫之中，皇华宗老道人所说取得虚位的要求已然严苛至极，但对于那些真正在长久的斗法与杀伐之中闯出坚韧道心来的道子而言，这不过是一个更教人跃跃欲试的挑战而已。
愈是条件严苛，便愈是能够教人攫取真正的声名与底蕴。
此时间，已经有不少人眼神飘忽的看向了那座玄光护罩下空荡荡的决死法坛。
而楚维阳却始终看向此时间满脸春风得意的张都，张道子。
在旁人还一场斗法未曾参与，一场胜局都没把握在手中的时候，作为东道，皇华宗的道子张都，便已经在此事上攫取了颇多的声名。
从那场热络至极的宣讲，再到皇华宗给出的宝材名录，甚至是张都立身在决死法坛侧旁，以罗盘驾驭玄光护罩这样的细节，都在教张都接尽可能的攫取这声名。
而这些声名，在不久的之后，便会化作一位大教嫡传的坚实底蕴。
这便是早先时张都曾经言说过的，有些时候，坏事也能够成为好事。
而在最一开始商议的时候，张都口中所言说的，也是楚维阳同样身为事主之一，所以不论是酒会丹宴，还是伐火龙岛本身，都十分蛮横的要求楚维阳的参与。
可是论及到声名上，从刚刚的宣讲，再到定一十二虚位，自始至终，楚维阳的名字都没有被提及到。
亏了啊……
正这般思量着，终于，人群之中发出一声戾喝。
再看去时，却是一道灵光倏忽间腾跃起，落在了决死法坛的一侧，紧接着，明光之中，一位元门修士的身形展露出来，神情倨傲的环顾向四面八方。
“谁来？”
……
倏忽间，演法道宫之中，整一日过去。
这会儿再看去时，那早先最开始时神情倨傲的元门修士，早已经不知立身在了何处。
此时间，决死法坛上相互间斗法分出高下的，一位是元门白骨观道子，一位是玄门策星山道子。
但看去时，那白骨观道子祭出两具筑基境界的炼尸，再加上他的本体，各擎举着一面素白幡旗，身形摇晃之间，三具法躯散乱在祭坛上面，随着身形的不断变幻，恍若是依照着某种法阵，垂落着白骨煞气，连绵交叠之间，几若化作白骨地狱。
而自始至终，那位策星山修士立身在法坛的正中央处，始终未曾动摇过分毫的身形，任由白骨观道子那三具法躯接连从他的面前垂落，自始至终，那道子只以依照应对着四面八方缠裹而来的白骨煞气——
垂落星罡，依气机变化，四时方位，而以一念束缚成符，进而演化成阵，以符阵对抗法躯变幻之阵，以星罡对抗白骨煞气。
当然，此时间楚维阳屏气凝神的观瞧着，所注意到的，远不仅仅是这两种阵法与罡煞之炁的磋磨。
更相反，是那些细节更教楚维阳眼前一亮。
譬如那位策星山以心神念头束缚成符，能够做到如他这般随念而动，几乎十成十背后有着秘法的支撑。
但这已然同样给楚维阳开启了一扇门扉，在迥异于淳于芷所传授的庭昌山符咒之道与道城谢家所传授的《丹韵五煞符经咒》之外，教楚维阳看到了另一方圣地大教级数的法统所传承的符咒之道的模样。
许是今日记忆的深刻了些，不说如同人家一般洞悟出同样的法门来。
兴许那一次对甚么有所通悟的时候，这一缕心神记忆便可教楚维阳触类旁通，顿悟出甚么不得了的法门来。
这便是修士浑厚底蕴的作用。
而同样的，那白骨观道子的手段，也更教楚维阳看的眼亮心热。
如果说策星山道子的手段，还只是同处符咒之道中，教楚维阳看去时，有类镜中花、水中月一样，那么白骨观道子驾驭着三具法躯的手段，便是楚维阳同样真切掌握着的——
《尸解炼形图》！
他不是在以磅礴的神念去牵引着三具法躯接连不断的在法坛上踏罡步斗，变幻法阵，他是以《尸解炼形图》观想法阵，然后以此为枢机，牵系着三具法躯，一应而诸法应！
而随着两人的相互攻伐愈演愈烈起来，眼见得，这一境界的修士，一人之力到底还是难抗外物的轻便。
白骨煞气仍旧浑厚不竭的时候，策星山的修士便已经有些法力难以为继了。
眼见得白骨观道子便要定胜第三场胜局，楚维阳的一旁，允寿道子瞧见天色昏暗，便已经有着起身离去的意思。
“说来也奇，五毒道友，今日竟没有出手试一试的心思么？”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还不是时候。”

第二百二十五章 坛上荧光宵礼斗
这并非是楚维阳虚浮遮掩的说辞。
事实上，在楚维阳的看来，是真的未曾到他下场与人斗法的时候。
楚维阳十分清楚与明白，只依仗着太阴雷法，乃至于所谓的毒煞法门，楚维阳的战力并未曾抵至真正绝顶的地步。
能够杀得了郭坦，能够胜过允函，是因为那种决死的凛然杀念。
但那种杀念，未必能够在这样的斗法情境里用得上。
在和神宵宗诸修这漫长时日的斗法论道之中，楚维阳的雷法手段已经极尽细微处精妙，但这已经是底蕴夯实的极限。
此时间，楚维阳倘若还要再想教这般表面上的寻常战力再更上层楼，便需得由道与法的进益去反向映照在战力上面。
况且，这样长久地关照着诸修的手段，本也是修行的一种。
便有类于白骨观道子与策星山道子的相互攻伐，其性功之圆融与符咒之精巧，都是足够教楚维阳在大开眼界的同时，可以真正共鸣到自己的道与法上面，或是洞开道途的门扉，或是触类旁通有所收获。
事实上，这第一日里，除却那些真正具备强烈信心的修士选择了入场斗法之外，四面的看台上，虽然有着如同神宵宗诸修一般，自觉地阅历不足，只以增长见闻为主的诸修，亦有着如同楚维阳一般，准备先洞见诸修各家之精要，再谋而后动，思量斗法事宜的人。
于是，在神宵宗一众修士回返庭院之后，原地里，楚维阳复又兀自观瞧了一阵，瞧着那白骨观的道子再胜过一阵之后，终于还是败下了阵来。
胜过白骨观道子的，是离恨宫白云洞一脉的嫡传修士。
这一脉与离恨宫主脉的关系寻常，至少在钟朝元的记忆之中，大概属于认识但不熟识的地步，自始至终，楚维阳也只看到了他与冉靖隔空对视之后的颔首示意而已。
而能够胜过白骨观道子，也是因为白云洞一脉同样掌握着高卓的炼魂法门。
许是性功的圆融本身没有甚么太大的分别，但是在法门的施展上，以《尸解炼形图》的气韵掌控三具法躯，这样的法门在人家的天魔神念意境面前，气韵的流转便就显得没有那般流畅了。
这也是第一次，白骨观的道子三具法躯的流转真切的展露出了不谐，因之而败落。
楚维阳也是第一次发觉，有修士会将那蕴含着天魔意蕴的神念当做法力来用，以神念映照杀伐术。
这又是一道全新的路曝露在了楚维阳的面前！
而看罢这些之后，许是天色深沉，一时间，竟无有修士再登坛与白云洞修士演法。
如此，借着昏沉夜色，楚维阳遂也施施然起身，往自己所处的庭院回返去。
等再立身在庭院之中的时候，楚维阳几乎下意识的一翻手，便将那枚玉匣托在了掌心中，只是在将手指探入玉匣之中的时候，楚维阳忽地少有犹疑，最后想了想，还是从玉匣之中捏起两片莲叶，同时吞服入口中。
几乎就在这极品灵材尚且处于自中轮坠落，还未曾彻底进入胃囊丹鼎之中的时候，楚维阳又赶忙一翻手，取出一斛紫微雷浆灵露，满满一大口饮罢。
待得灵光自楚维阳胃囊丹鼎之中因着焰火煅烧打熬而腾跃开来的时候，《五脏食气精诀》运转，这两片莲叶与紫微雷浆灵露，已然不分先后的兀自调和在了一处，浑然而和谐，映照着雷光愈盛。
再一次的，重复了千百次之后，那太阴雷篆的篆纹，开始复又自骨相之中往脊柱大龙流淌而去，同样的，细密的太阴雷霆随着那剧烈情绪的生发，一同朝着四肢百骸之中蔓延而徜徉。
而自始至终，楚维阳都未曾悬照玄真宝鉴，再洞照郭坦的魂魄真灵了。
他已经将郭坦的雷道底蕴尽数转化成了自己的雷法底蕴。
这是连楚维阳也未曾预想到的事情，玄真宝鉴之中如今只炼化了三道真灵，以王丹师的真灵底蕴最浅薄，以郭坦的真灵底蕴最浑厚。
但万万没想到，却是这底蕴最浑厚的真灵，最先在楚维阳这里没了甚么用处，愈渐变得鸡肋起来。
一闪瞬间的杂念，倏忽被楚维阳灵台上空洞照的幽光抹去，原地里，楚维阳心神一派空灵，以磅礴的神念垂落向四肢百骸，同样牵引着周身骨相之中的太阴雷篆交织成的长河，直往脊柱椎骨中流淌而去。
内视观照去时，那已经开辟着太阴雷池的椎骨，自骨相之中洞照着好似太阴月华的荧光，教人大略观瞧去时，星星点点交错，好似是一道遒劲大龙的模样展露。
呼……吸……呼……吸……
伴随着楚维阳绵柔而悠长的呼吸，伴随着一道道雷霆篆纹长河的蔓延与汇聚。
渐渐地，那道大龙轮廓之中，太阴月华闪烁的荧光所洞照的幽暗之处，忽地，渐次有微茫的明光亮起。
几经忽闪之后，那明光不再微茫，不再好似残烛摇曳，而是十分坚韧的扎根在了那里，渐渐地，那明光似也变成了月华，融入进了那荧光之中，教人再也无法窥见那彼此间的分别来。
就这样，楚维阳静静地立身在原地，直至月上中天，直至那盈盈月华垂落的荧光也真正的笼罩着楚维阳的身形。
原地里，他复悠长的吐出一口浊气，缓缓闭合的眼帘微微晃动，似是感应着天时变化，然后一翻手间，复又托举起了玉匣来。
想了想，楚维阳到底是将手探入其中，然后轻轻地捏起一片莲叶来，复又顺着紫微雷浆灵露，一同吞服下。
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
许是直至此刻，楚维阳方才能够彻底的明白，为甚么这样看起来极尽奢华与虚浮的酒会丹宴，会教玄元两道的诸宗道子都趋之若鹜的赶来，连如同允函这般清净出尘的姑射仙子，都对酒会丹宴未曾有过分毫的不耐烦。
想来见得同境界修士道法之曼妙，得以知晓天地之广阔，咒术之繁浩的过程，本身便是远甚于同样时间的打坐修行。
这是对真正有道真修的激励，在看见那么多天骄道子横空，自滚滚浊世之中争渡，对于自身心气的提振，对于更高境界的渴望，对于更圆融道与法的追求。
那种无声息间自心神根源之中蓬勃生发的强劲心念，胜过一切落于文字的垂训，胜过一切长篇大论的说辞。
见得了天地便见得了众生，见得了众生，便看到了自己。
闪瞬间，那种空灵且磅礴的心念意蕴，恍若是化作了一片真正镇坐在火山口上方的汪洋天池，那蕴藏在道心之中的激烈情绪未曾有分毫消减，但是随着这座天池的镇坐，复又在那股跃跃欲试的爆裂岩浆之上，多加了一道门闸，多添了一把锁。
这样极尽玄妙心神意境的修持，直至到了天光大放的时候，方才告一段落。
远远地，演法道宫上，已经有鼎沸的声音传出。
但是眼底里，楚维阳睁开双眸，眼波伸出玄雷洞照，教他未曾有分毫的迟疑，推门而出的瞬间，便直往庭杰道宫而去。
他已经无须再遮掩，或者，这本就没有甚么遮掩的必要，修持《雷海洗身经》而带给楚维阳的源自于四肢百骸的血肉之中的饥饿感觉是切实的，由因着这部法门的修士本就熔炼入了那激烈的情绪所化作的力量。
所以这种饥饿感觉往心神之中的传递也比甚么时候都明晰且真实，并且疯狂的折磨着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
于是，当楚维阳坐在愈显得空旷的庭杰道宫内，报仇雪恨般的大快朵颐的时候，某一个瞬间，楚维阳面前的杯盘被他风卷残云一样的扫净。
几乎同时间，有随侍的女修上前来，将空杯盘撤下，复将珍馐美味端到楚维阳的面前，再奉上玉壶，为楚维阳将酒斟满。
只是这一次，那人的动作似是慢上了些，显得生疏。
倒不至于因此而生出甚么心绪来，只是这会儿楚维阳已经因着那激烈情绪的接连生发，而不由自主的进入了那种几近疯癫的状态。
幽深的眼眸恍若是火山迸发前不断涌动着波澜的天池。
可是当楚维阳看去的时候，侧旁为自己斟酒的，竟然是允函。
再往后看去，只她一人。
而同样的，在瞧见了楚维阳那样狰狞的眼神之后，不知是因何缘故，几乎是下意识地，允函竟有着身形往后一躲的动作，只是刚刚往后一靠，这动作复又止住，又教允函恢复了原态，仿佛刚刚那一闪瞬的变化，只是楚维阳眼中的错觉一样。
可他分明瞧的真切。
于是，他目光不闪不避，定定的看着允函。
“允函道友，寻我来是为的甚么事情？若能答应，凭着咱们近些时日的交情，贫道定然没有推脱的道理；可若是甚么不情之请，莫说是斟酒，怕是再如何，贫道也没有答应的道理。有甚么事情，道友还请直说罢。”
闻听得此言，允函倒是干脆利落，许是她做到这般，已是做了极大的心理建设。
此刻闻言，她果断的放下了手中的酒壶，看向楚维阳的时候，几乎用着和那日一般空灵婉转的语调。
“贫道猜度，许是离着五毒道友入场斗法的时间没有太久了？”
这没甚么需要避着人的，于是，楚维阳静静地颔首。
“距离着贫道准备充足已经很快了。”
“贫道自不会打搅道友为斗法的筹备，只是想着，不论是甚么时候，等道友于演法宫的斗法结束之后，在酒会丹宴结束之前，你我再斗法一次。”
说及此处，许是生怕楚维阳听不明白一样，允函顿了顿，方才郑重的开口道。
“是全力以赴的斗法！在决死之下，真正不留手的斗法！”
几乎下意识地，楚维阳的视野，先是凝视着允函平静的脸庞，紧接着，看向那细长的脖颈，再看向心脉处，等又想着看向脏腑处的时候，却已经被桌案遮挡住了视野，而等楚维阳再抬起头来看向允函面容的时候。
姑射仙子紧紧地抿着嘴，她的面容只有着极细微的变化，却真切的朝着楚维阳传递出自己的愠怒情绪。
原来不是真个七情不染的泥塑石雕呢。
心中这般轻笑了一句，楚维阳眼中的狰狞神色愈渐清澈。
他遂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一言为定。”

第二百二十六章 匣中剑影晓横秋
在经过了允函这一番插曲之后，这一整日的时间里，楚维阳复又长久的留驻在演法道宫内，观诸修斗法。
今日里，声势之热络，尤甚昨日许多，不少心中尚且犹豫的修士，也被这样的热络情绪所鼓动，主动下场进行斗法。
更有着长久观瞧的修士，似是自忖收获已足，也开始用斗法来演练印证自身的收获。
于是，愈显得诸法纷呈，那斑斓的灵光愈是教人瞧见得眼花缭乱起来。
楚维阳不仅仅看到了冉靖跃跃欲试的下场，接连取得了两个胜局之后，才又被人请下了法坛，便连神宵宗诸修之中心性最为跃动的允善，也紧随其后登坛演法，可惜，到底狠劲儿差了些，只支撑到了第二局，便失了胜机。
而在四面的看台上，仍旧准备谋而后动的人群之中，如楚维阳这般面色平静，愈发能够沉得住气的人，却愈渐少有。
毕竟，谋而后动的道理，天底下许是十人之中九人知晓，但是真正能够做到的人却少之又少。
尤其是在这样热络的环境氛围之中，哪怕是无有道与法的晕染，那滚滚红尘之气搅人清净，每一道嘈杂的窃窃私语声音，落在人的耳中都似是天魔幻音。
自入得道途，人生处处都是磨砺与考验。
许是今日这里差一些，明日那里短一截，等倏忽间再与昔日的同道相比较的时候，已是云泥之别。
但楚维阳不同，能在昔日那森森鬼蜮之中等到那微茫的生机展露，楚维阳从来，从来都是一个极有耐心的人。
于是，又一日，从他平静的观瞧之中度过。
第三日，愈演愈烈的热络情绪，在这一日抵至了顶峰，第一位以一往无匹的气势连夺一十二胜局，取得一座虚位的人已经出现。
是策星山的另一位道子。
在他的手中，真正星海的繁浩，真正诸辰之气的变幻莫测，真正符咒的来去倏忽，一一展露出来。
在楚维阳的眼中，这位策星山的道子，几乎将这些技法打磨至了筑基境界修士的极限，那是筑基境界修士法力与魂魄的极限。
而随着第一位攫取虚位的道子出现，陡然间，那原本热络的道宫氛围，忽地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凉水一般，连带着早先时最跃跃欲试的那群人，在继续进行的斗法之中，也愈显得犹豫不定起来。
还是冉靖给楚维阳开释了疑惑。
这大抵算是历来此等酒会丹宴不成文的规矩，从来未曾有连败的修士可以再登上决死法坛的机会。
这样的规矩不曾真个落于文字，全凭着自觉。
但是诸圣地大教嫡传道子，本也是最要面皮的那群人，倘若真个接连挫败，自然也没有再登坛试法的心气儿，到时候输赢都落不下好名声。
而在之前三日之中，一场胜局未定的修士，自然也大有人在，面对着极可能是最后一次登坛演法的机会，自然便是十分谨慎。
许是走马观花一般，这些人已经都自楚维阳的眼前流转过一圈了，况且气氛一经颓靡，愈渐教人觉得百无聊赖起来。
见得没甚么新意。
于是，这一日，楚维阳只看到了半途，便径直折转身形离去了。
第四日的时候，楚维阳更是只在正午时分过来探看了一眼，瞧见一时间没甚么战绩变化，无有人真个脱颖而出。
楚维阳遂又折转身形，施施然离去了。
只是倘若有人真个仔细将楚维阳身形烙印在记忆之中的话，便定然能够明晰洞见，此时间的楚维阳，比之前几日，几乎生生胖了一圈。
这已经是介乎于清瘦和匀称之间的体型了。
直至第五日。
一大清早，楚维阳便早早地出现在了演法道宫之中。
罕有的，往日里报仇雪恨一般的大快朵颐之后，楚维阳都会有那么一阵类似癫狂意蕴缓缓消散的“消食儿”的阶段。
这样的意蕴变化往往不受控制，能够教身旁的人清晰的感应到，如神宵宗诸修，如冉靖，都有所察觉，遂也明白这是楚维阳雷法修持的一部分。
可是今日，楚维阳却甚是平静的端坐在那里，任谁看去时，他都恍若一座寒潭一般，幽深且沉郁。
演法又在持续。
可是在楚维阳的侧旁，允函已经在一刻钟内接连看了楚维阳好几眼。
她许是比自己的师兄弟们都明白，展露出了这样奇诡情绪的楚维阳，到底意味着甚么。
守秘斗法的那一日，楚维阳就曾是这样的。
约定斗法那一日，楚维阳进食时的眼神也是这样的。
现在，如今，想来该是他准备出手的时候了。
许是真个以己心映照天心，教允函在气机变化的感应上，远迈于寻常修士。
几乎就在这样的念头刚刚升起的闪瞬间，当擂台上，刚刚定胜了第三场胜局的程玄中兀自从入定之中恢复过精气神来的时候，不等他的目光探看向四面，原地里，楚维阳的身形倏忽间化作一道碧蓝灵光，朝着决死法坛中砸落。
还未等楚维阳的身形从水遁法的碧蓝灵光之中显照出来的时候，偌大的演法道宫内，窃笑声交杂在一起，几若轰隆雷霆一般响彻。
不少人都是见过那日山脚下两人是如何生出嫌隙来的。
即便是后来者，也从他人的口中听闻了此事，甚至所知晓的过程更为夸张。
五行遁法散落人世间，还是这般好用的无上遁法，在场诸修之中，许是不少人因着自身法力属性，都自五行遁法之中择其一二兼修，但大都是将之视作底牌，少有真正在人前施展，更不要说是在五行宗的修士面前施展。
这几乎等同于指着人家祖师谱录破口大骂。
楚维阳是在场诸修之中唯一一个这样做的人，而且这样做了不止一次。
这几乎是诸修心中都曾经在偶然某个瞬间想过的场景，如今真切的走入了现实之中。
也正因此，愈显得效果喜人，真个教人欢喜。
迎着程玄中那甚是阴沉的脸色，楚维阳的身形自碧蓝灵光之中走出。
“程道友，你我本没甚么真切的恩怨在前头，些许嫌隙，到底谁更高明，就凭这场斗法的结果论算罢？”
闻听得此言，罕有的，自始至终展露平和表情的程玄中几乎是猛地一声狞笑。
“也好！正要见一见雷法的高明！”
话音落下时，随着一道灵光的嗡鸣声从玄光护罩之中垂落，几乎那余音还未曾彻底散去的闪瞬间，程玄中便已经扬起手来，两道宗师印交错，便有五色灵光自他身周蒸腾而起。
他是知晓楚维阳凌厉手段的，曾经亲眼见证过楚维阳斩杀郭坦那日的出手迅捷。
况且应对雷法修士，这世上除却雷修本身之外，许是他们五行宗门人最是熟稔此道。
要比迅疾更快！要比雷霆雨瀑本身更繁浩！
他抢得了先机，他几乎在楚维阳还未曾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引动了五色灵光显照，五行灵气法力自他面前交缠，道与法交织与共鸣之中，显照五行之象，气机流转生生不息，又若华盖兜罩，又似磨盘碾压而去。
成势了！这就要成势了！
几乎这样的欢喜与悸动在程玄中的心神之中生发出来的一闪瞬间，忽地，那玄雷的明光便已经应照在了他视野的余光之中。
甚么！
怎么可能有这样的迅疾！
电光石火之间，这几乎像是生与死的拷问一样，让程玄中想不明白。
而四面看台上，诸修却瞧的真切。
楚维阳是比程玄中慢了半拍，可当他双手微微扬起，可又似是低低垂落的张开的时候，兀自有狂风席卷，纠缠着楚维阳的宽大袖袍猎猎作响。
在那一闪瞬间，最先显照在外，并非是太阴雷篆显照的符咒。
最先展露的，是楚维阳的磅礴神念！
伴随着泥丸宫处幽光洞照，那闪瞬间，楚维阳磅礴的思感与念头洞照在身周四方，那徜徉在其中的剧烈情绪好似是牵引着气血的气机交织共鸣，并且将之点燃！
无形的焰火教楚维阳的四周几乎扭曲！
那些极尽剧烈的情绪好似是在这样无形的煅烧之中极尽升华，恍若是凡铁锤锻成菁英，有真正属于元门的蛮霸意蕴以这种狰狞肆意的方式展露在外。
紧接着，才是那太阴雷篆随着楚维阳的意蕴神念而展露。
只一息，一瞬，一眨眼，一弹指间！
迅疾之甚，好似是将其中变化的短暂岁月光阴抽取了去，等人再看去时，楚维阳的神念蔓延所在，便已然是六十四枚太阴雷篆凝结成符咒！
人群之中，几乎同一时间，白骨观道子、白云洞道子与策星山道子皆尽眼前一亮。
白骨观道子的眼中，看到了楚维阳的《尸解炼形图》义理，这是以道图为枢机，引动道图气韵变化，因之而教诸雷霆符咒随之而应，随之而变。
而白云洞道子，则看到楚维阳以无上魔念立身辟地，以性功运转命功，意在象先的玄奥。
至于策星山道子，则看到了楚维阳一念成阵，诸符流转六十四诸卦意蕴，乍看去时，似是六十四道雷霆分野，又似是一道雷霆贯穿始终，紧接着，随着气韵流转，尤其是诸卦皆虚妄，那一道雷霆引而不发，犹在周天之外。
而下一瞬，楚维阳原地里一步踏出，却不曾朝着程玄中奔袭而去，只是脚踏着禹步，身形兜转之间，辗转腾挪在九宫之内。
这一回，是允函看着微微抿起嘴，似是要笑，又努力绷住，维持着自己姑射仙子的出尘清净气质。
在她的眼中，这是以己心映天心，以天心证我身的道路，这是她运转五雷华盖的九宫禹步。
但不论到底是甚么法，此时间，楚维阳一身动，一念动，而诸法皆动！
随着楚维阳的身形兜转，那闪瞬间，六十四道太阴雷篆符咒倏忽间恍若破空利刃，自嗡鸣声中，霎时间化作一道弧光，几若连绵不竭的朝着程玄中立身之处劈落。
这一刹，偏生便是程玄中即将气势的闪瞬。
气运的交缠处，有雷篆劈落在缝隙中，诸气演化之处尽皆被楚维阳蛮霸意蕴神念所夺，生息间，以五色化生玄雷。
于是，无边雷霆将程玄中身形淹没的闪瞬间，决死法坛上灵光兜转，再看去时，程玄中的身形，已经落在了法坛之外。
原地里，楚维阳一步顿住，再看去时，四下里雷霆烟消云散去，那雷霆雨瀑的迅疾，与此时间的云淡风轻，几若诡谲的融入楚维阳一身之中。
“哪位要再来赐教？”
话音落下时，轮到楚维阳环顾向四面看台。
这一眼望去，只觉得人影幢幢，举世皆敌！

第二百二十七章 松姿鹤步何萧散
谁来赐教？
楚维阳原本垂落的思感与念头随着雷霆一同隐没了去，只是他并未曾从那狷狂且蛮霸的魔念意境之中走出来。
乃至于，随着楚维阳已经将一场胜局握在手中，他展露出了真正的峥嵘与冷然神色。
那眼波深处，那平静幽深的寒潭之中，是无尽玄雷交织成的龙相！
他分明是立身在决死法坛的正中央，但是不少人却感觉到了恍惚中被楚维阳所俯瞰的错觉。
而原地里，楚维阳体内，那剧烈的情绪纠缠着化作一道激昂的烈焰，不断的冲刷着他的心神，乃至于腾跃在灵台之上，不断的精炼且煅烧着《尸解炼形图》本身，只要气势汹汹，直直朝着天顶而去。
热血如雷霆一般上涌，无尽的嘈杂将他的身心淹没，可是这一刹，他反而在这样的内外交织之中，极尽空灵与清明。
冥冥之中，只是这般环视着四面八方，他便无端的生出一种预感来，今日，在楚维阳走上攫取声名之路的同时，会同样有着因果气机的交织。
他选择五行宗的程玄中做第一位对手，未必没有这方面暗中影响的缘故。
这一念正思量到此处，忽地，一道剑气的嗡鸣声自人群之中传出。
楚维阳凝神看去时，一道剑光腾跃起来，直往祭坛上坠落而来。
而在那剑鸣声教楚维阳的四野天穹兀自颤动着垂落辰光的时候，还不等那剑光垂落，楚维阳循声看去的时候，便已经能够透过那道即将垂落的剑光，看到那人群之中，谢姜显得错愕且惊诧的表情。
下一瞬，是靳观的身形自坠落的剑光之中走出。
老实说，楚维阳已经见过靳观许多次了，但这是第一次，他与一位乾元剑宗的修士立身在决死法坛这样带有斗法性质的地方。
只闪瞬间，那极渺远的深深恨意开始在楚维阳的心神极深处迸发。
可偏生，楚维阳又是那种愈震怒，反而愈发平静的人。
这一闪瞬间，楚维阳甚至脸上露出了笑意。
“靳道子，没记错的话，前日，你已败过一场……”
闻听得此言，靳观嘴角微微抽动，不等楚维阳话音落下，便已经开口言说起来。
“听师姐说，你见过吾剑宗法门的一鳞半爪，事情虽然已经过去，可是五毒道友，在今日这攫取声名的地方，贫道却需得代表剑宗，试一试你的成色！”
此言一出，楚维阳的神情复又顿了顿。
那种蓬勃的意念跃动，自楚维阳的道心极深处，逐渐像是混合在了绛宫心室的挑动声音里，愈发如雷霆般轰鸣，几乎要将胸膛撑裂开！
“试一试贫道的成色……”
轻声重复着靳观的这句话，楚维阳的脸上笑容愈渐变得意味莫名起来，似笑非笑。
也正此时，那半悬空中，一道灵光的嗡鸣声自玄光护罩之中垂落。
于是，屏气凝神的闪瞬，几乎同一时间，楚维阳和靳观像是对镜关照一样，各自踏脚，步伐一掰一扣间，踏出禹步！
只是楚维阳仍旧像是在面对程玄中的时候一样，一掰一扣，身形兜转之间，每一步都在回环之中踏在九宫之中。
而远远地，靳观的身形飘忽间，却分明似是在狂风之中左右摇曳着，偏生蹚出一条直线来，凌厉的剑气随着他的身形大步疾行而至，凛冽的罡风破开呜咽回旋的风雷，便要直直刺向楚维阳的身形所在。
只是靳观的气势骤然乍起的时候，楚维阳踏在九宫的最后一步落下，霎时间，六十四道太阴雷篆符咒连绵轰隆的声音交叠在了一闪瞬，诸气机在符咒法阵的上空凝聚，然后因势而来，遂因势而去。
四面看台上，此时间，策星山道子与藏头露尾的左炎，皆尽眼眸始终展露精光。
他们瞧的真切，这一场斗法之中，楚维阳刻意放缓了半拍自己的雷霆符咒的显照，分明属于狰狞气焰的神念已经铺开在了身侧，楚维阳偏生等到靳观的剑气稍稍起势的时候，才展露出雷霆手段来。
要比繁浩剑河更为繁浩！
在策星山道子的眼中，那是雷霆符咒法阵的真正玄奥在他的眼中展露，上一场面对程玄中的时候，楚维阳诚然胜的迅捷，但却未曾胜的精妙，直至此刻，楚维阳这样几若意气之争的选择，才教这符阵的精妙圆融之运转，切实的洞见在道子眼中。
而在左炎观瞧来看时，他的眼中没有剑气，也没有雷霆，那六十四道玄雷运转的痕迹，在他的眼中，便只剩了诸卦气机流转的圆融、缥缈、莫测！
他是云浮宫修士，宗门全数法统的要旨与关隘，则尽数在于望气、占卜、射覆等推演之道。
左炎看到这六十四卦符阵，便像是楚维阳看到第二位盘王宗修士一样。
在惊喜之中，颇有些类似对镜关照的窘迫与不适，因而，又瞧见那气机流转之间的圆融，愈发教这种不适感愈演愈烈起来。
盖因为，即便是兼修着《两仪应象妙微总示》与《盈空天书》的左炎，自忖于这等卜道气机手段上，都差着楚维阳分毫。
那已经并非是筑基境界修士打磨自身道与法所能够做到的所谓极限，那已经是道与法交织共鸣之后，浑然天成的赐予和造化！
事实上，左炎的猜度，已然深种于楚维阳雷法的蜕变与升华之中！
自楚维阳炼化诸般菁华，得将三十二座太阴雷池全数开辟在脊柱大龙之中的时候，整座大龙骨相恍若是在那一刻活了过来一样，丰沛的灵光自愈演愈烈的雷池内里不断流淌贯穿着。
那一步的蜕变与升华，所带来的绝非只是浩渺浑厚的太阴雷霆法力本身。
便恍若是龙有背与腹一般，雷霆乃诸炁之枢机，道法之魁首，恍若是一线蜿蜒割裂而成阴阳。
那丰沛的灵光自楚维阳的三十二座太阴雷池之中不断酝酿着，似是要从中蕴养出甚么契合着这般变化的真灵出来。
倘若楚维阳修持别个雷霆法门，此时间顺势梳理自身法力属相，割裂阴阳，想来会是极精妙的一步，可楚维阳的雷霆法力已然是纯粹至极的太阴，太阴又何以割裂？
可是除却法力的属相之外，还有什么，是天然合八卦之数，合三十二之数，兼具正与奇，兼具吉与凶，兼具守与易的变化的呢？
唯六十四周天卦象之数！
卦者，承天画卦也！此诸象诸炁也，合盖由雷霆为枢机，以此道为总掌！
于是，六十四道周天卦象凝练成符咒，各配阴阳，入驻三十二座太阴雷池之中，如日月高悬，镇坐诸气变机，如龙分背腹，愈见骨相栩栩如生！
原地里，正中央处，楚维阳以一道雷音演法，落在诸修眼中，不同心境，遂各有所悟各有所得。
但那道苍龙也似的玄雷，倏忽间兜头劈落的闪瞬，晦暗的明光之中，倏忽间分出道道雷霆枝丫。
几乎闪瞬间，靳观的脸色便猛地一变。
剑法讲求招式之精妙，驾驭着繁浩剑气长河，内里也是需要讲求章法的，哪里是纯粹的剑气加持，哪里是或实或虚的障眼法，哪里又是真正的杀招所在，如何又统合于一处，见得气韵圆融和谐，都需得自细节精要处下功夫！
可偏生这连绵的雷霆枝丫劈落的闪瞬间，不只是罩在了那最紧要的几处剑气变幻的气韵节点上，更是将靳观酝酿着杀机之处全数点破。
更有甚者，楚维阳表现出了自己对于禹步的极深邃的理解，更有几道雷霆枝丫，罩在了靳观脚步变幻的关隘处。
一时间，进又进不得，退又退不得。
可下一瞬，楚维阳猛地扬起手来，六十四道太阴雷篆符咒登时间高悬，倏忽间猛然兜转，恍若玄色华盖也似，复又随着楚维阳双手的手腕极富有韵律的变化，几乎每一个兜转之间，便有着分毫不差的一百九十二道雷霆兜转着弧光劈落。
那是六十四诸卦的气韵在显照雷霆的闪瞬间复又一分为三！
只是那三道雷霆复又垂落的时候，那自半悬空中划过的痕迹，却又是似是而非的剑宗三道剑意模样！
立春剑意！雨水剑意！谷雨剑意！
是在六十四卦象之中，不同的气机变幻下，几乎周天寰宇之内，不同模样的剑意外相痕迹！
不得剑法真意，但是在靳观的眼前，在他的注视之中，楚维阳用雷霆，将外相变幻之道，推演至了纤毫间的极致！
此等大才，合该入我剑宗门下！
几乎这样的念头生出的闪瞬间，随着那玄雷华盖的不断兜转，雷霆如雨瀑般砸落，密密麻麻周天寰宇间极尽变化的剑意外相将靳观的剑气长河截断，然后以最淳朴的方式，将靳观的身形淹没。
好似是你去观瞧天地寰宇，复又被天地寰宇凝成一拳轰在了脑门上。
要比繁浩更为繁浩！
下一瞬，灵光的兜转，遂裹挟着靳观的身形落在了决死法坛的侧旁。
许是法坛的符阵只以是否伤及性命为判断的主要。
此时间看去时，靳观的脸色已经成了灰黑颜色，原本秀气的面容上，一道道浅浅的割裂痕迹在焦黑之中繁复交错，展露出嫣红的血迹来。
那是太阴雷霆留在靳观身上的“剑意”。
原地里，诸般华光消散去，又与靳观这般隔空对视了一眼。
楚维阳未曾再言说甚么。
只是恍若道心在这一刻跃出了某种藩篱与枷锁，顿觉天地在自己的眼前是这般畅快，那磅礴且肆虐的情绪焰火在这一刻几乎要将楚维阳整个人煅烧的沸腾开来。
可在此之前，最先沸腾开来的，则是楚维阳几若汪洋一般浑厚的气海丹田！
要比繁浩更为繁浩！

第二百二十八章 风调飘飘惊俗眼
原地里，靳观的手扬起，掌心处显照着灵光，虚虚的从他的脸上抹过。
他看去时，身形狼狈，可实际上，那脸上的焦黑与划痕，尽都是纯粹的太阴雷霆法力劈落的痕迹，不含任何道与法的气运波动，更没有甚么凌厉的杀机造成不可弥合的损伤。
因而，当靳观掌心之中的灵光刷落的时候，他脸上的焦黑颜色便已经抹去了，连带着那些原本翻卷出些许嫣红血肉的裂痕也随之愈渐弥合起来。
但是败了就是败了。
就像是哪怕他已经收拾好了面容，但是那刚刚狼狈的情形，也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自己的心神记忆之中，烙印在了四面看台上旁观的诸修眼中，烙印在了楚维阳的心神记忆里面。
原地里，靳观站在决死法坛下面，仰着头，看向立身在法坛中央处楚维阳的清瘦身形。
他努了努嘴，似是想要开口说些甚么。
驳斥楚维阳的无礼？已经定胜还要用这样狠辣且不留手的手段？
喝骂楚维阳的杀人诛心？要用剑意的外相来刻意地对付乾元剑宗的道子，这和在程玄中的面前施展水遁法有甚么分别？
可最后，靳观也只是努了努嘴，却甚么都没有说出来。
愈是有这样的情绪反应，便愈是证明着，自己是真真正正全方位的挫败在了楚维阳的面前。
从剑气法力的繁浩，甚至是招式变幻的极尽精巧。
都输的一败涂地！
他要试一试楚维阳成色的唯一结果，便是让自己成为了今日里最扎眼的那个——唯一一位接连败落两次，失去继续登坛演法资格的鼎盛大教道子。
但此刻，除却谢姜以及他所熟识的几位玄门同道，已经很少有人会再将目光长久的落在靳观的身上了，此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已经将目光落在了立身在法坛之上的那道清瘦匀称的身形。
虽然所有人都明白，驻足在筑基境界，法力的浑厚与否，在不进行“山穷水尽”式赶尽杀绝的斗法时，实则没有太多的分别。
真正能够教这一境界的修士分出强弱高下来的，是道与法的高卓与否，是有没有在自己的性命之中种下真正坚实的道途根基。
可即便是如此，伴随着此刻楚维阳身上的修为气机猛然间狂涨，伴随着那浑厚的法力气韵不断的自他的周天经络之中奔涌，那愈演愈烈的气势教他的气机不断冲击着某一道极微茫孱弱的藩篱。
直至此刻，这些表征都在告诉着诸修一件事实，这个胜过两位鼎盛大教道子的人，甚至只是初窥筑基境界，甚至没有晋升入筑基期二层。
也正因为这一点，尤其凸显着楚维阳雷法才情的难能可贵。
但此刻，楚维阳却没有心情再去观察别人是在用怎样的神色来看待自己。
那些渺远的情绪开始被从心神的最深处翻腾起来，在那浓烈的恨意之中，楚维阳开始品尝到一种好似是用胜利，用对于剑宗修士的胜利来从其中浇灌出来的美好事物，那是无形无相，却又教楚维阳从心神而直到血肉的末梢都感觉到甜美的美好事物。
事实上，这一刻，楚维阳所正在晋升的，远不止是修为进境的提升，那一同蒸腾至沸状的，远远不止是楚维阳的气海丹田，紧随其后的，还有那四肢百骸之中愈见浑厚与坚韧的气血！
那是《雷海洗身经》，几乎要在楚维阳的竭力遏制之下，都要因着楚维阳的这种享受甜美的美好情绪而自行运转开来。
这本就是这部雷霆煅身法门的要旨所在。
可是萦绕在决死法坛上的玄光护罩仍旧未曾撤下。
于是，几乎下意识地，楚维阳偏头看向了皇华宗的道子张都，用那种喜怒交织着，在几近于癫狂之中映照着森森鬼蜮的眼神，看向了张都！
好似是随着楚维阳气机的迸发，这种眼神本身，也真个具备了切实的力量。
楚维阳能够看出来，张都似乎并不想要撤下玄光护罩，不管到底是因为甚么，是细分到子丑寅卯的诸般理由，还是一种没来由的别扭情绪，总归，张都就是不想要撤下玄光护罩来。
可是偏偏，在楚维阳这样的目光注视下，他竟不禁微微抽动起嘴角来。
好在，这一闪瞬间，那皇华宗老道人复又隔空映照来一点灵光。
只是这一次，那灵光之中未曾有老道人的身形显化，只是他的声音传出。
“天大地大，道途进境最大，浑无阻人缘法的道理，小友顾好自身法门修持便好，今日演法暂停，一日后再开启！”
话音落下时，复有着斑斓灵光自那一道灵光本身之中飞出，倏忽间便破空而去，跃出演法道宫。
等诸修神念探看去时，却见那道斑斓灵光倏忽间悬照在了半山腰中。
那正是楚维阳庭院的上空，紧接着，那斑斓灵光膨胀开来，倏忽间显化成五色龙相。
仔细看去时，那龙相虚幻至极，但是勾勒成龙相的轮廓与细密的鳞片，却尽都是首尾勾连交错的龙纹，这些篆纹随着龙相的彼此交错，兀自在半悬空中凝结成一道法阵。
然后，诸修便可以在神念之中清晰的感应到，自这座岛屿面向外海，几若磅礴无尽的水汽灵光被那五龙法阵吸引而来，倏忽间兜转着五行变化，淬炼成最纯粹的元气，然后不断朝着楚维阳的庭院隔空投映而去。
也正此时，悄无声息间，许是受了老道人声音的提点，张都不着痕迹的在诸修隔空探看去的瞬间，撤去了决死法坛上的玄光护罩。
于是，楚维阳朝着老道人那里遥遥一拜，复不再置一言。
倏忽间，便化作一道碧蓝灵光，遁空而去。
……
时间倏忽而过。
事实上，楚维阳接连胜过这两场，甚至做到了旁的圣地大教道子接连胜过半数都未曾能够拥有的声量。
盖因为对于那些圣地大教道子而言，纵然是攫取了虚位之一，旁人叫一声好的同时，也觉得这般出身，甚么成就都该是理所应当。
可偏生楚维阳是散修出身，又还是初入筑基境界，因而一切都显得难能可贵起来。
但是当第二日，当楚维阳再度立身在了演法道宫内，决死法坛上。
晋升入了筑基境二层的楚维阳，看起来与昨日里并没有甚么不同。
许是因着昨日里楚维阳的声名鹊起而愈发不忿，此时间，与楚维阳斗法的，是第二位五行宗道子。
那玄光护罩之下，漫空中的斑斓灵光与晦暗雷光相互交织着，五色华盖如同磨盘一般朝着楚维阳镇压而至，原地里，六十四道太阴雷篆符咒犹如利刃回旋，复又兜转着朝着五色花盖切割而去。
这是纯粹道与法在极细微掌控层面的比拼与对抗。
但与此同时，楚维阳和这位五行宗道子仍旧各自扬起一只手，伴随着法印的刷落，不断在华盖与刃盘的“切磋”之外，进行着另一个层面的竞争与较量。
每一闪瞬间，两人的袖袍之中都各自有着术法的灵光与符咒的幽芒显照，五行之象展露，生息流转之间，术法与术法之间共鸣，愈渐声势浩大。
可偏生楚维阳这里，太阴雷篆的明光反而在符咒垂落的闪瞬间消隐起来，复又化作一道道乌光箭矢的模样，愈显得晦暗且锐利。
一道道箭矢破空而去，挑破符箓，乃至将一道道术法破去，共同在交缠之中化作灵光尘埃。
一场比之于一场斗法，楚维阳于精要之处，愈见细节功夫展露。
直至于某一个闪瞬间。
罕有的，掌握着生生不息意蕴法门的五行宗道子，竟在某一闪瞬间有着法力竭尽的迹象。
要比繁浩更……
几乎是这样的念头生发出来的闪瞬，倏忽间复又教诸修各自有所明悟。
这实则是假象罢了，楚维阳的法力诚然浑厚，但定然无法与境界更高邈的五行宗道子所比较。
一切只是因为，维持着那五行华盖，每一息间，五行宗道子都往内里灌涌入了大量的法力，方才将之在刃盘的回旋面前得以坚持。
但是楚维阳的六十四道玄雷符咒却实则不然，除却那磅礴的思感与念头在其上对于符阵变化的维持，此外对于楚维阳而言几乎无有甚么法力的损耗，周天诸卦的气机流转，是远比五行变化更润物无声且生息绵密的意蕴。
几乎每一息，那刃盘不断切割着五行华盖的损耗，都被那周天寰宇诸气交织的生息所弥补。
甚至，更有所蕴藏！
于是，在这五行宗道子法力几若竭尽的闪瞬，不等他复有所恢复，原地里，楚维阳手扬起，复又猛地垂落！
仿佛是伴随着楚维阳这手虚虚的一拽，霎时间，便有着玄奥繁复的变化自六十四道玄雷符阵之中演化出来。
诸卦交织，有阴有阳，有正有奇，有守有易。
此时间，二炁圆融而倏忽分野。
繁浩至极的玄雷细密交织的瞬间，那原本属于阳卦之相的诸符咒气机交织与共鸣，兜转着散去利刃，化作一面无漏之华盖，将那五色磨盘稳稳地拖住。
紧接着，是那些属于阴卦之相的诸符咒，自兜转回旋之中兀自分野，又随着楚维阳这一拽，半悬空中，符咒自气机交融与流转之间，倏忽溃散开来。
雷霆合二为一，又因诸卦气机缥缈，似是无所不在，无所不应！
五行宗道子终是慢了半拍。
那一口尚且未曾提起的闪瞬，那一道太阴雷霆恍若化作玄龙一样的长鞭，随着楚维阳那臂膀有力的晃动，狠狠地抽打在了他的身上，更准确的说，是抽打在了包裹着他身形的法坛灵光之上。
从没有人会怀疑，五行宗的道子在面对楚维阳的时候会放水。
所以，这是纯粹的定胜，源自于楚维阳自身道与法层面的定胜。
已是第三个胜局握在手中了。
不知何时，四下里忽然变得鸦雀无声起来。
这一闪瞬间，随着五行宗的败落，原本尚还跃跃欲试的几位元门道子，不少乃至都从莲花法台上起身来，又施施然趺坐了回去。
再是散修，这也是元门的散修，用的也是元门的道与法！
这是该玄家诸宗道子该头疼的场面了。
而原地里，立身在法坛中央，楚维阳抿着嘴，同样一言不发。
这一刻，他忽又感觉到了那原本已不复存在的沟壑再度显现出来，将他与四面八方看台上的诸修所分野。
第一次，楚维阳的心中也同样生发出一股郁气来。
进而这些郁气又无端的化作了戾气，教人想要将这道无形的藩篱劈碎开来！

第二百二十九章 一拳挥开死寂地
原地里，楚维阳泰半心神置于内视观想之中，以引动道与法的运转，不断的吞纳着四面八方的元气灵光，弥补着法力的损耗。
而在四面的看台上，那种鸦雀无声的氛围感觉仍旧在持续着，并且愈发沉寂，俨然像是要持续很长久的时间。
他们看起来像是被楚维阳的胜利所折服，像是因着接连的胜局而震惊。
但所有人都明白，事实并非如此，震惊是有的，折服则未必。
那更是在惊疑不定间的骑虎难下，尴尬且窘迫。
一个泥泞里走出来的渣滓在一众天骄道子的斗法之中连取了三场胜局，在感慨着楚维阳才情的同时，几乎所有人都会下意识的思考一个问题——
到底是甚么样的天骄道子，才会败在这样一个散修手里。
然后他们发现，这三人具都是玄家鼎盛大教的道子，更有甚者，他们与楚维阳之间都有着一定的嫌隙。
好几个元门的修士站起身来又趺坐回莲台，他们好似是刻意的在用这样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意见，表达着接下来元门不会轻易出手的态度。
他们像是在看玄门道子们的笑话，到底还要有多少人，用何等方式，败落在一位元门散修的手中！
这所谓的五毒道人，已然胜过三场了，再没有散修能够做到过同样的事情，强如卢北海，甚至都在这有序的演法之前，被靳观几乎按进了尘埃之中狠狠地摩擦。
五毒道人如今取得的成就，已然是于散修而言堪称奢侈的声望，是某种无形藩篱下的极致与绝巅！
但是，也该到此为止了！
必须要定胜了！
必须得要稳稳当当的定胜才行！
这一闪瞬间，几乎所有玄家道子的心中，都生发出了类似的“同仇敌忾”般的情绪来，好似是直至这一刻，他们才大梦初醒，想到这个曾经也与他们一同宴饮的人，却实则并非是他们之中的一部分。
他们被以身份所分野。
但是所有的修士又不至于因之而冲昏头脑，楚维阳的道与法，他的雷霆手段，都是足以教诸修所侧目的，若想要定胜，必须得是绝顶存在出手！
于是，在那种鸦雀无声的沉寂之中，却有着汹汹暗流在诸玄家道子之中流淌着，以此进行着无声息的交流。
良久，直至良久之后。
当楚维阳通过不断的吞纳灵气，入定观照，将自身的精气神调养至顶峰状态，他方才后知后觉一般的，再度看向了那长久沉寂的四面看台上。
“不知又有哪位道子，欲登坛赐教？”
不知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楚维阳开口言说时，遂将字音狠狠地咬在了“道子”二字上面。
终于，像是一颗石子被投在了平静的湖面上，层层的涟漪晕散开来。
这沉寂的四面看台上，终于渐次有着细微的杂音响起。
只是不等那嘈杂的声音弥散开来，原地里，楚维阳却忽地瞧见一道遁光自人群之中蒸腾而起。
唰——！
破空声抵至近前，楚维阳凝神看去时，却是一个身披素袍的女修士立身在了近前。
可是仔细观瞧着眼前之人，楚维阳却微微皱起眉头来。
好古怪，来得酒会丹宴这么久的时间，他竟像是刚刚发觉有这么一个人在一样。
而事实上，当楚维阳再仔细回忆起来的时候，此人实则在许多场合之中都曾经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过，只不过，甚是奇诡，这些记忆之中的画面，尽都教楚维阳忽略掉了此人。
甚至于，即便是此时间这人立身在了楚维阳的面前，教楚维阳一眼瞧的真切，可是再追溯心神记忆去思量时，却仍旧觉得有若层云雾霭遮罩，此人高矮胖瘦美丑尽都教楚维阳说不上来，只是瞧见那一抹素白颜色，恍若便是这个人唯一的外相一般。
“贫道上明宫，孟怀真。”
几乎就在话音落下时的下一个闪瞬间，灵光的嗡鸣声便已经自玄光护罩之中垂落。
然后，在楚维阳的注视下，分明未曾瞧见孟怀真的一丝一毫动作，哪怕是宽大的袖袍之中极尽细微的晃动都未曾有过，可是有若一点灵光溃散成尘埃一般，只霎时间，原地里孟怀真的身形便像是崩溃了开来。
只一刹，三十六道素白身形像是从四面八方将楚维阳的身形环绕在其中。
有的已然离着极近，劲风开始吹拂着楚维阳的肌肤，传出刺痛感觉；有的却像是海角天涯一般朦胧渺远，教楚维阳的视野无法锁定。
这一刹间的繁复变化之中，楚维阳只感觉到了某种有类于戊己篆纹一般的气机交织的决死法坛上面，但又与地师法门有所不同，未曾显得那样圆融，却又极尽晦涩。
这是以天罡法掌控元磁法力！
几乎闪瞬间，在楚维阳生发出这样的念头时，楚维阳的眉心处便已经有着幽光洞照。
那磅礴的癫狂神念显照在楚维阳的身周，无形的焰火似是在煅烧着四周的空气，源自于气血的炽热浪涌连绵不断的朝着四面八方排开。
可是当那三十六道脚踏天罡意蕴的身形落在楚维阳神念的洞照之中的时候，楚维阳所感应到的，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气韵与灵光。
他竟察觉不出虚实真假来。
第一次，楚维阳竟然在斗法的闪瞬间，便全然落入了下风。
而在面对着孟怀真这样的对手，很多时候，落入下风便意味着更坏的结果。
果不其然，只下一刹，当一道元磁神光自楚维阳的身侧涌现，某一道身形好似随之而动的时候，因为无从知晓虚实，因而楚维阳几乎在闪瞬间选择了全力防备。
一念生，而诸符显照！
六十四枚太阴雷篆符咒悬在楚维阳的身侧，那篆纹符咒彼此交织共鸣之间，一闪瞬的变化，甚至很难教人说那是一面浑圆的华盖，还是有类于八角的龟甲。
可是一切尽都落在了空处。
那元磁神光，那道随之而动的身形，乃至于是楚维阳的防备本身，尽都落在了空处。
下一瞬，剧烈的刺痛感从楚维阳的身体另一侧传出！
同样的元磁神光，同样随之而动的身形！
一切便都恍若是对镜互照一般，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神光恍如利刃，霎时间刺破了楚维阳的臂膀，随着神光兜转，嫣红的鲜血迸溅，自漫空之中洒落。
洒落……
嗯？
正此时，却是孟怀真察觉到了些许的不谐。
缘何漫天血光之间悬在半空，却始终不曾见得垂落？
也正当孟怀真的心思流转到这一闪瞬间的时候，原地里，楚维阳那原本被神光所割裂开来的臂膀，却好似是甚么伤势都未曾受到一样，更是在孟怀真念头流转的闪瞬，忽然间猛地扬起来！
“太近了！”
那一闪瞬间，孟怀真好似是听到了楚维阳这般平静的声音。
暗道不好的闪瞬间，孟怀真便想要抽身而退，可楚维阳此时间手臂扬起复又探出的动作，迅捷几若遁光加持一般，再看去时，那漫天血光之中，每一丝一缕的气血之中，都有着一道道完整的恍若太阴雷篆的篆纹显照。
在气机将孟怀真自四面八方包裹的闪瞬间，那一道兜转于无形之中的玄雷便好似是一道绳索，将孟怀真拘禁在半悬空中。
紧接着，便是那被无形血焰所包裹着的手掌落下，虚无扭曲的焰火之中，真正玄雷的晦暗明光显照，一掌间，楚维阳捏碎了元磁神光，凤爪一样的指节狠狠地叩住了孟怀真的脖颈。
伴随着气血的狂涌，此时间楚维阳清瘦匀称的身形，陡然间膨胀魁梧开来，乍看去时，便是楚维阳手臂高高扬起，掐着孟怀真的脖子，生生将她提在了半空中，几乎同时间，六十四道太阴雷篆符咒倏忽而至，这回，真个若龟甲一般，将孟怀真的身形拘禁。
半悬空中，血色玄雷垂落，如鞭子一样狠狠地抽落，这一回，复真真有殷红的鲜血洒落。
紧接着，楚维阳身形一拧，猛然间腾跃起来，势若疯魔一般，半空中尽都是有类驾驭遁光一般的残影。
再看去时，楚维阳腾空屈起的膝盖，已经狠狠地捣向了孟怀真的气海丹田，另一只手臂扬起，肘尖同样亮出，直直冲向孟怀真的脑门！
电光石火之间，是孟怀真的身形在剧烈的挣扎着，几乎无垠的元磁神光自六十四道太阴雷篆符咒的拘束之中不断的涌动着，不时有神光迸溅，在楚维阳的臂膀上化出细密的伤口。
可是这些在楚维阳磅礴的气血面前，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乃至于，随着更多的血光显照，一道道血色雷霆劈落，更回返成了孟怀真自己身上的伤口。
更不要提，此时间楚维阳紧紧攥着孟怀真的脖颈，手臂用力往回一拽，几乎像是在按着孟怀真的脑袋，要将她的眉心往楚维阳的肘尖上撞来！
只是这倏忽间，最先破碎在楚维阳肘尖处的，却并非是元磁神光，玄雷洞照的闪瞬，磅礴无匹的气血一同显照，焰火里是同样几若沸腾的雷霆，在决死法坛的灵光显照的倏忽间，便被楚维阳的雷光破去！
砰——！
切切实实的脑门和肘尖的撞击声，与气海丹田和膝盖的撞击声交叠着同时间响起。
霎时间，孟怀真展露出的修为气机便陡然变得颓靡紊乱起来，只是她整个人却已经没了心神去梳理这些，就在那撞击声仍旧回响的时候，她便已然昏厥了去。
但好在，只是昏厥而已。
这会儿，擎举着罗盘，张都的手心儿几乎要冒出汗来。
刚刚那一闪瞬间，楚维阳是真个有机会，杀了孟怀真的！
原地里，手腕一抖，破布娃娃也似的孟怀真，便被楚维阳甩出了决死法坛。
只是半悬空中，不等孟怀真的身形坠落，她便已经自昏厥之中转醒过来，原地里兀自一道素白灵光包裹，再看去时，孟怀真脚不沾地，竟直接飞遁出演法道宫，直往外海而去了。
不知何时，四下里，已然是再一次的鸦雀无声。
这一回，是被楚维阳生生打成的鸦雀无声！

第二百三十章 双掌翻出喧嚣天
他到底是哪里来的这般多的底蕴！
近乎同样的念头，接连不断的自诸修的心神之中生发。
为甚么，反而愈是手段高卓的修士，反而愈是难在楚维阳这里讨得便宜？
旁人出手时，还只是挫败而已，怎么轮到上明宫这一代公认杀伐第一的嫡传道子出手时，竟险些连命都丧去了？
几乎所有人都能够明白，为甚么在半悬空中清醒过来的闪瞬间，孟怀真会直接飞遁而走。
事实上换做是他们自己，许是那一瞬间会要有更为不堪的反应。
没有人会选择留在演法道宫之中的！
这已经不仅仅是面皮上的羞臊，更意味着只是这样看着楚维阳，只是教这个人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之中，都是对道心的一种拷问！
可偏生，大家却是在决死法坛上毫不留手的斗法而已，输赢都怨不得别人。
更何况在那一闪瞬间，楚维阳肘尖雷光刺破法坛灵光，实是楚维阳收了力、留了手，才未曾真个害了孟怀真的性命。
非要计较起来，这甚至是不杀的因果恩情！
除了这样逃也似的遁空而去，不然还能做甚么呢！
他们实在想不明白这样的问题，就像是实在想不明白，为甚么竟然会是楚维阳这样泥泞里出身的渣滓，竟然接连胜了四局一样。
可也正此时间，人群之中，那左炎像是想到了甚么，一时间心神失守，兀自低声的含混呢喃着。
“坏了！这五毒道人，攻伐掌握雷霆，行身复有遁法；一手符咒，是符经咒的底子，是先天八卦的气韵流转；近身缠斗时，尤有这般锻体血焰！
他是比相互攻伐不惧！比精妙变化不惧！比近身缠斗更不惧！纵然是虚实变幻能晃过他，又有谁能抵得过雷血交织的气焰？
所有人都明白他的底蕴手段，甚至都能够猜到五毒道人的出手次序，可是又有谁，敢言说定胜？
哦，对了，玄家可有修持锻体法诀的道子？”
因着此时间四下里鸦雀无声，左炎这般的呢喃自语，事实上几乎和宣之于众没有甚么分别。
也正是因为诸修将左炎的话尽都静听了，于是四面看台上，诸修声音愈是沉寂。
是的，唯有锻体修士，能与锻体修士所抗衡。
可是这一代玄门诸嫡传修士之中，有谁是修持锻体法门的么？
一念思量及此，诸修只得在沉默之中愈发沉默。
没有！
诸修不是没有锻体法门蕴藏，不论是剑宗、五行宗还是上明宫等等诸宗，以不同灵气法力锻体的要诀应有尽有。
可这一代道子之中，却根本未曾有一人修持。
好似是原本在游览甚么花团锦簇的庭园，原本尽都在芬芳百花中论及哪家更争奇斗艳些，不料一旁有稚童走过，竟一手指在了花团锦簇之中的屎溺处。
玄门这一代人，竟无一人曾演锻体之法诀。
这种遗漏与有缺，甚至不只是一门法诀不昌这样简单，这背后，甚至涉及到了运数，涉及到了气运之类缥缈的东西。
于是，四面看台上，人群之中，诸元门道子脸上的表情愈见微妙起来，他们各自隔空对视着，那沉默的表情只有着极细微的变化，但任谁看去时，都觉得他们好似是在笑一样。
是极欢喜的畅快大笑！
便连立身在决死法坛侧旁的张都，都是这般！
也正此时，良久的沉默之中，到底，还是一道叹息声传出。
楚维阳调养着精气神，循声看去的时候，却是最初时曾与白骨观道子争锋的策星山的那位道子缓缓地站起了身来。
那人并未曾驾驭遁光，反而是在楚维阳灼灼双眸的注视下，一步一顿的缓步走上了决死法坛。
这甚至不是甚么蓄势的秘法手段，这位道子只是纯粹的这样步履而至。
而人群之中，诸修见得策星山的道子现身，先是哑然惊诧，紧接着，便又觉得，许是策星山的道子现身，是再稳妥不过的事情了。
此时间，随着孟怀真几若濒死的挫败，已无人有定胜楚维阳的心念，但要谁输在楚维阳的手中，还是另有一番说法的。
唯独是策星山的门人，他们的大师兄已经攫取了第一座虚位，在这之后，纵然是策星山的修士只输不赢，也全然保住了一宗颜面，不至于如同五行宗也似。
立身在法坛之上，不等楚维阳开口说些甚么，原地里，那策星山道子便一抱拳一拱手。
“正要向五毒道友讨教符阵之道的繁浩玄奥。”
话音落下时，另一旁，楚维阳那狰狞的气焰愈渐回旋肆虐，几乎在话音落下的闪瞬间，一念动，而六十四诸卦雷霆符咒，皆尽显照在半悬空中。
交织兜转之间，以八卦演化万象无垠。
也因是，那烈烈声势之中，略微浮躁的那一缕气焰，也因之而变得浑厚磅礴起来。
这一息端看去时，楚维阳的身上，竟似有了分宗师气度。
“请！”
于是，随着一道嗡鸣的灵光呼哨声音，决死法坛上，几若漫天的辰光与雷霆交错，各于极尽精妙之中，展露符阵繁复之变化。
但几乎是在出手斗法之前，这一场的胜机，便已经彻底的定鼎。
不说这策星山道子在登坛之时，自身本就毫无必胜的心念，只说那漫天的辰光，未脱出寰宇万象，尽在诸卦气机掌控之中不说，只楚维阳灵台悬照道图，虽说是以剑气凝练四野天穹，可辰光到底便是辰光，四时变化亦是天时所演变。
这策星山道子的手段，十中有三四，几乎全然在楚维阳的思量与掌握之中。
只这一点，便已经彻底教此人再无翻盘的可能与机会。
半悬空中，雷霆愈演愈烈，许是念着最初时的礼节，还有第一日里从策星山修士身上所开拓的视野，楚维阳也未曾教策星山道子出丑，只是以接连绵密的雷霆生生将策星山道子逼下了决死法坛。
好似是倘若没有这方寸囹圄的桎梏，许是策星山的道子还有与楚维阳继续缠斗的余裕一样。
但唯有真正熟稔符阵之道的修士才能够明白，自最一开始斗法的节奏，便全然在了楚维阳的掌控之中。
也正是这第五胜，当楚维阳立身在原地，再往四面看台上看去的时候。
忽地，那死寂一样的鸦雀无声不复存在了。
只霎时间，四下里陡然变得嘈杂起来，愈渐喧嚣之中，是白骨观的道子笑呵呵的站起了身来。
“五毒道友，神魂法门奥妙玄奇，你我印证一二。”
而随着白骨观道子的这声道友落下，霎时间，四下里喧嚣的热络氛围，几乎要化作比楚维阳身周升腾的无形血焰还要炽热的温度，要将楚维阳的身形紧紧地包裹在其中，彻底的融化了去一样。
至于那鸿沟，那藩篱，登时间在这一刻，尽数又烟消云散去了。
楚维阳再度被诸宗道子所接纳，恍若甚么身份出身，尽都是些不重要的事情，这场酒会丹宴，本就是他们这些才情高绝之辈的欢宴。
而楚维阳，本就是其中之一。
于是，紧接着，两人用了很长的缠斗时间，近乎当面将各自对于《尸解炼形图》的意蕴展露出来，这是真正相互印证的过程，比起来斗法，已然无限接近于真正的论道了。
当然，最后真正的胜机，还是被楚维阳所牢牢地掌握在了手中。
不说楚维阳那无形的焰火和雷霆符阵本身都是克制白骨观道子三具法躯变幻的手段，事实上除去三具法躯之外，白骨观道子也未曾真个展露分毫底蕴。
他该是还有底牌在的，但却不想血拼在楚维阳这里，上一轮时他更曾有过连胜，无惧这一场败绩。
毕竟，元门的修士们再怎样输，都不会比玄门诸修败的更丑陋了，这般论道一样的印证，反而消减去了声名的折损，愈平添了些美名。
于是，甚是奇诡的，在这演法道宫之中，竟有朝一日，元门修士表现的比玄门修士更像是那道德君子。
白骨观道子之后，是离恨宫的白云洞一脉修士。
同样的神念法门相印证，楚维阳可是昔日里生生将钟朝元的神魂拆得稀碎的人，离恨宫主脉法宗气韵流转，尽在楚维阳的掌控之中，那立地天魔的狰狞念头，亦被无形的雷霆血焰所煅烧了去。
因是，一番印证后，楚维阳复又胜过一局。
再之后，是张有观登坛，与楚维阳印证一番毒道法门，复败落于符经咒之繁浩变幻。
然后，是齐飞琼登坛，显照五色龙相，以繁浩印证楚维阳之繁浩，结果复刻了五行宗修士的败因，五行流转的消耗胜过诸卦变幻太多，因而力竭败落。
再然后，像是故意的一样，元门一位锻体一道修士登坛，与楚维阳斗法，倒未曾真个袭杀至楚维阳的面前近身缠斗，到底虚实变幻上没甚手段，却好生扛了一阵雷法，才悻悻落败。
最后是，便连左炎都跃跃欲试，登坛之后，变幻着自身奇诡法门，以身形踏在五行十方之间，印证着楚维阳的诸卦气机圆融之变化，两人的斗法烈度最低，只是辗转腾挪之间，却愈见内里细节精妙，反而最显得精彩纷呈。
只是最后，到底是左炎不曾真个展露云浮宫根髓法门，遂亦败在楚维阳手中。
如是，几若走马观花般，接连一十一场胜机被楚维阳所掌握的手中。
算上散修，元门一脉败的甚至比玄家修士甚至还多上了一场，可谁教楚维阳同是元门散修出身呢，这会儿，演法宫内的热络氛围，几乎要将整座海岛点燃一样！
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时，是那一众玄门道子愈渐沉默的身形。
这该着玄门的第六位道子，却迟迟未出。
立身在法坛上，连连定胜教楚维阳养炼出一身如渊渟岳峙般的雄浑气息。
于是，楚维阳目光环顾。
“呵——”
是日，五毒道人睥睨四方，冷声嗤笑，却几无一玄家修士敢有所应。

第二百三十一章 窍里栽莲成地煞
许是为了应和楚维阳一样，那一道嗤笑声长久的回响在演法道宫之内。
几乎在楚维阳嗤笑的过程之中，元门修士们几无一人发出丝毫的声音，一切尽都恢复了原本的鸦雀无声。
然后在这种嗤笑声音的回响里，每一道声调的细微变化，都像是层叠的涟漪，回响在诸玄门道子的心神之中。
可直至那余韵都在偌大的道宫之中消散了去，原地里再看去时，却仍旧未曾有哪一位玄家道子挺身而出。
不是不想登坛斗法，而是这一场场斗法亲眼得见过之后，谁都没有那定胜的心念。
这是纯粹的事实。
他们甚至找不到修持着锻体法门的同道。
于是，当道宫内，连那一缕嗤笑声音的余韵都不曾存在，彻底归于沉寂之后，下一瞬间，是诸元门修士们毫不掩饰的哄堂大笑声音。
这样的笑声，愈教人面红耳赤，且羞愤难安起来。
而随着以磅礴的声势养炼于己身，这对于楚维阳而言，不再只是纯粹的声名和底蕴那些极尽虚浮教人看不见摸不着的变化。
对于楚维阳而言，这种养炼酝酿在楚维阳的精气神，酝酿在他那愈渐磅礴的激烈情绪之中。
然后随着这样的情绪，反向的引动着无形血焰的炽热，当这种炽热本身愈演愈烈，然而在焰火之中又并不存在甚么需得要楚维阳去煅烧的事物之后，血焰本身的变化，开始逐渐的反哺向那已然徜徉交织在每一丝缕气血之中的雷霆篆纹。
进而，当那一道道太阴雷篆开始在每一寸血肉间洞见明光的时候，便好似是门扉的开启，真正属于雷霆道法底蕴的门扉开启。
然后，那自精气神之中养炼而出的无形菁华，开始如汪洋一般，朝着洞开的门扉灌涌而去。
那是几乎源自于四肢百骸的饥饿感觉在同时生发，仿若每一寸的气血之中酝酿的丰沛灵韵都在朝着那灵台悬照的道图传递着同样的气韵，进而，这种几若汪洋的涌动，哪怕是有着道图的隔绝，其酝酿的余韵，都教楚维阳的心神长久的不得安宁。
也正因此，心中的躁意生发，随着那道嗤笑声落下，愈见楚维阳的双眸睥睨四方，神情冷肃。
这极短的哄笑时间之内，楚维阳一切的极尽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数都像是对玄门诸宗道子的映照。
于是，愈见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也正此时，楚维阳最后一道目光落下，好似是结束了自己用目光的巡游与审视。
他最后在略显得冷清的寂静之中看向了立身在侧旁的张都。
“张道友，既然今日里无从定下最后一场，不如干脆将登坛演法的时间挪到明日去？”
这本也是接连定胜之人的权利。
况且，在这样的气势累积之下，只是楚维阳这般轻声的询问，原地里，张都的脸上都似是露出了颇和善的笑容。
“善！那便依五毒道友，下一场登坛演法的时间，定在明日！”
话音落下时，张都这里手中罗盘一扬，便已经撤去了半悬空中的玄光护罩。
而原地里，最后一次，楚维阳复又用他那双好似会说话的眼眸，再度环顾了一圈四面八方看台上的玄门诸修。
那意思已经表达的再清晰不过了——
商量的时间已经留给你们了，等明日登坛演法的时候，总不好再这样冷场了罢？
于是，不等四下里的气氛再度变得热络，原地里，一道碧澜遁光倏忽间显照，裹着楚维阳的身形，便直往演法道宫外飞遁去了。
……
还不等半个时辰过去，昏黄的夜幕便已经垂落外海，当楚维阳立身在庭院之中，兀自从长久的入定观照，将精气神全数都蕴养至圆融之后。
等楚维阳再睁开眼眸，他看向天穹时，便只能看到那深邃的星海夜幕。
行百里者半九十。
楚维阳和许多人一样，都清楚的明白这一句话所代表的道理。
现如今，定胜了一十一场的楚维阳，便是驻足在那“九十”之处。
往前一步，是真正的声名鹊起，往后一步，只会是功亏一篑。
倘若真个功亏一篑，到时候，楚维阳养炼出来的声名会被元门所舍弃，更会被玄门修士用尽各种方法所掩饰掉。
只要楚维阳未曾真正赢下最后一场，成为那攫取虚位的一十二人之一，那么不论楚维阳的道与法有多么高卓且玄妙，不论在这一场挫败之前他连胜了多少场。
于世人的口口相传之中，楚维阳便会变成是稍稍有些才情的散修。
甚至只需月余的时间过去，也许楚维阳就会变成法力繁浩不如五行宗修士，心念坚韧不如剑宗意蕴，道法精妙不如神魂养炼之诸家，连虚实变幻，更是远远不如上明宫……
所有的这一切的胜利，都是楚维阳错位而从这些道子的手中“偷取”来的。
乃至于，最后，所有人会忘却掉楚维阳的胜利，便只记得了这人道与法上的不谐，然后因着这些不谐所败落的那一场。
于是再教人思忖去时，果然，不过是个稍稍有才情的散修。
楚维阳唯有在这“九十”之处的紧要关头上，再胜过一场，以接连一十二胜局的定鼎，将那虚位毫无瑕疵的攫取至自己的掌握之中，只有到了那样的时候，才须得教诸修不得不正视楚维阳的成果。
彼时，元门诸宗会将楚维阳视之为同道之一。
甚至连玄门诸宗也会迫不得已的去宣扬楚维阳的声名。
盖因为从来未曾有人从这一十二场之中取得过胜利，那么就不是所有人的问题，但也不能是楚维阳的问题。
倘若这是一个并不强大的修士，并没有高卓才情的修士，那么面对他接连挫败的一十二人又算作是甚么呢？
和他一样攫取了一十二虚位的顶尖天骄道子们，又算是甚么呢？
彼时，贬低楚维阳便是在贬低所有人，唯有将楚维阳的声名高高的宣扬起来，诸修方才得以皆大欢喜。
之前定胜一十二场的策星山大师兄，已经开始享受这样的待遇了。
只有到了这一刻，那些极尽浮华事物，才会在众人声浪的炽热之中，被煅烧成真金！
楚维阳无从猜度，更无从知晓，玄门最后会定下谁来与楚维阳登坛演法。
但楚维阳只清楚一件事情，他需得更强，需得不断变得比今日的自己更强！在玄家诸修所未及之处，变得更强！
一念及此的闪瞬间，楚维阳扬起手。
一道极其细微的玄雷倏忽间一闪而逝，原地里再看去时，楚维阳的指尖处，有血光凝练，楚维阳浑厚的法力包裹着一缕极尽微茫的气血，悬照在自己的面前。
血光一点点膨胀开来，仔细看去时，那是原本已经与气血本身熔炼成混一，不分彼此的太阴雷篆。
重点不在这道雷光本身，伴随着楚维阳的法力不断的灌涌而去，渐渐地，那一抹雷光也在楚维阳的眼前膨胀开来。
这般再观照去，那呈现在楚维阳眼前的已然是一道完整且气韵圆融的太阴雷篆。
重点在这儿，在于这雷篆的完整与圆融。
就像是自脊柱大龙上开辟完整三十二座太阴雷池一样，这是某种象征，是楚维阳将《雷海洗身经》修持到一定境界的象征。
因而也意味着，楚维阳已经夯实的底蕴，可以继续朝着下一境界深耕而去。
于是，楚维阳在屏气凝神之间，翻手取出了玉匣。
再开启的时候，那玉匣之中封存的寒雷玉莲花，已然没有了片叶，仔细看去时，连莲花的花瓣都被楚维阳摘走了数瓣，但是唯独那莲台与其上蕴养的莲子，楚维阳却分毫未动。
下一瞬，楚维阳未曾将手探入玉匣之中，他只是抬手一招，浑厚的法力便裹着一枚莲子，悬在了楚维阳的掌心上空。
不同于这极品灵材的其余部位，几乎在楚维阳从本体上摘下的瞬间，便会化去外相，只留下一团交缠着雷霆的灵光。
这莲子，在楚维阳的掌心之中，仍旧是莲子本身的模样。
这才是灵材之中的灵材，菁华之中的菁华。
那是无须再经过炼化的纯粹的雷霆力量的沉寂与凝练。
于是，这般端详着，楚维阳猛地扬起手来，并称剑指朝着自己某一处大窍点去的闪瞬间，一道剑光一闪而逝，霎时间，直将楚维阳的气血贯穿，筋肉割裂！
这许是第一次，楚维阳的道躯七十二大窍之一，以这样直观的方式展露在了自己的眼中。
嫣红的鲜血迸溅，楚维阳却只是微微地皱了皱眉头，然后以法力小心翼翼地包裹着那枚莲子，直往贯穿的伤口之中填补去。
寒雷玉莲花蕴养得莲子七十二之数，正合人身地煞大窍诸数。
这本就是《雷海洗身经》上面所记载的以外物灵材养炼自身气血的秘法之一。
这是楚维阳填入那些饥渴气血之中的丰沛资粮！
而这样的过程，楚维阳还得重复七十一次。
他好似是真个不觉得疼痛一样，只是在某几个偶然间，楚维阳的眉头不受控制的微微皱起。
但想要定胜，他便需得更强，需得不断变得比今日的自己更强！
在玄家诸修所未及之处，变得更强！
而在这样实则切实存在的痛苦之中，楚维阳开始期待起明天的到来！

第二百三十二章 血中生香贯周天
翌日，演法道宫。
当楚维阳再立身在决死法坛上的时候，他长久的端看着那个缓步朝着法坛上走来的人，却在用一种有类于问询的目光，透过这个人的身形，看向五行宗诸修的方向。
更准确的说，是看着那脸色铁青，趺坐在莲花法台上的程玄中。
真的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
这已经是第三位与楚维阳一同登坛演法的五行宗道子了。
楚维阳又不是刨了此宗先贤的坟茔，也不是聚齐了五行遁法要做甚么教五行宗气运大跌的事情。
自始至终，在楚维阳的眼中，他与程玄中的摩擦，都只是在入山之前的一场口角而已。
楚维阳自觉地，自始至终哪怕有些类似戳人肺管子似的摩擦，可彼此间都将嫌隙本身维持在了一个极低的烈度之中，楚维阳尤其是这样。
所以愈是如此做的，楚维阳便愈是想不明白，真的有必要做到如此地步么？
但他们还是派出了第三位道子来与楚维阳登坛演法，来做这一十二场斗法的最后定胜一局。
楚维阳很是观瞧了一阵程玄中。
但楚维阳的眉眼再怎么会说话，程玄中趺坐在莲花法台上抿着嘴，便注定意味着楚维阳只能无从知晓他们背后的一切思量的心路历程。
楚维阳只能被动的接受他们这样的选择。
而事实上，五行宗的第三位道子，也并没有给楚维阳太久的思量时间。
他一步一顿的朝着决死法坛上迈步走来，这不再只是寻常的步履而行，楚维阳能够清楚的感觉到，伴随着他的每一步迈出，每一步坚实的落下，随着眼前之人的心意愈发抒发且高涨。
心神的气焰开始调动起已处于圆融巅峰状态的精气神。
这是某种蓄势的秘法。
楚维阳凝视着这位三人之中最为年轻的道子，可是在他即将登上决死法坛，只剩了最后几步路的间隙里面，楚维阳还是忍不住，又将目光从这位道子的身上挪移开来，看向了程玄中。
楚维阳知道，自己该屏气凝神，将全数心神都沉浸在斗法之中了。
但他就是忍不住，就是要再看一眼程玄中！
盖因为这一刻，随着这位年轻道子的气机蒸腾而起，一同随着他的蓄势法门而愈演愈烈的，则是那年轻道子身上甚是古怪的，愈演愈烈的气血力量。
只闪瞬间，就在楚维阳的目光还未曾从程玄中的身上收回来的时候，喧嚣嘈杂的声音便已经响彻在了四面八方的看台上。
所有人都明白，玄门若是有修持着锻体法门的修士，昨日便登坛演法了，彼时便是干脆利落的输掉，也总归给了自己个台阶下。
他不是锻体一脉的修士。
那便只可能是用了甚么讨巧的秘法。
即便是在这仓促的闪瞬间，楚维阳都能够几乎在一念间说出数种讨巧的秘法，可以在短时间内教自己的气血之力膨胀与蒸腾，以另辟蹊径的方式展露出某种有类于蜕变升华的表象。
事实上，连楚维阳昨日里以深种在周身地煞大窍之中七十二枚阴雷莲子，实则也属于这一类秘法。
他可以选择用埋窍法将宝药用于自身的气血内炼与蕴养，也可以选择在必要的时候，激发出其中的力量，激发出远超越自身本该掌控的力量，然后跃出绝巅一战！
只多端详了那五行宗道子一眼，楚维阳便已经有所猜度，眼前这位年轻道子所用的，定然便是埋窍法。
只是选择了跃出绝巅一战，便须得承受那肆意放纵之后的后果！
动用了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尚还未被自身所炼化的力量，是会无形之中污染自身道法根基的，尤其是在筑基境界里，这样的污染，便是圆融美玉之上恒久有缺的痕迹。
当然，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哪怕这位年轻道子为了今日争取胜局要拼着根基受损，也都是他自己的选择，楚维阳尚还未慈悲到要因之而共情的地步。
只是伴随着他一步步登上法坛，一步步真切的展露出那几若巍峨山岳般浑厚的气血之力，楚维阳却有着没来由的感触，他竟然从那种气血之力显照出的气机之中，感应到了甚么似是应该熟悉的陌生力量，进而，楚维阳又因着这样的感触，愈发心神不安起来。
直至下一瞬，直至这位年轻道子稳稳当当的立身在了法坛上，并且随着最后一步的落下，一切气机尽数融会贯通于一线之间，皆尽攀升至了绝巅。
也正这一刻，楚维阳方才明悟了自己那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源自于何处。
那是眼前这位年轻道子这一身浑厚气血来源的本质。
这当然不是他自身打熬出来的气血之力，但楚维阳此刻，却从中感受到了些许介乎于血煞道修士的血焰法力与自身演灵咒的真灵气机之间的某种朦胧道韵。
该不是血煞道秘法，也不会是演灵咒的延伸，但这力量的本质，该与妖兽血煞之炁有关！
只是五行灵气的圆融流转，将这一部分的气机掩盖了去，几乎完美的消弭在了其中，唯独是楚维阳这般经历的人，近身时方有所察觉。
这到底是将个甚么顽意儿埋进自己的大窍与经络之中了？
真的不知道有些脏东西不能往血肉里藏么？
为了意气之争你们还明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做甚么？
几乎在闪瞬间，无端的，因着五行宗几乎赌气似的针对，楚维阳的心神之中有怒火生发了出来。
他没有再去看程玄中，他甚至没再长久的凝视这年轻道子本身。
要比繁浩更为繁浩。
既然五行宗的门人已经选择了斗法的层面，那么……
几乎在闪瞬间，楚维阳轻轻摇晃着腰肢躯干，拧动着骨节，舒展着肩背。
没甚么蓄势的过程，可是几乎随着楚维阳轻飘飘的几个动作，密集的如同噼里啪啦的声音连绵的从楚维阳的道躯之中响彻。
恍若雷霆连绵也似。
不！那就是雷霆！
随着楚维阳的气血之力猛然之间冲霄而起。
这一回，一切都变了！
好似是随着那汹汹血焰的展露，下一瞬，才是磅礴的剧烈情绪，不经泥丸宫的洞照，便已经如薪柴一般填入焰火之中灼灼燃烧起来，紧接着，那扭曲的诸气交缠之间，一道又一道的玄雷显照。
只是，没有了那悬空如同华盖的符咒。
伴随着楚维阳的身形从清瘦匀称在一息间演变成魁梧高大，只霎时间，那一道道显照的玄雷，化作完整圆融的太阴雷篆，在游走于楚维阳身周的同时，彼此间气机交织与共鸣。
乍看去时，好似是一层极尽绵柔的玄色丝绸，只是某几个闪瞬间的雷光洞照，又愈像是玄铁铸就的战甲！
然后，在下一瞬，嗡鸣声自玄光护罩之中垂落。
几乎同时间，楚维阳一步踏出，像是以愈见巍峨魁梧的身形化作了玄雷长龙，这并非是遁术，但其迅捷程度上，却几乎与遁术无异！
一道玄雷，演六十四卦而在诸气之中化枢机。
而楚维阳，则在诸玄雷之中化作枢机！
他尚还无法做到辨别那极尽缭乱的虚实，这是如今楚维阳道与法上难以用一两日能弥补的疏漏所在。
但如果楚维阳不想被人所趁，他可以先让自己展露出极尽缭乱，虚实不定的那一面来！
于是，眼见得一道道玄雷朝着自身身形所在袭至，那五行宗的年轻道子，身形猛地一个摇晃，到底楚维阳的身形何在？他在那一闪瞬间变得犹疑不定起来。
但很快，这样的犹疑不定便害了五行宗道子，等他意识到自己也辨别不出，并且已经到了必须要做出一个决定来的时候，那一身浑厚的气血并未曾教他如同楚维阳一样极尽灵巧。
更相反，随着道子刚刚身形的摇晃，那浑厚的气血恍若巍峨山岳一般，稳稳沉沉的教年轻道子的身形钉在了原地。
他的双脚几乎像是灌了铅一样的沉重，那是他自身气血的重量……
等道子再凝神看向近前方的时候，雷霆袭至，显照出的是楚维阳魁梧的身形，是身形之前炽热的劲风，是劲风之中扭曲的血焰！
以及楚维阳那几乎是嘲讽一样的表情——
是谁给你们的勇气，要用一夜间仓促造就的讨巧法门，去与人安身立命的功诀所争锋？
几乎就在年轻道子尚且思量着楚维阳那笑容之中极尽复杂的含义的时候。
砰——砰——砰——砰——砰——！
如同疾风骤雨一样砸落在年轻道子脏腑处的，是楚维阳满蕴着雷与火，山河簋大小的拳头！
直觉告诉楚维阳，若是以埋窍法映照五行法力，许是那甚么脏顽意儿，尽都被这年轻道子蕴养在了五脏脉轮之中。
而同样的，几乎闪瞬间，那年轻道子惶恐之中，好似是感应到了脏腑内某种支离破碎的声音。
电光石火之间，已经容不得他在内视观照。
必须得做点甚么！
可当这样的念头涌现出来的时候，忽地，他惊恐的发觉，在自己的气血失去了掌控之后，连带着自己的法力竟也失去了掌控。
某种奇诡的力量开始在自己的道与法根基之中蔓延，很快，这样的蔓延顺理成章的开始侵染自己的气血、魂魄……
道子的视野开始变得朦胧模糊。
无尽的喧嚣堵塞了他的耳蜗，某一瞬间，他好似是听到了人群之中左炎的惊声呼和。
“是血煞道！是血煞道孽修的妖化！”
而随着左炎那刺耳的尖叫声，是决死法坛上雷霆的轰鸣声，是那轰鸣声之中，被破碎撕裂开来的五色华盖，是楚维阳几乎早有预料一般，复又再度被撕裂开来的法坛灵光。
紧接着，楚维阳所驾驭的雷与火，真正的捶打进了血肉之中，捶打进了性命里面！
鳞片和角质被撕裂后，随着赤红的鲜血飞溅。
每一息间，兀自有着狰狞的明光涌现，复又在玄雷的显照之中，狠狠地垂落在了原地。
一息，两息，三息……
当血雨戛然而止。
原地里，楚维阳身形如疯魔，立身于血泊之中，朝着程玄中看去了最后一眼。
“呵——！”

第二百三十三章 煊赫声名源道法
楚维阳嗤笑的声音仍旧在偌大的道宫之中回响着。
只是这一回，再没有元门的修士需要静待着那声音的余韵去撩动谁人的心境，几乎在声音刚刚响起的闪瞬间，那热络的喧嚣氛围，便已经从四面八方生发，霎时间将楚维阳的身形要淹没在其中一样。
而此时间，甚至决死法坛上尤有些许的齑粉未曾垂落至血泊之中。
哪怕楚维阳所作所为的事情，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将一位圣地大教的嫡传道子毙命！
可是瞧瞧吧，那满满一地仍旧有着晦暗妖兽血煞灵光显照的血泊，那飞溅到决死法坛四面八方各个角落里的鳞片与角质的碎片。
这哪里是一宗道子该有的？况且，还是玄门的道子！
即便是在这一刻，早先时左炎所惊声呼和的尖利声音仍旧刺耳的响彻在很多人的心神之中。
血煞道！血煞道孽修的妖化！
想一想罢，如今尚且还身处在灾劫之中呢！血煞道孽修造成的余波还未曾彻底平息呢！
在这个节骨眼上做出这等事情来，五行宗的修士到底还晓不晓得甚么是轻重？甚么是大局！
几乎就在这样的念头生发于诸修的心神之中的时候，像是一个引子一样，某一处看台上，从神宵宗的修士们最先开始抚掌赞叹，紧接着，便好似是某种晕染一样，一传十，十传百，很快，这种热络的情绪，便开始自元门之中朝着玄门诸修传递而去。
哪怕是剑宗的师姐弟，哪怕是策星山的修士，哪怕是上明宫的道子。
独独剩下了楚维阳目光所及时，那脸色愈渐沉郁且显得阴晴不定的程玄中。
被人卖了！
这是闪瞬之间，程玄中的脑海之中唯一能够浮现出来的悲凉情绪，只是悲凉，甚至看着那满地的鳞片与角质碎片，程玄中的心声之中都无法生发出愤怒的情绪来。
仿佛被人一盆凉水兜头浇落，当那上涌的热血愈渐褪去，眼花耳热之后的眩晕感觉教他无所适从，某种愧疚的心情更开始纠缠摒弃折磨着他的心境。
决死法坛上，楚维阳将程玄中的神情变化瞧的真切，在那复杂情绪上涌的闪瞬间，程玄中像是要扭动着脖颈回顾而去，似是想要从人群之中找寻到谁，找寻到甚么，可是在头颅微微摆动的闪瞬间，他的脖颈像是死死地僵在了那里，始终未曾将头颅真正的摆动过去。
像是在自己与自己角力，像是在自己与自己抗衡。
也正因此，在这种一息胜过一息的热络情绪之中，愈渐沉郁的程玄中，脸色越发显得晦暗，愈发显得狰狞。
终于，在下一刻，他整个人猛地从莲花法台上立身而起。
倏忽间，诸修皆是一寂。
他们似是想到了甚么更为爆裂的场面，以一种颇为期待的目光看向程玄中。
原地里，决死法坛上，楚维阳的气血仍旧膨胀，身形仍旧魁梧，他周身流淌着太阴雷篆的篆纹，那玄雷的明光甚至洞照进了楚维阳的眼波深处。
他无惧程玄中的选择，任何的选择！
眼前之人不过是手下败将而已，况且有着血煞道的气机展露在先，程玄中不论做甚么，都只有多做多错这样一条路。
楚维阳无从知晓昨夜玄门诸修间相互商议的时候到底发生了甚么，又是谁做出的决定，要教这年轻道子如此踏上一条不归路，可如果该明白在这场灾劫之中血煞道意味着甚么的话，说不得，被不知晓谁算计了的程玄中，还需得给自己拱手致谢呢。
正一念及此的时候，果然，在众目睽睽的注视下，程玄中仍旧铁青着一张脸，却甚是迟缓的抬起了双手，仿佛臂膀间有着千万钧之力。
只是到底，朝着楚维阳这里，一抱拳一拱手。
“未料想会有这般变化，多谢五毒道友，为吾宗除此害，错非如此，便该是贫道亲自出手，为山门清理门户！”
这一礼，这一番话，几乎比杀了程玄中都要教他自己难受。
原地里，程玄中的脸色狰狞，眼睛鼻子几乎都像是挤在一处，浑似是家中去了甚么至亲一般。
而随着这一番场面落在楚维阳的眼中，原地里，血焰与雷霆渐次消弭了去，楚维阳那膨胀开来的肉身也随着灵光的兜转，一点点恢复着匀称和清瘦。
他轻轻一笑，像是真个感受到了程玄中说辞之中所蕴藏的真挚情绪。
“无妨的，毕竟，谁也未曾料到会有这么一遭，实是不忍言的事情，但发生了，也没有甚么办法，需得在最微末时将弊病处斩草除根！想来即便不是贫道，不论谁遇到这样的事情，都会做出同样的处置。”
一番话，楚维阳到底是给予了程玄中回应。
但楚维阳也深深地明白，能够因为些许意气之争便搭上条人命，他与程玄中，又或者说是因为他与程玄中的那点不算恩怨的恩怨，和五行宗门人的梁子，算是就这么结下了。
许是到底给了番回话，原地里，教程玄中的脸色已没有了那样的难看。
他顺势折转过了身形，阴翳的眼眸似是自人群之中一扫而过，也不到底是在探看着谁，下一瞬时，一道碧蓝灵光兀自显照，便已经裹着他的身形，飞遁出了演法道宫。
而随着这演法道宫内唯一的冰点离去，那种嘈杂喧嚣的热络氛围，也终于彻底抵至了极限。
几乎是同一时间，诸修皆尽起身，白骨观道子与神宵宗允寿道子一左一右，将楚维阳簇拥在正中间，身后是一众诸修相随，皆出得演法道宫，直往庭杰道宫走去。
须得是一场欢宴！也必须得是一场欢宴！才能够教诸修真切的将情绪抒发出来！
而也仅仅只是这么几步路的过程里，楚维阳便像是将这天底下好听的话尽数都听尽了一样。
更有甚者，白骨观道子在一旁闲散的说着话，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是邀请楚维阳以客卿的方式加入白骨观。
毕竟，楚维阳所修持的《尸解炼形图》法门的来历无可指摘，这其中没有甚么法统的因果，但是亲眼见的楚维阳在性功上面有如此浑厚的成果，遂也教白骨观道子动了这样的心思，以法门为纽带，许是能够教楚维阳更好的融入白骨观中。
而闻听得此言，楚维阳只是自顾自笑笑，遂岔开了话题，未曾真个接话，但也没有直愣愣的拒绝白骨观道子。
如有必要，他可以是受皇华宗驱使在外海收拢血煞道孽修的人，自然，也可以是哪一宗的客卿长老，只要有好处，五行宗的客卿长老之位也不是不能商量。
但眼前这桩事情，却教楚维阳看不见甚么明显的好处，他只看见了自己一经点头，自己这烈火烹油也似的声名，便会有泰半落到白骨观的头上去。
这是亏本的买卖，楚维阳不答应。
也正因此，许是为了将更多此类的试探拒之于门外，等诸修在庭杰道宫内坐定之后，任是一群莺莺燕燕尽都笑语盈盈的环绕在了楚维阳的身侧，楚维阳也只顾闷着头大快朵颐。
哪怕是将阴雷莲子以埋窍法深种在周身地煞大窍之中，可对于楚维阳而言，源自于诸般道法所生发的饥饿感觉好似是永远都不曾消减一样。
尤其是种下埋窍法之后，虽然每一息间，随着气血的洗炼与冲刷，都有着阴雷的灵光晕散到血肉乃至于骨相之中，不断的被炼化后成为楚维阳雷法底蕴的一部分。
但是一法应则诸法应，楚维阳等同于无时无刻不在进行修行的雷法，同样带动着别个法门的进境，譬如淤积浊煞的散逸，譬如自身元气法力的养炼。
也正因此，那种饥饿感非但不曾消减，反而在这样的过程里愈演愈烈，远超往昔时许多许多。
起初时，瞧见楚维阳这般毫无顾忌的大快朵颐，一众修士还兀自在给楚维阳找补着，许是接连定胜一十二场之后，楚维阳这会儿做甚么事情，都能和自成一派风格贴靠上。
只是很快，那些真正顶尖的大教道子便不复再有那些虚浮的笑容与言辞，他们看着楚维阳大快朵颐的动作，想到了那决死法坛上沐浴雷霆的身形，进而联想到玄门此代所缺乏的修持锻体的道子，一时间，诸修竟因之而若有所思起来。
很快，这样类似的沉吟神情，便在无形之中晕散开来，传递到了跟多人的心神之中。
只是面对着这一切，楚维阳都像是视之不见一般，眼里只有那些珍馐美味外相的丰沛宝药。
愈是经历了这一场，经历了攫取声名的这般历程，楚维阳便愈是明白，在修士的道途路上的，到底甚么才是真实的，甚么又是虚浮的，愈是挣得了声名，楚维阳便愈是对于实力提升的作用深信不疑。
唯道与法而已！
……
倏忽间，时间复又匆匆过去。
夜半时，当楚维阳立身在庭院之中，兀自体悟着《雷海洗身经》的进境时，忽地，有夜叩门扉的声音。
推门看去时，却是齐飞琼笑吟吟的捧着一枚乾坤囊，看向楚维阳这里。
“五毒道友，你所挑选的宝材，长老已经差我给你送过来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忽敲月下寂寥门
闻听此言时，楚维阳目光微微一亮，随即他侧过身子，让开门扉，让齐飞琼走入庭院之中。
楚维阳能够清楚的感受到，齐飞琼已经在竭尽全力的朝着自己表达着源自于皇华宗的善意了，毕竟楚维阳的实力与底蕴，在攫取了一十二座虚位之一的时候，便已经得到了印证。
可偏偏，在此之前的时候，不论是强行邀请楚维阳前来，还是强令楚维阳必须参与伐火龙岛诸事，乃至于是最初时与火鳞岛的嫌隙，实则都是皇华宗在交流的过程之中有所过分。
寻常时，这样的过分，可以视之为元门修士蛮霸的一部分；但当楚维阳已然在声名与实力上可以做到与他们平起平坐的时候，这样的过分便需得要弥补了。
这是齐飞琼在竭尽全力表达善意的缘故，但是楚维阳能够感觉到，许是因为自身心性的缘故，又或者是因为早先时便曾经与楚维阳打过交道的缘故，齐飞琼的善意表达的多少有些勉强了。
许是自己也明白这样的道理，立身在庭院之中，她只是朝着楚维阳笑了笑，原本准备好一番说辞尽都被她所舍弃，只是朝着楚维阳捏起那乾坤囊来，一翻手间，先取出一枚琉璃宝匣。
宝匣上雕琢着层叠的云纹，仔细看去时，那些纹路内里的痕迹上，甚至沁着朱砂颜色，不时间兼具着灵光的兜转。
而这一回，无须再打开玉匣，只是透过晶莹剔透的琉璃宝匣，便可教楚维阳看清内里封存的宝材。
那是一块人拳头大小的灵铁，仔细端看去是，那宝材好似仍旧是原矿石本身的模样，表面并不光泽，愈见坑洼且嶙峋交错的矿石表面上，教楚维阳一眼能够看到灵铁内里的模样。
那是某种银白与灰黑颜色相交织与中和后的颜色，只是这般长久端看着，不时间便能够观瞧见若有若无的阴雷灵光从中交错着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齐飞琼的声音也传递到了楚维阳的耳中。
“这是元雷灵铁，出自古西山矿藏，若是再没有甚么新矿发掘，昔年那道矿脉，便是仅存于世的元雷灵铁了，吾宗收藏不多，暂存于道城之中的只有三块，既然是道友的选择，贫道刻意从中为道友挑选了最大的这块。”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连连颔首。
“多谢道友！多谢道友！”
倘若果真如此，楚维阳是真正要承情的！
毕竟楚维阳能够有今日的声名，全是靠着雷霆道法所成就的，不论是甚么样的因由，能够在此道上恒压诸同代道子，那么楚维阳便断没有往后舍弃雷法的道理。
既如此，纵然未曾有相称的图录，楚维阳也需得提早为祭炼雷道的宝器准备好主材！
这元雷灵铁，品阶无上级数，正合用作主材。
而原矿石的大小变化，则意味着楚维阳最后能够在宝器之中熔炼多少分量的主材，决定着宝器的规格，更决定着宝器的威能。
因为，楚维阳这一刻是真心实意的在道谢。
与此同时，楚维阳遂也从齐飞琼的手中接过了那琉璃宝匣，复又隔着宝匣仔细端看了一阵，楚维阳这才小心谨慎的将之收起。
见得楚维阳手中动作，一旁的齐飞琼才又一翻手，捧着一樽约莫她手臂一般长，腰肢一般粗细的狭长玉壶。
这回楚维阳再一眼看去时，那玉壶上却无有丝毫的雕琢痕迹，通体浑圆无暇，更有着盈盈宝光自玉壶上流转。
可是即便这样圆润，楚维阳一眼看去时的闪瞬间，却只觉得像是看到了某种古拙的意境，像是看到了岁月斑驳痕迹的烙印，看到了那晶莹灵光之上所显照的并不存在的灰烬与尘埃。
楚维阳知晓，这许是心境作祟，自己所洞见的尽都是朦胧的幻象，但这其上那切实经历的岁月与光阴，却是真实不虚的。
一念及此，当楚维阳的心神之中正兀自抒发出许多的复杂情绪时，一旁的齐飞琼却已经再度缓缓开口道。
“一斛灵丹，出自五百年前青竹大修士之手所炼制，名唤五蕴元灵丹，实则却是诸毒煞气所混杂的奇诡宝丹，因着人家大修士的名头，愈见宝丹非同寻常，可是数百年过去，真个能够用到此丹的却少之又少，这一壶未曾启封过，内里封存着五蕴元灵丹千枚。”
闻听得齐飞琼说罢，几乎闪瞬间，楚维阳便已经伸出手来，一只手捏着玉壶的脖颈处，便将其接了过来。
他未曾开启玉壶的封禁，反而是进一步将目光落在了这玉壶本身的圆融平滑上面，甚至以一种颇复杂的神情从上面抚摸过去。
这是从接续了盘王元宗的传续之后，自那森森鬼蜮里爬出来后，楚维阳真正接触到的属于盘王宗的古物件。
某种没来由的情绪教楚维阳的心神愈发悸动。
也正此时，楚维阳的余光看到了齐飞琼懵然的表情，随即极近复杂的一笑，然后说道。
“近几日里，贫道因雷法而与诸位论道，可真个说来，昔日在道城之中杀出来的诨号，却是五毒道人呢！此是贫道初心所在，而论及近数百年间，真正于毒煞之道有所成就的，莫过于青竹大修士，也唯他老人一人了……
因而，见到他老人家遗留的宝丹，难免情绪动容，还请道友勿怪。”
这般说着，起初时，齐飞琼几有着感同身受一般的动容神色，这等引道与法的传承所感怀的事情，是足教任何有道真修所共情与动容的。
可紧接着，齐飞琼的表情却忽地有了更进一步的变化。
是啊，这眼前之人的诨号，却是五毒道人呢！
只刚刚接触的雷法，在他手中已然有了这样的磅礴景象，那么他曾经安身立命的毒煞法门，在他筑基之后，又该是一番甚么样的景象了？
这一十二场斗法之中，楚维阳也只在与张有观斗法的时候，曾经稍稍展露过自身毒道法门的冰山一角，端的是不显山不露水。
一时间，愈是思量着这些，齐飞琼的心神几乎有一种剥茧抽丝之中倒吸一口凉气的惊惧与慌乱。
只是，看着楚维阳因着自己的表情变化而有些不明所以的表情，齐飞琼只是沉沉吸了一口气，辽阔的胸襟泛起明显的起伏波澜，然后以更盛的笑容看向楚维阳这里。
最后一翻手间，齐飞琼又捧出一枚玉匣来，端放到楚维阳的面前。
翻开玉匣，内里是一块约莫猴儿脑袋大小的黝黑灵铜，通体黝黑，乃至于颜色深邃到，只是静静地摆放在那里，便像是要将四面八方的斑斓灵光都尽数吸纳入其中一般。
而且，这黝黑的灵铜甚是奇诡，仿若未曾经过人手淬炼一样，自然而然，生身便是如此，不知大小规模上若猴儿脑袋一般，连那大略的轮廓外相，也颇似猴儿脑袋。
仔细看去时，那恍若猴脸儿的轮廓上，犹自开着几道坑洼一般的黑洞，直通往灵铜的内里，仔细静听着，甚至能够感应到一阵阵回旋的风在这些洞窍之中回旋着，这些细密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再教人听去时，却已经和甚么鬼啸的凄厉声音无异了。
也正此时，齐飞琼的声音随即响起。
“这是九窍鬼铜，吾宗百二十年，也只在道城驻地留存了这么一件，今日算是教给道友了，阴冥鬼煞之法凶戾，还望道友善用，莫被其所反噬。”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未曾辩驳甚么，只是从善如流的静静颔首。
只听着皇华宗百二十年只留存了这么一件，便该知晓这九窍鬼铜也是无上级数的顶尖宝材。
有了这宝材，楚维阳便可以将玄真宝鉴进一步精炼，使之更上一层楼，真正有主材得以承接阴冥鬼煞之道的根髓意蕴。
当然，齐飞琼所言说的反噬之类，在楚维阳这儿尽都是无稽之谈。
他昔年拆分与组装钟朝元的魂魄真灵，本就于此道之中，有着与世人所迥异的阴灵驾驭方法，更何况，再进一步炼化诸阴灵时，用的尽都是钟朝元这般离恨宫嫡传的高卓精妙手段。
楚维阳不会忘记，自己在最初时到底是因为甚么，才能够得以那般快的掌握雷霆道法的底蕴的。
借假求真，观览诸法，求诸己身。
玄真宝鉴，便是这条路的关隘与要旨所在！
于是，楚维阳脸上的笑意愈盛，翻手间将这第三件宝材也收起来。
攫取了虚位的声名与实际的收获，便这样尽都被楚维阳所把握住了。
紧接着，楚维阳笑着与齐飞琼又简单的言说闲叙了两句，这才又缓步走到门扉处，看在她送来宝材的份上，客客气气的将齐飞琼又送出了庭院。
折转身形，回到庭院之中复又站定的时候，楚维阳才颇为悸动的复又将三件宝材接连取出，不断的端看着宝材和灵丹本身，复又一点点与自己心神之中所构想的修为进境的规划相互印证着。
不时间，淳于芷和钟朝元的魂音，还会透过法器的禁制，传递入楚维阳的心神之中，与他所交流言说着内里需得要变化的细节。
也正此时，愈渐夜色深沉起来。
中天之上，隐见月华洞照。
忽地，又一道轻叩门扉的声音响起。
“嗯？”

第二百三十五章 三元性命渡世舟
事实上，早在楚维阳惊疑声宣之于口的时候，对于是谁来叩响的门扉，楚维阳便早已经有所预料。
打开门，看着静静地立身在原地里的允函，楚维阳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她身后那狭长的青石板路。
幽深夜幕下，四下里葱郁丛林愈见幽影绰绰，却教楚维阳无法再看到甚么身形。
只一人来的。
这般探看着，复又思量，楚维阳因是在原地里愣了一刹。
于是，站在门前，看着楚维阳开了门，又立身在那儿不曾让开身形，于是允函抿了抿嘴，她像是在用这样极细微的动作在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再然后，是那空灵婉转的声音响起。
“刚刚，贫道可是亲眼看到皇华宗齐道友前来拜访，复又离去的。”
这真正想说的话，尽都在言语之外了。
她分明要质问楚维阳的是，为何旁人来得，我便来不得？为何旁人进得庭院，我却进不得庭院？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遂哑然失笑。
他未曾再沉沉地思量下去，只是挪着脚步，侧过了身形，将允函让进了庭院之中。
复又看了一眼，瞧见幽暗里空旷寂静，楚维阳这才合上了门扉，复又将禁制开启。
做罢这些，楚维阳才又折身，随着允函缓步走到庭院中间来。
“允函道友是为了斗法而来？”
“嗯。”
“想过道友会来，可贫道今日才刚刚定胜，所以未曾想过，道友会来的这般早。”
闻听得此言，正巧，允函踱步到了庭院正中间，忽地折身，回看向楚维阳这里。
此时间，允函的眼波深处，似是有五色交缠成的雷河流淌而过。
这不是甚么堪破虚妄的法眼，可是在这般的观照之中，任何关乎于雷霆气机的变化，都无法逃脱允函这双清澈的眼眸。
第一次，允函在楚维阳的面前，展露出了除却自身天心雷法之外的秘术法门。
瞧见允函这般注视，想了想，遂也未曾真个遮掩自己身上的雷霆气机。
于是，当楚维阳那一身磅礴的愈演愈烈的气血映照在允函眼中的时候。
她所看到的，是无尽的绵密雷霆交织成的海洋，是夜海上空穹顶高悬的七十二颗阴雷大星，是精纯的骨相在汪洋之中涌现出的连绵山峦，是山海交错间，那腾空而起，贯穿着天地寰宇，几乎要将自己的心神都吐纳去的巍巍龙相！
每一息间，这属于雷霆的天地寰宇，便在允函的眼中更胜过前一息。
没来由的，只是这样端看着法眼之中所洞照的身形，允函竟有着伸出手来想要去触摸的冲动。
这不是欲念在作祟，至少，不全然是欲念在作祟！
诚然，那日里曾经毫不留手的斗法，楚维阳如同神魔一样的狰狞身形恍若是化作一道法印，长久的悬照在了允函的心神之中。
这会儿，只是瞧见那磅礴的气血雷霆，宽大的道袍下，允函轻轻的捻动着莲足，不自觉的就开始腿弯发软，甚至开始自顾自的磋磨着双腿，可是这样的斗法后遗症以她磅礴的心神念头都可以克服，她旁观了楚维阳自始至终的全数斗法，已经可以沉静应对这些。
可偏偏，这会儿真正教她生发出这样冲动的缘故，是因为楚维阳竟是第一位，在允函的观照之中，将雷霆法力真正修持到内周天，充斥在整个内周天寰宇之中的人。
不只是纯粹的法力，玄雷在骨相之中，筋肉之中，气血之中，乃至于性功道图之中。
这是独属于内周天寰宇圆融的朦胧意境，也许正因是如此，才能教当初的楚维阳那样顺利的凝结出六十四道诸卦符咒。
因为在楚维阳的身上，这一刻允函所看到的，是属于自己的天心雷法之道！
诸气纷纭，交缠而印证天心！
没来由的，这种源自于道与法之中几如本能的冲动，教允函险些无法自持，她狠狠地用指甲刺在掌心中，才教自己遏制住了发源自道与法的悸动，未曾真个在楚维阳面前出丑。
只是这一刻，许是允函尚且不曾知晓，自己脸色神情的变幻，尽都展露在了楚维阳的注视之中。
她只是沉沉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赶忙散去了法眼，这才用略微颤抖的声调与楚维阳开口说道。
“那是因为，道友的雷法修持，进境太过甚了，尤其是锻体法门，进境几若一日千里，贫道是来找道友论道斗法的，又不是来找人捶打的，自然是来的愈早，愈是有你来我往的余裕，便愈是有斗法的价值。”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倒是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纯粹的一面倒的斗法，确实很难以给予人论道上的进境与体悟。
只是不知想到了甚么，楚维阳忽地又问道。
“说起来，难道贵宗天心一脉没有锻体的法门么？”
楚维阳的意思表达的很是明白，知晓了疏漏在哪里，便该去努力弥补，玄门诸宗于锻体一道有缺，自然也将神宵宗囊括在了其中。
至于雷霆锻体法门能够有甚么样的成就，或者说如何夯实一个人的进境，楚维阳通过一十二场定胜，已经展现的淋漓尽致。
事关法统传承，允函也只是轻轻的颔首，示意有无之后，便顺着楚维阳所提及的锻体法门一说，往深入言说下去。
“还要多亏了师兄的演法，才教吾等窥见锻体法门的精要所在，日后大家倘若于此道有所成就，都需得抬一抬师兄的声望呢！贫道这般早来与师兄论道，实则也是为了尽早有所体悟，尽早洞入自身锻体法门的修士，说起这个，不知师兄对锻体法门到底是如何看的？”
闻听得允函这般问，楚维阳忽地一顿。
他早先时还没有思量过这个问题，但经逢允函这般一问，忽然又觉得，这个问题在自己的心中似是早已经有了答案。
于是，稍稍沉吟之后，楚维阳随即一笑。
“千般术法，万种神通，纵斑斓绮丽，尽都是过眼烟云；唯三元道躯，性命所在，此是吾渡世法舟！”
闻听得此言，霎时间，允函的双眸陡然变得明亮起来。
第一次，她在楚维阳的注视下，展露出了盈盈笑容，恍若是冰雪消融，春风化雨。
紧接着，允函复朝着楚维阳，躬身盈盈一拜。
“多谢师兄所言，只此一句，教我良多矣！”
对于这等惊才绝艳的大教嫡传而言，这等阐述自身义理心念的话，远胜过甚么法门要诀细节上的论述。
许也正是这样的欢喜情绪自允函身上的生发，霎时间，恍若是一股清流，扫去了早先时心神之中的诸变繁复变化，陡然间趁着这股喜意，反教心神圆融空明起来。
于是，在楚维阳的感应之中，此时间允函身上的修为气机猛然间高涨，天心雷法的意蕴垂落在允函的身上，有类于楚维阳一样，随着这种意蕴的垂落与笼罩，登时间，允函分明仍旧立身在原地，却好似真个融入进了诸气纷纭之中，似在于此，又似在于彼，又似浑在天心之中。
也正此时，朦胧渺冥之中，允函空灵婉转的声音也变得模糊沙哑起来。
“师兄，请赐教！”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的脸上随即展露出平静却又愈渐狰狞的笑容来。
磅礴的肆虐神念霎时间笼罩住了整座庭院。
再没有了甚么神念与雷法的先后。
在楚维阳磅礴的思感与念头垂落的闪瞬间，七十二道太阴雷篆符咒便已经显照出来。
一念从天而降，好似巍巍天意显照神威如狱！
诸符自地而升，恰如浩浩地煞显照浊流似渊！
这不是先天八卦的诸气流转之意境，那般几近于精巧的变化，实则蕴藏着玄门的义理多一些。
楚维阳在太阴雷池之中凝炼出了符咒种子，却并不意味着自己只能演练诸卦之道。
道与法从来都不是如此不便之法。
此时间，楚维阳晃动通身七十二窍，显照地煞浊雷之道。
这才是真正只蕴藏着元门雷法蛮霸意蕴的招式！
说起来，诸卦变幻之法门，想来允函在演法宫中观一十二场斗法，已经看尽了，此时间，楚维阳正是顾念着早先从允函这里的收获，投桃报李呢！
下一瞬，不论是虚实也好，不论是天心也罢，这一切，随着雷霆的垂落，尽都被囊括进了七十二道雷咒的气机交缠之中。
霎时间，玄龙化作雷海，是楚维阳一息间膨胀开来的身形，猛地消失在了原地！
半刻钟后。
楚维阳的手猛地一提，回旋在庭院之中的玄雷尽数被束之于一线。
嗖——啪——！
这一闪瞬间，破空的嗡鸣呼哨声音随着楚维阳手腕的变化而寄声大作！这一刹，说不清是一道玄雷，还是接连七十二道玄雷狠狠地抽在了一息间。
伴随着五色雷光的迸溅，那华盖还未真个从楚维阳的面前支撑开来，便被楚维阳一探手间所撕裂。
下一瞬，凤爪也似的纤长指节叩住了允函的脖颈，楚维阳此时间身形魁梧，复又扬起了手来，直直提着允函的身形，教人莲足立地足有半人高。
如是数次，直至允函清澈的眼眸都开始稍稍有所涣散，楚维阳这才松开了手，教允函自己凌空复又折返回了地面上立定。
俯瞰着允函愈渐显得苍白的脸色，楚维阳终是瓮声瓮气的问了句。
“这都第三回了，斗法可还要继续？”
闻听得此言，允函脸上很是露了一番狠劲儿。
“继续！”说罢，允函顿了顿，终是仰头看了楚维阳一眼，“不要留手！”

第二百三十六章 万象天心证我身
砰——！
双掌分开生死路，玄雷垂落的闪瞬间，是楚维阳双手直接撕开的面前的五色灵光大幕，扭曲的血焰直接引动着炽热威压，几乎将允函的身形死死地缠裹在其中，教人无法呼吸。
也正这闪瞬间，楚维阳双手托着直直朝上推出，便教那人形裹在焰火之中，不由自主的腾跃而起，直跃升的约莫有半人高，身形愈见魁梧的楚维阳，才复又亮着肘尖直直往前一撞。
霎时间，允函身上刚刚要腾跃起来的遁法灵光便倏忽间黯淡了去，整个人同期的法力气机颓靡且紊乱着，登时间如同断线风筝一样，狠狠地摔在了庭院的墙壁上，继而才复又跌落在地面上。
这已是第五回了。
许是这一次，楚维阳的力道纵然留手也稍有些重了，原地里看去时，允函狼狈的站起身来的时候，她的鼻尖已经隐隐有些透红，鼻翼更是不由自主的抽动着，愈教人声音有些沉闷。
可是那股子狠劲儿却愈演愈烈了。
“继续！”
唰——！
太阴雷霆自半悬空中演六十四雷霆诸卦气机流转，几若连绵不竭的与五色华盖的相互攻伐与磋磨之中，电光石火间，一道玄雷轰在了五炁流转之处，紧接着，楚维阳的身形袭至了近前处。
诸般还未显照的术法在楚维阳袖袍猛地一甩下，化作了灵光尘埃弥散而去。
半悬空中，六十四道雷霆符咒随着楚维阳这一进，登时间分个割裂开来，列分阴阳而成两道雷霆玄龙，落在楚维阳的手中，几若长鞭一样，分明从一左一右两个分向交击而至！
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登时间，允函的身形在原地里打着旋儿一样的兜转着，然后堪堪在狼狈跌倒在地的闪瞬间，裹着一道灵光飞遁至了庭院的角落之中。
这是第九回还是第十回了？
允函晃了晃脑袋，伸手揉了揉伤口处，稍稍缓解着实则弥散不去的痛楚。
她脸上的那股狠劲儿已经不复存在的，好似是被楚维阳所镇压的有些麻木。
只是允函的双眸仍旧澄澈，那双眸之中的神光仍旧稳稳地落在了楚维阳的身形所在之处。
“再来！”
啪——！
庭院之中，此时间再没有了人的身形，原地里看去时，只五色遁光与玄雷长龙交错，倏忽间的下一个闪瞬，这两道疾驰的灵光可能存在于庭院之中的任何一个角落。
每一次的倏忽间的腾跃，两道明光好似是只这样交缠着，可是又好似是在那远比闪瞬与刹那更为短促的间隙之中，雷霆与雷霆的交错，已经教他们交上了手。
允函像是已经适应了楚维阳的攻伐手段。
但楚维阳能够做到这样的攻伐，是因为修持着锻体法门之后几近于寻常的举手投足，而允函却是几乎每一步都走在道与法几近纤毫的微末间，然后在微茫之上翩翩起舞。
终于，某一个闪瞬间，雷霆与五色遁光再度交错。
许是允函未曾有过发觉。
类似的交错，在这一次的交手之中已经是第三次出现了。
于是，在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的身形自玄雷之中显照出来，手往身后处一捞，搅碎那五色遁光的刹那，楚维阳便一把攥住了允函自狂风之中飞扬起来的头发。
然后，猛地往前一拽，再往下一来，同时间，立身站定的同时，楚维阳屈膝，再亮拳。
几乎在允函踉跄着往后倒去的闪瞬间，膝盖定在脊柱椎骨节上，允函纤细的腰肢便已经发出骨相不堪重负的暗哑磋磨声音，再然后，是楚维阳一拳捶在了气海丹田处。
两道力劲在躯干上交错，登时间，允函两眼一翻，几乎便要昏厥过去，她紧紧地咬着嘴唇，却仍旧发出了一道有类于哭腔的呜咽声音。
楚维阳能够清楚的感受到允函的进步，但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允函的极限，此时间看上去，她身形完好，丝毫无损；但实则在气血的层面，已经尽都是重创与痛苦，能够教她维持外相平和的，无非是那充盈且丰沛的法力罢了。
而且楚维阳思忖着，在经历了今日这些斗法之后，除却切实的踏入那道门扉，亲身经历之外，允函已经掌握了一个门外人对于锻体法门所能够掌握到的极限。
不论是从自身的气血层面上，还是从收获的层面上而言，这些都已经是极限了。
一念及此的闪瞬间，楚维阳便已经缓缓地放开了手。
“斗法便到此为止——”
可是还没等楚维阳的话说罢的时候，忽地，允函自几近昏厥之中悠悠转醒过来，借着楚维阳逐渐放开了对她身形的桎梏，闪瞬间，随着允函的腰肢一拧，她整个人好似是攀附着楚维阳一样，却直直腾跃而起。
楚维阳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看去时，入目所见的，是允函前所未有的明亮的眼眸。
然后，楚维阳挑了挑眉头。
还要来？
那便奉陪到底！
一念及此，楚维阳探掌而出！
电光石火之间，像是在楚维阳适应了允函的遁法一样，允函也同样适应了楚维阳的出手次序与习惯。
几乎同一时间，允函偏头，避过掌风的同时，秀气的拳头同样擂出，击在楚维阳筋肉和骨节交缠的地方。
因是，又进了一步。
楚维阳复又提膝。
只是雷霆还未显照，允函的莲足一脚踢在了玄雷显照之处。
真个比闪瞬间雷法的强度，楚维阳不得不承认，是要稍逊色于允函这般嫡传的。
于是，玄雷破碎开来的同时，允函也好似一脚踏着这道玄雷，腰肢一拧，胯骨一沉，膝盖交错，生生凭借着法力鼓动气血的蛮力，将楚维阳提膝的腿锁住。
又进了第二步。
可是此时，楚维阳早先时被甩开的胳膊复又蓄势回返，掌心处显照着血雷交织，要朝着允函的侧身劈落。
只这一下弱势的打中，允函便须得如到遁光也似，直直被甩在一面的墙壁上。
可也正此时，允函猛地一折身，竟拿着自己的脊背去接这一掌。
这是以伤换伤的选择！
更借着这一折身，允函的身形复又近了半步！
三步半，足够了！
几乎在这一掌打落在允函后腰上的同一时间，允函一掌捏起宗师印，五色天心雷光洞照，印在了楚维阳的心脉处！
轰——！
真正的雷鸣声，响彻在庭院之中，更响彻在楚维阳的内周天寰宇内。
在天心雷霆的交击下，楚维阳的绛宫心室震动！
许是在楚维阳第一次以太阴雷篆符咒依照先天八卦之势悬照的那一闪瞬间，冥冥之中，便已经注定了今日这一遭。
入主骨相太阴雷池之中的，是六十四道卦象符咒，是八卦之道悬照所在，而楚维阳的八卦之道，源自于命府，源自于《九面玄龟太一咒》。
此非水相，而源自于水相也。
但同样的，楚维阳兼修着两部雷道法门，倘若说雷池开辟的关隘，仍旧还在于蕴养法力本身的话，那么锻体法门的要旨，则在于以雷霆养炼气血。
而气血于道躯之中，发源自血髓之中，却徜徉周天，受绛宫心室所节制，此为枢机所在！
只是往日里的《雷海洗身经》的修持，楚维阳只看重周身诸窍，只看重气血本身，却无端的，忽视了绛宫心室所在。
直至此刻。
以一种天意印证，却又教楚维阳所猝不及防的方式，天心雷霆震动着绛宫心室的闪瞬间，一缕翠玉焰火被击出，黯淡的火星，坠落在了无垠的血焰与玄雷之中。
轰——！
火焰点燃了火焰，继而点燃了雷霆。
但火相又似是非为火相，那是某种磅礴的意蕴自气血与雷霆之中周游。
《五凤引凰南明咒》！
此五凤真意也！
五凤混一而号曰凤凰，凰鸟兜转，倏忽化五形五象。
此众者，合炼可凝结为一；此一者，养炼可蕴化为众！
故而气血与玄雷者，于焰火锻炼之中，一缕可吞纳诸气，蕴化浩渺之数，然则，又养诸气血与玄雷，于焰火之中复锻炼交叠而归真于一。
使繁简之变化并驾齐驱，周而复始，永易而不竭！
这是一道惊世的雷霆击在了楚维阳的内周天寰宇之中，而随着这一击的高邈气韵晕散开来，那是天心一念而掌握万象寰宇变化！
绛宫心室，即是天心所在！
这是独属于楚维阳的，“万象天心证我身”！
而与此同时，楚维阳同样轰然间一掌落下，自后腰处生发，顺着脊柱大龙，再到浑身骨相噼里啪啦的震动，教允函气息猛然间混乱的同时，身形猛地往前一倾，尚还来不及做出分毫的反应，便直直的撞进了楚维阳的怀中，头更是紧紧地贴在了楚维阳的胸膛上。
只这一刹那，允函便感觉自己好似是撞进了一座火炉之中。
正要挣扎着起身的时候，忽地，一声震动传递到了允函的耳中。
砰——砰——砰——！
那是楚维阳恍若雷霆显照一般的绛宫心室的跳动声音。
不！不是恍若！
那便是雷霆！
那是楚维阳血为海、骨为山、窍为星、脊化龙的内周天无垠寰宇世界之中的天心雷音！
这一刻，一点雷火，点燃了又一点雷火！
更准确的说，是楚维阳的一点雷火，反向点燃了允函的一点雷霆与血焰！
下一瞬，一道同样音韵的天心雷音，自两处绛宫心室一同响彻。
万象天心！
万象天心证我身！

第二百三十七章 欲将蜕形归玉阙
内周天中，那一缕天心雷霆的余韵仍旧在楚维阳的体内弥散着。
以绛宫心室为根源，顺着每一缕流淌过心室的气血之力，顺着每一缕熔炼入其中的玄雷，属于天心雷霆的力量开始朝着楚维阳的四肢百骸中流淌而去。
而伴随着这样的气韵流淌，很快的，楚维阳体内除却周身骨相之外，一切蕴藏着的雷霆的气机，便尽数被纳入同样的道韵笼罩与掌控之中。
就好似是修士生身而来，便自然而然的以绛宫心室掌控通身气血的运转与流淌一样，随着天心雷霆的道韵蔓延而去，诸气交缠成雷霆，一切的变化，一切变化之中的纤毫，一切变化的本质，便尽都自然而然的融入了天心雷霆的掌控之中。
再然后，恍若是因着那一道天心雷霆最初时乃是击打在绛宫心室上，因而随着天心雷霆本身道韵的蔓延，每一缕气机的抵至，都会引着同样的翠玉火光紧随其后。
五凤真形的意蕴同时间徜徉开来。
以一化众之浩渺，以众炼一之归真。
这是一种洗炼，因着雷霆与气血的交击而诞生的洗炼，最后，这种洗炼被传递向了四肢百骸，被楚维阳的通身气血所接受。
然后，当雷与火不断的追逐着，交缠着，当这样的意蕴仿若是熔炼在了一起，同时间交驳上了《雷海洗身经》的真意之后。
轰——！
于无声处听得惊雷！
一切自然而然，一切的变化都是那样的相谐，寰宇周天之中，有了天心为变幻之源，诸气之枢机，诸雷之总掌。
而同样的，随着这一缕天心雷霆真意的融入，随即在四肢百骸中，在周天经络内，几若愈演愈烈般的将《雷海洗身经》的繁复变化交叠至了极限，延宕至了每一缕极细微的气血与玄雷之中，仿若只是雷血的交融便尽都穷极了变化本身。
但从另一个层面，随着绛宫心室的归位，随着内周天雷霆寰宇的最后一缕气韵变得圆融且相谐，也同样将《雷海洗身经》的修持本身简化至了极致，每一息间的绛宫心室跃动，随着那几若雷鸣的声音，随着震动的垂落，便已经是法门自然而然的运转。
与此同时，楚维阳的泥丸宫内，当命功诸法有所映照，随即便于性功之中同样映照。
那缕属于天心雷霆的意蕴同样在朝着楚维阳的泥丸宫与灵台蔓延而至。
只是原地里，楚维阳尚还沉浸在了体内气血的繁简变化之上，未及反应的时候，登时间，《尸解炼形图》便已经洞照明光，仔细看去时，却是那紫金蟾宫内，原本立身在楚维阳侧后方随侍的淳于芷的神形有了变化。
一道交杂着冷哼的声音自道宫之中垂落，倏忽间，便化作了道图洞照而去的幽光，旋即将那朝着泥丸宫内弥散而来的天心雷霆意蕴打去。
命功徜徉天心意蕴，是为的掌握诸般繁复变幻于一线之间，但性功之中不需要！
神魂已是道躯之主，何物又敢言称是神魂之主！
登时间，随着那一道幽光的打落，天心雷霆意蕴的弥散霎时间便戛然而止，再看去时，那幽光朝着道图之中回返，遂也将那一道天心雷霆的朦胧明光裹挟而至。
道宫内，原本神形变幻的淳于芷反而不再有所反应，复又徐徐往后退了一步，仍静静地随侍在楚维阳的身后。
此时间反而是趺坐在玄龟法台上的楚维阳神形，忽地抬手一招，便见那天心雷霆愈渐洞照着有类玄雷一般的晦暗明光，在楚维阳的掌心之中忽明忽暗的变幻着。
紧接着，楚维阳神形的另一只手扬起了手中的钓竿，只轻轻的一抛，便将这一点晦暗的天心雷光挂在了钓钩上面，钓竿再一甩，那钓钩裹着雷光，便直直垂入了面前的寒潭之中。
刹那间，恍若是有甚么细密的声音从寒潭之中传递出来，起初时响声极其细密，紧接着，这样的声音便变得重叠起来。
轰——轰——轰——！
那是雷霆的轰响声音，那是楚维阳绛宫心室所搏动的频率，那是寒潭上因着钓竿而荡起的层层涟漪！
当这一切交叠于一处，这是楚维阳两部雷霆道法的相谐。
一主内，一主外。
一化水之相，一助火之势。
打熬气血，丝丝缕缕间如内炼丹道！
而随着《太阴雷池豢龙炼髓元典》与《雷海洗身经》在此时间逐渐的圆融与相谐，映照在楚维阳自身的切实感应之中，一切的变化也都是极明晰的。
他感觉到了自身道躯的力量迸发更上了一个层楼，分明气血还未曾真个有甚么蜕变，其浩渺程度与早先时并没有甚么不同，但是楚维阳却能够感受到，他已然能够轻易的将周身的力量传递到某处去，传递到拳脚挥舞的某一缕气劲之中去。
这是对于气血的极限掌控，这是早先时的楚维阳所无法做到的事情。
而同样的，寰宇天心熔炼唯一之后，楚维阳也能够感受到，随着这样的变化，原本所修持的埋窍法正在缓缓地“失效”。
五凤真形的意蕴带来的，同样有对于自身血焰的炽热意蕴本身的增幅与加持，而同样的，也正是在这种炽热意蕴的弥散与缭绕之中，楚维阳能够清楚的感受到，那原本蕴藏在七十二地煞大窍之中的寒雷莲子，正在一点点的融化着。
一点点的从莲子本身的模样，融化成纯粹阴雷灵光交织成的清流与雷河，然后随着四肢百骸之中自成周天脉络的气血不断奔涌而来的炙烤与冲刷，这些清流与雷河也在以最快的速度，参与到了楚维阳道躯的繁简蜕变之中去。
而随着这样切实的进境变化，当《雷海洗身经》对于楚维阳的气血锤锻更上一层楼的时候，同样的，源自于气血之中淤积的浊煞，也在以更上一层楼的速度弥散开来。
愈渐浑厚的元气法力开始将这些浊煞熔炼了去，胃囊丹鼎之中，法力流淌而过的声音开始轰鸣，同样的，那种源自于胃囊丹鼎的饥饿感开始生发，渐次传递到楚维阳的心神之中，那种折磨感愈演愈烈。
楚维阳几乎下意识的紧了紧手臂，越来越多的神念不再沉浸于道躯内周天的变化，到了如今剧烈情绪每一日都堪称繁浩的累积，楚维阳已经需得顾虑这些情绪的生发本身了。
他需要进食，迫切的需要进食！
也正此时，随着楚维阳缓缓地睁开双眸，他才像是后知后觉般的发现，允函竟然还被自己揽在怀中。
实在是随着楚维阳的《雷海洗身经》倏忽间有所进益，反而愈教允函轻盈的身姿揽在怀中察觉不出甚么重量来，轻飘飘如鸿毛也似。
直至此刻，随着楚维阳的渐次清醒，随着允函将天心雷霆的意蕴重新纳入自己的心神之中，随着那雷霆与血焰的交击让允函的身躯愈发炽热起来。
楚维阳方才愈渐切实的感觉到允函的存在，更因为这种“存在感”，进而清楚的感应到，自己与允函之间，关乎于天心雷霆意蕴，关乎于雷霆锻体之道，那磅礴的气息之间的相互交织。
这一切变化发源自斗法本身，然后是因着允函的那一道天心雷霆的交击，再然后是因着这样的雷霆交击让楚维阳的道与法蜕变升华，再因着感应到了这样的蜕变升华，那道法的余韵，遂也牵引着允函的心神，教她在这一刻驻足在了雷霆锻体法门的道途上！
没有甚么掺杂着欲念的旖旎交流，但切切实实的，这等意蕴的相互间流转，便已然是雷霆道法之中的无上双修。
当然，另一点也必须得承认，因着早先时的斗法，两人的身形此时间贴靠在一起，更准确的说是允函整个人几乎攀附在楚维阳的身上，实则是不大雅观的。
而且，随着楚维阳心神之中的饥饿感觉愈演愈烈，在他刚刚清醒过来的那一闪瞬间，楚维阳的手掌猛一用力的时候，乍看向去时，几乎像是在轻抚着允函的腰肢。
似乎也不知是像，而是确确实实就是这样的动作。
于是，因着外力，随即允函也稍稍有所惊醒，只是她仍旧沉浸在“万象天心证我身”的蜕变过程之中，这电光石火之间，她赶忙睁开眼睛，分出泰半心神，仰着头看向楚维阳。
她是有些慌乱了，往日里山中清净修士，甚么进境与蜕变尽都是趺坐在云床上，观照真无幻有，然后如同吃饭喝水一样轻而易举的便跃出一道道藩篱。
这样的蜕变过程还是第一次。
而所谓道与法的蜕变与升华，更是极尽隐私的事情，纵是师徒父子之间，都需得相互避着闭关，玄家将此中的坦诚相待，谓之以“性命相交”！意味着倘若两人能够相互闭关而护法，已然是将自身性命交给另一人掌握的信任。
允函是被动走到这样局面上来的，她未曾有过选择，更不知晓，楚维阳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也正因为这陌生的迷茫，愈教她心神不安且慌乱起来。
“别动——我在修法——”
正这般颤抖着轻声说着，允函扬起了头来，入目所见的第一刹，便是楚维阳那满蕴着剧烈情绪，几乎要烧灼出血焰来的赤红双眸。
这是第几回见到了？
这样的念头刚刚升起的闪瞬，允函的身形猛地一震。
坏也就坏在了这仰头的一眼上面。
贯穿着性命的雷霆道法的双修，彼此之间的气机影响本就是全方面的，正如那一道天心雷霆朝着楚维阳的泥丸宫蔓延去复又被道图幽光打散一样，允函本也该在关键的时候，有这般相类似的化解法门。
彼此间与机缘，乃至于日后打熬的气血力量之中存在着一定的气机牵系，这都是极正常且可以接受的事情，但再更进一步，却是谁都无法接受的事情。
可偏偏也就是这一眼，随着允函的心神一震，那原本布置在道心之外的五色华盖，登时间在那具备着楚维阳蛮霸意蕴的天心雷霆的洪流冲刷之中之力破碎开来。
心神念头的涌现，也是需得要有时间反应的。
轰——！
欲将蜕形归玉阙，万象天心镇我神！

第二百三十八章 撼动乾坤惊魂神
嘶——！
这一刻，且惊且惧的痛苦抽吸声音之中，是允函几乎绝望的缓缓闭上了双眸。
伴随着那萦绕在心神之外的五色华盖的溃散，伴随着那如神如魔一样的狰狞身形洞照在那天心雷光之中，入主灵台之上，化作无形无相笼罩于泥丸宫，复又把握着绛宫跃动的时候，允函便已经明白，一切都为时已晚。
就像是第一次全力斗法的时候，被楚维阳那蛮横的身形直接撕裂开来五色华盖一样；就像是第一次被楚维阳捏住脖颈，轻而易举的提举起来时一样。
允函只觉得自己分明已经竭力的抵抗过了，可是每一次抵抗的结果，却始终都是那样的苍白且无力。
面对着那道如神如魔的神形，那轮廓分明已经在雷光之中消散了去，可她却只觉得楚维阳的神形与独属于他的癫狂且蛮霸的意蕴已然随着天心雷霆意蕴，于内周天寰宇之中，无处不在！
紧接着，那流淌在两人之间的气机仍旧在交织着，可是仔细感应去的时候，却又觉得这样的气息流转开始有着极细微的变化——
不再是两人的呼吸、气血的涌动、绛宫的跃动在一同共鸣，而是在此之后，是允函的随着楚维阳的呼吸而呼吸，随着楚维阳气血的涌动而涌动，随着绛宫的跃动而跃动。
这并非是说允函已经失去了对于自身的掌控，实则她对于道躯的掌控仍旧是圆融且无漏的，但是一旦真个离着楚维阳的身形近了，真切的感应到了楚维阳的气机，那么这种变化与影响便是潜移默化的。
就像是两人之间因着雷霆法门的一同蜕变而注定无法斩断的气机牵系那样。
一切的变化注定会自然而然，但是等教人惊觉的时候，便已经再度被撕开了华盖近身，再度被捏着脖颈提举起来……
但此刻，分明到了这般紧要的时候，允函反而未曾有刚刚被从蜕变与升华中惊醒时的慌乱了，属于雷宗嫡传道子的坚韧心念开始教她彻底镇定下来。
这本身非是甚么道与法上的瑕疵与不谐，这更像是意蕴的更高一层面的单独交融，变化已经发生，除却废去一身天心雷法，否则已无法抹去变化本身，但是神宵宗传承万古，诸般先贤甚么阵仗未曾经逢过，自然也有着此类的秘法要诀留下。
只消修持了去，虽然无法改变根本，却也能够将这种对道心与神魂的影响降到最低。
甚至于，神宵宗中更有可以炼化天魔念头以圆融天心意境的秘法，修持此法，更可将这一道蛮霸身形视之为天魔念头来磨砺自身，秘法一经又成，许便是允函反客为主的时候。
可这些尽都是后话了，有太多的路可走，可就像是早先时允函已经准备了诸般先手，还是落得这般被人烙印道心，镇坐神魂的结果一样，许是她真正所缺乏的并非是秘法本身，而是在那一日的斗法产生了“后遗症”之后，便已经被眼前人降服了身心。
此是……道心魔障耶……
也正一念思量极此的时候，自然而然的，允函已经适应了呼吸、气血涌动与绛宫跃动的极细微变化，这本就是自然的力量，教允函对这样的变化提不起分毫的心防，甚至觉得甚是寻常。
可她磅礴的思感与念头同样洞照着自己内周天的四肢百骸，一切气血的极尽微末之处，竭力抚平了方才的悸动，教自己强行镇定下来，乃至于在楚维阳的端看之中，那一闪而逝的慌乱后，允函愈渐气质出尘，若姑射仙子。
可谁见过哪家清净出尘的姑射仙子，是攀附在人身上教雷法蜕变与升华的。
总之，经过了这么多次的摔打，允函在楚维阳眼中的形象，早已经无法和最初时的清净出尘可以相重叠了。
楚维阳的眉眼向来是稍稍变化便像是会说话一样。
只一眼，允函遂也看到了楚维阳所表达出来的意思，只是她也只得这般做了，以那清净出尘的气质将一切的惊惶与羞愤全数镇压了去。
她只能寄希望于一件事情——楚维阳对于雷法的见识，尤其是对于天心雷法的见识是甚浅薄的，最好，最好自始至终，楚维阳都不要知晓，这天心雷法之中还有着这般的变化。
只是允函的掩饰与希冀注定是要落空了。
几乎便在那道蕴含着楚维阳神形的雷光洞照在允函道心与神魂之中的时候，原地里，楚维阳灵台上空，《尸解炼形图》洞照幽光，将楚维阳的心神吸引了去。
怪哉！《雷海洗身经》的蜕变与升华不是已经结束了么，自身的变化全数在掌控之中，无有道法之变，缘何道图又要生出变化来？
这闪瞬间的恍惚之中，楚维阳甚至像是隐隐约约间听到了源自于芷姑娘的第二道冷哼声。
等再看去时，变化却是生发于紫金蟾宫内的那口寒潭上。
不知何时，那口寒潭的一壁上，背对着道宫门扉处，却正对着趺坐在玄龟法台上楚维阳神形的方向上，忽地有一座石雕显现，倚靠在石壁上，仔细看去时，几若是浑然一体，早先便已造化而成。
那石雕上显现出来的，却正是允函跃出寒潭，恍若水出芙蓉一般的身形，此时看去时，允函倚靠在寒潭上，双臂张开安置在寒潭的边沿上，自双肩与锁骨之下，随着一抹辽阔且圆融的起伏，余下的身段尽数隐没在了寒潭的池水之中。
这真真是栩栩如生的石雕，甚至将允函那出尘的气质，恍若姑射仙子一般的容貌，尽都展现的淋漓尽致。
而且伴随着寒潭池水的冲刷与洗炼，不时间有雷光从寒潭表面的涟漪之中传递入石雕内，再看去时，楚维阳好似是隔着石雕的表面，看到了内里的气血奔涌，看到了骨相熠熠生辉。
楚维阳更看到了这石雕在洗炼之中，渐次朝着玉质转化，好是是要一层层的蜕变，直至某一瞬间真个化生成真人一样。
这般变化毫无甚么来由，教楚维阳摸不着头脑，可是联想到昔日里淳于芷盈盈一拜，自此之后映照在自己神形之后那侧旁随侍的神形。
楚维阳便也能够猜度到，想来真正的变化是生发于允函的心神之中，不过是借着气机的感应，最后映照在了楚维阳的道图上面。
可愈是想明白了这样的变化，等楚维阳再看向面前允函那出尘清净的神情气质的时候，便愈发能够明白，允函这番遮掩背后的心境了。
演法宫内那愈演愈烈的声名未曾真个教楚维阳得意忘形，他切实的明白，自己与这等圣地大教道子之间那即便消弭了，却仍旧切实存在着的鸿沟。
做道友已是楚维阳竭尽全力之后所展露出来实力的印证。
奢想甚么更进一步的事情，只怕到时候反而要力有不逮。
更何况，是神宵宗，在楚维阳的眼中，这该是与自己没甚么善缘存在的一宗。
更不要说，身处在这场酒会丹宴里，已有着局为自己设下，神宵宗诸修尽都被囊括其中，成为了缠裹着楚维阳的丝线与棋子。
难保这一步，那背后的人没有料算过。
于是想到这些，反而愈教楚维阳的心气郁结。
千言万语，实则不过是仍旧在找着借口教自己寻回理智寻回冷静罢了。
归根究底，就不过是一句话——
还是不够强！
楚维阳的眉眼是很会说话的，楚维阳愈渐坚韧磅礴的气血气机更是将情绪的变化通过流传传递入了允函的天心意蕴之中。
她无从知晓楚维阳所思虑的根源是甚么，但此刻却自然而然的，与楚维阳的思感和念头所感同身受。
于是，她浅浅的笑着，微微往后扬了扬身子，恍若是最初时那样，抬起手，轻轻地印在了楚维阳的心脉处。
而感应着允函身上道与法的气机波动已经愈渐平和下来，楚维阳也缓缓地松开了那揽在腰肢上的手掌。
两人无声息间，又能用这种有类于无声胜有声的方式，将各自的心绪都归拢至了平和。
一道五色灵光倏忽间兜转过，带着允函的身形立身在一旁，夜风徐徐吹拂过，愈渐教她身形缥缈，几若下一瞬，便要随风踏云而去。
而原地里，玄雷的晦暗明光洞照，也教楚维阳那显照出的魁梧身形一点点随着血焰的隐没而消减了去，复归于身形的清瘦与匀称。
终是朝着允函笑了笑，楚维阳主动的一抱拳一拱手。
“恭喜允函道友，今日得入天心雷法锻体之道途，许是此代玄门诸道子之中的第一人！”
闻言，允函亦笑着回身一礼。
“今日能有所收获，尽都仰赖师兄指点，允函记在心中，感激不尽。”
正这般说着，允函莲足迈出，便已经直往庭院的门扉处走去。
也正走到门口处的时候，忽地，允函像是想到了甚么一样，复又转头，看向楚维阳这里。
“师兄。”
“嗯？甚么？”
“明日，允函便要回返山门去了，这番进境已然甚是浑厚，允函需得静心，以长久的光阴养炼这番收获。”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怔了怔，才复又笑道。
“也好！那便恕贫道不远送了，来日……”
“来日倘若有缘法，再与师兄当面，论证雷霆锻体之道。”
“善！那便一言为定。”
话音落下后已经良久，楚维阳驻足在原地，看着允函的身形彻底的消失在了幽深树影下的青石板路上，无声息的喟叹着，折转过身形的时候，眉眼之中终是有一种郁结的凶戾神情展露。
终归是，还不够强大！

第二百三十九章 局到残时当谨慎
庭院之中，允函已经离去了约莫半个时辰之久。
原地里，楚维阳兀自负手而立，在他的面前，是山河簋被祭起，以磅礴巍峨之象悬照在半悬空中。
仔细看去时，山河簋中水火交缠，丰沛的元气伴随着宝器的灵光兜转，被从四面八方汲取而至，因是，簋中的声势愈演愈烈，而在那翠色与乌光之中，则是属于一点丹韵灵光缓缓地晕散开来。
这是五蕴元灵丹，是昔年青竹老祖所炼的毒道宝丹，几乎天然契合着楚维阳这样同样修持着《五脏食气精诀》的盘王元宗门人。
但楚维阳并未曾选择用直接吞服的方式将宝药镇入胃囊丹鼎之中。
岁月光阴才是这世上真正可怕的力量，连谢家老祖的证道宝器遗蜕都可以自菁英退化成顽铁，历经销蚀，落在楚维阳手中的时候，便只剩了原本的北海玄铜材质。
青竹老祖所炼制的毒道宝丹也同样如此。
再怎么样圆融的封禁，都注定着其中药力的流失，哪怕只有着分毫，但比起药力的流失，真正可惜之处，在于随着那道药力流失的缺口，真正灵韵本身的溃散。
倘若打开玉壶直接将宝丹吞服而下，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
唯有掌握着丹师手段，才能够将之溃散的底蕴弥补，使之具备着真正昔年灵光满蕴时的效用。
这会儿，山河簋中，那丹韵灵光缓缓地晕散开来，只不多时，翠色与乌光之中，诸般斑斓灵光被炼尽，便只剩了五色回环纠缠，只是比之五行之五色，这簋中的五蕴之五色要显得稍稍偏奇，更为严厉。
起初时，这般兜转尚还未见得气机圆融，灵光的忽明忽暗之间，似是运转的本身有所不谐，但是很快，在水火的养炼下，使五色灵光的流转最先稳定下来。
再紧接着，则是楚维阳立身在侧旁，不时间取出一枚枚灵石，然后以法力凝练成法印，化作灵光，缠裹着灵石本身，一同跃入山河簋中。
这般投掷显得颇具有韵律感觉，而在其中的某几个交错之间，楚维阳还会思量着，根据宝药上晕散开来的灵光，感应着其中的变化，不时间调整着自身的投掷规律。
如是往复许久，再看去时，山河簋中那翠色与乌光之间，已然是一团混混朦朦的颜色，只在某几个倏忽间，仔细洞照去时，能够窥见内里的五蕴艳光流转，原本丰盈的灵韵在抵至了某种极限之后，愈渐显得晦暗难明起来。
而这种晦暗难明本身，才是这毒道真正的精要所在。
只此闪瞬之间，楚维阳所思量到的，却是自己与青竹老祖在毒煞之道上面的差距。
那是古盘王元宗法统最后的一道余晖。
自此之后的五百年里，便是盘王元宗无尽幽暗的黑夜降临。
老实说，从楚维阳幼年时能够接触到宗门典籍开始，关乎于青竹老祖这个人，在宗门典籍的记载之中，在郭典、张老七和吴二等人的口中，便属于评价不甚高的那一类。
连带着，实则在楚维阳未曾发觉的层面上，自己对于这位宗门最后一位金丹大修士的印象也说不上多么高卓缥缈来。
甚至仿佛有一种觉得宗门后来凋敝至此，乃至于自己有囚身之厄，往根子上找，都得怪这位末代老祖一样。
可实则愈是经历过诸般之后，楚维阳才愈是能够明白，许多时候命数之无常，便连金丹境界的大修士，在其面前也需得束手无策。
也正是因着这样的心境蜕变，遂愈教楚维阳能够明白，盘王元宗的衰颓从来不是因哪一代人，也因而教楚维阳愈发的正视起这位末代老祖。
而直至今日，透过这一枚青竹老祖曾经炼就的宝丹，才教楚维阳看到了抛开一切之外，纯粹的毒道造诣上的深切差距。
许是在毒道的用法施展上，楚维阳能够借助某些毒煞之炁本身的无形无相而做到不着痕迹，但那不是楚维阳的能力，严格来说，那是毒煞之气本身的品质决定的。
而在楚维阳的眼前，透过这团圆融的五蕴灵光，楚维阳遂得以明白，青竹老祖是真正做到这一步，连毒煞法力的本质都被他蜕变与升华至了混混朦朦，不着诸色的层次。
更相反，楚维阳手中的翠色与乌光愈是鲜明，便愈是意味着在此道上与青竹老祖还有很长的差距需得要追赶。
这便是在攒簇五行之外，楚维阳所需要做到的层次！
是在服宝药，也是在定道途。
某一个闪念间，楚维阳有这般的念头生发，随即一张口，水火回旋，裹着那混朦宝药，直接被楚维阳镇入了胃囊丹鼎之中。
霎时间，几若山火迸发一般的澎湃药力化作汹涌热流从胃囊丹鼎之中上涌。
终是有着这般浑厚药力的宝丹得以炼化，才教楚维阳那愈演愈烈，几乎抵至极限的饥饿感觉在这一刻有所缓解，自法力至气血，乃至于神魂，这一刻，楚维阳都似是感觉到了冥冥之中并不存在的欢鸣声音。
忽地，楚维阳那愈渐舒张开来的表情又是猛地一顿。
许是饥饿感觉的缓解，教楚维阳神魂的清明与空灵也达到了某种极限，电光石火之间，顺延着毒煞之道，顺延着晦暗难明的高卓义理，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延宕开来，倏忽间教楚维阳想到了一个人。
想到了在这场烈火烹油一样的酒会丹宴之中，自始至终哪怕在走马观花一样的眼花缭乱里面，都被楚维阳真正忽视掉的人——
毒道散修张有观。
说起来，楚维阳甚至曾经与他进行过登坛演法，可是除却能够回想起来这个人的大略身形，回想起来这个人的容貌形象之外，再思量去的时候，楚维阳竟然惊觉，自己对于此人竟毫无更多的印象了！
但此刻，楚维阳已经有了更进一步的感触。
这是毒煞之中那晦暗难明的义理真正融入此人举手投足之间的印证与显照。
如今仔细回想起来，甚至连斗法时此人一闪而逝的法力灵光，也正是这般混朦而不着颜色的。
愈是深思，楚维阳便愈是因之而惊诧。
这等被楚维阳所洞见的浑厚底蕴，与楚维阳自身的雷法还有所不同，能够定胜一十二场，实则楚维阳泰半是靠着玄门无有锻体之修，泰半又是靠着六十四诸挂气机的圆融。
前者是人无我有的优势，后者则是自然造化的馈赠，即便在左炎的眼中，这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机缘，是不属于筑基境界修士所应该掌握的力量。
而在楚维阳的眼中，张有观的毒煞法力，同样是这样的，那法力的本身，那种混朦的意象，那种晦暗难明的义理显照，尽都不该是筑基境界的修士所应该掌握的力量。
便是有着诸般无上道法，甚至还有着演灵咒的精炼，楚维阳都兀自思忖着，倘若有朝一日能够在丹胎境界走到极深邃的层次，或许可以初步窥见这等高上意蕴。
这是以楚维阳的底蕴，都需得置于那样渺远的层次才得以去遐想的事情。
张有观。
一翻手，山河簋再度兜转起来，水火那鲜明的灵光显照的同时，楚维阳一翻手又取出了一枚宝丹掷入其中。
伴随着药力的再度晕散，楚维阳开始从头到尾极其细致的重新整理着自己的思路。
愈是这样的思量，楚维阳在对于毒煞之道的义理愈发深入的同时，也更进一步的意识到了自己早先思绪的正确性。
也正因此，张有观这个人，从这个名字，再到他的容貌身形，那些心神记忆之中极短暂凌乱的碎片在这一刻皆尽跃上了心头，教楚维阳愈发笃定此人身上的不谐。
那晦暗难明的义理愈是润物无声，便愈是显得此人不谐！
而也在这样沉沉的心念之中，随着山河簋中水火交缠，愈映照得楚维阳脸色明灭不定起来。
……
翌日，清晨。
楚维阳推开庭院，直往庭杰道宫走去。
此时间，一如昨日一般热络的氛围已经开始在演法道宫内传递出来。
随着策星山道子与楚维阳接连攫取虚位，剩下的名额越是缺少，连败的危险性增加，竞争便越是显得激烈。
这会儿，围绕着第三座虚位的争夺，已经如荼如火的展开。
也正因此，楚维阳这儿便愈显得幽静起来。
他没打算再往演法道宫去了，诸宗道子的手段早先时已观瞧得了大略，此时间只以一道神念隔空观照便足够了。
而对于此时间的楚维阳而言，再没有比大快朵颐本身更重要的事情了。
如同饥饿感觉贯穿着楚维阳一切情绪的涌动与生发，可以预见的，这种进食的过程，也将要贯穿着楚维阳往后极尽漫长的修行道途。
唯有这些，才是真实不虚的。
虽然，可能炼化宝丹的收获更多，可玉壶握在手中，这些宝丹尽都是自己的，甚么时候炼化都不迟，偏偏这场盛宴，倘若是错过了，再想要吃到同样的吃食，需要消耗的便是楚维阳的浮财。
这点皇华宗的便宜，不占也是白不占。
可正此时，分明楚维阳那磅礴的思感与念头正萦绕在了身周，可就在楚维阳一边大快朵颐一边隔空观法的间隙，忽地，一道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从楚维阳的身侧响起。
“五毒道兄？”
霎时间，楚维阳悚然而惊。
是张有观！

第二百四十章 棋逢险处莫慌张
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事实上，远远不止是这电光石火之间，早在昨夜里反复以丹师手段养炼五蕴元灵丹的时候，楚维阳便已经在沉思一个问题——
仅以自己目前所知晓的这些，张有观这个人身上的破绽，到底是甚么？
后来，楚维阳发现，这件事情并不难解开，张有观身上的破绽便在于那晦暗难明的义理本身。
只消有人在某一个闪瞬间，有类于楚维阳一样，发觉到那混朦的毒煞之道法力与筑基境界本身之间的不谐，张有观的毒煞之道精妙之处，便同样是这个人身上的破绽所在。
进而，楚维阳的心神之中便复又生发出了一股疑惑，他到底是故意这般做的？还是不经意之间忽略掉了这些细节？
只是思量及此的时候，却注定不再是楚维阳一人的猜度所能够东西的事情了。
于是，这一刻，听得了张有观恍若鬼魅一般的突然现身与突然的出声，楚维阳却觉得，反而也是一个试探张有观的极好机会。
随即，楚维阳满饮下杯中酒，偏头看向脸上展露出笑吟吟表情的张有观。
“哦？张道友不去观法，不去争虚位，前来寻贫道，不知与贫道有甚么指教？”
闻听得此言，张有观怔了怔，随即笑得愈发谦逊。
“五毒道兄说笑了，贫道出身微末，能够有今日这般的成就，已然是心满意足的事情了，纵然同样是散修出身，贫道却全然没有五毒道兄这样的才情，可以与真正的大教嫡传道子所争锋，至于甚么观法与争虚位，对于贫道而言尽都是不切实际的事情。
倒是贫道来寻道兄，却是有一桩……”
原地里，张有观话还未说罢，楚维阳便已经摆摆手，打断了张有观。
“且慢，且慢，张道友，我想着，有些事情还是说在最前头好了，免得聊的深了，又要说是贫道在算计你——张道友，说话虚浮一些没甚么，可你不能骗我，旁的不说，只你那一身混朦意境的毒煞之道法力，你刚刚那一句里，就没有一点儿实话！
莫要忘了，贫道虽是侥幸以雷法接连取得了定胜，可是贫道在这场灾劫，在道城之中杀伐出来的诨号，却是五毒道人！毒道才是我安身立命的根基，张道友，我当时瞧的真着，后来也想的明白，只毒煞之道法力上面，你远远地，远远地胜过了我！
如今你又要舍弃观法与争虚位来寻我，你嘴里没有一句实话，我信不过你，后面的话说与不说便也没有甚么分别了，许是不说，还能少些波折！”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不等张有观这里愈渐错愕的神情变化，遂折转过身形来，自顾自的埋下头，又开始将注意力沉浸在风卷残云一样的进食上面了。
可也正此时，在稍稍沉默之后，张有观忽地苦笑道。
“道兄，你误会我良多矣！”
误会？怕是不见得！
一念及此，楚维阳也只是在大快朵颐的间隙抬起头来，意味深长的用那会说话的眼眉看了张有观一眼。
于是，张有观脸上无可奈何的苦笑意味愈发明显。
他甚至一边摇着头，一边朝着楚维阳这里连连拱手。
“真真是误会！烦请道兄试想，倘若我真个有这般能为，值此酒会丹宴，几乎是咱们散修这一辈子里唯一一次能稳稳妥妥，不用舍去性命便能够搏来声名的大好机会，平步青云就在眼前，我若是但凡能看到六成的可能，便一定会打十二分的心力，绝不肯懈怠！
就算，就算贫道这个人再怎么样的……如道兄所言的虚浮，嘴里没一句真话，纵然便是我再有怎么样的算计，道兄自个儿好生想一想，我得算计出个甚么来，能值得过这样的机缘？能比如道兄如今的成就还丰厚的成果？
当然，话说回头，道兄能够有这行的疑虑，贫道也能够明白和理解，实则，这一身毒煞法力的混朦，非是贫道才情所在，而是因着一部秘法所致，非是涉及到根基的真髓修法，而是一部以地气洗炼毒煞法力的辅修秘术，因而教贫道有这般景象。
倘使我真个有这般才情，真能够洞悉晦暗难明的毒煞之道义理，然后以一己之力，不取巧而有这般成就，那我以来断然不会只是筑基境界，而且，以真正义理的圆融，那等晦暗难明印证于纤毫之中，甚至不会教道兄有所发觉。”
一番话，实际上在楚维阳听来，说辞上是能够牵系其来，自成说法的。
但楚维阳仍旧是不信！
不说这番说辞之中那些避重就轻的地方，只楚维阳稍稍一经质疑，便能够有这样缜密的说辞回应着自己。
楚维阳听罢，只是对张有观的怀疑更深了一层。
一念及此，楚维阳忽地复又一笑，像是信了张有观所言。
“那么，便是贫道误会了？”
“不怪道兄，但将事情说开，实则便是误会！”
“唔，张道友勿怪就好，却不知来寻贫道，又是为的甚么？”
闲着也是闲着，终归还是听一听这张有观要说些甚么罢，老实说，两人之间本没甚么因果牵系，哪怕是楚维阳洞见了那混朦法力的本质，两人之间也尚还未曾结下甚么恩怨呢。
左右听听事情的关隘与要旨，总归楚维阳仍旧还处于进退有据的状态之中，应与不应都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见得楚维阳有准备静听下去的想法，原地里，张有观登时间眼眸放亮，赶忙有些迫不及待的和楚维阳分说。
“好教道兄知晓，来寻道兄的事情，实则也和我这地气洗炼法力之秘术有关，能够有这样混朦的法力景象，想来道兄也该知晓，这般秘术的跟脚，合该是元理幽深的。
自然而然，昔年和这辅修秘术一同被创出的，还有真正内炼的法门，即便非是无上功诀，也该是沾着那高卓意蕴的边儿！
所以自从我掌握了这般秘术之后，便发自内心的认为，这部功诀，合该是我的缘法所在！且因着秘术的修持进境愈深，遂愈发深信不疑！
如是奔波了数十年，终于，因着这场灾劫动荡外海，才教贫道找到了最后传承这部功诀的修士在外海所开辟的古修洞府。
可到底造化弄人，等贫道去闯那处洞府的时候，方才知晓其中的凶险与厉害，远非是贫道所能独闯，筹谋数十年，谁知竟被挡在了这一步。
这也是后来，贫道在外海经逢大教道子，又因着机缘巧合抵至此处的因由，遂也因着在酒会丹宴上的所见所闻，遂斗胆想要邀请道兄助贫道一臂之力！
老实说，旁人贫道是信不过的，玄门道子从来与吾等散修不是一门里的人，出了这座岛，人家怕是降妖除魔还来不得呢，断没有帮助人的道理。
而元门道子……嘿！老实说，元门道子蛮霸，可咱们都该知道，这所谓蛮霸的意蕴该是个怎么回事儿，这瞧见别人得机缘，有时候是比自己亏底蕴还难受的事儿。
若果真寻了元门道子，许是到时候，这法门能落到谁的手里还不定呢！因是思来想去，唯独道兄这般，与我同时散修出身，最是适合助贫道一臂之力的人。
当然，这个忙，也不教道友白帮，我愿与道兄赌咒盟誓，相互约定，待得道兄助我得到这部功诀，彼时你我共同参悟此法门！”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猛地又抬起了头来。
听起来，好似事情再度和自己有了因果关系，十分巧合的，教楚维阳几乎不大想要拒绝的因果牵系。
也正是因着这般的恰到好处，遂教楚维阳愈发笃定了张有观这里的阴谋鬼祟。
但楚维阳的反应，落在张有观的目光之中，却像是他已经因之而动容了一样，于是张有观趁热打铁，继续说道。
“道友无须忧虑，贫道为此准备筹谋了数十年，这法门的跟脚甚是清楚，已经在散修之中流传了许多年，经过历代真正具备才情的毒道先贤修补，复又因故失传。
故而这一部法门上，没有分毫的甚么法统因果在，贫道欲求此法，只为自己，只为修持之后教我于道途进益，至于道友拿来做甚么，是参悟还是静置，贫道不管。
那是真正元理幽深的法门，土行毒煞之道法门！道兄号五毒道人，即便是不兼修，想来用以参悟，也是好的！”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已经微微眯起眼睛来。
他还有些想不明白，因是随口应付了一句。
“可如今还在酒会丹宴之中呢……”
“那洞府便在左近，道友已取得了虚位，余下十个名额，还不知他们要为之登坛演法多久时日呢！咱们前脚去，许是后脚回来，还能看个十天半月的斗法！”
话赶话竟然说到了这般地步，终于，楚维阳复又深深地看了张有观一眼。
“道友说这些，我是尽都信了，可不能因之而骗我！”
闻听得此言，张有观点头如捣蒜。
“自然，自然！贫道愿赌咒盟誓！自无有半句虚言！”
于是，楚维阳似是深信一样的点了点头。
“那么说，道友这一身混朦的法力，真个是甚么秘术洗炼出来的了？”
“自然！自然是的！”
“唔……那教贫道好生想想……与你去一趟，也不是不行……”

第二百四十一章 迷魂地诸念芸芸
唰——唰——！
外海，接连两道遁光由远及近的抵至，只闪瞬间看去时，楚维阳与张有观便已经蹈空步虚而至，立身在了近前处。
此时间，张有观手捧着一面罗盘，复又在原地里探看着甚么，不时间更祭起罗盘宝器，朝着深海之中接连刷落法印。
而同样的，楚维阳在一旁垂手而立，默不作声，只是这般静静地探看着张有观的动作，不时间眼眸之中有精芒一闪而逝，好似是兀自思量的事情与眼前的张有观有所牵系，却已然非是如今的场景和境遇。
如是，好一阵过去。
两人自离了岛，在左近又不知左拐右转的找寻了多久，等再教人惊觉的时候，才顿时间发现已经失去了方向和天时感应。
饶是此刻沉浸在别样事情沉思之中的楚维阳也猛然间惊觉，再仔细回顾着来时路的细节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张有观已经引着自己闯入了一座迷魂法阵之中许久时间了。
倘若说是修士布下的法阵，纵然是再怎么样高邈，以楚维阳的才情，定然是提早便能够有所发觉的。
然则这处法阵，却自然而然，仿若天地造化而成，布阵不用甚么阵旗符咒之类，而是在这片浩渺无垠的海域下，是或高或低的海底暗礁与地脉山峦的孤峰交错鼎立，复又于错落有致间，引动着无垠的水汽灵光，成就了这般迷魂阵法。
只是沉沉思量着，楚维阳复又觉得，这般精巧至极的法阵，不该是自跟脚上纯粹自然造化而成的，这其中一定有人施为的痕迹，想来正是极久远的岁月光阴之前，那位驻足在这片海域的道人布下来的法阵。
只是随着道人自身性命的陨落，那些曾经盘桓在此地的灵光，或是于岁月光阴的销蚀之中溃散了去，或是好似被光阴的力量所酝酿，最后褪去了外相，与这片天地自然融合在了一起。
这一闪念间，楚维阳进而所思量到的事情却是，倘若有朝一日灵浮岛上的诸修远去，独独那座符阵遗留在原地，许是无穷光阴的销蚀与造化之后，那里也会是此处相类的场景模样。
许是又觉得这样的想法晦气了些，灵台上《尸解炼形图》垂落幽光，洞照心神，随即将诸般杂念镇压了去。
紧接着，楚维阳不再胡思乱想，而是屏气凝神的看着眼前之人的各种施为，将之深深地烙印在心神记忆之中。
既然已经闯入了古阵之中，想来张有观所言说的那处古修晚年洞府，便离着此地已经不远。
人道是图穷匕见，想来这一程也剩下没几步路可言，离着张有观真正的谋算已然甚是接近了。
也正此时，张有观的一声急呼，打断了楚维阳的思路。
“道兄，入海！”
话音落下时，一道混朦的法力灵光包裹着张有观的身形，已然先一步飞遁，一头扎进了海水之中。
与此同时，同样的碧蓝灵光显照，将楚维阳的身形包裹，流光飞遁而至海面的时候，且毫无波澜涌起，只好似是相互交融一般，教楚维阳的身形悄无声息的淹没。
迷魂法阵的效用仍旧在持续，并且在此处的方寸之间抵至了某种绝巅，许也正是法阵的影响，入得深海之中后，楚维阳放眼看去，四下里黑黢黢一片幽寂，越往下遁走越是晦暗难明，目之所及之处，却尽都无有甚么海底生灵的踪影。
紧接着，远远地，一道昏黄颜色的黯淡明光忽地浮现在楚维阳的视野尽头。
而就在楚维阳窥见这一抹昏黄颜色的暗淡明光的闪瞬间，伴随着灵光的兜转，一股骇人的几乎教楚维阳心惊的丰沛元气的波动直接朝着楚维阳这里扑面而来。
面对着一切陌生的变故，楚维阳都显得前所未有的谨慎。
这样丰沛的元气波动是以何处为源头传递而来的？那视野尽头的昏黄颜色的暗淡明光之中，到底都蕴藏着甚么？为何除去纯粹的元气波动之外，竟毫无真正道与法的气机？
这般疑惑在闪瞬间接连涌现出楚维阳的心神。
可是紧接着，泰半的困惑却又因着楚维阳的发现而被开释。
那位古之先贤甚是精妙的将聚灵法阵与迷魂法阵镶嵌在了一起，法阵的边沿处，乃至于是中段，尽都是迷魂法阵的意蕴，但是到了内里，到了真正抵至古修洞府的方寸间，却悄然改换成了聚灵法阵。
这丰沛的灵光并非是内蕴着甚么惊世的变故，那不过是元气灵光在漫长岁月光阴之中的长久累积与凝结罢了。
只是纯粹的元气本身。
楚维阳恰恰最为缺乏的元气本身。
而也正此时，许是感应到了楚维阳的情绪变化，隔着灵光，张有观那略显得朦胧的声音响起。
“道兄，贫道只为功诀而来！除却这部功法原本，贫道分毫不取！”
情知这话是在安自己的心，楚维阳也只是随口应着，并未当真。
两人的遁光在深海之中不分先后，几乎闪瞬间，便已经抵至了那昏黄颜色的暗淡明光近前。
远远看去时，那昏黄颜色显照成浑圆的护罩，将古修的洞府罩在其中，再仔细感应去时，竟毫无发觉内里存在着甚么。
也正此时，忽地，张有观的声音再度响起。
“道兄，小心！还请出手助我！”
话音落下时，暗流的涌动已经袭至了近前，再看去时，幽暗的海底，那昏黄颜色的护罩侧旁，是密密麻麻的幽光显照，几乎教人只一眼看去，便不寒而栗！
原地里，张有观的身形自遁光之中显照，一扬手的时候，已然是混朦的毒煞法力垂落，朝着那些几若密密麻麻的幽光裹挟而去。
楚维阳兀自感慨着，便知晓此行没有那般顺遂与轻易。
如是意念浮现的闪瞬，楚维阳的身形亦走出了碧蓝灵光，一扬手的时候，六十四道太阴雷篆显照，玄雷于深海之中交织共鸣，尤显得声势更盛三分。
而借着两人斑斓交错的灵光，遂也教楚维阳看清了那一道道幽光之中切实存在的事物——
那是毒鮋！
放眼望去，随着法力的灵光渐次将这片幽暗的海底洞照。
那环绕在昏黄颜色的黯淡幽光侧旁的空旷无垠的海底世界之中，那哪里是甚么嶙峋的岩石，与自然生长的珊瑚礁类。
仔细看去时，那密密麻麻的嶙峋起伏之上，此刻尽都有着幽光显照！
那些嶙峋乱石与珊瑚礁类，那些幽光显照之地，尽都是毒鮋伪装成的！
原地里，几乎同样连绵的玄雷垂落的闪瞬间，楚维阳甚至偏头看向了侧旁的张有观。
难怪他要寻人来襄助于他，否则只凭他一人，面对着这一众毒鮋的围攻，鬼晓得最后到底是谁的毒煞法力在销蚀谁。
许是以张有观的法力，其内蕴的毒性，还比不过这些毒鮋呢！
也几乎就是在下一瞬，随着雷霆在暗涌之中迸溅开来，罕有的，这片幽寂了不知多少岁月光阴的海底，在那长久浑然一色的单调之中，忽地，有着前所未有的殷红颜色显照，并且顺着暗涌弥散开来！
……
与此同时，外海，极深处。
百界云舫的最高一层，幽寂的静室之中。
师雨亭正与大长老隔着一座方桌而对坐。
此时间，一摞又一摞的玉简，在两人中间的方桌上几乎堆叠成了小山，仔细看去时，那些玉简制式各不相同，有些模样古拙，颇具古韵，有些却已然和现今的百花楼玉简模样没甚么分别了，只是瞧着气韵，仍旧像是有着岁月销蚀的痕迹。
而随着长久时间的沉默，师雨亭只持续着一个动作，将一枚玉简捏起，然后反复的以神念洞照内里所记载的内容。
如是良久之后，师雨亭方才将一枚玉简放下，颇疲惫的轻轻揉捏着自己的眉心。
一旁大长老慵懒的声音响起。
“亭儿，这些事情为师迟早都要交到你的手里，莫要觉得替人家兴办丹宴是一件多么麻烦的事情，这其中的礼仪，蕴藏的是咱们百花楼的义理，何以尽欢，何以熔炼芸芸诸念于一线，何以乘风而起……
事实上，早在你炼化了百界云舫之后，便该有人开始寻你了，这本也是咱们立身在外海的要事之一，可是一直拖到现在，连皇华宗的酒会丹宴都未曾找上门来，无非还是在顾虑你未必有那般安稳的底蕴来驾驭法舟……”
正说及此处的时候，大长老忽地抿嘴沉默了起来，再看去时，却是师雨亭的身形猛地一晃，险些直接跌倒在方桌上。
仔细看去时，她的脸色已有些苍白，连带着，脑后悬照而起的朦胧光晕，于浑圆之中似是见得些许不谐，愈见道与法底蕴本身的不稳。
只是随着师雨亭的呼吸，这些不谐与波动本身，又渐次消弭了去，不多时，再感应去的时候，师雨亭与百界云舫之间的气机流转，复又变得圆融起来。
直至此刻，大长老那慵懒的声音才又愈渐郑重的响起来。
“你未曾真个在丹胎境界巅峰驻足过，比着你六师叔昔年的底蕴还要差一些，这些不是为师说些甚么宽慰的话，就能教你弥补的，孩子，需得早做思量了，若是无法弥补上这些底蕴，一场丹宴能不能代人主持实则都是微末的事情，这关乎的是你长久的性命安危。”
闻听得此言，师雨亭方才似扶风弱柳一般勉强的笑了一笑。
“是，师尊，雨亭晓得。”

第二百四十二章 铁石窟心思浩浩
轰——轰——！
连绵的雷霆恍若雨瀑般垂落在幽暗海底世界之中。
那无垠的几乎要将一切光华吞没的幽暗世界，在这一刻几乎被楚维阳手中的雷霆映照成真正的白昼世界！
这是真正浩瀚无匹的暴虐力量，楚维阳在张有观面前所展露的，是远比昨日里鼎盛一十二胜局的时候，还要更为爆裂的雷法力量。
甚至在这样磅礴且浩渺的雷霆雨瀑的力量面前，映照着张有观的手段与实力，愈显得极尽微茫孱弱。
在楚维阳的观察之中，好似是这位毒道散修真个有如他言说的一般，除却那一身混朦法力乃是以秘术洗炼而成的之外，余下诸般道与法皆尽不昌，不论是攻伐还是护身手段都极其有限。
哪怕楚维阳出手已经为他挡下了泰半之数的毒鮋妖兽，但是张有观面对着余下的那些，仍旧显得力有不逮一般，不时间还需得狼狈的辗转腾挪，才能够勉强支撑自己的身形。
楚维阳甚至无从想象，昔日里初探此地的张有观，该是以一种怎样狼狈的身形从此地遁逃走的。
但好在，这一回，有着楚维阳作攻伐的主力，纵然那些毒鮋的毒性再浓烈，不似人身一般能够施展道与法，便在楚维阳的面前毫无展露的可能，皆尽殒命在了玄雷之下。
良久时间过去，伴随着玄雷的渐次消弭，那湍流暗涌之中显得晦暗且浑浊的暗红色海水之中，是楚维阳一道道碧蓝灵光打出，然后在那些被玄雷轰成焦尸与齑粉的骸骨之中，那碧蓝灵光裹挟着一枚枚骨针回返到了楚维阳的身前。
这些骨针，尽都是毒鮋身上的毒道菁华所在！乃是这等妖兽蕴养一生的毒道极品灵材！
且不说毒鮋这一族在外海之中本就罕见，愈显得这般灵材珍稀。
而且在此地，这毒鮋更显得与楚维阳所知晓的有所不同，因着迷魂阵的缘故，困守在道场附近的这一族毒鮋，几乎长久的和外界所隔绝，复又受着道场朦胧道韵的浸润，以及漫长岁月光阴之中，那些散逸的元气所滋养。
这些毒鮋已经产生了某种类似于蜕变的异化，原本便已经是一身之菁华的背部骨针，更是比寻常的同族更进一步，真个被蕴养成了有类于金石一般的本质。
也正是这般坚韧的材质，才教楚维阳哪怕以玄雷轰杀这些毒鮋，即便是将妖躯血肉都尽数轰成了焦尸与几分，可是这些骨针却仍旧完好无损。
部分骨针甚至在玄雷的轰击下，仿佛受了另一种程度的精炼一样，愈见得幽光从中兜转。
一条毒鮋，自背部蕴养着这样的毒刺骨针一十三道，而此时间，只楚维阳屠戮的毒鮋妖兽，又何止千余之数。
这还没算上张有观的杀伐。
一念及此，当楚维阳看去时，原地里的张有观却对楚维阳的所作所为无动于衷。
真个无动无衷么？
楚维阳遂不再去猜度张有观的真实想法，袖袍一甩，磅礴的碧蓝灵光垂落，复又裹挟着张有观所斩杀的那部分妖兽的毒刺骨针，一同落在了楚维阳的手中。
将这些复又好生收拾了，楚维阳才停下了自己的动作，立身在原地的同时，不断的吞吐着四面八方晕散开来的元气。
雷霆之道暴虐，也正因此，迅疾，却不可持久。
如往常时在演法道宫内斗法时，每一场定胜之后，楚维阳也需得用很长的时间来恢复自身的法力，并且调养精气神。
只不过许是这一次，楚维阳的出手远比在斗法时的消耗更甚，接连长久的吞纳元气，那略显萎靡的气机，却长久未曾真个恢复最初时的巅峰。
原地里，张有观好生的端看了楚维阳几眼，似是在关切楚维阳一样，只是瞧见楚维阳漠视，几乎全数心神都沉浸在法力的恢复与养炼之中，张有观这才折转过身形，复又擎举起那罗盘，显照着一枚枚篆纹，朝着那昏黄颜色的护罩刷落而去。
而原地里，当张有观回身只顾着破解法阵的时候，楚维阳却忽地睁开了双眸，一抹玄雷的晦暗明光自眼波深处兜转而过。
事实上，几乎在法力损耗的同时，楚维阳的雷霆法力也几乎在以相同的速度，闪瞬间便得以恢复。
不说三十二太阴雷池以六十四卦的圆融气机生息不竭，只说天心意蕴笼罩通身，七十二枚阴雷莲子化作的清流每一息间都流淌在四肢百骸的磅礴气血之中。
哪怕是与真正法力浑厚的修士比拼耐力，楚维阳凭借着这样的底蕴，都断没有力竭的说法。
只是面对着张有观，楚维阳几乎下意识的选择了在许多事情上多留些心眼，多留些不是破绽的破绽。
此时间，六十四诸卦符咒气机交织圆融，将太阴雷池的气机紧锁；天心意蕴同样悬照雷霆寰宇，将丝丝缕缕的血肉气机都尽数镇压。
他几乎将那种法力近乎于皆尽之后，一点点迟缓的弥补着法力的状态表现的淋漓尽致。
也正此时，几乎很快的，张有观又一道法印刷落是，便随即见得那昏黄颜色的护罩一点点变得淡薄下去。
再看去时，原地里张有观已经折转过身形来，邀请楚维阳入内。
“道兄，请——”
原地里，楚维阳的修为气机仍旧显得“颓靡”，也正因此，楚维阳罕有的面露出了些许恰到好处的疑虑。
紧接着，楚维阳的眉眼稍稍变幻，好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再感应去时，连带着楚维阳自身的气息也陡然变得晦涩起来，虽不至于说是有那般晦暗难明，但却也教人难以感应真切起来。
直做罢这些，楚维阳这才身形裹着碧蓝灵光，直往那昏黄颜色的护罩之中走去。
“张道友，你也请！”
无声息间，楚维阳走近的同时，亦悄然偏折了身形，落在与张有观所立身之地不远不近的地方。
好似是在防备，却又没真个翻脸。
原地里，张有观似是想要笑，只是嘴角稍稍抽动着，却始终没能再挤出笑脸来。
唰——！
伴随着那昏黄颜色的护罩从两人的身上刷过，一步再踏出时，楚维阳与张有观竟从深海之中踏落在空地上。
这便是古修的洞府所在之地了！
放眼望去，楚维阳也终于能够明白，缘何护罩之外，会有那般多的毒鮋存活着了。
此时间，是一座嶙峋的铁石道宫镇坐在深海之中。
那非是古之先贤以一己之力熔炼而成的道宫，那嶙峋铁石上自然而然的轮廓，尚且还能够教楚维阳看出属于毒鮋的三分模样来。
楚维阳无从猜度这条毒鮋生前所处的境界，其上所蕴藏的灵光已经在光阴之中销蚀去了，只存铁石模样的外相留存，但是昔年，古之先贤掏空了这条毒鮋，以其外壳作洞府，想来能够长久的受到毒道灵光的滋养。
越往深处走，愈见得豁然开朗的景象，而随着步入道宫内里的道路一点点变得狭窄起来，楚维阳与张有观的身形也不得不靠的近了些。
这已经是筑基境界修士一扬手便可以垂落杀伐术的距离了！
也正此时，几乎不约而同的，楚维阳和张有观皆尽放缓了脚步。
砰——砰——砰——！
两人沉重却有力的脚步声，几乎在这一刻踏在了彼此绛宫心室跃动的韵律节奏上。
连带着，两人本就悠长且绵柔的呼吸声，也在此刻戛然而止。
也正是在此刻，楚维阳忽地一开口。
“真的有那部土相毒道法门么？”
张有观微微一怔，终是笑了出来。
“倘若没有那部法门，我如何赌咒盟誓，邀你来此地的？”
闻听此言，楚维阳没再说甚么，反而继续追问道。
“那么，真的有那部洗炼秘术么？”
这一回，张有观没有直接回应，脸上的笑容愈渐诡谲的同时，看向楚维阳这里，分明仍旧笑着，却愈见神情阴翳。
“道兄倘若要再教我解释，同样的话，可就已经是第四遍了！”
闻听得此言时，终于，在通道又愈渐宽阔的闪瞬，楚维阳驻足在原地，很是平静的摇了摇头。
“你不是元门散修，也不是毒煞道修士，或许，更不是张有观本人！”
回应给楚维阳的，是张有观几乎哑然失笑的表情。
“道兄这是失心疯了？”
楚维阳只是继续摇了摇头。
“这元门里三岁半开始记事儿的孩子都知道，越是赌咒盟誓的话，越是不能信半个字儿，只有玄门出身的人，才会把这些屁话当回事儿，所以你不是元门的散修！
至于另一点，想来你所知传承有所缺漏，就像是炼气修士无法飞遁一样，有些事情这一境界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没有秘法能够将毒煞洗炼得混朦！从来都没有！也不可能有！
但你法力的混朦做不得假，我思来想去，最后觉得只有一种可能，你不是元门修士，也不是筑基的境界，更不曾涉猎毒道修行，但你却需要这么一个不起眼的散修身份。
所以你成了张有观，身为元门修士却信赌咒盟誓，作为毒道修士想展露自身才情又不知怎么做，最后只好自觉地从最微末的法力上着手，以不属于筑基境界的意蕴横压而成……”
原地里，张有观立身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却一点点缓缓地消散了去，只剩那阴翳与沉郁的神情，在愈演愈烈着！
但是楚维阳却仍旧笑着说道。
“可岛上同样有皇华宗的长老在，在他老人家的眼皮子底下，有些事儿很好伪装，比如你的身份；但有些事儿却极难伪装，比如你真实的修为境界。你甚至为了印证自身的修为真实性，更是曾与贫道登坛演法！贫道想了一路，筑基境界，就是你身上最大的破绽！”

第二百四十三章 各演性命浑一线
话音落下时，张有观的脸上几乎已经没有了多少的笑容。
他用有一种阴翳却也显得僵硬的表情看向楚维阳这里。
“道兄心中既然已经有了成见，那么贫道不论说甚么，都已然是无济于事了！可是……”
还没等张有观的话真正说罢，原地里，楚维阳的脸上已经露出了真正笃定的笑容来。
“哈！你真个只剩了筑基境界！”
话音落下时，随着楚维阳的手扬起的闪瞬间，磅礴的神念洞照四方，倏忽间，七十二道太阴雷篆凝练成符咒显化，以地煞之阵，将张有观的身形环绕在其中。
只电光石火之间，那些篆纹符咒回旋着，仿若是显化成了一道圆融无漏的戊己篆纹，以篆纹成符阵，以符阵成篆纹。
楚维阳甚至在其中兼具了地师一脉的手段！
该说的话他本就早已经说尽了，而随着张有观的反应，楚维阳的这些猜度也一一得到了印证，而面对着楚维阳最后所展露的不耐，张有观却宁愿选择嘴硬，继续与楚维阳分说些甚么，都不愿意率先出手夺得先声。
只此一念，楚维阳便彻底笃定，许是为了伪装的真实也好，许是还另有甚么不得已的苦衷，张有观的修为，真的桎梏在了筑基境界。
再有甚么高卓意蕴横压而成的混朦法力，筑基便只是筑基。
甚至，张有观要在自己既不熟悉的层面上，与楚维阳竭力缠斗！
漫天的符咒呼啸而过，呜咽的狂风声中，伴随着阴风与怒雷的交缠垂落，原地里张有观所显照的混朦法力，兀自在狂风中左右摇曳，愈显得黯淡无光。
这个人的身上有着太多的谜团，光怪陆离的纠缠在一起，但是楚维阳已经没有耐心一句句的去问了，只要真正将此獠擒下，拘了魂魄来，自有一番真相显照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而在楚维阳这般心念坚定下来的闪瞬间，当那磅礴的风雷声势被天心意蕴所笼罩，被楚维阳的杀念所贯穿的时候。
一道道玄雷打落，张有观艰难的在原地辗转腾挪着，脸色却愈发难看。
他能够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现如今与楚维阳在斗法所掌握手段上的差距，但是他却未曾料到，自己竟然还有失算的地方。
他像是不敢置信一样的看向楚维阳，感应着那徜徉在玄雷之中的天心雷法的意蕴，感应着楚维阳身上磅礴且不竭的浑厚法力。
“你怎么可能……只在你这般小小的年纪……这等微末的境界……”
一时间的惊诧，再加上楚维阳的手段愈发迅疾，那恍惚间的心神失守，却教张有观在惊惶之中，几乎一句完整的字句都无法说出。
轰——轰——轰——！
连绵的雷霆垂落，宝器发着哀鸣声被撕裂成凡铁，符咒迸溅着灵光崩溃成尘埃，宝篆腾跃着焰火燃烧成齑粉。
张有观的这一切手段，尽都做到了模拟一位寻常筑基境界修士的极高层次，但不是绝巅！不是极限！
那么在楚维阳这样能够在天骄道子之中定胜一十二场的人眼前，道与法上一丝一缕的差距，便足以分出胜负，决出生死！
又一道雷霆垂落，雷霆若玄龙一般，洞开了张有观酝酿出来的气机交织的节点，撕裂了张有观的法衣灵光，洞破血肉的那一闪顺，殷红的鲜血随着骨沫一同飞溅在半悬空中。
可愈是取得了这般的进境，愈是觉着只消再三两道玄雷，便足以教张有观这里形神俱灭，楚维阳便愈发惊惧且不安起来。
没有这样快的道理，也没有这样轻易的道理。
如今面前的张有观，与决死法坛上曾经教手过的张有观没有甚么分别。
他费了这么大的功夫，便只是为了引着自己来此地，然后死在自己的手里？
楚维阳想不明白，只觉得连张有观的生死本身，都被缠裹在了迷雾之中。
也正此时，许是洞见了楚维阳的心绪变化，原地里，原本神情阴翳的张有观，忽地一仰头，竟状若狷狂的放声大笑起来！
“你发现了？哈！你是不是又发现了！”
“老夫便知晓，你是那极其灵醒的人！你的心思之活络，才是真正远超筑基这一境界同代修士的！”
“也错非是你这般的心思之活络，老夫也不可能骗到你！”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善泳者溺于水！善泳者——溺于水！”
“我原本是想着等去攻伐火龙岛的时候再找上你的！彼时，一场乱战，到处尽都是兵荒马乱的，于那样的纷乱场景之中，死上个把人，实在是再轻易不过的事情！”
“可是，连老夫也未曾想到，你会那么快的取得了一十二场定胜，而在定胜之后，你所遴选的宝材竟然不全然是在雷法之中，更有着毒道灵丹！”
“你以为齐飞琼私底下送来便是天衣无缝的过程？可你大概不会想到，张都给齐飞琼交代这件事情的时候，正在与老夫宴饮！”
“当时，老夫便知道，事情要坏了！”
“依照你的灵醒，只在看到那毒道宝丹的时候，想来便能够发觉到老夫身上毒道法力的不谐。”
“老夫是向来不曾知晓这般低劣道法的关隘的，只晓得事出反常本就是妖孽所在，因着这一点发觉，你只会愈发疏远老夫，许是等到攻伐火龙岛的时候，你已有了完全的准备，教老夫无从下手。”
“所以不得已，老夫只好在第二日便找上你。”
“谁曾想，一步错，便步步错，自以为心思缜密的一番说法，竟教你又洞悉了破绽！”
“能在这样的境界里，将雷法做到这样的程度，又远远地出乎了老夫的预料！”
“潜藏法力气机，你是真个骗过了老夫，只这一点，换做是真个与你决死的同境界修士，十人中要有九人，在此处吃大亏！”
“善！大善！可惜了，依你的才情，若是早几年被老夫发觉，定是我雷宗门人！”
几乎是这句话落下的时候，楚维阳的面皮猛地一抖，紧接着，碧蓝灵光自他身周腾跃而起，倏忽间，便似是裹挟着楚维阳的身形，要往外直飞遁去。
是神宵宗范老！
可也就是在这一刻，原地里，张有观，或者说是神宵宗范老身上的气机却猛然间狂涨！
那不是修为的气机，也不是道与法的气机，而是神魂本源的气机！
挥挥手，散去掌心之中凝练的混朦法力，神宵宗范老一手探出，直接虚虚点在了楚维阳的某一道雷霆符咒上。
霎时间，楚维阳只觉得自己的道与法，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自己的掌控。
原地里诸符咒高悬，复被天心一念束缚在其中，霎时间一道玄雷劈落，便将缠裹在楚维阳身形上的遁光打散。
半悬空中，楚维阳身形一晃，便直直往地面上跌落而去，好在，血焰蒸腾的闪瞬，复又教楚维阳身形立定，只是失了遁逃之机，再看去时，四面八方，是七十二枚符咒将自己包裹在了正中。
再听闻去时，原地里，已无了张有观原本的声音，随着那磅礴无匹的神魂力量的显照，是神宵宗范老那熟悉的魂音笼罩在张有观的嗓音之上，听起来教人觉得熟悉，又显得陌生。
“嘿！天心雷法……”
“你太聪明了！聪明到老夫几乎没用更多的手段，只你自己便骗了你自己！”
“可是你的眼中，却只有老夫这个人，张有观这个人在你眼中的生死，不！这太狭隘了！”
“事实上，在你随着老夫出海的那一刻起，你便已经入老夫彀中！”
“你把生与死的外相看得太过重要了些！”
“一旦将某一事情看得太重，这人眼前便容易忽视全局，便容易看到那些旁人看不到的细节！”
“你以为缘何老夫要这样登岛？”
“一朝证就金丹境界失败，老夫几乎在闪瞬间葬送了最后的寿数，道与法看不到前路，气血不只一日更比一日颓靡，连道躯都在溃烂……”
“性与命相依存，连带着道心的震动，也让老夫的神魂一日更颓靡过一日！”
“在老夫万念俱灰的时候，因果感应，传承着太阴雷法的气机玉符碎裂……忽而老夫觉得，许是太阴雷法，也是一条通衢的路！”
“我有心气儿继续走下去，可缺的实则正是时间，实则正是另一条道途！”
“现在，你把这些都给了老夫！都送到了老夫的面前！”
话音落下时，那灼灼的明光自楚维阳的面前显照，几乎刺痛着楚维阳的双眸，教他再无法看清张有观的身形所在。
事实上，本也没有了身形。
范老那属于丹胎境界的神魂力量似乎酝酿着某种炁走丹阳的灼热意蕴，而在那样的意蕴展露的闪瞬间，便倏忽炙烤着张有观的身形，将道躯消融，化作了焰火之中的又一道薪柴，复支撑着范老那悬照在半空之中，洞照着大日明光的身形。
紧接着，范老的神形扬起了手来。
起先时，是天心雷法震动，紧接着，是七十二雷咒交织，最后，是楚维阳的雷霆寰宇共鸣！
下一瞬，范老的神形蹈空步虚而起，只一步，便踏在了那一道天心雷霆的意蕴之中。
于是，那璀璨的光华散去了，可在楚维阳的眼中，这一刻，范老的身形却又似是无垠庞大一般，将他的身形淹没。
下一瞬，范老的神形，显照在了楚维阳的泥丸宫内！

第二百四十四章 伏惟因果降飞剑
而就在神宵宗范老的神魂显照在楚维阳泥丸宫之内的刹那。
自灵台而至于《尸解炼形图》，从神魂本源再到泥丸宫内四溢弥散的幽光，登时间，这方兼具虚实的寰宇世界，彻底的震动开来。
神宵宗范老未曾出手，但他只是将神魂本源显照在那里，当那曾经属于丹胎境界巅峰的“炁走丹阳”之朦胧意蕴显照开来的时候，当那种炽热好似是大日真火一般悬照的闪瞬，只是这种无法抗拒的巍峨磅礴与炽热本身，便已经彻底的超出了楚维阳的承受能力。
万劫阴灵难入圣！
只闪瞬间，就在楚维阳那原本磅礴的思感与念头尚还未曾有所动作，有所挣扎的时候，霎时间，随着这炽热的真阳洞照，霎时间，楚维阳泰半的思感与念头便陡然化作飞灰烟消云散去。
紧接着，楚维阳感觉到有细密的皲裂自灵台上开始显照，再然后，是《尸解炼形图》有如风中狂舞的落叶一般，摇曳之中，亦在炙烤下愈发变得图卷焦黄。
也正此时，神宵宗范老那带着轻笑的魂音，方才轰隆隆响彻在楚维阳的泥丸宫内。
那分明是神宵宗范老的呢喃声音，可是在这一闪瞬，却几若是煌煌雷音一般，每一道字音的落下，都教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散去三分。
“呵——天心雷法——”
这一刻的神宵宗范老，似是对于自己的谋算得意极了！
只需要再几步路的定鼎，从此之后，他便是五毒道人，他便是元门之中雷法的后起之秀！
神宵宗？
再没有神宵宗范某人了！
他曾经离着证道金丹只一步路，许是符梅师兄已然尽心尽力，可是那远远不是符梅老道的极限！
可他偏生，离着证道金丹的机缘，只有一步之遥！
往后，再也没有神宵宗范某人了！
可当这样的念头愈发显照，教神宵宗范老的心念近乎于癫狂，教那缭绕的大日真阳几乎要有着无法遏制的暴动时。
神宵宗的范老在一阵狷狂的大笑声中，伴随着煌煌雷音再度扬起了手。
他准备引动天心雷法！
这是他谋算之中最为关键，最为紧要的一步！
他几乎全数都料定了！
楚维阳是那个灵性的天骄，自己就是算死了天骄的妖孽！
任是神宵宗范老怎么想，天心雷霆的意蕴也该是直抵楚维阳的神魂本源之中去的，此是为天意之虚悬高邈也！
甚至神宵宗范老能够将神形显照泥丸宫，依仗的便是天心雷霆的意蕴！
“咦——”
只要引动天心意蕴，便该是五毒道人那孱弱的神魂在绝望之中被自己一闪念抹去的结果！
甚至或许不会有绝望，更不会有痛苦，那是雷法意蕴的迅疾，许是对五毒道人最好的宽慰。
可当天心雷法意蕴传递开来的闪瞬间，偌大的泥丸宫内，四下里仍旧饱受着炽热的炙烤，却始终未曾教神宵宗范老有所感应。
而也正此时，冥冥之中，恍若是有着寒潭水迸溅与翻腾的声音从他的耳边响起。
这是甚么变化？
未及他再有甚么反应，原地里，那几乎被吹拂到泥丸宫天顶处的《尸解炼形图》，忽地在这一刻洞照着幽光！
有类于楚维阳神魂的幽光，可却非是楚维阳的神念波动，但是那繁浩的思感与念头，只是刚展露冰山一角的闪瞬，便已经远迈楚维阳自身神念的繁复。
而随着这一缕幽光的洞照，霎时间，楚维阳只觉得有一股惬意的清凉感自天顶浇灌下来，滋养着楚维阳神魂本源的闪瞬间，恍若是化作了一层朦胧的纱衣垂落，霎时间，将楚维阳原本受创的神魂本源，与范老所显照的大日真阳所隔绝开来。
直做罢这些，原地里，那《尸解炼形图》之中，原本先一步洞照的幽光方才倏忽间大盛，紧接着，随着那一抹幽光的洞照，是四野二十四星界虚悬于世，是繁浩的漫天辰光垂落。
只瞧见这辰光与剑气肆虐的闪瞬间，原地里，范老便悚然而惊的同时，感觉到了某种事情超出自己掌控的不安来。
下一刻，幽光里，层云雾霭散去，无垠辰光显照剑气长河，淳于芷身披银黄二色法衣，手捏莲花法印，正稳稳地立身其上。
“庭昌山，淳于芷！”
同是北疆有数的几位驻足在丹胎境界巅峰，临门一脚的人，范老不可能不认识淳于芷。
而此刻，隔着那一层纱衣帷幕，楚维阳的神念也看向了剑气长河上空显照出的淳于芷的身形。
他见过许多种情形下的淳于芷，甚至是曾经岁月光阴未教两人交错时，独属于少女记忆之中的淳于芷。
但唯独有一次，唯独是镇魔窟中教楚维阳得了生机的那一回，楚维阳只听闻过其声，却未曾见过其身形。
可这一刻，冥冥之中，楚维阳却只觉得，他好似是真个见到了。
一念及此的闪瞬间，几乎像是应和着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一般，淳于芷略显得冷厉与倨傲的声音，忽地在泥丸宫的天顶垂落。
“老牛鼻子！胆敢在姑奶奶面前玩火？就你？就你也配！”
话音落下的闪瞬间，随着淳于芷的神形于剑气长河之中又一步踏出。
霎时间，万象辰光束缚于彼此交缠的两道之中，再看去时，二十四正剑意凝练，于淳于芷的身下，只剩了大暑剑意与小暑剑意！
两道剑意交缠的闪瞬，这天底下最为炽热的意蕴真个迸发开来一般，两相剑光自剑气的交缠之中显照，倏忽间，却以剑气外相在淳于芷的掌控之中，化作繁浩至极的九叠符阵之华台！
虽然淳于芷的真灵被混合着灵物，一同炼入了法剑之中，虽然自从楚维阳认识淳于芷的那一刻起，她便已经是法剑的剑灵。
但是对于真正掌握着庭昌山妙法的淳于芷而言，她实则对于剑法本身，是嗤之以鼻的。
哪怕楚维阳以二十四正剑意长久的养炼法剑，但是淳于芷到了真正紧要关头的出手时，所仰赖且深信不疑的，还是自己的庭昌山妙法！
而今，不过是借着剑气的外相，展露自身的意蕴真髓而已，这对于淳于芷这样的符阵之道宗师，已然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大暑小暑，此夏时之酷热！
“你到底——”
原地里，神宵宗范老的神形仍旧困惑且不解的看向淳于芷的神形显照，这会儿，几乎无穷无尽的困惑要将范老的神智掩埋。
事情彻底脱出的掌控。
可是不等神宵宗范老的话再一次说罢，霎时间，伴随着剧烈的神魂波动，他只觉得，那原本发源于自己“炁走丹阳”意蕴之中的炽热感觉，在这一刻，竟彻底的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就像是自己掌控了太阴雷霆，此刻的淳于芷也掌控了神魂炽热。
一饮一啄，莫非天意早定。
下一瞬，神宵宗范老沉沉地定下了心念，走到这一步，已无有甚么回头路，唯决死而已！
尽数摒弃了杂念之后，随着那显照着炽热焰火的九叠符阵镇压而下，迎着淳于芷神形袭杀而去的，则是神宵宗范老神形之中显照出的五色雷霆。
轰——！
而就在这如煌煌雷音一般的轰隆震动声音之中，忽地，一道幽光自无印风暴之中艰难的逆流而上，还不等那幽光显照在楚维阳的身侧，朦胧含混的声音便已经传递到了楚维阳这里。
“师哥！我来助你！师哥——！”
下一瞬，随着纱衣帷幕的遮罩，下一瞬，那抹幽光倏忽间被楚维阳的神魂所掌控，随即，玄真宝鉴洞照，其上属于钟朝元的真灵波动仍旧处于且惊且惧的状态之中。
“咦——”
钟朝元许是已经预料到了某种极惨烈的局面，楚维阳未曾动用玄真宝鉴，事实上在范老神形洞照的闪瞬间，楚维阳是失去了对于自身思感与念头的掌控。
但宝器有灵，钟朝元几乎是抱着决死的心念，化作幽光，冲杀入泥丸宫内的。
在他的心念之中，盘王元宗最后的根苗，他大师哥的性命，不容有失！
可入目所见，似乎形势与钟朝元所预料的有所差池。
然则也正在钟朝元愣怔的时候，磅礴的思感与念头便已经灌涌入玄真宝鉴之中，下一瞬，其上宝光流转，楚维阳逆练通幽符阵，配合着嫁衣秘法，倏忽间，便以宝镜洞照向范老的神形。
给淳于芷帮忙？那样的战斗却不是楚维阳如今的魂魄本源所能够涉及的。
而给范老添乱？
这却是楚维阳轻而易举能够做到的事情！
饶是此刻，楚维阳仍旧能够有着清晰的认知，范老所强，强盛在神魂本源的底蕴本身，而非是阴冥鬼煞之道。
于是，繁浩至极，且同样无用至极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几若汪洋洪流一样，随着镜光的洞照，倏忽间灌涌入范老的神魂念头之中。
与此同时，钟朝元的真灵亦同样引动着镜光，霎时间，一道道阴煞篆纹与鬼符显现，同样随着镜光，化作一道道符篆利箭，隔空刺破向范老的方向。
……
与此同时，百界云舫上。
静室之中。
换做是青荷正在与师雨亭对坐。
此时间，青荷的手中捉着一只符笔，正在面前的白纸上，一边与师雨亭分说着甚么，一边在纸上记下秀丽的篆字。
也正此时，几乎就在范老神魂显照的同时，一股剧烈的刺痛与震动感随着《噬心唤命咒》的符咒本身，隔空传递至了青荷这里。
电光石火之间，青荷脸色一白，手中符笔戳在纸上，大片的墨迹晕染开来，紧接着，她身形一晃，便直直往侧旁跌倒而去。
“师尊，帮我——帮帮我——！”

第二百四十五章 回廊远砌生秋草
青荷的身形在往侧旁跌落去的闪瞬间，师雨亭原本坐在对面的身形便在一阵妖风之中倏忽间显照于青荷的侧旁，一抬手，便扶住了青荷的臂膀，将她摇摇欲坠的身形揽在了怀中。
下一瞬，师雨亭掌心之中显照斑斓灵光，两人同源而出的道与法教她们的法力几乎无需交织与共鸣，便可以相互熔炼于一处，借着这种气机的圆融流转，师雨亭磅礴的法力奔涌而去，在刹那间帮助青荷稳住了一阵阵愈渐颓靡的修为气机。
与此同时，师雨亭的目光落在了青荷的眉心处，她到底同样是丹胎境界之中的高手，只一眼，便感应到了青荷神念之中此刻剧烈的气机波动，沉吟之间，在同样以磅礴的神念威压帮青荷镇压灵台的同时，师雨亭一扬手，须弥之力包裹着静室，随即斩断内外天地寰宇。
以这样的方法来隔绝气机感应，师雨亭曾经尝试过，办法很有效。
而也正是在此时，青荷的声音响起，传递到了师雨亭的耳边。
原地里，做罢了这些的师雨亭，这会儿反而抿着嘴，起先时像是甚么话都没有听到一样，只是自顾自的抿着嘴沉默，紧接着，反而是师雨亭的神念无形之中束缚在一线间，虚悬于半空中，而欲要如刀般斩落。
紧接着，她的声音方才响起。
“荷儿，这未尝不是一个机会，为师可以借此机会，斩断你们神魂之间的气机牵系，也许挣脱了桎梏与囹圄，同样能够教你有更进一步的可能……”
师雨亭本来是准备继续说下去的，可是未及她说罢，原地里，脸上仍旧苍白的青荷却忽地一笑，微微地摇着头，打断了师雨亭的话。
“师尊，不要再自欺欺人了，这般骗自己的话，平日说说许也无妨，可是这等要做抉择的紧要时刻，再说这样的话，反而要害了自己……
天底下哪有那般多的如果，师尊，倘若真个有这番道理，最该说的如果，便是昔日六师叔祖证道金丹！倘若如是，哪里还有后面的事情？
你不迈出这一步，证道金丹的事情没有人能够替你！一步慢，步步慢，六师叔祖留下来的教训还不够么？这快一分慢一分，都是因果！
这不是甚么丹胎境界修士不得不委身筑基境界小修士之类颜面尽失的事情，这是师尊到底有多少心念在证道金丹上的道心拷问，你——”
话还未说罢的时候，忽地，青荷这里脸色复又苍白起来。
随着淳于芷和范老在楚维阳的泥丸宫内大打出手，哪怕有着纱衣帷幕的笼罩，也不过是帮楚维阳稍稍隔绝些许的痛苦而已，真的完全受不到波及，本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甚至，错非是淳于芷的顾及，错非是范老还想着鸠占鹊巢，真正两个丹胎境界真灵毫无保留的厮杀，只会先一步教楚维阳的泥丸宫崩溃开来。
因是，愈演愈烈的痛苦透过符咒隔空印证在了青荷的魂魄念头之中。
登时间，这感应之强烈，连须弥之力的隔绝都已经无有了效用，青荷那清瘦的肩膀此刻剧烈的颤抖着，如筛糠也似，一口银牙紧咬着，只有抽痛的气音不断的从牙缝里挤出来，却教她浑然再说不出半句话来。
这会儿，青荷看向师雨亭的目光之中，几乎已经有了哀求。
许也正是这样的目光，终是破去了师雨亭的心防。
这一切的道理师雨亭都懂，自始至终，她只是不愿意面对而已，如今，连着最后一层虚浮的遮掩都被青荷戳破了去，许是早先做得的诸般，本就意味着自己已经没了退路，没了别的选择。
一念及此，师雨亭将青荷紧紧地搂在怀中，性命的神华笼罩，竭尽全力抚平青荷身形痛苦的同时，一道须弥之力缠裹着两人，忽地便消失在了静室之中。
再显照出身形来的时候，复又是那间窄小的卧房之中。
只是比之早先时，师雨亭好像已经将这座卧房收拾的干干净净，成了某种象征着她与青荷之间极尽隐私的地方。
师雨亭一扬手的时候，是两座蒲团并靠着放置在了这空荡荡的卧房中央。
再一扬手，寻着气机的感应，在隔空面朝着楚维阳立身之地的方向，那面由青荷绘画，而后又由师雨亭润色的画卷，倏忽间悬照在半空之中。
倘若说，原本的这幅画卷在被青荷创作出来的时候还只是处于栩栩如生的状态，那么当这幅画曾经承载过青荷诵念《噬心唤命咒》隔空洞照的意蕴之后，又经了师雨亭的润色，已然真切的具备着楚维阳精气神的神韵与真意。
仿佛只是这样静静地端看着，下一个闪瞬间，楚维阳便要真个从这幅画卷之中走出来一样，而同样在观照着画卷的时候，师雨亭像是冥冥之中听到了剑气嗡鸣呼啸的声音，几乎闪瞬间，脸色便晕染了玫红颜色，腰肢愈渐不自然的拧动起来。
下一瞬，青荷几乎已经像是被剧痛折磨到迷迷糊糊几近昏厥的状态，此时间，正一道满蕴痛楚的抽吸声音，将师雨亭从失神之中惊醒过来。
终也是到了这一步，原地里，师雨亭的神情反而变得果决而又坦然起来。
她搀扶着颤颤巍巍的青荷，一同往静室的正中央走去。
立身在蒲团前，看着那画卷上渐次涌现出点点灵光，同时间百界云舫的须弥之力亦一同朝着画卷所在之处灌涌而来。
终是，两人屈膝，面对着悬照的画卷，伏身叩首，顶礼膜拜。
霎时间，几乎无垠的须弥狂风自两人的身周席卷。
师雨亭仍旧在搀扶着青荷的臂膀，可这一刻，恍若那有如筛糠一样的颤栗也传染给了师雨亭一样，青荷已经无力再开口，可是等师雨亭真个开口的时候，她那温柔的声音，竟也有着胆怯一般的颤抖。
“噬心唤命咒——”
“玄冥丹鼎内，五炁脉轮中。”
“御诸煞而演四时，掌水火而降龙虎。”
“古元门圣教独根苗，今历劫混炼诸宗法。”
“……”
一边诵念着，直至某刻，师雨亭支撑起上半身来，仰头深深地看了那画卷一眼，仿若是要将楚维阳的身形，要将这个人的精气神尽数都烙印在自己的心神之中一样。
然后，复叩首一拜。
“因是奴婢，噬心唤命。”
“至高至上，至亲至尊。”
“截云法剑元胎灵韵道果虚君。”
又第二拜。
“因是奴婢，噬心唤命。”
“……”
再第三拜。
“……”
“截云法剑元胎灵韵道果虚君。”
许是师雨亭本也与青荷的修为进境不同的缘故，又许是这一般《噬心唤命咒》，虽然是对着楚维阳的顶礼膜拜，可盖因为楚维阳修为境界所限，因而寄托于法剑灵物之中。
可偏生灵物又不全被祭炼在了法剑之中。
便好似是楚维阳凝练成功二十四正剑意，因而教人隔空有所感应一样。
这一次，师雨亭的反应似是尤甚上一回，乍看去时，并靠的蒲团上，两人皆以大礼参拜，伏身而瞧不见神情，唯见两人青丝如瀑，散落在两旁，愈见得肩膀尽都颤抖着若筛糠一样，一时间，竟分不出，到底哪一个是师尊，哪一个是弟子来。
最终，两人良久的伏拜不起，幽寂的静室之中，只有师雨亭那好似是宽慰又好似是释然的一声悠长叹息。
……
与此同时，楚维阳的泥丸宫内。
雷霆与焰火交织在其中，那愈演愈烈的场景，已经持续了许久的时间。
起初时，楚维阳驾驭着玄真宝鉴，还曾给范老帮过些倒忙，阴冥鬼煞之法也曾有过效用，但是随着淳于芷和范老的神形斗法愈演愈烈，很快，斗法的强度便已经超过了楚维阳的境界所能够参与的极限，甚至连斗法的余波，都不是楚维阳所能够对抗的。
此时间，在楚维阳神念的观照之中，只能看到纯粹雷霆与焰火的明光，再无法将内里的厮杀看的真切，也正因此，愈是教楚维阳不敢再随意的洞照明光，唯恐再拖累淳于芷。
而是事实上，这样漫长的时间，也足以证明着相互间攻伐的棘手。
作为曾经掌握着庭昌山所传承通幽秘法的淳于芷，照理来说，于神念真灵的斗争之中，应该胜过同样丹胎巅峰真灵的范老。
可是等真个斗法之后，两人所顾忌的层次却又有所不同，范老只需顾及着别真个将楚维阳的泥丸宫打碎掉，而淳于芷所顾忌的不只是泥丸宫，更有楚维阳的灵台，楚维阳的魂魄本源。
因而顾虑愈多，反而束手束脚了些，原本的优势便也被抹平了去，因而斗法于是迁延而未有结果。
可也正此时，忽地，又一道幽光自天穹的《尸解炼形图》之中洞照。
冥冥之中，有一道温柔的声音诵念着《噬心唤命咒》，洞开着须弥门扉。
门扉洞开的闪瞬间，是几乎无垠的须弥之力垂落，只霎时间，这磅礴的力量便润物无声一般的庇护住了楚维阳的魂魄真灵，在纱衣帷幕之外，复又化作一层屏障，像是隔绝了天地寰宇一般，教楚维阳本源安宁周全。
与此同时，同样磅礴的须弥之力洒向楚维阳泥丸宫内的四面八方，这等虚实之地本就是以眉心一点灵光洞开宽阔世界，可是这一刻，“世界”在须弥之力的支撑下，真个变得无垠辽阔起来。
霎时间，同样扩宽的，是淳于芷与范老的战场！
原地里，无边的雷霆激涌，轰鸣声中，隐约能够听到范老几乎悲愤的怒吼声音。
这又是谁？
这彼其娘之又是谁也！
于是，当须弥之力洒落之后，是一道妖风裹挟着斑斓的百花烟尘，自门扉后贯穿而来。
无垠的神华凝炼在一点上。
明光洞照，是师雨亭身披素袍，脚踏花煞天河而至！

第二百四十六章 梦魂千里青门道
随着师雨亭的神形显照。
那垂落的须弥之力不仅仅庇护着楚维阳的魂魄本源，在将整个泥丸宫的寰宇拓宽至无垠浩渺的同时，这变化教淳于芷和范老的斗法，声势更为激烈的同时，更在楚维阳的眼中变得抽象起来。
在某几个闪瞬间，雷霆与焰火好似是失去了原本该有的外象。
好似是善绘画的宗师，在以寥寥几笔勾勒山川湖海一样，无垠江山的隽永与壮丽，在她的笔下也不过只剩了这样寥落浅淡的轮廓。
这好似是师雨亭的某种手段的延展。
神宵宗的范老显得很是猝不及防，楚维阳能够观瞧的真切，即便是在那种扭曲抽象的明光展露之中，代表着神宵宗范老的雷霆明光也因之而有所失控，有所溃散。
但淳于芷却又不同，她好似是对这种状态有所预期，有所准备。
毕竟，师雨亭诵念《噬心唤命咒》，虽然心念直指的是楚维阳所在，可终归在这样的过程之中，师雨亭的气机与意蕴借助了些许法剑灵物的威能。
而淳于芷本身，真灵便寄神在法剑之中。
那种气机的相近，教师雨亭几乎没有费甚么麻烦事儿，便在神形显照于楚维阳泥丸宫内的闪瞬间，与淳于芷有了极短暂的交流。
也正是借助着这道先机，电光石火之间，随着雷霆明光的失控与溃散，登时间那炽热的焰火却愈演愈烈起来。
某几个恍惚之中，楚维阳甚至看到了淳于芷在借助着师雨亭所施展显照的那种教外相抽象化的能力，进而将焰火之中腾跃出五凤的真灵轮廓来，又将这样的轮廓烙印在那种抽象的意境里面显照。
失去了部分栩栩如生的外相，可是教楚维阳再洞照去时，却顿觉得那些残存的轮廓交错，复又显得五凤的真灵意蕴浑厚了些。
《五凤真形图》！
在不更进一步于金丹境界驾驭南明离火的前提下，显照出《五凤真形图》已然是此道的绝巅手段！
淳于芷借助着师雨亭的力量，极尽精巧的展露出了昔年自身的巅峰战力。
楚维阳在那熊熊烈焰与《五凤真形图》之中瞧不见淳于芷的神形，可好似只是这样观瞧着，便足以从焰火的缭绕和那凤凰轮廓的勾勒上，看到属于淳于芷的某种傲然意蕴。
而相较于淳于芷这里愈演愈烈的声势，另一旁的师雨亭，在身形显照之后，一切的动作便极尽于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无端的，须弥之力凝练成的狂风环绕着范老的神形回旋，任由雷霆轰鸣显照，却未曾教其有半点散逸。
紧接着，是属于百花煞炁的斑斓灵光洞照，每一点灵光都是一道百花符篆凝练而成，显化于砂砾之中，化作无垠烟尘，随着回旋的狂风，若烟霞一般蒸腾起舞。
那斑斓烟霞回旋的闪瞬间，楚维阳便看到了范老神形之中所显照出的天心雷霆意蕴的晃动。
百花纷纭缭乱，最是搅动天机妙法，诸气尽都杂在旋风之中，安有天心清澈？
而神宵宗范老的天心雷霆失控只是第一步，紧接着，是淳于芷显照的《五凤真形图》垂落！
伴随着狂风的回旋，范老左突右奔的余裕愈发狭窄，分明已有了无垠辽阔的战斗空间，可是却在这样不断的旋风缠裹之中，一点点被桎梏在了方寸囹圄之中。
而当《五凤真形图》越过那道烟霞漩涡的闪瞬间，登时间，原本已经抵至于某种极致与绝巅的赤焰，登时间复又跃出藩篱，好似蜕变与升华一般，那股灼热已经，甚至要将《五凤真形图》本身都熔炼了去。
仔细看去时，却是在那一闪瞬间，倏忽有泰半的百花烟尘，随着旋风扬起，没入焰火之中。
昔日里楚维阳初识青荷姑娘的时候，便已经于此中有所印证。
百花楼的百花煞炁法力，几乎天生便是这等法焰的绝顶薪柴与资粮。
于是，在这种同境界修士提供的资粮与薪柴的帮助下，愈渐炽热的烈焰，几乎真个有了几分南明离火的意蕴。
紧接着，随着天心雷霆的失控，随着五凤赤焰的洞照，终于，层叠交错的雷霆明光之中，是属于神宵宗范老纯粹的神魂灵光洞见。
因而，剑气长河裹挟着焰火呼啸而去。
焰火的霹雳、旋风的呜咽与雷霆的轰鸣声都无法遮掩去的，则是神宵宗范老那极尽凄厉与绝望的嘶吼声音。
真个论及到修为境界的底蕴，还有历世的经验，师雨亭这儿，不说比着此刻最为峥嵘肆意的淳于芷，实则便是比着神宵宗范老还稍稍差了一线。
但师雨亭具备着两人都不具备的优势。
她并非是仅存魂魄真灵的状态，她的肉身道躯与百界云舫，便是对她最为坚实的支撑，每一息间，都有着极度浑厚的法力透过那道洞开的门扉，传递到师雨亭的神形掌控之中，比之消耗与气韵的悠长，再多的同境界真灵，在师雨亭的眼前都不够看。
而且师雨亭的选择聪明极了，她知晓淳于芷与神宵宗范老的战斗已经形成了固有的节奏与频率，贸然插手许是反而要坏了淳于芷的谋算。
因而，师雨亭将一切的辅助事务完善到了极致，只浅浅的几下出手，便教神宵宗范老躲无可躲，又助着声势，教淳于芷的杀伐之势更盛。
剑气长河开始切实的割裂着神宵宗范老的魂魄本源，进而在赤焰的洞照与炙烤下，范老的雷霆与神念也尽数被煅烧殆尽。
真真是山穷水尽。
可是在这几近于悲凉落幕的闪瞬间，范老所展露的绝望，似乎远比他所承受的痛苦更甚。
一切斑斓的灵光落在他的神魂之中，在这一刻似乎都已经无法教他再有所动容。
狂风之中，他极尽癫狂的神形洞照着明光，似乎要穿透剑气长河，穿透五凤赤焰，穿透斑斓雾霭，要直直的闯到楚维阳的面前去。
那凄厉的嘶吼声音之中，是范老绝望、不甘且癫狂的呐喊声。
“庭昌山——！百花楼——！”
“演灵咒！二十四正剑意！五脏食气精诀！”
“哈！我明白了，你是盘王宗门人！你是那个逃出了剑宗镇魔窟的魔囚！你是楚维阳！我知道你的名字！你是楚维阳——！”
“是你在外海！《噬心唤命咒》的失传定是与你有关联！这场灾劫因你而生！甚么赌咒盟誓，尽都是假的！你用半真半假的话蒙骗了老夫！”
“是你！是你算计了所有人！是你算计了老夫！”
“是你——教我失去了证道的机缘！”
“哈——哈——哈——！”
“天爷！何以如此苛待我！”
“哈——”
只是，神宵宗范老所能传递出来的，也唯有这般极尽绝望的嘶吼声音了。
被斑斓的诸般灵光与杀招缠裹在原地，神宵宗范老的神形甚至连剑气长河的割裂都已经无法抵抗。
连带着他那极尽癫狂的嘶吼声音，都愈渐颓靡，直至某一瞬间，真切的只剩了颓靡、哀伤与凄凉意境。
那一切的声调所纠缠一起，便是范老身上浓郁到几乎无法晕散开来的绝望情绪。
而也正是在这一刻，忽地，淳于芷收住了手，赤焰兀自蒸腾而起，《五凤真形图》悬照在半空，气机紧锁着范老的魂魄真灵。
连带着，那斑斓烟霞之中似是也因之而展露出一道缝隙来，正教楚维阳的神念得以清晰的洞照内里那已经极尽孱弱的范老魂魄真灵。
她们将最后的选择权利交给了楚维阳来做决定。
两道帷幕接连收束起来，原地里，幽光雾霭渐次凝练，不同于两女几乎凝实的神形，仔细看去时，原地里也只有楚维阳身形轮廓的大略。
这便是楚维阳与筑基境界所勉强能够洞照的神形了。
“是你——是你——楚维阳——”
视线的尽头，那神宵宗的范老只剩了这般无力的呢喃声音。
他好似是将所有的不甘与对命数的困惑尽数融入了这一眼之中。
可是两人四目对视，楚维阳却一言不发，那空洞的眼眸几若寒潭一样，将一切意蕴尽都吞纳熔炼入其中，连那疯魔的意境都无法泛起丝毫浪花。
紧接着，楚维阳只是简单的祭起了玄真宝鉴，镜光遥遥洞照向范老的真灵。
“朝元，拆了他！”
霎时间，幽光显照而起，只倏忽间，玄真宝鉴便自漫空中显照出磅礴之象，然后直直镇入了雾霭漩涡之中。
做罢这些，几乎下意识的，楚维阳偏头，正与目光盈盈探看而来的师雨亭对视上了。
回应着楚维阳有些欲言又止表情的，是师雨亭愈渐灿烂与温润的笑容。
“公子，妾身在外海，等着与您再相逢的那一日了……”
说罢，师雨亭蹈空步虚间，遥遥朝着楚维阳这里复行了一礼而拜。
下一瞬，漫空中那道洞开的门扉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去，师雨亭的神形脚踏着花煞天河，直往穹顶显照的《尸解炼形图》飞渡而去，霎时间，一切外相复又化作了一点灵光，跃入了宝图之中。
再看去时，好似是刻意与淳于芷要有所对应一样，师雨亭的神形显化在紫金蟾宫之中，立身在楚维阳的另一侧旁随侍，身披素袍，外罩纱衣，同样手捏着莲花法印，神形凝固的闪瞬间，楚维阳便知晓，师雨亭的真灵已经隔空回返而去。
许是自觉地也承了些情，直至师雨亭的真灵气韵彻底消失不见了去，原地里淳于芷方才埋怨也似的冷哼了一声。
见得楚维阳神形望来，倏忽间，淳于芷又似是想到，这会儿已经不只是隔着一道禁制锁链的声音交流，因是，霎时间霞飞双颊，满目的玫红色里尽都是羞恼神情，那原本凌厉的傲然随即烟消云散，只剩了赶忙给自己找补的窘迫。
“我倒也没甚么别的意思，只是不要她帮忙，我也是能拿下这老牛鼻子的，我……我……”
她本还想继续分说着甚么，可是瞧见着楚维阳越走越近的脚步，却忽地顿住，甚么话都说不出来。
“芷姑娘，我知道的，我都明白……”
楚维阳喑哑的声音里，满是淳于芷未曾见过的柔和。
紧接着，楚维阳的神形缓缓地伸出手，以极迟缓却又教淳于芷避无可避的方式，轻轻地扬起，抚在了她的面颊上。
“多谢你了，芷姑娘。”
只是楚维阳的话音刚刚落下，忽地，淳于芷的神形便陡然在自己的面前消散了去，闪瞬间仰头再看去时，便只能看到一点银黄二色的灵光交缠着往道图袅娜而去。
楚维阳的脸上稍稍有着错愕，紧接着，他复又一个人立身在那里，轻轻地笑了起来。
……
几日行云何处去？
忘却归来，不道春将暮。
百草千花寒食路，香车系在谁家树？
泪眼倚楼频独语。
双燕来时，陌上相逢否？
撩乱春愁如柳絮，依依梦里无寻处。

第二百四十七章 云散烟消薄幕落
原地里，楚维阳的泥丸宫内。
随着两人的神形皆尽化作一点灵光消弭了去，不只是《五凤真形图》随之一同消散，那股炽热的意蕴也随着淳于芷的神形一同远去。
连带着，那本洒落的须弥之力，也在短暂的支撑了一阵之后，伴随着无垠辽阔心神寰宇的崩塌，一点点消弭，恢复着楚维阳原本泥丸宫该有的模样。
神形显照，楚维阳立身在泥丸宫中，也只是略显得羡慕的看着这些属于丹胎境界巅峰层次的高卓法力一点点散去，出于一个修士的本能，楚维阳天然的有着想要接近这些力量，容纳这些力量的冲动。
更有甚者，因着淳于芷曾经临门一步的底蕴，因着师雨亭有证道宝器的支撑，她们法力的高卓与精纯，尤甚寻常同境界的修士，内里更具备着丝丝缕缕的金丹圆融气韵。
这种气韵极近缥缈，不曾有所彰显，却又真实存在，因而，借着这种存在，遂也教修士对于这些法力的渴求与亲近显得冲动而迫切。
但楚维阳还是生生遏制住了这种情绪的涌动。
盖因为楚维阳知晓，和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藻道人遗留下来的妖兽血煞之炁不同，即便是那些妖兽血煞之气，都是被百花楼的修士洗炼过驳杂之后，方才送与楚维阳的；而这些高邈的法力灵光所应照的，却是一个个仍旧存活着的修士。
将不属于自己的力量熔炼入关隘之中，乍看去时是一件极进益颇快的事情，可却注定会有无穷的后患，几乎九成九最后会落得和那个被楚维阳所斩灭的五行宗道子一样的后果。
过分的、肆无忌惮的贪婪是不可取的。
楚维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灵光一点点散逸去，好在唯一能够宽慰楚维阳的一点则是，伴随着这种法力洪流的散逸，那自然而然的冲刷之中，则会有丝丝缕缕微茫的气韵与灵光融入到了楚维阳的泥丸宫内。
这些是经过了自然的“筛选”之后，所能够教如今的楚维阳承受的底蕴，是润物无声间的滋养。
或许能够教楚维阳日后神念所引动的血焰比之同境界更炽热一分，能够教楚维阳日后的泥丸宫虚实世界，比之同境界修士更辽阔一些。
而这些细枝末节上的优势，便是修士最不着痕迹的底蕴，最后许就是天与地、生与死的分野。
但此刻，楚维阳已经顾不上为了这样的底蕴累积而欣喜了。
因为尤其是随着那些须弥之力的散去，在泥丸宫“坍塌”回原本模样的同时，早先时，属于丹胎境界真灵之间缠斗的余波，对于整座泥丸宫的动荡，都开始显化成最为纯粹的痛苦，开始传递向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紧接着，那满是皲裂的灵台，也在一点点地朝着原本悬照的地方复归。
甚至是幽光溃散成的雾霭，也在朝着泥丸宫的四面八方重新弥散而去。
但伴随着泥丸宫内每一处纤毫细节的变化，剧痛折磨着楚维阳心神的同时，更在搅动着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一阵阵的眩晕透过楚维阳神魂的震动，不断地朝着血肉道躯传递而去。
眩晕、恶心、昏沉……
好在，冥冥之中，楚维阳似是听到了一道雷霆交叠响彻的声音。
那是在天心雷霆意蕴的掌控下，楚维阳通身的气血交织与共鸣，在以雷音抵抗着神魂之中传递而来的这种无序与散漫。
性功得以影响着命功，同样的，命功的变化也可以反作用于性功之中。
随着气血雷音的轰响，当余音传递至泥丸宫内的时候，好似是春风拂过，霎时间，连带着那种剧痛的感觉，都好似是稍稍有所缓解一样，而那种影响着思感与念头空明的眩晕感觉，也同样得以好转。
而正此时，楚维阳的侧旁处，伴随着玄真宝鉴的洞照，霎时间，阵阵灰黑色烟尘似是在这一刻冲霄而起，而随着灰黑色烟尘的显照与腾跃，几乎同时间，原本虚悬于天穹上的《尸解炼形图》也随之一同坠落，悬照在灵台上。
道图幽光洞照去的时候，那玄真宝鉴之中显照的灰黑色烟尘，旋即在其掌控之中，倏忽间溃散开来，层叠袅娜的灰黑色雾霭朝着泥丸宫的四面八方席卷弥漫而去。
而也正因着这种席卷与弥漫，楚维阳只觉得有丝丝凉意从那磅礴的思感与念头之中生发。
那是自玄真宝鉴之中洗炼出来的精纯神魂之力在滋养着楚维阳的泥丸宫，在弥补着早先时斗法所波及到的伤势。
连带着，同样的幽光自道图之中垂落，也在一点点的蕴养着灵台，只眨眼间的功夫，灵台上皲裂的纹路，便已经稍稍有所缓解。
瞧见这般教人心神安宁的进境，楚维阳这才松了一口气之后，终是将目光落在了那面玄真宝鉴上。
此时间再看去时，玄真宝鉴之上，早已经没有了神宵宗范老的孱弱真灵，或者更准确的说，已经没有了完整的范老魂魄——
他心神本源之中属于纯粹神魂之力的那一部分，已经被钟朝元驾驭着宝器，生生将之洗炼了去，用以弥补范老所曾造成的伤势。
与此同时，范老所残存的神魂记忆也被一点点剥离开来，承载于那些具备着范老的根性，那些所无法用宝器洗炼的丝缕神魂力量之中。
乍看去时，恍若是有道道幽光交织成的繁浩星海虚悬在了宝鉴上空，而在那繁浩星海的正中间，则有一轮气韵孱弱，却又极尽耀眼如同大日一般的光团悬浮。
那是范老的真灵，在被抹去了一切的神魂记忆之后的纯粹真灵。
原地里，楚维阳不动声色的越过那道纯粹的真灵大日，将更多的注意力落在了那些繁浩的幽光星海之中。
伴随着磅礴的思感与念头的垂落，几乎闪瞬间，那些记忆碎片之中凌乱的光影，便已经教楚维阳看得了大略。
也正此时，随着楚维阳的神形扬起手来，霎时间，《尸解炼形图》便随之而洞照着幽光，朝玄真宝鉴笼罩而来。
霎时间，又一层幽光在玄真宝鉴之上涌现，那是烙印在宝器之中的通幽符阵的全数蝌蚪文字，紧接着，这一层的幽光渐次黯灭下来，尽数凝聚在一点上。
一点幽光洞照开来，观瞧去时，内里阴冥道宫显照，正是郭坦的阴灵端坐道宫之中。
然后，楚维阳楚维阳神形的手印变幻，闪瞬间，更上一层洞照的繁浩星海之中，那些原本承载着神宵宗范老记忆的幽光，便陡然间分野开来，然后在楚维阳神念的牵引下，在玄真宝鉴灵光的拘禁下，其中有泰半，倒灌向那一点蝌蚪文字之中，被熔炼入了郭坦的阴灵里面。
这些幽光之中所承载的，尽都是神宵宗范老关于雷霆道法的记忆碎片，从神宵宗最为正统的雷法传承，再到这些年漫长光阴岁月对于诸法的修持，对于雷霆道法的理解，高邈者有如无上雷经，寻常者有如炼气雷篆……
凡是与雷法有关的心神记忆，此刻，尽数被楚维阳用这样的方式，嫁接在了郭坦的真灵上。
同样是雷霆之道的修士，哪怕在生前有着境界上的差距，但阴灵的养炼，从来看的又不是生前的底蕴累积，况且，各自掌握着雷法的底蕴，几乎教楚维阳无须太多的外力施展，这些记忆碎片便已经很顺畅的融入了郭坦的阴灵之中。
直做罢了这些，楚维阳复又一扬手。
这一回，是宝镜之中所拘禁的一道妖兽魂魄真灵显照，几乎在显照的闪瞬间，宝光兜转，便将其上的驳杂气韵尽数剥落开来，化作一抹纯粹的真灵。
原地里，楚维阳仔细感应着，随即点了点头。
筑基境界的真灵，倘若是承载范老全数的记忆，仍旧差了许多，但若只是承载其中的部分，想来是绰绰有余的。
如是，随着楚维阳的法印打落，繁浩的星海灌涌而去。
直至某一瞬间，瞧见那筑基妖兽的真灵已经灵光饱满圆融至摇摇欲坠的时候，楚维阳方才一翻手，戛然而止的同时，又一道妖兽真灵显照。
如是，足足反复了五次之久。
终于，当楚维阳再看去时，原地里除却范老纯粹的真灵之外，已然无有了分毫的幽光显照，他除却雷法之外的一切心神记忆，尽数被楚维阳用五道妖兽真灵承载了去。
在楚维阳的眼中，这些是几乎不亚于雷道记忆的底蕴加持，只神宵宗范老所经历的漫长岁月光阴而洞见的一切，便是极其丰厚的馈赠。
而即便是不去了解这一切岁月光阴里的秘辛，对于楚维阳这般以魔念养炼剑意的人来说，这同样是剑法修持路上的无上薪柴。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情绪激涌如范老这般的人物。
稍稍感慨着，玄真宝鉴将五道妖兽魂魄真灵再度拘禁于宝镜之中。
做罢这些，楚维阳方才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那一轮夺目的真灵光团上。
这回，无需楚维阳再动手，玄真宝鉴之中，便已经有着一道道阴冥鬼煞之道的篆纹显照，朝着真灵光团刷落去的时候，便见那光团之中渐次有着点点灵光尘埃溃散开来。
精纯的那些被淬炼成纯粹的力量，被宝镜所镇压、吐纳；而驳杂的那些，则随着呼啸的阴风，被裹挟出了楚维阳的泥丸宫。
不再有绝望的嘶吼，不再有凄厉的挣扎。
可这愈渐黯淡的明光，便已经是神宵宗范老留世的最后一点痕迹被慢慢抹去。
……
海底，古修洞府，狭长的石道之中，楚维阳悠悠的睁开双眸。
说来也没多么漫长的时间，可楚维阳几乎恍若隔世一样的看向四周。
不远处，张有观的尸骸横在地面上，毒煞法力反噬，已然将之销蚀的没了囫囵模样。
兀自叹了一口气。
楚维阳这才颇迟缓的折转着身形，好像是在适应着巨变之后的一切，缓缓地朝着洞府的深处走去。

第二百四十八章 莲印灵胚净土经
起初时，楚维阳的身形摇摇晃晃，步履蹒跚，只几步路就走出了大病初愈的感觉。
但是很快，随着楚维阳的四肢摇晃，躯干拧动，渐渐地，似是有孱弱的气血涌动的声音在传递出来，紧接着，这样的声势在楚维阳几步路间便抵至了某种极限。
那气血奔涌的声音愈演愈烈，最后几若是煌煌雷音一般，只是这轰隆的声音本身，便已经在震动着楚维阳的筋骨与血肉。
早先时因着泥丸宫受创，神念无从掌控肉身，所导致的不谐，开始渐次烟消云散起来。
而且此时间，玄真宝鉴洞照幽光，开始有属于郭坦的真灵化作纱衣垂落，于是，在另一个视角之中，楚维阳开始借着气血奔涌的雷音，进一步的梳理起内周天气血与玄雷所运转的圆融与和谐。
事实上，这才应该是内周天运转圆融与天心雷霆意蕴所完美交织的意境。
楚维阳深刻的懂得太阴雷霆法力本身，也深刻的掌握着《雷海洗身经》。
但楚维阳却并没有像熟稔前两者一样的同样熟稔着天心雷霆意蕴。
他对于此道的一切了解，仅限于允函曾经对他展露的那些，不过是九牛一毛，不过是冰山一角，不过是天心雷霆意蕴之中最微不足道的细枝末节。
所以，这一切的融合，起初时只是自然而然的运转与熔炼，于细节上，注定是会有其不谐之处，只是这样的不谐并不会影响法门的修持，甚至会在往后长久时日的养炼之中，历经一点点的磋磨，自然而然的调整至圆融的状态。
但是当这种于细微处的调整还未经过光阴的磋磨时，面对着如神宵宗范老这般的雷道修士，那气机之中的不谐，便会成为教人反客为主的破绽。
事实上，楚维阳甚至怀疑，这种气机的细微不谐，即便在雷宗道子的面前应该也是一种明晰的破绽。
只是功高欺理，早先时楚维阳竟浑然无所察觉，直至在神宵宗范老这里吃了个闷亏。
但此刻，随着神宵宗范老的雷法底蕴融入了郭坦的阴灵之中，在那般高屋建瓴一样的修法视角下，楚维阳开始随着雷音，主动的调整着道与法的细节，将那在岁月光阴之中磋磨的过程缩短在闪瞬间，消弭去自身的不谐。
而随着这样的洗炼与蜕变，事实上，不过纤毫变化，于楚维阳的肉身气血与玄雷之中，几乎没有甚么气机的变化，但是一法应而诸法皆有所应，随着这种真正意蕴上的圆融无漏，霎时间，几若沸腾开来的，是楚维阳体内散逸的淤积浊煞与震动的胃囊丹鼎。
也正此时，楚维阳原本彻底掌控，浑然唯一的肉身道躯，在这一刻竟然猛地一晃，还未有方才步履蹒跚时的稳健。
紧接着，又有着眩晕感涌上了心头。
教楚维阳一手揉捏着眉心，狠是晃了晃脑袋。
只是不同于刚刚的时候，那样剧烈的眩晕感乃是因为泥丸宫的受创而生发，这会儿，楚维阳的眩晕感，则纯粹是在那闪瞬间因着浊煞与丹鼎的震动，剧烈的饥饿感觉涌现，教他头晕眼花的厉害。
也正此时，早就因为着自身激烈情绪的涌动而有所准备的楚维阳一翻手，霎时间，山河簋显照在掌心之上，随着内里水火灵光交缠，直接裹挟着一道昏黄颜色的混朦灵光，被楚维阳一口吞咽下去。
这是他早早备好的灵丹宝药，等得便是类似的意外发生的时候。
只霎时间，楚维阳便觉得发源自胃囊丹鼎之中的饥饿感觉被填补镇压，某种极短暂的充实感觉徜徉向四肢百骸，同一时间，交叠在那煌煌雷音之中的，已经不只是楚维阳的气血奔涌，更有着法力洪流自周天经络之中的运转。
内周天里，气血与法力生生不息的当口，楚维阳复又稳稳地立身而定，朝着洞府内走去的闪瞬间，楚维阳几乎下意识的猛吸了一口气。
下一瞬，仿若是越过了某种藩篱与屏障，那真正浓郁到教人略略有窒息感觉的浑厚元气灵光，在这一刻朝着楚维阳的周身经络，朝着四肢百骸的周身大窍，皆尽灌涌而来！
这是被聚灵法阵牵引而来，复又经过了这座毒鮋躯壳洞府的冲刷，以及光阴岁月长久自然养炼之后的毒道元气！
这些元气的精纯，几乎无需教楚维阳怎么样淬炼，便在闪瞬间融入了他奔涌的法力洪流之中。
恍若是慢慢的一锅油里溅落了一点火星。
轰——！
刚刚驻足在筑基期二层的境界还没有多久，楚维阳便在对于伤势的养炼之中，一点点稳步的将自身的修为气机往更高邈处推动着。
不甚迅疾，但进境却又十分明晰。
虽然尚还未曾感应到因为法力的累积而应该有所洞照的那扇门扉，但是只这样的进境，便已经教楚维阳忽地惊喜的发觉，许是在那道还未真切见证的法门传承之外，自己先一步，在外海之中，又寻到了一处绝佳的潜修之地。
也正思量及此的时候，忽地，某一个瞬间，楚维阳一步迈出，遂顿觉眼前豁然开朗起来。
四下里无有烛焰缭绕，更是处在外海的海底深处，但是那淤积的元气灵光几乎将整座洞府映照的通明！
而在元气灵光的通明映照下，只第一眼时楚维阳所看到的，则是一座摆放在空旷洞府之内的一座黄玉云床。
云床的玉质厚实，并不晶莹剔透，反而具备着某种混朦的内敛。
仔细看去时，内里甚至纠缠着一道道絮状的物质，可丝丝缕缕交缠之间，却又好似是云纹相勾连成千变万化的符篆，而这些符篆又在长久光阴岁月的养炼下，彼此交织成了某种无法言喻，但却又圆融无漏的篆纹光晕。
没有人为养炼的痕迹，但只这道篆纹光晕，这座黄玉云床，便已经有了极品法器的同样底蕴。
而楚维阳也忽地发觉，此地是不是潜修之地已经不再那样重要了。
楚维阳能够真切的感应到，那些长久光阴岁月以来蕴养在此地的丰沛元气，已尽数淤积于黄玉云床之中，盖因为这座云床本身，便是昔日里以极品灵材品质，镇坐在聚灵法阵的阵眼之中，本就是诸气汇聚所在之地。
而今已成了养炼与打熬法力的宝器灵胚。
于是，楚维阳几乎是几步路小跑着走到了黄玉云床前，仔细感应着内里丰沛的灵韵，楚维阳遂也有所判断，只消将此宝放置在长久浊煞元气丰沛的地方，其品阶仍旧会随之而有所进益，会接续上这自然养炼的过程。
而在看向黄玉云床上面的时候，一尘不染的平整玉面上，正好摆放着一枚昏黄颜色的玉简，其上以古篆字迹书就——《洗元炼法净土浑灵丹经》
原地里，楚维阳似是想要笑一样，轻轻地咧了咧嘴。
“任是一本毒道功诀都贴上丹经的名字，就元门这些老祖宗随地留一手的性子呐，做这般事情的人多了，许是反而骗不到几个人了……”
这般轻笑着说罢，楚维阳方才伸出手来，将这枚玉简掂在掌心中，以神念轻轻扫过，未曾洞照入内里。
简短的观瞧，楚维阳便对早先时神宵宗范老的说法相一一印证，并且深以为然。
只这晦暗难明的至高意蕴，这部毒功，便稳稳的驻足在了无上级数之中。
一念及此时，楚维阳又一翻手，是另一枚玉简自楚维阳的掌心中展露出来。
《木巢养龙炼元真丹经》
昔日自左炎手中所收获的，盘王元宗木相古法毒经。
而今又得同是无上级数的土相毒经。
再加上自身所修持的《钓蟾功》与《云霁经》。
“五行——已得其四！”
这般轻声念着，楚维阳的眼眸之中，愈见神情幽深。
诚然，以水火显化玄冥丹鼎是条路，可就像是神宵宗中，唯有真正掌握五行雷法的允寿和允函才有资格做大师兄和大师姐一样，通衢的道法之间，亦有纤毫微末上的差距。
能够攒簇五行，切实的接驳《五脏食气精诀》，以圆融无漏的姿态直证玄冥丹鼎意蕴，这才是真正坚实的路！
正这般思量着，随着楚维阳的心神猛地悸动起来，触动了泥丸宫内的伤势，隐约有痛感生发，教楚维阳赶忙以道图洞照幽光，镇压诸般心绪。
缓缓收拾着心神，楚维阳这才又掂了掂两枚玉简，尽皆好生收拾起来。
再然后，楚维阳以更为郑重的目光看向那黄玉云床。
五行缺其一，还不知机缘何时而知，在此之前，楚维阳永远只会是内炼水火，别无变化。
但此刻，眼前的好处，却是切切实实的。
定下来心念的闪瞬间，楚维阳扬手，捏着一道莲花法印，朝着黄玉云床刷落而去。
于是，偌大的洞府之中，混朦的温润明光大盛，亮如白昼。
……
外海，极深处，百界云舫。
静室之中，随着风波消弭，师雨亭与青荷尽皆恢复了身形安稳，皆趺坐在蒲团上，只是此刻，随着那道画卷高悬，借着《噬心唤命咒》的气机交织，师雨亭捏着法印，不断将属于楚维阳的气韵牵引而来。
微茫的斑斓灵光自她的眉心凝聚，再看去时，竟有五色的浅淡纹路交叠，恍若是一朵血焰形状的五色莲花印记烙印在了师雨亭的眉心处，内里若丹鼎状的莲台正中央，一道竖痕垂落，好似剑气烙印。
这不是纯粹的灵光显照，这意味着师雨亭的泥丸宫门扉，每一道真灵的气机之中，都融入了属于楚维阳的根髓气韵，由《噬心唤命咒》所交织与共鸣的真实气韵！
颇羞涩的抬起手来，师雨亭好似是想要触摸眉心，可手刚刚扬在半空的时候，脸色便已经变得绯红。
她带着真切羞涩的笑容看向青荷。
“荷儿，你说来日逢面了，他看见这道印记，虽说内里仍旧是《噬心唤命咒》，可会不会更高兴些？”
原地里，青荷努了努嘴，回应给师雨亭的，只有那敢怒不敢言的表情。

第二百四十九章 挑拨离间盟咒誓
海岛，酒会丹宴之中。
一日之间，楚维阳与张有观悄然而去，如今，楚维阳复又悄然而归。
直至此刻，天色尚且明亮，演法道宫内声势愈渐热络，在度过了第三次演法最初时的试探之后，诸修的斗法正进行到了最激烈的时候。
也正是此时，楚维阳端坐在庭杰道宫内，兀自忘我的狼吞虎咽着。
因着泥丸宫内的神魂伤势，楚维阳未曾再分化出一缕神念，隔空观照演法道宫内的斗法，唯恐甚么时候，一个不谐，便教他外泄了气机。
况且，此时间的楚维阳，也已经顾忌不上演法道宫内的纷纭场景了。
他一部分的心神留驻在泥丸宫内，此时间，随着玄真宝鉴的洞照，一道道灰黑色的烟尘不断地自玄真宝鉴上冲霄而起，然后溃散成幽光雾霭，缓慢的滋养着楚维阳的泥丸宫，弥补着那些伤势所在之地。
但早先时是那样声势轰隆的动静，才教斗法的余波一下又一下的重创着楚维阳的泥丸宫，此时间以神魂之力的弥补与修养，自然也不可能是毫无声息的，稍有些进境的过快与过慢，都会引动整个泥丸宫的气机震动。
需得有楚维阳磅礴的思感与念头时常照看，一刻也不得离，在不断抚平这种震动的同时，更在具备了经验之后，主动调整着滋养与弥补的进境快慢。
除此之外，楚维阳仍旧有少量的心神留驻在了周身气血的运转之中，早先时对于天心雷霆意蕴和自身《雷海洗身经》的细节调整，这等圆融无漏的蜕变，尽都是源自于郭坦的阴灵加持，源自于范老的雷法底蕴。
变化本身的效用落在了楚维阳的身上，但是这些变化背后的道理，这些道理所承载的底蕴，却并不属于楚维阳。
因而，这般心神留驻气血的观照，更像是楚维阳先一步做到了这样的成就，然后再从结果反推回开始，洞见过程，参悟道理。
楚维阳这是在将这一步的义理转化成自身的雷法底蕴。
他总是要在此道上更坚实的走下去的。
而再余下的心神，则在全力推动着《五脏食气精诀》的运转，每一息间，都有着明光从胃囊丹鼎之中显照，混合着浑厚的元气，锤锻成楚维阳自身法力的一部分，教周天运转的声势愈演愈烈，也教楚维阳愈近于下一层境界的门扉。
到了筑基境界，这样长久的法力养炼几乎成了漫长光阴里的主题，而即便是在这一点上，楚维阳都已经渐次开始与寻常诸修拉开距离。
便不提灵浮岛上的那座煞池，只说此刻，楚维阳看似只是在大快朵颐，可是在以胃囊丹鼎熔炼这些吃食的同时，楚维阳的心口处，尤还垫着一块长条状的黄玉板。
这正是楚维阳初步炼化之后的黄玉云床，这会儿，曾经在海底洞府之中被自然蕴养了不知多少光阴岁月的黄玉板，就这样贴靠着楚维阳的绛宫心室，每一息间，都有着极尽浑厚且精纯的毒煞元气被楚维阳吞纳入周身经络之中。
一法应，而诸法皆有所应。
此时间，楚维阳的心神一分为三，肉身道躯之中，精气神皆有进益，如是相互合宜之间，显得进境愈是混朦且曼妙，不知何时，楚维阳的身上竟有了些许出尘而超然的气质。
也正是此时，齐飞琼忽地走入了庭杰道宫内。
起初时，楚维阳只是远远地瞥了一眼，遂不动声色的继续闷头进食，可偏偏，齐飞琼在人形稀疏的道宫内环顾了一圈之后，便直往楚维阳这里缓步走来了。
楚维阳仍旧没有甚么动作。
直至齐飞琼切实的在楚维阳的面前站定。
“五毒道友？”
直听得了此言，楚维阳终于无法无动于衷，只好停下进食的过程，将《五脏食气精诀》的修持稍稍放缓，这才抬起头来，神情平静的看向齐飞琼。
而也只是这一眼，却教齐飞琼的心神猛地一提，暗自惊诧的同时，愈发笃定，楚维阳的身上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长足进步。
因为齐飞琼真切的记忆着第二轮演法的过程之中，随着楚维阳一步步声名鹊起的进境之中，随着楚维阳自身雷法的迅捷进益，同样愈渐峥嵘与肆虐的剧烈情绪。
那会儿的楚维阳，好似是出了鞘之后锋芒毕露的一柄宝刃。
齐飞琼尤其是对于那时楚维阳的一双狰狞眼眸印象深刻，彼时楚维阳那愈渐癫狂的状态里，尤其是一双眼眸最是狰狞，好些时候，不论看谁，都像是清晰的传递着某种饥饿与愤怒。
但此刻呢，落在齐飞琼的眼中，只有那平静的如同寒潭，愈教人觉得出尘且超然的气质。
可这不代表着楚维阳消弭去了那种疯癫意蕴。
更相反，在齐飞琼的眼中，一个疯子变得正常了，只会是这个人实则更疯了而已。
刀入鞘，是为了长久养炼蓄势之后，下一次的锋芒毕露！
齐飞琼本就是元门大教的嫡传道子，她太能够明白这一整个心境与气质的蜕变过程，如有必要，她甚至可以说出这一过程之中，每一步细节变化上，修士大致的心路历程。
盖因为玄元两道，几乎每一位嫡传道子，都有这般洗尽铅华一样，从狷狂倨傲到内炼沉淀的过程。
可愈是明白这些，齐飞琼愈是感慨着楚维阳蜕变的迅猛。
这才多久时间？这才几日的光景？
再回想着自身昔日里的经历，甚至是想着皇华宗大师兄张都曾经于此境界长久且缓慢的进境。
几乎下意识地，齐飞琼在心中以这样的方式进行着比较，最后竟得出了一番教她觉得极其不安的结论。
许是……许是张都，于此处，尤差着楚维阳三分。
而这般思量着的时候，楚维阳已经缓缓地皱起了眉头来。
他不晓得齐飞琼这是怎么了，只楞楞的站在那里，沉默着一言不发不说，只这数息间的功夫，便已经兜转着接连变幻了好几个表情。
“齐道友？”
如是轻声呼唤了一声，齐飞琼才像是猛然惊醒一样，恍恍惚惚之中，几乎下意识的又朝着楚维阳盈盈一笑，才复又开口道。
“五毒道友，清早时，好像是你与张有观道友一同往外海去了？怎么这会儿，却独独不见了张道友？”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颇诧异的看了一眼齐飞琼。
有丹胎境界修士驻守在岛上，楚维阳自然明白，两人离岛的时候，便已经落在了皇华宗的感应之中。
只是未曾料到，会瞧见齐飞琼逢面，有这么一问。
于是，楚维阳笑了笑。
“张道友邀我去外海某处，助他去取一部毒道功诀传承，人家心思本就没在这酒会丹宴上面，如今取得了功诀，自然便寻静谧处，想来这会儿已经开始修持功诀了罢，因是只我一人回返。”
三言两语将两人的事情不带遮掩的说罢了，楚维阳这才又看向齐飞琼，“齐道友问这个，是来找我的？还是来找张道友的？”
闻听得此言，许是也知道，刚刚一时间被惊了神儿，这般开口直接问询张有观，颇显得没怎么有章法，可此时间，齐飞琼也只得将错就错下去，一边也竭力为自己找补着。
“只是瞧见了道友在这儿，因是才有这么一问，师兄他需得顾看演法道宫，因而岛上其他的诸事尽都落在了贫道的身上，不过是一时想到甚么便说些甚么，张道友亦是气韵非凡，贫道还以为他要攫取一座虚位呢，这般失了声名鹊起的机会，倒有点儿可惜……”
话音刚刚落下的时候，楚维阳忽地意味莫名的笑了起来。
“齐道友以为是贫道在外海害了张道友性命？无需这样试探！”
没想到楚维阳这样直愣愣的捅破了窗户纸，齐飞琼赶忙脸色一变。
“道友，贫道没这样的意思……”
不等齐飞琼说罢，楚维阳原地里直接赌咒盟誓起来。
“这般说罢，贫道一身雷法机缘，尽皆源自于神宵宗范老，如今斗胆对范老为誓，贫道绝无害过毒道散修张有观性命，此言如有虚假，当使范老隔空咒杀我！当使天心雷霆击我绛宫心室！怎么样，这下总放心了罢？”
眼见得楚维阳这般干脆利落的一番话说罢，齐飞琼脸上只剩了极勉强的笑容。
“道友，我……”
虽说元门修士不信赌咒盟誓，只是知晓这言语之中有太多的空子可以钻，而非是不信赌咒盟誓本身的力量，更相反，正因为对于此道力量的深信不疑，才教一代代元门先贤想尽了法子，用尽了话术，在其中钻研空子。
可偏生，楚维阳一番话，端是说得满满当当，教齐飞琼几乎闪瞬间觉得毫无漏洞可言。
正当她继续愣神的时候，楚维阳几若讥诮的声音再度如连珠炮弹一样响起。
“又说来，这事儿根由还在贵宗身上，齐道友既然说总掌岛上诸事，那么应该知道，你给贫道送来五蕴元灵丹的时候，正逢两位张道友宴饮罢？不然你以为，是甚么因由，教张有观道友来寻贫道的？”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只见得齐飞琼的脸上只剩了错愕表情。
于是，楚维阳脸上讥诮的笑容更盛。
“不会罢？你家师兄竟未曾与你言说这些，便教你来寻贫道了？换个脾气不好的，这可真真是得罪人的活计了！可贫道心性通透，该分说的也分说了，该赌咒盟誓的也赌咒盟誓了，若要寻张有观道友，你还是回去问你家师兄罢，他许是心里最明白的那个！”
话音落下时，齐飞琼扯动着嘴角，好半晌，却怎么都无法展露出笑容来。
也正此时，远远地，一道轻盈的灵光飞遁而至，倏忽间落在齐飞琼的侧旁。
紧接着，内里传出了皇华宗老道人的声音。
“小友——”

第二百五十章 龙纹叠鳞论敌我
闪瞬间，楚维阳怔了怔，未思量及，竟然会在说到张都，还没说几句的时候，便引得皇华宗老道人这样剧烈的反应。
竟回护至此？
心中兀自思量着，只闪瞬间，楚维阳的脸色微微变化，不见了笑容，却也随之而不见了讥诮，只有最为纯粹的平和。
楚维阳这样看向那一点虚悬的灵光，恍若是老道人当面一样的恭谨。
而也正是这闪瞬间的神情变化，才又教心思愈发杂乱齐飞琼惊醒过来，她愈发惊诧于楚维阳这里关乎于心性的变化，愈发真切的意识到，楚维阳刚才那出尘且超然的气质，并非是楚维阳刻意的伪装。
他是真个将锋芒藏进了鞘中！
而连齐飞琼也未曾思量到的是，在这一闪瞬间，因着诸般繁复心思的杂乱交错，竟教她无从思量清楚刚刚楚维阳所说的话，哪些该是真，哪些该是假，哪些里用上了虚浮至极的话术……
这些许是等之后回过神来的时候仍旧能够沉沉地思量，可是在此之前，关乎自家师兄张都做这些阴私算计人的事情连自己都瞒着，反而要教自己来算计人的事情，乃至于自这等事情之中生发出来的那种自然而然的情绪，已经彻底的深入了齐飞琼的心神印象之中。
这是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成见。
而许多时候，这样的成见一旦产生，便会如同一座大山一样……
正此时，却是楚维阳那略带恭谨，却也甚是高昂的声音响起，教齐飞琼再一次惊醒的同时，顺带着也打断了老道人那慢吞吞的话音儿。
“前辈！不知来寻晚辈，又有甚么事情垂训？可是和张有观道友有关系的么？事情晚辈已经与齐道友解释清楚了，还有过赌咒盟誓哩……”
眼见得楚维阳这里一开口又是一大串话，登时间教庭杰道宫内其余几位少有的在宴饮用餐的几位大教道子惊醒，在看向楚维阳的同时，随即预料到了甚么，好似是怕麻烦一样，赶忙匆匆起身，有的人更是直接飞遁着，离开庭杰道宫了。
直至诸修尽都离去了，偌大道殿尽皆变得空旷起来，楚维阳这儿话音仍旧不停，眼看着就要在老道人面前再赌咒盟誓一回。
被彻底耗尽了耐心，老道人话音儿里所刻意展露出来的苍老与迟缓终归是被破了功，无法再这样遮掩粉饰，以明晰的年岁感觉来增加威严，老道人只得以寻常的方式干脆利落的开口，打断了楚维阳的话。
“小友，事情我已经尽知！自你与飞琼这孩子说及第一句话的时候，老夫便已经在隔空静听了，倒也没甚么别的意思，不过是忧虑吾家孩儿罢了，此事是他有错，这是实实在在的，纵然是老夫开口，也需得替他认下。
到底和小友不同，小友一路自风霜之中渡世修行，知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明白甚么事情是得罪人的不能做，也晓得分寸在哪里与人不会逾越。可是张都这孩子被我们惯坏了，做事情颇肆无忌惮又浑无章法，只晓得一味的得罪人。
可是五毒小友，这一场酒会丹宴，是他声名鹊起的时候，如此机缘之中，愈教他沾不得半点灰尘！事情老夫替他应下，皇华宗来替他给小友赔礼致歉，但事情，因果，则彻底了结，今日告一段落，日后也不许再提起，如何？”
闻听得此言，倏忽间，那道灵光兜转着，再看去时，便有一枚琉璃宝匣摆在了楚维阳的面前。
只看到这琉璃宝匣的时候，楚维阳的心就猛地一跳。
再看去时，果不其然，宝匣之中封存着的，是一块元雷灵铁，矿石嶙峋的表面上，不时间有着若有若无的阴雷灵光一闪而逝。
只是较之早先楚维阳所兑换的那一块而言，这一块约莫只有那一块的三分之二大小。
但这样的致歉赔礼，在凸显皇华宗财大气粗的同时，已经足以教楚维阳心绪悸动，几乎生出迫不及待答应下来的冲动。
可是终归，还是在电光石火之间的犹疑之中，教楚维阳一眼看向了原地里那老道人仍旧圆融明亮的灵光。
闪瞬间如有所思的沉吟之中，楚维阳转而脸上露出了些许犹疑的神色。
“照理说，前辈，哪怕没这样的宝材，只凭您一句话，晚辈也该将事情应下来，可到底，这一朝酒会丹宴散去，难保不会再有人为了张有观道友的事情来寻我，到时候，晚辈又该如何去说呢？
我不知道张都道友是怎么跟前辈您交代的，但他们俩人能够宴饮，许是张道友便已经看出了这位散修的不凡来，至于晚辈，却有着无法宣之于口的苦衷，有些话说出来便是因果，要惹出更多的麻烦来。
可若是没这样的麻烦，我刚刚时也不至于用那样讥诮的方式给齐道友说话，实则是怒火压在心头，教人心焦，包括此时此刻，晚辈也是硬着头皮说这样的话来拂去前辈您的面子，尽都是不得已而为之！”
这一番话说罢之后，楚维阳甚至扬起手来，切实的教老道人与齐飞琼都能够观瞧到，然后掌心中显照五色玄冥的毒煞法力灵光。
只这闪瞬间的五色流转之间，齐飞琼便好似是从那极尽隐晦的言外之意里看到了丝丝缕缕的灵光丝线从迷蒙雾霭之中显照出来，要将她的身形紧紧地缠裹住。
可是等她想要思量仔细的时候，却只觉得楚维阳好似是将甚么都说了，却又像是甚么都没说，那迷蒙雾霭甚是厚重，教人怎么都无法瞧的真切。
而就在齐飞琼仍旧兀自思量着的时候，到底是历世长久，原地里，老道人便好似是借着楚维阳那显照出的五色毒煞法力灵光，想到了甚么一样。
“嘶——”
灵光之中甚是清晰的传出了老道人咂摸嘴的声音。
而原地里，楚维阳也不管老道人想到了甚么，只是沉沉地猛地一点头。
“所以说，前辈，千言万语还是一句话，再有人为了张有观道友的事情来寻我，我又该如何说呢？若只是了却因果，无须宝材，晚辈都能应下，可若是需得教晚辈更为难……却是不好答应了！”
闻听得此言，果然，那兜转显照的灵光之中，老真人切实的沉默了下来。
就像是出身皇华宗，又是道城嫡传子弟的张都一样，许是在楚维阳眼中的极尽倨傲在张都的眼中却已经是前所未有的谦逊平和。
从始至终，皇华宗的老道人都浑然未曾想到过，楚维阳竟然会有胆子，用这样虚虚实实半真半假的事情来诓骗自己。
他见过了太多平日里客客气气的同道，也见过太多战战兢兢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散修。
修为高低都还是其次，楚维阳笃定的认为，只消这人还有心智，便须得被境遇所桎梏，自己便有着话术施展的空间。
于是，在极短暂的沉默之后，老道人缓缓地开口说道。
“似小友这样说，果然背后有麻烦事情，不好强人所难，可是……”
这般温吞的说着，忽然间，老道人好似是想到了甚么一样，自觉地有了一番教楚维阳无法拒绝的条件。
灵光兜转之间，一枚玉简坠落下来，正落在了宝匣上。
紧接着，老道人的声音响起，语调之中却平白多出了几分悠然意味。
“小友，这是吾宗一门偏僻秘法，可以将灵铁锻炼得‘皇华龙纹叠鳞灵铁’，进而以此等灵铁，可炼得锻体修士近身一类宝器，最是坚韧不过，不拘法力属相，尤喜气血之力洗炼；吾宗锻体之道传承算不得高邈，唯此法精巧，历年来，也曾多次赠与过相善的道友。”
说到这里，皇华宗的老道人猛地顿了一下，而适时地，楚维阳的脸上也露出了极尽纠结，想答应，却又踌躇不定的姿态。
也正此时，老道人赶忙趁热打铁，言说道。
“小友，只消你应下，了结却因果，这灵材与秘法，便尽都赠予小友！”
又是短暂的犹疑之后，终于，楚维阳一咬牙，财帛动人心之间，还是应了下来。
“好！只是前辈不可再害我！咱们需得将因果说定！这尽都是赔礼致歉的灵材与秘法，浑然无有张有观之流散修的甚么事情！”
闻听得此言，瞧见楚维阳的神情笃定，老道人还以为这小小散修上道，连带着那灵光抖动，不时间有着笑声传出。
“善！大善！便依小友这般说法！老夫一字一句皆是为吾宗因果所应诺——此中只有替吾家张都道子赔礼致歉的份儿，浑无外人半点干系！”
……
外海极深处，百界云舫之中。
顶层，静室。
青荷捧着一摞制式古朴的玉简，颤颤巍巍，小心翼翼的推开门扉，走入静室之中。
她低着头，小心的看着怀中揽着的玉简。
“师尊，这是我在宗门古籍之中找寻到的，关乎于此类丹宴，自昔年伊始，历代的变迁过程，想必玉树……”
只是这般说着，却长久未曾听到自家师尊的应话，等青荷颇诧异的抬头看去时，却见不知何时，静室之中竟被师雨亭放置了一面和墙壁一般大小的宝镜，此时间，师雨亭身着朦胧纱衣，正立身在宝镜前，翩翩起舞。
似是感应到了青荷看来的目光，师雨亭动作不顿，头也不回。
“荷儿，将那甚么玉简尽都放在桌上，且过来，替为师抚琴。”
话音落下时，青荷却驻足在原地里，只噘着嘴，也不答话，更不动弹。
直见得了青荷这样的反应，师雨亭也终是嗤笑了一声。
“甭在那儿使小性子了，也是随侍过公子许久时日的人，竟然连咱们最重要的对手是谁都没能在之前打探出来，真是教你白白忙活一阵，瞎费功夫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 变演龙蛇黯事机
伴随着老道人的灵光倏忽间复又破空而去。
原地里，偌大的道宫内，唯剩了楚维阳与齐飞琼两人，这会儿，也不知齐飞琼又想到了甚么，许是因为刚刚老道人的应诺与反应，教齐飞琼遂也深信了张都对于自己的隐瞒和无意间的“坑害”。
楚维阳用最为质朴的手段进行的挑拨离间，也已经起到了最为直接的效果。
此时间，楚维阳一手掂着玉简，一手掂着琉璃宝匣，兀自观瞧了一阵，才又小心谨慎的翻手置入乾坤囊中。
有了皇华龙纹叠鳞灵铁的锻铸法门，对于楚维阳而言，已经可以开始着手思量锻体之道的近身厮杀宝器了。
盖因为与寻常宝器的锻铸不同，寻常宝器，往往是在确定外相的同时，兼具着内炼禁制篆纹锁链，当外相彻底定鼎的同时，内炼几乎也会以相契合的方式完成，如是内外熔融一炉，气机方得以圆融无漏，混一而成宝器。
但这般灵铁的锻铸法门，实则已经可以视之为炼器秘法，一切的意蕴、气韵，乃至于禁制篆纹，尽都在这灵铁的后天锻铸之中，通过秘法，一点点的融入进了其中去，至于外相，反而才是灵铁锻铸成功之后再去慢慢决定的事情。
当然，如楚维阳这般打算，提早思量着，做着准备，到时候以磅礴的思感与念头为依凭，在锻铸灵铁的同时，兼具着外相的延展，最后同样内外混一，许是能够教宝器的圆融更胜些许分毫。
当然，这样的念头，也只是在宝材与秘法得手之后，楚维阳心神之中猛然显照的朦胧想法，内里还只见得大略，需要长久且审慎的思考，方能够洞见细节。
一念及此，楚维阳遂又引动《尸解炼形图》，以道图幽光洞照，镇压下诸般心念来。
自从有了神宵宗范老这一番事情时候，许是一朝被蛇咬的缘故，楚维阳的心性陡然变得时常警惕起来，唯恐些许的神情变化都要将心绪与底蕴的一角外泄了去，教人管中窥豹，再洞见甚么不得了的事情，成为日后坑害自己的因由。
而直至此刻，随着楚维阳的气息一点点变得渊渟岳峙起来，乃至于连那种出尘与超然的气韵都在道图的幽光洞照与镇压之中缓缓消弭，也正因着楚维阳的气息变化，遂将原地里也兀自沉浸在自己思绪之中的齐飞琼惊醒了过来。
原地里，齐飞琼复又朝着楚维阳盈盈一拜。
“这一番来寻道兄，却是妾身唐突了。”
不知何时，齐飞琼竟悄然间改变了对于楚维阳的称呼。
原地里，楚维阳像是恍然未觉一样，只自顾自的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齐飞琼。
“为了赔礼道歉，应贫道一桩事情罢！”
闻听得此言，齐飞琼稍稍诧异，她不曾以刚刚老道人的赔礼做借口，反而追问道。
“哦？不知是甚么事情？”
“贫道需得静修一阵，梳理一下近日里的进境与收获，可回返灵浮岛去闭关，怕又要耽误伐火龙岛的事情，索性便在贵宗宝地闭关罢，只是法门的修持之中，这珍馐美味却缺不得，贫道又信不过旁人，因而这吃食，便教道友每日里送来罢。”
闻听得此言，齐飞琼竟也不觉得麻烦，反而复又展颜一笑，便脆生生的应下。
“好说！此事好说！妾身定不耽误道兄的修行。”
说罢时，楚维阳已经施施然的起身，在身形与齐飞琼交错而过的闪瞬间，复又悠悠开口道。
“那便从今日开始好了。”
实则本无须这么一般波折，倘若齐飞琼没开口再说这话，楚维阳便也没想到这样的提议。
只是或许随着自己修为渐次增长，底蕴不断累积，连带着声名也在鹊起的缘故，当楚维阳再遇到那些曾经需得要仰望的大教道子的时候，愈是在细节上，便愈是喜欢这种得寸进尺一样的微不足道的进益。
于事情无益处，于自己身心，则大有裨益。
而这一闪瞬间，齐飞琼的身形却猛地一僵，也不知是离得近了还是怎么着，齐飞琼只觉得好似是在这一闪瞬间，洞见了那无垠深渊下面激涌的雷霆怒涛。
生是愣怔了一息，原地里，齐飞琼方才回神一笑，笑容一次比一次更盛。
“是！”
……
后山，静室之中。
却是此时，皇华宗道子张都，正与老道人对坐着。
此时间，张都脸上有些许不大自然的神情闪逝而过，半是窘迫羞愧，半是愤怒羞恼。
“师叔……”
只是不等他将话说罢，原地里，老道人便笑着摆了摆手。
“都儿，不用这般愧疚，一块灵铁，一部秘法，能换你长个教训，已然是极好的事情了，总比真个结下因果来，哪天要跟人决死的强。需得明白，没有一件事情上，一而再，再而三的把人往死里得罪的道理，这不是吾宗蛮霸意蕴，这就是纯粹的傻！
不要将人都当成是傻子看，这样唯一的结果，只会是自己变成所有人眼中的傻子！”
一番话，老道人虽然是笑着说的，可是说中的内容却甚是严厉。
原地里，张都的神情却没有甚么变化，他反而更是恭敬的点了点头。
“师叔所言，弟子尽都记下了，往日里，本也不是这般进退失据的人，弟子明白该怎样待人接物，对待这五毒道人，一开始的时候，实则也没想过结怨，见他最初时狮子大张口，也不过是敲打两下而已。
可是等飞琼师妹再回返来的时候，却告诉了弟子关乎龙气的诸事，此事非同小可，事关吾宗法统根基，因而弟子依循着飞琼师妹所言，也教人炼了赤骨鳞鱼的血光菁华来养炼灵宠，可却怎么都不得以印证……”
即便是此刻，张都在说及此事的时候，都紧紧地皱着眉头，从刚刚时的情绪之中挣脱出来，深刻的不解神情之中，是愈演愈烈的不安与焦躁，又因之而愈见狠厉神色。
而随着张都的诉说，老道人也随之偏头看去，静室的角落之中，一口口琉璃大瓮之中，尽都以皇华宗秘法，养炼着一条又一条的蛇妖，放眼看去，从最寻常的蟒蛇，再到毒性甚烈的碧云海蛇，尽都在此罗列。
而再仔细感应去的时候，每一口琉璃大瓮之中，都萦绕着朦胧的气血雾霭。
皇华宗修士出手，愈显得不同凡响，几乎用了大力气来淬炼赤骨鳞鱼的妖脉，此时间看去时，不少的妖蛇那细密的鳞片愈见厚重，乃至额角上隐约已经有着鼓包与角质堆叠淤积。
这样的养炼，几乎已经抵至了筑基境界的极限，教不少的蛇妖在隐约有着演化蛟龙趋势的同时，几乎无法遏制体内那汹涌狰狞的蛟龙血脉，愈显得凶戾，几乎被彻底的损毁了神智。
可饶是如此，不论是张都还是老道人，尽都只是从其中感应到了明晰的龙气，但除此之外，却与寻常妖兽无异，浑然没有齐飞琼所言说的那般影响自身气机与道法的意蕴侵蚀。
他们为此，甚至不惜耗费大力气，从别处寻来了《赤霄唤火照天焰中真解》，暗地里教血煞道修士改换法脉修持了，炼在修士身上，都浑无类似的感应。
可正是没能因之而复刻齐飞琼所言说的变化，才使张都真正焦急，且不断的试探楚维阳，直至试探到结怨的地步。
若是复刻出来了变化，那么自然一切都好说，不论是因由出在这部功诀上面，还是出在赤骨鳞鱼一族，以皇华宗的底蕴，不论是教一部血煞道法脉彻底断绝，还是教一妖兽种族彻底的湮灭在人世间，都是足以做到的事情。
可唯独不见根由在哪里，便证明着，要么是五毒道人所施展搭配的另有别样秘法在，要么就纯粹是五毒道人那灵宠非同凡响，自身具备着奇妙之处。
他们自然不会想到，楚维阳养炼灵宠兼具龙蛇两相，同修水火混炼阴阳。
从来都不是龙蛇的气机引动了齐飞琼的道法失控，而是龙蛇之间的意蕴流转，那流转本身，引动了齐飞琼的道法失控。
猜不到这一点，张都和老道人的一切复刻，便尽都是水月镜花一般。
原地里，老道人捋着胡须，也微微地皱起了眉头来。
“方才老夫一点灵光洞照在他近前，事实上也感应到了那灵宠在他袖袍里，却未曾有过飞琼这孩子所言说的分毫气机感应变化，要么说明那日里飞琼遭了甚么鬼魅事情，要么便是说明，这般变化本身，不是甚么本能，而是那灵宠、还有那五毒道人所能控制的！”
说到这里，老道人眼中杀机一闪而逝，紧接着，又摇了摇头。
“却也不好直接抹去他性命，这一来，内里的变化总得探看的清楚，才能教人放心，而不是人死了就能直接了账；另外，总是人活着比死了的强，不论咱们做了甚么，都要做好被人知晓窥探到的准备。
这弊病也只是对气机有所影响而已，不是很重要的弊端隐患，等咱们探看清楚内里根由之后，教他赌咒盟誓，于是只消此人活着，这一点弊端上的因果便尽都牵系在他一人的身上，倘若他死了，这茫茫人海，才是教人一眼只看的眼花缭乱。”
说及此处，老道人的脸色稍稍舒展。
“都儿，如今就不要动手试探了，他想闭关，便教他去闭关，这一朝攫取了声名，也不能再拿他当凡俗来看，真个走脱了，平白给师门树敌，还是等伐火龙岛时，再有所行事，必要的时候……”

第二百五十二章 同参三元风雷动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时间倏忽间悄然而逝，等楚维阳再从长久的修持与养炼之中清醒过来的时候，海岛上已然是将近一整月的时间过去，而此时，也真个进了深秋时节，四下里树叶尽都泛着金黄，风中愈渐有了寒意与肃杀。
而随着这样漫长的时间过去，楚维阳的身上也已经有了显著的变化，三元同参，教楚维阳的进境愈发喜人。
于神魂之中，一整月的修持，已然将楚维阳早先时曾经受到的泥丸宫伤势尽数都弥补了去，甚至颇有些“破而后立”的意味在，借着伤势的撕裂，还有淳于芷与师雨亭那丹胎境界灵光的自然残存，楚维阳以自身神魂之力将之尽数养炼，愈见得泥丸宫辽阔，神念磅礴。
而在这修养泥丸宫的过程之中，楚维阳更是彻底安宁下了心神来，经过这样长久的磋磨，终于，那被拘禁在玄真宝鉴之中，属于神宵宗范老的一点魂魄真灵被彻底磨灭，这是神魂层面的“挫骨扬灰”，彻底断绝了神宵宗范老的魂魄任何挣扎反复的可能。
也唯到了这一步，那些教楚维阳早先时拆分出来的记忆碎片，方才切实的成为楚维阳所真正掌握的底蕴的一部分。
此后，于此处再无后顾之忧。
于雷法之中，这一整月的修持，楚维阳彻底将天心雷霆意蕴的掌控化作了自身雷法底蕴的一部分，那些后天的调整与磋磨的过程，也彻底在楚维阳的印证之中，变成圆融无漏的状态。
进而，楚维阳更长久的悬照着郭坦的阴灵，与雷法两道上进行着长久的深耕，于《太阴雷池豢龙炼髓元典》的修持，不断的拓宽着太阴雷池本身，引动更为繁浩的太阴雷篆交织在周身骨相上面，并且熔炼入太阴雷池之中，以期用更为浑厚的底蕴，走到贯穿脊柱龙相的那一刻。
而在《雷海洗身经》的修持上面，气血与玄雷熔炼，兼修繁简之道的过程之中，已经有了一次完整的深耕，在这样的过程之中，楚维阳原本的每一缕气血与玄雷，都因五凤意蕴而划分成了五缕气血与玄雷，又在长久的打熬之中，将五缕气血与玄雷尽数都蕴养成了早先那一缕的体量。
最后，随着绛宫心室的不断跃动，随着翠玉焰火融入血焰之中，复又经过了煅烧，将那五缕气血与玄雷，复返熔炼成原本的一缕。
而且随着这两部功法的兼修，一者由内及外，自骨相血髓层层向外；一者由外及内，自血肉纤毫反复锤锻。两者交织而相谐，以太阴雷霆法力为根源，不断的养炼着楚维阳道躯，气机圆融无漏之间，他那匀称的身形中，已然是无法想象的磅礴力量。
当然，这般进益的代价，便是那一朵寒雷玉莲花彻底被楚维阳炼化了去，分毫未剩下。
除此之外，足足一月的思量，兼具着锻体法门的进境与部分雷法底蕴的吸收消化，那对于锻体之道宝器的形制，也在楚维阳的心中愈渐有了腹稿，约莫见得了些许切实的细节。
龙纹叠鳞，楚维阳同样精研了秘法本身，最善锻铸的还是宝刃一类，灵铁细微处如叠鳞一般，最见锐利锋芒。
也正因此，楚维阳准备熔铸一口宝刀，一口唯见于前世记忆之中的环首刀！
而于法力之中，这一整个月的修持，哪怕是有着黄玉云床的加持，哪怕是有着源源不断的珍馐美味与毒道宝丹，此中的进境都是最不显山露水的。
当然，饶是进境再怎样迟缓且平稳，随着光阴磋磨，也已然稳稳地教楚维阳驻足在了筑基境界二层的巅峰处，已然切实清晰的触摸到了那层已然洞开的门扉。
许是只需得一味浑厚元气的宝药冲一冲，便可轻而易举的教楚维阳洞入下一层境界。
而也正此时，当这一日，齐飞琼又叩响了庭院的门扉，将珍馐美味给楚维阳送来的时候，她并未曾如同这一月中的往常一般，开口与楚维阳从各自不同的角度论述着龙蛇变幻之道。
伴随着楚维阳逐渐以天心意蕴掌控周身寰宇，伴随着楚维阳神魂在受创之后的更进一步，楚维阳几乎即将对于心神之中激烈情绪的镇压力量演化到了某种极致。
而在那些激涌的力量尽数被拘禁于那道闸门后面时，又因着楚维阳长久的闭关，未曾再显化出“太阴雷霆魔身”，当楚维阳长久的处于出尘超然，乃至于渊渟岳峙的空明状态之中后，楚维阳遂也像是真切的短暂挣脱了那些激涌情绪和疯癫意境的影响。
而当楚维阳长久空灵之后，养炼毒煞法力的进益开始切实的凸显出来。
有类于昔年楚维阳尚还在炼气期时的表现一样，楚维阳的煞炁法力本就具备着某种摇晃人心神的力量，而后来养炼的毒煞法力最根髓的力量，还是源自于昔年地宫紫蟾丹炉内的毒煞药泥。
那是昔年金丹大修士养炼在自身证道宝器之中的毒道宝药！
自那以后，楚维阳将之养炼入自己的毒煞法力之中，两相交叠，愈教自己影响人心神的力量鬼魅莫测。
只是等晋升入筑基境界之后，一来法力的养炼本身没跟上，二来等有所进益之后，那圆融意境又被雷法的剧烈情绪所破去，反而不见了切实的效用。
直至楚维阳那些激涌的情绪被全数镇压，长久的养炼之中，曾经属于楚维阳毒煞法力本身的玄妙效用，则再度体现在了楚维阳的身上。
那无形无相之中摄人心魂的力量，甚至随着楚维阳跃入筑基境界，一同蜕变与升华，如今哪怕不施展法力，只是沁润入楚维阳的气机之中，都愈发有不着痕迹的效用。
也正因此，齐飞琼这样修持着龙蛇法门的嫡传道子，竟有朝一日会选择与楚维阳这个只养过蛇、炼过脊柱大龙的人探讨龙蛇变化。
这等分明是楚维阳占着便宜的事情，齐飞琼多多少少便也受了那毒煞之气的影响。
只是当今日，齐飞琼驻足在原地，起先时却未曾开口的时候，料算着时日，时日，楚维阳便已经有所预料。
果不其然。
下一刻，齐飞琼静静地开口道。
“五毒道兄，想来就在近两日之间，便该决出第一十二座虚位来了，伐火龙岛的事宜，就在眼前了！”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轻轻颔首。
虽然是闭关，但是每日间，借着与齐飞琼论道的机会，楚维阳多多少少都会知晓些当日里的演法进境。
“这一十二虚位之中，散修里是我与贺文道友，余下的虚位里，元门已经占了五个，论算着，这第一十二座虚位，合该是被玄门修士所夺取。”
说是凭本事论高下，实则顾及到最后，还得呈现出玄元两道势均力敌的表象来，暗地里，一切本就皆有定数。
也正是因此，在有了楚维阳这个散修出身的修士定胜之后，哪怕是差了一线，一群人都还是刻意将贺文也送上了虚位。
为的便是从玄元两道的位数上寻求一个绝对的均衡。
但许是玄元两道的修士尽都无从知晓，这所谓散修出身的五毒道人，实则是元门盘王宗的此代掌教；连所谓的贺文，都是左炎这个云浮宫弟子游戏人间的遮掩身份而已。
如此论算而来，元门与玄门之间论算起位数来，该是七比五。
哪怕这一层未曾有多少人知晓，但冥冥之中，气运早已经定下，来日合该有命数显照。
而闻听了楚维阳所问之后，原地里，齐飞琼遂也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倘若差池不大的话，这一番，合该是五行宗程玄中道友定胜了。”
许是相处的熟稔了，又或者是那毒煞法力的影响更为深邃一些，楚维阳这番话实则问在了根髓处，撕破了那层虚浮的说辞，而齐飞琼所言说的，竟也是那些本不足为外人道也的话。
只是听得了齐飞琼这话，楚维阳却猛然间看向她，神情之中颇有些不解，好似是不明白，缘何程玄中还有这样的能耐。
而只瞧着楚维阳的眉眼，便好似是看懂了楚维阳心中的想法，齐飞琼因是浅浅一笑。
“早先时……道兄将五行宗面皮打落的太厉害了，后面如白骨观的道友，还有离恨宫的道友……好罢！实则是元门的诸位道友，都有样学样，将五行宗磋磨的太厉害，可人家到底还是玄门圣地大教，连带着玄门诸修面皮上都不怎么光彩。
不得已，最后还得给五行宗的道友往回找补着点，只是靠前的次序却不要想了，只给他留了这第一十二的虚位，教他们玄门修士们自己去演这场戏罢！”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遂了然的点了点头。
“无妨，些许虚浮的颜面而已，便是定胜了一十二场又如何？能撕破他面皮一回，便能撕破他面皮两回！求着人家给的，到底不如自己实打实争得的！”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已然自原地缓缓地起身，渊渟岳峙之中，是盎然的气机迸发，冲霄而起的闪瞬间，教齐飞琼真个在恍惚失神里，听到了怒涛的咆哮声音。
……
是日，五行宗程玄中定胜第一十二虚位，此代诸宗天骄道子于海岛点将调兵，直伐火龙岛而去！

第二百五十三章 幽韵萧深海岛风
浩浩外海上，是无垠的波光交错成混一的颜色，杂乱而又极具韵律的起起伏伏之中，是海天间那长久凝滞的一线。
仔细看去时，视野的尽头，那隐约见得些许清澈的浅蓝色海水之中，是一座又一座岛屿，或者更准确说，是一座又一座岛礁恍若星斗一般罗列，这些星斗又彼此间交织在一起，化作一条星河，或稀疏或密集的将极宽阔的一大片海域囊括在其中。
而在那片被星河一样环绕在其中的海域里，是一十二座岛屿，错落有致的“拼凑”在一起。
说是拼凑，实则是远远地看去时，更像是原本一座广袤的不知被称为海岛还是陆地的庞大岛屿极尽均匀的裂成了一式二份。
这些岛屿如今被海水割裂开来，但是那彼此仍旧能够相互印证的凹凸边沿，却像是这种演变猜测的有力证据。
饶是如今，这每一座岛屿，都远要比诸修所召开酒会丹宴的岛屿还要宽阔三分。
而这般一十二座岛屿相互间气机交织共鸣，远远地看去时，除却那整个割裂开来的“拼凑感”之外，那些“裂纹”乍看去时，更像是一道龙相盘踞在其中。
不知在甚么时候，忽地，远远地海面上，随着夜色渐进，忽地有着水汽雾霭蒸腾，烟气朦胧，似是在更为邈远的方位，朦朦胧胧，将诸般交错的道域尽都笼罩在其中。
而就在所有人都毫无所察觉的时候，那烟气雾霭之中，一道道大教道子的身形，各自裹挟着遁法的灵光，身形极尽隐逸于雾霭本身之中，却各自洞照向被雾霭笼罩之中的连绵群岛。
这眼前的诸般岛屿拼凑在一起，便是火龙岛的势力范围了。
要知晓，昔年时，血煞道也是曾经于某一个时期极尽兴盛过的，因着演灵咒的缘故，庭昌山的法统之中，曾经有过许多关乎此道的描述，又在闯荡外海的这些时日里，被淳于芷告知于了楚维阳。
而在论及这些的时候，淳于芷也不止一次的言说过，这一道法脉，弊病是确实存在的，可是这天底下又岂有那没弊病的法门？纵然是诸圣地大教的法统传承看似圆融无漏，也是在一代代先贤的不断磋磨之中改易而来的。
这血煞道法统，实则昔年盛极之时便只差了一口气。
倘若昔日里，能够随着此道在散修之中的传播，同时有一位金丹大修士跻身而出，定鼎此道气运，那么不说于元门再立一宗，至少成散修大修士，也不至于有后来血煞道孽修被喊打喊杀的故事。
连七十二道城的诸位城主，昔年都曾经观望过，甚至在血煞道盛极而衰的过程里还提供过庇护，只是真个希冀着，这一道若是能兴，便有可能彻底镇压妖族的气运。
只可惜，底蕴累积上的不足，便像是天数定下的坎坷一样，自盛极而衰之后，血煞道的情况便急转直下，连昔日里趋之若鹜的散修，也尽都将之摒弃，最后，这血煞道法统，便也只能见于茫茫外海之中。
而也正是在这血煞道法统最后的“龟缩”之地，尚还能隐约见到些许昔日鼎盛峥嵘过去之后，残存于世的余晖。
这火龙岛，便是这样一处余晖。
感慨之中，借着夜幕笼罩，眼前的一切愈渐晦暗，楚维阳像是真个看到了有一轮血色大日自另一方寰宇天地洞照虚悬，那余晖洒落进现世里，便成就了火龙岛如今的模样。
楚维阳终是难免感慨，便像是同天地混一而生的宝材一样，随着血煞道不可避免的凋敝，这样残存于外海并不多见的余晖，只会越来越少，少一个，便注定无法再复刻出来。
今日，楚维阳便要亲眼见证这样的事情生发了，更有甚者，他本就是直接和间接推动这件事情的人之一。
无声息的吐出一口浊气来，楚维阳将心中看着一脉道统凋敝的复杂情绪缓缓地收拾干净，这才凝神看向那群岛本身。
在如此肃杀的人世间，只刚刚那样的共情，便已经是世人所能感慨的极限，除此之外，唯生与死，再容不下其他。
这一刻，伴随着地师一脉的阴灵虚悬在楚维阳的灵台上空，再看去时，那一派自然而然的景象之中，教楚维阳所看到的，则是搬山赶岳，以地师一脉手法，化自然地势而布置成风水堪舆大阵。
若是寻常甚么修士势力想要攻岛，只是这群岛错落有致之间，便足以锁死攻势，教人陷在泥潭里，复被火龙岛修士所反杀。
可是，风水堪舆大阵是有极限的，地师的法门也是有极限的，同样的，火龙岛的修士也是有极限的！
随着楚维阳的一点点观照，在通过地师阴灵的视角洞见那些风水堪舆法阵的布置后，更以自身的符阵底蕴进行着繁复至极的预演，不断的思量着，自己该以何等路线杀入其中，遇到甚么样的危机情况，该有甚么的进路与退路。
而同样在楚维阳的思量之中，诸修却隐没身形的浓雾，也一点点随着海风自然而然的同四面八方朝着群岛裹挟而去。
这是极度考验诸修遁法隐逸能力的时候。
虽说暴露甚么的，都已经将火龙岛围起来了，本也没甚么的，可这会儿露了怯，终归要在这场盛事里留名，彼时跌的都是自己的面皮。
一念及此，尤其是以遁法著称的几个大教道子，更是恨不得将自身的法门高明展露的淋漓尽致，在另一个层面上，与诸修同台演法争锋。
而此时，楚维阳却没有了出风头的想法，他一边思量着风水堪舆大阵的事情，一边却在考量，上岛之后该做甚么。
杀戮？寻宝？掳夺底蕴？
这些尽都是应有之意，便是无需楚维阳在意，凭借着一十二虚位的名头，日后事情了结的时候，总也有楚维阳的一份好处在。
楚维阳真正思量的，则是这些血煞道修士本身。
这在楚维阳的眼中，实则才是此地最为浑厚的修行资粮，倘若都能够给掳掠到灵浮岛上去，到时候真个安定下来，地宫内那口煞池的模样，只怕要真个超乎楚维阳自己的想象。
可众目睽睽之下，有些事情到底是做不得。
坏了大义名分，许是会教楚维阳失去更多。
而这，才是教楚维阳最痛惜的一点。
这跟昔年在海岛孤山上面看着王丹师服毒自杀在自己面前有甚么分别。
等等……王丹师……
正当楚维阳的念头忽然间因着这种遐想而有所启发的时候。
忽地，随着夜幕整个笼罩下来，远远地，有着连绵稀疏的遁光，由远及近的遁空而至。
那是在外海奔波的火龙岛修士，踏着夜色回返群岛而来。
瞧见浓雾的时候，这些血煞道修士也没觉得甚么，这本就是外海之中极寻常的天气，想也不想，一行人便直往浓雾之中闯来。
一切如寻常一样的宁静。
厚重的雾霭之中，也未曾有甚么法力波动，甚么气机展露。
可却像是鬼魅也似，这一行人如此闯入了浓雾里面，可自始至终，却未曾有人从另一端走出。
他们恍若是洞入了另一方天地寰宇之间，只这么飘飘忽忽的，便从人世间烟消云散而去。
也正此时，楚维阳缓缓地将自身的法力以遁光包裹着，一点点的融入着身周的水汽雾霭之中。
只霎时间，楚维阳的举动便引起了他身后许多修士的剧烈反应，不少人甚至险些从自身的遁光之中跌落了下去，闪瞬间，赶忙隔空避至了远处，这才躲开了楚维阳那渐次弥散的法力的包裹。
毕竟，在楚维阳的眼中，这是自身赖以长生久视的法力根基，但是在旁人看来，这就是阴狠至极的毒煞法力！
不着痕迹的做罢了这番，楚维阳方才偏过头，朝着两旁略带歉意的稍稍一笑。
但也只是略带歉意。
没办法，谁教他的诨号本身就是五毒道人呢，谁教他是一十二虚位之一呢。
只是楚维阳这般往侧旁看顾的时候，某一闪瞬间却忽地目光一顿。
原来不知何时，齐飞琼竟立身在离自己不远的一众修士之中，瞧见自己散逸开来毒煞法力的同时，甚至某一瞬间还露出了想要凑到近前来的冲动，只是这样的倾向被齐飞琼自身所遏制，最后，也只是迎着楚维阳的目光，颔首示意间浅浅一笑。
不知道齐飞琼这里打的是甚么名堂，楚维阳兀自将磅礴的神念徜徉在身周那些被毒煞法力晕染的水汽雾霭之中，一点点如同蛛网一样散开，便这样屏气凝神，静静地等待着。
片刻之后。
有遁光由远及近，正好这样一头闯进了这张密不透风的绵密大网之中。
遁光破碎开来的一瞬间，一缕幽光自楚维阳袖袍之中飞出，便洞照在了那人因着闪瞬间的惊骇而紧紧皱起的眉心。
一刹间的神魂迟滞，紧接着，只下意识的一道呼吸，毒煞之力晕散开来，侧旁的诸修几乎在亲眼见证这一个同处于筑基境界的血煞道修士，一点点在毒煞法力编织的蛛网之中。
先是道躯溃散，自半空中洒落成乌血，紧接着，连圆融的骨相也点点泛起灰败的渣滓，复又在风中散成齑粉。
没见得水火之力，可那毒煞法力之中，却又好似是水火之力无处不在。
几乎同时间，洞见这些的所有修士，都在心中涌现出了楚维阳昔日的诨号——五毒道人！
而也借着诸修渺远的间隔，这人道躯溃散开来的闪瞬间，楚维阳便已经将一道幽光扣在了掌心之中，伴随着玄真宝鉴的洞照，倏忽间，幽光同宝器一同，消失在了楚维阳的掌心之中。
“嘿！且教贫道瞧一瞧，这血煞道的余晖里，都有些甚么样的人才，不拘门类，都有甚么样的人才……”
……
莫道谗言如浪深，莫言逐客似沙沉。
千淘万漉虽辛苦，吹尽狂沙始到金。

第二百五十四章 余音缭绕江天雨
泥丸宫内，倏忽间，一道宝光兜转之间，玄真宝鉴自其中显现，进而从这方似虚似实的无垠天地间，洞照出自身的磅礴之象来。
宝鉴洞照之中，一道幽光在被一道道阴冥鬼煞之道篆纹化作的锁链拘禁的同时，复又被其上浑厚的气韵牵引着，倏忽间延展开来。
朦朦胧胧之间，那血煞道修士尚且迷茫且空洞的神形一点点延展开来。
可是随着这样的延展，忽地，真真幽光自篆纹锁链上流淌开来，仔细看去时，却好似是以锁链为牵系，在不断地汲取着这一道真灵之中本身所蕴藏的那些丰沛的神魂之力。
霎时间，好似这道魂魄神形本身，被无形无相的阴冥焰火所包裹在了其中一样，并不存在的炽热温度只闪瞬间便教这道神形扭曲起来。
神形本身愈是延展，便愈是扭曲着。
在经历过了诸般之后，玄真宝鉴在拆解起这样的血煞道筑基境界修士真灵，已然变得轻车熟路起来。
不过是极短暂的几个呼吸之间，原地里，那一道道交错的篆纹锁链之中，便只剩了丝丝缕缕的灰黑色幽光承载着此人的心神记忆，以及一道幽光显照出真灵，浮现在原地。
直至此刻，楚维阳的磅礴的思感与念头笼罩而来的时候，已然可以轻而易举的观览这些魂魄碎片了。
很快，楚维阳便破满意的点了点头。
“很好，掌握着某种符纸的古法炮制方法，填补了一项空白。”
这般思量着的时候，楚维阳的念头已经微微晃动着，化作一道法印刷落，霎时间，宝镜上幽光顿起，通幽符阵显照的闪瞬间，一枚蝌蚪文字打开，海量的神魂之力朝内里灌涌而去，虚实之间，一座阴冥道宫开辟，将这道真灵连带着其记忆的碎片，尽数凝练成内里的一道阴灵。
随着掌握玄真宝鉴的时日愈久，尤其是当楚维阳先一步炼化了郭坦化作阴灵，又将范老的雷法底蕴嫁接到这阴灵身上之后，楚维阳在对于阴灵的炼制上，已经有了堪称阴阳反转的念头变化。
早先时，楚维阳总觉得自己这一枚枚蝌蚪文字，所能洞开的道宫总是有数的，因而这长生道途上，每一道阴灵的炼化都需得慎之又慎。
可是再后来的时候，楚维阳方才想明白，这阴灵生前的天赋才情，并不代表着化作阴灵之后的强弱，唯有那底蕴本身才是自始至终一成不变的，而在演化成了阴灵之后，这等累积底蕴的方法，甚至比寻常的修士还要粗暴且野蛮，只需一味的堆积，便自然会有量变引动质变。
否则，真个要依照楚维阳早先时的料想，那般慎重的使用这一枚枚蝌蚪文字，恐怕要将玄元两道数代的天骄道子尽数屠灭殆尽，才得以教这通幽符阵真个显化出鼎盛之玄景来。
但这是注定不可能的事情了。
而在坚实的走上了以量变引动质变的路之后，楚维阳便也陡然转变了观念，不再看修士本身的才情，甚至不看底蕴的薄厚，只看才情所在之处的分别，看才情门类是否在自己所掌握的之外。
如是这等符纸的古法炮制方式便很有趣，直指符道的部分本质，真正深耕下去，同样是在另一个层面着手，夯实着楚维阳的符道底蕴。
而几乎在炼化了这道阴灵之后的闪瞬间，玄真宝鉴洞照在灵台上空，朦胧的纱衣随即垂落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之上，陌生又熟悉的记忆开始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徜徉。
要知道，不论这火龙岛是不是血煞道在外海的余晖之一，不论在甚么样的地方，筑基境界的修士，几乎都可以视之为踏上超凡脱俗之路的那一部分修士了，即便在圣地大教之中，都可以视之为中流砥柱的预备役。
而在自始至终连金丹大修士都没有的血煞道势力之中，已然是十成十的中流砥柱。
哪怕因着妖脉的便宜捷径，教火龙岛上这样的“中流砥柱”也忒多了些，但长久以来的寄身于此，再没有甚么比这样一个人的心神记忆，更能够教楚维阳将火龙岛上诸修的跟脚探寻真切的了。
而随着一道又一道阴灵的炼化，楚维阳相信，他对于火龙岛上的细节之处的掌握，那些潜藏在财帛之外的真正底蕴收获，将会毫无疏漏可言。
一念及此，楚维阳遂缓缓地睁开双眸，平静的眼波深处，有着灰黑色的幽光跃动，以一种期待的神情，看向这厚重大幕的内外两侧。
只不多时，便接连有着血煞道修士破空而至。
唰——！唰——！唰——！
楚维阳莫说是扬手，甚至自始至终他的身形都包裹在碧蓝灵光之中，复又以遁法，隐逸于这无垠的浩渺水汽之中，可饶是如是，只那兼具着水火之力却又无形无相的毒煞法力交织成的大网，便足够于无声处害去那些血煞道修士的性命。
为了不生波折，楚维阳甚至连这些筑基层阶的妖脉都未曾选择提炼出来，他反而用极尽惨烈的场面，用毒煞之道最狠厉的那一面，收割着这些误打误撞的闯入者的性命。
而也正是借着这些教侧旁的大教道子都觉得有些血腥的场面，楚维阳不动声色的以此为掩饰，无声息的将一道道阴灵扣在掌心中，倏忽间又被宝光所吞没，于掌心中消弭。
“唔，于炼器之道有所成就？善也！总算是不用惦记着甚么时候找个由头把陆章杀了……”
“这个就显得平平无奇起来，也不对，这人是对于遁法之道颇有才情，一手血遁术，也是数度挽救过性命危机的，好！很好！”
“再这个……聊胜于无些，只有丹师底蕴，连我参悟了《弹指丹篇》的水平都没有，算了，嫁接给王丹师阴灵，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
只这样一阵，随着诸修隐逸在厚重雾霭之中，不断朝着火龙岛靠拢的过程之中，不时间，便有着血煞道修士遁空而至，更有着些许修士，从岛内踏着夜色，直往外而去。
因是，哪怕只是这样的守株待兔，楚维阳便接二连三有着丰厚的“收获”。
不论算着这些别有才情的修士，哪怕是其中最浑无特点的人，楚维阳也能从中汲取来纯粹的血煞道法门修持理念。
尤其是火龙岛诸脉，说是各有法统在，但有类于五行遁法一般，都颇有些同源而出的意味。
而这样的法门修持理念，楚维阳都能够回头反向嫁接给已经筑基境界的玉蛇，教之在血煞道的道途上底蕴更浑厚些。
但这样被动的守株待兔，终归不会是长久之计。
往外走的人穿过大雾之后毫无动静尚还说得过去，可是夜色渐深，却始终未曾见得修士回返，时间一久，便已经引得了岛上诸修的惊醒。
更何况，那厚重雾霭一圈又一圈的紧缩，将诸岛环绕在其中。
这自然之象，怎会有这样刻意的变化。
“谁——！哪里的道友来拜山？与吾等开这样顽笑？”
话音落下时，饶是在幽深的夜幕笼罩之下，三道血光自岛屿上冲霄而起，只霎时间，那灼灼血光，便映照得诸岛，恍若白昼一般。
只是到底，在那洞照的明光的边沿处，尽都笼罩着如夜幕一眼的晦暗与幽影。
终不似是血色大日。
这三人，尽都是丹胎境界的血煞道修士。
可就在这三人冲霄而起，半悬空中，还未曾将身形从血光之中洞照出来，教诸修瞧个真切的时候，忽地，五道龙吟声交叠着响彻云霄。
再看去时，真正斑斓的神华自云海之上洞照而来，那是远胜于三位丹胎境界血煞道修士的磅礴气韵，再看去时，恍若是云海化作漏斗一般倒悬，风云兜转之间，是五色龙相显照身形的同时，倏忽间，坠世，于半悬空中将三道血光尽数缠裹在其中。
那闪瞬间的惊鸿一瞥之中，楚维阳瞧的真切，五色龙相近乎凝实的磅礴之象显照于半悬空中，那每一片龙鳞上面，尽都是繁复至极的龙纹交织而成的符篆。
进而，这些符篆因着龙鳞本身的交叠与排列，化作篆纹长河，而这样的五道篆纹长河，复又彼此交错着，凝练成真正“活着”的无上符阵！
这样的场景，教真正具备着符阵底蕴的楚维阳看的心驰神往。
而在这样五色龙相显照的瞬间，当这般无上符阵笼罩下来，楚维阳便已经深知，那三人已彻底没了从中挣脱的可能。
果不其然，在五色龙相的交缠与回旋之中，那原本灼灼映照的血光，愈发变得黯淡下来，最后，恍若是微茫的烛光一样摇曳着，消失在五色洪流之中。
而在这样的盘旋里面，五色龙相踏空盘旋，随着兜转的风云，身形愈发隐逸在了浩渺云海之中，只剩了皇华宗老道人那爽朗却又苍老的声音。
“哈哈哈！老夫先行一步，与这三獠做过一场！火龙岛血煞道孽修勾结妖修，是以此三人为罪首！诸位小友，伐山破庙，除恶务尽，便有劳诸位了！”
话音落下时，一道道遁光自厚重的水汽雾霭之中显照，霎时间，将原本又渐次黯淡下去的夜幕映照的恍若是斑斓星海一般。
而在原地里，楚维阳脚踏着碧澜灵光，身形已经迫不及待的化作了离弦利剑，朝着群岛直冲而去。
这一刻，泥丸宫内，一道又一道的纱衣垂落，那些熟悉却又陌生的记忆洪流，教楚维阳看向这火龙群岛，只觉得有一种回家了一样的轻松与惬意。

第二百五十五章 天山雪后海风寒
几乎在同一时间，如同楚维阳这般蹈空步虚，如离弦利箭一样杀向火龙岛的修士，正是远远地从四面八方的厚重雾霭之中显照出身形来的一十二人。
这是昔日里海岛上酒会丹宴所遴选出来的一十二虚位，楚维阳也明白，这更是玄元两道诸宗的颜面也好，还是规矩也罢，在伐火龙岛一事上最后的体现。
再往前一步，便是真正厮杀的战场，便是唯生与死之外浑无一物的纯粹世界。
而且，余下诸宗修士，也脚踏着遁光，紧随在这一十二人身后，似是只需要某人闪瞬间的一个迟滞，便会被身后的人越过去。
而因着一道道纱衣笼罩着自己的神魂，在那种无法言喻的徜徉肆意感觉生发于楚维阳思感念头的同时，他甚至在这一闪瞬间有着余裕，以打量的目光看向四面八方。
他的目光从玄元两道诸修的身上扫过，甚至从左炎的身上扫过，从剑宗谢姜的身上扫过，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程玄中的身上，正好与这个神情肃穆的道人于闪瞬间有了所谓的眼神交流。
程玄中毫不掩饰着自己的厌恶，更因着早先时的经历，几乎在一点点将那种厌恶转化为愤怒，又从那种愤怒之中迸发出凌厉的杀机来。
也正此时，楚维阳却笑了，他的眉眼间尽都是挑衅一样的狰狞笑容。
在这一步踏出之后，在玄元两道的颜面与规矩再也笼罩不到的地方，所谓的程玄中，不过就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跳梁小丑而已。
楚维阳甚至在期待着程玄中刻意的有所动作，彼时，说不得不幸殒于火龙岛一役的天骄道子，便要再多上一人了。
无非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罢了，鬼晓得火龙岛的修士到底有多么的厉害，这场攻伐，又到底会因之而“害去”多少同道的性命。
一念及此，楚维阳眉宇间的幽光教程玄中心神悸动，绛宫波动如同擂鼓一样，几乎教他生发出些许窒息感来。
他几乎下意识的避开了看向楚维阳的目光，可紧接着，又因之而愤怒的望向楚维阳。
可只这闪瞬间，楚维阳却早已经收回了目光，视野交错之间，将自己的全数心神落在了这场厮杀与攻伐上面。
进了，更近了！
楚维阳已经能够听到，自他身后不断抵近的那些修士们脚踏着遁光的破空声音。
可也正此时，楚维阳猛地一扬手，一道乌光如同箭矢一般，朝着半悬空中破空而去。
呼哨的嗡鸣声引来了大片人注视的目光，可楚维阳却像是视之不见一样，蹈空步虚之间，下一步便已经凌空在了海岛之上，再一步迈出。
倏忽间，伴随着面前风水堪舆大阵的灵光洞照，磅礴的诸气自一座又一座星罗斗列一样的岛屿与岛礁之中蒸腾着显照出来，随即烟气袅娜，受着风水堪舆大阵的掌控，便要气机纠缠到一处，显化出法阵的玄妙，以阻拦与迟滞楚维阳的势头。
可也正此时，就当诸气即将要交缠的闪瞬间。
轰——！
半悬空中，那一道乌光溃散，太阴雷篆自其中延展开来，倏忽间，凝炼成一道玄雷轰然间劈落。
晦暗的明光洞照四方，只沿着气机交缠的方向，轰然击落在诸气的气眼上。
登时间，那斑斓的华光还未曾彻底的凝聚，便陡然间化作灵光尘埃溃散开来。
可许是楚维阳无意间的失误，又像是刻意为之一样，那雷霆自劈落气眼之后，倏忽间化作一道密密麻麻的雷霆网络，自末端散出绵密至极的枝丫，只电光石火之间，便尽数击在了几座岛礁上面。
那几处岛礁，尽都是这方寸须臾之间，风水堪舆大阵的阵眼枢机所在。
关隘处被雷霆所击，偏生只是极微末的雷霆之力打落，这些雷霆不曾损毁到岛礁分毫，反而闪瞬间引动着风水堪舆大阵的剧烈反击。
可这电光石火之间，原地里碧蓝灵光倏忽显照，将楚维阳的身形一裹，登时间，他便自那道溃散的气眼处的空挡，直直“钻”入了群岛之中。
反而是在楚维阳的身后，不断抵至的诸修，连甚么手段都还未曾施展，便不得不跟在后面吃灰，要替楚维阳面对那被全数激活，显照着鼎盛威能的风水堪舆大阵。
在当诸修心神之中都只有着楚维阳以雷法近身搏杀的印象时，楚维阳展露着教诸修避之不及的毒煞法力；而又当诸修想起楚维阳五毒道人的诨号时，楚维阳却又显照出自己隔空捏诀引雷的手段。
反复的拉扯与变幻之间，楚维阳展露着不亚于大教天骄的才情与底蕴，于此间稳稳牢牢的占据了先机。
而且在凌空飞遁的同时，这道碧蓝灵光的周围，倏忽间有着六十四枚太阴雷霆符咒显照。
远远地，一座又一座星散开来的无人岛礁之中，不时间随着感应到了楚维阳的气机，正兀自有灵光显照，要将楚维阳身形迟滞的时候。
楚维阳这里，倏忽间便是一道雷咒打去，不等那灵光显照，便直接被击溃开来，等要再凝炼时，方寸间却已经无从感应楚维阳的气机。
自始至终，他很好的保持着这样的分寸感，依靠着自身的符阵底蕴，更依靠着神魂记忆之中对于地貌、对于风云堪舆之阵的理解，只做到破去灵光，不阻拦自身身形的地步，对于风水堪舆之阵本身，楚维阳无有分毫折损。
这会儿损去了风水堪舆大阵，无疑是在为身后的诸修做嫁衣。
甚至若不是不想做得太难堪，楚维阳这会儿都想靠着自己的地师手段和符阵底蕴，将这风水堪舆之阵梳理的更上一层楼，给后面的诸修上一上强度。
可这样的做法本身却仍旧是耽误时间的，也不见得会起到怎么样的效用。
这会儿，时间便意味着收获，更多的时间则意味着更多的收获！
唰——！
只数息间，楚维阳的身形在诸岛之中辗转腾挪，终于，一座满蕴烟火气的海岛浮现在了楚维阳的眼前。
哪怕这会儿只是不远不近的观瞧着，那浓郁的血腥气息，便已经扑面而来，教楚维阳眉头微微皱起。
这晕散着恶臭气息的血腥味道，楚维阳再熟悉不过了，这是血煞道修士妖脉枯竭，道与法的根基受到反噬的表现。
依照心神之中所掌握的记忆，这里乃是火龙岛上，一处拘禁罪孽囚徒的地方。
这般人一多的地方，又不似是楚维阳的灵浮岛上那般，动辄与人以生死为惩戒，心思浮动之间，又受着体内妖脉的影响，因而作奸犯科之辈常有。
而火龙岛这样的势力，不可能无有规矩，因而，便须得对作奸犯科之辈有所惩戒。
囚禁至妖脉枯竭，受道法反噬之苦，已然是其中极严重的刑罚。
但这也同样意味着一件事情，能够被关押在这座岛屿上的，尽都是真正有着手段，有着那“别样才情”的人。
更甚者，能够看押这样的一种孽囚，连带着，此地驻守的火龙岛诸修，也是真正属于岛上好手的那一部分，哪怕于杀伐之外别无亮点，至少对于血煞道法门的理解是极尽于熟稔深刻的。
因而，便在这座岛屿上，楚维阳的身形自碧蓝灵光之中走出，凌空而立的闪瞬间，六十四道雷霆符咒演诸卦气机流转，恍若玄色华盖一样悬在楚维阳的天顶，破开法阵的灵光凝聚，彼此间气机交织，诸气流转之间，更有着一道道雷霆劈落。
与此同时，随着楚维阳那磅礴的神念笼罩向整座岛屿，霎时间，另有七十二道雷霆符咒拔地而起。
连绵交织的雷霆雨瀑之中，楚维阳冷漠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倏忽间，他先是折身看向了自己来时的方向，眼见得还未有修士遁空而至，楚维阳这才一翻手，将玄真宝鉴擎举在掌心之中。
伴随着浑厚法力的灌注，几乎不需楚维阳再言语些甚么，原地里，那玄真宝鉴的上空，一道道极尽精纯的灰黑色幽光显照，倏忽间凝聚在一起，只是这样的凝聚，却不曾有着灵光的兜转，反而在夜色的笼罩下，愈见深邃与幽暗。
那若有若无的扭曲之中，仿若是这样的幽光凝聚，已然具备了某种吞噬人心神魂魄的力量。
而在有了这样变化的闪瞬间，玄真宝鉴上，属于钟朝元的磅礴气机猛然间大盛，离恨宫的无上秘法在钟朝元的手中再现峥嵘。
伴随着一道又一道阴冥鬼煞之道符篆打入那扭曲交缠的幽光之中，长久以来，沉积在玄真宝鉴之中的神魂之力得以释放。
轰——！
伴随着真正爆裂的气焰显照，幽光被得以点燃，真正的阴冥鬼火自玄真宝鉴之中得以凝炼。
也几乎是同时间，楚维阳一翻手，将那猴儿脑袋大小的九窍鬼铜显照，再猛地一抬手，便将这九窍鬼铜掷入了阴冥鬼火之中。
只这霎时间，随着风火交缠，随着呜咽声与霹雳声重叠，汹汹阴冥焰火朝着鬼铜的九窍灌注而去。
一时间，竟说不上来是鬼铜在吞噬阴冥焰火，还是这阴冥焰火在煅烧鬼铜。
只是随着恍若呼吸一般的颇有节奏感觉的明灭变化之中，那自雷霆连绵激涌起的血色雾气之中，一道又一道灰黑色的烟尘受着气机的牵引，冲霄而起，若酆都门开，阴灵横行无忌。
终于，在楚维阳的注视下，是那阴冥焰火愈演愈烈起来，某种阴寒却又炽热的煅烧之中，到底在某一瞬间，那九窍鬼铜上好似是被烧灼的流出了汗——
一滴漆黑如墨的铜汁，就这样自鬼铜上滴落下来，晕散在了玄真宝鉴的镜面上。
霎时间，随着幽光大盛，是通幽符阵浮现，是蝌蚪文字显照。
还得要更多！
还需得贪婪的渴求更多！

第二百五十六章 横笛偏吹行路难
这几乎是酒会丹宴之后，楚维阳眼中的又一场饕餮盛宴！
再没有比这样的时机，更适合让楚维阳锻炼玄真宝鉴，教宝器再更上一层楼了。
而且楚维阳也急需宝器品阶的提升，如此才能够进一步的开阔这些蝌蚪文字之中的阴冥道宫，进一步的让阴灵本身蜕变与升华，进而得以容纳更多的底蕴，不至于教楚维阳这一行可以预料的丰沛收获有着分毫的浪费。
许是借着阴冥焰火熔炼九窍鬼铜的过程，这闪瞬间玄真宝鉴的气机大盛，已然教宝器真灵钟朝元能够得以掌控更为高卓的阴冥鬼煞之道的力量，在这一刻切实的显现出些许离恨宫道子大师兄的峥嵘手段来。
海岛上，随着雷霆咒法的肆意攻伐，自岛屿之中蒸腾而起的灰黑色烟尘几若一道汪洋洪流也似，除却镇压范老神魂的那回之外，眼前的一切，远胜过自有玄真宝鉴以来往昔的任何一次。
当然，说及起来，不过都是血煞道修士的魂魄，此道法门修持之辈，于性功不昌，魂魄本源未见得有多厚实，可一个个尽都是凶戾之辈，要么作奸犯科，要么长久地镇压着作奸犯科之人。
那心性之中的凶戾，在殒命化作阴灵的过程之中，愈教游魂狠厉，如是气焰交织共鸣于一处，几乎教这等灰黑色的烟尘洪流气势凭空涨了三分。
可不论是怎么样的凶戾，怎么样的变化，在钟朝元这等真正掌握着鬼煞阴冥道法的人眼中，都只是寻常而已。
咆哮的汪洋在鬼篆的牵引下，化作一道道孱弱的溪流分野开来，狰狞的气焰被轻而易举的打散，随着幽光晃动的瞬间，钟朝元便已经将其中精纯的那部分神魂之力抽取出来，化作薪柴，填入阴冥焰火之中。
一时间火势愈演愈烈，钟朝元几乎只是借着余温，便将那只剩下残存记忆的魂魄真灵处置干净。
直至这一刻，彻底跃出法器粗胚藩篱的钟朝元，甚至有着余裕，代替楚维阳将内里的神魂以才情分门别类。
“师哥，善炼器之道的，跟之前那道阴灵熔炼到一起罢。”
“地师一脉的？也熔了罢！”
“嗯？怎么还是地师一脉的？聊胜于无了……”
“……”
只这眨眼间的功夫，楚维阳的雷法符咒在岛屿上清扫的进度，便已经有些赶不上钟朝元这里处置阴灵的进度了。
一众阴灵，或是因着填补了某种空白，而被真个炼入蝌蚪文字之中，镇坐一处阴冥道宫；或是才情与之前某一道阴灵有所重复，因而被填补入其中，成为底蕴的一部分。
而在这样的过程之中，楚维阳也颇意外的发现，这一众血煞道修士之中，才情展露之处最为频繁且显著的，竟然是地师一脉法统。
只是想到这火龙诸岛的风水堪舆大阵，又想到昔日斩杀的火鳞岛老幺，楚维阳遂也没觉得此事有甚么奇诡。
继续往根底里延宕深思去，昔年血煞道是在一众散修之中广传开来，而在这一道法统被人创立之前的时候，上一个有着血煞道同样地位和待遇的，实则便是地师一脉。
这一脉倒是出过金丹大修士，但也仅限于出过而已。
许多年的岁月光阴里，地师一脉法统长久的传承在散修之中，直至今日，仍旧如是。
所以，在这血煞道于外海仅存的几处余晖之中，楚维阳能够收获这样多的地师一脉底蕴，深想来竟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而除却诸般才情之外，即便浑然无有辅道之术的阴灵，钟朝元也极其认真的从其中拆解出关乎于血煞道修法的神魂记忆。
这座岛屿是关押整个火龙诸岛上面作奸犯科之辈的牢狱之一，因而，所收获的法脉，也从不局限于哪一脉，只这眨眼间的功夫，楚维阳便已经收获了数部。
《赤霄唤火照天焰中真解》，这本就是楚维阳所掌握着的。
《浣火法衣罗织周天坎离经》
《万篆焰君妖符书》
《赤烟云兜炼命血焰诀》
……
这短暂的观瞧之中，楚维阳将神念一同笼罩而去，哪怕只是洞见得诸般功诀的大略，便晓得这尽都是不亚于《赤霄唤火照天焰中真解》的法门，是处于同一级数的功诀，更有甚者，楚维阳已经从中看到了那若有若无的相通意蕴，将诸法贯通。
许是这诸般血煞道秘法之间，还有着兼修的可能。
只一念至此，楚维阳的心神之中也只是浮现出了朦胧大略的念头，便复又将这样杂乱的思绪镇压。
这会儿还不是深入思量这个的时候。
在钟朝元的掌控下，这些拆解开来的血煞道底蕴，倒未曾熔炼成阴灵，但也嫁接到了妖兽魂魄真灵之中，被封存了起来。
而就在这般端看着钟朝元轻松惬意施为的同时。
楚维阳手腕一翻，将杏黄幡旗擎举在手中，一道道戊己篆纹洒落，楚维阳随即在此刻接驳上了此地风水堪舆大阵的气韵。
借着地师一脉的手段与法阵的气机感应，楚维阳能够真切的感应到诸修破阵的进境。
毕竟，玄真宝鉴事关离恨宫法统，乃是此宗秘传宝器炼法，是不好示之于众的。
而也正是至于此刻，楚维阳仔细思量而来，玄真宝鉴印证着离恨宫法统，法剑印证着乾元剑宗法统，甚至山河簋本身都承载着玄冥丹鼎义理，而唯一好示人的杏黄幡旗与金玉宝塔，比起斗法来，也更适合布置阵法。
这样想着，楚维阳竟几无合用的寻常宝器。
一念及此，先是元雷灵铁的模样涌现在了楚维阳的心头，紧接着，更是前世楚维阳所曾深刻记忆的环首刀的模样浮现。
楚维阳愈发迫切的想要将这件已经被构思好的法器熔铸出来了。
只是以楚维阳自己的法焰，尚且无法有效的熔铸这等无上宝材，许是灵浮岛上的那口妖炎合用，但离着如今楚维阳的身形又太过于渺远。
而也正当楚维阳真个开始深刻的思量宝器炼法的时候，随着最后一道雷霆落下，再看去时，整座岛屿已经被楚维阳轰击成了白地。
再一扬手，侧旁半悬空中悬浮着的数枚乾坤囊被楚维阳看也不看，直接收入了袖袍之中。
紧接着，又等了一息，待得玄真宝鉴上最后一道灰黑色幽光被拆解熔炼了去，楚维阳再看去时，暗金颜色的玄真宝鉴上，先是灰黑色的通幽符阵蝌蚪文字显照，再之上，是阴冥焰火洞照，将九窍鬼铜熔炼在其中。
如今看去时，那九窍鬼铜已然被熔炼去了两三成。
可是随着那灌涌而至的灰黑色烟尘的消弭，连带着，自鬼铜上滴落下来的墨色铜汁也戛然而止。
没了薪柴的加持，这般灵材的熔炼，便陡然变得迟缓，乃至于近乎停滞了下来。
这会儿，甚么元雷灵铁，甚么环首宝刀，尽都被楚维阳放在一旁了，事情需得一桩桩一件件来做，此刻对于楚维阳而言最紧要的便是玄真宝鉴的蜕变进程不可停滞，不可被打断！
一念及此，那些陌生的记忆洪流再度徜徉在了楚维阳的心神记忆之中。
他在继续思量着类似于这处岛屿一样的地方。
而与此同时，哪怕在熔炼九窍鬼铜的过程之中，玄真宝鉴之中都有着一道幽光洞照在楚维阳的眉心，倏忽间又化作一层纱衣垂落。
这是楚维阳曾经斩杀的火鳞岛女修士，第一位殒命在楚维阳手中的筑基境修士，如今承载着地师一脉底蕴的阴灵。
而伴随着这一道朦胧纱衣的垂落，很快，那些熟悉之中掺杂着许多陌生的记忆同样徜徉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自原本的地师一脉底蕴之中，霎时间，教楚维阳洞见了更多的此道繁浩之技巧、手段。
而也正是因着这一会儿的底蕴疯狂的累积，教楚维阳终于有底气，可以稍稍更易、修改、梳理此地的风水堪舆之阵，将一切变化都不落痕迹，只教旁人以为是一处甚么摸不着名堂的阵眼，却可以以此切实的影响着诸修的破阵进境。
一念及此的同时，楚维阳摇晃起手中杏黄幡旗，繁浩几如烟海一样的戊己篆纹朝着一座座岛屿蔓延垂落而去。
为了伪装的肖像，楚维阳甚至可以引动地气，损毁了部分的岛礁外貌，导致山岩崩裂，地脉曝露。
楚维阳这是在伪造自己斗法破阵的痕迹。
但这样的变化，非但没有降低风水堪舆大阵的威能，反而因着地脉直接的展露，在短时间内地气未曾耗尽的时候，法阵的威能将会真正抵至法阵之上的绝巅。
那是自然之象的伟力，借助着法阵的增幅展露出来！
直做罢了这些，楚维阳满意的看着四下里，觉得足够教诸修再喝上一壶了，紧接着，楚维阳方才一手摇晃着幡旗开路，一手擎举着蜕变过程之中的玄真宝鉴，脚踏着碧蓝灵光，往更深处遁去。
一息，两息，三息……
真真是良久之后，原地里，一道破空声方才抵至此处。
见得四下里风水大阵显照灼灼明光，不等人有所反应的时候，那诸气便已经在电光石火中交缠在一起，再看去时，恍若是大网，恍若是兜帕，恍若是华盖，便这样迎头罩落。
比之之前的气机更盛，连带着声势也更为迅捷。
而瞧见这些，那来人只是轻哼一声，等手再扬起时，五色华光显照，倏忽间，是龙相非龙，似蛇似蛟，显照而出，悍然迎上！

第二百五十七章 白璧黄金万户侯
又一处海岛之中。
这回，许是在感应之中，那破阵的诸修已经离着自己所在之地没那么渺远的距离了，楚维阳为了不让自己显眼，这回甚至没有凌空而立，而是缓缓地踱步在了略显得空旷的岛屿上。
在这处岛屿上面，楚维阳嗅到的是远比之前好几处地方更为浓烈，更为纯粹的血腥气息。
依照那些血煞道修士的真灵上所拆解下来的记忆碎片，楚维阳如今所立身之地，勉强可以算作是火龙岛上的一处工坊。
他们在以独特的秘法，生产着一种颜色猩红的符纸，以及与这种符纸配套的某种明黄色的灵墨。
当然，这两种传承，如今也尽都已经化作了楚维阳玄真宝鉴之中的底蕴。
而让楚维阳觉得意外，又觉得有些情理之中的是，这两种炮制的秘法，却尽都用上了赤骨鳞鱼身上的部位，那猩红颜色的符纸上，掺入了妖鱼的骨头磨成的渣，连那调和成的明黄色的灵墨上，也掺入了妖鱼鳞片磋磨成的齑粉。
当然，许是因为自身功法的缘故，血煞道修士们几乎将赤骨鳞鱼的用法钻研到了透彻，甚至在楚维阳尚还未曾来得及接受与吸收消化的炼器之道底蕴之中，也多有用上妖鱼部位作为辅助灵材炼入其中的。
当然，这样的符纸与灵墨，也是人家钻研而来，合用于部分血煞道符篆法门的，但因着本身妖兽血煞之炁上的共同之处，楚维阳借此尝试了一下《太一咒》与《南明咒》，甚至将蚀心符箓也试过了，尽都有着一定的增幅效用。
这浑然又是意外之喜。
在攫取了玄真宝鉴底蕴的同时，楚维阳更将工坊里堆积成小山一般的符纸与灵墨清扫一空。
做到这一步之后，楚维阳又开始有预谋有计划的选择起来自己的下一站。
在经过如此数次“落脚”之后，楚维阳已经发现，像这种符纸坊市一样的岛屿，对于自己底蕴的搜刮与夯实，显得更有效率可言。
盖因为有类于眼前这样的工坊，不仅仅收拢着更多的人手，而且因为工坊的特质，汇聚于此的修士们，近乎有着相同的特质，甚至大部分修持着同样的法门。
也正因此，教楚维阳在搜刮与夯实底蕴的过程之中，可以不费太多的力气，便在短时间内教某几种门类的底蕴得到突飞猛进式的变化。
而且同样是，楚维阳甚至因此，几乎对于《万篆焰君妖符书》有着寻常人所无法企及的深刻理解，哪怕未曾修持过一天，却借着短时间内激增的底蕴，成为了真正的方家。
当然，单一的收拢与兼具繁复变化应该是并行的两条路。
但之前的数度“落脚”之处，尽都是有类于关押囚犯之地，形形色色的修士，门类已然极近驳杂。
几次尝试之后，楚维阳已经有所笃定——这火龙岛诚然是血煞道鼎盛时代的余晖，但是在才情门类传承上的宽度，也只仅限于此了，余下的，便该让楚维阳往深处耕耘去了。
一念及此的瞬间，楚维阳便倏忽间有所定论，原地里，又用了一息的时间感应诸修破阵的进程之后，随即化作一道碧蓝灵光，疏忽而去。
必须得争分夺秒了！
片刻后，一处炼器工坊葬身在雷霆雨瀑之中，此地的诸般灵材与那些熔铸成功的寻常法器，尽都成了楚维阳的收获。
又片刻后，一处凝炼妖脉的工坊葬身火海之中，为了抹去妖脉的气息，楚维阳冒险显照血焰，生生将岛屿废墟烧成白地。
再片刻后，楚维阳立身在一片连串的岛屿之中，一手晃着杏黄幡旗，将一处地师一脉的聚落搜刮干净。
此时间随着底蕴的夯实，地师一脉的手段，他已经远超岛上修士太多太多。
而也正此时，随着又一道幽光在玄真宝鉴的上空被拆分开来，楚维阳竟接二连三的遇到了惊喜事情。
首先，是随着这一道真灵那纯粹的神魂之力化作薪柴融入阴冥焰火之中，仿佛是压倒了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倏忽间，那仍旧有桃核大小九窍鬼铜，终是在阴冥焰火之中彻底融化开来。
不再是“水滴石穿”一样的融化进境，只闪瞬间，余下的全数九窍鬼铜，便尽数化作了墨色的铜汁，甚至反向缠裹着阴冥焰火本身，一同熔炼入了玄真宝鉴的镜面之中。
唰——！
倏忽间，伴随着玄真宝鉴的剧烈震动与若有若无的嗡鸣声音，楚维阳只觉得好似是听到了鬼煞阴风在耳边的咆哮。
那不断跃动的明光，教楚维阳真切的见证了玄真宝鉴的蜕变与升华，从寻常的宝器粗胚，直至此刻，彻底蜕变成法器！
灵光愈演愈烈的同时，更相反的，那气机未曾勃发，甚至连阴冥焰火引动的阴寒气息都因之而消弭了去，一切愈渐晦涩。
而也在这样的晦涩变化之中，楚维阳亲眼瞧见了这样的变化抵至了玄真宝鉴的根髓处，抵至了那烙印在其上的通幽符阵之中。
尤其是以那数十枚开辟了阴冥道宫的蝌蚪文字更为显著。
道宫愈渐巍峨，恍若在那片似虚似实的天地寰宇之间，真个有这样的一座座道宫切实的鼎立，连带着那道宫的颜色，也像是被九窍鬼铜所侵染一样，变成了深邃如同墨玉的颜色。
而真正的蜕变在于那道宫之中镇坐的阴灵。
论及阴冥鬼煞之道，楚维阳曾经在钟朝元的口中所听闻最多的一句话，便是“万劫阴灵难入圣”，但同样的，这句话反向看，便可以视之为离恨宫修士的道途要旨。
以万劫阴灵入圣！
这是极阴生阳，以太阴为道之先，化纯阳为象的幽深道途，据钟朝元所说，自意蕴高邈，纵然是金丹境界真个将黄泉天河显化于世，也不过是此道的半道而中途罢了，远远还未抵至真正的道途尽头。
而这一刻，在楚维阳的玄真宝鉴之内，真一众阴灵伴随着宝器的蜕变，真个踏上了这样的进境道路，那些阴灵不再是扭曲的仅剩下朦胧轮廓的鬼物，而是切实地在道宫之中凝炼出了身形来，恍若是具备了某种坚韧的实质，乃至连阴灵的面容都变得切实清晰起来。
只是那不再是原本魂魄真灵应该有的面容，那五官七窍分明愈渐清晰，但却像是无形之中复又笼罩去上了一层纱衣，教人不论怎么去观瞧，尽都觉得朦胧模糊，仿佛能够从一张明晰的脸上，看出众生百相来。
这样的蜕变与升华，楚维阳只掌握着大方向，并未深究细节，那些尽都由钟朝元所掌控，毕竟于鬼煞之道，楚维阳只是粗通通幽秘法，真正传续着无上法统的，是钟朝元。
楚维阳只在意着蜕变与升华本身！
而下一瞬，玄真宝鉴上连宝光都变得晦暗起来，倏忽间，随着宝器兜转，旋即化作了一道真正的幽光，没入了楚维阳的眉心之中。
蜕变成了真正的法器，已然可以在楚维阳的三元丹田之内长久的养炼，此道器合一之曼妙。
而与此同时，就在玄真宝鉴洞照在灵台之上的闪瞬间，那最后一道拆解的幽光之中，陌生的记忆洪流随即流淌在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这样的心神记忆，为楚维阳指引到了一处在火龙岛上较为隐秘的地方——
一处炼丹的岛屿！
即便是在火龙诸岛之中，这也是极尽隐秘的地方，未曾真个流传开来，借着风水堪舆大阵的庇护，隐没在诸岛间，唯少数人知晓此地。
在那里，不仅仅有着供给给火龙岛诸修的宝丹库房，更有着一处丹室，丹室下连接着海底的火脉，更被布下了血煞道的层叠符阵，因而养炼出一口几近无上级数的血焰来。
而闻听得此言，楚维阳几乎闪瞬间便眼神明亮起来。
……
片刻后。
隐蔽岛屿之中。
楚维阳将岛上收拾干净，这会儿，正立身在了岛屿地下的丹室内。
此时间，丹室的门扉处，一面杏黄幡旗伫立，好生感应着，丹室内无风，那幡旗却不断的摇晃着。
仔细看去时，一道道戊己篆纹显照，似是随着灵光的兜转，恍若浩瀚烟海一样，蔓延向了四面八方的虚空。
风水堪舆大阵的庇护已经足够隐蔽了，但楚维阳又在其上加了一层保险，顺便也防备着这会儿已经逐渐从一十二主岛上杀出来的血煞道修士。
而此时间，楚维阳将那寻常丹炉推倒在了侧旁，正屏气凝神，立身在那口虚悬的血焰之前，双手各捧着一块元雷灵铁，看向血焰与雷光之间不断交织着的灵光之中。
对于楚维阳而言，再没有比眼前的血焰更适合熔炼这口环首刀的了。
因为宝器是为了配合《雷海洗身经》与《太阴雷池豢龙炼髓元典》一同使用，宝材亦是雷属极品。
若要兼具气血与玄雷的交融，便须得有这样一口无上血焰。
此时间，关乎于宝材本身，关乎于皇华龙纹叠鳞灵铁的秘法，尽数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流淌开来。
可几乎也在同一时间，楚维阳宽大的袖袍之中，忽地传出了玉蛇的吐着蛇信的嗡鸣声音。
“怎么了？”

第二百五十八章 宝刀骏马填山丘
伴随着玉蛇的嗡鸣声响起的闪瞬间，一股精纯且磅礴的气血便含混着略显凶戾的神念气息，朝着楚维阳的气机缓缓地靠拢而来。
跻身入筑基境界，哪怕生身年岁尚还十分幼小，但玉蛇的神魂与气血尽皆得到了蜕变与升华，踏上超凡脱俗之路后，凡俗兽类的规则，已然渐渐远离了玉蛇的身上，不可同一而论。
至少此刻的玉蛇，已经能够透过气血与神念的含混，将自身真实的想法传递给楚维阳，还没能口吐人言，更无法洞照魂音，但是灵光交织与共鸣之中，已经可以在楚维阳的心神里显照出篆纹来。
甚至，玉蛇已然可以理解《赤霄唤火照天焰中真解》这般的血煞道法门了，乃至于内炼妖脉，吞纳元气炼成法力，都显得有模有样了。
而随着灵光在心神之中的一闪而逝，楚维阳随即咧嘴一笑，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想去便去罢，些许蕴藏血煞气的丹药，于我眼里不值得甚么，想吃便吃就是了，只是这诸岛人多眼杂，不好再教你炼化妖脉，对，耐心等一等，等咱们回返灵浮岛之后。”
几乎就在楚维阳话音落下的时候，他宽大的袖袍之中，玉蛇便化作离弦利箭一般，倏忽间显照出身形来，复又在半悬空处，架起一朵碧云，便朝着丹室的侧旁处飞遁去，等靠近那墙壁的闪瞬间，玉蛇倏忽间扬起蛇尾，霎时间显照身形磅礴之象，蛇尾如鞭子甩落。
嗖——啪——！
呼哨的嗡鸣声之中，那一面墙壁上，随即便有着禁制的灵光显照，可是还不等那灵光凝聚成篆纹，篆纹交缠成锁链，蛇尾的劲风便裹挟着碧云袭至。
霎时间，幽暗的乌光顺着灵光晕染去，并在闪瞬间反向蔓延开来，只一刹间，反而是墙壁的禁制灵光被毒煞气所腐蚀。
紧接着，蛇尾狠狠地甩落。
轰——！
登时间，大半的墙壁便在玉蛇这猛地甩落下坍塌了去，顺着墙洞再往侧旁看去时，遂见得一座宽阔的库房，内里一枚枚玉瓶、一道道木匣，尽都堆叠在木架子上。
放眼望去，偌大库房内，层叠如林。
这库房之中封存的，尽都是此地丹修所炼制的血煞道修士合用的宝丹，内里所切实蕴藏的妖兽血煞之力，也远胜过纯粹的元气与药力本身。
楚维阳的本意是等熔铸完环首刀，便将这一整座库房的宝药收拢起来，等回返灵浮岛后，散给岛上诸修修持用。
毕竟，对于楚维阳而言，这宝药纵然堆积如山，但对于自身的效用已然微乎其微。
而也正此时，玉蛇却在出海经历了诸般之后，再也无法按捺自身的冲动，给楚维阳传递着自己对于这些宝丹的渴求。
因而才有了如今的反应。
几乎霎时间，浓郁的血腥气息与丹药若有若无的香气便扑面而来，立身在墙洞的正中，一半身子在丹室里，一半身子在库房之中，玉蛇很是满意的又发出了吐蛇信的声音，紧接着，她的身形随着不断的盘绕，自原地里愈见得庞大起来。
一点点的显照出磅礴之象的同时，玉蛇的法力显照，将玉瓶与木匣尽都洞破，紧接着，一枚枚浑圆的、各式各样的、尽都透着些许浅淡血光的宝丹，便这样被妖风裹挟而来。
与此同时，玉蛇像是极其不自在的扭动了一下蛇躯，紧接着，玉蛇张开真正的血盆大口，只是未曾再有碧光混合着乌色的毒液化作箭矢显照。
一股截然不同的磅礴法力在玉蛇的妖躯之中酝酿，下一瞬，玉蛇的血盆大口之中，是玫红颜色的蛟龙妖火显照！
焰火回旋成球，紧接着，蛟龙妖火将法力包裹而来的磅礴丹药，尽数都裹在灼热且缭绕的焰光之中，只倏忽间，那一枚枚宝丹就在蛟龙妖火的熔炼下，含混于一炉，化作一团同样玫红颜色的丹浆。
与此同时，随着蛟龙妖火的熔炼，宝药之中的杂质也化作灰烟，丝丝缕缕的被煅烧了去。
愈见得内里元气精纯之后，玉蛇这才一张血盆大口，将宝药丹浆吞下。
做罢这些之后，玉蛇未曾重复刚刚的手段，随着药力的熔炼，血煞之气的徜徉，玉蛇绵密的鳞片缝隙之中，是同样玫红颜色的血光接连倏忽间兜转。
玉蛇好似是欢鸣一样的扭动着身躯，然后顿了顿，看了原地里兀自思量宝器炼法的楚维阳，复又开始极细微轻声的小幅度拧动着身形。
自玉蛇神魂得以开启灵智，记事起的时候，从最一开始直至被养炼至筑基境界，玉蛇所见所闻最多的便是楚维阳各种法门的修持场景。
玉蛇分明在刚刚有许多种方法来淬炼宝丹之中的杂质，甚至直接吞服下去，这样的杂质许也不会侵害蛇躯，甚至会在必要的时候，混合成丹毒，成为毒煞气的一部分。
但玉蛇还是下意识的模仿着楚维阳的进食手段，并且因为自己第一次模仿的成功而洋洋得意起来。
只是接下来，瞧见楚维阳已经缓缓地调动起自身精气神气机之后，玉蛇几乎连身形都不再拧动，只是以法力裹着宝丹到自己面前来，然后一边口吐蛟龙妖火来精炼菁华，一边转动着蛇瞳，看向那一口养炼的血焰，看向血焰前楚维阳的身形。
而与此同时，楚维阳却在心神之中，将神念传递向了某一道禁制锁链的另一端。
“芷姑娘，你观瞧的如何？”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的心神之中复又保持了片刻的沉寂之后，方才又听得了淳于芷清丽的声音。
“符阵还是有效用在的，至少，这样的血焰炼化元雷灵铁是足够了，只是可惜，这样的符道才情，却明珠暗投。”
在楚维阳思量的同时，淳于芷也在以自身宗师级数的符阵底蕴探看着此地丹室的布置，这番回话之中，不知有着淳于芷对于这口血焰的认可，听着那满是可惜的喟叹，似是淳于芷从中还另有些收获。
有时候楚维阳总会想，淳于芷这般的符阵宗师，许是昔年在山门中打下了底蕴后便只顾了一味的猖獗与杀伐，真正与此道宗师之上更往绝巅处迈的那几步路，反而都是在真灵被炼入了法剑之中后。
而得到了淳于芷的认可，楚维阳心中最后的一抹犹疑遂也彻底放心下来。
手腕一抖的闪瞬间，两块元雷灵铁便被楚维阳抛入了焰火之中，登时间，随着焰光的缭绕与包裹，灵铁嶙峋的表面上，便尽都是晦暗的阴雷灵光交织，起初时，这样的显照有着愈演愈烈的趋势。
但是很快，随着楚维阳依照皇华龙纹叠鳞灵铁的秘法手段，将一道道法印打入其中之后，进而又伴随着血焰的不住兜转，那些晦暗的阴雷灵光未曾大盛，但也不曾消弭了去。
反而在不断的调整之中，那晦暗的阴雷灵光，开始调整着自己的强度，渐次趋近于与血焰的焰光相交叠的状态，不多时候，伴随着这样的交叠，伴随着一道道法印的刷落，开始真个有切实的交织与共鸣，在雷光与血焰之中贯通。
这是很好的进境，代表着最开头时的熔铸进境，也意味着楚维阳谋划之中，血焰与玄雷交融的第一步，已经很顺利的完成。
接下来，对于楚维阳而言，则意味着一段相对而言较为漫长的本身熔铸的过程。
仿若是往昔时的数度相类似的场面一样，不论是在昔日里凝练山河簋的时候，还是后来三炼宝丹的时候，在这种时候，楚维阳都能够很好的展露出自己极具耐心的那一面来。
楚维阳长久的凝视着血焰，长久的凝视着血焰之中灵铁本身极细微的变化，从两块灵铁坚硬的表面开始一点点变软，从那嶙峋的坑洼被法印化作的无形锻锤敲打着抹平，从两块灵铁本身的泾渭分明到彻底熔炼成一团。
在此过程之中，楚维阳偶然间还会回身看去，将神念牵系到杏黄幡旗上面。
伴随着戊己篆纹的隔空共鸣，楚维阳也在切实地掌握着岛屿附近的战况，自一十二主岛杀出的血煞道孽修与大教诸道子已经真正迎面相逢，大打出手起来。
一边靠着的是源源不断且因着捷径而数量远胜的血煞道修士，一面是以道法高卓手段玄妙而著称的大教道子。
一时间，两边交上手，竟没有展露出明显的优势，反而局面愈显得焦灼。
而这，也是楚维阳最想要看到的局面。
最后又借着幡旗感应了一下，见得自始至终，都未曾有人朝着这座岛屿靠拢，楚维阳这才放下心来，回身再看去时，那血焰之中，从焰火再到灵铁本身，尽都被煅烧成了赤红的颜色。
这恍若是某种玄雷与血焰相完美交融的印证。
紧接着，楚维阳沉沉地吸了一口气，他磅礴的神念显照于身周，霎时间，自身的血焰与玄雷显照的同时，那雷霆与焰火交织的间隙之中，是那些潜藏许久的剧烈情绪熔炼成的狰狞杀念被一点点唤醒，然后裹挟在这本就磅礴无匹的气机之中，一点点朝着元雷灵铁灌涌而去。
登时间，雷霆的轰鸣声，与血焰的霹雳声，被同一种凌厉的杀念所影响，彼此交叠在一处。
仔细听去时，恍若是在另一个渺远的朦胧世界里，有怒吼的龙吟声！

第二百五十九章 风缠龙虎灵旗静
龙吟声烈。
但是这一刻，伴随着那些剧烈的情绪一点点涌动，楚维阳几乎全数的心神都落在了对于心神之中的那道闸门的掌控上，再无有分毫心思看顾其他。
长久的镇压与酝酿，教这些剧烈的情绪在自行养炼，因而如今显化的杀念才足以惊世，但负面的影响却是楚维阳在洞开这道闸门的闪瞬间，那些剧烈的情绪蒸腾着，便有如汪洋决堤一样。
自始至终，那汹涌且咆哮的状态愈演愈烈，几乎每一息之间，都有着真正决堤与失控的倾向。
这便是天底下的所有法门，几乎都在证明着堵不如疏这句话的高明之处，如今，连楚维阳也在用切身的经历，证明着这一点。
许是这样的浓烈激涌情绪，再长久的积压一阵，哪怕未有今日这般洞开闸口时若有若现的决堤，恐怕也要从那种狰狞的惊世杀念之中蕴养出甚么无上天魔一般的心魔道障来，彼时闸门或是崩溃开来，或是被心魔意蕴所腐蚀，到时候，楚维阳自己还是不是自己，都需得两说了。
这是魔念能教人逞凶的同时，对于自身的凶险之处。
早便该思量排揎这等心绪的法门了。
一时间，竭尽全力的掌控着心神闸口的楚维阳，忽地在思绪之中涌现出了这样的念头来。
也是，往昔时太过于长久的时日里，他都是与这样剧烈的情绪相伴，也正因着这些剧烈情绪的刺激才得以从镇魔窟中苟活，因而楚维阳实则从内心里不觉得这般魔念如何，仿若是从最一开始，便已经将这些魔念视之为了自己修行的一部分。
可是楚维阳却浑然忘记了，自己已非昔日里那个森森鬼蜮里的阴灵鬼物了，他是真正的人世间修士，是已然声名鹊起的散修天骄。
只要涉足修道，涉足道与法的相谐，那么魔念对于自身的影响，那有利有弊的状态，便会是长久存在，且注定无法忽视，需得着手去做的。
是这些剧烈情绪让楚维阳的《雷海洗身经》凌厉气机尤甚，可同样的，道与法皆有着极限在，超过了那样的界限之后，怕是反而要受其反噬。
昔日里能够被允函一击天心雷法轰在绛宫心室，某种层面上来看，根由里实则就是这等界情绪的影响，虽然最后的结果如今看来是好的，可影响仍旧在持续着，乃至于楚维阳已经月余时间，未曾再敢显照《雷海洗身经》的磅礴意蕴。
失控。
而直至此刻的恍然惊觉与自我审视，才教这样的弊病真个展露在了楚维阳的面前，教他不得不在意起来。
当然，几乎同样在闪念间，楚维阳便也思量出了两条路来。
这一来，无非是如大禹治水一般，引汪洋东流入海，想个甚么法子，定期将魔念排揎去一部分，只需维持住《雷海洗身经》的修持与显照便足够了，但同样的，实则反过来看，也是在定期浪费着这样峥嵘的魔念。
而二来，则是如内炼诸法一般，也寻一桩秘法来，将自身的魔念也反复熔炼了去，不断的于内里养炼菁华，如是，《雷海洗身经》能够顺理成章的进益与威能更盛不说，甚至可以从根源上解决魔念的问题，只是，这等偏门秘术难寻，需得看机缘。
原地里，这样的念头涌现出来的闪瞬间，便被楚维阳深深地烙印在了心神之中，不论是哪条路，都是良善之道。
甚至此刻，以这般峥嵘魔念来养炼元雷灵铁，甚至也可以算作是排揎的一种方式了。
因此，在之后的长久时间里，楚维阳竭尽全力的掌控着闸门，同样以神念牵引着这些凌厉的杀念，混合着诸般，化作气焰汪洋，朝着那一口血焰，朝着那块灵铁，疯狂的灌涌而去。
这才是皇华龙纹叠鳞灵铁的关隘与要旨所在，要在宝材熔炼的同时，将心神念头融入其中，愈是因为是锻体宝器，才愈是要有这一步！
霎时间，像是在烈火上浇了一桶油一样，登时间，血焰的声势愈盛，那炽热像是越过了某种藩篱。
那口血焰分明仍旧悬在原地，可楚维阳看去时，却觉得它好似是真个因为魔念的灌涌，从临近无上的层阶，彻底蜕变成了无上血焰！
而伴随着血焰的先一步蜕变，元雷灵铁的变化也是切实的，那原本便已经被烧得赤红的铁块，只数息间的时间，伴随着磅礴气机的灌涌，伴随着怒吼龙吟声的不断牵系与共鸣，那灵铁上的温度随之而愈发炽热起来。
这样的变化，显照在了铁块本身的颜色与光芒上，是明光愈演愈烈，起初时，那自赤红颜色之中迸发出的明光，不过是在一点点趋近于缭绕的焰火光芒，但恍若是随着某种长久以来的酝酿与累积，忽地，在某一瞬间，灵铁之中，明光大盛，甚至压过了血焰的焰光本身。
再看去时，那原本通体赤红的宝材，恍若是随着明光的变化，一同从内里开始往外展露有类澄黄的颜色。
这是元雷灵铁真正被熔炼至了火候的表现。
而在这份明光的映照下，原地里，楚维阳的脸上罕有的展露出了些许的狰狞，那是楚维阳长久维系着剧烈情绪生发的必然变化，是七情上面的真实显照。
事实上，便像是血焰与灵铁的愈演愈烈一样，这会儿，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峥嵘魔念的显照，也正到了“火候”，正是最炽烈的时候。
只是好在，楚维阳以思感和念头的掌控仍旧有着余裕，这会儿泥丸宫内灵台之上，《尸解炼形图》不断的洞照幽光，连带着蜕变与升华之后的玄真宝鉴兀自兜转，甚至无须显照磅礴之象，那幽光便要化作甘霖一般，如一片片光雨洒落。
楚维阳亦有这般妙法，在长久地洗刷着魔念对于自己心神的影响，长久地维系着自身念头的清明。
这教楚维阳在不断的牵引魔念的同时，保持了最基本的理智。
但楚维阳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随着炽热温度的变化，好似是在这样的煅烧下，那元雷灵铁真个变成了柔软如同膏状的物质。
紧接着，随着楚维阳深深地复又吸了一口气，在同一时间，几乎一心二用一般，双手变幻着将一道道法印打落。
那原本灌涌而去的磅礴情绪与杀念，不再只是成为融入雷与火之中的薪柴，更在这一刻变成了熔炼灵铁的无形锻锤！
轰——！
剧烈的金石撞击的声音仍旧在持续着，但是过程却显得十分顺利，只几下的敲击与锤锻，精纯的灵铁之中已浑无杂质，又因着变成膏状一样的形与质，只短短几个呼吸之间，便在那无形的锻锤敲打下延展开来。
再之后，便是对于铁石本身的交叠、延展，再交叠，再延展……
这不是寻常的锻法，皇华宗秘法的要旨，在于细节上极尽微妙的处理，在于每一次锤锻的间隙，楚维阳切实烙印在灵铁每一延展层面上的篆纹。
渐渐地，这样的繁复熔铸，像是激发了灵铁本身的根髓，沐浴着血焰，伴随着每一次的交叠与延展，那一口血焰本身对于灵铁的融入，炽热的温度里，伴随着明光愈演愈烈，那几若大日一般的虚幻光晕之中，是真正细密的雷霆灵光的连绵显照。
仿若是宝器还未曾现世，却已经长久地沐浴在雷火之中。
但仔细看去时，已经能够看到，在不断交叠与延展之中，灵铁被延展出来的愈渐细长的大略模样。
只是此刻的楚维阳，却已经来不及欣喜了。
又或者说，那些激涌的情绪已经将他的心神塞得太满，教他已无法再生发任何别样的心绪了。
楚维阳无从判断，自己竭尽全力掌控着闸口未曾决堤的过程最后是否起到了效果，楚维阳只能判断一点，那便是这会儿自己的心神之中已经像是一口炽热的火炉，只需再多一点，哪怕只是多那么一点火星子。
便像是眼前雷火交织的灵铁一样，那炽热的火炉也一定会因之而炸裂开来。
再之后会如何，是走火入魔？是宝器功亏一篑？楚维阳都不好说。
但此刻，他仍旧在竭力支撑着，那虚悬的道图与宝鉴，守护着楚维阳心神的清明，守护着最后的无虞。
到了这样的进境之中，已然有着一道与一道凝炼的法印如同符咒一样悬在焰火里面，无须楚维阳再去仔细看顾，便可以进行着最后交叠与延展的步骤。
可也就在楚维阳猛然间松弛下来的闪瞬间，忽地，先是他身后的杏黄幡旗猛然间晃动，发出猎猎作响的声音来，紧接着，是已经避着热浪，躲进幽寒库房之中的玉蛇急切且恐慌的嗡鸣声音。
轰——！
下一瞬间，是丹室与库房同样朝外的那一面石壁轰然间破碎开来。
楚维阳下意识的循声看去时，磅礴的气息已经如浪涌一般抵至了近前。
只是这浪涌非是冲着自己来的，原地里，是玉蛇的磅礴身形自弥散的烟尘之中不断的盘绕，嘈杂急切的嗡鸣声中，血盆大口里一道墨玉碧水与玫红焰火交缠，霎时间撕裂开来烟尘大幕。
玉蛇凌厉杀机映照之处，五色斑斓显化，是龙相非龙，似蛇似蛟！

第二百六十章 冻合蛟龙宝刀雪
在出手的那一闪瞬间，眼见玉蛇的磅礴之象在齐飞琼的眼眸之中一点点展露出来。
直至这一刻，那些关乎于道与法的困惑，仍旧长久的萦绕在齐飞琼的心神之中，教她无法释然，更未曾窥见真意。
到底是因为甚么，那玉蛇只是磅礴气血涌动的闪瞬间，都能够给自己以道法失守的气机紊乱牵系？
哪怕借助着皇华宗的秘法，教齐飞琼在侧旁已经有了短暂时间的观瞧。
但她所洞见的却是楚维阳熔铸法器的身形，未曾能够真个窥见养炼玉蛇的本质。
而且，那充斥在丹室与库房之中不断回旋的热浪里，更带着些教人心浮气躁的峥嵘魔念，愈发使得齐飞琼的心神散乱，念头驳杂。
在这样的状态下，纵然是齐飞琼这般的大教道子，也浑无道心清明，再难将一桩困惑事情思量明白了。
甚至在这出手的闪瞬间，齐飞琼都没能够想明白，到底是甚么样的心念在支撑着自己出手？
许是因为此行之前，张都大师兄予以自己的叮嘱，那话里话外，不着痕迹的暗示。
张都没有说一个“杀”字儿，可是字里行间之中，却句句在喊打喊杀，张都的意思已经很是明白，不论如何，玉蛇是不能留了，找准时机，先一步将玉蛇斩灭了去，左右不过是一灵宠而已，等做得了这桩事情，再拉着楚维阳坐下来详细商谈赌咒盟誓的事情。
张都说这话的时候，好似是浑不觉得会有谁因为一只灵宠，彻底开罪于皇华宗。
到时候，至多再与楚维阳些补偿，教他说出秘法的因由来，倘若是玉蛇本身的奇异，那更是皆大欢喜。
张都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说的。
于是，在百般思量难明，受着魔念热浪的侵袭，愈发教人心思繁杂的时候，齐飞琼便也是真个这样做的。
她自然能够看出来，这会儿是楚维阳炼制法器最紧要的时候，能不能分出心神来还是两说。
以自己的手段，想来斩灭那玉蛇，也只一念之间。
电光石火之间，那一刹的光阴好似是被无垠的延展了开来，齐飞琼繁复至极的思感与念头在这一刹接连涌现着，直至思量至此的时候，她好似是才隔着那烟尘大幕，看见了玉蛇先一步袭至的水火两相回旋交缠的毒煞法力。
嗯？
毒煞法力？
半悬空中，诸气交缠在一处，斑斓的灵光引动着轰隆的震动。
莫说是一击必杀，连齐飞琼竟也未料到，这一击甚至都没能落在玉蛇的身上。
怎么可能！
能够引动自身道法变化便已经足够奇诡了。
寻常的筑基境界妖兽，又岂有这样的坚韧手段？
也正此时，那炽热的劲风便已经先一步抵至了自己的近前，教齐飞琼再无有退路与选择。
“齐飞琼——！”
戾喝声中，漫空尽是玄雷显照，那晦暗雷光的蔓延之处，尽都是教光影扭曲的炽热血焰。
而在漫天交织而来的雷火之中，是楚维阳脚踏禹步，疾驰而至的身形。
而在怒喝声中，齐飞琼好似是猛然间惊醒了过来。
她几乎闪瞬间便在想着抽身而退了。
真正拼死搏杀，她不见得是楚维阳的对手。
如今一击不中，也断没有为此而继续搏杀下去的道理，合该以言语劝退楚维阳，想办法将这件事情的嫌隙抹去才是。
只是这会儿心神无有清明，齐飞琼这里一念生起，念头还未落下的同时，便有诸念一同显照。
纷繁嘈杂之间，几乎教她的身形都有了闪瞬间的停滞。
紧接着的惊惶与失措之中，齐飞琼方才赶忙仓促的咧嘴一笑。
“五毒道兄——”
只是话还未说完，那玄雷与血焰便已经抵至了她的近前，极尽璀璨耀眼的明光之中，是楚维阳那狰狞的神情展露。
这还是第一次，齐飞琼从楚维阳的脸上看到除了冷漠与空洞之外的其余表情。
愤怒？愤怒无妨的，总是有消解去的法门。
可当楚维阳那双猩红的眼眸展露在齐飞琼的视线之中，当两人这样四目相对的时候，齐飞琼的身形便彻底的僵直在了原地。
这一刻她方才发觉，两人气机之间的牵系，不只是那魔念热浪，真正不落痕迹之处，实则是两人法力气机的交织与共鸣，更准确的说，是自己单方面受到了毒煞法力的交织与震动！
酒会丹宴上只月余的相处，就教齐飞琼这样不着痕迹的中了招！
可正因为中招，更因为齐飞琼此时间的感应是全方位的，因为齐飞琼更能能够清楚的知晓，此刻借着那诸般气机，自楚维阳那里传递而来的，是怎样激涌的情绪，是怎么愤怒的杀念，是怎样狰狞的癫狂！
直至此刻，齐飞琼才恍若是后知后觉一般发现，自己好似是做了一件甚么要教自己追悔莫及的事情。
“道兄——”
她犹自想要挣扎，可盛怒之下彻底癫狂的楚维阳，却不再给予她这样的机会。
抵至近前的闪瞬间，楚维阳一沉肩，一亮肘。
登时间，随着一道闷哼声音，齐飞琼的一切挣扎尽都堵在了喉咙里，霎时间，她的身形悬在半空之中，几如断线风筝一样因之而跌落去的时候，楚维阳复又近身。
一抬手，凤爪一样的指节便抓住了齐飞琼细长的脖颈。
连绵交错的雷霆之中，楚维阳臂膀抡圆了就是来回的甩动，也不只是纯粹的摔打，破空声中，每一道玄雷与血焰纠缠着，都好似是鞭子一样，呼哨嗡鸣着落在齐飞琼的身上。
数息之后，齐飞琼的身形被狠狠地掼在了丹室的地面上。
离着那一口无上血焰更近了，纷纷扰扰的魔念热浪几乎要教齐飞琼窒息，四肢百骸之中传递而来的剧烈痛苦，更教她连思感的涌现都变得艰难起来。
可这些到底都没害了她的性命。
正兀自艰难喘息着的时候，楚维阳的身形便已经踏着雷火而至。
那双眼眸仍旧癫狂，但许是随着这样的摔打，戾气已去了些，不似早先时那样的猩红，只是杀念的消弭，却不意味着那些激涌情绪的退散。
更相反，像是以一化万。
在杀念之后，是愈发磅礴的浓烈情绪，彻彻底底如同火山一般迸发！
齐飞琼不会知道，自己那一闪瞬间的出手，教楚维阳因之而诞生的愤怒，便是那最后一点坠落在火炉之中的火星，彻底点燃了一切，伴随着火山的迸发，再无回转。
魔念热浪的源头在侧旁，本就教齐飞琼难以凝聚起自身的心念来，而且毒煞法力气机的长久共鸣更不是她能够在短时间内斩断开来的，几乎只闪瞬间，齐飞琼的道心便被那汪洋一样灌涌而来的激烈情绪所贯穿。
万箭穿心！万箭穿心！
她几乎无法想象，一个人到底要有过甚么样的经历，才能够具备这样狰狞的魔念，那些教人无法承受的饥饿、愤怒、痛苦！
齐飞琼转动着眼眸，再度对视上了楚维阳的目光，她好似已经预料到了甚么，惊惶之间，银牙打着寒兢，只能挤出细若游丝的哭腔声来。
“不——不——”
而在齐飞琼这般惊慌的反复呢喃声中，是漫天的雷火重新披挂在楚维阳的身上。
是他一边伸出手来，攥住了齐飞琼的脖颈，将她再提举起来，一边随着雷火的回返，那原本清瘦的身形，一点点随着气血的激涌而膨胀开来，魁梧的好似不是人形，而是甚么万仞山岳鼎立在了丹室之中。
这会儿，再无法顾忌四肢百骸之中的剧烈痛苦，到底是大教道子，哪怕心神被贯穿了去，她仍旧艰难的调动着残存的神念，引动着自己体内磅礴的法力。
五色灵光已然在她的身周兜转，哪怕拼着重伤，也要生生逃出这座岛去。
可还不等灵光真正显照的时候，玉蛇的嗡鸣声便已经隔着石壁上的大洞，从另一边的库房之中传出来。
视野的余光看去的时候，却是玉蛇张开血盆大口，无有水火显照，这一回，却是一口血雾被玉蛇喷进了丹室之中。
霎时间，血雾弥散开来，没有甚么腥味，反而是香甜的味道愈渐浓郁起来。
这是蛟龙血！
只霎时间，齐飞琼的法力便彻底的失控，原地里，她脸色绯红，四肢百骸再难提起气力来。
彻底被魔念热浪淹没去神智前，她看向石壁上的大洞，恍若是从玉蛇那探头探脑的蛇头上看到了甚么戏谑的笑意一样。
要给皇华宗的嫡传道子一点小小的雷法锻体震撼！
……
丹室的正中间，那虚悬的血焰之中，四下里法印不断的显照，自行的熔铸着宝刃。
每一下的无形锤锻，那结结实实的金石撞击声音里，伴随着元雷灵铁的嗡鸣震颤，铁石本身被延展，被反向交叠，被再延展，再深深地锻压，然后在血焰的炽热温度之中，彻底的熔炼于一炉，浑然而为一体，恍若是灵铁天生便浑然是宝器一般，愈见宝光盈盈，圆融而无漏。
而随着良久的时间过去，在这样的熔炼过程之中，焰火之中的繁浩法印化作一道道流光，连带着血焰本身，尽都随着交叠与延展，灌涌入了宝器之中。
灵铁上的赤红颜色一点点的褪去，映出原本莹白如雪的刀身，此时间，刀身随着秘法的施展，仔细看去时，其上尽都是龙鳞堆叠一样的纹路，而这些纹路彼此交缠着，蔓延在刀身上，复化作连绵不竭的龙纹！
但这些纹路尽都极尽细密，远远地看去时，毫不影响刀身的光洁如镜，更不影响在刀身的映照下，可以清晰的看到其上洞见的五色龙相的盘旋与嘶鸣，而且在这种盘旋与嘶鸣之中，五色龙相沐浴着雷霆与焰火，好似是渡尽劫波，自蛇蛟之中蜕变出了真正的龙相来。
可是下一瞬，随着环首刀的微微一颤，登时间，五色龙相尽都被破去。
原地里，楚维阳抬手一招，将环首刀握在手中，手腕一翻，极尽锋芒的刀刃便抵至了齐飞琼的咽喉，在同样莹白如雪的肌肤上以刀气割裂出一道血痕来。
楚维阳分明在这一刻已经彻底的恢复了神智，却复又有着切实的杀念在一点点的升腾。

第二百六十一章 煅炼法鼎炉火盛
嫣红的鲜血顺着莹白如雪，并且笔直的刀刃，一点点的滑落下来。
只是刚刚流淌到了刀尖处，不等那一点血迹滴落下来，倏忽间，伴随着宝刀上的灵光兜转，那嫣红鲜血滑落的痕迹，便这样一点点的渗入进了宝刀表面那些细密的叠鳞龙纹之中。
霎时间，无须楚维阳法力灌涌，更无须手腕用力，轻轻的颤抖与嗡鸣声之中，刀刃处有锐利的锋芒化作寒意透出，直直袭在齐飞琼的脖颈处，教楚维阳能够清楚的看到，原本之前蒸腾着热气并且流淌着汗水的细长脖颈，忽地因着寒意，浮现出细密的鸡皮疙瘩来。
齐飞琼仍旧匍匐在丹室温热的地面上，一手的手肘拄着，支撑起身躯起来，没有回首看向楚维阳，而是像被宝刃的锋芒与寒气所惊醒一样，呆愣愣的看着那莹白如雪的刀身上细密的叠鳞龙纹。
短暂的沉默之后，直至楚维阳那切实的杀念也传递而来，教那细密的鸡皮疙瘩蔓延到她皎洁如玉的脊背上来时，齐飞琼才像是忽地又被进一步惊醒了一样，身形猛然间打了一个寒兢。
再开口的时候，许是因着长久的嘶吼龙吟声音，齐飞琼的嗓音，竟然比之曾经在森森鬼蜮之中磋磨过的楚维阳更为喑哑。
“你想杀了我？在做过这些之后，你想的却是杀了我？”
原地里，楚维阳身形未曾有分毫挪动，只平静的声音传出。
“贫道欲要杀谁，不是看自己做过甚么，而是看那人做过甚么。”
只是话音落下时，到底那凌厉的杀机未曾再有甚么变化，不曾消散，但也不曾一点点继续攀升。
遂因此，齐飞琼松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嘶哑的声音里不自觉的带出了些慵懒的意味。
“可我是皇华宗的道子，说不好听的，本也是宗门养大的炉鼎，自是别人教我做甚么事情，我只有听命的份儿，哪里有自己的选择？”
听得齐飞琼这般的话，楚维阳却只是沉默着无动于衷，只是那杀念萦绕在宝刀的锋芒处，不增也不减。
楚维阳的态度很是明确，那些尽都是齐飞琼自己的事情，他只看发生了甚么。
许是这会儿两人尽都处于神魂前所未有空明的瞬间，齐飞琼遂也直接从这无声息的沉默之中体悟了楚维阳的心意。
于是她继续说道。
“我修的是辅天升云的路，打知晓入定观照，搬运坎离的时候，便明白会有这样一遭，可这不代表着我心里没自己的想法，不过是长久岁月过去，受着师门的磋磨，一点点认命罢了。
可纵然是我认了命，却还被人算计了，浑没有被当做真正的师兄妹看！
思量清楚这背后的算计了之后，我便本就没有了回头的路，五毒师兄，或者，我是要喊你楚师兄？
道途定下，便都是无悔的路，可我若顺着自己的心念，便该有属于自己的选择，他只是皇华宗的道子而已，未来走到哪一步，尽都是说不准的事情。
可你是古圣宗的根苗，能有今日的成就，便证明古圣宗的底蕴与气运还在，许是我一念之差，要错过的便是真正一飞冲天，辅天升云的通衢之路！
踏足修行路，便没有人想要死，我也渴求活着，楚师兄，教我活着，能帮到你更多。”
原地里，楚维阳仍旧无动于衷，只冷冷地看着齐飞琼。
有过性命相见的经历，教齐飞琼洞见楚维阳的道法跟脚，明白那不是五毒，而是玄冥丹鼎的义理，并不是甚么难事儿。
楚维阳的杀念，本也生在此处。
于是，短暂的沉默之中，楚维阳缓缓地开口道。
“你因宗门昔年的安排而生怨，能够今日与贫道有这样的说法；我又如何能信你，不会因为今日的遭逢而生怨，来日也背弃贫道，再有这样一遭？”
原地里，齐飞琼愣怔的偏头看着抵至在脖颈处的刀身，痴痴地看着那叠鳞龙纹，听得了楚维阳的话，只是莞尔一笑。
她没有直接回话，而是缓缓地扬起了另一只手，仿佛是唯恐楚维阳再有甚么误会一样，她手中的五色灵光展露的极其缓慢，最后一点点显照出，灵光拼凑成袖珍的五色龙相，自掌心之中盘旋。
这会儿再看去时，那五色龙相浑然皆真龙模样，不复蛇蛟之形。
“师兄知不知晓皇华宗自古以来是如何防止炉鼎反噬的？我们这一脉既然能论算成嫡传道子，自然不能真个被像是顽意儿一样的侍弄，甚么神魂种禁制，丹田锁符咒之类折损人性命根基的事情是做不得的。
盖因为皇华宗的防备手段，直指在法门的修持上面。
如我这蛇蛟变化真龙的进境已然开始，却是因着师兄才开始的，可这一遭之后，只我如今的法力蜕变真龙，倘若早有修为进益，修持的仍旧是原本的蛇蛟之法，因而欲要真龙法力圆融精纯，还需得再求到师兄这里。
变化的门扉已经洞开，可是师兄才是那个拿着钥匙的人。
拿着的更是因道与法的编织而化为唯一的那把钥匙。
日后这修行路能够走到哪一步，不止在于妾身才情，更在于师兄你。
我若背弃师兄，莫说再复刻今日这遭，只别人精气神入我真龙法力之中，便是道法反噬，教我根基损毁，身殒道消的时候。
妾身修持着炉鼎法，这本就是无形无相的禁制与符咒，制住了妾身性命。”
此言落下时，楚维阳立身在原地里，仍旧沉默着不动身形，但齐飞琼能够真切的感应到，那蕴含着杀念的寒意，已然在宝刃的锋芒处开始一点点的消减了。
刚刚的话，是教楚维阳见了自己的心意，接下来，便该趁热打铁，言明利害。
许是因着自身真龙法力蜕变的缘故，齐飞琼的思感与念头前所未有的迅捷，很快便从楚维阳的杀念之中把握住了那些脉络，从繁复的枝节里看到了关隘与要旨。
于是，只留了短暂的时间给楚维阳思量之后，齐飞琼愈渐慵懒的喑哑声音便继续响起。
“这会儿我便是砧板上的一块肉，师兄想要杀我，便是动动手腕的事情，可我到底是皇华宗的嫡传道子，是奉了师门的命令来给师兄折腾乱子的，这不是这场灾劫能够遮掩过去的因果。
到时候，横竖都是一位元门大教道子死在了你的手上，是于风波里横生波折，于师兄也是件麻烦事情。
而只消我活着，不过也只是斩断了跟张都的牵系而已，我仍旧是皇华宗嫡传道子，掌握着真龙法力的嫡传道子！
只要不外泄宗门秘法，不背弃师门，不过也就是被长老们说道两句的事情，许是日后师兄成就越来越高，我于师门之中也能因之而平步青云。
当然，许是张都要为此事来寻师兄麻烦，只是我想着以师兄的蛮霸，在张都面前护住妾身，还是绰绰有余的罢？”
这般说着，齐飞琼已经感应到了楚维阳的杀念更进一步的变化，有所波动，却又有泰半不再是冲着自己来的了。
于是，齐飞琼的脸上甚至带出了些许的笑意，她那显照着五色龙相灵光的手掌，竟虚虚的抚在了宝刃上，到底是皇华宗的秘法，此时间，齐飞琼的真龙法力洗炼而去，愈见得连宝器上的灵光都丰沛纯粹了许多。
那是叠鳞的龙纹。
“不说外物，不说妾身在皇华宗，能给师兄带来的好处；也不说收拢了大教道子做炉鼎，能有甚么样的风流声名来增加底蕴。
只说最根基处，只说道与法的变化。
这炉鼎法虽然教妾身蜕变真龙法力，可是师兄仔细感应一下自身的法力，其雄浑，其进益，合该是远胜长久的苦修！
还不只是这些，刚刚你我性命相见，师兄，古圣宗法门的声名，妾身还是知晓的，名唤……五脏食气精诀？
依稀记得百花楼的坊间传闻……
因而也明白，师兄修法的根基，在于胃囊丹鼎，在于五脏脉轮，而吾宗道与法，要旨在于五行之龙相。
于师兄有所进益之处，不止是法力的养炼，更是五炁玄冥的调和，是五脏脉轮的龙气温养，是由内而外的脏腑乃至道躯蕴养。”
终是说到了最紧要的好处。
对于楚维阳而言，甚么因果，甚么与张都的争锋，都没有自身法力与修为的提升来的更紧要的事情。
而且，楚维阳切实的体悟着自身法力与五脏脉轮的变化，体会着那种于圆融无漏之上愈渐顺滑的诸气流转，那仿若内天地寰宇的通泰，一法变，而诸法皆有所应，愈教楚维阳感悟良多。
也正此时，楚维阳缓缓地挪开了宝刃。
寒光消散去的同时，齐飞琼也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明白自身的性命直至此刻方得以了保全，也明白了自始至终楚维阳最紧要的事情是甚么。
于是，她第一次回首看向楚维阳，仰着头，泛着盈盈水光的双眸怯生生的迎着楚维阳空洞的眼眸。
“师兄，可要一个人的兀自体悟，总有差池在，可要切实感触一下《五蛇辅天升云飞龙经》与《龙蛇蛰形藏景洞渊归元诀》的映照？这可是皇华宗一脉炉鼎秘法，寻常人见都见不到呢……”
回应给齐飞琼的，是雷霆与焰火交织的斑斓明光。
有恍如山岳一样的庞大阴影一点点涌现，将伏在丹室地面上的齐飞琼的身形全数笼罩在了这阴影之中。
侧旁处。
那通往库房的石壁窟窿里面，是玉蛇探头探脑的小动作，不时拧动着蛇躯，吐着蛇信，发出些报仇雪恨了之后洋洋得意的欢鸣声音。
似是从另一方天地寰宇，与丹室内的五龙吟啸声音相应和着。
……
是日，因逢金玉仙缘，楚维阳五行安泰，辅天升云，擎虎胯龙，得以入筑基境三层。

第二百六十二章 龙蛇起陆五色悬
“玄冥丹鼎内，五炁脉轮中。”
“御诸煞而演四时，掌水火而降龙虎。”
“古元门圣教独根苗，今历劫混炼诸宗法。”
“……”
“因是奴婢，噬心唤命。”
“至高至上，至亲至尊。”
“截云法剑元胎灵韵道果虚君。”
齐飞琼嘶哑且疲累的慵懒声音好似是从另一片渺远的天地间传递而来。
只是这一刻，齐飞琼切实的展露出了与丹胎境界修士真灵的差距来。
哪怕有着长久以来法力气机的浸染，更有着如今同参阴阳大道的道法与性命的交织，齐飞琼都用了极缓慢的进程，方才以筑基境界的魂魄，于楚维阳的泥丸宫内凝练出幽光，复又以幽光显照成符咒，最后更是在《尸解炼形图》的洞照帮助下，方才真切的显现出朦胧的神形来。
比之早先时范老意欲夺舍楚维阳的时候，楚维阳自行显化的神形看起来都还要孱弱一些。
事实上，齐飞琼如今所展露的，才是玄元两道大教道子的普遍神魂本源的水准。
除却如白骨观和离恨宫白云洞这类单独列有性功传承的法统，余下的诸宗，都不会在筑基境界打熬道法根基的时候，将太多的精力朝着神魂功诀倾斜，至多是在法统的传承之中有那么一两部调养秘法，用以性命相谐。
齐飞琼便也如是。
而像是楚维阳这样，不只是修持着《尸解炼形图》这样精要的性功法门，更是在自昔年养炼二十四正剑意的时候，便已经开始汲取魂魄之力，以蕴养魔念。
虽说昔年时的手段粗粝了些，可是在有着玄真宝鉴梳理之后，楚维阳与此中的累积早已经堪称浑厚，不敢说比过白骨观和离恨宫的道子，但也走在了诸修的前列。
好在，随着《噬心唤命咒》的诵念，伴随着神魂之中气机的牵系，《尸解炼形图》上幽光洞照，总归还是教齐飞琼的朦胧神形一点点凝实起来。
而随着齐飞琼的身形凝实，她已抬头看向那面悬在灵台上空的道图。
旁人看去时，只觉得道图上的画卷瑰丽。
但对于齐飞琼这样圣地大教出身的道子，太能够明白，这道图之中的一草一木皆都映照诸法，而如此繁浩的波澜壮阔景象，意味着甚么，便已然不言自明。
当她以为楚维阳是散修天骄的时候，倏忽间洞见了楚维阳的盘王宗根底；当她以为楚维阳只是纯粹的圣宗根苗时，楚维阳又因着最后的不放心，教她诵念了庭昌山的《噬心唤命咒》。
而当她以为这就是极限的时候，道图上被四野二十四诸界无量辰光剑气洞照的浩渺世界，却向齐飞琼展露着楚维阳真正浑厚的底蕴。
与此同时，齐飞琼的目光也不着痕迹的从那面玄真宝鉴上一扫而过。
同为元门大教，她自然也认得离恨宫的秘传法器形制。
事实上，在瞧见这些的时候，齐飞琼的心中，便已经浑然没有了刚刚楚维阳强命她诵念《噬心唤命咒》时那一闪瞬间的愤懑了。
这样的浑厚底蕴与跟脚，教齐飞琼彻底的震撼，进而教齐飞琼竟反向为楚维阳开脱起来，这世上唯有那些真正的天骄妖孽，同一时代冠绝诸同道的二三人，才会有这样唯我独尊的凛然气势，也唯有这样的人，才会对除了自己之前的任何人与事情始终保有三分犹疑。
并非是生性多虑，而是他们比起相信别的事物而言，永远最相信的都只是自己。
一念及此的闪瞬间，齐飞琼再诵念起《噬心唤命咒》来，那喑哑的声音里，似是也多了几分笃定与果决。
也正此时，齐飞琼身披着五色法袍，神形蹈空步虚而起，直往道图之中凌空飞渡而去。
而在这样的某一瞬间，齐飞琼的神形遂彻底的化作了幽光，没入道图所洞开的那方世界之中。
入得紫蟾道宫之中后，当齐飞琼切实的驻足在道宫之内，以神形清晰瞧见内里光景之后，她接二连三的震惊，便已经抵至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当然，齐飞琼的震惊并非是因为楚维阳本身，他浑厚的底蕴，已经教齐飞琼有了长足的认识。
齐飞琼所震惊的，是静静随侍在道宫之内的那几道旁人的身形。
前庭昌山大师姐淳于芷！
现外海百界云舫主人师雨亭！
这两人，尽皆都是驻足在丹胎巅峰境界的高邈修士！甚至在传闻里，不是如同灾劫里面功亏一篑的范老一样纯粹的九炼丹胎境修士，而是驻足在绝巅，窥探着更高邈境界，有证道金丹大修士希望的人！
而如今，这样的两个人的身影如同婢女一般身形恭谨的随侍在楚维阳的身侧。
不止是这样！
齐飞琼瞄向师雨亭的腰肢间，那素袍与纱衣的交叠之间，她的腰上悬挂着一枚墨色玉佩，起初时齐飞琼不觉得甚么，可是紧接着，她从其上感应到了同属于《噬心唤命咒》的气机，更感受到了其上恍若是与师雨亭几若同源而出的道法意蕴。
齐飞琼很是惊诧的看着这些，想不明白楚维阳还有甚么自己所不知晓的根底，竟能教百花楼的师徒俩玩这么大的阵仗。
等再偏头看去时，便是那依靠在寒潭边沿处的石雕。
刚刚主持过酒会丹宴诸事，神宵宗大师姐允函的名声，齐飞琼还是知晓的。
浑没有想到，楚维阳竟在诸修眼皮子底下做得这般厉害的事情。
而事实上，淳于芷和师雨亭带给齐飞琼的，只是某种纯粹的震撼而已，毕竟真个论及起来，都不能算是纯粹的一代人。
而允函才是真正与齐飞琼同代的大教道子，她的石雕出现在这儿，才真真教齐飞琼在震惊之余，猛然生发出紧迫感，更有着后知后觉般的庆幸。
庆幸于自己从一众蛇蛟之中找到了那真正的真龙！
庆幸于自己的选择，庆幸于自己争在了许多人的前头。
一念及此，齐飞琼轻轻地迈着莲足，扭动腰肢，直往那玄龟法台的侧旁走去。
她未曾选择与两女一般随侍的站位，而是就在玄龟法台的侧旁，斜斜的半边身子面对着前方，半边身子面对着楚维阳，然后跪坐在地面上，将身形倚靠在法台上，复又低下头，将莹白如雪的额头触碰着楚维阳神形的膝盖。
一头青丝如瀑般散落，顺势露出了齐飞琼的脖颈，仿佛楚维阳只需一垂手，便可触碰上。
到底是做炉鼎的道途，既然要辅天升云，便选那最好的，除此之外，一切遭逢与经历，不过是天数定下的因果罢了。
这般思量着，齐飞琼心神之中最后的那些许造化弄人般的怨怼，也尽数烟消云散去了。
……
森罗交错的星散岛礁之中，倏忽间，一道道破空声连绵响起。
仔细看去时，那风水堪舆大阵似是对最前面的数道血色遁光不起甚么作用一般，但见这一道道血光疾驰，快若流星。
而在这一众人的身后，是五色灵光交缠显照，仔细看去时，甚至能够看到齐飞琼立身在遁光之上的身形。
而随着齐飞琼的飞遁，四下里灵光兜转，风水堪舆大阵的灵光显照，只是还未落在齐飞琼身形上的时候，伴随着五色灵光的回旋，登时间，齐飞琼在这般五色流转之中，气机愈发晦暗起来，最后恍若遗世独立，在避开法阵限制的闪瞬间，以同样迅疾的速度追赶着前面的血煞道诸修。
不论是谁看去时，这都是一场简单的追杀而已。
可是下一瞬间，当那数道血色遁光仍在破空而去的时候，他们面前的某一处空旷之地，起先是伴随着戊己篆纹与碧蓝灵光一同显照，不等诸修看清楚内里光景的时候，一道雷霆便如同玄龙一样腾空而起。
雷光之中，是楚维阳沐浴雷火，手中擎举着环首宝刀，此刻随着楚维阳太阴雷霆法力的灌涌，那莹白如雪的刀身上的龙纹显照出无上血焰的赤红灵光。
雷霆与焰火交击。
锋利的刀气随着楚维阳的身形拔地而起，只闪瞬间便在割裂那一道道血色遁光的同时，斩击在要害处，或心脉！或脖颈！或眉心！
在将这血煞道诸修的性命抹去的同时，刀身上的血光愈发显得妖异起来。
回身再看去时，那仍旧在溃散的血色灵光尘埃里面，哪里还有他们的尸骸坠落，伴随着狂风席卷，便只剩了焦黑颜色的齑粉飘散。
只在那收割着性命的过程之中，环首宝刀便已经将诸修的妖脉汲取并且精炼出来，在吞纳的闪瞬间，将菁华化作薪柴，填入宝刀内蕴养的那口无上血焰里面。
而随着血焰里浸染着愈来愈多蛟龙妖脉的气机，那焰火的真灵愈发开始与刀身上叠鳞的龙纹相交织起来，恍若是自雷霆刀身之中养炼着一条血焰蛟龙。
而且，许是因为在自身凝练的过程之中，也同样见证了齐飞琼真龙法力蜕变的过程，亦沾染了蛇蛟变化真龙的意蕴，引得那血焰伴随着炽热，同样在反复内炼与煅烧着宝器，于精益求精之间，教宝器稳步的更上层楼。
原地里，楚维阳踏着玄雷立在半空，手腕一抖，将环首刀一甩，刀身上的血光随之流淌，仿佛要从刀尖处滴露一样，可是楚维阳这几若下意识耍帅的动作，却在最后一瞬间，倏忽迸发出雷火交织的凌厉刀气。
刀气斩在虚空处。
唰——！
五色华盖撕裂开来的闪瞬间，当程玄中那狼狈的身形展露的时候，迎接他身形的，则是楚维阳那真正迸发出杀念来的眼眸。
宝刀出世，合该有真正的天骄道子来祭器！
而在楚维阳有所动作之前，齐飞琼的身形便已经陡然朝着程玄中凌空飞渡而去。
“杀——！”

第二百六十三章 因果犹在杀念前
齐飞琼是极聪明的人。
在楚维阳所认识的那些灵醒的圣地大教道子之中，都属于极聪明的那一批人。
所以在楚维阳切实的动了杀念之后，齐飞琼能够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从袒露自己的心意，到与楚维阳言明利害，甚至兼具着冷静与魅惑，而归根究底，是以极致的冷静化解了楚维阳真正的杀意，教自己从殒身之厄中挣脱出来。
这是一个能够在死生危机的无边恐怖之中保持冷静，想自己所该想的人。
也正因此，在出得了丹室之后的极短暂时间里，齐飞琼便已经大略的将与楚维阳有所牵系的那些人，思量了朦胧的脉络出来。
如师雨亭和淳于芷这般境界高邈，出身不凡，底蕴跟脚在某种程度上与金丹道果的气机相映照牵系的，齐飞琼无从猜度他们相识的经历，但几乎已然笃定，她们与楚维阳的牵系之中，至少最初是以命数因果所牵系的。
齐飞琼也自动的将那悬在师雨亭腰间的墨玉玉佩所映照的人，也自行归为了这一类人之中。
而除此之外，连允函大概是怎么样和楚维阳所“勾搭”上的，齐飞琼也已经有了大概的时间节点。
尤其是想到酒会丹宴还未结束的时候，允函便已经离岛而去，回返山门，更教齐飞琼隐约确定了“事发”的比较准确时间。
要么是修为高邈，气机横压，兼具着斩也斩不断的因果命数。
要么是同为天骄，因情相合，兼具着相互印证的雷霆道法牵系。
而这般思量着，齐飞琼遂也相印证比较着，同样思量着自己在楚维阳这儿的分量。
仔细说来，比之前两者该是尽都不如的。
不论是相逢的方式，还是在为了从生死之中脱身，自己不得不说得那些极尽于谦卑的低到尘埃里面去的话。
昔年修得了炉鼎法，她便生是炉鼎的命。
她不怕被楚维阳当成玩物看待，但是因色而胜的人，注定会在有朝一日因色而败，倘若真个有楚维阳对她厌倦的那一日，便该是齐飞琼长生道途中断的时日了。
如今，不是楚维阳离不开她，而是她已然离不开楚维阳！
可她也不怕争，低到尘埃里又如何，昔年她本也是这样一步步走皇华宗那样的地方一步步登临道子之位的，再是煌煌一宗，也是元门的大教，内里的暗涌，几如鬼蜮也似。
因而，现如今的齐飞琼要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主动想楚维阳所想，做楚维阳所做！
或者更简单来说，便是交出一份“投名状”来！
从楚维阳在听得自己言明利害之后，仍旧放心不下，复又教齐飞琼诵念《噬心唤命咒》这件事情来看，齐飞琼便已经明白了楚维阳这个人的心意。
愈是如此，这份“投名状”便是须得尽快给出！
楚维阳强命着要求的，和自己无须嘱咐主动去做出来的，同样的结果，却注定会是截然不同的效果。
她太需要这样的一份“投名状”来将楚维阳心中的那些许关乎早先事情的最后一抹芥蒂消除掉了。
而也正在这样的渴望之中的时候，楚维阳一刀斩在空处，斩出了程玄中的身形。
这样的人，再合适不过了！
几乎闪瞬间，齐飞琼便已经凌空飞渡而去，不等程玄中的神色变得骇然，身周显照出碧蓝灵光的时候，半悬空中，齐飞琼的身形便已经陡然消散在明光之中，下一瞬，明光里五色龙相显照，浑没了齐飞琼的身形，却又好似那五色灵光洞照间，齐飞琼的身形无处不在。
而原地里，因着齐飞琼这里的变故，楚维阳起先时一怔，紧接着，竟展露出了些许笑意来。
下一瞬，楚维阳蹈空步虚而起，一步迈出的闪瞬间，碧蓝灵光涌现的同时，风雷皆动！
紧接着，雷光坠落的闪瞬，楚维阳的身形便已经在了那五色龙相之中，稳稳定身时，便踏在了土行龙相的龙首处。
同一时间，楚维阳一翻手，杏黄幡旗落在手中，狂风里兀自摇晃起来的时候，戊己篆纹连绵不断显照，进而如同光雨一般落下，如同披挂战甲一样，这些篆纹长河尽数交织与融入进了土行龙相的灵光之中。
下一瞬，却是五色龙相尽皆明光大方。
再看去时，恍若是随着五行之力的流转与生息变化，楚维阳的地师手段借着戊己篆纹加入了其中，进而，随着五色龙相尽皆绽放明光的时候，再看去，依然不只是戊己篆纹，五行篆纹尽都化作鳞片战甲一般，显照在龙相身躯之上。
楚维阳也已经不再是曾经那样孱弱的见识，他已然数度见过皇华宗门人出手，明白这些五色龙相的交缠本就是一种无上的法阵意蕴变化。
齐飞琼亦是个中好手，能够早先时在丹室侧旁潜伏好一会儿，便足见其中阵道手段的熟稔与高卓。
此刻，是两相合宜。
齐飞琼显化五色龙相，遁空而至的身形再不受分毫的限制。
因而，在下一瞬间，楚维阳和齐飞琼凝炼在一起的凌厉气机便如同疾风骤雨一样，先一步锁定了程玄中的身形之后，将他缠裹在其中。
一面是五色龙相神华显照诸煞纷纭，五龙合击，诸符阵交叠，有若潜龙游大渊之势。
另一面是六十四诸雷霆符咒显照华盖，诸卦圆融，合和寰宇万象，有周天意蕴之莫测。
而几乎在面对着这样声势的闪瞬间，程玄中便暗自在心中叫苦。
这不是他原本预想到的场景，事实上，程玄中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为的甚么，要在这场混乱的血战与厮杀之中来找一个自己本就打不过的人的麻烦。
许是因为在海岛上乍一相逢时的厌恶感觉，许是因为后来尊严与面皮接连被打破的羞耻感。
又或许是是因为，早在还未曾见过楚维阳之前，便已经收到了张都所送来的请柬，也正是那传书玉简之中简短的几行字迹，教他深恨于这等阴沟里的渣滓，因而种下了最初的成见。
只是一路走到如今的程玄中，已经很难清楚的想明白对于楚维阳的深恨到底源自于哪一桩事情了，他只记得这种恨意本身。
他想过有许多种可能，陷入苦战的楚维阳被自己亲手坑杀；意欲做得某事的楚维阳被自己的侵扰所耽误，进而错失机缘；再不济，纵然是正面相抗，自己仰仗着遁法，也有全身而退的可能。
可他却浑然未曾想过，迎头撞上的瞬间，竟然会看到楚维阳与皇华宗的魔修狼狈为奸！
而伴随着劲风席卷而来，几乎闪瞬间将程玄中从恨意的眼花耳热之中清醒过来。
打不过！
真的打不过的！
况且倘若这两人配合起来，许是自己真个要殒身在这里！
逃——！
几乎闪瞬间，程玄中的心神之中便只剩了这样纯粹的念头。
他自然是惜命的人，若是不惜命，昔日里，以埋窍法蕴养妖兽血煞的宝药，登台与楚维阳决死一战的，就该是他！
而跑，也是要有章法的，几乎闪瞬间，程玄中汹涌的法力显照，五色华盖兜转，几若贯穿寰宇的无边帷幕一样垂落，翻卷着漫天的声势，五色华盖便这样兜转着朝齐飞琼化身的五色龙相罩落下来。
许是皇华宗善于符阵之道，善于龙气之法，善于气韵变幻。
但只论及纯粹的五行，这世间唯五行宗道法方是此中魁首！
以五行应五行。
那华盖看似五色流光纯粹的兜转之中，五行间生息与相克的道理，便尽数被程玄中融入了其中。
做罢这些，程玄中看也未曾看楚维阳一眼，原地里便兀自显照出碧蓝灵光来。
水遁法！
只是那灵光乍一显照，还未曾真个将程玄中身形包裹的瞬间，忽地，便见楚维阳的手印变幻，六十四诸卦兜转，化作的太阴雷霆华盖之中，旋即一道玄雷劈落。
雷霆在楚维阳的掌控之中，依循诸气变化交织而去，一击落在程玄中的身侧，不等那碧蓝灵光裹挟身形，便被雷霆击中，化作灵光尘埃散去。
惊诧间，程玄中的念头飞转。
是了，险些忘记，此獠也善水遁法！
遂因着这番思量，程玄中身形摇晃，一步迈出的闪瞬间，是翠玉灵光显照。
四下里水汽席卷而来，以五行生息，演化木行法力。
木遁法！
而几乎在这道灵光乍现的同时，程玄中的视野之中，便见楚维阳毫无迟滞的变幻着法印打落。
甚么——
轰——！
程玄中被极度的震惊所笼罩，只是电光石火之间，由不得他有分毫犹疑。
此人愈是掌握着更多的五行遁法，便愈是该教自己逃出性命去！
这已经不是个人的恩怨了！
是足该教师门遏制的因果苗头！
因是，愈发浓烈的灵光尘埃之中，复有明黄色的灵光显照出来。
玄中，玄中，实则这才是他最擅长的遁法。
土遁法！
可是几乎就在那明黄色灵光显照的闪瞬间，在程玄中震惊到几乎愤怒的目光之中，楚维阳施施然，第三次变幻着法印打落。
轰——！
连绵的灵光尘埃里，几乎教程玄中的身形都因之而变得朦胧模糊起来，隐约只见得轮廓。
可饶是如此，都能够教人看到那道人身形剧烈的颤抖幅度。
紧接着，是程玄中几乎声嘶力竭一样的怒吼声音。
“五毒道人——！”

第二百六十四章 独缺南山焚天焰
五行遁法散落人间，一朝得其三，眼前这散修，到底是想要做甚么！
登时间，程玄中的心神之中，便只剩了盛怒！
要知道，五行遁法的外泄，对于五行宗门人而言，不仅仅代表着昔年时曾经切实发生的事情这样简单，这背后更关乎着很是长远的影响，涉及到命数、底蕴、因果各个方面。
而落到实际的层面上而言，便是自法门外泄之后，底蕴凋敝，因果命数暗中注定，从那往后，即便是五行宗的门人，也从未有再能将五行遁法全数修得圆融的修士了！
并非是修士本身的才情限制，而是冥冥之中的因果注定，之后数代五行宗先贤，不论是多么高卓的才情与浑厚的底蕴，至多也只见得兼修了四部遁法的人。
分明五行宗内保有全套完整的传承，可是却始终五行有缺！从无有做到五行圆融无漏之人！
天骄道子如是，金丹大修士同样如是！
最后，先贤思量，只得认为，是因为这法统的香火、底蕴与因果，在外泄的那一刻起，实则已经有泰半，乃至更多，不再属于五行宗了！
如今不过是借着往昔时的名头，强占着这门法统而已。
或许，反而该是外人若是有心，收拢齐全五部遁法，便能一步登天，依仗自身才情，圆融其中五行生息变化，并且在那一瞬间，彻底掌握住五行宗流失在外的那泰半还多的法统香火与底蕴！
彼时，五行宗的遁法一门，便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而且纵观悠悠古史，每一鼎盛宗门的彻底衰败，乃至于香火断绝，都是从类似的事情上开始的，极可能彼时五行遁法的溃散，便不再只是溃散去了遁法这样简单，极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成为决口，彻底葬送去五行宗的底蕴。
也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五行宗开始将门人广布于天下，监察世间，务必使得散修之中无有能聚齐五行遁法之人。
仰仗着五行宗尚且厚实的底蕴和运数，此后五行宗一代代门人，竟以疯狗一样的态势做成了此事，紧守着五行遁法的闸门，不教再有谁能够掌握住那部分法统。
可这天底下从来都是堵不如疏，浑没有严防死守能够天长地久的道理。
也正因为明白着这样的道理，所以伴随着一代代五行宗门人的传承，他们对待这件事情就愈是显得疯魔，癫狂，且不讲情理。
作为玄门一宗，每岁都有散修因之而无辜惨死在五行宗门人手中。
此时间，几乎在展露出五行遁法掌握其三的闪瞬间，楚维阳便直接勾起了程玄中蓬勃的杀念！
他好似是在这一瞬间引怒火入脑，彻底焚烧尽了神智的清明。
成也因之因果底蕴，败也因之因果底蕴，疯癫更因之因果底蕴！
而在那盛怒之中，程玄中似是也说不清楚，是否有着自身嫉恨的缘故。
能以一己之力掌握三部遁法，又拿他这个五行宗道子当什么！
可几乎就在那怒音回响的闪瞬间，程玄中嘶吼的声音，便已经被龙相的吟啸声音所镇压。
到底是玄家修士，不是元门魔修。
程玄中的愤怒因而便只是愤怒而已，无有能化作魔念加持于道法之中，使威能更盛三分的道理，甚至因着神魂失去清明，那五色华盖之中的生克变化已然无法变得精细起来，愈见得粗粝。
也正此时，变化的不谐之间，便已经教齐飞琼抓住了机会！
五色龙相回旋，登时间，五色篆纹显照，显化符阵恍若磨盘一样，生生将那华盖搅碎。
下一瞬时，五龙盘旋，便已经抵至了程玄中的近前，这一回，再没给程玄中施展五行术法神通的机会，无上法阵罩落，诸气流转之间，便已经将盛怒之下的程玄中拘束在了其中。
倘若说昔日里的齐飞琼比之程玄中还差了些许分毫，那么在蜕变成真龙法力与龙相之后，更将自身的道与法经过了楚维阳那水火之力打熬，性命脉轮磋磨精炼之后，齐飞琼的道法底蕴，已经稳稳当当的胜过程玄中了！
只是她一时间未曾彻底把握住胜机，不过是对于自己这猛然暴涨的修为与法力还没有完全适应而已。
但她又非是一个人在孤身血拼。
此时间，楚维阳凌空而立，将两人的斗法瞧的真切，因为看出来齐飞琼要交投名状的意思，所以楚维阳也愿意教她来做这场斗法的主力。
因而，楚维阳引动着高悬的六十四诸卦雷咒华盖，繁浩的气机流转之间，只见玄雷如同雨瀑一样不断的劈落，或是打在五行流转不谐之处，或是打在程玄中自身辗转腾挪的紧要之处。
楚维阳每有一道法印打出，华盖之中，便自有一道雷霆劈落，如是连绵，若汪洋不竭。
而渐渐地，伴随着雷霆的轰鸣声，那五色龙相的回旋，愈渐圆融与顺畅。
齐飞琼好似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将程玄中当成是了磨刀石，在与他斗法的过程之中切实的将自身现如今的道与法所打磨，彻底的纳入了自身的掌控之中，于繁浩内见得极尽精妙之变化。
这才是皇华宗的无上义理！
而一边有涨，则一边有消。
随着连绵雷霆与龙相吟啸，只不多时，程玄中那像是失去了理智的愤怒嘶吼声音之中，便愈渐多了些饱受痛苦的意蕴，紧接着再感应去的时候，楚维阳便能够清楚的感受到，伴随着这样的痛苦嘶吼，程玄中的怒火开始一点点被浇灭了去，逐渐恢复了神智。
果然，唯有痛苦，教人愈发像是人形了些。
也正此时，那不断回旋的五色龙相之中，忽地，齐飞琼原本混同于灵光之中的身形显照，而她凌空而立，身周回旋五龙的同时，齐飞琼遂扬起手来，朝着楚维阳这里一招。
气机的交织之间，仿佛传递着某种无声息的心念。
几乎同时间，楚维阳将手一扬，旋即熔炼入自身气血之中的环首刀显照而出，倏忽间化作一道莹白灵光，交缠着雷火，恍若游龙一般，在飞驰之中落入了齐飞琼的掌心里面。
宝刀见证了齐飞琼真龙法力蜕变的过程，甚至受到了蛇蛟变化真龙的意蕴浸润，因此并不排斥齐飞琼的掌控，甚至还能够被齐飞琼那蕴藏龙气的法力所洗炼。
因而此时，当楚维阳放开拘束之后，齐飞琼的浑厚法力灌注入宝刀之中，霎时间，其上雷火显照，倏忽间，宝光形制隐没，无边的明光显照之中，是雷火交缠着化作磅礴龙形之相，复又在齐飞琼的一扬手中，这雷火之龙竟与齐飞琼的火行龙相融合在了一起。
霎时间，法阵的声势愈盛，伴随着宝刀融入火行龙相，甚至教齐飞琼的气机已然开始与半悬空中的雷霆华盖所交织与共鸣。
雷霆即是焰火！焰火即是雷霆！
诸气流转之间，是寰宇万象映照五龙。
此是五龙开界真意！
霎时间，便见得程玄中显照的五行灵光倏忽间黯淡下来，仿佛在被隔绝在了另一方天地寰宇之中，再无有天地间浑厚元气的加持。
而正此时，复又是齐飞琼脚踏五龙，手持着环首刀，裹挟着玄雷，仿若透过这方法阵，杀入另一片寰宇之中一样。
终于，齐飞琼彻底奠定了定胜之机，高下已分，生死已决！
哪怕是被法阵所渐次镇压，程玄中那凄厉嘶吼之中愈渐朦胧模糊的声音还是渐渐地传递了出来。
“我不服！五毒道人！贫道不服！”
“死也不服！”
“吾煌煌大教道子，如何会不如你这般阴沟里的渣滓！”
“齐飞琼！你也是！枉为大教道子！哈！龙蛇之变，你竟委身于这般泥腿子？”
“以多打少，这又算是甚么样的本事！非君子！不道德也！”
“贫道晓得，你有通幽秘法！”
“五行得其三，你已离死不远了！”
话音落下时，忽然，伴随着一股倏忽间变得十分炽热的气浪，那皇华宗无上法阵的镇压轰然间破碎开来。
五色龙相的灵光渐次化作斑斓烟尘散逸。
原地里看去时，齐飞琼擎举着那环首刀，分明已经死死的扎进了程玄中的心脉之中，可几乎在同一时间，无形无相的熊熊烈焰，却自程玄中的眉心显照！
生死之间，程玄中点燃了他自己的神魂本源！
他已经死了，但是魂魄真灵的燃烧，教他多了一口尚还未出的生气。
那是以生死转化成的力量，只霎时间，齐飞琼擎举着宝刀便倒飞出去，程玄中浑身浴血，身形却猛然间提纵起来，煌煌魂音混合在法力之中，声震云霄。
“张都——！你算计贫道矣！吾玄门大教道子，五行宗嫡传！殒于皇华宗道子之手！此间根由，是汝之算计！”
“哈哈哈——然则功亏一篑也！张都，连你那炉鼎姘头，都成了人家玩物！甘愿做刀，做鬣狗！做奴婢！”
“此汝皇华宗风采矣？”
“哈哈哈——！”
朗声大笑之中，程玄中的手扣在腰间，掌心中五色灵光流转，便要将乾坤囊一同毁去。
只是这闪瞬间，楚维阳引动的雷霆已经劈落，直将他臂膀轰成齑粉。
亲眼得见着，那最后的焰火灵光从程玄中的眉心消减了去。
一同消散的，是程玄中若有若无的呢喃声音。
“可惜了，你离死又进一步……”
漫天齑粉散去时，远远地，是另一道五色龙相显照，磅礴气机由远及近抵至而来。
张都的怒音声震四方。
“五毒道人，你这是在找死！”
原地里，楚维阳没有分毫神情变化，只是抬手一招的时候，一道宝光兜转，便将环首刀握在了手中。

第二百六十五章 斩却五龙雷光玄
若是寻常时候，依照楚维阳对于张都这个人的了解，对于张都那种自顾自觉得浑是蛮霸意蕴，可实则不过是又想惹事儿，可又怕事儿的真实心性而言。
纵然是教张都知晓了楚维阳与齐飞琼的事情，他许也不至于真个暴怒起来，或许真正的选择，还是借着事机，再敲楚维阳一回。
当然，忍不了也是有可能的，不论怎么样选择，大抵都是五五之数。
但是当程玄中在临死之前，以燃尽神魂本源的方式，将煌煌魂音响彻，声震九霄的时候，不论张都是怎么样想的，哪怕为了维护他那甚是可笑的颜面与最后的威风，他都是不怒也得怒。
皇华宗道子一个坑害了程玄中，一个干脆直接杀了程玄中，这已然是成定局了。
虽说血战厮杀之中未必有甚么因果在，程玄中更是燃烧魂魄而死，少了许多说不得的首尾，因此张都的盛怒遂也变得很有必要，若是定胜了楚维阳，许是便能以凌厉气势横压四方，将最后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狼狈也一扫而净。
原地里，齐飞琼脚踏着灵光，已然朝着楚维阳的身后方盈盈退去。
她浑没有插手这番争斗的意思。
这必须得是他们两人堂皇的一战。
如是，以定胜的局面，方能够确定自己的选择是对还是错。
只是这会儿，随着张都的声势由远方显照，一点点抵至楚维阳这里的时候，原地里，楚维阳先是有条不紊的将程玄中的乾坤囊收入了腰间，凌空而立的同时，复又看向显照在岛礁环带上极尽惨烈的厮杀战场。
一方依仗着数量，一方依仗着质量，局面仍旧近乎于焦灼，乃至于这种焦灼本身都在愈演愈烈着。
但楚维阳同样能够明白，每一息过去，都会有着火龙岛修士殒命。
那些已经在楚维阳所收获的心神记忆之中有所映照的，并且明确具备着独特才情，于某一道有着深厚底蕴的修士们在殒命！
这些人在楚维阳的眼中不只是纯粹的孽修，而是别有着独特价值的孽修！
他们死在了别人的手中，在幽深的夜风里于半空中喋血，然后在凄厉的嘶吼声音里带着不甘而魂飞魄散去，楚维阳只要一想到这些，便要比他们的亲友，甚至是比他们自己更为痛心！
只刚刚隔空眺望着环视的那一眼里，类似这样的人，便有数位是在楚维阳的注视下这样凄凉落幕的。
时不我待。
忽地，这种紧迫的念头涌现在了楚维阳的心中，再紧接着，当楚维阳看向那天边疾驰而来的五色龙相的时候，某种不耐忽地发自内心的升腾出来。
那怒吼声的余音仍旧在夜风之中不断的环绕着，可此刻，楚维阳却只觉得嘈杂聒噪。
时间一息又一息的逝去，越来越多人的目光隔空眺望向这里。
楚维阳甚至感应到了许多人隔空映照而来的丝丝缕缕的神念。
杀戮事情甚么时候都有，大教道子被人拐走了预备炉鼎的事儿，一代人里都是少有。
浑然成了诸修见证的事情。
这样也好，快刀斩乱麻，便可省去许多麻烦事情。
一念及此，不等张都的身形抵至的时候，原地里，楚维阳一步迈出，手腕顺势一甩。
这一时间，竟不知是那刀身上的莹白光芒先落下，还是玄雷与血焰交织的明光先顿起。
只是当诸般灵光尽数交织在一起的时候，楚维阳浑身沐浴着雷与火，在破空而去的闪瞬间，身形便猛然膨胀起来。
定鼎一十二虚位之一，说起来已经是月余之前的事情了。
浑没有人知晓，楚维阳从镇魔窟中走出，走到今日这一步，到底用了多久的时间。
他的努力无人知晓，他的进益更无从展露。
哪怕是雷霆道法！
哪怕只是雷霆道法！
轰——轰——轰——！
连绵的雷霆轰鸣声几乎在闪瞬间交叠在了一刹！
幽深的夜幕下，真正璀璨的明光洞照四方，那明光极尽璀璨，乃至于璀璨到了正中心处愈发透出明光下的晦暗。
恍若是大日洞照，雷与火缭绕着灵光！
而世人从来未曾想过，当一轮真正的烈焰大日显照，并且具备着雷霆本身的迅疾与暴虐之后，会是甚么样的场景。
但是现在，他们要看到了！
在几若真正的真龙吟啸声音之中，明光破空而去，划破在半悬空中的尾焰与那明光之中晦暗的底色，恍若是龙形于人世徜徉之后隐逸而去的浅淡痕迹。
古拙，却又元理幽深。
而几乎下一瞬间，破空声中，楚维阳巍峨如山岳的身形，便已经抵至了张都的近前。
张都尚还未往，楚维阳便已经先一步而来！
沐浴在雷火之中的，是楚维阳已然两人之高的身形，他的筋肉膨胀，气血狂涌，翻卷的炽热气浪，像是能够将海水都焚煮殆尽！
远远地，不知从哪一个角落里，忽地有人好信儿一样的故意发出了怪声来。
“啧——”
再看向原地里，齐飞琼不知想到了甚么，竟也随之变得面色绯红起来。
于是紧接着，四下里几乎在同一时间，有着影影绰绰的窃笑声响起。
因而又在这种窃笑声中，张都的脸色愈见得铁青，愈见得怒火迸发！
他紧咬着牙，怒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五毒——”
只是话音还未落下，原地里，楚维阳便已经先一步扬起了兵刃。
短短几步路，楚维阳踏空而至！
乾坤法袍在狂风之中猎猎作响，一身玄衣混同雷火于一色！
楚维阳明白自己至今仍旧未曾能够弥补的疏漏在于何处，他仍旧无法洞悉那些极尽繁复的虚实变化，因而楚维阳的破局之道，便是在人家展露这般手段之前，自己先一步展露虚实变化！
半悬空中飞渡，楚维阳脚踏着禹步，步伐一掰一扣之间，身形若有若无的摇晃着，也因着楚维阳身形的摇晃，楚维阳那披挂在身上战甲的血焰也随即摇晃起来，而随着焰光的晃动，则是玄雷随之而来的动荡。
漫天的明光摇晃之中，楚维阳的身形却蹚出了一条笔直的直线来。
可任是在谁的眼中，好似是随着那狰狞气焰的迸发，下一瞬，楚维阳似是要显化六十四诸卦气机繁浩，又似是要显化七十二地煞浊阴暴虐！
可是楚维阳就这样抵至了！这样只身而至了！那汹汹的狰狞气焰之中，是楚维阳毫无保留的蒸腾而起的无上杀念！
魔念显照于世，恍若浇在雷火上的酒浆与油脂！
那曾经灼热火山之中酝酿的炽热岩浆，他已经尽数在齐飞琼的身上排揎去了，如今，楚维阳的道与法，楚维阳的雷霆与焰火，楚维阳的激涌情绪与杀念，一切都是那样的恰到好处！
杀——！
无声息间的刀气嗡鸣。
可当这一声宝器嗡鸣声刺破云霄的时候，恍恍惚惚之中，所有人似乎都听到了这样的一声恍若龙吟的喊杀之音！
下一瞬，随着环首刀割裂开来幽冷的夜风，一道道同样幽暗的符咒在一刹间显照在楚维阳的身周！
是地煞！也是六十四诸卦！
七十二地煞随着乾坤法袍的下摆摇晃而显照在楚维阳的脚下，六十四诸卦符咒高悬，巍巍寰宇天象洞照。
雷霆与焰火交织着，那一刀劈落的闪瞬间，张都好似是从那一刀里面看到繁浩一界的无匹力量！
下一瞬，伴随着张都的法印刷落，漫空中，是六道龙吟声响彻！
嗯？
六道？
当张都的神情陡然变得错愕的时候，楚维阳手中的宝刀划破夜风，那莹白如雪的刀身上显照着极尽细密的叠鳞龙纹，这些细小的交叠纹路划破夜幕，传出呜咽的风声，进而当这样的声音交叠在一起的时候，便已然是远胜龙相的吟啸声音！
同样的，当楚维阳一眼看去的时候，那五色龙相之中，水、火二相自不必说，因为长久施展地师手段的缘故，楚维阳甚至一眼洞见了土相之上篆纹符阵的些许不谐。
头一回见这五色龙相的时候，还是在天武道城的城头。
如今时光飞逝，再回看来，竟也……不过如此！
一刀劈落的闪瞬间，是一道道玄雷化作的符咒随着刀势劈落，那一刀在半悬空中划过的时候，尤还是六十四诸卦的流转莫测，等真正斩击在不谐之处的时候，便只剩了七十二地煞那圆融且极致的浊阴之暴虐！
只一刀！
五色龙相的哀鸣声中，是刀身愈演愈烈的争鸣！
恍若是六龙争雄，只一刹便将结果分野！
“怎么——”
张都的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表情，他自信自己是最了解楚维阳实力与手段的人，盖因为在演法宫的决死法坛上，楚维阳定胜的一十二场，尽都是他在侧旁处引动法坛的禁制，降落玄光护罩。
不该是这样的！
纵然是寻到了法阵之上的不谐，纵然是雷法自有破去诸气变化的效用，也不该是这样的结果！
无穷无尽的困惑自张都的心神之中生发出来。
可惜，这一刻注定无有人能够给他释惑了。
就像是早先时也无有人告诉张都，在这月余的闭关之中，楚维阳一身雷血交织的气韵，是在一分为五之后，历经了养炼，复又重炼唯一的繁简之蜕变！
于是，且惊且惧之中，是楚维阳的煌煌道音，若雷霆，若洪钟大吕，震响在了张都的耳边与心神之中！
“张都！来！你且说一说！”
“你有多么的痛恨贫道？那恨意有多少！”
“你又有多么的畏惧死亡？那恐惧又有多少！”
“来！张都！说话！”

第二百六十六章 一饮一啄地覆天
说话？
还能说甚么？
又该怎么说？
霎时间，听闻了楚维阳的厉声呵斥，张都只觉得郁气上涌，一口血卡在咽喉底下，上也上不来，压也压不下去，直教人生生憋闷在原地里，愈见得那铁青色的脸色上涌现出些晦暗的灰黑颜色，愈像是抹了一层甚么酱汁在脸上了。
可他面对的，又何止是楚维阳那两三句毫不客气的呵斥声音？
凌厉的气机裹挟着雷霆与焰火，化作教人无法直视的莹白如雪一般的锐利刀气。
那锋芒与寒意，教人几乎无法面对！
还说甚么说，先避其锋芒！
这闪瞬间，张都尤还存在着些许理智，在面皮几乎跌尽的闪瞬间，尚且知道轻重缓急在哪里，倘若是一味地被楚维阳那煌煌道音锁牵制，心神失守，一步慢便是步步慢，一步错只会步步错。
因为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随着张都的身形摇晃，法印打落的瞬间，原地里因着刀芒而崩溃开来的五色灵光尘埃，登时间便要在张都的牵引下继续凝聚而来。
这是楚维阳未曾预料过的变化。
到底张都早早地便是以真龙法力打熬根基的嫡传道子，于五色龙相的变化上高着齐飞琼一线也该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但是变化的陌生与否，在这一刻对于楚维阳而言，实则已经没有那样的重要了。
在张都错估了自己玄雷与血焰交织力量的数量与质量之后，这一场斗法的高下已定，浑如生死已决一样，胜机已经被楚维阳尽数掌控。
他更没耐心等待着观瞧张都这里再演法变化出甚么花招来，有齐飞琼在，日后五色龙相之道的变幻之曼妙，他甚么瞧不见？
唰——！
因是，在一刀劈开五色龙相的闪瞬间，伴随着那接连数声的严厉呵斥，楚维阳直直闯进那漫天五色灵光溃散开来的尘埃纠缠成的浅薄雾霭之中。
风雷涌动，怒焰随魔念而起！
楚维阳变化身法，踏罡步斗之间，于诸卦华盖与地煞之数的交织之中，手腕微微晃动，莹白如雪的刀光接连显照。
乍看去时，真真是煞星降世一般！
电光一般迅捷的辗转腾挪之间，楚维阳的身形愈近了，那炽热的风浪席卷开来，裹挟着凛冽的刀气，几乎将张都的面皮刮的刺痛！
恍若是汪洋怒涛里的一叶扁舟也似，五色灵光尚还未从尘埃之中再度完整的显照出来，披挂在楚维阳身上的玄雷四下蔓延，便直直将那道浅薄的雾霭撕裂开来。
楚维阳身形抵至近前的时候，张都便只觉得自己好似是真个陷身在了海眼漩涡之中，雷霆化作的汪洋大海之中，每一滴雷浆一般的海水，都将自己纤毫间展露的每一缕气机紧锁着。
恍若是下一瞬间，雷霆的涌动，便可以将自己彻底撕裂，纤毫气机与气血拆分一样的撕裂，是齑粉层面的荡然无存！
而直至此刻，那雷霆的轰鸣声，才像是从早先时楚维阳立身所在之地颇迟缓的传递而来。
轰——轰——轰——！
连绵的震颤声音里，恍若是张都的道心破碎的声音从中传出。
下一瞬，不等那刀光显照，张都几乎下意识的，便直接抽身而走，五色灵光自他的道躯之中显照出来，层叠的龙纹篆箓显照在张都的身周，恍若是自道袍之外笼罩上了一层缥缈天衣也似的灵纱。
那龙纹篆箓自张都的身周显照的瞬间，繁浩的气机便交织与共鸣于一处，那是某种奇诡的符阵，正配合着遁法使用，能教人闪瞬间以极快的速度横步虚空，飞遁至远处！
这已然是张都最后压箱底的底蕴！
要知道，真正精妙的遁逃之法，亦是庇护身形性命的切实底蕴！
可此时间的张都却已经浑然忘却了，就在刚刚，真正精通于此道的五行宗道子程玄中，正是殒身在楚维阳的面前。
不等张都身上的遁光显照。
七十二地煞雷咒，六十四八卦雷符，几乎在同一时间，裹挟着一道道刀气，化作雷霆利刃，在那诸龙纹篆箓显照的同时，直袭诸气交缠的气眼而去，几乎在纤毫之间，不等那些篆箓切实的交织与共鸣，雷霆利刃便已经狠狠地将之间隔开来。
当然，盖因为本就是显照在张都身周的缘故，这一柄柄雷霆利刃，几乎同一时间，显照着玄雷与焰火，尽数扎进了张都的道躯之中。
雷是太阴浑煞之雷！火是血气浊煞之火！
每一道利刃的刺入，对于张都而言都是血肉道躯层面兼具着道与法层面的酷刑！
血肉被割裂的同时，浊煞更在他的经络之中蔓延！
纵然元门法能够炼煞，可如今这当口，哪里又有教人炼煞的余裕！
于是，便在极尽痛苦的嘶吼声音之中，遁光被玄雷破去，那一道道五色灵光交织而成的龙纹篆箓因着交织与共鸣的不谐，倏忽间一齐崩溃开来，篆纹自行的溃灭造成了剧烈的震动。
那震动在动摇张都气血与道法根基的同时，更以外力剧烈的颤动着那些扎入他道躯之中的雷火利刃，进而给张都在闪瞬间又造成了多重的伤害。
此生浑未曾受过的酷刑。
霎时间，浑身上下血肉模糊的张都，再看向楚维阳已经立身在近前的身形，便不由地胆寒，望向那莹白如雪的刀刃时，更像是看到了死亡临近时的华光。
因而，张都那本就在雷霆的轰鸣声之中碎裂开来的道心，在这一刻彻底的被无边的恐惧所淹没。
下一瞬，许是因着惶恐过甚，张都的声音再开口时，已然显得极尽尖利与颤抖。
“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
几乎便在张都话音落下的闪瞬间，楚维阳擎举着环首刀的身形既然而至，他冷漠的眼眸越过张都血肉模糊的身形，看向远天之际。
许是在印证着楚维阳的目光窥探一样，甚是渺远的天边，那翻卷的层云之中，真正磅礴无匹的五色龙相显照，无上符阵显照，将三团血焰紧锁在其中，于无声息间显照着教人窒息的声势。
但是无声息。
自始至终，那皇华宗的老道人都像是浑无所知、浑无所觉一般，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斗法之中，未曾现身。
因而，也在这无声息间，楚维阳像是已经看到了老道人的态度。
随即，楚维阳再看向张都的时候，脸上便只剩了讥诮的嘲讽笑容。
“原来你对死亡的恐惧，实则是高过对于贫道的恨意的，对也不对？”
“既然如此，那便记住这份恐惧，记得，下一次再想要深恨贫道的时候，需得要先迈过生与死的门槛！”
“别人……庇护你的周全，也只得一时，性命终归是自己的，莫要自误！”
“你曾经与贫道言说过的话，贫道如今思量而来，还是觉得很有道理的——”
“倘若是依照我的心性，这里边实则没有甚么道理可讲，一切虚名最后尽都要看能耐的高低，在我眼里，甚么矿脉，甚么血煞，乃至于你那座岛在内，只消我瞧见了，便尽都是我的！”
耳边听得这似曾相识的话，恍恍惚惚之中，张都好似是回想到了昔日自己与楚维阳分说时，那倨傲的神情变化。
彼时有多么的倨傲，那么此刻，便有着多么的狼狈！
这期间的心境映照，才是真正磋磨着最后自己道心碎片的酷刑！
可偏生，楚维阳的声音仍旧在还在继续着。
“若真个不服气，那便来厮杀过一番好了！你早先在道城中也做过不少的事情，错非是你，灾劫也不至于这么快到了这一步，论算起来，你身上的声名也不小呢。”
“彼时，要么是我攫取了你的声名，更上层楼，要么我干脆将这些名声尽数都输到你的手里，到时候成王败寇，为了赎命，你要什么我都得给你！”
“……”
楚维阳在原地里每重复着一句，话音落下的时候，都会伴随着张都的身形摇摇欲坠一样的剧烈颤抖。
最后，无尽的羞愤教他近乎于绝望，眼花耳热的感觉正待愈演愈烈，对于死亡的恐惧再度连绵不竭般的降临，冰火交织之间，教张都几乎要癫狂。
可也正此时，楚维阳那擎举起来的手狠狠地挥下，只是在挥落下来的同时，楚维阳的手腕稍稍变幻了角度。
那原本刀刃锋芒是朝着张都的脖颈劈砍而去，但是在此刻，则变成了那细长的刀身抽打在了张都的面皮上。
啪——！
一声切实的脆响，刀身一般宽窄的红印刚刚浮现的同时，印记的边沿处，到底是宝刃太过锋利，这般抽打，竟也割破了张都的面皮。
嫣红的鲜血流淌下来。
那一道浅淡的伤口，似是比刚刚饱受的甚么酷刑，都要更为刺痛！
可愈是刺痛，反而愈教张都这里连哀嚎声音都无法再从喉咙里挤压出来！
只霎时间，好似是随着鲜血的流淌，甚么样的情绪，尽都从张都的心神之中消散一空了。
楚维阳幽冷的声音方才继续响起。
“昔日之言，言犹在耳。依照张道友的说法，贫道看到了，贫道也赢过你了，那么成王败寇，从没有甚么曾经属于你过，是贫道的，便已然定是贫道的了，对也不对？”
这一刻，许是在那一刀的抽打下，甚么面皮、颜面、声名都丧尽了，可偏偏是这样，反而教心里没了甚么杂念牵绊，愈教张都冷静下来，眼里便没了利害，只剩了生死。
于是，张都便这样血肉模糊的颤颤巍巍抬起手来，朝着楚维阳抱拳拱手一礼。
“对！五毒道友所言，尽都是颠扑不破的道理。都，谨受教！”
一饮一啄之间，许是谁都未曾料想到，昔日所言，竟印证着今日的诸般。

第二百六十七章 欲揽飞琼登龙岛
半悬空中，张都几乎像是在躲着楚维阳的目光一般，在诸修隔空若有若无的注视下，意气颓靡的离去了。
大败亏输，这便是张都在折腾过这一场之后的最后结果，他不仅仅没有捞到甚么声名底蕴，更是将自己原本便有的那些也丢失殆尽。
许是往后许多年，今日发生的事情，都会是这一代人里长久口口相传的笑话。
而倘若是楚维阳能够挣脱出散修的藩篱，一步一步更往上攀升去，越走越高的话，许是今日这桩笑话的流传，便会不止于这一代人这样简单。
留注青史，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以自己最不愿意接受的方式，做成了这世上少有人能够做到的事情。
可到底还是，大败亏输，颜面扫地！
而此时间，平静的瞧了一眼张都颓然离去的身形，楚维阳却未曾在他摇摇晃晃的背影上多停留哪怕是一息的时间。
楚维阳的目光再度看向远天之际。
像是又一次映照着楚维阳的注视，层云之中，五色龙相第二度显现。
而此时间，他好似是从斑斓的龙相灵光之中，看到了老道人那清瘦且佝偻的身形，只是太远了，教楚维阳看不真切老道人的身形乃至于目光变化。
他只能看到那翻卷的几若沸腾的层云映照斑斓灵光也似的烟霞，衬托出中间老道人那朦胧模糊的身形轮廓，落到远空之处的楚维阳眼中，便只剩了一个小点儿。
然而此刻，老道人却瞧的真切，他甚至能够清楚的看到张都脸上极细微的神情变化。
回想着昔年看着张都从一个孩子，在自己的面前一点点的长起来，老道人也只是暗自叹了一口气，到底没有出口分说过甚么。
这不是在大雪山脚下，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上，必要的时候可以连甚么道理都不讲。
这里是外海，这是诸修云集，玄元两道诸圣地大教此代道子共襄盛举的盛事！
程玄中临时之前的那一嗓子，诚然将事情给翻到了明面上来了，可愈是事情落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么不论张都作何选择，自己这个皇华宗的长老，都需得紧守着规矩。
再有丝毫的逾越，都是张都大败亏输之后的雪上加霜。
况且，他是皇华宗的长辈，而不是张都一个人的长辈。
齐飞琼的道与法已经蜕变，如今亦是掌握着真龙法力、五色龙相的嫡传道子，于情于理，他都该真切的将齐飞琼与张都一视同仁。
这么些年过去了，皇华宗里总有人将齐飞琼这一脉视作是纯粹的炉鼎法脉。
可谁又曾见过哪家的炉鼎能自成一脉法统的？又见过哪家培育出来的炉鼎，能够被称之嫡传道子的？
一切实则已经不同了。
哪怕皇华宗内很多人习惯性的漠视着这些变化，但是身为一宗长老，老道人仍旧能够清楚的认识到，伴随着长久光阴岁月变迁，那些极尽微妙的变化，一切遂也因之而早有所不同。
愈是因此，老道人便愈是需得掌控这其中更为微妙的平衡。
不能再因着一场意气之争，因为一人的颜面事情，再教宗门损失去更多，乃至于牵一发而动全身，教门人彻底走到离心离德的那一步。
一念及此，老道人再看向张都的目光之中，便只有着极尽复杂的感慨。
真个是张都自身的底蕴与道法太过不堪了么？
可张都能够做到此代皇华宗的嫡传大师兄，自师门之内，本也是经过了一场场的厮杀，与各种各样的磋磨的。
然则一入灾劫里面，便是诸般的不如意事情，落得今日的下场，只能说是命数使然。
不过在老道人这等历世长久的老怪眼中，实则除却生与死，余下的，本也没有甚么是更值得在意的事情了，只要还活着，甚么样的磋磨，都有可能成为蕴养坚韧道心的资粮。
一切便看张都能否在卸下道心之中被声名所累的负担，从颓靡之中走出。
若是能走出，些许故事便也只是故事而已。
若是走不出来，那便是纯粹的笑话了，皇华宗一众排在他后面的天骄道子，尽可择其优者取而代之！
甚至只在外海这地界上，凭着齐飞琼的蜕变与升华，便能教张都一步步越栽越深，彻底陷进甚么泥坑里爬不出来。
能够是个甚么样的结果，这些大抵最后仍旧是命数使然。
而正想到了这些，忽地，老道人遂偏头看向了原地里凌空而立的楚维阳的身形。
能够教张都有这样的境遇，五毒道人这个散修出身的人，又该是甚么样的命数呢？
这人世间能够始终有散修存在的余裕，本就是天爷早早批注的定数，每一代天骄崛起的同时，都会与如楚维阳这样的散修同样的声名鹊起，甚至因着出身的缘故，他们的才情之惊艳，甚至要远远胜过寻常大教道子。
真正饱受着红尘浊世磋磨的人，注定会绽放出截然不同的神华与明光！
这般思量着，老道人几乎有着某种无法言喻的衰老感觉生发，教他有韶华逝去的衰颓，进而因之思量起来许久岁月之前，自己尚且年轻时候的事情。
那已经是好几代人之前的峥嵘了。
彼时这样峥嵘的散修天骄，是如今已经鼎立了庭昌山道场的丹霞老母。
再往上论算两三代人，这样峥嵘的散修天骄，是地师一脉后来的大修士，灵丘山宗老前辈。
闪瞬间的思量，甚至教老道人自己惊诧，继而回过神来，再度看向了楚维阳这里。
他会不会是下一个？
这样念头浮现出来的瞬间，老道人便像是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
可紧接着，这样的念头，却在老道人的心中越想越深刻。
最后，他深深地看了另一旁的齐飞琼一眼。
尤其是看向齐飞琼身周真切显照的五色龙相。
他到底已经老去了，蹉跎一生，到了未必能够见得证道金丹的机缘，而如今的人世间，已然是这些小儿辈天骄道子们的时代了，齐飞琼亦在其中搅弄着风云变幻，如是气运所钟，远胜过自己这老迈昏花的眼眸，许是她的选择，冥冥之中已定下了最好的那个。
能教蛇蛟化真龙，怎么会是寻常人！
而几乎在老道人心中思量着这些，然后不着痕迹的将自己身形隐没在层云之中时。
四面八方里，所有人都用着极近复杂的目光看向楚维阳这里。
这是一场并不算精彩的一边倒的斗法，可带给诸修的震撼，却不亚于昔日楚维阳定胜一十二的时候。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正视起楚维阳自身的才情与道法之中浑厚的底蕴。
当然，愈是这样的正视，他们便也随之愈是在意起了锻体法门。
这一代人的尘世争渡里，不少人隐约觉得，许是已经看到了激涌的浪峰所在。
而在诸修的注视下，楚维阳缓缓地收回了眺望向远空的目光，只施施然的转过身来，大步疾行的朝着齐飞琼所在的方位凌空飞渡而去。
程玄中临死之前给楚维阳找了一桩麻烦事情，可这样的变化也并非没有好处。
诸般事情或许因着这场变故，早已经非是最好的了结方式，但教楚维阳有了快刀斩乱麻的机会，这几乎已经是最干脆的了结方式。
不论如何，事情随着楚维阳的定胜，已经彻底的盖棺定论。
于是，迎着楚维阳蹈空步虚而至的身形，原地里，齐飞琼亦是莲足轻踏虚空，缓缓地摇摆着腰肢，又好似是飘扬在夜风之中的莹白鸿羽，在极尽袅娜的身姿之中，“飘”进了楚维阳的怀中。
楚维阳揽着齐飞琼纤细的腰肢，两人切实的踏在了那显照而出的五色龙相之上，楚维阳毫不遮掩的展露着杏黄幡旗，宝器摇晃间，因着一片片戊己篆纹显照，随即在五色灵光之中，教两人身形飞遁去，了无踪迹。
这是在齐飞琼的配合下，真正堪称狷狂与不羁的收尾，却也教楚维阳随着这一场定胜，揽一宗道子做炉鼎而去，彻底教声名若烈火烹油一样，愈演愈烈，攀升至了绝巅！
……
如是，复又约莫半日的时间过去。
一道道丹室，一座座库房，还有那数之不尽的岛屿，那些显照在心神记忆碎片之中，有名有姓的人物……
随着早先的事情定鼎，随着齐飞琼在身侧竭尽全力的配合，之后迎接着楚维阳的，则是长久时间的畅快收割。
愈发浑厚的底蕴被他所容纳，从阴灵到宝药，从灵材到妖脉。
只这一夜的收获，足够教楚维阳再建好几个灵浮岛还有富余。
而随着楚维阳和齐飞琼接连的飞遁，哪怕部分的岛屿和血煞道孽修已经有了探寻者和对手，但不论是玄元两道哪一家的道子，仍旧还是选择远远地避开了这二人的气焰。
斩杀了程玄中，定胜了张都。
这本就是两人气焰最盛的时候，况且，旁人也看到了意气之争的下场，不过只是将一个人高高的捧起来罢了，诸宗道子对此事都驾轻就熟，这天下之大，总是能够容下那么多天骄妖孽的，再加楚维阳一个，也不算多。
因是，当远天渐渐展露出天将要蒙蒙亮的浅淡光芒的时候，愈渐消退的夜幕下，楚维阳将又一个血煞道孽修的身形在雷火之下轰成了齑粉。
幽光一闪而逝的瞬间，楚维阳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错，如此一来，这火龙岛一十二脉法门，便尽数都集齐了！”
而随着楚维阳说这句话的时候，最外面的岛礁环带，也几乎被诸修从各个方向杀穿。
放眼望去，那一十二主岛，已经近在眼前。
可也正此时，楚维阳揽着齐飞琼的身形忽地一顿。
“怪哉——！”

第二百六十八章 太虚混一妖王宴
“师兄，怎么了？”
到底是半日时间过去，筑基境界修士也已超凡脱俗，如今齐飞琼再开口时，声音不见了早先时的喑哑与慵懒，重新变得清脆如铃。
而在齐飞琼的追问声中，楚维阳却颇不解的看了眼两人身下的滔滔海浪，进而又眺望向了不远处的一十二座主岛。
紧接着，楚维阳略有些困惑与不解的声音方才响起。
“时间过去太久了，这可是持续了一整夜的杀伐！诸修都不是在游山玩水，而是真切的杀穿了岛礁环带，才抵至的主岛之前。
那么多的修士在这一场厮杀之中殒命，其中九成九更是血煞道的修士，那些半悬空中诸修喋血的身形，这一夜里已经看到了太多。
可是……诸修喋血，喋出来的血呢？那些真正浓郁的血煞气息呢？其中属于妖兽血煞繁浩堆积之后的气机呢？太浅淡了！”
说话间，楚维阳的目光又落在了身下的海水之中。
诚然，一夜的杀伐，海水中有着大片大片鲜血晕染开来的颜色，可是对于曾经长久驻守天武道城，见证过妖兽攻城最惨烈时期的楚维阳而言，依照这一夜的杀伐之烈度，这样的血色，不够！远远地不足够！根本不足够！
这般思量之间，楚维阳甚至稍稍涌动气血，霎时间，环首刀便被楚维阳横在身前。
莹白如雪的刀身上，那极尽细密的叠鳞龙纹上面，是殷红的血光恍若烈焰一般兜转而过。
以程玄中的性命气血为祭，复又经历了这一夜的杀伐与收割，尚还是精益求精，反复锤炼只有的精纯血焰，即便只是这样，那笔直的刀身之中，都似是有了一道血焰长河滔滔流淌而过。
这还只是楚维阳以一己之力所能够做得的事情，扩大到元门诸修，又该是什么景象，再扩大到玄元两道，再翻上一倍，又该是甚么景象？
可偏生真切看去时，那海水之中的猩红颜色，愈见得寡淡。
偏生这一路走来，楚维阳对于火龙诸岛的风水堪舆大阵的掌握也愈渐熟稔起来，他自信，以自己的符阵之道理念探看去，这风水堪舆大阵之中，并不存在着对于血煞气息的提炼与吸收的效用。
而几乎无须楚维阳再多言说些甚么，只闪瞬间，齐飞琼便也因之而思量了起来，她亦从自身的道与法层面与如今的环境所相互印证着，几乎同时间得出了相同的结论来。
“那么多本该有的血煞之气，到底去了哪里呢？”
正思量及此的时候，忽地，有轰隆震动的雷鸣声音从四面八方朝响彻，仿若是要将楚维阳的身形包裹在这剧烈的颤抖之中。
闪瞬间的变故教人惊诧，雷霆、遁光与五色龙相几乎在同一时间显照，两人的身形猛然间跃起，凌空飞渡着想要退去。
可是两人未曾察觉到分毫的道与法的气机变化，但随着那轰隆的震动声音，楚维阳和齐飞琼尽都像是被某种须弥之力所禁锢住了一样，任由诸般灵光显照，可是看去时，身周的岛礁仍旧是那些岛礁，他们分明在原地悬空，身形未曾有分毫的挪动。
闪瞬间的对视，楚维阳与齐飞琼四目相对的闪瞬间，尽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诧。
这是谁出手了？
可几乎同一时间，当楚维阳的目光转动，隔空看向其余方向的时候，那些同样和楚维阳一样，已然抵至一十二主岛近前的玄元两道大教道子，似是尽都陷入了和楚维阳一样的局面之中。
有人要抽身而退，有人要遁空直进，但不论是进是退，不论是何等的遁光显照，他们的身形都被无形的须弥之力桎梏在了原地。
不只是他一人。
而是所有人尽都如是。
这不是谁在暗算着自己的悍然出手，而是整场厮杀血战生发出了教人所无从知晓的变故！
当这样的念头从楚维阳的心神之中诞生的时候，楚维阳和齐飞琼几乎在同一时间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众人都经逢了变故，那就等于是没有变故。
因而，几乎又是同一时间，雷霆、遁光与五色龙相尽都散去了。
两人凌空立身在原地，看着四面八方诸般岛礁的剧烈颤抖，看着堪称繁浩的戊己篆纹显照地师手段，楚维阳只是冷静的观瞧着这一切的变化。
而随着那种心神之中的惊悸感觉烟消云散去，恢复了冷静之后的楚维阳再看向这四面八方岛礁的变化时，随即落在眼中的只有那风水堪舆大阵的道法变幻。
那是原本繁浩的符阵，在一点点随着岛礁的震动，随着地脉的挪移，一点点在楚维阳的眼中变换成另一座符阵！
一座真正具备着无上意蕴的符阵！
这不会是血煞道修士的手笔！
几乎在这一刻，只是观瞧着符阵的变化，楚维阳便已经在心神之中涌现出了这样的想法。
当然，变故仍旧在持续着。
楚维阳只是不动声色的屏气凝神，心神世界之中，前世今生的记忆洪流交错，洞照真无幻有的闪瞬，楚维阳便生生凭借着自身心神魂魄的奇异之处，将这陌生的无上符阵烙印在了记忆深处！
而在某一瞬间，当那无上符阵的极尽纤毫微末的细节都彻底稳定下来的时候，轰隆的连绵震动声音戛然而止。
就在楚维阳以为变化结束的时候，却忽地感觉到那种须弥的桎梏感觉更为强烈了起来。
好似是已经有一道无形无相的铁壁竖在了四面八方，教人桎梏在方寸囹圄之间，彻底不得脱身。
一切并非结束，风水堪舆大阵的变幻甚至只是意味着真正变化的开始！
真正恍若炸雷一般的声音，道道如洪钟大吕一样，在楚维阳和齐飞琼的眼前炸响！
仿若是随着那一道道的声音响彻，天地寰宇都在随之而摇晃！
一十二主岛在颤抖，贯穿其中的海水在咆哮！
但是在变幻了之后的无上法阵的磅礴伟力影响之下，那一十二主岛在剧烈的颤抖之中，随着海面之下地脉的缓慢搬运，仿若是依照着昔年皲裂开来的方式，复返又被天地的伟力攥捏着生生拼凑在了一起！
如是惊诧的变故，几乎教楚维阳看得直愣愣的。
一来，这其中展露的符阵之道变化太过于繁浩与高卓，愈发教楚维阳看得眼花缭乱，连带着已经生了一宿闷气的淳于芷，在这一刻也顾不上再跟楚维阳斗气，观照着符阵的变化，都要发出赞叹的声音来。
二来，如此磅礴的符阵伟力与一十二主岛的变化，实在是和火龙岛，和血煞道修士，和诸宗筑基境界道子之间极难牵系到一处去，只看着这样教人惊诧的变故，竟然楚维阳恍惚间觉得，那针对着血煞道修士的攻伐已经过去许久了一样。
可一切终归还是生发在闪瞬间。
伴随着一十二主岛的拼凑，渐渐地，先是堪称浓烈的血腥气息从因之而同样激涌的狂风之中朝着四面八方吹拂而来，紧接着，在一十二主岛的正上空，丝丝缕缕的血光显照出来的闪瞬间，这些原本微茫的灵光便陡然间凝聚在了一起。
轰——！
伴随着焰火的霹雳声，一轮真正的血焰大日高高的悬在了一十二主岛“拼凑”与“聚合”成的浑圆陆地的上空。
那焰光大日的洞照下，岛屿上的一切似是都在灰飞烟灭，恍若是一张原本依着山峦起伏而满是皱褶的白纸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延展平整，紧接着，在那张平整的白纸上，其人落下了笔墨，闪瞬间极尽浅淡的勾勒之中，浑然一新的山峦涌现，潺潺清泉流水萦绕其中。
在之后，是单薄的浅红色雾霭蒸腾，教海岛仙山愈发显照出仙家玄景的气机，可偏生又因着那浅红颜色，愈是在仙气缥缈之中透着一股邪异。
不知何时，那一轮血焰大日似是在高空之中缓缓地低垂下来，又低垂下来，最后，那大日的焰火，似乎已经触碰到了海岛仙山的峰顶。
这一切变化尽都呈现在了诸修的眼中，可是偏生，却像是生发在了另一片渺远的天地寰宇之间。
可冥冥之中，楚维阳又忽然觉得，这并非是自己的错觉，那一方渺远的辽阔天地寰宇，是切实存在于血焰大日之中的！
几乎就在楚维阳这样的念头涌现的闪瞬间，那一轮血焰大日之中，一道道脚踏着遁光的身形从中坠落。
倏忽间，便有一道身形遁至了楚维阳和齐飞琼的面前。
那是一道刹那间教楚维阳都未曾分辨出到底是妖兽还是人族修士的身形。
稍稍端详之中，楚维阳才看出，那是真正气血根髓受到了妖脉影响的血煞道孽修，他那猩红的眼眸已经像是失去了神魂的灵智，偏生这一刻却仍旧保持着某种空洞的冷静，立身在两人面前的同时，开口时，便以诡谲而机械的声音说道。
“大王昨日里歇息的早，未料想竟被诸位惊醒，不过来镜缘仙岛本就是为得召开宴饮，诸位既然切实闯进来了，大王好客，不妨入岛饮上杯浊酒，也算是给惊扰大王睡梦赔罪了。”
原地里，楚维阳和齐飞琼仍旧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抿着嘴，沉默着。
而几乎同一时间，远天三道血光倏忽间炸裂的同时，皇华宗老道人的身形便已经立身在了诸岛之前。
只是此刻无上符阵显照，须弥之力化作铁壁，依然将他隔绝在外。
这会儿，老道人惊诧的看向弥合的一十二主岛，看向那山峦顶峰“擎举”着的血焰大日。
“玉树龙王！”

第二百六十九章 蛟龙谋局偿血债
那无上法阵显照着无形无相的须弥铁壁，阻拦着老道人踏入火龙诸岛，踏入他们口中所说的镜缘仙岛，但是却未曾阻拦老道人的声音传递。
听得了老道人那闪瞬间因着惊呼，苍老而且尖利，愈发像是被阉掉后的太监声音。
原地里，那一众从血焰大日之中显照而出的诸血煞道修士的神情毫无变化，他们像是甚么都没有听到一样，眉眼间尽都是一副浑无灵智神慧的模样，只声音机械且诡谲。
见得楚维阳和齐飞琼沉默着一言不发，也不催促，只是原地里顿了一阵后，复又开口重复着相同的字句。
而老道人的那一声尖利的惊呼，却像是一柄利箭一样，将那些尚且困惑着不明所以的诸大教修士们点醒，教他们的心神迷障在这一刻被撕裂了去。
可也在这一闪瞬间，所有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随即心神凛然起来。
松了一口气的原因是，明白了这诸般变化的源头，心中困惑尽都被开释，也素闻玉树龙王的名头，晓得这不是善杀伐不讲道理的主。
而心神凛然的缘故，则是他们浑未曾想到，选择了来伐火龙岛，偏生正撞上了玉树龙王在此地宴饮，不论善与不善，玉树龙王都是妖族的金丹化形大妖！
需得知晓，这灾劫真个论算起来，只是解了妖兽困城的围，还没有彻底过去！
那么在这个时候，任何一位金丹境界大修士和化形大妖的一举一动，都值得教人警惕，教人思量！
没人会天真到愚蠢的认为，这样的事情撞到一起会是甚么巧合。
不说掌握着圆融道果的化形大妖具备着真正口含天宪，一举一动皆在波动着因果命数的丝线。
只说此间的诸修，玄元两道这一代有名的嫡传道子，几乎汇聚一炉，这已然是无法想象的磅礴气韵与命数交织。
这样的二者，浑似是王不见王，哪里来的甚么机缘巧合！
几乎同一时间，诸修尽皆陷入沉默与思量之中，仿佛审慎的考量着其中的利害与变化。
同样的，就在诸修尽皆沉吟的时候，那镜缘仙岛上面的一切轰隆声势与瑰丽变化尽都戛然而止。
连凌厉的狂风在这一刻都随之消弭。
而也正是在这死一样的寂静之中，楚维阳的心神里面，是淳于芷略显得急促的声音传出。
“这世上有许多的道法、妖脉，皆以真龙为尊，但许也是真龙意蕴莫测，难以真个教人触及，这莽莽人世，真正蕴藏着龙血龙脉的化形大妖，唯玉树龙王一个，偏生即便是玉树龙王，自身血脉也只是蛟龙而已。
但到底沾染着龙血龙脉，不是甚么鳞鱼之类的杂种，尤显得在诸化形大妖之中的尊贵；又因为这位长久驻世，谁也说不清他老人家到底活了多少的春秋岁月，寿数约莫还在九元螺圣之上，因而有龙王之殊称。
当然，人族诸修士之中也有另一种说法，言说是因为玉树龙王性情温和，从未曾见过他在外海引动兽潮，更少与人族大修士争锋搏杀，便连龙王救人的说法，历年也有，因而上龙王尊号。这不过是给自己脸上贴金。
说辞虽然很假，但是绝非无中生有，这玉树龙王的心性，较之其余诸化形大妖，诚然是良善的，但也仅此而已，到底是妖族的金丹境界，还是蛟龙血脉，哪里真个会有甚么话本上的那等故事，仍需小心谨慎！”
而闻听着淳于芷的叮嘱，原地里，楚维阳再仔细眼看去的时候，果然从那身受妖脉侵蚀的血煞道修士的身上，观瞧出了许多的细节。
那些不时间展露在衣袍边沿的肌肤，不论是手腕，还是脖颈的下沿，仔细看去时，都有着恍若龙鳞的细密鳞片与赤红纹路若有若现。
甚至仔细观瞧着眼前之人的头颅骨相，他似乎都能够透过那略显得稀疏的头发，看到头顶额角上有若角质的起伏轮廓。
玉树龙王，蛟龙血脉，血煞道修士，火龙岛，火鳞岛，酒会丹宴，大教道子，灾劫，妖王宴饮……
这般观瞧着、沉吟着，楚维阳只觉得朦朦胧胧之间，洞见了这背后层叠雾霭之中的粗略轮廓。
仿佛是从血煞道修士逃去外海躲避，从火鳞岛找上皇华宗做倚靠，在外海收拢血煞道修士开始，便有一张无形的大手在这背后的层云雾霭之中梳理着教人无从所知的磅礴脉络。
不，许是根由还在更早之前……
可是犹在灾劫里面，这玉树龙王这会儿跳出来，又是想要做甚么？
楚维阳想不明白，只觉得那惊鸿一瞥间的磅礴脉络，繁浩至极，如同这外海的汪洋一样，几乎要教自己无法呼吸。
可楚维阳却也明白，愈是这背后波诡云谲，愈是有着甚么贯连长久的起伏脉络，便愈是意味着玉树龙王的谋算良久。
这般缜密心思的谋划，便也意味着在最后图穷匕见、落下棋子的时候，具备着不容拒绝的气势！
也正因为着这样的思量，愈是将这些事情想的通透了，楚维阳进而愈是镇定，连带着最初时的惊诧都烟消云散去了。
便像是那道须弥大幕垂落一样，打最一开始，这里面便没有教人选择的余裕，诸修需得、也只得依照玉树龙王的安排来做事。
当然，起先时，许也没甚么性命之忧在的。
人愈是多，实则便愈是安全，强如龙王，莫说是蛟龙，只怕便是真龙，也没有开罪玄元两道诸宗的胆子！
真个要取人性命，该杀的昨夜里便动手杀了，哪还有今日这般阵仗？
甚么惊扰睡梦，尽都是说辞而已。
不过是看一看这老龙王，又要唱甚么样的一场戏了。
一念及此的闪瞬间，楚维阳揽着齐飞琼的腰肢，宽大的手掌隔着法衣微微地用力，两人同参三元阴阳大道，自性命气机到法力气血，尽数都有过通透的交织与共鸣，纤毫微末之间，便可以用气韵的交织来传递心念，远比神念交流更为晦涩莫测。
闪念之间，楚维阳便与齐飞琼完成了思绪的交流。
一个是被镇魔窟早早地磨砺出坚韧道心来的人，一个是在楚维阳的刀刃下能生生用冷静地话语痛陈利害给自己说出一条活路来的人。
两人的心性具非寻常！
于是在其余诸修仍旧在沉默之中反复思量的时候，楚维阳揽着齐飞琼，已然先一步朗声笑着开口道。
“既是惊扰龙王前辈睡梦，合该登岛以杯酒赔罪，当然，也诚惶诚恐，先一步谢过前辈的宴饮。”
话音落下的闪瞬间，不只是一众大教道子以各种意味莫名的目光看向楚维阳这里。
连带着，在楚维阳面前以诡谲与机械的方式不断地重读着那段字句的血煞道修士的声音，也在这一刻忽地戛然而止。
紧接着，楚维阳像是感觉到了有一股神念，从那一轮血焰大日内蕴养的天地寰宇之中隔空映照而来，入主这血煞道修士的泥丸宫。
是的，并非是甚么由内而外的生发，而是纯粹神念力量的隔空投映。
掌握着玄真宝鉴许久的时间，哪怕至今未多涉猎过此道的术法神通，可楚维阳对于此道气机的变化却很是敏感。
也正因此，伴随着那血煞道修士的神情在楚维阳的面前一点点活络起来，有类于生人，楚维阳的心中却同时间有着极尽复杂的喟叹闪逝。
自始至终，眼前的血煞道修士，具备着呼吸，有着活络的躯干和肢体，四肢百骸之中同样有着气血的狂涌，他好似是仍旧活着，但在楚维阳的眼中，却已然死去了良久。
而这一刻，伴随着这样的变化，连这个人鲜活的骸骨，在楚维阳的眼中都恍如真个变成了甚么玩物，甚么傀儡。
愈教人感慨，这生死间的凉薄。
而许是在神念映照的闪瞬间感应到了楚维阳这极细微的情绪变化，那不具姓名，不知跟脚的人，忽地抬头看了楚维阳一眼。
“龙王自外海广布血脉，不拘甚么妖族与人族之别，然则这天底下浑没有开善堂的便宜事情，有借便须得有还，滴滴血，尽都是血债！有人还得起，自然步步高升，掌握着高邈法力，也做那一片海域里的人物。
可有人还不起那血债，血债么……自然便是血偿！”
说及此处，那人钩子一样的一双眼眸，忽地垂落到了楚维阳那宽大的袖袍上面。
他仿若是隔空看到了那缠绕在楚维阳手腕处的玉蛇。
“不过小友么，想来也是此代的天骄之一罢？昨夜里听得你们的动静，数你声响最大，许是已落得龙王的法眼，再凭你刚刚的选择，若要借血债，这头一笔，本座可做主，抹了那利息的零头！”
原地里，楚维阳自是不动声色，可愈是见得楚维阳这般空洞幽冷的表情，那人的神念便情绪波动的厉害，好似是因之要发什么癫似的。
遂也因着情绪的激涌，那人开口说话的时候，愈发教人听得刺耳，有如金石摩擦一般。
“嘿！可别小看这零头，说不定甚么时候，便是条人命呐！”
话音落下时，那人一边展露着机械且诡谲的刺耳笑容，一边身形摇摇晃晃的侧过了身子来，手臂徐徐一抬，便朝着海岛的方向指引而去。
“欲要赴宴，小友，先登岛罢！请！”

第二百七十章 横看成岭侧成峰
闻听得那人之言，既然心中早已经做出了决定，对于楚维阳来说，便也没有甚么是好犹豫的了，几乎只闪瞬间，楚维阳便随着那人的指引，揽着齐飞琼，当先一步朝着那陌生而瑰丽的镜缘仙岛上面飞渡而去。
自始至终，楚维阳都未曾在意诸修的神情，未曾有分毫的顾看。
他反而是在凌空飞渡的闪瞬间，思量着刚刚那人字里行间所透露出来的讯息。
虽说话讲的阴阳怪气了一些，但是话语之中的信息量堪称庞大。
而瞧见了楚维阳暗自思量的神情，那人遂笑着开口。
“某向来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小友是头一个登岛的，不论是怎么样的困惑，尽可直来问我，不要一味地自己猜，倘若是自己猜错了，来日再因之而有甚么行差就错的事情，却怨不得别人。”
而闻听得这人仍旧显得尖酸刻薄的话，尤其是配合上那机械却又奇诡的声音，愈教人觉得那讥讽意味浓烈。
可也偏生楚维阳的心神之中诸般激烈的情绪酝酿，其中唯独没有恐惧。
他几乎在闪瞬间便将那话音儿里撩拨人情绪，搅乱思感与念头的话尽数摒弃了，以甚是平静的态度开口问道。
“既然话是这位……道友说得，那么贫道便直接问了，不论此地是叫镜缘仙岛也好，还是叫火龙诸岛也罢，若是没记错，合该是有主之地才对，血煞道修士再如何……也该是人族修士罢？”
闻听得此言，那人只笑得更阴森诡谲。
“既然教你问了，有甚么话，直说便是了，拐弯抹角的做什么！无非是要问缘何龙王的宴饮摆在了这火龙岛上，嘿！这点事儿，许你猜也该猜出来了！
这火龙岛的法统也很是出名的，都知道，炼了赤骨鳞鱼的妖脉，能精炼出龙气来，可既然选择了血煞道法门，又有几人在捷径面前经得住苦修苦熬的磋磨？
有了第一个，便有了第二个，可所谓的血债，又岂是那样好偿还的？因是变卖家产底蕴，变卖道场地脉，人族修士的火龙岛？不！早就不是了！
不然小友真个以为，昔年时血煞道能有多么厚实的家底儿，教如今的所谓余晖，还能在外海摆开这么大的架子？很久以前，这里便是龙王的镜缘岛！”
闻听得了此言，才是教楚维阳真个心神凛然，于无声息之中感受到寒意的时候。
因着那足以想象到的火龙岛诸修士一步步沦陷的场景，因着这些血煞道修士最后变成傀儡一般玩物的因由披露，因着楚维阳早先时所思量的脉络被贯连——
火龙岛的背后早已经是玉树龙王在切实的掌控了。
那么从火鳞岛的三人找上皇华宗道子张都开始，许是便已经奔着最后的暴露去的。
皇华宗许是早早地便在玉树龙王的算计里面，而等到暴露之后，这般圣地大教的行径，从广邀同道，再到召开酒会丹宴，许是都在玉树龙王的谋划与料算之中。
当然，大概自己早早地也在局里。
毕竟不论是火鳞岛的覆灭，还是那三位筑基修士跟脚的点破，全都是楚维阳亲力亲为的事情。
可玉树龙王又算计着自己甚么？
楚维阳想不明白这个问题，在困惑生发的闪瞬间，楚维阳便有着径直开口发问的冲动，但是很快，楚维阳便将这样的冲动镇压下来。
事关甚么金丹化形大妖的因果算计，从来都没有简单事情。
楚维阳还没有傻到人家要自己随便直言去问，便真个一股脑的甚么困惑都问出来。
很多时候，困惑本身也具备着价值，这些意味着一个人的思绪蔓延到了何处，足以判断一个人是否产生了警惕心思，是否明悟和洞悉了关隘。
于是，楚维阳好似是真个关切在火龙岛本身上一样，转而问了另一个问题。
“那么依照道友所言，这只是那甚么‘血债血偿’而已罢？这火龙岛上血煞道修士的一十二脉法门传承，这些，总该真个还是血煞道的东西，该是那余晖之中传承的一部分罢？”
闻听得此言，那人起先时并未回答，而是用猩红的眼眸颇诧异的看了楚维阳一眼。
他好似是真个未曾想到，楚维阳最后问及的，竟然是关乎血煞道法门的事情；更像是没有想明白，楚维阳这般能够杀入火龙岛的天骄道子，又缘何会与血煞道法门产生干系。
好一阵，他像是仍旧未曾想明白这个问题一样。
虽然未曾想明白，但他也不打算继续深想，反而真个一如最初时所言的那样，问甚么便答甚么。
“这些没有甚么干系！龙王自然瞧不上血煞道的法门，涉及法统，本身也是一件极麻烦的事情，关乎到因果命数甚么的，教人防不胜防，万一哪一日，血煞道否极泰来，真个有人以血煞道法门晋升金丹境界，今日的些许便宜事情便会成为天大的麻烦！”
闻听得此人这般说，原地里，楚维阳猛地松了一口气。
他是真个松了一口气。
楚维阳明白，面对这样的突发事情，很多时候仓促间一味的谎话，反而是在自己挖坑，真正要骗过眼前的人，便须得用真话！
在知晓了玉树龙王和火龙岛之间的干系之后，楚维阳是真个在意着这些血煞道法统后面的因果干系。
毕竟楚维阳是兼修血煞道法门来给玉蛇奠定道途根基的，就像是玉树龙王不想接下沾染因果的麻烦来，楚维阳也不想教原本思量的坦途再产生甚么波折。
没有因果关系，便是好事。
而自始至终，那人的目光都落在楚维阳的身上，长久的观瞧着他的神情变化，见得楚维阳那闪瞬间的松弛做不得假，反而愈教这人思量不明白，问及法门的根由在何处。
可是到了此刻，反而是楚维阳不给他甚么深思的时间余裕了。
饶是再轻松惬意而缓慢的凌空飞渡，那翻卷着浪花的海面都已经被三人掠过，一十二座主岛拼凑成的镜缘仙岛已经近前眼前。
头顶是赤焰大日高悬。
愈是临得近了，楚维阳反而觉得那赤焰大日之中洞照的另一方天地寰宇反而离着自己更朦胧模糊、更渺远了一些。
怪哉！
不是要这诸宗道子都去赴宴么？
人不让至，这又是搞得甚么名堂？
一念及此的闪瞬间，楚维阳所思量到的，反而是之前这眼前之人所言说的一句话。
这一回，楚维阳想到了，反而没有兀自猜度，而是径直问了出来。
“唔，原来是贫道后知后觉，未曾发现早先时道友所言说的深意，这欲要赴宴，先登海岛，又是甚么样的说法？”
闻听得此言，那人又是诡谲且刺耳的尖利笑声，愈发教人觉得阴森且讥讽。
“小友果然灵醒！不愧是第一位能做出选择来的人！是也！是也！龙王既然对宴会有这般安排，自然更有深意在其中！
人族诸位圣地大教道子于外海海岛上开酒会丹宴，诸位演法而争一十二虚位，做得浩浩声势，只为伐我火龙岛的事情，龙王已经闻说了。
他老人家的原话，便是说这丹宴开得不错，妖族也要召开一场。因而才有了今日这番镜缘岛上的宴饮，这一先一后，互有印证呢！
当然，起先时，龙王是邀请了这外海诸族的后起之辈，相聚在岛上，也来彼此厮杀一场，争个此代前几的名头。
许是遇上那能够入得龙王法眼的人物，不拘是天材地宝，还是龙脉精血，尽都可赐下，以示嘉奖和鼓励！
可谁想到，宴饮还未召开，只一夜安眠，便教你们这些人搅了清净，安排便也不再是早先时那样的安排——
若是教人族与妖族分开来比试斗法，也不过是隔靴搔痒，瞧不见风云变化，瞧不见真正的才情峥嵘与声势的鼎沸！
因而龙王定下了心意，要比，就比这一世真正个顶个的妖孽出来！不拘是人族还是妖族，分高下也可，决生死亦行！
总要斗出些精妙绝伦来，给龙王解解闷，便算是打搅清净的赔罪了，同样的，在两族中争出妖孽来，这煊赫的声势，谁赢了送给谁！
只这声名，便已然是这天底下最醇厚的佳酿！亦是龙王请你们的宴饮！”
话说及此处时，一行三人，已经率先登上了镜缘仙岛。
许是离着那血焰大日更近了些，那人的身形不再迟滞，楚维阳更从其脸上瞧见了些鲜活的表情——
愈是这般与楚维阳分说交代着，便愈是见他的气势倨傲！
“所以说，是先登岛，再赴宴！先斗法，再能入龙王法眼！”
一边说着，这人一边扬起手来，虚虚的指着除却那“擎举着”血焰大日的最高峰峦之外，海岛上余下的九座山峰。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
直至此刻，楚维阳才真切的洞见九峰的全貌。
“小友既是先登岛的，那么便先从九峰之中选一座罢！嘿！真个以为步步争先，眼前便尽都是好处么？嘿！选罢！”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环顾了九峰而过，最后将视线复又落在了这愈见倨傲的人身上。
就像是刚开始的邀请一样，自始至终，都浑没有给人以拒绝的余地。
于是，楚维阳偏过头，复又看向这诸峰。

第二百七十一章 琅霄峰上海潮起
琅霄峰顶上，楚维阳和齐飞琼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在楚维阳的身后，是一座和决死法坛甚是相仿的玉石法坛，只不过仔细观瞧去时，这座玉石法坛比之昔日里演法道宫内所看到的那座，更为的精美，更为的灵光充沛。
这般观瞧着，楚维阳与齐飞琼无声息间的气机牵系，心念流转，进而，楚维阳从齐飞琼那里得到了来自于皇华宗道子的印证——连这玉石法坛上面的符咒禁制，几乎都是比照着演法道宫内的那一座法坛一比一复刻而成。
只这一点微末间的细节，便足以教人确定，方才那人所言说的甚么玉树龙王闻说酒会丹宴的事情，不会有假。
当然，酒会丹宴召开时，只是一宗道子主持，一宗丹胎境界长老镇场；而如今真正历世长久的化形大妖出手，自然不同凡响。
不仅仅是玉石法坛更上层楼的华美，连带着这海岛上的峰峦都是如此，楚维阳无从知晓玉树龙王是从何处寻来的这座仙山，只气机稍稍感应之间，以地师底蕴来印证，便能够确定，有着数道满蕴灵气的矿脉贯穿着整座峰峦。
无须有甚么打造煞池之类的麻烦事情，这才是真真以后天无上手段，攥捏自然伟力，成如此巍峨造化。
此时间，立身在山巅，无须有其余的秘术和法门的辅助，只自然而然的呼吸之间，便有着丰沛的元气自山体之中散逸出来，化作真正的修行宝地，教楚维阳气机悠长，意蕴连绵不竭，几乎在这等飘飘然之中，有着立地闭关修法的冲动。
而这样玉树龙王预备好教人斗法的仙山，足足有九座！
进而在这九座山峦的环绕之下，镜缘仙岛的中间，一座陡峭的万仞高峰拔地而起，峰顶处，一轮血焰大日悬照，明光洞照四方，依然能够教如楚维阳这等驻足在峰顶的人，感应到那灼热的气浪与属于妖兽血煞的浓烈气息。
仰着头看了那血焰大日一眼之后，楚维阳的视野从余下八座山峰上扫过后，进而又越过了八座山峰，看向了镜缘仙岛之外。
只这一会儿的功夫，便已经有修士在楚维阳之后做出了抉择，紧跟着那些血煞道修士的指引，缓步登上岛来。
总有和楚维阳一样灵醒的人，许是因为经历的不同，无法像是楚维阳这样在最短的时间内洞悉这背后布局的脉络和轮廓，但是至少已经能够思量到关乎酒会丹宴的这一点上来，进而明白，在一位金丹境界化形大妖的面前，本就已经没有了甚么做抉择的余裕。
当然，许是人心性使然，有些人纵然是想明白了这些，却也未必能够十分果决的做出决定来。
不过是看到楚维阳率先登岛，甚至那血煞道傀儡主动攀谈着，更因着楚维阳立身在了那山体上雕琢着“琅霄”滋养的峰峦，唯恐再慢上半拍，错失去了甚么机缘，遂因之而赶忙应下。
当然，终也有那般冥顽不灵之辈，尤其是元门之中几位修持着些偏僻法门，长久以来，养炼煞炁、打熬法力，已然受到其凶戾气韵本身的影响。
寻常时不显得如何，可一旦遇到如这般紧要的时候，心中凶戾激发，浑然若煞星一般，彻底的不管不顾起来，只想着以自己的手段，拼杀出一条生路来。
可他们以此时间并不理智的心神，已然无法想明白眼前的境遇——起先时玉树龙王对诸修以礼相待，是因为一来谋局有所求，二来顾虑玄元两道诸宗的煊赫声威；可是当玉树龙王以礼相待之后，再有人冥顽不灵，做出那等忤逆的举动来，便是一末学后进对金丹大妖当面而不敬，与其他浑无关系，实则自寻死路，一切皆咎由自取！
只闪瞬间，几乎不等这几人有甚么剧烈的抵抗反应，教他们去尝试冲撞与损毁眼前的无上风水堪舆大阵，半悬空中血焰大日洞照明光。
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只霎时间，伴随着明光的洞照，有类于血煞道修士的血焰便将他们的身形包裹在其中，进而在凄厉的嘶吼与惨叫声音里，那血光一闪而逝，便只剩了齑粉随风而散。
再是甚么金丹境界的人物当面，这般死在血煞道修士手段之中的大教道子，想来这也是第一遭。
纵然是忤逆着玉树龙王，可便连这殒命的方式说来都足以留注青史，平白又教龙王用这样的方式送给了他们厚实的名声。
连人的身后名都没有放过。
而这样的场景，也教诸修心神更为凛然，一时间不敢怠慢，赶忙从善如流一般，匆匆应下后，便直往岛上来。
仔细看去时，起先登岛的诸修，为他们指引的修士，皆是如楚维阳的待遇一样，有神魂隔空映照在血煞道傀儡之中，自有一番言说来给诸修释惑。
但后面的诸修再登岛的时候，自始至终，那些血煞道傀儡们都未曾再有所映照神魂，更不要说是给诸修开口释惑了。
到底在待遇上显现出了差距来。
而与此同时，原地里，楚维阳看到各宗道子尽皆立身在峰顶，许是因果映照，如今暂且算是“守擂”的九人，竟然都是早先时在酒会丹宴上攫取了一十二虚位的人。
只是早先时的一十二人，程玄中死在了自己手中，张都惨败在了自己刀下，余下的十人里面，在这场围攻火龙岛的厮杀之中，左炎又溜奸耍滑的厉害，浑没怎么见他切实的出过力气，因而被刷了下去。
这般看，余下九人，正好应对着九峰。
而正此时，看着诸修尽皆登上岛来，连带着琅霄峰上，都有着许多修士驻足在峰顶之下。
原地里，楚维阳的心思却兀自延宕开来，观瞧着这一切，却沉浸在别样的思绪之中。
早先时皇华宗召开酒会丹宴，楚维阳是很能理解和接受的，他能够一眼就清晰的洞见召开这样的酒会丹宴，对于赴宴的诸修，对于皇华宗以及张都而言，都是颇有好处的事情，堪称皆大欢喜。
而这场镜缘仙岛上的“宴饮”，虽然那人反复强调着，是因为玉树龙王听闻了酒会丹宴的事情，才有的这般，可楚维阳思来想去，能够从中想到所有人族、妖族的修士们定胜之后的好处，却唯独想不明白，主持这样的事情，对于玉树龙王来说，又有甚么好处可言。
尤其是这般历世长久的金丹化形大妖。
扪心自问，换成是楚维阳，换成是旁的甚么人，易地而处，真的会做这般自己没好处的事情么？
楚维阳不相信这一切便是事情的原本真相。
可是这一回，却是玉树龙王没再给楚维阳甚么沉吟思量的余裕。
就在所有人都尽数登岛之后，闪瞬间，那悬照的血焰大日之中明光大放，再看去时，那明光映照在大日之前，显照成一面似虚似实的经幢。
经幢自上而下垂落在半悬空中，仔细看去时，好似是一副空白的画卷一样。
而正此时，伴随着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血焰大日之中传出，随即便有灵光一点点的从那道经幢上显照出来。
“今日，本尊开镜缘仙岛宴饮，拟定于人族、妖族诸后辈之中，遴选此代天骄妖孽九位，分高下，决生死，以此为青史注脚，便于后世之人参悟观照，以扬此代煊赫之声名。”
“因是，于镜缘仙岛上，立九峰之道场法坛，以九霄为名，是以神霄、青霄、碧霄、丹霄、景霄、玉霄、琅霄、紫霄、火霄。”
“凡斗法之局，定胜者，积一胜场；败者，胜场不增亦不减。”
“凡决死之局，定胜者，累败者全数胜场于己身。”
“又有早先已定之九位天骄，为九峰擂主，擂主凡斗法之局，定胜者，积三胜场；凡决死之局，定胜者，累败者胜场翻倍后于己身。”
“自然，败者失擂主之位，自不复多言。”
“再者，凡积十胜场，本尊当有所赐，或宝材灵粹，或菁英大药，以示嘉奖，胜场愈高，所赐之物品阶愈高。”
“凡擂主，积胜场过周天之数，遂可隔空约战别峰之擂主，凡定胜者，攫取峰中矿脉一道，当峰峦于岛上最高之时，自可入吾龙宫宴饮！”
话音落下时，灼灼明光自血焰大日之中洞照，霎时间，天清气朗，万里无云，也正因着这样的变化，诸修似是能够看到，远天之际，那些原本隐匿在层云之后，隔空观瞧的诸宗长老复又匆匆隐匿的身形。
或许，在这些诸宗长老之外的更渺远的远方，还有着金丹境界大修士的隔空观照。
这样的阵仗，可比昔日里的酒会丹宴要隆重多了！
这才是真真金丹境界化形大妖出手时的声势！
也就在楚维阳兀自有着这番感慨的时候，那大日血焰缭绕，倏忽间，一道道灵光自其中坠落下来。
不等楚维阳瞧的真切，这其中又一道血焰明光大放，倏忽间显照着妖气烟尘，便直直的冲向楚维阳这里，冲向琅霄峰的峰顶。
“吼——！”
……
瞿塘嘈嘈十二滩，人言道路古来难。
长恨人心不如水，等闲平地起波澜！

第二百七十二章 刃光饥渴欲饮血
只霎时间，腥风血雨扑面而来。
那血色焰光之中，血煞腥气四下里弥散，妖风裹挟着烟尘几若冲霄而起。
一息间，那焰光便已经在缭绕之中愈发璀璨夺目，明光抵至某种极限后，几乎要在边沿处重叠出些许晦暗的杂乱阴影来。
也正此时，伴随着某种似是而非，教楚维阳感应着略显得熟悉的气机传递而来的同时，忽地，那明光像是抵至了极限，在跃出藩篱的闪瞬，忽地崩溃开来。
楚维阳眯着眼睛看向半悬空中，那愈发浓烈的腥风之中，是一道约莫显现出人形轮廓的身形。
愈是这般，反而愈是教楚维阳诧异了。
就像是早先时楚维阳洞悉到张有观的不谐之处，是因为那混朦的毒道法力一样，有些时候，不属于这一层修为境界的玄奇，不论多么高的才情和多么浑厚的底蕴，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除非，也像是张有观以丹胎巅峰的神魂力量横压而去一样。
要做出超越这一境界的事情，便须得有超越这一境界的力量来辅助。
譬如眼前，这妖兽自血光之中隐约展露出来的人形轮廓。
筑基境界妖兽还踏不上化形之路！纵然是显得半人半妖，也需得是丹胎境界！
难不成，这才是玉树龙王所言说的“宴饮”的真相？所谓的斗法，遴选那绝巅的九人，不过是玉树龙王这里的虚位之言，真正的诉求，却是用一众大教道子来给这些妖族修士做垫脚石？
可是这样的念头刚刚生发，不等楚维阳以恶意继续深入揣度玉树龙王的诡谲阴谋，那明光渐次消减，内里展露出属于那妖修本身的修为气机来。
纯粹的，毫不掺假的筑基境界！
而同样的，伴随着那悬空而立的明光消减，遂也教楚维阳能够切实的看清楚那妖修人形轮廓的细节。
说是人形，真个也只是得了个人形的大略，自四肢及于躯干，所有未曾生长着关节，不需要灵动与活络的部位，尽数都包裹在一层看起来就厚重的螺壳之中，灰扑扑的角质从螺壳的边沿处蔓延开来，牵连着内里的血肉。
只看着那螺壳的表面，并不光滑，甚至隐约见得粗粝斑驳，满是岁月光阴自然销蚀，无垠海水自然冲刷而过的结果。
而几乎在这人现身的同一时间，楚维阳便听得了四下里隐约自风中传递而来的那些不成字句的嘈杂感慨声音。
“螺圣血裔”、“得血煞洗炼”、“浑厚底蕴”……
只听着这些，楚维阳心中一切关乎于这场宴饮的阴森念头便尽都烟消云散去了，而在这闪念间，楚维阳也忽地明白过来，到底是从哪里感受到的这般熟悉的气机。
螺壳！
九层螺壳宝塔！
可是至于今日，要楚维阳再相信那是筑基境界妖兽的螺壳，楚维阳是怎么都不肯信的。
倘若眼前这妖兽的气机果真是筑基境界之中，掌握着浑厚底蕴的九元螺圣血裔，那么自己所掌握的那枚螺壳，则绝对不会是筑基境界妖兽！
甚至自微末之中一路走来，楚维阳真真假假的也算是见过不少的丹胎境界修士了，便是丹胎境界的真灵，化作道图之神形随侍的都有两个，如范老这般驻足丹胎绝巅的真灵也曾被宝器生生拆解掉！
真个论算起来，他对于这一境界也不再陌生了。
虽然无法彻底的印证，但是早早地，便已经有种冥冥中的预感告诉楚维阳，那螺壳的不凡，那其上某种古拙与幽深的意蕴，甚至远超丹胎一境。
往昔时，每每想到这里，楚维阳便不敢再继续深想下去。
这也是为何晋升筑基境界之后，这么久的时间之内，楚维阳始终未曾真正将那九叠螺壳宝塔拿出来摆弄和参悟的缘故。
因有所猜度，遂愈发不敢肆意。
而今日，许是真正能够对昔日的猜测有所印证的时候。
当然，楚维阳也知道，许是有另一种解决的办法，一念及此时，楚维阳甚至生发出了某种冲动来，要偏头看向人群之中，看向冉靖那里。
螺壳是他送来的，是离恨宫的大长老教他送来的。
宝材真正的跟脚，再没有比他更清楚的了。
可楚维阳不敢摆弄螺壳，更不敢开口去问。
有些话，宣之于口的那一刹，便是天大的因果麻烦，便是教人无法承受的祸事！
楚维阳生生遏制住了想要看向冉靖的冲动。
同一时间，伴随着那妖兽身形的抵至，腥风愈烈，螺壳化作的面甲下面，是此獠瓮声瓮气，浑不似是人声的尖利且邪异的声音。
“五毒……道人，决死？”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下意识的看了眼面前的玉石法坛。
法坛仍旧沉寂，并未曾因着此獠所言而有所反应。
于是，楚维阳随即笑了笑，他像是混不在意眼前这妖兽的煊赫声威一般。
“好，决死！”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像是与身旁的齐飞琼做着甚么无声息的交流一样，一手扶着她的手，另一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腰肢，随即便折身走上了玉石法坛。
自始至终，楚维阳的动作隐晦，只是在两人袖袍晃动的闪瞬间，原本缠绕在手腕上的玉蛇，无声息间化作一道匹练，缠绕在了齐飞琼细长的手臂上。
楚维阳并不想暴露自己豢养灵宠的事情，尤其是在面对着妖修的时候。
而原地里，齐飞琼脸上带着恬静的笑容，只是诸修自始至终都将目光更多的落在楚维阳的身上，未曾怎么观瞧齐飞琼，并没有看到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失，齐飞琼脸上的笑容却愈见得僵硬起来。
照理来说，她与玉蛇间，可真真是有梁子在的。
这会儿，肌肤与玉蛇细密的鳞片磋磨着，分明一切变化毫无声息，可那种玉蛇若有若无的“幸灾乐祸”情绪传递而来的同时，遂也引动着齐飞琼道与法的气机，愈教内周天龙气紊乱，气机翻卷。
只是此刻，楚维阳的心神已经不再关注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
伴随着楚维阳一步踏出，凌空而跃至玉石法坛上的时候，几乎闪瞬间，一道道灵光便已经开始在法坛上显照出来。
只倏忽间，那些灵光便化作一道浅红色的护罩，恍若是承接着血焰大日的明光与力量，将整座法坛笼罩在其中。
而直至这赤光护罩显现之后的闪瞬间，那妖兽方才裹挟着妖风烟尘，显照着筑基巅峰境界的峥嵘声势，狠狠地砸在了法坛的另一角。
直至此刻，四下里人群之中窸窸窣窣的喟叹声音之中，仍旧有着关乎于此獠螺圣血裔、血脉洗炼之类的说法在响彻。
而只是听着这样的说辞，此獠便晃了晃脑袋，面甲下传出沉闷的狞笑声音，恍若是在因之而洋洋自得一样。
原地里，楚维阳却表现的甚至平静。
再是甚么血裔，称圣的也是人家而不是眼前之人。
不过是有这些寻常人所难以企及造化的筑基境界妖兽而已，况且真个说来，那血脉洗炼的造化，可否炼化有九元螺圣的一滴精血？恐怕这就是他的极限了罢！
然而，同样金丹境界化形大妖的妖兽血煞之炁菁华，只楚维阳在筑基境界的蜕变与升华的过程里，便炼得了两缕！
都是被金丹境界化形大妖的力量洗炼过的，还浑是洗炼了两遍，有甚么好在意的？
倘若是面对同境界的圣地大教道子，哪怕道与法的底蕴再是不堪，除非真个到了逼不得已的份上，否则楚维阳实在是不愿意与其走到登上法坛决死的地步。
哪怕是众目睽睽之下，诸修约定了结，不沾染分毫因果的决死法坛，楚维阳也有着重重顾虑。
到底是自己底气还不足，需得知晓因果之外尤有人心性作祟。
可倘若是面对着妖修，甚么血裔，反而不被楚维阳所在意了。
早先时楚维阳对着张都出手，曾经调动着心神之中全数的杀念，虽然最后声势甚是煊赫，可是到底，刀出鞘却未曾染血！
那杀念虚悬于云霄，遂因之而长久不曾落下。
终也需要这般恰到好处的对手，来将酝酿了一整夜的杀念排揎了去。
这甚么劳什子的螺圣血裔，在楚维阳看来便恰到好处。
于是，当一道灵光嗡鸣的声音从赤光护罩之中垂落下来的闪瞬间，当那螺圣血裔尤还在显照自身妖气烟尘，震动煊赫声势的时候，原地里，楚维阳身形混合在交织的雷与火之中，大步疾行间，脚踏着禹步，几乎裹挟在狂风里面，便朝着那妖兽袭杀而至！
或许，在外海之中长久的厮杀与狩猎的过程之中，这妖兽浑然有着一套属于自己的章法了，属于自己厮杀的韵律和节奏。
但是面对着一位全然陌生的对手，楚维阳的选择便是速度！最迅疾的速度！真正如雷霆一般迅疾的速度！
快！更快！
快过这螺圣血裔！快过上一闪瞬间的自己！甚至是快过这雷霆本身！
几乎同一时间，楚维阳汹汹魔念坠落，七十二道太阴雷霆符咒拔地而起！
楚维阳的手往侧旁的雷霆与焰火之中伸去。
下一瞬，跃动的斑斓明光大盛，楚维阳从中抽出了环首刀，宝刀散着寒气，紧随着七十二道太阴雷霆符咒，直直斩击向那妖兽！
自楚维阳一步迈出，再到这一步落下，诸修看去时，浑然似是一道雷霆闪逝，便贯穿了玉石法坛的始终！
直至雷光消弭的闪瞬，那破空声，方才堪堪响起。
轰——！

第二百七十三章 宝器争鸣龙吟啸
轰——！
原地里，那螺圣血裔好似是在雷霆的轰鸣声传递到他耳边之后，他才堪堪反应过来。
可是一切却显得已经有些晚了。
那轰隆的声音震颤着此獠心神的时候，玄雷与血焰交织成的浓烈炽浪便已经呼啸席卷着，将此獠所引动的妖气与烟尘尽数吹拂了去。
弥散的烟尘之中，雷霆与焰火的明光映照下，愈见得那妖兽人形轮廓下狰狞丑陋的细节。
从“盔甲”上那些扭曲奇诡的螺纹，再到甲壳与角质上此起彼伏的瘊子和乌色的瘤状起伏，以及这些起伏之间交杂的灰黑色的粉尘与嶙峋的骨质碎片展露出来的棱角。
纵然沐浴得月华，纵然吞纳得元气，纵然开启得灵智。
可只眼前这狰狞可怖，这崎岖丑陋的身形，还有那即便吹拂去了妖气烟尘都兀自难以消散的腥臭气息。
甚么螺圣血裔，漫说得再天花乱坠，也只纯纯的牲畜而已！
这一闪瞬间，楚维阳见得这般狰狞与丑陋，连带着，因为血裔源头的螺圣而生发出来的最后一抹敬意，在这一刻也烟消云散去了。
紧接着，楚维阳的汹汹魔念最先一步抵至，那极尽于纯粹的杀念之中，是七十二道太阴雷霆符咒，恍若切实有形的利刃一般，在这一瞬间同时斩向了此獠的身周要害处！
砰——！
只是雷霆符咒垂落的闪瞬间，是有如金石交击的刺耳声音轰然响彻。
太阴雷霆那晦暗的明光之中，有血光灼灼显照，在一瞬间便撕裂开来了那连绵交织的雷霆大网。
气血狂涌之间，是明黄色的妖光从此獠的螺壳上面兜转显照。
切实的火星从雷符与螺壳的剧烈摩擦之中迸溅开来，紧接着，雷霆明光崩溃开来的灵光尘埃像是在此獠的身周复又化作了一道烟尘雾霭大幕，而一同随之迸溅开来的，则是随着雷符的磋磨而崩裂的角质与某些骨渣似的齑粉。
砰——！
不等这些彻底的弥散与迸溅开来，下一瞬，楚维阳的身形便已经倏忽而至，紧随在七十二道太阴雷霆符咒之后，是楚维阳双手合握着环首刀，刀芒裹挟着雷霆与焰火交织成的凌厉杀机，直直斩击在了此獠的螺壳上面。
而伴随着楚维阳挥刀劈砍的动作，楚维阳的身形沐浴着雷火，陡然间膨胀开来。
他将一切的变化都累积在了这极近迅猛如同雷霆一般出手的最后一刹。
可惜这些竟仍未奏效。
此獠的螺壳展露出了惊人的防御能力，七十二道太阴雷霆符咒从不同角度的攻伐，乃至于楚维阳用尽全力的一刀斩击，所有的攻伐都落在了实处，楚维阳的巨力甚至教此獠接连后退去了数步。
可是当楚维阳再透过灵光尘埃雾霭看向那人切实的身形的时候，他的攻伐在此獠身上留下了真实的痕迹，一道道划痕上面能够看到骨渣一样的齑粉，而楚维阳的那一刀斩击更是将此獠胸膛处的螺壳斜着将表面彻底的割裂开来。
那些表面上虚浮的恍如尘埃与渣滓的不规则与不平整的部分尽皆在这一刀下烟消云散去，成为那迸溅在半空中的齑粉的一部分，进而，那螺壳上面，展露出了内里真正的本质，那是纯粹的满蕴灵光的明黄色壳质。
看似是十分惨烈的“伤势”，实则是此獠内里的毫发无损。
要知道，只这样的攻伐方式，放在昨夜里，换做是张都，已经到了楚维阳取得定胜的优势，几乎可以分出高下与决出生死的时候来了。
是雷霆并不暴虐？还是刀芒并不锋利？
不，是因为此獠曾经被洗炼过的那无上力量的一部分，映照在了这一身的螺壳上面。
那是不属于此獠的力量，超卓于这一层次与境界的力量！
可饶是如此，楚维阳雷霆的轰击与刀芒的劈落，却并非是毫无奏效。
一念及此，那早先时潜藏在楚维阳心中的猜测，便已然被进一步的印证。
印证着有类于此的九叠宝塔螺壳那看似只是纯粹的坚韧，实则却甚是高邈的本质。
而当楚维阳在凝视向此獠这一身螺壳的时候，那妖兽自己也在凝视着自己这浑身的螺壳。
“呵——”
紧接着，此獠的面甲下面，传递出了他意味莫名的嘲讽笑声。
他好似是同样在为着自己的印证而洋洋得意。
楚维阳，或者说是五毒道人，在他的眼中事实上并不陌生，昨夜里的时候，这轮血焰大日实则便高悬在一十二主岛的上空，虽然因为风水堪舆大阵的存在，那些极尽隐晦的角落难以观瞧的清楚，但是那些处于半悬空中的攻伐，却能够教人一眼观瞧的真切。
而这其中，便有着楚维阳和张都的那场声势煊赫的斗法，更有着后面的接连数场与楚维阳有关的斗法。
那所谓的五毒道人，其出手的习惯，其出手的独特韵律，其道与法的强度，在长久观瞧了一整夜的妖兽而言，实则是心中有着轮廓概念的。
因而，他笃定，并且进一步判定，只楚维阳的手段，攻不破自己的螺壳！
这是已经先一步立足于不败之地的要诀了。
哪怕只是螺圣老祖随手施为的那微末力量的余韵，可是映照在这螺壳上面，这所谓的五毒道人，又该用甚么样的手段来破？
听闻这五毒道人，还是那人族里面浑没有根基的人，像是海底里散漫长起来的藻植和野草一样，没有类于老祖一般的长辈教导，他要拿甚么样的手段来破！
只这样想着，那人面甲下瓮声瓮气的笑声之中愈见得讥讽与倨傲。
他再度以早先时那般极缓慢的步调鼓动着周身的气机与声势。
这是刻意如此的选择，是他在外海之中长久“狩猎”而养成的习惯，起初时，只是为了在一击必杀之前消耗掉对手的全部体力，确保其浑无反抗能力之后，再行杀戮之事。
可再后来，随着自己的修为一步步的提升，切实的走在了妖修的路上，这样很早年间的狩猎习惯，就成了他折磨对手的趣味所在。
一如此刻。
他已经开始期待着眼前的对手极尽于雷霆的暴虐，极尽于道与法的变化，极尽于这一切之后那惶恐而绝望的表情。
只简单而纯粹的胜利，早已经无法满足他那愈发显得贫瘠的道心了。
对，就是需得这样，晃动着手腕，扬起宝刃，引动雷霆和焰火，继续发出那孱弱的不堪一击的攻伐……
嗯？
似乎是有甚么出乎了深谋远虑的螺圣血裔的预料。
原地里楚维阳脚步一掰一扣，踏罡步斗之间，手腕晃动，宝刃扬起。
可是随着楚维阳的动作，不仅仅的是半悬空中，连带着，楚维阳的身上，那一切一切显照在外的雷霆与焰火，在这一刻尽数消弭。
并非是溃散，而是以无法想象的速度，灌涌入了环首刀之中。
以无上血焰熔炼元雷灵铁铸就的刀身，这本就是同时蕴养着气血之焰与太阴雷霆的宝器！
楚维阳原本所显照的繁浩雷霆与焰火在这一刻尽数融入在了那一线锐利的刀芒之中。
没有了轰隆的声势，也没有了斑斓的明光。
无声息的寂静之中，是楚维阳兜转的身形踏着狂风抵至近前，是那莹白如雪的刀身划破了狂风。
渐渐地，渐渐地，伴随着叠鳞龙纹与狂风之间的磋磨，那呜咽的声音此起彼伏的交错着响起，紧接着，恍如龙吟的声音响起。
但这并非是全部的变化。
往常时直来直去的刀芒斩击，这一刻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竟变幻出了纷乱的残影来。
恍若是……恍若是昔日里楚维阳身形摇晃着脚踏禹步一样，分明蹚出的是一条笔直的线条，可偏生要摇曳的身姿，却浑似是千变万化一样。
如是的意蕴融入在了这一刀之中。
可又随着楚维阳道与法的进境，复在虚实变化之上，交叠着更多繁浩的意蕴。
那些刀身的变化并非是虚幻的，而是自虚浮的摇曳之中展现出了切实的真意！只这闪瞬间，是六十四卦诸气机交织显照！
以周天算尽寰宇万象！
楚维阳要得，是这穷极变化的一刀！
而同样的，伴随着破空声而至，那有类龙吟的嗡鸣声，忽然间像是一道道交叠在了一起。
那是皇华宗的龙纹叠鳞的意蕴，诸般交叠，化成最坚韧一刀。
这一刻，诸般意蕴交叠着，那是极尽雷霆与焰火之后，六十四刀重叠而成的必杀一刀！
那螺圣血裔许是从来未曾料想过这一步，料想过有人会在定胜了皇华宗道子之后仍旧还留有后手，更不会想象到这般繁浩的暴虐力量倘若汇聚在一线之间，会是怎样的可怖结果。
唰——！
当破空声交叠成龙吟！
当吟啸声交叠成雷音！
只霎时间，伴随着刀芒的滑落，是那螺圣血裔整个人被斩击的腾跃起来的身形，莹白如雪的明光映照之中，是嫣红的鲜血漫天扬起。
下一瞬，楚维阳的脚步一掰一扣，随着身形的兜转，是那垂落的刀身复又扬起。
变化的嗡鸣声更甚。
这一道，不再穷极变化，那是七十二地煞浊阴的真意重叠成的极尽暴虐的一道。
原地里，那螺圣血裔已经退无可退，他倒飞出的身形，在半悬空中已经撞上了那赤光护罩。
紧接着，便是这一刀追了上来。
“呵——”
闪瞬间，此獠便也只来得及艰难的张开嘴巴，发出一道意味莫名的气音，紧接着，便见那漫空中洒落的嫣红鲜血也随之倒卷而去，与那赤光护罩混合在了一起，看起来时，浑是分不出彼此来。
原地里，随着楚维阳的手腕一甩，刀身上赤红血光一闪而逝，莹白如雪的寒光兜转，愈见得宝器嗡鸣，若玄龙吟啸！

第二百七十四章 法眼观繁花世界
分高下，决生死。
当楚维阳收起环首刀，复又折身走下玉石法坛的时候，他再偏头看去时，那半悬空中的经幢上，灵光流淌着，很快随着自己的定胜，产生了变化，那古篆字迹书就的“五毒道人”字迹后面，以赤红色的灵光，标注出了三胜场。
老实说，这番与人斗法，楚维阳明面上是切实的亏了。
因为便连以这宴饮的规则来论算，他也只攫取了属于擂主的分高下胜负之后的三胜场。
至于斩杀对手之后将其胜场全数翻倍攫取，盖因为是头一场斗法，彼此间身上都浑无胜场可言，这本该收获最为丰厚的一点上，反而教楚维阳毫无所得。
而除此之外，除了那环首刀斩灭此獠时，划过绛宫心室，将其心脉菁华在闪瞬间精炼之后，吞纳入刀身之中继续蕴养那一口玄雷血焰，楚维阳唯一的收获，或许便是此刻他手中把玩的一块巴掌大小的螺壳碎片。
这是明面上，楚维阳唯一的收获。
但是暗中，关乎于那螺壳的印证，便已经是楚维阳所无法想象的收获了。
此中不足为外人道也。
楚维阳也仿佛像是好奇一样，不断地把玩着手上的螺壳碎片。
只看了眼半悬空中的经幢上灵光变化之后，便揽着齐飞琼的腰肢，立身在侧旁，看着其余人等登坛斗法。
本来，如楚维阳这样的擂主身份，合该是众矢之的，要被人轮番混战，群起而攻之。
乍一开始的时候，许是螺圣血裔也是这般想的。
只是此獠死的过于惨烈了些，也死的过于迅速了些。
在外海厮混，不论是大教道子还是妖族诸天骄，尽都知晓九元螺圣的大名，知晓他老人家以圆融无漏的防守著称，号称是同境界修士都难破他那九叠螺壳。
而当这样的余韵之中的余韵映照在筑基境界的时候，哪怕未曾有过当面的斗法印证，诸修几乎想当然的会对螺圣血裔有着同境界之内掌握绝巅防护的刻板印象。
虽不中，亦不远矣。
螺圣血裔本也承受了能绝杀张都的雷霆雨瀑却毫发无损。
可饶是这样冠绝同代诸修的顶尖防御能力，却在楚维阳之后接连的两刀下，如纸糊的一般被斩开了螺壳，毁去了性命。
几乎所有人都生发着与螺圣血裔临死时一般的念想。
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的后手潜藏着？
昨夜里定胜了张都都不是他的极限的话，那么今日斩灭了螺圣血裔，会否是他的极限？
正因为这样惊疑不定的思虑，一时间，琅霄峰上，竟再无第二人敢登坛挑战楚维阳。
于是，楚维阳便顺势走下了法坛，将“舞台”交给了别人。
这亦是玉树龙王的宴饮与早先时酒会丹宴所不同之处，不以守擂连胜为要旨，而是以最后累积的胜局多寡为关隘。
但即便是走下了法坛，可仍旧有着许多人的目光看向楚维阳这里。
这锻体之道，真个有这般的便宜？真个有这般的煊赫峥嵘？
愈是这般思量着，遂愈是教人心痒难耐，连带着对于锻体道法产生了极曼妙的遐想。
连带着，被楚维阳揽在怀中的齐飞琼也是这样的念想。
“师兄，我也准备要修持锻体法门了，你是此道方家，走在了同代所有道友的前头，这事儿上，你需得帮我！咱们参合三元时……亦有气血的交织与共鸣！”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倒是颇诧异的看了齐飞琼一眼。
他没有说话，可是那闪瞬间挑动的眉眼，却像是会说话一样，反向诘问着齐飞琼。
就你们家道子这一扯就碎的柔弱身板，也有甚么锻体要诀的说法？
并非是楚维阳的刻板印象，实在是以楚维阳的理解来说，从来都以为皇华宗的精要之处在于打熬法力，煅炼元气上面。
两人通着心念，只一眼，齐飞琼便将楚维阳脸上的表情看得通透，登时间便不依起来，颇为不满的拧动着腰肢，甚是惹火的同时，才又略显得娇蛮的开口道。
“吾宗善修五色龙相，以龙气法力为意蕴根骨，善龙气，怎么会没有锻体法门？只是历代先贤，九成九的成就都在龙相的无上符阵之中，这一脉遂愈渐不昌，可有了师兄在外海这两场宴饮的声名鹊起，想来各教的锻体一脉，都要因之而兴盛起来了。
这不仅仅是查缺补漏这样简单而已，我到底是后天蜕变的真龙法力，离着人家早先原本修持的，多少差着底蕴里，一宗的门人也需得争，不着痕迹间，也是分高下决生死，端是杀人不见血！我欲在此道沾先机，师兄收了妾身做炉鼎，自然需得帮我！”
闻言，楚维阳又颇诧异的看了齐飞琼一眼。
还能这样讲道理的？
只是楚维阳也知道，许多时候，本也没甚么道理可讲，况且，楚维阳不帮齐飞琼，还能帮谁呢！
一念及此，楚维阳遂了然的点了点头。
“也好！等……等诸事告一段落，你若欲修持锻体法门，直来灵浮岛寻我。”
大抵明白楚维阳这番话是甚么意思。
不等齐飞琼开口有所回应时，袖袍之中，缠绕在她手臂上的玉蛇便不断扭动着，若有若无的气机之间，愈是“幸灾乐祸”的欢悦情绪。
也不知到底是因为楚维阳的话还是因为玉蛇对龙气的牵引。
几乎霎时间，齐飞琼的脸色便稍稍一红，紧接着才又继续开口道。
“好，到时候……有劳师兄了。”
这话越说越不成样子了，原地里，楚维阳也只笑了笑，轻轻地抚着齐飞琼的腰肢，未再说些甚么。
他只是静静地偏过了头去，将目光落在了玉石法坛上面。
他不只是借此机会观览着那些自血焰之中走出的外海妖兽的实力与底蕴，更是在瞧着早先时已经相熟的诸宗道子的演法。
自己在这一个月之中有了长足的进步，楚维阳相信，绝大多数的大教道子，也会有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的进境。
毕竟，筑基境界，本就是夯实道法根基底蕴的时候，诸修于这一境界之中，一日三变甚至都不算是稀奇。
他要从诸修演法的熟悉之中洞见那些陌生的细节来，那便是诸修的进益所在。
毕竟，这会儿罕有的安宁，注定只会是短暂的。
只擂主的身份，便足够教诸修在之后连绵不竭的朝着自己发出试探，并且在自己某一瞬间真个展露出不谐与败落之相的时候，露出狰狞的獠牙，迸发出凛然的杀机！
他需得提早为即将到来的斗法做足准备！
“唔……”
从最一开始时的仰视，到后来的平视，再到峥嵘肆虐时的俯视，直至今日的审视。
这看起来极简单的变化之中，楚维阳在这一声略显得复杂的叹息声音之中，却像是走过了很漫长的一段路。
……
与此同时，静室之中，四下里须弥之力将四壁包裹。
屏风后面，是师雨亭与青荷对坐着，透过那半开合的窗棂，隔空观照着甚么一样。
也不知是看到了甚么，师雨亭竟恨恨的甩了一下手中的兜帕。
紧接着，便听得她原本温柔的声音，在此刻竟也带出了些许愤懑来。
“荷儿，将敕命传下去，往后外门的子弟，遇上了皇华宗的门人，给我往死里坑！自此以后，他们宗的人想要登船舫的，收别人三倍的钱！
哈！在百花楼的姐儿面前玩这套？这都是老祖宗们玩剩下的！班门弄斧！需得教他们瞧一瞧，这销金窟里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手段！
要教他们道子进，渣滓出！”
眼见得师雨亭这里兀自发着邪火，侧旁正待抚琴的青荷，起先时是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紧接着，却像是随着师雨亭的话语，真个将自己的愤懑情绪也给勾起来了。
枉我还想要求着那蕴养元宫一炁的秘诀来呢，也不知人家有了炉鼎，还要不要这嫁衣了……
一念及此，青荷竟真的随着师雨亭的话音落下时，一翻手捏起一枚玉简来，神念匆匆扫过之后，随即将玉简祭起，复被须弥之力包裹着，倏忽间不见了踪影。
而做罢这些之后，原地里，袅娜的檀香弥散在静室之中，方才教师雨亭又缓缓地遏制住了那邪火，原地里复又施施然起身，缓步走到了静室中间的空处。
“荷儿，抚琴罢，趁着那宴饮召开前还有一阵子，咱们先将这舞和乐再多演练几遍。”
只是师雨亭话音落下的时候，屏风后面的青荷却未曾直接开始抚琴。
她反而颇促狭的笑着看向自家师尊。
“师尊，只坑皇华宗门人的浮财，怎么却不生主人的气？”
闻听得此言，师雨亭只是冷哼一声。
“小蹄子，你也来搬弄是非！公子才情高卓，只是出身疾苦之中，未曾见得这世上的百花婀娜，这才让那别有用心的人给诓骗了去，错处尽在别人身上，反而独见公子天真赤诚，等教公子见得了繁花锦绣世界，便自然会知道，甚么才是好的，甚么又是那好的里面，顶好的那朵花儿！”
闻听得此言，先是师雨亭自己笑了起来，紧接着，才是青荷莞尔一笑。
她算是真个瞧的明白了，自家师尊浑身上下，唯这张嘴，才是真真如缭乱百花一样，变幻不定，喜怒哀乐尽都是她。
只是下一瞬，当青荷抚动琴弦时，那纱衣云袖甩动着扬起。
这眼前的舞与乐，不是那百花婀娜，不是那繁花锦绣世界，又是甚么？

第二百七十五章 登高煊赫恐山危
半悬空中，六十四道雷霆符咒交缠成的华盖兜转，霎时间，利刃也似的符咒不断地兜转着，整座华盖在这一刻都仿佛是一道浑圆宝刃一般，锯齿一样的利刃连绵交错着，明光显照之中，垂落一道又一道太阴雷霆，几如雷霆雨瀑一般。
许是这般雷霆垂落的太甚，不知何时再看去时，那兀自回旋的华盖里面，竟然已经无法将六十四道符咒观瞧的真切，只见那一道道太阴雷霆显照着晦暗的明光，彼此间复又交织成一道绵密的雷网。
紧接着，在闪瞬间，那些细密连绵的雷霆在交织的同时复又忽地凝炼起来。
再看去时，原地里浑无寰宇万象的繁浩变幻，恍若是雷霆汪洋之中七十二道符篆交叠，以地煞浊阴显照无上杀念！
如是，繁浩变幻与磅礴杀念，几乎一息间千变万幻，而在这倏忽间的接连变化之中，复又有繁简变化的交错，倏忽间，是诸般符咒仍旧交叠成华盖模样，倏忽间，又是一道玄龙重叠诸般雷符有如刀芒一线！
而这样变化的本身，那看似具备着的独特意蕴和一息更比一息的迅捷之中，则是六十四诸卦的气机在背后支撑了，以周天寰宇而应诸相，以对手的气机是何等变幻方式，进而以圆融变幻应之。
更不要说，在这样臻至圆融无漏意境的雷霆符咒攻伐之外，楚维阳尤还有《雷海洗身经》这般锻体功诀支撑着那磅礴的玄雷与血焰，还有着那环首宝刀的锐利寒芒！
而事实上，这场斗法，那人并未曾逼出楚维阳近身缠斗的变化，便仓促败落下来。
汹汹魔念引动着连绵不竭的符咒，在破去白骨煞气的那一瞬间，便见得三具法躯倒飞而出，紧接着，原地里赤光顿起，复也裹着白骨观道子的真身，倏忽间显照在了玉石法坛之外。
此时间，白骨观道子看向楚维阳的目光之中，已然满是诧异的神情。
这一月的时间之中，他亦有所进益，那多出来的一具法躯便是这样。
自三才化而为四象，楚维阳能够清楚的感受到，当法躯配合上白骨观道子的真身，那四道身形以阵眼的方式辗转腾挪着，在法坛之上回旋变幻的时候，有着某种教楚维阳甚是敏感且熟悉的道理意蕴在其上萦绕。
那是四时变幻的意蕴！
于楚维阳的道与法之中，他曾经以二十四道剑意将四时变幻的圆融完整的展露出来。
而在白骨观道子的身上，这则是以四时变幻进而阐述岁月光阴销蚀的义理，从而精炼白骨骷髅之相！
于早先时只在天地人之间得见灵韵变化，此时间的白骨观道子，已然有了长足的进益，甚至这等进益，在楚维阳眼中，堪称是诸道子之中都甚是浑厚的。
不过可惜了，白骨观道子的进益踏实且真切，却很难在这接连两场的酒会丹宴和宴饮之中攫取到多么煊赫的声名了。
盖因为白骨观道子的神念流转被白云洞道子所超越，阵法身形变幻又被策星山道法所克制，白骨煞气不如阴冥鬼煞森寒，连带着四时变幻，也生生被于此道更熟稔的楚维阳所横压。
当然，这也是白骨观道子初涉此道，尚还未曾彻底将四时变幻在他的身上演化至圆融意境。
倘若是真个将四时变幻与法躯的兜转所牵系起来，进而承接岁月光阴销蚀白骨骷髅的无上凉薄意蕴，许是来日再斗法时，便该是白骨观道子这里身形方寸间自成天地寰宇，除非以力破巧，否则罕有人能够将之破去。
而若是论及以力破巧，除非真正法力繁浩之辈，又有几人，能够比得过在真身之外，尚还炼有三具圆融法躯的白骨观道子？
许是这等人，便是那种历代里同是天骄，却不显山不露水，偏偏随着众生争渡，走到尽头时还有他的那类人。
至少在别的修士尚还自筑基境界为自己找寻道与法圆融根基的时候，白骨观道子这里，已然为自己夯实了道途的前路，支撑起了完整的框架与脉络，只消再填补上些许尽善尽美的细节，填补上些反复锤锻的底蕴。
甚至在楚维阳的眼中，白骨观道子已经具备了直接打熬完法力，尝试冲击丹胎境界的根底。
莫看人家在苦笑，许是一笑便能笑到最后。
也正因此，对于这等一眼看去便有那松柏特质的人，又没有甚么决死的大仇大恨，楚维阳在一同缓步走下玉石法坛来的时候，遂同样笑着看向白骨观道子，笑着开口复又攀谈了两句。
“霍道友，侥幸，侥幸于变化之间，胜得半招！”
楚维阳一路以来声势煊赫，气焰峥嵘，手中杀伐的道子级数天骄都不止一个，连皇华宗的真龙道子都当众羞辱了一个，另一个被收成炉鼎，背地里不守着人的时候还不知是怎么羞辱……
至于如今，浑然已没几个人再将楚维阳散修的出身当回事儿看了，他的煊赫声威，足够教所有大教道子看到他的时候，便正视着“五毒道人”的身份，唯此而已。
而这样的煞星以礼相待，老实说，白骨观道子霍柏虎颇有些受宠若惊的。
“不成了！不成了！三才转四象，还是在五毒道友面前占不到胜机，这声名啊，贫道算是捞不着了！”
这般说着，霍柏虎环视着林立的九峰，又看了眼那半悬空中灵光映照成的经幢，看着其上一行行的篆纹显照。
紧接着，霍柏虎才复又以唯他们二人能够听到的低沉声音开口道。
“这宴饮不比酒会丹宴，有着决生死的比斗在，往日里玄元两道的规矩，未必还会传续下来，攻伐间死生无情，一步踏空，便是半世虚活，道友又是擂主，众矢之的，谨慎！需得谨慎！”
许是这其中还念及了《尸解炼形图》这般法门的香火情，霍柏虎一番话说得很是慎重。
而也愈是如此，楚维阳愈是强自教自己提起心神来。
是了，宴无好宴，饮无好饮。
至于此刻，楚维阳尚还未曾真个洞悉这宴饮背后，玉树龙王真正谋算的目的呢，愈是声势宏大，愈是教人眼花缭乱，便愈是有诡谲暗生！
而类似警醒的话，实则也不只是霍柏虎一人给自己言说过，连带着齐飞琼往景霄峰上去的时候，在将玉蛇递还给自己的时候，也曾经借着时机，用类似的话给楚维阳示警过。
愈是煊赫时，便愈是得警惕着。
而在叮嘱过后，齐飞琼便径直离去了，她并非只是纯粹的楚维阳的炉鼎，离着楚维阳便不得活的人。
她还是皇华宗里自己这一脉罕有掌握着真龙法力的嫡传道子，尤其是在张都声名狼藉，乃至于道心都几近毁去的时候，正是她回返宗门，收拢人心，聚齐声势的时候。
而许是本身也在躲避着楚维阳的声威，皇华宗诸修几乎齐齐避开了琅霄峰，散落在各处，尤其以景霄峰为多。
说来也奇，随着齐飞琼的离去，哪怕之后楚维阳又被左炎和白骨观道子霍柏虎邀上法坛，以论证演法的温和态势文斗，教楚维阳又接连胜过了两场，可那冥冥之中教人觉得鬼魅而不着痕迹的窥视感觉，反而因之消散去了许多。
想来是孤身一人之后，身形便不再显得那样扎眼的缘故。
又或者是，这种被窥视的感觉，本身也只是一种楚维阳的错觉而已。
甚至，在随着楚维阳和霍柏虎的寒暄进行着，连带着那种最后的若有若无的窥探感觉，都彻底感应不到了。
最后闲叙之后，看着霍柏虎缓步走下山去，直往别峰处去寻攫取声名的机会了。
许是他和左炎已经看的很是通透，在琅霄峰上，面对着楚维阳，他们已经浑无机会可言了，刚刚的登坛斗法，不过是印证这样的想法而已。
而瞧着道人离去，心念流转的同时，楚维阳泥丸宫内《尸解炼形图》洞照四方，不放过身周分毫的气机变化。
可自始至终却毫无所觉。
一念及此，楚维阳才将信将疑一般的按捺下的惊疑不定的心神。
或许，真个是因为地处在玉树龙王这般的金丹境界化形大妖的地盘上，教楚维阳浑是自己吓唬自己了，这才有了冥冥之中错误的感应。
自己连丹胎境界都没有呢，哪里来的那般敏锐的天机示警，许是心血来潮，便只是纯粹的心血来潮而已，代表不了甚么。
而楚维阳所不知道，则是在那须弥之力包裹的静室之中，百花楼的师徒俩，一人抚琴一人起舞，浑没再隔着窗棂去看楚维阳。
哪怕是在这等具备着决死的法坛上斗法，她们都未曾为楚维阳的安危忧虑过，对于楚维阳的信心，尤胜过齐飞琼还有曾经真切与他交过手的霍柏虎等诸人。
而就在楚维阳堪堪将最后心神之中的惊疑不定彻底抚平的时候，玉石法坛上，随着一没怎么记在心里的大教寻常道子倒飞而出，法坛的正中央，一浑身墨色鳞甲的海猴子，瘦骨嶙峋如同鬼魅一般，扛着一柄昏黄颜色的铁棍，此时间双眸猩红，气势蒸腾。
“五毒道人，何妨登坛一战！”
看见那昏黄铁棍的时候，楚维阳便想到了自家的杏黄幡旗该进一步淬炼了。
再看向那海猴子的时候，楚维阳便已经想到了等自己累积到十胜场之后，玉树龙王该有甚么宝材赠予了。
于是，楚维阳不动声色的笑了笑，空洞的眼眸像是一眼就镇压了那海猴子全数的凶戾。
“登坛自是无妨，只是……分高下？还是决死？”

第二百七十六章 道法生克戊己混
轰——！
轰——轰——！
连绵的雷霆雨瀑在玉石法坛上坠落下来，此时间，楚维阳立身在法坛的一边，不断捏着法印，一手虚虚扬起，擎举着那玄雷符咒交错成的雷霆华盖。
只是此时间，楚维阳的脸上却稍稍的展露出了些许的凝重来。
而伴随着楚维阳神情的凝重，渐渐地，是在玉石法坛之外，不论是人族诸修还是妖族诸修，一点点变得明亮起来的眼眸。
此时间诸修放眼望去，看向那法坛的另一端时，连绵不竭的雷霆雨瀑之中，自始至终能够看到那海猴子擎举着昏黄颜色的镔铁长棍，搅动着灵光，伴随着宝器挥舞出来的破空声，接连的击打在那不断劈落的太阴玄雷上面。
那轰隆声，不仅仅是雷霆劈落的声音，更是这海猴子挥舞这长棍，主动击打在雷霆上的，有如金石交击一样的轰隆碰撞声音。
这是第一次，楚维阳的雷法未曾见得了往昔的峥嵘与该有的效用。
是楚维阳的问题么？并不是，驻足在数道矿脉交错而成的琅霄峰上，楚维阳只需要简单的呼吸着，几乎每一瞬间都处于真正自身精气神和道与法的巅峰状态，不会因着已经比斗过几场而有所颓靡。
甚至伴随着自身心神之中那磅礴的剧烈情绪不断酝酿成杀念，进而教这杀念愈演愈烈，楚维阳的雷法合该每一息过去后，都会比上一息更盛些。
哪怕只是极其微末的变化。
那么是这海猴子太过强盛了些？却也未必见得，至少在楚维阳开口言说的闪瞬间，这海猴子便选择了“决死”，其凶戾程度前所未有，可愈是这样，愈是证明其神智层面的缺损，连带着自身妖修的根基，也处于并非圆融的状态。
其峥嵘声势要比螺圣血裔差上许多，连道法气机之中透出来的底蕴，都甚至要远远不如张都。
在楚维阳的眼中，此獠的根底，充其量，也不过是在诸大教道子之中位列中下，许是有着能耐与诸修共同坐而论道，但是要一较高下，尚还差着火候！
可是在楚维阳连绵不竭的雷霆雨瀑的轰击下，只看其回应的手段，说是甚么天骄妖孽，怕是都会有人信的！
盖因为此刻映照在玉石法坛上面的，已经远远不是楚维阳和这海猴子的决死斗法了，而是太阴雷法与土相之道的相互映照。
不同于别的修士那教人眼花缭乱的手段，甚至不同于外海诸妖修那近乎相同的水系元气法力，这海猴子掌控着土相法力，甚至极尽纯粹于土相法力的打熬本身。
仔细看去时，连海猴子舞动着长棍，那随着破空声而随之显照的昏黄颜色的灵光之中，只有偶尔几个闪瞬间，能够教人从那灵光与雷霆交击之后的溃散之中，看见些许的戊己篆纹碎片。
那些篆纹不仅残碎，而且浑无内炼的精纯，彼此间更没有交织与共鸣，好似是除却凝练土相法力本身之外，对于这海猴子而言，余下的一切便尽都是这海猴子的本能了。
可愈是如此，愈教人能够瞧的真切，有这样的相抗衡的结果，并非是海猴子的底蕴多么深厚，而是因为修持了土相法力之后，面对太阴雷法时的独特优势。
土相法力的厚重，在这海猴子的身上展露的淋漓尽致！
甚至伴随着楚维阳两道华盖交错显照，七十二地煞浊阴与六十四诸卦流转共同引动雷霆雨瀑，教攻伐愈甚之后，那海猴子的回应已经不再显得那样的敏锐，不再是每一击雷霆都会被宝铁长棍所击中。
接连数次，那太阴玄雷结结实实的击中了海猴子的妖躯，可是在那一刻，土相法力的灵光显照，昏黄颜色之中，玄雷甚至贯穿了那灵光的始终！
可是同样的，在玄雷轰击入那昏黄颜色的灵光之中后，霎时间却教楚维阳失去了掌控力度，恍若是隔着一层风沙走石一般的厚重雾霭一样。
而在那朦胧模糊的感应之中，首先是那玄雷自凝练之中溃散开来，仿佛伴随着大把大把极尽细密的砂砾的牵引，玄雷倏忽间裂分出枝丫来，如是铺成一张雷霆大网，切实落下的时候，每一道都只剩了极细微孱弱的力量。
并且，楚维阳能够感觉到，玄雷的力量在穿过那昏黄颜色的法力灵光之中的时候，速度甚至远远比破空声更迅捷。
好似是土相法力本身的力量也在加持着雷法的流转。
可这样诸般变化交叠在一起之后的结果却是，即便是那雷霆切实的轰落在了海猴子的身上，哪怕仅仅依靠着土相法力本身，这海猴子也未曾受到太多的伤势，甚至随着法力本身的流淌与滋养，连那轻微的创伤，也几乎在下一瞬间弥合。
这是纯粹的道法之间的生克变化。
楚维阳已经有所确定，除非是自身的太阴雷霆法力的底蕴高出此獠一个级数，否则，只凭借着玄雷的手段，很难彻底的威胁到此獠性命。
甚至连自己的近身手段也极难如往昔一般奏效。
毕竟，依照五行生克的理念而言，火相生土相，楚维阳自身显照血焰，那些所无法彻底击溃海猴子的灵光溃散，只会给海猴子营造出越战越勇的环境出来。
甚至论及近身缠斗的手段，只看那长棍舞动的虎虎生风，此獠也颇是有一套章法在的。
早先时缘何未曾发觉到这一点？
这一刻，凝神皱眉的同时，楚维阳也在兀自反思着这一点，缘何早先时未曾发觉这一点，后来仔细回想着，玄元两道这一代几无土相之道的高手。
唯一涉及此道的，其实上明宫的孟怀真算是一个，只是这位以天罡法掌元磁法力，那么多高上意蕴里面，偏生选了最花里胡哨的虚实变化之道，更在“懵懂无知”之中选择了与楚维阳近身搏斗。
实乃是楚某人借着锻体法门声名鹊起的最初那一批踏脚石。
而一朝败落之后，这位也面皮忒薄，直接离了外海，不见了行踪，后面便是想要印证，也无从有斗法的机会了。
而除却孟怀真之外，真正论算起来，合该尤善土相之道的，便得是五行宗的修士了，可这一代五行宗道子，从程玄中到那个用埋窍法炼血煞宝药的道子，浑没一个成器的，莫说是土相，几无一人能够在楚维阳的眼前展露出五行道法的圆融无漏来。
这一宗修士的眼里，如今只有着那狗屁的五行遁法。
一宗上下的魔怔人、半疯子，平白可惜了那五行俱全的法统！
这般回想着，楚维阳早先时没能发觉土相法力对于太阴雷法的克制，怎么想都是上明宫和五行宗的过错！
事实上，倘若是楚维阳修行神宵宗雷法，想来便不会有这般的窘迫，所谓的五行生克，自然也可以用五行生克的义理去破去。
然而到底楚维阳掌握的是太阴雷法，法力纯粹于太阴浊煞，未有神宵宗雷法那般多的变化，否则只需稍稍演变一二，这海猴子便已经是一具死尸横躺在那儿。
倘若再多给楚维阳一些时间，教楚维阳找寻着机缘，寻到自身五行毒煞法门最后缺的那一部，待得五行毒煞之气圆融兜转，兼修着演灵咒，再找齐飞琼，用她的五行真龙法力来洗炼五脏脉轮，梳理道法气机。
彼时夯实了此道底蕴，许是不用雷法，只下毒，五行变幻之间，也能教此獠饮恨。
偏生此刻，楚维阳只修着一水一火，在不暴露庭昌山跟脚，不显照水火真灵的前提下，水相法力被土相法力所克制，余下火相法力又是最能化生土相法力的，易被人夺而所用。
再不用动别的手段，只眼前的你来我往，已经端的是略为棘手，骑虎难下的局面。
而与此同时，诸修观瞧着这些，眼神却愈发明亮起来。
如楚维阳这般的散修崛起，如今看来已经是难以阻挡的事实，可谁也不想自己还未登临修行道途的尽头，这一辈子便要注定被谁骑在头上。
如今，这海猴子倒是给诸修试探出了一条可行的出路来，端看着正克制这五毒魔头的猖獗气焰！
倘若这戊己篆纹用的再圆融些，倘若在纯粹的土相道法之外，在多一些繁浩且玄妙的变化，倘若……
一时间，观瞧着这场斗法的诸修，尽都因之而浮想联翩起来。
尤其是已经与楚维阳结下了梁子来的五行宗修士，仿佛已经看到了楚维阳甚么惨烈的下场一般。
而与此同时，琅霄峰自山脚下通往峰顶上的人群忽地逐渐分野开来，展露出的狭窄通道上，是一道魁梧身形缓步走来。
海猴子！
只是相比较着法坛上的那海猴子佝偻如鬼魅的精瘦身形，自人群之中走来的这海猴子，端的是一头暴猿！
这才是真正的试探，并且在试探之后的杀招！
一切汹涌暗流的酝酿落在实处，那头暴猿已经立身在了玉石法坛的边沿，朝着楚维阳显露出狰狞的笑容。
饶是楚维阳再惜命，这一回，也要夺走他擂主的身份。
还有那人族天骄的声名！
而原地里，感应着人群之中切实的微妙变化，楚维阳终是无声息的叹了一口气。
下一瞬，楚维阳手腕变幻，打出法印，随即便是雷火交织。
百鸟朝凤，举火烧天！

第二百七十七章 地龙元灵古蚕丝
法印刷落的闪瞬间，是玄雷与翠玉焰火在半悬空中的交织。
只是在这一刻，当那曾经展露在灵浮岛上的火道无上符阵再度展露于世的时候，雷霆的声势虽然仍旧在愈演愈烈，但是一切激涌的声势，在这一刻尽都成了那翠玉焰火不断缭绕的辅助。
百鸟朝凤，这是庭昌山一脉无上级数而又有缺的符阵！
也唯有如此，才能够教楚维阳得以从中稳定的激发出实则不属于自己这一层级的焰火力量！
稳定的趋于失控。
稳定的声势教人惊骇！
举火烧天的闪瞬，那漫空中不论是雷霆还是焰火，都在那纯白的炽热光芒之中，失去了一切的斑斓颜色，从玄雷的晦暗明光到焰火本身的翠玉颜色，在这一刻，都像是被抽离开来了一样。
只有那纯白到了极致的缭绕焰光，仿佛代表着那同样抵至极致的炽热。
漫空中，第一次，诸修看到了那赤光护罩兀自在兜转之中接引着血焰大日的力量，如此，方才复又从浅淡的嗡鸣声之中重新稳固下来，那半悬空中不断扭曲的热浪，才无法震动其分毫。
但是热浪无法排揎，累积到一定的声势之后，则注定要回旋而来。
愈见得，这玉石法坛，愈像是个蒸笼一样。
这一刻，端看着这样的场景，诸大教道子们的记忆开始被一点点的唤醒，那是楚维阳在酒会丹宴上第一次“正名”，第一次用切实的杀伐手段斩灭了散修郭坦，以此为依凭，真个走入了诸道子们的视野之中。
真个论算起来，那是楚维阳声名鹊起的开始。
在他展露锻体法门的峥嵘和雷霆的繁浩之前，这降世煞星，真正熟稔的，是火法！是毒道！
这大抵已经不能再算是甚么潜藏的底牌后手了，可往昔时只惊鸿一现，直至今日再展露出来，多多少少教诸修惊诧的同时，才又后知后觉的感慨起来，这天骄出在散修之中也显得忒独特了些，只手段的层出不穷，便超乎诸修的想象。
甚至此时间，人群之中不少的修士，在哑然的基础上，进一步的展露出了惊诧的神情。
倘若仔细看去时，便能够发现，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在楚维阳斩灭郭坦的时候，便已经现身在演法宫中，近距离观瞧过楚维阳施展这门手段的修士。
至少，也是曾经在演法道宫内留驻着泰半心神，未曾在最一开始的时候便漠视“散修五毒道人”的那些修士。
这一刻，他们惊诧的发现，只一个月的时间过去，哪怕是这长久以来不显山不露水的符阵与毒煞火法之道，楚维阳都有着堪称恐怖的进益！
本身，伴随着六十四诸卦符咒与七十二地煞雷霆符咒的接连凝练，楚维阳的符阵之道底蕴本身就是在不断累积，不断稳步增长的。
而除此之外，伴随着五凤意蕴借着天心雷霆意蕴的激发，徜徉于内周天气血寰宇之中，借着两部雷法而从另一个层面印证着水火相济之玄景，楚维阳的毒煞火法之道的进益，自然也是随雷法而水涨船高。
余下的，还有楚维阳纯粹的自身修为境界提升带来的进益，还有齐飞琼五色龙相的真龙法力对自身脉轮的第一步梳理，还有以阴灵承载的那些符阵之道的义理意蕴……
这是堪比太阴雷法一般的可怕进益！
教楚维阳的符阵声势更为汹涌，连带着，那一点点攀升至绝巅，复又在趋于不稳定与失控的状态下跃出藩篱的焰火，其炽热本身，也愈发的可怖！
那是真正能够夺走人心神性命的魔焰！
诸修想到了楚维阳曾经的“战果”，在这样的魔焰下，他们很是怀疑赤光护罩是否还能够在闪瞬间起到应有的效用，是否会在还没有将人送出法坛的时候，灵光便先一步被楚维阳强行撕裂开来，然后将那魔焰掼在自己的身上？
楚维阳昔日里出手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先例，甚至五行宗的那位年轻道子，便是这样死在了楚维阳的手上。
再不济，被那魔焰擦着了一下，也该是面皮黢黑，肌肤焦枯的结果。
而此时间，那法坛上，迎着楚维阳这举火烧天的汹汹魔焰，回应给楚维阳的，是那海猴子战斗至凶戾的尖刺嘶吼声音。
而在这嘶吼声音之中，此獠高高跃起，仿佛一棍蕴藏着千钧之力，要横扫大日。
下一刻，烈焰裹挟着此獠的身形砸落，复又微微的腾跃起，再复又砸落。
于是，遂没了生息。
当楚维阳抬手一招的时候，排揎去了那毁灭与暴虐力量的焰火，复又变得可控起来，一点点重新沾染上翠玉颜色的法焰，裹挟着一团融融明光，自原地里顿起，紧接着便虚悬在了楚维阳的面前。
仔细看去时，那明光之中，只一团昏黄颜色的熔铁如岩浆如汁水一般兀自在焰火之中回旋着。
这是自极深的地脉之中蕴藏的某种土相灵矿的原矿石，被那海猴子磨砺成铁杵，直拿来做兵器用。
论及品阶，大抵属于比较菁英的一类灵材，也不知那海猴子是从何处寻得的灵材，依照楚维阳的地师手段来看，这宝材所处的矿脉，合该是某种无上宝材的辅脉一类，若是能够找寻到矿石的出处，许是能够教自己有更进一步的收获。
可惜，这注定要是“未解之谜”了，在那灼热的烈焰之中，连灵材铁棍都直接被熔炼成汁水，又何况是那海猴子的身形，早在第一时间便直接形神俱灭，便连骸骨崩溃开来的齑粉，都在那烈焰里被焚烧成虚无。
诚然五行义理之中，是火相化生土相，可凡事总有极限，从来都是功高欺理，更何况是这昔日足以熔炼北海玄铜的无上符阵法焰。
而就在楚维阳一手虚托着这一团融融明光的时候，伴随着这一场胜负已分，楚维阳不仅仅攫取了三个胜场，更将对手的胜场翻倍攫取而来，仔细看去时，那虚悬的经幢上，“五毒道人”的篆字后面，标注的字数已经变成了“一十四”。
凡积十胜场，玉树龙王当有所赐。
几乎就在霎时间，楚维阳看着经幢的目光便稍稍偏转，落在了那血焰大日上。
诚然，楚维阳对于金丹境界化形大妖的赏赐有所期待，但同样的，楚维阳冥冥之中也有所预感，想来这赏赐的过程，本也是玉树龙王谋局里面的一部分，这谋局到底是温和还是凶恶，许是见得了赏赐，便足以窥见一二。
就像是，楚维阳借着螺圣血裔来印证那九叠螺壳宝塔一般，出身微末间，楚维阳已经习惯了这样见微知著的猜度。
而几乎就在楚维阳生发出这样念头来的闪瞬间，那一轮血焰大日之上，倏忽间洞照出明光来，紧接着，一道血焰裹挟着那明光，便直直穿过了赤光护罩，坠落在了楚维阳的面前。
霎时间，不只是琅霄峰的诸修，连带着其余诸峰，都接连有人探看而来。
伴随着那血焰和明光一点点的消减，玉树龙王的声音方才从大日之中垂落，主要萦绕在了琅霄峰的峰顶，当然，别处里凝神来听，也能听得真切。
“善！大善！世间道与法之生克、胜负、强弱、死生，道理与浑无道理，尽在这一场斗法之中，妙哉！”
“故赐五毒小友地龙元灵蚕丝一捆，实极品灵材，世上已少有也！”
话音落下时，血焰与明光几乎在闪瞬间彻底消弭了去，楚维阳另一手扬起的时候，随即将这一捆地龙元灵蚕丝托在了手上。
这般极品灵材的跟脚，倒是无须玉树龙王多做解释，楚维阳所掌握的地师一脉底蕴传承之中，便多有这灵材的介绍。
传闻在古时，有这么一种灵虫，成虫不过人手指长短大小，积年生于地下，尤其是喜随灵脉而生，以灵脉矿石残渣为食，又传闻此虫具备着稀薄的龙血，因而长久以来传闻愈演愈烈，渐渐地本名遂失传，只剩了地龙的说法长久传颂。
再后来，是地师一脉的先贤，偶然发觉将地龙所吐的灵蚕丝线经过炮制养炼之后，竟然是甚为极品的土相灵材，实乃地师一脉修士凝练自身幡旗一类宝器的不二选择。
因是，从原本的噱头，变成了真正的紧俏货，这一来二去，原本尚还算寻常能见的灵虫地龙，便这样几乎被古时地师一脉的修士赶尽杀绝。
真个论算起来，许是些许古时废弃矿脉之中，尤还有着地龙存在，但真正论算起来，地龙元灵蚕丝已经许多年未曾在市面上见到过了。
愈是罕有得见，便愈是教地师一脉修士趋之若鹜。
连带着这种深刻的怨念，经过一位位地师的累积，甚是透过底蕴和阴灵，传递到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论算起来是极品灵材，但实则比许多无上宝材还要罕见。
又传闻说，一条成虫，一次的吐丝，被修士以秘法养炼之后，也只得灵蚕丝线一根。
而此刻，楚维阳手中所托举着的，是根根丝线交缠着捆扎在一起，足有小臂长短，兼具手腕粗细。
内里繁浩之数，难以估量。
而瞧了瞧另一手的昏黄颜色的熔铁，又看向这一手的地龙元灵蚕丝，再想着自己那一面杏黄幡旗。
楚维阳感觉到的，是某种恰到好处，教自己无法拒绝的“善意”。
感慨于这般历世长久的化形大妖所具备的浑厚底蕴，楚维阳也随之心神猛地摇晃着，看向手中的两份灵材，愈是迟疑不定起来。
而与此同时，那玉树龙王的声音似是复又漫不经心的响起。
“哦？观小友神色，这是不甚满意么？呵呵，嫌弃老夫小家子气了？”

第二百七十八章 幡旗一面杏黄色
闻听得玉树龙王这般隔空间漫不经心的发问。
倏忽间，楚维阳从兀自沉吟思量的默然之中惊醒了过来。
不论如何，这都是一番近乎于“无微不至”的善意。
愈是这样，便像是这严丝合缝的谋局一样，从最一开始，实则便没有给楚维阳拒绝的余裕，若果真在众目睽睽之下有甚么不大好的反应，许是善意也可在一念间变幻成恶意。
那将是楚维阳所无法、也无力承受的事情。
不过想来，终归夯实的是地师一脉的底蕴，尚还未曾触及自己道与法的切实根基。
一念及此的闪瞬间，楚维阳只咧嘴一笑，像是才被玉树龙王的话惊醒了一般，赶忙回应道。
“岂敢！岂敢再有那般贪心！龙王前辈这样的赏赐，已经教晚辈欢喜的颇不知所措了，正思量着如何熔炼晚辈这面杏黄幡旗呢，一时间神游了去，失礼！失礼！还请前辈勿怪！”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袖袍晃动的闪瞬间，登时间一道明黄色灵光显照而出，等再看去时，随即便见那杏黄幡旗迎风暴涨，显照出满蕴灵光的器身。
紧接着，不等玉树龙王这里说些甚么，许是唯恐随着那一道翠玉焰火的炽热缓缓地消减，复归于正常之中，楚维阳赶忙将手一扬，登时间，翠玉法焰直接将杏黄幡旗包裹在了其中。
焰光的不断缭绕之中，是杏黄幡旗之上戊己篆纹交替流淌，土相灵光洞照，兜转之间愈显得连绵不竭。
而与此同时，伴随着法焰的熔铸，那原本熔铁而成的昏黄颜色汁水，随即朝着幡旗的整根旗杆蔓延而去。
伴随着熔铁的蔓延，登时间，焰火的霹雳声中，是一阵连绵的“滋滋滋”的声音响起。
仿佛是炽热的熔铁在将原本的旗杆灵材在销蚀，在以自身的灼热温度进行着二度的熔炼。
只不多时，再看去时，原本平滑的旗杆上，登时间便在销蚀之中，露出了一道道坑洞来，有些坑洞甚是蜿蜒深邃，深深地没入了旗杆的内里之中。
而再仔细看去时，某些稍显的浅显的斑驳坑洞，则能够教人看得内里大略，隐约间能够瞧出几分戊己篆纹相互勾连交织的意蕴来。
但这样的观瞧，也只短短一息间的惊鸿一瞥了，紧接着，那些熔铁便朝着那些连绵遍布的坑洞之中灌涌而去了。
霎时间，剧烈的白烟从旗杆之中弥散开来，同一时间，那一口翠玉焰火也灼烧至明光大盛，再看去时，在翠玉焰火之中，那白烟缭绕之间，一点点夹杂了些许灰黑颜色。
那是在熔铁与原本的旗杆灵材在熔炼为一体的同时，借助着这回的二度熔炼，楚维阳正在将原本略显得粗糙的熔炼手段下教旗杆中蕴藏的驳杂物质一点点锤锻出来。
愈见得精纯，愈见得每一步的极尽淬炼，才能够夯实宝器的根基，教其有更为宽阔的成长空间与可能。
而见得旗杆的熔炼已经步入了正规，楚维阳复又将另一手中的那捆地龙元灵蚕丝抛在半悬空中，登时间，楚维阳同样浑厚的法力紧随其后，将蚕丝全数包裹在其中，随即，楚维阳双手合拢在胸前，手腕交错之间，便是一道道戊己土相之道的法印朝着蚕丝打落。
这灵蚕丝，早在昔年时便已经被显现熔炼得精纯，已是成品。
此刻，随着一道道法印打落，那一捆兀自反复纠缠着的蚕丝，忽地在法力的包裹之中溃散开来，重新拆分成极尽纤毫的一根根丝线。
伴随着法力的蕴养，伴随着一道道同属于土相的法印打落，漫长光阴岁月之中，沉积在灵蚕丝之中的土相灵光开始被一点点的唤醒。
只短暂的几个呼吸间，再看去时，那灵蚕丝线之中，已经有着明黄颜色的亮光显照，没有甚么明灭间的兜转，而是以一种极度温和的方式，长久的显照在丝线之上。
恍若是和承载这万物群生，托举着寰宇星海的浩浩厚土一样，它只是不着痕迹的显现在那里，未必见得甚么峥嵘的声威，却以山川河海展露着亘古的悠长。
灵蚕丝线极尽纤细，可是这一刻，却切实的展露着属于土相之道的厚重。
这般仔细观瞧着，很快，察觉到了灵蚕丝线已经被蕴养至了“火候”，伴随着楚维阳的手臂一个明显的扬起，当法印再打落去的时候，倏忽间，那一道道灵蚕丝线遂在法印与法力的牵引和包裹之中，直直扎入了翠玉焰火之中，直往那杏黄幡旗的旗面之中蔓延而去。
倘若是有火龙岛的血煞道修士残魂还阳，看到楚维阳此时间所施展的手段，定然要惊诧的发觉那举手投足间的熟悉感觉来。
盖因为在楚维阳重炼杏黄幡旗的同时间，他的泥丸宫内，玄真宝鉴虚悬灵台之上，接连有数道阴灵纱衣笼罩着楚维阳的神魂，尽都是关乎与地师一脉传承的底蕴，与关乎炼器一道的传承底蕴。
这本就是地师一脉的制式宝器，再没有比原本的道与法熔炼而来更为相谐的了。
伴随着长久时间的明光大放，仔细看去时，那幡旗的旗面上，一道道明黄色的灵蚕丝线交织着，以戊己篆纹交织成山川湖海，交叠着一道又一道的风水堪舆之相。
四下里浑厚至极的元气被牵引而来，可是到了这一步之后，便须得有一阵的长足蕴养了。
而直至观瞧到了这一步，那头顶的血焰大日之中，方才传出了玉树龙王颇为和善的笑声。
老实说，没有这样非得静静地等着看楚维阳炼器，将灵材亲手炼入自己的宝器之中的道理，便是长辈有所赐，也太过于失礼了些。
可谁教刚刚楚维阳才为了自己的失礼而赔罪呢！
谁教玉树龙王这般历世长久的年岁，已经满可以这样倚老卖老，还教人没话说呢！
尤其是那接连的几道和善笑声，愈发像个顽童也似，真真教人生不出甚么愤懑情绪来。
而且，随着那笑声的响彻，血焰大日之中，一道微茫却又繁浩的神念气机展露，紧接着，远天之际，像是一片层云被玉树龙王这般隔空拘禁而来。
远远地看去时，那还只是翻腾的一片云海，可是等这片云被玉树龙王席卷到了琅霄峰上空的时候，诸修看去时，便只见得了极尽精纯的海量元气。
好似是又受到了血焰大日的炙烤，登时间，元气云海之中，便尽都是瓢泼大雨落下，只是滂沱大雨复又被狂风席卷，自半悬空中便散去了外相，只剩了纯粹的灵光，如是光雨，尽数都朝着那面裹在烈焰之中的幡旗灌涌而去了。
霎时间，楚维阳最后养炼杏黄幡旗的进程便被猛然间推动。
这甚至不只是快与慢的问题，而是那元气云海经过了玉树龙王的养炼，到底沾染了龙气在的，继而，这龙气进一步激发了地龙元灵蚕丝之中沉积的底蕴，教其中幡旗山河切实的呈现出龙脉的意蕴来，进而将这意蕴朝着宝器的本源之中浸润滋养而去。
只这不着痕迹的洗炼，便教宝器的根底更上层楼。
而偏生愈是这样，那血焰大日之中，玉树龙王的声音愈是慈祥和蔼。
“唔，原是老夫理会错了意思，小友也没必要这样坦诚心意，唔，是老夫失礼了，拘来元气云彩一朵，不算在赏赐之内，只是教小友将宝器养炼的进程加快，毕竟……不好耽误诸位的斗法不是？”
几乎就在玉树龙王话音落下的同时，再看去时，那杏黄幡旗上再无分毫变化，宝器最后的养炼也在那光雨的灌涌之中一息而毕，其上宝光盈盈，那明黄色兜转，愈见得气机圆融无漏。
老龙王的话听听得了，楚维阳浑是一字一音都不带信的，此时间也只得抱拳拱手，隔空一拜。
“晚辈谢过龙王！”
话音落下时，这才手腕一甩，将那一道翠玉焰火散去，抬手一招的时候，复又将这杏黄幡旗握在手中，微微摇晃之间，丝丝缕缕的杏黄灵光显照，惊鸿一瞥间，甚至能够看到灵光里显照的戊己篆纹。
做罢这些，楚维阳却未曾如同往常一样，缓步走下玉石法坛。
虽然没甚么接连斗法的规矩，可是玉树龙王所言说的规则之中，也没有哪一条阻拦楚维阳在这法坛上不走，继续与人斗法。
于是，在诸修的注视下，楚维阳笑吟吟的看向那立身在玉石法坛近前处的那暴猿也似的海猴子妖兽。
事情已经显得甚是明朗，早先时试探楚维阳的，便是此獠！
一番试探，让楚维阳在雷法上，许是未必能够再有早先时的猖獗气焰，可愈是在试探上教人家窥见了好处，楚维阳这里反而愈是半步都不能退！
这会儿退了半步，便是退了一万步！非得教人家层出不穷，群起而攻，直至教人逼到绝路上！逼到死路上去！
愈是如此，愈是需得以暴虐而蛮霸的意蕴来回应！
如此，方才能够震慑群獠！
而此刻，同样看着楚维阳，再看着楚维阳刚刚养炼成的那面杏黄幡旗，饶是海猴子一张脸狰狞如同鬼魅，此时间也教人看出了其脸色的难看。
试探了，试探成功了，但好似是试探也失败了。
正思量到这里的时候，楚维阳煌煌道音自玉石法坛上席卷四方。
“怎么样，登坛来！阴谋诡计无用，你我手底下见真章！”

第二百七十九章 赤文九元太极图
楚维阳发现了妖修与人族修士的不同。
倘若是换做大教道子当面，纵然是楚维阳言语再怎么样逼迫，不到真个自己寻死的份上，总是跌一些面皮，也不会应下楚维阳决死的要求了。
对，便好似是面皮丧尽的皇华宗道子张都一般。
饶是到了气血激涌，道心崩溃，心气丧尽的局面，他也未曾说是一股怒火勃发，便要与楚维阳决死。
他宁可就这样活着。
而对于妖修而言，莫说是主动邀请登坛来决死了，很多时候，便是没有这番话，心中的凶戾气焰蒸腾上来了，也会要主动选择与人决死。
不只是纯粹的神智未曾臻至圆融的缘故。
在楚维阳看来，这似乎是某种对于生死本身的漠视。
大抵是因为种族不同，连带着生身立命的环境不同，才有这样独特的气韵培育；有些时候许是会因之而匆匆丧命，有些时候，许是又会因之而取得常人所难以企及的非凡成就。
但在此刻，当那暴猿也似的海猴子妖兽同样擎举着昏黄颜色的，但却明显是被精炼过的灵铁长棍走上擂台的时候，任何的甚么意蕴都注定要变得毫无价值起来。
他们注定将会有一个，要倒在此地，甚么样的可能，都要随着性命的悲凉落幕戛然而止，然后烟消云散去。
半悬空中，那朵元气云彩的消散，仿佛映衬得天穹更为晴朗了些，在看去时，连带着血焰大日的明光都更为通透了许多。
诸修能够感觉到，玉树龙王的气机虽然极尽隐没，但是那一缕细微却又磅礴的神念仍旧萦绕在半悬空中，高高的虚悬，却同样关切着这场决死的斗法。
直至极漫长的下一瞬间到来，灵光的嗡鸣声从赤光护罩之中垂落。
几乎闪瞬间，同样的明黄色灵光自两人的身上显照！
只是截然不同的是，那妖兽将手中的长棍高高的扬起又狠狠地顿在地上，随之而激扬的则是自身极尽于纯粹的土相之道法力！
而楚维阳磅礴的神念与元气的一同灌涌，则是纯粹的以地师手段，使得杏黄幡旗垂落繁浩若洪流的戊己篆纹。
那妖兽的身上，土相法力变幻着某种妖纹篆箓，不断的朝着自己暴猿也似的身躯上蔓延，恍如披挂战甲也似。
而楚维阳这里，戊己篆纹显照的瞬间，便如同水银泻地一样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端是声势浩大，灵光兜转之间，似是篆纹气机交织共鸣，便要显照成无上符阵。
再仔细看去时，伴随着狂风的涌动，好似是也将这些篆纹符阵吹得起了皱褶，可这样的波澜乍一开始生发，随即便愈演愈烈起来。
几乎闪瞬间，等诸修再仔细看去时，那些皱褶波澜连绵交叠着，使得原本平坦的符阵的某一部分高高的隆起，于是山峦交错而成关隘险要，龙脉匍匐遂成风水堪舆。
同样的，伴随着这样堪称瑰丽的变化，几乎同一时间，所有道心通透的人，便尽都在心神之中生发出了同样的念想来——
该有地气迸发！该有汪洋咆哮！
真正能够将诸法牵系交织到这一步，那才是真正的风水堪舆之道走到了极高明的地步！
许是，要有焰火印证地气，要有水法印证江河，如是，山河既是水火阴阳，修士周天内炼而证寰宇万象。
思量及此的闪瞬间，人群之中，诸修几乎同时间对视着，眼神里有意蕴莫名的声色展露。
就好似是昔日里楚维阳捶打上明宫道子孟怀真，教诸修开始洞见此代诸修从锻体法门上的疏忽一样。
忽地，诸修竟然复又惊觉，此代散修之中，竟也未曾发觉那地师一脉的天骄人物出来！
虽说这地师一脉，从来讲求的都是大器晚成，好几代的所谓天骄人物闯出声名来的时候，都是佝偻着身子，须发花白。
可是再看看如今，摇晃着杏黄幡旗，引动着风水堪舆大阵，说他没有地师一脉传承，谁信？
偏生也是散修五毒道人，只看着数路，便真真如散修一般驳杂。
可都是散修了，哪里来的这样多的精力与才情？
占得了锻体之道的先手之后，如今又要占得地师之道的先手？
一步领先，往后再领先的，可就不只是声名，还有声名带来的底蕴！
饶是大教道子出身，此时间不少修士都在心神之中展露出了对于楚维阳的羡慕。
而就在诸修感慨着时势使然的同时间，看着那暴猿身上的妖纹篆箓化作的披挂战甲愈显得完整起来，原地里，一手摇晃着杏黄幡旗的同时，楚维阳的另一手扬起的闪瞬间，捏着宗师印垂落！
掌心映照向的方向，正是戊己篆纹所显照的风水堪舆大阵所在！
霎时间，自楚维阳宽大的袖袍之中，是斑斓的灵光倾泻而至！
轰隆声中，那连绵起伏的山峦龙脉之中，有着地气迸发！有着江河咆哮！
起先时，是极静的风水堪舆世界，是一切的真无幻有，是静虚，是无极！
紧接着，是那极静的世界开始有了动，因着这变化本身，山川是为山川，河流是为河流，山水间，是水火的力量凝聚，是阴阳映照，是两仪！
再之后，那变化开始趋于有序，混朦的山川与河流开始被无形的痕迹所割裂，这痕迹含混阴阳，混同日月，是天地与灵相映照，是三才！
再之后，那有序的变化，趋于繁浩，连那割裂开来秩序的本身混朦力量也开始自身分野，进而融入到了阴阳之中，是少阴少阳，老阴老阳，是两种火显照成地气，一为翠火，一为血焰；是两种水显照成江河，一为乌光，一为太阴雷浆，此是四象！
再之后，是那有序的变化与繁浩本身相映照，四象与三才相交割，遂于混朦无极之中定鼎天地寰宇的脉络，此是界，是圆融，是无漏，是五行！
再之后，是那变化本身极尽于繁浩的印证，是三元与五元相交割，是繁浩之中见证天地寰宇间万象群生，此是诸气流转，是璇玑莫测，是八卦！
霎时间，自有那雷霆与血焰，翠色与乌光相继显照在风水堪舆大阵之中。
戊己篆纹相交叠着引动了一切的变化。
当诸修以为，只水火阴阳的内外周天寰宇的印证便已经是楚维阳极限的时候，楚维阳以行动告诉了所有人——
不！这远远不是极限！远远不是楚维阳的极限！更不是风水堪舆大阵的极限！
那极尽简单与繁浩之间的变化，那蒙混与秩序之间的交割，那山川湖海映照寰宇万象的诸般变化，极尽于变化的变化本身，楚维阳以地师手段，第一次，竭尽全力的展露着自己符阵之道的才情！
甚至连那变化本身，都未曾随着演变而消弭了去。
那不再是一道风水堪舆大阵显照那么简单！早先时，楚维阳曾经将皇华宗的熔铸灵铁的秘法用在了近身缠斗的刀法上面，化六十四意象，化七十二诸煞，极尽于一刀！
而此刻，楚维阳已然将这样的交叠意蕴进一步延展到了地师手段的映照之中！
此时此刻，这已经是六道风水堪舆大阵的相互交叠本身！
乃至于，楚维阳能够真切的明白，这种交叠本身仍旧还在演变着！
变化本身从来都不是这样简单的事情，六道无上堪舆大阵，不过是最后定鼎时映照出来的结果，这内里交叠、演变的本身，同样蕴藏着繁浩的道理。
这是地师手段！
这是符阵底蕴！
这是水火相济！
这是雷火交织！
而早早地，当楚维阳展露出风水堪舆大阵的意蕴演化至了阴阳这一步的时候，整座玉石法坛上，便已经被楚维阳摇晃着杏黄幡旗洒落的戊己篆纹所笼罩。
从那一瞬间开始，楚维阳显照的风水堪舆大阵，便已经将那浑身披挂战甲的海猴子裹挟了进去！
而伴随着那海猴子展露着狰狞的声势，舞动着铁棍，不断的自风水堪舆大阵之中猪突狼奔。
与之相应对的，则是楚维阳所展露的风水堪舆法阵的气机愈发圆融，从无极至于八卦，从变化之中演化诸元。
此时间，所有观法的诸修，已然浑无一人在意那海猴子的生死了。
他的试探，在诸修面前，逼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楚维阳！一个虽然仍旧潜藏着部分的法门传承，但是切实的展露出了自己部分底蕴来的楚维阳！
没甚么缘由，但这一刻，只看着那纷繁至极的符阵接连显照，只看着那环绕着海猴子妖兽的身形不断交叠的篆纹与明光，诸修几乎下意识地屏气凝神间端看而去。
他们许是一时间无法堪透这般变化内里的关隘与要旨，但冥冥之中的预感和才情的涌动，却教他们下意识的不敢将这般变化的分毫忽视了去。
这一刻，甚至连玉树龙王虚悬在血焰大日之外的神念，都陡然间复又多了丝缕，仿佛是在刻意的展露着某种“漫不经心”。
而禁制锁链的另一端，隔空关照着楚维阳所施展的一切，那寄神在法剑之中的淳于芷，在这一刻几乎有着要将神形再度映照于道图之中的冲动！
可是她却生生的按捺住了悸动，哪怕看着这些，已经教她的心神开始颤抖。
即便只剩了身形，这一刻，寄神在法剑之中，淳于芷仍旧紧紧地捂着嘴巴，仿若是唯恐楚维阳听到一样，却终是忍不住，呢喃着喟叹出了声音。
“此是……符阵一脉开天的雏形，道果的种子！”
话音落下时，是伴随着那海猴子不断的冲击，伴随着风水堪舆法阵本身在交叠之中的不断磋磨，最后终于是稳定与圆融的意蕴。
一切繁浩的变化，归根究底，是阴阳！是太极！
此时间，斑斓的灵光相交叠，显照着九面法阵，复又以《九元祈灵赤文诸符通旨》为关隘——
九元赤文贯穿始终，交叠九面，遂成异色阴阳太极鱼图！

第二百八十章 承袭香火千里遥
楚维阳对于符阵之道的兼具修持是从甚么时候开始的？
切实的思量来，该是遇到了淳于芷之后，至少，楚维阳第一次得见无上符阵的时候，是在当时的灵浮岛上，用炼金铺成地板，复又在地板上勾勒出百鸟朝凤的鸟篆符阵来。
那是楚维阳第一次见到属于无上符阵的力量，那汲取来的自然伟力，在楚维阳的注视下，熔炼了能够成为金丹境界大修士法宝的北海玄铜。
以明确的层阶与品级，印证着法焰的炽热！更进一步印证着符阵的高邈！
许是一切的种子，一切教楚维阳对于符阵的印象与概念，尽都是在那一刻烙印下的。
可倘若再追溯去，楚维阳对于符阵之道的才情最早是于甚么时候展露的？
真个仔细思量来，大抵是在楚维阳刚刚从镇魔窟中逃出生天来的时候，第一次切实的接触到符箓之道，捧着那部《清微雷云篆箓书》，看着其上铁画银钩的字迹，却无从体悟内里的分毫意蕴。
可也正是在那一刻起，楚维阳找到了以摇晃心神，交错前世今生的记忆，洞照真无幻有之间的朦胧意蕴，然后将一切烙印在心神记忆之中的“捷径”。
也正是从那个时候起，一法而应诸法，楚维阳开始在诸般法门上崭露头角，唯独符箓之道，只是不断的重复着本身记忆和精准复刻的过程。
直到他拥有了自己的道场，直到那水与火的力量在他的安排下，以完美且圆融的意境交织映照。
记忆的熟稔与复刻的精准，在那个时候，不过是锦上添花的曼妙而已，切实的瑰丽，则是楚维阳将这一切安排的有条不紊的才情本身！
可事实上，长久以来，饱受着那些剧烈情绪的困扰，遂也将楚维阳的心神大部分吸引向了这些剧烈情绪的发源处。
愈是饱受着饥饿感觉的折磨与销蚀，便愈是渴求着在《五脏食气精诀》乃至于盘王宗义理上持续的深耕下去。
楚维阳能够清楚的认识到自己在符阵之道上的才情，甚至在之后的长久时间里，这种才情进一步得到了淳于芷这样符道宗师的认可。
楚维阳也未曾忽视掉这符阵上的才情本身，只是昔日里，到底是精力有限，楚维阳只是未曾能够在其上倾注太多。
哪怕是在此之后，楚维阳凝练了那座金玉宝塔，并且耗费了不少的灵材与宝材将金玉宝塔二度熔炼，说是在意符阵之道的进益，但是重返了灵浮岛之后，这金玉宝塔的真正效用，还是在了梳理岛上诸气，为楚维阳凝练那座煞池宝地，用以修持炼法了。
直至接触了地师之道，直至有了那面杏黄幡旗，从以雷法隔空设坛轰杀血煞道孽修，再到楚维阳自火鳞岛上攫取来矿脉，再到酒会丹宴上以百鸟朝凤的符阵将郭坦轰成齑粉。
楚维阳于符阵之道的才情与底蕴方才切实的展露，并且与其余诸般磅礴的道与法相印证，与楚维阳自己兼修的诸法相共鸣，随着楚维阳自身的进益而有进益。
甚至，是那太阴雷池之中的六十四诸卦显照，是太阴雷篆熔炼入了血焰与气血本身之中，楚维阳的符阵之道才情，已经开始触及精气神的道法根基本身。
终至于了这一刻，当楚维阳被此獠试探着破去了自身太阴雷法的便宜，又因着玉树龙王那近乎逼迫式的“善意”，教楚维阳不得不在众目睽睽之下熔炼杏黄幡旗的时候。
宝器的成型，代表着楚维阳不得不临时展露出自身的地师一脉手段，进而展露出符阵之道的才情！
一切都是那样的仓促！
错非是玉树龙王，楚维阳甚至连这面幡旗都不会在此刻二度重炼！
这根本就意味着，这些繁浩的篆纹，此时间这九面交叠而成的异色太极鱼图，在楚维阳的心念之中，根本不存在着腹稿！
一切不过是仓促而就！
这恍若是甚么风流才子，文人骚客一般，将酒饮得酣畅淋漓，然后那饱饮墨汁的笔锋落下，那眼花耳热间一气呵成的，便已然是足以同日月齐辉，与岁月光阴共不朽的锦绣瑰丽文章。
教人羡慕，教人嫉妒，教人在反复的心绪激涌之中，不得不喟叹着，感慨于那高邈才情展露瞬间的美好。
那是人得以沟通天地寰宇，沟通万象众生的奇迹所在。
因是，方有天地人而成三才。
这是诸修本就能够思量到的仓促，甚至在这最初时六道无上风水堪舆之阵显照的时候，彼时的暴猿海猴子，还尤有着反抗的余裕，在那剧烈的挣扎之中，彼时交叠的六阵甚至有过剧烈的摇晃与颤抖，甚至有过部分篆纹的奔溃。
但是这一切，都在那自然诸相的演化之中，一点点消弭了去。
同样也是在诸修的注视之中，一点点亲眼的见证着，楚维阳将这暴猿海猴子视作是磨刀石，一点点的将这法阵的变化臻至圆融无漏的状态，不只是六道的符阵的定鼎，更有着诸相相变化之间本身过程的映照。
如是九阵，再看去时，那异色阴阳太极鱼图混元无漏，九道赤文贯穿始终，更像是九叠垒土玉阶，无上琉璃宝塔！
而伴随着楚维阳所显照的交叠九阵愈发圆融无漏，那复被镇压在符阵之中的暴猿海猴子，便也一点点气机颓靡着，再也无有了挣扎的余裕。
面对着这样的结果，诸修看来却甚是淡然。
倘若楚维阳真个是那只善太阴雷法的散修，许是经了之前海猴子的试探，能够教占得了些先机，可是当楚维阳再度展露出这般繁浩的诸法来时，便连这海猴子所掌握的土相之道，都远没有幡旗垂落的戊己篆纹繁浩。
正所谓是有的没有人家精，不会的地方便更要受人家针对。
如此被镇压在符阵之中，自然浑无挣脱身形的道理可言。
而此刻，立身在原地，楚维阳的目光，在海猴子将符阵磨砺至安稳圆融之后，甚至已经有许久的时间未曾再看向此獠了。
他的目光长久的萦绕在那九叠风水堪舆符阵的本身上面。
玉树龙王的神念变化未曾教楚维阳察觉，禁制锁链另一端的低声呢喃更不曾教楚维阳听闻。
他浑然没有甚么“开天雏形”和“道果种子”的概念，只是随着这闪瞬间，当符阵之道将楚维阳的诸般道与法贯穿之后，冥冥之中，他还是感觉到了某种有类于“闻道而喜”的酣畅淋漓！
而随着这种酣畅感觉的洗礼，楚维阳的思绪甚至已经伴随着这道与法的变化而延宕开来。
譬如那阴阳之中，不妨在山川湖河之中，显照玄龟镇海，显照凤鸣于山。
譬如那四象之中，不妨以四时印证老少阴阳，以二十四气割裂山川湖河，定龙脉纹理，交光阴岁月。
譬如那五行之中，不妨显照五岳真形，不妨在日后映照圆融的无形毒煞道法意蕴。
又譬如那八卦之中，不妨交织六十四诸符，进而化七十二浊阴，又以此交织太阴雷法，化生天心雷霆意蕴，于终末以一炁贯穿诸相！
而思量及此的时候，楚维阳复又看向此时间贯穿了九阵诸相的意蕴，看向了那《九元祈灵赤文诸符通旨》，说起来，是比《清微雷云篆箓书》还要更普世，更大路货的符篆法门。
可就像是诸相交织到最后，便只是阴阳太极这样简单的纹路勾勒一样。
有时候繁浩的诸相，也可以用最寻常微末的篆纹将之贯连。
大繁即是大简，高上缥缈有时候也可以在灰烬与尘埃之中攫取。
生发着这样的感触，楚维阳忽地想到了《九元祈灵赤文诸符通旨》的来源处，那还是楚维阳尚还在灵丘山时，自散修刘道人的手中所获取的。
当时，林林总总诸般古籍，楚维阳最在意的是那化煞的丹方，谁曾想如今再看去，竟是那最不起眼的一部篆箓书，支撑起了楚维阳的符阵之道框架脉络。
说起来，那散修刘道人，也是地师一脉的传人来着。
一念及此，楚维阳不禁喟叹出声来。
而随着这一声喟叹，那本来灵光倏忽间兜转着连绵不竭的九道符阵，在这一刻倏忽间停滞了变化。
仿佛岁月汹涌冲刷，淹没了无穷的光阴之后，终于抵至了现世。
那一张一弛间，是再没有人在意的海猴子彻底咽了气。
只有楚维阳那一声喟叹的余韵，好似是在这一刻敲打在所有人的心头。
于雷法之道，这一世，自有神宵宗的修士与他争锋；便是论及锻体之道，亦有九成九的大教道子准备着回返山门之后的奋起直追。
唯独散修的地师一脉，诸修几乎伴随着那声叹息的余韵，一同随之喟叹着，许是这一代的地师宗师，便是眼前的人了！
……
玉髓河之南，灵丘山，坊市外的那座巨石上，曾经教楚维阳端坐着眺望向坊市内里的巨石上。
此刻是宗老趺坐于其上，一手颤颤巍巍的抬起，拿着葫芦往嘴里灌着酒，老叟那苍老而浑浊的眼眸，像是在看向早先时刘道人的家宅，那里如今已经荒无人烟，只剩了杂草丛生。
又像是在隔着那朦胧的树林雾霭，看向极渺远的东方，看向外海，看向那镜缘仙岛。
“这仨孩子，本是老夫选的根苗，要收了磋磨之后，传承此代地师法门的根苗，可惜了，依照磋磨的忒狠，就这样裹进了因果里，白白丧了命去。
他们得有泰半，是因为你而死，既如此，这地师法门的传承，此代，就索性是你了罢！”
话音落下时，老叟将手伸出，正对着那宅院的方向，正对着那镜缘仙岛的方向，将手中的酒葫芦倾倒，任由浊酒洒向地面。
原地里，老叟裹了裹宽大的衣袍，他干瘪的身形蜷缩在巨石上，愈发像是甚么鬼精的猴子一样，复又贪恋的看了眼那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落在身上的斑驳阳光。
“有生必有死，早终非命促。
昨暮同为人，今旦在鬼录。
魂气散何之？枯形寄空木。
娇儿索父啼，良友抚我哭。
得失不复知，是非安能觉！
千秋万岁后，谁知荣与辱。
但恨在世时，饮酒不得足。”
“唉，没多少光景了……”

第二百八十一章 八风拂动一身寂
琅霄峰顶，伴随着楚维阳扛着暴猿海猴子遗留下来的那根昏黄颜色灵铁长棍，不大协调的走下玉石法坛。
几乎同一时间，是半悬空中玉树龙王的神念缓缓地隐没。
自始至终，玉树龙王一言不发，可是玉树龙王的神念反应，却自然足够证明着，楚维阳方才是所展露的那符阵，那看似筑基境界的手段下面所蕴藏的义理，那框架与脉络的雏形，到底直指向了多么元理幽深的高邈意蕴之中！
这已然是对楚维阳符阵之道最好的褒奖！
人群里，也唯有少数几个，有如策星山道子，有如白骨观道子这般，本身便有着不差的阵道底蕴的修士，才从那几乎要教人眼花缭乱的地师法门与繁浩符篆之中，看到那庞然大物的朦胧轮廓，看到无垠汪洋里的冰山一角。
他们虽然未曾有如玉树龙王这般高卓的见识，也不是淳于芷这样的符阵宗师，但属于大教道子的高邈才情，教他们几乎冥冥中便生发出某种预感，某种直指着最后真相之上的朦胧预感！
而在皇华宗诸修之中，只从头到尾的看罢了楚维阳这一场斗法，齐飞琼的目光里几乎能够滴出水来，连带着脸颊也愈见得绯红。
这参合三元的阴阳大道里面，除却修持时的性命相见，气血交织，道与法的意蕴也在交织与共鸣的范畴之内。
几乎在看到那九叠符阵的时候，身为掌握着五色龙相，注定要以真龙法力走上法阵变化的齐飞琼而言，便已经彻底的挪不开了眼眸。
因而在闪瞬间，遂也教齐飞琼定下了心念来，在踏入了锻体之道之后，自己一定要用这符阵的部分意蕴来洗炼自身的五色龙相，要教楚维阳帮忙来为自己梳理五色龙相的法阵变幻！
大不了，便多央求他一番！身为炉鼎，便自然有炉鼎的妙法在，古往今来，她这一脉的古之先贤，也多有类似的典籍传承。
如是你来我往的，遂才能显出各自的情谊来，等走到了那一步，才是能够稳稳牢牢的攀附在楚维阳的身旁，化真龙乘风而起的时候！
实在不行，便将那些教人羞于启齿，连看一眼都要心惊肉跳的法门，也学一些出来！
毕竟，人之初，性本善，龙之初……
因而这样的秘法，在自家一脉的传承之中，堪称繁浩，种种法门，层出不穷。
煌煌圣地大教的底蕴，怎么着，也得教楚师兄大开眼界才是！
因而愈是思量着这般，齐飞琼便愈是情难自禁一般七情上面。
可偏偏齐飞琼这般的气度变化，愈是引得诸位同门偏头看向齐飞琼的眼神之中，只剩了纯粹的羡慕。
盖因为齐飞琼能够看出来的那道与法相谐之处，皇华宗别的修士自然也能够观瞧出来，能够倘若是这样的繁浩符阵，再与自身的五色龙相熔炼一炉之后，该是多么曼妙的玄景。
这一刻，诸修的眼中唯有道与法的进益，他们恨不得能够以己身替代齐飞琼，去亲自感应这般变化。
而在外海边沿处，道场的上空，此时间，有如玉树龙王一般的磅礴神念，已然长久的显照在浩瀚如烟的层叠云海之中。
毕竟，镜缘仙岛上的变故太甚，若是门下弟子有一二人在灾劫里面折损，也都是情理之中，命里该着的事情。
可倘若是玄元两道的门人尽都丧命于一时，那才是真真天大的祸事！
也正因此，并七十二道城之主，还有留驻在道城的几位大教金丹境界大修士，尽皆于金丹一境界之中，毫无遮掩的展露着气机，在将外海的运数天机感应之类搅乱的同时，以这样毫不掩饰的方式朝着玉树龙王施压。
哪怕自始至终，玉树龙王都展露着和善，但总得有这样一番警告在，当然，诸位大修士也真个做好了隔空出手，必要时救下诸天骄道子的准备。
也正因此，他们遂长久的以神念隔空观照向镜缘仙岛上的九峰。
自然而然，楚维阳的符阵之道手段，亦被诸位金丹境界的大修士瞧的真切。
而在其中的一朵袅娜的层云之中，是皇华宗掌教大修士的身形，此时间正趺坐在五色龙相之上，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向远天之际的镜缘仙岛。
他自始至终都在观瞧着，遂也亲眼得见了楚维阳和自家宗门道子之间的互动，这本也没甚么的，皇华宗长老都能接受的事情，没道理他这个掌教接受不了。
况且，齐飞琼这一脉，本就多有这样的旧例依循，毕竟这一脉的要旨不是参合三元，而是蛇蛟化真龙，怎么变化的过程不重要，最后真龙的结果很重要，因而，才得以修持炉鼎法而成一宗嫡传道子。
否则，只在意着参合三元，于这般元门大教而言，再怎么样，也不过是玩物而已。
而此时间，随着楚维阳展露阵道才情，一时间，不少大修士的神念，也在隔空观瞧向皇华宗掌教这里。
而掌教大修士此时间反而是先一步不着痕迹的看向了天泰道城一眼，好似是在刚刚的观照之中，已然窥见了那乌光水法的些许跟脚，但也只是不着痕迹的一扫而过，未曾再有甚么进一步的动作。
紧接着，在一众老怪的围观下，掌教大修士只是平淡的呵呵一笑。
“只是约莫有乘风而起之势罢了，不值得甚么的，总归是，别人给的，不如自己参悟出来的。”
“如今，勉强只能算是潜龙出渊罢了。”
“等真个有飞龙在天之势的时候，才能够算是有所成就了！”
话音落下时，皇华宗掌教大修士的身形倏忽间淹没在了那交缠而起的五色龙相灵光之中，原地里，层云翻卷，许是龙相隐逸，又许是真个隔空飞遁去了，总归不见了大修士的身形。
可饶是如此，原地里，却仍旧长久的显照着一缕神念留驻，远远地洞照着镜缘仙岛的方向。
而这会儿顺着那缕神念再观照去的时候，随即便见得一行诸教道子，正簇拥着白骨观的道子霍柏虎，复又直往琅霄峰上走去。
许是惦念着白骨观与楚维阳之间尤还有一番香火情，这才请托到霍柏虎这里，准备直往山顶去，与楚维阳分说些甚么。
……
也正此时，那间长久的被须弥之力包裹着的静室之中。
师雨亭和青荷的身形重新回返在了屏风后面坐下，屏气凝神的看向那窗棂之外，同样隔空观照着那座于是祭坛，已经有了很长久的时间。
楚维阳的性命安危，她们俩从来都没有担忧过，但是楚维阳的符阵之道能够做到这一步，却远远地出乎了两人的预料。
只是震惊之余，师雨亭的脸上，诚然有着替楚维阳的成就而开心的表情，但是更多的，是在师雨亭想到了淳于芷，想到了楚维阳的泥丸宫内那舞动五凤真形的身形，进而展露出的如临大敌一般的表情！
庭昌山的大弟子乃是符阵宗师，这一点师雨亭不会不知道。
也正因此，楚维阳这里符阵之道的成就越高，在师雨亭的眼中，则是代表着淳于芷已经“领先”自己越多！
早先时没人争没人抢的时候，师雨亭尤还犹豫着，唯恐一朝认定，会要所托非人，以丹胎之躯，逢迎筑基小修，未免太过教人羞恼了些。
可如今真个碰到人来争了，师雨亭登时间，遂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于这般如临大敌之间，终于，属于师雨亭的丹胎境气度一点点迸发开来。
她那温柔的声音里，罕有的带了些不寻常的果决。
“青荷，以玉简传讯回船舫上，虽说宴饮还未结束，但是有些事情要提早准备起来，要等到公子离开镜缘仙岛之后，便开始为他的声名进一步造势！”
“玄元两道的人都懂些甚么！以为开个甚么丹宴法会，彼此间喝得面红耳赤，然后相互间吹捧几句，就算是完事儿了？就算是抬出声名来了？”
“教外门的弟子们做好准备，这头半个月里，教她们好生引导着，谁也不要主动提，但谁都要提及，要教来船舫的诸宗修士为这一代玄元两道修士谁才情更高这件事情吵起来，吵个不可开交！”
“不怕弟子们偶然间说错个一两句话，就怕这群人吵不起来！”
“必要的时候，在不伤及谁性命的情况下，最好有人因此而大打出手！”
“等声势鼎沸之后，再寻个由头，以退而求其次的方式，教诸修在玄元两道‘势不两立’的前提下，论证一下太阴雷法和神宵宗雷法的高下，进而转到公子的身上。”
“再之后，刻意寻哪个痴人，隔空表达一番爱慕，再勾出人火气来，注意，一定要有火气！惯常气血上涌的人才不具备着长久地心神清明！”
“等为了这些好生超过一场之后，再转到地师手段上来，多安排些人，将这场斗法上面的高邈玄奇以一种模糊且夸张到失真的方式，反复的诉说给人听！”
“紧接着，品评一下历代散修之中地师天骄在同样的境界层次之中的时候，都是甚么样的成就，然后，透过这样的方式，将‘公子便是这一代地师传人、符阵宗师’的念想，烙印在所有人的心神之中！”
“最后，必要的时候，为师不合适，便由你出面，言说早早地潜龙在渊的时候，便已经被公子所折服，主动逢迎，奉公子为主，以嫡传身份为奴婢，用百花楼修士向来有乘风而起的识人之能为佐证……”
“总归，要用烈火炼真金的势头，为公子聚起坚实的声名气势来！”
“以色侍人，终非长久之事，要教公子看到百花楼的修士，别有切实的好处！”

第二百八十二章 撩拨心幡论幽寰
说罢了这些之后，青荷依言将玉简中的内容梳理完善，随即一道法印打落，引着包裹在四壁上的须弥之力显照在身前，倏忽间包裹着那玉简，只一道灵光飞遁，便不见了踪影，原地里甚至连灵光显照的余韵都未曾残留。
而此时间，师雨亭复又探看了窗棂一眼，瞧见这会儿走下了玉石法坛的楚维阳，已经立身在人群之中，正与白骨观道子为首的一众人低声攀谈着甚么。
见得了这些，尤其是又仔细观瞧着琅霄峰上的声势，有了这一场斗法，大抵短时间内，楚维阳这里该落得清净了，师雨亭这才挪开了目光，施施然从趺坐状态站起身来。
这会儿，仿佛青荷早先抚琴时的玄音妙曲还在自己的耳边回响着一样，师雨亭轻轻拧动着腰肢，仿若在心里仍旧随着某种韵律而翩翩起舞着。
便像是青荷对于乐道的喜好一样，不论甚么虚浮的目的，只论及爱好本身，师雨亭本就是极喜欢舞蹈本身的。
此时间，伴随着师雨亭腰肢的拧动，那一身素袍与纱衣的下摆摇晃着，荡起阵阵香风，正逢此时，师雨亭自己也低头，正看到衣袂纷飞的起落。
忽地，师雨亭身形顿了顿，似是在思量着甚么，不一会儿，又脸色略显玫红的抬起头来，正看向有些不明所以的青荷。
“这一身素袍与纱衣，还是太厚实了些，为师去换身轻薄些的，对了，荷儿，你正好想一想，等会儿，咱们多演练一场，你奏《白玉笛曲》，为师……为师试一试惊鸿舞！”
话音落下时，许是自己也羞着，不等青荷这里的反应，师雨亭便先一步往屏风另一面走去，兀自换取衣裳了。
而原地里，青荷先是哑然，继而是像自家师尊一样面色浮现出红晕来，最后竟是哑然失笑的表情。
瞧瞧，刚刚是谁说以色侍人不得长久的？这转眼儿，便想着要教公子多享受些百花楼的曼妙了，自家师尊这张嘴，真个是浑说甚么也是。
要知道，“吹白玉笛，作惊鸿舞”，即便是在百花楼所传承的那些以色娱人的舞蹈之中，都足以排在前列。
“乘风而起，妖娆惊鸿……”
……
镜缘仙岛上，九峰环绕在边沿，正中间处方是山峦显照，高高耸起，而在这山峦与九峰环绕之间，则是一片平坦开阔的大片空地。
这些空地本身，昔日里相继割裂开来，本该是火龙岛诸修寄身的道场所在。
可惜，依照无形手印将一十二主岛合拢，连带着，岛上的一切都被无上伟力一息间抹去。
莫说有甚么血债一样的因由在，只静静地思量着这一点，那玉树龙王的本心之中，便不存在甚么长久岁月光阴里的“和善”！
似这类人，已经将自身真切的野蛮与血腥，不经意间的展露在了细枝末节之中。
偏生教人发觉了之后又混不在意，仍旧继续刻意粉饰着那些他仍旧在意的表象，自欺欺人，倚老卖老之间，许是已混成一象，能够在道途上继续走下去；许是已灾劫临身，昔日愈是不谐于何处，许是便要应劫在甚么地方。
当然，此刻，不论楚维阳的念头兜转之间，用怎么样的恶意去猜度玉树龙王，如今那血焰大日高悬，教人不得不低头，在岛上老实行事。
此时间，楚维阳正被一众人邀请着，簇拥着，直往海岛上这诸峰交错之间的开阔平坦之地走来。
不论怎么看，这玉树龙王的宴饮也不是一两日间便能了结的，浑没有教诸修始终立身在原地探看的道理。
又有着那无形的须弥壁垒在，教诸修不得脱身，但却未曾限制诸修在岛上的行踪。
这会儿，远远地，楚维阳已经能够看到一座颇为华美的方顶帐篷搭建在了那里，乍看去时，几如甚么巍峨道宫一般，等楚维阳走得近了之后，更是忽地发觉，这“巍峨道宫”般的帐篷，搭建的材质竟有类于乾坤囊一般。
楚维阳已然从其上感应到了些许须弥之力，源自于宝材本身的须弥之力。
有着这样的一座帐篷，几乎天然的，便可以隔绝一切气机的感应与探寻，比甚么道与法烙印下的禁制篆纹都有效用，已然是明晃晃的摆在那里，可饶是玉树龙王要以神念来探看，都需得先洞破那层须弥壁垒！
这是天地自然之象的运用，浑无有人在这般须弥之力隔绝中仍旧能够做到悄无声息。
等楚维阳立身在这道宫帐篷近前的时候，愈发将这帐篷的细节感应得真切，因是，楚维阳下意识的仰头看了血焰大日一眼，可是随着那一缕神念的消弭，玉树龙王好似是已经不再观照此界了一般，浑无丝毫反应。
也正见得这般，楚维阳这才在诸修的簇拥下，缓步走入了道宫帐篷。
果不其然，那须弥之力的萦绕，不仅仅是用在内外的隔绝上面，入得帐篷的瞬间，便教人顿觉豁然开朗，内里几乎是一方洞天福地般的小世界一样！
而此时间，已经有不少修士早早地便进入了帐篷之中，三三两两的相聚在一起，浑如庭杰道宫时一般，摆着桌，饮着酒，肆意漫谈。
而随着楚维阳一行人的走入，诸修霎时间齐齐皆寂，看向楚维阳这里，复又看向立身在楚维阳侧旁的一行人。
这几乎是此代道子之中的中坚力量，依照如今的势头来看，只是与这群人论交，便足以教一寻常人攫取偌大声名出来。
只是面对着诸修热切的目光，楚维阳却无动于衷一般，遂在白骨观道子霍柏虎的指引下，穿过了这片宴饮的欢场，走到了道宫帐篷后面的一片区域，在这里，一间间紧闭的门户裹挟着更为浑厚的须弥之力，乍看去时，几如一片坊区一般。
直至霍柏虎复又捏起一面玉佩，以灵光洞开其中一扇门扉，诸修入得其中之后，方才见得气氛松弛，诸修对视间逐渐热络起来。
这房间不大不小，远比静室要宽阔许多，又更像是一座偌大道宫被人从中间劈成两半一样。
此时间，白骨观道子主动走到角落里，点燃以名贵灵材炼制成的檀香，袅袅香烟缭绕之中，十余人各自寻着蒲团，环绕着趺坐。
待得尽皆落位之后，楚维阳含笑看向诸修，诸修遂同样含笑看向了楚维阳。
极短暂的沉默，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可任是看谁的眉眼变化，都像是憋了许多的话想要说。
可诸修尽都这般紧紧地抿着嘴，如此古怪的沉寂，终于在神宵宗大师兄刻意的一声轻咳声里被打破。
等楚维阳循声看去时，遂见得神宵宗的道子缓缓地开口道。
“五毒道友，咱们也算是相熟识了，有甚么话，贫道便直讲了，这镜缘仙岛上的龙王宴饮，到底与早先时的酒会丹宴不同，人修与妖修混杂，可是论及到根本上面来，二者却需得有所区分，这斗法与厮杀，也需得有章法在。”
闻听此言，楚维阳也只是了然的点了点头，但又像是仍旧有着困惑在，转而追问道。
“敢教诸位道友指点，如何算是有章法在？”
闻听得此言，接话的却是策星山的二道子，此时间他端坐在诸修之中，浑无玄元之别，唯见得脸上盈盈笑意。
“道友，所谓章法，自然是教人修离心离德的事情不要做，要同仇敌忾，不要给妖修寻到甚么可趁之机！当然，九峰之位，争还是要争的，但却不好为了一味的争斗，便宜了那些妖修！
尤其是像五毒道友这般，本身势单力薄者，那海猴子妖兽的试探已经可见一斑，错非是道友展露符阵之道才情，许是要被那海猴子所趁，输了一场没甚么，万万不该因之而被害去了性命才是！”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挑了挑眉头，他只是看着那策星山的二道子，眼眉之中尽都是一眼可望见的迷茫，好像完全没能够从这番话里听出来策星山二道子的言外之意。
既然此人说法生生是在绕弯子，楚维阳纵然大略猜到了诸修的想法，但是这会儿不见兔子不撒鹰，楚维阳不介意做一个装糊涂的高手。
而就在此时，却是白骨观道子霍柏虎归置好了香炉，缓步走到了楚维阳的近前来，直直打断了欲言又止的策星山二道子。
“浑说个事情怎么还这样弯弯绕绕的，这是关起门来说话！五毒道友，有话便直说了罢，道友那地师手段、符阵底蕴教人赞叹，吾等见猎心喜，欲登坛邀道友来文斗一番，这样一来可教道友免去短时间内在被妖修所烦扰，二来多攫取些胜场，亦是好事。
当然，不教道友平白帮忙文斗论道，这是《幽寰葬气篆箓经》，本是地师一脉篆箓传承，散落于外，被大教偶然所得，而今物归原主；又有这宝匣之中，乃无上宝材镇岳磁精，正合熔炼道友那面幡旗，以土相无上意蕴，承载地师一脉功果。
至于说吾等能够有多少收获，尽在斗法之中的，看个人的缘法；当然，文斗也需得在最后分出一番胜负来，这件事情，便看最后各自的手段如何了，话需得是在前来，本就没有说让着道友，非得教道友定胜的意思，最后输赢凭本事，败了也怨不得人。”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方才了然的点了点。
早提到好处来说话，该有多么痛快。
“唔，容贫道思量片刻。”

第二百八十三章 法归香脉运回天
楚维阳这一思量，随即便是许久时间的沉默，沉默到那原本热络的气氛再度变得幽寂且诡谲起来。
直至此刻，诸修才面面相觑着，察觉到了些许的不对劲。
终于，这般沉寂之中，是白骨观道子霍柏虎开口问道。
“五毒道友思量的如何了？若是觉得这其中有甚么欠妥的地方，大可以直言，咱们关起门上商量，便是为的有甚么说甚么，畅所欲言，竭力寻着相谐之处。”
只是闻听着此言的时候，楚维阳却只信了一半。
传承着《幽寰葬气篆箓经》的玉简和封禁着镇岳磁精的宝匣，此时间尽都被霍柏虎摆在了自己的面前。
事情做的太过于稳妥了，纵然是诸修合力搜寻来的这般宝物，这般稳妥的背后，都教楚维阳察觉出更多来。
至少，楚维阳能够明白，在找上自己之前，诸修已经有过一番商议了，这甚么关上门来的畅所欲言，实则不过是诸修“围攻”自己一人。
甚至刚才时，几位道子的话，也是在相互间打着配合。
而且，这般事情做的愈是稳妥，楚维阳便愈是能够感觉到诸修那强自镇定下的某种迫切。
否则以诸道子心智，不该有这样明显的疏漏，教楚维阳轻而易举的洞悉。
那么到底是甚么样的因由，导致了这群人这样的迫不及待，这样的迫切？
思来想去，唯有一个答案，便是与楚维阳的文斗本身，便是楚维阳那地师手段符阵底蕴本身。
直至此刻，楚维阳方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他以地师手段符阵底蕴贯穿自身诸法，好似是切实的做成了甚么不得了的事情。
在自身体悟的道法圆融，贯通一炁之间的酣畅淋漓之外，好似是这般功果成就还别有一番印证。
思量及此的闪瞬间，楚维阳实则便已经在透过心神之中的禁制锁链，呼唤着淳于芷的名字了。
淳于芷本就是符阵之道的宗师，他自然是相信她的判断。
只是反复的几声呼唤之后，禁制锁链的另一端，却偏生毫无淳于芷的回应，但这并非是漠视，楚维阳能够切实的听到淳于芷那参差的呼吸声。
甚至伴随着楚维阳和淳于芷魂魄真灵的数次共同映照在泥丸宫内，楚维阳已然能够同样清楚的透过禁制锁链的牵系，感应到淳于芷这里的心绪变化。
那是某种无法言喻的冲动兼具着欲言又止的复杂。
同样的，还有着有类于曾经说及符阵之道的瑰丽的时候的强烈欢喜情绪。
于是，楚维阳遂明白了淳于芷这里的心念，她想要说，但有些话不知该如何说，甚至有些话许是不能够说，因而反复纠结之间，索性选择了沉默以对，但是那欢喜的情绪，无疑是一种十分良性的认可。
一念及此，楚维阳遂心中有了底气。
既然淳于芷选择了沉默以对，楚维阳便不会为此再去反复追问淳于芷，他相信淳于芷，就像是往昔相信庭昌山妙法一般。
但事实上，淳于芷的反应，实则也已经教楚维阳收获了答案。
这般奇特的回应态度，本也证明着自己在符阵之道的功果上是非凡的。
想不明白背后的切实因由不要紧，楚维阳只需要知晓，诸修是迫切在意的就好。
而且，自己大可以装作甚么都懂的样子。
与人文斗？
实则没有甚么是不可以答应的，便是不答应，大不了人家一声招呼不打，登坛来邀战，无非是彼时因为没有过交流，遂出手浑无克制，只怕是彼此更多的心意在斗法的胜负上，如是，出手间便难有章法可言，未必能够教人有所参悟。
这般思量着，楚维阳又看了一眼面前摆放的玉简和玉匣，听着白骨观道子的话，先是点了点头，又沉默着摇了摇头。
直将众人都看得一脸不明所以之后，楚维阳这才环视过诸修。
有了先入为主的笃定猜度之后，楚维阳再看去时，人群之中诸修，或多或少都与阵法之道的修行有所牵系。
“霍道友，早先时你说过，这是关起门来说话，有甚么说甚么，那么贫道便真个直言不讳了——”
“这地师手段，符阵底蕴，刚刚在玉石法坛上，是贫道亲手施展的。”
“这符阵的义理，这功果的成就，它到底是个甚么，贫道同样是清楚的。”
“诸位许是看出了些甚么来，要来找贫道演法，很好，论道演法的事情贫道从来都很是欢迎的。”
“可是，只这些，不够！远远地不够！”
“轻慢自己，轻慢贫道，实则都是无妨的事情，但是诸位，不要轻慢的道与法！”
长久以来道与法的修持，从酒会丹宴走到龙王宴饮，楚维阳接连胜过玄元两道诸修，又斩过了妖族的所谓天骄，那是无形之中养炼出来的气势，只在偶然间不经意的展露之中，便忽地突显出呵斥的严厉来！
几乎下意识的，诸修心神一颤，可是面面相觑的对视之间，却浑没有一人认为楚维阳的言语和举动过分了的。
事实上，一部地师之道的篆箓书，一枚承载着宝材的玉匣，远远不是诸修“出价”的最后心理价位。
不论是真个被楚维阳的言语警醒，恍惚间觉得真个不能轻慢道与法也好；还是清楚的明白此次事件有求于人，该低头让步的地方便要低头让步。
诸修目光流转的无声息间，仿佛便已经完成了二度交流。
这一回，开口的则是策星山的修士。
“五毒道友言之有理！是，不该轻慢道与法，实是吾等也是头一回做这样的事情，浑没甚么经验可言，若是道友觉得哪里有甚么错处，敬请言说，莫要恼怒怪罪才是。
言归正传。
这一部道书，乃是《幽寰葬经万阵图录秘典》，敢教道友知晓，这地师一脉传承，便是在散修之中，门类法脉都堪称繁浩，有些……实则还是上不得甚么台面的，但有些，实则是自古流传，传承之中自有精妙所在。
而且随着历代地师之道的宗师崛起，有些因着与吾等诸宗相善，如是一来二去，最后将部分地师之道的法门流入了吾等诸宗之中来，不复在散修内传承，这幽寰一脉，便是如此，这一部《万阵图》，正与那篆箓书相配，想来能够教道友有所收获。
再有这一部道书，乃《秘传九元赤文要旨繁解》，来历……已不可考，只晓得同是出自地师一脉，也不知是哪一代里流传入吾宗的，连带着谁人所编撰，隶属于那一脉的传承，尽都无从知晓了。
当然，内中的义理还算是幽深的，虽说显照的只是寻常九元赤文，但见得道友也在用，许是有趣意上的喜好选择，因而教这一部道书算作是搭子，一并赠给道友。
再有，这枚玉匣，内里封存着的，乃是一炉甲子之数无上宝丹——承运雷元丹，用此药时，需要依时运之序来服，初时服药，并无甚么裨益可言，非得是等到这一炉甲子之数都服用全数了，如此于道躯之中养炼交织，几若埋窍法一般，于交织与共鸣之中，大有裨益。
当然，若是服的少了，用法焰搬运内周天，同样可以强行炼化，但是只得宝丹之内最寻常的那一份药力，不见真正养炼交织之后的裨益所在。
而若是服用的次序不对，这一路无上宝药，却也是伤人脏腑的毒药！”
说罢之后，策星山的二道子反而是抬头看了一旁的神宵宗道子允寿。
楚维阳同样偏头看向了他。
见得诸修目光看来，允寿这才笑了笑。
“这一套宝丹乃是吾宗锻体之道秘传，这不，早先一阵时，贫道大师妹于酒会丹宴上有所得，侥幸以天心雷法入锻体之道，这不，回返山门之后，遂依照天心雷法一脉的秘传丹方，炼得这么一炉宝丹，托人给贫道送来了。
早先时忙着观法，一直没来的及修持，如今想着，道友于锻体之道上的成就，走在吾等的前面，索性将这一炉宝丹赠予道友养炼而用。
虽说依照道理而言，倘若道友能掌握些许天心雷法的意蕴，内炼这一套宝丹，当得十二成的效用，但只是寻常炼宝药入身，也有十成效用在太阴雷法之中，仍旧是无上宝丹的品阶。”
闻听得此言的时候，楚维阳已经的连连颔首，看去时，好像是对于诸修的“加价”满意的不得了。
但实则是在允寿的话刚刚说起来的时候，楚维阳便想到的那个清净出尘的姑射仙子冷若寒冰下如同雷霆血焰交织一样的炽热内里。
再想到自己的意蕴于她天心雷霆之中的映照。
如今看着她复又炼成的无上宝丹落在了自己的手里。
想着她出尘气质之中偶然展露的倔强神情，楚维阳几乎便要笑出声来。
他甚至有好多话想要宣之于口的冲动。
只是唯恐做罢这些之后，自己将要迎接的便是神宵宗道子决死的盛怒。
因而，楚维阳只得连连颔首，忍得辛苦。
当然，到了这一步，眼见得诸位道子将雷道的宝丹都拿了出来，楚维阳便也知道，他们所能奉上的财帛，也就仅此而已，再搜刮，许是难搜出甚么油水来。
一念及此，楚维阳才动作一顿，紧接着，又颇矜持的微微颔首。
“实话实说，依照贫道的思量，还差了些，但咱们都是骤然登上的镜缘仙岛，事发仓促，这一点无须诸位言说，贫道便能够明白，也正因此，事情贫道应下，差的那些，算是与诸位结个善缘。”
闻听得此言落下，诸修尽皆展露着笑容，纷纷与楚维阳闲叙着言说起来。
瞧瞧，就这，还需得多说声谢谢呢！

第二百八十四章 还阳尤远玉声振
热络的寒暄很快便戛然而止。
最后，是白骨观道子霍柏虎复又将一枚玉佩递到了楚维阳的手中，言说在镜缘仙岛上斗法的过程之中，大可以于闲暇时来此处静室静修调养，便是有甚么需得静修养炼的事情，于此间也十分便宜。
交代过这些之后，诸修尽都仓促离去了。
事情楚维阳已经议定了下来，那么之后楚维阳便只等着登坛演法便是了，余下的尽都是诸修自己的事情。
毕竟这诸般古经与宝材、宝药，名义上尽都是诸修一起出的，至于到底是谁出的多，谁出的少，许是涉及到谁先登坛与楚维阳演法，谁后面再登坛。
这里边仍旧有着另一番说法，许是觉得早登坛的时候，楚维阳状态更好，收获许是能够更多；许是又觉得依照楚维阳的才情，难保不会在演法的过程之中，与诸天骄道子的文斗里面，再有所收获进益，而这样，许是后面晚些登坛的人更占得些便宜。
玄元两道诸圣地大教，许多弟子们挂在嘴边的甚么因果与命数，落在切实的地方，不过是背地里利益的磋磨。
他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这件事情有条不紊的商议清楚。
同样的，送出去了这样多的宝材，非得要有所收获才行，他们亦需要时间，施展师门入定观照的秘法，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自己的精气神调养至巅峰状态。
而这些，便都不是楚维阳所在意的了，他只管着斗法本身的纯粹过程。
此时间，楚维阳正翻出这一部部篆箓和法阵的传承道书来，正仓促的翻阅着，观瞧着内里的大略时。
心神之中，短暂的沉默之后，淳于芷的声音方才响起。
“维阳，刚刚不与你言说得真切，是因为这道与法上的事情，有时候甚至只是在根基与意蕴之外的纯粹的简单认识，自己参悟出来的，都要远远胜过旁人硬要教授给你的；尤其是在只隔着一层窗户纸的情况下，如有必要，还是教你自己通悟的好。
我所能够言说的，便是你大可以放宽心，这地师法门、符阵底蕴，你已经走在了一条正确的路上！极尽正确的通衢的路上！不要想太多，相信自己的符阵之道才情，一步步踏踏实实的朝着前路继续走下去！
昔年，我若是有你这样的才情，这样纯粹的道心，那该多好……”
话说到最后，激涌的心绪消减去，余下的，是某种无法言说的，有类于怅然若失的遗憾。
原地里，楚维阳怔了怔，随即以魂音传递向禁制锁链的另一端。
“芷姑娘，我自是深信你的，因而早先时，你不演说，我便自然没有追问，你掌庭昌山妙法，是符阵宗师，言行举止自然有一番道理在的。
另外……”
楚维阳又顿了顿，像是在感应着淳于芷的情绪变化一样，等忽地再开口的时候，仿佛他那喑哑的嗓音，也带入了魂音里面去。
“芷姑娘，以咱们俩相处至于今日的情分，是性命相见，是生死之交，你是我传法授业之师，是救过我性命的恩人，纵我合该是元门魔修，只消还有一点人性在，便不至于要教芷姑娘你长久的以真灵困守法剑之内！
是了，往昔时，没怎么与你言说过这个，可是，事实上，早在许久之前，这样的念头便已经在贫道的心中反复的思量与回想过了。
不论及咱们是怎么认识的，九万里奔逃路上，都是为得挣命，全数是狼狈的模样，谁又比谁干净体面到哪里去？
后来经历过的这许多事情，才是真真教你我性命相见的。
老实说来，许是教你寄神在这杏黄幡旗，乃至于是寄神在金玉宝塔之中，想来都比寄神在法剑里面要好的多，庭昌山有诸般妙法，但却没有哪一门，是与四时剑法相合的。
当然，这是顽笑话。
不过教真灵还阳，尤还有些麻烦事情的，譬如法剑灵物的不稳，譬如重炼肉身的法门，譬如芷姑娘你真灵的蕴养……这些都不能急于一时，该好生思量着。
所以说，无需要对昔年的事情怅然若失，芷姑娘，我会给你第二条命，真真实实，活生生的第二条命！
毕竟……独有如此，在性命相见之上，才能教你我有更进一步的余裕。
你瞧，我连与你说起这个来，都是这样独一无二的坦然！
当然……哪怕是不论及这个，虽说自出得外海之后，好似是诸事顺遂了起来，可是芷姑娘，我从来未曾忘却过曾经在北疆，在镇魔窟，在南岸，在灵丘山的诸般遭遇。
当时，我的故友曾经说过，说过甚么‘莫要以为我逃出镇魔窟来了，往后这一身浊煞淤积，我己身便是自己的镇魔窟’这样劳什子的鬼话。
彼时没觉得有甚么，可是如今再回想起来，竟是一语成谶的局面，连说这话的人也死在了灵丘山；一路奔逃九万里，竟是一路死寂凋零！
唯独芷姑娘你，唯独你剩了魂魄真灵，所以哪怕为了这点儿执念，我也想要教你再活出一世来。
只要你在，便好像是那森森鬼蜮似的石窟里，不论多少年后再回想起来，都始终有着一束余晖洞照着……”
说及此处的时候，楚维阳的声音也稍稍的有些低沉起来。
他许是还有许多的话想要说，许多曾经奔逃九万里时，憋了一路的话，到了今日声势煊赫，声名鹊起时，许是终可以举重若轻似的说给淳于芷听了。
可是禁制锁链的另一端，这会儿淳于芷却几乎是在颤抖着，甩着哭腔似的开口。
“别说了，维阳，不要再说了……”
“我……我想要再感受一回那活着时的感觉……”
“还有，不要再叫我芷姑娘了，唤我‘玉脂奴儿’，这是我的乳名，昔年时，唯我母亲知晓，如今，维阳，你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知晓这个名字的人了。”
原地里，听着淳于芷愈见颤抖的声音，楚维阳略显得沉郁的脸上，随即缓缓展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来。
“好，好，玉脂奴儿？”
“嗯——”
……
半日后，琅霄峰上，诸修惊诧的发觉，原本已经自玉石法坛的边沿径直离去的楚维阳以及诸大教道子，此时间竟去而复返。
这般变故教人惊诧。
毕竟，只看楚维阳早先时的煊赫声势，许是诸修未曾从斗法之中接连定胜，养炼出自身的声势来，许是浑无与楚维阳登坛斗法的心气可言。
而很多时候，只气势和心气的差距，便足够教人无须登坛便看出谁人能够定胜来。
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从来都是没有人做的。
这是这如今又是甚么样的阵仗？
就在诸修浑然摸不着头脑的时候，楚维阳与神宵宗道子允寿，便已经缓步走上了玉石法坛来。
楚维阳无从知晓为甚么神宵宗允寿会是第一位与自己登坛演法的人，但是比之其余诸修，楚维阳太能够明白神宵宗道子所想要洞见的道与法，到底是甚么。
从无极至于八卦，从混朦至于有序再至于万象，这定格的诸相，允寿都浑不在意；这诸相间变化的过程，允寿亦浑不在意。
甚至连符阵表象上显照出来的太阴雷霆法力，都不是允寿所在意的。
他唯独在意的，实则是这一切变化定格的那一瞬间，将诸相之所以能够成为诸相的那些割裂的“裂纹”与“线条”本身。
那是交织在诸炁间的枢机，是无形无相的玄机所在。
是天心，是雷霆！
各自立身在玉石法坛的两端，此时间饶是不明所以的诸修看去，都能够看到两人的气机在迸发的同时间，那无声息的交流之中，两人各自的极尽柔和。
没有甚么生死相向的凶戾，甚至连分高下胜负的欲望看起来都不甚明显。
这会儿，心思灵醒的人，似乎已经明白过来，诸修之间这是打的甚么主意了。
可是这样真的会有甚么效用吗？
与才情无关，受限于眼界的层阶，有些问题注定是他们在这一境界之中所无法洞悉的事情，而往往等到越过藩篱，岁月光阴流逝，再回首观照这段路的时候，才明白自己昔年到底错过了甚么。
但这一刻，伴随着楚维阳的气机不断的攀升，登时间，诸修的心念早已经不在这些有的没的之类的虚浮事情的猜度上面了。
只短短半日的时间，他们感觉到了楚维阳此时间截然不同的气度变化。
并非是甚么道与法层面的蜕变与升华，仔细看着楚维阳一翻手，将那杏黄幡旗擎举在手中，楚维阳甚至未曾将宝器进一步熔炼。
但伴随着楚维阳那种酣畅淋漓而愈渐昂扬的气机，所有人都能够明白，这会儿的楚维阳，其气势之豪迈，将会要远胜过早先时候的自己。
一切都未曾有所变化，唯一的不同，只是楚维阳心中那前所未有的快乐。
可此时间，楚维阳愈是气机昂扬，愈是显得远迈早先之盛，原地里，允寿脸上的笑容便同样绽放开来。
因为他清楚的意识到，面对着这样的五毒道人，更容易教自己有所收获。
与此同时，在人群之中观礼的诸位大教道子，也不禁狠狠地抚掌赞叹，感慨着自己吃亏，又感慨着允寿这里撞了大运，竟遇上精气神并非在寻常状态之中的五毒道人。
只是，当楚维阳的声势愈演愈烈，在不寻常中，渐渐抵至这种不寻常气机的巅峰时，忽地，道人几如玉器交击的清朗声音响彻——
“请——！”

第二百八十五章 九重云阶风卷云
玉石法坛上，楚维阳的身形静静地立身在原地，伴随着一道道戊己篆纹洒落，他已经许久未曾挪动过身形，哪怕连肢体的摆动都奉欠。
但是伴随着兀自有呜咽的狂风将那悬照的幡旗卷动，伴随着幡旗上一道道篆纹垂落，自那风水堪舆大阵，自那灵光圆融兜转的符阵之中，显照着山川湖河，仿佛只这样端看着，便已经切实的变幻着那无垠的世界！那瑰丽的寰宇！那浩渺的万象！
而在这诸相交割之间，当那繁浩的变化规整成一道道铁画银钩的篆纹，当那篆纹进一步被剖析，当那些剖析开来的部分，变化成最为简单的划痕，具备着方与圆特质的纯粹纹路。
而当这些纹路再度延展开来，落在允寿的眼中，那便是雷霆！
那便是雷霆交织过诸气，贯穿了寰宇万象的痕迹！
此时间，被九叠符阵交织而成的异色阴阳太极鱼图将允寿的身形紧紧镇压在其中的时候，原地里，允寿所能够施展的手段已经极其有限。
五色雷光交替涌现的同时，尽数被山河阴阳所镇压，伴随着风水变幻，允寿甚至不得不以身形的辗转腾挪来弥补法门施展上的部分疏漏与不谐。
但身形愈是狼狈，允寿这里的眼眸却愈是明亮起来。
这九叠符阵便恍若是一面浑圆通透的镜子，恍若是一块磨刀石，在教允寿洞见自身根基上的不谐的同时，同样一点点在那符阵的极限高压之下，不断被磨砺至圆融的地步。
即便是那些短时间内已无法被外力所左右和弥补的疏漏，也已经被允寿深刻的记忆下来，以期在之后有所弥补。
从楚维阳的气机调整至了某种未知的昂扬地步的时候，允寿的心中便已经歇了与楚维阳在斗法的过程之中兼具决出胜负来了。
毕竟回想起来，第一次在演法道宫，被允寿邀请来登坛文斗的时候，楚维阳的表现尚还十分稚嫩，于雷法的纤毫之中，极尽微末的掌控都无法做到圆融，还是在与诸修的一点点磋磨之中，相互有所成就的。
可以说，彼时的诸修尚还站在同一层阶之中，某种程度上，允寿甚至在道法根基上还越过他半个身位。
可端的是教人恍惚，如今只一个月的时间过去，两人分明都各自有着进益，可偏偏楚维阳这里大步疾行，已然将自己远远地甩开，只能看到那绝尘而去的背影。
但允寿明白，似是这样才情的人，许是两人之间的差距，在较为短暂的时间尺度之内，只会越来越远。
唯有等到更高邈的层阶，当境界的鸿沟未曾再有这般容易轻而易举跨越的时候，许是自己尚还有追赶上来，与五毒道人并驾齐驱的可能。
可愈是这样想着，允寿的心中本是有些不大甘心的，想过要借着最后还能望其项背的时候，竭尽全力争一回胜负。
但是在此刻，这样的念头早已经烟消云散去了。
允寿只想着自己能够坚持的更久些，再久些，要掌握到更多的收获，要接受更多的那圆融意蕴的磨砺。
这将会教他在此境界之中省却许久时日的苦修，将会让自己在筑基境界的道法根基打磨上面变得更有章法，更有迹可循！
直至一朝道法圆融，他便可以轻而易举的养炼法力，跃升至丹胎境界！
这是真正没有后患的便宜进益所在！
而此时间，几乎所有能够清晰洞见允寿这里气机变化的修士，此时间，尽都在用一种羡慕兼具嫉妒的目光看向允寿。
这本就是他们所渴求的！
甚至这种磨砺与印证，已经远远地超过了他们早先时的谋算。
毕竟，起初时诸修只是想要有所得而已。
如今看，允寿几乎要将自己道与法的雏形与轮廓尽数打磨清晰了！
而同样的，他们也明白，除非是要楚维阳再有着此时间的通透畅快之心境，复刻这种非同寻常的气机巅峰状态，否则，再没有人的进益收获能够超越允寿。
这已经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若是能够以身代替，他们甚至愿意用一份完整的无上宝材来换取！
盖因为宝材易得，道法机缘难寻！
连带着楚维阳也有着类似的感慨，许是寻常时，九叠符阵能够显照得圆融无漏，可倘若是想要如同今日这般，在圆融无漏之上，再进一步如臂指使，怕也是极难再如此轻易复刻的事情了。
终于，伴随着某一瞬间，允寿欢喜的情绪激涌之中，伴随着霹雳雷声，允寿终于无法按捺心神，仰天长啸起来的时候。
剧烈的心绪波动教他几乎心神失守。
而同样的，楚维阳的符阵变幻，也在这一刻抵至了圆融无漏的状态。
唰——！
山河阴阳的跃动之间，终于在某一瞬，引动着玉石法坛上赤光的显照，紧接着，在那赤光的包裹下，是允寿的身形显照在了玉石法坛之外。
赤光倏忽间显照，复又倏忽间消弭了去。
原地里，那长啸声音的余韵之中，是允寿满面红光，欢喜的情不自禁的神情。
这会儿，允寿兀自朝着法坛上的楚维阳遥遥一拜，甚至连寒暄的话都来不及说，在诸修羡慕的目光之中，便赶忙折转身形，便急匆匆的往山下走去。
允寿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寻一处静室，然后将自己在这场斗法之中的收获夯实。
这一刻，他的心神之中，已然浑无外物，只剩了对于道与法、得与失的情绪激涌。
而这会儿，楚维阳的目光在凝视了片刻允寿的身影之后，随即伴随着目光扬起，遂看向了那半悬空中显照的经幢上面。
算上这一场斗法，楚维阳累积的定胜，正好二十胜场！
好像有这样的变化还是上一刻，恍惚之间，同样的变化复又再度显照在琅霄峰顶。
再看去时，是血焰大日上明光大放，登时间，血焰裹着一道宝光，倏忽间坠落在了楚维阳的面前。
争锋此时，楚维阳刚刚消弭去了九叠符阵，将杏黄幡旗收起，隐没在袖袍之中。
身前悬空处，那血焰登时间烟消云散去，入目所见，正是一枚玉匣虚悬。
只看到这玉匣的时候，楚维阳的目光便是一凝。
紧接着，玉树龙王的声音便响在了琅霄峰上空。
“小友地师手段，符阵之道，颇合老夫心意，毕竟，不算是自谦，老夫也是符阵之道的一派宗师！善！大善！此间之意蕴，尤胜早先许多！故破例！虽只二十胜场，但赠予小友无上宝材一份——镇岳磁精！
此宝乃土相之道无上宝材，是地师一脉修士梦寐以求的凝练证道宝器的主材！更是那昏黄灵铁原本相伴生的主矿宝材！整合相熔炼于一炉，两相合宜，更上层楼！”
玉树龙王这一番话，说得好似是颇为了照顾思量楚维阳的前路一般。
可是端看着眼前的玉匣，楚维阳心中只涌现出一阵阵的寒意来。
想想早先时那灵蚕丝线是怎么送到楚维阳手上的罢？楚维阳怀疑，那捆丝线早先时是怎么样摆放在龙王的库房里面的，当时便是被龙王怎么交到楚维阳手上的。
玉匣？封装？
浑没有这样的事情！
可是此刻，摆在楚维阳面前的，是用玉髓雕琢成的匣子，只这玉匣本身，便算是件上好的灵材了，当然，更关键的是，这是如同早先时白骨观道子霍柏虎递给自己的玉匣一般无二的形制。
同样一般无二的，还有那玉匣之中封存着的宝材，镇岳磁精。
玉树龙王的话听起来自然是浑有道理在的，可未免太过冠冕堂皇了些，那说辞的严丝合缝之间，却又充满了一种随随便便敷衍人的糊弄感觉。
玉树龙王好像是在用这样满是恶趣味的方式，警告着这一行的诸修，他们的一举一动，哪怕未曾落在龙王的眼中，却同样落在了龙王的感应与猜度之中。
同样的，人群之中，诸修尽皆有所惊骇，将表情展露在了脸上。
反而是原地里的楚维阳，那寒意一闪而过之后，诸般心绪尽数被《尸解炼形图》所镇压，这短暂的闪瞬间，楚维阳甚至主动将法力的毒煞之气作用于自身，将那种镇定与坦然保持得极尽于自然。
做罢这些之后，楚维阳像是真个欢欣不已一样的，抬手将那枚玉匣接过。
“晚辈多谢前辈所赐！多谢前辈所赐！”
话音落下时，一翻手，看也未看内里的宝材，楚维阳便将整个玉匣尽数都装进了乾坤囊中了。
这会儿，楚维阳的心神早已经彻底的镇定了下来。
再猜度的真切又能如何？归根究底，诸修所议定的事情本就在龙王宴饮的规则之中，便是能够钻空子，这钻空子本身，也是缘法的一种，只消龙王这里还想要讲道理，便须得捏着鼻子认下。
如今，倒不像是甚么无声息的警告，更像是龙王自身的某种恶趣味一样。
于是，楚维阳坦然的看向人群之中的诸修，索性也不走下法坛了，一扬手，复又将杏黄幡旗显照。
“下一个，哪位道友来？”
而与此同时，半悬空中，属于玉树龙王的神念遂又一点点消弭了去。
只是不知是不是楚维阳自己的错觉，伴随着顶峰的山风吹拂而过，那呜咽的声音之中，楚维阳好似是听到了玉树龙王的声音甚是细微的在自己的耳边响起。
“啧……真真没甚么趣意可言……”

第二百八十六章 登霄路上印仙缘
随心所欲而不逾矩。
几乎闪瞬间，在楚维阳的脑海之中，便涌现出了这样的说辞来。
玉树龙王展现出了自己恶趣味的一面，宁可破格在第二度赏赐的时候赠予一份无上宝材，甚至还要为之搭上一件上好的灵材，也要用这样的方式“警示”与“吓唬”诸修。
当然，或许这些宝材对于玉书龙王而言也尽都是浮云，许是漫长光阴的浑厚累积里面，尤还算不得甚么，远远比不得那一闪念间的促狭来的更为重要。
许是也正因此，当楚维阳看起来浑没有受到影响，甚至仍旧立身在玉石法坛上面与人邀战的时候，恶趣味未曾得到施展，玉树龙王也只是如此埋怨了一句，甚至主动展露着这么一句，为的是教诸修明白，这样的所作所为，确确实实仍旧在规则之内，可以继续进行。
原地里，正沉吟思量着这些，楚维阳忽地又有一道念头浮现。
或许，到了玉树龙王这样的境界，一举一动尽都有着深意在，甚至连那所谓的恶趣味本身也只是一种遮掩，玉树龙王或许是在用这样的方式，传递着某种善意。
许是这善意本身便是给诸修看的，给自己看的。
但微妙太晦涩了些，颇有些像是用言外之意在交流，这般想，又更像是在将善意展露给别人看的。
这般思量端是教楚维阳如坠迷雾一般，当然，许是一切尽都是虚妄，并不存在着甚么善意，以筑基境界的眼光去猜度金丹修士在想什么这件事情本身，便是极尽虚妄与可笑的。
但此时间，面对着楚维阳的邀战，面对着玉树龙王那道神念的缓缓褪去，原地里，诸修却像是明白与洞悉了玉树龙王对于规则本身的判断一样，脸上尽皆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来。
很快，人群之中，便有皇华宗的一位道子，带着些许且惊惧且亲切的表情登上了玉石法坛。
此人亦在诸修之列，只是早先时酒会丹宴上，楚维阳算是与他打过照面，却浑没有说过一句话。
但楚维阳也能够明白他的情绪所在，惊惧是因为楚维阳与张都曾经的嫌隙，进而无法确保会不会将这份恨意因之而延宕开来，蔓延到张都的师弟们身上。
而亲切也同样能够可以理解，盖因为楚维阳与齐飞琼的关系本也未曾遮掩，在随着楚维阳的才情展露，而教齐飞琼在宗门之内的气势也不断攀升的同时，皇华宗诸修看向楚维阳的时候，也像是在看向半个自己人。
楚维阳道与法的底蕴愈是浑厚，声势愈是强盛，实则这样的念头，便在皇华宗道子的心神之中愈发明晰起来。
归根究底，这同样是在为齐飞琼聚起宗门内气势的过程，诸修愈是有着这般念想，便意味着对于张都这个大师兄愈是疏离。
元门大教内的勾心斗角有时候和散修间的尔虞我诈也浑没甚么分别，从来都少有同门的温情可言，树倒猢狲散总是常有的事情。
因而就在这人登坛的时候，楚维阳反而隔空看向了景霄峰的方向，看到了人群之中的齐飞琼朝着自己展露笑颜，进而轻轻颔首，因是无声息间，楚维阳也明白了齐飞琼的意思。
果不其然，等楚维阳站定的时候，那年轻道子已经渐渐地去了心中的惊惧，脸上的表情只剩了热切。
“师兄，还请指教！”
此人便连称呼，也几乎和面对同一宗的嫡亲师兄没甚么分别了。
因而，原地里楚维阳遂笑了笑，刻意地轻轻颔首道。
“好说，好说。”
如此待得话音落下去之后，楚维阳这才又扬起了幡旗来，宝器灵光兜转之间，是戊己篆纹纷纷扬扬的洒落。
切实而言，这一回再出手的时候，便已经没怎么有了面对允寿道子的时候，那出手间的如臂指使了。
即便此刻的楚维阳，心境仍旧昂扬，但这种情绪在被刚刚玉树龙王的恶趣味举动所打断之后，这昂扬的情绪本身，已经很难再与自身道与法的施展连贯起来了。
许是察觉到了楚维阳这里的气机变化，迎着那接连显照的九叠符阵，原地里，那皇华宗的道子很是有些许遗憾的神情展露，但是很快，这样的情绪便烟消云散去，道子陡然变得有类于允善一样的欢喜起来。
盖因为在将刚刚如臂指使的酣畅淋漓之意蕴一点点融入自身的道与法过程之中，伴随着情绪不再那样昂扬，楚维阳索性彻底以《尸解炼形图》洞照心神，驻足空灵之境。
进而复又因着这种空灵本身，楚维阳切实的将所施展的九叠符阵的变化，掌控至了极尽纤毫之处。
这是早先情绪昂扬的时候所无法做到的事情，甚至彼时楚维阳对于细节处的掌控只能算是寻常，真正引人注目的地方，在于跃出藩篱之后本身的高邈无上，重意而不重形。
倘若是之前楚维阳的状态，是可遇而不可求的，那么此时间楚维阳的状态，则是于寻常之中，做到了真正的绝巅，将九叠符阵的异色阴阳太极鱼图展露至了真正的圆融无漏！
甚至为了教这皇华宗道子能够顺利的有所印证，楚维阳将符阵横压而去的时候，刻意的选择了以五行之阵为主。
这遂是皇华宗道子所欢喜之处。
而同样的，当心神重归清明之后，楚维阳施展着九叠符阵，尤其是掌控着那样纤毫的细微变化之后，他亦不再是一味地情绪排揎。
皇华宗道子在印证着自己的道与法，楚维阳也在借助着磨砺皇华宗道子的过程，磨砺着自己的九叠符阵的细节。
或许道子在筑基境界的路还有很远要走，但是他身上的皇华宗道法的无上意蕴，却具备着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价值，像是一座未曾启封的宝藏，那些他在往昔时已经觉得寻常的五色流转，许是在楚维阳的眼中，便是能够教这座五行之阵更上层楼的奥妙所在。
而一法应，则诸法皆有所应，细节之间的变化，上下蔓延开来的闪瞬间，是另一个层面的通体舒泰与酣畅淋漓。
如是，良久的时间过去。
当皇华宗道子在欢喜之中几乎力竭，不得不被赤光裹挟着显照在玉石法坛之下，饶是法力枯竭教他脸色苍白，此时间仍旧朝着楚维阳抱拳拱手，朗声言谢之后，才匆匆忙忙往山下的帐篷道宫走去。
而原地里，借着皇华宗道子的道与法的磋磨，楚维阳浑似是意犹未尽一般，复看向诸修所在之地。
“诸位，下一个，谁来？”
于是，伴随着一位位大教道子登坛，是日，楚维阳“大战四方”，连连定胜。
当然，这是在诸修的眼中所看到的事情。
而在楚维阳的眼中，此时间，则是自己在用皇华宗道子磨砺过九叠符阵的五行法阵之后，又用离恨宫白云洞一脉道子，以立地辟无上天魔域的神念，磨砺无极之相的混朦。
再之后，是用白骨观另一位道子的阴阳生死法躯，磨砺符阵阴阳之相的圆融。
最后，则是用上明宫又一位道子的天罡法，来磨砺以三才为源，五行八卦之间的变化之流转。
或多或少的，一场场斗法下来，登坛印证的诸修，皆从那繁浩的符阵交叠之中，看到了自己想要印证的道法圆融之根基，各自顿觉得有着丰沛的收获，不亚于早先时的任何一人。
而同样的，接连演法的楚维阳，也觉得用各宗诸法所相继磨砺自身符阵，哪怕只是极细微的变化，要知道，这些符阵尽都是用地师手段将自身所修持诸法一气贯通而已，因而这些符阵上面的细微变化，尽皆可以反向印证回自己的道与法根基本身。
每一点的进步，都是弥足珍贵的。
许是除却楚维阳之外，这世上已少有人在筑基境界，能够有这样堪称奢侈的演法进益了。
楚维阳觉得，自己才是诸修之中的赢家。
顺带着，当楚维阳累积到了三十二胜场之后，半悬空中，复又有血焰包裹着灵光坠落。
只是这一回，玉树龙王未曾再有所破格，甚至连开口言说的开释都未曾再有。
落在楚维阳手中的，则是透明的琉璃壶，壶约莫一臂高，内里盛放的，则是兜转着翠玉灵光的墨玉色酒浆。
哪怕是隔着琉璃壶，楚维阳都能够切实的感应到这酒浆之中丰沛的元气与药力，还有与那诡异颜色一样浓郁的毒煞之气！
这是以古法炮制的毒酒，许是古法上本身罕见，论及品阶，便显得寻常了些。
可不论品阶的高地，此物对于楚维阳而言，却恰恰合用，正好用来做辅药重新熔炼那些毒道宝丹，能够省却楚维阳许多功夫，甚至起到锦上添花的效用。
只要能够对自己修为有所进益，那么在自己的眼中，便尽都是无上品阶！
是啊，哪怕只是再寻常不过的赏赐，都是这样的契合着楚维阳的法门修持。
感受着玉树龙王的“善意”的同时，楚维阳原本接连定胜之后，因着进益而产生的欢喜情绪，也一点点消散了去。
眼见得天色又愈见得昏黄起来，楚维阳遂缓步走下了玉石法坛。
“诸位，今日便到这里了，咱们，明日再继续。”
而说着话的时候，在侧旁已经围观了楚维阳的斗法好半晌的诸修，此时间尽皆有所心神动摇。
他们切实的看到了诸修在被楚维阳磨砺之后的进益，那磅礴生发的道法气机，以及去静室闭关调养的迫不及待。
于是，当一种情绪在他们心中同时间生发出来的时候，看着楚维阳已经缓步走下山去的背影，紧接着，便是诸修面面相觑间，那眼神流转间，无声息的交流。

第二百八十七章 缘继缘兮仇顺仇
静室之中，楚维阳长久的趺坐在蒲团上，沉浸在自己的思量之中。
到了如今的地步，符阵之道的进益，已经不只是纯粹的符阵之道进益，更是反哺楚维阳通体诸法细节关隘与底蕴的一扇有形的门扉。
而要这样的进益持续进行下去，那么登坛演法，给人磨砺的生意就不能停。
而要想生意不停，那么便须得进一步体现出自己的符阵之道与人磋磨的价值来。
可要想短时间内教符阵之道更上层楼，如那般酣畅淋漓的情绪，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那么似乎楚维阳选择便只剩下了唯一的一个——进一步的熔炼杏黄幡旗！
将无上宝材镇岳磁精熔炼入宝器之中！将宝器从粗胚真正蜕变成极品法器，能被自身诸法养炼的法力所于内周天内蕴养，以此教九叠符阵与诸法之间的牵系更为紧密！
几乎思量到这一步的时候，楚维阳需要做的事情就已经十分明朗起来。
但是原地里，楚维阳却甚是犹豫。
有着玄真宝鉴在，楚维阳不缺炼制法器的底蕴，更不缺地师一脉宝器往后深耕去时，反复熔炼的图录。
楚维阳所思量的，是将这杏黄幡旗进一步熔炼的时候，该用什么样的义理为要旨，将法力的本源贯穿始终。
这是甚么样的底蕴都无法帮助到楚维阳的。
盖因为楚维阳自火龙岛所收获的那些地师与炼器的底蕴之中，浑无一人能够在筑基境界的时候，达成有如楚维阳如今时这般的功果！
甚至莫说是泰半，能有百一之盛景，许是在火龙岛上，都要算是个甚么天骄人物了。
这是纯粹才情上的差距，因而于这一层阶之中，楚维阳倘若是过分的在意底蕴之中的传承，反而要拖累自身。
甚至，便连昔日的符阵宗师淳于芷，这会儿也屏气凝神，一言不发，静静地等待着楚维阳自己的思量。
将九叠符阵完整的熔炼入其中？
这样的念头刚刚诞生的闪瞬间，便被楚维阳自行否决掉。
如今的九叠符阵并没有真正的臻至完整圆融的地步，仅仅只是能够稳定的一气贯通而已，在楚维阳的预想之中，其细节本身的调整，尚且需要很漫长的时间。
更不要说楚维阳还曾经预想过，要将自身道与法的意象本身切实的融入进符阵之中，将五凤与玄龟之类的真形尽皆显照于山河间。
这些尽都是对于九叠符阵后续演化的畅想，大部分会落于实处，小部分会随着自身底蕴的增加，以及眼界的拓宽而有所变化。
甚至楚维阳能够清晰的洞见，即便，即便是在筑基境界将这些符阵调整到了圆融的地步，等有朝一日，晋升入了丹胎境界，乃至于走到擎举道果的地步，这些符阵所谓的圆融无漏，许是在那时看来便会满是疏漏，多有不谐。
以自身诸法映照且一炁贯穿的符阵，注定要在反哺自身道法根基的同时，随着楚维阳修为的进益而一同变化着。
符阵浑没有定格的那一日，倘若真个有那一天，则意味着楚维阳的道途本身受到了瓶颈桎梏，将要长久的驻足在某处，进而在光阴岁月之中寸步难行。
除非真个走到那一步，否则对于楚维阳而言，这九叠符阵，便不可能，也没有固定烙印下来的必要！
没有章法就是九叠符阵唯一的章法，恒久的变化则是九叠符阵唯一的恒久。
那么，总得有甚么，有甚么意蕴，是需得炼入宝器之中的，是需得教道与法本身与本源所贯连的，就像是九叠符阵的诸相也被贯连一般——
兀自思量到此处，楚维阳忽地怔住在了原地。
《九元祈灵赤文诸符通旨》
霎时间，楚维阳的心神之中豁然开朗起来。
是的，就像是九元赤文贯穿了九叠符阵的诸相始终一样，不论符阵的纤毫细节如何变化，这九元赤文是不会变的！
就像是诸般繁浩的寰宇万象，最后交叠在一起，是最简单的异色太极阴阳鱼图一样。
大繁即是大简，大难即是大易。
高上缥缈也可以是灰烬尘埃。
楚维阳像是找回了早先时因为有所触动而感悟出地师一脉法统因果时候的感动情绪一样。
这好似是某种趣意选择之外的“初衷”一样。
“九元赤文……”
而几乎就在楚维阳诵念着这个的时候，道人一翻手之间，取出的，却是诸位大教道子送给楚维阳的那三部道书。
《幽寰葬气篆箓经》
《幽寰葬经万阵图录秘典》
《秘传九元赤文要旨繁解》
前两者，是地师幽寰一脉的篆纹与图录，代表着某种能够教人窥见地师一脉更进一步深耕的完备法门，代表着伴随着符阵的晋升，而同样相谐的地师手段。
而后者，则是代表着九元赤文这条篆箓道图的通衢前路。
虽说这九元赤文是寻常法，可倘若能够有着更高层阶的运用，楚维阳又如何会弃之不顾呢。
只是这样端看着，楚维阳却稍稍皱起眉头来。
如是堪称繁浩的三部道书，倘若是全数记忆下来，有着两道心神记忆洪流的交错，观照真无幻有的闪瞬间，许是便可毕其功于一役。
但倘若是要将内中的义理全部参透，许是个不小的工作量，只一夜的静修，未必能够妥当。
而就在楚维阳兀自沉吟的时候，此时间，楚维阳的心神之中，已经长久观瞧着这一切的淳于芷，早已经甚是灵醒的洞悉了楚维阳的想法。
因而下一瞬间，淳于芷的声音便已经响在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维阳，你且先去悬照玄真宝鉴，以地师一脉底蕴，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洞悉幽寰一脉的两部道书，至于九元赤文的要旨繁解，交给我来参悟！我亦是符阵之道宗师，纵然昔年未曾在九元赤文上用过太多心血，可是触类旁通之间，许是参悟得透彻只需极短暂的时间。
等到时候，就像是传授演灵咒的时候一样，你直接见证我的真灵，从魂魄记忆之中拓印九元赤文的传承意蕴！
这些参悟义理的事情，尤其是符阵之道，谁来参悟都没甚么分别，篆纹仍旧还是那个篆纹，真正的才情，都在如何运用上面！”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甚是震撼。
事实上，伴随着两人愈渐熟识起来，莫说是演灵咒传承时那般直直闯入淳于芷的心神记忆之中了，便是以淤积浊煞养炼法剑的事情，楚维阳都很少去做了。
因为楚维阳很是明白，有类于这样的举动，到底会带给淳于芷怎么样的痛苦，那是要教人痛不欲生的酷刑。
但也正是这样的酷刑，教淳于芷在最初的绝望之中，保持着一抹人性的鲜活，但是等到淳于芷的心性一点点在与楚维阳的相处之中被唤醒之后，楚维阳便再也没有做过了。
直至刚才的时候，淳于芷在七情摇晃，在感触动容之中，曾有过开口要求。
难不成，这样的痛苦，还能教人有甚么瘾头？
这样的念头只一闪而逝，紧接着，楚维阳便凝重的开口道。
“芷姑……不，我是说，玉脂奴儿，你需得知晓，这样记忆的直接拓印，对于你的魂魄是很重的损伤！尤其是在短时间内接二连三如此，怕是要动摇你的魂魄真灵。”
话音落下时，许是也明白自己早先时说得太痛快，太果决，要教楚维阳猜度出甚么来。
因而，很是顿了一顿，淳于芷再开口时，故作镇定的，才给自己往后找补起来。
“哈！修行之士，眼中唯道与法而已！哪里容得下那般的纠葛与思量，这般安排，本就是最稳妥的办法了！更何况，有玄真宝鉴在，有那些纯粹的神魂之力在，又有……又有你掌控着禁制锁链的神魂温养，一点真灵寄托在道图上，如何会有真灵动摇的时候！”
可有些话，总归是越抹越黑的。
论及到修为战力上面，这会儿将淳于芷的真灵放开拘束，极尽一战，许是十个楚维阳不够淳于芷杀的。
可若是论及到那元门鬼蜮心思，玩心眼儿的事情上来，便是十个淳于芷捆在一起，许是比不赢半个楚维阳。
只听着话音儿，楚维阳便能明白过来，得，这是真个有瘾头了。
可洞见了这一点，楚维阳反而不再忧虑淳于芷魂魄真灵安稳与否的事情了。
诚如淳于芷所言，这本也是最稳妥的办法了。
“也罢，玉脂奴儿……”
可是原地里，楚维阳翻看着道书，正准备继续与淳于芷分说些甚么的时候，忽地，静室紧闭的门扉被人叩响。
一切的身形动作在这一刻戛然而止，楚维阳一甩袖袍，登时间便不见了那三部道书。
等楚维阳再施施然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扉，往外看去时，却见是谢姜与靳观二人并肩而立。
楚维阳想过，当自己的符阵磋磨展露出文斗演法论道的价值来之后，会有人登门拜访，但是楚维阳浑是没有想到，除却那一行各宗道子之外，最先找上门来的，会是剑宗的修士。
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头，楚维阳眼眉中好似是带着笑意，可再仔细看去时，却分明未有丝毫的神情变化。
他不动声色的侧过身来，让开了门扉处的空挡。
“哦？两位是稀客，不知是因何缘故，登门来寻贫道？”

第二百八十八章 铜母云英飞剑丸
此刻，静室之中，楚维阳远远地端坐在蒲团上，隔着不近的距离，双手拢在袖袍之中，沉默的看着同样沉默以对的谢姜与靳观。
这一瞬间，有着很多复杂的情绪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涌动着。
这是第一次，楚维阳和乾元剑宗的嫡传道子这样相处在同一间静室之中。
早先时他便已经胜过了靳观一回，彼时心意抒发，便已经教他深刻的见证了自己那同样汹汹迸发的恨意。
但那只是分出胜负来。
倘若是决死呢？倘若不是在决死，而是在此地悍然出手呢？
这一闪瞬间，这样的念头长久的在自己的心神之中涌现，消弭，复又涌现，长久萦绕不去……
最后，楚维阳终是深深地按捺住了心中涌动的杀念，用一种乍一看起来熟识，但实则很疏远的目光，看向了谢姜与靳观。
如是稍稍有些凝固的气氛之中，终是谢姜缓缓开口道。
“昔日宝瓶江畔一行，是贫道一时心急，当众开口诘问道友，才引得后面诸般事宜，险些教道友身陷在漩涡里，实是贫道的过错，只可惜，此前一直未曾有机缘当面致歉。”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只是笑笑。
“无妨，险些陷身在漩涡里，那便是最后没有陷在漩涡里，一饮一啄之间，尽都是天定，事实上，若是没有早先时那番波折，许是今日也没贫道在这里，是与否，谁又能说的定呢？”
不着痕迹的将话抹了过去，楚维阳抿着嘴，拢着双手隐没在袖袍之中，复又是那般颇显得疏离的姿态。
原地里，谢姜稍稍沉吟，在欲言又止之间，她似是又酝酿着甚么说辞。
可是还不等她继续再开口道。
侧旁的靳观许是从一开始便忍了许久。
他眼里浑没甚么过去的因果功过，在此之前他甚至不认识五毒道人这个人，可是就像是在酒会丹宴上，自己越众而出，要登坛与楚维阳斗法，几乎教人拦也拦不住一样。
没有甚么理由，他只是纯粹的看着眼前的这个五毒道人，心中便隐约生出一种近乎厌恶的疏离感觉来。
而靳观这个人也甚是简单，从修道开始，他几乎有太多的选择，是依循着这种没来由的预感而决定的，这些决定最后都起到了不错的效果。
因而哪怕是早已经败在了楚维阳的手中，他仍旧下意识的不想要师姐与他继续浑说些装腔作势的怪话。
而随着靳观的开口，本有心想要再问些甚么的谢姜，遂也只能抿着嘴，就此做罢。
“五毒道友，今日登门拜访，是想要与道友商量一下，之后会否有可能，教吾家师姐，与你在琅霄峰上，登坛演法论道一回，一如今日里这几位道友一般？”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初时不答，只是很矜持的笑了笑，像是刻意的一样，一举一动间，在靳观的眼中将那种他所认为的“装腔作势”展现的淋漓尽致。
直到靳观的养气功夫多少都有些被破去，无力维持这种镇定本身，一旁的谢姜都已经开始不着痕迹的伸手去攥他的臂膀的时候，楚维阳那喑哑的声音方才幽幽响起。
“这件事儿不难打听，策星山的道友便在其中呢，谢道友想加入，倒不是甚么难事，只是需得排在那几位道友的后面。
另外，贫道的地师与符阵之道，亦是在日夜进益的，若不是两位登门，这会儿贫道已经开始重新养炼那宝器了，因而，在论及起登坛演法的细节来，便不好与早先时混同一谈。”
楚维阳虽然故意的“装腔作势”来恶心靳观，但到底没有将他们俩往外赶的道理，昔年对剑宗的仇恨是一回事儿，这回借着与人切磋的名义捞上一笔，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况且，楚维阳凝练二十四正剑意已经许久时日了，正需得有人来印证一番，教他看一看，自后面以剑意凝聚剑印，乃至于更渺远的路，该是甚么样的风景。
因而楚维阳事实上比这两人还想要谈定这桩事情，可愈是心中迫切，楚维阳便愈是展露出了一番贪婪且有些不耐烦的散修嘴脸。
面对着楚维阳这样的神情，几乎闪瞬间，连心思最敏锐的谢姜都生出些厌恶感觉来，可随着这样的感觉生发，两人尽都消去了许多“不必要”的警惕感。
他们都以为，楚维阳已经很明确的表达了意思，想要斗法，受圆融符阵的磋磨？可以，但是要加钱！
而早先时诸修出的价格，靳观确实找策星山的修士问出来了，那些均分到每一个人的身上，也只不过是一件灵材的价格而已。
但若是要比这个价格更高……
原地里，靳观下意识的与谢姜对视了一回。
俩人到底没怎么有过这样与人攀谈的经验，是要据理力争，还是要如何，浑没个章法，毕竟自山门之中起时，他们的眼中便只有剑经的道与法，这些愈是俗不可耐的事情，便离着他们愈远。
最后，靳观竟然是看向了楚维阳这里。
“五毒道友的意思是，得非要出到宝材品阶，才能应下登坛演法文斗的事情来？”
只这一句话，差点让楚维阳不知道该说些甚么好。
哪有这样问问题的？
到底原地里沉吟了片刻，楚维阳才将心神理顺，继续愈见得不冷不热的开口，语气里多少带了些不耐烦出来。
“好教两位道友知晓，虽说演法都是相互印证，可到底也有个多寡的分别，只诸般演法，和早先酒会丹宴一般，于贫道又有何等进益？该思量此事的是两位！瞧一瞧前边诸位道友，他们的进益是如何的，贫道这诸般符阵之中，可有能与自身道法相磋磨的地方。
最后，再扪心自问，这等对于道与法根基的磋磨与进益，到底值不值？值，便应下，再言说后续的事情；若是不值，只当贫道一句话都没说，也莫要登门拜访了还对贫道生厌，若觉得话不投机，便不要打搅贫道炼法，这前边还有许多位道友等着呢！”
话说到最后，楚维阳更是直接看向靳观这里，一句话直接将甚么都点破了开来。
登时间，靳观这里面红耳赤，只觉得像是被掀走了一层遮羞布，心中的厌恶感觉教人指出来，端的是失礼的事情。
而对于这些尚还未曾在尘世多磋磨过的大教道子而言，正是半大不小的年纪，很多时候将一张面皮看的比甚么都重要。
轰然间，心神里面像是有火山迸发，教靳观再也无法仔细思量得清明。
而这样的羞愤感觉，也同样影响了侧旁的谢姜。
仓促之间，太多的细节教她无法反复咀嚼。
而且在心思慌乱之中，他们俩尽都未曾发觉到，伴随着楚维阳的双手拢着隐没在袖袍之中，已经有着某种无形无相的毒煞之气开始在静室之中弥散开来，愈发教他们无法思量的透彻。
这一刻，乃至于端坐在原地的楚维阳，双眸之中都有着些许的阴寒幽光闪过。
往后，他的立身之地，只要他想，就会是镇魔窟！
短暂的沉默之中，愈见得是两人越思量越迷糊的表情。
可楚维阳连这样思量的余裕都好似是不想再给他们俩。
“两位想的如何了？叩问道心的时候，也需要这样反复犹豫么？轻慢贫道无妨，轻慢道与法……”
最后的欲言又止间，楚维阳像是很不认可的摇了摇头。
而听得楚维阳了的出声催促，原地里，谢姜两人只得将这般思量过程变得十分简练起来——
五毒道人这番回话，意思便是，确实需要一份宝材的价格，才能够与他登坛演法论道。
而如果是这样的付出，换来的回报是自身道与法根基的磋磨与进益。
值得吗？
想来还是值得的，尤其是谢姜这般早就驻足在筑基境界巅峰许久时日，始终未曾窥见丹胎之路的人而言，哪怕于其上有纤毫的进益，都是值得的！
一念及此，靳观与谢姜复又对视了一眼，在那毒煞之气的影响之下，思量“通透”了之后，竟变得甚是果决了起来。
于是，等靳观一翻手的时候，便见一枚玉匣被他摆在了桌上。
“五毒道友，这玉匣之中所封存的，是法罗云英铜母，亦是……亦是无上宝材！”
话说到最后，靳观的说辞，也显得甚是没大有底气。
真个论及起来，法罗云英铜母，诚然是无上宝材品阶，可那是对于剑修而言，以此法养炼剑器化成剑丸丹胎，最是合宜不过。
可是对于剑修之外的人而言，这铜母，便显得鸡肋了些，少有能再炼入别的宝器之中，有如剑丸一般圆融相谐的。
而原地里，楚维阳愈是心神悸动的同时，便愈是紧紧地皱起了眉头来。
“啧——”
楚维阳咂摸了一下嘴，像是有很多尖酸刻薄的话想要说，可许是见得“生意”已经谈到了这个份上来，不好再与人恶语相向，但看向两人的目光之中，仍旧透着些不满。
楚维阳那眼眉像是会说话一样，教两人只一眼看去，便洞悉了他的心思。
似我这等散修，哪只眼睛看得了像是会懂剑法的样子？
也正因此，连带着靳观的脸上都露出了讪讪的笑容来。
终于，楚维阳还是犹犹豫豫的抬手，接过了玉匣。
“也罢，到底是宝材来着，来日我再想办法，售换成合宜贫道所用的宝材，许是要吃一些亏，可到底，看在两位是头一遭登门商量此事的。”
话音落下时，是连带着谢姜都露出些许不大好意思的笑容来。
“多谢五毒道友通融，多谢！”

第二百八十九章 重元撑起青云路
生意从来都是细水长流的事情，浑无一锤子买卖。
想要这登坛演法的生意愈发热络起来，归根究底的一项，还是自身符阵之道的稳步进益，教那磋磨印证的效用更为明显。
盖因为如此，楚维阳能够抬起的价格更高，能够收获的宝材更多，能够教人家显照的道与法更全面，能够对自己符阵细节的打磨更圆融，能够反哺于自身的道法底蕴更为浑厚。
不论怎么算，最后的赢家都是楚维阳自己。
而一切的前提，都是那符阵之道的进益。
他需得进一步先行展露出自己独有的价值来。
与人商量生意的事情，大可以等到后面再谈，许是拖延一阵时日，于此中还会有奇效。
正一念及此，楚维阳遂在送走了谢姜与靳观两人之后，便将门扉紧闭，种下了明晃晃的禁制符篆，以示不要人来打搅。
做罢这些，楚维阳方才回返到原地里，屏气凝神，将谢姜与靳观登门拜访带来的心境波澜尽数拂去。
良久的时间之后，原地里，精气神调整至圆融的楚维阳，方才趺坐在原地，将那两部幽寰一脉道书翻出来的同时，眉心处更有一道幽光洞照，将那部《秘传九元赤文要旨繁解》包裹在幽光之中，继而好似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其上翻卷着书页一样。
而同一时间，地师底蕴的阴灵化作的纱衣笼罩在了魂魄之中。
与此同时，楚维阳的心神之中，前世今生的两道洪流交错而过，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观照真无幻有的玄景，遂将那一页页道书上的篆纹字迹尽数深深地烙印在了心神之中。
最后，当心神之中的波涛翻涌愈渐消弭了去。
纯粹的，两道陌生而又显得熟悉的记忆开始在楚维阳那繁浩的心身灵光之中相互交织着，其一者，是地师底蕴；其二者，是幽寰传承。
恍若是两片云彩的碰撞，瓢泼大雨在漫空中随着狂风一同摇曳，并在某一瞬间抖散成水汽雾霭本身，最后，这一片片雾霭复又交织在一起，重新凝结成大雨洒落。
而在雨水本身的交织之中，同样的，那两片云彩本身的碰撞，也在极尽的柔和与绵软之中磋磨出了雷霆来，那倏忽间洞照的明光，撕裂开来了晦暗的天穹，紧接着，在惊鸿一瞬间，同样映照着瓢泼洒落的滂沱大雨。
将切实的雨点，在这一刻映照成朦胧缥缈的光雨模样，仿佛褪去了形，唯剩了质，连那几经转变过的质，最后随着光雨如同甘霖一般洒落进那泛着幽光的干涸大地，最后也彻底消弭不见了去。
自始至终，有着某些东西映照着，某些东西交融着，某些东西消弭着。
同样有着某些东西在心神记忆之中生发着。
两道陌生的记忆伴随着交织与碰撞开始一点点烟消云散去，那并不简单乃至于甚为复杂的演变之中，是一道道崭新的关乎于地师一脉法统的磅礴意蕴如同涓涓细流，裹挟着那或瑰丽或诡谲或质朴的幽寰篆纹。
然后在溪流的汇聚之中，一点点变得声势浩大起来，最后汇聚成滔滔大河，贯穿了楚维阳的心身而过。
而在这汪洋反向“徜徉”于心神之中的时候，长久的时间里，楚维阳的心神之中一片空白。
关乎于地师一脉的幽寰法门，他此刻甚至都无从掌握，没有洞见轮廓，可未曾窥探内里，不晓得那些篆纹的切实，不晓得诸般风水堪舆大阵的外相，不晓得这一切的繁浩其中切实具备的义理。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但是终至于某一瞬间，忽地，当那瑰丽的滔滔大河本身都溃散开来，彻底的融入进了楚维阳的心神本身之中的时候。
楚维阳像是在一瞬间掌握了这一切，仿佛是曾经有一场漫长而绮丽的梦，这梦往昔时恍恍惚惚，好似是被人忘却了一样，又忽地在后面某一闪瞬间的愣怔之中，教人重拾了回来。
于是，大梦忽醒，这天地寰宇未曾改换，但内里，却切实的有些存在，已然与往昔时不尽相同。
而几乎就在楚维阳以一种怅然若失的梦幻状态，彻底将幽寰法门映照在心神之中的时候，近乎同一时间，那禁制锁链的另一端，淳于芷的声音传递而来。
“《秘传九元赤文要旨繁解》已被我在触类旁通之间融会贯通，维阳，来拓印罢！”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稍稍沉默后，在出声回应的同时，甚至来不及收拾好心绪，遂直接闭上了眼眸。
入定观照的同一时间，楚维阳的魂魄神形映照在泥丸宫内，随即，玄真宝鉴洞照幽光，精光垂落之处，是那道禁制锁链恍若化作了切实的通道，甬道直往幽深处映照而去，等楚维阳的神念再有所窥探洞照时。
那绮丽的斑斓灵光交替涌现于禁制锁链上空，那映照出的，是一片光怪陆离的心身世界，那是从生身立命以来，关乎于淳于芷这个人的全数心路历程。
而下一瞬，当所有的斑斓灵光在淳于芷的刻意收束下，尽皆凝练成一道回环的时候，那圆融的弧线上，明光一点点消减了去，再看去时，遂见得九道灵光映照。
那是九元赤纹！
于是，随着灵光的映照，楚维阳磅礴的思感与念头随即接驳而去，念头牵引的闪瞬间，如往昔一样，淳于芷若有若无的痛苦抽吸声音响起，却又未曾有昔日里那样的嘶吼，兼具着凄厉的哀嚎。
毕竟在玄真宝鉴的洞照下，楚维阳在拓印心神传承的同时，也在以神魂之力弥补着淳于芷的神魂损伤。
渐渐地，当灵光的兜转再度变得流畅起来的时候，复又是九元赤纹相互交织而成的篆纹长河，朝着楚维阳的心神之中徜徉而去。
只是这一回，篆纹长河被楚维阳烙印的闪瞬间，那种陌生的感觉便在最短暂的时间内消弭了去，几乎同一时间，便教楚维阳有了一种已经掌握了这些九元赤文良久岁月的感触。
盖因为随着传承一同映照在楚维阳心神之中，还有着淳于芷对于这些篆纹的参悟与感触。
良久的时间，当楚维阳再睁开眼眸之后，是淳于芷的魂音之中带着某种绵柔的呼吸声音，好似是已经在禁制锁链的另一端，于法剑之中沉沉睡去。
与此同时，复又将心神调养之后，楚维阳遂将手一扬，翠玉焰火如龙似蟒，霎时间便将悬照的杏黄幡旗裹挟在其中，焰光缭绕的同一时间，楚维阳另一只手扬起，掌心同样的焰火悬照时，便见得两块镇岳磁精先后显照而出，复被灵光裹挟着，跃入焰火里被熔炼。
时间已经在早先时的准备之中缓缓地失去，时间走到深夜，良久时间的幽寂之中，偌大的静室之中，唯见得焰火缭绕的霹雳声音。
直至某一刻，当再看去时，在楚维阳那托举起来的掌心之中，不仅仅是那两块镇岳磁精被熔炼成了汁水，连带着，后来从那暴猿海猴子手中抢来的灵铁长棍，也被楚维阳一同熔炼入了其中。
此时间，器道的底蕴阴灵同样化作纱衣垂落思感与念头之上，因而在楚维阳的“浑厚阅历”的认知之中，熔炼宝器，从来都不是一味地往内里熔炼无上宝材，便能够得到甚么极品的法器。
在绝大部分情况下，“强强联合”只是那些不懂得炼器之道的修士们的一厢情愿。
对于真正掌握有器道传承的人而言，很多时候，一件宝器的成败，在最初选择材料搭配的时候就已经定下来了。
一切的要旨，尽在于“恰到好处”四字。
若是恰到好处，那么寻常的灵材，许是也能有无上宝材的效用；若是不得恰到好处，许是无上宝材之间相互磋磨损耗，事倍而功半，浑不如以灵材炼制的寻常宝器。
而此刻，楚维阳所做的，便是锦上添花的事情，以伴生灵矿为辅助，有类于丹道之中的君臣佐使，又好似是炮制吃食时的原汤化原食，将这两种本就同源而出的昏黄灵铁与镇岳磁精相熔炼为一。
使得于厚重之上，尤见意蕴高邈；使得山高万仞，而又坚韧不磨。
最后，那混炼而成的汁水，泛着远比明黄颜色更为通透的澄黄颜色，内里酝酿的明光，甚至盖过了缭绕的翠玉焰光。
直做罢这些，原地里，楚维阳才复又沉沉的吸了一口气，这才伴随着双手的极缓慢的合拢，随即将两团炽热的焰火弥合于一处。
霎时间，好似是受到了那焰火如龙似蟒的回旋的影响，登时间，那原本熔炼的溶溶一团的澄黄颜色汁水，直被那焰火的力量裹挟着，倏忽间而起，自半悬空中被拉扯成一道灼热的焰流，随即又在兜转之中，以极其迅猛的速度，朝着幡旗的旗杆贴靠而去。
几乎同时间，楚维阳双手变幻，捏着法印便在贴靠的闪瞬间，将之打落在触碰之地。
砰——！
恍若是地龙翻滚一样震颤人心神的力量。
而在这彼此间的碰撞之中，是那澄黄颜色晕散开来，是那碰撞本身的明光里，显照出了法印的切实痕迹。
砰——砰——砰——！
那是幽寰篆纹，那是九元赤文！
那是楚维阳的地师手段！是他的符阵底蕴！

第二百九十章 擎天架海紫金梁
翌日，清晨，天光大放时，楚维阳自山脚下，缓步而上，直往琅霄峰顶而去。
这一夜之间，仍旧有着接连不休的斗法。
一宗道子，大教天骄，对于每一道法脉而言，一代不过寥寥数人，端的是凤毛麟角一样的存在。
可是当这样的数量，从一道法脉拓宽到整个师门，再从整个师门拓宽到北域与南疆，最后再将七十二镇海道城容纳，然后再跃出人族修士的藩篱，将妖族诸族天骄也论算进其中。
想要在这样的繁浩之数中夺去那仅有的几个虚位的声名，许是比他们早先时印证自己的天骄才情还要更为艰难的事情。
他们的第一次成长，许是在切实的意识到并且正视、以及熟练的运用起自己的非凡才情来的时候。
而他们真正的成熟，许是在当接连经历过这样的宴饮，在见得天地众生之后，遂明白于天骄之中自己的平凡时。
如是磋磨而过，遂洗尽铅华，能得见空明道心。
如今，诸修不过是仍旧在渡，仍旧渡的甚是艰难。
盖因为腾跃而起容易，再重新跌落进灰烬与尘埃里面，却甚是艰难。
许是愈见得自身才情的衰颓，反而愈发要竭力挣扎。
也正因是，这龙王的宴饮，在楚维阳等一众真正天骄之中的中流砥柱缺席的一夜里，才是真正斗法斗到凶戾，斗到不可开交的时候。
朝着琅霄峰顶走去的路上，楚维阳甚至能够闻到空气之中略微有些难以弥散去的血腥气息。
与那半悬空中悬照的血焰大日无关，更相反，玉树龙王将自身的妖兽血煞之力掌控至了细微纤毫间，浑无一点气息外漏。
这些血腥气息有且只有一个来源，那便是这一夜之间，切实殒命在这九峰法坛上的生灵之性命。
有些气息之中具备着妖兽血煞之炁，有些则只是纯粹的血腥气。
作为此道的方家，只登上峰顶的这一路感应之中，楚维阳便将之感应的真切，想来人族修士与妖族修士殒命之数，尽都在五五之数。
尤还显不出甚么高下来。
但这一回，只有九座虚位，注定无法像是昔日里酒会丹宴那样，哪怕是硬拉上左炎去充数，都要将玄元两道均分开来。
这一回，哪怕是最细微的差距，也是要分出一个高下来的。
许是今日看是高下之别，来日里，便是两族底蕴的煊赫与颓靡的分野。
当然，这样厮杀的一夜过去，至于清晨时，紫气东升，清浊二气分野，正是人精气神一夜亢奋之后最为颓靡的时候。
演法的浩浩声势也随之而愈渐颓靡。
正此时，楚维阳登上了峰顶。
见得了风云人物，登时间，原本寂静的人群遂陡然变得喧嚣起来，而在这样的喧嚣声音之中，不少也正刚刚抵至玉石法坛边沿处的大教道子们，却在不动声色间脸色有了变化。
盖因为就像是那血腥气息一样，楚维阳身上长久时间焰火缭绕的烟尘气息也甚是浓烈，仔细端看去时，楚维阳那空洞而冷郁的眼眸一如往常一样，虽然未见得颓靡，却也同样未见得激昂与振奋。
楚维阳昨夜里显然未曾有太久的时间调养自己的心神，而未能抵至精气神的巅峰状态这件事情本身，便足以教依照原本次序该登坛与之演法的修士微微皱起眉头来。
他可是花了钱的！
观照楚维阳如今的精气神状态，这样的磋磨与印证，又能够有昨日里诸位同门的几分效用？
正这样思量着，人群之中，那位纯阳宫的道子正欲开口言说些甚么的时候，楚维阳却像是浑没有看到他的神情与反应，借着此时间一场演法结束的时机，随即登上了玉石法坛来。
“昨日之后，该轮到哪一位道友了？且来试法一二罢！”
说话间，楚维阳的漫不经心，落在那道子的眼中，愈像是精神不振。
再联想着，那皇华宗的道子好似是被他收成的炉鼎？许是一味地参合三元，正是贪婪无忌的时候。
唉！到底还得是吾宗纯阳法高明，浑无这般烦恼。
正思量着，纯阳宫的年轻道子遂已经做好了自己这回定亏的打算，也不好再为此与楚维阳多争论些甚么，原地里兀自撇了撇嘴后，便登上了玉石法坛。
瞧见来人的闪瞬间，楚维阳便已经在心中思量着此人出身的宗门，所擅长的道法意蕴在何处。
尤其是在法剑之中已经清醒过来的淳于芷，这会儿更像是容光焕发一样，几乎在纯阳宫的道子越众而出的时候，便已经将此宗养炼先天纯阳一炁的要旨关隘尽数说给了楚维阳听。
因是，等楚维阳在看向那在另一端立身站定的纯阳宫道子时，心中遂已经有了腹稿，大抵明白该如何用符阵去磋磨这位道友了。
想来纯阳一炁玄奥，应该能教自己在阴阳流转，老阳少阳之韵中有所收获。
只是，楚维阳这里心情愈发开怀，可端看去时，那纯阳宫道子眉眼不舒展，端的是一副精神不振的样子。
难不成是昨日里生了甚么变故，未曾调养好心神状态？
纯阳宫道子如今来寻自己演法的只有这么一个，也不晓得后面还会不会有别人，想要教自己的印证有所收获……也罢！放些水便放些水！大不了，将自己昨夜的进益削去泰半，再展露出来，如此也好教他多支撑些时日，顺便给自己进益的展露多留出些余裕来。
一念及此的闪瞬间，看着那纯阳宫道子仍旧眉头紧锁着，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楚维阳遂也不再言语。
一翻手间，伴随着其内元气法力奔涌，登时间，一道宝光自自己的掌心之中映照在半悬空中，下一瞬，宝光内，一面幡旗显照而出。
端看去时，那幡旗好似仍旧是原本的幡旗，旗面通体杏黄颜色，非得是用尽了眼力去仔细的观瞧，才能够在那一派混朦之中，瞧见些许丝线贯连成的篆纹。
这里，遂于纤毫间展露出了分别来。
早先时，那些丝线贯连成的篆纹，尽都是以戊己篆纹相勾连显照成的风水堪舆符阵图录，浑似是幡旗一抖，风水变幻尽在其中。
但是如今再看去时，原本的戊己篆纹仍旧存在着，但是在那些戊己篆纹之外，兀自有着繁浩至极的幽寰篆纹自其中交错而过，有些与原本的篆纹远远地隔绝开来，好似是泾渭分明，有些则从原本篆纹的缝隙之中交错而过。
有些时候，甚至借用了原本戊己篆纹的部分纹路，并且因之，将两者紧密的牵系起来，浑然一体。
如今时，这一面幡旗一抖，浑是万水千山尽在其中！
而幡旗上的变化，只极尽于纤毫微末之中，真正教人能够一眼瞧得真切的，是那被楚维阳握在手中，支撑起幡旗本身的旗杆。
旗杆早先时的灵材，在上一度熔炼时，与昏黄颜色的灵铁相熔炼于一炉，彼时，暗示彻底在炽烈的焰火煅烧下强行的彼此含混，是形与质各个层明的浑然一体，因而，最后得出的旗杆，早已经没有了早先时各自灵材原本的颜色，变成纯粹的深紫颜色。
而如今，那深紫的底色仍旧存在着，但是仔细看去时，复有澄黄颜色，包裹成一道又一道的回环，九道澄黄篆纹回环，正好将楚维阳手中的旗杆均分开来。
仔细看去时，那篆纹回环，用幽寰篆纹为相，各有变化，尽载九元赤文之玄奥，此时间，幡旗宝器混同一体，灵光流转之间，像是九元赤文支撑贯穿起了寰宇万象的联系，又像是一道道风水堪舆阵法交叠，汲取无垠浩渺之气，只为养炼这九道赤文！
而这九道澄黄颜色的篆纹回环与那旗杆的深紫颜色并非是泾渭分明，许是因为彼此间尽都熔炼着昏黄颜色灵铁的缘故，在彼此交织熔炼一炉的同时，那澄黄颜色的边沿处，开始朝着深紫色的旗杆本身晕染而去。
而旗杆本身的身子颜色，也在一点点浸润着那橙黄色的边沿。
如是二色渐变，乍看去时，旗杆浑如紫金一体般。
复又随着盈盈宝光的兜转，伴随着地师一脉厚土养炼的独特意蕴，浑然一体看去时，那旗杆几无分毫铁石质感，乍看去时，浑如美玉一般绽放着盈盈水润之光。
是擎天白玉柱！
是架海紫金梁！
霎时间，那纯阳宫道子的脸色倏忽间一变，他先是大惊失色，继而大喜过望！
这是他全然未曾预料到的事情。
登时间，纯阳宫道子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他的脸上陡然展露出极尽灿烂的笑容来，乃至于这一闪瞬间，当他抱拳拱手朝着楚维阳作礼时，楚维阳都能够明显的看到纯阳宫道子因为自身的悸动而颤抖的双臂。
“多谢道友！多谢五毒道友赐教！”
楚维阳只挑了挑眉头，缘何前倨后恭耶？
于是，楚维阳遂未曾有回话，只是幡旗晃动之间，不显山不露水时，一道道幽寰篆纹显照！
只一眨眼间，九叠风水堪舆大阵显照，恍若那不是被楚维阳以篆纹交织成的符阵，而是真个有这么九叠天地寰宇，只是早先时蕴藏在幡旗内里，如今方复显照于世，朝着纯阳宫道子横压去。
仍旧是异色阴阳太极鱼图，只是在诸修的眼中，一切却又好似全然不同了！

第二百九十一章 风起扬烟轻飞举
当以幽寰篆纹交杂着戊己篆纹，当更进一步的地师法门承载着更进一步的九元赤文，当那似是浑然不变的外相下，因着纤毫间细节的改变而承载着更为浑厚的内里根髓。
浩浩乎若九霄，巍巍乎如九岳！
哪怕在出手的闪瞬间，楚维阳已经刻意的收束着自身进益的力量，可是连楚维阳自己都未曾真切的意识到，自己的这一番进益，到底代表着甚么！
昨夜之前，楚维阳洞悟九叠符阵，是昔日里一切底蕴的厚积薄发，是从无到有的自然而然演化，但归根究底，那是纯粹楚维阳所修持的诸法在符阵与地师之道中的印证！
楚维阳的强盛许是在各个方面，但归根究底，楚维阳所强盛的是含混各道的诸法！
那时的九叠符阵，是诸道相互间交织共鸣的一种奇异状态。
但是在今日之后，一切便不再是这般纯粹的交织与共鸣了！
楚维阳的道与法所显照的九叠符阵仍旧在较之于共鸣着，但是渐渐地，地师手段与符阵底蕴，已然因着蜕变而与诸法有所剥离和隔绝，有所超然。
继而在诸法交织成网，交织成风水堪舆大阵，交织成符阵的闪瞬间，那进一步蜕变的两相法门之间气韵流转，已然是对于诸法交织成的功果，进行了前所未有的增幅与加持！
那不再是纯粹的两道法门的直入高上传承门径那样简单的蜕变。
一法应，而诸法皆有所应！
伴随着楚维阳的通体诸法被贯穿，愈渐的形成一套自行交织与共鸣的系统，这样的蜕变过程许是教楚维阳仍旧很陌生，但却是往后的法门修持路上必然会经常发生的事情。
如是，方见得高卓之辈愈发高卓，印证着那缥缈的更为缥缈。
于是，当这样的九叠符阵朝着纯阳宫道子横压而去的时候，轰然间，当那斑斓灵光切实的镇压向他的身形上之前的时候，当这灵光本身映照在他的眼眸之中，便已经是某种无垠的煌煌天威，将他的心神贯穿。
下一瞬间，才是那斑斓灵光将他的身形淹没，伴随着阴阳显照，伴随着四象流转，登时间，像是一整个寰宇万象的力量凝聚在了一线之间，要以如是磅礴无匹的力量，将纯阳宫道子推出玉石法坛的范围！
阴阳的流转如同大磨，老少阴阳的变幻之缭乱，隐隐透着真正天道无情的意蕴。
这一切在第一瞬间便教纯阳宫道子感受到十分吃力，感受到在与天地寰宇为敌的艰涩状态，几乎像是化作了一道道洪钟大吕，伴随着这一息间符阵的每一度变化，都轰然敲响，继而不断的叩问着纯阳宫道子的道心——
纯阳何在？
纯阳何在？
纯阳何在——！
这样的叩问，不仅仅是在叩问着纯阳宫道法本身，更是在叩问着纯阳宫道子，在他的心神之中，是否真的将纯阳宫道法坚信！像是坚信自己的性命、坚信自己的才情一样的坚信！
而又会否有动摇？
那心神的摇曳，那本该圆融无漏的纯阳道心，会否在最根髓处有着无法弥合的疏漏？
这种洪钟大吕一样轰隆的声响，对于自身道心的拷打，甚至尤甚于那九叠符阵的磅礴伟力。
几乎在第一瞬间，纯阳宫道子遂涨红了脸，几乎无力支撑这种沛然巨力从内外两个层面的共同冲击。
可也是在这样的竭力坚持之中，最先被崩溃开来“残渣”，继而随着不断的冲刷，裹挟去那些瑕疵与不谐的杂质，进而先一步圆融无漏的，是年轻道子本就应该最先拥有的纯阳道心！
他的心思不纯，甚至早早地展现在了斗法之前的纤毫细节之中。
但是这一刻，那不着痕迹的心神蜕变，根髓的坚韧与支撑，终于教他的道心圆融通透，浑如一炁纯阳！
“啊——！”
终于，当那种承受的冲击愈演愈烈，当自身的艰涩维持愈发勉强，以至于教年轻道子有一种“忍无可忍”的冲动。
而忍无可忍，则无需再忍！
伴随着纯阳宫道子仰天长啸般的嘶吼声音，一同伴随着他的浑厚气机冲霄而起的，是属于道子长久养炼而成的那一道先天纯阳一炁！
纯白色的明光洞照，冲霄而起的同时，生生排开了环绕在他身周的诸般符阵与篆纹，恍若是一道纯白的光柱化作的匹练，贯穿了天与地，贯穿了寰宇万象，要继续如此的显照着，恒久而不竭，周天地变化而不易。
许是这会儿反应过来了自己声势上的骇人，楚维阳正有心要将九叠符阵施展的力量再往回收束一些，可是电光石火之间，瞧见纯阳宫道子的反应，楚维阳的心中亦是欣喜，遂不再收束力量，反而维持着这种需得要道子竭尽全力的高压氛围。
如是，遂有了长久的一阵僵持。
彼此的道与法在这种僵持之中同样长久的相互印证着。
而伴随着纯阳道心的圆融通透，这种自根髓之中的蜕变与升华，一点点由内而外的生发开来，很快便自心神之中浸润向纯阳宫道子的道与法。
最后，这样的变化映照在那显现的先天纯阳一炁之中。
继而，伴随着那纯白光柱的变化，那道与法极尽纤毫之中的细微调整，同样映照在了楚维阳的九叠符阵，映照在了阴阳两仪与老少四象之中。
他无须去参透这种变化本身所存在的义理，他只需要记住这种映照本身的意蕴变化，继而将这种变化与自身的法门相触碰，相印证。
直至最后相印证于自身符阵纤毫之间的，才是真正属于楚维阳自己的收获。
当然，这样的磋磨注定无法太过于长久的持续下去。
很快，在九叠符阵接连兜转的镇压之中，哪怕纯阳宫道子已经竭力的将先天纯阳一炁洞照，将自身道与法调整至圆融无漏的状态，可是实力上切实的差距在一点点地突显出来。
冲霄而起的明光开始一点点变得晦暗，那贯穿天地寰宇的匹练也未曾再有早先时的盛况。
气机的此消彼长之间，纯阳宫道子的抵抗愈显得艰难。
事实上，到了这一步，属于他道与法的蜕变已经抵至了尾声，但楚维阳仍旧在维持着那种高压的状态，而纯阳宫道子为了继续的坚持，更是不断的变幻着自身的纯阳法门，几乎在最短暂的时间之内，将纯阳法门的泰半变化的意蕴都烙印在了九叠符阵之中。
最后，当那明光已然极尽微茫，在楚维阳颇显得意犹未尽的目光之中，原地里一道赤光兜转，遂教道子的身形落在了法坛之外。
几乎同一时间，浩浩声势愈演愈烈的九叠符阵的运转戛然而止，举重若轻一般，几乎眨眼间再看去时，那灵光陡然消弭了去，只一道微茫的明黄色灵光，复没入宝器幡旗之中，浑似是一息间封存了寰宇万象。
这会儿再仔细思量起来，自始至终，许是纯阳宫道子所支撑的时间，还未必有昨日里演法时间的最短的那位道子长。
可这般坚持的长短从来都不是甚么值得夸耀的事情，任是谁都能够切实的看出来纯阳宫道子的身上近乎在一场斗法之后脱胎换骨的变化。
尤其是纯阳道心的打磨，几乎改变了年轻道子由内而外的整体气质，进而甚至影响着道与法的气机展露，教旁人感应而来，愈见得气韵非凡，圆融而通透。
这一切，诸修都观瞧的真切，他们先是用羡慕的目光看向了纯阳宫道子这里，继而用渴望的目光看向了楚维阳，看向了道人手中微微摇晃的杏黄幡旗。
这种磋磨与磨砺到底有没有用，楚维阳从来都没有开口自行夸赞过一句，但是他已经用接连数场斗法，将这一切切实的展现在了诸修的眼中。
这种效用甚至好的有些过头了！
至少，经了这场斗法之后，就在纯阳宫的年轻道子尚还沉浸在体悟之中的时候，远远地，楚维阳已经能够看到好几位纯阳宫的修士，自丹霄峰上扯下来，直往琅霄峰疾走而来。
原地里，楚维阳只漫不经心的开口道。
“下一个，是哪位道友来？”
楚维阳喑哑的声音之中，是一如刚刚开始时的那般漫不经心，诚然，一夜的熬炼宝器教楚维阳的精气神未曾有昨日那样的昂扬，但是道与法的蜕变，已足够教排在后面的修士们狂喜。
紧接着，是左炎登场，在不暴露自身道法跟脚的情况，与楚维阳印证着八卦法阵。
事实上，左炎才是真真灵醒的人，早在酒会丹宴上的时候，左炎便已经登坛演法，与楚维阳印证过一番六十四诸卦雷符的圆融。
对于这等繁浩的变化，左炎显得比甚么都在意。
而也是第一次，楚维阳能够明晰的感受到，左炎在那些粉饰下，切实展露的独属于云浮宫的道法意蕴，将同样的缥缈与机变的义理切实的传递给了楚维阳这里。
相互的印证，相互的成就。
最后，则是神宵宗的三师弟允善登坛，以十方雷霆演化幻变，与楚维阳相印证于阴阳五行符阵之中，以繁浩之变化印证繁浩之变化，同样的，除此之外，尤有雷霆本身意蕴的交织与碰撞。
端的是酣畅淋漓，最为眼花缭乱的斗法！
甚至因为楚维阳掌握着天心雷霆意蕴的缘故，这一番磋磨道法根基，对于允善的进益，甚至还要胜过掌握五行雷法的允寿。
如是接连三战定胜，当楚维阳累积的胜场抵至四十一场之数的时候。
半悬空中，血焰大日复又洞照起明光来。

第二百九十二章 烈火烹油焰光炽
半悬空中坠落的血焰里面，是一壶雷浆坠落，那非是甚么法力的凝萃，而是某种显照着雷霆本源的灵露，复又在调配之中，酝酿成这么一壶丹酒也似的琼浆。
是不差的灵材，更是元气浑厚的宝药。
无须玉树龙王的声音传递而来，只一眼间，楚维阳便将这雷霆丹酒琼浆的根底感应的真切。
翻手间漫不经心的将丹酒收起，楚维阳一扬手，那幡旗复又化作一点灵光，没入楚维阳的掌心之中。
他甚是漫不经心的走下了法坛，甚至在踱步的过程里甚为疲惫的打了一个哈欠。
“诸位，今日就到这儿了，明日请早罢！对了，贫道静养一日，诸位道友如欲登门拜访，还请改日，今天便恕不招待了。”
楚维阳无视了那些面带着悸动的神色，准备越众而出与楚维阳攀谈的诸修，也许愈是这般炙手可热的时候，诸修间生息的磋磨，反而教楚维阳得出了余裕来，浑不理会他们的反应，楚维阳话音落下时，便直往山下走去。
养炼宝器的疲累是切实存在的，接连三场斗法楚维阳还能够游刃有余的展露出自身道与法的“巅峰状态”，但倘若斗法继续，以楚维阳的实力，许是仍旧能够将演法变得很是精彩，但注定不会再具备这种巅峰状态下的明显效用。
道与法的磋磨与印证是相互的，教人家那里效用匮乏一些，回返在楚维阳的身上，所能得到的收获，也会随之而一同匮乏。
况且这事关楚维阳的生意，如果不想做成一锤子买卖，愈是要细水长流，便愈是得顾及口碑，稍稍有一丁点瑕疵，落到后面实处来，或许便是价格高低上的巨大差距。
因而楚维阳思量的甚是清楚，宁肯步履迈的慢一些，也要教这其中的每一步都做到尽善尽美。
包括今日里拒绝与诸修商谈，也是楚维阳策略之中的一部分。
现在着急的不是他，往后也不可能是他，而抻的时间越久，伴随着楚维阳道与法进益的展露愈发稳定，最后的结果，自然是这一切的水涨船高。
于是，这会儿，哪怕已经听到了有一两个修士按捺不住心绪的呼唤声音，楚维阳尽都充耳不闻，身形摇摇晃晃的直往山下走去。
只是这一回，原地里诸修看向楚维阳的背影时，在某种抓骨挠心的迫切渴望神情之外，更展露出了更多的期待神情。
这是楚维阳长久以来所展露的效用带给诸修的信心。
而与此同时，那些尚还未曾拜访过楚维阳的诸修，面面相觑之间，眼眸里无声息的字句，似是也随之繁复起来。
……
静室之中，楚维阳趺坐在蒲团上，说是静养，实则便是以入定观照，调养精气神三元。
说起来，晋升入筑基境界已经有许久时间了，那淤积的浊煞已经不再是折磨着楚维阳精气神的毒药了，可是昔日里的经历所培养出来的习惯，却教楚维阳好似是彻底失去了安眠的本能，进而长久地被入定观照取代。
但是徜徉于真空幻有之玄景的，也只有楚维阳留驻在泥丸宫内的泰半心神。
此时间，楚维阳仍旧有部分心神显照在外，一心二用之间，遂将杏黄幡旗显照在外，幡旗裹着旗杆，被横放在膝上。
伴随着楚维阳那磅礴的思感与念头的笼罩，宝器上连绵的灵光显照，几如一道长河一样，徜徉在宝器之中，伴随着楚维阳悠长且绵柔的呼吸声音，反复的冲刷洗炼着宝器的本源。
而在那些堪称繁浩的灵光流淌着的同一时间，细微的变化也在其中生发开来。
起初时，变化源自于幡旗上，那若隐若现的丝线洞照着明光，遂又在楚维阳的牵引下，一点点的细微调整着部分篆纹本身，或是其形更为凝炼，或是彼此间的距离更为相谐，或是凝练成的图录更为圆融无漏。
恍若是将土混合成泥，又将泥一点点雕琢成塑像。
从无中而成有，又从有中而成百炼金精。
而从这样的过程里，幡旗上的改变只是一切的发源，浑似是一法应，而诸法皆有所应，不断地有着浑厚的灵光从幡旗之中生发，遂又因着灵光本身的流淌，复被裹挟着，直往紫金如玉一般的旗杆上蔓延而去。
长河浩浩汤汤，不曾带走一点儿东西，又好似是将甚么都留在了原地。
楚维阳能够清楚的感受到，伴随着灵光的不断冲刷，每一息的变化，都化作了纯粹的底蕴，一点点的熔炼入了那九道澄黄篆纹回环之中。
这一回，真个是在以九叠符阵，以万象图录，来养炼这一套九元赤文了！
紧接着，在楚维阳的注视下，哪怕是在灵光的流淌之中，这九道澄黄篆纹回环也一点点的绽放出温润的明光来。
那明光本身并不夺目，反而显得甚是温和。
可是在这种纯粹的温和之中，大日真阳一样的明光，却切实的有如九道筛网一样，以明光遮掩住了灵光本身，进而将不断冲刷而过的洪流层层截断。
最后，真正与楚维阳的绵柔呼吸所相应和的，已经不再是那流淌而过的灵光洪流了，而是原地里所显照的那九道篆纹回环，是恍若横空的九轮真阳大日！
而当楚维阳将幡旗上的细微变化尽数调整完毕之后，剩下的变化过程之中，便浑无楚维阳思感与念头的牵引了。
毫无外力作用，那纯粹是宝器灵光自身的徜徉与变化，宝器有灵，那几如是自然而然的养炼，许是将这样的宝器蕴养在元气丰沛之地，只消岁月光阴的造化，来日或许便能同样得到地师一脉的圆融法宝！
那种灵韵与自行养炼本身，才是这面幡旗最难能可贵的地方。
而同样的，就在楚维阳观瞧与洞照的过程之中，杏黄幡旗的变化，也同样教楚维阳的思绪延宕，最后落到了那远在灵浮岛上的金玉宝塔上。
是近乎同源而出的法阵与风水、符阵之道，至少，也是相互交叠的极近之诸道。
而切实的，也是同样以阵法与符箓本身养炼九元赤文为核心关隘的过程。
唯一的区别在于，金玉宝塔成就在楚维阳见证自身符阵之道底蕴的功果之前，而杏黄幡旗则是楚维阳洞见自身功果的同一时间脱胎而出。
这其中，符阵之道的才情未必见得有甚么脱胎换骨的变化。
但是前者只是孤立的阵法与宝器，与其余诸般隔绝在外；而如今的杏黄幡旗，则是贯穿了楚维阳所修持的诸般道与法本身，最后又回落，尽数映照在符阵之道上的功果！
这是二者内里截然不同的差距。
因而，当楚维阳洞见了杏黄幡旗的时候，便好似是洞见了金玉宝塔即将要走的路，至少，是即将要走的一部分路，以及余下的大略方向，还有九元赤文切实蜕变的细节。
愈是洞悉了这些，那座金玉宝塔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便愈是被推演得圆融而无漏，进而，这种有类于畅想出来的蓝图，复又将楚维阳的符阵之道底蕴梳理与沉淀，进而反哺到了杏黄幡旗上面。
这是良性的循环，是道与法的义理在彼此碰撞间的无穷之瑰丽。
也正是在这种洞见瑰丽的美好情绪的影响下，楚维阳余下的泰半心神，遂在入定与观照之中彻底扫清了疲惫，进而，像是受到了情绪的影响，连带着精气神被贯穿，教楚维阳长久的处于某种空明而通透的状态。
倒不至于有之前与允寿斗法时的超卓，但这种精气神极尽于巅峰的状态，寻常时也总是罕有的。
因而，当有一天到来，当楚维阳的身形再度出现在玉石法坛上的时候，所有人都能够透过楚维阳的精气神，感受到了他的变化。
“诸位，今日，斗个痛快！”
楚维阳有一种预感，不同于和允寿斗法时的那种昂扬的状态，短暂且难以长久持续。
这种空明而通透的状态，将会在自己的身上长久的维持。
今日将会是有连绵而不竭的酣战！
一念及此的闪瞬间，楚维阳遂顺心念而动，伴随着自身磅礴气机展露的，是前所未有的激昂战意！
于是，是策星山二道子登坛演法，洞照法阵变化本身，较毫厘而定胜负！
是白骨观道子霍柏虎登坛演法，印证四象流转，光阴变幻之意蕴！
是神宵宗小师妹允净登坛演法，印证五雷神符咒术！
……
是楚维阳以一杆幡旗，磋磨诸修道法根基之圆融！是诸修浑演诸宗法，相互印证与楚维阳贯穿诸法的九叠符阵之圆融！
一时间，偌大的琅霄峰上，人声鼎沸，几乎要教其余诸峰的声势尽都掳夺了来！
而接连的定胜，当最后压箱底的七人尽都败落在楚维阳手中，当楚维阳的胜场累积到了六十二之数的时候。
血焰之中接连有雷道、毒道灵材洞照，被楚维阳看都没怎么看的便径直收起来，伴随着接连定胜，楚维阳的气焰几如烈火烹油一般炽烈。
至于最后，允净被血光包裹着显照在法坛侧旁处的时候，楚维阳几乎同时间将手中的幡旗一样。
“下一个，哪一位来？”
他浑然像是沉浸在了酣战里面，忘记了诸修的次序。
但是人群之中，几乎在楚维阳落下的闪瞬间，便已有人越众而出。
“乾元剑宗，谢姜，请指教！”

第二百九十三章 时来凭高剑影舞
乾元剑宗，谢姜。
楚维阳酣战至忘我而昂扬的气势猛地在这一刻猛地一顿。
他凝神看去，看向那越众而出，身形如同宝剑一般挺拔的谢姜。
某一闪瞬间的恍惚之中，楚维阳的视线更越过了谢姜的身形，看向了人群之中。
原来，早先时的诸修已经尽都登坛演法结束，各自回返静室之中闭关去了。
已经定胜至于此刻了么？
直至此时，楚维阳才有着某种后知后觉一样的恍惚发现。
面对诸修时，楚维阳尽都有一套章法在的，那么面对谢姜的时候，又该用何等章法来应对？要用什么去磨砺她的剑意？
偏生这会儿，已经习惯了在有大教道子登场的时候为楚维阳宣之于口，言说诸宗法门的淳于芷，反而兀自陷入了沉默之中。
楚维阳也明白，为何淳于芷会在这个时候陷入沉默之中。
盖因为对于剑宗道与法的理解，淳于芷未必会有自己深厚，淳于芷明晰的知晓，楚维阳对于剑道的修持，对于二十四正剑意的修持，到底进行到了哪一步。
可正因为楚维阳自己同样清楚的明白这些，反而更不知晓该以何等章法，用九叠符阵来如何应对谢姜。
难不成要用二十四正剑意显照于四象之阵，来磋磨谢姜的剑意么？
倘若真个如此，或许彼时一场原本商议好的登坛演法，最后要变成事关香火法统的决死之战了。
只是当楚维阳兀自思量着这些的时候，原地里，在朗声回应了楚维阳之后，谢姜已经施施然的一步一步走上了玉石法坛。
哪怕是明明知晓，这是一场登坛演法，哪怕在谢姜的前面，已经有许多人接连登坛，与楚维阳演法一战，为谢姜做了充足的示范，要她知晓所谓的登坛演法该是甚么样子的，但是此刻，伴随着谢姜一步步的登塘玉石法坛，她仍旧用上了蓄势秘法。
每一步落下时，谢姜的气韵便陡然间拔高一层。
等谢姜稳稳当当的立定在那玉石法坛的一端时，她的气机已经显得甚是狰狞可怖，汹汹剑气冲霄而起，几乎要让人以为，这是一场决死斗法一样！
她从来都不晓得甚么叫做恰到好处，她也不晓得一场登坛演法的分寸感到底该止于何处。
但是，她明白如何以至诚之心，向楚维阳展露，真正的剑修是甚么样的。
这一点谢姜再明白不过了，盖因为从她明白如何修法的时候开始，她便始终是这样做的！
而瞧见了谢姜身上的磅礴气焰，霎时间，楚维阳像是忽地明白了谢姜的心思，进而明白了一切，明白了这一场登坛演法的章法何在。
谢姜与寻常修士还是有所不同的，她是长久的驻足在筑基境界，已然临门丹胎境界只一脚，却迟迟未曾迈出的人。
她仍旧同属于天骄道子，但许是很久之前，她的心思，便已经不再桎梏于打磨道与法的根基上面了，对于谢姜而言，唯有更上一层境界的风景，才是她唯一想要洞见的。
闪瞬间的念头通达，将楚维阳从接连酣战定胜的炽热意蕴之中清醒过来，但却未曾将楚维阳那通透的意蕴打乱。
更相反，因着那念头的通达，反而教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更为冷静，长久的留驻在了通透与空明的境界之中。
面对着如谢姜这样的对手，思量甚么章法，已经全然没有了用处。
便像是她以至诚心意展露剑修意蕴一样，楚维阳需得以同样的至诚心意，显照地师手段！
既要演法，也同分高下！
一念及此的时候，楚维阳的手紧紧地攥着幡旗的旗杆，他的指节在一道澄黄颜色的篆纹回环上面摩挲而过。
事实上，宝器的表面温润如美玉一样，浑无瑕疵，那些篆纹的痕迹更像是沁在了水润表面之下的内里。
可是这会儿，伴随着楚维阳的指节轻抚而过，楚维阳像是切实的感受到了篆纹的痕迹，感受到地师与符阵之道的切实存在。
于是，当赤光护罩之中，传出一道灵光的嗡鸣呼哨声音来的时候。
不同于长久蓄势的谢姜，反而是长久处于空明意境之中的垂杨，最先摇晃着幡旗，堪称繁浩至极的幽寰篆纹与戊己篆纹交替着涌现，自半悬空中交织成符阵，继而横压而去！
只是这一回，没有一上来打照面的时候便显照的九叠符阵。
呈现在楚维阳面前，兜头朝着谢姜这里横压而去的，是那诸阵之中最为混朦的意象，那是变化之间代表着无的极限，是九叠符阵的第一道。
无极符阵！
便恍若是当初时的猛然间通悟一样，好像是地师手段与符阵底蕴第一次贯穿了自身的诸般道与法，然后凝结成这样的功果一样。
在楚维阳已经将这功果反复的打磨良久之后，他像是蓦然回首一般，复又用着如今的手段，在谢姜的面前，重新复刻这一过程！
只是一切注定不同了。
他是焕然一新的变化，唯独恒久不易的，是那符阵的无极意蕴本身，是那支撑起符阵的九元赤文！
而几乎同时时间，就好像是楚维阳在另一个层面的复刻一样。
面对着那横压而至的混朦符阵，原地里，几乎将气势继续到了顶端的谢姜，忽地一扬手。
单掌掐成剑诀直指横压而至的符阵而去。
而且这会儿楚维阳观瞧的真切，这一道剑指刺来，并非是直来直往，他清楚的看到了谢姜手腕的细微变化，复又因着这样的变化，导致的剑指的指尖处极细微的晃动。
好像是……好像是谢姜将修士出剑，脚踏禹步袭杀而至的兜转身形，尽数都熔炼进了这几下指尖的抖动之中一样。
又好像是甚么隔空书符的手段，那指尖的摇晃与细微的变化里，已然无形的将剑印书就。
下一瞬间，将谢姜的手已经扬起至了最高点时，磅礴的剑气长河，复才显照于半悬空中，朝着无极符阵冲刷而去！
那是《四时剑》的第一剑！
由一道极尽繁浩的立春剑意长河纠缠而成的立春剑印！
以剑意为墨，铁画银钩之间，是一道道剑意交错而成，凝练成的剑印。
而盖因为剑印尤比剑意门槛更为高卓，是因为从那剑印之中，楚维阳同样切实的感受到了些许大寒剑意与雨水剑意的意蕴。
承前启后，时序的变幻在凝练成剑印的过程之中开始贯连。
只谢姜显照出了第一道剑气长河的这一刹，楚维阳凝视着那道似乎无形无相，隐没在剑气长河之中的立春剑印，便已经开始了属于自己四时剑法门前路的参考与体悟。
他已经切实的窥见了这其中的门径。
至少，在这一刻已经洞悉了方向何在。
而同样的，此刻，谢姜的全数心神，也尽都落在了那无极符阵本身的混朦变化之中，从无至于有，从混朦至于秩序，这恰恰是与自身剑道的演法第一步所契合。
从凌乱的剑意念头，到圆融的二十四正剑意，再到更为高卓的剑印，乃至于更上层楼，将诸气贯连的云罡剑气。
此天时变化，从无中化有，自乱里生序。
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出手，又在同一时间陷入了对于彼此道与法意蕴的参悟之中。
紧接着，几乎又是在同一时间，各自变幻着手段，不复停滞在最初时的变化之中，一点点的，自煊赫声势之中，显照着自己道与法的变化。
一面是，自无极至于两仪，又至于三才，又至于四象，又至于五行，又至于八卦，进而诸相交叠，成天地寰宇万象，成异色阴阳太极鱼图。
另一面是，自春时剑六意剑印，至于夏时剑六意剑印，又至于秋时剑六意剑印，又至于冬时剑六意剑印，成四时变幻，成天时有序而莫测！
而这，在最一开始的时候，仍旧只是纯粹的相互间演化本身。
符阵仍旧只是那一道，剑气长河也仍旧只是那一道。
在演法兼具着参悟的同时，这一道符阵与剑气长河的交织之中，也是切实的两人浑厚法力的对抗，从数量到质量，从高卓与否，到精纯与否。
全方位的印证，全方位的磋磨，全方位的对抗！
终于，当两人以各自不同的频率，却在同时间，将九叠符阵与二十四正剑印的圆融变化显照完毕的时候。
电光石火之间，在道与法的变幻与斑斓灵光的交错之中，楚维阳与谢姜的目光在半悬空中对视着。
无声息间的交流，可是看着彼此间眼眸之中的澄澈，两人尽都知晓，哪怕只有这一遍的显照，道与法本身变化的意蕴，已经尽数被两人参悟所得。
除非再进一步掌握着彼此道与法的根髓义理，否则，只这一步，便已经是极限。
于是，在下一瞬间，这变化本身，亦开始堆叠起来！
是无极之上映照着两仪，是两仪之中化生出三才，是三才繁演而成四象，是诸相交割而成五行、八卦！
是楚维阳演化罢了自身参悟心路历程的，完整而圆融的九叠符阵！
是春时六意生息勃发而成夏时六意，是夏时六意极尽于浑厚而成秋时六意，是秋时六意寒凉肃杀而成冬时六意，是冬时六意冰封蕴藏而成春时六意！
完整的四时剑，完整的二十四正剑印，在完整的融入了一整道剑气长河之中后，天河回旋，生生不息之间，浑似是天意显照！
以寰宇万象对抗天时有序！
当半悬空中，玉树龙王的神念再一度显照的时候，两人道与法的真正交锋，好似是在这一刻，才刚刚开始！

第二百九十四章 徒施巧伪为功力
半悬空中，九叠符阵与回旋的剑气长河轰然间碰撞的闪瞬。
自赤光护罩之下，整个玉石法坛上，登时间便被纯粹的斑斓明光所淹没。
没有甚么技巧可言，这一瞬间，就是纯粹道与法最为质朴的碰撞。
而就在下一瞬间，当这剑气与斑斓明光化作的漩涡将楚维阳和谢姜的身形尽都淹没在其中的闪瞬间，楚维阳便已经沐浴着雷霆与焰火，一手摇晃着幡旗，一手擎举着环首刀，酣然踏入了九叠符阵之中！
是锻体雷法，更近身缠斗，但同样，诸法尽都在风水堪舆，尽都在九叠符阵之中！
不论是雷霆与焰火显照成的阴与阳，还是那割裂阴阳两仪本身的锐利锋芒。
这都是楚维阳所切实掌握着的！这都是属于楚维阳道与法的一部分！
而对于谢姜而言，诚然，她自是未曾修持过锻体功诀，可是身为剑宗修士，倘若说她不善近身缠斗，那才真真是一个笑话！
剑修者，诸般道与法，尽都极于剑，复又因剑而成功果！
袖袍一甩的闪瞬间，谢姜的身形几乎同时踏入了不断回旋，生息不竭的剑气天河之中！
谢姜的手朝着侧旁伸出，二十四正剑印自无形无相之中显化的闪瞬间，磅礴的剑气凝聚而来，陡然间教剑印以虚而凝实，自幻无的灵光里变化成切实的存在，紧接着，浑如四时贯连一般，这二十四道剑印交织贯穿，只这一刹，便已经看出了长剑的剑形！
而等到谢姜的手握在这二十四正剑印所交织贯连成的剑形上的时候，等她的手从中抽出的时候，再看去时，已然是一柄长剑被切实的握在了掌心之中！
下一瞬间，随着回旋的剑气长河与九叠符阵在某一个层面的碰撞，是楚维阳踏山岳跨江河而至的身形，与谢姜变幻四时的缥缈身姿相逢面，是宝刀与剑器的交击，是雷霆的怒吼，是汪洋的咆哮，是道与法磋磨过后，有如煌煌天威的一切怒音交杂！
砰——！
汹涌回旋的烈烈风暴之中，直至楚维阳与谢姜的身形交错而过后的时候，那仿若金石交击的剧烈声音，方才从风暴的内里响彻。
而就在法坛之外的诸修循声想要探看去的时候，伴随着剑气长河与九叠符阵又在另一个层次境界之中的悍然碰撞，两人各自脚踏灵光而至，复又在此处相逢面，进而随着身形的靠拢，宝器交击的同时，是道与法的切实而有形的碰撞！
从来都不是这汹涌风暴的回旋掌控了他们的战场，而是两人掌控着各自的道与法，在极尽纤毫的变化之中，不约而同的选择了需得进行碰撞的战场！
那身形的消失与涌现，更像是在九叠符阵与剑气天河的层面上，两人在以更为奇异而诡谲的方式拧动着身形，脚踏着罡步、禹步，踏罡步斗之间，楚维阳和谢姜切实的做到了身形融于万象寰宇，融于似是变化。
因是倏忽而现，复又倏忽而消隐。
而那闪瞬间的交错，刀锋与剑刃的交击，同样是高卓而缥缈的道与法，在这一刻沉浸入灰烬与尘埃里面。
环首刀不再是环首刀，剑器也不再是剑器。
甚至切实来说，楚维阳也已非楚维阳，谢姜同样不再是谢姜。
那一切有形的显照，在彼此间锋芒交击的闪瞬，他们是九叠符阵，是四时剑河！
唯是驻足在这样长久的空明意境之中，复又用了接连的定胜，最后还需得是遇上同样具备着至诚之念的谢姜这样的对手，楚维阳方才能够抵至这一步。
地师手段所显照的一切，尽都是他的符阵底蕴，而那符阵所贯穿的，尽都是他所修持的道与法。
在这一刻，楚维阳真正做到了，将九叠符阵所显照的一切，复反贯连在自己的道与法气韵上面！
如是，内周天与外景地相交融，内景地与外周天同共鸣！
一阵即是万法，万法即是一阵！
这一刻，曾经长久以来，自有淳于芷开始传法起，教楚维阳接二连三的接触到庭昌山法门的曼妙，但同样不自觉的，也将庭昌山诸法的丹霞意蕴映照在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这不能算是坏事，毕竟那丹霞意蕴高卓无上，在金丹境界大修士之中，都属于声名煊赫之道。
有了这样的意蕴影响，哪怕不去刻意的追寻，楚维阳都可以因着这意蕴的余韵而长久获得丰沛的好处。
但是伴随着楚维阳的修为不断的跃升，终于当楚维阳开始掌握着玄冥丹鼎义理，进而开始有规划的梳理起自身道与法根基的时候，这若有若无的丹霞意蕴，反而要成为楚维阳的负累。
直至此刻之前，楚维阳和淳于芷甚至都未曾意识到这一点，这才是最为可怕的，这意味着，倘若未曾有此刻的进益与变化，许是那丹霞意蕴，便要这般润物无声的融入楚维阳自身的道与法根基之中。
倘若，倘若真个有一天，要杀上庭昌山，或是在哪里要与丹霞老母了结昔日的因果。
只这一道丹霞意蕴的融入，便足以要了楚维阳的性命！
但是这一刻，借着与乾元剑宗嫡传道子的放手一战，借着天时有序的磋磨与磨砺，当楚维阳的内外通感彻底空明而相谐的时候，那一缕恍如丹毒一样悄然无声蕴藏的丹霞意蕴，才从楚维阳的道与法之中生发出来，在楚维阳惊诧的闪瞬间，进而反向被楚维阳的道与法所浸润。
然后，彻彻底底化成资粮，如同被《五脏食气精诀》所熔炼过一样，成为道与法根基的一部分。
一阵即是万法，万法即是一阵！
直至这一刻，楚维阳方才后知后觉一样的惊诧且后怕起来。
或许，这便是昔日里自己半强迫的从淳于芷那里学去了太多庭昌山妙法之后的“法统香火因果”的症结所在，因为未曾到了清算因果的时候，遂这意蕴也潜藏着。
只是到底，伴随着楚维阳的声名煊赫，伴随着这鼎沸声势开始切实的变成楚维阳底蕴的一部分，浑如天意青睐，浑如气运所钟一般，连带着昔日里的隐患，也开始变得否极泰来起来。
他与丹霞老母的因果仍旧存在着，只是伴随着那缕意蕴的溃散，来日里到底是谁清算谁，却是说不准了。
至少，老母已随着这缕意蕴的溃散，先去了泰半的胜机！
而同样的，伴随着这样的内外通感的贯穿，几乎霎时间，随着偌大一座琅霄峰的丰沛元气朝着九叠符阵的灌涌，这本该是地师手段之中，借助天地之力布置风水堪舆大阵的秘术，可是丰沛元气朝着九叠符阵灌涌而至的同时，几乎也等同于将泰半灌注进了自己的道躯之中。
轰——！
伴随着接连不断的交击，那怦然的雷鸣声音，已经远远不止是迸发在了宝器的交击之处，更迸发在了楚维阳的道躯之中！
那是法力自内周天寰宇运转的轰鸣声音！
而在这样的法力浪涛汹涌之中，伴随着那海量而丰沛的元气被灌涌入四肢百骸之中，尤其是内中泰半还多，本就是封存在琅霄峰内的煞气矿脉，极尽精纯的元气几乎无需被太过繁复的过程熔炼，便彻底化作了楚维阳浑厚法力的一部分。
像是江河与江河在交汇。
而与此同时，楚维阳的修为，遂也一点点的随着元气的灌入而攀升着，自筑基境界三层的气机，稳步的勃发着！
只是此刻，面对着自身修为的缓步攀升，楚维阳却暗自叫苦。
倘若是寻常时候，修为境界的突飞猛进，诚然是足够教楚维阳欢欣雀跃的事情。
毕竟不论筑基境界的修士如何在意道法根基的打磨，修为境界本身的进益都是切实的。
但是当楚维阳处于需得与谢姜极尽于巅峰一战的时候，分毫之间气机的变化，与对于纤毫微末的掌控的失衡与不谐，都将会成为自己的破绽，成为胜负的天平倾斜之间的关隘。
更何况，一旦有了这样的不谐暴露，那么即便楚维阳的修为境界在攀升着，但是在谢姜的面前，却全然无法将这一点作为自己的优势所在。
毕竟，楚维阳的修为再怎么样的增长，都无法比得上早已经驻足在筑基境界巅峰的谢姜。
于是，当某一瞬间，两人的身形再度于一息间交错的时候，预料之中的宝器交击的声音却未曾响彻。
劲风席卷而过，旋即，凌厉的剑气从楚维阳的侧旁恍如旋风一样兜转着。
诚然，楚维阳修持着《雷海洗身经》，复已经有过一度的繁简之蜕变，非是极尽于一剑的凌厉剑气未曾割裂楚维阳的气血，但是这剑气本身仍旧吹拂着，在不断的回旋与翻卷之中，割裂开楚维阳鬓角的一缕头发。
莫要轻忽一缕发丝的纤毫！
道与法，差上一丝一缕，便是高下之别，便是生死之分！
难不成，自己反而要“因福得祸”，因为修为进境的猛然蜕变，反而要尝到这第一败么？
只是这一年刚刚生发出来的闪瞬间，伴随着楚维阳的手扬起复又落下，同样莹白如雪的刀光如霹雳一般兜转。
因是，看去时，那随着楚维阳一缕断发一同随风飞扬的，则是谢姜素白衣袍的一角。
咦——？
自己是气机不谐，谢姜又是怎么了？

第二百九十五章 四象会时玄体就
一念及此的闪瞬间，就在两人的身形即将彻底的交错而过的闪瞬间，楚维阳惊鸿一瞥似的回顾而去。
霎时间，楚维阳入目所见的，是谢姜同样稍显的紊乱的修为气机。
是的，紊乱！
不同于楚维阳这里，虽然气机始终处于变化之中，但是仔细感应去的时候，随着琅霄峰丰沛元气的灌涌，楚维阳通身法力的暴涨，教楚维阳的修为气息是稳步增长着的，而且只见增长，未见分毫的衰颓。
可是谢姜却不同，她的脸色在一刹间，像是随着气机的陡然凋敝而变得煞白起来；复又随着气机的陡然狂涌而欲要涨红了脸。
一息间，楚维阳亲眼见证了谢姜气机高涨与衰颓的全数变化。
如果说楚维阳的气息变化是教他在巅峰一战之中暴露出了一丝缕的不谐，那么谢姜的气息变化本身，便是教她在这一刻彻底跌落了本该属于巅峰意蕴的圆融无漏！
任是谁想也能够想明白，不论其他，只短暂瞬间自身的气机先是疯狂衰颓继而疯狂涌动，对于修士的道躯而言，都是一种极难承受的负累。
三元震动，不论是精、气、神哪一点上纰漏，影响的都是整个人的完整状态。
可是，为甚么会这样？
自己也浑没再施展毒道法力。
缘何会是这样？
就在楚维阳皱着眉头仍旧兀自思量着的时候，玉石法坛之外，靳观的身形陡然间越众而出，他仔细感应着那汹涌风暴之中的剑气变化，很快便像是想到了甚么，起先时，是大喜过望的表情，可是很快，靳观的脸上便展露出了担忧的神情来。
而几乎同一时间，就在靳观的脸上接连有着表情变化的时候，看着谢姜脸上那伴随着气机剧烈变化的不适，进而展露出的发自内心的畅快笑容，倏忽间教楚维阳有所明悟。
这谢姜，该不会，这是找寻到了叩开丹胎境界的门扉了罢？
这一念浮现的闪瞬间，楚维阳几乎同时间便笃定了这样的想法。
愈是深想，楚维阳便愈是觉得，这实在是太过于顺理成章了！
要知道，自己能够被天时有序的意蕴相磨砺着自己的道与法，最后洞见于内外映照的通透境界；而同样的，谢姜的道与法，也在被自己的九叠符阵所磨砺与印证着！
天地寰宇万象化作层叠的符阵，化作交叠的风水堪舆世界，在反向的磋磨着谢姜这里的天时变化。
四时有序，此道无形无相，散在天地间，自然亦可由万象汇聚而来。
同样的进益，对于楚维阳而言，只是最为寻常的修为境界的攀升，甚至教他的心神之中只能生发出淡淡的欢喜感觉来。
但是对于驻足在筑基境界巅峰的谢姜而言，不论是从哪一层级，何等局面上的进益，只消是一丁点的进益，便尽都是那于绝巅往更高处迈出的步。
而这一步抬起，便是跃出藩篱！
当然，自筑基境界跃升入丹胎境界，这一步并非是寻常境界突破，可教天骄道子寻常而证得。
即便对于这些才情高邈之辈而言，这一步的瓶颈同样属于天堑的范畴，稍有不顺，许是桎梏许多年也是寻常。
而事实上，对于绝大部分的天骄道子而言，晋升入丹胎境界，便已经是他们的修行路尽头。
瞧瞧吧，这九峰乌泱泱一众人族、妖族修士，最后能够证道金丹境界的修士又有几人？
不过是凤毛麟角罢了！
谢姜便是这样，因为接触道途比别人早了些年岁，因而早早地便驻足在了筑基境界巅峰，直至此刻，百般磋磨，才洞见了那突破修为的微茫契机。
但也只是契机而已，正因为已经是一个境界的巅峰，因而除非能够冲破那一层瓶颈，否则对于谢姜而言，本已经是进无可进的局面，又哪里来的甚么进益。
也正因此，遂才造就了谢姜这般气机忽地腾跃忽地颓靡的骤然变化，不过是以进益本身，在冲击那道门扉而已。
而将这一切思量得透彻的楚维阳，在这一闪瞬间，却进而又生发出了疑虑来。
面对正在一点点掌握着晋升丹胎境界契机的谢姜，自己该怎么做？
抽身而退？
许是没有自己的干扰，才能够教谢姜更稳安宁的尝试着这一步的突破，当然，楚维阳也明白，在这样的念头生发的闪瞬间，那同样剧烈的恨意在同样酝酿着，这事情早已经说不清因由，但楚维阳只是打心底里不希望有剑宗的人落得甚么好下场。
他们都该死！
但是道与法的相谐，那跻身下一境界的道法蜕变之瑰丽，这一切的道法本身，却不可被辜负！
不论甚么时候，不可阻人成道！
当然，也许没有了自己这般驻足巅峰意境，九叠符阵显化寰宇万象的庞大压力，许是又要教谢姜这里后劲不足起来。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成与不成尽都看谢姜自己的造化，许是到时候，却是谢姜自己叩门无望，未曾能够跻身下一境界的同时，还要因为这一次的冲击失败，平白加上一层道心枷锁，乃至于瓶颈桎梏本身都会变得更为艰涩！
又或者，是继续全力出手？
当然，这样的选择，也是甚么样的结果都会有，许是高压之下，谢姜这里的心念持续勃发，最后真个教她跃出了藩篱去。
许是楚维阳这儿落井下石，如今气机不稳，谢姜本就十分需要静心之所，百般受到楚维阳的杀念干扰，许是立地溃败就在顷刻间，莫说叩门丹胎境界，许是还要受其反噬，走火入魔。
善念与恶念在这一刻从楚维阳的心神之中反复的涌现着。
可不论是善念还是恶念，尽都给了楚维阳一种恍惚里怅然若失的感觉，他好似是真切的具备着选择，可是不论怎么样，这每一种的选择背后所导向的结果，尽都是飘忽不定的。
似乎成与不成，契机在楚维阳之手；又似乎楚维阳本身也已经成了谢姜晋升路上的瓶颈与桎梏的一部分，成与不成，所看的终归还是谢姜自己的造化。
愈是深想着，在这一闪念间，楚维阳反而不知该如何做出决定来。
可也正此时，回旋的风暴之中，九叠符阵与剑气天河上，楚维阳与谢姜几乎在同一时间，踏罡步斗的兜转着身形，步伐一掰一扣间，自早先时的交错而过，复又折转身形，面对而立。
许是瞧见了此时间楚维阳的犹疑与无措，原地里，谢姜反而脸上的笑容愈盛，迎着九叠符阵，这一刻恍若是真个面对着寰宇万象一般，然后坚实的扬起了手中的长剑！
来战——！
无声息间，楚维阳看懂了谢姜的心意。
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楚维阳反而松了一口气。
也好！
这样也好！
自己只需一味地出手便是，成与不成，尽都看谢姜自己了！
这一回，道与法的本身，楚维阳终是没有辜负！
也许，楚维阳本就是为得这个，才松的那一口气。
而伴随着心中繁杂的心绪在这一刻被抛诸脑后，楚维阳反而猛地提振起了精气神来，于战意的巅峰之中，更有着丝缕的进益！
这一刻，甚么道与法的圆融与否的本身，已经不再重要了！
唯有昂扬的战意！唯有那最极致的杀念！
无尽的斑斓灵光之中，楚维阳与谢姜尽都朝着彼此大踏步疾驰而去。
半途中，楚维阳手中的环首刀便已经高高的扬起。
砰——轰——！
金石交击之后，是道与法碰撞的雷鸣！
可是这一回，当碰撞之后，楚维阳与谢姜，谁都未曾挪开脚步！
双腿微微屈膝，两人紧接扎下马步，下盘如同山岳一样牢稳的扎根在玉石法坛的表面上，而随着刚刚的那一道交击，两人顺势复又扬起兵刃的同时，又同样在半空中鼓足了力气，然后复又将兵刃在最高处时扬起，再一复悍然劈落下来！
砰——轰——！
这并非是在角力，也并非是纯粹的宝器的撞击。
这一刻，那回旋的风暴，那显照的九叠符阵，那生息的剑气天河，尽都凝聚在了那两道闪着寒芒的锋刃上面。
那是一切！
那是道与法！
砰——轰——！
一切极尽于纤毫的演变，最后变成了最直接与野蛮的相互间劈砍！
而对于楚维阳而言，他曾经将六十四诸卦雷符交叠在一刀之中，也曾经将七十二地煞诸符同样含混着杀念交叠在一刀之中。
当这样的经验被运用到当前的场景之中的时候。
起先时，是无极符阵融入刀身之中，紧接着，是两仪，是三才，是四象，是五行八卦！
每一刀落下，九叠符阵消弭去一层的同时，那莹白如雪的刀势，则更为厚重一分。
如是九刀之后，原地里，楚维阳身形沐浴雷火，膨胀开来，那双手合握方才能擎举起来的刀身，似是有巍峨山岳一般沉重！
寰宇万象尽在这一刀之中！
而随着楚维阳这一刀劈落的闪瞬间，在楚维阳的身后，那早已经被高高祭起的杏黄幡旗，在这一刻忽地化作了一道灵光坠落下来。
伴随着楚维阳法力往刀身之中的灌涌，杏黄幡旗化作的宝光，同样融入了法力之中，并且一同在这一息间，加持在了环首刀上！
这是，极尽了楚维阳道与法，极尽了地师手段与符阵功果的一刀！
以一刀承界，而寒芒开天！
唰——！

第二百九十六章 五行全处紫金明
真真正正倾尽全力的一刀斩落！
而事实上，在楚维阳伴随着早先时的一刀刀劈落，将诸道符阵交叠在宝器之上的时候，偌大的玉石法坛上，汹涌回旋的风暴便已经愈渐得消弭。
紧接着，伴随着一道又一道符阵的交叠，汹涌繁浩的力量汇聚于一线之间。
那些原本显照在整座法坛之上，弥散着教人瞧不真切的灵光雾霭，此时间伴随着风暴的消弭，而一同溃散了去。
因是，更教人清晰的瞧见了那极尽巅峰一战的余韵。
也教人看到了两人几如疯魔一样，将全数法力与功果尽都拘束在一线寒芒之间的凶悍！
而同样的，伴随着楚维阳一道道符阵的收束，乃至于最后时杏黄幡旗化作宝光的加持。
在这真正倾尽全力的一刀斩落的瞬间，全神贯注的楚维阳与谢姜自然浑不曾发觉，此刻，整座镜缘仙岛上，九峰回环，乌泱泱一众生灵静立，可是此刻，却尽都死寂一样的沉默着，然后朝着琅霄峰顶的这场酣战窥探而来。
甚至早不知在甚么时候，其余八峰峰顶的玉石法坛上，已经很久没有人的登场。
连带着，半悬空中，那血焰大日明光骤放，玉树龙王的磅礴神念显照，好似是对于这场斗法有着前所未有的关注。
毕竟，唯道与法不可辜负！
此刻，诸修尽都在等待着这场斗法的结果，等待着会否有人脱胎换骨而出，还是那定胜的人，要继续长久的定胜下去。
无端的，伴随着回旋的风暴消弭，这一刻，手中那厚重的刀势将须弥割裂的声音交叠在一起。
不只是楚维阳，远远地另一峰上，皇华宗诸修尽都身形齐齐一震！
那是蕴藏着一界寰宇万象力量的龙吟声！
一刀承界，寒芒开天！
虽然是符阵之道的加持，可是此刻，楚维阳的呈现，已经极度接近于皇华宗修法的根髓义理！
同样的，这一刀去时，亦有着剑气席卷着风浪扑面而来。
在楚维阳的预想之中，这是两人尽都竭尽全力的相互间攻伐！这一次的宝器交击，将会是前所未有的声势！
而交击之后，许是第一时间分不出胜与负，但注定会有强弱切实的分别出来！
而这样的分别所产生的瞬间，实则便也注定了最后的高下之别与胜负之分。
但是对于那个结果本身，此刻的楚维阳甚至已经不再在意了。
他将全数心神都灌注在了这一刀上，他甚至在享受着这一刀割裂须弥，磋磨出龙吟一样风声的快意！
这一闪瞬间，楚维阳甚至复又往前踏了一步！
来！来战！
可就在楚维阳挟着这样狰狞的气势一刀挥落下来的闪瞬间，那原本应该同样抵至的争鸣剑意，却在最后一瞬间戛然而止。
紧接着，在楚维阳浑然而忘我的眼神之中，他似是只看到了一道纯粹的赤光腾跃而起。
那赤光倏忽间将谢姜的身形包裹，紧接着，楚维阳那原本斩向谢姜脖颈的一刀，遂落在了空处。
登时间，伴随着杏黄宝光兜转，漫天的符阵倏忽间显照复又收束的瞬间，杏黄幡旗自悬空中一经显照，复又没入楚维阳的法力之中。
原地里，楚维阳浑似是意犹未尽的抖动着手腕，莹白如雪的刀光兜转，随着刀花一甩，诸修再看去时，却正有一道嫣红的血线，顺着楚维阳的刀锋流淌至刀尖处。
那鲜血似是要因之而滴落，可是紧接着，伴随着叠鳞龙纹的血光交替涌现，遂一点点，甚是迟缓的，将那血光熔炼入刀身内里的无上血焰之中。
盖因为，这是楚维阳的宝刀自熔铸以来，第一次，饮过丹胎境界修士的血！
是的，丹胎境界修士的血！
这会儿，立身在玉石法坛上，楚维阳仰着头，看向了赤光护罩之上的半悬空中。
伴随着那一道血光将谢姜的身形包裹，灵光兜转之间，谢姜的身形却未曾显照在玉石法坛的侧旁，而是被那道血光托举着，虚悬在了半空之中。
紧接着，血光消弭了去。
不，更准确的说，是漫天的血光尽都消弭了去！
这一刻，玉树龙王的神念退去，连带着半空中显照的血焰大日，都由实转虚，进而随着血光一同消弭于无形之中。
玉树龙王并不曾离去，他只是用这样的方式，将自己金丹境界气机的影响降到最低最低！他只是在用事实证明，哪怕是金丹境界的强者，在没有仇怨的情况下，面对旁人的道法蜕变之机缘，也得退步三舍！
如玉树龙王这般，修为愈是高邈，则对于道与法本身的敬畏，愈是浓烈！
而伴随着那狂涌的气机愈演愈烈，在九峰诸修近乎仰视的见证下，终于，在某一瞬间，谢姜那剧烈涌动的修为气机，终于在某一刹那，厚积薄发也似，跃出了藩篱而来！
霎时间，四面八方，浑厚的元气朝着道法根基蜕变与升华的谢姜这里灌涌而来。
几乎同一时间，谢姜仰起头，看向天穹上方翻卷的层云。
于是，伴随着谢姜的手扬起，那早就酝酿了许久，本应该落在楚维阳身上的，那极尽于巅峰的一剑，随即朝着层云斩出！
霎时间，是二十四剑印兜转回旋，浑如一道刃盘一般，欲要一剑将云罡碎裂！
可是，再仔细看去的时候，又好似是漫天的云罡在刃盘兜转的回旋之中，不断的朝着其中灌涌而去。
一剑截云？那许还不是谢姜能够做到的磅礴伟力。
这一刻，是切实的云罡力量的融入。
因是，那刃盘的兜转，愈发迅疾，一息凌厉过一息，最后时，竟浑然看不出那二十四剑印的明晰分野，只剩了一道纯粹的，云罡剑意交织成的圆。
好似是，好似是朦胧光晕一般。
下一瞬间，这道光晕垂落。
去时，是二十四正剑印，回来时，是白虎卧云剑罡！
从法门至于剑意，这漫长的一路，直至今日，才终教谢姜见证！
伴随着谢姜将四面八方灌涌而来的浑厚元气尽数吞纳，伴随着谢姜那跃出藩篱的修为气机愈发稳固在那一层境界之中，最后，那朦胧的浑圆光晕，虚悬在了谢姜的脑后。
谢姜复又低头看了一眼，倏忽间，那原本擎举在手中的长剑，倏忽间复又在灵光的兜转之中，化作了一枚煞白颜色的剑丸，复又被谢姜这一手托举着，直直送入了那朦胧光晕之中。
而直至此刻，好似是谢姜突破境界的余韵仍旧存在，呼啸的狂风之中，是四面八方席卷的元气仍旧汹涌而至。
被道法蜕变的气机所牵引，这样的元气，极尽之精纯，尤还蕴藏着一股天地间沛然的生机之力，最是蕴养人肉身道躯。
可此时间，谢姜冷静的看着这些席卷而来的元气，却未曾再有分毫的炼化与吞纳，登时间，素手一扬，遂略显得生疏的捏起莲花手印。
等谢姜的手印遥遥朝着楚维阳这里刷落的闪瞬间，则是漫天的元气如海眼倒灌一样，涌入了楚维阳的道躯之中！
浑没有给楚维阳开口言说甚么的机会，于是，原地里，楚维阳只得一翻手再显照出幡旗，以幡旗洒落符阵，以那内外通感的方式，用符阵将这些一时间尚且无法全数熔炼的元气尽数都拘禁在风水大阵之中。
毕竟，这是足够养炼丹胎境界修士根基的法力，对于谢姜而言都堪称海量，更何况是对于楚维阳而言。
然则，也只是这刚刚手忙脚乱之中元气的剧烈灌涌，楚维阳体内道与法自行运转，登时间，便已然悄无声息的破开了一层并不存在的瓶颈，霎时间，将楚维阳的修为境界推上了筑基境四层。
而原地里，谢姜直至此刻，才意犹未尽的伸手出来，抹了抹脖颈上，已经弥合了的那一道刀痕。
她像是在因为刚刚不得不为了晋升丹胎境界，而错失与楚维阳那一刀对斩的机会而甚是遗憾。
“可惜了，五毒道友，来日，倘若再有机会同境界一战，彼时再领会道友那灌注全力的极尽一刀！”
话音落下时，谢姜遂不再看向楚维阳这里，而是复又仰头看去。
不知何时，那消弭的血焰大日再度显现，紧接着，是玉树龙王喜不自胜的声音传出。
“善！大善！今日之事，当为趣事雅谈也！小友，既已涉足炁走丹阳之路，自不必再与旁人比较，已是不胜之胜，还请入内赴宴罢！”
话音落下时，遂见得谢姜凌空而行，又倏忽间化作一道剑罡之气，遂没入了那血焰大日之中。
直至此刻，九峰之上鸦雀无声的诸修，才复又将目光落在了楚维阳的身上。
倘若说刚刚看向谢姜的目光里面，有着对于丹胎境界的敬仰与羡慕的话，那么此刻他们看向楚维阳的目光里，则是浑如血焰大日一样的炽热！
一位大教道子于筑基境界巅峰晋升入丹胎境界，实则不是甚么大新闻。
但是这个人怎么入得丹胎境界，却是重中之重！
虽说诸修切实的明白，晋升丹胎境界本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可是谁又不会因之而遐想呢。
总会有的是下一个的罢？缘何不是贫道呢？
这一回，楚维阳赢了，赢在了演法的文斗上。
谢姜也赢了，赢在了道与法的修为境界蜕变上。
而诸修也尽都觉得自己赢了，赢在了可以畅想的未来！

第二百九十七章 安炉立鼎法乾坤
静室之中，是杏黄幡旗悬照在半悬空处，仔细看去时，其上丝丝缕缕的灵光垂落，洒在地面上，化作幽寰篆纹与戊己篆纹相交织的风水堪舆符阵。
此时间，那符阵趋于混朦未定与四时有序之间，极简易的纹路交织，将符阵割裂成位分三才的朦胧大略。
而在三才符阵之中，楚维阳趺坐在符阵的中心，以五心向天式入定。
这会儿，那封存在风水堪舆符阵之中的元气灵光，仍旧在坚持不断的朝着楚维阳的体内汹涌的灌涌而去。
尤其是当楚维阳处于内外通感的境界，那元气的灌注本身，好似是不存在丝毫的瓶颈与阻碍，尽都是在楚维阳磅礴的思感与念头稍稍晃动的闪瞬，便有着酝酿天地沛然造化生机之力的元气，进入楚维阳的周天经络之中。
而在这堪称海量的繁浩元气的灌涌之下，筑基境界四层已远远不是此刻的楚维阳修为气机所停驻的层阶。
伴随着元气法力的炼化，楚维阳的修为气息仍旧在持续且稳步的提升着。
如此精纯的天地元气，楚维阳打熬法力所用的法门又尽都是无上道法，内里自然无有丝毫的不谐之处，这般进益是纯粹且稳定的。
甚至楚维阳能够清楚的感受到，伴随着自己炼法的过程，那元气之中已蕴藏的沛然造化生机之力，开始一点点在自己的体内发挥出作用来。
最初时，就像是昔日里金丹境界妖兽血煞之力的蕴养过程一样，先是从胃囊丹鼎开始，如同祭炼宝器一样，教胃囊丹鼎的厚重更上层楼的同时，滋养着丹鼎的内壁，不断的拓宽着内里的无垠须弥之空间。
紧接着，这些造化生机之力开始滋养楚维阳的五脏脉轮。
事实上，有时候楚维阳曾经不止一次的想过，许是自己这通身道躯的血肉菁华，大抵有九成九尽都蕴藏在五脏脉轮之中了，盖因为从昔日有修持《五脏食气精诀》开始，楚维阳的元气法力便已经开始滋养五脏脉轮了。
再经历了之后两部雷法，由内而外，以及由外而内的相互贯穿，以及对于肉身的洗炼，进都有着丰沛的力量作用于五脏脉轮本身，如是反复叠加，愈教五脏脉轮的底蕴之浑厚，不可度量。
只是，如今只以水火内炼阴阳丹道，煊赫声势尽都在胃囊丹鼎之中，许是要教楚维阳五行毒煞功诀尽都聚齐，自玄冥丹鼎的义理上更上层楼时，才能够将这一五脏脉轮处的浑厚底蕴彻底激发。
再然后，是这些造化生机之力开始朝着楚维阳的周天经络与四肢百骸浸润而去。
只以道躯的底蕴而言，楚维阳的四肢百骸与周天经络，尽都经历过了那金丹境界妖兽血煞之力的余韵影响，曾经有木相灵光在养炼之后，将残存的力量长久的沉淀在气血之中，而后又被激发，使之对于血脉经络进行过反复的滋养。
这是无上力量的馈赠，远比那螺圣血裔所谓的洗炼，底蕴还要来的更为浑厚！
所以当这些造化生机之力缓缓地浸润到这一步的时候，生机与造化未曾再于气血和经络之中有所作用，因而，这些丰沛的力量，在楚维阳的切实感应之中，开始有类于往昔时那些残存的药力与木相灵光一样，开始缓缓地沉淀在经络与气血的纤毫之间。
昔日那无上木相灵光造化滋养过的地方，如今这造化生机之力，已经无法再教其更上一层楼了。
但是这造化生机之力本身，也是具备着自身独特的效用，且不是别个甚么无上之力便可以尽都取而代之的。
那是谢姜在晋升丹胎境界的时候，以自身道与法的蜕变牵引而来的天地元气，那沛然的造化生机之力里面，自然而然的带有某种极易契合人修法的独特意蕴，恍若是某种填在焰火之中助燃的油脂一样。
但也正因为如此，这般珍贵的造化生机之力倘若蕴藏在了气血与经络之中，那才是真正的浪费！
盖因为伴随着力量的沉积，诚然，那原本的造化与生机的功效不会有所溃散，只是如药力一样潜藏，但是那对于人修法的某种催化效用，却会伴随着这力量的沉积而一点点溃散了去，最后再不复有这等玄奇。
倘若只楚维阳一人，他自是不会有关乎于这般的认知，甚至许是为了教自身在筑基境界里不要有太快的修为进益，要留出更多的余裕来打磨自身的道法之根基，楚维阳甚至会主动的牵引着这些生机造化之力在体内沉淀，以待有用之时的激发。
但是在这闪念间，是淳于芷开口警示了楚维阳。
淳于芷曾经走过相同的路，她太明白这晋升丹胎境界的那一步，那天地元气之中蕴藏的生机造化之力真正的玄妙之处。
任由其累积，只会是暴殄天物！
唯有切实的利用起来，才能够更快人一步。
而这一世纷纭之中，诸修在尘世争渡，便总有人是这样一步快，进而步步快的。
当然，也需得是有淳于芷这样的丹胎境界真灵在一旁指点着，否则，只这一道关隘要旨，怕是世上九成九的人换做是刚刚的楚维阳，都要因之而错过。
这一刻，楚维阳遂不再顾虑着修为进益变化的快慢了，一切皆因时而定，大不了，便教自己也如谢姜一样，多在筑基境界巅峰驻足一阵，待得道与法的根基圆融无漏，再思量突破晋升的事宜。
一念及此时，楚维阳一翻手，已经祭起了山河簋在身前，随即，把随着焰火缭绕，便已经将毒道灵丹与玉树龙王所赠予的毒道宝药相熔炼于一炉。
经了火龙岛一役，玄真宝鉴之中，王丹师的阴灵也随着底蕴的浑厚而更进一步，抵至了筑基境界，达到了王丹师生前所未曾触碰过的修为更高峰。
因是，此时间当那浑厚的丹道底蕴化作纱衣垂落时，本应该屏气凝神长久凝练的过程，在楚维阳的眼中几乎有了些举重若轻的轻松惬意感觉。
只闪瞬间的几道法印打落，不过是稍稍观瞧的功夫，便遂见得那水火之中灵光盈盈，已见得丹道之圆融意蕴。
只是这一回，楚维阳并未曾就于此处戛然而止，更相反，伴随着丹道意蕴的圆融，登时间，楚维阳变幻着法印打出，双手的舞动在这一刻几乎变幻出了残影。
这是《三转合元丹灵法》在楚维阳晋升入筑基境界之后重出江湖！
复又有宝丹被掷入山河簋中，混合着部分的毒道宝药，成为二度熔炼的底蕴。
如是接连反复，当楚维阳手中装盛着玉树龙王所赠予的毒道宝药的壶中已经干干净净，原地里看去时，那山河簋中的宝药，哪怕被水火之力包裹着，都逐渐散发出某种震慑人心神的无形力量！
那几乎是毒煞之力浓郁着不曾散去，反而进一步自行交织与共鸣之后，于无形之中扭曲着所散发出的有形力量。
也不知这世上有没有过修持毒道功法，结果在服食灵材宝药的时候，将自己给毒死的先例？
闪瞬间，楚维阳的心神之中有这样的念头流淌而过。
但是紧接着，这般顽笑话便被楚维阳抛之脑后，毕竟对于楚维阳而言，哪怕不信任青竹老祖曾经炼制的宝丹，楚维阳对于盘王宗传承的古法《五脏食气精诀》也有着绝对的信任！
一张口，登时间，水火回旋着，包裹着那团被反复锤炼的精纯的宝药，直接过鹊桥而经十二重楼，自中脉坠落，直往胃囊丹鼎而去。
只霎时间，伴随着法力的灌注，原本直往外蔓延的生机造化之力，伴随着毒煞之道宝药的坠落，随即便有更多的那一部分，留驻在了胃囊丹鼎之中，不复再有外溢。
几乎闪瞬间，楚维阳便感受到了淳于芷所言说的那种往焰火里面丢入一块油脂的感觉。
但这远远不是结束！
这可是对于丹胎境界修士都堪称海量的元气！
几乎感受到胃囊丹鼎之中对于宝药的熔炼趋于平稳之后，楚维阳便一翻手，径直取出了一枚玉匣与一支玉壶。
那玉匣之中所封存着的，是允函所炼制的那套承运雷元丹，宝丹具甲子之数，乃神宵宗锻体之道秘传。
而那玉壶之中所封存着的，则是玉树龙王赐下的雷道宝药，以雷霆灵露长久酝酿，兼具不少灵材，复以古法调成丹酒琼浆。
这前者，用于《雷海洗身经》的修持；这后者，则用于《太阴雷池豢龙炼髓元典》的修持。
楚维阳很是明白一点，从来都是孤阴不长、孤阳不生，乃至于独木难支的道理。
自己的两部雷霆修法，需得并驾齐驱才行，诚然锻体之道给楚维阳带来了煊赫的声名，但是诸般雷霆法力的本源之繁浩，却仍旧在那三十二座太阴雷池之中。
如此内外交织，方见楚维阳雷道修法圆融无漏而内外相谐！
而早先时，自酒会丹宴开始，为的一步步定胜，为得应对诸般，实则楚维阳在《雷海洗身经》上面所倾注的心血，已经要超过《太阴雷池豢龙炼髓元典》的修行，短时间内看，这没有甚么，但是若长久的如此偏颇下去，便注定会因此而毁了自己的雷法根基！
需得相谐，需得进一步在修持的过程之中，调整两部法门的平衡。
因是，一念及此的闪瞬间，楚维阳双掌开合，登时间，是玉匣之中，六十枚宝药依照着原本该有的吞服次序，几如糖豆一样连成了串，被楚维阳接连吞服下去，紧接着，楚维阳另一手扬起，遂将丹酒琼浆一饮而尽！
霎时间，等楚维阳再睁开双眸的时候，深邃的眼波之中，便尽都是汪洋一般的雷海肆虐！

第二百九十八章 锻炼菁华制魄魂
甲子之数的宝丹被吞服下的时候，若有若无的雷霆明光自宝丹之间相互交织，使之未曾沿着中脉坠落胃囊丹鼎之中。
有类埋窍法的一套锻体宝药，不是纯粹用胃囊丹鼎炼化药力那样简单。
伴随着宝丹的坠落，几乎在接触到楚维阳内周天的闪瞬间，那极尽精纯的宝丹本身便已经在灵光的兜转之中缓慢的褪去了外相。
不见了丹药本身的混元，唯一道灵光被法力裹挟着，恍若雷霆的本相一般，如是徜徉在了内周天经络之中。
一枚，两枚，三枚……
当越来越多的宝丹坠落楚维阳的周天经络之中，随即又在几乎同样的位置，一点点融化了去混元的宝丹外相，继而复又被法力裹挟而去。
如是，一道，两道，三道……
楚维阳将神念驻足在泥丸宫内，自灵台上内视，俯瞰而去的时候，登时间遂见得恍如是星河展露一般，起初时只是一道雷霆明光，紧接着，却愈发的繁浩，浑如一道冗长而璀璨的星河显照。
而伴随着楚维阳吞服的过程之中所依循的独特次序，这些宝药在法力的包裹之中同样处于某种交织与共鸣之中，甚至伴随着其中气机的不断流转与生息，使得那宝药化作的明光愈发的璀璨。
起初时，这样的变化还不是很明显，直至楚维阳将最后一枚宝药服下的时候。
全甲子六十之数，登时间，那最后在经络之中融化开来的宝药灵光，竟然将这一整道星河尽都自首尾之间贯连了起来。
便浑如那甲子之次序一般，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阴阳，五行，八卦，四时变幻，天心流转，尽都在其中！
直至此刻，那一道道灵光之间的交织与共鸣陡然间变得大盛起来。
起初，在连绵不竭的生息流转之中，那六十道雷霆的明光，不仅仅是在借助着生息的力量自行迸发着更为浑厚的底蕴，在这一刻仿佛是真个具备着丰沛的灵韵，甚至主动的吸纳着天地间的精纯元气，直往宝药的灵光之中灌涌而去。
那般吞纳，几乎在闪瞬间便已经突破了一枚浑圆宝丹该有的上限，但是一整套宝丹的交织与共鸣，却好似是无端的拓宽了这等上限，又似是浑无定数一样，不断地自甲子流转之中，愈演愈烈起来。
而同样的，几乎就在这样的流转演化至最为浓烈的那一刻，楚维阳将真正蕴藏着浑厚雷霆力量的丹酒琼浆饮下。
霎时间，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本就繁盛的气机之流转，伴随着那一枚枚浑圆宝丹开始吞纳起丹酒琼浆之中蕴藏的浑厚雷霆力量的时候，就好似是驻足在筑基境界巅峰的谢姜，在进无可进的局面下，再度掌握了那思虑的微末进益一样。
于此层阶之中进无可进，那便只有强行叩开那道更高层阶的门扉。
因是，跃出了藩篱！
此时间，这一套宝丹吞纳着丹酒琼浆的雷霆力量，那几如蜕变与升华的演变，那愈演愈烈的炽热本身，浑似是化作了某种足以将宝丹显照的灵光本身都熔炼扭曲的丰沛力量！
愈发繁盛的雷霆明光，在这一刻好似是教楚维阳的体内镇压了六十轮真阳大日！
事实上，此刻的楚维阳面对这样浑厚的力量，已经开始有些心惊肉跳了，他切实的感慨着神宵宗锻体秘传宝丹的气势之生猛！
倘若是换做寻常的宝丹，如果有这般真阳大日的丰沛药力，莫说是六十轮，哪怕只是折中，取三十轮之数，这样浑厚力量的细微动荡，都足够将楚维阳的血肉由经络之外的彻底撕裂开来！
深受重创几乎是注定的事情！
哪怕，哪怕楚维阳修持着《雷海洗身经》！
但是如今宝丹的玄妙也在于此，甲子之数的宝药在彼此的交织与共鸣之中，不仅仅是通过流转的生息将宝药的上限拓宽，连带着，这种交织与共鸣，也在无形之中化作了紧闭的枷锁，将这六十轮真阳大日之中蕴藏的九成九的底蕴力量尽数都封存在这种共鸣里面。
能够泄露在外的，只剩了丝丝缕缕的纤毫力量，化作了温润的光与热，化作了雷霆最酥麻的生息力量。
而且这种弥散，并非是桎梏在某一点上，有远近，有强弱不同层次变化的浸润与洞照。
楚维阳的元气法力是始终在内周天经络之中不断流转着的。
因而，这六十轮真阳大日，也同样是在随着法力的本源而徜徉在周天经络之中的，这同样意味着，那同一时间朝着气血与骨相浸润而去的雷霆力量，是极尽均匀的！
而几乎就在这些极尽均匀的雷霆力量弥漫而去的时候，楚维阳能够清楚的感受到，伴随着雷霆力量的落下，是同一时间徜徉弥漫在四肢百骸与周天经络之中的造化生机之力在被重新唤醒与激发。
如同烈焰里掷入的油脂。
登时间，几乎无需楚维阳如何的用去心念演法，那造化生机的力量便裹挟着雷霆的力量，完美而相谐的融入气血，融入骨相之中。
恍若是吃饭喝水呼吸一样的本能也似，纤毫微末的气血开始在融融暖阳一样的温和力量之中，一缕拆分成五缕，开始第二度的繁简之蜕变。
而同样的，在经历过地师手段和符阵功果之后，兼具着幽寰篆纹与戊己篆纹的相互磋磨，至于此刻，这符阵之道的浑厚底蕴，开始一点点反哺向楚维阳的道与法。
落实到《太阴雷池豢龙炼髓元典》的修持上面来，便是在这一刻，有着前所未有的繁浩的太阴雷篆，自骨相之上密密麻麻的显照！
从无极到两仪，从两仪到三才，从三才到四象，从四象到五行八卦，再从五行八卦到万象寰宇。
从无序至于有序再至于无序。
最后，从那纷纭的寰宇万象之中，提炼出诸气，提炼出六十四卦以应寰宇万象之玄机！
这变化本身，被楚维阳深深地烙印在了太阴雷篆，并且借着太阴雷篆熔炼入血髓之中的过程，梳理着容身的骨相。
当然，还有最后一步，伴随着那繁浩至极的太阴雷篆“阐述”着六十四诸卦雷符的意蕴，自骨相之中徜徉着，最后汇聚在脊柱大龙上面的时候。
是自无中生处有，以无相的篆纹演化成有相的真龙！
乃至于，伴随着龙相贯穿三十二座椎骨太阴雷池，那雷光之中，隐约有着环首宝刀的虚影一闪而逝。
一刀承界，寒芒开天！
宝器的叠鳞龙纹灵光再度与那符阵功果的寰宇万象所接驳。
那是连皇华宗道子都羡慕的有类真龙开界的力量！
一切显照于外，终将映照于内！
于是，当诸法贯连成那有如龙相的寒芒一线，伴随着三十二座太阴雷池震动，有如脊柱大龙舒展，雷霆交击而成的须弥力量，开始切实的拓宽着那一座座雷池，深耕着楚维阳太阴雷池法力的本源！
而随着此时间太阴雷池本源的开拓，属于符阵之道功果与雷霆牵系的力量，也开始自脊柱大龙，自周身骨相，朝着气血之中蔓延而去。
那是阴阳两仪，是调和水火均衡的力量，是老少阴阳，是平衡两部雷经相谐的力量。
渐渐地，骨相的根髓里，蕴养出浑然一新的血；那繁浩的血焰与玄雷纠缠着，像是熔炼出纯粹的菁英，均匀的蕴养在骨相之中，夯实着根髓。
道与法，在这一刻切实的接驳。
这本该是极尽于屏气凝神、全神贯注的一步，可是在生机造化之力的加持下，在那等足够教丹胎境界修士稳定住道法根基的丰沛力量的滋养下，这一切便这样轻而易举的发生了，好像是自然而然，本该就这样一般。
而此时，楚维阳在看顾着这一切变化的同时，甚至还有余裕分出心神来，洞观那徜徉在周身经络之中的一套宝丹。
这一刻，楚维阳磅礴的思感与念头甚至还往别处延宕去。
他想到了被自己布置在灵浮岛上的金玉宝塔的符阵，同样是将阵盘封禁在煞池的中央，进而依托着蔓延贯穿在整座岛屿中的地下水网，将那一枚枚玉符贯穿而去，借助着底下暗河的水系流转而生生不息。
如今再回看这一套承运雷元丹的修持，楚维阳忽地发觉，这竟几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是这套宝丹却还是要比楚维阳布置的符阵高明一些，那气机相交织与共鸣的时候，所拓宽的上限，所紧锁的气机，这些奥妙之处，尽都是金玉宝塔之中所未曾有过的。
但是未曾有过无妨，洞见了宝丹的奥妙之后，这些玄奥之处，迟早也会被楚维阳转化在符阵之道的底蕴之中，教金玉宝塔于这一层阶更进一步。
而也就在这一刻，当楚维阳的符阵意蕴融合着雷霆，自骨相生发，彻底将四肢百骸的全数气血都纳入其中的时候。
后知后觉的，楚维阳竟忽地发现，有了生机造化之力掺入其中，这般平衡的变化，竟有类于天时有序的意蕴。
而天时有序，和天心雷霆……
正思量至此的闪瞬间，是楚维阳的绛宫心室搏动，是天时有序的力量裹挟着符阵功果，在这一刻，“撞击”向了天心雷霆意蕴！
同一时间，在那本该有的剧烈震动未曾切实发生的时候，是纯粹的生机造化的力量，开始于诸般意蕴之间滋润与徜徉。
轰——！
于是，在下一瞬间，有雷鸣声响彻内周天寰宇，继而直抵泥丸宫而去，洞照于神魂之中！

第二百九十九章 聚散氤氲为变化
北疆，神宵宗师门，后山，天心窟，伏魔崖。
嶙峋孤峰，山高万仞。
浩渺层云之中，是不分四时的幽寒冷肃，许是正因此缘故，伏魔崖顶长久年岁里始终被积雪覆盖，除此之外，寸草不生，浑无半点生机可言。
说是伏魔，更像是天心意蕴高邈，以寰宇之无情而伏尽万象。
而这样的高邈异象，便切实的存在于伏魔崖顶，存在于此地的每一块冰石、每一片雪花、每一缕寒风之中。
也同样的，就在这平坦的崖顶最为陡峭的那一部分，山岩斜斜的如同化作一柄尖刺，刺入寒风之中，刺入层云里面。
据说神宵宗的祖师，便是在此处，击败了当时元门的魁首，离恨宫白云洞一脉的天魔散人，因而攫取来浑厚底蕴，辟地开宗立派，才有的后来的神宵宗。
因而，神宵宗天心一脉，常视道心魔障为天魔炼心，以炼去一缕魔念而证天心无常、天意无情。
此为天心一脉圆融功果，得之可直入丹胎境界。
而此时间，那甚是荒芜幽寂的伏魔崖顶，那深深刺入寒风与云海之中的陡峭山岩上，正是允函盘膝趺坐，似是坐在山岩上，又似是坐在层云中。
借着那朦胧之中晕散在整座伏魔崖顶的高邈意象，允函观照真无幻有，入大定而坐忘，仔细看去时，甚至能够看到允函摆放在身侧的空白玉匣。
内里已经空空如也。
却是允函早已经将一套承运雷元丹依照次序吞服而下，道躯内，六十轮真阳雷霆大日依照周天经络搬运而行，洞照在四肢百骸的融融暖流滋养着每一缕气血之力，教允函在锻体法门不断叩开全新的门扉，不断深耕在关隘而紧要的每一步上。
她只是初涉锻体之道，早先时对于此道浑无半点参悟可言，自然本也该对于此道的前景与道途的方向也长久处于懵懂无知的情况。
但是在诸大教道子齐聚一堂的酒会丹宴上，在与楚维阳的长久相处，相互成就，相互印证道与法的过程之中，是允函的倔强，几乎教楚维阳沐浴着雷霆与焰火，几乎将雷霆锻体之道的前路，每一步的关隘与要旨，尽数生生地“打入”了允函的道躯之中。
那每一次气血的崩溃，筋肉的撕扯，骨相的皲裂，都是楚维阳这位切实驻足在所有人前列的此代锻体之道天骄，在将这条道途正确的前路与纯粹的义理，自这一层面“传授”给允函这里。
她不具备着掌握雷霆锻体之道的底蕴和累积，但是她的气血、筋肉、骨相，乃至于那被神念魔影所映照的天心意蕴，却深刻的记着这些！
因而，此时间，伴随着这一整套宝丹的融融暖阳一般的药力浸润向允函的四肢百骸时，允函能够清楚的以内视的方式，洞见四肢百骸，整个内周天寰宇的欢鸣声音。
那欢鸣声音切实的存在着，如同气血的奔涌，如同筋肉的拧动，如同骨节的碰撞，那连绵的声音交叠在一起时，又好似是九天的雷音。
只这雷声的震颤本身，便不断的洗刷着允函的道躯，震颤去那极尽微茫的驳杂，使得道躯愈渐圆融而无漏，使得天心雷霆的意蕴徜徉在每一缕气血和每一滴血髓之中。
但这是这整套宝丹与天心雷霆意蕴接驳之后，自然而然演化的变化。
允函在分出小半神念看顾着道躯内变化的同时，另有着泰半的心神，留驻在泥丸宫内，留驻在灵台之上。
她牵引着宝丹之中晕散开来的浑如大日真阳一样炽热的温度，在同样以明光洞照自身泥丸宫魂魄本源，借此修持天心雷法一脉的性功要诀的同时，允函牵引着这炽热本身，直往自己的灵台上缭绕而去。
这般行险之举并非是浑无章法。
伴随着允函的神念牵引，不时间，萦绕在那泥丸宫内边沿的灰黑色雾霭之中，有着幽光洞照，化作神魂层面的法印打落，像是施展着某种秘法一样，在将那炽热的力量先一步炼化，进而变成某种真的可以煅炼人心神魂魄的力量。
等这炽热的气浪恍若凝练成无形无相的扭曲焰火之后，再看去时，那灵台的中央，层叠的烟气缭绕之中，却是一道并不属于允函的神形映照！
那是楚维阳的形象，只是，却具备着某种楚维阳从未曾展露过的蛮霸意蕴，化作魁梧神形，只端坐在那里，便足有寻常三人之高，身披着宽大的玄色乾坤法袍，不时间观照而去，仍旧能够看到其上身周所沐浴的雷霆与焰火。
道人紧闭着双眸，在允函的灵台上却像是趺坐于法台，以五心向天式入定，双手虚叩气海丹田，浑如便这般神游天外了去。
可饶是如此，只是观瞧着那神形的眉眼，却能够看出一种气势凌人的逼迫感，恍若是具备着某种教人无法抗拒无法拒绝的奇诡魔性。
这是楚维阳，但也不完全是楚维阳。
这是楚维阳的狰狞魔念在允函的天心雷霆意蕴之中，贯穿了她道心的显照。
这是允函眼中的楚维阳。
是允函需得用秘法炼去的魔念。
是道心魔障，也是天魔炼心！
当然，这道狰狞的神念魔身，也并非因为入驻允函的泥丸宫而对外有所隔绝，更相反，因为天心雷霆意蕴的缘故，这道魔念隔空印证着真正的楚维阳的道与法。
楚维阳强之于允函，则这道魔念强之于允函的身形。
反而则亦然。
事实上，早在从酒会丹宴回返之后，允函便已经开始着手于对楚维阳魔念的炼化了。
起初时，哪怕是未曾借助着承运雷元丹的帮助，只纯粹的施展着性功之中关于炼化魔念的秘法，允函便很成功的取得了不小的进展。
尤其是，当允函思量及与楚维阳相处时，从他那个所洞悟的太阴雷法的诸般显照，并且从中印证出了与天心雷霆意蕴相合时，细微处的些许不谐来。
那不谐并不致命，并且会在一定时间段的磋磨之中消弭了去，但是彼时，却成了允函用以炼化这道神念魔身的契机。
要知道，最开始洞照于泥丸宫内的时候，楚维阳的魔念汲取着允函的魂魄力量，剧烈的膨胀开来，几如顶天立地的巍峨山岳一般。
只那一阵的迅猛炼化，便教这道神念魔身在秘法之中不断的溃散去，很快，便彻底缩水成只有寻常人身大小。
可也止于这一步时，一切迅猛的进益便尽都戛然而止了，允函掌握着天心雷霆意蕴，能够切实的感应到，在极短暂的时间内，渺远之地的楚维阳在雷霆道法上似是颇有进益，那种天心雷霆意蕴与太阴雷法之间相合的不谐，被彻底的抹去，以人为的调整抵至了圆融相谐的地步。
自那是起，允函对于楚维阳的神念魔身的炼化，便长久的处于了僵持的阶段，允函未能再将这神念魔身炼化去分毫，同样的，在秘法的炼化里，楚维阳的神念魔身也未再有丝毫的膨胀。
而这样的僵持，足足维持了近乎一整个月的时间。
然后，忽地在短短数天的时间内，那端坐在允函灵台之上的神形，忽地复又膨胀起来。
这一回，允函无从猜度个相隔着渺远之地的距离，楚维阳的身上到底又发生了怎么样的变化。
只是这样的现状教允函不得不提早拿出了准备好的承运雷元丹，需得借助着宝丹的力量，继续施展起炼化秘法来。
可饶是再如何想着亡羊补牢，许是都为时已晚。
哪怕是无上宝丹凝结在一起的浑厚力量，也无法再限制这神念魔身本身的变化。
在最初的一天里面，这神念魔身剧烈的膨胀，倏忽间，足抵至了有六七人之高，可紧接着，在允函的炼化秘法未有分毫变化的情况下，这道神念魔身却忽地自行收缩了起来，至于此刻，已经只剩了三人之高。
可允函的心中毫无欢喜意味。
盖因为她十分清楚的意识到这变化之中蕴藏的真意，这意味着楚维阳在道与法上的进益，已经远远地超乎了她的想象。
那是浑厚的底蕴近乎翻倍一样的超卓了允函之后，才会拥有的体现！
那不是神形的溃散，更相反，那是神形的极尽凝炼！
允函曾经见过楚维阳的真正身形膨胀开来是甚么样的，那只是寻常两人高而已，纵然如今有所进益，也注定在短时间内不会有太过于夸张的变化。
而这神念魔身愈是在凝炼之中接近着楚维阳真实的修持进境，便也就意味着，在这场炼化魔念与映照魔身的拉锯战里，楚维阳将会先一步掌握绝对的优势！
那是随时随地，可以将神念隔空映照而来，又或者，是将自己的神念真灵，隔空拘禁而去！
愈是切实的观照着，允函便愈是能够从那热浪烟气缭绕的蛮霸身形上，看出那眉眼间的不容人拒绝的凌人气势。
更有甚者，允函甚至觉得，宝药的辅助并未曾起到应有的效果，甚至正是因为药力的加入，反而加快了这神念魔身“苏醒”的过程。
晚了，昔日时，面对着五毒师兄，不该有那一步退缩的，不该离开酒会丹宴的！
事实上，当时不觉得甚么，如今回想起来，许是那一步退缩，那一步退意，才是将一切主动权拱手相让的关隘所在。
一步退，便有了步步退。
倘若是如今还在那里，还在五毒师兄的面前……
正意念思量及此的时候，忽地，缭绕的热浪烟气之中，那神念魔身猛然间睁开了眼睛。
然后，允函切实的感应到了如今时道与法底蕴上的差距。
几乎就在允函毫无反应的闪瞬间，那狰狞可怖的身形，沐浴着雷霆与焰火，便已经一步立身在了允函神形的近前。
再然后，是极熟悉的动作，那凤爪一样的指节捏在允函细长的脖颈上，继而，那神念魔身的手臂高高的扬起，将允函的神形提举在了半悬空中。

第三百章 敢将玄妙等闲论
上一回这样面对面，是甚么时候？
恍惚之中，允函的神形被猛然提举在半悬空中，那愈渐镇压并且淹没着她磅礴的思感与念头的窒息感让她有些恍惚。
进而，因着这样的恍惚，她同样回握着神念魔身手臂的双手渐渐地有些无力起来，连带着，她悬空的莲足也在不受控制的摇晃着。
可是伴随着允函神形的摇晃，在这一刻，忽地，那些曾经切实经历的记忆，开始尽数涌现上允函的心头。
原来，已经是这样久的时间过去了。
可是许多次恍惚回想起来，竟像是发生在昨日里一样。
可惜了，昔日里，不该有那一步退缩的。
倘若是如今还在那里，还在五毒师兄的面前……
愈渐淹没着神智清明的窒息感，彻底让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下一瞬，允函的神形猛然间“眼前一黑”，伴随着魂魄真灵被同源而出的一道极渺远的天心雷霆意蕴的抽离，她彻底“昏厥”了去，失去了对自身泥丸宫的掌控。
无边的黑暗淹没了她所能感受到的一切。
继而，在这无边的幽暗之中，允函好似是听到了雷霆的轰鸣声音，很奇怪，像是刀芒破空，像是骨节碰撞，像是气血奔涌，甚至，像是一口幽暗寒潭之中潭水的波澜声音。
某一闪瞬间，允函觉着，那是什么有类于命府大窍的映照，那潭水极寒，像极了伏魔崖顶的积雪与寒意，可不同的却是，那极寒之中同样酝酿着某种蓬勃的生机。
可下一个瞬间，允函又觉着，那寒潭并非是寒潭，而是某种连绵交叠而相映照的太阴雷池。
而自己，便像是一座栩栩如生的雕塑，浑如楚维阳的神念映照在自己灵台之中的那样，这同样是自己的天心雷霆意蕴在楚维阳道与法之中的映照。
那石塑在寒潭和雷池之中经受着养炼，要从石胎之中炼出玉质，要从玉质里提炼成浑如羊脂白玉一般的通透与水润，进而，从这羊脂白玉中浸润出血色来。
这一切的变化，并不曾在允函的掌控之中。
从石胎到玉质，从羊脂白玉到盈盈血色。
这一切的变化进度，在自己一步退而步步退的那一刻起，便彻底掌握在了五毒道人的手中。
只消自己真个醒来，真个从那具羊脂白玉一般养炼在雷池与寒潭之中的躯壳内醒来，那么自己将彻底的失去反客为主的机会。
而彼时，道心魔障将会是恒久的道心魔障，那个入主自己泥丸宫灵台的神念魔身，怕是要以魔念炼心，要将自己的道心这样炼去往后余生了。
这是比甚么赌咒盟誓厉害的牵系，一切尽都生发于道与法的层面，便浑如无人能够更易道与法一样，除非生与死，已经没有甚么能够将他们的牵系隔绝开来了。
直至此刻，允函才切实的意识到，昔日里退了那一步，便将一切的胜机尽都推出去了。
可是，她愈是能够想清楚这一切，愈是能够思量透彻这每一步上所错失的那毫厘之间的细微差距，允函便也愈是明白，自己已经彻底没有了挣扎的可能。
终于，在某一闪瞬间，那无尽的幽暗之中，是浑如道与法本身一样瑰丽的斑斓灵光涌现，连带着，那些原本朦胧模糊的声音也同样响彻在了允函的耳边。
视觉，听觉，触觉，一切都是那样的切实。
她甚至感受到了潭水的幽寒，感受到了潭水冲刷过自己身躯时，与肌肤那极尽细密的磋磨之中，恍如雷霆法力一样的酥麻。
然后，当她睁开眼眸的时候，便似是刚刚一念所想时一样，出现在了五毒道人的面前。
只是这一眼看去，是楚维阳趺坐在玄龟法坛之上，身披着凤羽赤氅的身形，是他手中握着的二色交杂的钓竿，正将那浑如雷霆一样的丝线垂入了寒潭之中，那钓钩深深地没入潭水里面。
分明未曾和自己的神形有分毫的触碰，可自己却像是那咬了钓钩的鱼一样，似是从最一开始，便失去了挣扎的机会。
甚至，是有熟悉的窒息感觉从允函的心神之中生发，又好似是那寒意侵入了骨髓里面，教她猛地打了一个寒兢。
再下一瞬，当允函的目光偏转过去，看向跪坐在地面上，复又将头靠在楚维阳膝盖上的神形时，前所未有的惊诧与错愕浮现在允函原本出尘的面容上。
浑似是姑射仙子染上了滚滚红尘的气韵。
她认出了这道神形，那是皇华宗的嫡传道子，齐飞琼。
再看向楚维阳的身后，看向随侍而立的淳于芷与师雨亭，再看向楚维阳悬挂在墙壁上的道法图录。
乃至于顺着寒潭之水那切实的感应，教她的心念感受到这具道躯那磅礴的气血之中凝练的雷霆与焰火，那洞照灵光的五脏脉轮，以及那脉轮的正中间，那安炉立鼎的磅礴气韵！
前所未有的震撼在这一刻彻底淹没了允函那清净出尘的道心。
“你是……师兄……你是……楚……那个盘王宗传人……楚……维阳！”
那一闪瞬间，允函像是失去了冷静思考的能力，伴随着断断续续几乎不成字句的惊呼声音，允函的双臂支撑着寒潭的边沿，便猛然跃出了大半个身子。
直至这一刻，允函方才彻底的明白，那个五毒道人的诨号后面，到底隐藏着一个甚么样跟脚的人，那个沐浴着雷霆与焰火的身躯之中，又到底蕴藏着怎样浑厚的道与法！
这是允函真正的惊诧所在，原来，早在最一开始的时候，以自己的道与法的底蕴，在面对楚维阳的时候，就浑没有了胜算可言。
在第一次于两人的牵系之间有了胜负概念的时候，自己便已经一败涂地！
可也同样的，就恍如是昔日里见证了这《尸解炼形图》中一切的齐飞琼一样，在见证了这些的同一时间，允函遂彻底的消去了自己心中那极尽微末却也切实存在的不甘。
倘若说面对一个借着锻体之道法门走上便宜修行路的人而言，允函作为大教道子，自然是有不甘的心气在的。
但是当那底蕴的浑厚超越了原本的想象，彻底的超卓去了太多，饶是允函，饶是再如何的大教道子，也只得生出拜服的心思来。
既然在最一开始的时候便已经一败涂地，至少还要有能够坦然认输的勇气。
也正是思量及此的闪瞬间，像是感应到了楚维阳注视来的目光一样，允函这才注意到自己水出芙蓉，都展露了些甚么。
霎时间，伴随着水花迸溅，允函赶忙将自己的神形复归原位，只双臂横在石潭的边沿处，连身子拧动的态势都如最一开始的时候一样。
仿佛这样，允函便可以自欺欺人的以为刚刚的一切甚么都未曾发生。
也正此时，允函的心念稍稍流转，终还是对着楚维阳的神形复又开口言语了一声。
“楚师兄，这一回，可不能算是对面相逢！至少……总归，就是不算来着！”
话音落下时，再看去，原地里那一口寒潭之中，随着允函的真灵主动散去，而楚维阳并未曾拘禁，原本的石胎褪去，真个成了栩栩如生的玉雕美人。
允函的真灵飞遁而去。
只是这一回，没有了甚么无尽幽暗的淹没。
伴随着楚维阳那里雷霆道法的进益，伴随着两部雷法几如内外通感一般相谐，甚至伴随着那天时有序的气韵在徜徉于四肢百骸的同时，复又被天心雷霆意蕴所熔炼吞纳。
是的，这是极为相类的道法意蕴，一者为天心，一者为时序，都是对于寰宇万象某种秩序梳理的道韵，甚至其义理之中具备着极多的重叠之处，不过是最后落于不同的道与法，因而在显照上有极大的差池。
但当诸般的道与法外相被剥离了去，当这样纯粹的意蕴交驳，那几如无本之木无源之水的时序意蕴，便陡然间化作了资粮，成为了天心雷霆意蕴蜕变与升华的薪柴！
而且，许是因为早先斗法时的切实经历，当潜藏在道躯之中的丹霞意蕴被激发出来，在磋磨与印证之中蜕变成符阵之道的内外通感，后知后觉的教楚维阳削去了往后岁月之中才会面对的因果之症结。
这一会儿，楚维阳甚至有着同样的感触，这酝酿在那繁浩的元气，那磅礴的造化生机之力中的时序之意蕴，倘若随之一同沉积在自己的四肢百骸之中，恐怕往后岁月里，也会随之成为了结因果的症结弊病所在。
尤其是，楚维阳本身就掌握着二十四正剑意，许是这一缕意蕴的融入更会不着痕迹。
当彼时，千钧一发间，许是这一缕意蕴，便是甚么人反败为胜，起死回生的关隘！
但是，随着天心雷霆意蕴的吞噬，这一点隐患随之而被抹去了。
而也正因为这天心雷霆意蕴的蜕变，才有了与渺远之地同源而出的道与法的印证与贯连。
因而，这一刻，允函的神念，是在借着天心雷霆意蕴的感应，倏忽间飞遁而去。
几乎在下一刹时，允函自己的神念真灵便回返了泥丸宫。
然而，刚刚时的昏厥与远遁是切实存在的，而真灵归位，在回返泥丸宫内的闪瞬间，真灵便自然而然的出现在了泥丸宫内的灵台上。
只是，这灵台上，本就有着楚维阳的神念魔身端坐，显照磅礴巍峨之象，这会儿再看去时，允函竟是坐在楚维阳交叠的五心向天式的双腿上，复又自行趺坐，继而，整个背都靠拢进了楚维阳那神念魔身的怀抱之中。
那神念魔身如今凝练成两人高的神形，此时间正好将允函的身形全数包裹在自己怀抱的阴影之中。
紧接着，那神念魔身的一手叩在了绛宫心室处，那是允函的道；又一手叩在了气海丹田处，那是允函的法。
紧接着，当同样的绛宫心室搏动的声音一前一后同时间的响彻，道与法的共鸣之中，那端坐着将允函环抱起来的身形，已经不再是甚么神念魔身。
那是楚维阳的神形，那是允函的天心雷霆意蕴！
而就在下一瞬，忽地，允函切实的感受到了那神念魔身之中同样有着真灵的力量垂落。
她的真灵可去那紫金蟾宫，楚维阳的真灵，自然也可以远遁而至。
不知怎的，允函像是回想到了刚刚离别时所言说的话，此时间面色绯红，却仍旧清净而出尘的开口道。
“师兄，这一回，却也不能算是对面相逢呢！”
……
伏魔崖顶，陡峭山岩上，允函清澈的双眸缓缓地睁开。
四下里寒意料峭，只是允函的鼻息如龙，呵气如兰，却好似是体内蕴藏着甚么炽热的火炉一样，不断地散着热意。
好一阵，面色玫红的允函，复怅惘的看着伏魔崖顶，看着这片祖师曾经伏魔的故地。
“师祖，弟子恐是要伏于魔意了……”

第三百零一章 慷慨歌声闻屋外
楚维阳的神念是倏忽而去，又倏忽而归。
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只是通过这样的方式，在确定一番两人道与法之间的牵系，便浑如是自己这般蜕变，便将允函的真灵牵引而来一样。
在自己映照在她心神之中的神念魔身彻底与允函的天心雷霆意蕴相熔炼唯一的时候，也需得有楚维阳的真灵切实的显照在当场，如是，方教那神念魔身彻底成为楚维阳的神形映照，成为允函天心雷霆意蕴的主人！
而做罢这番印证之后，楚维阳的神念复又才回返而至自己的泥丸宫内。
说起来，这还是楚维阳的神念真灵第一次入主别人的泥丸宫内。
倒不是说这般入主本身如何玄奇，只是到底是头一遭的经历，因而愈是教楚维阳觉得新奇。
盖因为论算起与楚维阳有真灵牵系的人，淳于芷失了肉身道躯，一点真灵寄存在法剑之中，便是楚维阳想要入主那泥丸宫都浑无地方可寻。
而对于青荷而言，如今两人的修为境界已有了切实的差距，许是青荷已经到了即将叩开筑基境界门扉的当口，可未曾蜕变与升华，楚维阳的真灵洞照去的闪瞬间，恐怕是要直接将青荷的泥丸宫撕裂开来。
再论及师雨亭，实则楚维阳对于这个人是很有忧虑感在的。
这种忧虑感觉并非是一开始的时候便存在于楚维阳的心神之中，事实上不是的，甚至回想着昔日里楚维阳乘坐着船舫，从宝瓶江直抵靖安道城的时候，那船舫之中的道左相逢，彼时，其实师雨亭给楚维阳留下了极深刻且美好的印象。
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这种美好的印象，在之后，遂因为在与青荷初度逢面时，小丫头片子那茶里茶气的话给销蚀掉了。
哪怕后来，青荷诵念了《噬心唤命咒》，奉了楚维阳为主，甚至主动教楚维阳见证了青荷的心念，可是当时勾心斗角也似的那番说辞，却仍旧深刻的烙印在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长久的教楚维阳难以忘却与释怀。
他因之而切实的明白，百花楼，或者如今而言，恐怕是归结到师雨亭这个人本身上来，许是在楚维阳早便不知晓的时候，便已经切实的结下了因果来。
彼时，楚维阳修为孱弱，见识浅薄，因为青荷的一番话而惊走。
如今，楚维阳也算是阅尽千帆，一步步坚实的走到了今日的地步，他经历了别人许是一生都无从经历的精彩，也借此掌握了极高卓的眼界。
事实上在很早的时候，楚维阳就有所怀疑过，最初时不论是与师雨亭还是与青荷的逢面，大抵和自己本身是无关的，一切因由尽都在《五脏食气精诀》上面。
倘若是昔日自己死在了镇魔窟里，许是借着乾元剑宗的手，彻底覆灭了盘王元宗的香火传续，便不会再有这样一遭。
但到底自己活了下来，那么作为盘王宗的根苗，作为看似是顽笑话，实则切实的盘王宗此代掌教，终归还是要有论算那香火法统因果的时候！
伴随着楚维阳与青荷的日渐相处，事实上这样的念头遂教楚维阳愈发笃定。
只是，楚维阳无从确定，这番因果，师雨亭最后打算用甚么样的方式来了结。
哪怕依照后面事情的发展开来，百花楼在切实的展露着善意，可是不切实的确定这件事情，楚维阳便始终无法放下心来！
因果之间有大恐怖！
许是面对着将要了结的因果，再如何良善的人，怕也有甚么都能做出来的时候。
在可能的危机面前，楚维阳再怎么样的谨慎都是不为过的。
事实上，错非是那一日面对着范老的魂魄真灵的夺舍，实在是生死危局，否则审慎之中，恐怕楚维阳也不会有接受师雨亭《噬心唤命咒》咒印的举动。
遂也因此，在见证师雨亭心念之前，贸然入主一位丹胎境界修士的泥丸宫，恐怕是自投罗网的意味更多一些。
而至于真正与楚维阳参合三元了的齐飞琼，此时间齐飞琼人就在镜缘仙岛上面，楚维阳这里也掌握着一间宽敞的静室。
而且都已经到了参合三元的地步，楚维阳又何必舍近求远？
正当楚维阳思量到了这一步的时候，忽听得门扉被叩响的声音，紧接着，不等楚维阳有所反应，禁制锁链的明光接连亮起时，遂见得齐飞琼的身形盈盈而至。
乍一见齐飞琼走进静室之中，楚维阳便看到了她眉飞色舞之间，满脸的喜意，而随着齐飞琼的身形越走越近，齐飞琼那欢喜的表情，也一点点变成了对于楚维阳亲切而讨好的表情。
道与法本无高下之别，同是参合三元之道，未必见得皇华宗的传承便要差于百花楼，只能说，一者走得仍旧是如皇华宗道法本身大开大合直来直去的风格，几近于龙相本性之道；而百花楼缭乱人心神，以妖气烟尘化百花煞炁，洞见的是人心神之欲念，极尽于思感与念头的掌控。
在楚维阳看来，这是截然不同的风格，便浑似是此刻的齐飞琼一样，许是也受到了体内真龙法力的影响，此时间身形离着楚维阳愈近，便连那卖弄风骚的招式，也愈发显得毫不遮掩。
待得齐飞琼的身形走到近前的时候，她媚眼如丝，开口时原本冷清的声音，也愈渐展露出黏腻而痴缠。
可这一切的展露却又尽都恰到好处，教楚维阳大开眼界，却又不曾蛮横的搅动楚维阳自身的心境，反而教人厌恶。
一边说着话，遂见得齐飞琼这里一翻手腕，取出一枚玉简来，轻轻地捧在楚维阳的面前。
“师兄，这是刚刚在外面的时候，妾身代师兄，与人商议定的明日登坛演法的名额，您瞧一瞧，这是明日的第一场，是策星山的一位道子，他送来的是宝材缠山铜精，为炼制阵盘之类符阵之器的无上珍品！
妾身妄自思量着，此物对师兄该是大有裨益，因而应下，且排在了第一位。
这是明日的第二场，是吾皇华宗的一位道子，他送来的是五色龙鳞环彩原玉，妾身……”
说及此处时，楚维阳偏头笑吟吟的看了齐飞琼一眼。
登时间，齐飞琼的话音戛然而止。
于是，当楚维阳将手抬起来的时候，齐飞琼遂低眉顺眼的俯首，正好教楚维阳的手抚在她柔顺的青丝长发上面。
感受着发丝的顺滑，还有齐飞琼那水润如玉的脖颈触感，楚维阳这才笑着开口道。
“无妨，早先时本就答应过你，便总要教你好生将在宗门的声势提升起来，这一回，那五色龙鳞环彩原玉，你且自己收着就成，不论是自己用了，还是回宗门去做人情，都依你。
但是只这一回，此后，在次序上，在优先级上，有些许细微便宜，总是无妨的，但送来的宝材，总要教我合用才是。
不好再似这般……充数。”
登时间，齐飞琼遂明白了楚维阳的心意，不论是甚么样的事情，都不能耽误了楚维阳道与法的修持，这才是最为要紧的事情。
齐飞琼甚是冷静，自然不会因为此刻楚维阳的笑容，便忘记自己到底是如何艰难，才从那一日里暴虐而癫狂的楚维阳面前讨得活路的。
她切实的明白，这个人看似空洞而冷郁的道心之下，到底隐藏着一个甚么样的森森鬼蜮。
因而，这一次稍稍未曾掌握好分寸感，便顿教齐飞琼所警醒，并且暗中告诫自己，要牢牢谨记，切不可再犯。
“是，公子，妾身知晓了。”
仍旧抚着齐飞琼的发丝，楚维阳感应到了齐飞琼的身形在轻轻的颤抖。
这等事情，从来都是论迹而不论心。
楚维阳不管齐飞琼是怎么样的，但这份恭谨让他很是满意。
遂也因此，当楚维阳接连的轻抚，透过气机的共鸣，切实的传递给齐飞琼以安抚的气韵，并且继续开口道。
“那便继续往后说罢。”
因而，齐飞琼的声音方才继续响起。
“这第三场，是巫觋教的一位道子，送来的是五毒混彩精金，因是毒道无上宝材，甚至罕见，故而妾身做主，选在了第三场。”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已经不只是满意的点头了，更是面露精光，显然满意的不能再满意。
如今看，除了刚刚那微不足道的细微瑕疵，将此事托付给齐飞琼来做，实在是太稳妥不过了。
要知道，早先时的那场酒会丹宴，真正奔走在两座道宫之中，串联着诸修，笼络着大小事宜的，实则尽都是齐飞琼而已。
至于张都，不过是个站在决死法坛旁边上摆弄罗盘的而已。
于是，轻轻颔首之后，楚维阳便直接从齐飞琼的手中接过了又递来的乾坤囊，直接收在了袖袍之中。
刚刚敲打了一番，如今也需得给个甜枣吃才是。
楚维阳素来明白，哪怕齐飞琼一直口口声声的说甚么炉鼎，但自己唯有在更多时候将她以真正的道友对待，或许才是更为长久的相处之道。
于是，楚维阳遂问道。
“飞琼，你想要先与贫道这里共参哪一道？是锻体之道？还是九叠符阵之道？”
哪怕对于楚维阳展露的九叠符阵甚是眼热，可是齐飞琼到底心神通明，闪瞬间便思量得透彻。
若想能够教自己长久的维系参合三元的修持进境，或许，最先要弥补的，实则是自身的肉身道躯！
也不知想到了甚么，楚维阳只觉得齐飞琼这会儿竟抖得更厉害了些。
“师兄，妾……还是想先共参锻体之道……”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遂笑着点了点头。
“好，既如此，算你是明日第四个演法的，等贫道离了琅霄峰，你径直来静室寻贫道便是。
对了，再后面，不要排序排的这样宽松了，谢道友证丹胎境界，不过是一时侥幸，这般鲜花着锦，不会有长劲儿，能多商议定一些，便议定一些罢！”
闻听得此言，齐飞琼这才盈盈起身，似是有些怅然若失一般，复又朝着楚维阳盈盈一拜。
“既如此，妾身告退，明日再来叨扰师兄。”

第三百零二章 婆娑剑影落灯前
事实上，面对着皇华宗炉鼎法脉的高深传承，面对着齐飞琼刻意展露的风情。
楚维阳是有想过，因为议定斗法事宜的细微瑕疵，要给齐飞琼以“惩戒”，要让齐飞琼立刻感受到一点点源自锻体道法的震撼。
但是楚维阳甚是清楚事情的轻重缓急何在。
自己符阵功果借着内外交感的过程，对于自身道与法的梳理仍旧在持续着。
唯道与法不可辜负。
这是自己那般澄澈心念，因而命数给予的馈赠。
而楚维阳从来也都是以至诚心念这样对待道与法的，再没有比修法更为重要的事情，在此面前，浑无甚么事情可跃居其上。
甚至昔日里能给齐飞琼一条活路，也是因为真龙法力对自身五脏脉轮的梳理与洗炼。
当然，楚维阳也能够清楚地认识到，这一阵接连的斗法，接连的酝酿战意，教精气神长久的保持巅峰状态。
乃至于是刚刚允函与齐飞琼接二连三的如无形焰火一样撩拨着楚维阳的心念。
更甚者，可以追溯到与淳于芷进一步印证心意的那番交谈的时候。
总而言之，无端的，楚维阳的心中早早地，便已经累积下了许多的躁意。
这些躁意融化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一点点酝酿成那些愈演愈烈，渐次变得厚重起来的剧烈情绪。
又到了该排揎一些的时候了。
这般思量着，楚维阳复又沉沉地吸了一口气，霎时间，泥丸宫内，灵台上空，《尸解炼形图》洞照幽光。
一道道杂念涌现的闪瞬间，便被道图洞照的幽光镇压，强行抹去。
事情总要一桩桩一件件去做，如今当务之急，还是先要将自身道与法的梳理持续进行下去，要将那海量元气的炼化，与造化生机之力的养炼，做到极致！
事实上，这般养炼的过程，已经无限接近于尾声了。
三炼毒道宝药的药力彻底的熔炼开来，登时间，在元气同样的灌涌下，将楚维阳的修为气机稳稳地推动到了筑基五层的境界之中去！
在楚维阳于玉石法坛上突破筑基境界四层之后，极短暂的时间内，楚维阳接连破境！
但是在这之后，楚维阳的修为气机，复又狂涨了一阵之后，反而未曾再有所跃升，更有甚者，仔细感应去时，楚维阳的修为气机甚至有所衰颓！
因为在同一时间之中，随着允函的真灵倏忽来又倏忽去，天心雷霆意蕴的蜕变与升华，彻底牵系着两部雷法，共同跃升入了更为深耕的层阶之中去。
不仅仅两部雷法在相谐之中牵系更为紧密，落到实处而来，则是楚维阳的气血之中，那混合着玄雷与血焰的繁简之蜕变，接连又复刻了两次之多！
同样的，还有脊柱大龙的三十二座太阴雷池，在这一刻尽数酝酿着须弥之力被拓宽，乃至于相交叠着，隔空映照在道图内那一口寒潭之中。
隐约之间，见得诸太阴雷池有彼此贯连之象，上接泥丸宫，下接命府寒泉！
而同样又伴随着楚维阳内外的通感，两部雷霆道法的贯连，这样的进益交织在一起，彻底变成了楚维阳肉身道躯的全面进益，是锻体道途层面的蜕变与升华！
齐飞琼还想要参悟锻体之道以为抗衡？此念不过痴心妄想耳！
而几乎就在楚维阳肉身道躯蜕变与升华的闪瞬间，那朦胧意蕴笼罩之中的雷元丹顷刻融化开来，几乎同一时间，裹挟着几乎体内全数的造化生机之力，朝着楚维阳的四肢百骸蔓延而去。
滋养着气血、骨相，乃至于经络本身！
尤其是经络！
昔日晋升筑基境界的时候，这周天经络本身，早就被楚维阳以木相灵光滋养而过，如今借着道躯的蜕变与升华，则又被进一步拓宽！
而经络的拓宽，则同样的，是楚维阳这一境界的上限的拓宽，是每一层小境界之中深度的自行发掘，自然而然，便也是楚维阳法力总量未曾有变化的前提下，修为境界气机反而在回退衰落的缘故。
起先时，因为法力仍旧以缓慢的速度增长着，这样的衰颓本身并不明显。
但随着楚维阳道躯的蜕变与升华愈演愈烈，这种衰颓本身也陡然加快！
很快，楚维阳的修为气机便急剧滑落，短暂的瞬间，便从五层境界极高的层阶之中跌落下来，进而，在楚维阳尚且稍稍观望内周天变化细节的闪瞬间，复又直接跌落下了五层境界较为平稳的中期。
饶是楚维阳的法力总量分毫未有失去，甚至在这一过程之中仍旧稳步增长着，但是修为境界本身的跌落，仍旧教楚维阳的脸色陡然变得苍白起来。
也正因此，几乎闪念之间，楚维阳不再迟疑，双手猛然交错，一道法印倏忽打落向那悬照的杏黄幡旗，登时间，伴随着符阵上明光的兜转，楚维阳猛然间一仰头——
这一刻，眼前的符阵剧烈的变幻着，登时间，阴阳交错之间，山峦与汪洋交叠，连绵大地裹挟着那浑厚的元气翻卷，乍看去时，好似是符阵变换成了兼具虚实的山河簋，紧接着，山河簋包裹着那繁浩至极的元气海洋，倏忽间化作了一点真灵，直没入了楚维阳的胃囊丹鼎之中。
也正此时，忽地，楚维阳感觉到了澎湃的热流如同迸溅的火山岩浆一样，从胃囊丹鼎之中倏忽间显照出来。
霎时，楚维阳原本接连不断颓靡的修为气机，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那肉身道躯的蜕变与升华的进境仍旧在持续着，但同样伴随着元气的不断生发与炼化，楚维阳的修为气机终是堪堪维持在了初入筑基境界五层的地步。
无有增，无有减。
而同样的，伴随着整座符阵包裹着的元气海洋的鲸吞，同样以浑厚的声势在楚维阳胃囊丹鼎之中显照开来的，则是生机造化之力。
寻常的元气法力的炼化，自然是无须这些所谓生机造化之力加持的，眼见得这些浑厚却又缥缈无形的力量在率先持续蕴养过楚维阳的胃囊丹鼎之后，便要朝着五脏脉轮蔓延而去，继而朝着四肢百骸生发，然后沉底在其中。
这一回，已没有了那般多的法门要楚维阳去修持。
一旦蔓延而去，这些生机造化之力中对道法加持的那一部分无形而玄奇的力量，则注定会烟消云散去。
也就是在此时，泥丸宫内，玄真宝鉴倏忽间悬照在了灵台之上，登时间，以性命相印证的气机牵系，伴随着其上一点幽光洞照之后，紧接着，繁浩至极的灰黑色烟尘洪流，自玄真宝鉴之中倾泻而下，直往内周天经络中奔涌而去，复又经中脉，倏忽间直坠入胃囊丹鼎中。
那不是甚么纯粹的心神魂魄之力，仔细看去时，能够看到那灰黑色烟尘洪流之中，偶然间一经显照的凌乱至极的光影碎片。
再追溯至于源头处，那洞照的玄真宝鉴上面，也同样能够看到伴随着镜光的显照，是一道道浑如妖兽魂魄神形，却又极尽扭曲的不成样子的真灵。
这是楚维阳借助妖兽魂魄真灵所“寄存”的那些血煞道孽修们，除却修法的底蕴之外，那真正冗长而无用的心神记忆。
当然，这些心神记忆也并非是全无用处，至少，在此刻，当这些凌乱的记忆投入胃囊丹鼎之中去的时候，在熊熊烈焰的煅烧之中，浑如锻炼魔念一样，可以洞见真正的四时之序，洞见属于楚维阳的剑法之蜕变与升华！
而事实上，在这灰黑色的烟尘洪流之中，那些血煞道孽修的记忆碎片，只灌涌了极短暂的时间，便轻而易举的在丹鼎内被熔炼得尽了。
这背后，实则展露出一个甚是悲凉的现实——修持血煞道法门的修士，从未有真正的得寿数之人，享天年之人！
这浩浩外海，许是因着妖脉，受制于妖修；更甚至借了甚么血债去，再无力偿还；往镇海道城走，又浑不受人待见。
不时间，还有着妖脉之力需得养炼，否则稍有差池变故，动辄就是妖脉反噬。
愈见得道途坎坷之中，这些人诚然早早地便可以借助妖脉之力跻身于更高邈的修为境界之中，却也注定要面对比同境界的修士更多的凶险，而那些在寻常人看来的凶险与波折，尽都可轻而易举的害了这些血煞道修士的性命去。
因而等到楚维阳登岛进行“收拢底蕴”的时候，只看着这些极短暂的记忆，楚维阳便可轻而易举的断定这些人的修行时日，而那些年岁更高的人，甚么样的下场自然也不言而喻。
当然，即便这些血煞道孽修的记忆碎片在极短暂的时间之内被熔炼殆尽，那灰黑色的烟尘洪流也未曾有分毫的消减，甚至在某一种程度上而言更为汹涌起来！
这才是此番楚维阳以魔念炼剑意的“薪柴”之主力！
属于神宵宗范老的，极尽于漫长的岁月光阴中的记忆碎片，神宵宗范老可是真真驻足在丹胎境界，生生要活到寿数极限的人，尤其是在昔年精气神与道法根基尚处于巅峰末尾时，在明确了证道无望之后，往后的极漫长岁月里面，神宵宗范老尽都是在做些与修行无关的事宜。
也正因此，这些纯粹的记忆碎片，愈见得繁浩。
而那些极尽散漫的记忆碎片，楚维阳终还是要从中提炼出时序，最后落回道与法之中！
许楚维阳这样处理范老的记忆碎片，已是对冥冥之中已经魂飞魄散的神宵宗范老，苦求证道而不得的悲凉落幕之后，最好的慰藉。

第三百零三章 舞低杨柳楼心月
与此同时，那被须弥之力所包裹的静室之中。
屏风后面，是青荷缓缓奏响《白玉笛曲》，曲调悠扬婉转之间，那玄音妙曲的回响声中，是师雨亭身披纱衣，曼妙而冷清的身形。
可是，愈是冷清，反而愈是教人无端的生出些许欲念来。
当然，仔细看去时，仍旧能够瞧见，这一套《惊鸿舞》，许是昔日里的时候，师雨亭连看都未曾仔细看过，如今已不知演练了多少遍过去，许是能把握其中的意蕴与风骨，但总是在些许细节上有差池，常有纰漏与瑕疵在。
但这是对师雨亭这般于舞道极尽于钟情的人而言，许是对于楚维阳这般粗疏些的人，看到这惊鸿的舞蹈身段的时候，大抵只有不住的抚掌赞叹“妙妙妙”的份儿了！
当然，许是要衬一衬这曼妙绮丽的场景，自前世记忆之中搜肠刮肚，寻首诗词来应和，想来同是能够做到的。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拼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也正此时，忽地，原本犹自在伴随着《白玉笛曲》而翩翩起舞的师雨亭，忽地，身形猛然间顿在了那里。
瞧见了师雨亭的身形变化，随即，那屏风的后面，青荷的笛声随即也戛然而止。
“怎么了，师尊？这一回，弟子可没瞧见哪里有甚么差池与不谐，这步履身形，尽都在曲调上，正尽善尽美呢！”
面对着师雨亭身形的忽然顿住，青荷显然甚是困惑不解。
而原地里，原本长久翩翩起舞的师雨亭，本因着身躯的活动而略显的有些绯红的脸颊，在这一会儿忽地先陡然变成煞白颜色，满脸的血色一退，教人再看去时，如雪肌肤便真真如玉脂一般了，洁白之中尤带着些通透感觉。
紧接着，伴随着师雨亭的腰肢连带着肩膀微微地颤抖起来，在那煞白的脸色之中，忽地，涌上了血色，进而那血色在脸颊上晕染开来，再看去时，甚至已不是寻常的绯红，而是真正通透的玫红颜色。
侧旁早已经放下玉笛，自屏风后面探头探脑的青荷，饶是她真切的瞧见师雨亭的身形，在这一刻，都想到了“娇艳欲滴”这样的字眼。
也终是至于此刻，伴随着师雨亭身形的摇摇欲坠，那冥冥之中，遂才有着连绵不竭的剑气嗡鸣声交错响起。
只听得其中的音韵，远比昔日里楚维阳修齐二十四正剑意之圆融的时候尤甚。
毕竟，昔日里，二十四正剑意聚齐，于气运映照上面再如何高卓而渺远，但归根究底，仍旧只是剑意而已，其根本的境界在这儿，再旋气曼妙，剑意也仍旧只是剑意。
但是此刻不同，这是真正意义上在剑道路上的深耕！
这是从二十四正剑意往二十四正剑印的蜕变与升华！
对于那灵物而言，这是再正统不过的剑道法门！是谢姜这个乾元剑宗的嫡传道子，在楚维阳九叠符阵的映照之中，切实给楚维阳展露出来的剑宗道法的前路！
楚维阳不仅仅借此印证了自身的道与法，更将剑印本身的形与质深刻的烙印在了心神之中。
虽无道书著成文字，但大音希声，大象无形，此道之中的根髓真意，尽都被楚维阳所掌握，乃至于，直指向丹胎境界的白虎卧云剑罡！
也正因为这条道途在楚维阳面前展露的愈渐于通衢，进而在那海量生机造化之力的帮助下，这一番的蜕变与升华，其声势愈发热烈。
远远超乎乃至楚维阳在内所有人想象的热烈！
于是，落在青荷的眼中，便是伴随着那愈发连绵的剑气交错而嗡鸣的声音，最后，甚至一息间有着数道剑气争鸣声交叠于一音，原地里再看去时，自家师尊浑似是脱力了一样，已然身形一软，半跌倒在地面上，仍旧止不住的颤抖着，却再无力支撑起身形来。
乃至于，伴随着剑气争鸣声愈演愈烈，某一瞬间甚是和师雨亭那抽吸的声音，连带着道躯之中传出的闷雷声音，这些尽数重叠在一起，继而回响在整座静室之中的，便是切实有类于龙吟的悠扬声音。
换做是在百界云舫上面时，许是青荷早早的便要寻个理由避开，毕竟谁也不知道羞愤到极致之后，师雨亭会如何的“蹂躏”自己，以排揎去心中的羞恼。
可如今到底不是在百界云舫上面，青荷避无可避，又联想到了之前接连好几回，自家师尊对于自己的“欺压”。
半是因为破罐子破摔，半是想着只图一时痛快，索性借此机会报复回去。
因而，青荷遂直接施施然自屏风后面走了出来，俯身搀扶起身形颤颤巍巍的师雨亭，便直往那层叠纱帐与经幢环绕之间的云床走去。
这般看去时，似是那做徒弟的更像是师尊，那做师尊的反而更像是徒弟一些。
一边走着，青荷许是真个找到了些做长辈的感觉，竟开口言说道。
“天可怜见，这样什么时候是个头？当时是怎么想的？竟先一步做出这等事情来？”
而同样的，许是师雨亭也真个找到了些做晚辈的感觉，闻听得此言时，竟真个抽吸着开口回应道。
“还不是百花楼的历代师祖太过坑人了！我当时只是在古籍上见某位百花楼先贤记载过这么一般法子，当时看时只觉得新鲜，觉得是桩好玩的事情，那书上也被刻意写得不尽详实，谁知道……谁知道……”
也正这般说着，青荷搀扶着师雨亭，已教她一点点横躺在了宽大的云床上。
许是这其中，仍旧有着“横看成岭侧成峰”一般的不同变化，伴随着师雨亭横躺，一时间倒不见得她身形颤抖的更剧烈，但只觉得那晕散在脸颊上的玫红颜色，却一息更比一息鲜艳，也正此时，却是青荷又低下头，凑在师雨亭的耳边促狭的说道。
“师尊，你这样难受，徒儿帮你揉一揉肚子，许是好的快一些。”
话音落下时，登时间，师雨亭像是吓得脸色陡然间煞白。
“别——”
只是师雨亭的惊呼声还未落下，青荷那里便已经伸出了纤长的手指。
于是，一切的声音尽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了。
片刻后，那缭绕的纱帐与经幢之中，是师雨亭有气无力的怒音。
“青荷！死丫头！等为师缓过来！等为师缓过来！再看我如何收拾你！”
……
镜缘仙岛，九峰环绕，帐篷道宫，静室内。
此时间，楚维阳趺坐入定，观照真无幻有之间，神念裹挟着磅礴的思感与念头，尽数留驻在了灵台之上。
登时间，《尸解炼形图》与玄真宝鉴同时间洞照幽光，将楚维阳的魂魄真灵庇护在其中。
而在灵台之外，楚维阳的心神之中，一道道凌乱至极的记忆洪流反复交错而过，汹涌冲刷之间，不断有属于时序的力量被汲取而去，化魔念而剑意，复又在剑意的交错之间，悬照成二十四处剑意漩涡。
这实则才是楚维阳这一回道与法的全数蜕变之中最为险要的一步，也是楚维阳将剑意的蜕变与升华放在最后面的缘故。
错非是有《尸解炼形图》以及玄真宝鉴的洞照，恐怕只是面对着这样汹涌的剑意漩涡与接连冲刷的魔念记忆洪流，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都要因之都受到撕裂，乃至于先一步重创心神，甚至会有因之而记忆错乱的可能。
早在最初时，楚维阳用剑意如同用魔念时，便已经有过此类危机的苗头了，只是昔日里无有神魂妙法，遂只好反复克制于自己的修行进境。
如今，悬照着《尸解炼形图》与玄真宝鉴，楚维阳也终于可以用贪婪无忌的方式开启自己于此道途上近乎贪婪无忌的修持。
当然，同一时间，混合在那道图的幽光之中一同洞照的，还有一同洒落的无垠辰光。
诸法之修持皆可映照在性功之上，自然性功内诸法的显照，也可反向拘束在诸道法本身上面！
此时间，那无垠的辰光纠缠在一起，浑似是四野二十四星界尽都在这一刻洞照着明光，进而，这无垠的辰光均匀的洒落在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将剑气漩涡与记忆洪流尽数都囊括在了其中。
那辰光未曾有丝毫的分野，甚至更相反，楚维阳反而刻意引动着道图的幽光洞照，教这辰光极尽的凝炼在一起，含混之中，遂有独特的意蕴从中生发。
集结着，这种朦胧的意蕴徜徉在辰光之中，伴随着均匀的洒落，进而串联起二十四道剑意漩涡与记忆洪流。
这是楚维阳师法于承运雷元丹上面的诀窍，以浑一的意蕴笼罩诸般，在拓宽其上限的同时，又教其气机于升息之间圆融无漏。
又有着如今海量记忆洪流与生机造化之力的加持，许是能够教每一枚剑印的凝练，都极尽于上限与绝巅。
甚至，要跃出藩篱！
一息，两息，三息……
汹涌的呼啸声愈演愈烈，忽地，某一瞬间，似是有凌厉的剑气嗡鸣声自二十四道漩涡之中显照，乍看去时，隐约间已经足够从汹涌的风暴之中，窥见那兼具虚实的剑印一角。
而同一时间，流光接连洞照的《尸解炼形图》中，四野二十四界中，那陡然大放的明光里面，同样于朦胧模糊之中，教人隐约洞见轮廓的，是二十四座巍峨而缥缈的剑意天宫！

第三百零四章 歌尽桃花扇底风
符阵之道的功果教楚维阳的道与法更上层楼。
而道与法的蜕变，也势必复又教符阵之道有所进益。
这是真正良性循环的层叠往复，是楚维阳在注定了内外通感的闪瞬间时，便已经无法停歇的生生不息，哪怕是楚维阳不再有甚么主动的动作，只靠着这般进益，缓慢的一点点将自己的道法根基往更高卓处磨砺，许都能稳步的抵至筑基境界的圆融无漏。
当然，楚维阳不可能因之而停歇下自己大步疾行的脚步的。
而且，当楚维阳再一次驻足在琅霄峰顶，感受着大清早时，外海那清朗的天空以及明媚的阳光时，饶是深秋时节，那融融暖意却教楚维阳感受到了罕有的安宁。
驻足在玉石法坛上，这本也不是思量如何该抵至筑基境界道法根基圆融的地方。
此时间楚维阳真正思量的，则是自己在内外通感，层叠往复的进益之中，到底又该展露出多少的进益来？
老实说，除非是闪瞬之间的顷刻决死的斗法，只纯粹比较道与法的精妙、浑厚与变化，能把同境界修士送上丹胎境界的楚维阳，毫不客气的可以在面对诸修的时候，言说一句冠绝诸位了。
只纯粹的演法似的文斗，楚维阳几乎是把握着定胜之机的。
也正因此，楚维阳才会稍有些犹疑，到底该如何标定所展露出来的功果与气韵，老实说，人家都是送上了宝材来，要登坛与楚维阳演法的。
目的在于演法过程之中对自身道法根基的磋磨。
而不在于登坛与楚维阳争胜负。
也正因此，倘若自己使出个全力来，许是只消极短暂的时间便可以分出胜负来，可这样，便浑无文斗演法的过程可言。
这不就成诈骗了么？
前世今生作为顶好的老实人，楚维阳向来守信誉，讲求的便是一个童叟无欺。
也正这样思量着，瞧见那第一场演法的策星山道子缓步往玉石法坛上走来的清瘦身形，或许也是瞧见了正主的缘故，楚维阳随即不再有所犹疑，而是彻底定下了心念来。
算了，这第一场，稳妥起见，便展露三成的进益好了！
真要一阵风也似的将人赶下台，许是谁的脸上都不大好看。
一念思量及此的时候，楚维阳遂听得了策星山道子略显得客气的声音。
“五毒道友，烦请赐教了。”
“好说，好说！”
话音落下的时候，楚维阳一翻手，遂已经摇晃起了杏黄幡旗。
霎时间，繁浩至极的篆纹坠落于世，诸修乍看去时，那风水堪舆符阵，已经不再是有篆纹显照，继而相互交叠相互共鸣，复又交织成符阵的缓慢过程。
只一刹间，仿佛有一道真灵坠落，继而这真灵延展开来，便形成了那圆融无漏的符阵！
盖因为诸道与法已然蜕变与升华，诸法有所变，遂再映照时，浑然如是矣，何须再重复无中生有的变化！
只这一点，人群之中，诸修便惊喜的发觉了楚维阳这里再一度展露的进益！
这才几天过去，堪称是三日三变，教人觉得惊喜的同时，更须得反复的喟叹，喟叹于楚维阳在此道之上的浑厚才情，进而在这种反复的喟叹之中，将这一点印象深深地烙印在了心神记忆之中，形成了有类于此的刻板印象。
这本也是声名累积的一种方式罢了。
而与此同时，面对着楚维阳这样浑厚的进益，当看到那接连九道灵光坠落，进而九叠符阵于一息间展露且浑一的时候，那策星山道子的脸上已然展露出了些许骇然的表情。
竟是这样的进益？
若是气焰汹汹而至，自己可有坚实抵挡的可能？
一念及此的闪瞬间，甚至不等那策星山道子已经开始对于自己的道心进行拷问的时候，原地里，那九叠符阵繁浩如汪洋一般的璀璨灵光，便已经在兜转之中，抵至了策星山道子的近前，倏忽间，将他清瘦的身形淹没了去。
浑无给他分毫思虑的过程。
可偏偏，当九叠符阵镇压而来的时候，那策星山道子感受到了其阵势交叠后巍峨如山岳的厚重，感受到了远比在法坛下面观看时更为圆融且繁浩的气机流转。
甚至，便连楚维阳支撑着这九叠符阵的修为法力，也远胜过昨日。
可一切预料之中与预料之外的变化都有，但偏偏在九叠符阵镇压而来的那一瞬间，策星山的道子未曾感受到汹涌的冲刷之力。
浑似是一缕飞鸿落在了身前，等自己用上法力，用上道与法，用上策星山符阵去抵抗的时候，才顿觉得这般思虑之间的浑厚。
倘若说近日之前的楚维阳，是举轻若重，借助着符阵的作用，有十分力都可以发挥出十二分来的话；那么此刻，楚维阳的出手，便是举重若轻，是恍若将一方浩瀚的寰宇万象化成一滴水露、一片轻鸿、一缕烟尘……
此二者都是极尽于道法曼妙的高深境界，甚至从旁观的诸修再到眼前的策星山道子，几乎在这一瞬间都生发出了一种念想来——
许是如同内外通感一样，楚维阳能够将举轻若重与举重若轻之间的变化相贯通的时候，便是楚维阳立地道与法根基圆融，养炼好法力便可以冲击丹胎境界的时候！
几乎这样的念头生发出来的闪瞬间，诸修看向楚维阳的目光，便嫉妒的眼睛都要发红。
那可是道与法的根基圆融啊！是筑基境界浑圆无漏的功果！是得以窥探下一境界的曼妙！
这些如今自己还在苦苦追寻的东西，竟然已经离着楚维阳那般的近！
而人群之中，有些心思更为灵醒的修士，在楚维阳这般展露出举重若轻的气韵时，便已经猜度到了，许是楚维阳这里并未曾展露全数的修为和道法的进益。
这也就意味着，真正全盛时的九叠符阵，已经抵至了更为恐怖的境界之中。
至少，许是该比眼前的景象更繁盛上三成？
正这样思量着，他们遂忽地生出一种疑惑来，倘若是已有了这样的进益，照理而言，楚维阳早就该将这举重若轻与举轻若重的意蕴相贯通，抵至道法根基圆融的地步了！
到底是他的身上还有哪里的不谐？
可诸修看去时，那九叠符阵却仍旧是那样的兜转圆融，又教人看不出那不谐映照在何处，只当楚维阳将气机潜藏的极尽隐晦，教人无从感应。
只是他们或许全然无从猜度，楚维阳诸般的道与法都已经有所蜕变与升华，偏偏是涉及修法之根本的玄冥丹鼎义理，却无从有所进益。
楚维阳号称五毒道人，如今看，诸般法门皆在掌握之中，可诸修却怎么想都不会想到，楚维阳竟然连五行毒煞法门都还未曾集齐！
而这样的桎梏，同样的映照在了九叠符阵之中，便是诸般贯连，于首尾处皆畅通，但唯独到了五行符阵时，总有着些许的滞涩与不谐。
那个看似五炁圆融流转之下的某种无法言语的虚浮。
也是楚维阳需得走通的下一步路。
甚至某一瞬间，楚维阳看着面前那不断地挣扎着，进而从回旋的符阵风暴之中竭力展露自身策星山道与法，展露同样具备着无上意蕴的符阵，与楚维阳想抵抗的时候，他甚至还有着余裕走神——
倘若这么继续追寻下去苦苦见不到圆融的机缘，许是这五行之道，遁法都会早比五行毒煞法门聚齐！
而一经思量到了五行遁法上面，楚维阳再想到五行宗那一群魔怔人，几乎险些要乐出声来。
也正此时，愈见得那策星山道子的身形在九叠符阵之中摇摇欲坠起来，楚维阳赶忙屏气凝神，以道图镇压诸般杂念，重新复返落回到了对于道图的全神贯注掌控之中。
与策星山的道子斗法，乃至于的登坛演法，从酒会丹宴其至于今日，已经足有数次，对于楚维阳而言，此宗的道与法再怎么样极尽于精妙，只消还在筑基境界的范畴之中，便已经很难再给自己带来甚么样的进益可言了。
该印证的早就已经印证完了。
这一回，纯粹是楚维阳收了宝材之后，在用自己的九叠符阵在磨砺策星山的这位道子。
这或许便是自己符阵之道才情太过于浑厚的“弊端”所在，进益太快之后，很多原本还能有累积的重复斗法，便已经很难再给予楚维阳甚么馈赠。
这也是他稍稍有所失神的缘故所在，到底，不直接关乎于道与法了，便难免教楚维阳有些漫不经心。
遂也正因着这种漫不经心，楚维阳未曾再随着九叠符阵的反馈，而趋于自我的进行符阵细节之处的调整，而是彻底将九叠符阵的气机混一，再一度用上了承运雷元丹的手段，以朦胧的繁浩的全面气韵去面对那策星山道子。
道与法尽在于其中，能得到怎么样的磋磨，能有何等功果上的收获，尽都看自己的才情造化了！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心绪，再看去时，楚维阳的身上，那一派超卓的气韵，愈见得宗师雏形！
一息，两息，三息……
良久的时间过去，在楚维阳这般举重若轻的态势下，那策星山道子竭力的支撑着，直至自己几乎力竭，法力彻底干涸之后，才被赤光裹挟着，坠落在法坛的侧旁。
自然不会有送人往丹胎境界的妙事接二连三的发生，可是瞧见那策星山道子脸上的欢喜笑容，至少，想来这宝材的花销，比较起自己的收获来，还是觉得值得的。
而也正此时，楚维阳看向人群之中，更准确的说，是看向那皇华宗道子。
正当楚维阳准备开口的时候，忽地，远远地，一道裹挟着血焰的身形，直接自人群之中腾跃而起，狠狠地砸在了楚维阳的近前！
“只跟商量好的打，赢再多也不算英雄，某与你这小猴子打一场，如何？”

第三百零五章 三千天魔森森韵
几乎就在楚维阳循声看去的闪瞬间，顿见那血焰之中，一道魁梧的身形从中显照。
而与此同时，那血焰并不曾消减，伴随着此獠身形显照的同时，先是骤然膨胀开来，紧接着，便复往自己的身上收束，等那缭绕的焰光消弭了去，原地里那魁梧的身形也不再只是朦胧的轮廓，教人端详着，愈见真切。
只论及那身形之膨胀，足两人之高，几乎不亚于早先时楚维阳驻足在锻体之道的层阶了，而当那血焰收束之后，遂也像是化作了一身赤红颜色的鳞甲，披挂在了此獠的身上。
轻轻撇去一眼，楚维阳便能够清楚的感受到那通身狰狞的赤红鳞甲与交错的乌色角质之中，属于此獠真正堪称磅礴的气血意蕴。
那是炽热如同山火一样教人凛然的气息，仿佛要从这一道血肉的身躯之中窥见像是焰光一样的璀璨夺目。
而同样的，几乎扑面而来的，是那浓郁的几乎晕散不开的妖兽血煞之气。
乍一开始看的时候，楚维阳还以为是血煞道的孽修，其身形极度类似早先时曾经将自己接引上镜缘仙岛来的那个血煞道孽修，可是很快，楚维阳便从其身形的细节上洞见了许多切实的属于妖修的细节。
更重要的是，因为长久时间与玉蛇，与齐飞琼的接触，楚维阳只极短暂的时间，便从此獠的妖兽血煞气息之中，感受到了一缕极度晦暗的龙气！
这龙气被此獠潜藏的十分晦涩，尤其是龙相本身又极善于隐逸，这一点，只看玉树龙王的虚实变幻与气机潜藏，便可以洞见的真气。
只是此獠不同，那晦涩是龙属妖脉本身的力量，而不是他掌控之力的极尽于纤毫，甚至，正是因为此獠道与法上的不谐，反而才教那晦涩的隐逸之力未曾圆融，曝露出分毫，教楚维阳洞见了此獠跟脚。
是妖兽，有龙脉，复又在筑基境界化出了龙形。
不算那俩海猴子，原本的妖躯便有类于人形，楚维阳上一回见到类似“配置”的妖兽，还是螺圣血裔，是被螺圣拿甚么金丹境无上力量的余韵亲自洗炼过的血裔。
再联想到，这镜缘仙岛如今又是玉树龙王的地盘。
几乎闪瞬间，此獠瞧见楚维阳望来，遂狰狞的发出些甚么狞笑声音，眼见得正要继续开口说话，便见楚维阳竟先一步漠视了自己，竟仰头看向那虚悬的血焰大日。
楚维阳似是要借着这样的探看，透过那兼具虚实的血焰，看到玉树龙王的身形。
只是他老人家才是真正极尽隐逸的主，此时间莫说是身形显照了，不止没有声音传出，甚至连那大日血焰的撩动都与寻常时浑无分别。
也正是这一眼，登时间，此獠陡然怒火勃发！
自己站出来挑衅，只一句话的功夫便教人看出了跟脚来，看出跟脚也无妨，这一身蛟龙鳞甲本就没有做太多的伪装与粉饰，可是露了跟脚之后，这小猴子不凝神以待，反而仰头看向血焰大日算是怎么回事？
觉得自己没有威胁么！
于是这样想着，此獠愈是盛怒！
略显得撕裂的气音不断地在此獠的咽喉之中酝酿，仿佛是就在下一瞬间，他便要发出如同龙吟一样的怒吼声音！
更甚者，他已经即将要张开嘴巴了，可也正此时，忽地，却是楚维阳的声音传递到了此獠的耳边。
楚维阳的声音里含混着他蜕变与升华之后的浑厚法力，乍一开口时，那煌煌道音，便恍若是寰宇万象齐皆发声，交叠在一起之后震响在人心神之中的声音。
只那声音在道心之中的震动本身，便似是某种天心与时序相交叠的律动，那律动如刀芒劈开世界，那寰宇洞照着幽寒，翻腾着浊煞，再观瞧去时，便只觉得自己这一部分的思感与念头都在扭曲，进而化作某种灰黑颜色的鬼物，复被填入了森森鬼蜮之中。
魔音绕耳，摄人心魄！
这其中甚至最重要的都不是魔音秘法发声的秘诀，而是那掺杂在浑厚法力之中的功果，是楚维阳诸般道与法想交叠的本身之高卓！
这声音响起的恰到好处，偏生就在此獠即将把怒火迸发出来的前一息，以这种直抵心神的力量搅动人的道心，登时间，教此獠的全数心念都在楚维阳即将要说的话上面。
思感与念头闪瞬间的涣散，登时间教他原本酝酿生发出来的怒火无处宣泄，霎时间全数都自心神之中炸裂开来，全数憋闷在心胸之中，连带着，更教此獠气血都多少有些不畅，汹汹气焰伴随着气血的变化而紊乱起来。
登时间再看去时，此獠哪里还有刚刚的峥嵘声势，精气神三元，尽都散乱在了此时。
而偏生楚维阳的声音，却仍旧在琅霄峰顶回响着，教诸修尽都看向自己这里。
“那靠着法坛符篆禁制救命的，也不算是英雄，与贫道来决死一战，如何？”
楚维阳此时间念头已经甚是通达，既然玉树龙王自始至终没有展露出分毫的反应来，那么没有反应本身便已经是一种反应了。
与法坛上堂堂正正的定胜，人族与妖族之间，出手本也没有那么多的因果顾虑可言，众目睽睽之下，不论最后是甚么样的结果，尽都要教玉树龙王说不出指摘的话来。
而且，伴随着这样的念头闪过，楚维阳的心神之中也有愠怒涌现。
他讨厌计划被打断，被改变的感觉，有的时候，许只是一句撩拨的话，一次自以为英雄也似的挺身而出，便足以毁了别人谋划许久的大局。
许是自己长久以来接连的煊赫声势，愈教得诸大教道子走上“邪路”的同时，楚维阳不断攀升的声势，也终于教诸妖族天骄忍无可忍！
若是在教楚维阳这样继续下去，这般龙王宴饮，到底是人族与妖族争锋，还是看成是楚维阳一个人的独角戏？
甚至楚维阳的煊赫，更教诸修乐以见得！
他们立身在人群之中，已经听到了有人在言说些甚么，意欲环绕着楚维阳，打造出一番众星捧月的声势！
大抵无外乎是楚维阳先行一步，继而诸修在他的功果面前打磨自身道法根基圆融，从头至尾，不提妖族天骄一句。
更有甚者，借着楚维阳如今举重若轻的态势，大抵上明白，除非再有谢姜这类临门一脚的修士，否则伴随着楚维阳的符阵功果也逐渐趋于梳理成熟的地步，大概往后诸修所需得面对得，基本上都是一般无二的九叠符阵的强度了。
那这样，似乎就在那胜场，那九峰之外，另有了一道标的可言——
打磨自身道与法的收获是内在的，但是能够在楚维阳的面前支撑多久才会抵至力竭，抵至赤光显照，似乎已经可以从另一个层面来断定诸修的强弱与否。
不是某一瞬间倾尽全力的决死而分胜负，而是某种模拟着山穷水尽式的消耗，进而去探看个人道与法底蕴的厚实与否，能够坚持的时间长与短。
至少，只这一会儿的功夫，那个策星山的道子，便已经在相熟的诸修士之中“大放厥词”了，吹嘘着自己这般坚持有多么多么的不易，足够超越多少多少的同境界修士。
再这样下去，哪里还有妖族诸修什么事情！
而因为是玉树龙王血裔，几乎算是这镜缘仙岛的半个东道，因而只消两三个血脉相近的“同族”这样一劝，此獠脑子一热，便登时间越众而出，要坏了楚维阳的好事！
而这样的行径本身，自然也教楚维阳深恨之！
他几乎费劲了心力才有这样的大好局面，如何肯教人破坏掉！
要想毁掉楚维阳的心血，便须得有付出性命为代价的觉悟！
必须要以鲜血为警示！要以生与死的变化让他们惊惧！
遂也正因此，当玉树龙王那里没有丝毫反应之后，楚维阳遂径直发出了关于决死一战的邀约。
自掌握了《雷海洗身经》之后，借助着五凤真形的意蕴，楚维阳拢共进行了三度繁简之蜕变，任其是龙蛟还是虫蛇，对楚维阳而言都显得很是无所谓的事情。
杀鸡儆猴，杀鸡儆猴。
他只想看到猴子的惊惧，至于鸡怎么想的并不在意。
而原地里，那妖兽许是因着气血的不畅以及精神的涣散，面对这楚维阳决死的邀战，竟然诡异的沉默了数息。
楚维阳甚么样的战力，这几日里他自是瞧的真切的。
真个要决死么？
精神的涣散，教他的心神之中存在着大片晦暗的空白，那思绪延宕在此处时，便像是打了结一样的，长久困顿于此处，无法思量清楚，又似乎是无从绕开。
但楚维阳不会给他调理气血的机会。
因而，楚维阳那近乎讥诮的声音继续响起。
“原来你本也不是英雄人物，又何必跑到贫道这里来逞英雄呢？
问出话来，应也不应，贫道自道城上肆意屠戮的时候，斩的便是汝等么？
难怪，难怪吾等追着了结兽潮灾劫，竟直追到了外海深处来！”
同样的魔音灌耳，这一刻，楚维阳甚至用上了那魅惑人心神的毒煞法力！
而伴随着楚维阳那讥诮的声音落下的闪瞬间，那妖修陡然间气焰狂涨！
仿佛溃散的愤怒在这一刻被重新的找回，连带着那滞涩的气血也瞬间被怒火的勃发而理顺。
霎时的通透教他几乎无法思考，又仿佛是在这一闪瞬间，便已经彻底将问题思考完毕。
“好！那便来决死！”

第三百零六章 八极雷身浩浩音
话音落下时，那妖修便已经腾跃着焰火也似的赤光，倏忽间复又跃起，立身在了玉石法坛的边沿处。
而瞧见了此獠入得法坛，楚维阳脸上讥诮的神情忽地消逝了去，再看去时，楚维阳竟切实的展露出了满是杀念的笑容，紧接着，那笑容绽放开来，又教人能够真切的从中看出来某种洋洋得意的情绪。
那妖修自己似是浑未曾想过，在这怒火的溃散以及复又显照，在气血的紊乱复又通畅的闪瞬变幻之间，到底失去的是甚么。
失去的是此獠仅存不多的理智。
那反复显照的怒火彻底煅烧去了神智的清明，接连涌动的气血在这一刻更是随着理智的溃散而不受控制的狂涌，复又贯穿入那怒火之中，浑如填入其中的薪柴一样，教那汹汹怒焰再也无法遏制，只一味的愈演愈烈。
而也就是在此时，楚维阳展露出了那意味深长的笑容。
可是，此獠兀自深陷入那纯粹的怒焰之中，入目所见的一切，似乎都成了焰火搏动的薪柴，包括楚维阳丝毫的神情变化本身。
而不是再度因着对于楚维阳道法手段的明晰认知，进而因着这道笑容而生出警惕来。
但是此獠没了警惕的情绪，但不代表着旁的人不会警惕。
尤其是此刻诸峰尽都望来的那些妖族的天骄们，此刻正在用前所未有的审视目光，看向楚维阳这里。
有些道与法如同璀璨的灵光本身一样的耀眼，但是有些道与法，却教人在丧去性命的时候都不着痕迹。
直至接连数位妖族的同道殒命在了楚维阳的手中，直至此刻玉树龙王的血裔不管不顾的登上了法坛，楚维阳某些奇诡之处，才真正教诸修所警觉。
似乎，楚维阳具备着某种能够唤醒诸妖族修士体内有类于妖兽原始愤怒的能力。
这能力悄然无声，但是从螺圣血裔开始，诸修已经接连中招，如今看，玉树龙王的血裔也在这一步上重蹈了覆辙。
换做是旁的时候，野性的呼唤，某些近乎于原始本能的贯穿，甚至是他们养炼自身血脉，追溯根髓，深耕于自身根基的无上妙境！
但是在与人决死的斗法之中，即便是在最原始野蛮的狩猎里面，他们也早已经明白了这样的道理，失去了理智之后一味的厮杀，不会有更多的狩猎收获，反而更容易教自己成为猎物。
而就在诸妖族修士为此而警醒，为楚维阳的诡谲手段而惊觉悚然的时候，人群之中，不少元门修士已经陡然间目露精光。
要说楚维阳的五毒道人诨号，到了如今，几乎已像是明确地指称，而非是道与法显照的诨号了。
否则，便是说雷法道人、符阵道人，都要比五毒道人贴切一些，只是昔日里道城之中，一时间以此称雄罢了。
可如今，不显山不露水的，伴随着那魔音灌耳，几乎不少的元门修士都因之而猜度到了是与毒煞之道法门有关，暗自赞叹的同时，遂也有几分见猎心喜与更进一步的认可。
毕竟，若是手段不显得诡谲狠辣一些，又如何好意思说自己是元门的魔修！
而同样的，如巫觋教的道子之类大抵上是道途相近的修士，此时间更是隐约展露出些许的期待。
反而是部分玄门的道子，大抵也隐约猜度出了些许因由，但也只有极少数讲求道德心性的宗门，因之而微微皱眉，但是在人族与妖族修士决死一战的当口，到底未曾开口言说些甚么。
真个迂腐的道德君子，只一味心诚而无变通，是注定无法教道与法打磨圆融，是注定无法走到诸道子这般地步的。
而也就在九峰诸修各自有着纷纭杂念接连涌现的时候，面对着怒焰愈演愈烈的龙王血裔，楚维阳翻手间收起了杏黄幡旗，与此同时，他亦与龙王血裔一同激发着自己体内那磅礴的气血之力！
一边是纯粹的赤焰显照，一边是玄雷与血焰交织。
两人的身形几乎在同一时间膨胀开来！
那龙王血裔本寻常时，身形便有两人之高，只是这一刻，身形显照膨胀之象的时候，楚维阳那沐浴着雷霆与焰火的身形，几乎在闪瞬间便追赶上了龙王血裔的变化。
再然后，楚维阳的身形变化在陡然变作三人之高的时候遂戛然而止。
哪怕在这之后，楚维阳的气血之力仍旧在不断的腾跃，那雷霆与焰火交织的明光一息胜过一息，楚维阳的身形都未曾再有分毫的变化。
并非是无限的膨胀下去便意味着锻体之道的功果更为高卓，在无有所谓法天象地之类印证天地伟力的秘法之前，只筑基境界修士纯粹的锻体之道而言，需要在身形的大小之变中寻到相谐之处，以恰到好处，才得以显照锻体法门最为绝巅的战力！
而几乎就在楚维阳的身形膨胀之变化已经趋于稳定，并且开始着手梳理起自身的雷霆与焰火的显照，乃至于从中提炼出繁浩至极的篆纹，遂裹挟吐纳着雷火的灵光，一点点自虚幻之中变幻出真实之形，化作玄色与暗红色交织的战甲披挂！
直做罢这些的时候，再看去时，那龙王血裔的身形，才正膨胀到了三人之高，与楚维阳看起来约莫相同的大小。
许是真正耕耘于此道的天骄，都会做出相类似的决定来。
大小之间不见得变化，但是快慢上面却已经显现出了差距来。
这是第二次，楚维阳明确的占得了先机。
人群之中，一道同样裹在血光之中的魁梧身形，看着台上的情形，正兀自皱着眉头，这会儿，恰逢那灵光的嗡鸣声还未曾从赤光护罩之中传出，随即，那道身形如同早先时的楚维阳一样，仰头看向了血焰大日。
只是大日之中，不见得分毫变化。
更甚至，像是感应到了这道血光里的目光窥探，几乎就在法坛上的龙王血裔堪堪抵至气机绝巅的闪瞬，那道灵光的嗡鸣声便浑似迫不及待一样响彻！
这一刻，彻底没了悔过的退路。
而就在那嗡鸣声音尚且回响在半悬空中的时候，那赤红的身形与楚维阳黑红交织的身形，便几乎在闪瞬间，各自朝着对方，大步疾行而去！
如同一阵风！如同一道闪电！
可许是两人的身形膨胀开来的缘故，这一刻，在那极尽的迅疾之中，两人甚至呈现出某种古怪的迟滞笨拙感觉，进而，伴随着两人的身形变化，这种迟滞与笨拙感，渐次变成了纯粹气血的某种厚重感。
只看着那两道不断皆尽的身形，无端的，此时间观照这场斗法的诸修，竟然尽皆在心神之中生发出某种豪迈来。
谁能够想到，有朝一日，竟然是在外海，见证到了人族的锻体之道修士，堂堂正正的与同境界的妖族修士，以血肉之躯，比拼气血之力！
以己之修法，攻彼之长处！
许是此时间楚维阳的心神之中所生发的，也是有类于诸修一般无二的豪迈情绪，因而在看到那龙王血裔甚至连兵刃都未曾展露的时候，楚维阳遂也未曾展露出环首刀来。
他们各自将道与法熔炼在气血之中，攀升至了各自在当前筑基境界之中的绝巅，进而，以这极尽于一切的道躯，选择了最为野蛮原始的厮杀方式！
但野蛮与原始，却并不意味着浑无章法，至少对于楚维阳而言，全然不是这样的！
几乎便在大步疾行而去的同一时间，楚维阳的心神之中，有属于前世的记忆洪流涌现，进而，玄真宝鉴洞照其上，陡然间，将那些显照的凌乱光影，尽数裹挟在一道道洞照的幽光之中，虚悬在了楚维阳的灵台上空。
那些曾经只是朦胧模糊观照过一鳞半爪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被补全，被短暂的化作了自己底蕴的一部分。
极尽通透的朦胧纱衣将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尽数笼罩。
下一瞬间，楚维阳接连两步跃出的闪瞬间，迎着那炽热的劲风，楚维阳双手扬起，正面迎着此獠犹如双龙戏珠一样猛然刺出的双臂，正托在其手肘处，顺势便往上一掀。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前出的一脚，错过了此獠的双腿，别着他的脚跟稳稳踏下，这一闪瞬间，伴随着这一步稳稳落定，楚维阳身形顺势一矮，便陡然从正面变成了侧面面对着此獠。
继而，那原本托着此獠双肘而扬起的双臂，遂也一前一后，发生了变化。
前臂屈起，手抱在后脑，虚护住要害的同时，楚维阳肘尖亮起，直抵向此獠的绛宫心室。
而后臂不变，但是在这一刻，改托举为拉拽，顺势攥住此獠的臂膀，配合着别住的脚跟，不要它有分毫回退的可能，乃至于因为前进的势头，这猛然的拉拽，复又教它更往前倾去。
被龙王于筑基境界洗炼出人身形来，是为了教此獠在更早的境界之中，便可以先一步体悟化形修法之路。
此獠千不该万不该，选择以人身与楚维阳决死！
这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通身骨骼、经络、气血！
那些楚维阳冷郁的目光垂落之处，无一不是命门所在！
这两股力量，正彼此直至冲撞！
而力量交锋的战场，一者是楚维阳裹挟着雷霆与焰火的肘尖，一者却是此獠的心脉，是此獠的绛宫心室，是此獠通身气血的枢机！
砰——！
拟八极拳，作两仪顶！

第三百零七章 捣毁凡躯腾龙怒
几乎就在楚维阳的肘尖落在实处的闪瞬间，那妖修的脸颊便随即紧紧绷起，有短促的气音在他的牙缝间挤出，好似是有一口殷红的血、有一道凄厉的嘶吼，在这一刹那尽数挤在了此獠的咽喉间。
像是欲要宣泄，却又无从宣泄。
紧接着，是此獠自胸膛及至被楚维阳拉拽的那条臂膀，筋肉颤抖之中，尽皆传出骨节剧烈磋磨的霹雳雷鸣爆音。
而这一刹连绵的痛苦，教他咽喉间拥挤的那一口血愈发厚重，那一声酝酿的嘶吼，也愈发尖利凄惨。
但同样的，自绛宫心室紊乱之中剧烈的痛苦传递至心神感应里，那是恍如攒簇成绛宫心室本身的血肉被撕裂的剧痛，进而这种撕裂感被传递到了心神之后。
因而，就在那一口鲜血未曾喷涌，在那一声嘶吼未曾迸发的时候，这剧烈的痛感教此獠心神一空，继而是浑身筋肉的下意识紧绷。
而在他思感与念头此刻显得最为微末的边沿处，仅有的些许未曾被痛苦淹没的念头，此刻尽都迸发着剧烈的憋闷感，进而，这种憋闷感同样朝着心神深处传递而去，几乎要教此獠彻底发狂。
终于，他像是在极短暂的时间里酝酿出了“成果”，那仍旧紧绷且僵硬的脸颊在颤抖之中缓缓地让他的嘴巴张开了一道缝隙。
那原本短促的气音在在这一刻开始逐渐变的厚重起来，好似是那痛苦的凄厉嘶吼声音自咽喉之中彻响的前奏。
可也就在这一刻，原地里，楚维阳的肘尖已经缓缓地收起，与此同时，楚维阳别住此獠脚跟的那一脚顺势回收。
接连的剧痛与早先时对着臂膀的拉拽，早已经教此獠立身不稳。
此时间眼见得此獠身形摇晃，楚维阳另一脚猛然踢出，似是要直直踏向此獠已经愈见的有些弯曲的膝盖骨节处，与此同时，那顺势收回的肘尖顺势前推。
砰——！
登时间，楚维阳的掌根直直顶出，托在此獠的下巴上，只一张教他头颅不受控制的高高扬起。
而此时间，此獠不过刚刚艰难的教嘴巴张开一道缝隙，浑是甚么声音都未曾宣泄出来时，一切便尽都被击碎在了这托天的一掌之中！
更有甚者，那上下牙齿在这一掌之中发出的剧烈碰撞声音，几乎教此獠心神晃动，因而念头无从通达。
咔——！
下一刹，楚维阳的那一脚重重的落下，将此獠整条腿朝外掰着狠狠踩住，那包裹着赤红鳞甲的皮囊下，已然能够看到筋肉不自然的扭曲，好似是骨节错位，将其高高顶起。
那欲要宣泄的苦痛嘶吼声愈演愈烈。
可是楚维阳这里一步进，则步步进，哪里会给此獠以喘息的时间。
楚维阳攥着此獠臂膀的另一只手此刻猛然间用上了蓬勃巨力，在其身形已经彻底无有安稳重心的时候，无需忧虑角力的僵持时，狠狠地又将此獠往前拉拽而来！
同样的，楚维阳另一手托天一张教此獠头颅扬起的时候，亦顺势高高扬起，待彻底举过此獠头颅之后，这一手遂彻底摊开，雷霆与焰火的明光在指缝间流转，继而顺着那一下拉扯，找准了位置，悍然一掌顺势拍下！
啪——！
掌根击在印堂眉心处！掌心击在神堂上星穴处！指尖扣在天顶百会穴处！
此三处窍穴，实是心神之要害！
拟八极拳，做伏虎式！
而顺着这一掌打落，终究，此獠满是郁结的心神，反而在这一刻彻底得到了解脱。
再也不用去思量那一口气该如何宣泄出来，甚至无需再承受更多的痛苦感觉。
一掌同击三处要害，电光石火之间，此獠的心神之中已经只剩了纯粹的空白，继而因着这样的空白，教楚维阳出手再也不用思虑章法。
那一掌回收的同时，便已经顺势叩住了此獠的另一条臂膀。
眼见得那猩红的眼眸之中尽是涣散的迷茫眼神，楚维阳顺势双手合力往身后一拉的同时，便已经将膝盖高高的抬起。
提膝，撞腹！
只这一下，楚维阳浑是用上了十成十的力道，登时间，便见此獠的身形在这一撞下直高高地跃起！
自交锋时伊始，楚维阳接连出手三次，先一次打在绛宫心室，又一次打在头顶心神要害三穴，最后一次打在气海丹田处。
此三击，震动精、气、神三元！使此獠通身气机散乱，驳杂如一团乱麻也似，纵然是人清醒时，想要将之梳理清楚，都需得甚是狼狈的极长久时间。
更何况，在楚维阳那一掌伏虎式的击打之下，以巨力震动此獠心神，一时间，灵台上空失其位，于是，接下来良久的时间里面，便尽都成了楚维阳一个人的“表演”时间！
踏步，转身！
挥臂！撩掌！擂拳！坠肘！
几乎在闪瞬之间，楚维阳便已经将他所能够想到的一切技击之术在此獠的身上施展的淋漓尽致！
更有甚者，楚维阳还用上了环首刀交叠斩击的技巧，因是攻伐之技击，故而每一击落下时，尽都是在刹那间七十二道地煞浊阴符咒显照，化七十二击交叠成浑一！
砰——砰——砰——！
是厚重的赤色鳞甲被撕裂开来，是筋肉肿胀，是骨节交错，是布满角质的肌肤在雷霆与焰火之中崩裂，是真正崩碎的骨节将之由内至外的贯穿！
而伴随着楚维阳近乎眼花缭乱的出手，一时间，诸修起先时心神之中生发的豪迈情绪一点点平复下来，这会儿端看去时，反而愈显得冷静且屏气凝神。
尤其是伴随着楚维阳的手段施展的愈发繁多之后，更是教人从那散漫到好似随想随动的技击之中，感受到了某种杂乱里所贯穿着一切技法内里始终的及独特韵律与章法。
也正因此，故而教诸修观瞧的很是认真。
或许楚维阳的锻体之道才情、底蕴这些，是诸修所无法复刻，无法参照的。
但是这些技法本身，却是可教诸修来日涉足锻体之道后，有所借鉴，有所参悟的章法。
更有甚者，很多时候诸修能够清楚的看出，楚维阳所施展的部分技击之法，明晰的展露出某种与阴阳、五行、八卦、九宫等诸道相契合的意蕴。
而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发现，遂才教诸修更为欣喜若狂，这意味那些与自身道与法想贴近的意蕴，也注定会更为契合自身日后所修持的锻体法门之路，今日楚维阳所展露给他们的，则像是某种叩开门扉的方式，某种动功与静功相谐的契机。
而也正此时，当楚维阳的又一拳落下时，赤光猛然间显照，裹挟着此獠的身形猛地腾跃而起，登时间教楚维阳一击落在了空处。
再看去时，半悬空中的血焰里面，是此獠气喘吁吁，愈发狰狞而狼狈的身形。
在楚维阳接连不休的狠辣出手之中，此獠早已经被打的浑身血肉模糊，错非是仰仗着蛟龙妖脉的浑厚气血肉身底蕴，换做是寻常修士，早已经早早地毙命在了楚维阳连绵不竭的攻伐之中。
而也因着这四肢百骸之中接连不断传递至心神之中的痛苦，那几乎超过了阈值的刺激，才终于教此獠从昏沉的晕厥之中清醒了过来。
此时间，此獠的气机缭乱，三元仍旧未曾理顺，但是伴随着神魂被剧痛所唤醒，甚至连早先时几近于癫狂的愤怒失智都一同烟消云散去。
此獠因之而保持了一个妖修天骄所应该保有的反应。
汹汹血焰的包裹之中，此时间，那些破碎的鳞甲还有角质之中溢出的嫣红鲜血，在这一刻化作了焰火燃烧的薪柴，但是同样的，那些汹汹燃烧的血焰，似乎也在伴随着焰光的缭绕，不断地朝着伤口处灌涌而去，仿若是血焰本身变化成了某种灵光一般的存在。
一息，两息，三息……
伴随着这种“循环往复”的内外演变，很快，在楚维阳的注视下，那烈烈血焰之中，夺目的焰光里赤色愈发浓烈，渐次将此獠的身形尽都包裹在了其中，只剩了朦胧的轮廓显照，进而，连这轮廓本身都扭曲了起来。
楚维阳再感应去时，四面八方的元气灌涌之中，他只感应到了那愈发浓烈的蛟龙妖脉的气息。
终于，在这种奇诡且繁复的变化之中，一道满蕴苍凉的龙吟声自血焰之中传出！
再看去时，浑似是最一开始登台时的那般一样，血焰缓缓地收束，只是这一次，没有了甚么龙鳞战甲，当那狭长的蛟龙身形显照在半悬空中的时候，那血焰铺在其身形之上，化作了极尽细密且华丽的赤红色鳞片，仔细看去时，那鳞片的边沿处，甚至隐约有着明黄色金芒闪烁。
它散去了人形！
玉树龙王曾经亲自出手的洗炼，提早感触化形之道的便宜，这一切在身受重伤，乃至于教此獠感受到濒死威胁的那一刻便尽数都不值一提了！
他以血焰炼化了那股妖脉的力量，并且借着回返原形的机会，将之彻底熔炼入自身的根基之中。
只消是能继续上修行路，迟早有再从另一个层面上重新印证化形之道的机会。
但倘若是今日殒命在此地，则一切的底蕴和努力，都将会尽都成空！
他要以最为完整而圆融的状态，用自己最熟悉的身形，最熟稔的攻伐方式，来面对楚维阳！
而原地里，楚维阳仍旧保持着自身的磅礴之象，此时间一翻手，随即便祭起了杏黄幡旗，宝器登时间迎风暴涨，伴随着无尽篆纹的蔓延与流淌，随即便与楚维阳的身形所契合起来。
紫金旗杆被楚维阳一下又一下的敲击在了玉石法坛的地面上，发出如煌煌雷音一样的巨响。
回应给那一道苍凉龙吟声的，是楚维阳洪钟大吕一般的豪迈大笑。
“好！好！好！那就再来！再来——！”

第三百零八章 斩碎鳞甲降妖命
半悬空中，此獠显照出蛟龙的身形，霎时间，便有着单薄的雾霭伴随着元气的凝练而不断的凝聚在此獠的身侧，渐渐地，只是那浅淡雾霭稍稍显露出来的朦胧意境，便倏忽间教这蛟龙突显出隐逸的玄奇意蕴。
蛟龙飞腾在薄云淡雾之中，其鳞片缝隙之中展露出的血光，正与雾霭之中渐次蒸腾的灵光相映照，等再仔细看去时，遂已经像是凝练成了一道道龙纹。
这些篆纹分明是因此獠而存在，但却切实的展露出了远超于寻常人用龙纹的意蕴，乍看去时，一道道篆纹贯连交错，浑然如先天地蕴养而自然化成，可是隔着那淡薄的雾霭，隔着那蛟龙隐逸的缥缈意境，再看去时，那一道道贯连的篆纹，浑如一道道龙须般。
随风摇曳之中，愈显得有几分真龙意境。
当然，这样的意境并不圆融，哪怕是在楚维阳的眼中，长久的观瞧之中，也是能够窥见此獠身上的那种不谐，许是在模拟真龙意境的过程之中，只求了神似，又或者是只求了形似，总归，无有相谐的感觉。
但饶是如此，只是这样悬照虚空之中，都教此时间顿生豪气的楚维阳屏气凝神相待。
当他褪去了人形，当此獠选择将妖脉彻底熔炼入气血本源之中，当其化出原形来与楚维阳对峙的时候，属于化形大妖洗炼的底蕴，才切实的展露出不亚于楚维阳这里磅礴的气韵。
不拘道与法的相谐与否，这是真正处于同一级数的对手！
在以痛楚掌握了自身神魂清明的闪瞬间，此獠便做出了最有利于他斗法的决定！
更重要的是，此獠这闪瞬间的变化，真正切实隐去的乃是他于人形变化之上的弊病，隐去了自己对于人身掌控的不完整圆融，同样也隐去了楚维阳在此道上的优势。
而当此獠再度裹挟着单薄的云雾，要朝着楚维阳这里蜿蜒而至，要以妖兽的灵动身躯与楚维阳再进行近身搏斗的时候，迎接着此獠的，则是楚维阳摇晃着杏黄幡旗垂落的符阵！
因着道与法的进益，一时一变，此刻，对于楚维阳而言，最强盛的攻伐之战力，便是这九叠符阵！
锻体之道没有了优势，那便没有弃之诸法不用，而以蛮力僵持的道理。
毕竟论及起来，最初选择变化的也并非是自己，而是褪去人身的此獠，楚维阳不过是以变应变而已！
霎时间，一点灵光自幡旗之中飞出，那灵光先是一分为九，紧接着，繁浩至极的幽寰篆纹与戊己篆纹尽数交杂着显照！
唰——！
九叠符阵展开的闪瞬，便直直铺满了整座玉石法坛，将那隐逸在淡薄雾霭之中的蛟龙真形也自然而然的囊括在了其中。
霎时间，不等那蛟龙飞腾着再有甚么反应与作用，灵光自九叠符阵兜转之间，寰宇万象已成，便陡然隔绝内外周天，教此獠汲取四下里海量元气的进度忽地停滞下来。
原本渐次浑厚起来的雾霭帷幕不仅仅是因为周天隔绝而停止了演化本身，紧接着，当那九叠符阵的灵光不断兜转着，在楚维阳不断的灌注法力的过程之中，符阵内里蕴养的灵光接连显照，对于那雾霭帷幕的磋磨，更是教其一点点浅薄下来，愈见得灵光黯淡，意蕴微茫。
一切的变化似是在这一刻回到了楚维阳极尽于熟悉的斗法节奏上面。
九叠符阵愈演愈烈，斑斓的灵光在兜转间化作了汹涌的风暴，淹没了玉石法坛上的真切情形，只是偶然间能够教人看到杏黄幡旗的翻卷，又或是那紫金旗杆的水润明光。
但是很快，伴随着那浅薄雾霭帷幕在九叠符阵兜转之中的愈渐黯淡与消磨，伴随着那最后一道帷幕的雾霭力量化作了袅娜的白烟，要从蛟龙的身周蒸腾而去的时候。
忽地，那烟气尚且在九叠符阵之中穿梭而过的闪瞬间，有赤红的血焰明光自蛟龙的身形上显照而出，霎时间，便像是有甚么油脂涂抹于虚空之中，随即便将血焰虚空牵引而去，下一瞬便教那焰光将那一缕袅娜的烟气点燃。
轰——！
饶是楚维阳将九叠符阵打磨至了此时间的圆融与安稳，但是在这一刻，伴随着那剧烈的轰鸣声，楚维阳还是感觉到了部分符阵的失控。
并非是道与法的不谐，而是在同样浑厚的力量面前，乃至于更为爆裂的一闪瞬间，符阵部分细节上注定的失控。
而等到下一瞬间，楚维阳摇晃起幡旗来，复将全数的九叠符阵重新尽数纳入自己法力掌控的时候，再看去时，那回旋在整座玉石法坛上的，已然变化成了十叠符阵！
那全新变化而成的符阵，则是属于蛟龙腾跃之中酝酿出来的血焰的颜色！
那一刻，不知是血焰点燃了那一缕烟气，还是那一缕烟气吞纳着血焰的力量，自微末之中重新将自身的气焰复苏。
血焰的外象在此獠的身周便已然消减了去，焰光与烟气混合在一起，但同样消弭的还有那烟气原本的煞白颜色，进而等下一瞬这一切磅礴的意蕴弥散开来的时候，呈现在诸修眼中的，便是炽热的几乎沸腾的赤红色烟气雾霭。
仔细看去时，内里灵光繁浩几如星河之数，点点灵光交错着，伴随着烟气雾霭的翻卷，展露出同样繁浩至极的龙纹，这些篆纹似是在雾霭之中不断的“流淌”着，进而伴随着兜转与回旋，同样彼此交织与共鸣着，恍若是真切的显照出一道龙纹法阵来！
这不是蛟龙于此道有甚么涉猎。
而是纯粹的生身的跟脚与血脉的映照！
便如皇华宗修士养炼真龙法力，最后显照五色龙相，仍旧是以鳞甲交叠兜转，而承载五行法阵一般，许多时候，道与法反复玄妙至极的外相下，却是相同，或者是殊途同归的义理！
至少在此刻重新完整掌握了九叠符阵的楚维阳，感应着那蛟龙显照的赤色烟霞符阵，能够清楚的窥见，那每一道翻卷在血色雾霭之中的龙纹，都能够与此獠自身的鳞片所映照起来！
一道龙纹符篆便是此獠身上的一片鳞甲！
而符篆之间彼此交织与共鸣的次序，便也本是此獠身上鳞甲交叠的次序。
进而，本也没有甚么雾霭之中的篆纹兜转与回旋，一切不过是此獠自血色雾霭之中飞腾回旋的显照！
而且，此獠的选择也颇为精巧，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此獠选择了将这道血气法阵在紧靠着五行符阵的上空撑开！
要知道，唯一未曾映照着自身的道与法，无有内外通感之相的，便是这五行符阵了！
这是楚维阳九叠符阵之中，不能算是不谐的“不谐之处”！
但如是微茫的变化，仍旧教此獠捕捉，并且真切的占到了些许的便宜，在九叠符阵的周天无漏之中掀开了一道裂缝，疯狂的汲取着四面八方的浑厚元气，并且进一步通过养炼那雾霭之中的龙纹，将法阵的力量在支撑开九叠符阵的同时，进一步加持在自身的蛟龙身形上。
而且，这一刻，便连那蛟龙拧动的身形，都开始变得具备着某种独特且古拙的力量与韵律。
很快，楚维阳便陡然间明白过来，此獠到底在打怎样的主意。
他想要借此复刻谢姜走过的路。
他想要借着符阵与法阵之间的磋磨，一方面在与楚维阳相抗衡的同时，一边借着九叠符阵的印证，以法阵本身具备的这般奇诡力量，尝试晋升修为境界！
彼时，不论是在临门一脚的同时以更为绝巅的状态下杀手，还是在赤光护罩的庇护下，直接脱出法坛而来，尽都是此獠所能够接受的结果。
原地里，窥探到这一步的楚维阳，只是自顾自的摇了摇头。
似乎是伴随着神智的找寻与回归，此獠的一腔血勇也伴随着早先时的愤怒一同烟消云散去了。
这样近乎贪婪的“审时度势”，从来都不会是教人在决死之战中鼎盛的契机所在！
不论是将自己的性命安危寄托在甚么上面，只消是脱离了自己掌控的那一瞬间，实则，生与死便已经不再由他自己所能做分毫决定了！
几乎就在这一刹那，楚维阳反复锤炼之后，浑厚至极的法力猛然间朝着幡旗之中灌涌去！
既然符阵之道的进益只展露三成已经无法镇压此獠。
那么稳妥起见，五成！
此刻，楚维阳切实的展露出了五成进益！
霎时间，那赤红的雾霭法阵便直接被九叠符阵包裹镇压在了内里之中。
那符阵所掀开的裂缝陡然消弭了去。
与此同时，楚维阳不待此獠再有甚么挣扎与反应，一步迈出，脚踏灵光蹈空步虚而起的时候，便已经在抵至此獠近前的时候，将手中幡旗高高扬起。
雷霆亦是符阵诸法之一。
此时间，密密麻麻的玄雷自杏黄幡旗之中显照，下一瞬，玄雷之中一生发出灼灼明光来。
就恍若是昔日里杏黄幡旗对于环首刀的加持一般，此时间，环首刀宝器化作一道灵光，隐没入玄雷之中，复加持在幡旗之上！
于是，下一瞬，楚维阳摇晃着幡旗，九叠符阵浑一，玄雷裹挟着焰火，甩出明光尾焰，伴随着楚维阳以磅礴之形的全力灌注。
雷霆如刀！烈焰如刀！
同样横布在整个玉石法坛上的血色雾霭被破去的闪瞬间，伴随着繁浩至极的龙纹符篆一同破碎开来的，是此獠哀鸣声中，那通身的细密鳞片！
悬空中，是齑粉飞溅，血雨瓢泼。
漫天的灵光尽数汇聚在幡旗一线之间，此刻教诸修瞧的真切。
乃至于楚维阳最后出手的时候，甚至有着余裕，以沉郁冷漠的眼神，环视过九峰，尤其是其余八峰，立身在法坛近前那些气焰煊赫的妖修天骄。
楚维阳一句话未曾开口言说，但那满蕴杀机的眉眼，却像是将话尽都说尽了。
于是，几乎同一时间，楚维阳手中的杏黄幡旗裹挟着无尽明光凝练成的刀芒，以九叠符阵凝练成的寰宇万象为其势与力量，朝着此獠的脖颈，二度挥舞着斩落下来！
唰——！
是哀鸣声戛然而止。

第三百零九章 侧击旁敲勘事机
漫天的蛟龙鲜血扬起，复又随着回旋的风摇曳，最后变成赤红颜色的瓢泼血雨洒落在大半座玉石法坛上面。
许是这里便可以瞧见那蛟龙血脉的玄奇所在，连那殷红的鲜血，哪怕已经被洒落在满是烟尘的地面上了，此时间观瞧去时，仍旧长久地映照着满蕴的灵光。
而在这瓢泼血雨之外，楚维阳的身形缓缓地收束回正常状态，正一边将手中的幡旗收起，一边静静地看着这血雨瓢泼的场景，乃至于某一瞬间长久地凝视着地面上的某一道切实的血点，反而要从那不断兜转显照的灵光之中窥见出些许别样的意蕴。
最后，楚维阳的目光更是扫过了那大片大片的赤红之中已然血肉模糊的蛟龙妖兽的身躯。
真个论及起来，便像是曾经从那两个海猴子妖兽的手中得来的昏黄颜色的灵铁一样，楚维阳已然定胜，从龙血到龙躯，合该都是楚维阳自身收获的宝材才是。
但当着玉树龙王的面，斩灭了他老人家曾经亲自出手洗炼过的血裔，已然是十分“大胆”的行为，倘若再当着玉树龙王的面，将他血裔的骸骨视之为宝材收拢起来，怕真就是在自己的坟茔上翩翩起舞而不自知了。
不要奢望如玉树龙王这般的经世老怪，会被自己布置下来的规矩所束缚，如这等化形大妖，想要真个算计谁，定然会教其死的悄无声息。
况且，楚维阳心中警醒的很，此獠的妖脉是曾经被玉树龙王亲自出手洗炼过的。
楚维阳无从猜度过程，但不论是用上自身的气血之力还是纯粹的妖气法力的余韵。
只消是这妖脉之中蕴藏着属于玉树龙王力量的余韵，进而只要被有心人得了去，恐怕便可以从气机上直接追溯到玉树龙王这里来，更有甚者，隔空设坛，或降法，或施咒，只以楚维阳的见识，这一时半刻都能够想到许多种“运用”的法门。
也正是因此，愈是思量的清楚了，楚维阳心中便明白，愈是不好将此獠的妖脉与妖躯视之为宝材。
果不其然，眼见得楚维阳这里毫无动作，原地里，赤光护罩上面倏忽间一道明光绽放，再看去时，一道血焰垂落，倏忽间化作了单薄的烟气雾霭，只朝着玉石法坛上一经兜转，便直将这血肉模糊的一切尽数都“抹去”了。
做罢这些，才复又有一道血焰从大日之中坠落下来。
焰光消隐时，再看去，遂见得一樽浑圆的赤玉大瓮悬在了楚维阳的面前。
接连定胜这么多场，楚维阳自忖是什么样的宝材都多多少少见过了。
可饶是如此，见得这口大瓮的时候，仍旧教楚维阳感觉到了些许稀奇。
而正此时，玉树龙王显得颇为和善的声音已经响起。
“昔年，西山雪崩，几汪洋呼啸一般千百里，彼时，又因之而有山崩、地裂，进而展露出一片古战场遗址，关乎那片战场的根底，一切已经难以再考证，只是依照其中的痕迹，有修士猜度，在极久远的时代之中，包括西山河源地在内的大片区域，仍旧属于陆上那些妖族的生活范围。
不知是否与这片古战场有关系，总而言之，在此之后又许多年，陆上的妖族便一路西迁，远遁于极尽渺远之地，将西山在内的偌大连绵群山，尽都让给了纯粹的皑皑白雪，一时间，陆上妖兽之说，几乎成了古籍之中的奇闻怪谈，乃至多有不信之人。
直至那处古战场遗址的发掘。
那是真正群妖厮杀的血腥战场，更因着那厚重的，满蕴灵光的积雪与寒冰的封禁，在刚刚开启的时候，将一切尽都鲜活的展露在了诸修的面前。
自然，在诸修看来，入目所见便尽都是宝材，彼时，有元门的道友出手，采百兽之血煞，依诸般古法炮制，熔炼血元丹酒，尽得其中血煞之菁华，如此，炼得总天罡地煞之数。
后来，老夫好奇这陆上的远亲都是个甚么样的根底，又苦于无从再窥见那古战场遗址分毫，因而几经辗转，遂从别处寻来了九坛血元丹酒，此乃其中之一，位列‘地明’之位。”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再依照着玉树龙王的指点，朝着那口玉质大瓮上看去，果然，自侧旁看到了极尽浅显的雕琢痕迹，正以古拙篆纹书就“地明”二字。
这是七十二地煞之一的称呼。
许是对这血元丹酒甚是在意，玉树龙王对其封存也甚为严密，哪怕此时间楚维阳已经将其托在了手中，隔着薄薄的一层兜转着灵光的玉质，都不曾感受到分毫关于血煞之气的气机。
楚维阳只能隐约感应到那内里蕴藏的磅礴元气，可只这一点，便足以从侧面佐证这血元丹酒的珍贵了。
而在观瞧着这血元丹酒的闪瞬间，楚维阳便想到了自己的水火两道的法力真灵，演灵咒若是想要继续修持乃至于深耕，哪怕蕴藏着血煞之气的宝材便一定是不可或缺的。
一念及此，楚维阳遂也是心神一惊。
许是玉树龙王赐下此宝，也不只是为了偿还刚刚楚维阳分毫血气都未收拢的举动，这同样是某种影影绰绰的试探，某种具备着言外之意的告诫，这证明着玉树龙王对于楚维阳修行跟脚仍旧在进一步的窥探着。
自登上镜缘仙岛以来，楚维阳自忖未有分毫展露过与演灵咒有关的气韵，许是这般金丹境界的大能，窥见了甚么楚维阳未曾知晓的细枝末节，才有了这般的无端联想，以及更进一步的旁敲侧击。
这是玉树龙王在“道谢”，但也是对楚维阳这般灵醒的人在表达着血裔殒命的“不满”。
但无论如何，事情都已经在此刻了结。
因而，一念及此，《尸解炼形图》自灵台之上洞照幽光，将诸般繁乱的情绪尽数都镇压了去。
原地里，楚维阳不动声色的展露出笑容来，仿佛未曾觉得这血元丹酒对自身的修法能够有多少的裨益，一如早先时的数次赏赐一般，面对着那轮血焰大日，只是冷静的抱拳拱手，致以谢辞。
仿佛刚刚那个斩灭了老龙王血裔的人，并非是楚维阳一样。
更有甚者，在楚维阳能够清楚的感应到老龙王神念的悬照时，只漫不经心的将这口玉质的大瓮放入的乾坤囊中，正与早先时的诸般赏赐堆放在一起。
这本就是不容拒绝的“善意”，楚维阳所能做到的，便是竭力将跟脚继续隐藏下去，虽说世上本没有毫不漏风的墙，但能多遮掩一阵，便总能够教楚维阳多一阵喘息的时机。
也许是从楚维阳的神情之中再无从窥探到甚么细节，几乎就在楚维阳的念头落定在此处时，玉树龙王虚悬的神念也随即收拢回了血焰大日之中。
而伴随着玉树龙王这里对于楚维阳无形之中的窥探带来的压力一点点消弭了去。
楚维阳这才伴随着心神的安宁，遂一点点唤醒了刚刚潜藏在心神之中的杀念。
一如刚刚斩灭了此獠的性命之前的那一刹时一样，楚维阳冷郁的眼眸环顾向四面八方。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关乎于符阵功果的印证，反而在每一日不断的进益之中，吸引了太多的大教道子、顶尖的人族天骄修士前来琅霄峰。
此时间，再看顾向其余八峰的时候，只立时而言，至少有四峰已经彻底落入了妖族修士的掌控之中，成了他们的独角戏。
即便是在其余四峰之中，也同样有着妖族的顶尖天骄，在与人族修士相抗衡着，有胜有负，颇显得你来我往，一时难辨高下。
唯独是自己立身所在的琅霄峰，不论该算是个甚么样的跟脚因由，总归都是人族修士长久以来用势来横压妖族诸修的局面与情形。
难怪，难怪要有此獠登场，想要搅乱自己的谋局，打断自己不断有送进益的势头。
一切的因由，不过是因为琅霄峰太过于扎眼了而已。
而恰恰，自己便是始作俑者，便是琅霄峰的擂主，是教这一峰诸修尽都顶尖天骄，得以横压妖修的根源所在。
一念及此，楚维阳所展露的杀机更为凌厉。
“一而再，再而三，打搅了贫道的事机，便该有以殒命为代价的觉悟才好！至于这背后又有多少是列位的挑唆——哈！逞口舌之利算不得甚么，列位，待贫道累得胜场有周天之数，你们最好，最好还是这几峰的擂主！
彼时，贫道自有一番计较，要与诸位做过一场，以胜负而言说！”
说及此处时，哪怕数峰之间都隔着极渺远的距离，但是感应到楚维阳那冲霄而起的磅礴气机，仍旧教一众妖修感受到了那能够引动人心神情绪的诡谲力量。
正当诸妖修暗自因之而心神一颤时，原地里，楚维阳已经收回了远眺的目光，回看向了近前的人群之中。
“下一位，请罢！”
……
是日，楚维阳又接连定胜两场。
唔，准确说，到夜半时，自静室内，已然是又多定胜了一场。
此时间，黄玉云床上，楚维阳正轻轻地用指尖摩挲着齐飞琼莹白如玉的肩膀，一点点抚平着她身形的颤栗。
而在楚维阳的另一只手上，则是一枚玉简被轻轻地捏起，贴靠在眉心处。
良久，楚维阳复又颇满意的轻轻颔首。
“能够一日里敲定这些，已经很是出乎贫道预料了，最后的总数，就照着周天之数的胜场去定罢，尽量全数安排在这两三日之间。
唉！到底教那孽畜打断了一回，步履一顿，声势总归是要受到影响的……”
待得楚维阳最后喟叹的气音都渐次消弭了去的时候，原地里，紧紧贴靠在楚维阳胸膛上的齐飞琼，才颇为痴缠的用光洁的额角又从楚维阳身上蹭了蹭，这才发出几如呢喃呓语般娇柔而嘶哑的声音。
“是，妾身知晓了。”

第三百一十章 奇诡气韵升青云
事实上，在确定了登坛论道的章法，确定了必要展露的符阵功果的三成进益，确定了相互印证与磋磨的次序。
更有甚者，在免去了楚维阳不得不与诸修闲叙攀谈的诸般繁杂事情，将这一切尽都托付给了尤善此道的齐飞琼之后。
之后的生活，对于楚维阳而言，才是真正变得安宁且惬意起来。
没有了那一切自诸修之间在细微末节上的拉扯，没有了勾心斗角之间每一个闪念都要激涌的情绪，长久处于安宁之中的楚维阳，所需要做的事情，只是依照齐飞琼在玉简内记录的次序，登上法坛，以三成的进益，将九叠符阵的精妙与圆融展露在某一位或陌生或熟悉的修士面前。
而也正因着这样的安宁，哪怕已经进行了许多场斗法，历经了太多次的磋磨，但是到了最后面，饶是最细微的一点进益与道法的印证，都足以在楚维阳的面前被无限的放大开来，并且教楚维阳感觉到长足的“闻道之喜”。
这样的进益，实则也是确实足以教楚维阳这般欣喜的，盖因为面对着几乎同样才情的天骄道子，楚维阳这里的符阵功果的进益愈是微末，便意味着楚维阳距离将之打磨的完整与圆融愈是进了一步。
而且，甚是奇诡的是，分明登坛演法的次序增加了许多，但是对于楚维阳而言，反而在一日之中更具备有了长足的余裕。
第一日时，齐飞琼早先时竭尽全力准备好的一大长串名单，等楚维阳相继演法完毕之后，再看去时，时间不过是刚刚走到正午时分而已。
除却因为各自有所领悟，而稍稍显得有些沉默的琅霄峰，余下八峰上面，正是声势最为煊赫，斗法到最激烈处的时候。
罕有的，楚维阳并未曾在结束了一连串的登坛演法之后，便径直回返到静室之中去养炼自身道法。
盖因为至于此刻，那些变化已经极尽于细微，几乎在与人斗法的同时，楚维阳便可以借助着内外通感，将这些极细微的变化调整印证在自己的道与法之中。
而且，为了给自己这最后的顺遂演法而铺路，楚维阳早早地也曾经言说过在定鼎胜场周天之数后，会与其余诸峰的妖修天骄有约战。
事情大抵本已经如此定下，楚维阳自然也要趁机做好万全的准备。
因而，结束了斗法之后的大半日里，楚维阳非但没有回返静室闭关养炼，反而在走下了琅霄峰之后，第一次登上了其余诸峰的地界。
楚维阳选择了近距离的观摩这些妖族天骄的斗法。
虽然说楚维阳作为一个极有分寸感的人，自始至终只是静静地立身在各峰的玉石法坛近前，甚至如有必要，只消能将斗法观瞧的真切，楚维阳甚至不会往人群最前头去凑热闹。
可是对于一峰之擂主，对于如今拥有着煊赫声名的楚维阳而言，他的一举一动本就吸引着近乎所有人的注意力。
而作为最先展露出了某一道完整功果，乃至于在不断的印证与磋磨之中，几乎趋近于功果自身圆融的天骄修士而言，楚维阳在观法时的任何举动，或是漫不经心，或是一颦一笑、一喜一怒，都足以教擂台上斗法的人随之而警醒。
他为甚么会做出这样的反应来？
他皱了眉头，莫不是刚刚这一处斗法上有甚么不谐？
他又低着头在与齐飞琼以气机交融而传讯，不再观瞧斗法，莫不是道与法的显照于此处显得太过于平庸了些？
他又笑了，像是在嗤笑，莫不是我这用着最为便宜的招式，竟也有着甚么未知的疏漏？
起初时，瞧见因着自己的神情变化而显得一惊一乍的诸修，楚维阳也颇为诧异，可紧接着，伴随着他与齐飞琼之间以气机交织而消无声息的交流，楚维阳遂也有些了然。
自己那煊赫声名只在其中起到了一部分的作用。
或许是因为对于锻体之道有着太过于剧烈的期待感，或许是因为在登上了镜缘仙岛之后，又有了长足的接触，教齐飞琼见得楚维阳更是声势煊赫之后，愈见得归了心。
总而言之，在这参合三元的修持之中，齐飞琼几乎将皇华宗妙法传承施展的淋漓尽致，在楚维阳的眼中，颇有了几分拼命三娘一般的舍命陪君子的风范。
遂也因此，教楚维阳体悟着真龙法力对于自身五脏脉轮洗炼与梳理至于安泰的同时，也教楚维阳很是将心中的剧烈情绪，乃至于其酝酿而成的蓬勃杀念，尽都排揎了去。
更不要提，转过头来的今日，接连的斗法与进益更是教楚维阳顿觉安宁与惬意。
而心境的彻底抚平，对于旁人而言，许是仅止于心境变化而已。
但是对于楚维阳而言，当那些剧烈的情绪能够被尽数镇压在道心之中，不再干扰楚维阳那磅礴的思感与念头的时候，属于楚维阳毒煞之道法力，乃至于那一身浊煞淤积长久洗炼而成的奇诡气质，便开始一点点散发出诡谲的气韵来。
这在昨日里，尚还是楚维阳需要一点点的刻意引动，才得以教龙王血裔溃散去心神之中的理智，只晓得一味暴怒。
但是在今日里，这些已经无需楚维阳的引动，便已经尽数融入在了他的举手投足之中，虽然不至于说教人一眼就失去心神理智，于烈度上有所衰减，但却教楚维阳举手投足间满蕴邪异的气韵，教人不自觉得便被楚维阳的一举一动所牵引，甚至无从发觉不谐之处，并不认为这是道与法的影响。
饶是论算起来与楚维阳长久相处的齐飞琼，甚至也在有所知情的情况下，进一步的受到了这种奇诡气韵的影响，只陪在楚维阳身侧，一同随着他观照诸妖族天骄斗法的过程之中，齐飞琼便频频侧过头去，用一种极为爱慕的神情看向楚维阳这里。
换做是往常的时候，纵然是真个归心在了楚维阳这里，到底作为一宗嫡传道子，齐飞琼也不至于展露出这样的神情来。
这甚至不是嫡传道子长久以来养炼的平和道心所能够抵抗的，更像是某种跃出了藩篱之外的，润物无声的奇诡力量。
没人能够从中说出切实的名堂来。
便连楚维阳自己也是在借着身旁齐飞琼的印证，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了这一点。
毕竟，就像是很少有地师一脉的修士做到楚维阳这样的成就一样，也很少有毒煞之道的修士做到楚维阳这一步的成就，因而，所能够参照的先例便少之又少。
而且奠定了楚维阳这一身奇诡气韵的根基，除却那无法复刻的淤积浊煞之外，还有着同样无法复刻的紫蟾丹炉之中经岁月养炼的黢黑药泥。
这些毒煞之道根基与底蕴的无法复刻，似乎也印证着楚维阳这样的气韵与奇诡之处的独一无二。
当然，玄冥丹鼎义理未曾臻至五炁圆融，这些都还不是楚维阳亟待参透的第一要务。
在发觉了自身这奇诡气韵的第一时间，楚维阳便将之熟稔的运用了起来。
寻常的斗法，所能展露的根基很是有限，自外象之中窥探到的根基，许是扫听些人口口相传的言语，也能够尽知。
唯有在仓促的反应之中，那惊鸿一瞬所展露出的下意识的反应，才能够教人真切的窥见切实根基。
否则便像是楚维阳所展露的三成进益一样，所有人都晓得楚维阳在藏拙，但三成进益横在那里，除非是同样极尽于暴虐的攻伐，否则，楚维阳所展露的，便是诸修所能够观瞧到的全部。
到了最后，楚维阳甚至立身在原地，直接将伴随着自己接连定胜之后玉树龙王所赐下的诸般宝材之中，那些相合时宜的宝材，尽都一翻手取出。
或是丹浆，或是灵酒，或是玉露。
但是内里蕴养的，尽都是诸般阴煞、浊煞之元气菁华，酝酿于灵材之中，历经古法炮制，蕴养良久，或是具备丰沛药力，或是本身的存在甚为稀罕。
登时间，楚维阳便浑似是化作了老饕一样，如是酒浆一壶接一壶，尽都被楚维阳当众饮下。
可偏生甚是奇诡的地方在于，伴随着酒浆的畅饮，楚维阳这里却未有分毫修为气机的变化。
却是楚维阳一心而有二用，在同一时间，将承载着丹师底蕴的阴灵悬照在心神上空，化作纱衣垂落，进而将这些饮下的酒浆，尽数以神念与法力包裹着，直至坠入气海丹田之中去。
在那里，是宝器山河簋显照磅礴之象，蕴养在气海丹田之中，内里回旋水火，乍看去时，恍若是在五脏脉轮之下，复又鼎立了第二座胃囊丹鼎一样！
此刻，这些本就已经成品的酒浆，在楚维阳这里，复又化作了提供诸煞之一的原材，成为了熔炼一炉的灵材宝药之一，复又在其上，以丹道底蕴，交织与共鸣成君臣佐使之义理。
也正因此，宝药尚且在养炼之中，楚维阳的一切气机自然未有分毫变化。
而顺着这样的动作，楚维阳更是悄无声息的，将奇诡气韵的影响融入了其中。
愈是观瞧的时间久了，便愈是教人有着手足无措般的不适，乃至于在最寻常的斗法之中展露出些许预料之外的不谐，复又不得不仓促的进行补救。
也正因此，楚维阳只半晌的观礼，许是心底里的收获，还要远远地多过前半日的斗法印证与磋磨。
直至天色昏沉。
楚维阳这才心满意足的与齐飞琼一同离去。
许只二三日的光景，便要真正有诸峰之间的印证一战，而有着今日的观照，楚维阳在悄然占据了些许先机的同时，更隐约有着一股迫不及待的情绪在酝酿。
快了！便真个快要到攀登青云之顶的时候了！

第三百一十一章 数定周天圆融止
“木，始于寅，旺于卯，接地气于辰……”
“故圣人立法，以木为人，人生于寅，重寅月，立春为元旦，人气旺于卯……”
“火，始于巳，旺于午，接地气于未……”
“盖造化之机，不可无生，亦不可无制。无生则发育无由，无制则亢而为害。生克循环，运行不息，而天地之道，斯无穷已。”
“故曰行者，顺天行气也……”
“……”
复又是静室之中，那显照着丰沛的诸煞元气灵光的黄玉云床横在静室的中央。
此时间，齐飞琼一手捧着部道书，正蜷缩在楚维阳的怀中，神情温驯而慵懒，正用着甚为喑哑的声音，以颇具韵律的古音腔调，诵念着手中的道书。
这部道书乃是皇华宗的一位嫡传道子送给楚维阳的，盖因为出行时仓促，这位道子的身上也未曾带有无上宝材，这一时半会儿，也不好找人拆借，不得已，先询问了齐飞琼一番后，遂取出一部家传的道书，送给楚维阳这里，以代替宝材之价值。
要知道，皇华宗传续经年，香火不竭，培育着一代又一代的天骄道子，因而总有门人，许是才情稍逊一些，止步于某一境界的巅峰桎梏，不得寸进，因而遂思量着，开枝散叶，传续血脉姓氏。
又因为这般修士本也有修为在身，如血肉道躯之菁华，本就长久经受浑厚元气养炼，乃至于衣食住行，处处皆有超凡脱俗之所在。
因而这类修士所传续的血脉后人，也常有修行种子出现。
如是一来二去，只消两三代人，便足可在宗门之内，山门之中，自成一小家传续，虽然修行的仍旧是师门的道与法，但是却总有先贤于家中注疏编章缀册，以辅修道书的形式，将自身对于五行、龙气、法阵、龙相之类的宗门义理细细的拆分开来，然后落于文字，阐述给后人。
这般，教氏族弟子经了辅修道书的帮助，再拜入宗门修持法门时，遂在搬运坎离之前便先一步将义理吃透大概，在修行道途上，先同代师兄弟半步乃至一步路。
交给楚维阳这部道书的皇华宗道子，便是这样的出身，乃是皇华宗内最古老相传的那几个氏族之一，每几代人之中都会有那么一位顶尖天骄现世，扛鼎宗门的同时，也将氏族的香火进一步传续。
自然，这样的人，即便是交给楚维阳的道书，也非甚么寻常入门级数的辅修道书，而是在一定层阶之上，给人以高深指点，颇具高屋建瓴之意义的辅修道书。
至少，总是能够抵过一件无上宝材的！
甚至因为从来都少有过关乎于辅修道书的交易，这甚至连有切实品阶的法门都算不上，因而只好求一个彼此心中情愿就好，而在楚维阳的眼中，许是这一部道书的价值，实则还要远远超出一件寻常宝材。
非是宝材不好，只是除却自己用得上的那些，余者则尽都是锦上添花的底蕴而已，美则美矣，不救急，不解渴。
而偏偏这一部道书，则是直指楚维阳当前部分症结所在的灵药。
楚维阳所需要的，从来不是别人手中的哪一部甚么品阶的法门，走到今日，他已经有所预料，不论是五行毒道功法还是五行遁术，楚维阳都别有一番缘法在，需得日后去印证。
而在此刻，楚维阳所需要的，便是用这样一部辅修道书，从内外通感之外的第三个角度来印证与磋磨自身九叠符阵功果的一部分。
自身道法修持不齐全，于五行符阵之上无有内外通感，这一事实落在楚维阳的身上，如今最为显著的一点，便是伴随着其余诸符阵的进益愈是明显，相互印证与磋磨的愈是近乎于圆融，便愈是显得于五行符阵之上的“迟钝”。
楚维阳已经有所预料，许是能够补上这一道符阵的印证与磋磨的过程，楚维阳将会在极短的时间之内，便抵至当前这一修为境界的功果之圆融。
哪怕，只是相对的圆融，却意味着楚维阳已经走通了筑基境界打磨根基的全部路，只待最后几步落下，便可尝试着窥探更高境界的风景。
而也正是明悟了这一层，这会儿齐飞琼在捧着道书给楚维阳诵念的时候，已然用上了皇华宗的某种魔音施展开来的秘法。
借助着这魔音，不仅仅是齐飞琼可以将字里行间的音韵直直地传递入楚维阳的心神之中，而且借助着与皇华宗五行之道相贯穿而同源的真龙法力，这几乎是天地间最好地能够映衬皇华宗五行之道的形式了，正合道与法相谐之全貌，教楚维阳这里的感触愈发的明晰。
而也就在这样的感触之中，终至于某一刻，齐飞琼诵念的声音戛然而止，再看去时，她正合上了道书的最后一页，却也未曾起身，只是蜷缩在楚维阳的怀中，仿佛伴随着气机的交织与共鸣，已经感受到了楚维阳与五行之道上意蕴气息的极细微变化。
真个论及起来，齐飞琼亦是此道的方家，尤其是以五行之道法炼煞，本就是她昔日里所修持的蛇蛟蜕变之路。
好生感应了一会儿，齐飞琼的心中大抵有了计较。
继而，齐飞琼才用着甚为慵懒且嘶哑的声音缓缓地开口道。
“师兄，这曾师弟被妾身安排在了明日里的第三场，道书本就是他拿出来的，是曾家的渊源家学，妾身如今诵念得来，竭尽全力，许只得其上二三成光景，许是非得曾师弟当面，展露道与法相互印证磋磨，才得以教师兄洞见其中全貌。”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轻轻颔首应下，并且将这位曾师弟的次序牢记，暗自提醒着自己，要在第三场时将精气神调养至巅峰，尽量于他身上有所印证。
紧接着，又听得齐飞琼继续感慨道。
“说来，吾宗于五行之道的显照，反而不是最多的，盖因为不论是真龙法力还是五色龙相，亦或者是龙鳞法阵，这些变化愈是繁浩与驳杂，诚然手段蛮霸，实则却失了五行之道的纯粹，若真个论及起来，该着是五行宗门人最是极于五行之道。
只是可惜，观照此行，却显得五行宗运数不昌，香火不盛，也只刘玄甫一人愿意登坛与师兄演法，被我安排在了后日的后半程。”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一边记着次序的同时，一边想起了五行宗的诸位门人，只说从酒会丹宴开启再到伐火龙岛的那一夜，从程玄中再到他们家小师弟，尽都是殒命在楚维阳的手上。
一次赴宴，本也不可能一宗嫡传道子尽数前来的。
至于今日，岂不就是运数不昌，香火不盛！
再至于刘玄甫……
楚维阳复又颔首道。
“安排从来都不在多寡本身上面，道与法的机缘，往往尽都在极精妙的细微之中，曾师弟的斗法，我是观瞧过的，本就不算差了，再加上个五行宗的刘道友，许是正好恰到好处。
倘若机缘就应在这一番，许是无须多安排甚么人，只他二人便已经尽善尽美；倘若是功果圆融的路还需得磋磨，哪怕便是将五行宗的山门都搬到海岛上来，怕也难全其数。
毕竟，这刘玄甫，已然是五行宗的一众假痴不癫的疯子里面没那么疯的一个了。”
说及此处，楚维阳忽地一顿，紧接着，像是想到了甚么，转而又叮嘱给齐飞琼听。
“将刘玄甫安排在后日的最后一个罢！对！最后一个！不论成与不成，他都是最后一个了！”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拥着齐飞琼，已经缓缓地站起身来。
感应着天时变化，已然是清晨时分，天将要蒙蒙亮的时候。
一夜修养过去，正是楚维阳又需得要登坛演法的时候。
……
第一日，第二日。
接连的定胜，教楚维阳从最一开始的安宁与惬意，从身心的通泰，一点点的朝着麻木与寻常心神境遇的平和，一点点的缓慢过渡着。
而伴随着这一过程，这人世间，玄元两道，乃至于诸道城法统传承，所有关乎于此境界有迹可循的道法外象，都已经伴随着于九叠符阵之中的磋磨与印证，一同深深地烙印在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与法统的全貌无关，但通过这样的外象，却已经足够教楚维阳窥见一鳞半爪的道法义理，进而又教楚维阳将这些熔炼贯穿在一起，如同对镜观照一般，彻彻底底的化作了那符阵之道寰宇万象之一。
进而，每一丝一缕的进益，都足以教楚维阳的心境更为沉淀下去，这样的麻木与平和的蜕变，并非是甚么坏事，至少，等真正接连定胜到了后面，诸修在观瞧去的时候，楚维阳的身上，便愈发的有了属于地师之道宗师的些许气韵。
渊渟岳峙，不外如是。
只是唯一教楚维阳觉得美中不足，稍显的有些遗憾的事情，则是在与曾师弟的演法过程之中，饶是经过了长久的磋磨与印证，哪怕楚维阳已经明晰的感受到了五行符阵的进益，但是距离这混同其余诸般符阵的圆融与无漏，总还是差着一定的距离。
他曾经对曾师弟寄予厚望，盖因为这才是真正精通五行之道的天骄修士，至于真正的五行宗门人，一群假痴不癫的人，真正得以区分他们的只有魔怔和十分魔怔这两种分别。
这样的人，又岂能真正将五行道法展露的淋漓尽致？
可终还是到了这一步，接连的定胜之后，楚维阳几乎迎来了登坛演法的最后一局，也是与诸妖族天骄约战之前的最后一局。
五行宗，刘玄甫！

第三百一十二章 五彩宝鼎一阵成
楚维阳的心绪罕有过与人透露，唯齐飞琼这般亲近的人，许是知晓着楚维阳偶然间如圣如贤时的只言片语。
但楚维阳的那一身气机变化，乃至于因着不断夯实底蕴，磋磨功果而造成的气质变化，尤其是这般气质变化还掺杂有那独特的毒煞之道奇诡效用，愈见得明晰，教诸修感应的真切。
连带着，本身楚维阳累积的胜场也就悬照在那半空的经幢上面。
早在这一场登坛演法之前，更准确的说，是早在这一日之前，便已经有诸修预料到，这将会是楚维阳这里登坛演法之路的终末。
也正因此，当人群之中，刘玄甫缓缓地走上玉石法坛来的时候，楚维阳越过了此人的身形，几乎在用一种极尽复杂的感慨情绪，看向尽都有着收获的诸修。
这一刻，楚维阳浑是忘却了关于功果打磨能够有圆融的事情。
他只是极尽感慨的看着人群之中的诸修，遂也切实的明白，待得今日这一局过去，待得龙王的宴饮结束，或许往后的修行路上，类似声名鹊起、累积名望的机会还会有许多，但是能够教楚维阳朝着每个人都薅一把羊毛的事情，怕是再也不会有了。
这不仅仅是机缘本身是否能够复刻的问题。
这更是诸修之间情分与因果的问题。
升米恩，斗米仇。
这人世间的因果，本就是随着人生灭而因之存在与消亡。
以宝材换取符阵磋磨筑基境界道法根基的事情，许是再如何觉得自己占了便宜，真正论及下来，也不过是欠了楚维阳些许情分罢了。
但类似的事情倘若是再来一遍，许是诸修相欠的，便是对楚维阳在道与法上的因果了。
而大凡修士，皆忌讳因果之力，视之为沾染因果太多而为不得清净。
倘若是一两人还则罢了，若是玄元两道诸修尽都欠了楚维阳的因果，到了那一步，反而是该用楚维阳的性命来了结这诸般麻烦了！
如今，正恰到好处。
楚维阳亦是本就早早地思量清楚了这一点，因而几乎就是在这种感慨生发的同一时间，灵台上空有《尸解炼形图》洞照明光，倏忽间便将那心底因着不甘而愈演愈烈的贪念尽数抹去。
站好最后一班岗，做好最后这一回定胜，以一种完整的姿态结束这番印证与演法的妙事。
很快，楚维阳便已经收拾好了心神。
他甚至未曾继续将对于五行宗门人的厌恶感传续在眼前之人的身上。
而同样的，刘玄甫也无愧于楚维阳早先时的评价，果真是五行宗那一众假痴不癫的门人里面没那么疯的一个。
此时间，在法坛的两端相对而立，刘玄甫的眼眸之中虽然展露出了明晰的敌意，但却未曾因之而有如何的疯癫，那清澈的眼眸之中，能够看到刘玄甫切实存在的冷静与理智。
倘若五行宗门人尽都是这般，许是这一行，不会有那般多的波折。
也许是一切都即将在这一局后终了，饶是道图洞照着明光，却仍旧无法遏制楚维阳不断遐想与感慨的思感与念头。
只是一念及此的闪瞬，楚维阳便将这种情绪，融入到了自身的奇诡气韵里面，熔炼入了那愈见蒸腾的气势之中，朝着刘玄甫横压而去的同时，手中杏黄幡旗摇晃，一点灵光飞出的闪瞬间，随即化作篆纹蔓延开来，交叠成连绵而繁浩的符阵。
哪怕长久以来，楚维阳都始终维系着三成的进益不变，但是经过了印证与磋磨的符阵功果本身，伴随着进益与收获，愈见有着明晰变化。
至少此刻端看去时，那原本的九叠符阵之间，此时间已经很难窥见每一道符阵与符阵交叠之间那明晰的变化了。
昔日楚维阳以九元赤文将符阵贯穿始终，但是当九元赤文本身养炼在旗杆之中，经过了反复的养炼，混一而成紫金颜色的时候，浑似是有着同一的朦胧意蕴，将支撑起九叠符阵的九元赤文本身也自始终贯穿了去。
有形有相。
无形无相。
当符阵交叠之间的界限开始模糊、朦胧，乃至于那明晰的道与法的显照开始变得暧昧。
这是道法之间的无声息的交织与共鸣，代表着彼此之间的演化与衍生已经蔓延至了相近之道，进而，这样的衍生与演化又是相互的，愈教诸符阵之间的牵系更为紧实。
在浑一的过程之中，圆融而无漏的同时，其紧实的牢稳，许是那龙王血裔的蛟龙复生，也无法再支撑起血色雾霭法阵，将原本交叠的符阵掀开一道缝隙！
严格来说，这是自九元而成浑一，将功果铺陈在一道符阵之上的蜕变与升华之进益！
而此时间，面对着楚维阳显照出风水堪舆符阵，朝着自己横压而至的闪瞬间，原地里，刘玄甫一翻手，同样取出了一件宝器出来。
原地里，楚维阳微微挑动了眉毛。
老实说，诸大教的嫡传道子，除非是在筑基境界提前养炼证道宝器的器胚，否则如非必要，少有运用宝器的时候。
盖因为用得了宝器，出手时便少了许多的印证与磋磨，进而失了打磨道法根基的效用。
哪怕因为这几日里楚维阳长久的斗法，教诸修真个因着坚持时间的长短开始有了私底下的排序，但饶是如此，也未曾有谁因着意气之争，要破例动用法器来多坚持哪怕一息的时间。
但是此刻，刘玄甫取出了一件法器！
一樽五色彩金熔炼成的宝鼎！
端看去时，其上五行俱全，颇具圆融无漏之感。
此时间，刘玄甫一手捧着宝鼎，隔着那繁浩至极的符阵篆纹，遥遥看向楚维阳这里。
“五毒道友，贫道本是清净潜修的人，纵一朝入得镜缘仙岛，都少有与人斗法，今日破例出手，是想要教五毒道友明白一个道理，纵是杀了吾家程师兄还有小师弟，可这不代表，五行宗的道与法孱弱！”
话音落下时，遂见得刘玄甫托举着宝鼎的那只手，忽地显照出夺目耀眼的法焰明光来！
焰光将宝鼎包裹，几乎在短促的呼吸间，便见得宝鼎愈渐灼热起来，自通透之中愈渐烧熔的橙红颜色。
原地里，楚维阳的眉眼变化，已经远远不止是挑动眉头这样简单了，他是在切实的用颇夸张的表情来表达自己的哑然与惊诧。
伴随着法焰的煅烧，五色宝鼎原本的晦涩的底蕴气机被激发，进而明晰的展露在了楚维阳的感应之中。
那不是甚么浑然而天成的五色彩金！
只闪瞬间，早已经一点点吸收炼化了炼器之道底蕴的楚维阳，便明晰的随着宝器气机的展露，感应到了内中原本属于无上宝材的跟脚！
不是一种！
而是依照五行的生息，进而遴选出的气机极其相谐的五种无上宝材！
以如此诸般宝材熔炼一炉，熔铸成法器宝鼎，这即便是对于大教嫡传道子而言，都是显得极其奢侈的事情！
再考虑到刘玄甫本身的五行宗传承道法，这樽宝鼎，在楚维阳的眼中，甚至满可以作为他养炼许久时日之后的证道宝器！
楚维阳相信，有五种无上宝材打底，再有着五行道法的圆融无漏，许是在证道宝器之中，这樽宝鼎都该是属于跟脚底蕴极其浑厚的那一类。
想来，刘玄甫凝练这樽宝鼎，五行宗的长辈们也是出过大力的，能够做到这一步，自然也是对刘玄甫寄予厚望，早早地给他打下厚实的底蕴根基。
可是这会儿，在楚维阳的注视下，刘玄甫又在做什么？
他毁了这樽宝鼎！
那是在器道之中极为罕见的秘法，是以损毁宝器的外象为代价，强行汲取出宝器内里的部分道法本源，短时间内加持在自身的道与法之中，以展露出超卓于自身道法绝巅之上的战力！
刘玄甫自然未曾走到筑基境界真正道法根基圆融的地步，他的五行流转之间，于细微末节里自然存在着甚多不谐。
但是想要给楚维阳以五行道法的“警示”，刘玄甫所能够思量到的，便是用无上宝材熔铸成的宝鼎本源！
在宝材本身相谐的性质，以及宗门长辈曾经出手代替自己打磨炮制的过程，这诸般的前期准备之下，宝鼎自成型的那一刻起，便已经是五行之道圆融而无漏的状态。
自己长久的养炼，本也是在用宝器带动自身的道法根基，在养炼的同时，进行着“反哺”。
可如今，许是得来的太过容易，刘玄甫毁起来也毫无痛惜的情绪。
原地里，楚维阳甚至微微仰头，看了眼那赤光护罩。
他们甚至只是在演法！只是在文斗！不曾涉及到决死斗法！
哪怕，伴随着宝器以自毁为代价迸发出来的磅礴道韵，在闪瞬间那激烈的碰撞与磋磨之中，楚维阳的五行符阵以谁都未曾预料到的局面在印证着无法想象的进益。
九叠符阵浑一的进度在这一刻猛然加速。
但是这些已经无法再教楚维阳有甚么酝酿许久的欣喜情绪。
他本也该欣喜的！
但是在这一刻，楚维阳却只想收回他早先时的评价，原来在五行宗这一众假痴不癫的门人里面，刘玄甫都属于病得不轻，乃至于疯出了自己独特风格的修士！
只听着那宝器在法焰里哀鸣的声音，楚维阳便已经为之而痛惜了。
此刻，他只想闯到刘玄甫的面前，当面亲自问一问这孽障——
道友，可是脑中有甚么大疾否！

第三百一十三章 寰宇万象浑道周
轰——轰——！
哪怕是隔着一整道即将浑一而成的无上风水堪舆符阵，楚维阳都感觉到了刘玄甫手中那灼灼法焰不断回旋着，迸发出的炽热浪涌。
进而，复又引着那炽热浪涌本身，磅礴的气韵不断的展露开来，不断的涌动着，愈演愈烈之间，每一息都有着气息的变化，轰击在半空之中，隔空震颤着人心神。
何谓五行？
上追无极混朦之象，下演寰宇万物群生。
在修持着五行之道的修士眼中，那五色灵光，便是这天地，便是这寰宇本身！
照理而言，这本也该是五行之道的修士应该具有的至高义理！
但是从楚维阳自接触此道的修士以来，不论是五行宗的门人，还是皇华宗的门人，又或是仍旧和五行之道沾着边的神宵宗门人，楚维阳都未曾真切的看到这样的至高义理展露。
他们的气质之中没有这种义理，他们道法之中也没有这种义理。
更有甚者，他们的身上，甚至教楚维阳无从窥见那种极于五行的纯粹。
他们好似是将这种五炁纷纭的交织与共鸣，当成了修行路上漫不经心的景象，当成是了某种足以轻慢和疏忽的寻常。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只是说来嘲讽，有朝一日，这样的至高义理，真正意义上的五行之道的圆融与无漏，那上追无极下演群生的磅礴意蕴，他竟然是在一件宝器的本源之中得以见证。
一件即将要损毁在其主人手中的宝器！
那每一道音爆的轰隆声里，都要夹杂着宝器灵光颤抖的哀鸣声音！
毁其十，而暂得其三四，这便是那器道秘法的真相。
而做得这些，却只是为了一时间的意气之争！
楚维阳刚才时听得真切，刘玄甫所言说的诸般，甚至都没有提过，要给程玄中还有他的小师弟报仇的话！
甚至追溯到更早先的时候，为了登坛与楚维阳演法，这刘玄甫都还是给齐飞琼交过宝材的！
这短暂的电光石火之间，愈是深想，楚维阳心中的怒火便愈是炽热与繁盛！
起初时，楚维阳也有过惊觉，唯恐这种怒意本身也毫无来由，唯恐自己磅礴的思感与念头要因之而成为魔障滋生的温床。
也正因此，楚维阳在愤怒的同时，也审慎的审视着自己的心身变化。
很快，他便思量清楚，自己到底是因为甚么，才有的这般愤怒心境。
诚然，这会儿楚维阳所掌控的符阵，其义理之贯穿与交融，其混成一阵的进益，甚至堪比楚维阳刚刚洞悟符阵之道功果的时候。
可是早先时的进益，实乃是楚维阳以自身的才情为支撑的，所进益的点，于内在于道与法的印证，于外在于诸修文斗的磋磨。
那是纯粹的，昂扬向上的，似乎没有甚么负面代价的纯粹进益！
但是此刻却不同。
楚维阳能够明晰的意识到，自己五行符阵的进益，那极度迅猛的进益本身，是有着“代价”的！
那代价是灼热的法焰里不断哀鸣着，被煅烧成橙红颜色，最后又从那橙红之中彻底一点点融化去了外象，从中映照出浑如落幕之前余晖一样五色灵光的宝鼎！
因而有一处生，因而有一处灭。
哪怕所谓付出这等“代价”的，不论是宝器还是甚么，实则都归属于别人，对自己明确展露着敌意的别人。
但是对于楚维阳而言，这种明确的，有着标的一般的增减变化的事情，上一次发生时，还是镇魔窟中，郭典临死之前传给自己《五脏食气精诀》。
一念思量及此的闪瞬间，楚维阳猛地豁然开朗起来！
他找寻到了自己真正愤怒的因由，进而，由着这种心绪闪瞬间的通畅，将这种因由与楚维阳那愤怒的情绪本身贯穿牵系起来。
闪瞬间，是那缭绕着道心的怒火在狂野生长！
而伴随着怒火的迸发，此时间，正是那显照的交叠符阵与不断兜转的五色灵光相互碰撞，于磋磨之中，声势愈演愈烈的时候。
于是，楚维阳那心神之中酝酿的剧烈怒火，终是有了宣泄开来的途径。
而伴随着楚维阳那被愤怒情绪所点燃的神念融入那繁浩至极的符阵之中去的时候，一切则变得全然不同起来。
端看去时，这实则是楚维阳昔日里以狰狞魔念驾驭诸般雷霆符咒时的用法。
可道与法之间总有相通之处。
此时间，楚维阳浑如驾驭雷霆符咒一般，驾驭着那繁浩至极的幽寰篆纹与戊己篆纹。
符阵兜转的同时，是磅礴的思感与念头融入其中。
于是，变化从最根源处生发开来，起初时，是代表着无极之道、混朦之象的那一部分，开始了剧烈的迸发，进而，这种迸发融入了阴阳两仪的显照之中。
恍如是原本因着这般剧烈的动荡，才教阴阳两仪自混朦之中“生发”，又好似是因着这种剧烈的怒焰本身，才教两仪阴阳的生息之中，有了浑如大道磨盘一样磨灭诸道万法的暴虐力量！
而这样的变化，仍旧在持续的生发着，朝着三才，朝着四象，朝着五行，朝着八卦，乃至于朝着这诸相之间的变化本身，尽数蔓延而去！
仿佛是无垠草原之上的一朵野火燃烧，进而点燃了整个蕴养群生的寰宇世界，继而这汹涌焰火烧灼到了那无形无相的道与法之中去，等到再呈现在刘玄甫眼中的时候，那已然是贯穿了整个寰宇万象，属于一整个世界熊熊燃烧的“怒火”！
一炁贯穿万法，这是楚维阳因着那内外通感而印证的路。
而在这条路上，一炁可以有很多种外象，可以是九元赤文，可以是浑一的义理，同样的，也可以是那承载着愤怒的魔念！
这些尽都是那一炁，或者更准确的说，是那一炁在不同层面上的显照。
而几乎同一时间，刘玄甫擎举起了手中的法焰，灼灼的焰光之中，是一道橙红的霞光从内里飞出！
炽热浪涌的轰鸣声与宝器彻底解体的哀鸣声，在这一刻交叠混合在了一起。
只半悬空中的时候，好似是伴随着那灼热气浪的散逸，原地里，连带着那霞光赤红颜色的胎衣褪去，而今，彻底不见了原本的宝材，彻底不见了那宝鼎的外象，呈现在诸修眼中的，只有一道极尽纯粹的五色灵光。
下一瞬，伴随着纯粹灵光兜转的嗡鸣声，这一道五色霞光，倏忽间涌入了刘玄甫所显照的五行道法之中，一同融入其中的，还有那圆融无漏的意境。
霎时间，两道磅礴气机的碰撞与磋磨，登时间教须弥震动，连带着，是极尽斑斓的灵光尘埃因之而飞溅。
紧接着，这些飞溅的灵光尘埃，随着回旋的狂风而涌动着，随即便化作了一道略显得朦胧的雾霭帷幕，教两道本身包裹在扭曲的须弥力量的身形，愈见得朦胧模糊起来。
这一刻，似乎他们的斗法，已经不再是纯粹道与法的碰撞了。
楚维阳的符阵功果，伴随着其彻底打磨圆融的一步蜕变，哪怕仍旧只呈现着三成的进益，却展露着其浑厚底蕴的冰山一角，教人愈发能够从那一鳞半爪之中窥见出瑰丽来。
而刘玄甫的手段，诚然讨巧，甚至如今十成力中有着九成九是依仗的外物，但是一尊有着证道宝器胚胎底蕴的宝鼎以自我损毁为代价的绝唱，足以教诸修忽视掉除此之外的一切。
一面是寰宇混成万象。
一面是五行生息世界。
这好似是两方圆融无漏世界之间的碰撞与磋磨！
这一刻，包括楚维阳与刘玄甫在内，所有人都不知道这等几乎超卓了纯粹道与法的争斗之上，那两方寰宇世界相映照间的碰撞，那每一道灵光之间的生灭，会将变化本身导向何处何方。
一息，两息，三息……
这种碰撞本身的变化开始突显出来。
于筑基境界之上的任何一个境界去回看，此一境界的道法根基之圆融，从来都只是相对而言，许是到了丹胎境界，再去修持时，昔日所攒簇的功果，便也只剩了框架脉络可用，余者尽都得更易与增减。
也正因此，这般功果所展露的寰宇世界，本也非是如人世般稳牢，真个抵至无漏，历劫而不磨不灭的。
只是同等级数的力量之间的碰撞，便教两方映照的虚幻世界在极短暂的时间过去后，便开始摇摇欲坠起来。
而且这等摇晃与不谐的生发，本身也浑无韵律可言，真个如同无极混朦也似。
愈是杂乱与无序之中，便愈是考验着两人对于自身道与法的掌控力！
而也正此时，伴随着越来越多的斑斓灵光尘埃在身周回旋，楚维阳的泥丸宫内，那悬照的《尸解炼形图》上，登时间明光大放！
诸法皆于道图之中有所映照！
事实上，在楚维阳的符阵功果彻底圆融无漏的那一刻起，当虚幻的寰宇世界映照的那一刻，变化便已经生发在了《尸解炼形图》上！
宝图之中，本就是有一方寰宇世界映照！
此时间，那些堪称繁浩至极的幽寰篆纹与戊己篆纹，尽都显照在道图上，从五岳群山，从九九龙脉，从阴阳日月，从四野诸界，从那一整方寰宇世界之中流淌而过！
这本是某种相交织与共鸣的过程。
可是楚维阳掌握了内外通感，符阵功果上的变化，早已经与诸道法相映照过，乃至长久的映照着！
因而，这一番交织与共鸣，极尽了无声息的相谐，浑似是两方寰宇世界如出一源的相融合为一。
最后，是如同诸煞蔓延一般，所有的篆纹灵光，最后在那紫金蟾宫内相交织与共鸣。
再看去时，那偌大的道宫之内，楚维阳的神形所背对着的墙壁正中央，那高悬的图录早已经变成了浑一的风水堪舆符阵的模样。
而在那悬挂的图录之上，更有着以古篆文字书就的名讳——
《道周图》！

第三百一十四章 叩道诛心五行法
符阵功果圆融，映照寰宇万象。
因而，是为道周。
这是符阵功果与楚维阳《尸解炼形图》之间的映照。
也许，就像是剑意变成了辰光，就像是玄龟化作的法台，与凤羽编织成的赤氅。
这符阵的功果，本也应该有一番别样的映照。
但其圆融本身，似又是具备着更为独特的意蕴，并非是像是墨滴晕散在水中，只消闪瞬便要扭曲成人都不认识的模样，反而其内里养炼的灵光与灵韵本身，教其具备着寻常的道与法的气韵所不具备的灵动。
于是，这功果本身的映照，遂不再像是一滴墨，而是像一尾鱼，端看去时诚然已混为一体，但内里细分开来时，鱼仍旧是鱼，水仍旧是水。
但不论如何，当楚维阳的符阵功果彻底的烙印在了《尸解炼形图》之中的时候，倏忽间，性命双修，道与法的意蕴交织流转的闪瞬间，那属于映照一方寰宇万象天地，因着风水堪舆符阵而伴生的须弥之风，倏忽间席卷在了道图之中。
不再是栩栩如生，而是任谁观照道图的时候，许是只消一眼看去，便得以真切的看到道图内那极尽真实的世界，恍若是真有这样一方寰宇，被镇压在了道图里面。
进而，当那摇曳的风席卷在群山之间时，草木生机在随之而摇晃，流淌在群山之间的细密水网因之而有了波澜与皱褶，连带着，辰光在风中晕散的更为均匀，层云也被修剪成了好看的云朵模样。
一切，一切的一切，都好似是随着这一阵风，这一阵回旋着却又连绵不竭的风，而变得鲜活了起来！
而同样的，性命之道的交织与流转，不仅仅在于道图本身的洞照与变化。
几乎同一时间，伴随着道图自身的变化，一点幽光自紫金蟾宫之内，隔空洞照向了楚维阳那显照在外的磅礴思感与念头。
而此刻，这些思感与念头尽数承载着楚维阳那剧烈的情绪，因着愤怒的灼烧，而化作无形无相的魔念。
闪瞬间，是幽光同样应化于无形之中，但却在映照而出的闪瞬间便牢牢地稳定住了楚维阳同样随之而摇曳的魔念。
而就在魔念稳定的闪瞬间，如今一念而贯穿符阵功果，霎时间，随着魔念一同稳定下来的，则是风水堪舆符阵的框架与脉络，紧接着，是繁浩至极的幽寰篆纹与戊己篆纹交替显照着灵光。
最后，伴随着这些繁浩篆纹的灵光涌现之后复又消隐了去，那此起彼伏的灵光交织成的洪流，开始自切实的魔念、脉络、篆纹，朝着那看似同样切实，实则不过是映照而成的寰宇万象“流淌”而去。
自实变化向虚的闪瞬间，忽地，因着闪瞬间的磋磨而变得摇晃的符阵寰宇，便随着泥丸宫内道图的洞照而彻底稳定了下来。
因而，几乎就在诸修因为两方虚幻世界的摇摇欲坠而心中生发出惊诧来的时候，甚至连这样的惊诧本身都未曾来得及传递到他们思感与念头的末梢处时，便已经见得楚维阳这里连幡旗都未曾摇晃，只一阵灵光流转，便将濒临失控的虚幻世界重新掌控在了自己的道与法之中。
可是，同样的事情，楚维阳能够做的，不论是快慢，都意味着他对于自身道与法堪称圆融的掌控能力，都意味着那原本九叠符阵相辉映的一切，都已经融入了楚维阳的性命之中。
而在这一点上，刘玄甫便显得无能为力了些。
这世上或许有着一时间的讨巧能够定胜的事情，但却并不存在着接连的讨巧仍旧能够维系胜局的事情。
从最一开始，能够与楚维阳显照的符阵所抗衡的，都不是刘玄甫的道与法，而是那樽宝鼎的本源，是被混炼一炉的五种无上宝材的意蕴！
楚维阳已经做到了能够与之抗衡。
但当溃散去了外象之后，刘玄甫已经无法再做到对其的圆融掌控。
归根究底，那不是他的道与法。
许是之前有过足以教人忽略掉细节的假象，但从始至终，这漫天的五色灵光交织与映照成的虚幻世界，都从来不是源自于刘玄甫的道与法！
而在楚维阳摇晃着手中的杏黄幡旗，将自己所掌控的这方虚幻的寰宇世界再度擎举起来的时候。
伴随着世界的映照，符阵之道的功果已然完整圆融的自楚维阳的性命根基之间流转而过，而这样的意蕴兜转，便好似是某种门扉洞开的讯号。
许也是福至心灵，几乎在同一时间，楚维阳之前数日长久养炼在气海丹田之中的山河簋内，诸般灵材融会贯通，诸煞交织于一处，以数十次计数的赏赐被反复熔炼成的无上宝药，在这一刻也倏忽间出炉！
宝药裹挟着斑斓的霞光，几乎在从山河簋中腾跃而起的闪瞬间，便直直跃出了气海丹田，要自中脉而出，可还未等如何跃升的时候，磅礴的元炁法力洪流奔涌而至，裹挟着那尚且在洞照斑斓灵光的宝药，直直坠入了胃囊丹鼎之中！
上一刻，山河簋内是为了炼制宝药！
这一刻，同样回旋的水火之中，却是为了炼化宝药！
轰——！
经了丹道秘法的梳理，诸煞之炁在这一刻从楚维阳的五脏脉轮之中生发，朝着四肢百骸，朝着周天经络蔓延而去。
而与此同时，楚维阳的修为境界，也从初入筑基境界五层的层阶，甚是缓慢但却稳定的朝着五层的更高层阶攀升而去。
到底是早先时锻体之道以及诸般道法打磨圆融之后的蜕变与升华，极大的拓宽了楚维阳的周天经络，乃至通身大窍。
哪怕如今宝药入腹，即便是在炼化的过程之中，每一息间迸发的诸煞之炁都堪称海量，换做是旁人，只内里这些浑厚的元气，都足以教人在炼化的同时，接连迈出数步路去。
但是此刻，落在楚维阳的身上，那稳步攀升的修为气息，却是真正的堪称迟缓。
可是说来也奇，倘若这样微末的变化，落在了旁人的身上，许是诸位大教嫡传道子感应了之后，多半要嗤之以鼻，不以为然。
但是楚维阳这里的修为气息进益甚是微末孱弱，可饶是只有分毫，却无端的，教这些大教道子感受到了些许心惊肉跳的惶恐。
这并非是诸位天骄道子的阅历有多么的深厚，能够通过那一鳞半爪的痕迹，窥见楚维阳内里道与法的全貌。
那只是因着气运所钟，冥冥之中，自身的才情混合着声名底蕴，给予他们的示警。
而事实上，经受着长久的教导，这样有类于心血来潮一般的无端示警，诸修反而会更加重视，对其之笃信，甚至要远超自己通过阅历分辨出来的冰山一角。
几乎同一时间，诸修心神之中都生发出了同样的问题。
如是这般磅礴巍峨的景象，到底算是这五毒道人展露出了自己符道功果的几成？
而就在这样的困惑反复萦绕在诸修心神之中的时候，原地里，楚维阳已经不再给予刘玄甫进一步挣扎的余裕了。
伴随着楚维阳在玉石法坛上切实的一步迈出，紧接着，那汹涌的风声之中传出来的，是另一方虚幻世界愈发不堪重负，乃至于一点点支离破碎开来的声音。
几乎闪瞬间，刘玄甫的脸色便陡然一白。
盖因为这其中同样掺杂着他道与法支撑开来的那一部分，此时间，五行世界的破碎，引动了道与法的反噬。
那每一声支离破碎的声音，都像是敲击在了他的道心之中。
楚维阳的每一步落下，那脚步声都像是踏在了他的心神之中。
隔着斑斓灵光兜转而成的风暴与帷幕，刘玄甫甚至能够切实的看清楚楚维阳那好似是会说话的眼眉。
五行在否？
五行安在否！
昔日，面对类似的一问，洗炼道心之后，纯阳宫的道子选择了自身道与法的极致释放。
但是在这一刻，伴随着连宝器本源支撑起来的五行世界都在一点点的支离破碎开来，这样的道心叩问，却教刘玄甫甚么话都无法说出来。
下一瞬，伴随着脸色猛然间的煞白，刘玄甫的嘴角有着殷红的鲜血展露。
道心蒙尘！
几乎同一时间，人群之中不少玄门修士，观之尽都沉默着摇了摇头。
没能经住道心拷问，那么只能算是自己的问题！
可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事情要戛然而止，以为那赤光便要显照出来，将刘玄甫的身形包裹的时候，楚维阳却忽地扬起了另一只手。
无须幡旗的帮助，一点灵光忽地在楚维阳那摊开的掌心之中显照！
这一回，诸符阵未曾浑一，切实展露在楚维阳掌心之中，则是那一道纯粹的五行符阵。
紧接着，这道符阵的辉光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几乎闪瞬间，刘玄甫便感觉到了自身神念与那逐渐支离破碎开来的五行世界之间的牵系被一股磅礴巨力极尽精妙的斩断！
同样斩断的，还有那源自于道与法之中的反噬。
而同一时间，伴随着五行符阵的映照，又一方摇摇欲坠的虚幻世界冉冉升起！
此时间，刘玄甫分明止住了反噬，可脸色却已然煞白到了浑无一点血色的地步！
同一时间，擎举着两方虚幻的世界，只是狂风的消弭，像是印证着这场斗法的终末。
而在那极尽绮丽的斑斓灵光笼罩下，在那两方世界的辉光沐浴之中，楚维阳的声音传递到了刘玄同的耳边。
“五行道法是否孱弱，我想，你我已经将之印证了，这是真正高上的道与法，事实上，从来孱弱的都不会是道与法，而是施展道与法的修士，刘道友，你以为如何呢？”
话音落下时，终于，刘玄甫一仰头，是殷红的鲜血喷吐出，只是不等血雨洒落，便见得了那赤光顿起。
原地里，楚维阳微微偏头，像是侧耳倾听，在等待着一个答案，可另一端，伴随着破空声，却已没了刘玄甫的身形。

第三百一十五章 阴爻数六阳爻九
这还不如一刀把他杀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诸修看着那在玉石法坛的侧旁，自遁光之中一点点显照出来的身形，看着刘玄甫还剩了半口仍旧在喷吐的鲜血，看着他因着气血的郁结而长久变得煞白的脸色。
这一刻，诸修的心声几乎是一样的。
这人废了，也许他的道与法在筑基境界仍旧堪称精妙，也许他的才情在同代之中仍旧有着堪称大教道子的底蕴，但是在他没能对着楚维阳回应五行之道与法的时候，那道心崩溃、心神蒙尘的闪瞬间，一切便尽都成了枉然，成了“空”。
此后，于五行之道，此人不要再想着有分毫寸进了。
更甚至因为在叩问道心的过程之中，楚维阳也只起到了最后杀人诛心一样的辅助作用，自始至终真正在质问五行道法，乃至于崩溃了道心的，是刘玄甫自己。
这便也意味着，不同于寻常时的道心蒙尘，沾染魔障，哪怕是将楚维阳的性命了结，于刘玄甫的道心弥合也没有分毫的裨益。
如今看，尤其是看着楚维阳那只手擎举着五行世界的模样，许是真个杀了楚维阳，反而更容易教刘玄甫的道心沉沦下去。
这甚至不是重修所能够弥补的，道心的弥合之路，远比刘玄甫再重走一遍修行路来的还要艰难太多太多。
而这一刻诸修生发在心神之中的念想，几乎同一时间，也尽数都生发在了刘玄甫的心中。
他自然也是有才情在的，进而清楚的意识到了所发生的一切。
喷吐的血雨正在落下，血腥气息正伴随着山风朝着自己裹挟而来，可是伫立在原地，怔怔的站在那里，刘玄甫的身形愈发的摇摇欲坠，他只是愣怔的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自始至终，刘玄甫一言不发，他只是这样怔怔的看着，仿佛有甚么困惑还未曾想明白。
而短暂的沉默过去之后，某一瞬间，刘玄甫忽地仰起头来，看向了玉石法坛的上空。
在那里，五行的灵光仍旧在山风之中摇曳，并且在楚维阳甚为稳定的掌控之中，教那磅礴的气运一点点弥散开来，复又随着山风的呼啸，重新回归天地之间。
盖因为这一方五行世界的骨架是道与法，但是将之支撑开来的薪柴，却是那以秘法汲取自宝鼎之中的本源。
鼎器已毁，而即便是如此，秘法所导致的极限，仍旧教这些汲取来的本源，也在一点点于凝炼之中烟消云散去。
就好像是，一个人分明早早地便已经越过了那一道生与死的门槛，可是直至此刻，方才缓缓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因而早已经没有了甚么挽回的余裕，盖因为真正注定了这五行世界溃散的“死亡”，是早已经发生了的事情。
就像是刘玄甫的失败一样。
许是在决定毁掉了五彩宝鼎的时候，便就已经注定了刘玄甫的失败。
他过分的执着于展露五行道法的煊赫，却全然忘记了从来掌控着道法上限与下限的都是不同的修士本身，他选择了自己并不熟悉的战场，选择了自己最无能为力的斗法方式，因而在最后也尝到了恶果。
只是想明白了这些，并没有能够教刘玄甫的情绪变得更好一些。
更相反，便像是盖棺定论之后，镶嵌在棺椁上的最后一枚长钉被砸落一样，在彻底的想通了这些之后，刘玄甫的心气反而彻底的颓靡了下去。
就好像是在思量这个问题的过程之中，便已经走过了漫长一生的光阴岁月，此时间，刘玄甫那折转过，朝着山下走去的身形步履蹒跚，一摇三晃之间，愈发好似是那狂风里摇曳的微茫烛焰。
还不如一刀把他杀了。
无端的，看着刘玄甫的背影，诸修再一次涌现出了这样的心声。
只是下一瞬，几乎便没再有多少的修士再去看向刘玄甫了。
诸修端正着身形，正看向玉石法坛上，看向楚维阳那擎举起来的手一点点更高高的扬起。
而伴随着楚维阳那只手的扬起，登时间，五行世界彻底溃散去了那映照的斑斓景象，灵光不住的兜转与兀自颤抖嗡鸣之中，倏忽间化作了纯粹的五色烟霞。
紧接着，连绵不竭的山风呼啸而过，登时间，那五色烟霞便在袅娜缭绕之中被山风所裹挟着远去，但又因其本身太过于浩渺，乃至于一时间山风不止，竟将这五色烟霞在半悬空中拉伸成一道五色长河。
但终归还是在几个呼吸的时间过去之后，最后一道五色烟霞的灵光也消散在了楚维阳的掌心里面。
而不知何时，再看去时，连带着那弥散在半悬空中的五色长河，也早早地像是彻底溃散去了一般，烟消云散，不见了丝毫的踪影。
直做罢这些，楚维阳方才像是在熄去了所有包括怒火在内的剧烈情绪之后，彻底沉浸在五行之道感悟之中的情绪与心神一点点回返于灵台之上。
因着这一番本身的疯狂进益本身，乃至于此刻的楚维阳尤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
但是，结束了，一切尽都结束了。
而就在这样念头生发的闪瞬间，半悬空中，是血焰垂落，等落在楚维阳面前的时候，焰光倏忽间兜转，显照出内里一枚显照着斑斓灵光的玉简。
与此同时，玉树龙王的声音在楚维阳的耳边甚是平和的响起。
“这一枚传承玉简之中，有一宝器炼法，小友放心，这玉简老夫收获已有经年，可以为你做担保，其上浑无分毫法统之类的因果牵系，倘若是有，一切代价，尽都包在老夫身上！”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遂接过了那枚虚悬的玉简。
玉简上灵光渐次消弭了去，再看向去时，便已然是浑然一体的水润美玉，其上莫说是甚么篆纹，便连雕刻的花纹都未有分毫。
任谁第一眼看去时，恐怕都要将这枚玉简当做是最寻常不过的玉板。
但摩挲在手中，楚维阳能够清楚的感应到其上满蕴的禁制灵光。
上一次感受到有类似规制的玉简，还是那枚承载着《太阴雷池豢龙炼髓元典》的玉简。
这是真正的传承玉简，以冥冥之中的法统与运数作依凭，只消教人洞照了内里的传承，这玉简便要登时间化作齑粉散去。
这会儿尚还不是参悟这些的时候。
接连定胜，累积周天之数胜局，楚维阳所得的收获，不论是在玉树龙王这里还是在诸宗修士那里，都已经堪称丰厚。
老实说，一枚传承玉简甚么的，并未曾被楚维阳放在心上。
也正因此，楚维阳几乎看也未看，便直接将这枚传承玉简收入了乾坤囊中。
几乎同一时间，瞧见了楚维阳的动作，便在他拱手道谢的时候，遂轻声应和着，玉树龙王的神念也缓缓地消隐在悬空之中。
只是那原本包裹着玉简的血焰，却并非随之而一同消弭了去。
原地里看去时，那血焰兀自在风中摇曳着，却并非浑无韵律，反而是在某种无形无相的力量牵系之下，直直的往那赤光护罩之中飘去。
唰——！
伴随着某种相类的力量在玉石法坛的上空，在那赤光护罩之中交织与共鸣，登时间，楚维阳与诸修再看去时，历经血焰的融入，好似是在无声息之间，竟改变了那赤光护罩之中的禁制与篆纹。
并非是微调，而是有类于某种脱胎换骨一样的蜕变与升华。
而伴随着二者熔炼唯一，伴随着那赤光护罩焕然一新，全新的道与法的波动，也开始伴随着赤光护罩的垂落，朝着玉石法坛，朝着整座琅霄峰蔓延而去。
这赤光护罩本就是玉石法坛上的一部分，而玉石法坛，又是这琅霄峰的一部分。
而不同的是，伴随着这样的灵光蔓延，那赤光护罩上面，开始渐次有着虚幻至极的光影显照。
仔细看去时，那些凌乱的光影之中，尽都是楚维阳登坛演法的身形，从最一开始时的玄雷轰鸣，再到后来九叠符阵的遮天蔽日。
而伴随着这样的灵光显照，原地里，楚维阳竟然在这种灵光的流淌之中，感觉到了自身与琅霄峰之间，某种淡薄却又切实的某种牵系。
也正因为着这种牵系，原地里，楚维阳低下头，看向了这座巍峨的山峰。
至于此刻，楚维阳已经足够真切的感应到琅霄峰山体内的许多情况。
譬如整座琅霄峰上元气极尽于丰沛的根源，实则是巍峨山体之内，竟匍匐养炼了七道龙脉！
一道龙脉贯穿山体始终，是为根髓所在，但另有六道龙脉，承载着浊阴诸煞之炁，如蟠龙环柱一样，绕着那根髓龙脉回环。
只是这一刻，楚维阳以自身的地师造诣再看去时，便忽地从山体内那诸龙脉的交缠之中，窥见了其阵势本身的余裕。
七道龙脉远远不是琅霄峰山体的极限！
倘若是依照玉树龙王的布置，如今山体内的龙脉交缠，甚至只是某种极为基础的底蕴！
山分阴阳，那六道浊阴诸煞之炁的龙脉，所累积的，只是山之阴的一面，而所谓山之阳的一面，却只一道龙脉支撑。
这远远不够！
许是依照地师手段而言，龙脉多了有多的布置方法，少有少的法门。
但从来，从来都是龙脉多得，底蕴最为浑厚。
阳爻数为九，阴爻数为六！
这才是这座山峰的真正极限！
几乎在思量及此的闪瞬间，楚维阳将目光落向了其余诸峰！

第三百一十六章 迎刃破竹声威振
阴爻数六，阳爻数九。
所以这山体之阴阳，以地师手段来看，真正的巅峰与圆融相谐，在这样一十五道龙脉相互交织与共鸣！
如今？
如今的七道龙脉，远远不是琅霄峰的极限！
而楚维阳以地师之道对于琅霄峰的认知，也与早先时玉树龙王所言说的那些得以相互印证——
“凡擂主，积胜场过周天之数，遂可隔空约战别峰之擂主，凡定胜者，攫取峰中矿脉一道，当峰峦于岛上最高之时，自可入吾龙宫宴饮！”
当初时，楚维阳只以为这是纯粹的又一轮胜场的累积。
但是如今看来，这实则是补全山体阴阳的一个过程。
而且在这一过程之后，因着九峰擂主脱胎而出的先后顺序，唯有那当先的第一人，才能够教一峰真正做到一十五道龙脉圆融阴阳，交织与共鸣相谐的地步！
余下的诸峰，许是同样能阴阳相谐，能交织与共鸣，但所得以用的龙脉，却注定要少于第一人！
同样地师手段上的圆融与相谐，但实则在底蕴上具备着切实的差距！
而若是换做别的时候，许是有着甚么差距也无妨，可是伴随着赤光护罩上面虚幻光影的显照，伴随着这些光影的显照之后，教整座山峰与自身气机的交织与熔炼。
楚维阳对于最后这九峰的归属，已然有了隐约的猜想。
也正因此，楚维阳反而愈是生发出了要全其阴阳之数的想法！
一念及此，楚维阳看向其余八峰的时候，目光之中几乎已经满蕴了凌厉的杀念。
凡是涉及底蕴，尽都关乎楚维阳的道与法修持；而关乎道法修持的事情，在楚维阳的眼中，浑没有可商量的余裕，唯生与死而已！
而其余八峰的擂主知晓这些么？
楚维阳以满蕴杀念的目光环视的时候，心中兀自思量着，但是很快，楚维阳便想清楚了这件事情。
他们大抵是无从猜度到这般真相了。
楚维阳自忖已经是此代诸修之中地师造诣最高的人了，而自身这般极尽圆融的地师符阵功果，较之玉树龙王的手段，却仍旧是云泥之别，错非此刻气机牵系，许是再久的时间，驻足在筑基境界之中，楚维阳都注定无从猜度。
而他做不到的事情，其余诸修想要窥探这地师手段的虚实，想来也尽都是无稽之谈。
进而，一念及此之间，想清楚了这些的楚维阳，忽地心中有了定计。
此刻，杏黄幡旗摇晃在楚维阳的手中，九元赤文映照着旗杆上通体水润的紫金明光，恍若是在一息之间，那原本浑一而成的《道周图》便可以映照而成！甚至在九元赤文的牵引下，楚维阳还有着余裕，做到另类的“九阵交叠”！
即便在早先的时候，楚维阳宁肯十分吝啬的只展露出符阵之道的三成进益，但是只此刻气机的蒸腾，便已经将往昔超卓了去！
空旷的玉石法坛上面，楚维阳的气机展露出了符阵之道的四成进益！
甚至那抵至“绝巅”的气焰仍旧在不断的随着楚维阳修为在筑基境界五层的跃升一点点的吞吐着锋芒，好似是要借着这样的境界跃升，而再度推板与升华到更高境界之中去。
端的是汹汹声势！
尤其是对于那些曾经登坛与展露着三成进益的楚维阳相互间演法的诸修而言，只是三成进益，便已经教他们在纷繁的变化之中，顿觉此道的浩渺与无垠。
而此刻，当楚维阳以磅礴的杀念展露出真正“绝巅战力”的时候，那种气焰之中蓬勃待发的符阵之浩渺与繁盛，几乎只是教诸修稍加想象，便足以有淹没心神的窒息感觉生发。
几乎在某几个瞬间，诸修甚至会有着楚维阳的目光并非是看向自己的“庆幸”情绪。
但有的人却注定无法“庆幸”起来，更相反，他们要承受着楚维阳的目光与气焰所带来的压力。
能定胜么？
看着楚维阳一路走到此刻的坚实脚步，看着那赤光护罩上面仍旧在显照的虚幻而凌乱的光影。
恐怕谁都没法说这样的话。
那么又有谁能够在决死的斗法之中定胜呢？
想到五行宗的小师弟，又想到程玄中，再想到接连陨落在楚维阳手中的，那些金丹境界化形大妖的血裔后人。
诸修不仅仅是要继续缄默无语，更有甚者，还会在这种长久的沉默之中，自心底里生发出胆寒的情绪来。
可偏生，如今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几乎玄元两道、人妖两族所有天骄修士的注视之下，纵然清醒的认识到了这些，又能够如何呢？在楚维阳还未曾言说些甚么的时候，便先一步退缩吗？
如此，声名还要不要了？底蕴还要不要了？
恐怕只这样选择之后的风言风语，都足够教人道心蒙尘的了！
可真个思量到胜机上面去，复又是之前老生常谈一般的思路，教人混混沌沌里瞧不见半点的光亮。
偏生，这会儿分毫不能露怯，楚维阳看来，诸峰擂主便须得回望而去，正对上楚维阳那浑似是会说话的眉眼，环顾之间，那极尽细微的神情变化，好似是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神之中，在隔空叩问着他们的道心。
于是，接下来沉默着的每一息，对于诸修而言，就都是煎熬。
终于，楚维阳那沉默着接连环顾的目光，落定在了神霄峰的峰顶。
一时间，有七人无声息的松了一口气，而同样的，则又有一人，将心气猛然提到了咽喉处。
更准确的说，是具备着人形的妖修，真正海猴子一族被化形大妖出手洗炼过，远比楚维阳所斩杀的那二獠根底更为厚实的妖修。
可是斩了两个，楚维阳便有斩第三个的信心！
而且，许也是早先时曾经屠戮过此獠同族的缘故，之前数日里，楚维阳的身形游走在诸峰之间，观照众人登坛斗法的时候，以奇诡气韵牵动诸修心神，虽说皆有效用在，但唯独在此獠这里，效用最是明显。
因而在早先时，楚维阳便几乎有所笃定，其余诸峰的擂主之中，唯独此獠这里许是最容易的突破口。
想要将一切迎刃而解，突破口的选择，便是重中之重。
一念及此时，楚维阳的心念定下，狰狞的魔念未曾腾跃着焰火，却已经搅动着楚维阳身周的空气直至扭曲。
下一刻，楚维阳含混着浑厚法力的煌煌魔音，回响在镜缘仙岛上空。
“神霄峰擂主，可来一战否？”
话音落下时，那神霄峰的擂主，一口心气几乎要从咽喉之中喷涌而出！
尤其是伴随着诸修尽都将目光看顾而来，乃至于连其余七峰的擂主也同样以目光探看。
这一刻，紊乱的道心教此獠愈发的沉默。
一息，两息，三息……
短暂却又漫长的沉默之中，楚维阳的眉头似是有些不耐的微微皱起。
几乎就在楚维阳变幻了表情的下一瞬。
许是想通了甚么事情。
原地里，那大妖血裔忽地舒了一口气，紧接着，甚似是人脸的面容上，忽地绽放出了自以为和善的狰狞笑容。
“五毒道友才情高卓，道法圆融，若是至于今日，仍旧无法认清这一点的话，实则吾等也愧称甚么天骄修士。依某看，做过一场？实则大可不必！如此才情与道法面前，胜负尽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五毒道友既然已走到了这一步，吾等自该有锦上添花之义举。”
起初时，那大妖血裔的声音还很艰涩，但是说着说着，许是随着那一口心气儿的散去，反而越发顺畅起来。
最后，那大妖血裔的声音极度的高亢，浑似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某，神霄峰擂主，认负此局，道友，请！”
起先时不觉，但当这一番话彻底说罢的时候，此獠竟无端的生发出某种压力骤然泄去的松弛感，仿佛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就在眼前！
是啊，早早地把这位瘟神送走多好，还打个劳什子？说不得还要舍上性命！一代里总有那么几个不讲道理的天骄，这五毒道人便算是其中之一，又有甚么不妥当的么？
愈是这般想，此獠的心神反而愈是通泰起来。
而也正此时，伴随着此獠的话音落下，半悬空中的血焰大日之中，便倏忽有着玉树龙王前所未有的磅礴神念洞照。
紧接着，在楚维阳全神贯注的凝视之中，玉树龙王的磅礴神念笼罩向了神霄峰。
起初时，龙王的神念变化极尽细微，好似是有着繁浩至极的篆纹从神念之中显照，又浑似是缥缈无迹，甚至仍旧教诸修尚且思量着那变化到底在甚么地方时，伴随着神霄峰的一阵摇晃，再看去时，一道昏黄颜色的龙脉，便已经玉树龙王的神念包裹之中，浑如一道天河也似，悬在半空，一点点朝着琅霄峰而至。
提炼时，不过是一息间的无声息举动，将这道龙脉熔炼入琅霄峰中的时候，则亦是如此。
说来许也是龙王的恶趣味。
那神霄峰中的诸脉，想来也是各式各样的，但偏偏认负的是那海猴子，于是，玉树龙王自神霄峰中抽取出来的，便是与那海猴子的修法同属相的土相矿脉。
这道“口子”被楚维阳成功的突破，能够迎刃而解，便要看第二位擂主的反应了。
于是，楚维阳的目光“放过”了那神霄峰的擂主，开始朝着其余诸峰环顾而去。
短暂而又漫长的痛苦折磨，再度开始了。

第三百一十七章 玉为印琅霄山主
当楚维阳的视线落在了青霄峰上的时候。
那同样被大妖洗炼之后，化作了披着壳甲的人形妖族修士，几乎也只是在短暂的屏气凝神之后，便选择了与神霄峰擂主一样的回应方式。
这样的回应，是楚维阳有所预料的。
事实上，他环视诸峰，最后选择的次序并非是没有章法。
依照楚维阳接连数日的观察，乃至于用部分动作加持着奇诡意蕴去影响并且加以印证之后，诸修的道心之坚韧，已经被楚维阳无声息间排好了次序。
这青霄峰的擂主，则是道心之纤弱，于众人之中，仅次于那海猴子一族大妖血裔的。
甚至若非楚维阳没有记错的话，在诸妖修刚刚现身的时候，他曾经还对于这位披挂着壳甲的妖修有过印象，彼时，此獠的心气尚且显得十分寻常，甚至还曾经在琅霄峰上观瞧过一阵，但是在楚维阳斩了螺圣血裔之后，便被惊走了。
能够有今日这番心气儿，都还是属于接连定胜之后，占据了一峰之擂主，复又养炼出来的意蕴。
若是与真正心性顶尖的修士比较，实则还差了一线。
但若是论及此獠早先时极尽寻常的状态，许是除了楚维阳之外，这场宴饮斗法之中，当属此獠进益最为浑厚。
甚至，当玉树龙王的磅礴神念再度降临，自青霄峰上轻而易举的汲取出另一道矿脉来的时候，那一闪念间，楚维阳的心神之中甚至闪过了些许“僭越”且“恶毒”的想法。
或许这也和此獠的血脉有关，这世上生身带螺壳之种，许是没有一万也有八千，这有螺一族，真正成就化形大妖的金丹境界的，许也非是九元螺圣一人。
但是真正从外海创出了煊赫声威的，唯那九元螺圣，余者，连楚维阳这等经日里游走在大教道子之间，都少有曾听闻过名号。
真真是从跟脚里面，就是陪太子读书的角儿，可偏生这太子刚一现身，便被楚维阳径直斩了去。
这样想，许是此獠有今日的成就，半是仰赖着自身的才情，半是还要谢一谢楚维阳的“义举”。
这般思量着的时候，玉树龙王那磅礴的神念垂落，只闪瞬间，便已经将这道水行矿脉熔炼进了琅霄峰中。
山之阳，复又得其一。
阴阳圆融更进一步。
霎时间，伴随着轰隆的震动声音，琅霄峰的风水堪舆之势分明丝毫未变，但是震颤之中，善复又高出一分来，教楚维阳这里，离着那血焰大日，复又更近了一分。
而早在不知甚么时候，许是就在楚维阳真正定胜累积了周天之数的胜局之后，原本的琅霄峰上的乌泱泱一众修士，便尽都悄然走下了琅霄峰。
从那一刻起，楚维阳已经不再是寻常的擂主，而整个过程，遂也成了楚维阳一个人的独角戏。
于是，在伴随着玉树龙王那磅礴的神念如潮水一般褪去的时候，楚维阳的目光遂又看向了侧旁的另一峰。
那是碧霄峰的擂主，是在楚维阳早先时依照心神排列次序之中的第三人，是楚维阳即将迎刃而解的第三道竹节。
退一步海阔天空，这等说起来甚为容易的事情，对于天骄道子而言，往往甚为艰难，甚至远比真正在法坛上败落，乃至于鼓起勇气决死来的还要艰难！
不仅仅是因为长久累积的声名让他们无法在出手印证之前，选择退后那一步。
更因为他们累积的底蕴，他们的才情本身，他们圆融的道心支撑，都不许他们退上这一步！
除非，除非真个有人能够以巍峨磅礴的大势，彻彻底底的在认知上，超卓了他们去！
而且在此之外，还需得讲求章法。
若是楚维阳上来挑选着此中戾气最重的人开口邀战，那么自有第一个人应了这场邀战，对于楚维阳而言，便意味着要有接连八场苦战。
甚至楚维阳能够预料到，这其中，至少有泰半之数，是会走到决死的局面。
当然，所谓的苦战本身，并不值得楚维阳畏惧。
但是楚维阳也早已经过了，或者说从来都没有过，一味地沉浸在与人论证胜负的层面上，去顾虑那些已经无关紧要的声名细节上所带来的虚荣。
如有必要，他可以决死，但同样的，如有必要，他也会避而不战。
在接连攫取来八道龙脉，教琅霄峰彻底阴阳圆融的事情面前，任何的斗法本身都以为可能存在的意外。
真正稳妥的方式，无外乎是这般的以势逼人，每当有一人选择了退一步之后，无端的，其余几位擂主也会因之而松上一口气。
因而，当这样的“退一步”接连发生之后，等到最后的时候，哪怕是诸位擂主之中最顽固的那一个，也会自然而然的选择随大流而退上一步。
于是，连绵的轰隆声在琅霄峰上接连的回响着。
每一道轰隆声音响彻的同时，楚维阳都可以轻易地看到山势往更高处的耸立，而伴随着那山之阴阳的愈渐趋近于圆融的变化，楚维阳更能够清楚的感受到，自己那原本显得缥缈的，自身气机与山体之间的牵系，伴随着一道道龙脉的熔炼，则愈发紧实起来！
这样的变化，进一步印证了楚维阳的猜想。
也足以证明，楚维阳这番耗费心力的谋划，一切都是值得的！
很快，属于妖族修士的四座山峰的擂主接连在楚维阳的面前退了一步。
于是，楚维阳的目光在剩余的有限的范畴之内，准确的落在了景霄峰上。
景霄峰的擂主，是白骨观的道子霍柏虎。
不谈两人之间因着《尸解炼形图》而产生的那些交情，只说此人心性，便是甚为爽朗的那一类，不仅仅是不计较小结，必要的时候，为了心中豪情抒发，甚至能够忍受些许的“亏损”。
简而言之，好面子，又不好面子。
于是，楚维阳眉眼之间的杀念也缓缓地有所消减，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朝着霍柏虎这里邀战道。
“霍道友……”
只是话还未说罢，原地里，霍柏虎便已经笑着连连摆手。
“不成了，不成了！以贫道的进益，离着能胜过道友，还有切实渺远的距离，成人之美罢！话说得好听些，总比自己一腔血勇登坛，平白出丑来的强！在此也提前恭贺道友了，提早登顶云霄，入龙王宴饮！”
话音落下时，霍柏虎甚至连连退步，整个人直走下了景霄峰顶的玉石法坛，好像是在用这样的方式表示自己的“退避三舍”。
于是，楚维阳脸上那原本若有若无的笑容，也随之而繁盛了起来。
这白骨观道子，真真是妙人！
甚至这一刻，楚维阳的心思再度“僭越”了起来，听着些诸修宴饮时的风言，又有淳于芷和齐飞琼各自视角之中的佐证，这白骨观主的底蕴，在金丹境界之中，许是“孱弱”了些，颇有点类似于地板、下限、守门员之类的意思。
但是以这样孱弱的底蕴，却能够将整个宗门支撑起来，乃至于香火鼎盛，少有听说门人在云游的时候受谁排挤，思来想去，许是以性功洗炼心神，尤显得此宗心性颇佳，不说遍地是朋友，至少遍地无有仇人。
而事实上，楚维阳思量及此的闪瞬间，忽然发觉，自己也是这样。
一番演法，自己看似是收拢了不少宝材，但是易地而处，对于那些财大气粗的修士而言，他们在符阵功果之中的印证与磨砺，才是真正的莫大收获！
再没有第二个于此道掌握甚么功果的人，能够把这样登坛论道的事情做成生意了。
玄元两道诸修，除却五行宗，甚至连皇华宗在内，尽都有修士深深地欠了楚维阳这里的情分。
而其中欠情最甚的，甚至还要数乾元剑宗。
而乾元剑宗截云一脉此行的另一位道子靳观，则正是玉霄峰的擂主！
因而，当楚维阳再望去的时候，于人族修士的四座山峰的各位擂主，似乎早在数日之间楚维阳擎举出符阵功果的那一日，便已经定鼎了今日的态势。
一峰又一峰的闲叙而过。
一道又一道的矿脉如飞龙在天，如长河悬世，而后尽皆融入到了琅霄峰的山体之中。
这是在楚维阳这般浑厚地师底蕴的人眼中，真正堪称完美与圆融的龙脉交织！
阳爻之数九，阴爻之数六。
一十五道龙脉交缠，这一刻，那山体之中近乎绝美的画卷，几乎要楚维阳心驰神往。
在玉树龙王不着痕迹的出手之间，为楚维阳真正展露出了属于风水堪舆之道，属于符阵之道的更高上、更缥缈的前路！
而伴随着琅霄峰一步步高高耸立，那悬照的血焰大日几乎已经近在了楚维阳的面前。
血焰缭绕之间，似是浑没有甚么变化，可是福至心灵一般，楚维阳忽地感觉到，那其上像是洞开了一道门扉。
也正此时，玉树龙王的声音响起。
“小友，请入内赴宴罢！”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遂已经一步蹈空步虚而起，立身在了血焰大日之前。
可正此时，真正浩瀚的变化才切实的生发。
前所未有的磅礴神念自血焰大日之中显照而出，几乎霎时间，便越过了楚维阳的身形，将整座琅霄峰囊括在其中。
紧接着，是万仞巍峨高山，在那磅礴神念之中被拔地而起！
山体内龙脉的交织，显照这至高无上的磅礴意蕴，而复又在这般气韵的贯穿之下，在楚维阳几如震惊的凝视下，那巍峨山岳，在玉树龙王神念的掌控下，遂凝练成了一枚巴掌大小的玉印。
仔细看去时，那玉印上，篆刻的是四枚楚维阳并不认识的龙篆，不是寻常的龙纹，而是真正古老的秘传文字！
“老夫于镜缘仙岛开龙王宴饮，立九峰广邀人妖两族诸位天骄修士共聚一堂，定一时才情手段之高下。”
“此刻，五毒小友，以首位，脱颖而出矣！”
“善！大善！”
“老夫是诸族共尊的龙王，金丹境界大修士里的耄耋长辈，小友，今日，老夫声名赐给你！”
“阴爻六，阳爻九，阴阳齐全，此非峰，此山岳矣！”
话音落下时，玉树龙王那磅礴的神念，裹挟着那枚玉印，隔空烙印在了楚维阳的天顶上空。
玉印落处，分明是空无一物，可是楚维阳却觉得，有甚么在这一印下被触动，被夯实！
那是他的声名，是此行累积的底蕴，是因之而聚拢来的虚浮气运。
这一刻，尽数在这一印下被夯实！
而楚维阳，也切实的明白了那印上四枚龙篆的含义——
琅霄山主！

第三百一十八章 龙承运借假炼真
琅霄山主。
半悬空中，楚维阳仔细地感应着那在一印之下，陡然间愈渐凝实的虚浮一切，那些关乎于气运、声名、底蕴的变化。
恍若是在烈焰之中熔铸着百炼金精的关键一锤，在这一锤落下之下，那一切仍旧是虚浮不堪的驳杂材质，但是在这一锤落下之后，一切的准备，在这一刻得到了相谐的统合，得到了瑰丽的蜕变与升华。
自寻常之中展露出真正的非凡来。
从驳杂的材质变成诸修真正趋之若鹜的无上宝材！
只这一锤，堪称造化的一锤！
而伴随着声名的定鼎，楚维阳进一步感觉到了某种自然而然的变化，譬如楚维阳那磅礴的思感与念头，即便无有《尸解炼形图》的镇压，也能够做到长久的空灵与澄澈，做到思绪的快速延宕，做到灵光急速的兜转与蔓延。
这是运道的加持，当世人皆以为楚维阳有七分的才情时，即便楚维阳实际上只有六分，但是必要的时候，运数的加持，足以教楚维阳得以用六分才情，做出七成的事情来。
当然，无中生有的事情，许是运道的加持所无法做到的，真正云泥之别的蜕变，也是其无法填补的。
运道之力的加持，做不到雪中送炭的事情，但却真个能够教人锦上添花！
而且是尽善尽美的花团锦簇！
楚维阳很是清醒的知晓，神魂之中，思感念头里面的变化，只是自己加持了“琅霄山主”的称呼之后，所自然而然变化出来的神异之一。
日后，这样的运道之力也同样会展露在楚维阳修行路上的各个方面，譬如日后凝练宝丹、宝器时的收获，会比寻常时更稳妥更高卓；便连书符画咒，或是少些残次品，或是威能尽都保持在更高峰处。
这尽都是些教人很难窥探到行踪的事情，许是每一息时都有另外一个自己得以对镜观照，才能够得以将这些运道之上的变化明晰的展露出来。
可或许连修为更高邈的修士都无法有这样明晰的认知。
这本就是运数的奇诡之处。
但纵然再如云雾一样缥缈，每一缕运数之力的增加，都是足以教任何境界的修士趋之若鹜的事情。
寻常时，或许不差那多一粒的丹药，多一分威能的符咒，多一缕灵光的宝器。
但是真正到了生死危局的时候，真正到了证道临门一脚的时候，许是这运道之力的差距，便是生与死的分野，便是顺与逆的定论！
而事实上，楚维阳从最一开始修为甚为微末的时候，便已经很重视气运之说，重视着运道之力。
彼时，他的心神之中，便有着淳于芷这般临着证道都只临门一脚的符阵宗师，更有着青荷这般的百花楼大教嫡传弟子。
他远比同龄人更能明白，运道之力的妙处，以及其自然而然对于自身的影响。
所以在楚维阳刚刚闯出来“乌毒道人”的诨号时，他便赶忙借着一场与人的搏杀，将自己的诨号主动的更易为了“五毒道人”。
盖因为那蚀心符咒从来都只是楚维阳一时伪装自己的所谓杀招，是应急之用，不可能伴随着自己太久的时间，反而是五毒，以五行毒功入炼煞之境，这才是楚维阳长久修行的前路。
这般诨号称呼，本就会反向作用于自身，借助着几乎无迹可寻的运道之力“改造”着修士的一切，方方面面，甚至是被忽视的层面。
而且在昔日淳于芷很是一番高屋建瓴的指点之中，更是点出，这诨号声名与运道之力，更像是那贯穿天地间的因果之力的一部分，在另一个层面的映照，甚至是所谓因果的表象之下，更贴靠于本源的那一部分。
许是修士悠然逍遥一生，可以不去追溯这甚为奇诡的力量，但一定要对其有明确的认知，有审慎且警惕的态度。
当然，不同于“五毒道人”这般涉及到了楚维阳的道与法，涉及到了几乎一以贯之的漫长修行路，所谓“琅霄山主”的称呼，更像是承载了楚维阳登上了镜缘仙岛之后的这一段参与宴饮的经历。
这一道诨号所承载的，尽都是楚维阳已经彻底经历过的事情，连带着，这一般玉印所镇压的，也是这一段时日里，楚维阳所攫取来的那些气韵。
无有分毫逾越，且只会这般长久的加持，不会再对楚维阳未来的每一步路有怎么样的影响。
倘若非要计较的话，许是因着这一段的经历，许是楚维阳应该有的诨号，该是“琅霄峰擂主”，又或者是“镜缘仙岛第一擂主”之类的切实称呼。
但是在玉树龙王的通传之下，这样的经历被升华成了“琅霄山主”的美誉，是在烈火烹油，教声势演化到本不该至此的热烈时戛然而止，进而定格光阴岁月，进行截取运数之力的过程。
这等同于是玉树龙王用自己的声名为担保，平白教楚维阳至少多出了三成运道之力的收获来！
而且是同样毫无后患的运道之力！
玉树龙王的馈赠，远远地还不只是这些。
此刻，半悬空中，楚维阳几乎下意识的抬起手来，将那一枚纯白的玉印托举在了掌心之中。
巍巍乎山岳，一十五道狰狞龙脉交缠，足以擎举血焰大日的万仞山岩，这一切尽数凝练成了楚维阳眼前的玉印，一枚早在奇迹贯穿的过程里面，便已经被楚维阳自然而然所炼化，混成自身镇运宝器的玉印！
它被楚维阳托举在掌心之中，轻飘飘的，全然感觉不到分毫的重量。
但楚维阳知道，那一十五道龙脉便在其中！
仔细端看去时，是九龙盘旋，交缠而成玉印的印钮，那是阳爻之数，其为九！
又有六龙自漫空回旋，或腾跃、或隐逸于层叠云纹之中，被篆刻在玉印的四壁上，那是阴爻之数，其为六！
楚维阳明白，只消自己回返了道场之后，寻到任何一处山岩所在之地，便可以将这一十五道龙脉释放出来，随时随时的将另一座琅霄峰显照于世！
但是这枚玉印不会消失！
事实上，在被玉树龙王凝练而成的那一瞬间，这尊宝器的根源，便不再是那承载于内里的龙脉，而是那印面上的四枚龙篆。
只要楚维阳还活着，只要他的气运之力未曾被人削去，这枚镇运宝器，便会一同长存！
甚至，当那一十五道龙脉被显照在别处之后，那“空”下来的印纽与浮雕，才会开始发挥真正的作用，要吞纳着萦绕在楚维阳身周的那些虚浮的气运之力，进而在玉印之中，将之凝练成龙形龙气！
这世间的运道之力，再没有比之更为凝练，更为坚韧，更为高邈，更为尊贵的了！
甚至，在必要的时候，楚维阳可以真正鼎立琅霄山，在将真正的气运真龙也凝聚到阴阳齐全的时候，许是彼时，楚维阳道场之声威，便足以与今日的庭昌山相媲美！
那是离着圣地大教都只一步之遥的浑厚底蕴！
彼时，昔日的“琅霄山主”的名号，甚至可以借助着过去的浑厚力量，映照向更为精彩的未来！
这才是玉树龙王那漫不经心的手段里面，真正显照着借假炼真之无上义理的高明所在！
而事实上，初逢这般镇运宝器，楚维阳实则也受到了影响。
这会儿，他已经凝视着掌心之中的镇运宝器有良久的时间，那磅礴的思感与念头借着前所未有的空明与灵动，更是一路畅想下去，甚至要想到自己开宗立派，称尊做祖时候的波澜壮阔。
那是楚维阳从未曾被激发过的雄心壮志与蓬勃野心！
而正此时，《尸解炼形图》中，楚维阳的身形之后，淳于芷随之的身影在这一刻恢复了灵动，朝着楚维阳的神形一步跃出的同时，手中剑指朝着道宫外的四野天穹指去。
霎时间，二十四道剑意天宫自无垠晨光里显照出磅礴巍峨的轮廓。
几乎同一时间，一道二十四剑意交叠而成的争鸣剑音贯穿了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
无声息间，一切一切的欲念，就像是自然而然的生发一样，伴随着楚维阳的清醒，复又自然而然的褪去。
是自己失态了。
原地里，楚维阳缓缓地吐了一口浊气，将那些波澜壮阔尽数收束在了心神之中，继而，楚维阳将手中的镇运宝器朝着头顶轻轻地一抛。
于是，玉印跃升至顶头三尺处时，倏忽间，像是被甩入了另一方天地世界一样，陡然不见了身形。
可是任由谁观瞧去时，楚维阳分明是悬空立身在极高邈之处，可偏偏这一刻给人的感觉，却是一切气机如山岳一样的厚重！
而几乎同一时间，其余八峰的修士，只在心中借着玉树龙王的那寥寥数语，稍加判断，便知晓刚刚自己错失掉了甚么！
或许，之后几人也会有和楚维阳一样的待遇过程，可是山主与山主之间，具备阴阳与阴阳齐全之间，本就是极大的差距，更不要说，后面几位，许是连阴阳都难凑齐，只好捞得个“峰主”、“丘主”之类的诨号。
一步差，步步差！
可偏偏，看着半悬空中楚维阳那厚重的身形，诸修却偏偏生不出分毫的嫉妒来。
错非是此人占得魁首，环顾诸修，又还能是谁？
琅霄山主！
这一般名号，在那玉印遥遥落下的同一时间，几乎也烙印在了此间诸修的心神里。
下一瞬，遂见得楚维阳教他灵光，身形倏忽而起，陡然间，便消失在了血焰缭绕之中。
一时间，几如烈火烹油一般，镜缘仙岛上声势鼎沸，几如烈火烹油一样！
走了那真正超卓诸修的人，接下来，才该真刀真枪的拼一拼，到底谁才是那列居第二的天骄了！

第三百一十九章 去年今日此门中
唰——！
赤色的明光在楚维阳的眼前倏忽间显照，洞照在最为炽热的闪瞬间之后，倏忽间又黯灭了去，紧接着，是短暂而又无垠纯粹的黑暗世界，伴随着那黑暗一同将楚维阳身形淹没的，则是同样繁浩且汹涌的须弥之力。
恍惚间，有着教人不辨方向，倒乱天地的眩晕感觉。
下一刹，当这一切的感受烟消云散去的时候，楚维阳再看去，是点点斑斓灵光从黑暗的尽头泛起，紧接着，在下一瞬间，拼凑成一方真切的世界。
而正是在有了这些明媚且绮丽的斑斓明光之后，不等那包裹着楚维阳身形的无边黑暗褪去，只短暂的闪瞬之后，则是那鼎沸的喧闹声恍如从另一方寰宇世界之中传递而来。
炽热的声浪涌进了那无垠的黑暗世界之中，将楚维阳的身形缠裹，进而用这样奇诡的方式，将之拖拽进了这方真实的世界之中来。
远远地看去时，有斑斓霞光交织成的无形帷幕，映照着一道又一道身形狰狞可怖的血色轮廓，进而，在楚维阳的注视之下，这些血色的轮廓，或是发出嘈杂的笑声，或是大快朵颐，或是举杯痛饮。
楚维阳无从猜度，是否会有玉树龙王在其中，楚维阳更无从猜度，哪一道狰狞可怖的身形，才应该是玉树龙王的身形所在。
这一刻，楚维阳只是无声息的感慨着，果然，人族与妖族对于宴饮的概念，还是截然不同的，楚维阳以为一朝登就云阶之后，入得是仙家洞府，可如今看，怕是甚么鬼蜮妖窟。
最好等会儿别再有甚么茹毛饮血一样的宴饮仪式。
楚维阳正这样思量着，忽地，远远地，那斑斓霞光的交织成的无形帷幕的另一旁，忽地，有一行作侍女打扮的女修士，缓缓地踱步走来。
楚维阳神情稍稍诧异，以甚为凝重的态势看向迎面朝着自己走来的这一行修士。
人族的修士！
楚维阳甚至从那扑面而来的风中，嗅到了些许花香气息，那气息非同寻常，乃是某一种纯粹的百花煞炁。
往昔时青荷曾经说过的只言片语在此刻涌上了楚维阳的心头。
百花楼外门弟子，龙王宴饮，鬼蜮妖窟。
几乎在闪瞬间，楚维阳的心神之中便已然有了无端的联想，更有甚者，那一卷《尸解炼形图》洞照宝光，闪瞬间，楚维阳的神形趺坐在玄龟法台上，便要捏着一道幽光咒印，朝着侧旁的师雨亭的神形刷落。
作为《噬心唤命咒》所指引向的真正主人，楚维阳自然有着秘法，可以强行叩响她们沉寂于此的神形。
哪怕这会儿楚维阳不好直接做些甚么，可是一行百花楼的弟子身陷在妖窟里面，总是要给这百花楼的真正嫡传，丹胎境界的修士，有所通传罢！
否则，怕是来日还要说楚维阳见死不救呢！
可正此时，不等楚维阳的这一道幽光法印刷落，伴随着那一道香风的吹拂，为首的女修士引着一行侍女，便俏生生的走到了楚维阳的面前。
“道兄好是镇定的心性，盖因镜缘仙岛上是人族、妖族天骄修士尽都云集，因而玉树龙王前辈下拜贴到了吾宗，邀吾宗子弟代为举办宴饮，招待诸位道兄！”
说及此处时，泥丸宫内，楚维阳的神形遂散去了那一点幽光法印。
紧接着，那女修士的声音继续响起。
“说起来，之前剑宗的谢前辈，险些要直接显照争鸣剑气，将这方天地寰宇毁去呢。”
这也是此女之前所言说的，楚维阳好是镇定的心性的缘由。
而原地里，楚维阳的心神之中只剩了些颇无可奈何的感慨。
无需多言说楚维阳也能够猜到，这不过又是玉树龙王的一次恶趣味的发作，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捉弄诸修，瞧一瞧所有人的不同反应。
而就在这样无可奈何的情绪蔓延到楚维阳的脸上，教道人展露出些许的苦笑时，遂又见得那女修缓缓地折转过身形来，便要虚引着楚维阳的身形，往那来时的霞光帷幕后面走去。
“宴饮还未开始，许是等余下诸峰的擂主累积下周天之数胜场，再到攫取了入内赴宴的机会，怕还是要有一阵。”
“因而先由妾身引着道兄，先往一别院处去休息，当然，这几日的起行坐卧，自然有吾宗的女修随侍。”
“道兄若是看上了哪个，直接开口点也成。”
“或者……妾身是百花楼外门大弟子……”
你这是在欺师灭祖……
闪瞬间，随在此女的身后，楚维阳的心神之中便只涌现出了这样的念想。
毕竟，撬百花楼嫡传丹胎境界长老的行，截百花楼嫡传道子的胡，这跟欺师灭祖也浑没甚么分别了。
而且，哪怕是在这说话间的一举一动里，此女已经极尽于魅惑，楚维阳对此的反应，也很是无动于衷。
不说之前几日里没少经历皇华宗炉鼎法诸秘术的磋磨，楚维阳多少还带着些圣贤的心性，只说此女施展的魅惑手段，尽都是百花楼所传，她所用的，曾经青荷都不止一次的在楚维阳的面前展露过，甚至用得远比此女更精妙，更为极尽于魅惑。
而且，就像是百花煞炁在她这里只得其一一样，纵然是那魅惑人的法门，她所施展的也单薄了些，论及花样之繁盛，莫说是尽得此道传承的青荷了，便比之皇华宗的齐飞琼都远远不如。
而且，百花楼的外门大弟子，再是大弟子，也是外门。
而百花楼的外门是做甚么的，楚维阳自然也是听过那么些坊间传闻的，难怪，脂粉气浓烈了些，风尘意蕴足了些。
这是真正销金窟里走出来的人，尤善的不是魅惑，不是言语间的情调，而是无形无相之间的吃人不吐骨头。
甚至，楚维阳不仅仅是浑无分毫的欲念生发，更相反因着这女修的一举一动，反而忽地生发出某种思感的情绪来。
毕竟说起，昔日与青荷匆匆一别，已有数月时间。
而也不得不让楚维阳承认的是，那曾经只身闯入外海之后最艰难，乃至妖兽围城的灾劫里最压抑的一段时日，都是青荷陪着自己度过的。
可偏生如今楚维阳愈渐的风光起来，反而长久的未曾见了青荷的身形。
或许，这也是那甚么百花楼章法里的一部分，可是对楚维阳而言，这会儿，想念了，便就是想念了。
因而，愈显得楚维阳这里七情消减，颇有几分百花拂面，而无动于衷的圣佛意味。
也正因为着楚维阳这样的反应，反而更教百花楼的一行人高看了他一眼。
能在百花楼女修士这样直白露骨的邀请面前无动于衷的，许是除却纯阳法门修士，便真个该是道心高卓坚韧之辈了罢。
真个罕见哩！
而那引路的女修士却也识趣，见楚维阳不感兴趣，遂停了魅惑，只正经的引着楚维阳走到了一处门扉前。
四下里尽都是须弥之力弥散而成的缭绕雾气，一切似实似虚，教楚维阳立身在这处庭院之前，远远地看去，只能看到雅致的院落围墙尽数都落在了须弥雾气的环绕之中，那雾霭帷幕厚重，教人瞧不真切，隐约间只看到了院落中那巍峨磅礴道宫的轮廓。
而正此时，就在楚维阳探看的同时，那女修士抵过了记载着门扉禁制的玉简，遂盈盈告退。
等楚维阳回过神来的时候，立身在门扉前的，便只他一人了。
掂着手中的玉简，楚维阳忽地回望去。
入目所见，楚维阳身后的来路方向，便只能教人瞧见那斑斓烟霞交织成的帷幕，再不见了那鬼蜮妖窟般的场景，更不见了那场景里狰狞可怖的血色轮廓。
玉树龙王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甚么药？
楚维阳想不明白，稍作沉吟之后，遂将玉简贴在眉心。
以楚维阳如今的底蕴与造诣，几乎神念扫过的闪瞬间，这些篆纹禁制，便已经被楚维阳甚为圆融的掌握了。
而且，楚维阳很清晰的从这些篆纹交织与排列之中感受到了某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觉。
这会儿并非是仔细琢磨这些篆纹的时候，可直觉告诉楚维阳，这些篆纹里，有着百花篆纹的影子。
几乎正思量及此的时候，楚维阳已经以手印刷落了灵光，将禁制开启的同时，楚维阳遂推开了门扉，直往庭院之中走了进去。
入目所见，没甚么雅致的亭台楼阁，山石草木，入目所见，只纯粹的炼金铺成的地板上，刻着云纹与篆箓，点点灵光兜转之间，教丰沛的元气弥散在庭院之中，几乎不亚于琅霄峰的声势！
而也正伴随着楚维阳的身形走入了庭院之中，那须弥之力萦绕的雾霭尽都散去了些，教楚维阳能够清楚的看到那巍峨的道宫，以及其洞开的门扉，所展露出的内里更为宽阔宏大的厅堂。
也正此时，一个如同刚刚那一行女修一般，身穿着侍女打扮的女修正从那道宫内走出，直往楚维阳这儿迎面走来。
几乎下意识地，楚维阳便要想着该怎么样开口婉拒。
可是不等楚维阳的思绪蔓延开来，一切便戛然而止。
他稍稍有些愣神的看着那由远及近的身形，看着那再度相逢的青荷姑娘展露着盈盈笑靥，看着她走到了自己的身旁，然后张开手臂，用山岳和沟壑环抱住了自己的手臂。
……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第三百二十章 人面桃花相映红
只片刻之后，在青荷的簇拥之下，楚维阳甚至懵懂的走进了偌大的道宫之内，随即紧闭了道宫的青铜门户，又继续在青荷的指引下，教楚维阳趺坐在了道宫正位高台的蒲团上。
直至坐定的那一刻，楚维阳都颇觉得一头雾水。
有心与骤然相逢的青荷分说些甚么，可是这会儿，偌大道宫内，侧旁的木屏风后面，似是传来另一人窸窸窣窣的声音，仔细听去时，好似是纱衣之间那极尽细密的磋磨声音。
而晓得还有外人在，楚维阳终是止了心中的诸般困惑思绪的延宕。
当然，楚维阳自然不会认为，以青荷的跟脚，有朝一日也会被发配成外门弟子，况且依照自己对于青荷的了解，这般浑似是装模作样，愈是一本正经，便愈是想要玩甚么花里胡哨的东西。
愈是这样想着，楚维阳的心中便愈是有困惑生发。
连带着，那种想要宣之于口问上一问的冲动，便愈发强烈起来。
可自始至终，青荷只是随侍着一同趺坐在侧旁，故意的也不去理会楚维阳这里，反而直往那木屏风后面去看。
到底是谁？
困惑顿生的同时，楚维阳隐约之间已经有了猜测，可这样猜测涌现的闪瞬，楚维阳忽地又觉得自己的想法甚是大胆了些。
而似乎就像是在印证着楚维阳的想法一样，几乎就在这样的念头生发的闪瞬，那窸窸窣窣的纱衣磋磨声音从屏风后面愈发的近了。
等再看去时，果然，是师雨亭身着轻薄素袍，外罩黑纱，窈窕而浮凸的身形，正从那木屏风后面盈盈走出，许是瞧见了楚维阳的目光望来，分明已经是驻足在丹胎巅峰的人，霎时间却脸色玫红，浑似是醉了一样。
可紧接着，伴随着师雨亭的腰肢拧动，又颇像是那佳人分明已经酒酣，却仍旧勉力支撑着自己的身形，似要失态，可举手投足间，却仍旧在礼节之中。
她便这般朝着楚维阳这里盈盈一拜。
“公子，这茫茫外海，咱们终是又相互逢面了，酒会丹宴上声名鹊起，今朝龙王宴饮，更是声势鼎沸，得‘琅霄山主’之名，运道之浑厚，教人羡慕，师妹为公子贺，遂献舞一曲。”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颇显得有些受宠若惊。
不论昔日里神念之间的牵系，在泥丸宫内，彼此的神形是怎么分说的，可彼时的话，许是因为有距离感的缘故，说得了便也说得了，楚维阳也浑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可是如今，是真切的共处于一座道宫之内，是那百花楼的丹胎巅峰境界的修士，真个俏生生的立在那里，言称“公子”，自称“师妹”，更还要献舞一曲。
愈是这般，楚维阳愈是心中不大安宁，愈是想要彻底的探究清楚这其中的真相。
于是，楚维阳偏过头，终归是看向了青荷这里。
“青荷，你们师徒俩……这到底都是甚么阵仗？不分说清楚，楚某心中难安！”
终是闻听得楚维阳这里有了这样一问，霎时间，青荷的脸上遂绽放出了灿然的笑容。
她一时间不答话，反而笑着看向师雨亭那里，颇傲然似的扬了扬下巴，好似是只楚维阳有这么一问，无端的，便教青荷赢了师雨亭一般。
紧接着，才是青荷那清脆的声音响起，浑如宝珠敲打着玉盘一般。
“瞧瞧！瞧瞧！师尊，我说甚么来着？主人一心向道！这事关因果，波及运数的事情，倘若主人不探看个明白，便是咱们师徒俩再是风姿绰约，也需得先抛到一旁呢！错非如此，如何当得琅霄山主的称呼！”
一番话说得，浑似是青荷得了那山主的名号一样，骄傲极了，后好似是楚维阳这般一心向道的表现，教青荷在师雨亭面前得了多大的面子一样，楚维阳能够清楚且明白，那极尽灿烂的笑容，并非是百花楼的甚么技巧，而是青荷真正发自于内心的笑容。
而与此同时，师雨亭的脸上，竟也同样绽放出了开怀而温柔的笑靥。
百花楼嫡传，到底不是外门那般的风尘艳货，她们求的是随风而起，愈是要将这一辈子的成就想着托付给真龙，愈是在在选择的时候，往往慎重再慎重，一步三思量，百步千犹豫。
哪怕是宗门旧时的因果，几乎笃定了她们唯一的选择便是这盘王宗的根苗，可哪怕是没有了选择，谁又不想遇到的是真正的真龙呢！
她们自是愿意以色娱人，但楚维阳能够在魅惑面前保持清醒，才是真真教她们更为欢喜的事情。
更甚者，正是因为楚维阳这样的心性与反应，才教她们更甘愿在楚维阳这里，以色而侍。
于是，伴随着师雨亭那温柔而开怀的笑声，楚维阳循声望去时，正看到她身形摇晃着缓步走来，等走到楚维阳近前时，师雨亭身形一矮，半是趺坐，伴随跪倒在了楚维阳的侧旁。
好罢，趺坐只是假象，伴随着跪坐的同时，师雨亭的身形前倾，便直直的贴靠在了楚维阳的身旁。
半是因着心动而不愿意动，还有半数，则是因为着两人修为上的差距而不敢动。
但楚维阳仍旧直直的凝视着师雨亭那同样清澈的目光，颇似有几分不说明白事情便不做分毫反应的态度。
于是，师雨亭的声音遂也缓缓地响起来。
“公子想要知道全数的细情？”
楚维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颔首，一边屏气凝神的听着师雨亭这里的下文，一边暗自惊诧的感叹着那素袍切实的轻薄。
可是紧接着，楚维阳罕见的，在师雨亭的脸上看到了些许的伤感神色。
“事实上，这些细情本就该与公子言说的，早早地便该教公子晓得了，事情要从头说起，还要提及到吾宗的六长老，妾身的六师叔，她已亡故在了这场灾劫之中……”
于是，在之后的极短暂时间里，师雨亭口中的话，一字一音却尽数都震撼着楚维阳的心神。
从与盘王宗有关的《五脏食气精诀》的因果，再到六长老欲了结因果而以气运累积底蕴叩开证道门扉，再到灾劫的骤然生发导致的阴差阳错，最后是六长老无奈身陨之后师雨亭的仓促接手。
这是第一次，楚维阳得以纵观自己与百花楼之间的因果全貌。
那些看似是天方夜谭一样的说法，几乎落在楚维阳心神之中的闪瞬间，便被楚维阳所印证。
毕竟盘王宗的法门《五脏食气精诀》曾被百花楼夺去之事为真，不说别的，只这间道宫之内，三人便具都修持着这部古法！
而偏生，楚维阳这个盘王宗的根苗还活着！且活的好好的！
一宗凋敝至斯，已是退无可退，除却楚维阳殒命，香火断绝，否则，只消楚维阳一步步修为有所进益，所代表着的，便是盘王宗运数的触底反弹。
能弹到甚么地步不好说，但只消是运数往上去涨，便要自然而然的清算往日因果。
百花楼，自是首当其冲。
这是两宗一切因果的根由。
于是在这样的基础上，不论是有甚么样看似是天方夜谭的事情发生，便具都显得顺理成章起来。
而也伴随着师雨亭这样的说辞，反而教楚维阳原本悬着的心，一点点的安稳了下来。
不是说真正的极于情愫不好，只是经历了前世今生的磋磨，真个教楚维阳切实的来说，那些浑如童话故事一样的纯粹情感维系，已经教楚维阳很难去相信。
他更容易看到这种单纯维系那极尽于脆弱的一面。
反而是如今这样，真个论及起来，他与师雨亭和青荷之间有没有情愫存在？仔细思量着，许也是有的。
而又有着本身的情愫牵系，又有着必须要了结的故往因果。
反而是这样的联系，愈发的教楚维阳打心底里觉得踏实。
而此时间，也真真瞧出了师雨亭身为师尊，在百花楼妙法上真正超卓于青荷的地方。
倘若是未曾藏拙的话，实则师雨亭与青荷会的那些尽都是一样的。
可即便是楚维阳这等前世今生都没怎么见过大世面的人，昔日时都能够瞧见青荷这里故作姿态的细节所在，可如今换到了师雨亭的身上，那一举一动，那秘法的关隘要旨，尽数融入了她那一身的温柔气息之中。
一颦一笑，浑如自然而然。
而也在一句一句的诉说之中，师雨亭这样不着痕迹的“得寸进尺”着，等到了后面的时候，竟直撞进了楚维阳的怀中。
可等到楚维阳那陡然踏实的松弛感传递而来，正当楚维阳从沉吟之中缓缓回神的时候，不等他有所发觉，反而是师雨亭猛地往后收起了贴靠的身形，紧接着，像是发觉了自己的失态而羞涩一般，匆匆忙忙的站起身来。
“公子，细情便是如此，这宴饮前的等待，还有许久呢，话总是说不完的，如今公子也安了心，咱们看舞，好不好？”
若即若离之间，几乎霎时间，因着心神的松弛，教楚维阳展露出了意犹未尽、怅然若失的表情来。
几乎是懵懂着，楚维阳下意识的轻轻颔首。
可也正在此时，楚维阳又忽听得侧旁青荷的声音。
“主人，倘若只是观舞，实则想来，也没甚么趣意呢！”
这也是用了魔音技法在的，青荷那清脆的声音落在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登时间教楚维阳从那种朦胧的意蕴里抽离了出来。
可是，一番细情教楚维阳彻底安心之后，余下的诸般，便尽都是纯粹的趣意了。
百花楼两代嫡传修士相侍一人，楚维阳觉得快活还来不及，哪里会有甚么别样的想法。
是了，亡命奔逃九万里，如今挣得好大声名，就不能有片刻光景的享受么？
于是，楚维阳笑着，故意应和着青荷的话，往下问去。
“哦？那青荷你说，如何才有趣意？”
说话间，青荷一翻手，已然取出了玉笛。
“师尊起舞，奴儿奏曲，也该教主人有些参与感的！”
“啊——可是楚某不通音律，更不懂舞啊！”
“这个容易！别的不好说，可是音律之道，奴儿可是小小方家哩！不需要主人通音律，只消有一定的韵律在，便可以与奴儿一同合奏呢！哦！对了！我想起来了！若论及韵律，想来主人所修剑法，二十四气流转，以天时应剑鸣，岂不是韵律最最精妙之处？”
说及此处时，青荷几乎眉飞色舞，连连抚掌赞叹着。

第三百二十一章 繁姿凌乱雪萦风
楚维阳是有心想过要开口拒绝的。
毕竟这一番说法，青荷的神情太过于雀跃了些，那眉眼间的促狭几乎无从遮掩，一看便是故意在捉弄师雨亭一样。
而且早在青荷刚刚开口的时候，楚维阳便曾经下意识的摊开手掌，显照出一缕剑气，萦绕在掌心之中。
可剑光兀自兜转之间，遂见得了师雨亭身形猛烈的颤栗。
只闪瞬间，他便赶忙将那掌心的剑气收起，反而极尽于惊诧的看向了师雨亭。
诚然，在这一点上，青荷将楚维阳看的甚是通透。
再没有甚么，在楚维阳的眼中，比得过道与法的进益更为重要。
几乎闪念间，楚维阳便将这气机牵系之间的事情思量的透彻了。
师雨亭是要叩开证道门扉，尝试证道金丹的人，只故宗的因果，便教她已经需得百般波折了，更何况是再招惹一窝疯子也似的剑宗修士。
所以根本不可能是师雨亭和自己一样，兼修着二十四正剑意，乃至于修行到了极高深圆融的地步，能够在没有印证与磋磨的前提下，便相互交织与共鸣。
这一点，纵然是谢姜这样的剑宗嫡传当面，都不可能存在共鸣。
盖因为二十四正剑意与二十四正剑意之间，因着个人理念的不同，修持出来的也是具备着极细微的个人差别的，这些差别，才是剑道之中人心性的体现。
而楚维阳用剑意如用魔念，自然更是大相径庭。
在排除了修法的可能之后，只闪念间，从同样规格材质的剑器再到诸般，教楚维阳全数思量而过之后，忽地，一道惊雷划过了楚维阳的心神。
霎时间，他看向师雨亭，目光之中是极尽的惊诧。
“是那灵——”
只是楚维阳这里话还未说罢，师雨亭便忽地一扬手，引动着四面八方的须弥之力，将整座道宫紧紧地缠裹，恍若是在这一刻，复又隔绝在天地寰宇之外。
与此同时，师雨亭那原本尽都是绯红羞意的脸上，此刻带着些颇为惊诧的笑容，抿着嘴也不言语，只是朝着楚维阳这里摇头。
她许是未曾想到，青荷这小蹄子一时间吃了刚刚的醋，想要临时加码来作弄自己，反而只这三言两语，却教楚维阳平白惊醒了过来，竟透过一鳞半爪，直指背后的本真，将真相洞悉。
而师雨亭本是想着再隐瞒一阵之后，才再与楚维阳这里分说的。
这般才情，这般思绪之灵醒，才是教师雨亭在惊诧之余，脸上笑意更盛的缘故。
而瞧见师雨亭的动作，楚维阳也在无声息间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说起来，剑宗的剩下泰半灵物在她的身上，楚维阳是一点都不意外。
毕竟真个论及起来，昔日里听到关于剑宗镇魔窟长老丁酉年远逃外海的消息，本也就是在往靖安道城去的船舫上面，从师雨亭的口中听得的。
当时说是传闻，如今想来，在联系上故宗因果这一部分，许是早早地，百花楼便在监视着这一切，将之视作是偿还因果的那一部分，而真切的说起来，真正在外海之中仍旧具备着偌大势力的，还真个要看百花楼！
而之所以被打断了话茬，之所以连师雨亭能够引动着须弥之力，都要三缄其口，则是因为这话里涉及到了另一桩因果。
有些事情的细情能够坦言相告，是因为说与不说之间只隔着一层窗户纸，说了也没甚么的，但有的事情，许是背地里宣之于口，遇上那真正的易道老怪，卜道大能，许是便能捕捉到一鳞半爪的气机，倘若那人再如楚维阳一样的灵醒，怕是闪念间，便可洞观全貌。
如是，一步毁，则步步皆毁。
因而这般交流，在灵醒人之间，最好是无声胜有声。
只是教楚维阳没想到的却是，这剑宗的灵物，到底被她搁置在了哪里。
再联想到刚刚楚维阳展露剑气时的剧烈反应，楚维阳几乎是在用一种惊为天人，且大开眼界的目光，看向师雨亭那丰腴且浮凸的身段。
似是瞧见了楚维阳反复窥探的目光和神情，原地里，师雨亭似是想要羞，却并未曾展露出羞意来。
她反而有一种自然而然的坦然，好似是她那种温柔的风情一样，要如同不温不凉的清泉水，就这样将楚维阳的身形淹没在其中，自上而下的洗涤而过。
“公子，细情分说过了，师妹我就在这儿，就在这外海，就在那百界云舫上，不论甚么时候，公子径直来寻妾身便是。
如今思量盘算着，咱们之间，怎么说都该尽是些善缘罢？若是公子真个愿意了结这些因果，真个愿意助雨亭一臂之力，待公子入得丹胎境界，妾身静候佳音。”
她拧着腰肢，复又朝着楚维阳这里盈盈一拜，轻薄的素袍下，丝毫动作的幅度都是那样的明显。
乍一听起来，这番话像是师雨亭仍旧在说之前的细情，仍旧在说那故宗因果。
可楚维阳陡然间却明悟了那言外之意，这实则是在说剑宗的灵物，是要让楚维阳晋升入丹胎境界之后，再去寻她要。
而事实上，这本也是极稳妥的处理方法。
灵物归一的时候，或许便是楚维阳需得直面剑宗因果的时候，过早的合一，对于楚维阳而言不是甚么好事。
而将这样的灵物寄存在一位丹胎境界巅峰的修士手中，而且是掌握着须弥之力，在外海便有镇坐百界云舫的修士，再没有甚么是比这更为稳妥，更教人放心的了。
不过……花哨啊！实在是太花里胡哨了！
楚维阳以为青荷已经是这“花里胡哨”之道的顶尖天骄了，如今见得了这温柔的如水一样的师雨亭，才知晓在此道上，真真是强中自有强中手，兀自有人，更上着好几层楼。
这才方是，复又洞悉了因果，安宁下心神来，如是窈窕佳人在眼前，复又渐渐生了旖旎心思。
而且，因着入得道宫之后的反复拉扯，楚维阳的心境接连忽地提起又缓缓落下，不只是教楚维阳的心神之中，诸般情绪愈发酝酿起来，连带着早先时那如圣如贤的意境，也在这反复拉扯之中悄然破去。
但楚维阳仍旧未曾生出要真个显照剑气，以剑意兜转的争鸣声来合奏的促狭事情。
事实上，就像是楚维阳将道与法看得无比重要一样。
这样的心绪延伸开来，便是楚维阳对于修为境界本身的恭敬！
几乎在下意识之中，楚维阳不会生出来如何作弄一位丹胎境界，尤其是丹胎境界巅峰修士的想法。
哪怕已经渐渐地生出了情愫来，哪怕已经有了《噬心唤命咒》这样比甚么山盟海誓都稳牢的牵系。
可楚维阳敬重着她是高境界的修士，是大教的嫡传长老，是真正离着金丹境界路途不远的人。
相敬重，才方能长久。
而这一刻，瞧见了楚维阳的神情变化，尤其是那像是会说话一样的眉眼。
登时间，师雨亭那原本清澈的眼眸，霎时间便被春水所淹没，陡然变得朦胧若水汽雾霭遮罩。
她切实的感觉到了敬重，也因之而切实的生发出了感动。
唯这般真龙，唯这样的公子，许才值得教她以色相侍。
因而，念头流转到这里的师雨亭，反而笑吟吟的开口，语气里，竟满是挑衅的意味。
“公子还愣着做甚么？不想要观舞了么？又或者，公子是对自己的剑道才情浑没甚么信心？觉得连二十四剑意流转，以应天时的韵律都做不到？”
这不是挑衅，这是师雨亭的主动邀请。
且说及了道与法，楚维阳想着，该是严谨一些，给百花楼的女修士们一点小小的剑修震撼！
而且，在分说这话的时候，师雨亭还狠狠地剜了青荷一眼。
甚么事儿，尽都是这小蹄子起的头！
浑是半点儿先机没见着，反而更会争风吃醋起来了！
只是这到底是在外头，又当着公子的面，需得是等之后回返了云舫中去，再好好的炮制这小蹄子，方得以解恨！
再者说来，如今公子当面，稍稍印证，便瞧见了咱们师徒俩的差距来。
这是吃亏的事儿么？许是这样的雅趣事情，才是与公子之间猛然大有进益的事情！
看似是吃着亏，实则占着好处哩！
许是楚维阳传染的师雨亭一样，登时间，师雨亭这里眉眼变幻，无声息间，竟好似是也有一番话，尽都说给了青荷来听。
闪念间明白了自己这番作弄，反而成了促成甚么好事儿的契机。
登时间，青荷便猛地撅起嘴来，许是能挂两壶宝丹灵药。
可不等她再多做思量，侧旁处，楚维阳那里轻轻地将手扬起，登时间，便是剑气流转，二十四正剑意以应四时变幻，固有的韵律伴随着剑意争鸣回响在空旷的道宫内。
几乎下意识的，是青荷吹奏着玉笛，以笛声与剑鸣相合，遂成清朗仙乐。
而在这清朗仙乐之中，那美人终浑似是醉了酒，身形摇晃间，是纱衣云袖扬起，腰肢拧动间，兀自随着仙乐，于乱中起舞，于散漫间惊鸿！
外海有佳人，轻盈绿腰舞。
华筵九秋暮，飞袂拂灵雨。
翩如兰苕翠，婉如游龙举。
越艳罢前溪，吴姬停白纻。
慢态不能穷，繁姿曲向终。
低回莲破浪，凌乱雪萦风。
坠珥时流盻，修裾欲溯空。
唯愁捉不住，飞去逐惊鸿。

第三百二十二章 金风玉露毒花煞
情多舞态迟，意倾歌弄缓，举腕嫌裳重，回腰觉态妍，罗衣姿风引，轻带任情摇。管清罗荐合，弦惊雪袖迟。逐唱会纤手，听曲动蛾眉。凝情眄堕珥，微睇托含辞。日暮留嘉客，相看爱此时。
一首白玉笛曲，衣袂纷飞作惊鸿舞。
那云袖扬起垂落，那腰肢拧动回旋，翩翩起舞之间，恰似惊鸿艳丽，流光婉转。
少顷，终至于曲终时。
却是不知何时，那原本在偌大道宫的正中央翩翩起舞的人，竟在惊鸿舞蹈的辗转腾挪之间，立身在了楚维阳的侧旁，待得那最后一道曲声回响时，恰恰是师雨亭立身在自己的身侧，背对着自己，反向下腰，正将窈窕浮凸的身段展露在自己面前的时候。
哪怕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楚维阳都已经能够清楚的听到师雨亭舞动间气喘吁吁的声音，更能够看到她不住地颤抖的身形，还有那羊脂白玉一样洁白的肌肤上不断流淌着的香汗。
而且，早先时在惊鸿舞跳起来的过程之中，伴随着惊鸿袅娜的手舞足蹈，那原本罩在外面的纱衣，早已经随着某一次的腾跃而脱落在了地面上。
此时间，师雨亭只身穿着那单薄的素袍，若只是如此，也仅仅是魅惑而已。
可偏偏许是这舞蹈教人纵情，浑是师雨亭，也用上了全数的心力；又许是本也没有想到今日里还有剑鸣声合奏这一遭，生是教师雨亭这里香汗如雨，打湿了素袍不提，更随着舞步带风，复又教素袍紧贴在了身形上。
于是，那极尽于姣好的风景，便这样全数展露在了楚维阳的眼前。
而也不知这会否是这部舞蹈自古时传承里先贤刻意留下的细节，还是经了这样长久的剑鸣声伴奏，真个到了师雨亭脱力的时候。
还不等楚维阳探看的真切呢，本在下腰的师雨亭，遂直直的倾倒在了楚维阳的怀中。
恰恰正是楚维阳趺坐在原地，这下倒好，恰如宝剑横在膝上一般，这一回，却是师雨亭横陈于膝上了。
这闪瞬间，楚维阳甚是还有些懵懂与恍惚。
仔细想象，剑道的灵物还有泰半在她那儿呢，说是宝剑横膝，似乎也没甚么错。
只是正这样念想着，楚维阳也不禁感叹。
太花里胡哨了……
丹胎境界的约定，可是刚刚师雨亭自己亲口说的，只是瞧着如今这阵仗，许是一来二去，怕等不到楚维阳修持到筑基巅峰的时候了。
倒不是楚维阳心境不稳，实则是这会儿兀自在喘息着的师雨亭，那清澈的眼眸之中，水雾之浓烈，几乎要凝成了水露。
说到底，师雨亭是全须全尾，道法根基分毫不差的九炼丹胎境界的修士！
哪怕她是接续了六长老的路，导致自身的根基与同境界相比不牢稳，尚且不具备叩开门扉的底蕴。
但那是对于同境界修士乃至于更高一步的修士而言。
对于楚维阳而言，却是浑没有甚么分别的。
楚维阳总觉得，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怕是师雨亭要先给自己几分小小的百花楼参合三元道法的震撼！
于是，楚维阳决定先下手为强，主动出手，给予师雨亭以示警。
只是还不等楚维阳有甚么反应与动作，原地里，却见师雨亭缓缓地扬起手，正捧着山岳，展露出沟壑来，仍旧用那泛着盈盈水光的双眸去看楚维阳这里。
霎时间，楚维阳颇有些不明所以，可紧接着，那眼眸几乎下意识的朝着那姣好风景看去时，却正见得一枚玉简，正藏在沟壑间，只露出些许煞白及至浅金之间渐变的颜色。
以师雨亭这般高邈境界的超卓手法，甚么时候有的这枚玉简，自然是楚维阳无法看清楚的事情。
师雨亭的气息已经喘得匀了些，但她仍旧未曾分说些甚么。
无声息间，两人只一对视，便像是完成了全数的交流。
于是，楚维阳缓缓地伸出手来，将玉简取出。
只是他未曾径直拿起来翻看，反而是递到了另一手上复又凑到了眉眼近前去端看，而原本伸出的手，不知是有意无意，却叩在了绛宫心室处。
到底师雨亭已经倾尽心神，奉上一曲惊鸿舞，楚维阳自然不能失了礼数，眼看得师雨亭脱力，横在自己膝上一时半会儿难以起身，楚维阳遂出手帮忙，抚平这般前辈修士的气血涌动，而因修为差距，若想要其有所明显效用，自然要着力于绛宫心室这般的气血枢机。
又因而《五脏食气精诀》本就是有温养道躯之效用，虽非锻体，但加上境界的差距，实则两人的道躯本也是有着云泥之别。
因而为了梳理的效用能够直抵师雨亭的绛宫心室内，所以楚维阳主动选择了以二十四正剑意以四时回旋映照内周天气血流转，切实的帮助着师雨亭在梳理着四肢百骸。
而许也是明白了楚维阳的好意，师雨亭非但没有拒绝，反而侧了侧身子，教楚维阳那叩在绛宫心室处的手掌把握的更为稳牢了些。
霎时间，浩如烟海的剑气嗡鸣而去，只是也不知是甚么样的缘故，楚维阳明明是在帮着师雨亭梳理四肢百骸的气血，可偏偏这怎么愈是梳理着，反而愈是教师雨亭这儿抖得筛糠也似。
想不明白，楚维阳索性不去再想。
毕竟，这世上道与法之繁浩，远远不是楚维阳一人所能够参透的，想来，复又有甚么预料之外的交织与共鸣罢！
只是瞧见师雨亭愈见得用上血色的玫红脸颊，楚维阳兀自思量着，这许是该有效用在的。
于是，遂教楚维阳这儿彻底放下来心神来。
直至此刻，楚维阳的心神，才真切的落在另一手捏起来的玉简上。
不知是不是其上萦绕着灵韵，实乃是传承玉简的缘故，楚维阳竟从玉简上嗅到了淡雅的花香气息，甚是好闻，更教人心神恍惚，稍稍定下心神来，方才看到了玉简上浮现的花篆——
《百花祖师元说西圣玉露金风毒煞折花经》
传承玉简，金行花煞，毒煞功法，直至百花楼祖师源流。
只闪瞬间，瞧见这部功法名目的时候，楚维阳便将这部法门的跟脚探看得一清二楚。
可愈是明白了跟脚，反而愈是教楚维阳困惑。
于是楚维阳偏头看去，看向了横陈在自己膝上的师雨亭。
“师……师妹，这枚玉简，又是甚么名堂？甚么说法？”
闻听得此言时，分明师雨亭这儿抖得仍旧厉害，可开口时，一字一音却甚是清丽，连带着那温柔的语气，都像是楚维阳掌握的山岳一般，磅礴巍峨，几乎要将人淹没窒息一样。
“还能有甚么说法，那一日里，是因着有人欲夺舍公子，妾身才诵念着《噬心唤命咒》，隔空横渡魂魄真灵，为庇护公子性命，与那孽修一战。
说这些不是为的表功，而是想要告诉公子，似是那等时候，妾身真灵入驻泥丸宫，公子的道与法，便是不想看，却总也会有着真切感应的。
再联想到那一行的经历，还有那老修魂魄真灵稍稍散逸的些许碎片，稍加以印证，便足以猜测到，公子这‘五毒’的功果，怕是独缺金行！
若是真个论及起来，许是公子再等一等，抻一抻，许是某一个转身间，便能够教公子撞见金行毒道法门，可是，倘若是真个等不到呢？
倘若是昔年盘王宗凋敝时，便独独就是教金行毒道法门彻底损毁了呢？倘若……有太多太多种可能，公子真个甘心等么？愿意继续等么？
而即便是真个有一天，苦苦的等来了，这其间公子又要错过多少时间呢？这些时间里，又有多少的机缘，多少的底蕴，被错失掉了？
况且，妾身腆颜，以九炼丹胎的境界，也说些甚么高屋建瓴的话，古往今来的道与法，从来都没有最高邈，只有更高邈！
盘王宗的道与法强盛！这事不假，因而才有圣宗之称！可盘王宗强在五行毒煞法上？怕是不见得！因而，那原本的功法，也未必就是最好！
吾宗善百花煞炁，昔年夺盘王宗的《五脏食气精诀》，实则也是因为其中太多归类于五行，又是分属无上，最需得有这么一部法统给予统合。”
说及此处时，许是情绪也激动了些，楚维阳反而听到了几声颤抖的尾音。
可紧接着，师雨亭伸出手来，轻抚在楚维阳的手背上。
“这部《折花经》是吾之一脉秘传，曾有历代先贤极于此道，是真真无上毒煞道法！想来以此法门，足教公子这里，五行根基十足牢稳，真真圆融无漏！
况且，青荷也好，还是妾身也罢，都真切的教公子见着心意呢！可话说回来，反而是妾身心里没底，需得教公子喂给吃一粒定心丸呢！”
说起此处时，分明是扶风弱柳一般的师雨亭，竟只靠着腰肢的力量，便直直的在楚维阳的面前，重新的站起了身来。
连带着，那“见证着心意”的手掌也被悄无声息的抚下，师雨亭浑如是换了一个人一般，像是九霄玄女也似，端庄而不容亵渎。
“吾之一脉，已经是妾身在当家做主，这一部单一花煞的法门，便是送给公子，实则也是能说了算的，更何况，那《噬心唤命咒》念下，比甚么山盟海誓都管用，这实则才是妾身给公子荣登‘山主’的贺礼呢！”
话音落下时，师雨亭表情稍一犹豫。
“若是公子还有甚么犹疑之处……”
不等师雨亭说罢，楚维阳这里反手将手中的玉简一扣，这才看向师雨亭。
“不了，师妹的贺礼，不论是这一件还是前面那一件，楚某都很是喜欢。”
闻听得此言，霎时间，师雨亭的脸上展露出了极灿烂的笑靥。
“公子喜欢就好。”

第三百二十三章 九天日月开黄道（上）
一番话说罢，许是真个渐渐冷静了下来，顿觉了羞意，师雨亭遂折转了身形，走到半路上又弯腰将纱衣拾起，这才避到那木屏风后面去。
霎时间，便教人瞧不见了身形，连甚么朦胧的轮廓也不负有，只是渐渐地听得了那若有若无的窸窣声音。
而原地里，瞧见了楚维阳又将手中的玉简扬起，贴在眉心上面时，原地里，青荷抿着嘴，一句话也不说，脸上展露出宜嗔宜喜的表情来。
欢喜，是因为楚维阳的选择，浑似是一枚定心丸一样，切实的安抚了青荷和师雨亭的心念。
而娇嗔，则是因为青荷也切实的感受到了危机。
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谁也不晓得谁施展起百花楼妙法来都是甚么样的模样。
可如今一旦见了正主，才教青荷这儿明白，到底因何，师父是师父，弟子是弟子。
几乎是同样的手段，有些甚至昔日里独处的时候，青荷也曾在楚维阳的面前施展过，可取得的手段，却真真是云泥之别。
自入得道宫内之后，好长的一段时间，楚维阳的眼神几乎就在师雨亭的身上，未曾挪开过。
诚如师雨亭所言，青荷也不知是从甚么时候起，许是打认准了楚维阳的那天开始，就变得贯会争风吃醋起来。
连带着，因为师雨亭的表现，竟也教青荷生出了许多危机感来。
也正因着这般危机感，原地里，青荷兀自陷入了沉吟之中，思量着办法。
而另一边，楚维阳长久的保持着擎举玉简的动作，于原地趺坐而入定，长久的观照之中，只见得那被他捏在掌心中的玉简上，不断地有着灵光回旋兜转。
最后，终于那灵光的兜转，抵至了某种极限，下一瞬，当那灵光跃出藩篱之后，再看去时，是玉简之中禁制锁链的崩溃，紧接着，整枚玉简便化作了齑粉，化作了灰烬与尘埃，消失在了楚维阳的指缝中。
而在此之后，仍旧又是长久的入定，楚维阳方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眸。
他冷郁而空洞的眼眸之中，此时间尽都是思索的神情。
好一阵后，连眼波里的“粼粼波光”也尽都散去了，可楚维阳像是仍旧沉在了某种思虑之中，在短暂的沉吟之后，复又取出了一枚昏黄颜色的玉简来，继而将这一枚玉简也贴在了眉心处。
这是《洗元炼法净土浑灵丹经》。
往日里的时候，楚维阳也只是以隔空观照的方式，感应着玉简上的朦胧意蕴，真正准备洞见内里的关隘，见得诸般珠玑文字，还是在这一刻。
稍稍感慨，诸般心绪还未生发开来的闪瞬间，复又教楚维阳尽数斩灭了去，紧接着，楚维阳捏起玉简，贴在了眉心处。
霎时间，不时间有着明黄颜色的灵光兜转。
一息，两息，三息。
一如方才时的变化一样，只极短的时间，当楚维阳洞照内里，尽数将玉简之中的文字掌握，随即，楚维阳指缝间，便有着玉简溃散开来的灰烬与尘埃消散了去。
而到了此刻，仍旧不是结束！
一番手间，又是一枚玉简被楚维阳取出。
这是《木巢养龙炼元真丹经》。
很快，伴随着翠玉色的灵光顿起，原地里，楚维阳再度沉浸在了观照与参悟之中。
良久，良久，当这一枚玉简也化作齑粉随风消散去的时候。
原地里，缓缓地睁开双眸，那清澈的眸光之中，似是酝酿着极尽于复杂的感慨。
诚然，楚维阳未曾想到过，会是在今日，会是在百花楼的女修士这儿，补全了自身的五行毒煞法门！
而事实上，在此道上，楚维阳已经准备的甚为充足，所独独缺乏的，便只剩了法门本身！
仿佛这也是某种运数提早的预料，将一切都恰到好处的安排在了百花楼这里，安排在了师雨亭和青荷的身上。
盘王宗的玄冥丹鼎义理，是楚维阳昔年时修为极尽于微末，只晓得内炼水火的时候便已经掌握的无上义理！
而关于五行之道的底蕴，诚然，楚维阳最初时的想法，是将五行之道搁置一旁，待得来日找寻齐全五行法门之后，再先一步参透了法门，乃至于着手修持之后，复又一点点通过道法的流转，将五行之道的底蕴累积起来。
但是，一朝将诸法映照成了符阵功果不说，符阵功果的打磨，更是反哺着楚维阳的诸般道与法；打到最后，更是碰见了刘玄甫这般真个脑有大疾的人，拆了自己的宝器，以本源生生教楚维阳将五行之道的底蕴彻底印证与磋磨至了圆融。
到了这一步，根髓的义理，内里的底蕴，尽都在集齐了法门之前，便已经臻至了圆融无漏的地步。
所以当楚维阳真个将这些传承玉简之中的功诀经文尽数烙印在心神之中的时候，楚维阳忽地发觉，并不需要再如何深入的思考了，并不需要再如何苦思冥想般的参悟了。
事实上，一切几乎像是原本便生发在自己的心神之中那样，被楚维阳轻而易举的掌握了功诀的关隘与要旨。
他所有为之奋斗的努力，都在今日之前，将汗水挥洒尽了。
如今，正是纯粹的享受收获果实的过程。
当然……楚维阳的念头思量及此的时候，忽地一顿。
当然，只是掌握了法门，还不算是真个将果实收获！真正的将这一切夯实，自那极近驳杂的底蕴之中真的捞取出菁华，复又从菁华之中锻炼出斑斓与璀璨来，便须得将功法切实的修行！
唯修持，方得以见证功果！
而也正是思量到此刻时，伴随着那修持功诀的念头生发，霎时间，像是楚维阳磅礴的思感与念头之中，那些极尽于无形无相的末梢之中尽都夹着玄雷电光一般，登时间，那电流自周身流淌过，教楚维阳心神摇晃之间，念头彻底抵至了空明意境。
上一回有这样的感触是甚么时候，是炼得三转合元丹灵法，只觉得诸般福至心灵尽都涌在了一日里，合该是自己跻身筑基境界的时候。
而今日里，细细想来时，也是这般，打磨圆融五行底蕴是在今日，获得名号“琅霄山主”是在今日，教大教道子奏曲，教丹胎长老献舞，乃至于教五行毒煞功诀齐全……
一切尽都在今日！
许是，天时便也如此，尽皆运道使然！
一念及此的闪瞬间，楚维阳已不只是念头的空灵，心神更是前所未有的通泰。
修持！
而几乎在这样念头生发的闪瞬，楚维阳的全数心神念头便尽都落入了五行道法的修持之中。
该从先修哪一部功法入手？
这是楚维阳最先遇到的第一个问题。
饶是楚维阳的才情与底蕴，面对着这接连数部的道法功诀，也不可能在一念之间兼修数法。
而几乎就在楚维阳审慎思量开来的时候，同一时间，淳于芷的声音响在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许是今日这般百花楼女修士的“花里胡哨”，也真个惊到了故庭昌山的大师姐，哪怕没有楚维阳的开口发问，竟也教她径直开口，与楚维阳言说。
“维阳，五行生息如轮，只炼水火时，水火是阴阳，但是炼五行时，水火却已经不再是真正对称着的两极之相了，说白了，若要先教水火贯连起来，一边是木相法门，一边是土、金两相法门，其难易本就在早先时注定。
况且说来，你所修持的，也并非是纯粹的五行，而是五行之毒道！诚然，毒道可裂分五行，但真切计较起来，木炁乃毒之本，木相乃毒道之源也！这最先一部修法，正是定五行脉轮之根性的时候，又何须思量耶？”
闻听得淳于芷此言，楚维阳几乎要抚掌赞叹起来！
也正是随着同样传递往淳于芷心神之中的朗声大笑之中，楚维阳的心神里，无垠的幽光之中，是繁浩至极的文字接连洞照，那是《木巢养龙炼元真丹经》的全本！
何谓“木巢养龙”耶？
木者，此相之根性也，映照于五脏脉轮之内，以灵韵而居于肝脏中。
巢者，居所也，诚如淳于芷刚才所言，以巢而印证，此中炁乃毒煞炁之本，此中象乃毒煞道之源。
而养龙者，盖因为依五行之流转，潜龙居于渊，故生养于水；一朝得出，入肝脏宫，居于龙巢，得生机造化之养炼；而一朝真龙成就，复出于肝脏宫，入天池而游，遂化绛宫之心火也！
故而“木巢养龙”，关隘非在龙，而在于养龙；要旨非在木巢，而在以木巢养龙之象，贯连水火二相也！
龙源自于水，徜徉于火，所过之处，其龙迹之痕，遂为此道木相之毒煞龙气！
因而，当此部法门修持之后，自有朦胧意蕴贯穿水火两相，源源不断地，汲取着水相法力，进而养炼之后，复又将部分的法力供给给心室之火！
于是，这般沉吟思量着，楚维阳磅礴的念头先一步垂落了命府寒潭之上。
霎时间，一缕乌光水汽被楚维阳以念头汲取而来，沿着五脏脉轮的生息流转，倏忽间，自经络搬运，直入肝脏宫内！
楚维阳的五行毒煞之道的功果，遂自此而始！

第三百二十四章 九天日月开黄道（下）
没有甚么内周天的震动，也没有甚么心神意蕴的摇晃。
在为之而付出了长久的努力之后，这功诀修持开始之后的一切进益，便像是五行生息之中，以水生木的道理一样，一切都是那样的自然而然。
当一缕《云霁经》的水相毒道法力被牵引至了肝脏宫内的时候，楚维阳只是稍稍依照着《真丹经》进行了功诀的运转，于是轻而易举的，就像是早先时已修持了千百万遍一样，伴随着水相毒道法力自功诀之中的运转，只倏忽间，便化生成了木相的毒煞法力。
而一切修法，从来都是开始时最为艰难。
当这一步都被楚维阳轻而易举的坦然跨过之后，旋即，几乎只是在楚维阳磅礴念头的掌控之中，遂引得《真丹经》自行运转，有堪称海量的水相毒煞功法被汲取而来，那一口寒潭像是深邃而通幽，内蕴着无量。
而同样的，这一刻，水相毒煞法力的无量，也同样成为了木相毒煞法力那繁浩与浑厚的根源所在！
渐渐地，从肝脏宫内一点点细微的墨色灵光开始，渐渐地，愈发丰沛的灵光，开始将整个肝脏宫浸润。
仔细看去时，那每一道灵光之中，都有着浑如龙纹一般的篆箓，仔细看去时，似是这篆箓的痕迹，的的确确便是发源自龙纹之中的一种，许是随着古老血脉断绝在岁月长河之中，许是后来复又教先贤有所更易梳理。
进而，这些繁浩至极的龙纹篆箓，便尽数凝练成一点点的墨色灵光，进而因着灵光的交织与蔓延，在将肝脏包裹浸润的同时，更是化作了某种无上符阵，在凝练成“木巢”的同时，将法力蕴养在其中。
一息，两息，三息……
时间一点点逝去，伴随着水相毒煞之道对于木相毒煞之道的支撑，很快，像是某种无量与繁浩之间的平衡，终至于某一刻之后，楚维阳的肝脏木巢之内，浑厚至极的木相毒煞法力之中，有着丝丝缕缕再度显照而出。
紧接着，如同蒸腾袅娜的烟气，仔细看去时，又有着几分宛如游龙的痕迹，倏忽间，沿着五脏脉轮流转的同时，登时间跃入了绛宫心室之内！
轰——！
《钓蟾功》的修持，自掌握了此法之后，至于今日，楚维阳是真真切切的长久养炼着不知多久，亦在此道之中切实的深耕着。
本来便已经是在楚维阳眼中浑厚到了不能再浑厚的地步，可偏偏这一刻，那木相毒煞法力涌入了心室。
木生火！
这甚至不是寻常的养炼那样简单！
霎时间，真切的像是有一块油脂扔进了本就汹汹燃烧的烈焰之中！
翠玉火前所未有的繁盛！
而本就至于浑厚，如是再累积上无法估量的繁盛……
登时间，伴随着绛宫心室的剧烈波动，楚维阳只觉得通身气血狂涌，几乎有着无法承受的鼓胀感觉自胸腔内磅礴生发。
楚维阳明白，自己的心室未曾这样搏动，那通身的气血也不曾狂涌。
但鼓胀感却是真切的，那是火相毒煞法力前所未有的累积之后，急切的需要宣泄与疏导。
而对于这样的生息之变化，楚维阳也早早地有所预料。
几乎就在变化生发开来的同时，《洗元炼法净土浑灵丹经》的全数文字便已经显照在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霎时间，便有汹涌的翠玉焰火自绛宫心室内涌出，倏忽间，便顺着楚维阳神念的牵引，直往脾脏宫去。
而伴随着《净土经》的运转，霎时间，前一瞬时，还是汹涌爆裂至极的火相毒煞法力的涌入，可是一经功诀流转，等那浊阴毒煞法力沉淀在脾脏宫内的时候，便浑如是大地山岳一样的厚重，仿佛诸炁累积至此，尽数被葬于诸脉之中。
是养炼，更是洗炼！
洗元炼法。
这世上再如何精炼的妙法，也比不过自然之象之中那承载着万物的无垠大地，不论是如何驳杂的诸炁沉积在大地之中，历经长久岁月光阴的养炼，都可以将之凝练成菁英，凝练成无上矿藏！
而待得诸气尽去之后，原地里回看去时，昔日的诸般驳杂荡然无存，唯净土而已！
这是昔日神宵宗范老意欲谋害自己时，所收获的机缘。
但这部功诀本身，却是那个真切的，楚维阳未曾逢面过的毒道散修张有观，为之奔波了半生的无上功诀！
虽然说，并非是范老所言说的那样，只修持了这部功诀之后，便可以将毒道法门推延至混朦五色，晦暗难明的无上义理。
那绝非是筑基境界的修士能够做到的事情！
大凡境界，皆有极限在。
但是长久的洗元炼法之后，确实会通过土相毒煞法力这般兼具着驳杂与精纯的浑厚之相，长久的教楚维阳的毒煞法力处于精纯的地步。
日后倘若是楚维阳一步步的在毒煞之道上有所进益，来日真正要叩开晦暗难明之无上义理门扉的时候，这部功诀，便会是楚维阳洞开门扉的钥匙！
霎时间，原本五行生息间的汹涌，在脾脏宫内戛然而止。
但这样的厚重本身，却并非是为了阻拦诸炁的运转，更相反，是一种沉淀，是一种进一步累积之后的蓬勃显照！
而养炼在厚土之中，最易生金炁！
这五行的生息本身，便像是一道更甚过一道的浪涌，层叠交织的巨力酝酿在这一处转圜之间，哪怕是厚土的沉积，很快的，却也教那法力的显照愈渐得汹涌。
终于，到了几乎五行轮转的最后一部功诀上面！
《百花祖师元说西圣玉露金风毒煞折花经》的全数文字洞照在心神之上。
只是到了这一步时，功诀的运转，风格便迥然不同起来。
前面四部毒煞功诀，《钓蟾功》、《木巢经》、《云霁经》、《净土经》，其修法之意象，尽都映照在功法本身的义理之中，其象的内里便是其意，遂讲求着五行生息，但是内里自成法统在，浑一可修得，只兼具两三部，不讲求五行圆融，亦可修得。
但是换到这部《折花经》上面来的时候，分明是扎根于肺脏宫的修法，可却仍旧是花象。
甚至楚维阳思量揣度而来，这才是百花楼的修法，昔年症结之所在，诸般皆花象，功诀无有自身圆融之意象，因而，要么独修一经，要么在最一开始便将诸法兼修了，可这需要极高邈的才情，又不是人人能够做到的事情。
思量及此的闪瞬，楚维阳遂也明白过来，缘何昔年时会有百花楼的修士夺走《五脏食气精诀》，一来许是以为盘王宗的香火法统要彻底断绝；二来是因为她们实在需要一部能够统合诸法，降低修门门槛的古经功诀。
这会儿修持之间，到了这一步，已经教楚维阳见得余裕，甚至有着心思一心二用，在修法的同时，思量着百花楼与盘王宗因果的前世今生。
而伴随着这样的念头不断的延宕开来，在楚维阳的肺脏宫内，《折花经》的功诀不断的运转着，源源不断的土相毒煞法力被汲取而来，复经功诀流转，化成金相毒煞法力。
只是一经熔炼之后，那法力未曾直接蔓延向肺脏宫内徜徉而去，反而是在不断的凝练之中，化作了好似是花种一般的法力凝结，继而像是依循着肺脏本身的脉络，进而深深地种进那些脉络相交错的枢纽之中。
进而，像是模拟着某种繁花盛开之后，花丝抽吐，朝着四下里蔓延开来一样，霎时间，那煞白朝着浅金颜色渐变的毒煞花丝，便陡然间在肺脏宫，沿着经络蔓延开来。
更有甚者，像是某种融入，花丝在交织成网络将肺脏“支撑”起来的同时，在融入着肺脏的经络，乃至于，在替代着肺脏的经络！
再内视观照而去的时候，霎时间，那肺脏宫内的丝线灵光，好似是百花交叠一样。
而伴随着这一部《折花经》的修持，楚维阳的毒煞法力也真正的可以运用在呼吸之间，真切的做到了哪怕开口说话，都开始具备销蚀人心神的力量！
而紧接着，再进一步，当金相毒煞法力在交错的百花丝线之中淤积与凝练之后，便像是花瓣上有露水凝结一般，那水滴倏忽间坠落，直直落入命府寒潭之中！
唰——！
切实的，有着海潮汹涌的声音在楚维阳的体内，在五脏脉轮之中生发开来。
玄冥丹鼎的意蕴在这一刻将五炁纷纭融会贯通！
霎时间，不只是偌大道宫之内的元气，乃至于蕴养在楚维阳气海丹田之内的元炁法力也被疯狂的汲取而去。
错非是二十四剑印镇坐气海丹田，否则只是这样的抽取，恐怕便要教气海丹田枯竭！
而也正瞧见楚维阳此时的浩大动静，原地里，却是青荷一翻手腕，捏着一枚玉符，当空朝着那须弥之力刷落而去。
登时间，伴随着须弥之力兜转，一股楚维阳极尽熟悉的五色灵光长河，倏忽间显照在了道宫内。
这是早先时，刘玄甫自毁宝器之后显照出来的本源，后来伴随着五行世界的崩溃，楚维阳以为这些菁华已经尽数溃散在了天地之间。
如今才来，楚维阳方才明白，早在那时，这一切馈赠，便已经被这师徒俩累积下来了。
而瞧见楚维阳睁眼看来，原地里，青荷像是撒娇一样的开口央求道。
“主人，您如今也五行圆融，道法相谐了，总有余裕照顾照顾我这个可怜的苦命奴婢了罢？奴儿也不求甚么别的，只求主人怜惜，赐我晋入筑基境界的仙缘……”
……
九天日月开黄道，十洞烟霞接紫清。
为问蟠桃当熟未，人间春草几枯荣。

第三百二十五章 蕊宫阆苑听帝乐（上）
当师雨亭从木屏风后面走出来的时候，所看到的，便是这样空旷而无人的偌大道宫。
这俩人去哪儿了？
可是这道宫又并无偏殿，连带着紧紧封存着门扉与窗棂的须弥之力却未曾见得被人引动。
但是很快，师雨亭的目光便落到了那另一旁的木屏风后面去。
越来越多的细节正印证着师雨亭心中的所想。
仰头看去时，是被须弥之力托举着的，悬照在道宫穹顶处的五色天河。
此时间，伴随着某种强大的牵引力量，这五色天河正以十分汹涌的速度，朝着那道木屏风的后面，疯狂的回旋和灌涌而去。
乍看去时，好似是天河决了堤。
每一息间，都能够看到那五色天河之中丝丝缕缕的增减。
切莫要小觑这般的增减变化，要知道，这是五件无上宝材，被更高邈境界的五行宗修士以极度曼妙的道法相谐一般熔炼于一炉，而彼时刘玄甫自毁宝鼎，是在以这样的底蕴显照五行世界，与楚维阳相抗衡。
甚至最后压垮刘玄甫的，不只是显照着另一方世界的楚维阳，更是那逐渐失控的五行世界。
刘玄甫甚至都无法做到对其的掌控，楚维阳好些，能够做到掌控，但也清楚这内里蕴藏的力量无法彻底受到拘束，因之化作五色天河散去。
直至此刻，当五色天河显照出来的时候，便已经不再只是纯粹的无上宝材熔炼成的底蕴，更是这样的底蕴化作菁华展露在天地，复又吞纳着四面八方的丰沛灵光与汹涌元气，因而化作的悬世天河！
涉及到了自然之象，那么天河之中，即便只是丝丝缕缕的灵光，对于寻常修士而言，都足以看成磅礴！
只这样的五行之气的灌涌，被吞纳，被熔炼，便足以说明，那隐没在屏风后面的人，那楚维阳正在处于一种甚么样的状态，甚至是那青荷此时间处于一种甚么样的状态。
而原本的时候，这各自的屏风后面，尽都是被须弥之力紧紧地缠裹起来，虽然这须弥之力源自于百界云舫的隔空映照，但是师雨亭给予了青荷属于她那一面屏风后面，部分须弥之力的权柄。
原本遮罩之间，堪称是密不透风。
事实上，饶是如今因着青荷沉浸在了晋升筑基境界的过程之中，对于须弥之力的掌控显得颇有限了些，那须弥之力化作了雾霭，仍旧显得厚重且绵密。
只是，终归还有着五色天河的斑斓灵光在不断的朝着屏风的后面灌涌而去，因而，霎时间在斑斓灵光的映照下，是一道磅礴的人形阴影，映照在了木屏风和厚重的须弥雾霭上面，勾勒出了朦胧模糊，但又几如庞然大物一样的轮廓。
那磅礴身形的轮廓变化并不明显，而且往往也只是身形、臂膀、腰肢的不断细微变化，而更多的时候，这是这道朦胧的身形，在不断接连垂落的五行灵光的映照下，因着光源的变化，而映照在木屏风上面，明灭不定之间，愈见得起起伏伏。
只这般看着，师雨亭便忽地长久的出神。
她像是隔着那屏风与厚重的帷幕，欣赏到了极为旷古的舞蹈，那是最为野蛮的原始大地上的古老先民，在山洞石窟，在篝火土台，在一切蛮荒而尊贵的舞台上，他们展露着古铜色的皮肤，沾染着兽皮与羽毛，鼓动着遒劲的筋肉，以最原始、最野蛮却也最具有攻击的动作，向天地展露着他们的力量！
浑如巫觋在焰火前的翩翩起舞。
分明师雨亭才是那个真正喜欢着舞蹈，并且长久地沉浸在舞蹈之中的人，可是在这一刻，无端的，她竟像是被这样原始而旷古的舞蹈所震惊了一般。
无端的，有着仰慕，有着羡慕，乃至于有着想要为之而顶礼膜拜的冲动，尽数从心神之中生发出来。
分明刚刚才换好的衣裳，可这会儿，师雨亭只觉得有香汗将之打湿，愈见得心绪难以平静，乃至于此刻分明未曾见得剑气显照与兜转，师雨亭的身形，却不自觉的拧动与颤抖着。
而也正此时，忽地，青荷的声音传入师雨亭的耳中，切实的将师雨亭从对于那巫觋一般舞蹈动作的沉浸之中惊醒过来。
再看去时，原是竟不知何时，许是因着对于舞蹈的向往，她竟不知不觉间走到了那面木屏风的边沿处。
仰头看去时，那被五色灵光不断映照在木屏风上的磅礴之象的阴影轮廓，已经将她丰腴的身形尽数包裹在了其中。
她的面前就是那厚重的须弥之力凝聚成的雾霭。
她许是只消探一探头，便可以将那朦胧模糊的声音洞见的真切与清晰起来；又许是知晓一扬手……
可是在青荷那魔音灌耳的心神侵扰之中，莫说是扬手，师雨亭甚至连着探头的勇气都奉欠。
作为一个能够将青荷会的百花楼妙法，用的几乎融入举手投足之间自然而然的人，师雨亭自然明白，这一切的迹象所印证下，那屏风后面的参合三元之修持。
而且，许是因为楚维阳和青荷尽都修持着《五脏食气精诀》的缘故，又因为有着楚维阳这位盘王宗的根苗在，如此交织与共鸣之间，似乎已经不仅仅是三元间气机流转那么纯粹的变化了，内里更掺杂上了关乎于因果、运数这些无形而缥缈的东西。
那些说法虚浮而缥缈，但却像是锦上添花一般，教师雨亭印证而言，这参合三元的过程之中，她所能窥见的那些细节，竟然远比古籍上先贤所记载的更甚。
不过这样的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百花楼的先贤惯常喜欢在古籍上面那些无关紧要的记载上留下谬误来坑害后辈。
一念及此的闪瞬间，师雨亭屏气凝神，便要沉沉地吸上一口气，然后定下心神来，赶忙离开这里。
没甚么值得大惊小怪的，这一回带着青荷出来，不论是法门、赠礼还是这一遭，本都是早早料定的事情了，修行人，便该七情消减，勘破诸般外象，洞见长生修持的根髓，余者尽是纷扰而已……
师雨亭不断的在心中反复的告诫着自己。
可是无端的，她的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怎么挪却也挪不动地方。
紧接着，当师雨亭真个沉沉地吸上来那一口气的时候，竟教她嗅到了那浓烈的几乎让人眩晕的馥郁花香。
师雨亭赶忙背过身去，可又下意识的偏头，那清澈眼眸的余光，却正瞧见青荷掀开了须弥之力化作的厚重帷幕，然后一手抚在木屏风的边沿，一手握着白玉笛便朝着师雨亭这里递过来。
开口时，一边是魔音灌耳，一边是青荷那原本清脆的声音反而因着悸动变得沙哑起来。
“哈！雨亭妹妹？”
霎时间，羞恼的师雨亭似是准备转回身去勃然大怒，可赶忙又气息一顿，复转回了身躯。
“你——！”
只是不等师雨亭这里说罢甚么，青荷一伸手，便将白玉笛拍进了师雨亭的怀中。
“快拿好罢！一起排练这么久的时间了，师尊，《白玉笛曲》总该是记得的罢？这回便劳烦师尊了。”
师雨亭下意识的接过了白玉笛，可一脸惊诧间像是失了全数的思绪。
“我——”
“哈！师尊，徒儿早便说过，这乐道才是真真辅道之妙法！一边是你家公子，一边是你家弟子，这事儿你到底是帮还是不帮？”
“哦……”
师雨亭也想明白，青荷到底是哪里来的这么大气势，只是那须弥之力的厚重帷幕再度合拢。
朦胧模糊之间，师雨亭的心绪便像是那雾霭烟霞一样，极尽繁复的纠缠着，可却无有一丝一缕是能摘得清楚的。
于是，同样的《白玉笛曲》奏响，应和着的，却是两般截然不同的惊鸿舞蹈。
蕊宫阆苑。
听钧天帝乐，知他几遍。
争似人间，一曲采莲新传。
柳腰轻，莺舌啭。
逍遥烟浪谁羁绊。
无奈天阶，早已催班转。
却驾彩鸾，芙蓉斜盼。
愿年年，陪此宴。
……
此时间，楚维阳的泥丸宫内，那悬照的《尸解炼形图》之中。
伴随着须弥之风回旋，乍看去时，是四野八荒尽都剧烈的震动着！真正的地龙翻滚，真正的万仞山岳溃形！
那连绵的轰隆声，几如雷霆一样，响彻着这方似虚似实的天地间。
只是伴随着这般轰隆变化，很快，五岳的山势，开始在这般的震动之中，渐渐地改变了其形，以外相调整着五岳之间的风水堪舆，进而以风水堪舆的细节变化，勾连其符阵功果，又以符阵，映照于诸法，映照于五行。
分明除却那震动本身，一切的变化都显得极尽细微，可也正视着细微的调整，遂教楚维阳的道图世界，愈显得绵密而紧实！
那虚的一面，似是因之而减去一分。
那实的一面，似是因之而增上一分。
楚维阳也很清楚，不同于昔年时，每一步修法的增加，映照在道图上面都会是开天辟地一般的变化，往后，纵然是极大的进益和蜕变与升华，但只要根基上没有天翻地覆的改变，往后再映照于道图上的时候，往往便会是极尽于细微的纤毫变化。
也愈是在这纤毫之间，愈是见得楚维阳的浑厚功力所在！
而与此同时，那洞开门扉的紫金蟾宫内，一道幽光自师雨亭的神形腰间腾跃而起。
再看去时，那最早的符咒凝练成的玉佩，随即在不断的幽光汇聚之中，凝聚成了一道朦胧的神形，紧接着，那身形凝实，最后是青荷从中走出。
分明是刚刚蜕形，可是这一刻，偌大道宫之中的诸般玄景，青荷却看也不看，直直走向了那玄龟法坛的另一边，大半个身子朝着楚维阳，遂跪坐，正与齐飞琼的身形一般，分侍在两旁。
只是不同于齐飞琼的恭谨而垂首，青荷反而将头高高的昂起，将细长的脖颈展露在楚维阳的手边，更用那一双满蕴着痴情的目光，长久地看向楚维阳神形的脸庞。
……
是日，百花楼嫡传弟子青荷，得享仙缘，叩开筑基境界门扉，正式成为此代百花楼道子！
至于散修五毒道人，琅霄山主，因乐道偶有所感悟，得元宫一炁，侥幸，晋升入筑基境界六层，此进益微末，不足为外人道也。

第三百二十六章 蕊宫阆苑听帝乐（下）
翌日，道宫内，整座处，楚维阳正趺坐于蒲团之上，身形清瘦，复有缥缈之姿，浑似是只消下一瞬，便要御风而起，身形袅娜而步虚，以烟霞为依凭。
但同样的，这会儿无端的有着香风兀自回旋着，牵引着那仍旧显照的穹顶处的五色天河，继而将一道道精纯的灵光裹挟到了楚维阳这里来，教道人轻而易举的吞纳，而在这样的过程之中，楚维阳复又端坐的安然，如巍峨山岳，扎根于厚土之中，八风不动，安稳坐定。
老实说，楚维阳借着一道元宫一炁，哪怕是因之而晋升筑基境界六层，哪怕在将青荷这里晋升筑基境界的全数元气的耗用都算上，于这一道无上宝材的部分底蕴引动自然之象凝练成的五色长河而言，都只是真正的杯水车薪。
可惜了，那日里宝鼎的外象被刘玄甫轻而易举的毁去，否则，有着这道五色长河，许是那宝器还有补救的机会。
但此刻，便也只能这般暴殄天物的处理了。
青荷在叩开了那道门扉之后，便长久的在木屏风的后面闭关自行养炼去了，浑如楚维阳，早先时在跻身筑基境界的时候，都曾经有过长久时日的养炼，如今轮到青荷时，自然也不会有甚么折扣可言。
两人参合三元，同源的道与法，只是教气机的交织与共鸣更为圆融一些而已，真正的效用，仍旧只是帮青荷将那道门扉叩开一道缝隙而已，至于如何推门而入，如何将道途上的步履踏的坚实，这些尽都是青荷一人的事情。
这阴阳大道的局限便也在于此，有裨益，且能切实的夯实人根基与底蕴，乃至于增长修为，但是真正关键的那几步路，却无法替代着谁走出。
当然，此时间，同样有须弥之力，牵引着那五色天河，朝着木屏风和须弥之力化作的厚重帷幕后面垂落而去。
有了这样极尽丰沛的灵光与元气，许是能够削减去许多的水磨工夫。
而同样的，饶是晋升了筑基境界六层，楚维阳对于五行毒煞道法的养炼仍旧在持续着。
此时间不断的吞吐灵光与元气，这是楚维阳在五行功法一遍遍的运转之间，找寻着诸道法相平衡，相和谐之处。
毕竟，昔年的玄冥丹鼎一脉，一定是有着一套又一套完整的修法的，而且历经这圣宗一代又一代先贤的传承与自我体悟打磨，这一套又一套的修法，一定是在道与法功诀修持的层面上，便已经将五行圆融相谐的底子打磨至圆融。
但到了楚维阳这儿，只一部《五脏食气精诀》乃是根基古法，余下诸法，映照于五行之中，只有一部《云霁经》乃是盘王宗传承，一部《木巢经》疑似同是圣宗传承，却不见得是一脉相匹配的功诀。
余下三部，更是东拼西凑，散装而来，如《净土经》这般，说是源自于散修，乃至于在散修之中都失传了去，怕是那浩如烟海的光阴岁月里已经极难追溯，教人无从再探究真正的跟脚。
因而，虽然同样是无上品阶的功诀，可是修持起来，总是因着细节的不同，许是这里繁浩些，那里精纯些，便体现出了五炁兜转间的参差。
细节、相性上的些微不同，便是须得教楚维阳一点点打磨的关隘与要旨所在。
否则，楚维阳如今兼具五行，此间五行道法流转，自然是通畅矣，但想要做到生息不歇的地步，便须得先一步做到五行的平衡，底蕴上的平衡，还有增减之间的平衡！
对于此，楚维阳也没有甚么好办法，一点点尝试着打磨细节是一回事儿，说白了，也只有不断的吞纳五行元气的笨办法。
无非便像是和面也似，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
自然，在打磨的过程之中，仰仗着那五行天河的便宜，楚维阳的修为，遂也在跃入了六层之后，稳稳当当的朝着更高邈处攀升而去。
当然，楚维阳这样的打磨，已经无需全数心神的看顾，更不好和闭关养炼的青荷同处一处，毕竟都怕受到彼此的影响，心境不稳之间复又丛生欲念，反而坏了修行。
这里面，主要是楚维阳在顾虑青荷的静修，毕竟参合三元的过程，到了后面时，已然见得青荷将百花楼妙法用的熟稔之后，已颇有几分食髓知味的意思。
因而，此时间，是楚维阳端坐在了大殿的正座上，一边打磨细节，一边与师雨亭凑在一块儿，一边共饮着百花酿，一边散漫的闲叙着。
真个说起来，师雨亭始终是楚维阳少有的，在初见时，便在心神之中留下了极好印象的人。
他无从猜度自己在师雨亭那儿的甚么心神印象，但如今唯一能够确定的事情便是，两人分明甚少逢面，可几乎坐下来之后，只是短短的几句话，便猛然教两人熟络起来。
这会儿，师雨亭正捧着一支琉璃壶，两人复又各擎举着一莲花铜盏，见得楚维阳满饮下杯中酒，随即便笑语盈盈的再给他倾倒上一杯。
这百花酿能有此名，自然是百花楼的秘传古方，只听着师雨亭的介绍，这百花酿几乎和百花楼的修法一般，一种花煞，便有一种用灵材调养和酝酿的古方，而百花兼具，又在诸般成酒之上，另有一番调配的次序与定数，且在这样的过程里面，还需加入更多的宝材。
如是酝酿得成，方是最成品的百花酿。
而且，受限于宝材，受限于筹备酝酿的修士百花煞炁养炼的境界，这同样的百花酿与百花酿之间，仍旧有着云泥之别般的差距。
百花楼女修已然尽都是世上罕有的曼妙美人，因而宗门内少有比较美丑的事情，毕竟一来伤和气，二来百花楼的修士坏了名声，许是和毁了道途也没甚么分别。
因而长久以来，她们遂以各自的百花酿来比较个高下，盖因为如同楚维阳的符阵功果一样，这百花酿也映照着那人的道法根底，高下即是强弱，事情纵然是传出去，也能显得雅致一些。
当然，也正因此，百花楼的修士，便将自己所酿造的百花酿，视之为印证底蕴的宝药丹酒，自然唯恐是外泄了根底，非至亲之人不可共饮。
可是这会儿观瞧着，楚维阳饮下一杯后，师雨亭那里便有下一杯在等着倾倒，且楚维阳这里饮得愈是多，她脸上的笑容便愈是繁盛灿烂。
而自然，师雨亭能够有九炼丹胎境界的修为，哪怕这其中有部分六长老的遗泽，可昔日里接受百界云舫之前的时候，也是稳稳当当驻足在丹胎境界的高手。
不论换到甚么圣地大教，都是长老级数的中流砥柱。
她又是金丹大修士亲传，这百花酿，自然是尽善尽美，用的灵材之妙，不止是那丰沛的元气，堪称楚维阳所饮过诸丹浆灵酒之最，那味道之美，更是远超了楚维阳的想象。
当然，丹酒在胃囊丹鼎之中化开，自然便是丰沛的元气风暴，朝着四肢百骸，朝着五脏脉轮兜转而去。
而内蕴的百花煞炁一经拆分，倏忽间，映照着那独特的韵律，便陡然间化作了五色烟尘洪流。
这便是百花楼修法，因着《五脏食气精诀》，而与楚维阳的修法，所殊途同归之处。
因而，这丹酒的药力，不仅仅楚维阳分毫未有浪费，更是炼化蕴养得了十成十！
与此同时，师雨亭更引动着须弥之力，自两人的面前，悬照出一面虚幻的须弥宝镜。
那须弥宝镜之中，更是洞照着在楚维阳举步而入赤焰大日之后，镜缘仙岛上面，其余八峰的斗法情形。
也正因此，遂教楚维阳明悟过来，昔日里自己在琅霄峰顶斗法时，那若有如无的窥探视线的来源。
许是因为楚维阳得享“琅霄山主”之名的刺激，在楚维阳离开镜缘仙岛之后，余下八峰的斗法，烈度陡然间比之前更上了一个台阶。
那种隐约之间泾渭分明，人族便是人族，妖族便是妖族，乃至于甚么玄元两道的分别，已经没有那样明晰了。
所有人都在为自己挣得更多的机缘！
只这一会儿的隔空观照之中，楚维阳便看到了有妖兽生生将另一道缠裹着血焰的妖兽身躯撕裂，有玄元两道的修士，毫不留情的朝着同道出手，决生死分高下之间，术法果决，浑无分毫的温情脉脉。
而也在观瞧的同时，不时间，楚维阳更会与师雨亭相互交流着斗法间的看法。
楚维阳是真正杀伐出声名来的天骄，师雨亭更是驻足高邈的丹胎境界修士。
一个人才清高，一个人眼界宽。
相互印证之间，总是易有所得。
而也正是这般相互印证的畅快，更教楚维阳不知不觉间忽略掉了时间的流逝，等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然见得有人所累积的胜场，要抵至周天之数了。
即将有人登位，便意味着龙王的宴饮更近了一分。
而也终至于此刻，已经对师雨亭有所信任的楚维阳，才颇为隐晦的点出了自己的顾虑所在。
毕竟，只这样远远地观瞧着，便能够看出来，自己累积十胜场之后，龙王的赏赐，至少都是灵材品阶！
而余下八峰之中，诸修得到的赏赐，参差不齐之间，或是灵材或是奇诡之物，尽都差着楚维阳许多。
愈是能瞧见差别，便愈是教楚维阳心中多少有些不安宁。
而通过那隐晦的话，听明白了楚维阳的言外之意，因是，师雨亭只是淡淡一笑。
“似那等人物，若要有所施为，莫说是筑基，便是丹胎巅峰修士，也不过是动动念头的事儿，难不成还有反抗的余裕？因此，不出手，那便是不出手而已。
而古话讲，若要取之，必先予之；无非是人家有所求而已，又唯恐公子不答应，提前塞上好处来堵嘴罢了，不过事情终归有摆在明面上的时候，静待无妨。
真到了那不好言说的时候，妾身的云舫便在外海，倏忽来去，又有吾师襄助，便是硬保，也能保下公子的性命来！吾家六师叔已应劫，这灾劫又岂能没完没了！”
这一番话，师雨亭说得掷地有声，楚维阳明白，这不仅仅是说给自己听，更是倘若龙王那里有命数感应，气运洞照，说给那老怪物听得罢了。
而原地里，楚维阳遂笑了笑。
“有师妹这番话，贫道放心许多了。”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复又将目光落在了那须弥宝镜上，兀自与师雨亭分说起来，不时间亦举杯共饮，浑似是忘却了刚刚所发生的小小插曲。

第三百二十七章 龙王今时宴平乐
“可惜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许是酒已经饮得酣畅，楚维阳这里还不觉得甚么，师雨亭已经满脸酡红，斜斜的倚靠在楚维阳的怀中，正醉眼朦胧的看着那虚悬的须弥光镜之中洞照的景象。
那宝镜之中，所洞照的正是青霄峰顶的景象。
便是连楚维阳都未曾想到，在即将累积到周天之数胜场的时候，那身披壳甲的妖修竟然要落败了，此时间，两道赤色血焰交缠在玉石法坛上，刚刚两人亲眼得见，刚刚有同样披着鳞甲的一拳，生生地将此獠的螺壳打碎了一角。
渣滓与齑粉尚还蔓延在半悬空中，复又在狂风内摇曳，至今还未曾落到地面上去呢。
许是他还能支撑一阵，但是对于楚维阳和师雨亭而言，在壳甲被人崩碎开来的时候开始，此獠的败落，便已经只是时间问题了。
“可惜了……”师雨亭又甚为慵懒的感慨了一句，方才继续说道，“这样的才情，生身却并非是九元螺圣的嫡亲血裔，生于旁族近亲，便是此獠对于自身才情最大的辜负！
要知道，一族里底蕴总是有限的，成就了螺圣，只消他还活着，怕是难再成就第二个，这般事情，延展到他们的族裔上面，也同样如此。
这人才情再高，可昔日里曾经走过的路，每一步上都曾经与真正的完美圆融差着些分毫，等到了只筑基境界的时候，便已经在底蕴上切实的展露出了差距。
唉，除非能够狠下心来，打碎当前的道法根基，乃至于磨灭掉部分的道途，从最初的疏漏处重走修行路，否则，纵然才情再是惊艳，此獠恐怕也是最先掉队的那一批人。”
说及此处时，师雨亭还甚为感慨的摇了摇头。
原地里，楚维阳亦是在深以为然的颔首。
事实上只如今看，这场龙王宴饮的从始至终，此獠都离着真正的顶尖战力、顶尖底蕴，真真正正的差这一线！
哪怕有着接连定胜的底蕴累积，已经弥补了部分的不足，但有些疏漏处，注定是不回首而无法弥补的，甚至会伴随着此獠的进益愈发明显，而教故往的疏漏也展现的更为明显，乃至于成为命门，成为真正的不谐所在。
这也注定了，如今已经是此獠与诸修之间差距最为微末的时候，再继续往下走去，差距只会更为明显。
楚维阳像是在见证着这一代修士之中，第一位真正具备着才情的人，因为并非自己的缘故而倏忽间如流星坠落。
而伴随着此獠的坠落，一同映照在心神之中的，则是九元螺圣那蛮横而阴冷的气机。
这位化形大妖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不再是只有一个纯粹的名号，而是渐渐地展露出了一个切实的朦胧轮廓来。
哪怕真形仍旧隐没在层叠的雾霭之中，教人看不真切，但是至少，至少楚维阳已经明确了边界，明确了那朦胧轮廓里那庞然大物的大略。
这般感慨之中，伴随着一声轰然巨响，楚维阳再看去时，已经是此獠的壳甲彻底的皲裂，然后在赤光的包裹之中，狼狈的立身在了法坛侧旁，心有余悸的看着法坛正中央处的那道狰狞身形。
青霄峰的擂主易位。
胜者是龙王血裔，另一位龙王血裔！
而正当楚维阳看到龙王血裔的身形，兀自回忆着早先时与龙王血裔的决死一战的时候，忽地，师雨亭的声音从侧旁处传递而来。
此时间，师雨亭的关注点，已经不在斗法上面许久了。
“公子，待得之后召开宴饮的时候，倘若是时间来得及，便教青荷随你一同赴宴去罢。”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稍稍一怔，颇诧异的看向了师雨亭。
“师妹，这又是甚么说法？”
师雨亭自是温柔一笑。
“倒不是师妹我惜身，实在是在妾身炼化了百界云舫之后，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盯着妾身我呢！倘若是我随侍着公子赴宴，诚然效果要更好些，更能够教公子收获声名，可到底也更容易教公子泄了跟脚去，反而不美。
这般思量着，许是教青荷现身，一位百花楼的嫡传道子，或是再加上另一位皇华宗的嫡传道子，两位共同随侍公子一人，如此，也算得上是鲜花着锦，花团锦簇了。
公子切莫因为这是甚么风流的声名而将之轻忽了去，这亦是声名之一，本没有甚么分别，而且相比较那斗法和才情的声名，这般声名显得更温和些，尤其是公子身为散修，这样的声名远比斗法与才情更能教人接受。
而且即便是仅仅从声名的累积上来论算，世人最爱听的事情，也从来不是谁又赢了谁，这般风流故事，更易在诸修间流传，许是公子艰难定胜上百场，都不及这么一桩风流佳话。
往日里的时候，妾身自然是不敢这样布置的，唯恐教公子这里声名与底蕴虚浮起来，可是如今公子得‘琅霄山主’之号，更有镇运宝器在，不论是甚么样的声名与底蕴，尽都可以在公子这儿凝练成最纯粹与凝实的龙形气运！
公子不要轻忽这一点，古往今来，一代代的百花楼先贤之中，不知道多少的前辈，都是因为一朝的声名鹊起，乃至于之后接二连三的烈火烹油般的声势，才教自己踏上青云路，攀登更高邈境界的！
只瞧瞧他们这些人罢，公子入宴饮才过去多久时间？因着竞争的愈渐激烈，这些人潜藏的后手接连展露，更有人自当前的境界堪称一日三进益，这些变化之中，一部分是才情使然，另一部分也是宗门、族裔的底蕴支撑！
否则，才情再高，也不过是第二个青霄峰前擂主而已！这实则才是公子与诸修之间于世争渡，最大的差距所在！
是，妾身知晓公子跟脚，可如今看，公子与散修实则是没有太大分别的，不论是百花楼也好，还是皇华宗也罢，纵然是能帮，帮到公子的地方也是有限，因而任何可能看到的好处，都不应该放过！
公子已经快了他们一步，但他们仍旧紧紧地在身后追赶着呢！公子慢上一步，早先时累积的优势便荡然无存；公子若是慢上两步，那么便要被诸修超卓了去，彼时，一步慢，步步慢！
此时此刻，许便是彼时彼刻！”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在朝着那悬照的宝镜看去时，再看向那立身在玉石法坛侧旁的狼狈身形，看着那妖修在心有余悸的同时，脸上懊悔与不甘交织的神情，愈见得有所收获，有所明悟。
“也好，也好！总归是，时不我待！”
听得了楚维阳应下，师雨亭这才又笑着，捉起琉璃壶，给楚维阳又斟满杯中酒。
瞧见楚维阳借着情绪的抒发而一饮而尽的时候，反而是师雨亭将手中的琉璃壶收了起来。
“不成了，这回出来，料算了诸般，却唯独没思量到喝酒这件事儿，只匆匆带了这么一壶，公子若是欲要再饮，怕是要来再见面的时候了，到时，妾身将师尊的百花酿偷出一些来给公子尝一尝，百花楼大修士的佳酿，别有一番风味呢……”
正说着，楚维阳也只是无动于衷的笑了笑。
他未曾见过百花楼的长老是甚么模样，只是听说是金丹大修士，哪怕是百花楼的出身，几乎下意识的，楚维阳的脑海之中浮现的是有类于庭昌山丹霞老母那般的老妪形象。
都说百花楼的酒，是以人衬酒，以酒衬人。
这老妪的酒，怕是酸到能直接当醋喝了罢？
正颇为不敬的思量及此的时候，正逢诸峰间又有了全新的斗法展开，遂牵引去了楚维阳的心神，再度全神贯注的凝视了去。
……
如是，时光匆匆间，复又是数日倏忽而过。
偌大的道殿之中，楚维阳仍旧是趺坐在原地，长久的时间里，浑似是动也未曾动过。
只是伴随着一边观瞧，一边养炼五行。
此时间再看去时，那悬照在道宫上方的五行长河，早已经在楚维阳的吐纳之间，愈见得孱弱。
起先时，先是从一条繁浩的江河，缩水成了溪流，最后，连溪流的体量都没能维持多久，等再看去时，如今只剩了一泓浅淡的水光，而且连这水光本身都在“摇摇欲坠”着，许是下一瞬，便会被楚维阳和青荷两个饕餮尽数吞纳了去。
而伴随着这样的吞纳，楚维阳的修为稳稳牢牢的固定在了筑基境界六层，连带着，近几日，青荷所展露的修为气机也愈发明晰，哪怕是隔着一道须弥之力垂落的厚重帷幕，都能够感应到青荷愈渐牢稳的驻足在了筑基境界。
也正此时，在楚维阳的隔空注视下，最后一峰的擂主，在无有了与别峰隔空斗法的机会之后，终是靠着胜场的累积，艰难的获取了登入血焰大日的资格。
正是那神霄峰的擂主，海猴子一族的血裔。
当初楚维阳给自己选择的那块“软柿子”。
谁也未曾想到，早先时还那样气焰峥嵘的妖修，竟然在一步退之后，成了如今这般狼狈的样子。
九位“山主”与“峰主”之中，许是唯独这位，怕是有些名不副实了。
当然，这样的结果，预料之外，情理之中。
毕竟，这人所遭逢的一切，许是在楚维阳面前退上那一步的时候，便已经注定了。
而原地里，楚维阳缓缓地收拾好心神，遂也明白，当第九位峰主归位，也合该是龙王的宴饮召开的时候了。
而几乎就在楚维阳有这样念头生发的时候，霎时间，便有钟磬鼎器之声，回响在了这片须弥世界之中。

第三百二十八章 斗酒十千恣欢谑
师雨亭最先匆匆而去了。
虽说整场酒会丹宴的细节，早先的时候，师雨亭便已经尽都安排好了，参与的也尽都是些有经验的弟子。
可到底是底气不足，唯恐自己掌握百界云舫之后的第一桩生意出甚么差池，因而在那钟磬鼎器之音响彻的时候，师雨亭便已经赶忙去寻了百花楼负责诸般要务的各位管事，决定亲自坐镇指挥这一度宴饮。
毕竟，早先时她已经与楚维阳分说了利害，实则没有余裕教她随侍着楚维阳当众现身，那么在没法给楚维阳的声名添砖加瓦的情况下，师雨亭索性选择了不露面，不现身！
便浑似是那养炼宝器进而蓄势的要诀一样，这会儿的师雨亭便像是藏锋于鞘，一面宣扬着自己掌握百界云舫的声名，一面怎么着就是不常在人面前露面，愈是这般，便愈是能够教关于师雨亭的诸般，在诸修的传颂之中，声名愈演愈烈起来。
也唯有如此，有朝一日，等她能够真切的随侍在楚维阳身旁的时候，才能够将这漫长时日里累积下来的声名，彻彻底底转化成楚维阳的风流雅趣之谈，成为楚维阳底蕴的一部分。
论及到嫁衣秘法，论及到如何乘风而起。
百花楼才真真显露出了一方圣地大教那教人眼花缭乱的繁浩且通衢的数路！
而直至师雨亭离去之后，原地里，楚维阳复又等了青荷一阵。
当那钟磬鼎器之音仍旧在这方须弥世界不断的回响环绕的时候，终于，彻底夯实了自己修为境界根基的青荷，遂盈盈扭动着腰肢，缓缓地从那厚重的帷幕之中走出，浑似是软绵无骨一样，只几步路，便跌跌撞撞的闯进了楚维阳的怀中。
仔细看去时，青荷甚至换了一身衣袍。
早先时青荷的打扮，青涩些，衣袍风格也有类于侍女一些。
而如今，不仅仅是挽起了妇人的发髻，更换了一件极尽于端庄的道子法衣，内着素袍，外罩纱衣。
仔细看去时，那一身素袍，更以浅金色的丝线，在其上编织出了繁复至今的百花篆纹，这些篆纹各自交织着繁花盛景，“花朵”与“花朵”之间更较之于共鸣着，以百花而成符阵全貌。
而楚维阳不同于旁人，昔日里参合三元，青荷由内到外，全数的道与法之根基，都教楚维阳尽数感应真切，乃至于借着《折花经》而能掌握其中百花意蕴的流转。
如今楚维阳看去时，那素袍上的百花篆纹，其错落有致的韵律，分明正是暗地里以反面印证着青荷自身的百花道法修持。
这样，便浑似是楚维阳身披的乾坤法袍一样，这素袍穿在身上，便能够给予青荷亦道法施展时的加持，至少能够做到锦上添花。
很显然，仓促之间，青荷断然没有这般尽善尽美的准备。
这件道子法衣，自然是早先时青荷便准备好的，如今看，这般细节，又是佐证着青荷此行的主要目的就是拿自己来晋升筑基境界。
想到这里，楚维阳不禁有着些许的喟叹。
声名累我。
正感慨着，楚维阳遂一仰头，猛然间沉沉吸气的闪瞬间，那最后悬照在穹顶的五色水光，倏忽间化作一点灵光坠落，被楚维阳直直吞服下。
五行的齐全，五脏脉轮的俱全，更是教胃囊丹鼎的运用更上层楼。
分明胃囊丹鼎本身未有分毫的变化，但是其炼化的效率，却几乎有着翻倍的进益！
几乎霎时间，那一泓水光跃入胃囊丹鼎之中的闪瞬间，兀自有纷纭五色显照，将之包裹在其中，一经兜转之间，再看去时，竟浑是分不清楚彼此分别来，待得五色洪流复又自丹鼎之中跃出，只在五脏脉轮之中稍稍兜转，便已经彻底熔炼为楚维阳所掌握的法力了。
而做罢这些之后，楚维阳随即封闭了周身窍穴，自行隔绝了内外天地之间的通感。
盖因为此刻，恰好是这一道五行之力的熔炼，正让楚维阳体内的五行毒煞法力趋于相平衡的地步。
当然，如今只还是五行毒煞法力的相平衡，并非是五行道法之间生息的圆融与不竭。
所谓楚维阳才要隔绝内外周天的通感，以先一步维系着纯粹体内法力的五行平衡。
至于道法之间流转的细节，这几日的打磨与调养之中，楚维阳已经将自身的全数五行底蕴与法门熔炼为一炉，所能够做到的细微调整，已经穷极了他自己当前的底蕴。
也正因此，遂也教楚维阳彻底明白过来，想要教五行彻底流转圆融，便须得如昔日调养水火之力以阴阳相谐一般，需得借助外力拘束，以五行之灵，统合五炁，以讨巧的方式，教五行之力更上层楼的同时，亦达到流转圆融的效果。
《演灵咒》。
这便是楚维阳解决五行流转问题唯一的正确答案。
当然，楚维阳不曾立刻开始修持演灵咒，一来是因为地点不对，到底是人家龙王掌握的地界，赴宴时怕还要有妖修在场，若是教人感应到了些许的妖兽血煞气息，不知道的还以为楚维阳是来挑衅的。
况且，这几日楚维阳的经历，与百花楼女修士之间的流连忘返，多多少少也教玉脂奴儿有些吃味，倒不似是往昔时见到这些浪蹄子就只会冷哼，可淳于芷这里愈是有了长进，反而是楚维阳愈是不敢在她气头上说话平白招惹她，只想着等她气消了，再来说演灵咒的事情。
如今不过筑基境界六层，一切都还早，都还满是余裕。
“走罢，且去瞧一瞧，这龙王宴饮，该是甚么盛景！”
……
这一回本不是故意，但当楚维阳与青荷抵至那原本的“鬼蜮妖窟”的宽阔洞府之中的时候，分明是第一位登临血焰大日之中的山主，可是楚维阳竟是九人之中最后一位到的。
自然，这般声势鼎沸的宴饮，远远不止是九位峰主，诸修之间，于九峰的斗法之中，表现出独特才情的修士，尽都得到了龙王的邀请，一同也来到了洞府之中赴宴，只是端看着座位的次序还有规格，总是要差着九位山主一线。
而九位山主与峰主之间，自然也有着细微的差别。
至少，即便楚维阳是最晚那个到来的，可是在最靠近正正中高台处的那座平坦的巨大玉石平面上，满是珍馐美味，灵材玉露的座位，却始终空着，等待着楚维阳携人入座。
是的，真个不愧是百花楼代为主持的宴饮，这会儿端看去时，不论是那几座巨大的玉石平台上面，还是坐落在这些玉石之间的诸修侧旁，不少人分明酒宴还未召开，却浑似是已酒酣一般，各自揽着百花楼的外门女修，破露出了些放浪形骸的模样。
可这会儿，随着楚维阳与青荷的入场，不只是诸修惊诧，百花楼的这些外门女修们，几乎尽都呆愣在了当场，诧异的看着青荷那一身道子法袍，又看向她挽起的妇人发髻，最后又落到楚维阳的身上，不论是诸修还是百花楼外门弟子，尽都展露出了惊为天人的敬仰。
毕竟，百花楼外门女修的风情，他们这会儿是切实见证了的，那么内门，还是嫡传道子……
只消这一出场，只消是青荷这般俏生生的立在身侧，不置一词，楚维阳却真切的收获到了堪比接连定胜的效果！
果然，诸修的一切神情变化，尽都在师雨亭的预料之中！
而此时，自皇华宗诸修端坐的方向，遂又见得齐飞琼立身而起，脸上带着盈盈笑意，一边亲切的看向青荷，一边又痴缠的看向楚维阳，拧动着腰肢，只几步路就走到了楚维阳的面前，颇恭敬的又盈盈一拜，这才随侍在了楚维阳的另一旁。
此情此景，恰似是楚维阳道图内蟾宫中的玄景之复刻！
一边是百花楼的嫡传道子，一边是皇华宗的嫡传道子。
楚维阳一行三人直往那处玉石平台走去的时候，霎时间，原本安宁了数息的洞府，登时间轰然喧闹起来。
接连的斗法，又恰逢这样的风流场景，愈是教诸修那紧绷的心弦一松，愈渐肆意起来。
而一路从洞府门口处走向最靠着高台的方向，楚维阳几步路几乎贯穿了整座洞府，更是在踱步的过程之中，见得了诸修的诸般神情。
譬如离恨宫冉靖那跃跃欲试的表情，这孩子多半想着日后能够借着楚维阳的名头，来日里即便不花钱也能进百花楼。
又譬如白骨观道子远远地隔着一众人给楚维阳竖起大拇哥，那一脸的坏笑，浑没有半点儿景霄山主的威仪可言。
而也正此时，却是侧旁的青荷，在诸修的注视下，笑吟吟的伸出手，正环住了楚维阳的一条臂膀。
而几乎登时间，楚维阳甚至听到了自己隐没于无形无迹之间的镇运宝器，那琅霄玉印不住的嗡鸣与颤抖的声音。
那代表着，在极短的时间之内，有巨量的声名累积，在被镇运宝器不断的磋磨与凝练之中，化作了楚维阳那浑厚运道之力的一部分。
果然，有些时候，所谓道子，与俗子，也浑没甚么分别。
众人芸芸，尽皆如是。
唉，声名累我！
正这般思量着，终是走到了那白玉平台上面。
就这两女顺势跪坐在侧旁的搀扶，楚维阳的身形遂稳稳地趺坐在了其上。
可也正就是楚维阳坐定的闪瞬间，浑似是入定观照真无幻有一般，霎时间，楚维阳只觉得自己的心神感应在这一刻出尘空灵而超脱。
没有了人声鼎沸。
没有了身旁的青荷与齐飞琼。
更没有了这鬼蜮妖窟之中放浪形骸的诸修。
甚至，连带着没有了楚维阳自我身形的感触。
一片极尽于虚浮的朦胧幻化世界里面，在楚维阳的“注视”之中，是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自虚无之中走出，面带着和煦的微笑，站在了楚维阳的“面前”。
“小友，老夫是为了见你，才开了这么一场宴饮，好生麻烦啊！不过，到底还是见上面了！”

第三百二十九章 世事茫茫难自料
而几乎就在这老者那熟悉的声音落在楚维阳“耳边”的同时，霎时间，像是一缕念头被凝结成了种子，进而这种子栽种于虚无之中，然后抽根发芽，紧接着，有生机造化的果蕴养，当果熟蒂落的那一刹，一切都切实的从有化作了无。
而同样伴随着变化的，是楚维阳的身形，像是面前的老者一般，切实的从虚无之中“走出”。
此时间，楚维阳能够将自身的道躯感应的真切，这并非是神形，更不是甚么身躯依凭之物，这便是自己纯粹的肉身，从五脏脉轮到周身骨相再到灵台道图，这一切都切实的掌握在了自身的感应之中。
上一个刹那，他还是在两女的搀扶下，施施然趺坐在玉石上，人只将将坐定，下一刹，楚维阳便被玉树龙王用这样的方式，给隔空牵引至了此地。
懵懂的感应着身形的变化，楚维阳抬头看去时，看到的是玉树龙王那促狭的笑容。
这四下里朦胧虚幻一界的边沿处，萦绕的同样是须弥之力纠缠成的雾霭。
便好像是玉树龙王的又一番恶趣味发作，他分明有许多种办法与楚维阳见面，可是在这一刻却偏偏选择了最奇诡莫测的方式，仿佛是在用这样的举动告诉楚维阳——你看，只要老夫出手，只凭师雨亭的宝器之力，是来不及将你隔空挪移走的。
而当这样的念头浮现的时候，楚维阳下意识的看向了那边界处极尽于朦胧的雾霭。
好似是原本便有着变化在生发一样，又好像是随着楚维阳的目光落下，那一切才因之而改变。
霎时间，朦胧的虚幻雾霭散去，一同散去的，还有那雾霭本身带来的朦胧模糊。
四面里好像是悬照着幻影树立成的光壁，楚维阳入目所见，洞见的是那偌大的鬼蜮妖窟之中的场景。
是一众人族、妖族两道天骄放浪形骸的举动，肆意散漫的神情，是百花楼女修们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一般的极尽妍态。
那一切的一切的场景，诸修每一人的神态动作，尽都将洞府内的声势推向了最为鼎沸的那一刹，这其中，楚维阳揽着两宗嫡传道子现身，也是在声势蜕变上着实出了一分力气的。
继而，在这声势最鼎沸的那一刹，一切戛然而止。
岁月凝固，凝固了所有人的身形；光阴定格，定格成了楚维阳所洞见的画面。
好似是将真切发生的事情拓印在了这光壁上，继而铺陈成了栩栩如生的画卷。
楚维阳不着痕迹的看向这画卷的角落之中，然后看到了那宽大而平坦的玉石平台上，两女正跪坐而立，各带着痴缠而灿烂的笑容，尽都有着双手扬起，像是在搀扶着谁一般。
可是正中央处，原本楚维阳端坐之地，却浑无一人。
这像是进一步佐证了，立身在此处的，便是楚维阳，纯粹而完整的楚维阳！
而与此同时，瞧见了楚维阳眉眼间那几乎一息三变的神情变化，端是满足了老龙王这里的恶趣味，紧接着，老头才继续开口，将楚维阳的心神从沉思之中惊醒过来。
“好了，不吓你了，小友，老夫只借你一息的时间，有些事情，谈得成就谈，谈不成就散，历代天骄道子涌现，这样的宴饮老夫也时常召开，只累积的声名运数，便不会亏了，当然，这一回的原本目的，便是在小友这儿。
当然，你很聪明，知晓封闭内外周天通感，这延展岁月光阴之术，只能用来商谈些事情，若是用于闭关修持，吐纳元气，反而要折损你的肉身，盖因为此间不论过去多久时间，尽都只是切实的一息而已。”
说罢，楚维阳心神回返，不再沉浸于自己的思虑之中，这会儿才后知后觉一样的，赶忙朝着玉树龙王这里一抱拳一拱手。
“晚辈见过龙王前辈！不知前辈有何事相招？晚辈就在外海潜修，前辈或遣一化身，或传一法旨，晚辈自当只有奉命的份儿，哪里用得着这样麻烦。”
闻听得此言，那老龙王登时间哈哈大笑起来，仿佛楚维阳说了个甚么好笑的笑话一样，笑到最后，更是连连摆手道。
“不！不！小友，找你登门，就需是得这样麻烦，看来小友自己还是不明白，你身上因果实在太过骇人，也不用觉得有甚么惊诧，老夫若是看不出你是盘王宗门人来，那才是真正的眼瞎！
一整个昔年煌煌圣宗的因果……小友，依着老夫的脾性，这实则才是我折腾一圈儿，见了面还要唤你小友的原因所在！”
说是不吓唬人，可这般说着，老龙王的话语之中，又用着极其夸张的语调，与楚维阳言说着这些，好像是要看到楚维阳陡然变得惊惧的表情，可原地里，楚维阳却仍旧无动于衷，沉默以对。
关乎于盘王宗因果的事情，楚维阳已不是第一天听人提起，也不是第一天切身经历，这诚然是楚维阳一切苦难的根源，但也是楚维阳能够攀登仙路至于此步的动力所在。
他已经坦然的接受了这一切，将之视为性命流转之间的一部分，更对于未来的所作所为有所预料，所以老龙王的话，吓不到他，甚至不会让楚维阳有分毫的心境波动。
而瞧见了楚维阳的神态，原地里，老龙王只是显得颇没甚么趣意的撇了撇嘴，紧接着，在楚维阳的面前，老龙王一扬手。
登时间，楚维阳再看去时，那映照着鬼蜮妖窟之中诸修身形的光壁在这一刻陡然间变幻，再看去时，竟是一座座木柜货架林立，那紫檀木交错成的方正网格之中，仔细看去时，尽都是熠熠生辉的斑斓灵光映照。
放眼望去，千万之计数，浑如星海映照在这座光壁上！
这一眼看去，只楚维阳能够分辨出来的，世上罕有的无上宝材，包裹着丰沛灵光的传承玉简，乃至于是证道级数的宝器灵胚。
当然，更多的，是楚维阳闻若未闻的宝物，那浩如烟海的灵光，每一道都不亚于无上宝材！
内中更多几道灵光晦暗者，只教楚维阳一眼看去，便顿觉胆战心惊，其物华内敛，许是远胜无上宝材许多。
而就在楚维阳真切的因为这入目所见而震撼失神的时候，却见玉树龙王真个神情严肃的看着楚维阳。
“小友，事情再麻烦，你也只需记住一点，你不欠老夫甚么，一分一毫都不欠！早先时收获的那些灵材宝物？那是斗法规则之中应有的奖励，甚至是这些，老夫积年的收获，你若有看上的，尽取之便是！但是一切的一切，话要说在前头，你我这是一桩交易！
老夫之前做得诸般，只是为了与小友结一份善缘，一份能够做交易的善缘！”
这一番话，玉树龙王说得掷地有声。
冥冥之中，楚维阳有所感悟，只这一番说辞，玉树龙王好似是暗自运用上了甚么赌咒盟誓的秘法，话宣之于口，便顿时间教楚维阳明悟了老龙王的心意——
他所言说的，尽都是实话！
而楚维阳遂也进一步明悟，也许那恶趣味似的吓唬人，不过是老龙王下意识的遮掩反应而已，他真正不想直接袒露的，是自己身为堂堂化形大妖，乃至于是化形大妖之中的耄耋长者，竟然真切的对楚维阳身上棘手成一团乱麻的因果之力感觉到畏惧。
因为不想露怯，才绕了这么个弯子，可偏偏也正是绕了这么一下，才教楚维阳敏锐且灵醒的洞见了老龙王的心意。
许是因果之力本身，在寻常修士眼中与这般金丹大修士的眼中，诚是截然不同的事情罢。
而洞见了老龙王的畏惧之后，反而教楚维阳松了一口气，自洞入这番幻境之后，长久提起的心神缓缓地放下。
有畏惧总比真个肆无忌惮，只靠着自我心性的约束，更教人能够安心。
而同样的，早先时楚维阳尚还目光长久的流连在那浩如烟海的光壁上面，反而是玉树龙王说完这番话之后，楚维阳反而一眼都不再去看了。
盖因为楚维阳能够明白，老龙王极力避免的，本就是结下因果，因而反复强调，这只是一场交易，可反过来，若是楚维阳贪婪无忌呢？若是楚维阳因此而欠下老龙王因果呢？
想了想早先时看到的火龙岛，看到的血焰之中映照的血煞道修士傀儡，想到了那所谓言说的“血债”。
楚维阳遂只剩了空明的心境。
迎着老龙王那浑浊的眼眸，楚维阳反而主动出声询问道。
“既然是一场交易，晚辈斗胆而言，却还不知道前辈要从晚辈这里，换取甚么来呢！”
闻听得此言，老龙王的脸上，再度浮现出了先前时那般极具恶趣味的话，可是这一回话音落下时，却顿教楚维阳心底里一寒，如坠冰窖一般。
“没甚么，两桩事情，成了哪一桩都可以，既然小友非要问，那么老夫便直说这第一桩事情，庭昌山的丹霞老母，她的《噬心唤命咒》，你传给我一份如何？别人做不成的事情，未必我这个龙王做不成！反正，小友你也不是头一回外传了！”
话音落下时，终是楚维阳这里露出了惊诧的表情。
“甚么——”
而与此同时，原地里，老龙王像是终于得逞了一样，笑的几乎要喘不上气来。
“哈哈哈——！小友，你好好想一想，这外海血煞道修士的血债，想想火龙岛，再想想火鳞岛，然后再想一想火鳞岛之前，盘踞在那里的百蛇列岛，小友，你好好的想一想！”

第三百三十章 花落花开自有时
哪怕是玉树龙王的恶趣味在这一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释放，但是闪念间，楚维阳因着那剧烈的震惊，只感觉了如坠冰窖般的凉意。
百蛇列岛……
莫家还在的时候，大抵是多么久远之前的事情了？
这一刻，楚维阳的思绪甚至有些恍惚，说来并没有太久远的时间，可是回首望去光阴岁月里的剪影时，楚维阳竟无端的有了一种沧桑感慨的情绪。
而经历着玉树龙王的提示，从“血债”之于火龙岛，再从火龙岛一十二脉之于火鳞岛，又从玉树龙王对于那一片海域的掌控，延伸到了百蛇列岛的莫家。
血煞道修士！
直至此刻，楚维阳方才明白，从不知道多久远岁月之前的时候，这盘踞在外海的血煞道之中的一部分力量，就被玉树龙王借助着“血债”的名目，紧紧地掌握在了手中。
至于说百蛇列岛莫家所传承的乃是碧云海蛇的妖脉，甚至莫岛主还与碧云海蛇一脉的老祖有着一定的联系可言。
要知道，昔日火鳞岛的几位筑基境界孽修，还只以为自己是奉火龙岛的命令，去诓骗皇华宗道子的呢！
他们便连自己死的时候，都不清楚，自己的背后还有着玉树龙王这样的“靠山”，更不知道，便连自己这般性命的陨灭，也只是玉树龙王拐弯抹角想要见楚维阳的“棋子”而已。
楚维阳心中甚是明白，倘若是如玉树龙王这样的经年老妖决定谋划些甚么，想要做到人不知鬼不觉的地步，实在是十分简单的事情。
更何况，虚以伪饰这一切的，还是碧云海蛇的妖脉，而蛟龙与妖蛇之间，这渊源可就……
只这样思量着，便足以见老龙王的谋局之深，只是想象这些自己洞见的冰山一角，便足教楚维阳胆寒！
事实上，若是今日没有龙王主动点醒这些，主动给予楚维阳部分提示，楚维阳甚至无从思量到，昔年外海之中与莫家修士偶然的道左相逢，背后竟还有玉树龙王那几如庞然大物一样的身影！
老龙王是从那个时候便盯上自己了？
可是很快，楚维阳便否决了这样的想法，彼时，自己身上最大的因果，除却盘王宗跟脚以外，便只剩下剑宗的灵物。
仔细想来，这都是老龙王避之不及的因果和糟烂事情。
应该说，是玉树龙王不知为何，本是悄然无声息的掌控着百蛇列岛，似是有自己不为人知的目的，但是因着机缘巧合，等到楚维阳与莫家子弟道左相逢之后，一切的变化之迅疾，已经不是玉树龙王隔着远空的遥控所能够解决的了。
所以从一开始，都是楚维阳猛然间跌跌撞撞的闯入了玉树龙王的视野之中，然后或许是在他老人家目瞪口呆的隔空注视之中，一道《噬心唤命咒》，将百蛇列岛的莫家，将老龙王不知养了多久的棋子们，给坑了个断子绝孙、族灭殆尽。
“所以——”
而就在楚维阳将这背后冗长的脉络尽数梳理干净，几乎下意识的想要开口的时候，还不等楚维阳追问些甚么，便见玉树龙王很是凝重的摇了摇头。
“想到了不要问，猜到了不要说！老夫可以很有耐心的再重复一遍，小友，你我之间没有因果，这只是交易，只是交易之中的第一件提议，将《噬心唤命咒》传给我如何？”
楚维阳甚么都没有问，但玉树龙王的这番话，却基本上等于甚么都回答了。
有甚么事情是想到了不能问，猜到了不能说的？
几乎下意识地，楚维阳便想到了早先时与师雨亭提及玉树龙王时，饶是师雨亭这般九炼丹胎境界的修士，驾驭着须弥之力缠裹都不肯直言，唯恐老龙王以金丹道果能隔空有所天机运数感应。
而能够让老龙王以同样态度三缄其口的，也只有可能是另外同样具备着金丹道果的存在。
只是不知道，在最一开始，自己都未曾出现的时候，老龙王真正想要以谋局算计的是谁，是早早地就算计到了丹霞这个老虔婆？还是说是碧云海蛇一脉的……
正这般思量着，楚维阳终是要直面玉树龙王的第一桩交易的提议。
当然，哪怕提议的是玉树龙王，哪怕作为兑换的砝码是从这一整座光壁上那些浩如烟海的无上宝材之中任取，但楚维阳几乎无需考虑，便否决了玉树龙王这第一桩交易的提议。
盖因为昔日里算计百蛇列岛莫家，彼时尚还算是楚维阳将法门传给了人族修士，又借了一道手，才将这法门传到了碧云海蛇一脉老祖的手中。
而将人族法门外泄妖族，此是大罪，罪当诛灭！罪不可赦！
几乎没过去多久的时间，偌大的莫家便灰飞烟灭了去，饶是这样，哪怕是隔了一道手，如今再回看去这整一场灾劫，楚维阳在其中反复奔波，历经艰辛，接连不断生发出了好些事情，未必没有这一桩因果气运的影响！
修为愈是愈渐高卓起来，楚维阳便愈是在意这些。
而眼前之人再是如何给予自己善意，楚维阳都须得警醒，这是玉树龙王，是妖族的金丹境界化形大妖！
当面将《噬心唤命咒》传给他？
楚维阳是想着丹霞那老虔婆倒血霉，可却没有想到过为了这个将自己搭进去！
于是，楚维阳几乎是抿着嘴，想要说甚么，又不知，或者是不敢说些甚么，最后竟只是沉默着摇了摇头，然后凝视着玉树龙王，要看他的反应。
而被拒绝了的玉树龙王，反应却甚是平静。
他同样凝视着楚维阳的神情，瞧见了楚维阳那前所未有的郑重态度之后，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释然一笑。
“不成那便不成罢！也是，她那一身的霉运也算是出了名的难缠，教人沾染上不比招惹甚么因果差，甚是骇人了些！
再者，小友的态度，还是有尊重的必要的。
能够扛着这一身的驳杂之因果声名鹊起，乃至于走到小友如今这一步，非凡之世当有非凡之妖孽，我看小友这成就，就很妖孽，如你这等经历的人，冥冥之中于因果运数之类的感应，要远比我这等耄耋老朽更为敏锐！
不论是甚么缘故，小友你说不成的事情，老夫若是一味强求，恐有反噬之厄。”
闻听得老龙王，此言，楚维阳这才真个很是松了一口气。
毕竟，若是玉树龙王真个逼迫，他受不受反噬之厄楚维阳不清楚，但是自己恐怕要遭才是真。
因而，楚维阳不禁朝着老龙王这里一抱拳一拱手。
“多谢前辈体谅！”
老龙王仍旧只是笑着摆手，一边回过身像是朝着自己身形显照的来时方向，朝着那朦胧雾霭之中探看着甚么，一边又朝着楚维阳说道。
“无妨，无妨，交易么，有谈成的道理，便自然要有谈不成的道理，不勉强！不勉强！那么老夫来说这第二桩提议，你看看，教你那玉蛇灵宠，予我几滴心脉之血可好？
在不折损这孩子血脉底蕴的情况下，予我几点心脉之血，如何？”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陡然间陷入了沉默之中，这一番沉默，甚至远比听到《噬心唤命咒》的时候还要冗长。
盖因为事情思量的愈是透彻，遇到法门不得外传妖族这般大是大非的事情上，几乎没有楚维阳太多选择的余裕。
因而，楚维阳的反应果决，便也在情理之中了。
可是找玉蛇要几滴心脉之血，却端是教楚维阳想不明白，老龙王这样大的阵仗，就为了点芝麻粒的收获，他相信这背后还有更深的谋算！
于是，楚维阳选择了坦然发问。
“前辈，斗胆敢教前辈知晓，晚辈这灵宠，虽是用的秘传法门养炼，可内中血脉，是受了昔年莫家的遗泽馈赠，只这一点，照理而言，与寻常此族妖兽，浑没有甚么分别，此等妖兽心脉之血，前辈几乎唾手可得，缘何……缘何舍近求远耶？”
说及此处的时候，楚维阳那宽大的袖袍之中，一阵玉蛇吐信的嗡鸣声回响，紧接着，竟是那玉蛇盘在楚维阳的掌心之中，似是懵懂，又似是渴望的用一双蛇瞳看向老龙王这里。
但是自始至终，老龙王却未曾看向那玉蛇分毫，而是紧紧地盯着楚维阳的身形。
诚如楚维阳所言，玉蛇别的不说，体内妖血之跟脚，历经过《青竹丹经》的洗炼之后，便是极尽纯粹的碧云海蛇之血脉而已。
这一点，与寻常的碧云海蛇没有甚么分别，至多，只是血脉之中灵光更丰沛些而已。
所以龙王欲要取血，关隘实则也应该不在血上。
果不其然，下一刻，玉树龙王那平和的声音便传递到了楚维阳的耳中来。
“老夫要取的，不是这一族妖修的心头之血，那对老夫浑没有甚么用处，老夫要取的，是此代盘王宗掌教所豢养灵宠的心头血！这是两回事儿！
许是你还没有想明白，因着这场灾劫，你与此族之间的干系，远比你自己想象的还要重要，老夫常年隐居外海极深处，可一双眼眸却洞照着外海！
依照你们早先所结下的因果与纠缠出来的干系，伴随着你这灵宠的豢养，用着盘王宗法门不断的养炼，迟早会有鸠占鹊巢的事情发生，这不难推演。
但是如今看，小友已经为你这灵蛇选择了另一条道途，另一条具备着更为广阔前景的道途，那么其实事情反而更好办了一些，你不要的，老夫要！
老夫要取的，不是你那灵宠的心头血，而是以此为依凭，取你那段本来要发生，但又被你所主动舍弃的运道命数！交易成与不成，小友好生考量罢！”
回应给老龙王的，则是原地里一手捧着玉蛇，兀自沉吟思量的楚维阳。

第三百三十一章 望形势锱铢必较
原来，从最一开始，玉树龙王最真实的目的，便是那碧云海蛇一脉的老祖！
几乎在开始沉吟的闪瞬间，楚维阳的心神之中便生发出了这样的念头。
不论是以血债掌控外海血煞道修士，还是进而以百蛇列岛莫家牵系上碧云海蛇的妖脉。
楚维阳已经能够想象到，从最一开始，玉树龙王不断地自悄然之间为碧云海蛇一脉的老祖，无声息的编制下了一张绵密的大网，起初时，这网的丝线要极尽牵系，莫说是教人看来，便是走过，这丝线崩断了，也要教人浑无感觉。
紧接着，伴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失，当那最初时的些许波澜也无法教碧云海蛇一脉的老祖有所警醒的时候，终有一日，在玉树龙王的谋算下，这张绵密的大网会紧紧地缠裹在碧云海蛇老祖的身上，教其无法再有挣扎的余裕，无有脱身的可能。
而且楚维阳相信，玉树龙王是真正能够做到他原本所料想的这些的。
毕竟，老龙王谋局之深远，在楚维阳所见过的诸多修士之中，堪称冠绝！
只是到底，人算不如天算；或者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又或者说，是神通不敌天数。
事实上，当百蛇列岛的莫岛主能够和碧云海蛇一脉老祖产生牵系的时候，这看似孱弱的“丝线”，彼时其实已经具备着勒死人的坚韧与蓬勃巨力了！
如今回头想想，彼时倘若没有楚维阳跌跌撞撞的闯入其中，恐怕离着老龙王“收网”的时候已经不远。
但到底楚维阳还是闯进来了，一番电光石火之间的眼花缭乱之操作，许是等老龙王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张网便被人烧成了齑粉，连带着碧云海蛇一族老祖更是主动掀起了灾劫，彻底教老龙王失去了先手，因而不得已，顺势借着原本残存的棋子重新谋划，才有得今日这般局面。
而想到这里，楚维阳遂也明白，玉树龙王反复强调的那些事情。
他口口声声说着两人之间没有因果，谁也不欠谁的，可话里话外袒露的真相，却是要楚维阳明白，实则是他从最初时便亏欠着老龙王的因果！
他口口声声说着做生意许成许不成，可是几乎剥茧抽丝一样将自己谋局的细节尽数的告诉楚维阳，便是在表达自己对于这一桩交易提议的势在必得！
看似是一切的选择权都在楚维阳的手中，但是事实上，从头到尾，楚维阳都未曾有过分毫选择的余裕！
哪怕是所谓的第一桩事情，提及到所谓的丹霞老母与《噬心唤命咒》，也不过是以先声夺人，吓一吓自己的同时，教自己不得不拒绝，自以为真个是在自由的选择，甚至得以顺理成章的透露出最初时龙王对于百蛇列岛的掌控……
许是从始至终，玉树龙王的目标都不是丹霞老母，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碧云海蛇一族的老祖！
而这一点，哪怕是无需玉树龙王进一步进行解释，以楚维阳如今只是筑基境界的底蕴，都能够很清楚的明白，这不同于皇华宗的修法，不同于齐飞琼那里龙相的变化。
对于真正的妖修而言，蛇变龙，蛟变龙，血脉的蜕变与升华，何其难也！
这也是漫漫光阴岁月之中，外海之中未曾得见真龙的缘故！这也是如眼前这般的蛟龙一族的化形大妖，都可以被尊称为龙王的缘故！
甚至是楚维阳在为灵宠玉蛇谋划修行前路的时候，也是一边精纯着自身的蛇妖血脉，一边以血煞道法门兼修蛟龙妖脉。
以之兼具水火，而分毫无有血脉蜕变与升华的步骤。
有些难如登天一般的修法，只纯粹存在理论上修持可能的功诀，许是听一听便得了，切莫要深信之。
但对于玉树龙王而言，生身的血脉是他无从选择的，而如是想要走好那条蜕变与升华之路，越过那现世之中的藩篱与天堑鸿沟，只以蛟变龙难，只以蛇变龙也难，他唯一的路，许便是兼具蛇蛟而蜕变真龙！
想到这里，楚维阳甚至有些脊背发凉，心底发寒。
这意味，自己的某一步的选择，实则是直指了这老龙王能否再进一步的关隘所在，若真个是拒绝了，这跟阻人成道有甚么分别？
可偏偏，这样重要的事情，老龙王分毫未言语，还要让楚维阳自己去选择。
倘若换做是自己呢？换做自己是玉树龙王呢？这般涉及前路关隘的事情，许是不管甚么因果命数，神挡杀神，鬼挡杀鬼！
当然，玉树龙王将选择权交出来的同时，或许也早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罢？尤其是在自己如果选择了拒绝之后。
甚么教人避之不及的因果乱麻，人死了，自然是一了百了！
当然，思量及此的同时，楚维阳也低头凝视着掌心中盘旋的懵懂玉蛇。
对于老龙王所言说的那些话，所言说的那种已经被自己舍弃了的可能，老实说，楚维阳是有过一闪念间的后悔与犹疑的。
毕竟，这是一位金丹境界化形大妖的亲口认可！更是这般擅长谋局的大妖之中的耄耋长者！
这基本等同于，只要楚维阳教玉蛇回返去走这条路，几乎九成九，会有化形大妖的金丹道果在等待着自己的灵宠玉蛇。
这种可能，进一步激发了楚维阳心中的贪念。
可是很快，这种情绪复又被楚维阳抹去了，盖因为他十分明白，思量太多离着自己已经十分渺远的事情，只会徒增心神负累。
倘若是已经走到了楚维阳能够斩杀碧云海蛇一族老祖的地步时，那么这茫茫外海，繁浩诸族，楚维阳所能够选择的化形大妖实则有太多太多，没必要非得在碧云海蛇老祖这一棵树上吊死。
反正斩妖卫道，杀谁不是杀？
而在楚维阳做不到这一切的时候，所有的可能，也都只是老龙王口中的说法而已。
想到这里，楚维阳心中几乎已经有了定计，这不是在交易一种可能，这是在交易一枚道果！至少，是得到这枚道果的那道门扉的钥匙！
甚至，楚维阳冥冥中有所感触，与之一同交易掉的，还有自己的部分运数与底蕴。
而既然是交易，失去的便须得交换回来，他得卖一个好价钱！
于是，楚维阳抬头看向老龙王的那一瞬间，道人空洞的眼眸之中，几乎有要吃人的贪婪精芒展露。
“那前辈……准备拿甚么来换？”
起先时，面对着楚维阳那展露着精芒的目光，老龙王似是有被惊吓到一样，可是还不等他做出甚么太过骇然的表情，听到楚维阳所问，随即便展露出了极尽于灿烂与和善的笑容。
“小友即使要豢养灵宠走另一条路，那么老夫便为其打下更坚实的根基好了！这是一滴老夫的心脉精血！不要直接拿来用，而是兼具了火龙岛一十二部法门之后，生生将这一滴血炼化了去！
也没甚么好避讳的，老夫号玉树，血脉乃木相蛟龙也！既然这灵蛇走得是以血煞道炼赤骨鳞鱼妖脉之中火相蛟龙之气，那么便不好教妖脉驳杂，以木生火，生生炼化这一滴精血，足以教底蕴更上层楼！”
老龙王的说法教楚维阳心动。
倘若有这么一滴心脉精血，那么对于玉蛇而言，修持血煞道法门，根基上面底蕴的疏漏便也被尽数弥补！
而且，伴随着老龙王的分说，他老人家一扬手，遂见一道流光自那浩如烟海的光壁之中飞来，悬在老龙王面前的时候，显化成了足有楚维阳肩宽腰粗的白玉大瓮，而在大瓮之中，那赤色的血元灵光满满当当的充斥在其中，复又被禁制封禁，无有分毫外溢。
这便是老龙王“一滴”心脉妖血的分量！
楚维阳粗浅的估量，只是这“一息”妖血，至少能够支撑玉蛇在丹胎境界深耕去很远的道途了！
但是，再珍贵也只是心头血而已，远远不值得金丹道果！
于是，楚维阳也不答话，只是抿着嘴，抬头平静的看向老龙王这里。
愈是见得交易即将达成，老龙王这里心情也愈是通泰，瞧见楚维阳这接二连三颇显得“逾越”的目光，不仅不恼，反而脸上的笑意更甚。
“觉得不足够是么？好说，好说，教老夫再思量思量……”
这般说着，只稍稍一沉吟，随即，老龙王一扬手，又朝着那光壁上面，招来了一道灵光。
灵光散去时，一座木质的五叠宝塔被老龙王托在了掌心之中。
这宝塔好似非是甚么宝器，虽然有着丰沛的灵光显照，却未曾依照甚么韵律流转，再仔细看去时，那阴沉的木质颜色，更是五层各不相同，仔细感应去时，更有森森阴寒之感。
最后端详着那木塔的大略，楚维阳越看越觉得古怪，好似是五座棺椁木雕相互堆叠一般，庄重里透着些邪异。
而与此同时，老龙王的声音响起。
“这其中封存着的，是五道金丹境界妖修的残缺真灵，原也是以五毒印证五行，要用蟾蜍妖修的魂魄养炼出玄龟神形来，要用毒蛇妖修的魂魄养炼出青龙神形来，要用飞天蜈蚣的魂魄养炼出火凤神形来，要用壁虎的魂魄养炼出白虎的神形来，要用蝎子的魂魄养炼出麒麟的神形来。
五毒、五瘟、五行……想法很是大胆，自从以五色镇魂木开始养炼之后，这宝棺辗转流落到老夫手中，已许多年过去，成与未成，没开启仔细观瞧过，老夫也是说不住的，但朦胧感应而来，原本五毒妖修的魂魄，泰半神形尽都溃散了去，连原本的真灵也在养炼之中变得残缺，许是散了，许是真个有所变化……”
说及此处时，玉树龙王猛地一抬头，看见的却是楚维阳有些懵懂的眼神。
于是，老龙王一挑眉头。
“小友，你定周天之数胜场的时候，老夫予你的那枚玉简，那其中传承的宝器炼法，你该不会是连看还未看罢？”

第三百三十二章 圣宗法五蕴天罗
听得老龙王的说法，看着那掌心托举着的五色木棺。
楚维阳自始至终很是懵懂的。
五行他懂，五毒他也懂，甚至五行毒煞他都能懂。
但是以五瘟通五毒，以五毒炼五行，这是楚维阳听都没听过的说法，于五行之道未见，于五毒之道未闻，乃至于自鬼煞阴冥之道中也未知！
他只是觉得养炼五道金丹境界妖修魂魄的那位前辈，思绪太天马行空了些，太异想天开了些。
甚至，太暴殄天物了些！
用这样珍贵的魂魄真灵来做印证，楚维阳只觉得暴殄天物！这和拆了自己的宝器只为一时逞能的刘玄甫有甚么区别？
果真有如此财大气粗耶？
想到了自己所掌握的玄真宝鉴，楚维阳再看向那木棺上几乎肉眼可见的岁月光阴落下的斑驳痕迹，心中只觉得痛惜。
这样漫长的光阴岁月过去，许多事情已经成为定局，纵然是自己有鬼煞阴冥之道的至宝，也无法再弥补那真灵的残破。
而直至开始以阴冥鬼煞之道的角度开始思量起这些来的时候，楚维阳都未曾觉得，这件不知道该不该算是宝材的“宝材”，能和自己有甚么样的密切干系。
直至老龙王提及到了那枚传承玉简。
楚维阳不明所以的抬头看去，正迎上了老龙王的目光。
老龙王笑着开口道。
“果然，小友这是还未曾看那部传承玉简？无妨，现在看也是来得及的！这一息光阴岁月定格，这延展开来的一息，纵然无法教小友修法，可是静心参悟一部宝器炼法的余裕还是有的，以小友神魂之坚韧，许是也只会回返洞府之后觉得些许不适罢了。”
听得了玉树龙王的建议，楚维阳几乎没有过多的犹豫，一翻手之间，便已经将那枚玉简捏在了手中。
这玉简本就是赠给了楚维阳的，甚么时候看都是看，况且，此时间楚维阳早已经被玉树龙王所言说的话给勾起了心神。
于是，一念及此时，楚维阳遂低头看去，一边用指尖摩挲着那玉简古拙且质朴的表面。
其上无有分毫的篆箓痕迹，只有边沿处以层叠的云纹交缠，作为装饰。
偶然间，能够从中看到灵光的流转，但也极尽晦暗，教人无从瞧的真切内里所承载的意蕴。
一部宝器炼法的传承玉简，其晦涩程度，甚至远超那些无上功诀。
这实则才是楚维阳最初拿到这玉简之后，数日之间始终不以为然，甚至将之忘在脑后的缘故所在。
而此刻，楚维阳方才从玉树龙王的话语之中，隐约感触到了这传承玉简那晦暗意蕴背后的不同寻常。
于是，当楚维阳捏起玉简，将之贴在眉心处的时候，霎时间，几乎就在楚维阳的念头稍稍探寻而来的时候，没有甚么禁制的显照，没有甚么灵光的迸发，只是霎时间，浩如烟海的古篆文字，尽数显照在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五蕴天罗法伞，承霄接命华盖……”
分明是传承玉简，可是在这一刻，那玉简上的晦暗灵光却未曾有分毫的阻隔和迟滞，甚至在楚维阳气机感应去的时候，陡然间变得前所未有的跃动。
连带着，当这些繁浩文字洞照于楚维阳心神之中的时候，连带着那古篆文字化作的洪流，在楚维阳心神之中的贯穿与蔓延，都显得前所未有的相谐。
仿佛不是甚么陌生的传承从玉简烙印在楚维阳的心神记忆之中，而是一段被遗忘的记忆，重新被楚维阳所唤醒。
不是偶有所得，而是失而复得！
而当那些繁浩的文字与图录尽数被楚维阳所烙印、参照、洞悟的同时，楚维阳也终于明白了缘何玉树龙王会有此问！缘何玉树龙王要拿出来那以五毒炼五行的五色木棺！
盖因为，这传承的宝器炼法，这名唤五蕴天罗法伞的传承玉简，源自于古盘王元宗！
是不是玄冥丹鼎一脉的传承，楚维阳说不准，但却是的的确确的五行毒煞之道的宝器传承！
当玉简在楚维阳的手中破碎开来，当那齑粉散成灰烬与尘埃，然后从楚维阳的指缝间散落。
那一闪瞬间，楚维阳无端的，几乎要有痛哭流涕的冲动！
可是很快，伴随着《尸解炼形图》上洞照幽光，遂将楚维阳的心神波动镇压，心念复归安宁。
他只是怔怔的凝视着那玉树龙王掌心之中托举的五色木棺，长久未曾再挪移开来目光。
这看似是暴殄天物的一步，却是凝练这件宝器，点化其中真灵本源的关隘一步！
是五毒之外象，显照毒煞之威能，是无上杀伐之器！
是五行之内蕴，因而承霄接命，是定鼎护身之器！
这一刻，楚维阳的思绪甚至蔓延开来，倘若昔日凝练这般宝器，统御的不只是楚维阳的五脏脉轮诸毒煞之法，甚至因着宝器真灵本源的点化，从另一个方向的道途之中，接续上楚维阳的演灵咒！
楚维阳已经开始警惕并且在意过多的庭昌山修法的修持，对于自身意蕴的影响，倘若有这般无上宝器，能够自上而下的贯穿道法之义理，便能为楚维阳彻底的清扫后患。
乃至于，一面接续天心雷霆意蕴，一面共鸣镇运宝器，楚维阳甚至隐约看到了自身诸法愈渐融会贯通的可能，不只是朦胧前路的情形，而是真正熔炼一炉之后的大略轮廓！
而瞧见了楚维阳的神情变化，玉树龙王也是同样感慨着看向手中的五色木棺。
“贵宗青竹老祖是坐化在外海的，仔细说来，老夫后来能证道金丹境界，能够累积下浑厚的底蕴，是接受了青竹老祖的遗泽的，而同样的，也是因此，算是隔着一段光阴岁月，洞见了青竹老祖寿终时的晚景。
你许是也该知道，圣宗传续到青竹老祖这里的时候，实则已经没多少香火法统可以依凭了，这是圣宗最后的扛鼎大修士！更难能可贵的是，青竹老祖的一身修法，几乎尽都是他靠着才情，将几部残经生生接续！
可是才情再高，没有真正高屋建瓴的道途指引，没有一部贯穿始终的完整法门，因而他的修行路上，受限于眼界本身，实则是留下了许多疏漏的，而也是这些疏漏，教青竹老祖在证道之后，遂桎梏而无有寸进。
可谁都想着更进一步，而青竹老祖遂也明白，只凭着一位金丹境界大修士，止不住圣宗的衰颓！更不可能具备重振圣宗的声势！因而不得已，青竹老祖也只得奔波云游，希冀能从古史淹没的角落，寻到古法传承。
也正因此，有了最后的外海之行，教青竹老祖寻到了这部宝器传承，据说只炼化这部宝器，都还是某种更进一步参悟与收获的前提，只是老祖于这方面留痕颇少，况且，连魂魄真灵的养炼都没等到，便寿终坐化。”
闻听得此言的时候，楚维阳几乎下意识的想要攥紧手，像是在抓紧着甚么，结果却是最后一缕灰烬与尘埃因之而从指缝中落下。
怅然若失之间，楚维阳像是失神一样的呢喃而复问。
“老祖是寿终坐化？”
玉树龙王沉默着点点头。
“寿终坐化！”
老实说，似这等盘王宗的先贤，离着楚维阳实在过于渺远，原本，是一件很是麻木无感的事情，可许是从逃出镇魔窟之后，便接二连三的接触到青竹老祖的馈赠与遗泽，等到今日，竟教楚维阳有些无端的感同身受一样的悲怆情绪生发。
就好像是……就像好像是楚维阳看到了一个数百年前的自己……
同样是在凋敝与孱弱之中收拢着道与法，一路跌跌撞撞的被那一团乱麻也似的因果推动着，倏忽而东，倏忽而西，这茫茫天地几无一处是定所，而许是唯待得寿终坐化时，才得见些许安宁。
一想到这些，便更教楚维阳这里感怀莫名起来。
而同样的情绪，似是也传递到了玉树龙王这里。
青竹老祖是寿终坐化在希冀更进一步的奔波路上的，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极周全的准备，只是岁月光阴无情，未曾教他真正等到春暖花开之日。
而如今，玉树龙王也是驻足在要更进一步的门槛前，正在努力地朝着门扉后面眺望去，只是入目所见，尽都是雾霭烟霞，教人看不清前路是否清朗。
一人一妖，一少一老，这会儿，竟同样因为着一位故去的人物而感同身受。
若是寻常的情绪，莫说是玉树龙王，甚至连楚维阳这里，都不会受到甚么影响，不过是轻易镇压抹去的事情而已，但是对于道与法的求索，对于一位金丹大修士的悲凉落幕，一时间，两人尽都沉浸在了这种极尽沉默的悲凉意境之中。
良久，良久。
两人才好似是收拾好了心神，玉树龙王将手中的五色木棺递到了楚维阳的面前来。
“自打听到你诨号叫‘五毒道人’的时候，老夫便觉得，有朝一日将这传承，将这五色木棺传到你手上，实则是件命里该着的事情！小友，今日彻底物归原主，这玉简可是早早地便交到你手上了，交易的事情，老夫是势在必得！”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顺势接过了五色木棺，几乎没有太多的思虑，顺势便点了点头。
可紧接着，楚维阳又开口道。
“这么大的事儿，只两件宝材，单薄了些，也不是晚辈贪婪，怎么着这做生意的事情，前辈给点儿搭头罢！
不要甚么珍贵的，原本吾等伐火龙岛而来，是要一路追杀进一十二主岛的，这事儿，是被前辈的宴饮打断的，一十二主岛不存，血煞道修士皆覆，前辈可不要说，这些人的魂魄真灵，挥挥手尽都抹散去……”
闻听得此言，原地里，玉树龙王直哭笑不得，脸上再无有方才沉浸的淡薄哀伤神色。
“好好好！只要交易能成，搭头老夫给得起，也愿意给！小友啊，小友！你真真是做生意的好材料！”
“唯生计艰辛，不得不如此，教前辈见笑了。”

第三百三十三章 眼花耳热平灾厄
鬼蜮妖窟之中，平坦的玉石高台上，楚维阳趺坐于案桌之前，有青荷斟酒，有齐飞琼剥瓜，更有着两女不时间寻来珍馐美味，以极优雅而高效的频率，喂到楚维阳的嘴边。
而自始至终，两女始终一言不发，仿佛是与整个声势鼎沸的宴饮格格不入一样，又尽都用着痴缠的目光看向楚维阳这里，好似是从最一开始，便将全数的心念落在了楚维阳身上，连气机也交织融入进这浑一之中。
因而在她们眼里，仿佛此刻的楚维阳，便是一整个全数天地寰宇。
而举手投足之间，一边是百花楼气韵的极尽妍态，一边是皇华宗意蕴的生香媚骨。
不少诸宗的天骄道子，仰头看看高台上楚维阳慵懒的身姿与待遇，再瞧瞧自己身边的百花楼外门女修。
美则美矣，但终还是教道子在欢愉之间，切实的感受到了人世间的参差。
不说是珍馐美味、丹浆灵酒入口，尽都味同嚼蜡，至少也教人郁郁寡欢，渐难提得起高昂的兴致与情绪来。
而原本已经抵至了声势最为鼎沸的洞府之中，甚至在较长的一段时间里，因之而彻底被打落下巅峰声势来。
只是一边有消，自然一边有涨。
楚维阳能够真切的感应到，伴随着声势的变化，有着并不算浓烈，但是甚为明晰的运道之力，开始不断的朝着自己身周加持而来。
寻常时，这许是极虚度的一种声势力量，很难被切实的转化成底蕴的一部分。
但是掌握着镇运宝器，这“琅霄山主”的玉印，镇压和炼化的，本就是这等虚浮至极的气运！
而偏偏，伴随着这些运道之力的炼化，并且完整的融入楚维阳自身那因着煊赫声名而累积的厚实底蕴之中的时候，接连数息时间过去，那运道之力分明仍旧在融入其中，但楚维阳的运数之力却处于巅峰状态，长久未曾有分毫的增长。
那些融入进来的运道之力，好似是以一种奇诡的方式，填补进了一道并不存在，至少教楚维阳无从感应的“窟窿”里面去了。
直至此刻，楚维阳方才切实的理解和明白过来，这种以运道之力填补窟窿的方式，也是从另一个方面的印证，印证着玉树龙王的交换，真个是如他所言，换取了一种原本该有、但被楚维阳舍弃的可能。
而冥冥之中的感触告诉楚维阳，因为这种可能，于楚维阳这里就虚，于玉树龙王这里就实。
因而气运的折损不会有很多，事实上，只楚维阳端坐在此处，尚还未曾如何大快朵颐时，便已经感觉到了那种“窟窿”的“空虚感”在一点点明晰的消弭，许是伴随着这镜缘仙岛的故事尽都传来，楚维阳的声名再涨上一阵，便可将之全数弥补。
有百花楼这等“专业团队”在，于声名的增长一事上，楚维阳从未有过丝毫的担忧。
而也正因着气运增减的缘故，为看尽快一步将这“窟窿”填补上，在诸修的注视之中，楚维阳趺坐在原地，非但没有分毫的收敛，反而举止愈发“过分”起来。
不时间，低下头或是说个甚么顽笑话，惹得两女痴痴笑，又或是借着斟酒剥瓜的机会，这边摸一摸柔荑，那边挑一挑下巴。
而瞧见着愈渐低沉且冷郁的气氛，人群之中，一众百花楼外门女修隔空对视着无奈的目光，各自暗地里恨得牙根痒痒，却也无可奈何，谁让来砸场子人里面有自家的嫡传道子，因而只得竭尽全力，使出浑身解数，要教洞府之中的声势再转而喧闹起来。
也是正此时，在极少有人最先注意到的情况下，玉树龙王的身形悄然间出现在了洞府正北面的最高台上面。
而紧接着，伴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玉树龙王的现身之后，倏忽间，人族修士之中，大部分人陡然变得缄默且沉郁起来。
愈是圣地大教道子，愈是对于金丹境界大修士的敬畏，几乎深深地烙印在了骨髓与心神之中。
正是因为师门之中有着金丹境界大修士坐镇，才更教他们真切的明白，这一境界到底代表着甚么样的磅礴伟力！
但是同样的，伴随着人族修士的多半缄默与沉郁，同时却忽然间哄闹喧腾开来的，却是妖族的诸天骄修士！
仿佛是玉树龙王这个人，只他的身形本身一经展露，便具备着某种无法言喻的奇诡力量一样，登时间，那一众妖修天骄，已经无法用放浪形骸来形容，而是真正的群魔乱舞！
这一下，彻底搅乱了百花楼女修士们带动鼎沸声势的章法。
但是好在，从结果上看许是殊途同归，因为玉树龙王那所具备的无法言喻的奇诡力量，似乎并不是甚么错觉，在一众妖修天骄开始群魔乱舞起来之后，连带着这种热络的情绪也传递到了愈见得沉郁的人族修士之中。
那并非是对于神智的剥夺，而是对于七情的激发。
很快，这一众修士便尽皆融入到了那群魔乱舞之中。
唯有极少数的几人，如楚维阳一般，也不知是自己的心性超然，而是因为早先的交易，被玉树龙王给饶过去了。
如是，酒过三巡。
许是宴饮的酣畅，人群之中，甚至有不少天骄修士，斗胆起身，隔空朝着玉树龙王遥敬杯酒，而不论是谁，玉树龙王尽都来者不拒，一同满饮一杯。
遇上许是曾经在斗法之中给玉树龙王留下过深刻印象的天骄，老龙王甚至会开口，主动为其指点些许关隘。
而也因着那珠玑字句，愈发教人有闻道之喜，七情上面之间，情绪愈发热烈。
而饶是长久心神清明的楚维阳，也曾经借着与老龙王坐的很近的缘故，借着《五脏食气精诀》的便宜，连连与老龙王同饮杯酒。
盖因为对于楚维阳而言，交易已经了结，两人也浑不相欠因果，但是与老龙王尽力结交些善缘，还是很有必要的事情。
毕竟楚维阳的道场，便是原本百蛇列岛与火鳞岛重叠的势力范围之内。
更准确的说，在此之前，那片海域，长久地受到了老龙王的遥控掌握。
而如今，倘若要想得道场之安宁，需还是要有龙王放手。
不知是因为在意楚维阳的天骄才情，又或是畏惧那一团乱麻的因果，还是因为交易完成的欣喜。
总而言之，在三言两语之间，老龙王也颇有风度的以言外之意暗示楚维阳，灵浮岛所在的海域，已然是彻底归属于楚维阳的道场。
而有了这番交流之后，此行最后的事宜也已经落定，顿时教楚维阳心下一松。
也正此时，忽地，高台上，那玉树龙王将手中的玉盏放在了桌上。
轻轻地一声脆响，可是霎时间，整座洞府齐皆陷入了寂静之中。
那热络的余裕像是还在诸修之间环绕着，老龙王也像是甚么都未曾发觉一样，漫不经心的开口问道。
“这一朝，宴饮也算是有始有终，端是吾两族的大好事情，能载于青史的雅趣妙谈，只是不晓得，这一番宴饮散去，诸位小友又有甚么打算？”
闻听得此言时，诸修霎时间皆沉默不语。
而就在这样的沉默之中，人群里的左炎像是饮醉了一样，醉眼朦胧的打了个酒嗝，这才懒洋洋的开口回应道。
“前辈，宴饮如是终了，可灾劫还未终了呢，吾等……吾等自是回返外海深处，继续……斩妖卫道！”
话音落下时，那迟缓却又清脆的声音掷地有声，却登时间浑似是一柄利刃一样，在前一瞬尚且热络的诸修之间猛然间挥落，将那种朦胧的气氛一刀两断！
而这种回应，许是连老龙王也惊到了一般，龙王挑着眉头，深深地看了左炎一眼之后，紧接着，又似是洞见了左炎的跟脚，继而才顺着这话茬，微微笑道。
“不好！不好！这样的安排不好！所谓吾圣族与人族之间经年以来的摩擦，此是古已有之的故事，不是老夫所能置喙的，这一点恩怨，且先置之不谈。
老夫招两族天骄修士，于镜缘仙岛共襄盛举，以九峰之斗法，遴选此代天骄之高下分别，只这样的斗法事宜，还不足以了结这一回两族之间的恩怨么？
偏偏要在老夫召开宴饮之后，还要回返到外海深处去厮杀……这样不好！很是不好！于这宴饮之美谈中，凭生瑕疵与不谐！小友，此中可有甚么难言之隐？”
直至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才恍然这种发觉，算上自己，九峰之“山主”与“峰主”，人族修士占了五位，妖族天骄占了四位。
可以说，人族修士多占了一分面子，而妖族天骄也未曾因之而丢了里子。
这正是皆大欢喜，教灾劫能得以戛然而止的时候。
而此刻，面对着玉树龙王满是深意的一问，更因着人族与妖族全数天骄修士注视过来的目光，霎时间，那左炎像是从醉眼朦胧之中猛然间清醒了过来。
起先时，他是颇失礼且“僭越”的直视着玉树龙王这里，紧接着，眸光接连流转，不知在想些甚么。
一息，两息，三息……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洞府之中的气氛愈发的沉郁。
终于，在某一刻，已经低头沉吟的左炎，猛然间仰起头，用一种近乎笃定的语气，说着某种好似是悲天悯人的字句。
“是碧云海蛇！是此族冥顽不灵！使得灾劫迁延日久，教人族与妖族诸修尽不得安宁！使龙王前辈的宴饮要在结束之后蒙尘！使得留注史册的雅事要因之而染污！因之而不谐！
对！是碧云海蛇！”

第三百三十四章 渡尽劫波方安世
原地里，楚维阳的眼眸微微眯起，他未曾在意左炎那些故作冠冕堂皇的怪话，反而是自己的目光不断地在玉树龙王和左炎之间流转。
他无从猜测，这一唱一和之间，到底是左炎真个灵醒，在接连的进益之中，自身的术数推演借助着无上道法已经抵至了极尽通灵的地步，真个教左炎透过了些蛛丝马迹，猜测到了玉树龙王在背后的谋划。
又或者是在楚维阳未曾发觉的某一息，岁月光阴那不为人所知的定格之中，遂将左炎的身形也拉入了那虚浮变幻的须弥朦胧世界之中，以一息的光阴为延展，无声息间与左炎同样的完整了一场交易。
楚维阳无从知晓这些。
便像是除却他自己之外，在场诸修之中，浑无一人知晓自己曾经在落座的那一刹经历了甚么。
以玉树龙王如今的修为与道果，他想要做成甚么事情，只消付得起代价，几乎浑无甚么阻力可言。
当两人一唱一和之间，几乎用诸修反应不及的态势，将这番话中的因由说死、说定的那一刻，是小的聪明还是老的阴狠都已经不再那样重要了。
真正重要的，是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
而很显然，经过了这一番说辞，那原本热络气氛的余韵也在诸修之间陡然烟消云散了去。
不论是人族还是妖族的天骄修士，这会儿尽都惊诧的看向玉树龙王，更紧接着，惊诧的看向左炎的方向。
似玉树龙王这样的境界与阅历，他老人家想要做甚么事情，都不会被人觉得情况，而事涉一族，坐镇着化形大妖的一族，他贺文有几条命，也敢掺和这样的事情！
直至此刻，几乎除却楚维阳之外的几乎所有人，还以为端坐在那里的是所谓的散修贺文。
这一代散修之中，人才是这般的井喷吗？
甚至因着这样的念想，人群之中，几乎有泰半的修士，在深深地看了贺文一眼之后，转而看向楚维阳这里。
紧接着，诸修便陡然间察觉出不大对劲来。
若是换做楚维阳，这般几乎是在诸修注视之中一步步切实崛起的修士，若说是散修天骄，诸修是尽都认可的，可贺文太过却太过奇诡了些，自始至终不显山不露水，一张口说话，便捅了这样大的篓子！
可现在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
原地里，诸修只是深深地凝视了左炎一眼，继而将这个教众人觉得前所未有陌生的人，他的身形、道法、气机尽数都烙印在心神记忆之中。
紧接着，诸修在一息间的繁复心念流转之中，将目光汇聚在了高台上的玉树龙王身上。
一切言辞尽都不会是无的放矢。
不论这番话，是左炎还是右炎，是贺文还是贺武口中言说的话，在诸修看来，真正想说这话的人，只有一位——玉树龙王！
而话既然已经宣之于口，那么玉树龙王便须得做些甚么！
进而，当诸修注视来的闪瞬间，玉树龙王像是甚么八百年闭门不出的孤寡老人一般，浑似是从左炎这里头一回听得了外海的清醒。
“碧——云——海——蛇——”
玉树龙王那苍老的声音之中，除却凝重以外，教人感觉不到分毫的情绪变化。
可只是这凝重本身，便足以教诸修在心绪紧绷之间，窒息得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过是玉树龙王故作姿态的“流程”而已，可以显得虚浮，但不能没有。
所有人都明白这一点，但是当玉树龙王的情绪被调动起来的时候，所有人的心神还是被不由自主的牵引，被不受控制的因之而流转。
起初时，甚至连楚维阳也受到了影响。
哪怕是有着《尸解炼形图》洞照幽光，都无法真切的隔绝玉树龙王那种七情摇晃的牵引所带来的沛然而不容抗拒的强大力量！
但是很快，那道图之中的蟾宫内，一道辰光与一道花煞不分先后的洞照，登时间定住了楚维阳的全数心神摇晃，将那种牵引的气韵破除开来，得以教楚维阳以最为客观与冷静的状态，观瞧着接下来玉树龙王所施为的细节。
“老夫在外海，对着历代天骄修士召开这等宴饮，已经许多许多年的岁月了，甚至老夫自己都说不清楚，到底是被称之为了龙王之后才有这般，还是因为一代代继续的声望，才被尊称为龙王……”
老龙王凝重的声音里，满是自我陈述的岁月沧桑感觉。
紧接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一众妖修。
“你们的父，你们的祖……”
再然后，老龙王看向另一边的一众人族大教道子。
“还有你们的长老，你们的掌教……”
“几乎他们所有人年轻的时候，在外海，在灾劫之中声名鹊起的过程里，都有着老夫这么一场宴饮。
如今，是碧云海蛇，是此族的蛇老从中作梗，他不仅仅要阻断老夫这一道的修持，还要毁了你们的圆融声名底蕴！
更有甚者，他主持着这场海潮，分明已经输了，却尤还不认，平白教两族的天骄们再徒增杀伐……
无礼！无义！无知！无智！
该杀——！”
而就在玉树龙王这般话音落下来的闪瞬间，人群之中，有身着蛇鳞软甲的人形妖修，在这一刻才像是后知后觉一样的明白过来到底要发生甚么事情。
登时间，且惊且惧之中，此獠的手猛地一脱力，登时间，那杯盏跌落，玉屑飞溅，碎裂在了碰撞之中。
砰——！
伴随着这声清澈的脆响，所有人，包括正说着“该死”那二字的玉树龙王，尽都在这一刻望来。
于是，话音落下时，汹涌的血焰虚幻的自玉树龙王的身周蒸腾，再看去时，好似是诸修所深处的血焰大日也开始内外通感起来，那一切的血焰显照于外的，尽皆映照于龙王之身形。
浑似是大日之中大日，烈焰里面的真阳！
可原地里，楚维阳却有着闪瞬间的犹疑，早先交易的时候，龙王给过自己一滴心脉之血，为了让玉蛇无后患的炼化，还曾经言说过，自己掌握的是木相的力量。
怪哉，如今为何引动起血焰来？
哪怕这般化形大妖已经足以涉猎那些自己道与法之外的门类，可这毕竟是擎举镜轮道果的时候……
楚维阳思量不清楚，只得继续去看，看着那血焰在蒸腾缭绕之间，由虚转实，继而浑如须弥之力般混朦的灰色烟气有如无量神华一般凝聚，再看去时，血焰与混朦交织在一起，好似是拼凑成了一蛟龙之相。
那蛟龙以口衔尾，收尾回环之间，好似是组成了镜轮的边沿，任由那道果之中沛然磅礴的巨力酝酿，却连气机都未曾外泄去分毫。
可是，几乎就在那道镜轮凝聚成形的闪瞬间，反而像是倏忽泡影一样，那道蛟龙之相凝聚成的边沿，猛然间溃散了去。
远远看去时，好似是只剩了汹汹血焰包裹的一切。
可几乎同一时间，两道九炼丹胎的真灵之力再度加持在了楚维阳的道图之中，那朦胧的幻象被两人的力量熔炼唯一而洞照在了蟾宫内，楚维阳的面前。
九炼丹胎境界自然而然是无法抗衡金丹境界大修士的，但是临门一脚的道途修为，已经足够教她们窥见化形大妖那变化的外象。
那是蛟龙之相溃散的闪瞬。
是那龙相之上的细密鳞片，不断交叠着融入无量神华之中，浑如交叠的符阵一样，将老龙王的道果支撑起来。
而在那每一道蛟龙鳞片上面，都有着一道剪影，浑如岁月光阴定格一样的神形剪影。
这些剪影同样在尽数交叠着，最后化作了老龙王的心神灵光。
原来，这才是老龙王口中所言说的木相之力，如果说，有类于树木枯荣的光阴变化，也能算是木相之力的话。
玉树，玉树。
楚维阳渐渐明白了老龙王这尊号的真正要旨与关隘所在！
而几乎同一时间，镜轮显照的同时，老龙王甚至未曾出手，原地里，那玉盏摔碎的妖蛇一族的天骄修士，登时间便被一道血焰缠裹。
闪瞬间，似是有此獠的一道狰狞嘶吼声欲要传出，可终是未曾传出，此獠的身形便倏忽间融化在了血焰之中，等老龙王抬手一招的时候，只一道血光落在了他的手中。
可是楚维阳这会儿感应的真切，当老龙王将手中血光擎举起来的时候，那已经不再是此獠身形被炼去后的血元了，而是变成了玉蛇的心脉之血！
紧接着，老龙王将这道血元，涂抹在了自己的镜轮上面。
霎时间，血焰大盛的同时，一众筑基境界修士，已经无从看清那血焰镜轮内里的变化了。
但是截然不同的风景，仍旧映照在了道图蟾宫之中。
楚维阳真切的看到，在那一刹，以血元为引，在镜轮的中央洞开的须弥门扉，以及那门扉另一端的幽深海底，还有那晦暗底色之中独臂擎举着乌木蛇杖的阴翳身形，以及他定格在那里的狰狞神情。
道与法上，差上一线，是云泥之别，是生死之别！
第一息过去的时候，登时间，像是在被肢解一般，蛇老的四肢百骸上尽都在同一时间展露出的密密麻麻的伤口，伤势重的地方，深入骨髓，伤势轻的的地方，甚至已经将要弥合。
第二息过去时，不给蛇老分毫喘息的时间，登时，层叠的经幢帷幕垂落，裹挟着极尽斑斓的霞光，将蛇老的身形淹没，同样的，有的经幢已经在颤抖之中支离破碎开来，但有的却焕然一新。
在第三息时，层叠嵌套的风暴显照，那已经是即便九炼丹胎境界的真灵都无法也无力窥探的战场。
而当楚维阳从那种沛然的惊诧之中清醒过来的时候。
原地里，老龙王已经安然端坐在了高台上，有着一道血光如一泓清泉一样，酝酿在他不断凝聚无量神华的镜轮之中。
老龙王似是已有所变化，彻底变得与往昔时不同了。
可这种变化，已是楚维阳所无法猜度的，他只觉得那焰光缭绕之间，真的教人有了直面真阳的窒息感觉。
而与此同时，玉树龙王的视野自诸修身上扫过，再偏头时，像是隔空眺望向了虚空，在同时与更渺远处的人对视、对话。
“诸位，劫波尽矣！”
卷四：灵凤九苞飞槛外，珍禽五色舞花前

第三百三十五章 远山积翠横海岛
浩浩外海似镜，悠悠碧空如洗。
已然是深秋时候，时节愈见得肃杀萧索，许是一场冷雨之后，便该是寒冬时节。
许也正是因着时节的变化，仔细端看去时，漫漫悬空少有云朵在，天似是变得甚高，连带着那碧空显得悠远，并且蒙上了一层晦暗底色。
而也正此时，伴随着一道破空声由远及近的抵至，看去时，却是楚维阳蹈空步虚之间，脚踏着碧蓝灵光遁至。
道人许是对外海的苍莽风景已经看尽，乃至于看得心中只觉寻常，这会儿时，身形无有分毫的停顿与迟缓，倏忽间，那碧蓝灵光几乎与幽深的海水映照成了一般颜色。
这是水遁法施展到极尽高明时的体现，一时间，竟不知是楚维阳自身的玄奇所在，还是借助了天地间的磅礴伟力，那遁空的身形愈见得迅疾，破空而去的同时，连带着遁光的踪迹都一同消隐。
有这样的进益，一面是昔日里镜缘仙岛上的斗法，接连的印证与磋磨，教楚维阳的五行符阵也被打磨至圆融，后又借着内外通感，将诸般底蕴炼化，又因为遁法亦在五行之中，自然诸法皆有所应，进益非凡。
这又一面，却是因着楚维阳体内五行道法的俱全与平衡，这种极尽细微的蕴养，许是天然便契合着五行遁法流转的某种玄妙所在，因而这种内炼道法的变化，虽未曾教遁法有甚么进益，但是施展起来，却比昔日里更为圆融，几有些许如臂指使之感。
可就在楚维阳的身形已然破空而去许久之后，远远地，几乎就在楚维阳来时的方向，接连有着数道同样的碧蓝灵光遁空而至。
只是不同于楚维阳这里的于迅疾之中愈见得迅疾，这一行人几乎止步于此，好似是在楚维阳那般遁法更高卓的气韵与技法施展里面，彻底了失去了楚维阳的身形踪迹。
又好似是他们已经知道，再往前走是甚么地界，大抵要遇上甚么样的事情。
因而，这一行人的身形从遁光之中显现出来，看去时，却是以刘玄甫为首的一众五行宗修士。
此时间，他们或是愤恨，或是幽怨，或是惊惧的看向楚维阳遁空而去的方向，似是欲除之而后快，又似是蕴藏着些许没真个打照面的心有余悸。
总而言之，甚么样的偏激情绪，都能够从他们七情上面的狰狞面容上找寻到，可是偏偏，偏偏就是没有平和，更没有在历经了这一切之后的悔意。
短暂的沉默之后，是刘玄甫叹了一口气，继而一甩袖袍。
“也罢！似此等孽修，声势也好，底蕴也罢，兼具道法，尽都成了气候！吾等诸位同门，接连在他手上吃了亏，往后行事需得慎重再慎重，若是再输他一回，许是再难制住！因而得三思而后行！今且放他一马！
如今灾劫终了，你我且回返山门去罢，多做准备，来日不动则已，一动则需携寰宇之声威，覆灭此獠于形神俱灭！走！”
话音落下时，刘玄甫起头，一众人接连身裹碧蓝灵光，朝着偏北的方向，遁空而去。
而直至诸修尽都离去之后，原地里，更准确的说，是刚刚刘玄甫精神而立的侧旁，一道碧蓝灵光自虚无之中倏忽洞照，再看去时，却是不知甚么时候，楚维阳早已经去而复返，又或是从始至终都未曾远遁去过。
此时间，楚维阳一手擎举着杏黄幡旗，紧接着，伴随着一道道幽寰篆纹与戊己篆纹洒落，牵系着寰宇虚空，随即，竟是青荷与齐飞琼的身形接连显照在了楚维阳的身后。
青荷还好，百花楼的修士，行事风格总是显得温婉了些。
可身为皇华宗嫡传道子的齐飞琼，此时间柳眉一竖，身上已然有着狰狞的杀机展露。
纵然是论及元门诸教的蛮霸意蕴，有皇华一宗，都是排得上前列，乃至于冠绝诸宗的！
反而是原地里的楚维阳，神情淡然，似是养气功夫一流，此时间甚至还主动开口宽慰起齐飞琼来。
“为这般渣滓，实不值得动怒，那是脑有大疾的人，怎么能和他一样七情上面！但他有一言说的不差，小打小闹的没甚么意思，若真个再有甚么事端，不动手则已，一动手便要显照雷霆声威！”
说罢这些之后，楚维阳罕有的眼神之中展露出了些许杀念，才又折转过身形来，看向身后的两女。
“两位，便只送到这里罢，贫道之后一阵便直在灵浮岛，若有事宜，尽管来寻。”
闻听得此言时，齐飞琼冷静的颔首道。
“师兄，妾身需先回返道城，处理事宜，日后大抵便以嫡传道子之名，长久留驻宗门在镇海道城之处的分舵，真个论及起来，师兄的灵浮岛还是借着皇华宗的名头，在清扫四方呢！如今，名头仍旧合用。
况且，为表正式，早先时咱们谈定的那些修行的资源，如赤骨鳞鱼的妖脉之类的灵材，每月的上半月，都会由妾身亲自送到！”
当然，诸修尽都知晓，这不过是齐飞琼所言说的理由而已，至于为甚么赤骨鳞鱼的妖脉还需得一宗嫡传道子亲自押送，问就是参合三元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而闻听得此言时，早就食髓知味的青荷脸上便猛地露出了些着急的神色，她倒不是……倒不是有甚么别个说法，纯粹便是刚刚跻身入筑基境界，身为大教道子，本就差着别人有许多，急需楚维阳这里，继续给予“仙缘”的支持！继续以《五脏食气精诀》法脉之主的身份，给自己的胃囊丹鼎之中挥洒去浑厚甘霖。
可一时半刻间，青荷也无从敲定如齐飞琼那般听来便缜密的理由，不过转念一想，青荷这里也遂也变得坦然起来，事关修行的事情，本也没甚么好遮掩的，坦然相待便是。
于是，几乎就在齐飞琼话音刚刚落下的时候，青荷便紧跟着说道。
“那主人，奴婢便每月下半旬来道场随侍。”
而同样是事关自己修行的提议，有助于通体法力的打熬之进益，因而楚维阳这里，浑没有拒绝的心念，反而更是连连应下，对于楚维阳而言，莫说是两人均分一整个月，便是携手同来，也无不可。
当然，许也是心中的气消了些，在楚维阳接连应声的时候，已经能够听到淳于芷那清丽的魂音故意传递到楚维阳心神之中的冷哼声。
于是，在送别了两人接连遁空离去之后，楚维阳收起幡旗，一边慢悠悠的朝着海岛赶去，一边同样以魂音传递向淳于芷那里，好生的安抚着淳于芷的真灵。
而等到灵浮岛那包裹在层叠雾霭之中的朦胧轮廓渐次浮现在楚维阳眼前的时候，楚维阳的心神之中，已经是淳于芷用清丽而欢快的声音，不厌其烦的给楚维阳诉说着演灵咒更进一步兼修的要旨与关隘了。
而原地里，楚维阳凌空而立，也已经发觉了此时间灵浮岛的变化。
倒不是别的，而是只远远地看去，便能够看到有乌泱泱一众人，大略感应去时，尽都是血煞道修士，不少的气机，甚至犹在筑基境界，此时间，混与诸修一齐，老老实实的立身在一艘艘破败的法舟上，立身在了灵浮岛南面的雾霭之外，似是在恭敬的等待着。
只不多时，楚维阳便看到陆章的身形从雾霭之中走出，继而接引着一批人，直往岛中去了。
可任是陆章接引着，一批中的人也都是有数的，还不等难免围聚的人有所稀疏消散，远远地，便能够看到有更多的血煞道修士，三三两两地，尽都朝着灵浮岛驶来。
于是，不动声色的，楚维阳稍稍展露出了自己的气机，继而朝着海岛上空凌空而去，等楚维阳的身形几乎踩着那雾霭而立的时候，同样有着血光从灵浮岛中顿起，随即展露出了裴文礼的身形来。
月余未见，裴文礼的脸上陡然展露出了喜色来，只是相较于早先时，裴文礼的恭敬之中，更有着某种欲要顶礼膜拜的敬畏。
“仆，恭迎岛主回返！”
原地里，楚维阳直指着海岛南面的盛景，径直开口问道。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闻听得此言，裴文礼抬头看了楚维阳一眼，那种顶礼膜拜的敬畏感愈发浓烈起来。
“回岛主，自您去赴酒会丹宴，此是外海人族天骄道子之盛举，自然，也不断地有着消息，从外海深处传来。
起先时，流传着的，还是岛主自一众大教道子之中接连定胜，可再后来，传扬的便是岛主攫取了一十二虚位之一！
老实说，吾等眼界有限，猜度不出这传闻的真假，可再后来，时间一久，经了佐证，便轰然传开！成一时热闻！
而也正是在那时起，便已经有着周围诸岛的散修与熬不下去的血煞道孽修来投，紧接着没过多久，人便越来越多。
吾等打探着，原是岛主道场之所在，以及打着皇华宗名头的事情，尽都已经被人打探出来，因而声势便愈演愈烈。
虽然仆等本无擅专之权，可彼时，环聚岛外之诸修，数倍于吾等，唯恐道场有失，不得已，遂缓慢将之收容。”
一番话，裴文礼说得甚为恭谨，原地里，楚维阳更是满意的不能再满意的接连点头颔首。
这才是他想要看到的景象！
这才是楚维阳的声名逐渐转化成为浑厚底蕴的冰山一角之变化。
楚维阳已经看到了滚滚浊煞元气朝着煞池汇聚而去的场景了。
“无妨，你们做的很好，尽快收拢这些人罢，再过几日，许是更有乌泱泱之众，要云集来投！”
毕竟，如今传来的尚还只是楚维阳自酒会丹宴之中的事情，镜缘仙岛一役，诸修尽都被风水堪舆之阵法所隔绝内外，想要消息流传开来，怕是还要几日。
彼时，许才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鼎沸声势之间，教楚维阳更上层楼！

第三百三十六章 紫雾红霞日出卯
掌握着玄真宝鉴，有诸般制人之秘法要诀，所面对的更是一众狼狈的浑似是逃饥荒的血煞道散修。
楚维阳的心中，浑没有半点儿如裴文礼一般的惊惶与不安，看着这一众人，楚维阳只看到了自己底蕴的累积，看到了自己道场的愈渐鼎盛。
以如今自己五毒道人、琅霄山主的声名，许是还不足以教楚维阳展露出真正的跟脚来，开宗立派更是极渺远的事情，但是想来，收拢一众血煞道孽修，进而在外海重建一处火龙岛，已不是甚么难事。
甚至因为诸大教道子相欠自己这里的人情，许是声势再浩大些，也不会有分毫的阻力。
而几乎就在楚维阳闪念之中思量到火龙岛，思量到那一十二座诸道凝聚成的镜缘仙岛，楚维阳再回看向灵浮岛的时候，便顿觉原本已经有过一番蜕变的岛屿，在日后几乎可以预见的繁浩之众面前，竟又变得窄小起来。
终归是原本的根底有限，最起先时不过是莫家一小儿辈子弟用来蕴藏自身宝材的孤岛，取得是僻静，余者尽都在其次。
而伴随着这样念头的生发，伴随着楚维阳的符阵功果已经于筑基境界彻底圆融，登时间，有一种早先时尚还朦胧的念头开始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酝酿，并且陡然狂野生长起来，进而愈演愈烈。
不过，这些事情本就没有甚么好犹疑的，想到了，那便去做就是了。
许是连楚维阳也自己都未曾发觉，外海深处这一行，真正给楚维阳的心境带来历练的许是接连定胜的斗法，但是真正教道心蜕变与升华的，实则是最后的龙王之谋算！
诚然，真个论及起来，没有楚维阳传出《噬心唤命咒》，都未必见得会有这场灾劫。
可是莫岛主也好，丹霞老母也罢，又或是蛇老如何。
这些离着楚维阳尽都是极渺远的事物，哪怕楚维阳后来尽都知晓了所发生的事情之大略，但是仍旧没有甚么切实的实感，至多是回首这段经历的时候，知晓着背后还有着一段从未曾教他洞见的波澜壮阔。
但是这一回不同，老龙王腾起的血焰真阳也好，还是蛇老三息而殒命也罢，这些尽都是楚维阳切实洞见与观照着的！
那些事情发生在了楚维阳的“眼前”！
甚至，错非是楚维阳答应下交易，错非是楚维阳将玉蛇的心脉之血给予老龙王，许是那门扉便不会洞开，蛇老的气机也不会被紧锁而无处遁逃！
间接地，因为楚维阳，在外海有一位金丹境界化形大妖死去了。
当这些直观的展露在楚维阳眼前，并且教他清楚的认识并且明白过来这背后的因果牵系之后，自然而然，在蛇老殒命的那一刹，便已经是楚维阳的道心蜕变与升华！
于是再回过头来看，许是大一些小一些，许是镜缘仙岛与灵浮岛，也浑没有甚么分别，无非是这滚滚尘世里的两颗砂砾而已，而唯有金丹境界大修士，唯有那凝聚着无量神华的镜轮，才是这世上的真阳！
一念及此的闪瞬间，楚维阳的气息猛然从某种勃发之中缓缓地转变着，愈渐有渊渟岳峙般的沉淀感觉。
他偏头看向了一旁的裴文礼。
“第一件事情，去差遣陆章，不要再往岛上收拢人了，暂且迁去火鳞岛几日，包括岛上的诸修，也尽都迁去火鳞岛，先把灵浮岛空下来，贫道有事情要做。”
闻听得此言，裴文礼不闻不问，只恭敬应诺。
“仆，遵命！”
随即，楚维阳复又一翻手，一道法印打落在了雾霭之中，霎时间，便教楚维阳的气机与金玉宝塔交织与共鸣。
哪怕一月之久的时日过去，岛上发生的一切事情，尽都转化成了灵光的韵律，烙印在了宝器之中。
很快，楚维阳便能够确定在自己走后，诸修修持的勤恳程度，以及他们灌涌入各自卧房里法阵之中的血焰多寡。
毕竟，楚维阳终是未曾在岛上坐镇，人各不同，形形色色，总有那严以律己之人，亦有那沉寂溜奸耍滑之辈。
甚至楚维阳能够明确的断定，这其中溜奸耍滑之辈甚多，而严以律己之人寥寥无几。
盖因为心性亦是才情与底蕴的一部分，甚至是其中极重要的那一部分！
这些人不论是甚么样的出身，能够将自己折腾成血煞道的孽修，其普遍之心性，已经可以想见。
因而人常言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但好在，总还是能够遴选出心性上说的过去的修士，其中，亦有不少已经抵至了炼气期的巅峰，离着破境，只差道法与妖脉。
一念及此，楚维阳一翻手间，取出了四枚泛着血光的玉瓶，与四枚玉简，一同递到了裴文礼的面前。
“这第二件事情，去将妖脉与法门传给这四人，玉简内都烙印有名字，教他们四人即刻晋升筑基境界！都是岛上的老人了，用起来也放心，而以寡御众，你们六位筑基境界修士，已经足够了，想来也能教你放心些。”
闻听得此言时，裴文礼的神情果然松弛了下来。
他几乎如释重负一样，赶忙收起了面前的玉简与玉瓶。
“仆，遵命——！”
这一回，连裴文礼的应诺声音，都变得高昂起来。
毕竟真个论及起来，楚维阳这煊赫声威，以道人的坚韧心境，自然可以轻而易举的驾驭，但是即便是这煊赫声威传递到外海来的余韵，都已然教裴文礼这样的血煞道孽修不堪重负。
感慨的心绪一念及此，楚维阳随即又朝着那岛屿中间的地宫方向猛地一招手。
手掌垂落的时候，分明不见得指节有甚么繁复的变化，那一刹中，却有着一道道手印交叠，同一时间朝着地宫打落下去。
紧接着，是繁浩的玉辉如同漫天辰光一样，从岛屿的四面八方之中洞照，紧接着，这些玉辉冲霄而起，倏忽间便落在了楚维阳的掌心之中。
再看去时，原本的一枚枚玉符，此时间已经凝练成一粒粒蕴含着沛然灵光的玉籽。
紧接着楚维阳又一翻手，一枚空白的玉简被楚维阳贴在了眉心处，神念一经兜转间，便有着繁浩的篆纹与海图烙印在了其中。
紧接着，那些玉籽与玉简，又被楚维阳递到了裴文礼的面前。
“这第三件事情，你亲自去做，将这些玉籽，依照海图上的次序，各依着方位、堪舆，深埋在这周围诸岛之中！细节精要，事无巨细，尽都被贫道烙印在了玉简之中，不得有毫厘之误！再给你两日时间，两日内，将这些事情全数做成！”
闻听得此言时，裴文礼遂再拜。
“仆，谨遵道主敕命！”
眼见得事情已经交代的差不多了，原地里，楚维阳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事情好生去做，不用急，等这一阵忙的告一段落之后，与你也另有一番赏赐，唔，也包括陆章，你们这一阵的辛苦，贫道自也看在眼中！”
“仆——”
眼见得裴文礼这里一抱拳一拱手，又要分说些甚么，原地里，楚维阳只是挥挥手便将之打断。
“好生去做事罢，容贫道一人清净清净。”
话音落下时，裴文礼这才复又拱手而去。
而原地里，楚维阳立身在雾霭之上，低头看了眼灵浮岛后，隔空眺望向四面八方的远空。
楚维阳仿佛是在隔空眺望着环绕在灵浮岛远处的诸岛，眺望着那诸岛上各自嶙峋的山峦。
重建道场，地师手段，风水堪舆，凝练地脉，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真正最为重要的事情，是楚维阳需得找一座合适的山峦，用来安置那“琅霄山”！
这才是楚维阳重建道场之中最为画龙点睛的一步！
没有琅霄山的坐镇，这一切风水堪舆的布置，能引动的自然磅礴之象，则少之又少，法阵松散之间，更无以成圆融无上之法阵！
虽说如今的琅霄山，只需要借个壳子，将内里的一十五道龙脉封存进去便可，但终归这山峦的“壳子”，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行的。
阳爻九，阴爻六。
至少，这山峦的风水之势，要兼具阴阳，最好是阴阳圆融，才能最好的承载诸脉，成为最完整圆融的琅霄山！
楚维阳务求于这一步的尽善尽美，可是在这种挑剔的选择下，周围诸般山峦，尽都不成。
可也在此时间，楚维阳像是想到了甚么一样，忽地，他折转了身形，复又是碧蓝灵光顿起，将楚维阳的身形一裹，直往远空飞遁而去。
……
片刻后，外海，海岛孤峰上空。
楚维阳的身形倏忽间从灵光之中显照出来。
他在用一种极近复杂的目光看向那孤峰。
这是盘王元宗古修先贤于外海的洞府，是谢氏一先祖的殒身之地，是楚维阳隔着光阴岁月梦回盘王圣宗的仙缘所在。
他是在这里真正踏足了外海，他是在这里掌握了玄冥丹鼎义理，他甚至是在这里完整的走过了晋升筑基境界的全部路程。
而且，在楚维阳的眼中，这孤峰嶙峋，恰合阴阳而圆融！
倘若非得要给自己寻一座山峦来成为自己的琅霄山，那么作为山主的楚维阳，许是最为钟情的，便是这座孤峰了！
这一刹，几乎有着回首往事的岁月沧桑感觉从楚维阳的心绪之中涌现，紧接着，楚维阳不再只是纯粹的感慨，一翻手间，杏黄幡旗已经被握在手中，摇晃之间，是繁浩至极的幽寰篆纹与戊己篆纹一同垂落！

第三百三十七章 搬山排海灵福地
轰——轰——轰——！
灵浮岛上，接连的剧烈震动声音在漫空之中轰响，偌大的岛屿，在这种轰响声中剧烈的颤抖着，仔细感应去，这种颤抖的根源，源自于深埋在大海之下的遒劲地脉！
也正因此，真正剧烈颤抖着，传出如同雷霆一样轰鸣声音的，不仅仅是整座海岛，还有环绕在海岛之外的，那大片无垠而空旷的海域！
一切都像是回到了灾劫刚刚兴起的时候。
有怒浪奔涌，滔滔浪峰如同巍峨山岳一样扬起，又狠狠地砸落在同样厚重的汪洋大海本身之中，那飞溅起的浪花与浮沫，酝酿着真正磅礴沛然的自然之力，继而，从这种极尽于毁灭的暴虐气息之中，楚维阳渐次在寻找着生机，寻找着同属于自然的那份生机与造化。
此时间，伴随着金玉宝塔的法阵之收束，原本包裹缠绕在岛屿之外的层叠雾霭散去，教楚维阳能够直面着周围海域之中所发生的一切，而同样的，也在教灵浮岛直面着那种愈演愈烈的暴虐与毁灭的自然气息。
而在海岛的正北面，五色土法坛之上，楚维阳身披乾坤法袍，背负五岳真形，肩挑日月阴阳，怀抱百兽飞禽朝拜龙凤真灵，以云纹雷篆束边，在楚维阳以数种极品灵材炼入这法袍之中后，这其上的意蕴流转，已经前所未有的契合着初闻意昂的道与法。
狂风之中，楚维阳一身乾坤法袍兀自猎猎作响。
而随着楚维阳的玄色法袍一同摇曳在狂风之中的，还有那伫立在法坛的正中央，显照出磅礴之象的杏黄幡旗。
幡旗上灵光兜转，每一息之间，都像是有着万千篆文显照，幽寰与戊己交织，自半悬空中，一道道篆纹交织成锁链，一道道锁链延展成虚幻的山川起伏，紧接着，复又在道韵的牵引与包裹之中，化作一点流光，随着楚维阳踏罡步斗间的法印祭起，随即打落向某一处远空。
于是，那剧烈的暴虐气息，仍旧在这方圆天地寰宇之间酝酿着，但是同样的，诸气似是受到了地师手段的牵引，那几乎可以将岛屿粉碎，可以将人身捻成齑粉的滔天巨浪，接连的扬起复又落下，可是自始至终，却不曾动摇灵浮岛本身分毫。
只是在愈渐不堪重负的颤抖与哀鸣声音里，在楚维阳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环视之中，那潜藏在暴虐毁灭气息之中的天地自然之生机，开始被一点点的找寻，一点点的收拢。
而每一次与自然的“搏斗”之中，只消教楚维阳这里有所发觉，有所洞悟，倏忽间，便是一道法印隔空打落，将那一道“生机”贯穿在或远或近的虚空之中。
起初时，这种与自然之象的“搏斗”里面，楚维阳只觉得一切是那样的散漫无序，很多时候，所谓的“生机”展露只是一闪而逝的事情，哪怕掌握着纷繁的地师手段，但初时仍旧教他错失去了许多的机会。
直至后面，愈见得熟稔了之后，楚维阳竟隐约像是抓住了一道弦。
那道弦不是别的，而是这自灵浮岛为天元，周围遥遥千百里之海域，那诸气流转之间的独特韵律与气韵。
在浪起浪落，潮涨潮消的过程之中，在那入目所见的繁浩驳杂之无须变化之中，那一道弦的兜转，便是这无序里的秩序所在！
而也正因此，在愈渐有所收获之后，楚维阳的手段施展开来，愈见得没了烟火气，除尘缥缈之间，每一道生机气韵的隔空锚定，都显得是那样的轻描淡写。
良久之后，饶是再迟钝的人，都已经能够从中感觉到，那环绕在四面八方的暴虐毁灭与生机造化的气韵同样在沉淀着，乃至于其沉淀本身的愈演愈烈，已经能够教人真切的感受到这原本虚浮缥缈的气韵本身的存在！
便好似是被割裂开来的阴与阳，其形与质所显照的是那样的泾渭分明，可是在未曾感应到的纤毫之中，其所内蕴的力量却兀自在流转着，维持着某种相谐与平衡。
放眼望去时，那四面八方显照的海浪、浮沫，一切震动之中的景象，仔细看去，尽都有着同样繁浩的灵光显照，伴随着其动荡而动荡，伴随着其生灭而生灭。
这一切一切的景象，似乎都意味着，某种浑似是恰到好处的累积，一切的准备尽都抵至了绝巅，下一瞬，或是蜕变与升华，或是火山迸发一样的毁灭！
而也正在这最为紧要的一刻，楚维阳一扬手，那显照着磅礴之象的杏黄幡旗兀自兜转着，落入楚维阳的手中，再看去时，原地里，楚维阳摇晃着幡旗，蹈空步虚而起，灵光兜转间，已经立身在了半悬空中。
五色土法坛的加持，风水堪舆的锚定，一切准备都已经就绪。
因而，已无须法坛的加持，唯立身在半悬空中，才得以教楚维阳更为真切的洞观全貌，更上层楼，得以观照更为渺远之处的画面。
甚至，在这颇为紧要的时刻，楚维阳甚至还有着余裕遐想——
自酒会丹宴时开始，自己便已经暴露了某种道法根基之外的短板，尚还缺一门顶尖的瞳术，若要教自身手段完备，诸般安顿之后，便该着手于此处。
这般念头一闪而逝的同时，凌厉狂风之中，楚维阳便已经摇晃起了手中的幡旗，霎时间，恍若是连珠箭矢，恍若是不竭的雨瀑。
登时间，一道道篆纹从幡旗上洒落，浑如光雨一样，汇入这剧烈颤抖着的汪洋大海之中，这样看去，更像是灾劫之中的场景了，若是再有雾霭蒸腾，那便更为相像！
一息，两息，三息……
良久的时间过去，楚维阳的法力不住的朝着幡旗之中灌涌，灵光兜转之间，遂见得那篆纹光雨长久洒落而不竭！
而也在这种长久的篆纹光雨洒落之中，那四面八方，酝酿在天地之间的自然伟力，开始轰然间有所施为！
许是巧合，又许是早有预谋在这一息之间。
那四面八方汹涌的海浪，竟尽皆高高的悬起，长久的悬而未决，复又在这一刻，伴随着篆纹的牵引，轰然间坠落！
轰——！
那是远迈雷霆的天地怒音！
好似是在这一刻，有人抽刀断水一般！
伴随着那轰隆的怒音回响，伴随着那四面八方的滔天海浪狠狠地砸落，霎时间再看去时，原本的浑厚海水整个在灵浮岛的周围被断流，四面八方尽都裸露出了深埋在海底的地脉山岩。
紧接着，好似是伴随着那海浪的砸落，连带着那地脉山岩也被随之而砸断！
摇摇晃晃之间，是灵浮岛在剧烈的颤抖之中，摇摇欲坠！
但这从始至终，都不是纯粹的自然变化，而是楚维阳在以地师手段，借助着自然变化的伟力！
地脉断裂，山岩崩碎。
可是在那闪瞬间，一道道篆纹光雨隔空洒落的时候，繁浩至极的风水堪舆符阵铺陈在那里的同时，陡然间，原本细密的裂缝开始不断的扩大开来，内里不断地有着灵光涌动，紧接着，这灵光开始与那显照的层叠符阵一同共鸣。
倏忽间，当切实的灵光凝练成光柱冲霄而起的时候。
那原本浑如阴阳两仪的暴虐与生机之流转，在自然之力展露出了暴虐的那一面之后，随即便是同样的生机造化之力在涌动。
那些早早地被楚维阳锚定在远空之中的篆纹，开始与那一道道冲霄而起的光柱相交织与共鸣。
霎时间，分明那地脉与山峦之间的震动轰然之中抵至了顶峰，可是原本摇摇欲坠的灵浮岛，却忽地稳固在了那里。
渐渐地，那冲霄而起的繁浩灵光，开始在愈发嗡鸣的交织与共鸣之中变得“柔和”起来，好似是生机与造化的气韵在贯穿于其中，渐渐地，那光柱本身开始交织与共鸣着，并且恍若是一道斑斓的环带，将整座灵浮岛都紧紧地包裹在了其中。
浑似是金镶玉一般的浑圆宝鉴一般。
可是，伴随着那灵光的缓缓消弭，原地里再看去时，没有了地脉，没有了山峦，没有了曝露出来的皲裂，也没有符阵的铺陈。
浑似是自然生发一样，整个灵浮岛臃肿着生生“胖”了一大圈！甚至那些明显是拼接，但却借着自然伟力的糅合，彻底与灵浮岛混为一体的全新岛屿上面，并非是空无一物的荒凉，其上有着山丘起伏，有着草木葱翠，甚至有着溪流潺潺，已在霎时间，接续上了灵浮岛水网。
若是有血煞道修士在此，则定能够依稀分辨出来，这些岛屿上全新的景色，分明源自于周围有数的几座大岛！而这些岛屿之中，无一不与地脉贯连！无一不蕴养着矿藏龙脉！
而此时，楚维阳却仍旧维持着原本的动作，手中幡旗中的篆纹光雨真个成了瓢泼之相，长久的不曾停歇。
于是，又一阵的滔天巨浪，开始在这庞大岛屿的四面八方，继续蒸腾而起。
将诸道混炼为一，是为无极。
将毁灭与生机在交织间，以自然之力生生融入进诸道的糅合之中，是阴阳两仪。
而伴随着更多的地脉搬运，伴随着更多的矿藏龙脉交织。
那是四象，是五行！
是楚维阳符阵功果的全数显照！
一方灵山福地而成方寸寰宇，而修士居于其中，内外通感于相同的道与法，一面是自我修持，一面是天地伟力。
自然而然间，养炼内外，此即道场也！
轰——！
怒音垂落，光柱冲霄。
那磅礴沛然的自然之力，在这一刻，彻底的掌握在了这个凌空而立的清瘦修士手中！

第三百三十八章 龙降虎伏道自高
生灭。
接连的生灭，开始在楚维阳的掌控下，不断的在这片宽广而无垠的海域中伴随着轰响而兜转。
是生灭的回环本身，在生灭。
而在以更为恢宏的视角看去时，连带着这天地之间的怒音，也在自然之力的激发下，愈渐的柔和起来，最后，像是一道轻柔的无形无相之弦被波动，那剧烈的震颤在某一刻变得无声起来，只剩了混朦的道韵徜徉在岛屿和海水之间，徜徉在生与灭的流转之中。
某几个闪瞬间，楚维阳甚至会回想到之前在玉树龙王那里曾经洞见的幻无世界，回想到那一息间的草木枯荣变化，那光阴的定格与岁月的延展。
那似乎也是有类于生灭一样，是两仪的某一层面之映照。
倒不是楚维阳纯粹的甚为羡慕老龙王的高卓手段，而是他忽然意识到，只纯粹的生灭本身，实则于两仪阴阳的诸般显化之中，分毫不亚于枯荣变化！
许是细微处需得磋磨与印证，但至少大略而言，这是相同级数的意蕴，尽皆可以抵至无上的义理！
而那草木枯荣的变化，在玉树龙王的手中，可以做到三息间镇杀那碧云海蛇一脉的化形大妖蛇老。
从五行聚全的那一刻起，水火两相的熬炼，便已经顺势融入了五行的流转之中，那不再是自己内炼阴阳的一部分，更准确的说，即便在早先时，水火也只是代持阴阳之位，长久以来，此道于楚维阳的诸法之中虚悬。
偏偏，因着今日的重建道场，楚维阳将这种自然之力生灭的意蕴之流转，深深地烙印在了道场中的草木土石之中！
而道场，本就是楚维阳隐修潜居之所，内外通感圆融之所在。
倘若能够将生灭的意蕴通过内外通感，含混着某种道与法，一同内炼于己身阴阳两仪之道中。
彼时，或许有朝一日，能够教自己窥见老龙王的峥嵘盛景！
从那声名煊赫之人，变成能够教别人声名煊赫，足以给人赐予名号的人！
当然，这一切在如今的楚维阳眼中，还只是一道极为朦胧模糊的念头，错非是对于符阵之道，对于道法修持本身的极尽敏感，楚维阳甚至无从想到这一处。
可只是稍加思量，稍加审慎的印证，冥冥之中的才情与底蕴的震动与反馈，遂告诉楚维阳这是多么高卓而无上的一条道途。
这不是该如今着急的事情，但却是往后的漫长岁月里当长久参悟且考量的事情。
遂也正因为这样的念头，在接下来对于道场的重建之中，楚维阳不惜更多的损耗自身的法力，来牵引地脉，搬运山峦岛屿，乃至于以远近相交织与共鸣，用以道图印证神念，用以神念梳理地脉。
而那些本来凝聚而来的自然生灭之力，原本应该大部分用以重建岛屿道场，小部分的余韵才会散入土石之中的谋划，被楚维阳两极翻转——
小部分的自然生灭之力，被用于楚维阳己身之力所无法作用和施展的诸岛屿和地脉之间的自然糅合的过程之中；而且在这样的过程里，另外泰半的自然生灭之力，被楚维阳借着梳理矿藏龙脉的过程，彻彻底底的融入进了楚维阳道场的意蕴之中，贯穿了阴阳两仪的意境，成为了符阵本源的一部分。
牢不可摧，且不灭不易的一部分！
而当这一步的梳理迈向正轨之后，短时间内，楚维阳遂不再过分的关注与在意这自然生灭之力了。
诚然便像是楚维阳所审慎思量的那样，这许是日后长久通感与参悟的道途，但却不是目前的当务之急。
这生灭之力已经融入了道场的本源之中，便不会跑到别处去，来日能够有所收获，只看日后的累积与才情。
如今的当务之急，则是道场的梳理与重建本身。
从混朦唯一的无极延展开来，两仪，阴阳四象，五行八卦……
当浑如自然养炼的岛屿，切实的在楚维阳的面前凝结成那极尽完美的圆，那自然的生灭与道法的秩序之意蕴，在五行八卦之外，遂以一种极尽柔和的方式，朝着完整的海岛之外蔓延而去。
在又囊括了一大片平坦的海域之后，在更为庞大回环之中，那意蕴的余韵，好似是涟漪泛起的最后力量。
清澈的浪花翻涌，斑斓的灵光若隐若现。
更有甚者，是冥冥之中一道极尽孱弱的雷鸣声回响，未及教人听得真切，便消隐于无形之中。
在看去时，诸般道法之意蕴，在那道回环之中彻底的沉淀与凝结。
已然看不出那海岛原本的模样，许是原本便如此，又许是哪一座不知名的岛屿在楚维阳莫测的地师手段之中，被割裂开来，割裂成了六十四份。
周天，寰宇，万象，尽在其中！
于是，从五行八卦，回返阴阳四象，回返两仪，回返后天混朦太极。
恍若是对镜观照一般，这道场被梳理完整的所有道法秩序的那一面，在这道回环之中，变化成了无序与有序交织，混混朦朦一派自然之相。
这也是六十四诸气流转的意蕴！
于是，这六十四份之中，三十二份列阳，化作岛屿，星散于回环之中；又三十二份列阴，化作暗礁，潜伏交错于岛屿之间。
而几乎就在这星碎岛礁的回环彻底凝练的闪瞬间，甚至无须楚维阳以法阵的意蕴笼罩而去，霎时间，四野八荒的水汽便如同被鲸吞一般，教那六十四诸气流转之间，被疯狂的牵引而来！
寰宇万象的磋磨，便是这世上最为无形无相的磨盘磨砺。
那元气滚滚而至，内中遴选的极尽精纯之部分，被送往了灵浮岛道场之中来，徜徉在草木土石之间，复又被紧锁在道场中，无有分毫外泄。
而那些元气之中驳杂的部分，作为万象所必要之补充，与纯粹的水汽历经着流转而熔炼唯一，只极短暂的时间，倏忽间便有着朦胧的雾霭化作帷幕，弥散在那星碎岛礁环带之中，将内外隔绝。
甚至，只是那帷幕将将垂落的时候，借着那六十四诸气，借着寰宇万象的意蕴，楚维阳便感觉到了些许若有若无的须弥之力。
很快，这种感觉，便随着雾霭的不断沉积，愈见得浓烈起来。
而随着须弥之力的切实显照，楚维阳的这一方道场，真个有自成福地洞天一般的趋势。
虽未及于此，但至少打下了具备着可能的基础！
而做罢这一切之后，楚维阳才将将松了半口气。
是的，只是半口气，因为在楚维阳的谋划之中，他尚还只是借助着自然之力，将自己的道场，雕琢出了大略的轮廓而已。
真正的精要处，真正的细节，尚还亟待楚维阳完善。
伴随着诸般岛屿在自然之力的糅合，其在塑造过程之中，受着楚维阳的掌控，自然并非是纯粹的如同捏泥一样的相互“涂抹”在了一起，而是真正的自然融合，在此过程之中，连带着徜徉金玉宝塔玉符的地下水网，也被楚维阳进一步重塑！
这甚至不仅仅是水网的重塑，而是借着这一过程，反向的重塑凝炼在金玉宝塔之中的符阵！
从以水火蕴养九元赤文，彻底蜕变与升华成以诸象蕴养九元赤文的无上法阵！
是楚维阳的符阵功果被凝练成《道周图》之后，复又将《道周图》的意蕴拓印在了法阵之中！
虽是不同的形，却是一样的质！
甚至为了做到这一步，务求其中无有不谐，楚维阳甚至早早地安排着裴文礼，将玉籽“栽种”在了诸岛屿之中，并且以作为诸般岛屿搬运时的气机锚定所在。
因而，当自然之力梳理着道场的同时，自然而然，也以着这沛然而无法抗拒的自然之力，将金玉宝塔之中的符阵，自然而然的“洗炼”成了蜕变与升华之后的模样。
但只是纯粹的“动”还不足够，沉吟之中，楚维阳的目光扫过整座庞大的道域，此时间，楚维阳的目光并不在那些起伏的山岩丘峦上面，而是在观摩着诸道矿藏龙脉的走势。
诚然，是诸象俱全，是道法圆融，但是其中，浑无一道龙脉，能够和无上级数沾边！
毕竟，也只是外海散修的地界，能占据一道龙脉，都算得上是有名有号的势力了。
于是，一边沉吟着，楚维阳不再只是单纯的驻足在原地，他开始自半悬空中缓缓地踱步，像是在丈量着甚么。
很快，楚维阳一手摇晃着杏黄幡旗，另一手扬起垂落之间，晃动着夸大的袖袍。
霎时间，繁浩的宝光从楚维阳的袖袍之中垂落！
酒会丹宴时尚且不提，只说镜缘仙岛上的一行，他几乎是在无上宝材的层面，将诸大教道子们“洗劫一空”，甚至是拿下极为罕有的极品灵材，也被玉树龙王赏赐下了一大堆的零碎儿。
只这些，楚维阳能够于器道之中运用上一成，都算是自己能耐高的。
这也是诸修能够答应交易的因由所在。
宝材是宝材，能运用的宝材，才是底蕴！
此刻，昔日的收获之中，几乎有着六成之多的宝材被楚维阳一股脑的取出。
这些宝物封存着，只是在乾坤囊里兀自生锈而已；但若是以画龙点睛之地师秘法，将之依照属相融入这一道道龙脉之中，则在内外通感的长久养炼之中，一切的宝材都将注定成为楚维阳混炼诸煞，蕴养法力的那部分底蕴！
而与此同时，幡旗一抖之间，同样繁浩至极的幽寰与戊己篆纹显照，再看去时，当那一面风水堪舆符阵延展开来时，却是那海岛孤峰已经虚悬在了灵浮岛的中央天元。
浩如烟海的篆纹，将自然之象与斑斓灵光相交织在一起，伴随着那相谐的共鸣开始衍生，这之后的养炼之法，便是楚维阳穷极于后天的道法高卓手段！
……
水遥山遥，隔断红尘道。
粗袍敞袍，袖里乾坤倒。
日月肩挑，乾坤怀抱。
常自把烟霞啸傲，天地逍遥。
龙降虎伏道自高，紫雾护新巢，白云做故交。
长生不老，只在壶中一觉。

第三百三十九章 画龙点睛凝运数
当道场的重建走到了这一步，当一切道与法的施展都纯粹依凭于楚维阳自身的地师之道造诣，而不再需要以四两拨千斤之气韵用引动那磅礴沛然的天地自然之力时。
这场重建的进度，便已经进入了对于楚维阳而言，极尽于松弛的一步。
此时间，玄真宝鉴虚悬在灵台上，属于地师手段的幽光化作纱衣垂落，笼罩着楚维阳的思感念头。
事实上，当之前时那天地自然之伟力都能够被楚维阳有条不紊的掌控、牵引、梳理，而如今在回返到微末处，哪怕面对的是无上级数的宝材时，楚维阳都切实的有了许多举轻若重的轻松惬意感觉。
似乎只是在漫不经心之间，伴随着那杏黄幡旗在这一刻极细微的摇晃，又甚至是本身未曾有分毫的晃动，那只是垂落的灵光在半悬空中海风里兜转而过的假象，但是切实是在极细微的变化之后，那幽寰与戊己篆纹几乎同一时间显照，浑如一片片光雨洒落。
这些篆纹光雨，霎时间便极尽于均匀的落在了这些虚悬于半空之中的无上宝材上面。
没有甚么焰火的蒸腾，但是在这一刻，楚维阳整座道场的风水堪舆之力，被楚维阳牵引而来，无形无相的沛然伟力像是在这一刻将全数的宝材包裹，那空气的扭曲之中，像是虚浮的自然显化成了有形的焰火，在将宝材填入其中煅烧。
伴随着那无形无相的风水堪舆之力不断的在这些宝材的周围凝聚，那种自行扭曲的力量也在酝酿之中愈演愈烈，起先时，那无形的焰火之中，楚维阳所能看到的还只是对于宝材灵光的磋磨。
可是紧接着，那宝材的灵光似是在这一过程之中，与那风水堪舆之力的凝结本身交织与共鸣起来！
分明仍旧未曾有着焰火，可是却陡然有着明光绽放，裹挟着真正炽热的温度，如同是那无形焰火缭绕的灿烂焰光，将这诸般宝材切实的熔炼在其中。
只霎时间，灼灼明光之中，便见得诸般宝材几乎不分先后，在煅烧之中溃散去原本凝固的外相，在一片熔融之中，化作膏脂浆汁，酝酿着纯粹的、更为璀璨的斑斓灵光。
这种堪称粗暴的地师手段，引动着一座道场的风水堪舆之力来强行煅烧，远比甚么器道手段的变化之进益要迅猛太多了！
当然，手段的粗暴，实则也意味着这煅烧本身的粗暴，很多细节的处理上，自然不会如同器道手段那样兼顾于纤毫之间。
但这对于地师之道的“画龙点睛”之秘术的施展，已经足够了。
甚至，在这般熔炼的过程之中，楚维阳不只是要做到尽善尽美，更要做到锦上添花！
几乎同一时间，伴随着楚维阳宽大的袖袍再度的扬起与垂落，不断地有着数量远比宝材更为繁浩的极品灵材显照。
没办法，老龙王手里的零碎儿赏赐的实在太多，部分只以罕见而称奇，实则未必合用于楚维阳的本身宝器打磨之路。
而同一时间，那虚悬的玄真宝鉴上面，继续有着第二道幽光垂落，同一时间，刚刚所思量及的器道底蕴也开始加持在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之中。
地师手段未曾有分毫变化，仍旧维持着那般粗暴的煅烧。
但是与此同时，那些极品灵材在被楚维阳的神念牵引着，朝着诸般宝材飞驰而去的时候，只半悬空中的时候，便被楚维阳以器道之义理得以分门别类，霎时间，遂各自“成群结队”的跃入了那灼灼明光之中，在炽热的粗暴煅烧之中，溃散去其形，进而与熔炼中的宝材融为一体。
这是纯粹的器道义理的运用，很多时候宝材纯粹的堆砌甚至无法起到彼此间相叠加的效果，盖因为灵韵本身、本源本身，是会具备着冲突的，更相反，有时候退而求其次，以一定数量的灵材与之相配，则如丹道之君臣佐使，能有蜕变升华之效，使之更上层楼！
而此刻，楚维阳所做的，就是这样的事情！
哪怕并非是在炼器，但这样的器道义理施展，足以教诸般宝材更上层楼。
而且楚维阳也发现了这般炼法的好处，便像是早先时沛然的自然之力将诸般岛屿完美糅合在一起一样，此时间道场的风水堪舆之力加持，粗暴诚然是粗暴，但是诸般宝材的熔炼唯一本身，甚至远超楚维阳所掌握的器道底蕴！
毕竟，再如何熔炼为一，道与法显照，便尽都是后天手段！
但是以风水堪舆之力糅合，无端的，却教这熔炼本身具备着某种自然养炼的独特意蕴，好似是它们不是这样粗暴的交叠在一起的，而是历经了漫漫光阴岁月，生身时便是如此的。
愈见得相谐，愈见得不分彼此，愈见得圆融而不磨不灭。
楚维阳暗自将这一点记下，思忖着，许是日后在道场之中炼制宝器时，能够将这一点运用得当，教宝器也更上层楼。
哪怕从未曾在甚么古籍上看到类似的说法，但懵懵懂懂之间，楚维阳也有一种直觉，这种自然先天的意蕴，该是宝器极为玄妙的一种状态，于底蕴上，许是要有非凡效用。
此念一闪而逝，仅被楚维阳烙印在了心神之中后，便倏忽间抹去念头本身，做到了宝材的熔炼，甚至做到了本身底蕴的更上层楼，余下的过程堪称繁复，但实则已经无需楚维阳再留驻太多的心神。
这“画龙点睛”之秘术，从来难的都是秘术前期的准备工作，真正到了施展的时候，反而再无楚维阳分毫发挥的余地，不过是一道道篆纹打落，全数是按部就班的事情，甚至其中之精细，容不得毫厘差池之余裕。
愈是这般，愈是无须占据楚维阳太多的思感与念头。
而直至这短暂的手段施展之后，此刻，楚维阳方才仰起头，真正小心谨慎的以杏黄幡旗引动着幽寰与戊己篆纹，看向那被托举在半悬空中的海岛孤山。
楚维阳将重现琅霄山的这一步放在了重建道场的最后一步，不仅仅是因为，实则这重建琅霄山本身是一件很没有技术含量的事情，更因为就像是以诸般宝材、灵材熔炼，是为给龙脉“画龙点睛”一样，这一步，楚维阳显照琅霄山，也是在给整座道场“画龙点睛”！
当然，应该有的思感与念头的留驻，应该有的小心与谨慎，自然不会缺少。
此时间，楚维阳远远的端详着海岛孤峰，某一瞬，忽地又回身探看了一眼那些被不断打入幽寰篆纹的宝材，看着其上那圆融的斑斓明光被熠熠生辉之间被调和，被牵引着以独特的韵律交织与共鸣。
差不多该是时候了。
一念及此，原地里，楚维阳虚虚将杏黄幡旗祭起，宝器迎风暴涨，兀自悬于远处，裹挟着狂风，愈渐声势恢宏。
而与此同时，楚维阳舍了那杏黄幡旗，蹈空步虚之间，接连踏着碧蓝灵光，只倏忽之间，便已经遥遥立身在那虚悬的海岛孤峰之上。
仔细端详着海岛孤峰，终于，楚维阳沉沉地吸了一口气，随即抬起手来，朝着顶上三尺处虚握而去。
原本是空无一物的头顶，自始至终，更不曾见得楚维阳的掌心之中有甚么法力灵光，或是道法意蕴显照，可就在那手掌虚握去的闪瞬间，忽地，一道灵光自虚无之中诞生，紧接着再看去时，那灵光里，显照出那枚篆刻着“琅霄山主”的玉印。
好似是自始至终，那枚玉印便虚悬在了那里一样。
实则，那是楚维阳的运数不显，因而镇运宝器镇压去时，遂一同消隐于无形之间。
此刻，玉印被楚维阳捏在了手中。
此时间，这玉印尚且半是镇运宝器，半是琅霄山本体，只有真正将内里封存的一十五道龙脉散去，彼时的玉印，才是真正借假炼真的镇运宝器，能够教楚维阳的运数之力尽数转化成气运龙气的镇运宝器！
于是，原地里，楚维阳虚虚的扬起手，切实的攥紧着玉印，遥遥的朝着那海岛孤峰烙印而去！
一如昔日里，玉树龙王这般印向楚维阳的运数之力一样。
霎时间，恍若是有纯粹的灵光洪流化作天河悬世，继而从楚维阳的掌心之中，直直灌涌入眼前的海岛孤峰一样。
剧烈的嗡鸣颤抖声音里，是海岛孤峰愈演愈烈的震动，是幡旗上显照的幽寰与戊己篆纹愈渐不堪重负的支离破碎声音。
一息，两息，三息……
时间一点点逝去，终于，某一闪瞬间，这些声音交叠在一处，冥冥之中，楚维阳像是听到了一声若有若无的真龙吟啸声。
而也正是伴随着这一声吟啸，霎时间，那孤峰开始稳稳的悬在原地，再看去时，孤峰仍旧是孤峰，只是就像早先的灵浮岛一样，陡然膨胀开来。
许也是山体本身的沉重，此时间再看去时，在繁浩篆纹的托举之中，琅霄山本体却在一点点的压低了虚悬的高度，在缓慢的朝着灵浮岛“坠落”而去。
可长久的时间里，那自玉印之中倾倒灌涌而去的灵光却长久不竭。
最后的繁浩变化，仍旧在长久的持续着，但是楚维阳已经能够朦胧之中有所感应，伴随着第一道龙脉的灌涌而去，此时间，亦有着虚浮的运数之力，开始朝着自己手中的玉印凝聚而来。

第三百四十章 山海一派开宝地
一息，两息，三息……
在楚维阳尚还不算是漫长的修法过程之中，似是这样长久僵持的养炼，不论是内炼还是外炼，细细数来，似是已经有过很多次。
但罕有的，罕有的这种长久的僵持与养炼，能够教楚维阳的心境通泰。
上一回有这样的心境时，是楚维阳在海岛孤峰，就是面前这座海岛孤峰之中，跻身入筑基境界的时候！
再第二次，便是此刻，便是楚维阳从无到有，从凋敝到繁盛，一点点的重建着自己的道场，一点点的用肉眼可见的方式，夯实着自己的底蕴！
前世今生的诸般情愫在这一刻将楚维阳的心神贯穿，只是看着那灵浮岛一点点庞大起来，看着眼前的海岛孤峰一点点化作真正琅霄山一般的庞然大物，看着手中玉印里分明龙脉一点点散去，反而宝光愈发凝练的吞纳着运数之力。
一法变，则诸法皆应！
在这长久的僵持与养炼之中，是楚维阳在持续着自显照出符阵功果之后，长久的“蜕变与升华”的过程。
并非是接连不断的一次又一次的蜕变与升华，而是自符阵功果显照，自内外通感之后，这唯一一次的蜕变与升华，因为着楚维阳那浑厚的底蕴与繁浩的道法，在不断的长久维系着，并且因为楚维阳始终保持的进益，甚至在延展着蜕变本身的时间。
数十息，数百息，数千息……
真正长久僵持的养炼，最后冗长到足以时辰计数的时间之中，每一息，对于楚维阳而言都是堪称繁浩沛然的海量元气化作天河朝着琅霄山中灌涌而去。
但直至这样长久的时间过去，这般天河的倾倒都不曾有所停滞，仿佛这道天河要长久地悬停在这里，肆意奔涌，而永不停歇。
但楚维阳明白，这道天河终是有竭尽的时候的，盖因为一十五道龙脉总是有数的。
而在这养炼的过程里，楚维阳也切实的感受到了自己与玉树龙王这等金丹境界的大修士之间于细节处的参差和差距。
昔日里将琅霄峰借假炼真凝聚成玉印，不过是倏忽间一息而已，甚至在这过程之中，都很难算是老龙王真正的出手，而是隔着血焰大日，用垂落的神念便已经完成了这一过程。
而昔日的凝炼是这样的轻而易举，可是当楚维阳拿着玉印去将之“释放”的时候，老龙王一息的随意施为，却需得楚维阳用数个时辰去全力追赶。
但楚维阳明白，这样的养炼过程终于也即将要走到终末时了。
那冥冥之中回响在楚维阳心神之间的真龙吟啸之声，已经在楚维阳的耳边接连回响过一十四次了。
而且，在这种回响声音里面，那曾经嶙峋的海岛孤峰，愈渐得膨胀开来！
从孤峰变成了真正巍峨的山岳！
而且伴随着一十四道龙脉切实交织于山岳之中的无匹重量，幽寰与戊己篆纹的托举，几乎已经变得微乎其乎。
庞大的阴影将灵浮岛的中央天元处笼罩。
仔细看去时，那山岳的底部，似是已经要与岛屿本身有所接触。
只是尚还未变成完全体的琅霄山，此时间便几乎占据了原本那个消瘦的灵浮岛七成左右的面积。若非这一次楚维阳的有意重建道场，否则来日的时候，许是这一岛诸修便是尽都要搬到山上去住了。
而也正此时，就当楚维阳在冗长的维系着灌涌与倾倒的时候，当有些走神的遐想念头一闪而逝，忽地，下一瞬，楚维阳的全数心念被玉印上的变化所惊动。
终于，楚维阳终于看到了那玉印之中显照出来的浩浩天河，开始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十分明晰的变得孱弱起来。
而几乎与此同时，是满蕴着沛然灵气的琅霄山，终于也在天河的灌涌与冲刷之中，好似是即将抵至阴阳圆融的极限，因而忽地有柔和的灵光冲霄而起。
上贯天宇，下穿岛屿。
霎时间，以那灵光为牵系，硕大无朋的光柱将整座琅霄峰都笼罩在了其中，远远地看去时，甚至更像是这道光柱，将“摇摇欲坠”的琅霄山，和其下的灵浮岛，一同黏连在了一起。
但这光柱的显照，似乎只是变化的发端。
很快，楚维阳便能能能够感觉到，有疯狂的牵引力量自那光柱之中的琅霄山中传出，霎时间，是那原本愈见得孱弱的天河，忽然间复又变得甚为汹涌起来，紧接着，这种汹涌的灌涌，复又教那天河以更为迅速的速度孱弱下来，陡然如溪流，最后只眨眼间，便只剩了一泓水光飞驰而去。
霎时间，反而是剧烈的震动自玉印之中传出，几乎要教楚维阳无法将之把握，倘若是早先时运数之力的灌涌，尚且还是若有若无、若隐若现的话，那么在最后一道龙脉力量被汲取去之后，真正变得完整的镇运宝器，在这一刻展露出其于运数之道的峥嵘来！
自始至终，那运数之力都不是楚维阳的凡胎肉眼所能够观瞧到的，但已经有凛冽的狂风，不断的席卷着楚维阳的乾坤法袍，紧接着，则是沛然的灵光自玉印上显照，仔细看去时，那篆刻在玉印四壁上的浮雕，那代表着阴相的六条龙雕之中，已然有一条栩栩如生的龙雕上面，成为了那沛然灵光显照的源头。
仔细看去时，楚维阳甚至会觉得，在那偶然的灵光兜转之间，那龙雕像是真个活了过来一样，冥冥之中分明外象切实的展露在那里，可却又教楚维阳一眼看去时，顿觉有须弥幻境洞开，紧接着，是紫金色的虚幻明光交缠，于其中化作了蛟龙之相的大略轮廓，继而从朦胧雾霭之中若隐若现。
楚维阳明白，这是运数之力的有形之显照，若非是有着镇运宝器来，只是想要看到这一道蛟龙之相的大略，楚维阳恐怕还要有很长的路要走。
“运数累积，道途漫漫……”
这般感慨着，楚维阳遂一扬手，便见得掌中玉印化作灵光顿起，复又消失在了顶上三尺之处。
做罢这些时，楚维阳身形回返，蹈空步虚之间，复又将杏黄幡旗擎举在了手中。
此时间，那缠裹在琅霄山周围的灵光光柱，在龙脉化作的最后一泓水光没入其中，教琅霄山彻底完整圆融的显照于世的时候，忽地，那灵光随即溃散开来。
剧烈的轰鸣声之中，是前所未有嘹亮的真龙吟啸声，恍若是早先与现在一十五道龙吟声相交叠一样。
而也在这煌煌道音的震动与牵引之中，霎时间，那灵光像是化作了倾泻的汪洋，自灵浮岛的中央天元处，便要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所经之地，不仅仅是草木土石被囊括在了其中，连带着，楚维阳牵引来的道场风水堪舆之力，还有那些已经被数之不尽的幽寰篆纹反复熔炼锤锻的宝材，也尽都有着被囊括于其中的趋势。
因而，也正是趁着这一机会，最后一道堪称繁浩的幽寰篆纹被楚维阳抖动着幡旗，尽数刷落在那同样浩如烟海的宝材之灵光中。
惊鸿一瞥之间，楚维阳只能勉强看到了篆纹与宝材之间的相接触，下一刹，灵光化作的汪洋奔涌而至，将眼前的一切尽数淹没在其中。
远远地看去时，楚维阳的整个道场，都尽数笼罩在了灵光化作的袅娜烟尘与雾霭之中。
浑似是仙家盛景一样。
如是，复经得了良久的时间过去，当第一道轻柔的海风自环带之外吹拂而来的时候，就像是盖在甚么瑰丽画卷上的遮布一样，笼罩着灵浮岛的那烟尘雾霭的一角，遂被海风轻轻地吹拂起来。
是粗狂之中愈见自然之美的草木土石，是无有道周之形却有道周之质的地脉交织。
这一切的一切，是楚维阳那浑厚底蕴的一部分，尽善尽美的展露在了眼中。
不多时，当最后一缕袅娜的烟尘雾霭散去时，灵浮岛的中央天元处，巍峨山岳拔地而起！
此时间，只隐约还能够看出原本海岛孤峰的模样，但更多的，则是琅霄山的圆融意蕴，是阴爻六、阳爻九的完整与圆融！
而在高山顶上，那昔日里曾经见证了楚维阳接连定胜的玉石法坛原本应该在的地方，被取而代之的，则是更为恢宏古拙，更为平坦开阔，更为玄奇缥缈的五色土法坛！
而在朝着琅霄山的半山腰处看去时，原本孤峰古修洞府所在之处，曾经以山岩堵塞之地，则是一座道宫镶嵌在琅霄峰中，内里之大，不可估量猜度，只庄严华丽的道宫前半段门扉窗棂一类，显现在那温润如玉的山岩外。
道宫坐北朝南而立，这里正是整座琅霄峰上，诸龙脉交汇之地，阴阳枢机相谐之处！
那洞开的门扉两旁，以玉板雕刻篆纹，沁润朱砂灵墨，显出两行对联。
上联曰：钟敲月上，馨息云归，非仙岛莫非仙岛。
下联曰：鸟送春来，风吹花去，是人间不是人间。
门扉上方，正中央处，复又高悬玉匾额，其上同书就古篆四字——灵浮道场。
匾额角落之中，是无声息用印，落“琅霄山主”四字。
半悬空中，楚维阳几乎是满目感慨的看着灵浮岛琅霄山的盛景，一面收起杏黄幡旗，一面捏起一枚玉简，倏忽间打落法印，化作灵光，直往火鳞岛的方向飞遁去。
紧接着，道人似是罕有的展露出些许的急不可耐之神色，遂踏着碧蓝灵光，只一步，便落在了那道宫门前，继而大步疾行，往内里走去！

第三百四十一章 洗尽铅华返菁英
缓步走入道宫之中，伴随着楚维阳的双手朝着东西两面墙壁上轻轻虚抚而过，霎时间，有着道与法的朦胧气韵像是被楚维阳从山体之中牵引而来，登时间，那两面墙壁上，便有着一道道深青色的烛焰亮起。
香烛缭绕之间，袅娜的烟尘蒸腾，登时间，便已经带着某种幽深的雅致清香，将单薄的雾霭浑如一道道层叠的纱衣经幢一般，自道宫内垂落，使得人入目所见，尽都于朦胧之中稍显模糊。
而再看去时，那极尽宽阔的道宫正北面，则是一幅道图高悬，其上倒是浑没有甚么繁浩的篆纹、法阵，只是素白的画卷上，以极浅淡的纹路与颜色，显照着形制圆融的阴阳太极双鱼图。
而在这幅道图之下，是一座极尽质朴的蒲团显照在原地，可倘若是仔细观瞧去时便会发觉，那蒲团上满蕴灵光，将之编制而成的每一道草绳，都是灵材级数的宝药被炮制而成。
许是在重建灵浮岛，鼎立琅霄山的过程之中，受到了太多楚维阳自身道与法之意蕴的影响，某种程度上而言，这座道宫便是楚维阳道图之内紫金蟾宫的大致规格的复刻。
当然，远没有道图之中那样华丽，某些细节上，更是极尽隐晦了去，譬如以阴阳太极双鱼图来代替《道周图》这一点。
当然，道宫开辟自巍峨的琅霄山之中，自然便不可能只这样一座偌大宫室而已。
仔细看去时，那正北面的墙壁边角处，另一有道铜门紧闭，环视过偌大宫室的四面八方之后，楚维阳遂未曾停留下脚步，直往那道铜门走去。
伴随着门户无声息的开合，伴随着楚维阳复又几步路迈出之后。
霎时间，楚维阳像是从白日走入了黑夜，像是从人世走入了鬼蜮。
冗长而宽阔的甬道之中一派黯淡幽寂，微茫的光亮在楚维阳的身后，伴随着门户的闭合而消隐了去。
无边的幽暗将楚维阳的身形包裹，紧接着，是浓郁的晕散不开的阴寒煞气将楚维阳的身形包裹。
那一刹那，楚维阳的身形似是有着微微地摇晃，他竟似是站立不稳一样，踉跄着走到了甬道那如同玉质一样圆润的石壁上，斜斜的倚靠在了石壁上，只这样怔怔的看着那甬道尽头的无尽幽暗，长久的沉默着，缄默无语。
某一瞬间，楚维阳甚至有着喘不上气来的憋闷感觉。
楚维阳知道，不同于道宫，这煞池所在之地，必然要是诸脉交汇之地，是枢机所在之处，非得要深入山体之中不可。
而楚维阳更清楚，这座琅霄山，是以原本的海岛孤峰“填充”起来的时候，自然而然，那古修洞府的深入山体，本就是存在的规制，不过是被自己的重复利用。
甚至楚维阳也十分明白，从重建道场开始，这座岛上，这座山上，草木土石，更甚至是流淌而过的海水，尽都在楚维阳的掌控之中，因而这甬道本身，便是楚维阳自己一力所开辟。
可当楚维阳真正走入这道门扉之后，真正踏足在玉石道路上面，直面着这幽寂阴冷的黑暗的时候，无端的，分明没有这道与法，却像是某一道灵光自楚维阳的记忆深处翻涌而出，霎时间，教楚维阳浑身尽都失去了力气。
冥冥之中，他像是听到了一声尖利的凄笑。
“……”
“你觉得自己从镇魔窟中逃出来了？”
“不是！往后你立身之地，你的身躯，就是你自己的镇魔窟！”
“……”
言犹在耳，言犹在耳！
因为连楚维阳自己都未曾想到，着这座刚刚自己一力建成的甬道之中，当那幽深的黑暗将自己身形包裹的闪瞬间，恍惚里竟教楚维阳有着梦回镇魔窟的错觉。
尤其是紧随在那黑暗之后的阴冷煞气，更教楚维阳这种恍惚的错觉变得切实起来。
好似是一路奔逃九万里，好似是分明已经将活路与生机攥在了掌心里，分明已经在外海，已经在诸大教道子面前挣得了煊赫声名，真正的平步青云，琅霄山主的名号将要传颂万方。
他分明已经做到了这么多的事情，他已经那道藩篱已经被切实的打破，但是偶然间的一个转身，却像是被愚弄一般的告知，他所竭力打破的，不过是那藩篱的外象而已，真正的森森鬼蜮，却在以另一种方式，悄然跟在楚维阳的身周，如影随形。
当然，倘若只是如此，至多也不过是将往日的某种凶戾而沉郁的气机重新焕发罢了。
真正教楚维阳所无法接受的是，当切实的意识到了这些之后，静静地立身在甬道之中，倚靠在石壁上，楚维阳竟无端的有着前所未有的安宁感觉，这安宁感觉自心神深处生发，甚至将刚刚诞生的凶戾与沉郁的情绪尽数抹去，连带着，将楚维阳整个人从头到脚尽数贯穿。
老实讲，从酒会丹宴，再到镜缘仙岛上琅霄峰斗法，乃至于交易玉蛇心脉之血间接害死蛇老。
更甚至是回返灵浮岛之后重建道场的过程也尽数算上。
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楚维阳的心境不可能没有变化，但是当这种安宁的感觉自心神之底焕发开来的时候，连带着楚维阳那平和空洞心境里若有若无的那一丝浮躁，竟也尽都抹去了。
楚维阳未曾想到过，在经历这般多以后，竟会是以这样的方式重归于心神的平和。
但更教楚维阳未曾想到的是，这一晃神儿之间，那心境的变化，竟好似是洗尽铅华一般，非是甚么蜕变与升华，只是愈渐出尘了些。
而同样的，楚维阳也能够清楚的感受到，那原本早早几乎已经排揎一空的激涌情绪，在这幽暗阴冷之中，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酝酿与生发着。
许是该盼着齐飞琼或是青荷早些来灵浮岛造访才是。
这般散漫的思量着，从过去想到现在，从记忆跨到道法。
如是长久的愣怔之后，幽暗的甬道之中，楚维阳竟无端的轻声一笑。
“这算是怎么回事儿？”
“为了活出个人样子来，这一路尚也算是杀伐果断，踏着血泊走过来的。”
“可怎么到了，竟是在阴物的路子上越走越远了？”
“没奈何，真真没奈何……”
轻声念着，楚维阳遂一手支撑着石壁，复又站起身来，那甬道并非笔直，可当楚维阳迈开步走去时，无尽的幽暗阴冷之中，道人却浑似是将一切瞧的真切，几经兜转之间，遂越发走入了山体深处，走入了幽冷与阴冷之中。
而随着深入，那般惬意感，也越发浓烈起来。
短暂的片刻光景之后，当楚维阳复又折转过一个弯来的时候，倏忽间，眼前豁然开朗起来。
呈现在楚维阳眼前的，则是原原本本的地宫，是如今鼎立在诸脉枢机之处的那一口煞池！
如今再看去时，煞池的水已经变得清澈无比。
在楚维阳远行月余之久的时间后，那煞池之中的池水，似是也历经着某种长足的变化，从原本的满蕴元气灵光，到现在一切晦涩内炼，连带着那种池水本身的厚重感觉，也一点点变得浑如寻常水源一般的清澈。
若是教旁人远远地观瞧见了，至多也只觉得，这不过是一口寒泉而已。
可是唯有越发走进的楚维阳方才能够从那种刺骨的寒意之中，感觉到其内满蕴的沛然浊煞！
也正因为这种感应，遂教楚维阳的内周天运转，愈渐蠢蠢欲动起来。
只是还不等楚维阳这里有甚么反应，道人宽大的袖袍之中，那玉蛇遂已经发出了嗡鸣声音。
被取走了些心脉之血，但老龙王很是克制，未曾伤及玉蛇根基，因而只是教玉蛇段时间内精气神比不上巅峰时，甚至连颓靡都算不上，如今将养的也算是差不许多，见得了煞池之后，更是精神一振。
不顾楚维阳这里的克制，原地里，玉蛇在自楚维阳袖袍之中垂落之后，便陡然间化出寻常大小的身躯来，拧动着足有楚维阳手腕粗细的蛇躯，便急不可耐的跃入了煞池内。
浑似是泡进了澡堂子一样，连带着嗡鸣声之中，都带出了些许的欢鸣声音。
可是原地里，楚维阳瞧见了这些，反而更是往后退了一步，直立身在了地宫的边沿处，那种煞池内浊煞所引动的“蠢蠢欲动”的修法之渴望，才从楚维阳的内周天中平复下来。
而也正因此，遂教楚维阳明白，在接下来不断的转化着底蕴与切实炼法的繁浩诸事之中，自己最该做的第一件事情是甚么了。
以五行之道，修持演灵咒！
因为唯有五行真正的平衡与相谐，才能够教楚维阳进一步畅快的修法，而被迫停滞的修为继续开始进益，才能够教楚维阳在接下来的一桩桩繁浩诸事之中，能够将其蜕变本身于内炼道法的映照，将那种自然而然带动的收获，尽数收纳入炼法之中。
也正因此，楚维阳一折身，遂径直走入了地宫侧旁的耳室，走入了淳于芷的“闺房”。
伴随着诸地脉的梳理，诸矿藏龙脉的汇聚，甚至还有楚维阳以无上宝材兼具极品灵材熔炼一炉后的“画龙点睛”。
那斑斓的宝光深埋在楚维阳道场的四面八方，在楚维阳之前，最先受到诸宝材之气洗炼的，反而是这间耳室！
楚维阳亦在进行着一种颇大胆的尝试，在诸般宝器混合着自然生灭造化之力，以及一整座道场的风水堪舆之力，这诸般意蕴的交叠与贯穿，能够教蕴养在这座耳室之中的那两道矿脉被得以“重炼”？
不求说是将太白辛金灵铁矿脉再重返先天，追本溯源，变成太白赟铁矿脉，但楚维阳觉得，至少有一番蜕变与升华，历经后天的自然养炼，补全了其阴阳根基之类，更上一层楼，也是好的。
当然，这真真是年月功夫了。
因而楚维阳只是望了眼其上盈盈灵光的汇聚，一扬手间，复又将法剑擎举在手中。
这回，指尖捏起时，已然是五色纷纭煞气显照，复又被楚维阳轻轻地拂过剑脊，拂过那银白与明黄交织的剑身。
他已经不做这个动作很长时间了，可是架不住发觉了淳于芷的喜欢……
“玉脂奴儿，这一路上，关隘与要旨你分说了许久，那演灵咒的剩下三篇，也该是传我的时候了罢？”

第三百四十二章 五灵演形道衡图（上）
回应给楚维阳是，是法剑连绵的嗡鸣声之中忽地扬起的剑气，繁浩剑气垂落，裹挟着那诸宝材坐镇地脉，汇聚而来的灵光，登时间，朝着楚维阳的面容吹拂而去。
这自然是伤不到楚维阳的，这更像是那法剑之中的真灵在用这样的方式，浑如真人一样，在楚维阳面前甩着袖袍，挥着手绢，然后把香风扑在楚维阳的面容上。
自始至终，楚维阳只是朗声笑了笑，顺便扬手，抚平了被剑气吹拂起来的鬓角几缕乱发。
但是很快，伴随着那抚在剑身上的手指主动的挪移开来，很快，楚维阳与淳于芷各自清朗的笑声尽都消弭在了无声息间。
尤其是楚维阳，在极短暂的时间之内，便陡然安抚下了心神来。
自家人知晓自家的事情，楚维阳太明白自己的跟脚一旦曝露出来，莫说此刻是筑基境界，便是此刻驻足在丹胎境中，只怕都要惹出天大的麻烦来，更有甚者，会是波及生死的祸事！
“声名累我”对于楚维阳而言，并不仅仅是一句顽笑话。
这外海深处一行，楚维阳获得的声势愈是煊赫，所谓接连定胜的盛景，并无法从口口相传的声闻之中教人窥见真相，他们只会有选择的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事实——一个散修出身的、浑没甚么跟脚的人物，却拥有着寻常天骄修士都不敢想的浑厚运数！
只以胜负为定论，许多时候便足以掳夺走其中的一部分运数。
而这虚浮缥缈的运数，实则便是修士的底蕴所在！
一切都是能够掳夺的，而且看起来似是浑无成本可言。
尤其是这偌大海外，将形形色色的诸修尽都囊括进来，有主动来投楚维阳的，便自然会有铤而走险之辈。
更有甚者，这其中九成九的人，只怕是不会似诸大教道子那样的恪守规矩，一板一眼的来与楚维阳定胜负，必要的时候，许是甚么手段使出来，都要贪婪无忌的进一步尝试着夺走楚维阳的性命！
而乾元剑宗的剑法，离恨宫的鬼煞阴冥之道，这些道法手段诚然狠厉，却不好展露示人。
而功果圆融的符阵之道，地师风水堪舆之术，却适合斗法而不适合闪瞬间的决死，许是符阵铺陈，风水堪舆之力引动的时间，便已经错失了定胜与决死的机会。
此道更善于提前谋划，以固定的战场而以逸待劳。
昔日淳于芷在灵丘山中与剑宗诸修相缠斗，那九叠符阵引动书海之气加持于己身，便是这位符阵宗师以逸待劳的手段！
而除此之外，另一半重杀伐之术则是楚维阳所修持的太阴雷法，以两部无上功诀一内一外的交相辉映，共炼雷元，此道杀伐之盛，从来不曾被楚维阳犹疑过。
但楚维阳素来心知肚明，太阴雷法虽然曼妙而狠辣，精巧而凶戾，但是其本身注定会随着楚维阳的声名一同传扬开来。
而一旦成为了众所周知的那一部分，那么对于楚维阳而言，再是精妙的道与法，都不会成为潜藏的后手与底牌了！
教人有所警醒与准备的道法，只能是定胜的手段，却无法成为决死的杀招！
而且太阴雷法不似是神宵宗五行雷法，极于太阴之道，反而容易被人以生克手段应对。
这一点在镜缘仙岛的斗法上面，已经展露过部分的端倪，若非是被人以生克的手段应对过，在此之后，恐怕也不会逼出楚维阳符阵之道的圆融功果。
因而，思来想去，楚维阳都需要更为周全的手段帮助自己以应对即将可能发生的一切。
而这样的需求，又和楚维阳需得要将五行毒煞法力真正在内蕴养炼上面抵至平衡与相谐的目的所想碰撞时。
几乎是一拍即合的通畅感觉，教楚维阳的目光锚定在了五行毒煞之道上面。
庭昌山的演灵咒传承只是平衡楚维阳五行毒煞之道的必要手段，此法同样不可示之于众，但是五行毒煞之道可以，而且恰到好处！
盖因为楚维阳的诨号几乎贯穿了楚维阳在整个外海的全数行踪，可偏生几乎在晋升筑基境界之后，他便无从展露过毒煞手段，这便形成了有类于“灯下黑”的局面，足以教楚维阳将之包装成某种半底牌似的杀招。
而且不论此法楚维阳演练到甚么样的程度，一位诨号“五毒道人”的散修施展五行毒煞法门，实在都是一件显得极其合理的事情。
就像是楚维阳所修持的太阴雷法，所展露出地师手段，哪怕诸修惊叹于其才情，却也不得不承认，这般道法展露时的顺理成章。
这便是楚维阳小心与谨慎的地方，他缜密的判断着甚么样的道法才是自己展露而不“逾越”于散修身份的，甚至正因此，这外海深处一行，那些展露的道与法，更成了楚维阳的保护色，教他将自身的跟脚藏匿的更为隐秘。
愈是声名鹊起，便愈是要警惕高处不胜寒！
几乎无人知道，在这琅霄山的山体极深处的地宫之中，楚维阳几乎是以“与举世为敌”的心态，将自己的心境梳理至了平和。
紧接着，他将手中的法剑平放在了那蕴藏着矿脉的炼金棺椁上面。
继而，泥丸宫内，幽光洞照的闪瞬间，顺延着那似虚似实的法剑禁制锁链，楚维阳磅礴的思感与念头蔓延而去。
在那绮丽的记忆幻象展露在楚维阳的“眼前”，那光怪陆离的虚浮一界展露在楚维阳的心神上空，并且一同洒落诸般篆纹的同时，是淳于芷痛苦的抽吸声音，乃至于偶然间已经是变得有些凄厉的短促音节，以魂音的方式，顺延着禁制锁链，传递到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没办法，淳于芷的真灵寄神在法剑之中，即便是后天得到养炼，终归不复是入主道躯那般，能够保证着真灵不溃散，神智不消减，便已经是器灵之道的极限。
除非是楚维阳将法剑一路养炼，甚至须得是借此养炼到真正证道宝器的品级，许是才能够教淳于芷的真灵有更进一步的蜕变与升华。
除此之外，淳于芷的真灵，遂止步于丹胎巅峰而已。
但淳于芷的真灵不变，但楚维阳的神魂却在伴随着修为的提升而一同提升着，甚至因为修持有《尸解炼形图》的缘故，乃至于远胜过同境界的天骄修士！
这种已然堪称磅礴的思感与念头，贯穿入淳于芷的真灵之中去，以这样的方式拓印淳于芷的心神记忆的过程，其痛苦本身，实则已经与酷刑无异。
而且只是两人的思感与念头交驳的闪瞬间，楚维阳便已经明白，这许是楚维阳最后一次用这样的方式接触庭昌山的妙法，只怕不等楚维阳晋升入丹胎境界，只消是法力养炼，教他驻足筑基境界巅峰，再有如此的走捷径之举措，彼时便不只是痛苦，而是真正会伤及淳于芷的真灵！
再想薅庭昌山的羊毛，这样包括法门、连带着参悟的义理之类的底蕴一同在记忆的拓印之中吸收炼化的捷径便不复存在了，只剩下淳于芷纯粹传法，楚维阳一本正经的参悟修持这一条路可走。
但冥冥之中，楚维阳也有一种预感，这庭昌山的羊毛，许是这一套演灵咒修持之后，便算是彻底到头，不复再有后文。
毕竟，昔日以符阵之道内外通感的时候，楚维阳知晓自己险些吃了法脉传承上的闷亏，将丹霞意蕴无声息的融入自己的道法之中。
他曾经长久因之而觉得后怕，遂在面对着庭昌山的道法的时候甚是谨慎，暗暗地给自己划定了边界，止步于演灵咒的修持。
一息，两息，三息……
短暂的时间伴随着楚维阳磅礴的思感与念头的蔓延，每一息都似是变得极尽于漫长。
于是，在这极短暂又漫长的时间里面，凌乱至极的虚幻光影接连显照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同样的，则是那一枚枚篆纹从中垂落，复又徜徉在楚维阳的心神记忆之中，连缀成一遍遍文字。
而伴随着这些文字的展露，同一时间显照出来的，还有楚维阳透过心神记忆而拓印来的一道道真形图。
这些本身不该落于文字，甚至无有拓印方法的真形图，被楚维阳借着记忆洪流交错之间，观照真无幻有，将之生生分毫不差的烙印在的记忆里。
这一切的过程，楚维阳设置处理的驾轻就熟，毕竟，早先时修持《五凤引凰南明咒》与《九面玄龟太一咒》的时候，楚维阳已经经历过一遍了。
法门如此，参悟的义理底蕴如此，连带着那真形图，也如此！
一念及此的同时，那闪瞬间，楚维阳甚至有闲心感慨。
唉，庭昌山正统，在琅霄山！丹青元宗真传，在外海！
而此时间，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尚还与淳于芷的魂魄真灵接驳在一处，自然而然，连魂音的生发都不用，只一念起时，便似是已经将所思所想映照在了淳于芷的真灵之中。
霎时间，分明还在痛苦抽吸着的淳于芷，竟像是不禁笑出了声来，紧接着，这笑声又被凄厉的短促魂音却取代。
但哪怕是从牙缝里挤，淳于芷终还是生生的挤出来了一句话。
“哈！这又是哪里来的甚么俏皮话……
不过，来日若是杀上庭昌山，能有报仇雪恨的机会，许是能借用你今日这番话，和那老虔婆斗一斗嘴！”
而话音落下时，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也尽数顺延着锁链收回。
此时间，他的全数心神遂落在了心神悬照的灵光上面。
入目所见的第一行篆纹便是——
《七宿孟章天一咒》

第三百四十三章 五灵演形道衡图（中）
七宿者，东野之七星宿也，是为角、亢、氐、房、心、尾、箕。
孟章者，或曰青龙也，或曰苍龙也！
这一道咒法，是以东方七宿，印证龙相，以承载木元之气。
这不是楚维阳以剑气化辰光，进而四野均分的似是而非之局面，而是真正的辰海星图之一，自古以来便以之印证青龙，象征一物浑寰宇之通感，内外交济之造化。
角宿者，此龙角之所在也，或曰天门，是以生机造化之始。
亢宿者，即龙之咽喉。
氐宿者，一曰：氐，至也；二曰：角，亢下系于氐，若木之有根。此木相之根系，即龙之爪足所在。
房宿者，龙之胸腑也。
心宿者，龙之心室也，此道诸气枢机所在，生机造化沉底本源之所。
尾宿者，顾名思义，龙之尾也。
箕宿者，古籍云：箕为敖客，曰口舌。
仔细端详这这一道咒法，此时间的楚维阳，早已经非是昔日的微末小修，所洞见之处，已经绝非是昔日修持时那样，只能从中看到真灵之形。
就像是九面玄龟显照先天八卦，进而演化六十四诸气流转。
就像是五凤引凰显照一炁混分诸变，进而演化出繁简交织之蜕变。
此时间，端详着《七宿孟章天一咒》，楚维阳从中看到了星夜辰光之变化，看到了诸般法阵精要化龙形而成道相！看到了那龙形贯穿始终，恰合自身所修持之《木巢经》的意蕴！
在淳于芷毫无保留的传授之中，许是还有着自己早先时彻底消化吸收的五行之道底蕴在产生着作用，几乎闪瞬间，只是短暂的扫过了那些珠玑文字，那有如星图的龙相真形，楚维阳便已经将这部咒法吃透。
但楚维阳并未曾着急去修持，反而将自己的“目光”落在了那徜徉于记忆之中，映照在心神之上的一篇又一篇古篆文章上。
《七云玉虎太白咒》
《八景墨麟混元咒》
这前者，是以白虎之象，化而为金行法力之真灵，所谓七云者，亦作七运，是运数诸气中最凶戾者，主刑杀！养七云即为养炼杀伐煞气，又兼具有立地设坛，隔空咒杀之曼妙加持，复以七云玉虎，更有护持法坛，安稳身形之玄奇。
这后者，是以墨玉麒麟之象，化而为土行法力之真灵，所谓八景者，三元五行俱全是为八景，此中交叠是为混沌之象，以证厚土之承负；当然，落回咒法之中，则是连浊煞成八景经幢，或如鳞甲，一者护神，一者护身。
而将诸般咒法观览得尽之后，楚维阳遂也明白，缘何演灵咒本是一整套，但丹霞老母坐镇的庭昌山，却独独只水火二法传承最为昌盛，而余者三法反而显得微末了些。
盖因为水火两道咒法本身效用亦是内炼之法，水火交济是为阴阳变化，直指内丹道。
而余下三法，则尽都作用于外，这一来，修持得五行俱全，容易招惹五行宗那些假痴不癫的疯子；二来修士才情有高低，精力有极限，在没有别个道法统御的情况下，去苦求五行俱全，反而徒耗精神，不得进益。
但对于楚维阳来说，用于外，用于内，甚么义理，实则都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此道之关隘，在于《五脏食气精诀》；此道之义理，在于玄冥丹鼎之纷纭繁浩玄景；此道之根髓，在于以毒法为门径，混炼诸煞，证元门高上意境！
修持演灵咒，是其中极重要的一步，但不是起始，不是过程的全部，更不是最终的目的所在。
只是拿来化而用之罢了！
而此时间，楚维阳传讯的玉简发出去并没有太长时间，许是还在飞遁至火鳞岛的半程之中呢，要想教诸修回返，为楚维阳额外提供血煞道修士的血焰之力，用以来提炼妖兽血煞之气，还需得着实登上一阵。
但是对于修法的渴望，已经让楚维阳不想再等待下去了！
因而，一翻手之间，一樽玉质大瓮被楚维阳从乾坤囊中取出，顿在了耳室的地面上。
大瓮上浅浅的雕琢着“地明”二字古拙篆纹，正是昔日里玉树龙王所赐给的血元丹酒！
这丹酒本身，乃是以西山古战场的诸妖兽血煞之力，以古法炮制而成，内蕴百兽血煞之菁华！
说起来，当时的时候，楚维阳接连定胜，玉树龙王的赏赐也算是数不胜数了，可是不论是无上宝材也好，还是甚么珍奇的极品灵材，不论这些宝物多么罕有，老龙王的赏赐，都有着些漫不经心的混不在意。
浑似是在借着这个机会清理仓库一样，仿佛不取出来赠予别人，多半也是在幽暗的角落之中吃灰一样。
可唯独是赏赐血元丹酒的那回，玉树龙王不仅仅事无巨细的将这血元丹酒的前世今生，来及与跟脚尽数都透彻的说与了楚维阳听，像是唯恐楚维阳轻慢，生怕因为不晓得跟脚而教这一翁的丹酒浪费掉，因之而暴殄天物。
甚至楚维阳能够从中感受到玉树龙王那毫不掩饰的不舍情愫。
如今回想起来，错非是那一日斩杀了龙王血裔之后，楚维阳未曾从中收拢任何的宝材，反而是任由老龙王将其尽数收敛，尤其是那尸骨和血元之中蕴藏着老龙王力量的余韵，是足以被人以秘法追溯和直指向老龙王这里的灵材。
错非如此，许是老龙王并不会给予这样浑厚的赏赐。
可是在见到血元丹酒的第一刹那，楚维阳所能够想到的，便是用之来提升养炼自身的演灵咒，用以补充妖兽血煞之气。
而今思量果然成真，教楚维阳将丹酒印证在了这一步。
于是，屏气凝神之间，楚维阳一翻手，直接将紧紧封存着的瓮口打开。
几乎就在打开的霎时间，还不等那丹酒的香气被楚维阳嗅到，便先是一口血光冲霄而起，几乎要化作赤红色的烟霞。
可此刻，这是在琅霄山的山体之中，在紧闭的耳室内，那赤色烟霞浑无别处可去，几乎就在显照的闪瞬间，便直接被楚维阳一个吸气尽数吞纳了去。
可是连楚维阳都未曾想到的是，只这一口赤色烟霞吞纳去时，便登时间教楚维阳涨红了脸色。
那是纯粹因着霞光之中的妖兽血煞之力，刺激到了楚维阳的气血，因而使其上涌。
要知道，楚维阳长久的熬炼着气血，以两部无上法门功诀同修锻体之道，寻常的些微气机，根本不可能撼动楚维阳的气血之力！
说来也是老龙王将之封存的太好了，自始至终未有分毫气机外泄，楚维阳只当是以寻常丹酒来看待，浑没有想到，以老龙王这样的在意，只是内里的血煞之气的丰沛，便要超乎寻常修士想象。
楚维阳以为的血煞菁华，和金丹境界大修士所言说的血煞菁华，分明是两码事。
而自始至终，楚维阳都未曾想过，能够被封存在西山无垠大雪之中的古战场，其历经岁月光阴洗炼，仍旧能够被人视之为宝材、宝药的古之妖兽遗泽，追本溯源而去，又该是何等高上境界！
这闪瞬间，楚维阳甚至还有所庆幸。
幸亏是打开大瓮之后，先吸了一口赤色烟霞，原本楚维阳的预想，还是打开大瓮之后，便一仰头猛灌痛饮！
万幸没有那样做。
要知道，道与法也是有极限在的，《五脏食气精诀》也不是甚么沛然的力量都可以在一息间炼化的，若是稍有不慎，恐怕他这个盘王宗末代掌教就要因为师门传承古法而走火入魔、身殒道消！
正这样想着，那闪瞬间，赤色霞光便直直坠入了胃囊丹鼎之中。
霎时间，不容楚维阳再有分毫的迟疑，几乎如山洪爆发一样，妖兽血煞之力自胃囊丹鼎之中喷涌而出！
而也正此时，楚维阳那磅礴的思感与念头在这一刹尽数从泥丸宫内垂落，朝着五脏脉轮蔓延去的同一时间，五部演灵咒法门同一时间运转！
《九面玄龟太一咒》、《七宿孟章天一咒》、《五凤引凰南明咒》、《八景墨麟混元咒》、《七云玉虎太白咒》！
玄龟、青龙、凤凰、麒麟、白虎！
太一真水、天一元木、南明离火、混元灵土、太白精金！
就在五部演灵咒同一时间运转开来的时候，五相真形显照，疯狂的吞纳着那自胃囊丹鼎之中喷涌而出的妖兽血煞之力，起先时，化作各自咒法的篆纹，继而在兜转之间，与楚维阳的五行毒煞之力交织与共鸣着！
实则，这一步里还需要长久的磋磨与印证，需要五行与五象以某种更为契合的方式于共鸣之中相互贯穿。
但是对于楚维阳而言，这一步已经被轻而易举的省略了过去。
盖因为楚维阳早早的养炼水火交济，太一咒与南明咒早就锚定了水火二相，此时间，五炁五象兜转之间，交织与共鸣的一瞬，无须甚么磋磨，五道符咒凝练而成的灵光，便将五炁贯穿！
紧接着，那五道灵光直直没入五脏宫内。
几乎同一时间，楚维阳一道法印朝着那口玉质大瓮遥遥打落。
霎时间，一泓赤色水光浑如丝线一样，被楚维阳小心翼翼的从中牵引而出，复被楚维阳吞咽下的那一刹。
伴随着楚维阳身形的剧烈晃动，切实地，是雷霆轰鸣的声音，从肉身道躯之中传出！

第三百四十四章 五灵演形道衡图（下）
沛然的妖兽血煞之气在胃囊丹鼎之中蒸腾，汹涌喷薄之间，复又伴随着五色灵光的兜转，被紧锁在了这一截中脉之中，紧锁在了五脏脉轮之内。
未得散逸，因而在愈演愈烈之中，每一息间复又被五色灵光鲸吞，再看去时，浑似是原本灿烂的五色上，被笼罩了暗红颜色的纱衣。
可是当这道纱衣垂落之后，一切诸色并不显得浑浊，反而好似是沉淀下来一样，那颜色不再艳丽，反而变得质朴而古拙。
分明是五行毒煞之道法力，可是却像是具备着纯粹的玄家五行要诀所打磨出来的法力那样，圆融之中，只见得寻常，不引人瞩目，更不教人警惕。
而且伴随着这一道血色纱衣的笼罩，伴随着妖兽血煞之气的融入，这沛然的力量本身，也好似是一种黏合剂一般，教贯穿了五色的五灵，更快的融入了五脏宫内，进而，这种相融合被反向映照，使得五炁愈见灵动。
于古拙之中洞见生气。
如此一来，反而教这毒煞法力，愈渐似是玄家有道真修的景象了。
而见得此景时，甚至连楚维阳都有些后悔。
草率了！
到底还是没有元门的诸位先贤那样有先见之明！
若是不给自己起五毒道人的诨号，而是改一改，变成甚么“五炁丹师”、“五色道人”之类的诨号，碰上那不明就里的蠢货，再配合上这玄家真修的法力异象，怕是能被活活给坑死！
可惜，如今看，是颇后知后觉了，五毒道人的名号大抵要随着琅霄山主一同传遍外海许多地方，只法力外象的变化，许是一时间能够教人困惑与恍惚，但若要是以此为契机，如何设局谋算坑害谁，只怕是要难了。
唉，还是昔日里太愣头青了些，没能在这一步尽善尽美。
这样的感慨一闪而逝，很快，楚维阳便将全数心神用在了炼化妖兽血煞的过程之中。
盖因为此刻，那妖兽血煞之力从楚维阳的胃囊丹鼎之中蓬勃而出，饶是五灵安坐，不断的鲸吞妖兽血煞之力，其消减都已经无法赶上其增长的力量。
诚然，五道演灵咒法门的修持，楚维阳几乎在第一瞬间便熟稔的运用于养炼之中，这般修持之中本不该有任何不谐之处，可此刻只这妖兽血煞之力的狂涌，便须得楚维阳以全数思感与念头垂落，将之紧紧拘束在五脏脉轮之内。
许是福至心灵。
也许是往昔时诸般道法的底蕴，开始在这一刹，伴随着五行道法真个开始平衡相谐起来，进而教之融汇贯通！
分明磅礴的思感与念头尽数垂落在了五行法力与妖兽血煞之力不断磋磨的“风暴”之中，照理而言，屏气凝神观照此间，合该是楚维阳再无分毫的心神可以思虑在别处去。
楚维阳本也未曾走神。
只是底蕴之间的融会贯通，无声息间无形无相的底蕴碰撞，霎时，一道又一道的灵感从那些深陷在诸气风暴之中的思感与念头之中迸发！
像是在这一刻，有着密密麻麻的电流，往复不竭的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流淌徜徉！
而就在楚维阳想到这些的时候，几乎就像是自然而然、顺理成章一样，楚维阳将所涌现的灵感与念头观照的闪瞬，便用在了五行之道的内炼上面。
霎时间，是五行道法前所未有的生息运转，在只是五行道法开始平衡相谐，但因为灵韵还未彻底晕散开来，导致其并未彻底脱胎换骨的时候，楚维阳便已经先一步推动进行了其生息运转。
当然，参与着升息运转的，不仅仅是法力本身，更有着徜徉在其中，并且在一点点融入的灵光。
事实上，也正是这些灵光还在徜徉，那融入的过程还未彻底终了，才导致的五行道法相谐未竟全功。
此刻，是真正的生息，不再是那木相之中的灵光融入木相，而是随着生息的流转，那些木相之中的灵光开始融入火相法力之中。
如是依次往复交替之间，霎时，竟是五脏脉轮的灵光大盛！
五行生息无处不在，其生息之意蕴，甚至远远不止是在生息之间，譬如此刻，那灵光熔炼入法力之中的进益，便在这生息之中，陡然变得迅猛起来！
倘若是之前时是缓缓踱步，那么此刻不说是凌空飞遁，至少也是大步疾行！
而同样的，伴随着灵光的大盛，伴随着其与法力本身熔炼的进益，也只是教五脏脉轮的“锁链”更为回环牢固。
几乎同一时间，楚维阳另外一部分的思感与念头也在其中引动着另外的变化。
五道安坐在五脏宫内的真形之灵光，在这一刻轰然间蓬勃显照着自身的气机！
盖因为这并非是纯粹的灵光，不是那无形无相的法力，而是切实锚定着一道本源的有形有相的真形，所以其灵光本身，无法用同样的五行生息的方式来攀升进益的进度。
但此刻五行气机显照，随即在思感与念头的牵引之中，伴随着法力与灵光的生息，开始使之交织于共鸣开来的时候。
轰——！
那原本已经愈渐消隐的雷声，陡然间在楚维阳的道躯之中轰然大作！
而在轰鸣的雷声之中，是切实的有着恍若须弥一界，从五行真灵的交织与共鸣之中被开辟开来！其五脏脉轮所能够承载的上限，在这一刻被猛然擢升！
上一次，有类似的义理展露在楚维阳的道途之中，是那一整套承运雷元丹！
楚维阳将此宝丹的义理，用五炁真灵来复刻！
登时间，这便是一内一外的变化双管齐下！
只是这些，却仍旧不是楚维阳的那磅礴灵感的极限！
甚至到了这一步之后，已经不再是灵感的生发，先行显照在思感与念头之中，进而得以观照之后，再落实到具体的手段施展与内炼修持之中去了。
而是几乎在念头涌现的同时，变化也已经随着思感与念头的牵引而同一时间发生！
这是心念的合一！
这是诸般底蕴因为融会贯通而消弭无形无相之前，自道法内泛起的最后有形有相的余韵涟漪！
这一刻，五色华光从五脏脉轮的每一寸角落之中冲霄而起！
五色灵光兜转之间，法力、灵光、真形的力量，尽数都融入了其中，是沛然的进益，也是交织共鸣的广博与渺远！
而当这些在思感与念头的牵引之下，凝聚在一起，进而切实接驳上胃囊丹鼎时。
轰——！
那已经不再是甚么连绵雷霆了，是洪钟大吕，是风雷怒吼的声音，是煌煌道音，在琅霄山的山体之内猛然炸响！
楚维阳从来都不曾忘记，这一条道途修持的无上义理，是玄冥丹鼎！
五行道法流转，其声势再如何煊赫，也只是五炁玄冥而已！
真正统御诸般的法门，是胃囊丹鼎！是《五脏食气精诀》！是盘王宗传承至今的古法！
可是楚维阳从始至终，所掌握的也只是义理本身而已。
他晓得玄冥丹鼎的要旨，昔日梦回圣宗鼎盛时，更借此洞悟了水相无上要诀。
但如今，已经没有第二枚证道宝器的遗蜕来教楚维阳再回返岁月光阴而去，于古史圣宗之中再有所得。
他无从猜度，无从确定，当五行道法俱全之后，该如何与《五脏食气精诀》相接驳，又该如何用这古法去统御五行。
早先时，也不过是胃囊丹鼎熬炼出诸煞元气，淬炼出妖兽血煞之气来，进而在徜徉入五脏脉轮之中的时候，复又被其吸收炼化。
看起来，彼此是同一时间修持，但实际上，彼此间却甚是泾渭分明。
如此泾渭分明，又如何用古法去统御五行？
于岁月古史之中追本溯源？
不说这是多么缥缈的事情，需得一味的依凭于运道，再者说来，这等极尽于细微的事情，往往都要配套着道法的关隘要旨来论述。
而楚维阳的五行道法，已经是散装之中的散装，能有义理的指导便已经是极限，纵有统御之法传承，也已经无法被楚维阳径直拿来所用。
可是既然无有先贤成法，修持到了今朝，对于五行道法，对于《五脏食气精诀》，诸般底蕴的交织共鸣，让楚维阳决计从无到有，创出属于自己的统御之法！
轰——轰——轰——！
接连的煌煌雷音之中，伴随着极尽于璀璨的诸般灵光冲刷，那诸气接驳的闪瞬间，竟然是胃囊丹鼎浑如不堪重负一般的哀鸣！
可仔细感应去时，那又浑不似是哀鸣，胃囊丹鼎熬炼诸宝，其坚韧早已经远超寻常。
直到那五色灵光的风暴开始在对于胃囊丹鼎的冲刷之中有所消弭，那煌煌雷音的源头，才逐渐的展露在外，那是以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为引，又像是五炁交织而来的时候，自然而然的恶生发。
无尽灵光的冲刷，在胃囊丹鼎的顶壁上，留下了真实不虚的斑驳纹路，那些纹路极尽旷古，却又彼此交织着，徜徉这五行之炁回旋，平衡而相谐的义理。
再仔细看去时，自那些纹路之中，更看出了五灵真形的轮廓，玄龟、青龙、凤凰……
而且诸般真形的交叠，那又像是某种自然而然落成的诡谲传闻，似是古时无有传承，可教人一眼看去时，便又恍惚间明悟了其字义——
《道衡图》
以道图统御“古法统御五行”的过程，这便是楚维阳底蕴沉淀出来的前路！
下一瞬，五色灵光浑如潮水一般褪去，与此同时，是那海量的妖兽血煞之气重归胃囊丹鼎。
下一瞬间，古拙而满蕴生气的五色灵光，自丹鼎内壁的《道衡图》中显照出来。
浑如昔日时，水火回旋丹鼎之中，打熬一切一般。
只是此刻，这声势更甚！
那已经不再是打熬！五炁纷纭之间，浑厚的五色灵光在胃囊丹鼎之中化作了五行磨盘！
盖有天地，有万象，无物不在五行之中！
那是蛮霸的意蕴生发，是五行磨盘之中，要将一切磨灭的凶戾！
而也在这将诸气磨灭成齑粉的过程之中，那该是五行的，复这样平平无奇之间，归于了五行。
霎时间，从胃囊丹鼎前所未有的饱腹感中，陡然一转，变成了前所未有的饥饿！
楚维阳猛地睁开眼眸的瞬间，更像是在因之而站立不稳，眼花而心慌之间，楚维阳猛地抬起面前的大瓮，倾倒着血元丹酒的闪瞬间，便是猛然一大口的狂饮！痛饮！

第三百四十五章 养炼诸炁蕴铜母
一口，两口，三口，四口，五口！
接连的生吞猛咽，每一口都是像在抒发心绪一样的豪饮与痛饮，那血元丹酒像是也变成了寻常的甚么酒酿。
几乎便在那一泓又一泓的水光尽都坠入了楚维阳胃囊丹鼎之中的时候，一切好像是真个变得不同了！
那胃囊丹鼎之中，早已经不再是寻常意义上的熔炼，而是变成了五行磨盘的磋磨。
再怎么样沛然的元气，只消其本质未曾超卓楚维阳这五色灵光的级数，那么唯一的下场，便是倏忽间伴随着兜转，五行的归于五行，或进一步生息，或进一步磨灭，于是，等那纷纭的灵光回旋之后，那胃囊丹鼎之中，复又只剩了五色灵光在，浑无外物可言。
而对于楚维阳而言，不论是五行毒煞道法本身，还是这一整套相辅相成的演灵咒，尽都是真实不虚的无上品阶，至多至多，也只是教宝物与之相仿而已，想要超卓过这五色灵光的级数，只怕是千难万难。
因而，哪里还有甚么先前的鼓胀感觉，丹酒入腹的闪瞬，顷刻便在这种回旋与磨砺之中晕散开来，化作纯粹的妖兽血煞之力的闪瞬间，甚至不等那赤色灵光洞照，便倏忽间融入了五行毒煞法力的古拙与生气之中。
许也正是因为这种迅捷，导致那前所未有的剧烈饥饿感觉生发开来之后，哪怕是接连的豪饮，可这种教心神烧灼的饥饿感觉却丝毫无有缓释，甚至，伴随着那种充盈感觉自五脏脉轮，自四肢百骸之中生发，相互印证之间，像是有着愈演愈烈的错觉。
但这种心神的烧灼感再如何的浓烈，楚维阳却始终保持着神智的清明，很快，接连几口痛饮之后，楚维阳便生生克制着饥饿且欲继续痛饮的冲动，将手中的大瓮放下，甚至将之再度封存，并且好生收起。
因为胃囊丹鼎虽然在传递着饥饿感觉，但是五脏脉轮之中传递来的鼓胀感觉，却在给予楚维阳示警。
诚然，哪怕是楚维阳尚还未曾在五行毒煞修法和演灵咒上看到明显的瓶颈所在，哪怕如今这条道途在楚维阳的面前是极尽于通衢的。
但有一桩道理，不论是放在谁的身上，尽都是颠扑不破的至理——人身道躯在短时间内是有承受的极限的！
过犹不及，哪怕道法仍旧通衢，但是脏腑元宫在极短暂的时间之内有着天翻地覆的进益，再强求更进一步，只怕反而是脏腑元宫先一步受创，乃至在元气凝聚成的汹涌洪流之中被生生撕裂开来！
字面意思上的撕裂！
事实上，只先前时那一口烟霞气，便顿教楚维阳明白，这一瓮中的血元丹酒，是何等灵韵沛然的高上品质，楚维阳凝练出《道衡图》却不代表着丹酒品质的下降，其沛然是真实不虚存在着的。
如今能接连几口痛饮，这还是楚维阳的人身道躯在锻体之道的修持上已经接连有过繁简之蜕变与升华。
养炼，养炼，切不可只关乎了炼，而疏忽了养，此非长生道途之中正平和。
而且，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倘若是换做别样的剧烈情绪，许是在楚维阳心神之中累积的多了，还需得顾虑心神的安宁，还需得顾虑情绪的排揎。
但是饥饿，只是饥饿本身，连楚维阳都不得不承认的一点是，即便其仍旧给自己长久的带来着痛苦，但也早早地已经教自己习惯于承受。
那些曾经在镇魔窟中都未曾“杀死”自己的东西，在往后的生活与奔波里面，注定也只能成为楚维阳的“点缀”。
而这般思量着的时候，楚维阳已经一翻手，取出了另一枚乾坤囊，紧接着，这外海一行所得的诸般灵材，那些正合用的灵材宝药，不拘是雷法还是毒煞，此时间，尽都被楚维阳像是吃糖豆儿一样，几乎无有停歇的朝着胃囊丹鼎之中倾倒而去。
与此同时，楚维阳也未曾闲着，一翻手间，祭起杏黄幡旗的同时，一道道繁浩至极的幽寰与戊己篆纹朝着这间耳室的四面八方洒落。
霎时间，原本光洁温润如玉的墨色石壁上面，便被楚维阳那浑厚的元气裹挟着符篆，烙印下繁复至极的铁画银钩纹路。
于是，淳于芷这“闺房”便浑无了自然古拙的模样，那密密麻麻的篆纹几乎爬满了曝露在外的每一寸石壁上，甚至，这些篆纹在遍布之后，更朝着那一口封存着太白辛金灵铁矿脉的炼金棺椁上面蔓延而去。
可自然古拙的美感又有甚么用，只依靠着四面八方龙脉地气宝光聚拢来的声势，纯粹靠着灵光一点点的被动融入，养炼的效果实在是缓慢了些。
这是刚刚楚维阳于胃囊丹鼎凝练《道衡图》时的感触，如今只是刚刚清醒过来，便被运用到了这间耳室的布置上来。
伴随着这些繁浩篆纹的烙印，霎时间，地师手段显照成符阵，加持在炼金棺椁上，便陡然间成了以这符阵为依凭，那道矿脉在不断的鲸吞着四面八方整座道场的龙脉地气宝光！
化被动为主动，于古拙间见生气。
直至此刻，楚维阳方才真个觉得，自己用道场风水堪舆之力来养炼一道矿脉蜕变与升华，已经不再是甚么预想之中甚为异想天开的事情，也不再是想要有生之年的漫长等待过程，而是真正得以洞见，得以期待的事情。
也正因此，当最后一道篆纹即将烙印下来的闪瞬间，楚维阳像是福至心灵一般想到了甚么，忽地一翻手间，一枚玉匣被他掌握在了手中。
这会儿已经来不及启封，楚维阳指节用力，直接生生将那枚玉匣捏成了齑粉，玉屑飞溅开来的同时，一道暗金色流光从他掌心之中飞出，先那最后一道篆纹落在了炼金棺椁之中，紧接着，便直入棺椁内里，不见了踪影。
再之后，才是那最后一道篆纹落下，教符阵彻底圆融开来，无有分毫不谐，并且切实的将整个耳室，乃至于那炼金棺椁，一同囊括在了符阵之中。
那一道暗金色的流光，自然便是昔日镜缘仙岛上，从剑宗这师姐弟两人手中“敲诈”出来的无上宝材——法罗云英铜母！
此界唯一仅知的，最为合宜将法剑淬炼，蜕变升华为剑丸丹胎的宝材！
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放。
反正要养炼矿脉了，楚维阳索性将这一道宝材也养炼在其中，一来是希冀以之做引，教那矿脉的蜕变与升华有一定的方向感，被限制在一定的范畴之内，不至于“长歪”。
二来则是想要将宝材更进一步。
这一点许是奢望，但楚维阳本也未曾有过短时间内凝练剑丸的想法，毕竟，淳于芷的真灵尚还寄神在法剑之中，自那一日有交心之谈之后，楚维阳所思量的第一步，实则是教淳于芷重新掌握人身道躯，第二步才是养炼法剑。
毕竟，若是先进一步将法剑养炼，恐怕淳于芷的真灵便要彻底和剑器本身合二为一，不分彼此之间，再无甚么魂魄真灵之说，只有着纯粹的剑器器灵，彼时，再想要教淳于芷的真灵脱身，只怕是千难万难。
而且自始至终，这剑法都涉及了乾元剑宗的香火法脉之因果，向来不好示之于人，所以只如今的法剑还是更进一步，短时间内于楚维阳都没甚么分别。
过早的关注此道，也只是徒耗精力而已。
于是，这法罗云英铜母，封存在哪里不是封存。
万一呢？
养炼在炼金棺椁之中，万一能够更进一步呢。
正思量及此，楚维阳遂满怀期待一样的拍了拍这棺椁的一角，复又依照着篆纹符阵的排列，遴选着阵眼，诸宝光交织之处，又将法剑好生的摆放在那里，一同蕴养起来。
直做罢这些，楚维阳嘴上仍旧吞咽着灵材，复又施施然走出了耳室。
如今看，楚维阳第一步先养炼五行毒煞之道平衡相谐的选择，是真真恰到好处的。
只刚凝练出《道衡图》来不过短暂片刻的光景，楚维阳这里，修为境界便陡然间有着明显的进益，在初入筑基期六层的层面，稳步的攀升着。
仔细感应着楚维阳气机的变化，许是比那一日里在镜缘仙岛上的道法蜕变之后法力的增长，只慢了些许而已！
如此遂见五行之道元理幽深！
难怪，难怪五行宗里养了这么些假痴不癫的半疯子，这一宗的传续，香火却长久不衰，如今看，非是一代代修士多么有才情，无非是因为五行遁法之外，尚还有五行道法传续，只这法门本身，就是不可估量的浑厚底蕴与运数！
当然，这样“迅猛”的进益，也是有代价的，代价便是那灵材数量的飞速消减。
这也是为甚么，楚维阳要走出耳室的缘故。
掌握了《道衡图》，他亦可与玉蛇一样，徜徉在地宫煞池之中了！
这会儿再看去时，那煞池中央的莲花法台便显得甚为寻常了。
一翻手间，楚维阳将那法台收起，复又一道灵光坠落时，遂见得那黄玉云床显照，稳稳当当浮在煞池之中，像是浑没有分毫重量一般，更在这一刻陡然间明光大盛起来。
这一个二个的，先是玉蛇，又是云床，尽都吞纳着煞池的元气灵光，因而教楚维阳愈是有些急不可耐。
于是，一步飞跃间，楚维阳便已经稳稳当当的趺坐在了黄玉云床上，沉沉的吸上一口气时，是肉眼可见的，四面八方那浑如白烟的幽寒煞炁，尽数疯狂的朝着那道清瘦的身形灌涌而去。

第三百四十六章 福地升运承人杰
趺坐在黄玉云床之上，诸煞纷纭而至，终是替代了那不断消减的灵材，教修为气机缓步提升的同时，更教楚维阳的胃囊丹鼎长久的处于回旋与磨砺的过程之中。
终于，那不断愈演愈烈的饥饿感觉，因此涨势戛然而止，甚至是在浊煞之气灌涌入的过程之中有所消减，最后稳定在了某种程度里，不复再有增减变化。
于是，自养炼五行灵韵真形，自凝练《道衡图》开始，长久垂落在五脏脉轮之中的磅礴思感与念头，最后留驻在其间的那一部分，也陡然间回返泥丸宫内。
趋于稳定之后，一切便浑没有了看顾的必要。
而且对于楚维阳而言，这样的养炼过程，诸般道法尽数都熟稔于心，毒煞也好，剑气也罢，雷法也好，尽都深深的刻在了楚维阳的心神记忆里面，其功诀之流转，几如呼吸一般，自然而然。
再没有以心念谨慎看顾的道理可言。
也正因此，一面养炼着，楚维阳一面开始一心二用，继续着运数与底蕴之间的转化。
有些注定是大部头的大工程，譬如火龙岛一十二功诀的融会贯通，譬如玉蛇更进一步的养炼，再譬如楚维阳凝练宝器，还有养炼煞池内的九元赤文……
要么耗时日，要么费心力。
这不是一心二用时该去做的事情。
而且，伴随着霎时间楚维阳对于煞池之中诸般浊煞之气的鲸吞，其余诸气，自然而然有着整座道场诸脉气机搬运之间的补充，但是因为道场诸修尚还在回返的半程之中，属于他们灌注在煞池之中的血焰之力，却是楚维阳这里炼一点便少一点。
也几乎就在楚维阳思量到了那一众血煞道修士的时候，伴随着念头的转动，霎时间，一道灵光自眉心处坠落，再看去时，遂变成了那玄真宝鉴虚悬在了楚维阳的面前。
紧接着，当楚维阳一翻手时，是一座黝黑的由乌沉木雕琢成的木质宝塔。
塔身约莫人小腿一般粗细高矮。
仔细端看去时，塔身层层叠叠，足一十二之数，再看去时，浑如精细的微雕一般，每一层上，复又雕琢着密密麻麻的门扉与窗棂。
不时间，木塔上更有着幽光洞照，还能教人听到那有类于凄厉魂音嘶吼的声音。
那幽光不曾兜转，盖因为这宝塔算不上甚么宝器，至多算是究极加强版本的柳木鬼牌而已。
这便是那日商谈交易的时候，楚维阳从老龙王那里讨来的“搭头”。
说起来也不能完全算是搭头，毕竟楚维阳所言说的自有一分道理在，错非是龙王宴饮的召开，这些血煞道修士的魂魄真灵，是真个会有不少，被楚维阳拘禁了去，或是于玄真宝鉴之中再开一道阴冥道宫，引着其转化为阴灵，入驻其中。
或是直接被钟朝元以鬼煞阴冥道术法神通，将那真灵本身拆分开来，本源被磨灭了去，化作纯粹的神魂力量，而那些心神记忆，则化作底蕴的一部分，加持与拼接在另一道真灵之中。
甚至再剩下的那些驳杂而无用的心神记忆，也能够被楚维阳所封存起来，以炼魔念之法炼之，成为楚维阳“剑道才情”的一部分。
许是连老龙王也未曾思量到，楚维阳于此道的修行竟然是这样奇诡的方式，其莫测程度，怕是古来罕有。
而且当时涉及到交易，真正谋算金丹境界化形大妖的交易，教老龙王已经不再审慎的思量这其中的细节，颇为果断的应下了楚维阳所要求的搭头。
甚至，因为这涉及到了老龙王在外海“血债”的那一部分，当时聚齐一十二道，顺势抹去诸血煞道修士的魂魄真灵，进而将之封存的时候，许是浑一而同，尽都封存在了这件乌沉木镇魂塔之中。
因而在与楚维阳交易的时候，老龙王甚是不拘小节的，将这一件宝塔完整的给予了楚维阳，并未曾作拆分。
其中魂魄真灵之繁浩，远远地超过了楚维阳思量着火龙岛的规模，自己应该收获的那一部分！
但每多一道魂魄真灵得以炼化，便意味着楚维阳的“底蕴”又要更为浑厚一分，意味着楚维阳得以涉猎的修行之门类又要再多一步，意味着楚维阳的剑气也要因之而更凌厉一分！
这搭头，才是楚维阳在镜缘仙岛的一行之中，仅次于五蕴天罗法伞的第二高卓的收获！
远迈于甚么无上宝材太多太多！
此时间，伴随着楚维阳心神的不断悸动，几乎同一时间，是那玄真宝鉴上幽光大盛，展露着钟朝元那同样跃动的情绪。
而也正此时，楚维阳缓缓地将手中的镇魂塔抛起，复又在电光石火之间，接连打出数道法印。
再看去时，那乌沉木宝塔陡然间虚悬在了玄真宝鉴的上空，整座镇魂塔被玄真宝鉴的全数气机包裹。
紧接着，法印后至，打在了镇魂塔上，将那道拘束着魂魄真灵的禁制引动，像是将那紧闭的门扉人为的洞开了一道缝隙。
霎时间，便是灰黑色的烟尘陡然间从宝塔内接连涌出！
那凄厉魂音的鬼哭狼嚎声音愈盛！
烟尘显照的闪瞬，便似是要冲霄而起，继而引动着那一道道魂魄真灵，浑如野兽本能一样的便要四散逃去。
可此时间，那玄真宝鉴的气机，早已经将整座镇魂塔包裹在其中，不说这本就是极品的阴冥法器，掌控着这法器的真灵，更是故离恨宫大师兄，真正掌握着阴冥鬼煞之道的天骄道子！
哼——！
冥冥之中，楚维阳像是听到了钟朝元那颇为不屑的冷哼声音。
昔日里将钟朝元的魂魄真灵拆分开来，进行了一定的修饰、涂抹之后，复又将之拼装起来。
那曾经属于元门大教道子的蛮霸与凶戾气息尽数消散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某种惶恐之间的怯懦。
可许是在此之后，这宝器陪伴着楚维阳经历了许多之后，伴随着宝器的蜕变与升华，甚至是伴随着一道道阴灵被钟朝元掌控。
那种怯懦情绪渐次从钟朝元的真灵之中消散开来，紧接着取而代之的，则是楚维阳刻意培养出来的傲然之气。
不是蛮霸与凶戾，甚至不是桀骜与倨傲，而是某种更为中正平和一些的傲骨气韵！
那是掌握着鬼煞阴冥之道通衢无上法门的自信！
一味地怯懦，如何体现极品法宝的峥嵘声威！
而过分的桀骜，又容易教这魔道宝器失控。
如今，正是恰到好处！
而这，也是楚维阳对于自身掌控他人心念，浑如道心种魔的鬼蜮伎俩的更进一步施展与试验，与此过程之中，亦是收获良多。
于是，伴随着这一道冷哼声音，再看去时，玄真宝鉴上那通幽符阵的蝌蚪文字显照的同时，是繁浩如江河的鬼煞篆纹自玄真宝鉴的上空显照，进而倏忽间冲霄而起，浑如锁链一般，切实的将镇魂塔缠裹在其中。
登时间，那原本袅娜着还要冲霄而起的灰黑色幽光烟尘，登时间便在篆纹的牵引，在宝鉴的拘束下，陡然间折转着要散逸而去的势头，回返着，直朝玄真宝鉴的镜面垂落而去。
有了钟朝元对于玄真宝鉴的掌控，楚维阳说是在一心二用，更像是打下手一样的看顾。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看顾过程之中，楚维阳一点点的看着自己的“底蕴”愈发厚实与沉重起来。
丹道、器道、阵道、地师道、符箓道、通幽道、鬼煞道、豢兽道……
修行诸法，炼真百艺，尽数被囊括在了其中。
一道道阴灵伴随着底蕴的加持，愈见得活灵活现。
与此同时，更有着一座座阴冥道宫开辟，有阴灵镇坐其中，从孱弱走向浑厚。
当然，毕竟是尽都欠着老龙王血债的修士，自先天上，便早已经锚定了这诸修的跟脚。
因而如今再提炼底蕴的时候，部分法门便显得甚为奇诡起来。
采生折割、画皮炼魔、赶尸、炼尸、剖腹换脏、绝户房中邪术……
甚至只是这样的端看着，某一瞬间，竟教楚维阳觉得，自己是个十成十的好人来。
而在这样的进境之中，伴随着阴灵底蕴的累积，伴随着那些蕴含四时变化的记忆被单独封存，又有着一部分的记忆碎片，冗余了出来。
这些记忆之中，仍旧承载着道法的传承，部分甚至十分珍贵。
但是如火龙岛上的一十二部道法传承一样，人人尽都修持着，纵然有些细微感触不同，但大略而言，尽都是一样的认知与传承，这些纯粹的心神记忆的堆砌，自然无法算作是夯实底蕴。
道法重复一万遍，仍旧是道法本身而已。
可若是较之烟消云散了，却又显得甚为可惜。
换做是别日里，许是楚维阳也没有甚么好办法施展。
但那是别日里，而不是今日！
几乎就在念头一转的闪瞬，顶上三尺之处，“琅霄山主”的玉印便陡然显照，再看去时，道人双手合捏宗师印，朝着玄真宝鉴遥遥一照，继而双手擎举起来的时候，顺势将天顶处的玉印捏在手中，直朝着上空擎举而去！
霎时间，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那些冗余的记忆碎片，陡然间化作了一道灰黑色的幽光，倏忽间朝着玉印直指的上空，袅娜飘散而去。
玉印的上空是地宫的穹顶，再上面是琅霄山的山体，再上面是山巅处的五色土法坛！
那是这片道场风云汇聚之地！是灵浮岛与琅霄山道场的气运凝聚所在！
谁又说，修士偶然之间的灵光一闪，偶然之间的才情顿悟，不可以人为施就呢？
这不是阴冥鬼煞之道，这是运数之法！

第三百四十七章 天际乌云含雨重
袅娜的灰黑色烟尘飘飘忽忽之中蒸腾而去，自始至终，这一切尽都在玉印的牵引之中，在楚维阳道场的气运之力掌控之内！
在历经过山体的过程之中，便已经有着风水堪舆之力被同一时间牵引而来，进而对这些繁浩的记忆洪流进行着“洗炼”与“梳理”。
由切实的魂魄力量，切实的记忆洪流，转变成某种虚浮的“灵感”，融入进无形无相的道场气运之中，最后化作加持在诸修身上的某种底蕴，这种风水堪舆之力的洗炼，则是必须得要经历的一步。
很快，那些灰黑色的烟尘，便裹挟着若有若无的虚幻灵光，萦绕在了琅霄山顶，虚悬在了五色土法坛上。
这本也是楚维阳将五色土法坛挪移在山巅之上的用意所在，以法坛承霄，接引运数之力，梳理诸气盘旋，正应相谐之流转，乃至于必要的时候，整座道场的底蕴也可以加持在五色土法坛上，教楚维阳开坛设法，平添三成威能！
与此同时，楚维阳那擎举着玉印的双手，几乎直直的扬起在了最高点上。
几乎同一时间，有着一道晦暗难明的隐逸灵光自玉印上飞遁而去，只倏忽间便烙印在了五色土法坛上。
霎时间，分明是天清气朗的环境，却忽地有山风呼啸而起，紧接着，呜咽的狂风开始在山巅处，以五色土法坛为天元，不住的兜转回旋着。
很快，这呜咽的狂风愈演愈烈，起初时尚还处于无形无相之中，很快，便裹挟着四面八方那环带之中的雾霭烟气，再看去时，竟像是一道宽阔的经幢自天穹垂落，生生将整个琅霄山的山顶遮罩在其中。
当然，这种遮罩本身，像是运数之道自身隐秘奇诡的某种体现，是自然而然的生发，而非是修士可以引动的异象。
这会儿岛上山间，除却楚维阳之外空无一人，这经幢垂落的盛景无人观瞧。
原地里，地宫内的煞池上，仍旧趺坐在黄玉云床上面，楚维阳接触着擎举镇运宝器的便宜，此时间仰头看去时，宝器的莹莹玉光映照在了楚维阳的眼眸深处，竟教楚维阳隔绝着大半个厚重的琅霄山，直直的看到了山顶处的光景。
不只是勘破层层虚妄之后的隔空洞照！
那是兼具着虚幻与真实的场景！是在隔空洞照的基础上，更进一步的，洞照着那玉印所能够“洞见”的景象！
那自天穹垂落下的庞大经幢之中，那山顶上空原本清朗的天野之中，此时间，伴随着呜咽的狂风，不再是那四面的雾霭烟气被裹挟而来，那是真正的灵云在显照！在翻卷！在沸腾！
那灵云之中的每一丝每一缕，都是那原本应该无形无相的气运之力，在镇运宝器的加持下，得以教楚维阳洞见的灵光。
这气运青云无限小，小到能够被雾霭烟霞化作的经幢遮罩在其中，只袖珍的一团，悬在了山巅上空，莫说是将整座琅霄峰遮罩在其中，恐怕遮罩住那五色土法坛，都已经是勉勉强强。
可是这气运青云有限的无限大，那一团灵云分明不可以用寻常切实存在的事物去看待，呜咽的狂风之中，楚维阳能够感受到某种虚实变幻的力量加持在其中，好似是某种须弥之力的萦绕一样，切实的证明着，这灵云是在另外隐逸渺远的一界映照而来。
在那一界之中，无远弗届，穷山距海，一切尽都被浩渺翻腾的云海囊括在其中。
那才是灵云的本相，那才是真正的无限之大。
但楚维阳也明白，不论是无限大，还是无限小，对于这道气运青云而言，都是极不准确的观照与描述，那是真正无形无相的玄虚之物，一旦落入任何有形之象的描述之中去后，便只会有失偏颇，而不会是观照的更为准确。
可是有这样的洞照，都已经是在玉印加持下的极限。
否则只凭着一双肉眼，楚维阳连山体都无法堪透。
若要更进一步看到玄虚之中的绮丽妙境，唯一的解法，便是去修持一部无上级数的瞳术。
楚维阳忽地发觉，自远走外海以来，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教楚维阳在思量道法的时候，几经兜转，进而思量到了瞳术上面去。
而也正当楚维阳这样散漫的散发着自己的思感与念头时，陡然间，伴随着气运青云的显照，那些萦绕在五色土法坛之上的灰黑色烟气洪流，陡然间像是找到了去处。
那霎时间，是弥散在整座道场上的风水堪舆之力，在和映照着气运青云的虚实变化之力相交互，相共鸣，紧接着，灰黑色的烟气陡然间在那层虚幻灵光的包裹之中，袅娜的蒸腾着，直往那翻卷的云海之中弥散而去。
起初时，像是一滴墨融入了大海之中。
楚维阳掌握着浑厚的运数之力，但他却不曾以道法功诀修持运数，因而这一切不过是借助着镇运宝器的间接引动，那云海之中到底生发着甚么，莫说感应到，楚维阳甚至未曾看到那灵云在翻卷之间的分毫变化，灵光、颜色、大小，甚么变化都奉欠！
是了，往海里滴上一滴墨，又能有甚么样的变化呢！
但是这样的变化，却长久的持续着。
自始至终，不断地有着魂魄真灵自镇魂塔中坠落，进而在玄真宝鉴之中熔炼与拆分。
时间过去的越久，那么因为过度的重复而显得冗余的魂魄记忆就变得越多起来。
进而，在楚维阳长久持续的牵引之中，那袅娜蒸腾着缥缈而去的灰黑色烟气，便自然而然的越来越多起来。
它们历经着琅霄山山体牵引而来的风水堪舆之力的洗炼，进而在其中掌握着最初时的虚实变化，又在五色土法坛的拘束下，最后化作一道道烟尘，汇入翻卷的云海之中。
这般声势，起初时还只是比玄真宝鉴的炼法过程显得孱弱一些，但是很快，其声势就变得与之持平起来。
这还是楚维阳有所遴选之后的结果。
盖因为不是甚么冗余的魂魄记忆，楚维阳都会一股脑的往道场的气运青云之中去送。
那些好的层面的道法底蕴，譬如丹道、器道、阵道这些，哪怕是不断重复着的道法传承记忆，楚维阳都觉得是越多越好。
盖因为这些灵光，倘若是借助着道场的气运，能够加持在那血煞道诸修的身上，如此造就的“天骄”或者说是“伪天骄”越多，便越可以为楚维阳创造别样的价值！
而且这些的才情，也是切实的生发在他们的心神思感之中，长久的热络氛围的营造，许是他们在论道与演法的过程之中，真个可以碰撞出前所未有瑰丽的灵感火花，从后天伪造成的天骄，真正蜕变成有厚实才情的修士。
楚维阳坚信一点，这世上九成九的天骄修士，不是生下来便是如此的，才情的天赋很重要，但是生长修行的环境也很重要。
否则极难解释，为甚么人数最多的散修之中，历代却只有拔尖的那么二三人能够得以出头。
而那些在楚维阳看来不好的传承，那些涉及到譬如采生折割、画皮炼魔、剖腹换脏一类的邪修法门，纵然是冗余下的记忆碎片再多，楚维阳宁肯将之彻底磨灭成纯粹的魂魄之力，也不愿意将之掺杂入气运青云之中分毫半点！
盖因为这些记忆传承一旦融入道场的气运之中去，彻底化作道场底蕴的一部分，那么在给予修士“灵感”的同时，也极易教修士从心神之中自然而然的生发出“邪念”来！
修持着这些法门的修士，被称之为邪修而不是元门魔修，实在是自有一番道理在的！
毕竟，这偌大道场，归根究底，经营的再如何繁盛，其根本是为了楚维阳服务的，一切的进益，最后要能落实到楚维阳的道与法之中才行。
而若是接二连三的在修士心神之中诞生邪念，不仅仅是容易失控，更容易教原本静谧清秀的道场，变得乌烟瘴气起来。
火龙岛上曾经见得的诸般景象，实是殷鉴不远。
至多至多，楚维阳也只是在其中选择了一部分自己认为没有那么有害的邪修传承，譬如说部分房中邪术的传承。
毕竟，楚维阳的眼光也需得放的长远些看，总不能为了收拢来更多的血煞道修士，再不断的反复为之而奔波罢？
尤其是伴随着楚维阳的修为进境愈发高涨，往后静坐修持的时间，便会愈发显得十分珍贵起来。
很多时候，长生路上看似十分宽裕的寿数，便是被这样一点点浪费掉的，等教人恍惚间警觉过来的时候，许已经是极为散漫的近百年逝去，早已经过了攀登更高境界的最佳状态，道法凋敝，肉身衰颓，只得在无穷的悔恨之中垂垂老矣而去。
因而，能教之自成生息，让楚维阳为此少耗费些光景，也算是某种独特的存在价值。
一息，两息，三息……
漫长的时间过去，当一滴墨滴入海水之中的时候，尚且毫不显眼，那么一缸墨汁呢？浩瀚如汪洋的墨汁呢？
不知何时，等楚维阳再看去时，那原本清澈的灵云，在翻卷之中，已然被那灰黑色的烟尘，晕染成了乌云翻腾的模样。
终于，似是抵至了某种极限。
唰——唰——唰——！
霎时间，是真正满蕴着灵光的瓢泼大雨，洒落在了灵浮岛上琅霄山间。
这是以自然之象，印证着那道法传承的灵光，借助着气运的酝酿，彻底成为道场底蕴的一部分！
……
天际乌云含雨重，楼前红日照山明。
琅霄居士今安否，青眼看人万里情。

第三百四十八章 猛风飘电黑云生
猛风飘电黑云生，霎霎高林簇雨声。
夜久雨休风又定，断云流月却斜明。
许是早先时漫漫长久时日的灰黑色幽光化作的烟尘这一回切实的在那灵云之中有着浑厚的累积，当乌云翻卷着，那瓢泼大雨洒落在整座灵浮岛和琅霄山上的时候，这雨一下，便已经是长久的过去。
从白日直直等到了深夜。
而且，在这些代表着道法传承的魂魄记忆碎片化作的幽光烟尘，在透过气运之力的转变，切实的化作道场底蕴的一部时，楚维阳同样长久地端坐在地宫内，借助着那镇运宝器玉印，将展露出来的灵云外象的气运青云的变化，尽数的收入眼中。
幽光烟尘转变成底蕴的同时，像是“拔出萝卜带出泥”来一样，伴随着对气运青云的融入与抽离，一同随之“离开”，或者更准确的说，伴随着那瓢泼大雨一同洒落在整座道场之中，便已经不只是纯粹的传承灵光那样简单。
同样有着很大一部分的运数之力，也在这一过程之中，伴随着某种蕴含着无法言喻的沛然力量的灵光，一同混合在这兼具着虚幻与真实的大雨之中。
只是道法传承的灵光混合在大雨之中，在坠落道场的闪瞬间，便像是蒸腾起水汽雾霭来一样，能够教楚维阳真切的感应到其在道场之中的存在，但也同样的，浑如水汽雾霭本身一般愈渐消弭于无形之中，缥缈难寻。
许是下一次再出现在，便会是在某一位血煞道修士的思感与念头之中，成为跃然一现的灵感，成为某种对楚维阳有益的“顿悟与收获”。
而与之截然不同的，则是那些一同被从气运青云之中抽离出来的运数之力，反而在这样的转变之中，成为了真正含混在瓢泼雨滴之中的玄奇灵光，这些灵光未曾消隐。
楚维阳掌控着自己的道场，便自然能够真切的感应到这些玄奇灵光与道场的融入，它们渗透进草木土石之中。
仔细看去时，昔日里诸修开辟在道场之中大片大片的灵田，在灵光雨水的滋润之中，几乎半日间全数成熟。
倘若只是催熟，那么还显得只是寻常，但是伴随着灵草与宝药的成熟，灵田本身的品阶在跃升，连带着，绝大部分宝药本身的品阶也同样在跃升，部分原本便品相极佳的灵草宝药，更是在这一过程之中，切实的驻足在了灵材的品阶之中。
哪怕并非极品，只以这大片大片灵田的数量取胜，都是教人惊诧的收获。
而即便是浑无太大变化的那些，于细微处也有着极尽于曼妙，与往昔时截然不同的调整。
而在整座灵浮岛上，这些灵光雨水的滋养之中，尚还只是灵田上的变化最为明晰而已，事实上，每一寸土石，每一株草木，其变化与跃升，都是与那灵田一般无二的。
甚至，伴随着这灵光雨水在泥土之中的渗透，对于那些蕴藏矿脉的滋养，同样使那些庞大无匹的地脉，都有着微妙且精细的变化！
要知道，这是之前楚维阳用着自然生灭之力来梳理的道场地脉！
其细微的变化，都足以产生天翻地覆的效果！
至少，楚维阳端坐在地宫之中，此时间已经切实的感应到了那远比寻常时候更为磅礴的地脉宝光在旁边的耳室之中汇聚。
这瓢泼大雨下了多久，那汇聚的过程便持续了多久。
甚至在这一过程之中，那汇聚而来的磅礴地脉宝光愈演愈烈，直至最后，其一息之间的汹涌澎湃，几乎已经是大雨刚刚下起来，灵光雨水刚开始这种滋润时，那地脉宝光的数倍！
这意味着甚么呢？这意味着那地脉本身，楚维阳施展“画龙点睛”秘术之后，宝材与龙脉气机的交织，彼此之间的养炼，在这种滋养的过程之中，具备着一日千里的进益！
真正以一日之滋养，省却前日自然之功！
而这也同样意味着，伴随着汹涌澎湃的地脉宝光的汇聚，耳室之中，不提那铜母，只说那道矿脉的养炼，也切实的被推动着往前，不断攀升着本身的进益。
想必再有类似的数次变化，楚维阳需得思量的，便不再是这一道矿脉能不能成，而是该切实的思量，会成就甚么样子，又该如何拿来施展甚么样的妙用。
再有类似的数次变化……
事实上，这才是最为触动楚维阳心神的地方。
此刻，楚维阳低头看了看身前悬浮的沛然幽光，看着那幽光里悬照着的玄真宝鉴，还有玄真宝鉴上空，伴随着最后魂魄真灵的消散，而陡然间黯淡无光的乌沉木镇魂塔；再扬手一抛之中，消隐在天顶处的玉印，还有伴随着玉印的消失，陡然消隐在山巅的经幢与青云。
这一切的一切，最为难能可贵的则是，虽然楚维阳不通晓其中的纤毫间变化的细节，但却明白一点——只要还有着类似的魂魄真灵在玄真宝鉴上的“分拣”，那么这种灵光雨水滋养的过程，楚维阳便可以再度复刻。
有几件这样的乌沉木镇魂塔，楚维阳便可以复刻这种滋养多少次！
无外乎楚维阳将玄真宝鉴，将浑炼诸般真灵的底蕴这件事情看的这样重要，长久以来，楚维阳的在意，甚至于是生生要在老龙王的手里抠出一块饼来的举动，终也是在这一刻，由“命数”给予了他以馈赠！
一场发源自运数与底蕴流转间的滋养，一种可以无数次复刻这滋养过程的“法门”！
原地里，仔细思量着，好一会儿，楚维阳才算是平复下了因为思绪的延宕而显得悸动的心神。
“这算是怎么回事儿？韭菜割一茬就再长一茬？越割长得越旺？”
而就在楚维阳思量着这些的时候，伴随着那瓢泼大雨变得稀疏起来，最后，复又彻底散去，连带着蒸腾在岛屿和山间的水汽雾霭都消散一空时，天边正泛起了鱼肚白。
正是天光大放时，楚维阳却忽地像是有所感应一样，继而折转身形，朝着灵浮岛的正北面遥遥望去。
这一般气机感应的真切，却是原本在火鳞岛上的诸修，在接了楚维阳的玉简传书之后，终于回返至了这注定要教他们觉得陌生的道场。
而与此同时，就像是那缓缓消弭的磅礴大雨一样，早先时候镇运宝器洞照在楚维阳眼波深处的玉光，也在一点点的消隐着。
但并不是完全的消隐。
这教楚维阳短时间内具备着某种有类于瞳术的法眼，虽然说未必能够切实的洞见诸般，但是至少涉及到气运之力的那一部分，在楚维阳的眼中则是如反掌观纹一样，看得真真切切！
而只消是寄身在道场之中的灵浮岛修士，包括那些听闻了楚维阳声名来投的修士，严格论算而来，这都是道场的一部分，他们的气机与灵浮岛有着紧密的联系，是底蕴的一部分，是气运的一部分！
因而此刻，楚维阳远远地眺望去时，便能够如同看到山巅原本显照的气运青云一样，看到他们天顶那赤焰如火的“气”！
古之修士望气而辨吉凶，大抵便是这类法门的运用。
譬如说包括裴文礼在内，真正曾经随着楚维阳，从海岛孤峰上一路走来的“元从”，见证了楚维阳一路晋升筑基，再有如今煊赫声名的那几人，其赤焰一般的“气”都要远远地比寻常修士看起来更为炽烈一些。
只看着他们的“气”，便像是看到了甚么真阳大日一样！尤其是裴文礼，许是因为楚维阳许诺了教他更进一步的缘故，那“气”在他的天顶兜转回旋，隐隐约约之间，似是已经有了化作赤云翻卷的雏形。
只一息间，楚维阳横扫过诸修，将他们“气”的模样都尽数烙印在心神之中，这将会是日后楚维阳如何从他们之中遴选出效用和价值的极有利的佐证。
当然，这一刻真正教楚维阳警醒的，则是他在这一道道赤焰一般的袅娜诸“气”之中，一眼便洞见的那几道杂色。
那在这一层面所全然无法掩饰的，浑如妖气魔焰一样的漆黑颜色！
一道，两道，三道，四道！
几乎洞见这等凶戾气焰的同时，楚维阳的眼中，那玉印的余韵终是彻底消散了去。
原地里，楚维阳几乎只是稍稍做了思量，便缓缓地自黄玉云床上站起身来，再一步踏出的时候，遂已经化作了一道碧蓝色的灵光，倏忽间消隐在了地宫之中。
……
天宁道城，上明宫驻地。
一处幽暗的静室之中，是孟怀真那本就朦胧模糊的意蕴笼罩着的身形，隐没在层叠垂落的经幢化作的帷幕之中。
仔细看去时，那帷幕上烙印着诸天罡篆纹，一同有着氤氲的灵光挥洒，愈渐教静室内气韵缥缈非常。
一时间，甚至连孟怀真的对面，到底有多少人一同趺坐着，都似是探看不清。
不过好在，这会儿，孟怀真的声音传出，却教人听得真切。
“没指望他们几个能成甚么事情，当然，能成是最好，但绝对不至于将那人当成是甚么傻子对待。”
“可既然要有所施为，尤其是贫道思量着，最好还是杀了他。那么便总得有第一步落下，甭管是妙棋还是臭棋，总得有着第一步。先落下了，再看他怎么回应，然后才是咱们的应对。”
“一场输赢，本不至于如何的，若他只是五毒道人，天下之大，只要不出现在贫道面前，自然尽都是他的活路。”
“可他成了琅霄山主，谁论及起来，都得从头一场，从贫道的败落说起。”
“这是一点儿活路都没给我留。”
“赵师叔，这你也要劝我？你如何劝得出口的？”
“打我尝试锻体之道失败的那天，打他坐拥琅霄山主名号的那一天起，实则已不死不休了！只能活一个，师叔，你觉得该是活我？还是活他？”

第三百四十九章 五毒销蚀皮肉骨
唰——！
一艘艘法舟自灵浮岛的北面，由远及近的驶来，此时间，那朦胧的雾霭已经展露在了诸修的眼前，任由诸修如何探看去，都无法喟叹到雾霭之中的景象，只觉得好似是有甚么庞然大物匍匐在原地一样。
分明连甚么朦胧模糊的轮廓都未曾观瞧到，可诸修却无端的感觉到了某种无法言喻的巍峨与厚重，那种感触好似不是因着看到甚么景物而有所感触，更像是自心神之中的生发。
人群的最前方，裴文礼更是颇惊疑不定的与陆章对视了一眼，这两位除却楚维阳之外，灵浮岛上最为“老牌”的筑基境界修士，似是颇不敢确信，灵浮岛的变化，竟有如此剧烈。
要知道，只这一道道朦胧雾霭烟霞所囊括的地界，便是之前海岛的不知道多少倍。
许是来错的地方？
可是无端的，诸修还能够感受到那种甚为奇诡的气机牵系，仿佛在与面前雾霭烟霞之中的庞然大物所贯连。
受限于天赋才情与修法底蕴，他们无从知晓所谓运数之力，所谓底蕴牵系。
他们只是为此而显得懵懂无知却又惊疑不定。
而也就在这时，未曾教诸修有过太多犹疑不定的思量时间，伴随着一道破空声，再看去时，却是那雾霭烟霞的边沿处，一道碧蓝色遁光破空而至。
循声望去时，一道匀称又偏清瘦的身形从碧蓝遁光之中走出，身形若隐若现，许是往前一步便足以教人看的真切，往后一步，便复又要彻底的消隐在了雾霭烟霞遮罩里。
但那一身乾坤法袍，那坦然展露的凌厉气机，却已经教裴文礼和陆章等人陡然间松弛下心神来。
许是正因为他们这样的神情变化，陡然间，乌泱泱的人物之中，不受控制的窃窃私语声音陡然间回响开来！
“五毒道人”、“一十二虚位之其二”、“占道子为炉鼎”、“雷法”……
此时间，饶是立身在雾霭烟霞的边沿处，楚维阳都能够甚为清晰的听到诸修那窃窃私语的声音。
当然，更值得楚维阳在意的，是人群之中开始有类似于“镜缘仙岛”和“琅霄山主”之类的声音已经开始响起。
这几道声音很微末，楚维阳循声仔细望去时，更能够清楚的看到开口言说这些的那几人甚为陌生的身形，不是原本灵浮岛上的修士，也不是早先时来投的那一众人。
想来是这两日间正好来投的修士。
而这也意味着，几乎在可以预见的短暂一阵时日里，伴随着镜缘仙岛上诸事在外海的传扬，楚维阳的声势，还要更上一层楼。
这意味着道场之中，自己这位琅霄山主将会掌握着更高层阶的威严；也意味着会有更多的凄苦散修闻声而来奔投。
但同样的，更大范围之内的鱼龙混杂，如同今日这样的事情，会越来越多。
正思量及此的时候，楚维阳遂往前一步迈出，将自己凌空而立的身形展露在所有修士的眼中。
而与此同时，玄真宝鉴虚悬在泥丸宫内，隔着眉心，遥遥朝着诸修洞照明光！
能够在道场之中以冗余的传承记忆引动那样足绵延一整日的磅礴大雨，反过来看，遂也足以思量到在这一过程之中，玄真宝鉴拆分与凝炼着那一整座镇魂塔中真灵，该是怎么样的浑厚累积。
那不仅仅是纯粹底蕴的累积，每一种全新门类传承的诞生，都意味着要有一道蝌蚪文字之中被洞开须弥一界，都意味着那阴冥道宫之中要有一道全新的阴灵入主。
阴灵与阴灵本身，其根髓之中的魂魄真灵本就是不同的。
而且伴随着这一道传承的底蕴本身不断的累积，也教阴灵的其形与质全数都朝着契合道法传续的本身性格不断的靠拢而去。
譬如承载着“丹道”传承的阴灵，其气质便愈近于传统的丹师。
又譬如承载着“剖腹换脏”传承的阴灵，其凶戾气息便愈近于纯粹失去理智的野兽。
再譬如承载着“房中邪术”传承的阴灵，其以极尽于邪异的状态无时无刻不在展露着欲念。
修真百艺，林林总总，几繁浩之数的阴灵，既是在承载着道与法的底蕴，也同样像是在展露着人世间形形色色的众生百态。
尤其是楚维阳这一路走来，炼入玄真宝鉴之中的真灵，大都也是散修和血煞道修士出身。
因此，这一刻，当楚维阳隔着眉心，以幽光洞照着，承载于楚维阳的眼眸之中，朝着诸修探看去时的时候；诸修几乎也在同一时间看向了楚维阳这里。
霎时间，那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声音便戛然而止。
恍惚之中，诸修像是看到了一面镜子，那镜子隔绝着阴阳两界，镜子的这一面是人世间，镜子的那一面则是森森鬼蜮，某一瞬间，他们像是真切的隔着那道镜子，洞照见了自己的神形。
那好似是森森鬼蜮里面的另一个自己。
紧接着，无边无际的恍惚感觉从他们的心神之中生发出来，又浑然觉得这种分野并不明晰，镜子内外的神形与身形，尽都是同一个自己。
一念生，一念死，一念生不如死，似乎都在那道浑如阴阳宝镜的人掌握之中！
而也就在几乎有着无边寒意从众人心底生发的瞬间，在这短暂的沉寂之中，楚维阳的目光已经接连不休的从那四人的身上兜转而过。
在楚维阳的眼中，这几乎已经是尽善尽美的“伪装”了，切实的血煞道修士气机，切实的凄苦神情与心绪，切实的麻木与呆滞。
不，许也不全都是伪装，至少，以楚维阳如今的广博见识，这一身的血煞道修士的气机，该是真实不虚的。
楚维阳甚至能够清楚的感受到，他们长久的养炼着妖脉，反复数次之后，那沉积在道法气机之中的驳杂余韵。
说来显得荒唐，昔年也是烈火烹油，声势鼎盛，教一众金丹境界大修士都寄予厚望的一道。
等如今凋敝下来，人人喊打不说，连那所谓的余晖，在外海深处受着老龙王的掌控而不自知；如今直面楚维阳，分明也算是辟出了一方道场来给他们寄身，也不知是受了谁的蛊惑，来给人家当枪使……
于是，这样冷冷的观瞧着，终于，楚维阳那喑哑的声音响起，像是撕裂夜幕的晨辉，霎时间隔着淡薄的水汽雾霭，洞照向了诸修身形所在。
“远来即是客，几位，是现身一叙？还是贫道直接出手？”
话虽是这样说，但是余音尚且回响在半空之中的时候，楚维阳便已经裹挟着磅礴的气机，朝着诸修横压而去的时候，凌厉的杀念便已经锁定了那四人身形所在！
这几乎已经是点明了这四人的身份。
而能够在莽莽外海之中厮混着讨生活的人，尽都是身为果决的性子，几乎就在楚维阳磅礴威压横扫，凌厉杀念笼罩去的闪瞬间，一旁的诸修抽身而退不说。
原地里，四人各自对视，几乎不由分说，同一时间显照出血焰来，身形蹈空步虚而起，反而先楚维阳一步，直直朝着楚维阳这里袭杀而来！
先下手为强！
而伴随着这四人的身形倏忽间遁空而起的同时，那缭绕在他们身周的血焰之中，各自有着一道明黄色的符咒，在一点点的煅烧成齑粉。
灰烬与尘埃散去。
随之而一同变化的，则是四人猛然间暴涨的修为气机。
早先时有着那一道奇诡符箓的遮掩，他们的修为气机尽数都显得甚为晦涩，展露出初入筑基境界的修为，又给楚维阳以一种妖脉之力凋敝，实力十不存一的假象。
可等到此刻，那符箓煅烧去的时候，轰然暴涨的血焰之力中，是属于筑基境界巅峰的修为气机毫无保留的展露！
他们许是以为自己不会这么快暴露的，他们也切实的明白，在楚维阳那煊赫的声名面前，甚么筑基境界巅峰的修为，甚么血煞道饱满充盈的妖脉之力，尽都不够看的！
暴露的那一瞬间，对于他们而言，那生死阴阳的边界便陡然朝着他们的身形靠拢而去，那闪瞬间剧烈颤抖着的心室搏动，更像是死亡临近的脚步。
这闪瞬间的出手，比起来巅峰气机的展露，决死的搏杀，更像是明知道死亡临近时的竭尽全力的挣扎！
徒劳无功，但还是要挣扎！
原地里，楚维阳的神情显得很是冷漠。
最为纯粹的毒煞之力，已经伴随着楚维阳的开口言说，伴随着《折花经》在肺脏宫的运转，伴随着楚维阳的喝气而弥散在了半悬空中。
如今看，是卓有成效的。
因而，面对着那狰狞可怖的席卷而来的炽热血焰，原地里，楚维阳只是捏着宗师印，举轻若重一般的，朝着四人身形的方向遥遥推出。
霎时间，磅礴的气浪回旋之中，那血焰的明光便陡然间黯灭起来。
紧接着，五色灵光交缠，纯粹以法力的丝线交织而成的符阵显照！
《道衡图》施展！
无上符阵将四人的身形尽数缠裹在其中，仔细看去时，比起镇压，更像是某种拘束，某种防止着他们以须弥手段遁空逃窜的拘束。
但同样的，五行毒煞之力流转之间，随即便见那四人的身形摇晃开来，精神涣散，连带着那原本直面生死的剧烈情绪都显得有些不大连贯起来。
仔细看去时，只呼吸之间，这四人的脸上便陡然生出了密密麻麻的粉红色疹子，等有人欲要不受控制的抓挠去时，复又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原是指尖处不知何时已变成了深邃酱紫颜色，只稍稍碰触，便有乌血渗出。
原地里，楚维阳只冷漠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那古拙而满蕴生气的五色法力灵光之中，那“手舞足蹈”着未有一息停歇的身形。
“谁让你们来的？要到贫道这里来做甚么？探听甚么？破坏甚么？说出来的，贫道免你受毒煞侵蚀之苦！”

第三百五十章 玉符隐现玄宗计
楚维阳喑哑的声音在半悬空中回响着，甚至为了确保那凄厉惨叫的四人能够听得真切，这一道声音里，楚维阳甚至含混了法力在其中。
煌煌道音传递入了《道衡图》的符阵之中。
可是长久的时间过去，回应给楚维阳的，除却四人那一声赛过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浑一句清晰的人声可言。
尤其是，当五色法力灵光的回旋，伴随着符阵道图那连绵不竭的生息，愈演愈烈的时候，几乎只几个呼吸间，便破去了四人的护体血焰。
要知道，那五色磨盘的磨砺之中，连老龙王赞叹不已的血元丹酒，楚维阳也能够做到豪饮五大口，更何况是筑基境界的血煞道妖脉之力！
凡在寰宇之间，万象之中，那么五行磨盘当面，便无物不可磋磨！
而伴随着护体血焰的黯灭，这四人也不是没有想过挣扎，不止一次，接连的有着宝光与篆箓的灵光交替涌现，可要么便是其道法展露的瞬间，便同样销蚀在了五行毒煞法力之中，要么便是连效用还未展露，便被先一步以五行生克镇压。
尤其是那几件宝器，只展露在外的第一瞬间，其上丰沛充盈的灵光便都像是被戳破的气囊一样，倏忽间外泄了去，而与此同时，毒煞之力的销蚀之中，是原本温润如玉的宝器表面上，遍布着血色的锈迹。
显然，这是连宝器的本源都一同被毒煞所销蚀，彻底损毁的表现。
而更为凄惨的，则是这四人直接曝露在了毒煞之气销蚀之中的道躯身形。
那早先时最初展露出的粉红色疹子，早已经弥散开来，铺陈成一片又一片，遍布着四人的泰半身躯，而在诸修几乎无法控制的抓挠之中，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音，只呼吸间再看去时，这几人曝露在外的身上，几乎已经无有一块好肉。
那身形最为惨烈之辈，不只是脸上被抓挠的血肉模糊，连带着酱紫颜色的指尖，也因为这不受控制的抓挠，连血肉都消磨了去，露出了煞白的半截指骨。
更为重要的是，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音，伴随着那愈演愈烈的五色灵光风暴，几乎要将这四人的身形遮掩在其中，变得朦胧而模糊。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凄厉惨叫的间隙之中，是嫣红的鲜血从他们的口中喷出。
天地五行之道，映照在人内周天之中，即是五脏宫！
以这四人的血煞道之修持，自然不奢求他们能够掌握内外通感的天地印证之修法，但是没关系，他们没有掌握着内外通感，可楚维阳掌握着，而且楚维阳还有着《道衡图》的辅助，可以强行帮诸修打通内外通感的路径！
当然，伴随着内外通感的气机流转，此时间疯狂朝着四人五脏脉轮灌涌而去的，便只会是楚维阳的五行毒煞法力了。
几乎又只是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伴随着五脏脉轮被毒煞之力的腐蚀，那从他们口中喷吐而出的殷红鲜血，便陡然变得晦暗起来，最后甚至从那乌色里再难瞧出血红的颜色来。
但楚维阳明白，这些只是教他们在本就无法承受的痛苦之中，再更进一步的从另一个层面感受痛苦。
但只是痛苦本身，还要不了他们的性命。
而且血煞道修士炼化妖脉，本就于气血之道甚为浑厚，这一口两口的脏腑之血喷吐，看起来甚是惨烈，可一时半刻的，也吐不死人。
而与此同时，楚维阳的目光越过了回旋的五色灵光风暴，这一息间，像是不着痕迹的看向了更为渺远的远空方向，复又收回目光，看向眼前的五色灵光风暴。
“不说？”
煌煌道音的诘问之中，仍旧无有一人开口言说分毫。
于是楚维阳轻轻颔首。
“也好，贫道便成全你们。”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手捏法印，倏忽间高高扬起，复又猛然间劈落下来。
霎时间，汹汹的五色灵光风暴猛涨，倏忽间，便将四人的身形尽数缠裹在了其中。
汹涌的声势之中，一时间狂风呜咽，连四人凄厉的嘶吼声音都教人听不真切。
偶然间的惊鸿一瞥之间，许是能够窥见灵光风暴之中某几个人的身形轮廓。
他们在竭尽全力的猪突狼奔着，想要从《道衡图》的符阵拘束之中逃窜出来。
可这样的希望注定要落空，道与法上的切实差距，不是他们多么的坚定着心念，勃发着情绪，便可以超脱常理，做到非凡的事情。
很快，便有着嫣红的瓢泼血雨从这“五色云朵”之中洒落。
楚维阳复又扬手一招的闪瞬间，一具通体灰败的骨相便虚悬在了半空之中，仔细看去时，在毒煞之力的腐蚀之中，那骨相上早已经是密密麻麻的暗红色小孔，内里早已经浑无血髓可言，被腐蚀一空。
许是要以此示警，以防再有后续之人效仿，要谋算自己的道场。
楚维阳隔空打落一道五色符咒，将这骨相锚定在半悬空中，就这样受着风水日晒，要一直显照在此地，直至自然之力将其最后的痕迹也从天地之间抹去。
当然，悄无声息之间，伴随着符咒的打落，楚维阳也直接将此獠的真灵拘禁在了玄真宝鉴之中。
紧接着，又一道血雨，再一道血雨。
再看去时，便已经是三具骨相虚悬在了半空之中，皆被以五色符咒而锚定。
而在那汹涌的五色漩涡之中，仍旧有人在勉力支撑了。
直至此刻，楚维阳才颇诧异的一眼看去。
几乎同一时间，那人真正濒死的全力挣扎出手，才彻底的展露在了楚维阳的眼中。
霎时间，一股磅礴的，无从遮掩的五色神光，忽地从《道衡图》的符阵之中展露开来！
这一刻，是纯粹的法力精纯与否的差距！
五行毒煞法力的流转之间，那道切实的展露着筑基境界巅峰的五色神光自气机生息的间隙之中，猛然间刺破了符阵，遥遥朝着楚维阳的身形所在之处破空袭至！
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的天顶处，是篆刻着“琅霄山主”的玉印显照，再看去时，那符咒哪里是袭杀至楚维阳，分明是在对抗着巍巍高山，对抗着阴阳圆融的琅霄山！
霎时间，那灵韵饱满的五色神光，便在彼此间的消磨之中陡然间黯灭了下去，而几乎同一时间，则是楚维阳这里扬起了手来，仔细看去时，同样的五色灵光显照，可是却像是逆着五行流转而回旋。
生克生克，有生息，自有克制！
神光的嗡鸣声中，圆融的灵光崩溃开来，化作五色尘埃四散去。
原地里，楚维阳那伸出的手轻轻地捏住了一枚五色玉符。
仔细看去时，因为刚才的磋磨，已经有着一道裂纹贯穿了玉符的始终，而且不曾萦绕在表面上，更深一步将裂纹蔓延入了玉符的内里。
但是篆刻在玉符表面的纹路不曾消隐，此刻清晰的展露在了楚维阳的面前。
那是五行密篆，是脱胎于寻常五行篆纹之外的另一种特有之传承。
因而，仔细端详着，楚维阳似是呢喃自语，宣之于口的声音，却教所有人都听得真切起来。
“五行宗的杀伐玉符？能破开贫道的符阵，还是出自筑基境界巅峰的天骄道子所养炼的杀伐玉符？”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一甩袖袍，霎时间，那不断回旋的五色灵光风暴忽然间消弭了去，原地里，灵光本身都割裂开来，展露出内里那已经气若游丝的修士身形。
他的面前，一团又一团的灰烬随着狂风的余韵散去，再看去时，尚还有一道明黄颜色的符箓悬浮着，只被五行毒煞之力销蚀去了小半，仍旧有着泰半模样真切。
于是，楚维阳端详着，像是得到了甚么印证一样，轻轻地颔首道。
“不会有错，这同样是五行宗的符箓！”
一边说着，楚维阳的目光微微扬起，从那符箓上挪开，落在了那人血肉模糊的身形上。
若有若无之间，是那人几如呓语一样的痛苦身影声音。
“杀……杀了……杀……杀了我……”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像是听到了甚么笑话一样，忽地笑了起来。
他像是未曾感觉到杀伐玉符的冒犯，自始至终也没有因为此人的三缄其口而愠怒。
楚维阳像是一如往常般泰然，此刻，甚至还有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
“你想要死？”
闻听得此言，遂见得那人艰难的动了动脖颈，像是在点头。
可楚维阳却笑着摇了摇头。
“若是早先时，你不说，怕也要死在贫道手中，可是现在……道友，你是条大鱼呐！再想死怕是难了！别怕，也别抖，出手时，便该要有觉悟的，无妨，贫道会好生招待道友，你会活下去的，再活很久很久的时间，活到要让你自己都厌恶性命所在！”
楚维阳分明仍旧在笑着，可是这会儿，他从咽喉里挤出来的浑如呢喃的字音，却生像是从森森鬼蜮里传出来的一样，教人不寒而栗！
只是原地里，那气若游丝之人，却已经浑没有分毫的气力回应了。
《道衡图》的符阵裹挟着毒煞法力烙印在了他的身躯之中，封禁他神魂的同时，更紧锁住了心脉之中的生机。
这般观瞧着那昏厥去的人，楚维阳脸上的吟吟笑意之中，方才洞见了些许幽寒的冷厉杀机。
与此同时，心神之中，是淳于芷的声音响起。
“维阳，真的是五行……”
“不，那群假痴不癫的疯子玩不出这么有脑子的事情来！
但几乎也不用多想，这样顾虑师出有名，这样暗戳戳的试探，在意贫道声名的好坏，行事手段的正邪。
如此在意这些虚浮事情的人，除了玄门修士还能有谁？
哈！又是个不知所谓的人！”

第三百五十一章 精金混彩毒鮋针
楚维阳传递到淳于芷的真灵之中的魂音里，满是讥诮的意味。
他能够透过那些细微末节里的蛛丝马迹，甚至进而猜度到这般试探背后之人的心思。
很多时候，手段愈是粗糙，愈是直接，其目的便愈是明显，无外乎是在纯粹的试探着楚维阳的同时，将他属于散修，属于魔道手段的那一面铺陈出来。
甚至即便是楚维阳因为一时的倏忽，将这些人放进了自己的道场之中，无外乎也是在一面攫取着楚维阳根底和底蕴的同时，尽量用他们所能思量和掌握到的方式，将楚维阳的道场风气朝着乌烟瘴气去引导。
楚维阳能够很轻的意识到一件事情，道法并不是万能的，或者说，能够教修士在有限精力之内修持的道法，不是无所不能的，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这些人的谋算有着一定成功的可能。
但是那又如何呢？楚维阳不是散修么？楚维阳的手段不是以魔门的凶戾手段为主么？
甚至，暗戳戳的试探与引导，又能够起到多少的作用呢？
他们无从思量到楚维阳对于道场底蕴的掌控，许是如昨日那般瓢泼大雨再来一场，冥冥之中那魂魄灵光化作灵感思绪在所有修士心神之中的迸发，许是能够反向引导着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因之而“洗心革面”，反而“皈依”灵浮岛，“皈依”琅霄山。
彼时，不只是他们的谋局要因之而成空，甚至这些半途皈依的人，其所谓的“忠心”，许是还要比裴文礼与陆章之流还要狂热。
楚维阳所看到的，是这般谋算背后，那玄门修士不知所谓的傲慢。
他们只看重着自己看重的事情，在意着自己在意的细节，仿佛那他们自行标的出来的善恶正邪，便是这天地寰宇间一切事物的尺度。
那不知所谓里面，是几乎教楚维阳觉得嗅到了些腐朽气息的傲慢！
上一次这样轻慢的对待着楚维阳的，还是神宵宗的范老夺舍伪装成的张有观。
而也正是这让楚维阳觉得似曾相识的既视感，才教他锚定了玄门修士的范畴。
至于这五色玉符，五行宗门人。
诚如楚维阳所言。
反而是这一宗的门人，没有这个脑子的……
楚维阳审慎的在透过那些蛛丝马迹，希冀思量出更多的思路来。
而与此同时，在楚维阳的监视下，在裴文礼和一众岛上筑基境界修士的掌控下，所有来投效的修士，被告知以道场的规矩，被玄真宝鉴以种下泥丸宫禁制，被要求以散去自身妖脉改换修法。
这些原本在预料之中，尚还需要多费一些口舌，甚至会引起一些波动的事情，竟也在安排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哪怕这些人之中，不少原本便是筑基境界的散修，其修为气机，似是隐约还在裴文礼等人之上。
可这会儿，却尽数都噤若寒蝉，小心翼翼，唯恐哪一个神情不对，因之而产生甚么容易丧命的误会。
毕竟，他们再强，也强不过那四位筑基境界巅峰的血煞道修士的联手。
在楚维阳的眼中，这不过是教他无端生厌的傲慢试探，可是这些在外海长久以来艰难讨生活的散修却看不到这么远，他们所能看到的，只有四个筑基境界巅峰的修士，以几乎无法抵抗的方式，死在了楚维阳的手中！
最后再看向那些被楚维阳锚定在悬空之中的三具斑驳骨相，不晓得那教楚维阳展露出魔修手段来的试探有没有奏效，但楚维阳能明确的是，在这三具骨相面前，至少来投效的修士，都已经先一步受到了震慑！
而这也是教楚维阳甚为满意的一点。
此时间，那来投效的诸修正在陆章等人的安排下，接连的在灵浮岛的边沿走着流程，禁制烙印的事情，也有祭起在半悬空中的玄真宝鉴自行显照。
而楚维阳，正在将裴文礼唤到面前来，面授机宜。
一方面，是新来投效的诸修改换道与法的事情，还有原本岛上的“元从”诸修，在楚维阳早先时的“望气”手段之中，所观照见的那些可以被赐下“筑基仙缘”的修士。
这些遴选与擢升的具体要务，在楚维阳的安排下，尽数都交付给了裴文礼来负责。
同样的，楚维阳亦将一枚封存着火龙岛上极少一部分的收获，大抵也就是间库房的数量的妖脉之力还有几部传承玉简尽数交给了裴文礼。
“道心种魔”般的魔门鬼蜮伎俩，此时间被楚维阳运用得十分自如，正好接连三位血煞道筑基境界修士的殒命，也同样震撼着裴文礼等人的心神，进而楚维阳动作之中那不经意间展露的郑重，随即教裴文礼感受到了某种无法言喻的被重视感觉。
仿佛在这偌大灵浮岛上，自己已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
虚假的权御带来的错觉，教欲念与激涌的情绪在他的心神之中蓬勃生发。
而这也是楚维阳想要看到的效果。
很好，保持住这样的心态，只有这样，裴文礼在之后做事情的时候，才会十万分的尽心尽力。
而与此同时，楚维阳更进一步的将这种虚假的权御错觉在裴文礼的心神之中加深并且夯实。
他在安排裴文礼做决定，遴选一部分人，驻守在火鳞岛上，此岛距离着道场所在之处，不远不近，正合用作“桥头堡”。
为防止类似今日的事情生发，教人措手不及，因为收拢诸来投散修的事宜，便先在火鳞岛上完成第一步的梳理，与诸修跟脚的排查。
再之后，才是将人带到道场之中来，进行最后一部分的流程。
事无巨细的说着，楚维阳故作姿态之间，更不着痕迹的关注着裴文礼的神情变化，关注着因为裴文礼的神情变化，进而同样产生着神情变化的陆章等人。
看着颇显得紧绷的气氛在诸修之间渐次生发，并且有着愈演愈烈的趋势。
看着裴文礼似乎是故意的，接连大声的，颇振奋的在楚维阳面前恭谨的高声应诺。
看着这一切，楚维阳尽都十分满意的轻轻颔首着。
很好，很有气势！
刚刚草创的道场，如何能够死气沉沉！唯有这样趋近于良性的竞争，才能够教道场之中的诸修焕发出全新的活力来。
……
白日后，琅霄山内，通往地宫的冗长甬道两边的幽暗石室之中。
这是原本属于海岛孤峰里古修洞府的那一部分，被楚维阳保留了下来。
这会儿，那血煞道修士正从长久的昏厥之中悠悠转醒过来，冰凉的浑如墨玉一样的石床带给了此獠极为不适的幽寒感觉。
但同样也是在这种幽寒之中，教他闪瞬间思绪与念头便尽数回归了清明。
仿佛昏厥之前的生死间挣扎还是上一刻发生的事情，几乎下意识的，他便想要从眼前的环境之中逃离开来。
可是当这样的念头生发的闪瞬间，他却忽地发觉，已经结痂的原本血肉模糊的四肢百骸，此时间尽都完全不受自己的掌控。
仿佛是一道清醒的魂魄真灵，被完整的拘禁在了原本应该属于自己的躯壳之中。
不，这样的说法也不尽准确，至少，此獠还能掌控着显得沉重的头颅，还有艰涩的脖颈。
甚至借助着灵台与道躯的通畅，还能感觉到四肢百骸中周天经络的气机变化。
伴随着目光的转动，他看到了那或深或浅的扎根在自己周天大窍之中闪烁着幽光的长针！
这些针，便是教此獠失去对于肉身掌控的“罪魁祸首”！
而更教此獠感到绝望的是，伴随着这些长针那极尽于细微的轻轻晃动，他仍旧能够切实的感应到，那浑厚却又驳杂的修为法力，还有奠定着自己修为道法根基的妖脉之力，尽都在那一根根长针的晃动之中，溃散而去！
那是无法回转的溃散！只这会儿感应着的功夫，他的修为境界便已经从炼气期八层跌落到炼气期七层了。
而此獠的目光进一步的朝着侧旁看去。
那静静地立身在墨玉云床侧旁的楚维阳，此时间竟一手擎举着翠玉焰火，那焰火之中，是毒道无上宝材五毒混彩精金被熔炼，伴随着宝材的一点点消融，同样在其中接受着熔铸与煅烧的，则是一枚枚细长的骨针。
那骨针本身，同样散发着幽毒的寒光，正是昔日里楚维阳从那些毒鮋妖兽的妖躯之中收拢而来的毒道菁华宝材！
而当五毒混彩精金被熔炼之后，进一步浇铸在毒鮋骨针上面之后，那接连兜转着晦暗五色灵光的长针，便与早先时扎在此獠身上的那些一般无二。
仔细看去时，那些两般宝材熔炼为一的同时，更被楚维阳接连打入了繁浩至极的五行毒道与演灵真形的符咒篆箓，已然是彻底成品的毒针，已有百余根，虚悬在了楚维阳的身侧。
只是端看着那些针尖处的寒芒，此獠的神魂本源都在不受控制的颤抖着。
“前辈！五毒前辈！我尽都交代！只消是我知道的，我尽都交代！不求活命！只求予我一个痛快！”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颇诧异的看向了此獠。
此时间，正是最后一道精金熔炼之后被涂抹在了细长的骨针上面。
一切似是在这一刻准备就绪，再一翻手时，一枚玉瓶被楚维阳捏在指节间，内里血光盈盈，显照着别样的妖脉之力。
“交代？交代甚么交代？还是你自作聪明的觉得，你都能知道的那些事情，贫道是探看不到还是猜度不到？贫道甚么都不用问的，因为那自作聪明的人，只会接二连三的盲目出手，用不着问你，许是费不了多少功夫，这些蠢货就会自己忍不住跳将出来！
呵——
至于你，你别有用处，别有大用处！”

第三百五十二章 一十二脉溯龙师
此时间，楚维阳愈是这样说话，此獠的心神便愈是感觉到了无法言喻的恐惧。
但他已经是砧板上的一块肉，恐惧只能激发他心中无穷无尽的悔恨，但这悔恨不能使时光倒流，也不能使他从这鬼蜮魔窟之中挣脱出性命来。
甚至因为对于肉身道躯的愈渐于失控，他甚至连紧闭双眸都很难做到。
于是，楚维阳得以直观的看到那因为恐惧与悔恨而变得绝望的眼神，那只是一眼间便教楚维阳梦回镇魔窟中的眼神。
他甚至可以很明晰的断定此时间眼前之人的心境，以及在此之后极长远的时间内，此人的心境变化。
一切都回来了。
无端的，再配合上山体内不断涌动的浊煞之气，配合上那煞池弥散在甬道之中的幽寒气息，楚维阳只觉得无边的松弛感淹没了他的心神，愈教他从那种安宁感觉里面，更“挖掘”出了无法言喻的轻松与惬意。
即便是在昔年镇魔窟中的时候，楚维阳都从来不是那苦大仇深的人，惯常苦中作乐的情绪教他能远比更多的同门支撑了更久的时间。
更相反，反而是伴随着后面的一路奔逃，那有形的镇魔窟垮塌了去，可是无形的镇魔窟却像是和那所谓的因果命数缠裹在了一起，如同蛛网一样，四面八方密密麻麻的将楚维阳的身形环绕，教他在方寸间辗转腾挪不得自由。
也正因此，反而愈教楚维阳这里变得沉郁了起来，愈渐于沉默寡言。
可是当这种熟悉的环境所引动的松弛与安宁将楚维阳的心神包裹，霎时间，楚维阳才陡然间发觉，曾经的自己并未曾被岁月光阴改变，那一面并不曾消散，它只是隐没在了心神的深处，就像是那一切汹涌却也平和的情绪一样，只是那样蛰伏着，像曾经的自己一样，等待着重见天日的那一刻。
许也正因为是想到了这里，原地里，楚维阳忽地一笑，他甚至一边引动着几枚闪着寒芒的长针，寻找着此人的窍穴，然后将针兜转着五色灵光，或深或浅的扎入其中；一边还开口言说着，言说这些好似是在他看来的顽笑话。
“别害怕，道友你今日是不会死的！”
“而且很长时间之内，都不会有殒命之厄！”
“但贫道总觉得，不该将你心神尽数封禁在泥丸宫内，太憋屈的话，人是会疯魔的。”
“可是你也不许大喊大叫！”
“道与法上面的事情，容不得轻慢！容不得懈怠！”
“不说那玄虚的话了，说多了许你也是听不懂的，我只说这以金针镇窍引气的秘法，是先师昔年所授，但是教这个的时候，我是……几岁来着？”
楚维阳一边说着，似是艰难的回忆着，却只剩了一片，朦胧模糊，最后不得不摇了摇头。
而也在这样的过程之中，此獠最后残存的修为境界，也如汪洋一般尽数倾泻而去。
炼气期五层，炼气期四层……
“算了，记不大清楚了，但总归说起来，已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这套针法，我是没上手试过的，如今仔细思量起来，许是先师他老人家也未曾试过……”
“反正它就是这么一代代的传下来了，刚刚试了试了，至少散功这一部分无有甚么谬误，想来全套针法都是合用的，贫道的记忆也唯有分毫差池。”
“刚刚是要说甚么来着？”
“哦，对，我想起来了！不许大喊大叫！”
“针法再是有效用的，贫道到底手生，你这里一吼一叫，万一惊着贫道，许是哪一阵扎死你都是可能的。”
“如此，生身性命尽都在你那咽喉间，如是误了命，却怨不得贫道。”
正说着，那人身上的修为气机，一点点的溃散了去。
炼气期二层，炼气期一层……
但也正此时间，忽地，有着乌红血色涌上了此獠的面庞。
倘若是寻常人，所谓散功，一身修为尽去，但也仅止于此了，可对于血煞道修士而言，一朝散功，修为尽去的同时，也意味着妖脉之力的枯竭。
然则妖脉之力深入血髓之中，其溃散不仅仅意味着修行根基的损毁，更涉及到性命生机的那一部分。
也正因此，在失去了最后一缕修为气机的闪瞬间，妖脉枯竭的反噬便已经作用在了此獠的身上。
原地里，楚维阳似是下意识的要有所动作，可道人的手都已经伸出来半截了，偏偏在此獠近乎渴求的注视之中，楚维阳反而将手收了回来，饶有兴趣的观察着此獠妖脉枯竭时的反应。
借助着那一根根被自己炼化的金针，楚维阳切实清楚的感受到了当妖脉枯竭时，一位曾经筑基境界巅峰的血煞道修士，其自经络以至于四肢百骸，从气血到筋肉再到骨相的极细微变化。
这是楚维阳第一次这样切实的将这一切记录。
而伴随着楚维阳那大有收获的满足表情，他同样看到了在妖脉之力反噬下那烧灼着心神的痛苦之中，此獠看向自己的目光变化。
那是紧紧地咬着牙，哪怕只是在喉咙里发出短促的气音，都要用某种“谩骂”的眼神看向楚维阳的目光变化。
但楚维阳不曾因之而有分毫愠怒。
他都这么欺负人了，容人家不出声的谩骂两句，这般“宽容”许还是有的。
只是或许此獠的目光变化教楚维阳稍稍有些分神，原本楚维阳抬起的手又垂落了下来，复又因之而有着短暂的思量和进一步的观照。
直至楚维阳能够感觉到，哪怕是有着金针的镇压，此獠的筋肉都开始因为着剧烈的痛楚而不由自主的痉挛时。
楚维阳这才伸出手来，施施然的捏着几枚金针，或是提拉，或是更进一步往内里摁去，或是轻轻的捻动，兜转着其上的五色灵光。
在这一过程之中，不仅仅是针法在切实的起到了效用，楚维阳也稍稍的将丝缕的毒煞法力渗入了此人的内周天经络与气血之中。
在高明的丹师眼中，所谓毒可以用之为药，药可以用之为毒，其中的界限不仅仅是模糊的，甚至某些时候是可以相翻转的。
至少此刻，这丝缕的毒煞法力被楚维阳填入了部分的窍穴之中，至少为此獠起到了阵痛的效果。
需得知道，有些时候，纯粹的痛苦也是真的会痛死人的。
紧接着，伴随着那痛苦的缓解，楚维阳复又再度以磅礴的思感与念头垂落，掌控着诸般金针，镇入通身的窍穴之中，一点点遏制并且逆转着妖脉枯竭的反噬变化。
刚刚仔细且审慎的观察，只在这一步里，便已经起到了切实的效用。
再之后，才是楚维阳将手中的玉瓶打开。
无须此獠再开口吞咽，楚维阳直接并成剑指，隔空间一道剑气打落，复又在半悬空中教剑气一分为众，再落下时，随即在此獠的身躯各处，将气血贯通之地尽数割裂开来。
下一瞬，则是那赤骨鳞鱼的妖脉从玉瓶之中飞出，倏忽间便同样一分为众，没入了身躯各处的伤口之中。
这是被动的埋窍法。
与此同时，楚维阳的袖袍猛然间扬起。
霎时间，便是玄真宝鉴祭起在身侧。
第一次，幽光洞照去时，渺冥之间，是一道阴灵的底蕴化作了纱衣，在进一步隔绝了此獠的心神对于四肢百骸的掌控之中，这纱衣化作的思感与念头，开始接驳向这具身躯的周天经络与四肢百骸。
紧接着，道与法便这样在此獠的身躯之中运转。
登时间，那原本被埋窍法填入各处的妖脉之力，伴随着伤口的弥合，陡然间迸发着纯粹的盈盈血光，继而与气血共鸣着，与血髓交织着。
只呼吸之间，这间石室之中便陡然变得更为阴冷起来。
那是山体内的浊煞诸气在汇聚而来，复被那幽光掌控着的道法运转之间所吞噬，浑如真个是在修炼一样。
渐渐地，真正属于血色充盈的红润，开始展露在了此獠的肌肤上面。
而同样的，伴随着妖脉的更易与补充，伴随着此獠的道法修持与运转，渐渐地，焕然一新的修为气机，开始从此獠的身上一点点展露出来。
这是属于《赤霄唤火照天焰中真解》的法门进益，炼气期一层，二层，三层……
散功的优势便在于这里，意味着此獠的道躯极限浑不在炼气期之中，也意味着这血煞道修法的进益，可以更为凶猛与粗粝一些。
终于，伴随着那呜咽的寒风切实的狂涌，此獠的修为陡然间跨越过了某一道门径，再度驻足在了筑基境界。
只是两只脚刚刚踏过这道门扉，忽地，楚维阳一扬手，一道太阴雷法兜转在这一众金针上，倏忽间的兜转之中，伴随着金针的嗡鸣声，使此獠狂涨的修为气机戛然而止。
紧接着，不等那人惊惧的眼神眼神之中再流露出甚么别样的情绪来，原地里，一翻手时，楚维阳的手中，遂捏起了第二枚玉瓶。
与此同时，那虚悬的玄真宝鉴之中，已经是第二道幽光打落，化作交叠的纱衣，进一步融入了周天经络与气血之中，掌控着除去泥丸宫外的一切。
而与此同时，那石室角落的幽暗之中，伴随着细密蛇鳞的磋磨声音，终于，是有赤红色的蛇瞳忽地自足以吞没一切的暗影之中显照。
“好好看，不论是成败，这印证过的每一步，都是长足的经验与收获，你要以他为师，来修持自己的血煞道前路！
这是第一番实验，是《浣火法衣罗织周天坎离经》与《赤霄唤火照天焰中真解》的兼修之印证！”

第三百五十三章 穷举变化参龙相
噗——！
霎时间，接连数十枚镇入诸大窍之中的金针被崩飞，复又在灵光兜转之间，虚悬在半空之中。
原地里再看去时，那原本数十枚金针所应该镇入的地方，肌肤皲裂，血肉外翻，与此同时，以一道道显得嶙峋的骨刺，狰狞弯曲着由内而外将伤口贯穿，进而蜿蜒的将骨刺扭曲在外。
进而，几乎只在眨眼之间，伴随着鲜血纷飞，伴随着赤色血光流转，再看去时，那原本皲裂的肌肤与外翻的血肉复又甚是紧实的将骨刺的根基包裹。
很快，狰狞可怖的伤口像是结痂一样凝结成了角质，进而，在那不断累积增生的乌黑角质上面，层叠的裂纹展露，乍看去时，好似是细密的鳞片，不时间还闪过了邪异的幽光。
很显然，这扭曲嶙峋的骨刺也好，还是这乌黑色的邪异角质也罢，尽都不该是一个正常的修士身上应该生长有的东西，哪怕这是一位血煞道修士！
甚至这都算不上是妖脉之力过甚之后的妖化过程，毕竟只看着那骨刺的蜿蜒扭曲，还有那角质的邪异，楚维阳怎么想也想不出来，甚么样的赤骨鳞鱼还有蛟龙，会在身上生长出这些顽意儿来。
甚至，这增生的骨刺和角质上面，还有着紊乱的灵光兜转。
不出意外，这第一番印证，就以这样明晰的表象，干脆利落的宣布了失败。
但不论是楚维阳，还是在侧旁真个以此为师的玉蛇，都显得极有耐心，不仅未曾因为失败而焦躁，反而饶有兴趣的看着那些骨刺与角质。
伴随着其上的灵光接连兜转，那骨刺与角质之中，明晰的展露出了道与法在演变的过程之中，因为某种尚还无法全数探究清楚因由的不谐，因而自有序演变向无序的过程。
那演变的过程，已经形成了这些蜿蜒扭曲和邪异的外象，得以明晰并且直观的教人观瞧。
于是，楚维阳悄然抬起头来，和玉蛇无声息的对视了一眼之后，紧接着，幽寒的静室里，陡然间便是纷繁的无垠剑气显照。
那些剑气极尽于微末纤毫间的精准，先是将那些因为密集增生而隆起的角质剥落，紧接着，则是将那些骨刺，尽数从原本大窍的位置挖出，从通身骨相的缝隙里被剔除！
紧接着，这些被剥离开来的角质与骨刺，便被楚维阳好生小心谨慎的封存了起来。
这将是日后在以实证磋磨此路之外，最直观明晰的第一手材料，是真正的无字之道书！
再之后，楚维阳一翻手间，复又取出了一众灵草，以如今楚维阳的丹道造诣，几乎寻常的灵丹，已无须用鼎炉来辅助，倏忽间，一翻手时翠玉焰火蒸腾，焰光缭绕之间，诸般灵草复被熔炼成了膏脂一般的宝药，随即被楚维阳相继填入了此獠通体的伤口之中。
紧接着，才是楚维阳换了一套针法，重新在此獠的身上落针，一面进一步帮助其弥合着伤口，一面缓缓地将之前那已经被印证为谬误之路的道与法缓缓地从此獠的身上拔除。
又一次的散功，又一次在剧烈的痛楚之中，明晰的感觉到了妖脉之力在体内的流逝，明晰的感觉到了某种折服潜藏的瘾症开始从他的心神之中焕发，继而在妖脉之力枯竭的反噬之中，教那剧烈的痛楚本身愈演愈烈起来。
某一瞬间，此獠在惊怖之中甚至绝望的发觉，正是这种剧烈痛苦的感觉，反而更教他有着尚还存活的鲜活感触，可是继而，他又痛恨起这种感触来，痛恨着楚维阳为甚么分明将他身形拘禁，但却不隔断自己神魂与内周天经络气血的牵系，教自己明晰的感受着诸般变化。
只这第一番的验证，那无边剧烈的痛苦，便几乎教此獠瞪得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
那咽喉之中短促的气音也愈发的紧绷。
而与此同时，趁着药力挥发和给此獠散功的余裕，楚维阳驻足在原地，复又兀自思量着刚刚所印证的过程。
收获是有的，但不足够教楚维阳完整的通悟此道，哪怕楚维阳掌握着筑基境圆融的功果，哪怕楚维阳的心神之中还有淳于芷这样的丹胎境界真灵，但对于两人而言，血煞道传承是截然迥异的另外一道，是极尽于陌生的领域。
在这一领域之中，想要深耕而有所收获的两人，全都是初学者。
至于玉蛇，短时间之内，楚维阳是不指望这玉蛇能够有甚么顿悟，玉蛇能够克服兽性的散漫，屏气凝神将这印证的全过程同样烙印在心神记忆之中，楚维阳就算是谢天谢地了。
于是，在这样的思量过程之中，楚维阳遂偏头看向了横躺在那里，只顾着瞪眼的此獠。
不论怎么想，真个论及血煞道的修行，此间，唯此人才是方家，是在散修之中摸爬滚打着一路修持到筑基境界巅峰的人物！
“唔，道友你觉得，刚刚是因为甚么样的缘故，是哪里有甚么样的不谐，才教这两部血煞道功法无法兼修，以至于有冲突的？”
原地里，闻听得楚维阳发问，此獠终于是明白过来，缘何楚维阳自始至终都不曾将自己魂魄与经络和气血之间的感应斩断。
一切尽都是为得这一问！
这才是自己痛苦的根源所在！
想明白了这些，此獠怒火中烧，怎么可能还会回应楚维阳。
更甚至，这一刻此獠艰难的抿着嘴唇，紧紧地抿着嘴唇，甚至连那短促的气音都被尽数咽在了喉咙里。
而原地里，楚维阳像是浑没有看到此獠的反应，仍旧在自顾自的言说着。
“道友你说，到底是兼修时的过程之中某一步走得是不对的？还是说这一十二部道法之间合该有一番独特的次序在，便像是五行生克一般，而顺延在《赤霄唤火照天焰中真解》这部功诀后面的，并非是《浣火法衣罗织周天坎离经》？”
云床上，此獠仍旧紧紧地抿着嘴。
楚维阳仍旧未曾愠怒，反而了然一般的点了点头。
“明白了，道兄自己也说不清楚？”
一边说着，楚维阳甚至还宽慰似的拍了拍此獠的肩膀。
“无妨的，贫道这里思量不清楚的事情，也不会苛求于你这样才情的修士的，想不明白，那便想不明白罢！”
“只是这条路，必须得走出来！玉蛇的功果能不能有朝一日成为道果，这一步便是关隘！”
“贫道是有这个决心，也有这个耐心的！”
“既然不是短时间内所能参透与思量明白的事情，那么咱们就慢慢来。”
“与血煞道深耕，贫道也是初涉的愣头青，甚么玄妙法门无有，但却有一桩笨办法可用。”
“穷举法！”
“仍旧是先从《赤霄唤火照天焰中真解》和《浣火法衣罗织周天坎离经》的兼修开始，将这两部功诀的全数兼修的可能与方式尽都试上一试！”
“若是能够印证出兼修的圆融相谐法门来，那便再加一部功法继续往下去试。”
“若是穷举尽了诸法仍旧不成，那便是两部法门之间无有圆融兼修的余裕，彼时便再换一部法门，仍旧如此来试验。”
“尽都是以赤骨鳞鱼的蛟龙妖脉为根源，尽都是一脉相承同源而出的一十二部功诀法门。”
“一定是能够相谐兼修的！”
“那条路是一定在的！只是还未曾被找寻到而已。”
“而参悟不出内中的意蕴和义理来，这也无妨，先齐全了法门，等日后修持的时日一久，自然便能够有自身的通悟。”
楚维阳正这般说着，便见得此獠那紧紧抿起来的嘴唇已经开始剧烈的颤抖了起来。
可他仍旧未曾说些甚么。
原地里，楚维阳笑了笑。
“伤好了，来，咱们来试第二番。”
说话间，金针镇入，玉瓶翻出，幽光打落。
一如方才一般，无边的痛苦淹没了此獠的心神。
……
一日，两日，三日。
一次又一次的失败。
有时，是某一道经络崩溃，血光化作利箭一般刺破皮肤，朝着四面八方喷洒去。
又有时，是道躯内里的病变，是脏器乃至于血髓在朝着妖化演变，在朝着无序与紊乱演变。
更有时，是此獠的额上生出峥嵘头角，大半个背部开始生出细密的龙鳞，连带着皮质都开始“蛟龙”化。
连楚维阳也未曾预料到，在实验火龙岛一十二脉法门的兼修相谐的过程之中，最先开始突飞猛进的，反而是楚维阳对于自身丹道底蕴的梳理和再掌控。
千奇百怪的病症之中，楚维阳所掌握的义理被他切实的运用出来，甚至因为部分的重复，用得已经很是熟稔。
而另一面的收获则教楚维阳很是意想不到，他竟然从某一次的谬误之中收获出了甚为珍稀的灵材——
那是此獠部分身躯妖化之后，楚维阳剥离下来的一截蛟龙皮。
并非是无序的病变，而是切实的妖化过程。
楚维阳甚至郑重其事地将这一次的谬误之兼修过程记录在了玉简之中。
外海这么大，总还是会有那不开眼的人，而这般道与法的参悟，迟早也有着尽头在，那么余下那些不长眼的孽修，楚维阳便须得从他们身上挖掘出别样存在的价值。
而也正是在这样接连数日的实验之中，楚维阳等到了兴致勃勃携带着皇华宗定例赐予的宝材，远道而来的皇华宗道子齐飞琼。
只是当齐飞琼自甬道之中几经兜转，走入这间石室之中的时候，却颇是满脸困惑与诧异的看向了楚维阳这里。
“师兄，这又是甚么阵仗？这血煞道法门，你不懂得，妾身也不懂得呐！”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笑了笑，将金针捏起。
“不懂血煞道法门无妨，但你懂龙相，懂龙气，尤其是懂得蛇蛟变化真龙的气韵演变！”

第三百五十四章 言见地玉蛇报恩
虽然嘴上说着要试用于穷举法。
可是接连数日的长久失败，还是让楚维阳切实的意识到，这般不通义理，一味浑如无头苍蝇一样的乱窜，想要最后试验出完备而相谐的一十二部法门兼修之途径，楚维阳有这样的耐心，玉蛇也有等待的余裕，甚至连这妖脉之力楚维阳也都浪费的起。
但如今看，怕是这横躺在云床上的此獠，不会再有支撑到那般时候的生机。
楚维阳觉得，此事最好还是一事不烦二主。
很多时候，受试的血煞道修士道躯的改变，也意味着某种细节上的截然不同，许多未曾通晓义理的表象，便会因之而不谐，因之而需要调整。
长此以往，尽都是不必要的消耗与磋磨。
因而，遂也像是突发奇想一般，在见到了远道而来的齐飞琼之后，楚维阳遂主动将齐飞琼邀请到了这间石室之中，遂有了刚刚那一番交谈。
既然血煞道一途，大家初涉而来，深耕显得很是有难度，那么楚维阳索性跃出藩篱，从另一个层面来印证这个问题。
再如何与寻常法门截然迥异，这龙相本身，这龙气的义理，总该是相同的罢！
楚维阳期待着，它山之石可以攻玉，齐飞琼能够在另一个层面的义理参悟之中给予自己惊喜，能够走捷径，总好过这般长久的磋磨。
而听着楚维阳的阐述，原地里，齐飞琼原本水润的眼眸也一点点变得明亮了起来。
迫不及待想要来参合三元的事情，此时间被她的道心镇压，暂时的封禁在了心门之中。
她很直观的意识到了，这样的实际试验过程，对于她而言，同样是十分珍贵的对于蛇蛟变真龙这般义理的印证与磋磨！
这甚至是某种契机，某种足以教齐飞琼在证就真龙法力之后，再先同门修士一步，完整印证自身五行龙相道法根基圆融的契机！
况且，齐飞琼本就是元门嫡传道子出身，对于楚维阳这等试验，并无分毫的不适感觉，更相反，几乎在闪瞬间，齐飞琼便意识到这等试验的曼妙与好处所在。
触类旁通，举一反三之间，登时间便教齐飞琼想到了许多。
她眸光飞转，顿时间觉得，自己长久的留驻在宗门与外海的分舵之中，不仅仅可以甚为便宜的长久与楚维阳参合三元，洗炼自身真龙法力，更能够以这般捷径，过早的比同门诸修实证诸法。
于是，在这样的心念流转之间，齐飞琼对于此事，竟显得比楚维阳还要上心许多。
只是在实证之前，齐飞琼先是用了长久的时间，以玉简观照火龙岛一十二部血煞道法门传承。
进而在这般长久的观照之中，齐飞琼甚至罕有的主动凑到了玉蛇的近前，争得了灵宠的同意之后，伸手轻抚着玉蛇细密的鳞片，感应着其所修持的《赤霄唤火照天焰中真解》的法力气息。
毕竟，在昔日里火龙岛上，被玉蛇“坑害”过一回之后，实则这一人一蛇之间，尽都相互“记恨”着对方，至少，颇有些闹别扭的意思，长久地谁也不搭理谁。
于是，终于在这般长久的思量之后，齐飞琼若有所思的抬起头来，看向楚维阳这里。
“师兄，妾身思量着，许是接续在《赤霄唤火照天焰中真解》这一功诀后面的，该是在《万篆焰君妖符书》和《赤烟云兜炼命血焰决》这两部功诀后面二选其一。”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遂稍稍沉吟，便想明白了齐飞琼这般思虑背后的朦胧与大略的轮廓，想来是齐飞琼觉得，玉蛇原本修持得这部功诀，便是以蛟龙妖脉为依凭，法诀更重于内炼，因而她所遴选出来的两部功法，同样是重于内炼，与前者一脉相承。
只是当楚维阳再追问着，想要探究这其中的义理时，三问两问间，许多事情便连齐飞琼也说不上来了，很多的思绪本身，只能被齐飞琼归咎到冥冥之中的才情感触上面。
而这样接连追问之中生发出来的困惑，遂也教齐飞琼的眼眸愈渐明亮起来。
困惑本身并不值得人恼怒，更相反，困惑的生发，代表着当这些事情尽数解决之后，收获的便全都是进益！
而这，便也体现出了这样实证的重要与珍贵所在。
楚维阳那与寻常修士迥异的思绪所带来的不同行事风格，如今传递给齐飞琼的，更是一种别样的印证法门，那是一条通衢道途的门扉，甚至是叩开这道门扉的钥匙！
“那师兄，咱们便先从《万篆焰君妖符书》开始罢！是师兄来？还是妾身来？”
当齐飞琼这般问向楚维阳的时候，楚维阳遂也从中看出了齐飞琼所展露的迫不及待。
因而，道人笑着摆了摆手。
“师妹你来罢，贫道为你打打下手便是了。”
说罢，楚维阳翻手间取出玉瓶来，递到了齐飞琼的手中；再一扬手时，是那玄真宝鉴之中，另一道截然不同的幽光洞照而至，化作了焕然一新的纱衣，笼罩而来。
只是原地里，此獠自始至终只是用极尽麻木的眼神看着立身在云床旁的两人，好似是对于一切变化都显得麻木不仁。
毕竟，再变化又能如何呢，对于此獠而言，无非便是再换一种方式，来承受着那同样剧烈的痛楚而已。
而他对那痛楚本身，甚至都已经麻木了起来。
这像是某种抽离，某种长久徘徊在生死门扉之前的超然。
可是，伴随着齐飞琼擎举起手中的玉瓶，伴随着齐飞琼显照出真龙法力来，伴随着又一番的试验在石室之中展开，此獠长久以来的惊怖与恐惧，一切本应该随着痛楚而伴生的剧烈情绪，在这一刻，尽数回返而至，将此獠的心神淹没。
起初时，这样的试验同样并不顺利。
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之中，齐飞琼却展露出了真正元门修士漠视与酷烈的一面。
她浑不在意此獠的感触，她只在意着自己的收获，哪怕是在失败之中的收获，因而，某几次的失败之中，许是同样有着进益教齐飞琼眼前一亮，她甚至浪费着手中的妖脉之力，接连不断的在此獠的身上复刻着那谬误的变化本身。
这是楚维阳主持试验的时候从未曾有过的事情！
可偏偏，自始至终，楚维阳都只是立身在齐飞琼的侧旁，沉默着给齐飞琼打下手，看着齐飞琼一次又一次的实证着，一遍又一遍的复刻着谬误，直至对自己的收获心满意足之后，才会选择更进一步的印证。
毕竟，对于楚维阳而言，一来，有着火龙岛一行，对于妖脉的收获甚为丰厚，这等厚实家底儿，本就不怕消耗；二来，皇华宗每月送来的定例之中，都有很大一批量的赤骨鳞鱼的妖脉，真个论及起来，齐飞琼还是金主呢。
金主浪费点儿妖脉之力，又值得甚么呢？
可是对于横躺在云床上的此獠而言，接连数日浑似是从森森鬼蜮之中走过，对于他而言，纯粹的痛苦已经无法教他惊怖，可是不断以同样的方式重复着同样的痛苦，这一过程却足以教他绝望。
因而，这种绝望，像是将他的心门壁垒生生的撕裂了开来。
终于，在某一次试验的间隙，当楚维阳以神念牵引着诸般金针，为此獠疗养道躯的时候，此獠到底还是缓缓地开口了。
长久以来别闷着那一道道短促的气音，他的声音很是嘶哑，嘶哑的不似是人声，可楚维阳还是从中听出了近乎于委屈的哭腔。
“我说……我说……你们怎么不……”
一时间，闻听得此獠所言，楚维阳与齐飞琼尽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连带着角落那幽影之中，玉蛇拧动着身躯的动作都是一顿。
片刻后，直至此獠的最后一句话说罢，楚维阳方才颇感慨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道友，你说，你要是早有这样的见地，能省多少的功夫？不过如今领悟，也不算晚，咱们慢慢来，便是成了这一部，后面还有十部功诀等着你呢！想想吧，这得是多么大的造化！”
许是悸动之间，楚维阳力道用得重了些，再一拍肩膀时，忽地，便见此獠咽喉之中挤出了一道气音，再看去时，那人怒瞪的双眸，忽地眸光涣散了开来。
接连数日的痛苦折磨，都浑未曾教此獠昏厥了去，可偏偏是正当要有进益的时候，竟被楚维阳这么三言两语，给生生气到了怒火攻心，昏厥了去。
原地里，反而是齐飞琼意犹未尽般的哭笑不得。
“师兄，这算是甚么，耽搁着妾身的修行呢！”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哈哈大笑间，猛地将齐飞琼往怀中一拽。
“修行的事情，是急得来的么？总得给他将养的余裕，别再甚么时候这一口气缓不上来了！再说了，本也不只是一种修法！光参悟义理有甚么用，怎么，你这一身的真龙法力，不打算洗炼精纯了？”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的身后，那玉蛇更是越过了楚维阳的肩膀，探头探脑的朝着齐飞琼这里探看而来，吐着蛇信，嗡鸣之间，像是在用这样的方式，应和着楚维阳的话。
颇有些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意思。
可玉蛇到底是通了人性，忽地，那嗡鸣声又戛然而止，许是玉蛇觉得，为了自己的修行，之前齐飞琼这里也是着实的出了力气的。
再嘲笑不大好。
甚至该以自己的方式，来表达一番谢意。
对了，真龙法力洗炼精纯……
一念及此，玉蛇再张口时，登时间便是一道蛟龙血雾朝着齐飞琼这里迎面喷吐出来。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原地里，齐飞琼正张着嘴，忽地一口香甜气息吸入，双颊陡然晕染成玫红颜色。
欲言又止间，她到底是甚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直此刻，玉蛇那纯粹欢喜的嗡鸣声才后知后觉的响起。

第三百五十五章 上明法借刀杀人
良久，浑似是依诸卦而教真龙蛰伏大渊，按五行而引诸真形镇坐五脏宫。
是皇华宗五色龙相义理，印证古盘王宗玄冥丹鼎义理。
是无上龙相符阵，印证五行演灵诸咒。
是蛇蛟蜕变真龙的意蕴，印证《道衡图》之意蕴。
各具千秋，各演玄妙。
一时间，不论是对于楚维阳还是对于齐飞琼而言，这都是各自以无上道法，以高上秘术，以参合三元为交织与共鸣，共同为彼此所梳理的五行道法之内蕴养炼。
对于楚维阳而言，早先时皇华宗炉鼎法对于自身五脏脉轮的洗炼，已经不仅仅是纯粹的洗炼本身，尤其是在楚维阳俱全了道与法，凝练了《道衡图》之后，这种对于脏腑的洗炼，已经蜕变升华为了对于道法本身的梳理。
而对于齐飞琼而言，早先时不过是借助着参合三元，为自己寻到蛇蛟之气蜕变为真龙法力的门径而已，唯认准了楚维阳，遂不得已以炉鼎法侍奉之，但是当楚维阳也补全了道法根基最重要的这一环之后，这已经是真正磋磨与印证自身道法根基圆融的过程！
自从昔日里火龙岛上的一遭经逢之后，再到镜缘仙岛接连数日间的温存，所谓的参合三元，他们分明已经历经过了数次。
可是如今刚刚分别也没有多久时间，再来寻访而相逢时，对于两人而言，金风玉露之中，尽都是焕然一新的，前所未有的感触。
因而，彼此间的收获也都是沛然的！
对于楚维阳而言，只短短参合三元的功夫，便已经省却了有如数日间勤恳苦修的过程。
而对于齐飞琼而言，她只是抱着洗炼真龙法力而来的，但如今的进益，已然成为了磋磨根基圆融的过程，这甚至是比修为气机的进益都要重要。
也正因此，短短半日的时间里，齐飞琼几乎搜肠刮肚一般，绞尽脑汁的将心神记忆之中关乎于自身炉鼎法这一脉，自己所传承的秘法，尽数都施展给了楚维阳。
诚然，饶是楚维阳都需得承认，自己果真受到了些皇华宗炉鼎法的小小震撼。
可许也是兴之所至，当楚维阳自然而然的将五脏内壮演变到纯粹的锻体之道上面去时，当自己身形的磅礴之象切实的展露出来的时候，五行龙相的吟啸声遂不受控制的不绝于耳，萦绕在地宫之中，长久的萦绕着，直至云销雨霁，方才浑如真龙意蕴一般，隐逸于无形之中。
再看去时，伴随着这一番，两位天骄道子级数的修士参合三元的勤恳修行，偌大的地宫之中，原本长久弥散的寒意，似是都散去了泰半还多。
那不是纯粹的阴寒气息，那代表着浊煞之气在地宫内的浓郁程度。
这遂也意味着，只短短半日的时间，楚维阳吞纳入了多少浑厚的煞气！
繁复数度的蜕变与升华，早已经教楚维阳这里丝缕的修为气机攀升，都代表着海量法力的增涨，往日里时，哪怕是长久的修持，因为其本身进益的艰难，楚维阳都很难感应到更高一层境界的门扉到底在何处。
但是此刻，楚维阳却兀自思量着，许是能够长久的能够有如同今日这般的修为进益，许是少则数月，多则半年，哪怕是没有甚么外物和机缘的加持，楚维阳都足以推开下一层境界的门扉！
当然，许是这样的进益还能够更快些。
毕竟，以五行道法参合五行道法，在同一境界之中的进益之迅猛，楚维阳已经见识到了。
而论及炉鼎法，真正的方家还有百花楼的青荷呢，她也是五行煞炁法门，如今更也是晋升入了筑基境界，想来等她将百花楼传承的诸般秘法也尽数学会掌握了之后，再相逢时，于楚维阳而言，许是又能看到另一番截然不同的风景。
这便是两相合宜，楚维阳于这两处都相合宜。
如此的加持下，只纯粹法力的打熬，许是真个在更短暂的时间里，便能够教楚维阳晋升入下一层境界！
而此时，长久的匍匐在黄玉云床上面的齐飞琼，像是终于恢复了些心神力气，偏头看向楚维阳这里，颇为慵懒的用仍旧玫红的脸颊轻轻地摩挲着楚维阳的臂膀。
好一会儿，齐飞琼方才用沙哑的声音开口说道。
“师兄莫要瞧不起皇华宗呢！百花楼的秘法，风情上总是扶风弱柳了些，若要勇猛精进之间，还需得看我皇华宗的秘法，妾身昔年心思不在这上面，所学秘法，不足宗门前辈先贤所传承的百之三四，这一回便如此了，等下月再来的时候，总要教师兄见一见皇华宗的真章！”
还有这般意外惊喜？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自是连连点头。
“好好好！”
倒不是楚维阳好奇甚么劳什子秘法不秘法的，实则秘法能传承下来，便自有妙用在，满足欲念甚么的尽都在其次，重中之重还是在于对道法修持的辅助，对于修为进益的加持。
而对于楚维阳而言，再没有甚么事情是比道法的修持和法力的养炼更为重要的事情了。
这是纯粹的向道之心！
许也是想了太久关乎修为进益的事情，又转而提到了这些，楚维阳的思绪在如圣如贤之中，继续延宕开来，忽地，像是想到了甚么一样，继而问道。
“师妹，你如今也是驻足在筑基境界巅峰了，甚么时候试着晋升丹胎境界？不是贫道坐井观天，若是师妹你在外海晋升丹胎境界，再没有甚么地方比我这琅霄山道场更合宜的了，当然，彼时若是允我在后面也沾一沾便宜，那就再好不过了。”
楚维阳和师雨亭有着丹胎境界之约，他自己也自是明白，不到同一境界，怕是要反受其害，颇类丹道之中虚不受补的药理。
但楚维阳同样思量着，倘若是如齐飞琼，初入丹胎境界的时候，以楚维阳数度蜕变的道躯，许是仍旧在合宜的范畴之内，彼时不仅仅是参合三元的效率更高，还有着晋升境界的同时，那天地自然之力的生机造化养炼……
而闻听得此言，许是相处的甚是熟稔了些，齐飞琼满是风情的翻了个白眼。
“师兄也忒看的起我，丹胎境界还早着呢！打熬道法根基圆融，都还只是这其中需得为之奔波的一部分，我这天生不是真龙法力，需得要频繁的洗炼，才能如他们一般夯实底蕴。
再者说，看这一世的诸位天骄之运道，有师兄你起头，这锻体之道会是重中之重，晋升丹胎境界之前，妾身需得从锻体之道上稳稳地驻足。
嘿！这般细细数来，洗炼法力也好，还是引着妾身入锻体之道途也罢，师兄，妾身我能不能走到晋入丹胎境界的门扉前，都需得仰仗师兄你的操劳呢……”
你说的这个操劳，它到底正经不正经？
原地里，楚维阳连连笑着摇头，怎么这件事情说来说去，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怎么像是生生将自己给绕进去了？
可是一想到道与法的进益，想到好与更好，多与更多之间，那看似细微实则巨大的差距。
这般笑着笑着，楚维阳那如圣如贤的心境随即破去。
他竟颇感慨的点了点头。
“可不正就是师妹这样的说法，这一切的进益，都需得仰仗着贫道的操劳呢，哪里有甚么捷径可走，修行路上这一步一顿，挥洒的尽都是血汗呢！”
一边这样说着，在齐飞琼那一息间从慵懒和漫不经心陡然转变成花容失色的表情变化之中，是楚维阳再度展露着磅礴之象，那巍峨如山岳般的身形阴影，遂尽数将齐飞琼的身形笼罩在其中。
于是，在那真龙吟啸的声音再度从石室之中响起来之前，是齐飞琼那近乎于有气无力般的无力抵抗的喟叹声音。
“天爷——”
……
天宁道场，上明宫驻地。
仍旧是层叠垂落的经幢之中，仍旧是朦胧模糊里面传递出来的孟怀真的声音。
“他真的那般做了？将人一身骨相就那样曝露在了天野之间？还悬空警示？哼！真真是邪修行径！”
而就在孟怀真的话音落下时，在她的对面，同样缭绕的经幢之中，是一年轻修士的声音响起。
“师姐，不止如此，五行宗的玉符和篆箓，也尽都教他瞧见了，接下来，是不是该去找五行宗的门人，煽风点火，教他们彼此杀将起来了？这便是……借刀杀人？”
“不！这是自作聪明！五行宗门人是疯，又不是傻！你拍拍脑子想出来的主意，真能骗过人家？
那琅霄山主，不是修着雷法呢么？这样，先准备两封玉简传书，一封送到神宵宗去，同时雷修的事儿，该管不该管的，教他们自己做决定；再有一封送到白骨观驻地去，同修着一部性功，神宵宗的门人要欺负元门散修了，他们理会不理会？
这其中，怎么煽风点火，不用教罢？”
闻听得此言时，那年轻的身形似是在抱拳拱手一拜。
“不用。”
“吾宗善用天罡变化，变化还在其次，要旨在天罡，在堂皇之阳谋，此道内炼，即是上明道法！
等神宵宗和白骨观的修士尽都动身了，你再去五行宗传讯。
这天底下的事情，一物降一物，独独是撞上神宵宗的事宜，五行宗门人一准发疯，等他疯起来了，自然是你说甚么，就是甚么了！
这天底下，玄元两道为正邪之辩而大打出手，最后死一串散修的事情，还少见么？
师弟，这才是，借刀杀人。”
层叠经幢之中，那朦胧模糊的轮廓，复又拱手再拜。
“师弟，谨受教。”

第三百五十六章 九元局符梅用易
一切偶然生发的事情，便像是长久奔涌的玉髓河与宝瓶江上倏忽间涌起的浪花一样，翻腾成各不相同的模样，然后在腾跃之中，复又没入江河之中。
唯有那永不停歇的奔涌，才是最为真实的。
而对于楚维阳而言，这可以预见的漫长时日里，唯有修为的不断增涨，唯有底蕴的不断累积，唯道与法本身，才是最为真实的。
余者，尽是那一朵朵浪花，只是修行路上的点缀而已。
因而，终于是当地宫之内，趺坐在黄玉云床上面，甚至能够教楚维阳和齐飞琼感应到些许温暖气息的时候，方才意味着两人参合三元的过程之中，已经短时间内造成了弥散在煞池之中的诸气的枯竭。
楚维阳甚至无法从煞池的池水之中感应到分毫血焰之力的存在了。
需得有着一阵的蕴养，才能够教金玉宝塔化作的法阵，将浑厚的浊煞之炁，从偌大的道场的四面八方搬运而来。
而且与此同时，伴随着天时的阴阳流转，琅霄山内的诸龙脉也在朝着这枢机之处重新灌涌着浑厚的浊煞元气。
在楚维阳稍稍停歇了法力吞纳的片刻时日，事实上楚维阳便已经感受到了那温热气息的消减，感受到了熟悉的刺骨寒意开始渐次弥散与生发。
楚维阳知道，有太多太多足以解释这样现象的因由，譬如说自然之力的流转，再是浑厚的底蕴，其自然流转本身都是极为缓慢与温和的；
又譬如说两人这是在以各自的无上道途相互碰撞，这不是邪修的采补，更不是寻常的参合三元，一时间汲取元气过甚才是他们这无上道途该有的结果。
可是不论这些因由再怎么样有道理，能够说服楚维阳，却无法让楚维阳接受这现状本身。
因为不论是怎么样解释，这都意味着楚维阳仍旧要间隔约莫半日乃至于一日的时间，方才能够继续维持自己的修为进益。
不论怎么样讲，这浪费的都是自己的修法时间。
而楚维阳也明白，这道场的底蕴，自己所能够梳理的，已经是能力范围之内的尽善尽美了，如今看，所差池的那一步，实则在金玉宝塔这樽宝器上面。
宝器所承载的法阵本身，自始至终都是无上的，但是同样无上的法阵，拿路边随处可见的石子布置下来，和用无上宝材布置成法阵，其效用肯定是截然不同的。
只能说，楚维阳在借着参合三元加持着自身修法的进益，但宝器本身没有这般便宜途径，它只能在道场之中缓缓的蕴养着自身，又因着楚维阳梳理道场也没有过去几日的时间，根本不足以教宝器也脱胎换骨。
而宝器的本源与底蕴无法脱胎换骨，最直观的表现便是，那篆刻在煞池内壁上的九元赤文，就无法像是杏黄幡旗旗杆之中的九元赤文那般，借助着宝器的蜕变而升华，从赤文之中蕴养出自身的灵韵来。
当然，事情不是没有解法，对于楚维阳而言，最为简单的事情，便是像熔炼宝材进入杏黄幡旗之中一样，将正契合着金玉宝塔的无上宝材亦熔炼入其中。
至此一步，便可以夯实宝器的底蕴，教九元赤文不仅仅是受到道场自然之力的蕴养，更同样是受到宝器底蕴与本源的加持，双向的共同蕴养和加持间，能够较之在最短的时间内，诞生赤文灵性。
彼时，几乎是楚维阳一息间吞纳多少元气，便会在同一时间有多少元气被从道场之中搬运而来，而且生息之间，更可通过自然流转，将损耗弥合。
直至那个时候，这昔日的护岛法阵，才能蜕变成为护道场法阵！
说起来，这些道理楚维阳都能够明白，甚至楚维阳的手中，就有着极契合金玉宝塔的无上宝材——缠山铜精！
只是从最一开始的道场梳理时，楚维阳思量着诸般，如今连玉蛇修持一十二部火龙岛诸血煞道法门功诀的事情，都被楚维阳提上了日程，可是从始至终，楚维阳都下意识地觉得，最好是教金玉宝塔自然而然的蕴养。
这种念想浑无来由，像是伴随着自身运数之力的加持，进而自然而然于心神之中生发出来的念头。
于是，昔日里，楚维阳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面对着这般几乎无法解释的缘由，见得地宫煞池靠着自然之力的养炼，也并不影响自己一个人的炼法之进益，因而便真个将之搁置在一旁，教之靠着自然来蕴养。
可如今，参合三元之后，一切便显得捉襟见肘起来。
而且，这还是齐飞琼，两人在参合之余，即便是真个余出空挡来，都大可以去再试验血煞道诸功诀，从另一个层面进行着实证，磋磨与印证着自身的义理。
可等到青荷再来的时候呢？实证与她的道途而言浑无干系，彼时，又是另一对无上道途之间的参合与进益。
一时间的拖后腿，楚维阳尚还能忍；可是长久时间的拖延，还是道与法的修持上的拖延，便愈发教楚维阳这里难耐起来。
这会儿，道与法交织与共鸣的余韵，教齐飞琼像是一眼之间便洞悉了楚维阳的思绪与念头。
因而，她在慵懒之间，施施然起身，未曾催促楚维阳，反而是柔声开口说道。
“师兄，不论是为得甚么事情心烦，天无绝人之路，总有寻到解法的时候，我且带着玉蛇去那石室中继续进行实证，容师兄你一个人清静清静？”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才像是从沉吟之中回过了神来，静静地颔首道。
“也好，教我一个人先好生思量一会儿。”
说罢，楚维阳扬起手来，将徜徉在煞池之中的玉蛇一捞，伸着手，用指肚摩挲着玉蛇那细密的鳞片。
“听话，好生与人家去实证，真龙之道，这才是方家来着。”
“知道，当初的事情不是都过去了么，不许使小性子……”
“报恩也不成，你再欺负她，下回可没人帮着你试法了！”
“好，好，好，去罢……”
这般复又轻声念了玉蛇几句，算是给愈渐在齐飞琼面前显得甚是调皮的玉蛇，好生叮嘱了一番，楚维阳这才放玉蛇随着齐飞琼先一步去了石室中。
而待得地宫内复又只剩了楚维阳一人之后，他才又低下头，看向了清澈的煞池池水映照出来的九元赤文。
昔日离岛，准备去外海深处一行的时候，这一行九元赤文之中，第一枚篆纹的灵性便已经在孕育了。
可是这般久的时间过去，如今看去时，这样的灵韵酝酿的波动，也只是蔓延到了第二枚篆纹上面，其边界显得甚为模糊，至多，至多算是沾了第三枚篆纹的一点点边儿。
如此看来，要想将其九元赤文蕴养出来，其需得要耗费的漫长时日，只怕不比楚维阳自顾自将法力打熬到筑基境界巅峰快上多少。
可楚维阳依仗着自己的能耐都能做到的事情，彼时九元赤文再养炼出来，于楚维阳又有何等益处呢？
即便不算上那一层突破境界的瓶颈和关隘，等楚维阳再更上一层楼时，于丹胎境界所需要的，又是截然不同的炼法进益。
一步慢，就是步步慢。
如果无有分毫施为，楚维阳已经能够预见，在长久的时间里面，这道九元赤文，乃至于这金玉宝塔本身，将会成为自己身旁鸡肋一般的存在。
重要，但又显得没那么重要。
可若是筹谋着一步到位，重炼宝器的过程对于如今器道底蕴的楚维阳而言，已经是很简单的事情，单一无上宝材的熔炼，已经不足以教楚维阳耗费多少心神。
但是那无端的自心神生发出来的感触，才是教楚维阳反复犹豫的根由所在。
上一次有这样的类似感触，是在镜缘仙岛上，面对老龙王的时候，教楚维阳明晰而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对于第二桩交易浑没有拒绝的余裕，那一次，最后死的是蛇老。
再上一次有这样的类似感触，是在靖安道城之中，在初次逢面时听得了青荷的“恐吓”，因为赶在师雨亭之前远遁外海，如今看，那一次之后，间接导致了百花楼六长老的历劫与殒命。
这般想，许是有点儿自己吓自己了。
可是对于楚维阳而言，他宁可自己吓自己，也不愿意自欺欺人般的，为了眼前一时间的短视与痛快，而将心神之中的念想视若无睹，进而在可能往后更长久的时间里悔恨不已。
而与此同时，楚维阳一翻手间，掌心之中，有紫金色与杏黄色的宝光纠缠在了一起，不断的兜转回旋。
这一刻，楚维阳同样在犹豫着一件事情，要不要用杏黄幡旗之中满蕴灵性的九元赤文来替代，进而一窥其背后的变化与究竟！
如今在这一道关隘上面，楚维阳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僵持也不是。
他总得寻到破局的点才行！
……
与此同时，镇海道城，神宵宗驻地里。
是此代道子大师兄恭敬的推门而入。
宽大的木桌前，是符梅老道伏在桌案前，只是听得了动静，抬头瞥了允寿一眼，复又低下头来，轻轻晃动着手中的墨玉龟壳，仔细听去时，内里是铜钱碰撞的清脆声音。
“大师伯——”
不等允寿再说些甚么，符梅老道抬头一瞥，看了允寿一眼，登时间，道子的话便戛然而止。
片刻后，符梅老道低着头，仔细的端详着那散落在桌面上的九枚铜钱。
老道那浑浊的眼眸死死地盯着这些，像是从桌案上看到了另一方寰宇世界。
于是，片刻后，符梅老道的声音方才响起来。
“你能来寻老夫，嗯，不差，晓得事情轻重在哪里，不过，自去罢，此行全凭心意就好，以赤子之心而应事。
不过，到了必要的时候，许是可以将声势闹得大一些。
不要问，也不用猜，到了必要的时候，你自然便明白老夫在说些甚么！
去罢！”
话音落下时，符梅老道不再去看允寿，这个昔日曾经算定范老证道机缘之地的老道，只轻轻地一抹手，那九枚铜钱，便尽数消失在了桌案上面。

第三百五十七章 开天易演九五数
想到了便去做。
楚维阳尚还不至于自己吓自己到了连些许的试探与印证都不敢的地步。
只是为了万全起见，楚维阳甚至传递了一道玉简飞书，教齐飞琼分出泰半心神来，隔空为自己护法。
得到了气机的回应之后，原地里，楚维阳遂不再有分毫迟疑，身形自趺坐立身而起的闪瞬间，碧蓝灵光倏忽显照，霎时间，裹着楚维阳的身形拔地而起，下一刹，灵光飞遁时，便已经出了地宫。
再看去时，倏忽间的灵光飞遁之中，楚维阳已经蹈空步虚，立身在了琅霄山顶的五色土法坛上。
扬手时，掌心处那回旋交缠的宝光随即显照出磅礴之象，呼啸的山风之中传出猎猎作响的声势时，便已经是那一面杏黄幡旗被伫立在了五色法坛的天元处。
下一瞬，几乎就在楚维阳的手垂落下来的时候，顺势间便已经是手印捏起，隔空打落的同一时间，原本呼啸着的山风陡然间呜咽起来，伴随着四面八方的道场风水堪舆之力的狂涌，只霎时间，那裹挟而来的狂风便在山巅处回旋着灌涌。
而同一时间，回旋的狂风之中，杏黄幡旗猎猎作响，不住的翻卷之中，繁浩至极的幽寰与戊己篆纹垂落，与那灌涌而来的风水堪舆之力接驳的闪瞬间，紧跟着楚维阳法印的变化，篆纹与风水堪舆之力相融合的同时，诸气如潮水一般散去。
而同样的，伴随着诸气一同散去的，则是那已经含混在了风水堪舆之力中的繁浩篆纹。
从一团融融明光陡然间延展开来，再看去时，楚维阳看的真切，那一枚枚篆纹隔空之间气机牵系着，浑如交织与共鸣一般，似虚似实的气机贯连之中，一道道并不存在的纹路勾勒，再看去时，已然是一道虚幻寂无的《道周图》借助着篆纹，平铺在了整座道场之中。
而那些篆纹，代表着《道周图》的纹路勾勒与相交叠之处的篆纹，此时间正稳稳当当的被缠裹在风水堪舆之力中，朝着道场的四面八方“坠落”去的时候，说来也奇，不偏不倚的，每一道篆纹正落在了那代表着护岛法阵的玉符上面。
于是，无声息之中，是护岛法阵，是那金玉宝塔的一部分，被楚维阳这般用着地师手段贯连，并且在牵系之中，接驳上了这面伫立在五色土法坛上的杏黄幡旗。
道与法很多时候总是互通的，像是罗盘与幡旗，法阵与符阵，堪舆手段与地师秘术。
因而起初时，在这般气机贯连之外，甚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这不过只是纯粹的两面《道周图》在不同显照方式和层面之中的相互印证，除此之外，甚至连养炼的效用而奉欠，更不要说是再有甚么奇诡变化了。
可是紧接着，当楚维阳接连不断的变幻着法印打落的时候，那平和与寻常之中，似是要有甚么变化诞生了。
五色土法坛上，楚维阳披头散发，踏罡步斗之间，一道道法印祭起，或是直直打落在了那面杏黄幡旗上面，或是隔空映照着，锚定了法阵之中的某种变化，某处枢机。
因而，当这种平湖之中酝酿着激涌的平静且奇诡的变化愈演愈烈，当那些极细微的变化在法印之中被不断的调整并且锚定，终于在某一闪瞬间，伴随着冥冥之中一道实则并不存在的脆响声音，楚维阳感觉到了护岛法阵和那面罗盘之间的牵系，被短暂的临时斩断。
于是，同一时间，伴随着切实的嗡鸣声音，海量的玉符交织与共鸣的气韵浑如一道洪流一样，朝着琅霄山巅，朝着五色土法坛，朝着那面杏黄幡旗管涌而至！
回旋的狂风之中，幡旗猎猎作响，一道又一道篆纹裹挟着灵光显照，蔓延而去时，更像是迎着那磅礴气韵洪流灌涌而来的方向，在主动的牵引，在主动的“铺路”。
与此同时，更剧烈的嗡鸣声，从兀自在踏罡步斗间的楚维阳身侧响起。
偏头看去时，是那闪烁着紫金明光，温润如玉的幡旗旗杆。
五色土法坛代替了煞池，杏黄幡旗垂落的篆纹在与法阵共鸣，而紧接着，便是最重要的印证一步，是另一套九元赤文，代替着原本道场中的那套九元赤文。
只是与原本那一套的其灵性本身的养炼极端缓慢截然不同的，是这一套九元赤文之中所蕴含的沛然灵性！
虽然与金玉宝塔的养炼，与道场和煞池的蕴养，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层面，两条道途。
但是九元赤文本身是没有分毫差别的，连带着那沛然的灵性，也是无法抹煞的！
昔日里，这一套九元赤文，能够贯连支撑起九叠符阵显照寰宇万象！哪怕是再后来，显照《道周图》时，这一套九元赤文都是内里枢机之中的枢机，关隘之上的关隘！
它如今，完完全全具备着承载另一道《道周图》，支撑起道场法阵的底蕴与力量！
哪怕只是借助着纯粹孱弱的气机贯连，哪怕早先时未曾有过分毫的磋磨导致未必有那般相谐。
但变化仍旧在持续着，从贯连到切实的接驳，从交织与共鸣之间，这彼此短暂的融为了一体。
轰——！
幡旗之上，只这一刹那，紫金灵光冲霄而起！
原地里，楚维阳身形折转，早已经同样显出了磅礴之象，屏气凝神的凝视着杏黄幡旗的变化，准备好了随时的出手。
事实上，在一切切实的贯连，在紫金灵光冲霄而起的闪瞬间，楚维阳罕有的，第一次从自己炼得圆融的杏黄幡旗之中，感受到了失控的倾向。
并非是宝器要解体。
有着无上宝材曾经的熔炼唯一，更有着九叠符阵的圆融功果更进一步的朝着《道周图》的洗炼，蜕变与升华，早已经将这面杏黄幡旗打造成了真正地师一脉的至宝元胚！
只消不是短时间内有甚么沛然巨力显照成杀伐术接连不断的轰杀，想要教宝器自己在碰撞和冲突之中自行解体损毁，怕是千难万难。
可饶是如此，楚维阳仍旧感觉到蕴养在旗杆之中的那回环的九道九元赤文的“暴动”，其在跃跃欲试之中，被一种无法言喻的力量所牵引着，要从宝器之中挣脱开来，继而真正的显照于世！
起初时，这变化太过于眼花缭乱，教楚维阳感应的不是很真切。
可是很快，在这无法言喻的力量与那九元赤文的沛然灵性的“僵持”之中，楚维阳清楚的意识到了那力量的根源。
那不只是法阵的力量，也不只是道场的风水堪舆之力，更不只是极尽于玄虚的底蕴和运数之力。
而是在法阵与九元赤文相贯连的闪瞬间，当九元赤文的灵性徜徉于其中的闪瞬间，这诸般力量的本质便被无形的力量糅合在了一起。
那是自然地伟力，是极尽于驳杂的混合力量，但是在这一刻，却切实的展露出了须弥之力的特质。
很快，僵持之中，不断地有着气机在磋磨之中散逸开来。
丝丝缕缕的自然伟力与九元赤文之中迸溅出的灵性尘埃相互熔炼在了一起，伴随着五色土法坛上回旋兜转的飓风，这种具备着须弥之力特质的奇诡力量，开始徜徉在了道场的四面八方。
于是忽地，几乎后知后觉一样，楚维阳在某一瞬间像是被模糊了岁月光阴的概念，甚至连带着能够教他切实的掌握着四时变化的二十四正剑印，在这一刻都像是一同受到了影响。
恍惚之中，像是只有一息的时间过去，可是这一息又显得极尽于漫长，漫长到当楚维阳回过神来的时候，那种原本自称一派的道场的洞天福地之感竟在这一刻陡然间加深！
那不再只是运数之力笼罩和底蕴加持之后的错觉！
而是在那种具备着须弥特质的奇诡力量洞照下，楚维阳的道场，从岛礁割裂成的环带，再到灵浮岛，再到琅霄山，这一切的一切，在切实的变换成真正的洞天福地！
须弥之力在将这方寸间的圆融，与天地寰宇割裂开来！
道与法的变化，一经演化似是便无有停息的时候。
而楚维阳也终于明白，那冥冥之中的心神示警源自于何处了。
宝器在哀鸣！
从杏黄幡旗到护岛法阵！从灵浮岛到琅霄山！从罗盘到煞池！从地脉到龙脉！
一切的一切，都在愈演愈烈的颤动之中，朝着四分五裂的自我崩溃演化而去。
演化成洞天福地，听起来是极尽于美好的事情。
可这是注定，注定是寻常的宝器所无法承载的！哪怕是将无上宝材炼入了金玉宝塔之中，都远远不够！
而也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忽地，琅霄山中，真龙吟啸的声音倏忽间响彻！
下一刹，五色神华像是驾驭着那须弥的力量，倏忽间破空而至！
五色龙相显照半空之中，腾龙交缠里，是齐飞琼的身形从中显照，继而，漫天的五色神华像是凝聚在了齐飞琼那隔空罩来的一掌之中。
唰——！
《龙蛇蛰形藏景洞渊归元诀》
这是皇华宗炉鼎一脉的要诀！是从另一个层面，殊途同归一般的印证着《五龙开界皇华经》！
既然显照着须弥之力的特质，那么自然而然的，在这一刻便被齐飞琼轻而易举的掌控与运用起来，于是，须弥之力倒卷而回的闪瞬间，杏黄幡旗与护岛法阵之间的气息牵系反而被须弥之力所隔断。
楚维阳不敢怠慢，扬手间将幡旗收回。
没了变化的根源，登时间，四下里嗡鸣颤抖的变化尽数消弭于无形之中，错非是四面的环带中，雾霭烟霞化作的帷幕显得稀薄了些，直教人觉得刚刚的轰隆变化，尽都只是错觉而已。
原地里，齐飞琼却在用着一种很是奇怪的目光看向楚维阳。
“咱们俩到底谁才是那个身后有着圣地大教傍身的人，师兄，这也是忒浑厚的跟脚了罢！这修行道途上边，到底还有多少的惊喜，是妾身所不知道的？”

第三百五十八章 棋衍序盘定官子
“哈！贫道这里惊喜多着呢！许是教师妹能长久受用，要因之而眼花缭乱，只觉一山高过一山，一浪宽过一浪。”
回应给齐飞琼的，是楚维阳笑着说的顽笑话。
而在这顽笑话的背后，对于楚维阳而言，则是身为安泰，乃至于近乎欢喜的情绪。
毕竟，这般试探已经卓有成效的为楚维阳展露出了九元赤文养炼出灵性来之后的结果。
仔细说起来，大方向上而言，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毕竟，没有谁能够抗拒这道场演化成洞天福地的诱惑！
而宝器的根基不足以支撑，这甚至算不上是弊端，这更像是某种需要楚维阳亟待弥补的根基的缺损，是这番试探的背后，要给予自己的奋斗方向。
这样看，甚至地宫内一时半会儿的修持进益，都已经变得没有那样重要了。
比起洞天福地的须弥变化，一切在这面前，都显得甚为微不足道。
而原地里，似是伴随着楚维阳的笑容，齐飞琼也思量到了同样的事情。
“看来，师兄这道场，我得常来……”
楚维阳脸上的笑容更盛。
连连点头。
“是了，师妹你得常来！”
就像是火龙岛一十二脉修法之于蛇蛟蜕变真龙的意蕴一般。
这是洞天福地的须弥演化之于《龙蛇蛰形藏景洞渊归元诀》与《五龙开界皇华经》。
任何道与法之中涉及到了开天义理这一部分的功诀，其修持者，在亲眼见证过了洞天福地诞生的过程，都足以教自身的功果蜕变与升华，切实的先根基的圆融之前，完整的掌握着开天义理！
甚至都不需要整个诞生过程的全貌。
甚至只是刚刚这一闪瞬间的出手，楚维阳都可以笃定，齐飞琼于《龙蛇蛰形藏景洞渊归元诀》的修持之中，已经有了义理上的长足进益。
只消是筑基境界根基的打磨，一旦抵至了圆融，养炼法力便是一日千里的进益！
于是，在这样的收获面前，混同着楚维阳那般的欢喜情绪，也一点点的朝着齐飞琼这里晕染来。
很快，闻声之后，齐飞琼颇具风情的翻了个白眼。
“这般惊喜，还是少一些的好，别的倒没甚么，只是怕多来几次，那实证着血煞道修法的道友，怕是要先一步被折腾死才是！师兄且先自顾自罢，妾身得去顾看着实证过程了，刚刚出来的急，怕是有几处下针下错了地方……”
正说着，原地里齐飞琼盈盈一拜，遂径直兜转着五色灵光的身形，倏忽间身形消失在了楚维阳的面前。
而五色土法坛上，楚维阳四下里看去时，伴随着护岛法阵的气机流转重新与煞池之中蕴养的罗盘接驳在一起，刚刚闪瞬间有所紊乱的诸气，遂在楚维阳的面前重新梳理开来，诸气流转之间，那刚刚因之而稀薄的雾霭烟霞，也陡然间弥合凝练在了一起，恢复了原本的厚重。
到底是圣地大教的天骄道子，齐飞琼的出手几乎恰到好处，在一切摇摇欲坠，但分明甚么震动与损伤都未曾切实发生的时候，她选择了出手，隔绝了彼此间的牵系。
因而，在仔细感应着这些变化的余韵时，楚维阳的心神随即陷入了长久的审慎思量之中。
金玉宝塔根底上的“缺损”，在刚刚的试探之中已经暴露无遗。
杏黄幡旗所无法支撑的变化，莫说是未曾蜕变与升华的金玉宝塔无法支撑，便是完整了蜕变与升华的金玉宝塔，彼时也不过是与如今的杏黄幡旗处于同一级数之间，怕是也无法改变甚么结果。
那么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如何去弥补这“缺损”，便成了重中之重。
而一想到宝器的底蕴之浑厚，几乎下一瞬间，昔日里刘玄甫在自己面前生生毁去的五色宝鼎，便涌上了楚维阳的心头。
这几乎是楚维阳自踏入修行道途以来，所曾经见证过的诸般宝器，在证道法宝之下，根底为最浑厚的一件，真正做到了冠绝诸器！
可是思量之中，楚维阳却一点点将这样的念头否决，将洞照的五色宝鼎的轮廓一点点从心神之中抹去。
一来，萦绕在护岛法阵之中的义理，在蜕变与升华之后，已经变成了《道周图》，但并非是《道衡图》，五行并非是其全部，只是组成《道周图》的一部分，以偏概全不可取，因而若想要复刻五色宝鼎，只怕需要的远远不止几种无上宝材！
二来，不论宝材的数量到底是多少种，即便能够以偏概全，只五类无上宝材印证五行，这都不是楚维阳所能做到的事情，而且宝材不是一味的糅合，更是要使之内蕴五行生息，炼化时，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偌大五行宗，也只成了这么一个，不是缺宝材，而是缺机缘！
三来，即便是侥幸，侥幸炼成了，不论是五行也好，还是圆融的《道周图》诸气也罢，这所浑厚的根底，也需得长久的养炼，在养炼到更高邈层阶之前，只怕也难抗住一整座道场的须弥之力！君不见，即便是五色宝鼎，都能够被刘玄甫以秘法生生毁去！
不行，不能再思量那五色宝鼎了，再想下去，刘玄甫昔日的所作所为，又要将楚维阳心中的怒火勾起来了。
沉沉地几度呼吸之中，楚维阳缓缓地平复下了心境的余韵。
与此同时，以数种无上宝材相交织与共鸣的炼法，便被楚维阳搁置在了一旁。
该是有用的，但没有想象之中的有用，甚至一个不谐，反而更容易教金玉宝塔变得脆弱起来。
他要的是坚韧，是纯粹的坚韧。
而除却无上宝材之外，还有甚么外物是得以熔炼入宝器之中，夯实底蕴的呢？
灵物。
几乎闪瞬间，楚维阳便想到了灵物。
别个不说，昔日里只是将小半的灵物炼入了法剑之中，直至今日，楚维阳的法剑在自己的诸般宝器之中，不论是品阶还是根底与本源，都足以堪称冠绝！
要知道，除却这小半灵物之外，组成法剑剑身的，不过是寻常的炼金包裹着昔日凡铁长剑的碎片而已。
除此之外，莫说是无上宝材，连极品灵材都未有！
这还只是小半的灵物！
那可是足以被视之为道果，或者至少说是道果雏形的灵物！
而完整的灵物熔炼入其中，又会是何等的景象，甚至连楚维阳都无法全数想象。
而且，真正最为重要的原因是，楚维阳的手中，本就有着一道完整的灵物，疑似是九元螺圣所遗的螺壳宝塔！
也正是思量到此处的时候，忽地，像是有一道惊雷从楚维阳的心声之中流淌而过，紧接着，这种麻意陡然间传递向了楚维阳的四肢百骸。
想到这里的闪瞬间，楚维阳便像是切实的揭开了那层叠厚重的烟霞雾霭的最后一角，完整的洞见了那帷幕后面的全貌！
他终于明白，为何自己的心神之中会无端的生发出了这样的示警。
若是自己浑没有思量到这些，一味地将无上宝材熔炼入了金玉宝塔之中，九元赤文蕴养出灵性来的闪瞬间，是不是便会是刚刚那演化洞天福地的进程彻底迸发的时候？
彼时，从灵浮岛到琅霄山，从法阵到罗盘，浑没有丝毫的那一部分，足够承载一整个洞天福地的须弥之力，彼时，逼不得已之间，为了挽救这一切，自己会不会贸然动用那螺壳宝塔？
如今，这道场便是楚维阳大半的根基与大半的底蕴所在，甚至是泰半运数所牵系之处。
道场毁了，意味着楚维阳有六七成的奔波要付之东流！
仔细思量着，楚维阳觉得，倘若真个有彼时，或许自己是会用那螺壳宝塔的熔炼，来挽救一切变化的颓势的。
可是这螺壳宝塔并非无主。
只消看看玉树龙王是怎么算计死的蛇老，和老龙王昔日里声名相仿的九元螺圣，还是个甚么手段，自然不容楚维阳小觑。
彼时一步错，步步错，不拿出螺壳来，泰半基业要毁去！拿出螺壳来，又有泰半的可能，会被九元螺圣所察觉。
这里是外海！是妖族的外海！
一想到这里，楚维阳便只觉得自己是在与生死的危局擦肩而过。
而庆幸之余，楚维阳也不禁感怀，感怀着自己的境遇，这或许是第一回，楚维阳不再像是无头苍蝇一样被人引着四处乱窜，等恍惚间回顾的时候，才发觉自己所行经之处，到底发生了甚么。
昔日里灾劫之中，是这样的；早先时外海一行，仍旧是这样的。
而第一次，在一切未曾切实生发之前，楚维阳便通过试探与印证，洞见了某一种可能生发时的全貌。
哪怕在这一过程之中，楚维阳的心神之中不断的生发着惊怖的情绪，自己吓自己的事情并不好受，但楚维阳不得不承认，当这一切思量透彻之后，这便是自己的进益！自己伴随着修为不断的提升，在这因果和运数交织成的大网之中，那明晰而不容忽视的进益！
而也正是伴随着这一刻心境的变化，有类于顿悟一般，忽地，那本消弭的狂风，再度兜转着，是四面八方的元气被这陡然生发的自然之力所裹挟，朝着楚维阳这里疯狂灌涌而来。
感受着元气凝炼之间的充盈感觉，感受着修为气机缓慢增长的变化，楚维阳沉沉地吸了一口气，复以魂音，问向淳于芷。
“玉脂奴儿，你说，若想要规避因果，至少，至少是短暂的搅乱一方天机变化，该怎么做才好？”

第三百五十九章 悟章法平步升举
“这个好说。”
闻听得此言时，反而是淳于芷的声音显得甚是平和，仿佛讨论的不是甚么事关因果规避和天机变化的玄虚事情，而是在轻描淡写的言说某一道符箓的某一笔该如何描摹一样。
但其实想法，这世上往往是细节处的事情，需得反复的思量，审慎的推敲其中所涉及的诸般义理的变化。
反而是这般极为宏大的事情，问来觉得沉重，觉得是要将巍峨山岳压下。
可是实则思量来，愈是宏大，回应反而愈是简明，像是不着痕迹的侍弄着鸿羽一般轻盈。
“那些玄虚而不切实际的事情，我不去说，只说眼前能够做到或者说可以视之为方向的几种可能——
这其一，须弥之力可以隔绝因果，道场的事情很棘手，自不必去说，余下的合宜之地，外海孤悬的百界云舫算是一处，只要师雨亭想，动用道法秘术，再配合着百界云舫的本源，足以帮你隔绝一阵因果牵系。
可你需得想明白，彼时几乎也等同于你自囚在了百界云舫上面，甚么时候宝光混合着须弥之力撤去，甚么时候便是因果之力重新牵系上，你曾经借助着捷径都躲避了甚么，彼时正面逢迎，许是要加倍来还！
这其二，想法有类于前者，但不至于困顿于囹圄之间，而是教你想办法寻一处镇海道城，甚至更进一步，回返到陆地中去，彼时天地之大，便是那隔绝海陆的无形屏障，只凭他一人，还无法杀上陆地来。
当然，这样也只是教你不再困顿于一处而已，彼时因果的气机牵系感应却明晰，于道城便得罪道城之主，于陆上，也难免要曝露行踪，落在剑宗和庭昌山的眼中，且不能再回外海，无非是牢笼变得大了些。
这其三，是要顺着搅乱天机变化的思路去想，其实无非是惹出些大事情来，用一桩事情去掩盖另一桩事情，譬如外海的灾劫，譬如镜缘仙岛上老龙王的宴饮，都是借一事的鼎盛声势作掩盖，来行另外一事。
只是，你一人的力气，终是孱弱了些，想要似蛇老一般翻腾出妖兽围城那样波及整个外海的灾劫，怕是几如登天一般难；但如果是仿照老龙王，寻个由头召开一番诸修的酒会丹宴，倒不是甚么毫无可能的事情。”
说到这里，不知淳于芷又想到了甚么，忽地轻笑着开口道。
“当然，还有另一种思路，可以教你一劳永逸，便是借助天地自然之伟力！自然伟力面前，甚么因果，甚么天机，尽都可以抹煞了去，而在人世间，能够有这等伟力的地方，无非一南一北，两处而已。
南面是南山地肺所在，只是那里已经教元门诸宗给占了个满满当当，又有离恨宫执牛耳，针扎不入水泼不进；在北面则是海眼漩涡，这里倒是显得冷清了些，寻常金丹境界大修士都不敢说从中全须全尾的走个来回，只要你能想到办法，一准能以自然之象隐逸，得天地之逍遥！”
只是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遂也明白了淳于芷缘何在开口说这些之前，还会发笑。
是了，金丹境界大修士都不敢全须全尾走个来回的地方，自己又有甚么能耐，敢言说借助自然伟力来遮掩因果天机？
深入海眼漩涡，需得要堪比金丹境界的修为；可彼时都驻足同一境界了，哪里还需对九元螺圣这般惊惧？
原地里，楚维阳摇了摇头，像是附和着淳于芷一样，脸上展露出了平和的笑意。
“这样看，许还是复刻一回诸修宴饮的故事，看起来是以我之力能够企及的，但也需得要审慎思量，凡事需得要师出有名……”
思量之中，几乎很短暂的审慎思量，楚维阳便已经从中遴选出来，最容易教自己做到的事情。
其余诸般，不论是去道城和陆上，还是躲进百界云舫，避一时之劫，都显得后患无穷。
唯有以鼎沸声势遮掩根底变化，于无声息间早就既定事实，能够给楚维阳最为“宽敞”的转圜余裕。
楚维阳这还是第一次从幕后黑手的角度上来思量这样的事情，视角很是陌生，但有着蛇老与玉树龙王的珠玉在前，楚维阳觉得，自己只需要按图索骥便是，至少能够寻到这两位前辈的章法在于何处。
从被动的承受着因果，到今日里鼓动起心思来，尝试着主动伸手撩拨因果。
这般几乎陡然间翻卷的心境变化，霎时间让四面八方灌涌而来的自然天象裹挟着更多的浑厚元气。
而楚维阳的心神意境，也愈发趋近于顿悟的空灵状态之中。
分明每一闪瞬之间，都有着繁浩至极的灵光涌现在思感与念头之中，他像是在一瞬间思量着千百万件驳杂繁复至极的事情，可是这些在下一瞬时尽都如同汪洋洪流倾泻而去，不曾在思感与念头上留下丝缕分毫。
因而空灵，因而前所未有的充实且空灵。
在这种奇异的状态加持下，不仅仅楚维阳对于两位前辈所作所为的诸般章法与微末纤毫处的调整和掌控，尽数都如剥茧抽丝一般的梳理清晰；连带着最为纯粹的，则是楚维阳修为境界的狂涨。
一息，两息，三息……
只片刻的光景，那五色神华去而复返。
却是齐飞琼折身回返，这一回，她甚至有余裕带上了玉蛇，长久的与楚维阳相处，许是被道人所传染，齐飞琼那眉眼间细微变化着，也好似是无声息间却在说着话一样。
惊喜？这便是师兄修行路上的惊喜？你管这一日三惊一般的繁复变化，叫做惊喜？
只是这一刻，从楚维阳到齐飞琼，再到一旁的玉蛇，尽都没有了再分说些甚么的余裕，神光之中，一人一蛇的身形在凛冽的狂风吹拂之中，落在了山巅处。
玉蛇匍匐在五色土法坛的边沿，许是如今真个明白了甚么是“报恩”，兜转间更是显照出了磅礴之象，蛇躯回旋之间，给齐飞琼支撑开了甚为宽阔的空当，教齐飞琼能够在原地安然趺坐而入定，不受分毫凛冽山风的影响。
而等玉蛇再张开血盆大口时，一道玉光随即被玉蛇喷吐出来，再看去时，那玉光遂化作了一口大瓮，蛇牙轻轻一划，便将封住翁口的符纸划开，再看去时，内里却是一道头发丝长短大小的赤色流光，满蕴着沛然灵韵，兀自在瓮中兜转着，浑似是游龙一般。
这正是楚维阳甚是小心谨慎的从老龙王送给的那一坛子心头血中，小心翼翼的拆分出来的一丝缕的血气之力。
有了第一次时吞纳血元丹酒的经历，楚维阳对这等老龙王曾经两三句漫不经心称道过的宝药灵材，尽都以最高规格来看待。
唯恐多截取了一丝缕的气血力量，便要教玉蛇无法承受，难以炼化。
如今看，大抵是恰到好处，玉蛇将瓮中的那一丝缕气血之力吞下，整个身躯便动也不动的盘旋在那里，像是陷入了沉睡一般，只是仔细看去时，却能够看到有着温润的血色灵光自玉蛇细密的鳞片缝隙之中不断的流淌而过。
此时间，一人一蛇，都在蹭着楚维阳的顿悟机缘。
只短暂的时间里，她们便已经是有着浑厚的收获了，便更不要说，这顿悟机缘的根源处，那立身在五色土法坛上面的楚维阳了。
沛然的天地元气灌涌入楚维阳体内，乍一坠入胃囊丹鼎之中的时候，任是多么浩瀚的轰隆声势，彼时丹鼎之中《道衡图》洞照，五色灵光一经兜转，霎时间，甚么沛然元气，尽都在五行磨盘之中磋磨了去，烟消云散，不见踪影。
唯那五色灵光，愈演愈烈间，见得声势鼎沸。
此时间，长久顾看着自身炼法的楚维阳，甚至尤有着闲散的心思，在仍旧思量着主动撩拨因果之力的诸般事宜的同时，同样分出小半心神来，比较着这般“顿悟”或者说心境蜕变而引动的自然元气景象，与谢姜晋升丹胎境界时的自然元气所相互比较起来。
很快，楚维阳便已经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论及自然元气灌涌而来的持续时间，许是自己这里持久一些，但论及起内里的沛然，尤其是那自然生机造化之力的浑厚，则是晋升丹胎境界时的自然元气，远远地更为浑厚许多。
但哪怕是稀释和单薄了许多许多的自然元气，其到底还是内蕴着思虑的生机造化之力的，这气韵弥散开来，登时间教楚维阳的五脏脉轮与这刚刚炼化出来的五行毒煞法力相谐为一体，彼此滋养之间，于无声息间养炼与擢升着五脏宫的本源与底蕴。
而此时间，楚维阳更是趁热打铁，一翻手间取出了一枚玉瓶，瓶中是楚维阳分散开来的血元丹酒，顷刻捏着玉瓶，不时间感应着五脏脉轮的滋养变化，随即仰头饮下一口丹酒。
一面是五行功诀的流转，夯实法力；一面是演灵咒的修持，不断点化五灵真形。
正看顾着这炼法的进益，忽地，某一瞬间，楚维阳的身形一顿，紧接着，楚维阳的眼眸陡然变得明亮起来。
“谁说，唯有金丹境界，才能够尝试着以自然伟力来隐逸，得天地之逍遥呢？我许是不只一条路可以选择……”
回应着楚维阳这般呢喃自语的，是他愈渐于振奋且搏动的心神力量！
……
翌日，天光大放时，楚维阳平步升举，入筑基境界七层！

第三百六十章 登临云舫夜雨客
第三日时，外海深处，百界云舫上，来了一个很古怪的人，来人带着厚重的帷帽，将大半个身形遮罩在其中，行走时，一身玄色宽大道袍带风，隐约间，教人嗅到了浓郁的，几乎要晕散不去的血腥气息。
照理说，茫茫外海，讨生活的人形形色色，来这百花楼的分舵驻地排揎去激涌情绪的人，自然也是有正亦有邪，仔细论算来，许是邪修还要多上一些。
可饶是在惯常见过的这些人中，如这人身上血腥气息一般浓烈的修士却甚是少有，再加上那冷厉的气机兜转，愈教百界云舫中的诸修侧目以对。
声势凌厉的人他们见过，血煞道修士更是常见，但如此人这般，声势凌厉的血煞道修士，细细想来，许还是生平头一回见到。
更奇诡的则是，此人那自宽大袖袍之中伸出来的干枯如鹰爪一样，分明极尽干瘪，瞧不见分毫的血肉，却显得遒劲有力的指节，正紧紧地攥着另一人的后脑脖颈。
那人已经昏厥了过去，整个头颅有气无力的低垂着，风雨瓢泼之中，打湿成一绺一绺的头发垂下来，教人看不真切面容，而许是那人抓着后脑脖颈提起来的不算是太高，教这昏厥的人双脚始终托在地面上，等他登上楼梯去的时候，一步一顿之间，接连是脚踝敲在木台阶尖处的碰撞声音。
砰——砰——砰——！
那声音不轻不重，却偏偏是在百界云舫一层那甚是喧闹的声音之中，清晰的传递到了所有人的耳中，继而，这声音像是透过双耳，响彻在了他们的心神之中，一时间，竟混合进了心音的搏动，像是以外力掌控着他们的绛宫心脉生机所在。
再看去时，顺着楼梯一路往上的方向，那人的脚踝在地板上拖出了两道细长的血痕，许是掺着雨水，又混合了些奇诡法力一类的事物，那血迹分明是刚刚落下，却愈见得深红颜色，一时间观瞧的久了，更看到那血痕彻底转成乌色。
和那人的一身玄袍一样的颜色，仿佛只是看着这道乌血在地板上一点点凝聚，便像是甚么邪异奇诡的道法在运转一般。
磅礴大雨的夜晚，端是好古怪的一个人！
古怪的气韵，古怪的气机，古怪的来找姐儿玩却还捎带了个半死不活的，更为古怪的是，这样古怪的一个人，却有资格登上百界云舫的二楼，朝着楼梯台阶更高处的阴影之中看去，若隐若现之间，亲自来逢迎此人的，甚至是百花楼的外门大弟子！
但事实上，在百花楼外门大弟子的指引下，这一行人登上的，又何止是二楼，而是一路至上，直登上了百界云舫的顶楼！
楼梯台阶上的最后一步时，百花楼外门大弟子的身形戛然而止，紧接着，朝着那人盈盈一拜。
“奴婢位卑，只好送大人到这里了。”
说话间，那人同样顿了顿身形，想了想，摘下来帷帽之后，遂露出了楚维阳那沉郁的脸庞。
通身的玄袍上，灵光兜转之间，那些原本消隐的灵光丝线展露，显出乾坤法袍的模样来。
与此同时，伴随着五色灵光自他身周兜转，那原本晕散不去，浑如血煞道修士一般的浓郁血腥气息，也陡然间在兜转之中消弭了去，更相反，像是教百花楼的外门大弟子瞧见了自家宗门的长辈一样，她甚至在闪瞬间的呼吸之中，嗅到了些许教她眩晕的腥甜气息。
越过此人的身形，往更高一层看去时，走廊的近前处，青荷已经抿着嘴，沉默的朝着楚维阳展露笑意。
四目相对间，楚维阳复又低下头来，看向这百花楼的外门大弟子。
“刚刚他们都看见了，你引着我上楼来的。”
原地里，那在楚维阳这儿尚还不具姓名的百花楼外门大弟子俏生生的点了点头，盈盈的双眸闪着水光。
“是呢，大人。”
分明知晓眼前之人是传闻中的琅霄山主，更知晓自家嫡传道子已经随侍在身侧，定下了“名分”。
可到底是百花楼出身，这外门的大弟子，饶是在这般紧要的间隙之中，都不忘记在细枝末节里，行那欺师灭祖一般的撬墙角的事情。
但是一旦关乎了要紧事情，楚维阳的眼中便浑无了其他。
他只当甚么都没有看到，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有分毫变化。
“那么接下来，贫道离开此处之前，你最好便不要再现身，为确保能瞒住所有人，必要的时候，该发出甚么动静来，你是百花楼的外门大弟子，不用贫道来教罢？”
闻听得此言时，这百花楼的姐儿，许是有一番浪话，几乎下意识的便要开口接茬，可似是又想到了场面不对，因而顿了顿，欲言又止间才又认真的点了点头。
“明白，奴婢尽都明白，无须大人吩咐，奴婢定然将事情做得周全！能帮上大人的忙，能为吾宗嫡传驱驰奔走，是奴婢的福分。”
话音落下时，不等楚维阳再说些甚么，那人盈盈一拜，遂甚是知趣的辞别了去。
于是，便只剩了楼梯拐角间的两人，哦，算上那昏厥的，剩下了三人来。
原地里，青荷只瞥了那昏厥的陌生修士一眼，自始至终浑似是没看见那百花楼外门大弟子一样，自顾自地走到了楚维阳的另一旁，张开手便将楚维阳的胳膊搂在了怀里，也不顾那已经被瓢泼大雨打湿的水渍。
“楚师叔，怎么来的这般急？下午的时候，《噬心唤命咒》隔空传了道讯，说得不甚清楚，晚辈以为，怎么着师叔最早都得是明日才能够赶到呢。
这般仓促，可是有甚么要紧事情？
唔，这人提着不嫌麻烦？喏，这间静室空着，将他丢进去便是，百界云舫是法舟，此獠便是醒了，也做不得甚么事情。”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正顺着青荷洞开的门扉，将手中提举着的孽修一把甩进了静室之中。
“路上专门钓鱼，找了这么个不长眼的人，等会儿还得用得上他呢！”楚维阳正这般漫不经心的说着，忽地又像是后知后觉般的反应了过来，看向了身侧的青荷，“不是，这楚师叔，又是怎么个说法？”
他素来明白百花楼的弟子惯常爱这些花里胡哨的事情，可也未竟想到竟然会花里胡哨到这样的地步。
原地里，青荷却莞尔一笑间，翻了个白眼，紧接着，朝着另一间门扉留着道缝隙的静室努了努嘴。
“这不，您老人家的师妹整夜没睡，还在等着您老呢，我不喊师叔我喊甚么？还是说，在这百花楼的地界，师叔还想着教妾身言称奴婢？妾身可是百花楼的嫡传道子呢！我师祖都还在云舫中呢！不会罢？师叔不会真个这么想的罢？”
短短三言两语，登时说得楚维阳火气直往上冒，只是眼中见得这些花里胡哨的事情多了，楚维阳浑似是也被打磨出来了，此时间竟顺着青荷的话茬往下说去。
“青荷师侄这番话，真真是大有道理在，下半旬别忘了去师叔的道场，师叔可得要好生招待你呢！”
这般说着，两人已经推开了那道半掩的门扉，走进了灯火通明的静室之中，入目所见，便是莲花法台上趺坐静修的师雨亭。
闻听得了楚维阳的脚步声，遂见得师雨亭那清澈的双眸睁开，看着楚维阳急匆匆间星夜赶至的身形，像是浑无有分毫的意外。
而也正是师雨亭这样的神情变化，反而是让原本有一肚子的话想要说给师雨亭听的楚维阳，登时间抿着嘴，甚么都没能说出来。
如此沉默着，四目相对，良久之后，楚维阳终是笑着开口。
“师妹是一点儿都不意外？”
而闻听得楚维阳所问，师雨亭只是温柔的一笑，伸出了纤长的手指，遥遥的指向了自己的脑后，那悬照的光晕显得朦胧模糊，但是浑厚的灵光在兜转之间，隐约有几息之中，已经能够教楚维阳瞧见些许浑圆之象。
“师兄，事实上，你在给青荷以《噬心唤命咒》传递魂音的时候，师妹这儿，命数与底蕴便已经有所感应，等到师兄登上师妹这百界云舫时，甚至已经因着感应而有着变化生发了。
此时无声胜有声，师兄，这比甚么话都管用。
不用说的，师兄能星夜赶来，要做的定然也是大事，因而无须再宣之于口甚么，事情说出口，哪怕有着须弥之力隔绝，未必不会被人感应，你我以运数变化来印证诸般，便是最牢稳的交流。
不要笃信《噬心唤命咒》，金丹境界大修士都险些栽在这道法上面，运数一起，波诡云谲之间，教人防不胜防！
师兄需要做甚么，径直去做便是！需要静室，师妹给空出来；需要人手，师妹来调派；需要宝材，这里是百花楼的分舵！
师兄，咱们俩，已经走在了结故宗旧年因果的通衢大道上面了！
另外，遇到了难事儿师兄愿意来寻我，师妹已经很是开心了。”
这分明是最风尘之所的掌总之丹胎境界长老，可是师雨亭这三言两语之间，反而几乎温柔的要似是暖流一样，将这世上的一切风情尽都融化在其中。
罕有的，楚维阳很是艰涩的滑动着咽喉，很是一阵沉默之后，才稍稍定下了心神来。
“若真说起来，确实是需要师妹帮些忙……”

第三百六十一章 演化须弥实证法
师雨亭实是楚维阳所曾经见过的诸修之中，对于灾劫，对于宣之于口的事机感应，对于天机变幻，罕有的极为敏感的修士之一。
若是再考虑到师雨亭的修为境界，考虑到她几乎驻足在九炼丹胎境界，并且离着证道金丹只差叩开一道门扉的功果，许是这样的谨慎，实则是真正冠绝着诸修的。
平日里，楚维阳自忖，自己也算是那小心谨慎的心性了，但很多时候较之师雨亭，却仍旧差得远。
不过稍作思量，楚维阳随即也能够释然，师雨亭这样谨慎的行事风格，泰半是因着和她那温柔的性格一般，生身本就如此；另一小半则是因着昔日里的遭遇，曾经切实的经历过六师叔那一夜殒命的危机时刻，甚至不得不为此改换道途。
切实的经历，让师雨亭几乎谨慎到了极致，在楚维阳必须要说清楚该要百花楼帮些甚么忙的时候，哪怕是面对面端坐着，那么所处之地是百界云舫，是师雨亭所掌握的证道宝器，但师雨亭还是以自身魂魄真灵，隔空洞照在了楚维阳的道图内，听得了楚维阳的要求。
继而，在将这一切尽数记下之后，师雨亭更未曾再假旁人之手，反而是自己主动走去了百花楼的库房，要将那些楚维阳提及的需要之物，亲自去取，亲自带来。
就像是楚维阳一样，分明若是心性懒散一些，许是诸般谋划的事情，实则也无须自己亲自雨夜赶至，全盘在《噬心唤命咒》的牵系之中，嘱咐着青荷去做便是。
可楚维阳还是亲自来了，甚至下意识地在《噬心唤命咒》之中，言说与吩咐的十分含糊，莫说是将事情说得详尽，刚刚见面时，青荷甚至不知道楚维阳是为的甚么来的百界云舫。
他许是的心神的潜意识之中，对于《噬心唤命咒》也未有那般的全然信任，这咒法是锦上添花的一道必然枷锁与保险，但却从来都不是两个人的牵系之中，那最为尽善尽美的法门。
而为了自己这第一回行“阴谋暗算”之事，诸般都能够尽数顺利进行，楚维阳也务求万事不假于人之手，能够自己奔走的事情，雨夜为之疾驰也甘之如醴，只想着在这一过程里，能够少一些波折，少一些变化，事机便会显得愈是周全。
而事实上，这样思量着去看待，楚维阳这般心性的天生之谨慎，许是也没有差师雨亭许多。
只是比较起这两人来，青荷于此的反应，却显得更像是寻常人了一些，因着不明事机在何处，反而更难教她猜度到楚维阳到底在准备筹谋着甚么，因而更难准确的在意此事，而多少听得了刚刚的对话，更有些警醒在，明白有些事情不该问便不要开口。
到底是没有师雨亭那样的境界，更没有如楚维阳这样掌握着镇运宝器，她无法从运数的变化之中感受到，楚维阳到底在做甚么样的骇人事情。
于是，当静室之中只剩了楚维阳与青荷两人的时候，反而是听到了楚维阳言说起梳理道场的事情来，反而教青荷提起了兴趣，多追问了几句，紧接着又是“职业病”发作，若有若无的试探了关于齐飞琼的几句问话。
在听到齐飞琼尚且在帮着楚维阳驻守道场时，一想着在这本该论属于齐飞琼的上半旬时间里，反而是自己要多陪伴着楚维阳一阵，而且听楚维阳叮嘱外门的师妹时所言说的那番话，许是自己随侍要有数日的光景，青荷便自觉地像是占了多大的便宜似的，一时间竟痴痴地笑了起来。
好一阵，瞧着楚维阳的目光不时间的落到师雨亭这静室四壁上的那些若有若无的灵光丝线交织成的法阵纹路上面，青荷遂笑了笑，后知后觉般的不再开口追问些甚么，去扰乱楚维阳的思绪。
她只是磨蹭着，在光洁的地面上膝行了一小段路，紧接着，怀抱着楚维阳的一只手臂，将脸颊贴靠在楚维阳的肩膀上。
“这是主人第一次来百界云舫呢，来妾身自小长大的地方，来妾身的家里。
我晓得的，主人该是有甚么要紧的事情，刚刚妾身许是烦扰到主人了罢？
可是一想到这些，没来由的，妾身便只觉得好开心。”
说到这里，青荷甚至拿着自己光洁的脸颊轻轻地磨蹭着楚维阳的肩膀，嘟着嘴，那一张俏脸映照在静室的明光之中，再透过窗棂向外看去，安宁之外，则是外海的浪涌与瓢泼夜雨。
好似是直至此刻，在这百界云舫，在这青荷自小长起来的地方，在褪去了百花楼女修士的诸般掩饰之后，楚维阳才看到了本应该属于青荷这个年纪的女孩应该有的娇憨。
这一番话，她像是在说给楚维阳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最后竟像是发觉了甚么有趣的事情一样，不断的摇晃着脸颊，嘟起的嘴巴里传出愈渐含混的呢喃声音。
“很开心很开心……”
原地里，楚维阳回首顾看向了青荷这里一眼，紧接着，道人像是被她的情绪所晕染，甚至未曾开口言说甚么，破坏掉青荷的这般心境，只是笑了笑，遂张开手，缓缓地捉住了青荷的柔荑，轻轻的揉捏着青荷那并不明显的指节，揉捏着纤长手指唯一肉感明显的指肚。
他仿佛是在透过这样的动作，将自己想要说的话，无声息的告诉给了青荷。
紧接着，在这种祥和的安宁之中，楚维阳缓缓地收束起了心神，将注意力再度落回到了静室四壁的灵光丝线交缠上面去了。
那是百花楼的法阵，以百花煞炁凝练成丝线，进而显照法阵为用，诸花煞变化不定，自然而然，这所显照的法阵，也是随之而千变万化。
而此刻烙印在师雨亭静室之中的法阵，则是某种对于须弥之力的显化与运用。
因为着灵浮岛和琅霄山道场的缘故，楚维阳在近日里长久的接触着须弥之力的演变，只是整座道场真个演化至洞天福地的过程，这几日之中，都已经被楚维阳在心神里预演过了千百万次。
而如今，这百花法阵，则是从另一个层面，另一种道与法的修途里，向楚维阳展露着须弥之力的另一个层面的变化与运用。
借助着《折花经》，楚维阳能够明晰的感应到百花法阵内里的灵光兜转变化，哪怕百花之道不全，楚维阳独修一道，更像是百花楼的外门弟子，也正因此，未能看尽法阵之中灵光流转之全貌，许是只得见其中百一之气韵。
但全不全貌的，对于楚维阳而言则并不重要，这种方向与经验本身，才是真正教楚维阳觉得有所收获之处。
而想来，师雨亭切实的掌握着百界云舫，尤其是这一间还是她自己的静室，许是内里发生的纤毫变化，都在师雨亭的感应之中。
因而，正当楚维阳参悟得差不多，缓缓地将目光从四壁的纹路上收回目光时，好巧不巧，一息不快也一息不慢的，正是师雨亭缓缓地推开了门扉。
“师兄，东西都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与青荷遂才施施然起身，迎面朝着师雨亭走去时，楚维阳便已经接过了师雨亭递来的那枚乾坤囊。
“师妹一同来看一看罢。”
闻听得此言时，师雨亭眼眉有些放亮，她显然是又感受到了甚么运数与底蕴的变化。
因而，一时间师雨亭笑的灿烂，而也正是这般肩膀的颤抖，复又教楚维阳的目光落下。
直至此刻，楚维阳方才发觉，只是去取这枚乾坤囊的功夫，师雨亭竟然都换了一身衣裳，仍旧是和刚刚那身素袍一般无二的款式，从模样到花纹都没有分毫的变化，唯一的区别便是，走到近前时才教楚维阳发觉，这一件显得更为轻薄了许多。
许是察觉到了楚维阳的目光，因而在不着痕迹之间，师雨亭轻轻的晃动着身形，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只数息间，诸般风貌竟教楚维阳全数瞧得了真切。
“妾身真的可以去看？不会耽误师兄的事情罢？”
许是在昔日那一舞之后，师雨亭比任何人都要在意和楚维阳之间关系的远近。
而闻听得此言，楚维阳倒是颇坦然的点了点头。
“师妹去看看自是无妨的，说不得，还有教师妹指点和帮忙的地方呢。”
楚维阳想的很是明白，同样是须弥变化，自己才刚刚入门，师雨亭才是此道的方家。
道场的须弥变化，未必就比百花楼的法阵高明，但总归是这般须弥之力在不同层面与方向上的演化，许是能够给师雨亭以截然不同的收获。
而且，在经历了齐飞琼对于血煞道诸法的慎重与在意之后，楚维阳也后知后觉般的发现了，自己所“独创”的实证法，实则是迥异于诸修所习惯的诸般法门之外的印证法门！
比起印证的内容和过程，这实证法本身，许是显得更为重要与珍贵一些。
他亦希望师雨亭能够于此处多有些许的收获，毕竟，叩开证道门扉，哪怕是楚维阳都可以想见，那该是多么浑厚的底蕴才能够做到的事情。
而见得了楚维阳态度的郑重，原地里，师雨亭脸上的温柔笑容已然是极盛。
“哪里有甚么指点和帮忙，差遣妾身，也不过是师兄说句话的事情。”
只是话音落下时，师雨亭却不着痕迹的瞥了一旁仍旧抱着楚维阳臂膀的青荷一眼。
可青荷却浑似是毫无所知一般，反而是凤眸微眯，一副分明看到了却也硬要装作没看到的态度。
狠狠地瞪了青荷一眼，师雨亭到底没再说些甚么，只是赌气也似的，缓步走到了楚维阳的另一旁，将那空着的手臂也拥进了怀抱之中。
只是原地里的楚维阳，却分明古怪的觉着，师雨亭刚刚那般多的神态细微的变化，实则便只是为了最后的动作呢？
一时间，竟不知是师雨亭心思多，还是面皮薄。

第三百六十二章 牵丝缀线阴冥傀
关押着那昏厥散修的静室之中，此时间，伴随着楚维阳一行人的进入，关乎着“谋算”的细节，楚维阳抿着嘴未曾宣之于口分毫。
只是泥丸宫内，灵台上，道图中，那紫金蟾宫里，伴随着楚维阳的主动牵引，师雨亭的泰半魂魄真灵被牵引而来，听得了楚维阳的说法之后，原地里，遂又见得了师雨亭回身，手捏着法印，引动了百界云舫之中的须弥之力。
登时间，一道帷幕垂落，须弥之力隔绝之间，分明仍旧是同一间静室，却像是交叠着两方寰宇世界。
直至此时，隔着那道须弥帷幕，楚维阳方才扬起手来，法印打落的闪瞬间，那仍旧处于昏厥之中的孽修，遂在法力的包裹之中，虚悬在了半空。
紧接着，便浑似是在琅霄山地宫内的实证法门的复刻，楚维阳挥手间，宽大的袖袍之中，一枚枚金针飞出，锚定着此獠的周身经络。
入阵于大窍之中。
隔空间，楚维阳引动太阴雷法，更是有细密的电光从那些或深或浅的金针上周游而过。
霎时间，那原本穷极于纤毫微末变化之间的针法，被楚维阳几乎像是闭着眼睛一样轻车熟路的施展出来。
偌大的静室之中，门窗紧闭，可是长久地时间内，却像是兀自有着清风回旋。
哪怕是有着帷幕遮罩，都能够教人似是感应到那回旋的风中所裹挟的血腥气息。
这是此獠在散功。
而且不同于面对道场之中的那位实证之体，许是顾忌着要反复印证之类的缘故，楚维阳诸法施展起来，甚是小心谨慎。
如今楚维阳诸般手法施展开来，便显得手段很是粗暴了一些。
但粗暴，便意味着效果的明显。
很快，只眨眼间的功夫，此獠原本筑基境界的修为，便陡然间随着腥风的狂涌，尽数烟消云散去了。
原地里，楚维阳一扬手，原本该是剑气显照来着，看了眼身旁的师雨亭，法印变幻之间，复又成了环首刀的莹白刀气垂落。
霎时间，是此獠通身的大窍被刀气贯穿。
再看去时，楚维阳又取出了一枚透着血光的玉瓶，内里封存着的，正是赤骨鳞鱼的妖脉。
原地里，楚维阳的动作一顿，稍稍思量了片刻，复又取出了第二枚玉瓶来。
如是，两道妖脉的力量混合在了一起，复又被楚维阳均分，继而以埋窍法填入此獠身躯之中。
金针变幻之间，再度是雷霆电光涌现。
于是，此獠的通身修为气机随之从无到有，猛然间，同样堪称粗暴的狂涌而起。
而事实上，在法力的增减有无之间，那妖脉散去，复又滋生的过程之中，剧烈的痛苦已经将此獠从昏厥之中惊醒过来。
可是这一回，就像是那施法过程之中的粗暴一样，楚维阳浑无分毫的温情可言，几乎不等此獠睁开眼眸，恢复神智，乃至于挣扎身躯。
感应到此獠气机波动的闪瞬间，原地里，楚维阳眉心之中幽光显照，再看去时，那宝光之中是玄真宝鉴祭起，隔空一道幽光打落的时候，便直接将此獠的魂魄封禁在了泥丸宫内。
原地里，楚维阳复又思量着片刻。
有些熟稔的过程，教楚维阳只需要复刻昔日在山中的印证法门便可以，但有些截然不同的地方，便需得要以另外的法门来替代与修改。
而这一切的变化，尽都是以楚维阳昔日里所掌握的诸般术法作为资粮。
他要尽可能的斩断因果和天机变化的牵系，所以不能是盘王宗门人，或者说是琅霄山主楚维阳，亲自出手做了些甚么。
最好，最好这一切的施为，都需得转嫁到另外一人的身上来。
这便是此獠存在的意义。
但端看着此獠刚刚清醒时的神魂波动，若要教其稳妥的配合楚维阳，怕是需得要长久的磋磨过程。
楚维阳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浪费在此獠的身上。
既然是如此，那便索性给此獠像是换一道妖脉一样，再换一道神魂便是了！
因而此念一经闪过的瞬间，内周天经络之中的修为气机变化仍旧在持续着，原地里，那玄真宝鉴的镜光兜转之间，却是原本紧紧封存着的泥丸宫内，属于此獠的魂魄真灵忽地被宝镜牵引。
无上阴冥鬼煞道秘法的施展下，此獠的魂魄浑无丝毫的抵抗能力。
而自始至终，楚维阳都未曾有过分毫的出手，不曾掌控着玄真宝鉴，甚至连法力都未曾给予宝鉴以支撑。
做得诸般事情的，是离恨宫故大师兄，嫡传道子首席钟朝元！
实在是与楚维阳这般的微末散修毫无干系。
于是，伴随着钟朝元的真灵驾驭着玄真宝鉴出手，施展着鬼煞阴冥道法门，登时间，在凄厉的魂音之中，此獠的魂魄真灵被一缕缕的拆分开来。
就像是昔日里楚维阳“组装”钟朝元的魂魄一样，钟朝元也在对着此獠的魂魄真灵做着同样的事情。
只是不同于钟朝元，昔日楚维阳“拆分”与“组装”之中，务求钟朝元这里魂魄真灵的完整性，以期在炼入宝镜之中后，能够长久得以为己所用，因而组成钟朝元的魂魄真灵之中，至少七成为真，余下的三成，复有半数是假，半数是楚维阳纯粹捏造。
但是对于今日的钟朝元而言，要炮制此獠的魂魄，便显得粗暴与直接许多了。
除却此獠的魂魄真灵以外，钟朝元甚么都没有给他剩下，一切的心神记忆，尽都被钟朝元抹去，然后在宝镜洞照下，炼化成了纯粹的魂魄之力。
紧接着，是浩如烟海一般的灰黑色幽光显照。
那是一整座镇魂塔之中的魂魄真灵尽数被玄真宝鉴拆分之后，复又被宝鉴所封存的那些尚还具备着一定价值的记忆碎片。
不同于底蕴，也不同于冗余的那部分，又不是纯粹的浑无价值可言。
继而，在楚维阳的注视下，钟朝元以很快的速度在这浩如烟海的幽光之中徜徉着，很快便遴选出了部分的碎片。
这些心神记忆的碎片被钟朝元进一步的调整与打磨，紧接着，混合在了纯粹的灵魂之力中，被“嫁接”到了此獠的魂魄真灵之中。
并没有完整的编织过往的经历，那些不断交叠着的记忆碎片，也只是甚为粗暴的给此獠塑造出了类似“温驯”、“老实”、“沉闷”之类的明晰性格。
更重要的则是，在这些记忆碎片的拼接过程之中，玄真宝鉴上另有一层幽光显照。
那是通幽符阵！
紧接着，是接连数道的蝌蚪文字显照明光，再看去时，冥冥之中，阴冥道宫虚悬，阴灵的沛然底蕴被隔空拓印，然后灌涌入了此獠的“心神记忆”之中。
关乎于《赤霄唤火照天焰中真解》的传承，关乎于器道的炼法……
而静静地立身在了楚维阳的身侧，青荷与师雨亭却展露出了毫不相同的反应。
许是昔日随侍在楚维阳身旁的时候，青荷便已经见得了那宝鉴，见得了楚维阳施展通幽秘术，因而，青荷多少显得有些见怪不怪，目光灼灼注视着，更像是在思量从自己离开之后，楚维阳这里道与法上的细节变化。
而师雨亭更是在极短暂的时间之内，便一眼看清楚了这些道与法以及宝器背后的全数跟脚，以她九炼丹胎的境界，堪透这些并不难，实则筑基层面的道与法，也很难再予以她甚么样的震惊了。
因而对于道法施展的关注，只占据了师雨亭此刻心神的极小一部分，更多的时候，看着那些道法的施展，师雨亭却偏过头来，看向楚维阳。
她已经能够看出来，楚维阳借此獠之手隔绝因果运数的想法了，但更重要的则是，师雨亭透过这些道与法的施展，像是进一步认识了楚维阳这个人一样。
同样的道法，换在不同的人身上，便有着截然不同的修法，施展出来更是各不相同的意象。
法门千篇一律，真正教之精彩纷呈的，终归还是修持着法门的修士本身！
她不是在倾尽心力的观摩道法，而是在透过道与法，堪透楚维阳这个人。
于是，师雨亭像是看到了甚么瑰丽的宝藏一样，再到后面长久的时间里，她竟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像是要将那一切瑰丽灵光的变化，都尽数烙印在心神之中一样。
又或者是即便只是这一刻，那瑰丽灵光映照进她的心神之中，都已经在与她本身的某种情绪，某种品质，某种思感与念头，所交织与共鸣一样！
那是无形无相的“百花酿”在酝酿着，伴随着共同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也教那“百花酿”愈渐得醇厚起来，美酒逐渐成形，只等着被启封，被品尝的时候。
而也正此时，当师雨亭的心思一面愈是澄澈一面愈是纷乱的时候。
玄真宝鉴的镜光复又洞照而去。
却是那拼接成的魂魄真灵重归此獠的泥丸宫内，镇坐灵台。
性命合一的闪瞬间，许是如此方算是内周天相谐，登时间，那不断愈演愈烈的修为气机，也在这一刻彻底的抵至了筑基境界的巅峰！
那些原本镇入此獠道躯的金针尽数倒卷而回。
等此獠再睁开眼眸的时候，伴随着那略显得粗重的呼吸声，是炽热的焰浪在静室之中蒸腾回旋。
可这焰浪再是灼热，却无法撼动那须弥帷幕分毫。
于是，原地里楚维阳做出了最后的动作，将手中的乾坤囊径直朝着此獠抛去。
内里的灵光展露出来的闪瞬间，楚维阳驻足在帷幕后面，同样只剩了屏气凝神一般的观瞧。
“开始了——！”

第三百六十三章 万象森罗宝塔林
因为在楚维阳的襄助下，此獠修持了《赤霄唤火照天焰中真解》，更将修为一路支撑到了筑基境界巅峰的层次中去。
而且楚维阳用得手法粗粝、蛮霸，仔细感应去时，许是因着妖脉之力的浑厚，更教气机的攀升，在某一瞬间超卓了绝巅去，却终是未曾展露出丹胎境界的意味来。
但只这样，当此獠那懵懂的魂魄真灵开始驾驭着道法，施展出蛟龙焰火来时，缭绕的赤焰之中，那炽热的意蕴已经很是可观。
至少，楚维阳觉得，大抵有自己五凤焰火之中某一道的单独威能了，以此根底，实则筑基境界之中的太多宝器，都已经具备着游刃有余的熔炼之余裕。
但是当那乾坤囊中的诸般宝材展露出来的时候，不说早先时便亲自取来，晓得此种根底的师雨亭，她温柔的性格，许是不面对甚么惊变，惯常是这样不显山不露水的恬静姿态。
反而是青荷，这一回见得了楚维阳之后，端的是变得天真烂漫了起来。
她许是已经发觉，那百花楼的妙法，她纵是用得再精妙，终归是比不上自家师尊那般浑然天成了，更也明白与楚维阳一路上历经这么多，走到今日，虽言称着“主人”与“奴婢”，但实则早已经过了以色侍人的那个过程。
也正因为许是想明白了这些，反而教青荷浑没了甚么顾虑，心境松弛下来之后，便也不想要用百花楼的秘法再假模假式的端着，风情还是有的，但更愿意在楚维阳面前展露真情了。
因而想到甚么，这会儿，青荷便明晰的用神情变化将心境展露了出来。
她像是满怀期待的想要看到人族金丹境界大修士自外海血战碧云海蛇一脉化形大妖老祖，结果一转眼，看到的却是哪家的熊孩子稚童蹲在地上拿树枝戳蚯蚓玩。
虽说模样轮廓上硬说起来勉勉强强相仿，可是切实观瞧起来，却实则大相径庭，是云泥之别。
楚维阳折腾了这么一圈，就是为的这个？
着实的困惑不解之中，青荷所看到的，是此獠的蛟龙焰火的缭绕之中，将一道罗盘，一块玉板，一枚螺壳，尽数都囊括在了其中。
只是焰光缭绕上去的闪瞬间，这三物落在其间，便陡然显得甚是寻常了。
那黯淡的微茫偶然间展露，甚至都不能算得上是灵光，粗制滥造的罗盘，顽石一样的劣等玉，只萦绕着思虑妖气的螺壳。
这三样顽意儿，便是昔日里炼气期时，落在青荷的眼中，怕是她都不会用正眼瞧上一眼。
某一瞬间，她甚至想要问一问师雨亭，咱们家里还存着这样的破烂顽意儿？
自始至终，在青荷的观瞧之中，也唯有此獠将诸般熔炼浑一的时候，那朝着炼气期境界简化而去的《道周图》颇有古拙意蕴在。
很多时候，一门道法的深耕，未必真个便是一味地往更高境界处去求索，能够试着去铺路，铺成一条贯穿修行道途始终的路，许是内蕴的元理要更为幽深一些。
只是当青荷不着痕迹的瞥了一旁仍旧沉默着仔细注视，并且心性恬静的师雨亭一眼，原本想要说的话，便也尽数都咽了下去，于是她也便这样平静的端看着那静室之中的人接连炼制法器的过程。
能不能看出新意来并不重要，但经历的多了，青荷便也明白，想要跟“雨亭妹妹”一较高下，便须得能沉得住心气儿。
眼光需得要放的长远，而不是计较一时的得失与胜负。
这般想着，青荷竟似是觉得自己心境也一点点被洗炼着超然了起来。
而不知不觉间，借着那《道周图》的幽深元理的演化，她竟真个一点点沉浸入了心神，逐渐观瞧和琢磨出了些许尚还难以落于文字的独特气韵来。
而在楚维阳的另一侧。
起初时，许是师雨亭也没能将之看的进去，毕竟丹胎境界与炼气期境界之间，实在已经是太过于渺远的距离，想要教师雨亭从中洞见甚么义理，掌握甚么收获，几乎和在豆腐上雕花一样，看起来华美，听起来精致，实则浑无大用可言。
可是到底比青荷沉得住气一些，只很快的功夫，师雨亭竟真个从中看出了“花”来。
不像是青荷，还要从《道周图》入手，以较为熟稔的，一眼看去便蕴含古拙高明义理的那一部分入手，进而才能够参透些朦胧模糊的气韵。
从最一开始的时候，师雨亭便是在洞观全貌，楚维阳在借助着此獠的手，在施展炼化着甚么，其道法，其义理，一经展露，便尽数被师雨亭尽数观瞧了去。
最初时，因着诸般材质，不过尽都是初入炼气期的层阶，此獠以蛟龙焰火熔炼起来，甚是迅速。
无非是以罗盘延展熔炼玉籽，内蕴道周图义理的同时，养炼九元赤文，进而与螺壳材质融为一体。
实则最难的符阵义理的那一部分，都已经早早地被玄真宝鉴拓印之后灌注入了此獠的心神记忆之中。
因而诸般宝器炼制起来，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如此，一枚枚螺壳宝塔熔炼而成，哪怕是到了后面，诸般材质尽都已经提升至了炼气期后期乃至于巅峰的层阶，但教此獠熔炼来，也没有比最初时漫长多少。
甚至因为那些心神记忆被此獠熟稔的运用，到后面的时候，他甚至已经可以用更短的时间，来熔炼出更高品阶的螺壳宝塔！
而也随着宝器品阶的提升，这种凝练过程之中所展露出来的元理也在不断的加深着！
起初时，师雨亭真个以为，自己是在看着豆腐上雕刻出来的花。
可是当师雨亭看到后面时，尤其是当那炼气期巅峰的宝材，将诸般熔炼得成时，宝器成型的刹那，便已然明晰的开始牵扯着百界云舫之中的须弥之力，有淡薄的须弥之力浑似是化作了清风，融入了法器之中。
倒不至于说是炼出了须弥宝器来，这螺壳宝塔甚么级数，百界云舫又是甚么级数！
但真真假假，至少已经能够当做是造型别致的乾坤囊来使用了。
这意味着甚么，师雨亭比任何人都清楚，都明白！
她以为看到的那朵花，是雕刻在豆腐上的，可实则凑近了瞧的真切之后方才发觉，那花本身便是瑰丽的。
这是百花法阵所印证的须弥之道以外，另一朵以须弥之力盛开的瑰丽花朵！
于师雨亭而言，只这一番静立观瞧之后，便是无声息间对于自身道果雏形的磋磨与印证！
此时间，这一切已经和道与法的层阶本身浑无关系了！
甚至能够从最为微末处着手，已然证明着这是一条能够从微末里起始，长久贯穿修行道途的完整之路！
这已经是两条相近，但实则截然不同的道途之间的相互触碰，相互交织，相互印证！
几乎在想明白了这些之后，原地里，师雨亭看向那炼制的过程，便已经彻底的挪不开了眼神！
这一刻，她甚至还有些懊悔，懊悔于最初时源自丹胎境界巅峰的傲慢，总让她觉得，未曾如此刻这般的屏气凝神关注变化，诚然洞见了全貌，但于细节上未必有如今这般精细。
那些错过的细节，许便是自己道果打磨的过程里缺少的资粮！
但是好在，当自己发觉这一切的时候，一切的炼制过程，尚还在极细微与孱弱的层阶之中，依照楚维阳吩咐自己取来的宝材，后面还会有更为高卓的印证。
而想到这里，师雨亭甚至有着些心惊肉跳一般的惶恐感觉，几乎下意识的想要落荒而逃了去！
天爷——！
只弥补着自家这一脉与盘王宗的故宗因果，便已经要在把自己搭进去之前，先把青荷搭进去了。
饶是这样，想要教自己叩开那道门扉，日后和楚维阳之间的相互磋磨与印证的过程，都是师雨亭不言自明的。
如今这又算是甚么？楚维阳切实的朝着自己展露了须弥之力的另外一个层面与方向！甚至师雨亭后知后觉的发现，这种实证法的思路本身，许是比展露须弥之道还要更珍贵一些！
她是半道中途强行接受六师叔的道果遗泽的！
从来都是别扭的人和别扭的道法。
可是此刻，伴随着洞见与参悟，运数的变化带动着底蕴的而变化，已经开始了道果雏形的磋磨与印证过程。
第一次，她从此道的修持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通泰！
可也愈是这种道法修持上的通泰，愈是教她心境空明起来，磅礴的思感与念头闪瞬间延宕开来，教师雨亭复又想到了因果上面去。
故宗的因果还未曾了结呢，反而又平添了这么一段传法的因果！
如何还能还得清？若是还不清，这会儿看着是有进益，实则那通往金丹大修士境界的门扉，反而是越发紧闭了才是。
浑似是先辈欠下的债还没还清，一转眼的时候便发现自己竟也债台高筑，借的还是那九出十三归，驴打滚儿一般的利息。
怎么想着，都大抵不会是往后多些花里胡哨，便能抵债的事情了罢？
于是这样想着，师雨亭便愈发觉得“惊惧”，进而切实的“心惊肉跳”起来。
有心想要扭头就走，可是道与法的进益，这会儿浑似是无形无相之间将师雨亭反向控制住了，那进益带来的通泰，反而教师雨亭浑似是像被定在了那里。
再看去时，一息又一息的时间过去，那一枚枚螺壳宝塔越累积越多。
那些宝塔虚悬在半空之中，又映照在了师雨亭的心神里。
浑似是……
浑似是属于楚维阳的万象森罗道法凝练成的宝塔，这样一下又一下的镇压下来，最后尽数镇压在了师雨亭的道心之上。

第三百六十四章 云中谁寄锦书来
观照一法，而诸修皆有所得。
师雨亭这里，一边患得患失，一边切实的从另一道参悟观瞧着须弥之法从微末之中一点点变得高卓起来，起初时尚且还只有那寻常乾坤囊一般，真真假假的能够算是个物件儿，等到了后面，筑基境界的材质相互间熔炼着，罗盘也好，玉脂也罢，包括那螺壳在内，尽都有了正经章法的样子。
因而当那螺壳宝塔鼎立时，内里切实有着方寸之地支撑开来，约莫整这么一间静室大小，囊括在芥子须弥的变化之中，真个论及起来，已经颇有几分“螺壳里做道场”的意思在了。
而也正因此，此道展露的愈是直观，遂也教师雨亭这里的观照，自身道果雏形的打磨，愈渐圆融的一面。
至少楚维阳这会儿再看去时，那师雨亭脑后悬照的光晕，偶然倏忽间灵光的兜转戛然而止，已经能够稳定的显现出一两息的浑圆异象了，而不是如早先时，还需得教人从缭乱的光影变化里自己去寻找那一息间的契机。
而同样的，青荷这里的进益更是非凡，不似是师雨亭一样，驻足在百尺竿头，莫说更进一步，寸进，乃至于半步，都是难上加难，难如登天的事情。
青荷刚刚晋升筑基境界，若是凑巧寻对了机缘，正是合该道法根基突飞猛进的时候，这一境界也正是最玄虚的时候，撞上了瓶颈，便须得像是谢姜一般，驻足在筑基境界巅峰许久不得寸进；撞对了机缘，许是一场斗法就能够教自己叩开门扉，登临更高一境。
当然，真个论及起来，以青荷的修法，最善她来参悟的合该是《道衡图》，此五行生息之精要，正以《五脏食气精诀》为统御总纲，是青荷尚还未曾洞见过，却最合宜于其道法根基圆融磋磨印证的道图。
只是这一会儿，也并非是纯粹为了青荷的修法，为“谋局”而提早做准备，顺势演练实证法才是重中之重，因而青荷的参悟只能是稍待，但即便如此，《道周图》内同样有着五行生息的部分，而且楚维阳几乎是将此道从最为微末之层阶开始演化。
从无至有之间，五行愈渐繁盛，乃至于以五行八卦演寰宇万象，实则也从另一层面印证着百花楼的繁浩之修途。
因而，青荷这里实则大有裨益，已然不仅仅是道法义理的纯粹收获，当《道周图》的完整脉络，从炼气期伊始，一直到筑基境界的完整反复变化尽数展露出来的时候，青荷便已经随着道图的变化而牵引，直至最后，几乎有了类似于厚积薄发的顿悟！
立身在须弥之力垂落的帷幕后面，青荷以一己之力引动着汹涌的气浪，那些气浪裹挟着沛然的天地元气，不断地朝着青荷的身躯灌涌而去。
只是一旁的楚维阳与师雨亭，尽都只是平静的瞥了一眼青荷，师雨亭更是挥挥手，引动着须弥之力，在化作帷幕进一步单独将青荷隔绝的同时，更帮助着天地沛然之元气，更快地朝着青荷这里灌涌而来。
一来是给予青荷以更为安宁的养炼法力之环境，二来，楚维阳与师雨亭自然瞧不上青荷这初入筑基境界的机缘，没有像是齐飞琼与玉蛇那般“蹭”机缘的举动。
毕竟，真个敞开来吞纳吸收，这海量的天地元气，最后到底泰半归谁，还说不准呢！
因而，伴随着这样剧烈的声势，反而是显得青荷这里的进益与收获最为明晰了些。
而同样的，立身在原地里的楚维阳，在观照着炼制宝器的不断重复过程，亦有着属于自己的收获。
只是楚维阳的收获和这师徒俩都完全不同，丝毫不关乎于道法的修持本身。
毕竟不论是宝材的炼法还是《道周图》的演变，都是楚维阳早已经自己磋磨清楚，印证明晰的事物。
他只是在看顾着此獠的凝练宝器过程，进而分出泰半的心神，将关乎于“谋局”的事情进一步的思量清楚了一些。
毕竟早先时，不论这件事情在自己的心中思量过了多少遍，尽都是极虚浮的；直至此刻，这准备工作的第一步才将将落地，切实的展露在了楚维阳的面前，而借着这第一步，楚维阳再将思绪延宕去，许多原本一团乱麻的事情，便陡然间变得更有章法起来。
而也正是在三人各自展露出若有所思的审慎思量表情的时候，忽地，伴随着窗外那微弱的光亮照进来，此时间瓢泼大雨仍旧在外海倾倒，尤其是这外海极深处的地方，一年之中，约么六七成的时间，都是这般的天气。
此刻，那微茫的光亮，便已经算是清早的“天光大放”了。
也正就是此时，半悬空中，宝光熠熠生辉，一道又一道螺壳宝塔甚至因为同源而出的道与法，在不断的交织与共鸣着宝器的本源道韵，但是再看去时，此獠徐徐扬起的手中，却已经没有了蛟龙血焰。
直至此刻，楚维阳后知后觉的再仔细感应去时，此獠身上几乎是浑无了妖脉之力。
一夜间不计后果的粗暴驱驰，便是教此獠浑没有吐纳元气，打熬法力的余裕，自身的道法用得竭尽了之后，便生生损耗起自身的妖脉之力来了，如今看去是，已经是“油尽灯枯”，在观瞧着此獠那不断颤抖着手腕，显然已经在承受着妖脉反噬的剧烈痛苦。
但被重新组装过了魂魄真灵，除却真灵以外，往昔岁月光阴曾经带给他的一切痕迹尽都被抹去了。
因为他只是端坐在那里，直愣愣的不知该如何进行下一步，未曾嘶吼，也未曾展露情绪，他只是怔怔的坐在那里，唯有那颤抖的手，证明着此獠的魂魄尚还在切实的接受着那反噬所带来的无边痛苦。
原地里，楚维阳赶忙一道法印打落了去。
霎时间，连绵的金针飞遁而至，几乎如同雨瀑一般，寻着窍穴，扎在了此獠的周身。
登时间，第一步时，便是教此獠昏厥了去，顺势隔断了周身经络与泥丸宫灵台的气机牵系，唯恐那痛苦愈演愈烈，教组装好的魂魄真灵再溃散了去。
第二步时，则是一道全新的妖脉被楚维阳取出，重新以埋窍法填入此獠道躯之中，只是这一回，再感应去时，便已经没有了早先时那般汹涌的修为气机进境。
一切变得很是温和，教妖脉能够更好的融入此獠血髓之中，以一种饮鸩止渴的方式，养炼着道躯的底蕴。
盖因为和最一开始时的急躁不同，此时间，事情一步步进入了正题，楚维阳反而忽地将自己的情绪从急躁之中抽离了出来，他宁肯慢上些许，也要教事情做到尽善尽美。
总不能不等实证法演练完毕，此獠便先一步身殒道消在这里罢？
一孽修殒命，倒没有什么，只是为了继续印证，楚维阳恐怕还需得再去外海中“钓鱼”，事情做得多了，便难免有着事机泄去的风险。
君不见，饶是在百界云舫上，很多时候师雨亭能不说话的，便不说一字一音。
也正是这份谨慎，同样也在影响着楚维阳。
而瞧见了楚维阳的动作，无声息间，便也明白了楚维阳的选择，因而，这一闪瞬间，师雨亭偏头看向楚维阳的时候，眉眼间极细微的变化，竟然同一时间展露出了“怅然若失”与“如释重负”两种极近复杂的情绪来。
而不等师雨亭再说些甚么，原地里，楚维阳已经透过魂音，将更进一步的宝材要求告知了师雨亭。
这是楚维阳在观照过了实证法的实践之后，进一步做出的调整。
而听到这一番调整之后，需求量激增的极品灵材与无上宝材，师雨亭反而连想都未曾深想，便干脆利落的应了下来。
不说这一番实证的过程之中，本就有着自己的道果雏形印证，出宝材，本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而些许的无上宝材，于寻常修士而言，许是甚么可望而不可即的事物，可是对于圣地大教而言，不过是历代弟子门人的标配而已。
非得是如昔日刘玄甫那般，才能称得上一声财大气粗。
师雨亭甚至希望，这其中能够有一部分，是用在楚维阳的养炼收获上面来，毕竟，只一夜间将因果输了个精光，这债台高筑的人，能在这边边角角上，多还个仨瓜俩枣的利息，都是足教人庆幸的事情。
“师兄接下来做甚么？”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反而怔了怔，先是折身看了眼尚还在顿悟之中，吞纳元气，养炼法力，攀升修为的青荷，又审慎的思量着，过了一遍自己谋局所预设的章法。
于是楚维阳缓缓地开口道。
“劳烦师妹，与我寻一处静室罢，我欲入定养炼一阵，观诸宝器炼制的事情不急，只这几日间，要见的印证都还有很多呢。”
想到楚维阳修改调整之后灵材与宝材的要求，师雨亭遂笑着点了点头，也不知是想到了甚么一般，竟有些像是不敢面对楚维阳了一样，竟生着羞意，偏过了头去，不再看他。
……
半日后，镇海道城。
岸边，岸堤旁，允寿遥遥眺望着外海灵浮岛的方向，正准备蹈空步虚而起，朝着目的地飞遁而去的时候。
忽地，不等遁光显照，西北方向的远空之中，便有一道雷音闪逝。
仔细看去时，甚至无有灵光兜转，可是当那雷音听得真切的时候，便已经有一枚玉简展露在了允寿的面前。
伸手接过玉简的时候，允寿尚还未曾以神念探看内里的传书，便已经先一步笑了起来。
“一别不过短暂时日，允函师妹的雷法竟已有了这般进益？妙哉！善哉！”

第三百六十五章 天心雷法伏魔道
“这会儿是甚么时辰了？”
当静室之中，楚维阳从趺坐入定里清醒过来的时候，正看着侧旁桌案后面，青荷正抚着琴，以典雅淡然的意蕴，抚平着楚维阳那磅礴的思感与念头之中徜徉着的最后一丝缕的疲惫。
身处在外海极深处，楚维阳这还是第一次隔着这样渺远的距离，以天心雷霆之道，将自己的心神朝着允函的泥丸宫内隔空映照而去。
原本在谋局的章法里，这一步是要玉简传书的，可许是自见到了师雨亭开始，那种更甚的谨慎态度，反而进一步影响着楚维阳。
倘若连宣之于口都算是外泄事机的话，那么落于文字大抵上足以论算到公之于众的地步了。
为求得周全，楚维阳遂隔空映照了魂魄真灵而去，只是未曾想到损耗竟有这样之大，楚维阳以镇定对允函的叮嘱不过是很短暂的时间，可是神魂归位灵台之后，那剧烈的疲惫感觉，却教楚维阳以长久的一阵入定观照真无幻有之玄景，才缓缓地将养过来，愈渐于心思的澄澈。
而等到楚维阳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便看到了青荷跻身筑基境界二层，已然从顿悟之中先一步出关，正抚琴帮楚维阳静心的身姿。
于是，楚维阳下意识的问出了刚刚的那句话。
只是话一出口，楚维阳便自觉地问题有些蠢，像是在没话找话一样，掌握着二十四正剑印，四时变幻皆在楚维阳心中，稍稍感应，便足以锚定岁月光阴，洞悉昼夜变化。
可这会儿青荷却像是浑没有发觉到楚维阳这问话里的漏洞一样，她稍稍偏着头，浑似是那不谙世事的呆丫头。
“才只有半日光景过去呢，不过师父她已经将诸般宝材备好了，许是等得有些心焦呢，便差我来顾看一二。”
闻听得青荷提及起师雨亭来，看着青荷端坐在那里偏着头，不知为何，楚维阳复又想起了清早离别时，师雨亭那一脸羞意的偏过头去的神情动作。
两个人似是这样朦胧模糊的在楚维阳的眼前重叠了起来，一瞬间，竟教他有些恍惚。
许是心神被耗费了去之后，便常有这样思维上不可思议的跳跃。
灵台上《尸解炼形图》洞照幽光，霎时间才将这种跃动思绪本身给镇压了去。
于是在回应着青荷之前的时候，楚维阳便已经先一步缓缓地站立起了身形来。
缓释心神之中的疲惫，重新调养至精气神的巅峰，有着很多种法门，不是非得要入定观照一条路，这不仅仅是因为师雨亭和青荷对于实证法的印证之催促，冥冥之中楚维阳也在这样告诫自己，需得尽快将实证的过程铺陈开来。
越快有成果，便越能降低事机泄露的风险。
“那便走罢，这一回，诸般宝器材质，该是从初入筑基境界时开始了，正巧我做过了调整，不只是纯粹宝器材质的品阶累积攀升，每一层级之中，因为一些细微的变化，会有更多繁复炼法以及细节上的区分，尽都炼制出来，以相互印证诸般。”
……
镇海道城，雷宗驻地，静室之中。
本该已经遁空至外海而去的允寿道人，此时间却趺坐在蒲团上，隔着一尊香烟袅袅的镂空铜炉，静室的另一边，是复又从山门之中遁空而至的允函。
这会儿两人面对面的相互打量着彼此，允寿这个大师兄更进一步切实的看到了允函在天心雷法上面的进益，并非是那一身雷霆气机高涨，反而是愈渐于隐晦，乃至于教允寿都很难探寻感应到允函的修为气机。
这已然非是那出尘缥缈的气质所能够解释的，这实则是道法根基在诸部打磨圆融的趋势，更何况，允函还稳牢的踏足在了锻体之路上，已经比此道诸天骄道子都更为坚实的多迈出了不止一步。
只是欣喜之余，以允寿的灵醒，有些事情大抵便有了猜测，有了朦胧模糊的概念和轮廓。
雷法，锻体之道，时逢事机的去而复返……
当然，允寿只是允函的大师兄，不是父兄，真个尘缘起了，恐怕便是父兄也浑没甚么分量可言。
他自不欲去理会允函的私事，只是这诸般事情像是拥挤在了一块儿，有些事儿允寿需得问个明白，至少确定自家师妹不是被甚么鬼蜮伎俩给蒙骗了去。
“师妹回返山门去才多久的时间，怎么又要回来掺和这人的事情？”
原地里，允函起初时并未直接回应，她反而是静静地注视着允寿的身形，尤其是在问这话的时候，允寿那眼波深处毫不遮掩兜转而过的五色雷光。
那是允寿在用这道五色雷光无声息的告诉允函，雷法乃天地之枢机，诸气所在，可以裂阴阳，割昏沉，晓善恶，辨真假。
允函需得说真话，也只有真话，才能够说服允寿！
于是，稍稍沉吟之后，才是允函那开口时清丽婉转的浑如鸟鸣般的声音。
“师妹自回返山门之后，便搬去了后山的伏魔崖去居住。
以天心雷法伏魔，是师妹这一脉的至高功果，是最高上的那条大道！
所以，师妹是因为天心雷法的感应而给的师兄以玉简传书，具体的事机，还是刚才见了面，听得了师兄所言，才真个知晓的呢！”
允函似是在自说自话，答非所问一般。
可是在话音落下时，对面允寿的神情却陡然间变得松弛了下来。
这三句尽都是真话。
这便足以教允寿放心了，事实上，只要不是被那琅霄山主以鬼蜮伎俩蒙骗了去，哪怕只是两人间有了纯粹的私情，对于允寿而言都是很无所谓的事情，他不在意那些。
只要师妹不是在自己面前眼睁睁的被蒙骗，乃至于毁去了道心功果，余下的允寿一概不管。
而论及天心雷法伏魔的至高功果之路，反而教允寿在松弛下来之后，进一步心中生出了欢喜。
事关修法，哪怕是掺杂着私情的斗法，这都已经是允寿所能猜度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而因着这种松弛，这种欢喜，允寿自然而然的便也在心中定下了某种念头。
瞧见了允寿的沉默，这会儿便给允函继续追问去了。
“师兄呢？师妹我已经解释过因由了，那么师兄又打算如何应对这桩事情呢？”
闻听得此言时，允寿竟先是摊了摊手，紧接着颇为感慨的摇了摇头，才开口说道。
“老实说，对贫道而言，这是很无所谓的事情，这茫茫外海，哪一天不死上一片的人？莫说贫道不是那嫉恶如仇的性格，便是真嫉恶如仇，这茫茫外海难不成贫道谁都要管？管得过来么？
平白树敌，不过是自招殒身之厄，便是侥幸不死，怨念累积，也是在为师门招灾！
何况那事主还不是寻常散修，是如今声名煊赫的琅霄山主，真要动起手来，我们俩到底是谁欺负谁都还说不准呢！
可到底是一封书信送到了贫道的面前，看到了便躲不开，内里还提及了雷霆道法，提及了神宵宗的声名，甚至……提及了范师叔！
往根源处论及，他的太阴雷法乃是范师叔所传，前些时日，范师叔坐化在了道城里，愈是他老人家已经仙逝，做晚辈的便愈是要在意师叔的身后名，不能再教他老人家落得个传法所托非人的名声。
因而，实在是被这么一封信架上去了，不得不管。
可我问过符梅师伯了，说要我依凭自心而行事，遂顿感松弛下来很多，依着贫道初时的思量，只当是先去做客，本身也是有交情在的嘛，至多是酒酣之后，提一提这件事情，把人家骨相曝露在那里算是甚么事儿？
如此一来二去，便是要顾虑贫道这位玄门道子的身份，那三具骨相许是便也该收拢了去。
你我都与五毒道友打过交道，那不是个执拗的人，甚是懂得变通，更是散修之中少有的讲求礼数的人。”
正说着，允寿又笑着看了允函一眼，顿了顿，才又继续说道。
“当然，这些不过是最初时贫道的构想。
可是师妹玉简传书，又在半日间倏忽赶至，更言说着天心雷法的感应，便教贫道又惊觉起来，这一桩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甚么骨相，甚么雷法，不过尽都是由头而已，更像是甚么人拢出来的一个局，许是还有这样类似的冠冕堂皇把人架起来的理由，招了更多人去那五毒道友的道场。
如今看，似是各自都能够在动身前思量出定计来，许是到时候见了面，你一言我一语，便尽都该是身不由己、越陷越深的场面了！
可是有那封书信在前，不论如何，这一趟是非去不可的。
既然如此，那便由贫道打个掩护罢，此行名义上，以贫道为主，但既然师妹欲求天心雷法伏魔之功果，那么此行实则是由师妹来做主！你说甚么，师兄我做甚么！”
闻听得此言时，饶是出尘冷清的允函，也不禁咧嘴一笑，起身朝着允寿拱手一拜。
“多谢大师兄体谅！”
允寿生受了这一礼，才又笑着摆了摆手。
“好了师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无须为得此事客套些甚么，不过既然已经是师妹做主了，那么咱们大抵甚么时候动身？”
闻言，允函稍稍展露出思量的神色来，但是没有想太久的时间。
“师兄，天心雷法感应，太过于耗费心神，师妹想着，静养一阵，许是半日，许是两三日，等将养到精气神尽都巅峰时，再往五毒道友的道场去，倘若这果真是个局，不等咱们粉墨登场，这戏许是唱不起来！”
闻听得此言，允寿哈哈哈大笑着站起身来。
“师妹进益颇多矣！妙哉！善哉！那便如此，师妹在这间静室中调养便是，等走得时候再唤贫道一声便是。”
说罢，允寿大笑着离开了静室。
门扉缓缓地闭合。
直至静室之中重新变得冷清了下来，遥遥看向外海极深处的方向，允函猛地身形一软，从呼吸到气机都显得有些散乱起来。
“这便是……这便是鬼蜮伎俩的话术么……冤孽……”

第三百六十六章 浊海悬世沉道心
数日后，外海深处，百界云舫，静室之中。
蛟龙焰火蒸腾，炽热的焰浪几乎要教空气扭曲。
此时间，立身在那须弥之力垂落的帷幕后面，师雨亭和青荷屏气凝神的观瞧着那灼灼焰光之中缭绕着的一切。
那罗盘乃是庭昌山门人“遗落”在外海的宝器，从规制到内里的禁制篆纹，在淳于芷的辨别中，分毫不差，更在师雨亭的施法补充下，教内里灵韵沛然。
那熔炼入其中的玉籽，更是羊脂玉髓，只这材质本身，便分属极品灵材，甚至比早先时楚维阳熔炼的水玉品阶更高些许。
而与之相称的，则是师雨亭不知从何处取来的，同是螺圣血裔的妖修残存于世的螺壳。
虽说这类后天生生以道法的余韵洗炼出来的所谓“血裔”大抵是数量繁多的类型，但能够有所这样的收藏，足见百花楼的“销金窟”之名。
此时间，罗盘延展，玉籽养炼着《道周图》，金玉宝塔浑一，内蕴九元赤文，沛然的元气贯穿其中，养炼着九元赤文的灵性，与此同时，金玉宝塔更在与那螺壳相互熔炼着。
只这样的过程，便已经引动着四面八方的须弥之力疯狂的朝着宝器之中灌涌而去。
除却内里没有封存着道场，没有诸龙脉地脉支撑，没有长久时日的自然养炼，只材质本身，除了楚维阳手中的螺壳乃是灵物之外，余者，所用的材料，都远胜过楚维阳最初炼制的金玉宝塔！
能够有今日的景象，已然是楚维阳又数度熔炼之后的结果。
但作为印证，作为道与法的实证，楚维阳尚不需要完整的复刻，只要道与法的意蕴有所重叠，便足以推演到更深的那一步。
一息，两息，三息……
道与法的灵光愈发繁盛。
仔细看去时，九元赤文的灵光颤抖着，教宝塔与螺壳尽都发出嗡鸣声音，继而在这种嗡鸣声中，宝材之间的灵光相互交织与共鸣，隐约之间，亦有着熔炼于一炉的迹象。
而也正在此时，那人身侧悬浮的乾坤囊中，忽地，又有一道宝光疾驰而出！
缠山铜精！
为了验证的尽善尽美，到了筑基境界中后期的诸般宝材凝练时，楚维阳已经将无上宝材都熔炼入其中了！
务求能够尽量复刻宝器的全貌！
当然，这些缠山铜精尽都是师雨亭所提供的，也唯有百花楼这般的圣地大教，才有着这样的底蕴与厚实的财力。
楚维阳很是在意这些无上宝材的耗费，当然，莫说是在师雨亭的眼中，便是在青荷的眼中，能够以实证法观照这样的道与法之进益，些许宝材实在是不值得甚么。
这些毕竟都是死物而已，唯有道法熔炼入根基之中，才是长生路上的修途进益！
莫说只是这些宝材，便是再翻上一番，怕是也没有甚么值得吝啬的。
况且对于师雨亭而言，还巴不得楚维阳张嘴多要些宝材呢，要知道，伴随着自己的观照，于道果雏形之上的打磨愈是精进，每一尊宝器的熔炼，都意味着自己身上的债又厚实了一分。
只想着债台高筑，几乎便要教师雨亭喘不过气来。
可是自己又浑没有出息，只瞧着那须弥之力疯狂的朝着宝器之中灌涌而去，便怎么也迈不开腿，挪不开眼。
唉，许是命里该着，这辈子生生便落在此人手里了。
这样想着，许是破罐子破摔，师雨亭的心境竟随之坦然了起来。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而起初时，因为诸般实证尽都是自己谋划的，楚维阳尚还有余裕来兼顾着身旁二人的心身变化，但是等到了如今这一步时，连楚维阳自己也屏气凝神的端看了去。
这是楚维阳实证路上很是紧要的一步！
昔日里模拟着自家道场演化洞天福地的过程，只金玉宝塔作为枢机，九元赤文贯穿灵性，只以无上宝材熔炼入其中，便需要一个养炼的过程，需要自然而然的伟力加持。
可是偏生演化洞天福地的过程里，须弥之力过于蛮霸，那几乎山崩地裂的轰隆局势之中，浑没有给出分毫的时间余裕来。
自然养炼的路是不成的。
又或者说，短时间内需要的底蕴太过于浑厚，偏生宝器的凝练又不是一味的宝材堆积，这条路许是还有走通的可能，但却很难，很难。
而在宝材之外，最为便宜的方法，实则还是将螺壳灵物融入其中，以灵物的底蕴，许是洞天福地的演化顷刻便能得成。
可这螺壳乃是九元螺圣的遗蜕，这其中的因果与天机变幻的气机牵系，便教楚维阳觉得棘手。
若要避开这些，去道城，来云舫，尽都是饮鸩止渴的路。
鼎沸声势是遮掩的法门，可是事情做成之后，鼎沸声势总有烟消云散时，彼时难免还是要直面九元螺圣。
唯一能一劳永逸，彻底长久的避开因果与气机感应的地方，便是外海极深处的海眼漩涡！
可寻常金丹境界大修士都无法轻易涉足其中，反过来看，只一枚灵物螺壳，又不是九元螺圣亲临，复又显得单薄了些。
症结便在这里。
颇有些像是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一样。
搅和着搅和着，便发觉构想之中的事情，已经变成了一团乱麻也似的庞然大物。
那么单一的灵物与无上宝材都不足以支撑起海眼漩涡的磋磨来，倘若是将灵物与宝材尽数都熔炼入其中呢？
以灵物的坚韧，与宝材之底蕴！
这几乎已经是楚维阳所能够思量到的，最为浑厚的底蕴了！
倘若能够将两者含混熔炼唯一，许是真个有坦然徜徉于海眼漩涡之中的可能！
因而，在这观照之中，楚维阳目不转睛的凝视着，这实证法的第一阶段里，最后一尊宝器的熔炼完成。
嗡鸣声中，缭绕的焰光里，宝光大盛。
下一瞬，当那蛟龙焰火陡然消弭在此獠手中时，楚维阳忽地一扬手，金针如同雨瀑一般洒落，登时间，此獠便直直躺在了原地，复又在金针的掌控之中，昏厥了去。
原地里，楚维阳已经先一步从须弥帷幕后面走出。
抬手间，诸般虚悬在静室之中的宝器，尽都在楚维阳那浑厚法力的包裹之中，兜转着凝练成一道道灵光，最后复又没入了楚维阳那宽大的袖袍之中。
做罢这些，原地里，楚维阳复又沉沉的吸了一口气，折转过身形来，看向师雨亭这里。
许是心神的悸动在这一刻酝酿到了极致，恍惚之中，楚维阳听得了自己的声音，竟是前所未有的喑哑。
“师妹，烦请师妹，开须弥门户，送贫道往海眼漩涡去。”
话音落下时，师雨亭的眼眸之中明光放亮，只楚维阳这一句话，登时间像是教师雨亭想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于无声息间洞观了事机全貌一样。
于是，师雨亭盈盈一笑。
“那妾身继续为师兄护法好了。”
说罢，师雨亭又似是后知后觉一样，想起了青荷来，才又折转身形看向青荷。
“荷儿，海眼漩涡凶险，为师唯恐不能看顾周全，你便自个儿在静室之中待着罢。”
话音落下时，不顾青荷陡然间“怒目圆瞪”的表情，师雨亭施施然走近，先一步在青荷的注视下，将身形投进了楚维阳的怀抱之中，反手抱住了楚维阳的腰身之后，这才引动着百界云舫之上的须弥之力。
登时间，狂风涌动之中，一道虚幻的门扉洞开，仔细看去时，那回旋的灰色烟尘之中，尽都是极尽纤细的百花丝线贯穿。
下一瞬，须弥门扉将两人的身形笼罩在其中，再一兜转间，狂风消弭了去，连带着，楚维阳和师雨亭的身形也消失在了原地。
偌大的静室之中，遂只剩了青荷朝着两人身形消失的方向，狠狠地挥了挥拳头。
“狗——”
……
外海深处，极北之地，海眼漩涡。
轰——轰——轰——！
须弥之力裹挟着楚维阳和师雨亭的身形显照在此间的时候，剧烈的眩晕教楚维阳的眼前一片漆黑，无边的黑暗里，教楚维阳只能够听到轰隆的连绵雷声。
很快，汹涌的海水像是从四面八方一齐涌来，要将楚维阳淹没在其中。
这一刻，楚维阳只觉得自己的身形前所未有的沉重起来，道与法不复轻灵，在那一声声的轰隆雷音里，展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沉重。
几乎闪瞬间，楚维阳的身形飘摇着，就要直往海中坠去。
也正此时，环抱着楚维阳腰身的师雨亭，引动着百花煞炁混同须弥之力，花煞天河悬照，方才将两人的身形托举起来，复又以须弥之力将汹涌的天地伟力隔绝开来。
很是狼狈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楚维阳方才惊诧的看着那眼前的漆黑里渐渐地展露出了景物的切实轮廓来。
那是一道道巨浪在蒸腾，在那纯粹幽深的海眼漩涡的周围，堆叠成一道道接天连地的巨浪山岳！
黑暗即是世界，世界即是黑暗。
难怪，难怪楚维阳说及要来海眼漩涡时，师雨亭不容分说，便要来护法。
可是，即便是须弥之力已经支撑开来这方寸之地，楚维阳却仍旧沉默着，并且在沉默之中看着眼前的自然磅礴之伟力，一点点被窒息感所淹没。
这真的是自己的道与法所能够抗衡的天地之象么？
昔日亡命奔逃九万里，灵丘山中楚维阳未曾怕过，直面妖兽潮时楚维阳亦未曾怕过，乃至于诸天骄共襄盛举，楚维阳更是一路厮杀出了赫赫威名！
第一次。
第一次楚维阳，面对着这天地之象，眼前只有窒息，心中只有恐惧。
一旁，师雨亭抿着嘴未曾言语分毫。
这条路，需得楚维阳自己走通，别人谁也帮不了忙——
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

第三百六十七章 沛然天象诸宝哀
呼——呼——呼——！
泥丸宫内，《尸解炼形图》在不断地洞照着明光！
绛宫心室中，天心雷霆意蕴引动着内周天雷法，震动着气血与筋肉！
五脏脉轮里，五灵之真形齐鸣，浑如百兽震惶，涤荡诸煞浊尘！
这一切都并非是楚维阳以自己的思感与念头所引动的，但是道与法在这一刻尽都自行运转着，乃至于二十四正剑印化作的辰光也在气海丹田之中洞照，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逐渐被楚维阳打磨圆融的筑基境界功果，在以内外通感的方式，朝着楚维阳示警，在尝试着“自救”。
不知道到底是过去了多么漫长的时间，在这轰隆的天地之象面前，每一息时间的流逝，都在那前所未有颤栗的磅礴思感与念头的延展之中变得极尽漫长起来。
那有漆黑，无边的纯粹黑暗，开始从眼前那一座座如岳般的巨浪映照在楚维阳的眼波里，进而，透过往眼波深处的晕染，一点点奔涌着朝着楚维阳的心神淹没而去。
他开始变得迟钝，也开始变得敏感，又变得有些无所适从，最后彻底变得不再像是自己。
他能够感觉到那细密的电流从脊柱的缝隙里面生发出来，继而顺着周身骨相，流淌向自己的四肢百骸。
他感觉到了有着彻骨的凉意从天顶百汇之处开始生发，如同凉水一样兜头浇灌下来，随之而蔓延开来的是浑身的鸡皮疙瘩。
他甚至感觉到了自己狼狈的往后倾倒的身形，立身不稳交错着自己绊倒自己的脚踝，下意识的抚向侧旁却狠狠攥捏着师雨亭肩膀的枯瘦指节。
还有那粗重的，混合着那轰隆雷鸣频率的呼吸声音。
伴随着这些呼吸声音，楚维阳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连须弥之力都无法隔绝的浊煞之力，在朝着自己的周身经络之中灌涌。
这种感觉不再像是往昔时一样教自己胆寒，教自己无措。
更相反，反而因着这种沛然感觉本身，反而教楚维阳觉得充实起来。
毕竟，自从晋升入筑基境界，自从在打磨功果圆融的路上愈渐深耕，曾经那因着矿脉煞炁迸发的冲刷洗炼而淤积在经络之中的浊煞，已经显得单薄且孱弱。
很多时候，为了通身气血着想，楚维阳甚至不能以最为蛮霸的方式将之牵引吞纳，只能看着它以一种极缓慢的方式从四肢百骸之中生发，然后在数十息的累积之后被自己在一念间尽数吞纳抹去。
呵，这便是曾经险些要了自己性命的东西！
这便是曾经教自己反复挣扎着为之挣命的东西！
这是那曾经有形的镇魔窟残存下来的最后痕迹！
那样的孱弱，像是纸糊的一样，一碰就碎。
但终于，一切在这一刻不同了。
沛然的浊煞之气朝着楚维阳的道躯灌涌而至。
那些曾经稀疏淡薄了去的，在充盈之中变得更加充盈，在沛然里面酝酿着更为沛然。
这便是真正的天地之象么？
在这巍峨天象面前，筑基境界的修为似乎和炼气期的境界也没有甚么分别，他都浑似是像凡人一样，无法也无力抗衡着这一切。
但并没有甚么坏事发生不是么？
那沛然灌涌而来的浊煞之力，甚至在带给楚维阳道躯蜕变的同时，更教楚维阳的心神前所未有的生发出安宁与祥和的感觉。
那句话是怎么说得来着？
“你觉得自己从镇魔窟中逃出来了？”
“不是！往后你立身之地，你的身躯，就是你自己的镇魔窟！”
有的人分明已经死了，可他说过的话，却这般时常往复的从楚维阳的心神之中生发出来，乃至于伴随着楚维阳的修为愈发高卓了去，这样的话反而愈是深刻起来。
言犹在耳，言犹在耳！
可是借着这句话，借着这种安然惬意的感觉徜徉，忽地，自楚维阳的心神之中，竟真切的有着一股暖流生发，在这一刻贯穿了雷霆，贯穿了诸般灵光，贯穿了楚维阳的精气神三元。
霎时间，那沛然席卷而来的煞炁狂风，朝着楚维阳的身形狂涌而来。
这里是外海一切诸气的最终归宿，是诸般浊煞淤积之后的葬地。
反过来看，似乎也是楚维阳的机缘造化之地。
倘若，倘若他能够抗衡那磅礴的自然天威！
但想来这是很难的事情，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这三者最难洞见，天地又排在了首位。
只有在这巍峨的天象天威面前，才能够切实的教人明白过来，些许的道与法不值得甚么，每个人在这样的景象面前，都不过是凡人而已，强一点弱一点，似是也没甚么分别。
可伴随着那沛然的浊煞之气的灌注，楚维阳却切实的有了截然不同的感触。
他不只是这人世间庸庸碌碌的凡夫俗子之一。
他还是镇魔窟！他立身所在之地，便是自己的镇魔窟！
甚至伴随着浊煞之炁的灌涌，他竟觉得这一刻自己已经成为了这海眼漩涡的一部分！
于是，恍惚之中，楚维阳开始渐渐地从那种窒息的感觉里脱离出来，他像是重新在这人世间里活了过来。
炽热的暖流徜徉过四肢百骸，将疾风骤雨带来的幽寒扫去。
楚维阳的道躯在这一刻重新的恢复了应该有的鲜活力量。
他的手掌从师雨亭的肩膀上挪开，整个人的身形也不再狼狈的往后倒去，他像是揽着师雨亭一样，缓缓地踏在花煞天河上，朝着那无边的黑暗看去。
最后，楚维阳像是陶醉着一样，缓缓地闭上了双眸，复又沉沉地吸了一口气。
“好极了，真真是好极了！”
自始至终，师雨亭的眼眸都落在楚维阳的身上，长久未曾挪开过。
几乎自从百花楼的分舵孤悬在外海深处，长久留驻以来，这海眼漩涡，这自然之象，这磅礴天威，便是百花楼弟子洗炼道心之处！
唯有能见得这般景象而紧守心神者，才能够直面红尘众生而无有动摇。
百花迷人眼，可她们却是掌控百花的人！
但这样的过程，一般都是在百花楼的门人至少跻身丹胎境界的时候，才会有的经历。
毕竟，修为太过于孱弱的时候，直面这般天威未必见得是好事，二来，跻身丹胎境界的时候，直面天地之象，正好顺势将凝练出道果雏形来的浮躁尽数打磨了去，印证道心的过程，便是夯实底蕴的过程。
而楚维阳要来海眼漩涡的时候，师雨亭却并没有开口阻拦。
一者是因为有自己在侧旁护持，总不会有甚么坏的变化衍生；二者师雨亭也觉得楚维阳非是寻常修士，以他的才情，许是能够在筑基境界做到寻常人所无法做到的事情。
果不其然，电光石火之间，师雨亭见证了楚维阳在天地之象面前洗炼道心的全数过程。
能够从惊惧之中挣脱出来，便本就是万中无一的事情了。
师雨亭无从猜度那闪瞬间楚维阳在想些甚么。
但是师雨亭能够明白，在这样短暂的时间内清醒过来，甚至还能有楚维阳这般的反应，面对着整个海眼漩涡而神态自若，甚至有着莫名的轻松惬意感觉的，那是自己初入丹胎境界的时候都没有做到的事情。
切实的超卓过了自己。
也切实的超卓过了掌握着百界云舫，自幼生在百花楼中所曾经见过的形形色色的天骄妖孽。
这便足够了！
师雨亭，这乘风而起的道途上，还有甚么好挑挑拣拣的呢！
一念及此的闪瞬间，她环抱着楚维阳腰身的双臂更是稍稍用上了些许的力量，于是，被海水打湿的轻薄衣衫便这样贴靠住了那乾坤法袍。
紧接着，师雨亭又一回羞涩似的偏过了目光，将温柔的脸颊半数埋在了楚维阳的胸膛中，只以清澈的眼眸顺着楚维阳的视线，望向那无垠的黑暗里。
而在师雨亭那眼波的余光注视之中，是楚维阳缓缓地平复下了心境，最后连那种轻松惬意的情绪都缓缓地消隐，彻底的归于空灵平和之后，继而朝着海眼漩涡的方向，缓缓地伸出了手掌。
掌心之中，是元气法力显照，继而托举出了属于宝器的宝光来。
起初时，这宝光很是孱弱。
那螺壳宝塔的外象一经显照的时候，便好似是要在这疾风骤雨之中摇摇欲坠。
毕竟，这只是最为寻常的法器，是用师雨亭所能够寻到的最为微末的材质所炼制成的炼气期境界的法器。
法力包裹之中，这法器被祭起，那摇摇欲坠的外象复又消隐了去。
唰——！
破空声响起的闪瞬间，便见得宝光遁空而去，只是这宝光太过于微茫了些，很快，便消隐在了眼前那无尽的幽暗之中，但好在，那种祭炼之后与宝器间的牵系尚还存在着。
但也没有坚持太久的时间。
很快地，那道禁制锁链交融在楚维阳心神之中的那一部分，便倏忽间崩溃开来。
这是宝器的崩灭。
原地里，楚维阳未曾说话，只是仔细的感应着这纤毫之间，于无垠风暴里面最为无声息的变化。
这亦是实证法的一部分，是楚维阳需得走过的印证之路。
灵台上道图洞照，抚平了那禁制锁链的崩溃所带来的心神震动。
精气神重归于平静，楚维阳浑似是刚刚甚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再扬起手来的时候，浑厚法力的包裹之中，是第二道宝光显照！
万物的凋亡才是这世上的主调，反而是那亘古间难以磨灭的存在，才真真是举世间罕有的二三事。

第三百六十八章 尘埃灿烂道渐终
炼气期一层，二层，三层……
于纯粹的器道本身，实则本没有这样极其细致的分门别类，即便是同一人炼制的同一种宝器，落在修持着不同法门的人手中，各自以不一样的时间长短以及修持环境去养炼，最后多得到的都会是截然不同的宝器。
因而器道本身的层阶划分显得甚是粗粝，显得甚是宽泛，如同一境界的修士，只看外象，印证不出太多的东西来，需得往法坛上去走一遭，才能够分出高下来。
但是如今，好在炼制诸般宝器时，用到了妖修的螺壳，又因为被同一人以同样的手法炼制出来之后，并未被楚维阳长久的养炼。
因而只宝器本身，便可以很明晰的用那妖修螺壳生前的修为境界来加以区分。
甚至连一层二层三层都显得很是笼统了些，每一层境界之中，都炼制得不止一两件宝器，那种极尽于细微的修为变化，落在凝结的螺壳之中，得以被人切实的感应，进而也将诸般宝器得以明晰的区分。
但是在这浩浩天象，在眼前这无垠的黑暗，那黑暗里交叠的一道道浪头山岳面前，这种极尽于细微的差别，似乎浑没有甚么明晰的变化，不过是又一道宝光顿起，在消隐于黑暗的光景之中后，便紧接着在下一瞬破碎了去。
仿佛是在这巍峨的天象面前，从来便不存在着甚么恒久的事情，又或者这种凋亡本身，才是唯一的恒久。
而楚维阳也唯有从宝器破碎开来的那一刹那，感应着那禁制锁链的崩碎在自己心神之中传递开来的震动，感应着这一道又一道的震动之间的极尽细微的变化，楚维阳才得以倒推回去，印证着那道与法崩灭的过程之中纤毫间细微处的迥异变化。
他从来未曾奢望过这些寻常法宝品阶的宝器能够在这样浩瀚的天象面前如何支撑。
他只是掌握着器道的浑厚底蕴，又不是掌握着造化，掌握着化腐朽为神奇的权柄。
那法器的破碎本身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甚至，倘若是那法器慢上一息破碎开来，对于楚维阳而言才是真正的怪事。
毕竟说来甚是可笑，楚维阳耗费这么大的力气，转着这么多的弯弯绕绕，炼成这诸般宝器，最后的目的本就是要在这海眼漩涡之中，教之尽数毁灭掉的。
恐怕是寻常炼气期修士都不会正眼看的低劣法器，对于楚维阳而言没有丝毫的意义和价值。
反而是这些宝器的毁灭，这些宝器有次序有韵律的相继毁灭，其毁灭本身的道法余韵，对于楚维阳而言，才切实的具备着独特的意义与价值。
这是实证法的一部分，是其中很重要的一部分。
相比起在炼器的过程之中，青荷与师雨亭相继的进益与收获，诸般宝器的毁灭过程之中，才是楚维阳的进益与收获的时候。
他在通过这样的方式，通过天地之象中的毁灭之余韵，通过一定的次序与韵律的排列，见证这些余韵本身的不同变化，都教楚维阳更为深刻的认识着自己的道与法，认识着金玉宝塔的结构，认识着《道周图》的演化，认识着九元赤文的框架，甚至是认识着妖修螺壳的底蕴。
这是从微末之中伊始，向道法内里的求索与印证！
但同样的，也是从微末之中伊始，向着天地之象，向着寰宇之磅礴的探寻与映照！
唰——唰——唰——！
汹涌的疾风骤雨之中，楚维阳看不到那些宝器飞遁而去后，隐没在无边黑暗里面的光亮，看不到宝器崩裂时的灵光尘埃，更听不到宝器撕裂乃至于碾压成齑粉时的声音。
唯有那祭出宝器时的破空声，便像是这诸般宝器留在世间的第一道，也是唯一一道的声音与痕迹。
一道，两道，三道……
接连的破空声中，决定着这诸般宝器“损耗”的快慢的，实则便只是楚维阳这里参道悟法的进境。
因而显得浑无章法，有时候余韵的变化很不明显，或者变化的章法过于明晰，楚维阳只需稍稍观照，将之记忆在心神之中，而无需过多的思量。
但是有的时候，其变化奇诡，或者章法紊乱时，便须得楚维阳深深地反复推敲，甚至借着之后的余韵变化，重新梳理出道法的“纹理”，这其中的思辨，或快或慢，本身反而实则是浑无规律可言的事情。
但是不论是快与慢，在更长远的时间尺度看上去，只较为短暂的时间过去之后，很快，楚维阳再祭起的宝器之中，其熔炼入的妖修螺壳，修为境界便已经攀升至了炼气期后期。
那自微末之中伊始的道与法，其交织与共鸣，已经愈渐于展露出些许的“峥嵘”来。
从低劣的法器，变成了蕴含着方寸须弥之力的储物法器。
从浑无价值，变成具备着一定的独特价值。
而对于楚维阳而言，这也不再只是向道法的内里求索与印证！
具备着须弥之力，意味着楚维阳也将要开始向天地之象开始探寻与映照！
与此同时，原本观瞧着早先时诸般实证，显得颇漫不经心的师雨亭，也在这第一枚蕴藏着须弥之力的宝器取出来的闪瞬间，屏气凝神，以前所未有的全神贯注，仔细的观瞧着接下来的变化。
诚然，师雨亭无法像楚维阳一样，祭炼着宝器，能能够透过禁制锁链的崩灭感受到道与法最为细微的余韵。
但是师雨亭驻足在丹胎境界巅峰，她能够看得比楚维阳更为高远，感应得比楚维阳更为真切！
她不在意那道与法本身，她在意的，只有这道与法所承载的须弥之道，于己身的印证！
这一刻的师雨亭，甚至没再有多少患得患失的忐忑不安。
许是早先时楚维阳面对着那磅礴天地之象的表现，教师雨亭明晰的可以与自己昔日初入丹胎境界时的表现相明晰的对照。
第一次在同一件事情上，楚维阳得以定胜师雨亭。
这是在道心层面对于师雨亭的折服。
当然，许也是债已经越欠越多，再混合上这种折服本身，于是半推半就的，反而教师雨亭彻底散去了心中的那些最后残存的别扭情绪。
因果还是要还的，但这还因果本身，已经没有了分毫的怨气。
既已如此，欠与不欠，似乎也浑没有甚么分别可言了，大不了……想得到想不到的花里花哨的技法，师门的典籍书册之中，总有先贤的指点在。
认命罢，好生去学罢……
便在师雨亭这般几近于喟叹一般的感慨声音里，楚维阳擎举着宝器，再度化作一道灵光飞遁去。
破空的嗡鸣声刺破了疾风骤雨，竟拉扯出了呼哨的尖利声音。
再看去时，那尖利声中，是宝器的明光大盛，那甚至不纯粹只是道与法显照出来的灵光，更像是在灵光后面，又拖着白炽的尾焰。
切实的明光，在这一刻划破了那无尽的黑暗。
但黑暗的尽头，终归是只有这个黑暗的存余。
宝光未能飞遁去很远，只是约莫比早先时多了那么一息左右的时间，而宝光飞遁至的地方，尚还离着那纯粹的海眼漩涡本身，仍旧有着一段距离。
但这巍峨天象，那吐纳的一切的海眼漩涡本身，实则便是以自然之力引动着的须弥风暴！
那无尽的黑暗，那白炽的尾焰，乃至于是这宝器的戛然而止，然后在轰然爆发的明光之中支离破碎，连齑粉与渣滓都不复存在，彻底化作了灵光尘埃的变化本身，都是那已经彻底与海眼漩涡融合为一体的须弥风暴切实存在的证据。
这一闪瞬间，看着那浑似是烟花一样的灵光尘埃，感应着心神之中传递而来的道法余韵，楚维阳甚至还有余裕分神——
许是也唯有这样的沛然天象，才能够蕴养出北海玄铜那样的无上宝材罢！
愈是在此道的实证上面有着进益，楚维阳在道法的收获之余，便也只能一遍又一遍的感慨着自然之象的瑰丽，乃至于因为这种感慨本身的重复，而愈渐于词穷且苍白。
而与此同时，师雨亭也在此刻，端详着那白炽的明光，以及一点点归于无尽黑暗本身的灵光尘埃，她能够切实的从这外象背后看到须弥之力的纤毫变化。
也正因为这番观照本身，愈发教师雨亭这里眸光发亮。
盖因为这些宝器本身，尽都是在师雨亭的面前凝练而成的，每一件都是如此，以她思感与念头的磅礴，甚至可以轻而易举的回忆起每一件宝器凝炼时那蛟龙焰火的焰光是如何缭绕的。
那不是宝器的炼制与毁灭，这一前一后的印证，呈现在师雨亭眼前的，不仅仅是某一道途所承载的须弥之力，更是这一道途所承载的那些须弥之力的生灭过程！
就像那天边的明光一样，一条通衢的绽放着明光的路，在楚维阳和师雨亭的面前共同的展开。
唰——唰——唰——！
一道又一道的灵光尘埃如同烟花一样，在一次比一次更为深远的无垠黑暗之中绽放开来。
终于，终于。
当某一瞬间，那白炽的尾焰在黑暗之中划过极漫长的距离，但倏忽间，却又像是被吞没一样，消失在黑暗之中的时候。
没有甚么轰然膨胀的明光，也没有那极尽于绚烂的灵光尘埃。
可是当下一瞬间，凝视着那幽暗寂无的海眼漩涡，那宝器的禁制锁链崩灭的震动传递到楚维阳的心神之中时，同样徜徉开来的，是某种无法言喻的欢喜情绪。
他在这一道上坚实的走着，并且即将看到路尽头的风景！

第三百六十九章 风波起灭常恒久
崩灭，崩灭，仍旧是持之以恒的崩灭。
除却那道与法的余韵变化之外，这一次与上一次的崩灭，似乎也没有甚么不同。
但是楚维阳明白，这是截然不同的！
就像是最初时，那些宝器祭起来，飞遁而去的时候，只会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之中；但是当宝器内蕴着须弥之力后，便可以在黑暗世界里划出白炽的尾焰。
如今，当那宝器摇曳着白炽的尾焰，并不曾在无尽的幽暗之中化作明光焰火绽放开来，而是在最后重新隐没在那黑暗之中的时候，便意味着楚维阳的实证法已经进入到了第三个阶段。
也将会是最重要的阶段！
越过了天地之象那浑如屏障一般的黑暗大幕，越过了那与海眼漩涡本身几乎融为一体的须弥风暴。
终于，终于，楚维阳切实的将宝器投入了那海眼漩涡本身之中。
噗嗤——
无声息中，楚维阳好似是在耳边听到了这样的幻觉声音，像是一枚石头碎片掷入宝瓶江时泛起的微不足道的涟漪，像是一朵溅起来的水花。
紧接着，伴随着这道涟漪，伴随着那溅起来的水花，无声息间，宝器崩灭了去。
分明已经是更上层楼的宝器，内里蕴养的须弥之力已经远超了寻常乾坤囊的范畴，真正的印证着芥子须弥的道法。
可是当这宝器真正直面海眼漩涡的时候，其崩灭本身，是那样的无声息，是那样的轻而易举。
甚至远比最初第一阶段时，隐没在那无尽的黑暗里面，还要崩灭的更为迅速一些。
但是楚维阳能够切实的感应到心神之中那禁制锁链崩灭开来时的余韵，那才是不断反复的外象之下，道与法最为真实的反馈。
便像是楚维阳此时间印证的道法进益一样，那宝器与天地之象间的相互印证，本也在证明着，伴随着宝器品阶的提升，这种接触本身，仍旧在稳步的提升着。
从触碰即是凋亡，再到能够伴随着海眼漩涡的搅动，随之往深海之中坠落去一定的距离，从闪瞬间，到数息间，从不着痕迹的支离破碎，到缓慢销蚀时的撕裂与磋磨。
起初时，落在楚维阳眼中的，只有那细微的涟漪与水花。
但是很快，那涟漪变得切实起来，混合着那飞溅起来的水痕波动，乍看去时，愈见得像是浪花激涌。
可是陡然间，当宝器的品阶愈发高卓了去，当它所能够在海眼漩涡之中支撑更久的时间之后，一切的涟漪、水花复又尽都消失不见了去。
从愈渐于轰隆的声势，再度归于平和寂无。
那天象不再有着甚么复杂的变化，浑似是没有了宝器的分毫踪迹，可这才是真正的宝器在尝试着以须弥之道，与自然天象相谐而处的某种验证与预演。
那禁制锁链的崩灭本身生发的时日愈是往后拖延了去，便意味着宝器在海眼漩涡的巍峨天象面前支撑了更久的时间，更为深入这片深海，更能够承受这沛然磅礴之力。
从数息，到十数息，再到数十息，最后是百余息……
但同样的，不再像是早先时那样的干脆利落，楚维阳反复祭起宝器来的间隔，也显得愈发长久起来。
毕竟，此时间接连不断所损毁的，已经不再是炼气期时诸低劣法器那般无足轻重的事物，伴随着熔炼入其中的材质品阶愈发高卓，这些宝器本身也愈发显得珍贵。
哪怕楚维阳未曾以全数心神将之祭炼，但只是其祭炼本身之后，那禁制锁链在心神之中的崩灭余波，都一次比一次更甚的震动着楚维阳的心神！
就像是那一件又一件的宝器愈发深入海眼漩涡之中一样，这种崩灭的震动，也愈发的深入着楚维阳的心神深处！
起初时，尚还是处于稍稍适应便得以缓释的地步。
很快，那心神的震动便需要道图的灵光洞照得以抚平。
再后来，已然是玄真宝鉴与《尸解炼形图》同时间悬照灵台上空，前者垂落幽光，不断弥补着心神的损耗，后者仍旧以灵光平衡着心神魂魄本身的稳定。
但是，一时间的受创，许是能够在这样曼妙的道与法之中顷刻间弥补过来。
可长时间的受创，甚至是长时间以同一种方式不断叠加乃至于愈演愈烈的受创，则教那震动本身开始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留下长久的难以弥合的伤势。
这是需要将养的那一部分。
而绝非再是道图与宝鉴本身所能够以道法去填补和抚平的。
也正因此，楚维阳的每一次祭起宝器的间隔也开始随着宝器本身坚持的时间一同延长。
许是接连的心神伤势教楚维阳的承受能力已经抵至了魂魄的极致，许是这般驻足在海眼漩涡面前已经太久的时间，疯狂的浊煞之气的灌涌也已经抵至了道躯的极致。
总而言之，几乎也是肉眼可见的，在这种反复的祭起宝器的过程之中，楚维阳的脸色一点点的变得苍白起来。
浑似是……浑似是楚维阳昔日里刚刚从镇魔窟中挣脱出来的时候一样，泰半兼具着人形，泰半又更像是森森鬼物阴灵的甚么气韵特质。
但是在这种明晰的变化之中，伴随着脸色的一点点苍白，同样的，则是楚维阳的眼眸，也在一点点的明亮起来。
脸颊上的血色愈是消退，则楚维阳眼眸之中的亮光愈是澄澈与饱满。
浑似是这便有着一减，则那便遂有着一增。
而立身在花煞天河之上，两人的身形，也很快从楚维阳揽着师雨亭，变成了师雨亭再度搀扶着楚维阳。
道人挺拔的身躯开始稍稍显得有些摇晃。
但师雨亭只是沉默着，将自身最为纯粹的法力灵光显照出来，庇护在楚维阳的身周，与此同时，小半的魂魄真灵更是隔空洞照在了楚维阳的《尸解炼形图》中，师雨亭的神形从紫金蟾宫中走出，将自身纯粹的魂魄力量显照，化作甘霖挥洒在道图世界里，滋养着楚维阳的损耗。
这一刻，师雨亭甚至不是纯粹的为了庇护楚维阳，她的心神之中自然是有着这样浓烈的念想在的，但是此时间出手辅助着楚维阳的时候，那甚至是同样发源自道与法之中的迫切感觉。
迫切的想要维持住楚维阳的状态，将这实证法的验证过程延续下去！
因为伴随着那一枚枚宝器的坠入深海，那须弥之道的进益也在一点点的深刻烙印在师雨亭的心神之中。
自从宝器不断坠入深海之中，自从后面楚维阳取出来的宝器已经开始熔炼入一定比例的无上宝材缠山铜精。
呈现在师雨亭面前的，便已经不再是纯粹的一道途所承载的须弥之力的生灭。
那已经不再是纯粹的生灭之印证！
“万物的凋亡才是这世上的主调，反而是那亘古间难以磨灭的存在，才真真是举世间罕有的二三事。”
那所谓的生灭，便像是这万物不断凋亡与创生的过程，只是伴随着那宝器一次比一次坚持着更久的时间，那须弥之力在须弥风暴之中一次比一次更为明晰的存在着。
那已经不再是生灭，而是在生灭的过程里，印证着一界须弥的恒久存在！
花开花落总是枯荣流逝，故而花开一界，以渡世法舟而定风波，百花缭乱，是以有百界云舫。
这便是六长老所传承而来的须弥之道。
到了这一刻，这已经不再是另外的殊途一道与己身道果雏形的相互磋磨了，这已经是殊途同归，自生灭枯荣之中印证恒久长存，真正的契合了师雨亭的修法之义理！
这已然是近乎同源而出的一道在师雨亭的眼前展露与相印证！
而也就是在这样的期待与悸动之中，在师雨亭的注视下，楚维阳终是缓缓地调养着状态，翻手间再度祭起了一尊宝器。
原地里，师雨亭瞧得真切，只一眼扫过，便将那宝器辨别的真切。
那已经是最后时刻炼制成的那件螺壳宝塔了，一切都是最顶尖的材质，是蕴含着螺圣血裔的妖修所残存的完整螺壳，更是一整份不打折扣的缠山铜精。
在除却长久的养炼以及内蕴的道场之外，这是楚维阳几乎将自己的宝器复刻的最为尽善尽美的一次！
唰——！
宝光破空而去。
数息，十数息，数十息，百余息……
短暂，短暂，但又显得甚是漫长的时间一点点的逝去。
那宝光消隐在海眼漩涡之中，如是长久的时间里，映照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的，只有那长久的平和。
仿佛只要光阴岁月凝固在这短暂的片刻间，便已经隐约有了恒久长存的朦胧模糊玄景。
……
与此同时，外海西极，诸镇海道城所在之地。
漫漫旷野之中，倏忽间，好似是有辰光由远及近，要一闪而逝。
可是忽地，半悬空中，层云之间有着龙相隐逸。
下一刹，不论是那辰光与龙相尽数消弭了去，再看去时，半悬空中，两位道人的身形蹈空步虚而立。
原地里，一人正是皇华宗道子张都，正是历经了早先时的诸般事情，如今再看去时，那张都神情沉郁，满脸的苦大仇深表情。
而另一边，与之道左相逢的，则是一位少年修士，身披着上明宫法袍，看向张都，稍微怔了怔，紧接着，遂笑着拱手见礼。
“原是皇华宗张师兄当面，未聊及在此地道左相逢，失礼，失礼了！”
而话音落下时，原地里，张都才像是刚刚注意到此人一样，复又甚为迟缓的凝视了片刻，才像是恍然间想起来一样。
“哦，是上明宫的小孟道友，这般匆忙，不知是为的甚么事情奔波？”
张都这番话说得漫不经心，浑似是与人见面时闲叙间的客套话。
可是原地里，上明宫的小孟道人，神情稍稍一顿，眼珠一转，遂笑着开口道。
“本不该说的，但既然是张师兄问起来了，师弟便直说了罢，却是要去白骨观寻霍柏虎师兄，送一封书信去，言说一番事情，关乎琅霄山主，五毒道人……”

第三百七十章 返根复命即长存
良久的时间过去。
这外海极深处的画面，似是定格了光阴岁月，凝固成了瑰丽的画卷。
在这幅画卷之中，有着泰半还多的篇幅，被那纯粹的黑暗大幕所占据，倘若有人能够从这黑暗的大幕之中窥见人世间最为真实的那一部分玄景来，则注定要被那层叠堆积的巨浪山岳所震撼，要因那须弥风暴混合着的海眼漩涡本身而失声，这是天地之象的沛然伟力。
而在这幅画卷的一角上，在直面着这派然天地之象的，则是那微茫到几乎只有孱弱两个墨点儿的微茫身形，连他们脚踏着的花煞天河，在这无垠的黑暗大幕堆积聚拢成的山岳面前，都孱弱的浑似是溪流一样。
天地，众生，自己。
似是在这凝固的画卷上被展现的淋漓尽致。
那酝酿着磅礴巨力，无垠幽暗的海眼漩涡看起来是凝固不动的，不过是因为那被放大到接天连地的巍峨景象所带来的错觉，那种厚重本身，甚至教海眼漩涡的回旋都展露出某种无法言喻的迟钝感觉。
但这一切诚然尽都是人肉眼所见的幻觉遐想而已。
那一件又一件宝器的破碎，已经为楚维阳切实的证明，那看起来的笨拙与迟滞的力量之中蕴藏着怎么样的厚重，这厚重本身又进一步蕴藏着怎么样吞纳一切的无法抵抗的力量。
甚至到了后面，楚维阳都很难说清楚，到底是自己将宝器掷入了海眼漩涡之中去，还是伴随着宝器的飞遁，最后被海眼漩涡的巨力捕捉，进而吞纳了去。
而在这幽暗的大幕面前，之所以楚维阳和师雨亭看起来也是凝固不动的，则是因为这一刻，楚维阳在借着那禁制锁链的祭炼，感应着道与法的纤毫变化，以推演着那已经无法观瞧的宝器在海眼漩涡深处的变化。
而师雨亭则是类似的参道悟法，只是比之楚维阳感应来的朦胧模糊，她极尽于纯粹的观照着那须弥之道，观照着那宝器入得海眼漩涡之后，那须弥之力自生灭之中恒久长存的气韵变化。
如此，良久的时间过去。
这外海极深处的画面，似是定格了光阴岁月，凝固成了瑰丽的画卷。
终于，在某一瞬间，似是漫漫光阴岁月在凝固与堵塞之后，倏忽间通泰开来，进而在下一瞬像是要弥补早先时的凝固一样，陡然间加快着变化。
也因着那切实的感应，楚维阳的身形猛然间不受控制的摇晃着。
电光石火之间，师雨亭甚至没再多看眼前的须弥景象一眼，猛然间偏过头来，担忧的看着楚维阳。
只是道人只有身形的摇晃而已，那苍白的脸色并未有进一步的变化，通身气机仍旧如常，唯有目光愈见得明亮起来。
“怎么了？”
师雨亭有些不明所以。
反而是楚维阳笑了笑，喑哑的声音在呼啸的疾风骤雨之中显得不甚清楚。
“没甚么，许是宝器……已沉底儿了。”
这里能够沉的，自然是那海眼漩涡的底。
接下来，便连已经在此间见惯了宝器损毁的楚维阳，都在屏气凝神的感应着禁制锁链的气机变化。
一息，两息，三息……
十余息，数十息，百余息……
良久时间过去，终于在某一瞬间，楚维阳再度看向了师雨亭这里。
那牵系在心神之中的禁制锁链长久的存在着，似是印证着宝器的完好。
于是，当楚维阳手中捏起法印，打落在身前，以一道道幽寰与戊己篆纹凝聚成《道周图》时，同样的，师雨亭手捏着莲花法印，朝着那横空布下的《道周图》缓缓地推出。
下一瞬，萦绕在两人身周的须弥之力朝着那道图灌涌而去。
霎时间，便似是要有一道须弥门扉在两人的面前洞开，直直通往那宝器之中内蕴的须弥一界，那蕴藏在海眼漩涡之下的须弥一界！
有着师雨亭出手，那须弥门扉的显照几乎是一息而成。
可也正就是在这须弥门扉凝聚显照的同一瞬间，原地里，楚维阳的身形猛然间剧烈的摇晃着，若非是师雨亭反应的及时，将楚维阳的腰身再抱住，道人似是要在那闪瞬间猛然的脱力之中跌落下花煞天河去。
可饶是此刻，摇曳的身形被师雨亭搀扶住了，但剧烈的痛苦似是仍旧折磨着楚维阳，道人的眉心肉眼可见的有着幽光的兜转。
绛宫心室的搏动更是因之而如同闷雷也似的从道躯之中传出，只是一息快过一息，最后连绵的轰隆声音里，却是绛宫心音的紊乱。
而伴随着这样的紊乱，楚维阳喑哑的喉咙里，似乎都有着短促的气音迸发。
那气音一闪而逝。
可师雨亭此时间仍旧有着小半的魂魄真灵留驻在楚维阳的道图蟾宫内，她切实的洞见了那禁制锁链崩灭开来的时候，楚维阳心神之中浑如风暴席卷过一样的剧烈狼藉，以及那震动本身带来的伤势与痛楚。
因而，分明楚维阳因之有所反应，反而更教师雨亭觉得，其道心之坚韧。
而因为着楚维阳的反应，师雨亭遂也能够明白，在须弥门扉洞开的那一刹，宝器崩灭在了海眼漩涡的最深处。
霎时间，那凝固显照的须弥门扉便要因着宝器本身的崩灭而摇摇欲坠着溃散开来。
而师雨亭却很是冷静的朝着那愈渐颤抖嗡鸣着的须弥门扉，只轻轻的一招手。
霎时间，须弥门扉兜转而来，直直将师雨亭与楚维阳的身形淹没在其中。
片刻后再看去时，便浑没有了两人的身形，那花煞天河更是化作斑斓尘埃弥散了去。
于是，只剩了无垠的黑暗，以及那黑暗大幕后沛然的天地之象。
……
百界云舫中，静室里。
不过一日光景过去，当须弥之力化作狂风，兀自从中回旋兜转的时候，那百无聊赖之中自顾自躲在屏风后面抚琴的青荷探出头来，只一眼便看到了浑身湿透的自家师父，还有那脸色苍白浑无半点血色，被师雨亭搀扶着，几乎站都有些站不稳的楚维阳。
青荷的目光接连在两人的身上流转着。
你们这是……
这是真的去海眼漩涡了？
许是经了人事的缘故，青荷的思绪偶然间总会变得甚是大胆起来。
只是这样的念头在青荷的心神之中也只是倏忽间已经流转而已，她便赶忙从屏风后面走出，几步疾行到了楚维阳的另一侧，同师雨亭一同，将楚维阳搀扶住。
直这般离得近了，青荷遂才切实的感应到，楚维阳身上那甚为明晰且紊乱的法力气机。
一面惊诧于楚维阳的伤势之重，另一面，也唯有切实的驻足在了筑基境界之中，青荷才能够最直观的感受到自己与楚维阳之间，只法力层面的最纯粹差距。
同是《五脏食气精诀》，同是以五行煞炁入元门修法之道。
恍惚间，青荷竟因之而感慨着，一边随着师雨亭，将楚维阳搀扶出这间静室的同时，师雨亭一挥手，走廊正对面的门扉倏忽间洞开。
于是，这般几步路走过，楚维阳身形摇摇晃晃，自心神创伤乃至于须弥兜转的眩晕之中，迷迷糊糊里稍稍清醒过来的时候，便顿觉自己已经身处在一间暖室之中。
老实说，很微妙的感觉，像是头一夜喝得了酩酊大醉，清早醒来时尚还因为宿醉而头痛欲裂，等迷迷糊糊地看清楚环境时，才又发现是浑然陌生的房间。
好在，立身在身旁两侧的人，是师雨亭和青荷，而不是甚么陌生的人。
直至此刻，借着师雨亭和青荷的熟悉神形，楚维阳那凌乱的心神风暴之中，才有着更多的思感与念头开始被相继接驳。
于是，那种难以言明的迟钝感觉开始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消退了去，他开始将早先时所经历所生发的事情与此时间的心绪相贯连。
因而，当师雨亭和青荷好不容易才将楚维阳搀扶着躺在了柔软的云床上的时候，楚维阳忽地直挺挺的支撑起了上半身来。
他偏头看向师雨亭，脸色仍旧有些苍白，至少还瞧不见血色，可是那眼眸的明亮，甚至远胜早先时。
“师妹，宝器的炼法，实证而来，这一条路没有错！
当然……你最后施展的洞开须弥之法门本身，也没有问题！
只是道与法之中，尤有不谐之处，气机的流转，不能在外贯穿海眼漩涡，沛然巨力之下，会造成宝器的损毁……
但这是好事，意味着观照的方向很对！只是细节处，亟待磋磨与印证！
这条路便快走到终途了，许只有两三步路而已……”
说着话的时候，楚维阳悸动的情绪展露，不禁扬起手来，像是又要祭起法器一般，遥遥虚握着甚么。
如今方见楚维阳参道悟法之痴。
这尘世间风霜扑面，竟尤能见得这般赤子之心。
回应给楚维阳那悸动情绪的，是师雨亭那极尽于温柔，乃至于要将人融化了去的笑容。
她轻轻的捧着楚维阳那扬起来，想要虚握着甚么的手，紧接着，又引着楚维阳的手，落在自己的俏脸上，略显得粗糙的指节摩挲着师雨亭那羊脂白玉一样浸润着盈盈水光的肌肤。
好一阵，等楚维阳那喑哑的喉咙里只剩了些许沉重的喘息声时，师雨亭的声音方才响起。
她用上了百花楼的秘法，那温柔的声音像是直直传递入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公子，妾身尽都知道的，但是不急，不急在这片刻，公子好生将养，道与法的感触被你掌握着，不会因短暂的调养而烟消云散，也不会因为迫切的参悟而有所增益，恒久之道，不同于百花枯荣，从来都不是争在一时。
公子先好生歇息，妾身去给你拿些蕴养的宝药来。”
九炼丹胎境界的修士以最为谨慎的方式施展着宗门的无上秘法，几乎就在话音落下的闪瞬间，楚维阳沉郁的脸色便一点点变得柔和起来。
“我知道，我知道……只是……只是从来都急切惯了……”
近乎梦呓一般的轻声呢喃着，楚维阳遂平静了下来，躺在云床上，任由疲惫的困意将他席卷，进而，是许多年未曾再有过的睡意，淹没了他的精气神。
原地里，看着楚维阳一点点变得悠长的绵柔呼吸声音，师雨亭小心的将楚维阳的手掌放下，遂才偏过头去，看向一旁不明所以的青荷，似是被刚刚楚维阳的情绪晕染了一般，隐隐有着明光绽放。
“荷儿，这乘风而起的路，咱们师徒俩，真真是好运道，没选错人呢！”

第三百七十一章 绕指柔雪中送炭
上一次这样的安睡是在甚么时候？
楚维阳的记忆已经很是模糊了，但是大抵要越过这段奔逃路，连带着越过整段镇魔窟的沉沦时期。
而在更久远之前的时候，不论是幼时的饱受饥寒，还是盘王宗故地时的担惊受怕，其记忆本身都是甚为模糊的。
许是有过安眠，许是自始至终，安宁与泰然不过是某几个瞬间倏忽涌现的假象，未及教人沉沦其中的时候，倏忽间一阵寒风卷过，那梦幻泡影便生生在眼前破碎开来，等教人回过神来的时候，奔波与不安才是贯穿着全数记忆的主调。
他竟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有没有过安眠。
而紧接着，这样的思绪又继续的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延宕开来——
人这一辈子，到底是在年幼时无忧无虑的境遇里常有安睡？还是要在路到中途登临云霄的时候才能够泰然的安睡？
这样想，他竟没有过无忧无虑的时候，如今也更算不上是登临云霄。
于是，一念及此的时候，楚维阳的心神开始缓缓地与磅礴的思感与念头接驳，痛苦渐次远去，迟钝感不断地消减，灵动与活络开始不断地从心神之中焕发。
半梦半醒的时候，楚维阳嗅到了很好闻的香气，像是檀香里混合着很多很多种的名贵灵材，又像是这些灵药的搭配才是主题，那檀香气息更像是最后的点缀，好像非得用这样的方式证明着，这不是甚么丹药，而是炼的香道而已。
紧接着，是伴随着那袅娜的烟尘气一同朝着楚维阳的身周弥散而来的空灵琴声，那抚琴的人该是青荷，楚维阳感受到了熟悉的技法，但是这曲调本身却是陌生的，想来是青荷晋升筑基之后所学。
浑然一新的琴音曲调，带来的是更进一步的乐道之曼妙，便如同那一缕檀香引出丹道一样，曼妙的琴音将畅然旷野的空灵引入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而紧随在这空灵琴音之后的，则是师雨亭那极尽温柔的声音，在轻声地诵念着古籍手札经文。
只是师雨亭诵念而来，内容却甚是驳杂凌乱，唯一完整的一篇，还是《五脏食气精诀》的修法，除此之外，余下的诸般字句，尽都是在讲花煞。
初时听来，浑似是百花繁景，教人眼花缭乱，可是很快楚维阳便发觉，这些驳杂凌乱的字句，尽数都局限在五行花煞之变幻演化生息之中，而且只讲纲要，只讲意蕴，不讲修法，也正因此，愈见得凌乱驳杂。
但是这种凌乱与驳杂，在师雨亭的口中被很好的统合，那独特的温柔嗓音，那被师雨亭以极尽于谨慎的方式施展出来的百花楼音律之秘法，将这些繁浩至极的纲要与意蕴统合。
这像是在纯粹的参合三元之外的某种气机牵系层面的参合三元。
诸修分明甚么都没有做，但是在这一刻，无端的，楚维阳透过那琴音，透过那嗓音，却像是对青荷还有师雨亭更进一步熟稔了一样。
于是，愈见得千回百转，宛转悠扬。
而当楚维阳缓缓地睁开眼眸的时候，所看到的便是那半梦半醒之间真切感应到了的事情。
缭绕着烟尘的铜炉，抚琴的青荷，诵经的师雨亭。
这般恍惚之中，楚维阳继而又听到了在琴声和嗓音之外的自然之音，听到了窗棂外的瓢泼大雨的声音，继而当他望去时，遂看到了朦胧烟雨之中清早天光大放时的微茫明光。
原来，竟已是一整夜过去了。
也就在这般愣怔观瞧着的同时，最后一抹的思感与念头与楚维阳的心神重新接驳，全数的空灵与通泰开始在楚维阳的魂魄之中徜徉开来。
再没有了心神的创伤，更没有了三元不谐之间的气机紊乱。
仿佛是那接连损毁着宝器的实证，已经是很久远之前发生的事情了一样。
可楚维阳清晰的认识到，只一整夜便弥合去了自身的伤势，对于切实的明白自己真实状况的楚维阳而言，那已经不是纯粹的静养所能够在短时间内调整的。
原本依照着楚维阳的盘算，至少也需得两三日间，才能够缓慢的将伤势蕴养完好，而因之造成的思绪间的迟滞，许是还要再拖延三四日的时间。
可是浑没有想到，只一夜之间便焕然一新。
这不是楚维阳的能为所在。
这是百花楼的宝药与秘法的共同作用。
一念及此，楚维阳再看去时，师雨亭还好，持续施展了许久时间的音律秘法，青荷的脸上已经难掩疲惫与倦容。
昨夜时分明劝慰着自己，不要急，但是在弥补自身的伤势上面，师雨亭和青荷却显得比谁都要急迫。
而此时间，眼见得楚维阳悠悠转醒，先是师雨亭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则是那琴音消弭于无形，最后只剩了那袅娜的烟气缭绕。
而瞧见了楚维阳的目光望来，回应给楚维阳的，则是青荷与师雨亭，一者疲惫，一者温柔的恬静笑容。
无端的，楚维阳的心中有着切实的感动生发。
老实讲，哪怕是前世今生，他都罕有过产生这样的情绪，下意识的慌乱与惶恐之余，更教他的情绪有着些许的扭捏。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觉得，应该说些甚么的，可是说话的冲动涌上了咽喉处的时候，登时间却又教楚维阳有些失语。
他罕有过这样依赖着谁的时候，也正因此，这种感动与惶恐与扭捏的情绪，反而愈发教楚维阳难以将心绪宣之于口，那是某种无法言喻的羞于启齿。
可确实，是应该言说些甚么的。
而好似是瞧见了楚维阳的窘迫，原地里，反而是师雨亭笑得更为灿烂，然后继续用那能够融化人心神的温柔气质，主动的替楚维阳解了围。
她翻手取出一枚乾坤囊来，朝着楚维阳晃了晃。
“公子，宝材重新给备好了，这一回，罗盘尽都是庭昌山制式，灵玉尽都是海底水玉矿，余下诸般，分量上和上一回分毫不差，公子看看，可有甚么需要调整的地方？”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稍稍一怔，继而在松弛感生发的同时，摇了摇头，但又点了点头。
“宝材上实则没有甚么可调整的地方了，上一番印证，实则与贫道而言，前路已经明朗，于外象上，都已然尽善尽美，而接下来所需要印证的，便是内里须弥之道的精要细节，涉及到道与法的细微调整，这一道，师妹是方家，需得要你帮我。”
闻听得此言，师雨亭笑的更为灿烂，仿佛是在因着能够给楚维阳帮忙而开心雀跃。
“另外……”
楚维阳仍旧在言说着，看向师雨亭的目光之中更有着慎重。
“劳烦师妹，帮贫道另外备好缠山铜精，不是一份两份……而是备好大量的宝材！”
这一行，除却最后须弥之力的运用，需得一点点碰撞、参悟与磋磨，除此之外，楚维阳已经印证了宝材混合着灵物这一思路的切实可行之所在。
但那到底是灵物，而是不是寻常的灵物，乃是九元螺圣的遗蜕！
楚维阳怎么样思量着，那都不是一份缠山铜精所能够熔炼而相谐的。
见微知著，尤其是伴随着楚维阳几乎走过了这一道全部的实证之路，很多时候，师雨亭几乎闪瞬间便能够明白言外之音。
于是，师雨亭亦郑重的朝着楚维阳颔首。
“公子放心，事情交给妾身！”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终是脸上露出了罕有的温和笑容。
他好似是终于被师雨亭的温柔气质所触动。
“好，师妹做事，我是放心的。”
……
天泰道城，谢家驻地。
幽深的院落之中，谢成琼静静地立身在庭院的一角，端看着那趺坐在庭院的中央，正双手各捏着宗师印，一印虚悬，一印直推而出的苍老道人。
伴随着老道人捏起的法印一上一下的交错之间，登时，似有一道玄色的水光，如同匹练一般上下贯穿着。
那水光本身，似是从虚幻之中显照出切实来，又因为这种上下贯穿，连接天地的沛然气势，那水光的两端，遂复又从真实之中演变向了虚幻。
更准确的说，是那道水光匹练冲霄而起的一端，切实的映照在虚幻寂无之中，而另外的一段，则垂落在了一樽炼金熔铸成的棺椁之中。
那棺椁正虚悬在老道人的面前，分明极尽于袖珍，只有寻常巴掌大小，但也不知伴随着这道玄色水光，老道人到底是将甚么接引入了其中，在看去时，伴随着不时间的赤红颜色兜转，那巴掌大小的炼金棺椁，竟似是有着山岳之重！
一息，两息，三息……
渐渐地，那炼金棺椁之中，赤光兜转的频率愈发迟缓，最后彻底消隐在了玄光里，不见了踪迹。
唯有幽冷的寒气从棺椁的边沿处氤氲。
而伴随着这样漫长的时间过去，终于，老道人的双手合拢在了一起。
登时间，甚么赤光，甚么寒气，尽都消弭了去。
原地里，那炼金棺椁合拢封存，只是或许那玄光太甚，只呼吸间在看去时，竟将那棺椁上原本炼金的明黄颜色都一点点晕染了去。
很快，老道人抬起手，捧着那巴掌大小的暗金色棺椁，丢给了谢成琼。
“七丫头，替老夫走一趟罢，既然缘法在你身上，那便是你了！早些年，是老夫拘束着你，但此行……想报的仇，痛痛快快的去报罢！等你报完仇，便该是趁势而起的时候了！”
“哦，对了，既然是雪中送炭，那么便不只是这一桩事情。”
“老夫刚从符梅老道那里回来，你再往库房去一趟，老夫竟险些忘了，去拿上——”
话说到最后，那老道人忽地半低下头，分明仍旧见嘴巴蠕动，却不见了声音。
而原地里，谢成琼的脸上，陡然露出了惊诧的神情。
只端看着这一老一少的反应，许是连那暗金棺椁，都显得寻常了些。

第三百七十二章 暗涌幽深鱼噬人
宝瓶江畔以东，无垠的旷野之中。
接连两道遁光几乎齐平着破空而至，可是紧接着，眼看遁光便要毫不停歇，直往远空而去的时候，兀自有龙吟声响彻，在看去时，五色龙相倏忽间显照，复又倏忽间隐逸，只是伴随着那龙相虚实之间的变化，两道遁光尽皆停歇在了原地。
再看去时，其中那一道斑斓灵光之中，是皇华宗道子张都的身形从内里显照出来。
此时间，张都身上那种被打断了脊梁骨之后的沉郁神情，稍稍有所消减，表情乍看去时仍旧显得苦大仇深，但是眉眼之间，似是有了些许的生气。
他像是恢复了一个元门大教道子该有些的些许气质，此时间正斜斜的看向了侧旁。
侧旁那道被截停的辰光之中，是上明宫小孟道人的身形从中显照，以一种不明所以的目光看向皇华宗道子张都这里。
“张道友？”
小孟道人看了眼张都，又四下里扫了一眼，这冬季里的草原，看去时已尽是荒芜景色，目及远空，不见丝毫城池的朦胧轮廓，浑无人烟之间，更教这荒芜之中平添许多空旷寂寥意味。
而也正因为这种空旷与寂寥本身，教小孟道人看向张都的时候，目光之中满是警惕。
只是话音落下时，原地里，张都只是抿着嘴，用那苦大仇深，看起来沉郁，似乎又并不沉郁的表情看向小孟道人。
自始至终，张都像是浑没有听到小孟道人的问话一样。
而这般长久凝视而来的目光，遂也教小孟道人心神之中愈发不安起来。
于是，他复又开口问了一句。
“张师兄？”
听得了这一声呼唤，好似是在闪瞬间，张都才又“活”了过来，不再那么渗人的凝视着小孟道人，那目光愈渐活络与灵动。
“唔，贫道刚刚是在想，观瞧着白骨观霍道友的反应，他大抵是有些不大想理会这件事情的，毕竟真个论及侍弄尸骸，熬炼法躯，白骨观的手段，要远比五毒道人更酷烈许多许多，如今看，除非是玄门之中有谁将事情做的过分了，不然霍道友怕是会觉得名不正言不顺。”
闻听得张都这样问，原地里，小孟道人猛然间松了一口气，伴随着这一口气松弛下来，他竟随即朝着张都这里展露出了笑容来。
“本也没想着要教白骨观的霍师兄率先出手理会这些事情，毕竟么，诚如张师兄所言，以白骨观的修法手段，主动理会这些事情，本就名不正言不顺，而且尤还有一番香火情在，只怕先一步行事，反而要惊退诸宗。
因而，本身的料想之中，便是先教白骨观的霍师兄晓得有这么点儿事情，等事情彻底的铺陈开来，尤其是涉及到甚么侍弄尸骸，熬炼法躯类似的事情上面时，怕是彼时要霍道友不得不有所反应，有所回应。
以一人之事，裹挟一宗之事，最后许是……”
说及此处时，小孟道人遂笑的很是矜持了起来。
若是换做旁人，他定然不会是这般，问甚么便说甚么。
可是问这话的是皇华宗张都，是被楚维阳当众砸断了脊梁骨，抢走了炉鼎，真正结下深仇来的皇华宗张都！
谋算楚维阳的事情，小孟道人相信，别人许是可能会泄去事机，但皇华宗张都一定不会！
甚至，即便是张都不问，小孟道人都想要找机会告诉他更多，许是能用这般事机，将张都先缠裹进来，继而不论是将皇华宗还是天武道城给缠裹进去，都是好大的声势呢！
这便是示之以阳谋！
这便是天罡变化的堂皇正道！
可就在小孟道人笑的愈发矜持的时候，原地里，张都却摇了摇头。
“不好。”
小孟道人脸上的笑容忽地凝固在了那里。
“甚么？”
他忽然觉得，事情似乎开始有些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张都那活络且灵动的目光，再度落在了小孟道人的身上，死死的盯着他，就像是一开始一样，那目光本身教人不寒而栗，教人心惊肉跳！
这般再看去时，张都的身上，果真已经没有了那种真正沉郁的情绪，更相反的是，那种苦大仇深的状态愈发显得深刻起来。
乃至于这种苦大仇深的情绪很是酝酿着，渐渐地和他昔日里身为天骄道子的那种峥嵘与蛮霸意蕴相互重叠，形成了某种甚是魔性，又甚是独特的，难以言明的气质。
于是，小孟道人的心中愈发的不安，那种事情脱离自身掌控的感觉愈发强烈。
而张都像是没有瞧见小孟道人的变化，只是自顾自的说着。
“贫道是说，这样的谋划，不好，谁想出来的主意？太小家子气了！
如此一环套一环，环环嵌套着，自觉地是甚么四两拨千斤，以小博大，不断翻卷着，将所有人都缠裹在其中，一点点深陷进去。
可是预谋终归只是预谋而已，这一环又一环的嵌套里面，万一哪一环崩断了怎么办？
你觉得四两能够拨动千斤，无非是那沛然巨力在所观照的诸般之外而已，功夫不在眼前罢了，从来，从来都没有四两拨千斤！
要能够将玄元两道好些修士都缠裹进去，便必须得是足够吸引这些人的大事！即便是最初的事机支撑不起这样大的事情来，便也需得务求彼时诸修一齐动手，声势起来了，有些时候，相互间一磋磨，便也与事机本身的大小无关了。
所以，贫道才说，这般谋划忒小家子气，愈是在一环环的精妙里做文章，便愈是自娱自乐，实则算不上是老谋深算。
这样的蠢事，是谁想出来的主意？小孟道友你？还是你姐姐孟道友？
再教你个乖，以一宗道子的身份，想要将诸宗道子都谋算进其中去，真以为自己是玉树龙王吗？谁给你们这样的底气的？
这一环又一环的嵌套之中，你们甚至无法掌控着这些‘回环’本身！便譬如是……譬如是小孟道友你，找上了贫道来，再到咱们这会儿。
这大抵不会是你姐姐的想法，该是你自作聪明罢？
打从最一开始，你就在利用贫道，利用贫道和琅霄山主之间的仇怨，这没甚么，本也只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可你不该自觉地利用了贫道，便超然了起来，更要将贫道当成是甚么蠢物，用的时候便师兄师兄的喊着，不用的时候便想着怎么甩开在一旁。
这天底下，除了骗傻子，没有这样的好事儿！
当然，贫道说过了，这本该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所以你利用了贫道，贫道不生气，甚至打算帮一帮你，帮一帮小孟道友，将这桩事情做得尽善尽美！”
原地里，小孟道人的脸色已经开始有些发白了。
就像是他给张都说了这么些，甚至带着张都一同往白骨观去了，为的便是要将张都给“拖下水”一样。
这会儿张都说得越多，越证明着张都在自己身上的谋算颇深，而愈是这般，对于小孟道人而言，便只剩了两条路，要么配合，要么守秘。
而唯有死人，才能够真正的守秘！
只这样想着，再看着张都的目光，再看向四下里空旷寂寥的环境。
小孟道人已然是打心底里发寒。
“师兄……师兄……你……”
刚刚的时候，小孟道人笑的有多矜持，那么此刻，小孟道人的脸色扭曲的便有多么的狼狈。
而瞧见小孟道人的反应，原地里，张都反而稍稍咧嘴笑了笑。
“贫道已经不计前嫌，要准备帮道友将事情做得尽善尽美了，小孟道友，你不说是感谢贫道，至少，至少也不应该惊惧贫道罢？
你看，天底下浑是没有这样的道理可言！
收收心思，咱么先论一论这件事儿本身，你看，你们原先的打算，已经被贫道推翻了，咱们要想做到更好，便须得从另一条路上想办法，事机本身也就这样了，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因而只能在短时间内，更多的聚拢诸宗的道友们了！
如此，事情一经磋磨起来，早先时的事机，便已经成了可有可无的理由。
昔日贫道在外海深处召开酒会丹宴，还有老龙王坐镇镜缘仙岛召开宴饮，实则都是这样的道理，从始至终，火龙岛都只是个理由而已，没了它还有第二家。
放心，这种事情既然已经做过一次，贫道说的，便不会有错！
不过邀请诸宗道友的时候，便须得对症下药，如此才能够引动声势，这件事儿咱们需得好生琢磨一下。
最后，才是由你，上明宫的道子，出面串联诸位。”
听得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小孟道人只觉得眼前一黑，他已然能够想象到事情发生之后，自己即将面对的疾风骤雨，乃至于师门长辈的威严所传递而来的惊惶。
“我……我……我……”
他直至此刻，才明白过来，一朝的自作聪明，到底给自己带来了怎么样的恶果。
而这世上，在真正的修为与实力差距的面前，一切阳谋，尽都是无用的。
而原地里，张都却笑的诡异，一边笑着，一边抬手摸着脸颊。
那里隐约还能够看到一道刀痕留下的浅疤。
“狗一样的东西！你知不知道，你在谋算的是什么样的人？他砸断了贫道的脊骨，抢走了本该是贫道的炉鼎，乃至于留下了这道疤痕——
可是贫道怕他怕的要死！
到底不是甚么阻道之仇，抢了炉鼎又不是戕害了贫道甚么至亲，我几乎已经快要将这件事情放下了，我几乎已经快要忘记诸般了，甚至连这道疤痕中的雷炁都快教贫道消磨干净了。
可是你非得找上门来，非得要替贫道觉得，这里边有甚么生死大仇，绝世大恨，非得要在贫道也将要愈合的疤痕上再撕裂开疮口来，还往里边撒盐！
你！凭甚么！要替贫道恨谁！
渣滓！阴物！发蠢的臭虫！
如今连你这样的渣滓都要瞧不起贫道？鬣狗一样的东西！
你不倒霉，谁倒霉？”
说话之间，张都几步路，已然立身在了那小孟道人的近前。
道子之间，差距亦甚是明晰，面对着张都那狰狞可怖的笑容，自始至终，小孟道人甚至没有丝毫反抗的余裕，便已经在那暴虐的气息面前瑟瑟发抖起来。
而张都已经扬起了手，一下又一下的拍在了小孟道人的脸颊上，自己留下疤痕的同样位置。
“那便试一试好了，反正事情尽都是你上明宫做下的，不是么？”

第三百七十三章 东边日出西边雨
“提前预设阵图怎么样？于海眼漩涡之中实证，能否恒存，实则诸般符箓与法阵还在其次，要旨在于以蕴藏着螺圣血裔的螺壳与无上宝材缠山铜精相互熔炼。
既然要旨在这里，那么在不动那螺壳和无上宝材的前提情况下，未必只能在螺壳宝器之中只养炼一层法阵铺陈成须弥寰宇，大可再堆叠一层，或是单独蕴养一小界。
师妹，依照贫道来看，你们百花楼的须弥符阵就不差，细节上相互印证着，看看如何精细调整一些，教两界相谐，如此，以法阵隔空横渡，许是会便宜许多。
再者，宝器内蕴沛然须弥之力，也需得有这样的一道无上须弥法阵来化作枢机，总掌诸般！”
百界云舫的静室之中，拘禁着那血煞道修士的静室之中，楚维阳与师雨亭正于木屏风后，隔着一张桌案对坐，侧旁处是青荷抿着嘴，莫说是一言不发，举手投足间，更是一点动静都无，跪坐在那里，正在为两人调香、沏茶。
而原地里，听闻了楚维阳所言，师雨亭若有所思一般，一边展露出沉吟的表情来，一边捧起了手中的玉盏，将翠玉颜色的茶汤轻轻饮下。
而伴随着师雨亭似是漫不经心间的动作，竟随之也将楚维阳的目光给吸引了去。
人手里握着锤子，就看甚么都像是钉子；而自打掌握了实证法之后，楚维阳也看甚么都老是容易往实证法上去靠拢。
便譬如此时间眼中所见到的风景，便浑似是百花楼的“实证法”一样。
能够教百花楼的丹胎巅峰境界的长老所用的器物，那玉盏自然是精美极了，乍看去时，那玉质莹白如雪，竟像是陶瓷一样，更浸润着水光，等青荷将茶汤倒入其中之后，整个杯盏更是透亮，哪怕楚维阳远远地看着，都能够从莹白之中洞见翠玉。
可即便是这样精美的玉盏，当师雨亭将之捧起来，将玉盏那薄如蝉翼的杯沿轻轻送到唇边时，那玉盏本身的华美，反而要在师雨亭的面前黯然失色起来。
甚么才是真正的羊脂白玉，甚么才是真正的莹白如雪，甚么才是真正的浸润水光。
那手中捧着的，不过是假玉盏；而那捧着假玉盏的，才是真玉人！
这是被楚维阳切实用实证法相互印证而真切得出来的结论。
而只是这般忽地兀自思量着，楚维阳再看向师雨亭这里的时候，便忽然间觉得一切都截然不同起来，那捧着玉盏的轻盈舞姿一样的动作，那温柔的脸上若有所思的神情，那稍稍显得游离的目光好似半在楚维阳身上又半在天外。
最后，则是在这般幽寂之中，那显得甚为明显的吞咽茶水的声音。
看去时，师雨亭下巴轻轻扬起，正将那细长脖颈的美好展露在楚维阳的眼中，那真个像是羊脂白玉一样的肌肤，那蝉翼一样薄的水润肌肤下，伴随着师雨亭的动作而明显变化的极尽纤毫间的肌肉牵动，十二重楼的起伏变化……
没来由的，竟教楚维阳想到了不知甚么时候，青荷窃窃私语之间曾暗戳戳的提示着楚维阳的话，这般的话，许是那风情暧昧的时候，师雨亭也曾经提到过类似的说法，只是要远比青荷所言说的还隐晦上许多。
但一想到那泰半的灵物，封存着那泰半灵物的剑丸熔炼成的铁珠，还有那一饮而尽镇封在胃囊丹鼎之中的“豪迈壮举”……
楚维阳顿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下意识的捧起自己面前的玉盏时，那本就散漫的思绪更是在这一刻愈发延宕开来。
他忽地发觉，那前世朦胧且光怪陆离的记忆之中，更从内里洞见的那些走马观花一样的绮丽光影交织成的画面里，那些身着古袍的人，时逢宴饮时，都要一面举着铜盏，一面捏着袖角遮掩在面前，是以为古礼。
当时看时，尤不觉得什么，如今再回想起来，竟忽然发觉有着几分道理。
那真正极尽妍态的玉人，许是一举一动，都需得在烟雨朦胧的遮掩中，才能够教人不失态，不失礼。
当然，如今看，师雨亭倒未必是思虑不及，没想到这茬。
只是当面的是楚维阳，许是师雨亭巴不得楚维阳能够失态，能够失礼呢。
不是很能够清楚师雨亭到底在想些甚么，有着怎样的心路历程，只是楚维阳已然后知后觉的有所感触，自从外海极深处，那海眼漩涡一行之后，许是在自己实证的同时，师雨亭亦有了长足的心境上的蜕变。
再回返而来，不过是半日多些的光景，师雨亭几乎像是脱胎换骨一样，看起来还是这个人，可是内里却像是彻底更换了心境一样。
当一位百花楼的九炼丹胎境界的修士，不再遮掩的将经年所学的百花楼秘法不着痕迹的运用在举手投足间，愈是恬静，便愈是满蕴风情，几乎教楚维阳无从招架，至少在相互间论法的这片刻时日里，类似的走神，在楚维阳的身上已经发生了许多次。
不是镇魔窟中磨砺出来的道心不够坚韧，实在是百花楼的秘法太过于眼花缭乱了些，端是教人防不胜防。
而于是楚维阳这里遮掩的动作又太过明显了些，原地里，顿教师雨亭忽地从沉吟之中惊醒了过来，玉人一时间未曾先开口说些甚么，反而噙着温柔的笑意，眸光婉转的看了楚维阳一眼。
无声息之间，楚维阳只觉得那一眼看的意味深长，连那笑容本身，都浑似是似笑非笑一般。
唉，一败涂地呐……
只是这样的眼眉间神情流转只一闪而逝。
还不等楚维阳再细细的咂摸着其中的韵味，师雨亭那柔和的声音便传递到了楚维阳的耳边。
“宝器之中那沛然的须弥之力需得要有枢机，要有法阵掌总，公子的这般说法，实则是高屋建瓴之言，思路和方向上直指要旨所在，没甚么可指摘的地方。
于一层须弥之界再嵌套一界……老实说，妾身掌握须弥之道，自觉地此道怕是没那么轻易能够规避，造成宝器撕裂的，并非是须弥贯连的方式方法，而是须弥贯连本身！
如今再回看来，许是症结在《道周图》上面，不是说公子的道法有瑕疵谬误，实则反而是这道途太尽善尽美，过于圆融之后，反而纤毫之间的气机变化都是不谐。
只是矛盾便也生发在此处，有了《道周图》贯穿宝器的本源，支撑起沛然意蕴，才能够有宝器的玄妙景象，失了道图，连宝器都不存，更不要再谈甚么症结解法。
不过……罢了，说再多，此间纷繁变幻，都不是人力所能参透的，便依照此法再炼一件宝器罢了，于实证之中，再见一见真章。”
说着，师雨亭这里一翻手，便又是一枚玉简被她捏在了指尖，神念扫过的闪瞬间，便将依照楚维阳的刚刚的思路，将又一桩炼法记录在了玉简上。
再将玉简放下的时候，那宽大桌案的另一边，这样的玉简，已经层层堆叠，浑似是小山一样高。
山，玉山，玉……
楚维阳浑似是又有些想要走神儿，于是，电光石火之间，道人赶忙将手中的清茶一饮而尽。
天可怜见，楚维阳都还是头一回知道，这绿茶竟也能教人越喝越是上火。
下一瞬，楚维阳便已经起身而立，一边往屏风外走去，一边用喑哑的声音镇定的说道。
“贫道先去顾看此獠一二，内周天经络里的些许损伤若是不调养得当，他许是支撑不到这些思路一一实证的时候。”
而回应给楚维阳的，则是师雨亭半低着头，变得更加温柔的声音。
“公子思量缜密，诸般安排，自是再稳妥不过了。”
只是话音落下时，待得楚维阳的身形接连疾行着已经走出了木屏风外，借着这一层遮掩，师雨亭偏过头，很是眉飞色舞的瞥了青荷一眼，又将环握的玉盏伸到了青荷的面前，故意一样的左右摇晃着。
今日里一败涂地的，又何止是楚维阳一人呢！
自始至终，师雨亭一言未发，只是端看着那得意忘形、眉飞色舞的眉眼，师雨亭又像是朝着青荷这里，说尽了那些嘲讽的话。
原地里，青荷噘着嘴，再提起玉壶来的时候，动作便不再那样优雅，反而带上了些恶狠狠的情绪，颇似是要用这壶嘴儿戳死谁。
只是翠玉颜色的茶汤倾倒着，波澜水光之中映照的，却是青荷愈渐于有类苦大仇深的表情。
……
宝瓶江畔，荒凉旷野。
张都负手而立，看着不远处倏忽间腾跃而起的辰光，脸上却几乎已无了多少的苦大仇深。
果然，痛苦唯有转嫁了去，排揎了去，人心念便能够处于通泰之中，有着再往前看，往前去的心念与动力。
下一瞬，那空旷寂无之中，五色龙相显照成无上符阵，登时间，不等那辰光真个腾跃起来，便倏忽间被符阵兜头罩落，下一瞬，小孟道人的身形被从辰光之中打落出来，然后狠狠地掼在了张都的面前。
看着那不知是因为痛苦还是因为恐惧而扭曲的五官，看着一宗的嫡传道子就这样一身狼藉的匍匐在地面上。
张都分明尤还深深地惊惧着楚维阳，但同样的，也隐约找寻到了些许昔日楚维阳峥嵘肆虐时的肆意感觉。
明白了这是何等的快意。
于是，张都遂冷冷地一笑。
“别怕，贫道不杀你，只是你没能逃走，那就得按照贫道的安排继续做事，刚刚的玉简是写给谁的来着？
唔……想起来了，下一封信，该轮到乾元剑宗了是罢？
不行，截云一脉，半疯子忒多了些，但是不喊还不行，在眼前作妖总胜过在背地里作妖，这样……想办法把承乾一脉也拢进来罢……
还愣着干什么，想想写甚么，然后玉简传书啊！”

第三百七十四章 道是无晴却有晴
好在，面对着那百花缭乱的纷繁秘法，楚维阳并不需要刻意的抚平心境。
对于道与法的参悟，对于修法参悟本身的渴求，在当楚维阳灵台上空洞照玄真宝鉴，以丹道意蕴来为那封禁在金针之下的血煞道孽修来调养周天经络时，伴随着心神的一点点沉浸，楚维阳遂将诸般抛之于心神之外，愈见得忘我。
自然，已入忘我之境，便浑无分神之说。
原地里，屏风后面，师雨亭的脸色稍稍有些僵硬，羞恼倒还不至于，但是之前在青荷面前展露的那颇有些欠揍的得意忘形、眉飞色舞的眉眼变化，便伴随着楚维阳这般的沉浸，而登时间烟消云散了去。
师雨亭张了张嘴，闪瞬间，那神情之中满是错愕表情，她像是浑没有想到，暗戳戳的定胜了青荷这里之后，竟然一转头便输在了这儿。
人生吊诡之处，可见一斑。
她甚至严格而言，不是输给了谁，不是输给了有形的人，而是无形的道与法。
这样想，她实则是输给了楚维阳的向道之心，输给了楚维阳这个人。
这般想着，师雨亭的脸上，那原本的错愕表情也一点点消减着，一时间，她竟不知该为自己这番败落感到羞恼还是欢喜。
只是难免的，浑似是道消魔长一般，师雨亭这儿一息间神情几若三变，自然而然，便该轮到青荷抿着嘴，颇矜持的笑了起来，她双手捏着莲花法印，提举着那玉壶，下巴朝着师雨亭这里稍稍扬起。
青荷的“道行”自然还没有修行到那眉眼的变化可以说话的地步，可是师雨亭只看着这样的动作，便一时间心中郁结，只觉得早先时自己朝着青荷所言说的诸般，尽都伴随着这样的动作，尽数回返到了自己的身上来。
这一回，便真真的要有羞恼与愠怒凭生了，可许是眼前的境遇，教师雨亭收敛了些，分明是做师父的人，这会儿却像是个小孩子一样，不甘心也要回瞪青荷一眼。
那眉眼间的话语，分明是在说：便是老娘输了这阵，你也浑没有赢呢，得意些甚么！
只是瞧见师雨亭这般真着的眉眼变化，分明已经看懂了无声息间师雨亭所言说的那些，可这回青荷却像是有了定力，不仅神情未曾有所变化，便连那矜持的笑容也一点点变得晦涩起来，乃至于因为这种朦胧晦涩本身，愈见得傲然。
于是，青荷这样的笑，直接笑得师雨亭这里，脸上的神情尽数都消减了去，最后，只剩了纯粹的不明所以的表情。
而这般无声息间的交锋，终于在楚维阳印证着丹道底蕴，将这血煞道孽修的内周天经络伤势尽数调养完毕，复又在此过程之中，进一步的将赤骨鳞鱼的妖脉往此獠的血髓之中熔炼了去。
这是则是血煞道修行之中极饮鸩止渴的一步，妖脉朝着血髓的渗透，许是能够教修士短时间内见得便宜，可是这妖化的过程，便意味着修士本身在一点点脱离道法的掌控，在反向的被妖脉的力量所驾驭。
看起短时间内峥嵘，眼前的路通衢，可实则走过这段之后，前方的道途只会越走越窄。
当然，面对着此獠，楚维阳是断不会有这样的忧虑可言了。
楚维阳要的，便是短时间内的峥嵘肆虐与极尽升华，甚么长久之道，浑不是这孽修该思量的事情。
甚至这实证法的印证过程，也是楚维阳试探此獠极限的过程，盖因为若无意外，经历过这一般印证之后，楚维阳将会把对于灵材和繁复之数的无上宝材的预处理交给此獠来做。
而不论是处理灵材，还是熔炼无上宝材，要做到这些，都需得此獠的根底再厚实一分，再更进一步。
也正此时，楚维阳一扬手时，那堆积在桌案上的诸般玉简便已经尽数虚悬在了楚维阳的身侧。
与此同时，伴随着手印落下，玄真宝鉴直接虚悬在了半空之中，与诸般玉简角质与共鸣的闪瞬间，复又将一道幽光打落在了此獠尚且昏厥的眉心之中。
霎时间，先是诸般玉简上灵光流淌，显照出一篇又一篇篆纹连缀成的文章，紧接着，这些繁浩文章复又纠缠在了一起，借助着那交织与共鸣的意蕴，遂在玄真宝鉴的宝光缠裹之中，化作了一道灰黑色的烟尘洪流，直往此獠的眉心灌涌而去。
做罢这些之后，楚维阳遂才又径直折返回屏风后面，无须再有甚么言语，登时间，已经“恢复原样”的师雨亭和青荷，便一人扬着手，将须弥之力牵引而来化作帷幕垂落，一人提举起玉壶，为楚维阳倾倒清茶。
而在那道须弥之力化作的帷幕另一边，则是那血煞道孽修自昏厥之中悠悠转醒，继而依照着那诸般玉简的谋划，一扬手间，便将罗盘、灵玉、螺壳，乃至于是无上宝材缠山铜精，尽数囊括在蛟龙血焰的包裹之中。
关于宝材的相互间搭配，能否抵抗得住海眼漩涡的磋磨与镇压，早先时的实证法，已经在道与法的层面向楚维阳揭示了这一道的可行。
因而，楚维阳已经无需再重复一遍从微末到高卓的炼制过程。
这第二度的实证法印证，则是直接从筑基境界巅峰的宝器底蕴入手，开始以不同方式和方法，调整着那须弥之力与宝器之间的相互牵系。
譬如楚维阳所言说的，于内里再蕴养一道百花楼须弥法阵，便是这诸般解法之一。
只是这一回，楚维阳却没有像是上一次施展实证法那样，满蕴着期待感觉。
事实上，在熬炼着一件件细节不同的宝器之前的时候，楚维阳便已经隐约间有所预感，像是因为师雨亭在漫不经心之间所言说的那只言片语，又或者是因为冥冥之中楚维阳的才情警示，总而言之，直觉告诉楚维阳，许是这一次所能够收获的，尽都是失败的宝器的道法印证。
因为宝器能够成就今日须弥之道的蜕变与升华，根源在于《道周图》对于九元赤文的蕴养，九元赤文之中灵性的贯穿，是蜕变与升华的契机，但是根源处，实则在于《道周图》本身。
道图极尽于圆融之相，所以那一日，师雨亭洞开须弥门扉的闪瞬间，因为须弥之力的贯穿，那闪瞬间的不谐，实则是整个宝器在同一时间，被内外两股沛然巨力，一同撕裂开来的。
因而，若是要弥合须弥之力产生的不谐，在须弥之力无可替代的前提下，便唯有调整《道周图》一条路可走，可是道图之圆融已经，调整了不亚于釜底抽薪，使得宝器失去了蜕变的底蕴，一切的准备也无非是镜中月水中花而已。
这一切看起来，似乎成了扭不开的一道死结。
楚维阳有一种预感，也许以法阵嵌套法阵的思路是正确的，但想要能够与《道周图》的意蕴相贯通，至少百花楼的须弥法阵，再无上也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许是还需要别样的机缘相加持与印证。
而之所以仍旧持续着这一番的实证法，不过是楚维阳心有不甘，并且也切实地在希冀着奇迹的出现而已。
而许是感受到了楚维阳的情绪变化，原地里，师雨亭与青荷愈发显得一本正经起来，好似是刚刚那一番的明争暗斗彻底的消弭于无形，戛然而止了一样。
不，更准确的说，应该是从没有发生过明争暗斗才是。
可是伴随着天色愈渐昏沉，当又一道宝光自那蛟龙血焰之中冲霄而起的时候，忽地，却见青荷起身，主动的走到了楚维阳的身侧，用清脆的声音打破了长久的寂静。
“师叔，弟子看着，此獠的妖脉之力损耗的厉害，再炼制下去，许是竭泽而渔，又要教他经络受创了，这会儿天色又晚了些，楚师叔，你看，是往静室里去，休息一阵，还是……”
楚维阳的反应显得很是老实，颇有些不明所以的眨了眨眼。
“唔，昨日里用实证法，确实疲惫的厉害，许是往静室里休息一阵，能够更有裨益……”
闻听得此言，青荷遂笑了起来。
“师叔，弟子还有一番不情之请，虽说这坊间里，对百花楼的女修士修持《五脏食气精诀》，各种花样说得天花乱坠，传甚么的都有，可是真个论及起来，师叔你才是这道法脉之主，弟子是晚辈，是后学末进，与此道……之中，颇有些困惑在的，想请师叔不辞辛劳，为弟子开释一二。”
百花楼女修士修持《五脏食气精诀》的传言……还能是有甚么传言！
楚维阳这几日里，可是切实的见过百花楼修法所需吞服的那一整套香丸灵丹的。
哪里是甚么传言！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颇似是那老学究一样，分明已然有了些好为人师的意动，可偏偏矜持的脸上只剩了纯粹的沉郁与审慎。
可是迎着青荷那满是向道之意的期盼目光，楚维阳浑似说不出分毫拒绝的冷漠言辞来。
“既然……既然是事关道与法，又唤了贫道一声师叔，当面奉请；贫道又唤你师尊一声师妹，这都是真真的情谊，也罢！你是不知道，这《五脏食气精诀》，贫道尤有一番切实的浩如烟海的精要，今日便为你开释一二罢！”
于是，青荷笑的愈是低眉顺眼。
“那就……有劳师叔了。”
良久时间过去，当楚维阳和青荷的身形尽都消失在这间静室之中后，原地里，师雨亭才恨恨的甩了甩袖袍。
“哼！演给谁看呢？有本事……一辈子别晋升丹胎境界！且等着——！”

第三百七十五章 两相三元花枯荣
所谓参合三元之法，于玄门古称之为房中诸术，于皇华宗为炉鼎法一脉，于百花楼是嫁衣一脉。
古往今来，于此间所传承诸法，各有曼妙所在，如皇华宗炉鼎法，可以五行龙气洗炼人五脏脉轮，又有百花楼嫁衣法，可以蕴养元宫一炁教人如用宝药。
但是不论这曼妙所在于何处，尽都是锦上添花的一步而已，追溯其根由，各家修法不同，但是要旨与义理实则是古往今来未有过分毫变化的——
不过是修士精气神三元相互交织与共鸣，或是各自修法不同，展露世间道法广博之繁浩；或是各自修法同出一源，如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不过是在精气神的交织与共鸣之中，使得一人之道与法贯穿于另一人，于另一人又亦复如是。
如此相互牵系之间，道法于其中流转生息，成大阴阳之相谐。
除却那等孤阳不长、孤阴不生的单方面采补之邪术外，这世上的参合三元之术，不过尽都是在两人的精气神、两人的道法流转之中，找寻到大略平衡的相谐之处而已。
这是基础，由此之上的道法生息流转，才是两人各自所证得的进益。
说起来，楚维阳于此道的涉猎时日颇短暂，但一面是皇华宗道子齐飞琼，一面是百花楼道子青荷，炉鼎法也好，嫁衣法也罢，已然将楚维阳真正熏陶出来，成为了此道的方家。
傍晚时，在师雨亭的面前，楚维阳和青荷你一言我一语之间，所言说的实则不过是顽笑话，只是楚维阳见得青荷要作相，遂在一旁配合着她一起顽笑而已。
事实上楚维阳所需要做的，与那一日帮助着青荷跻身筑基境界时的“仙缘”没有甚么分别，本质上便是在相谐之间，以大阴阳之生息流转，使得各自皆有进益罢了，不过真个论及起来，许是楚维阳要给青荷一些小小的《道衡图》震撼！
这一道图自凝练之后，青荷还未曾见过，又是涉及《五脏食气精诀》，又是涉及五脏脉轮，除却楚维阳这位道图之主外，几乎像是给青荷这般跟脚的修法量身定做的一般。
当然，给予了青荷这样小小震撼的同时，许是作为回报，那蕴养了一阵时日的元宫一炁，便要再被楚维阳所攫取，浑如宝药一般被炼化，若阴阳内炼之丹法。
这是本该有的进益之过程，事实上，两人参道悟法，一开始也正是这样做的。
可是，谁教这一番修法之前的时候，青荷有意无意，好罢，是青荷刻意而且故意的，非要在师雨亭面前作相，可偏偏朝着楚维阳提及的，反而是《五脏食气精诀》的传承与百花楼女修士修持此法的诸般坊间传闻。
说来感慨，自楚维阳传承起古盘王宗的法统，自知晓着《五脏食气精诀》修法的那一刻起，便同一时间知晓了关乎于百花楼修持此法的坊间传闻。
甚至严谨些来思量，楚维阳是先知道的百花楼于此法之传闻，后知晓的《五脏食气精诀》的切实修法。
再后来，伴随着楚维阳于此法之中进益愈渐于高卓，楚维阳所认识的百花楼修士，也从这一代嫡传的青荷，一步步扩宽深入，直至与师雨亭这般的九炼丹胎境界长老都一同熟稔起来。
他是亲眼证实着那些昔年的传闻，看到百花楼的修士在用怎么样的方法，“玷污”着盘王宗的修法，“败坏”着这一道法脉的声名。
一想到这些，楚维阳每每都是“痛心疾首”！
可是早在昔日里，师雨亭便主动提及了要了却两宗之间的故宗因果，因而，几乎下意识的，楚维阳便将这诸般尽都算进了那故宗因果里面，想着来日的时候，总要有所“清算”，遂未曾再因此事而发作。
但这不代表，青荷便可以这样一边作着相，一边言辞之间暗戳戳的提起此事来。
这是挑衅！这是对于自己这位《五脏食气精诀》法脉之主的挑衅！
而身为盘王宗的此代掌教，楚维阳面对着这样的“挑衅”，决计有所回应，要施之以“惩戒”！
于是，几乎就在青荷直面着《道衡图》的无上义理而尚处于心神前所未有的震撼与颤栗之中的时候，忽地，楚维阳停下了精气神三元的交织与共鸣，霎时间，道法相互间的贯连消弭了去，就在青荷猛然间因之而回首，朝着楚维阳展露出不明所以的困惑神情的时候。
下一瞬，不再是相谐，楚维阳的道与法展露出了沛然浑厚的气韵，而且伴随着这般气韵的升腾，楚维阳道与法之中，属于锻体之道的那一面蓬勃展露开来，继而，是精气神三元的再度交织与共鸣。
但是在青荷那陡然间困惑消减，紧接着，在重新面对着的《道衡图》的震撼与颤栗之中，尚还又多了泰半的惊怖神情。
盖因为在楚维阳主动的打破了道与法之间的平衡，以那沛然的气韵与磅礴的景象横压而去的时候，不再有甚么相谐，楚维阳主动选择了道与法的另一个层面，在另一道的交织与共鸣之中，将青荷的道法之根基浸润并且贯穿！
几乎同一时间，两人的《五脏食气精诀》以相同的频率运转开来！
一面是以《道衡图》统御诸般，连带着，这种以道图统御的力量，甚至蔓延到了青荷的道法之中，青荷的心神里面，蔓延到了青荷的胃囊丹鼎与五脏脉轮！
这是自心神到道躯，全方位的，前所未有的，关乎于道图的，大大的震撼！
这是纯粹的道与法的层面的差距所带来的碾压，楚维阳排揎着施之以“惩戒”所带来的快意，而另一边再看去时，青荷的心神与道法本身，像是尽数徜徉在了那切实磅礴展开的《道衡图》中。
许是从来未有过像是这样的场面，一个人的《五脏食气精诀》能距离着另一人的《五脏食气精诀》这般的相近，肆意的徜徉带给青荷的乃是无边的震撼，也因着这种道与法层面的纯粹震撼，遂教青荷一时间，自心神发源，弥散到四肢百骸之间，只颤栗着，浑如筛糠也似。
可也就在此时，忽地，楚维阳感觉到了截然不同的道法气机在静室之中展露。
真个论及起来，整座百界云舫都是师雨亭所炼化的证道宝器而已，哪里有甚么自己的静室，实则尽都在师雨亭的掌控之中而已，除非禁制篆纹真个精妙，否则只寻常手段，只怕难在师雨亭的面前遮掩甚么。
毕竟再更进一步论及起来，这弥散在一件件静室之中的须弥之力，都犹是师雨亭所掌控的道法与力量的一部分！
也不知是师雨亭本身就曾偷偷窥探过，一如那一日在镜缘仙岛上，以自身引动的须弥之力化作帷幕，自欺欺人般的背过身去一样；
又或者是因为同样修持着《五脏食气精诀》与五行花煞之道，于纯粹的道与法的层面，师雨亭便是青荷的道法功果深耕版本，因而当青荷徜徉在《道衡图》之中，精气神三元因之而彻底失神的时候，同样的道法气机，也切实的吸引到了师雨亭的注意力。
于是，下一刻，静谧的房间里，忽地有轻柔的风回旋起来，那风拂过了两人的身形，其气韵之温柔，浑似是像师雨亭一般。
而在下一瞬间，几乎就在楚维阳想到师雨亭的那一闪念，像是甚么心有所感，随即映照一般，此时间，静室内诸般气机的展露，在楚维阳这样念头生发的同时间，凝炼在了一起。
像是某种隔空之间的映照，盖因为师雨亭的神形烙印于楚维阳的《尸解炼形图》中，因而此刻，师雨亭的神形，借助着楚维阳的心神念头所思所感，而倏忽间降临！
只是，这一回，并非是降临在了楚维阳的《尸解炼形图》之中，而是在顺着气机的牵系，在隔空降临的闪瞬间，便与和自身同源而出的道与法相交织与共鸣。
于是，楚维阳几乎是眼睁睁的看着，师雨亭的神形，和青荷的身形，在这一刻交叠成了一道切实的身形。
这是一人的精、气，以及另一人的神，被同源而出的道与法所贯连，又在统合之间，与楚维阳的精气神三元，与楚维阳的道法所交织共鸣着。
是两相，是三元。
几乎就在那磅礴的神魂力量与楚维阳自身的神魂力量所交驳的闪瞬间，浑似是春风化雨一样的温柔扑面而来。
霎时间，只是霎时间，那悬照在灵台上的《尸解炼形图》上面，五岳八十一龙脉，起起伏伏的山峦之间，沛然的阴煞浊气尽数涌现！
那是楚维阳自海眼漩涡之前实证演法的收获，可此时间，偏生煞炁盛一分，四野八荒的生机便同样涌现一分！
几乎就在这些全新的阴煞浊气涌向紫金蟾宫的同一时间，是繁盛的缭乱百花盛开在了漫山遍野之间！
破而后立本也是这世上颠扑不破的至理，在楚维阳的心神受到了那样的重创之后，其弥合的过程，本也是楚维阳进益的过程。
但是此刻师雨亭心神的加入，将这样的进益过程猛然间推进！
第一次，第一次心神徜徉在自己的道途之中，楚维阳觉得这方天地竟然是这样前所未有的寥落！楚维阳只觉得自己的神念在四野八荒、漫山遍野之间肆意的奔腾！
他从未曾有想过今日这般一样，觉得某一部分的道与法离着自己是这样的近，觉得那生机造化之道竟是这样切实的摆在了自己的眼前。
五岳八十一龙脉，起起伏伏的山峦之间，楚维阳感受到源自于百花楼道法的大大震撼，只觉得旱地行舟间尽都是鞭辟入里的义理，春风让人沉醉，更让楚维阳在心神于道法的徜徉之中，愈见得信马由缰。
于是，长久的百花诸煞的气韵在枯荣的变化之中，愈见得有那恒久的不灭坚韧，浑如春雷一般，贯穿于诸气之间。
而也就在那春雷震颤着遍布繁花的群山，震颤着汪洋要奔涌咆哮着从群山与繁花之中流淌而过，继而要以四时流转，流淌向那浑厚炽热的盛夏时。
忽地，楚维阳的《尸解炼形图》之中，复又有幽光洞照。
仔细看去时，却是属于齐飞琼的神形在被隔空映照，以神形的牵系，传递着音讯。
于是，罕有的教楚维阳的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太乱了，乱的要教人忙不过来了……

第三百七十六章 古法今运断因果
一场关乎于师雨亭和青荷之间的“明争暗斗”，终于以这样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只是以最后的结果而论，甚至再算上楚维阳，三人好似是都输了，尽都输的一败涂地；又像是尽都赢了，全数都大赢特赢。
许是人世的吊诡本就如此，道法的参合与变幻就是这样的无常。
只是在落下了帷幕之后，这样只顾着眼前诸法实证的生活，便倏忽间要戛然而止了。
远方传递而来的消息，教楚维阳无法再这样安坐。
于是，翌日清晨，将那血煞道孽修的道躯，还有其已经凝练的诸般宝材，尽都好生的规置在了那间静室之中，并且被师雨亭当场以须弥道法封存。
做罢这些之后，楚维阳复又仔细的叮嘱了师雨亭和青荷几句。
紧接着，从师雨亭那里接过了一枚乾坤囊之后，遂折转了身形，戴上了那厚重的帷帽，一身玄袍在风雨之中猎猎作响，遂在外门大弟子的现身遮掩下，消失在了朦胧烟雨之中，复又在远离着百界云舫的地方，倏忽间化作一道碧蓝灵光，鸿飞冥冥而去。
如此以无上遁法疾驰，倏忽间，只半日之后，远天之际一道碧蓝灵光闪逝，再看去时，楚维阳的身形便已经闯入了灵浮岛外环绕的厚重雾霭，等身形再显照时，便已经出现在了琅霄山内的甬道石室之中。
不是镇封着血煞道孽修的那间石室，而是被楚维阳归置出来的另一间空荡荡的石室。
此刻，石室的穹顶之上镶嵌着四枚玉珠，宝玉映照着莹白明光，将整座石室洞照得明晰，只是许明光自玉珠之中生发，连带着那莹白的明光本身，都浸润上了一层水润的温和，使得那宝光明亮，但却并不显得刺眼。
直至此刻，楚维阳方才取出了清早辞别时，师雨亭递过来的那枚乾坤囊，乾坤囊打开，楚维阳先一步取出的，是一枚玉简。
道人磅礴的神念自玉简之中一扫而过，霎时间，一部繁浩至极的法阵，便事无巨细的映照在了楚维阳那磅礴的思感与念头之中，只消闪瞬间的观照，这映照的灵光便尽数被楚维阳的心神所容纳，进而被楚维阳所熟稔的掌握，浑似是融汇贯融了许久时日一样。
毕竟，哪怕和师雨亭之间未曾参合三元，只参合了神念这一元，对于楚维阳而言，都是无法想象的进益。
楚维阳觉得，这甚至都无法被视之为参合三元的修法了，纯粹是师雨亭耗费着心念，对于楚维阳魂魄本源的滋养。
不仅仅是之前在海眼漩涡之中所受的创伤以及创伤带来的疲惫尽数弥合，连带着，那破而后立的进益在一息间顷刻攀升。
更在耗尽了破而后立的底蕴之后，又被师雨亭以自身神形的浑厚底蕴所托举着，直生生教那百花盛开在了五岳八十一龙脉上，教楚维阳的神念跃升至了筑基境界的巅峰一步，才戛然而止。
若是寻常时，这样迅猛的进益，怕是要有后患，可不论是楚维阳早先时直面海眼漩涡这等天地之象的洗炼，还是后来师雨亭这般九炼丹胎境界的神形力量的辅助，不仅仅将本无可能的后患尽数扫除，更将楚维阳的神念底蕴前所未有的夯实！
一面是天地之象的自然造化，一面是离着证道金丹都临门一脚的高卓境界。
不论是哪一般，于筑基境界的修士而言，都是无法想象的仙缘了，楚维阳兼而有之，足见底蕴之浑厚！
而也正是因为着神魂底蕴的陡然之浑厚，楚维阳方才能够将往昔所一点点累积的诸般底蕴尽数焕发出更进一步的全新活力来，至少，此刻仰仗着阵道的根基与底蕴，已经足够顷刻之间，便将百花楼的无上须弥法阵所洞悟。
诚然，这其中有着师雨亭已经在玉简之中将法阵传承本身描述的极尽于详细的缘故，但是对于楚维阳而言，只阵法本身的闪瞬间通悟，便足以证明底蕴层面的浑厚了。
也正因为着这样的通悟本身，楚维阳再倾倒着手中的乾坤囊的时候，先是五捆地龙元灵蚕丝落在了楚维阳的掌控之中，紧接着，则是一琉璃宝匣，内里封存着一枚又一枚承载着百花篆纹，已经被师雨亭提前祭炼与熔炼完成的玉籽。
隔着琉璃宝匣看去，在同样莹白的玉光洞照之中，那玉籽承载着百花篆纹，不时间灵光兜转，展露出斑斓颜色来。
百花楼的百花煞炁相互交织配合之间，堪称千变万化，教人眼花缭乱，因而这须弥之道的符阵也是这般，再加上古往今来历代先贤的参悟与补充，只须弥法阵本身而言，百花楼的传承便已数不胜数。
昔日里，百花楼的六长老亦是将此中诸般法阵的集大成者，尽数汇总，以一阵承诸般花煞变化，凝练成一界，遂一步步有了百界云舫的雏形。
此时间，师雨亭所传授给楚维阳的，便是其中之一道，毫不客气的说，师雨亭这几乎等同于将自身道果的百分之一，彻彻底底的从根底上交给了楚维阳，而也唯有这样的须弥法阵，才得以在百界云舫的隔空气韵加持之下，不会被任何人所截断。
楚维阳准备将之布置在自己的道场之中。
如今楚维阳欲要主动撩拨运数，搅动大势，凡事谋算之前，便须得思量最坏的那一面，而这道法阵，便是楚维阳给自己留下的最后退路。
许也正是因为明白着楚维阳的心意，因而师雨亭所传授给楚维阳的这道法阵，更是以五行花煞的交织与共鸣为根源，最善教楚维阳所掌握，布置在这灵浮岛琅霄山中，更是最为契合玄景所在。
仔细看去时，不仅仅是那琉璃宝匣之中的玉籽，显照的斑斓灵光之中，隐约之间展露出了囊括在五行之中的繁简之变化，连那五捆地龙元灵蚕丝，都已经被师雨亭提前炮制，以自身的浑厚花煞法力所养炼，仔细看去时，五捆蚕丝的气韵各自有着纤毫之间的变化，印证着五行。
老实说，这是很让楚维阳没有成就感的布置，师雨亭几乎将一切宝材都提前为自己准备好了，只消将那玉简之中的法阵传承彻底吃透，便可以顷刻间将法阵布下。
甚至无须吃透，只消能看得懂法阵传承图录，哪怕只是按图索骥，都可以将法阵布置成功。
便如此刻一样，莹白的玉光洞照之中，平坦的地面上，一道道反复交织的纹路烙印在其上，仔细看去时，正有着灵蚕丝线相互交织，贯穿在其中。
伴随着灵蚕丝线的布置，不时间更能够看到一枚枚玉籽，被深埋在交织的丝线之中，镇压在了这法阵或大或小的气机交织的节点枢纽之中。
百花攒簇成五行，五行复又演化着繁花盛景，如是气韵兜转之间，遂成寰宇万象之繁浩，因而引百花盛景，以煞炁洞开寰宇须弥！
而也就在楚维阳立身在这石室的门口，看顾着那法身从无到有的布置开来的时候，另一旁，刚刚完成了一番实证的齐飞琼，这才一手捧着玉蛇，缓步从石室之中走出，踱步到了楚维阳的身侧。
沉默之中，齐飞琼一翻手间，遂又取出了一枚玉简，递到了楚维阳的面前。
哪怕事情的关隘，昨日里，隔空间的神念传音，齐飞琼已经尽数说给了楚维阳听，可再见面的时候，齐飞琼还是将玉简的原件先展露给了楚维阳看。
说起来，白骨观的霍柏虎真真算是个妙人。
小孟道人和张都登门拜访之后的第一瞬间，霍柏虎想的不是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情，他想到的第一件事情竟然是提早与楚维阳通气儿。
只是霍柏虎许也能看明白，连自己被人登门拜访，都都是这谋局里面的一部分，一张绵密的大网正在张开，要将许多人都缠裹进其中去。
在这样的当口上，与楚维阳直接玉简传讯，极易被人气机感应，并非是良善的应对之法。
于是，霍柏虎便绕了一圈，不与楚维阳玉简传讯，而是与齐飞琼玉简传讯。
他笃信，这谋局的气机感应萦绕在偌大的外海，许是尽都在巡视监察着与楚维阳的道法有关的那些气机，自己给齐飞琼的传讯玉简，将会成为漏网之鱼！
果不其然，这样一经兜转，便教玉简落到了楚维阳的手中。
这会儿，仔细的观瞧着玉简内里，霍柏虎事无巨细的言说，甚至在玉简之中，还附上了上明宫交给霍柏虎的那封信。
来龙去脉，尽数都明晰的展露在了楚维阳的面前。
只是观瞧着这些，楚维阳反而忽地一笑。
“哈！正愁找不着机会将事情变得喧闹些呢，这不是……这哪里是为难我，这上明宫的道友，分明是在成全贫道！”
……
也正就是在楚维阳借着这封玉简而沉沉地思量，调整着自己谋划的部分章法的时候。
就在那须弥法阵落成的几乎同一时间，楚维阳忽地面露惊诧，身形陡然间消失在原地。
紧接着，楚维阳的身形去而复返之间，遂迎着一宫装妇人，走入了半山腰处的道殿之内。
两人对面趺坐，闲叙了几句之后，楚维阳这才若有所思的看向谢成琼。
“七师叔在这会儿关节上来寻晚辈，可是有甚么要指点的？”
闻听得此言，谢成琼只是淡淡一笑。
“指点？你是琅霄山主，闯下这般煊赫声名，又岂是本宫如今所能够指点的？咱们娘俩也就有话直说了罢，这一行，本宫是代吾谢家老祖而来，算是给你雪中送炭，锦上添花，当然，也是为得了结故往之因果……”
话音落下时，冥冥之中，楚维阳已经有所预料，几乎同一时间，宝器嗡鸣的声音传递入心神之中。
那是镇运宝器因之而有所感应！
“七师叔直说便是，晚辈，在听。”

第三百七十七章 牵缘总自盛时衰
每逢大事有静气。
原地里，愈是预感着谢成琼这里要说及甚么不得了的事情，楚维阳便愈是冷静下来，凝神以待。
谢家当代老祖，自然而然，是金丹境界大修士，更是天泰道城的城主。
而能够教金丹境界大修士以“拐弯抹角”的方式，由谢成琼转告于楚维阳，只这般谨慎本身，似乎便已经预兆着事情的严肃。
于是，只这样思量着，楚维阳的神情便愈加沉郁起来，那一双眼眸空洞，像是曾经切实洞见的海眼漩涡一样，要化作黑暗大幕，将这世上的诸相尽数都吞纳在漩涡之中，葬于浊煞交汇里面。
可是不同于楚维阳这样的愈渐于镇定，许是明白事情的本相，愈是切实的明白着这一切，反而在即将要将其宣之于口的时候，谢成琼反而显得愈是忐忑与不安起来。
她先是沉沉地吸了一口气，甚至因为着咽喉的颤抖，更教那一口幽寒的冷气在期间刮擦出交叠的短促气音。
等这一口浊气再吐出来的时候，更像是无声息间撕扯破碎的破败风箱一样，发出足教人侧目的声音来。
许是借着这样的方式排揎去了些许心中的紧张感觉，迎着楚维阳的目光，谢成琼方才缓缓地开口道。
“维阳，谢家驻守天泰道城，已经许多许多年了，自谢家有宗族典籍开始，便已经在天泰道城驻守了，彼时，谢家是古盘王圣宗的别传分支，彼时，人世间的圣地大教与镇海道城诸世家之间的分明，还未有今日这般明晰……”
不知为甚么，开口的时候，谢成琼竟要从那么久远的事情开始说起。
原地里，楚维阳却只是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他像是已经听出了谢成琼的言外之意，而这言外之意又更进一步的印证着早先时楚维阳便已经有的猜想，将一切隐没在朦胧雾霭之中的景象愈渐清晰起来。
虽然自始至终，楚维阳始终沉默着，可是那稍稍变幻的眉眼，却像是在重复着刚刚楚维阳所言说过的字句——
“七师叔直说便是，晚辈，在听。”
于是，瞧见了楚维阳的神情变化，谢成琼复又沉沉的吸了一口气。
“这么些年过去，眼看着盘王宗一点点凋敝下去，老实说，这背后，泰半都是不可抗的运数，谢家也不是没有出手过，可许多紧要的时候，谢家终是有着不得已的苦衷，驻守镇海道城，道城的运数与底蕴，能够确保着谢家于金丹境界之中的传续，但终归，不再得自由……”
回应给谢成琼的，是楚维阳无声息间的颔首。
这样的说法，楚维阳是认可的，甚至楚维阳能够明白，自昔日青竹老祖仙逝之后，彻底凋敝衰颓到了尘埃之中的盘王宗法统，之所以还能够传续这么些年，还能够有郭典在那场饥荒里将楚维阳给买下来，这背后，泰半是镇海道城谢家的威慑。
谢家对于盘王宗传续的功劳，远比谢成琼这轻描淡写之中的两三句话更为重要！
哪怕在更后来的时候，谢家受制于镇海道城的世家身份，未曾再出手过，可愈是对于这个问题回避与漠视，便愈是教人无从猜度清楚谢家对于盘王宗传人的态度，因而有所谋算时愈是慎重，一来二去，遂又教盘王宗更长久的传续了许多年。
正因为想明白了这些，所以在谢成琼的注视下，楚维阳缓缓地颔首。
而也因着楚维阳的神情与动作，遂教谢成琼这里那显得紧张的情绪一点点舒缓了下来。
来言说这桩事情，谢成琼大可以化作人肉玉简，老祖是怎么交待的，她便怎么样照本宣科言说了便是。
可偏偏事主是楚维阳，是她眼中马三洞的剑道传人，是她本该以晚辈视之的。
当然，因为如今楚维阳的煊赫声名，因为琅霄山主的诨号，谢成琼几乎不再可能摆甚么长辈的架子。
可是这诸般因素汇聚起来，愈发教谢成琼在意楚维阳的反应，又或者说，她实则在意的是那已经不在阳世的身影。
这一刻的楚维阳，像是成了某个人映照于世的可以活动的泥塑石雕，是鲜活的“偶像”。
遂也正因为如此，反而楚维阳只是极简单的细微动作，便足以教谢成琼缓释去那些紧张的情绪。
心念用到极致之处，无声息间，尽是情深所在。
而这般言语之中的铺垫已经足够，终于也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
“好在，这一切尽都过去了，仰赖先祖庇佑，盘王宗的法统传续到了你这样惊才绝艳的人手中，不说触底反弹重立盘王宗，至少以你的煊赫声威累积起来的底蕴，教盘王宗的法统再继续传续下去，已经不是问题。
既然如此，长远来看，盘王宗的法统与谢家之间的牵系，若是再这样不明不白的牵扯下去，于法统的传承，与谢家的传续，都不是甚么好事儿。
有着镇海道城的牵系，不论是于外海，还是来日里回返陆上，要鼎立宗门势力，与镇海世家再有联系，如今的世道，许是说不通的。
而这样的道理，对于谢家亦然。
因而思来想去，老祖遂觉得，是该两边分家的时候了，因而找上你这位盘王宗的此代掌教，来切实的商量这件事情，至少提早先议论出个腹稿来，如此，再是之后的风波事机，该如何去应对的问题。
这些伤情分的事儿提早说下，总好过等之后面对着危局，我们谢家再开口，行那趁人之危的腌臜事情。”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缓缓颔首的动作早已经顿住。
他沉默的端坐在那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静思量之中去了。
老实说，事情很大！但许是来说这话的是谢成琼，而非是谢家的老祖，这会儿楚维阳听得了，反而觉得事情轻飘飘的，浑没有那般沉重的实感。
事实上，仔细想想，说是“分家”，说是论断清楚两家的联系，实则岁月光阴走过今日，这一切问题只剩了最后的一层名为“名分”的窗户纸亟待撕扯开而已。
早已经在不知多少年前，世人看待谢家，便已经是镇海道城世家了。
连楚维阳自游历外海开始，也是这样看待谢家的。
但非要计较起来，是的，自打有谢家传续伊始，一直到今日，谢家都还仍旧是盘王宗的别传分支呢！
往日盘王宗困顿的时候，许是只一封玉简传书公之于众，便可以了结的事情，偏生历代谢家传人未曾有一人这样做过。
反而是今日，盘王宗那凋敝的法统在楚维阳的手中，愈渐显得有兴盛之机，至少已经彻底度过法统断绝危局的时候，反而是谢家“迫不及待”的找上了门来，言说着此事。
甚至为了教楚维阳无法拒绝，谢家老祖甚至请托了谢成琼前来。
而沉默之中，楚维阳也明白，于情于理，都是应该答应谢家这番请托的。
这不仅仅是为盘王宗有可能的再度兴盛斩断沉疴，更是为蛰伏了许多年的谢家摆脱去负累。
冥冥之中，许是身为盘王宗此代掌教的身份带给楚维阳的预感，让道人觉得，当这般名分梳理清楚的时候，于谢家而言，许是会有底蕴与运数层面的蜕变。
这种感应浑没有来由，但实则没这一层感应，只瞧见面前的谢成琼，这件事情楚维阳便没有拒绝的余裕。
只是归根究底，之所以没有立时间应诺下来，尚还在思量之中沉默着，不过是楚维阳在缓缓地抒发某种悲凉的情绪与心境而已。
往昔时，楚维阳常说自己是盘王宗此代掌教，一个人独苗也似的传承，说这些更像是顽笑话。
直至此刻，当谢成琼趺坐在自己的对面，用甚为谨慎的言辞来一点点的铺垫，最后才“图穷匕见”式的说出这般请求的话来。
楚维阳终于切实的有了自己真的是一宗传续的此代掌教的真实感触。
而在自己身为盘王宗掌教的这段时日里，说些甚么宗门即将兴盛，不过是还未发生过的极虚浮的说辞而已，真正切实发生的第一桩事情，反而是要将护持着宗门传续这么些年的谢家“清理”出盘王宗的法统传续之列。
只想到这些，无端的，便有一种悲凉的情绪充斥着楚维阳的道心，并且蔓延出来，淹没了楚维阳的心神。
像是某种古老而神圣的牵系，将要在自己的主持下被斩断。
自有盘王圣宗法统传续伊始，至于今日，谢家终于纯粹的成为了谢家。
这种悲凉的情绪本身教人很不好受，但是楚维阳还是缓缓地收拾好了心神。
他像是从长久的沉吟之中将事情思量透彻了一样。
楚维阳抬起头来，看向谢成琼的时候，终是又沉沉地一经颔首。
“好！只论及事情的大略，贫道是愿意答应下来的。只是再论及到事情的细节上面，七师叔，贫道又该如何来做？”
闻听得此言时，谢成琼第一时间并未答话，反而是起身，避席，复又在冰凉的道殿地面上，直面着楚维阳的方向，稽首大拜。
原地里，楚维阳下意识的想要避开，可不等身形摇晃，楚维阳遂以定力安坐在莲花法台上，生生坦然的受了谢成琼的稽首大礼。
紧接着，是谢成琼的声音再度传出，字里行间之中，满是恭敬，陌生的恭敬。
“弟子待吾家老祖，奉请掌教为此事颁法旨敕命！斗胆——请掌教于法旨敕命之中，言说谢家别传分支于今时自立门户，不敢奢求其它，唯求《谢氏先祖述水韵真丹五炁云霁经》法脉之传续，此经为吾家先祖所创，虽是圣宗法统，但求些许遗泽余晖归拢自族内传续，实是名正言顺矣！”
说罢，谢成琼仍旧大拜，跪地不起。
原地里，楚维阳手捏宗师印，无端的展露着前所未有的沛然威严，以浑厚法力融入咽喉声音之中，霎时间，煌煌道音自偌大道殿之中回响开来。
“善——！”

第三百七十八章 一门浑无别二法
话音落下时，谢成琼这才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施施然的站起身来，并不觉得刚刚以稽首大礼参拜楚维阳有甚么不妥当的地方。
毕竟更准确的说，刚刚不是谢成琼在参拜楚维阳，而是她代谢氏一族，参拜盘王宗的掌教。
而事情到了这一步，几乎已经是皆大欢喜的了结。
楚维阳心思通明，并未曾在这件事情上展露出甚么不通透、乃至于贪婪的邪念来。
要知道，说是了结名分，但是谢氏与盘王宗之间的牵系，事到如今是真的只纯粹剩了名分而已，倘若真个有那不识大局之辈，因着邪念作祟，自以为凭借和仰仗着盘王宗掌教的虚名，便可以隔空号令一镇坐道城、有着金丹境界大修士的氏族，未免过于贪婪无忌了些。
如是，本来谢氏与盘王宗之间相谐的情分，便难免要在终了的时候留下些不妥当之处，久远的情分也能酝酿成恨意，最后难免便要有不忍言的事情发生。
毕竟，数百年的传续，后面盘王宗的历代掌教之中，也不是没有过这样昏聩的角色，而谢氏不说镇坐镇海道城，见得了腥风血雨，便说谢氏传承乃是盘王宗的一脉别传，从这上面论及起来，亦是元门圣宗大教法统呢！
而元门大教传人，必要的时候，又岂会桎梏于所谓的名分。
反正他们遥尊的是盘王宗的掌教，至于到底是谁在做掌教，实则也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反正这一宗法统传续已经凋敝下去，张三能做得事情，李四许是能做得更好，反正已经跌落进了尘埃里，总归不会更差了。
错非是真切的从楚维阳的身上看到了一宗法统的中兴之相，谢氏对待楚维阳的时候，也不会有这般的郑重。
他们是真正的笃信着，历代盘王宗门人所积蓄的底蕴，已然开始渐渐地累积在了楚维阳的身上，将会成为点燃楚维阳丹阳之气的部分薪柴！
而对于楚维阳而言，谢氏的要求也并未曾教楚维阳有所为难，谢成琼代传的请求之中，也只是涉及到了《谢氏先祖述水韵真丹五炁云霁经》这一部功法而已，而诚如谢成琼所言，这部经本就是谢氏先祖所创，所谓请求，实在是名正言顺！
而除此之外，圣宗与谢氏故往的因果，甚么底蕴之间的交割，谢氏则提都没有提及。
毕竟真个论及起来，不说更久远之前的事情，只说青竹老祖故去之后这数百年间，谢氏明里暗里对盘王宗法统的庇护，都是一桩无法想象的庞大因果。
而这些，谢氏不是算不清楚，只是哪怕算清楚了，楚维阳也无力偿还罢了。
毕竟哪怕是昔年的一点小恩小惠，历经了岁月光阴的酝酿之后，都要在朦胧雾霭之中膨胀成楚维阳所无法想象的庞然大物的轮廓。
当然，谢家这样处事，大抵还有另外一层意思，便是仍旧将往昔时的传续视作是圣宗的一脉别传看待，是直至楚维阳点头，直至楚维阳真个将掌教法旨敕命颁布，这一切才切实的盖棺定论，自此之后，谢家才是谢家。
如此论算来，之前本就是一家人而已，纵然要分远近，却分不出亲疏来，甚么因果的相欠，更都是些无稽之谈的事情。
而这样的表态，也更是对楚维阳这位当代掌教的尊重。
无声息间的尊重，是一位未曾逢面的金丹大修士，并非将楚维阳视作了可有可无的“掌教印章”，只走个流程过场了事，而是真正的视之为了此代掌教！
皆大欢喜！
许是来日里，楚维阳真个将盘王宗法统开枝散叶，两家的门人许是都能够当做亲近友宗来视之。
今日名分上的交割，许是为来日里的交往，进一步结下了善缘才是。
于是，正想到了这些，楚维阳那满是沛然威严的脸上，遂稍稍的展露出了笑容。
而到底不是谢氏的当家人，另一边的谢成琼，脸色的松弛变化，远比楚维阳要明显的多。
她轻轻地抚掌，再看向楚维阳的时候，在尊重之余，终归还是带上了些许长辈赞叹的目光，不多，但已经足够拉近与楚维阳的距离。
“从小到大，还是头一回找上门来请托事情，是先言小人，再言君子的呢！刚刚的时候，有些话不好直说，但维阳你能明晰事理，在你这样的年纪，实在是再通透不过了！难怪，难怪以你的才情，能够短短时日里创下这样大的声名，才情是一边，品格也真真是高卓呢！
不过刚刚的时候，师叔也言说了，这一回，谢家也同样是来给你雪中送炭、锦上添花的！
刚刚的时候不先提及这些，是不想让交割名分的事情变了味，从往昔时彼此名分大义的梳理，最后变成了一场交易。
好罢，总而言之，法旨敕命的事情既然已经说定了下来，便不急在这一时半刻予我，来日里自有这般契机，能够将法旨敕命用在妙处，你如今跟脚泰半隐秘，这法旨本身也不好宣之于众，提前说定此般就是了。咱们先来说……唔，先来说锦上添花的事儿！”
谢成琼所言说的事情，原地里楚维阳自然回应以频频的颔首。
事实上，自昔日里奔逃至外海道城，然后历经兽潮灾劫开始，楚维阳几乎每一步踏出，都是在因果命数掀起的疾风骤雨之中，遂也正因此，这人历经的多了些之后，便教楚维阳后知后觉的明白了因果命数的章法特点。
天时地利人和尽都要谋算在其中，若是用到错时，美玉也要如瓦砾一般；若是用得恰到好处，土丘也能成玉山！
因而楚维阳觉得，这一道掌教法旨敕命，在那金丹大修士的眼中，许是在独特时候别有妙用，也是颇有道理，暗合因果命数章法的事情。
而就当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尚还萦绕在两家名分交割的事情本身，以及余裕上面的时候，浑没有分出些甚么心念落在那所谓锦上添花的说辞上。
可是原地里，谢成琼却笑着一翻手。
登时间，楚维阳起先时是眼眸的余光瞧见了谢成琼的动作变化，下意识的漫不经心看去时，忽地感应到了其上萦绕的气机，继而整个人猛然间顿在了那里，目光凝视着谢成琼的掌心，再也挪移不开。
那被谢成琼托举在掌心之中的，正是一面五色棺椁堆叠成的木质宝塔。
实话说，只这木质宝塔的规制，便给了楚维阳很强烈的既视感。
稍稍回忆，楚维阳便猛然间回想起来，昔日里在镜缘仙岛上，与玉树龙王商谈“交易”的时候，言及青竹老祖的遗泽，便有一尊以五毒炼五行的五色木棺。
如今看，许是这一类木棺本身，其规制精要，都是盘王宗一脉的传承。
但是楚维阳也能够明晰的感应到这尊五色木棺的截然不同。
老龙王那里的木棺，乃是五色相谐，恒久封禁而内蕴养炼，不论甚么时候，只消这五色木棺未曾被岁月光阴销蚀了去，内里便始终是恒久的以五毒炼五行之精魄。
但是此刻，呈现在楚维阳眼中的五色木棺，则看起来更像是以阴冥鬼煞之法，于内里养蛊的器皿。
楚维阳能够明晰的看到五色木棺交叠而成的表面上的缝隙，这样的缝隙像是木棺外象上的机关的一部分，与内里的禁制篆纹相配合，以甚为奇诡之法，于五色木棺之中养炼着五道魂魄真灵。
但是内中养炼着的，是五道魂魄真灵，但是将这木棺器皿再开启的时候，却注定只能五中取一，余下四道魂魄真灵，将会在器皿开启的一瞬间，成为补充另外那一道真灵的资粮与养分。
这是某种抵抗着岁月光阴冲刷洗炼，将内里魂魄真灵更长久封存的鬼煞阴冥秘法。
当然，五道魂魄真灵养炼于一器之中，四假保一真，这五色木棺本身，天然便是混淆着天机运数的宝器！
许是昔日里从祭炼玄真宝鉴那一刻起，楚维阳隔绝开离恨宫的因果牵系之后，日后于鬼煞阴冥之道，惯常爱做那李代桃僵，遮掩因果运数的事情。
只说诸阴灵底蕴，便几乎要教楚维阳玩出了花来。
因而，当楚维阳看到别个鬼煞阴冥之道的宝器，便几乎要下意识的往这方面去想。
只是当这样的念头刚刚从楚维阳的心神之中生发出来的时候，原地里，谢成琼却笑的奇诡。
“这样的五色木棺，吾谢家从古至今，也只蕴养了五尊出来，两三代里，许是才能够机缘巧合炼成这么一件宝器，如是经年累月的累积下来，这五件五色木棺，又混成一套，气机牵系，譬如这一尊选择了木行，余下诸宝器里，便不可再选择木行。
这一套宝器养在吾家许久，这是头一回见天日，但谢家家底儿薄，也只能舍给你一件，且须得提早说了，你要选哪一行，吾家也好日后再归置另外四件宝器。”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却下意识的抻了抻衣襟，借着这样的动作，楚维阳看向了谢成琼。
刚刚这一番虚浮至极的说辞，其言外之意，该不会是贫道猜测的那样罢？
这五行宗的遁法外泄，竟还有谢家的一份功劳？或者说是，是有昔年圣宗的参与？
但这一刻，再瞧着那五色木棺，楚维阳却只觉得油然生发出一种亲切感觉来。
原来这等鬼煞阴冥之道的奇诡用法，自吾宗先贤时，便已有人这样用了。
妙哉，妙哉！
竟与先贤有着同一般的奇思妙想，这大抵也是圣宗的某种传承有序罢！

第三百七十九章 再三警醒需慎意
两三代中机缘巧合能成这么一件五色木棺，内里封存着的魂魄真灵又是四假保一真，如是又五件五色木棺浑成一整套宝器，兀自有气机牵系流转，使得内蕴诸气流转生息之间，气机运数有着最大程度的保守，不被外泄了去，教人感应起来晦涩难明。
更何况，便是诸般义理都被勘破，教人能够立时间一眼洞破的，也只是内里封存的魂魄真灵而已。
至于魂魄真灵之中封存着甚么，除非是涉猎鬼煞阴冥之道颇深的修士，否则也极难洞见内里纤毫。
这样，便是层层的缠裹，于虚浮之上，更平添了一层遮罩。
而且，这样谨慎的谋算，谢家都不是立时间完成，许是一味行事，这偌大人世间，一众散修搜罗过去，几日间便能再成这么一套宝器；但是短时间内有这样的动作，气机繁复之间，牵连因果运数，许是甚么样的遮掩都注定无效，要被人所警觉。
而当谢家将这样的谋划绵延十余代人完成之后，便连那最为细微的因果命数波动，都被摊薄在了漫长的光阴岁月之中，教人无从发觉，许是等警醒的时候，便该如今日这般，为时已晚。
也就是楚维阳，因着长久的修持以来，对于阴冥鬼煞之道有着几乎相同的用法，此时间反而能够在窥见了关隘之中，闪瞬间便思量到这背后的诸般遮掩手段的思路，进而推演出内里的精要细节来。
而许是瞧见了楚维阳的神情变化，因而等谢成琼几乎开口的时候，那说辞又变得更为隐晦了一些。
“这话该从何说起呢……当年自圣宗声势凋敝，谢家先祖便思量过前路，彼时，实则未曾想过要在镇海道城长久的留驻，毕竟真个说起来，一场妖兽灾劫便是一阵腥风血雨，折损的尽都是宗族子弟。
因而，当时先祖们所思量的，实则是在圣地大教的传续之中，只是若要重立一教，不说与圣宗之间的名分问题，便只是谢家的底蕴也无法支撑，遂思量着李代桃僵之法，因着玄冥丹鼎意蕴的相类，想着取而代之……”
闻听得此言时，哪怕谢成琼说得极尽于晦涩，楚维阳却仍旧甚为了然的连连点头。
都是玄冥丹鼎义理了，那五炁纷纭所能够取而代之的，除却五行宗还能是甚么！
话未说尽，但是言外之意却已经尽都将之点透了。
而瞧见了楚维阳这里的连连颔首，谢成琼思量着楚维阳心念的通透与灵醒，自然明白他是真的懂了，而不是在不懂装懂。
于是，谢成琼笑的更为繁盛灿烂。
她又追问了一句。
“维阳，你总得给本宫一个准话，老祖晓得你修持着通幽秘法，才打定主意予你这么一道长久养炼的真灵做助力的，是东？南？西？北？还是……”
昔年外海道左相逢百蛇列岛莫家修士，因而得《水遁法》。
再后面，天武道城与神宵宗修士生死斗法，因而得《木遁法》。
再后面，火鳞岛追杀那血煞道筑基修士，因而得《土遁法》。
最后，是伐火龙岛时斩杀五行宗道子程玄中，因而得《金遁法》。
五行之势，至此已甚为明朗。
只是话将将要到嘴边的时候，楚维阳反而凭生了些许躁意，他只觉得喉咙干涩，不自觉的又伸手扯了扯衣襟，这才又抬头看向了谢成琼，更准确的说，是看向了她掌心之中的那五色木棺。
“南山火！独缺南山的焚天焰火！”
闻听得此言，谢成琼只是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在楚维阳的注视下，谢成琼手捏着法印，接连打落在了五色木棺上面，紧接着，谢成琼按在木棺表面的机关上面。
起初时，尚需得谢成琼亲自动手，梳理诸般机关变幻，到了后来，谢成琼打落在其中的法印，正引动着内里的变化，再看去时，由内而外的带动，已经教谢成琼无须再有甚么举措，那五色木棺的机关便已经自行演变起来。
只少顷时间，待得变化尽数消弭之后，再看去时，原地里哪还有甚么木棺。
被谢成琼托举在掌心之中的，只有一面巴掌大小的厚重木牌，这木牌通体赤红，像是被鲜血浸泡过的一样，浑无半点杂色。
再看去时，那木牌上有着浅淡的篆纹勾勒，彼此牵系之间，交织成鬼煞阴冥之道的禁制锁链，将木牌内里封存，但是仔细感应去时，尚能够感应到内里那一道真灵的气机波动。
老实说，这五行遁法，实在是楚维阳所接触过的，与因果运数牵系最深厚的道法。
只这一点，不论是乾元剑宗的四时剑，还是庭昌山的演灵咒，哪怕是算上离恨宫的阴冥法一道全数传承，都远远比不上这五行遁法。
盖因为这诸般道法被楚维阳掌握的消息若是外泄了去，诚然一宗法统要为之伤筋动骨，但终归不至于动摇性命，更相反，有性命之危的反而该是楚维阳。
唯独五行宗，分明另有诸般五行妙法在，可这五行遁法却像是关乎到了心脉生机一样，多少年来，此事几乎已经被愈渐于疯魔的五行宗门人摆在了明面上。
那不是剑宗截云一脉的装疯卖傻，为得只是要成开天经文，甚至反过来看，若是这一道希望断绝，对于截云一脉法统的传续，长远来看反而该是件好事儿。
而五行宗的门人，在关乎五行遁法这件事情上，是真正的展露出了一宗传续生死存亡间的声嘶力竭！
而且这种声嘶力竭，并非是一时半刻的事情，而是长久时日以来的心弦紧绷，时间久了，这一宗人，是真正的疯魔。
离着那彻彻底底的癫狂，许是只差着最后一根压垮五岳的稻草。
而这根稻草，此刻就摆在了楚维阳的面前，摆在了谢成琼的手中。
原地里，眼见得谢成琼便已经要将这木牌递给楚维阳，只是不知道又想到了甚么，反而将手往回一收，继而又叮嘱起了楚维阳。
“这事情有多么紧要，实则不该教本宫再赘言甚么，只是维阳，你需得谨慎！再谨慎！捅了马蜂窝，许是一时快意，可痛快之后，却是要面对着一窝疯子的祸事！
必要时，也可以先行观望一二，反正真灵就在这里，再温养一阵也没有甚么的；或是提早学了去，但要将之视作底牌，不要轻易展露出来。
纵然他们家要因之而有所感应，可如今这外海，诸般气机运数交叠，一时半刻，也算不到你的身上来，能多抻一抻，谨慎些行事总没错。
甚至必要的时候，逼不得已非得展露这些的时候，给自己找个由头！没有也要硬找一番由头！哪怕只是虚浮的说辞，有就比没有强，许是关键时候能够借此救命！
落于文字的功诀，本宫早年间便有这一部，之所以从没提起来过要给你，便是因为惊惧这背后的麻烦，怕你要反受其累。
可这一回临行前，老祖却这般叮嘱吩咐我行事，他老人家做一步恨不得看三百步，目光自然深远……总之……维阳，小心！一定要再小心！”
这一番话，许是显得谢成琼太过于优柔寡断了些，可是落在楚维阳的耳中，听到的却不是修士的峥嵘肆虐意蕴，而是纯粹的长辈的关切，是最为厚重不过的情意。
只是……
再三须慎意，第一莫欺心。
于是楚维阳笑着轻轻颔首。
“师叔，放心罢，晚辈晓得轻重。”
这般说着，楚维阳抬手，这才从谢成琼的手中，将那枚赤色的木牌接过来。
捧在手中，楚维阳低头看去，又轻轻的掂了掂。
比之那论及起来厚重如山岳的虚浮事情，这事关一宗盛衰的门扉钥匙，竟实在显得太过于轻薄了些。
浑似是只寻常木牌而已……
一边这般思量着，楚维阳一边轻描淡写的翻手，便将那赤色木牌径直收了起来。
再一抬头的时候，楚维阳看到的，却是谢成琼因为心中的担忧，而长久紧皱着未曾舒展开来的眉头。
哪怕再是为那长辈的关切而有所动容，楚维阳也唯恐谢成琼再因此而反复的叮嘱些甚么，那实在是楚维阳不太能招架得了的局面。
于是，不知想到了甚么，楚维阳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盛了些许。
他看向谢成琼，这般笑着问道。
“师叔，只说这锦上添花，都已经是甚为了不得的事情了，却不知那雪中送炭，又该是何等浑厚底蕴？师叔也快些教晚辈见一见真着罢！”
一番话，楚维阳说得似是急不可耐，只是再看去时，那一身沉郁气息仍旧如故。
于是，谢成琼到底也只是笑了笑，张嘴间似是想要说些甚么，可到底只是欲言又止，最后更是摇了摇头，像是放弃了些思绪与说辞。
“如今真个看出自己青春不再了，上了年纪，总是这般说话不讨人喜欢，也罢，便与你说这第二桩，那雪中送炭的事情！实则这所谓的雪中送炭，事情玄虚的很呢！刚刚的事情，师叔我还能够有些说法与你叮嘱，可这一回，却真个教师叔有些说不上名堂来了。”
话音落下时，谢成琼这里忽地一翻手。
待得楚维阳再看去时，却见谢成琼的掌心上又托举着一件袖珍的暗金棺椁。
几乎下意识地，楚维阳哑然失笑。
“师叔，这是甚么样的说法？这事情还未开始呢，师叔就光顾着给我送棺材来了……”
可不等这话说罢，感应着那暗金棺椁上倏忽间的一道赤红色灵光兜转。
忽地，楚维阳的神情直直的僵在了原地，霎时间失声。

第三百八十章 身待涅槃辨道途
谢成琼已经辞别灵浮岛，远去有一阵时间了。
虽然说谢成琼此行乃是为得雪中送炭、锦上添花，但是风波将兴的时候谢成琼出现在外海，本也有要襄助楚维阳的意思。
只是当后来闲叙的时候，从楚维阳这里听得了一二转述的白骨观霍柏虎所言说的事情之后，谢成琼复又有了别的想法，总归，未曾继续在楚维阳的道场之中留驻，反而趁着风波未兴之时，主动离开了漩涡的最中心。
更甚至，话里话外，谢成琼给楚维阳所透露出来的意思，都是要借着这场风波，要有自己的事情处理。
楚维阳再三挽留无果，只得作罢。
倒不是楚维阳贪图再多上一位天骄道子级数的筑基境界巅峰修士战力，实则是楚维阳知晓，这场风波将会在自己的对手，还是自己的双向推动下，许是会朝着烈火烹油的方向演化，而真的到了那样的局面，许是筑基修士也不过是风波之中的浮萍。
尚还不如处在漩涡之中，许是能够更安全些，再加上镇海道城氏族的跟脚，许是能够教谢成琼面对危机时，能够有“仅以身免”的退路。
只是谢成琼接连拒绝，显得过于执拗，而也正是因着谢成琼的态度，教楚维阳有所明悟，这背后许是还隐藏着甚么谢成琼并不愿意宣之于口的因由，但楚维阳猜也能够猜到，无外乎是有甚么昔年的夙愿要了结。
遂也正因为想到了这一点，楚维阳便不再强留。
而就在谢成琼离开了道场之后，许久的时间里，楚维阳只是静静地趺坐在偌大的道殿之中，双手捧着那暗金棺椁，长久的沉默着。
只是在楚维阳的泥丸宫内，则是那呼啸的剑气兜转，长久不曾停歇。
起初时，教楚维阳能够切实感应到的，实则是那暗金棺椁之中封存的那精纯的凤凰古血的气息，几乎在暗金棺椁显照的第一瞬间，这气机本身，便牵引着楚维阳体内的翠玉焰火，与《五凤引凰南明咒》的道法相交织共鸣。
这种共鸣并不相谐，盖因为那一道凤凰古血的气机，太过于高卓！太过于浑厚！
几乎是在下意识的共鸣与交织之中，道与法自行的演化，便有着某种“诱惑”传递向楚维阳的心神，像是在告诉楚维阳，只要舍弃到眼前的这一切，只要能够以血煞道法门炼化了这一道凤凰古血，则楚维阳便可顷刻间证就金丹境界！
楚维阳距离着叩开金丹境界的门扉还有着切实的渺远距离，但是这一刻，凤凰古血的气机却像是给了楚维阳抹平这渺远距离的机会！
这几乎是一步登天的捷径！
可是，不等这样的欲念继续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狂野生长，几乎闪瞬间，同时被楚维阳所洞见的，则是那凤凰古血的磅礴气韵之中毫不示弱的气血之力！
是这一道毫不示弱的气血之力，裹挟着凤凰古血的气机，共同交织成了那倏忽间流转在暗金棺椁上的灵光。
是了，这样沛然的气血之力，几乎超卓了楚维阳想象的气血之力，都已然像是甚么高卓的道躯在炼化凤凰古血的过程之中被熔铸了一样，易地而处，哪怕是修行着锻体之道的楚维阳，又能够在这凤凰古血的炽热熔铸下，多坚持几息的时间呢？
只怕那烈焰之中，要教自己煅烧的连齑粉都没法剩下罢！
可也就在楚维阳因着那血光而有所震动警醒的时候，几乎同一时间，在感应到了那赤色灵光之中的气血之力后，霎时间，便是剑气争鸣，呼啸声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连绵不竭。
而当淳于芷的声音在响彻在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之中的时候，几乎霎时间，偌大的道殿内，便开始回响着楚维阳的声音。
“甚么？玉脂奴，这是你的——这是你的道躯？”
登时间，惊呼之余，楚维阳和淳于芷两人拢在一块，尽都觉得脑子有些不大够用。
相处了这么久的时间，楚维阳和淳于芷闲谈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听淳于芷提及过昔年的旧事，自然而然，楚维阳便也知道，淳于芷昔日里是为的甚么，被丹霞老母怎么样叩住了魂魄真灵，最后又封禁在了淳于淮身上，直至灵丘山边沿，与楚维阳的道左相逢。
不论怎么着论算，淳于芷的道躯，都该是葬在了庭昌山中，又怎么会出现在天泰道城谢家老祖送来的暗金棺椁之中。
但是那纯粹的气血之力骗不到人，至少不会教淳于芷有所混淆，而且顺着这样的思路再反推回去，那能够与《五凤引凰南明咒》交织共鸣的凤凰古血，便也显得顺理成章了许多。
只是这中间被抹去的过程，却仍旧教两人两眼一抹黑。
而对于未知的事物，楚维阳向来不吝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
同样的，伴随着楚维阳的时日一久，连带着淳于芷也惯常是这样的思绪习惯。
一时间，那狂喜之后，竟是两人疑神疑鬼般的审慎思量。
最后，还是楚维阳拍板，决定“开棺验尸”，一探究竟。
很显然，那暗金色的棺椁乃是后来谢家老祖所炼制的，甚至为了方便楚维阳，这暗金棺椁之上，浑无第二般道法，只有纯粹的《云霁经》的意蕴流转。
哪怕隔着一道暗金棺椁，楚维阳都已经能够切实的感觉到那种独属于《云霁经》的幽寒意蕴！
只是，即便是楚维阳所能够熟稔掌握的道与法，不同的层阶，其中的巨大差距，仍旧教楚维阳面对这暗金棺椁的时候，显得十分谨慎。
很多时候，楚维阳都需得观瞧着棺椁良久的时间，才会试探性的打落一道法印，有的时候，分明已经思量算定，楚维阳这一道法印缓慢的打落在半悬空的时候，都会被楚维阳复又忽地截断，然后再反复的审慎思量之后，才会有同样的法印打落。
楚维阳这般谨慎的态度，不可避免的让“开棺”的这一过程变得甚是漫长，但是好处便在于，驻足于同一道法之中的审慎与迟缓，教楚维阳几乎不会犯分毫错误。
毕竟这是金丹境界大修士的手段，些许的差池，纤毫的气机波动，许是落在这道殿之中，都只足以教楚维阳受创的刺骨寒风！
而且，楚维阳也唯恐，因之会伤及到内里封存的淳于芷的道躯。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两个时辰……
终于，漫长的时间过去之后，暗金棺椁被楚维阳“撬开”了一道缝隙。
借着这道缝隙，楚维阳这回不再有所慎重，闪瞬间便是接连数道法印打落，霎时间再看去时，丝丝缕缕的寒气顺着缝隙弥散在暗金棺椁的上空。
那些寒气不曾在棺椁的上空再有所散逸，反而被楚维阳所施展的道法所拘禁在那里，紧接着，伴随着那寒气愈盛——
先是浑如一道烟霞雾霭化作的幽寒帷幕，紧接着，那帷幕像是被无形的手所舒展平整，最后，是寒气郁结在其中，等再看去时，那似乎已经不再是纯粹的寒气，而是变成了一轮冰镜。
只是再观瞧去时，那冰镜之中所展露的，却并非是楚维阳的面容，也未曾因为太过通透，教楚维阳隔着冰镜观照到大殿内的景象。
仍旧有着丝丝缕缕的寒气蔓延而来，缭绕在那冰镜的表面上，起先时，只是教冰镜显得朦胧模糊，紧接着，开始有斑斓的灵光从中交织显照，最后，这些灵光相互交叠，将一副光怪陆离的画面，延展在了楚维阳的面前。
那是棺椁内的景象。
无尽幽冷的寒冰之中，是一团肆虐蒸腾的凤凰妖炎！
只是在金丹境界大修士的超卓道法面前，那狰狞肆虐的焰火不曾被扑灭，但却连带着焰光本身，都被冰封在了其中！
而在那似是光阴岁月定格的幽冷寒冰之中，那肆虐缭绕的凤凰妖炎之中，终于，教楚维阳切实的洞见了淳于芷的道躯。
在楚维阳的眼中，他所能看到的，不过是借助着血煞道法门熔炼凤凰古血，继而因妖炎过于炽热，最后反噬道躯的整个过程。
那炽热的凤凰妖炎之中，淳于芷的泰半身形已经融化成了纯粹的血元灵光，只剩了小半的身躯尚还能够从中洞见准确的轮廓，但也已经被焦黑的烧灼痕迹所包裹，浑如一截枯木也似。
楚维阳自己观瞧着，最后有所明悟，那一道凤凰古血，实则应该是真正金丹级数的妖脉，因为才教淳于芷的道躯所无法承受。
但是照理而言，该是差地煅烧成齑粉的，只是在熔炼古血的过程之中，那妖脉与淳于芷的道法根基，已经有了一部分的相互融合。
因而在淳于芷的道躯溃灭的过程之中，属于凤凰妖脉的涅槃之力也在发挥着作用，不断的朝着溃灭的那一部分灌注去法力，唤醒生机，最后，变成了以纯粹血元灵光存在的部分。
而这也意味着，妖脉之力不只是深入血髓，而且已经与淳于芷道躯之中留存的道法根基的一部分相融合，这样来看，哪怕寻回了道躯，性命不谐，三元无法以一炁贯通，要么淳于芷真正思量着该换道法，要么……只怕反而要受道躯的拖累了……
而正当楚维阳为淳于芷的道途前路而担忧的时候。
楚维阳的心神之中，淳于芷的魂音却在不断的响起。
“通幽秘法……以演灵咒入血煞道……我那侄儿的魂魄之力残存……”
“好！好！好！好得很！”
“老虔婆！这一回，咱们俩可又多一笔帐要算了！”

第三百八十一章 凤陨之地升祥瑞
楚维阳的泥丸宫内，属于淳于芷的喝骂声音持续了很长久的时间，当然，九成九的时间，淳于芷都是在喝骂丹霞老母一人，余下的那丝缕的余裕，也捎带着将淳于淮骂了进来。
只是端看着那冰镜之中展露出来的景象，隔着一道缝隙，感应着那暗金棺椁之中的道法气机，淳于芷和楚维阳都能够感受到那神魂之力的残缺。
真灵早已经在焰火之中被彻底熔铸，被煅烧成了虚无，无法再回返，只剩了些许纯粹的神魂之力，也是有类于那血元灵光一样，是在毁灭之中被凤凰古血的涅槃力量笼罩与加持，进而在生灭之间化作了纯粹的神魂之力，内里甚至连些许的记忆光影都不复存在了。
如此，良久时间之后，当淳于芷终于冷静下来之后，楚维阳捧着那暗金棺椁，早已经从宽阔的大殿之中重新走到了琅霄山的山体内，再度走进了本已经被封禁起来的地宫耳室，淳于芷的“闺房”。
那养炼着一整道矿脉的炼金棺椁，还有淳于芷寄神真灵的法剑，尽都在这间耳室之中。
而也正就此时，淳于芷从早先时的暴怒之中渐渐地清醒了过来。
毕竟，楚维阳也只是透过对于《云霁经》道法的感应，隔空观照淳于芷的道躯遗蜕而已，他所能够感触到的，尽都是隔着《云霁经》道法所凝练成的幽寒寒冰所传递而来的气韵，朦胧模糊不说，更难以洞见内里纤毫变化。
而淳于芷，魂魄真灵的境界尤还摆在这里，探寻的更是自己长久养炼的道躯，哪怕只是丝丝缕缕的气血之力的气机感应，都足够教淳于芷管中窥豹，反推回去，熟稔的印证着自己道躯内周天的纤毫间变化，最后，复又因着这些纤毫间变化，毫无迟滞的推演出了自“身亡”以后，自己道躯所经历的诸般。
这种精气神三元之间的失控感，实则才是淳于芷真正暴怒的根源。
甚至只是凤凰古血熔炼去了淳于芷的部分道法根基，实则都不曾教她有这样的震怒。
“被熔炼去了道与法的根基，而且是在凤凰古血的涅槃之力演化的自然生灭之中被毫无后患的抹去，这实则不是甚么坏事儿。
毕竟我昔日驻足在九炼丹胎的境界，数度欲叩开难道门扉而不可得，如今看，前路给那老虔婆给堵死了是一面，另一面，也是自己的道与法之不谐。
道途上曾经走过的路，很多都是需要无悔的道心，哪怕是错了，也无法回头；还有一些瑕疵，纵然是能够弥补，却也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而今在凤凰妖炎的煅烧之中，那些道与法之中不坚韧、不圆融的地方已经先一步被煅烧了去，事后想办法重铸根基的时候，便可自然而然将谬误修改。
这几乎不亚于重新走过那一段路了，以故往的沧桑心境，重新坚实的走过那段路！”
说这话的时候，楚维阳的泥丸宫内，那悬照在灵台之上的《尸解炼形图》洞照幽光，洞开门扉的紫金蟾宫内，是淳于芷的神形若隐若现。
紧接着，是那原本横在炼金棺椁上面的法剑接连的兜转着明光。
紧接着，这幽光与那法剑上的明光，似是隔空间相互交织与共鸣着。
本该是浑无道理的气机牵系，可是以楚维阳为纽带，霎时间，这种交织与共鸣在甚为奇诡的教人无从感应的层面顺利的接驳了。
紧接着，朦胧的幻影像是从楚维阳的身侧凝聚，再看去时，竟然是淳于芷的神形从虚幻寂无之中走出，一点点在楚维阳的面前切实展露，起先时，那神形仍旧显得虚幻，透过身形尤还能看到之前篆刻在石壁上的符阵，可是只不一会儿，淳于芷的神形便已然凝实。
那几乎已经是神形的极限，再进一步，便是虚空生血，造化生机而成道躯身形的范畴了！
当然，楚维阳之所以能够在闪瞬间辨别出这是淳于芷的神形，盖因为此刻的淳于芷仍旧身着明黄与银白二色道袍，而且法袍上篆刻着因楚维阳凝练而成二十四正剑意所显照的独属他一人的无名剑章。
而且伴随着楚维阳进一步将二十四正剑意蜕变升华为二十四正剑印，那道袍之上的剑章也变得愈渐于繁浩，连落于文字的篆纹本身，也开始从纯粹的篆纹开始承载着独属于楚维阳的剑意，一点点变得奇诡而不为所知。
这一切，尽都是神形的特质，外相上展露出了太多道与法映照的痕迹，可饶是如此，楚维阳呆呆地看着淳于芷的神形凝聚，好半晌，张着嘴巴，都不知该说些甚么。
“你——”
起先时，将神形切实的展露出来，展露在楚维阳的眼中，淳于芷浑是满脸羞意的。
她本就是不善于情绪表达的人，哪怕是在楚维阳晋升入筑基境界之后，已然自灵台上开辟出了道图来，淳于芷的神形也极少曾经显照在那蟾宫内，更多的时候还是借着禁制锁链，与楚维阳以魂音交流。
可是如今，到底还是将神形展露在楚维阳面前了。
眼见得道人因之而神情呆滞，那一闪瞬间，淳于芷脸上露出了笑容，显然是甚为欢喜的，可是紧接着，这种欢喜便被某种难以言语的羞恼所替代。
因而等楚维阳回过神来的时候，回应给楚维阳那一声几乎喟叹声音的，则是淳于芷猛地一翻的白眼。
“我甚么我？这庭昌山秘法，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听到眼前分明熟悉的人用很教楚维阳陌生的方式说着那些熟悉的话，刚刚回过神来的楚维阳，又难免为之变得恍惚起来。
“你怎么——”
只是不等楚维阳说罢，连这一句都被淳于芷抢白了去。
“我怎么不早展露这般法门？展露出来做甚么？我又不会用乐道奏《白玉笛曲》来助兴！”
嘶——
这话酸的好是没甚么道理。
只是楚维阳很知趣，被抢白了这一句之后，遂老实下来，不再胡乱言语甚么再给淳于芷递话茬了，而是看着淳于芷的神形折转过去，端详向那被楚维阳悬空祭起的暗金棺椁，还有棺椁上空悬照的冰镜。
很显然，在震怒之后，淳于芷也不得不为了恢复道躯的事情而审慎的思量着。
哪怕早先时楚维阳与淳于芷都曾经说定过这件事情，但是在两人的料想之中，最早最早，这都应该是楚维阳修为到了丹胎境界之后，将自身的丹道底蕴再更进一步，才该开始着手考虑思量的事情。
因而在两人的思路之中，这曾经说定过的事情，也仅仅只是说定过而已。
谁都没有料想过，机缘因果接连辗转，最后竟是教淳于芷的道躯这样跨过了千山万水，以这样奇诡的方式，重新显现在了楚维阳和淳于芷的面前。
“凤凰血……演灵咒……妖脉……丹霞意蕴……涅槃之道……”
淳于芷这般近乎呢喃的历历数着，便连楚维阳都觉得，此时间淳于芷的道躯之中，诸气交驳，几乎如一团乱麻也似。
而就在这样审慎的思量之中，淳于芷缓缓地伸出手来，最后合作一道法印，遥遥的朝着暗金棺椁的缝隙刷落而去。
楚维阳这会儿看的真切，那道法印有着楚维阳极其熟悉的道与法的影子，像是《五凤引凰南明咒》的某种化用之后的再变种法印。
但是伴随着这一道法印刷落去，不需淳于芷有所言语，几乎同一时间，楚维阳甚为有默契的依照着《云霁经》一同将法印刷落其中。
幽冷的寒冰不曾阻碍淳于芷的道法分毫，几乎只闪瞬间，便有着丝丝缕缕的气血之力被淳于芷从暗金棺椁之中抽取出来。
只是伴随着那气血之力的显照，一同散逸开来的，则是某种无法言喻的浓烈妖兽血煞气息，但是这种气息，不似是寻常妖兽那样腥臭，甚至在萦绕于耳室之中的闪瞬间，便透室生香，好似是那展露在外的，是甚么无上宝药一样。
而事实上真正论及起来，这被抽取出来的一缕凤凰古血，与无上宝药也浑没甚么分别了。
楚维阳看的真切，淳于芷的这般动作，未曾动摇那显照在外的凤凰妖炎分毫，她所抽取的，实则是深入了道躯血髓根骨的那一部分，是已经朝着血煞道转化的妖脉之力。
所以说，在最初的遴选之中，淳于芷便先一步舍弃了那似乎可以一步登天的血煞道修法么？
淳于芷的神形是借助着楚维阳思感与念头而映照在身侧的，因而，几乎就是楚维阳诞生这般念头的闪瞬间，淳于芷的声音便紧随其后回响在了耳室之中。
“面对着能够叩开那道门扉的道果，实则这世上便没有人能够挑挑拣拣，只是之所以舍弃，实则是因为这是一道看似通衢，但未曾有人走通过的路，此其一，这世上的血煞道法门，即便是在最兴盛的时候，都未曾有过炼龙凤妖脉的功诀。
不要说火龙岛法门，那背后有着玉树龙王的影子，若非是这样的底蕴支撑，还有着赤骨鳞鱼的妖脉做替代，火龙岛诸功诀也难传续开来。
至于凤凰妖脉，则更是如此，演灵咒终归只是炼血煞的正统功诀，借助妖兽血煞熬炼灵韵真形，可到底不是血煞道功诀，用的偏颇了，只怕妖脉炼化的不精纯，道与法的路也只能偏上加偏，最后彻底走进绝路里去。
而且，这凤凰妖炎炽热过甚，是真真金丹级数的法焰，昔日里，我的道躯在烈焰之中无法长久承受，再来一回，修的还是陌生领域的功诀，只怕也未必有生路可言。
昔日里，想必是在那老虔婆的指引下，才教我那蠢笨的侄儿走上了这条路，可饶是有着金丹境界大修士的安排，这条路都没教人走通。
算了罢，又不是没有别的法子，怎么想，这条道途都忒晦气了些！”
正这般说着的时候，那丝丝缕缕的气血之力，便已经在淳于芷的掌心之中凝结。
紧接着，淳于芷折身看向楚维阳这里。
“维阳，你可曾听过一句古话，叫做——凤陨之地，祥瑞降生！”
话音落下时，淳于芷一翻手，登时间，这凝结成的一滴凤凰血，便倏忽间坠落在地面上。
砰——！
无声息的，是鲜血滴落在地面上的飞溅声音。
轰——！
紧随其后的，是海岛与山岳之中，诸地脉与龙脉的颤动！

第三百八十二章 斩道存真心问天
一滴嫣红的血滴落在了耳室的地面上。
事实上，这一滴嫣红的鲜血之中，不仅仅蕴含着凤凰古血的力量，更蕴含着凤凰古血烧熔了淳于芷的部分道与法的根基，熔炼了那道果雏形的部分边角之后，所徜徉于其中，属于一道符阵宗师的部分底蕴！
因而在这一滴血滴落在那如墨玉一般的地面上的时候，霎时间便与楚维阳所布置在耳室之中的符阵所交织于共鸣，进而又借着这符阵吞纳诸地脉、龙脉宝器的气机牵系，将某种繁浩炽热的汹涌道韵，反向朝着诸宝器交汇而来的方向，往诸地脉、龙脉灌涌而去！
事实上，并不曾有“砰”的一声的血水滴落的声音，更不曾有“轰”的一声岛屿与山岳的震动，那一切尽都是道与法和谐交融之间，与楚维阳这位琅霄山主、道场主人的外象映照。
楚维阳至于今日所掌握的符阵之道的底蕴，本就是与淳于芷所掌握的符阵之道同源而出，而且淳于芷在当场收取和凝练这一滴鲜血的时候，甚至有计划的将这些符阵的意蕴进行着无声息的细微调整。
因而只是血滴滴落的那一瞬，道与法稍稍交织与共鸣，便浑似是冰雪消融一样，那一刻甚是道与法的沛然气韵还未曾彻底的绵延向整座道场的地脉与龙脉之中去，但是当道法触碰开来的那一瞬起，这一滴血，已然成为了楚维阳道场底蕴的一部分。
几乎霎时间，楚维阳甚至感觉到了虚悬在天顶的镇运宝器在剧烈的颤抖与嗡鸣着。
因为这并非是个人运数的增减，只是道场也事关楚维阳底蕴的一部分，因而教玉印隔空有所感应，恍恍惚惚之中，楚维阳甚至已经看到了翻卷的层云在琅霄山的山巅再度显照。
只是这一次，浸润在那繁浩的气运层云之中的，已经不再是灰黑色的烟尘，不再是阴冥鬼煞之道的力量，而是赤红的血光，是纯粹的妖兽血煞之力的力量。
这好似已经不是楚维阳的恍惚洞照，而是切实在发生着的时候，至少，楚维阳已经能够清楚的感受到那山风呜咽的呼啸声音一息更胜过一息，肉眼可见的，似乎便要有另一场“滂沱大雨”浇灌在楚维阳的道场之中。
而这时，楚维阳复又想到了淳于芷刚刚意有所指般的话。
凤陨之地，祥瑞降生！
所谓凤陨之地，或是一种风水堪舆的地势，代指某种堪舆法阵，实则与凤凰本身无关，只是取其形象而已；或是真正的凤陨之地，关隘便在于凤凰陨落时的喋血，那凤血洒落在大地之中。
龙凤早已经远去人世许多年。
这几乎是诸宗的古籍上都少有记载的事情，楚维阳也是借着那原本的风水堪舆地势，透过传承，了解到了另一种说法的只言片语。
何以谓之祥瑞呢？
几乎就在这样的念头涌现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的时候，他复又看向那一滴几乎已经伴随着道与法的交织与共鸣，“渗透”进山体之中的殷红鲜血。
在剥离开蕴含的那些淳于芷的符阵道法底蕴之后，这一滴鲜血之中仍旧满蕴着属于凤凰妖脉的妖兽血煞之气。
这能够算是凤凰血么？想必即便再打一个折扣，稀释去许多倍，这金丹级数的凤凰古血之中拆分出来的力量，都是能够归类于凤凰血的！
那么，祥瑞到底在哪里？
几乎就在楚维阳生发出这样的念头来的时候。
轰——轰——轰——！
连绵的龙脉与地脉轰隆震动的声音，接连不休的从道与法的层面，朝着楚维阳这个道场之主传递而来！
而偏生这耳室与地宫紧挨着，在更宏大些的视角中去看，说此刻楚维阳立身所在之地，是道场的诸气流转之枢纽，也一点问题都没有。
几乎霎时间，眼前的山壁与其上承载的篆纹，尽数都消失不见了。
楚维阳像是立身一夜孤舟上面，环顾去时，四面八方都是山岳一样蕴含着沛然力量的汹涌海浪。
而某一瞬间，海浪打落的轰隆声音，又转化成了真龙吟啸的声音，哪里还有甚么孤舟和巨浪，再看去时，四面八方，尽都是狰狞可怖的沛然龙相显照，阳爻数九，阴爻数六，一十五道真龙之相外，更有层层叠叠的幽影之中，是一道道承载着浊煞诸气的蛟龙若隐若现。
而楚维阳立身在那真龙吟啸的声音相互交织的正中间，迎着诸道龙相的目光，只觉得成了那被群龙所戏的“宝珠”。
分明只是灵浮岛，分明只是琅霄山。
可是这一切，在凤凰之血融入其中的过程里，从地脉到龙脉，都像是切实变得鲜活起来。
而下一瞬，这一切的朦胧幻象尽都支离破碎开来，在楚维阳的视野之中远去。
紧接着，在虚幻与真实之间垂落的那道模糊大幕，忽地被齐皆绽放的斑斓灵光所撕破。
等楚维阳顺着那斑斓灵光所撕破的方向看去时，他的身形仿佛在摇摇晃晃的震动之中回归了现世。
而那些斑斓的灵光，也在楚维阳的注视之中找寻到了根由。
那是囊括着整个耳室的符阵，在这一刻陡然间绽放着斑斓的灵光，那些灵光之中，是前所未有的丰沛的宝光从四面八方朝着耳室之中汇聚而来。
一切都在加速。在楚维阳的感应之中，从道场的山石草木到龙脉地脉，每一息过去时，都像是有着长久的一段养炼的过程在闪瞬间度过。
那曾经融入诸地脉龙脉的无上宝材和极品灵材，开始彻底与矿脉本身相熔炼，那是以宝材本身的底蕴为引，画龙点睛式的自然养炼之间的蜕变与升华。
而这样本该漫长的过程，在楚维阳的感应之中，几乎每一息间都是明晰的变化。
而也正因为着这样的变化，那堪称沛然的宝光在符阵的牵引下之间，汇聚在了耳室之中，继而，整座耳室又像是变成了无形无相的熔炉，那些繁浩至极的宝光在符阵的流转之间被进一步熔炼，继而填补入了那道封存着矿脉和无上宝材铜母的炼金棺椁之中。
而同样的，那蕴含着浓郁的妖兽血煞之气的“滂沱大雨”也开始在整座道场之中洒落开来！
而且，这一次不同于上一次，这滂沱大雨的蜕变，未曾经楚维阳之手，但借着道场之主的气机感应去时，只觉得这一回，这磅礴雨势甚至要远比上一次更为浩瀚！要绵延去更久远的时间！
甚至楚维阳能够切实的感觉到，哪怕在这滂沱大雨倾倒的过程之中，仍旧有着妖兽血煞之气在徜徉过了诸脉之后，融入进了翻卷的云海之中。
甚至伴随着那金丹级数力量的愈渐于稀释，其本身的稀释过程之中，更疯狂的牵引着四面八方的沛然元气融入其中。
非但不曾教那滂沱大雨的声势打折扣，反而愈演愈烈之间，尤胜上一回最为巅峰时的局面了。
而且楚维阳已经可以预见，这一回可是诸修切实的都在岛上修法，一场以妖兽血煞之力为发源的“滂沱大雨”，注定能够教这些血煞道修士得到近乎脱胎魂骨的洗炼。
一切变化都在楚维阳的感应之中目不暇接的生发着，而每一处变化端看去时，都是极为有益的蜕变。
甚至在这一过程之中，诸脉的浊煞之气也在疯狂的朝着地宫内的煞池之中灌涌而去，已经远远地超越了法阵本身本源的上限，这显然也是“祥瑞”变化的一部分了。
哪怕其已经能够维持楚维阳长久的养炼，甚至是参合三元时的元气吞纳进度，这样的变化在整座道场之中，都已经显得很是微不足道了。
而当这一切的变化开始被楚维阳由点及面的全数纳入掌控之中的时候。
那繁浩的变化本身，陡然开始变得明朗起来。
变化的根源并不像是变化本身那样的繁复，而是甚为简单——那是属于凤凰妖脉之中的涅槃之力在道与法的层面挥发，进而，这种造化层面的生灭之力，开始与道场之中蕴藏的《道周图》的两仪之力共鸣，紧接着，这种沛然的力量将两仪“打穿”，最后直指根髓——
那是自然生灭的义理！
那些昔日梳理道场时，被楚维阳小心的蕴养在诸脉之中，蕴养在山石草木之间的生灭之力，在这一刻陡然间焕发出了活力！
而也在这样发的过程之中，便像是草木枯荣演变成了玉树龙王的岁月光阴之道，自然生灭的力量愈渐于繁盛，遂教一切的养炼，在一息间陡然改易。
而原地里，楚维阳再看向那身前的身影时，却见淳于芷仍旧在不断的刷落着法印，紧接着，便是一滴又一滴的殷红鲜血被这样“提炼”与“抽取”出来。
那些尽都是深入血髓之中的妖脉之力，以及含混在其中，被炼化去了道果雏形之中的“糟粕”。
但是在另一个层面里，伴随着一滴又一滴的鲜血滴落，整座道场的变化，遂也愈演愈烈起来。
彼之砒霜，我之蜜糖。
此间道理，不外如是。
而也在这样的过程之中，伴随着那繁浩的宝光不断的在涌入棺椁的过程之中同样洗刷过法剑。
淳于芷的神形愈渐于凝练，乃至于在绝巅之中尤似是要更进一步一样。
只是到底桎梏于法剑宝器，与淳于芷而言，并不曾有甚么神形层面的蜕变与升华，但是这种底蕴的另一个层面的累积与夯实，复又伴随着淳于芷对于自身道躯之中糟粕力量的抽取。
一滴滴鲜血滴落在地面的过程之中，属于淳于芷的精神力量也在随之而逐渐高涨起来。
这是某种运用秘法于举手投足之间的蓄势之术！
淳于芷道心高涨的过程之中，实则已然在斩道存真，已然在遴选着那真正应该属于她的前路道途！
天地道法可叩问人道心。
可一路坎坷着走过万水千山，如今也该是淳于芷以一个纯粹坚韧的向道之心，问一问这缥缈莫测的天意了！

第三百八十三章 形神合一融五行
楚维阳并没有在耳室之中有太久的停留。
毕竟即便对于淳于芷而言，这种斩道存真的蓄势过程，以及以己心问天意的潜修，唤回心神活力，洞见道途前路的养炼过程，都需得要极静谧的环境，最好不被外人所惊扰。
尤其是楚维阳这般，因为淳于芷的神形映照是以《尸解炼形图》的投映为源头，借助着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因而，当楚维阳的身形距离着淳于芷过于接近的时候，两人的气机会下意识的共鸣，彼此的思感与念头会顺着气机自然而然的传递着心念。
寻常时，这会是神元相证的无上默契，但是在斩道存真的秘法修持过程之中，这种气机的牵系，只会困扰着淳于芷，或许现在抽取着凤凰血的过程里面，这种影响还不够突显的话，那么到了以己心问天意的关键过程中，这种影响将会被扩大到前所未有的地步。
必要的时候，受到楚维阳心念的惊扰，甚至会顺延着楚维阳的心念，映照出楚维阳的道与法，尤其是与符阵之道相近的那一部分，而不论是《道周图》还是《道衡图》的隔空映照，再高邈的道与法，也将会让淳于芷的道途遴选之路变得不再那样纯净。
无非是在舍弃了一般驳杂之后，复又跌落在另一道尘埃里面。
这须得是极长久且极静谧的闭关养炼，方才能够从一个人求诸己身的过程之中，蕴养出真正的道法根基最瑰丽的奇葩，也唯有这样的仙葩，才能够在更进一步的养炼之中，最后盛开成真正圆融无漏的道果！
而且，至于此刻，伴随着凤凰血的朝着整座道场的不断蔓延与渗透，伴随着“祥瑞”降生在道场的四面八方，在耳室之中最为直观的感触，便是那汹涌而至的诸脉宝光。
也正是在这些宝光的加持与不断的冲刷之下，寄神着淳于芷真灵的法剑开始愈渐于熠熠生辉，在另一个层面反哺着淳于芷的魂魄真灵，教淳于芷那凝实的神形，哪怕无有楚维阳的隔空映照，也能够长久存续于世。
这才是楚维阳能够放心的走出耳室的因由所在。
隐约之间，楚维阳甚至抱有着某种无言的期待，毕竟倘若是淳于芷的闭关得当，当她恢复肉身的那一刻，曾经过往的经历会化作最为浑厚的资粮，她所能够做到的也许不只是纯粹的向死而生，而是借由这一步的蜕变，更进一步升华！
当然，哪怕只是一步坦途的跨越过生死的界限，也已经是很稳妥的结局了。
不论如何，楚维阳都已经在期待着，当那道耳室的门扉再洞开的时候，淳于芷的身形切实的立身在他的面前。
毕竟，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凤凰血对于整座道场的滋养，最后造成的结果，终归是加快了矿脉、铜母和法剑本身的养炼。
这意味着淳于芷能够得到长久支撑的情况之外，也将面对着法剑一息间更胜过一息，这其中不再有余裕，教淳于芷只有着一次挣脱成功的可能。
错过这一次，或许淳于芷只有作为法剑真灵的唯一选择了。
这是她在斩道存真，以己心问天意的过程之中，同时斩断了后路的决绝！
她不需要太多的机缘与抉择，她更坚信于自己的经历所累积的底蕴。
这无声息的一行，或者生！或者死！
……
而当楚维阳走出了耳室之后，思量着淳于芷的诸般事情，也在很短暂的时间内平复下了自己愈显得激涌的心绪。
归根究底，这是淳于芷的路，除却她自己之外，没人能够帮她走通。
而伴随着一滴又一滴的凤凰血滋养着道场，这风波将兴起时的紧要关头，每一息的时间过去，对于楚维阳而言都是莫大的浪费！
他需得抓紧这段黄金时间，这会儿有章法的对于部分道与法进行更进一步的掌握，本就是在一点点的把握着风波兴起时的胜机。
而这诸般道与法之中，对于楚维阳而言最为紧要的，则是五行遁法！
谢成琼的叮嘱仍旧言犹在耳，楚维阳也明白，其言辞之中有着谨慎行事的道理，这是颠扑不破的，但对于楚维阳而言，却并非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只一味的藏，藏到甚么时候，才能够藏出来堂皇大势？
只靠着藏，难不成要等到五行宗自行灭绝的那一日时，才能够教五行遁法重见天日么？
而也正是怀着某种必要时做出惊天事情来，也要讲这番声浪推动想声势鼎沸的心念，楚维阳已经将五行遁法的修持摆在了第一步。
只是在自行闭关之前，楚维阳忽地又想到了甚么，折转身形，遂往另一间石室去，看到了仍旧在忙碌着实证法的齐飞琼。
此时间，在她的襄助下，玉蛇的血煞道修法，已经被推延至了四法同修的地步。
而在这一过程之中，齐飞琼也切实的印证了自身蛇蛟蜕变真龙的义理，打磨了根基，夯实了底蕴。
“为甚么五行宗法统传续，以五行遁法为因果运数鼎盛衰朽的枢机关隘？”
实证法的间隙，看着忽然现身的楚维阳，齐飞琼低声的呢喃，重复着楚维阳所言说的字句。
毕竟，对于此间道场之中的诸修而言，除却楚维阳之外，在五行之道上造诣最深厚的，便需得是皇华宗道子齐飞琼了。
甚至在五行之道层面的广博上面，齐飞琼还要远远的超越楚维阳。
于是，在这短暂的思量之中，齐飞琼忽地展颜一笑。
“师兄，你便真个觉得遁法只是修士飞遁之术了？能够以身形融入五行的道法功诀，怎么可能会简单！也唯有身融五行之法，才会是五行宗的根基底蕴所在！”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霎时间有一种豁然开朗之感从心神之中生发。
虽然这一时半刻之中，楚维阳还并未有甚么样的收获，但是只齐飞琼的这一句话，便像是一道惊雷撕裂的深邃幽暗的夜幕一样，明光洞照间，已经教楚维阳隐约看到了一方辽阔世界。
于是，几乎下意识的，楚维阳甚是罕有的朝着齐飞琼抱拳拱手。
“多谢师妹，谨受教了！”
原地里，齐飞琼脸上的笑容更盛。
“师兄客气了，能帮到师兄，就已经很好了！”
……
楚维阳的这一番短暂的闭关，是卓有成效的。
齐飞琼所言说的只言片语，真的为楚维阳打开了这一道修法上的宽阔浩渺的世界，至少，这句话为楚维阳探索五行遁法的世界真相指明了方向。
以身融五行。
楚维阳开始用一种很高卓的角度来洞悟与观照五行遁法，他甚至未曾在第一时间对于其他诸般遁法有所参悟。
更相反，这一刻，楚维阳开始从最为熟稔的《水遁法》入手，开始反思往昔时自己对于这般遁法的运用。
昔日里，他只觉得此法已然教自己运用的如臂指使，臻至了纤毫微妙之中。
但如今审视回看，楚维阳才发觉，自己对于此法的运用，尚还是处于皮毛的状态，运用的再熟稔的皮毛技巧，终归也只是流于表面而已。
因而，在布置着五行花煞法阵的石室之中，在这整座道场之中因为这道无上法阵而聚拢着最为浑厚的五行煞炁，遂成了楚维阳修持五行遁法最为绝佳的闭关之地。
而且楚维阳也有着别样的想法，他不吝以最为败坏的局面来猜度五行宗的金丹境界大修士对于自己参悟五行遁法的反应。
万一，万一气机感应过于敏锐呢，万一在自己掌握五行遁法的闪瞬间，便要被金丹大修士隔空锚定呢？
这是诸般预设之中，最溃灭的局面，可能会发生的几率很小，但楚维阳也在防备着这最小的几率，一旦被谁以气机隔空锚定，楚维阳便要在顷刻间激活法阵，隔空挪移而去！
许也正是因为有着法阵的兜底，楚维阳的心境很是踏实，连带着思感与念头也变得前所未有的空灵与跃动。
很快，借着昔日对于《水遁法》那流于表面的熟稔，楚维阳借助着全新视角的启发，很快的真正洞悟了《水遁法》更深一层的高卓义理。
此刻，碧蓝灵光涌现，将楚维阳的身形包裹在其中，只是这灵光不曾飞遁而去，而是浑如一团浑圆的水光一样，虚悬在半空之中，偶然间的灵光兜转之间，能够看到楚维阳的身形像是介乎于虚，介乎于实之间，凌空趺坐，以一种奇异的状态入定观照，洞见真无幻有。
不时间，甚至能够看到更为幽深的法力与灵光在这碧蓝遁光之中进一步涌现。
浑似是甚么天地异象一般，有一口散发着幽深寒气的水潭从楚维阳的身后虚悬而起，内里繁浩水汽翻腾不竭，水潭的石壁上更是有着一道似是栩栩如生的石雕被蒸腾的水汽若萦绕，那水汽像是显照着寰宇诸相，不时间，有着六十四诸卦气韵显照。
更进一步，又有着玄光涌现，陡然间，一道朦胧的幻影显照，在由虚而实的变化之中，显照成九面玄龟的身形，周游之间，复又落在楚维阳的身下，浑如那玄龟法台一般，将楚维阳的身形稳稳地托举在悬空间。
几乎就是在楚维阳初涉身融五行之修法的第一瞬间，《水遁法》的意蕴便打入了楚维阳的五行道法之中，几乎像是自然而然的牵引，教《云霁经》的寒潭与演灵咒的玄龟相继演化与显照。
紧接着，在这种有形的外象显照的同时，磅礴而朦胧的意蕴更是深入了楚维阳水行之道的义理与根髓之中。
霎时间，是《道衡图》的部分义理被激活，那是水行之道之中，形与神相合一的蜕变与升华，在教《道衡图》本就高卓的义理愈见得圆融。
继而，这种蜕变与升华的蒸腾气机，更是冲霄而起，灌入楚维阳天顶的闪瞬间，便接驳上了《道衡图》！
浑似是，一法通，而诸法皆通此道！
只是不等楚维阳于此般一气贯通之间有甚么曼妙的感触，下一瞬，楚维阳的身形一晃，便从这种玄景之中跌落。
嗡鸣声中，楚维阳甚至无法维持悬空趺坐的身姿，而伴随着身形的剧烈摇晃，闪瞬间，则是那碧蓝灵光的支离破碎。

第三百八十四章 风拨幡动第一声
楚维阳也浑没有想到，这深入参悟《水遁法》的过程，在一开始的时候有多么的顺利，在后面的修行过程之中，便有着多么的艰难。
事关因果与运数的道法，似乎也将变化尽数映照在了因果与运数上面。
太长久的时间以来，楚维阳声名之煊赫，底蕴之浑厚，气运之旺盛，都不曾教他在修法上再感受过这般的困顿。
这不只是一个层面的困顿，而是全方位的困顿！
于道与法的层面而言，几乎就在身融五行的意蕴贯穿，教楚维阳形神合一，以水相毒道功诀与演灵咒的相熔炼为一，圆融《道衡图》的同时，贯穿接驳去《道周图》的过程里，第一次，楚维阳感受到了道与法修持与养炼之间的失控。
那不再是楚维阳以自身的义理和底蕴为指引和约束，教自身的道与法在既定的路上一步步稳定的进益着。
那是道与法在自行的化生着自然而然的演变，进而通过这种自然演变，以沛然之力，推动着楚维阳大步疾行一样的往未知的方向走去。
楚维阳无从知晓这一方向的前路上到底是甚么在等待着自己。
楚维阳更无从知晓自己这般沛然进益中的意蕴所在，他只是能够被动的感受到进益的变化而已。
好在，这样的失控只持续了一闪瞬的时间，在从那种境界之中跌落下去的闪瞬间，楚维阳便主动洞照着《尸解炼形图》，以心神为刀，接连斩落向了《道周图》与《道衡图》，将那闪瞬间两道图相贯连之间的一切进益尽数都蛮横的抹去。
好在，一瞬间，再迅猛的进益也没有累积太多，更不曾切实的融入楚维阳道法的根基之中去。
他楚维阳，同样有着斩道存真的决心！
继而，当楚维阳再审慎的洞照内周天，确定所有的不谐之进益已经尽数被抹去，浑无半点后患之后，楚维阳方才松弛下来，感应着这变化的因由。
其实，说白了，便是楚维阳的符阵之道的底蕴与地师一脉的底蕴，已经无法支撑他再进行这般高卓层面的蜕变与升华。
盖因为这形神合一的路过于高卓了些，尤其是当这种蜕变的过程，涉及到了道图的交织与共鸣，已经从遁法的领域，跃升到了符阵之道与地师一脉风水堪舆之道的相互交融。
切实而言，楚维阳真正的具备着符阵之道的浑厚底蕴与才情，这也是刚刚那一瞬间，哪怕在懵懂无知之中，仍旧能够有所进益的缘故。
但同样的，与之相对应的则是楚维阳地师底蕴的“枯竭”。
他于此道所具备的，乃是别样的阴灵所承载的底蕴与才情，仔细回朔而去，地师之道的底蕴，是自火鳞岛的筑基境界女修士殒命之时伊始，所开始一点点累积，连杏黄幡旗的原本器胚也是得自那时。
至于后来，真正展露出繁浩的声势，也不过是在火龙岛上，将一众别具才情的血煞道修士进行了收割与归拢。
可是说来，再别具才情，身为血煞道修士，在更高卓更高邈的层面上而言，又能够有多少的才情呢？
而且他们掌握地师法门，大都只是兼修而已，最大的成就大抵便是火龙岛一十二主岛的风水堪舆之阵了。
这比之真正的地师之道天骄尤有差距，而再是地师之道的天骄，这也不过是流传于散修之中的道与法罢了。
泥沙堆积的再多，也只是泥沙而已。
哪怕是楚维阳侥幸，后来寻得机缘，以自身的诸道法映照于地师之道中，以三昧真火煅烧泥沙而成琉璃宝器，托举出符阵功果，进而成就《道周图》。
但在这一过程之中，早先时所累积的地师之道底蕴，也已然耗尽，濒临枯竭，无有心意的可言。
诚然，随着《道周图》的凝练，底蕴的吸收与炼化，也教楚维阳自身的地师之道才情有所增长，但这样增长的有限才情，还不足以教楚维阳在一息间洞悟出形神合一之中的曼妙至理。
这便是走捷径的弊端所在了，短时间内将一道推延至了并不属于它的高度，更在之后的时间里如果底蕴得不到持续的补充，便注定要陷入到无以为继的地步。
几乎在闪念间，当楚维阳有这样的感触生发的时候。
后知后觉的，才是虚悬在楚维阳顶上的镇运宝器，在这一刻有着极微弱的哀鸣声与震颤声传递出来。
原地里，楚维阳进一步的皱起了眉头来。
他随即一扬手，将“琅霄山主”的玉印擎举在了手中，这般切实的映照之后，在仔细观瞧去时，才顿教楚维阳有所察觉。
只这炼法的闪瞬之间，楚维阳的运数竟已经有了丝丝缕缕极微末的损耗。
便好像是……便好像是这五行遁法的真正根髓意境的修持，不仅仅损耗着修士的才情与底蕴，更损耗着修士的运数之力！
这一时间，楚维阳甚至很难说明，到底是因为地师一脉底蕴的枯竭，教楚维阳的运数有所衰竭？还是因为楚维阳的运数有所衰竭，归咎追溯而去，才印证着某一道底蕴的枯竭？
而且在这其中，法脉法统香火的因果，又扮演了甚么样的角色，起到了怎样的作用？
一时间，管中窥豹，竟教楚维阳进一步感受到了这天机变化之间的奇诡与玄妙。
浑似是层层回环嵌套，生生往复不息。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感慨之中，楚维阳忽地神情一顿，紧接着立身在原地，却像是借助着手中的玉印，隔空眺望向了道场之外，正北方的方向。
远远地，那是一种繁浩至极的人群，哪怕尚还只在远天之际，便已经有着各自狰狞且驳杂的气势蒸腾，最后又浑似是颇有章法一般的，诸气机交缠在一处，继而浑如利箭一般，要直直刺向楚维阳的道场所在，刺向灵浮岛与琅霄山。
那闪瞬间，感应着汹涌而至的气势，楚维阳却并未曾立时间有所动作，而是低头又看了眼托举在掌心之中的玉印。
难不成，这也是运数之力稍稍有所折损的进一步映照么？
这般思量着，楚维阳甚至有条不紊的扬起手，复又祭起这镇运宝器归位于原处，紧接着，伴随着楚维阳的一步踏出，才又是碧蓝灵光兜转，裹挟着道人的身形飞遁而去。
唰——！
当破空声从道场的北面回响起来的时候，那碧蓝灵光兜转着，楚维阳的身形从中走出的时候，竟浑似是后发先至一般，再看去时，那裹挟着白色烟尘雾丝的诸气交缠所化的有形箭矢，仍只在半悬空中。
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自然不等这箭矢飞遁至近前。
许是刚刚在思量着地师之道底蕴的缘故，一扬手的时候，一道道幽寰篆纹从楚维阳的掌心之中显照，霎时间便被楚维阳打落在四方。
无声息间，便似是有风水堪舆之力被引动，没有绚烂的明光，也没有轰隆的声势，再看去时，只是那环绕在有形箭矢四周的白色烟尘雾霭，似是在这一刻齐皆嗡鸣颤抖着。
紧接着，这些烟霞雾霭像是被自然的力量所掌控，再看去时，竟反向缠裹上了那箭矢本身。
修士的诸气机交缠，照理而言，其坚韧远胜过丝缕的水汽雾霭太多太多。
但是对于一个更为宏大的视角而言，这天地寰宇之间，诸气机几多耶？浩渺水汽几多耶？
那缠裹向有形箭矢的，不是甚么烟尘雾霭，而是此间沛然的天地之力！
这才是风水堪舆的力量！
只霎时间，那有形的箭矢便在楚维阳的眼中崩溃了去。
而楚维阳更未曾多端看一眼，似是自己这般举动无足称道一样，比起这些，楚维阳更在意，到底是谁这样的不长眼睛，以如此无礼且蛮横的手段，行冲撞道场法阵之事！
只是当楚维阳眺望向远空的时候，他端是像看到了甚么宏大声势一样，整个人身形都稍稍往后一仰，眉头更是高高的挑起。
莫说刚刚的有形箭矢不曾教楚维阳有这般反应，便是刚刚身融五行之时，楚维阳的反应都远远没有此刻这样的剧烈。
闪瞬间，楚维阳甚至有些不由自主的喟叹道。
“嚯——！端是好大的排场！”
入目所见，展露在楚维阳眼中的，竟是乌泱泱几若与海天一线的磅礴人众！
最前头处，是三百六十人，尽皆魁梧壮汉，此间肃杀寒冬之中，却各自身着麻衣而敞怀，依天罡之位而立，十人聚拢于一处，各自挑着一道经幢，于天罡之位接引十方，是以开道先锋。
这三百六十人，层叠交错的经幢之后，则是七十二位女修，分列两旁而立，一左一右，仔细观瞧去时，声势虽不如前头人多势众，可那女修，竟两两并列，尽都是并蒂之花，双生之子，此时间，前头一半，擎举着遮风扇，后头一半，擎举着华盖伞。
而在这一众人后面，才是真真乌泱泱数也数不清的彪形大汉，这些大汉，打扮一如先前开道的先锋一般，各披麻衣而敞怀，只是踏浪而行间，却各自肩扛着胳膊粗细的玉柱，这根根玉柱交错之间，彪形大汉洒落在四面八方，生生将一座小山丘也似的宽大云床以蛮力托举起来！
那云床宽敞，如层叠帷幕的纱帐交缠之间，则是身披玄袍的数百人，各自形态肆意的横躺在其上，仔细看去时，更有那双生之子，并蒂之花，尽都以不堪入目的姿态，交错在那数百人之中。
老实说，便是在百花楼中，楚维阳都未曾见过这样大的排场！
而就在楚维阳观瞧着这些而愣神的时候。
远远地，那云床之中，便已经有人的戾喝之声传递而来。
“可是五毒小道？既是地师一脉门徒，而今庞师当面，还不快速速膝行来拜！”

第三百八十五章 至上义理诡邪功
那戾喝的声音远远地传递而来，像是具备着某种奇异的能力，只是这声音本身，便像是蕴含着甚么教人勃然暴怒的牵引心绪的魔音。
但是不得不说，这声音太过尖利了些，教楚维阳怀疑那人是天阉，至少也是后天受了腐刑之人。
这不是甚么不切实际的想法，楚维阳隐约记得，散修之中流传有一种斩断烦恼根源，以之养炼先天之气的捷径法门，能够在短时间内催动修士的修为境界。
于是当楚维阳循声看去时，果不其然，在那山丘也似的宽阔云床的一角之中，莫说是诸修，好似是连那些并蒂之花、双生之子都不愿意去靠拢的角落之中，有一个身着麻袍，面容白净无须，身形略显得宽胖的修士，正瞪着一双三角眼，不怀好意的看向楚维阳这里。
只是当楚维阳顺着这一道目光，再继续看向云床的之上的另外那一部分之中重重叠叠的身影的时候，楚维阳那原本高高挑起的眉头，也不禁皱了起来。
云床之上的景象，实在是太过于不堪入目了些，这是楚维阳曾经长久驻足百界云舫都未曾看到过的场景，数百道人，与更多的浪荡女修，便这样在云床上自顾自的放浪形骸。
到了哪里？发生了甚么？该要去做甚么事情？
这一切似乎浑不曾被他们放在心上！
自始至终，除却发出那一道有形的箭矢之外，便只有那个疑似阴阳人的鬣狗，跪坐在云床角落之中的“仆人”在呵斥楚维阳。
余下的，是近乎于奇诡的漠视。
甚至当楚维阳顺着这种发现，在看向云床之外的乌泱泱之中，看向那些身披麻袍而敞怀的壮汉，看向那些擎举华盖与遮风扇的女修时，才陡然间发觉，连这一众人，尽都是眼观鼻，鼻观心，对于前方发生的任何事情，仿佛都提不起兴趣来，更不会受其影响。
早先时的呵斥声音不曾教楚维阳动怒，毕竟一宗的天骄道子都不会与自己这样蛮横而不讲理的说话，若是叙一叙年齿，有的还要敬称自己一声道兄、师兄。
能够如此目中无人的发出尖利的呵斥声音，楚维阳也只当是路旁的鬣狗犬吠之声，若是因之而有半点的心境波动，都要算是楚维阳自己的修行不到家。
当然，心境没有波动，不代表楚维阳未曾将此獠驻在心神之中那悬照的虚幻册文之中，如判官落笔，定下了此獠的必死终局。
毕竟辱人者，需得有付出代价的觉悟。
可是哪怕无视了这样的呵斥声音，当楚维阳看到那云床内外，一应诸修的放浪形骸与漠视的时候，楚维阳终于还是在心中涌现出了怒火。
他不得不承认，道心之中本就封存着激涌的情绪，实在是让他的心境修行无法臻至圆融境界，而且他也需得正视对手，若是这世上挑衅也算是一门道法的话，那么这一众人，便已然驻足在了人世间的绝巅，大修士见之要拜，老龙王都要退避三舍。
于挑衅之道，这一行人，是圣宗之中的圣宗！
而也就是在楚维阳心中生出愠怒来的同时，玄真宝鉴垂落的层叠阴灵纱衣未曾褪去，借助着地师之道的底蕴，楚维阳从此獠刚刚所呵斥的字里行间之中，明白了这这一行人的跟脚。
这是散修之中，地师一脉传承的“山头”之一，从古至今，地师一脉的传承散落于散修之中，而后一代代传续，要么是完整的零散了去，要么是原本驳杂的也被一代代人梳理出章法来。
如此一来二去，一点之中总要有那么几家勉勉强强成法统的传续之地，遂也占了甚么土丘河沟，来称灵山秀水，也言称宗族，自号山门，不过是真真螺壳里的道场，大教眼中的笑话。
但是这般行径虽然僭越，可是此代地师一脉的法统之中，尤还有灵丘山的宗老，是金丹境界大修士，遂也正是看在宗老的面子上，面对着这一脉诸般不痛不痒的僭越，诸大教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后更是干脆不再去理会。
只是不知甚么时候，这一群乌合之众又从哪里听到了这般说法，遂干脆扯起虎皮来，遥尊灵丘山宗老的同时，也开始叙年齿、排次序，论出个甚么“风水六师”、“堪舆六老”的，这庞姓老道，便是其中之一。
是以刚刚那鬣狗犬吠之时，要敬称一句“庞师”。
探明了跟脚，闪瞬之间，便也教楚维阳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散修，地师一脉，庞师。
这一切的背后，像是有一张无形的大手在掌握着一切，那有形的箭矢容易破去，无形的箭矢尤还悬在眼前。
这根根箭矢，却直指着“散修五毒道人”的命门来的。
只运数之力稍稍的消减，楚维阳便感觉到了那撩动起浪涌的第一道风已经席卷到了自己的面前。
只是，再一想到这一群乌合之众的身份，恰逢地师底蕴枯竭之时，这不是雪中送炭又是甚么？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楚维阳于因果运数的回环之中，遂因之而有了更深层次的见地。
也正此时，楚维阳的目光越过这一众人，看向了他们身后那空无一物的寂寥远空。
若是早先的时候，许是楚维阳只能够感应到朦胧的气机在渺远之处锚定这此地。
但是在楚维阳的魂魄本源先一步晋升到了筑基境界巅峰时，楚维阳已经足以清晰的感应到那远空之处，一道道隐匿起来的身形，以及他们身上各自展露出的属于大教修法的气机。
有着这么一众人远远地“观礼”，遂教楚维阳明前，这眼前的境遇，已然切实的成为了那风波之中的一部分，是“污名化”楚维阳的必要步骤。
至少，有人想要将一个悖逆师长，祸乱法统的孽修，乃至于邪修的形象，展露出更多的玄门修士的眼前。
于是，楚维阳暂缓了心中那些激涌情绪的勃发。
既是风波里的一部分，便不可将这一众人当成是纯粹的修行资粮来看待。
一味的蛮横杀伐不可取，楚维阳需得做到……有章法的杀伐！
一念及此的闪瞬间，楚维阳双手在闪瞬间似是高高扬起，又倏忽间垂落下来，拢在身前。
乍看去时，好似是楚维阳只做了一个拢手的动作，可是真要说起来，偏生和抱拳拱手又有几分相像，只能说动作做的太过于敷衍了些。
而几乎就在楚维阳做出了这般动作的同一时间，伴随着宽大道袍的摇晃，五色灵光在他叩在袖袍之中的掌心间一闪而逝，紧接着，五行毒煞之气，以极尽纤毫的无形无相，在天地间散逸开来，进而伴随着海风的呼啸，正席卷向庞师一行人的方向。
直至此时，楚维阳方才用喑哑的声音，不悲不喜的开口问道。
“哦，既是庞师当面，却不知来小道这座荒岛有何贵干？”
话音落下时，原地里，那天阉之奴，似是要张口驳斥楚维阳的无礼，可是不知想到了甚么，又折转过身形，看向云床的最高处。
那里，一位苍老到头发花白牙齿稀疏，浑似是只一张干瘪的皮囊包裹在嶙峋瘦骨上的老道人，正散发着腐朽的气息，横躺在一众双生之子的怀抱之中，兀自萦绕在雪山盛景里流连忘返，未曾理会那奴仆分毫。
可偏偏也就是在这样的回望之中，那奴仆似是得到了甚么指点一样，折转回身来，遂又用一种颇为傲然的姿态看向楚维阳这里。
“庞师身为长辈，听闻你这小道人在外海，用咱们地师一脉的法统功诀博得了些许浮名，可又因你年幼，行事浑无章法，不通礼数，不懂尊卑，贸然得罪了太多圣教仙师。
因而不得已，庞师有爱才之心，遂决定举家搬到外海来，常驻于你那琅霄山中，亲自为你指点地师一脉修行，顺便磋磨你的心性品格，不教你在歧途上一错再错！
不用太过于感动，这都是庞师身为师长应该做的！但老奴斗胆，还是得呵斥你这小道人一句，至于此刻仍旧这般无礼，实在是要乱咱们地师门里的长幼秩序，目无纲常礼法！
早先时是你眼界低劣，不曾明白庞师法驾之尊贵，又或是因之而震撼失神，都情有可原，可是事到如今，老奴说得这些，你竟不感动着顶礼来拜，真真是目无恩义的渣滓！”
许是直至话说到最后，那老奴的声音因为心绪的激愤而变得尖利起来，反而将云床最高处的老道人从横看成岭侧成峰之中惊醒了过来。
他猛然仰起头，继而用浑浊的眼眸望来。
“唔，这是已到琅霄山了么？是五毒吾孙？许是你忘了，昔年琳琅法会时，是老夫亲自出手为你指点地师一脉修法功诀，才叫你今日能有三分薄名，今日庞爷爷亲自来指点啦！哦，对了，怎么只你一人？不是传闻里，还有个圣宗的小女娃娃……”
原地里，楚维阳沉沉地吸了一口气。
甚么章法，甚么风波，甚么谋算，在这一刻尽都被楚维阳抛诸脑后了！
这便是“挑衅”一脉的至高义理与无上道法么？这已经不是一般的邪功了，必须得出重击！下杀手！务必使之尽数干干净净的覆灭在自己的眼前！

第三百八十六章 旨在黑白颠倒颠
那所谓的庞师像是真的老迈昏聩了，竟然在信口胡诌着并不曾发生过的事情，像是在刻意的在给自己的脸上贴金，无中生有的硬造着与楚维阳往昔时并不存在的牵系和法统的传续。
但愈是这样，楚维阳才愈是在心神之中蒸腾起怒意来。
他很明白，这才真正证明着，庞师非但不昏聩，而且他此行，绝对是受人所驱使，这一番说辞，便是更进一步想要在楚维阳的身上锚定某些“恶名”与“邪名”。
这种手段很是卑劣。
但是便连楚维阳也不得不承认，这种看起来粗暴的方式实则很有用，因为真正跃出了与人讲道理的藩篱之中，只需要凭空去诬蔑，去泼脏水，然后不论真假，那背后的人便会鼓噪着声势，将事情宣扬开来。
彼时，很多看起来实则并不存在的事情，便可由虚转实，由假变真，成为人口中生造出来的一段岁月光阴。
而等到那诸般说辞的主角身殒道消之后，许是等再过上许多年，诸圣地大教的典籍之中，便也要如同风闻一般记事，将一段虚幻锚定成为真实。
同样的，就在楚维阳思量到这些的时候，那庞师像是也明确的知晓着自己这番说辞会有甚么样的威力，他苍老的脸上满是皱褶与腐朽瘢痕，此时间竟随之露出了矜持而又狰狞的笑容来。
他像是吃定了楚维阳一样，并且在感受到楚维阳气机蒸腾开来的闪瞬间，非但不曾惊惧，反而要更进一步！
这实则已经在那背后之人的安排之外了，属于庞师在念完了自己既定的台词之后的自我发挥。
毕竟躲在山丘水沟里，哪里能够切实的展露出这样煊赫声势的排场，外海的宽广与辽阔此时间像是映衬着他那苍老道躯之中尤还雄壮的心神一样。
就像是昔年扯着宗老的大旗，言说甚么“风水六师”和“堪舆六老”，起初时尚还知道这是吓唬人的话，可是说着说着，许多年过去，竟教自己也对着这般说辞深信之了，仿佛各家法统传续本就如此，这次序本身，从来都未曾成为过谎言。
这会儿，庞师也一如昔年一般，很快的适应了自己的排场，很快的在放浪形骸之间，感觉到了自己的无所不能，他仰着身子半躺在了玉人堆中，沉沉地吸过一口气，也只觉得口鼻间尽都是前所未有的香甜气息。
这气息教他熏熏然，教他在癫狂之中更进一步的忘乎所以！
于是，不等那奴仆开口，老朽的庞师感应着楚维阳那勃发的气息，便猛然开口呵斥道。
“你这是要做甚么！小娃娃！不要这样误入歧途！悖逆师礼已是大错！你如今展露杀念，更是错上加错！许是你生性便如此卑劣！但是如今老夫来了！便要亲自管教你！
先是削去你的部分修为，重新打磨，然后是去各家认错，最后，是在这样的过程中认识到错误，重塑心性品格，你现在能够悬崖勒马，尚还为时不晚，跪下——叩——”
而就在老朽的庞师话音落下的闪瞬间，他苍老的身形上，渐次有微茫的丹胎境界修为展露出来。
高卓出了一整个大境界，这是他愈渐于放浪形骸，乃至于要给自己“加戏”的自信心来源。
只是这大抵要是庞师的一厢情愿了。
那冲霄而起的腐朽而衰颓的气息，甚至反向的让楚维阳再度有所诧异。
这也能算是丹胎境界？
不说楚维阳曾经见过的那些圣地大教的丹胎境界长老，曾经长久地驻足在此境界的经年老怪，还有如师雨亭这般九炼丹胎的天骄修士。
只说曾经被楚维阳一力送进丹胎境界的谢姜，楚维阳回忆着昔年谢姜刚刚晋升入丹胎境界时展露出来的气机，再看向此刻面前的腐朽与衰颓。
谢姜若要杀这老厌物，需要三剑？两剑？还是一剑？
或许是因为庞师昔年所修的道与法太过于孱弱，又或许是因为即将走到寿终落幕时气机前所未有的衰颓与腐朽，又或许是这二者兼而有之。
总之，庞师在丹胎境界气机之颓靡，几乎堪称楚维阳所见识之最，而且楚维阳隐约有所感觉，庞师已经从另一个方向俯冲到了这一境界的极限，不会再有更衰颓的层阶了，这几乎是在反向的拓宽了楚维阳的见识与认知的部分极限。
而这样的大开眼界，也教楚维阳很快的明白过来，不能再继续与这老庞师应付下去了，在被毒煞之气暗中蛊惑了心神之中，这老厌物很明显有些失智，并且因为失智而失控，但是任由其自由发挥下去，很可能楚维阳的节奏会被此人三下五除二的拖拽到尘埃之中去。
那是老厌物所长久熟稔的领域和境界，在那尘埃之中，楚维阳注定只会收获灰头土脸，被这老厌物以丰富的经验所打败。
因而，他在极短暂的时间内，提振起了自己的精气神与激涌的情绪，任由自己的杀机在闪瞬间酝酿至了绝巅！
当然，楚维阳并不曾被杀念淹没去了心智。
浑厚的法力回旋在咽喉之中，显照成煌煌道音，如雷霆一般响彻在这片空旷的海上。
“够了！闭嘴！老厌物——！”
“甚么琳琅法会！甚么指点修法功诀！尽都是信口胡诌的屁话！”
“老厌物！且给耶耶听真！”
“吾之修法功诀非是传续自你这老厌物！而是传续自郭师！可惜他老人家被奸人所害！”
“但是无妨！如今，贫道已经走在了报仇雪恨的路上！”
许是真个受到了楚维阳那毒煞之气影响的缘故，楚维阳接连的戾喝，竟然真的教那庞师的话戛然而止，“加戏”时绞尽脑汁想好的那些台词也尽都憋在了咽喉之中。
老庞师涨红了脸，竟在这晃晃雷音面前说不出话来。
而且伴随着楚维阳的接连戾喝，他竟真个蹈空步虚，朝着老庞师的方向凌空飞渡而来，而且伴随着楚维阳的身形摇晃，一翻手间，已然将杏黄幡旗摇晃在了手中。
远远地，那些隐匿着身形的诸修乍看去时，便竟像是楚维阳口中所言说的郭师被奸人所害，还有那走在报仇雪恨的路上，竟与此刻楚维阳的动作所应对！
好似是那奸人与仇敌，便是那云床最高处的庞师一样。
甚至这一刻连庞师自己都有所恍惚，毕竟这一生作恶太多，灭门更是不计其数，这教他感觉到惊惧的小娃娃，到底是他杀得哪一家郭氏的后人？
而与庞师的恍惚和沉默不同，几乎同一时间，楚维阳接连数步迈出，气势亦被继续到了绝巅处，霎时间，镇运宝器被这磅礴的气运所贯穿，嗡鸣颤抖之中，是有若真龙吟啸的声音回响。
再接下来，是楚维阳几乎嘶吼着呐喊出来的声音。
“吾为琅霄山主！天机运数贯穿寰宇万象诸气，听得吾言，若为真，当有惊雷以印证！天意不可欺！道心不可欺！”
楚维阳的嘶吼声音，几乎已经与惊雷无异了，但是伴随着楚维阳的呐喊声音落下，霎时间，渺远的天穹上连层云都无，但是晴日之中，却有惊雷炸响！
轰——！
这一回，真正惊诧的，则是在远空之中观照的诸修，他们切实的见证了天机运数印证的过程，明白那惊雷乃是纯粹的自然之象，浑无道法的牵引。
可也正因为，诸修才明白，此事已经无法再颠倒黑白了，天机运数示警，几乎已经是赌咒盟誓之中最高级别的几种之一了，所约束的不仅仅是赌咒盟誓之人，约束的更有观礼的诸修。
这本就是证清白的秘法，若是继续一味地强行颠倒黑白，则注定要有自身运气折损反噬之厄。
玄门的修士想要用污声名的方式败坏楚维阳在玄门诸修之中的名望，那么楚维阳便同样回敬以玄门修士所在意的符咒盟誓之道，在证清白的同时，已将这搅动风波的节奏重新把握回自己的手中。
鹰隼一般冷厉肃杀的眼眸环视过远空，楚维阳这才摇晃着杏黄幡旗，立身在半悬空中，冷冷的俯瞰着这一群乌合之众。
若有若无之间，已然是繁浩至极的幽寰篆纹虚悬在了四面八方，那兜转的明光之中，更有着晦暗的玄光紧随在诸般阴影之中，若隐若现之间，似是接引着那天穹之上将散未散的自然雷炁。
而这一刻，尚还处于赌咒盟誓的余韵之中，楚维阳浑似是以己心代天心，这一刻在举手投足乃至于神情变化之中，都具备着一定的自然之威严。
“龙王宴饮，镜缘仙岛人族妖族天骄争锋，才过去多久？这么快便有人急不可耐的要往贫道身上泼脏水？似你这般老迈昏聩之人，想来也没有这样的智计，只说这么大的排场，这一群乌合之众，又是谁家放你过境的？
说话——！”
话音落下时，那老庞师猛然间一惊，整个人在玉人堆里打了个寒兢。
“是——是天宁道城——”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似是更为愤怒！
“还是屁话——！”
“天宁道城？污蔑了贫道不够，你还想要污蔑上明宫的道友？贫道与上明宫，在镜缘仙岛上可没有结甚么恩怨！”
“看来贫道不动手，你这老厌物嘴里是浑没有一句实话了！”
话音落下时，是楚维阳双手挥舞，幡旗摇晃着，破空时猎猎作响！

第三百八十七章 衰朽颓靡先机逝
“事情生发至此，咱们回去又该怎么说？”
“怎么说？要么不说，要么就照实说！你是觉得上明宫的面子值得你毁了这大半辈子的信誉？还是觉得自己的底蕴，足以抵抗污蔑琅霄山主的运数反噬？”
“嘿！还是以赌咒盟誓秘法，教天机运数印证过的说辞！”
“不过……看起来是要出手了，再观望一二……”
“……”
远天之际，那一道道隐匿的身形在极短暂的时间内，以神念气机交织共振，甚为迅捷的传递着讯息。
很快，只两三息之间，他们便已经议定了后续的主调。
这些尽都在楚维阳的预料之中，某些时候，比起那些捕风捉影的个人品格与道德上的污点和批评，这些更为直观的赌咒盟誓，涉及到因果运数层面的秘术，才是真正教玄门修士最为在意的！
便是昔日里的神宵宗范老，哪怕已经走到生机与道途的终点，不得已，决定改换道途，夺舍旁人，转投元门，即便是在这一过程之中，已经做得了诸般恶事，仍旧会下意识的相信着赌咒盟誓的说辞。
可以说，神宵宗范老能够最后迎来悲凉落幕，至少有小半的因由，是笃信赌咒盟誓所导致的。
当然，哪怕后续的主调已经定下，他们仍旧需要观望着事情后续的发展，若是楚维阳身殒道消，自然是一切休提，若是……
唰——！
楚维阳的手中，杏黄幡旗刷落，那猎猎作响的破空声之中，霎时间，是影影绰绰环绕在半空之中的幽寰篆纹在这一刻陡然绽放明光！
明光大盛之间，浑似是有灵光雨瀑以此为源，朝着四面八方喷吐而去！
而在那喷吐之中的灵光雨瀑，每一滴“雨水”延展开来，吞吐着沛然磅礴的水汽，尽都要虚悬成一枚焕然全新的幽寰篆纹。
进而，当这些篆纹交织与共鸣的时候。
那幡旗猎猎作响的破空声仍旧还在半空之中环绕，《道周图》却已经被楚维阳布下，进而将这一群乌合之众尽数囊括在其中，霎时间，天地寰宇万象显照，似是巍巍一界之力，朝着这一众冥顽不明之辈横压而去！
最后又漫不经心的瞥了远空处一眼，楚维阳摇晃着幡旗，甚至仍旧有着余裕进行“控场”，作为真正符阵与地师手段层面的攻伐，楚维阳主动遏制住了《道周图》朝着真正九叠符阵的演化，更是将满蕴灵性的九元赤文从风水堪舆之阵的显照之中消隐了去。
风波愈近，楚维阳已经开始竭尽全力，在细节上隐瞒着真正最为关隘的变化要旨，哪怕是在另一个层面相似的元素和道法，都被楚维阳尽可能的抹去。
但这样的控场，并不意味着楚维阳的攻伐手段在降低威能，更相反，较之早先时与人在镜缘仙岛的斗法，楚维阳已然又掌握着人所不知的沛然进益——
几乎同一时间，伴随着《道周图》符阵的展露，那绽放的明光与挥洒的雨瀑之间，那些极尽斑斓的诸般灵光交织之间，那晦暗的玄光从若隐若现之中显照出来！由虚转实的闪瞬间，是雷霆化作玄龙，从一上一下两个角度，像是将《道周图》囊括在其中，又似是彼此间的相谐融入。
这一刻，那些斑斓的灵光像是化作了烟霞雾霭，蒸腾袅娜的各色水汽之中，是远远不止一道的雷霆玄龙在其中交织！
这才是楚维阳的真正进益之处！他的符阵之道在进益，他的太阴雷法也在进益！甚至他的攻伐手段都已经进益到可以将这两种术法相熔炼于一炉！
横空布下的符阵上空，是六十四道太阴雷篆显照，诸气交织之中，化玄龙九道，以应阳爻有九之数！
而在符阵的下面，是七十二道太阴雷篆回旋，浊煞诸气交织之中，化玄龙六道，以应阴爻有六之数！
这几乎像是道场之中诸气交织的某种复刻！
那座阴阳俱全的琅霄山是怎么样和道场法阵相互交织与共鸣的，此刻楚维阳便是怎么将阴阳一十五道雷霆玄龙融入道周图符阵之中去的！
而且，因为着其外象的变化，这其中更蕴藏着雷霆乃寰宇万象诸气之枢机、乃万道诸法之总纲的高卓义理！
于是，玄光一闪而逝的闪瞬间，便已经彻彻底底的融入了那符阵之中，在那些斑斓灵光洞照不到的角落之中隐匿于晦暗，像是某种沛然的暴虐气韵在其中酝酿着，引而不发。
而与此同时，伴随着雷霆的垂落，楚维阳的心绪也已然勃发至了某种绝巅！
哪怕是再孱弱到濒临极限的丹胎境界修士，都仍旧是超卓了楚维阳一个境界的修士！
挥刀而向更强者！
楚维阳切实的明白，自己这是在逆伐上境！在做真正同样超卓于筑基境界的事情！
这甚至不同于昔日时亲自手刃第一位筑基境界修士时的心境感触。
彼时到底还是同境界相生死斗法！
这一次，才是一切截然不同的分野！
楚维阳甚至感觉到，都无须等到分出来胜负的时候，只是此刻扬起幡旗，要朝着那更高境界的修士攻伐而去的时候，自己的心境便已经要因之而蜕变与升华了！
而接下来，楚维阳的心神在不断的剧烈跃动着，他渴望看到丹胎境界修士的陨落，渴望看到那更高一层道法所养炼出的鲜血洒落！
他要定胜！
而就当楚维阳的心念勃发的同时，漫天轰隆的声势和映照的斑斓灵光像是在这一刻将庞师从惊惧之中复又拉拽回了现世。
尤其是看到那漫天交织共鸣的幽寰篆纹的时候，那教庞师甚为熟悉的领域彻底教他忘却了恐惧。
那闪瞬间，有种极度奇诡的宗师气度从庞师那苍老的身躯之中展露。
他浑浊的眼眸扫过那漫天的幽寰篆纹，分明是被符阵兜头打落，但是这一刻，庞师竟好似是在俯瞰着诸般一样。
下一瞬，庞师轻描淡写一般的扬起了自己那枯瘦的手掌，端看去时，庞师的指节很是粗大，凸显在了满是皱褶的皮肤中，颤颤巍巍之间，手指僵硬的让人怀疑是否还能够掐诀捏咒。
但是伴随着庞师的手扬起之后复又落下，几乎霎时间，那在前方开道的诸修，霎时间眼睛变得赤红，再看去时，有着奇诡的灵光从那些经幢、华盖、遮风扇上面显照而出。
几乎同一时间，漫天的琳琅篆纹因之而挥洒，映照在半悬空中的时候，便随即被庞师的神念所掌控。
霎时间再看去时，未曾成就甚么风水堪舆大阵，那一道道篆纹反而在庞师的掌控之中，化作了诸般虚幻的兵刃，紧接着，那些兵刃裹挟着明光，竟然先一步疾驰而出，刺向楚维阳的符阵之中。
许是庞师真的已经苍老的不成样子，如今哪怕是连与人斗法，都要先行“借法”于门徒与仆役。
但是在这闪瞬间，那些虚幻的兵刃还未曾抵至近前的时候，气息的先一步勃发，竟真个教楚维阳感应到了自己所横空布下的符阵之间闪瞬的不谐。
那不是道周图的问题，也不是太阴雷法的问题。
倏忽间，楚维阳洞照了关隘所在。
那是地师之道手段的问题，幽寰篆纹与戊己篆纹之间闪瞬间的气机流转与交织被庞师所捕捉，因而这诸般兵刃，尽都是朝着楚维阳风水堪舆大阵的“缝隙”之中打落而来，要在最薄弱之处切断气机的联系。
只这一下打中，便要教楚维阳所布的大阵自行溃灭！
眼见得此，楚维阳的眼眸反而愈发明亮。
他甚至比任何人都期盼着这庞师是有真东西在身上的，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够意味着自己在之后才能够得到长足的收获。
但是此刻？
楚维阳要的是爆裂之间的分生死！而绝非是温情脉脉间的道法文斗！
所有楚维阳所期待的那些，无须这老厌物自己言说，而是在斩灭了此獠性命之后，楚维阳亲自去取！
心念流转至此的闪瞬间，轰——！
霎时，那些引而不发的雷霆玄光在这一刻尽数洞照。
轰隆的雷霆浑如雨瀑一般轰落，而且这一刻，《道周图》运转生息，内里是诸卦气运流转，是浊煞诸气愈演愈烈。
本该暴虐于闪瞬之间的雷霆，竟真个在因此而连绵不竭！
庞师的妙法尚还未曾真正展露出真容来呢！
轰隆的雷霆劈落之中，霎时间，那一道道虚幻的兵刃在半悬空中瓦解，连带着，诸般琳琅篆纹的溃散，让雷霆锚定了诸乌合之众的气机。
雷霆雨瀑蔓延而去，霎时间，甚至连凄厉的惨叫声都来不及传出，那一道道麻衣身形化作齑粉，并蒂之花枯萎，一切的经幢、华盖、遮风扇，在灵光的黯灭之中，兀自于玄雷击落的时候，迸溅出火光，继而在炽热之中兀自熔炼成了灰烬与尘埃。
庞师是真个苍老了。
面对地师手段，他尤还有着宗师气度一般的高屋建瓴，可是面对着雷霆的迅疾，那已经不是他苍老的身躯所能够反应及时的了。
电光石火之间的，庞师仓促的出手，一面卷轴被他祭在悬空之中，琳琅篆纹再度显照，交织成风水堪舆大阵，也只是堪堪将那云床护在其中。
而且伴随着雷霆不断的轰落，这琳琅篆纹显照成的大阵，亦在玄光之中摇摇欲坠起来。
半悬空中，楚维阳观瞧着这样的景象，才真正的神情泰然起来。
这老厌物闪瞬间的先机已逝，这一刻，便是攻守之势逆转的顷刻！
该是轮到他，见一见这琳琅篆纹的高妙了！

第三百八十八章 琳琅溃灭性命终
“嘶——！”
远天之际，隐匿着身形的诸修，气机交织与共鸣之间，登时间便已经是连绵的惊呼声音。
诸修尽皆出自各圣地大教，哪怕是那些惯常于伪装成散修的修士，也只是披了这么一层散修的皮，为的是更好的探听与传播消息，实则跟脚早已经被人猜得七七八八。
但却正是这样一群出身于圣地大教，见识高卓之人，此刻反而更能够看出楚维阳手段之中的额非同寻常，并且因之而震撼，而赞叹！
毕竟，除却今日所发生的事由需得要记录之外，楚维阳斗法的过程，其出手的细节，也会被诸修记录下来，乃至于被其后宗门的修士反复的推敲，思量。
这便是楚维阳声名鹊起，成为琅霄山主之后的代价。
“那庞师丹胎境界修为所养炼的法力，其凝练成的篆纹所显照成的兵刃，竟在五毒道人的玄雷面前这样的不堪一击？”
“不，刘道友，没有你所言说的那样夸张，庞师也只是在借法，而且他太过于衰朽了，几乎跌落至了丹胎境界的极限，其法力与篆纹，都要大打折扣！”
“再是不堪的丹胎境界修士，掌握的都是这一层阶的法力！再是衰颓，其本质不会更易！以此人为鉴，已足够洞照五毒道人的部分跟脚底蕴！”
“言之有理！至少在纯粹的法力精炼上面，五毒道人已经足够与初入丹胎境界的修士相媲美！”
“此事有迹可循，昔日剑宗谢姜为还他因果，曾将晋升丹胎境界时的生死造化之力赠予五毒道人，再加上后续的长久养炼与修持，这一步很惊艳，并不算过分。”
“雷法的变化也很明显，阴爻六，阳爻九，这是之前未曾见过的变化，依照记录，早先时的五毒道人，也只善用雷符华盖，至多凝而为一道玄龙。”
“可惜了，尽都是散修之中掌握着地师法统的修士，还以为要在风水堪舆之阵的比拼上定下胜负来呢，如今看，竟是僵持住了，很是朴素的局面，最后竟然是要以法力的浑厚而决出生死来么？”
“不，还是有地师手段的展现，但是已经变成了五毒道人用雷法，来逼迫着庞师不断展露琳琅篆纹的奥妙。”
“唉，人衰朽至悲凉落幕时，竟是这般凄惨境遇，可悲！可叹！”
“无非是咎由自取而已，可悲之人，翻过来看必有可恨之处。”
“诸位回去之后，要催促着宗门的天骄道门们继续重视起锻体之道的修持进境来了！这五毒道人虽未曾展露锻体之道的进益，但是他的雷法进益，某种程度上已经足够代表锻体之道的进益了！”
“快看，好似是要在僵持之中分出结果来了！”
“这才是真正的天骄修士出手，无须花里胡哨的术法千变万化，哪怕是逆伐上境，都可以将战场拉扯到纯粹法力相互抗衡的局面，愈是朴素，便愈是证明着其手段的精妙与高卓！”
“唉，这下上明宫该多费一费心思了，这不就是给五毒道人当垫脚石么？莫说是伤筋动骨了，连试探人家全数章法都做不到，平白成全了逆伐上境的名声，这叫个甚么事儿？”
“慎言！当心祸从口出！人家收拾不了五毒道人还收拾不了你？”
“我——”
……
远天之际诸修所言说的事情，本就是楚维阳与庞师之间斗法的过程所映照。
而且伴随着这一过程，诸修的“探讨”从普遍沉默变成喧嚣鼎沸，最后又归于普遍沉默。
而这种沉默也意味着，楚维阳与庞师之间的斗法已经临近了尾声。
又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在雷霆雨瀑的不断试探之中，已经教他看尽了庞师这里的琳琅篆纹的诸般变化手段。
楚维阳将这些篆纹的变化本身深深地烙印在了心神记忆之中，这有助于他日后更为顺利的接受庞师的“遗泽”，以更快的进程消化掉底蕴。
这种逼迫本身也卓有成效，起初时，在面对着楚维阳的雷霆雨瀑，庞师竭尽全力的出手，不断的变幻着琳琅篆纹的诸般变化。
但是这些变化终有穷尽的时候，他所面对的还是浑然不会放过丝毫机会的楚维阳。
而且，无声息的斗法之中，每当庞师这里的演法有着重复的变化，楚维阳都会抓紧这种变化展露出来的机会，径直将玄雷贯穿。
仿佛是刻意的用这种方式惩罚那篆纹变化的重复一样。
每一道玄雷的劈落，都会带走庞师门徒与仆役的性命。
只是庞师那苍老的愤怒嘶吼声音，则注定要被淹没在雷霆的轰鸣之中了，伴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伴随着不可避免的一次次变化的重复与雷霆的劈落。
那原本小山丘也似的玉质云床，渐渐地再无人支撑，从玉床变成了玉船，而且是因为着那些遍布的皲裂而一点点沉默的玉船。
而在云床上，庞师狼狈的横躺在灰烬与尘埃之中，入目所见，烟尘里尽都是焦黑的尸骸。
许是兴致冲冲搬出山门来，想要来外海鸠占鹊巢，打算强行将散修中小儿辈的道场据为己有的时候，庞师不会想到，迎接自己的竟然是这样的终局。
他已经很久未曾能够在篆纹的变化之中展露出甚么新意来了。
于是，伴随着一道又一道玄雷的劈落，也再无一人能为他抗雷，护体灵光的不断黯灭之中，是连庞师的法力都在一点点枯竭的象征。
在这彼此僵持的最为朴素的战场之中，楚维阳用纯粹法力的磋磨，印证了自己的法力比庞师更为精纯，更为浑厚！
这是无可辩驳的，最为纯粹的高下之别！
砰——！
最后一下，雷霆与灵光相撞击，半悬空中，是琳琅篆纹交织成的风水堪舆大阵彻底溃灭了去，于此同时，宝光的哀鸣之中，那被祭起的卷轴在颤抖的嗡鸣声中一同黯灭了去。
漫天的雷霆在这一刻分野。
庞师那苍老的眼眸注视之中，是楚维阳显照出来磅礴之象，身形沐浴着雷霆与焰火，一手持着环首刀，缓步踏在那云床上，踏灭齑粉，像是代表着死亡，脚步声不断的接近着庞师。
可饶是在这一刻，庞师看向楚维阳的目光之中，仍旧有着些许的不屑与讥讽。
“汝——汝——不是地师一脉的天骄！”
“很是粗劣的手段！只于地师之道而言，这些手段甚是粗劣的上不得台面！”
“不过是旁的高卓道法义理贯穿于其中而已，强行支撑开来的地师之道功果，不过是虚浮的外象，是不切实际的声名！”
“只论及地师之道手段，莫说是年轻时，便是如今的老夫，千个你，万个你，老夫镇压来都易如反掌！”
“如今败落，不过是功高欺理罢了，不服！老夫不服！”
闻听得此言时，那连绵的轰隆雷霆之中，楚维阳只是嗤笑，那声音不疾不徐，只能教庞师一人听得个真切。
“不服？生死就在眼前！你不服有甚么用？”
话音落下时，庞师仍旧笑的讥讽。
“功高欺理，不服就是不服！”
只是这一回，楚维阳已经不想再与这老厌物分说些甚么了。
功高欺理？筑基修士逆伐上境，你也好意思说功高欺理！
真真不知所谓！
唰——！
回应给庞师的，是楚维阳手中环首刀的破空声音。
莹白如雪的一刀斩落，刀芒破空如龙吟一般的呜咽声音里，是庞师那不甘神情的头颅高高的扬起，是嫣红的血光在刀身那细密交叠的龙鳞纹路之中兜转流淌。
而在楚维阳的袖袍摇晃之中，这乌合之众里的最后一道幽光遂也落入了楚维阳的掌控与封禁之中。
最后再摘下这老厌物的乾坤囊。
于是下一瞬间，楚维阳的身形猛然间从中跃起。
满蕴着怒火的声音如炸雷一样轰响在半空之中。
“甚么？上明宫的孟道友？不可能！一面之词！老厌物！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该死！”
话音落下时，连绵雨瀑打在云床上，登时间，连带着玉石都被轰成了齑粉，被幽深的海水所吞没。
……
远空之处，隐匿着身形的诸修面面相觑。
“这……”
“戏有点儿过了，略显得浮夸了些。”
“没敷衍你就不错了，还知道演一演。”
“不然呢，指名道姓的破口大骂？”
“嘿！这跟破口大骂也浑没甚么分别了……”
“也是，都指名道姓了，这回遮掩都不好遮掩，消息传回去，且看上明宫的道友如何应对罢！”
……
灵丘山，坊市外，巨石上。
宗老盘膝而坐，此时间正缓缓地收回了那隔空眺望向东方的目光，折转回身形来的时候，苍老的脸上尽都显露出了纯粹的笑意来。
紧接着，老道人复又沉吟思量着，再一翻手时，遂取出了一满是铜锈痕迹的香炉来，炉中盛放着的，是一抔漆黑颜色的土，仔细看向外壁时，隐约间，尤还能够看清楚那铜锈的腐蚀下，若有若无的“琳琅”二字。
等老道人另一手扬起来的时候，遂又捏着一根同样漆黑颜色的线香点燃。
老道人将线香插进了香炉中去。
登时间，灰黑色的烟尘便袅娜着蒸腾而起，只飘至三尺处时，便倏忽间黯灭了去，连烟气本身都消弭于无形之中。
瞧见这些，原地里，那老道人只是脸上笑容更盛起来。
“养猪千日……杀猪……一刀……”

第三百八十九章 阴灵鬼物化神形
走过宽阔的岛礁环带，走过雾丝交缠成的毒煞烟霞帷幕，在覆灭了庞师一行人，覆灭了散修之中地师琳琅一脉后，楚维阳未曾过多的理会远空之处的诸修，在喊出了那最后一句话之后，便径直折转着身形，回返了道场之中。
甚至连楚维阳都说不清楚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当楚维阳走过这段雾霭化成的帷幕与禁制的时候，竟感觉原本岛礁聚成的环带，要比昔日自己梳理道场的时候更为“宽阔”了些，内里的气韵也愈渐的厚重。
毕竟，这道场自从被楚维阳梳理之后，也并非是一成不变的，其吞纳着四面八方灌涌而来的元气，自身也在被水汽滋养，被自然养炼，长久时日渐每一息的纤毫进益累积在一起，很是多时候连楚维阳这位道场之主，都很难说清这道场进益的标的在何处。
而且当楚维阳的身形走过那道厚重的烟霞雾霭之后，展露在楚维阳面前的，则是大雨滂沱的道场景象。
一面是天清气朗，一面是烟雨滂沱。
只几步路，浑似是换了一方天地一样。
很显然，这一道雾霭烟霞帷幕，这岛礁组成的环带，已经不仅仅是在自然养炼之中积蓄着浑厚底蕴这样简单了，在昔日楚维阳用杏黄幡旗试探与预演之后，楚维阳的道场已经开始了“福地洞天化”的进程。
那带给楚维阳岛礁环带宽阔的感触，许是真实的有着这样的进益，但同样的，也是有着丝丝缕缕的须弥之力在其中徜徉与累积，要真正化作洞天壁垒的一部分。
而且伴随着淳于芷的闭关，伴随着她斩道存真的过程之中不断的朝着道场洒落的凤凰血，祥瑞蒸腾的过程里，楚维阳能够明晰的感受到，伴随着每一息的时间流逝，道场的底蕴仍旧在养炼和酝酿之中不断的攀升。
“洞天福地化”的进程，哪怕没有着楚维阳的主动推动，也在以极快的速度自行演化着。
时不我待！
只是刚刚走入这滂沱大雨，走入这滋养着土石草木的气运灵云之雨的时候，楚维阳便感觉到了由内而外共同交感的紧迫。
无形无相的风声在他的心神之中穿梭而过，呜咽的声音回响在思感与念头的丝缕之中，那仿佛是风波因着心境而在楚维阳心神之中的预演。
很快，这样复杂的情绪便尽数都被抹去了。
灵台上空，《尸解炼形图》洞照四方，将初闻意昂的心神洗刷至空灵澄澈，只剩了那最后急切情绪的余韵，教他楚维阳不再原地驻足，直直脚踏着碧蓝灵光，直往琅霄山内飞遁而去。
重返石室之中。
铺陈着五行花煞须弥法阵的石室里，当楚维阳虚悬在半悬空中，凌空趺坐的时候，楚维阳的精气神便已经在极短暂的时间内被他自己调养至了巅峰状态。
紧接着，一翻手间，掌心处宝光兜转，遂见得玄真宝鉴显照在面前，紧接着，伴随着镜光的洞照，一道道灰黑色的魂魄灵光自其上由虚转实的显照出来。
这是楚维阳所尽收的琳琅一脉诸修士的魂魄真灵，从庞师到门徒再到仆役，楚维阳尽都未曾放过！
乌泱泱一众灰黑色的幽光便这样虚悬在了玄真宝鉴之上，乍看去时，微茫的灵光兜转，浑似是萤火一般好看。
紧接着，伴随着楚维阳心念的灵光，宝器嗡鸣之间，同一时间，复又在镜面之中显照出了通幽符阵来，再看去时，其中百余道蝌蚪文字之中，须弥之力兜转，各自映照着一方篆纹天地，内里显照出阴冥道宫来。
如今伴随着楚维阳炼化的真灵也堪称繁浩之众后，再回看去那一道道蝌蚪文字，如今已经能够透过那阴冥道宫和内里的阴灵声势，看出底蕴的薄厚差距来。
其中有些幽光黯淡的道宫，内里的阴灵不过是一道虚相而已，并未曾凝实，这便是底蕴浅薄的象征，意味着楚维阳至今也未曾收拢到多少的此道修士，于才情不彰。
而那些繁盛的也有，如丹道、地师、器道、血煞道等诸承载底蕴的阴灵，其凝实程度，几乎要教那残魂真切的朝着阴冥灵物的层级蜕变与升华了。
阴森感仍旧存在着，并且愈演愈烈，但是阴灵似是要被凝聚成神形，具备着切实的五官，不再是残魂碎魄的状态。
需得知道，具备人形，具备完整切实的外象，这在道与法的层面，代表着阴冥之道的某种圆融，某种向死而生的演化。
至少，楚维阳有所感触，自己将会在今日，见证地师一脉的阴灵有这样的蜕变与升华！
而当这样的念头涌现的时候，伴随着玄真宝鉴的震动，作为器灵的钟朝元早已经主动施展阴冥鬼煞之道的法门了。
伴随着道场之中沛然的元气朝着宝器的疯狂灌涌，紧接着，是浓郁且精纯的阴冥鬼煞之气朝着通幽符阵灌涌而去，紧接着，符阵之中承载着地师底蕴阴灵的那方篆纹世界倏忽间幽光大盛，紧接着，诸般篆纹灵光尽数消隐，唯这一道幽光洞照在宝鉴上。
此时间，浑似是玄真宝鉴光洁的镜面成了通往一方虚幻世界的门扉，而被钟朝元所引动的通幽符阵，那一枚枚蝌蚪文字的变化之间，竟然像是变成了门扉镶嵌在镜面上的“门框”，不仅仅未曾产生阻碍，甚至帮助着那道门扉更为稳固的洞开。
切实的，内里的鬼煞阴风，还有鬼煞阴风回旋之中，镇坐在虚浮寂无之中的鬼铜道宫，道宫洞开的门扉里，进一步镇坐在道宫之内的阴灵身形。
一切的一切，极尽纤毫细节的展露在了楚维阳的面前。
紧接着，几乎就在这样的玄景展露出来的闪瞬间，道人尚还在饶有兴许的观照着玄真宝鉴上的变化时，钟朝元便已经开始迫不及待的接引着那一道道虚悬的灰黑色幽光，炼化着魂魄真灵的同时，便已经如庖丁解牛一般，熟稔的将之拆分开来。
毕竟对于楚维阳而言，他只掌握着通幽秘法而已，除此之外，阴冥鬼煞之道的一切对于楚维阳而言都是陌生且足教他饶有兴趣的。
可是对于钟朝元这个阴冥鬼煞之道的“经年老修”而言，这才哪里到哪里，昔日里，他可是离恨宫的首席道子，驻足在筑基境界的巅峰，离着叩开更上一境界的门扉也只半步路而已。
便是今日这一道阴灵蜕变与升华，真正凝练出神形来，也不过是昔日里钟朝元所驾驭诸阴灵鬼物的一般品阶而已，而这样的品阶的阴灵鬼物，昔日钟朝元所驾驭的，复又堪称繁浩之众！
楚维阳尚还在为底蕴的填补而欢喜不已的时候，钟朝元却在兀自感慨，似这般进境，于道场之中，阴冥鬼煞之道何时能兴呐！
许是有着这般的念想，一瞬间，钟朝元拆解那一道道真灵的动作愈发的熟稔起来。
很快，当楚维阳再看向那浩如烟海一般朝着阴冥道宫灌涌而去的灰黑色烟尘洪流时，竟发觉钟朝元是在同一时间内拆分着三道真灵！
而且在楚维阳的注视之中，那第三道真灵虽然见得孱弱，还未曾彻底被拆分干净的时候，汹涌的鬼煞阴冥之道篆纹便继续席卷而去，复又将第四道真灵囊括在了其中！
这会儿，楚维阳几乎是目瞪口呆的看着钟朝元这里的“违规作业”，钟朝元好似是在用这样的方式无声息的催促着楚维阳的动作。
毕竟，哪怕只是单一一道的阴灵的蜕变与升华，还不足恢复昔日钟朝元于阴冥鬼煞之道的峥嵘气势之万一，但任何明晰的变化，都足以教钟朝元为之而振奋了！
于是，原地里，楚维阳笑了笑，扬手时，浑厚的法力在楚维阳的掌心之中凝聚成通幽符阵！
这是虚空书符的手段，已然被楚维阳运用到了一念一息而成的地步！
而在符阵的洞照下，渐渐地，那繁浩如萤火飘摇的幽光海洋之中，那显得最为磅礴的真灵，倏忽间被楚维阳的符阵所锚定，起初时，似是想要脱离玄真宝鉴的笼罩，被符阵的锚定所从中剥离开来。
但是很快，同样的气机变化从玄真宝鉴之中生发，那是钟朝元在感应到了楚维阳的动作之后，更进一步的“违规作业”。
端看去时，同一时间，玄真宝鉴的镜光与楚维阳悬照的符阵共同将那道真灵笼罩，而镜光与符阵的气韵相互交织的闪瞬间，便身为和谐的熔炼于一处，变成了楚维阳的符阵之力为主，宝镜洞照的幽光为辅。
于是，那原本的不谐在闪瞬间消弭于无形。
紧接着，灰黑色的烟尘从这道庞大的真灵之中蒸腾开来，内蕴的神魂之力被楚维阳所激发，庞师那朦胧虚幻的神形显照。
昏聩之中，庞师的神形似是要苏醒过来。
有着丹胎境界的底蕴支撑，这样的魂魄真灵天生便有着转化成阴灵的厚实根底。
哪怕是孱弱到已经快要跌破极限的庞师。
但是不等庞师的神形真个清醒，那愈渐于朦胧的神形，便在楚维阳符阵幽光的洞照下，进一步的黯灭下去，最后只能看到朦胧模糊的虚影，被打断了凝实神形的过程。
而与此同时，符阵幽光的洞照下，楚维阳已经开始着手于拆解庞师的魂魄记忆！
这一步之所以楚维阳要自己亲手来做，便是要在这拆分的过程之中，便借助着庞师的魂魄记忆印证，先一步将琳琅一脉的地师传承尽数掌握，进而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些全新的底蕴转化成自己所熟稔掌握的部分。
楚维阳很清楚和明白，掌握地师之道底蕴，并不是目的，这甚至是达成目的的前置条件，楚维阳真正要做的，是用浑厚的地师之道底蕴，来驾驭掌控身融五行的蜕变与升华！
唰——唰——唰——！
接连的幽光洞照，伴随着的，是庞师那时而昏厥时而清醒，时而又在清醒之中因着剧痛而昏厥去的不断重复的过程，以及这一过程之中，那苍老的极尽于凄厉的嘶吼魂音。
但是这样的魂音，甚至无法波动楚维阳的心境分毫。
他已经彻底的沉浸在了庞师的心神记忆之中。
从年轻时最初接触到地师一脉法统，再到系统的开始接触琳琅一脉的地师法统传承。
从无到有，由浅薄到深厚，从陌生到熟稔……
直到，直到那个渐次风生水起的庞师，与一众人决定开始扯起宗老的虎皮，然后在一场散修的法会上面，远远地，一个陌生而熟悉的身影，借助着庞师的魂魄记忆，映照在了楚维阳的视线之中——
宗老。

第三百九十章 祭术冥法溯葬经
这世上竟有如此相像之人！
闪瞬间，当楚维阳透过庞师的魂魄记忆，看到那个尚显得“年轻”，处于从中年到老年之间过度，只鬓发显得花白的身形。
宗老！
散修之中极有数的金丹境界大修士！更是地师一脉如今唯一一位金丹境界大修士！
只是当楚维阳看清那道尚显得年轻些的宗老的身形与面容的时候，陡然之间，一道惊雷划过了他的头脑与心神！
他想到了灵丘山坊市之中，曾经在拐角处贸然遇见的耄耋老者。
那个走路都要一步三摇晃的颤颤巍巍的的老者，和传闻之中的金丹境界大修士宗老……
两张处于不同岁月的同一张面容开始在楚维阳的面前相互重叠，彻底连身形都融合成了相谐的一个人。
这世上竟有如此相像之人！
楚维阳接连的感慨着，但是很快，这种感慨本身都被楚维阳抹去，他几乎笃定，这并非只是纯粹的相像，两人本就是一个人！那个曾经与楚维阳有过惊鸿一面的耄耋老者，便是金丹境界大修士宗老！
盖因为在观照着庞师心神记忆的时候，楚维阳同样在审视着自己的心神记忆，而直到这一次的审视时，楚维阳方才发觉，伴随着修为进境的提升，至于此刻楚维阳在回看去时，昔年觉得那老朽的身形，其动作，其举手投足之间的韵律，那古拙的意蕴之中，只以一鳞半爪逆推而去，印证着的都是如今的楚维阳尚还无法想象的高卓义理！
而有着同样高卓的义理，有着同样一般无二的容貌，也同样留驻在了灵丘山中，其答案自然已经不言而喻。
这世上竟有如此凑巧的事情。
几乎下意识的，楚维阳的心神念头之中涌现出来的，便是因果、运数之类的字眼。
他断然不相信，事情真的会凑巧到如此，一面是自己，盘王元宗的当代掌教，古老圣宗的唯一根苗；一面是宗老，金丹境界的大修士，地师一脉的唯一宗师传人。
两边都是这天底下甚为少有的“麻烦源头”，如今审慎的回顾与思量，楚维阳将两人相遇的过程视之为“臭味相投”，如今再回顾来看，楚维阳后面走向以地师手段辅助符阵之道底蕴，最后成就自身筑基境界功果的道途，也与这段“臭味相投”的经历相互映照着。
这天底下与符阵之道相近的道途实在有太多，在很多角度与层面去看，地师之道都未必是最优解，最佳选择，但世上任何道与法的遴选与修持，都不会是浑无道理的。
这样思量着，楚维阳愈渐的感慨着运数的无常，但是除此之外，老实讲，楚维阳的心神之中已经很难再有甚么样的激涌心绪了，他甚至显得寻常。
毕竟他身上的因果纠缠的已经太多太多，多到哪怕楚维阳想要闪瞬间心神震惊，这些震惊的源头都需要按照次序排队。
而且宗老与自己的牵系只涉及到地师之道法门，严格而言尚还是楚维阳所涉猎的辅修法门，不完全的入证在根髓道法义理之中。
因而在“排队的次序”上面，许是宗老要排在一众人后面，大抵要和已经殒命的蛇老争个倒一倒二的水平。
一念及此时，楚维阳甚至连心神之中那早先时惊诧的余韵都已经抚平，愈见平和的看向那心神记忆之中几乎定格的宗老的身形。
这便是心神记忆的奇异之处，严格而言，这并非完全是岁月光阴里面发生过的事情，而是那些切实发生过的事情被人以心神力量所记忆之后，带有着一定主观色彩的虚幻画面。
所以这会儿心神记忆之中的画面长久的定格，并非是因为岁月光阴凝固，更多的则是因为彼时的庞师在用一种极尽于复杂的激涌情绪看向宗老，那一刹那间的注视，教庞师的思感与念头在一瞬间延展成了极尽于漫长的一段时间。
所以此刻，楚维阳所洞照的记忆碎片里，那展露出来的魂魄灵光之中，长久定格的画面，不过是楚维阳这个后来人，在经历彼时的庞师所经历的“幻觉”。
但是，凝视着这定格的画面，忽地，某一瞬间，楚维阳像是与庞师产生了某种共鸣，紧接着，他的心神也随之而涌现出了极尽于复杂的激涌情绪。
盖因为此时间楚维阳观照去时，那凝固的画面里，一切仍旧定格在往昔之时，但是昔日庞师的视野所聚焦的宗老的身形，却忽然在那记忆洞照的画面之中活了过来！
这算是怎么回事儿！
当你凝视着鬼煞阴冥的时候，鬼煞阴冥在记忆深处显照出了金丹境界的大修士，然后忽然发现金丹境界的大修士在朝着你笑？
霎时间，楚维阳只感觉毛骨悚然的寒意瞬间贯穿了自己的脊柱大龙，这一刻甚至给了自己以《太阴雷池豢龙炼髓元典》的修法蜕变与升华的错觉！
几乎下意识的，楚维阳便要动摇手中的通幽符阵，斩断这段洞照的魂魄记忆于自己心神之中的映照，并且顺势将这一缕魂魄之力抹去。
太过于邪异了！
楚维阳甚至感觉，那在本该定格的记忆画面之中开始“自由活动”的宗老，某几个瞬间的隔空环视之中，竟真的像是隔着一段记忆碎片，在与自己对视！
这种感觉本身教楚维阳心底里发寒，只觉得是在鬼煞阴冥之道炼了太多真灵的缘故，今日同在通幽符阵之道的修持上，竟真的“撞鬼”了！
下一瞬。
楚维阳这种令人惊怖的不安得到了验证！
他磅礴的思感与念头垂落，但是这一刻莫说是动用通幽符阵，楚维阳甚至感觉到自己与通幽符阵之间的牵系先一步在不知不觉之间被斩断了！
他只能感应到通幽符阵仍旧显照在掌心之中，在长久的灌涌着法力，洞照着幽光，很好的维持着这一缕魂魄记忆的洞照！
紧接着，是《尸解炼形图》自行震动，无垠的磅礴思感与念头在道图的震动中自行收束，进而化作决然的神念一刀，显照出环首刀宝器的模样，映照着天心意蕴交缠而成的神念层面的太阴玄雷。
轰——！
神念一刀切实的劈落，分明气机已经锁定了这映照在心神之中的画面，但是在刀光真正落下的闪瞬间，甚么环首刀，甚么太阴雷法，尽数消弭不见了去。
唯那画面恒久，唯那画面之中的宗老恒久！
甚至，正是因为着楚维阳的动作和动静，那画面之中的宗老，在长久的四下里打量与回顾之中，终于切实的看向了楚维阳这里！
隔着心神记忆碎片所洞照的画面，切实的注视向楚维阳！
甚至伴随着宗老这里目光的锚定，楚维阳能够感应到更多的，更为切实的变化。
譬如那记忆画面的边沿处开始变得朦胧模糊起来，很快，楚维阳磅礴的思感与念头洞照而去，遂发觉那并非是朦胧模糊，而是某种灰黑色的雾霭在所映照的边界之外“渗透”与“弥散”而来。
而伴随着这些灰黑色的雾霭化作袅娜的烟尘，在教画面的边沿变得朦胧模糊的同时，更像是进一步的锚定了这洞照的记忆画面本身。
很快，变化进一步的生发，楚维阳切实的看到，那原本“年轻化”的宗老，在自己的注视之中，很快的从庞师心神记忆之中的形象，开始朝着自己心神记忆之中的形象变化而去。
分明画面已经定格，但那一段间隔过的岁月光阴像是在宗老的身上单独流淌而过。
而很快，当宗老的身形再度变成那个耄耋老者的时候，他浑浊的眼眸像是能够更真切的看到楚维阳这里了。
于是，宗老笑了笑，像是打算开口言说些甚么。
但是这种想法落空了。
无声息间，伴随着宗老的开口，像是无端的有别样的力量降临，将那原本清晰的心神记忆的画面扭曲，教那弥散而来的黑色烟尘变得稀薄，进而在凌乱的光影之中让楚维阳甚至看不清宗老嘴唇的蠕动。
而也就在这闪瞬间，楚维阳隐约有所明悟。
传闻地师一脉的法统，源自于一部葬经，这样的说法乃至于在地师一脉的传承之中都时常见到，显然是一代又一代的地师一脉的宗师将道法修持到极高深的境界之后，都会有收获和感触来印证着这般说法。
便像是宗老，不论是隔空掌控一缕映照着他身形的心神力量，还是将自己的念头隔空投映而来，这都不再局限于风水堪舆之中，涉及到某种隔空设坛的祭术，又真切的在朝着某种甚为奇诡的鬼煞阴冥之道所靠拢。
这样看，或许那地师之道源自于葬经的说法显得甚是有迹可循！
但是金丹境界大修士并不意味着无所不能，道与法在高卓也有着极限所在。
至少这会儿，宗老想要开口言说些甚么，无端的，有某种类似于因果与运数的磅礴力量同样显照，将之遮掩了去。
似乎宗老也隔空意识到了变化。
很快，他缄默而不语，画面复又重归了正常，但是当宗老又扬起手来准备隔空书字的时候，同样的遮掩力量开始再度降临。
原地里，很明显的，宗老有了一闪瞬间的愣怔，继而，老道很是无奈的叹息，用楚维阳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复杂目光，深深地望了楚维阳一眼。
紧接着，宗老用一种甚为迟缓的动作，一手捏起担山印，一手捏起涉水印，这是地师一脉最为最为基础的手印。
紧接着，宗老的双手合拢在身前，伴随着山水印朝着楚维阳这里缓缓地推出，灵光颤抖之间的嗡鸣声里，那一点点黑色的烟尘，渐次泛起灵光，在这一刻像是从那心神记忆的画面之中挣脱出来，映照在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第三百九十一章 炼篆法炉煅真经
唰——唰——唰——！
汹涌的如同海潮一样的声音接连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响彻，这一日里，楚维阳自从“撞鬼”之后，接连有着奇诡到几乎要超乎自己想象的事情发生。
地师一脉道法展露出高卓的义理，兼具着祭术与冥法的部分层面，直至向葬经的玄妙开始在楚维阳的洞照下，于宗老的手中展露出了一鳞半爪。
那些黑色的烟尘真的透过那不断异变的记忆画面映照在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所谓海潮一般连绵汹涌的声音，便是那黑色烟尘化作幽光长河，徜徉冲刷在楚维阳心神之中的声音。
这闪瞬间，当楚维阳仔细看去时，便随即发现，那幽光长河之中，每一道烟尘化作的光点，在不断的酝酿之中“瓜熟蒂落”。
随即，幽光的洞照之中，甚为惊喜的展露在楚维阳的面前的，则是不断交缠混杂在一起的琳琅篆纹与幽寰篆纹。
这世上到底有没有完整的地师一脉传承？
曾经何时，楚维阳不止一次的思考过这样的问题，但至少从楚维阳修行以来的经历而言，并不存在他认识之中的那种完整的传承。
包括早先时掌握的幽寰篆纹传承，在楚维阳的眼中看来，原本的功诀范畴过于“袖珍”，只在有限的领域中得见幽寰篆纹的完整与圆融。
因而，当楚维阳将地师一脉传承与自身的符阵底蕴共同融合成九叠符阵的时候，寰宇万象意境的辽阔，让楚维阳不得不将幽寰篆纹与戊己篆纹兼具用之。
而今得到庞师的真灵，接续以琳琅篆纹的传承，此时间楚维阳已经洞照了庞师较为久远的一段心神记忆，可以说见证了庞师手中传承的大略轮廓。
再依照早先与楚维阳交手时的表现，楚维阳很审慎的研判，从篆纹的品阶上而言，这二者不相上下，但只以传承的规模而言，琳琅篆纹甚至还要略淡薄于幽寰篆纹。
自最初时的想法，楚维阳便是想着要将两种篆纹找寻到有效的可以相互交织与共鸣的方法，得以相谐的共处，以囊括更为广阔范围的方式，化二法为一用。
但这一刻，当宗老缓缓地推出山河印，当那浩如烟海的幽光显照出这繁浩至极的篆纹，继而徜徉于自己心神之中的时候。
闪瞬间，楚维阳便忘却了直面一位金丹境界大修士的紧张。
他近乎狂喜的看着那篆纹天河，只一眼望去，那其中有太多的篆纹，教楚维阳感觉到了陌生的形与质！
他只能够凭借着自己所掌握的那一部分推演，得出这些陌生篆纹是近乎一脉相承的琳琅篆纹与幽寰篆纹的结论。
也正因为这样的结论，楚维阳闪瞬间狂喜到近乎于失神。
但是很快，他便清醒了过来，并且在清醒的同时，感受到了自己的变化，仿佛在这些篆纹天河映照在自己心神之中的同一时间，自己的心神不再被拘禁。
毕竟，宗老刚刚已经有过了尝试，即便是这样的秘法映照，因果命数的笼罩之中，他仍旧处于“口不能言”、“手不能书”的状态之中。
所谓的拘禁带来的隐秘与诡谲已经浑没有了用处。
因而，当这样的余裕教楚维阳的心神顿觉宽松的时候，只闪瞬间，楚维阳便牵引着那繁浩至极的篆纹天河，在流淌过自己的心神，观照真无幻有，将之尽数烙印与复刻的同时，楚维阳的眉心处洞照幽光！
这一刻，磅礴的神念垂落的思感与念头，和楚维阳掌心中凝聚的通幽符阵一同产生着作用，相互接力之间，那些原本应该虚幻至极的幽光长河，竟这样被楚维阳从心神海洋之中牵引了出来。
与此同时，玄真宝鉴在同一时间嗡鸣颤抖着散逸出海量的灰黑色烟尘，那是早已经被反复磨砺至极尽精纯的神魂力量。
两道烟尘幽光的长河便这样在半悬空中汇聚着，那些神魂力量化作的灰黑色烟尘与幽光长河相互交融，促进了由虚变实的那一部分，成为了切实承载着一道道篆纹的实体。
最后，二者的交融，是一道切实的幽光长河，便这样在楚维阳和宝鉴的共同牵引之下，灌涌入了宝鉴洞开的阴冥道宫之中去了。
直觉告诉楚维阳，这道幽光长河将会切实的从更为高卓的义理层面补全幽寰篆纹与琳琅篆纹，而道与法在底蕴层面的完整与圆融，将会在阴灵的蜕变与升华之中起到十分重要的作用！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而也正在此时，楚维阳只留下了小半的心神看顾在外，监视着幽光长河的变化。
余下的泰半心神在闪瞬间收束，虽然掌握了余裕，但是这一刻仍旧回返了心神海中，直面向那定格的记忆画面。
透过宗老主动的出手，亲自为楚维阳补全琳琅篆纹和幽寰篆纹传承的动作，往昔时关乎于地师一脉的纤毫细节在这一刻被楚维阳逆推而去，尽皆贯连。
他切实意识到了两人因果真正的交驳在了道与法的层面。
但同样的，楚维阳也真切的感受到了宗老这般举动背后的善意。
这甚至都不能论及为单方面的谋算，楚维阳审慎的思量过这一路走来的诸般经历，以及经历的细节。
从最一开始的时候，楚维阳都掌握着选择的余地，而且正是楚维阳自己的抉择，才半推半就的让宗老选择了地师一脉法统的传续，甚至是直到今日，这种传续才从天骄修士的层面被得以补全。
这更像是直钩钓鱼，讲求的便是愿者上钩。
而也正因为楚维阳切实的感受到了自己昔日里选择上的自由和余裕，感觉到了宗老这里切实的善意。
楚维阳反而更加好奇，刚刚宗老到底打算给自己传递甚么样的消息？要言说怎么样无法宣之于口的事情？
可惜，在宗老尝试失败之后，这件事情注定短时间内无法得到答案了。
毕竟金丹境界大修士掌握着秘法尚且如此，更何况是楚维阳连怎么反向影响到这记忆画面都无法做到。
仿佛能够被这样的秘术所承载的，也唯有纯粹的道与法而已。
同一时间，宗老也好似是意识到了这一点。
再是繁浩的篆纹长河也终有尽时。
有钟朝元掌控着玄真宝鉴，这一刻，来不及观照那阴灵的变化，楚维阳甚至将看顾在外的小半心神都往回收束，尽全力将记忆画面之中的一切，纤毫细节的风吹草动都尽数烙印在心神之中。
他切实的看到了那定格的画面之中，包裹在黑色烟尘里的宗老，在山河印落下的同时，似是要下意识的开口言说些甚么，只是话还未出口，那无形的力量尚还未将画面扭曲。
宗老便已经先一步放弃了不切实际的尝试。
能够被秘术所承载的，也唯有纯粹的道与法而已！
于是，原地里，那原本应该垂落的山河印被宗老那合拢的双手再度推出！
唰——！
霎时间，原本在那记忆画面之中重归于缓慢散逸的烟尘在这一刻陡然间回旋兜转在宗老的身周，乍看去时，浑似是遇到烟尘气柱。
渐渐地，二度有着幽光从中泛起。
切实的烟尘在这一刻朝着虚幻的幽光转化，但紧接着，那繁浩至极的幽光却不曾直接隔空映照于楚维阳的心神海。
更相反，这是第一次，楚维阳隔着记忆画面，看到了宗老的身上显照出道与法的灵光，这近乎于缥缈晦暗的灵光在显照的第一瞬间，便与那兀自兜转的幽光交织与共鸣于一处。
于是，浑似是大日初升一样。
无垠的玄色幽光之中，渐渐地有着杏黄色灵光显照。
就像是那幽深的夜幕被清早时的第一缕霞光所洞破与撕裂。
紧接着，大日蒸腾而起，入目所见，那一切的玄色幽光都被杏黄色灵光晕染着。
很快，浩渺的幽光便转化成的了杏黄色灵光，进而又从杏黄色灵光之中孕育出了兼具虚实的戊己篆纹来。
就像是那接连被宗老所施展的山河印一般。
地师一脉最寻常的手印，和最为寻常的篆纹。
还有源自于宗老的前所未有的郑重演化，最后映照出来的竟然是杏黄颜色的戊己篆纹。
哪怕这一道道篆纹还未曾被隔空映照、投递而来，楚维阳的心神之中便已经先一步因着这样的表象而有所思量，在揣摩和印证着更深层次的义理。
这意味着甚么？
由宗老所切实展示出来的地师之道的高卓义理么？
在如同宗老那样的层阶境界之中，地师之道的道与法开始在他的手上返璞归真，这是在告诉楚维阳，一切的篆纹尽都是过眼云烟，唯有最寻常的戊己篆纹才印证着地师之道的终极功果么？
可惜，无声息间，楚维阳的一切困惑都无法被开释。
“口不能言”和“手不能书”的宗老，只是这样沉默着，将那山河印二度推出的同时。
不再是甚么灵光长河，首尾交替之间的依次显照。
这一刻，楚维阳亲眼看到了那记忆画面之中的全数幽光都在这一刻“暴动”！
紧接着，那些杏黄色的戊己篆纹，在同一时间，浑如光雨一般不分先后的“刺破”了记忆画面，映照在了心神海上。
最后的灵光兜转与回旋，在这样的映照过程之中缓缓消弭，最后伴随着篆纹的愈渐于清晰，而切实的停驻了自己应有的位置上。
如是，诸篆纹连缀成了文章，浑似是一篇完整的功诀展露在楚维阳的面前，可是诸篆纹的灵韵相互交织与共鸣之中，又好似是借此展露着某种无上风水堪舆大阵！
而当楚维阳看去时，正看到了最初的一行篆字——
《戊己炼篆乾坤法炉煅真经》

第三百九十二章 道承琅嬛演五行
前所未有的剧烈变化在楚维阳的心神海中生发！
而同样前所未有的，真正属于地师一脉的无上功诀，通过这样的方式，切实的映照在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徜徉在了楚维阳磅礴的思感与念头里面！
而且，因着是地师手段，戊己篆纹本身具备的玄奥。
这诚然是一部无上功诀，但是篆纹本身的排列，其中气机交织与共鸣的次序和脉络，本身也同样传承着一道风水堪舆大阵！
此时间，这诸篆纹之间相互交织与共鸣所演化的轰隆声势，甚至在不断的催动着伴随气韵而流淌于其中的杏黄颜色灵光愈演愈烈起来。
某几个瞬间，当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之中迸溅出别样的灵感，再洞照去时，顿时又觉得那传承而来的，已经不只是功诀和法阵！
那灵光朦胧映照之中，教人再参悟去时，更像是洞见了一卷完整的图录，蕴藏着无上宝器的炼法，是一整套完整的禁制锁链，可以承载宝器底蕴的本源篆箓！
而当这一切尽数汇总而来的时候，便意味着，这不是纯粹的修持功诀本身，而是完整的成体统的法脉传承！
所谓法脉者，唯经唯典而已！
而且甚为奇诡的是，当不断的有着灵感从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之中涌现出来的时候，不论是从哪一个角度上去观照这诸般戊己篆纹。
几乎就在楚维阳有所感触的同一时间，不同层面的篆箓文章映照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在被深刻记忆的同时，更像是已经演练了千百万次一样。
有着某种出乎于本能的熟稔与感触，教楚维阳在烙印记忆的同时，便已经将之融会贯通！
这不是纯粹的传承，这其中甚至囊括了记忆的拓印！
而几乎同一时间，楚维阳便借助着掌心之中通幽符阵的气机变化，进一步感应到了庞师残存的魂魄真灵的“燃烧”！
那是甚为突兀的变化，一位丹胎境界修士的残存真灵以无法想象的速度自行煅烧着，湮灭了去了一些的外象，自行蜕变成了最为纯粹的神魂力量，继而在这般神魂力量显照的第一瞬间，浑如袅娜的烟尘一般，消散在了通幽符阵的掌控之中。
就像是福至心灵一般，楚维阳很快便明晰了庞师的神魂力量被“消耗”去了何处。
伴随着楚维阳思感与念头之中对于一道完整法脉的感触愈发迅捷且繁浩，同样的，庞师神魂力量的消耗也在陡然加剧着！
那是支撑着楚维阳进行记忆拓印，直接将所洞见诸法一步到位融会贯通的转化过程！
这甚至更是地师之道法门源头上直指葬经的某种印证！
涉及到了冥法的偏门而奇诡的运用。
而且，伴随着不断的灵感在心神之中的迸发，伴随着一次又一次的通汇贯通，伴随着庞师神魂力量一下又一下的缩水。
每一次关乎于地师之道法统的进益，都教楚维阳对于最为纯粹的功诀本身，也有着更进一步的熟稔掌握。
毕竟，就像是对于修士而言，长生路上的诸般风景再是曼妙，真正决定着长生与否的仍旧是脚下的道途到底走出了多么深远的路。
而对于一脉完整的传承而言，各个层面的不同收获再是繁浩，哪怕是直指无上宝器的炼法，也只是功诀本身的辅助而已，唯功诀的修持才是此中根髓！
终于，在不断的融会贯通的过程之中，直至庞师的魂魄力量尽数消耗了去，原地里只剩了最为纯粹的真灵悬照。
楚维阳这里，不断跃动的思感与念头不再剧烈的翻涌，不再有灵感倏忽间跃升。
一切归于平静。
而在这种愈渐于平静的过程里，楚维阳也彻底的将功诀本身融会贯通！
《戊己炼篆乾坤法炉煅真经》
楚维阳在这一刻彻底的掌握了这部功诀的义理和意蕴。
不像是盘王元宗的诸位先贤那样，拿着本毒功都要号称丹经，地师一脉的传承显得过于质朴，质朴到了甚至与散修的心性格格不入的地步。
功诀的义理实则便是经文的名讳上所言称的那般一样。
这是用戊己篆纹交织演化成乾坤法炉，用以熔炼诸篆纹的功诀。
在功诀的传承义理之中，一切的奇诡篆纹尽都是路边盛开的繁花，唯有戊己篆纹才是切实支撑起地师道途的脚下路。
修持此经，便是以这种篆纹之间的熔铸，使得诸篆法熔炼于一炉，以戊己篆纹统御之！
这便是所谓法炉煅真的义理！
楚维阳甚至在经文的阐述之中，看到了记载有幽寰篆纹与琳琅篆纹的字迹。
这是先贤留驻的记载，诸篆法的熔炼亦有章法所在，并非是完全不讲道理的“一锅乱炖”。
而在这诸般章法之中，极为古老的一种炼法，便是以琳琅篆纹与幽寰篆纹之法为辅材，以戊己篆纹为主材，最后熔炼而出的篆法，名曰“琅嬛篆纹”！
待得琅嬛篆纹有所成就时，再以法炉煅真的义理吞纳诸篆法，则无往不利，入目所见尽都是篆法资粮！
这一刻，通悟了无上功诀的楚维阳，竟有一种莫名的感触从心神之中生发。
他可是在洞悟了这部功诀之前，便已经在心神之中生发出了戊己篆纹才是此道返璞归真的感触。
如今，这种感触，竟与宗老传授的篆纹，还有先贤所留驻的文字，在不同的岁月光阴，不同的修为境界之中相交织与共鸣。
仍旧是口不能言，手不能书。
但是无端的，楚维阳竟像是在用无声息的感触，在与大修士，在与先贤论道！
至少在某种思感的义理上，他们得以相共鸣！
进而，这种感慨，最后教楚维阳将念头落回了宗老的身上，一脉道法传承的修持方式亦有着千变万化的选择，但是只观照着功诀之中的记载，“琅嬛篆纹”的道途都是其中最为通衢，最为高卓的几条路之一。
余下的几条至高之路，楚维阳亦在闪瞬间审视而过，要么道途的修持本身过于蜿蜒崎岖了一些，要么是其中所必须的篆法早已经在岁月光阴之中明确的失传。
就像是无上丹方现世，其主材却缺失数种一样。
这样的发现，让楚维阳进一步感触到了宗老的良苦用心，在给楚维阳这里传续地师之道传承的同时，又唯恐楚维阳因之而走上岔路。
哪怕未曾亲历这背后的波折，楚维阳都能够感受到部分谋划时，宗老落子的审慎态度。
而几乎因着这样的心念，楚维阳怀着颇感慨的情绪要与宗老对视凝望的时候。
再看去时，不知甚么时候，那悬照的诸般戊己篆纹的背后，那心神记忆的画面之中，不再有黑色的烟尘涌现，紧接着，连记忆画面之中的宗老身形都回复了“年轻”时的状态，同四周的环境一同定格在了其上。
这是秘法牵系层面的隔绝与斩断。
在诸般逾越的常识无果之后，将完整的幽寰与琳琅篆纹的传承映照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进而又将真正的功诀修法传授给楚维阳，便已经是那秘术所能够承载的极限。
甚至楚维阳很是怀疑，这秘法的极限，实则应该在传授了两部完整的篆纹时便戛然而止。
但许是早年时，宗老便已经在庞师的魂魄之中动了甚么手脚，关键的时候，庞师的魂魄之力被无端的熔炼，纯粹的魂魄力量化作了映照无上功诀的资粮。
所谓“风水六师”、“堪舆六老”，许是他们在扯着宗老大旗的时候，便已经注定了今日的因果！
只是终究，那道身形在无声息间，从楚维阳的心神观照之中远去了。
原地里，最后一道记忆拓印的余韵从楚维阳的心神海中抚平。
石室内，楚维阳缓缓地睁开眼眸。
眼波之中，是杏黄色的灵光洞照，虚实变幻之中，无垠的光雨洒落。
一道道虚幻的篆纹在楚维阳的面前映照，浑似是之前的幽光长河一般，只是这一回，是庞师残存的真灵在通幽符阵的掌控之中悬照而起，以切实的存在，成为了容纳无上完整传承的现实躯壳。
紧接着，属于庞师的一切便这样烟消云散去，彻底不复存在了。
只一道杏黄颜色的光团，浑似是大日初升时的融融暖阳一般，承载着《煅真经》的无上义理，随即朝着玄真宝鉴之中飞遁而去。
这会儿，楚维阳瞧的真切。
那杏黄颜色的光团便这样没入了那道宫之中镇坐的阴灵的眉心。
轰——！
轰隆的震响回荡在那兼具虚实的须弥一界之中！
浑似是以那一道杏黄颜色的光团为引，登时间，那道阴灵开启了真正的蜕变与升华的过程！
事实上，这过程没有甚么艰涩的变化可言，楚维阳已经给予了其太过于浑厚的底蕴，钟朝元所掌握的阴冥鬼煞之道术法更是至高至上！
在楚维阳的注视下，那道阴灵几乎是在以冰雪消融一般的方式，一面鲸吞着仍旧在拆解过程之中不断灌涌而去的灰黑色烟尘洪流，一面褪去了阴灵那狰狞可怖的外象，那人形的轮廓一点点变得切实起来。
某一瞬间，似是嫌弃钟朝元的“违规操作”都太过于迟缓了一样，原地里，那初具人形的阴灵竟然主动的捏起了法印，自阴冥道宫之内打落向现世。
霎时间，更为繁浩的洪流将阴灵的身形淹没。
终于。
当最后一缕烟尘散去的时候。
阴冥道宫内，是一道杏黄色的明光绽放。
再看去时，浑似是无有了阴灵的模样，一道切实的神形从明光之中走出。
仔细看去时，那神形尤似是有着几分真灵原主，那位血煞道女修的容貌模样。
但是再观瞧细节，在那女修的容貌基础上，竟又有着泰半像是楚维阳，亦有着小半像是年轻时的庞师。
但是归根究底，那身形展露出了女子之象。
此时间，那身形身披着杏黄颜色的法袍，神形乃是道法映照，此时间端看去时，那法袍上，幽寰与琳琅篆纹交替涌现，但是无端的，浑似是像被无形的法炉熔炼一般，最后，竟是兼具着两种篆纹的戊己篆纹显照在法袍之上！
更为准确的说，那是琅嬛篆纹的“胚胎”，或者说是初成。
洞开的道宫内，那神形彻底从虚幻之中走出，明光消隐在她的神形之后，隔着一层须弥壁垒，那身形迎着楚维阳的注视，遂跪地稽首而大拜。
紧接着，当神形起身时，浑似是早先的宗老一般，捏着山河印，遥遥的朝着楚维阳的方向缓缓的推出。
霎时间，原地里的楚维阳顿时像是被甚么无形的力量击中了一般。
良久的时间过去之后。
空旷的石室内，楚维阳凌空趺坐，面前悬照着玄真宝鉴，继而，渐渐地有着碧蓝遁光显照。随即，将楚维阳的身形包裹于其中。

第三百九十三章 箭在弦上弓满月
楚维阳凌空趺坐在碧蓝遁光之中，水遁法的义理在这一刻将他的精气神三元贯穿，身融五行的变化将道韵打入了《道周图》与《道衡图》之间，并将道图彼此牵系。
熟悉的那口寒潭悬照在他的身后，九面玄龟徜徉遁光之中扭曲而且光怪陆离的天与地，最后匍匐在楚维阳的座下。
两卷道图的接驳之外，则是《云霁经》与《九面玄龟太一咒》共同的交织与共鸣。
一切的道与法在这一刻被贯连，诸气交织的徜徉之中，沛然的生机造化显照，引动着天地间的磅礴水汽灌涌而至。
某一瞬间，楚维阳的身形不仅仅是在真实之中变化成了虚幻的光影，甚至连带着那显照在遁光里面的光影都朦胧模糊了去。
他好似是因之而相融于了那碧蓝遁光之中。
但是紧接着，在某一瞬间，连那碧蓝遁光都似是在石室之中消隐了去！
那好似是灵光飞遁而去的前置步骤，包裹着楚维阳身形的灵光不曾真个飞遁而去，只是在这一刻，一切有形有相的灵光，则尽数都融入了水行的天地元气之中。
这是真正的身融水行！
霎时间，宽阔的静室之中，水行元气怦然狂涨！
仿佛有着无形的大手，在将此地改造成水行元气的自然宝地，一切水行之外的道与法都在这一刻被压制。
下一刻，那疯狂灌涌而来，不断兜转着回旋在静室之中的水相元气，忽然间像是在同时被尽数“点燃”了一样。
碧蓝颜色的灵光从中徜徉而过，浑似是瑰丽的水相天河洞照，下一刻，河水泛起了“波澜”，一道虚幻的浪花打落，楚维阳的身形趺坐在了那水相灵光凝聚成的天河之中。
任由天河倾泻咆哮而去，他自趺坐于当中，岿然不动。
下一瞬间，内外通感显照，这满室的水汽灵光，仿佛在遁光与之交融的闪瞬间便已经被楚维阳所炼化。
伴随着楚维阳的身形从遁光之中走出，倏忽间，碧蓝遁光消弭的同时，这满是的水汽灵光尽数一同消弭了去，而取而代之的，则是楚维阳这里修为气机的些许微不可查的进益。
石室之中一切的道法变化，皆像是早先时楚维阳初涉身融五行时的变化，但是内里实则全然不同！
上一次，一切的变化都是被动诞生的。
但是这一次，却是楚维阳在用自身的地师之道底蕴主动推动着道图共鸣之间的变化。
甚至，比之上一次的道图之间的共鸣，在极短暂的时间之内，楚维阳更又往前多迈出了数步路，走到了单一遁法神通五行的极致，与内外通感殊途同归于一处！
于是，短暂的演法之后，楚维阳从中挣脱出来，仔细的感触着自己身融五行之中的纤毫变化。
虽然说是诸法皆在其中蜕变与更易。
但是当水遁法作为引子，当诸炁和诸道法击破之后，相互间的接驳之中，真正生机造化蕴养之处，在于《道衡图》！
毒煞之道功诀与相对应演灵咒的熔炼唯一，圆融《道衡图》真形的过程，才是这般蜕变的关隘！要旨！底蕴与本源！
这是烙印在胃囊丹鼎之中的《道衡图》五分之一的彻底蜕变与升华！
虽然当这样的蜕变余韵继续贯穿了去，《道周图》在共鸣之中也同样有着更进一步的圆融，但是五行只是九叠符阵的其中之一，水相又是五行的其中之一。
当这种蜕变在《道周图》的层面相摊薄开来的时候，与其说《道周图》仍旧在蜕变，不如说是在借着这种蜕变的气韵，在交织与共鸣之中与《道衡图》相融。
毕竟，两卷道图所代表着，实则是楚维阳于不同层面的道法功果的显照。
道图的各自分立，并不代表着楚维阳道法之间的相互割裂。
更相反，便如楚维阳终归是要混炼诸法而成一炉，道图与道图之间，便也需要这般自然而然的相互统御之间，相融与相谐。
至于在此之外，甚么遁法身形上的进益，甚么殊途同归于内外通感时的炼法之进益，与之相比，则尽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如此，原地里，楚维阳又进一步细细地体悟了一番道与法变化的纤毫细节，很快，楚维阳仍旧是凌空趺坐着，复又引动着灵光显照于楚维阳的身周。
只是这一回，所显照的并非是水遁法的碧蓝灵光！
明黄颜色的遁光显照，起初时只是身为微茫的浅淡光亮，很快，土遁法的灵光开始大盛，在楚维阳浑厚的五行之道的底蕴之中，这陌生的遁法被很快洞悟，并且熟稔的掌握。
紧接着，当土遁法的灵光开始进一步要将楚维阳的身形包裹的时候。
面对着这一陌生遁法的初次进益，楚维阳的顶上三尺之处，伴随着宝器的嗡鸣声，伴随着运数之力消融，不等楚维阳牵引，那玉印竟已先一步显照而出。
但是这一刻，楚维阳显得并不慌忙。
他磅礴的思感与念头在这一刻的演法过程之中，拆分出了部分，映照在身前的同一时间，楚维阳扬起手时，便将杏黄幡旗祭起。
掌握着地师一脉浑厚传承底蕴的楚维阳，不仅仅是可以在两面道图的蜕变与升华之中掌握主动，具备纤毫之间的掌控之力，更在手段的奇诡上，进益了不止一层楼！
不等幡旗摇晃，只那旗杆上九元赤文隔空映照的闪瞬间，九叠符阵铺陈开来，交叠之间展露出了《道周图》的磅礴意蕴，只是这一刻，当再展露开来时，那显照成《道周图》的已然是琅嬛篆纹。
篆纹自交织与共鸣之中起伏，陡然间便将道图显照成了道场灵浮岛与琅霄山的模样。
下一瞬，道图竟真个引动了道场的风水堪舆之力，紧接着，伴随着这朦胧虚幻的道图与篆刻着琅霄山主的玉印相接驳。
登时间，是整座道场的底蕴与运数，加持在了楚维阳的镇运宝器之上！
只霎时间，宝器的嗡鸣与颤抖便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玉印重归于平和。
伴随着楚维阳的演法，事关法统的因果变化，运数之力的损耗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但是此刻，有着道场底蕴与运数的加持，楚维阳损耗去的部分运数之力转嫁给了道场来承担。
而且道场的底蕴镇压而来，天地自然的力量化作无形无相的万钧之力，将一切的气机波动镇压，将楚维阳运数之力的损耗与天地气机的交感所隔绝割裂。
而且这一刻，玉印的宝光洞照，乍看去时，楚维阳虚悬趺坐，像是身披着宽阔岛屿与巍峨山岳在演法。
自然之力裹挟着风水堪舆之力进一步“镇压”在了楚维阳的肉身道躯上面，进一步削弱了部分的气机感应，在不影响楚维阳演法进益的情况下，进一步减弱了运数之力的损耗。
而与此同时，伴随着部分杏黄色明光的飞溅，愈渐于繁浩的琅嬛篆纹横布在了石室的穹顶之上。
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同样伴随着琅嬛篆纹的显照，几乎同一时间蔓延而至。
借助着地师一脉传承之中的高深秘法，楚维阳以自身的经历为心境映照，只闪瞬间，在神念的牵引下，一道道琅嬛篆纹相互交织与共鸣，显照成的风水堪舆大阵版本的海眼漩涡！
在楚维阳肉身道躯担负的海岛山岳，和虚悬的玉印共鸣道场底蕴之上，这篆纹版本的海眼漩涡成了第三道“防线”，将任何石室之中有可能散逸出来的天机运数，无形无相的气机力量，尽数吞纳在海眼漩涡之中，以篆纹为刃盘、为磨盘，将诸气机搅乱与磨灭。
甚至这样楚维阳都不是很放心，在身旁的杏黄幡旗显照着灵光的同时，楚维阳更进一步的挥洒着翠玉焰火，将幡旗的幡面包裹在其中。
旗杆以紫金色蕴养九元赤文，从宝材到底蕴到道法，都已经算是当前阶段的尽善尽美了。
但幡旗上所承载的，仍旧是就有的篆纹所交织成的风水堪舆法阵，在如今已经“阅尽千帆”的楚维阳回看而来，属于有着很大提升空间的部分。
于是，在法焰的熔炼之中，楚维阳哪怕在身形的虚实变幻之中，都接连打落着一道又一道的法印，在依照《戊己炼篆乾坤法炉煅真经》中所记载的无上宝器的图录，将无上级数的一整套篆纹禁制锁链打入其中，养炼诸篆法为琅嬛篆纹之道！
楚维阳这是要将杏黄幡旗进一步祭炼出无上宝器的根底，然后用这尊地师之道宝器，来贯连诸般琅嬛篆纹的映照，成为第四层演法的“遮罩”。
自始至终，楚维阳虽然趺坐，虽然演法，但是他同一时间一心二用乃至于三用，在亲自用全数心神演练过水遁法之后，再也没有全神贯注的留驻于这一境界之中。
毕竟，功夫尽都在道法之外，不论是五行、毒煞功诀、演灵咒，还是《道周图》与《道衡图》，这都是被楚维阳自己切实掌握着的领域，便是较为陌生的五行遁法，对于楚维阳而言，只遁法本身，也并不难掌握。
甚至楚维阳伴随着演法有所发觉，五行遁法实则只是自己内里五行之道蜕变与升华的钥匙，是洞开身融五行之道的门扉，这无上的遁法在融入自身《道衡图》体系之中的时候，在贯穿了诸气的同一时间，便已经改换了原本的模样，接驳上了楚维阳自己的道途。
变化仍旧在持续，但是楚维阳明白，他迟早要有俱全的掌握着五行遁法的那一刻。
改不改道不重要，切实的掌握着五行遁法，将会是这一次演法之中必然经历的过程。
箭在弦上时尚觉得一般而已。
唯箭矢离弦时，才洞见凌厉杀机！
面对这些，楚维阳甚么样的遮掩准备，都不会归咎于过分的地步！
冥冥之中，斑斓的灵光在楚维阳的身周交替显照，他似是已经隐约间，听到了那拉成满月的弓弦紧绷着不堪重负的喑哑声音。

第三百九十四章 盈盈香火盛转衰
半悬空中，伴随着楚维阳一道又一道的法印打落，杏黄幡旗在朝着地师之道的至高义理蜕变而去。
恍惚之中，已经开始有着朦胧的意蕴显照，九元赤文相互交叠，引动着九叠符阵，化作九阶紫金颜色的祭坛，而在祭坛的天元处，是无匹的杏黄色乾坤法炉镇坐，威压四方，裹挟着风水堪舆之力而来，点燃山水之气成焰火，熔炼着一部又一部的篆法成为资粮与薪柴。
自接触修行以来，哪怕是算上与老龙王的交易，这都是第一次，有金丹境界的大修士在殚精竭虑的，用最为审慎的方式，给楚维阳传授着前所未有的浑厚法脉。
而当这般浑厚的底蕴开始被楚维阳熟稔的运用开来的时候，这面杏黄幡旗的进一步熔炼，进一步蜕变与升华，便已经成就甚为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很快，甚至连楚维阳在土遁法这一步的演法进程还未彻底走完的时候，杏黄幡旗便已经被重铸成功，杏黄色宝光洞照一室。
磅礴的气机吞纳着四方灌涌而来的沛然元气，与此间石室内三层“遮罩”的琅嬛篆纹相互交织与共鸣，在相谐的统御与流转之中，那宝器本源之中所展露的奇异玄景，那洞照的九阶紫金祭坛与杏黄色法炉尽皆垂落缥缈的气韵，如同纱衣帷幕垂落，将整座石室囊括在其中。
而做罢这些之后，楚维阳那部分显照在外的思感与念头仍旧未曾停歇，不曾收束与回顾，反而在念头的兜转之间，复又落在了玄真宝鉴上面。
事实上，有着钟朝元的魂魄真灵坐镇玄真宝鉴，落实到细节上的宝器动作，并不需要楚维阳亲历施为，思感与念头的垂落，一面是为了进行最为有效的沟通与交流，一面是在钟朝元有所作为的同时，楚维阳便在拆分的过程里先一步吸收与消化部分底蕴。
楚维阳借助通幽符阵的诸阴灵累积底蕴的过程已经持续了很久，长久以来炼化底蕴的过程已经教楚维阳掌握了浑厚的经验。
这种先一步搭建好框架，在接引着阴灵的底蕴化作纱衣，与自己的思感与念头相交织与共鸣的过程，可以教底蕴的吸收与炼化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于是，同一时间，那原本的阴冥道宫显照，那女修的神形开始不断的擎举着山河印，将属于地师之道的浑厚底蕴更进一步的加持在楚维阳心神之间的同时，宝镜上，另一道门扉洞开，须弥之力倒卷之间，是全新的道宫被开辟在刚刚诞生的虚实一界之中。
而原地里，当楚维阳再一翻手时，那古老的魂魄被楚维阳所祭起，复又被玄真宝鉴的气韵所捕捉，很快，一道又一道阴冥鬼煞篆纹显照，将这道古老的魂魄包裹在其中，牵引着，越过那道镜面的门扉，没入了空旷的道宫之中去。
原本时，钟朝元惯常是先炼一点魂魄真灵入内，化成阴灵之形后，再虚悬在玄真宝鉴上空，在外拆解魂魄，无用的糟粕舍弃，另有用处的封存，余下的底蕴才会灌涌向阴冥道宫之内，蕴养阴灵。
但是这一回，许是知晓其中的厉害，唯恐在准备的阶段便有着气机外泄造成的不谐，从始至终，楚维阳的法力与宝器的灵光相互间接力，磅礴的思感与念头和宝镜洞照的篆纹化作厚重的帷幕，尽量使得魂魄真灵的气机无有分毫外泄。
连带着拆分的过程，都尽数被钟朝元拖进了那虚实一界之中，在阴冥道宫的遮掩下进行“合规作业”。
甚至在宝器之外，刚刚以地师手段，以琅嬛篆纹布置下的四重遮罩，也在这一刻同样紧锁着玄真宝鉴之中的气机变化。
而伴随着钟朝元在紧张压力下的“作业”，面对着这古老的魂魄真灵，前离恨宫的道子大师兄竟然超常发挥！
几乎就在楚维阳短暂的呼吸之间，那幽暗的阴冥道宫之中，一道看起来与寻常阴灵浑无不同的阴灵之形便已然显照。
直至此刻，楚维阳都未曾教五行遁法彻底合一，被自己掌控呢！
唯恐在掌控法门的同一时间，气机便会隔空交感。
自始至终，那火遁法都在这道魂魄真灵的心神记忆之中，如今已被彻底转化成了阴灵底蕴的一部分。
几乎同一时间，自玄真宝鉴的背面，那显照的通幽符阵之前，一道道灰黑色的幽光洞见，只是此刻端看去时，那浩如烟海的灰黑色幽光，却尽数不成魂魄真灵的形状与模样。
部分甚至过于畸形，已然能够明显的看出拼接的痕迹。
这是昔日里炼化着一道道魂魄真灵的时候，钟朝元所遴选出来的别有价值但又不算是所收录底蕴的那一部分魂魄记忆，被钟朝元拆解之后，嫁接在了一道道妖兽魂魄的真灵上面。
而此时间，就像是田间的植夫能够清楚的记得每一株灵草的长势以及它们之间的细微差别一样。
钟朝元清楚的记得每一道被自己封存的心神记忆，而不论是寻常的散修也好，还是火龙岛的血煞道孽修也罢，还是甚么别个老龙王从外海收拢来的魂魄真灵，对于每一位修士而言，凌空飞遁几乎都是跃入筑基境界之后便须得掌控的术法。
因而，很难说是造诣，但切实的有着太过于繁浩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汹涌的涌现，继而化作真正的灰黑色的幽光洪流，朝着那洞开的门扉灌涌而去。
而且在这一过程之中，许是为了那老朽的阴灵能够进一步的支撑起这些繁浩的记忆洪流，也是为了进一步的混淆视听，钟朝元接连牵引着数道纯粹的魂魄真灵，一同熔炼入阴灵之中，在充足其底蕴的同时，尽量的驳杂其魂魄气息。
楚维阳做得这么多的准备，为的都只是避过那最为紧要的一息！
伴随着演法，不断的持续演法，他已经切实的意识到，五行遁法对于自己而言便是一枚钥匙，一道门扉。
在贯穿了楚维阳所修持的五行诸道与诸气的闪瞬间，楚维阳所掌握的遁法本身便已经改道。
就像是两部道图的交织与共鸣，伴随着毒煞功诀与演灵咒的熔炼唯一，《道衡图》上的真形进一步的蜕变与更易一样。
以相应的遁法为引，在改变了楚维阳道与法的同时，教道人在身融五行的过程之中，反向的同样梳理了这遁法本身。
早先时纯粹的、原版的功诀，不过是先贤对于五行之道的梳理，对于道法、遁法的阐述。
但当这样的意蕴贯穿了诸气与诸道图之后，身融五行的楚维阳，已经不需要阐述！
他在印证着五行，进而，将道法更易改变成了自身对于五行的阐述！
诸法先于我洞闻而印证五行，后我与五行印证而书就诸法！
经书注我，我注经书！
事实上，演练水遁法的时候，这种变化已经在生发了，只是楚维阳掌握水遁法许久，已经将这遁法本身掌控的熟稔，依据自己的感触有着不自觉的相应调整，因而等更一进步的更易时，变化显得微末了些，难被人所体悟察觉。
而如今，土遁法是楚维阳初涉的陌生领域，因而，纤毫间的变化都被楚维阳所明晰，甚至往内里进一步的推演而去。
而这种状态往内里的深耕，则太过于玄虚。
但是透过身融五行的过程，诸般遁法贯穿道图和诸气的过程之中，那道图的共鸣，那道法功诀之间的蜕变与更易之中，极尽斑斓璀璨的神念灵光里面，恍恍惚惚，似是道途变化成了玄景，成了切实的有相展露在楚维阳的“眼前”。
远远地“观照”去时，五色烟霞雾霭化作的迷蒙大雾之中，起先时是玄龟、凤凰、青龙、麒麟、白虎五类兽相相继显照。
冥冥之中的触感让楚维阳像是看到了前路之上的一部分，那将是在真形与血煞之气的路上进一步上深耕，最后在遁法身融五行的涟漪之中，化生而成五行之灵，可有妖灵之象的蛮霸与凶戾。
那路更渺远的尽头，似乎还有更深邃处的光景，在那里，五灵抽象化，重归真形纹路，但却似是与锻体之道相接驳，有着更为繁复的变化，只是那真切的是雾霭里的惊鸿一瞥，再想看去时，却已经彻底的渺冥无踪，下一瞬，竟教人连道途的方向都无法洞见。
而紧接着，当这一切被雾霭遮掩之中，另一道有相的道途开始被楚维阳收入眼帘之中，那是太一真水、天一元木、南明离火、混元灵土、太白精金五类五象无上晶莹相继显照。
这条路于人族修士而言，显得更为传统更为质朴一些，象征着法力更进一步的养炼，只这些都象征着金丹级数的部分功果！
要知道，五象菁华直到丹胎境界的时候，都尚还只是在雏形里养炼的过程，唯有到了大修士的层阶，才可真正教之凝练于现世之中，成为被道法所认可的无上菁英。
这条路古拙，似是只有这样的五色灵光显照，但是冥冥之中，楚维阳感应去时，却仍旧觉得这条路仍旧存在着深耕的潜力，只是太过渺远，非楚维阳所能洞见。
甚至若非在金丹境界前此道不存在太多的变化，许是连这条路如今的通衢景象都不会被洞见。
而且，昔日楚维阳已经接受了完整的演灵咒的传承，知道在更高远的路上，需得在血煞和真灵的方向上有所选择。
如今看，这像是诸气与诸道法交织之后，于演灵咒的蜕变基础上更上层楼的演化。
但是选择的唯一性不复存在了，楚维阳能够明确的感受到两条有相道图之间的重叠。
那代表着兽相妖灵与五象菁英之间的圆融转化，那转化本身，便是五行遁法身融五行的深耕与蜕变，是更深层次的曼妙所在！
土遁法的灵光显照、黯灭，金遁法的灵光显照、黯灭，水遁法的灵光再度显照、黯灭，木遁法的灵光显照、黯灭……
四行遁法被楚维阳交替掌握的同时，每一度的虚实变化之间，楚维阳那留驻在外的思感与念头遂凝练出通幽符阵来，逆练通幽符阵的同时，百花楼的嫁衣秘法施展，将楚维阳对于遁法的感触相继拓印并且嫁接在那道阴灵的底蕴之中。
于是，当最后一行的遁法即将到来的时候。
玄真宝鉴洞照着前所未有的幽光，纱衣的垂落的闪瞬间，属于火遁法的经文显照在楚维阳的心神海中。
与此同时，那悬照的通幽符阵洞照明光，是楚维阳对于刚刚演法完整的木遁法的感触被嫁接而去。
这间静谧的石室之中，便在这同一时间，有着两道相继掌握了五行遁法的存在！

第三百九十五章 乘龙跨虎三千里
北疆，五行宗，后山禁地。
静谧的炼法之地，宽大的道殿内，五行宗的此代掌教大修士，已经甚是不安的在道殿内来回反复的踱步良久时间了。
冥冥之中，有着独属于一宗掌教，独属于金丹境界大修士的天机示警垂落，教他无法入定安宁，有泰半的思绪长久的处于某种不可自控的跃动与焦躁之中。
照理而言，五行本也是诸炁总纲之一，此时间掌握着五行道果的金丹境界大修士，以诸气之总纲，追溯那天机示警的运数变化而去，可是却浑无洞照。
冥冥之中五炁纷纭洞照的玄景里，是有厚重的烟霞雾霭笼罩着大修士的窥探，恍若是隔着一整个寰宇须弥世界一样，雾霭的深处是滂沱大雨，雨幕的更深处则是无尽的深邃幽暗。
他无从感应到了那天机示警的源头何在。
但因为道法的缘故，因为切实的在追溯去的过程之中洞见了雾霭烟霞，愈发教掌教大修士对于这般的天机示警深信不疑。
足足将近半个月的时间，掌教大修士便在这样长久的示警之中尝试尽了一切可能的办法，却仍旧探寻无果，只有心中的焦虑感觉愈演愈烈。
金丹境界的大修士也并非无所不能，他所掌握的道与法也有着其本身的局限，五炁交织之间与天地交感的秘术，先贤遗留在古籍之中的奇法，尽都被他运用起来。
很多甚至是大修士临时从故纸堆中翻找出来的古法传承，被大修士临时参悟，临时运用。
当然，诸秘法的推演，也并非是纯粹的毫无所获，秘法接引着天机运数，映照在大修士那磅礴的思感与念头之中，化作不断跃动显照的灵光。
很快，便教大修士将范围锚定在了法统香火上面。
到了这一步，有一部分的脉络在掌教大修士的眼中已经变得较为清晰明朗起来。
涉及到了法统香火的因果运数上，几乎已经无需掌教大修士做什么过多的猜度，便可以直接锚定在五行遁法的范畴。
这几乎已经是自古五行宗外泄法门以来，五行宗长久的症结所在。
当然，历代先贤、掌教、大修士，对于此皆有防备。
掌教大修士找寻出了历代涉猎天机运数之道的先贤，专门为五行遁法的传续所养炼的数件古宝。
昔日时，掌教大修士稍稍有天机感应，察觉到了宗门底蕴、法脉香火的变化，便会借助这几件古宝监察天下，隔空洞照那些意欲收拢起五行遁法的人，或者是已经走在这条路上的修士。
而又因为这条兼具五行遁法修持的路，其本身的修持过程，会对运数之力产生极大的损耗，因而此长彼消之间，几乎轻而易举的便可以教人用古宝探寻到。
但是这一回，古宝似乎也失灵了。
许是天机运数奇诡之处便在于此处，几乎极难受一两人的掌控与拨弄，而是芸芸众生万象大势的累积与推动。
掌教大修士遇到了数百年许是一见的“孤例”，其人行踪鬼魅而不着痕迹，运数昌隆乃至于另有遮掩，并且才情高绝，在运数之力的剧烈损耗之中已经足以支撑起五行遁法的修持来！
甚至其人的道法都另有跟脚，不会被宗门传承的某两件针对性的古宝所探寻到。
只是，面对这样特殊而且罕见的“孤例”，五行宗的先贤仍旧有着“尽善尽美”的准备和预谋，留有一部需得掌教和五脉大修士共同参与的秘法。
那一部秘法，直接从一宗底蕴和运数着手，以此代掌教和诸脉法统之主的身份，强行进行运数的牵引与印证。
其本身便具备着极高明的因果运数的道法义理，而且以六位金丹境界的大修士道果横压而去，同时兼具着功高欺理的特征。
莫说是寻常修士，便是某一宗的金丹境界大修士要做这样的事情，都能够被明晰的洞见。
可坏也坏在这等高卓秘法的严苛运转条件上来。
五行宗的传续也不是一成不变的，事实上掌教大修士回看这些年的宗门香火传续，实则五行宗的运数和底蕴是有所衰颓的。
譬如今日，除却他这个掌教大修士之外，一时间竟无法凑齐五脉的脉主大修士。
当然，并非是某一脉的运数明晰的凋敝，而是老朽的先贤坐化逝去之后，正逢这一脉青黄不接的时候，原本有一位丹胎巅峰境界的长老被掌教所看好。
那人也切实的具备着叩开金丹境界门扉的能力，但是为了此脉的天骄道子刘玄甫，那长老不惜耗费自己的部分丹胎境界底蕴，为他熔炼五行无上宝材，相谐而熔炼一炉。
这并不是很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对于其损耗而言，诚然是事倍功半的事情，但长老损耗这般多，只是为了教刘玄甫在打磨道法根基的路上更进一步的夯实底蕴。
哪怕，哪怕长老要为此，拖延数年之久的时间来养炼底蕴，进而再寻证道机缘。
也正就在这几年之间，偏偏就是在这短短的几年之中，竟然有这样的奇诡事情发生，所有的细节无不印证着是数百年一见的“孤例”诞生！
五脉脉主缺其一，哪怕别家法脉有不止一位的金丹境界修士，但是并非脉主，于这般运数秘法上无法替代，便浑不济事。
这是非战之罪！
几乎是运数的吊诡之体现！
再想一想那被长老所寄予厚望的刘玄甫，竟在早先时生生将宝器损毁在了外海镜缘仙岛，只是为的龙王宴饮上面与人怄气。
一想到这些，掌教大修士只觉得因果之间的恶意满满。
他浑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以这样巧合的方式一击便击打在五行宗的命门上！
要知道最一开始的时候，掌教大修士也未曾想过，会在此代有“孤例”诞生，有着先贤准备的尽善尽美的手段，再配合有五行宗门人云游四方，监察天下。
甚至再配合上五行宗于此间的“凶戾”声名。
除却“孤例”之外，几乎是万无一失的局面！
也正因此，当时其实长老曾经与掌教大修士言说过此事，也正是在掌教大修士的认可和允许之后，才有的后面诸般事情发生。
近几日里，愈是想到这些，掌教大修士的心气便愈是不顺畅，那种焦躁感觉在愈演愈烈之中几乎要攀至巅峰，抵至大修士的道心所能够承受的极限！
终于，某一刻，掌教大修士忽地停下了脚步。
紧接着，他折转着身形，回身坐在五色灵玉蒲团上面，在掌教大修士的面前，一种古宝林立，从鼎磬种鼓等诸般祭礼之器再到偏门奇诡宝器，应有尽有。
此时间，掌教大修士像是有了更进一步的纯粹天机示警的感触。
他沉沉地吸了一口气，从这诸般零碎儿里翻找着，很快，他将一尊五色玉炉捧在面前，仔细看去时，拳头大小的玉炉之中，填着似乎年份极其久远的一抔五色土。
那是古五行宗鼎盛时的产物。
只是如今看去是，五色土本身颜色已经在岁月光阴里变得晦暗了起来，而且其上还铺陈着一层灰色的齑粉，像是岁月流落的灰烬与尘埃，又像是甚么古老事物的“骨灰”。
屏气凝神间，掌教大修士捏起一根同样颜色灰扑扑的线香，扎进了玉炉之中。
袅娜的烟尘蒸腾而起的时候，朦胧的雾霭将掌教大修士的面容尽数遮掩在其中，陡然间变得朦胧模糊起来。
一时间，空旷的道宫内，便只剩了大修士近乎喟叹的呢喃声音。
“历代祖师庇佑……”
而几乎就在掌教大修士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说来讽刺，外海，灵浮岛，琅霄山，石室内。
楚维阳正稳稳当当的将那映照在自己心神之中的火遁法的经文洞彻通透，并且已经有着赤红色的遁光显照，将楚维阳的身形包裹。
只是这一次，楚维阳不再是纯粹的将身形消融在火遁法的灵光之中。
几乎霎时间，是五色遁光同一时间从楚维阳的身周显照，将道人的身形淹没，霎时间，沛然的灵韵几乎要冲霄而起，石室内层叠的遮罩在这一刻发出无声息的“哀鸣”声音，遂在五色灵光凝聚成的洪流之中“摇摇欲坠”！
但同一时间，当楚维阳的符阵之力同样洞照向那阴冥道宫的时候，同样有着五色灵光自那阴灵之上显照。
再伴随着源源不断灌涌而来的遁法底蕴，灰黑色的洪流，还有那洪流之中接连显照的真灵熔炼之后的奇异烟霞。
霎时间，那真灵的底蕴越发浑厚。
而几乎就在楚维阳的身形彻底融入五色遁光之中的时候，原地里，玄真宝鉴上亦有着晦暗的五色明光洞照，好似是那阴灵身上的明光，已经也洞破须弥壁垒，显照于现世之中了！
下一瞬，阴冥道宫之内，五色明光之中，一道切实的神形开始缓缓地凝聚。
在钟朝元几乎“过分催熟”的过程之中，这道初创的古老魂魄，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在被炼化成阴灵的极短时间内便被凝练成了神形！
五行宗的道宫内。
几乎便在这一刻，掌教大修士那沉沉地鼻息像是将全数的烟尘尽数吞没了去。
霎时间，磅礴的思感与念头之中，那无垠的雾霭烟霞像是要被疾风骤雨冲刷了去！磅礴的烟雨尽头，像是有着五色明光从幽暗之中冲霄而起！
闪瞬间，掌教大修士真切的听到了海浪滔滔的声音！
可是不等他辨别出更多的细节来，忽地，天地陡然间翻卷，惊诧之中，大修士并未从秘法的玄景里跌落出来。
更相反，一切原本的光影烟消云散去，那翻卷的烟霞雾霭在他的面前变成一道灰扑扑的岁月光阴之路，那满是雾霭的光阴路尽头处，似是有一道朦胧模糊的身形显照。
那身形甚为古老，其本身具备着某种生灭的力量流转，像是隔着一道光阴大幕，从古史之中走向现世，并且在映照身形的过程之中演法，有着五色灵光从中映照，要洞破那灰扑扑的雾霭。
而也正在这样的洞照之中，掌教大修士得以真切的看到，那雾霭里似是远不止那一道渐渐包裹着五色灵光的身形，灵光的洞照之间，更有纷繁的兽相显照若隐若现的显照在其中。
有的一闪而逝，有的扭曲抽象为真形纹路，有的则像是要随着那道身形一同从岁月光阴中走出，活过来！
下一瞬间，真正的天旋地转，从玄景之中跌落下来的闪瞬间，因果运数的映照与反噬，已经兜头砸落在掌教大修士的额角。
登时间，大修士狼狈的从蒲团上跌落下来。
只是此刻他已经无从顾虑身形的狼狈。
远远地眺望着外海的方向，掌教大修士呢喃自语。
“外海……妖修……古修士……不……不是妖修……血煞道……”
最后，掌教大修士的声音变得阴狠、癫狂而冷厉！
“外海——！”

第三百九十六章 出青入冥一念间
当然，远天之际，哪怕是掌教大修士把舌头都咬断了，身处在外海道场之中的楚维阳也注定浑无知觉。
这一刻，道与法的变化已经先被他给抛诸脑后了。
毕竟，早先时的四行之变化，他已经相继经历过了，如今五行齐演，在遁法同时显照的那一刹那，这般演法的总纲便已经不再是五行遁法本身，而是以《道衡图》为总纲枢机。
而事实上，楚维阳掌握着五行遁法，也只那一刹那间的事情，紧接着，五色遁光将楚维阳的身形印证到融入五行的玄景之中时，贯穿诸气与道图的闪瞬间，楚维阳便已经反注经书，在独属于他的五行遁法之中进一步改道。
许是因着《五脏食气精诀》的玄冥丹鼎义理，因着《道衡图》梳理与支撑起来的才情和底蕴。
在这道法的演练与修持的过程之中，一切的变化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依照着楚维阳对于此道的印证，每一步都在完美而圆融的与楚维阳的思感念头所相契合。
因而，楚维阳只留驻了小半的心神在道与法的演化过程之中。
而真正磅礴的那泰半的思感念头，却被楚维阳映照在了身周。
进而，因为这样的映照，教楚维阳甚是清楚的感受到了那一息之间的因果运数的变化。
诸般的准备绝非是浪费，就在楚维阳的身形要渐渐地在五行遁光的牵引之中，由实转虚的闪瞬间，先是笼罩在最外层，将整座石室都囊括在其中的宝器玄景，几乎没怎么抵抗，便径直溃灭了去。
霎时间，杏黄幡旗之中有宝器哀鸣的声音。
没有办法，刚刚涉足无上层阶意蕴的宝器还是太过于孱弱了些，只由琳琅篆纹和幽寰篆纹支撑起来的琅嬛篆纹，还是太过于孱弱了些，等同于具备着无上篆法的雏形，被搭建起了框架和骨骼，但是除此之外，余下的尚还处于空无一物的状态。
面对着大修士亲自隔空推演的古贤秘法，那玄景几乎毫无抵抗的能力。
但这一层遮罩本身，便具备着其独特的作用。
这一层遮罩的溃灭，给余下的层层遮罩起到了拖延的作用，留足了准备的余裕。
很快，那无形无相的磅礴力量朝着楚维阳所悬照的海眼漩涡横压而去。
霎时间，冥冥之中灵光飞溅，篆纹激涌，竟真个有着滔滔海浪的轰隆声音从那一层遮罩的支撑之中回响起来。
单一的琅嬛篆纹尚还无法与无上手段抗衡，但是其显照的天地之象，却具备着独特的玄妙威能，真正的相互磋磨与抗衡了很久的时间。
但是楚维阳所洞见的，终归尚还只是那海眼漩涡的皮毛而已，无法完全的复刻这一天象百之一二的真意。
因而在短暂的磋磨与抗衡之后，那海眼漩涡本身开始无力支撑下去，最后天象与篆法本身一同溃散了去。
但是经过了层层的削减，终于，到了第三层遮罩的时候，楚维阳道场的虚相切实的将那无形无相的沛然力量完整的抵抗住了。
盖因为这不是纯粹的篆法支撑，也不是海眼漩涡那样虚浮的天象。
道场的风水堪舆之力在不断的灌涌而来，不断的支撑着这第三层遮罩的变化；而且与此同时，淳于芷不断滴落在道场之中的凤凰血的余韵也被激发。
涅槃与生灭的力量开始在风水堪舆法阵之中显照，并且裹挟着海量的灵光不断回旋。
自始至终，哪怕是相抗衡之间法阵偶尔变得摇摇欲坠，那股沛然的力量甚至都无从穿透过法阵的边沿，洞破属于楚维阳道场最外围的那层雾霭烟霞。
只是这样的相抗衡，让楚维阳并不好受。
失去了道场风水堪舆之力的加持，并且同一时间楚维阳正处于五行遁法兼具的状态之中，霎时间，运数之力的损耗便陡然间加剧，在这一刻几乎如同决堤的汪洋一般。
几乎肉眼可见的，那虚悬在半空之中的玉印开始在嗡鸣的颤抖之中发出哀鸣声音，然后那道原本承载着楚维阳浑厚运数的气运龙相，在一点点散去灵光，变得黯灭。
这一刻，万幸是那第三层遮罩尚还存在。
饶是如此，只纯粹气运之力的消逝，都教楚维阳感觉到了发自心神的通体寒意，冥冥之中似是有大祸临头的万钧之力镇压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他仿佛看到了就在下一刻，那层层遮罩便要溃灭而去，紧接着那无形无相的沛然之力会将自己隔空锚定，继而以极尽残忍的方式惨死在大修士的手中……
心神摇晃之间，甚至楚维阳感觉自己的道心都要因之而幻灭。
惊惧之中，楚维阳的一只手甚至已经垂落，思感与念头的牵引之中，已然有着浑厚的法力倾泻而去，将烙印在石室地面上的五行花煞须弥法阵开启，只待稍有溃灭的事情要被得以印证，楚维阳便会在闪瞬间激活法阵，隔空挪移而去。
但是好在，这一息的惊惧伴随着楚维阳的身融五行之法渐入佳境，伴随着原本的五行遁法开始在楚维阳这里改道，那无形无相的沛然之力不再锚定于楚维阳的方向。
玄真宝鉴之中那道神形的凝练，也切实的起到了混淆视听的作用。
在楚维阳所无法观照的层面，透过秘术，那沛然的力量好似直接贯穿入了那阴冥道宫内，霎时间，那道原本已经要从明光之中挣脱出来的神形遂在无形无相的力量侵蚀之中，浑如风中残烛一般摇曳着。
那五色明光似是在下一瞬间便要溃灭了去。
甚至在摇摇欲坠之中，不断地有着奇异的霞光从那道神形轮廓之中散逸开来，进而化作灵光尘埃，溃灭了去，那是曾经已经融入其中的魂魄真灵力量。
运数之道，钟朝元从无涉猎过，但他应对的方式却堪称粗暴。
不论那秘术映照而来的力量到底要将这道神形销蚀到甚么样的程度，钟朝元只是一味的调动着灰黑色的烟尘，不断的朝着阴冥道宫之中灌涌而去，甚至显照着原本早先时更为繁浩的魂魄真灵，熔炼成纯粹的力量，渡入那神形轮廓之中。
钟朝元大有一番要和那沛然力量隔空比拼谁的底蕴更厚实一样。
而且在这场比拼之中，看起来还是钟朝元定胜了！
神魂力量的补充在极短暂的时间内远远地超过了其被销蚀的损耗。
很快，五行的明光一点点收束，那道神形不再只是轮廓，而是切实的显照出来，从阴灵完整的蜕变成了神形。
似乎也正是因着这一步的蜕变，兼具虚实的须弥一界似是与往昔时也截然不同，秘术的牵系被隔空斩断。
诸般探寻无果，最后，那无形无相的沛然力量，只得如潮水一般褪去。
楚维阳清楚的明白，这短短的闪瞬间，自己真正的危局已经渡过去了！
哪怕五行遁法的因果并不曾因此而完全抹去，但不是闪瞬间的生死杀劫，便给了楚维阳以操作的余裕！
而且，伴随着那无形无相的沛然力量如潮水一般褪去，却几乎在同一时间，仿佛以此为标的，同样有着另一股无形无相的沛然力量，复又如同潮水一般灌涌而来！
那是在楚维阳的演法过程之中，不断损耗去的气运之力！
早先时演法，那气运之力的损耗，更像是在命数层面对于楚维阳的考量。
如今劫波渡尽，楚维阳泰然的掌握了五行遁法，那么原本属于楚维阳的气运之力，自然复又回返而来。
这并非是楚维阳早有的认知，事实上，在演法的时候，楚维阳便抱着折损部分的运数之力也要将之演练成的决心！
只是这一刻，那运数之力的回返，冥冥之中才教楚维阳有所感应。
但这并非是那如潮水一般灌涌而来的运数之力的全部！
回返的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而已，而更多的，则是楚维阳在完整掌握了五行遁法，乃至于身融五行，生息流转之间的馈赠！
有天机运数本身应有的馈赠！
更有原本属于五行宗法脉虚悬无穷光阴岁月之后的馈赠！
登时间，伴随着玉印的嗡鸣声，那堪称沛然的运数之力开始被镇运宝器所鲸吞！
嗡鸣声愈演愈烈，抵至繁盛之时，更是冥冥之中好似接连有两道龙吟声响起！
再看去时，一道龙相在四壁上的浮雕，还有一道龙相在印纽上的塑像，此时间尽都流淌着圆融的灵光，并且在灵光的兜转之间，持续的鲸吞着运数之力，愈见得灵动且栩栩如生起来。
这并非是运数之力的变化终点，楚维阳一息间掌握着五行遁法，但是天机运数的映照不可能在一息间便回馈来。
只是那轰隆的声势便到此为止了，余下的运数之力灌涌，被两道气运真龙吞没，看上去更像是细水长流的变化了。
那大祸临头的寒气从楚维阳的身心之中消弭于无形。
伴随着楚维阳重新焕发生机，五炁纷纭的异象在楚维阳的道躯之中徜徉着，更进一步的愈演愈烈。
这一番波折，运数之力的繁复之间，真的对于楚维阳没有分毫影响吗？
只怕也不尽然。
至少这一刻，楚维阳多少有些惊诧的收束起了全部的思感与念头，回归了道与法的看顾本身。
此时间随着运数之力的翻覆，有着远超楚维阳预料的五色遁光在楚维阳的身周凝聚。
这本身应该不是甚么麻烦事情来着。
但是在这一刻，楚维阳发觉自己竟已无法斩断与那道五行花煞须弥法阵之间的牵系。
或者更准确的说，因为楚维阳法力的垂落，因为五行遁法本身便具备的须弥气韵的相互间牵引。
那些更为繁浩的，更为广博的五色遁光，在这一刻兼顾着楚维阳身融五行演法的同时，进一步垂落，“贯穿”了五行花煞须弥法阵！
而玉印的颤抖，也遮掩去了法阵本身的嗡鸣声音。
等楚维阳有所察觉的时候，原地里，原本烙印在石室之中的符阵，那一切宝材的灵光已经在遁光的晕染、贯穿和共鸣之中“腐朽”了去。
楚维阳亲眼看到了丝线的断裂，看到了玉籽化作顽石。
但与此同时，其上浑厚的灵韵鲸吞着四方的五行煞炁，一面无上意蕴的阵图由实转虚，复又接驳着五行遁光，这一刻连带着法阵本身都要“身融五行”，并且气机进一步与《道衡图》共鸣，相和谐，乃至于——相熔炼！
可是归根究底，五行已然是楚维阳太过于熟稔和底蕴太过于浑厚的领域。
几乎电光石火之间，不等楚维阳再有甚么反应。
唰——！
无端的破空声从楚维阳的身上显照。
紧接着，甚至连须弥漩涡或者须弥门扉都未曾显照，楚维阳的身形便这样倏忽间消失在了石室之中。
等五感再从楚维阳的身上恢复的时候，闪瞬间，他听到的是另一种大雨滂沱的声音，听到的是滂沱雨声里莺莺燕燕的欢声笑语，嗅到的是淡雅的花香气息……
……
乘龙跨虎三千里，出青入冥一念间！

第三百九十七章 演阵图掌法浑圆
斑斓而且绮丽的光影在楚维阳的面前显照，将那一闪瞬间的无尽幽暗抹去。
入目所见，是百界云舫内的一间静室。
是楚维阳十分熟悉的一间静室，静室内，一切的摆放都像是早先楚维阳离开时的摆放一般无二，只是当时，或许是眼前的佳人太美，竟教楚维阳忽视了那以暗金色花丝篆刻在四壁上的法阵。
五行花煞须弥法阵。
此时间，楚维阳甚至有一种预感，只消稍稍抬手，便可引动这法阵本身。
但同样的，楚维阳也明白，这并非是纯粹的法阵，这样映照着无上须弥法阵的静室，在这艘云舫上足有百间之多。
一间静室便是一界，这才是百界云舫的根髓所在，是师雨亭准备证道的道果义理所在！
只是连楚维阳自己都未曾想到，师雨亭这里还未曾将这一道法阵印证成道果的一部分，楚维阳这里，竟然便先一步炼化了师雨亭道果的百分之一。
而且是切实熔炼入根髓道图的炼化。
此时间，楚维阳将《道衡图》的虚相显照在了面前，那五灵真形的纹路相互交叠与贯连之间，五行生息的轮廓与骨架之中，被填充以了“血肉”。
乍看去时，那就是五行花煞须弥法阵本身，但是仔细再观瞧去时，遂发觉连这部法阵，在融入楚维阳道图的过程之中，都陡然间有所调整与更易。
属于五行的那一部分，尽数与楚维阳的底蕴所被动的融合，被动的相谐，进而熔炼为一。
花煞的外相仍旧存在着，毕竟楚维阳也兼修着《折花经》，这属于同源且相近的道法。
但其中的煞意本身，开始挣脱出花煞本身的范畴，而是借着《折花经》的意蕴反向晕染而去，演化着五行花象毒煞！
此时间，楚维阳能够清楚的感应到，就像是《道周图》化而可以成九叠符阵，入又隐没于《尸解炼形图》之中一样。
如今《道衡图》也开始有了类似的变化，进而可以化成须弥法阵，入又引五行化须弥之力，熔炼入胃囊丹鼎之中，拓宽鼎内世界！
这会儿，楚维阳长久的凝视着那悬照的《道衡图》与无上须弥法阵之间的两面一体。
原本的五行花煞须弥法阵被传授到楚维阳的手中便没有多久的时间，楚维阳唯一的一次施展也只是将这道法阵布置在了石室之中。
但是当五色遁光将之“贯穿”，并且将法阵之灵由实转虚牵引入“身融五行”的过程之中，一如早先时的诸般演化。
这阵图在与《道衡图》相融合为一的过程之中，也经历了“阵法注我”和“我注阵法”的过程。
所以当这阵图与《道衡图》成为一体两面的时候，楚维阳分明面对着这道刚刚诞生的阵图甚是陌生，但却同样有着熟稔的掌控从心神之中生发。
这种奇异的交错感觉教楚维阳需要一定的时间去适应。
甚至楚维阳已经开始透过五行遁法为钥匙，准备叩开这道须弥阵图的宝藏门扉。
毕竟这种玄妙的交错感觉再怎么样奇异，涉及到自己道与法根髓的一部分，最好还是彻底的被自己所掌控，被参悟洞彻到融会贯通的地步为好。
而也就在楚维阳兀自沉浸着心神，准备进行这一层面的印证与洞照的时候，忽地，那切实的须弥门扉在楚维阳的面前被洞开。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被撕裂开来。
人还未至，凌厉的须弥风暴便已经先一步席卷而来。
“谁——！”
被人无声息的闯入进了承载着自己道果的部分静室之中，须弥风暴之中，是师雨亭含怒的身形横渡而至！
而在她的身形从须弥风暴里，自朦胧模糊转化成真切凝实的过程之中，那汹涌的须弥风暴本身，内里裹挟着一道道的暗金色花丝，便已经朝着楚维阳的立身所在之地裹缠而去。
这一刻，事实上楚维阳是有着开口的余裕的，而且如今同样掌握着须弥之力，楚维阳也有着信心将声音传递到师雨亭的耳边。
但是这一刻，几如福至心灵一般，面对着那汹涌而至的须弥风暴，楚维阳朝着面前虚虚一点。
霎时间，那一体两面的虚幻宝图开始朝着须弥阵图的层面变化，这种变化仅仅于细微，整体的框架仍旧如故，但是属于五灵真形的那一部分，开始更为紧密的主动与五行毒煞之气相融合，进而在五行遁法的贯连之中，开始推动着须弥阵图的演化。
很陌生的道法变化过程，但是却又被楚维阳一息间熟稔的施展开来。
下一刹，五行花煞须弥阵图由虚转实的瞬间，披在了的身上，下一刹，五色遁光同一时间显照，复又在相继共鸣着阵图与楚维阳道躯的同一时间，将一切重新由实转虚。
而在这一过程之中，阵图与遁光相融，楚维阳同样与五色相融。
楚维阳尤还立身在原地。
但是原地里已浑无了楚维阳的身形！
那席卷而来的须弥风暴横扫而过，却尽数落在了空处！
下一刻，当师雨亭因为震怒而俏脸含煞的从那道须弥门扉之中显照出身形来的时候，楚维阳不退反进，反而更进一步踏上了那裹缠着百花煞炁的须弥风暴。
于须弥之道的造诣，楚维阳是远远地不如师雨亭的。
甚至严格来说，很难讲楚维阳于此道到底有没有造诣和才情，但是那莫名其妙的我注阵图的过程之中，楚维阳又切实的熟稔掌握着极高卓的须弥之道。
这般须弥之道，甚至还是源自于师雨亭亲自烙印玉简的传授。
这一刻，同源而出的须弥道法的交织与相融，其过程出乎了师雨亭的预料，甚至在师雨亭还未及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楚维阳不退反进踏上须弥风暴的地方，其道法变化的余韵便已经消弭。
师雨亭甚至无从感应到，那融入自己须弥道法的奇诡部分，到底又去了何处，一切的气机流转太过于晦涩，太过于迅疾！
哪怕是师雨亭在闪瞬间以功高欺理的状态，用丹胎境界巅峰捕捉的些许气机，拆解洞悟来看，那都是极尽于圆融的道法，只是修士施展来似是在细节处有些陌生与滞涩。
若是彻底的融会贯通，许是要连这点气机的展露都消隐于无形之中。
毕竟，单一的五行遁法，都已是遁法之中的无上级数，楚维阳如今五行遁法兼具，本已经抵至了此道真正的古今术法意蕴之绝巅！
而且，借助着遁法的“贯穿”，同样身融五行的还有无上级数的须弥阵图。
此刻，楚维阳等同于是在兼具虚实的须弥风暴之中施展五行遁法！
缘何一息间楚维阳能够凌空飞遁三千里！阵法间的牵系是一回事儿，于须弥之力的共鸣之中五行飞遁更是妙法之中的奇术！
几乎只闪瞬间，楚维阳便已经驻足在须弥世界里，踏着五色遁光，凌空横渡之间，立身在了师雨亭的身后面。
许是离得太近了些，这一回，楚维阳的气机被师雨亭完整的捕捉，那气机本身甚至都不再晦涩。
师雨亭清楚的从中感受到了楚维阳的气机，倘若说道法的气息还可以被人所伪装，但是内中所展露出的神元气机，却足以教师雨亭辨别清楚楚维阳身份的真假。
几乎闪瞬间，意识到这些的时候，师雨亭的脸上便已经有着笑容绽放。
“师兄？”
意识到了自己的身形不再隐秘，楚维阳索性从这种极尽隐逸的状态之中显照于世。
五色遁光溃灭的同时，那披在楚维阳身上的阵图朝着另一面转化而去，并且在转化的过程之中，化作五色灵光没入楚维阳的道躯之中，以《道衡图》的形态归位于胃囊丹鼎。
由虚转实的过程之中，楚维阳的大半身形便已经凝实，几乎下意识的，道人的手抡成半圆挥出。
嗖——啪——！
熟悉的动作，熟悉的神念感应，如今切实的映照在了自己的道躯上，反而教师雨亭在身形的细微摇晃之中梦回两相三元印证大道的修法过程之中。
神元与神元的牵系被进一步用这样的方式印证。
于是，在面色陡然间绯红的同一时间，师雨亭并着腿，脸上的笑容反而愈发灿烂起来。
“楚师兄！”
话音落下时，师雨亭微微后仰，正将身形恰好靠在了楚维阳的怀抱之中，再仰头时，头斜斜的倚靠在了楚维阳的肩膀上，便用这略显得奇怪却又亲昵的视角，注视着楚维阳的面颊。
“师妹。”
师雨亭温柔的眼眸之中似是有着盈盈水光映照，她凝视着楚维阳的面颊。
“师兄这是修持着五行花煞须弥法阵，都有甚么奇遇不成？这不是引动法阵隔空挪移而来应有的阵仗，妾身起初还以为是甚么鬼魅邪修来暗中谋算我百花楼呢！谁料想，只一眨眼的功夫，师兄竟然在妾身所修的须弥之道上，有了这样教人惊艳的功果……”
眼见得，师雨亭便要惯常用她那一本正经却又极尽于温柔的语气，说些几乎能够教人心神都融化了的话。
这是楚维阳偶然间都招架不住的百花楼妙法。
可是这一回，不等师雨亭继续说些甚么，忽地，她的神情又猛然一变，感应到了那大修士所施展的秘术仍旧在隔空投递着的余韵。
“师兄这是招惹上了甚么邪祟么？”
凝神问着的同时，师雨亭这里已然双手结着莲花法印推出，霎时间，那原本要消散的须弥风暴复又蒸腾而起，陡然间，其中百花煞炁的斑斓灵光凝聚，倏忽间悬在了静室的穹顶上。
百花华盖显照的同时，天地须弥尽数都被隔绝在另一方寰宇。
与此同时，师雨亭手印散开，羊脂白玉一般的纤长玉手扬起，在楚维阳的面前一划，虚虚的一摘，便将一缕灰扑扑的五色烟气捏在了指尖处。
师雨亭眉头一挑。
“咦？是五行宗！”

第三百九十八章 见前路勤勉修行
作为真正驻足在丹胎境界巅峰的修士，并且此时身处于自己的证道宝器之中，所施展的尚且是在某些领域具备着远超于境界本身妙用的须弥之力。
这样的师雨亭，在面对金丹境界大修士所隔空施展的秘术的余韵，还是能够做到较为轻易的拿捏的。
一面是层层累进，驻足在无可辩驳的绝巅；一面是层层削弱，终归在五炁纷纭前运数不昌。
而在亲眼的看到那羊脂白玉一般的纤长手指却“拿捏”着的那一道灰扑扑的五色烟尘时，起初楚维阳感觉到了好似是自己演法过程里最关键的那几息时的大祸临头的心神冰凉感觉。
但很快，师雨亭的指尖有着袖珍版本的百花煞炁化作丝丝缕缕的暗金色花丝，进而有无上法阵层层交叠，化作满蕴着斑斓灵光的彩色小球。
楚维阳以为，那几息光景过去之后，最紧要的危险便已经被抹除，自己便具备着辗转腾挪的余裕。
如今看，楚维阳还是将金丹境界大修士的秘法，将一宗的底蕴想的太过于简单了些。
哪怕是楚维阳掌握五行遁法在那一刻之后便已经成为定局，但是有类于回光返照一样，那闪瞬间的惊惧教楚维阳激活了法阵，进而从他原本预设的层叠遮罩之中主动“走出”。
楚维阳甚至猜测，这等回光返照，甚至还具备着某种运数层面的反扑！
层层叠叠利弊善恶交织的选择之中，在掌握了五行遁法的那一刻起，楚维阳的运数便已经回暖，甚至远迈往日许多，运数的昌隆也开始映照在那纤毫之间的谋算里面。
金丹境界大修士所施展的秘术最后的余韵与后手也在这一刻落空。
那气机之间最后可能锚定的牵系，也被师雨亭出手斩断。
此刻，当楚维阳隔着那玲珑的丝线法阵小球，再看向内里那道被拘束被封禁的灰扑扑的五色烟气时。
这被斩断了牵系的秘术余韵在这一刻彻底的被与施术者想隔绝。
属于某一人的隔空间道韵笼罩正在悄无声息之间溃散。
原地里，那一缕烟尘开始展露出属于它本身应该具有的模样。
那灰扑扑的一层好似是烟尘的混杂并不曾随着这样的变化消减，直至此刻，楚维阳方才明白，这一缕烟尘本身都具备着某种古物的特征。
紧接着，是那灰蒙蒙的底色里，五色烟霞相继蒸腾，分明被拘禁在法阵之中的只有一缕烟气，可是这烟尘本身在这一刻却像是化作了一道袖珍的五色灵光长河。
这一刻，甚至连其上所累积的岁月光阴的力量好似是伴随着五色灵光的延展与显照，也从某种虚浮的概念显照于世，变成可以观瞧的有形之物。
那不仅仅是一道五色灵光长河，更像是一道截取了漫长光影的岁月长河。
只是隔着法阵这样远远地注视，灾气消减之后，伴随着运数的狂涨，楚维阳仿佛是否极泰来一般，竟感受到了自己所掌握的五行遁法的意蕴，竟在隔空之中与那一道烟尘所交织共鸣。
仿佛他面对的并非是甚么古物，而是不可想象不可度量的宝药！
有针对性的，举世唯独对楚维阳而言体现着效用的无上宝药！
恍惚之中，楚维阳甚至有所感慨。
或许，这才是这一缕烟尘古物的原貌，是属于古五行宗昔年尚且鼎盛时的产物，是此宗古贤专门为五行遁法的修持，为身融五行的养炼所搭配的宝药。
只是伴随着法门的外泄，气运的凋敝，此法的修持全貌无法在山门之中复原，这些原本演法炼法养法的宝药，也在后面的时光流逝之中改变了作用，成为了某种隔空感应的秘术施展时的辅材。
楚维阳隐约嗅到了些许淡雅的花香之外的檀香气息。
这大抵是一根灰扑扑的五色线香，被点燃之中隔空追溯而言，如今只一道余韵便有这样的效用，若是那早先时垂落在石室里的沛然威压降落，会不会有更为曼妙的景象！
那天河会否显得更为浩瀚！
而且，这仍旧只是隔空的映照而已！浑厚的底蕴许只是隔空映照了十之二三，若是亲手在自己的面前将这一根线香点燃，其烟气弥散，又该是何等的曼妙玄景？
暴殄天物！
几乎在闪瞬间，楚维阳便有些觉得气机不畅。
在以己度人，若是换做楚维阳是五行遁法外泄之后的历代大修士，为了监察天下，为了此中追索的准确性，肯定要准备与预演不止一种感应秘术，而是否在五行遁法无法聚齐的年代，秘术的施展，都需得依靠着此类的古物？
如此推演而言，繁浩的岁月长河之中，已经不知有多少的古物被这样的损耗，哪怕往事不可追，只说自己这回，百般遮掩又被人隐约感应到的过程里，是多少类似的古物被损耗了去？
痛心疾首！
几乎想到这些，楚维阳便痛心疾首！某一瞬间，甚至再想到自己掌握了五行遁法，甚至有着某种成功报复了这种浪费的快意！
而同样的，感应着楚维阳和法阵之中这缕烟霞长河之间的气机共鸣与交感，已经无需楚维阳再回应些甚么，师雨亭已经明白，楚维阳到底是在甚么层面具备着怎样的进益。
他做到了许多代人未曾做到过的事情！
这许多代里的许多人，实则还涉及到元门不少驻足五行之道的大教，譬如皇华宗，譬如百花楼，都是曾经打过五行遁法的主意的。
只是或许因为忌惮，或许因为自身运数有限，终归未能得成。
也正因为曾经在古籍之中见证过先贤的描述，师雨亭才更能够明白，做成这样的事情，对于楚维阳而言代表着何等惊世的浑厚底蕴！
只是那么被百花须弥华盖遮掩着，师雨亭也懂的言语间的守秘，只是笑着恭贺了楚维阳一声。
“师兄做得这般大好事情，妾身恭喜师兄！”
闻言，楚维阳也只是笑笑。
“还是多亏了师妹，总归，一切是有惊无险。”
说罢，师雨亭一扬手，静室的四壁显照出最原汁原味的五行花煞须弥法阵，霎时间，百花法阵的灵光在相互之间交织着。
楚维阳瞧得真切，师雨亭这是在法阵之中洞开了一方切实的须弥一界，进而将这一道古物烟霞长河蕴养在了其中。
不蕴养不行。
五行宗实是那暴殄天物的用法，如今这古物恢复原貌，说是无上宝药，实则更像是无上宝药枯荣之后剩下的一点根茎，需得耐心的养炼，吞纳四方元气，才能够重新焕发活力，扎根发芽，抽枝结果。
伴随着这一道须弥世界的鼎立，伴随着五色烟霞天河的悬照，师雨亭在一息间有着法印接连打落。
再看去时，依照五行的方向，接连有着五道并不曾洞开的须弥门扉显照，哪怕门扉不曾洞开，但是倏忽间，便有着沛然的五行元气从门扉的另一端近乎疯狂的灌涌而来。
只感受到那狂暴到近乎肆虐的气韵，楚维阳便可以猜度，这五道须弥门扉的另一端，想来都是蕴养着五行菁英的无上宝地，其元气之中满蕴着自然生机造化之力。
有着这样的天地元气养炼，许是很快，这沛然的五色烟霞长河，便可以切实的展露出无上宝药的一面，并且长久的取果来品，长久的枯荣养炼，甚至不至于教宝药被竭泽而渔。
当然，因为这一须弥世界，是以五行花煞须弥法阵为依凭，被师雨亭以近乎同源的术法施展所开辟的。
因而在这座须弥世界鼎立的闪瞬间，借助着与《道衡图》一体两面的《五行百花毒煞须弥阵图》，楚维阳只心神微动之间，思感与念头蔓延而去，便几乎在师雨亭同一时间开辟的同时，便将这须弥世界的纤毫变化也彻底的纳入了掌控之中。
直至这一刻，同处一室，两人身形偎依，师雨亭这才真正切实的感应到了楚维阳竟然在奇诡而又教她陌生的领域，洞彻了这道法阵，甚至因而覆盖了自己道果的百分之一。
道果的事情师雨亭倒不怎么在意，毕竟彼此印证，道法根基有所重叠本就是常有的事情，不涉及证道的主体便没有问题。
而且楚维阳是真正亲近之中的亲近之人，若是顾忌这一点，师雨亭也不会传他这道无上法阵。
师雨亭真正在意的，是楚维阳洞彻这法阵的方式、层面与涉及的领域。
她诚是此道方家，只电光石火之间，便与将先前的诸般表象尽数融会贯通，几乎是自顾自的串联起了楚维阳演法的过程，甚至将意外的变化都推演的大差不差。
此时间毫无声息，但是师雨亭的魂音已经响彻在了紫金蟾宫内。
饶是如此，师雨亭所言说的也只是极尽于隐晦的那么两三个字句。
而面对着师雨亭对于自己推演的求问，楚维阳却并未答话。
他只是微微的扬起手来，一手从后往前环抱住师雨亭的腰肢，一手微微扬起，五色灵光显照，由虚转实之间，《道衡图》的五灵真形主动朝着另一面演化而去，刹那间，阵图凝实，被楚维阳一抖，随即披在了身上，将两人同时包裹。
紧接着，五色遁光涌现，楚维阳熟稔的施展着妙法，主动将师雨亭的身形也牵引入同样的道韵之中来，于天地间徜徉着无处不在的须弥洪流之中以古今冠绝的法门凌空飞遁！
只是这样的体验只在刹那之间。
师雨亭的丹胎境界修为做不了假，哪怕自身竭力镇压，但只两三息的时间，楚维阳还是在法力濒临竭尽的情况下，从遁光之中坠落在了静室的原地。
迎着师雨亭满是惊喜的目光，楚维阳脸上的笑意更浓。
“师妹，那宝塔炼制法门的最后症结，已经切实的有了解法了！”
闻听得此言，师雨亭先是满蕴风情的翻了一个白眼，但还是故意的拧动着腰肢，紧接着才又转过了身来，将脸颊埋在了楚维阳的胸膛中，近乎贪婪的沉沉吸了一口气。
紧接着，才用那尽是盈盈水光的双眸，仰头凝视向楚维阳这里。
许是这会儿连楚维阳都没有意识到，他这般古往今来近乎唯一人的道法进益到底代表着甚么！
这代表着，在楚维阳晋升入丹胎境界之后，大可以在参合三元的过程之中，将此道的意蕴切实的烙印在自己的心神之中。
于须弥洪流之中显照五行花煞之道，兼且以无上法飞遁徜徉……
这几乎是将五行花煞须弥法阵拉升到了不属于这法阵的层阶与领域之中！
而对于师雨亭而言，这甚至不是纯粹的单一法阵的蜕变。
一法变，则诸法皆有所变！
这是脱胎换骨门扉的钥匙！这是师雨亭切实看到自己叩开证道门扉的机缘所在！
可偏偏，偏偏楚维阳尚还处于筑基境界之中，甚至还未曾跻身此境界巅峰。
于是，第一次，师雨亭在楚维阳的面前展露出了属于大教丹胎境界长老的威严。
“楚师兄，这一阵过去，怎么还盘桓在筑基境界七层？可是修法有所懈怠？”
话音落下时，一扬手，那原本回旋在须弥一界之中的五行元气风暴开始朝着静室之中灌涌。
紧接着，师雨亭的另一手扬起，探入须弥风暴之中，再一拽，竟将不知是在哪间静室中的青荷给拖拽了出来。
“没甚么好说的，修行罢！”

第三百九十九章 宝器法道周道衡
翌日，清晨。
静室之中，木屏风后面，一个人兀自端坐在桌案前，青荷一手提举着玉壶，一手扶着玉盏，正将那翠玉一般颜色的茶汤倾倒。
这茶汤，从茶叶到水，都非是凡物，此时间，那翠玉颜色里几乎要有灵光满溢出来，兜转流淌在玉盏之中，更反向映衬着青荷的面容。
说来也奇，与楚维阳这般参合三元，本是百花楼里诸多先贤都只敢暗戳戳的留在古籍上面，甚至因着描述甚为过火都不敢留注姓名的诸般妙法。
可是一来二去，已经是数度这般于此道途与楚维阳并驾齐驱，共同深耕而去，愈是于这样的道途有所耕耘，有所沛然进益。
再回看来，青荷的气质竟也有了长足的变化。
许是早先几次时，变化还不算是太过于明显，直至这一番，教青荷那焕然一新的气质有所厚积薄发，切实的于道与法的层面展露出来。
像是烟尘气息尽皆散去，这会儿只是端坐在原地里，青荷的气质都愈渐于显得出尘而缥缈。
仿佛在兜转与回旋之中，不见了百花的斑斓颜色，唯有一缕素白浑如洗尽铅华之后的通透与澄澈，以此化作烟尘天河，随着无形无相的风扶摇直上。
出尘而缥缈。
可是青荷的气质，再仔细观瞧去时，却又并非真个出尘，身子也并非真个缥缈。
百花楼诸般妙法曾经于她的身上有着甚为明晰的展露，而至于此刻，那种明晰的界限开始模糊，先贤留驻于古籍，又教她修持了长久岁月的妙法，开始尽数与她举手投足间的本能融会贯通。
至于那缥缈的意蕴，那褪去百花斑斓颜色的素白烟尘，却更像是百花颜色以具备着独特意蕴的含混一炉，交织与熔炼唯一。
那不是素白的颜色，那是百花交叠的颜色。
也正因为其色素白，遂可以见得百花的一切颜色。
许是真正的厚积薄发，又或许是百花楼嫡传修士那乘风而起的道途被她在炼气期时便切实的实践，曾经长久随侍在楚维阳身侧的经历，如今映照在因果的层面得以回馈。
尚还只是在筑基境界初期的层阶之中养炼法力，但是青荷却已经开始着手了对于自己筑基境界道法根基的磋磨与印证。
从五行之道的浑厚底蕴，再到更进一步远远超卓于眼界和境界的诸法化五行而运用，楚维阳对于此道的繁浩义理，透过参合三元的过程尽数印证到了青荷的心神之中。
那修持法门的过程愈是绮丽烂漫，便愈是直接导致了青荷如今的出尘与缥缈。
只是这会儿，回想在青荷心神之中的，本该都是些从心神情谊再到百花道法，都教人觉得无上美好的事情。
但又不知是因为想到了甚么，在那翠玉色茶汤灵光的映照下，愈渐的教青荷脸上的绯红羞意褪去，那出尘与缥缈的气质之中，愈见青荷显得羞愤的神情。
还能是因为想到了甚么！
若是说楚维阳尚还是后知后觉一般的明悟了自己的进益于师雨亭的凝练道果意味着甚么，那么早在亲力亲为的霎时间，青荷便已经有了这般明晰的认知。
也因而真正明白了，师雨亭那温柔如水的表象下，实则是已经炽热到沸腾开来的心神！
便是无上仙缘当面，便是大道落于文字在眼前，人心神悸动，也不过如此了。
因而，还能有甚么事情是舍不得为楚维阳做的呢。
同样的静室，同样的人，同样滂沱的雨夜，同样是于三元道法的修持。
当师雨亭的沛然神元以同源而出的道与法，映照在青荷的道躯之中的时候，真正百花楼秘法的繁浩、奇诡、曼妙，才算是切实的被逐一施展开来。
只是想到这些，便足教青荷切实的意识到，哪怕只是理论层面的底蕴，这师徒之间切实的差距。
可是说一千道一万，这事儿太教人着恼。
总是那些妙法，自己主动想要施展，和别人掌控着自己半推半就的去施展，能是一回事儿么。
一念及此时，青荷终是将那茶汤一饮而尽，复又恨恨的将玉盏掼在了桌面上。
“哼！这等事情，哪里有一味地将做徒弟的推到前头去的道理！”
“不就是迫切的盼望着主人晋升丹胎境界么？哈！到时候走着瞧罢！”
“这一报还一报，雨亭妹妹，总有也要你羞到不敢见人的时候！”
“至于主人……不怪他的，错就错在百花楼的妙法，过于无上，过于繁浩了些……”
这般轻声感慨着，青荷终于平复去了因着回忆与思索，接连不断变幻的神情。
最后，她以出尘而缥缈，混炼百花煞气风韵的姿态，愈渐得慵懒的身姿，斜倚半躺在那儿，透过那道屏风，看向静室中央，那凌空趺坐，复又包裹在五色灵光之中，兼具虚实两相，不断鲸吞着磅礴五行元气的身形。
而与此同时，伴随着那从五处满蕴精纯天地元气的无上宝地之中汲取而来的汹涌元气的吞纳与炼化，同样的，在楚维阳的四肢百骸之中，不断地有着诸煞气一同显照。
诸般曼妙之中，楚维阳以前所未有的效率不断的熔炼着一身的浑厚法力，与此同时，他的修为气息，也在原有的基础上不断地往更高处攀升去。
而就像是青荷这里通体气质的蜕变一样，一切道与法层面的蜕变，归根究底，都可以视之为各个层面长久以来的厚积薄发。
这里面有早先时师雨亭的神元映照，教楚维阳的神魂力量先一步抵至了筑基境界巅峰，又在自身性命双修的自行养炼之中，以性功反哺于命功，用近乎拖拽的方式拉扯着命功的诸般进益。
这里面也有着楚维阳直面海眼漩涡时，沛然灌涌而来的真正无上自然天象养炼成的阴煞浊气，有效的补充了楚维阳四肢百骸之间浊煞淤积愈渐寡淡的局面。
再有道场之中底蕴浑厚的加持，有五行遁法的进益和地师法统的传承共同教楚维阳的内外通感更上层楼，有同炼五行的大教嫡传道子的元宫一炁之蕴养。
诸般相协调，当这些共同作用于一处的时候，便是楚维阳再浑厚的底蕴和宽阔的层阶上限，都要伴随着元气法力的疯狂灌涌，一点点将楚维阳的修为境界推动到更高层阶去了。
唰——唰——唰——！
为了楚维阳的修炼，分明已经是紧闭了门窗，启动了法阵，教内外所隔绝。
但是这会儿，伴随着楚维阳不断的吞纳元气与炼法，无端的，竟有着海浪汹涌咆哮的声音在静室之中兀自回响。
仔细感应着，那竟是楚维阳体内的浑厚法力不断的冲刷与徜徉在内周天经络之中的声音。
某几个闪瞬间，那汹涌咆哮的海浪声里，似是还夹杂着些许的煌煌雷音，些许的真龙吟啸声音。
于是，半日之后，在楚维阳持续不断的以内外通感高强度演法的过程之中。
楚维阳于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彻底跻身筑基境界八层！
……
半日后，静室内，仍旧是青荷静静地随侍在楚维阳的身旁。
另一面，是师雨亭引动着四壁上五行花煞须弥法阵的力量，甚至调动了不菲的百界云舫的证道宝器之本源。
以此，接连的法印变化之中，师雨亭双手捏着莲花法印，仰天推出，浑似是将那百花颜色斑斓交织的须弥华盖虚虚托举起来。
从始至终，没有以这般磅礴气韵与高卓修为境界的刻意镇压。
毕竟，功高欺理本身也是颠扑不破的道理。
若是师雨亭以自身高卓的修为境界刻意进行针对性的镇压，那么不论楚维阳所掌握的道法义理多么的高上，在师雨亭的面前，甚至都不曾有施展出来的机会和可能。
只那境界威压本身，许是便足够教楚维阳窒息。
因而，这会儿，师雨亭所擎举起那须弥华盖，也只是以纯粹的修为境界的力量，垂落须弥壁垒，将静室与天地寰宇相隔绝开来。
原地里，分明已经不只是第一次施展五行俱全之后，这蜕变与升华之后焕然一新的遁法了，但是罕有的，楚维阳甚至感觉到了些许的紧张感觉。
这一步，是楚维阳以自身，要实证宝器的炼法是否能够成型！
于是，楚维阳沉沉地吸了一口气。
他的一只手揽住了青荷的腰肢，另一手扬起，五色灵光兜转之间，《五行百花毒煞须弥阵图》由虚转实间显照，霎时间，阵图披在两人的身上，五色灵光兜转之间，使两人的身形在这一刹遁入寂无之中。
唰——！
没有风暴，也不曾洞开门扉。
那亮光消弭去时，楚维阳与青荷的身形便已经彻底的消失不见。
乘龙跨虎三千里，出青入冥一念间！
虽然，布置在石室之中的须弥法阵早已经伴随着阵图的提炼而烟消云散去，但是那法阵本就曾经烙印在那间石室之中过，而且楚维阳隔空挪移的同时，也将法阵的气机留驻于其中，即便抛却诸般不言，在楚维阳的道场之中，也有着太多太多的气机可以与楚维阳相交织共鸣。
于是，于须弥洪流之中，楚维阳带着青荷一同朝着琅霄山凌空飞遁而去。
继而，又在短暂的留驻之后，去而复返。
唰——！
当五色灵光再度显照的时候，不过是数息间的间隔，两人浑似是没有离开过这间静室一样。
但是当楚维阳一翻手的时候，则是一枚颜色黯淡，朝着顽石退化的玉籽被他捏在手中。
那是法阵废弃掉的部分，是昔日被师雨亭亲手养炼的宝材。
这一切，都切实的印证着楚维阳和青荷的经历。
只是此刻，两人都没有再多凝视玉籽，而是注视向师雨亭这里。
原地里，师雨亭长久的沉默着，最后更是缓缓地闭上了双眸。
她磅礴的神元显照，思感念头牵系在四面八方。
良久，良久的时间过去之后，师雨亭才又缓缓地睁开眼眸。
“师兄，以《道衡图》承载阵图，进而与《道周图》相熔炼唯一，以此，将那并不存在的须弥门扉洞开在宝器的须弥一界之中，此法或是可行的！至少，值得真正去尝试！”
而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的脸上遂展露出了欢喜的笑容来。

第四百章 长心智怒斥群修
外海，镇海道城，五行宗驻地。
刘玄甫一行人尚且在道场之中安顿，未及真正回返山门，便忽然间惊诧的发觉，已经无需自己等人再回返山门，便已经有着越来越多的同门出山，直往镇海道城而来。
当然，这两日间赶至的，尽都是各脉的道子，再不济也是道子席位的有力争夺者。
五行宗似是在震动之余，仍旧选择了竭力的克制，未曾群修尽出，而在真正的确定那“孤例”的身份之前，更不曾派遣丹胎境界的长老。
于数量和质量两个层面，五行宗都选择了竭力的克制。
一来是防止着事情的失控，二来则是避免消息的走漏。
昔日古五行宗法门外泄的消息举世皆知之中，带给宗门的是绵延了数代人的痛苦经历，甚至切实的追究而来，后续五行雷法的进一步外泄，都可以视之为这场古老大事件的余波。
如今是法脉彻底被别人所掌控。
只从事态发展的严重程度上而言，这一番变故，甚至还要远胜昔日时道法的外泄！
可以预见的剧烈风暴已经盘桓在了不远处的未来。
以昔年古五行宗鼎盛至极的浑厚底蕴，都几乎无法抵抗这等事件所带来的痛苦，甚至无从遏制住余波的蔓延。
如今的五行宗，底蕴和运数上面，都难以再现昔年鼎盛时，因而更难以承受着这样的剧烈风暴。
也正是因为清楚的意识到了这些，在几乎极尽于癫狂的同时，这群半疯子的五行宗修士，竟真切的展露出了克制与隐忍的品格。
务必要使得法脉彻底被别人掌控的消息紧锁，再紧锁！
他们尚且还想着将这件事情于无声息间处理掉，解决危局，甚至在危机之中找寻到真正的机缘，许是能够寻到教五行宗重掌五行遁法的契机！
于是，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五行宗的驻地之中，刘玄甫在自己那宽阔的庭院里，看到了接连抵至的诸位同门。
说来也奇，自灾劫伊始，再到早先时外海深处接连生发的事情。
从程玄中再到几位师兄尽都殒命。
以至于今日，五行宗此代道子首席的位置竟已虚悬，而真正按照入宗修持的年岁来论算长幼，刘玄甫竟已经是排在了最前列。
因而，哪怕是镜缘仙岛上的事情已经传回了山门之中，哪怕觉得刘玄甫的所作所为深深地辜负了师门的长老，此时间，一众真传道子，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来拜见刘玄甫，听从这位大师兄的调遣。
而此时间，刘玄甫端坐在一张宽大的木椅上，用甚是慵懒的姿态瘫坐，乃至于半躺在木椅之中。
镜缘仙岛上的经历似乎并不曾对刘玄甫造成甚么样的影响。
不，准确的说，是不曾造成甚么负面的影响。
甚至更相反，刘玄甫甚至有朝着理智与老成持重的方面蜕变与升华的倾向，至少这会儿，当刘玄甫用极尽于平和的目光环视过诸修的时候，那五行宗门人特有的连沉默之中都具备的癫狂意蕴，竟在他的身上烟消云去了。
仿佛是就在诸修尚且因为法脉被外人掌控的事情惶恐不已的时候，他却已经先一步于此间了结了因果，从大恐怖之中挣脱了出来。
于是，分明是半躺在了木椅之中，需得要稍稍仰视诸修。
可是刘玄甫那环视的目光，竟似是瞧见了些俯视的超然姿态与意味。
良久的沉默之中，忽地，刘玄甫嗤笑起来。
“诸位师弟，诸位师妹，你们可太有意思了，两天了，贫道整整问了两天了，师门里到底发生了甚么，长辈们到底给你们交代了些甚么，乃至于掌教祖师是怎么吩咐嘱托的。”
“贫道问了两天，竟无一人与贫道言说！”
“守密誓言是这样用的吗？咱们宗可真真是有意思，根底里的法门都防不住外人，偏偏防自己人那叫一个密不透风！”
“难不成还是怕宣之于口之后，要教事机和运数外泄么？都这么些人知晓根底了，说与不说，又有甚么分别！”
刘玄甫震怒的声音回响在了宽阔的庭院之中。
闻听得刘玄甫的呵斥，诸修尽皆沉默在原地，可饶是如此，他们仍旧只是沉默着，竟浑无一人开口言说甚么。
于是，那嗤笑的声音再度响起。
“好罢，好罢，你们即便是不开口言说，贫道大抵也是能够猜出来的，甚至贫道已经有这方面的猜测很久时间了。”
“大抵从十天前开始，恍恍惚惚之中，贫道竟有长脑子的错觉。”
“往日里曾经翻阅尽的典籍，可以倒背如流的古贤手札，那些曾经看起来晦涩难明的字眼，那些偏僻而奇诡的意蕴，竟倏忽间好似泉涌一样，跃然在贫道的思感与念头之中。”
“晦涩尽去，奇诡中显现出趣意来，一桩又一桩的困惑，无人开释，被贫道自行洞悟！”
“唉……”
“有的时候，一味才情的高卓，一味纯粹的进益，并不见得是甚么好事儿。”
“尤其是对于吾宗而言。”
“这十日中，愈是进益，贫道便愈是觉得心中没底，最后惶恐至极，当弹指间便有着纷繁的感触与洞悟的时候，便不得不明白，大抵是真的祸事了。”
“可是这些，是贫道自己揣度出来的，是贫道自己有着迥异的经历，而非是你们告诉贫道的！”
“若非如此呢？”
“一面三缄其口甚么都不言语，一面又要捏着鼻子恭谨的听着贫道的调遣？”
“你们到底是来解决祸事，弥补疏漏的？还是专门找贫道出来，背负这吾宗往后千古骂名的？”
“贫道如今只是大师兄，不是道子首席，这种事情如今都要讲求长幼尊卑了么？”
“嘿！谁教你们这么做的？难不成，宗门里也有长老，如我这般长脑子了？”
“可是长了脑子，那些许的聪明劲儿，用尽都用在这歪门邪道上面么！”
“嗯——？”
刘玄甫的怒音一息高过一息。
可甚是奇诡的，这满是重叠人影的庭院之中，诸修的沉默却同样一息胜过一息。
一派死寂之中，是刘玄甫鹰隼一般的眼眸再度环视过之后，第三度冷冷的耻笑声音。
“罢了，真疯的人，贫道是说不通的。”
“那些假痴不癫的人，骂也是骂不醒的。”
“只是你们来都来了，总得找一家，使使劲罢？”
“这里边，有甚么想法，总该能说一说了罢！”
终于，当刘玄甫一点点自己平复着自己的心境，尽量的用平和的声音说及到此处时，人群里面，才传出了乌泱泱一众人窃窃私语的声音。
最后，是人群前方，一个与刘玄甫同出一脉的道子，不得不硬着头皮，低头小声言说道。
“师兄，我们思量着，与吾宗有这般世仇，有做得此事动机，且道子首席在外海的，便只有神宵宗了！”
闻听得此言时，刘玄甫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是了，神宵宗的大师兄兼道子首席允寿是在外海还没回返呢，不只是他，神宵宗诸脉，有名的几位天骄道子都在呢！
这是贫道师弟的想法，你们呢？还是说你们都是这样想的？”
刘玄甫环顾着诸修，朝着其余诸脉望去，尤其是在环视的过程之中，将目光主动落在几位诸脉年长的道子身上。
于是，嘁嘁喳喳的声音里面，是诸修或颔首，或应诺，或闷声认是的声音。
紧接着，渐渐地沉默之中，刘玄甫好似是终于忍不住了一样，第四度嗤笑了一声。
原本一点点喧闹起来的庭院，因着这一声嗤笑，复归于寂静之中。
“笑话！真真是笑话！看来长脑子的好事儿，还没轮到你们这些人身上！”
“这么些年的宿怨，已经足够教你们的彻底忘却心智了么？”
“他们有雷遁法！人家不缺这顽意儿！”
“这天底下，五行遁法便是教散修学去了，都不可能被神宵宗的门人学去！”
“他们已经掌握了五行雷法，再掌握五行遁法，他们想干嘛？到时候，还叫神宵宗做甚么！干脆直接改名叫五行宗好了！再不济，五行神宵宗这个名字也不差！”
“咱们也甭在这儿瞎合计了，都赶紧回山门去收拾铺盖卷儿，然后从掌教到仆役，尽数转投神宵宗，再换一家鼎盛大教去做道子，好也不好？”
“你们没脑子！还想着要神宵宗的修士跟你们一样没脑子！”
大抵刘玄甫是真个长脑子了。
一番呵斥声中，不少人才如梦初醒，展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而不少原本对于刘玄甫显得有所芥蒂的道子，终也在这连番的怒斥声中，见得了刘玄甫大有长进的心智。
不说是因为早先的事情而有所释然，至少，镜缘仙岛上的事情，已经逐渐开始翻篇了。
终于，还是同脉的师弟主动开口问询道。
“那……大师兄，这桩事情，计将安出？”
闻听得此言，许是被“大师兄”这般的字眼触动，刘玄甫冰冷的脸色终于是稍稍有所回暖。
“唔，神宵宗么，该针对的还是要针对的，毕竟，宿怨么，世仇么，吾等齐聚镇海道城，若是不与神宵宗有些磋磨，生出些火气了，岂不是显得吾等很怪？
但是，磋磨归磋磨，火气归火气，须得明白，这一宗大抵是做不出这等蠢事来的。
这一层的行事，只是吾等的遮掩！要将目光放在别处，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裹挟着神宵宗，教他们自证清白，为吾等前驱！
至于目光落在何处……世上通五行的山门又不止一家，说起来，皇华宗也同样可疑呢，他们宗的道子大师兄如今也在镇海道城之中呢！
至于说张都早先跌了面皮，谁知道是不是苦肉计……”
刘玄甫这里话音落下时，诸修尽皆叹服。
这般看，大抵刘玄甫是真个长脑子了。

第四百零一章 葬诸阴以身证法
外海极深处，海眼漩涡前。
哪怕已经不再是第一次的看到这巍峨的天象，但是面对着这般沛然的自然之象，楚维阳的心绪流转之间，当那种不自然生发的激涌情绪与之相契合的时候，仍旧会不由自主的感受到些许窒息的紧张幻觉。
这是对于天地的敬畏。
愈是能够明白这磅礴表象之下的波澜壮阔，从五行之中演化出来的寰宇万象，又从寰宇万象之中延伸而来的诸阴浊煞，还有那汹涌的须弥湍流……
那原本应该与现世处于不同的层面，兀自于玄虚层面化作洪流的须弥力量，便是在这沛然天象的不断牵扯之下，属于那玄虚层面的须弥力量不断汇聚，终于刺破了虚实的间隔与壁垒。
于是，兼具虚实的须弥风暴，遂与这诸阴浊煞汇聚成的汪洋，共聚为海眼漩涡，为这一世森然万象的葬地！
愈是明白表象之下的道法义理，愈是明白这道法义理直至天地寰宇级数的沛然，愈是能够观照全貌。
便愈是因之而心绪激涌，因之而紧张窒息，因之而敬畏！
但同样的，面对着这样的境遇，这巍峨的天地之象映照在自己的心神之中，便像是天底下最粗粝的无上法门，在用最为原始兼且野蛮的方式，磨砺着楚维阳的道心！
没有甚么义理可言，也没有甚么道法韵律能够遵循，更无有讨巧避劫的法门。
便是其蕴含的道理也是再简单不过——抗住了，道心在磋磨之中愈见通透圆融；扛不住，道心愈见皲裂而蒙尘。
除此之外，再无第三种结果！
而伴随着不止一次的洞见此景，楚维阳在因为愈发的明悟道法而有所敬畏的同时，也在一次比一次更为适应之后，得以不断的维持着磨砺道心的进程。
甚至，伴随着此间的进益，楚维阳得以将海眼漩涡的朦胧意蕴一点点的捕捉，进而映照在自己的心神之中，复又依凭着诸道法之间的贯穿，被印证在了地师之道的层面。
之前为了遮掩自己修持五行遁法的时候，楚维阳还曾经以地师之道，用琅嬛篆纹映照出海眼漩涡的天地之象。
而且这般映照，甚至真的抵抗住了那隔空探寻而来的秘法。
这甚至都只是楚维阳借鉴的皮毛而已，如今同样伴随着此道的深耕，楚维阳相信，于天地之象的映照，将会教楚维阳将这般地师手段推演到更为高卓的境界之中去。
许是来日，楚维阳将能够借此，创出独属于自己的风水堪舆阵图！
于是，就在楚维阳这般沉默的端看着眼前的盛景，仔细体悟着自己通身道躯于各个层面的不同进益的时候。
终于，那早先祭出的宝器，在将纤毫间的变化透过禁制锁链传递到楚维阳心神之中的时候，熟悉的余韵教楚维阳闪瞬间明悟。
他完整的复刻了早先时的实证，又一尊宝器被楚维阳“投放”进了海眼漩涡之中，并且被漩涡所吞没，最后镇压在了那极尽于幽深的海底之中。
原地里，楚维阳沉沉地吸了一口气。
偏头看向去，正与师雨亭对视着。
两人无声息间的默契，教楚维阳的目光还未曾挪移开来的时候，师雨亭这里便已经手捏莲花法印扬天虚举。
霎时间，斑斓的灵光像是和两人脚下所踏的花煞天河所相映照。
紧接着，百花煞炁交织而成的须弥华盖高悬在半空之中。
以丹胎境界巅峰的修为所施展出这般无上的妙法，师雨亭在方寸之间支撑开来须弥一界，将诸般汹涌的浊煞气浪与须弥湍流的影响尽数隔绝在外。
纤毫间的气机都被斩断！
与此同时，楚维阳一翻手，一面炼金材质熔炼而成的阵盘被楚维阳托举在了掌心之中，仔细看去时，阵盘上所篆刻着的，正是《五行百花毒煞须弥阵图》。
而在阵盘的另一面，几枚浑圆的灵石依照五行，镶嵌在阵盘的边沿处，更有灵石的齑粉与玉石磋磨成的玉屑相互调和之后，又被打磨至光滑，乍看去时，好似是一面玉鉴。
一口浊气缓缓地吐出，与此同时，楚维阳将浑厚的法力灌涌入了手中的阵盘。
霎时间，阵盘上有着恍若楚维阳亲自施展这般道法时的灵光显照，只眨眼间，便陡然间洞见五色遁光，继而又在一息间黯灭了去，只是伴随着五色遁光的黯灭，一同消失在楚维阳掌心上空的，还有那枚炼金熔炼成的阵盘。
这里倏忽间的消减，另一边，宝器之中的纤毫感应便已经生发，进而将余韵映照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原地里，楚维阳脸上的笑意更甚。
一扬手时，楚维阳复又从手中擎举起了另一面玉鉴，这一枚玉鉴上不曾再有甚么阵图篆刻，但是在玉鉴的背面，则篆刻着另一半规制，蕴含着截然不同义理的百花法阵。
此时间，是楚维阳擎举起玉鉴，进而是师雨亭接连打落法印。
伴随着玉鉴上明光一息胜过一息，终于，某一瞬间，像是须弥门扉洞开一般，斑斓的无量明光陡然间朝着镜面上收束而去。
再看去时，那光滑的镜面上遂有着因为朦胧模糊而略显得失真的玄景洞照。
那是乍看去时极尽于幽暗的一间狭窄的静室。
静室中浑无一物，空旷异常，借助着宝鉴的隔空映照，只能够看到四壁上镶嵌的夜明宝珠，那是微茫光亮的来源。
而石室的穹顶上，是一面阵盘延展开来，其上篆刻着《五行百花毒煞须弥阵图》，只是端看去时，与楚维阳寻常所施展的阵图又有所不同。
阵图上，五灵真形并不曾主动融入五行篆纹之中，但也未曾切实的消减，不处于喧宾夺主的位置上。
真切的论及而言，像是阵图与道图之间相互平衡，兼具着一体两面的诸般，兼具虚实两相的变化，可以将其视之为阵图，也可以将其视之为道图。
而于道图的那一层面，则可以接驳去，与《道周图》相牵系，气机交织与共鸣于一处。
而属于阵图的那一面，则可以免去撕裂洞开须弥门扉，因着内外交缠之力将宝器损毁之厄。
事实上，也正是因为有着穹顶上烙印的阵图，这枚阵盘才得以隔空被投放至宝器之中，并且再通过宝鉴上的阵法，复又将所洞照的一切投映出来。
而在看去时，那狭窄的静室的地面上，则是最为原版的五行花煞须弥法阵铺陈。
仔细看去时，那法阵上镶嵌着数枚灵石，不断的有着灵光从中兜转，显然法阵已经处于了半开启的状态，只待人以思感与念头一息间引动。
那是楚维阳给自己稍后实证时所留下来的退路。
万一，万一，真个有甚么不谐，须弥力量撕裂宝器的闪瞬间，还能够给楚维阳借助着法阵隔空遁逃的最后逃命机会。
甚至包括此刻先一步以阵盘来探路，这都是楚维阳审慎和警惕的表现。
不是楚维阳对于自己的道与法没有信心，而是楚维阳对于这莫测的巍峨自然天象没有信心。
不多经历过几番谨慎的实证，鬼晓得这原本推演的甚为契合的道与法会不会再有甚么差池！
毕竟这几次炼制的宝器，只毁在海眼漩涡之中的，都已经不计其数了。
对于楚维阳而言，宝器毁了还有下一件，这一次实证不成，还能有下一回。
但若是过于莽撞，一个不慎折在了海眼漩涡之中，那将会是切实的生死之厄，除非奇迹诞生，否则九成九的结局都会是殒身于深海之中。
但如今，好在这实证的第一步已经完成了。
哪怕玉鉴上面的景象太过于朦胧模糊，太过于晦暗难明，但是一切都证明着，楚维阳的所思所想，这诸般道法的嵌套，在海眼漩涡之中是行得通的！
但这还不算是牢稳的印证。
楚维阳变幻着法印，掌心之中有着五色遁光显照，继而是袖珍的阵图延展开来，只是不等那阵图由虚转实，陡然间，五色明光大盛，将楚维阳手掌包裹的同时，倏忽间再度黯灭时，便见那阵盘重归楚维阳掌控之中。
法力灌涌而去。
阵盘再遁去。
五色灵光再显照。
阵盘又牵引而来。
……
如是，接连几次的重复，不断的重读印证，自始至终，都毫无疏漏可言。
直至此时，楚维阳才彻底放下了心神来。
法力灌涌而去，倏忽间，五色遁光将阵盘包裹着，再度飞遁入宝器之中的须弥空间内的时候。
原地里，楚维阳复又沉沉的吸了一口气。
他偏头看向侧旁的师雨亭。
“师妹，一会儿，我就会出现在镜中。”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微微地一扬手，五色遁光显照，阵图被他从虚幻之中拉拽入真实的现世，紧接着，伴随着手腕一抖，遂将阵图披在了身上。
五色灵光显照，继而黯灭。
原地里，师雨亭一手翻出另一枚阵盘托举在掌心之中，那面阵盘同样可以隔空掌控着烙印在地面上的五行花煞须弥法阵，若是有所不谐，必要时，师雨亭可以隔空挪移楚维阳的身形！
与此同时，师雨亭的目光长久落在了镜面上。
这一息像是有着无穷次的枯荣变幻一样的漫长，终于，当岁月光阴流逝过这一息之后，下一瞬，那晦暗而朦胧模糊的静室内，是楚维阳的身形显照于其中！

第四百零二章 采宝药煅炼灵物
“一份，两份，三份……”
“容贫道再想想……”
“老实说，超卓了完整的一份缠山铜精之后，余下的尽都是跃升藩篱之上的熔炼，属于器道中，规制之外的锦上添花。”
“因而，跃出了这道藩篱的界限之后，可二可三，实则没有甚么定数。”
“这件事儿，与其从道与法的层面兀自苦思冥想一些并不着边际的数目，不如依照着自己的思感与念头去走。”
“九份缠山铜精罢！盖因为这炼入其中的是……那甚么的壳，另一面养炼的也是九元赤文，这宝器的根底实则是依照古丹青元宗先贤的九彩金玉宝塔脱胎而出……”
“再有，九也是极数，象无限，号无量！”
“早先时的那件宝器，虽然已经成功了，咱们数度实证过的，可是次数只是实证的一个方面。”
“谁又能够担保时间层面呢？”
“于器道的规制之内养炼宝器，因而这一般宝器，便也要在器道的藩篱之内，受制于道与法的演化。”
“想要在未曾被长久养炼之前，便教宝器具备着不属于这一层阶的某种品质，哪怕只是恒久的坚韧，只是跃出藩篱不够，还需得狠狠地抵至所能做到的极致！”
“九份！说是九份就九份！”
“不改了！到了这一步，道与法层面的事情，贫道能做得便已经尽善尽美的做尽了！”
“也该相信自己那冥冥之中的心念与灵感了！”
静室中，百界云舫的另一间静室之中，那封存着血煞道孽修的静室之中。
此时间，立身在一道须弥之力垂落的帷幕，楚维阳一边沉吟思量着，一边偶然间开口与师雨亭不断的言说着甚么，一边还要隔着这道须弥帷幕，不断的将法印打落。
从海眼漩涡之下去而复返，此刻的楚维阳展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轻松惬意。
伴随着不断的与法印打落，远远地端看去时，那趺坐在原地，兀自陷入昏厥之中的血煞道孽修，通身大窍之中镇入的一根根金针，此时间兀自兜转着明光。
与此同时，伴随着楚维阳的袖袍扬起又落下，一枚枚玉瓶复也被浑厚的元气法力裹挟着抛起。
继而在半悬空中，玉瓶碎裂开来，一道道赤骨鳞鱼的妖脉从中飞出，继而在楚维阳道法的牵引之下，化作赤光洪流，朝着此獠蔓延而去的同时，复又被那金针的明光所牵引。
纤毫之间，似是足又见楚维阳的进益。
五色毒煞明光不断的在金针林中不断的兜转回旋，那明光将赤色洪流分野，蒸腾的血色烟霞之中，一切的雾霭被五色明光吞没的同时，却是磅礴的力量从此獠道躯之中的大窍内迸发。
愈发磅礴的力量从此獠的身躯之中蒸腾开来。
哪怕封禁着泥丸宫，教此獠长久的陷入昏厥之中，但是纯粹气血的蜕变与升华，不断的蜕变与不断的升华，还是教此獠的筋肉自顾自的震颤着。
二度实证的时候，楚维阳对待此獠的运用便已经显得足够温和，因而事实上，此獠已经长久的处于筑基巅峰境界的充沛妖脉蕴养之中。
但是如今更进一步的妖脉灌涌，却势必要在将此獠的修为境界不断往丹胎境界推动的同一时间，彻底的将繁盛的妖脉之力反向压制道法根基，教此獠饱受无法再弥合的妖化与创伤。
做到这一步，此獠即便是跻身入丹胎境界，许是也只能再被楚维阳所运用掌控一次了。
等到那深入血髓的妖脉之力再度枯竭的时候，再一步晋升补充，只怕便是此獠彻底溃散去人形道躯，受到妖脉之力的影响，全方面畸变的时候了。
事实上此刻，伴随着妖脉之力的灌注，此獠的妖化便已经十分明显了。
仔细看去时，此獠裸露在外的肌肤上面，起先时尚还是细密的血纹痕迹，渐渐地，那些被血纹所割裂开来的肌肤，则一点点变厚，变黑，变得有类于角质一般的交错重叠。
乍看去时，那些鳞片不过是寻常的鱼鳞、蛇鳞一般的细密窄小，但是却以龙鳞交叠的方式不断的铺陈在肌肤上面。
进而，当更多的妖脉之力灌涌而来的时候，更有着赤光从那些鳞片的缝隙之中不断的显照与流淌。
仍旧具备着人形，但也仅仅只是具备而已了。
原地里，楚维阳仔细观瞧着这些变化，伴随着此獠的妖化程度逐渐加深，终于在某一刻，此獠的气机在筑基境界的巅峰进行了短暂的留驻与盘桓之后，便一跃而出藩篱，驻足在了丹胎境界！
这便是血煞道法门的便宜之处，只要妖脉之力足够浑厚与充足，修士的面前并不存在着切实的修为门槛与所谓的瓶颈。
但这也意味着，当此獠驻足在丹胎境界的时候，自身的妖化，还有妖脉之力对于血髓和根基的侵蚀，都已经无法再逆转。
但是不论怎么样说，伴随着此獠的修为晋升，当他那真正的丹胎境界气息与天地交感的时候，便恰似是昔日谢姜证道时一般无二的景象，有着浑厚的元气灵云裹挟着沛然的天地生机造化之力，便要朝着此獠的道躯灌涌而去。
也正此时间，不需楚维阳出手做甚么，师雨亭这里一扬手，须弥之力翻卷，登时间便将这厚重的灵云与此獠之间的气机牵系斩断。
紧接着，楚维阳张开口的时候，五色灵光显照，浑如一道明光交织成的大网一样，漫空中显照出来，将那截断的浑厚元气灵云一裹，紧接着，五色灵光回旋，那大网复又在须弥之力的加持下凝缩成一枚光团，最后被楚维阳吞咽下。
自始至终，楚维阳表现的甚是云淡风轻，浑没有了昔日里谢姜回赠时，自己都需得用风水堪舆法阵将馈赠兜住，然后在较长的时间之中一点点的消化与吸收干净了。
但是此刻，几乎在一口之间，将同样量级的元气灵云吞没，楚维阳面色如常，唯有分毫的变化，仍旧在维持着对于此獠妖脉之力的灌注。
只有那有着明显的不断攀升的修为气机，才印证着那被楚维阳所吞没的气运灵云还有生机造化之力的真实不虚。
这是比甚么宝药都管用的自然之力。
只是可惜，良久之后，楚维阳身上的修为气机变化便戛然而止，这甚至教楚维阳很是回味一样的咂摸了一下嘴。
这是他早先时曾经忽略掉的细节，这样反过头去看，那在灵浮岛上修行的血煞道诸修，在楚维阳即将对他们具备最为切实的掌控力量之后，也许无须再将他们的修为上限管控的有如今日这般的严苛。
倘若每一人的修为境界跃升都能够有今日这般的“宝药”收获，那么这一众孽修，对于楚维阳而言，同样是一片亟待开发的“药田”。
毕竟对于血煞道修士而言，丹胎境界便已经是寻常可以遥望的极限了，便是连楚维阳都不奢求他们能够有晋升金丹境界的天资与机缘。
那么既然要在这一境界戛然而止，浑没有了前路可走，那么巩固道法根基的事情便也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很快，楚维阳便十分顺畅的理清了这背后的逻辑与义理，并且审慎的确定了自己之后“采药”的过程并非是甚么有伤天和的举动。
而也就在这样的思索过程之中，当妖脉之力仍旧在灌注，但是此獠却浑无有丝毫的修为进益变化之后，楚维阳才将最后的妖脉之力封存起来。
丹胎境界中期，便已经是此獠的道躯极限了。
妖脉之力再浑厚，不仅仅不会再增长修为，反而伴随着妖脉之力的侵蚀，损毁道躯，反而会造成修为的跌落。
而只丹胎境界中期，哪怕是有甚么惊人的变故生发，楚维阳也也相信师雨亭能够轻而易举的应对。
漫天的金针如雨瀑一般飞遁而起，继而兜转着没入了楚维阳的袖袍之中。
再看去时，此獠已经缓缓地从昏厥之中清醒过来，而修为的增长，似乎也并未曾教此獠那被拼接过的魂魄真灵有甚么“复苏”的迹象，甚至因为妖脉之力的侵蚀，此獠愈见得没有了心神灵智，只剩了最为纯粹的本能。
而玄真宝鉴昔日为他“塑造”的本能，便是器道！
于是，几乎同一时间，三人的手高高的扬起。
此獠的手中所显照的，是那极尽于炽热的丹胎境界的蛟龙妖炎！只焰火显照的闪瞬间，那翻卷的热浪，似是要将须弥之力都裹挟在其中变得扭曲起来！
哪怕是隔着一道须弥帷幕，楚维阳都感觉到了某种炙烤后的脸颊发热发烫。
而在楚维阳的袖袍之中，则是那一枚古朴的九叠螺壳宝塔从他的袖袍之中飞出，那螺壳上面，甚至还带有岁月销蚀的斑驳痕迹，某些缝隙里显照出嶙峋的角质。
但是这一刻，当那螺壳落入蛟龙焰火之中的时候，炽热的焰光缭绕之中，陡然之间却是明黄色的妖芒显照！
霎时间，两道明光不分高下，似是都在卯足了劲儿，要盖过去对方。
但到底，那妖炎乃是切实的有着修士的法力支撑，而这灵物级数的螺壳，却只是遗蜕而已，品阶再高，终是无本之木无源之水。
渐渐地，映照在通明的四壁上时，便只剩了蛟龙焰火的赤红颜色！
而直至最后时，才是那完整而足量的九份缠山铜精，自师雨亭的袖袍之中飞出，几乎若九星连珠一般，接连坠入了那炽热的法焰之中。
这最后无上宝材的声势，显得最为不显山不露水。
但端看着宝材跃入焰光之中后，师雨亭却忽地笑着开口言道。
“这一代修士里，欲炼阵盘之类宝器的天骄，怕是要倒霉了！”

第四百零三章 棋逢对手见事机
一代人，甚至一两代人里，受限于矿脉的蕴养，受限于市面的流通，单一品类的无上级数宝材，总归是有大约极限数目的。
尤其是像缠山铜精一般，用法单独，作用较为冷僻的宝材，只看缠山二字便能明白，本身产地唯一，因而产量上更要比寻常的宝材稀少些。
许是楚维阳自己都未曾意识到，自己接连运用实证法，每一次都熔炼了一大批的宝器，用于在海眼漩涡之中印证。
事实上，不论是成功与否，宝器没入海眼漩涡之中，便几乎不存在“重见天日”的那一刻。
在百花楼的大教底蕴支撑下，楚维阳对于这般宝材损耗的尚还没有一个明晰的概念，但是师雨亭却能够清楚的意识到这一点。
这一代的诸宗天骄道子，大部分尚还都处于筑基境界打磨自身道果根基的时候，真正着手养炼证道宝器元胚的还少之又少。
百花楼算是抢占了先机，收拢了市面上大部分的缠山铜精，甚至于如今已经造成了这一类宝材的价格飞涨。
错非是大教底蕴，恐怕只是这收拢宝材的过程，都足够有各种腌臜事情发生。
如今一切顺遂，便也意味着在这一类宝器的道途上，楚维阳已经用直指“根源”的方式解决掉了许多才情没有那么高卓的修士，并且顺势挤压了其余同道的修行与进益，以及可以预见的前路。
这是无形间的气运掳夺，是道争在另一个层面的无相之体现。
而也正是在无形无相之间，九份完整的缠山铜精与九元螺圣的螺壳遗蜕灵物，这般相熔炼与叠加，几乎两三代人间，此类器道之中，楚维阳已经占据了绝对的领先地位，不论是道法层面，还是运数层面。
这便是道争，最是杀人不见血，无声息间封喉的道争！
而也正是在师雨亭的这一声喟叹声音里，后知后觉的楚维阳才恍然间明白过来这一层枝节。
许是到底出身不同，师雨亭身为百花楼外海分舵的长老，身为百界云舫的掌控者，面对这般事情，最先思量到的，许便是与这茫茫大势有关的说法。
而对于楚维阳而言，也许有道争，也许没有，但他都浑不在意，不论耗用了多少的宝材出去，这不过都是他在自己的路上坚实落下的一步又一步而已。
至于受此波及的人，许是有，许是没有，但他都浑不在意。
修途茫茫，他得先顾好自己，至多再多看顾身旁的一二人，便也仅此而已了。
于是，怀着这样的心绪，面对着师雨亭的喟叹，楚维阳只是露出了一个不以为意的笑容，继而在笑容中颇感慨的摇了摇头，遂又将目光回落在了此獠的熬炼之中。
变化最为明晰的，实则还是蛟龙焰火的灼灼明光对于诸宝材、灵物之中各自灵光的镇压，但这并不是对于诸宝材和灵物的熔炼。
准确的说只能视之为熔炼的先期准备工作而已。
只是这一阵的端看，那缠山铜精还有九叠螺壳宝塔，沉沉浮浮间虚悬于缭绕的焰光之中，哪怕那炽热的气浪已经罕有的教楚维阳都觉得有些不适，但是诸宝材与螺壳宝塔本身，也尽都只是灵光稍稍黯灭，甚至在片刻后还会有所反复。
除此之外，外象毫无变化。
这是注定需得长久养炼的一个过程。
一息，两息，三息……
良久，良久的时间过去，楚维阳方才真切的看到，那缠山铜精上，宝材仍旧嶙峋，但像是被炽热的焰火烧灼的过甚，像是“热到流汗”一样，终于有一滴暗金颜色的“汗滴”坠落，以被浇铸的方式，均匀的“涂抹”在了螺壳宝塔上面。
进而，在炽热焰火的煅烧下，那一滴暗金颜色的“汗滴”，才像是渗透一样，融入了螺壳之中。
毕竟想也能够想见，无上宝材总还是好熔炼一些的，而螺壳乃是九元螺圣的遗蜕，其坚韧便足以想象，这样无声息的浇铸，几乎已经是唯一的熔炼法门。
但饶是如此，许是九份缠山铜精共同悬浮在焰火缭绕之中，伴随着煅烧，同样有着朦胧模糊的气韵在其间相互交织，相互共鸣，因而增加了熔炼的难度。
如是一番观瞧，也只是教楚维阳看见了这么一下明晰的变化，进而一切的酝酿都呈现在了诸般灵光的起此彼伏之间。
而也借着这样的养炼过程，楚维阳借助着自身更为浑厚的器道底蕴，推演出了这宝器的外壳真正熔炼完成需要的时间。
而后，楚维阳看着师雨亭又不断的打出法印，接连在静室法阵的作用下，开辟出一道又一道并不洞开的门扉，那些门扉尽都开辟在某几处修法的宝地之中，牵引着诸阴浊煞之气而来。
楚维阳瞧的真切，大抵有一处是甚么妖族的葬地，那浑厚而且精纯的元气之中还掺杂了许多的妖兽血煞之气。
诸气汇聚在静室之中，为此獠提供着更多的法力支撑，尽量避免此獠在此过程里的妖脉损耗。
毕竟妖脉之力的补充在此獠的身上已经不可再反复，需得要用这样温和的方式，至少要支撑到宝器外壳熔炼完成的时候，再教此獠身形溃灭了去。
眼见得在浑厚的诸阴浊煞元气的灌涌和加持下，此獠的气息愈见得悠长起来，楚维阳这才放心的与师雨亭一同走出了这间炽热的静室。
毕竟是丹胎级数的蛟龙妖炎，一时间连须弥帷幕都很难完全阻隔那种炽热感觉。
复又折返回了属于自己的那间静室之中后，楚维阳才像是缓缓地舒了一口气，散去了身心之中的燥热后，才再与师雨亭话别。
“师妹，事情的诸般看顾，有你在，贫道甚是放心。”
闻听得此言，师雨亭遂也笑的温柔。
“师兄也珍重，外海风波无常，或顺或逆，尽都是常势常态，或许可有推波助澜，却难有逆势而为，还望师兄以存身为重，妾身在百界云舫静待师兄常来。”
话音落下时，是楚维阳轻轻地扬起了手，他的动作很是迟缓，终还是轻轻地抚上了师雨亭的脸颊。
“好，我听师妹的，一切以存身为重，放心！”
像是从甚么光滑圆润的玉面上摩挲过一样，等楚维阳的手随之落下的时候，五色遁光与须弥阵图同一时间显照，随即等五色黯灭时，楚维阳的身形便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唯师雨亭怔怔的站在那里，张着嘴，好半晌似是欲言又止。
分明已经经历过更多的两相三元间的妙法修持，可是这会儿，楚维阳最为简单不过的动作，却像是直击在了师雨亭的心神之中，饶是丹胎境界修士的心境，都在这一会儿泛起层层波澜。
便像是楚维阳一样，分明已经对百花楼的诸般妙法产生了某种“抗性”，但是当师雨亭将百花楼的妙法融入进举手投足间足教人融化的温柔中时，往往教楚维阳难以抵抗。
好一阵，像是要羞恼一样，又像是想要笑，最后，抿着嘴时，师雨亭只是微微扬起手来，轻轻的按在了脸颊上，按在了刚刚楚维阳轻抚过的地方。
这一回，算是棋逢对手，各有胜负了。
……
宝瓶江畔，无垠旷野之中。
霎时间，清朗的天穹下，半悬空中，是五色龙相以前所未有的声势显照与流转。
连绵不竭的真龙吟啸声音之中，是张都的身形在辗转腾挪之间，愈渐的显照出昔日的蛮霸声势来，鹰视狼顾之间，有条不紊的引动着五色龙相的无上符阵变化，将五色龙相之外，那不断交缠的五行符篆明光尽数阻挡在外。
再看去时，位列五方，各有一位五行宗嫡传道子的身形玲珑而立，以篆法引五行之力，复又引着道法同出一源，遂在诸般攻伐术法显照的第一瞬间，便交织与共鸣于一处，五色兜转之间，遂浑如五行磨盘一样，将张都的身形镇压在其中。
只是如今看，这样繁浩的声势，怕是困不住真龙了！
以一敌五，张都甚至尤还占据了上风。
甚至某一瞬间再仔细观瞧去时，已经很难说，到底还是不是这五行宗的诸道子在围困张都了，更像是张都在施展着五色龙相，以无上法阵“黏住”了诸修，将他们生生拖在了这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颇见得骑虎难下。
而也在这样的过程之中，张都稍稍展露出了些许惊喜的表情来。
那自镜缘仙岛之后愈渐于颓靡的气势，竟然在这种磋磨之中，像是褪去了一层锈迹一样，反而教张都这里愈渐得明亮与锐利起来。
他竟真个开始收拾好曾经道心溃灭之后的残渣，进而在这一众人的磋磨之中，重新将道心熔铸起来！
而也正此时，忽地，远空有破空声倏忽间抵至。
张都远远地遥望了一眼后，忽地一扬手，五色龙相冲霄而起的闪瞬间，便挣脱开了五行篆法的围困。
“刘玄甫！汝五行宗同门，又是在发的甚么疯？须得知道，这里是镇海道城！不是你们北疆玄门的地界！再狂？当心有天收！”
等刘玄甫抵至近前的时候，张都已然真个乘龙而去，遁往了天武道城的方向。
而刘玄甫复又环视了五人一眼。
“我师弟呢？”
闻听得此言时，五人之中，有一人开口言道。
“回禀大师兄，这皇华宗张都早先时竟与上明宫的小孟道人在一处同行，也不知这背后是有甚么波折，瞧见吾等现身，小孟道人竟不管不顾，直往外海遁去了，胡师弟不放心，遂去追小孟道人了。”
闻听得此言时，刘玄甫稍稍一怔，似是觉得有些出乎预料。
“小孟道人？上明宫的小孟道人？去探听探听，这阵子上明宫在镇海道城，都做得甚么事情了？”

第四百零四章 雪上沾霜叩门路
琅霄山，石室之中，五色遁光显照，复又溃灭。
无声息间，楚维阳遂隔空挪移，一息间遁至了自己的道场之中。
许是接连数次，教楚维阳这般遁法用的多了些，无端的，竟也有了长足的体悟，虽然说不至于教楚维阳于原本的熟稔上再有怎么样的进益了，但是道与法层面的感触，不至于再教楚维阳对此道太过于陌生。
一边恍惚的感触着，楚维阳一边缓步走出石室之中来，却正看到齐飞琼立身在另一间石室的门口，正眺望向自己这边。
楚维阳颇有些不明所以。
“师妹？”
闻听得楚维阳开口，齐飞琼才好似是捋顺了自己的心气儿。
“师兄不过离岛一日而已，便又有人来冲撞道场，不得已，教妾身亲自出手，才将他们收拾了去，又唯恐师兄要有甚么需要盘问的，因而也未害去他们性命，只是教玉蛇出手，将他们尽数毒至昏厥。
只是可惜，原本实证法正演练到紧要处，若是能成，不说那诸般血煞道法门便能多兼修一部，妾身这儿也能再有所进益，却生生是被这番事情打断，等妾身再重新实证时，那早先时的灵感竟已消散了去！”
闻听得此言，登时间楚维阳便生出了感同身受的情绪来。
某一层面上而言，作为道痴，在楚维阳的眼中，几乎没有甚么是比道与法更重要的事情，而因为外力打断了参道悟法，这几乎是楚维阳所无法容忍的事情！
如今看，齐飞琼也为此憋闷的不轻。
错非是觉得这一众人对楚维阳还有用处，只怕早早的便要被齐飞琼尽数斩杀，以了却心中郁气。
而也正因为感同身受，楚维阳才明白，这会儿更该去宽慰齐飞琼。
因而，道人缓步走上前去，轻轻地将齐飞琼拥在了怀中。
“师妹，怪我，怪我离岛不是时候，无妨，些许阻碍，不用太往心里去的，实证法不同于寻常的参道悟法，心念与灵感不占主要，而且实证法本身具备着可以复刻的特性，一回不行就多实证几回，总能够教心念与灵感重新焕发的。”
许是这一阵承受了太多百花楼妙法的缘故，楚维阳于此道上竟也有着长足的进益和收获，倒不是说会魅惑人了，而是往昔时所学的那些魔道鬼蜮伎俩，此时间被他施展的愈发不着痕迹，此时间直指人道心的魔音混合在楚维阳的喑哑声音里面。
几乎只三言两语之间，便切实有效的安抚下了齐飞琼略显得浮躁的情绪。
而楚维阳也明白，这同样是风波愈演愈烈的表现，天机、因果、运数，诸般虚浮的力量纠缠在一起，便教人在不知不觉之中，失去了心神的清明。
更何况，楚维阳这道场，本就是这场风波的中心，或者说是几个中心之一。
因而这般影响更甚。
直至安抚好了齐飞琼的心境，楚维阳这才追问道。
“这一众人，却不知又是甚么样的跟脚？”
齐飞琼皱了皱眉，似是想到了那一行人或是倨傲，或是不堪入耳的腌臜言语。
“说是南疆散修人物，地师一脉的甚么长辈，倒不及上回那样乌泱泱一众人，但颇似是真有些分量，只那甚么劳什子的‘风水六师’、‘堪舆六老’，便来了两位，打定的都是一般无二的主意，想要鸠占鹊巢，占了这道场，教他们快活来着。”
闻听得此言，反而是楚维阳颇有些诧异。
并非是诧异所谓地师一脉长辈的行径，事实上在得到了宗老的隔空赐法之后，甚么六师六老，在楚维阳眼中不过尽都是待宰的猪猡，是待填进乾坤法炉之中熔炼琅嬛篆纹的资粮。
楚维阳真正诧异的是，在发生了之前庞师的事情之后，上明宫的人竟然还会放他们过境。
重复的招式一遍又一遍的用，未免显得那背后的人忒不会谋算之道了。
除却不断的丢人现眼，平白的教人看清之外，这一众人甚至不会给楚维阳产生分毫的波折，也就是恰好撞到了齐飞琼施展实证法，否则连参道悟法都不见得会延误。
毕竟，已经无法再往楚维阳这儿泼甚么脏水了。
为得此事，楚维阳甚至叮嘱过了青荷，这几日间，百界云舫上，便已经为此事造势，许是如今，便已经将上明宫嫉妒琅霄山主、意欲暗害的事情传扬了出去。
阴谋论，强者欺凌弱小。
这尽都是世人惯爱看的戏码，具备着极强的传播力度。
水已经搅浑之后，上明宫的谋算落空，再这样接二连三的重复最初时的谋划，接连定胜中，面对着散修，许是楚维阳这里蓄不出甚么势来，但是上明宫的声势在这一局中怕是要不断的跌落下去。
心气儿散了，再好的谋算，只怕也难成甚么事情了。
“怪哉……”
正兀自沉吟着呢喃自语的时候。
许是猜度到了楚维阳的心中在思量些甚么，紧接着，齐飞琼才意有所指的开口言说道。
“师兄，只是这回，这一行人却不是从天宁道城过境，入的外海，而是……而是从天武道城！”
倏忽间听得了曾经甚为熟悉的字眼，这闪瞬间，竟教楚维阳有着些许的恍惚感觉。
“怎么会是天武道城？张家……不对，是张都！”
“只是观瞧昔日酒会丹宴，再看伐火龙岛事宜，张都行事不是没有章法，不是没脑子的人……”
“自天武道城入境，这样明显的疏漏，他怎么会疏忽了去！”
“除非是……是有意为之！”
“这是上明宫最初时用的伎俩，这是在告诉贫道，他在和上明宫的人相处在一起么？是在告诉贫道，他身边那人，便是谋算贫道的人之一么……”
楚维阳轻声的呢喃着，只闪瞬间便思量到了许多。
而于是这般思量着，楚维阳才又明白过来，缘何齐飞琼这里会有心气儿不顺，被打断了思绪与灵感只怕还在其次，这一回，许是连带着将张都也恨上了。
只是又听得了楚维阳所言，明白这背后许是还有波折，因而齐飞琼这儿脸色才稍稍见缓。
但她仍旧沉默着一言不发，只温驯的低下头，将脸颊贴在楚维阳的胸膛处。
她知晓，这已经不再是她该管的事情了，作为皇华宗炉鼎法一脉的传承，认定了真正的主人，便该明白分寸与边界在何处。
这会儿，反而是楚维阳在沉吟与思量之中轻轻地拂过了齐飞琼那轻柔的发丝。
“无妨，他大抵是真个想要朝着贫道释放些善意的，再不济，也是在风波里给自己留条后路，留条活路，且看他如何选择如何做了，但至少，只要不出现在灵浮岛的左近，贫道便不会伤他性命，总不好教皇华宗面上太过难看，这也是看在师妹的面子上。”
闻听得此言时，反而是齐飞琼更见的温驯神情。
也足见楚维阳这里将百花楼妙法化用的厉害，她像是被楚维阳的话，勾动的体内真龙气息涌动。
“师兄，等晚上……妾身想着，这锻体之道，也该洞入门扉了罢……还请师兄多费些心力……近日里，地宫煞池的元炁累积的厉害呢，都是这滂沱大雨的缘故……”
……
镇海道城，神宵宗驻地。
此刻，宽大的庭院之中，是允寿在庭院之中不断的来回走动着，道人半低着头，沉郁的脸上尽都是暴怒前竭力遏制的激涌神色。
而在庭院的一边，浑如姑射仙子一般的允函，这般冷清出尘的仙子，此刻也罕有的七情上面，展露出了些许愠怒的神情。
在允函的身旁，是小师妹允净，在低声与允函诉说着甚么。
“五行宗的门人不晓得发了甚么疯，我与二师兄、三师兄、四师兄在外面走得好好的，齐皆遭了五行宗门人的为难，两三句话说得冲了些，便只得做过一场。
只是这回忒蛮横不讲道理，彼辈不讲面皮，只一味人多打人少！
吾等术法或五行或水火阴阳均衡，尚还能进退宽裕些，反而是二师兄，虽杀伐手段最甚，可只善金行雷法，如此五雷不谐之间，遂教人出手伤及到了道法根基，错非是吾等几人都在身侧，将二师兄抢了回来，否则怕是……”
听得允净这般言说，允函脸上的愠怒神情更甚，隐约间看去时，眉宇含煞，浑似是有类自然雷霆天象一般垂落无边威严。
只是允函不知想到了甚么，又问向允净。
“大师伯人呢？”
闻听得此言，允净先是看了眼允寿，才又低声言说道。
“听大师兄说，数日之前，便有人玉简传书，邀大师伯远去了，当时大师兄没怎么注意，如今回想，或许玉简传书的便是五行宗的大修士！至今，还未见大师伯回转呢！”
而也正此时，北面房间内的静室，缓缓地有门扉洞开。
却是允兴皱着眉头从静室中走出来。
允兴善以水火二雷内炼铅汞，虽说丹道外炼手段寻常，但却也是极通丹道意蕴的人。
只是这会儿，迎着一众同门的目光，探看过二师兄允平的伤势之后，允兴却只得愁眉苦脸的摇了摇头。
“伤及了丹田，连带着脏腑宫内尽都是内伤，需得寻宝地，引外气来蕴养，只是回返宗门路途遥远，大师伯又不在身侧，若是五行宗门人要再下死手……”
说及此处，允兴遂缄默而不语。
原地里，允寿猛地驻足，他仰起头来，似是有雷霆震怒要生发，却忽地复又生生忍住。
而也正此时，庭院的角落之中，是允函的声音传出，哪怕在这个时候，允函的声音极尽于空灵，仍旧像是仙曲玄乐一般婉转动听，霎时间便抚平了诸修的焦躁心境。
只是不晓得心中在思量着甚么，允函那空灵而婉转的声音里，竟也有着些许的飘忽。
“回返宗门不可取的话，贫道倒是知道一处地方，乃是五行之炁兼具的宝地，而且就在外海左近，只是是有主之地的道场，要救允平，只怕是得求一求人家……”

第四百零五章 叠浪翻涌似山崩（上）
原地里，允寿猛地顿住。
身为神宵宗的此代大师兄，而且是几乎无可辩驳的道子首席，允寿自然是极灵醒的人，他几乎从昔日里允函自酒会丹宴上离去，再到后面去而复返，以及如今于雷法的诸般蜕变与进益……
从允函的诸般变化之中，猜到了属于真相的朦胧模糊的影象。
尤其是再联想到允函回返山门之后隐居在了伏魔崖。
天心雷法一脉的伏魔秘术，纵然那不是允寿曾经涉足过的领域，但至少是允寿所知晓的山门内别的法脉传承之中，极尽于无上至高层阶的秘术！
再联想到刚刚允函的说辞，几乎闪瞬间，允寿便已经想明白了允函所言说的是哪一处宝地，那道场的主人又会是谁。
就像是早先时与允函在道城刚刚见面时的态度一样，这是允函的私事，允寿并不在意他们是否有私情，只要允函不曾被甚么鬼蜮伎俩所诓骗，那便一切与他这位大师兄浑无干系。
如今，允寿也是几乎类似的态度，他不在意诸般，只是想着，许是牵扯上这个人，便要论及到允函这儿的天心伏魔之道。
这有类于将两个气机牵系较为紧密的人以这般秘术进行道争。
但只要是道争，再是温和，总也要分个高下，且要受制于这般高下之别的。
允寿唯恐过早的接触，于此处有所不谐，妨碍允函的道法之进益。
万一伏魔不成，反受其累，纵然是救好了允平，许也是一边阴时一边晴，无非是以一人的伤换另一人的痊愈而已，未必见得是甚么好事。
有心直接拒绝的，甚至五行雷法于天机的感应之间甚为敏锐，当允寿有着类似担忧的时候，实则便已经可以视之为某种天机示警了。
他几乎就要做出拒绝的决定来了。
只是这一刻，许是担忧允平过甚，毕竟再怎么样的天机感应，也不过是他一人的猜度而已，但是允平的伤势，却是切实呈现在众人眼前的。
不可避免的，这般现状与境遇，动摇着允寿的思虑。
而在这样紧急而教人焦躁的时刻，许是福至心灵一般，符梅老道曾经的指点又涌现在了允寿的心头。
若是要全凭心意，以赤子之心而应事……
终于，反复的沉吟与思量之中，允寿看向允函这里。
“师妹，这般行事，可否真正的稳妥？”
虽然允寿这里甚为担忧，但是早在刚刚开口建言的时候，实则允函便已经印证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若是没有直面那无上魔形的心念，莫说是这般建言，只怕连镇海道城，允函都不会再折返回来的。
须知，这伏魔意蕴与伏魔意蕴之间，亦有差距！
面对允寿的满怀忧虑，反而是允函在开口言说罢之后，更进一步的镇定了下来，也正因着这般镇定，反而愈渐的教允函这里冷清而出尘。
闻听得问询，允函似是想要笑，可是七情消减，允函这里却浑似是毫无神情变化。
“无妨，若无直面魔意的胆魄，又如何能行伏魔之秘法呢？大师兄无须多虑，只是此行，想来由我带着允平师弟去便好了，贫道于天心雷法遁术上有所进益，天心雷霆应变于渺冥无形之间，只消非是布下天罗地网，便几乎无有被发现的可能。”
想来是真正的镇定下了心神来，这般开口的时候，允函的身影只剩了鸟鸣一般的婉转，却浑无了刚刚言语之中的那等飘忽。
只是说罢这番，允函的眉宇间终是展露出了些许的煞炁。
“既然是五行宗门人寻衅，总不会只有这么一回，大师兄还有师弟师妹们，你们的行踪本身，许是也被五行宗门人看顾的严密！既然如此，贫道带着二师弟远去安置稳妥，也算是为了大家减去后顾之忧。
凭甚么只他们能这样行事！来而不往非礼也！不堕吾宗声名，才是你们现在最该做的事情！”
神宵宗与五行宗相互间的宿怨，已然绵延了不止一两代人，很多时候，相互间的寻衅与回应，几乎已经形成了固有的章法。
只是章法虽然是这样，但是允寿看着允函一边出尘冷清，一边眉宇含煞的模样，总觉得这不只是纯粹的雷道修士被激起了愠怒之气。
恍恍惚惚之中，允寿像是看到了那个名唤琅霄山主的狰狞魔影立身在了允函的身后。
起先时，那道狰狞的魔影好似是显照出了磅礴之象，将允函那出尘而缥缈的身形尽数囊括在了其中；紧接着，那道狰狞的魔影不复磅礴之象，在其身形本身不断的凝缩过程之中，竟与允函的身形重叠在了一处。
那冥冥之中的幻觉里，允寿已经有些分不清楚，到底是这道魔影影响了允函，还是允函在用这样的方式炼化魔影。
仔细想来，许是兼而有之。
或许这便是那伏魔秘术在未曾彻底定鼎终局之前的繁复拉扯。
这边想着，反而是允寿在无声息间，平复去了心中的担忧与焦虑。
“也好，那便依师妹的安排，早先时的交情是一回事儿，但既是有求于人，还是牵系着五行宗的麻烦事情，要备甚么样的厚礼，尽从宗门驻地的库房之中遴选便是，总之……事情有劳师妹了。”
闻听得此言时，允函的眉宇间，连那煞意都消减了去，只剩了一如往常的冷清出尘的气质。
“师兄也请放心，事情自会由师妹来办的稳妥。”
也不知是否是幻觉，那婉转如鸟鸣一般的声音里，似是又带有了飘忽的气息。
……
外海，灵浮岛，琅霄山。
另一间宽阔的几如库房一般的石室之中，齐飞琼已经趁着平复了心境的机会，赶忙重新走回了石室之中，去进行火龙岛一脉血煞道的实证。
而楚维阳则走入了这间石室，看到了那些被玉蛇施法毒至昏厥的一众人。
准确的说，也不是所有都被毒到了昏厥，人群之中，尤还有两人，横躺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四肢绵软的扭曲在那里，心神尤有着抵抗那毒煞炁侵蚀的余裕，但却失去了对于道躯的掌控。
这样看，那神魂力量的坚韧反而不见得是甚么好事，生是教这般封禁变成了某种折磨人心神的酷刑。
想来这便是那另外两位，所谓的风水六师，堪舆六老之二。
而瞧见了楚维阳的身形从无尽的幽暗之中走出，展露在他们惶恐惊怖的视野之中时，他们的神魂焕发着激涌的情绪与跃动的活力，竭尽全力的掌控着本已经在吐白沫的口齿，艰涩的开口言说着甚么。
“莫要折磨老夫……莫要折磨……老夫交代，老夫甚么都交代……”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笑了笑。
起先时，楚维阳不语，只是越过了两人，环顾向被“堆积”在库房之中这一众人昏厥过去的身形，最后才又回落到两人的身上。
“不是第一天做散修了罢？贫道想知道点甚么，还用得着你们开口交代？真真是笑话也似！”
“不——”
不等那人几乎因着心神的惊怖而变得何等扭曲的面容，楚维阳这里一扬手时，霎时间金针显照，浑如雨瀑一般洒落。
看去时，毒煞之气弥漫蒸腾，五色烟霞尽数混合于彩金之中，幽暗的石室之中是宝光汇聚成的洪流朝着诸修所在的昏厥身形汹涌贯穿而过。
只霎时间，绛宫碎裂，泥丸崩溃，心脉截断，脊柱移位……
所有人都在长久昏厥的睡梦之中，无声息的将性命生机陨灭了去。
连带着那两个只剩了面容可以挣扎的修士，也在眸光的涣散之中，几乎没有感受到甚么痛苦的，陷入了无尽漫长的黑暗睡梦中去。
这般手段，果决，迅疾，且直至此刻，未见得有多少的血腥气弥散在石室之中。
紧接着，当楚维阳再一扬手的时候，毒煞金针化作的洪流不再从漫空中兜转，复归于楚维阳的袖袍之中，与此同时，反而是另一道宝光从楚维阳的掌心中顺势洞照出来。
宝光里，是玄真宝鉴显照，许是内里接连有着两道阴灵蜕变升华成为神形的缘故，楚维阳分明未曾再给宝镜养炼甚么宝材，可是只短短几日间，玄真宝鉴便浑似是自己发生了一次蜕变与升华一样，灵光兜转之间，说不出的灵动。
而且当玄真宝鉴上幽光洞照的时候，竟也与先前时截然不同。
仔细看去时，镜面上似是有通往道宫的须弥门扉洞开，紧接着，阴冥道宫之中，竟是那承载着地师底蕴的神形走出，法印变化之间，竟显照出鬼煞阴冥篆纹来，幽光打落，遂接引着一道道灰黑色的烟尘，朝着神形悬照之所在汇聚而来。
紧接着，甚至不等那灰黑色的烟尘抵至那阴灵的近前，便已经在鬼煞阴冥篆纹的映照下，一道道的真灵被拆分成丝丝缕缕，部分的真灵与纯粹的神魂力量被宝镜直接收束，封存。
另有底蕴层面的承载，便在牵引之中，不断的朝着那神形所在灌涌而去。
于是，在楚维阳的注视之中，那原本极尽于虚幻的神形，便在这样的养炼过程之中愈渐于凝实起来。
而且伴随着这般凝实，恍惚之间，像是有着异象自那神形的身后悬照，那是紫金色的九叠玉阶，是玉阶上似是接天连地一般庞大的乾坤法炉，法炉之中扭曲的焰火缭绕，此时间，不断的有着全新的篆法填入其中，煅烧出更多焕然一新的琅嬛篆纹。
而与此同时，像是灵感涌现一样，不断地，有着同样焕然一新的篆纹显照，教楚维阳觉得，自己所掌握的琅嬛篆纹，正从大略的框架一点点的走向具体。
“嗯——？”
而也正待此时，忽地，楚维阳神情一顿，猛然间看向道场之北的海域。
“怎么还来？没完没了的，真是该死！”

第四百零六章 叠浪翻涌似山崩（下）
须怪不得楚维阳会展露出这般不耐的表情来。
在明确的外海之中将会涌起风波的时候，尤其是又发生了散修地师传承之中琳琅一脉诸修强闯道场的事件之后，楚维阳便已经早早地有所准备。
他已经借助着地师一脉的诸般篆纹，借助着风水堪舆法阵，以道场为中央天元，为风水堪舆法阵的阵眼，串联起更为广阔的海域，共鸣着更渺远海域的地脉。
其囊括的范围之广博，甚至已经超过了楚维阳目视之极限！
这般地师手段的布置，倒不至于教楚维阳圈起更广阔的海域来，进而隔绝内外，那样毫无意义可言，楚维阳所做的乃是，只是借助着风水堪舆法阵的气机感应，将这广阔海域之中发生的纤毫变化，都能够体现在道场的风水气息变化上来。
进而再借助楚维阳身为道场之主，对于道场极尽于纤毫微末的掌控力量，把握住分毫丝缕间的气机变化，因而足不出户，则可尽知方圆天地之间的风吹草动！
尤其是楚维阳在覆灭了琳琅一脉的一行人之后，那些残破的依仗，那些经幢、法扇、华盖，还有虽然遍布着斑驳裂纹，但主体并未真个碎裂开来的小山丘也似的玉质云床，这诸般地师一脉的残破法器，便沉没在楚维阳道场的正北面。
很多时候风浪稍缓，海水清澈的时候，甚至能够教人看到这诸般残破法器在海水之中的朦胧模糊的阴影轮廓。
进而，在当楚维阳将自身的地师手段蜕变与升华成为琅嬛篆纹的时候，连这些残缺的法器都已经被楚维阳借用。
并且因为琳琅篆纹所重叠的那一部分，更是运用到了纤毫与极致。
所有人都以为，这些法器沉在清澈的海水中，便是楚维阳为得警示人，起到恐吓的作用；但是却浑没有想到，正是因为这些法器，才教楚维阳对于周围的掌控彻底的臻至化境。
此刻，楚维阳正处于与承载地师一脉底蕴的神形相互交感的过程之中，却忽地感应到了有两道毫不掩饰的凌厉气机无端的闯入了这般纤毫感应囊括的海域之中。
而且感应而来，那并非是自海域边沿处的一掠而过，虽然遁光并非笔直，而且在飞遁之间尤还见得相互的辗转腾挪。
虽未曾感应到些许攻伐术法显照的气机，但是只这样的飘忽身姿，便足以确定这两人是在一追一逃。
只这样还则罢了，这一追一逃之间，两人浑似是那无头苍蝇一样，倏忽左倏忽右，但是大致的方向，却是直奔楚维阳的道场而来。
而且许是两人只顾着与彼此兜转圈子，将全数的心念尽都放在了这上面，兼之，楚维阳将自家道场庇护的太好了些，那是几乎与自然融为一体的隐匿之曼妙。
错非早先本就知晓楚维阳道场何在的人，只怕真个要将此地忽略而去，然后一头扎进满是毒煞的雾霭帷幕之中……
楚维阳能够为这二人找到一千种一万种开脱的理由来证明他们的不小心与非故意。
但真的是不小心么？
真的不是故意的么？
哪怕那相互间攻伐的术法未曾展露，未曾教两人的气机真个彻底的勃发，但是楚维阳透过真正蛛丝马迹般的感应，明晰的断定了这二人的修为底蕴！
在筑基境界，有这样浑厚底蕴和悠长气机的修士，只会是大教道子！或者是像楚维阳这类另有跟脚然后伪装成的无名散修！
而天骄级数的同境界修士，说不小心？说非故意？
楚维阳是断然不会相信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两人这一追一逃装的越是像模像样，楚维阳便愈是心中生发出了重重疑虑，尤其是两人兜转着圈子，辗转腾挪之间，遁逃的速度在楚维阳的眼中又显得甚是缓慢，愈见得“疑点重重”。
哪怕因为楚维阳的感应所囊括的是十分宽广的海域，离着这二人真正兜着圈子抵至道场近前还有一阵，但是这般气机感应不断的传递而来，遂教楚维阳心烦意乱之间，浑无分毫心境，再与那神形交感地师之道的琅嬛篆纹进益了。
这会儿，楚维阳是由衷的能够体会到早先时齐飞琼被打断实证法的时候的心境了。
要知道，伴随着玄真宝鉴这一次无声息间的蜕变与升华之后，尤其是阴灵蜕变成为神形之中，楚维阳对于宝器，对于神形的掌控反而进一步加深。
已经无需那阴灵的底蕴化作纱衣垂落的步骤了，实则，只要这一道神形尚还被封禁在通幽符阵的蝌蚪篆纹之中，尚还在楚维阳所祭炼的这件阴冥鬼煞之道宝器之内，那么楚维阳便可以长久的处于与这真灵单方面相交感的玄境之中。
除非有人能够将楚维阳和玄真宝鉴之中的气机相互隔断，否则这神形进益一分，则楚维阳这里便自然而然的有所收获一分。
但即便是这样，短时间内，海量的地师之道的底蕴灌注而来，尤其是还涉及到了乾坤法炉进一步炼化篆法，推演琅嬛篆纹的步骤。
哪怕是痛感，哪怕是同一时间的进益，短时间内的过甚，也需得教楚维阳屏气凝神，用磅礴的恶思感与念头去消化吸收这些。
如今，参道悟法的过程被频频打断，哪怕不涉及灵感的溃灭，但仍旧让楚维阳感觉到了心气不畅的郁结。
冷哼一声，原地里，楚维阳便要一步迈出的时候。
忽地，道人的身形复又一顿，只是这回，他只是挑了挑眉头，未作分毫反应。
紧接着，楚维阳缓缓地闭上了眼眸，感应着那已经不是很渺远的天心雷法意蕴之间的牵引。
泰半神念依照着渺冥间的牵系“飞遁”而去的时候，楚维阳的神念遂也一点点膨胀开来，最后显化成那趺坐在泥丸宫灵台之上，双手叩着道与法，将允函的神形环抱于其中的磅礴魔影。
两道神形几乎同一时间相聚于灵台之上的时候，便已经倏忽间借助着天心雷霆意蕴开始相互交感，这种交感有着彼此的互通，是允函在竭尽全力用天心雷法伏魔，亦是楚维阳以狰狞魔念浸染允函的清净空灵之道心。
但毕竟已经不是第一回交锋，两人神形的姿态也已经展露出了彼此拉扯间的高下之别。
想来还是能够看出来，楚维阳是在这争锋之中，在天心伏魔的道争里，占据了那么些微不足道的细微优势的。
而也正是因为这样的优势，注定了两人的神念交感之间，是以楚维阳的狰狞魔念浸染允函的道心为主，但是，这终归不是楚维阳驾驭着玄真宝鉴那样单方面的交感。
只闪瞬间，允函便感受到了楚维阳这里传递而来的那种暴虐的情绪，好似是火山即将迸发前的汹涌澎湃。
几乎闪瞬间，这种似曾相识的情绪传递，便教允函无端的感受到了某种发自于心神之中的窒息感，并且要因为这样的窒息感而神形颤栗，无法维持神情的冷静与出尘。
但她到底，到底也不是第一回与楚维阳这般争锋了。
泥丸宫内，灰黑色的烟尘回旋，神魂之力涌动，怀抱中的允函似是沉沉的进行了一番神形层面的深呼吸，终是因此平复下了心境来。
紧接着，允函才复又朝着楚维阳开口问道。
“师妹这是……耽误了师兄的甚么事情么？”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倒没有说甚么虚言来敷衍允函，允函姑射仙子一般的人物，问出这句话来，本也不是听楚维阳说甚么虚言的。
“师妹呼唤的急迫，贫道此时间，正参道悟法呢！”
魂音显得朦胧模糊了起来，于是，为了表达自己参道悟法的被打断，几乎话音落下时，允函便已经感触到了源自于“道”和“法”两个层面传递而来的沛然巨力。
这回，不只是发源自心神之中的窒息感觉了，而是那教她熟悉的窒息感觉，从现实与心神两个层面共同生发出来，浑似是某种奇诡层面的“内外通感。”
于是，那种颤栗的感觉再也无法遏制住，楚维阳切实的感觉到了怀中那温润神形的抖动，乃至于“道与法”范畴内的某种痉挛感觉。
紧接着，那显照在灵台四面八方的灰黑色烟尘愈演愈烈，越发多的神魂之力灌涌入允函的神形上，才教允函勉力维持着某种冷静的与魔影相“抗衡”的局面。
紧接着，那魂音也婉转如鸟鸣起来，无端的更是甚为飘忽。
“那么为表歉意，看来师妹我需得登门去拜访师兄了，是这样的，师兄，今日……”
许是也知道，若是再不提及正事，怕是那婉转的魂音里再没有言说出完整字句的机会来了，因而借着话题的转折，允函这里赶忙将事情尽数交代给了楚维阳。
……
思感与念头间的蔓延，一息间便是神元交织中极尽于漫长的磋磨和印证。
无上交感终于在这种漫长却又瞬息间戛然而止。
楚维阳的真灵归位，切实的不过只一息时间过去。
他脸上露出了无端的感慨神色。
“神宵宗，五行宗……这风波的无常，这运数的吊诡……执棋者，不好做呐……”
这般感慨着，陡然间，却是汹涌的火气更进一步的在楚维阳的身上蒸腾而起。
而楚维阳脸上的感慨神情反而进一步朝着无奈的苦笑转变。
“这神宵宗的大师姐，竟也学会放一把火就跑了啊……”
话音落下时，是楚维阳一步踏出，五色遁光裹着楚维阳的身形，倏忽间便消失在了原地。
……
外海，已然是道场近前处。
天可怜见，五行宗的胡道子与上明宫的小孟道人，一追一逃之间，是真个没注意到已至于琅霄山主的道场左近。
而等到他们发觉的时候，是空旷的海域之中，无端的有几如汪洋大海一样汹涌的杀念，从四面八方将他们的身形包裹。
长久的奔逃几乎也教两人成了惊弓之鸟。
闪瞬间的惶恐与惊怖之中，是楚维阳脚踏着五色遁光，身形显照在两人面前。
狰狞的神色在这一刻陡然变换成戏谑的笑容。
“嘿！瞧瞧！上明宫的道友？五行宗的道友？来贫道道场做甚么！答得好了，许还有一条活路给你们！”
只是话音落下时，小孟道人还没来得及做甚么反应，一旁胡道子却忽地发出似是受了腐刑一样的尖利声音。
“五行遁法！是你！五毒道人，是你——！”
原地里，楚维阳脸上的笑容忽地一顿，他几是下意识的脚踏着五色遁光而至的。
好在，外海的辽阔感应之中，只这二人而已。
灵光兜转之间，楚维阳踏着单一的碧蓝灵光，复又往前行了一步。
“两位，真真是不凑巧，是贫道的疏忽，看来这活路，是没法留给你们了啊！”

第四百零七章 攒簇五行炼篆种（上）
话音落下时，闪瞬间，便是上明宫的小孟道人下意识的偏头看向五行宗的胡道子，几乎是对胡道子怒目而视。
哪怕惊惧之间，教小孟道人一言都不得发，但是那猛然间酝酿出的愠怒，还是能够教人一眼看明白小孟道人那不言而喻的指责——
为甚么要提醒他！错非是那几如遭受腐刑的尖利声音，许是此獠如一时间未曾发觉五行遁法时一样，再一个疏忽将你我性命也放纵了去……
不过……
一念及此，便是在这样教人心神无法安宁的局面之中，小孟道人尤还是下意识的看向了楚维阳这里。
五行遁法！
这可是切实的五行遁法！
自古五行宗外泄法门之后再无人能够修持俱全的五行遁法！
今日，竟真个被某一个人做到了！具体的一个人，展露着完整的五色遁光，像是传说映照进了现实，像是某种故纸堆里即将被埋葬的只言片语焕发出了全新的活力。
这一瞬间，几乎无边的复杂感慨在小孟道人的心神之中生发开来，他甚至忽地有所明悟，竟进一步对刚刚胡道子的明显反应变得感同身受起来。
自己身为上明宫修士，都对这五行遁法有这样的感慨，若是换做自己是五行宗的道子，许是要比胡道子更为不堪罢。
只是这样散漫的思绪注定要在下一瞬间戛然而止了。
当小孟道人迎上楚维阳那真正满蕴杀念的目光的时候，霎时间，泥丸宫震颤之中，大抵有泰半的思感与念头在这一瞬间溃散了去。
连带着小孟道人的心神之中一片空白，那些散漫的思绪在这一刹烟消云散去。
逃——！
不同于自始至终，在那一声尖利的声音之后便长久的处于惊诧里的胡道子，几乎这样念头生发的闪瞬间，上明宫的小孟道人便先一步出手了！
宽大的袖袍在半悬空中几乎甩出了破空声音来！
唰——！
猎猎作响的声音之中，是三十六道天罡符咒显照！
符咒显照的闪瞬间，齐皆共鸣之中，灵光疾驰流转，牵引着天地间徜徉的大日真阳之力，霎时间复又在符咒的吞吐间转化成天罡纯阳之力！
面对着楚维阳不着痕迹之间以风水堪舆之术将两人围困在其中，尤其是教小孟道人切实的感受到琅嬛篆纹的力量，几乎下意识的，他便选择了以阵破阵！
唯有在这四面八方将自己身形囊括的法阵上凿开一道口子，才能够有自己遁逃的余裕！
一念及此，那沛然的天罡纯阳之力几若冲霄而起，不同于早先时的辗转腾挪，这闪瞬间，小孟道人展露出了真正属于大教道子的一往无前的气势。
纵然杀伐手段和实际战力上有所差距，但同是天骄修士，他不相信自己若是只开凿一点，都还无法破开楚维阳的围困，他不相信，上明宫的阵法会弱于地师一脉的阵法！
可，楚维阳这里要施展开来的，倘若真个是阵法就好了。
楚维阳还是有过一息勉力分辨的。
但是天罡纯阳之力并非是上明宫道法的全部，楚维阳能够真切的感受到，连那纯阳之力似乎都只是一层表象，真正的内里，是透过天罡纯阳的意境，转化而成的星罡元磁之力。
那像是在灼灼焰光之下的幽影，唯有焰光愈是炽热，那幽影才愈是隐逸与莫测。
仍旧是和昔日所见上明宫道子孟怀真的虚实变幻之术一般无二。
那三十六道天罡符咒朝着某一个方向兜转而去，霎时间如洪流一样要刺破琅嬛篆纹，在楚维阳的凝视与感应之中，小孟道人的身形似是无处不在，倏忽间看向每一道符咒，似是那纯阳与元磁纠缠的明光里都有着他身形隐匿的虚影。
可是三十六道符咒内里尽皆如此，又好似是这一切尽都是假象，并不存在有小孟道人的身形隐匿。
原地里，楚维阳一息间的端看，仍旧不禁有着一声叹息。
纵然如今的眼力较之往昔时有所进益，但在上明宫的虚实妙法之前，仍旧显得有些束手无策。
但是，无所谓了。
感慨声中，楚维阳一扬手，宝光映照间，楚维阳遂猛然一晃手中的杏黄幡旗！
伴随着楚维阳与地师之道上的进益，伴随着琅嬛篆纹的掌握，楚维阳几乎举手投足之间便可布下风水堪舆法阵，真正要用到杏黄幡旗的地方已经少之又少。
但只要用到，便是惊天动地的声势！
轰——轰——轰——！
连绵轰隆的如雷霆震响的声音里，不仅仅是上明宫的小孟道人所显照的符咒洪流在摇摇欲坠，连带着因为前所未有的剧烈震撼而失神的五行宗胡道子，也在这洪钟大吕的声音面前，被惊醒了过来。
逃——！
几乎是一般无二的念头同样的从胡道子的心神之中生发出来。
只是与小孟道人被楚维阳的杀念吓破了胆不同，无端的，自胡道子的心神之中所生发的，是一种悲怆感与使命感相交错的复杂心绪。
大师兄猜错了！
所有人都猜错了！
不是神宵宗！不是皇华宗！甚至不是上明宫！
真正夺走了五行宗此道根基法脉的，是散修！是五毒道人！是琅霄山主！
自己必须得遁逃出去！必须要把这样的消息传递给师门！
或许，这便是师门在法脉已经流逝的情况下，重新将一切弥补回来的唯一契机！
若是错过今朝，饶是宗门圣地大教的底蕴，许是也要一路凋敝下去，如山崩一般势不可挡，纵金丹境界大修士，许也无力挽回甚么。
毕竟，一味地朝着神宵宗与皇华宗去，不过是错上加错而已。
这样想，宗门兴亡，似是在自己一人了！
一念及此的闪瞬间，前所未有的磅礴心绪在胡道子的心神之中生发出来。
继而，胡道子也做出了远比小孟道人更为决绝的选择，几乎闪瞬间，他便一手捏成法印扣在了心脉处。
噗——！
霎时间，一口心头血被胡道子喷涌而出，袖袍再扬起的时候，复又是五行篆纹显照，血雾弥散在半悬空中，登时间便与那五行篆纹熔炼于一处。
它们本就是同源而出的道韵气机，几乎无有相互间熔炼的过程，便陡然间合二为一，继而在五色生息之间，愈显得那篆纹上灵韵非常。
霎时间，五色神华冲霄而起！声势之汹涌，远胜三十六道符咒，远胜楚维阳所引动的琅嬛篆纹。
只是楚维阳远远地端看着，却忽的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笑容来。
老实说，不该面对着五行宗的门人展露出这样的情绪来，可是掌握着浑厚五行底蕴的楚维阳，此刻看着那好似是生息圆融的五行篆纹，却忽地有一种……有一种胡道子在班门弄斧的感觉。
这一念生起，便再无法平息。
原地里，楚维阳另一只手扬起，手捏着宗师印，也未有什么明光显照，便这样隔空遥遥的朝着那冲霄而起的五色神华按去。
轰——！
更为剧烈的轰隆声中，那愈演愈烈的五行篆纹似乎还未抵至演化的极限，便忽地在一股须弥之力的垂落的闪瞬间，在剧烈的颤抖中自行溃灭开来。
楚维阳只一眼便看到了胡道子的五行篆纹之中生息不谐之处。
圣地大教的无上篆纹，诚然其本身已经尽善尽美，但是运用篆纹的终归是个人，个人便有着疏漏，便有着不谐，便有着命门！
至于早先时的那一口心头血化作的血雾，之前的时候教五色篆纹的灵韵多么丰沛，这会儿便教那自行溃灭的声势多么爆裂！
而在那轰然间爆裂开来的五色风暴之中，那一缕无形无相的须弥之力却在吞纳着爆裂本身的力量，继而，似是有绮丽的颜色显照，有阵图由虚转实之间洞照在那风暴的漩涡之中。
继而，一道碧蓝色的遁光被阵图横压而去的力量从虚空寂无之中映照出来，紧接着，不等那碧蓝灵光飞遁而去，霎时间，灵光同样在同样道法源头的阵图的磅礴气韵剿灭之中溃散开来。
再看去时，那五行宗的胡道子脸色煞白，甚至丧失了凌空悬立的能力，整个浑似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朝着那五色溃灭的须弥风暴中坠落而去。
而与此同时，那堪称繁浩的琅嬛篆纹也在外围朝着内里不断的收缩。
这是纯粹的支撑着篆纹的法力之间的比拼。
起初时，在三十六道天罡符咒的兜转与磋磨之中，一道又一道的琅嬛篆纹在其中溃灭。
只是还不等小孟道人的脸上展露出甚么喜意来，他便惊诧的发现，事实上哪怕无须自己出手，楚维阳地师手段施展的时候，那繁浩至极的琅嬛篆纹便在自行的碰撞之间溃灭开来。
进而，那漫天的灵光尘埃之中，是一道又一道焕然一新的琅嬛篆纹显照！
磅礴的法力支撑里，是生灭的意蕴被楚维阳模仿了出来！
但是生灭的绞杀并非是楚维阳的终极目的。
一切仍旧在闪瞬间，从那灵光尘埃之中演化着。
楚维阳在由纯粹的生灭，去跃升出藩篱，洞入自然之象的意境之中！
起初时，是有类于自家道场的风水堪舆之力的运用，有生灭而自然，但当那种自然之象的意蕴真切的生发开来的时候。
小孟道人惊诧的发现，再行溃灭的，则是在有若海眼漩涡一样剧烈兜转的回旋之中，摇摇欲坠的天罡符咒了。
一道又一道的符咒在其中崩灭开来。
与此同时，伴随着篆纹所显照的海眼漩涡的天地之象，篆纹的风暴在与须弥之力的风暴相互重叠。
甚至在这一过程之中，许是那疾风兜转的过甚，甚至有海水被汲取，化作真正的海眼风暴。
乍看去时，真个有几分自然之象的狰狞声势了。
轰——！
而也在这样的沛然声势之中，楚维阳的手上显照着五色灵光，再一探手隔空一捞的时候，便已经提拽着两人脖颈后面的衣襟，各自有金针镇入百汇与眉心大窍，浑如提拽着两条死鱼一般。
另一手再摇着幡旗一晃，不等那轰隆的声势传递到远空去时，楚维阳便脚踏着碧蓝灵光，提拽着两人，回返了道场去。

第四百零八章 攒簇五行炼篆种（下）
金针启封。
琅霄山内，幽暗的石室之中，伴随着阴煞寒气的侵蚀，两人遂陡然间悠悠转醒。
只是心神归位的闪瞬间，他们的眼眸之中便尽都是惊慌的神色，只是再竭力望去的时候，便只能看到楚维阳那立身在幽暗之中的朦胧轮廓。
但楚维阳却将他们瞧的真切，连带着面容上的纤毫变化，都尽数映入眼帘。
可是很快，这种惊慌便进一步变成了惶恐与惊怖，盖因为两人此刻惊诧的发觉，这幽暗的石室之中并非是只有他们三人的身形，他们两人此刻竟是斜躺在了堆叠的尸骨上面。
那些人许是刚刚才殒命在楚维阳的手中，哪怕石室之中幽寒，但两人尚还能够感觉到某种生机刚刚散去时的余热。
可也正是这种余热，教两人明晰的认识到，死亡并不是一件遥不可及的事情，它没有那么渺远，就在这间石室中，就在他们的身形之下，就在那明晰的感触里。
那余热，教死亡本身有了温度。
可以被感应到真切的存在，可以被感应到一点点往幽暗而去的变化。
这甚至还要比楚维阳以一敌二，轻而易举的将两人擒下更为教他们俩惊怖！
毕竟，人外有人是颠扑不破的至理，这只是败落而已，随之而来的遭遇终归未曾真切的发生。
但生与死的恐怖却是芸芸众生都极难堪透的。
再是玄门的大教道子，可道子的天骄身份，指证的是修士的才情，而非是心境，非是经历，非是胆魄。
此时间，不论是胡道子还是小孟道人尽都因此而恐惧到了极限！
他们有心想要挣扎，可是这会儿再看去时，他们才明晰的发觉，那一根根的金针镇入了自己的通身大窍，这会儿分明神魂还能够切实的感知到四肢百骸间的纤毫变化，但是神念的力量已经无法再掌控肉身。
他们的心神被拘禁在了自己的肉身之中。
唯有脖颈往上，尚还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但此刻那惊怖已经抵至了他们心神的极致，便是连胡道子，都不复再有尖利的声音。
两人尽都失声。
楚维阳甚么都还没有做，但只是这境遇里的诸般，便已经如同酷刑一样，开始折磨着他们。
而就在他们深深地陷入这种无边的心神酷刑之中而无法挣脱，无法自拔的时候。
原地里，身形隐没在幽暗之中，楚维阳也在观瞧着两人。
那五行宗的道子显得很是陌生，仔细想来，自外海之中，和楚维阳打交道最多的，大抵便是五行宗的一位位道子了。
败在楚维阳手中的有许多，甚至殒命在楚维阳手中的都不止一人。
但楚维阳仔细回想着，从酒会丹宴再到镜缘仙岛龙王宴饮，楚维阳都未曾见过这个人的身形。
而且更为重要的，则是此人手中所施展出来的，与楚维阳早先时所见过的诸位五行宗道子所截然不同的道法！
五行篆法！
这是楚维阳所见到的第一位以篆法为根基演化五行的修士。
楚维阳并不眼馋他这功诀本身的传承，但此刻，面对着五行篆法本身，则教楚维阳产生了很多绮丽的遐想。
已知，《戊己炼篆乾坤法炉煅真经》这一无上地师法门，所讲求的乃是以乾坤法炉熔炼诸篆法而成一真篆！尤其在楚维阳走上琅嬛篆纹的道途后，再所炼诸般篆法，便尽都是资粮。
又已知，这人所运用的法门，乃是切实不虚的演绎五行的无上篆法，但不论法门再如何无上，篆法终归是篆法而已。
这世上许是从未有一位地师一脉的修士，用《煅真经》做到过这样的事情——用散修的传承去熔炼大教的无上篆法！
可行么？
想来应该是可行的。
只是先贤面对圣地大教的时候，不得不敬而远之，纵然曾经在心神之中生发出过类似的野望，但也不得不以心神为刀，尽数斩去。
而楚维阳却无有甚么敬而远之的想法，对于圣地大教，他也从未有过甚么敬畏。
事实上，在五行遁法被楚维阳彻底掌握的时候，他便已经与五行宗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既然掌握了遁法便是死，掌握此宗更多的底蕴一样还是死。
纵然是再无上的法门，真个有那一日时，楚维阳也只能死一回而已。
那么，以今日的境遇与局面，为何不顺着心意去做呢？
这般思量着，楚维阳遂又折转过了目光，看向一旁的小孟道人。
上明宫的道子。
自庞师那一回开始，便在算计着自己的上明宫的道子。
这人很是陌生，楚维阳几乎可以笃定同样是第一回见面，但是不同于胡道子，小孟道人的神情与容貌在楚维阳看来甚是熟悉。
再联想到小孟道人那几乎同出一源的虚实变幻的身形。
上明宫孟怀真的身形便倏忽间涌现在了楚维阳的回忆之中。
几乎闪念间，楚维阳便想到了许多。
于是，幽暗的石室之中，是楚维阳略显得欢快的喑哑声音响起。
他先是指了指小孟道人。
“你是孟怀真的亲弟还是师弟？大抵是兼而有之，谋算贫道的事情，是孟怀真差你来做的？可想来仅止于琳琅一脉的事情而已罢，这之后，又有多少事情是你自作聪明来做的？
和皇华宗张都同行的那人，不会就是你吧？
那好，看来是你自作聪明招惹了皇华宗的张都，你因为贫道战胜了张都的传言，便看不起他了，实则你心底里瞧不起的是贫道罢？
但不论如何，小孟道友，你晓不晓得，你的这诸般所作所为，毁了你师姐或者说亲姐的谋算，如今看，更要将汝宗更多的门人牵扯进其中去！”
说到这里，楚维阳忽地顿住，又凝视向了小孟道人。
“但你忽地出现在外海，还被五行宗的门人追着闯入了贫道道场左近……”
这般呢喃着，楚维阳忽地偏头看向一旁的五行宗胡道子。
“这位道友，该不会是五行宗的门人去围攻张都了罢？然后小孟道友顺势逃了，又因为和元门修士一同厮混的事情败露，因而不敢与你打照面，这才一追一逃……
哈——！
你们以为，是皇华宗的人完整兼修了五行遁法？
也对，事涉五行的宗门翻来覆去也不过是这么几家，真个论及起来，汝宗这一代诸道子接连殒身与凋敝，尽数是自酒会丹宴伊始，而酒会丹宴的东道，是皇华宗的张都！
嘿！能想到这一步，汝宗竟也有那有脑子的人了？只可惜，许这脑子是新长的，有，但不大多。”
几乎三言两语之间，楚维阳便几如见微知著一般，将两人背后的事情推演得大差不差。
虽说往日的时候，楚维阳本就是极灵醒的人，但总归还不至于有如此敏锐的思感。
归根究底，这还是玄真宝鉴蜕变与升华之后的玄妙所在，两道身形的凝练，楚维阳单方面的交感与对于神形真灵的十成十掌控，而自然而然的因为真灵的加持，让楚维阳本就浑厚的思感与念头愈见得灵动非常。
甚至楚维阳怀疑，这思绪的跃动，还和数度与师雨亭的神元相互印证有着莫大关系。
但不论是什么样的缘故，尽都一力促成了如今思感敏锐的楚维阳。
若说早先时是因惊恐而失语，那么此刻，两人便已经是惊诧的说不出话来了。
而原地里，楚维阳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与思量之中，他的眼眸在两人间不断的兜转着，不知在思索着甚么，很快，楚维阳便已经有所定计一般，忽地看向五行宗的胡道子。
“贫道虽说善用鬼蜮伎俩，但是贫道不骗将死之人，窥见了贫道的五行遁法之跟脚，道友，你是必死无疑！
再者，你所承载于心神魂魄之中的五行篆法，贫道也另有妙用。
用不着使这样的眼神来看贫道，就是把眼珠子瞪出来，你也浑没有活路可言。
你二人一追一逃之间便闯入了贫道的左近，贫道现身时一时间的疏忽与晃神儿，下意识的使出了五行遁法，你不会以为，这些尽数都是巧合罢？
五行宗的底蕴终归还是在的，这像是冥冥之中汝宗的气运反扑，若是贫道没这样以一擒二的手段，若是你当时更灵醒一些，或许事情便会有截然不同的转机。
所以，也正因为此，你必须死！
但你不是死在了贫道的手上，你是追着小孟道友来外海的，自然而然，你是死在了他的手上。”
说着，在五行宗胡道子愈见得惊恐的眼神之中，楚维阳遥遥指向了一旁的小孟道人。
“如今看，五行宗的气运反扑实是件教人不得不防的事情。
你们盯上了神宵宗，又盯上了皇华宗，这很好，但是还不够。
为甚么不能有一位心中生出邪念来，机缘巧合间掌握了五行遁法，但又因为被你发觉了秘密，遂在追逃之间不得不痛下杀手的上明宫道子呢？
一个行将就错，又不得不错上加错的人！”
继而，楚维阳又看向了小孟道人。
他的脸上露出了平和的笑容。
“很多事情无须解释的太清楚，世人洞见了表象，便会自己给出自己的答案来。
只要你展露出五行遁法来，只要你活着，那么你就是五行宗门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你就是众矢之的！
就是贫道最好的那一层遮罩！
既然贫道都打算放你一条生路了，你瞧瞧，救命之恩，贫道在你魂魄真灵上动点儿手脚，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罢？”
说及此处时，楚维阳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减，转而化作成了阴冷的杀机。
最终，楚维阳又看向了五行宗的胡道子这里。
“当然，还是要先从道友这里着手。
说这么多，只是想教道友明白着去死，别做个糊涂鬼。
这是法统与道争，杀你者非贫道，乃因果运数也！
阴冥路上，莫要错念！”

第四百零九章 交感己身唯一法
话音落下的时候，楚维阳看到了五行宗的胡道子，他那五官面容近乎扭曲到了一起。
他的眼帘因为剧烈的颤抖而无法完整的张开，更无法完整的闭合，似闭未闭之间，是涣散的目光中漫无目的的传递着那些激涌的情绪。
惶恐，惊怖，悔意，痛苦，恨意……
紧接着这种神魂层面的剧烈激涌，似是一点点蔓延开来。
他的嘴角开始抽搐，甚至因为脸颊上经络的丰富，楚维阳说不清楚那是筋肉的紧绷还是痉挛又或者是怎么回事儿，只是那接连不断的短促气音里面，是些许的浮沫黏沾在了嘴角上面。
很快便像是口吐白沫一样，那浮沫越积越多。
最后，他好像是因为这种剧烈的抽搐与痉挛撕裂了嘴里的某一块肉，也许那紧紧咬着，却又不断颤抖的牙齿也在其中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总而言之，紧接着便有嫣红的鲜血从他的嘴角上溢出，连带着将那些浮沫都晕染成了鲜血的赤红颜色。
登时间再看去时，胡道子便显得丑陋且狼狈极了。
但一切的变化至于此步便戛然而止了。
哪怕那些镇入了他周身大窍之中的金针在不断的嗡鸣颤抖着，但是那一根根纤细如同牛毛一般的金针，却尽数是毒鮋蕴养在那片宝地漫长岁月蕴养出来的骨针，复又经过了无上宝材的养炼，又被楚维阳以器道手段熔炼为一炉的。
这是真正的一整套极品宝器。
再剧烈的情绪都无法逆天改命，一时激涌之间的无所不能也尽都只是幻觉而已。
他甚至连自身的道躯都无法掌控。
那小小的，几根纤细如牛毛的金针，便这样截断了他最后生途的希望。
许也正是明白了这一点，短暂的挣扎之中，他那涣散的眼眸与抽搐的嘴角尽数都停止了挣扎。
随着那血迹一同流淌出来的，则是双眸之中朦胧模糊的泪痕，愈是显得此人的双眸涣散了。
他是在为甚么而悲恸至此呢？
因为性命的即将终结？
还是因为临死之前明白了师门将会在这般误导之中走上怎么样的岔路，进而以圣地大教的体量，若山崩一般万劫不复？
许是兼而有之。
那么这二者到底甚么在他的身心之中占据着更为重要的分量呢？
正当楚维阳思量至此的时候，他忽地抿着嘴沉默在了那里。
他向来是不会有甚么过度称赞对手的闲心的，但是胡道子的表现，却教楚维阳不得不喟叹道。
“道子，你的好样的，运数，天势，在这些面前，你我尽都是棋子而已，盛衰不由人，无须自责罢。”
这会儿，楚维阳那喑哑的声音里，竟满是感同身受般的怅然。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一扬手，霎时间，三枚金针化作流光刺出，霎时间，便直指着那胡道子的精气神三元贯穿而去！
登时间，不论是从神魂的层面，还是从道躯的层面，五行宗胡道子的性命都这样被楚维阳所轻而易举的了结。
于是，那些原本无足轻重的剧烈情绪，便彻底变得无足轻重起来了。
楚维阳一扬手，宝光腾跃之间，是玄真宝鉴引着幽光洞照在了胡道子那被金针贯穿的眉心处。
许也正是有着金针的贯穿，泥丸宫的崩灭却不曾教五行宗胡道子的魂魄真灵有所溃散。
当玄真宝鉴之中，属于五行遁法底蕴和地师底蕴的两道神形共同从中走出，驾驭着阴冥鬼煞之道的篆纹，将五行宗胡道子的魂魄真灵牵引而出的时候，其魂魄力量的丰沛，甚至能够教神形本身凝而不散呢。
“五毒——”
那朦胧模糊的魂音似是要继续在楚维阳的耳边响起，但道人已经没有了想要去听他再言说些甚么的耐心了。
摆摆手，浑似是在决死之后的更进一步送别一样。
阴冥鬼煞篆纹在胡道子神形上的不断映照，随即教道子的神形在无声息间崩灭开来。
原地里看去时，便只剩了漫天洋洋洒洒的灰黑色烟尘洪流，朝着玄真宝鉴蔓延而去。
胡道子的神形被拆分开来的那一刹，楚维阳便切实的明白，自己在挖掘一座露天的宝藏！
昔日时，楚维阳所接触过的修业的极限，是火龙岛的诸修，身为血煞道修士，他们已经算是孽修之中极尽于传承有序的了。
但是那些，比之五行宗这般圣地大教的道子，都远远有所不如！
远远地，有所不如！
那是真正浩渺如烟海的诸般修行技艺，被玄真宝鉴从那溃灭的神形之中提炼了出来。
五行遁法和五行篆法，甚至只是他诸般修业的一部分，甚至因为五行宗法统因果的缘故，五行遁法甚至只是这其中极少的一部分！
器道、丹道、阵道……
虽然有部分是胡道子在遴选之后的精研，有一部分只是昔年在山门之中潜修时，宗门长辈于基础层面的传授。
圣地大教的传承，从来都是将诸般修业尽数传授得尽，待阅览过诸法之后，修士再根据各自的收获与所得，遴选一二技艺精研。
但哪怕除却精研的那一部分，只是大教传承中级数层面的传承，对于散修而言，对于血煞道孽修而言，都是某种体统完整的大部头的道书典籍！
不仅仅是诸般技法底蕴的有效补充，很多部分，甚至是总纲脉络一般重塑的过程！
就像是《煅真经》的历代先贤许是从来未曾尝试过要将大教的无上篆法化作薪柴与资粮，填入乾坤法炉之中去一样。
许是离恨宫的阴冥鬼煞之道历代先贤，估计也未曾，至少是甚少尝试过将一别宗的大教道子的真灵，填入自己祭炼的玄真宝鉴之中。
霎时间，在两道神形之外，伴随着玄真宝鉴的嗡鸣颤抖和灵光的不断流转，是钟朝元驾驭着宝器的本源，将磅礴的宝光笼罩而去。
紧接着，胡道子崩灭开来的那灰黑色的烟尘被有条不紊的割裂开来。
遁法的归于遁法，篆法的填入乾坤法炉，丹道的融入丹道，器道的归类于器道……
而与此同时，同样有着浑厚的灰黑色烟尘从玄真宝鉴的背面显照，进而沿着边沿处，重新灌涌入宝镜的镜面之中。
那是早先时被打断，被戛然而止的乾坤法炉熔炼琅嬛真篆的过程，如今，这一切终于可以踏踏实实地被楚维阳推动进益了。
甚至因为着五行篆法的加入，将会有着楚维阳所未有的、无法想象的进益。
而与此同时，还有着更多的魂魄真灵的幽光从玄真宝鉴的背面显照出来，进而在鬼煞阴冥篆纹的映照下相继熔炼开来，裹挟着精纯的神魂力量，朝着那些器道、丹道、阵道的阴冥道宫之中灌涌而去。
部分的阴灵，楚维阳早先时的累积已经足够浑厚，如今蜕变成身形，缺乏的只是这样一个契机而已。
一鲸落而万物生，大抵如是。
而几乎同一时间，楚维阳也在和诸道神形还有阴灵之间单方面的交感着。
那接连不断从他磅礴的思感与念头之中生发开来的灵感，好似是给了楚维阳以自己是举世唯一的真正天骄的感触。
但同样的，楚维阳明白，这一切尽都只是错觉，那并非是灵感，那只是纯粹的诸般底蕴在被神形与阴灵承载之后，进而传递到自己心神之中的过程。
当然，伴随着更多的神形的凝练，不可避免的，楚维阳的思绪也会更为敏锐，更加具备着圆融的智慧，像是今日这般见微知著的事情，对于楚维阳而言将会变成某种常态。
而就在楚维阳体悟着诸般变化的时候，自始至终，楚维阳都留有泰半的心神在地师手段，在琅嬛篆纹的蜕变与升华上面。
篆法被乾坤法炉所熔炼，这听起来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但是一部无上，便可以这样轻而易举的被另外一部无上所熔炼么？
只怕是不尽然。
在楚维阳的感应与观照之中，五行篆法裹挟着那些散修的心神记忆之中繁复驳杂的篆法一同填入了乾坤法炉之中，道与法显照出各自的外相。
没有甚么剧烈的磋磨和甚么轰隆的震动。
这又不是真正的在熔炼甚么，道法本身也不存在甚么具备思想念头的灵性，那只是纯粹的道与法而已。
成就是成，不成便是不成，除此之外，浑无其他。
而也就是在这样的过程里，楚维阳能够明晰的感受到，五行篆法之中，约莫有五到六成的部分彻底的被乾坤法炉所熔炼了，化作了纯粹的资粮，成为了琅嬛篆纹的一部分。
但仍旧有着四到五成的部分，那是纯粹的，不可磨灭的，属于五行之道的高上义理。
这些未曾溃灭，也未曾和琅嬛篆纹有着怎么样的剧烈碰撞之类的概念，《煅真经》的法门义理仍旧存在着，余下的那一部分，以阐述着五行之道的方式，和琅嬛篆纹相互统合在了一起。
不是单方面的谁吞纳了谁，而是借着熔炼的那一部分的交织与共鸣，相互间完整的融合在了一起，像是彼此间牵系的密不可分。
这才是楚维阳期待之中的画面。
事实上本不存在甚么不可磨灭的道法是无法被人所掌控的，当楚维阳将琅嬛篆纹更进一步的提升而去的时候，或许终有一日，这些五行篆法会彻底融入其中。
但不会是在今日，不会是在近日。
这其中很难教楚维阳宣之于口的一个层面则是，楚维阳也在用着这种极尽细微的调整，防备着宗老。
哪怕宗老表露着善意，更曾经教楚维阳感慨莫名。
但是这近乎坎坷的前半生历程，已经极难教楚维阳对于那个还不算是太熟悉的人，保留有足够的信任了。
哪怕这种防备本身，教楚维阳极难宣之于口。
于是，这种复杂的情绪上涌时，汇聚在一起，最后也只是化作了楚维阳无奈的一声喟叹。
“唉……”
可也就是这一声喟叹的声音本身，登时间，一旁的小孟道人，惊惧至极的眼泪便霎时间流淌了下来。
他亲眼的见证了，一个同属于大教道子的玄门同道，是怎样在自己的面前，支离破碎开来的。
继死亡的变化可以被明晰的触碰之后，死亡的变化又在小孟道人的眼前有了切实的画面。

第四百一十章 融会贯通易玄经
小孟道人无声息的啜泣并不知道楚维阳为此多看他一眼。
那近乎于呢喃自语的喟叹声音在石室之中回响着，那声音本身的余韵，像是和楚维阳所交感的琅嬛篆纹的蜕变与升华的余韵相互共鸣在了一起。
那道身形底蕴上的蜕变，映照着楚维阳本身于《煅真经》的蜕变，进而借由楚维阳的掌控引动着宝器杏黄幡旗的蜕变。
此一法贯穿始终，于诸般皆有所映照。
但神形本身的变化是最早戛然而止的，是因着那朝着乾坤法炉之内填入的篆法资粮的告罄而停止去了变化。
当然，是最为直观的变化因之而停止。
不同于只是阴灵时，镇坐在阴冥道宫之内，楚维阳和钟朝元往内里填补去甚么，那阴灵本身便只能被动的承受着甚么。
阴灵蜕变成了神形，便意味着这神形本身已经恢复了、具备了部分修士心神思感的能力，其神形本身，是可以做到参道悟法的。
因而伴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伴随着楚维阳为其累积下底蕴，当地师一脉的诸法熔炼于一炉的时候，其思感与念头之间跃升出的灵感，参道悟法的收获，也会在同一时间单方面被楚维阳所交感。
神形所思即楚维阳所获。
但这种灵感的跃升与道法的参悟，注定是一个日积月累十分漫长的过程，在较短暂的时间尺度下去回看，许是那神形仍旧是在停止累积的瞬时间，同样停止了底蕴的进益的。
再紧接着，随之而停止变化的，则是那面杏黄幡旗本身。
宝器诚然有灵，但又不是淳于芷之于法剑的那种灵，所谓的宝器灵韵，更多的是体现在运用之灵动与极尽道法威能与曼妙上面。
即便是伴随着楚维阳的修为不断的提升，将杏黄幡旗养炼入证道宝器的范畴内。
那么彼时的宝器，也只是承载楚维阳的道果而已，宝器的至高成就，也不过是载道之器而已，不会成为悟道之器。
至多是楚维阳所掌握的道与法有着怎么样的变化，可以因着牵系的紧密，闪瞬间映照、洗炼在宝器的外相与本源之中。
便如此刻一样。
杏黄幡旗全盘容纳了琅嬛篆纹的变化，甚至在杏黄幡旗上灵光的不断兜转之中，自宝器本源所映照的幻境里面，复刻了篆法融入其中，进而诞生浑然一新的琅嬛篆纹的过程。
未有分毫差别。
但随之停止变化的，则是楚维阳的道躯之中。
更准确的说，所谓的停止变化，是指在那焕然一新的琅嬛篆纹凝练的过程。
但事实上，伴随着焕然一新的琅嬛篆纹的诞生，道与法之间的演化仍旧在长久的持续着。
毕竟，那无上级数的《煅真经》诚然被楚维阳所修持，但却只是楚维阳所炼诸般道与法的一部分，甚至不是真正触及到核心的那一部分。
但那是在琅嬛篆纹中具备着明晰的无上级数五行篆法的义理之前。
此刻，与楚维阳的心神所交感，不只是地师之道传承的神形，还有那承载着五行遁法的底蕴的神形。
好似是因为这同样繁浩的五行大道，神形与神形之间的交感，也在重叠着，进而成为诸道法交织与共鸣的契机。
《煅真经》诚然映照于不同的领域和层面，但是落实到一个修士的身上，它归根究底是一部无上修法。
既然是无上修法，便需得有篆种的凝练，便须得将篆纹融入道与法的根基之中去，教准稳徜徉在经络，蔓延在法力之中。
如此，方是修法。
但在此刻，同样的，伴随着那相互间重叠，相互间交织与共鸣的契机。
无量的灵光伴随着周天经络的流淌，最后化作五色华彩，在跃入胃囊丹鼎之中后，倏忽间便被翠玉焰火缭绕着，熔铸于一炉。
楚维阳选择了颇为离经叛道的修法，他无须架起乾坤法炉，胃囊丹鼎便是他的乾坤法炉！
他无须引动那底蕴之火，翠玉焰火便是底蕴之火！
而且，借着神形与宝器的共同锚定，终于，在某一闪瞬间，一枚真正的杏黄颜色，兼具虚实两相的棱形种子虚悬在了楚维阳的胃囊丹鼎之中。
那是琅嬛篆纹的元胚，终有一日，要从中凝结出直指大道的琅嬛真篆！
也就是在这一刻，当那篆种嗡鸣着，似是要抉择熔炼于何处的时候，神形与神形之间相互共鸣的朦胧意蕴传递到了胃囊丹鼎之中。
属于五行的那些底蕴被焕发。
霎时间，五脏脉轮齐皆映照沛然灵光，胃囊丹鼎在颤抖与嗡鸣之中显照出《道衡图》，显照出与之一体两面的《五行百花毒煞须弥阵图》，显照出两幅图录之间与胃囊丹鼎那兼具虚实两相的共存关系。
于是，那种交织与共鸣，自五行道法，蔓延到了诸多的领域与层面之中。
霎时间，明光大盛的篆种自虚实变化的灵光流转之中，融化开来，化作了真正的杏黄色灵光洪流，没入了胃囊丹鼎之中，没入了《道衡图》与《须弥阵图》之中，进而，伴随着五色灵光的蔓延，那洪流的徜徉，甚至直指向了《道周图》的层面。
尤其是《道周图》的交织与共鸣！要知道，这不仅仅是五行道法这一层面的重叠！
《道周图》本就是由昔日的九叠风水堪舆符阵所构成的，而琅嬛篆种，则是地师一脉篆纹的无上功果！
霎时间，《道周图》开始与之有着全方位的交织与共鸣！
诸般彼此之间，第一次，不再只是因为着五行这一层阶的贯穿，而是借着篆种的融入，将共鸣蔓延到了更广博的范围之内，将楚维阳道躯之中的诸般道与法，愈渐的相谐，愈渐的有混炼于一炉的朦胧趋势。
分明在这一过程之中，楚维阳甚至未曾有着分毫的法力和修为气机的变化，但是源自于道法根基层面的更上一层楼的梳理，却教楚维阳明白，那无声息的更为高卓的进益已经被自己所掌握。
至少，如同拘禁了胡道子和小孟道人的那般海眼漩涡之天象，楚维阳再施展开来，已经无需杏黄幡旗的辅助，翻掌便可显照！
若是以这般进益，再用上杏黄幡旗辅助，彼时，许这海眼漩涡，便不再是困人之法，而是攻伐间杀人之法！
尤其是今日这般，不带有分毫修为气机增长的变化，愈发的教楚维阳感觉到了道与法层面那进益的纯粹，而这种纯粹的进益，甚至教楚维阳更进一步的沉迷于其中。
那篆纹在维持着道图原有骨架的情况下，在改变着那些纤毫间篆纹相贯连的纹理。
从不同领域和不同层面显照着道法的唯美、瑰丽！
只是，很快，楚维阳的这种沉醉，便被一道短促的抽泣声音所惊醒。
楚维阳的心境在一点点的向好，但是近乎极限的恐惧里面，每一息的死寂对于小孟道人而言都是剧烈的折磨。
切实的，他是有着自己心神所能够承受的极限的。
当这种极限真正到来的时候，终于，小孟道人再也忍不住，在那短暂的死寂折磨之中，像是经历了漫长的酷刑，终是啜泣出了声音来。
而也正是这样的声音，将楚维阳从沉醉之中唤醒过来。
比之对待胡道子，哪怕一心要赶尽杀绝，却仍旧保有赞叹的温和态度，楚维阳分明已经决定要放小孟道人一条生路，此刻看去时，那眼神之中却是毫无保留的厌弃！
也许终有一日，小孟道人甚至会痛恨，会痛恨今日放了自己一条生路的楚维阳！
但是这一刻，当楚维阳的目光看去时，那啜泣的声调猛然间被生生憋住，许是憋得太急，甚至在咽喉里挤出来了嘎音儿，继而，小孟道人整张脸生生憋成了酱紫颜色，双眼中的泪是止也止不住的流。
而紧接着，楚维阳的话一字一音的响起，敲在他的心神之中，每一音落下时，遂见得小孟道人的面皮随之而抽搐着。
“小孟道友，你搞砸了很多事情！”
“但事情搞砸了，人只要还活着，便还有更进一步的可能，只要有着足够的寿数长生久视，那些谬误，那些曾经搞砸的事情，自有岁月光阴去替你洗刷。”
“所以贫道今日放你一条生路，你需得竭尽全力活下去，懂不懂？”
回应给楚维阳的，只有小孟道人的呜咽声音。
他分明是想应是的，可一开口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想要哭，可因着啜泣，那声音便含混起来，变成了不落字句的呜咽声音，进而因着这种呜咽声，反而更加惊怖起来。
于是，愈是惶恐，小孟道人反而哭的愈是厉害起来。
眼看着浑无一句人话了，楚维阳未曾着恼，只是几根银针落下，彻底封禁了他的泥丸宫。
这样也好，能在此刻展露出这样惊惧的人，不论最后自己落得甚么样的下场，都一定会将自己的性命看得比甚么都重要的。
他许是能够比很多人都活的更长久些。
一念及此的闪瞬，玄真宝鉴便已经一道幽光洞照向了小孟道人的眉心。
与此同时，楚维阳一手显照着符阵，逆练通幽符阵的同时，复又以嫁衣秘法，接驳向了小孟道人的魂魄真灵。
他欲要从小孟道人的神魂之中取走一些东西，继而再填补入一些东西。
有借有还，实在是最讲道理不过了。
“唔，天罡篆法？暂且收拢了罢，作为底蕴累积的一部分。”
“然后……便拓印五行篆法罢，都是篆法，想来掌握起来便宜一些，也更容易施展五行遁法……”
“对，还有上明宫的遁法……”

第四百一十一章 雷霆点动焚天火
外海，并不算深远的地方。
至少此时间回顾去时，尤还能看到那狭长的海岸线，看到在水汽雾霭之中，道城匍匐的庞然大物般的朦胧轮廓。
而这会儿，宽阔的海域间，四下里无风，却骤起滔滔波浪。
一面看去时，是神宵宗道子，更准确的说，是只允善、允兴与允净三人；而此刻三人所面对的，则是足足九位五行宗道子！
因着早先时诸修无端被五行宗道子所围，大打出手间伤及了允平性命安危，因是教允善生出雷霆震怒来，遂依照往日里与五行宗打交道的方式，玉简传书，约下今日再做过一场。
可谁料想，即便是这等提早说好的约架，五行宗门内都不讲规矩的足足来了九位诸脉道子！
但饶是以寡敌众，神宵宗的三位道子，都展露了各自的雷法妙道，于层叠交缠的五色灵光之中，辗转腾挪，进退有据，游刃有余！
有允善引十方雷霆化阴阳五行磨盘法阵，诸气交织而来，尽皆被拘禁于法阵中，复又于十方流转之间顷刻溃灭，这法阵浑似是五行磨盘的更细致版本，而且允善的身形周游阴阳五行之间，倏忽此，倏忽彼，法阵不破，则允善身形不定，正兜着三人绕圈子。
有允兴引动阴阳雷炁显化成水火二相，动辄间水可化火，火可化水，水火交击之间更成雷霆明光，立身所在之地，方寸之间则有丹韵之圆融，只他一人便抗住了四位五行宗道子的攻伐，尤还显得轻松惬意。
还有允净这里声势最为凶猛，任尔千般术法，我只一道五雷神符咒术！允净扬手间便有凌空书符，漫天水汽翻卷，身形所至，尽皆有五雷相随，稍有风吹草动，便作霹雳变化。
三人里，竟是允净攻伐最甚，此刻直追着两个五行宗道子在打！其中一人已经见血，但看去时，允净却浑无收手的意思。
而诸般凌厉的气机在这宽阔的海域之中不断交织着，不论是雷霆法力的刚猛凶戾，还是五行法力的浑厚生息，此时间诸气复又以相互攻伐的方式，长久接连不断的碰撞在一起。
登时间，汹涌的气浪在这方寸之地兜转与席卷开来，连带着狂风的裹挟，竟教海浪都翻卷了起来，再看去时，遂在风波浪涌之中，愈渐有着白色的雾霭水汽蒸腾而出。
再看去时，竟教一行大打出手的诸位道子，身形在其中愈发显得朦胧缥缈起来。
如此轰隆声势，又临近镇海道城，来来往往的尽都有不少修士，此刻匆匆忙忙避开这片风浪海域的同时，复又在更远处驻足，毕竟这等天骄道子级数的修士以远超温和文斗的方式进行斗法，几乎是甚为罕见的事情。
有心思闲散的，意欲观瞧个热闹，更有那淳淳向道之心者，希望能够从这种罕见的斗法之中有所明悟。
总而言之，只斗法的片刻光景，远远地，便已经有乌泱泱一众人驻足在远空观瞧。
而神宵宗与五行宗这一番约架，本就是为的斗气，为的教败者丢人现眼，能够有这么多人见证，反而是正中下怀的事情。
甚至因而，一时间教诸修出手更迅猛了三分，颇有些“人来疯”似的斗狠的意思。
当然，观摩着诸修斗法的，也不仅都是奔波的外海的散修，诸宗的修士也大有人在，不少人本身便肩负着探看诸宗道子跟脚底蕴的任务，更不可能放过观摩这般斗法的机会，甚至因此，接连有着遁光由远空而至，自斗法伊始便连绵不竭。
而此时间，甚至连教诸宗“观礼”的修士都未曾想到的是，神宵宗的大师兄与大师姐，允寿和允函竟也使了一般障眼法，变幻着容貌外相与气质，看起来泯然众人，此时间反而混在这乌泱泱一众人中，远远地观瞧着斗法。
如是端看了良久，反而是允寿先行摇了摇头。
两人在以同宗同源的雷法气韵甚为隐秘的传递着消息。
“如今看，五行宗是大不如从前，倒不是因为两宗的宿怨而诋毁他们甚么，只是这九人之中，若是按照神宵宗的标准，或者说按照玄元两道诸圣地大教的普遍标准，有五人，是不能算道子的，许是个别层次与领域沾点边，但总归是不能算道子的！”
允寿说话向来是这样含混着留出三分余地来，允函自然早已经习惯了大师兄的说话方式，轻轻颔首间，便已经明白了那三分余地在何处——
五行宗亦是圣地大教，甚至是玄门之中少有的几家传承极古老久远的传承宗门，这样的圣地大教，对于道子遴选的标准，合该要更高于别宗才是。
可如今，九位道子之中便要有五位几乎可以算作是滥竽充数的，足见五行宗传承之凋敝。
一念及此，许是也因为同样改换了容貌与气质的缘故，允函竟也随之喟叹道。
“这般论算，自程玄中等诸修相继殒命在外海中，五行宗此代道子，竟是以刘玄甫为魁首了，可惜，接连两次，都未曾见他出手。”
闻听得此言，允寿仍旧只是摇头。
“他如何肯出手！他如何敢出手！若是那件五色宝鼎还在，便是程玄中都要逊色他几分，可如今那宝鼎被他自己亲自毁去……只刘玄甫？寻常人耳。”
说及此处，不知道允寿又想到了甚么，遂偏头看向允函。
“说起来，登门拜访不好失礼，宝材可曾从库房中取走了？”
闻听得此言，允函轻轻颔首。
“也不能教他忒占便宜，师妹取走了那块铁疙瘩。”
闻言，允寿很是一怔，紧接着不知想到了甚么，登时间竟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来。
“那块铁疙瘩……哈！仔细说，倒也相映成趣呢，本也是份厚礼，能不能从中发掘出那菁英来，便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正这般说着，允函稍稍以天心意蕴感应着天时变化，随即不着痕迹的退向了人群的边角处。
“师兄继续看顾着师弟师妹们罢，该是师妹动身的时候了，不好耽误了时辰，尤还有这事情之中要紧的一环需得去做呢，容师妹卖个关子，等会儿便能够教师兄看到事机变化，需得等到恰到好处时登场，无论如何，都得教五行宗骑虎难下！”
而话音落下时，不等允寿那里再有甚么回应，原地里，忽地，允函的身形便这样消隐在了原地，甚至连身形幻影的溃散过程都被省略了去。
……
片刻后，外海，抵至天武道城的的近处。
倏忽间，一道雷光猛然洞照！
无有轰隆的声势，甚至最初时都无有那灼灼的明光，只是那纯粹的雷霆，像是由虚转实，从无到有，生生自五行流转之间显化出来，复又轰落在五行之中！
这便是天心雷法！
紧接着，那轰隆声才炸响开来，继而显照出的灼灼明光里，是恢复了原貌的允函，莲足踏空而行。
伴随着姑射仙子身形抵至，那一道天心雷霆早已经先一步劈落，厚重的层叠浓云之中，似是真个被这一道雷霆破碎开来，重新翻卷着显照出五行的灵光来。
只是下一瞬间，那五色灵光陡然间翻卷，从厚重的雾霭烟霞之中被人以无上道法凝练，倏忽间显照成五色龙相，鳞甲自半悬空中磋磨与交叠着，无上法阵的明光之中，随即将张都的身形托举出来。
他颇诧异的看向允函，好似是经历了与五行宗以一敌五的事情之后，竟真个重新收拾起了道心，开始了心神熔铸的过程。
此时间，张都不见早先时的颓靡，反而用一种颇为鲜活的诧异情绪看向允函。
“早先时贫道收到道友的玉简传书，还以为是谁在给贫道开顽笑呢，今日见得道友亲临，方才明白这事情竟有如此奇诡之事发生，神宵宗的大师姐竟在为一介散修奔走，怎么，他这是将你也收成炉鼎了？”
闻听得此言时，原地里允函却无有分毫的神情变化，她只是那般出尘的凌空而立，冷清的眼眸看向张都，似乎和看一粒砂砾也没有甚么分别。
“贫道只管替五毒师兄传讯，事情怎么做，在张道友你自己，因为事关紧要，遂不落文字，由贫道传达……”
……
于是，约莫一炷香之后。
外海，神宵宗与五行宗诸修斗法正是最为激烈的时候，允净凶戾的声势，生生将一人打得大半边身子染血，此刻正追着另一人，势必要教此修士也见一见血的时候。
远空之际，忽地有毫不遮掩的五色明光显照！
霎时间，从斗法的诸修，再到远空处观礼的诸修，齐皆面露诧异神色。
这是五行宗彻底不要面皮了，眼见得门下道子要败落，竟又有强援抵至？以九敌三，输赢都足够丢人的了，更何况再多一人，要上两位数。
毕竟，那五行遁光做不得假。
等等——
五色遁光！
这会儿，人群之中，连允寿都张着嘴巴，诧异的看向那远空不断遁至的身形。
师妹，你管这叫事机变化？
那你管一宗运数山崩又叫做甚么？
而就在允寿思量及此的时候，那遁光来时的方向，是五色龙相显照，紧紧地追在后面。
“孟怀象！先窃五行宗遁法！又要窃吾宗《五龙开界皇华经》！汝狂妄至极！今日若无有一般说法，那便决死！决死——！”
只是五色龙相显照的声势再盛，较之五行遁法，在凌空飞渡的层面，终归还是差了些许。
而此刻，允寿也终于明白了甚么教恰到好处。
霎时间，一道五色雷光冲霄而起，正横在了那道五色遁光的前头。
“张都，这里是外海，不是汝南疆元门地！莫要太过猖獗！上明宫的道友，无妨，有吾神宵宗允寿在此，定要为玄门道友主持公道！决死？你也配！”

第四百一十二章 粉墨登场镇气眼
外海，灵浮岛。
将从上明宫孟怀象、皇华宗张都还有神宵宗允寿的粉墨登场尽数安排的明明白白的楚维阳，此时间，却正看着齐飞琼拧动着腰肢，一手捧着玉蛇，直往那石室中去。
不过是几步路，生是教齐飞琼走出了“带着孩子回娘家”的意蕴。
当然，也仅只是这样的意蕴而已，许是因为炉鼎法脉出身的缘故，楚维阳所相识的诸修之中，自始至终，竟是齐飞琼最明白和在意分寸感，甚至有的时候，楚维阳觉得她过分的在意了。
但人生身经历各不相同，楚维阳也明白，这便是齐飞琼的处世之道，若是更易了，或许便无有今日的诸般。
因而那意蕴在身姿之中展露出来的甚是明显，甚至连玉蛇也像是遇到了甚么好玩的事儿一样，白玉般的蛇躯盘在齐飞琼的胳膊上，任由齐飞琼几步路走出去，那一双蛇瞳都始终看向楚维阳的方向，生是给孩子看出了“泪眼朦胧”的意蕴。
但是当齐飞琼再开口言说的时候，却浑无半点儿怨气。
“师兄，这参合三元的事儿，还是往后拖延一阵罢，实证法正进行到最紧要的时候，上一回，正是灵感被外修闯入道场所耽搁，好不容易又有灵感生发，许是闭关一阵最好，若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浪费灵感，恐怕要在参道悟法之中留有恒久不谐。
当然，与师兄也说老实话，若是登门的是百花楼的青荷师妹，只要师兄想，妾身与青荷师妹较一较劲，共处一室比较一番皇华宗与百花楼诸般妙法的高下，实则也没有甚么的，自打决意随侍师兄的那一天起，妾身便已经有着这样的觉悟，不勉强的。
但玄门的道友就算了，老实说，玄元有别不是说着玩的话，尤其是神宵宗的门人，换做别处，妾身闭着眼睛想，都能够想出一万种勾出她们心火与雷霆怒意的办法来，可在岛上这样做，却无端显得狂悖了些，最后夹在当中，左右为难的只会是师兄。
因而，若是能避开的，妾身思量着，最好还是避开罢，日后如何相处，总也要等相熟了再去走一步看一步的思量了；师兄如今还要为风波之中的布置费劲心思去思量，便是妾身有意争风吃醋，也不该教师兄在这当口上，于别处浪费心神。
而且退一万步讲，值此当口，允函道友能不远万里奔波至此，想要见的也是师兄，只怕不是妾身呢。”
得。
这一番话，密不透风的将诸般通路生是给堵得严严实实。
只这般说法本身的缜密，甚至尤甚齐飞琼所掌握的道法许多！
而也正是在这般沉默之中，楚维阳也兀自松了一口气，哪怕是齐飞琼“带着孩子回娘家”，总好过两人见面，两三句话没说对，便直接斗起法来。
许也似是正感应到了楚维阳这里的心绪变化，原地里，齐飞琼更是笑的灿烂。
“不过也并非是找寻甚么借口，也真真是到了实证法最紧要的时候，若是这一番印证得顺利，或许不只是再多一部血煞道功诀兼修，而是找寻到诸道法之间相同的脉络与纹理，直接勾勒出贯穿始终的框架来，许是能够教玉蛇更早的步入此道的完整修途。
当然，为得参合三元，妾身实则早早地便准备着几门新的炉鼎法脉妙术，等着师兄品鉴呢，若是师兄觉得过意不去，等妾身闭关结束之后，尽早引着妾身驻足入锻体之道的门径罢，只缺这一道的驻足，再稍稍打磨道法根基，许是妾身便可观望丹胎一境了。”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还能说些甚么呢。
他只得看着齐飞琼拧动着腰肢，带着那“泪眼朦胧”的玉蛇，真个“回娘家”去了。
石室厚重的玉门垂落，禁制灵光显照闪瞬间，复又归于古拙。
原地里，便只剩了楚维阳愣怔了半晌后，不得不无奈苦笑着摇头。
这一个二个，如今惯都喜欢在楚维阳这儿点一把火就跑了。
易地而处，齐飞琼能不能有一万种方法勾出允函的心火来，楚维阳无从知晓。
但是齐飞琼刚刚的两三句话，却实则勾出了楚维阳的火气来！
许也正是因为心头的躁意，无端的，楚维阳的思绪散漫起来，他忽地又想到了即将要到来的允函。
那句话怎么说得来着。
天雷动地火？
……
天雷却也未曾动地火。
允函实则是一个很奇怪的女修士，只又见面时的冷清与出尘的神色，忽地便教楚维阳这里心中火气压下去了几分。
这世上总有那么几个人，身形缥缈浑如姑射仙子一样，只消她立身在那里，哪怕只是心神之中对其生出些甚么过分的欲念来，都恍若像是在对道与法不敬一般。
当然，这般火气压下去的厉害，进而在短暂的酝酿之中，也注定在勃发时便更为愈演愈烈起来！
便像是那冷清出尘的气质一般，每当面对着允函的时候，哪怕她一言不发，只是这样看着楚维阳，便给楚维阳一种要将这种冷清出尘的气质生生毁去的冲动。
事实上，他也早就这样做了，甚至因此而教楚维阳更为恍惚，恍惚中，好似是楚维阳所熟识的是允函的神形，而非是她的身形一样。
但是当允函再开口的时候，当婉转如鸟鸣一样的声音传入楚维阳耳中的时候，这种陌生感觉便好似是那朦胧的水雾一般散去，继而当熟悉感觉生发的时候，哪怕只是这样注视着允函，便好似是在用手摩挲着那依靠在寒潭石壁上的羊脂玉雕。
于是，两人再度相逢于楚维阳的道场之中的时候，分明只是两三句闲叙的话，却生生教他们说出了浓烈的情愫来，愈是无声息，愈是沉默寡言，这种情愫便愈是浓烈。
好似是连这沉默本身，都是两人之间那独特交流方式的一部分。
这样看，似乎天雷终还是在动地火。
此刻，早先时曾经布置篆刻着五行花煞须弥法阵的石室之中，楚维阳遴选着五行宝玉，依照着地师之道的传承，不断的将琅嬛篆纹布置打落。
只闪瞬间，便是繁复至极的篆纹锁链交织成风水堪舆法阵，进而，一枚枚五行宝玉镶嵌在四壁，镇封入法阵运转的枢机关隘之处。
而在石室的正中央，是同样的五色玉床，其上横躺着因为道法根基上的创伤而陷入长久昏厥之中的允平。
此刻，楚维阳是真个屏气凝神，以全数心神在思量着蕴养允平道伤的方式与方法。
玄真宝鉴在泥丸宫内震动，这一刻，与楚维阳所交感的，是五行、地师、丹道等诸般底蕴。
哪怕不是为了昔日的交情，楚维阳自也明白一番道理，神宵宗这一回的遭遇，实则根源上还是受到了自己掌握五行遁法的波及。
因而即便只是冲着这番波折本身，楚维阳都得要尽全力的蕴养好允平的道伤。
好在探看了一番之后，伤势本身尚不算麻烦事，有着这间石室中浓烈的五行之气的蕴养，剩下的不过是一阵时日的水磨工夫而已。
而直反复确定了这些之后，当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散落在身周时，方才后知后觉般的发现，允函竟立身在门扉处，自始至终，都在凝视着楚维阳的背影。
如今见得楚维阳回落了心神，允函忽地，才又在沉默之中开口。
“师兄，今日的事情，该如何落幕？”
闻听得那婉转的鸟鸣声的时候，楚维阳尚还有些稍稍晃神儿。
“甚么落幕？哦……师妹说得是小孟道人？”
天可怜见，从相逢至于今日，楚维阳就教过允函一回，该用怎么样的话术说辞，来应付大师兄允寿的盘问。
可好似是自那那一回之后，允函便像是学坏了一般，竟对这些鬼蜮魔道伎俩产生出了颇浓厚的兴趣。
今日里楚维阳这般安排交由允函来做，半是觉得允函来做正恰到好处，半是允函主动请缨。
果不其然，闻听得楚维阳之问，许是也觉得有些羞于启齿，允函遂在沉默之中，只是轻轻颔首。
“小孟道人今日不会落幕的，若是不能够在一众人的围困中脱身遁逃去，如何显得出五行遁法的厉害？
只要他一直活着，五行宗诸修的那根心弦便会一直紧绷一直紧绷着！
而且也唯有他活着，这般风暴漩涡才会愈演愈烈！
小孟道人，就是这风暴的气眼！
他得活着，才足够教人癫狂！
再之后的事情，贫道还未曾切实的思量过。
不过实则也无须思量过甚，风波无常呐，天晓得下一刻会发生甚么？不过是随机应变而已。
只是落回到今日，不会有甚么事情落幕的，甚至，今日里，小孟道人遁逃了之后，才是代表着事情刚刚开始而已！
上明宫的人准备算计贫道，只是出手时太过于陈腐，太过于小家子气，他们甚至瞧不起贫道。
这一回，便由贫道给他们好好上一堂课罢。
污人声名算得了甚么，直至因果运数，才是要教人不死不休的壮阔局面！”
说及最后时，楚维阳的双眸似是遥望向了诸镇海道城所在的方向，他那深邃的眼眸之中，像是已经映照出了那即将到来的汹涌风暴。
至于允函，自始至终，她都未曾将目光从楚维阳的身上挪移开来。
好半晌的沉默之后，她忽地开口，说的事情似是与此有关，又似是与此浑无干系。
“说起来，贫道还为师兄带来了见面礼呢……”

第四百一十三章 三元九运阴阳丹
长久以来，允函的身上实则都具备着截然不同的两面呈现，就像是她身形与神形之间的分别一样，即便是在小孟道人的事情上，又或者说是在对待楚维阳的那些鬼蜮伎俩上面，允函仍旧表现出了一以贯之的无法克制与极度隐忍。
她像是只那样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可真等到楚维阳要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她听的时候，她遂又在羞于启齿之间惶恐不安起来，遂不得不将两人的话题转折到别处去。
当然，对于楚维阳而言，也许见面礼的事情要远远地比小孟道人的事情更值得他关切一些。
事实上，在将小孟道人送出岛屿之后，他是大概会怎么样落幕，他要在甚么时间以怎么样的方式落幕，整个事情楚维阳都浑不在意了。
这场风波之中真正的重中之重，是五行遁法，是小孟道人上明宫道子的身份，是五行宗诸门人心头的那一股火气，是张都与允寿粉墨登场之后的玄元正邪两道的对峙！
只消孟怀象活着，他不论是在哪里痛哭流涕，惶恐不安，只要这道气眼在，余下的楚维阳都不是很想理会。
甚至即便事情谋算有所不谐，风波无常中上明宫的小孟道人就死在了楚维阳预设好的舞台上，死无对证本身也是矛盾演化的一种，同样有着不同方向的路可以走。
在早先时将这些思量清楚了之后，错非是允函来问，楚维阳甚至不会再将之从磅礴繁杂的思感与念头之中翻找出来。
一遍又一遍的反复思量，并不会将谋局推演向多么缜密的方向，它只会在机械式的重复注重，教人恍惚间觉得自己具备着智慧的假象，但实则徒劳不说，很多时候在关隘要旨处思路变得顺理成章起来，反而容易成为溃堤的蚁穴。
于是切实的开始着这一回搅动风波的推动与尝试，楚维阳便越是切实的感受到，风波是无常的，因果运数是无常的，在开端落下帷幕之后，一切便尽都朝着一个方向狂奔而去，不受任何人的控制。
昔日蛇老与玉树龙王所做的事情，看似是老谋深算，那实则不过是定局里面的一部分而已，真正能够支撑他们将诸般事情顺利做下去的，实则是金丹境界的无边伟力！
而在同样的境界之中，蛇老又远逊色于老龙王，因而最后，蛇老复殒于老龙王之手。
风波无常，因果运数无常。
唯道与法恒久。
楚维阳在不断调整着对于谋局的大略规划的同时，也在不断的调整着自己的心态，调整着自己对于谋局本身的认知。
也愈是有着这样的心路历程，楚维阳那不断激涌的心绪，便愈是时常因为这样的认知而生发出暴虐的杀念来。
痛苦、饥饿、愤怒！
那一切的激涌情绪，教楚维阳想要用最为暴虐的手段来撕裂一道又一道显照在自己面前，将所有人的身形不断缠裹着，串联起万物群生，复又教众生沉沦于其中的厚重丝线。
崩灭了一座镇魔窟，结果自个儿的道躯又成了镇魔窟。
可是修持了炼煞的功诀，这样的结果，楚维阳也认了。
可是不能等楚维阳再回过头来看的时候，又发觉这外海，这人世间，这天地寰宇，也成了镇魔窟！
不该有这样的道理。
因而，在楚维阳近日里这些时常翻涌的情绪面前，小孟道人的死活，或者说小孟道人这个人本身，实则在楚维阳眼中已经不再重要。
不过，一切快了，一切就都快了！
于是，楚维阳露出了颇为意动的表情，笑着看向允函这里。
“哦？见面礼？是替允平师弟遴选的见面礼？还是代表着神宵宗的见面礼？又或者……是师妹的见面礼？”
这回，总算是你我逢面了罢？
到底也是以神形阅览尽诸般的人了，闻听得此言，允函只是不动声色的翻出了手中的乾坤囊。
“师兄，这天底下的事情，哪有真个能分的这样明晰的？也许对贫道而言，是兼而有之，但终归还要看师兄你是如何看待的。”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终是笑了笑不再说话，只将目光转到那乾坤囊上，似是要这样生生看出来内里封存的见面礼一般，又好似是凝视着允函那略显得晶莹剔透的指节，并因之而神游天外。
而在楚维阳那若有若无的注视之中，允函那好看的指节轻轻变化着，竟也像是甚么纤毫间的翩翩起舞一样，将那乾坤囊打开，紧接着，一道灵光兜转的时候，遂是一枚玉匣被允函先一步捧出，继而以法力送至了楚维阳的面前。
哪怕是隔着玉匣的封禁，楚维阳都真切的感应到了那内里传递而来的熟悉道韵与气机。
于是，不等允函开口，楚维阳便先一步问道。
“承运雷元丹？”
闻听得此言，允函稍稍一顿，饶是她那冷清出尘的面容，此刻也忽地七情上面，朝着楚维阳展露出极尽于欢喜的灿烂笑容。
仿佛楚维阳能够记得这个，便足教她甚为欢欣。
“嗯，承运雷元丹，是师妹在师门后山伏魔崖顶亲自炼成的最后一炉，当时依照先贤的手札记载，用了三倍分量的灵药，以成三元九运之大运数。
好在，诸般庇佑，教贫道顺顺利利的将宝丹炼成，一炉即丹成三套！
只是先贤所载秘法玄奥，开炉时，这第一套宝丹便倏忽间化作灵烟散去，是以宝药丹气还于天地。
遂只余下两套宝丹在炉中，但取舍之间，有去有还，遂教这余下的两套宝丹，复又均分了那散去的一套完整的甲子之运数，更宜……天心雷霆意蕴之养炼与进益……
贫道自己留了一套，这一套宝丹，已为师兄准备许久了。”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已经将那玉匣托举在了掌心之中，因着至于今日楚维阳历经着繁简之蜕变，愈渐于高卓的雷法修行，这玉匣上的禁制，对于楚维阳而言几乎可以视为无物。
只这样托举着，楚维阳便可以明晰的感受到内里封存的那一套宝丹的圆融气韵。
昔日里楚维阳便曾经服用过一整套同是允函所炼制的承运雷元丹，那一套宝丹曾经在楚维阳雷道功诀的修持过程之中起到过极大地助力，甚至其宝丹之间的交织与共鸣，更被楚维阳后来化用在了符阵的施展用法上面。
昔日里，楚维阳以为，那样的无上宝丹，便已经是雷法大药之中的极限，未曾料想到，在此之上，竟还有更进一步的蜕变。
宝丹的药力，感应去与昔日似是浑没有甚么变化，但是气韵于细微处，却与昔日的宝药戛然不同。
那是很奇诡的，楚维阳从未曾接触过的雷法韵律，这种韵律借着一整套完整宝丹的圆融，不仅仅在内里兜转着，更有着朝天地间不着痕迹的蔓延去的趋势。
于内，于外，于内外交织，与内外周天通感……
只闪瞬间，楚维阳便足以明晰的认识到，这宝丹之中承载的意蕴，对于自己的修法该有多么巨大的帮助。
那是药力的增减所无法替代的。
而且这种宝丹还遥遥与着极近处的某种朦胧意蕴所共鸣着。
楚维阳猜测那是另一套宝丹，许是也被允函带在了身上。
于是，楚维阳脸上露出笑容来，他像是对这一套宝丹满意极了，甚至将另一只手扬起，轻轻的摩挲过玉匣上雕刻的雷篆纹路。
紧接着，他带有着喟叹一般的语气，再看向了允函。
“想来，这便是师妹你的见面礼了。”
这是楚维阳见过允函效果最为灿烂的一回。
那明眸皓齿的面容，向楚维阳展露着一个褪去了出尘与缥缈的玄门女修。
这一刻，曾熟稔的神形，与稍稍陌生的身形，在楚维阳的眼中，似是有了重叠的趋势。
她只是静静地颔首。
“师兄说甚么，那便是甚么。”
于是，因着观瞧见的真切变化，楚维阳笑的更促狭了些，他遂于若有所思之间问道。
“这样高明到几乎不可思议的宝丹炼法，不知出于先贤的何等手札之中？真真教人赞叹！”
于是，允函分明仍旧笑着，可那笑容里，又甚为不熟悉的展露出了些许羞恼。
原来姑射仙子，也有面颊绯红的时候。
“是……记载着伏魔秘法的辅修手札……”
楚维阳浑似是头一回听得这般说辞一样，连连颔首间，似是将刚刚的喟叹更进一步。
“以天心雷霆意蕴降服心神魔念？唔，听来便真真是高上妙法，不知师妹修持到了哪一步？”
话音落下时，许是为得降下心神之中的热意，满是幽暗气息的甬道之中，允函深深地猛吸了一口气。
这一口气极为悠长。
甚至能够教楚维阳清楚听到那鼻息间生发出的颤抖气音。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师兄，既然是高上妙法，修持起来，又岂是轻易的事情，许是总要你来我往，是绵延日久的事情……”
说及此处后，允函复又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来，她是真真怕了楚维阳再明知故问些甚么。
道人只是站在那里，分明甚么动作都未曾做，可只那三言两语，却生是想一拳拳擂在她的绛宫心室一样。
教人呼吸不畅的闪瞬间，便要伸出纤长的指节，攥捏在脖颈处。
那似曾相识的窒息感，教允函明晰的展露出了她身上的某种复杂感，分明说辞至此，有着允函主动引导的因素，但真个教楚维阳将话音落下了，允函反而又显得惊慌失措起来。
于是，她赶忙扬起了手中的乾坤囊。
“师兄，还有下一桩见面礼呢……”

第四百一十四章 雷炁纷纭玄冥铁
于是，当楚维阳收拾好他那略显得促狭的情绪，再探看去的时候，原地里，那乾坤囊中腾跃出来混朦的宝光。
几乎只是洞见这灵光的闪瞬间，不等瞧见那灵光的内里是甚么，楚维阳便已经先一步挑着眉头，深邃的眼眸之中流露出了颇感兴趣的神色。
这天底下，有许多的事情实则无须探看到内里的真切便足以确定其成色。
便像是那一套封存在玉匣之中的宝丹一样，哪怕这一套宝丹楚维阳未曾吞服下一粒，但已经足够教他借着气韵的感应，确定这十成十是可以对自己修为和道法产生高卓妙用的真正好东西！
这种感触，就像是昔日看到那整个身形都隐没在厚重帷帽下的师雨亭时，便足以笃定这是真正的美人；就像是今日里看到允函亲自带着师弟前来楚维阳的道场，便足以敲定允函心路历程层面的变化一样。
直觉告诉楚维阳，那混朦的宝光之中，应该是像师雨亭的身段，像允函的心念一样，像那一套完整的承运雷元丹一样，该是这世上十成十的曼妙，对于自己而言的好东西。
可也正是怀着这样的期待情绪，当楚维阳仔细凝视去时，那混朦的灵光消隐的闪瞬间，展露在楚维阳面前的，竟然是一块顽铁。
一块形状很不规则，其外象的嶙峋交错与坎坷坑洼浑无韵律可言，一眼看上去时更无宝材的灵光可言的顽铁。
仔细看去时，那顽铁的主体，约莫是一坨人头大小的、并不规则的椭圆形，仔细看去时，在那椭圆形的主体之外，有恍若是铁汁迸溅，扬起在半悬空中，继而在霎时间因为热意的消减而陡然间凝固在原地的尖刺。
有同样的如同铁汁融化开来之后在某种平面上的延展，那应该是某种极尽华美的地板，那一层薄薄的不规则“铁板”，甚至反向烙印下了地板上的精致花纹。
精通着符篆之道的楚维阳能够一眼确定，那些花纹只起到了装饰作用。
这顽铁的外象已经不仅仅是不规则了，它浑无有从地下矿藏中挖掘出来的痕迹，仔细看去时，那外象上的任何痕迹，都更像是后天的人为痕迹。
而且不规律的，不仅仅是这顽铁的外象，更包括顽铁的颜色，遍布在外象上的细微痕迹。
总体而言，这顽铁中约莫有七成，是纯粹的玄色，那也是楚维阳感觉起来，这顽铁中最为坚韧的部分！
甚至那冥冥之中带给楚维阳的触感，便是源自于这玄色顽铁之中。
毕竟刚刚那显照在幽暗甬道之中的灼灼灵光不会并非是楚维阳看到的错觉，如今看，那玄色顽铁上又浑无半点亮光，楚维阳不会思量这顽铁会是甚么废料，他只觉得那是某种宝材灵光的极限隐匿与自晦。
而具备着这种特质的宝材，要么其品质极尽于高卓，远超寻常无上宝材，至少也该是太白赟铁这一级数！
要么便绝非是单一宝材之间的搭配，并且这些无上宝材之间，相互抵至了某种相谐与圆融。
楚维阳猜测，眼前的玄色顽铁，大抵上是后者。
因为除却那七成的玄色之外，外象上端看去时，尤有着三成，呈现出了各不相同的颜色，有些部分斑斓的晦暗颜色交织，并且气韵与玄色顽铁浑一，只是其上难免有着虚虚多多坑洼的洞，像是某种岁月光阴里的销蚀。
而又有部分过于显得灰白的部分，分明仍旧与那宝材主体混为一体，但楚维阳能够明确的感应到，那一部分并不具备着坚韧，是这顽铁之中的废料一角。
仔细端看着呈现在楚维阳面前的这块麻麻赖赖的铁疙瘩，交感着玄真宝鉴之中的诸道神形，霎时间，楚维阳只觉得有通明的灵感从心神之中跃升，这是他思路前所未有的通畅。
可即便是如此，楚维阳却始终无法倚靠入目所见的外象，推演出昔日里到底发生了甚么，才能够有这样的产物存世。
而看到楚维阳的目光几乎落在这铁疙瘩上面挪也挪不开，原地里，允函那婉转的声音再响在楚维阳的耳边。
“仔细说起来，这宝材的年岁可长远的厉害了！那大抵是百余年前的事情，昔日里的时候，驻留在外海总舵的那一代金丹境界长老，一个人在道城之中闭关，也不知是在修持甚么秘法。
说来是一时不慎，毕竟大修士也非无所不能，面对着甚么苛刻的古法，或是更高卓的义理，有偶然间的失控，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而且虽说一时间道法失控，动静轰隆震响了整座道城，甚至绵延至更远的地域之中，但同样是金丹境界大修士的掌控力，却将其失控术法的崩灭本身，控制在了极极窄小的几座庭院之中的范畴内。
房毁屋塌，自然不提，可偏偏，在被崩灭的范围之内，有一间正是吾宗的某处库房。
诸圣地大教在镇海道城的总舵之中，一般只会布置几间库房而已，而且这些不是给寻常修士准备的，而是给诸位道子、长老、大修士们准备的。
因而，这库房主打的便是一个小而精悍，内里宝材、宝药、灵丹灵符，尽都是无上品阶！最次最次，也该是那几位珍稀的极品灵材，不可能有比这品阶更低的物品了。
尤其是吾宗，诸脉雷法各有变化，但是根髓处仍旧是依循五行之义理，因而这诸般宝材、宝药、灵材，封存在库房之中的，尽都是五行之属。
当然，具体甚么名目，有多少数量，已经没人能够说得清楚了，记载着库房宝材的名录也在那金丹级数的术法失控与崩灭之中，化作了齑粉，再难追溯。
只是等长老探看去库房的时候，便只瞧见了这么一坨铁疙瘩，那玄色铁石之中，无上宝材的五行生息已经臻至了圆融。
但因为这不是大修士依照五行生息一点点养炼出来的，而是在大修士的磅礴伟力之中，一息间锻压而成，所以这坨铁疙瘩，实则最艰难的地方在于重新熔铸的过程。
当然，宗门的长辈们曾经提出过一个看法，之所以这玄色铁石会有其余颜色的边角料，非是因为大修士的手段不足够高明，而是因为封存在库房之中的五行宝材有缺失。
于是在搭配上，遂不得不展露出这般不谐，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大修士再强，也只能做到将之一息间锻压，而无法做到无中生有，填补缺漏。
但倘若有对于五行之道真正熟稔的修士，许是能够通过后续的宝材填补，将这玄色铁石完整的臻至圆融，许是到了那个时候，这宝材的熔炼反而要变得轻而易举起来，而且还要更上层楼。
也正因为吾宗长辈的说法，之后数十年，几乎每位来道城驻地的天骄道子，都要对着这铁疙瘩，印证一番自己五行雷法的修行底蕴，道法根基的浑厚与否。
而也直至数位道子尽都无功而返，这般印证的热度才消减，教这宝材封存在了又一间库房之中，蒙尘已有数十年矣！
因而，来时路上代替诸位师弟师妹们，遴选着吾宗与师兄的见面礼的时候，想到师兄曾经因为刘玄甫的所作所为而勃然大怒，遂想到了这份宝材，送与师兄做见面礼。”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目光灼灼的看向这铁疙瘩时，已满是兴致勃勃、跃跃欲试的激涌心绪。
但是闪念间《尸解炼形图》洞照幽光，将这般情绪镇压。
因为只这闪瞬间的观瞧，楚维阳便足以断定，不论成与不成，这对于楚维阳而言都是一个需要蛮长时间耗费心神的事情，非是闪念间的灵感跃升所能解决的问题。
毕竟这间接而言，也算是金丹境界大修士的道法产物，连神宵宗的诸位天骄道子数十年间都未曾解决的问题。
因而，楚维阳虽然对这宝材甚为满意，但同样也不得不苦笑着摇头。
“师妹，你这送给贫道的哪里是见面礼，分明是个诘问的难题！”
闻听得此言时，允函只是笑着开口道。
“不，这就是锦上添花的见面礼，若是能解这宝材之难题，下次见面时，师妹便答应师兄一个要求。”
“任何要求？”
“那……那依师兄便是……”
她似乎十分喜欢与楚维阳作约定，之前是约定着再次逢面；如今逢面了，便约定着谜题解开之后要如何。
只是，上一番约定的流程，大抵还未曾走完呢！
一念及此时，甚么约定，甚至连带着铁疙瘩本身，都被楚维阳抛诸脑后，他只是静静的颔首间，将那宝材收入了袖袍之中。
紧接着，楚维阳那幽幽的声音复又响起，熟悉的窒息感再度于允函的心神之中生发。
“说来提及到了贵宗的故事，贫道忽然有一番疑惑，缘何贵宗的历代先贤，都未曾思量过将五行遁法也一并掌握，二者兼修，难不成身融五行能成，身融五雷却成不得？”
闻听得此言时，允函只是摇了摇头。
“无须遁法，吾宗自有秘法，能成身融五雷之曼妙，只是历代先贤顾忌的则是其中的因果而已，至于兼修之后会发生甚么，许是……古五行宗的故纸堆中会有只言片语。”
于是，楚维阳继续说道。
“贫道不怕这般因果，而且贫道很想印证一番，这五行遁法与五行雷法交织与共鸣之后，会发生甚么，想看看古五行宗的高邈所在，今世还有复刻的途径吗？”
当然有，楚维阳掌遁法，允函掌雷法，二人参合三元，道法交织与共鸣之中，便可复现昔日高邈盛景。
当然，参合三元这样直白的字眼，是元门说法。
玄门修士言称此道，好曰“房中术”。
于是，允函好似是真个感受到了窒息的感觉。
“房……用……房中……”
允函尤还在结巴着说不出囫囵字句来的时候，楚维阳却甚是平静的反问了一句。
“难道师妹不想见证自身五行雷法修业，在古史之中的至高成就玄景么？”
楚维阳这句话说得甚是平静，就好似是在问——贫道有一道宝贝符篆，师妹你要不要来看一看。
可也正是这样，反而教允函被震住了。
“可……我不是很懂此道……”
“师妹放心，贫道保管教会你。”
说话之间，楚维阳呈现出来的，是一派此道方家的宗师气度。

第四百一十五章 栽种性命道母图
楚维阳自然不会是在与允函说甚么顽笑话。
再度逢面的约定是允函自己定下来的，这一回来道场登门拜访也是允函主动请缨要做的事情。
就像是曾经允函的主动开口邀请楚维阳斗法，一次又一次要求楚维阳全力出手的斗法一样。
那略显得矛盾的气质，在允函的身上并不是如同阴阳一般均衡的两面，她对于某些事物的跃跃欲试，事实上远远地胜过偶然间羞愤时的避之不及。
就像是这一刻，五行雷法昔年时曾经更上层楼的鼎盛玄景是甚么样的，这件事情本身，对于允函具备着极大的吸引力。
因而，在面对着楚维阳那像是“有一道宝贝符篆要不要看一看”的邀请时。
允函可耻的心动了。
霎时间，心神之中，泥丸宫内，灵台之上。
允函只觉得那魔影所传递来的炽热，要像是化作甚么峥嵘的无上魔焰，而哪怕这会儿焰光还未缭绕着显照出来，允函都已经先一步感觉到了自己神形的融化，像是要有着最不坚韧的那一部分，要在融化的过程之中，与那魔焰本身融为一体。
不是成为焰火的资粮，而是彻彻底底的融为一体，是要自己神形的一部分，便是那魔焰本身！
许是也正这一步，意味着允函在属于她自己的“伏魔道途”上彻底的有着明晰的精进。
因而，现实的甬道之中，将允函将手扬起，复又递到楚维阳的面前，任由楚维阳牵引着，直往地宫走去的过程之中。
甚么窒息感，甚么紧张感，甚么羞愤感，霎时间，尽都烟消云散去了。
她恍若是又恢复成了那个眼里只有清净修行的姑射仙子。
而与此同时，允函的婉转声音也有条不紊的响彻在了楚维阳的耳中。
事关古五行宗的道法盛景，事实上，哪怕是神宵宗历代先贤传承的故纸堆中没有那明确记载着这般玄景的只言片语，但历代先贤，将五行雷法推延至某一境界的绝巅，驻足于尽善尽美的圆融之中时，未尝不曾思量过更进一步的前路。
因为神宵宗的诸般古籍之中，至少记载有先贤们对于此道的推演与猜度。
尤其是最为古老的那一批典籍，彼时，许是还有着古五行宗时便存活下来的耄耋先哲，饶是为了避讳许多事情，不敢将真正的玄景落于文字，但或许会将其意蕴与义理用别样的方式传承下来。
因而这意蕴与义理在两三代人中显得极尽于鲜活，是他们修法的心念所在，于诸道皆有启发，故而等这些先哲再推演古路时，便在字里行间，不自觉的展露出了这般的意蕴与义理。
故而，当允函亲自口述着那些古老典籍手札之中所记载的珠玑文字的时候，楚维阳甚至有所恍惚，恍惚中只觉得他所听闻的，不是神宵宗的手札，而是五行宗的手札！
果然，那种古拙质朴的高上义理，实则在那个久远的时代仍旧是一脉相承的。
但楚维阳也能够随之猜测到，当神宵宗后来渐行渐远，真个自玄门鼎立出无上雷法的声名之后，这种有类于五行宗道法义理的手札典籍，便注定要因此而被束之于高阁，纵然不被毁去，也注定蒙尘。
而也正因为有这样一番境遇，楚维阳将那古拙质朴的高上义理听来时，更是甚为感慨。
真真是满篇珠玑字句，极尽于微言大义。
不少的字句，甚至被楚维阳烙印在了心神之中，只觉得对于五行道法的底蕴有着提纲挈领一般的点化之妙用。
“因而来说，诸先贤的看法是统一的，只单论遁法也好、雷法也罢，尽都是五行之道在不同领域的极尽圆融，但遁法是以身形融天地，雷法是以寰宇映心神。
若要论及两道之兼修，道法交织与共鸣之间，便无可避免的要从五行的圆融鼎盛之中，朝着阴阳五行的义理去演化，一面是雷，一面是遁，此阴阳，乃生灭之道。
但自然生灭，仍只是天地之法，映照于身心之中，则是性命根髓，此也直指无上修业之本意，旨在长生久视，而师兄也曾经说过，道躯三元，方才渡世之舟！”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若有所思，拢着允函的道躯，一同依偎在了煞池之上的黄玉云床上面。
几乎在肌肤有所想触碰的闪瞬间，两人属于雷法的气息便被同样音律的天心雷霆意蕴所交织与共鸣。
紧接着，这种交织，开始贯穿在两人的呼吸间，贯穿在两人绛宫心室的搏动之中，甚至贯穿在了思感与念头的跃动之中。
当然，因为伏魔秘法已有着明晰的高下之别。
在这样的交织与共鸣之中，楚维阳所做出的调整和改变约莫只有三成，余下的，则是允函在不自觉的调整和改变着自己的诸般韵律，趋同于楚维阳的呼吸声中。
因而，在这种还未参合三元便已经先一步相谐的气韵之中，楚维阳只刚开口发出第一音，实则允函便已经明白了楚维阳在问甚么。
“是啊，一切修法至于最高邈处，无非也只是将性命根髓往更深处栽种而已，甚么法，甚么相，尽都是不同的门径而已，万千道法，于此间尽都殊途同归矣！
倒是说及此处，师妹，你那锻体之道，钻研的如何了？”
闻听得此言，允函张了张嘴，似是有许多话想要说一样，可稍稍一顿后，允函便只剩了句满是言外之意的话。
“锻体之道……还请师兄多指点一二呢。”
于是，楚维阳亦当仁不让的点了点头。
说起来，他于此道亦是方家，亦有宗师气度！
“既然如此，索性拢在一起，共同印证罢，正好用了那一套承运雷元丹，想来以那般高明秘法一炉而成的两套宝丹，最适宜在这般情形下使用了罢？真真不愧是贵宗的伏魔妙道，师妹，不如你我共服之？”
一番话，又是教楚维阳轻描淡写间说得寻常，浑似是在说——宝贝符篆看完了还有一件宝贝法器，要不要继续看一看？
而面对着楚维阳这样的说法，一时间连允函都愣怔在了那里。
可偏偏楚维阳像是浑然不觉一样，一翻手，复又将早先时收起的玉匣翻出，托举在掌心之中，继而看向允函这里。
“师妹是不是将你那一套宝丹带在身上了，快取出来罢！”
这般自然而然的反应，似是教允函更懵了些。
“哦……”
后知后觉的应了一声，等允函下意识的将另一枚玉匣翻出的时候，登时间，窸窸窣窣的声音顿起，允函所直面的，则是那参合三元之法的小小震撼！
须得知道，一边是皇华宗的炉鼎法，一边是百花楼的嫁衣术，真切的论及起来，还是楚维阳前世所曾洞见的心神记忆之中的诸般幻象。
这是真真博采众家之长的方家宗师！
至少于此道，楚维阳所展露出来的，是此代唯二三人的顶尖浑厚底蕴！
于是，当雷霆的明光劈落在煞池之中，霎时间冷热交织间，扑簌簌蒸腾起层层交叠的水汽雾霭，继而又有五色神光乍现，将这雾霭晕染成斑斓烟霞的时候，空旷的地宫之中，浑再无有了允函那成字句的声音，只有鸟鸣声婉转而不绝，如奏仙乐，于音律中渐进曼妙变化。
而与此同时，虽然两人共服雷元丹，一时间教原本便牵系在一起的天心雷霆气韵交织的更为紧密，但是当道与法的辉光尽皆绽放的时候。
允函的道法极尽纯粹于雷霆之中，自精气神三元，浑然是天心雷法一以贯之。
但是楚维阳所修之驳杂，所演练之繁浩，又何止是雷法一门！
霎时间，是《道周图》提举着雷法功果，以心神映照于彼端，继而将气机牵引从雷霆意蕴演化向了道与法的印证。
而当《道衡图》延展开来的时候，则是此间修法的重中之重，当那五色灵光与允函所显照的自始至终恒久不变的五色雷光交织与共鸣开来的时候。
古五行宗的盛景，在此刻映照于极尽久远后的现世！
五行演化着阴阳，接引着自然生灭，映照着身心性命！
这是于参合三元这一层面之上，更为高卓的道法相谐！
前所未有的交感将两人的三元与道法尽数贯通！
天心灵台上，是那裹挟着汹汹魔焰的神形，紧叩着道与法，将另一道看起来渺小的神形高高的托举起来，复又猛然重重的掼下。
紫金蟾宫内，是楚维阳的神形自玄龟法台上，飘然跃起，倏忽间直坠入那雷池寒潭之中，与陡然间变得鲜活的玉人相依偎于水下。
最初时的变化，生发在了天心灵台上，伴随着那汹涌的魔念真个融化了那神形的部分，自允函的神形与那道魔念的熔炼，是《道周图》与《道衡图》的磅礴道韵相继借着魔焰的气机映照而来！
而实则，道图本身皆源于楚维阳之修法，其本身气机，也是相互贯穿与共鸣的，又因为允函所修持雷法一以贯之。
因而，磅礴的道韵裹挟着沛然的灵光，一卷兼具虚实的道图，悬照在了泥丸宫捏。
仔细看去时，那道图上，以天心雷篆交织成了允函栩栩如生的身形，端看去时，那道身形镇坐于无垠雷海一界中，于她的身周，是雷霆交织成的焰火，有如狰狞魔焰一般显照，将允函的身形包裹的同时，又似是化作了一道更为巍峨磅礴的朦胧身形轮廓。
乍看去时，那好似是别人，再仔细看去时，又好似另一个允函。
紧接着，最后一道雷霆激涌，落在道图的一角，化作了切实的篆纹留存——
《天心雷元道母图》

第四百一十六章 太阴乘龙道童图
《天心雷元道母图》显照而出的闪瞬间，这道图本身便在虚实变幻之中，兼具着两相之道的曼妙，霎时间融入了允函的精气神三元之中。
这不是印证着某一元的道图，而是直指天心雷法义理的道图！
甚至连刚刚虚悬在泥丸宫内的那道图本身，都只是其刻意显化而成的外相。
盖因此道，存乎天心雷法之中，道法所至之处，则道韵无所不在！
它于诸般显照，诸般尽皆是它，又尽皆不全都是它。
于是，当那《道母图》的外相彻底溃散开来，消融于道与法之中的时候，由上及下，最开始变化的，是允函的泥丸宫内，那极尽于凝练的神形。
当然，神形是魂魄本源之显照，饶是道图意蕴加持，都不曾改易神形本身分毫，只是这霎时间，再看去时，允函的身形原本所穿的淡雅道袍霎时间改换，雷光与魔焰交织之间，雷光的明光将一切熔铸，霎时间，一道五色华袍披在了允函的身形上。
进而，是那雷火交织的明光本身溃灭开来，灵光尘埃之中，是一道道纤细的丝线从中延展出来，暗绣着一道道天心雷篆，于华袍的边沿处。
继而，当这样的明光继续垂落，直沿着中脉而下，倏忽间直坠入气海丹田之中去的时候。
霎时间，那雷火交织的明光里面，道母图化作了一枚兼具虚实的篆种，继而将篆种消融在了这几乎对于修士而言最为重要的几处道躯大窍之一。
登时间，允函原本就堪称浑厚且精纯的天心雷霆法力，在那繁浩至极的有类雷火交织的篆纹明光之中，陡然间变得更为凝练起来！
举重若轻，举轻若重，这好似是于法力之中全方面的极尽升华。
允函虽然从始至终未曾修持过自己这一脉的篆法，但是此刻道图统御三元诸法，只这一步蜕变，便等同于无上篆法加身！
但直至此刻，将两处雷火神辉一上一下交相辉映的时候，这尚还只是纯粹的性命双修而已，还算不得三元共振，算不得形神皆妙！
而道与法的变化，总归是有源头的，连《道母图》的诞生，都是有源头的。
那源头是楚维阳与允函相互间参合三元的牵系所在，那是天心灵台上空，两道相互间已经极尽重叠的神形。
因而，伴随着这一进程的长久持续，是不断的有雷火交织着显照成篆纹，进而依照着道图的意蕴，先滋养着神形的外象，继而浑如瓢泼光雨一般自中脉洒落，坠入气海丹田之中后，不断的融入进允函那浑厚的雷霆法力之中。
随之而来的，则是那雷霆法力冲霄而起，徜徉于周天经络之中。
而伴随着内周天运转，那浑厚的法力开始一如往常一般，滋养着经络本身，滋养着四肢百骸的气血，滋养着脏腑宫，滋养着通体骨相，乃至于滋养着内里的血髓。
同样随着雷霆法力的内周天运转，那承载法力的气海丹田，也在有所共鸣与交织，所谓气海丹田与玄关命窍，不过是人身形一前一后之间的统一位置而已。
事实上，直至今日，修行道法的义理已经十分昌明的年代，关于气海丹田与玄关命窍在人身形之上，到底是两个穴位，还是一个完整大窍的阴阳两面，或者干脆就是完整的一道大窍，诸般说法至今无法梳理清楚。
甚至于此间扎根于不同认知之中的无上道法，于自身的修持而言，尽都是通衢之路，道法流转圆融，故而愈发教此间难以分说清明。
但是不论如何，一窍也好，两窍也罢，还是阴阳两面，这种种说法实则都有着一个完整的共同点——这两窍的牵系之紧密，非同寻常！
因而，纵然真个是两窍，那些当做一窍来养炼的功诀，也因为牵系之紧密，是运转无有不谐的通衢修法。
这是如今世间诸修于此道无法再深究义理而去的时候，相对而言比较普世，教诸修尽都能够接受的说法。
故而，甚至就在雷霆法力的内周天运转还未周游完整一轮的时候，允函便已经先一步完整了气海丹田的磅礴气韵对于玄关命窍的贯穿与灌涌！
于是，沛然的生机被激活，由玄关命窍至于血髓，由血髓至于通体骨相，由骨相至于脏腑宫，由脏腑宫至于四肢百骸，由通体气血至于内周天经络……
这是允函在早先时经过了对于楚维阳锻体之道的认知之后，特意在宗门内所遴选的相类似的锻体之道无上法门，兼具着内外之同修，底蕴之浑厚远超寻常，当然，修法的难度也是同样高卓的。
于此道，允函很难说是真正的洞入了门扉，但至少那道法运转的功诀本身，已经被允函深刻记忆，并且将最初的入手之处的流转运用得熟稔。
于是，当早先时一度又一度纯粹的法力滋养所无法从内外两个方向将修法的门扉叩开的时候。
此刻，真正伴随着法力汹涌而至的，则是那常用于其中的繁浩篆纹。
真切论及起来，篆纹与雷法本身，似是也没有甚么分别。
但是，早在这些篆纹显照于此的前一刻，那《道母图》的朦胧意蕴，便早已经于此地将诸般洞照。
这天心雷篆汇聚而成的汪洋洪流，好似是并非于此地来冲刷着甚么的，它更像是某种溯源，像是某种回归。
于是，那轰隆的声势，至于此刻时，反而陡然之间变得绵柔起来。
无声息间，是天心雷霆的沛然法力，在那一道又一道雷霆篆纹融入气血、融入脏腑、融入骨相与血髓的过程之中，由内而外，由外而内的全方面滋养。
在昔日外海酒会丹宴的幽寂庭院之中，允函自楚维阳那里洞见了雷霆锻体之道后，直至今日，她复又在楚维阳的帮扶与牵引之下，稳稳地驻足在了这条修途上面，并且只极短暂的时间内，便走出了甚为深远的路。
而也正此时，当《道母图》的高卓意蕴开始在允函的道躯之中徜徉，开始于精气神三元之中共振，并且因着两人尤还处于参合三元的过程之中，这种焕然一新的精气神的蜕变与升华的意蕴，也借着修法的过程，映照在了楚维阳这里。
更准确的说，是映照在了紫金蟾宫内，映照在了同样鲜活的允函艰难支撑在潭壁边沿的玉人神形上面。
一道纠缠着雷霆与焰火的篆纹层叠的显照在了允函的眉心处，那内里的雷霆似是凝聚成了她趺坐的神形，进而那汹涌的魔焰却尽皆展露着楚维阳的气运，由更外面包裹着允函的雷霆神形，像是在驾驭，在浸染，在熔炼，在引导！
而也顺着这种愈渐于紧实的相互间牵系，楚维阳用着那切实的温润如玉的神形，身处在幽深的雷池寒潭之中，在冷与热的交织之中，感受到了那沛然圆融的至上道韵，从允函那里，朝着楚维阳传递而来。
尽皆五行妙法，遁术与雷法的交织与共鸣，是性命根髓的深种。
因为在两人气机的交织之中，更多的是楚维阳对于允函的浸染，因而，这种蜕变，反而更早的生发在了允函的身上。
但直至蜕变完整，气运兜转之间，参合三元之中，终于，同样的变化也要从楚维阳这里开始了演化。
事实上，当那沛然的气运传递而来的时候，楚维阳便明晰的感受到了某种有类阴阳的兜转之中，徜徉在天地间的生灭之力都变得跃动起来。
那种生灭之力，楚维阳并不陌生，他甚至曾经运用过这自然生灭的力量来梳理道场，并且直至今日，这些生灭力量都被滋养在道场内，更进一步的受到了凤凰涅槃之力的养炼。
因而，当这种熟悉的力量，似乎还借助着道场的磅礴大雨，将凤凰涅槃一般的旋气力量切实的裹挟而至的时候，当这些自天顶管涌而入。
霎时间，是紫金蟾宫内，这口雷池寒潭的明光大盛！
于外，是自然生灭，于内，是性命生息。
而当这种性命生息的力量，自楚维阳和允函交叠的神形上更进一步的蔓延开来去的时候，那生灭与生息共同作用的沛然之力，全方面的激活了这口雷池寒潭！
这是太阴雷池的映照！这是命府寒泉的映照！
只霎时间，变化便已经不仅仅止于《尸解炼形图》中！
无形的造化力量霎时间自颅骨内流淌而过。
轰——轰——轰——！
真正的雷鸣声音之中，是诸太阴雷池在这一刻被尽皆贯穿！
再没有哪一座的太阴雷池了，往后，脊柱大龙，通体骨相，便是楚维阳唯一的太阴雷池！
而这样的力量，在贯穿了雷池之后，尤还嫌不足！
几乎就在太阴雷池被贯穿的闪瞬间，楚维阳通体的雷火之力便朝着根源处汇聚灌涌而去。
脊柱接连性命，霎时间，那沛然造化之力，裹挟着不断凝聚而来的太阴雷霆法力，倏忽间便更进一步的洞入了命府寒泉之中。
玄关命窍与气海丹田，似乎也不过是一体两面而已。
而当这太阴雷霆化作的龙相贯穿在命府的时候，便也意味着，下一瞬时——
玄色龙相映照在了气海丹田之中！
霎时间，同样自内周天倒流而回的，还有楚维阳那极尽于浑厚的元炁法力。
但是当法力回涌的霎时间，那变化已经无可逆转的自楚维阳的气海丹田之中生发出来。
那是玄色的龙相猛地一甩龙尾。
呼哨嗡鸣声中，似是有一卷道图在由虚转实，如今，不过只一角显照，那龙尾甩落的太阴玄雷便已经先一步落下。
啪——！
明光迸溅，落成古篆文字——《道童图》

第四百一十七章 感三重力不从心
混同诸法，提纲挈领而以周、衡二图贯之，是以为彼之父。
悬照天心，一炁周天而化生万象诸气枢机，是以为彼之母。
而今雷池寒潭之中，是此二相接引自然生灭而证性命生息，遂有图录，是为道童。
此时间，楚维阳的气海丹田之中，伴随着《道童图》自那切实的一角开始完整的延展开来，那悬照在气海丹田之中的玄龙，霎时间裹挟着无量明光直往道图中灌涌而去。
而几乎就在那一道玄龙在虚实变幻之间，切实的映照在道图之中的时候，自周天经络之中回涌的浑厚元气法力，遂也在这一刻，紧随其后，好巧不巧的像是刹不住车一样，直直撞入了这卷道图之中。
霎时间，兜转的雷霆之中，是法力的明光迸溅，进而当那卷道图真个完整的展开在了气海丹田之中的时候，偌大道图上，九成九的地方，被那磅礴的玄雷龙相所充斥，那龙相似是在这一刻承载着诸般，承载着远超乎于龙相本身的意蕴。
那其中有着太阴雷池开辟寰宇的意象，甚至有着皇华宗五龙开界的朦胧意蕴，那一道道细密龙鳞的交织，好似是将这方道图之中的寰宇化成了雷霆的天地，那交错之间，每一道细微的明光，似都是一道微末而又完整的龙相。
仔细看去时，似是有龙相，追逐天地诸气之机，不知不觉间，群龙汇聚而演六十四数；有龙相化演诸阴浊煞，七十二而浑一，复又一化七十二……
繁复至极的变化便在龙相的交叠与诸纹路共鸣之中显照于道图上，可这变化本身愈是繁复，便愈是显得这道图之中所映照的寰宇完整而圆融。
但龙相的显照，似乎只是变化的开始。
很快，当越来越多的元气法力以洪流的方式冲刷入道图之中，冲刷着那玄雷龙相，继而一点又一点的迸溅出灼灼灵光，当那灵光飞溅开来，化作尘埃，当那尘埃汇聚，化作一朵又一朵的浩渺层云，当这层云渐渐交错着充斥在道图之中的时候。
那玄龙的身形于层叠灵云之间若隐若现，继而，当最后极尽灿烂的明光凝聚时，在那道图九成九的龙相身躯之前的那细微余裕之中，在龙相交错，恰恰于中央天元处展露出来的空处，那灵光凝聚着，并且在黯灭下去的同时，凝聚成一玄袍童子的身形。
紧接着，是那玄袍童子扬起手来，霎时间，楚维阳的通体骨相在这一刻与之相隔空映照，继而，繁浩至极的太阴雷篆映照入道图之中，相互如同龙鳞交叠之间，最后在童子的面前，化作了一柄同样袖珍的环首刀。
童子一手捏宗师印，一手握住刀柄，教环首刀横在膝上。
这一刻，太阴雷霆法力所具备的毁灭与新生的意蕴，浊煞元气法力所具备的销蚀与滋养的意蕴，在这一刻尽皆演化成性命生息的一部分，继而，在两种法力尽皆浑厚的连绵不绝的共鸣之中，那种生息的演化愈演愈烈起来，终于在某一刻，似是抵至了某种极限。
好像是在楚维阳的气海丹田之中，有着天地自然生灭的力量生息并且流转。
这并非是错觉，而是在切实发生着的事情。
在这一刻，内外周天的界限仿佛随之而混淆。
但是，真正的变化，却是在始料未及的层面随之而诞生——
几乎就在那天地生灭之力自道图上显照，并且将气韵映照在气海丹田之中的闪瞬间。
唰——！
伴随着真正的破空与嗡鸣声，在雷霆法力与元气法力之后，竟然是虚悬在气海丹田上空的那道浑圆的剑轮，在这一刻兀自兜转着，直直朝着道图坠落而去。
霎时间，是二十四正剑意组成的磅礴剑气天河，在道图之中不断的吞纳着那生灭的力量，开始在不断的凝练着。
与此同时，泥丸宫内，《尸解炼形图》上，承载着二十四正剑印的剑气天宫齐皆震动，无量辰光隔空洞照而去。
登时间，那不断凝练的剑轮，倏忽间内炼成了一枚浑圆的宝珠，仔细看去时，那宝珠上伴随着生灭的灵光流转，甚至有着二十四正剑印不断的交替流转着。
宝珠复又虚悬在龙首之前。
乍看去时，便是浊煞童子持刃而乘太阴龙相，逐剑气四时之变幻，而演自然生灭与性命生息。
终至于此刻，一切变化方才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楚维阳虚悬在气海丹田上空的那小半的思感与念头，在这一刻也终是松了一口气。
道童一图，不同于道周与道衡二图的极尽于形而上的晦涩与抽象。
诸般道与法的印证，在这卷道图上甚至变得更为切实与具体起来，变成了真实不虚的外象，甚至着重于外象的变化。
这看起来是因为命府寒泉与丹田气海，恰好以这样紧密的牵系，各自养炼出了一种无上而又浑厚的法力。
但真正归咎内里，则是因为若要深种性命之根髓，则要于此间统合诸般，而统合诸般的第一步，不在于道法如何，而在于诸般法力的熔炼一炉。
如此，方才有混炼诸法的可能，而唯有奠定了这一点契机，才得以有以混炼诸气之法力，滋养性命根髓的可能。
因而，在这一步，是太阴雷霆法力、浊煞元气法力、剑气天河法力，三者于气海丹田之中的熔炼一炉。
继而，当那纯粹的混朦法力自道图之中再度显照的时候，当这法力一面徜徉于四肢百骸之中，以免反向灌涌入命府寒泉，继而显照脊柱龙相，滋养骨相血髓的时候。
前所未有的轻灵感觉由内而外的自楚维阳的身形之中生发开来！
这是那些楚维阳未曾关乎的细微沉疴尽去的表现，但盖因为锻体之道已经被楚维阳修持的太过于尽善尽美了些，这道图凝练之后的最后一步滋养，反而显得寻常了些，声势还不如道图凝练时的震动。
甚至，这种变化的感触，还未曾有二十四正剑印吞纳融合了自然生灭之力的变化带给楚维阳的感触更明显一些。
冥冥之中，楚维阳似是有所感觉，自己好似是在剑道之上叩开了一道兼具虚实，并不真切的门扉，但这种感触本身倏忽间便溃灭了去，继而那一切感触又好似是错觉一般，伴随着溃灭本身而消隐无踪。
但是“道童”之意，本就是于此间生息变化之中，紧紧地庇护着肉身道躯之菁华。
到底，这样的意蕴在楚维阳身形之中的徜徉，还是教楚维阳的锻体之道被触动。
于是，几乎是下意识并且不受控制的，楚维阳开始于地宫那蒸腾的水汽雾霭之中，显照出了沐浴着雷霆与焰火的磅礴之象。
那是雾霭烟霞之中都显得浑如庞然大物一般的轮廓。
白玉云床、天心灵台、雷池寒潭。
在乎于现世，在乎于此，在乎于彼。
又或者，是彼此于同时间，处处皆在！
三重感触自身形与神形之中接连的生发与映照。
霎时间，自此之后的良久时间之中，那婉转的鸟鸣声戛然而止，消隐无踪后，是很长时间连绵不竭的有如幼兽的呜咽声音。
只是很快，连着呜咽的声音都似是教人难以听得真切了。
道场的滂沱大雨之中，此刻是浑厚至极的元气朝着楚维阳立身所在之地疯狂的灌涌而来。
真真疯狂的灌涌。
霎时间，偌大的地宫内，竟是疾风骤雨一般的凌厉呼啸声音！
……
乾元剑宗，截云一脉。
诸峰，道殿之中，此时间，唯清河道人趺坐在高台上，屏气凝神，浑似是在静养炼法一般。
可就在此刻，当楚维阳以二十四正剑印熔炼成宝珠，或者说是虚浮的剑丸，进而将自然生灭之力吞纳与熔炼的闪瞬间。
清河道人的袖袍之中，忽地，是一道剑光倏忽间显照出来，再看去时，竟又是那《四象剑图》悬照，隔空之间有所感应。
而清河道人仰起头来的闪瞬间，似是有所诧异，但很快，便像是较为平静的接受了诸般一样，想也不想，直接便隔空眺望向了外海，眺望向了镇海道城的方向。
他像是因之而震惊，但许又因着种种经历而麻木，不曾全然震惊。
但好似是下意识的一般，清河道人一扬手，将《四象剑图》自半悬空中一摘，紧接着，当清河道人已经走到了道殿门口处的时候，他整个人的身形忽地猛然间顿住。
再回首看顾去时。
道殿的高台上，四座莲花法台一字摆放开来，一脉四金丹，昔日里是何等的鼎盛声势，如今驻足在门扉处再回望去时，高台上只莲花法台而已，空荡荡，不见分毫人影。
“唉，力不从心，力不从心呐……”
这般感慨着，清河道人似是很艰难的想要扬起手，却终究，终究不曾推开那道殿紧闭的门扉。
……
宝瓶江畔。
剑宗承乾一脉一行六位嫡传道子，正蹈空步虚之间，直往外海的方向凌空飞渡而去。
远远地，宝瓶江的粼粼水光已经映照在了他们的视野之中，等渡过了这条江，众人也算是抵至了镇海道城的地界。
可也正此时，斜地里，忽地有一道乌光骤起，就在诸修反应不及之时，破空声中，水汽蒸腾，一道切实的帷幕垂落，便似是要将诸修的身形相割裂开来。
“谁？好胆——！”

第四百一十八章 皆了因胜负生死
莫说是话音落下时的甚么变化了，只这一道戾喝的声音刚刚回响在天地之间的时候，原地里，那一道水汽之中倏忽间显照出的帷幕，便已经破空而至了！
以有心算无心，在同样沛然的声势面前，纵然是天骄道子，几乎也避无可避。
唰——！
玄光便这样兜转着，真切的将六人割裂开来，正准确的说，是将其中一人，与其余五人切实的分割开来！
在那几乎咆哮的如同汪洋大海倾泻的轰隆震响声音里，那一道身形复又接连退了数步，才堪堪避过了那繁浩至极的乌光凝聚成的水篆洪流。
如是应对，教那人离着其余五位同门，显得又远了些，只是那一道厚重的帷幕切实的垂落下来，教他探看去时，只能看到那纯粹的乌光，再瞧不见五位师弟师妹的身形。
登时间，才又是那道戾喝声音在这方天地间回响开来。
话音落下时，厚重的帷幕之中，兀自有着一道渺冥水汽倏忽间从虚实变幻里掀开了层叠纱帐的一角，那原本空无一物的半悬空中，猛然间显照出了谢成琼的身形。
而也正此时，那人的脸色骇然一变。
事实上，早在瞧见那乌光凝练成的篆纹洪流的时候，他便已经猜测到了。
但直至谢成琼的身形显照在此地，那人心中的诸般猜测才终于被印证。
因而这闪瞬间，不等谢成琼开口言说些什么，道人的声音便忽地高声传出。
“七娘！我已经在尽全力保全他的性命！那可是吾宗的镇魔窟！鼎立了多少年的镇魔窟！谁曾经想到过，这样的地方也会溃灭！这不干贫道的事情！”
许是心中真个焦急，这一番话几乎说到最后的时候，这人的声音已经近乎于声嘶力竭起来。
只是谢成琼显得甚为平静，她的眼眸之中甚至不曾有怒火显照。
她只是冷冷的看着这人，一身气机与那磅礴的乌光雾霭交缠在一起，绽放着真正的幽寒煞气。
这是真正动了杀念，她在用看死人的目光看向眼前的人。
甚至当她开口的时候，冷郁的声音里都未曾见得有甚么语调的波动。
“当年留你一条狗命的时候，本宫便已经说过，他死了，你要陪葬！别的，我不管！”
闻听得此言时，那人不知想到了甚么，脸上的惊惶神色稍稍消减，过去的记忆透过岁月光阴，将如今的自己心神思绪所贯穿。
他渐渐地回忆起了眼前之人的果决心性。
许是在镇魔窟溃灭，再到听闻马三洞殒命的时候，他便已经该预料到有今日这般的局面了。
惶恐、惊惧，这些该有过的剧烈情绪实则早已经冲刷过了自己的心神，复又在那种侥幸的情绪之中一点点缓释了去，归于如今这种甚为麻木的平静之中。
继而，当他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已没有了刚刚那般的声嘶力竭。
“当年是狗命……如今某乃大教一脉天骄，是道子身份！七娘，人，死了就已经死了，你可真的想清楚，要为了他，杀一位大教道子？”
闻听得此言时，谢成琼的脸上展露着幽幽冷意。
“大教道子？你也配说这样的话！试问你们这一脉，还有谁不清楚你这个道子的身份是怎么来的？是你害的他落得今日这般下场！是因为你，他才长久的在镇魔窟那般幽暗不见天日的地方！狗一样的东西！老娘凭甚么不能杀了你！”
谢成琼幽冷的声音里，几乎只三言两语之间，便将这人那一层麻木的平静情绪给撕裂了开来。
几乎话音落下的霎时间，这人便涨红着脸，极尽全力的嘶吼道。
“不！贫道没有害他！”
只这几乎是下意识的愤怒嘶吼声音，此人便浑似是在意这件事情，尤还胜过即将要面临的杀意。
许是也正明白了这一层，谢成琼看向此人的目光之中，甚至连最后的一抹厌弃都消散无踪了。
“这样的谎话你到底说了多少年？竟教你自己都深深地信以为真了？自欺欺人，瞧瞧你，可怜成这个样子，本宫与你已没甚么好说的了。”
话音落下时，谢成琼一翻手间，遂见得一枚墨玉葫芦自她袖袍之中飞出，凌空兜转之间，虚悬在了半空之中，裹挟着四面八方磅礴灌涌而来的水汽，维持着那悬照与割裂的乌色帷幕。
紧接着，谢成琼蹈空步虚之间朝着道人的方向踏空而至。
还未曾出手的闪瞬间，谢成琼的气机不断的跃升，但她的气机本就长久地抵至着某种极限。
因而，在下一刻，伴随着那微茫的跃升，倏忽间，竟似是有着无形无相的扭曲焰火自她的身后悬照！
道与法的磅礴气韵，乌色法力的搅动与翻腾。
霎时间，这混混沌沌的一切，便似是要被那扭曲的焰火托举起来，竭尽全力的过写成浑圆的模样，如一道光晕一般，虚悬在谢成琼的脑后。
在出手的闪瞬间，谢成琼便已经先一步将开始了叩开那道门扉的举措。
她要在这场厮杀的同一时间，晋升丹胎境界！
如是决绝的态度！
不成功，便成仁！
要么你死，要么我亡！
唰——！
……
而几乎就在谢成琼出手的闪瞬间，那厚重的乌光帷幕的另一端。
几人的惊鸿剑影先瞬间刺出，复又在真正纯粹厚重的雾霭之中无功而返。
若是同境界修士的手段，尚还有以剑气刺破的可能。
但当谢成琼裹挟着无边的盛怒与决绝，叩开了那道门扉之后，这道帷幕，便真切的成为了阻隔几人的天堑。
但归根究底，这道帷幕如今不是谢成琼亲自主持，只那墨玉葫芦悬照，许也只是能够阻拦片刻而已，甚至若是洞破了这层帷幕，并且借机将那谢成琼的本命法宝损毁了去。
许是顷刻间，宝器底蕴的反噬之中，此间之围顷刻得解。
只是当诸修的心中生出来这般念头的时候，那厚重的雾霭帷幕之中，却忽地有着另一人从中缓步走出。
这人一手倒提法剑，身着宽大青袍，披头散发。
此时间，他同样用着有类于谢成琼的冷郁目光看向面前的诸修。
“识相的，不要碍事！人家在了结经年故事，有你们甚么事情！若果是忒闲了些，不若贫道来分一分高下，若是尽都胜过去了，你们再想做甚么，贫道不拦你们。”
闻听得此言，余下五人之中，为首的那人同样冷厉的看向这自雾霭帷幕之中走出来的身形。
“卢北海！贫道听说过你的声名，于散修里面创出了甚么样的名头来，都不是你该面对吾等如此猖獗的理由！蓄意以谋局伏杀吾宗道子，卢北海，你可知道，这是甚么样的因果！”
闻听得此言时，原地里，卢北海哑然失笑。
他颇诧异的看了一眼为首的人。
“你竟知道我？可我却不知道你！
只是……言称声名，口说因果，道友，你到底是承乾一脉的道子？还是截云一脉的疯子？如今这世上的剑修，也开始笃信这诸般虚浮事情了么？”
闻听得此言，伴随着卢北海的身形缓缓地从雾霭帷幕之中走出，并且切实的展露在诸修的视野之中，为首的那人只是仍旧冷厉的看着卢北海，浑似是看向甚么阴沟里的渣滓。
“不论贫道是哪一脉的道子，怎么，是剑修，这天底下便无有因果和声名存在了么？是剑修，才教道友这般猖獗而癫狂的么？”
话音落下时，卢北海却连连摇头。
“不不不！道友所说，看似是有理，实则尽都是妄言！这天底下的事情在剑修的眼里没有那么复杂，唯生死与胜负而已，活下来的，赢了的那个，才有资格去与人言说甚么声名与因果；死了的那个，输掉的那个，没有资格提这些。”
而伴随着卢北海的这句话切实的落下，霎时间，这一行五人的脸色登时间变得极度难看起来。
他们那极尽于复杂的表情，浑似是走在路边，却忽地被那泥泞之中跳出来的人蛮不讲理的锤了一拳，等再偏头怒目而视的时候，随即便是污秽和泥泞劈头盖脸的砸落下来。
于是，那冷厉的神色消减，是无边的愤怒神色从他的面容上展露出来。
他死死的盯着卢北海的身形。
“哈！好大的口气！你这是欲要与贫道决胜负？定生死？你可明白自己在说些甚么！”
话音落下时，卢北海平静的点了点头。
“可惜了，你们是承乾一脉，而不是太阴一脉，更不是截云一脉的靳观，否则，今日真个遇上了，才该是贫道有一番因果要了结呢！”
话音落下时，卢北海这里，争鸣的剑意倏忽间冲霄而起，裹挟着厚重的水汽，霎时间看去时浑似是一道煞白的烟柱，与此同时，道人手中的法剑扬起，剑锋遥遥指向了那为首之人。
“道友到底叫甚么名字？算了……也不是很重要了。”
话音落下时，漫天的水汽裹挟着无垠的剑光，便已经随着那踏在剑气天河之上的青袍身形，一同朝着承乾一脉的道子袭杀而去！
唰——！

第四百一十九章 各成果一言注命
惊鸿一跃之间，卢北海乘风踏烟而行，漫天水汽弥散成煞白的烟气，切实的显照出了剑气天河的模样。
只是当卢北海的身形真正腾跃而下的时候，倏忽间，剑气天河兀自溃灭开来，汹涌风暴卷动着卢北海的衣袍猎猎作响，只是待得卢北海再一步踏出的时候，这裹挟在身周的凛冽风暴，竟也好似是成了他声势与道法气韵的一部分。
这一袭青袍，便是剑气；那漫天的剑气，便是这一袭青袍！
因而，当卢北海手中法剑的剑锋挥舞出来的时候，若羚羊挂角一般，风水尽皆在这一闪瞬停滞，又好似是连带着那汹涌的剑气风暴也融入进了这一剑之中。
砰——！
电光石火之间，迎着那剑宗承乾一脉道子的攻伐，卢北海这一剑挥出，剑气明光兜转之间，登时间将一道先行抵至的剑印直直斩击开来。
紧接着，大步疾行之间，那似是溃灭了去的汹涌剑气风暴再度显照，回旋的风浑似是一道无形的磨盘，登时间，乃至于将剑宗道子挥舞而出的雄浑剑气都裹挟在了其中。
呜咽的狂风声音大盛！那风声之中有着剧烈且刺耳的磋磨声音，那是卢北海的剑气漩涡在与另一道剑气相互间纠缠的结果。
部分在相互磋磨的损耗之中溃灭，那彼此间的剑气明光倏忽间变得黯淡起来，复又在下一瞬间猛然变得明亮，进而在这种几近于极限的明亮光芒之中崩溃成纯粹的灵光尘埃。
但还有部分剑气裹挟着另一部分的剑气，在那兜转的漩涡之中相互间交叠，一面以切实的优势压倒了另外一面，那损耗的剑气部分得以补充，甚至因着补充，声势尤甚方才，复又加上那些灵光尘埃也被裹挟进了其中。
登时间，那剑光漩涡搅动着灵光尘埃蒸腾而起的烟尘，浑似是霞光一般，卢北海的身形分明离着剑宗道子愈近了些，可偏生在那烟尘雾霭的遮罩之中，竟愈发的教人瞧不真切。
最后，是法剑劈落，在破开剑印与剑气的同时，切实的斩击在了剑宗道子隔空祭出的宝剑上面。
登时间，剑脊不住的嗡鸣颤抖之中，那宝光稍显的黯淡，随即复又化作了一道剑光，倏忽间回返剑宗道子身周的时候，浑似是一道明光化作的纱衣垂落，一时间，剑宗道子的身形竟显得兼具虚实变幻一般。
与此同时，愈来愈多的迷蒙水汽开始在天地间弥散开来，复又被剑宗道子很好的利用，愈教得那兼具虚实的身形显得鬼魅莫测。
掌剑合击，天海同色！
如今看，这临近宝瓶江畔的地界，竟浑似是成了剑宗道子的主场一般。
甚至是刻意的为了扰乱卢北海的心神，愈来愈多的水汽雾霭不断地裹挟而至，好像是在用这种明晰间的变化，无声息的告诉卢北海，此长彼消的道理。
但面对着这样的变化，自始至终，卢北海似是都无动于衷，甚至自始至终他的步伐频率和幅度都未曾有着分毫的变化。
不论剑宗道子的身形折转到了何处去，卢北海随之而动，只直直地抵近剑宗道子的身形而去。
砰——！砰——！砰——！
鬼魅的身形不曾对卢北海的判断有着分毫的迟滞，掌剑合击的剑印与剑气也不曾对卢北海的斩击造成任何的阻碍。
更相反，任是剑宗道子裹挟来的繁浩的水汽，乃至于他所挥洒的剑气，在这一过程之中，都已经不知有几多，最后反而是被拘禁、被磋磨、被熔炼在了卢北海身周的剑气风暴之中。
砰——！
又一道斩击的剑鸣声在雾霭与霞光之中传出。
只是这一回，终于在接连的碰撞之中，卢北海所挥落的剑锋，似是斩落在了那宝剑的甚么紧要之处。
剑鸣声不再如往昔时那样的清脆。
而在不住的嗡鸣颤抖之中，其上的宝光明显的比早先时黯淡了太多太多。
而也似是瞧见了这般明晰的变化，随着剑气风暴不住兜转的绮丽霞光之中，终是传出了卢北海的嗤笑声音。
“墨守成规，墨守成规！汝剑宗太重章法了些！贫道还以为所谓天骄道子得以挣脱出这般窠臼，昔日见靳观，今日见道友，仍旧如此，深陷窠臼内，不得挣脱呐！
如是修持剑法，贫道真个不知道，到底是贫道为魔道，还是汝剑宗是邪法！”
这已经不仅仅是纯粹道与法的层面了，这还包括了对于一宗声名与法统的诘问、质疑与污蔑。
因而，几乎在卢北海的声音传出的闪瞬间，原地里，那剑宗道子便冷声驳斥道。
“哈！渣滓一样的人物，读过几部剑书？观过几门剑法？也该说得这般大言不惭之语！坐井观天，甚是可笑！吾宗剑法你瞧不上，难不成要如你这般只一味凝炼剑煞么？此是长久之道耶？汝前路安在！”
闻听得此言时，回应剑宗道子的，是卢北海朗声的大笑。
“前路？吾以无量剑煞炼得通明剑心！此心念既是贫道前路！倒是道友你，海天同色……今可得开天之法否？”
卢北海接连数句，尽都是生生的戳在了剑宗道子的肺管子上，是一剑“刺中”命门还不停歇，更要将手中的法剑不住的拉拽、切割、搅动。
生是要教那殷红的鲜血洒尽，才肯罢休！
因而，耳听得这般言语，那剑宗的道子生是怒火攻心也似。
“魔道！剑中魔道！”
话音落下时，剑宗道子整个人身形彻底在兼具虚实的变幻之中，复因着宝光加身，倏忽兜转之间，化作了一道天青色的剑气灵光，便要在倏忽兜转之间，朝着卢北海这里攻伐而至。
再没有了甚么轰隆的声势，反而是剑宗道子这里，将诸般显照尽皆凝练于一剑之中，似是要毕其功于一役，于这一剑之中定胜负，决生死！
唰——！
一如刚刚时那一次又一次的斩击一般，面对着剑宗道子的攻伐，卢北海这里只有一步与一步的抵近，浑无半步后退与犹疑可言。
终是在这一刻，卢北海蕴养了良久的霞光倏忽间黯灭了去，更准确的说，是在自行溃灭的过程之中，彻底的融入了他身周的剑气风暴之中。
霎时间，诸气交缠于其中，那斑斓的颜色一层层的交叠，只一念间再看去时，哪里还有什么绮丽景象。
那兜转在卢北海身周的剑气风暴里，只剩了纯粹的玄色！
那不是剑气，也不是风暴。
那是卢北海长久养炼的剑煞！
下一瞬，朝着那天青色的剑气灵光直直刺来的方向，卢北海遥遥一剑斩落。
霎时间，身周那繁浩至极的玄色剑煞，在这一刻，倏忽凝练成了一道玄光。
轰——！
两道明光便这样在半悬空中切实的交击在了一处。
而直至此刻，原地里，卢北海那一剑挥出的身形，方才在狂风之中化作幻影消散了去。
在看去时，那交击的玄光之中，卢北海的身形一步踏出，于剑煞之中，复又斩出了一剑！
砰——！
登时间，伴随着那天青色灵光的溃灭。
剑宗道子的身形倒飞而回。
再看去时，那灵光晦暗的宝剑上，最初时卢北海曾经斩击到的那处剑脊所在，此刻竟真切的被割裂出了一道浅痕。
诚然很浅，但是那痕迹之中满是玄光剑煞兜转。
那意味着宝剑在这一刻起，不再圆融，而是如剑宗道子的道法一般，是有缺的。
与此同时，卢北海踏着玄光，仍旧在半悬空中，俯瞰向剑宗道子，他平静的眼眸扫过剑脊上的划痕，复又落在了剑宗道子的咽喉处。
卢北海一言不发，可这一刻，他的意思却不言自明。
这一剑能破开剑身，自然而然，便也能够破开剑宗道子的咽喉。
于是，凛冽的寒风之中，雾霭帷幕的这一边，是长久的沉默，这沉默似乎本就已经是答案。
终于，良久之后，剑宗道子狠狠地咬着牙。
“邪道！以身合剑煞，这是邪道！”
闻听得此言，卢北海甚至泰然的点了点头。
“吾元门的剑法，于你眼中，自然是一等一的邪道，只是如今你便败在这邪道手上了！胜负已分，道友，你若是再要这样聒噪，那便得决生死了。”
终于，听得了卢北海这般平静却又不容置疑的话语，原地里，剑宗道子张了张嘴，却终是一句话都没有再说出口。
远远地看去时，似乎是因着这位颇具威望的师兄的脆败，远远地一行四人，那愠怒似是也随之凝固在了脸上。
沉默。
沉默便已经是了答案本身。
而与此同时，伴随着那虚悬的墨玉葫芦一点点显照着宝光，将那厚重的烟霞雾霭缓缓地收敛入其中。
帷幕消减。
渐渐地，教人能够瞧见那帷幕的另一边，几如千里冰封一样的玄色世界。
而在那玄色冰界的正中央处，狰狞的冰刺彼此交错而成的山丘之中，则是那剑宗另一位道子，复被接连贯穿的身形。
他的躯干已经因为接连的贯穿本身而崩碎开来，唯余下的残骸被封在了乌色玄冰之中，再看去时，他那极近复杂的凝固表情上，眉心处是微茫的灵光在一点点的溃散。
他已经死了，玄冰封住了此獠的生机，但他还未彻底死全，该以为玄冰销蚀他的生机是一个较为缓慢的过程。
这种将生死间的恐惧延展的作为，便已然是世上无法言喻的酷刑！
原地里，谢成琼一扬手，那墨玉葫芦落入她的手中，遂又教谢成琼虚虚一挂，没入了那悬照在脑后的朦胧光晕之中。
在谢成琼稳稳地驻足在了丹胎境界的那一刻起，此獠便浑没有了活路可言。
而原地里，瞧见那玄冰之中最后一点的灵光摇摇欲坠着即将溃灭，谢成琼忽地冷冷一笑。
“大教道子，大教道子？
本宫便是因为你这大教道子的名头，生生忍了许多年！可本宫尤还不甘心！长久的驻留在筑基境界这些年，为的便是寻到一个杀你的机会！
同境界决一死战，谁也说不出甚么来罢？
如今看，这大教道子的身份，似是定不了胜，也保不了命！”
话音落下时，谢成琼复又折转身形，看向那一伤四呆的剑宗众人。
“你们觉得北海所用是邪道？那也好，来日，自有用汝家剑法者，现身与你们痛陈利害！
今日诸事，仅止于此。
趁着老娘大仇得报，不愿再动杀念。
滚——！”

第四百二十章 波诡云谲青云路
远远地，谢成琼与卢北海并肩而立。
在他们两人的注视下，余下一行五人狼狈的继续往镇海道城的方向横渡而去。
在更为渺远的远空之地，已然有着影影绰绰的朦胧模糊的身形接连显照，许是察觉到了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不谐之事，不时间显照出修为气机，隔空以作无声息的示警。
这是剑宗承乾一脉的驻地来人。
说来也是运途不顺，这承乾一脉善修海天同色之意蕴，因而这外海反而成了每一代的修士所必须经历的场所，以真正辽阔的外海来参道悟法，进益自身的修途。
更有甚者，每一年中，都会有至少一半的时间，会有承乾一脉的道子常驻于分舵驻地。
但是这样的惯例在今年被打破了。
恰逢诸道子准备动身赶来但却又未曾动身的时候，外海便有灾劫生发，连绵不尽的疾风骤雨打乱了他们的规划。
原本时，他们尚还想着要来外海直面灾劫，毕竟这灾劫本身，亦是诸宗道子洗炼自身浮尘，进而在杀伐之中声名鹊起的不二途径。
可是不等承乾一脉的道子们有所作为，截云一脉的金丹境界大修士与庭昌山丹霞老母之间的摩擦，以及后续的惨烈结果接二连三的相继生发。
一时间，这样的结果反而教诸位道子噤若寒蝉，不敢再有甚么动作，唯恐招惹了人注视，在乱中再生发出甚么不忍言的事情来。
直至今日，当截云一脉在外面几乎要将剑宗的面皮跌的差不多快没有的时候，一切风平浪静，又借着上明宫道子的一封书信，才有着今日承乾一脉道子的行程。
但饶是如此，在宝瓶江畔仍旧生发出了这等出人预料的事情。
可是面对的是谢家的子弟，不是纯粹的散修；了结的也是昔年的故往因果，而不是没来由的一味蛮斗。
一时间，那来接引的人也拿不定主意，反复纠结之后，索性在远空之处以这般无声息的应对，选择先将余下五位道子顺利的接引走，护持他们的周全。
毕竟早在昔年时变曾经有过流传，言称筑基巅峰的谢七娘便有着与丹胎境界修士越境一战的能为，空穴来风，传闻不会无缘无故生发，那还只是七娘筑基境界的时候，如今她跻身入丹胎境界，又会是甚么样的景象？
这才是褪去了短暂峥嵘的虚浮之后，谢七娘长久以来一路厮杀，为自己挣出来的声名的威能！
当然，一位大教道子这样的殒命，不论甚么时候都是足够震撼人心神的，只诸修聚拢之后，那在人群之中接二连三飞遁而出的玉简灵光，便已经证明着今日这诸般事情不会被掩埋，甚至会成为这场风波之中不小的那一道浪涌，助推着鼎沸的声势，教一切愈演愈烈起来。
而与此同时，诸修相逢面之后，那总舵驻地的来人，也顺势与诸位道子言说着外海的世情，讲述着如今愈发教人琢磨不透彻的声势里面，各家都有着甚么样的举措和境遇。
或许也是事情太过教人惊骇。
一众人还未曾彻底的消失在视野之中，远空里吹拂而来的寒风，甚至还传来了那负伤的剑宗道子惊诧的疾呼声音。
“甚么？上明宫的小孟道人，修了五行遁法，又要伺机夺取皇华宗功诀？”
“这……这怎么可能！”
“这孽修还在一众道友的围杀之下逃出了生天去？”
“是了，若是五行遁法齐聚，想来其曼妙手段，已非寻常可以揣度与思量。”
“只是，吾等是接了此獠的玉简传书而来的。”
“如今师出不正，此运数不昌之显照，苦也！苦也！”
“……”
而闻听得这负伤的剑宗道子那弥散在风中的惊呼声音，原地里，谢成琼已经收回了远眺的目光，而是折转过身形，看向那仍旧被冰刺所相继洞穿的身形。
她抿着嘴，长久的时间没有说话，愣怔的看着那人尚还算完好而且狰狞的面容，却又像是借着这张脸的轮廓，翻腾着记忆的洪流，窥见另一个人的面容与身形出来。
而也正在此时，卢北海才饶有兴趣的收回了远眺的目光，将视线回落在了身旁的谢成琼身上，年轻人终是收起了那倨傲的气质，反而显得颇恭谨的朝着谢成琼这里一拜。
“今日诸般事宜了结，恭喜七姨了。”
卢北海这话说得含混，一时间竟不知是在恭喜谢成琼跻身入丹胎境界，还是在恭喜谢成琼大仇得报，又或者是兼而有之。
而原地里，谢成琼闻听得此言，却陡然展露出了温柔的笑意来。
“能有今日报仇雪恨，北海，你出力颇多，回头等年节的时候记得回来道城一趟，别的，小姨拿不出来，送你一份宝材熔炼入法剑之中，还是绰绰有余的，不用想着拒绝，散修是你的出身，不该是桎梏你行径的无形藩篱，再说，这也不是占谢家便宜，是小姨给你的报酬呢！
毕竟……你修得是古元门剑经，走的是与寻常修士截然不同的路，若要凝练本命剑胎，需要的无上宝材之搭配，几乎无法想象，凡事不要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多为得前路思量思量。”
到底是家里大人长辈，只两三句话，谢成琼这儿便忍不住唠叨起卢北海来。
而原地里，卢北海只是连连笑着颔首，不断应是，仿佛已经将一字一音尽都听进了心里去。
可瞧见卢北海这般，反而是谢成琼唯恐自己说的唠叨了些，要惹人生厌，遂不再言说些甚么。
只是将手从宽大的袖袍之中扬起来的时候，随着手腕一翻，一面乌铜颜色的罗盘便被谢成琼摄取在了掌心之中。
仔细看去时，罗盘上乌铜层层延展交叠，其上更是篆刻着一道又一道阴冥鬼煞篆纹，仔细看去时，还不是此道的寻常篆纹，不少痕迹显得甚为古拙，彼此交错之间意蕴浑厚，灵光流转圆融而无漏。
而在那罗盘的中央天元处，则是一面乌沉木雕琢成的略近于圆形的符牌，其上一应篆纹，从轮廓、顺序、意蕴，尽都与那罗盘一脉相承。
此刻，伴随着谢成琼的另一只手扬起，闪瞬间接连有法印打落。
随即，便见得这层层交叠的罗盘在每一层依照着各自的频率不断地兜转着，与此同时，诸般篆纹遂随兜转而变化，每一息间，这篆纹符阵便陡然间翻转变化着，甚为奇诡之处在于，不论怎样变幻，那篆纹所交织成的符阵都是极尽于完整圆融的，乃至于自始至终，都是一般无二的高上义理将之贯穿。
极尽于变化本身之精巧。
而在这样堪称眼花缭乱的变幻过程之中，不断地有着属于神魂力量的幽光从那倏忽间贯连的篆纹的交织与共鸣之中显照出来，继而没入罗盘中间的乌沉木符牌之中。
这并非是通幽符阵，但是很显然，这世上道法有万千繁浩之瑰丽，具备着相同或者类似效用的不只是有通幽符阵一种。
而相较于熟稔的运用着罗盘的谢成琼，并不精通此道的卢北海尚还显得迟钝了些，起初时并未曾从那一点点显照出来的神魂幽光之中察觉到甚么。
但是当这些幽光接二连三的显照出来的时候，卢北海遂真切的从其中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机。
他猛然间偏过头去，看向那被一道道冰刺所洞穿的狼藉身形，继而又看向谢成琼手中所托举着的罗盘。
卢北海那惊诧的表情直观的展露着他心中的思绪和想法。
他是真的以为，早先时那一点点的灵光从此獠的眉心之中若有若无的显照着，只是谢成琼泄愤式的要教此獠以最为痛苦的方式死去而已，那魂魄灵光一点点的消弭，则意味着此獠在诸修眼中的魂飞魄散。
也正是明确了这一点，那剑宗一行道子才在明白不好收回同门遗骸的前提下，才提也不提一句便径直离去。
谁又曾想，这一点点灵光的显照与黯灭，竟然悄无声息间映照在此处。
其罗盘上那阴冥鬼煞之道的符阵，运转之诡谲，真真教人所无法度量。
而也就在卢北海不断惊诧的过程之中，伴随着最后一道灵光没入乌沉木符牌之中，罗盘层层叠叠的兜转便随即戛然而止。
再看去时，一道完整而圆融的幽光倏忽间自乌沉木的符牌上猛然间腾跃而起，自幽光的兜转之中，有着此獠的神形一息间显照，随即伴随着符牌上篆纹禁制锁链的显照，将幽光重新镇压入符牌之中，那显照的神形遂随之溃灭了去。
眼见得这些，谢成琼才将这镶嵌在罗盘中的符牌扣下，继而递到了卢北海的面前。
瞧见卢北海不明所以的将这面符牌接过，谢成琼脑后悬照的光晕之中，那墨玉葫芦的宝光倏忽间洞照，无声息间将四面八方的水汽囊括在其中，阻断着任何可能窥探与感应而来的手段。
紧接着，谢成琼的声音方才悠悠响起。
“北海，拿着这面符牌，你往外海去，寻到灵浮岛道场，面见琅霄山主时，将这面符牌递给他，他瞧见了其上的篆纹，便自然甚么都会明白。
彼时，你再有甚么样的困惑，自可以寻他去为你开释。
昔日里外海深处一场酒会丹宴，诸天骄道子云集，本该是你的出头之时，当时是小姨我用一封信劝你暂避其锋芒，但这实则是你太姥爷的意思。
彼时，局面太过于明朗了些，你展露出真正元门剑修的才情，未必见得是好事，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但今日不同，波诡云谲之间，风浪越大，声势便愈是鼎沸，这是你太姥爷为你遴选的，声名鹊起的大好日子！
去吧，北海，该是你出头的时候了！”

第四百二十一章 开诚布公言秘辛
庭昌山之西。
空旷而无人烟的荒野之中，倏忽间，又一道灵光破空而至，下一瞬，灵光虚悬在半空之中，显照出一枚虚幻的符篆。
紧接着，有天地间的沛然元气一息间灌涌而至，霎时间再看去时，那虚幻的符篆中迸溅出微茫的明光，紧接着，化出一老妪的身形来。
仔细看去时，正是庭昌山道场主人，金丹境界大修士，丹霞老母。
此时间，伴随着丹霞老母的符篆化身显照，那腾跃的明光便要消减，可是倏忽间，老母一扬手，随即便见那消减的明光戛然而止，紧接着再看去时，那明光竟在悬空之中延展开来，最后化作了一柄赤玉竹杖落在了老母手中。
一时间，老母手持竹杖，自嶙峋的山野之间散漫的行走着，步履蹒跚之间，尤见得身形颤颤巍巍，连带着衣袍都在山野的狂风间被卷动吹拂，发出猎猎作响的声音来。
端是教人分明不清楚，这到底是虚幻的符篆化身，还是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闪瞬间变化里面，便已经成了老母的真身亲至。
而当远天之际，倏忽间一道剑光抵至，继而清河道人的虚幻身形从中走出来的时候，便是以这样惊疑不定的目光看向了老母的这道身形。
一时间，他竟忘却了面对着老母，准备好的说辞。
原地里，老母一如往常般慈祥的笑着，仿佛外海一场灾劫带给她的创伤已经尽数消弭了去，烟火气袅娜间消散，杀机黯灭，丹霞老母呈现在世人面前的，复又是那个慈眉善目的老妪形象。
可老母愈是这样笑着，那似笑非笑的浑浊眼眸看来，便愈发教清河道人心中生发出不安来。
继而，他探看向丹霞老母那凝实之身形的目光，愈见得飘忽而犹疑。
毕竟，哪怕他身为金丹境界大修士，剑宗出身已然注定了他唯极尽善于剑道，而于诸法有所疏忽，至少，真就是真，假就是假，并不善虚实变化。
而也正此时，反而是丹霞老母的声音响起来，回响在山野间，仿佛在她那苍老的声音之中，连呼啸的山风都倏忽间消弭停滞。
“怎么经了这么些事情过去，汝宗修士不说法门手段，连心性上都浑没有甚么长进，清河，你这到底是被甚么事情吓破了胆子？该不会是你家大师兄出了甚么不忍言的事情罢！
往常时倒没有觉得有甚么，一齐现身的时候，甚至觉得你有些疏离你家大师兄，如今看，他才是你心底里的依仗？说来真真笑话也似，清河，到底你是掌峰，还是你师兄是掌峰？
动一动脑子罢！你我玉简传书，尽都是约定幻身抵至，老身善虚实变幻之法，这术法内里的意蕴和义理，也轮不到给你讲课，管我是真是假，你是幻身而至，老身能耐你何？”
许是真个心思不宁，直至丹霞老母这般说了，原地里，清河道人方才像是回过了神来一般。
诚然，不论丹霞老母的身形是真是假，清河道人这一具已然是虚幻化身无疑，纵然真个事有不谐，这化身被扑灭，也不过是一道法力溃灭而已，又能有甚么呢。
这样思量着，清河道人反而是在丹霞老母的提点与安抚下，定住了心神。
也正因此，不知是不是丹霞老母的那一句话正说在了清河道人的心神根髓处，又或者只是这般安抚与提点本身，更教清河道人长久的时间里低着头，连看都不去看丹霞老母这里，更躲避着老母探看来的目光。
“今日来寻丹霞师姐，为的是想开诚布公的讨论一桩事情。”
闻听得此言，反而是丹霞老母无声息的笑了起来。
毕竟看清河道人的身形，也不大像是开诚布公的模样。
但老母还是静静地点了点头。
“开诚布公？听来道友颇有诚意，有甚么要商议的，不妨说来听听。”
而几乎就在丹霞老母话音落下的闪瞬间，清河道人的声音便紧跟着响起，他似是早已经打下了腹稿。
“是关乎于昨日里的一番突发变故，吾宗有一至宝，想来已举世皆知，名唤《四象剑图》的，以吾宗无上运数为底蕴，能在纤毫间锚定天下凡修持着《四时剑》法门有所成就的修士。
更准确的说，是锚定着那些自《四时剑》中，不经剑图洞照洗炼，自行明悟二十四正剑意的修士。
事实上，《四象剑图》已经不是第一次隔空间有所共鸣震动了，这一回气机感应的尤为厉害，想来至少是在此基础上凝练成了二十四正剑印。
您老虽不是吾宗修士，可见识广博，历世长久，合该明白贫道所言说得这些真伪，与意味着甚么。”
闻听得此言时，丹霞老母颇诧异的挑了挑眉头，似是在闪念间便想到了甚么。
只是了然的同时，那自听闻了清河道人的言语之后所展露的惊诧神情，同样是真实不虚的。
于是，老母闪瞬间的沉吟与思量之后，故作不知的开口问询道。
“清河道友，你这番话，诚然是开诚布公，甚至开诚布公的过甚了些，可不论是《四象剑图》还是二十四正剑意和剑印，恕老身直言，这尽都是汝剑宗自家的事情，与吾何干？与庭昌山何干？老身意欲开宗立派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又岂会因此结下甚么法统因果！”
闻听得此言时，反而是清河道人笑着连连摆手。
“来寻丹霞师姐，自然不是怀疑和指责庭昌山。
是这样的，有一个人，有一个名唤作楚维阳的人，不清楚师姐还有没有印象，昔日里吾宗的逃囚，师门里依照着镇魔窟中昔日名录追溯，论定此人许还是盘王宗的此代独苗传人，当日灵丘山中，他好似是还杀过贵道场的子弟，而后往外海去，逃之夭夭了。”
闻听得清河道人说及此人，丹霞老母也不大自然的面皮抽动着。
她如何能对此人没有印象，错非是她昔日谋算着此人，将《噬心唤命咒》暗中送出，许是也不至于随着此獠身陨外海，最后连带着《噬心唤命咒》都被妖族得去，最后竟教丹霞老母反受其害，险些因之而生生毁去道果。
于是，就在丹霞老母下意识的轻轻颔首之中，登时间教老母动作一顿。
“咦？清河道友提他做甚么，灾劫终了之后，相关事宜遂也传出来过，那盘王宗的独苗，不是死在外海了么？此事当时还有神宵宗的门人串联着各家背书，是最后灾劫定鼎的部分先机所在！
不过是一介死人……”
话说着，忽地，一切戛然而止，丹霞老母屏气凝神的看向了清河道人，看向了不断颔首的清河道人。
“是的，这楚维阳，想来还活着！还在外海活的好好的！昨日里的《四象剑图》感应，便合该是应在了此人的身上！十分具体的牵系之明证，贫道没有，更拿不出来，若是非要追根究底的问，贫道只能说，这是一位剑道大修士的天机感应！”
而闻听得此言时，丹霞老母的眉头早已经紧紧地皱起。
果然，倘若是楚维阳真个活着，那么便真真不是剑宗截云一脉一家的事情。
能够到凝练剑印的地步，楚维阳的修为，便足以洞见大略，如今，掌握着二十四正剑印，这已经是对于剑宗法脉的反噬，若是任由其修为再有所提升，许是来日，两家都要为昔日对于此人的谋算与欺压而付出代价。
不！许是庭昌山已经在付出代价了。
无端的，丹霞老母想到了昔日灾劫之中，自己所无端感应到了自身法统气运外泄去了一角。
庭昌山到底不是乾元剑宗，无有《四象剑图》这般的宝物可以直接隔空锚定气机。
但诚如清河道人所言，很多时候，一位金丹境界大修士的天机感应，冥冥之中思量及此的自由心证，便已经足够了！
霎时间，丹霞老母便浑似是在思虑之中将这一切尽都串联在了一起。
只是她尚还有所疑惑，疑惑于自家法统外泄于何处，是因为淳于淮？还是因为那具化身闫见微？
许是兼而有之，又许是另有玄机。
霎时间想不明白的事情，丹霞老母遂不再去想。
闪瞬间的思量之后，丹霞老母遂不动声色的转移着话题。
“昨日里发生的事情？老身若是听闻的消息无误，昨日里好似是有一位贵宗的天骄道子殒命在了宝瓶江畔？如今看，许是和道友的气机感应前后脚的功夫罢？若是以剑图感应到了，道友便直接去探看，而不是与老身玉简传书，许是那道子未必见得会死，能被道友救下。
这因果……一饮一啄之间，向来难料定啊！”
这话说得有些诛心了。
当然，事后知道消息的清河道人，也未尝没有因之而后悔的心情，毕竟在那一闪瞬间，他是真个曾经想过要赴外海去探看，也是真个因为犹疑而驻足。
这般接二连三的被丹霞老母以言语洞破心防，直指向根髓与痛处。
终于，清河道人仰起头来，不再避着丹霞老母的目光，反而是冷冷的注视着丹霞老母。
“今日贫道所言说的事情，许多实则是不该教外人知晓的事情，甚至一旦广为流传了，多多少少都能够算是吾宗的祸事，但为得开诚布公之前提，贫道尽数与道友言说了，丹霞道友，贵庭昌山道场，可有甚么说法，要说与贫道听？”

第四百二十二章 破虚妄宗老护道
“说法？老身这里能有甚么说法？”
听得清河道人所问，原地里，丹霞老母回应的干脆利落。
而闻听得这般回应，几乎闪瞬间，清河道人那原本冷冷注视着丹霞老母的目光变为更为冷郁与阴翳起来。
剑宗修士心性之爆裂，于玄门诸宗之中，本就是仅次于神宵宗的雷法修士。
许是一边狠一些，一边凶一些。
而剑宗截云一脉的疯癫，于玄门诸宗之中，更是与五行宗的门人较之不分伯仲。
许是一边疯一些，一边癫一些。
从最一开始，丹霞老母便若有若无的拿着话来试探自己。
直至此刻，几乎便即将要抵至了清河道人所能忍受的极限。
而眼见得已真个有着激涌的情绪不断地自清河道人的神情变化之中酝酿着，原地里，反而是丹霞老母的脸上，更进一步的展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说来也奇。
依照着清河道人的心性，这般慈祥的笑容，本应该教清河道人更为震怒才是，可偏偏丹霞老母那慈祥的笑容像是具备着甚么不着痕迹的元门伎俩与摄魂秘法，他分明应该更为愤怒，可是紧接着，心中激涌的情绪，竟真个被老母的神情变化所抚平开来。
紧接着，丹霞老母的声音方才不疾不徐的响起。
“没有说法便是没有说法，清河道友，老身缘何要拿这样的事情诓骗你，为了一如今尚还不知道是甚么境界的修士，老身隐瞒着说法，又能占得甚么样的便宜？
更何况，道友也已经言说过了，这小修士，是你我两家尽都一个不慎都要面临反噬的人，老身还不至于不智到这样的程度。
只是，汝是圣地大教，老身那庭昌山不过是个山头而已，底蕴上真正有着切实的差距，汝宗《四象剑图》都只能感应到这些，老身做能知晓的，只会比道友更少！
事实上，错非是道友今日言说这般，老身都以为他已经亡故许久了呢！
当然，道友的这一番开诚布公的警示，于老身而言也甚为重要，因而思量想去，许也只有在经世的长久上，与道友这儿有一番经验之谈。”
这两三句话的功夫，清河道人的心神之中那激涌的情绪终是烟消云散了去。
到底只是一道化身而已，非是真身抵至，极易受到丹霞老母手段的影响，如此，足以在化身上面瞧见道法的高下之别。
只是这会儿，清河道人显然思量不到这一步，他只是平静的颔首。
“经验之谈？不知道友有甚么欲要教我？”
“当今一世，更确切的说，是这一年里边儿，事情生发的太过绵密了些，便是将外海的灾劫算上，再到灾劫后边的酒会丹宴，再到龙王宴饮，再到如今端看着外海上风波又要再起。
道友需得明白，事出反常必有妖，涉及到声势与运数这般极尽于虚度事情的时候，又是尤其如此。
需得警惕，需得将这种反常的变化在意起来，这不仅仅是乍看起来，将数年的事情压缩在一年之中生发出来。
这是有所预谋的，在主动的推动着这一代天骄修士们的快速崛起，这是真正大势的更迭，不是一道帷幕的垂落与扬起这样简单的变化。
而是汪洋咆哮的山洪倾泻而过，冲刷过连绵群山。
在这样激涌的过程之中，注定会有底蕴有所疏漏的山岳因着冲刷而垮塌，但也同样会有着底蕴浑厚的山岳，许是被那山洪剐蹭下一层岩皮来，反而要因之展露出内蕴的无上矿藏！
道友该知道，老身这一番话说得是甚么意思。
同样也是老生昨日刚刚得到的消息，上明宫的小孟道子，聚齐了五行遁法，尤还要强夺皇华宗的修法，即便是一朝曝露，引得数位大教道子去围他，仍旧教他以五行遁法遁逃了去，一时间引得外海震动！其余韵许是这两三日间，便要传遍南北两域！
也正是这一桩消息，才真切的教老身意识到这一番道理。
回返山门之中，找到汝宗藏经阁，翻一番古旧典籍，从故纸堆中找一找那些淹没在古史里的只言片语罢！
这样迅疾的声势，已然不是第一次发生，但每一次，都注定要以圣地大教为计量的盛衰作为最后的定局。
五行宗如是，上明宫如是，如今看，若是这人继续历经磋磨而长存于世，不断地累积着底蕴，许是你我两家，也要如是！
一宗气运的凋敝，从来都是在天骄道子之间的胜负与生死之间生发的，尤其是如今这般绵密至极的重叠风波，许是一个疏忽，等再回首时，便浑无天骄传续，成了青黄不接的局面。
道友，慎重呐！归根究底，庭昌山只老身道场而已，纵是舍了，还不至于伤筋动骨，反而是汝宗，需得早做决断，将事机扼杀在萌芽之中！”
闻听得此言，自始至终，几乎都是清河道人在随着丹霞老母的声调而随之心境起伏，因着激动而激动，因着凝重而凝重，最后因着杀意勃发而杀意勃发。
可是就在丹霞老母的话音落下之后的数息之间，清河道人复又变得心中愕然。
再是不通诸般妙法，他终归还是金丹境界的大修士，丹霞老母能够影响他的情绪，但也仅此而已，却无法蛊惑清河道人的心神，更无法教他因之而失智。
也正因此，清河道人才对两人的对话节奏有着明晰的评判。
在约定于此间逢面的时候，老实说，清河道人的心思，还是想着将事情示警之后，想办法将丹霞老母，再不济想办法要将庭昌山推出来，至少在此事上受自己驱使。
说得难听些，想要拿人当枪使罢了。
只是如今再回看，从逢面的时候开始，自始至终，两人对话的节奏与韵律，便尽数被丹霞老母所掌控。
再到最后，这一番经世长久的城府之言，更是教清河道人觉得颇具道理的同时，反而惊愕的发觉，最后是自己被推了出来，受人所驱驰。
截云一脉竟成了丹霞老母手中的枪！
可偏生，那一般说法，是真真的有着道理在的，甚至教清河道人在深信不疑的同时，觉得这一年之中的诸般经历与境遇，尽都可以串联起来，于这般说法之中得以印证。
再联想到昨日剑宗道子的殒命。
一时间，清河道人心中的不安感觉尤甚。
只是这闪念间，清河道人再看向丹霞老母的时候，更因着这般清晰的认知而心有不甘。
他继续朝着丹霞老母这里追问道。
“丹霞师姐当真无有甚么说法要告知于贫道？”
闻听得此言时，丹霞老母已经不再言语，只是那般慈祥的笑着，然后朝着清河道人轻轻地摇头。
终于，清河道人抿着嘴，稍作沉吟后复又继续言说道。
“道友的提点，贫道记在心中了，此事，待得回返山门之后，贫道尚还需得细细思量一二，之后，许是少不得要玉简传书，再与道友相约面议诸事，毕竟，归根究底，事涉你我两家。”
闻听得此言，丹霞老母更是毫不遮掩的敷衍点着头。
“好说，好说。”
瞧见这般油盐不进，眼见得那激涌的情绪又要酝酿开来，原地里，清河道人遂不再言语些甚么。
“告辞！”
话音落下时，道人的身形溃灭，复又化作一道剑气，在丹霞老母的面前破空而去。
瞧见这道剑光消失在远空之中。
原地里，丹霞老母脸上的慈祥笑容才缓缓地消减了去。
“想拿老娘当枪使？嘿！清海那老厌物都未必敢生出这样的心思来！一脉四同门明争暗斗的，最后竟也只落得了这般凋敝的下场，假痴不癫，也不过如此了。
只是，楚维阳……
这……
青竹丹经……盘王元宗……外海……镇海道城……谢家……
等等！
毒煞，五行毒煞？”
一念及此时，丹霞老母猛然间像是想到了甚么，登时间，身形便要腾空而起，随即破空去的时候，那灵光还未曾显照，便先一步溃灭了去。
老母的身形顿在了原地。
“还有地师一脉手段……宗老……”
几乎霎时间，思量及此时的丹霞老母，浑似是心念通明一般，隔空遥望向玉髓河之南，灵丘山方向的时候。
远天挥洒而的大日烈阳之中，浑似是在兼具虚实的变换之间，显照出一道又一道的地师一脉秘传篆纹。
有古拙的无上风水堪舆法阵在丹霞老母隔空遥望的一眼间，自虚实变化里一息间显照而出，复又隐没了去。
“宗老——！”
这许是昔日里灾劫的连锁反应，教丹霞老母自昔日金丹境界的圆融境界生生跌落下来一层。
这一境界之中，一丝一缕的差距，便是生与死的分别！
错非是今日恍然间猜度到了楚维阳的跟脚，继而感应到了灵丘山的故事，等隔空遥望的时候，才在远空之处洞见了那无上法阵的一角。
直至此刻，丹霞老母方才发觉，不知何时，灵丘山的宗老已经用这样的方式，隔空监察着庭昌山，监察着自己真身的气机与行踪！
再联想到外海那人所展露的地师一脉天赋。
宗老的用意，已然不言自明。
而原地里，丹霞老母脸上诸般的惊诧面容缓缓地收敛。
若是楚维阳崛起，剑宗才是首当其冲，而对于丹霞老母而言，昔日的一段因果，有着太多的办法了结，决生死只是其中的一种选择而已，并非是一定要用不可。
只是念头稍稍转变的同时，丹霞老母的脸上仍旧展露出了困惑的神色。
“怪哉，老身那法脉边角，又是如何泄去的？”

第四百二十三章 遍邀千客少一人
外海，灵浮岛，琅霄山脚下，豢养着妖鱼的湖泊旁的亭子中。
这会儿，是楚维阳与卢北海对坐而立，而在楚维阳的手中所捧着的，正是那枚乌沉木的符牌。
若只是卢北海的一味言说，楚维阳八成是不会相信他的出身的，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与谢家扯上牵系，看起来更像是对于自己跟脚的恶意试探。
但是将这一枚符牌摄取在掌心之中，楚维阳的指尖摩挲过符牌上浅刻出的篆纹，只这样端看着，楚维阳便已经将卢北海的话信了七八成。
毕竟这些奇诡的阴冥鬼煞之道篆纹，旁人看起来，许也只是偏门一些，但是对于楚维阳这等掌握着通幽秘法，并且长久接触着高上阴冥宝器的修士而言，却能够一眼看出这其中和谢家早先时给予自己的那块封存着真灵的五色木，其内蕴的篆纹有着一脉相承的意蕴和义理。
那是谢家在水行功诀之外，所不为世人所知晓的秘法传承。
不过想来实则也另有一番道理在的，同样是《云霁经》，在楚维阳的手中修持而来，便是纯粹的水行毒煞功诀，而在谢家诸修的手中，毒煞尚且在其次，甚至不被怎么重视，着重于体现出来的是水行的森冷幽寒。
而一道幽寒水相天河，与阴冥之道所追求的黄泉天河，于外象乃至于义理上，都有着极相近的一部分。
谢家昔年是都还曾谋算时五行宗的法统，举一反三，在后来的时日里，谢家未必不曾谋划过别的道与法，试图在《云霁经》的基础上兼修与涉猎其余道法。
毕竟，对于谢家这等镇海道城的世家而言，一部《云霁经》加上辅修的诸般秘术，一道完整的法脉传承，足够传家，但是却不足够教谢家真正鼎盛起来，乃至于与那些具备着浑厚底蕴的圣地大教相媲美。
而在楚维阳思量来看，倘若谢家能够以《云霁经》兼修鬼煞阴冥道法，乃至于将阴冥之道彻底的融入《云霁经》的法门功诀之中，合该是极通衢的一条路，甚至要远胜过再以一部《云霁经》重演五行之道，最后尝试谋取五行遁法的路。
而且端看着这枚乌沉木符牌，看着七师叔“现杀现宰”之后封存进内里的承乾一脉道子的魂魄真灵，见微知著，许是楚维阳所揣度的事情已经成为了现实，在所有人都不甚知晓的情况下，谢家已经走上了囊括阴冥鬼煞之道的修途。
原地里，楚维阳一面散漫的思量着这些，在了解了两家昔年的诸般因果，交割了名分之后，楚维阳以颇客观的角度猜度着谢家即将要走的前路。
而与此同时，楚维阳的指尖处不时间有着幽光闪逝，这是楚维阳在搜罗那道子魂魄的记忆，一次进一步印证着卢北海跟脚的真实性。
此时间，楚维阳端坐在那里，探看着那乌沉木符牌，略显得沉默了些。
而在他的对面，卢北海按剑而坐，同样以探看与审视的目光看向身着玄袍的楚维阳。
此刻，伴随着楚维阳悠长的呼吸声音，端坐在这般风景秀丽的道场之中，仍旧是止也止不住的丰沛元气如狂风一样灌涌而来，然后被那悠长的呼吸所轻而易举的吞噬了去。
那元气所被吞没与炼化的过程堪称海量。
而与之相对应的，则是楚维阳那涨幅已经显得不甚明显的修为气机，但因为到底处于修为气机的波动之中，遂教楚维阳的境界气息也从隐晦之中明晰的展露出一角来。
筑基境界九层。
老实说，卢北海驻足在筑基境界巅峰，只以修为境界而论，尤还高过楚维阳一个层阶，可是此刻，卢北海却只有如面无垠大渊的恍惚错觉。
仿佛立身在自己面前安坐的，并非是甚么修士，而是某种无法言语的巍峨天象，是甚么……吞纳一切的海眼漩涡一样！
而且这还只是楚维阳因为那种不受控制的吞纳元气养炼法力的缘故，才从极尽于隐晦的遮掩之中，这样展露出了修法的冰山一角而已，而这样反推过去，其真正磅礴与巍峨的修法玄景，几乎要教卢北海无法思量。
而因着楚维阳这样的景象，卢北海甚至更进一步，想到了不久之前道别的七姨谢成琼。
没有人知晓，为了报这个经年故事里的旧恨，谢成琼到底生生在筑基境界巅峰驻足了多久的年月，她甚至在某一个层面上超卓了去，磨砺出了可与丹胎境界修士一战的手段，却始终将自己的修为境界桎梏在原地。
如今，甚是厚积薄发！
再加上一朝大仇得报之后的心境之泰然。
自宝瓶江畔的时候，谢成琼便已经展露出了类似的特质来，哪怕已经稳稳地晋升入了丹胎之境，已经在一息间夯实了本就不存在虚浮的底蕴。
但之后极漫长的时间，一直到卢北海道别的时候，伴随着谢成琼那绵柔的呼吸声，仍旧有着海量的水相元气疯狂灌涌而至，被谢成琼轻而易举吞没的同一时间，稳稳地推动着谢成琼的修为气息，不断地朝着更高深的境界增长而去。
如今看，谢成琼与五毒道人，驻足在不同修为境界和不同的道法领域的两个人，竟然在养炼道法上面展露出了同样的特质。
这便是真正的天骄道子所具备的高卓才情么。
一念思量及此时，卢北海不禁喟叹，也有着对于自身那薄弱底蕴有着明晰认知后的复杂感慨。
而几乎就在此刻，楚维阳的指尖在乌沉木符牌上轻轻的一抹，幽光洞照在符牌之上的时候，却是那厚重帷幕里面，这道子偶然间惊鸿一瞥所洞见的卢北海以元门剑法与人斗法时的场景。
那是层叠的玄色雾霭烟霞帷幕之中，浑如羚羊挂角一般天马行空的一剑。
瞧见此景时，楚维阳遂忍不住地喟叹道。
“卢道友这一手真真是高卓剑术！以心念用剑法，浑无章法复又以心神所系，于是这般，愈从剑法的高卓之中，洞见道友此道才情之高卓！贫道实愧不如也！”
说这话的时候，楚维阳自始至终都在因为修法而展露着自身的气机变化，因为哪怕无需从神情变化上去判断，卢北海都能够明白，楚维阳这一番话语的情真意切。
毕竟，楚维阳自家人知晓自家事情，他太明白自己的“剑道才情”是怎样来的了，错非自身修法之奇诡，只以纯粹的自身天赋而论，楚维阳在剑道的修持，许是完整的练完四时剑都显得很是艰难了。
当然一路走来，于剑宗的修法上，楚维阳不论走得是再如何奇诡的路，都仍旧是有着属于自己的一番见地的，如今又真个见到了元门一脉修持剑法的天骄，一时间，反而教楚维阳这里生出了不少的谈兴。
而听得楚维阳口中，言说剑宗修法之死板，不分更近乎于器道，近乎于罡煞之道，唯独不极于剑道的诸般说法，几乎像是尽数都说在了自己的心坎里。
旁人这么说，卢北海许是要以为是在大言不惭。
可这是卢北海所认可的天骄，这样的说法，几乎只两三句落下，便教卢北海面红耳赤而无法镇静。
不过终是剑意通明的人物，饶是一阵熏熏然之中，卢北海都未曾忘却心中的所思所想。
“山主，刚刚贫道冒昧登门拜访，似是正巧碰到山主也意欲远行，可莫要因为贫道而耽误了甚么事情。”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笑着摆了摆手。
“无妨，倒也不是甚么紧要事情，上明宫小孟道人的事情，道友可曾听说了？这一来，贫道也要往道城去，与诸位大教道友诉一诉苦，这小孟道人，早先时也曾强闯过贫道道场，意欲掳夺贫道的五行毒煞之修法！
这二来，贫道腆颜，也算是此代天骄之中比较冒尖儿的那么几人之一，既是要诸修共聚，商议一番对策，那么贫道便少不得要出席观礼。”
说及此处，楚维阳的目光忽地一顿，继而落在了卢北海的身上。
“只贫道一人，终是显得咱们散修一脉声势单薄了些，道友亦是散修之中的天骄，何不与贫道同去，也算壮一壮声势！”
闻听得此言时，卢北海猛地心神一跳。
这便是太姥爷所言说的声名鹊起的事机所在么？
一念及此的闪瞬间，卢北海几乎便没有什么犹豫，朝着楚维阳拱手一拜。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只抚掌赞叹。
“善！既如此，你我当即动身，这便直往天原道城去！”
……
天原道城。
上明宫小孟道人做得了这样大的事情，早先时的约战自然做罢，饶是诸修都以为五行宗诸道子要因之而疯的什么也似，可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在极短暂的盛怒之后，五行宗的诸道子反而彻底的冷静了下来。
可愈是这般的冷静，反而愈是显得他们疯魔，一时间，连带着整座天原道城之中的气氛都愈渐于肃杀，内蕴的汹涌暗流，愈见得教人心绪紧绷。
而也正此时，作为半个东道主的神宵宗门人，此时间却齐聚在静室之中，允寿端坐在正位，多少显得有些愁眉苦脸。
此时间，忽地一道遁光自远空划破，落在了道城之前。
感应着气机的变化，允寿猛然间像是欲要起身，可复又瘫坐了回去。
“是白骨观的霍道友……”
“这上明宫的诸位同道，至今还未来么？”

第四百二十四章 会场前贼喊捉贼
允寿的话音落下的时候，偌大的静室之中，长久的没有人对这样的话有所回应。
上明宫的道子们，自然是没有来的。
据说上明宫的道子大师姐甚为震怒，可是冷静下来之后，还是差遣着同门修士，先一步四散在了各地，务求将小孟道人“缉拿归案”。
毕竟，同样是兼具了五行遁法，觊觎过皇华宗的功诀，甚至疑似是杀了五行宗一位胡道子。
可是觊觎过终究是未能得逞，所谓的疑似更是无有实证的意思。
因而，小孟道人的所作所为，看似是无可挽回的恶劣，实则只有五行遁法这一条最为禁忌而已，也正因为如此，上明宫的诸修才务必要将小孟道人赶紧找寻到。
唯有先一步定住这场风波的气眼，到时候，不论是大义灭亲斩了小孟道人；还是明正典刑当众废去他的修为；又或者是背地里联系着五行宗，无声息间达成交易，主动将小孟道人送入五行宗。
彼时，上明宫诚然失去了一位嫡传道子，但是五行宗却因之而恢复了最为紧要的法统之根基。
想来当时候都会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只要将小孟道人寻到，无论如何，事情都能够被上明宫的修士们以最为稳妥的方式过渡。
可若是一个不慎，教小孟道人落在了别个圣地大教修士的手中……
谁与谁自都不是一条心，纵然是玄门的同道，只怕要将此事按下，都需得教上明宫平白扒下一层皮来。
而若是小孟道人落到了元门大教修士的手中，不说五行宗要不要因之而倒霉，只因着这件事情的牵扯，至少上明宫便要一步步陷进风暴之中去，由点及面，到时候尽都被接二连三的拖下水去，风波里一众人遭殃，彼时便说不清会有几人生几人死了。
因而，在没有找寻到小孟道人的时候，上明宫的修士是肯定不会来天原道城的，他们不是在救小孟道人的命，他们是在自救！
而只有将小孟道人找寻到，才能够将风波之中的主动性牢牢地把握在手中。
只是这样一来，正主家始终不到场，这天原道城之中诸修云集，实则便也商议不出甚么来。
而且更因为着越来越多的人想明白了上明宫的修士们在做些甚么，连带着本来已经在道城之中的各宗道子，只留下一二人原地坐镇，算作是赴会，余下的人也尽都奔走出了道城，漫山遍野的搜寻去，想要先上明宫一步，找寻到小孟道人的行踪！
而事实上，除却神宵宗在这件事情上显得过于“无欲无求”，毕竟他们已经掌握着五雷法，总不好再觊觎五行遁法，因而与五行宗彻底的不死不休。
连带着余下的半个东道主五行宗，如今也有着一众门人星散在外。
只是他们未曾主动去寻。
事关五行遁法，五行宗门人的运数之凋敝，是可以预料到的。
因而，听闻是五行宗大师兄刘玄甫出的主意，要五行宗的门人坠在各宗修士的后面，他们不需要自己找到小孟道人的行踪何在。
他们只需要知道，是哪一家的修士找寻到了小孟道人，便足够了。
只是这样一来，事情生发尽都在道城之外，不过半日的光景，愈见得道城之中人形稀疏了些，各家修士大猫小猫三两只，连个拿主意的人都少有，愈教允寿这个主持的东道为之而头疼。
不过，哪怕来的不是上明宫的道子，可白骨观的此代道子首席亲临，也是不小的分量，登时间教允寿精神一振。
他复又问道。
“霍道友入得道城之后，往何处去了？”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候，远空之中一道玉简飞遁而至，落在了三师弟允善的手中。
道人接过玉简，复用神念一扫，随即面容古怪的看向了大师兄允寿。
“大师兄，门人传来消息，霍道友入得道城之后，直往会场去寻皇华宗张都张道友了，并且拿出了一封疑似是上明宫大师姐所书的信笺，言说此信乃是张都与那小孟道人一同送来的。
只以此，霍道友指责张都有贼喊捉贼的嫌疑。
而后霍道友又将那信笺本身公之于众，言说上明宫意欲污蔑散修五毒道人，许是小孟道人盯上的不止是皇华宗的功诀，更有五毒道人的五行毒煞功诀。
并且霍道友因此断定，小孟道人暗中谋划五行遁术，攫取五行宗法脉根基一事，非只是他一人所为，背后有着整个上明宫的诸修在为之助力！”
只听得这些时，原地里允寿张了张嘴，好半晌生是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他想到过，事实上看大家的反应，诸宗修士都想到过，只要事情的真相未曾曝露出来，这一盆脏水迟早要浇到上明宫的头上来。
只是没有想到，这第一盆脏水，来的这么快，来的这样的“污浊”！
那封信该是真的。
那上明宫的大师姐暗算过楚维阳也是真的，允寿当时也曾经收到过类似的传书，允寿甚至能够说明白为何上明宫的大师姐要谋算楚维阳。
但事情许是仅止此而已。
除非明日楚维阳便跻身金丹境界，成大修士。
否则这件因为风波的无常变化遂戛然而止的谋算，实则已经不值得教人这样的掰扯。
余下的尽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事情，可偏偏这些，才是那杀人最无生息的刀！
而就在允寿尚且消化吸收着这些纷繁涌现的思绪的时候，允善的最后一句话才紧跟着响起。
“这会儿……分列玄元两道，因为霍道友的说辞，会场之中，已然声势甚为喧闹……”
闻听得此言，允寿的脸色有些难看的继续问道。
“五行宗的刘玄甫呢？”
允善复又看了一眼玉简，才显得颇支支吾吾的开口言说道。
“刘玄甫只听了半场，然后言说自己于五行篆法上有所通悟，遂起身欲要去闭关几日，并且要教所有人都不得打搅他。”
登时间，允寿的脸色便只剩了纯粹的愁容，他几乎像是要奔赴刑场一样艰难的站起身来。
“唉！这一个二个，尽都是鬼蜮阴物一样的心思！浑没一个省油的灯！”
正说着，允寿便步履迟缓的准备走出静室，直往会场中走去。
毕竟，少了一位东道，便不得不由他来主持大局，可以允寿的心性而言，平生又最是厌烦这样的事情。
而瞧见了允寿起身，允善遂也起身，随在了允寿的身后，只是等后面的人刚刚站起身来，还没迈步出去的时候，允函双手一抬，一边儿一个，便直直捉住了允兴和允净的耳朵。
允函浑是没有用上甚么力劲，可这会儿看去时，允兴和允净已经熟悉的龇牙咧嘴起来。
只是不管两人作甚么相。
允函冷清的声音略显沙哑的响起，仍旧婉转，却有些不似是鸟鸣一般了。
“你们俩跟着去凑甚么热闹？没见五行宗的大师兄都要往后躲么？热闹瞧的痛快了，若是被人以鬼蜮伎俩利用了，便该你们追悔莫及的时候，教人家来看你们的热闹了！
都安生一些罢！便在这庭院里，替我炮制灵药，辅助贫道再开一炉，以师门秘法炼成运雷元丹！”
闻听得此言时，允兴最老实，已经连连应是起来了，而一旁的允净反而咧了咧嘴，仗着自己是小师妹，便总要多几句话才肯罢休。
“大师姐，早先时你不是刚开过一炉宝药了么？怎么如今又炼？”
而闻听得此言时，允函的神情稍稍一僵，随即便见拧着允净耳朵的手稍稍用上了力道。
不管允净挤鼻子瞪眼作怪样，允函平复下了心境，才又不疾不徐的说道。
“承运雷元丹，不同于寻常宝丹，只看灵药累积，便可开炉而成，这一套宝丹，关隘在于承运二字，再辅以吾宗秘法，最宜在这等风波汹涌声势激烈的时候开炉炼丹！许是会有意想不到的裨益。
再者说来，允净，刚开炉炼过宝药，便不能再炼了？如是修行不勤恳，如何能成天心伏魔大道！”
一番话说到最后，终是教允净这儿没了甚么回音儿。
而听得了这般言语，连在去往会场的路上，允寿都几乎下意识的与允善感慨道。
“大师妹如今修法之勤恳，远胜往昔，如今看，专修伏魔之道未必见得是坏事儿，许能教师妹日后成就再高卓……三……分……”
正开口赞叹着，偏偏当允寿走到会场门口的时候，一仰头，正看见了楚维阳与卢北海缓步往会场走来的身形。
如今，两人的气机都极尽隐晦，错非是允寿亲眼得见，只以气机感应，便浑是要将两人忽略了去。
于是，允寿终还是将上一句话的尾音儿一转，立身在会场洞开的门扉前，朗声开口道。
“哦？是五毒道友来了！还有卢道友！未料想你们来的竟这样的早！”
而随着允寿的话音落下，登时间，喧闹的会场之中登时间一派寂静，玄元两道的修士，尽皆偏头看向了楚维阳这里。
迎着诸修的注视，楚维阳只浅浅一笑。
“实则是诸位道友相邀，贫道不敢有分毫怠慢，另外，早些前来，也是有一件事情，与上明宫的小孟道人有关，想要提早说与诸位，烦请大家伙替贫道做个主。”
闻听得此言时，允寿的脸上明显的露出了些许的不安神色来，只是迎着楚维阳那似笑非笑的面容，允寿终还是硬着头皮问了一句。
“哦，是……甚么事情啊？”
“早先时，上明宫意欲污蔑贫道，此事就不说了，只是日前，上明宫的小孟道人又意欲强闯贫道道场，幸而贫道还有些许手段，再加上五行宗的胡道友追赶而至，遂惊走了小孟道人。
而后贫道听闻了外海的诸般传闻，觉得此事非同小可，合该是冲着贫道的五行毒煞法门来的，因而说与诸位，替贫道做个主。”
话音落下时，允寿直露出牙疼一样的痛苦表情来。

第四百二十五章 刀斩运途乱天机
楚维阳未曾长久的关注允寿的神情变化。
毕竟也算是曾经长久相处过一阵的修士，楚维阳大抵上能够摸透允寿这里的所思所想，无非是怕麻烦而已，但若是真个将诸般事情摆在了他的面前，真正打破了教他反复犹疑的那一层藩篱与屏障，这位神宵宗大师兄，也将会展露出属于雷修天骄果决的那一面来。
因而，此刻楚维阳的目光遂越过了允寿道人，直直的看向了仍旧陷入一派沉默之中的会场内。
此时间，玄元两道修士的鼎沸声势仍旧处于戛然而止的境遇之中，而随着楚维阳的话落下，一眼环视去，遂能够见得泰半元门修士笑而不语，而余下半数玄门修士，虽说尽皆神情各异，但那种不满的神色已然明晰的展露了出来。
楚维阳明白，这会儿大抵这半数的人，尽都在心中谩骂，至少也是在埋怨着自己的。
而错非是因为昔日里一路在外海深处杀出来的声名，倘若是真正的一位寻常的筑基境界散修说出来这样的话，许是这会儿便已经能够听到那些“污言秽语”响彻在偌大会场之中。
可饶是如此，楚维阳关注着诸修的神情变化，仍旧有些不明所以。
缘何竟如此的泾渭分明？
自己这儿可只是起了一个头，还未曾将话说透呢！
而就在楚维阳兀自沉吟思量着的时候，会场之中，元门一众修士的前列，白骨观的霍柏虎道子才笑着开口言说道。
“山主未曾到来之前，贫道正与诸位言说着这件事情呢，昔日里上明宫道人欲陷道友于不义，更以亲笔手书信笺传遍诸宗，欲将吾等尽数都拖下水，更要挑明玄元两道的诸般矛盾，搅动风云，用意之败坏，其心可诛！”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遂有所恍然。
这是在自己抵至之前，白骨观的修士已经开始往上明宫的身上“泼脏水”了，只是浑无有实证的时候，在会场之中也只得落到相互间以言语争锋的地步。
可偏偏楚维阳的现身，言说着同样的一件事情，反而起到了盖棺定论的效果。
因而，闪瞬间的思量之后，楚维阳遂静静颔首道。
“霍道友所言不差，此事，霍道友的想法，便是贫道的想法，你我尽都是事主之一，便是真个有不要面皮，非得教贫道将昔日的实证拿出来，今日当着诸位道友的面，赌咒、盟誓，都依你们！”
言说着这些的时候，楚维阳和卢北海已经缓步走进了会场之中。
因为瞧见了风波的诡谲，此时间，卢北海主动落后了楚维阳半步，教道人更为突显出来。
只是，当楚维阳走到元门一众修士面前的时候，道人只是朝着诸修微微一笑之后，并未曾落座，反而提起一把木椅，径直拖到了一空处。
此时间，会场内玄元两道的修士尽都坐的泾渭分明，而楚维阳所选择的空处，则与玄元两道割裂了开来，但从大略上观瞧，又稍稍接近于元门诸修士。
随即，卢北海有样学样，也跟着，将木椅放在了楚维阳的斜后方，随之落座。
而直至此刻，复又环视了会场一圈之后，楚维阳慵懒的倚靠在木椅中，朝着众人注视的目光摊了摊手。
“好罢，列位，退一万步讲，不提那吾等手中没有实证的事情，可另有一处，却被诸位生生忽略了去，上明宫欲害贫道于不义的事情，总归不会是假的罢？散修琳琅一脉庞师全家老小的骸骨和行头，这会儿尽都在贫道道场左近海底里沉着呢！
再有，上明宫的道子当初时在信笺上是怎么写的？”
说及此处时，楚维阳偏头看向了一众元门修士。
而原地里，不等霍柏虎回话，一旁的皇华宗道子张都反而开口接茬道。
“是言说道友实乃邪修魔道，要白骨观的道友以相同法脉之大教道子的身份约束于你，更要诸玄门道子出于正邪之别，于道友以惩戒。”
而话音落下时，瞧见诸修尽都看向了自己这里，张都得脸上反而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亦摊了摊手。
“诸位若是不信，赌咒、盟誓，都依你们。”
大抵又有不少人暗自撇着嘴想要骂人了。
只是因着这句话，诸修终是不再凝视张都，反而回看向了楚维阳。
而原地里，楚维阳脸上的笑容更是讥讽。
“诸位，你们看，问题便出在此处，贫道，是地师一脉的散修，算上后面兼具的雷法与锻体之道，仍旧未曾挣脱出散修的范畴，而这三者，不论是哪一种摆出来，都不是纯粹的元门修法，是也不是？
然后贫道，便在上明宫道友的口中，成了要被白骨观道友约束的邪修魔道！
还有贫道身旁这位卢道友，他是散修之中的剑修一脉，诸位也曾见过他演法，连部完整的剑经都未曾见过，只靠着自己的才情生生的闯出了一条路来。
然后卢道友，便在乾元剑宗道友的口中，成了有道争，要被赶尽杀绝的元门剑修！”
说及此处时，人群之中那些灵醒之辈，元门道子已经展露出来古怪的笑容来，而玄门修士们的脸色则更为阴沉了些。
只是楚维阳那冷郁的目光环视着会场，略显得悲怆的声音仍旧在不住的回响着。
“诸位，至于今日，玄门是玄门，元门是元门，散修是散修的共识，到底还存不存在？这一代，腆颜说，散修之中出头的天骄不多，以贫道与卢道友占得前列罢？可吾等只是稍稍出头，便要被革出散修的门墙，要被划归到元门修士的范畴之中？
这件事情，是玄门之中只一二人这么想并且这么做的？还是大家都是这样看的？若都是这样看的，那么也好，吾与卢道友勉勉强强，也能代表诸散修，当与散修之中几位隐世的大修士传书，这日后，便不再有纯粹的散修了，吾等当自称元门散修，如何？
这件事情该好生的议一议！反正小孟道人还未曾被人找寻到，事情无有盖棺定论之说，便是吵翻天，能有甚么样的结果？可散修到底还是不是散修这件事儿，依贫道看，今日便能够有个结果！若这果真是天地之间的大势，吾等自然不会违逆！
可若这只是玄门之中两三人的腌臜算计，只是那上不得台面的阴私伎俩，事涉道统之争，这是道争之中的道争！莫怪贫道要当众将之揪出来，与其以决生死而定胜负了！”
话音落下时，是楚维阳这里蓬勃展露的杀念，霎时间便好似是要刺破这偌大会场的穹顶一样！
而在这样凌厉的杀机环绕之下，诸修也好似是后知后觉般的才又回忆起来，眼前之人是怎样攫取那偌大声名，是怎样在外海鼎立道场，号琅霄山主的！
而且，也许并非是上明宫的道子谋算落空，实则不过是楚维阳的手段真正高卓而已，才能够有庞师一行尽皆覆灭，才能够有楚维阳今日坐在此处，朗声言说此事。
一派沉默之中，楚维阳环视四方，心中只是冷笑。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主动从道场之中走出来，到底是为的甚么，而之后的诸般行事，第一要务又是什么。
毕竟，自小孟道人伊始，诸般事情尽都发生在楚维阳的“家门口”，躲个一时半刻还无妨，若是长久的时间都不现身，待得风波真正变得汹涌起来的时候，只怕反而要被人怀疑上。
而且就像是此刻上明宫修士不在，纵然是玄门同道几经遮掩，终归还是将白骨观的道子生生被泼出了脏水来。
倘若自己不现身，便无从确定这风波又要“无常”到甚么样的境地，许是要被有心人以同样的手段对待。
而唯有自己切实的现身在此地，才能够及时的将一些说法驳斥，将一些脏水避开。
甚至还可以更进一步，便像是此刻一样，主动掌握着言语的权柄，推动着那无常的风波，朝着自己料想的局面演化——
将一件事情彻底的盖棺定论，在最短的时间内锤死，并不是楚维阳的目的，不论是上明宫还是五行宗的诸修受到波及，尽都只是楚维阳的次级目标，楚维阳真正的主要目标，终归还是要落回到这场风波的初衷上面来——
乱！极尽可能搅乱局势！并且尽可能的延长这纷乱的风波，而最终的目的，则在于为自己道场的蜕变与升华争取时间。
若这样讲，上明宫与五行宗都还算不得甚么，真正被楚维阳谋算进这场谋局之中的，实则是九元螺圣！
他愈发能够清楚的分辨出来，甚么是目的，甚么是达成目的所需要经历的过程！
因而，在楚维阳发觉到小孟道人意欲掳夺自身修法的事情，已经被霍道子先一步拿出来攻讦上明宫之后，楚维阳便主动转变了策略，将风头落回到最早的这一桩已经在外海传遍，并且教人无法辩驳的事情上面来了。
于是，原本显得嘈杂的会场，登时间，复又在楚维阳这般的逼问下，噤若寒蝉一般，尽皆陷入了死寂之中。
一言而决散修归属？
若是真个教散修归入元门一脉，这甚是是远迈五行宗法脉外泄的大势！是真正足够改变玄元两道盛衰的大势！
沉默，长久的死寂一样的沉默。
连带着，原本想要迈步走入会场之中的允寿，也生生顿住了脚步。
而就在这样的沉默之中，楚维阳的声音复又缓缓地响起。
“既然如此，便莫怪贫道一个个的点名了，纯阳宫的道友何在？说句准话罢！贫道要见你的心意，赌咒、盟誓，自己选一个罢！”

第四百二十六章 回首尤是杀伐劫
回应给楚维阳的，是人群之中一少年道子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
天可怜见，这便是在天骄道子之中也算是小辈儿的，师门之中的诸位道子尽都齐出，往道城之外漫山遍野的搜寻小孟道人去了，只他一人留驻在道城之中，未曾想第一日来会场内看热闹，便遭了这样的事情。
只是感应着楚维阳那自始至终沛然的杀念显照，这少年道子却也明白，这桩事情是躲不过去的。
毕竟，这已经不是楚维阳个人荣辱的事情，再加上卢北海这里近乎相同的境遇，这已然是道争，而且是道争之中最无可缓和的那一类。
因为这种说辞太近乎玄门诸修士的理念，因此，反而是玄门的诸道子对楚维阳颇感同身受一些，哪怕明白楚维阳言语之中多少有些夸大其词，但却始终不觉得道人是在咄咄逼人。
而也愈是这样认为，纯阳宫的少年道子便觉得自己应该配合着楚维阳开口言说些甚么，赌咒盟誓也无妨，至少将纯阳宫从这场风波之中摘出去。
而且即便是抛开这些大势不谈，只论私交，昔日里镜缘仙岛的龙王宴饮上，自己也曾经被五毒道人磋磨过自身的道法根基，因之而抵至了圆融境界。
说起来，尤还欠着一份人情呢。
当然，随着少年道子的起身，自赌咒盟誓再到言说散修的归散修，玄元的归玄元，一番话术，尽都是玄门修士惯用的套话，说辞里不留话柄，但该表达的意思却已经尽都表达清楚。
少年道子以为这些便已经是事情的了结。
可事实上就在他应着楚维阳的点名而站起身来的时候，人群之中已经有着不少的修士，相顾无言之间，亦有着别样的心绪生发。
这天底下的事情往往就是这样，风波涌起的时候，定住某一家圣地大教，则往往诸般经年旧事全部牵扯出来，便是依仗绵密的大网，而在这张网中辗转腾挪，遂见得风波之繁杂，教人理不清头绪。
而等到世人再回看的时候，真正教人理不清头绪的，实则并非是风波本身，而是那圣地大教自古史之中经年累积下来的因果运数。
那才是真正教世事无常的内核。
因而，瞧见纯阳宫的少年道子起身的时候，在他们的眼中，所谓的套话，所谓的赌咒盟誓，已经没有了分毫的意义。
诸修所在思量的，实则是纯阳宫与上明宫之间的旧怨。
两宗倒不至于如同五行宗和神宵宗一样，在法统的因果上曾经有过明晰的变迁过程，也正因为这过程的明晰，而愈发教他们彼此攻讦，宿怨一代又一代的累积着。
对于纯阳宫与上明宫而言，他们之间道与法的界限没有那样的明晰，显得甚为朦胧模糊起来，一面义理是先天纯阳之道，一面功诀是天罡纯阳之法。
法统不曾变迁过，但两宗的道与法，实则有着直指核心关隘的部分相互重叠着，这几乎意味着，有的道与法被一人作为道途叩开了金丹境界的门扉之后，便注定要堵死另一宗后人的路。
这是纯粹的道争！
哪怕因为这种界限本身的模糊，长久以来，教两宗的门人都较为克制，但是道争本身带来的摩擦却是经年不断的。
而且，反而正是这等长久的摩擦与克制，最易教在长久的紧绷之后迸发出轰隆如山火的声势！
甚至在不少人看来，哪怕有朝一日，五行宗与神宵宗的法统问题能都得到有效且妥善的解决，只怕纯阳宫与上明宫的旧怨，都很难得到有效的开解。
那便是一颗雷珠，一颗埋在两宗之间的雷珠，经年吞纳着天地变迁之间的力量，不知等到甚么时候，便会在人措不及防的时候轰然间炸裂开来！
而如今，正值上明宫焦头烂额的时候，若是这一宗的声势再更进一步的衰颓下去，许是便该纯阳宫的修士有所动作了？
不是落井下石。
而是斩草除根，赶尽杀绝！
涉及道争，从来都没有甚么温情脉脉的事情，只有你死我活！
而纯阳宫的诸位大修士与天骄道子，想来不会不明白这样的道理。
只要将一边彻彻底底的摁死，不仅仅无有因果清算的弊病，甚至还能够教纯阳宫的运数大昌，自养炼纯阳的道途上，走出更灿烂的路来！
虽然，这种道法义理上的重叠，几乎每一圣地大教之间都有着类似的磋磨，可一来涉及根髓与关隘修法的部分往往少之又少，二来尽都具备着浑厚底蕴，彼此间唯有克制一条路可走，否则便是两败俱伤。
可如今的局势，谁教上明宫倒霉呢……
因而，自始至终，纯阳宫的少年道子浑不知自己的起身，教诸修生出了多么繁杂的心绪来。
而紧接着，楚维阳裹挟着那沛然的杀念声势，复又点出了策星山的名字出来。
一边是三十六天罡之道，一面是以辰光映照星图法阵之修法，虽然一直不曾发展成为道争，但是除却纯阳宫之外，策星山便是与上明宫的道法相重叠最多、最明显的圣地大教！
而当那与楚维阳也算是相熟的策星山道子不得不站起身来，以极尽于复杂的神情，开口言说着同样的套话，符咒盟誓的同时。
这会儿，哪怕是最为迟钝的修士也已经回过神来，明白了楚维阳的所作所为目的何在！
他分明言说是散修大势与名分的问题，可是道人的一举一动，字里行间的言外之意，却仍旧直指上明宫，是小孟道人事情的余韵与延宕。
局势愈发显得纷乱起来。
在五行宗与上明宫几乎要不死不休的当口，楚维阳用这样的方式，暗戳戳的点出了几家同样与上明宫事涉道争的大教，并且将之主动推到了台前来。
不只是纯阳宫与策星山，因为曾经真切的洞观过小孟道人的心神记忆，楚维阳明晰且熟稔的掌握着这一部分道法重叠的理念，在他的心神记忆之中，有着一整张完整的名单。
于是，当楚维阳那冷郁的声音第三次、第四次……接连不断的响起来的时候。
诸修面面相觑之间，尽皆觉得事情已经愈发濒临失控，至少这风波在楚维阳的三言两语之间已经彻底教人理不出头绪来，看不清楚将要发生甚么，甚至无从有效的得以推演诸般。
可说来也奇，明明局面在楚维阳的引导下，愈见得纷乱繁杂，可是回过头来一看，这上明宫反而越陷越深，若果真楚维阳的推动能够见得成效，哪怕是拿住了小孟道人，只怕在诸宗的群起而攻之下，怕也要脱一层皮去。
甚至，尤有万劫不复的风险！
虽说愈是圣地大教，便愈是明白克制的道理。
可是万一呢？
凡事都怕深想。
尤其是楚维阳这般尽都不明言，全靠字里行间的言外之意来暗示的局面，几乎教诸修思量着，不自觉的便要往深处去猜度与考量。
因而，长久的时间过去，诸修在沉默之中，愈渐的气氛诡谲起来。
端的是无声息间暗流汹涌。
连立身在门扉处的允寿道人，脸上的愁苦面容也缓缓地消减了去，只皱着眉头，凝视着每一位起身的修士，不知是在作何想法。
当然，楚维阳也不是每一个圣地大教的名字都会点出来。
自始至终，他都是在依照着心神记忆之中的那张名单挨个诵念，哪怕是某一宗还未曾有道子门人抵至，楚维阳也要开口问询一声，将这一宗的印象也烙印在诸修的思量之中。
如是，良久的时间。
这偌大的会场，几乎成了玄门诸宗硬着头皮配合着楚维阳出言的一出独角戏。
可偏偏，事涉玄元两道与散修的关系。
谁都不能在此处落下话柄，否则来日有甚么波折，反而要受其拖累。
因而，哪怕再不情愿，也只得这样配合下去。
只是良久时间过去，终于，那并不算长的名单被楚维阳挨个诵念完毕，道人不再多问一家，反而环视过玄门诸修之后，那显照而出的悠长杀念方才缓缓地收敛起来。
“这样看，要将吾散修归于元门之列，并非是玄门诸位大教道子所认为的大势，而是那么少数几个人的腌臜阴私伎俩了？是也不是？”
话音落下时，玄门诸修的声势早已经在楚维阳接二连三的诘问之中跌落至了最低谷，此时间，是真正沉郁的寂静，那寂静之中，甚至透着些有气无力的浮躁气息。
可愈是这样的境遇，反而愈是教楚维阳那原本显得喑哑的声音变得更具穿透力一些。
仿佛破开了那一层沉默化作的帷幕，直直的刺入了所有人的心神之中去了，楚维阳这里分明杀念已经消弭，可偏生却忽地在这一刻，教诸修尽都觉得不寒而栗起来。
“好，既然大家都觉得，这是少数几个人的阴私伎俩，而上明宫的道友又不在场，贫道作为此代诸散修之中声名最高者，要代同道问一问乾元剑宗了——
这元门剑修，魔道剑修的蔑称，你们能不能收回去？能不能致歉？能不能保证以后不再提？又或者是在此之外，能不能有一个更为周全的说法？
如今看来，是贵宗修士在悖逆大势而行，是那少数几个行事腌臜的人之一，甚至若有必要，烦请言说清楚，是贵宗上下尽都这样认为，还是有那么几人……
这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剑宗的道友，你们看看……是给个说法，还是干脆道争，用决生死来定胜负、论对错！”
话音落下时，不等剑宗修士有所回应，自始至终静静端坐在楚维阳身后的卢北海，双眸已然渐渐地明亮了起来。
果然，果然是声名鹊起的好局！

第四百二十七章 心火炽热气虚盛
几乎就在话音落下的闪瞬间时，允寿道人便一步自门扉外迈入了道场之中。
他几乎下意识的想要开口，调和散修与剑宗之间那略显得尖锐的矛盾。
老实说，楚维阳的行事很有章法，至少在此刻，展现的极有分寸，虽说刚刚是一个大帽子兜头朝着诸修便叩了下来。
为此溜了好几位大教道子，教他们不得不起身，配合着楚维阳言说一些套话，乃至于是赌咒盟誓。
可事实上，这整一个过程里面，楚维阳也只是借着大势的名义行事而已，并没有咄咄逼人的分毫逾越，诸修起身，纵然是赌咒盟誓，却也未曾在此事上吃甚么亏损，甚至算是提早为师门撇清了一桩麻烦事情。
唯一略显的阴私的挑拨诸宗与上明宫之间的法统道争，也未曾有过分毫的明言，只是尽都将心意落在了话音之外，教人抓话柄都抓不到。
而等到楚维阳真正将关乎在散修名分上的尖锐矛盾引爆的时候，也不是冲着此间玄元两道诸修去的，而是选择了单独的针对乾元剑宗的修士。
将一个宏大的命题落回到了“元门剑修”这件事情上面去。
于是，事情便陡然间变得可控了起来，至少，一二人之间的杀劫，还不至于引动玄元两道间更为轰隆剧烈的声势。
可饶是如此，允寿道人都准备开口调和一二。
他并非是不认可楚维阳，更相反，倘若此事的事主乃是楚维阳，允寿定然会像是刚刚那样一言不发。
他真正不认可的是卢北海。
昔日酒会丹宴之中，他曾经见过卢北海与人斗法时的出手，才情能够看出来，但诚如楚维阳所言说的那样，只才情而已，未曾观照过什么完整的剑经，剑招与手段尽都拙劣了些。
因而，他几乎是脆败在靳观手中的，而再后来，等卢北海离了海岛而去之后，争虚位的斗法里面，靳观又是脆败在楚维阳手中的。
如是，已见高下之间的切实差距。
风波将起，肃杀的大局之中，个把人的性命算不得甚么，但是允寿道人唯恐卢北海今日里殒命在此处，他若是死在了这里，死在了楚维阳的面前，死在了楚维阳提出的事机里面，若是要将楚维阳的真火给勾出来，那才是真真凶险的危局！
彼时，允寿道人几乎可以断定，局面将会有九成九的几率趋近于失控！
只是原地里，尚且不等允寿道人言说些甚么，人群之中，剑宗承乾一脉的道子便已经噌的一声站了起来。
那人几乎是在用愤恨的目光看向了端坐在楚维阳身后的卢北海。
照理而言，剑宗之中，唯截云一脉，其修士之癫狂可与五行宗门人相比较一二，可这并不意味着，除去截云一脉修士，余下的便是些甚么良善之辈了。
剑修心性本就爆裂了些，来的路上，卢北海的所作所为或间接或直接的造成了承乾一脉道子一死一伤的局面。
因而，楚维阳想要点的这把火，几乎是一碰就着！
话刚刚说出口的闪瞬间，那人在腰间一按，便已经是宝剑出鞘的声音。
“魔门剑修就是魔门剑修！其手段邪异，任是尔等扣下甚么样的帽子来，任是尔等将事情说得天花乱坠，邪道就是邪道！若非要以决生死而定胜负、论对错！
那好！来！吾剑宗修士，奉陪！”
闻听得此言时，原地里，卢北海几乎已经要快活的笑出声来了。
而原地里，楚维阳更是连连抚掌高声赞叹。
“好！今日里贫道看了一圈，这玄门诸修里，一个二个尽都被这时局搅动的心思烦乱，唯剑宗的诸位，仍旧有这样通透的心思，好！此是真豪杰！”
而回应着楚维阳的，则是剑宗道子的冷哼声音。
许是楚维阳挑拨离间的意思过于明显了些，又或者是楚维阳那略显得轻佻的声调，无端的像是在剑宗修士心中的怒火上浇了一道油。
总而言之，当楚维阳话音落下时，那人转而对着楚维阳怒目而视起来。
“五毒道人，你便是要为这样的人出头么？道友须得明白，魔门就是魔门！邪道就是邪道！有些事情，道与法决定不了！而又有些事情，无需道与法去决定！”
大抵是真个在气头上了，这番话说得甚是尖利。
原地里，楚维阳脸上的笑容一息间转冷，他用颇沉郁的目光看向那剑修。
“怎么着，你们和卢道友的事情还未曾了结，竟转过头来教训起贫道来了？唯道与法不可辜负！甚么时候，邪不邪道，反而成了自由心证的事情，哈！无需道与法去决定？道人！再多说一句，便该成你我之间的道争了！”
直至此刻，当那楚维阳的怒音之中夹杂着真正的晃晃雷音，化作洪钟大吕震响在会场之中，震响在所有人的耳边与心中的时候，所有人才终于真正明白过来，五毒道人动了真怒之后，是甚么样的景象。
许是声威太甚，这一刻，甚至教那剑宗修士在盛怒之中惊醒了过来，他怔怔的看了楚维阳一眼，一时间竟好似是忘记了言说些甚么。
而原地里，安坐在木椅上，楚维阳只冷冷的看着那修士。
“先说卢道友的事情，既然都已经决定好了，要以决生死来定胜负、论对错，那么便痛快些，只要卢道友死在了法坛上面，不，哪怕只是败落，声名上的事情，从今日里，再至于往后，尽都是你们说甚么就是甚么！
纵是再有人将散修的大义搬出来，也不能左右此事分毫，一切尽都在这一局斗法之中，甚么结果都是咎由自取，需明白，怨不得别人！”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的身后，卢北海已经猛然间立身而起，朝着楚维阳恭谨一拜。
这一刻，卢北海甚至悸动的有些声音颤抖起来。
“谨遵山主之言，师弟拜服，此事皆依照山主安排，北海无有分毫怨言。”
闻听得此言时，反而是楚维阳先摇了摇头。
“不用急着表态，当然，既然是为的翻案么，咱们散修又弱势了些，这等事关声名的事情，不能说是占了此刻声势的便宜，为显得谦卑一些，卢道友，你这里，要以三局两胜论算！
只胜过一场，不能算你赢，唯定胜过两场，才能够算你定胜！而对于乾元剑宗的道友而言，只一场，只消将你斩杀在法坛上，那就是他们赢了！不是贫道偏袒，事情要得服众！”
一番话，楚维阳说得冠冕堂皇，原地里，卢北海只得抱拳拱手，将头深深地低垂起来，才勉强遮住那勾起的嘴角。
而闻听得楚维阳此言，原地里，那剑宗道子的脸色才稍稍好看了些。
紧接着，那道子复朗声开口道。
“吾宗也不占便宜！既然一边是三局两胜，一边是一局而定，那么若有必要，吾宗可以保证，这一场只论胜负，不到不得已的时候，不分生死！卢道友，你的性命且先寄存在你那里，只是魔门与邪修的声名，需得教你自己好生背起来！”
收拾好了心绪，卢北海也只冷笑着扬起了头来。
他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多说无益，手底下见真章罢！”
而话音落下时，连带着楚维阳，诸修尽都将目光看向了此间的东道，神宵宗允寿道人。
道人脸上有些憋闷神色，早先不想说话时沉默着，想要开口时竟也不得不沉默着，在他眼中看来，许是楚维阳远比自己适合做这个主持会场的东道。
一念及此，允寿道人脸上的憋闷神色更甚了几分，因而，道人朝着会场后面的方向虚虚一指。
“斗法的法坛早已经准备下了，就在后面的庭院之中，诸位，剑宗与散修卢北海的事情，犹在此间上明宫小孟道人的事宜之外，贫道不管分毫，一切由你们自行而决，一切后果也由你们自行承担，不干吾等诸宗分毫事情。”
话音落下时，诸宗修士尽皆颔首。
看热闹，可以。
担麻烦？算了。
只是从始至终，剑宗修士与卢北海都未曾指望过诸宗修士，他们自己，便已经将事情敲定。
而且，原地里楚维阳的声音仍旧不疾不徐的响起。
“无妨，贫道来担这个责！今日一切，尽都由斗法的胜负来定下！最后，是甚么结果，就是甚么结果！若事后再有不认的，嘴里放不干净老想着指教谁的，就该轮到贫道与他不死不休了！”
这话说是在担责，更像是在戳剑宗诸修的肺管子。
果然，那道人又怒目而视过来。
楚维阳只是笑的轻佻。
“无妨，若是不服气，你们和卢道友做过一场之后，同样的规矩，贫道也可以陪你们玩一玩！”
可到底，楚维阳的声威太甚，那道人竟浑没有接茬，只是一众剑宗道子尽皆起身，随着那人一同往会场后面的庭院之中走去了。
原地里，楚维阳的身后，卢北海同样是折身而行。
即便是这样的局面，楚维阳那幽幽的声音仍旧响起。
“有的人，最好就不要登台了，毕竟，甚么事情还能没个万一，总得留个能说了算的在台下，若是死了，平白又是麻烦事情……”
这话落下时，一众元门修士之中，已经有不少人在抽动着嘴角，强忍着笑意了。
而此时间，允寿和缓缓地踱步到了楚维阳的身旁。
“五毒道友，如今是多事之冬，消停些罢，消停些！”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只是挑了挑眉头，面露诧异神色。
“允寿道友说得这是哪里的话，贫道来会场，是请大家伙替贫道做主的，如今看，散修还是散修，这不是做的挺好的么？”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戏谑的目光注视之中，是允寿那肉眼可见的牙疼表情。

第四百二十八章 命焰幽寒轻黯灭
“允寿道友，贫道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瞧见了允寿一点点变得甚为愁苦的面容，原地里，楚维阳眉眼之间的戏谑神情缓缓地消减了去，转而用一种较为沉稳而平和的语气，朝着允寿轻声的言说着些甚么。
只看那颇郑重的态度，便好似是楚维阳在言说些甚么肺腑之言。
如果是玄真宝鉴的不断进益，一道又一道的阴灵蜕变成神形，带给楚维阳的变化，除却各修法道途底蕴的累积之外的话，则就是这等一人千面的变化了，端是教楚维阳一切神情流露尽都自然而然，浑如发源自心神一般通泰。
而楚维阳也明白，这场诸修云集的“盛典”，从一开始便是以一场灾祸为关隘症结的，再加上勉强做东道的五行宗与神宵宗两家，本就叫这场“盛典”的内里枝节甚是脆弱。
因而，楚维阳不好再继续给允寿以较大的心理压力，更相反，他需得给允寿吃一颗定心丸，否则，这诸修云集的“盛会”，大抵也要像是允寿的神情变化一样，在明晰的变化之中，一点点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于是，当楚维阳觉得自己确实需要变得诚恳一些的时候，在允寿的注视之下，他便这样一点点真个变得诚恳起来了。
“贫道是散修，些许的薄名和一时间高卓的杀伐术法，都无法改变，贫道乃是散修出身的事实；而且，贫道是已经冒尖儿到让人觉得扎眼，且受声名所累，大家几乎都知晓贫道道场在何处的散修。
所以有些事情，是贫道不得不去做，若是没有这狠狠地打出来的一拳，往后贫道要面对的麻烦事情，将会远超道友今日所看到的这些，如今道友尚还有心思烦忧，彼时贫道许是惊惶之中，活路难寻。
毕竟，一时术法的超卓，又如何能抵得过一世长久的昌盛与煊赫？以贫道散修的跟脚，纵然笼络来了些许的散修传承，再收拢些血煞道的修士，面对着一圣地大教，又如何以底蕴相抗衡呢？
因而，哪怕只是饮鸩止渴，贫道也只得用这样的方式，来寻求些许片刻的安宁，至于往后的路……”
一番话，顿是叫楚维阳说得甚为萧索。
连带着一旁的允寿听得了，也很是不好意思。
事实上真个论及起来，自家也算是与楚维阳的底蕴相抗衡的圣地大教呢！
毕竟大师妹允函所走的天心伏魔之道，所要降服的，正是太阴雷法！
早先时允寿还有过忧虑，担心师妹允函能否在这等具备着煊赫声名的天骄修士面前，掌握伏魔秘法的优势。
而如今看来，楚维阳那悲观的态度反而无声息间说服了允寿。
是了，一时的煊赫，如何能够与一宗的底蕴相抗衡，这样看，师妹的定胜几乎已经是可以预料的事情了。
而也因着这样的认知，再联想到刚刚自己的烦扰与不耐，竟无端的叫允寿的心绪之中生发出了些许的羞愧神情。
“道友，对不住，方才是贫道……”
不等允寿这里将致歉的话说尽，楚维阳已经先一步摆了摆手。
“贫道的初衷始终未曾更易，如今已见得成效，之后更不会教道友为难，剑宗与卢师弟的事情，便教他们自己解决，之后，只消无人再来为难贫道，贫道当不会再主动挑拨、搅动分毫，可若是再有不开眼的人，做些冥顽不灵的事情，便需怪不得贫道了。”
闻听得此言时，允寿的脸色，自迈入了会场之中，终是有一刻变得泰然了些。
因而，允寿连连颔首。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还是多谢道友的体谅，贫道这里，自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要求。”
话正说及此处时，还不等允寿继续言说些甚么，那剑宗道子略显得尖利的声音，便已经隔着一道院墙，传递入了会场之中。
“不——！”
霎时间，原本窃窃私语的会场之中，霎时间声音猛地一顿，紧接着，却是更为鼎沸的声音从诸修之间回响开来。
事实上，这样近的距离，在卢北海与剑宗道子登坛斗法的时候，诸修便已经分出了丝丝缕缕的心神，隔空留驻在庭院之中，遥遥观照着这一番斗法。
而在那剑宗道子的凄厉声音之中，则是在剑宗道子的认知里面，此代承乾一脉诸道子之中最善杀伐的那位师弟，殒命在了卢北海的手中。
没有甚么太多的试探，卢北海将通身养炼了长久光阴岁月的浑厚剑煞，凝炼于剑锋一线之间，继而以悍不畏死的姿态攻伐而去！
逆走罡步之间，是卢北海真正一往无前，不留后路的决然！
继而，在最后一步落下的时候，没有了卢北海，没有了法剑，没有了剑煞，这一切尽数汇聚成了一道玄光，这玄光斩断了另一柄法剑，搅碎了另一道剑气，贯穿了另一人的心脉。
不算昔日里故意藏拙，在酒会丹宴上面的败落。
这是卢北海真正在诸修云集的风云际会之中尝试着攫取声名。
因而卢北海选择了最为“稳妥”的出手方式，那便是毫无保留的将全数历练凝聚的一线，继而用一闪瞬间的时间，与人干脆利落的分出生死！
如今看，效果是甚为明晰的。
诸修尽都为之愕然。
连承乾一脉的主事道子，此时间也因之而发出了尖利的嘶吼声音。
主事道子未曾出手，并非是因为楚维阳刚刚时不断撩拨的言语，要给剑宗留下能做主的人，而是因为主事道子本就曾经在来的路上败给了卢北海半招，他自知不敌，才教攻伐手段更高卓的那位师弟出手。
可谁知，一转头迎来的竟然是更出乎预料的脆败。
只一息间，斗法便已经无可挽回的迎来了生死的落幕。
主事道子是因此而生发出了诸般悲怆且繁复的情绪，进而发出的尖利嘶吼声音。
可是如是境遇，如是反应，却不得不教会场之中的诸修联想到早先时楚维阳所言说的那些话。
进而，连带着剑宗都被更进一步的看清了些，与此同时，同样衬托着卢北海陡然间膨胀开来的虚浮声名。
更有甚者，在诸修的窃窃私语之间，连带着昔日里酒会丹宴上的那场脆败也被翻了出来，被诸修从各个角度论证，猜度着卢北海昔日里到底是有意藏拙，还是短时间内才情勃发有所进益。
当一个人切实定胜的时候，连带着昔日的败落，都在为这场胜利本身做着花团锦簇的注脚。
楚维阳隔空遥望着这些，像是在用另一种视角观瞧着曾经的自己。
如今，卢北海的声名还很是虚浮，他需得一场又一场的定胜下去，在这暗流汹涌的风口浪尖上从一场定胜走向另一场定胜！
如是，他才有着复刻楚维阳的声名崛起之路，将那些虚浮的声名夯实，进一步凝练成运道之力，然后转化成自己的底蕴。
无端的，分明只是极短暂的时间过去，楚维阳以隔空观照的视角看去，那似曾相识的场景与画面，竟教他生出了许多沧桑感慨的情绪来。
泥丸宫内，灵台之上，《尸解炼形图》洞照幽光，抹去诸般心绪。
伴随着卢北海那一声豪气顿发的“再来”声音，楚维阳屏气凝神之间，不再去在意那些极尽于虚浮的外象诸事，而是全神贯注的观照着卢北海于剑道之中的出手。
那真真是与四时剑，与楚维阳所掌握的二十四正剑印所截然不同的路数。
像是剑道南辕北辙的阴阳两面，只这样看着，便教人觉得浑如水火一样不相容。
但偶然间的一闪念里，楚维阳又觉得事情不会是这样泾渭分明。
凝练了《道童图》，引着玄龙承生息，逐四时变化而显照自然之生灭，楚维阳已经开始了自己的二十四正剑印与自然生灭之力相融合的过程。
这是极尽于玄虚的某种道法根髓上的碰撞。
楚维阳只能隐约感触到那碰撞本身，他甚至很难说的清楚，这种碰撞所带来的成果是甚么，这种碰撞最终的终极目的与形态是甚么。
只是近日里，偶然间的神思时，便会不断地有着切实的灵感诞生，教楚维阳不断的在四时剑的基础上有所进益。
这是往昔时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而如今，也正是这种灵感本身“告诉”着楚维阳，观摩卢北海的剑法意境很重要，阴阳未必不能相合，水火未必不能相融。
一阴一阳谓之道。
也许，在剑宗诸脉之外，楚维阳能够洞悟出属于自己的，兼具乾坤、阴阳等混元意境的开天剑法！即便如今根基粗粝，但这种冥冥之中的念头让楚维阳觉得，只要与此间有所洞悟，许是便握住了洞开此道门扉的钥匙！
用剑宗诸脉的底蕴，走出自己的路，然后生生的绝了剑宗诸脉的希望！
一念及此时，原地里，楚维阳甚至缓缓地闭上了双眸。
他已经将全数的心神沉浸了过去。
……
玉髓河，入海口处。
伴随着一道遁光由远及近的抵至，明光之中，是纯阳宫的大师兄显照出了身形来。
现身的闪瞬间，他不着痕迹的往后探看去了一眼。
果不其然，他已经先一步将五行宗跟踪而来的门人甩脱。
于是，折转过头来的闪瞬间，纯阳宫大师兄的脸上，露出的便是忍也忍不住的笑意——
在遁法上胜过了五行宗门人，这个笑话，他大抵可以与人讲上十几年都不会嫌烦了。
而此刻，道人的目光扫过漫空。
“既已转投五行道法之列，缘何不将早先时的道法根基斩的干净些？嘿！天罡纯阳……小孟道人，别藏了，贫道找着你了！”

第四百二十九章 一日三惊乾阳黯
只是伴随着纯阳宫大师兄的声音落下。
短暂的时间里，四下里浑无人声回应，道人立身在旷野之间，唯独能听到的，是河海之间滔滔不绝的轰隆水浪声音。
这是真正两道自然天象之间交织与融汇之地，是足教任何人在此地长久的驻足，都要将心神挪移而去的辽阔景象。
而也正此时，就当纯阳宫的大师兄为之而不可避免的稍稍失神的闪瞬间。
是小孟道人幽幽的声音忽地在四面八方之间环绕着回响开来。
仿若是有如那五行遁法一般不着痕迹，教小孟道人的身形融入四面八方，如今连声音的生发，竟也似是从四面八方一同传出。
“我若是将早先的道法根基斩的太干净了些，又如何能引你前来呢？纯阳宫的道友？”
许是风声呜咽的缘故，许是此地水汽太甚的缘故。
登时间，随着那话音落下，纯阳宫的大师兄只觉得心中生发出了幽冷而森然的寒意！
先是闪瞬间的失神，紧接着，复又是因着那声音的意蕴而为之失神！
心神思绪的反复拉扯之间，复又教纯阳宫的大师兄猛然间惊觉，不是自己追着小孟道人来到了这河海交汇之地，而是小孟道人刻意将自己引到了这河海交汇之地！
这是他预设的战场！
霎时间，在想明白了这些之后，早先时的一切得意情绪，尽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去。
纯阳宫大师兄的身形猛然间一经折转，一只脚抬起复又落下，霎时间，便是纯粹的明光顿起，要包裹着他的身形，继而化作灵光飞遁而去。
他非是甚么不智之人，更相反，能做一宗大师兄，他太能够在闪瞬间审时度势，思量进退了。
在别人预设的战场上进行生死间的搏杀？
这样的蠢事他断然不会做！
然而，有些时候，事情却并非是以人的心念而决断的。
纯阳宫的大师兄以遁法甩脱了五行宗的门人，可是在这一刻，却注定又要稍逊上明宫门人所掌握的五行遁法一筹。
这好似是某种笑话的进一步翻转。
可纯阳宫的道子却铁青着脸，脸上再难有甚么笑意了。
几乎就在这闪瞬间，那纯粹的明光还未曾彻底将他的身形全数包裹起来的时候，伴随着呼啸而来的若有若无的狂风，须弥的力量兜转之间显照在四面八方，紧接着，水汽化作帷幕垂落，继而一息之间，斑斓的烟霞雾霭充斥在其间。
只电光石火之间，五色遁光显照出来的帷幕藩篱，便自四面八方将纯阳宫大师兄的身形阻拦在了其中！
此时间，再想要一味遁逃，注定要被这充斥着须弥之力的帷幕拦截不说，还会在真正的斗法之中失却先机。
一念及此，纯阳宫道子身周的明光陡然间黯灭，灵光溃散成尘埃，可是不等这些尘埃消散了去，道子一道手印打落，登时间，兀自在回旋的风中，再有一道轻灵之风环绕着道子的身周回旋。
霎时间，那些灵光尘埃随风而起，再看去时，那微茫的灵光竟愈演愈烈起来，其声势愈渐的繁浩，连带着那摇曳在风中的一点微茫，也陡然间明光大放起来。
下一瞬，那灵光尘埃汇聚而成的长河之中，愈渐的明亮起来的尘埃本身相互间磋磨着，倏忽间有着纯白颜色的焰火大盛。
从极尽于微茫，到陡然间那缭绕的纯白焰火像是灌注进了纯阳宫道子的全数法力，道人的精气神，一切的修为气机，尽数熔炼入这一口无上级数的法焰之中！
霎时间，水汽被蒸腾而去，连带着须弥之力化作的帷幕也在这一口纯阳法焰之中扭曲开来。
继而是那斑斓的霞光本身在蒸腾与扭曲之中摇摇欲坠，连带着霞光本身的交织也显得艰涩起来，诸般灵光开始一点点被因之而割裂开来，显照出纯粹而分明的五色。
可是，这样的进展分明明晰的展露在了纯阳宫道子的眼中，然而道人的脸上却仍旧未曾有着分毫的喜色，他甚至未曾因之而松弛。
更相反，这一刻，纯阳宫道子猛地咬破了舌尖。
霎时间，纯阳宫道子猛地涨红了脸，心脉气血被他以秘法强行提举上涌，伴随着那一口纯阳血雾自口中喷出，登时间，是道人这里接连不断的手印打落。
于是，伴随着血雾与法印的接连融入，只一念之间，那纯阳法焰的焰光便陡然抵至了某种极限与绝巅！
那极尽于白炽，乃至于内里教人一眼看去，都略显得黯灭的焰光之中，倏忽间，开始有微茫的浅金颜色展露。
浑似是烈火之中煅烧出的真金！
那是纯粹明光交织而成的繁复篆纹！
自灵光尘埃交织成焰火长河，复又从焰火长河之中煅烧出篆纹法阵。
那无上高卓而圆融兜转的法阵横在纯阳宫道子身周的时候，道人那原本紧绷的脸色才稍稍见得松弛下来。
下一瞬，一扬手时，纯阳宫道子身周的法阵朝着四面八方的斑斓灵光洞照去，气机与之交缠的闪瞬，便要引着徜徉在法阵之中的纯阳法焰，将一切须弥之力与五色霞光尽数都熔炼了去。
五行遁法高邈，诚然是纯阳宫道子，这会儿竟也无从发觉小孟道人的身形。
但他尤有笨办法，只消将这些烟霞尽数毁去，彼时，便可以将小孟道人的身形生生逼迫出来。
可是就在纯阳宫道子因此念而有所施为的时候，仍旧是环绕在四面八方之中的声音里面，忽地传出了小孟道人那毫不掩饰的讥讽嗤笑声音。
“道人以为，你的对手是我？不不不！你的对手，是五行之道！是天地之间的五行之道！是此间融汇于五行之中的巍峨天象！”
话音落下时，好像是那不断捉弄着猎物，直至教其精疲力竭的老练猎人一样。
那在纯阳宫道子洞照而去的纯阳法焰的煅烧之中不断扭曲、割裂的五色明光，在这一刻，忽地复又大盛！
仿佛是刻意应对着纯阳宫道子的手段，可是当那大盛的五行明光几乎顷刻间便足以与纯阳法焰相抗衡，继而当那五行篆法自灵光之中显照而出，浑如五道无上法阵在这一刻相互交叠，依照五行之道生息而混成一阵的时候，其磅礴的气韵，已然在顷刻间将纯阳法焰所镇压！
那是真正入目所见，几乎漫天遍野的繁浩五色篆纹！
只那种纯粹的沛然磅礴气韵本身，便几乎要教纯阳宫道子呼吸不畅，乃至于因之而窒息。
他终于明白过来，小孟道人刚刚在嗤笑声中所言说的，到底是甚么意思了！
这一刻，他确实不是在与小孟道人相抗衡！
那沛然的磅礴气韵，并非是源自于小孟道人自身所修持的道与法。
这一刻，自河海交汇之地的磅礴水汽被小孟道人几乎不费吹灰之力的牵引而至。
继而，在五行篆纹显照成的无上法阵之中，五行生息兜转而成！
那水汽有多么的繁浩，此时间五行篆纹化作的法阵，便有多么浑厚且磅礴的力量！
“苦也——”
这一刻，勉力支撑着法阵，那纯阳焰火诚然仍旧在蒸腾着水汽，可这增减之间，又如何能够瞧见胜机呢？
近乎苍白无力的喟叹声音之中，是五色明光大盛，原地里再看去时，再无有甚么篆纹与法阵的痕迹。
五色灵光连缀成了真正的烟霞帷幕，继而烟霞帷幕在真正切实的浑厚之中随着生息的变化交缠成风暴，继而这种风暴进一步在浑厚之中被自行凝炼。
最后，浑似是五色丹鼎一般，那接引着自然之力的丹鼎之中，是纯阳法焰左支右拙而再难得脱，甚至莫要说那纯阳法焰，便连纯阳法焰煅烧这水汽而成的炽热蒸汽，都不曾从那五色丹鼎之中挣脱开来。
而也正因为着那些白炽的蒸汽不断的在丹鼎之中酝酿，愈演愈烈之间，反而推动着纯阳法焰有着更进一步的灼热温度。
那好似是某种恶性循环一样。
更为炽热的焰火，煅烧出了更多的炽热蒸汽，继而蒸汽又教焰火本身更进一步……
轰——！
终于，在某一瞬间，一切的炽热蒸汽，都像是被点燃了一般。
偌大的五行丹鼎都在因之而颤动，而在那剧烈的轰鸣声中，是丹鼎里的纯阳法焰，浑然如大日真阳一般的散发着炽热，轰然炸裂开来！
至于纯阳宫的道子？
这纯阳法焰早已经在愈渐于灼热与炽烈的过程之中超脱了道子的掌控。
这会儿，倘若再仔细看去时，许是那轰然爆裂开来的纯阳法焰之中，尤还能看到些许的灰烬与尘埃更进一步的被逐渐溃灭的焰光熔炼于无形。
那许是纯阳宫大师兄留存于世的最后痕迹。
纯阳宫的道子以遁法胜过了五行宗门人。
纯阳宫的道子以遁法脆败于上明宫修士。
纯阳宫的道子最后殒命于纯阳法焰之中。
汹涌的风波之中，连最后的悲凉落幕，竟也显得这般吊诡，浑如运数无常一般。
纯阳法焰失去了支撑，终是在那爆裂之中一点点黯灭了去。
与此同时，借着河海交汇之地的沛然水汽被主动截断，一点点朝着微末寻常黯淡而去的五色灵光之中，是小孟道人那清瘦而略显得癫狂的身形显照。
那依然是分不清到底是甚么的灵光尘埃在他的面前消逝在了风中，道人似是想笑，可是嘴角抽动了半天，却始终难以挤出一个笑容来。
而也正此时，远天之际，一道碧蓝遁光才稍稍抵至。
不等那遁光之中传出甚么疾呼声音来，原地里，五色遁光一裹，倏忽间再黯灭了去，明灭之间，是小孟道人的身形消失在了原地。
……
是日，道城内外的消息尽皆传开，风波愈烈，而诸修闻讯，浑如一日而三惊。

第四百三十章 运用魔功演剑道
深夜，天原道城，庭院之中。
许是太过于凑巧，又许是太过于不凑巧。
诸修自会场散去之后，竟将楚维阳歇息的庭院安排在了剑宗承乾一脉诸修的隔壁。
说来也是凄惨，被上明宫小孟道人一封书信招至镇海道城，至于今日，连正主还未见得，这一脉诸道子，便先殒命了三人。
其凄惨程度，尤甚折损了大师兄的纯阳宫，仅次于深陷漩涡之中的上明宫，与法脉彻底被外人所掌握的五行宗。
而在纯阳宫之后，只半日的时间里，接连不断的有着消息传递而来，言说着道城之外，诸修在四野八荒之间的经历，不少人道左相逢之间，许是戾气太甚，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不少打出了火气来，都以一边的负伤作为收尾。
此时间再回看去，这甚至都算是极为克制的表现了。
这不是海潮灾劫的余韵里，自外海深处，一众道子对于诸同境界妖兽近乎单方面的追杀与围剿。
这不是酒会丹宴上为得争夺那一十二虚位，在皇华宗诸修的看顾，乃至于在丹胎境界长老的约束下，仅止于定胜而已。
这甚至不是龙王宴饮之中，一切的因果与运数尽都被老龙王一力承担，诸修相互间的磋磨与印证尽数生发与止歇于法坛之上。
这是一场真正无常的风波！
甚至这风波还未真正开始显照，只那声势凶猛的前奏，便是已经将那诸圣地大教道子心神之中的温情脉脉尽数撕裂了去。
没有甚么推杯换盏，没有甚么风花雪月，更没有甚么闲谈雅趣。
陷身于道争的风波之中，唯生与死而已，一切温和的一面都被揭开，展露出了人世间争渡里面那真正肃杀与血淋淋的一面。
这种肃杀与血淋淋的一面，教许多的大教道子都有些无所适从。
即便是元门的大教道子，许是从自山门之中修行再到如今的历事之中，都未曾经历过这样酷烈的局面。
不是说一日间有多少人殒命。
而是没有人知晓，下一瞬间会有多少人殒命！
那一根弦紧紧地绷起来，被所有人注视着，却又浑无一人能够有能力将之掌控乃至于左右，甚至越是挣扎，那根弦便绷的越紧，最后，当弦断时，复又不知几人深陷其中，随之而一同溃灭去。
那种肃杀里几乎教人窒息的氛围，那种几乎足以预料见的将人深陷入其中的漩涡，似乎在用这种最为冷厉与粗暴的方式，蛮横的推动着所有大教道子的成长。
以最为野蛮的方式，用生与死的分别来遴选着诸位道子。
要从珍宝中熔炼出真金来！
要从天骄之中成就出扛鼎的妖孽来！
哪怕代价是一场失控的风波！
哪怕代价是所有人都无从预料的尸山血海！
而哪怕已经是深夜，仍旧接连不断的有着消息，从卢北海那里，从允函那里，朝着楚维阳传递而来。
又有着一大批的五行宗门人四散而出，想来是小孟道人同时掌握了五行篆法的消息教他们进一步震怒，要有所施为。
纯阳宫道子歇息的庭院之中，这一夜间更有着不少的玉简化作灵光破空而去，部分星散，部分直往山门而去。
而同样的，尤有自四野八荒之间，历经了磋磨，怀着伤势不得不回返天原道城的诸修，言说着更多的局势变化。
譬如说纯阳宫的诸道子找寻不到小孟道人的身形，已然将怨气撒在了上明宫诸道子的身上。
自一开始，上明宫诸修想要竭力避免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虽然未曾再有人殒命，但是真正的流血事件接连发生，两宗的修士在这幽暗的夜幕笼罩之中，互有胜负。
但这不可避免的拖累了找寻小孟道人的进程。
而同一时间，五行宗的诸修也在“发力”，有着纯阳宫大师兄的前车之鉴，五行宗的门人不再是远远地坠在诸宗修士的身后面。
他们开始一点点的增进着“强度”，从尾随开始逐渐朝着近身监察所靠拢。
这样的举措，引起了近乎九成九的大教道子的剧烈反应。
甚至，当有大教道子试图复刻纯阳宫道子的行径，欲要以遁法挣脱五行宗门人的这种尾随与监察的时候，五行宗门人则展露出了更为激烈的反应，甚至不惜先一步动手，反制诸宗修士！
要知道，纵然是五行遁法不全，单一而言，仍旧是玄门的无上遁法，也不是谁都能够如纯阳宫大师兄一般得以顺利脱身的。
因而，更多的磋磨，开始自五行宗与诸宗道子之间相继生发。
五行宗门人的形象，也开始自“受害者”转变为了“施暴者”。
连带着，早先时刘玄甫身为大师兄，所约束着五行宗的门人展露出来的相对冷静的氛围与形象尽数荡然无存。
这样紧绷的局势之中，以一己之力，已经很难再约束一群极尽于癫狂的人。
或许，这也是为甚么刘玄甫在这样紧要的关头选择了闭关的缘故。
他许是早已经预料到了会有这样的局面与境遇。
在一众门人中深陷入癫狂之中的时候，他最好不要做那个清醒的人，否则，在五行宗的门人先一步要“撕咬”诸宗道子之前的时候，许是最先要被撕碎的，会是刘玄甫！
更有甚者，从小孟道人在诸修面前展露出五行遁法来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会有今日五行宗门人的失控。
而也是直至此刻，楚维阳才像是后知后觉一般的发现，这场风波实则已经无需他再费尽心思去推动甚么了。
当那真髓的矛盾被他刻意的展露在诸修的面前时，这风波本身，便已经势不可挡了。
而今，楚维阳要做的，不过是随着诸修一同，在这场风波之中“随波逐流”而已。
就像是刘玄甫不得不闭关一样，楚维阳也需得随着诸修一同深陷入某种紧绷的情绪之中，以一种“合群”的表现，来“和光同尘”。
而直至此刻，隔壁承乾一脉诸修的院落之中，仍旧有着呜咽的悲怆哭声传出，那声音本身许是尖利了些，大抵是此行承乾一脉唯一的那位女修士，在这种境遇之中道心破开，再难镇定。
而在原地里，楚维阳长久地闻听着这样尖利的啜泣声音，却只觉得厌烦。
一挥手，庭院之中的禁制锁链显照，楚维阳稍稍思量了闪瞬间，接连数道法印打落，倏忽间，其上灵光不住的兜转之间，便陡然将内外的音韵也都尽数隔绝开来。
终于终归了安宁。
楚维阳这才将磅礴的思感与念头从这纷扰烦乱的局势之中抽离出来。
他缓步走入了静室之中，再一挥手间，复又是繁浩至极的琅嬛篆纹显照，只一息间，便在庭院的禁制篆纹之中，复又在静室四壁上烙印下了风水堪舆法阵。
如是确保着气机紧锁之后，楚维阳这才又一翻手。
玄真宝鉴显照的同一时间，楚维阳将那枚乌沉木的符牌托举起来，宝光洞照的时候，一道道阴冥鬼煞道篆纹显照出来，自漫空中交织成一道道锁链，将乌沉木符牌贯穿。
属于承乾一脉道子的魂魄真灵显照，被宝鉴拘禁，进而，其魂魄本身被拆解，与此同时，通幽符阵显照，一道全新的蝌蚪文字被开辟出兼具虚实的阴冥道宫。
继而，那一点真灵没入其中，显化成阴灵的同一时间，属于剑道的底蕴开始朝着内里蔓延而去。
白日里，卢北海的两场生死斗法，切实的教楚维阳有着诸多灵感生发的同时，更教楚维阳以近距离的真切观察，明晰的洞见了这人与人之间才情上的参差。
楚维阳明白，借助着自身剑印与自然生灭意蕴的融合，自己可以从卢北海这里参悟到许多许多，但是想要楚维阳复刻卢北海于此道的成就，却显得千难万难。
毕竟，这是真正剑道才情上的差距。
而也正是这种差距本身让楚维阳意识到，自己需要从纯粹的参悟本身，回归到了自己最为熟悉的领域之中去。
于是，哪怕昔日于鬼煞阴冥之道，楚维阳往往是将诸真灵拆解开来，那些除却底蕴之外的四时经历，入丹鼎熔炼之后，成为自己二十四正剑印的补充，以此用剑意如用魔功。
但是直至今日，楚维阳方才从开辟了一道道阴灵的玄真宝鉴里面，开辟出了承载以剑道底蕴的阴灵。
这是楚维阳于此道的修法路上极明显的一步变化。
是用魔功以演剑意！
他需要切实的“剑道才情”层面的支撑！
甚至楚维阳亦有着打算，要借助着这道阴灵的蜕变与升华，先一步以实证法验证着才情之路，与剑宗法统相融合之后的一种可能。
一个具备着浑厚才情与完整承乾一脉传承的神形！
而当那灰黑色的烟尘洪流不住的朝着阴冥道宫之中灌涌而去的时候，恍惚之间，楚维阳甚至想到了昔日谢成琼所言说的一般玄景蓝图——
“承乾、截云，太阴……”
这般轻声呢喃着，眼见得那道宫之中阴灵的形象逐渐凝练。
忽地，楚维阳心念一动，隔空一道法印刷落，忽地又将那隔绝音韵的禁制除去。
登时间，隔壁那承乾一脉女修士的呜咽哭声再度传递而来。
唔，这般便显得应景许多了……

第四百三十一章 和光同尘生戾气
剑道底蕴的阴灵之养炼并不算是十分明显。
在将承乾一脉某位道子的魂魄真灵有效的拆分并且转化成阴灵之后，其所承载的，仍旧不过是承乾一脉，自四时剑而演化海天二色的剑道功诀。
有类于以天地乾坤而成开天之剑经。
但终归只是有类而已，这一步上，是许多金丹境界的大修士都未曾走通的路。
楚维阳能够明晰的感受到功诀传承之中，那意境朦胧模糊的地方，诚然本身意蕴的圆融兜转无有分毫不谐。
但再是像，却终归非是天地乾坤。
此道再圆融，到底非开天剑经矣！
事实上不只是刚刚接触到承乾一脉剑道功诀的楚维阳，此脉历代修士，都清楚的意识到了问题的所在，他们甚至足够想到解决这一问题的方向所在——
谋求机缘，化天海而成乾坤。
可是意识到了问题并不意味着能够解决问题，找寻到了方向所在则更需要才情与机缘的支撑。
因而这么些年过去，这一脉的天海意蕴，仍旧只是天海意蕴而已。
而根据承乾一脉道子之中的心神记忆，饶是如此，承乾一脉都算是走到了其余诸脉的前列，如截云与太阴两脉传承，尚且桎梏于自身的原本意境之中，长久的岁月里未曾有所拓展，连相仿于天地乾坤的这等意蕴之流转都未曾演化出来。
而伴随着楚维阳对于道子魂魄之中记忆的细分与拆解。
越来越多的剑宗秘辛也朝着楚维阳敞开。
譬如，截云一脉的清海老道，年轻时曾经尝试过窃太阴一脉之法，打算谋求捷径，混云罡与阴煞而成阴阳乾坤。
譬如，直至镇魔窟崩塌，丁酉年外逃，承乾一脉方才知晓，截云一脉竟然偷偷蕴藏了一道承乾一脉修士的灵物在镇魔窟中，且教外人所得。
此事曾经引得承乾一脉震怒，显然，截云一脉的修士在谋求太阴剑法不成之后，转而又尝试着要借助承乾一脉的功果，再走一遍捷径！
而后面的事情，即便无需道子的心神记忆映照，都已经是楚维阳所熟知的自身切实的经历了。
“辟海元胎剑炁……”
楚维阳轻声呢喃着，这是楚维阳所掌握的那剑道灵物的真正名讳。
这是连楚维阳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因果牵系。
截云一脉没有合炼乾坤的底气，只是他们想要走的捷径之路，竟成了铺在楚维阳脚下的道途。
当然，这般事情，虽然是楚维阳先行做了，才又后知后觉的发现了自己于此道的法理依据，可是这件事情上，本来也浑无先后的说法，身为这剑道灵物的掌控者，有许多楚维阳本就准备做的事情，已经可以毫无因果运数层面的顾忌！
而意识到这些之后，楚维阳甚至连养炼那道底蕴阴灵的进程都迅捷了许多。
但短时间内，当那道阴灵完整的镇坐在阴冥道宫之中的时候，楚维阳实则所能够为其“添砖加瓦”的地方也不是很多。
毕竟散修之中，用剑器的修士不算是太多，而这些修士之中，真正用剑器洞入剑法、剑修之道的，更是十不存一。
因而此道底蕴累积之孱弱，已然可想而知。
楚维阳所能够做的，也只是牵引来一道道纯粹的魂魄之力，进而以嫁衣秘法，将自身的一部分心神记忆反向拓印而去。
那是楚维阳昔日里炼剑意如用魔功的过程之中，以丹鼎煅烧四时记忆而养炼剑意的收获。
同是《四时剑》，同是二十四正剑意，楚维阳所走出的，却是与剑宗任何修士都截然不同的一条路，因而他所收获的诸般二十四正剑意，也迥异于剑宗修士所得。
故而，这些心神记忆的反向拓印，进而融入那道阴灵的过程之中，切实是对底蕴累积的有益补充。
但补充的层面仅限于《四时剑》而已。
甚至无法达到所谓厚积薄发，进而影响到承乾一脉剑道功诀的层面。
总而言之，忙活了一夜，楚维阳只是将这道阴灵的大略轮廓搭建了起来，只以现状而言，剑宗的章法算不上浑厚，剑道的才情也算不上高卓。
于此道的养炼，楚维阳还有着很长的路要走。
但楚维阳此刻也并不着急，毕竟，伴随着三卷道图的相继凝练，精气神尽都抵至了筑基境界圆融无漏的地步。
此间修法功果已经被楚维阳尽数完善，余下的一段可以预见的较为闲逸的时间段，不过是楚维阳一点点等待着修为法力的累积缓慢的养炼至筑基境界的巅峰，进而叩开那道门扉而已。
这一短暂而悠然的等待过程之中，楚维阳将会见证这场风波的起落，将会谋求洞天福地的完善，如今，也不过是在这些等待之中，再加上关乎于剑道底蕴的累积与养炼而已。
甚至相互间比较起来，或许剑道底蕴的累积与养炼，才是这诸般进程里面最为漫长的那一个。
毕竟，剑道法门的合炼乾坤，那是直指叩开金丹境界门扉时的紧要一步。
如今，距离着楚维阳的修行道途还有着极漫长的路。
所以极短暂的时间内，搭的成框架就搭，有没有明晰的进益都不是那样迫切的事情。
楚维阳大可以用更为漫长的修行岁月来完成这一步的厚积薄发。
而且，自身的二十四正剑印与自然生灭之道意蕴的相互磋磨与熔炼还在进行之中，或许有朝一日打通了诸般关节，自成一般剑道元胎，还能够反过来吞纳诸般剑道底蕴以成资粮呢。
修行路漫漫，一道又一道的雾霭烟霞垂落，这前路上的切实风景到底如何，谁又能说得定呢！
因而，这般一夜之间繁复至极而又无果的剑道梳理，反而教楚维阳的心态更为松弛了些。
天光大放时，楚维阳立身在庭院之中，隔壁的女修士啜泣的声音不知在甚么时候已经戛然而止了。
肉眼可见的，后半夜里原本已经静谧下来的道城，复又开始接二连三的有着属于玉简飞遁的灵光划过。
毕竟，后半夜里，道城之中的诸修尚还在歇息，但是在外面的四野八荒之中的诸修，仍旧在长久的维持着磋磨、乃至于大打出手的过程。
甚至这幽深的夜幕对于很多修士而言反而是一道遮掩，一切无从曝露在天光之下，反而是许多腌臜事情得以解决的时候。
果不其然，只片刻间，便复有接连数道玉简飞遁至了楚维阳立身所在的庭院之中，被道人接过。
下一瞬，楚维阳磅礴的思感与念头从中扫过。
果不其然，这后半夜里，最为惨烈的当属上明宫与五行宗两家修士。
上明宫的诸修遭到了纯阳宫的数位道子堪称是报复的行动，那已经不只是互有创伤程度的相互磋磨了。
伴随着这一进程之中切实的有着火气生发，并且在相互磋磨的过程之中愈演愈烈，终于，在另有几位道子自山门而出，星夜赶至的闪瞬间，纯阳宫道子果断的将摩擦的烈度升级。
这一夜之中，险些有着殒命事件爆发！
关键时刻，是上明宫的大师姐现身，救走了同门。
但是依照后续的消息传递，那上明宫的道子，也只是余下了一条性命而已。
两宗的修法自关隘处有着不少的重叠部分，因而在斗法时下手的瞬间，纯阳宫诸道子很有分寸感，切实且无法挽回的毁去了上明宫道子的道法根基。
这件事情的余波，在楚维阳看来，显然要比真正的殒命事件还要更为震动！
盖因为在楚维阳自会场之中挑破了那层遮掩的纱帐帷幕之后，纯阳宫的修士用切实的行动证明了一件事情——两家有道争！
而另一面，则是五行宗门人单方面癫狂且惨烈的境遇。
五行宗门人的癫狂，这一点自不必说，已不是一日两日，诸修见过的也不是一回两回。
而惨烈，则是因为当五行宗门人接二连三的有着过分的举动，借着那假痴不癫的劲头，真个惹出了众怒，勾出了大家心头的真火之后，五行宗的门人却并没有展露出与癫狂相匹配的真正实力。
五行宗曾经有着能够扛鼎的天骄道子，但昔日外海一行，死在了楚维阳手中数位，如今时逢刘玄甫闭关躲避，余下的几位真正天骄，已不足以掌控全局。
余下的众人之中，三成是于大教道子之中论算而来，属于平庸的那一批修士，而甚至再有七成，更是真个计较起来，勉强能够达到大教道子门槛的那一批修士。
昔年时，他们曾经不止一次的癫狂行事，但或许是敬畏五行宗的名头，惊惧于这一宗过分的癫狂，因而教诸修面对五行宗门人时，多多少少有所退让。
但可惜，这已经非是昔日。
当他们需要面对众怒与真火的时候，癫狂本身，甚至不足以庇护住他们的性命。
真正的殒命事件爆发！
端看到这里的时候，楚维阳遥望向了刘玄甫闭关的方向。
那里死寂着，甚至未曾有玉简传书的遁光划过。
显然，刘玄甫的这等躲避，也不可避免成为了五行宗诸修彻底失控的一部分推力。
而也正此时，道城门扉处，忽地有一道浑厚的剑煞气息爆发。
“五行宗的诸位道友，若贫道寻来小孟道人，却不可因贫道散修的跟脚，有所克扣宝材！该有的好处，你们最好提前备下！”
这是卢北海的声音，这话看似是说给五行宗门人，实则却是说给剑宗听的。
他攫取的声名尚且犹嫌不够，仍旧想要攫取更多，而如今道城的波诡云谲，显然已经不再适合他出手。
一念及此时，楚维阳也微微地眯起了眼眸。
和光同尘，和光同尘。
在诸修尽都生发出这等浑厚戾气来的当口，自己大抵也该极静思动，往道城外去走上一趟了！

第四百三十二章 良言难劝该死鬼
卢北海话音落下的时候，原地里，楚维阳身形一个腾跃，便已经立身在了庭院静室的房顶上面。
道城之中不好凌空飞遁，此刻这般驻足在高处，已经足够教楚维阳看清楚道城城门处的场景变化。
而如同楚维阳同样选择的，还有着许多的大教修士，甚至在凌空眺望的同时，不少人都在扫视着四面八方，尽可能多的将细节纳入眼中。
譬如此刻，楚维阳所看到的，便是那纯阳宫的少年道子面容上展露的愤恨神色，纯阳宫大师兄殒命的消息传入了道城之中后，楚维阳便已经看到少年道子的庭院之中接连不断的玉简传书了，而今一整夜过去，他许是未有安眠，那种痛苦的愤怒与仇恨折磨着年轻道子的心神。
纵然上明宫有道子废掉的消息已经在清早传入了道城之中，但端看去时，这样的结果似是仍旧不解恨。
少年道子看向卢北海的目光之中展露出了明显的意动，很显然，他是有过想法，要走出道城，亲自为自家大师兄报仇雪恨的。
但愤怒之余，他似是犹有理智存在，明白在这样的风波之中，一位少年道子无法左右时局，甚至自己的现身，极有可能成为纯阳宫的破绽。
因而，理智让少年道子明白，此刻留驻在道城之中才是最好的选择，可这样的认识，则教那折磨着他心神的痛苦与愤怒愈演愈烈。
于是，只远远地眺望了卢北海几眼，少年道子便猛然间将自己的身形落回了庭院之中，禁制篆纹的灵光显照，阻隔了诸修进一步探看去的目光。
又譬如此刻，楚维阳能够看到卢北海的喊话声音在剑宗承乾一脉诸道子的身上起到了甚为明显的效果。
那承乾一脉的道子们就在楚维阳的隔壁与左近，此刻，楚维阳能够轻而易举的用余光看到剑宗诸修下意识的将手按在剑柄上的动作。
楚维阳更毫不怀疑，只要卢北海走出了道城之后，剑宗诸修会毫不迟疑的紧随其后，对卢北海选择围而杀之！
而与此同时，迎着卢北海探看而来的目光，为首的道子，更是一扬手，接连捏起数枚玉简，临时以神念烙印，继而当着卢北海的面玉简传书。
灵光破空而去。
可是剑宗道子的举动并未曾吓到卢北海。
他甚至朝着承乾一脉的道子明确的展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毕竟这一道玉简，不论是招来了截云一脉的寻常道子，还是太阴一脉的道子，都才是真真教卢北海心神悸动的目标。
前者是曾经教卢北海败落过的法统传承，后者太阴一脉则与真正的元门剑法传承有着千丝万缕的牵系。
虽然未曾听闻卢北海言说过，但是楚维阳猜测，卢北海与太阴一脉，甚至有着类似于法统因果的事情亟待了结。
这一刻，甚至连楚维阳都在隐约而有所期待。
毕竟这场风波将太多的事情搅乱，而一旦楚维阳的道场蜕变成了洞天福地，很多事情上，楚维阳的行事也可以更进一步的变得无所顾忌起来。
若是剑宗诸脉齐聚在外海，这许是教楚维阳自身的剑道才情“蜕变与升华”的契机！
一想到这里，楚维阳的心神之中便不断的有着激烈的情绪涌动，饥饿、痛苦、愤怒！这些剧烈的情绪最后化作了纯粹的恨意与杀念！
他从未曾忘却过自己与剑宗之间的深仇大恨！
因而，他也从未曾像是今日这样，对着几道玉简传书如此的寄予厚望！
再看去时，又譬如元门数宗的道子有所减少，昔日里曾经教楚维阳的印象比较深刻的那些道子，竟尽都消失在了道城之中。
他们许是亲自出城去寻找小孟道人了，又或者是看到了那愈演愈烈的风波，最后选择了避劫而走，毕竟，怂一些也只是丢掉点面皮，一时的莽撞，或许要付出的是性命的代价！
只有活着的人才配谈荣辱。
况且如今看，这更像是一场玄门之中诸宗的内斗，若是有太多的元门修士在侧旁虎视眈眈，反而容易教他们因为外部的压力而被迫消弭去恩怨，主动选择一致对外。
那不是元门诸修想要看到的局面，如今时退上一步，不教他们感受到太多来自于元门的压力，许是火气愈盛之间，人脑子也要打成狗脑子了，彼时，元门诸修未必不会有卷土重来的时候。
一切的进退之间，许都是元门修士的鬼蜮谋算。
而至于如策星山与皇华宗这些宗门的修士反而一夜之间多出来不少，其心思也并不难猜。
尤其是皇华宗，此刻不少的道子临时抵至，在齐飞琼并不曾出面的情况下，尽数重归在了张都的身侧。
而张都在隔空眺望之间，更不时地将目光落向了楚维阳这里。
毕竟早在最一开始的时候，透露上明宫小孟道人，并且教自己帮忙开口栽赃，这一切事情都是楚维阳交待，经由允函所转述的。
而在经历了这些之后，张都已经有所猜测，这场无常风波的背后，许是有着楚维阳的推手。
但是这一切，对于张都而言都不是很重了，上明宫与五行宗的死活他也不是很在意。
小孟道人曾经谋求过皇华宗修法的事情是假的，但是这一刻，张都却切实的有点儿对五行遁法动心思了。
当然，风波无常，谁也不晓得事情该如何发展。
火中取栗的决心，张都未必有，但一旦机会落在了自己的面前，哪怕只是闪瞬间，张都都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要将之稳稳的抓住！
这或许会是自己更进一步的契机！
只是正这样想着，无端的，楚维阳像是感应到了甚么一样，竟偏过头来，隔空间与张都对视了一眼。
起初时，张都有些悚然而惊的意思，闪瞬间避开了目光，可不知想到了甚么，最后竟又转回了脸庞来，那目光不曾锐利，但却用一种平和而坚定的姿态与楚维阳对视着。
张都像是要借此证明着甚么一样，可原地里，只是这片刻间的对视，却足够教楚维阳更进一步看出许多细节上的谋划来了。
而也就在楚维阳探究与思量着皇华宗与张都道人这里的诸般心神细节的时候，卢北海未曾有过太久的停留，径直折转身形走出了道城。
果不其然，几乎就在卢北海的身形消失在城门洞中的闪瞬间，剑宗的一行人便已经紧随其后，往道城门扉处大步疾行而去。
一时间，诸宗修士不少都有所意动。
哪怕观剑修斗法难于己身有所收获，便是瞧一瞧热闹也是好事。
可是还不等诸修有所行动，只是当楚维阳面色平和的转回目光来的时候，却看到了剑宗一行人狼狈退回来的身形。
去的时候与多么的迅捷，败落的时候便有着何等同样的迅捷。
因而，当楚维阳回看去的时候，正好看着这一行人沿着主道，直往隔壁的庭院之中走去。
许是因为人多势众的缘故，这一回，终是只分了胜负，未见得再有人殒命。
只是端看去时，有两人脸色煞白，浑无半点血色，显然伤及了气血经络，一时半刻里怕是难有恢复。
而也正此时，那主事的道子一仰头，正看到了楚维阳俯瞰去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不等道子脸色一变，要有所反应的时候，原地里，楚维阳已经笑着开口道。
“道友，贫道也要往道城外有所行动了，你们若是有意，不妨再与贫道在城外做过一场，许是这风水堪舆之道，杀伐不似是剑法锐利，也犹未可知呢！”
只是这话落下时，主事的道子也只是脸色一白，似是有一番激烈的说辞要在闪瞬间喷薄而出，可电光石火之间，到底还是叫他生生憋住在了咽喉之中。
多事之冬，已经不是剑宗该肆意树敌的时候了，不过是一时间的口舌之利……
这般思量着，那道子生是装作甚么都没有听到，自顾自的回返了庭院之中。
而伴随着这样的动静，楚维阳说话间也未曾有所遮掩，登时间，诸修的目光尽都朝着楚维阳这里探看而来。
众目睽睽之下，楚维阳果然自屋顶跃下，缓步间，便直往道城门扉处走去。
道人的步履相较于早先时的剑宗一行人很是迟缓。
因而等走到门扉处的时候，楚维阳分明始终一言不发，但却又像是对着诸修已经进行了一番长篇大论一样，将九成九的修士们的目光尽都吸引到了自己的身上来。
而此刻，楚维阳的目光，却看向了远处五行宗诸修驻地的坊区方向。
无声息之间，已经有一人显照出了身形。
那大抵又是五行宗一位没甚么名堂的道子，此刻朝着楚维阳癫癫的一笑，态度已经很明确，只要楚维阳出城，他便要紧随其后，尾随与监视。
而瞧见了此獠的笑容，原地里，楚维阳也随之咧了咧嘴，算是笑过。
“贫道出城，不是为的寻小孟道人，他的事情，贫道不关心也不在意，贫道是要去寻上明宫的其余诸位道子，是为的去寻上明宫的大师姐，他们早先时算计了贫道，这份因果，还未曾了结呢！
贫道只解释这么一回，道友你最好不要跟过来，毕竟，自程玄中伊始，殒命在贫道手中的五行宗门人，也不止一个了！”
话音落下时，原地里那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但他似是仍未曾改变主意，但楚维阳的话许是也提醒了他，因而，他只是折转过身形，随即，下一刻，在五行宗门人的那片坊区之中，复又有四人缓步走出，紧随在那人身后，朝着楚维阳继续露出那癫癫的笑容。
眼见得此，反而这一回，楚维阳是真个咧嘴笑了起来。
“也好，也好！”
这般轻声念着，楚维阳径直折转过身形，只几步迈出，便消失在了城门洞中。

第四百三十三章 慈悲不渡自绝人
天原道城外。
无垠旷野之中，楚维阳的脚程显得很是迟缓，他像是未曾思虑过那散在四野八荒之间的上明宫修士一样，也像是从未曾思虑过紧紧地坠在自己身后的五位五行宗道子一样。
他切实的在用自己的脚步丈量着大地，丈量着那枯败的草毯，丈量着深冬时因为浓郁的水汽而显得愈渐于肃杀的幽寒。
而在楚维阳的身形走出去一阵之后，复又显照在那城门洞中一齐走出的，则是同样用脚程丈量着楚维阳所走过一切的五行宗门人。
再在他们身后，才是一众又一众被道城的气氛憋闷的不行，但又不得不留驻在道城之中的修士。
他们现身出道城外的闪瞬间，便将身形提举在了半悬空中，继而灵光一裹，各自使着遮掩藏匿之秘法，隐去了自己的身形。
而与此同时，诸修观照去的时候，楚维阳像是真个无有分毫顾忌一般，自始至终以相同的步频朝着远方走去，伴随着不断的行走之间，不时楚维阳那磅礴的思感与念头还会悬照在身周，兜转呼啸之间，捕捉着纤毫微末里的气机变化，像是在借此隔空锚定着甚么。
这大抵是一类地师一脉的秘术，被楚维阳举手投足之间不着痕迹的施展了出来。
可是还未等楚维阳真个隔空锚定了甚么，只眨眼间的功夫，那五人却越走越快，很快便抵近了一个显得十分危险的地步。
那是五人抬手之间，便足以用攻伐之术波及到楚维阳的距离。
也是楚维阳那沛然的思感与念头兜转成的风暴边沿正好将五人覆盖的地步。
楚维阳像是不自觉之间，落入了那五位道子交织而成的包围网中。
而五人的行径也切实的影响了楚维阳的探寻。
于是，原地里，楚维阳猛然间驻足，继而折身回望。
在走出城门之前的时候，一切的良言已经被楚维阳都说尽了。
如是众目睽睽之下，是五行宗门人找死，需得怨不得楚维阳。
因而当楚维阳折转身形站定的闪瞬间，不等为首那人癫癫笑着，似是要以极尽戏谑的态度言说些甚么的时候，楚维阳已经先一步踏出。
轰——
一步踏出的闪瞬间，楚维阳的侧旁处，似是有一道惊雷声炸响，这玄雷自悬空中凝练，却兀自劈落在了侧旁的空处。
只是伴随着雷霆击破平坦的地面，击破枯败的草毯，霎时间，是原本无形的水汽被蒸腾成了白炽的雾霭。
继而当楚维阳一招手的时候，借着这一缕雾霭烟尘的显照，霎时间四面八方的雾霭自一息之间显照而出，继而将诸修的身形囊括与缠裹其中。
只是不等那雾霭帷幕垂落，霎时间的明光涌动里面，浑似是翻卷的层云之中，是瑰丽至极的琅嬛篆纹显照！
一息成阵！
只一息之间，诸般繁浩的琅嬛篆纹尽数从那雾霭帷幕之中显照出来，化作一面完整的无上法阵！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无上法阵的一部分。
尤还是在藏拙。
因而此刻楚维阳所展露的，是《道周图》蜕变与升华之后，复又逆推而去，重现出来的九叠符阵之中，属于五行之道的那一面符阵。
此是无上道图的九分之一而已！
而当这座风水堪舆法阵，借助着琅嬛篆纹的兜转，不断地显照着五行之道的层面，一边疯狂的吞纳着四面八方灌涌而来的元炁，一面是楚维阳刻意的将自身浑厚的法力灌注入其中。
自有《道童图》凝练，楚维阳炼诸炁而浑一之后，诸般道法灵光，几乎一息间可随念而决，顷刻间便有所兜转，自古拙而纯正的五色灵光之中，显照出五行毒煞的那一面出来。
紧接着，才是风水堪舆大阵的镇落。
甚至，在这道风水堪舆法阵落下来的闪瞬间，楚维阳还曾经有过一闪瞬的悬停。
也是这一闪瞬间的悬停，教五位修士有所反应一样，各自显照出了属于自己的五色法力。
许是道与法同一源而出的缘故，几乎霎时间，这五位道子的法力便交织与共鸣于一束，霎时间，斑斓的眼瞎洪流反而是在他们的手中显照，以更为轰隆的声势，自斑斓灵光的流转之中交割出纯粹的五色灵光，浑如那无上法阵一样，直直迎上了愈见得不显山不露水的风水大阵。
到了楚维阳如今的境界，诸道法功果打磨圆融，只待法力修为气机抵至绝巅的阶段，楚维阳再与谁同境界斗法，已经无需再讲求甚么时机的恰到好处，讲求甚么先机上的便宜了。
这一刻，甚至不曾有道与法上的明晰优势。
楚维阳在用最为质朴的手段强行镇压而去！
定胜对于楚维阳而言已经不再是难事，因而楚维阳所追求的，也正是最为杀人诛心的纯粹道法根基上的定胜！
霎时间，流光溢彩自两道“五色磨盘”的磋磨之中迸溅与显照出来，那是几乎教人无法想象的灵光尘埃的迸溅。
这些灵光尘埃切实的激荡起了雾霭烟霞。
霎时间，一道并不受谁掌控的雾霭烟霞显照，在教六人的身形愈渐于朦胧模糊的时候，更随着海风，教那雾霭烟霞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起初时，观法的诸修尚且不觉得甚么。
可是当第一道惊呼声无端的传递出来的时候，再看去时，那雾霭烟霞蔓延而过的地面上，是原本深邃颜色的腐土一点点变成了灰败的颜色，反而是那原本灰黄的枯败草毯在一点点转变成深邃的乌色。
冥冥之中，只是瞧着这样的景象，便教人在耳边听到了大地与草木的哀鸣声音。
那是楚维阳五行毒煞之道的余韵显照，贯穿在风水堪舆法阵的意蕴笼罩之中，几乎在弥散之间，便引得地气流散，引得尚处于枯荣流转之间的草木生机溃灭。
更有甚者，那冥冥之中的气机感应，更教悬空而立的诸修，只看着那雾霭烟霞的斑斓颜色，便陡然间不寒而栗，不少离着斗法的“战场”颇近的修士，更是赶忙折转身形，远远地避开这毒煞雾霭。
余韵尚且如此，诸修甚至无从想象若是楚维阳切实的施展出五行毒煞法力来，又该是何等的景象。
自始至终，楚维阳以雷法、以地师手段、以锻体之道，引得诸修称道。
可饶是再称道，自始至终，楚维阳的诨号都是五毒道人！
这才是他真正安身立命的手段，是被诸修几乎下意识忽略掉的道法根基所在！
而就在楚维阳可以预见的于筑基境界的最后这一段路上，道人将之切实的展露在了诸修的面前。
也正是在那些曾经与楚维阳登坛演法过的诸修惊诧的目光注视之下，只极短暂的时间过去，伴随着气机剧烈的震动，狂风翻腾之间，那遮罩六人的雾霭烟霞散开。
这一眼便看的真切。
原地里，是那道最为质朴的五行磨盘伴随着哀鸣声支离破碎开来。
但也只这惊鸿一瞥了。
下一刻，伴随着五色磨盘的溃灭，前所未有的浓郁的灵光尘埃四散开来，蒸腾的雾霭烟霞去而复返，甚至在这一刻彻底裹挟进了狂风之中，化作了汹涌至极的风暴。
诸修再也瞧不见了内里的光景。
只是那灵光的哀鸣声音最后愈演愈烈，可就在其即将溃灭开来的时候，倏忽间则又是极尽于凄厉的惨叫声音此起彼伏的响起。
而几乎就在那惨叫声音极尽于撕裂的嘶吼，道城之中，似是要有接连不断的五色遁光显照出来。
可是比这一道道五行宗门人的身形变化更为迅捷与明晰的，则是那原地的五色雾霭，复又回溯而去，被楚维阳掌控着符阵而鲸吞。
而在那道风水堪舆法阵的拘禁之中，则是五个面若金纸，尽皆昏厥过去，气若游丝的五行宗修士。
诸修瞧的真切，饶是在昏厥之中，毒煞之气却尤还在他们的经络与根基之中不断的映照交织着，与此同时，伴随而来的则是五人的修为气机的不断溃灭，一点点的衰颓了去，最后在不断地萎靡不振之中，修为气机彻底跌落了筑基境界。
根基被废了。
且正因着五行义理的蔓延，这毒煞之气仍旧在朝着五人道与法的根基处腐蚀而去。
倘若求得宝药，许还能挽救回五人的性命。
但也仅此而已了。
其修法之根基，许是还有从头再来的机会，但注定也只是重修，而无从轻易恢复了。
甚至，伴随着五人脸上的金纸色愈发浓烈，若是任由毒煞之气销蚀，再慢上些，许是连能否救回来性命，都将会变成一件存疑的事情。
今日这接二连三的，也尽都是奇景了。
乾元剑宗的修士败落在了别个人的剑法之下。
五行宗的修士败落在了别个人的五行法之下。
登时间，无端的有着镇运宝器的嗡鸣声传递到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这是如是风波里面，楚维阳的第一道运数之力的汇聚与凝练。
而也正借着镇运宝器的共鸣，霎时间宝光映照在楚维阳的眼波深处，道人再看去时，面前昏厥的五人。
印堂漆黑如墨不提，顶上三尺之处，便是连黑云翻卷都已经不曾有了，更有甚者，那是接连不断的赤色烟霞，从原本该是灵云悬照的地方，不断地化作冲霄的烟柱，朝着四面八方弥散而去。
直至这一刻，楚维阳方才真个明白，缘何最先失控的，不是上明宫的修士，而是五行宗的门人。
盖因为法脉彻底被外人所掌握的影响，远比楚维阳想象的更甚！
那已经不是劫气缠身了，那是运数之力彻底尽数溃灭之后，自身底蕴的彻底外泄！
这才是五行宗门人失控且癫狂的根髓因由！
五行宗，完了。
一念及此的闪瞬间，楚维阳一扬手，琅嬛篆纹由实转虚，一息散去。
原地里，只五人的悬空身形，浑如那断了线的风筝，朝着斜地里坠落而去。
唰——！
破空声中，五人相继被接引了去。
自始至终，楚维阳的神情自若。
浑似是像甚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轻描淡写。
又或者是这般事情本就不值一提。
他只是看向诸修立身所在之地，尤其是那些五色遁光显照的地方，这一刻，楚维阳的目光像是具备着无形的力量，伴随着目光的扫过，是一道又一道五行遁光倏忽退却的变化。
“某去寻上明宫的道友们了，你们不要再跟来。”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折身而行。
原地里，是长久死寂般的沉默，只是楚维阳那平静而喑哑的声音，尤还在诸修的心神之中回响着。
长久的时间里，浑无一人有所动作。
再是癫狂的人，终也有畏惧死亡的时候。
又或者更准确的说，正是因为惊怖于溃灭本身，他们才变得这样癫狂。
于是，那无声息本身，便已然像是最大的嘲讽声音。

第四百三十四章 毒煞埋窍三百息
长久的沉寂之中，许是楚维阳的“骤然暴起”教五行宗诸修对其有着前所未有的重视，又许是自己也明白，刚刚时的那寂静无声本身，太过于与五行宗癫狂的风格有所不符，没得平白跌了面皮。
因而为得示警诸方，也为得有所举措以挽回颜面。
当楚维阳在五行宗门人的注视下，脚踏着碧蓝遁光破空而去，直直消失在远空之中的闪瞬间，一道又一道的五色遁光之中，是五行宗的门人显照，并且相继以神念书就玉简之中的篆纹，继而接连祭出，一道道灵光承载着此间所发生的诸般事情，继而破空而去。
当然，许是今日楚维阳的举措已经进一步的打破了五行宗所谓圣地大教的面皮，兼且昨夜五行宗门人在道城之外的举措已经引得了众怒。
因而几乎就在他们相继将玉简传书祭出之后，接连有着修士的身形刻意的自半悬空中显照，用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向这一众五行宗门人，然后同样祭出玉简，烙印篆纹，化作灵光破空而去。
那无声息间的戏谑笑容，像是楚维阳虽然已经远去，但是他的心念仍旧在原地里留驻，并且因为诸修的所作所为而有所延续。
终归不是昔日的时候，树未见将倒，猢狲未散，有时候撒泼打滚些，尤还是以圣地大教的名头震住别人。
而如今，情形愈教人看的分明，那自道与法败落之中溃散去的面皮，已经不是甚么刻意显照的举措所能够挽回的了。
从何处失去的，便唯有从何处挽回一条路可走。
但这般无声息的尴尬境遇之中，诸宗修士尽皆传递出了玉简，已经是生发的事实。
而历世长久以来，上明宫本也并非是孤立无援，纵然是此刻整个师门深陷于囹圄之中，眼看便要被风波剧烈的磋磨着，可其门人本身，于玄门诸宗之中，尤还有着过命交情的故友。
因而，几乎楚维阳还未遁空走出多远的路的时候，便有着上明宫的修士相继收到了消息。
这般凶险的时局之中，再没有比找寻到小孟道人更为紧要的事情了。
可若是与楚维阳那昭然若揭的恶意与杀念相比较呢？
因而，几乎同一时间，所有接到了消息的上明宫修士，尽皆选择了在第一时间隐匿自己的身形，反而将找寻小孟道人的事情放在了次要的位置。
毕竟，他们还不曾像是五行宗的门人一样，因为法脉因果的影响，连底蕴都在溃散，进而更影响着自己神智的清明。
此刻纵然身陷在风波之中，但上明宫的修士们尤还保有着全数的理智。
他们切实的明白，楚维阳此人的厉害之处。
不要管什么出身，也不要管这般猖獗到底是一时还是一世。
至少在楚维阳仍旧处于冠绝筑基境界诸同道的时候，招惹了他，便浑无胜机可言！
他们浑然不会忘却，最初时自家大师姐算计楚维阳是为得甚么。
不就是昔日里脆败在楚维阳的手中，更无有再从斗法上进而定胜的信心么！
大师姐都觉得敌不过的修士，做师弟师妹的为了性命安危，退避三舍，不丢人罢！
一时间，竟然是因为这样的缘故，反而教上明宫诸修探寻小孟道人的进程极大的拖延了下来。
昨夜里诸宗修士都未曾能够做到的事情，竟然被楚维阳以这样的方式做成了！
可上明宫修士这般隐匿，却仍旧并非高枕无忧。
从最一开始，上明宫诸修唯一的破绽，便是小孟道人。
而真正将小孟道人变成破绽的，正是楚维阳！
他曾经在小孟道人的心意记忆之中洞见了上明宫修法的根髓，他甚至完整的拓印了天罡篆法与上明宫遁法。
诸宗于隐匿身形之道所能够做到的，楚维阳也尽数都了然于心。
而且只消不是未曾涉猎过天罡篆法，除非是彻底斩去自身道法根基，否则所谓的隐匿身形，不过便是一句顽笑话，可以被楚维阳轻而易举的找寻到行踪所在。
于是，只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之后。
唰——！
无垠而空旷的荒野之中，楚维阳脚踏着碧蓝遁光蹈空步虚而至。
四下里浑无人烟。
可楚维阳却忽地驻足，隔空眺望向了远空至极的方向。
斜地里，是同样的一道遁光抵至，远远地悬停在了那里，紧接着，是五行宗修士的身形从遁光之中走出，待同样远远地瞧见了楚维阳的身形之后，几乎不做分毫间的停留，该忙架起遁光，沿着来时的方向回遁而去。
很显然，这人是被楚维阳所驾驭的水遁法所吸引了注意力，因而前来探看，复又在窥见了楚维阳的身份之后，复被惊走。
想来，伴随着消息的蔓延与传递，在山野之间若是遇到楚维阳，当退避三舍，已然成了五行宗门人的共识。
而自始至终，楚维阳只是立身在半悬空中，面朝着远空负手而立。
不论是那五行宗的门人来或者去，楚维阳都未曾有分毫出手的意思。
甚至他能够感觉到，在远远地飞遁至了某一个较为安全的距离之后，确保不会被楚维阳倏忽间赶至，继而出手攻伐之后，那五行宗的门人才复又停驻下脚步，观瞧着楚维阳的所作所为。
事实上，这才是五行宗门人四散而出，远远地追随在诸宗修士身后的初衷。
没再多去看那五行宗门人一眼，楚维阳才复又将目光落在了左近之地。
分明空无一人，楚维阳的脸上却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道友欺我目盲耶？”
当楚维阳那喑哑的声音回响在山野间的时候，含混在那一道声音之中的，是近乎无形无相的毒煞气。
霎时间，浑如魔音贯耳一般，陡然间，便将那隐匿着身形的上明宫道子心神惊动！
若是寻常时，许还能尤有九成定力，如今怕只便只剩了三分。
几乎就在楚维阳的声音还在半空之中回响的时候，斜地里，便有着一道白炽的明光冲霄而起。
闪瞬间，灵光接连都转，浑似是焰火一样，在悬空中，那白炽灵光便陡然间溃灭开来，以一而分三十六数，再看去时，一道道天罡篆纹四散溃灭，而在诸般灵光兜转之中，那上明宫的少年道子只显照出了一闪瞬间的身形，继而便在虚实变幻之中，像是于三十六道篆纹无所不在。
仍旧是一般无二的虚实变幻之数路。
昔日里小孟道人遁逃的时候怎么做的，如今这上明宫的少年道子遁逃的时候便同样又是怎么做的。
浑无新意可言！
而也正因此，楚维阳昔日里是如何擒下小孟道人的，今日里便是如何擒下那少年道子的。
手中捏着宗师印，只扬起落下之间，无尽的琅嬛篆纹显照，一息成阵的闪瞬间，所洞照的却并非是《道周图》，层叠的篆纹自悬空之中兜转而呼啸，乍看去时浑似是一道风暴般，仔细看去时，却见得那风暴在内里之中不断的收束，在数息间的变化里，映照出海眼漩涡的巍峨天象！
而也正是因着这变化本身，回旋的风暴拘束着三十六道天罡篆纹而不得挣脱。
继而，当那海眼漩涡的巍峨天象彻底显照出来的时候，一道又一道的天罡篆纹遂已经在海眼漩涡之中被尽数绞碎，不断溃灭的灵光尘埃之中，是上明宫少年道子的身形显照。
左支右突之间，少年道子在一道道琅嬛篆纹的交缠之间艰难的辗转腾挪，却长久而不得挣脱。
短短数息之间，一道又一道的天罡辰光与纯阳灵光相继洞照，却也尽数在一息间溃灭，这接连不休的明灭不定之间，是那少年道子一点点低沉下去的心绪。
每一息过去，都代表着某种活路的断绝，都代表着生机的溃灭。
狼狈之中，是真正的绝望表情从少年道子的脸上展露出来。
他只是初出山门而已，便要这样历经生死之间的大恐怖。
惊惧的心绪教他在海眼漩涡之中支撑的更为艰难起来。
唰——！
终于，殷红的血雾自海眼漩涡之中扬起。
只一息间，接连不断的有着琅嬛篆纹化作利刃一样，刺破了少年道子的道躯诸窍，紧接着，隔空之间，楚维阳屈指一弹，一道元气法力显照，继而倏忽间一分为众，继而各自兜转着五色毒煞灵光，被琅嬛篆纹接引着，顷刻间没入了少年道子的诸窍之中。
埋窍法。
几乎闪瞬间，毒煞之气侵蚀周身经络与四肢百骸的剧烈痛苦，便教少年道子的面容扭曲开来。
而也正此时，楚维阳一扬手，反而散去了那海眼漩涡法阵的拘禁。
他平静而喑哑的声音像是从森森鬼蜮之中传递出来的一般。
“小友，贫道算的准确，自五行毒煞法力填入诸窍之中，再到于内周天经络中发作，最后至于销蚀入道法根基之中，以致三元溃灭性命皆殒，小友，你还有三百余息的时间。
跑吧！跑吧！
三百息之内，遁逃回上明宫驻地，你就还有活路！
记得顺便替贫道，给贵宗的大师姐孟道友传句话，冤有头，债有主，贫道无意对上明宫的诸位道友赶尽杀绝，但昔日算贫道的，需得有一番说法，若是没有，贫道便要亲自来取这般说法了！
此行只与孟道友一人了结因果！以生死而了结因果！
这是她该承担，并且该付出的代价！”

第四百三十五章 烈火烹油添新柴
唰——！
回应给楚维阳的，是少年道子几乎竭尽全力的亡命奔逃。
每多运用一道自身的浑厚法力，每多引着法力灵光贯穿自己道与法的根基，少年道子都能够明晰的感觉到，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从自己的周身窍穴之中显照在全数经络与脏腑之中。
起初时是一种清凉的镇痛的感觉，紧接着是某种辛辣一般的痛楚不适，再紧接着是撕裂丝丝缕缕气血般的极尽折磨，最后是教人无所适从的麻木……
少年道子能够因之而清晰的感觉到毒煞之力的蔓延过程，并且能够明晰的认识到，自己越是动用道法，越是贯穿道法根基，这种毒煞之力的蔓延与侵蚀便愈甚，以越来越快的速度侵入气血与根基之中。
漫空中，少年道子的四肢筋肉都在因之而不受掌控的痉挛。
他在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苦苦修持良久的功果在自己的眼前黯灭了去。
而这种黯灭的余波，还要引着精气神三元的震动，朝着自己的生机命髓之中晕染而去。
痛苦，绝望……
诸般负面的情绪冲刷着少年道子的心神。
他从未曾像是今日这般，惊惧着一个人，也从未曾像是今日这般，痛恨过一个人。
在少年道子此刻的思绪之中，已经很难再容得下宗门的荣辱，此时间唯有个人的性命安危，而真正造成这一切的，招惹楚维阳也好，引动这场无常风波也好，尽都是大小孟道人的行径所招致的灾祸。
而这灾祸本身，也不过是大小孟道人本该承担起来的责任，却生生用着宗门荣辱的方式转嫁给了所有同门。
可恨！可恨而且该死！
三百息的时间，每一息对于少年道子而言都像是无穷的光阴岁月一样的漫长。
他像是在无边的负面情绪之中，度过了三百次不断翻覆的吊诡人生。
等到那上明宫驻地的道城轮廓展露在少年道子面前的时候。
道子面色深青，一身道法气息已然凋敝至只有寻常炼气期的境界，甚至因为着毒煞之气的蔓延，连这等微末的修为气息都仍旧在更进一步的凋敝着。
而正此时，伴随着修为气机的颓靡，少年道子的气势却在原本的惶恐与惊怖之中开始一点点沉淀与凝练起来。
他的心思不再浮躁，甚至不再稚嫩。
短短的三百息，竟像是教少年道子有了长足的蜕变一般，不是往更高层面的升华，而是由一种心境转变成另一种心境的蜕变。
下一瞬间，道城之前，少年道子从遁光之中显照出了身形来，毒煞之气徜徉在四肢百骸之中，仍旧长久的带给少年以剧烈的痛苦，可是道子此刻却像是甚么都未曾感觉到一样的镇定，只是大步疾行而去，身形隐没在了道城的门扉之中。
而原地里，楚维阳长久的未曾变化过身形，他只是远远地眺望着少年道子遁空而去的背影。
三百息而已，对于楚维阳而言则是一个极短暂的时间，他有着足够的耐心等待着上明宫驻地之中或许会有，或许不会有的回应。
楚维阳甚至预留出了极有必要的少年道子与孟怀真之间的交流时间。
四百息，五百息，六百息……
甚至在楚维阳尤还远远眺望的时候。
另一边的远空之中，自始至终观瞧着这一切的五行宗道子，都很是“悲观”的摇了摇头。
他并不认为上明宫的大师姐会在这样的当口现身，与五毒道人去了结因果了。
或许将五毒道人从道场之中逼迫出来，继而教五毒道人跋山涉水，远赴至上明宫驻地之前，进而在上明宫大师姐最为熟悉的领域一战而定胜五毒道人；这是最初谋算楚维阳的时候，上明宫大师姐的真实想法。
但一时一变，如今的时局已然非同寻常，甚至整个上明宫这一代道子，都已经被小孟道人的一举一动给推到了悬崖边上，稍有不慎，便是跌入万丈深渊的境遇。
五行宗门人便是前车之鉴。
因而，值此生死存亡的危机关头，在上明宫大师姐的眼中，一位散修的“挑衅”是无关紧要的事情，重中之重尤还在于找寻到小孟道人。
她尤还在奢求着转机。
于是，长久的时间过去，上明宫的驻地之中，浑无分毫属于孟怀真的修为气机展露。
而也正是从这般近乎于冷漠的无视之中，楚维阳感受到的是仍旧属于圣地大教修士那高高在上的傲慢。
连拒绝都拒绝的这样傲慢！
于是，楚维阳的脸上随即展露出了满蕴愠怒的笑容。
“看来，孟道友端是看轻了贫道！”
毫不掩饰的呢喃声中，楚维阳却忽地转过头去，他的脸上仍旧带着某种愠怒的神情，继而望向了此地唯二的活人。
而瞧见楚维阳目光望来的闪瞬间，配合着那愠怒的神情，登时间，反而教五行宗的门人心底里胆寒！
毕竟，上明宫的孟怀真尚且还能有拒绝与漠视楚维阳的底气，可是他自己却浑然没有着在一旁继续看楚维阳“笑话”的同样底气。
以一敌五，在顷刻间以毒煞法力废去五位同门。
这切实的案例告诉着五行宗的门人，一个不慎，是真的会死在楚维阳的手中！
好在，哪怕是长久的观瞧过程之中，他都远远地立身在远空之地，这是一段“安全的距离”。
因而，不等楚维阳的眼神多么长久的凝望，五行宗门人在楚维阳的注视下遂连退数步，进而，是三色遁光同一时间映照在五行宗门人的身周，齐皆显照的同时，裹着道人的身形，倏忽间朝着更远处飞遁而去。
只看那声势，甚至不亚于生死之间迸发着全数潜力的上明宫少年道子。
而也就在五行宗门人遁逃而去的闪瞬间，原地里，楚维阳的脸上，那愠怒的神情便陡然间消隐了去。
瞧见了五行宗的门人彻底的鸿飞冥冥而去，楚维阳的脸上甚至露出了稍显的闲适的淡然神情。
诚然，倘若上明宫的孟怀真现身，今日里了结因果，楚维阳断无有分毫的心理负担。
但事实上，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楚维阳便已经有着七成的预感，上明宫的孟怀真不会现身。
从她昔日里那充满着小家子气的谋划上面，楚维阳便已经大略的洞见此人的心性。
但不现身也无妨，楚维阳的所作所为已经彻底的展露在了五行宗门人的眼中，而且伴随着五行宗门人的远遁而去，楚维阳相信，自己“言行合一”的所作所为也会随之而传遍诸宗修士的耳中。
这是由一位上明宫少年道子的修为尽废之现实，与五行宗门人的亲自著述。
这是楚维阳近乎天衣无缝的行踪之遮掩。
而接下来，楚维阳便得做点，散修与元门修士才会做的鬼蜮伎俩事情了。
上明宫小孟道人的现身所引起的轰动是教楚维阳十分满意的，但是轰动之后的后续，未免显得太过于乏力了些。
毕竟，楚维阳也只是在小孟道人的魂魄真灵之中更易了一小部分，为了教精气神三元无有不谐之处，楚维阳未曾完整的拆分与拼接小孟道人的魂魄真灵。
因而，道法虽然已经更易，但是小孟道人的心性，仍旧是与往昔时一以贯之，错非是逼不得已，否则小孟道人更在意的是藏匿与遁逃本身。
但这在楚维阳的眼中，尤还远远不够。
这声势还不算是热烈，还未曾完全达到楚维阳想要的效果，小孟道人本可以做到更多，教上明宫的诸修更为的焦头烂额，而不是像今日这样，尤还有着一份镇定与冷静的余裕。
但是无妨，小孟道人未曾做到的事情，楚维阳可以替他做！
毕竟同样的五行篆法，同样的五行遁法，小孟道人会的，尽都是楚维阳拓印入他魂魄心神之中去的！
而刚刚定胜上明宫少年道子的时候，楚维阳已经透过镇运宝器，感应到了那闪瞬间自己运数之力极尽于微茫的增长，这种增长本身，甚至还比不上楚维阳一两个时辰间法力养炼的进益所带来的运数之力增长。
非是上明宫的少年道子已不是甚么天骄人物。
而是身处在诸大教天骄道子都深陷其中的无常风波里面，这诸般气机诡谲交织，已经在一定的程度上，搅乱了天机，遮掩了因果，阻隔了运数。
那些教人烦扰至极的丝线，短时间内，缠裹不到人的身上来了。
这样的发现，让楚维阳有着前所未有的松弛感觉，继而引着这种松弛感，某种森森鬼蜮之中的幽暗心思猛然勃发出来。
“这烈火烹油的局面，便教贫道再添一把新柴罢！”
于是，在无声息间，玄雷与血焰在楚维阳的四肢百骸之间游走与兜转，那是锻体之道的秘法运用，在临时改变着楚维阳的身形，临时调整着楚维阳的骨相与面容。
不断的趋近于上明宫孟怀象的同时，楚维阳一翻手取出来三十六枚玉籽，仔细看，那玉籽尽都是以极品玉髓凝练而成，其上被楚维阳篆刻着分毫不差的天罡篆法。
指尖洞照刀气，戳破三十六处天罡窍穴，楚维阳以同样的埋窍法将三十六枚玉籽镇入其中。
霎时间，随着外相面容改变，楚维阳的修为也趋近于小孟道人，自若有若无之间尤还展露出些许的天罡法门功诀的气韵。
紧接着，是琅嬛篆纹显照，其上属于琅嬛篆种的一部分缓缓地被楚维阳消隐而去，杏黄颜色褪去，继而，是五色灵光大盛！
那是属于五行篆法的一面！
最后，楚维阳摇身一晃，披起一身素袍，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狰狞笑意，一步踏出的闪瞬间，道人的身周有着五色灵光倏忽间显照。
下一瞬，灵光陡然又黯灭了去，一同烟消云散去的，是“小孟道人”的身形。
……
今日，诸宗修士百般逼迫，上明宫小孟道人不得已，将要接连出手攻伐，将要有流血事件诞生！

第四百三十六章 零落势去时衰也
荒野，半悬空中，斑斓的灵光交缠成了极尽瑰丽的颜色，进而这些绮丽的灵光尘埃复又在狂风的裹挟下不断地兜转着，最后浑似是一道巧夺天工的画卷徐徐展开，化作帷幕垂落下来。
而在这道风暴的帷幕遮掩之中，则是接连数位修士的乱战。
两位上明宫道子，两位纯阳宫道子，一位五行宗道子。
三方之间许是已经这样彼此缠斗了良久的时间，那轰隆的动静不仅仅引得远天之际有着一二人极尽隐匿着身形，隔空探看而来。
而且仔细看去时，深冬时节冻得浑似是寒冰一样的大地在三方五人的强势出手下，几乎像是被从头到尾的深深犁了一遍，土块翻卷之间早已经没有了枯败的草毯的痕迹，一切纤毫之间的细节，都证明着这场缠斗的烈度之盛，与时间之久。
已经没有人能够说得明白，这一众人到底是为的甚么才这般大打出手的。
不过思来想去，在这场灾劫风波之中，能够教这几家的修士彼此间缠斗起来的因由实在有太多太多。
许也只是偶然间的一次道左相逢，两三句话尽都戳在了彼此的肺管子上，怒火上涌的时候，遂才有着这样大打出手的局面。
而且端看着那不断地在风暴之中彼此交错的形势，斗法之中三方的势力也显得颇泾渭分明起来。
上明宫的两位道子手段最是顶尖，与之相比，纯阳宫的两位道子则稍稍逊色了些。
而那位五行宗的道子，那是即便在诸圣地大教的论算之中，都属于比较拔尖的那一等阶的天骄道子。
他应该是与纯阳宫的修士们之间没有甚么先决的因果矛盾在，如今大打出手的时候，更多的也是配合着纯阳宫的两位道子，共同朝着上明宫攻伐而去。
只是说来也奇，偶然间，五行宗的这人，还在与纯阳宫两修士之中的其中一人相缠斗着。
似乎这两人之间的恩恩怨怨，才是这场斗法最一开始矛盾爆发的点。
如今哪怕五人的局面甚是纷乱了些，五行宗的道子也紧紧“咬着”这人，始终未曾放弃。
局面的纷乱愈演愈烈，而且在这种长久的缠斗之中，诸修间的火气愈发旺盛。
尤其是五行宗的那位道子，他大抵是别脉的真传道子，虽然五行兼具，但真正的手段精要之处，则在于一手水行道法，此时间借助地势施展开来，滔滔不绝之间无垠海上水汽翻卷着灵云汇聚而来。
教五行宗道子在斗法之中长久不见法力衰竭变化的同时，更伴随着那某种极尽于癫狂的接连不断的术法神通的豪迈释放，五行宗道子的修为气机，在盘桓在绝巅的同时间，更隐约有着丝丝缕缕的高涨。
这是某种蜕变与升华的先机映照。
很显然，莽撞人于极尽莽撞之间，合该有一番莽撞境遇。
谁能够料想到，这场缠斗最后竟然会演变成五行宗道子自筑基境界巅峰跻身丹胎境界的契机！
而一旦此獠跻身丹胎境界，哪怕半只脚踏进去，道法根基真正从筑基境界巅峰超卓了去，对于此间诸修而言，几乎都是十成十的死局！
不只是上明宫的道子，连带着纯阳宫的两位道子也是面色发苦，心中不安。
他们心中有着同样的惊惧。
毕竟五行宗门人的癫狂，在这场风波之中已经教诸修瞧见的真切。
而谁又能完整的揣度一个癫狂人的心思呢？谁又能够确保，此獠在杀死了上明宫的道子之后不会继续痛下杀手呢？
甚至直至此刻，此獠都还在“两面开战”！
而也就在这最为危机的时候。
忽地，一道幽冷的风，“贯穿”了这徜徉着斑斓烟霞的风暴。
霎时间，汹涌的震动从风暴的气眼之中传递开来，进而是整个瑰丽画卷垂落成的帷幕，由内而外的溃灭开来。
全力出手的缠斗，早早地便将这五人的气机裹缠在其中，便像是他们彼此敌对之间的出手一样，那纤毫间的气机都浑似是一团乱麻一样缠裹在一起。
因而，此刻诸气的溃灭，是对于所有人而言的。
霎时间，诸修脸色一白，登时间悬空的身形都尽皆是一个踉跄，不仅仅是在风暴溃灭的闪瞬间受到了震动本身传递而来的创伤，还有自身道与法的显照一同黯灭去的反噬。
甚至其中上明宫与纯阳宫修士之中，各自修为略显得孱弱的那位，在这样的震动与反噬之中甚至触动了刚刚斗法时受到的伤势，脸色煞白之间，陡然间转变成了某种金纸颜色，更有着些许血迹从嘴角溢出。
但不论伤势轻重，至少，在这一刻，极尽突兀的变化，反而解开了诸修骑虎难下的局面。
因而，几乎是闪瞬间的反应，教四人尽皆抽身而退，避开了一个显得较为安全的距离。
反而是五行宗的那位道子，双眸之中仍旧泛着猩红颜色，此刻却突兀的立身在原地，仍有风暴的震动接连不断的打落在他的身上，任由道法的反噬触动他的五脏脉轮。
那满嘴血沫的“血盆大口”张开，五行宗道子所发出的，是几若心神随之溃灭的嘶吼声音。
“不——！”
因为早在那一缕风穿插入瑰丽的风暴，继而从内而外“引爆”这画卷帷幕的时候，一切溃灭的源头，不是来自于这一团乱麻之中纯阳和天罡道法的那一部分，而是源自于属于自己的五行道法的这一部分。
出手的人，是极其熟悉五行宗道法，甚至远比五行宗门人自己都要熟悉的修士！
那电光石火之间，他便已经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可是他那深陷于癫狂意境之中的心神已经远比昔日正常时要变得迟缓太多太多。
那一瞬间，他只来得及猜度到了来人的身份，余下的全数尽都来不及思量分毫，因着属于五行道法的那一部分的溃灭，反噬的剧痛便已经先一步传递到了他的心神之中。
而伴随着溃灭与反噬，那原本盘桓在筑基境界巅峰之上，欲要跃出一步的汹汹气焰登时间被兜头浇灭！
陡然颓靡的气息，意味着五行宗道子错失了真正叩开丹胎境界门扉的希望！
道途被阻，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怒火淹没了他的心神。
于癫狂之中，酝酿着更为超卓的癫狂！
这一刻，五行宗道子仅存的那一点理智也尽数溃灭了去，已经思量到的那些，还有想要思量却因为念头的迟滞尽都来不及思量的那些，尽数汇聚在一线之间，变成了那极简单而又复杂的嘶吼声音。
“不——！”
回应给五行宗道子的，则是溃灭的斑斓风暴之中，陡然间将一切割裂，进而一息间延展开来的五色明光！
那是遁法的灵光与五行篆法相互间纠缠在一起的明光。
这一刻，很难说是五行篆纹的延展带动了遁法灵光的蔓延，还是那无上篆法符阵本就悬于人世，此时间不过是被五行遁法的灵光凌空飞渡至了此间！
自始至终，浑没有人的身形显照。
但是看着那五色流转之中呈现出的前所未有沛然的灵光，所有人都像是在兼具虚实的同一瞬间，看到了那五色间隙中一闪而逝的熟悉身形！
上明宫，孟怀象！
甚至因为道与法的缘故，上明宫与纯阳宫的诸修，尽数都在那一闪而逝的身形上，切实的感应到了熟悉的上明宫天罡篆法残存的道韵！
那是孟怀象斩道转修的痕迹。
一切都与这几日间的传闻相应照。
“贼子——！”
“师弟——！”
因而，同样的惊呼声音，也相继从原本远远避开的四人口中接连传出。
只是早在“孟怀象”的身形一闪而逝的瞬间，楚维阳脚踏着五色遁光，驾驭着五行篆纹，身形便已经由实转虚，踏在了那须弥洪流之中。
于是，电光石火之间，那五行宗道子浑似是出本能一般反击，把浑厚如同天河悬照的水行术法，尽数因虚实间的变幻落在了空处。
紧接着，一切复又由虚转实的闪瞬间，五行篆纹如同牢笼囚甲，一息间便依照着五行相克的义理，霎时间爬遍了五行宗道子的身形，而且似乎因为这五行遁法的灵光映照，那篆纹本身也切实的具备着兼具虚实的力量。
因而那一道五彩囚甲，不仅仅在一息间拘禁了五行宗道子的身形，更有着一道又道繁浩的篆纹显照而出的闪瞬间，便渗入了五行宗道子的道躯内，依照相克之义理，紧锁着五脏脉轮与内周天经络。
霎时间，甚至没有气息进一步颓靡的过程，在这等同源而出道法的反制之下，五行宗道子身上的修为气机，是在一息间由有转无！
而直至此刻，纯阳宫两修士满蕴愤怒的杀招才遥遥抵至那五色灵光的近前。
电光石火之间，那兜转的五色灵光之中，是“孟怀象”的手掌伸出，提拽着那五彩囚甲，登时间五色遁光一度明灭变化之间，便只剩了一点灵光尘埃随风摇曳。
浑没有了两人的身形。
而直至那一点灵光尘埃也黯灭了去。
纯阳宫修士的杀招才切实抵至在了空处。
与此同时，“孟怀象”的声音自四面八方传出，那嗓音尤还是属于小孟道人的熟悉声音，但谁也不知道这几日里小孟道人到底经历了甚么，再开口时，那声音幽幽，竟似是从森森鬼蜮之中传递出来的一般。
“纯阳宫？
汝宗不过是贪念吾上明宫底蕴而已，才有这诸般行事，一切下场，尽都是汝等咎由自取！缘何怨怼别处？
哈！贫道五行遁法犹未大成，尔等且尽都记下今日，来日若有所应，尽都是今日栽种的果！
哈哈哈哈——！”
而伴随着“孟怀象”这般森然的猖獗大笑声音。
远天之际，已然有着数道身形顾不得遮掩，尽数将玉简传书祭出，灵光破空而去。
原地里，不提纯阳宫两道子的愤怒神情。
那上明宫的两个道子，已然尽皆绝望的闭上了双眸。
“完了，都完了……”

第四百三十七章 一雷惊始动世来
“小孟道人”的声音之中所展露出来的并非只有那纯粹的狰狞与猖獗。
有心之人倘若能够静听，能够仔细思量，便能够陡然间洞彻“孟怀象”在这其中所展露出来的讯息。
譬如说小孟道人自身对于五行遁法的掌控并未抵至真正意义上的圆融无漏，而且五行遁法本身也并非是完全无解的遁术，至少此刻，诸修能够清楚的感受到，那虚实变化的灵光明灭之间，仍旧显照在诸修感应之中的天罡篆法的气韵与痕迹。
事实上，若是真正的无解，早先时纯阳宫的大师兄也不会有找寻到小孟道人行踪的可能，便也更不会有之后的祸事了。
只是早先时那一番生死斗法，孟怀象的手段只全数展露在了纯阳宫大师兄一人的眼中，而伴随着纯阳宫大师兄的殒命，这一切也尽数都不为人所知了。
后续的诸般，还都是再接触到那片战场的人，根据弥散在天地之间的道法余韵所推演出来的细节。
因而，切实的来说，今日里，此刻间，才真正算是小孟道人现身于诸修的视野之中！
可以毫不客气的说，便是斗法之地那些已经黯灭了去的灵光尘埃，也是极具有独特价值存在的，能够教真正的天骄道子，推演出小孟道人更为确切的修为状态，甚至是……一窥五行遁法的玄奥！
可惜，诸修尽都能够想到的事情，上明宫的道人也早已经想到。
他们不得已、被迫的要主动为小孟道人扫清首尾，同源而出的天罡篆法的意蕴显照，生生“污染”了斗法之地的一切残存气韵。
便连小孟道人凌空飞遁去的那丝丝缕缕的天罡篆法的余韵，也在纯阳宫的两位道子激动的追上去的过程之中被破坏。
但很可惜，纯阳宫道子的追逐只维持了极短暂的时间便宣告无果。
毕竟，留下的踪迹也仅仅只是踪迹本身而已，在真正的追逃过程之中，五行遁术遂也展露出了其本身冠绝遁法之道的迅疾，那已经不是纯阳宫道子所施展的遁法所能够追寻上的。
更何况，五行俱全之后，还有着一层身融五行的虚实变化，在虚实变化的同时，五行篆法显照圆融明光，将小孟道人残存的那一缕天罡篆法的余韵遮掩了去。
于是，在彻底无从感应那天罡篆法气韵的闪瞬间，纯阳宫的道子便已经失去了对于小孟道人踪迹的掌控。
但是这一番追逐本身，并非是毫无作用可言的。
至少，这些进一步展露出来的细节，为诸修再找寻，乃至于掌控小孟道人指出了一番思路，譬如需得抓住那虚实变幻之间的契机，譬如其遁术的迅疾本身需得警惕，譬如设置围困埋伏要远胜过一味的遁法追逐。
而且，小孟道人的表现，也教诸修心中生出了紧迫感。
他当众抓走了一位五行宗的道子，其用意已经十分明显。
也许，小孟道人在极短暂的时间内，便能够在五行遁法上有所突破了。
甚至参照小孟道人遁逃时以五行篆法遮掩天罡篆法的细节，很明显道人已经发觉了自身的疏漏，并且在有意弥补。
尤其是那天罡篆法的余韵不过是斩却旧法之后的残存，属于比较好用后续的手段进行二度剥离的存在。
诸修若是不抓紧时间，也许错过二三日之后，今日所洞见的诸般疏漏，便会尽数不复存在！
一念及此，更有着玉简传书的灵光接二连三的破空而去，将诸修所洞见的讯息更进一步的传达给诸宗修士。
而这也是楚维阳想要达成的效果之一，借助着自己的出手，让诸修更为惊诧，让局势更为紧迫的同时，也要逼迫着真正的小孟道人动起来！
毕竟楚维阳的伪装也不过是一时而已，真正要论及原汁原味，还得是小孟道人自身，那才是教局势更进一步烦乱纷扰的原动力。
当然，此时间，这样的思绪也仅仅在楚维阳的脑海之中维持了一闪念，便很快消散了去。
而在挣脱了纯阳宫道子的纠缠之后，楚维阳并未曾停下飞遁的脚步，反而一路往东疾行，很快便越过了海岸，进入了真正外海的范畴。
当然，楚维阳未曾远离镇海道城，仍旧教自身处于这场无常风波的现实洞照方位之内。
紧接着，楚维阳的身形仍旧包裹着五色灵光，直直地坠入了外海之中。
近岸的幽深海底之中，呈现在楚维阳眼前的是一处早已经被废弃的古矿脉，其内里蕴养的矿藏早已经在无穷岁月之前被尽数开掘。
此刻，那海底的漫长地脉所展露出来的，则是玄色岩石之中更往深处去极尽于蜿蜒扭曲的空洞。
当然，如今漫长的岁月光阴逝去，那些本被清理干净的空洞之中也并非空无一物，被懵懂的外海生灵与累积的泥沙所占据去了部分。
而也便在古矿脉那幽暗而逼仄的环境之中，在某一条看起来极尽于狭窄的死路的尽头，楚维阳早已经动用着地师一脉的秘法，将一枚早先时炼制成功的螺壳宝塔与此地的地势熔炼为一。
如今看去时，已经看不出了螺壳宝塔本身的模样，任是谁看去时，都只能看到岩壁上一处微不可查的山岩隆起。
而唯有掌握着同一般道图意蕴的楚维阳，才能够借着道与法的交织与共鸣，感受到其内蕴藏的那圆融无漏的须弥一界。
未曾在外洞开须弥门扉，毕竟每一扇门扉的开辟，都意味着那圆融无漏的须弥意蕴将会有所外泄。
此刻，立身在极尽虚无的五色灵光之中，楚维阳另一手一样，伴随着手腕的抖动，一道阵图由虚转实，继而披在了楚维阳与那五行宗道子的身上。
霎时间，五行遁法与《道衡图》之间的五色灵光被相继贯穿。
自虚实之中，两人徜徉在须弥的洪流之中，眼前幽暗的景象陡然间幻灭了去，等再看到切实的明光时，已然是身处在一座稍稍显得狭窄的静室之中。
毕竟，这些螺壳宝塔并非是楚维阳后续所炼制的，乃是早先时实证法相互印证之后，存余下来的那一些，因为本身只是被作用于实证而已，故而并未曾如何思量内里的须弥一界该怎样开阔，该怎样舒适。
只是后面，宝器的炼法已经在海眼漩涡之中得到了实证，因而楚维阳也就无需再将这炼制的诸般宝器再丢入其中一一毁去，而留在手上，也直至此刻，才被楚维阳继续“废物利用”起来。
而且这一运用本身，也带给了楚维阳以极大的启发。
这莽莽外海，无垠辽阔且幽深的海底，便是最好的运数遮掩之地。
也许日后，自己可以将更多的螺壳宝塔散落在各地，相继用地师手段熔炼入自然之中，如是，亦可视作是一番退路，也更能够教楚维阳的行踪显得鬼魅而莫测。
二十四正剑印“吞噬”自然生灭之力的余波仍旧在楚维阳的身上延宕，如今，几乎凡涉及到道与法层面的事物，楚维阳一眼看去时，便总是会有着不断的灵感生发，甚至这灵感本身，已经不再局限于剑道本身，开始影响楚维阳正常的迅疾反应。
须得灵台上《尸解炼形图》时常洞照幽光。
当然，也正是因为楚维阳心神之中所接连洞照的灵感念头，才教楚维阳在“小孟道人”的第一度出手的时候，选择了五行宗的道子。
此时间看去时，那静室中央并不算宽敞的白玉云床上面，已经躺尸也似的教四位昏厥过去的五行宗道子的道躯一字并肩排开在那里。
算上此刻被拘禁在囚甲之中的这位五行宗道子。
正好五人。
若是再仔细深究其内中的韵律，那么这五位道子，各出身自不同的别脉，兼具五行的同时，亦各有所长，而其各有所长本身，复又成了一番五行生息之相谐。
而此刻，伴随着那严丝合缝的囚甲破开了一道缝隙，则是那五行宗道子且惊且惧的颤抖声音响起。
“这……五行……须弥……还有那道图……你不是孟怀象！你不是孟怀象！”
道法反噬的剧痛曾经教他彻底深陷入癫狂之中。
可是这闪瞬之间前所未有的发现，又教此獠在惊惧之中发现了事情的真相，那和诸修此时间所行动的方向南辕北辙的真相！
可纵然有所发现，又能够如何呢？
连自己也不过是阶下之囚而已，纵然能够隐约洞见师门底蕴更进一步的崩溃，又有何用？
大势崩溃，在那汪洋大海一般的咆哮倾泻的声势面前，一切已经无法挽回。
于是，他只想死个明白。
“你……你到底是谁？”
原地里，楚维阳却没有分毫回应的意思，一扬手间，数根金针被楚维阳祭起，沿着囚甲所洞开的缝隙，镇入了此獠的诸窍之中，登时间便教那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复又如同前面四人一般，直挺挺的昏厥了去。
而眼底里，楚维阳的目光幽幽的扫过五人的身形。
“急不得，接下来，该五毒道人继续现身了……”
……
是日，纵散修五毒道人接连现身，并且两度得逞，以毒煞之力侵蚀上明宫道子，意欲与孟怀真邀战，这样寻常时显得极为振奋炸裂的消息，此刻却尽数淹没在那些接连不休的玉简之中。
各处的消息相继汇总到了道城之中，复又自道城归纳后重归各处。
于是，接连五位五行宗道子被小孟道人“活捉”的消息，彻底随着玉简灵光的蔓延，而举世皆知，举世皆震！
与之相比，些许毒煞之道的手段，显得是那样的无足轻重起来。

第四百三十八章 天命无常有定端
天宁道城，上明宫驻地。
会场之中，此时间孟怀真眉头紧皱，端坐在原地，面对着诸位同门的凝视，长久时间的沉默之中，一言不发。
如是，死寂，良久的死寂之后。
忽地，孟怀真轻声的喟叹着。
“诸位师弟师妹的意思，不用说，贫道也能够明白，自己是自己，师门是师门，总不能够教我们俩姓孟的，把整个师门拖入无尽深渊里面去。
说实话……若是诸位师弟师妹还能信我的话，实则怀象他是怎么忽然间变成这样的，完全出乎贫道的预料，我只是教他代传书信，仅此而已！
这里面许还有别的波折，小孟他是甚么样的人，你们这些当师兄师姐的，也该清楚和明白才是，只是，如今他掌握人道法，囚禁人道子……
事情已经无法挽回，真正的恶业已经被他做下，连转投五行宗的后路，都已经被他自己斩断，因而甚么波折，再追溯下去，也没甚么用了。
再之后，诸位师弟师妹在外行走，若是遇上了小孟，想规劝的就规劝，不想规劝的，还是与人家一同出手追杀他罢！到时候出手痛快些……
必要的时候，教他死在你们这些师兄师姐的手里，也总比落到别宗修士的手中要好，彼时，怕是吾宗上下，尽都要平白受人折辱……”
一番话，起初时孟怀真尚且因为某种悲恸与哀怨，说得有气无力。
可是话说到最后的时候，孟怀真的声音虽然仍旧轻柔，可是那言语间的恨意，却教一字一句都掷地有声，浑如孟怀真此时间的决意一般，凝练而有力！
她越是说着这背后的波折已没甚么用了，便意味着她愈是在意着这波折本身。
甚至孟怀真已经有所怀疑，正是因为那波折本身，才教上明宫有了今日这番境遇。
当然，如今从风波之中解决上明宫的危局才是重中之重。
因而，思量到这一点的孟怀真，也已经隐约有所预感，孟怀象的性命，许是彻底救不回来了。
如今要解开明宫诸修的危局，唯有他以一死而杀身成仁！
也正因为想到这些，诸般不切实际的虚妄幻象从孟怀真的心中尽数抹去，反而教孟怀真的道心更为通透了些。
她做出了最为准确的判断，也从这一刻开始，抱有着为孟怀象报仇雪恨的决意而继续行事。
而听得了孟怀真的所言，原地里，偌大的会场之中一派幽寂，浑没有人开口能有分毫的言说。
毕竟，今日的局势，等同于是诸修现身，用近乎逼宫的方式，逼迫着孟怀真说出了这番断绝她亲弟弟生机与活路的话。
于是，良久的沉默之中，诸修只是朝着孟怀真，抱拳拱手，尽皆躬身而拜。
而许是做出了决定之后，反而教孟怀真将诸般恨意都转化成了那份要为孟怀象报仇雪恨的决意，反而教孟怀真对于诸般都有所释然。
她遂起身，显照法力，虚虚将诸修扶起。
“师弟师妹们，不用这样，你们没有对不起贫道，也更没有对不起怀象，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他，是他的所作所为教师门蒙羞，教数位同门受牵连而蒙难，会有甚么样的后果，一切也尽都是他咎由自取而已。
值此时节，合该是你我同门勠力同心，共渡难关才是，待得劫波尽去，便是最好的结果！”
闻听得此言时，终才是教诸修彻底动容。
“是——师姐——！”
诸修齐皆敬称的同时，反而是孟怀真借助着危局，借助着自身念头的改变，进而重新掌握了人心，掌握了身为大师姐的威严。
于是，环顾着会场，孟怀真复又安然坐定。
“再说回贫道自己的事情上来，关乎五毒道人的约战，此事是早先时贫道谋划有误，两位师弟养伤还有重修的一应消耗，尽数由贫道一力承担。
并且贫道可以用上明宫此代大师姐的身份作保，待得两位师弟重修回筑基境界巅峰时，可得无上宝材一份，另从师门藏经阁中，抄录一部天罡篆法的无上辅修之术。
再说回五毒道人上来，他终归是玉树龙王所定的琅霄山主，是这一代人、妖两族之中战力最为顶尖的九人之一，诸位师弟师妹再行走时，当避其锋芒。
若是不慎真个与五毒道人道左相逢了，论及与贫道了结因果的时候，便直与他言说，若要生死斗法，待得风波渡过，不论天涯海角，刀山火海，贫道奉陪！
但若是非要于这风波之中斗法，决生死不可能也不现实，纵然杀一宗大师姐的事情他能担得起，可在上明宫诸修立身悬崖边上，主动推一把落井下石的因果，他担不起！
但是定胜负的机会，贫道给他！三日后，天宁道城外，以胜负而消因果，贫道若是胜了，往昔诸般因果抹去，不要他付出什么，贫道若败了，宝材也好，运数也罢，任他攫取！
昔日的事情，做错了就是做错了，贫道认得起！”
闻听得此言时，诸修复又齐皆应诺，只是端看着声势，似不如方才是那般的齐声，也没那样提振精神。
而瞧见了诸修的神情变化，反而是孟怀真轻轻地笑了起来。
“无妨的，贫道也是经历了这诸般之后才有所感触，有些事情，太多纤毫事情没必要往心里去，尽都是些无所谓的负累而已，而一味的追求着昂扬的情绪来提振精神，实则也是弊病之念，很多事情，不是精神提振了便可以解决。
一味的苛求，反而容易偏执，再进一步便是癫狂，五行宗之境遇，便是前车之鉴，吾等需得警惕。
而今一场风波，还伤不到上明宫的根髓，人家愈是想要咱们焦头烂额的时候，咱们的心思反而更要沉静，借此机会沉疴尽去，未必不是件好事儿。”
话音落下时，一股堂皇而平和的气韵自孟怀真的身上蒸腾而起。
而今看去时，反而在她的身上，愈渐有了几分天罡纯阳的泰然意蕴。
……
外海，古旧矿脉，螺壳宝塔之中。
此时间天色愈渐昏沉，恢复了外相之后，楚维阳复又复刻了一番最初时的行径，在这场风波最为激涌的时候，不轻不重的刷了一番存在感。
眼见得伴随着“小孟道人”做出了惊世事件，盘桓在旷野之中的修士愈发繁盛且密集，尤其是五行宗的门人，几乎是彻底疯狂到了不剩理智一样，见人就咬。
偏生此刻，诸宗修士尽都知晓五行宗门人癫狂的缘故，反而更为深信他们此刻癫狂的真实性，因而权衡利弊之后，反而尽皆退避三舍，烈火烹油之间，又或是垂死挣扎之中，反而教五行宗门人的声势在这场风波之中抵至了前所未有的绝巅。
而这等绝巅，是楚维阳都唯恐被一群疯狗盯上的煊赫声势。
因而，眼见得天色渐渐昏暗，伴随着夜幕降临，几乎可以预料的，五行宗门人的疯狂还要在此程度上更上层楼，楚维阳果断选择了回返海底矿脉之中，以避其锋芒。
况且，时局被楚维阳进一步搅乱之后，楚维阳也该稍稍留出些许的时间来，落到白日里那迸发的灵感的印证上面。
此时间，静室之中的五位五行宗道子仍旧尽数处于昏厥的状态之中，只是不同于早先时的横躺，楚维阳祭炼的金针镇入了他们的大窍，进而在昏厥之中被楚维阳掌控着他们的道躯气血之力。
此刻在看去时，五人尽皆盘膝而坐，浑似是以五心向天式入定，且五人依照五行生息之法，面对面回环而坐。
而伴随着他们的身姿坐定，侧旁处，楚维阳同一时间祭起了玄真宝鉴。
宝鉴上幽光兜转，通幽符阵的全貌一闪而逝，继而诸般蝌蚪文字交缠，自镜面上化作了一道切实的须弥一界的门扉，那门扉的内里，阴冥道宫悬照，内里是那承载着五行之道的神形。
那昔日里五行宗胡道子的真灵承载起来的焕然一新的神形，便这样看着昔日的数位“同门”，毫不犹豫的捏起法印，接连不断的阴冥鬼煞之道篆纹显照，化作锁链，贯穿了五人泥丸宫的闪瞬间，那被金针镇封在灵台上的魂魄真灵浑无丝毫的反抗能力。
五道灰黑色的烟尘蒸腾而起，属于五行之道的浑厚义理被那道神形轻而易举的拆解，更有着繁复驳杂的诸艺群术，被未曾显照的钟朝元更进一步的掌控，牵引着没入了那凝聚成门扉的一道道蝌蚪文字之中。
而拆分的同时，同样是一道道的幽光映照而去，浑似是那百界云舫之中的血煞道孽修一样，浑似是昔日里被囚禁的上明宫小孟道人一样。
楚维阳从他们的魂魄真灵之中拓印去了一部分东西，抹去了一部分记忆，又主动为其填补了一部分存在。
因而，朦胧的大略之中，他们仍旧维持着神魂的完整。
但是内里的思绪，便已经在无法抗衡的被动承受之中，彻底的受到了楚维阳的掌控。
终于，某一瞬间，五人各自捏着本脉法印，齐齐具体。
唰——！
忽地，五道法印交缠在了悬空间的一处。
霎时间，一道五色法焰显照。
五位筑基境界巅峰的天骄道子用同出一源的道法共同演化这道法焰的时候，其根底与品阶本身，便已经远远地超卓出了筑基境界的范畴。
而当那五色法焰在最初时的几度明灭之间趋于稳定的时候，楚维阳复又一扬手，将那玄色的铁疙瘩祭起，继而跃入焰火之中，不断地兜转沉浮。
用五行宗的法，来炼出自神宵宗的宝材。
某种程度上而言，这许也是一种殊途同归了。

第四百三十九章 北斗注死空幻灭
静室之中，五色法焰悬照，平和的焰光之中，是那玄铁疙瘩不断的兜转悬浮于其中。
仔细看去时，这样的场景已经持续了很久很久。
如今已约莫是月上中天的时候了，距离楚维阳将五位五行宗道子的魂魄真灵“调整”完毕，有这样合力养炼的场景，都已经过去了数个时辰。
可是楚维阳刚刚将铁疙瘩置入其中的时候，是甚么模样，如今看去时，仍旧是甚么模样，浑无半点变化。
焰光的明灭不曾有增减，那宝材也仍旧如此，甚至连其上麻麻赖赖的凹痕都未曾有半点填补与弥合。
很显然，这般养炼的过程本身注定会极其漫长，哪怕是五位筑基境界巅峰的天骄道子合力，面对着曾经历经过金丹级数术法熔铸的铁疙瘩而言，都需要时间以养炼与磋磨。
但楚维阳同样掌握着浑厚的五行之道底蕴，此时间伴随着楚维阳长久的观瞧，仍旧能够发觉这五色法焰与玄铁疙瘩之间那纤毫之间的变化。
变化不曾生发于外相之上，而是生发在气韵与义理之中。
楚维阳能够明晰的感受到，伴随着煅烧的过程，五色法焰和玄铁疙瘩之间的道与法的气韵已经隐约有所交织与共鸣。
玄铁疙瘩上并非是纯粹的无序与驳杂纷乱，其上仍旧有着一小部分，是属于五行明晰的那一部分显照，此刻在煅烧之中被五色法焰捕捉，进而被视作了叩开内里的一道门扉。
当然，楚维阳耗费这么大的功夫，也不仅仅是找寻五位五行宗道子，来代替自己施展着五行法焰，然后一味的蛮横炼化这坨浑一的宝材。
在“调整”五位道子的心神魂魄的时候，楚维阳便已经将一部器道的秘术深深地烙印在了五人的心神之中，烙印在了魂魄的根髓处。
那是某种器道中有类于血祭的邪法。
此时间，伴随着五色法焰的煅烧，伴随着法焰与宝材之间气韵的交织与共鸣，仔细看去时，不时间有着纯粹的道法灵光自血焰那缭绕的焰光之中显照，继而在煅烧的过程之中，没入了宝材之内。
这是极尽于温和的“献祭”过程，所献祭去的，是五人关乎于五行之道的自身道法根基的纤毫灵光。
这些灵光本身，各自出自于一位大教道子，几乎可以视之为对于无上宝材的有效补充。
伴随着宝材不动声色的将这些纤毫灵光吞噬，楚维阳已经在进一步的修补着这坨宝材相互熔炼之间缺损的那一部分。
毕竟昔年时那宝材的名录便已经毁去，楚维阳自忖极难从宝材填补的角度，补全昔日里的缺损。
既然堂皇正途极难走通，楚维阳干脆试一试邪法。
这是古器道之中，以身祭器的法门，古老时代先民蒙昧，认为真正无上宝器出世，要以铸器者的精气神用以献祭，可以让其灵韵更进一步的蜕变与升华。
再后来，这样的法门流落于散修与元门之中，历经一代代先贤的思量与推敲，认为其中过于血腥与残忍的部分过于愚昧，这其中真正能够教宝器灵韵起到部分蜕变与升华的，只是铸器者的道法本源的灵光而已。
因而，在一遍遍的更易与调整之后，那有类于血祭的邪法便已经显得尽善尽美。
甚至，直至今日有部分法统的古老功诀一部分，还有着在凝练本命宝器的时候，刻意的斩去一小部分能够养炼回来的道法根基，用以献祭于宝器本源之中，使得修士与宝器之间如臂指使，玄妙非常。
再至于今日，这一般器道之中的邪法，在楚维阳的手中，却变成了借助于别人为己身炼器，顺便引导着别个修士主动为己身之宝材的熔炼而“献祭”。
这一古老的法门，在楚维阳的手中，走出了截然不同的路来，焕发出了别样的生机与活力。
当然，楚维阳很懂细水长流的道理，对于这等“献祭”秘法的施展，引导上很是克制。
教五位道子所献祭的道法灵光，尽都是极微茫的一小部分，而且伴随着浑厚元气的吞纳，伴随着他们道躯之中五行生息的运转，几乎顷刻间，那些微不可查的损耗便已经被弥补。
如是，以这五位大教道子的底蕴，克制住了增减的变化，才足以维持着长久的养炼过程。
仔细端看了数个时辰之后，眼见得一切纤毫间的细微气韵变化已经自成韵律，进境平稳而温和，楚维阳遂也彻底安稳下了心神来，只留驻在此地极少的心神念头顾看着注定要长久悬照的法焰与宝材。
进而，楚维阳走到了静室的角落之中，盘膝坐定的闪瞬间，一扬手引动着须弥之力化作帷幕，将自己的身形与那五色法焰煅烧的炽热风浪所隔绝开来，进而，道人安稳身形，沉浸在了自己法力的养炼之中。
哪怕是在这场风波之中，楚维阳仍旧抓紧着片刻间的余裕，用以提升自身的道法修为。
他欲要以这样安宁的静修，来度过这注定风雨不定的一夜。
……
夜更深时。
无垠的旷野之中，深冬的一场极尽肃杀的瓢泼寒雨在凌厉的狂风之中飘摇着落下。
远远地悬空之中，一位纯阳宫的道子高悬，他的手中擎举着一盏莹白如雪的纯阳玉灯盏，此时间，自灯盏之中，有一缕豆大的焰火，在狂风与寒雨之中不住的摇曳着。
但不论这风雨多么的凌厉，那一缕豆大的焰火，却自始至终不曾消减。
仔细端看去时，伴随着那灯焰在极近微茫的摇曳之中，焰光的明灭不定之间，是一道又一道的纯阳篆纹显照，继而篆纹首尾牵系之间，浑似是化作了一道道细长的篆纹锁链，自灯盏之中，远远地蔓延且贯穿而去，复又在灯焰的明灭之间，由实转虚，消隐无踪。
但那是在外人看来，此刻，这位纯阳宫的道子悬空而立，不断地管用着自身的法力，全神贯注的维持着那灯盏之中的焰火，连雨水打湿了道袍都忽然不顾。
在他的眼中，那一道道锁链是切实存在着的，并且陡然间蔓延至了远空，自虚幻的层面紧紧地锁定着某一道人的身形，任其虚实变化，却紧紧地锚定着其人的天罡篆法的气韵，这宝器本身不曾有甚么攻伐的效用，但是却长久的以明光洞照着那人的身姿。
即便是因为长久的维持着宝器本身，教纯阳宫的道子脸色稍稍显得有些苍白，但是遥望向远空，道子的脸上却露出了复仇的某种快意。
很显然，这才是真正的圣地大教动用了自身底蕴之中，远超世人想象的迅疾反应。
不过是白日里的时候，从“小孟道人”那里接触到了他道与法施展的诸般细节，此刻不过半日过去，宝器也拿了出来，布置下的埋伏果然将小孟道人赚进了局中！
很显然，这尊纯阳玉灯盏，不可能是纯阳宫的修士半日之间炼成的，其宝器本身，应该是纯阳宫早早就潜藏起来的那一部分底蕴，属于冰山那掩埋在水下的庞然大物之中的一部分。
而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玉灯盏所展露出，虽然仍旧是纯阳道法，可是借助着纯阳的意蕴，那篆纹锁链隔空锚定而去的时候，却轻而易举的锁定了上明宫的天罡篆法的气韵。
显然，对于道争本身，纯阳宫实则早早地便有所准备，闷声不响之间，便已经为上明宫备下了这等“大礼”，只是未料及如今风波的诞生，竟不得不教这般宝器过早的暴露。
否则再多酝酿些岁月光阴，说不定这纯阳玉灯盏便能成了上明宫修士斩断“生机”的锋刃。
甚至就在此刻，远空之际一道又一道的身形显照，其中不乏有上明宫的道子，如今这一宗的门人许是改换了心念，看见小孟道人的身形时，已经毫不掩饰的展露着杀意。
当然，也没有人会怀疑，这杀念之中，许是还有部分，是冲着那道子，冲着那纯阳玉灯盏去的。
不过归根究底，最为紧要的还是那被篆纹锁链所锚定的身形，那身陷在埋伏之中的小孟道人。
许是白日里“小孟道人”的战果惊到了世人，这会儿，是纯阳宫诸道子之中，战力最为高卓的七人齐皆出动！
甚至为了谋求万无一失，自始至终，七人都不曾面对着小孟道人单打独斗，而是以北斗七星法阵而立，依照法阵变化，而交错斗转身形，务求小孟道人深陷围局之中不会有分毫挣脱的机会。
古籍云：南斗掌生，北斗注死。
此义理之所在也，合为无上杀阵！
而且也不知纯阳宫的修士们又是如何串联的，此时间环绕在这七人之外的，尤还有五位五行宗的道子，仔细端看去时，他们看向小孟道人的目光之中满是愠怒与激涌的情绪，但也仅止于此步，不曾因之而癫狂，尤还有着理智的存在。
有着他们配合在纯阳宫修士的间隙之中出手，纵然防不住五行遁法，却可以用五行生克之义理，轻而易举的克制着小孟道人的五行篆法。
于是，长久的时间里，小孟道人于方寸之间辗转腾挪，身周五色灵光自瓢泼寒雨之中，倏忽间显照，继而又在数息间溃灭，复又显照，复又溃灭。
错非五行生息的义理，只怕小孟道人早已经力竭，早已经被擒下。
终于，在某一刻，五行篆法的溃灭，教小孟道人的身形有着明显的摇晃。
这像是某种变化的映照。
而在寒雨之中，是小孟道人那苍白的面容扬起，透过环绕在他身周的游弋的诸修，看向远空处，看向他昔日间的同门。
再开口时，小孟道人那沉郁的声音里面，像是蕴藏着万钧重力一样，沉闷且声嘶力竭。
“事情不是我做的！”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可是我的脑子里，有着不属于我的声音！”
“那声音让我痛苦，折磨着我，引导着我做下诸般，可是我总觉得，那不是我！”
“这些事情，不是我想要做的！”
“不信——”
“你们不信——”
“你们没有人相信我——！”

第四百四十章 十面埋伏演魔篆
身陷重重埋伏，都未曾将孟怀象的心神黯灭，自始至终，他都保持着极高昂的战意。
无需有定胜，也不必要伤到谁，杀了谁，只消在这诸修身形的交错所化的法阵之中撕开一道口子，孟怀象便可以轻而易举的驾驭着五行遁法飞渡而去。
那纯阳玉灯盏也不过只是起到以明光锚定身形的作用而已，纯粹的飞遁速度之迅疾，没有人比得上掌握着五行遁法的自己。
甚至孟怀象可以料定，那纯阳玉灯盏的锚定借助的是道法气韵之间的交织与共鸣，只要自己遁逃去足够远的距离，许是无需有甚么施为，那锚定身形的明光便会自行溃灭。
自始至终，孟怀象都不觉得，这埋伏的危局会给自己带来怎么样的生死危机。
容错率太低了。
他们需得一次又一次的将攻伐落在实处，才能够在不断消磨着自身五行篆纹的同时，将自己的身形死死地“钉”在原地。
而只要有一击落空，只要他们的配合之间有着分毫的不谐，这样的机会便足以教身裹五行灵光，兼具虚实变幻的孟怀象抓住机会。
只要能逃出第一步去，敞开在孟怀象面前的便是通衢的生路。
甚至孟怀象能够清楚的意识到，纯阳宫一众人真正的败笔，就在于请到了那五位五行宗门人的道场。
诚然，如此看，这谋局显得更为缜密了些，甚至进一步废掉了自己的篆法。
可五行宗门人与纯阳宫道子之间的配合，注定是生疏的，只要时间延展到足够长的地步，不谐与疏漏几乎是必然间会发生的。
因而，从始至终，孟怀象都做出有清晰的判断。
说来很是古怪，他分明被人以极为奇诡的方式更易了道与法，可伴随着那些骤然浮现在自己的脑海与心神之中的，那些孟怀象觉得并不属于自己的魂魄心神的一部分，他清楚的感觉到，自己于斗法，于厮杀的判断上面，陡然间暴涨了浑厚而高卓的才情！
进而，因着这种蜕变，从最一开始的时候，孟怀象面对着诸修的埋伏，都显得甚为泰然。
可是，这种泰然一直持续到远天之际，越来越多的修士听到动静闻讯赶来，进而又呼朋唤友赶来了更多的人，最后则是上明宫的几位修士赶至。
哪怕瓢泼滂沱的寒雨极大程度的遮掩了孟怀象展望向远空的视野，但他几乎仍旧只一眼便认出了来人是哪一位师兄，是哪一位师姐。
对于孟怀象而言，这是骤然间天变之后，第一次，孟怀象遇到了昔日的同门。
该说些甚么呢？要不要说些甚么？是直接嘶吼出声音来？还是用宗门的密语？
就当那一闪瞬间，孟怀象开始于心神之中思量着这些事情的事后，任是他无论如何都未曾想到，那远天之际有限的几道杀念，竟然尽数都是从他所熟悉的那几位师兄师姐的身上蔓延传递而来的。
只这霎时间，孟怀象便忽地不想逃了。
那满蕴杀念的目光深深地刺痛了孟怀象的心神。
于是，那几乎声嘶力竭的嘶吼声音，已经是孟怀象所能够做出的最后的挣扎与尝试。
无需要他们这些同门主动出手挽救自己，只要能消减去那些杀念，他自己会逃的，他自己能够逃出去的……
可惜，回应给他的，是漠视，是仍旧盘桓的杀念，甚至许是唯恐孟怀象在声嘶力竭之中言说更多，那杀念涌动着，甚至有着愈演愈烈的意思。
下一瞬，五行篆纹的无量华光倏忽间显照，继而复又在五行宗门人的合力攻伐之下，依照生克之义理轻而易举的溃灭了去。
霎时间，孟怀象立身在虚实之间的身形猛地再是一晃，继而当孟怀象裂开嘴的时候，那殷红的血迹甚至充斥着孟怀象的牙缝。
“非是孟怀象背叛上明宫，而是上明宫有负于孟怀象……”
那是近乎万念俱灰的呢喃声音。
下一刻，忽地，孟怀象的身上，那本来锚定着他身形的明光陡然间大盛起来！
既然你们都以为，做得那诸般事情的便是贫道孟怀象。
既然你们都以为，那个十恶不赦的满蕴魔念的人该是贫道孟怀象。
那么好罢，便从今日起，贫道孟怀象做得诸般恶事！
便是从今日，贫道孟怀象当满蕴魔念！
他主动的放开了心防。
某种无形无相的灰黑色幽光自他的眼波深处涌现。
孟怀象能够轻而易举的感受到，那些早先时教他警惕的，似乎不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化作了某种清流，滋养、并且徜徉在了自己的心神之间。
如坠魔窟？
不不不！早在这风波若隐若现的那一刻起，自己便已经深处在鬼蜮魔窟之中了，而今……不过是相得益彰！相得益彰！
而且，伴随着这种主动的相互间的“弥合”，原本属于孟怀象心神之中缺损的那一部分，直至此刻，才算是真正的得以补全，并且在另一个层面，历经了风霜洗炼与苦难磋磨之后，真正变得圆融而无漏。
无声息间，孟怀象像是冥冥之中听到了甚么并不存在的支离破碎的声音。
进而，当这种声音的余韵落到自己那焕然一新的心神之中去的时候，无端的，在自己曾经从未驻足过的层面，属于篆法之间的相互印证与交驳，不断地启发着孟怀象那愈渐于显照出灰黑颜色的念头灵光，然后印证这早先时孟怀象便有过的那些关乎于篆法的所思所想。
昔日里朦胧模糊的念头在这一刻被疯狂涌现的灵感洪流所尽数的印证。
而也伴随着这样的变化，反而是孟怀象身上那被锚定的明光愈演愈烈起来。
起先时只是微茫的明光而已，最后，那明光甚至化作了甚么白炽的法焰，将孟怀象的身形尽数的包裹在了其中。
明光锚定的实则是孟怀象身上的天罡篆法的气韵，而此刻明光的愈演愈烈，则意味着孟怀象竟然又将自身的天罡篆法不断的唤醒。
这种唤醒的过程本身，甚至远超了一位筑基境界天骄道子该有的声威。
远远地悬空之地，那驾驭着纯阳玉灯盏的道子，已然在勉力支撑的过程中变得脸色煞白起来，进而在数息间，剧烈喘息声音代表着他的难以为继，玉灯盏本身的嗡鸣与颤抖则代表着宝器本身所承受的沛然压力。
终于，下一瞬间，细密的裂纹遍布着玉灯盏。
砰——！
宝器支离破碎开来，与此同时，那道子脸色一白，口吐鲜血，在狂风寒雨之中，浑似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身形在无力的摇曳之间，朝着地面上坠落而去。
而当那锚定着天罡篆法气韵的宝器已经崩溃开来之后，原地里，孟怀象身上显照的明光却仍旧白炽。
甚至这种白炽还有着更进一步愈演愈烈的趋势。
但终归，这种变化是有极限的。
就像是太阳落山之前，那足以晕染大半个天穹的赤色烟霞。
下一瞬，那些白炽的颜色陡然间转而黯灭。
不是那白炽的明光在消减，而是那明光本身的白炽在变化成黯灭的颜色！
继而，伴随着明光本身的陡然间变化，四周疯狂灌涌而来的元气之中，裹挟着的，便是浑厚至极的诸阴浊煞之气了。
而也正是在这些黯灭的明光包裹之中，渐渐地，展露出了，孟怀象那切实的身形来。
甚至已经足够教近前处的纯阳宫一行人清楚的看到孟怀象的脸上那教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明光之中，他似是扬了扬手，正好，那最后一点从白炽转变成黯灭的明光，正从孟怀象的指缝间“流淌而去”。
与此同时，孟怀象那忽然变得平静而幽冷的声音响起。
“多么纯粹而炽热的白，可惜了，往后将要在贫道的身上不复存在了。”
“唔……这样的颜色，也不知世上还有几多人掌握着，上一次贫道看到这等白炽焰火的时候，还是在纯阳宗大师兄的身上。”
“哦，对了，你们清不清楚，贫道是怎么样定胜过你们家大师兄的？借助着天地之力，五行篆法化作了丹鼎，那白炽的焰火被围困在了其中。”
“贫道亲眼看着，他的白炽的焰火将水汽煅烧成蒸汽，继而又将蒸汽点燃，去煅烧更多的水汽，点燃更多的蒸汽……”
“很奇怪，因果耶？命数耶？这世上如是的白炽焰火与道法，竟都是在愈演愈烈间，将自己逼上绝路的。”
“北斗注死？”
“你们是在注谁的死路？贫道的？你们自己的？你们家大师兄的？还是汝宗纯阳道法的？”
孟怀象的一番话，浑似是要比这深冬时节里瓢泼滂沱的大雨还要幽冷。
透着从森森鬼蜮之中蔓延出来的深入骨髓的凉意！
而这种凉意所点燃的，则是面前那七人心中爆裂的怒火！
“孟！怀！象！”
“你找死——！”
煌煌怒音声震云霄，一时间，甚至将那瓢泼大雨的自然之音都镇压遮盖了去。
而回应着七人那满目愠怒的，则是孟怀象纯粹而戏谑的笑容。
此时间，在孟怀象的眼中，这七人从道法气机的交织与共鸣，再到那身位之间的交错，乃至于是北斗七星法阵与五行宗门人间的相互配合……
一切的一切，在孟怀象的眼中，尽都是疏漏。
处处皆是不谐！
可是真的，他已经不想逃了。
于是，当孟怀象的手扬起来的时候，自他那身周的黯灭明光之中，愈见得晦暗的五色篆纹相继显照。
一切已然是截然不同的意蕴与气机。
那是以逆练天罡篆法为引，而御浊阴的五行地煞篆法！

第四百四十一章 身如飘絮逐水流
这一刻，实则很难说，到底是孟怀象融合了自己的心神之中并不属于他自己的魔念，还是借着那激涌的情绪翻腾，进而释放出了本就蕴藏在他心神之中的魔念。
但是这一刻的“融会贯通”，实则已经无分彼此，切实的尽都是了入魔的孟怀象的一部分，而且是根髓之中的那一部分！
无端的，仍旧是森森鬼蜮，乃至于伴随着深冬肃杀的寒雨，其幽寒之意蕴更胜往昔。
但蜕变去了往日的旧相，斩尽了遗蜕之后，焕然一新的孟怀象只在这种幽寒之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通泰与怡然。
连带着，许是受到了孟怀象这般心绪的影响，连那五行地煞篆法的施展，其气势比之刚刚显照时的那一瞬都陡然间变得狰狞而可怖了起来。
阴阳五行而成十方世界，独取其一面，或是阳五行而演天罡纯阳，或是阴五行而演地煞太阴。
事实上，哪怕是被人有效的调整了魂魄心神，被更易了道与法，但是孟怀象身为大教道子的才情与底蕴仍旧还是在的，甚至因为历经劫波不死，已然有着更高层阶的进益。
关于五行篆法与自身昔日旧有之道法根基余韵的融合，这一念头实则早先时便已经有所生发。
但毕竟身处劫波之中，哪里有教人安稳参悟的过程，因而，早早地，那阳五行融天罡纯阳的数路和机缘，便这样被孟怀象错失。
而再至于今日，因着孟怀象的心境，当他与那魔念融会贯通的闪瞬间，沛然的灵感洪流乍现的瞬间，摆在孟怀象面前的最契合的路就已经变成了阴五行融地煞太阴的路数与机缘。
切实而言，不过是玄元之别，正邪之分而已，未必见得阴阳哪面要高过彼此，但是这种平等，是本身道法根基层面的平衡，于修法道途潜力上的平衡。
普世而言，只论及道法杀伐之能，同一道途同一层阶，大都是元门术法要胜过玄门术法一些，毕竟，从来都是破坏要比建成轻易的多。
因而，此刻当孟怀象的五行地煞篆法显照于世的闪瞬间，只是那沛然磅礴的气机映照而去的时候，霎时间，幽深的夜幕下，滂沱的寒雨之中，那属于纯阳宫的道法明光，在这股迫人的气劲面前，陡然间显得黯淡了起来。
纯粹的愤怒本身，解决不了丝毫的问题。
而当那几若洪流一般的五行地煞篆纹交织成斑斓洪流，朝着面前的纯阳灵光淹没而去的时候，孟怀象本身已经脚踏着五色遁光，先一步杀入了那已然凌乱的北斗七星法阵之中！
更因为着此刻孟怀象用篆法，五行之混杂，浑如诸阴浊煞。
无有泾渭之分明，便自然难以用出生克的义理来，而且当孟怀象先一步在五行的生息演化之中加入了阴阳的道法意蕴之后，纯粹的生克本身，已经很难再起到其应有的效用，于阴阳五行化十方世界的道途之中，很多时候比拼的，已经是纯粹的修为高低与多寡。
因而，这一刻的冒然出手，极容易攻伐孟怀象不成，反而有攻伐纯阳宫道子的嫌疑。
霎时间，眼前的景象是切实地明暗交织，漫天的寒雨水汽在这一刻极为相谐的融入了孟怀象的阴五行生息之中，尤其是那一缕深冬时的肃杀之意被孟怀象切实的激发，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而言，虽然彼此间在攻伐，但是那一缕肃杀之意，甚至在与北斗七星法阵的灵光相交织共鸣。
这甚至都是孟怀象斗法过程之中极为必要的一部分。
这种交织与共鸣，开始变相的维持着北斗七星法阵应有的规模，甚至借助着交织与共鸣，进一步去掌控北斗七星法阵，掌控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借助着这种掌控本身，孟怀象生生地将诸位纯阳宫道子的身形“粘黏”在了方寸之间。
而闪瞬间的不得挣脱，面对着那繁浩的斑斓篆纹洪流，便只有深陷于孟怀象那繁浩至极的攻伐之中。
与此同时，哪怕是在以一敌七，抓住着更外一层五位五行宗道子那短暂片刻的惊疑不定，倏忽间，孟怀象的身形一闪而逝，驻足兼具虚实的五色灵光之中，孟怀象的目光像是在与这五人齐皆对视。
“事情……算了，真真假假的，已经很是无所谓了……”
“你们各善五行之道，如今看来，尽都是别脉弟子了？”
“说来也奇，昔年汝宗主脉修士丢的道与法，怎么如今竟尽都教你们别脉道子来挡灾，来填坑？”
“被贫道掳走的那五位是你们甚么人？师兄？师弟？平日里曾经宴饮、清修、论道？”
“不要用这样的眼神来看贫道，他们是在替你们挡灾，替你们填坑！总要有这么五个人遭这么一劫，无非是命里该着，没有他们，也会有你们。”
“甚至……你们瞧瞧，贫道这一身道法进益，未尝没有他们襄助的因由，仔细想想，偌大五行宗，多少年多少代人过去了，唯他们五人参与到了五行遁法的修持之中来。”
“这得是多么大的造化！”
倘若是仔细静听，实则尤还能够听出孟怀象字音里面的些许不谐之处。
毕竟，事情本就不是他所做下的，如今愿意应下，半是懒得辩驳，半是刻意挑动。
孟怀象无从猜度，这五位五行宗的道子，是怎么样迥异于他们那些同门，在这样长久的时间里面仍旧保持着心境的空明与通泰。
也许是宝药，也许是秘法，甚至是用上了某种心神镇器。
但这尽都是很无所谓的事情。
孟怀象只需要知晓，饶是如此，这五行宗的门人，几乎仍旧是天底下最容易被勾出心中怒火来的那群人。
果不其然，几乎就在孟怀象这一番话落下的闪瞬间。
原地里，是剧烈暴动的五色神华冲霄而起，几乎要将幽寒的夜幕都撕裂开来。
“孟怀象！死来！”
再度有着煌煌道音回响在四野八荒之间，五行宗的道子在这一刻毫不顾忌的施展出了杀伐之术，盖因为本就无法锚定那立足在五行之中，兼具着虚实变化的孟怀象的身形。
因而那纯粹的五色洪流倾泻而去，是在这同一时间，将那交错兜转的明暗尽数都囊括在了其中。
可是在下一刻，那明暗交缠的部分之中，阴五行的篆纹相继显照，稳稳地接住了那咆哮着灌涌而来的五色洪流。
再是魔篆，本身仍旧是源自于五行篆法而出的，此刻，仍旧有着同源的道韵在交织与共鸣，进而，是那浊阴诸煞的意蕴借助着这种交织与共鸣，进而蔓延了去。
不求真个将五色神华也浸染并且更进一步的纳入掌控之中，但是至少，此刻五行宗门人对于孟怀象的攻伐，已经失去了先机与锐利锋芒。
反而是那被孟怀象刻意放过的那一半五色洪流，在这一刻稳稳地冲刷而去，登时间，便教那纯阳道法的白炽明光更进一步的黯淡下去。
而在下一刻，许是唯恐纯阳宫的道子又失了心神的愠怒。
半悬空之中，五行地煞篆纹相继涌现，继而裹挟着漫天水汽，化作了兼具虚实的篆纹丹鼎，紧接着，将那仍旧在交织与共鸣的五色洪流倏忽间强行纳入了丹鼎之中。
继而，随着孟怀象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道人一道法印打落。
一闪瞬间剧烈的嗡鸣与颤抖之中。
轰——！
这一刻，夜幕真正的被撕裂了开来。
伴随着篆纹丹鼎与五色洪流在同一时间化作了无尽的灵光尘埃，继而随着那剧烈的震动本身，化作兜转回旋的斑斓风暴，继而这狂风裹挟着寒雨，裹挟着更多斑斓的灵光尘埃，更进一步将诸修的身形全数囊括在了其中。
好一阵，那呼啸呜咽的狂风之中，除却愈演愈烈的轰隆雷声，唯有孟怀象那猖獗、狰狞而肆意的声音传递出来。
“来！再来——！”
许是这如今的场景，已然是孟怀象前所未有过的畅快境遇。
只是，风暴终有消弭的时候，那斑斓的灵光尘埃也终有溃灭的时候。
而不等风暴的完全消弭，不等灵光尘埃的切实溃灭。
只是稍稍见得衰颓的闪瞬间，那汹涌的风暴之中，是九人的身形朝着四面八方不同的方向闯出了风暴漩涡，仓皇间凌空飞遁而去。
只九人了。
下一瞬，当风暴消弭去时，除却孟怀象脚踏灵光，如魔似神的身形，在他的身周，则是三个兀自摇曳在狂风之中的身形，不断地喋血，生机已然溃灭，连带着尸骸本身都要朝着地面坠落而去。
而道人环顾向四周，最后选定了一个方向，那是纯阳宫一位道子遁逃的方向。
小孟道人轻声呢喃着，那声音浑似是从鬼蜮之中传递出来的一样。
“逃吧……逃吧……”
……
翌日，清晨。
海岸左近，真正的荒郊野岭之中，泥泞的水沼中，一位五行宗门人的尸骸横躺原地，仔细看去时，他死相极为凄惨，小半身躯似是被人径直削去，余下的泰半身形，也即将要被那泥泞的沼泽所吞没。
凌空之处，是楚维阳稍稍有些犹疑的神情。
“怎么又是五行宗……”
这一刻，甚至连楚维阳都自顾自的觉得，自己这样针对五行宗，切实过分了些。
但如此念头不过随着那一声呢喃复又尽数散去，楚维阳袖袍之中玄真宝鉴隔空一照，霎时间，一道幽光便被楚维阳摄至了袖袍之中。
紧接着，当五行宗门人的魂魄记忆映照在楚维阳心神之中的时候，观瞧着那幽深夜幕之下如神如魔的身形，楚维阳登时间挑了挑眉头。
“竟还有这等意外惊喜？”

第四百四十二章 坐观劫气论恒易
水沼之中，只片刻间，那道子的尸骸便已经尽数被泥泞所吞没。
原地里再也无有分毫楚维阳与人厮杀斗法的痕迹。
又因着此地切实的偏僻，于是，楚维阳一个人立身在原地，长久的将那一段魂魄记忆映照在自己的心神之中，反复的观瞧着。
事实上，能够有这样的战果，楚维阳并不觉得有甚么意外。
因为小孟道人真正做到了五行的相谐，做到了其生息的圆融，因而，只他一人所能够调动的天地间五行之力，便要远远地胜过五行宗的道子。
再加上昨夜那磅礴的寒雨，那蒸腾在天地之间沛然的水汽。
因而以水行胜过水行，第一位殒命的，便该是那五行宗道子之中，善水行一脉的修士。
紧接着，依照着五行生克之中“水克火”的义理，第二位殒命的，则是那善火行一脉的修士。
至于那纯阳宫殒命的道子，哪怕是隔着别人的心神记忆观照，楚维阳都只一眼瞧的真切，诸纯阳宫道子之中，属此人修为最弱，死在这等危局之中，也实在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因而，看起来是以一敌十二，并且连斩三人性命，声势端看去甚是骇人。
但是楚维阳心思通透，实则与甚么一，与甚么十二浑无半点关系。
孟怀象所借助的仍旧是五行遁法的便宜，他更像是以纯粹的优势，在最短的时间内，接连定胜了三次而已。
若果真有着以一敌十二的威能，便不会有后面的九人遁逃。
这样的战果，楚维阳自信能够轻而易举的复刻，甚至因为五行底蕴的浑厚，楚维阳自信能够做的比孟怀象更好。
但真正教楚维阳所意外的，实则是孟怀象对于篆法这一层面的蜕变。
大抵也应该算得上是蜕变与升华。
这是楚维阳从未曾思量过的一条篆法之路。
事实上，此刻楚维阳一遍又一遍的映照着魂魄记忆，所观瞧的，也是那五行地煞篆法极尽于细节上的变化。
同是无上篆法，实则未必谁比谁强，但世上修法万千，无非讲求的是一番契合。
此刻，楚维阳第一眼看到这五行地煞篆法的时候，便觉得这篆法与自身很是契合！
掌握着《道衡图》，楚维阳自忖同境界修士之中，几乎无有比自己更为通晓五行的修士了！
而身为盘王元宗的传人，莫说是地煞之道，诸阴浊煞之气，无所不包，尽数都在楚维阳道法的养炼之中。
昔日里以《煅真经》熔炼琅嬛篆种，篆种虽然吞没了五行篆法而有所成，但实则内里仍旧“消化不良”，教琅嬛篆纹的一部分仍旧切实的具备着纯粹的五行篆法的义理。
这一步楚维阳是迟早都要消弭的。
甚至冥冥之中，伴随着修为进境的愈发高涨，楚维阳于无声息之间有所预感，这一步篆法的消弭，最好是在自己晋升入丹胎境界之前的时候完成。
否则，些许不谐的痕迹烙印在筑基境界的道与法根基之中，楚维阳一旦迈出去那一步，几乎不可能再回返筑基境界，再进行着些微不谐的调整与更易。
事实上，此间最为简单的做法，无非是将那五行的一部分，那消化不良的顽疾，尽数从篆种内斩去。
但这样的做法未免太过于暴殄天物。
这等同于在变相的削弱了楚维阳自身所掌握的五行底蕴，而五行之道，涉及到了《五脏食气精诀》，是楚维阳一切修法的根基所在。
因而，对于楚维阳而言，最好的选择仍旧是教二者融会贯通，教琅嬛篆种将五行篆法全数吞纳了去。
但五行篆法本身品阶无上，这实在是一件很有难度的事情。
昔日里，楚维阳未曾找寻到捷径所在，数度苦思冥想之后，甚至认为这一步只能够依靠着岁月光阴一点点去磨，总有能够彻底吞噬五行篆法的时候。
可是此刻，通过那五行地煞篆法，楚维阳切实的看到了自己以《煅真经》，将二者，不！是将三者轻而易举的熔炼于一炉的玄景！
这篆法将会是琅嬛篆种与五行篆法之间的桥梁，乃至于这身为桥梁的篆法本身，都同是无上级数的篆法！
楚维阳所洞见的玄景，不仅仅是原本的二者熔炼为一，更是锦上添花之后的更上层楼！
倘若能够教琅嬛篆纹在筑基境界的时候做到尽善尽美，继而，伴随着琅嬛篆纹的蜕变与升华，再相继映照于三卷道图之中，映照于那纤毫之间的细节丰富之上，许是连带着可以教自身有类于顿悟一样的玄景，可以在极短暂的时间内，将自身的道法根基与修为境界，尽数都抵至筑基境界的绝巅！
也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些，楚维阳反反复复的观瞧着那魂魄记忆之中洞照的画面，观瞧着那五行地煞篆法的细节，越发沉浸其中，流连而忘返。
只是很快，楚维阳便已经无法再从那短暂且朦胧模糊的画面上再有所更进一步的进益与收获了。
归根究底，只是远远的惊鸿一瞥而已，而且孟怀象刚刚洞入这样的境界之中，所凝练的篆法还未彻底的臻至圆融境界。
楚维阳所需要的，是更进一步的观察其道与法的映照。
一念及此时，楚维阳遂隔空环视向了四面八方，依照着这位五行宗门人的心神记忆，孟怀象追杀纯阳宫道子的事情仍旧在持续。
这一刻，楚维阳甚至都熄灭了去找上明宫修士麻烦的心思。
既然风波已经自行愈演愈烈起来，楚维阳觉得，短时间内，当个看客也无妨。
毕竟，一切诸般举措，尽都是为得此身的道与法之修行。
而再没有甚么事情能够比自身的进益更为重要的了！
一念及此时，楚维阳几乎是满怀着期待的心情，脚踏着碧蓝遁光，朝着远空飞遁而去。
……
与此同时，外海，浩渺层云之间。
有人趺坐云海之上，乘烟霞而遨游。
仔细看去时，却是符梅老道与五行宗掌教对面而坐。
到了金丹大修士的境界，昔日的诸般因果、宿怨，尽都可以看淡些。
但饶是如此，值此紧要时节，神宵宗长老与五行宗掌教对坐，而不是在大打出手，都实则是甚为稀奇的场景。
当然，若是仔细观瞧着，还是能够感受到两人那略显得沉默的气氛之中，那并不算是融洽的诡谲气机交织，浑似是寒冰下的暗流汹涌。
符梅老道未曾去看五行宗掌教，老掌教也未曾去看符梅老道，他们尽皆看向那风波涌起的方向，看向那层云翻卷之中，连大修士都只能望见的朦胧模糊的景象。
这已经不是寻常的云汽雾霭的遮罩。
这是劫气！
足以影响到金丹境界修士这一级数的劫气！
而此间，不论是符梅老道还是五行宗掌教，掌握五炁纷纭之变化，自然尤善卜道易算之术。
他们远比任何人都明白，一群筑基境界的宗门道子，是无法引动这样的劫气的。
说得难听些，纵然此时间将诸修尽数杀尽，影响的也是数十年后的宗门传续，未必于今日会有劫气显照。
直指金丹级数。
这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对于两人而言，这是几乎轻而易举了然的事情。
于是，长久的沉默之中，终还是符梅老道开口道。
“掌教道兄，虽然老夫心中已经隐约猜到了结果，可是为了吾神宵宗的缘故，老夫还是欲要开口一问，道兄可愿颁法旨以定你我两宗道统传续之名分？
只需要一道法旨而已，若是道兄能够答应，那么不论是吾宗历代收拢的一些古宝，还是吾宗初立教那数代的先贤古籍手札，尽都可拓印并赠予道兄。
老实说，自昔年遁法外泄，今日的诸般境遇，便几乎已经是注定的事情了，这不是道兄一己之力所能力挽狂澜的，不若借此机会，再做另起炉灶的打算。
你我两宗，终归有昔年同出一源的情分在，昔日里再如何有磋磨和恩怨，吾宗终归不忍见五行宗走向底蕴凋敝、运数崩溃的层面去，道兄，当变则变！”
这几乎是一番足以教九成九的五行宗修士陡然间暴怒且癫狂的话。
可是原地里，五行宗掌教闻听了，却只是平静的笑了笑。
“卜道易算法门变通的义理，贫道还不至于一点儿都不懂，只是符道友，若这天底下的事情都可以这样的变通，许是千百年前，便无有五行宗，无有许多的圣地大教传续了。
也许，也许真的，有朝一日五行宗要到另起炉灶的时候，但是不会是今日，哪怕便在今日，贫道也是五行宗的末代掌教！甚么早做打算，甚么另起炉灶，也该是小辈思量的事情。
而且话说回来……”
说着，五行宗的老掌教忽地转过头来，看向了符梅老道，脸上反而更进一步的露出了平和而且执拗的笑容。
“人必有一死，但是有朝一日，贫道化道而终的时候，不论是何时，不论是何地，贫道一定还是五行宗的金丹大修士，但是道友，未必还会是雷道的修士。
你们学走了五行的变化，却未曾学走五行的恒常！
因而汝是神宵宗，不是五行雷宗！
符道友，贫道将话说得再明白些——
你们要的法旨，贫道死也不会给！”
话说及此处时，反而是五行宗的掌教脸上露出了泰然的笑容，而符梅老道的脸色稍稍一顿，继而变得略显难看起来。

第四百四十三章 他山之玉铺道途
短暂的沉默之中，符梅老道并没有再言说些甚么。
脸色稍稍难看之际，符梅老道也生生遏制住了神情的变化，实话说，到了他这般的年岁，他这样的修行境界，不论是道与法的义理，还是为人处世的道理，都已经很多很多年未曾被人指点，被人教导过了。
哪怕这个人是五行宗的掌教。
这种没来由的指点与教导，才是真正教符梅老道陡然间勃然大怒的根由所在。
至于对名分法旨的回应，事实上符梅老道反而未曾因之而有过分毫的心绪变化，就像是符梅老道在刚刚开口的时候便已经言说过的话。
他早已经猜到了答案，只是为得宗门的缘故，不得不出口相询问。
五行宗掌教的执拗并未曾出乎符梅老道的预料。
他从来都明白，这个耄耋老人那看似平和的神情面容之下，蕴藏着的是一个何等顽固的人。
也许五行宗掌教的那一番话自有其道理可言，错非是一代又一代的五行宗掌教都是这般执拗顽固的人，许是早在许多年前，五行宗这艘行将破败的船便会早早地支离破碎开来。
能够维持到今日，五行宗历代掌教那坚韧的心性功不可没。
但这不是符梅老道所认可的道理。
就像是他无意评价五行宗掌教的选择一样，他也兀自觉得五行宗的长老没有指点与教导自己的资格。
这纷纭世界，无常大势，每个人皆有自己的应法，至于能应出甚么样的果业，唯有无尽光阴岁月之后的修士们，得以有资格在青史上留注评价。
但不论如何去说，他今日这一番谋求，终归还是落空了。
错过今朝，神宵宗再想要了结法脉名分上的事情，便不知是甚么年月的事情了。
除非，真个如同老掌教所言说的那样，教他成为五行宗的末代掌教，教下一代的修士门人便开始着手另起炉灶。
彼时五行宗彻底作古，成为历史长河的一部分，自然于这时间，神宵宗便不会与任何人再存在什么法统名分上的问题需要交割清楚了。
甚至彼时，神宵宗可以去主动拥抱这种法统名分上的牵系，五行雷宗的名字不错，实在不行，神宵五行宗也不是不可以。
或许，该是找个机会回返山门一趟，去面见掌教，私下商量着此事细情的时候了。
因而，一念及此时，符梅老道便已经施施然站起身来。
“道兄，来日劫波应下，贫道来送你。”
原地里，闻听得此言，五行宗掌教的脸上带着的仍旧是和煦的笑容。
“好，好！彼时道友若是能来，贫道当会甚为欢喜，到时候能有甚么收获，全看道友的能耐了。”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
四野八荒之中。
楚维阳倒是浑没有怎么多费力气，便轻而易举的找寻到了仍旧在追着纯阳宫道子打杀的孟怀象。
眼见得，孟怀象那激涌的情绪似是仍旧未曾止歇。
或者说，伴随着那魔念与孟怀象的心神彻底熔炼为一，不分彼此，此时间，那激涌的情绪本身，已经成为了孟怀象思感与念头的一部分，不存在甚么生发与衰减的变化，只要孟怀象的思感与念头仍旧在涌动，那么这激涌的情绪便在他的身上恒存。
也正因此，长久的轰隆声势，还有那无从遮掩的余韵，这些尽都是孟怀象一路杀伐而去的明晰标的，被楚维阳轻而易举的找寻到，继而按图索骥，很快便追寻上了围观的“大部队”。
不断的立身在远空之际围观的大部队显得很是驳杂，各宗修士，玄元两道混杂，不少本应该宗门有所嫌隙，或者是个人之间有所恩怨的修士，此刻尽都选择了最大程度的克制，至少也是在以陌路人的姿态，远远地观瞧着孟怀象的出手。
不论是五行地煞篆法，还是五行遁法本身，前所未有与“举世唯一”的道法功诀，都值得诸修屏气凝神间，全神贯注的参悟。
当然，诸般道与法落在楚维阳的眼中，那五行遁法在第一瞬间便被楚维阳所忽视。
呈现在楚维阳眼中的，唯有那纯粹的五行地煞篆法，还有孟怀象那所展露的魔念无有增减而恒存的意境。
全新的发现，教楚维阳更是顿觉双喜临门！
这同样是某种对于楚维阳而言极度具备价值的道法之映照！再没有谁比楚维阳自己能能够明白，他那心神之下所蕴藏的汹涌情绪可以酝酿出怎么样的魔念来。
在修行道途上，楚维阳对于这一步的修持很是克制，只是将一部分化作了血焰，与玄雷交织，成为《雷海洗身经》的一部分；但是楚维阳对于魔念于心神之中的映照，始终很是慎重，哪怕有着《尸解炼形图》的映照，楚维阳都极少涉足这一领域。
愈是常常“拆解”与“拼接”那些魂魄心神，楚维阳便愈是明白，神魂之中纤毫的变化，会对人的心性造成怎么样的影响。
而今，孟怀象却在用自己切实的实证经验，给予楚维阳指明了一条他从未曾思量过，但如今看，却浑似是通衢的路。
当然，不论是这魔念驻身恒存的意象，还是那五行地煞篆法，这等高邈的意蕴之中，尽都是孟怀象举手投足之间如臂指使，如羚羊挂角一般天马行空的施展。
未尽全貌。
诸修所能够洞见的，只有那惊鸿一瞥间的一鳞半爪。
要想洞见全貌，便需得依靠着这一道道也许并不存在着完整且明晰牵系的一鳞半爪，进而兀自推演与参悟起来。
这样的参悟过程，注定了诸修各自之间的所得，各不相同。
甚至因为自身道法义理的迥异，所收获的气韵义理极有可能会是南辕北辙的产物。
但这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这诸般道与法尽都可以算是孟怀象一人草创，没有落于文字，没有著书立说，更不曾开坛讲法。
如今这场风波之中能够有所观瞧，已然是诸修的幸事。
而楚维阳也在洞悟的过程之中，渐渐后知后觉的明白了，缘何孟怀象所草创的道与法能够在诸修这里同样引起这样大的轰动。
并非是对一部无上级数的功诀有着怎样的贪念，纯粹是因为视角的迥异，诸般道法那奇诡的道途方向，若是能够教诸修有所洞悟，许是能够扫清前路上的大半雾霭迷障，真正见证自己通衢的道途。
归根究底，还是为得以他山之玉，来铺就自己的道途而已。
而楚维阳也更进一步的明白，为何孟怀象所草创的道法能够有这样迥异的视角，终归是因为着经历的不同。
楚维阳能够“妙用”诸法，仔细思量而来，是因为心神深处那长久间彼此交错的前世今生的两道记忆洪流的碰撞，总教楚维阳能够诞生一些普遍功诀以奇诡的用法。
而如今孟怀象也能够“妙用”诸法，无非是因为他几乎是此世罕有的，自玄门修法转投元门功诀的修士，他自幼所受教的，是上明宫玄家最为正统不过的课业传授，而如今他亦切实的将那魔念毫无保留的融入了自己的心神之中。
玄门功诀与元门道法在他的眼中，其所洞照的视角，是注定与玄元两道的主流尽都浑不相同的！
玄家功诀的义理被他用出了元门魔修的邪异，元门道法的蛮霸被他用出了玄家的大而堂皇！
和楚维阳一样，两人独特的经历，尽都造就了道与法所展露出来的独特景象与意蕴。
但孟怀象与楚维阳之间，又是迥然不同的，因而，这种妙用，遂也在同样深深吸引着楚维阳。
很快，楚维阳便摒弃了这等沉浸于感慨之中的“杂念”，将全数的念头尽都落到了道与法的参悟上面。
但饶是楚维阳，对于这两部“道法功诀”的参悟，却切实有着各不相同的进益。
准确的说，虽然同样掌握有魔念，甚至楚维阳的魔念还要远远的胜过孟怀象，但是以魔念驻身而恒存的意境，楚维阳完全看不到修法的痕迹，只靠着那意境余韵去追溯孟怀象的心神魂魄状态，进而去追溯修法本身，仍旧是一件太过于晦涩与艰难的事情。
这一层面与领域之中，存在着太多玄虚的部分，甚至楚维阳怀疑，若是改换境遇，哪怕是教孟怀象登坛讲法，只怕孟怀象都很难自己说清楚这其中的义理变化。
因而，楚维阳只得借助着自己的玄奇，在一个个闪瞬间，心神之中的两道记忆洪流交织，观照真无幻有的闪瞬间，将那独特的意蕴与气韵尽数烙印在心神深处，化作具备着真正“神韵”的画卷，可以供楚维阳长久的参悟与观照。
当然，与之相比，五行地煞篆法的进益，则显得通衢太多太多。
毕竟，楚维阳自己便掌握着五行篆法和天罡篆法，孟怀象所逆练的也只是天罡篆法的那一部分，实则，五行篆法的义理部分未曾有过太过的更易，更像是另一部分以诸阴浊煞纯粹的浸染。
楚维阳甚至怀疑，透过五行地煞篆纹那意蕴清晰的部分，甚至足够教诸修明晰地反推出五行篆法来！
从大五行雷法，再到小五行遁法。
五行宗已经没有甚么家底儿能够再更进一步的空耗了。
几乎就在意识到这一点的闪瞬间，楚维阳便隐约有所预感，五行宗的道子们，要该有所动作了。

第四百四十四章 声东击西杀招显
思量及此时，楚维阳下意识的看向了远空之际星散的人群之中。
诸修观照着孟怀象的出手，有人坦然展露着身形，有人哪怕知晓这样近的距离会被发觉但仍旧藏匿着身形，当然同样有人施展着真正的秘法将身形尽数的隐藏，于原地里只留下一道若有若无的晦暗气机。
掌握着五行遁法，楚维阳本可以真正做到完美而圆融的身形隐匿，驻足在须弥之界，不叫人察觉到分毫。
只是藏匿过甚本也是一种弊端，而且此间孟怀象同样掌握着五行遁法，楚维阳唯恐打草惊蛇。
因而，楚维阳只是纯粹的将水遁法施展到了极致，于原地里留下了一道晦暗气机。
可是，许是楚维阳将水遁法用的过于熟稔了些，在追随着孟怀象的出手，诸修不断追逐、遁空的同时，不时间有着五行宗的门人现身，误以为楚维阳是哪一位师兄，刚刚要凑到近前，便被楚维阳一掌五行毒煞之气的手印推出，生生给惊走。
即便是“小孟道人”这几日的战果过于惊世骇俗，但楚维阳以一敌五的战果，已经足够教五行宗的门人不敢在他的面前发癫。
可是，这样的举动，却也实则顺势暴露了五毒道人同样在此地观照远空的事实。
这同样是楚维阳想要展露出来的讯息。
而与楚维阳有着同样选择的还有很多修士，哪怕是身形藏匿的再隐晦，也会在不经意间稍稍展露出了自己的身份所在。
这是很有必要的一步。
这风波之中注定会有无常而肆虐的波诡云谲。
如今孟怀象能够安安稳稳的抒发着心中的魔念，可以肆无忌惮的追杀纯阳宫的道子，不过是因为他的一时凶戾而教诸修措手不及而已。
今日里，几乎可以预料的，伴随着这般追杀，还会有更加突如其来的事情持续发生，而不论事情发生到了甚么样的地步，有甚么样的结果，彼时，倘若是隐匿过甚，长久的说不清楚自己的行踪，许也是一番要教自己哑口无言的祸事。
甚至可以更进一步的推断，长久的过分隐匿着身形的那几人，并非是求清净，也并非是纯粹的观照道法，而是真正的心怀鬼胎。
譬如说，有一处修士长久的身形隐匿之地，虽然灵光极尽于晦暗，但是只那余韵之中的余韵，都教楚维阳陡然间洞破了此人的根底，正是皇华宗的张都。
毕竟，有着齐飞琼长久的陪伴着自己参合三元，修持功诀，养炼法力。
楚维阳对于皇华宗一脉的龙相意蕴的感应实在是再熟稔不过了。
而张都便长久的隐没着身形，事实上，在道城之中的时候，楚维阳透过细节的观察与揣度，便已经判断出来，张都对于小孟道人所掌握的五行遁法颇感兴趣。
如今又洞见了五行篆法，乃至于是五行地煞篆法。
想来，张都对于小孟道人的觊觎，经过了这样炼法的意外惊喜之后，已经愈发深种，倘若局面一旦有变，至少张都便会趁机而有所施为！
而有类于张都这样的晦暗身形，在这远天之际仍旧很多处，有些楚维阳尚还能够朦胧模糊的辨别出那晦暗的余韵之中所展露出来的单薄思虑的意蕴。
但是有些人，许是其施展的秘术过于的高卓，只在隐匿之道有着奇诡的妙用，因而当楚维阳感应去时，唯见得晦暗本身而已。
更有些心思过于谋求周全的修士，只施展着隐匿秘法还不算，更在自己的身上层层嵌套着诸般或生疏或熟稔，或浑厚或浅薄的道法意蕴，便是楚维阳这样隔空感应着，都不知哪个是真，那个是假。
这样观察着此间的诸修，饶是楚维阳也不禁感慨着，这真真是世间术法之繁浩，诸修各种妙用，教楚维阳大开眼界！
而且在观察的过程之中，楚维阳也将数种隐匿身形的技巧记下，这些都是通道天骄道子们的智慧，是此道高卓才情的碰撞，是楚维阳需得好生学习的细节与关隘。
愈是修行到如今的境界，楚维阳便愈是时常感慨与窥探，那些道与法高卓层面的意蕴与义理，实则楚维阳从来未曾缺乏过，甚至因为兼修术法、混炼诸道的缘故，在这一方面，许是楚维阳还要浑厚过太多的道子。
唯有道法根基的层面上，受限于幼年时应该打基础的时候的境遇和遭逢，楚维阳很是有所疏漏，这一点，直至如今，甚至都还在某些层面桎梏着自己在部分领域的拓展。
无端的繁复感慨之中，楚维阳的目光接连不断的从在他的观察之中，值得怀疑的那几处隐匿身形之地反复扫过。
这其中会有五行宗的道子在么？
他们又会选择在甚么时候出手？
说来也奇，楚维阳依照自己对于五行宗门人的“深刻”了解，自觉地倘若是五行宗门人发觉五行篆法也在外泄，被人这样轻而易举的观照着，只怕早早地便要急不可耐的出手。
可是伴随着气氛愈渐的沉郁和幽冷，偏偏自始至终都未有见得五行宗的门人现身。
怪哉！
难道这一宗的门人，真个就这样转了性了？
就在楚维阳都要因之而有所犹疑不定的同时，长久的时间过去，那暗流汹涌的气氛之中，始终是表象上水波不兴的平和。
话也不能完全这样说，至少变化还是存在着的，孟怀象彻底的沉浸在了对于单个纯阳宫道子的纯粹碾压于攻伐之中，而且这种碾压与攻伐很快便展露出了结果——
伴随着宝器的悲鸣声音，半悬空中，有着纯白的玉屑飞溅起，裹挟在灵光尘埃之中，陡然间便在呼啸而至的狂风之中散去。
而伴随着齑粉的飘散，同样伴随着狂风吹拂，一同散逸开来的，则是从纯阳宫道子的口中喷吐而出的殷红鲜血，那一口鲜血自半空中化作了一片血雾，紧接着，伴随着狂风的回旋，约莫泰半复又尽数回转，落到了纯阳宫道子那素白的道袍上面。
霎时间，浑似是雪中梅花点点。
可是这凄美本身，纯阳宫的道子已经无暇欣赏。
很快，他在那斑斓的篆纹洪流之中，所遭受到的境遇，便只要接连不断的纯阳明光的显照与黯灭。
每一度明灭的变化之间，便教纯阳宫的道子脸色更为煞白一分，直至某一刻，纯阳宫的道子似是承受到了某种极限，伴随着身形的摇晃，继而又是一口血雾喷吐而出。
一次，两次，三次……
接二连三的溃灭，最后再看去时，纯阳宫道子的脸上，已经彻底无有的血色。
气血的颓靡抵至了极限，甚至其血髓根源上的亏损，反向拖拽着道与法的修为气机猛然间跌落了去。
一法衰，而诸法皆有所应。
很快，那在狂风之中不断打着摆子摇曳的身形，才终是在那极尽于绝望而惊怖的神情之中，将最后一缕纯阳道法的明光黯灭了去。
紧接着，才是那纯粹的五行地煞篆法的洪流倾斜而至，将他的身形淹没而去，继而冲刷并且带走了纯阳宫道子的性命。
事实上，当那晦暗的洪流淹没了纯阳宫道子的闪瞬间，他的脸上甚至露出了某种解脱与释然的表情。
毕竟，从宝器崩溃，化作齑粉的闪瞬间，孟怀象便已经可以斩灭纯阳宫道子的性命了，但余下的漫长时间的磋磨，则更像是一种折磨，一种带有着明显韵律的，足教纯阳宫道子一点点感受到死亡临近的无上恐惧的折磨。
孟怀象不仅仅是有着魔念的勃发，他似乎对于这些布置下了埋伏的危局，间接促成了自己“蜕变”的这几位纯阳宫的道子，具备着不同寻常的深切恨意，进而在这种恨意之中，孟怀象选择了某种极为残忍的教其悲凉落幕的手段。
而瞧见了那最后一缕微茫的纯阳法焰在篆法洪流之中的黯灭，原地里，孟怀象所发出的，是某种畅快并且释然的狷狂大笑。
而也正就在孟怀象的心神陡然间在这一刻沉浸那某种抒发之中的时候，霎时间，接连有着破空声传递而来。
快！
快极了！
几乎闪瞬间，上一瞬时，那五色华光尤还在远天之际，可是等诸修偏头探看去时，下一瞬，那五色华光便已经抵至了近前。
这远比寻常的遁法要迅疾太多太多，甚至楚维阳兀自思量着，或许也仅仅比自己施展五行遁法本身慢上些许而已。
下一瞬，当灵光消隐去时，是五位五行宗道子，各自从一道明光之中显照出身形来。
而在他们的身周，各自又有一枚玉符兜转，仔细看去时，玉符上所篆刻的，亦是某一行遁法的符箓。
借助着宝器的配合，五人用这样的方式，以合力的姿态施展着“五行遁法”，以最为迅疾的速度，在诸修尽都未曾反应过来的闪瞬间，朝着孟怀象袭杀而去！
而事实上，确实不是所有人，都想要看到孟怀象死在五行宗门人手中的。
原地里，孟怀象还未曾有所反应。
远空之际，便相继有数人显照出了身形，他们或是带着帷帽，或是施展着易容的秘法，更有甚者干脆披着一身妖兽的甲壳现身，虽然无从有过交流，但是这一闪瞬间，却颇有默契的分别迎上了五人。
可也正在这一刻，忽地，那原地里原本逐渐要黯灭了去的五色明光，忽地在那五道被弃落在半空之中的玉符洞照。
来者非是五人，而是六人！
霎时间，五色遁光大盛，那最后隐匿在其中的一人，手捧着一樽五色玉炉，缓步从中走出。
只一步迈出的闪瞬间，霎时狂风回旋，五色明光自他的身后悬照，隐隐约约之间，似是欲要凝练成一道光晕。
半是筑基，半是丹胎。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所在！

第四百四十五章 一阳震开风云幕
这是在效仿谢成琼之故事。
即便是在风波酝酿的如今，许多事情哪怕未曾被诸修们明确的宣之于口，但仍旧是铁律之中的铁律，譬如诸教修士之间的彼此攻伐，须得是同一境界之间才可以。
否则，筑基境界随意打杀炼气期修士，丹胎境界修行复又随意打杀筑基境界修士。
偌大的玄元两道将浑无道理规矩可言。
尤其是涉及到些因果运数的事情，愈是紧要，这般规矩与铁律便愈是严苛，否则一旦有人破格而行事，将会给后世留下极不好的影响，成为溃堤的那道蚁穴，会在往后的漫长光阴与岁月之中遗祸无穷。
古往今来，也不是没有过那种怒火攻心，进而忘却一切，浑然不顾及甚么，只一味想着闷头大打出手的存在。
可是这样的人，往往只展露一个苗头，便会被群起而攻之。
彼时的境遇，真真是玄元两道，正邪诸修，人人得而诛之！
这一铁律，如今看，五行宗的门人纵然已癫狂，但仍旧是有着清醒的认知的。
犯众怒与冒天下之大不韪，还是两个不大一样的概念。
就像是癫狂本身并不意味着丧失神智判断。
而若是非要在同一境界，想要抒发心中的某种恨意或是甚么激涌情绪，要以定胜的姿态切实的斩杀某一人，便只有一道途径，一个办法，那便是像是昔日里谢成琼的所作所为，像是今日里这五行宗的道子准备要做的事情一样。
在出手的同一时间，便叩开晋升丹胎境界的门扉，以跃出藩篱的高卓气息，获得道与法上的绝对优势，进而因着这种优势本身，去定胜负而决生死！
因为十分严苛的来讲，在出手的那一闪瞬间，这仍旧是一场筑基境界修士之间的生死斗法，至于斗法的过程之中发生了甚么，是否有人临战而突破境界，这都属于“不可预知”的那一部分“意外”。
那便已经不再是铁律可以界定的范畴，在更高一层面上去看待，唯道与法不可辜负。
不论是甚么层面上的、以甚么样方式的突破境界，都不应该有成例去进行规范与约束，否则稍有框架，稍有条例，这世上九成九的阻道之仇，便足够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那将会是霍乱玄元两道的根源。
而且在很多人看来，这样谋求定胜的方式本身也存在着极大的代价与风险。
毕竟对于真正的天骄道子而言，脱离筑基境界，晋升入丹胎，也并非是越早越好，于筑基境界道法根基的打磨，讲求一个恰到好处，讲求一个圆融无漏。
因而仓促间因着别样理由的突破，更像是放弃了对于道法根基的打磨。
而且境界的突破本身，不论是玄元两道的修士修持着甚么样的功诀法门，这都是一个求清净的过程。
有些心性不稳之人，在这蜕变与升华的一步上受不得半点波折，否则便极易走火入魔，乃至于因为道法受创而反噬殒命。
更何况是还要在晋升修为境界的同时再与人生死搏杀，一个不慎，气血乃至于道法根基上的“颠簸”，可能造成的结果便是彻底葬送掉跻身更高层阶的门径，乃至于要反受其累，为此舍去性命。
因而，这不像是讨巧，更像是自愿的付出了更大的风险之后所谋求的那一线杀机，归根究底，人还是凭借着修士的自己本事杀的。
这一点，古往今来，始终处于铁律终归唯一值得“模糊”以及“暧昧”的一点。
那是在有着层层规制约束之后的“绝地反击”。
这样的出手方式，有着这样那样的优势，也有着这样那样的弊端，但不论如何，他展露出了五行宗门人那决然的一面！
不成功，便成仁！
因而，此间诸修很是被这样的决然所震慑。
倘若说刚刚是那五位五行宗修士的现身，尤还能够教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现身，生生要保下孟怀象性命；还能够教更多的修士盘桓在原地，继续淡然看着接连生发的诸般事情的话。
那么当此人现身的闪瞬间，当那朦胧而扭曲的无形焰火自他的身后攒簇着五色明光，要一点点的生生攥捏成光晕的时候。
霎时间，先是那些原本要再继续淡然看着诸般事情生发的诸修，陡然间便在惊慌失措之中抽身而退。
紧接着，是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晦暗灵光，原本已经跃动着要显照出身形来，此时间面对着那半是筑基半是丹胎的五行宗门人，却陡然间尽皆展露出了犹疑的姿态，继而在短暂的迟滞之后，当那五行宗门人的目光不经意间的扫过之后，霎时间便是诸修的身形齐皆退去。
再之后，甚至连已经现身阻拦下那五位五行宗道子的修士，都在一闪瞬的惊诧之中，展露出了去意，只是颤抖之间，想要抽身而退也不是甚么简单容易的事情，这一回，反而是他们欲退，而被那五位五行宗门人给生生留在了原地。
能够有这样的表现，实则也是可以预见的。
毕竟，在诸圣地大教自古以来的一代代传授之中，所讲求的都是道与法上一丝一线的差距，都是云泥之别。
依照这样的道理，最为孱弱的丹胎境界修士，都要远远的胜过最强的筑基境界修士。
况且，纵然是身处波折之中，尤还有那无形的铁律庇护。
长此以往，某种“刻板印象”便已经深种在了诸修的心神之中，唯有些散修出身的“野路子”，才会没头脑的尝试着越阶一战。
因而，在所有人都为之惊诧而欲要退避三舍的时候，原地里，楚维阳反而在用一种甚为坦然的目光看向那五行宗的门人。
他便是那个曾经越阶一战过的野路子，但他昔日里定胜了！甚至与丹胎境界的修士决出了生死！
他足以用一种超然且高卓的心态来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
甚至这一刻，楚维阳所思量的也并非是眼前之人。
凡行事，要抓住关隘。
此时间对于楚维阳而言，关隘则是到底要不要孟怀象活下来？
而几乎霎时间，楚维阳便有了答案。
孟怀象还是得继续活下来的！
他活着，便自始至终都是这场风波的气眼！
他活着，自己才有可能完整的洞观着诸般道法的全貌！
只这两件理由便足够了！
既然要让孟怀象活着，那么眼前之人便须得拦下！
否则今日里，孟怀象倘若有丝毫间的身形迟滞，便注定会被层层加码，进而变成是十成十的死局！
一念及此的闪瞬间，锻体之道的意蕴贯穿了楚维阳的身周，道童图自气海丹田处洞照通体经络，玄雷与血焰在每一丝缕的气血之中徜徉蔓延。
几乎只闪瞬间，楚维阳的身形便陡然间改换，再看去时，他的面容和气机，几乎已经变得与张都一般无二。
做得这般之后，楚维阳尤嫌不够，一翻手间，复又取出了一道厚重的帷帽，将大半个身形都遮罩在了其中，那帷帽上更有着层叠的篆纹显照，彼此间交错成禁制锁链，将“张都”的气机紧锁在其中。
一息之间，改头换面。
做罢这些之后，眼见得那五行宗的门人便要抵至近前，正凌空飞遁的闪瞬，倏忽间便有楚维阳的身形显照，生生拦住了那人的前路！
“道友——”
惊疑不定之间，那人正欲开口言说些甚么，可是只刚刚“道友”两字唤出，霎时间，那人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盖因为凌厉的劲风已经扑面而来。
楚维阳乍一现身的闪瞬间，便浑似半点言说的意思，一扬手间，宽大的袖袍之中，便是层层叠叠的篆纹显照。
琅嬛篆纹的妙处便在此地，哪怕是已经凝练成了篆种，盖因为吞纳入的“资粮”有所不同，在不同的时期，琅嬛篆纹所展露出来的外相与气韵亦是截然不同的。
因而，楚维阳只是将自己的琅嬛篆纹往前回溯了几个版本，如今展露在诸修面前的，便是一种教人观瞧去极为陌生的无上篆法。
但这篆法尤还有些许的有迹可循。
其浩然的声势之中所展露出来的，则是某种蛮霸的乾阳意蕴，乍看去时，那一道道篆纹首尾交缠之间，浑似是一道道被抹去了外相的龙形显照！
不止如此，连带着那呜咽的狂风席卷而至的闪瞬间，都教人顿觉那破空声浑似龙吟声。
甚至仔细感应去时，虽然显照出来的篆纹龙相足有九道之数，可这九道龙相相互交缠之间，竟尤还有些许须弥之力的意味展露，教那人的身形分明立身在原地，却好似是在乎此，在乎彼，缥缈而不定，鬼魅而莫测。
可是，龙相，乾阳，蛮霸，符阵，须弥。
楚维阳分明是以琅嬛篆纹复刻琅霄山阳爻九数之龙脉交缠。
可是这一刻，落在那五行宗门人，落在远远地避开之后继续观瞧的诸修眼中，则似乎已经有了一个截然不同，但又甚为明晰的答案。
“皇华宗？张都？汝找死！”
话音落下时，那五行宗道人，猛然间将手中的五色玉炉祭起，霎时间，五色玉炉之中，是一点灰芒显照，霎时间伴随着无端的狂风涌动，诸修再看去时，已然是五色灵光显照成的无尽尘埃，浑似是洪流一样倾斜而至，要将“张都”的身形淹没在其中。

第四百四十六章 九龙声远劫音近
面对着那呼啸而来的五色灵光尘埃洪流，楚维阳却未有分毫的闪避。
九道篆纹龙相自半悬空中纠缠着，阳爻九数自某种层面去看，已是乾阳圆满之意蕴，任何道与法，于此乾阳熔炉之中，纵然是灵光尘埃，也要被再度煅烧成灰烬！
轻柔的须弥风暴自那篆纹纠缠的龙相之外回旋着，只霎时间，便似是无有锋芒的“利刃”，轻而易举的便将那倾泻而来的洪流从正中劈开。
眼见得霎时间，便有着灵光尘埃要因之而弥散开来，继而腾跃起，摇曳着消散在风中。
但是下一瞬，不等这些被楚维阳打散的灵光尘埃切实的弥散，那九道龙相陡然间回旋，纯粹的篆纹明光将这些五色灵光尘埃笼罩去。
交手的闪瞬间，楚维阳便已经有所明悟，有所判断，这漫天的灰烬与尘埃，并非是眼前这五行宗门人自身的道法手段，这是一点灰芒显照，是那五色玉炉的宝器之中所蕴藏的某种沉淀。
果不其然，当楚维阳驾驭着琅嬛篆纹，将之切实笼罩了去的时候，只见得稍稍有着灵光的震动，下一瞬间，伴随着楚维阳那浑厚的五行之道的底蕴，便轻而易举的将这繁浩至极的五色尘埃尽数笼罩，继而纳入了自身的掌控之中。
再看去时，是漫天的烟尘在这一刻兜转着回旋，继而相继展露出远比刚刚时更为质朴古拙的五色灵光，仔细看去时，那已经不再是灰烬与尘埃，每一点微茫的齑粉上都展露出了圆融的灵光意蕴。
那是一道道浑如齑粉一般袖珍的五行篆纹！
并非是五行宗的无上五行篆法，而是某种明晰可见的，与组成那九道龙相一般无二的篆纹，这些篆纹只在某些细微层面上有所差异变化，但仍旧能够看出其一以贯之、同出一源的明显痕迹。
紧接着，伴随着狂风的回旋，这些承载着五色篆纹的齑粉一点点的延展开来，自半悬空中，先是这些袖珍篆纹之间彼此交错、融合，化作了一道道更为完整圆融且明晰的篆纹。
紧接着，这些篆纹则更像是龙鳞一般，不断地交错重叠着，在道与法的交织共鸣之中，浑如真正的鳞片一样，贴合在了那一道道篆纹龙相上面。
天可怜见，这是楚维阳自身五行之道底蕴的映照，化而用之，篆纹的交错之间，所显照的也是叠鳞锻法的义理。
可是，龙相，五行。
在五行宗门人与诸修的眼中，张都这是伪装了，但似乎又甚么都未曾伪装。
当然，许是楚维阳这里一个人兀自伪装的甚为快意，但是在远空之际的人群之中，真正的正主张都，已然急得快要跳脚，兼且恨得咬牙切齿。
他自然知道那不是张都！
通晓皇华宗之道，能驾驭篆纹符阵，能有浑厚的五行之道底蕴。
在张都的眼中，真正掌握着这些底蕴的，则是另有其人，并且在闪念间，张都便已经笃定，掌握着这些底蕴，并且胆敢越境界而战的，唯有一人。
可是他不敢说那人的名字。
但如果任由其这样伪装下去，许是半日之后，皇华宗道子的壮举便要教世人尽都得知！
这等风口浪尖上，有些声名，注定是张都所承受不起的。
可是又该如何去解开这般“危局”呢？
兀自思量着，张都忽地“恶向胆边生”。
于是，就在诸修仔细观照着“张都”的身形驾驭着九道五色龙相，兀自在篆纹龙相的相互交缠之间显照成满蕴须弥风暴的乾阳符阵，继而反向逆着那尘埃的洪流，不断地掳夺着对于尘埃掌控的同时，则更进一步的蹈空步虚而起，将要以符阵反向将五行宗的门人镇压而去的时候。
原地里，人群之中，忽地有一道原本极尽晦暗的气息，在这一刻猛然间明晰的展露出来。
紧接着，当诸修惊诧的望去的时候，却是又一道张都的身形展露，朝着人群之中另一道极尽晦暗之地怒目望去。
“这等凶局，汝宗同门正在大打出手，你潜藏在吾等身侧，到底有甚么阴谋？”
话音落下时，张都猛然间一扬手，沛然的元气灵光显照，一息间，便有五色龙相显化，将张都的身形缠裹在其中，继而以无匹的威势横压而去，生生击溃了那一道极尽晦暗的遮掩气机，教一位五行宗道子的身形从中展露出来。
“你——”
不等那人再有甚么值得言说的，许是为了用这样的方式自证清白一样，张都生是将皇华宗的道与法施展的一板一眼，再以皇华宗秘传法阵将那五行宗道子的身形缠绕住的同时，浑似是唯恐旁人看不出自己皇华宗张都的身份来一样。
一时间，观照着此间诸般变化的修士们，尽都惊诧异常。
到底谁才是张都？
一时间，诸修更是在用着耐人寻味的目光，接连从张都和“张都”的身上来回流转。
他们许是猜到了甚么，许是仍旧一头雾水，但不论如何，诸修尽都缄默不语，并且在这种观瞧之中，像是受到了某种“启发”。
这是风波之中的乱局，很多人已经明晰的认识到，在这场乱局之中，因果运数之流尽数被遮掩了去，教他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肆意与畅快。
只是他们却终归不敢放肆行事，唯恐坏了自己的声名。
可是如今，“张都”的所作所为，却教诸修不自觉的思量着，自己有没有哪一家具备着宿怨的仇敌，是可以同样被自己以道法模仿与伪装的。
几乎同一时间，某种“邪念”开始在诸修的心神之中流转开来。
而也正在诸修思量着这些的时候，原地里，孟怀象已然从狷狂的心境之中挣脱开来，他看着时局，纵然心中满蕴魔念，这一刻仍旧悚然而惊，倏忽间脚踏着五色灵光，只一念间便遁至了远空之处。
只是到了远空处，孟怀象便不再遁逃，反而立身在原地，脚踏着五色灵光隔空看来。
此时间，诸修与孟怀象的目光几乎一致的看向那处越境而战的两道身形。
那里的胜负，将决定着这处危局将会以何等的方式落幕。
而此刻，心中的惊惧被抚平之后，那孟怀象反而更进一步，往前复又蹈空步虚行了数步，正好将身形立在那五行宗门人可以感应到的地方。
他无声息的立身在那里，便已经在扰乱着五行宗门人的心境。
那无言的寂静里，孟怀象像是告诉那五行宗的门人，须得要速速定胜，如此，方才有抓住自己的一线可能。
他只是立身在那里，便已然教那五行宗的门人无法全神贯注在斗法之中。
而许是这样，在孟怀象的思量之中，便可以勉力促成那两人间的“势均力敌”了。
可事实上，倘若说早先时楚维阳的想法，还是阻拦住眼前之人，教孟怀象能够有遁逃的余裕的话，那么此刻，楚维阳却已然切实的涌现出了杀念。
盖因为那樽五色玉炉。
在真正因为着杀伐而切实抵近之后，楚维阳从中感受到了某种极度似曾相识的气韵，很快，楚维阳便已经有所联想，并且进一步的有所印证。
这眼前的五行宗门人所驾驭的，并非是甚么寻常的宝器，而是五行宗的古宝！
真正的古五行宗时代，直指五行圆融意境的存世之底蕴！
那一点点的灰芒，像是某种遗蜕，某种宝药的残渣，某种宝材的余料，某种岁月光阴酝酿之后促成的五行道法修持的无上宝材！
如今落入此獠之手，真真是暴殄天物！
而且这五行宗门人的姿态过于托大了些，与自己斗法，却在运用着并不属于自己的力量，这是想要最少程度的稳定住自己晋升丹胎境界的蜕变过程么？这是某种对于自身道与法的蜕变不自信的表现么？
一念及此的闪瞬间，幽冷的笑意回响在那层叠的龙吟声中。
此刻的势均力敌已然足够教诸修惊诧，但是楚维阳尤还想要更进一步。
“还给你！”
陌生而冷厉的声音之中，须弥的风暴在九龙法阵之中霎时间显照出磅礴声势来，这须弥风暴因乾阳而成，如今却要直直追溯五行而去！
这像是某种开天地的玄景一样。
从一阳伊始，直至五行化寰宇万象。
可是此刻，那所指证的，并非是楚维阳所显照的五色篆纹，而是就抵至在近前的五行宗门人，是他身后那虚无焰火之中包裹的若有若无的五色光晕！
须弥的门扉贯穿而去！
下一刻，伴随着那门扉的倏忽间洞开，楚维阳双手合捏宗师印，狠狠推出的闪瞬间，似是在法印中酝酿着万钧重力！
法印落下，九道龙相相互纠缠着，化作了汹涌的五色洪流，霎时间冲刷入那须弥门扉之中。
与此同时，漫天遍野的水相煞气，伴随着深冬时肃杀而幽寒的狂风裹挟而至，浑似是乘着那龙相所化作的洪流，同样朝着须弥门扉灌涌而去。
用不属于自己的法力来进行生死斗法，是要付出代价的！
用师门传承万古的古宝底蕴来暴殄天物，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
第二度，此獠猛然间张开口，似是想要说些甚么，却不得不戛然而止。
只是这一刻，没有凌厉的风声阻拦他。
是某种支离破碎的声音传出，从他的体内传出，从脑后那似是无量神华灌注的光晕之中传出。
轰——！
下一瞬，漫天的瓢泼血雾之中，是楚维阳那带着厚重帷帽的陌生身形，一手稳稳地托举着那五色玉炉，一手摘下此獠随风飘摇的乾坤囊。
继而，当楚维阳的目光随之一同望向远空之处的时候。
原地里，那孟怀象再不敢有分毫的迟滞与犹疑，猛地一跺脚时，五色灵光顿起，倏忽间，灵光明灭变化，教孟怀象消失在原地，鸿飞冥冥而去。

第四百四十七章 海上仙山渺而远
五行宗门人是被自己给杀死的。
他并非是殒命于楚维阳的甚么杀伐术法，他实则是殒命于自身跻身丹胎境界的失败，殒命于道法根基与通体法力气血的失控，殒命于那原本相谐的五行之道在极盛于水行之后的不谐与失控。
因而，不论是生机的消散还是道躯的溃灭，最初都是自五行宗门人的内周天伊始的，都是自那一轮朦胧模糊的光晕上所显照的。
但是世人不会这样看。
他们能够明白，到底是甚么样的术法与手段，造成了五行宗门人在跻身丹胎境界的过程之中所经受的反噬。
在张都现身之后，他们已经明白，不论是龙相、篆纹、五行、开界……这些所显照出来的高卓意蕴，尽都是“张都”遮掩自己身形，进行有效模仿的外相而已。
但是这样被模仿出来的道与法，却杀死了五行宗一位在尝试跻身丹胎境界的修士，这才是真真教诸修惊惧的一点，这甚至不再是此人掌握着越境界而斗法的战力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也许正是因为有着这样的惊惧，当“张都”一眼看去的时候，远天之际的孟怀象悚然而惊。
面对那五行宗门人的时候，他尚还有着闲心，以远远立身的姿态来进行某种挑衅与搅动心境。
但是面对“张都”的时候，面对那漫天血雾之中带着厚重帷帽的身形，他却不敢再有分毫的迟疑，悚然而惊的闪瞬间，便径直飞遁，逃生而去。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当楚维阳明确的意识到诸修尚还需要短暂的沉默收拾好各自的心神念头的时候，原地里，楚维阳倏忽间显照出木遁法的灵光来。
水生木。
在漫天水汽的加持之中，楚维阳所掌握的木遁法几乎抵至了这一境界所应该能够施展出来的极限，只眨眼间，便飞遁至了远天之际，再一眨眼间，便彻底从远天之际消隐无踪。
但事实上，楚维阳却未曾真个远遁而去。
就在他的身形消失在诸修视野之中的闪瞬间，胃囊丹鼎之中，《须弥阵图》显照，裹挟着五行遁法的灵光，须弥之力化作纱衣，将他接引向着寰宇万象的另一面。
唰——！
甚至不曾再有甚么五色的明灭变化，只原本灵光陡然黯灭的过程之中，楚维阳便已经驻足在了须弥洪流之中，遂又在其中脚踏着五行遁法的灵光，倏忽间折身，便回返了战场所在。
与此同时，一翻手间，甚么五色玉炉，甚么乾坤囊，尽都暂时消失在了楚维阳那宽大的袖袍之中，再一扬手，将那厚重的帷帽摘下，重新换上自己的乾坤法袍，将身形恢复原貌。
寻到一处几乎无人探寻之地，陡然间，楚维阳消隐去五色遁光，只以水遁法遮掩身形，继而从须弥世界之中走出，于原地展露出一道极尽于隐晦的气韵。
直至楚维阳做罢这些的时候，原地里，先是接连数道晦暗的明光之中有着五行宗的修士显照。
他们自以为万无一失的杀局还未彻底成型便已经先一步覆灭。
在这场风波之中具备着叩开丹胎境界门扉的同门殒命。
连带着宗门耗费极大代价教他们带入此间并且炼化的古宝就此遗失。
只一眨眼间，他们便为这场埋伏和危局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几乎闪念间，他们便疯中更疯，癫上加狂。
霎时间，磅礴的思感念头裹挟着那些极尽于激涌的剧烈情绪，以此牵引着自身汹涌的五色法力，朝着四面八方兜转回旋，搅动着一切气韵。
只是似是有意似是无意，这些似乎因为五行宗修士的愠怒而接连显照的五色气浪，却尽皆扫过了那些悬空之中展露出晦暗气韵的地方。
眼见得这样的气浪同样要自远空间席卷而来，楚维阳找准时机，甚至稍稍往前挪了几步，正教自己隐匿的那道晦暗气机被五色狂风“剐蹭”到。
下一瞬，浑似是天雷击中了地火。
接连有身形自半悬空中显照的时候，楚维阳的身形同样显照出来，只是相较于诸修的惊疑不定，楚维阳对于五行宗门人从来都没有甚么好脸色。
他似是一点就着，自现身的闪瞬间，便酝酿出了勃然怒火。
“滚——！”
“汝宗凋敝至斯！连五行篆法都在外泄！谁给你们的底气，招惹了这个之后又要招惹那个！”
“便是汝宗刘玄甫当面，也不敢这样轻慢贫道！”
“你是想死不成！”
“假痴不癫的在贫道面前装什么相！”
楚维阳很快的调整好了心态。
他自己明白，自从追寻到孟怀象的身形之后，从参道悟法再到越境而战，楚维阳已经做了太多的事情。
但是在旁人看来，自己反而是有着很漫长的蛰伏。
他如今展露出来的，是一个因为参道悟法被打断之后，心中满是愠怒而无从发泄的“至诚道人”。
不论是昔日里的酒会丹宴，还是后来的镜缘仙岛九峰演法，只要是稍稍对楚维阳有所熟悉的修士，都能够确定这是楚维阳一以贯之的心性，与往常时相符合。
而伴随着楚维阳的怒火勃发，他也是少数几位真的敢对着五行宗门人出手的修士！
每一句话落下，都有着一道掌印裹挟着浑厚的法力垂落，接连印向距离着楚维阳最近的几位五行宗门人。
或是掌印成五色，可出手时，却尽都是教人要头晕目眩的腥风毒气。
或是掌印成玄色，掌风还未抵至近前，太阴雷篆化作咒印兜转，便是接连的太阴玄雷劈落。
或是掌印成杏色，只显照的瞬间便裹挟来风水堪舆之力，浑似是掌中有山河之力，显照着圆融通透的又一版本的琅嬛篆纹，携带着沛然声势砸落。
而楚维阳的出手，其含怒之间出手的泰半细节，甚至包括楚维阳那尚还处于筑基境界九层的修为气机，尽都被有心之人洞见，继而在揣度与思忖之中，将楚维阳与“张都”两个人的身影相割裂开来。
而许是被楚维阳毫不相让的愠怒姿态所震慑，继而在尚且存余的神智之中想到了这一位的“丰厚战绩”，一时间，反而是五行宗诸修熄了气焰，未曾再言说些甚么，更未曾有所回击，只是在略显得狼狈的生生接下那数道掌印之后，远远地避开了此间。
可是此时，已经脱离了与五行宗道子那毫无意义的斗法的皇华宗张都，却在用一种极尽复杂的目光看向楚维阳。
天可怜见，万幸自己今日出手，将张都变成了“张都”，否则，越境而战不说，还定胜而决死，这样的声名，足够注定风波之中将会面对的刻意针对与凄凉境遇。
而同样的，张都也在为之而心生惊惧，因为传说洞照进了现实，楚维阳真正做到了古往今来少有人能够做到的成就。
他想过，昔日里便能够定胜自己的楚维阳会很强，但未曾预料到竟会强到了这样的地步。
只一念及此的闪瞬间，那些近乎生灵本能的惊惧感觉缓缓消散去时，张都竟然发觉自己昔日里不断皲裂的道心，竟在这样的认识之中，有着渐渐弥合起来的趋势。
好似是每一息过去时，都有着十分明晰的进展。
这样的变化教张都有些措不及防，不过转念一想，张都遂又释然。
昔日里的时候，因着那场脆败，在张都的眼中，楚维阳实则是一座压在自己道心之上的万钧山岳！
但是当这座山岳蜕变成仙山，远远地高悬在层云之上的时候呢？
仙山许是更为瑰丽了，许是已经远远地不止万钧之重，可是也与自己浑无有分毫的关系了。
那仙山虚悬，映照在人心神之中，也只剩了纯粹的巍峨而已。
至于昔日里的一场胜负，也不过是岁月光阴之中一道无足轻重的注脚。
而这一刻，尚且沉浸在自己的道心变化之中的张都，许是完全想不到，昔日里妖兽围城的时候，楚维阳也曾经像是此刻的自己一样，曾经仰着头观瞧过一片五色的云霞，如同观瞧着云霄之上的仙山！
只是如今的楚维阳，却已经无暇去理会张都那探看而来的目光了。
他心神之中的愠怒似是还未曾完全的抒发，正值心焰蒸腾的闪瞬间，楚维阳也好似是在刻意的实证着孟怀象那以魔念驻身长存的奇特妙法，此时间怒意长盛不衰，眼见得五行宗的门人相继褪去，一偏头时，正好和一位上明宫的道子那且惊且惧的目光对上了。
道人因之而狞笑。
那上明宫的道子不过是才情寻常而已，许是初出山门不久，几乎在楚维阳的念头将之锁定的闪瞬间，实则两人便已经分出了高下之别。
道与法的层面上，一丝一缕的差距，都注定会是云泥之别。
于是，余下的几乎也无复赘言，楚维阳几乎没有遇到甚么像样的抵抗力，三十六天罡篆纹溃灭而去，楚维阳随即便以风水堪舆法阵，将这年轻道子的身形拘禁在其中。
电光石火之间，眼见得自身安危不存，惊惧之中，那年轻道子赶忙将早先时孟怀真所交代的那一番话尽数言说给了楚维阳听。
原地里，道人笑了笑。
“小友，你该明白，此地，你家大师姐说的，不算！贫道说的，才算！”
“不过……她既有此言，定期的事情，贫道答应她！”
“但是，需得你回去给她回个话不是？”
说着，楚维阳弹指间，已然是凌厉的刀气将他周身大窍贯穿。
丝丝缕缕的毒煞之气在楚维阳的掌心之中弥散开来。
“类似的故事，你该听说过了，三百息，三百息的时间，回返上明宫驻地去，告诉你家大师姐——贫道答应她了！”

第四百四十八章 古宗遗宝焚余烬
这是十分强硬的回应态度。
哪怕诸修尽都知晓五毒道人与上明宫道子之间的恩恩怨怨，但是这样的回应态度，不论是对于一位散修而言，还是对于一位天骄修士而言，都是过分强硬的了。
但形势比人强，在这场风波之中，上明宫只得咽下这一口气，忍下这些细枝末节之间的折辱与亏损。
甚至诸修已经能够预见，当两日之后，两个人在天宁道城之外相见的时候，为了保全实力与精力，或许上明宫的孟怀真会选择主动低头认输，奉上宝材赔礼以换取能够较长时间维持更好的精神状态，以应对风波之中的诸般。
说来尽都是咎由自取而已。
但是对于楚维阳而言，事实上再定胜一次曾经自己定胜过的人，并不在他那迫切的渴求之中，就像是楚维阳对于这场风波的推动，他实则很少去做甚么，他只是在确定着孟怀象这个“气眼”的跃动与存活而已。
那无常的风波自己便会酝酿出与众不同的汹涌风浪。
而对于楚维阳而言，倘若想要将时局变得更乱起来，那么在将孟怀象逼迫到某种极限之后，便须得有上明宫孟怀真的现身。
她做了甚么，在做甚么，准备做甚么，这些事情在楚维阳的眼中都并不重要。
她现身这件事情本身，才是重中之重。
倘若说楚维阳在这场风波的经历之中学到了甚么，那便是自己只需要给出一个框架，搭建好一个舞台，那些各具心思的野心家便会粉墨登场，然后帮助着楚维阳讲述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他只需要在偶然间的几个闪瞬间现身、客串、调整细节，确保这“故事”的足够精彩，足够是他所想要的模样。
因而，孟怀真的现身才像是孟怀象的跃动一样，是楚维阳眼中极重要的一个节点。
以胜负了却因果，在楚维阳的眼中已经变成了一个因由，一件本身无足轻重的事情。
在两日后，在天宁道城外，在孟怀真的身上，这场汹涌风波将会真正化作凌厉的风暴，将所有人的身形彻彻底底的淹没在其中。
那汹涌风暴里的第一道雷音，将会惊世！
而几乎或快或慢的，在楚维阳那故作桀骜的神情面前，很快，越来越多的修士都隐约于此间有所洞见与思虑。
尤其是当自始至终，楚维阳和那位上明宫道子之间的交流都毫无声音上的遮掩的时候，就在那上明宫道子忍受着一身毒气的折磨，朝着远空遁去的同一时间，孟怀象曾经遁逃走的方向上，属于他的身形去而复返，切实的显照在了远空之中，将这番对话听得一字不落的听得真切之后，才又倏忽间消隐去了身形。
饶是孟怀象将这一切做的极为隐秘，但是极为感应敏锐的修士，还是明晰的在远空之际洞悉了孟怀象的身形。
因而，诸修不禁思索，早先时孟怀象之所以有所“蜕变”，如今思量而来，许是上明宫诸修的杀念刺激是重中之重，甚至是促成蜕变的关隘。
那么在这样的境遇之中，当身为上明宫大师姐，又身为孟怀象亲姐的孟怀真要现身道城之外的时候，作为这场旋涡风暴之中的两位极其重要的角色，他们会否有碰撞？会否有一些惊世骇俗的事情以超乎世人想象的方式生发？
一念及此的闪瞬间，诸修尽皆心神震动，尤其是那些有所图谋的“野心家”，更是将两日之后孟怀真的现身视作了某种“盛宴”开启的讯号。
因而，诸修在随着此间诸般尽数了结而散去的同一时间，都会深深地望向楚维阳这里一眼。
而自始至终，楚维阳立身在原地都显得倨傲而泰然自若，他好似是没有诸大教道子们这样多的心思，只是在“单纯”而“质朴”的想要借着这场风波的便宜，去趁机了结自己与上明宫的因果而已。
他分明甚么话都没有说，但是只立身在那里，诸修只是这样观瞧而去，所生发出的体悟，便是这样的。
终归只是一个散修出身的天骄而已。
他分明道法攻伐的手段仍旧属于筑基境界诸修之中的顶尖，分明具备着锐利的锋芒，可是在这一刻，任是谁观瞧去时，都像是从楚维阳的身上看出了“淳朴”而无害。
五毒道人似是在这一刻忽然变得锋芒不再。
很奇怪的感觉，这一刻，好似是任何一个人，都能够轻而易举的堪透楚维阳的内心一样。
可是这样的观瞧未曾持续太长的时间。
楚维阳便以一种十分正常而自然的姿态，收回了远眺的目光，继而，顺着众人散去的大势，选择了一个少有人遁去的方向，脚踏着碧蓝灵光，消失在了诸修的视野之中。
而当正主离去之后，这愈渐于沉默的半悬空中，才方有诸修之间闲适一般的窃窃私语。
原地里，张都还未曾离去，他稍稍恍惚的将自己的心神从道心弥合的沉浸之中挣脱出来，进而，他便惊诧的听到了诸修那若有若无的窃窃私语。
很难形容那一刻张都的表情，那起初时是在惊诧换了天地人间的错愕，可是紧接着，当那种错愕逝去之后，当张都用视野的余光看向那些诸宗初出山门的天骄道子的时候，终是忍不住，脸上露出了些许超然的神情。
……
没有理会这诸般余裕。
甚至当楚维阳从那片悬空之中离去后，他甚至都未曾再以心神思量关乎于两日后道城外了解因果的诸般。
待得真正遁至那空无人烟的地界之后，楚维阳的身形陡然间一步踏出，浑似是消融在了碧蓝遁光之中，紧接着，连那水遁光残存于天地间的那缕晦暗的气韵，都陡然间消隐无踪。
霎时间，楚维阳便已经身融五行，兼具虚实，再有着阵图显照，同一时间，当那一步将要落下时，楚维阳便已经裹着五色遁光在须弥洪流之中飞遁。
而等到那迈出的一步切实的落下时，楚维阳所切实触碰的到，便已经是须弥洪流的另一边，那阵图的交织与共鸣之中，深深潜藏在古旧矿洞之中的螺壳宝塔内。
五色法焰对于那玄铁疙瘩的养炼仍旧在长久的持续之中，这种养炼本身甚至都抵至了某种平衡且相谐的状态，因而，这须弥静室之中不再显得灼热，那股熔融暖意，甚至一点点的驱散了深冬时节的幽寒与肃杀，教楚维阳感觉到了些许的惬意。
甚至因为长久不断的养炼那玄铁疙瘩的缘故，此时间，连带着整个静室之中，都弥散着浓郁浑厚的五行元气，连带着每每沉沉地吸上一口气，都是极契合楚维阳自身修法的悠然自得。
而也便在这样的过程之中，楚维阳缓缓地定下了心神来，《尸解炼形图》洞照幽光，抹去诸般杂念。
紧接着，楚维阳遂将那一口五色玉炉翻出来，以双手合捧，托举在了自己的眼前。
道人仔细的观瞧着那五色玉炉的模样。
这是真正的五行宗古宝，属于那个尚还五行根底俱全的古老时代的产物。
楚维阳从中感受到了昔日里那同源而出的感触。
而透过五色玉炉那镂空的顶盖，楚维阳能够清晰的看到巴掌大小的玉炉内封存的一抔灰尘色的尘埃。
那些尘埃本是松散着沉积在了玉炉的炉底，可是不论楚维阳是用手怎样的摇晃玉炉，那些尘埃在其内堆积成的“山丘”都未曾有过分毫的变化。
而当楚维阳复刻早先时那五行宗门人的举措时，只稍稍祭炼这尊宝器，继而当自己用法力灌涌且催动时，遂见得那山丘之中会有一点尘埃自玉炉之中飘荡出来。
倘若继续施为，便全然是昔日的复刻，那灰芒会化作五色洪流，内里显照出的繁浩灵光更可进一步凝练成篆纹。
可是冥冥之中的直觉告诉楚维阳，这不过是最暴殄天物的用法。
楚维阳能够明晰的感受到源自于自身道法运转的本能渴望。
早在昔日里明白五行宗有类似古宝的时候，楚维阳便已经有过判断，这些古宝用以追溯五行遁法都是一件十分暴殄天物的事情！这些古宝合该是昔日里助力五行之道修法进益的无上妙器。
他亦曾经喟叹过宝器蒙尘。
可如今，当这样的宝器切实的展露在了自己的面前，被自己所夺取，会否能够教其重新焕发活力与灵光呢？
楚维阳逐渐开始从多种角度去印证宝器的用法。
最一开始的时候，楚维阳便用上了五行遁法去包裹玉炉，但饶是如此，却未有分毫的反应，毕竟，能够助力某一领域修法的宝器，却未必见得要用这里领域的道与法去催动，这在修行的印证上面甚至是一件相悖的事情。
继而，楚维阳观摩着玉炉本身的模样，尝试过以五行法焰、以自身法焰的接连煅烧，不论是器道还是丹道手段的模拟，都未曾彻底奏效。
宝器也只是在偶然间的某几个瞬间，因为着几道法印而有所震动与共鸣，但也仅此而已了，那些法印楚维阳归拢着，很难从中看出什么韵律与义理来。
但楚维阳的印证仍旧长久坚持着而且愈渐锲而不舍起来。
这玉炉中蕴藏着一道楚维阳笃定存在的矿藏，而今他的所作所为，便是要将之挖掘出来！
终于，在某一刻，当楚维阳借助着玉炉的外相，试过了诸般，终于将之当做香炉来有所尝试的时候。
一根线香借助着玉炉炉盖上镂空的缝隙扎入其中，紧接着，袅娜的烟尘自那一点微茫的明光上蒸腾而起的闪瞬间。
无端的，一股轻柔地风开始环绕着玉炉回旋，当那一缕烟尘蒸腾到楚维阳鼻息处的时候，倏忽间，原本晦暗的底色之中，酝酿出了五色的质朴。

第四百四十九章 洞见古法修原本
很难说这诸般变化的先后顺序，从那一炷香点燃，再到触动玉炉之中的尘埃山丘，再到袅娜的烟气扑面而来，再到触动楚维阳的道与法，再到烟尘化作五色烟霞。
但是当楚维阳以鼻息沉沉地吸气的时候，楚维阳只觉得吞没的不再是一口烟尘气，而是甚么直证五行之道的无上宝药。
这是第一次，不等那宝药自中脉而下，被“押送”入胃囊丹鼎之中，只是刚刚过十二重楼入得内周天之后，那一缕五色烟霞便陡然间从楚维阳的周天经络内融化开来。
几乎不受控制的，登时间，便有一股极轻灵，但是又完全不容抗拒的力量，牵引着楚维阳的身形，直直地进入了身融五行的状态之中。
紧接着，才是某种道与法的交织与共鸣在楚维阳的道躯内传出。
那一口烟霞宝药在交织与共鸣之中，一面贯穿了楚维阳自身的五行之道法根基，一面借助着身融五行，复又贯穿于五炁洪流之中。
这是楚维阳早已经抵至了内外通感的一步而已。
饶是楚维阳未曾有过内外通感的进益，于此时，也定然会被这一口宝药牵引着，无声息间自然而然的洞入内外通感的地步。
因而，紧接着便是五炁洪流那沛然而精纯的元气朝着楚维阳的道躯的四肢百骸周天经络之中灌涌而去。
霎时间，胃囊丹鼎之中的五色灵光被那一口烟霞气所激发，《道衡图》显照明光，上接《道周图》，下映《道童图》。
这是十分罕见的状态，诚然，身融五行和内外通感，这些尽都是楚维阳自己便可以做到的事情，不过饶是如今的楚维阳，也无法做到如这一缕烟霞气的牵引一样的轻而易举。
而且那映照在外的五炁洪流很是特殊，那并非是楚维阳身处的环境所应该具备的玄景与造化，楚维阳断定，这五炁洪流本身，应该也是那五色玉炉“机缘造化”的一部分。
而也正是这一部分，在极短暂的时间内，教楚维阳从内外通感的状态之中，不断疯狂的吞纳着五行元气。
这样直接造就的结果，便是楚维阳倏忽间修为气机便有了明晰的增长。
愈是道与法抵至较为高卓的层面，楚维阳便愈是难以再有类似的修为上的明晰进益。
只这一口烟霞气，便足足为楚维阳省却了数日的苦修。
而且，五行宗古宝的曼妙之处远非于此！
事实上，这也是楚维阳将心神从修为增长的快意之中逐渐挣脱出来后，才又有的后知后觉般的感触与体悟。
那变化源自于最初的一步，最初时以那一口烟霞的玄妙之力牵引着自身融入五行的过程。
身融五行，便是五行遁法的施展而已。
楚维阳自觉得自己早已经掌握着五行遁法，于此道浑无甚么值得关注与在意的事情了。
但是很快，楚维阳便意识到了自己的谬误。
这一缕烟霞之力牵引着自己身融五行的过程，实则与自身施展五行遁法时有所不同。
后知后觉里相互映照之间，框架、脉络、枝干的层面，尽都完全相同，但是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五行生息间的细节。
而教楚维阳都不得不承认的是，那烟霞之力中所展露出来的显得更为质朴与古拙的五色遁光，更为自然而然，更为浑然一体。
楚维阳只是稍稍加以体悟，稍稍加以调整与修改，便顿觉其中的妙处。
那是真正毫厘间的进益，纤毫中的蜕变与升华。
是道与法中，所谓一丝一缕，便是云泥之别的那部分差距！
而直至此刻，楚维阳方才明白，这实则才是这件古宝真正的价值所在！
法力的打熬甚么时候都可以继续，但是五行遁法的原旨传承，细微处的精益求精，才是真正的关隘。
而借助着这一部分的进益，楚维阳大抵上也猜度出了这些细枝末节之间变化的因由与缘故。
若是论及五行遁法的兼具运用，自然是古宝之中所传承与映照而来的最为曼妙，这基本上算是古五行宗的道法原本神韵传授，是不落文字的真髓经篇，是古五行宗的历代先贤合力，将之推演至完美与圆融的遁法传承！
但若是将五行遁法拆分开来，以单一之行来看待，则是现今五行宗诸修所传承与修持的法门更具优势，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一朝法统旁落，五行难以俱全，使得五行宗的修士们不得不往单一遁法上用功钻研。
五行遁法从来都不是一个一分而为五，五合而为一的简单算法。
楚维阳昔日里以现今流传的五行遁法合一而求古法，虽然亦中，但略有细微瑕疵存在，直至今日，借助着古宝，才又为楚维阳指明了这道与法原本的方向。
而也正此时，那一缕烟霞之力散尽，楚维阳从那种被动洞入的玄妙状态之中挣脱出来。
自始至终，也不过是一呼一吸之间的事情。
再看去时，手中的玉炉里，那一炷香早已经燃尽，而待得楚维阳再往内里观瞧去时，那一抔尘埃山丘上，甚至无有一颗一粒的“尘埃”损耗。
这一刻，捧着手中的五色玉炉，楚维阳忽地忍不住喟叹。
从单一遁法那细枝末节上的更易教后人极难以纯粹的才情走通五行合一之路，再到连先贤留下的传承古宝都被挪作他用。
这些愈发教楚维阳意识到，五行宗于法统上的断绝，是于因果运数映照在层层面面上的某种必然。
而能够有这样的收获，楚维阳所消耗的，也不过是一炷寻常的线香，内里不过是被楚维阳放入了些安神的灵药而已，甚至不入品，属于楚维阳修行百艺之中某一道的极粗浅运用。
但是此刻，这一道在楚维阳的眼中陡然变得极其重要起来。
也许，线香的品质，想来也是影响着自己修持此法的关键所在。
一念及此时，玉炉早先尝试时的诸般反应，甚至被楚维阳有所串联。
登时间，泥丸宫内，那玄真宝鉴高悬在灵台上空，通幽符阵内一点蝌蚪篆纹洞照幽光，霎时间化作纱衣垂落。
那是关于此道技艺的底蕴加持。
继而，楚维阳以纯粹的法力灌注入玉炉之中，登时间，一点尘埃被楚维阳所激发，从玉炉内里缓慢的飘浮在玉炉那镂空的缝隙之上。
紧接着，伴随着楚维阳长久维持着对于玉炉的法力灌涌，那一点尘埃不曾化作洪流而已，反而是在虚悬玉炉之上的过程之中，一点点展露出质朴而古拙的五色灵光。
这一刻，楚维阳似乎是犹嫌不足，同一时间，丹道底蕴、器道底蕴尽皆与楚维阳的神念单方面交感，进而在诸道神形的真灵加持下，楚维阳的思绪有着前所未有的跃动。
这“尘埃”本身，应该不是尘埃的模样，如今楚维阳所洞见的一切，尽都是五行宗所遗留的古宝，在被岁月光阴销蚀之后的模样。
也许昔日时，玉炉之中封存的是一枚塔香，是一枚浑圆宝丹，是某种线香的蜕变饵料……
但不论它曾经是甚么，楚维阳无法将之复原，如今只能错就错招，继续以燃香的方式来修持与运用，但是楚维阳却笃定着一件事情，尤其是当那一点尘埃展露出五色灵光来之后——
自己若是所用的线香愈是具备五行意蕴，便愈是能够更进一步的激发出这古宝的底蕴，教那一缕烟霞气能够给予自己更为明晰的进益，不论是自传法的层面还是自炼法的层面。
而若是自己能够更进一步，彻底的推演出那原本造就者尘埃的原本材质、乃至于炼法，至少将材质这一部分完整的还原出来，许是彼时，这古宝还会有更多先贤遗留下来的惊喜等待着自己挖掘。
毕竟，道与法的一以贯之才能够激发更为纯粹的根髓义理，这是古往今来诸般宝药与器物之中传续而颠扑不破的至理！
而也正是以这样的心念，楚维阳深深地以诸般底蕴叠加的“超卓状态”，去以参道悟法的虔诚心态去洞悟那尘埃之中所激发出来的五色灵光。
楚维阳笃信，此间的分毫收获，都将承载于那一根根线香之上，最后反哺映照于自己的道法进益中来！
于是，此后长久的时间里，楚维阳忘却了诸般，眼前唯那五色灵光，以及参道悟法的间隙之中，不断自他心神之中生发出来的重复的喟叹与感慨。
五行宗，到底这些年都错失了些甚么！
……
天原道城内，刘玄甫宣布闭关幽居的庭院之中。
此刻，刘玄甫正负手而立，身侧只寥寥数人静立，而在他的面前，则是一中年道子躬身而拜。
“你可想清楚了？”
问这话的时候，刘玄甫不断的捏着一枚五色玉符，不断地将玉符敲在另一只手的掌心。
闻听得此言时，那中年道子缓缓地起身。
“想清楚了，师门养我半生，此间恩义，无以报还，唯舍命而已。”
闻言，刘玄甫只是冷笑着摇了摇头。
“老实说，昔年少你们几个舍命报还恩情的同门，许是师门还不至于凋敝成这个样子，但如今说这个也晚了，浑似是成了甚么风凉话。
既然是汝百般求情。
那好，此间无有师门掌教、诸脉掌峰、众长老在，贫道添为此代嫡传道子大师兄，特颁吾宗道子敕命——
即日起，着汝逐出吾宗山门！非为吾宗弟子！此后一应诸事，与吾宗浑无分毫干系！此事，各峰诸位同门见证！”
话音落下时，刘玄甫一抖手腕，继而，那手中捏着的五色玉符，便被刘玄甫一把丢进了那中年道子的怀中。
“好了，滚吧！”

第四百五十章 天宁城外风雨骤
倏忽间，接连两日过去。
这一日清晨，又一处荒无人烟的旷野之中，楚维阳的身形倏忽间显照，没有甚么五色遁光，甚至连须弥之力显照的气韵波动都被尽数消弭了去。
原地里，楚维阳的身形只是那样突兀的由虚转实间显照出来。
在原本便极尽玄妙的五行遁法的基础上，楚维阳复又有了极为明晰的进益。
甚至这种五行遁法上的进益，已经远远不只是局限于遁法的身形鬼魅上面，即便是当楚维阳的身形显照之后，他的修为气机仍旧不曾有所展露。
这已经不再是往昔时那般的气机晦涩了，而是如同内外通感的另一面一样，彻彻底底的以某种圆融而兜转的意蕴造就了内外周天的隔绝。
因为，哪怕是楚维阳在运用着法力凌空而立，但是，只要楚维阳不想要展露，除非是生生洞破那五行遁法兜转生息的无上义理，否则任是谁当面，都无法清晰的确定楚维阳的修为境界。
他们或许可以根据楚维阳一切其余展露的细枝末节以反推楚维阳的修为境界，但注定却无法捕捉到明晰的修为气机。
可饶是有着如此明晰的进益，原地里，楚维阳所展露出来的，却仍旧是不大满意的表情。
毕竟，此刻这五行遁法也好，还是紧锁自身气机也罢，尽数显得过分刻意了些，不沾烟火气，浑没有举手投足之间的自然意蕴。
这说明楚维阳只掌握了法，而未曾掌握道。
失去了自然意蕴，便意味着这一步的参悟，实则是具备着谬误，而且漏洞百出的。
一眼便能够教人看到的遮掩，其本身已经不能够算作是遮掩了。
终归是修持的时日太过于短暂，那等玄妙的意境未曾落于文字，只能够教楚维阳一遍又一遍的点燃线香，进而以那一口烟霞气去洞入妙境。
而同样短暂的时日，教楚维阳对于那古宝之中“香方”的推演之进益也十分有限。
兀自体悟着，甚至因为此间旷野的浑无人烟，楚维阳的身形更是接连从虚实变幻之间消失、显照、再消失、再显照。
很快，楚维阳便放弃了尝试。
由法而及于道的过程，显然不是短时间内可以一蹴而就的，楚维阳也通过自身的一遍又一遍的切实实证，明晰的认识到，倘若想要于此道有所进益，借助着古宝的底蕴激发，对于楚维阳而言许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但倘若要真正掌握那种自然而然的古拙意蕴，许是只靠着进益的累积尤还不够，需得有长久时间的静修与参悟，才得以在偶然闪瞬间，由灵感去激发。
毕竟，归根究底，这是玄门的古法，自然便也需得以玄门修士的修持方式去体悟与感触。
如此看，这几日间，楚维阳修法的姿态，仍旧是过于“元门”了一些。
兀自审慎的思量着。
终于，眼见得远空之处天光大放，伴随着那幽深的夜幕被天地自然的沛然巨力撕裂开来，楚维阳遂也停止了自身的演法。
紧接着，是纯粹的碧蓝灵光显照，包裹着道人的身形，便直往侧旁处遁空而去。
倘若仔细观瞧去，便会发觉，此时间楚维阳所遁去的方向，却并非是天宁道城所在的方向。
片刻后，又一处旷野之间，伴随着玄雷与血焰交缠而成的明光一闪而逝，楚维阳凌空而踏禹步，用刀势如裹挟山岳汪洋，环首刀那锐利的刀芒浑如割裂阴阳一般。
而当那一道刀芒斩落的瞬息，这一片旷野之间，复又只剩了楚维阳一人而已。
再看去时，那泥泞沼泽之中，楚维阳一刀斩开的沟壑，正一点点吞没着那些殷红的血迹，还有那血泊之中一刀两断的尸骸。
好在，这一回在楚维阳这里倒霉的，终于不再是上明宫与五行宗的门人。
折损在楚维阳手中的，是一位巫觋教的道子，仔细说来，两人实则还算是旧识，昔日镜缘仙岛上，与楚维阳交易过五毒混彩精金的正是此人。
可如今看去时，楚维阳将漫天的金针洪流散开，根根金针以五毒混彩精金包裹着毒鮋骨刺，正悬在四面八方，将一只只蛊虫尽数洞穿，抹去其性命。
巫觋教道子尤善豢养蛊虫，乃至于以本命之法养炼之，因而，一身道法根基与修为战力，约莫七成都在这漫天的虫海之中。
可是两人的手段如今看来有所重叠，于重叠的那一部分更有着明晰的差距，楚维阳是将这巫觋教道子的攻伐手段废去之后，才将他的道躯一刀斩断。
小半是殒命于环首刀与雷法，泰半却是殒命于那一整套金针洪流。
死在自己送出的五毒混彩精金的手中……
这无常的风波里面，果真无有因果运数存在了么？
这般感慨着，楚维阳复又在收起漫天针海的同时，将一缕微茫的幽光从那泥泞的沟壑之中摄取而来。
玄真宝鉴的宝光洞照，果不其然，相较于其余诸教的天骄道子，巫觋教的传人，其所掌握诸艺之驳杂，远超楚维阳所想象。
楚维阳曾经不止一次听到过类似的传闻，言说巫觋教虽然法统传承久远，但是此宗的开教祖师却是出身散修，错非寻到无上法统，彼时的巫觋教更像是三教九流混杂的旁门左道散修联盟，与那什么风水六师、堪舆六老只怕也强不到哪里去。
饶是如今，其传承之中于修行百艺仍旧多有涉猎，更与古巫觋法统有所融合，自成一派风格。
当然，这会儿诸修行百艺分流而去的拆分过程，自有钟朝元带着几道通幽神形一同进行拆解，同一时间，楚维阳已经沉浸在了这巫觋教道子的心神记忆之中。
或许是善于豢养蛊虫的缘故，修士们或许对于某一个陌生的修士，某一道陌生的灵光极为敏感与警惕，但是或许会下意识的忽略掉那些草毯之中游走的细小生物。
这便给了巫觋教的道子以极大的余裕，教他远比寻常人探听与掌握了这场风波之中的更多枝节。
自那一日孟怀象入魔，“张都”越境斩丹胎，楚维阳现身约定斗法。
诸般紧要事情似乎在那一日之后便尽数了结，在此之后，楚维阳这潜修的两日之中，则甚为罕见的，诸宗的重要人物，譬如大师兄、道子首席、战力绝巅之类的存在，甚少现身，尤其是涉及到了这场风波漩涡之中最为紧要的那几家宗门，则愈是如此。
但这并不意味着风平浪静。
甚至在楚维阳看来，部分风波中轮廓与框架的模糊与消隐，反而教局面更为混乱起来。
而也许是“张都”带来的灵感，这两日中，经常能够看到某一人的身形同一时间出现在数地，进而同一时间对着不同的敌人出手。
有些伪装的惟妙惟肖，教人看不出什么破绽来，有些则一眼便能够洞见这是虚浮的伪装，但却足够通过这一层伪装遮掩住真身。
譬如那接二连三出手的剑宗修士，楚维阳便怀疑，这其中尽都是卢北海伪装的。
这其中还有数位“五毒道人”曾经现身，楚维阳瞧的真切，这其中便有着皇华宗张都在浑水摸鱼，连巫觋教道子也曾经借助着毒煞手段伪装过自己。
这样看，今日应着这样的下场，却也不算是冤枉这巫觋教道子。
楚维阳甚至怀疑，这些并不全都是伪装，许是真个有修士的真身混杂在其中，却正好借助着如今的风气，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尽数归咎于诸修的伪装。
总而言之，这是真正的纷乱在这场风波之中愈演愈烈，在楚维阳提供出了一个能够教他们遮掩身形的方法之后，这些大教道子尽数都带上了面具，然后肆无忌惮的释放着心中昔日被克制的杀念！
这两日间发生的流血事件，甚至是之前自有风波伊始的概念以来的总和还要多！
愈见得暗流涌动，哪怕不通晓甚么风波之中搅动因果运数的章法，只是端看着这数日间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任何足够有心智的人，都能够预料到，今日大抵要有惊雷迸发！
而这般感慨着，复又借助着巫觋教道子的魂魄记忆，尽量的辨别着这些相继现身，曾经有所施为的修士的身份，推演着他们可能行事的脉络，尽可能确定他们彼此间会否因之迸发出更为复杂的因果牵系。
思量着这些，良久的时间，楚维阳沉默而不语。
直至原地里，那深邃的沟壑将一切的血迹与尸骸吞没，进而那泥泞的沼泽恢复了原本时的平整，楚维阳才从沉吟之中回过了神来。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风波不定之间，楚维阳遂脚踏着碧蓝遁光，这一回无有分毫的犹疑，指望着天宁道城的方向飞遁而去。
而与此同时，上明宫驻地内，同样也是孟怀真的身形，缓步从庭院之中走出，步履坚毅，直往道城外而去。
而在远远地能够洞照见天宁道城的远空之中，则是一道又一道晦暗的灵光相继显照，诸修星散，静静地等待着这一场了结因果的约战开启，以及这场因由之后，真正被诸修所期待的境遇变化。
渺远的陌生之地，更有着孟怀象的身形兼具虚实，脚踏着五色遁光而立，带着深深地复杂的恨意，遥望向天宁道城的方向。
这风波之中最为万众瞩目的舞台已经搭建起来，便正等着人相继登场。
继而，当那身着白色素袍的身形从天宁道城的城门洞前走出来的时候，远天之际，正是那道碧蓝遁光抵至。
人未现，声未出。
唰——唰——唰——！
霎时间，便已经是瓢泼大雨洒落在天地间！
风雨大作！

第四百五十一章 雨瀑雾霭雷鸣声
上一瞬时，还是朗朗晴天，还是天光大放的清澈。
但是伴随着此间越来越多修士的现身与显照，伴随着他们身形上若有若无所展露出来的高卓意蕴在相互间交错。
到了诸大教道子这样的成就，很多人或是掌握着有类内外通感一般的玄奇状态，至少其自身高卓的道法意蕴本身，已经足够引动部分的自然之象。
而当数也数不清的意蕴本身，在这并不算是宽阔的天地间纵横交错的那时候，自然之象被纷繁诸气所引动，继而在浩渺的交织与共鸣之中，狂风呜咽，水汽裹缠，最后不得不以最为爆裂的状态显照于世。
那是滂沱大雨，是自然天象，亦是诸修立身所在之显照！
晦暗的天穹，阴蒙蒙的冷雨。
几乎只从那遁光之中显照出身形来的闪瞬间，楚维阳便顿时感觉到了某种沉浸在那沉郁环境之中的轻松惬意。
仔细看去时，甚至伴随着楚维阳那通泰的神念不断的涌动着，若有若无的气机牵引之间，狂风自楚维阳的身周呜咽，继而裹挟着那滂沱寒雨，自回旋之中凝聚，浑似是一道道水漩凝聚，很快，便又融化在了那连缀的绵密雨幕之中，不见了切实的真形。
这一刻，楚维阳像是化作了无垠的大渊，化作了即将展露暴虐的亟待喷涌的山火。
阴阳两面诸般诡谲的气韵在楚维阳的身上交织，那幽深而沉静者是他，那暴虐而激涌者亦是他。
最后，黑与白好似是伴随着那滂沱雨水的浇灌，混合成了淡薄的纯粹灰色，继而，有着某种邪意凛然的魔念贯穿了楚维阳的诸般气韵，浑似是要在楚维阳的道身恒久常驻。
楚维阳未置一言，却像是用自己的气机变化，诉尽了千言万语。
而原地里，朝着楚维阳迎面走来，蹈空步虚之间，孟怀真的身形却愈渐于飘渺。
说来甚是吊诡，除却今日，两人实则只在外海酒会丹宴上见过那么一次，可是后来的一念之差，间接的促成了今日的无常风波。
如今一切将要迎来终了与落幕，原地里，孟怀真看着楚维阳，甚至忽地笑了起来。
分明同样一言未发，但是冥冥之中，孟怀真却像是已经洞悉了楚维阳那所说的千言万语。
“昔日里谋算道友，实则是为得寻找契机洞入锻体之道而已，当时受着声名困扰，自觉地是道友阻了贫道的道图。”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遂也笑了笑。
“因为自己道途的谋算，便要置贫道于万劫不复的境地，还欲要将‘邪魔外道’的污水泼在贫道的身上，如此行径，道友，谁才是那邪魔外道的行径！”
楚维阳的声音之中没有愠怒，甚至有一种漠视与淡然，好似是这一番因果终要在此处终了，而在定胜负前的一瞬间，某些心结实则已经被自己给开释。
问听得了楚维阳所言，原地里，孟怀真脸上的笑容不见消减。
“是，道友所说甚是这番道理，实则，这也是后来贫道长久自责的点，错非是因为贫道，不至于有后面这些波折，可是我思来想去有一件事情不明白，道友……
说什么大教道子与散修天骄一视同仁的话，尽都是冠冕堂皇的虚浮遮掩，圣地大教的修士甚么样，散修甚么样，无需贫道多言，想来五毒道友自己便最清楚明白。
这是任何人都能够意识到的切实差距，五毒道友能够定胜过一众大教道子，能够夺取‘琅霄山主’之名，能够在镜缘仙岛上做得好大声势，你不该是那不智之人。
因而，贫道易地而处，思量过了良久时间，都想不明白道友非要来了结这番因果的原因，道友不该看不清如今是甚么样的时局，不该不清楚贫道现身意味着甚么。
思来想去，贫道也只有两种思路，不知道对与不对，这一来，贫道的现身大抵是比了结因果更为重要的事情，道友有非这么做不可的理由，所思甚广，所图甚远。
这二来，道友昔日里所展露的诸般心性，实则尽都是人诸大教道子面前的虚浮遮掩，道友心性之坚韧，意念之锐利，不似是地师之道散修，更似是剑宗修士一般。”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稍稍一怔。
终归不好小觑天下人，过分的“愚弄”风波，“愚弄”因果运数，终是会在这一过程之中遭受反噬。
如今看，孟怀真竟几有些许要在无常风波之中“清醒”过来的意思。
从某种角度上而言，她所猜度的这两件事情，都算是全对。
但可惜，看的还不够透彻，看的还不够深远，醒悟的还不足够早！
一念及此时，楚维阳遂笑的意味莫名起来。
“道友若想要混淆视听，最好也得找个说的过去的理由，贫道所图甚远？贫道能图甚么？掌握五行遁法的不是贫道，掌握五行篆法的不是贫道，杀了纯阳宫道友的更不是贫道！
贫道自入得道城以来，诸般行事尽量克制，能留性命就绝对不分生死，都做到了这个份上，道友还想继续泼脏水不成？呵！还不如说是皇华宗的道友贪图道法而谋划的这些。
再者，为何只剑宗修士能有坚韧心性与锐利意念？贫道修持着太阴雷法，不可以吗？”
闻听得此言时，孟怀真脸上的笑容缓缓地消隐了去。
事实上，错非是楚维阳近乎伶牙俐齿一般的辩驳，许是刚刚那番直抒胸臆的话，对于孟怀真而言便也仅此而已了。
可到底有几分多说多错的意思。
楚维阳这里说得诸般愈是缜密，反而愈教孟怀真将早先时心中产生的疑虑放大开来。
楚维阳愈是端看去时诸般因果不沾，在孟怀真的眼中反而愈像是立身在这场风波的中央天元处！
唯有身处气眼之中，才有可能不沾染分毫风雨。
她没有一丝一毫的证据，刚刚那一番推敲与揣度的言语便已经是孟怀真所能够拿出来的一切了。
可是，从这一刻起，孟怀真深深地怀疑上了楚维阳。
因而，就在楚维阳尚且因为刚刚言语之间的交锋，而兀自思量着这场风波之中的诸般章法，尤其是思量着近日里进退之间的得失的时候，反而是原地里的孟怀真先一步勃发出了凌厉的战意！
不论是真是假，唯一战而已！若是败落，则一切休谈！若是定胜，倘若思虑得以印证，许是上明宫在这场危局之中，还有脱身之机！
下一瞬，原地里尚且思量的楚维阳，复被孟怀真的磅礴战意所惊动。
道人遂笑了笑。
诸般因果运数，终归还是要落在胜负上面，胜的人自有办法注脚因果运数，败的人一切休谈。
“孟道友，既然你我诸般尽都因为锻体之道而起，那便再教你见一见这一代修士里的锻体道法！”
轰——！
话音落下时，漫天的瓢泼瓢泼大雨之中，一道玄雷明光自天穹劈落而下。
电光石火之间，那幽寒的雨瀑被一瞬间激扬成了蒸腾的水汽，紧接着再看去时，眼见得那玄雷将要落在楚维阳的身上，诸般水汽复又被狂风缠裹，再看去时，六十四诸气交缠，化作太阴雷篆，尽皆悬在楚维阳天顶，雷篆交缠之间，浑似是圆融华盖。
而且，相较于昔日，此刻太阴雷篆华盖显照的同时间，楚维阳丹田之内，《道童图》明光映照，诸气交缠而纷纭，混朦如一炉养炼，氤氲间自成万象寰宇之广博。
其灵动远迈寻常，更无需楚维阳留驻神念掌控，灵光自行兜转，便已经在《道童图》的隔空牵引之间，展露出高邈而自然的磅礴意蕴。
继而，才是楚维阳的手扬起，像是主动的将那一道自天穹坠落下来的玄雷接引。
轰——！
一道雷霆，竟在天与地之间炸响出了两声煌煌道音！
天地的怒吼声震颤在每一个人的心神之中，继而，在诸修的注视下，只一息间，那玄雷华盖凝聚的闪瞬，楚维阳身形显照出磅礴之象，雷霆与焰火交织成战甲披挂，一手扬起时，莹白如雪的刀芒划过雨瀑，是环首刀横在了面前。
雷声与龙吟在这一刻相互交错。
紧接着，繁浩至极的磅礴雷霆在楚维阳的牵引下，被那长久于道躯留驻的魔念所贯穿，继而束之于一线间，与那莹白如雪的刀芒混而为一！
有了《道童图》的凝练，诸气纷纭之间，一般进益，遂可以映照于诸般，可以是毒煞之气的进益，亦可以是剑气的进益，更可以是太阴雷法的进益。
而面对着此时间楚维阳一息更胜过一息的磅礴气息，原地里，孟怀真沉沉地吸了一口气。
锻体之道……
心境被随之撩动的闪瞬间，孟怀真凌空之间一步踏出。
唰——！
一如昔日酒会丹宴上的斗法一样。
当楚维阳这里展露出了磅礴之象后，另一边，孟怀真几乎在一息之间，展露出了兼具虚实变幻的三十六道幻身！
各自天罡篆纹的明光显照，立身在磅礴雨瀑之中，这三十六道幻身尽皆教人分不出真假来。
只是不同于昔日里孟怀真一味莽撞的朝楚维阳身形近前去攻伐。
这一会，三十六道孟怀真的身形尽皆在显照出的一瞬间星散开来。
那是天罡法阵！
继而，三十六道身形交织着沛然的白炽灵光，化作了无形的乾阳焰火。
登时间，无尽蒸腾的水汽显照成雾霭烟霞，交错在瓢泼大雨之中，交错在搏动的雷霆之中，汇成了这暴虐天象的一部分，继而将楚维阳与孟怀真的身形，尽数都拢在了那帷幕之中。
唯天威阵阵，凌厉气机愈渐高涨！

第四百五十二章 鬼蜮魔音还因果
汇聚着煌煌天威的符阵到底有多么沛然而不可匹敌的无上伟力？
玉髓河北，庭昌山左近，丹霞老母的身形拄着赤玉竹杖，立身在嶙峋的山岩之间。
此刻，丹霞老母正在用她那双浑浊的眼眸眺望向南方，眺望向灵丘山的方向，眺望向如今那片已然清朗而浑无一物的天穹。
而也正是此刻，当丹霞老母的远眺几乎沉浸去了她太多心神的时候，不知何时，一道剑光抵至的闪瞬间，便是截云一脉掌峰清河道人的身形从中展露。
这一回，许已经不再是一道剑气凝聚成的幻化之身，乍看去时，清河道人的身形竟是前所未有的凝练。
“丹霞道友在看甚么？”
闻听得此言时，丹霞老母像是才被惊醒一样，忽地回身，看向清河道人这里。
“没在看甚么，许是人老了的缘故，总是想着多看一看这世上的绮丽风景，看一看自己昔年来时曾经走过的路……岁月不留人呐……”
这话教清河道人不知该怎么去接，毕竟他尚还处于壮年，在金丹境界至少还有数百年好活，断无有甚么寿数之忧，不好体悟丹霞老母这样的心境。
只是这话，丹霞老母本也没有打算听到清河道人的甚么回应。
老母更像是在自顾自地感慨着，并且借着折转身形的动作，那苍老而浑浊的目光从清河道人脑后悬照的镜轮之中扫过。
仔细看去时，尤还能够瞧见清河道人那镜轮内不断汇聚灌涌而来的无量神华，以及那无量神华之中悬浮的古朴木剑。
这抵至而来的竟是法宝化身？
只这一眼，丹霞老母陡然间便有着若有所思的神情自苍老浑浊的眼波深处一闪而过。
紧接着，丹霞老母才又继续问道。
“清河道友这番唤老身前来，不知又是有甚么事情指教？”
闻听得此言时，清河道人复又抱拳拱手一拜。
“不敢说指教，贫道实则还在思量上一回曾经与丹霞道友所言说过的事情，自那一日有所感应之中，接连许久的时间，许是此獠都有着剑道的进益在，教贫道所掌握的《四象剑图》接连有着气机感应，只是忽地，这这几日陡然间，感应消隐了去……”
闻听得此言时，丹霞老母随之遥望向了东方天际。
那是这场风波不断酝酿的方向，楚维阳阻断了自身的剑道修持，又或者是阻断了与《四象剑图》之间的感应，都是极不切实际的事情。
若是《四象剑图》没有了感应，那么便只有一种可能，是那楚维阳已经身处在了那场风波之中，因而被诸气交杂的风波所遮掩去了因果运数，教人无法隔空感应甚么。
毕竟这场风波已经变得汹涌起来，纵然是如丹霞这般金丹境界大修士隔空望去时，多能洞见的也只是朦胧模糊的雾霭而已。
瞧不真切。
“哦？想来清河道友的思路不差，那楚小哥儿，合该是已经身入这外海的风波之中，却不知道友又打算如何应对？”
说着话的时候，丹霞老母却下意识的又瞥了南面的天穹一眼。
她不似是清河道人一样，甚么都看不明白，因而懵懂之间行事，反而愈渐胆气与果决。
丹霞老母甚至已经推演出了楚维阳在外海的化名与化身，可愈是洞悉的太多，反而愈教丹霞老母明白，到底是甚么样的利剑悬在她的天顶，教她不敢有分毫的逾越因果运数的言语。
这一眼看去，直教丹霞老母所洞见的仍旧是灵丘山上空的清朗天穹时，她才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继而望向清河道人的目光变得更意味莫名起来。
依稀记得，上一回清河道人寻来的时候，便是想要拿着庭昌山当枪使。
果不其然，紧接着清河道人的声音便已经响起。
“如今入得风波之中的吾宗修士，是承乾一脉，只是因为些昔日的旧怨与因果了结，反而教承乾一脉先一步受到了些折损，唯恐此间有失，贫道先是差遣出了吾截云一脉的寻常真传道子，因是放心不下，又往太阴一脉去信了一封。
安排是两日前做下的，贫道教他们吸取承乾一脉的教训，尽量寻着偏僻的山野之路而行，避开人多眼杂之处，饶是如此绕路，想来如今，已经抵至外海，进入风波之中，主动找寻着此獠，以绝后患！
可饶是如此，贫道仍旧心里没底，只是已不好再惊动主峰一脉的修士，故而来寻道友，以求指点。”
说是指点是假，想要教庭昌山出人出命往那风波中去填才是真！
可是一来宗老的手段虚悬在那里。
二来今年盛夏时的遭遇教老母无端觉得外海这地界颇晦气了些，不愿再有所沾染。
因而闻听得此言时，丹霞老母只笑的直爽而讥诮。
“道友，到了咱们现如今，这小哥儿该是两家都需得面对的事情，只是有个轻重缓急，这番话上一回老身便与道友说过了，最该着急的是剑宗而非是老身，破家、灭门、囚身，做这些事情的是剑宗修士而非庭昌山修士！
因而，道友既然来寻老身商议些甚么，最好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好了！
说得难听些，这等抠字眼耍心机的事情，都是老身年轻时候玩剩下的！便是你们家大师兄当面，也不敢与老身有这样的一番怪言怪语！
不就是想要吾庭昌山也出些人么？
实话告诉道友，莫说一个人，便是一枚宝丹，一块灵石，这回吾庭昌山也不出！”
闻听得此言，清河道人的脸色登时间难看起来。
可是丹霞老母的声音忽地又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毕竟，清河道友，凡事颠扑不破的一番到底，总得是师出有名不是？贵宗了结后患，吾宗出人算是怎么回事！浑没有这样的说法！”
闻言，饶是清河道人再不情不愿，也只得在丹霞老母那眼眸的注视下，静静地颔首，算是认可了这番说法。
而眼见得了此，丹霞老母的声音再变，自然而然间，已然牵动了清河道人全神贯注的心神与思绪。
上一回，那剑气幻化的虚身没能避得过去的鬼蜮魔音伎俩，如今这证道宝器凝炼成的法身，未曾想也没能避得过去。
“事实上，道友所担忧的事情，真的是吾宗也多派些人一同去填入那风波里，便能够轻而易举定鼎的么？若是如此，道友又置剑宗道子于何地？
归根结底，不过是道友身为剑道大修士，心中已经有所天机感应，不过始终不愿意面对这样的结果而已——
道友已经料定，这不是派遣多少的门下道子过去能够解决的问题！历代总有那真正的天骄妖孽，是要在这样的风波之中几步登霄的！
想来道友回返师门之后，仔细翻过那些古籍了罢？总会有这样的纷纭大势，恨不得短短几年间把诸修众生百十年的光景全给经历了去，这甚至不只是天骄妖孽，这是要出真龙！
道友要赌么？要赌足够教你诞生这样天机感应的小哥儿，不会是那几步登霄的天骄妖孽？不会是盘王元宗转死还生的真龙！”
闻听得此言时，渺远的外海，汹涌的风波之中，冥冥之间，是轰隆的雷声震响。
那声音落在这等金丹境界大修士的耳中，已经显得极其微茫孱弱。
可也正是这一道惊雷，竟教清河道人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紧接着，他呢喃自语一般的轻声念着。
“需得早做决断……需得提早将事机扼杀……”
这是上一回两人见面的时候，丹霞老母曾经劝告给清河道人言说过的话。
只是这一刻，当清河道人重复着呢喃出口的时候，丹霞老母却浑似没有接茬。
老母复又不着痕迹的望了一眼南天，继而像是意有所指一般的看向了东天之际。
“莫要小觑小儿辈，咱们谁不是从那个时候走过来的，许是昨天时还是个连道法根基都磋磨不明白的稚童，一转眼搅动着风波，便也直直走上了丹胎路，到了那时候，许是再有两三步，便能够将那些老东西从云海上掀翻下来，闹得灰头土脸的，好不狼狈！
只是，道友，如今换做你我是这些老东西了！
此刻，你我尤还有着俯瞰的余裕，可是千万莫要晃神，瞧瞧吧，他们且能耐着呢！许是这风波再多搅动几下，那堂皇的天地大势，便须得逼迫着你，不得不正视他们了。”
闻听得此言时，清河道人的眉头已经紧紧地皱起。
罕有的，他那原本凝实的法身略显得虚幻起来。
连带着脑后虚悬的镜轮都嗡鸣颤抖着，仔细看去时，根源处是那无量神华之中的古朴木剑在不断的浮沉，吞吐着杀机剑芒。
而也正此时，丹霞老母的声音继续响起来。
“不论如何，这一番事情，老身是一丁点儿都不准备沾染的，只是既然道友拜访而来，教老身不得不思量起昔日里咱们两家，因为那一道灵物而结下的因果，总归要了结才是，既然如此，老身愿意赔礼，将一座自己蕴养了近百年的九色玉阶法坛送与道友。
此物隔空设坛祭法，最是精巧不过……”
闻听得此言时，是清河道人抱拳拱手，复又再拜。
“多谢丹霞道友。”
许是心中焦急，这一拜，竟显得甚是恭敬了些。
原地里，丹霞老母虚虚扬手一扶。
“无需这般，老身是玄门的金丹大修士，自然没有赖着因果不了结的道理。”

第四百五十三章 似曾相识燕归来
汹涌的风暴之中，半是滂沱大雨的幽寒，半是乾阳天火的炽热。
而在这冷与热交织的自然天象之中，楚维阳沐浴着雷火交织成的篆纹战甲，兀自恒久的立身在原地，动也不动，只手中的环首刀不断的扬起落下，刀势绵密，刀气交错如网，将一道道从四面八方洞照而来的天罡符咒或者挑落，或者径直破碎成齑粉。
灵光迸溅成的尘埃四散而去。
一时间，愈发教那雾霭烟霞更为厚重起来。
此刻，楚维阳尤显得甚有余裕，这是他掌握着锻体之道的优势在，他知晓立身在那里，挡住孟怀真的攻伐，尚还只是第一道防线而已，可是一旦教楚维阳近了孟怀真的身形，那么对于孟怀真而言，几乎便等同于视之为这场斗法的终了。
一人有心要继续试探些甚么，一人有心想要寻找到生机。
一时间，两人一进一远，“配合”的竟也算是默契。
而在接连不断的篆纹交错的过程之中，楚维阳甚至尤有余裕，不时间扬起手来，也不曾捏成甚么法印，而是纯粹是浑厚的法力本身，裹挟着丝丝缕缕的乾阳天火抵至面前，继而往莹白如雪的刀身上涂抹去。
登时间，刀身上交叠的龙鳞缝隙间陡然有血色显照，血焰的焰种霎时间显照，将那一缕乾阳天火吞没入其中。
乾阳火本身与宝刀内的血焰浑无半点道与法层面上的牵系，尽都是火而已，但也仅此而已。
但是乾阳火本身的妙用，则在于对于另一道灵焰本身的淬炼，不会使之更进一步的蜕变与升华，却可以教灵焰本身更为精纯些。
而其实更准确的说，这等精炼、淬炼的妙用，实则与天罡之道也没有甚么太大的干系。
这主要是纯阳之道的曼妙意蕴。
此刻，楚维阳于电光石火之间仔细感应着宝刀内那血焰的焰种纤毫间的变化，等下一瞬再将手扬起来的时候，回响在风雨和雷霆声音之中的，则是楚维阳那意味莫名的声音。
“孟道友，此是乾阳耶？此是纯阳耶？
这里面，到底有多少，是贵宗天罡纯阳的道与法，又有多少是借着这般说辞名头，侵占的人家纯阳宫的道与法？
也不怪人家找到点儿因由便要与汝宗往死里去斗。
促成今日局面的，到底有多少是时运不济？又有多少是咎由自取呢？”
起初时，楚维阳的声音与那风雨和雷声尚还分明，可是话说到半截处时，楚维阳的声音便已经与那风雨和雷声相互交叠在了一起。
而等话说到最后的时候，落在孟怀真的耳中，这茫茫天地间，浑似是只剩了楚维阳的声音，那魔音灌耳，镇入自己的心神之中复又晕散开来，方才化出诸般如风雨和雷声的杂音来。
煌煌魔音摄人心魄。
更何况，楚维阳所言说的，是孟怀真，是不少的上明宫修士真正做过，并且想要极力掩饰的事情。
毕竟，以演化三十六天罡而维持乾阳之意蕴，一点纯阳凝练而分三十六意蕴，是聚是散，一念之间……这天罡纯阳的道法与纯阳宫道法尽都是无上级数，切实说，这一层面浑没有高下之别。
但是以修行的难易而言，天罡纯阳兼具繁简之变化，并且要在修持过程之中，平衡相谐于繁简变化之中，因而，此中道法之修持，实是甚为艰难的道途。
而相反，只消才情足够，纯粹的纯阳义理，则于修持层面简单许多。
也许在两宗丹胎境界乃至于金丹境界大修士的眼中看来，这是道与法层面上的重叠，是相互在侵染对方的法统领域，但是对于上明宫的修士而言，或许在最一开始的时候，只是因为繁简变化之间的失衡，下意识的走上了修法的“捷径”而已。
也正因为楚维阳所言说的尽都是切实的，谁都无可辩驳的真相，因而才教这煌煌魔音更具备震撼人心神，且不容拒绝的力量！
几乎无法反抗的，孟怀真因为这一道煌煌魔音，而在闪瞬间心神失守，气机有所不谐，于三十六道幻身的兜转圆融之间，稍稍见得不谐。
而也便只是这纤毫之间的不谐。
风雷之中，是楚维阳展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下一刻，楚维阳天顶之上的玄雷华盖猛然间兜转开来，六十四诸气流转，旋即便是雷霆雨瀑直追着气机圆融之间的不谐之处连绵轰落！
那是在《道童图》驾驭之下，楚维阳混炼诸气之后第一次的全力开火！
那每一道雷霆都蕴含着楚维阳于寻常状态间全力攻伐的力量！
霎时间，狂风，雨瀑，雾霭烟霞，尽数都在倏忽间被那玄雷撕裂了开来，甚至连雷霆本身的轰鸣声音都被那灼灼明光甩在了身后！
而在那雷霆雨瀑即将要垂落的地方，在那沛然而暴虐的天威震慑之下，哪怕玄雷的明光尚还未切实垂落，眼底里，那天罡篆纹的灵光便已经在黯灭，那幻身属于凝实的一面支离破碎开来，愈渐于虚幻，于虚幻间归于寂无。
“找到你了！”
这电光石火之间，面对着三十六道天罡篆纹之一的黯灭，孟怀真许是尤还有补救的余裕。
但是当楚维阳的这道声音落下的闪瞬间。
煌煌魔音再度映照，登时间教孟怀真将心中早先时蕴藏的诸般一齐涌现。
不得不说，这等巅峰斗法之中，孟怀真实在是别样的驳杂心思太多太多了，此刻诸般心念涌现，反而一时间不知道哪一边该按下，哪一边该提起，登时间拥堵在那里，竟教孟怀真的心神思绪一片空白。
一切结果皆有因由。
老实说，楚维阳并不觉得孟怀真于斗法之道有多么的擅长。
诚然，她身为上明宫的大师姐，掌握着一派真正高卓的道法义理，传承着一道完整的法脉，但是掌握着这些并不意味着善于斗法。
昔日里，外海深处的诸般磋磨，从酒会丹宴再到镜缘仙岛的龙王宴饮，这一桩桩一件件，即便是不论及声名的累积，对于任何天骄道子而言，与同代天骄修士之间的斗法，都是对于自己斗法能力的锻炼与磨砺。
事实上，错非是昔日里有着这样的经历，教楚维阳几乎厚积薄发一般，将诸般累积的底蕴在筑基境界便很好的转化成了战力，楚维阳许也没有夺去“琅霄山主”名号的机会，没有后面那接连间的定胜。
而偏偏，作为楚维阳于锻体之道声名鹊起的第一块“垫脚石”，孟怀真早早地败落，早早地因为跌了面皮而离开海岛，错过了争取一十二虚位的斗法，错过了镜缘仙岛的龙王宴饮。
她不过是依仗着上明宫大师姐的空中楼阁而已，实则与此道浑无甚么长进，错失了最好的锻炼机会。
而今，便该是孟怀真品尝苦果的时候。
心神空白的闪瞬间，孟怀真错失了最后的补救机会。
霎时间，则便是楚维阳朝着那道天罡篆纹支离破碎开来的另一个方向径直杀去。
脚踏在虚空之中迈出禹步，楚维阳的身形如同雷火交织成的真龙！
而当呜咽的狂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扑面而来，将孟怀真从那闪瞬间的心神空白之中挣脱出来的时候，原地里，楚维阳的身形已经抵至了孟怀真的近前。
那交织着雷霆与焰火的指节裹挟着凌厉的声势传出了破空的声音。
恍惚之中，这破空声传递到孟怀真的耳中，浑似是楚维阳的指节洞破了岁月光阴，昔日里似曾相识的画面，属于楚维阳的声音像是透过了光阴大幕，从彼端传递入了现世，传递入了孟怀真的心神之中。
“太近了！”
两道交错的身形在这一刻似是有了重叠。
下一瞬，雷霆与焰火的沛然巨力贯穿了天罡篆法的灵光，电光石火之间，在孟怀真都无从有所反应的闪瞬间，楚维阳的指节死死地捏住了孟怀真的脖颈。
沛然巨力传递而来的闪瞬间，窒息感便教孟怀真的心神陡然间昏沉起来。
可是不等孟怀真真个昏厥了去，伴随着楚维阳的动作，将两人的身形切实的用那攥捏在脖颈处的手掌相牵系，霎时间，楚维阳身上的雷霆与焰火交织的战甲，在这一刻，其上的篆纹好似是变得活络与灵动起来。
那些雷霆与血焰交织成的篆纹，陡然间便从楚维阳的身上跃动着，朝着孟怀真的身形流淌而去！
只是，这篆纹在楚维阳的身上，是增幅与加持的战甲，可是当其落在孟怀真身上的时候，则是囚禁她身形的囚甲！
而且，伴随着囚甲的拘禁，雷霆轰击，焰火煅烧，更有着那六十四道太阴雷霆符咒，在这一刻陡然间兜转着，化作一面浑似是龟甲的咒印篆纹，紧紧地烙印在孟怀真的眉心处，紧锁着她的泥丸宫。
这是切实的战力层面的差距。
剧烈的痛苦教孟怀真从昏厥中清醒过来，可是那窒息感却始终不曾消减。
反复的昏沉与清醒之中，伴随着而来的，是孟怀真所承受着的愈演愈烈的痛苦，是雷霆与焰火化作的利刃轰落在周身大窍上。
唰——唰——唰——！
滂沱大雨仍旧如故迅疾，只是当诸修再看去时，那厚重的雾霭烟霞之中，渐次弥散开来了浓郁的血雾。

第四百五十四章 郁罗箫台还丹法
风波之中，天宁道城外，那定胜的余韵还未彻底从风雷之中落下，展露在诸修的视野之中。
远远地，玉髓河之北，几乎同一时间，似是有所感应一样，有一道微不可查的纯白灵光自上明宫的山门之中悄无声息的腾跃而出，下一瞬时，便像是融入了无边浩渺的云海之中，更进一步的消隐于无形的同时间，直往外海的方向飞遁而去。
事实上，这道遁光也不算是径直而去，更相反，这道遁光像是有心想要躲避着甚么一样，更是兜着圈子，先一步抵至了外海，继而又想要从外海的方向，朝着镇海道城，朝着那无垠旷野，朝着那风波汇聚之地悄无声息的抵近。
可许是风云际会的时候，人愈是怕什么，便愈是要撞见甚么。
某一瞬间，忽地，那道纯白灵光霎时间从厚重而浩渺的云海之中悬停下来。
紧接着，一道略显苍白的中年人身形从中展露出，端详着此人方正的容貌，仍旧像是处于中年，但是眉眼间的周围，鬓角的白发，却印证着此人的年华衰颓，正在从中年往着老朽的层面渐进与变化。
而在中年道人的身后，漫天的云海似是霎时间随着他的心念翻卷一样，愈渐的映衬着那恒久不变的悬照在他脑后的镜轮，镜轮之中，是一面白玉宝鉴虚悬于无量神华之中。
仔细端看去时，那白玉宝鉴之中，更有着诸般辰光相互辉映，成星海一界，继而诸星海回旋，以天罡之势，于正中聚起一团乾阳天火。
继而这天火的焰光与三十六天罡之辰辉相互映照，于无声息间，显照成沛然的元磁神光，将这诸般尽数包裹，再看去时，只剩了白玉宝鉴本身一样。
这才是真正的兼具繁简，这才是真正的乾阳上明之道！
而此刻，上明宫的这位金丹境界大修士，却在屏气凝神间，皱着眉头环视向那些因着自己的念头与沛然的声威而不住翻卷着的浩渺云海。
那丝丝缕缕的烟霞雾霭之中，伴随着声势的翻卷，遂教上明宫的金丹大修士悄然间洞见了那些暗金色的繁花丝线。
比之自己的纯白灵光融入云海而成一色，这些百花丝线本身从，才是真正的相融在云海之中而毫无生息。
错非是这主持法阵的人颇显得“善意”的主动示警，否则中年道人在仓促赶路的过程之中，未必会有惊觉。
可饶是如此，待得上明宫的金丹大修士有所警醒与洞悟的时候，才倏忽间发觉，自己已经身处在了法阵之中。
倏忽间，一道灵光从那交错的百花丝线上乍现，继而在灵光的蔓延之中，由点及线，由线及面，落在上明宫大修士的眼中，以立身之地为天元，纵横数千步之间，尽数都被这百花楼的无上法阵所笼罩，须弥封禁，诸气搅乱，乾坤翻卷！
只端详着这些极短暂的闪瞬间，上明宫的大修士再望向云海的另一方向，似乎就在这法阵的近前，又似乎是在千万里之外，海天一色，浩渺的烟波之中，是百界云舫虚悬，定住诸般须弥风浪，隔空而遥遥映照。
于是，原地里，上明宫的大修士沉沉地吸了一口气，又偏头看向了法阵的正前方。
“萧郁罗，萧道友，现身罢，总不至于你我就这样径直大打出手罢？”
话音落下时，法阵的正前方，浩渺层云翻卷着弥散开来，愈渐于淡薄的雾霭烟霞之中，是师雨亭那长久神情慵懒的师尊身形显照于此地。
百花楼大长老，萧郁罗。
只是此刻，萧郁罗的脸上浑然没有了百花楼女修士惯常带有的明媚笑容，面对着上明宫大修士，萧郁罗展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郑重态度，神情肃穆不说，更是同样显照出了脑后镜轮，无量神华凝聚之间，是一柄铜铃虚悬，铃中似是仙音回旋，若有若无间洞开百花世界。
“掌教道兄，此番又有甚么好言说的呢？若是道兄非要强闯，最后不还得是要大打出手么？”
萧郁罗略显得慵懒沙哑的低沉声音在这一刻似是都满蕴着肃杀。
而闻听得此言时，原地里，上明宫掌教，却陡然间展露出了些许傲然的神情。
“可是，萧道友，只凭你，拦不住贫道！我以为拦路的会是纯阳宫的道友，万没想到……嘿！萧道友，百花楼倾巢而出，外海若是生出了波折，又该如何？”
闻言，反而是萧郁罗笑的意味莫名了些。
“道兄以为纯阳宫的道友在做甚么？如今风波愈演愈烈，自然外海诸化形大妖也蠢蠢欲动起来，因而为得大局，此刻，纯阳宫七位道友尽皆在外海极深处，布下北斗七星法阵，威压四方，震慑妖族宵小！
反而是吾百花楼，势单力薄，于风波之中未必镇得住外海的场子，遂和纯阳宫的道友换了换，由本宫来拦一拦掌教道兄，而今大势如此，有些事情，道友便不要勉强了罢？若是觉得只本宫一人拦不住……”
说话间，萧郁罗一翻手，将一枚浑圆的金丹捏在了纤长的指尖。
不时间，那浑圆的金丹上有着沛然的道果之力不断的兜转。
这是藻道人的金丹道果！
“本宫便是拼着烧尽了这枚金丹的底蕴，应下纯阳宫诸位道友的事情，定也要说到做到！”
这才是百花楼这些年能够长久孤悬外海的立身之本！
而面对着萧郁罗的果决，上明宫掌教终是动容，他遥遥回望向外海极深处的方向，很难想象到，在这般风波引动的道争之中，纯阳宫几乎倾巢而出，七位大修士坐镇外海极深处，为得大局而在震慑群妖。
“贫道不如纯阳宫诸位道友多矣！只是萧道友，何苦来哉！何苦来哉！贫道不会插手这风波分毫，小儿辈的事情，胜负、生死，尽都由小儿辈自己决定，贫道不会做分毫逾越规矩之外的事情……”
闻听得此言时，萧郁罗未曾有分毫的神情变化，反而将那捏着浑圆金丹的手掌，虚虚的抬起在了胸前，纤长的指节若有若无的交错在一起，反复只消闪瞬间，便可以捏成法印，将那藻道人的金丹祭出。
“道友若是想要插手风波，贫道反而未必会有甚么理会，彼时，诸教道友不共诛道兄，自也有天收上明宫的底蕴运数！
可道友此行，说白了，是为的襄助五行宗的老掌教罢？五行宗过分贪全多少岁月了，合该有今日这番反噬！
道兄意欲襄助五行宗，便已经是对规矩最大的逾越！”
闻听得此言时，连这最后一层的遮掩都被萧郁罗径直揭开，原地里，上明宫的掌教反而苦笑起来。
“萧道友，唇亡齿寒呐！教贫道不得不这样做，否则，五行宗气运崩灭，这场风波若是仍旧持续，便该是吾上明宫首当其冲了！”
闻言，反而是萧郁罗笑的更为讥诮。
“掌教道兄，不然你以为纯阳宫的诸位道友为何非要往外海极深处去的？不就是为了安你的心思么！纯阳宫不会借此事机对着上明宫清算！这是他们想要借本宫之口转告给道兄的话！”
只这一句，登时间，萧郁罗便洞破了层叠迷雾，教上明宫的掌教大修士陡然间洞见了根髓。
一场风波，教一宗的运数溃灭，已然是诸宗所能够承受的底线。
若是接二连三的有着宗门的底蕴凋敝，极有可能会起到连锁反应，彼时人族诸圣地大教内讧，只怕会真个有不忍言的事情发生！
这是分寸所在。
亦是纯阳宫诸大修士以自身的行动为这场风波的余韵所划定的休止符。
想明白了这些，上明宫的掌教遂再度动容。
终是关心则乱，洞破了层叠明悟之后，他遂也失去了襄助五行宗掌教的因由。
一念及此，上明宫掌教的通身气机猛地一收，不止如此，连那虚悬在脑后的镜轮都陡然消隐了去，浑然是一副“束手就擒”的模样。
“既如此，反而是要叨扰萧道友了。”
直至瞧见上明宫掌教这般选择，原地里，萧郁罗将手中的金丹一收，脸上终是露出了那教人熟悉的百花楼女修士的慵懒笑容。
“不敢教道兄言说叨扰，你我便在这云海之上，静看那风波变化罢！小儿辈的事情里，未必没有惊喜呢！”
“哦？也好！那便看一看。”
……
与此同时，天武道城。
丹宗坊区内。
柳老丹师的静室之中。
许是迈出那登天的一步只需闪瞬间的契机，但是跻身金丹境界大修士的过程之中，仍旧需要一段时日的静养闭关以巩固道果根基。
因而，自那一日得取登天一步的仙缘之后，柳老丹师便直在丹宗的总舵之中静养闭关，巩固着自身因为外丹之力而凝练成的金丹道果。
而直至此刻，却正是柳老丹师自闭关静养之中完成这一番巩固，正要出关的时候。
浑没有甚么异象，甚至全然没有甚么凌空步虚，柳老丹师只是轻轻的推开了静室的门扉，继而立身在了庭院之中，仰头看去时的时候，郎朗青天如故，可是在金丹境界大修士的眼中，却浑似是有着与往昔时截然不同的视角与景象。
“要知金液还丹法，须向家园下种栽。
不假吹嘘并著力，自然丹熟脱真胎。”
“咦——”

第四百五十五章 破而后立恶客至
唰——！
回旋的风暴之中，忽地，有一道雷霆轰鸣着，从内里倏忽间将一切撕裂，继而显照在了诸修的视野之中。
那是孟怀真的身形，此时间缠裹在雷霆与焰火交织成的篆纹囚甲之中，伴随着血雾的挥洒，复又在疾风骤雨之中不断的摇曳，甚至此刻在那晦暗的太阴玄雷的明光洞照之下，连那血雾本身都被晕染上了一层晦暗的底色，变成了乌红颜色。
好像是那人分明还活着，但是却已经被葬下，那不是生机愈渐于消散的颜色，而是人被封存入棺椁之后，那阴沉的木棺表面所涂抹的乌红漆色。
败落了。
就这样败落了？
此时间，有人洞见去的目光之中是早有所预料的寻常。
而有些人浑如孟怀真一样，昔日曾经因为着这样那样的缘故，未曾参与过外海深处的酒会丹宴与镜缘仙岛上诸般遭逢的历练，自身对于斗法这一概念缺乏明确的认知，对于楚维阳斗法的斗法手段同样缺乏着明确的认知。
于是，他们对于此刻楚维阳所展露出来的狰狞声势，对于分明掌握着无上道法的上明宫大师姐，此刻所展露出来的凄惨状态。
对于自己眼前所洞见的一切，都处于切实的心神震撼之中。
这般败落，未免太快了些！
散修不似是散修，道子不似是道子。
一般景象，吊诡异常！
而就在诸修心中生发出这样的念头来的闪瞬间，那被撕裂开来的烟雨大幕之中，楚维阳那显照出磅礴之象的身形，紧随着那一道在狂风之中摇曳的身着囚甲的身形之后，凌空间脚踏禹步而行。
远远地看去时，雷霆与焰火的明光交织在了一处，甚至连楚维阳的身形尽都于其中显得朦胧模糊起来，浑似是一道雷霆闪过，继而追上了另一道雷霆。
此刻，哪怕诸修已经洞见，这是定胜，楚维阳明白，孟怀真也明白。
但是没有那一道宣之于口的声音，便甚么都不算！
几乎同一时间，楚维阳的手扬起，斜斜的往身形的侧后方伸手一捞。
霎时间，伴随着那一道烟雨大幕上的裂痕愈渐扩张，剧烈震动的疾风骤雨之中，漫天的雷霆似是在这一刹搅碎了那风暴本身，化作晦暗而满蕴明光的洪流，朝着楚维阳的身形所在之地汇聚而去，朝着楚维阳那往斜后方伸出的手掌汇聚而去！
唰——！
下一瞬，漫天的明光陡然间隐没于完全的晦暗。
而在雷霆的洪流之中，楚维阳抽出了一口环首宝刀，宝刀扬起，伴随着楚维阳追风赶月的身形，伴随着浑厚的法力灌注，伴随着沛然巨力的加持。
只一念间，那宝刀便已经扬起到了最高处。
下一刹，在很多人的眼中，不存在了天地寰宇，不存在了疾风骤雨，不存在了自身与外相，不存在了楚维阳，不存在了孟怀真。
那一刻，伴随着真龙吟啸的声音，混朦之际，似是有无垠的寂无一界洞开，那一界自有诞生，便倏忽间复归于无，万籁空寂之间，忽地，一道刀芒自九天斩落。
那刀芒是雷霆！是万象！是寰宇！是一整个雷霆世界！
诸道图相继映照于《道童图》，继而转化成太阴雷霆法力！
这是楚维阳极尽于全身之力的巅峰斩击！
除了燃烧魂魄与心血，楚维阳做到了自己所能够做到的极限！
而伴随着这一道刀芒斩落，那电光石火间的倏忽时间，在孟怀真剧烈激涌的思感与念头之中被延展至了无限长。
可是在这无限长的时间内，孟怀真所能够感受到的却只有避无可避的绝望。
楚维阳的指节分明已经不再攥捏着自己的脖颈，但是那种窒息的感觉却仍旧如影随形。
刀芒仍旧在悬空之中，但是寒意却已经被孟怀真的道躯所感应，在这一刻，甚至越过了那囚甲所传递来的剧烈痛感，教她浑如坠入冰窖之中一般。
这一切都教孟怀真清楚的意识到，今日终归不同于往日。
昔日里，自己尚且可以装作昏厥，不想面对诸般的时候尚且可以选择不辞而别。
但是此刻，自己没有了那样奢侈而宽裕的选择可能。
必须要直面这一切，直面杀机，直面自己心神之中过分脆弱、过分卑微、过分自尊的那一面。
这世上最为艰难的事情从来都不是失败本身，而是说服自己去直面失败。
无声息间，孟怀真能够清楚的意识到，自己道心的某一层面在这一刻被破碎开来。
“我——认输了——”
这一刹，孟怀真的声音轻极了，轻到甚至连她自己都以为刚刚所言说的声音，乃是某种错觉。
但也正是这一道轻柔至极的声音，忽地，在这一刻压过了疾风，压过了骤雨，压过了雷鸣声，最后，仿佛某种“喝令”一样，教楚维阳那斩落的刀芒戛然而止。
可是总归，这一刹里，孟怀真犹疑过了很长的时间。
因而，这必杀的一击楚维阳还能够教之戛然而止，但是那裹挟在刀芒之前的凌厉气劲，却已经是连楚维阳都无法收束的，在几乎话音仍旧回响在风中的时候，便直直落下！
殷红的血光在这一刻如一道利箭般倏忽间冲霄而起，继而化作了这惨烈的画卷之中，唯一的那一抹殷红颜色。
再看去时，哪怕是伴随着楚维阳已经主动将囚甲褪去，孟怀真的大半个左臂仍旧无力的垂落着，难以扬起，肩膀处，道袍割裂，血肉翻卷，甚至连那森森白骨上面都烙印下了刀痕，仔细看去时，那翻卷的血肉间，甚是还夹杂着些细微的骨渣。
可是，这一刻，孟怀真却像是已经度过了最为艰难的那一瞬间一样。
反而是这一刻，当她气息孱弱的从半悬空中跌落下来的时候，反而在楚维阳注视下，苍白的脸上一点点恢复了血色，继而在翻手间，将数枚宝药接连吞服下，眼见得，那翻卷的血肉都在弥合。
甚至长久不稳的修为境界，也陡然间停驻在了某一个并不算凋敝的范畴之内，并且伴随着孟怀真的修为恢复，孟怀真的修为气息甚至还在一点点的增长着。
楚维阳亦是天骄修士，对于这等修为气机的增长之感应最为敏锐。
他能够清楚的意识到，这并非是修为的恢复，更是在增长！是在原有的基础上更进一步！
谁能够料想到，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这一番直面失败本身，反而教孟怀真有着破而后立，乃至于更进一步的契机！
毕竟，孟怀真早先时的修为，本就驻足在了筑基境界的巅峰，更进一步，许便能够径直叩开丹胎境界的门扉！
而寻常是大教道子晋升丹胎境界，如剑宗谢姜一般，也只是值得教自己感到欢喜的事情而已。
但是如今是在风波之中，不论是那半是筑基半是丹胎的修为和战力本身，还是在风波之中率先踏出一步所攫取的运数与底蕴，都是足够教诸修为之而侧目的事情！
甚至正因着这一刻孟怀真修为气机的变化，反而无端的教诸修有着冥冥之中的感触——许是上明宫那原本凋敝的气运，便要在这一刻，因此而触底反弹了。
同样的念头也生发在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道人明白，一切因果运数的映照，是由根髓传递到表象，此时间，孟怀真的破而后立，便是表象！
根髓处，大抵有着甚么不为人所知的变化与抉择发生，发在无声息间挽救住了上明宫运数的颓势。
也许能够做到这一点，能够透过风波本身都有所映照的，不会是寻常甚么天骄道子，而是真正丹胎境界，乃至于是金丹境界的大修士有所施为。
而这般思量着，楚维阳反而愈发笃定，眼前的孟怀真要真个将修为推动着，更进一步了。
可楚维阳也甚是明白孟怀真的度量，若非是心性过分的“嫉恶如仇”了些，昔日里也不至于因为一场败落将自己恨上。
如今虽说是因果了结，可是楚维阳也唯恐孟怀真要借着晋升修为的契机，将气再撒回自己的身上来。
可偏生正是此刻，当楚维阳露出了那种毫不掩饰的警惕神情的时候，原地里，反而是孟怀真平静而淡然的一笑。
“五毒道人，无需这般，你我因果已经了结，是贫道输了，自不会不认的，况且，错非是这番因果了结，教贫道洞见自身本性，许还不至于有这般更进一步的机缘。
唯道与法不可辜负。
五毒道友，且放宽心。”
若是旁的理由，便是赌咒盟誓楚维阳都当做屁话听。
可偏偏是这样的说法，却教楚维阳深信不疑。
原地里，楚维阳这才神情稍稍显得温和了些。
“既如此，那便恭喜孟道友了。”
而就在话音落下时，远远地，天宁道城之中，已经有接连数位上明宫的道子飞遁而至。
再是破而后立，此刻孟怀真都是有伤在身，如此状态，岂能有跃出藩篱的力气？
好在，不论是养伤还是晋升修为，虽然孟怀真自己未曾有所准备，但是天宁道城之中便是上明宫的驻地，自然有着为大教道子准备好的各种无上宝药，从养伤到静心，从凝神到聚气，应有尽有，此时间，尽都被上明宫的几位道子送来。
当然，楚维阳防备着孟怀真，这几位道子也有着防备楚维阳的意思在，毕竟，这五毒道人的凶戾已经可见一斑，若是趁着晋升的机会下狠手，只怕要教人走火入魔而身殒道消。
就在无端的闪瞬间，两边又要心弦紧绷的时候，连楚维阳自己都打断折身往后退上几步以示“无害”的时候，忽地，道人的身形一顿。
他猛然间折身回望向某处空地。
五色灵光倏忽间由远及近的洞照而来。
“恭喜？五毒道友这话说得太早了些，怕是未见得罢！”

第四百五十六章 以器御人正主来
那煌煌道音尤还在半悬空中回响着的闪瞬间，远远地，那道五色灵光便已经兜转回旋着由远及近的抵至了楚维阳视野的近前。
继而，那兜转的五色灵光之中，一个身形教人觉得甚为陌生的中年修士从那五色神华之中走出。
几乎下意识的，楚维阳挑了挑眉头——难不成这世上除却自己与被动传法的孟怀象之外，竟有着掌握五行遁法的第三人么？
惊疑不定之间，楚维阳仔细观照着那人身形显照过程之中的道法余韵，随即便又神情自若起来。
如今的楚维阳几乎可以称之为五行遁法之道的方家，人世云云诸修之中的唯一经师！
他在很短暂的时间内便已经有所洞悟，那不是切实的被一位修士所掌握继而施展出来的道与法，其余韵本身并不圆融。
想来能够被这道子自身所掌握的五行遁法，至多只占五分之四，其中最为熟稔的那一部分，也只得五分之三而已。
余下的那些并非是源自于中年道人自己道法的力量，而是源自于某一件五行宗的宝器，源自于自身法力对于宝器的灌涌，进而所映照出来的道法力量。
而又因为宝器本身的道法映照，在法力充沛的情况下，往往又是恒定的。
因而根源上的不动，浑厚程度上的不同，都明晰的叫楚维阳能够感觉到那五色遁光之中的不谐。
只以五行遁光而言，这不过是样子货而已，甚至唬不到太多的人。
毕竟此间立身者，尽皆是大教道子，真正才情高卓的人，哪怕是不通晓五行之道，捕捉道法余韵之上的灵光兜转是圆融还是不谐，这一点尤还显得轻而易举。
而将这余韵捕捉之后，只消稍稍思量，诸修便能够揣摩与猜度到这中年道人所用的“障眼法”，哪怕所思所想未必有这短短闪瞬间的楚维阳在心神中印证的这样清楚，也不至于轻易被人唬骗了去。
只是，闪瞬间洞悉了此人身上关乎于遁法的真相之后，楚维阳的神情未见得有多舒展，反而紧接着便又紧紧地皱起了眉头来。
此时间伴随着那中年道人的身形展露，其勃发的气机也一点点的映照在了诸修感应之中。
如果说，早先时曾经殒命在楚维阳手中的那位五行宗的门人，一身修为气机，尚还算五成于筑基境界之中，五成于丹胎境界之中，相对显得比较均衡，比较恪守古往今来的规矩的话。
那么此刻诸修眼前的这位中年道人，同样处于叩开门扉的过程之中，但是仔细感应去时，却只有一成还在筑基境界之中，余下九成尽都在丹胎境界之中！
这等状态，便属于对于古往今来诸修共尊的规矩较为破坏性的践踏了！
虽然说这中年道人的修为境界尚还有一部分在筑基境界之中，而事实上，即便是在圣地大教之中，有九成的道法根基驻足在丹胎境界，都可以视之为晋升修为境界成功了，余下那一成，会在巩固和蕴养的过程之中自然而然的蜕变与升华。
此刻，楚维阳便怀疑，这眼前的中年道人暗中施展着甚么较为隐秘的秘法，将这一成的筑基境界修为紧紧地锚定。
否则依照此人那浑厚而悠长的道法气韵，楚维阳很是怀疑，寻常状态下，许是只偶尔一个呼吸间的倏忽，便会教自身的修为境界彻底稳稳地完整驻足在丹胎境界！
这会儿，反而是竭力的维持着那一成的筑基境界道法意蕴，反而更见得艰难与功力。
可是这样的事情未免过于吊诡。
愈见得此人的“勉力支撑”，便也愈见得那人无需言语便足够展露出来的恶念！
而与此同时，更教楚维阳心中觉得警醒的，则是这中年道人只穿着一身寻常的青色道袍，那不是五行宗制式法衣的模样，更不是有如楚维阳的乾坤法袍这般本身便具备着某种加持妙用的宝衣。
那是再纯粹再质朴不过的青色道袍。
不论五行宗凋敝成甚么样子，总还不至于缺了门中修士一件衣裳穿。
楚维阳尤其喜欢、并且善于观察细节，见微知著间，反而是在于这一点上，教楚维阳猛然间察觉到了不妥。
一成的筑基境界气韵，对于楚维阳而言尚还算不得甚么，说得难听些，便是十成十洞入丹胎境界，只要是初涉此道，未曾于丹胎境界深耕过，楚维阳便有着足够一战的底气。
胜负不论，至少越境一战，无有性命之忧。
而且勉力维持着那一成，意味着在这一点上，哪怕那人的恶念如何的强大，却尤还保持着最后对于古往今来诸修共尊的规矩那几乎敷衍一样的尊重。
敷衍的尊重仍旧是尊重。
但褪去了那一身五行宗的制式道袍，却意味着眼前的人已经在这一领域之中，彻底的破去了属于圣地大教，属于宗门的荣辱，属于师门因果运数等等诸般限制！
便是如楚维阳这样的散修，尤还有静修的道场。
可眼前的人，只怕于此间已经变得真正肆无忌惮起来！
果不其然，当楚维阳一念思量及此的时候，那飞遁至孟怀真侧旁的上明宫诸修之中，便已经有人对着那中年道子厉声呵斥道。
“贫道认得你！五行宗周瑾！这般装模作样，又是为得甚么？五行宗已然是立身在悬崖边沿处，汝行这般触犯共怒之事，这是要将五行宗更进一步往悬崖下推去么？”
闻听得此言时，原地里，那中年道子却冷声狞笑。
“五行宗周瑾？不不不！好教道友知晓，贫道日前便已经叛出了五行宗门墙！自今日起，只有散修周瑾！”
闻听得此言，楚维阳更进一步的将眉头皱起。
若是寻常的时候，人脑子打成狗脑子，楚维阳都懒得理会甚么。
可是如今不同，早在这场风波刚刚开始的时候，楚维阳便曾经在会场之中竖起“散修”的大旗来。
如今，这面旗可以预见的还有用，这面旗还不能被人这样随意的推倒！
若果真是散修不守规矩，做得恶事，在紧要关头阻人道途，只怕楚维阳这个风波之初的散修“扛鼎人”、“首倡者”，也要因之而受负累。
不仅如此，人群之中，卢北海的神情一时间也变得激涌起来。
于是，电光石火间，楚维阳念头飞转，不等那上明宫的道子再言说些甚么，楚维阳那略显得喑哑的声音便已经先一步响起。
“周道友，这一场无常风波将咱们尽都卷在了里面，往前数已经有许多天的时间，大家伙也尽都发觉了，甚么因果运数，尽都被这风波本身给遮掩了去。
因而，道友你好生想象，连下毒手，决生死的天机运数都能够被遮掩了去，汝叛出五行宗，就真的算是叛出去了？纵然有人见证，可否真的算数？”
闻听得此言时，那周瑾的面色果然因之而变得凝重了起来。
于是，楚维阳的声音继续循循善诱起来。
“只怕最后，道友的所作所为，诸般恶果还是要回返五行宗的运数上面去，最后还是教汝之同门相继替你承担，掩耳盗铃，不外如是。”
闻听得此言时，周瑾沉吟之间，忽地，面色又是一怔。
“五毒道友，既然风波里因果、运数、天机尽数被遮掩，贫道叛出师门不算数，大家伙暗地里下杀手也不算数，那么贫道行的恶事，又是否能够算是恶事呢？”
话音落下时，登时间反而是楚维阳这里哑口无言起来。
他一时间竟说不出是这风波无常，还是周瑾将文字游戏玩的吊诡。
眼见得一时间楚维阳语塞，那周瑾反而愈发不见癫狂，只有某种肆无忌惮的情绪逐渐生发时的诡异平静。
“看来五毒道友也无法为贫道开释这般困惑……
需得要你我切实的去印证一番。
唔，无常风波，真真是个好东西！”
话音落下时，周瑾干脆不再去看楚维阳，道人回首，正看向了上明宫的一行人，更准确的说，是看向人群之中，正在被人用灵浆混合着宝丹不断服送的孟怀真。
“那阴沟渣滓里出身的甚么毒道散修，你知道要不欠人家因果，怎么吾等这般大的五行宗，汝宗道子孟怀象掌握五行遁法，这么大的因果，你竟提都不提一句？
不过你不提及无妨，这因果的债，贫道亲自来讨！若是教尔此代道子同门尽数殒命，试问，吾宗妙法，汝宗夺来，又有何用！”
话音落下时，周瑾已经是接连数步迈出。
与此同时，道人的脸上终是露出了些许狰狞的笑容。
“列位，可需得为贫道作证，这出手的时候，贫道尚且是筑基境界的修士！”
话音落下的闪瞬间，周瑾身上的修为气机便陡然间蓬勃高涨！
周瑾解开了锚定道法根基的秘术，登时间，伴随着修为气机的高涨，周瑾浑身的修为气机束成一线，遂稳稳地驻足在了丹胎境界之中！
而且，不同于早先时曾经尝试过如此行径的五行宗门人的进境迟缓。
只气机展露的闪瞬间，无量的五色灵光随即在周瑾的身后凝练，再看去时，便已经凝聚成了一道完整的光晕，而且在光晕之中，更能够看到一枚五色玉符虚悬。
这一刻，周瑾的修为气机仍旧在勃发，更是以比刚刚时更为迅猛的速度不断的朝着丹胎境界之中高涨而去！
原地里，楚维阳的神情却忽地因之而变化起来。
这不像是以人御器，更像是在以器御人！
那无量的五色灵光，不是周瑾牵引而来去洗炼那宝器，而是那宝器洞照而出，去洗炼周瑾的丹胎雏形。
甚至楚维阳从那宝器之中感应到了些许的熟悉气韵。
那是属于古五行宗遗宝的气韵。
而也就在楚维阳兀自沉浸心神，体悟着这些的时候，忽地，另一个方向上，真正兜转圆融的五色灵光倏忽间显照，只眨眼间，便已经抵至了近前。

第四百五十七章 八风拂动重叠浪
半悬空中，那道五色灵光尤还在悬照着，只五行生息的圆融意蕴兜转，不等内里的身形切实显照出来的时候，灵光的波澜之中，繁浩至极的五行地煞篆法便已经显照在了诸修的视野之中。
翻卷的元气裹挟着诸阴浊煞滚滚而至，教那原本满蕴灵光的五彩染上了晦暗的底色。
下一瞬间，不由分说，那浊煞篆纹洪流，便已经直直的撞上了原地里气机不断勃发的周瑾身上。
而等周瑾这里屏气凝神，随即神情凝重的扬起手来的时候，同样的五色灵光映照，只是显得远比那洪流的颜色本身更为明媚的五色映照。
两道浑似是同源而出，但是一者晦暗，一者古拙的两道五行洪流在悬空之间交错。
登时间，是数之不尽的灵光尘埃从那斑斓颜色的交汇之中迸溅开来，只是这一回不等烟尘弥散开来，随即便被滂沱大雨浇灭，成为了那草毯之下泥泞的一部分。
直至再下一息，那不断的碰撞与磋磨之中，尖利而刺耳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发出剧烈轰响的时候，原地里，那道五色灵光之中，才是以魔念于道躯长存的孟怀象身形显照。
这一刻，他似是浑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越境而战。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周瑾，哪怕此刻，周瑾已经在气机波发的过程之中，仍旧持续不断的在丹胎境界里深耕着，那浩如烟海的气息一息比一息更为磅礴，直至某一刻，倏忽间教人感觉到诸气汇聚成海，除却那繁浩的意蕴本身，竟教人再难感受到那纤毫间的修为气机变化。
并非是修为的进益戛然而止，那周瑾脑后的光晕之中，那面五彩玉符本身仍旧在持续不断的显照着明光，继而牵引来无量神华。
这种自身道躯修为气机层面的变化，事实上意味着周瑾已经在最为短暂的时间内适应了丹胎境界，稳稳地驻足在那一段更为高邈的道途上，不可再以初入此境而根基不稳的修士看待。
而鉴于楚维阳近乎笃定一般的怀疑着周瑾在走那以器御人的捷径与邪道，那么此刻也可以视之为那件古五行宗遗宝的本源之力，已经初步完成了对于他丹胎境界道果的洗刷。
从这一刻起，周瑾的丹胎雏形已经初步具备了承载古宝底蕴的能力。
而也正此时，回旋的篆纹洪流之中，孟怀象的声音才忽地响起。
“冤有头，债有主！掌五行遁法的，如今看，是贫道！听说你要讨债，耶耶已经来了！闲话休说，你我且做过一场！定胜的那个，再说其他！”
闻听得此言时，分明修为气息愈见得高邈，可是周瑾的脸上，那展露着癫狂的狰狞笑容也愈盛起来。
“也好，也好！只要是讨债，杀谁，不重要！”
话音落下时，两人的身形在这一刹几乎是同一时间有了动作。
只是仔细看去时，尤还能够看出不同来。
那动身的闪瞬间，孟怀象这里几乎是一步踏出的同一时间，自己的身形道躯便已经在虚实的变化之中与五色灵光相融在了一处，继而，五色遁光贯穿了五行地煞篆法的义理，最后，道人即是篆法洪流，那篆法洪流即是孟怀象！
但是周瑾这里，捷径终归非是通衢道途，此刻伴随着周瑾迎着孟怀象蹈空步虚而去，几乎是在周瑾已经迈出了数步之后，他身后那映照与牵引而至的五色烟霞，才倏忽间化作了洪流，虽然迟缓，但却后端先至，在周瑾下一步迈出的时候，将其身形淹没。
一面是主动的相融合，身形与道法相谐，混而为一。
一面是被动的贯穿，是身负汪洋洪流而行，以有相作载道之舟。
许也正是因为这演法的义理上面所分出来的高下之别，分明是不同境界的修士之间并不平等的斗法，但是孟怀象却像是在刀山火海之中起舞一样，身形的兜转，篆纹洪流的呼啸，尽数都踏在了周瑾那五行之法略显得机械且迟滞的变化之中。
这许是宝器映照的弊病所在，其韵律的节奏感太过于明晰，几乎教人一眼便可以洞见。
便像是一个身形巍峨庞大的巨人，要立身在沼泽之中，艰难的弯下腰，从满是泥泞的水泽之中用手去抓泥鳅一样。
以孟怀象所掌握着的五行遁法的灵动，一击而定胜，对于周瑾而言诚然是变成了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但这并不意味着孟怀象的游刃有余，毕竟，他可以这样戏耍周瑾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但只要他失败一次，落在周瑾的手中，许便是殒命，或是生不如死的结局。
而事实上，局面也似乎在一点点地朝着这一趋势演化而去。
只极短暂的时间过去。
周瑾也在主动求变，那不断变化的韵律，也在一点点地挤压着孟怀象辗转腾挪的余裕与空间。
而且，很多时候，曾经已经奏效过的方式，第二次再施展出来，未必还有效果。
这像是某种斗法之间的穷举法，周瑾在静静地注视着孟怀象的实证，从那繁浩至极的诸般正确答案之中，试出那那唯一的错路、死路来！
可也正在此时，就当周瑾的心境愈发因为这般的“游刃有余”而开始重新占据更多的理智的时候。
原地里，那五色遁光的虚实兜转之间，忽地，是孟怀象的身形一闪而逝。
半悬空中，道人似是有所发觉，进而也同样展露出了狷狂的笑容来。
“哈！以器御人？你这是在以器御人？道友！以器御人，何以御器！可是……如今思量来，许是贫道所掌握的五行遁法，正与这宝器相契合哩！”
话音落下时，倏忽间，那五行地煞篆纹的洪流在兜转与回旋之间，忽地一道纯粹至极的五色灵光，以一种极为通透的方式，朝着周瑾所显照的五色法力的深处贯穿而去！
以器御人，便要做好被人御器的觉悟！
果不其然，哪怕这一道五色灵光显得极其孱弱了些，可是霎时间，便像是天雷引动地火一样，登时间那五色法力的洪流之中，传出的是惊雷一般的炸响声音。
下一刹，那炸雷声的余韵里，是周瑾满蕴痛苦的声音响彻天穹。
与此同时，瞧见真正的胜负之形势有所缓解与逆转，原地里，诸同门环绕的孟怀真，才忽地松了一口气，最后服下一位师妹给递过来的宝丹之后，再也没有丝毫的迟疑，便在原地里盘膝而坐，倏忽间入定观想而坐忘，入无我之境。
而早在孟怀象与周瑾大打出手的闪瞬间，楚维阳便已经不着痕迹的从诸修环视的中间地带，悄无声息的退场。
此刻，他和光同尘一般，将身形隐没在晦暗的水遁法之中，屏气凝神间，仔细的观照着这场斗法的纤毫间细节变化。
一边是五行遁法，一边是古宝运用。
此时间，楚维阳甚至已经不在意他们之间的胜负与生死的问题，只要这斗法持续着，那么楚维阳而言，便不断有着道法层面的进益与收获。
……
与此同时，外海，百界云舫中。
船舫的最顶层，起初时，因为阻拦上明宫掌教的缘故，配合着师尊萧郁罗，师雨亭有着很长一段时间，是在全神贯注的驾驭着百界云舫，以证道宝器的底蕴隔空映照着须弥之力。
而伴随着上明宫掌教审时度势，做出了顺应大势的明智选择之后，师雨亭这才松了一口，得以将精力留驻在别处。
此时间，原本拘禁着那血煞道丹胎境界孽修的静室之中，隔着须弥之力垂落的帷幕洞照去的时候，长久以来炽热的温度似是将很多痕迹都恒久的烙印在了这间静室之中。
仔细看去时，那原本素白的四壁，竟也在热浪的余韵之中变成了焦黄颜色。
而再看向那血煞道孽修盘膝而坐的身形时，他长久的维持着一个动作，自那一日开始了炼器之后，便始终未曾再变化过身形。
与此同时，长久时间几乎不计后果的妖脉之力损耗之中，肉眼可见的，此獠身上妖化的倾向愈发严重起来，如今端看去时，更像是初具人形的妖修多一些，而非是真正的人族修士。
这意味着此獠已经从血髓的根源层面，彻底受到了妖脉之力的污染，走出了这一步，便意味着此獠已经无法回头。
但付出了这样巨大的代价之后，其所取得的成果，自然也是十分明显的。
此刻，那蛟龙焰火不断缭绕着的焰光之中，是螺壳宝塔与缠山铜精一同沉浮于其中。
只是此刻看去时，昔日里投入其中的九份缠山铜精，早已经有八份似是被彻底炼化殆尽，不见了踪迹，连带着那最后一份的缠山铜精，也在烈焰的炙烤之中愈见得微小，不时间有着“汗滴”垂落，“浇铸”在那螺壳宝塔上面。
而再看去时，那螺壳宝塔此时间已经无有了嶙峋的外相，乍看去时，好似是铜精一体铸就而成，暗金颜色的表面甚是光滑。
灵光兜转的倏忽间，更是似是有着兼具虚实的篆纹自然而然的映照在螺壳宝塔的外象之中，复又随着灵光的黯灭而一同消隐。
如是，复又隔空洞照了片刻之后，稍稍思量之际，师雨亭遂在静室之中，面朝着墙壁上悬挂的楚维阳的神形画卷，伏身稽首大拜。
“玄冥丹鼎内，五炁脉轮中。”
“御诸煞而演四时，掌水火而降龙虎。”
“古元门圣教独根苗，今历劫混炼诸宗法。”
“养剑书符，蕴灵培丹。”
“因是奴婢，噬心唤命。”
“……”

第四百五十八章 云涌翻卷五灵盛
与此同时，外海，道场，灵浮岛上，琅霄山内。
地宫耳室之中。
淳于芷的神形几乎已经凝实的与身形别无二致，此时间，在淳于芷的面前，不再有甚么暗金棺椁，不再有甚么幽寒的冷冰。
长久的“静修”，已经教淳于芷将封禁着昔日肉身道躯的诸般手段尽数化去。
此刻，呈现在淳于芷面前的，唯有自身的“道躯”。
只是伴随着凤凰古血之中的涅槃之力彻底的贯穿了淳于芷的肉身，贯穿了昔年残存于其中的道与法，等如今，教淳于芷舍弃过诸般，再看去时，便只剩了一团赤色的血元灵光。
此刻，四面八方有着沛然的元气疯狂的朝着那赤色的血元灵光之中灌涌而至。
眼见得，那血元灵光本身已经拆无可拆，分无可分。
淳于芷做到了她所能够做到的极致。
呈现在她面前的，便是属于她的道。
而同样的，伴随着诸脉不断汇聚而来的宝光，此时间，纷纭的颜色尽数将淳于芷侧旁处的棺椁与法剑本身包裹在一起。
一时间竟教人看不透彻。
只是不时间的剑器嗡鸣声音，才印证着在这一养炼过程之中，对于法剑本身那不可思议的进益。
而也正因此，才支撑了淳于芷的神形长久的映照，并且能够做得诸般。
此刻，正是淳于芷的手垂落。
不断兜转着灵光的赤色血元之中，是淳于芷所从中剥离的最后一滴凤凰血垂落。
霎时间，淳于芷感受到了海岛与仙山的一齐颤抖。
而在地宫的煞池之中，愈演愈烈的灵光不断地洞照在那九元赤文上面，其中八道的灵性已经被蕴养至了圆融。
而伴随着那海岛与仙山的颤抖，那原本圆融的灵光，好似是也在这一刻因为着震动本身而有所不稳，继而在摇晃之中，那灵光沾染在了侧旁，沾染在了那第九道篆纹上面。
而这些纤毫之间的变化，也同样的，在一息之间被淳于芷轻而易举的掌握。
毕竟，哪怕不是这道场之主，可淳于芷本也是符阵之道的宗师人物，最善于探看这诸般。
罕有的，在感应到了变化的时候，淳于芷本身竟沉沉地吸了一口气，以前所未有的凝重且郑重的神情缓缓地闭上了双眸。
此刻，淳于芷的一点魂魄真灵离体，借助着宝器的禁制锁链的牵系，于有无之间凌空飞渡，下一刹时，便已经出现在了那紫金蟾宫之内。
“维阳……”
……
玉髓河之北，庭昌山左近。
此刻，是清河道人将一面九色玉阶法坛凌空祭起，继而，道人复又立身在法坛之上。
仔细端看去时，道人面朝着外海的方向，面朝着那场风波所在酝酿的疆域。
罕有的，清河道人将自身的证道宝器，那柄古朴木剑持在了手中，而在清河道人的面前高高悬起的，则是承载着四时剑因果运数的《四象剑图》。
此刻，伴随着轻柔的山风在旷野之间回旋，立身在法坛上，清河道人的身形亦微微摇晃着，好似是在下一瞬间，道人便要手持着木剑，迎面着《四象剑图》，踏罡步斗而行祭法。
只是清河道人那微微摇晃的身形终还是未动，他缓缓地闭上了双眸，似是在进行着最后的预演。
而在这九色玉阶法坛的侧旁处，许是唯恐近身而乱了天机运数，这会儿替清河道人护法的丹霞老母，却拄着赤玉竹杖，也不曾凌空而立，只远远地立身在了嶙峋的山岩之中。
这会儿，瞧见了清河道人的“蠢蠢欲动”，许是唯恐这样远的距离仍旧不够保险，为得初涉此道的清河道人能够顺利的贯穿风波本身，而锚定楚维阳的身形所在。
不放心之间，丹霞老母更往偏远处又多行了数步。
紧接着，丹霞老母复又稍作沉吟之后，将手中的赤玉竹杖都往身后一抛，登时间，赤玉竹杖化作一点灵光，消隐于无踪，而随着这件宝器的消隐，霎时间，连带着丹霞老母这儿的身形都变得朦胧模糊起来，一同发生着改变的，则是丹霞老母那愈见得晦暗而难以探寻的气机。
老母浑浊的眼眸之中，是水火二色交缠而成丹青颜色，浑似是内丹法兜转阴阳，最后更是连那一缕晦暗的气机本身都被紧锁在朦胧的身形之中。
做罢这些，丹霞老母才又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以一种略显得期待的奇诡目光，看向那自法坛上立身的清河道人。
……
天泰道城，城主府，谢氏宗族禁地之中。
一间古朴的静室之中，唯谢氏此代老祖那苍老的身形立身在其间。
他冷郁浑如鹰隼一般的眼眸，自这间并不算宽阔的静室中环顾而过。
随着谢氏老祖的目光扫过，呈现在他眼中的，则是那檀香木架上，摆放着的各不相同的器物。
有残破的用北海玄铜铸造成的水缸。
有暗金颜色但三足缺其一的丹鼎。
有被毁去了灯芯的墨玉灯盏。
而这此间一桩桩一件件的器物，那其上尚且萦绕的若有若无的朦胧道韵，却尽都传递着同源而出的道法意蕴——
《水韵真丹五炁云霁经》
而在这环视的过程之中，谢氏老祖的目光，也不时间隔空眺望向远空，时而眺望向那风波发生的地方，要从中看出些甚么朦胧的幻影。
时而眺望向外海，自那翻卷的层云里，瞧见金丹境界大修士眼中那截然不同的天地寰宇。
最后，谢氏老祖的目光复又回落到了静室内，回落到了那一排排的木架上面。
老祖缓步走到了某处木架前。
紧接着，老祖抱拳拱手，躬身而接连三拜，与此同时，谢氏老祖的嘴唇不断的蠕动着，似是有无声息的言语在口中被诵念。
直做罢这些之后，老祖才又迟缓的直起了身子，双手恭敬的将一枚满是锈迹的青铜长钉从木架上取下来。
说是长钉，实则足有寻常箭矢那般长，仔细看去时，不论那些斑驳的青红二色锈迹，细长的钉身上，更有着足足九道骨节一般的凸起。
此刻，老祖掌心之中散着幽光，同属于《云霁经》的道法一点点浸润在这骨钉上面。
同出一源的道与法在这一刻，贯穿了岁月光阴而在此刻交织共鸣。
与此同时，老祖复又环顾了一圈静室。
“历代先祖庇护，吾谢氏兴衰，在此一举！”
话音落下时，老祖擎举着那骨钉，复又躬身而拜，长鞠不起。
与此同时，是尽皆晦暗的灵光，不住地兜转着，自那些残破的器具上流淌过。
浑似是在无声息的应和。
……
风波中，气眼里，天宁道城外。
此时间，两人各演五色，极尽于斑斓的灵光在半悬空中不断的碰撞着。
若说早先时诸修身形显照，以及气机的碰撞，教此间有着瓢泼大雨不断的汇聚而来，继而坠落于世，洗涤诸般。
那么此刻伴随着两位各自以不同方式驻足于五行之道的修士，以近乎决死的姿态接连不休的悍然出手。
五炁的显照，教此间纷繁的诸气被迫的有条不紊的梳理开来。
于是声势轰隆，愈演愈烈，则那诸气反而伴随着五色灵光尘埃的不断迸溅，愈见得秩序井然。
不过短短片刻的光景，是云销雨霁，郎朗晴空再度悬照于此间。
而不见了那滂沱大雨之后，唯有那寒雨浇灭灵光尘埃。
一时间，烟尘四起，复又是斑斓的烟霞将两人的身形遮罩于其中。
这般盛景，反而是四下里观瞧着斗法的诸修，饶是施展着瞳术，都未必能够探看的清楚，只能够洞见些朦胧模糊的影像。
而此刻，对于丝毫未有掌握瞳术的楚维阳而言，观照斗法的过程反而变得甚是简单起来。
他无须洞见谁的身形在何处。
他甚至不需要洞破那一层斑斓雾霭烟霞的遮罩。
他只需要感应那延宕在天地间，延宕在自己眼前与身周的那些五行道法的余韵便足够了。
楚维阳所掌握的浑厚的道法义理，已经足够教他借助着这丝丝缕缕的道法余韵，将两人之间斗法的全貌，纤毫毕露的展现在楚维阳的面前。
不是亲身经历，但是胜似亲身经历！
老实说，自斗法伊始，孟怀象这里的变化便不甚明显，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浑无变化可言，连带着他那浑似是泥鳅一样缠斗着周瑾的攻伐选择都浑无半点更易。
不过是伴随着斗法的过程，那不断朝着五行法力之中洞照去的五色灵光本身，愈见得频繁起来而已。
但与之相比，周瑾这里的气机变化则显得甚是明显。
只极短暂的斗法过程之中，周瑾修为气机的增长，便远远地超乎了楚维阳的想象。
老实说，他也是认识着丹胎境界修士的，但如淳于芷，只剩真灵而无有肉身；如师雨亭，借助着证道宝器“一步登天”不说，楚维阳也未曾深入了解。
因而，他不太懂丹胎境界的修为进境具体该是如何界定的，但楚维阳能够明确的意识到，短短数息间，周瑾于丹胎境界走出了极深远的路，偏偏只靠着四面八方里元气的汇聚与灌涌，声势还不如自己的炼法。
这意味着，这蜕变本身，更多的是源自于古宝自身本源的显照。
每一次孟怀象的五色灵光的隔空洞照，同源而出的道与法都引动着古宝的震动，这种主动的撩动与刺激，教古宝以一次比一次更为沛然的力量冲刷着周瑾的丹胎雏形。
可以说，正是孟怀象的出手，教周瑾在丹胎境界的进益之中一路狂奔。
但是人的肉身道躯是有承受极限的，丹胎雏形亦有着承受极限的。
这极限，人的心神灵智能够明白，但是古宝的灵韵却未必能够通晓。
于是，伴随着这等修为的狂涨，则是周瑾那愤怒而痛苦的狰狞嘶吼声音连绵不竭起来。
孟怀象显然不觉得自己能够面对着丹胎境界修士战而胜之。
但如果，战胜这位丹胎境界修士的，是下一瞬间远比驻足在巅峰更高出一线的自己呢？
终于，在某一瞬间，当师雨亭和淳于芷的声音相继传递到楚维阳心神之中的那一瞬间。
五色灵光的嗡鸣声忽地如雷音一般自雾霭中炸响。
下一刹，余韵被楚维阳所捕捉——
第一次，孟怀象洞照去的五色遁光，切实的击中了那面五色玉符！

第四百五十九章 混炼诸法溯正朔
半悬空中，那五色灵光与古宗遗宝碰撞的闪瞬间，道与法的意蕴近乎相谐的碰撞之中，登时间，漫天的五色神华从那一枚玉符之中迸溅出来。
若山洪倾泻，若火山喷涌。
几乎眨眼间的时候，世人便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伴随着这种神华的显照本身，登时间，那周瑾的修为气机猛然间往更高深处接连迈出了数步。
那好似是一跃而起的某种进益，教周瑾的精气神尽都跃上了一层台阶。
如果说早先时诸修未必知道周瑾在丹胎境界之中深耕到了甚么地步的话，那么此刻几乎诸修便都可以轻而易举的的意识到，周瑾已经稳稳的做到了丹胎的第一炼。
某种天地菁华在这种无量神华的迸溅之中一同从玉符上显照出来，那是古宝本源的一部分，继而主动的冲刷着丹胎雏形，不容置疑的融入到了其中。
那不知道要教多少世人羡慕的道途，其九分之一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教人一跃而过。
可是没有人觉得这会是甚么好事儿。
连五行宗的门人，脸上都浑没有分毫的欢喜神色。
紧接着，果不其然，那几乎被点燃与沸腾的五色法力之中，是周瑾的身形被动的从中跌落出来，雾霭烟霞在那鼎沸的声势面前变得淡薄，教人能够轻而易举的洞见内里的景象。
那周瑾的身形在手舞足蹈之间，似是想要从自己显照出的五色法力洪流之中逃脱，甚至他的身形已经跌落出来了，可是不等他再有甚么样的挣扎动作，那五色洪流在玉符的洞照下，随即浑如涨潮一般，汹涌而至的闪瞬间，便直接将周瑾的身形吞没在其中。
惊鸿一瞥的闪瞬间，许是周瑾的手臂摇晃的厉害，一个不甚时，那自袖袍之中伸出的小臂上，忽地兀自皲裂开来，继而，在那道笔直的道躯裂纹之中，是一道箭矢也似的血光忽地冲霄而起。
只是，不等那血光再有甚么显照，血光本身，连同周瑾一同，便尽数被那五色法力的洪流所淹没。
而在那灵光兜转的间隙之中，是孟怀象满是讥诮的笑声。
“以器御人，走这样的捷径，便要有类似境遇的觉悟！
道友，你若再无有甚么后手，当心贫道要开始御器了！”
正这般说着的时候，孟怀象的手扬起，遥遥之际，遂又是一道五色灵光隔空打落。
登时间，声势之鼎沸，浑如火上浇油一般，更甚先前。
眼见得这巍峨山岳一般的巨人，真个要因为自己的力量而“撑死”。
人群之中，忽地传来一道颇为无奈的叹息声。
“果然，到底还是要将吾宗裹进其中去，救也不是，不救也不是。
这等自欺欺人的手段，终归还是要教自身反受其累，偏偏这一个二个的，尽都沾沾自喜，觉得是甚么不得了的智计……”
说话间，是刘玄甫的身形突兀的自人群之中显照出来。
想来昔日里以那宝鼎蕴养自身道法根基，是颇有益处的事情，刘玄甫五行独缺其一，但余下那四行，已经被他将道法根基磋磨至了极尽于圆融的状态，运转间无有分毫不谐，因而，此时间四行之道隐逸身形，竟教诸修对他的到来浑无所觉。
可是再隐匿的身形，终归是比不上今日的局势，已经到了教刘玄甫不得不现身，不得不出手的地步。
但是面对着那汹涌的斑斓风暴，刘玄甫却浑没有半点儿想要掺和进其中去的意思。
他只是立身在那里，分明是在近前处，可是一翻手间，接连五道各色的玉符悬在身侧，紧接着道人一翻手的时候，已经是一沓符箓被他捏在了掌心中。
端看着刘玄甫的声势，颇有要在原地里隔空设坛祭法的意思。
可也正是此时间，不等刘玄甫真个将那符箓祭起，洞入雾霭烟霞之中去袭杀孟怀象，原地里，伴随着一道素白明光冲霄而起，灼灼乾阳焰火之中，却是孟怀真的身形显照。
这极短暂的时间内，她像是已经蕴养好了自身的伤势，此刻伴随着身形凌空而起，她更是毅然决然的迈出了那一步！
不同于周瑾走出了捷径之后，一息间的悄然而过。
此刻，孟怀真的这一步走出的十分艰难，直至身形彻底从乾阳焰火之中完整显照出来的时候，她大抵也只有一到两成的道法根基，在这一刻蜕变入了丹胎境界。
只是那温吞而且迟缓的变化仍旧在持续着，并且伴随着体内宝药那磅礴药力的不断挥发，更分毫不见那蜕变的进程有所衰颓。
连带着，孟怀真那近乎决然的心思念头毫不遮掩的展露，此刻，分明是她洞入了丹胎境界，尝试着在晋升的过程之中以声势横压刘玄甫。
可是只瞧着孟怀真的决然气势，浑似是刘玄甫才是那个丹胎境界的修士，而孟怀真是在越境而战，甚至不惜要为此舍弃性命。
说来吊诡。
一个分明已经深深地恨上了上明宫，一个也更是当众言说过可以下杀手的话。
偏偏到了此时，先是孟怀象现身去救孟怀真，如今又是孟怀真直接叩开门扉去救孟怀象。
无声息间，孟怀真便似是已经将自己的全数心意尽都展露出来了。
而原地里，刘玄甫竟也无有分毫的惊诧、挣扎之类的反应，他浑似是从善如流一般的将身周的五枚玉符一收，但是掌心中仍旧捏着那一沓符箓，看向孟怀真这里。
“孟道友，贫道可不想坏你的道途机缘，更不想为此坏了自己的道途机缘，既然是时运如此，你我之间，且做过一场，只是……便不要死斗了罢？”
闻听得此言时，孟怀真终是平和的一笑。
“死不死斗的，你说了不算，贫道说了也不算，天意说了算！这无常风波里，又岂有你我能一言而决的事情？”
闻言，连刘玄甫都是喟叹着，苦涩一笑。
“孟道友此言，真真是道尽沧桑。”
话音落下时，刘玄甫这里，便已经先一步捏起了手中的一道符箓，焰火缭绕之间，法焰混成五色，复又在刘玄甫的掌控之中，朝着孟怀真这里兜转席卷而去。
而孟怀真扬手，回应着五色法焰的，则是自身的乾阳焰火。
轰隆声势交织的同一时间，立身在草毯上，一众五行宗门人与上明宫道子已然对面而立，虽然未曾出手斗法，可是彼此间的气机显照，却已然将各自对手的身形锚定，以这样的方式进行着威慑。
诚然，刘玄甫自现身再到被孟怀真拦下，从神情到动作都多多少少展露出了些“不情不愿”与“敷衍”，可是哪怕未曾真个隔空设坛，那一闪瞬间现身的威慑，却仍旧影响到了雾霭烟霞之中不断占据着胜势的孟怀象。
那极短暂的数息间，他不得不留出泰半的心神来防备着刘玄甫的杀招，也因而不可避免的，五色灵光洞照那古宗遗宝的频率有所衰减。
这衰减的数息，便切实的给了周瑾以喘息的机会。
明明周瑾驻足丹胎一炼的层阶，足够以修为横压孟怀象，可偏偏到了这一步，反而是周瑾不得不行殊死一搏的时候。
就在孟怀象回过神来的闪瞬间，那五色法力洪流，在这一刻停止住了沸腾的翻卷。
紧接着，周瑾满是血污的身形主动的从五色法力洪流中显照出来，道人不再有痛苦的哀嚎声音。
他像是平静的接受了这一切的变化。
或者更准确的说，这一刻，周瑾裹挟着自己所能够掌握的一切力量，然后托举着那摇摇欲坠的丹胎雏形，在这一刻，浑似是燃烧了一切，在主动的接近那古宗遗宝，主动的接引着那古宗遗宝无法度量的浑厚底蕴。
这是比以器御人更进一步的状态。
这是“器人合一”的某种“妙境”。
不论奇诡与否，但是这一息间，周瑾真的驻足在了其间，紧接着，是环绕在周瑾身周的那磅礴沛然的五行法力，轰然间在再度变得鼎沸的声势之中，陡然蒸腾成了五色烟霞。
那是全数承载着古宗遗宝力量的五色神光，此时间浑似是海眼漩涡倒卷一样，霎时间，五色神光的洪流朝着四面八方洞照而去。
同样是同源而出的道法意蕴的影响。
这一刻，不再是孟怀象去影响周瑾，而是周瑾在去反向的影响孟怀象，再去锚定那兼具虚实之间的鬼魅身形。
五行遁法的无上意蕴在这一刻笼罩了四面八方。
那灵光本身，贯穿了此，贯穿了彼，贯穿了寰宇万象诸道，周瑾将要在那无垠而瑰丽的玄奇天地之中，与孟怀象一决胜负！
“来罢！且看一看，你我谁才是这五行之道的正朔！”
……
与此同时，远远地，诸修感应之外的无垠旷野之中。
这会儿，平坦的草原上，是一众剑宗的修士立身，仔细看去时，截云、承乾、太阴三脉皆在。
他们行走在那宽阔的草原上，似是在用自己的脚步丈量着甚么，不时间，他们身上尽皆洞照出属于他们自己的二十四正剑意，继而在某一处驻足，立身不动的闪瞬间，复将一枚巴掌大小的剑形玉符祭起，化作灵光，深埋在面前的地下。
很快，当诸修尽皆立身不动的时候，远远地眺望去时，他们像是以身成阵，将《四象剑图》复刻在了此间。
……
庭昌山左近，九色玉阶法坛上。
正值此刻，忽地，清河道人缓缓地睁开了清澈的眼眸。
《四象剑图》上明光洞照的闪瞬间，道人摇晃的身形随即一步迈出，踏罡步斗之际，是手中的古朴木剑高高扬起，斜指青天！

第四百六十章 一剑西来开天幕
九色玉阶法坛上，几乎就在道人踏罡步斗的闪瞬间，浑厚、晶莹而斑斓的玉质法坛上斑斓繁复至极的篆纹相继显照着灵光。
仔细看去时，那是层叠交错成的繁浩符阵，囊括万象，映照诸道。
此时间，九色灵光冲霄而起，紧接着，在半悬空中，那万法符阵的虚相自兜转之中显照，复又驾驭着九色明光，于纤毫变化之际，尽皆加持在那清河道人与《四象剑图》共同交织与共鸣而生成的剑气长虹之中。
于是，霎时间，不见了剑气，更不见了九色。
倏忽间，只一道清辉朝着外海那风云际会之地破空而去。
而在这一道清辉破空而去的闪瞬间，便已经自四面八方有着浑厚的元气尽皆加持而来。
浑似是玉简传书一般，灵光微茫而不着痕迹。
可是则在无声息间，其自身已经酝酿着真正属于磅礴无匹的剑势，并且在遁空的过程之中，复经了天地养炼，内蕴着煌煌天威！
甚至在这一遁空的过程之中，漫天的云海都切实的成了其徜徉于其间的助力，层云翻卷之际，亦是浑厚至极的云罡之力尽皆加持而来。
哪怕这一道清辉直指向的，是那连金丹大修士都无法观瞧的清楚的无常风波之中，可是其灵光本身无有着分毫的犹疑与偏斜，甚至在飞遁的过程之中一息快过一息。
上一刹那，这道清辉尚且在庭昌山左近的半悬空中，被道人所酝酿。
下一刹那，那清辉翻卷着云海，便已经洞见了浩渺的汪洋，真切的有了乘风破浪的气势。
丝丝缕缕的水汽被无声息间展开。
快！更快！再快！
这一刻，那清辉的疾驰甚至已经超过了遁光本身的范畴。
而几乎同一时间，那剑宗诸道子立身所在的无垠草原上面。
原本深深地埋入地底的剑形玉符尽皆洞照出同样的剑气清辉，与此同时，当着剑气清辉洞照在诸位道子面前的闪瞬间，他们各自捏着剑指，依照着立身的方位，各自展现着自身所掌握的二十四正剑意的其中之一。
霎时间，一面纯粹虚幻的由剑气灵光清辉凝聚而成的《四象剑图》映照在天地间。
只是，相对于那面悬照在清河道人面前的真正的《四象剑图》而言，这面剑气灵光清辉所凝聚成的剑图，终归显得太过于虚浮了些。
剑宗每一位弟子对于道法的理解不同，因而所凝练的二十四正剑意亦有所不同，无法复刻剑图本身该有的包容万象之广博，更因为剑宗道子本就粗通法阵，终归各自的剑意无法合于一处，太过星散了些，只徒具其形而已。
但实则，只具备着其形，便已经足够了！
这一刻，这无常风波之地中，那同源而出的道与法，便是牵引着那道真正飞遁而至的剑光清辉的锚点！
这也是为甚么，哪怕是直指向这无常风波的酝酿之地，那道飞遁的剑光清辉却始终未曾有所偏斜，并且其飞遁因为着同源而出的道与法的牵引，而愈见得迅疾。
第三个刹那时。
忽地。
分明是清朗的天穹。
可是在这一刻，似是有着浓郁的几乎晕散不开的厚重水汽，在这一刻由虚转实间显照出来。
这世间有无兜转，无形亦可显照成有相。
这恍若是天地气机最后的“警示”，那厚重的水汽帷幕便是一道明晰的界限，阻隔着所有有心逾越之人，哪里是不可涉足之处。
而也正是这一道本应该无形的水汽帷幕，才教任何的修士远远地隔空眺望而去时，分明同处于相同的人世间，却始终无法洞见这切实的无常风波之中那本该真实的景象。
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那剑光清辉在这一刻已然抵至。
大抵这天地间本也不存在能够阻拦着金丹境界大修士隔空一剑的水汽帷幕。
可是偏生当那剑光清辉斩落的闪瞬间，那水汽帷幕几乎像是沸腾开来了一般，紧接着，在这种沸腾的过程之中，那看起来极纤细的分明炼气期修士都可以撕裂的帷幕，却陡然间迸发出巍峨而无形的自然之力。
在这自然之力的磋磨之中，那剑光清辉在一刹之间也有着剧烈的损耗。
起先时，是九色灵光相继从清辉之中显照出来。
灵光的磋磨之中，尘埃四散，仔细看去时，那一点点灵光之中，还倏忽间洞照着万法符阵的一角，继而才又一同黯灭了去。
紧接着，是剑气长虹的本相从清辉之中显照出来。
从内蕴的沛然磅礴的元气，再到层云翻卷着加持而来的云罡之力，最后是金丹境界大修士管用而出的浑厚法力。
当这些也尽数消磨在这道水汽帷幕面前的时候。
终于，那孱弱的帷幕本身，似是也在同一时间抵至了极限。
齑粉四散，伴随着灰烬与尘埃扬起落下的，则是那陡然间同样由实转虚，最后化作灵光黯灭的水汽雾霭。
这一刹，由点及线，仔细端看去时，那剑光清辉的余韵朝着远空绵延开来，洞破的不只是眼前的这一道水汽雾霭，而是在磋磨的过程之中，将诸气汇聚，遮掩着正常无常风波的水汽雾霭尽数一剑割裂开来！
那是有形有相的剑气，斩破了无形无相的因果运数！
当然，这一剑并非是没有代价的。
至于此刻，飞遁过程之中的一切养炼，在这一刻便尽数都消弭去了。
原地里，剑气清辉也在同样的自行崩灭。
内里只有一点不着法力的纯粹灵光仍旧沿着它本该有的轨迹，遁入这无常风波的方寸天地之间，在第四个刹那，坠入那只具备着虚幻灵光的《四象剑图》之中。
原本星散的剑意被隔空映照而来的道果剑气所驾驭。
那不再是星散的徒具其形的剑图，这一刻，剑图本真真正具备了灵韵！
无声息间的剑意波动，以此处为中央天元，近乎肆无忌惮的，朝着四面八方隔空感应而去。
而几乎同一时间，当自身的道果之力隔空入主那灵光汇聚成的《四象剑图》时，当那一念之间，远空之地的诸气尽皆在剑图的感应之中，诸气的归于诸气，剑气的归于剑气，内里属于二十四正剑意的一切，从法力到气机再到法统因果再到底蕴运数，尽皆都在了清河道人的掌控之中。
因而，几乎只那一刹那，莽莽外海，在清河道人的感应之中，一切便尽都不存在了。
千万里宽阔无垠的旷野之中，唯独只剩了一人的气韵被剑图所锚定！
这不是隔空观照。
但是除却观照本身的直观之外，这人立身所在的方位，这人的修为气机，乃至于这人从立身再到蹈空步虚的过程之中牵引而来的元气洪流的灵光，则尽数都被清河道人感应的浑如反掌观纹一般！
于是，清河道人的脸上，不由自主的展露出了笑意。
五行宗与上明宫殷鉴不远，果不其然，这等祸根，还是早早铲除的为妙！
正一念及此的同时，磅礴的杀念自他心神之中涌现，随即，在破开了那“风云大幕”之后，真正蕴藏着金丹境界大修士的杀念也将彻底的畅通无趣。
不论怎么样去洞见，摆在清河道人面前的，都已经是一条通衢之路。
而也正此时，反而是侧旁极远处，从护法转而为观礼姿态的丹霞老母，在切实的瞧见了那南天翻卷的云海之上，在这一刻毫不遮掩的展露出来的风水堪舆大阵之后，老母更是觉得不稳妥，复又连连往后退去数步。
事实上，金丹境界大修士对于身周方寸之间的感应是何等的敏锐，早在最初时丹霞老母身形有所变化的时候，便已经被清河道人所感应，如今接二连三的如此行为，难免教人惊疑不定起来。
尤其是这行事紧要的时候，丹霞老母愈是有着反常的举动，便愈是教清河道人心中不安起来。
有心想要偏头探看一眼，可这一剑之隔空设坛祭法已然到了最为紧要的时候，饶是大修士也需得全神贯注。
他几乎是生生的克制住了自己的心神念想。
甚至因为这种定住心神念头的反本能的行径，一时间更教道人的脖颈僵硬异常。
这隔空的一剑便要祭起了！
一切不过是在闪瞬之间！
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道人最后一步踏出，身形摇晃间即将要落下的时候。
忽地，山风猛地剧烈呼啸起来。
身为金丹境界大修士，这还是他第一次，切实的感受到了本不该教他感受到的深冬幽寒。
倏忽间，他不像是立身在了甚么九色玉阶法坛上面，而是立身在甚么风口浪尖之地。
冥冥之中的天机感应在不断地对着他示警！
那是在自己杀念勃发的同一时间，有着杀念隔空锚定了自己！
到底是谁！
下意识的，道人想要偏头看去，可他那僵硬的脖颈在这一刹却浑似是灌了铅一样。
似是有万钧之力被施加于无形无相之间。
下一瞬，伴随着真正的劲风席卷而来，清河道人本该祭出的那一剑终是黯灭，踏罡步斗的最后一步，也不得不退半身而收回。
唰——
风雷至矣！
……
天宁道城外，伴随着那五色神华冲霄而起，继而在诸修所反应不及的闪瞬间，朝着四面八方洞照去的时候。
原地里，楚维阳脸上陡然间展露出了惊容。
电光石火之间，诸修视线惊疑不定的时候，那四面八方洞照的五色神华，忽地化作灵光，浑似是一面大氅也似，虚悬在了楚维阳的身周，道与法极尽于圆融的交织与共鸣之中，展露着颤抖嗡鸣的声音。
可是紧接着，楚维阳反而坦然一笑。
既然事情已经避无可避。
也好，那便印证一番，到底谁才是这五行之道的正朔！

第四百六十一章 万事皆休清辉落
灵光的震动声音霎时间便以刺耳的状态回响在了天地间。
嗡鸣颤抖的声音里，是所有人几近于惊诧的神情。
原本那电光石火之间，周瑾以抵至“器人合一”的“妙道”而殊死一搏，以主动激发古宗遗宝底蕴的方式，将久远时代属于古五行宗先贤所遗留的对于五行遁法的底蕴映照于世。
他反向锚定住了孟怀象那兼具虚实的身形所在，以无可避免的道与法的交织与共鸣，将孟怀象牵引入了纯粹极于此道法之间的玄境，在用这种方式，逼迫着孟怀象不得不以道争的姿态来面对周瑾。
来面对那个选择了与古五行宗先贤遗世底蕴短暂的融合为一的周瑾！
哪怕，或许过了这场短暂的生死斗法之后，周瑾的道途前路将会因之毁去！
但是这样电光石火之间的选择，已经足够教世人洞见那至于毫厘之间的精妙！
生与死、胜与负之间的抉择，其血勇与智慧，已然莫过于如此了。
至于那宝器的底蕴倏忽间显照于世，继而将道与法的波动闪瞬间同时绵延开来，那已然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了。
可也正是因为着宝器底蕴于四面八方的映照。
惊世的变化在诞生！
那繁浩至极的宝器底蕴映照出来的灵光，竟然主动的在朝着楚维阳的身形汇聚而去。
并非只是寻常的因为同样涉足着五行道法的缘故，教其灵光自身周稍稍有所震动。
那是道与法之外的层面中极尽于虚浮的玄妙气机在被宝器的底蕴所感应到，那是原本朝着四面八方尽数绵延去的灵光在这一刻都倏忽间朝着楚维阳的身形汇聚而去！
五毒道人？
怎么会是他！
电光石火间，浑似是一道惊雷撕裂了大幕，继而轰落在了所有人的心神之间。
他们谁都想不到竟然会有这样的变化生发，这样的结果似乎在预料之外，更在情理之外。
或许也正因为太过于教人觉得惊诧了些。
他们在心神震动之间，竟失去了敏锐的思感。
此时间怔怔的望着那身裹五色烟霞，蹈空而起，朝着那五色风暴步虚而去的玄袍身形，心神之间遂只剩了纯粹的震惊。
更有甚者，伴随着蹈空步虚而去的过程之中，楚维阳身上，仍旧还有着源源不断的五色灵光汇聚而成，成为那绮丽的烟霞大氅。
这是在周瑾和孟怀象的身上都未曾发生过的事情。
无端的，此时间的诸修尽都觉得，好似是有一道素白的匹练在这一刻横空而过，将一道幽深的大幕径直的撕裂开来，那一切朦胧模糊的景象尽数都消散了。
继而呈现在世人眼中的，不论多么的惊世骇俗，许也便是真相本身了。
于是，下一瞬，当楚维阳的身形抵至那五色风暴近前的时候，忽地，是孟怀象与周瑾尽都在用那种惊诧的目光回望着楚维阳。
只是，孟怀象在惊诧之余，竟似是有着某种无法言语的悲凉狂喜。
“哈哈哈！我早便说过！哈哈哈！不是我！从来——从来都不是我！哈哈哈！不是我——！”
只一刹那间，孟怀象便几乎笑到了声嘶力竭，笑到了哪怕被五色灵光缠裹住了身形，仍旧要抚掌疾呼，涕泗横流！
这一刻，孟怀象那端看去时狰狞而扭曲的脸庞，似乎要比五行宗的门人更为癫狂。
可是任谁都能够听出，那笑声之中没有欢喜，那笑声之中只有悲怆。
莫大的悲怆。
而另一面，切实的与那面五色玉符交织与共鸣在一起的周瑾，则在楚维阳缓步抵近的过程之中，远远地有着比任何人都更为明晰的感触！
事实上，在他“器人合一”反向锚定了孟怀象的道与法之后，他便已经逆转了局势，更准确的说，是古五行宗先贤所遗留的最为正统的五行遁法的底蕴，对孟怀象造成了碾压。
毕竟孟怀象所传承与掌握的，还是楚维阳最初掌握五行遁法时的版本，未曾经历过细节的调整，未曾理顺那些古拙与意蕴高邈的枝节。
但是此刻，当楚维阳现身，他甚至不需要出手，只消将因果运数的气机在另一个层面教古宗遗宝感应到，局面便已经陡然间再度翻转！
周瑾所感触到的，是那面五色玉符中原本呆滞与机械的灵韵，前所未有的跃动与欢鸣。
一切真相，尽都在这无言之中了。
“怎么是你！怎么会是你！渣滓！阴沟里的渣滓！怎么会——”
周瑾这般声嘶力竭的怒吼着的时候，楚维阳蹈空步虚之间，便已经立身在了那五色风暴的边沿处。
他无需再抵近了。
此刻，他只消立身在那里，便有着汹涌的五色风暴弥散，继而将楚维阳的身形包裹。
无需他去就山海，而是山海来迎他！
闪瞬间，楚维阳便已经成为了这五色风暴之中声势最为汹涌的那道漩涡的气眼！
继而，道人用冷郁而空洞的眼神看向了周瑾。
“汝宗门人，自程玄中伊始，便浑没一个会说人话的……”
道人喑哑的声音在风暴之中若有若无的回旋着，偏偏一字一音，几如雷霆一般，在周瑾的心神之中炸响！
下一瞬，他那怒吼的声音戛然而止。
原地里，楚维阳已经扬起手来，掌心中，是那古拙而质朴的五色灵光洞照，不是在打落向那道五色玉符，而是在遥遥之间，与宝器的本源已经在交织与共鸣。
剧烈的痛楚从四肢百骸传递而来，紧随其后的是丹胎雏形都要撕裂开来的感觉。
可是这一刻，一切激涌的情绪都无法再教周瑾动容。
他只是绝望的闭上了眼眸。
以器御人，若再有人御器呢？
这一刻，周瑾切实的明白了，不论是他的性命，还是五行宗的运数，已然万事皆休！
……
玉髓河北，庭昌山左近。
风雷裹挟而至的闪瞬间，清河道人自九色玉阶法坛上接连退却数步，手中的古朴木剑竖在胸前，那原本应该隔空祭出的一剑化作了剑光清辉，反向笼罩着清河道人的身形。
如是，道果之力加身，放在在这一刻斩灭诸般，教清河道人得以重掌身心自由。
下一刹，迎着那兜转而至的风雷，清河道人这才折转身形，看向南天之际。
不知何时，在灵丘山的上空，风水堪舆大阵显照，浑似是一片翻卷的云海，偌大的阴影垂落，将那片无垠树海都尽数笼罩在了其中。
而这也恰恰意味着，那片南疆广袤的天与地，在这一刻尽数显照着浑厚的自然之力，加持在那座法阵上。
而立身在法阵正中央的，则是宗老那枯瘦而干瘪的身形。
但是此刻，伴随着那自然生息之力的不断加持，宗老那枯瘦干瘪的身形，也在一点点被缓缓显照的浑厚气血之力充盈起来。
只眨眼间，便有着甚为明晰的变化。
云海翻腾之中，宗老的身形不再有那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他的面容仍旧苍老的，但却没有了人生迟暮时的衰颓，而是鹤发童颜之间，回溯到了老年时的巅峰状态之中。
他许是还能再有所变化，但返老还童之间，似是尤有禁忌在，教宗老不敢再有所变化，甚至反向掌控了那自然之力的映照，教变化于此间戛然而止。
于是，当清河道人直面去的时候，他所迎面而至的风雷之中，则是处于这样巅峰状态之下的宗老，隔空间摇晃着那面黑色幡旗的横空一击！
分明尚还有千万里之遥，可是宗老这一击却浑似是打在了近前！
那风雷的凌冽声音之中，清河道人甚至还能够清楚的看到黑色幡旗的宝器灵光切实显照。
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这闪瞬间，清河道人觉得自己所面对的，不是风雷，甚至不是幡旗本身。
那一面黑色幡旗抖落着漫天沛然的自然之力抵至，煌煌天威之中，清河道人只觉得那延展开来的旗面上，是一层层交叠开来的须弥世界！
那是无垠的山河汇聚成那玄色的一面，在朝着自己兜头打落！
不仅仅是清河道人，这一刻，庭昌山左近的这一大片的荒山野岭，尽数被那幡旗隔空打落的劲风包裹。
霎时间，这一击还未落下，漫山遍野之际便被须弥之力紧锁，继而，连带着风水地势都在自然之力的洞照下改变。
乍看去时，山形浑如棺椁一般，四下里回旋都转的气韵，都带着些许映照死亡与阴冥的腐朽幽寒。
而几乎就在宗老这般隔空出手的闪瞬间，玉髓河之北的无垠天地间，倏忽间一道道属于金丹大修士的目光隔空眺望而来。
只是面对着宗老有些“逾越”的出手，却浑无一人出手制止。
毕竟，真正破坏了铁律的，是剑宗截云一脉的清河道人！
于是，他们只是这样冷漠的看着。
看着那幡旗砸落下来的闪瞬间，劲风之中，丹霞老母愈见得虚幻的身形等时间像是承受不住一般，浑如梦幻泡影也似，兀自破碎开来，却是那化身早已经见势不妙，遁逃而去，留在原地的，不过是化身留下的化身而已。
只是清河道人却不会再有这样的好运道了。
惊诧之间，他似是尤有甚么话要说，只是显然宗老不想听，遂也浑没有给清河道人开口的机会和余裕。
于是，清河道人本来已经张开的嘴巴，还不等他说些甚么，便不得不在寒风之中紧闭。
原地里，那剑光清辉似是要骤起。
可是未见得甚么明光展露的时候，那幡旗便已经裹挟着风雷之势，轰然砸落！
那不是风雷，甚至不是幡旗。
那是层层叠叠几乎不可计数的诸般风水堪舆法阵。
那是一面面交叠着的山岳与汪洋的沛然巨力！

第四百六十二章 一饮一啄赤焰腾
对于擎举圆融道果的金丹境界大修士而言，道与法上，一丝一缕的差距，便是云泥之别！
莫说是如今已经驻足在老年时巅峰状态的宗老，只是昔日里宗老那颤颤巍巍的身形，纵然气血凋敝，道法的底蕴都远在清河道人之上。
无有寿数之忧，是清河道人的优势，同样的，也是他于大修士境界的劣势。
况且，此时间是宗老真身的含怒决然一击。
另一面，却只是清河道人本命法宝化身的仓促回应。
原地里，那剑光清辉骤起，却未能冲霄而起，反而闪瞬间便在风雷之中黯灭，继而，从道人身形到宝器，再到那九色玉阶法坛，尽都被遮罩在那幡旗之下，在层层交叠的风水堪舆法阵之中，被掼入了灰烬与尘埃里面。
这是宗老以道果与底蕴的横压！
自始至终，清河道人便只能被动承受着这些，浑无半点反抗的可能。
而远天之际，立身在翻卷的云海之中，宗老微微眯着眼睛看向庭昌山的左近。
许多年未曾有过这样的出手。
哪怕是在“欺压”一位“晚辈”，但是那久远的风雷声再度涌动，仍旧教宗老感受到了些许隔着岁月光阴传递而来的峥嵘气势，有着某种强劲而有力的意念在伴随着绛宫心室的搏动，从宗老已经不再那样老朽的道躯之中生发。
满是感怀，满是激涌，满是复杂。
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腾蛇乘雾，终为土灰。
最后，这些极尽复杂的雄心壮志，终于在宗老这里，化作了一声叹息。
叹息声中，宗老摇晃起了手中的黑色幡旗。
霎时间，接连的篆纹自那远空的风雷之中涌动。
于是，那本映照着九色灵光，要从风雷之中挣脱，继而以自身的灵韵，意欲直往庭昌山而去的法坛，在层叠显照的篆纹之中，倏忽间被斩断了灵光与气机之间的牵系。
紧接着，像是被另一道篆纹横击。
继而，整座九色玉阶法坛便在那篆纹的缠裹之中，倏忽间化作了一道灵光，被宗老击向了东面，眼看着便要直往外海飞遁而去。
而自始至终，庭昌山一派祥和安宁，丹霞老母浑似是毫无所觉一般，莫说是甚么大修士的道法气韵显照，她甚至未曾朝着自家那风雷涌动的左近隔空观瞧去一眼。
哪怕在风雷的涌动之中，在风水堪舆法阵裹挟着的自然之力的磋磨下，大片大片的山石被震成了齑粉，继而伴随着大地的轰鸣声音，这些山石的齑粉与翻卷的泥土混合在一起。
若是说早先时只是相像，那么此刻，这一片荒芜的山野，便真个被风水堪舆法阵塑造成了一座露天的坟茔。
而就在山石泥土的翻卷之中，是宗老第二次摇晃起了手中的幡旗。
饶是剑气清辉接连不断的映照，那一息之间，遂也只能接连不断的自风水堪舆法阵的镇压下，接连不断的黯灭。
一息间，千百度的生灭之中，终于，是那清河道人的法身无以为继，凝实的身形伴随着黯淡的剑光清辉一同黯灭了去。
与此同时，是那柄古朴木剑发着哀鸣声音，于风雷之间摇摇欲坠，正要朝着剑宗的方向破空而去的时候，忽地被同样的斩断了气机的牵系，乃至于真切的有着风雷劈落，在木剑的剑身上留下了大片的焦黑痕迹。
紧接着，在接连不休的哀鸣声中，那古朴木剑被风水堪舆法阵裹挟着，被没入了翻卷的泥石之中，最后，被彻底的“葬”在了这坟茔里。
而且，伴随着泥石的堆砌，繁浩的灵光洞照至极，是一道又一道的风水堪舆法阵自其中显照，并且化作篆纹洪流，接连不休的涌入泥石之中，继而在自然之力的融会贯通之中，将那些篆纹与此间的坟茔自然而然的融合在了一起。
来日，纵然是清河道人的真身抵至，想要救出自己的本命法宝，也需得问一问宗老的道与法，答不答应！
而道与法上，一丝一缕的差距，便是云泥之别！
最后，是宗老这里手中的黑色幡旗被第三次摇晃起来。
沛然的风雷渐次消弭，那是最后的风水堪舆法阵裹挟着自然之力，要将那悬照着不断抖落明光的《四象剑图》继续镇压去。
而也正此时，远空之际，忽地，有一道剑气横空而至，倏忽间，便不着痕迹的抹去了残存在那片荒野之间的风雷之力，继而，那剑气未曾刺破新立起来的坟茔，只是同样的化作了一道清辉，裹挟着《四象剑图》便要回返而去。
瞧见那道剑气的闪瞬间，原地里，云海之上，宗老便猛地往前迈出一步。
待得宗老这一步落下的时候，他的身形，便已经切实的立身在了玉髓河上！
此时间，宗老的眼眸隔空观照向了剑宗的方向。
更准确的说，是看向了剑宗主峰的后山。
那空无一物的山石草木之中，落在宗老的眼里，却浑似是有着一方剑气洞开的世界，而在那一方世界之中，无垠的剑气翻卷，唯一座古朴且寻常的庭院虚悬在天元处，庭院中，是一老叟手持着一柄铁剑，正烧得通红，被他放在在铁砧上不断的捶打着。
此时间，瞧见了宗老探看而来的目光，那老叟遂一同回望去。
虚空之间，四目相对，空灵虚幻之中，却是宗老的声音忽地传出。
“老夫今日心气儿不顺，朱剑叟，今日若没个甚么说法，好，剑图你拿走，老夫紧随其后，这便杀上汝剑宗的山门去，如何？”
闻听得此言时，那朱剑叟也不动怒，只是平和的一笑。
“宗师兄，消消气，小儿辈不识得天高地厚，惩戒一番也就算了，总没必要为此事拆了我剑宗的祠堂罢？
当年丹河谷上一代的老掌教化道，一身丹韵造化诸般，教老夫偶然间得了一枚补天夺元宝丹，今日送与师兄赔罪，许还能再得几年寿数。
师兄，息怒，如今还不是拼命的时候。”
正此时，说话间，却是那剑光清辉裹挟着《四象剑图》回返至了这剑气一界的庭院之中。
朱剑叟接过剑图的同时，随即屈指一弹，遂见得一缕宝光被送出。
再看去时，玉髓河上空，凌空而立的宗老一翻手间，遂捏着一巴掌大小的木匣，浑浊的眼眸之中不断的跃动着极尽复杂的心绪。
“自打老夫昔日年轻的时候，就顶烦你们这些圣地大教的门人，一个二个的，贯会揣着明白装糊涂！”
只是话虽是这样说，可到底，立身在玉髓河上空，宗老浑是没有再更进一步。
而面对着宗老的声音喝问，那剑气洞开的一界之中，庭院里再没有传出来朱剑叟回应的声音，不时间，只有那锤锻铁剑的脆响声。
……
与此同时。
外海，灵浮道场，琅霄山上。
忽地，原本始终闭关在地宫耳室之中的淳于芷，忽地将她那极尽凝实的身形显照在了山顶的五色土法坛上。
哪怕只剩了寄神于法剑之中的一道真灵，但是这一刻，淳于芷仍旧感受到了某种似曾相识、同源而出的道与法之间的交织与共鸣。
而且，这种交织与共鸣，伴随着极短暂的时间流逝，更是愈演愈烈起来。
很快，这种愈演愈烈之间，淳于芷便真切的看到了远空之际有一点灵光显照，正不偏不斜，直直地朝着灵浮道场的方向“砸落”。
好似是在那道与法交织与共鸣之前，这一道灵光飞遁的目标便已经是灵浮道场了。
唰——
而就在灵光渐近的同时间，伴随着那缠裹在灵光之外的篆纹一层层消减了去，渐渐地，有着九色灵光不断的从其中洞照，继而，是那座九色玉阶法坛的真容显照在了淳于芷的视线之中。
霎时间，淳于芷的神情便是猛然间展露出惊愕。
作为故庭昌山的大师姐，淳于芷又怎么会认不出这九色玉阶法坛，这曾经被丹霞老母随身养炼了近百年的符阵之道宝物！
庭昌山发生了甚么？为何这符阵之道的宝物会遁空而至此处？
一瞬间，淳于芷的心神之中生发出了数之不尽的困惑。
可是电光石火之间，伴随着那法坛遁至，并且因为道法的共鸣，虚悬在了道场上空。
淳于芷想不明白，但她索性便不再去想。
几若是福至心灵一般，这一刻，唯有那交织共鸣的道法本身徜徉在了自己的心神之中。
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这一刻从淳于芷的心神之中生发出来。
然后在洞照的过程里变得甚为明晰。
她看到的，好似不是法坛本身，而是自己成道的机缘。
依稀记得，这座法坛承载着属于庭昌山的万法符阵。
一念及此的闪瞬间，淳于芷扬起了手，那熟悉而又陌生的法印，被淳于芷接连不断的打落在了法坛上。
霎时间，一道道鸟篆相继显照在了其上。
九色灵光大盛，紧接着，大盛的灵光之中，是那纯粹的赤色，将一切晕染。
赤红的法坛上，是那面百鸟朝凤的符阵，是昔日里那冲击金丹境界道果失败后被束之高阁的半成品。
原地里，淳于芷一扬手的闪瞬间，是那血元灵光从琅霄山中遁出。
而当淳于芷的神形裹挟着那血元灵光，在同一时间，毅然决然的踏上那面烙印着百鸟朝凤符阵的赤色法坛的时候。
轰——！
那是满蕴着涅槃意蕴的凤凰焰火洞照在人世间！

第四百六十三章 百鸟朝凤化涅槃
百鸟朝凤。
说来渊源颇深，这几乎可以算是楚维阳在修行道途上第一次洞见无上级数的符阵该是甚么样子的。
昔日里，以这百鸟朝凤符阵熔炼北海玄铜，曾经带给过楚维阳以莫大的震撼。
而也正是在那一段的时间节点上，教楚维阳不知不觉间接连展露出了符阵之道的天赋与才情。
而对于淳于芷而言，她对于百鸟朝凤符阵同样有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曾几何时，她曾经将此阵视之为接续自己修行前路的妙法，毕竟她昔日里以庭昌山妙法修行至了九炼丹胎的境界，可惜前路却尽数被丹霞老母的道果所桎梏，浑无再有所寸进的可能。
可是这道符阵本身，却只是看起来具备着无限希望的一条绝路而已。
昔日里由另一位修行《五凤引凰南明咒》的“师叔”所创，可惜，这符阵本身先天不足，未能抵至真正道与法的圆融与相谐，那位师叔自身便殒命在了冲击金丹境界的过程之中。
后来，丹霞老母曾经亲眼观瞧过这道符阵，得出了相同的绝路的评价，并且将这座符阵的修法本身束之于高阁。
再后来，身为符阵之道宗师的淳于芷见到了这座符阵，所得出的结论，同样不大乐观。
甚至，昔日里在灵浮岛上布置下这道符阵来的时候，只是汲取着地脉火力，炼化了北海玄铜的同时，都生生教布置着符阵的炼金地板炸裂开来！
似乎这《五凤引凰南明咒》的修途，半道从南明离火改修成凤凰天火的过程，并没有那样的容易和简单。
直至那一刻，淳于芷的思路还是十分悲观的。
她像是早在很早的时候便已经没有了路去走，自己清晰的意识到了这一点，却又不愿意面对，只拿着一道如镜花水月一样的符阵，带给了自己些许自欺欺人一般不切实际的幻象。
事实上，在后来回想着，淳于芷能够发觉这道曾经被束之高阁的符阵本身，都是一件很值得怀疑背后动机的事情。
这更像是丹霞老母不着痕迹的安抚。
但许是从丹霞老母，再到淳于芷自己都未曾想到，反而是在殒命之后，褪去了道躯，教淳于芷不得不寄神在法剑上，伴随着楚维阳逃出生天的这段路程里，竟然教淳于芷接连不断的有着符阵之道层面的进益。
那种进益，源自于楚维阳自身符阵之道才情无声息间的影响，源自于淳于芷伴随着楚维阳这一路上所行所见的收获。
那是昔日里那个只知道一味的攻伐，眼中只有战力与胜负，被丹霞老母一味驱驰着的庭昌山大师姐淳于芷从未曾洞见过的风景。
从丹宗的秘传丹室，再到古修洞府的规制，甚至还有三教九流诸般地火汲取的法阵。
从古到今，从高到低，从精到广。
再有着她以神魂被禁制锁链牵系的方式，切实的洞见着楚维阳身上关乎于符阵之道，不止一次的蜕变与升华。
浑似是以前的日子尽都白活了一样。
反而是在殒命之后，才教淳于芷真正洞见了符阵之道更高处的风景。
这才是无声息间最为不可度量的浑厚进益。
并且当淳于芷真正在符阵之道的路上大踏步一般的徜徉时，关于昔年的执念，关于这道《百鸟朝凤符阵》，无声息间，太多原本存在的疏漏与不谐之处，也被淳于芷尽数弥补。
不仅如此，当淳于芷重新面对着自己的肉身道躯，不断的将那凤凰古血晕散开来，污染了自己肉身道躯之中的那一部分斩落，以斩道存真的方式，不断的以己心叩问天意的过程里。
淳于芷甚至补上了百鸟朝凤的这条道途真正蜕变与升华的那一步！
这一刻，再也没有分毫的犹疑！
当那赤色的凤凰焰火腾跃在赤玉法坛上面的时候，淳于芷的真灵便在这一刻轻而易举的从法剑的禁制之中挣脱了出来。
事实上，早在很久之前，这道法剑的禁制锁链，便已经不再是拘禁她的牢笼，而是维系着她真灵不曾黯灭的通路。
下一瞬，淳于芷的真灵入主那无限凝实的神形之中，一扬手时，立身在烈焰之中，遂毫无阻碍的将自身道躯的血元灵光尽数掌握。
血色与神形相互交叠的闪瞬间，淳于芷像是便这样轻而易举的掌握并且重塑了自身的道躯身形。
而伴随着这一步的踏出，伴随着四面八方那厚重的云海翻腾，沛然的元气朝着淳于芷这里疯狂涌至，只闪瞬间，那曾经本就属于淳于芷的修为气机，开始重新在淳于芷的身上显照。
炼气，筑基，丹胎……
只一眨眼间，那浑厚至极的修为气息便重归于淳于芷的身上，但是不再如往昔时那般，此时间，淳于芷的修为气息，极于《五凤引凰南明咒》。
那好似是庭昌山妙法之中丹霞意蕴的一部分。
但是只有了“丹”，而不存在了“霞”。
有着其一在上，而无其万在下。
极于丹，极于一，极于那一轮烈烈真阳！
而在这一刻，那原本不断腾跃着的，满蕴涅槃意蕴的凤凰焰火，在这一刻也好似成了淳于芷那道与法的一部分。
伴随着淳于芷的修为气息愈渐的高涨。
连带着，那缭绕在法坛上的凤凰焰火本身，其焰光也愈渐的明亮，其声势也愈渐的繁盛。
那焰火缠裹着赤玉法坛，缠裹着淳于芷的身形，浑似是像在煅烧着这其中的一切。
而也在焰火的缭绕之中，淳于芷的修为气机开始稳步的在丹胎境界一路朝着绝巅攀登而去，而伴随着这最后一段路的修为进益变化，那缭绕的焰火之中，开始接连不断的有着篆纹自虚空之中显照，继而裹挟着焰火，没入淳于芷脑后所虚悬的光晕之中。
仔细看去时，那每一道焰光之中的鸟篆，都切实是淳于芷所脚踏的法坛上那《百鸟朝凤符阵》的一部分。
她的道与法，在《五凤引凰南明咒》的过程之中，悄然于纤毫细节上得以改换与更易，在以极有章法而进境温和的方式，朝着《百鸟朝凤符阵》蜕变而去。
昔日的诸般进益，在这一刻尽数得以的印证。
没有分毫的波折，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蜕变着。
这种流畅本身，是淳于芷真正走过了生与死的历练之后所得到与收获的馈赠。
而紧接着，当淳于芷彻彻底底的驻足在了凤凰天火之道上面去的时候，她亦彻底的将这团焰火所掌控。
驾驭着这凤凰烈焰，淳于芷更易之后的道与法也在一点点的映照于这道焰火之上。
渐渐地，那缭绕的焰火开始具备着切实灵动的形与质。
只是不同于妖炎，那内里无有分毫的妖兽血煞的气息。
那是纯粹道法的灵光凝结成的朱雀真灵。
那接连不断跃动的焰光之中，开始有着羽纹鸟篆显照，那每一道羽纹鸟篆都繁浩至极，延展开来便是一道无上符阵。
终于，在彻底改换到凤凰天火之道上面之后，淳于芷斩断了与丹霞的意蕴牵系之后，才开始着手，以自己的底蕴，映照着属于自己掌控之中的万法符阵！
那是浑万与一于一身，既是一，亦是万！
于是，伴随着淳于芷的修为气机在短短数息之间，便踏足在九炼丹胎境界的巅峰，驻足在昔日绝巅之上的时候，她双手各捏着法印打落，赤着脚踏罡步斗之间，浑似是在那赤玉法坛上翩翩起舞。
而在那接连不断刷落的玉印的掌控之中，那散乱而无形的焰火也彻底映照出了灵韵，在淳于芷双手遥遥托举之间，是那满身灵羽的赤色凤凰在悬空之中接连兜转，磅礴的气韵绵延千万里，裹挟着大片大片的浑厚元气，朝着此间源源不断的汇聚而来。
而也在这样的过程之中，淳于芷的修为气机一息胜过一息。
这是从未曾有人涉足过的道途。
摆在淳于芷面前的，是一条演化凤凰天火之道的通衢前路。
于是，那轮转过生与死的浑厚底蕴在这一刻稳稳地推动着淳于芷的修为气机，在极短暂的从丹胎境界巅峰稍作盘桓之后，便猛然间跃出了那洞入金丹境界的一步！
轰——！
剧烈的震动从淳于芷的道躯身周迸发。
而也正在这一闪瞬，淳于芷的道躯上，接连有着血色的赤光涌现，她脑后悬照的镜轮里，更有着羽纹鸟篆接连显照，于神华凝聚之间摇摇欲坠。
道与法的根基在这一刻显照出了些许的不稳。
那是百鸟朝凤的符阵中亟待解决的最后一点不谐之处。
而淳于芷却没有分毫的慌张，她似是早已经有所预料一样，此时间，她甚至尤还有着余裕，朝着琅霄山中虚虚一招手。
霎时间，是一座炼金棺椁与一柄法剑包裹在极尽斑斓的诸般灵光之中飞出，朝着淳于芷立身所在之地飞遁而来。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那原本周游在悬空之中的凤凰焰火垂落。
属于生灭与涅槃的力量迸发。
那凤凰焰火吞没了赤玉法坛，吞没了其上的《百鸟朝凤符阵》，吞没了淳于芷略显崩解趋势的道躯。
于是，在踏入了金丹境界的那一闪瞬间，淳于芷同样拥抱着焰火踏入了凤凰涅槃的蜕变之中！
原地里，浑无一物，无了一，也无了万，唯一道凤凰焰火高悬。
与此同时，宝光裹着那棺椁与法剑飞遁而至，霎时间，焰火似是有灵，随即将这一切一裹，教之悬浮在了那涅槃与生灭的天火之中。
……
而就在早先时片刻。
天武道城内，丹宗坊区里。
柳老丹师扬着头，正看到那篆纹包裹着九色玉阶法坛自天穹破空而去。
几乎同一时间，柳老丹师一扬手，无量神华之中，是那赤红丹炉显照，紧接着，柳老丹师宽大的袖袍之中，是一道道洞照着丰沛灵光的无上级数灵药没入那丹焰之中。
“老夫初入此境，雪中送炭尚还做不到，小友，便为你锦上添花罢！”

第四百六十四章 吾掌圣宗修大道
天宁道城外，那汹涌的五色风暴之中。
楚维阳掌心里洞照着古拙、质朴而圆融的五色明光，那明光伴随着五行之道的生息而长久不衰，因而伴随着明光的洞照，楚维阳与那五色玉符之间的牵系同样长久维系着。
汹涌的风暴不曾将这牵系斩断，连周瑾那接连洞照的浑厚法力都无法左右分毫。
而且伴随着气机之间的牵系，那五色玉符上，洞照的明光也一息更胜过一息。
毕竟，早先时只是孟怀象的五色灵光隔空显照，都足够震动宝器的底蕴灵光接连映照，孟怀象所传承的还只是五行遁法的最初版本。
而如今楚维阳所掌握的五行遁法已经得以调整，那是古宗的原本传承，不仅仅是同出于一源，更是完整的复刻与一脉相承。
因而，当楚维阳洞照出这样的道与法的气韵之后，只电光石火之间，伴随着牵系的建立，楚维阳便像是自然而然的“隔空炼化”那面玉符。
不曾有篆纹禁制锁链甚么的烙印在其中，但这一刻，只需凭借着五色遁光，楚维阳便足够隔空掌握着那五色玉符。
气机交织与共鸣的闪瞬间，便是五色玉符的浑厚底蕴在一息间毫无保留的绽放。
于是，同样便也在那一刹那之中，冥冥之际，有着支离破碎的声音传出。
可是那原地里，除却了愈发圆融而明亮的五色灵光，却浑无一物。
但楚维阳明白，那是周瑾的丹胎雏形崩灭的声音。
“怎么会——”
周瑾早先时那嘶吼的声音好似是仍旧在汹涌的风暴之中回旋，而这道几乎微不可查的支离破碎的声音，便是周瑾的性命在这世上留下的最后痕迹。
丹胎的崩灭，意味着精气神三元在同一刻一同溃灭了去。
那是切实的死亡。
最后，果不其然，无声息间，漫天扬起的血雾成了那道支离破碎声音的映照，紧接着，五色灵光腾跃而起，在那五色玉符的磅礴气韵接连洞照之中，浑似是纠缠着五色而成法焰。
自然，那殷红的血色本身，遂也只存在了那么一刹，便彻底烟消云散去。
周瑾这个人，最后的痕迹，便也被楚维阳抹去了。
而直至此刻，楚维阳才复又游刃有余的偏过头去，看向了不远处那仍旧被五色灵光锚定着身形的孟怀象。
周瑾的殒命未曾教孟怀象更好受些。
更相反，掌握着看起来远比自己更为古拙质朴，更为元理幽深的五行遁法的楚维阳，以前所未有的姿态掌控着那五色玉符，因为隔空锚定而来的气机，便更像是一张绵密的大网，以密不透风的方式死死的缠裹着孟怀象的身形。
可是面对自己的境遇，孟怀象表现的远比周瑾更为洒脱，又或者说，是更为癫狂。
哪怕知晓在这样绵密的气机锁定之中不可能存在着遁逃的机会，可是楚维阳引动并且炼化玉符，引动着宝器的底蕴而教周瑾自行溃灭的短短数息过程之中，孟怀象却连挣扎都未曾尝试过挣扎。
立身在兼具虚实的玄境之中，孟怀象只是笑到声嘶力竭，笑到涕泗横流，长久的凝视着楚维阳。
“不是我！早便说过！不是我！”
“是你！五毒道人！琅霄山主！你到底是谁？你——你比五行宗门人，更善五行矣！”
“你到底是谁——”
面对着孟怀象那接连的诘问声音，本来，楚维阳是未曾想过要回应甚么的。
毕竟有些经历，有些根基太过于惊世骇俗，楚维阳哪怕已经将五行遁法曝露了出来，却也不想因此而展露出更多的根底。
哪怕对于楚维阳而言，以他如今的底蕴，以他此刻将要做成的事情，许多事情即便曝露出来，也已经无关痛痒，只会成为他那煊赫声名的一道注脚。
可是楚维阳还是想要下意识的隐藏着，当做一道暗箭，许是甚么不经意的时候，还能再伤人一下呢。
原地里，楚维阳尚还这样思量着，连那承载着心神的思感与念头尚还为之跃动与活络着的闪瞬间，忽地，自诸修视野之外的远天之际，这一刻，忽地有一道剑气的洪流冲刷而过！
那一剑太过迅疾，就好似是早先时周瑾引动的五色灵光一样。
在诸修始料未及的闪瞬间，那剑气便已经冲刷而过。
待得抵至诸修近前的时候，诸修复又发觉，那剑气本身是虚幻的，并不存在着切实的道法力量，反而用意于无形无相之间，仿佛接驳着某种更为玄虚层面的力量，譬如因果，譬如运数。
这也是诸修未曾来得及躲避的缘故。
霎时间，那剑气在感应到诸修气机的闪瞬间，一分为二十四，每一道复又以一化繁，如是交织成了虚幻的剑气洪流，自诸修身形所在之地冲刷而过。
也正此时，接连数道剑气嗡鸣的声音响起。
仔细看去时，是四道身形从隐匿之中展露出来，正是剑宗三脉的道子。
他们掌握着同源而出的道与法，被剑图洞照而来的无上剑气所感应，自然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了。
而紧接着，却是卢北海这里稍稍有所清风环绕。
剑气不曾嗡鸣，但也像是感触到了卢北海的剑气与剑意。
可即便是至于此刻，这天宁道城之外，却仍旧有着一道剑气嗡鸣的声音长久不竭。
似曾相识的局面，好似是已经发生过了一回。
于是，哪怕是再觉得惊诧，再觉得不可思议，此刻，诸修仍旧循着那最后一道剑气嗡鸣的声音，看向了楚维阳立身所在的方向。
便在楚维阳那仍旧身披着的五色霞光大氅的更外面，接连的剑气清辉从远空抵至，好似是将楚维阳的身形所在之地视为了终途。
这一道剑气只是锚定之用，清河道人的第一剑隔空祭出之后，入主那道虚幻的剑图，便已经失去了一切切实的道法力量，只剩了灵韵层面的感应。
于是，那清辉陡然间也变得朦胧虚幻起来，浑似是在大氅之外，又给披上了一层纱衣。
但是这一刻，诸修所在意的已经不再是那变化。
而人群之中，那早先时显照身形的剑宗四人之中，更是有着截云一脉的寻常道子，以近乎尖利的声音将长久萦绕在诸修之间的死寂所撕裂。
“楚——维——阳——！”
而几乎就在楚维阳的名讳被真正喊出来的闪瞬间，人群之中，已经有部分历世较早的大教道子，面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这其中，便包括着神宵宗的允寿道人。
而也正是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他想明白了楚维阳的身份根底，继而，他想到了昔日里风波还未兴起的时候，曾经符梅老道与自己指点过的那寥寥数语；想到了自家大师妹不远万里从山门重回外海，句句不离嘴边的天心伏魔之秘法……
于是，在一道无声息的喟叹之中。
允寿缓缓地自人群之中一步踏出，正将剑宗的四人拦住。
“诸位，贫道是这场无常风波里的半个东道，贫道不得不再重复一遍，铁律便是铁律，了结因果的事情，谁也不许打扰！
不论他是谁，这场风波终了落幕之前，贫道可确保他不会脱身而走，而至于诸位，你们若是乱来，贫道也不答应！”
他不仅仅是这样说的，更也是这样做的。
面对着一行剑宗四位修士近乎愤怒到扭曲的面容，允寿道人坦然而立，话音落下的闪瞬间，便已经是五色雷霆符咒显照，接连交缠在他的天顶处，化作一面五色雷霆华盖。
而原地里，楚维阳自始至终却未曾看向那四人。
只是伴随着剑气的嗡鸣声音，伴随着自己的真名被这样当众叫破。
楚维阳蹈空步虚而立，心中却不断的有着近乎荒唐的感慨情绪生发。
果然，这甚么因果运数，纵然洞悟了其中的章法，都不是那么好撩动的，自己自以为是推动了这场无常风波，自觉地是隐匿在了那道厚重的帷幕后面。
可是谁又能够想到呢，自己背对着的帷幕的这一面，才真正是人山人海的舞台！
自己撩动着因果运数的同时，这无常的风波又何尝不是在撩动着自己。
而原地里，孟怀象却忽地笑了起来。
“我明白了！我甚么都明白了——”
话音落下时，孟怀象朝着楚维阳的方向，竟主动的迈出了一步。
下一瞬，他那兼具虚实的身形，却陡然间像是融化了一样，消融在了楚维阳那隔空洞照而去的五色灵光之中。
孟怀象主动选择了踏入那片纯粹道与法的战场上，朝着楚维阳发出了决死的冲击！
可是楚维阳驻足在那里，脸上仍旧带着些许的感慨，可是却浑没有同样涉足那片战场，给予孟怀象以最后落幕的体面的意思。
毕竟，五行遁法之道，孟怀象会的，楚维阳都会，甚至楚维阳做得远比孟怀象更好。
自始至终，楚维阳只是冷静的立身那里，然后长久持续的以五色灵光驾驭着那面玉符，而那悬照的五色玉符甚至始终未有甚么剧烈的波动。
早在玉符的灵光将楚维阳的身形感应出来的那一刻，这场决生死的斗法，实则便已经分出了结果。
没有破碎声，没有血光涌现，孟怀象便这样融入，并且消失在了那五色灵光激涌成的尘埃之中。
只有楚维阳不着痕迹间自虚实中摄取的那道幽光，证明着他最后存世的痕迹。
而做罢这些之后，楚维阳都未曾第一瞬间回顾那几乎紧随其后变得癫狂的剑宗道子。
他反而先一步遥望向了远空，遥望向了自己道场所在的方向。
紧接着，楚维阳的脸上竟露出了些许的笑容来，再之后，那笑容缓缓消减的同时，才是楚维阳看向了剑宗道子的方向。
允寿道人未再有过甚么言语，他只是无声息间与楚维阳对视了一眼，相互轻轻颔首之后，继而退到了侧旁处。
而楚维阳再度漠视了那剑宗的四人，他环顾向两侧，看着众生百态的各自神情面容，七情上面，六欲缠身，最后，才是将目光落在了剑宗修士的身上。
那是纯粹的愤怒，与极致的杀念。
而在这四人的身后，远天之际，已然能够看到一道又一道正欲破空而至的身形。
于是，楚维阳朝着道场所在的方向，颇显得漫不经心的遥遥一招手。
与此同时，楚维阳那喑哑的声音响起，响彻在诸宗道子的耳边与心神之中。
“有的道友或许已经猜到了，有的道友没猜到也无妨。”
“贫道楚维阳，昔日剑宗镇魔窟中囚徒，盘王宗末代传人；也是镇魔窟中逃囚，奔逃九万里的散修；更是灵浮道场五毒道人，琅霄山主。”
“汝等今日，怒气冲冲而来，又是为得了结哪一般？”
“不过说来甚巧，贫道这里，也有一番血债，要你们血偿！”

第四百六十五章 剑界浑圆宝丹妙
外海，灵浮道场，琅霄山上空。
那一口凤凰天火长久的徜徉回旋在半空之中，这是淳于芷将涅槃生灭之力的全数焕发，是九色玉阶法坛的浑厚底蕴，是自身的性命纠缠所在。
此时间，伴随着淳于芷自身涅槃生灭的蜕变过程，四面八方汹涌的元气滚滚席卷而来，几倏忽间便裹挟着沛然的自然之力，朝着这口凤凰天火灌涌而至。
而在焰光缭绕的闪瞬间，这些丰沛且浑厚的力量便已经历经过了焰火的煅烧，融入了那蜕变的进程之中。
当然，也有着一小半，融入了那尚且徜徉在斑斓宝光之中，不断的在焰火之中跃动着的法剑与炼金棺椁。
法剑自不必说，昔日淳于芷寄神之所在，剑身明黄与银白二色交织，内蕴半数剑宗灵物。
而那炼金棺椁之中，长久地时间灵浮道场浑厚的地气与宝光的养炼，将那一道昔日有缺的矿脉本身已然得到了无法度量的自然蜕变，这其中兼且有着无上宝材的融入——法罗云英铜母。
这份无上宝材入得炼金棺椁之中，成为了那一道本身便具备着无上底蕴的矿脉真正蜕变的前路方向的引子。
使得矿脉本身，愈渐趋近于铜母之中所承载的道与法，连带着那无上宝材本身也成了一道桥梁，一面指引着矿脉，一面牵引着法剑。
而今，当诸般造化滋养之后，已然合该是验证成果，教宝器更进一步的时候了。
此时间，早在步入涅槃生灭的进程之前的时候，淳于芷便已经洞入了叩开金丹境界门扉的蜕变之中。
她切实的迈入了那道门扉之中，并且一只脚稳稳地驻足在了其间，如今，更是要将整个身形都推动进其间去。
毫无疑问，在这样的状态下，这一口凤凰天火，几乎已经可以被视之为金丹级数的无上法焰了。
而在这等级数的法焰极尽于精妙的煅烧之中。
未见得甚么外象层面上繁复至极的变化，几乎只是焰光撩动的闪瞬间，不论是昔日里曾经寄神的法剑也好，还是受得滋养底蕴浑厚的棺椁本身，尽数在顷刻间于天火之中融化开来。
与此同时，作为更进一步的符阵之道的宗师，几乎只在闪念间，这凤凰天火之中一点微茫的火星坠落，未及如何在风中摇曳的时候，那一点火星便陡然间延展开来。
霎时间，一面以纯粹虚幻灵光凝聚成的赤红色的符阵，一比一完整的复刻着耳室之中昔日楚维阳所篆刻存留的那些。
于是，几乎同一时间，伴随着浑厚的天地元气与自然之力一同灌涌而来的，还有这灵浮道场那沛然的地气与诸脉宝光。
而对于淳于芷而言，叩开金丹境界门扉这样艰难的事情自己都已经做到了，如今只是教剑器更进一步，对于现如今的淳于芷而言，实在是再轻而易举不过的事情。
她身为符阵之道宗师，哪怕是以蛮力重铸法剑都能够轻而易举的做到。
更何况，身为昔日之剑灵，哪怕仍旧醉心于符阵之道，但淳于芷自身的真灵，仍旧完整复刻与承载着楚维阳自掌握剑法以来的全数修持与蜕变的剑道功果。
于是只闪瞬间，便像是水乳之间相交融一样，那彻底在凤凰天火的煅烧之中，陡然间融化开来，并且裹挟着造化养炼而来的诸气，以无上矿脉与无上宝材的根底，映照着浑厚底蕴，在这一刻甚至有着彻底褪去外象的趋势，不断的有着化作某种菁华趋势的铁水铜汁，在这一刻尽数浇灌入法剑之中。
而与此同时，哪怕法剑的剑身也在煅烧之中有所融化开来，但是剑道灵物洞照着星辉，霎时间看去时，浑似是楚维阳《尸解炼形图》的洞照，与四野二十四星界洞开剑气天宫。
而事实上，那虚幻的灵光之中，也切实是这样显照的。
兼具虚实之间，二十四剑气天宫显照，浑似是二十四剑界，任那是什么菁华，亦或是甚么无上之铜铁，这一刻，尽数在二十四剑界的开辟之中，疯狂的将之鲸吞。
乍看去时，只瞧见那四面八方抵至的沛然元气疯狂灌涌而去的“豪迈”声势，比之刚刚开始涅槃之蜕变时的淳于芷，也没有差上太多了。
或许，因为那涅槃之蜕变本也是早有准备与预谋的事情，并且进境全数都在淳于芷的掌控之中，此刻，淳于芷甚至还有余裕，哪怕消融去了性命身形，此刻仍旧有着自身灵光于天火之中的跃动。
她在从斩道存真的过程之中，朝着自己的魂魄真灵斩去最后一刀。
这神魂一刀斩落，淳于芷所从自己的性命圆融之中拆分出去的，则恰恰正是自己身为法剑器灵的这段时日之中，所受到的剑法与剑道的晕染，伴随着楚维阳的心路历程而同样复刻出来的剑道功果。
虚幻寂无之中，有着二十四道剑印洞照。
那是淳于芷自身的心神气机，可是那展露出来的，却是纯粹的楚维阳所养炼之剑道！
而伴随着这二十四道剑印洞照的闪瞬间，第一瞬间有所反应的，甚至不是剑器本身，而是剑器之上，洞照出来，兼具虚实，搅动须弥的二十四剑界。
剑界之中映照的二十四正剑气天宫，几乎闪瞬间与那二十四剑印的纯粹灵光相交织与共鸣着。
于是，电光石火之间，那一道道幽光霎时便没入了二十四剑界之中。
霎时间，浑似是那些极尽豪迈、繁浩的变化，在这一刻具备了真正的灵韵，具备了切实的真形！
那二十四剑界已经维持着这样的状态很久未曾继续发生变化了，而剑印的融入，像是推动着其蜕变的契机与引子。
登时间，那通明的二十四剑界陡然间变得朦胧模糊起来，再看去时，好似是剑气汇聚成的云海翻卷，连带着二十四正剑意天宫也尽数于翻卷的云海之中若隐若现。
甚至，乍看去时，那是二十四剑界，可是倏忽间，在那朦胧模糊之际，诸界似是又本就引着剑意的生息传续，而相互贯通，而相互浑一。
直至此刻，那些于剑器之上，极尽于虚浮的灵光变化，才切实的映照在了剑器的外象上面。
在这一刻，那明黄与银白交错的剑身，伴随着对于铁水铜汁的吞纳，与相互之间的二度熔铸，已然变成了真正如星河徜徉而过的斑斓颜色。
继而在这一刻，忽地，当灵光的一切变化，开始于剑界的显照之中相互贯通而浑一，并且海量的剑道灵光尽数朝着剑器本身垂落而来的时候。
霎时间，是狭长的剑身翻卷着，浑似是自顾自地将自己裹成了一个如剑界一般浑圆的球。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剑丸的雏形。
几乎就在剑丸的雏形显照的闪瞬间，最后一缕铁水铜汁“浇灌”入其中，几乎只呼吸之间，原本在熔铸之中被煅烧的通红的剑丸，此时间哪怕仍旧悬浮在了凤凰天火之中，却在极短暂的时间内兀自冷却下来。
再看去时，那哪怕仍旧是雏形却已经灵光浑圆的剑丸上面，其上是漫天的星河徜徉回旋，洞开着相互贯连而浑一的二十四剑界。
而在其下，许是炼化了一整道完整矿脉的缘故，那是连绵起伏的山岳回环不休，长久的洞照着剑气，并且不断的接引着辰光星辉洗炼己身。
而在那外象上未曾化作图录浅浅篆刻出痕迹来的，则是那贯穿了剑丸始终，将天与地相互间割裂开来的那无形却又切实存在的力量——
涅槃与生灭之力。
而也就在这一刻，忽地，感应到了远空之中传递而来的牵引力量，那剑丸雏形兜转着，发出剑气嗡鸣的声音来。
这一刻，哪怕不再有了淳于芷自己的真灵入驻，但是剑丸经过了这样的熔炼与重铸，早已经自然而然的激发了宝器的灵韵，那灵韵因初生而跃动，甚至展露出了些许对于淳于芷的亲近。
而无声息间，回应给那剑气嗡鸣声的，是凤凰天火之中，淳于芷清脆的笑声。
“去罢，杀伐之器开锋，要以鲜血为祭！要想承载无上剑道义理，你蜕形而完整圆融的那一步，不在我这儿。快！去找你主人去罢！”
话音落下时，原地里浑似是那剑丸仍旧在兜转嗡鸣着，下一瞬，再倏忽间看去时，一道辰光星辉便已经遁空而去，划出一道几乎不着痕迹的灵光轨迹之后，便已经消失在了远空之处。
而原地里，那凤凰天火这才在焰光的撩动之中，一点点重新凝聚成凤凰真形，那焰火之中切实的传出凤鸣之音，伴随着那火相的肆意徜徉，一时间，像是漫天尽皆赤霞。
淳于芷这才真正全神贯注的融入了自身的涅槃蜕变之中去。
如凤凰降世，举火烧天！
……
而就在淳于芷轻而易举的将宝器熔铸完成的同一时间。
外海，天武道城。
柳老丹师面前，那赤红丹炉在无上丹焰之中兜转回旋着，霎时间，骤见内里诸般灵光忽地大放，复又凝炼在一处，陡然间晦暗下去。
于此同时，有扑鼻丹香蒸腾，只一瞬间，也尽皆消隐。
再看去时，正是一枚赤红的如同琉璃一般半透明的宝丹从中洞照而出。
这尚还是老丹师自洞入结丹境界之后第一次开炉炼丹，如今瞧见成果，似也是甚为满意。
捋着胡须，柳老丹师似是下意识的想要念叨些甚么。
可是想到了事情紧急，这才又赶忙屈指一弹。
登时间，那赤红宝丹遂也陡然间化作一点灵光，朝着灵浮道场的方向飞遁而去。
而浑似是做完了甚么重要的事情一般，柳老丹师整个人遂松弛了下来。
悠然惬意之间，是他苍老的声音响起。
“先把乾坤为鼎器，次抟乌兔药来烹。
既驱二物归黄道，争得金丹不解生。”
“妙哉！妙哉！丹道丹道，真实不虚！”

第四百六十六章 折尽清辉斩心神
天宁道城外，伴随着楚维阳的声音落下。
哪怕是在这样本应该肃穆的环境之中，实在是太过于惊世的大事件爆发，也正因为诸修尽皆惊诧过甚，在这一刻，几无一人能够自持。
闪瞬间，那死寂而且沉郁的氛围便被洞破。
诸修之间窃窃私语的嘈杂声音在这一刻混合在了一起，几有一番声势鼎沸之象。
而在这骤然的喧嚣之中，甚至连尚还在斗法的刘玄甫与孟怀真都尽皆止战，并且抽身而退。
楚维阳显照出了五行遁法，继而连斩周瑾与孟怀象的性命。
一切因由在这一刻几乎大白于天下。
于是，刘玄甫与孟怀真之间的斗法，已经浑是没有了分毫的意义。
而且，偏生做得这一切的，是几乎已经养炼出了真正无敌之势的楚维阳。
是那个每一道跟脚拿出来都足够惊艳世人的楚维阳！
一时间，不论是刘玄甫还是孟怀真，竟似是都没有要“飞蛾扑火”的意思。
刘玄甫像是早早地便接受了五行宗气运崩溃的结局，楚维阳甚至觉得，早在五行宗气运崩灭的那一刹那，刘玄甫便已经明白一切尽都无法挽回。
他甚至远比这五行宗上上下下的诸修更能够明晰的明白这一切，并且将这样愈见得凋敝的结局坦然接受之。
甚至，他意识到了，在这样的局面下，愈是挣扎，只会愈失去更多的道理。
因而在自始至终的风波进程之中，刘玄甫是罕有的五行宗内保持着克制的修士，甚至连最后与孟怀真的斗法，都显得颇为敷衍。
但饶是如此，当真相揭露出来的时候，许多事情仍旧是超乎着刘玄甫想象的。
此时间，他甚至能够以较为平和的心态看向楚维阳这里。
“楚道友，贫道想到过，这背后真正推动着一切的人，大抵不会是小孟道人，只是贫道从未曾想到过，竟然会是道友你……”
“可我到底还是五行宗的此代道子大师兄，腆颜，与道友多说几句。”
“五行妙法，还请道友善用，希望来日能够看到五行之道在道友的手中绽放出更璀璨，绽放出其本该有的光彩来。”
“这些年，吾宗诸般苛求，如今回过头来看，使五行之道声名不彰，实则亏欠五行之道许多。”
“唯道与法不可辜负。”
“这般看，吾宗有此应，许是运数释然。”
“昔日年少时，也曾做过兼具五行的梦，如今看，是彻底不成了，贫道兼具水、木、火、土四行之道，欲改换木行化成风相，以演地、火、水、风辟界四灵之道。”
“倘若能得偿所愿，楚道友，来日长生道途上，你我再有所印证罢。”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未置一词，但终还是被刘玄甫的说法触动，进而对着刘玄甫轻轻颔首，以作回应。
想到昔日里那个曾经在法坛上为得意气之争而生生毁掉宝鼎的人，再到今日这个对着楚维阳言说此番的刘玄甫。
此人身上的蜕变之明显，几乎要教楚维阳都为之侧目。
而也正因此，楚维阳隐约有所明悟，如今五行宗运数凋敝几乎已经成为定数，而刘玄甫，便极有可能是那个拖着五行宗在凋敝之中继续前行的下一代扛鼎之人。
再不济，也会是五行宗的“青竹老祖”。
而瞧见了楚维阳的回应，一时间，刘玄甫那里，神情显得更为坦然了些。
他竟不再去观照此间战局如何，哪怕在远天之际，是一众的剑宗群修在疾驰而至。
刘玄甫的身形隐没在了诸修之间，很快，便留给了楚维阳一个远去的背影。
而与此同时，有着短暂愣怔的孟怀真也回过了神来。
很难形容这一刻孟怀真的神形，那不算复杂，也更没有太多的恨意，相反，楚维阳从中看出来的，是某种难以言喻且教人羞于启齿的虚惊一场后的如释重负。
事实上仔细思量以来，不论五行宗运数的掘墓人到底是谁，掌握着五行遁法的孟怀象，其殒命似乎已经成为了对于上明宫而言最好的结局。
也是孟怀真早就已经接受了的结局。
于是，定定的看了楚维阳一眼，孟怀真只轻声的开口道。
“楚道友，这一回，贫道昔日算计你的因果，便全都了结了。”
话音落下时，许是心境上的变化映照于诸般，登时间，孟怀真的修为气机猛地一跃，稳稳地驻足在了丹胎境界之中。
继而，不等楚维阳这里的反应，孟怀真径直折转过了身形，亦直往天宁道城走去。
可是，不论刘玄甫与孟怀真是出于甚么样的心境，反而是他们对于这场即将到来的厮杀的漠视，展露出了他们对于楚维阳的信心。
而且很切实的说，自从曝露出了自身九成的跟脚之后，反而是楚维阳处于某种仍旧未曾适应的如梦似幻之中。
原来，至于今日，我竟也到了能以煊赫声名了结因果的时候了么？
这样无端的认识，忽地教楚维阳的心神罕有的悸动着。
原来，今日便已经是挥剑向剑宗诸修的时候了么？
原来，竟已走过了这样漫长的路……
一念及此的闪瞬间，楚维阳在看向身前，看向那四人，看向那四人身后即将要抵至的剑宗群修。
看向他们脸上所尽皆展露出来的狰狞面容。
为甚么会是愤怒？
这群人怎么好意思愤怒？
无端的，某种困惑像是要从楚维阳的心神之中生发，继而，这种困惑像是甚么天雷，甚么地火，登时间，将楚维阳全数的激涌情绪尽数点燃！
运用魔功演剑道。
他已经不准备再言说些甚么了。
他打算用自己的剑去问一问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唰——！
正此时，伴随着斜地里的一道凌厉的破空声。
忽地，有辰光星辉抵至，倏忽间，便落在了楚维阳的身侧，那分明是极尽于陌生的外象，但是在这一刻，相同的道与法交织与共鸣的闪瞬间，楚维阳念头微动，随即便见得那辰光星辉之中剑丸显照，兜转间洞见灵光圆融。
那是某种如臂指使的轻松惬意。
甚至当那灵光晕散开来的闪瞬间，楚维阳尤还感受到了剑丸身上那将散未散的最后一缕“烟火气”。
而于此同时，伴随着剑丸自身的兜转与灵光的显照，某种轻灵而纯粹的剑气嗡鸣声音响彻，浑似是那初生的剑器灵韵在用这样的方式催促着楚维阳。
“张老七，吴二……”
“郭典……”
“马管事……”
“你们都看到了吧？”
“你们都在看着吧？”
“你们一定得好好地看着！”
一念思量及此，楚维阳那激涌的情绪似是在这一刻煅烧至了绝巅！
于是，楚维阳不再留手，不再有丝毫的掩饰。
迎着正在这一刻抵至的诸修，楚维阳蹈空步虚，反而先一步迎了上去！
五色灵光在他的身周显照，不曾教楚维阳立身虚实之间，但是随着无上遁法的映照，楚维阳所同时施展出来的，则是剑宗的身法！
他分明已然在悬空中踏出一道直线，但是这一刻，他却浑似是在脚踏禹步，踏罡步斗之际，身形飘忽而不定。
与此同时，楚维阳浑似是生怕诸修要跑一样，遁空而至的同一时间，楚维阳猛地一扬手，繁浩至极的琅嬛篆纹被楚维阳全力催动。
一息成阵！
诸修惊诧的看去时，那漫天繁浩的篆纹裹挟着沛然的水汽，映照着须弥的风暴，倏忽间如海眼漩涡一样，悬照在了诸修的天顶！
高邈的意蕴尚且还在其次。
那是真正浑厚到无法估量的沛然声势！
而见得那风水堪舆法阵洞照住了四面八方。
原地里，楚维阳才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他随即以最为松弛的姿态，将手从那身侧的剑丸上轻轻拂过。
唰——！
霎时间，大盛的明光自那剑丸映照于世，明光之中，是一道汹涌如同洪流的辰光星辉环绕在了楚维阳的身周。
那流淌在楚维阳身后的部分，陡然间洞见去时，是斑斓的明光之中，有无垠剑界的虚影从楚维阳的身后展开，那无垠的剑界之中，有二十四剑气天宫自剑气云海之中若隐若现。
而在诸天宫映照之下，那广袤的大地上，是连绵起伏的群山，浑似是满蕴剑意的矿脉，接引着辰辉，洞照着剑气！
这般景象的洞照之中，楚维阳分明还不是丹胎境界，乍看去时，其声势甚至比丹胎境界都要玄妙、奇诡些许！
而在那虚实剑界的洞照之中，徜徉在楚维阳身前的那辰光星辉的洪流，陡然间浑似是晕散开来。
那最后的“烟火气”激发，霎时间，浑没有了辰光，也没有了星辉。
那汪洋洪流在这一刻被剑界洞照着，似是有某种灼热的神念魔火蔓延而去，登时间，将洪流本身蒸腾成了雾霭烟霞。
漫天的烟尘朝着诸修立身所在的方向咆哮而去。
那丝丝缕缕之间，每一缕雾丝，每一道烟尘，尽都是无上剑意的洞照！
那不是烟霞雾霭，那是真正的剑气天河！
砰——砰——砰——砰——！
只剑气天河倾泻而去的第一瞬间，接连的破碎声音之中，是为首的那神情狰狞的剑宗四人，几乎连闪瞬间的抵抗都未能持续，便被厚重的雾霭烟霞所淹没。
而在身形被淹没的闪瞬间，是他们的剑气溃灭，是手中的法剑断裂，是心中的剑意皲裂！
无声息间，似是在道心的层面，伴随着天河的咆哮，已有了千次万次的剧烈碰撞。
进而在这种碰撞之中，那皲裂的道心之中，满是斑驳痕迹的剑意被人生生摄取而去。
再看去时，原地里，楚维阳身后那洞照的剑界之中，连绵的群山之下，已有四道残碎且满蕴斑驳裂纹的虚幻剑意映照，继而被镇压在了群山之间，陡然间消减去了气韵与外相。
下一瞬，当那四道身形兀自在剑气风暴之中艰难摇曳勉力支撑的闪瞬间，却是楚维阳蹈空步虚，与他们错身而过。
闪瞬间，生死之际的大恐怖教他们窒息。
可是当楚维阳走过去的时候，这四人却并未曾殒命。
他们甚至惊诧的看向楚维阳，好似是因为性命尚在而受到了某种折辱一样。
几乎同一时间，他们想要开口怒斥楚维阳，只是嘴巴刚刚张开，猛然扭曲的面容却忽地教他们生是说不出一字一句一音！
此刻，剧烈的痛苦从他们的五脏脉轮与四肢百骸之中生发出来。
那是淤积的浊煞，在侵蚀着他们的内周天经络。
而直指此刻，楚维阳那幽冷的声音才又再度传递到了他们的耳边。
“想死？想要一死了之？这天底下，岂有那样便宜的事情！”

第四百六十七章 剑似鬼蜮人如魔
楚维阳那幽冷的声音像是从森森鬼蜮之中传递出来的一般。
浑如此刻通体幽寒，如坠冰窖的剑宗四位道子所身处的环境的一般的森森鬼蜮。
他们或多或少的曾经听闻过楚维阳这位剑宗罕有的逃囚的经历，也曾经听闻过楚维阳，或者说更多落到剑宗手中的魔门囚徒，在镇魔窟中的遭逢与经历。
但是那些落于文字的冰冷描述并不曾存在于实感，甚至没有那一壶壶足够教他们养炼自身剑意乃至于剑器的煞浆来的更为直观一些。
甚至对于剑宗九成九的修士而言，镇魔窟？那是甚么地方！
不过是又一处阴沟，又一处阴沟里翻卷的泥泞中尽都是渣滓在扭曲着求生罢了。
他们看不到这些，也不想看这些。
直至此刻，忽然有一个曾经经历过这些的峥嵘修士从阴沟里生生杀出了血路，他站在了众目睽睽之下，成为了那烈烈真阳之一。
进而，这个人的存在告诉了世人，甚么是镇魔窟，甚么是剑宗逃囚，他自己一个人活着，而剑宗的堂皇剑道君子们，又欠了他多少的血债。
他甚至冲杀到了剑宗修士的面前，用同源而出的道与法，折断了他们的剑光清辉，崩灭了他们的剑气，掳夺走了他们心神之中蕴养的剑意。
然后，要攥捏着他们的脖颈，将他们生生提举起来，甚至要将他们的眼皮割掉，要让他们生生地睁大眼睛好好地看看，看看那昔日里看不到也不想看的阴沟与泥泞都是甚么样子！
继而，在濒临着生与死的无尽恐惧之中，他们被楚维阳狠狠地掼进了阴沟的泥泞里面。
修为未曾废去，但是道躯在这一刻却已不堪用。
楚维阳与寻常人不同，他昔日炼煞是为得求生。
那一步炼化煞气的底蕴，楚维阳远比世人都要浑厚异常，再至于今日举重若轻，只一念之间，楚维阳便轻而易举地，将那些浑厚至极甚至蕴含着沛然天威的煞气种子，深深地栽种在了他们的五脏脉轮，他们的四肢百骸之中！
毕竟，真正的镇魔窟已经被毁去。
这是海眼漩涡之中曾经灌涌入楚维阳体内的浑厚煞气，是第一回教楚维阳感觉到了惬意，有着梦回昔日的恍惚错觉的醇厚煞气。
如今，这煞气本身，包括着那煌煌天威，被楚维阳尽数栽种入了他们的道躯之中。
是切实的，紧密而不可分割的栽种！
那是自身锻体之道的某种对镜观照，是《道衡图》与《道童图》的至高义理贯穿！
是楚维阳曾经走过的那条名唤“镇魔窟”的路！
只是煞气而已，只是淤积浊煞而已！
楚维阳甚至唯恐短时间内伤及他们心脉，教这些人速死，他甚至极为小心翼翼的拆分着自己的法力，只深种入了最为纯粹的煞气那一部分，甚至未曾教他们沾染分毫的毒煞！
可饶是如此，四人只觉得自己在摇摇欲坠之间，要真个从云端跌落下来，跌落进那阴沟里，跌落进那泥泞之中，然后被斩断了手脚，只能艰难挣扎着，一点点看着那本该早就到来的死亡重新缓慢的从远空之处踱步而来。
他们甚至被楚维阳尽都掳夺走了道心剑意，甚至无法用自己的手段来炼化那些伴随着自己的生息而源源不断诞生的淤积浊煞，他们只能艰难的运转着自己的法力，将这些浊煞一点点透过内周天经络的搬运，然后生生的运转出道躯。
这内周天搬运的每一步里，都是远比浊煞的生发更为痛苦的过程，那是生生撕裂的感觉从脆弱的经络之中传递出来。
就好似是——就好似是在凝练煞浆！
甚至为了维持排出浊煞的过程，他们还需得以饮鸩止渴一般的方式，不断的修持并且累积着自己的法力，而这种修持本身亦是酷刑，每多修持一息，便是浊煞在污浊着自身的法力。
而可以愈见得，长久的痛苦折磨之中，周天经络会因之而一道又一道的淤塞，当全数的通路尽都被堵塞之后，便该是承受着最后的煎熬，于辗转反侧至极艰难走完这悲凉落幕的过程。
甚至在这一挣扎的过程之中，外力也极难起到作用，很少有能够得以作用的化煞宝丹，昔日楚维阳的绝望，便是他们今日的绝望。
他们甚至很难教人拔除那些煞种，毕竟，楚维阳的道法义理有多么高卓，这些煞种便与他们的道躯有多么的融为一体，拔除这些，便是在生生的割裂他们的血肉，摧毁他们的脏腑！
当然，楚维阳也是仁慈的。
就像是昔日镇魔窟中的遭遇，到底也曾经给楚维阳留出一条活路来一样，如今，楚维阳同样将这条活路留给了他们——转投元门，以魔功而修炼煞之路！
不需有多么高深的境界，只要他们将魔功也修持至筑基境界，便可以保证性命的安危，若是他们能够更进一步，以魔功叩开丹胎境界的门扉，这些煞种有朝一日许也会成为他们修法的助力。
可是，他们不是楚维阳，他们是剑宗的道子，这样的选择，心神之中的折磨，将会远比道躯所遭受的一切更为教他们感受到痛苦！
况且，只这样的选择本身，便足够教剑宗感受到莫大的折辱！
便是转修魔功，总也得要有那么一般修法来养炼修持罢？
这一宗出上一个孟怀象就是这么大的阵仗，若是出上四个呢？若是再出上一群呢？
从来都是剑宗的镇魔窟。
而他们，往后立身所在之处，便是囚禁着自己的镇魔窟！
思量着这些的时候，那厚重的烟霞雾霭之中，那狂风涌动的剑气风暴之中，那四人果然摇摇欲坠着，脸色苍白的被摔打到了地面上，继而接连几个翻滚，才堪堪停下。
此时间，早先时接连数度的斗法，教此地已浑无了草毯甚么的可言，连带着一场滂沱的寒雨。
那映入他们眼帘的，是泥泞，是教他们通体沾染的泥泞。
而此刻，楚维阳像是早早地便已经漠视了他们深陷入其间不断挣扎着的绝望。
又或者更为准确的说，那种绝望，实则楚维阳不需再多一眼观瞧，便已经熟稔于心。
此刻，道人在错身而过之后，眼神便已经没有了那四人。
他的视野里面，只有那一众自远空抵至的剑宗门人。
这些人楚维阳并不认识，尽皆陌生极了，可是此刻，楚维阳却像是期盼了多年的老友一样，几乎是望眼欲穿一般的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因而看到他们的身形之后，哪怕陌生，楚维阳却像是看到了老友一样，欢喜极了。
而在看到他们那些人脸上从狰狞再到惊诧的神情，只那无声息的闪瞬间变化，便教楚维阳顿觉愉悦。
这便是望眼欲穿后本就想要看到的绮丽风景。
余下的，自不必多言，一切都交给剑法与剑道。
几乎同一时间，同样的心思在众人心神之中生发出来，因而，就在剑宗诸修的身形在半悬空中相继交错的时候，剑气的清辉冲霄而起，他们好像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演练，霎时间，诸修以身而成阵，剑气清辉交错之间，是一面虚幻灵光凝聚成的《四象剑图》横空。
而与此同时，面对着诸修，面对着那横空的《四象剑图》。
楚维阳却将全数心神沉浸在了《尸解炼形图》中，沉浸在了那宝图之中四野间的二十四星界，二十四剑气天宫之中。
心神记忆的长河在这一刻陡然翻涌。
分明是在自己一步登霄，声名最为煊赫的时候，楚维阳反而彻底的沉静下了心神来。
唯剑之道与法。
极于剑之道与法。
于是，当楚维阳手，化作剑指点出的那一刹。
那是立春剑意！是楚维阳四时剑的伊始，是二十四正剑意的第一剑！
伴随着楚维阳这一指探出，霎时间，漫天呼啸而去的雾霭烟霞在这一刻几若沸腾一般的翻卷。
此时间再观瞧去时，那漫天的雾丝与烟尘之中，每一道剑气，都悄然变成了立春剑意！
那是同源而出，却于纤毫细微之中各不相同的立春剑意。
那是楚维阳至于今日，与此道所修持熔炼的诸般，那是从一道道若有若无的幽光之中洞照出来的不同生灵所洞见的四时变幻。
那是一，也是万。
是楚维阳，更是万象群生！
是运用魔功演剑道！
天可怜见，剑宗一代代传续，也不过才多少先贤将各自的二十四正剑意烙印在了《四象剑图》上面。
这一刻，只楚维阳这第一道剑意，其繁浩与广博，便已经超乎了此间剑宗诸修的想象。
但楚维阳却浑似是毫无所觉。
手中的剑指探出后，伴随着雾霭烟霞化作的剑气天河呼啸而去的同一时间，道人将手抽回，剑指高高扬起，斜指青天的同时，复又第二度直直探出！
那是雨水剑意！
霎时间辰光星辉之中，是绵延不绝的水汽蒸腾显照。
楚维阳只是静静地立身在，哪怕是一言不发，都莫要说是直面以待的剑宗诸修，连带着侧旁观法，若有若无至极同样被楚维阳那风水堪舆法阵所拘禁的诸宗道子，此时间望向楚维阳的神情，都多多少少露出了些胆寒神色。
而楚维阳，却浑似是毫无所觉。
他沉浸在了自己剑意的表达之中，而这样的表达，还要如此重复二十余次。
这一刻，楚维阳忘却了甚么乾天坤地，甚么剑道的开天意蕴。
楚维阳那磅礴的思感与念头之中，只有纯粹的二十四正剑意，只有贯穿了其剑意始终的自然生灭道韵！
因极于剑，而人如魔！

第四百六十八章 借君一器御道果
立春！雨水！惊蛰！
……
原地里，楚维阳抿着嘴，一言不发之际，那不断兜转着磅礴水汽显照成的海眼漩涡之下，是道人并成剑指的手不断的扬起落下。
纯粹的二十四正剑意，纯粹的自然生灭之意蕴。
一道又一道的剑气天河在这一刻从辰光星辉之中洞照，继而浑如咆哮的洪流，彼此交叠着，朝着那面悬照的剑图洞照。
照理来说，不该是这样的声势。
众剑宗修士尽都走在了各自法脉那至高义理的路上。
昔日他们亦曾掌握着二十四正剑意，而饶是如此，那兜转间的四时变化与圆融气韵，也不过是他们剑道修持路上的一部分风景，在成为他们更高一层剑道义理的根底之后，已经成为被“吞噬”的“资粮”。
所谓二十四正剑意，再如何繁浩与高邈，也不过是他们已经走过了路。
而且，此时间他们道与法相互交织与共鸣，那剑光清辉像映照之间，悬照出来的《四象剑图》更是《四时剑》的道与法的“母图”，是且由此阐发出来的剑意与剑气的枢机与总纲。
不论是浑一以剑图而言，还是单独拆分出来演练各脉之妙道，他们于剑道的义理上，理应都要高过楚维阳一线的。
可事情从来不是只纯粹的这样论算。
面对那虚悬在天顶的海眼漩涡模样的风水堪舆法阵，面对着楚维阳手臂接连扬起复又落下的，收回复又探出的剑指。
可以预料的二十四道剑气天河的相互交叠。
那沛然的力量之中，是用剑如魔，是功高欺理！
那只以众生心神记忆所熔铸的二十四道剑气天河，便足够教他们觉得惊世骇俗；更何况那自然生灭的意蕴本身贯穿而去，已经具备着阴阳乾坤的雏形，是更高层阶的义理；再加上那熔炼了剑道灵物，复又以无上宝材为引，被金丹境界的力量熔铸了一整条无上矿脉的剑丸。
从根基，到义理，再到底蕴。
反过来看，实则也是楚维阳从另一个层面上远远地超卓了去。
于是，只极短暂的时间，当楚维阳尚且演练到《夏时剑》这一篇的时候，那悬空的《四象剑图》便已经在灵光黯灭的同一时间发出哀鸣声音。
厚重到几乎教人无法喘息的雾霭烟霞将他们的身形尽数包裹。
道与法的气机交织与共鸣之间再也无法如往昔是那样的通畅。
昔日里发生的事端，将因果落在了此地。
那些落于文字的冰冷描述开始切实的展露在他们的面前。
直至此刻，这些剑道的道子们才明白，自家那处镇魔窟中，到底养出了怎么样惊世骇俗的无上魔头！
那是真正具备着掘掉剑宗根基的无上魔头！
就像是今日里，在这场无常风波之中，对五行宗，对上明宫所做的事情一样。
一念及此，想到小孟道人，想到周瑾，想到刚刚错身而过的闪瞬间几乎在剧痛中昏厥去的四位师兄弟。
他们心神惊诧的同时，身形更在那剑气的风暴之中摇晃着，因为阵图的气韵流转不畅，而愈渐的难以支撑。
这种身形的摇曳，呼吸的不畅，心神的紊乱，尽数汇聚在一起，变成某种苦涩的情绪，在这一刻将他们的一切贯穿。
盖因为这无一不在证明着一件事情——
这不仅仅是他们所擅长和钟情的道与法，身为剑宗的道子，这更是他们得以安身立命的领域，而在这一领域之中，他们被一位昔日师门的阶下之囚所击溃，全方位从根基到义理再到底蕴的击溃！而且不是一人败落，而是整一代弟子的近乎全数溃败！
那才是教他们有着无法言语的情绪涌动，可一切跃升在思感念头之中，复又变成空白，最后只能在那密不透风的剑气风暴之中，一边勉励支撑着，一边不得不接受这样的事实境遇。
楚维阳还未彻底定胜，但这一刻，他们却已经先一败涂地了。
而原地里，道人未曾发觉他们的变化，更未曾去感应他们的变化。
一切的念头，只在那剑道之中。
是四时变化的轮转有序，是以自身的绝巅状态以演二十四道剑气天河，以演《道童图》所统御的自然生灭。
他只负责演法，余下的，教给那人世间颠扑不破的道法至理！
大雪剑意！冬至剑意！小寒剑意！大寒剑意！
春夏秋冬四时能有多么漫长？
一年的光阴凝聚成二十四息又有多么短暂？
终归是那一息抵至的闪瞬间，楚维阳最后一道剑指探出。
霎时间，那便不再是二十四道剑气天河相互叠加那样简单的事情了，而是二十四剑气流转的巨大风暴漩涡显照在那里，浑似是一轮剑意磨盘，以四时光阴的流转演化自然生灭，将一切尽数都囊括在其中。
那极尽于雾霭烟霞的风暴之中，已经无法瞧的真切他们真正的身形。
只是楚维阳身周悬照的那兼具虚实的须弥剑界之中，连绵的群山之下，接连有着残碎剑意的灵光流转。
而在楚维阳的袖袍之中，玄真宝鉴的宝光自掌心中悄然映照。
功至无上而悄然曼妙，于无声息间，那凌厉风暴之中教诸修所无从查探的闪瞬间，是一道道黯淡的幽光被汲取而至，倏忽间，复又消隐无踪。
很快，当楚维阳的手扬起再又落下的时候，浑似是举重若轻一般，霎时漫天的剑气风暴消弭于无形之间，楚维阳身后洞照的须弥剑界也由实转虚。
一切复归于辰光星辉，而最后辰光星辉复又化作了那浑圆的剑丸，宝器兜转着灵光，复又化作宝光，消失在了楚维阳的掌心之中。
原地里，再看去时，那无垠而广袤的草毯上，是一片无法想象的狼藉，泥石翻卷之间，甚至生生将草原打成了某种凹陷的盆地。
而在那盆地里，是身形跌落在泥泞之中，尽皆脸色苍白，承受着莫大痛苦的剑宗道子。
早先时那四人承受的是甚么样的结果，如今再看去时，这一众人所承受的，便是甚么样的结果。
自若是仔细数来，此时间诸修人数复又显得稀疏了起来，约莫只有刚刚开战时的六成。
再仔细观瞧去时，那翻卷而泥泞的土石之中，仔细看去时，尤还能看到些许剑器崩裂的碎片，看到诸多道袍染血的一角，还有甚至许多骨渣与泥浆混合在了一起。
而直至此刻，楚维阳冷冷地看着那些神情惊惶之际，欲求死而未可得，却又浑无自己独自迎接死亡的勇气的诸修。
他像是在某个清晨，在那逼仄的石窟洞口，背对着烈烈真阳，看向那幽暗的森森鬼蜮之中，看向那一道道阴物一样的囚徒的目光。
“你们胆寒了？”
深冬的寒风随着这一道喑哑的声音，好似是变得更为冷肃了一些。
长久的沉默，无人回应之中，楚维阳显得颇满意的点了点头。
“很好！记住今日，昔日镇魔窟逃囚楚维阳，与你们剑宗清算了这血债的第一笔利息！”
话音落下时，是比沉默更教他们难以忍受的死寂。
……
与此同时，外海，灵浮道场上空。
浑似是换了时节一般，伴随着漫天的赤霞一点点弥散开来，蒸腾的酷热意蕴更是朝着远空之地弥散。
赤霞之中，是那赤红焰火化作的凤凰真形徜徉在层云之间。
而伴随着这样的徜徉，不断的吞纳着四面八方滚滚而至的沛然元气，与此同时，那凤凰天火之中，属于淳于芷的金丹境界道果气机愈发明晰的展露在了天地间。
事实上，这样的蜕变过程，只以淳于芷一人之力，断没有这样迅速的进境，可早先时吞纳先是九色玉阶法坛抵至，内里有着丹霞老母随身养炼了百余年的浑厚底蕴；紧接着就在刚刚，又是柳老丹师隔空送来一枚赤红色的琉璃宝丹。
登时间，金丹级数的宝丹自凤凰天火之中融化开来，沛然的药力洞照出浑厚的灵光，更进一步的补全了淳于芷吞纳法力的这一步注定枯燥而漫长的养炼。
诚如柳老丹师所言，这不是雪中送炭，这只是锦上添花。
但诸般机缘巧合于此时间风云际会，造就的便是淳于芷的涅槃蜕变陡然间加快了进程，焰光的灼灼缭绕与跃动之中，愈发能够看到那期间若有若无的虚幻身形。
而也正此时，淳于芷却忽地隔空洞照去了小半的心神。
神形显照在道图蟾宫之中的闪瞬间，属于金丹境界的气韵已经展露，登时间便将宝图中的世界映照出了漫天的红霞。
而与此同时，淳于芷的魂音却以这样的方式重新抵至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维阳，借我杏黄幡旗一用。”
几乎闪瞬间，当楚维阳的心神同样留驻此间的时候，闻听得此言时，便只剩了前所未有的惊诧。
“玉脂奴……”
他下意识的轻声呢喃着，又如何不懂此刻淳于芷的意思。
旁人炼化的无上宝器能不能成为另一人承载金丹的道果？
自然是能够的，可古往今来，想必没有金丹境界的大修士，“蠢”到会将自己的金丹道果受制于人。
这不过是周瑾以器御人，而楚维阳再御器以制之的翻版罢了。
而就在楚维阳犹疑的闪瞬间，淳于芷那清脆的声音之中，似是带着些欢快与雀跃，更有着某种难以言明的笑意。
“早在昔日言说要为我重塑肉身道躯的时候，我便思量过这一步呢！不曾言说过，便是想给你一番惊喜，况且，我本也未曾准备本命法宝，若你不借我，难不成要教我这样错失证道金丹的机缘么？维阳，不要犹豫了，快！”
话说到最后，淳于芷那清脆的魂音里复又满是温柔声色，楚维阳听来，便随即想到了昔日曾经洞见过的记忆光影，那自山巅翩翩起舞的少女，还有那明媚的阳光。
“快——”

第四百六十九章 步虚丹境炁金红
短暂的沉默，复杂的沉默。
事实上，早在昔日里淳于芷做出这番决定来的时候，今日的楚维阳便浑没有了选择的余地。
看起来楚维阳也只得说服自己接受这样的现状与事实。
毕竟，天大地大，这叩开门扉，跃出藩篱的一步最为紧要，错过今日，天晓得还会否有这样的机缘。
因而，原地里，当楚维阳扬起手，漫天的杏黄色琅嬛篆纹朝着楚维阳袖袍灌涌而去的闪瞬间，复又借着五色灵光尽皆从自己的身形之上涌现——
于诸般道法的极尽遮掩之中，无端的，是须弥阵图自五色灵光之中一闪而逝，紧接着，便裹挟着那杏黄幡旗的宝光，鸿飞冥冥而去。
而同一时间，灵浮道场上空，漫天翻卷的赤色云霄之中，凤凰天火的侧旁处，虚幻的五色灵光裹挟着那须弥阵图洞照，一道宝光自内里跌落下来的闪瞬间，那阵图复又由实转虚，倏忽间消弭不见了去。
原地里，只剩了那宝光本身，在悬空中极为凛冽的狂风之中，倏忽间显照出杏黄幡旗的本相来，继而不等那幡旗在烈烈声势中迎风暴涨起来，原地里，那凤凰天火的炽热焰光一抖，便将整面幡旗裹在了其中。
而就在淳于芷以自身道法与义理开始蕴养那杏黄幡旗的时候，她那小半的心神仍旧留驻在《尸解炼形图》中，只是那沉寂的紫金蟾宫之内，却是楚维阳的神形长久的沉默。
正是因为这一闪瞬间的情绪太过于复杂与激涌，才复又教楚维阳哪怕已经将宝器送出，却仍旧沉默而不知该作何言。
因而，极短暂的沉默之后，楚维阳还是无端的叹了一口气。
“玉脂奴，到底非是自己祭炼的宝器，需得谨慎着些，每一步都小心再小心，莫要出了甚么差池，必要的时候，将宝器与贫道之间祭炼的气机牵系斩断也无妨！”
老实说，楚维阳不缺一件宝器，而对于淳于芷而言，这是几乎踏上便无法回头的路，证道机缘许只有这么一次而已。
回应着楚维阳的，则是淳于芷那愈见得清脆而欢快的笑声。
“放心，大抵再没有比这面杏黄幡旗更适合我的证道法宝了！”
话音落下时，几乎同一时间，楚维阳便因之而若有所思。
只是不等楚维阳再多想，淳于芷那磅礴的心神念头便在此刻如潮水一般褪去。
宝图世界之中，那晕染的漫天红霞也在一同消散。
“我需得去全神贯注，走好那跃出藩篱的一步了，维阳，等会儿……等会儿再见了。”
闻听得此言时，在淳于芷那几如春风化雨一般的明媚阳光的洞照下，一时间，楚维阳甚么复杂而纠结的繁复情绪尽都烟消云散去了。
他只是若有所思的平白生出来另一般感慨。
“说起来，不是再见，而是要真个初次见面了。”
……
灵浮道场上空。
伴随着淳于芷的全数心神回返，登时间，那包裹着杏黄幡旗的凤凰天火大盛。
只是这一回，纵然焰火鼎盛，自始至终却不曾用那纯粹的炽热去将宝器烧熔。
淳于芷能够在掌握了肉身道躯之后顷刻间走完昔日曾经走过的路，诚然底蕴的累积是一个方面，凤凰天火的涅槃之力也是玄妙所在。
此刻在凤凰天火的包裹之下，淳于芷在以最短的时间内，完成本该长久养炼宝器的那一过程。
那不是甚么宝器在岁月光阴之中的更上层楼，而是某种道与法之间的牵系在更为紧实的交织过程之中彻底的融为一体，彼此混一，因而是为本命法宝。
说白了，做到了这一步，哪怕来日里淳于芷的道躯再损毁了去，仍旧可以将一点真灵毫无阻碍的寄托在杏黄幡旗上面，从昨日的剑灵，变成来日的旗灵。
而性命的相互寄托，则意味着宝器本源与修士道与法之间的彻底贯穿。
只是初时乍一思量着，这地师之道的宝器，却很难教人能够觉得与《百鸟朝凤符阵》，与凤凰天火，与淳于芷的道法本身有甚么紧密的联系。
事实上，早先时的楚维阳也只是若有所思而已，不过是一闪瞬间的灵感罢了，还未来得及彻底洞彻，此时间，借助着自身所炼化的宝器，便已经通过了杏黄幡旗的掌握，感应到了淳于芷的施为。
起初时，只是丝丝缕缕的凤凰焰火本身在朝着幡旗之中灌注而去。
像是在以自身的法力蕴养，但是同样的，符阵之道的气韵展露，反而教淳于芷一点点的用极尽于精巧的手段，激发了杏黄幡旗之上原本烙印的一道道风水堪舆法阵的图录。
紧接着，哪怕因为间隔太远，无法教楚维阳以闪瞬间的配合，通过这样温和的方式，淳于芷仍旧这样缓慢而温和的激发了宝器本源之中所蕴藏的至高义理——
《戊己炼篆乾坤法炉煅真经》
只此过程本身，实则便已经展露出了些许道法上的微妙相通，事实上本也如此，篆纹也好，符箓也罢；法阵也好，符阵也罢，实则不过是极为相近的道与法所洞照出的不同的细节，与所运用的不同方式。
不好说同源而出，但大抵上是并驾齐驱，并且殊途同归。
但是这样的道与法之间的牵系，想要作为本命法宝，却仍旧还不足够！
不过，伴随着宝器本源的至高义理的激发，那幡旗上灵光兜转，一道道凝实的风水堪舆法阵的图录开始崩灭，漫天繁浩的篆纹在灵光之中交织，显照出承载着无上义理的玄境。
那是虚浮的杏黄一界，巍峨的山岳被修整、裁剪、堆砌，最后化作了巍巍乎一界之间接天连地的九阶祭坛，而在那祭坛之上，则是几乎如同九阶祭坛一样庞大的乾坤法炉，炉中焰火炽热，琅嬛篆纹的灵光同样于此间映照，化作一枚虚幻的篆种，悬浮在那缭绕的焰火之中。
这是《煅真经》的玄境，是戊己之道，地师一脉的无上功诀。
而此刻，伴随着这样玄境的激发，那些原本渗入宝器之中的凤凰天火陡然间映照出炽烈的霞光，而在下一瞬间，漫天的天火与赤霞尽数都不复存在了，明光之中，是浑如雨瀑的羽纹鸟篆，在这一刻不断地朝着那鼎立在祭坛上的乾坤法炉灌涌而去。
盖因为切实论及起来，承载着淳于芷道与法的篆纹本身，也切实的，属于一部完整的无上篆法了。
当然，如今的《煅真经》，熔铸无上篆法的过程仍旧十分缓慢。
昔日里一部五行篆法，便要教《煅真经》有所“消化不良”，如今淳于芷这般承载金丹意蕴，举世唯一的无上篆法，熔炼起来则更为缓慢。
但是在这一刻，不论如何，当那炉中的焰火本身，开始熔铸羽纹鸟篆的第一瞬间，淳于芷的道与法与琅嬛篆纹之间的牵系，便已经建立起来！
事实上，这一刻，淳于芷才堪堪的松了一口气。
她身为符阵之道的宗师，自然早早地便已经认出了之前那裹挟着九色玉阶法坛破空而至的篆纹到底出自谁的手笔。
灵丘山宗老。
说起来，淳于芷还曾与他打过照面。
自然，淳于芷也明白，在接受了宗老的前所未有的馈赠之后，楚维阳虽未曾明言，但是心中那若有若无的不安与警惕。
但是在淳于芷看来，只是炼化五行篆纹的防备，仍旧不够妥当！
今日借杏黄幡旗而御自身道果，教琅嬛篆纹彻底接驳着一位金丹境界大修士的圆融道果，将其篆种的演化本身彻底导向不可度量的境界之中，这才是真正为楚维阳斩断那些潜在的道法传承上的危机！
一息，两息，三息……
极缓慢的蕴养与熔炼之中，淳于芷细细的感应着，当那些繁浩至极的羽纹鸟篆，在这一刻约莫有一成，化作灵光尘埃在焰火之中回旋，继而融入那琅嬛篆种之中后。
忽地，伴随着一声嘹亮的凤鸣声音。
再看去时，那玄境之中，陡然复又生出了变化来！
那些温和的徜徉在乾坤法炉之中的羽纹鸟篆，在这一刻从篆纹本身，重新化出了凤凰天火的本相！
几乎闪瞬间，道与法之间的不谐便要引起剧烈的震动。
可是篆纹之间的牵系早已经稳稳牢牢的建立起来，霎时间，反而是那一团凤凰天火直直的没入了琅嬛篆种！
当然，篆种外象本是映照而至，这一刻，更像是那团天火从篆种的虚影之中冲刷而过！
霎时间，那种欲要剧烈震动的不谐感觉，在这一刻忽地消弭不见了去，紧接着，那赤红的天火在乾坤法炉之中晕散开来。
烈焰与烈焰在这一刻交融起来，彻底的不分彼此！
篆纹的相互熔炼从来不是淳于芷的真正目的，借着篆纹熔炼的气息牵系，将凤凰天火化成乾坤法炉之中的煅真之火，才是淳于芷的真正目标所在！
凤凰天火演戊己炼篆。
火生土。
这最为质朴，最为纯粹的道法义理，便成为了淳于芷的道果彻底融入宝器之中，与之浑然而不分彼此的熔炼唯一。
下一瞬，漫天的赤色云霞几乎要沸腾开来，层云的翻卷之中，是那天火化作的凤凰外象在这一刻溃散开来，紧接着，漫天的赤霞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无垠火海！
下一瞬，这无垠的赤色烈焰，尽数如乳燕归巢一般，朝着那面逐渐转变成金红颜色的幡旗法宝疯狂的灌涌而去。
而与此同时，是淳于芷的身形由虚转实，缓缓地从那缭绕的焰光之中走出。
此时间，淳于芷面如少女，眉心烙印着凤纹，身披着绛红法袍，赤足凌空。
她的脑后，是一道浑圆的镜轮悬照，镜轮之中，无量神华浑如赤炎洪流一般不断的凝聚而至，而淳于芷一扬手时，那金红幡旗便已经被她握在手中，复又在扬手间轻轻一挂，便见得宝光没入镜轮里，浮沉于无量神华之间。
……
黑中有白为丹母，雄里藏雌是圣胎。
太一在炉宜守慎，三田聚宝应三台。

第四百七十章 坐愁行叹生有命
天宁道城外，此时间，诸修所端看去时洞见的，是楚维阳以剑气风暴横推剑宗诸脉道子，继而又一扬手间，更易天象。
哪怕那悬照在诸修天顶的海眼漩涡的篆纹已经尽数消弭在了楚维阳的袖袍之中，可是早先时长久吞纳而来的磅礴水汽，终是接续了早先时的景象，陡然间化作了瓢泼大雨，裹挟着阵阵幽寒，将这片天地所笼罩。
当然，或许是因为这滂沱大雨乃是楚维阳所招至的缘故，漫天的幽寒之中，更是满蕴着煞气。
对于寻常大教道子而言，哪怕是玄门的大教道子，面对着这些不曾被楚维阳所掌控的煞气，也足够做到泰然以对，元门修士则更是显得轻松惬意起来，当然，此刻他们看向楚维阳的目光之中，本也显得十分精彩。
只是在这满蕴煞气的瓢泼寒雨之中，那一众剑宗的道子却再难以承受。
他们本就因为体内煞种的诞生而承受着无法想象的剧烈痛苦，此刻，复又有煞气寒雨降落，几乎等同于此间煞气的内外交织共鸣，登时间教他们“雪上加霜”。
原本，且惊且惧之间，他们已经在满是泥泞的盆地里，相互搀扶着，颤颤巍巍的站起了身来，但是这一刻，雪上加霜的困境，终于教他们无法忍受，哪怕是紧咬牙，像是在保持着最后的倔强，可是痛苦的抽吸声音仍旧从他们的牙缝里挤了出来。
躯干在剧烈的摇晃着，四肢却僵硬的无所适从，很快，他们复又直挺挺的倒在了那泥泞之中。
端看去时，狼狈极了。
只是，或许摄于楚维阳这一刻极尽于绝巅的声威，在场的饶是有玄门道子展露出了些许的意动，可是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那立身在凄风苦雨之中的清瘦身形，却浑无一人敢走上前去，将那些兀自在泥泞里打着摆子的剑宗道子们搀扶起来。
可原地里，楚维阳却对于这些人的反应，对于他们所承受的凄苦境遇，浑无半点兴趣可言。
那是纯粹的漠视。
他只是立身在了那里，一点点的沉浸在对于自身的体悟之中，那是从刚刚接连洞照了二十四剑之后，在某种酣畅淋漓的心境之中，接连不断跃升出来的灵感念头。
往昔时，这等灵感总是散漫的，不着章法的，但如今，竟在隐约之间，有着被这种酣畅淋漓的心境所统御的趋势，浑似是乱流里有了脉络，要延展出甚么枝节。
而饶是在这样紧要的时刻，楚维阳也同样分出了泰半心神来，以隔空感应着自己那面杏黄幡旗的方式，感应着淳于芷的修为进境。
终于，当某种金红颜色的灵光，也伴随着禁制篆纹锁链，洞照在楚维阳那空洞的眼波深处的时候，感应到某种无上、炽热、磅礴、高邈的道法意蕴竟隐约透过禁制锁链，像是被自己所朦胧掌控，至少是被真切感应到的时候。
楚维阳终是展露出了略显得平和的笑容。
而也正因着这道笑容，原地里，允寿道人这里终有了些许的反应。
他是此间的东道，是刚刚拦下了剑宗诸修的人，更是玄门大教的道子大师兄。
于情于理，他应该做些甚么。
这是他的赤子之心。
于是，诸修静静地观瞧着，观瞧着允寿道人缓步走到了楚维阳的身后不远处，先一步将那横躺在地面上的四人搀扶起来，以雷霆法力短暂的替他们消减去煞气的折磨，至少教他们“还阳”，不至于展露出一派“濒死”的模样来。
而直至做罢这些，楚维阳仍旧未有分毫反应的时候。
人群之中，这才有人缓步走出，将那些各自相熟的剑宗道友们搀扶起来。
甚至，行走在泥泞之间的时候，他们还十分小心而且谨慎的避开了部分地方。
那些地方，有着残碎的衣角，有着皲裂的骨渣，有着暗红的泥石……
这会儿，哪怕无需言语，哪怕并未曾彻底的感同身受，诸宗的道子只是立身在这泥泞里，将诸位剑宗道友搀扶起来的那一刻，仍旧有着些许戚戚然的复杂情绪。
他们也像是透过这样的方式，认识到了那个琅霄山主、五毒道人之外的盘王宗传人、剑宗逃囚，那个注定是这一代诸天骄修士之中最为惊艳的几人之一的另一面。
真正满蕴凶戾与杀机的那一面。
而也正此时，终于，渐次“还阳”的剑宗诸道子，在不断抽吸的痛楚声音之中，终于有人承受不住这样的境遇，在心弦崩断的闪瞬间，那抽吸的声音不断的重复，于是，愈演愈烈之际，转而变化成了低沉的啜泣声音。
而有了第一道啜泣声音之后，浑似是道法的交织与共鸣一样，一传二，二传三，很快，这种啜泣声便连绵不竭起来。
只是端看着今日剑宗这凄惨的境遇，如是啜泣的悲凉声调，倒也算是应景。
而人群之中，不少元门的道子也不禁生出“大丈夫当如是”的喟叹感慨来，盖因为眼前的这一幕景象，也注定要在诸宗道子的共同见证下，成为往后至少几十上百年要被玄元两道修士热议的话题。
而楚维阳也将因此，而铸就那几如烈火烹油般的鼎沸声势！
……
与此同时，庭昌山，山巅道宫内。
丹霞老母趺坐在莲花法台上，此时间却以一种极其怅然的神情看向外海的方向。
一饮一啄之间，几乎是因果运数吊诡的戏弄。
事实上，早在宗老将那九色玉阶法坛击向外海方向的时候，老母便已经有所感应，她有心想要去拦，可是宗老当面，看着宗老那几乎要搏命的态势，老母终究未曾敢出手。
到底是送出去的东西，那一刻，老母便只当是这法坛丢了。
可是谁能够想到，下一刻，老母便隔空感应到了自己残存于法坛之上，百余年养炼的底蕴被人所触动。
那是极为熟稔的道与法，至少，那人极为熟稔着庭昌山的道与法。
是谁？是曾经自己法统泄去的那一角么？
就在丹霞老母惊疑不定之际，就在老母准备拼着要与宗老做过一场，也得隔空出手的闪瞬间。
外海的天地间，有着凤凰天火的气息蒸腾，有着晕散开来的漫天赤色云霞，有着云霞之中一点点变得清晰的贯穿天地间的金丹境界大修士的磅礴气机。
有着那气机之中，教丹霞老母不敢置信，却又不得不置信的熟悉气息。
于是，恍恍惚惚之中，丹霞老母散去了手中意欲隔空设坛的祭法。
她只是颓然的端坐在那里，长久的静静注视着远空之际，注视着那漫天翻卷的赤霞尽数收敛了去，注视着那身着绛红法衣的身形一闪而逝。
“芷儿……”
好似是直至此刻，丹霞老母方才彻底明白，自己昔日的所作所为，到底错过了甚么，又到底促成了甚么。
分明，这重立丹青元宗的伟业还未曾见得鼎立的那一刻，可是无端的，丹霞老母此刻却感受到了些许五行宗运数溃灭时的凄凉心绪。
……
外海，层云之中，五行宗掌教端坐。
此时间，间隔渺远，那朦胧模糊的因果运数的变化，才切实的教五行宗的掌教所感应。
这般变化本应该来的更早上些许的。
只是谁也未曾料想到，竟然是在这一刻，有人于外海叩开了证道金丹境界的门扉。
漫天的赤霞晕染，无上义理贯穿天穹云霄，诸气纷纭而至，霎时间，那极短暂的时日里，天地间唯此一炁而已，天地间唯此一道金红颜色而已！
那是映照着淳于芷晋升金丹境界而展露出来的巍峨天象。
而且，远不仅仅是如此，伴随着淳于芷晋升金丹境界，其气机展露的闪瞬间，是外海诸化形大妖，因为那凤凰天火，因为那凤鸣声，而齐皆震动，意欲窥探的举动；而与此同时，更是纯阳宫七位大修士演化北斗七星法阵，威压外海深处，以震慑群妖。
诸气交缠纷纭于外海之间，至少在那极短暂的时间内，一切天机运数尽皆不存，无法被感触。
直至那漫天的赤霞消弭了去的闪瞬间，一切才将将被五行宗掌教所洞悉。
自楚维阳的跟脚出身被诸修所尽知，从周瑾的崩灭，再到孟怀象的殒命，这诸般纵然尽都是朦胧模糊的画面，可是五行宗因果运数的溃灭，却是能够被老掌教所清晰感触到的。
而此刻，哪怕只是这样朦胧模糊的气韵感应，老掌教都能够清楚的明白，五行宗是怎么样一步步跌落下悬崖，坠入万丈深渊，彻底失去根髓的法统传承。
于是，颤颤巍巍的，老掌教自云海之上缓慢的站起身来。
镜轮虚悬在老掌教的脑后，无量神华之中，是五色宝光洞照。
他分明驻足在金丹境界，掌握着沛然的伟力，可是此时间，老掌教却感受到了无法言喻的苍白无力感觉。
万事皆休！
而也正此时，那清河道人破空的一剑，将余韵传递到老掌教面前的时候，亦将那身裹着五色灵光的身形洞照在了掌教的心神之中。
老掌教怔住了。
也许，五行宗早已经没有了挣扎的必要。
但哪怕是走到了金丹大修士的境界，对于老掌教而言，他自昔年微末时所走过的一生，本就是五行宗挣扎的一生。
于是，几乎下意识地，老掌教那属于大修士的神念，便下意识的隔空锚定了那少年立身在五色遁光之中的身形。
而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就在这一道神念洞照的同时，北天之际，是一道迫不及待的惊雷炸响，煌煌雷音里，是符梅老道的声音。
“老道兄，是你自己坏了铁律，需怨不得贫道！你不给的，吾神宵宗亲自来取！”
话音落下时，同样的，是南天之际有灼灼热浪排空而至。
浩渺层云翻卷之间，浑似是昔日镇魔窟的故事重演，淳于芷那冷清的声音破空而至，哪怕只是初入金丹境界，此刻面对着五行宗掌教，却只有那凌厉的杀念展露，毫无怯意！
“老道士，你找死！”

第四百七十一章 百年多是几多时
几乎霎时间，一南一北，两道金丹境界的磅礴气韵便已然横空而至。
但是只消切实的感应，便能够明白，大概是符梅老道的杀招要先一步抵至，毕竟许是没有老掌教锚定远空的举措，符梅老道也要寻着别个由头，施展出早已酝酿好的杀招。
而淳于芷一来是要先有所感应，继而再有所施为，而且初入金丹境界的修为，老实说，在五行宗老掌教的眼中，差的已经不是一丝一缕那么简单。
浑没有什么可以值得在意的事情。
一念及此的闪瞬间，老掌教面北而立，神情凝重的看向了北天之际，那一道惊雷炸响的方向，而同样的，几乎就在老掌教视野注视向的闪瞬间，煌煌雷音里，五色雷光洞照，显化成雷霆长河，天河自远空袭杀而至，其上，正是符梅老道踏浪而行的身影。
而在符梅老道的身上，是属于金丹境界大修士的修为全数展露。
衰颓老朽的暮年，又要有这样的一场恶战，对于老掌教而言，这是某种需得要全神贯注，但是又教他有着磅礴心气抒发的境遇。
至于这一步，实则已经没有了甚么抉择的对错可言。
唯胜与负而已，唯生与死而已！
一念及此的闪瞬间，迎着那滔滔怒雷，老掌教脑后的镜轮之中，宝光洞照四方，继而，一部五色玉书悬照在他的天顶之上。
此刻狂风之中，那五色玉书上彩金纸页翻卷，其上所篆刻的，则是那繁浩至极的五行篆法。
说来可笑，身为五行宗的掌教，所祭炼的本命法宝，却与宗门的根髓法脉浑无半点干系，而是退而求其次，以无上篆法显照道果。
难怪，难怪这些年间，五行宗的掌教罕有驾驭自身本命法宝而与人斗法的情形。
只怕非是不能，而是不愿！
但不论是否难堪，这一刻，当老掌教真正驾驭起本命法宝来的闪瞬间，老掌教的修为气机抵至了不属于他那老朽道躯的绝巅！
五色神华垂落的闪瞬间，磅礴的寰宇万象的意蕴冲霄而起，继而漫天的自然之力朝着老掌教的立身所在之地席卷而来，霎时间，华发变幻青丝，老掌教的神情便从苍老迟暮的状态，渐渐地朝着“鹤发童颜”的状态回溯而去，甚至肉眼可见的，伴随着自然之力的灌涌，他许是要变得更为年轻，气血更为澎湃。
这是金丹境中极为禁忌的招数，时候需得要付出更为惨痛且严重的代价，但是这一刻，老掌教是真正做好了殊死一搏，绝巅一战的准备。
身形的变化，引动着老掌教气机的勃发，继而，老掌教浑似是将磅礴的神念洞照，反向锚定着那踏浪而至的符梅老道。
他的脸上露出了某种傲然的笃定！
到底，身为一宗之掌教，他的道与法，尤还要胜过符梅老道一些。
“符——”
正欲要开口言说些甚么，以乱其心神的时候，忽地，几乎就像是在身侧生发出来的一样——
轰——轰——轰——！
接连三道轰隆的雷音炸响！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五色雷霆横击在了那悬空的五色玉书上面，宝器嗡鸣之间，一应皆应，霎时间，镜轮之中无量神华紊乱，兜转回旋而无序，教老掌教陡失绝巅状态。
一道紫金雷霆随即兜头劈落，霎时间，教老掌教的道躯上有着五色护体灵光显照，只是道与法的磋磨之间，那漫天灌涌而至的自然之力倏忽间被雷炁排开，老掌教“返老还童”的过程被打断，一切变化戛然而止的闪瞬间，更可以看到老掌教以更为迅猛的变化，陡然衰老了去。
最后一道雷霆，登时间只闻其声，却不见其形，可是伴随着那雷霆声音炸响，仔细看去时，却是那黯灭的明光自老掌教的眉心处迸发，紧随其后的，则是老掌教那原本冲霄而起，锚定远空的神念陡然间紊乱起来，这是惊神的雷法！
谁！又是哪里来的雷霆！
只三道雷霆轰落，登时间，便已经重创了五行宗老掌教的精、气、神三元！
头晕目眩之间，老掌教终是偏过头看去，那是神宵宗山门所在的地方。
此时间，那渺远的千万里之外的神宵宗山门上空，老掌教似是在以这样的方式与一位凌空而立的身形对视。
那是神宵宗的掌教，此刻正步履在紫金祭坛之上，刚刚时隔空设坛祭法，正是神宵宗掌教劈落三道雷霆。
从始至终，符梅老道开口言说，不过是虚虚实实而已，甚至符梅老道冲杀而至的身形，尽都是先声夺人的谋算，一切尽都是为得这三道雷霆而遮掩！
紧接着，渺远的天际，属于神宵宗掌教的声音回响在天地之间，煌煌道音缓缓传开。
“触犯铁律者，人人得而诛之！”
话音落下时，符梅老道踏浪而至，下一瞬间，五色雷光延展开来，吞纳阴阳，霎时间，以阴阳五行显照十方雷符华盖，无上法阵映照的闪瞬间，天河萦绕其上，再扑簌簌坠落下来的闪瞬间，雷炁枢阴机阳，漫天的雷霆雨瀑锚定着老掌教身形气机不谐之处，教老掌教浑无分毫弥补创伤的余裕。
也正此时。
好似是印证着神宵宗掌教那一番“人人得而诛之”的言辞。
电光石火之间，是破空的凤鸣声裹挟着炽烈的热浪汹涌而至，晕染的赤霞层云之上，淳于芷身披绛红法袍，手中摇晃着金红幡旗，那凤凰天火破空砸落的闪瞬间，登时焰光翻卷，便溃散去了焰火的外象。
霎时间，自老掌教身形的四面八方，一道道羽纹鸟篆从焰光之中凝练，倏忽间复又延展成一道道无上符阵，进而，这些无上符阵彼此交叠，百鸟朝凤的意蕴相继显照，那一点真阳意蕴，浑似是在乎此在乎彼之间回环萦绕。
无所不定之际，那天火真阳反而锚定住了老掌教的身形，毕竟那五色灵光过于明晰了些，以其一入手，而贯穿全数本源，这几乎就是淳于芷的拿手好戏。
这世上已经太久没有出过符阵之道宗师级数的金丹境界大修士了！
淳于芷要用切实的手段证明，他们之间的道法差距，没有那样的邈远！
符阵宗师尤善借天地之力，哪怕是在金丹境界之中！
只一息间，那层叠的符阵便锚定了老掌教的道法气机，使之甚至再无分毫可能于倏忽间遁走；紧接着，符阵的灵光兜转，天火真阳回环之际，复又阻断了天地元气朝着老掌教这里的蔓延。
紧接着，那分明已经显化成羽纹鸟篆的符阵之中，再度切实的腾跃起了凤凰天火，只是这一回，天火回环映照的瞬间，却不曾凝聚成凤凰真形，而是在焰火的缭绕之间，陡然分野，一面愈渐凝实，一面愈渐虚化。
那些凝实的烟火在这一刻洞照着凤凰天火的涅槃之道，那是肉身道躯的还阳之路，只那气机显照的闪瞬间，便诱动着老掌教道躯气血的本能悸动与共鸣。
而那些愈渐的虚化的凤凰天火，在这一刻却以涅槃之意而化自然生灭之象，生老病死、草木枯荣尽在生灭的流转之中，这一道气机借助着符阵的加持洞照而去的闪瞬间，便霎时诱发了老掌教身形之中一切衰颓老朽之处。
气血的衰颓转化成暮气，暮气继而展露出死气，死气继而裹挟着元气煞气愈演愈烈……
只一息间，淳于芷横布符阵，诸般气韵一变再变，登时间便教五行宗老掌教难有招架之力。
身形不稳，三元难安。
连五行宗的老掌教此时间也未曾料想到，这一番会是如此局面。
可是一念间行差就错，则横在老掌教面前的，便只有了雪上加霜这一条路可走。
没能躲开神宵宗掌教三道雷法的那一刻起，一切便已经注定，再无悔改的可能。
而这，似乎尤还不是五行宗的老掌教最为艰难的时候。
电光石火间，有沛然的气机倏忽间凝成了一线，自十方雷霆，自涅槃生灭，自诸气流转的缝隙之间猛然间渗入了那困局之中。
那是某种甚为奇诡的力量，同样泛着五色灵光，却浑似是将五行之道的万象寰宇，演变成了某种或大或小、若隐若现、无所不在的诡谲力量。
下一瞬，浑似是与淳于芷相类似的出手方式，那五色灵光在一息间交感着五行道法，紧紧地锚定着老掌教道与法的气机本源所在。
继而，那磅礴的力量倏忽间凝聚，自极小之中洞见极大，倏忽洞照于世的闪瞬复又隐匿于无形。
龙吟声彻！
五行龙相显照，法阵交织，洞开皇华世界，沛然一界的伟力在这一刻紧紧地锚定着老掌教那悬照的镜轮，镇压着老掌教那气机不稳的金丹道果，拉扯着五色玉书发出哀鸣的声音。
远空之中，是皇华宗掌教的身形立身在云端。
“老厌物，这天底下的五行之道，又不独是开给你们一家的！吾宗历代先贤的宿仇，要从今日起，由贫道开始了结与清算了！”
而这一切，尤还不是结束。
远空之际，仍旧有着沛然的气息在冲霄而起。
直至此刻，符梅老道的声音方才响起。
“老道兄，贫道实在是想不明白，那到底该是一条怎样艰难的路，教你宁肯去死，也不愿意为五行宗另谋出路？”
到底仍旧惦念着那同出一源的根底，直至此刻，符梅老道仍旧想着做最后的挽留，而远天之际，神宵宗掌教似也只是静静的看着，浑无一言，浑无施为。
原地里，披头散发，形容枯槁，老掌教抿去了嘴角的乌血，直至此刻仍旧笑的执拗。
“你不懂，你们不懂——”
“我不死，如何消吾宗劫气！”
说及此处时，老掌教那苍老的煌煌道音，忽地传响天地间。
“老夫大好性命在此，不知今日之后，又能成全几家？来！汝等各凭本事，尽来取之！”

第四百七十二章 暗度陈仓演洞天
五行宗掌教那苍老的煌煌道音回响在天穹之上。
他像是早已经做好了准备，去迎接那悲凉的落幕。
而当那煌煌道音尤还在天地之间回响开来的时候，远远地，已然复又有数道磅礴而高邈的气机抵至了此间。
……
外海的另一边，那翻卷的层云之中，百花法阵之中，上明宫的掌教几若目瞪口呆的看着在五行宗的老掌教身上所发生的事情，进而，教他亦心有戚戚，最后看向百花楼大长老萧郁罗的时候，身为一宗掌教，他竟抱拳拱手，朝着萧郁罗躬身一拜。
当然，一切举措也尽数止步于此了。
上明宫的掌教未曾有分毫的言语，但是只这举措本身，便已经将他的感激情绪袒露出来。
错非是萧郁罗拦路，只怕上明宫掌教为得自己那一番“唇亡齿寒”的道理，一味地去襄助五行宗掌教，只怕最后反而要引得自己劫气缠身，生生教五行宗运数的溃灭将上明宫也给拖下水来。
不论萧郁罗是为得甚么，但教自己止步于此间，却是真正挽救了上明宫的运势。
毕竟，远远地端看去，历经这样的一场无常风波，只是殒命了一位嫡传道子，连带着教几位门人被废去了修为，实则已经算不上是甚么严重的代价了，甚至上明宫此代的道子大师姐，更了结了一桩不得了的因果，坦然洞入了丹胎境界。
这样细细的思量，上明宫的运数甚至未必能说是衰颓。
而一切的变化，尽都源自于萧郁罗的拦路之后。
感念之情，无以言表。
而原地里，萧郁罗侧身避开了上明宫掌教的一拜，进而朝着上明宫掌教一笑。
“既然如此，师兄，这法阵……”
一边说着，萧郁罗一边轻轻地晃动着那翻卷在云海之中的暗金色百花丝线。
眼见得此，上明宫掌教更是接连后退数步，彻底退出了法阵笼罩的范围，进而将自身的修为气机尽数收敛，以示之为无害。
“贫道出山，本意也只是为得挽救吾宗颓势，如今看，一切已成定局，贫道自然无有要违逆大势的意思。
萧道友，请自便。”
话音落下时，萧郁罗这才复又笑了笑，但她终是未再言说些甚么，只是属于金丹境界大修士的磅礴法力在这一刻朝着那繁浩至极的百花法阵灌涌而去。
道果之力在这一刻映照在了天地间。
而与此同时，玉髓河上，百花楼船舫“山门”总舵所在的上空，渺渺层云之间，是百花楼的楼主在同一时间显照出身形来。
那是一鹤发鸡皮的老妪，哪怕已经垂垂老朽，但是乍看去时，似是从老妪那慈眉善目的面容上，尤还能够看出些许年轻时惊艳绝世的轮廓。
此时间，百花楼主的身上展露出金丹境界之中极为莫测与高邈的气机，同样的百花法阵的明光在老妪的身上洞照，继而冲霄而起。
哪怕隔绝着千万里之遥，这一刻，百花楼主与萧郁罗却在无言之间具备着极高的默契，道与法的变幻尽皆趋于相同的韵律之中，最后，竟然是分毫不差的捏着莲花手印，将那花煞天河凝练成一道无形无相的微茫灵光，隔空打向五行宗老掌教这里。
同样关乎于五行之道，百花楼历代先哲，与皇华宗一样，对于五行宗有着切实的宿仇。
如今，也该是要了结的时候了！
……
而与此同时，之前长久注视着淳于芷那身披绛红法袍身形的丹霞老母，这会儿遂也将目光落在了五行宗掌教的身上。
老掌教的结局在这一刻几乎已经成了定数，而一旦老掌教殒命，诚如他方才所言，不知会以性命成全几人。
这里面，又是否会有淳于芷呢？
丹霞老母想不明白，但她知道倘若自己也去分一杯羹，想来再分到淳于芷那里的，便要少上一些。
道争便是这样的，无外乎这里多一点，那里少一点，增增减减之间，便浑然分出了生与死的差距，等人动动手指头的时候，一切便尽都成了定局。
她迟早要得面对淳于芷的。
这是无需任何人言说的事情。
因而，一念及此，丹霞老母遂抬手一招，将那镂空的玉壶提举在手中。
“老厌物！昔年阻老身炼《黄庭》并《玄阙》二诀，坏我庭昌山立教底蕴，此是阻道之仇，合该今日了结因果！”
话音落下时，是丹霞纷纭之炁化一锐利箭矢，自玉壶之中飞出，随即破空而去。
……
与此同时，几乎就在四面八方的杀招朝着五行宗掌教这里群起而攻之的闪瞬间。
五行宗山门所在之地，登时间，一道道金丹境界的灵光便要涌现，欲破空而去，以襄助自家掌教。
可是，他们只来得及洞照灵光，身形都不曾凌空而起的闪瞬间，则是人更多、势更众的金丹境界的气机，自神宵宗的方向隔空洞照而来。
而隐隐约约之间，上明宫与纯阳宫的金丹境界修士的气机亦在远空若有若无的展露，其意味莫名，但只看那般悬照的姿态，想来也不是为的解开五行宗的危局。
无声息之间，这般气机的洞照，便已经将那未尽的言语明晰的表达了出来——
勿动，动则五行宗覆灭便在今朝！
没人敢动，没人敢去赌！
而也就在此时，神宵宗掌教隔空设坛，将自身磅礴的气机映照在了五行宗的上空。
这是两教曾经共同的祖地，只是未曾想过，会是以这样的方式，“相逢”与“团聚”。
掌教大修士的磅礴气机垂落，轰隆的五色雷霆兜转，倏忽间演化于无形，倏忽间又御明光而成紫金色。
最后，是一张虚浮而又绵密的雷霆网络，浑似是兜帕一般，笼罩在了五行宗山门的上空。
这不像是某种示威，更像是以这般气机的映照，在搜寻着甚么。
终是在某一瞬间，忽地，一道纯粹的惊雷声从五行宗的后山传出，继而，是一道灵光冲霄而起。
那灵光之中，所悬照的是一尊古宗遗宝。
那是一面五色玉鼓，正是神宵宗掌教的道法气机与那五色玉鼓共振，才教古宝震颤，于鼓身中发出惊世的雷音。
直至此刻，神宵宗的掌教似是悸动莫名，那隔空洞照而来的磅礴气机，在这一刻凝聚成了一道巍峨如山岳如云海的庞大手掌，继而，那手掌一捞，裹挟着沛然疾风，将那面五色玉鼓紧紧地攥在了掌心之中。
“吾之一脉先祖遗物，今日，归宗了！”
……
而与此同时，早在玄元两道的诸宗巨擘，各家金丹修士，或是出手，或是将目光落在五行宗掌教那里的时候，忽地，一道身着绛红法袍的身形，忽地自云海之中坠落，进而一闪而逝，身形复归灵浮道场，立身在了那五色法坛上面。
这显照而出的身形，正是面露着些许促狭神色的淳于芷。
许是身形回归了少女姿态之后，连带着淳于芷的心境也陡然间变得年轻起来。
这众目睽睽、风云际会的紧要时刻，她分明已经切实的参与到了其中，此时间反而又玩起了暗度陈仓的把戏。
当然，实则也是机缘已至，不好再拖，而且这会儿本也没再有人关注向淳于芷这里，连长久凝视的丹霞老母，此时间眼中都只有五行宗掌教而已。
再看去时，这会儿那沸腾的层云之上，另有一道淳于芷摇晃着金红幡旗的身形，可是仔细看去时，那炽热的天火却不再是从淳于芷的手中映照，而是自幡旗之中垂落。
那只是一道法宝化身而已。
此间足够掩人耳目。
于是，稍稍平复了些许心神之后，淳于芷隔空观照而去，那琅霄山内的地宫之中，此时间，正是那九元赤文以全所未有的圆融灵光洞照四方！
灵浮道场的自然蕴养与蜕变，在这一刻抵至了升华的那一步。
外面看去时，仍旧是那雾霭笼罩的朦胧景象。
可是此刻，一切不过是淳于芷施展着符阵之后的遮掩，而在她的掌控与驾驭之中，在漫天篆纹的梳理之下，是须弥之力洞照，圆融的明光自道场的四面八方之中交相辉映，这瑰丽道场之中的一切鲸吞着四面八方的浑厚元气，反而借着那须弥之力的汇聚，要将自己从这片广袤的天地之中剥离开来。
又或者说，是更为紧密的将内与外隔绝开来。
只是，道场蜕变成福地洞天从来都不是简单的事情，古往今来，多少的气泡飘摇着升入了云霄九天，又有多少的气泡还未跃出水面便兀自破碎了去。
孱弱的道场需得要一个更为坚韧的外壳。
饶是此时，那回旋兜转的须弥之力，便已经隐约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声。
而也正此时，淳于芷轻轻地拂过眉心处那一道凤相的赤纹，明光的兜转之中，是一道熟悉却并不属于淳于芷的灵光洞照。
下一瞬，《五行百花毒煞须弥阵图》从中延展开来。
阵图已经洞照，由虚转实的闪瞬间，便已经彻底与尚还间隔渺远的楚维阳浑没有了甚么干系。
这一刻，是淳于芷的金丹境界道果之力灌涌入其中，是淳于芷以符阵之道宗师之上的浑厚底蕴驾驭着这张阵图。
下一瞬间，那似是而非的须弥之力笼罩开来，将整座岛屿，将整座琅霄山，将那岛礁环带，将那水汽雾霭，乃至于将海底左近处数之不清的地脉尽数囊括在其中的闪瞬间。
唰——！
忽地，属于灵浮道场的一切，便这样悄然无声的消失在了原地。
只是海水仍旧难免有着些许的波澜泛起，继而等到那湿漉漉的海风吹拂而过的时候，原地里，却再没有了甚么雾霭蒸腾而起。

第四百七十三章 知命悼亡犹费词
外海，极深处，海眼漩涡之前。
裹挟着那一道《五行百花毒煞须弥阵图》，淳于芷的身形从中走出。
担山托岛而行，哪怕有着须弥之力的包裹，哪怕有着自成洞天的蜕变，可是这样的演化本身，却并不会教这灵浮道场变得轻灵分毫。
甚至这一刻，伴随着那被淳于芷托举在掌心之中的灰蒙蒙的须弥圆球，仍旧在不断的吞纳着四面八方灌涌而至的元气风暴。
尤其是当淳于芷切实的立身在了海眼漩涡之前，那浑厚汹涌的风暴之前，几乎整个外海天地的诸气最后都汇总于此地，继而被深深地葬下。
此刻，灵浮道场只是从中截取了丝缕，都是极为可怖，不可度量的进益。
因而，因着这样的沛然进益，原地里，淳于芷的脸上，神情愈见得凝重。
也便是如今已经抵至了金丹境界，否则，换做是昔日丹胎境界的淳于芷，哪怕身为符阵之道宗师，面对着纯粹沛然天地之力层面的蜕变与升华，只怕也要变得手忙脚乱起来。
这便也是楚维阳很是放心的将这道场蜕变成福地洞天的最后一步交给淳于芷来掌控的缘故。
再也不会有人能够做的比淳于芷更为尽善尽美了。
倘若是楚维阳当面，哪怕尽皆都是已经熟稔的蜕变，已经熟稔的道与法，但是受限于修为，受限于掌控能力，只怕许多天地之炁的吞纳，会被楚维阳提早的斩断，只留下枝节与脉络搭建成的框架留下，做到最基础的融合，进而将原本应有的进益，留待日后以岁月光阴的蕴养去弥补。
总不至于如今日这样，哪怕神情愈见得凝重，但淳于芷到底支撑着，教灵浮道场蜕变的每一步，都是依照着其升华应该有的模样，将诸般自然造化尽数容纳。
可饶是如此，淳于芷接连映照着羽纹鸟篆，甚至为此激发了道场之中早先时蕴藏的那些浑厚的凤凰血的祥瑞气，但是在不断的进益过程之中，那几乎要教人牙酸的须弥壁垒的愈渐于皲裂的细微声音仍旧连绵不竭的响起。
纵然是金丹境界的大修士，这世上的许多事情仍旧是有着极限在的。
而也正此时，忽地，又有须弥之炁的回旋在淳于芷的左近洞开。
那是百花楼的道与法的气机展露，而今略显得姗姗来迟了些。
这般论算，倒也是有因由的，毕竟淳于芷这里，只消自己做好了遮掩，便是随意动身，轻便而灵动。
可是哪怕如今世间诸修的目光尽数都落在了五行宗掌教的身上，可是到底萧郁罗的身侧不远处还有上明宫的掌教在，百界云舫上要有甚么样的气机波动与变化，师雨亭都需得费尽心思做好遮掩。
哪怕如今观瞧着事态的变化，许也无需这样的谨慎，但师雨亭不想松懈大意，这世上的许多事情便是这样，往往缜密了九十九步，却因为最后一步的疏忽，将一切葬送。
此时间，须弥之力兜转回旋，再看去时，随即便有着一道须弥门扉洞开。
这会儿，师雨亭却也不再遮掩了。
海眼漩涡之前这凌乱的诸气，便是天底下最好的遮掩。
紧接着，是那被缠裹在炽热的蛟龙焰火之中的暗金颜色的铜精法螺从须弥门扉之中显照而出。
如今端看去时，接连九道缠山铜精熔炼入其中，不论是从外相还是从内蕴的气机感应上，都已经很难再从中窥见九元螺圣的遗蜕本相。
那更像是纯粹由无上宝材一体熔铸而成的法螺外相的甚么外壳，只是伴随着偶然间的灵光流转，其上那繁浩至极流淌而过的琅嬛篆纹映照成的道图一角，复又同一时间洞照着那远超无上宝材的更为古拙与高邈的气机。
那是灵物的底蕴，是真正超卓了寻常形与质的存在。
当然，将螺壳宝塔熔炼成这个模样，实则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纯粹的材质与时间的消耗是一部分，此时间仔细观照去时，尤还能看到那包裹着铜精法螺的蛟龙焰火之中，有着甚么真个龙相的意蕴随着缭绕的眼光不断的兜转回旋。
那不是蛟龙妖炎能够做到的事情，更不是血煞道的丹胎境界孽修能够做到的事情。
有这样玄妙的显照，意味着实则在熔炼的过程之中，那血煞道的孽修便已经被动的“自愿”燃烧精气神三元，以性命血祭这铜精法螺，因而在法螺有所成就的同时，精气神三元的余韵尤还残存于其间的某种意象。
当然，对于淳于芷而言，这些便显得不大够看了。
她只是漠然的瞥了那蛟龙妖炎一眼，继而再扬起手来的时候，便是赤红的凤凰天火显照，此时间不仅仅是将手中的铜精法螺的外壳与灵浮道场的内里尽数容纳入其中，使二者相嵌套，继而熔炼为一体。
连带着，那一缕蛟龙焰火也被淳于芷的凤凰天火视之为灵材的一部分，一同纳入其中煅烧去。
事实上，这宝器熔炼的过程，其中的九十九步，早已经在先前的筹谋之中彻底功成。
这会儿，只消淳于芷在闪瞬间落下那定鼎的一锤。
果不其然，只电光石火之间，忽地，先是有着沛然的灵光裹挟着磅礴无匹的生灭之力要从淳于芷的掌心之中洞照在天地间，可是紧接着，不等那灵光真个洞照，某种无上圆融的意蕴便已经复又将那一枚袖珍至极的螺壳包裹。
于是，倏忽之间，宝器便陡然间灵光黯灭了去，进而，某种极为晦暗的隐逸之气韵将整座螺壳宝塔笼罩，那极有韵律的不时间在法螺上兜转的灵光不再显现，其上那时常随之洞照的道图边角与篆纹碎片也尽皆消隐。
只眨眼间再看去时，连带着其上那无上宝材的外象也极难再被洞见，伴随着外壳与内蕴的福地洞天的相互嵌套乃至于熔炼为一，那属于无上宝材的菁华也在凤凰天火的煅烧之中，彻底贯穿了这一件须弥宝器的始终。
于是，历经了这么长久的蕴养与淬炼，仔细看去时，那焰火之中如今悬浮着的，与寻常的法螺又浑没有了甚么分别，那晦暗且隐逸的外象恒久不变，愈见得古拙与寻常。
而伴随着这样的变化，则意味着楚维阳昔日里所谋划的诸般，在淳于芷的手中已经轻而易举的完成。
其过程之顺利，甚至教此间淳于芷都无需用全数的心力来看顾养炼的过程，反而是将更多的心思放在了不时间的凝视那道虚悬着并且以极缓慢的速度消散的须弥门扉上。
师雨亭许是也在用这样的方式隔空看顾着那宝器最后一步的进程。
但也许因为不好因为己身之动而引人注意的缘故，又或许是师雨亭这里多少也有些复杂情绪，总而言之，师雨亭的身形未曾从那道须弥门扉之中现身。
于是，淳于芷那清丽的眼眸最后一次故作不着痕迹的从那道溃散开来的须弥门扉上扫过之后，她方才屏气凝神，复又轻轻拂过眉心。
紧接着，是楚维阳的道图灵光洞照，打入那法螺之中的时候，随即见淳于芷同一时间将法印祭起，遂有浑厚的法力裹挟着，牵引着法螺直往海眼漩涡之中飞遁去。
……
而此时，外海的另一边，无视了那左近之地若有若无的吞吐着辰光而洞照纯阳之力的磅礴威势，浩渺的水汽烟波之中，是九元螺圣立身在半悬空中。
老螺圣虽然面朝着的正是五行宗老掌教苦战的方向，可是此刻，老螺圣的目光却接连不断的自外海的几个方向扫过。
没来由的，老螺圣有些心底里的悸动生发，仿佛此刻有着甚么事情，牵动着自己的因果运数。
可到底化形大妖，本也不善感应这个。
而且此间天机何止是紊乱，几乎因为五行宗老掌教的苦战与诸位金丹境界大修士的合力出手，简直成了一团乱麻，教人只感应去时，便顿觉心神散乱。
而也正因为心神的散乱，反而愈发教老螺圣心中的悸动愈演愈烈起来。
因而，老螺圣横扫过外海的目光，愈渐的惊疑不定起来。
他甚至有心思施展些搜寻气机的道法，可是枯瘦的手掌拢在袖袍之中，数度已经腾跃起了血元的灵光，却又兀自黯灭了去。
纯阳宫的大修士们经年少有涉足外海，因而，气势上显得过分的凌厉了些，那北斗七星法阵的杀念蒸腾，也甚是迫人。
只是老螺圣立身在这里，都已经被他们冷厉的神念接连洞照了数次，老螺圣几乎可以笃定，只消自己再有甚么气机波动，今日怕是又要生出一番无端苦战来。
不论彼时会否有甚么流血事件，只是自己欲要探寻感应气机的想法会注定落空。
如此思量，这一番恶战便也愈发显得没大有必要起来。
当然，熄去了“挑事儿”的心思，但是老螺圣仍旧未曾放弃隔空间的感应。
愈是金丹境界的大修士，便愈是笃信这般的心神示警。
老螺圣确信是有着甚么对于自己而言负面的事情在诞生。
而伴随着时间短暂的逝去，那隐约之间教他有所感应的诸般方向，泰半被他排除，只剩了那么少数的几个方向，始终被老螺圣的目光观照。
最后，连这几个方向之中，似乎也被老螺圣要有所甄别。
眼见得，老螺圣在这其间望向那外海深处的目光愈渐的频繁了些。
忽地，此时间一道苍老而悲恸的声音回响在了天地间。
霎时间，原本稍见明朗的天机被彻底搅乱。
老螺圣皱了皱眉头，终还是偏过了目光，重新落回到了那片战场上去，却是正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是天泰道城的谢氏老祖出手，隔空祭出了一枚满是铜锈痕迹的九节骨钉，此时自五行宗老掌教的天顶而没，直至贯穿去了椎骨之中。
以此定鼎一击，生是钉死了五行宗老掌教的性命！

第四百七十四章 他生缘会更难期
老掌教那最后存余于世的凄厉悲恸的声音尚还在外海的悬空之中翻卷的时候。
忽地，随着那道九节骨钉的祭出，谢氏老祖的身形随即踏着翻卷的水汽，立身在浩渺层云之中。
此刻，祭出法器，定鼎了最后一击的谢氏老祖吸引了世人的全数目光。
一鲸落，而万物生。
一位金丹境界大修士的殒命，尤其是身位五行宗的老掌教殒命，注定要以其性命“造化”许多。
早先时诸修尽皆出手，如今到了攫取他们应得的那一份的时候了。
于是，作为定鼎一击的谢氏老祖，虽然是在最后关头出手，可是承担了生死的声名，此时间反而是最先有所动作的。
霎时间，伴随着隔空复又是一道手印打落，霎时，那原本自天顶没入的九节骨钉倏忽间复又从老掌教的尸骸之中抽取了出来。
只是仔细看去时，那九节骨钉洞照在悬空之中，其上却浑没有甚么模糊的血肉粘黏，浑似是自那骨钉镇入道躯之后，便洞入了另一方虚浮的天地一样。
可是那九节骨钉上面，又并不像是甚么都未曾沾染。
那铜锈色变得更为幽深，接连不断的有着晦暗的幽光从九节骨钉上游走。
甚至，伴随着元气与煞气的灌涌，丝丝缕缕的死气黑烟更进一步的显照出来，萦绕在了九节骨钉上面。
这般极尽晦暗的外象，旁人探看去时，许是于寻常之中无从洞见，但是对于金丹境界的大修士而言，却观瞧的甚为明晰。
那九节骨钉自天顶没入，贯穿了老掌教的泥丸宫，洞破了灵台，在将老掌教的魂魄本源搅碎的时候，那些残碎而且纯粹的心神力量便已经烙印在了那些铜锈痕迹上面，继而，是掌教那老朽的道躯之中被长久岁月养炼而出的死气，也被骨钉尽数吞纳、拔除。
瞧见谢氏老祖的动作，不少隔空观照而来的大修士有所疑虑。
毕竟，只这样看，谢氏老祖从中攫取的未免太少了些，反而是不少已经出过手的金丹境界大修士，面露出了些许思索神色。
也正因为这般所有所思，他们反而未曾紧跟在其后出手，仍旧静静地等待着谢氏老祖这里的后续变化。
果不其然。
只闪瞬间，当那裹挟着老掌教残碎魂魄力量与道躯死气的九节骨钉重新飞遁至谢氏老祖面前的时候。
忽地，老祖的脑后洞照出了镜轮，无量神华的映照之中，是一卷宝图从中悬浮，继而映照于世，落在了谢氏老祖的手中。
继而，宝图展开，其上描绘着一道玄色天河入海图，仔细看去时，河浑似是玉髓河，海浑似是外海。
可是河海却尽都是承载着谢家《云霁经》意蕴的玄色，其上浮冰遍野，星散开来，浑如以《云霁经》所承载的诸般术法神通。
而紧接着，在那宝图画卷极尽于朦胧模糊的边角之中，一道道细密的水系自河海间蔓延出来，浑似是描摹着这人世间的水系舆图，细细看去时，却是篆纹符箓的纹理。
这是谢氏老祖的本命法宝。
其上所洞照的，是宝器的玄妙所在，亦是谢氏老祖的道果意蕴。
可是在这一刻，宝图上的玄色愈演愈烈，那愈见得纯粹的玄色，渐渐地，好似是没有了河海水相的模样。
而与此同时，那人世间的水系舆图，那些承载着篆纹符箓的纹理，在这一刻，忽地倒卷开来。
某种相悖的道与法，开始愈渐得从那宝图上接连变化与更易着。
这种变化好似并非是突兀发生的，其变化本身奇诡，但又颇具自然自然的流畅感觉，好似是为得这一刻的变化，谢氏老祖早已经于心神之间预演了不知多么久远时间的章法。
而也就在这一刻，那九节骨钉已然遁至了谢氏老祖的面前。
忽地，那满蕴的幽光与黑气大盛。
此时间，哪怕是没有着甚么炽热焰火的煅烧，倏忽间，那九节骨钉便这样在老祖的面前融化开来，化作了承载着铜锈颜色的一泓玄色水光。
下一瞬，这一泓玄色水光，便这样倏忽间裹挟着幽光与黑气，没入了宝图之中。
以一位金丹境界大修士殒命的诸气为底蕴，霎时间，那宝图之中的变化定鼎，并且陡然间迸发出了其极为高邈而牢稳的磅礴气势。
那是彻底变得陌生的水系舆图，浑似是这无垠阳世的某种倒影，那绵密的水系流淌着教人端看去不寒而栗的幽寒与悸动的力量。
那绵密的水系之中，原本流淌着的玄色在道与法的变化之中，先是变成了混朦的昏黄颜色。
但紧接着，许是诸浊气尽数显照，愈渐得诸阴浊煞酝酿，复又自昏黄蜕变成了玄色。
而与此同时，谢氏老祖那苍老，但却显得激涌的声音，响彻在了天地之间。
“今日，诸宗见证，吾天泰谢氏，立忘川黄泉之经法！”
话音落下时，谢氏老祖回首，看向了天南之际。
而像是应和着老祖的回望一样，天南之际，离恨宫的大长老自层云之中显照出了身形来，隔空探看着谢氏老祖的道图。
毕竟，这世上阴冥鬼煞之道诸法，以离恨宫大长老一脉为最，此一脉至高义理，又是悬照黄泉天河。
若果是道法义理有所重叠，只怕今日谢氏鼎立经法，来日便要与离恨宫有所道争！
但是很快，离恨宫大长老那锐利的眼眸便陡然变得温和了起来。
诚然，道与法上有着相交错的地方，但离恨宫的道法，关隘在于阴冥鬼煞之道本身；而谢氏的经法，看似是融入了阴冥鬼煞之道，但所谓忘川黄泉，仍旧是以水相之功诀为根髓，所谓黄泉浊水，关隘仍旧在水中。
只这样道法义理极浅薄的重叠，完全算不上是道争。
甚至谢氏早有过这一层面的顾虑，哪怕是涉猎的阴冥鬼煞之道的那一部分，都与现今元门普世传承的阴冥鬼煞之道有所区分，甚至在大长老的眼中，过分的偏门与奇诡了。
他怀疑，这甚至是谢氏数代先祖兀自钻研之后的自创。
但也正是这样的痕迹与细节，尽数展露着谢氏的“诚意”。
因而，四目相对之间，反而是离恨宫的大长老隔空朝着谢氏老祖遥遥一拜。
“谢道兄，恭喜！恭喜！”
阴冥法门当世的魁首有所表态，便意味着此事的盖棺定论。
于是，颔首回应的同时，谢氏老祖终是忍不住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随即，身形化作了一泓黄泉浊水，玄光直往天泰道城飞遁而去。
哪怕是最先有所动作的人，可是谢氏老祖先声夺人。
此刻观照的诸修也有所明悟，大抵今日最大的“赢家”便要数天泰谢氏了。
而更多的有心之人则更进一步的联想起来，这谢氏，昔日尤还是盘王元宗的一脉别传，如今鼎立经法，大抵是已交割了名分，可饶是如此，运数翻卷腾跃之际，仍旧教人若有若无的，像是透过了岁月光阴，洞见了那昔日无上圣宗朦胧而模糊的庞然大物的轮廓。
感慨之余，诸修遂又将目光落向了符梅老道。
只是今日，神宵宗的目的已经达成，而且，对于符梅老道而言，他终归觉得这几乎有类于是在戕害同门，实是不得已而为之。
因而，符梅老道略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但他还是翻手间取出了一枚玉印来。
那是镇运宝器。
只是不同于楚维阳那琅霄玉印，任谁都能够瞧见其上的圆融灵光，此时间，这玉印显得古朴了些，甚至过分古朴。
这是神宵宗的掌教玉印，而今不过是由符梅老道代持着，遥遥朝着五行宗老掌教的天顶上空印去。
于是，一缕极微茫的灵光兜转，遂隐没入玉印中，归于无形。
五行宗的运数早已经凋敝的厉害，但就像是那面五色玉鼓一样，其本身的品阶与多寡并不重要，但是有没有本身，却十分重要。
因而，只是代替掌教将这一缕微茫的运数之力汲取之后，符梅老道便不忍再去看甚么，原地里一道雷光裹着他的身形，复消失在了原地。
而直至此刻，依照着先前出手的次序，诸修才探看向了那满蕴赤霞的层云之中。
当然，也有那心思促狭的人，目光不曾有分毫遮掩，看了淳于芷几眼之后，便径直探看向了丹霞老母的方向。
昔日的庭昌山大师姐，曾经驻足在丹胎境界绝巅，离着证道临门一脚，自然不是甚么浑没有跟脚的人。
可是如今在外海叩开门扉。
再有那一面金红颜色的幡旗。
事情愈渐得教人值得玩味起来。
只是丹霞老母何等厚实的面皮，自当那些促狭的目光并不存在。
而淳于芷又是何等爆裂的脾气，登时间，凤凰天火便自虚实间显照，要顺着那些目光的气机，以羽纹鸟篆显照符阵，意欲尽皆回溯而去，一念间便要隔空设坛祭法。
有这样的底气，自然是淳于芷在将法螺飞遁入海眼漩涡之后，便复返而至，如今正以真身示人，自然不惧分毫。
只是诸修却怕麻烦，哪怕不惧淳于芷初入金丹境界的修为，却也不好为了看上人一眼便大打出手罢？
于是，匆忙避开目光的同时，他们也因之领会到了这位新晋金丹境界大修士的脾性。
果然，行事风格更近乎元门魔修一些呢，偏生其师丹霞，大半辈子挤破头，都想在玄门开宗立派。
一念及此时，他们反而更多的将促狭的目光探看向了庭昌山的方向。
反正，这眼见得是要装死的主了。
这番波折也不过只在闪瞬间，紧接着，原地里，淳于芷复又扬起幡旗，隔空一击。
霎时间，符阵洞照在那五色玉书的上空。
这一击并非是为得损毁甚么，无上符阵的力量洞照，将那法宝之中内蕴的道果之力，约莫九成尽数镇落。
原地里看去时，那宝器灵光黯淡，除却其宝材与道法气韵本身，便浑无甚么珍稀可言。
于是，淳于芷这才拿着金红幡旗一卷，将五色玉书裹挟的同时，旗面上玄景洞照，乾坤法炉之中凤凰天火缭绕，登时间便将玉书吞没，熔炼其中五行之道诸般篆法。
眼见得这些，于是，最后萦绕在淳于芷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也终是彻底挪移了开来。
这新晋的大修士，虽然脾性爆裂了些，可如今看，心思却通透的厉害。
庭昌山，可惜了。
素闻老母倒霉，如今见得诸般，大抵真实不虚。

第四百七十五章 曾是惊鸿照影来
被谢氏老祖取走了神元之力，被符梅老道取走了运数底蕴。
五行宗的老掌教身上，真正残存下来的最为珍贵的，便该数那金丹境界大修士养炼毕生的道果之力了。
在这道果之力面前，哪怕是那件完整的本命法宝，如今该算是本命法宝遗蜕的五色玉书，都只是次要的。
因而，作为最先出手之人，反而淳于芷在道果之力的攫取上很是谨慎，只取了其中之一成，余者尽数被她从宝器之中镇落。
作为几乎与符梅老道同一时间出手的“首倡者”，这实在是淳于芷应得的。
进而，淳于芷取走了五色玉书，但是这一件宝器被取走的同一时间，淳于芷便复又将之当众“毁去”，属于切实有相的无上宝材的那一部分被熔炼成了炉渣，那是彻底的摧毁，而与此同时，更多的以玉书承载的五行之道的诸般篆法从宝器的本源之中被生生抽离，被熔炼。
最后，这一切尽数都化作了资粮，成就了琅嬛篆纹。
当然，因为着羽纹鸟篆与琅嬛篆种之间的牵系，这种琅嬛篆种的进益，也事实上的反哺向了淳于芷的羽纹鸟篆。
当然，这一层面的进益，就未必显得有琅嬛篆纹那么明晰了。
但至少，她清晰的教诸修洞见了，此时间她是以五行宗所记载的篆法为“资粮”，去演练一般自己的篆纹与符箓，而不是将之褫夺之后，抽取出其中五行宗的道法义理，进而以参悟观照。
只这一个惊鸿之间的举措，淳于芷便为自己抹去了诸般法统因果上的后患。
甚至因为是诸修之间的共同见证，这是堪比铁律一般的颠扑不破的说辞。
也因而，这纤毫之间的进退有据，顿教世人看到了淳于芷的心思通透。
只是做罢这些之后，不等更多人窥视而来的目光，那漫天的赤色云霞消散，淳于芷摇晃着金红幡旗，随即便消失在了原地，鸿飞冥冥，不见踪迹。
而自始至终，淳于芷都未曾朝着庭昌山的方向探看去一眼。
紧随其后的，则是皇华宗的掌教隔空探出了手掌，朝着那彻底展露，洞照在外的道果之力攫取而去。
比起淳于芷这里的克制，皇华宗的掌教便显得“贪婪”了一些。
只一掌抹过，皇华宗的掌教便生生攫取去了四成的道果之力！
几乎下意识地，诸宗的巨擘尽皆看向了皇华宗的掌教这里，可是不等皇华宗掌教为之而有甚么反应，诸修复又尽皆挪开了目光。
这是尚还处于当打之年的金丹巅峰大修士，只消他所作所为不是过分的逾越，那么一切的所作所为，便合该是理所当然的。
于是，这四成的道果之力，便这样被皇华宗掌教所占下。
紧接着，则是两道花煞灵光自一东一西两个方向洞照，百花楼的楼主与大长老几乎同一时间朝着那尤还在显照的道果之力攫取而去。
唰——！唰——！
几乎同一时间，一左一右两道破空声抵至，复又同时间消弭了去。
只是诸修观瞧的真切，这出手的闪瞬间，百花楼的楼主便从中攫取了两成的道果之力，而萧郁罗则如淳于芷一般，只攫取了一成。
毕竟，说是二人，但尽皆出身百花楼，实则要浑一来看待。
三成的道果之力已是浑厚。
且萧郁罗一人驻守、孤悬外海，若是再多的道果之力，便要引得人贪婪，反而守不住。
而直至此刻之后，丹霞老母的举动才姗姗来迟。
哪怕淳于芷已经消散去了身形，此时间丹霞老母却仍旧甚是凝重的看了眼之前淳于芷立身的方向，这才将磅礴的气机隔空洞照向那道果之力。
已经没有谁是再排在丹霞老母身后的了，登时间，老母似是有所意动，可到底，她所展露的未曾有那样的贪婪，磅礴气机横扫而过之后，也只攫取走了一成的道果之力。
尤还余下的完整的一成道果之力虚悬在那里。
电光石火之间，丹霞老母稍稍犹疑，复又以气机笼罩而去，将那残存之一成的道果之力中属于水火两相的力量尽数攫取了去。
紧接着，属于金丹境界大修士的气劲勃发，丹霞老母的术法隔空袭至，丹霞意蕴冲霄而起，登时间将那残存的道果之力轰成了灵光尘埃。
继而，伴随着外海汹涌的狂风，饶是这一刻这些浑厚至极的灵光尘埃，也在很快的时间内弥散在了天地间，消融于无形。
诸修共击金丹境界大修士，将这一片天地视之为战场，各演无上妙法，促成流血事件！
这已不是寻常炼气、筑基修士的决死一战，金丹境界的大修士，其道与法本身，已经足够从极深远的角度影响到这方天地。
因而，依照古礼，类似的厮杀血战之后，合该于天地有所回馈，有所献祭，有所梳理、弥合。
不过，就像是这样的血战已有许多年未曾发生过一样，长久的生疏，这所谓古礼的说法，也渐渐地不大被人遵守，成了故纸堆中的冰冷文字而已。
毕竟，哪怕没有这等古礼，许是那几深远的影响，也会在岁月光阴之中被自然之力所弥合。
当然，古礼的遵守自有其本身道理在的，于这方天地间更有益处，同样的也会有虚浮的因果运数层面的变化回馈于修士的身上。
换做是昔日里的丹霞老母，依照世人的认知，无论如何她是不会有这样的举措的，她只会漠视古礼，蔑视那虚浮的运数，而选择将全数的道果之力尽数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但许是淳于芷忽地现身，还阳，并且跻身金丹境界的事情，深刻的刺激了丹霞老母，于无声息间，竟然教丹霞老母做出了这样的改变。
人愈到晚景凄凉的时候，便愈是笃信运数。
想来如今的丹霞老母，大抵要对这句话有所更进一步的感触了。
而直至丹霞老母那磅礴的气机也消失在悬空之中的时候，远远地，才复又见得一众修士的灵光自五行宗山门之中飞遁而出。
好在，诸修尤还留有几分体面，最大程度的保存着老掌教尸骸的完整。
此刻，五行宗的诸位同门，将掌教的法驾映照于世，继而满怀悲戚的将老掌教的尸骸收拾，以掌教法驾承载，巡视云海，而复归山门之中。
如是，伴随着此间的诸事了结，一道又一道的灵光自半悬空中，朝着四面八方各自交错飞遁而去。
显然，伴随着这些遁光的忽闪，今日外海之中迸发的前所未有的大事件，便要因此而传遍人世间！
……
而此刻，外海深处，瞧见那北斗七星法阵的杀念缓缓地消散，瞧见那纯阳意蕴遁空而去。
原地里，老螺圣感受着愈见得洞明的天机运数，想要再度去依循着早先时的体悟隔空感应着甚么的时候，忽地，茫茫外海之中，那早先时触动着自己的微茫气机，竟已彻底的荡然无存。
好似是这气机本身随着这场风波兴盛而显照，复又因而这场风波的消弭而隐逸于无形一样。
切实的感应着，天地间浑无一物有所触动。
甚至当老螺圣去放空了心神，都极难从中自己属于金丹境界化形大妖的心神感触之中洞照出什么景象来。
一切在无边的深邃幽深之中浑无半点颜色可言。
于是，最后凝重的环视过外海的四面八方，老螺圣的眼中罕有的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怪哉……”
……
而同一时间，伴随着五行宗老掌教的身陨。
这场无常的风波因为五行宗遁法而起，终也因着一位五行宗大修士的殒命而终了。
一切生发于无常之际，亦以这样无常的方式落幕。
此时间，历经着这场风波的诸宗道子尽皆有着极度复杂的感触，这种感触很难言明，但是，却诚然远迈了昔日里外海深处的酒会丹宴与镜缘仙岛的龙王宴饮。
那些经历，带给他们的许是道与法层面的磋磨与圆融，但是今日的这一番经历，或许更多是心性与心智层面的洗炼。
而几乎也像是心有余悸一般，几乎就在这场风波终了而劫气开解的闪瞬间，各宗的长老尽皆现身在了这场泥泞之地，好生庇护着自家的道子回返道城的驻地，乃至于是回返山门而去。
如五行宗这等风波之中牵系颇深，如今更是在意刘玄甫这些仅剩的独苗。
跌落于低谷，对于他们而言，反而更像是一种解脱。
于是，此时间是一位金丹境界的大修士亲自抵至此间，护送着他们回返山门去。
与此同时，诸修甚至隐约听到了刘玄甫与大修士之间的对话。
“演化开天四灵是一条顶好的路，你可试一试能不能走通，只是，孩子，你未免憨性太重了些，这样事关道途的紧要事情，哪有还没有做成便宣之于众的道理。”
“宣不宣之于众，真到了那一紧要的一步，该有来拦路的人总会是有，不会因为说得早晚，事情做得隐秘与否而有所增减，师叔，我今日坦然说得了，许是还能提早劝退些道德君子。”
“这……也罢……”
而也正此时，稀稀疏疏的人群直往天原道城走去的时候，允寿道人忽地又驻足，赶忙四下里看顾了去。
“咦？怪哉！刚刚还瞧见了他的身形，怎么一转眼的功夫这就不见了……”
“楚道友呢？”
卷五：真居僻在海南边，溪上帘栊洞里天

第四百七十六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此时间，五色流光在楚维阳的身周呼啸而过，身融五行之中，楚维阳徜徉在了天地寰宇万象所映照的须弥洪流之中。
从此间，至于彼端。
早在那无常的风波戛然而止的闪瞬间，楚维阳便找寻到机会，遮掩了身形后，直接踏着五色灵光鸿飞冥冥而去。
哪怕知晓，大抵不会再有人冒着天下之大不韪，朝着自己真正的出手。
但楚维阳总不会真个用自己的性命去试一试那铁律到底有多铁。
五行宗老掌教是自有取死之道，隔空欲要以神念锚定自己，所谓的触犯铁律，不过是个由头而已。
因而，当风波之中，许是楚维阳声名煊赫，声势鼎沸异常；可当风波终了之后，对于心神且惊且惧的诸大教天骄修士而言，楚维阳便是最为碍眼的那个。
难保不会有昏头的高境界修士，或是甚么大教暗中豢养的死士，为的就是在这样“修剪枝节”的事情上以命换命。
于是，楚维阳选择了最为干脆利落的溜之大吉。
而且他从未曾忘却过初衷。
以一己之力，推动这场无常风波，楚维阳最为根本的念想，就是为得鼎立自己的道场成就福地洞天。
那漫长筹谋准备的路已经走过，如今，楚维阳迫不及待的想要洞见如今福地洞天那真正绮丽曼妙的玄景。
也正因为此念，楚维阳飞遁去时，更为显得迫不及待了些。
更何况，那福地洞天之中，如今还有着还阳之后重塑肉身并且鼎立在金丹境界的淳于芷在等待着自己。
真切的论及起来，这会是两人的第一次相逢。
短短闪瞬间的横渡须弥，在楚维阳这诸般心绪尽数交叠之后，陡然间将那一刹延展开来，于磅礴的思感与念头之中徜徉而过的心绪，教楚维阳直想过的极尽繁复的诸般之后，才复又从那漫长之中，感应到了另一端须弥阵图的接引。
于是，下一刹，略显得晦暗的灵光洞照在了楚维阳的眼前，道人自须弥之中踏出，身周的五色灵光消减，身形呼吸间自虚转实。
他从人世而来，如今立身洞天一界。
放眼望去时，实则不过是换了一处地点，变幻了方位与境遇，环境仍旧是那个环境，入目所见，仍旧是灵浮岛与琅霄山。
甚至因为淳于芷那金丹级数的掌控力，楚维阳能够感受到，在这一过程之中，连带着道场之中的山石草木都有着约莫九成仍旧保持有原样。
当然，细微处还是有所变化的。
譬如，此刻楚维阳立身所在之地，便是昔日里诸修踏上海岛时曾经立身的沙滩渡口。
勉强而言，此地便算是道场的“门户”所在。
此刻，便正有两座山石鼎立在了渡口的侧旁，那山石相互偎依，其上以自然而然的须弥自然之力垂落，显化成篆纹，仔细看去时，复又有些许羽纹鸟篆的模样。
这两座山石上，其一书“灵浮福地”，其一书“琅霄洞天”。
原地里，楚维阳沉沉地吸了一口气，洞天鼎立不过是至多数十息而已，此刻，楚维阳只是这样简单的呼吸着，都能够感受到空气里弥漫着的浑厚元气与诸阴浊煞之气，都悄然间增长到了一种极度浑厚的状态。
并且，这些元气与煞气甚是精纯，以楚维阳如今诸般养炼无上道韵义理的繁浩功诀，吞纳了这些煞气，几乎顷刻间便炼化成混朦法力，极尽于流畅顺滑，足见诸气品质之高绝。
而且，只是立身于此的几息之间，楚维阳便更进一步的感受到了诸气的增益仍旧在持续着，这便是将洞天蕴养在海眼漩涡之下的曼妙所在了，隔绝因果气机、遮蔽身形安宁的同时，诸炁尽都葬于此间，更是无上修行宝地所在！
许是依照这样的诸气增益之进境，用不了多久的时间，哪怕无需地宫，无需煞池，洞天之中，也将会处处都是修行宝地。
而与此同时，楚维阳观瞧见了这一岛一山那仍旧熟悉如常的风景之后，道人遂折转过身形来，看向了岛屿之外。
须弥壁垒包裹楚维阳的道场演化洞天的过程之中，不仅仅只是囊括的纯粹岛屿与山岳，更将道场左近的大片地脉，还有其间的涛涛海水尽数裹挟而来。
仔细看去时，此时间海水之中尤还有些闯入其间的游鱼穿梭，徜徉肆意一如寻常，浑然不知已换了天地。
当然，仔细感应去时，也能够同样感觉到那些浑厚的水相元气在不断地往海水之中“沉淀”去，那些游鱼之中不少更是因之而愈见得灵动。
这是因为环境的造就，而被动的踏上了化妖之路，倘若是豢养得当，许是日后楚维阳便不会再缺妖鱼以果腹。
当然，伴随着水相元气的不断“沉淀”，不同于洞天之中伴随着诸阴浊煞之气的蒸腾而愈渐显得晦暗的天穹，此时间端看去时，那原本幽深的海水，反而在一点点变得清澈起来。
但那种清澈又并非是清水一样的完全通透，其清澈本身之中，尤还带着些许天青底色，反而愈见得风景独特，令人心旷神怡。
只是当楚维阳的视野，在越过这愈见得清澈的宽阔海面，朝着更外围看去时，昔日里鼎立的岛礁环带，如今已经成了须弥之力凝聚成壁垒的地方，那曾经遮罩着道场的雾霭烟霞，则成了这福地洞天那切实的有相之边界所在。
只是如今，这道有相的边界并不再平和。
厚重的前所未有的雾霭烟霞在这一刻不断的环绕着福地洞天开始回旋，那是真正汹涌而凌厉的风暴，那漩涡风暴之中，正是以此，将那些经过法螺外壳的梳理而渗透入洞天之中的诸气在经历过炼化之后，挥洒入洞天之中。
而同样的，部分的水汽被其截留，成为雾霭烟霞的一部分，而且伴随着水汽同样被截留的，还有着丝丝缕缕的须弥之力。
那些伴随着诸气葬下的须弥之力，如今被宝器所牵引，须弥之力伴随着灵光的兜转，在雾霭烟霞之中徜徉，最后全数融入了那浑圆的须弥壁垒之中。
冥冥之中，楚维阳像是听到了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从须弥壁垒上若有若无的响起，如今气机贯穿，楚维阳彻底的掌控着福地洞天，他因之而清楚的明白，这是冥冥之中有类于草木生长，抽枝发芽的声音。
浑似是从海眼漩涡之中，楚维阳以法螺洞天再度开辟出了一道袖珍的海眼漩涡一样，吞纳着海眼本身葬下的诸气。
楚维阳如今笃信，哪怕是不再有自己的掌控，只凭着如今道场洞天的灵韵与底蕴累积，在海眼漩涡之下这样的宝地之中，也注定会得到沛然的浑厚力量养炼，一点点兀自进益着，许是无穷岁月光阴之中，其自身便可以蜕变成甚么真正的无上宝地。
而且，此时间伴随着雾霭烟霞的回旋，兀自有着涌动的风，开始渐渐地贯穿了道场幽寂的海岛与山岳，愈见得教洞天灵动，满蕴着生气。
而也正在楚维阳观瞧着这些的时候，忽地，有着衣袍摩擦摇晃的声音从楚维阳的身后响起。
罕有的，闪瞬间，楚维阳的呼吸一顿。
紧接着，楚维阳赶忙回身看顾而去。
却正是那身披着绛红大袍，散发而赤足的身形，从洞天之中，朝着楚维阳缓步走出。
许是也太久未曾有过立身阳世，连带着淳于芷这里连迈步而行都有些不大适应，走起路来，一步三摇晃之间，浑似是在翩翩起舞一样。
又或者说，这本就是在翩翩起舞，一如昔日楚维阳所见的那般，少女模样的淳于芷，就这样立身在了楚维阳的面前，翩翩起舞。
那心神记忆之中只此一回的惊鸿一瞥，便早就给楚维阳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只是原本这印象深深地潜藏在了楚维阳的心中，却不知甚么时候，又是透过怎样的蛛丝马迹，竟被淳于芷有所察觉，因而在那重塑肉身的过程之中，有此外相上的回应。
无声息间的腰肢拧动，无声息间的一颦一笑，便已经胜却了千言万语。
而只是淳于芷缓缓走到楚维阳面前的几步路，楚维阳也生是从如瀑的青丝，直直的看到了那同样如羊脂白玉般的赤足。
难怪，那怪刚刚只听得了衣袍的摩擦声音，却未曾听到脚步声。
恍惚之中，楚维阳浑似是失神一般，竟还有着这样的遐想。
而也正在楚维阳走神的闪瞬间，却是淳于芷已经俏生生的静立在了楚维阳的面前，此时间再看去时，少女清澈的面容上，噙着真正羞涩的笑意，楚维阳知晓，这是真真面皮儿薄的不能再薄的主，如今正面颊绯红，略有些羞恼也似的看向楚维阳这里。
“公子好生无礼，恁是轻薄浪荡了些，只头一回逢面，便盯着女子的足去看……”
而原地里，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浑似是有些想要哑然失笑。
“玉脂奴……”
只是当楚维阳刚刚张开口，正笑着唤了一声淳于芷的乳名之后，不等道人再言说些甚么，那一闪瞬间心神的通泰，霎时间，三元浑似是被震动，冥冥之间，一道门扉兀自洞开。
于是，浑似是层层嵌套一般，这袖珍的海眼漩涡之中，第三度在修士身周，更为袖珍的“海眼漩涡”显照，裹挟着沛然的诸气，朝着楚维阳这里灌涌而去。
跃入那一道门扉，便是丹胎境！

第四百七十七章 一夜九天开玉阙
而几乎就在沛然的诸气朝着楚维阳的道躯灌涌而至的同一时间，当那些自四面八方的须弥壁垒上吹拂而来的汹涌狂风卷动着最为繁浩且精纯的元气萦绕在楚维阳的身周，萦绕在楚维阳的鼻息间时。
同一时间，是一道比之这般汹涌狂风更为轻灵的风，自道场之中，自灵浮岛与琅霄山的山石草木之中兀自蒸腾而起，浑没有源头可言，又浑似是这偌大的道场便尽皆是源头。
下一刹，这灵动的风以看似是比诸气风暴略显得孱弱的声势，可是则却好似是内蕴着同样浩渺，同样高卓的气韵，倏忽悬照于楚维阳的天顶，继而浑如无形无相的甘霖一样，自天顶“浇灌”而下。
这是楚维阳较为熟悉的力量，他曾经两度得到过了类似的馈赠。
那是自然造化之力，是天地万象道法气机对于叩开这道门扉的生灵有所感应，进而所给予的有类于“奖励”一般的馈赠。
只是这样的馈赠本身，往往出现在修士彻底越过了那道门槛，至少身形稳稳地驻足在其间之后，才会予以这般曼妙的自然造化之力以洗炼、巩固根基。
可是如楚维阳这般，不过是因为心境的感触，而教那一道门扉洞开了而已，楚维阳是将行但尤还未行，莫说是身形，便连脚尖都还远远未曾触碰到那门扉之后的玄境之中去。
但就在这将行但尤还未行之际，许是天地道法气机都看不惯楚维阳夯实了这样浑厚的道法根基，却仍旧盘桓在筑基境界的样子，在主动的催促着楚维阳迈出那一步。
在这样略显得迫切的催促之中，不仅仅是浑厚的元气在疯狂的灌涌，连带着那本该后至的，被视之为馈赠的自然之力，竟也先一步加持在了楚维阳的精气神三元之中。
竟还有这样的事情？
楚维阳浑似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样的奇诡变化，人世间果真有先例存在吗？
楚维阳仔细思量着，自己诚然将自身的道法根基底蕴夯实到了惊世骇俗的地步，但若是说甚么古往今来举世唯一，只怕也不尽然。
他笃信，换做是每一代中天骄里面的天骄，真正的妖孽存在，在底蕴与仙缘足够的情况下，是能够复刻自己的所作所为的。
这种奇诡的境遇许并非只楚维阳一人，但绝对是世上罕有的！
一代许是只二三人而已。
尤其是在此代天骄修士们九成九都还盘桓在筑基境界之中，楚维阳几乎可以料定，自己许是这二三人中第一位踏出这一步的。
真正从这一个层面和领域做到了当世此代第一人！
澎湃的心境教楚维阳的心神之中继续抒发出豪迈且通泰的情绪。
这种情绪本身自道心的深处勃发，由内而外的贯穿着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贯穿了全数的心神力量，继而透出天顶之后，以虚浮的情绪念头，接引着更多的甘霖降落。
楚维阳隐约有所预感，这等变得奇诡的馈赠本身，其非同寻常之处，绝非只是抵至楚维阳这里，有所造化的时间早与晚。
这种馈赠本身，更像是天地万象气机对于楚维阳跃出这一步时道与法根基的某种映照。
强者愈强，弱者愈弱。
此世之颠扑不破的至理！
而过早的映照于自己身上的馈赠，也一定会伴随着自己叩开丹胎境界的门扉，一路的修为晋升，从而持续着远比寻常修士于此一步之中更为长久的时间！
进而，楚维阳方才有所料定，倘若在这更为长久的时间之中，自己能够以一种更为积极的状态与这馈赠而来的自然造化之力相共鸣，相牵引，楚维阳觉得，自己将会在这一过程之中，天地造化之间，攫取来更多！
也正因此，楚维阳几乎在最一开始的闪瞬间，便将全数的心神用在了情绪的激涌上面，他甚至是在以全数的心神主动的推动这样的变化过程。
而很快，当那甘霖真正的垂落，教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长久的处于空灵而跃动的时候，自然造化之力在贯穿三元的那一刹，自楚维阳的四肢百骸、周天经络之中晕散开来的闪瞬间，道人驻足在筑基境界巅峰的修为气机，便猛然间以甚为微茫的进益，但是切实的更上层楼！
跃入那一境界的过程，楚维阳本身实则并不曾留驻有太多的心神看顾。
说得倨傲一些，倘若是如楚维阳这样自筑基境界之中一路走来，以精气神三元擎举三卷道图的人，在这一层关隘的过度上都要小心翼翼，费劲千辛万苦，那么丹胎境界的瓶颈，只怕要如天堑一般，会阻拦住这世上九成九的所谓天骄道子。
但事实上，却并非是如此。
如神宵宗范老，如地师一脉庞师这样的人物，都曾驻足在这一境界之中了。
以楚维阳如今的浑厚底蕴，哪怕是无有太多的心神留驻其间，只要门扉洞开，便是元气自行的灌涌，推也要将楚维阳推入那一境界之中去了。
甚至，在历经了最初时甘霖挥洒的过程之中，伴随着自然造化之力对于血肉的滋养，楚维阳甚至主动维持着这种最低限度的进益，似乎真个要等着天地元气将自己推入那道门扉之中，以此用更长久的时间，来掳夺更多的自然造化之力。
诚然，做这等无本的买卖最是容易教人心旷神怡，可是在这真正跃出紧要一步的过程之中，楚维阳也在审慎的相继印证着自己的诸般道与法，从《尸解炼形图》到诸般命功，再从诸般命功到蜕变与升华的三卷道图。
他像是那临出行时不放心需得要反复看顾门扉是否紧闭的行人，要将诸般道法进行最后的审视。
五行毒煞、太阴雷池、雷海洗身、尸解炼形……
道周、道衡、道童。
楚维阳自身道与法的每一丝每一缕的纤毫细节此时间都被他以全数心神仔细看顾而去。
一切尽都是楚维阳于此境界之中所能够抵至的圆融功果。
终于，某一瞬间，楚维阳将目光留驻在了二十四剑印上面。
若果说非得是那一部分的道与法未曾真正做到筑基境界的尽善尽美的话，便需得论及剑道了。
盖因为切实而言，二十四正剑印，可以视之为筑基境界的圆融功果。
但是楚维阳复又自二十四正剑印之上，更上层楼般的迈出了一步，以生灭的义理将之贯穿。
而且，历经了无常风波之后，一人横推剑宗诸天骄道子，心境上的洗炼，那极于二十四正剑意，极于剑意生灭意蕴的思绪本身，教楚维阳隐约间好似是洞见了自身剑道的前路。
仔细说，哪怕只是铸造出剑法的雏形来，这一步放在丹胎境界之中去做也没甚么的。
可真个论及起来，许是筑基境界之中，亦是能够跃出这一步的。
如是，有了余裕，大抵便是瑕疵所在。
而当这样的念头自楚维阳的心神之中生发出来的闪瞬间，几如福至心灵一般，忽地，剑丸自身周祭起，显照辰光星辉的闪瞬间，忽地竟与那浇灌在楚维阳身上的甘霖所交织与共鸣。
自然造化之力本该无形无相，本该纯粹极于造化本身而已。
可是此刻，伴随着那辰光星辉的显照，忽地，自自然造化之力中，竟有着属于生灭的轮转之意蕴显照。
起初时，楚维阳稍稍诧异，可是紧接着，楚维阳遂很快有所了然。
这自然造化之力本也不会是无端生成，自然之力，当然是从天地自然之中凝练而成的。
而此间，楚维阳所立身的洞天之中，所谓自然，不过是眼前的海岛，眼前的山岳，眼前这一切的山石草木之中所凝练而来的罢了。
而早在昔日鼎立道场的时候，梳理诸般地脉时，楚维阳便早早地将自然生灭之力融入了其中。
早在那个时候起，楚维阳便想着将生灭之力融入进剑法之中，以四时变幻而演岁月光阴枯荣，进而一展生灭之道。
如今，果真应在了这一步上，应在了楚维阳的道途中。
于是，当那辰光星辉回旋在楚维阳的身周，混合在神念之中，共同交织与共鸣着那自然生灭之力，进而以更为“积极”的姿态接引着甘霖挥洒的时候。
伴随着更进一步的，那无垠的剑界自剑丸之上洞照，那剑界之中，连绵的山岳下，是一道又一道残碎的剑意迸发着微茫的灵光，继而，这些剑意本身开始如同被熔炼一般，兜转成剑丸的模样，继而沉浸在群山地脉之中，浑似是龙脉口含灵珠，以彼此嵌套的方式熔炼为一。
紧接着，那相互交错之间的辰光与星辉之中，愈见得有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异象诞生，似是而非之间，接引着更多自然生灭的力量分流至了此间，晕染着诸气，似是要以极为迟缓的方式，借助着楚维阳修为晋升的过程，铸就剑道的雏形。
又或者说，是因为楚维阳这一闪瞬间的福至心灵，需得是剑道雏形的铸就，才得以洞破那一层并不存在的瓶颈，继而教楚维阳驻足丹胎境界中。
而与此同时，淳于芷将楚维阳这短短几个呼吸间的变化瞧的真切。
若是拖延过甚，这突破本身，还能算是突破么？
一念及此，反而是淳于芷狠狠地咬了咬牙，朝着楚维阳更近了一步。
与此同时，金丹境界大修士的镜轮自她脑后悬照，凤凰天火洞照涅槃之力，一同交织与共鸣着那自然之生灭，化作甘霖，挥洒入楚维阳的精气神三元之中。
许是真个羞愤至极，这会儿，淳于芷的面容几乎红的要滴出血来。
“楚维阳！你是不是故意的你！”
“还傻站着干甚么？走！跟老娘回地宫里！”
“你就是成心故意的！”
……
晓来红日尚羞明，四外彤云欲诈晴。
一夜九天开玉阙，六花万里散璚英。

第四百七十八章 晓来红日尚羞明
许是那生灭之力本身贯穿而来的力量太过于繁浩了些，当然，还有那更为高卓的属于金丹级数的涅槃之力混合入其中，更教其诸气交织间，显得朦胧缥缈起来。
这种极短暂时间的过分进益，竟教楚维阳难免的有些熏熏然，浑似是酣醉一般，于自身所处的玄境之中有种朦胧模糊的不切实际的感觉。
他从未曾有那一刻，觉得自己所驾驭掌控的二十四正剑意是这样的繁浩，而在这些繁浩之中，愈发的有着各不相同的剑意本身相互交织与共鸣着，于其上凝练出更为高卓的剑道意境来。
继而，这些同样高卓的剑道意蕴，似是在那无垠的剑界之中相互磋磨着，要印证出相类似却又焕然一新的功果。
与此同时，楚维阳能够感受到，自己的泥丸宫内，那玄真宝鉴倏忽间洞照幽光，内里一道阴冥道宫开辟、鼎立。
进而，有阴灵显照，在宝鉴的拆分与弥合之中，将一切关乎于剑宗诸道子的神魂拆解与拼接于一处，化作纯粹的底蕴累积。
继而又在这累积的过程之中，轻而易举的因为其本身的繁浩，蜕变与升华为神形。
最后，是这道承载着剑道底蕴的神形开始单方面与楚维阳的心神所通感，分属截云、太阴、承乾一脉的诸般剑道意蕴，相继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显照，继而印证于无垠剑界之中。
若是别个大教的道与法楚维阳会处理的慎之又慎，可是剑宗的道法，对于他而言，却从来浑没有什么是值得在意的。
在剑道功诀的处理上，楚维阳显现着过分胆大包天的那一面。
可是，这一层面的精进勇猛本身，却并不曾能够解决问题。
神形底蕴的加持，也只是教楚维阳那本就汹涌至极的剑气本身以更为磅礴沛然的姿态生发。
于繁浩之中，愈见得繁浩！
可是世上九成九的蜕变与升华，量变的累积都是在为质变做铺垫。
但是此刻的楚维阳，却好似是极难引动质变。
哪怕自然生灭的意蕴已经渐渐地被楚维阳在梳理的过程之中贯穿了始终，可是这生灭本身的力量却显得单薄了些，其本身晕染开来的速度，甚至比不上此刻楚维阳那剑界之中接连生发的承载着诸般义理的朦胧剑气。
同属于阴阳乾坤之道中，谁也没有比谁更无上，谁也没有比谁更为孱弱。
只靠着道与法的自然磋磨，这似是须得是要更为长久且漫长的事情。
可就在楚维阳正要思量着如何去做的时候，忽地，那些同样贯穿着诸般意蕴始终的涅槃之力忽地迸发出蓬勃的气势，与此同时，无端的，一道凤鸣声竟穿透入了剑界之中。
那是与生灭之力同源而出且并驾齐驱的力量，那是甚为陌生但却曾经入驻过法剑的气机。
霎时间，那凤鸣声竟似是与剑界产生了全方位的交织与共鸣。
连带着，楚维阳那沉浸在剑界之中，醉醺醺的精气神三元，于此刻也忽地像是找寻到了那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触，继而便要彻底的徜徉在那暖流之中，超然而忘我。
但是下一刻，楚维阳便忽然间明白过来，那一道暖流也不过只是凤凰天火的涅槃之力牵引的前奏而已。
倏忽间，伴随着那一道凤鸣声，忽地，这无垠剑界像是被洞开了一道口子，紧接着，楚维阳的三元之力像是包裹驾驭着自身那比繁浩还要更为繁浩的剑气洪流，紧接着沿着暖流的牵引，自那一道口子之中喷涌而出，倏忽间，切实的洞入了某种无上炽热的包裹之中。
那是凤凰天火。
登时间，那缭绕的凤鸣之声不绝于耳。
而在接连生发的凤鸣声中，楚维阳那繁浩至极的剑气洪流在极尽的炽热煅烧之中，那承载着诸般意蕴的剑气尽数崩灭，尽数消融开来。
但是自始至终，那显照的凤凰涅槃之力，却在锚定着与道韵并驾齐驱的自然生灭之力，紧接着，是那原本溃灭开来的承载诸般意蕴的剑气，化作灵光尘埃，尽数灌涌去那生灭之力中。
很是粗暴的炼法过程。
既然无法以养炼修持的方式将之融会贯通，那便彻底打碎其外象，以诸气所无法抗衡的方式，将之熔炼成一体。
而对于这样的过程，楚维阳反而乐意见得。
毕竟从最一开始，他才是那个运用魔功演剑道的人。
他不在意自己的剑道雏形到底是怎么来的，他只在意这剑道雏形有没有，好不好用，仅此而已。
如今看，坚韧而悠长的剑意在天火炽热的包裹之中展露出真容，伴随着连绵不绝的凤鸣声音，剑意从微茫至于繁浩，从单薄至于磅礴。
终于在某一瞬间，在那连绵交叠的凤鸣声中，剑气洞破了天火的包裹，重新沿着来时的路，回返了无垠剑界之中，化作了那陈光与星辉交错之间，唯一的颜色。
想来，这剑道雏形，显然是切实存在，且极为好用的。
完整补全这剑法一脉，许还有极漫长的路需得要走，但是此刻，当楚维阳以生灭意蕴贯穿其中，借凤凰天火而铸就其雏形后，那绵延千万里的路，便已经这样被他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是日，楚维阳剑开生灭，乘凤鸣而御诸气，洞入丹胎境界！
道周为疆，道衡辟界，道童化灵。
三道图相互堆叠之际，一道朦胧而模糊的光晕自楚维阳的脑后虚悬，那是诸道与法的映照所在，是楚维阳内外通感的枢机门扉。
沉浸于如此妙境之中，之后，复又是良久的时间，楚维阳的精气神三元，方才从那种醉醺醺的微妙眩晕感觉之中渐渐地清醒了过来。
琅霄山，地宫，煞池，黄玉云床上。
楚维阳显得甚为慵懒的将一身绛红纱衣的淳于芷拢在怀中，此时间，正摩挲着淳于芷那浑如羊脂白玉一样的洁白肌肤。
而此时间的淳于芷，眼波朦胧，兀自缱绻着身形，将脸颊贴在楚维阳的胸膛中，带着长久未曾晕散去的绯红，忽地，用极清脆的声音开口道。
“公子果然轻浮，哪有这第一回见面，便如此……”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遂笑了笑。
他觉得这天底下大抵再没有比淳于芷更像是那缭绕的焰火一样百变而灵动的人了，没有谁能够琢磨清楚她情绪的变化，也没有人知道，到底哪一般姿态才是真正的她。
是那个曾经在镇魔窟闯阵，而声势煊赫的峥嵘修士。
是曾经立身在山巅，迎着大日真阳而翩翩起舞的少女。
又或是此时间偎依在怀中，神情慵懒而惬意的明媚女子。
这些或许今都不是全部的她，又尽都是那个真正淳于芷的单独一面而已。
这等千变万化，许是像教人瞧见了那焰光缭绕间教人惊惧的灼灼明光一样，可唯有这个如楚维阳这样贴近时，才能够洞悉那焰光下的融融暖意，那极尽于炽热的天真烂漫般的纯粹心意。
于是，罕有的，楚维阳那喑哑的声音竟也变得温柔了起来。
“玉脂奴，为了这一番初见，我们可是相识了很久很久了。”
闻听得此言时，淳于芷这才一怔，继而复又笑的更加温柔起来。
“是啊，已经相识很久了……”正说着，淳于芷又仰起头来，看着倏忽间又有些走神，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楚维阳，她忽地开口问道，“这又是在想甚么呢？”
许是心绪太过于松弛了些，这会儿，楚维阳竟不假思索的回应道。
“我在想……如果说这沾染了凤凰血的地界便是祥瑞之地，那么我这算是甚么？祥瑞之体？”
只听得一半时，淳于芷的脸上便陡然又露出了羞恼的神色，等楚维阳这里说罢时，她俨然咬着一口银牙，已然怒极。
“楚——维——阳——！”
这一番，是新晋丹胎境界修士，惜败于新晋金丹境界大修士。
惜败！
……
西极之地，连绵无垠的大雪山，更往西的极其渺远的天地之外。
无垠的空旷与荒芜之中。
忽地，某一瞬间，一道幽暗的灵光自更为西极的远空显现出来。
那灵光的速度并不算快，甚至可以说是过分的慢了些，其上气机极尽于晦暗，像是在躲避着身后的甚么一样。
仔细看去时，那灵光之中，是古朴的车架展露出来，车架之前，是六匹妖马拉车，那妖马魁梧异常，只是通身却浑无甚么毛发，尽皆披着鳞甲，马头的额顶上更有着角质堆积，愈见得“头角峥嵘”。
某一闪瞬间，当妖马喷吐气劲时，更能够感受到其一闪而逝的丹胎境界气机。
而在车架的前方，则是一老农也似的中年沧桑男人，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攥着一张兽皮卷，此时间，更是神情凝重的看向自己来时的方向。
那仓皇回顾之间，老农的双眸之中，倏忽间有着鎏金神华一闪而逝。
而也正此时，当老农回身坐定，那紧闭的车厢之中，遂又传出了一道显得极为年轻的声音。
仔细听去时，那声音里满蕴着疲惫与惶恐，像是已经遭受着这种情绪太久的时间，进而心弦紧绷，几若不堪重负。
“商伯……”
闻听得少年呼唤，老农的脸上才勉强的露出了一个艰难的笑容来。
“少主勿忧，咱们能够行至此间，便说明这古老舆图真实不虚！若依照此图，吾等已至半道而中途，有老奴在，定可庇护少主周全！”

第四百七十九章 壶中一觉煅菁华
翌日，清晨。
楚维阳与淳于芷静静地立身在了琅霄山山顶的五色土祭坛上面。
只一夜间过去，这道场之中的元气更为浑厚了许多，饶是山巅处，都叫楚维阳感觉到某种心旷神怡，此时间，道人的脑后，那朦胧模糊的光晕长久的悬照，不断的吞纳着四面八方裹挟而来的元气。
当然，哪怕是这样的鲸吞，事实上也未曾教楚维阳的修为气机有甚么太过于明显的变化。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哪怕是再怎么样的天骄修士，只消走到了丹胎这一境界之中，任何的才情都将无法再显照昔日那精进勇猛的修为进程。
事实上，才情所决定的道与法的根基打磨的过程，只在筑基一境界之中而已，到了丹胎境界，是全方位夯实丹胎雏形根底的时候，是精气神三元各个方面的共同进益。
其本身所需得要的滋养便是无法估量无法想象的，饶是再高卓的功诀，再长久的吐纳，都需得要极漫长的时间来养炼诸般。
这是切实的，需得要耗费光阴岁月来走过的一段漫长道途。
便如此刻，楚维阳长久的元气鲸吞，不断的有着法力变化，进而些许周转周天游走，些许借助着道途的共鸣，朝着回溯精气神的牵系，蕴养诸般。
而伴随着那一道门扉的越过，驻足在丹胎境界的楚维阳，他原本便极尽于繁浩的道法根基，在此刻倏忽间膨胀开来，进而裹挟着沛然磅礴的巨力，倏忽间复又像是自虚浮之间坍塌了一样，化作了浑如海眼漩涡一样的无底深洞。
此刻，楚维阳那滋养在精气神三元之间的磅礴元气，便至少有七成是填入了这海眼漩涡一样的无底深洞之中。
这便是楚维阳夯实根基的过程。
而切实的说，这无底神洞并不存在，因为这是一个依附于道法根基的概念；但这无底神洞有切实存在，并且无所不在着，凡有楚维阳道与法贯穿的地方，哪怕是一丝一缕的气血之中，都可以找寻到通往那无底深洞的门径所在。
道躯周天，便是那漩涡深洞所在。
而唯有楚维阳切实的将之填补，将那漩涡神通切实的支撑起道法功果的混元模样，继而在这种养炼的过程之中，以法力不断凝练，以道法义理贯穿其中，自我凝聚成的菁华相滋养，教这圆融的功果在更进一步的过程之后，继续因为其磅礴沛然本身继续坍塌了去。
如是开拓与探寻极限的过程，便是丹胎境界九炼的过程。
而也唯有这样的九炼，能够教楚维阳的功果从不断的虚实变化之中，虚幻的那一面彻底化作内里蕴藏的底蕴，愈渐于趋近真实洞照的状态之中，并且因为一次又一次的探寻着更高邈处的高卓意蕴，因而九炼，以功果成丹胎雏形。
如是，待得最后一朝自九炼的繁复修持之中，从不断的蜕变里找寻到升华的门径，那便是炁走丹阳，再一度洞开门扉，证就金丹境界，号为大修士的时候了。
这几乎是可以想见的漫长功夫。
当然，这路上也有捷径可走，但不过是几步而已，未必能够省却多少功夫，根本的要旨，还在于夯实更为浑厚的根底，在探寻极限的过程之中，攫取更为浑厚的进益。
着手点，一般便在于这菁华的凝练与滋养的过程之中。
哪怕是再无上的道法，以修士所修持出来的菁华，其本身的底蕴稍显的有限。
因而在这一步里，诸大教道子们，往往会找寻与自身功法契合的灵材，在自身凝练菁华的过程之中，将宝材也顺理成章的融入其中，夯实底蕴的同时，教这菁华本身更为超卓高邈，进而，滋养道果，便足以窥见更为极限的风景。
但是对于楚维阳而言，或许还有比极品灵材更为契合的事物。
此刻，他便陪着淳于芷立身在五色土祭坛上，祭坛的正中央，似那面如今变得金红色的幡旗随风摇曳。
虽然说这方法过于讨巧了一些，但是楚维阳终归还是这样，“拥有”了人生第一件法宝。
此刻，伴随着那面金红颜色的幡旗缭绕兜转，内里的玄境洞照开来，九叠垒土之上，乾坤法炉鼎立，内里是淳于芷的道果显照着凤凰天火，明媚的焰光之中，一上一下两道五色的回旋相继于焰火里兜转着。
其上一层，那五色愈渐于虚浮些，仔细看去时，正是淳于芷从五色玉书之中抽取出来的法宝本源，如今正一点点从明光之中洞照出或熟悉或陌生的五色篆纹来，进而化作资粮，融入琅嬛篆种之中。
楚维阳感受到了那凤凰天火煅烧这些时的轻而易举，他甚至有所预感，倘若是淳于芷全力施为，许是顷刻间便可以将之彻底熔炼。
但那样迅猛的进益，却是真正掌握着琅嬛篆种的楚维阳所无法承受的，过于迅速的进境，容易教楚维阳于此道失控，以他丹胎境界的修为而言，需得温和着蜕变，一点点教楚维阳掌握着琅嬛篆纹本身的变化。
而与此同时，其下的那一层，那五色灵光于凤凰天火之中呈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凝实。
仔细看去时，那五色灵光的流转之中，尤还见得一缕鎏金神华随之一闪而逝。
这是淳于芷攫取的那一成的道果之力。
此刻，淳于芷与楚维阳尽都在观瞧着那道果之力。
“错非是昔日维阳你曾经炼化过藻道人的一缕金丹气血之力，我也不会生出这样的念想来，无关乎昔日里那一缕气血之力浑厚还是浅薄，这不是多与寡的问题，这是有还是没有的问题。
维阳你昔日能够以此奠定基础，在某种极为玄虚的领域之中，你便已经与寻常人有所不同，他们在这一境界之中竭尽全力都做不到的事情，对于维阳你而言，只消机缘抵至，便可轻而易举的做到。
譬如说这金丹道果之力，旁人许是见都极难见到，而只消是与维阳你的道与法相契合，那么你便可以炼金丹道果之力如炼极品灵材，化成自身菁华之底蕴，真正去探寻九炼丹胎修法的极限，铸就无上丹胎雏形！
当然，哪怕是因为昔日打下了根基，但这样的道果之力不宜过多，这一成的道果之力中，我会攫取其中十分之七，以五行生息演化纯粹火相之力，用以自身金丹境界的闭关巩固根基。
再余下的十分之一，转化戊己土行之道，用以滋养法宝的根基底蕴，毕竟，早先时再怎么样用涅槃之力缩短了养炼宝器的过程，可有些过程，纵然先前时略过去了，还需得来日找寻机会再弥补了才是。
最后余下的十分之二，才算是教维阳你如同炼化极品灵材一般，炼化入自身菁华之中的底蕴，如此，仍依照道法功诀该有的步骤去养炼，便自可窥见古往今来都罕有人洞照的风景。”
楚维阳自然是对于淳于芷的这般判断深信不疑的。
闻听得此言时，道人再端看着那五色灵光，罕有的面容上展露出些许向往的神色。
只是很快，楚维阳复又收拾好了心神。
“玉脂奴，那你这一番的闭关……”
老实说，淳于芷自晋升入金丹境界之后，便该提早进行闭关的，可她到底又隔空朝着五行宗老掌教出手，又协助开辟洞天，帮助楚维阳凝练剑道雏形，一来二去，耗费了颇多的时间与精力。
闻听得楚维阳那欲言又止之间的关切，淳于芷咧了咧嘴，露出明媚而灿烂的笑容。
她似是有些仍旧不大习惯适应，但还是以生疏的姿态，将身形偎依在了楚维阳的怀中，继而主动抱了抱楚维阳。
“无需担忧我，凤凰涅槃之蜕变，重塑肉身的过程，本也已经养炼了我的部分道法根基，余下的，还有那九色玉阶法坛，纵再有分毫疏漏，这一道道果之力，便甚么都足以弥补了，许是还能够教我更进一步呢。”
说及此处，淳于芷又仰起头来，看向楚维阳。
“维阳你呢？这一阵，最想要做些甚么？”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反而稍稍一怔，继而有所恍惚起来。
“做些甚么……”
他轻声呢喃着，忽地一笑。
“许是……想要彻底轻松惬意的安睡一回罢。
自昔年现身镇魔窟中，再到从森森鬼蜮里奔逃出来，这一路上，尽都是心弦紧绷。
可是玉脂奴，你看到了，你看到了贫道这一路的切实经历，我走到了如今这一步，炼出了剑道的雏形，横推了此代九成的剑宗道子，攫取了昔年那血债的第一笔利息！
我做到了！
因而，实则早在这场无常风波刚刚结束的闪瞬间，那一根紧绷的心弦陡然松弛了下来，才有的这一番叩开门扉的修为进境。
但丹胎境界实则并非是我迫切的想要渴求的，这水到渠成的一步并不难迈出。
说来显得没出息了些，在风波定鼎之后，我最想要做到的事情，便只是安眠，只是安眠一场而已，许是在梦里，能够见到张老七，见到吴二，见到郭典……
也许会梦到，如果未曾陷身过镇魔窟，又该是怎么样的风景……”
这般说着，饶是淳于芷都能够听出楚维阳那源自于心神深处的疲惫。
他已经紧绷着那根心弦太久太久的时间了，因而，哪怕只是稍稍松懈了不过一日的时间，便显得这样的无所适从。
于是，淳于芷只是温柔的用额头摩挲着楚维阳的胸膛。
“想睡，那便好好的睡一觉吧，等你休息好了，等我出关，往后的路，咱们再好好的去走。”
“好。”
话音落下时，遂见得淳于芷折身，蹈空步虚而起的闪瞬间，化作绛红火凤之形，倏忽间跃入了那幡旗的玄境之中。
九叠垒土上，乾坤法炉旁，有修士趺坐而入定，接引五色，演化赤焰神华！

第四百八十章 玄龙卧眠睡梦功
淳于芷洞入了法宝本源所开辟的玄境之中，在那最为接近金丹道果之力的地方选择了入定修持。
而伴随着淳于芷的趺坐而入定，几乎最为明晰的一点变化，便是原本处于海眼漩涡之下，略微显得明光晦暗的道场，在这一刻陡然间变得明亮了起来。
那种明亮本身并不夺目耀眼，而像是最为融融暖阳一般的温和光芒笼罩向了整个道场，那是无形无相，但却能够激发生机，焕发活力的浑如大日真阳一般的温和明光。
甚至楚维阳能够明晰的感受到，伴随着这道明光的洞照，连带着道场的在演化成洞天之后，其一切蜕变的过程都更迅猛了几分。
仔细感应着，似乎整座道场升华成修行宝地，都已经是近在眼前的事情了。
而也因着这样的变化本身，那些原本因为环境陡然大变而惊惶不已的诸血煞道修士，也随着环境的改变更易，因为元气的厚重而愈见得惬意的环境，进而不自觉的露出了安宁且欢喜的神情。
这便是安抚人心最好的手段了，无需用言语去分说些甚么，只消教他们切实的感受到变化，便胜却了千言万语。
尤其是以剑道掌握了生灭之力，并且也曾经深入的与凤凰涅槃之力有过那贯穿始终的交织与共鸣之后，楚维阳此时间亦能够清楚的感受到，伴随着真阳的明光洞照，那山石草木间生机的勃发，以及山石草木间诸修士的生机勃发。
以及诸血煞道修士们，因为这诸般变化，而导致更为迅猛高卓些的修为进境变化。
毕竟浑厚的元气环境，也能够教他们以更快地速度炼化妖脉之力。
而且生机的焕发，更能够教他们具备着远比寻常时候更浑厚的抵抗妖脉之力侵蚀的底蕴。
一变皆变，但只如今看来，这等蜕变本身，许都是朝着良性的那一面演变着。
也正因此，只瞧见这些的闪瞬间，楚维阳便重新思量起了昔日里的所思所想，认为在合适的时候，当他们的修为抵至筑基境界巅峰之后，便可以着手擢升部分人的修为境界入丹胎之中。
当然，作为赠予仙缘的代价，楚维阳将会收取他们越过门扉的同时，所牵引而来的自然造化之力。
眼见得，昔日里以诸孽修视之为药田而采诸般灵药的想法，许是已经具备着落于实处的根基。
而且，开辟了道场洞天之后，楚维阳眼见得在昔日许多需得谨小慎微的事情上，变得胆子大了起来。
这一层切实圆融的须弥壁垒，以及更高邈处那海眼漩涡的庇护，教楚维阳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想来，有着这些“灵田”蕴养出来的“大药”的帮助，自己填补那功果的“漩涡深洞”的过程许也能更快一些。
不得不承认，昔日里曾经经历过的事情仍旧在深刻的影响着楚维阳的心性，哪怕是这一长久养炼的境界，他都会下意识的寻找着法门，以期尽快的提升着修为境界。
那是一时间的安宁感触都无法抹去的，浑没来由的紧迫感。
而因着这种既安宁又紧迫的矛盾情绪，立身在山巅处，楚维阳端看着那些穿梭在道场的山石草木之间的诸修，昔日里有多么的慎重，如今便又多么迫切的希望看到他们修为上的进益。
大抵世间九成九的修士，都浑如楚维阳这样，于念头通达之间，复又显得人矛盾至极。
“快些，再快些……”
这般轻声念着，伴随着一道轻柔地风吹拂而过，倏忽间，楚维阳的身形消失在了原地。
琅霄山内，地宫里，煞池上。
楚维阳身形自须弥灵光之中洞照，倏忽间趺坐于黄玉云床上。
饶是整座道场都在朝着修行宝地蜕变与升华去，作为诸脉枢机之处，这地宫所在之处，仍旧是整座道场之中诸气交织最为浑厚之处。
是宝地之中的宝地。
此时间，伴随着楚维阳伸展腰肢，渐渐地，骨节之间伸展开来的霹雳爆鸣声音浑如雷音一般连绵响彻。
紧接着，几乎伴随着某种泰然的闲适神情从楚维阳的面容上展露出来，道人也很快真个面露了困倦表情。
想要安眠一觉的说法，实则本就是楚维阳自己的最为真实的想法。
心境上的变化是一个方面。
事实上，楚维阳这般在意道与法的人，倘若是与修行相悖的事情，哪怕再是疲惫，也是不肯轻易断掉道法的修持的，而之所以楚维阳的念头转变的这样的迅速，实则也是因为安眠本身，关乎着楚维阳即将涉足的法门之修持——
楚维阳不会忘记，昔日里在筑基境界，自己到底是从哪一道开始，一步步的声名鹊起，进而定鼎煊赫声名，逐渐掌握着抵至今日这般玄境的底蕴的。
自风水堪舆之道交织符阵，接连演化三卷道图，不过是走在这条煊赫路上，尽善尽美的过程而已。
真正铸就根底的，实则是楚维阳的锻体之道，是《太阴雷池豢龙炼髓元典》与《雷海洗身经》。
那才是一切的伊始。
事实上直至今日，符阵之道、法阵之道、符咒之道……事实上诸般道法，尽都有掌握着无上功诀的大教道子可以与楚维阳争锋，哪怕稍逊色楚维阳些许，但也未至于有云泥之别。
而真正教楚维阳与诸修切实拉开差距的，则是锻体之道！
冥冥之中的直觉告诉楚维阳，驻足于此道的真正优势，不可舍弃！
于丹胎境界之中，他也需得于此间继续深耕下去。
而这样的念头很快在楚维阳审慎的思量之中，被更进一步的得到了认可。
甚至楚维阳回溯自身修行路，不论是本身的《五脏食气精诀》的根底，还是后来金丹境界妖兽血煞之气的洗炼，又或者是后来太阴雷法的修持。
事实上，本就是先一步锻体之道底蕴的累积与开拓，才教楚维阳掌握着远迈于同境界修士的更为浑厚的根基，与后续更为高卓的成就。
是锻体之道的深耕，开发了楚维阳的道法潜力。
修行到了如今的境界，楚维阳渐渐地有了这样的认识。
同样的，遂也因为这样的认识，于丹胎境界之中率先开启锻体之道的修持，更显得是楚维阳维持自身修行优势的必要一步，甚至是夯实基础根基的重中之重。
于是，当楚维阳的心神沉浸入《太阴雷池豢龙炼髓元典》上面的时候，随着自己驻足在全新的境界之中，元典内部分辅修门类的功诀与秘术，也开始向着楚维阳展露出真容。
而其中，真正吸引了楚维阳目光的，则是一部名唤《玄龙卧眠睡梦功》的辅修法门。
不同于其余的诸般功诀与秘术，仍旧与《太阴雷池豢龙炼髓元典》的总纲一脉相承，一切修行要旨尽数在于周天骨相上面。
《玄龙卧眠睡梦功》另辟蹊径，讲求的乃是锻体之道中极为罕见的静功的修法。
锻体之道极少见讲求阴阳，但实则，锻体之道中亦是有阴阳存在的，其大多数以动静两相呈现。
但是相较于静功，动功则更容易入门些，如昔日楚维阳所涉猎的锻体之道，近身搏斗缠斗之法，便是以纯粹的动功为主。
而静功，非得是于锻体之道有所底蕴之后，才能渐渐寻找入门诀窍的一部功诀。
楚维阳也正是因此，很快便意识到，这部功诀所承载的静功，正是对于自己而言尚未探寻过的领域，亟需在丹胎境界涉足，并且同样深耕，以全此道动静相宜的阴阳圆融。
许是于锻体之道累积过了太多的底蕴，如今的楚维阳已经能够很好的透过那些字里行间的篆纹，参透部分道与法的义理。
便譬如这《玄龙卧眠睡梦功》，除却其静功本身的特质之外，楚维阳更洞悉了功诀之中属于锻体之道的那一部分高卓意蕴。
若果说元典本身的总纲，仍旧是在注重“炼”之一字的话，那么《玄龙卧眠睡梦功》的修持关隘则在于“养”之一字。
其修行过程，远比太阴雷法的总纲温和太多，而且在部分的视角上面，跃出了雷法，跃出了骨相，真正的着手在了肉身道体通泰的古老议题之中。
在那一领域之中，历代的先贤几乎都认为，蕴养脊柱大龙骨相，静功远比动功更具备优势，正所谓坐立不如躺卧，睡梦之中的功夫，是最能蕴养这条脊柱大龙的方式。
而这部辅修功诀，也正是以此为着手之处，以睡梦躺卧之功，静养脊柱太阴玄龙。
于是，楚维阳一面在主动的酝酿并且激发着那种朦胧睡梦的昏沉感觉，一面以尚且活络的思感与念头自心神之中流淌而过，将功诀的经篇再一度浏览而过。
终于，某一瞬间，安宁与疲惫共同作用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黄玉云床上，楚维阳改趺坐为横躺，渐渐地，水波澹澹之中，道人的呼吸愈渐的变得悠长起来。
但伴随着那悠长的呼吸，楚维阳的道躯身形尤还在轻微的晃动着，尤其是自某一个角度凝视向那脊柱大龙的时候，伴随着呼吸的起伏与晃动，动中有静，静中有动之间，浑似是那大龙徜徉着玄雷，真个有了寂静之间的栩栩如生、活龙活现。
……
天原道城，静室内。
感应天时，承载运数，当允函顿觉在渺远之地，有天心雷霆意蕴贯穿了自己面前的丹炉，正是以秘法成就这一炉雷元丹之后。
冷清的姑射仙子正显得略有些迫不及待的推开那静室门扉的时候，却忽地看到了大师兄正神情凝重的立身在了庭院之中。
“大师兄？”

第四百八十一章 规劝天心见己心
闭关养炼着这一炉宝丹，已然是许多日过去，此时间，当允函再开口的时候，她那原本略显得嘶哑的声音，又变得如同鸟鸣般一样的婉转。
而随着这一道空灵的呼唤声音响起，似是下意识地，有着天心雷音混在那一字一音之间，再交那声音被人听闻的时候，倏忽间心神更被那雷音所惊。
她好似是下意识的用出了甚么有类于鬼蜮魔音的伎俩，只是连自己都浑无所觉，反而是允寿道人，因着这一声呼唤的时候，倏忽间先是切实的被那具备着天心雷霆意蕴的雷音所惊，继而，他若有所思的凝视向了允函。
“师妹只是闭关炼一炉宝丹的功夫，竟于锻体之道更有进益了？”
闻听得此言时，允函轻轻颔首。
“倒不算是炼丹时的进益，外丹之道于师妹而言也不是甚么紧要的辅修法门，不过是借助着那圆融兜转的雷元从无而有的梳理过程，将往昔时的累积焕发，映照于道与法之中而已，切实说来，早晚都会有这么一般进益，昔日累积时便已料想到了，反而不觉得甚么。”
简单的言说了两句之后，允函复又看向了允寿道人这里，冷清的眼眸之中满蕴清澈的灵光，她像是浑没有被刚刚岔开的话题所影响，仍旧开口追问道。
“大师兄是在等我？”
闻听得此言时，允寿道人因为发觉允函锻体之道进益而有所变化的神情，陡然间因之而再度变得凝重起来。
他未曾径直回应着允函的话，反而又开口问了允函一句，可是似乎，这一问便也是允寿道人立身在此地的因由所在。
“师妹这是出关之后要往哪里去？”
闻听得此言时，允函怔了怔，她复又轻轻地抿了抿嘴，没有回应甚么。
可原地里，允寿道人仍旧继续追问着。
“师妹是打算回返山门去么？”
回应给允寿道人的，仍旧是允函的沉默。
于是，原本神情凝重的允寿，似是也从这种沉默之中，感觉到了允函的某种坚定的心念。
继而，允寿的声音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那师妹可曾知晓这五毒道人的跟脚？这一场风波过去，却生是将他身上的雾霭尽数吹拂干净，展露出了切实的根底，这人名唤楚维阳，是盘王宗传人，便是你我皆知的那个盘王宗，当然，年初时师妹你许也是听说过，剑宗镇魔窟走脱了一逃囚，便也就是他。”
闻听得此言时，允函终是稍稍有了些别样的反应。
事实上，楚维阳的跟脚，早已经被允函所知晓，只是允函复又觉得，大师兄将这些说给自己听，于情于理，合该展露出些许的惊诧神色的。
“甚么——”
显然，允函没大有甚么唱念做打，粉饰扮相的底蕴。
只瞧见那略显得敷衍的惊讶表情，允寿道人便陡然间有所明悟。
“看来师妹你是早就甚么都知道了？”
又轮到允函沉默以对了。
而允寿道人说这些，似是想要听到允函的甚么回应，但有些时候，又似是只纯粹的想要将这些说给允函听一样。
“师妹，你该知道的，因果、运数这些，许是岁月光阴的某些主调，但不论如何去讲，它不是岁月光阴里的全部，不是这人世间的全部。
不是所有人都希望看到盘王宗重新鼎立于世，譬如说乾元剑宗，这还只是摆在明面上的，盘王宗的历史曾经贯穿了很长一部分的悠悠青史。
这意味着，在盘王宗鼎盛的时候，注定曾经有太多的大教欠下过因果，而在盘王宗凋敝的过程里，也势必有着不少的大教曾经落井下石。
有些因果、运数，许是一份宝材，许是一部秘法，便可将之偿还了，但有些庞然大物深埋在岁月光阴里面，一旦现世便会有压垮人的力量。
所以盘王宗鼎立于世的路上，还有着更多的敌人隐藏在幽影之中，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忽地现身，给予楚维阳以致命的定鼎一击！
甚至可以预料的试探性的动作也会在之后的时间里连绵不竭，没有人会对一家昔日圣宗的重新崛起而无动于衷的！这条路注定会很难很难！
只这风波过去的短暂光景里，你知不知道，几乎玄元两道有数也数不清的道子，装作是道左相逢一样，接二连三的从他的道场左近路过。
不过楚维阳似是已有所预料，早早地遮掩了自己的道场，原地里空旷寂无，连他自己都不知隐匿在了何处，可他不会事事都这样料算无虞的。”
一时间，允寿道人话里话外，字里行间都在表达着某种若有若无的规劝。
他未必真的不看好楚维阳。
甚至事实上作为这场风波的亲历者，他太明白楚维阳这个一代只二三人的妖孽是不会轻而易举殒命的。
他甚至对于楚维阳有着某种敬佩的情绪。
但当他作为允函的大师兄的时候，有些事情，他却不敢去赌，惦念着允函的安危，因而楚维阳身上的某些危险便会不自觉的被放大，成为某种几乎悲观的定局。
允寿的言外之意，允函自然听得清楚明白。
事实上，这是允寿第一次主动提及此事，错非是楚维阳的声名在这场风波之中太过于煊赫了些，若仍旧是寻常的甚么个散修，只怕允寿反而还会继续的装聋作哑，对允函自己的私事视若不见。
允函能明白大师兄的关切，她亦不想开口言说些要伤人心的话。
因而，在短暂的沉默之中，允函忽地开口问道。
“大师兄这是要拦下师妹我？”
只这一问，实则允函的心思便已经彻底的不言而明。
允寿叹了一口气，他再开口时，复又有些答非所问，但允函能够明白，自家大师兄这般心意总在话音之外的说法方式。
这是某种无可奈何的接受。
他并不准备多做些甚么，这场很有必要的规劝本身，似乎便已经是允寿道人所欲要做得极限。
“师妹，这姓楚的鸿飞冥冥而去，不知所踪，你纵是要……总该能寻到他罢？”
闻听得此言时，允函只是抿着嘴，笑而不语。
于是，允寿道人复也因着这话音之外的心意展露而有所了然明悟。
而许是为了安抚下允寿道人心神之中那最后的些许不谐之处，想要在楚维阳这件事情上教允寿道人的心神更为通泰些许，忽地，允函复又轻声开口道。
“师兄，不论如何，总还是需得登门拜访的，允平师弟还在他那儿养伤呢。”
只这一句，颇似是一剑西来，羚羊挂角，满有些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超然意思。
几乎下意识地，允寿竟生生地愣在了那里。
继而，他怔怔的看着允函，像是这熟悉的大师妹在这一刻陡然间变得陌生了起来，又好似是用这样的方式看到了允函那成长起来的变化一面。
最后，这诸般极尽复杂的情绪，变成了允寿道人有些牙疼的表情。
“这老小子是不是早就算准这一点儿了？”
偏偏允寿道人这里说的语气不甚客气了些，允函反而真个笑了起来。
这才是真正教大师兄放下了心结的表现。
而这般喟叹着，允寿道人复又看了允函一眼。
“师妹这说辞伎俩也颇见长进，只是多警惕些罢，为兄看着，你这天心伏魔的路，多少有点儿难了。”
闻听得此言时，到底像是被戳了痛脚，允函这样冷清的姑射仙子，生是朝着允寿道人翻了个白眼，这才缓步莲足，直往庭院外走去。
“师妹且去看一看允平师弟他伤养的如何，若是将养的差不多，便该将他接回来了；师兄也别总是惦念着师妹我的修法了，这峥嵘大势，颇见得风起云涌而不休不竭，想要真个崭露头角，只怕筑基境界的修为已有些不够看了，师兄还是思量着，甚么时候叩开那道门扉罢！”
说罢，反而是允函这里，径直推开了面前的门扉，径直飘然而去。
等下一刹，天原道城外，那姑射仙子的身形化作一道无形无相的雷音倏忽远去的时候，不等那雷光再坠落，身融雷霆之中的同一时间，允函轻轻地将手指在眉心处一抹，那雷火交织的神纹显照。
登时间，一点灵光化成须弥法阵，倏忽间将允函连带着那一道天心雷霆尽都裹在了其间。
下一瞬，那人世间寰宇万象的须弥洪流显照，顿教允函心神皆惊。
……
西极之西。
无垠的旷野之中。
那早先时原本在不住奔行的马车，此时间留驻在原地。
远远地，漫空之际，倏忽间有浑如惊雷一般的轰鸣声响彻，紧接着，是视野尽头那连绵的群山之中有着弥散的烟尘冲霄而起，最后，伴随着烟尘弥散，是那浑如老农一般的人，自其间蹈空步虚，回返到了马车的近前。
仔细看去时，老农的衣角沾染着些许的血迹，此时间，他正捧着巴掌大小的玉匣，将一枚染血的妖丹小心谨慎的封存在其中。
那惊鸿一瞥之间，似是又能瞧见那妖丹遮掩在血迹之下的鎏金颜色。
直至老农一翻手间将那玉匣收起，那漫天的烟尘方才裹挟着腥风，自远空吹拂至了近前，继而复又扬起了更为污浊浑厚的烟尘。
原地里，老农终是环顾着旷野的荒凉，无端的喟叹了一声。
“昔妖族祖庭故地，如今竟也凋敝荒凉至斯……”
喟叹过后，老农复又朝着车厢里轻声的说了一句。
“少主，须弥界风又将起了，咱们需得在这里盘桓一阵。”
话音落下时，车厢之中，传出了那少年的声音。
“一切便有劳商伯了。”
一边说着，似是还有着翻卷书页的声音一同传出。
听得了动静，那老农脸上遂露出了质朴的笑容来。

第四百八十二章 动静相宜演功体
老实说，《玄龙卧眠睡梦功》的修持，对于楚维阳而言并不是甚么很好的体验。
初时，因着那种疲倦与困顿的状态，再兼具有楚维阳自身锻体之道的底蕴，楚维阳很快便洞入了这般静功的修持玄境之中去。
但是，这卧眠并非是安眠。
昔日里曾经经历过的诸般仍旧像是顽疾一样，像是那些如今仍旧深种楚维阳道躯注重的淤积浊煞一样，长久的盘桓在楚维阳的心神深处，始终未曾晕散去。
而尤其是当楚维阳入得睡梦之中，于无声息间洞开了某种心防之后，哪怕是早已经有所预料，但是陡然间爆发的激涌情绪都化作了光怪陆离的梦境，仍旧教楚维阳在沉睡与苏醒之间不断的反复，最后竟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切实的处于某种半梦半醒的昏沉之中。
直至这种昏沉的意蕴教楚维阳感受到了某种无以复加的疲惫，最后才在这种心思的疲惫之中，彻底的安眠了一阵。
而等到楚维阳再度从昏睡之中悠悠转醒的时候，不知何时，却是允函已经跪坐在了自己的身旁，正用着纤长的手指，轻轻地揉捏着楚维阳头颅上的诸般大窍。
允函师妹是甚么时候来的？
自睡梦之中清醒过来，楚维阳竟有着些许的恍惚感觉，浑似是恍如隔世一般。
不过很快，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便从那种睡梦的迟钝感觉之中一点点的清醒了过来，遂教楚维阳回忆起，那半梦半醒之间，曾经有允函的真灵洞照紫金蟾宫之中，接引去了自己须弥阵图的一点灵光。
于是，楚维阳陡然间紧绷的道躯，复又在允函的怀抱之中渐渐地松弛了下来。
“师妹，我这是……睡了多久了？”
闻听得此言时，允函那浑如鸟鸣般的婉转声音响起。
“贫道是那风波定鼎的第二日傍晚时分抵至的琅霄山，再然后，便见得师兄又睡了三日，只是不知，师兄这是又修的甚么法诀？竟是这样的疲累。”
疲累么？
此时间，楚维阳像是仍旧有着小半的心神留驻于那梦境消散的余韵之中，一时间，竟是散漫的沉浸在了允函的声音之中，伴随着雷音而蔓延开来。
只是很快，伴随着《尸解炼形图》的洞照，楚维阳遂在闪念间恢复了神念的通泰。
果然，仔细体悟着，楚维阳的心神之中，有着因为这静功本身所带来的某种松弛感觉，那是部分过往的顽疾被弥合的变化。
但是同样的，就好似是拔除病灶的必要过程一样，楚维阳同样的感受到了某种无法言语的疲累仍旧在那松弛感的另一面长久留驻，盘桓于心神之中始终不曾弥散去。
于是，因着允函的询问，楚维阳低声的将关乎于《玄龙卧眠睡梦功》的大略关隘说给了允函听。
一来，允函是雷宗的天骄道子；二来，允函在自己的引导下，也稳稳地驻足在了锻体之道的修途上面。
若说论及此道修法，楚维阳能与谁相辩法论道的话，允函已是最为合适不过的人选，余者，齐飞琼与师雨亭都只能算是半个。
于是，将功诀的关隘说罢之后，楚维阳复又阐述着自己的思绪。
“总而言之，功诀本身很有效果，不论是对于心神的蕴养，还是对于肉身气血的梳理，亦或是雷法本身的进益，都很有效果。
但是……很难说明白，只是直觉告诉贫道，这不是我想要的静功，哪怕已经驻足在了这一领域之中，但是我想，这功诀的原本并不完全适合我。”
楚维阳十分罕有的在道法的修持上展露出了自己的困惑。
而闻听得此言时，允函却只是冷清一笑。
在遭了冤孽，于酒会丹宴上认识了楚维阳之前的时候，允函是真正沉浸在冷清隐修之中的出尘仙子，对于昔日的允函而言，除却修行本身之外，她最大的消遣，许是翻阅山门中那繁浩至极的古籍旧典。
盖因为她笃信，这天底下道与法修持上的困惑，泰半是需得在实证之中去参悟，泰半实则早已在先贤遗留的故纸堆中早已有着答案。
于是，闻听着楚维阳所言，这许是在道法的切实修持上很是教人困惑的一步，但是允函却似是早已于此领域之中有所涉猎，因此几乎不假思索，便回应道。
“师兄于此中有所困惑属实是十分正常的事情，事实上，这也是到了丹胎境界的修士必然要面对的修持法门的第一步变化。
并非是那些功诀不好，并非是其中蕴藏的道与法不够圆融，只是道兄走过了筑基境界打磨道法根基的过程，自然已成一番圆融根基。
而师兄应该也能够明白，不是甚么圆融的道与法之间，都能够相契合的，而且，许是这道法本身愈是尽善尽美，其不相契合的部分，便许是会越来越多。
所以道法本身没有问题，师兄的功果自然也不存在问题，只是这二者之间，不相契合了而已，这实在是很寻常的事情。”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遂面露些许了然的神色。
而果然像是有了进益一样，允函那婉转的如同鸟鸣的声音之中所蕴含的雷音，更是教楚维阳沉浸在了允函的言语之中。
“所以道兄便该知晓，为甚么悠悠古史之中，不少的功诀伴随着一代代修士的传承，还在不断的有着不同版本的更易。
诚然，这其中有一种部分的功诀之更易，为的是尽善尽美，为的是精益求精，但是余下更多的，实则只是细节上的调整而已。
但若是道兄有心去留意的话，便会发觉，精益求精、尽善尽美的那一部分更易，往往都是金丹境界的先贤留驻。
只有先贤驻足在那样高邈的境界，才得以真正的洞悉道与法层面上更为高卓的风景，于功诀有着不同的体悟，并且将之落于文字。
而那些细节调整的部分的功诀，往往都是历代先贤在丹胎境界的时候所更易的，盖因为彼时彼刻，这些先贤面对着师兄同样的境遇。
为了去适应一部功诀本身去调整自己本身已经臻至圆融的功果，怎么想都不是可取的行为，所以为了适应功果，便需得调整功诀细节。
也正因此，哪怕只是纯粹细节上的调整，但是历代各个版本的功诀，往往各圣地大教都会好生保存。
盖因为虽说人人修法道途皆有不同，但有些路走过的步骤大抵类似，因为晚辈后人到了同样的丹胎境界之中，若是遇到了类似的问题，便有着先贤留存的功诀得以参考，乃至于径直拿来修行。
当然，这做选择的一步也需得十分慎重。
古往今来，总是言说着多少的天骄道子桎梏在丹胎境界巅峰，不得寸进。
再回溯去看，他们亦是曾经与金丹境界的大修士昔年曾同台争锋论道演法的天骄，如何最后会有这样大的差别？无法窥见证道金丹的可能，真个是才情上的差距，这才情上的差距，又映照在何处？
许是这第一步是否行差就错，便是最初时的分野。
第一等才情者，效法先贤，以己道反注经书！次一等才情者，于浩如烟海的诸般功诀的细微差距之中，遴选出最契合自身功果的那一部！再次一等才情者，则不过是按图索骥，依照法门原本，硬着头皮生生去修持，自以为以才情扯碎迷雾屏障，不过是在空耗底蕴而已。
而不同的才情抉择，自然而然，便也有着最后不同的结果。”
闻听得此言时，几若醍醐灌顶一般，楚维阳面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来。
这实则亦是底蕴上的差距。
楚维阳空顶着一个盘王宗传人的空名头，实则一路走来与散修无异。
哪怕是朝夕相处时间最长久的淳于芷，昔年所受课业也非是圣地大教级数，又因着丹霞老母的影响，很多步骤上连淳于芷自身都曾经身受影响，否则也不至于昔日便困顿在丹胎境界巅峰。
许也正是明白自己昔日走过的道途上存在着谬误，因而哪怕是侥幸于死生之间觅得证道机缘，可淳于芷却极少在道途上有过这样高屋建瓴一般的阐述，除却符阵之道外，向来与楚维阳只论及术法，而不谈道途，便是唯恐将丹霞老母的影响继续传递，将楚维阳也引上“邪路”。
而到底甚么是正途，甚么是邪路。
楚维阳尚还懵懵懂懂困顿思量的时候，如允函这般，尚还未曾驻足这一境界之中，便已经将其间的义理从先贤留驻的文字之中洞悉。
这才是“底蕴”和“才情”上的差距所在！
是圣地大教修士之所以区别于寻常散修之所在！
于是，楚维阳以一种近乎喟叹的感慨声言说道。
“这般说，我倒也算是误打误撞了？”
闻听得此言时，允函展颜露出了笑容。
“师兄自洞入丹胎境界之后的第一度修法，便陡然间觉察到此间的不谐，这正是师兄高卓才情之所在！因而师兄无需忧虑，同是雷法，同是锻体之道，师妹愿意帮着师兄一同参道悟法，便也算是提前走过丹胎境界的一部分路了。
只是锻体功诀，向来讲求动静相宜为妙，师兄何不将其包容并蓄，兼具来推演？既如此……咱们先从动功的层面入手，如何？”
这又是心意又在话语之外。
但楚维阳听懂了。
他像是回想起了昔日酒会丹宴上，那庭院之中，主动朝着自己邀战的允函，那怯生生中却又满蕴笃定的神情。
彼时彼刻，此时此刻。
于是，楚维阳微微一笑。
“师妹是认真的？上回还险些哭鼻子呢。”
闻言时，允函半低着头，低垂着眼帘。
“还请师兄赐教呢……”

第四百八十三章 殊途同归阐灵感
偌大的地宫石室，宽阔的黄玉云床，两个人相互间交错的身形，一面是雷霆与焰火相交织的磅礴之象，一面是五色兜转的雷光缥缈。
自打昔年时自外海酒会丹宴上的最开始相逢伊始，自锻体之道上，允函在楚维阳的面前，便浑没有过分毫的胜机。
从最一开始，楚维阳便是以极碾压的姿态在面对着允函。
更何况，如今两人间已然不只是纯粹的锻体之道的底蕴差距，更有着修为境界的切实差距。
这真个成了允函口中的“赐教”。
允函虽然将心意展露在了言语之外，但是从最一开始近身缠斗的时候，楚维阳便是真正切实的立身在锻体之道的层面，在洞见了允函此间道途之上的细微不谐之处，继而以出手的“赐教”，为允函梳理着枝节，理顺着脉络。
使其能直指关隘，得以更上层楼，得以尽善尽美。
当然，许是最后的结果得以殊途同归。
这不是纯粹辩法论道的言语争锋，一切的印证终归要落实到近身缠斗上面来，回归原旨，回归外象，回归纯粹的胜与负。
因而，在楚维阳接连的定胜，在允函接连以不同的方式败落之后。
也因而不可避免的，这种胜负之间的定鼎，带给了允函以不同方式的源自于肉身道躯不同位置的痛楚。
在这一过程之中，允函锻体之道的薄弱部分，那些气血被撕裂，那些筋肉被按压，那些骨相被锤击。
那些剧烈的痛楚本身，时而教允函思感与念头昏沉，时而教她复又陡然清醒过来，而也在这样的过程之中，她原本那些“言外之意”的心思似是在这样接连不断的磋磨之中被消减了去。
继而，又因为痛楚本质上不曾更易的重复涌现，教允函在锻体之道的沉浸之中，将那些“言外之意”的念头再度涌现。
并且在之后彻底的无法抹去，浑如野草一般，在自己的道心之中深种，继而伴随着愈演愈烈的痛楚本身，而一同愈演愈烈般的狂野生长起来。
于是，在这样的心神之中纷乱思绪反复纠缠之中，终是切实由内而外的影响到了允函。
当再一度定鼎之后，楚维阳自允函那细长的脖颈之中，将提举起她身形的指节一点点放松开来的时候，伴随着某种痛楚与昏厥感的一同消散，艰难且抽痛的短促气音里面，迎着楚维阳的目光，心神涣散的允函终是后往后退了一步，将鞋袜隐没在了裙摆之中。
一切尽都是似曾相识的景象，仿佛两人的初见不过是昨日里才发生的事情一样。
只是一转眼，便因着那四目相对之间，无声息里雷霆明光之间气机的相互贯穿，教两人间再无法只纯粹于道与法本身了。
不过这一回，楚维阳却未曾是装作甚么都没看到，他反而仍旧低头凝视着那裙摆的边沿，仿佛如此便可以洞见那沾着水渍的鞋袜，便可以洞见允函仍旧一本正经着想要极力掩饰的言语之外的那一面。
他也没再克制着说些甚么欲擒故纵的话。
那原本沉郁的目光像是蕴含着甚么狰狞的魔念，又或是那目光本身已经与雷霆和焰火浑没有什么不同。
那是某种想要将允函以雷霆贯穿，以焰火融化的意蕴的目光。
“继续？”
原地里，允函拧了拧细长的脖颈，稍稍抽动着略有些泛红的鼻翼，但仍旧脆生生的应了一句。
“嗯。”
许是心思已经不在这儿了，又许是那鞋袜影响了允函的发挥。
那些刚刚已经犯过的错竟然在允函的身上二度涌现，中门大开的闪瞬间，楚维阳下意识的提膝亮肘，气血裹挟着雷霆与焰火，一击落在绛宫，一击落在气海，紧接着屈起的手臂便要伸直而探出，凤爪一样的指节又要袭上那羊脂白玉一样的细长脖颈。
只是劲风扬起的闪瞬间，楚维阳便像是想到了甚么一样，总觉得若是再复刻刚刚的经历，怕是要教允函真个没脸见人起来。
因而闪念间，楚维阳掌风一变，继而复又其身而近，以自身的缠斗，相继紧锁了允函的四肢，骨节与筋肉或紧绷或扭曲，生生将允函锁在其间。
于是，甚是明晰的别样变化果然诞生了，允函一时间只仰着头，那短促的抽吸声音浑似是因为痛楚本身而在朝着呜咽变化。
可是这一刻，楚维阳瞧见着允函的身形与自己身形之间的交错，忽地神情浑似是有些恍惚一般，伴随着某种无端的灵感在思感与念头之间的贯穿，继而，竟然是前世今生的记忆相继涌现于自己的心神之中，化作洪流交错而过，激涌起一道又一道的心神浪花。
也正此时，楚维阳变得稍稍有些走神起来。
反而是允函那明显已经是在竭尽全力维持冷清的声音，复又将楚维阳从那种无端的晃神之中清醒了过来。
“继续？”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复又点了点头。
“也好。”
只是话音落下时，楚维阳却浑没有松开缠斗的肉身道躯，更没有松开因之而紧锁在其间的允函。
从纯粹的道与法，到极尽的旖旎本身，许是只一个念头的转变之间而已。
而从一开始对于锻体之道静功的探讨，再到以己道注书经，最后到从动功入手的赐教，再进程到参合三元的程度。
果然，动静之间，三元贯穿，道与法之间尽都是相通的义理。
这又何尝不是一番殊途同归。
……
好半晌之后。
当允函从真正昏沉的睡梦之中悠悠转醒的时候，却见不知何时，楚维阳已经悬照着一张又一张的白纸凌空而立。
此时间，道人正以符笔，于那一张张白纸上勾勒着明晰的身形线条。
乍看去时，那浑似是某种道与法的运功修持之图录。
哪怕无需细细参悟内中义理，只看着其上那朦胧模糊的道与法本身，便可以感触到其脱胎于锻体之道的意蕴。
只是如今，楚维阳的符笔落于纸上，所描摹出来的，却并非是运转行功的时候，不同的内周天经络搬运坎离的图录。
一切的气血、筋骨，有关于锻体之道的内蕴之义理，竟被楚维阳尽数遮掩了去，映照于外的，便只剩了纯粹的身形变化。
浑似是锻体之道中的动功，但仔细端详去时，又觉得不像，那一个个身形变化的动作并不曾具备着连贯性，仿佛一个姿态与另一个姿态之间是长久的维持，看似是动功，复又夹杂着静功的义理。
而只是仔细的看着那些身形姿态本身，登时间，原本变得出尘冷清的允函，复又陡然间变得面容绯红起来。
盖因为此刻，她竟然从这一张张明显是修行的图录上面，看到了约莫小半，是之前参合三元的时候，曾经演练出来的身姿。
而另外的泰半身姿，若是挣脱出道与法本身的意蕴，去带入进参合三元本身的修持玄境之中，哪怕是无需楚维阳的指节再去攥捏她的脖颈，提举她的身形，便登时间教允函感觉到了眩晕昏厥的感觉。
那竟是真真超乎着允函想象之外，真正贯穿道心的身形姿态。
浑似是早先时的那一场“赐教”还未曾结束，甚至又被楚维阳这样提炼出了道法义理来，哪怕落在白纸上的只剩了极简单的线条勾勒，可是一眼又一眼的观瞧过去，允函却浑似是看到了切实的画面，而在那些画面里，举手投足间，尽都是自己。
于是，当允函在开口的时候，许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过，自己的声音里竟带上了些许不受控制的颤音，仔细听去时，反而教那鸟鸣一般的声音更变得婉转起来。
“这便是师兄于锻体之道上的体悟？”
允函的困惑在这一问中尽数的展露了出来。
盖因为允函切实的明白楚维阳的才情，也正因此，觉得若是教楚维阳于《玄龙卧眠睡梦功》这般完整的静功基础上，做出契合自身道法功果的更易实则是一件较为简单的事情，也正因为对于楚维阳的这种相信，教允函反而先一步提出了“赐教”的提议。
只是未曾想到，一番赐教之后，再看去时，这图录上所呈现的诸般义理本身，已经与《玄龙卧眠睡梦功》浑没有了太大的干系。
只部分动作上面尤还能够看到脊柱大龙的舒展，但更多的，却绵延向了通体骨相，绵延向了气血与筋肉的部分。
“唔，算是一时间灵感的阐发。”
这是最初时，参合三元之前的那一点灵感，在之后不断焕发的过程之中的产物。
灵感本身源自于那一段渺远而光怪陆离的心神记忆之中，源自于名唤为“瑜伽”的事物。
由此为根源，遂在那外象之下，承载了楚维阳关乎于锻体之道动静两般功法要诀的义理。
是动静相宜，以静制动，以动制静。
当然，楚维阳也承认，这样灵感的焕发有着允函的影响。
毕竟回溯这外象本身，于前世之中，便有着参合三元的那一部分存在。
楚维阳的心神念头早已经不只是留驻于《玄龙卧眠睡梦功》这一部功诀之上。
朦胧模糊之间，冥冥之际的感触告诉楚维阳，许是在这一条路上深耕下去，兼具动静相宜，许是至少能够教楚维阳在雷法的范畴之内，做到混炼各法，融诸炁为一雷！
当然，如今一切还不成熟，连自己落于纸上的这些身形姿态，也仅仅只是这条路的草创而已。
而伴随着端详，渐渐地，允函似是也从中窥见了那一部分蕴藏着楚维阳“野心”的磅礴义理。
一时间，竟不知是因为道与法，还是因为那身姿本身，允函竟略显得悸动了起来。
“师兄，要不……咱们实证一番，如何？”
“也好。”
这大抵果真是一番道法修持上的殊途同归。

第四百八十四章 须弥界风现怪诞
许是这参合三元之间，又或者是这共证锻体之道的功诀上面，一步又一步之间所累积的羞意，终是教允函颇显得有些没脸见人起来。
似是要七情上面，又似是要冷清出尘。
这等矛盾的心境相互交织之间，复又演化成纯粹的羞愤本身。
最后，允函竟然连早先时炼好的承运雷元丹都未曾取出，只是看顾了师弟允平这一阵将养的伤势，待得那盘桓在根髓处的顽疾渐次随着五炁的蕴养而被拔除之后，正好趁着允平尚且仍旧处于昏厥之中，遂教允函带着他径直离开，回返天原道城驻地而去。
只是临分别的时候，允函到底还是暗戳戳的言说了一句关乎雷道宝丹的事情，只是如今楚维阳“更易”道法的这一步尚还在草创与梳理的过程之中，待得真正功成，得以修持诸般的时候，大抵彼时允函会再回返，将宝药与楚维阳分润着，共服之。
许是往年之中惯常沉浸于冷清静修的人，都习惯于说这样心意总在字句之外的话。
不过楚维阳大抵还是能够明白允函这“言外之意”的，不过是一逢面间的接连数场脆败，教她一面难以招架，一面又颇不甘心。
因而浑似是那不服气的小孩儿也似，一边抽着通红的鼻头，一边还得颤颤巍巍的撂下狠话，约定来日再分一番胜负高下。
也许是在这样阐发着自己的心意与某种独特趣意一般。
甚是于此道孱弱了些，但也甚是意欲盘桓于此道。
不过，当允函短暂的道别了之后，楚维阳遂长久的沉浸在了纯粹的这一道道身形姿态的考究、更易与调整之中。
在忽视掉了这一个个身形姿态关乎于参合三元之修持的妙用后，这些动作本身，在楚维阳的眼中，便只剩了纯粹的动静相宜的义理。
那是不仅仅关乎于脊柱大龙的养炼，而是将周身的骨相、筋肉、气血尽数囊括其中，融会贯通的玄妙法门。
甚至到了最后，楚维阳忽地更进一步的有所洞悟——
他事实上无需从无到有的创出一部古往今来唯一的道法功诀，有多少道身形姿态不重要，甚至那姿态本身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发源自“瑜伽”之中的灵感，而这道灵感足以成为一道门扉，将原本的《玄龙卧眠睡梦功》与《太阴雷池豢龙炼髓元典》相贯通。
甚至因为这一道门扉是对于锻体之道全方面的囊括，这种囊括本身无分内外，更或者说是兼蓄内外，因而，在两部动静功诀相贯通的同时，更能够在另一个层面，以一内一外的义理，再度与《雷海洗身经》相贯通！
这是意义非同寻常的一步！
因为对于楚维阳而言，雷霆之道的修持，将不会再仅仅局限于诸道的兼修，哪怕这种兼修本身，其义理是圆融而相谐的。
但是再相谐的兼修本身，与混炼一炉的唯一修法，还是有着截然不同的含义！
这一点的变化本身，许是在昔日里凝练《道童图》混炼诸炁的时候，便已经奠定了基调。
甚至楚维阳兀自思量着，连诸般雷法的混炼为一，都只是这一道图的刚刚开始而已，锻体之道不应该仅仅局限于雷法之中，像是楚维阳的玄冥丹鼎义理，阐发于五脏脉轮之中，本也具备着锻体的玄妙。
还有剑气长河对于气血对于骨相的淬炼……
雷法的浑一只是最为开始的一步，至少在锻体之道的领域之中，楚维阳将会一步步的探寻边界，探寻着囊括通身诸道法的可能，探寻着将诸道法进一步浑一的可能。
而这单一而言，也非是甚么难事。
不过是某一部功诀，依照楚维阳的圆融功果，而进行稍稍的细节更易，只是在这更易的过程之中，同样融入进这等动静相宜的身形姿态的修持之中去而已。
诸道与法只消朝着同一方向洞开门扉，那缥缈的道途之路会自然而然将之贯连。
至少，在朦胧模糊的推演之中，楚维阳已经看到了若有若无的瑰丽景象，一副满蕴磅礴野心的蓝图画卷在他的思感与念头之中延展开来。
因而，在这之后略显得漫长的静谧时节之中，楚维阳一个人兀自立身在道殿门前那宽阔而平坦的空地上，长久的沉浸在自己的演法之中。
渐渐地，那些身形的姿态里面，出现了关于《玄龙卧眠睡梦功》的影子，出现了《太阴雷池豢龙炼髓元典》的无上意蕴。
接连许久的时间，频繁的有着某一个动作长久的出现，被楚维阳接连去体悟与印证；而在某一段时间里，也会有已经演练许久的身形姿态被楚维阳否决与舍弃。
而在这一过程之中，同样的，也会有部分的身形姿态，教楚维阳有触类旁通间的感悟，被他落于纸上，进而好生封存。
而也正在这样的演练过程之中，那自海眼漩涡之中灌涌而来的须弥之力中，夹杂着这寒冬最深时那最为肃杀的冷意，将四时的气韵弥散在道场洞天之内。
登时间，便是一场连绵大雪落在山岳与岛屿之中。
冬时之意已极深，愈教那万籁皆寂，群生蛰伏，许是再等一阵，待得有惊雷焕发，遂又是天地晕染生机之时。
而正伴随着这样的心境体悟，感触着天地间四时的变幻，楚维阳更进一步的沉浸在了锻体法门的梳理之中，在即将到来的冬春交际之时，以天心映己心，以枯荣变化感触生机，感触着锻体之道的动静之义理。
反而也正是在这样漫长的修持之中，楚维阳愈渐的如同眠龙也似。
……
与此同时，西极之西。
漫天的烟尘弥散，长久以来昏黄颜色的风波遮天蔽日而起，许是这样遮掩的时日久了，那颜色竟更进一步的深沉起来，最后，竟变得浑如灰黑色泛着幽光的诡谲风暴。
这便是昔日里，那老农曾经言说过的须弥界风。
界风何意，尚还未曾见得。
但是须弥二字，却已然展露的明晰。
那灰黑色的烟尘风暴之中，有着浑厚至极的须弥之力掺杂在其中。
那风暴本身甚是汹涌，一时间，甚至连原本交织与共鸣，连缀成乱流的须弥之力，都被劲风本身给撕裂开来，可是一道道纤毫间的须弥之力，复又这样在兜转间化成了利刃，最是杀人不着痕迹的利刃，随着风暴的涌动而肆意呼啸。
只是这片老农口中的妖族祖庭故地，如今看来已经甚是凋敝荒凉，无垠的荒野之中，浑没有甚么生灵，值得那须弥之力化作的一道道利刃屠戮斩杀。
可饶是如此，那须弥利刃风暴，干脆便在兜转之中，一层层的掀起深冬时节干硬的地面，搅动着泥石草木，尽数嚼碎成烟尘，化作一抹昏黄颜色，融入进这灰黑色的烟尘风暴之中，进而愈教那风暴本身沉郁起来。
起先时，老农商伯施展了一番有类于土遁术的避劫之法诀，浑厚的法力连人包括马车尽都隐没在了厚重的大地之下，深深地藏匿在了泥石之间。
不论是身为金丹境界大修士的商伯，还是那些有着丹胎境界修为在身的鳞甲妖马，亦或是藏身在车厢之中的少年人，都具备着短时间内暂居泥石之间的底蕴。
只是未曾想到，还未至于他们为泥石之间自己扛不住的时候，那诡谲的须弥界风，便已经搅动翻卷着泥石，伴随着烟尘四起，生生教他们重见了天日。
只霎时间，面对着这凌厉的须弥风暴，那六匹妖马便略显得不安的喷动着鼻息。
只是这些妖马的不安源自于某种生灵对于未知的本能恐惧。
但是那老农商伯不同，他能够唤出“须弥界风”的名讳来，便显然对于这须弥界风本身具备着一定的了解。
此刻，见到那玄色的风暴本身，老农已然脸色骇然一变。
伴随着妖马的鼻息喷动，商伯猛地瞪了这几匹妖马一眼。
“噤声！”
话音落下时，商伯的掌心之中，鎏金神光兜转，教他一息间接连拍打在了马车的各处。
登时间，晦暗的明光兜转，将马车的车厢，连带着那六匹仍旧惊惶不已的妖马，尽数笼罩在了某种无形无相的法阵灵光之中。
那虚幻的法阵之力便这样撑开了一道半圆形的遮罩，登时间，将席卷而来的烟尘风暴，连带着那风暴之中的须弥之力尽数都隔绝在外。
倏忽间，许是狂风涌动的急切些的时候，那无形无相的的法阵之力稍稍有所摇曳，展露出些许明灭不定的晦暗灵光，但自始至终，法阵始终运转着，并且看起来，会长久地如此有效。
而原地里，商伯稍稍有些犹豫，但直至某一刻，他忽地有着一种类似天机感应一样的触动，倏忽间鹰隼一样的眼眸凝视向那玄色风暴的深处。
霎时间，老农汗毛耸立，一步踏出的闪瞬间，便已经远远地离开了那马车所在。
但是那种危机的感触却并未曾消减，反而在愈演愈烈之间，长久的萦绕在了商伯的身上。
终于，某一瞬间。
别样的虚幻灵光似是将风暴本身从商伯面前径直撕裂了开来。
一方渺远的光怪陆离的世界，便似是就此延展在了商伯那泛着鎏金神华的眼眸面前。
那是一界入目所见尽数昏黄的诸气洪流，而此时间，伴随着诸气洪流的汹涌冲刷而过，一座庞然大物浑如山岳一样的磅礴身形，由远及近，渐次展露在了商伯的视野之中。
那是一头生着三首的狮子，如今时，只是匍匐在那里，兀自浑如沉眠一般，其身形都浑如接天连地一般磅礴，给人以一种自然壮阔之瑰丽。
而伴随着呼吸，汹涌的湍流在这三首狮子的面前不断的回旋成昏黄风暴。
只是当那庞然大物一般的轮廓抵至近前的时候，商伯终是窥见了那三首狮子身上愈渐的狰狞邪异的细节。
那是通体的血污，将三首狮子浑身厚重的毛发粘黏在了一起，乍看去时，那厚重的一身，浑似是血污与毛发交织缠绕成的“山岳沼泽”
而在这山岳沼泽之中，更进一步的，蕴养着群生，那是各种受到了血污本身的影响，甚是奇异邪诡的生物。
像是将化形未化形的妖兽，打破了彼此间血脉的隔阂，进而一代又一代深入交流之后，所诞生的怪诞产物。
而也正此时，那狮身上，某一道打卷儿的毛发交织成的“洞穴”之中，忽地，有一不断蠕动的虫子，仰起头，探着那脸上千百道的触须，以及高高扬起的触须顶端的那一只只血色眼睛，忽地像是同样洞照见了这道须弥界风，进而洞见了那须弥界风之中，同样观照于此界的商伯。
四目相对之间。
不，是千百目相对之间。
商伯只觉得悚然一惊，继而，某种恶念隔空传递而来，大修士所感应的天机在他的心神之中疯狂的示警！
一时间，寒风愈烈！

第四百八十五章 风俗迥异昏黄血
几乎在心神示警与寒风席卷的闪瞬间，那商伯便已经微微的眯起了眼睛。
他的脸上有些明晰的惊诧神情，以及在洞见了那蠕动的前端满是触须的虫子时，因为其狰狞的外象，而下意识地所展露出来的不适表情。
恍若是看到了甚么远超自身想象的腌臜事物。
当然，那虫子本身的形象切实的邪异了些，再配合着其所身处的环境，那被血污混杂成泥泞洞穴的缱绻毛发本身，还有那更为渺远视角上都仍旧庞然大物一般的三首狮子。
也正因此，商伯那微微眯起的眼眸之中，老农极尽于深邃的眼波里是几乎鎏金神华汇聚而成的洪流贯穿了始终，在其间流淌而过。
他分明立身在原地，动也未动，从身形到神情再到气机，分明与上一瞬间浑无分毫的变化，可是这一刻，任是谁看去时，都能够明晰，商伯那蓄势待发的状态已然展露无遗。
一息，两息，三息……
那种疯狂的心神示警不曾消减，寒意一息更是比一息更甚。
但是自始至终，除却那仍旧兜转的风暴本身，似是光阴岁月在他们的身上停滞。
谁也没有动，谁也没有分毫的变化。
那千百目便这样隔着一道好似须弥之力交错而成的裂缝，一道兼具着虚实似是并不存在的门扉，就这样对视着，长久的对视着。
十余息，数十息，百余息，数百息……
终于，良久的时间过去，伴随着那玄色的风暴将极尽的幽寒本身传递而至，在某一道烟尘忽地扬起，连带着那一道须弥之力交错成的裂缝，那原本洞照着光怪陆离世界的门扉，就这样陡然间从明晰变得朦胧模糊起来的闪瞬间。
这须弥裂缝本身开始溃灭开来。
玄色的风暴因为这种溃灭本身开始变得更为汹涌起来，商伯能够看到那兼具虚实的虚浮门扉，伴随着其本身的溃灭，伴随着其裂缝本身的“缩水”，一道道纤毫细微如同发丝的须弥之力开始这样弥散在风暴之中。
但同样的，商伯也能够感受到，这种溃灭本身事实上证明着那一面光怪陆离的世界的真实不虚。
在这一刻有着丝丝缕缕的昏黄色灵光从那污浊的洪流之中，伴随着门扉的溃灭本身，“渗入”到了眼前的天地间。
其昏黄颜色本身在变化着，一部分陡然间兜转着，颜色更为深沉下去，倏忽间变得与这玄色风暴本身没有甚么分别了。
又一部分开始陡然间变得轻灵起来，其颜色愈渐的浅淡，最后，浑似是在无形无相之间连本身的灵光都消减褪去。
错非是金丹境界大修士所掌控的高明瞳术，商伯甚至一时间难以分辨着这些全新的须弥之力的涌现。
于是，哪怕是在与那邪异诡谲的虫子隔空对峙着，但是商伯却仍旧下意识的将目光看向了这自门扉的崩灭延展向整个玄色风暴之中的奇异变化。
这便是须弥界风于此界诞生的某种真相与本质么？
其凌厉汹涌的声势洞开了通往陌生一界的门扉，进而这门扉的溃灭本身所牵引与弥散开来的力量，复又教其凌厉汹涌的声势本身愈演愈烈起来。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鸡生蛋进而蛋生鸡，子子孙孙无穷匮的故事。
也许无法追溯原初，但是商伯笃定，他所见证的，是这须弥界风长久存续的过程里很重要的演变一环。
甚至此刻，商伯尤还有着余裕思量，或许也正是因为这须弥界风于此地长久的盘桓，才造成了妖族祖庭故地的凋敝与荒芜。
但自己这一回许是尤还有些几分好运道。
只是隔空的对峙而已，伴随着那一道道昏黄色灵光的渗入，眼见得，在不断崩灭的过程之中，这道须弥门扉本身也将在数息的时间内彻底消弭于无形，将现世与那光怪陆离的世界之间的牵系隔断。
一切有惊无险而已。
并非是商伯对于自身的道与法没有信心，实则是在一片陌生的地域，面对着陌生的事物，任何的小心与警惕都不为过，能不动手，便是最好的结果。
也正此时，几乎就在商伯几乎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的闪瞬间。
忽地，那凌厉汹涌的玄色风暴，在商伯的面前，倏忽有着那么一闪瞬间的停滞。
紧接着，在下一瞬间，那玄色风暴混合着须弥之力，陡然间在便在纠缠之中，显照出了一道遮天蔽日般的玄奇身形。
那扭曲的风暴之形，便是其狭长而蠕动的身躯。
那风波里探出了一道道须弥丝线，则是那自身前端随风摇曳的触须。
那是间隔着须弥门扉，那妖邪诡异的身形的隔空映照。
而就在下一瞬间，当商伯那紧紧眯起的眼眸猛然间怒目圆睁的时候，霎时间，那风暴纠缠成的蠕动身躯开始自行溃灭起来。
崩溃的过程之中，那些玄色的风暴本身与须弥之力在这一刻有了很切实的交叠，紧接着，某种昏黄颜色的灵光在商伯的面前洞照。
那些灵光本身，裹挟着那尚未一同溃散去的须弥之力做化作的触须，浑似是一道又一道纯粹的恶灵光锁链一般，复又在彼此的交织与贯穿之中，化作了一张绵密的灵光大网。
一切的变化抵至此处的时候，仍旧显得邪异至极。
那些彼此间交错的灵光锁链之间，明晰的展露着惨催的承载道与法的篆纹，可是这些篆纹彼此间的拼接，却又显得浑无道理可言。
仿佛是上一行字迹还在呈现着“驴唇”，下一行字迹便已经写就了“马嘴”，因而，在这种残碎篆纹相互拼接的闪瞬间，其自身便先行溃灭开来，可是在这种溃灭的过程之中，越来越多的篆纹碎片相互交缠。
仔细看去，那灵光的明灭之中，不是甚么灵光大网，那一道道风波涌动之际，是一道又一道的眼瞳呈现。
进而，连带着那种不谐的溃灭本身，也像是那一枚枚眼瞳在皲裂，继而，有着某种昏黄颜色的血污从中流淌开来。
并不存在着甚么道与法的圆融。
可是这一刻，任是谁看去时，那眼瞳的邪异，甚至是连其崩灭本身所裹挟的暴虐力量，都好似是这交叠成的篆纹法阵的某种天生特质一样。
那无上的杀伐意蕴，是如此的明晰，且教人胆寒！
而此时间，商伯像是洞见了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他似是想要因为这种不可思议而疾呼出声来。
可是这电光石火之间的紧迫，终是教他沉默了下来。
紧接着，磅礴的气机自商伯的身上切实的冲霄而起。
只这一刹之间，原地里，商伯踏罡步斗，便已经接连捏出印诀，横击在半悬空中。
继而，无量神华自商伯的身形中洞照开来的闪瞬间，便浑似是一道无形的须弥之界从商伯的身后洞开，继而属于法力的洪流倾泻而去，在一刹那之中便追上了商伯横击出的一道道印诀。
再看去时，登时间灵光大盛，有着虚幻朦胧的外象自那大盛的灵光之中延展开来，紧接着，那些外象由虚转实，继而裹着那灵光本身，洞照着斑斓的宝光，徜徉在鎏金神华的映照下，倏忽间，化作一面真正的无上法阵，朝着那昏黄色杀伐妖阵直直迎去。
仔细看去时，那无上法阵之中，斑斓的灵光里，是二十八面幡旗接连一闪而逝，幡旗上，有类妖文的篆箓与辰星之道的符咒相互交替涌现之间，描绘着虚浮缥缈的二十八宿之形。
那恍若是只是商伯以自身法力灵光在闪瞬间的幻化。
又或是他已经将无上法宝本身养炼到了无法度量的地步，使之真正的兼具虚实而神秘莫测。
下一瞬，同样无上级数的法阵抵住了那杀念本身之后，这法阵的洞照本身，便已经浑无了分毫的威胁。
甚至无须商伯继续出手，那交叠着千百道眼瞳的杀伐法阵便自行崩灭了开来。
仿佛是一缕生机的终结。
霎时间，那昏黄颜色的“血污”自虚空之中流淌出来。
反而是这一刻，商伯脸色骇然大变。
他的脸色之难看，尤还要胜过刚刚直面杀伐大阵的时候。
登时间，商伯的手扬起复又落下。
同一时间，他神念如刀一般斩落，登时间，那倾泻而去的法力洪流被商伯截断。
再看去时，那愈渐沾染着昏黄色血污的二十八宿法阵，因为失去了商伯的支撑，而开始自行溃灭。
斑斓的灵光在一息间，朝着其昏黄颜色本身演化着。
一切圆融的道法篆纹符咒尽皆在其中溃灭，连带着，那显照的法宝本身也有着一闪瞬间的哀鸣，继而不等这种晕染与溃灭绵延而至，宝器便陡然间由实转虚，最后化作了纯粹的法力，继而很快被晕染成了昏黄颜色。
那种蔓延的倾向仍旧在继续着，似是想要透过道与法的交织与共鸣，继续追溯向商伯这里。
只是老农早已有所准备，那神念一刀斩落，不仅仅是斩断了气机间的牵系，甚至在更缥缈的领域，斩断了其本质与根源上的牵系。
那已经不再是商伯显照而出的法力。
甚至因此，老农身上那浑厚的气息，都为之而有着一丝缕的削减。
但也正因此，接连数息之间，那一团昏黄颜色的不断跃动的灵光“线团”之中，伴随着那种绵延的倾向不断地跃动并且隔空感应，进而在无果之际，那线团终是自行溃灭开来。
浑似是刚刚时，老农所洞见的那景象一样，那昏黄色的灵光开始自行分野。
一部分化作了玄色的风暴，一部分化作了无形无相的须弥之力。
只是随着这短时间内的惊变过去，那贯穿着玄色风暴的须弥门扉，却彻底溃灭弥合，不见了踪迹。
原地里，商伯这才终是松了一口气，继而一个纵身，折返回了马车旁。
这回，无需商伯提醒，那六匹妖马，便尽皆噤声。
反而是此刻，车厢之中那翻卷书页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是少年的声音响起。
“商伯——”

第四百八十六章 界关混元孤阴煞
“那是甚么？”
少年的声音略显得惊悸，不过这想来也寻常，毕竟那蠕动的虫子本身太过于邪异了些，甚至连商伯本身都因之而受到了影响。
甚至这样想，少年自始至终观照着这场隔空之际的“试探一击”，只是声音里略显得惊悸，已经展现出了甚为超卓的平和心境，其道心之坚韧，不可度量。
而面对着少年的发问，自始至终，商伯尤还是以警惕的姿态，背对着马车，直面着那玄色风暴席卷而来的方向，一双偶然间洞照鎏金神华的目光长久的凝视着那玄色风暴本身。
很短暂的沉默之间，商伯似是伴随着警惕的观照，自己也在兀自的思索着，那惊鸿一瞥之间所遭逢的，到底是甚么。
只是短暂的沉默过去之后，商伯却兀自摇了摇头。
“不清楚，说不好，这天底下许是六条腿、八条腿，七颗心脏九条尾巴的妖类好造就，可是三首的狮子？那到底是不是狮子还两说！
另外，那庞然大物之间的毛发与泥泞之中，那些说不上到底算不算是生灵的存在，也很难有迹可循，鳞甲不像是鳞甲，角质不像是角质。
那甚至都不是甚么老奴所知的妖类的部位的拼接，一切尽皆奇形怪状，超脱老奴的认知范畴，甚至那隔空一击，也没有展露出其本身的修为。
那只是借助着须弥门扉本身，进一步掌控着须弥界风的力量，所显照出来的杀伐大阵而已。无上的是须弥界风，而不是那奇诡的虫子。”
说及此处之后，商伯又是一顿，他许是想要借此机会教给那少年更多一样，陡然间，连满蕴着感慨的苍老声音都变得语重心长起来。
“而且，少主最好不要过分的笃信那些隔绝着须弥门扉所洞见的事物本身，古语曾经有云，所见诸相，皆非本真。那昏黄的浊流可能是无量的明光，那庞然大物的轮廓可能真身无限渺小，邪异的外相可能印证着内里的行功之不谐，满身的血污不过是神魂的创伤。
如果说是刚刚的所见教少主觉得不可思议的话，那么将其视作是另一方陌生的世界里，有一位因为运功不谐、神魂受创的修士，兀自入定而坐忘，浑不见得物外诸般，其人许是掌握着某种须弥之力，某种无上瞳术，而那爬满通身的邪异虫子，不过是一道道思感念头而已。
因为其人的长久入定坐忘，故而思感与念头并不活络，只是依附在那些神魂的创伤之中，确保着神魂本源的圆融而无漏，只是当有人隔空洞照而来的闪瞬间，终是有一道念头随之而有所应，继而那一缕神念探出，遂才有了这样的‘隔空一击’，这样想是不是正常了许多？
当然，这也只是老奴的一番猜测而已，也许并非如此，见得其有着悠长的呼吸，许是人本体已经殒灭，不过因为生前修为高卓，诸般底蕴仍旧在溃散，因而在越过了生与死的界限之后，展露出了诸般的奇诡，一切尽皆倒卷，于须弥门扉之中映照出甚是邪异诡谲的莫名。”
闻听得此言时，那车厢内长久的寂静，仿佛随着商伯这番的言说，少年更是因之而审慎的思量着。
他或许更是因此而有了长足的感触。
但是至少，当少年再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里面，便已经没有了刚刚时的惊悸。
那平和的声音之中，只剩了纯粹的好奇，甚至因为这种纯粹本身，连带着显得少年的声音更为懵懂稚嫩起来。
“我祖昔年时所面对的，便是这些么？我父即将要面对的，便是这些存在么？”
闻听得此言时，反而是商伯在恍惚之中，似是想到了甚么远比那磅礴之象的三首狮子和那千百目的蠕虫更为教人惊悸的事情本身，他的脸上展露出了些许的挣扎与惊惧的神色。
最后，商伯的脸色归于了平静，只是再开口的时候，却满是某种无法言喻的苦涩。
“不知道，也猜不到，界关之外的事情，对于你我这些生存在人世间的人而言，尽皆是辛秘，老奴是逃兵，也正因此，老奴才得以庇护着少主，有了此行。
不！那不是界关，那是幽冥酆都的鬼门关！所有越过那一道关门的修士，不论是死是活，都不会再回返人世了。”
言说到了此处时，商伯许是才兀自从那种复杂的情绪之中挣脱了出来。
他又好似是唯恐自己刚刚所言说的话，教车厢之中的少年因之而产生甚么不好的想法，复又轻声的宽慰起来。
“当然，也正因为未知，少主，许多事情便不可无端猜测，一味地杞人忧天。要知道，界关之外是长久地有着须弥界风显照，而这妖族祖庭旧地中的须弥界风，依照兽皮卷中所载，不一年里不过是数月弥散，数月消隐，而且其声势，也远比界关那里要孱弱太多太多。
而韵律和声势本身，尽皆直指根髓处的道与法，诸般外相皆是虚妄，唯道与法最真，这或许便意味着，不同的道与法，所洞开的也是截然不同的须弥门扉。至少，想来家主去的界关之处，所见得，大抵是与此处截然不同的风景，不会有面对这些。
少主，家主对你寄予厚望，你是他在人世最后也是唯一的念想，你活着，家主就会安心！”
这一番话，生是教商伯自己说得都甚为干涩。
可偏偏刚才论及起道与法来的时候，老农只需寥寥数语，便可以将之说得天花乱坠。
他像是甚么都未曾言明，但又像是甚么尽都宣之于口了。
而在这样的沉默之中，少年仍旧平和且满蕴困惑的声音继续响起。
“所以说，诸般外相皆是虚妄，唯道与法最真，此地风暴孱弱，都已经洞见如此景象，那么须弥界风长久盘桓却生是更甚的界关之外，更是凶险之地，对么？”
原地里，商伯抿着嘴，浑没有言说一字一句。
他许是早已经有所预料到，此行之中注定会有着这样的对话，可当这一问叩进他心神之中的时候，老农终究是只得沉默以对。
而面对着商伯的沉默，少年却浑不觉得有甚么意外。
这沉默本身，便已经是答案了。
于是，少年继续开口追问道。
“刚刚那所谓的思感与念头也好，还是真正的千目蠕虫也罢。
其隔着须弥门扉洞照而来的力量，那在显照出千目法阵之前，那闪瞬间的变化里面所显照出的蠕虫外相，若是没有看错，那是混元法身对不对？
商伯，那不是传闻之中古老时代，吾人族先民所掌握的内炼阴阳、外感乾坤的开天道法，那便是如今人世间诸修所皆修持的混元道法，对不对？”
原地里，商伯长久的沉默着，他索性装作自己甚么都没有听到一样，只是注视着那玄色风暴。
好在，须弥之力掺杂在其中纵然汹涌，可是长久的，却不曾再有那样诡异怪诞的事情诞生。
而良久之后，当车厢内外仍旧是那样死寂一般的沉默萦绕的时候，终是商伯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继而言说到。
“少主，你只消好好地活着，就是在安家主的心了！”
他像是甚么都没有说，又像是将甚么都说了。
于是，复又片刻之后，沉默里，车厢之中渐渐地传出那少年翻卷书页的声音。
……
外海，极深处，百界云舫中，静室里。
须弥之力自这间静室之中不住的回旋兜转着，芥子须弥之间，浑似是有一方辽阔的天地被容纳在这一间静室里。
而此时间再观照去的时候，这辽阔的天地之间，唯一道汹涌澎湃的百花煞炁天河洞照，而在那悬照而且回旋的百花煞气天河的更上一层，一道浑圆的镜轮洞照，内里无量身凝聚，浑似是斑斓法焰凝聚，而在那焰火的缭绕之中，则是那一成的金丹道果之力，正在其中弥散开来。
这诸般繁浩至极的景象映照下，则是萧郁罗身披纱衣，趺坐在原地，而在她的身后，则是师雨亭静静地站在那儿，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家师尊的演法。
如是，长久的观照之中，在最初时展露尽了熔炼道果之力的玄奇变化之后，便是长久的水磨工夫，枯燥而乏味间，遂见得那萧郁罗目光一转，斜斜的瞥了一眼侧旁的师雨亭。
“亭儿，你家那什么公子师兄的，如今一场风波过去，怎么也不见来寻你？说到底，之前为得帮他，可是生教你耗费了不少力气呢！不过他是天骄妖孽，道痴么，许是见得了甚么道与法的曼妙，甚么人儿都得被抛诸脑后，倒不如你去寻他好了。
为师可是听闻，他那道场如今都隐匿了起来，任谁都未曾瞧见呢……”
说及此处时，萧郁罗忽地目光一转，连那慵懒的声音都变得揶揄起来。
“该不会是见得人家证道，叩开了金丹境界的门扉，不敢去见了罢？”
原地里，师雨亭生是瞥了好几下嘴角，才仰头看了眼那悬照的镜轮。
“弟子的事情，便不劳师尊费心了，倒是师尊您炼化这道果之力已有许久时间了，昔五行宗老掌教足足一成的金丹道果之力，怎么到您这儿竟不见得有甚么道法气机的进益？要我说，症结可不在道果之力上面，这有道是，孤阴不长，孤阳不生。
这百花楼的大修士守身如玉着跟什么似的，来日留驻到师门的典籍上，也得是一番传颂千古的顽笑话，师尊若是抹不开面子，教我家师兄公子代劳，也不是不行，只是咱们得讲究个先来后到，到时候，我还是唤您师尊，您呐，唤我一声雨亭姐姐就成。”
话音落下时，登时间，连带着那百花煞炁天河都似是因之而剧烈的抖动着。
“你——小丫头片子——！”
而原地里，师雨亭的脸上却展露出了些许的快意。
她大抵是体悟到了些许昔日青荷的心境。

第四百八十七章 熔铸黑金血祭法
深冬最为幽寒的时候，楚维阳沉浸在诸雷法贯穿混一之中的进程被稍稍打断，紧接着，道人更是在悄无声息间外出了道场洞天一趟。
而有着五行遁法与须弥法阵的相互配合之后，楚维阳所做的，无非是咫尺天涯之间的静谧两处来回的跃动而已，真正的做到了倏忽来，继而又倏忽去。
当然，回返道场洞天的过程中稍显的“费力”了些，在楚维阳的须弥阵图囊括之下，一同回返洞天的不只是自己，更有着五位被毒针贯穿的身形，以及他们仍旧在持续不断“血祭”的法焰中愈见得圆融的玄色宝材。
事实证明，在以元门的视角、秘法以及行事风格开始着手于此间的时候，困扰着玄门雷宗长久时间的使宝材更上层楼的补全进程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楚维阳不需要参悟透彻其中的义理，他只需要以五位五行宗天骄道子的性命以及道法根基去血祭，同样曼妙的道与法的交织与共鸣之中，那五炁纷纭之间所缺损的部分会自然而然的得到填补。
当这种填补抵至更高一层面的圆融之后，便是昔日里那混合了不知道多少宝材与灵材的玄铁疙瘩真正于人世间绽放光辉的时候！
只是在楚维阳的料想之中，因为这玄铁疙瘩本身的太过于浑厚的底蕴，这种血祭本身，也该是以更为漫长的过程来进行。
而想来以五位五行宗道子的生息之底蕴，他们在自身道法根基的不断生灭之间，也能够做到极为长久的支撑。
但是如今看，楚维阳显然小觑了这血祭秘法本身，同样的，也小觑了五位五行宗道子，乃至于是五行生息本身。
从始至终，这一进程都不是楚维阳料想之中的恒定的血祭过程，而是伴随着五行生息的愈渐繁浩，因而愈演愈烈的一个过程。
而等到楚维阳因为须弥法阵的隔空之间感应，再将这一切从那处法螺须弥静室之中将一切“搬运”回道场洞天之内的时候，不论是那宝材本身，还是五位五行宗道子，都已经发生了超乎于楚维阳想象的近乎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是那宝材本身，在楚维阳的注视下，早已经因为着血祭与长久时间的五行法焰的本身锻铸，从其气机到外相，进都有着截然不同的变化。
如今已经无法再用什么玄铁疙瘩来称呼这宝材本身了，楚维阳直至此刻才忽地发觉，这种血祭本身，并不仅仅是纯粹的对于缺漏的弥补而已，其在养炼的过程之中，更是那五行道法的融入，对于其原本已存在的底蕴亦是一种无声息间的梳理。
使得五行分明，使得其生息通畅，使得其兜转圆融。
而这些变化最先呈现在了宝材的外象上来，如今已浑然没有了那种原先时给人的玄铁一般的粗粝质感。
事实上宝材本就非是玄铁，只是相像而已，如今，在这种相像本身被隔绝开来后，再看去时，那纯粹的玄色本身，宝材所呈现给楚维阳的，是一种浑如炼金一般细腻的质地。
哪怕是其上的灵光本身已经因为五行的梳理而愈渐的晦暗，可只是这种纯粹与细腻本身，便一眼教人洞见了材质的华贵。
这是第一次，楚维阳在一件宝材上面，看到了连自身灵光的晦暗都无法遮掩其“光辉”的表现，这意味着其底蕴已经浑厚至了某种无法想象的圆融绝巅，无法再增一分，自然，也无法再减一毫。
而又因为这种材质本身是古往今来唯一份，甚至从包括楚维阳再到雷宗的金丹境界大修士而注定无法再复刻的宝材，其本身并无甚么先天跟脚一般的名字。
昔日里“玄铁疙瘩”的称呼显然已经不合时宜，细细思量之后，楚维阳遂称呼其为“五行黑金”。
而如今端看去时，这五行黑金上的一部分，约莫只剩下两成左右的地方，所展露出来的，仍旧是昔日里玄铁疙瘩的麻麻赖赖的外象。
但是此时间，在那洞照着灼灼明光的五色发言的煅烧下，伴随着血祭秘法的接连施展，灵光深入其中，在将其一点点的填补、梳理，继而朝着五行黑金转化。
而在早已经炼制的完好的五行黑金的另一端，因为其同样长久的自五行法焰之中煅烧，在其蜕变成五行黑金之后纯粹而细腻的质地下，更进一步的开始变得有如墨玉一般的软糯，像是有着一层水光自其中浸润。
事实上，这并非是五行黑金在趋近于自身底蕴的圆融之后，再有着甚么形与质的蜕变与升华，以如今楚维阳的器道义理，已经不难看出，这一步的演变，实则是五行黑金在五行法焰之中“融化”的某种趋势与特征。
只待其冷却之后，便会重新展露出五行黑金的纯粹与细腻来。
而这样的变化本身，也切实的证明着这五色黑金在真个从原本偶然诞生的“顽铁”在朝着被梳理的五行灵光之中，真正切实的宝材所演变。
其本身，已经具备着无上宝材的可熔铸性。
这般观瞧着，源自于五行黑金上的一切变化，都甚是教楚维阳满意。
当然，能够教五行黑金产生这样的变化，这其中，五位五行宗道子的“付出”之巨大，是可以想象的。
血祭去了道与法，对于五行宗的修士而言，是精气神三元的同一进程的损耗。
落实到外象上面来看，五行宗的道子们，其原本匀称的身形已经愈渐得干瘪，乍看去时，浑似是甚么鬼蜮阴物一般，皮包着骨头，只勉强的具备着人形，而其眼眸之间，所洞照着的神魂明光也不再稳定，而是伴随着面前那五行法焰的焰光缭绕，而一同明灭不定起来。
但是对于五行宗的道子们而言，他们身上的变化也并非是纯粹的衰颓本身，倘若只是一味的衰颓，又如何能够支撑起五行黑金这般迅猛的进境，以及如今这愈盛的五行法焰。
在气血与神魂凋敝的同时，他们的道法气机却在膨胀。
是的，分明血祭的过程之中，损耗最甚的应该是五行宗道子们的道法根基本身。
但是偏偏又因着这种血祭的损耗过程本身，反而教五行宗道子们的修为气机猛然间膨胀起来，甚至在五行的生息兜转之间，愈渐得抵至绝巅，甚至隐隐约约之中，有着以蛮横而不讲道理的气势叩开那道门扉的趋势。
起初时楚维阳为之而惊诧，但是很快，道人便洞悉了这其中的奥妙。
事实上，以这些五行宗道子身为天骄的才情，若无有陷身在楚维阳的手中，只以静养与修持而论，跻身丹胎境界实则是水到渠成的时候。
洞入这一境界并不值得惊叹些甚么，关键是洞入的方式。
在楚维阳引导着他们施展出了血祭法之后，哪怕因为五行的生灭，他们的道法根基在不断的重复着增减的过程，但是事实上，这一过程之中，他们道法根基的圆融便已经不复存在。
当道法的浑圆不复存在，无法紧锁内蕴的契机之后，他们被迫以这样的方式进行着内外的通感，诚然，这种“破损”本身更容易教他们的道法外泄，但同样的也更容易教磅礴的外力灌涌进来，以他们所难以抵抗的方式，生生的教他们的道法气机膨胀起来。
五行生机之间所产生的那些本质上未经熔炼而虚浮的力量是他们膨胀开来的原动力。
可以说，如今道与法的修为气机上每前进一步，都是以他们昔日浑厚且被夯实的底蕴燃烧作为代价的。
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楚维阳能够有所预感，倘若来日的时候，他们真个洞入了丹胎境界，只是跃出这一步，便要将他们一切的根基底蕴尽数耗尽，止步于此，再无法有所寸进。
甚至，因为同比例的气血与神魂的损耗，到了那一步，会否是道途与生机的一同尽头，也很难说得准。
或许彼时再加上五行黑金的熔铸，会真个有类似于“干将”、“莫邪”之故事重演与复刻。
也正因此，楚维阳遂觉得，那看起来甚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器道血祭法，能够这样长久的传承于世，其果真具备着某种奇诡邪异的手段，至少以楚维阳如今的认知开来，这已经不仅仅是纯粹的器道手段。
从五位道子修为的膨胀，再到生机的衰减，从道途的终末，再到最后熔铸时可以预料的“纵身一跃”。
这是某种气机更为紧密的牵系，甚至是涉及到了因果与运数领域的奇诡变化。
这从来都只是一部秘法而已，并非是传闻中的无上法，但却似乎远比寻常的无上法还要具备着莫测的手段，与无法估量的可能。
如是深深地思量着，楚维阳遂暗地里将对于“血祭法”的看重在不断的拔高着，认为在往后的修行路上，可以有更多的侧重与更为高卓的妙用。
但是同样的，前所未有的警醒也在深深地烙印在楚维阳的心神记忆之中，在告诫着楚维阳，不论甚么时候，都不得主动去施展这过分奇诡的“血祭法”。
正好，不久前允函刚刚将病号允平带走，楚维阳遂将五位五行宗的道子还有尚在熔铸过程中的五行黑金，尽数都安置在了这道场洞天内，五行之炁汇聚的枢机节点之处。
许是在这样五炁纷纭的环境之中，一切的进程都会加快，不论是五行黑金的熔炼，还是道子们的“纵身一跃”。
老实说，从探究道与法的角度上论及，楚维阳还是很期待着那样的场面。
而也正此时，忽地，伴随着一道厚重门扉开启的声音，两道高昂且跃动欢鸣的声音自甬道内不断的传响。
一声是真龙吟啸，一声是玉蛇嘶鸣。
而闻听得此声时，罕有的，楚维阳的脸上复又展露出了笑容来。

第四百八十八章 互传道法龙形图
几乎就在那相互重叠的吟啸声仍旧在甬道之中兀自回旋的时候，原地里，楚维阳已经撤出了那间主掌五炁纷纭之枢机的静室。
道人只在那幽暗的甬道之中接连几步兜转身形，便在倏忽间的折转中，瞧见了那已经出关，此时间正站在一道半掩的门扉前，神情激昂而心神通畅的齐飞琼以及驾驭着碧云虚悬在侧旁的玉蛇。
而在她们的身后，那半掩的门扉之中，已经再也无法感应到甚么人的生气所在。
伴随着那吟啸声，同样在漫长的甬道之中弥散开来的，则是那浓郁到晕散不开的血气。
只是这种血气甚为独特，虽然其本身似是因为千百度的重复交叠而显得前所未有的浓郁，但是其味道本身却不教人觉得腥臭，更相反，那味道之中似是浸润着某种淡雅的香气，恍若教人闻到的并非是甚么血气，而是甚么无上宝药。
甚至这气息本身，便已经切实的具备了某种药力，具备着教人气血焕发活力的力量。
某一闪瞬间，这种气血药力伴随着宝药香气晕散在楚维阳的鼻息之间，只是不等这样的药力真个教楚维阳的气血本身有所焕发与跃动，诸般气机的波动便倏忽间被抚平，楚维阳通身的力量尽数被紧锁在了每一缕的气血之中，浑圆而无漏。
这并非是意味着血气本身并不具备着力量，而是楚维阳在这一阵的过程之中，已经将自身锻体之道的更易，自丹胎境界的道途上深耕去了许多，那动静相宜的诸般图录，已经不再局限于某一种功诀的雏形，更进一步的有所进益。
而这种进益遂也因为着重复不断的实证，一点点的呈现在了楚维阳的肉身道躯之中。
如今愈渐得气血磅礴而通体如渊一般晦涩而莫测。
当然，楚维阳并未曾因为自己的“无动于衷”而轻视这血气本身，事实上，如今的道人在丹胎境界将锻体之道深耕而去，而驻足在这样的领域之中，仍旧会有着被引动气血焕发活力的冲动，这已然教楚维阳甚至惊诧了。
毕竟楚维阳作为实证法的始作俑者，太明白包括那血煞道孽修在内，以及那些赤骨鳞鱼妖脉的底蕴到底是甚么样的成色了。
以齐飞琼与玉蛇的手段，楚维阳几乎无法想象，她们到底重复了多少次，又在这实证法中有着多少的进益，才能够教这样浅薄根底的力量在实证法中酝酿出足以影响楚维阳如今道躯的血气来。
不可能于繁浩与沛然之中影响到丹胎境界。
楚维阳所能够想到的，便是那种收获的功果本身的元气法力极度之精纯，以及其中所映照的道与法足够高卓缥缈！
许是兼而有之。
而再看去时，此刻立身在原地，伴随着那昂扬而心神通畅的表情，齐飞琼的修为气息不断的高涨，属于龙相的那一部分道与法交织贯穿着真龙意蕴，在这一刻切实的凝结成了齐飞琼的圆融功果。
更有甚者，楚维阳能够清楚的感受到，这种印证着筑基境界道与法圆融的功果本身之成就，甚至并非是齐飞琼这一番修为气息高涨的终点。
在抵至了筑基境界的巅峰之后，齐飞琼的修为气机仍旧在朝着更为高邈处冲击去，但是到了这一步之后，齐飞琼便显得有些“后继乏力”起来。
该因为她的真龙法力愈是有所进益，便愈是受限于炉鼎一脉道法的缘故，未曾历经过参合三元的转化，愈渐显得虚浮起来。
这种虚浮本身，教齐飞琼极难叩开那道本该轻而易举的门扉。
许是用上巨力，灌注以全数的浑厚法力，仍旧能够因为圆融功果的支撑而洞开那道门扉，但彼时跃出那一步反而未见得是好事。
彼时，这一道最后法力的虚浮，将会映照到根基上面去，成为圆融之中的“不谐”，而这样瑕疵的累积，终将有一日在更高邈的层阶之中化成是无形的天堑。
好在，晋升修为的机缘，终不是如顿悟之机这般一闪而逝的存在，些许短暂的迁延，乃至于数日间的延宕，都是存在余裕的事情。
只要不是积年累月的去拖延，轻易不会教人错失那叩开门扉、跃出一步的机缘。
这便足够教齐飞琼将自身的真龙法力彻底精炼。
遂也正因着这样的念头，齐飞琼偏头看向了楚维阳这里。
而同样的，气机上有着明晰变化的远不止是齐飞琼这里，在她的侧旁，那玉蛇虚悬在碧云之上，其身形气运也同样有着某种无法言喻的蜕变。
只是眼瞅着齐飞琼便要洞入丹胎境界的门扉，因而声势浩大，反而将玉蛇这里盖了过去。
而相较于齐飞琼是道与法一同有所进益，玉蛇这里，其修为气机本身仍旧未曾有所变化，尚还盘桓在初入筑基境界的层阶中。
但是此时间，玉蛇身上所萦绕的，属于兼修的血煞道那一部分的道与法，已然有着切实的恍若脱胎换骨一样的变化！
显然，自始至终旁观着齐飞琼对于实证法的反复运用，玉蛇自身在观礼的过程之中已然有所收获。
甚至在这一过程里，玉蛇自身的灵智，亦因为观礼本身而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养炼。
只是不论是观礼还是灵智本身的进益，都尚还无法抵至真正尽善尽美的层面，因而其道法气机的变化反而更易被人所捕捉，未曾抵至圆融变化。
而又因着灵智在其浑厚程度上的有所不足，因而想要得授那完整的连缀成经篇的火龙岛诸修法，还需得教楚维阳以逆练通幽秘法，兼具嫁衣之术，来将之映照入玉蛇的心神之中。
如今，玉蛇的神智已经足够去意识到这些。
遂也正是因着这样的念头，玉蛇亦一同看向了楚维阳这里。
而就在楚维阳因为她们身上道与法的进益而有所惊诧的时候，同样的惊讶面容，也展露在了齐飞琼的脸上。
早在她选择闭关的时候，楚维阳甚至还未曾抵至筑基境界的巅峰，可是如今，那明晰展露的气机本身，却映照着丹胎这一层阶的明晰气机。
也正因此，进而教齐飞琼的脸上展露出了真正惊诧与错愕的表情。
仿佛这一场在她意识之中的短暂闭关，实则已经过去了极漫长的光阴岁月。
而当齐飞琼更进一步，洞照着自己的道法意蕴以去感应天时的时候，那种无端的朦胧模糊的感觉，也很快教齐飞琼意识到自己是切实的身处于道场洞天之内。
所谓沧海桑田之变幻，大抵便是此刻齐飞琼那欲言又止间的神情所明晰展露出来的心意。
只是到底是大教道子，哪怕再是惊诧，这电光石火之间，齐飞琼还是很快的收拾好了心神，瞧见楚维阳缓步走来，继而将一枚玉简朝着楚维阳递出。
“师兄，这是那一十二部火龙岛功诀相互连缀之后的无名经篇，其法力之气韵，想来师兄已经有所感触了。”
感应着此刻在甬道之中已经变得略显稀薄但仍旧明晰的宝药香气，楚维阳颇为认可的点了点头。
经过了楚维阳和齐飞琼以不同方式的实证，事实上的血煞道功诀，对于他们而言已经是极为熟稔但同样仍旧陌生的领域。
说是熟稔，是因为他们切实的熟悉着火龙岛的诸般功诀本身；说是陌生，则是囊括着血煞道修法本身，这刚刚诞生便展露出夭折之象的法脉，对于所有人乃至于血煞道修士本身而言，都是极陌生的领域。
楚维阳无从判断，一十二部功诀连缀成经篇之后，到底能否算是无上法门，但至少那其中蕴含的气血药力，已经具备着某种无上的特质。
楚维阳相信，哪怕这经篇本身只是具备着某种近乎无上的雏形，再加上蛟龙妖脉的力量加持，于正途与捷径兼具之后，或许在一部分领域，将会真正涉足无上层阶！
而也正此时，随着楚维阳接过那玉简，再因为身形皆尽的缘故，愈见得感应到了齐飞琼上那虚浮的真龙法力，迎着她那如水的目光，忽地，楚维阳像是想到了甚么一样，猛然间一翻手，将一沓手稿递给了齐飞琼。
这无声息间的交错，颇有些一物换一物的意思。
而就在楚维阳以神念沉浸在玉简之中，观照着那完整经篇的时候，齐飞琼遂也一同将目光落在了那手稿上面一道又一道或繁或简的线条勾勒上面了。
哪怕因为后续的参悟，楚维阳已经极尽省略去了人身形姿态的描摹与绘制，但到底是皇华宗炉鼎一脉的道子出身，无需楚维阳有甚么过多的言语，只一眼间，便似是已经将这纯粹的繁简线条所展露的画面映照在心神之中。
只这一领域的悟性本身，便远远地超卓了允函去。
起初时，齐飞琼还只是因为观照着的画面而面红耳赤，可是紧接着，当她从那一页页手稿之中，忽地洞见其上所蕴藏的龙形龙相义理的时候，齐飞琼在恍然大悟的同时，遂将自己的惊诧更进一步的提升。
正因为其身形姿态本身的契合道法义理，甚至是契合无上道法义理，这种于参合三元之境的触类旁通，才是真正展露出楚维阳别样才情的地方。
好半晌，直至楚维阳从玉简中同样挣脱出了心神之后，方才听得了齐飞琼那清脆的喟叹声音。
“师兄，又是晋升丹胎，又是开辟须弥洞天，又是创下这般功诀，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这是转投入百花楼门下了呢！”
闻言，楚维阳哑然失笑。
“不，贫道这是混炼诸宗之法，博采各家之长！”

第四百八十九章 吟啸今日皆需还
原地里，楚维阳的袖袍轻轻地扬起。
几乎闪瞬间，通幽符阵的灵光便在楚维阳的掌心之中绽放。
原地里，那玉蛇不闪不避，正温驯的教那灵光洞照着，只倏忽间，柔和的幽光自楚维阳眼眸深处一闪而逝，其意蕴本身映照入玉蛇心神之中的同一时间，楚维阳便能够借助着嫁衣之术的牵系，感受到玉蛇那神魂灵动的反馈。
几乎道与法映照其中的闪瞬间，部分经文与义理便已经被玉蛇的思感与念头消化吸收，甚至在闪念间，其变化便已经映照在了其道法气机的转变上面。
更易的更为复杂、诡谲，但也更为隐晦而圆融。
这是真真见得了玉蛇于这火龙岛血煞道功诀之中的厚实底蕴，几乎顷刻间，掌握了完整经篇的玉蛇，便已经将早先时自己观法的收获尽数贯穿，在映照出经篇的义理大略来的同时，更支撑起了自身道与法诸般的框架！
再回想到昔日的时候，哪怕只是传授着火龙岛一十二部功诀之一，楚维阳都需得将那些底蕴接二连三的不断重复映照在玉蛇朦胧的心神之中，以期通过重复的烙印而教玉蛇有所明晰。
这是真真神魂之道的切实进益，教楚维阳更能够坚信，在自己曾经为玉蛇谋划好的道途上面，能够教其走出更为渺远的路，洞见诸般，因而，遂也教楚维阳有着那连缀经篇并未“所托非人”的满足感。
许也是瞧见了、感应到了楚维阳情绪的变化，原地里，正待楚维阳揽着齐飞琼的身形，一探真龙隐逸大小变化之妙道的时候，忽地，那玉蛇的嗡鸣声再度从楚维阳的另一只手边传出。
“甚么？你也想要一个名字？”
原地里，楚维阳轻声呢喃着，愈发的对于玉蛇的心神与灵智之进益与变化感到满意起来。
与此同时，楚维阳的手指节漫步进行的在空中撩动着，正轻拂过那玉蛇温润的鳞片。
“老实说，贫道不善取名。”
“与你起名，实则也不好用那以丹功而称毒功的元门技巧……”
“这样……这样……”
某一瞬间，楚维阳那不断漫空撩动的手忽地一顿，紧接着，道人那悠然的神色里，竟罕有的闪过了一刹的迷茫有游离。
下一瞬，道人的目光变得平和起来，平和而锐利，仿佛那紧随其后的声音也像是这目光一样，具备着直抵心神，烙印诸般的玄奇力量。
“白素贞！”
“往后，白素贞便是你的名字！”
“而平日里，贫道便称呼你为小白。”
而原地里，回应着楚维阳那最后近乎呢喃自语一般声音的，则是玉蛇小白那前所未有欢鸣的声音。
她恍若是因为有了名字这件事情本身，其欢喜程度本身，尤胜过了掌握火龙岛一十二部连缀经篇本身。
而欢喜过后的闪瞬间，陡然间，在楚维阳与齐飞琼的面前，小白一点点显照出磅礴之象，蛇躯在甬道之中游走着，直往地宫煞池中去。
在“了却心愿”之后，对于小白而言，当前的重中之重，则是借助着自己所掌握的大略与轮廓，彻底的将这部无名经篇的全本修法尽数掌握，从其框架本身，再到那纤毫间的细节。
而许是欢喜仍旧在冲击着她那懵懂的心神灵智，又或是明白因着自己这一番，多少的“耽搁”了齐飞琼的紧要事情。
自觉地合该是有了人名要通人事的小白，犹自卖弄着那一番“人情世故”的道理，浑似是觉得对齐飞琼这儿该有些甚么表示。
毕竟能够有掌握经篇，还得多亏了印证真龙意蕴的齐飞琼。
因而，当玉蛇游走过齐飞琼身侧的时候，小白忽地仰头，蛇信吞吐的闪瞬之际，便是一口“蛟龙血雾”喷吐而出，登时间将齐飞琼的身形笼罩在其中。
小白也不是第一回朝着齐飞琼这样做了，许是觉得礼“薄了些”，稍稍犹疑之际，遂是那蛇信不断的吞吐，嗡鸣声连绵不竭的同时，竟是一息间“蛟龙血雾”接二连三的将齐飞琼的身形笼罩。
可偏偏，这样的事情本身，对于齐飞琼而言又极有效果。
甚至因为愈是掌握着那般真龙意蕴，便愈是显得效果好到有些过头。
因而几乎就在那玉蛇错身而过的闪瞬间，齐飞琼便浑似是立身不稳一般，生生的靠近了楚维阳怀中，非得要依仗着道人的搀扶才能够勉强立身。
饶是如此，那一双如水的桃花眼眸仍旧像是蕴藏着万种风情一样，反而是狠狠地瞪了楚维阳一眼。
毕竟，相处的久了，小白是个甚么样的顽童脾性，齐飞琼再明白不过了。
她堂堂大教道子，总不好跟着初入筑基境界的玉蛇置气。
因而此刻，齐飞琼的“怨气”尽数朝着楚维阳去了。
“真真是有其主则必有其仆！”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继续哑然失笑着，他只是习惯于用行动来表示自己的回应。
因而此刻，一面搀扶着齐飞琼，楚维阳翻手间，一面将厚厚的一沓手稿复又塞进了齐飞琼的手中。
“别傻愣着了，师妹，险些忘了，师妹所涉猎的道与法，不只是龙形龙相，还有着五行生息呢！这后者名目之繁浩，尤还胜过前者许多呢！
来，师妹，道与法上面的事情，轻忽不得，这事关师妹道法根基浑厚、圆融与否，因而每一页图录最好都要试过，甚至是反复的试过，以实证哪些最为契合自身呢！”
听得楚维阳这一番颇为严谨的实证法之说辞。
原地里，许是在说话的过程之中，那蛟龙血雾的力量已经更进一步的渗入了齐飞琼的气息之中，引动着真龙法力与意蕴另一面的狂野力量，原地里，齐飞琼轻咬着薄唇，竟生是说不出甚么话来，只是这样直直的看着楚维阳，清澈的眼眸中一点点的酝酿着水光波澜。
下一瞬，地宫，煞池之中。
几乎就在玉蛇的磅礴之象尽数跃入那满蕴浑厚诸阴浊煞之气的煞池之中的同一时间，一道五色灵光几乎同时跃入了地宫内，盘桓在了那黄玉云床之中，只是许真个为了道与法的根基圆融，教齐飞琼这儿彻底的体悟五行之道的义理。
自始至终，只那五色灵光兀自盘桓在黄玉云床之上，始终未曾见得两人的身形从中展露出来。
只是不断地伴随着那五色灵光本身的跃动，某种属于真龙法力的气韵愈见得精纯与高涨。
真龙吟啸之声洞破五色灵光而回旋于静室之内。
而与此同时，那清澈的煞池之中，是玉蛇小白那想看、又不大敢看、但还是看了、却又没看明白的迷茫表情。
身融五行，参合三元。
是日，于动静相宜之际，皇华宗齐飞琼，叩开门扉，步入九炼丹胎之境！
……
天武道城，皇华宗驻地。
静谧的一室之中，是皇华宗的掌教盘膝趺坐在原地，此刻，掌教大修士虚虚的托举着手掌，在他的掌心之中，真龙法焰显化，正将一道袖珍至极的五行宗老掌教的道果之力裹挟在其中，一点点的熔炼着。
只是伴随着这道果之力的熔炼，那皇华宗掌教浩渺且深邃如渊的修为本身，配合着极尽于晦涩难明的无上意蕴，实难教人窥见真正的增减变化。
而事实上，此刻皇华宗掌教炼化这一缕道果之力，其重点关隘也并非是在打熬法力本身，而是在于其道与法的显照。
此时间，伴随着那一缕道果之力在真龙法焰之中晕散开来，那斑斓的灵光之中，是属于五行篆法的部分相继的显照在不断兜转回旋的明光之中。
这才是对于皇华宗修士所重中之重的“资粮”。
长久的时间内，不仅仅是趺坐在原地里的掌教大修士沉浸在那些接连涌现的灵光之中，连带着立身在掌教大修士身后的皇华宗道子首席张都，也同样长久地凝视着那不断涌现的灵光，好似是要将每一道篆纹都尽数的烙印在心神之中，继而化成资粮，供养自身的道与法汲取养分。
一息，两息，三息……
时间一点点流逝去，很快，那回旋的明光之中，所不断接连显照的篆纹本身，便已经超脱了筑基境界的范畴，跃入了丹胎境界之中，并且在极短暂的时间内，朝着某一个方向深耕去了极远的路。
只是这些，却已经不再适合给张都所观瞧。
原地里，掌教大修士一翻手，五色灵光倏忽间收束，真龙法焰之中，浑似是一界开辟，吞纳诸般，紧接着，那一界复又溃灭，在一界生灭的演化之中，诸般尽数消弭于此间，浑似是被磨盘碾碎成了渣滓，被掌教大修士顷刻间炼化与掌握。
而直至此刻，掌教大修士的声音方才悠然响起。
“孩子，你意欲彻底偿还因果，这很好。
昔日河源地，曾经有过三口太阴炼形玄棺现世，一口被剑宗截云一脉夺去，余下两口被吾宗所得，后来，一口被老夫安置在了山门之中，还有一口被封存在了天武道城内，以备不时之需。
这是昔日里视之为底蕴的存在，如今，只怕翻过头来也要成为因果，不过因果本身没甚么的，你一来我一往，甭管是好的坏的，这就是交情了，既如此，你去将那一口太阴炼形玄棺取来罢，自己看顾着时机，物归原主。”

第四百九十章 皇华龙蛇各升云
“多谢掌教，弟子……”
听得掌教大修士言说了那太阴炼形玄棺的来历，教张都于那字里行间，遂也隐约洞悉了此物的跟脚，能教掌教大修士亲自处置的事物，自然非同寻常。
只是一想到，竟要因为自己的缘故而舍了这等底蕴……
因而欲言又止之间，张都是真个动容莫名，不知该如何言语之际，遂又抱拳拱手，朝着掌教大修士这里躬身一拜。
原地里，掌教大修士只是淡然一笑，摆了摆手的同时，一翻手，复又自掌心腾跃起真龙法焰来，继而拘来一缕五行道果之力来炼化，伴随着五色灵光从无至有的接连涌现，掌教大修士一面仔细端详着，一面复又才继续开口言说道。
“好孩子，不用这样，于情于理，你是吾宗道子，既然不曾做出什么悖逆宗门的事情来，那么不论是何等境遇，合该有吾宗看顾小儿辈的道理。
当然，也不是甚么样的晚辈都能够教宗门有怎样的付出，说白了，是你自己争气。
道与法上破而后立者常见，甚至于筑基境界打磨道法根基的过程之中，每一次的磋磨，都能够视之为道法上的破而后立。
但是道心上的破而后立不同，不论是甚么样的因由，不论是甚么样的境遇，于此间极少有能复刻者，吾宗古往今来的记载之中，千百年间道心破而后立者也不超两掌之数。
但，凡是有记载的道心破而后立者，都取得了非凡的成就！不敢说能够教自己的才情更上层楼，变成甚么天骄妖孽，但也是极少数那一部分能够彻底将自身才情驾驭，将诸般融会贯通的人物。
这条路是你自己蹚出来的，如今的境遇，尽都是你自己给你争得的。
在师门决定帮助你之前，是你自己帮助了你自己。”
闻听的此言时，张都的脸上展露出了些许的笑容，只是这笑容中透着些许阅尽千帆之后的平和，欢喜，但又并不狷狂。
尤其是考量到这是一位金丹境界大修士的亲口夸赞，遂尤其显得张都如今的心境之宽阔。
“掌教谬赞。”
大修士笑了笑。
“是不是谬赞你心中自是清楚的，咱们元门众人，也不兴玄门那一套虚伪俗礼，该是甚么的就是甚么。
因而，你想要彻底斩断因果，以期用心境之无上圆融以洞入丹胎境界，宗门很支持你。
但是此代真正拔尖儿的道子，非你一人，因而有些话，贫道也需得提早与你说下。
这外海一行的诸事，虽说是破而后立，可是你的名声到底还是折损了，我与张道友商量了一下，道城一脉接班的事情，就没有你的份了，了结诸般之后，回返师门去罢！
想来你也能够猜到，日后负责镇海道城宗门驻地一事的，会是齐飞琼这丫头。”
说及此处时，罕有的，大掌教并未曾再低头端详着那掌心中接连涌现的五色篆纹，反而是伴随着自己的言说，一边折转过身形来，鹰隼一般的眼眸，死死的盯着张都，观瞧着张都脸上那极尽于细微的神情变化。
而闻听得掌教大修士所言之后，果然，闪瞬间，张都有过神情的错愕，但是紧接着，在错愕之后，他所展露出来的第一反应，反而是某种无法言语的松弛感，仿佛不论是远离外海还是不用接续道城一脉，都教张都平白松了一口气。
最后，他才是以一种平和而坦然的目光看向掌教大修士这里。
“掌教，人这一辈子，许是底蕴成就境遇，也许是境遇成就底蕴，又或是循环往复，回环不息；这里边儿的道理，许是一两句说不尽，可是对于弟子而言，是昔日要鼎立外海的这般底蕴，教弟子有了后来一步步的境遇。
有时候，疾风骤雨兜头打落，为得千百人尽皆言说的一点儿虚名，杵在那里死撑，未必见得会是甚么好事儿，如今看离开这片本就不曾属于过弟子的外海，离风波而避世，未必见得会是甚么坏事儿。
往后，弟子的眼中，当再无这诸尘烦扰，沉浸潜修，唯道与法而已，至于诸般底蕴也好，境遇也罢，长生道途上深耕而去，来日殊途同归，自该有一番说法。”
闻听得此言时，掌教大修士脸上猛然间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来。
“瞧瞧！这是甚么样的心境！贫道昔年如你这般年纪和修为的时候，尚还整日里沉浸在声色犬马中放浪形骸，真真不如你这般心境许多！
观你所言真情实意，老夫顿觉得，宗门的一切付出，都是值得的！
吾宗后继有人矣！”
正这般言说着，忽地，皇华宗掌教的面容陡然间折转，看顾向远空之际，隐约间，张都尤还能够分辨，掌教大修士所隔空观照的，是昔日楚维阳那灵浮岛道场所在之地。
此时间，掌教大修士脸上原本的笑意愈见得繁盛起来，可是紧接着，不知道想到了甚么，大修士脸上的笑容又猛地有所消减，最后，竟沉吟着若有所思起来。
“这样看，回礼竟送的单薄了些。
到底是圣宗呐，一脉绵延千古的运道！”
……
伴随着皇华宗掌教大修士的感慨。
远空之际。
昔日楚维阳道场故地，那平静的海域上空，忽地，一道五色灵光倏忽间自海中冲出，登时间灵光大盛之际，遂是楚维阳与齐飞琼一同自灵光之中现身。
而也几乎就在楚维阳和齐飞琼现身的闪瞬间，便有着一道又一道早就盘桓在左近的修士，将目光看顾而来。
凭借着楚维阳所留下的“蛛丝马迹”，他们愈发笃信，楚维阳只是将自家道场隐匿在了原地之中。
虽说这样的法门过于奇诡了些，可是楚维阳所掌握的五行遁法，已然是世上唯一，而掌握着这样高邈妙法的人，又精通着符阵之道，想来以此融会贯通，纵然法门奇诡了些，但却也还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而事实上，之所以选择在此处显照出身形来，楚维阳所思虑的，也是为得给自己道场洞天的真正所在之地予以更进一步的遮掩。
伴随着昔日的道场化作洞天，从此处消音不见，因着那一道道海底地脉的抽离，以及昔日变化时的轰隆震动，幽深的海底之中，已经有着不少的缝隙、洞窟自然诞生。
一如昔日里在道城左近之处的施为一般，楚维阳也切实的将一枚螺壳宝器以地师手段，自然而然的与海底那重重叠叠的缝隙与洞窟相融为一体。
他准备将这里作为自己往后长久出入现身的“门户”所在。
甚至在楚维阳的谋算之中，日后类似的螺壳宝器，楚维阳还会封存在外海的各处宝地之中，一边是以狡兔三窟，可以教楚维阳掌握着前所未有的身形之灵动；另一边是可以将诸宝地的奇异元气尽数借着须弥阵图，导入道场洞天之中，使得道场能夯实更为浑厚的底蕴。
一念至此，伴随着外海之中所流传的诸般宝地位置在楚维阳思感与念头之中的流淌，《尸解炼形图》洞照明光，复又将诸般心绪压下。
此时间，楚维阳的身上，那洞入丹胎境界后平稳却也凌厉的气机冲霄而起，与此同时，道人的脑后洞照着那一轮若有若无的光晕，眸光如电，环顾向四面八方，与那些窥探而来的目光对视。
而与此同时，在楚维阳的侧旁，齐飞琼遂展露出了自己同样洞入丹胎境界的磅礴威势，她彻底驻足在丹胎境界的最后一步，将会在这里完成。
道与法的气机在这一刻与天地寰宇万象所交织与共鸣，霎时间，层云翻卷至极，便是繁浩至极的自然造化之力滚滚而至，倏忽间，便没入了齐飞琼那脑后更为浅薄的光晕之中，复又洞照入她的道躯内，滋养着内周天内诸般。
事实上，这一步本也可以在道场洞天内完成，但是考虑到，因为道场气韵的缘故，那自然造化之力中蕴含着生灭的义理，此道固然玄妙，但也甚为明显的与齐飞琼所掌握的道与法并不契合。
与其留下不必要的波折，不若顺水推舟，教齐飞琼于此间众目睽睽注视下完成晋升的最后步骤，使那自然造化之力无虞，顺势完成了楚维阳的障眼法，而且作为这一代天骄道子之中少有的几位已经跻身丹胎境界的修士，也算是抬一抬齐飞琼和自己的声名。
至少此刻，伴随着那海量的自然造化之力的灌涌，伴随着齐飞琼的修为气机于丹胎境界变得稳牢，原地里，楚维阳顶上虚空寂无之处，那镇运宝器的灵光兜转，不断的有着运数之力凝聚而来，复又被镇入其中。
良久之后，伴随着齐飞琼那峥嵘的契机归于平和，最后诸般气机尽数变得晦涩起来，楚维阳这才同样缓缓地收起了护法的姿态，两人对视之间，是齐飞琼眉眼间展露出遮掩不住的欢喜神情。
许是风雨的余韵仍旧萦绕在她的心神之中，此刻看着楚维阳的目光，仍旧温润似水。
“师兄所传，未料想竟是丹胎境界的锻体之道根底，教师妹受益无穷，可惜，诸般图录，不过只印证了十之二三。”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更是回应的一本正经。
“不过是昔日底蕴的些许融会贯通而已，功诀只是草创，能够对师妹有所进益，已是幸事，但若要观其全貌，乃至于教这功诀自师妹的道与法中更上层楼，还需得勤恳修持才是。”
闻言，齐飞琼亦笑着颔首，愈见得温驯且低眉顺眼。
“是，师兄所言极是，待安置好诸般，妾身自要时常往师兄这儿来拜访，参悟修持那妙法功诀。”
如是一本正经的相互言罢之后，一道破空声浑如龙吟也似的兜转之后，眼底里，遂先一步没了齐飞琼的身形。
紧接着，才是楚维阳环视过四面八方，脸上带着那若有若无的笑意，原地里五色灵光明灭之际，遂消隐于无踪。

第四百九十一章 浮天沧海法舟轻
外海，深处，楚维阳身披玄袍，手腕翻卷之际，繁浩至极的琅嬛篆纹如洪流一般倾泻而去，倏忽间，复又横布成风水堪舆法阵。
如今端看去时，那法阵果真兼具风水二相，泰半沉在海涛之中，泰半虚悬在狂风里面。
紧接着，伴随着灵光的兜转，法阵横空而起的闪瞬间，一道满蕴着血光的妖芒自其间猪突狼奔，却始终无法挣脱那风水堪舆法阵的拘束。
可也许正是因为这法阵拘禁过甚，眼看得彻底没了挣脱出去的希望，登时间，那不断交叠回环的琅嬛篆纹之中，妖芒混合着血光冲霄而起，那属于丹胎境界的修为气机展露无遗。
与此同时，那妖芒血光之中，瓮声瓮气的人言传出。
“琅霄山主！某识得你的跟脚！更听闻过你在龙王宴饮上的名头！某是龙王血裔！汝泰半煊赫声名，尽皆仰仗吾祖所赐！安敢来害某性命！”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原地里罕有的稍稍一怔。
紧接着，楚维阳竟咧嘴一笑。
“少说有一阵子没听过这样蛮横而不讲理的说法了！贫道泰半煊赫声名是因为老龙王所赐？这样的说法，许是老龙王都未曾言说过罢？
他老人家可曾知晓你们平日里都言语些甚么吗？
只这一句话，真真不知要坏了老龙王多久的修行！”
话音落下时，不待那血光之中再有甚么人声传出，楚维阳这里一扬手的时候，便倏忽间是七十二道太阴雷篆化作符咒高悬，兜转之间混成玄雷华盖。
电光酝酿之间，这玄雷华盖复又似是被楚维阳所掌握的自然生灭之意蕴所贯穿，仔细看去时，电弧自其间交错而过，倏忽间像是映照出了《道童图》的大略模样来。
也正因为着那自然生灭之意蕴的相互交叠，再看去时，那玄雷浑似是蕴含着天地湮灭万象的无上声威！
而这天威本身的洞照，复又和半悬空中那繁浩至极的琅嬛篆纹所显照的风水堪舆法阵所牵系于一处。
天地尽皆自然而已！
驻足在丹胎境界，深耕于锻体之道的过程之中，诸般图录于楚维阳的手上创出，其外相虽然旖旎，可是真个论及起来，却也切实是诸般道与法在楚维阳的手上被融会贯通，被梳理，被以其功果的形与质所交织与共鸣。
因而，楚维阳愈见得有着感慨，除却盘王宗的法统之外，剑气也好，雷炁也罢，地师也好，殊途同归，诸般道法练到最后，尽皆是炼阴阳，炼乾坤，炼天地！
而借着这样的体悟，遂也更教楚维阳冥冥之中有所预料，许是来日混炼诸般妙法，自也该从这阴阳、乾坤、天地的兜转生息之中入手。
而即便是盘王宗的法统，仔细思量而来，非是阴阳，乃是五行之道，可演化到最后，五行辟世，亦在乾坤天地之间。
开天法，开天法。
昔日逃出剑宗镇魔窟的时候，曾经听闻过马三洞言说开天法，那已经是修为极尽微末时候的事情了，如今回首看去，只这“开天法”三字，竟像是道尽了修行道途上的关隘！
虽然一时间的感悟，尚还未曾教楚维阳真个能够彻底做到混炼诸宗法的地步，可是义理的洞悟从来都是最艰难的一步，只这一步的通晓，哪怕功诀上还未曾有所进展，可诸般术法施展开来，已然有了今日这样的玄妙。
下一刻，接连的雷霆雨瀑轰落，乾坤万象的崩灭、自然生灭的流转，诸般意蕴尽皆在这一刻，裹挟在了那太阴玄雷纯粹的毁灭轰杀之中。
轰——轰——轰——！
连绵的雷鸣爆裂分明生发在了半悬空中，可是这一刻，轰隆的声威晕散开来，登时间，四面八方尽皆有着蒸腾的水汽弥散开来。
而原地里，楚维阳再看去时，那风水堪舆法阵之中的血光，反而因为雷霆的轰击更盛起来，可是那种繁盛之中，浑似是只剩了纯粹的妖芒的肆虐，恍若是复返于某种野兽的纯粹本能，而不见了真正属于“妖”的心智与灵动。
更紧接着，仿佛因为着雷霆的轰鸣，教此獠遂陷入了昏厥之中，因而不再有甚么猪突狼奔，肉眼可见的，那血光混合着妖芒，渐渐地有所收敛，最后，彻底的没入了那妖修显出的原形外相之中。
一条身形细长的墨玉色的妖鱼。
此时间，这妖鱼的肉身道躯诚然依旧完好，甚至因为某些甚为奇诡的变化，哪怕在昏厥之中，自身的修为气机更有着些微的增长，可是伴随着玄雷华盖的消隐，竟有着丝丝缕缕的灰黑色幽光自那妖躯之中弥散开来。
只是这幽光未曾随风散去，原地里，楚维阳的袖袍之中有着玄真宝鉴洞照宝光，倏忽间便将那一道道幽光牵引而去，只没入宝镜之中的闪瞬间，便消隐于无形。
眼见得，这妖修的魂魄真灵仍在，因而性命仍存，可是其魂魄之力却被楚维阳以雷法所击溃，神形的溃灭，导致这妖修彻底失去了灵智，化作了妖兽。
而直至瞧见了这通体满蕴着木行属性的妖鱼，楚维阳那冷郁的面容之中，才忽地有着狞笑的神情一闪而逝。
“贫道的煊赫声名，从来都不是谁赐给的，而是贫道这样一路杀出来的！”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再一扬手，手中宝光酝酿，山河簋显照的闪瞬间，繁浩至极的篆纹便化作了一张兜网，将这妖鱼一裹，便随即没入了山河簋中去。
而再看去时，山河簋中五色灵光生息而辟开须弥一界，那惊鸿一瞥间，追随着那妖鱼坠落的身形看去时，一泓水光之中，已然有着四道身形沉寂在其中，端看去时，五行分明，或是妖鱼，或是妖蛇，同时丹胎境界的修为气机，皆被打回了原形。
而重中之重，则是这些昏厥了去的妖兽身上，那一闪而逝的血光之中，皆有着或轻或重的蛟龙血脉的气息展露！
原地里，伴随着楚维阳将诸般手段收拢于无形，渐渐地，那弥散开来的蒸腾水汽亦一同消减了去，只剩了楚维阳那满蕴沉吟的神情。
此时间，他那繁浩的思感与念头之中，好似是有着繁复至极的诸般图录的凌乱光影相继流淌而过。
丁对丁，卯对卯。
很快，在这样繁复至极的图录思量之中，便教楚维阳缓缓地整理顺畅了自己的思路。
“如今蕴含着蛟龙血脉的五行妖兽已经俱全了，下一步，该是……寻一寻幻空妖兽！”
说起来，幻空妖兽身上的宝材，唯有那脊柱之中蕴藏的筋复被修士所炼成的丝线而已，仔细说来，每一只乾坤囊拆解开来，便都能够得到这样的宝材。
昔日楚维阳熔铸这山河簋的时候，便曾经为得那些幻空丝线而拆解过不止一只乾坤囊。
当日能够那样妥善的得以解决，是因为楚维阳所炼制的山河簋乃是法器器胚，而后的诸般进益，不过是楚维阳自行养炼而成。
但如今，有着那丹胎境界五行妖兽的根底相衬托，楚维阳所需要的幻兽妖兽，显然也不会是寻常的品阶，至少也得是驻足在丹胎这一境界之中。
这样的丝线，注定不是拆解寻常的乾坤囊所可以获取的。
只是在这茫茫外海，寻常的幻空妖兽许是易见，但是因为制取乾坤囊的缘故，各道城乃至于坊市，都会在左近的海域之中大范围内散养些幻空兽，可正因此，反而教这幻空妖兽之中，极难见得有能活到丹胎境界的。
如今想要在这茫茫外海之中搜寻到，真真是大海捞针一般困难。
也正因此，楚维阳分明已经思量清楚了下一步该去搜罗甚么，却仍旧驻足在原地，未曾有分毫动作。
而也正此时，忽地，楚维阳像是想到了甚么，进而，眼波深处，属于《五行百花毒煞须弥阵图》的玄奥纹路洞照，借助着气机之间的感应，楚维阳倏忽间偏头，看向了左近之处。
既然一己之力，在此事上显得势单力薄，不若求助于百花楼好了。
如今伴随着楚维阳洞入丹胎境界，昔日里与师雨亭商定着，该要了结的那些因果，也该这般了结的。
也正此时，因着楚维阳这一念升起，忽地，道人的心神之中，更迸发出冥冥之中的某种感应来。
因为百花楼的诸般妙法，或许，自己所草创的锻体之道的功诀，也许在与师雨亭的辩道论法的过程之中，能够持续深耕，并且走出极渺远的一段路程。
至少，于此道，能给予楚维阳以意想不到的收获。
而且，伴随着这样的念头倏忽间升起，楚维阳甚至于冥冥之中有所感触，或许这功诀本身，对于百花楼的意义，远胜过对于楚维阳的意义。
于楚维阳而言，这许是自己锻体之道的更进一步，但是于百花楼而言，或许这其中参合三元的义理与方式，足够教百花楼再开一法脉！
一念及此的闪瞬间，楚维阳忽地为自己的念头而哑然失笑起来。
“怎么着，昔日开的顽笑话竟也有成真的一天，我这是真个要成为百花楼的甚么客卿长老？”
“不过说起来，此间身姿诸般之曼妙，相较于皇华宗炉鼎一脉，确实更近百花楼繁花纷纭之道。”
“不过这样想，竟不知最后是要了结因果，还是要利滚利也似，教百花楼欠下更多来……”
正这样念想着，原地里，五色灵光明灭，遂裹着楚维阳的身形，朝着气机感应的方向遁去。
而原地里，百界云舫之上，静室之中，几乎同一时间，师雨亭与萧郁罗尽皆睁开了入定观照静修的眼眸。

第四百九十二章 弄巧成拙云舫主
几乎同一时间，师雨亭与萧郁罗尽皆有着反应。
可是，师雨亭所感应到的，是楚维阳那未曾遮掩的修为气机，更何况，许是因为二十四正剑印贯穿了自然生灭而成剑道雏形，此刻，哪怕楚维阳未曾洞照有自身的剑道气机，那隔空之间剑道灵物的交织与共鸣，已然切实的震颤着师雨亭。
而许也是因为这种情难自禁的境遇，再切实的感应到楚维阳那展露出来的丹胎境界的修为气机，几乎闪瞬间，师雨亭便兀自脑补出了一场楚维阳匆匆忙忙闭关晋升丹胎境界，出关之后便不远千里奔波而至百界云舫的故事。
许是这一过程之中还有些些许的插曲与波折，但是不重要，事情的脉络是这样的，便足够教师雨亭自己感动着自己。
许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情愫在心神之中生发，登时间，再看去时，原本尚且沉静的师雨亭，登时间遂也变得面容红润起来，美艳而不可方物。
只是相比较于师雨亭这般的动容，原地里，萧郁罗偏头看去时的神情，却陡然间显得甚为凝重起来。
她身为金丹境界大修士，自然可以轻而易举的感受到楚维阳所展露出来的道法气机。
若果是旁的时候，楚维阳诸般道法功果圆融无漏，尽皆是无上义理交织共鸣，不经展露，只怕旁人也难隔空感应到甚么。
但如今楚维阳依照洞入丹胎境界之后，便已经开始着手了锻体之道的修持，那动静相宜的功诀，如今尚还草创，从义理到本身道法层面，都离着圆融无漏有着极渺远的距离，因而，楚维阳这般修持本身，反而因其不谐，教部分道与法的气机难免展露在外。
纵然说身为金丹境界大修士，不至于在感应到那些许修为气机的闪瞬间，便径直见微知著，回溯见道与法本身的原貌。
但只如今感应到的这一部分的道与法气机，便足够触动一位百花楼大修士的道果！
那是有类于天骄道子们的才情感触，有类于楚维阳时常“冥冥之中无端感悟”的相类似的感应，甚至因为其金丹境界的修为本身，而教这种感应更为的高邈，更为的玄虚。
几乎只消有所感应，便注定将会有所映照！
而且，几乎就在这样的玄虚感触从萧郁罗自感应到那些许道法气机之后从心神之中生发，同一时间，伴随着楚维阳身形朝着百界云舫的抵至，那切实的因果运数层面的增减与牵系，便已经自楚维阳与百花楼分舵之间相互贯连。
这种因果运数层面的气机贯连，远比道法的牵系本身更为玄虚，但一来这是金丹境界大修士当面，二来她尤还是百花楼的大长老，因而此刻纵然再是因为玄虚而朦胧模糊，但却将那种牵系本身，感应的甚为真切。
也正因此，几乎只闪瞬间，萧郁罗的神情变化便陡然间凝重起来。
她兀自沉吟思量着，想从自己感触到的诸般细枝末节之中，推敲出更深层次的牵系来。
身为金丹境界大修士的直觉，告诉她那道法的气机甚是非同寻常，甚至有着远比因果运数的贯连更为玄奥的联系。
只是不等萧郁罗继续沉吟着思量些甚么，自她的身后，师雨亭正回过头来，瞧见了萧郁罗那若有所思的神情，一时间引着自身情愫的变化，竟俨然想的有些偏了，再联系着上一回的对话，此时间遂满是揶揄的语气开口言说道。
“师尊，我家师兄已入丹胎境界了呢！擎举得丹胎雏形，再加上金丹境界大修士能将自身精气神掌控得圆融无漏，已足够进行那参合三元的修持了。
许这阴阳生息之间，更能够教师尊洞见前路，毕竟，哪有不授粉的花儿？哪有不枯荣的草木？这样想，许是真真的有一番道理在呢！要不，随我去见见？”
说得这番话时，师雨亭已然施施然起身，直往静室门扉处走去了。
在她的思绪里，这不过是效仿着青荷的故事，将这样阴阳怪气的话用在自己师尊身上而已。
她浑然没有思量过，自家师尊除却拒绝以外的任何态度。
可是这会儿，萧郁罗的心念却尽数都在那道法的气机与因果运数的贯连上面，此刻听闻得师雨亭的此言，竟真个施施然站起身来，遂在师雨亭的身后便直往静室门扉处去走。
“也好，那便见一见。”
萧郁罗慵懒的声音尤还在静室之中回荡的时候，原地里，师雨亭却身形猛地一顿，进而颇诧异的看向萧郁罗这里。
她那好看的眉眼变化之间浑似是会说话一样，明晰的朝着萧郁罗展露着某种“你到底有没有眼力见”和“你到底听不听得懂顽笑话”的意思。
可身为百花楼的大长老，萧郁罗是甚么样的高深功力，此刻萧郁罗烟视媚行之间眼珠兜转，浑似是没有瞧见师雨亭的神情变化，只自顾自的言说道。
“丫头，还愣着做甚么呢？可是你说的要为师见一见，怎么？这会儿又反悔起来了？”
这一回，轮到萧郁罗那慵懒的声音里满是揶揄的语调了。
原地里，是师雨亭恨恨的咬了咬牙，想要撂下句狠话，又怕萧郁罗再抓住甚么话柄顺着杆儿往上爬。
直到最后，师雨亭还是折转过了身形去，一言不发的洞开了那静室的门扉。
而几乎同一时间，楚维阳便已经借助着《五行花煞须弥法阵》的相互感应，自百界云舫左近映照过自己的修为气机之后，便直接脚踏着须弥乱流横渡至此。
于是，当楚维阳从五色灵光之中显照出身形来的闪瞬间，便看到了师雨亭推开门扉。
就在道人的脸上陡然间展露出温和笑容来的时候，忽地，他脸上的笑容猛地一顿，继而消隐了去。
却是在楚维阳的注视之中，另一道端看去时，面容、身段与师雨亭相差仿佛的身形，从师雨亭的身后显露出来。
同时修持着百花楼的道与法，甚至还需得算上那举手投足之间所展露的几乎相同的风情，两人浑似是甚么并蒂双莲一般，分明容貌各不相同，可却给了楚维阳以极为相似的感触。
可是楚维阳同样能够明白，自己所感应到的一切，尽皆是这来人刻意教楚维阳所感应到的，毕竟，只论气息之悠长，气机之浑厚，这来人远远地胜过了师雨亭太多。
甚至因为已经有过了切实的深入交流，楚维阳回想着淳于芷的气息与气机，审慎思量之后，遂得出了眼前之人尤要胜过三分的论断。
也正因为这样的发现，遂教楚维阳消减去面容的同时，不等师雨亭开口言说些甚么，便已然抱拳拱手，略显得恭谨的朝着萧郁罗一拜。
“晚辈楚维阳，见过大长老。”
他未曾提及自己的诨号，也不曾言说盘王宗出身的跟脚。
只是楚维阳而已。
而原地里，师雨亭因为楚维阳这般的先斩后奏，脸上已然展露出了笑容来，而萧郁罗则若有所思的深深看了楚维阳一眼。
她不动声色的微微颔首，继而复又用那慵懒的声音开口追问道。
“亭儿言说着你来拜访，遂邀我这个做师父的来见一见，这能在外海搅动风云，累积下煊赫声名的，果真是一表人才。只是，本宫大长老的身份，你是早就有所知晓，还是刚刚猜出来的？”
闻言，楚维阳遂浅浅一笑。
“是刚刚猜出来的，不过既已逢面，日后便是早有所知晓的。”
闻听得此言后，萧郁罗只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倒是个知趣的，既是来寻亭儿的，你们自个儿叙话罢。”
说罢，萧郁罗却并未曾折转身形离去，反而自顾自的走到了侧旁的案桌前，端看着那侧旁木屏风上的雕画而出神。
没理会楚维阳和师雨亭一同看顾而来的目光，原地里，萧郁罗浑似是自己将自己当成了空气。
再四目相对之间，师雨亭遂兀自翻了个白眼。
她一言未发，却也将甚么尽都通过了这一个白眼，“说”给了楚维阳。
而道人遂兀自笑了笑，纵然是金丹大修士当面，可这是师雨亭的师尊，再联想到青荷这儿近乎一脉相承的“师慈徒孝”，哪怕不知道切实发生了甚么，楚维阳也已经猜得了一个大略。
也正因此，他索性真个当成了萧郁罗不存在。
毕竟一路修持道途至于今日，所经历的诸般，也切实的锻炼了楚维阳的面皮。
“今日来寻师妹，实则是为得两件半事情。”
原地里，师雨亭尤还在恨恨地拿眼神去瞪萧郁罗，只是瞧见师尊装聋作哑，师雨亭这才不得不做罢，再度将目光回落在楚维阳身上。
相比较于楚维阳的平和与淡然，反而是师雨亭当着萧郁罗的面前，显得甚是拘谨了些。
“哦？师兄不妨一件件来说。”
楚维阳颔首道。
“也好，这第一件事情，便是贫道来寻师妹，取那泰半剑宗灵物。”
闻听得此言时，师雨亭脸色微微一红，目光又不由自主的看向了萧郁罗那里。
只是这会儿楚维阳的目光又太过于迫人，教师雨亭竟不敢有分毫的目光游离。
只是再开口时，她终是用着细若游丝一般的温柔声音轻问道。
“那……师兄，第二件事情呢？”

第四百九十三章 辗转反侧花楼卿
“这第二桩事情……”
饶是以楚维阳的面皮，能够当着萧郁罗的面，坦言着甚么取走剑宗灵物，都面不改色，语不停顿。
可是当他说及这第二桩事情来的时候，却生是顿了顿，才又翻手间，取出了一沓远比交给齐飞琼的更为厚重许多的手稿。
未曾先言说些甚么，楚维阳将手稿径直递给了师雨亭之后，这才缓缓地开口言说道。
“今日里自洞入丹胎境界之后，于锻体之道略有所得，遂成一功诀，还不成体统，但部分涉及师妹的道与法，遂赠予师妹一观。”
闻听得此言时，师雨亭颇诧异的看了楚维阳一眼，这才低下头来，凝视端详着手中那厚厚的一沓手稿。
这些自然并非是楚维阳自己所参悟的锻体之道的全部图录，不过是楚维阳所截取的自身修法义理之中，从五行生息朝着万象寰宇演化的那一部分，还有涉及诸阴浊煞的那一部分。
只能说，相较于齐飞琼的五色龙相，显然是百花楼一脉的道与法，与楚维阳自身的修法功果所相似之处更多。
此刻，捧着这部厚重的手稿，早先时齐飞琼能够轻而易举洞悉的那些图录中极简的勾勒线条，对于师雨亭而言自然也不存在甚么门槛与难度。
而也正因此，几乎霎时间，师雨亭的面容便变得更红润起来。
那闪瞬间，她腰肢的拧动，浑似是身形自漫空之中的摇曳，只顷刻间的微微晃动，却给人以翩翩起舞的错觉。
也正此时，随着楚维阳的目光落下，师雨亭这才轻声开口道。
“师兄言说这是两件事情？可是师妹看来，这却只是一件事情呢！”
一边是取走剑宗的灵物，一边是参合三元的图录。
非得要说起来，还真真是能够混成一件事情！
只是还不等师雨亭继续开口问询那最后半件事情是甚么，却忽地，听到了自家师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身为金丹境界大修士，掌握着甚么教两人无知无觉的手段都实在是太过于正常的事情，功高欺理，一切的奇诡尽都是理所应当。
因而，早在不知甚么时候，那原本端详着木屏风的萧郁罗，便已经立身在了师雨亭的身后，越过了师雨亭的肩膀，仔细的端看着那些被师雨亭捧在手中的图录。
“可是为师看来，这怎么却是三件事情呢？”
“三件？”
就在师雨亭因为萧郁罗的鬼魅行径而有所惊诧的时候，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回声问道。
只是此刻，面对着师雨亭的下意识发问，萧郁罗未曾有所言说，反而是抬起头来，紧紧地凝视着楚维阳这里。
倘若说，来之前的时候，楚维阳还是冥冥之中有所感触的话，那么此刻瞧见了萧郁罗的反应，一位金丹大修士的气机感触，反而是先一步给了楚维阳的思绪以盖棺定论。
因而，楚维阳只是平静的轻轻颔首。
“晚辈说了，只是偶有感触而已，自身的功诀本身都是草创，未有无上义理，更未有圆融道法，今日将部分图录赠予雨亭师妹，来日纵然雨亭有所收获，便尽皆是她的才情展露，便是真个因之而成百花楼一法脉之主，也是雨亭自个儿的造化，晚辈不敢居功。”
直至闻听得此言时，师雨亭方才惊诧着，不敢置信的看向自己手中所捧着的图录。
到底，眼界未及萧郁罗这般的大修士，便是自身丹胎境界的根基都显得虚浮了些，更非为楚维阳这般的功诀图录创立之人，因而，师雨亭这里实在难免后知后觉了些。
可是此刻被点破了那一层迷障，她再看向那图录上面勾勒的线条纹路的时候，只一眼间便洞见了其中所蕴藏的那种无法想象的磅礴潜力。
而就在师雨亭因之而沉默着失神的时候，萧郁罗满是感慨的看了她一眼，复又凝视向楚维阳这里。
“小友你说着不居功，可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到时候，不论是自身有所得，还是鼎立一道法脉，因果运数上都需得有一番说法。”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笑的平和而坦然。
“人怕噎死，难道就不服食宝丹了么？”
百花楼素来有那般旖旎的传闻，言说及这一句的时候，楚维阳甚至仰起头来，将视线落在了萧郁罗那同样纤长的脖颈上，好似是用这样略显得大胆的目光，来对萧郁罗的这番诘问以回应。
紧接着，楚维阳不疾不徐的声音才继续响起。
“雨亭甚么样的证道底蕴，也是曾经与贫道交过心，透过气儿的。
因而，贫道只是甚为质朴的思量着，若是能够多一部无上修法来辅助道果，更有甚者，若是真能够成开一道法脉之祖师，这等无法度量的运数根基，才能够确保雨亭能够稳稳牢牢的在跻身金丹境界之后，尤还有着广袤的潜力可言。
老实说，这样的事情于贫道而言没甚么好处的，若是雨亭师妹真个无依无靠，只能靠着与贫道参合三元、了结因果来尝试冲击金丹境界，纵然来日有所成就，想要于那一层境界之中再有甚么寸进，只怕一丝一缕的进益，都还得仰仗贫道。
彼时，贫道才是将百花楼的新晋大修士吃得死死的！
与这样可以预料的前景相比，一些传法的因果又能够值得甚么呢？这因果运数再大，大得过《五脏食气精诀》的因果运数么？
晚辈与雨亭师妹的缘分，是从一分故宗因果伊始的，这桩因果如今还未曾了结，可是从始至终，自打算襄助雨亭师妹开始，晚辈所想的，从来都不是怎么样驾驭她，而是真个想要她能好好的走上通衢道途。
至于我们俩之间的牵系，有交心的情谊便足够了。
不论来日依照着手稿，师妹走到了哪一步，一道法脉的因果，强如圣地大教，百花楼自该也有了结的办法，到时候一增一减之际，合该是大有余裕在的，不急在今日只谈及付出，不谈及收获，不是么？”
闻听得此言时，不只是萧郁罗，连带着沉浸在书稿之中的师雨亭都是陡然一惊。
只是不同于师雨亭，此刻萧郁罗是真个像是因为楚维阳的言辞，而被一股清流兜头浇灌下，将自己的身心彻底贯穿。
说来也是赶得巧了些。
这些时日里，萧郁罗长久的熬炼那金丹道果之力，却始终无法有甚么寸进，再加上师雨亭反复的撩拨，遂教萧郁罗本身便是带着烟火气来的，这初见时心气儿未见得平和，才教自己三言两语间说得偏激了些。
错非是被楚维阳拿话来刺醒，许是再酝酿些许，便该是萧郁罗自己道心蒙尘了。
竟然在金丹境界有着这样低劣的谬误产生，难不成真个教师雨亭说中了，自己陷入了孤阴不长的窠臼里面，如今强求更高处的风景，却要反受其累了？
再仔细思量着，许也不只是如此，能够这样轻而易举的触动自己的心弦，实则审慎思量，是因为在最一开始，那道法的气机便在与自身的道果相交织与共鸣。
是了，这是契合着雨亭的道与法，便自该也是契合着自己的道与法。
难道，真个教雨亭这丫头一语成谶了？
一念之间，磅礴的思感与念头尽数在萧郁罗的心神之中繁复至极的涌现。
下一刹，神念入刀，复又将诸般念头尽数斩落。
继而，萧郁罗这才笑着看向楚维阳，她竟稍稍屈膝，朝着楚维阳浅浅作了一礼。
“是贫道言语偏激了些，还是小友主意正。
吾百花楼修士，自古以来，历代天骄道子，讲求的尽皆是乘风而起的通衢之路，如今看，雨亭和荷儿的眼光不差，小友端的是人中龙凤，一表人才，诚非虚言！”
话音落下时，萧郁罗竟真个往后退了一步，施施然的折转过了身形，缓步往静室外走去，而与此同时，萧郁罗更是用着某种极尽于复杂的目光看向了师雨亭。
大抵是有羡慕，有感慨，有嫉妒，有欣慰……
“贫道便不在这儿碍你们的眼了……”
说罢，不等两人再有甚么反应，萧郁罗遂推门而去。
而原地里，随着那门扉闭合的声音再度回响开来，师雨亭才像是从自己的思绪世界之中将沉浸的心神唤回来，她抬头凝视着楚维阳，紧紧地攥着手中的书稿，几乎将指节攥到发白。
与此同时，无声息间，她却喉咙滑动，咕噜一声里，仿佛将甚么涌到了嗓子眼的东西生生吞咽了下去。
进而，她像是自嘲一般的，绽放出来最为璀璨的笑容。
谁能够想到呢，百花楼的修士，有朝一日竟听着别人的情话而悸动的不能自已。
她遂缓步走到了楚维阳的面前，继而折转过身去，以脊背倚靠在了楚维阳的怀中，继而，腰肢轻轻拧动之间，是她那温柔如水的声音响在了楚维阳的耳边。
“师兄，说回这第一桩事情，那剑宗灵物，怕是需得师兄自己来取呢……”
……
原地里，静室之中。
萧郁罗反复的在静室里兜转着圈子。
那和楚维阳见面过程之中的诸般细节，还有那书稿上面惊鸿一瞥间的纹路勾勒，还有那一字一音敲在自己心神之中的话语，尽都教此刻的萧郁罗难以平静以待。
也正此时，反复的回忆着那种道法气机与自身道果的牵系，忽地某一瞬间，萧郁罗的脚步顿住。
她扬起手来的时候，那悬空的百花煞炁天河之中，便有着斑斓的灵光映照着篆纹朝她这儿映照而至。
“我只看一眼，就看一眼……”

第四百九十四章 灯火阑珊回首处
偌大的静室之中，极尽于斑斓的灵光兜转着，须弥的风暴自灵光的缝隙内徜徉，倏忽间浑似是将整座静室开辟成一方须弥天地，而在这方辽阔天地之中，则是那近乎无垠的百花煞气呼啸而且蒸腾。
乍看去时，浑似是原本浑厚至极的百花天河映照在悬空之中，继而一道道的回环纠缠，最后化作了雾霭风暴不仅仅是汹涌至极，那风暴本身垂落的烟尘帷幕，也因着这一道道的交叠，而愈见得厚重。
可是倏忽间，仔细观照去时，倘若不曾被这汹涌至极的百花煞气风暴摄去了心神，进而洞照其上那纤毫间的细节时，便能够轻而易举的从那些呼啸而过的百花煞气之上，瞧见那些极易教人忽略掉的细节。
譬如那斑斓烟尘交织之间其诸色交融中的不谐，时常有着玄色淤积，纵然有着风暴本身的交错与磋磨，但是却长久的难以有所消解，只倏忽间显照，随即复又因着风暴本身，消弭在了那层叠交错的斑斓诸色之中。
又譬如那纯粹的斑斓烟尘本身，其悬照成百花煞气天河的时候，尚且不曾教人察觉到甚么，可是当这道天河继续延展开来，进而化作那一道道交叠的纤薄帷幕的时候，那偶然间延展开来的百色纱衣的厚薄不均，甚至是宽窄不一，都尽皆展露在了风暴的兜转之中。
此间静室之内，一切百花煞气，尽皆是师雨亭的丹胎雏形的显照。
更准确的说，这是昔日里师雨亭自己养炼的那部分丹胎雏形，与强行更易道途，接受了六师叔的证道底蕴之后，相互融合，最后凝结成的产物。
驻足在九炼丹胎的境界，师雨亭掌握着真正绝巅的浑厚法力，甚至这百花煞气的沛然之本身，都已然因为着底蕴的不断累积与交叠，真正做到了远迈寻常绝巅，隐约有着半只脚跃出藩篱去的倾向。
但师雨亭的道果雏形，真正值得称道的地方，便只是这法力本身的浑厚而已。
至于余下诸般纤毫细节之处，则尽都能够看出不谐来。
可是，莫说是在丹胎境界，便是修士的修行抵至了筑基境界之后，法力本身的浑厚与否都已经变成了一件甚为次要的事情，道与法的根基，功果的圆融与否，才是真正的重中之重。
因而，师雨亭的这般“优势”，于九炼丹胎之境，便显得微末且寻常了些。
而这，事实上也是师雨亭需得要楚维阳跻身丹胎境界之后，所帮助自己的地方。
那毕竟是她曾经自己“走过”的路，只靠着道与法自行的修持与养炼，极难将那些顽疾的病灶拔除，而在百花楼的秘法之中，要教百花繁盛，还非得是那参合三元的过程之中，以阴阳之炁的生息流转化作自然道法之磨盘，将诸般尽数磋磨了去。
这并非只是落于典籍上的冰冷文字，而是早先时师雨亭已经切实的印证过的事情。
否则，师雨亭也不会在楚维阳与青荷共同参悟三元大道的时候，非得以自身的神元加入其中，无非是以此先行印证些甚么罢了。
哪怕彼时尚还是筑基境界的楚维阳，可是在冥冥之中更玄虚一领域的因果运数的加持下，只在神元一道便已经与师雨亭有所映照。
而今，伴随着楚维阳自身的修为进益，这种映照本也自然而然的合该更为切实一些。
更何况，当楚维阳再将那一沓手稿送给了师雨亭之后，因果运数层面的贯连与牵系更为浑厚，因而这般颇有锦上添花的意味，只是纯粹的参合三元，便已经教那般进益超乎了师雨亭的想象。
更何况，还有着那手稿之中诸般妙法图录的印证。
这般意外而来的惊喜，甚至教师雨亭洞见了焕然一新的天地，竟成了这一回与楚维阳相逢面时最大的收获！
若果说早先时，那进益尤还只是锦上添花一般的有所超乎预料，那么再加上这动静相宜的妙法，则真真是脱胎换骨一般的境遇。
如今端看去时，那百花兜转呼啸的风暴之中，接连不休的呜咽声连绵不竭，仔细洞照去时，连带着那斑斓至极的繁盛灵光，都以一种极具韵律的方式明灭兜转。
最后，那斑斓灵光的兜转，竟然与那烟尘风暴本身的呼啸呜咽声音像重叠于同一韵律之中。
这仿若是无声息间，连绵长久的某种道与法层面的大和谐。
而这种在相互间磋磨了良久良久之中极尽于相契合的状态，甚至并非是某种道与法演化的终末，更相反，这种和谐本身，更像是某种无上相谐的蜕变与升华的发端。
几乎每一瞬息之间，伴随着灵光的兜转，都有着以不同方式交织与共鸣的斑斓百色灵光纠缠在一起。
那其中似是极少有甚么人为驾驭的痕迹，更像是随着兜转本身，自然而然的碰撞，恰似是浑然天成一般，偏生那纠缠在一起的灵光酝酿之中，只倏忽间便有着圆融而无漏的百花篆纹显照。
仔细看去时，那篆纹似是与原本百花楼一脉的传承法统之中的百花篆纹别无二致，可是仔细看去时，那纤毫间的细节，却陡然间变得截然不同起来。
在走到了丹胎境界巅峰的时候，一路被生生推着抵至此境界的师雨亭，才在楚维阳这个后来者的帮助与引导下，一点点的更易这自己功果修法之中的纤毫细节，走上以己道著录经篇的道途。
好在，一切尤还为时未晚。
伴随着那些篆纹之上细节的演化，仔细再看去时，却浑似是能够从中看出一道道相互重叠的人身形来，可那其上却并无有甚么人身形姿态，不过是一道道自原本百花篆纹之中将原本的纹路有所更易，可是好巧不巧的，却又偏生与那楚维阳所送与的图录相互契合了起来。
于自身篆纹的原本有所更易，于楚维阳所赠予的图录也有所细微变化，浑似是某种双向的奔赴，这纤毫之间的细节调整，竟这样将其融合在了一起，浑然若原本如此一般。
而伴随着楚维阳与师雨亭这般参合三元的修持过程，倏忽间，便会有着这样一道篆纹于烟尘风暴之中映照。
进而，随着灵光的兜转与风声的呜咽，这样的篆纹于那风暴之中映照的时间也或长或短，进而，随着风暴本身在某一刻的稍稍消弭，这篆纹遂也在更进一步的打磨圆融之后，消失在了风暴的斑斓烟尘之中。
等到下一瞬间，风暴再在愈演愈烈间汹涌起来的时候，便随即再像是早先时的复刻一样，于斑斓灵光的碰撞与酝酿之中，再有着一道篆纹的映照。
而不论其篆纹本身映照的时间或长或短，在映照的过程之中，风暴本身在将其打磨圆融，但同样的，其明光映照，亦在浸润着那斑斓烟尘灵光本身。
百花煞炁因而而有所理顺。
那原本繁浩至极的百花煞气法力，也在这一养炼的过程之中，从本身的繁浩与沛然，开始朝着其精纯所演变。
而在这一演变的过程之中，是功果的磨砺，是道与法的调整与更易，是自身丹胎雏形的调整。
那延展开来的层叠百色帷幕上面，那宽窄不一之处，那厚薄不均之处，尽皆得到了重新的裁剪与修补。
又因为其所用手段之精妙，几若尽善尽美一般，甚至未曾于其上留下分毫的裁剪与修补的痕迹，仿佛伴随着那一道道的篆纹融入其中，师雨亭自身的道法功果本就浑然如此一样。
连带着，那些接连不断从斑斓风暴之中涌现的玄色郁结，也在那无形无相的阴阳磨盘搅动的风暴之中，有所磋磨了去，被重新磨砺成了齑粉，进而融化进了百色烟尘之中。
这是昔日里接受六师叔遗泽时，师雨亭所“消化不良”的那一部分，如今也尽数以这样的方式熔炼，直至炼化成自己道与法的一部分。
于是，许是引着这样的非同寻常的进益本身，此时间，不仅仅是那兜转的风暴愈演愈烈起来，连带着那风声裹挟中的呜咽里，也浑似是带有着欢鸣。
出乎预料，真真是出乎预料。
楚维阳以为，这一番参合三元的修持，虽未必见得只一昼夜的功夫，可是想到短时间的稍稍进益也需得人兀自修持蕴养，因而在楚维阳的思量之中，这一番逢面，至多也五六日的光景便到头了。
可谁也未曾料想到，楚维阳竟真个是在师雨亭这里，洞见了自己这草创功诀的前路。
一时间痴于道中，竟是生生教楚维阳与师雨亭盘桓在其间，流连忘返，待得那一沓手稿尽皆印证之后，竟已是二十余天，几近一月的光景这般悄然逝去。
但是如今，楚维阳的脸上，却只有纯粹的欢喜神色。
直至这一番修持，楚维阳方才彻底的明白，甚么叫做，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他慵懒的倚靠在云床上，此时间扬起手来的时候，那太阴雷篆洞照的闪瞬间，仔细看去时，其上的篆纹竟也随之而有所更易，只是端看去时，其上烙印的却非是甚么图录的纹路，而是真个交织勾勒成的人身形。
但这身形本身，有类于楚维阳，但却分明是一童子之相。
而这确确实实是楚维阳，但却是映照于《道童图》之中的楚维阳！
可此刻，楚维阳只是注视着这太阴雷篆本身，脑海之中却唯有八个字涌现——
动静相宜，形神兼备！

第四百九十五章 形神皆妙道法身
楚维阳本就在锻体之道上走在了同代人的前列，驻足于这一领域甚为深耕的层阶中。
但是一朝洞入丹胎境界之后，楚维阳并不甘心只是简单的更易道法细节，完全依照前人的路前行。
他有着自己的雄伟野心，想要从锻体之道上先行着手，开启自己于九炼丹胎境界之中混炼诸道法的道途。
这条路很是艰难，依照的灵感教他草创出了功诀，但也仅此而已，哪怕在之后的漫长时间里面，楚维阳不断的依照着草创出来的轮廓深耕下去，但实际进程很是缓慢，只在数量上取胜。
愈见得繁浩，看似是兼顾着诸般道与法，但事实上，诸道与法之间仍旧是极为松散的兼具而已，甚至还比不上楚维阳在筑基境界打磨道法根基时，擎举三道图以统御诸般时的圆融景象。
于是，这漫长一冬里甚是静谧的修持过程之中，楚维阳愈是深入的编撰描绘出诸般图录，便愈是明白，想要将这般功诀在草创的基础上更进一步，不要说是道法圆融而无上，只是更进一步，事实上都是极困难的事情。
这已经不仅仅是要依仗个人的才情，更要有诸般机缘造化。
也正是这样的念头生发，事实上，才促使着楚维阳停下了在道场洞天内的继续兀自思量，而选择了在外海之中的奔走。
置身于截然不同的境遇之中，许是能够教自己有着焕然一新的收获。
但彼时的楚维阳，在做出这样决定的时候，想来也绝对不会想到，不过是一转眼的功夫，在这百界云舫之中，楚维阳便以这样的方式洞见了这草创功诀的前路所在。
师雨亭重其间参合三元之法，而轻锻体气血之道。
但却也恰恰正是这样的触类旁通，以师雨亭自身的灵感焕发，进而顺理成章的，将楚维阳的思路，从锻体之道，洞入了符阵篆纹之中。
这是从楚维阳驻足前列的领域，进入到了楚维阳真正最具才情的领域。
甚至，楚维阳并未曾完全复刻师雨亭的所作所为，他并不曾直接将那些图录的纹路一同烙印在符篆更易的细节之中。
盖因为到了这一步，实际的细节上，楚维阳与师雨亭便已经走上了截然不同的路，百花楼的妙法本就走的是繁盛而变化的路。
但楚维阳混炼诸法为一的道途，归根究底是要归拢于“一”。
而且相比较于那些图录上的不同身形姿态，楚维阳尤还有着更好的符箓篆纹的演变之道，那便是将《道童图》的义理融入其中。
《道童图》本就是楚维阳在筑基境界之中混炼诸气的产物，而混炼诸气从某一角度上看，也可以视作是混炼诸法的一种发端。
这是某种义理层面的殊途同归，其中那“动静相宜”、“形神皆备”的玄妙，更是印证着某种亟待挖掘的潜力！
因而，这是从锻体之道，先一步入得太阴雷法之中，以太阴雷篆承载着《道童图》的纹路，以作为这草创功诀的第一步进益。
而且，这一刻，楚维阳端详着那篆纹本身，更是在冥冥之中有所预感。
这第一步的进益，仅仅只是某种开始的发端，楚维阳还有着诸般道与法，需得如这太阴雷篆一般，伴随着更易之变化，一点点铺就成那通往自己面前那雾霭烟霞之中的通衢道途。
而在这一过程之中，诸符箓篆纹的更易与进益，便是楚维阳自己锻体之道的进程，而符箓篆纹贯穿诸般的进程本身，亦是楚维阳混炼诸法的进程。
待这条路走到尽头时，是楚维阳这九炼丹胎的内蕴之路，最后尽数以符箓篆纹的方式，归咎落实在了楚维阳的锻体之道中。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内外通感，这才是真正的形神皆妙。
可是思量及此的时候，楚维阳也忽地在审慎的思量，倘若是真个能够做到这一步，彼时，锻体之道还是锻体之道么？那到底是锻体的道与法，还是映照符箓篆纹的道与法？
是兼而有之？
还是在交织与共鸣之后，那已经非是内炼之诸法，也已经非是纯粹局限的单一锻体之道的领域。
那是某种与现今诸道法所迥异，要远远地超卓在锻体之道上面的法门。
这是楚维阳从未曾涉猎过的领域，甚至是诸般典籍之中从来不曾存在的领域，但楚维阳只是思量及此的时候，便觉得这是切实可行的路。
楚维阳觉得，依照这一领域是道与法归咎映照于身形，他窃以为，用“道法身”来称呼这一领域，许是会恰当些。
当然，再切实的考量其修持的过程之中，更多是“法”这一层面的演绎与变化，因而，谦逊些、质朴些来论算，或可言称为“法身”。
原地里，楚维阳思量及此的闪瞬间，他竟也因为自己的所思所想而惊诧。
这真个才是自己锻体之道的前路么？
这般思量起来甚是繁浩，几乎无法度量的通衢道途，到底还能不能算是寻常丹胎境界的修法？
这还是第一次，楚维阳因为参道悟法，最后竟然被自己所描绘的那宏伟蓝图所惊诧到。
闪瞬间，楚维阳自己的心神便陡然间从那种参道悟法的玄境之中挣脱出来，紧接着，便是道人自己兀自悚然一惊。
这一番晃了神儿，等楚维阳再慢慢的恢复过心境来的时候，这宽大的云床上，窸窸窣窣的纱衣磋磨声音响起。
再看去时，却是师雨亭从埋首的状态之中抬起头来，那水波徜徉的眼眸迎着楚维阳的注视，复又将头高高的扬起，最后只咕噜一声，便只教人看见那纤长脖颈上十二重楼的滑动。
许是明白，这诸般图录的尽皆印证与演绎之后，这一番参合三元的修持，便要告一段落，两人之间尽皆有着丰厚的收获，需得一个人静静地养炼，以夯实成自己的底蕴，转化成道法根基的一部分。
许也正是因为明摆着某种短暂的道别即将临近，师雨亭最一开始的时候，那种因为楚维阳所言说的情话而悸动的心情并未曾有所消减，甚至在与楚维阳共同参悟三元大道的过程之中，更进一步的酝酿与愈演愈烈着。
直至终了时，她更是展尽了百花楼的妙法。
分明是个风姿绰约，平日里甚是气韵悠长而灵慧的人物，偏偏等到自己真个动了情之后，反而也只剩了这样笨拙的表达心意的方式。
如今看，师雨亭的所言不虚，取剑宗灵物，赠予图录手稿，竟真个混成了一桩事情。
甚至，师雨亭因为百花楼的妙法施展，更教楚维阳洞悉，这剑丸，昔日里她是怎么样镇入胃囊丹鼎之中去的。
因而，当楚维阳再开口的时候，一时间心神恍惚，看向师雨亭时，竟只剩了一道极尽于温柔的喟叹声音。
此时间，反而是师雨亭笑着，从那喟叹声里像是听懂了千言万语，她亦未曾言说那关乎离别的话，反而朝着楚维阳这儿问道。
“师兄，你所要言说的，那最后半件事情，又是甚么？”
……
百界云舫，另一间静室之中。
不知何时，那须弥之力映照成的宽阔无垠一界之中，不见了漫天虚悬的百花煞气天河，更不见了那回环的天河上空，那所熔炼的五行道果之力的映照。
此时间再看去时，偌大的静室之中，是经幢如林，交错的经幢之中，是一道道薄纱交缠在其间，仔细看去时，那一道道回环交缠的薄纱上面，以暗金色百花丝线绣出一道道百花篆纹，端看去时，又似是以百花楼密语，将繁浩经篇书就。
而在这样的回环层叠的薄纱帷幕的正中央，那宽大的云床上面，沛然的花香气息长久的蒸腾着，弥散不去。
侧旁的镂空炉中，香烟尘气袅袅。
若有若无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中传出。
良久，萧郁罗浑似是无力的仰躺在了云床上，透过那层叠的薄纱，愣怔着看向那静室的穹顶。
好半晌，竟只剩了一道极尽于复杂的喟叹声音。
……
与此同时，西极之西，故妖族祖庭旧址。
并不算短暂的悠长时间逝去，原地里，那玄色风暴仍旧在持续着。
但好在，如今看，不论是原地里以法阵笼罩的马车，还是驻足在马车侧旁的老农商伯，都尤还有着余裕能够在这须弥界风之中继续支撑。
好巧不巧，此时间，正是有一道须弥门扉在汹涌的风暴之中自行溃灭了去。
仔细看去时，商伯的面容上有着无法掩饰的疲惫神色，许是这一阵的时间过程之中，接连的有着隔空间的试探一击，那崩灭的昏黄力量之中有着某种教人心神不安的腐蚀力量。
每一次的隔空交手之后，都教商伯不得不斩断部分的自身法力，哪怕这些斩断的部分对于商伯而言乃是九牛一毛，但是积少成多之下，如今再感应去时，商伯自身那磅礴如渊的气机，已然有着明晰的一丝缕的消减。
但比之自己的损耗，此刻，商伯却用一种极为振奋的目光，凝视向此刻自己面前悬照的法阵。
二十八宿辰光洞照，无上法阵之中，生生拘禁了一缕昏黄色的灵光，仔细看去时，那灵光兜转间，虚实变化里，尤还能够看到一道又一道手印相交叠，那些手印甚是奇诡，生着多少手指的都有，少则一指而已，多则十余指。
但是，许相比较于早先时经历的那些，这一道隔空一击孱弱了些，竟教商伯真个拘禁到了这样的一缕奇诡力量。
如今，正仔细端详着的时候，忽地，侧旁的车厢之中，那翻卷书页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是少年那清朗的声音继续响起。
“所以说，是混元法身，对么？”
闻听得此言时，几乎是下意识的，商伯摇了摇头。
“老奴不知道。”
可几乎就在话音落下时，商伯的神情顿了顿。
“或许是，或许只是似是而非。”
可是这样的说法，显然连商伯自己都很难说服。
最后，商伯遂满是感慨的喟叹了一声。
“好罢，这大概的确是混元法身……”

第四百九十六章 庭雪化作雨苍龙
道场洞天。
许是这偌大外海的无尽肃杀幽寒，尽皆随着诸气一同汇聚在了海眼漩涡之中，因而，复又教道场洞天将这天地的幽寒之气尽数接纳。
待得楚维阳自百界云舫之中回返，真切月余之久的光景，这连绵的大雪仍旧持续不断的飘落在了道场之中，山石草木尽皆被皑皑白雪覆盖。
但楚维阳很快便有所明悟。
寻常的天象也断然无法维持这样长久的时间。
起初时，这切实只是一场寻常的大雪，但是伴随着道场洞天自海眼漩涡之下吞纳诸气，并且伴随着楚维阳这外海一行，在寻找蕴藏蛟龙血脉的五行妖兽的过程之中，将同样的螺壳宝器尽皆安置在各宝地之中。
世上罕有的诸气透过《五行百花毒煞须弥阵图》的牵引，映照在这道场洞天之中。
不论是质与量的蜕变与升华，都在这方洞天愈渐得凝实的过程之中，浑似是昔日里的滂沱大雨一样，那无穷无尽的灵韵本身，化作了这场连绵的大雪，将整座道场覆盖。
那是某种蕴藏在天象之中的养炼，许是等这厚重的大雪融化在山石草木之中的时候，便合该是道场洞天的蜕变与升华的过程终了，是放眼望去的每一处都将成为修行宝地的时候。
在借助着金红幡旗的感应，楚维阳也能够轻易的感触到，伴随着所处境遇的变化，分明只是幽寒之炁，可正因为是与自身凤凰天火相悖的力量，这磅礴天象在给予元气支撑的同时，也浑似是自然锻锤一般，夯实着淳于芷的根基与底蕴。
这是对金丹境界大修士都颇有裨益的玄境。
而再看去时，那些血煞道的修士们也少有在这连绵大雪之中仍旧在外面驻足的人，他们尽皆选择了闭关修持道法。
尤其是在楚维阳数度言说，准许他们在掌握着一定的修为境界之后，可以获取更多的妖脉之力以冲击丹胎境界。
这是往昔时他们所不敢想象的事情，也正因此，对于道法的修持展现出了更为狂热的态势。
立身在半悬空中，环视过偌大的道场，楚维阳的目光只在那些血煞道修士的居所之中一眼扫过，毕竟对于楚维阳而言，他们目前的真正价值并不在修持道法本身，也许在跃入丹胎境界的过程之中，自己可以顺势“采药”，但是在此之前，是筑基九层还是筑基一层，对于楚维阳而言浑无甚么分别。
因而，只一眼扫过之后，楚维阳复又将目光落在了山巅处。
参合三元，洞见锻体之道前路的收获之余韵此刻仍旧萦绕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也正因此，这会儿楚维阳洞见那面金红幡旗的闪瞬间，所思所想的却是自己甚么时候将单独的《五凤引凰南明咒》的修法也编撰成身形姿态的动静相宜之法诀。
《百鸟朝凤符阵》不过是《五凤引凰南明咒》的变种而已。
楚维阳相信，这样的图录，对于淳于芷的修法也有着一定的帮助作用，毕竟锻体之道本就是通衢大道，甚么时候跃入此中都不算晚，而且，不同于楚维阳只是具备着符阵之道的才情，淳于芷是真真符阵之道宗师之上的人物。
对于她而言，一旦熟稔了这些身形姿态的动静相宜，再将其顺理成章的洞入符箓篆纹的变化之中去，许是轻而易举的便可以做到形神皆妙的玄境，并且许是能够切实的印证那些只存在于楚维阳所思所想之中的曼妙前路。
只这样想着，楚维阳也愈发笃定，自己所思量的这般形神皆妙的“法身”养炼之路，绝非是仅仅局限于丹胎境界的修法，甚至于金丹境界也该有所贯连。
这等磅礴沛然的潜力，才是真正教楚维阳兀自心惊之处。
当然，一切都需得要等淳于芷出关之后，但这样的念头已经涌现在了楚维阳的心神里面，并且长久的盘桓在思感与念头之中。
但这并非是楚维阳如今要面对的重中之重。
这般念头闪过的瞬间，楚维阳蹈空步虚，便直往半山腰处的道宫内走去。
……
琅霄山内，五炁纷纭之石室中。
此刻，那紧闭的门扉洞开。
玉蛇小白的身形显照出磅礴之象，贯穿在狭长而蜿蜒的甬道之中，蛇瞳透过洞开的门扉看向内里，而蛇尾尤还垂落在地宫的煞池之中，汲取着沛然的阴煞诸气。
而在那蛇瞳的注视中。
此刻，偌大的石室内，一边，是五位五行宗道子血祭五行黑金，此时间端看去时，那五行黑金已然九成九被梳理得泾渭分明而气机圆融，唯独尤还剩了些许微茫间的不谐，亟待最后一步的养炼。
而与之相衬托的，则是那五位五行宗道子愈渐得枯竭的肉身道躯，此刻，他们尽皆虚悬在半空之中，乍看去时，皮包着骨头枯瘦如阴物鬼魅不说，连带着通体的骨相都在气血的凋敝下极尽于萎缩，内里血髓空耗，如今看去时，浑似是五位道童凌空趺坐。
而与此同时，他们的修为气机不断的碰撞，如今切实的感应去时，离着那最后跃出藩篱的一步也只有纤毫间的气机变化了。
若是仔细看去时，此刻尤还能看到，这五人的身上，各自有着几枚金针镇入了大窍之中，也正是这几枚大窍，生生将这五人的修为紧锁在了这一步，无有增减。
一切似是引而不发，尤还在绝巅的一线间酝酿，只待楚维阳觉得时机合适，便是这几根金针拔除，教这五人登临丹胎境界，并且同一时间“纵身一跃”，以性命血祭宝材的时候了。
而另一面，则是楚维阳凌空趺坐，在他的面前，是山河簋悬浮而兜转，簋中有须弥世界洞照，一泓水光贯穿其间，伴随着水光兜转，遂将那身具蛟龙妖脉的五行之妖兽尽皆裹挟着，映照在楚维阳的面前。
妖兽洞照的闪瞬间，楚维阳一扬手，便将那山河簋一收。
此时间，接连不休的有着宝光从楚维阳的袖袍之中穿梭，却是一面山河簋兜转着入内，一面却是一枚枚金针“倾巢而出”。
不同于只几根金针镇入在五行宗道子的身上，此刻，这堪称海量的金针，相继镇入了这五具妖兽的鳞片缝隙之中。
虽然这五具妖兽的身躯尽都被楚维阳打回了原型，但是仍旧掌握着丹胎境界的修为，则意味着其内周天经络之圆融兜转，已无分什么人形还是妖躯。
如今，这一枚枚金针所镇入的，便是这些内周天经络的关隘枢机所在，浑如人身之要窍。
而此刻仔细观瞧去是，因着五具妖兽其本身各不相同，因而镇入其中的金针，数量、位置尽皆不同，但任是谁都能够轻易的感触到，此时间那五套不同的针法之中，所承载的一般无二的义理。
这才是楚维阳教玉蛇小白隔着门扉观照的关隘所在。
他所将要施展的，是昔日里实证法时所收获的某种极具价值的“谬误”方式，以及当火龙岛一十二部功诀连缀成经篇之后的无上义理。
此时间，伴随着这一步的施为，这一枚枚金针各自在气韵的交织与共鸣之中，引动着丹胎境界妖兽那磅礴的气血之中所蕴藏的蛟龙血脉。
在妖兽昏厥的过程之中，楚维阳主动的帮助它们那失去了神智的魂魄掌控着自身的道与法，并且主动激发着气血之中的蛟龙血脉，以血煞道经篇的无上义理，将之从血脉，朝着血煞道的妖脉演化。
紧接着，伴随着它们尽皆改换道途，以丹胎境界的气血底蕴走上血煞道修法的同时，那功诀镜片的无上义理在蛟龙妖脉被彻底凝练的闪瞬间忽地消弭了去。
继而，一枚枚金针各不相同的颤抖与嗡鸣声中，楚维阳昔日实证法的过程里面的某种谬误被他所完整的复刻。
蛟龙妖脉深入血髓之中的那一刻便陡然间被刻意引导向了某种失控，妖脉之力与血髓贯穿的闪瞬间，这磅礴而且浑厚的力量便陡然决堤，当其冲刷入妖躯内那磅礴的内周天气血之中的时候。
轰——！
登时间，妖兽通身的气血像是被妖脉之力以血髓为薪柴所点燃！
烈火烹油！
真真是烈火烹油一般的声势！
登时间，肉眼可见的，妖鱼也好，妖蛇也罢，在这一刻尽皆展露出了蛟龙化的趋势。
便像是那修持着血煞道的修士在走上岔路之后，会不断被妖脉侵蚀，进而变得半人半妖一样。
这些妖兽也在这一过程之中，变得半蛟龙而半妖兽。
甚至因为蛟龙本也是妖中之属，而他们身上所具备的蛟龙血脉更是与生俱来，这样的诸般跟脚，更是促进了它们在道法失控的过程之中，身形外相不断的展露着更多的蛟龙化的趋势。
而不论是妖鱼也好，还是妖蛇也罢，此刻，其蛟龙化的最为明显的地方，则是妖兽本身便生身具备的鳞片。
鱼鳞也好，蛇鳞也罢，此刻，伴随着接连不断的赤色血光从鳞片的缝隙之中流淌而过，那原本浅薄的鳞片开始一点点变得厚重起来，紧接着，原本铺陈开来的鳞片，渐渐地变化成了交叠而成的鳞甲。
那已然是龙鳞模样！
……
庭雪到腰埋不死，如今化作雨苍龙。

第四百九十七章 伞盖低垂金玄色
而几乎就在那原本平铺而成的鳞片伴随着其自身的厚重，进而因着这种本身厚重的变化，从平铺而变成相互交叠的状态的时候。
变化的闪瞬间，楚维阳便已经一扬手，将那一枚枚金针尽数从原本鳞片的缝隙之中拔出。
事实上，在妖脉之力贯穿了血髓，进而“决堤”与“崩溃”的那一瞬间，之后的一切变化，便已经无需楚维阳以金针的引导。
偏生是随着那随着妖脉之力的勃发而演变成的蛟龙鳞甲相互间堆叠，那原本鳞片间的缝隙荡然无存，可偏生是此刻，那本该紧实的鳞甲相互交叠之处，竟陡然间有着血光大盛而卓卓绽放，甚至远胜过那缝隙明晰的时候。
而伴随着这样的外象变化，楚维阳观瞧去时，却是那五具妖兽的内里，此刻妖脉之力以血髓为薪柴，切实的点燃了通身的气血！
伴随着那愈渐得灼热的内周天经络的血光奔涌，连带着妖兽原本的修为境界，也在这一刻不受控制的，从原本的元气、妖芒之类，尽皆朝着纯粹的气血转化。
而伴随着其气血的愈渐汹涌，反而使得那般浑似是灼灼燃烧的炽热愈演愈烈。
与此同时，也恍如五行宗的诸道子一般，精气神三元的紊乱，在这一刻竟教妖兽的气血气机不受控制的膨胀勃发起来。
从初入丹胎境界，伴随着诸气的转化，伴随着妖脉之力与血髓的贯穿与决堤，陡然间一息高涨过一息，朝着九炼丹胎的更高处不断的一路狂奔而去。
而同样高涨且狂奔的，是那炽热的意蕴。
而终于，在某一瞬间过去之后，那种炽热不再仅仅只是局限于意蕴本身。
真正的血焰自妖兽的内周天磅礴气血之中诞生！
不拘于五行的属相之别，这是纯粹的气血之力被点燃。
一切尽皆成了薪柴，连带着，徜徉在那灼灼焰光之中的，便是吞纳着一切的蛟龙妖脉之力。
但也同样的，这一刻，浑似是内里有着甚么无上的鼎炉，在以一切凝炼着蛟龙妖脉的同时，也在引动着那妖脉之力，不断的滋养着呈现在外象上的龙鳞。
当然，这是滋养，同样的，那血焰本身的炽热，也同样是某种熔炼与锻铸。
至少在最初时，伴随着血焰本身的熔炼，伴随着一切法力、妖脉尽皆转化成了血气，归属于五行属相的那一部分，遂化成五色，呈现在了鳞甲的不同颜色上面。
但是紧接着，伴随着鳞甲交叠之处的赤光愈渐得高涨，浑似是血焰将龙鳞都烧透，登时间，那原本变得厚重的角质，遂也再难维持原本的五色，进而在血焰的锻铸下，化作了与血焰本身别无二致的赤红颜色，浑似是被烧得通透。
而也正此时，外象的赤红与通透，也印证着五具妖兽的性命生机在这一刻也成了催动那血焰灼灼燃烧的薪柴。
再没有了甚么五具妖兽。
只有在那满蕴着蛟龙妖脉之力的血焰煅烧之中的五具蛟龙鳞甲。
但是同样的，在血焰的煅烧之中，那原本厚重交叠的鳞甲，竟也在一点点的融化着。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接连弹指，随即便见得一道道锐利的剑气破空而去，倏忽间，便径直将尚还具备着完整妖兽外象的蛟龙鳞甲剖开。
霎时间，竟是五道血焰在楚维阳紧随其后打落的法印之中相熔炼在了一起。
登时间，灼灼焰火之中，五张平铺开来的蛟龙鳞甲，被尽数裹挟进了血焰之中煅烧，眼见得那厚重的角质在烈焰的煅烧下几乎从赤红变得白炽，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一扬手，将一枚五色彩金掷入了血焰之中。
那是一份完整的五毒混彩精金，掷入血焰之中的闪瞬间，便在极短暂的时间内融化开来，进而在一道道法印，以及那蛟龙鳞甲的五行之力牵引下，涂抹在了每一片蛟龙鳞甲上面，又因为着那血焰的炽热煅烧，最后，无上宝材竟与蛟龙鳞甲的角质彻底的熔炼为一。
而几乎就在熔炼为一的闪瞬间，霎时，五面蛟龙鳞甲上面，那几乎被煅烧的白炽的角质，登时间融化开来！
极致的炽热之中，原本厚重而坚硬的蛟龙鳞甲，一点点变得柔软起来，再看去时，那平铺而延展的鳞甲上面，一切角质尽皆不存，只剩了一张张柔软而坚韧的龙皮。
与此同时，五行之力相继交织与共鸣，兼且有着楚维阳不断打落的法印牵引，血焰的煅烧之中，平铺而延展的蛟龙皮，依照着五行生息的变化而相互拼接在了一起。
说来也奇，许是以剑气裁剪的时候，楚维阳便在预谋着这一步，此刻五张蛟龙皮相互拼接之际，竟然甚是严丝合缝，只端看去时，便已然浑如一张蛟龙皮一样。
而且，伴随着拼接的完成，五行之力已然自生息之中从其间流淌而过，与此同时，楚维阳一扬手间，一沓满蕴着丹胎境界气机的幻空丝线悬照，进而在血焰的熔炼下，陡然间化作了某种晶莹的满蕴须弥之力的胶质，彻底融入进了蛟龙皮之间的缝隙之中。
一息，两息，三息……
需得知道，这一口血焰，并非是以楚维阳的法力为支撑，而是以五具妖兽的精气神为薪柴而燃烧，伴随着其生机的消散，薪柴的不断损耗，那愈演愈烈的炽热血焰，终有愈渐得黯灭的时候。
而也正是伴随着血焰本身的黯灭，那徜徉在血焰之中的蛟龙妖脉之力，最后竟也如同宝材一般，渗入了那已然熔炼的浑一的蛟龙皮中去了。
最后，当血焰彻底黯灭的那一瞬，完整的熔炼炮制而成的蛟龙皮，便这样呈现在了楚维阳的面前。
许是因为兼具五行之力的缘故，蛟龙皮上反而不复再有五色之斑斓，反而是因为这熔炼过程之中的五行生息，遂化成了玄色的底色。
再仔细看去时，这柔软而坚韧的蛟龙皮上，玄色的底色之中，仍旧有着一层极浅薄的纹路，那纹路层层叠叠，浑似是早先时曾经烧熔的鳞甲以这样的方式被暗刻在了蛟龙皮上，而这层层叠叠的鳞甲一般的纹路，其边沿处则尽皆以暗金颜色勾勒。
其色彩虽然泾渭分明，但是仔细感应去时，此时间，整张蛟龙皮浑然一体，全然没有甚么龙皮与无上宝材之间的分野。
而几乎只是端详着这蛟龙皮的同一时间，楚维阳一扬手时，又数道金针破空而至。
而几乎同一时间，五色明光自静室之中冲霄而起！
那灼灼明光之中，教人浑是瞧不见内里分毫。
但是那明光之中，依照着五行生息的顺序，只顷刻间，接连有着洞入丹胎境界的修为气机磅礴显照。
可是下一刻，还不等那汹涌的元气抵至，接连数息之后，当那灼灼明光渐渐地消减时，再看去，那悬空之处，哪里还有五行宗道子的身形，原地里唯有一口五行法焰大盛。
焰光之中，是圆融而无漏的五行黑金虚悬，此时间，不仅仅是吞纳着四面八方灌涌而来的浑厚元气，更是吞没着那大盛的五行法焰。
而与此同时，楚维阳也一扬手，那几乎紧随着浑厚元气抵至的五道自然造化之力，此刻尽皆成了那“天地大药”，被楚维阳截取且采摘。
只是如今楚维阳的功诀草创，还没到以此催动修为进益的时候，因此，楚维阳一翻手间，遂将山河簋再度祭起，宝光兜转之间，五道天地大药尽皆被封禁入了簋中天地。
直做罢这些，又待得那法焰也被五行黑金尽数吞纳之后，原地里，一手托举着蛟龙皮，楚维阳沉沉地吸了一口气，那古盘王宗传承的繁浩文字尽皆涌现在心神之中。
“五蕴天罗法伞，承霄接命华盖……”
与此同时，一翻手间，那封存着以五瘟同五毒而化五行的五道金丹境界妖修残缺真灵的五色木棺，便已经悬照在了楚维阳的侧旁。
一切准备尽皆完成，以五行黑金作伞骨，以蛟龙皮做伞面，以金丹境妖修之灵做器灵。
行功至丹胎之境，楚维阳这位盘王宗的门人，终于也要真正着手，熔炼自己手中，第一件盘王宗法统传承之中的宝器了！
而也正一念及此的闪瞬间，某种无法言语的心神触动，教楚维阳以极尽于感慨的情绪，轻声的喟叹道。
“青竹老祖庇护，弟子楚维阳，今日欲祭炼五蕴天罗法伞，万望功成，见得老祖昔日未见之玄境……”
昔日青竹老祖自外海寿终正寝，这未曾炼成的五蕴天罗法伞，是他临终时的遗憾，昔日里妖兽魂魄未曾养炼成，终教他老人家错失了踏上前路的风景。
而近日，楚维阳则要归拢着前人的遗泽，真正的祭炼出这一件宝器，代替着青竹老祖，一观其间玄境。
而且楚维阳也很是好奇，到底是甚么样的因由，竟教青竹老祖将这五蕴天罗法伞，视作是更进一步的希望。
浑似是隔着数百年的光阴岁月，教盘王宗中兴的某一道无形之门扉的钥匙，便这样从青竹老祖的手中传递到了楚维阳这里来。
轻声的呢喃之后，伴随着楚维阳极尽于冗长的一声叹息，道人斩去诸般杂念，屏气凝神的闪瞬间，伴随着手掌的扬起，冥冥之中，五凤之声缭绕，陡然间，是一口翠玉焰火悬照，登时间将石室之中的诸般尽皆吞没。
轰——！

第四百九十八章 法伞洞开玄虚界
偌大的静室之中，五凤之声缭绕而回旋。
映照在其中的，是《五凤引凰南明咒》，但也与寻常时楚维阳所施展的演灵咒有所不同。
此刻，伴随着楚维阳全数法力的涌动，那若有若无的镜轮悬照在楚维阳的脑后，内外周天贯连的同时，镜轮之中，浩渺的灵光神华如同经幢与帷幕一般层叠的垂落，显照出回环的五色帷幕，仔细看去时，其上灵光兀自兜转交缠，其烙印的痕迹，尽皆是五灵真形。
而与此同时，生息的义理由内周天的五脏脉轮映照于外，灼灼灵光浑似是潺潺溪流，自生息之间，尽皆汇聚在最上端虚悬的凤形之中。
仍旧还是五凤，仍旧还是翠玉焰火，但是这一刻，那萦绕在蒸腾焰光之中的五凤真形，所承载的，是圆融而无漏的五行毒煞之气韵！
以一相而演五相，便也是凝聚成了《道衡图》，在以《五脏食气精诀》统御诸般，最后方见得这等法诀演绎之精妙。
而此刻，遂在那承载着五相之意蕴的翠玉焰火之中，接连有着纷纭的五色灵光从五行黑金之中洞照，最后，伴随着生息的回环兜转，那五色遂又尽皆散去，不，更准确的说，是尽皆交叠在了一处，以纯粹而细腻的质地，显照成了纯粹的玄光。
熊熊烈焰之中，那玄光被激发，进而，当那玄光反而又在焰火的裹挟之中，将整块五行黑金尽数容纳进其中去的时候，乍看去时，那五行黑金表面的纯粹而细腻的玄色，在混合上同色的灵光之后，竟一点点演变成了墨玉的质地。
而瞧见了这样的变化，反而教楚维阳的心境松弛了下来。
这才是真正的熔炼着五行黑金所应该有的变化，其“墨玉化”的演变，本就意味着已经在焰火的煅烧下，朝着被熔炼的状态变化。
毕竟，这一般无上宝材，哪怕是被楚维阳以这样的方式以血祭而补全，但大概真个是举世唯一，再也无法复刻了，其诞生本身便具备着偶然。
也正因为其偶然与唯一性，谁也说不清楚，这诸般宝材在一刹间熔断成一体，又被五位丹胎境界的五行宗道子血祭之后的宝材，到底能否被熔炼。
轻而易举是想都不要想了，但进境迟缓与浑如顽石还是切实的有着区别的。
如今看，这明晰有着超卓于寻常无上宝材底蕴的五行黑金，也只是在自身的法焰之中，以迟缓的进境而被烧熔，却并非是无法施为。
楚维阳也曾经思量过，面对着这样一份五行黑金，也许借助着金红幡旗，稍稍引动那乾坤法炉之中的凤凰天火，能够将之更快的熔炼。
这凤凰天火楚维阳虽然未曾真个引动过，但道与法之间的牵系便已经给予了楚维阳以冥冥之中的感触，他所思量的事情是切实可行的，这样的丝丝缕缕的凤凰天火的引动，甚至不会让沉浸在闭关之中的淳于芷产生任何的影响。
但很快，楚维阳还是否决了这样的想法。
比起更快的熔炼五行黑金本身，炼化的过程之中，还有着更重要的事情，譬如楚维阳以自身法焰之中的五行毒煞之道以对宝材的初步蕴养，譬如便似是丹胎境界道图一样对于宝材之中五行义理的细节更易与调整。
熔炼这宝材本身，并非是这一炼化过程之中的唯一过程与目的。
如此看，这承载五相的翠玉焰火的熔炼，便在这一步显得很有必要作用。
而且，伴随着翠玉焰火的熔炼，很快，那缭绕的翠玉焰火之中，便切实的有着五色蒸腾，仔细看去时，那是灵光之中一道道篆纹显照。
从纯粹的汲取自五行宗法统之中的五行篆纹，再到后来楚维阳在熔炼的过程之中，转化成琅嬛篆纹的那一部分承载着五行义理的篆纹，最后则是从孟怀象的魂魄真灵之中所汲取来的五行地煞篆法。
甚至，这些直指无上意蕴的篆法显照，尤还不是全部，此刻，楚维阳的身侧，玄真宝鉴虚悬，镜光洞照之中，一点真灵化作神形，倏忽间与楚维阳所交感，霎时间，层叠纱衣笼罩着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
再看去时，那缭绕的焰光之中，更有着繁复至极的篆纹显照，楚维阳修持至于今日，炼入这玄真宝鉴之中的魂魄真灵已然不计其数，而这些修为或高或低，出身或高卓或寻常的修士，尽皆掌握着或多或少的关乎五行之道的符箓篆纹。
修行至于今日，楚维阳已经有着很明晰的对于道法的理念，倘若是修持功诀，自然是无上法门最是精妙，但若是这般熔炼宝材的底蕴，则不仅仅要无上意蕴贯穿其中，更要那些繁浩的寻常篆纹以补充，如此方不教宝材的底蕴过分的单薄。
一时间，其数量远远比之早先时更为繁盛的各色符箓篆纹显照，尽皆涌入那不断变得墨玉化的五行黑金之中。
其上不少看去时，尚还是纯正的五行颜色，但再看去时，又有数之不尽的许多篆纹，其数量之繁浩远胜前面诸般篆纹之和，所展露出来的，却是些许相近五行颜色的异色。
而伴随着这些繁浩至极的篆纹尽皆灌涌去的同时，那焰火缭绕的灵光之中，更有着符咒同时显现。
那是五行之道的演灵咒。
《九面玄龟太一咒》、《七宿孟章天一咒》、《五凤引凰南明咒》、《八景墨麟混元咒》、《七云玉虎太白咒》。
五道演灵咒本也是无上级数的符咒，但就像是《百鸟朝凤符阵》乃是《五凤引凰南明咒》的变种一样，这五行之道的演灵咒本也有着自己内中繁复至极的不同演化。
有些楚维阳本也熟稔的掌握着，并且惯常在斗法的演绎上得以运用，但有些相较于楚维阳所凝炼的功果本身甚远，但必要的时候，楚维阳也能够得以凝炼。
伴随着这些繁浩至极的篆纹与符咒的灌涌。
与此同时，在楚维阳的身后，那垂落的经幢重叠缭绕之间，原本的那些繁复至极的灵光篆纹，也在五行的生息之中，相互交叠，竟凝练成了《道衡图》悬照。
长久的时间里，篆纹与符咒灌涌去的同一时间，《道衡图》的明光也朝着那五行黑金本身所洞照与垂落。
而事实上，在这样长久的熔铸过程之中，同样得到了炼化的也不仅仅是那五行黑金。
同样的，此时间仔细观瞧去时，《道衡图》的混朦明光同样的笼罩着那被翠玉焰火的炽热意蕴所包裹的蛟龙皮。
偌大的蛟龙皮在那本身炽烈的热浪中肆意的徜徉着，它并非只是那样的平铺而延展，甚至因为其焰光的撩动而随之一同变化着，或是扭曲，或是拧动，或是翻卷，蛟龙皮的柔软与韧性尽皆在这一过程之中展露无遗。
而同样的，其上那暗金色的纹路也随之在《道衡图》的明光洞照下愈发显得隐秘而华贵，更有甚者，那宝器本身还未曾彻底的开始熔炼，但是两件宝材之间的气韵几乎因为同样法焰的包裹已经开始交织。
伴随着持续不断的灵光显照与冲刷，那一道道交错、回环、重叠的暗金色纹路，也在变得隐秘而华贵的同时，同样变得如同五行黑金一般纯粹而细腻。
甚至到了最后，那些繁盛至极的灵光浑似是一道道浪涛洪流一样，从整面蛟龙皮上接连不断的冲刷而过，而在这一过程之中，那原本柔软而坚韧的蛟龙皮上，忽地，一道道若有若无的玄光洞照，再看去时，竟然是一片片细密而紧致的龙鳞层叠显照！
那龙鳞极尽于细密，像是鳞甲，又像是仍旧具备着皮质的特性，再看去时，每一片鳞甲的边沿处尽皆被那暗金颜色所包裹。
而等到那灵光洪流冲刷而去的时候，原地里再看去时，甚么鳞甲，尽皆消容在了蛟龙皮的玄色之中，原地里，只有那徜徉在热浪之中的柔软与坚韧。
而同样的，玄真宝鉴洞照在楚维阳的侧旁处，镜光在洞照着真灵，化作纱衣垂落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之中的同一时间，宝光自玄真宝鉴之中兜转萦绕，继而，一道道阴冥鬼煞之道的篆纹显照，浑似是潺潺的灵光溪流，朝着那五色木棺灌涌而去。
在将那残魂真灵熔炼入宝器之中前，钟朝元便已经先一步用离恨宫秘法，一点点的将那封禁养炼了长久岁月光阴的真灵激发，使之从“沉睡”的状态之中焕发出活力来。
诸般变化，尽皆在同一时间被推动着。
原地里，楚维阳的脸上渐渐地展露出了笑容来，宝器虽然还在熔炼，但是真正的准备工作，真正需得要迈过去的关隘，实则在这一过程之中，已经被楚维阳走过。
余下的，不过是延展塑造宝器之外象罢了。
一息，两息，三息……
数十息，百余息，数百息……
良久的时间过去，那灼灼的烈焰之中，是墨玉化的五行黑金被延展开来，塑造出浑然一体的伞柄与伞骨；紧接着，是那交织着层叠暗金纹路的蛟龙皮铺在其上，是为伞面；最后时，是一点以一相承五相的真灵从木棺之中洞照，裹挟着繁浩至极的阴冥鬼煞篆纹，没入宝器之中。
五色流转之间，浑似是有须弥世界从那伞下洞照而出。
原地里，缓缓地散去了手中的翠玉焰火，楚维阳扬手一招，正将那五蕴天罗法伞攥在手中的闪瞬间，伴随着几乎福至心灵一般下意识的拧动手腕，霎时间，那法伞的边沿自漫空中割裂而过。
唰——！
似是刀剑在这一刻共同斩击，原地里，忽地一道五色灵光划过，再看去时，竟是一道细密的须弥裂缝洞开，紧接着，楚维阳一手擎举着法伞，一步踏出时，整个人立身在五色明光之中，步入那须弥乱流之内。
第一次，是别样的道与法，为楚维阳延展开这繁盛而瑰丽的虚浮世界！

第四百九十九章 光阴须弥衍宇宙
须弥乱流对于楚维阳而言并非是甚么陌生的领域。
掌握着五行遁法，掌握着《五行百花毒煞须弥阵图》，楚维阳只消运转法力，便可以轻而易举的自己、甚至带着别人，一同驻足在这须弥乱流之中。
这对于楚维阳而言是很轻易的事情，但楚维阳明白，这一过程之中，真正玄妙的并非是自己，真正玄妙的是那演绎着道与法的功诀本身。
因而，除却掌握着这诸般功诀的楚维阳，大抵天下少有人能够如他一样，轻而易举的身裹五色与须弥之力，洞入其间。
再考量到，五行宗的法门外泄，气运凋敝，已经是绵延了甚为漫长光阴岁月的事情，这映照着须弥乱流的世界，许是同样的有着漫长的光阴岁月未曾有人抵至。
这驻足于其间的玄奇，是哪怕如师雨亭这样同样掌握着无上须弥之道的人，也不曾涉猎的领域。
毕竟，师雨亭以百花映照百界，所运用的须弥之力，要旨更在辟界之中，而非是须弥之力本身。
以往时，师雨亭也能够以法阵做到横空挪移，但那是真个隔空洞开须弥门扉，进而一步踏出，倏忽此，倏忽彼。
楚维阳也曾经在师雨亭施展这样妙法的时候，亲身尝试过跨越那道门扉。
待得掌握了自己的横空挪移之法后，楚维阳曾经思量过，事实上，任何的横空挪移之法，大抵上都该是从须弥乱流之中徜徉而过，只是其他的妙法纵然无上，却切实的忽略了展露这一变化的过程，便如那须弥门扉一般，其精要之处并不在其间。
这样看，许是这一世云云诸修，唯楚维阳自己能够依仗着妙法，随时随地的驻足在此间，洞照着已经漫长岁月光阴未曾教人洞见的凄厉一界。
但如今，这样的唯一性被打破了。
当然，同样的事情仍旧发生在了楚维阳的身上，教他仍旧还是那个“举世唯一”，但驻足在此间的手段，却从精妙的道法功诀，变成了盘王宗法脉传承之中的极品宝器。
这对于楚维阳自己而言都是十分新奇的感受。
而且作为本就对于此间甚为熟悉的楚维阳，他能够清楚的感触到，早在最一开始的时候，所谓的法伞的边沿割裂开来须弥裂缝，这所呈现在自己面前的，不过是最能够迷惑人的外象而已。
这样的表象之下的本真，并非是那法伞的边沿有多么的锐利，而是在宝器摇晃的闪瞬间，是宝器五蕴交织而所凝练成的须弥之力，在与此间的某种玄奇而无形的存在所共鸣着。
而也正是借助着这种气机间的相共鸣，遂打破了虚实之间那无形但切实存在的壁垒，教楚维阳以这样焕然一新的方式驻足此间。
感慨着新奇的同时，楚维阳也在暗自的揣度着。
毕竟，自己手中的宝器本身虽然是刚刚才炼就的，但是这一宝器的炼法，其传承却已经在盘王宗的法统之中绵延了漫长的光阴岁月，许是能够直追昔年圣宗最为鼎盛的时代。
而如今，这宝器凝练成的须弥之力，与此间的某种玄奇而无形的存在所共鸣。
宝器的传承久远，这此间的玄奇而无形的存在呢？也是同样久远的事物么？是昔年圣宗鼎盛时代的某种未知的遗泽么？
这电光石火之间，伴随着楚维阳的念头翻涌，昔日里龙王宴饮上面，玉树龙王曾经与自己所言说过的那些只言片语，此时间尽皆涌上了楚维阳的心头。
这是青竹老祖曾经意欲探索过的前路。
能够教一位金丹境界大修士都要费尽心思想要探寻的前路。
愈发的思量着，楚维阳便愈是觉得在心浮气躁之间，有着绮丽的遐想不断的生发。
而且，因为这一回驻足此间，与昔日的时候是截然不同的方式，立身在须弥乱流之中，远方并无相同的须弥阵图的气机牵引着自己，这并非是横空挪移，而是真正的长久驻足。
饶是楚维阳，都是在第一次，以这样仔细而洞照纤毫的方式，端详着这须弥乱流的玄奇一界。
而与此同时，伴随着于此间的驻足，那自手中五蕴天罗法伞中传递出来的相感应与共鸣的气机愈渐的强盛起来。
在此间切实地有着甚么，在吸引着自己手中的五蕴天罗法伞。
许也是真切的明白着，这是真正漫长光阴岁月未曾有人抵至过的玄虚一界，面对着未知的存在，楚维阳也罕有的具备着近乎“莽撞”的胆魄，几乎只稍作思量，便直接将自身浑厚的法力尽皆灌注进了手中的宝器。
霎时间，五蕴天罗法伞上玄光大盛。
而同样的，随着五蕴交织，那须弥之力愈渐的明晰，浑似是真正的须弥一界的气韵化作了帷幕，将立身在伞下的楚维阳身形遮罩，分明立身于此，却又浑似是立身于彼。
此刻，伴随着霸气的须弥之力繁盛，连带着那种气机牵引的感觉更盛。
终于，某一瞬间，法伞上的须弥之力酝酿至了某种极度高涨的程度之后，那种气机共鸣的感觉在愈演愈烈之中，真个化作了切实存在的力量，开始牵引着楚维阳手中的法伞。
几乎同一时间，朝着那传来了牵引之力的方向，楚维阳于虚空乱流之中，脚踏着五色灵光飞遁而去。
两种妙法开始在这一方玄虚的世界之中殊途同归。
但老实说，这一般飞遁，楚维阳多少有些懵懂而浑似是无头苍蝇。
毕竟此间的须弥乱流端看去时未免太过于千篇一律了些，而且其混杂紊乱而浑无韵律可言，又或者说，紊乱本身便是其唯一的韵律。
在这一界中，楚维阳无从辨别东西南北，甚至不晓得每一处驻足之地与外界的天地寰宇位置之间的相映照。
又或者本也没有这样映照也说不准。
毕竟，楚维阳哪怕如今是“举世唯一”，但涉足这一领域的时间终究太短，未能有甚么深刻的见识，他从五行宗所收获的也只有遁法本身而已，如记载着这玄虚一界的真正先贤典籍，却并不曾被楚维阳所知。
许是这些珍贵至极的典籍，在五行宗山门内，也合该是长久处于无人问津状态的故纸堆。
这样的暴殄天物，教楚维阳驻足此间，却实在是说不清楚太多的道理。
他只能这样懵懂的，以这样的方式被宝器牵引着飞遁而去。
当然，为了以防万一，那须弥阵图已经在楚维阳的身后虚悬，稍有不慎，楚维阳便要身裹阵图，随便朝着哪一件螺壳静室之中横空挪移而去。
为防止真正触及甚么灾祸，楚维阳甚至没打算直接遁逃回道场洞天之内。
当然，到底是福是祸，还需得切实的见证之后才好论断。
而依仗着五行遁法本身所具备的迅疾，只极短暂的片刻间，楚维阳手中所擎举的法伞，那种牵引的力量便倏忽间消隐了去。
这并非是意味着相共鸣之间的感应消隐了去，而是意味着楚维阳已经切实的立身至此，那所感应的事物，已经在了楚维阳的身周。
可是道人环顾向四面八方，包裹着他身形的，却仍旧只有那无垠的须弥乱流。
微微地眯着眼睛，楚维阳不动声色的观瞧着诸般，而与此同时，楚维阳仍旧持续不断的将自身浑厚的法力尽数灌注入宝器之中。
一息，两息，三息……
一时间，反而是须弥之力更盛。
终于，这种气韵的变化，到底引动了另一端的变化。
楚维阳已经进无可进，当这种共鸣的牵引感觉愈演愈烈的时候，便只剩了那玄奇而无形的存在被反向牵引着“浮出水面”。
第一次，楚维阳看到了汹涌但又毫无波澜的须弥乱流本身剧烈的颤抖起来。
只霎时间，斑斓的各色华光于乱流之中显照，交相辉映之间，仿佛是那每一道华光晕染的须弥丝线，都可直指向这人世间某些极尽玄奇的所在。
而伴随着灵光的显照，当楚维阳再凝视去的时候，那各色的华光仍旧在须弥乱流本身之中翻涌着，有着越来越多的须弥丝线从沉底之中上涌，展露在了最外面的乱流表面，得以被楚维阳所观照。
这意味着甚么？
楚维阳看的很是懵懂。
或许，这须弥乱流本身的深浅，从另一个尺度去看，也是岁月光阴的标的？
今世道与法的义理无从给与楚维阳以开释，但是这一刻，前世的记忆翻卷，反而教楚维阳无端的想起了诸般又关乎于时间与空间的说法，如今看，须弥乱流本身的蔓延与其深浅之间的交错，或许与这样的说法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处。
而伴随着这样的翻涌，楚维阳也一点点的感觉到了擎举的宝器的“坠手感”，但是很快，当楚维阳手中的宝器猛然间一轻的时候，忽地，道人屏气凝神，观瞧向了那倏忽间从内里翻卷出的那道须弥丝线来。
仔细看去时，那悬照出的须弥丝线甚是寻常，其上只灰色的华光，更显得不起眼了些，如今翻卷出来，展露在外的，只是这丝线的一段而已，它的两段如今仍旧深埋在须弥乱流之中，似是贯穿着始终，是无从感应的绵延漫长。
下一刻，就在这五蕴天罗法伞垂落的须弥之力倏忽间触碰到这一道须弥丝线的闪瞬间，忽地，一股磅礴的须弥之力从中猛然间显照。
快！
几乎闪瞬间，那须弥风暴便已经抵至了楚维阳的面前。
但就在楚维阳几乎下意识的想要身裹阵图遁逃的时候，那须弥风暴之中，传出了几乎与楚维阳同源而出的盘王宗道法义理的气韵。
一闪瞬间楚维阳的念头飞转，下一瞬，须弥阵图散去，继而，那须弥丝线之中迸发出的磅礴风暴将楚维阳的身形包裹。
唰——！
下一瞬，楚维阳的身形，连带着那擎举着的法伞，便陡然间消失在了须弥乱流之中。

第五百章 古今略同凝身法
霎时间，须弥之力兜转，映照在楚维阳眼前的，是无垠的玄色世界。
而驻足在此间，楚维阳便已经切实的感应到了那无垠的玄色之中，某种极相近于楚维阳自身盘王宗传承的道与法的气息。
但是相似之中，却也有着明晰的迥异。
好似是同源而出，却走上了不同的路，终于复又在此间殊途同归的异同之变化。
几乎只是感应到这种异同的闪瞬间，楚维阳甚是灵醒的念头飞转，几乎闪瞬间，他便洞悉了这种异同的根源所在。
同源而出，是因为《五脏食气精诀》这般古法在楚维阳这里的传续，是因为玄冥丹鼎义理在楚维阳道法功果之中的贯穿。
走上了不同的路，则是因为古法的缺失，教楚维阳的眼前只剩了纯粹的义理，从五行毒煞功诀，再到演灵咒从中调和，最后演化出《道衡图》。
这仍旧是古之先贤指引的玄冥丹鼎义理的路。
但这条路却只剩了一个朦胧模糊的方向，这条路上，不仅仅是楚维阳迈出的每一步，甚至是这条路本身的一砖一瓦，都是楚维阳自己苦苦寻摸着，一点点累积堆砌而成。
而也正是因为着这样的缘故，直至楚维阳凝练了五蕴天罗法伞这等立意高卓，而又是毫无更易的盘王宗古法传承之后，才终于与这深埋在须弥乱流之中，化作丝线的一界所共鸣着。
否则，或许本也不用这样的麻烦。
倘若是修持着原本传承的盘王宗完整法脉，从《五脏食气精诀》到胃囊丹鼎的完整养炼修持秘法，再到一脉相承的五炁功诀与经篇。
倘若楚维阳真个具备着这些，无需再艰难的走过这样的路，或许具备着那真正古拙而质朴道法气韵的他，早在以遁法与符阵洞入须弥乱流之中的闪瞬间，便已经以自身与这一道须弥丝线相交织与共鸣了。
远远无需还得等到凝练了法伞之后再有这一步境遇。
而许也正是因为想明白了这背后的一层，感应着那似是而非，明晰着异同的气韵，无端的，楚维阳的心中涌现出了连同酸楚在内的诸般极尽于复杂的情绪。
但是面对着陌生的环境，楚维阳并未曾沉浸在这种情绪的冲刷之中，几乎只闪瞬间，伴随着《尸解炼形图》上灵光洞照，诸般心绪被尽数镇压的闪瞬间，楚维阳便已经屏气凝神，全神贯注的面对着这无垠的幽深世界。
这是陌生的一切，入目所见，一切尽皆是深邃而无垠的幽暗，甚至这种幽暗本身，恍若便是具备着某种无法言喻的玄奇力量，在吞没着楚维阳的一切感应。
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萦绕在他的身周，虽然不敢有太过于渺远的绵延，但只是楚维阳身周的方寸之地，除却那似是而非、明晰异同的道法气韵之外，楚维阳竟毫无所觉。
思感与念头之中，只有寂无，纯粹的寂无。
甚至某一瞬间，楚维阳还在怀疑这自己立身坐在之地是否是真个切实。
历世这般多的经历，楚维阳也算是同境界修士之中的见多识广之辈了，他从这无垠幽暗的世界之中，感受到了些许有类于阴冥道宫开辟之类的某种兼具虚实的须弥一界。
说它切实存在，楚维阳能够立身于此，本就是最好的明证。
但它又并非是全然的切实，不似是道场洞天那般给楚维阳以山就是山、水就是水的感触。
而是某种实中有虚，虚中有实的交错感觉。
于是，无垠的寂无化作幽深的玄色包裹着楚维阳的身形，而与此同时，楚维阳擎举着手中的法伞，长久的维持着洞入此界时的状态，凝视着这幽深的天地。
浑似是两个道左相逢的陌生人，以相互间的沉默与无动于衷作为彼此间的试探。
沉默，良久的沉默。
但相比较于一成不变的幽深世界，反而是楚维阳这里接连有着不断的小动作。
伴随着关乎于寂无的感触，楚维阳越来越多的思感与念头洞照在外，朝着楚维阳身周更为渺远的各处蔓延而去。
而与此同时，哪怕那种感应与共鸣伴随着楚维阳于此间的驻足便已经先一步的消减，但楚维阳却仍旧将自身浑厚的法力灌注进了手中的法伞之中。
盖因为楚维阳透过那迥异的气韵本身的感应早已经明白过来，倘若这与古盘王宗息息相关的一界，必须需得同源而出的道与法才得以感应与开启的话，那么或许只凭着如今楚维阳那明晰着异同的道法，只怕是不成的。
想要顺利的感应与开启这兼具虚实的一界，还需得仰仗着如今楚维阳手中的法伞。
果不其然，很快，伴随着法力朝着宝器之中的灌涌，楚维阳的猜测得以印证。
伴随着宝器上切实地有着玄光混合着须弥之力一同洞照在此间。
那原本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感应到的寂无之中，忽地，有着略显得微茫的灵光洞照。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昏黄色灵光。
灵光本身并非是甚么切实存在的事物，但是这一刻，这灵光却仍旧给了楚维阳以极其虚幻的感觉。
那昏黄色的灵光隔空洞照而来，几乎同一时间，楚维阳感觉到了某种若有若无的气机，将自己锁定。
可就在楚维阳想要抓住那种气机，回溯而去的时候，那种气机本身复又崩灭开来，与此同时，道人观照去时，远远地那显照而出的昏黄色灵光也随之一同崩灭开来。
不是明灭之间的变化。
而是伴随着崩灭，倏忽间从一道灵光溃散成了灵光尘埃。
那四散开来的灵光尘埃在这一刻消减去了其本身的昏黄底色，在无垠的幽暗包裹之中，隔着某种虚幻的朦胧遮罩，那浑似是一道星河般的灵光尘埃，开始展露出了斑斓的颜色。
紧接着，那原本感应着楚维阳身形的气机复又从渺冥无踪之间显现，但是没有给楚维阳以捕捉的机会，下一刹，那一缕气机便沉入了这一道灵光尘埃汇聚成的星河之中。
于是，伴随着这一缕气机的锚定，这星河之中，某一点的灵光尘埃在这一刻忽地明光大盛起来，紧接着，在楚维阳的注视下，那原本朝着幽暗一界四散而去的灵光尘埃，尽数朝着那明光大盛的一点汇聚而去。
于昏黄变得斑斓，如今，复又从斑斓变成了纯粹的墨绿颜色。
下一瞬，那繁盛至极的墨绿明光之中，一道端看去时明显不是生人的人形光影，从那明光之中显照出来。
在那轮廓映入楚维阳眼帘之中的闪瞬间，楚维阳便猛地一挑眉头。
由朦胧至于明晰，由虚幻至于切实。
起初时，那只是纯粹的灵光幻影，渐渐地，那闪瞬间，楚维阳洞见了光影交错之中所显照的一道道木相篆纹。
这些篆纹本身浑似是化作了某种纹理，交织着，勾勒出了骨相，勾勒出了血髓，勾勒出了筋肉，勾勒出了经络。
最后，错非是这惊鸿一瞥，当那人驾驭着丹胎境界的修为，切实的立身在楚维阳面前的时候，道人几乎要以为这幽暗的一界之中真个存在着甚么生灵。
事实上，许也正是不要教来人有这样的误会，那虚实变幻的闪瞬，才将从无至有的变化延展开来，呈现在修士的观照与注视之中，将那种有生人倏忽间现身的惊恐感觉消减。
而原地里，楚维阳果然因而只心神松弛下来的同一时间，没来由的，刚刚那惊鸿一瞥的过程之中所洞照的诸般，却反复的在楚维阳的记忆之中浮现。
面前之人的道与法完全局限在木行煞气之道，除此之外不沾染分毫，也正因此，因为局限于某一道之中，那一闪瞬间，其篆纹的显照便极易教人观瞧到一以贯之的道法意蕴。
至于再之后，从血髓、骨相、筋肉、气血等等诸般演化，勾勒出来的完整人形。
内来由的，楚维阳想到了自身驻足在丹胎境界，真个以己道著录经篇的时候，所参悟而成的所谓“法身”的修行功诀。
若果说功诀的修行，已经被楚维阳从锻体之道演化至了以符箓篆纹承载道与法，那么今日这一闪瞬间的变化，则更像是那种“法身”的修持彻底大成之后，由内而外的回溯。
起初时，楚维阳还以为这是某种错觉。
毕竟他很难相信，自己偶然间的灵光一闪与从百花楼修士那里得来的触类旁通，实在难以想象到，竟然会在古盘王宗留存的一界之中，关照到所见略同的道法演绎。
可是，这是不是错觉，不是楚维阳一厢情愿所能够决定的。
道与法本身的存在是不会欺人的，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于是，在这样反复审慎的思量之中，楚维阳的眼眸一点点的变得明亮起来。
而与此同时，那已然凝实的身形之中，道与法凝练成的修为气机隔空朝着楚维阳这里笼罩而来。
幽暗的一界之中仍旧浑无声息，可是死寂一般的沉默之中，这种隔空洞照而来的气机，便已经说明了一切。
于是，此刻楚维阳不仅仅是眼眸变得明亮，连带着他的脸上也露出了正中下怀的笑容。
胜负并非是此刻楚维阳最为渴望的，更相反，这一刻，楚维阳渴望着洞破此人的身形，撕裂气血，贯穿筋肉，折断骨相，抽取血髓。
那一闪念的变化，楚维阳希望能够以更直观的方式洞照。
一念及此的闪瞬间，忽地，伴随着楚维阳的身形膨胀开来，这幽暗的一界之中，属于雷霆的明光冲霄而起！

第五百零一章 欺师灭祖圣宗法
不论是多么奇诡的境遇，一旦涉及到了道与法的层面，尤其是与楚维阳自身的道途息息相关的道与法的层面，便会激发出楚维阳那始终澎湃的兴趣。
因而，这一刻，甚么虚实一界，甚么古盘王宗遗泽，甚么斗法之后可能存在的变化，尽皆被楚维阳抛诸脑后。
此刻，楚维阳的眼中唯有那道凝实而栩栩如生的身形。
这一刻，洞悉了那道身形，洞悉组成那道身形本身的道法义理，对于楚维阳而言，便是最为重要的事情，余下的诸般收获，在没有切实的洞见之前，在楚维阳这里，尽都比不上这道身形本身。
当然，战而胜之，并且攫取这奇诡变化背后的秘辛，本也是并不冲突的事情。
此刻，为了更好的参悟这种有类于“法身”功诀的似是而非的演化，楚维阳选择了以太阴雷法的锻体之道来应对。
而且，伴随着锻体之道与符箓篆纹的相互间义理之贯穿，如今楚维阳再施展开来锻体之道，已然并非是《雷海洗身经》与《太阴雷池豢龙炼髓元典》的寻常显照。
于丹胎境界深耕的那一部分，乃至于是百界云舫之中触类旁通的那一部分，已经展露在了如今楚维阳显照出的身形外象之中。
此刻仔细间看去时，楚维阳那膨胀开来的身形上，雷霆与焰火如战甲一般披挂在了身上，只是不同于往昔时的狰狞交织的雷火，这一刻，一切似乎都在楚维阳的身上得以返璞归真，玄雷与血焰竟也在这一刻褪去了外相，继而以玄色与血色交织的痕迹勾勒成了符箓篆纹。
仔细看去时，这些篆纹尽皆是太阴雷篆的轮廓，但是内里的细节已经有所调整，在不断的趋近于楚维阳道法气机的同时，更有着另一种无上而磅礴的意蕴从中凝练，再看去时，却是有类于《道童图》的纹路从太阴雷篆之中凝练。
之前在百界云舫之中，楚维阳是怎么样演法的，此刻便是怎么样映照在自己的道法施展上面的。
那一面面变化之后的太阴雷篆，此刻切实的凝聚着玄雷与血焰的力量，真正以篆纹凝练成了轻薄而坚韧的鳞甲，紧接着，早先时熔炼宝器的经验被楚维阳所运用，那一层层的鳞甲有序的交叠着，浑如龙鳞也似。
当然，这也展现出了楚维阳那慎重的一面，在没有更进一步的摸透这道法功诀更深一层次的演变的时候，楚维阳不会贸然将符箓篆纹真个熔炼入自己的血肉之中去。
跨出了那一步，这一道的道途上，大抵便不会有楚维阳再往回退的余裕。
而今楚维阳将之凝炼成龙鳞战甲披挂在身上，已经可以算是切实的感触与实证的过程。
果不其然，即便只是这样的“半蜕变”状态的演法，但是楚维阳却已经甚是明晰的感触到了这一步所带给楚维阳的道法运用之变化。
愈是磅礴的力量便不可避免的愈是松散。
这几乎是天地间关乎于道与法颠扑不破的道理。
那繁浩的法力本身如是，自身的法力愈是沛然，事实上，便愈是难以将通身法力真正凝练成一道法印、符咒打出，法力愈是磅礴，便愈是如此。
甚至，当其磅礴过甚之后，当自身极尽全力的鼓动着法力，凝聚成杀伐术法的时候，分明那术法手段本身远比昔日时更为的强盛，可偏偏修士本身，却会不可避免的诞生某种无力感。
这一点，楚维阳仔细回溯往昔筑基境界时的修法过程，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在某几个时间节点上，也曾经有过这种“无力感”诞生，那正是法力的磅礴远超过了对于术法本身的供给时，必然而然的变化。
但是很快，还不等楚维阳体悟出这种“无力感”，伴随着自身手段的蜕变与升华，譬如符咒华盖，譬如九叠符阵之类，尽皆是需得海量法力方能显照出的大场面，遂教楚维阳于此间浑无所觉。
但其磅礴沛然本身所带来的松散感觉，是切实存在的。
这一点在太阴雷法之中亦是如此，通身椎骨洞开太阴雷池，复又贯穿始终，炼诸成一，更兼修两部功诀，以骨相绵延向气血，这雷法之繁盛，在楚维阳体内诸气之中都排在前列。
自然而然，此道若想“全力以赴”，实则也是甚为困难的一件事情。
但是此刻，伴随着那龙鳞战甲披挂在身上，一切的感觉尽都全然不同了，楚维阳切实的有着诸雷炁尽数汇聚在一线之间，那全数的磅礴力量凝聚于一点的感觉。
那是一道真正的凝练！
是伴随着念头的转动而“全力以赴”的通畅圆融之感。
而也正是这样的变化，遂教楚维阳更为跃跃欲试起来。
因而，几乎在那种“蠢蠢欲动”的念头勃发的闪瞬间。
唰——！
那雷霆的明光尤还在冲霄而起的闪瞬间，楚维阳的身形便陡然间化作了一道锋利的箭矢，直直的朝着那栩栩如生而灵动的身形冲杀而去！
只这一刻，那浑身气力凝聚于一线的优势便已经凸显，哪怕身形未曾施展遁术，但只是这短程奔袭之间，其迅猛便已然真个如同劲风也似，愈渐得超脱了身法本身的范畴，已经无限的接近于遁光本身。
也许，这本就是殊途同归的义理，当道与法极尽于凝练，其复又以身形疾驰的时候，本也是遁法贯穿天地间的相类似概念。
而很显然，相较于楚维阳所展露出来的气机之狰狞，哪怕同属于丹胎境界，保持有与楚维阳一般无二的修为境界，但是其道法的底蕴，差着楚维阳的却不是一点半点。
毕竟在盘王宗的玄冥丹鼎义理之外，楚维阳所掌握诸般，也尽皆是无上道途！
原地里，就在那道身形手捏这法印，遥遥推出的闪瞬间，那墨玉颜色的灵光只是刚刚显照，破空而至的劲风陡然间席卷而来，切实的风浪教那灵光本身在其间摇曳不止。
甚至不等那推出的手臂因之而抻直的闪瞬间，楚维阳的身形便已经抵至了近前，道人乾坤法袍猎猎作响，汹涌的劲风之中，是楚维阳罕有的狰狞笑容，此间气劲的施展之通畅，几乎想要叫他狷狂的仰天长啸起来。
下一瞬，迎着那摇曳的墨玉灵光，不等那内中到底是甚么篆纹还是符咒显照，颇有些不管不顾也似的蛮霸意蕴，楚维阳隔空间，便是一拳狠狠地擂出！
轰——！
真正轰隆的雷声，将那劲风被撕裂的呜咽声音都尽数的压下。
那雷声短促，却前所未有的轰鸣起来，像是自修道演法以来楚维阳所展露出过最为尖啸的厉声。
而在这样的厉声之中，那分明是“全力以赴”的楚维阳通身雷法交织凝练于一点所凝聚成的杀招，可是仔细观照去时，没有沛然的明光，也没有磅礴的洪流。
原地里，伴随着楚维阳的拳风，只有一道玄雷显照，那一道雷霆甚至都浑似是那尖啸的厉声一般的短促。
甚至仔细看去时，那雷光只是悬照在半悬空的时候，便更为短促的溃散去了雷霆的外相，玄雷与血焰在其间交织，倏忽间凝练成了玄色与血色相交织的鳞甲。
或者说，当那道篆纹凝聚在楚维阳身上的时候，它是龙鳞战甲，而当其破空而去的时候，那锐利的边沿，便是斩击一切的剑气与刀芒！
下一瞬，那玄色与血色交织的龙鳞抵至，反而正是在这连绵雷声的余韵之中，其后最无声息的寂灭之中，那墨绿色的灵光一同崩灭开来。
或是篆纹或是符咒，内蕴的杀招到底是甚么已经不再重要了，此刻，尽皆化作了灵光尘埃，浑似是红尘之中的烟火，四散飘摇开来。
而伴随着这电光石火间的变化，那身形果真灵动极了，极近的距离下，楚维阳甚至瞧见了那面容上所展露出来的惊诧表情。
许是这身形所承载的道与法之中并不曾涉猎锻体之道，几乎闪瞬间，随着那惊诧表情的涌现，一甩袖的时候，这回没再有甚么酝酿，点点墨绿颜色虚悬，便是满蕴着煞气的古怪藤蔓自半悬空中显照，抽枝发芽的闪瞬间，便浑似是鞭子与锁链一样，朝着楚维阳的身形蔓延而来。
那藤蔓的延展之中，乍看去时，其交错满蕴韵律，仿佛是某种法阵显照，紧接着，那汹涌回旋的劲风之中，更兼具着某种腥甜的香气，仿佛是某种毒煞气。
而与此同时，随着这些墨绿藤蔓的显照，那人的身形往后推却的同时，顺势有着同样颜色的遁光倏忽间显照，包裹着这人的身形，便要抽身而退，与楚维阳拉开距离。
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蛮有兴趣的一眼从这眼前展露出的道与法中扫过，紧接着，瞧见那遁光的同时，脸上却展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遁法……
下一刹，楚维阳那挥出雷霆的手臂正狠狠地挥落，雷霆明光的明灭之中，一道真正莹白如雪的刀芒被楚维阳从中“拖拽”出来。
环首刀握在手中，只这般一挥而落，甚么阵法，甚么毒煞，尽皆在雷霆与焰火的交织之间崩灭开来。
这一刀，是功高欺理！
下一瞬，楚维阳身上五色灵光明灭，那显照着磅礴之象的身形，便陡然间消弭在了原地。
作为盘王宗的末代掌教，楚维阳决定欺师灭祖，给古圣宗遗泽以小小的五行宗之震撼！

第五百零二章 造化白骨活死人
这一场斗法的本身进程，甚至还不如楚维阳兀自抒发自己那“全力以赴”的通泰感觉更为畅快些。
盖因为从义理而言，不论是法阵、毒煞还是遁法，无非是从楚维阳的这一个擅长领域走入另一个擅长领域。
而在这些真正教楚维阳打磨圆融，抵至无上曼妙之境的领域之中，楚维阳所掌握的超卓战力，都远远非是与他相同境界所能够抗衡的。
几乎电光石火间，楚维阳脚踏着遁光，其身形便已经融入五行之中，这一刻无声息的气韵弥散开来，在楚维阳的眼中，那道身形所驾驭的遁光甚是莫测，并非是楚维阳所能够熟稔的世上诸般遁法的其中之一。
甚至楚维阳怀疑，这到底是不是遁法还很难说，此间的缠斗，更像是与一道古之先贤留存下来的莫测灵光斗法，一切变得尽皆是那灵光之玄妙，如今如是灵光飞遁，不过是化成了那修士遁法的外相而已。
但这些并不重要，只要这道身形仍旧在遁空，只要他所驾驭的，仍旧是那墨绿颜色的木行煞气，便足够了。
几乎闪瞬间，楚维阳身周的五色灵光也随即猛然间一个兜转。
在那磅礴的气韵隔空锚定了那道墨绿遁光的道法气机之后，陡然间之间，楚维阳身周五色神光流转，生息之间，一道道灵光朝着下一道灵光演化、灌涌而去，其本色在倏忽间黯灭了去。
只一刹，便从五行遁法，归咎成了木遁法！
五行遁法从来都不是那般不便之法门，而今散而可以成五，合而可以归一。
身融于木行之中的闪瞬间，楚维阳几乎即在于此，又在于彼，那短促的并不算是渺远的距离，楚维阳甚至未曾有甚么跨越的概念，几乎是在身周木遁法的灵光显照出来的闪瞬间，便已经觉得自己横空抵至了近前。
这一刻，楚维阳所驾驭着的木遁法的翠玉灵光，甚是在这一刻主动的接驳上了那一道墨绿颜色。
楚维阳以身融五行，这一刻，更是主动在驾驭着木遁法，以一种积极的姿态，主动融入面前的这一道木行的遁光之中去！
甚至这一道墨绿色的遁光，本也是在五行之中！
甚是奇诡，但道理本也颠扑不破，楚维阳所施展的此道之玄妙又尤还在此人之上。
功在于此，理亦在于此！
因而，下一刹那，几乎已然相互接驳着贯通成一道的遁法灵光之中，楚维阳以前所未有的近身姿态，抵至了那道身形的面前。
果真是不曾掌握有锻体之道，这一刻，楚维阳甚至能够感受到其人那脆弱如纸一般的肉身道躯，和其道躯气机所呈现出来的平和气血。
于是，楚维阳身形展露着磅礴之象，在那沛然的气血之力所自然而然酝酿成的威压抵至那人身周的同一时间，通身的气劲凝聚在一处时，便是手中的环首刀扬起复又落下。
莹白如雪的刀芒在这一刻几乎要将遁法的灵光都从中斩断。
雷霆与焰火随着那呜咽的浑似是龙吟的破空声肆虐开来。
散乱的遁法灵光之中，只此一刀，那人身形的一臂便被楚维阳直接自肩膀处斩断！
可是预料之中的甚么灵光黯灭，甚么手臂溃散，甚么篆纹显照，却尽皆未曾发生，这凶戾的一刀下，那遁法的灵光真个展露出了瑕疵。
紧接着，伴随着那一臂自遁法的灵光之中被抛出，紧接着，是殷红的鲜血喷涌而出，同样自半悬空中挥洒开来。
其人凄厉的惨叫声音不绝于耳，任是谁听得了，都能够感受到了惨叫声中满蕴的痛楚。
几乎霎时间，楚维阳眼眸微眯。
他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那臂膀朝着侧旁处寂无之中的跌落，看着那漫天血雾里面呈现并且在不断晕散的气血之力。
紧接着，楚维阳的手腕一振，莹白如雪的刀身随即横在自己的面前，仔细看去时，那刀身上层叠如同龙鳞的纹路之中，赤红的血色流转，楚维阳能够感受到，在这一闪瞬间，酝酿在刀身之中的血焰，便已经吞纳了这一刀斩落时所沾染的那些纯粹的气血之力。
眼前的玄虚景象也许会骗人。
但是道与法的变化与演绎不会骗人。
而也正是因为着这样的判断，反而教楚维阳愈是惊疑不定的看向那道尚在惨叫的身形。
“你到底——是人是鬼？”
楚维阳相信，刚刚那一闪瞬间的时候，自己所洞见的符箓篆纹交织成人身形的变化并不会有错。
难道，古盘王宗真正掌握了这等肉白骨、活死人的造化之法么？
楚维阳觉得不尽然。
并且这种奇诡本身，教楚维阳有着更深厚的兴趣，想要切实的剥离开来一切，洞见那外象之下的本身。
因而，凄厉的惨叫声中，楚维阳欺身再进！
唰——唰——唰——！
几乎同一时间，楚维阳接连三刀斩落。
事实上，在这般缠斗的过程之中，也是楚维阳初次以龙鳞战甲披挂在身上，体悟感触诸般的一个过程。
浑身气劲的凝练唯一，这种前所未有的通泰感觉，在楚维阳接连斩落三刀的过程之中抵至了某种极限。
这一刻，楚维阳甚至像是忘却了那人凄厉的惨叫声音，甚至忘却了刀芒的破空声音，此刻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唯有那浑似是源自于四肢百骸的气血奔涌的欢鸣声音，如同雷霆、如同龙吟，响彻了楚维阳的心神！
早先时那一刀许是单薄了些，如今接连三刀斩落，才教楚维阳对于此道切实的有了体悟与感触，这一刻通身气劲的鼓动与施展本身，那容身气血的灌涌，更像是真正动静相宜之间的无声息的锻体进益。
在这一过程之中，因为诸气融为一体，那“全力以赴”的过程之中，使每一道气血之力都得到了锻炼。
这才是那四肢百骸之中气血奔涌欢鸣的根源。
只是其气劲施展的通泰本身，尚还不至于教楚维阳如此。
当然，几乎就在这样的欢鸣意蕴本身要在楚维阳心神之中弥散且徜徉开来的时候，灵台之上，《尸解炼形图》洞照宝光。
几乎顷刻之间，诸般意蕴尽皆被宝图的灵光所镇压。
楚维阳以心神驾驭着空灵意境，在暂时摒弃了诸般情绪之后，以某种“太上无情”的冷漠姿态，看向那伴随着刀芒的斩落而被斩去四肢的身形。
楚维阳以相互间割裂的方式，教其人失去了以手脚反抗一切的可能。
而随着连绵的三道凶戾的刀芒，也伴随着楚维阳主动的停止了木遁法的施展，同在这一刹，那遁光本身被刀芒彻底斩破。
与此同时，楚维阳的袖袍扬起，几乎闪瞬间，一枚枚繁复至极的金针破空而至，直依照人身应有之窍穴，尽皆镇入了其人的身躯之中。
果不其然，几乎闪瞬间，那人凄厉的嘶吼声音戛然而止。
他惊恐的像是在看着甚么森森鬼蜮一般看着楚维阳缓步走进的身形，而复又因着那一套金针的镇入道躯，而彻底的失去了对于通身的掌控，此时间，唯有那面容场持之以恒的惊恐面容，表达着其人的全数心意。
而与此同时，楚维阳身形站定，一招手间，磅礴的法力将楚维阳所斩断的臂膀与双腿尽皆包裹着抵至了楚维阳的近前，在这一过程之中，甚至洒落在这寂无世界之中的那些血雾也尽皆倒卷而回，化作一团血球，悬浮在楚维阳的面前。
而直至此刻，楚维阳仍旧冷漠的观瞧着眼前这略有些过分血腥的场景，只是与此同时，楚维阳的一手擎举起环首刀，另一手指尖中捏起一道凌厉的剑气，切实的凝视着眼前悬浮的一切，还有那其人不断流淌着血迹，溃散着生机的身躯。
“有些事情贫道颇感兴趣，不知是直接开口问前辈，还是贫道自己来探看？”
楚维阳喑哑的声音很是平和，可是伴随着那声音落下，其人却浑无分毫的反应，他像是听不懂楚维阳说的话，也无法从咽喉中发出人声来，但是声音本身的传递，教他那满蕴痛苦的脸更为扭曲起来，最后，紧紧咬着的牙缝里，不断呜咽的含混音调高低不平的响起。
楚维阳仔细听去时，那大抵不是他所掌握的任何一种篆字与音言。
只是楚维阳尤还不甘心，他继而略显得生疏的开口，以自己所能够知晓的几种十分偏僻与古老的音言重复着自己刚刚言说过的话。
可是其人的反应却教楚维阳不甚满意。
而在这种不满的同时，楚维阳竟也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好似是期待着其人能够真个言说些甚么，但又好似是惊恐着一个在自己注视下以篆纹凝聚成血肉之躯的人，真个灵动的开口。
可是，如今探寻着其人的身姿，楚维阳观瞧着他的纤毫间的反应，顿觉得除却生机与血肉本身的切实存在之外，楚维阳从惊悸之中感受到了其情绪的勃发，感受到了思感与念头的显照。
这些细节尽皆表明，这驾驭着血肉之躯的，是真正灵动的魂魄。
只是不知道为甚么，其人性命皆存，却又不通人言，不晓人声。
一念及此的闪瞬间，楚维阳再扬手之际，一道宝光洞照，乍看去时，便已经是玄真宝鉴洞照，虚悬在了那人的天顶，层叠的幽光浑似是纱衣一般垂落，在锚定了其人的魂魄真灵之后，更是以这样的方式，稳定着其真灵，以防止因为太过于剧烈的痛苦，而教其神魂崩灭。
“那便贫道自己来探看！”
话音落下时，是楚维阳的面前，是刀芒与剑气交错而齐鸣！

第五百零三章 符箓篆纹真形图
剑气与刀芒在楚维阳的面前交错。
皮囊、血肉、筋骨，根髓……
楚维阳用着极为狠辣与凶戾的手段，以最为原始的方式，将眼前的其人之身形，化作了最为基础的锻体之道的基础层面的组成部分。
不仅仅如此，连带着那些裹挟着生机而在这一过程之中喷涌的鲜血本身也被楚维阳以浑厚的法力所包裹。
一团赤色血光在其间映照，每一丝丝缕缕的气血本身都被楚维阳牵引而出。
进而，从这种极尽于纤毫的外象之中，一切的血腥气被楚维阳所剥离，他开始从其间着手，由外象朝着内蕴的道与法推演而去。
甚至在这一过程之中，楚维阳切实的展露着自己所掌握的诸般妙法，不时间，或是以纯粹的同源之木相法力激发其气血之中内蕴的元气，或是以针法刺激其内周天经络与脏腑之脉轮，或是用毒道有类丹道以焕发其沉寂的生机。
那些满蕴着血色的淋漓外象之中，开始渐渐地显照出了那蕴藏在气血之中，蕴藏在皮囊、血肉、筋骨、根髓之中的墨绿色灵光。
而也正是瞧见这墨绿色灵光的闪瞬间，楚维阳猛然松了一口气。
其人看似栩栩如生，从精气神三元的角度印证着其生身性命的存在，可是当一切的外象剥离开来的时候，支撑起其性命存在的并非是生机与造化，而是某种人为烙印下的，具备着单一特质的道法灵光。
也正是因为着这样的发现，楚维阳猛然间松弛了下来。
这洞入寂无一界之中的诸般经历，再是奇诡，也比从中发现真正有着亘古久远之前的老怪物存在，要更能让楚维阳所接受。
而许也正是因为此时间楚维阳油然而生的松弛感，随即教楚维阳心神所驾驭的空灵意境更能极尽于其精妙，只倏忽间，楚维阳便觉得自己的思感与念头远比寻常时更为灵动。
也正是因着这种灵动本身，遂教楚维阳浑似是厚积薄发一般，能够将先前诸般观照之中，那纤毫细节里面被自己所忽视的部分重新映入心神之中。
只稍稍思量之际，楚维阳便轻而易举的察觉到了那皮囊、血肉、筋骨、根髓之中，过分的均匀以及人为雕琢、拼接的痕迹。
那不是自然而生的生机造化之中应该有的精密之外的散漫，那种均匀与严丝合缝的机械之美感，更像是依照着道与法的篆纹继而生发诸般的修士手段。
这不是先有了性命生机，继而踏上的道途；而是先有了所谓圆融的道法功果，继而反推回去的性命生机。
也正因为有着这样的念头，楚维阳开始有目标的将自身的玄妙手段用在那些明显的不谐于自然之处。
果不其然，只数息的光景，楚维阳以这样的手段，从那些拆解开来的肉身道躯之中所激发的墨绿色灵光便陡然间繁盛起来。
仔细看去时，那血肉本身所凝炼的外象似乎伴随着那墨绿灵光的诞生与繁盛而一点点消融着。
而且不止如此，楚维阳能够清晰的感应到，伴随着其墨绿灵光的繁盛，那些原本被楚维阳已经拆解开来的品帮、血肉、筋骨、根髓，竟浑似是道与法的交织与共鸣一般，竟在相互间彼此感应着，以其灵光本身而嗡鸣颤抖着。
而似乎也正是因为着这种因感应而嗡鸣颤抖的过程，楚维阳明晰的感觉到，伴随着兀自的震颤本身，那些原本纯粹而单一的灵光之中，似乎有着某种在道与法的层面更为根髓的东西要从灵光里面展露出来。
更有甚者，在部分已经被楚维阳拆解的过分细碎的部分，其所显照的明光之中，楚维阳已经可以清楚的看到内里的属于符箓篆纹的朦胧模糊轮廓。
而对于楚维阳而言，这世上大抵不会再有谁，在记忆里这一层面之中比得过自己的了，那前世今生的记忆洪流交错的闪瞬间，关照真无幻有之玄境，楚维阳是真个能够做到将道与法的根髓神韵都完整的烙印与复刻在心神记忆之中。
因而，此刻磅礴的思感与念头徜徉在楚维阳那早先时惊鸿一瞥的闪瞬间心神记忆之中，楚维阳锚定着这些墨绿灵光所代表着的肉身道躯的部分，进而比照在那一息间以篆纹凝聚血肉之躯的过程。
楚维阳轻而易举的将两种不同的呈现方式在这一刻相互印证起来，那模糊的篆纹轮廓未曾有过分毫的更易，其神韵与早先时的符箓篆纹没有甚么分别。
这一刻的发觉在用事实告诉着楚维阳，他没有走上岔路，而是真正的在用这样的方式，引导着自身走在正确的回溯道法的路上。
渐渐地，伴随着楚维阳的诸般妙法的相继施展，伴随着那施展妙法的过程之中不可避免的自身元气法力的灌涌，渐渐地，那血肉之躯在楚维阳的面前一点点的消融了去，与此同时，伴随着愈见得繁盛的墨绿色灵光在这一过程之中仍旧愈演愈烈。
乃至于最后，那一息比一息更盛的颤抖与嗡鸣之中，其灵光自身被这样摇曳着震落了纯粹与通透的外象，那些道与法更深层次的更为繁复与玄奥的变化，开始自灵光之中展露。
那是繁浩至极，但是此刻教楚维阳清晰洞见之后，真正能够瞧见其上木行煞气之道的道与法一脉相承的无上义理的符箓篆纹。
起初时，楚维阳所在关照的，是其上切实存在的异同。
那些符箓篆纹并不仅仅是承载着一脉的道与法，能够化作血肉之躯，能够激活精、气、神三元，这些符箓篆纹具备着某种远超纯粹的道与法之外的义理与道韵。
直至此刻，而楚维阳相信，这种道与法之间的义理与道韵，其不著文字，但却切实的存在于这些本该全然相同的符箓篆纹之中，那每一道之间所存在的迥异之中。
那是道与法的变化，而很多时候，其变化本身，意味着演绎，意味着演化，意味着生机与造化本身。
楚维阳果真看到了与自身的“法身”之功诀相似的呈现。
但是比之以自身的功诀乃是从无到有的修持，自己面前所呈现的更像是更高邈的层阶之中反溯的相近之路的“逆行”之展露。
楚维阳目不转睛的注视着这些一切，那些符箓篆纹一经洞照的闪瞬间，便已经连同其神韵本身，被深深地烙印在了楚维阳的心神记忆之中。
而伴随着记忆的过程，楚维阳也在初步的观照与参悟着这些繁浩至极的篆纹。
他参悟洞照着符箓篆纹之中的“同”，也在思索着那些符箓篆纹里的“异”。
这短暂的时间内，楚维阳无法于其间过分的深耕，但是只这样愈发多的观摩着，伴随着一道又一道的符箓篆纹烙印在心神之中，楚维阳忽地，又从那“异”中，瞧见了其不同变化之中的某种奇特的韵律。
这不是参悟义理的时候，但是很快，楚维阳回忆起这些符箓篆纹所本应该组成的外象，因而，几乎闪瞬间，楚维阳遂随之而明悟，这些不同之间所依循的某种韵律，便是这些符箓篆纹之所以组成的是“皮囊”还是“筋骨”的根源所在。
而也正因为着这种发现本身，教楚维阳更进一步的精神一振。
他忽地因为这样的发觉，而触类旁通也似的洞见了自己“法身”之功诀的前路，以太阴雷篆承载《道童图》，这一步是符箓篆纹之“同”的话，那么下一步，自己需得找寻到符箓篆纹的演化之路。
唯有洞悉了从“同”至于“异”的繁复演化，甚么样的符箓篆纹合该炼入气血之中，甚么样的篆纹因为甚么样的变化应该炼入血髓之中……
这其间的道与法之义理，便是楚维阳于前路需得参悟的关隘之所在！
而只是想到了这一点，霎时间，那原本盘桓在这条通衢之路上的雾霭帷幕之遮罩，在这一刻陡然间变得淡薄了些，浑似是又一道帷幕撤下，教楚维阳能够看清这条路上更为远的一步风景。
而也正此时，伴随着越发多的符箓篆纹显照，楚维阳也轻而易举的感受到了那血肉之躯中最后一缕生机的溃灭。
几乎闪瞬间，楚维阳放开了自身法力对于这些本已经拆解开来的篆纹之间的包裹与间隔。
于是，那一道道符箓篆纹之间的交织与共鸣，在这一刻彻底的化作了相互间牵系的力量。
下一瞬间，墨绿色的灵光大盛，在楚维阳那深邃眼眸的洞见之下，道人面前那浩如烟海的符箓篆纹在这一刻，依照着其皮囊、血肉、筋骨、根髓的外象之韵律，相互接驳于一处。
这是人身道躯。
但也早已经不再是人身道躯。
那是一道道玄奥至极的符箓篆纹之间的相互交织，继而在收尾贯连之间，显照出圆融而无漏的模样。
那是楚维阳未曾见过的某种无上道法的奇异呈现的方式，以道法凝符箓而化身形。
恍惚之中，忽地，楚维阳却想到了曾经修持《五凤引凰南明咒》的时候，因为要掌握其五凤的真灵之意蕴，因而所从淳于芷的心神记忆之中观照见的《五凤真形图》。
世上长久以来已无凤凰，但却有《五凤真形图》以承载其神韵，供后世诸修以修此法。
此刻再看去时，这符箓篆纹在楚维阳的面前交织成的人形，竟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真形图……”

第五百零四章 半似神形半阴灵
原地里，因着楚维阳那磅礴的思感与念头的跃动，不过是一刹的时间，几乎生生教楚维阳在感应之中延展成了极漫长的时段。
而也正是在这样漫长的时段之中，楚维阳将这符箓篆纹所交织成的《真形图》分毫不差的从其外象再到其神韵，甚至是这一道道篆纹之间那相互交织与共鸣的气韵，都尽数的烙印在了心神记忆之中。
那是得以被楚维阳一遍又一遍映照在心神之中的记忆与复刻。
但是不论楚维阳是在用多么磅礴的思感与念头去将这一刹延展开来，其时段再是漫长，也终归有着走向终了的那一刻。
而伴随着这一刹的短促时间过去。
其人身形之中蕴藏的最后一抹血肉之躯的痕迹消融在了墨绿灵光之中，伴随着这最后一抹血色一同消散的，则是那支撑起血肉之躯所能凝练的精气神三元之生机。
便好似是早先时楚维阳惊鸿一瞥之间所洞照的那样，繁浩至极的符箓篆纹在交织的闪瞬间，便演化成了其人的血肉之躯。
而今，血肉之躯的消融，在其道与法内蕴的根髓只展露出真形的一闪瞬间，便随着生机的溃散，彻底的崩灭开来。
几乎霎时间，那种交织与共鸣的气韵被纯粹的震动与颤抖所贯穿，再看去时，伴随着这种震动与颤抖，那些悬照的符箓篆纹在这一刻尽数被磨灭着溃散去了其形与质。
这不仅仅是外象的消融，楚维阳便立身在近前，能够轻而易举的感应到，伴随着篆纹外象的崩灭，连带着其上的道与法的意蕴也在一同的烟消云散去。
于是，肉眼可见的，《真形图》只一刹间，便被这震动与颤抖所贯穿成了纯粹的灵光尘埃，从墨绿色变化成图录，而今复又变成了墨绿颜色。
那繁浩的灵光尘埃在这一刻不断的兜转呼啸着，好似是有着并不存在的风从其中徜徉，而渐渐地，在呜咽回旋的风中，那灵光尘埃好似是被这幽暗寂无的一界底色所洗刷，褪去了原本的墨绿色。
而等到某一瞬间眨着眼睛再看去时，那些纯粹而显得质朴的灵光之中，便复又映照出了斑斓的颜色。
那并不存在的风声似是也随之而消弭。
因而，那原本随风而摇曳着的灵光尘埃，在这一刻也凝固不动，这般虚悬在的幽暗寂无的一界凌空之间，乍看去时，便真真如星河也似。
这是早先时，楚维阳在洞见了那一点昏黄灵光崩灭之后的玄奇景象。
如今竟再度映照在了楚维阳的面前。
乍看去时，便浑似是这其间那人身形的显照，以及那倏忽间的斗法，尽都是幻梦一样的错觉，一切实则并未发生，楚维阳的所作所为尽都是梦呓，当泡影戳破之后，一切不过仍旧是楚维阳刚刚驻足此界时的模样，未曾有着分毫的更易。
但事实上，并非是仍旧如故的模样。
至少，那承载着墨绿色符箓篆纹的《真形图》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楚维阳的心神记忆之中。
此是真实不虚。
而且，虽然那气血也好，灵光也罢，又或是其间一闪而逝的符箓篆纹，这些虽然从灵光尘埃之中来，复又归灵光尘埃之中去。
但是此刻楚维阳偏头看向了那悬照的玄真宝鉴。
此刻观照去时，那玄真宝鉴之中，繁浩的阴冥鬼煞之道篆纹显照，化作一道道篆纹锁链，这些锁链复又彼此交缠，浑似是一张绵密的大网。
而在这张承载着阴冥鬼煞之道的大网之中兜罩着的，则是一道端看去时，半似是神形，半似是阴灵的奇诡存在。
仔细看去时，那一团自灰黑色幽光雾气之中凝聚着上半身人形的奇诡存在，在那缭绕的灰黑色雾气蒸腾的闪瞬间，尤还能够教人洞见内里的魂魄真灵。
但那一道真灵所承载的，已经不再是人生灵本身所应该具备的魂魄。
那是有类于玄真宝鉴之中所豢养的诸神形一般，是具备着某种章法，施展着某种在楚维阳理解之外的阴冥鬼煞之道秘术，所炮制成的半是神形半是阴灵的奇异存在。
而也正是这般奇异的存在，随着那血肉之躯的显化，入主于其中，方才得以运用道法，显照诸般玄妙。
但同样的，也正因为这阴魂一般的存在乃是被人以后天手段所炮制，所以才不通人言，不晓人声。
事实上，在见到这一道阴魂的那一刹，楚维阳便已经随之而绵延开来思绪，联想到了许多。
这一界如今看来，切实的是盘王宗先贤所留，而如今这端看来甚是奇诡的阴魂，半是神形半是阴灵，教楚维阳不由自主的联想到了曾经两度见到过的极具奇诡风格的五色木棺。
这样思量而来，或许谢家以《云霁经》兼具鬼煞阴冥之路，并非是一时间的想当然，这一道的根由，许是在古盘王宗昔年鼎盛时，便已经有着先机深埋，使余韵绵延至今。
只是昔日盘王宗先贤将这样的奇诡手段烙印在此界之中，以辅助那昏黄灵光的时候，显然未曾想到过，会在漫长的岁月光阴之后遇到如楚维阳这样的后辈洞入此界，其手段之奇诡，之驳杂，许是已经远超了先贤预料。
因而，在那道身形展露出了真形图的闪瞬间，本应该随着那灵光一同溃散崩灭而去的阴魂，竟被楚维阳以玄真宝鉴洞照住了。
此刻只是极短暂的呼吸之间，那阴冥鬼煞之道篆纹交织成的兜网之中，复又有一道道篆纹朝着那阴魂本身洞照而去，几乎顷刻之间，那已经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阴魂，便这样被玄真宝鉴所肢解开来。
而伴随着那丝丝缕缕的魂魄之力从中显照，楚维阳的神念几乎闪瞬间便交感而去，果不其然，在先贤的炮制之中，萦绕在那一道魂魄真灵之上神魂之力中，浑无半点有类于生灵的记忆存余。
那魂魄之力在玄真宝鉴之上接连洞照出来的朦胧幻象之中，唯有那与木行煞气一道一脉相承的道与法。
而瞧见了这其中所承载的道与法之后，楚维阳的目光遂陡然间明亮了起来。
能够轻而易举的战而胜之，是因为在相同的修为境界之中，楚维阳的战力本身过分的超卓，已经在太多的领域可以做到功高欺理。
这并不意味着其人所掌握的手段是寻常而低劣的，更相反，能够以真形图承载，足够证明其人身形所承载的道与法之高卓。
早先时，楚维阳的思绪尽皆在那真形图上，忽略了这一部分道法，而今未曾想到，竟柳暗花明，教楚维阳从这道阴魂之中找寻到了完整的道法传承。
楚维阳有所猜度，并且已经朦胧的感应到，这一部木行道法，很可能便是从与盘王宗昔年传承的那一套套正统的五行炼煞法门之中演变与更易而成的。
倘若换做是一个真正具备着完整法脉的传人，也许只与其斗法的过程，便是对于自身道法的极大印证。
可惜，这样的一界，如今遇上的，却是楚维阳这样的“野路子”。
可饶是如此，将这些承载着道与法的魂魄之力分门别类的炼入玄真宝鉴，炼入通幽符阵之中，对于楚维阳的诸般道法底蕴，都是很好的补充。
而且今日所遭逢的奇诡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几乎要教楚维阳有着目不暇接之感，《真形图》的洞见是一刹那的事情，但是直觉告诉楚维阳，若是想要将之参透，许是需要极为漫长的时间。
而如今，倘若有着与之同源而出的完整的道法传承，则能够教楚维阳更为轻易的参透那组成着真形图的符箓篆纹，能够教楚维阳从另一个角度得以找寻到参悟那真形图的途径。
只此一点，便足够省却楚维阳许久的苦功。
而正这般思量着，忽地，不知又想到了甚么，楚维阳遂将目光落向了那原本悬照在半空之中的斑斓星河。
诚然，灵光尘埃自身的溃灭尚且还有着相互间的演变与转化，可是伴随着自己将那一道阴魂拘禁并且拆解，这显照着墨绿色道法的身形，真个还有着成功复刻的可能么？
饶是至于此刻，楚维阳都仍旧未曾有着竭泽而渔的觉悟。
而顺着自己的念头思量去，登时间观照四方，那心神之中所承载的记忆涌现，教楚维阳顺着目光一一映照而去。
果不其然，这灵光尘埃化作的斑斓星河纵然繁浩，但其繁浩本身仍旧是可以计数的，只这一眼扫过，楚维阳便已经透过相互间的印证，发觉到了那其间的一点墨绿色灵光消弭不见了去。
这是切实的溃灭，纵然这灵光尘埃再有着怎么样的变化，这一点墨绿色的灵光终归不会再显照于其间。
而就在楚维阳堪透了此番之后，浑似是后知后觉一般，那幽暗寂无的环境之中，忽地，又一道微茫的亮光涌现，继而感应到了楚维阳的立身所在之后，倏忽间，朝着楚维阳的面前飞至。
几乎下意识的，楚维阳一扬手，将那亮光之中所承载的切实存在的事物接住。
“嗯？”

第五百零五章 开掘宝藏惊诡谲
入目所见，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琉璃宝匣，此刻，哪怕无需开启其上的封禁，楚维阳都能够清楚的看到，那宝匣之中封禁的一堆种子。
许是那封禁手法甚是奇妙的缘故，又或者是这幽暗一界仍旧有着楚维阳未曾洞见的奇诡，而今看去时，那一撮种子仍旧满蕴生机，表面上显照着墨绿颜色。
楚维阳掌握着部分的丹师传承，其传承本身未必见得如何高卓与无上，但是有着《弹指丹篇》打底，楚维阳所掌握的，尽都是极近驳杂的丹道传承。
也正因此，此刻楚维阳能够轻易的辨别出这墨绿色种子的跟脚。
倒不至于是甚么无上宝药，但若是栽种出来，也是一味甚是珍稀的木行极品灵材，而且依照丹道传承之中的记载，这一般木行极品灵材，昔年时本就珍稀，而后许是传承保存不当，总是丹河谷中，都已经绝迹了许多岁月。
轻轻地掂着手中的琉璃宝匣，楚维阳能够明白，如今这被自己握在手中的，实则才是走过了正统的斗法定胜之后，修士所该有的收获。
他已经可以想象到，昔日时盘王宗的先贤，是以怎样的心态造就了这虚实一界，并且用以这一界之中的诸般道与法来磨砺着后辈门人。
楚维阳已经亲历过其间的一场斗法，能够对于此事有切实的体悟，这并非是甚么生死间的斗法，而只是寻常于法门功诀之间略显得温和的磋磨。
他兀自思量着，即便是自己未曾在那么多的领域之中展露出超卓，只是在纯粹道与法的层面上而言，与其人缠斗，许也不会耗费太多的功夫。
归根究底，这是道与法的堆砌，并非是真正的生灵当面。
而对于这样的对手，即便是战而胜之，盘王宗的先贤所给予的奖励，也只会是相对而言对等的极品灵材，相契合于那斗法的其人之道法义理，而不会是甚么无谓的无上级数馈赠。
这些在昔年时也许只是寻常。
但是历经过了这样漫长的时间，其间隔的光阴岁月本身，便已经是那些古圣宗遗泽的非凡之所在了。
这种人世间已经绝迹的极品灵材，不论是其所无法替代的那一部分功效，还是对于丹师而言得以传续的意义，都远远地超卓了寻常的无上宝材。
而且，楚维阳能够明白，并不是所有的道与法都是如这般木行煞气之道这样的“温和”的，道与法的演绎其本身便就是切实有着高下之别的。
而且在经历了这一番之后，考虑到这一界所特有的磨砺后辈的意义，楚维阳愿意相信，这对手的身形之凝聚与显照，也该遵循着由弱至强的某种规律。
那么楚维阳几乎也已顺理成章的推演与猜度，若是面对着那些真正掌握着无上级数手段的对手，战而胜之，许是先贤的遗泽馈赠，便也会是同样对等道法的无上级数。
这幽暗寂无的一界之中，唯有音言，不落文字，可哪怕只是经历了这么一场斗法而已，楚维阳却已经从这无声息之中，洞悉了太多太多。
而且，楚维阳也曾经深切的思量过，这一界的幽暗寂无本身实在是太过于没道理。
在联想到此刻眼前所呈现的一切，根由处不过是自己刚刚洞入此间时所展露出来的一点昏黄色灵光。
楚维阳很有理由怀疑，这一切的阵仗，都还只是这虚实一界的“开胃菜”，是先贤遗泽磋磨与考量的前奏。
或许只有越过了这一道昏黄灵光的考验之后，楚维阳才能够洞见这虚实一界那幽暗寂无背后的真容。
楚维阳不知道昔年时，青竹老祖到底是从故纸堆中翻找出了甚么样的只言片语，最后决定只身闯荡外海，最后筹谋着凝炼五蕴天罗法伞。
但是如今看，这一界的古圣宗遗泽，确确实实具备着承载青竹老祖希冀的底蕴！
不论是教青竹老祖有着更进一步的可能，还是教青竹老祖有着足够多的底蕴，去中兴盘王宗！
而也正是思量及此的时候，楚维阳在看向那悬照在自己面前的斑斓星河时，心神遂也不由自主的激涌起来。
这是甚么？
这是繁浩如星河之数的真形图！这是繁浩如星河之数的道法传承！这是繁浩如星河之数的遗泽馈赠！
于是，几乎是一念及此的闪瞬间，楚维阳几乎无法按捺心中的激涌情绪，一扬手时，刚刚祭起在悬空之中的五蕴天罗法伞便已经重新落在了楚维阳的手中，登时间，道人那浑厚至极的法力，便朝着法伞之中狂涌而去。
他要亲手，一点点的将这座古老的宝藏挖掘干净！
……
西极之西，须弥界风之中。
这玄色的风暴与那接连不休的须弥之力的锋刃刮擦磋磨之中，一切的奇诡事情都具备着诞生与演化的温床。
已经不知是第几次，商伯守住了那洞开的须弥裂缝，但这种无序的厮杀背后似乎也蕴藏着其本身的独特韵律，那些显照在须弥裂缝另一端的诡谲存在，伴随着时间的演变，伴随着那玄色风暴的愈演愈烈，其形与质愈发的诡异与狰狞。
连带着，这种诡异与狰狞，也愈发教那不时间诞生的隔空一击，抵抗起来更为棘手。
至少，每一次的攻伐之际，那在溃灭的过程之中朝着昏黄颜色演化的灵光与法力，都在以极细微的进程“污染”着商伯的金丹道果之力。
而甚至谨慎的商伯，面对着这种污染本身，甚至从未曾考虑过后续以养炼修持法门功诀将之祛除的可能，将一切的危机尽数都隔绝斩断在萌芽状态，甚至不等那种污染的源头反向回溯向自己的道果，商伯便会将被污浊的那部分道果之力尽数斩断与自身的牵系。
如是积少成多，那一丝一缕的道果之力修来不易，本就教商伯极为痛惜。
偏生伴随着那须弥裂缝之中所展露出来的存在愈发的奇诡与棘手，每一次的的抵抗与相互攻伐之际，商伯所需得斩断的道果之力便愈是厚重些许。
如是愈演愈烈，几乎成了某种恶性循环。
在很早的时候，商伯便已经面露出了疲惫的神色，而如今再看去时，商伯更是罕有的真个气喘吁吁起来。
那种疲惫好似是已经不仅仅局限于商伯的情绪之中，而是从心神之内焕发，继而弥散向了肉身道躯，贯穿了商伯的精气神三元。
许是也感受到了商伯的气息在这种愈演愈烈的恶性循环之中愈发的不堪，那近旁处的车厢之中，那少年已经很久不曾发出翻卷书页的杂音，更不曾开口以诘问扰动商伯的心绪。
就在刚刚，又是这样的一场恶战过去。
是的，那已经不再是寻常的隔空间的相互一击。
或许对于须弥裂缝另一端的存在，仍旧是那轻描淡写的隔空一击。
可是如今，接下这一击，商伯却已经需得展露着自己的修为气机，主动施展着秘法，将数道攻伐之术交叠在一刹那间，横击而去。
乃至于这一击之后的余波，更教商伯应付的颇有些手忙脚乱。
直至恶战的最后，商伯颇为肉疼斩断的，已经不仅仅是愈渐厚重的道果之力，那鎏金神华之中，更有着一面幡旗。
此刻，那宝器真切的摇曳在风暴之中，尤还能够看到那在昏黄颜色的明光之中不断腐蚀去的残碎材质。
那破损的旗面一闪而逝，尤还能够清楚地看到其上那描绘的“尾火虎”的玄妙之形。
照理而言，法宝之一这样损毁，实则是件伤筋动骨的事情。
但是端看去时，商伯倒还不至于那般不堪。
更相反，他的身周，那鎏金神华兜转，乍看去时，其中仍旧是二十八道灵光沉沉浮浮，不过其间有一道灵光俨然变得晦暗了些。
而与此同时，商伯掌心之中洞照着一团明黄色法焰，焰火之中，是数种无上宝材煅烧在其中，但是看去时，又似是不大像在施展器道手段。
果不其然，几乎顷刻间，那宝材便被烧熔，紧接着，那赤红的灵光便在法力的包裹下，顷刻间直接没入了鎏金神华之中，直往那道晦暗的灵光灌涌而去。
浑似是那法宝的外象与内里的真灵本源，早已经相互剥离开来。
而今，则是商伯在为自己的法宝真灵重塑外象。
而与此同时，商伯更多的神念，却不曾在熔炼宝材的过程之中，更相反，自始至终做得这诸般的时候，商伯都在仰着头，目光看向那虚悬的一面阵图。
付出了这样大的代价，自然，商伯也将那隔空一击间的力量截取，伴随着那须弥裂缝的合拢，这失去了掌控的力量，便会在商伯法力的掌控下，展露出自身道法的根髓一面来。
这是切实的混元法身之道。
而自从须弥界风开启之后，商伯在经历过这些之后，并不曾觉得自己的修为在变得衰弱，更相反，商伯反而觉得自己在观照过诸般之后，在道与法的层面反而更进一步。
道果之力的修持无非是年月功夫，但道与法的进益却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
于是，在商伯满是期待的注视下，终于，某一瞬间，那法阵像是自行溃灭了去，可分明在崩溃的同时，复又以另一种形式相互交织与共鸣起来。
紧接着，某种浑似是图录与符阵的存在显照在了商伯的视野之中。
只是瞧见了这图录的那一刹，商伯却猛地一怔。
那映入商伯眼帘的，却不再是甚么千眼图录、千手印图录……不再是人身道躯某一部分的层叠显照与印证。
第一次，呈现在商伯面前的，是极尽于繁复玄奥的有类于符箓篆纹一般的奇诡存在。
可偏生观照着这些，像是想到了甚么一般，商伯猛地一惊，紧接着偏头看向了马车的方向。
“少主？”
话音落下时，罕有的，那翻卷着书页的声音复又响起，紧接着，那少年的声音才又紧随其后响起。
“是蝶山刘氏的道与法，家中典籍曾有收录，这一族绝嗣于七百年前，再早时，这一族最后一位金丹，于九百年前驻守界关之外……
至于其人是死是活，诚如商伯所言，界关之外的事情，不是人世间的人所能知晓的。”
只闻听着少年的声音，原地里，商伯的神情陡然间有所变化，看去时，竟真个如老农一般，满脸的愁苦神色。

第五百零六章 相互造就追溯源
此时间，玄色风暴之中，商伯仰头看去。
那繁浩至极的含混于图录与符阵之间的存在，在这一刹那极短暂的显照之后，饶是有着商伯的手段拘禁，却仍旧兀自溃散与崩灭开来。
点点灵光化作了尘埃，最后消弭在了玄色风暴与一道道不断搅动的须弥之力中。
只呼吸间，再看去时，已经是空无一物。
可不论是商伯，还是马车之中的少年，却不会将刚刚所洞见的那一切视作是甚么梦幻泡影。
他们清楚，那是真实存在着的，哪怕对于最后其呈现出来的道与法，商伯有些拿不准，但他尤还对于车厢之中少年的判断深信不疑。
少年说那是蝶山刘氏的道法，那便不会有错。
而这样一来，那看起来甚是明朗的局势就因之而变得前所未有的诡谲起来。
“这一族绝嗣的事情不用考量，他们是蝶山刘氏，最后的族裔断绝，也是尽皆殒命在蝶山的，生在人世间，葬在人世间，修的又非是鬼煞阴冥之道，闹不了甚么妖。
只是，九百年前，刘氏最后一位金丹大修士，出界关之外驻守……
嘶——！
界关之外，到底发生了甚么？那刘氏的最后一位大修士，到底是何等境遇？
缘何……”
说及最后时，一时间情绪激涌，商伯竟陡然间变得失语起来。
可是哪怕商伯最后只剩了欲言又止，可是他的言外之意，哪怕是车厢之中的少年，也能够闪瞬间洞悉明白。
那刘氏的金丹境界大修士到底遭遇了甚么，竟然在今日，教商伯从须弥裂缝的另一边，洞见了蝶山刘氏的道与法。
只是就在商伯尤还沉浸在这种无边的惊诧之中的时候。
车厢之中，少年那尤还显得平静一些的声音便已经继续响起。
“事实上，商伯，你我今日为之而震惊，不过是因为出现了这人世间切实流传过的相熟的道与法而已。
惊诧的缘故，是因为那熟悉的道与法变得陌生。
事实上，本不值得这样恐惧的，又或者说，咱们早就该有这样一分恐惧的。
早在那须弥裂缝的另一边，那奇诡而不知到底是甚么样的存在隔空一击，以法阵洞照出混元法身之道的时候，你我便该恐惧了。
只是昔日里，无非是那混元法身之道，承载的乃是你我顿觉陌生的道法而已。
甚至……有些事情很难说，到底是古之先贤从无至有兀自创出了混元道法，还是本也如你我这般，驻足在这样的须弥界风之中，洞见了那另一端的邪异与诡谲，进而师法于彼，以其为轮廓框架，传续着世间的道与法……
是刘氏大修士远走界关之外，而有今日这般？
还是那须弥裂缝的另一端本也亘古长存于世，因而早昔年才有蝶山刘氏传续？
这一族传续的岁月光阴并不是很难漫长，留驻在故纸堆中的记载，其金丹境界大修士也不过寥寥数人而已。
因此传续短促，因而其道法功诀尚还未曾有过在岁月之中不断调整删减更易的痕迹。
所以，完全一模一样的道法，实则是很难说明白，到底是谁造就了谁……”
自始至终，这一番话，那车厢之中的少年，都言说的很是平静。
他未曾像是商伯一般的惊慌失措，只反复的纠结并且惊惶于眼前映照出来的刘氏道法这一点上，当然，商伯驻足在金丹境界，所洞照诸般的视角与寻常修士尤还有几分不同，别人看来寻常的事情，或许于商伯而言反而是无法言喻的惊世恐怖。
但不论如何去思辨，至少，这一刻，在道法的传续以及相互造就的问题上，少年显然思考的要比商伯更为深远许多。
而也正因为着少年那平静的声音所言说的诸般，遂教商伯的思绪审慎的思量着少年的言语，遂好似是因为着这样长久的思量，而教商伯从那种惊惧不定的状态之中挣脱出来。
于是，他颇显得心有余悸一般的看向了须弥裂缝崩灭开来的汹涌风暴的方向。
“少主的意思是……”
终于，说及此处的时候，那少年的声音里面，也含有的带出了几分前所未有的凝重来。
“若是说那须弥裂缝所映照的一界之中，真个有着甚么诸般道与法，与这茫茫人世有着相互间的牵系与映照，那么没道理只蝶山刘氏一家。
不过是商伯今日这般撞见了而已，但若是由此推演，之后的须弥界风之中，类似的道法映照仍旧会持续不断的显现。
说不定，甚么时候那须弥裂缝的另一端所映照而来的，便是人世间哪一家绵延传续无垠光阴岁月的道法显现！
嘿！到时候，只消观照那道法所内蕴的义理，到底是这一家古昔年时的法统，还是后续传续开来的法统，那岁月光阴留下的痕迹到底映照在哪一个节点，便足够判断，到底是世人造就了那昏黄一界的诡谲，还是……
若是因为人世间的大修士而有这般诡谲异象，或许还无妨，无非便是界关之外有着甚么诡异之事生发，隔绝在天地之外，摒弃于生死之间，那等不为世人所知，纵然你我如何猜度，也不过是自己吓自己而已。
可若是……若是这人世间的混元法身之道，竟是尽皆源自于那昏黄的一界……混元法……
商伯，到时候，这一代又一代的光阴岁月里，咱们所遭逢的诸般，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那便真真不好说了。”
而听得了少年的说法，罕有的，商伯第一次看向那玄色风暴的目光之中，竟隐有着恐惧。
商伯不曾畏惧，那仍旧是他能够抗衡的手段，可是这一刻，他竟有着几分不想再用这样的方式，窥见那背后的根髓与真相了。
只是洞见那根髓的本身，便好似是具备着万钧之力，要这样一点点的坠落下来，镇压在商伯的心神之中。
从昔年时，商伯便是缺乏这一口心气儿的。
错非如此，他也不可能成为避过驻守界关的逃兵，而今，他只想依照着那兽皮卷中的记载，安稳的护送着少主闯过这古妖族祖庭故地。
很多时候秘辛本身便意味着天大的麻烦，他已经不想再沾染这些。
可是这人世间的诸般境遇，从来不依照人心念而流转。
哪怕这是一位金丹境界大修士的心念。
几乎只极短促的时间倏忽过去，原地里，那汹涌的玄色风暴之中，那须弥之力交错的更甚，只倏忽间，便又有着一道须弥裂缝要在这样迅疾的酝酿之中洞开。
伴随着那狂风之中愈发的裹挟来属于寒冬的肃杀气劲，这玄色风暴本身也愈演愈烈，至于此刻，连带着那须弥裂缝的显照也愈发的频繁。
而也正是瞧见这一道须弥裂缝的闪瞬间，原地里，商伯反而像是认命了一般。
他无端的叹了一口气，好似是已经接受了自己即将遭逢的诸般。
“那便好生瞧一瞧，这混元法到底是个甚么跟脚罢……修道许多年，谁又能想到，还会有今日呢？”
话音落下时，商伯已然迎着那汹汹风暴里若隐若现的须弥裂缝，率先一步踏出！
……
唰——！
虚实一界之中，无垠的幽暗寂无之中，楚维阳身披着龙鳞战甲，浑身气劲裹挟于一处，此时间，双手合握环首刀，接连斩击而去。
登时间，前所未有的沛然气血上涌，罕有的竟教楚维阳那原本略显苍白的脸色在一刹间涨的通红。
这是浑身的气血在一刹间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熔炼。
而在这样的“全力以赴”之中，楚维阳接连数刀在一闪瞬间斩出，那呜咽的龙吟声甚至只混合成了一道破空之音，下一刹，莹白如雪的刀芒交叠如雷霆一般垂落。
漫空之中，那显照着真形的烈焰被楚维阳一刀展开，紧接着，同样赤红的鲜血随着刀芒的斩落而倏忽间在半悬空中挥洒开来。
紧接着，楚维阳身裹五色灵光而脚踏禹步，欺身而进的闪瞬间，接连的刀芒涌现，与此同时，手中的宽大袖袍扬起。
斩断四肢，金针镇窍，宝鉴悬顶。
就在其人脆败，身形失去了掌控的闪瞬间，不同的败落方式，同样的凄惨境遇，在楚维阳的手段施展之中，竟有着几分一气呵成的熟稔。
紧接着，伴随着剑气与刀芒的交错，自皮囊及至血髓，紧接着楚维阳在顷刻间肢解开来。
浑如庖丁解牛也似，继而，楚维阳打落法印，以激发其内蕴的生机与活力。
只闪瞬间，伴随着暗红色的灵光涌现，伴随着其不断地吞没着那原本的血肉外象，一道又一道的符箓篆纹涌现，又一道完整的《真形图》被楚维阳烙印的同时，伴随着灵光尘埃的黯灭，伴随着那一道阴魂被拘禁在宝鉴之中。
最后，是幽暗寂无之中一道明光涌现，一枚玉简破空而至，楚维阳一眼扫过去时，洞见其内乃是一片已失传于世的高品火相篆法，遂很是满意的将之收入了袖袍之中。
做罢这些，楚维阳再看向那繁浩至极的斑斓星河的时候，心中却忽地生出了去意。
掌握着五蕴天罗法伞，这虚实一界遂任由楚维阳来去，盘王宗举世再无第二位传人，这期间的宝藏尽皆任由楚维阳一人发掘，无需在意那顷刻间时间的早晚。
也正因此，在这第八道血肉之躯被楚维阳拆解斩灭，掌握了真形图之后，楚维阳所收拢的诸般底蕴，正好能够凑齐完整的阴煞之道中五行流转。
一味地累积真形图的数量，并不会有自行参透的一天，甚至伴随着图录的越积越多，只会教楚维阳愈见得“消化不良”。
他准备先一步的参悟一阵真形图，以期能够有所切实的进益，待得梳理出真正前路的脉络来时，许这繁浩的星河，才能够真正成为自己修行路上的资粮。
一念及此时，楚维阳遂又擎举着手中的法伞，手腕拧动的闪瞬间，法伞边沿割裂开须弥裂缝，五色灵光裹挟着楚维阳的身形，遂从这幽暗寂无的一界遁空而去。
只是伴随着楚维阳的身形消失，这幽暗的一界之中，忽地，那悬照的斑斓星河陡然倒卷，最后再看去时，原地里，无垠的深邃幽暗里，只一道昏黄的灵光虚悬，化成唯一颜色。

第五百零七章 不求甚解好模样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道场洞天之内，极尽于漫长的一场冬雪，伴随着自始至终的冬时肃杀本身，长久的飘摇在了灵浮岛与琅霄山中。
而在回返洞天之后，楚维阳便索性又在那深埋于山体的甬道之中，收拾好了一间自昔年时古修所遗留的凋敝之石室。
玉质的桌案，宽阔的竹椅，坚实的木架，尽皆被楚维阳摆放在了石室之中，平滑的穹顶上，更被楚维阳镶嵌以夜明宝珠。
诸血煞道修士的生计已经无需楚维阳耗费心神去看顾，在切实地掌握了火龙岛一十二部功诀连缀成的经篇之后，小白也已经用有类于“冬眠”的方式沉睡在了煞池之中，疯狂的吞纳着诸阴浊煞之炁，以及血煞道修士们灌涌而至的血煞法力，不断地养炼着自己的修为。
自身的妖修道途与蛟龙妖脉的血煞道修法兼修，玉蛇有着这世上一切生灵都无法比拟的优势，在面对着任何可能存在的修为瓶颈的时候，她都可以先一步用血煞道修法的捷径，炼化妖脉生生将这一道修为门槛闯过。
继而，在以略显得缓慢而温和的方式养炼着自己的妖修道途之进益，在同样按部就班的跃入这一境界的过程之中，亦可以自身妖修道途的修持，来夯实那一部分原本虚浮的底蕴。
以之而内炼水火成丹道。
因而，换做旁的人，于筑基境界，许是还要有道法根基的磋磨与圆融的步骤，炼法还在其次。
但是玉蛇已经掌握了自身的连缀经篇，那水火之内炼丹道便是道法根基的一切之圆融所在，因而，早已经诸般重重艰难的关隘迈过去的玉蛇，虽然仍旧只是初入筑基境界，但是前路已然是通途，对于她而言，长久的闭关炼法便是这一境界之后道途的全部。
也正因此，这偌大道场洞天内的一切尽皆无需楚维阳去看顾。
道人遂也以极尽于坦然的心态，将那石室的门扉闭合，选择了以最为寂静与安宁的方式，进行着自己这一番对于诸《真形图》的参悟闭关。
而就在楚维阳怀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心态闭关之后，对于诸《真形图》的参悟过程，反而大大地出乎了楚维阳自身的预料。
对于诸《真形图》的参悟，许是因为手中兼具着那阴魂传承的完整道与法的缘故，楚维阳并未曾感受到甚么样的艰涩阻碍，但同样的，也不存在撬开一角之后，倏忽间的洞彻诸般。
他不像是在参悟甚么极尽于玄虚的东西。
这诸《真形图》摆在楚维阳的面前，更像是真正的大部头典籍，楚维阳需得十分迟缓的一页页翻阅而过，不存在参悟上的捷径，但是同样的，其参悟之难度，也自始至终恒定着。
连楚维阳自己都未曾想到，这竟会是一场注定极漫长而收获稳定的参悟过程。
每一页“篇章”的“翻阅”，楚维阳都能够从道与法的演绎之中有所收获。
当然，因为这种收获太过于关乎细节，大多数时候，这些感触与体悟，尽皆是纯粹的五行道法的层面。
而且教楚维阳未曾想到的是，在这样的参悟过程之中，真正教楚维阳得到了突飞猛进之进益的，竟然是琅嬛篆纹。
盖因为若是将真形图归咎到细节处去观照，实则一切道与法的纹理，尽皆是一枚枚符箓篆纹而已。
这几乎等同于，楚维阳在参悟真形图的过程，便需得先将承载着这一部完整道与法的篆法吃透。
而同样在参悟篆法的过程之中，其便已经化作了资粮，自然而然的填入了乾坤法炉之中，炼入了琅嬛篆种之中。
要知道，能够凝练成真形图，这尽皆是极古老的道与法，很多义理本身与现实的修持理念尚还有着很多光阴岁月所隔绝的差距，熔炼其篆法本身理应是一件极困难的事情，可是那乾坤法炉之中所承载的，却是淳于芷的金丹道果显化的凤凰天火。
莫说是这般古老的道与法了，便是更为晦涩些的篆法，化作薪柴填入乾坤法炉之中，许也是被轻易熔炼入篆种之中的结果。
更有甚者，当楚维阳将顺势参透的真形图的那一部分的感触，反向以通幽符阵化作底蕴填入那一道道神形之中的时候，加上早先时所熔炼入其中的道法功诀，几乎有类于触类旁通一般，竟教那一道道神形上洞照着思绪灵光，不时间吞纳着阴冥煞气，愈见得其神形凝实。
可是，楚维阳无论如何都未曾想到，这样的触类旁通，在参悟《真形图》的过程之中，楚维阳于诸般尽皆有所进益，可偏偏却在锻体之道上少有进程。
毕竟，以这样迟缓的进程，感触体悟一些细节，许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要摸索真形图完整的框架与脉络，却仍旧困难异常，甚至因为着其所传承的道与法功果之圆融，楚维阳很怀疑，即便是彻底的“翻阅”尽了那完整的大部头，楚维阳都未必能够洞悉其中的根髓。
那是自成体统而完整圆融的道法，以楚维阳对于这类道法的认知，哪怕有着经书传世，哪怕有着图录映照，都非得有名师指点关隘才成，否则，极易倏忽掉要旨而走上岔路。
当然，思量到此处的时候，楚维阳也不禁喟叹。
作为“野路子”出身的盘王宗传人，楚维阳实则能够在先贤遗泽的传承上走通的“捷径”太少太少。
倘若是他修持着古圣宗传承的道与法，那么或许楚维阳在粗略的洞悉这些真形图的过程之中，或许无需苦思冥想其中的根髓义理。
那真形图所承载的道与法本身，便是与自身传续的道法极为相近，甚至便就是同一道法。
那么彼时的楚维阳，或许可以不通晓其中的义理，便直接化而用之。
先贤已经留下了途径，哪怕不知晓其前路到底通往何方，但至少视野范围之内所能够洞见的，尽都是通衢的道途。
可是这样的设想，终归要因为盘王宗如今传承的凋敝而落空。
这传承先贤遗泽的路上，楚维阳终归只剩了那最艰难的一条路可走。
而这样的感觉，对于楚维阳而言，那诸《真形图》的根髓义理，便像是一座山岳一般的横在了楚维阳的面前，而且这山岳上罕有甚么松散的山石，那是数之不尽的无上宝材浇铸成的精钢山岳。
但偏偏，楚维阳需得像是开凿山岩一样，非得生生的在其上贯穿出一条路来才行。
这期间的迟缓与艰涩，几乎教楚维阳想来便尽都是绝望的漫长。
而也正是洞见了这些的闪瞬间，楚维阳在经历过审慎的思量之后，复又果断的将自己的思绪从中挣脱出来。
既然无法化而用之，楚维阳便决定先只用这诸般真形图作触类旁通之用！
他的视角仍旧放在了这些真形图上，但是参悟这些的过程之中，楚维阳真正的目的，却是将所能明晰的章法与真形意蕴，尽皆熔炼入太阴雷篆之中。
一切追本溯源，楚维阳想要走出锻体之道的前路来，那便将一切回归自身锻体之道的修法基础上，要从雷霆锻身的基础上，更进一步！
既然别家的真形图自成圆融景象，那么楚维阳便以太阴雷篆，创作出属于自己雷法的真形图来！
而事实上，哪怕道与法的感触仍旧以恒定而迟缓的进程深耕着，但是此刻，这样思绪的跃升，却不亚于一场蜕变与升华。
楚维阳参悟其间锻体之道前路的思绪，像是因之而跃出了藩篱的桎梏，真正走在了一条从未曾有人涉足，但其间的分毫进益，尽都直指自身功果圆融的路。
甚至冥冥之中，至于这一步的时候，楚维阳切实的有所明悟，这才是自己锻体之道修行前路的某种“正途”。
既然已经是野路子了，那便索性野路子到底。
而许也正是这一步思绪的蜕变与升华，之后楚维阳推动参悟诸般真形图的过程，陡然间变得迅猛起来，楚维阳甚至主动推动着加快了其参悟的过程。
那些映照在诸道与法之间的进益自然不谈，余下的那真形图难教人参透的框架，楚维阳尽皆弃之不顾，只观照其中真形图的神韵，甚至视野超脱出来，反复横向比较着一道道真形图之间神韵的异同。
楚维阳的视野已经远远地不止留驻在了单纯同一真形图的符箓篆纹之异同上面。
当然，这样一来，只八道真形图的参悟，又甚是显得单薄了些。
不过宝藏在手，这本就是最不值得忧虑的一点，闭关的过程之中，楚维阳已经不止一次的驾驭着五蕴天罗法伞，割裂虚空，洞入那遗泽一界。
十余道，数十道，近百道……
沉浸在参道悟法的过程之中，楚维阳真正的抵至了忘我的境界之中，甚至忽略掉了时间的变化。
终于，伴随着这样的忘我参悟，此时间，那悬照在楚维阳面前的，是一道道太阴雷篆承载着《道童图》而演化异同，那些符箓篆纹兼具着《雷海洗身经》与《太阴雷池豢龙炼髓元典》的诸般义理与道韵，彼此交织之间，浑似是化作了血髓、骨相、筋肉、皮囊……
那是属于太阴雷法的真形图！
哪怕是楚维阳还未曾切实的实证修持，可只是观照着那真形图本身，观照着其间流淌的令人赏心悦目的属于道法的美感，这样的道与法，合该只教人一眼看到，便须得是圆融而通透的。
“真真是好模样……”
正当楚维阳这样轻声呢喃着的时候。
道场洞天之内，自连绵地脉，及至灵浮岛，再到琅霄山，四时变化引动着诸脉齐振。
若有若无的轰隆声中，是春雷响在了天地间。

第五百零八章 云起青天遮万象
当那第一声春雷的余韵仍旧回响在山野之间的时候。
半山腰处，道宫门前，楚维阳的身形倏忽间显照，他立身在其间，面南而观照向偌大的道场洞天。
此时间，楚维阳能够轻而易举地感受到伴随着这一声轰隆的春雷之声，山石草木之间那生机的缓慢勃发。
四时的变幻在这一刻明晰的越过了某一道界限。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只是这样轻而易举的感应着，忽地，楚维阳竟有几分热泪盈眶一般的无端感触。
不过，仔细想来，这种感触本身倒也未必见得无端。
毕竟楚维阳从逃出镇魔窟来的第一步，便是从《春时剑》的修持开始的，那是他炼煞的第一步，是他亡命奔逃九万里的第一步。
“一年了……”
轻声的感慨着，楚维阳在这一刻忽地有一种触觉，他好似是因之而与自身所在的道场，与这道场之中的山石草木融为了一体。
也正因此，那连绵的轰隆雷声之中，春雷所激发的生机与活力，也好似是随之一同，在震颤着诸脉的同时，震颤在了楚维阳的精气神三元之间。
好似是要有着更为磅礴的活力从楚维阳的身形之中因之而焕发。
换做寻常时候，如楚维阳这样修持着锻体之道的修士，最为忌讳的便是任何外力所映照的气韵对于己身气血生机，乃至于精气神间纤毫细节的任何影响。
这好似是昔年曾经饱受煞气侵蚀而留下的后遗症一般，楚维阳甚至在筑基境界之所以将道法功果打磨的那样圆融无漏，从某种程度上而言，便是为得将内外周天单方面的隔绝，以尽全力的教自身内周天生息，不受外力掌控。
但这从道法的义理上，实则是说不通的。
便像是《四时剑》的修法，本也应该依循四时而演变一样。
很多时候，内外周天的通感，是很有必要的。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而在这一刻，当又一个似曾相识的春日回归人世间，那轰隆的雷声将楚维阳从极渺远的回应感慨之中拖拽回现世的时候。
那无声息的极尽复杂的心绪感慨之变化中，楚维阳好似是经历了某种心境的洗炼。
这同样也源自于此前长久时间所参悟的太阴雷法之真形图。
但是源自于道与法，却不仅仅局限于道与法。
楚维阳浑似是借着这一步，达成了某种自己与自己的和解，某种自己与过去的和解，某种自己与天地的和解。
至少，他开始尝试着，不再抗拒这种四时变化的内外周天之交感。
甚至，冥冥之中，因为着这原本春雷的触动，当雷炁的震颤感觉传递到楚维阳精气神三元之中的出手，楚维阳更在因为着同样韵律的交织与共鸣，在一点点的引动着四面八方徜徉天地之间的春时雷炁，准备以其内蕴之生机造化，推动自身踏足这真正参悟出好模样来的真形图。
这修法终归是要修持的，既然如此，许是再没有比今日的天时更为契合的了。
许是触动了心境的缘故，楚维阳今日的感慨尤其之多，他自觉的直至今日有着这样的修法，自己才算是真正走在了丹胎境界的修途上。
而也几乎正此时，许是因为这春雷的惊动，又许是因为楚维阳这里道与法的气息前所未有的通泰兼且凝重。
忽地，一道凤鸣声自山顶处传来。
等楚维阳仰头看去时，那缭绕的凤凰天火之中，已然是淳于芷身披着绛红大袍，赤足凌空而立的身形。
她似是已经听到了楚维阳那一声喟叹的感慨，而今看向楚维阳这里，脸上竟然展露出了几乎一般无二的复杂神情。
说来两人几乎是前后脚的境遇，楚维阳昔年自镇魔窟中逃出生天的时候，又何尝不是淳于芷正遭逢着自己生死间截然不同境遇的时候。
甚至追根溯源，那一日里镇魔窟地动山摇，再到灵丘山边沿处跻身法剑之中。
楚维阳与淳于芷，真真算是相互成就。
也正因此，这完整的四时变化之中的沧桑感慨，几乎是在将两人的心神共同贯穿。
但是同样的，这种几乎相同的心境，在这一刻竟似是也成了楚维阳和淳于芷之间那无声息的慰藉。
这会儿，两人四目相对，无声息间，几乎同时，楚维阳和淳于芷的脸上展露出了些许柔和的笑意。
心境更进一步的被触动，而也正此时，楚维阳几乎感受到了那种春时雷炁的蓬勃，要无法克制朝着楚维阳的道躯灌涌而去。
道人的声音方才响起。
“这是闭关结束了？”
楚维阳分明才是修为孱弱的那个，可是此刻，面对着一位金丹境界大修士，他那喑哑的声音之中，竟然传递出了某种纯粹的关切。
而闻听得此言时，淳于芷竟也浑似是颇受用一样，朝着楚维阳展颜一笑。
“巩固根基而已，不是一朝顿悟，也不是参道演法，未必有那样严苛的闭关之规制，今日不过是被诸般触动而已，仍旧还有些许的收尾，待得处理好今日诸般事宜之后再去着手养炼也不迟。”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挑了挑眉头。
“处理？”
“早先时你将诸般篆法填入乾坤法炉之中的时候，便就已经触动了我的道果之力，这一道道古昔年时的篆法，如何能够不牵动我心神？自然而然，也算是洞见了那太阴雷法真形图的好模样。
是的，真真是好模样，便是以我金丹境界的眼界来看，也是教人赏心悦目，真正形神皆妙的好模样！
照理而言，九成九该是圆融而无漏的道法，不会有分毫不谐，可是维阳，这等修法终归是古往今来唯一，便纵然是其根由，那一道道真形图，也只是被圣宗先贤用以试炼，磋磨后辈，未必真个曾演绎为修持之道法。
还是有那么极微茫的可能，你修持此法时，要遭遇些许不谐的。
不过无妨，旁的许是难上一些，可如今我掌握凤凰天火，生死涅槃却是最为轻易不过的事情，若是你修法上稍有甚么不谐，无非是凤凰天火之中走上一趟，可保管你全须全尾的仍旧是此刻这般圆融功果。”
说及此处时，反而是淳于芷的声音忽地一顿。
要知道，这凤凰天火并不能完全视之为淳于芷的法焰，这同样是淳于芷的道果显照。
因而，哪怕是有着生灭涅槃之妙法，也不是谁都能够从那天火之中走上一趟的。
“若真是有这一步，这也算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
这还是第一回，见淳于芷这般面皮薄的人，这样大着胆子说话。
只是原地里，楚维阳哑然失笑一般的摇了摇头。
“那么最好，玉脂奴，你还是期待着我没这一番波折罢了，毕竟道法若是再不成，岂非这么久的苦心尽都做了无用功？至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是非得在天火之中走过一遍才可以……”
到底也是真正遭逢过那参合三元的修法，而且是这茫茫人世之中，如今唯一教楚维阳惜败的高卓存在，淳于芷自然明白楚维阳的言外之意，因而也只是笑着翻了个白眼，浑没有接过楚维阳的话茬。
而随着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言说过之后，楚维阳也真个无端的松弛下了最后的心境来。
毕竟，诚如淳于芷所言，再是好模样，楚维阳面对着这陌生的道与法，也是切实忧虑过其有可能存在的不谐。
而今，有着凤凰天火作为最后的保证，楚维阳彻底没有了后顾之忧。
因而，在这念头通泰的闪瞬间，那天地四时变化的气韵彻底的贯穿了楚维阳的精气神三元。
那连绵轰隆的雷声似是长久不竭。
可是仔细再听去时，那雷声虽然仍旧承接着春雷的余韵，徜徉着沛然的生机，可是在这一刻，却已经是从楚维阳的肉身道躯之中传出，进而震动着天地间疯狂灌涌而至的春时雷炁。
轰——轰——轰——！
呼——吸——呼——
许是没有了后顾之忧的缘故，这一刻，楚维阳的心境前所未有的松弛，那分明是陌生的道与法，但终归是楚维阳耗费了良久的时间，一点点的参悟磋磨出来的真形图，其演变的根基更是深入楚维阳血髓的太阴雷篆。
几乎只顷刻间，伴随着雷炁的灌涌，楚维阳的呼吸声，便陡然间与那雷声相交叠在了一起。
那陌生的道与法被楚维阳以极熟稔的方式运转。
没有甚么惊世的变化，但是一切的翻天覆地的演变却尽皆显照在楚维阳的内周天中。
繁浩至极的太阴雷篆从楚维阳的每一丝每一缕的气血之中显照，继而，依循着皮囊、血肉、筋骨、根髓之不同，那繁浩至极的篆纹承载着《道童图》的玄奥纹路，而一点点的演变着异同。
进而，那承载着太阴雷霆道法的符箓篆纹，一点点的相互间交织与共鸣着，因着那切实演变出异同的繁浩篆纹，开始分门别类的融入皮囊、血肉、筋骨、根髓之中。
呼——吸——呼——
连绵的雷声切实的不休不竭，而每一道雷声的震颤，在这一刻都浑似是对于肉身道躯的锻炼。
动静相宜，形神皆妙。
而仔细感应着那太阴雷霆篆纹的真形图与自身道躯相熔炼为一的和谐过程。
原地里，楚维阳缓缓地咧开了嘴。
无法言喻的道与法所带来的欢喜，教他那清朗的笑声，几乎与雷霆的轰鸣交叠在了一起。
“哈——哈——哈——！”
“此道成矣！”

第五百零九章 春雷始发第一炼
伴随着天地间磅礴雷炁的灌涌，原地里，楚维阳在朗声大笑的同时，其身形也在不受控制的展露出切实的磅礴之象。
伴随着那些在顷刻之间演变而成的太阴雷霆篆纹真形图与楚维阳精气神三元的融合，楚维阳所掌控的太阴雷霆法力也伴随着身形的膨胀而有着一闪瞬间的失控。
玄雷与血焰在他的肉身道躯上面流淌，继而在相互贯穿之间凝实，化作玄赤二色的篆纹，继而，龙鳞战甲倏忽间披挂在了楚维阳的身上。
可就在这闪瞬间的变化之后，某种道与法的磅礴气韵从楚维阳的道躯内周天中生发出来，几乎只顷刻间，便与楚维阳本身的磅礴之象，与楚维阳所显照的龙鳞战甲相互交织与共鸣。
紧接着，那原本已经恒定下来的变化，复又在楚维阳的掌控之中，一点点的继续演变着。
呼吸声如洪钟大吕一般。
而紧随其后的，则是楚维阳气血愈发繁盛，引动着磅礴之象更为巍峨魁梧，只顷刻间，其身形便已经将身后的道宫门户尽数遮挡。
而愈发细密的龙鳞战甲之中，也随即有着玄雷与血焰接连不休的从鳞甲的缝隙之中涌现，继而化作更为细密的鳞甲交叠在其间，始终保持着楚维阳身形的膨胀，但那一身龙鳞战甲的细密与完整。
但是这膨胀本身，是有极限在的。
终是至于某一瞬间的时候，楚维阳的身形几乎已是原本的九倍之高，那气血的膨胀几乎已经抵至楚维阳磅礴的思感与念头所能够笼罩的极限时，也正是此时间，那同样繁浩至极的太阴雷篆演变成的真形图，已经在这一刻完整的与楚维阳的精气神三元所熔炼为一。
于是，那内外之间的交织与共鸣之感大盛。
楚维阳能够轻易的感觉到，自身所掌控的那磅礴的雷炁，在这一刻，开始朝着自身内里所灌涌而去，这一刻，仿佛每一缕气血，每一处筋肉，每一截骨相与血髓，尽都成了一片片干涸的灵田。
太阴雷霆的法力在这一刻如同甘霖也似，朝着这一切的干涸之地流淌而去。
不时间，那血肉之中，属于玄色的灵光倏忽兜转，尤还能够看到那筋肉与骨相之中一闪而逝的符箓篆纹。
可伴随着太阴雷霆法力的持续不断灌涌，伴随着那一道道符箓篆纹之间的牵系与相互交织贯连的气韵兜转的愈发圆融。
最初时，尚还有这这样篆纹显照于灵光之中的倏忽间变化，但是到了后面，莫说是符箓篆纹本身已经深藏，连带着那玄色的灵光都彻底的与血肉道躯融合为一，既然不分彼此，自然无有显照的趋势。
一息，两息，三息。
那清朗笑声的余韵尤还在天地之间回响开来的时候。
楚维阳那显照的磅礴之象的身形便已经一点点的“缩水”，只倏忽间便回归了自己寻常时的匀称身形。
而伴随着楚维阳身形的变化，那原本披挂在身上的龙鳞战甲，也一点点的消融隐没了去。
这并非是某种道与法的消散，而是那龙鳞战甲其本身也被视之为某种力量，朝着那真形图的符箓篆纹消融了去。
便浑似是早先时熔炼五蕴天罗法伞的时候，将那满是龙鳞的皮甲熔炼成柔软而具备韧性的蛟龙皮一样，这同样是那龙鳞战甲在与楚维阳自身皮囊的相熔炼为一。
而直做到这一步的时候，不论是楚维阳还是半悬空中的淳于芷，都尽皆松了一口气。
这意味着道与法的切实可行，且在楚维阳这里运转之后的圆融无漏。
而也直至此刻，楚维阳的心神彻底松弛下来的同时，他才又一扬手，将一沓手稿与数枚玉简以法力包裹着，送到了淳于芷的面前。
那手稿上所描绘的，自然是原本那形神皆妙的诸般身形之图录。
至于那玉简之中封存的，则是楚维阳自盘王宗遗泽之界中所收获的诸般关乎于火相、火行之道的诸般古老道法与符箓篆纹交织成的真形图。
“老实说，而今的修法，与昔日里我所料想的‘法身’之道途，已经有了极细微的差距，昔日所谋算的‘法身’之道途，乃是极缓慢的从无至有的一条路，以锻体之道串联诸般，承载道与法，最后又回归于锻体之道的路上。
只是这条道途我还未曾彻底的走通，只是从原本锻体之道的身形姿态朝着符箓篆纹这一步的演化，甚至还未曾彻底观照见这一步的完整前路，一朝熔炼宝器，洞见遗泽一界，于先贤的手段之中，洞见符箓篆纹之真形图。
至于今日，这实则已经是与早先料想的迥然不同的一条路，而且切实的思量来，以符箓篆纹凝练真形图的这条路，立意更为高卓，而且，看似是锻体之修法，实则纯粹于道与法之中，是以包容诸般，气血亦是其中之一道而已。
但是因为中间有一道关隘，是以符箓篆纹为枢机承前启后，实则是真形图的修途将原本预演的‘法身’之道途与进益尽数囊括进了其中去，因而，若想要演绎真形图，许是从身形姿态上入手，门槛会更低一些。
而且，形神皆妙之后，诸般皆是上善之修法！”
说及此处时，原地里，楚维阳复又自然而然的拧动着身姿，摆出了一幅图录上应有的姿态，登时间，复又是四面八方的雷炁狂涌，以远胜于刚刚的汹涌气劲，被楚维阳的肉身道躯所吞没。
海量的雷炁被楚维阳所鲸吞，虽然说这些鲸吞的雷炁在融入真形图的过程之中，最终还是归咎在了自身功果所凝练成的“海眼漩涡”之中，去填补而夯实底蕴，但楚维阳已经用这样的方式，步履坚实的走在了第一炼的路上。
只消将那“海眼漩涡”填补殆尽，楚维阳便可以毫无后患的鼓动着气劲，以这般太阴雷法的真形图，推动着自己走上第一炼的通衢道途。
而身为金丹境界的大修士，哪怕是在闭关之中，淳于芷仍旧有着小半的思感与念头萦绕在外，自然能够轻而易举的感受到，楚维阳是如何从无至有的创出来“法身”之道的雏形，并且借助着符箓篆纹为跳板，最后走向更为高卓的真形图之修法的。
此道之曼妙，融汇诸道法为一，更兼且有符箓篆纹演化之曼妙，几乎是最为契合淳于芷的辅修之路。
而如今，淳于芷更是亲眼见证了楚维阳如何切实的修持这真形图，几乎可以视之为实证的一步。
于是，淳于芷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玉简与手稿，长久的观照与思量之后，先是一翻手将那数枚玉简收入了袖袍之中，紧接着，反而是在用似笑非笑的目光，看向那一沓手稿上所描摹出的形神皆妙的身形姿态。
良久之后，她遂用着近乎呢喃喟叹的声音，看向楚维阳，继而说到。
“维阳你，不是好人呢……”
……
西极之西。
那须弥界风仍旧在将商伯与马车困顿在原地。
接连不休涌现的须弥裂缝，接连不休的隔空横击，以及对于自身道果之力的损耗，教商伯自身陷入了不可避免的疲惫，并且因着这疲惫本身，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但是好在，而今看来，这玄色的风暴本身虽然仍旧在持续，但其汹涌本身，已经不复最为巅峰时候的狠厉，其风暴本身正在商伯和车厢之中少年的注视下一点点变得衰减。
而这其中最为明晰的一点明证就是，那接连不休所涌现出来的须弥裂缝，终究不再是此起彼伏一般连缀而无有停歇的姿态。
那风暴自身的缓解，意味着须弥裂缝的出现也不会再有最巅峰时的密集。
罕有的，在支撑过了极漫长的时间之后，商伯有了喘息的时机。
也正因着这种喘息，商伯遂一翻手间，将一沓兽皮卷铺陈在了自己的面前。
仔细看去时，那兽皮卷上，是满蕴的灵光伴随着墨迹不断的流转，其上所烙印着的，或是完整而繁浩的奇诡阵图，或是更进一步浑似是图录、符阵一般兼而有之的道法显照。
面对着很多似是而非的道法，早先时仓促而未曾有思考余裕的商伯，只得在勉力支撑的过程里，将这些尽数记下。
而今才是真正能够得以印证的时候。
某种盘桓在道与法的背后的秘辛，似是要以这样的方式，朝着商伯与少年展露出冰山一角。
只是当一页页兽皮卷翻过的时候，车厢之中少年的声音却有些出乎商伯的预料。
“不认识。”
“这一张也不认识。”
“这一张……勉强能够辨认，怀北苏家，绝嗣七百余年，其家道与法已经失传，唯故纸堆中有只言片语，能得以印证。”
“这一张，不认识。”
“唔……”
忽地，当商伯翻卷到其中之一张兽皮卷上面的时候，车厢里，那少年的声音却猛地顿住。
“这一张我认得。”
“是我母族，林海丘家的道与法。”
“我幼年时，太姥爷曾为我开启过丘家的道藏。”
“从自有丘家道法传续伊始，诸般经篇尽在我心神之中，从古至今，每一部功诀的每一次更易……”
“这不是其中之任何一篇，未见得古今痕迹。”
“可是我甚为笃定，这就是丘家的道与法。”
“怪哉……”

第五百一十章 风雨渐近层云远
“丘家的道与法，但不是古今传续之中的任何一部经篇……可是……少主，其意蕴呢？其意蕴总该有相近之处，许是这张兽皮卷上的道与法，未曾被丘家的道藏收录，又或者是这期间大修士在远走界关之后自行更易改创，又或……此是道法的源头，也未可知。”
一番话，教商伯罕有的说得甚是迟缓与磕巴。
他的面容上，一点点的展露出了如同老农一般愁苦的表情。
道与法的秘辛即将以这样的方式展露出冰山一角来，这本就是教人心中甚是焦虑不堪的沉重思绪源头。
可偏偏预料之中的明晰结果并不存在。
这一张张兽皮卷上所承载的竟尽都是连号称“人形道藏”的少主都无从知晓的道与法，偏生那道法本身又是这样的完整与圆融，展露出真正切实的无上意蕴。
而与之相反的，他们预料之中的人世间所传续的诸般道法，则实则很少在那须弥裂缝的另一边所显照，蝶山刘氏的道与法传承浑似是只惊鸿一现，而今，又几乎将老农商伯手中的兽皮卷尽都翻阅尽了，才洞见了这么一道相熟的道与法。
可饶是洞见了丘家的道法，偏生又出了这样的“幺蛾子”，教人难以透过辨别道法的细节来追溯原本。
浑似是镜中观花，雾里看月。
将那原本预料之中应该明晰的结果，一点点的导向了可以预料的最为复杂的局面。
而也正此时，在略显得短暂的沉默之中，少年好似是依照着商伯的猜度，复又将那兽皮卷上所展露出的道与法，与自己记忆之中的诸般道藏审慎的相互印证了一遍。
良久之后，少年的声音才以一种更为凝重的方式响起。
“商伯，奇诡之处便在这里了，其意蕴并无相近之处。
林海丘家的道与法，乃是纯粹的火相之法，此法自传续伊始，便带有着丘氏先祖对于道法的理念，对于道法的精气神之融入。
至于后续一代代的血裔传承功诀，至少在丹胎境界开始，若有才情，便要以己身之道著录书经，再有底蕴深厚者，一朝证道金丹境界，其所修持之经篇，便已然自成体统，与传续之法同源而出，但具备着切实的异同。
商伯亦是金丹境界的大修士，自然应该明白，到了这一步，所谓的法门功诀之更易，半是对于道法的理念真个具备着与前人的不同，半是将自身的精气神彻底的融入了道法之中。
这便是一篇篇法门功诀的意蕴之所在。
而若是在更为宏伟的岁月光阴的尺度上去看时，每一个绵延许久岁月的大时代，其普世道法之鼎盛，往往会具备着特定的风格，而这种风格也会影响到每一位修士自己对于道法的认识以及精气神的塑造。
因而，横向看去时，那些一代代传续的迥异经篇之意蕴中，尤还能够看出那些趋同于大时代的特质。
这也往往是面对一部完整的陌生经篇，去锚定其创作时代的方式与方法。
可还是那句话，商伯，奇诡之处便在这里了，其意蕴本身，不仅仅是我记忆之中的丘家全数经篇都无有相近之处，更有甚者，古往今来无穷光阴岁月，有记录可载的诸般大时代的特质，尽都无法与其相对照。
甚至……其道法本身是否存在有意蕴，存在有人精气神的灌注，都很是一件值得怀疑的事情，仔细看去时，那更像是纯粹的道与法。
跳出红尘浊世，不受岁月光阴影响的道与法。
或许……真个如商伯你所言，这或是人世间传续的道与法的源头也未可知。”
罕有的，车厢中的少年连篇累牍的说了一段很长的话，伴随着语调的起伏，甚至能够感受到少年因为对于道法的辨析而产生的凝重情绪。
而原地里，那在玄色风暴之中以手按压着那些兽皮卷边角的商伯，更是因之而切实的露出了愁苦的表情。
他显然仍旧深信着少年的判断，并且因之而思量到了更多。
“不仅仅如此，也许……也许是诸位先贤远走界关之外，不论是寿终也好，还是遭逢了甚么不测，一朝殒命之后，因修混元法身，其道躯被掳夺了去，许是历经了甚么不为人知的磋磨，待得最后，便只剩了这纯粹的道与法之痕迹……”
说及此处时，忽地，商伯复又脸上露出了艰涩而且难看的笑容。
“不说了，说得多了也于事无补，倘使你我一语成谶……哈！那才是真正的诡谲事情！”
只是很显然，或许商伯通晓于道法，却不通晓于该如何宽慰旁人。
这一番干涩的话，未曾教那车厢之中少年略显得沉郁的呼吸声有所缓解。
甚至反过来看，这一番话甚至都未曾将商伯自己宽慰。
极短暂的沉默之后，车厢之中，遂响起了少年仍旧凝重的声音。
“商伯，不论到底怎么样诡谲的真相，果真是混元道法有甚么根底上的不谐之处，是么。”
闻听得此言时，商伯抿着嘴，似是欲言又止，最后终是甚么都未曾说，只是低着头，将那一沓兽皮卷缓缓地收起。
而车厢之中，少年的声音却仍旧响起。
“所以，我父亲到底叮嘱了你甚么？为何我们要到那兽皮卷上所记载的地方去？起初时我以为与妖族祖庭故地有关，如今看，又似乎并非如此，是和这须弥界风有关么？还是背后有更多的诡谲事？”
许是被须弥裂缝的另一边接连显照的混元道法的不谐所触动了心神。
终于，少年在接连的诘问声中，将自己长久以来的心神困惑尽数都宣之于口了。
而回应着这些诘问的，唯有商伯的沉默。
他仿佛不知该如何回应少年，但又不想开口分说什么谎言去欺骗少年。
而许也正是明白了这一层道理，长久的沉默之中，那车厢之中的少年终归未再有类似于这样的诘问。
最后，他只是喟叹着复又问了一句。
“这天底下，除却混元道法，还有甚么昌明的道与法么？”
闻听得此言时，商伯终是摇了摇头。
“少主不知晓的事情，老奴又如何去知晓，我亦不过只是混元道法所修成的金丹修士而已。”
正说及此处时，忽地，商伯复又偏头看向了那稍有衰减的玄色风暴的深处。
在这略显得漫长的间隙之后，伴随着须弥之力的酝酿，又有着须弥裂缝将要若有若现的展开。
“快了，这场须弥界风，就快要过去了。”
……
这一场初春对于楚维阳而言尤还是刚刚开始。
就像是楚维阳刚刚踏上的太阴雷法的真形图修持之路一样。
他很顺遂的踏入了这一道途的修持之中，并且切实的因为天时的变化而沉浸在其中。
道场洞天内因为天时所引动的春时雷炁，对于楚维阳而言，只是牵引着他走上这一道修法的契机而已，而受限于道场洞天的局限，实则这雷炁的显照，并不能够长久的维持着楚维阳自身于丹胎境界的修法。
为此，在真正长久的沉浸于其中之前，楚维阳甚至短暂的在心神之中与师雨亭的魂魄真灵有过魂魄真灵层面的交流。
作为长久以来孤悬外海深处的百花楼分舵一脉，对于外海的诸宝地之记录，再没有能够有俱全如百花楼者，这甚至已经成为了百界云舫的底蕴之一。
而在师雨亭的指点之下，楚维阳果断的锚定了外海深处的某一处，在那里，数道雷属矿脉自然生成而相互交织，世人所能够攫取的部分，早已经被人族修士与妖族修士所尽数攫取殆尽。
而遗留在海底深处的，则是那诸脉交织而驳杂的那一部分，常年间雷炁弥散而相互交织，牵一发动全身，再没有人敢从中攫取分毫，那轰隆的连绵雷霆网络之中，不仅仅有着轰杀寻常修士的暴虐之力。
因而，长久的时间过去，那里是雷道修士的宝地，但长久以来，纵然是神宵宗修士，也只敢盘桓在外围，稍稍汲取天地雷炁以养炼修持，浑不敢深入其中。
几乎长久以来，世人都已经默许，那连绵交错的矿脉深处，乃是宝地环绕之中的绝地！
真正蕴含着自然毁灭天威的绝地！
而楚维阳仰仗着自身掌握着五行遁法，在依照师雨亭的指点，找寻到这一处宝地之后，更是艺高人胆大，身入五行，化身寂无之中，闯入了“宝地”之内那属于“凶地”的范畴。
紧接着，一如昔日里楚维阳贯连诸宝地的行径一般无二，楚维阳以地师手段，将一枚螺壳宝塔与此地交错的矿脉相熔炼为一处。
楚维阳以此，接引着浑厚至极的天地雷炁灌涌入道场洞天之中。
而与此同时，回返到道场之中的楚维阳，还未有更久的修持，便甚至惊喜的发现了将道场洞天安置在海眼漩涡之下的意外收获——
虽然道场洞天之内的春时雷炁被楚维阳很快吞纳炼化殆尽，教他不得不寻觅宝地的天地雷炁，但实则，那种春时雷炁之中满蕴的生机造化之力，却是寻常的雷炁所无法替代的。
而伴随着海眼漩涡吞纳着偌大外海的诸般气韵，在分明春时焕发天地雷音与生机已经过去了数天之后，那些原本晕散在天地间的春时雷炁，竟以这样的方式，复又裹挟着天地诸炁，葬进了海眼漩涡之中，进而复又随着须弥之力，灌涌入了道场洞天之内。
霎时间，连绵的春雷声自洞天内连绵不竭。
而在这样的天象环绕之下，琅霄山顶，楚维阳趺坐在金红幡旗之下，以形神皆妙之姿，鲸吞着几若无垠的春时雷炁。
而在他那悠长的气韵吞吐之中，很快，伴随着自身功果底蕴的夯实，切实地，一缕属于修为境界有所进益的气机变化，由楚维阳的身上展露焕发。
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第五百一十一章 愈挫愈勇持动功
唰——！
琅霄山顶，五色土法坛上，此时间原本自天元处伫立的金红幡旗高悬，宽阔平坦的法坛上，本是一黑一红两道身形以相互文斗演法的态势，不断的兜转兼且交错着身形。
而伴随着这道破空声响起的时候，再看去时，却是楚维阳自法坛之上倒飞出去的身形，而那汹涌而缭绕的凤凰天火仍旧紧随其后。
半悬空中，楚维阳不得不临时兜转身形，浑如身融火行一般，身形陡然间溃散的闪瞬，遂化作翠玉焰火回旋，这才堪堪避过了凤凰天火之后，略显得狼狈的立身在了法坛的边沿处。
而缠斗至此，饶是已经切实的走在了丹胎境界修为进益的道途上的楚维阳，都因为着自身法力短时间的急剧损耗，而略显得苍白起来。
此时间，面对着仍旧目光明亮，兼且跃跃欲试的淳于芷，饶是楚维阳也不得不稍显的狼狈的摆了摆手。
他像是对那样脆败的话语已经有些羞于启齿，又像是因为自身法力的损耗而切实变得有气无力起来。
但不论如何，楚维阳都在用那一摆手的动作表明，这是在另一个领域，初入丹胎境界的修士面对初入金丹境界的大修士的又一场脆败。
事实上，本也没有定胜的道理。
哪怕是在斗法的过程之中，淳于芷已经将自己的修为境界压制在了丹胎境界之中，但是有许多事情仍旧是不会轻易改变的，譬如那更为高卓的道法义理，更为精纯的修为法力，更为凌厉的战意，这些都不是随同境界的压制能够一同退化到丹胎领域之中的。
但老实说，不论及胜负，只是这样的文斗演法，对于楚维阳而言都是受益匪浅的一件事情。
要知道，长久的闭关炼法对于楚维阳而言也是一件极耗费心神的事情，因而，楚维阳主动选择了以玄门修士的方式进行闭关，是以入大定而坐忘。
在这样的过程之中，楚维阳诸念忘我，心神之中唯道与法的修持与运转而已，而这样的修持已经展开，除非是道法的运转、功诀的修持自身遇到瓶颈，否则这坐忘入定的修持方式，一经清醒过来的时候，便已经短时间心神的损耗已经抵至了某种即将要过犹不及的极限。
这是自然而然的示警，意味着若要长久养炼自身无虞，需得进行些劳逸结合、动静相宜的别般修法，待得养足了精气神之后，再度进行闭关炼法。
于是，在楚维阳从这等玄家妙法的修持方式之中清醒过来之后，自然而然的便也依循着玄家显现的指导，开始以动静相宜的方式，一面调养精气神，一面也演练道法功诀，以掌握自己在入定坐忘的状态之中所修持而来的法力修为。
而同样的，伴随着楚维阳的“清醒”，淳于芷也很快从金红幡旗之中显照出了自己的身形来。
不仅仅是因为淳于芷这儿同样到了闭关的尾声，大可以断断续续的慢慢来，而且考量到淳于芷早先时的境遇，自昔日殒命之后，她已经就太久的时间仅以真灵存续于法剑之中。
而今依照得以重掌肉身道躯，正是想要活络活络筋骨的时候。
可偏生一朝生灭涅槃，除却正逢大势，与诸修一同合力出手围攻五行宗老掌教之外，对于淳于芷而言，无非便是闭关巩固，乃至于身形洞入法宝一界之中，趺坐在乾坤法炉之下，端看去时，与早先身为器灵的时候浑没有甚么分别。
也正因此，恰逢楚维阳需得动静相宜，几乎是同一时间，类似的提议从两人的心神之中齐皆涌现，端是各自正中下怀。
可许也正是因为淳于芷这里有着过分激涌的心神悦动的缘故，哪怕是文斗演法，如今端看来，却教楚维阳损耗颇甚。
当然，这也是楚维阳愿意配合的结果。
毕竟，在探索着“法身”的道途，进而走上“真形”之路后，楚维阳于丹胎境界的修法，不说古今未有之，至少是切实的与世人于丹胎境界的普遍修法迥然不同。
彻底超卓了去世上九成九的修士，本没有甚么值得教楚维阳心神不安的，天骄妖孽本就是这世上最为孤独的存在。
道途的迥异对于天骄妖孽而言是正常的，但是楚维阳却仍旧需得以寻常的丹胎境界修士为衡量，确定自己的道法的修途上，到底处在甚么样的位置，与丹胎境界的修持，又能够超卓去寻常人多少。
很多时候，天骄妖孽的殒灭，并非是因为自身的弱小，而是因为自身的所不自知与茫然失控。
也正因此，在这条注定义理高卓缥缈的路上，楚维阳愈是有着切实的进益，便愈是在意着自身的自知与自控。
因而，尤还在略显剧烈的喘息着，伴随着四面八方的浑厚雷炁朝着楚维阳这里疯狂灌涌而至，原地里，楚维阳的脸色稍稍恢复了些血色与红润之后，道人便凝神看向了淳于芷这里。
而另一边，在楚维阳的注视下，淳于芷一点点的收敛了自己跃跃欲试的表情，与此同时，她那明晰的展露在六炼丹胎境界的修为在呼吸间轻而易举的跃升出那道藩篱，进而稳固在分明同样在楚维阳的掌控之中，但却仍旧教人感觉到高邈的层阶里。
与此同时，淳于芷亦在审慎的思量之后，开口评价着楚维阳这从自己九炼丹胎境界一路降到六炼丹胎的综合表现，从乍一逢面的脆败再到几经缠斗之后的脆败。
“维阳，丹胎境界不同于以前的任何一个境界，不论是炼气期还是筑基筑基期，实则每一层阶，都是修为境界的切实跃升，是从一变成二，从二变成三的累加。
但九炼丹胎境界不是这样，只顾名思义，便能够看到丹胎境界与之前那截然不同的修法，维阳你既通晓丹道，便自该知道‘炼’是与累加截然不同修持方法。
这意味着，事实上，每一炼，对于寻常的修士而言，而是将道与法累积到功果所能够容纳的极限，兼且炼化天地菁华，浑如采大药一般，进而蜕变与升华，是为一炼。
因而事实上，丹胎境界的九炼，是同样极限的功果所容纳的法力不断的相互交叠与熔炼的过程，这也就意味着，事实上的一炼与九炼的上限，是一般无二的。
所以，倘若有一个人，以绝对沛然的天地灵韵与无上高卓的功诀义理，在其中之一炼的时候做到古往今来未有人做到的极限，他是可以具备与九炼境界所比拟的基础的。
这种事情乍一听起来过分的像是甚么天方夜谭了，可是在道与法的层面上而言，这是很能说得通的道理，事实上，大凡天骄妖孽能够越层阶而战，都是因此缘故。
而如今看来，与六炼丹胎境界的大教道子说过一过招，仍旧还勉强的很，但若是遇上三炼丹胎境界的大教道子，维阳你许是能有切实缠斗的余裕，可立于不败之地。
当然，这只是轮算上五行遁法，若是再轮算上你这‘真形’修法的锻体之道，乍一逢面教人没有防备的情况下，不仅仅是立于不败之地，许是还有可能战而胜之呢。”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遂也了然的颔首。
哪怕是将淳于芷的法力之精纯、意蕴之高卓再层层削减下去，楚维阳自思自量着，最终所得出来的结论，也与淳于芷所言说的相差不多。
毕竟，再是寻常的修法，接连九炼，其本质也是楚维阳所无法想象之浑厚的。
能与寻常三炼之修士相互抗衡，便足以见得楚维阳这“真形图”修法之超卓了。
当然，这还是楚维阳尚还在进益的路上，远远未曾抵至这第一炼的功果极限的缘故，春时雷炁也只是比寻常的雷炁法力更蕴自然了些，离着天地菁华还有些许的差距。
更何况，楚维阳自思自量着，既然“真形图”的道途已然高卓至斯，那么许是只炼化一份寻常的天地菁华浑如熔炼大药，反而显不出甚么来，甚至要单薄些。
也许这其中能够有更为精彩的炼法，只是还未曾教楚维阳所洞悉，但这条抵至一炼巅峰的路还很漫长，足够教楚维阳推演那更浑厚底蕴的炼法。
许是彼时，抵至巅峰之后，楚维阳又会有一番截然不同的评价。
到时候，许是便能够在淳于芷的手中，多抗衡几招。
而正思量及此的时候，到底是真个通晓着心意的两人，感受到楚维阳磅礴蒸腾的战意，一仰头所看到的，则正是淳于芷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接连的脆败未曾教楚维阳如何，偏生是这样的表情，浑似是教楚维阳恼羞成怒起来。
“‘真形’道途果真如此高卓，许是于金丹境界仍旧曼妙，玉脂奴，你这般懈怠可不好，来，贫道便从那些身形图录开始，‘手把手’的传授你此道义理之玄妙！”
说着，楚维阳走到近前去，便将那身披着绛红大袍的身形扛在了肩膀上。
淳于芷若要反应也算是轻易，只是这会儿，淳于芷反而像是浑然不觉自己能反抗一般，只是攥着拳头轻轻地在楚维阳的背上锤了几下，遂干脆伏在了楚维阳的肩头。
“维阳，这又算是甚么说法？不怕继续脆败了？”
“哼！吾辈修士，一时的脆败算得了甚么，贫道这是道心坚韧！越挫越勇！”
“好好好！维阳你——果真天骄修士呢——”
于是，偌大的琅霄山中，便只剩了淳于芷那清脆如凤鸣嘹亮的笑声，一直从山顶延续到了半山腰上。

第五百一十二章 横推雷河浑底蕴
这新晋丹胎境界修士与新晋金丹境界大修士之间的争锋，无非是从一个领域到另一个领域，无非是从一场连续的脆败再连缀着另一场连续的脆败。
不，是惜败。
当然，面对着楚维阳这般一代只二三人的天骄妖孽，并且因为锻体之道的底蕴，再兼且走上了古今唯一的“真形”道途之后，淳于芷在这一个又一个领域的应对，想来也并非是那样轻易地。
她这是在与这一代的天骄之中最为顶峰的那一道巨浪所角力。
因而，在一场接续着一场的接连险胜之后，不可避免的，这巍峨如山岳的巨浪所裹挟的沛然水汽，也同样打湿着淳于芷那绛红的大袍，教秀发黏沾在脸颊上，连细长如玉脂的脖颈上都带着浑如香汗淋漓的水珠。
至少，抛却了纯粹的胜负之外，在这一个又一个领域的相互争锋之中，淳于芷也终于是将昔年太过于长久的化身真灵时的沉郁心气排揎去了许多。
许也并非是她痴缠，而实在是唯有通过这样的动功之修持，唯有通过与另一个气血磅礴的人共同参合三元，淳于芷才能够清楚的用感触与体悟告诉自己，这肉身道躯并非是虚幻，自己是真切的活着，而不至于一朝梦醒之后，发觉自己仍旧是真灵一点，被禁制锁链所贯穿。
就浑似是昔年楚维阳养炼法剑之剑身的煞炁法力，就浑似是昔年楚维阳接连洞入禁制锁链之中拓印记忆而几乎撕裂她真灵的痛楚。
哪怕她已经还阳，但却仍旧比任何时候都需要明白自己真正活着。
便像是楚维阳内周天中的浊煞淤积反而伴随着楚维阳的修为擢升而更为浑厚一样。
楚维阳方才发觉，至于今日，自己与淳于芷，反而是心病重的最厉害的那两个。
也正因此，脆败也好，颤抖也罢，哪怕这会儿楚维阳只是这样坐在黄玉云床上面，看着身侧淳于芷那因为切实的活络了身形气血而安然酣睡，继而隐没在那绛红大袍下的窈窕身姿。
哪怕只是这样的望着，楚维阳便觉得两人的如是相处之中，平添了几分相互慰藉的意味，更也在无声息间，教两人的心念更为相近起来。
终于，当这种如圣如贤的复杂思绪在楚维阳刻意的放纵与不受控制之中抵至极限之后，楚维阳随之望向了西面。
那是他来时的方向，那也是淳于芷来时的方向。
若是那样的仇与恨，如今所做到的这些，仍旧还不够，仍旧还远远的不够！
这种情绪的涌现是多层面乃至于极尽炽热的。
它甚至受到了早先时楚维阳与淳于芷在山顶法坛之上的相互文斗演法。
作为初生的道与法，掌握着“真形”道途的楚维阳，愈是被这样以印证着高度认可于道图的高卓，便愈是因之而身为开创者所不可避免的那一部分未知与茫然，以一种近乎贪婪的姿态渴求着做到更好。
若是如今的底蕴仍旧还差着些呢？
若是自己本就有机会在这一炼的过程之中做到更为尽善尽美呢？
至少那真形图的脉络会否有承载着更为繁浩与高卓义理的框架与轮廓？那交织成真形图的符箓篆纹能否得到更进一步的梳理？
自己如今已经能够与三炼丹胎境界的修士相抗衡了，若是将底蕴夯实的足一点，再足一点……
以及那来时的方向，还有那来时的方向上的仇与恨。
这便是新创道法的利弊相合一之处，盖因为焕然全新的道与法，极难如古往今来长久传续的道法那般，具备着明晰的边界感。
而也正是因为这种边界感的丧失，若是一个不慎，许是功果要彻底失却圆融，但同样的，伴随着某种极尽于贪婪的野心迸发，也许注定有人会在那边界之外的陌生领域做出真正堪称宏伟的开拓！
那许是真正古往今来，万世唯一的伟业！
也正因此，当楚维阳的目光从眺望向来时的方向，继而挪移开来后，道人的心神之中，那悬照的《尸解炼形图》洞照宝光，几乎只顷刻间，楚维阳的心神之中，诸般杂念便因之而被镇压，继而只剩了那纯粹的贪婪欲念盘桓不去。
更多与更强。
于是，当楚维阳的双眸在缓缓地闭上的时候，道人趺坐在黄玉云床上，神形却显照在了紫金蟾宫之中。
紧接着，道人磅礴的思感念头，几乎在同一时间，朝着师雨亭、允函、齐飞琼的身形所在之处笼罩而去。
与此同时，几乎在神念真灵相互间隔空牵系的闪瞬，楚维阳那磅礴的灰黑色神念幽光之中，一点点斑斓的神华涌现，继而先是凝练成了繁浩若经篇的符箓篆纹，继而复又在相互牵系之间，化作了灵光洪流，朝着三道身形灌涌而去。
除却真正的当面见证那真形图的模样，否则，最能够消减其中神韵的折损，尽量多的保持着原有的道法意蕴，与人传法的方式，便是神念之间的相互交感了。
此刻，几乎相同的两道五色洪流，承载着那繁浩至极的道法与真形图，朝着师雨亭与齐飞琼的神形所在之处灌涌而去。
一边是百花楼以五行花煞演化百花煞炁的修法，一边是皇华宗以五行生息演化龙相的修法。
两女的道途，几乎都是从五行之道发源，并且在前路上稍稍有着部分的交叠，甚至长远来看，大方向上都在趋同。
因而，楚维阳几乎只是将相同的道法与真形图尽皆复刻了一份，然后传授给两人。
她们已经驻足在了丹胎境界之中，并且至少都接触过了楚维阳的“法身”之道途的基础，齐飞琼熟稔着那些身形姿态不说，师雨亭更是将“法身”的修途推演到了符箓篆纹的地步。
楚维阳觉得，她们具备着底蕴，与楚维阳一同接续上“真形”的道途。
而且考虑到昔日里师雨亭曾经于符箓篆纹一道的创举，楚维阳很是期待着，她们在踏上了“真形”道途之后，能够触类旁通一般的从楚维阳意想不到的角度，给与这道途以全新的启发。
甚至楚维阳在鼓励着，鼓励着她们能够以此为资粮，从真形图的发源之中，结合着自身的道与法，开启焕然一新的一道法脉。
而至于对于允函而言，她此时间尚还处于盘桓在筑基境界巅峰的修为境界之中，楚维阳也未曾将自身完整的太阴雷法之道的真形图传给允函。
哪怕同为雷法，太阴雷法与天心雷法本就是截然不同的路，兼且此道过于高卓，楚维阳也唯恐影响了允函的前路。
他只是将那些真形图草创期间的思路一一传授给了允函，以启发她的才情与底蕴。
这是楚维阳冥冥之中预感者所必须得传续的一步，不论是昔日里送来那五行黑金的原材，还是后来指点着楚维阳走上以己身著录书经的路，这一份交情，无声息间已经涉及到了些许因果运数的层面，需得楚维阳以此而有所回馈。
当然，此刻对于允函而言，尤还只是道法层面的一枚种子，还需得她晋升了丹胎境界之后，才能够见得真章。
于是，在以精气神将一道道灵光长河传续给了师雨亭、齐飞琼和允函之后，楚维阳遂未再有丝毫的迟疑。
他的心神之恢复程度，还未曾到真正接续入定坐忘之修持的地步。
因而，楚维阳一扬手的时候，随即将五蕴天罗法伞擎举在手中，紧接着，伴随着手腕的拧动，道人随即一闪身，化作一道五色灵光，消失在了那须弥裂缝之中。
……
兼具虚实，寂无一界。
伴随着楚维阳的现身，几乎倏忽间，那一道昏黄色的灵光，似是在感应到了楚维阳气机变化的闪瞬间，轰然炸裂开来。
“咦——？”
繁浩而斑斓的星河在楚维阳的面前延展，继而闪瞬间铺陈满了楚维阳的全部视野。
只是，相较之于早先时曾经被楚维阳所反复印证的那道斑斓星河，第一次，这星河本身，竟然在楚维阳的面前改换了模样。
星河本身像是割裂出了一道明晰的前后层次，在楚维阳的注视下，那些原本繁浩而斑斓的星河本身，远远地，虚虚地悬挂在了天野之上，像是变成了某种渺远的背景一般。
而真正萦绕盘桓在楚维阳面前的，则是一道端看去时，远比那繁浩星河本身孱弱很多的银灰色环带。
这是第一次，在那昏黄色灵光与星河本身的变化之前，楚维阳所洞见的先贤遗泽的第三种变化。
而一眼观瞧过去时，楚维阳能够明晰的从这一道银灰色的环带星河上，感应到那几乎同源而出的雷霆道法的气息。
冥冥之中，楚维阳得以有所感应，这般变化的根由，大抵是因为自己踏上了太阴雷法真形图的修持道途的缘故。
因而，那似是而非的气机感应，得以有所反馈。
很显然，在将这些几乎同源而出的满蕴雷霆道法，乃至于与雷霆道法相近的诸般星河灵光溃灭之前，楚维阳无法再接触别个诸般斑斓的星光了。
预料之外，情理之中。
原地里，楚维阳将脸上略显得诧异的神情收起，继而，是体内那沛然的雷炁法力朝着法伞灌涌而去。
于是，像是应和着楚维阳的气机变化一般，道人的面前，那漫天的星河倏忽间朝着那其中银灰色的一道星光汇聚而去。
紧接着，是雷霆的明光，自楚维阳的面前洞照开来。

第五百一十三章 外地见花终寂寞
轰——轰——
自从春时降临人世间，许是又因着偌大外海沛然水汽的缘故，几乎没有过去多久时间，春雷激荡着层云，便已经在外海洒落了细密而连绵的春雨。
而也正是这春雨朦胧的时节里，天武道城之前，那狭长的岸堤旁，经常能够看到一个近于中年但又鬓角略显得花白的道人，惯常迎着春雨，而自海边垂钓。
寻常修士来去匆匆，正要赶上春时出海，为了生计而奔波，往往会下意识的忽略掉那中年道人与这茫茫诸修之间那截然不同的悠然状态。
只是若再有修为高卓之辈，能够稍稍捕捉到那蒸腾的水汽雾霭与那连绵的春雨之中，不时间倏忽遁空而去的缥缈神念，乃至于诸金丹境界大修士那时常隔空间探看而来的目光，都能够印证着那长久端坐在岸堤边的中年人的不同寻常。
不论是他那悠然的状态，还是他这个人本身，都展露着格格不入的非同寻常。
而这中年道人，正是皇华宗的掌教大修士。
自昔日外海妖兽围城伊始，皇华宗的掌教大修士自从抵至了镇海道城之后，在历经着之后长久的诸般事宜，竟始终于此间盘桓不去，浑似是将这天武道城当做了自家皇华宗的山门道场一般。
哪怕如今，事关五行宗的风波已经过去了有一阵，甚至据传闻连皇华宗的张都道子都已经回返了皇华宗山门去，可偏偏这一宗之掌教，却浑似是没事儿人一般，仍旧盘桓在镇海道城附近，每日里裹挟着和风细雨，优哉游哉的趺坐在岸堤旁钓鱼。
也正是因为着皇华宗掌教的意外举动，才导致着接连许久的时间，尽都有着金丹境界大修士的目光隔空探看而来，想要试着一窥究竟。
只是接连许久的时间，皇华宗掌教始终如是行径，哪怕那些隔空窥探来的目光并不曾有分毫的遮掩，能够被掌教所轻易的感受到，甚至这种径直显照着气机的目光，本就是一种无声息的“驱离”。
可是自始至终，皇华宗掌教却浑然不知不觉一样的，只是依旧如是行事。
但是，终于，这一日，就在皇华宗掌教仍旧安坐在岸堤旁的时候，忽地，另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
“嗬！老夫都端看小半天儿了，你这是只附庸风雅，感情连条鱼也没钓上来呐！”
闻听得此言时，皇华宗掌教笑了笑。
“话不能这样说，难保不是老哥你妨得贫道。”
话音落下时，皇华宗掌教将鱼竿搁置在一旁，这才又偏头看去，正见得已经空无一人的岸堤旁，是谢家的老祖静立在哪里，虽然脸上带笑，可是眼眸之中只有审视与凝重。
而就在谢氏老祖在审视皇华宗掌教的时候，皇华宗的掌教也在审视着改换黄泉浊水之道的谢氏老祖。
无声息间长久的对视之后，终是皇华宗掌教的脸上仍旧展露出了浅淡的笑容。
那是真正眉眼间含笑的表情。
“谢兄来寻贫道，可是有甚么指教的？”
闻听得此言时，谢氏老祖才像是从那种审视中回过了神来，他仿佛没有听到皇华宗掌教在问些甚么，反而自顾自的言说道。
“而今世上诸道友，善易数推演之道者，或以故五行宗掌教老道兄为最，或以神宵宗符梅道友称冠，但实则很少有人知晓，你我等人还是同代天骄时，真正最早以术数推演之道著称的，是道友你。
实则论算起来，五行宗的老道兄也好，符梅道友也罢，还是你也好，尽皆是通晓五行之道的人，纵然是不朽易数之道，只天机感应，便要比寻常人胜过许多许多。
因而自去年冬时的风波过去之后，哪怕是符梅老道都已经回返山门去，道友你始终恋栈不去，教人心中不安。
这玄门是玄门，元门是元门，镇海道城诸家又是独立在玄元两脉之外，有些事情，是绵延无垠光阴岁月的铁律了，能不违逆的，最好还是不好轻易的违逆，否则，五行宗老道兄的遭逢境遇，殷鉴不远。
道友总是再善易道，总不敢说完全的超卓于五行宗的老道兄罢？这善泳者溺于水，大抵便是类似的道理。
因而，老夫今日是代表七十二镇海道城诸位道友前来的，若是道友这里有甚么易数之道的推演，洞悉了甚么天机，若是不打紧的，不妨公之于众，也教大家伙儿不再这样不安。
而若是只为得在这儿钓鱼，这天下之大，哪里还能没个水洼？许是河源地更合适道友垂钓。”
闻听得此言时，原地里，皇华宗的掌教怔了怔，紧接着，脸上的笑容陡然间变得无奈起来。
“五行宗老道兄应劫时，贫道还曾送他一程，自然不至于一朝昏聩，变得这样不智，当然，实则也是贫道未曾预料到，本以为将诸位的视线装作看不到，还能够多拖延几日的，未曾想竟然惊动谢兄法驾亲至，是贫道的罪过……
自然，有些事情贫道装聋作哑，那便自然意味着，有些秘辛事情，是无法宣之于众的，谢兄纵然法驾亲至，却也难从贫道这儿问出些甚么来。
当然，为宽诸位道城道友的心思，必要的事后，贫道可赌咒盟誓，躲在这海边儿，实则贫道为得事情却并非是外海之中的诸般。
否则贫道就驻在天武道城，别的不说，张道兄也不会容贫道这样逾越。”
闻听得此言时，原地里，谢氏老祖反而彻底笑了起来，只是不同于早先时眉眼之中纯粹的审视与凝重，这一回，谢氏老祖浑似是真个绽放出了笑容，眉眼间尽都是同样的情绪贯穿。
“赌咒盟誓？贫道祖上也算是元门一脉，说起来与盘王宗真正分家也没过去多久，道友这是将贫道当成垂垂老朽之人？还是干脆当成了小孩子看？”
眼见得谢氏老祖的神情变化，他老人家愈是展露出了笑容，原地里，皇华宗掌教反而神情愈是严肃。
仿佛谢氏老祖不笑的时候，皇华宗掌教反而觉得寻常，偏生是谢氏老祖真个笑起来的时候，顿教皇华宗掌教感受到了某种无声息的威胁。
原地里，皇华宗掌教面皮抽动着，颇为忌惮的看着谢氏老祖仍旧带着笑意的眉眼，终是缓缓地开口说道。
“也罢，既是言说道这份上了，贫道也浑没有必要为得一回天机感应而真个与谢道兄大打出手，生死相向。
是的，并非是甚么易数推演，不过是天机感应而已，实则是自那五行宗老道兄的风波还未涌现的时候，贫道便已经忽地生出了感应，这西极之地，许是要生甚么变化来。
谢兄也该知晓，往昔时，这西极之地，实则并非是吾宗在看顾，而是故丹青元宗的简寒枝简道友。
可是早先时丹霞道友那里的事情你也知晓了，驻守西极之地的事情，便因之而重新落回了吾皇华宗的身上来。
而那番看顾，实则是一道以连绵诸雪山布下的须弥大阵，阵眼便是吾皇华宗山门，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历代皇华宗掌教！
贫道若是在山门之中，那须弥大阵圆融无漏，甚等宵小尽皆闹不出妖来，可既有天机感应，便不会是小事，贫道便干脆暂留在道场左近，等来西极之地的变化！”
闻听得此言时，谢氏老祖脸上的笑容陡然间消隐不见了去，而伴随着他的面容回归寻常，反而是萦绕在两人之间的连绵春雨之中，不见了某种幽寒的凉意。
渐渐地徜徉开来的，则是某种春风的和煦。
早先时皇华宗掌教言说要赌咒盟誓的时候，谢氏老祖分明浑是一个字儿也不信；可偏偏此刻，皇华宗掌教只是这样言说了，谢氏老祖却像是深信不疑了一般。
他不仅未曾在这原本的议题上继续逼问皇华宗掌教，反而甚是凝重的问向皇华宗掌教。
“西极之地出现变故？道友可知是甚么时候？是甚么样的变故？”
甚为古盘王宗的一脉别传，谢氏老祖显然无需皇华宗掌教多言，便能够明白驻守西极门户意味着甚么。
而闻听得谢氏老祖所问时，原地里，忽地，皇华宗掌教展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一切事起皆是风波，既然是道兄此刻来寻的贫道，那么想来，那西极之地的变故，便生发在此刻！”
闻听得此言时，皇华宗掌教的目光，已经越过了谢氏老祖的身形，遥遥看向了西极之地。
紧接着，道人施施然起身，进而一面问向谢氏老祖。
“错非刚刚时贫道选择坦然而言，许是此刻你我正是生死斗法的时候，彼时才是平白错过事机……现在，贫道要回返山门而去了，道兄可欲来吾宗做客？”
闻听得此言时，谢氏老祖皱了皱眉头，终是未曾再有甚么言说。
而原地里，骤然见见得一道灵光兜转，绵密的春雨之中，却倏忽间不见了皇华宗掌教的身形。
……
与此同时，西极之西。
经年连绵而无垠的大雪地中，忽地，一辆马车由远及近，缓缓地向着那西极之地的门户驶来。

第五百一十四章 十方尘刹一轮圆
哪怕上一瞬，皇华宗掌教仍旧与谢氏老祖言说着西极之地将生变故的事情，可是下一瞬，等他蹈空步虚而起，朝着山门方向凌空飞渡去的时候，那灵光之中尤还能够清楚的显照出皇华宗掌教的身形来。
而今乘风破浪云海罡风之中，其神态之悠然，反而未能见得分毫山门左近生出变故来的焦急。
甚至，这一刻诸般直追着皇华宗掌教身形的金丹境界大修士们的目光，都要显得比皇华宗掌教更为急切许多。
事实上，谢氏老祖不过是被他们共邀来与皇华宗掌教逢面的，因而早在两人说开话的同一时间，七十二镇海道城中诸金丹境界大修士，尽皆将隐晦而难以探寻的目光落向了皇华宗掌教这里。
可是没成想，最后所得到的，竟然是这样出乎所有人预料的结果。
而也正因此，哪怕皇华宗掌教已经因之而离开了镇海道城，诸修的视线却仍旧直追着皇华宗掌教的身形而去。
这其中，有部分尚显得年轻的金丹境界大修士的目光，追溯而来时，只是纯粹的好奇；而有部分金丹境界大修士的目光，在略显得焦急的同时，更有着几如谢氏老祖一般无二的凝重。
如此看，便已经显出了底蕴上面的差距。
需得知晓，并不是每一家镇海道城都是这般传续良久的，如圣地大教也终有着凋敝的那一日，无垠的岁月光阴之中，不只是一家镇海道城曾经或是因为天灾，或是因为人祸，改换过传续之宗族。
自然而然的，至少在故纸堆中的古史传承之类的底蕴，这些道城之宗族，要比之如天泰道城谢家这般从古老年月之中一以贯之的宗族要孱弱太多。
但是不论是传续的底蕴之中，那宗族的故纸堆中是否真个提早有着甚么只言片语的留存，冥冥之中天机气韵的勃发，都教他们几乎生发出某种预感来，许是有着甚么无法思量的惊怖大事，要在今日生发。
而也正在因着这样的感触而愈见得目不转睛的一道道目光的注视下，那自浩渺云海之中悠然而且乘风破浪的皇华宗掌教，此时仍旧不急不忙的接连翻手间取出一枚枚玉简，神念倏忽间扫过之后，复又一拢手，遂见得一道道灵光破空而去，朝着山南海北飞遁。
直至此刻，不少年轻的宗族与其中年轻的金丹境界大修士们，端看着这呼朋唤友的架势，才愈见得后知后觉的明白，这事情的严重程度，似乎是比他们预想的还要严重。
而也就在这般兀自思量着，却又多多少少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注视下，再是缓慢的凌空飞遁，以金丹境界大修士的脚程，此时间，伴随着那皑皑雪山浮现在诸修的视野之中，那西极之门户也已经映照在了皇华宗掌教的眼中。
此时间，饶是以金丹境界大修士们的目力，尤还难以望见那西极之西极渺远之地的场景与画面。
但是他们尽皆能够清晰感应到的是，伴随着皇华宗掌教的身形现身，只倏忽间，某种无形无相的朦胧模糊的天地气韵，便浑似是一道经幢一般，自皇华宗掌教的天顶垂落。
那好似是某种因果运数之间的牵系，但陡然间便教原本立身在半悬空中的皇华宗掌教身形缥缈而浑似是超脱人世之外。
乍看去时，那更高远的层云之中，是五色龙相倏忽间显照复又隐逸，紧接着，灵光凝聚成的真龙之象化作阵文延展开来，浑似是与那一整片天地融为了一体。
而也在这样高邈而无法度量的奇诡之气机贯连之中，皇华宗的掌教浑似是洞见了那极尽于渺远之地所发生的一切。
于是，在诸修的注视下，皇华宗掌教的面容也一点点变得严肃而凝重起来。
这还是第一次，在长久以来悠然而略显得玩世不恭的皇华宗掌教的身上，看到这样的变化。
下一刹，皇华宗掌教回身看向了自己的身后，西极门户之东，遂是这广袤而无垠的人世间。
紧接着，浑似是呢喃一般，可是皇华宗掌教的声音，却清晰的响彻在了那些本该听到的人的耳边。
“贫道皇华元宗此代掌教班道山，依循古之诸脉共盟，今日当启西极界壁，权且号令诸方，如有违逆，诸脉共击之！”
倏忽间，已然不是诸金丹境界大修士的目光因着惊诧而从晦涩之中显照于世，那翻卷而浩渺的云海之中，几乎顷刻之间，便有着一道又一道的身形显照。
世人素知，西极之西，是无垠荒原，是妖兽肆虐之地；更有传闻，闯过那连绵无垠的妖族肆虐之荒原，则是另一片鼎盛的人世。
这样的说法已经在世间流传过太久太久的光阴与岁月。
而既然自有着这样的传闻，历代的诸圣地大教，又岂会无有共盟，以警惕那外乡之来客。
而皇华宗的山门所在之处，驻守的，便是这样的一道门户！
几乎便在皇华宗掌教的声音落下的闪瞬间，接连数位金丹境界大修士的气机倏忽间冲霄而起！
紧接着，皇华宗掌教的呢喃声音继续响起。
“请演虚实变化之道。”
话音落下时，自北方的浩渺层云之中，上明宫的掌教蹈空步虚而至，凌空之际，道人踏罡步斗之间，分明是白日，却有着层叠星辉裹挟着乾阳罡气被牵引而至。
倏忽间，遂见得掌教大修士连捏三十六诀，于虚实变化之际，遂化成一枚裹挟着白蒙蒙灵光的玉印，整个朝着西极门户的方向掷出。
这不是甚么生死斗法，可是偏生这一刻，伴随着这道玉印的凌空飞至，原地里，那上明宫的掌教却浑似是元气大伤一般，脸色陡然变得苍白起来，大修士自身更是喘着粗气，再看去时，连脑后悬照的镜轮都显得晦暗了些。
而原地里，皇华宗掌教也只是朝着他轻轻颔首。
“请演蛊惑心神之道。”
话音落下时，玉髓河上空，百花楼的老楼主再度显照身形，此时间，原本慈眉善目的老妪，却同样凝重的看向西极方向，那浑浊的眼眸之中，原有着比皇华宗掌教更甚的复杂神色。
只是同样的，这一刻，皇华宗掌教折身回顾，也在凝视着百花楼的老楼主。
老妪终是无声息的一笑，紧接着，百花煞炁的斑斓灵光自她的掌心之中涌现，回旋，凝练，可是等从灵光的虚幻之中似是要极尽凝实的时候，那一切光与一切变化反而又倏忽间不见了去。
再仔细看去时，一道斑斓神华交织的玉印，却已经远远地飞遁至了西极门户的近前，仔细看去时，连破空声都未有，真真是鬼魅至极。
而做罢这些之后，原地里，那百花楼的老妪，浑似是不堪负累一般，身形摇晃着，尤能够看到年轻时的身段，遂一兜转间，便消失在了原地。
另一边，皇华宗的掌教，足足有数息的时间，仍旧将目光盘桓在那老妪身形消隐之地。
他努了努嘴，似是想要说些甚么，却终未曾说出来。
紧接着，皇华宗掌教的声音才继续响起。
“请演日月阴阳之道。”
话音落下时，几乎是相悖的两道气韵，一南一北，几乎同一时间映照而出。
看去时，一边是纯阳宫掌教显照身形，通身磅礴之纯阳气韵浑如大日真阳；一边是离恨宫掌教显照身形，身后沛然阴煞凌空兜转似月华洒落。
紧接着，兜转洞照之中，遂见得两道玉印倏忽间显照的闪瞬，复又融入那一日一月之中，裹挟着沛然的灵光，直抵西极门户之所在。
“请演山川湖海之道。”
话音落下时，灵丘山上空，宗老的身形显照，手中黑幡一晃，遂见得一枚墨玉宝印直直映照而去，看去时，印上雕琢连绵山川，托举着一道道风水堪舆之阵。
此时间，接连出手的诸修之中，分明当初宗老的年岁最大，可是此刻，宗老却浑似是没事儿人一般，那面容上也未见得多少的凝重神色，望向那西极门户的目光之中，反而满是好奇。
“请演生机造化之道。”
话音落下时，遂见得白骨观主显照身形，手腕一翻，复又屈指一弹，便见得一枚白骨宝珠朝着西极门户抵至，仔细看去时，其上层叠反复交织的纹路贯连，乍看去时，却不知是多少的白骨之象熔炼一炉，才成了这一枚宝珠。
而与此同时，丹河谷地上空，不见得甚么身形显照，此时间一道丹焰冲霄而起，再看去时，那缭绕的焰光之中，遂显照出一枚浑圆宝丹的灵光来，倏忽间便破空而至，直追那枚白骨宝珠，浑似是要当空来活死人、肉白骨。
“请……”
只是这一回，不等皇华宗掌教再言说些甚么，倏忽间，一枚承载着射覆推算之道的宝印，承载着云浮宫的道法明光，不知何时，早已经悬在了西极之地。
这似是云浮宫道法之玄妙，又似是这一枚宝印本就悬在此间亘古长存，不过是因时运而开启。
而这伴随着云浮宫的这枚宝印显照的闪瞬间，诸印之气韵，倏忽间浑似是被此印所贯穿。
霎时间，便似是有着一方虚幻而又极尽真实的天地要从中洞开。
而原地里，皇华宗掌教的脸上，已经露出了些许的笑容。
他宽大的袖袍扬起，磅礴的气韵显照，倏忽间便将诸印尽数裹挟进了其中。
于是，一整个春日直至此刻所累积的春雷之声，像是混合交叠在了这一刹那，自皇华宗掌教的手中震响，并且劈落！
“皇华——开界——！”

第五百一十五章 复返自然樊笼外
那一闪瞬间，皇华宗掌教的呢喃声音，几乎已经彻底的被那惊世的雷音所遮掩下去。
再看去时，真正沛然浑如天象的巍峨景象，自皇华宗掌教的面前延展开来。
翻卷的层云之中，是五色龙相自其间穿梭交错。
那细密的龙鳞磋磨之中，五色灵光里，是一道道符箓篆纹的显照，相互交织与共鸣之间，显化成无上法阵。
这无垠的连绵雪山之中所封存的，是古之共盟为得驻守西极之门户，而不惜耗费浑厚的底蕴所养炼成的须弥大阵。
而后，历经了无穷光阴岁月，这须弥大阵本身，早已经彻底的与自然所融为了一体，真正化道法之威成自然之天威。
于是，同样的作为着贯连着连绵雪山的无垠之须弥大阵的“阵眼”之一的，此时间皇华宗掌教大修士的道法显照，倏忽间，便以自身身为“阵眼”的权柄，一面贯连，兼且激发着这长久以来融入自然之中的须弥法阵。
那无形无相的沛然气韵之中，是几乎无法想象的在光阴岁月里累积下来的浑厚自然之力。
这便是五色龙相的法阵所贯连在雪山之中的一面。
而另一面，这五色龙相法阵回溯兼且长久锚定着皇华宗掌教的身形。
此刻，掌教大修士的磅礴气韵裹挟着诸般玉印冲霄而起。
那是前所未有的繁浩之道法在这气韵之中延展开来。
继而，这气韵长河与那五色龙相法阵在倏忽间贯连起来。
五色灵光兜转之中，诸炁凝聚枢机之间，化作一道雷音坠世！
真正的须弥一界开辟！
诸道的繁浩之道法，与那亘古长存的须弥法阵相互间贯连开来。
连绵的山风裹挟着须弥之力，朝着四面八方延展而去。
继而，那原本已经冲霄而起的气韵天河，在这一刻也倏忽间化作了连绵春雨一般，混合在雷声之中，混合在须弥之风中，坠落在这承载托举着须弥大阵的连绵群山之中。
而在那呜咽的狂风之中，古老而沛然的自然之力在切实的涌现着。
只闪瞬间，伴随着雷霆贯穿天地，一道须弥裂缝浑似是从天地间延展开来，紧接着，呜咽的狂风裹挟着磅礴的须弥之力，朝着那道兼具虚实的须弥裂缝灌涌而去。
紧接着，沛然的自然之力将漫山遍野之间的古老大阵焕发出前所未有的活力。
伴随着那半悬空风中的须弥之力朝着那道裂缝中灌涌，与此同时，更多的须弥之力则从古老大阵之中酝酿而出，再度晕散在天地间。
唰——唰——唰——
乍看去时，呜咽的狂风浑似是在兜转间，将那道裂缝猛然间“撕扯”开来，而伴随着那悬照虚空的裂缝一点点延展扩大。
紧接着，恍如光雨一般，自翻卷的层云之中坠落这片山野的灵光，也在狂风和须弥之力的裹挟下，朝着那裂缝涌去。
须弥之道在那裂缝之中酝酿着。
道与法交织成了最为基础的兜网，那骤生骤灭的浑似是泡沫一般的须弥一界倏忽间洞开。
可是而今看去时，只有着骤生，却浑无骤灭。
几乎就在那须弥一界倏忽间洞开的闪瞬，连绵群山之中的古老大阵便已经将之所锚定。
紧接着，浑似是略过了以光阴岁月之中累积的那些自然之力演化须弥之力的过程，借助着古老大阵相互锚定的气机牵系，只倏忽间，那些海量的自然之力便旋即蒸腾而起，疯狂的灌涌入那须弥一界之中。
霎时间，不仅仅原本在狂风之中摇曳的须弥一界，陡然间兜转着一道道圆融的灵光，在濒临支离破碎的闪瞬间，其外相上所显照的那种有类于梦幻泡影一般的脆弱气韵也倏忽间消弭了去。
灵光的兜转之间，唯有某种无法言语的坚韧伴随着那自然的生机一同勃发。
紧接着，那自然之力裹挟着海量的须弥之力一同，疯狂的将那因为这一道雷音洞穿的裂缝而显照的须弥一界延展开来。
紧接着，某一瞬间，浑然间不复再有了甚么裂缝，又或者说，相较于那已经绵延不知多么渺远的须弥一界，那道孱弱的缝隙已然同样混合着自然之力，彻底的与那一界本身所贴合，化作了无形无相的一界门户。
紧接着，漫空之中，伴随着一道又一道的光雨洒落，倏忽间，复又凝聚成了一道被五色神华所裹挟的天河。
下一瞬，须弥的道法与须弥之力本身相互牵系起来。
天河灌涌入界。
隔着一道须弥壁垒，那朦胧模糊的景象之中，是一枚枚玉印洞照着明光，继而其中道与法的符箓篆纹相继勃发，进而，那些符箓篆纹尽皆交错成了一道道切实有形的兜网，朝着这若大的须弥一界笼罩而去。
与此同时，浑似是因为自身的膨胀，那须弥一界在狂风之中泛起层层波澜，早已经无法支撑着那庞大的“身躯”继续悬照在半空之中。
须弥一界自身所具备的切实力量，使其一点点的朝着连绵雪山覆盖而去。
而也正此时，那一道道玉印溃散去了身形。
反复而交错的道与法的网络，贯穿在了那覆盖在雪山之中的须弥一界里面。
于是，在灵光徜徉开来的第一瞬间，这连绵雪山之中的第一般变化，便是这累积着同样漫长岁月光阴的皑皑冰雪，在这一刻倏忽间尽皆“消融”。
只一刹那，伴随着冰雪的“消融”，漫山遍野的青葱翠绿之中，是春时的勃勃生机洞照。
更有甚者，当凝视向那青葱翠绿的漫山遍野的时候，好似是这一眼洞照去的同时，属于春时柔和的清风，属于那草木蓬勃生长的窸窣声音，尽皆响在了耳边，响在了心神之中。
而伴随着某种无法言语的人与自然与乾坤与天地寰宇万象之间的交织与共鸣，恍惚之间，竟教人觉得，自生身立命以来，浑无从听闻过西极之地乃是甚么连绵雪山的说法。
这里本就是一方无垠而辽阔的世界。
没有雪山，有的只是隽永与瑰丽。
于是，伴随着这样念头的勃发，本就连绵的群山，倏忽间随着须弥之力的徜徉而变得更为膨胀开来，兼具虚实之中，那仿佛是如同人世间一般辽阔而光芒的大地。
并且，伴随着山野的延展，浑然一新的地貌被重新塑造开来，山川湖河贯穿其间，承载着真正人念头之中那瑰丽与隽永的世界。
紧接着，悬空看去时，真阳大日虚悬，日月轮转，阴阳生息的力量开始真切的笼罩着这片“真实不虚”的天地。
再看去时，忽地某一瞬间，伴随着和煦的春风拂过山野之间，仔细看去时，那风中竟是一道道灰白色的齑粉随风洋洋洒洒着飘落。
只是不等那些灰白色的齑粉彻底隐没在山石草木之中，倏忽间，那和煦春风的余韵里面，一道道纯粹虚幻的灵光紧随其后追随而至。
那点点灵光浑似是沿着原本灰白色齑粉飘扬的轨迹一同洒落，只倏忽间，齑粉与灵光便这样混合在了一起。
霎时间斑斓的灵光绽放之中，尤还能够看到在那灵光的焕发下，一点点齑粉延展成了一具具骨相，紧接着，伴随着灵光的大盛，虚实交错之间，生机造化显照成血肉，尽皆将骨相包裹。
浑似是一刹的恍惚错觉一般，等再看去时，哪里有灵光，哪里有齑粉，更不存在甚么骨相，只有漫山遍野的花鸟鱼虫显现，更有平坦的原野与水草丰茂的谷地之中，一座座满是人烟的村落倏忽间建立，其风貌各不相同，自然而然。
霜草苍苍虫切切，村南村北行人绝。
独出前门望野田，月明荞麦花如雪。
最后，伴随着那五色龙相的法阵彻底隐没在此间的日月天穹之中，那云浮道法的玉印却不曾溃散，反而是虚悬在此界之中，将诸般显照的气机尽皆贯连之后，再看去时，那玉印自悬空兜转之间，倏忽消弭不见了去。
可是伴随着这枚玉印的消散，此间诸般景象之中，那些许的不谐与道法气韵的显照，遂尽皆隐没，入目所见，浑然天成，而又亘古如是。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轻声念着这一句，皇华宗的掌教忽地看向身侧。
此时间，那原本悬照在云海之中的数道金丹境界大修士的身形，已经立身在了这西极门户的近前方。
与此同时，又有数位金丹境界大修士的身形，从皇华宗的山门之中显照出来。
而如今皇华宗掌教所看向的，正是师门中最为老朽的那个。
“老师叔，借您老外象一用。”
那老者已然苍老至极，咧嘴一笑，口中几无半颗好牙，而今也不说话，只是笑着朝皇华宗掌教摆了摆手。
于是，半悬空，当皇华宗掌教朝着那洞开的无垠一界走去的时候，他的身形陡然改换，连带着，自身的气机也颓靡了下去，最后，只剩了初入金丹的修为境界展露。
片刻后。
当那辆马车尤还在西极之西疾驰在皑皑雪地之中，但是，远远地已经能够瞧见了无垠葱翠的绿色原野的时候，忽地，马车前方的商伯脸色一变，陡然间洞见了一道驾驭着龙相神华的灵光倏忽间抵至。
还未曾逢面，只是凝视着那灵光本身，商伯的脸色忽然变得精彩了起来。
这一刻，他像是看到了甚么古墓之中开掘出来的棺椁里跳出的人影在追问着他“今夕何年”。
“开天法？”
“已经被印证是老朽，因而传承断绝，覆灭在了岁月光阴之中的开天法？”
商伯的呢喃声音极轻，可立身在西极门户之前，诸金丹境界大修士闻言面面相觑之际，他们的脸色，却陡然间变得和商伯一般精彩了起来。

第五百一十六章 异乡闻乐更凄凉
几乎就在顶前头商伯那甚为惊诧的话音落下来的时候，车厢之中，原本长久以来翻卷着书页的声音忽地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衣袖磋磨的声音响起，连带着，那仍旧密不透风，未见得分毫光亮的车厢窗棂后面，分明切实的响起了甚么木板滑动的声音。
若是寻常声势，许也惊动不了车厢之中的少年。
毕竟，这是能被号称“人形道藏”的存在，不仅仅是一族的后起之秀，更是被认为这一代中冠绝同道的天骄妖孽。
因而，某些人早已经对他寄予厚望。
这样的心念寄托，也教少年在成长的路上见证过了太多太多世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场景。
要知道，早先时须弥界风之中洞见了那样奇诡兼且教人惊骇的存在，与后续几乎教人推演去愈渐的毛骨悚然的变化进程，那车厢之中的少年都未曾因之而有所动容，他自始至终情绪平静，唯独只在最后推演到混元法身之修法有不为人知的问题的时候，才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除此之外，少年那种如渊一般深不可测的心绪，甚至尤胜商伯许多。
可是此刻，连车厢之中的少年都猛然间被“惊动”了，要探看那已经葬在了岁月光阴里的开天法。
不像是其余的诸般混元道法，或是昌盛或是失传，但至少记载在故纸堆的只言片语之中，只要还有着自家或者别家的道藏存余，便始终会有文字留驻于世。
但是对于开天法而言，完整的成体系的法统已经无有存续，世人所能够尽知的，只有那极古老年代中流传下来的先祖画像，以及后续几代光阴岁月之中的先哲对于此道“落后”、“老朽”的评价。
不论是开天法其存在本身，还是如今竟还有人修持着这部道法本身，都是一件教人值得惊诧的事情。
哪怕车厢之中的少年明白，自己如今已经不是在人世间，而是远远地遁出了太久远的一条路，闯过了妖族的祖庭故地，甚至闯过了须弥界风。
这远东之远东，已然是真正的“化外之地”，可是当古史映照进现实，仍旧给予了少年以莫大的荒诞感。
而伴随着少年的注视，果不其然，那飘飘悠悠之中由远及近抵至的显照出龙相神华的灵光之中，渐渐地，有人形的朦胧轮廓显照出来。
下一瞬间，便在这一老一少的注视下，那朦胧的轮廓愈渐的凝视，诸般华光渐次消减，再看去时，一垂垂老朽的道人立身在半悬空中，纵然身上的道袍紧紧地裹着，却仍旧穿出了四面漏风的宽大感觉来。
他苍老的面容上尽皆是层叠堆砌的皱褶，黢黑的皮肤像是此生长久的时间里，经年饱受着烈日的曝晒，乍看去时，反而要远比商伯更像是一位老农。
而伴随着老叟的身形显照，无量神华自他的身周褪去，那愈渐的虚幻的龙相神华裹挟着淡薄的灵光兜转，那龙相蜷曲，浑似是如衔尾之蛇一般，这般一环绕，虚虚地在老叟的身后凝聚成了一道晦暗的镜轮。
而瞧见这一道晦暗镜轮悬照的时候，连驾车的六匹妖马那满蕴灵智的目光之中，都愈渐的展露出了不屑的神情。
它们身披着鳞甲，头角峥嵘，虽然是妖马的身躯，可身上却具备着真正的龙相血脉，真个要不管不顾展露出那峥嵘气势来，许是还要胜过这老叟许多呢！
而原地里，商伯与车厢之中的少年，也随着老叟的现身，一眼扫过了他悬空而立的身形，洞见了诸般细节。
那悬照脑后的镜轮，那镜轮之中凝聚着的无量神华，还有那无量神华之中浑似是洞开的乾坤一界，还有那一界内里浮浮沉沉的宝光。
一切细节都能够有所对应。
至少，商伯还在用以审视的目光探看着的时候，他身后的车厢之中，少年的声音便已经先一步传出。
“果真是开天法。”
而伴随着少年的盖棺定论之后，商伯的目光之中也随即带有着某种无法自控的超然，此时间端坐在马车上面，分明是在仰头看向那半悬空中的老叟，可是商伯却生是看出了某种俯瞰的姿态。
不论是这老叟那垂垂老朽的面容，还是在半悬空的和煦春风之中都显得摇曳的身形，连带着那道袍的粗鄙，还有着镜轮道果的晦暗。
这眼前的一切一切，都符合着商伯对于开天法的刻板印象，还有着对于对于化外之地，对于化外之民的刻板印象。
便仿佛是天地、乾坤、阴阳、寰宇万象那般，凡事皆归本相。
而在商伯与少年观照着那悬空而立的老叟身形的时候，原地里，那凌空而立的老叟，也在用警惕兼且审视的目光，看向了这辆声势非凡的马车，以及这马车前端坐着，气势如渊一般“磅礴”且“深不可测”的商伯。
盖因为，此刻的商伯诚然心境超然，兼且俯瞰着化外之地的文明。
可愈是如此，再加上那老叟所展露出来的过分颓靡与衰朽，反而愈教商伯不知该如何面对才好。
大打出手？
这实则才是商伯最初时的心念，毕竟道与法之中也有着虚实变幻乃至于魅惑人心神的鬼蜮伎俩，可不论其如何变化，唯定胜负与决生死的最后之定鼎，是骗不了人的。
只是如今看，皇华宗的掌教大修士过分的示弱了，反而教商伯熄去了心中的战意。
毕竟面对这样的对手，纵然是赢了又能够如何呢？
因而，一时间拿不定主意，反而教商伯也只得是这样沉默着，以那仍旧如渊一般的气势，紧紧地凝视着那老叟的身形。
于是，只极短暂的数息沉默对视之后，皇华宗的掌教大修士许也是明白过来这等僵持的根由。
一念及此时，班道山的气势陡然间稍作改换。
这闪瞬间的气势变化，配合上班道山眉宇之间一刹那极细微的调整，那眉眼浑似是会说话一般，将一化外之民的不识礼数，兼且顽固与无知展露得淋漓尽致。
紧接着，老叟身上的警惕神情便这样愈演愈烈，几乎只一刹那间，便陡然间改换成了某种毫不掩饰的敌意。
而原地里，将老叟这一刹的全数神情变化尽皆看在了眼中，几乎只一刹那间，商伯的脸色便陡然间沉郁了下来。
早先时的超然与俯瞰如今荡然无存。
化外之民的敌视，更让商伯有着某种无法言语的“被羞辱”感。
于是，伴随着老叟这里所展露出的敌意愈发的浓烈，同样的，原地里商伯身上的道法气机展露兼且蒸腾开来，几乎只闪瞬间，凌厉的道法气韵混合着商伯的心神杀念，将老叟那凌空的身形锚定。
登时间，和煦的春风荡然无存，愈见得肃杀幽寒的狂风呜咽在悬空之中，自商伯来时的方向不断的涌动着。
而与此同时，某种“尊老”的念头伴随着老叟的反应一同消减去的时候，车厢之中，那少年的声音忽地响起。
“商伯，试演一番开天法的真正跟脚，也教我见一见此道真章。”
少年说这番话的时候，其声调语气之凝重，不亚于早先时推演混元道法背后真相的时候，好似是此刻少年的心绪之中有着诸般杂念在涌现出来，进而视之开天法，如视之某种混元道法的替代品。
原地里，闻听得此言时，商伯的脸上展露出了一抹狞笑来。
“少主，且瞧好罢！”
话音落下时，伴随着商伯的臂膀轻轻地晃动，自眼波的深处，那鎏金神华猛然间跃动，再看去时，遂是通身浑如沐浴辉光一般，那鎏金神华陡然间将商伯的通体笼罩。
紧接着，下一瞬，原地里一道金霞如同匹练一般涌现，霎时破空而去，商伯的身形便在那金霞之中，人还未至，磅礴的气劲便浑似是汪洋一般，要将老叟的身形淹没。
而原地里，班道山尤还在不紧不慢的掐诀捏咒，那镜轮之中，无量神华显照出龙相回旋，冥冥之间，龙吟与雷鸣声相交叠于一处，再看去时，有着无垠而瑰丽的龙炁一界自老叟的身后洞照出了光怪陆离的一角。
仿佛正是因着商伯那一句“开天法”，班道山便生是要将“开天”的说辞做实一样。
轰——！
下一瞬，龙界与金霞相交击！
……
西极门户之前，越来越多的金丹境界大修士破空而至。
他们立身在云海之上，屏气凝神的观照着那远空陡然间迸溅起来的烟霞明光，还有那冲霄而起的扭曲气焰。
自始至终，他们都未曾因为商伯那句“老朽”的评价而动摇心神。
修道至于此刻，擎举圆融道果，若是连这样的心神定力都没有，那么也不要想着攀登道途更高处了。
而在这样长久的观照之中，众人最前方，几位大修士的声音遂轻声的回响在了悬空间那凌厉的风中。
“班老道的戏演得还是假了些，错非有老楼主那蛊惑心神的百花妙法，只怕那来人早早地比那要洞见不谐。”
“钓鱼都钓不起几条来的人，指望他做甚么？”
“不过这人的道法……有点儿意思。”
“像是脱胎于锻体之道，但又全然似是而非，通身的道与法，圆通的义理与功果尽皆在其间……”
“或许深耕锻体之道，便能够洞见此番，也犹未可知呢！”
“说起来，而今这一代小儿辈天骄们，素闻向来都推崇锻体之道呢！如今看，许是这一世的运数垂青于此道，合该教后辈门人精研于此，若有所得，少说便是几百年的运数定鼎！”
“不仅仅是锻体之道的痕迹，于咱们而言，道即是道，法则是法，不可浑一而言，但是观此人出手，道法与杀念浑一，这是经年杀伐的主啊！许是与境遇有关。”
“先看个差不多得了，有人示弱，也该有人示之以刚强罢？否则，真个要教人以为咱们开天法的修士多么不堪呢！”
“也罢，我来会会他？”

第五百一十七章 老而弥坚戏中戏
半悬空中，呜咽的寒风吹拂去了此间春日的和煦，原本老叟的身形摇晃在其中，便显得衰颓且凋敝，如今伴随着寒风的裹挟，复又更具飘零本身的悲凉感。
而也正在这样的料峭寒风之中，面对着那金霞贯穿的闪瞬间，商伯欺身而近，老叟感应的真切，那分明合该是沉浸发源于锻体之道的磅礴气劲，可是其汹涌劲风抵至自己面前的时候，神念感应去时，却只剩了纯粹道与法的蛮霸与汹涌。
端看去时，只这凶戾的气势，商伯起身便要远比老叟更像是那元门出身的修士。
可这闪瞬间，那鎏金神霞之中道与法的气运却做不得假。
二十八宿周天星辰之道。
这眼前的老农，许是与策星山的金丹境界大修士颇有些共同语言。
这是真正玄家的道与法。
而也只这闪瞬间所感应到的纤毫细节，便足够教班道山做出与立身在西极门户之前的诸修所得出的相类似的结论。
商伯这脱胎于锻体之道，却又只存余了外相，浑然与锻体之道迥然不同的路。
还有着杀念与道法相熔炼为一的道法显照，那常年沉浸于斗法与厮杀之中的气韵显照。
还有其道法本身也只寻常，未必见得那比开天法门的高明之处。
尤其是最后一点，几乎闪瞬间，陡然教班道山心念松弛了下来。
自己示敌以弱，与自己所掌握的修法真个孱弱，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而今看，这人所掌握的奇诡修法，于斗法厮杀之中的确有妙处在，十成功力能够稳稳地发挥出十一成的战力来。
但其功果本身，终归仍只是十成而已。
当然，真个要洞见更深邃处的细节，相互印证开天法与此人的奇诡法门之间的异同、强弱，哪怕见不到真正的经篇，至少也要真正的于斗法之中见得胜负与真章！
于是，不同于昔日里定鼎大势，与诸修合力而围攻五行宗老掌教的时候。
已有许多年，身为皇华宗的掌教大修士，未曾再施展出自身部分的绝巅战力，与人进行这般烈度极高的斗法了。
仍旧是显照出初入金丹境界的修为气机未曾有分毫的变化，可是这一刻，老叟身后那光怪陆离的虚实一界之中，倏忽间一道龙相显照。
那龙相具五色彩鳞，仔细看去时，其上符箓篆纹交错，一座无上法阵浑似是承载着老叟毕生的功果。
紧接着，那一道五色龙相倏忽间由极尽于凝练的状态，闪瞬间化作了五色灵光长河，灌涌入了老叟的身形之中。
只一刹间，老叟那干瘪的身躯开始变得充盈。
稀疏的没剩下多少的花白头发，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头如瀑的在狂风之中如玄龙一般的黑发。
那留驻着满是岁月光阴痕迹的皱纹在这一刻猛然间被蓬勃涌动的气血所充盈。
岁月与光阴在这一刻倒卷。
他的眼眸分明仍旧浑浊，但是其肉身道躯却回归了壮年。
班道山许是戏演得差了些。
可是身为一宗之掌教大修士，班道山演绎道法之变化，却堪称是“惟妙惟肖”，几如是真个有这样的一位老叟在返老还童一般。
这是真正人世间诸修搏命时才会用到的秘法！
而哪怕未曾洞见过这样的秘法，可是本身便掌握着混元法身修途的商伯，自然清楚的明白，这世上真正从微末时的炼气期修士到高卓里的金丹境界大修士，尽都躲不过去的，是岁月光阴本身。
没有人能够违逆岁月光阴的伟力！
因而，哪怕是生身第一次面对这等返老还童的秘术，商伯都能够切实的明白，施展这秘术可以预料到的代价。
或许是极尽跃出的一步，最后可能要以道躯之中残存的生机为薪柴，以燃烧余烬的方式，焕发出这最后的光和热。
于是，脚踏在金霞之中，商伯切实的为之而动容了。
自始至终，倨傲也好，不满也罢，他都浑未曾想到，要与这老叟走到这一步。
而今悍然出手，有车厢之中少年吩咐的缘故，也有自己想要称一称斤两的缘故。
可是浑未曾想到，面对自己的出手，这修为甚是孱弱的道人，竟然有这样决然的血勇与刚烈。
因而，原地里，商伯努了努嘴，似是想要开口解释些甚么。
可是看着老叟一点点的在自己面前变成那浑身气血澎湃的壮年道人，商伯复又觉得，此时间一切的解释尽都是徒劳的。
他只剩了敬重以待！
好似是，唯有这样全力以赴的斗法，对于这付出了惨烈代价的老叟而言，才是真正最为敬重的结果。
于是，在这样的情绪推动下，原地里，那鎏金神霞大盛，裹挟着商伯的身形，几乎在老叟的气血正抵至某种绝巅的闪瞬，脚踏着神霞，扬起拳头，朝着老叟的脑门生生如锤击一般砸去！
而原地里，纵然返老还童，班道山那仍旧浑浊的眼眸，却平和到了乃至于空洞一般的看着商伯那欺身而近的身形。
一息，两息！
终是那劲风已经裹挟起班道山那披散着的头发时，原地里，老道人这次悠悠然踏罡步斗而起！
唰——！
方寸之间的辗转腾挪之中，老道人的身形避开了那原本应该已经砸落的拳头。
劲风仍旧在道人的身侧呼啸，可是这一刻，却轮到老道人这里擎举起手中的法印，掐诀捏咒之间，一道法咒浑如利剑也似，直扎进了那鎏金神霞之中。
这回，反而是轮到了商伯这里略显得狼狈的堪堪避开了老叟的法咒，那交叠的符箓篆纹之中，龙形的回环兜转里，尽皆是诸阴浊煞。
可是，商伯避开了，却又似是没完全避开。
又或者说，商伯躲避的举动，都犹在老叟的算计之中。
只顷刻间，那原本避过了商伯的法咒，却在那道鎏金神霞之中轰然炸裂开来。
那神霞亦是商伯道与法的一部分。
而甚为奇诡的是，只这一眼间，班道山便已经洞见了混元法身之修途的某种“弊端”。
道法熔炼一身诚然是妙处所在，可这也同样意味着，只消是此人的道与法，最后便尽皆要映照在血肉道躯之上。
阴煞风暴之中，是那道鎏金神霞连带着商伯的身形一同摇晃。
浑没有想到，电光石火间的一击会是这样的结果。
而就在商伯的眼眸微微眯起的同一时间，远空之际，一道轰隆若雷声的煌煌道音传递而来。
“好贼子！休伤我师！”

第五百一十八章 白云何处逢来客
唰——！
凌厉的声势破空而至，与老叟不同，哪怕尚还间隔着极渺远的距离，却仍旧教人能够感应到来人那浑厚的气势，还有那与商伯不相上下，甚至更为决然与癫狂的杀念。
下一瞬，那破空声中，是一道玄色龙相蒸腾咆哮着，直直朝着商伯立身所在之地冲刷而去。
人还未至，杀招便已经先一步抵至！
而看到了这道玄龙的闪瞬间，班道山便已经先行将眉头皱了起来。
他自然能够清楚的看到，这所谓的龙相只是纯粹的外象而已，这不是皇华宗的龙相之道，这是风水堪舆之中的地势大龙。
此时间，那寒风裹着水汽，肆意的吞没着四面八方的诸阴浊煞之气，浑似是演绎着春寒料峭，兼且将冬雪与春雨的天时变化尽皆含混在其中。
其立意之驳杂，极尽繁浩若寰宇一角、万象映照。
而偏生这繁浩兼且驳杂的一切，在这一刻尽皆汇聚成了那纠缠于一线的玄龙。
下一刹，那玄色龙相浑似是乘着风雨而至！
快到了极致！
该人遁身之法，难逃天地之外，而天地之间，以诸气之流转为最倏忽渺远之变化，遁法本身，实则便是这种诸气徜徉在天地间的流转，因而，再快的身法，又如何能快的过这天地间风水堪舆之龙气的冲击。
几乎电光石火间，那商伯原本便在鎏金神霞之中摇摇欲坠的身形，陡然间变得摇曳更甚，不止于此，那诸气翻卷之道，以地煞牵引天罡，诸气在这一刻不多不少，正分二十八种各不相同之门类。
寻常时，二十八种也好，二百八十种也罢，尽皆是浑无干系的事情。
可是偏生在这一刻，这二十八种诸阴浊煞，不偏不斜的正对上了那二十八宿周天辰罡。
那已经不再是纯粹的冲刷与外力的攻伐，这一刻，只这一道玄空，便似是在与商伯自身的道与法在另一层面不受控制的交织与共鸣着。
在班道山出手试探过后，已经印证了这其人所掌握的道与法的某一种“弊端”的时候，宗老紧随其后，只将将现身时的这一刹那间的试探，便陡然又抓住了其人道法的另一般“命门”。
这是超脱了杀伐本身，甚至超过了自身所掌握的甚么妙法，而是在这一刻，将相互间的攻伐跃升到了纯粹道与法的层面的相互角力。
而在西极门户之前，登时间，诸位金丹境界大修士便随着宗老的出手而陡然间目光明亮起来。
“妙哉！一阴一阳谓之道！任其人是甚么道途修法，自当所修法门功诀犹在诸道之中，阴阳相互交织与生息之中，不是开天法，也要教其人在开天法的领域争夺乾坤变化！”
“这样看，宗老师兄的手段，还要比班道友寻到的‘弊端’更为精妙些，毕竟，攻伐道法如攻伐身形，归根究底还是道法之间的角力，倘若有法咒能够磨灭其人道法，自然而然便也可以贯穿其人命脉，属于能够惊诧其人心神，却动摇不得其人根基。”
“是了，宗老的手段高明些，不论如何，这开天法，这阴阳乾坤变化，都是吾等修士最为擅长的领域，若是驻足在这一领域之中，尤还胜不过，那就是纯粹的技不如人，与道法浑无干系了。”
“不错，这是以己之长，攻彼之短！驻足在开天法的乾坤阴阳之领域，与其人角力，更可避开其人混炼诸般通身唯一的凶戾与善杀伐之妙法。”
“狠呐，还得是宗老……”
“……”
诸修正这般言说着，他们能够轻易洞见的事情，立身在那赤霞之中，商伯更是瞧见的真切。
第一次，在斗法的过程之中，霎时间是商伯的脸色骇然一变。
而伴随着商伯的面容陡然间变得怒目圆睁起来，那划破悬空的鎏金神霞，在这一刻陡然间朝着商伯的身形本身灌涌而去。
电光石火之间，那漫天的鎏金景象便像是因之而变成了朦胧幻影，而在注视之中，是商伯展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都沁着鎏金神华，乍看去时，浑似是其人将皮囊筋肉尽皆以道法熔炼成了甚么无上宝材一般。
紧接着，伴随着一声凶戾的戾喝声音，一刹间，商伯凌空轰出了二十八拳！
轰——！
破空的拳风在这一刹间交叠于一处，化作了煌煌雷音。
到底是难以用完整的二十八道诸阴浊煞之气以完整的印证二十八星宿之道。
于是，只顷刻之间，漫天的黑烟弥散而起，磅礴的气劲甚至追溯着道与法显照而来的方向回溯而去。
他自阴阳乾坤交织共鸣的领域之中挣脱了出来，复又在自己所擅长的领域之中，给与来人以“考量”。
而在劲风之中，倏忽间，一面黑幡扬起复又垂落。
玄光洞照之间，浑似是有一界开合，再看去时，幡旗破空而垂落，原地里只剩了黑烟裹挟着寒风与春雨，化作了朦胧的烟雾，哪里还有什么劲风与雷霆。
这相互间的一击，不过是电光火石之间之间的事情，反而是原地里被“抢了戏”的班道山所化作的老叟颇有些意犹未尽的撇了撇嘴。
生身历世已经有很是良久的光阴岁月，身为皇华宗的掌教未曾有过这般高烈度的斗法了，这被班道山本身视之为活络筋骨。
可是浑没有想到，一招，仅仅只是一招而已，宗老便已经跳将出来，将自己预想之中那酣畅淋漓的斗法给打断。
颇有些败兴。
可这也就是宗老了，来的若是甚么比着班道山还要差上些的金丹境界大修士，只怕这会儿班道山便已经在心中酝酿着骂意了。
不过这样的念头也只是稍稍在班道山的心神之中流转。
下一瞬，班道山便陡然间见得那朦胧的烟雾之中，一个手中摇晃着黑幡的身形从中走出，那朦胧模糊的身形一点点变得凝实起来。
班道山未曾用自己的真容，自然宗老面对“未知”，也未曾用自己的真容。
可好死不死的，宗老顶着的那张脸，竟与班道山本人有着至少六成相似。
若只是相似，倒也还则罢了，可这一刹那间，班道山变得陡然挑起了眉头，盖因为这张面容，分明是班道山已经故去了许多岁月光阴的老父。
说来昔年也是皇华宗的一介金丹境界的长老，论算起来，也是与宗老一代的人物。
这宗老实在是个不能吃亏的主儿，口中唤着“休伤我师”，便非要顶着班道山老父的面容，生生将这一句的亏给自己找补回来。
偏生这也是真真长辈，竟也算不得是占班道山的便宜。
闷亏只能这样吃下。
电光石火之间，那“中年”宗老便已经凌空飞渡至了班道山近前，貌似恭敬的赶忙搀扶住老叟那颤颤巍巍左右摇晃的身形。
不得已，配合着这般的戏码，老叟也是脸色一白，浑似是刚刚自己踏罡步斗祭出法咒，便已经伤了甚么真元与底蕴一般。
只等老叟的面容刚刚朝着如金纸一般变化去的时候，原地里，宗老便翻手间取出了一枚沁着香气的宝丹，生生的捏开了老叟的嘴巴，硬给班道山塞进了嘴里去。
药的的确确是好药，可那药香里尤还掺杂着百花香气。
这是百花楼出品的宝丹。
可这若大人世，谁还不晓得百花楼那点传闻？
于是，无声息的兀自呜咽之中，还有着“中年”宗老连声疾呼师尊的过程之中，不得开口言语，老叟也只得在眼神交错的几个闪瞬间，恨恨的拿眼神儿来剜宗老。
可是除此之外，已真真教他无计可施了。
世人皆知宗老已近寿数，因为如他这般浑如老顽童一般，只要不过分的逾越，任是谁当面，都只得生生认下。
一句话，宗老开心便好。
而原地里，尤还受着这方天地之间虚实变化与蛊惑心神之道的影响，商伯浑是未曾看出此间作戏的痕迹来，反而借着来人为其师尊疗伤的过程，抽身往后退了数步。
他想到本就是斗法试一试各自的水准，浑没有想过要将上来就逼迫出别人决死的秘法来。
如今看起来，那老叟好似是还有救，也正因此，复又教商伯克制住了自己的战意。
而且事实上，在极为微妙的领域，实则已经有了纤毫细节之间的优势与劣势的分别。
连商伯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在被他所看轻的开天法与化外之民的面前，商伯未曾占到分毫的便宜，甚至考虑到那鎏金神霞的摇晃与自身被牵引入乾坤变化之中的经历，在不决一死战的前提下，甚至是商伯于道法的微妙与纤毫细节之中，处于了些许劣势中。
这教商伯显得有些汗颜。
而就在商伯兀自体悟着刚刚那接连两度交手之间的道法微妙变化的时候，那老叟浑似是留住了一口生机与底气，于是，那“中年”宗老复才又折转过身形来，目光凝重，但却显得克制的看向了商伯这里。
“尊客是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
这才算是过了试探的那一篇，轮到了道左相逢之后，相互叙话的一步。
只是闻听得此问，商伯却一时间不答，反而看向了那马车一眼。
车厢之中，翻卷书页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顿了数息之后，少年的声音才平静的响起。
“告诉他们。”
闻听得此言时，商伯这才又开口回应道。
“吾等自中州而来，是要寻一处地界，唔……古时称玉髓河之南，名唤……石泉山。”

第五百一十九章 古宗鼎沸残余韵
“嘶——”
幽暗寂无的虚实一界之中，是楚维阳的身形自凌空之间，几如脱力一般的倒卷而回。
乍看去时，通身上下未曾见得有甚么伤势，可是楚维阳此时间的面色稍稍见白，连带着身形在倒飞的过程之中显得甚是狼狈了些。
而伴随着楚维阳的倒卷而去，连带着被楚维阳紧紧地攥在手中的环首刀，罕有的也发出了某种有类于呜咽的低沉龙吟声，而在这样的龙吟声之中，则是那莹白如雪的刀身在不断的嗡鸣抖动着。
好在，一如楚维阳的身形摇晃只是狼狈一样，那低沉的呜咽嗡鸣声音，倒也未曾真个损伤到刀身的宝器本源。
昔日里那交叠浑如龙鳞一般的宝材熔铸法门起到了很好的效果，缓冲了太多传递到环首刀刀身上的沛然巨力。
而也就是在那磅礴的灵光再度朝着楚维阳这里疾驰而至的闪瞬，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终是一扬手，手中擎举起五蕴天罗法伞来。
伴随着某种隔空之间相互感应与映照的气韵在这一刻陡然间黯灭。
那原本浑如洪流一般朝着楚维阳这里裹挟而至的雷霆明光倏忽间戛然而止，紧接着，连带着那悬照在那雷霆明光之中的身形都陡然间自悬空而立间凝固住了。
这任是甚么真正的生灵与活人都无法做到的事情，可是在纯粹的道与法的演绎之后，真个做到了这栩栩如生的身形的悬停。
紧接着，一切明光尽皆溃灭了去。
灵光尘埃呼哨着回旋兜转，再看去时，那斑斓的浩瀚星海悬在更远处，而横在楚维阳近前方的，则是那一泓满蕴着雷霆气机的水光。
只是较之早先时，而今看去，这一泓雷霆水光却显得“寡淡”了些，其上至少有着约莫半数的灵光尘埃，已经被楚维阳用接连的定胜给“抹去”了存在的痕迹。
可是很显然，至少以如今楚维阳的底蕴，已经无法再顺利的做到定胜了。
已经不是第一次立身在这承载先贤遗泽的虚实一界，面对着这繁浩至极的斑斓星河，楚维阳愈发能够明白，那无声息间，此间诸般种种经历，属于先贤对后辈的考验意味要更重很多。
而这种考验与试炼，在先贤设置某种“规则”的时候，几乎也是下意识的依循着由弱至强的规律设置的。
早在第二次入驻期间的时候，尚还在闭关状态之中的楚维阳曾经横扫过其间百余道灵光尘埃，彼时便能够明晰的感受到强弱变化的趋势。
但相较于更为繁浩的总量而言，纵然有所变化，这种强弱的趋势仍旧是平缓且润物无声的。
可是当楚维阳真正踏上了太阴雷法的“真形”修持之道途之后，一切却又变得截然不同起来。
那一泓水光，那一泓远比那斑斓星河本身孱弱太多太多的水光，却仍旧如星河本身一样贯穿着始终，横拦在楚维阳的面前。
楚维阳能够明白，这数量的减少，意味着那种强弱变化的趋势开始明晰。
而且很显然，作为昔日古圣宗较为定胜的那段时期遗留下来的这样试炼与考量一界，考虑到彼时原本山门之中几乎层出不穷的天骄妖孽，显然，这考量本身，那“强”的一面许是会极其强大，至少要做到能够与修持着完整而圆融的盘王宗无上道法的天骄妖孽相抗衡。
能够较之轻而易举定胜的，不能算是试炼。
至少要在极高烈度的斗法之中，做到长久的有来有回，互有优劣，才能够起到试炼的作用的。
而且，在考虑到往往那些天骄妖孽所具备的远超自身道法底蕴的超卓战力，甚至考量到部分时候要留出能够给予碾压的余量，这繁浩星河之中，那所谓的“强盛”的灵光之中所显照出的战力，便可以想见一般了。
而且，再考虑到即便是古盘王圣宗即便是在极鼎盛的时候，似是也极少涉猎到雷法这一领域，所以楚维阳这一路上横击攻伐，不论是观照其真形图，还是截取阴魂，炼化其神魂之力，所洞见的诸道法传承，都堪称甚是驳杂。
有很多道法之义理，很明显能够看出是古籍有记载的几家已经消失在光阴岁月里的大教法统传承。
楚维阳甚至还从中看到了些许神宵宗尤还归于五行宗的时候，所传续的极古老版本，仍旧讲求以五炁御雷的道法显照。
很显然，古盘王圣宗这一界试炼场的建立本身，其背后都蕴藏着无法想象的腥风血雨。
不过大抵是隔行如隔山的缘故，归根究底，不是自身所熟稔掌握的道法，因为在将之以真形图炼化入这繁浩星河之中的时候，先贤也难免会有“手抖”，很多时候，只极细微的一增一减之间，其战力纤毫之间的变化，便是足够教天骄妖孽所棘手以待的苦战。
便诚如此刻楚维阳所要面对的对手，是真正在数个领域达到了功高欺理，至少以楚维阳如今的累积，莫说是定胜，已很难在其面前做到占据优势。
而今未曾见到其人所容纳的真形图，更不曾洞见阴魂所掌握传承的道法，但楚维阳仍旧能够感应出些许似曾相识的道法共鸣。
楚维阳因之而大胆推测，这大抵是《雷海洗身经》的极古老时代的原初版本，是真正极尽于蛮霸，属于那种千百人去修持，唯一人天骄能够做到极尽于雷霆暴虐而肆意纵横天地间，余下九千九百人尽皆在修持的过程之中被内炼的雷法轰死的那种禁忌道法。
或许“雷海洗身”的意蕴真个是从中所源发出来的，至少楚维阳的环首刀曾经短暂的割裂开来过其人的皮囊，但是那筋肉之中所流淌的已经不再是血液，而是浅红颜色的承载之中，粘稠直浑如汞液一般银灰色的雷浆。
这是楚维阳如今都不太敢想象的锻体之道的某种极致状态。
但是这样的战果，虽然教楚维阳身形狼狈，乃至于因为接连的恶战而显得气喘吁吁，但却不曾教楚维阳气馁。
这第一炼的“真形”修法，楚维阳仍旧只是踏在路上，甚至刚上路未曾有太久的时间，只经历了第一度的入定坐忘，还远远未曾抵至半道中途。
楚维阳能够坚信，待得自己从“真形”的修途上继续深耕下去，眼前的恶战绝非会是自己所无法越过的高山。
再如何艰苦的恶战，也不过是淌过此道的中途风景而已。
而且，真正激励着楚维阳的，还有那伴随着试炼的愈发强盛，先贤所遗留的那些愈发浑厚的底蕴遗泽。
起初时，这试炼所馈赠的，还是些甚么高品的孤本篆法与珍稀的灵材、宝药种子一类的稀罕物件。
可是这一泓雷河水光，还没等楚维阳清扫过四分之一的时候，伴随着其试炼的强盛，那馈赠便陡然间显得圣宗财大气粗起来。
最初时的起调，便已经是完整的一份雷霆之道的无上宝材！
紧接着，伴随着楚维阳的接连定胜，那宝材本身不仅仅从数量以及类型上开始变得繁浩起来，而且到了后面，甚至有着浑如太白赟铁那般，具备着先天意蕴，而今在世上已经许多光阴岁月未曾有人见得的失传之无上宝材！
而且，不仅仅是宝材本身，盘王宗显然是有着真正的器道大能存在的，楚维阳更曾得到过先贤的秘法传承，讲求如何将几种独特类型的无上宝材所相互熔炼一路，使得“王能见王”，是真正底蕴的浑厚累积以至于山岳巍峨之法！
楚维阳兀自思量着，这样的秘法，倘若是与昔日传承自皇华宗的叠鳞之炼法相互通汇贯通，楚维阳许是能够重铸手中的环首刀，以纯粹宝材的累积，越过几十近百年的温养之功。
这尤还只是宝材的层面，除此之外，楚维阳所收获的还有一定数量的无上级数的宝药，或是如雷元丹这般内炼的精品，或是涉及锻体之道而外用的宝浆。
甚至到了上一场定胜的时候，楚维阳所收获的馈赠，更是一缸封存了不知多少岁月光阴，使之更进一步酝酿的宝药，那药液乃是数种无上宝药相互融合再搭配而成，甚至楚维阳从中感受到了些许天地菁华的大药气息。
连番苦战的结果，是楚维阳陡然间厚实起来的底蕴，重铸宝器，更进一步的熔炼自身道法。
甚至刨除这些“外物”，只是那一道道雷霆道法的真形图，都有着太多可以化作资粮，成为教楚维阳自身修法往尽善尽美之处调整更易与修改的底蕴。
这样的馈赠已经极尽“奢华”，教楚维阳在间隔着无穷的光阴岁月之后，从这一领域关照到了昔日圣宗那鼎盛声势的冰山一角。
无穷复杂的情绪在这一刻从楚维阳的心神之中生发出来。
这般喟叹着，楚维阳终是喘匀了气，于是，楚维阳凝视着其中那道略显得明亮兼且圆融的雷霆明光的圆点，不由得遐想着待得越过这座“坎坷”之后，又会是怎样更为奢华的馈赠。
道与法，底蕴与外物，一切的进益都在吸引着楚维阳不断跃升至更高卓层阶的心神。
于是，沉沉地吸了一口气后，楚维阳脸上反而露出了些许狠狠的神情，最后观照一眼之后，道人遂拧动着手中的五蕴天罗法伞，脚踏着五色灵光，遂消失在了那道须弥裂缝之中。

第五百二十章 紫燕西飞欲寄书
“玉髓河之南……石泉山？”
半悬空中，“年轻”的宗老轻声的念着这一句，分明是在沉吟着苦思冥想，可是适时地，却又展露出了些若有所思的意味，这样的若有所思之神情，甚至只一闪而逝，浑似是好像明白着甚么，但又面对着陌生的来人，而有所遮掩。
更有甚者，“年轻”的宗老好似是因为着这远方来客忽地言说出了甚么样的相熟悉的字词，而展露出了某种更为警惕的审视。
想来这种情绪也比较好理解，毕竟，有着那妖族的祖庭故地，有着那须弥界风，还有这一地所传续的开天法，肉眼可见的，这化外之地都透着一股子自我圈禁兼且封闭的意味。
而今，在这样长久封闭，不知道多少年岁里面浑无有外人涉足过的地方，忽地有着这样一行人抵至，张口所言说的目的地又是自己较为熟悉的地方……
几乎只几个呼吸之间，宗老的神情之变化，堪称是自然而然，甚至连神情变化的隐晦，都展露出了几乎与那老叟一脉相承的某种执拗。
可是这样的神情变化，却又几乎教商伯笃信，宗老是真正知晓这处地界在何方。
于是，那原本已经愈见得消减的凶戾杀机，复又被商伯提起，这一回，甚至没有那鎏金神霞显照，可是任谁都能够感应到，商伯的通身气劲混合着那道杀念，已然全数虚虚地凝炼在一处。
他分明尚还一言未发，但却已经展露出了某种决然的态度，仿佛是要非得问出一个答案来，甚至，为了这个答案，他不惜要展露出与人决死的态度来！
而也正此时，几乎就在商伯通身的沛然杀念引而不发的时候，忽地，原地里宗老的声音甚是平静的响起。
“玉髓河？浑没听过这样的说法，不过，倒是听过有玉髓江，吾等居处乃是边荒之地，但贫道年轻时也曾往真正的天元鼎盛之处游历过，遂听闻人言说过，在更为晋级的领域之中，有一道玉髓江，回环而过数座巨城，将连绵的群山尽皆包裹在了其中。
贫道所知，仅此而已，许是你们找错了地方，这儿只有玉髓江，兼且宝江回环，哪里算是南面？那连绵群山之中，谁又晓得哪座是石泉山？”
闻听得此言时，反而是商伯的目光一点点变得明亮起来。
宗老的回话显然十分契合着商伯某种极尽复杂的信念。
他是受到家主的吩咐，庇护着少主前来的，可不论是那兽皮卷也好，还是那记录着某处地址的只言片语也好，尽都是中州传承甚是古老的事物。
浑似是这人世间素来流传着西极之西还有广袤世界一般。
都属于口口相传，但是谁也没见过，而几乎九成九的世人也没有想要见一见的欲念的传闻存在。
而如今，隔着无垠的光阴岁月，当这样的传闻被印证。
商伯唯恐这会是一段谎言，这样自己一行人几乎横跨整个天地寰宇的奔波便会成为一场可笑的徒劳；但也正是因为付出了这样多，并且在明确知晓已经间隔了这样久远的岁月之后，商伯又唯恐一上来就得知一个太过于明确的答案。
盖因为这样太过于明确的答案，反而愈发显得虚假而如同镜花水月。
而面对着这种商伯并不曾展露出来的患得患失的心态，宗老却给予了精妙的几乎嵌合于毫厘细微之处的答案。
似乎有这么一个地方，但在极远之处，又似不大像是商伯的目的地，只是这样提及起来，都浑似是有一番沧海桑田变幻的感慨。
当一份患得患失的心情，遇上这样一份更教人患得患失的答案。
几乎电光石火之间，商伯的情绪在无声息间被撩动，进而，他几乎下意识的感受到了源自于金丹境界的天机感触，进而因为这份情绪的撩动，笃定于这份患得患失的源头本身，便是自己这一路奔波而来的真正目的所在。
伴随着这样的情绪生发，几乎顷刻之间，商伯便有着要去那宗老口中所言说的渺远的天元鼎盛之处去一探究竟的冲动！
可是咫尺天涯的事情终究难以成行。
但是这一闪瞬间情绪的反复交错，生是叫商伯原本已经仅仅提起的善念与浑身的气劲陡然间溃散了去。
他复因为这所无法成行的现实本身而桎梏在了原地，兼且因之而不可避免的继续沉浸在那无声息的患得患失之中。
……
西极门户之前，此时间，诸修早已经因为陌生来客口中的一个名字而产生了极其剧烈的心神变化。
商伯的心绪在撩动，他们又何尝不是这样！
玉髓河可是就在他们的身后！
甚至这西极门户的左近，便是那贯穿了人世间的玉髓河的河源之地！
一位像是从另一个天地世界之中走来的陌生人竟然说出了此间世人所耳熟能详的地址称谓，几乎顷刻间，诸修的心神便因之而剧烈的震动着！
只是同样因着震惊而一起阐发的，还有某种无法开释的困惑。
“这石泉山又是哪里？”
人群之中，忽地传出了这样困惑兼且不解的声音。
“许是某一座山岳的古称罢？毕竟更名易号都是常有的事情，错非是玉髓河长久的贯穿东西，割裂南北，横贯于人世间，只怕其名讳也早早地被改换过不知多少次了。”
“天晓得古称又是几代之前的古称？许是太久远的岁月光阴逝去，真个是沧海桑田一般的变化，山岳变大泽也是极有可能的事情。”
“石泉山……这便浑似是寻人一样，哪怕是大海捞针，可既然是教咱们听闻了名讳，既然是人家不远千万里都要来找寻的地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都尽心力找寻一下师门的古籍旧典罢！连宗老这般历世长久的人，如今看都是不曾知晓那石泉山根由的，你我想要一探究竟，只能向故纸堆中去找寻了。”
“无妨，咱们这些‘化外之民’自己都不知晓的，那自‘中州’而来的高卓仙师也未必知晓甚么跟脚，或许他手中也只有这么一个地址名字都说不准呢，咱们找不到真的，但也可以先给他造个假的，安抚住他！”
“看宗老的发挥罢！此间风水堪舆，地貌尽都是宗老所搭建。”
“……”
几乎正这样言说着，诸位金丹境界大修士尽皆目不转睛的凝视着那洞开的须弥一界，凝视着那几乎被宗老的三言两语所牵引着心神情绪的“远来之客”。
与此同时，他们不断的翻手间取出一枚枚玉简，尽皆以神念扫过，继而使之破空而去，飞遁向自己山门的方向。
冥冥之中的直觉告诉他们，找寻到石泉山，是几乎与探寻那陌生而全新的道法同样重要，甚至更为重要的事情！
……
而也就在诸修端看着的时候，原地里，宗老等人的对话仍旧在持续。
宗老那深邃但却清澈的眼眸从商伯那不断地恶展露出情绪来的面容上一扫而过。
这样的沉默已经有了数息的时间。
宗老未曾教商伯继续沉浸在这种兀自患得患失的情绪之中。
他牢牢地掌控着对话的节奏。
并且宗老明白，不论是想要教其人袒露出找寻石泉山的目的，还是想要教其更进一步的展露出他那与开天法所截然不同的道与法之根髓，很多时候，与眼前之人的直接交流，金丹境界大修士与金丹境界大修士之间的碰撞，并不能很好的起到应有的效果。
因而，只眼珠一转，宗老的声音便悠悠然的响起。
“说来……若是这位道友意欲去天元鼎盛之地游历一二的话，看在汝未曾伤及吾师性命的份上，贫道愿意护送一程，以为道友之身份作保，但是……汝若是想要涉足玉髓河左近……只怕……”
宗老一番话说得欲言又止，最后竟失语一般，只是沉默着摇了摇头。
“只怕甚么？”
商伯终是略显得焦急的开口这么追问了一句。
而话音落下时，宗老再开口，说话竟变得顺畅了许多。
“好教道友知晓，那一片地界，向来是吾等各家为后辈天骄道子们共同圈定的试炼场与争锋地。
而道友既是来自于中州，听起来就是大地界，自然便也该知晓，这等涉及各家后辈传续的时候，看起来是些甚么筑基境界与丹胎境界的小儿辈的事情，可真个论及起来，却往往要比一二金丹境界的大修士之性命还要更重要些！
因而，早早地，各家金丹境界大修士们早已经有所定盟，共同赌咒盟誓，凡胆敢以金丹境界抵至其间左近者，天下诸金丹境大修士共击之！
所以贫道说，哪怕道友远来是客，想要抵至玉髓江左近，去找寻那劳什子石泉山，只怕也实在是一桩麻烦事情。”
而正这般说着，远远地天穹之上，倏忽间，那云浮宫的玉印猛然间自虚实中悬照，配合着宗老的说辞，这一闪而逝之间，原本诸修于西极门户的古之共盟的沛然天机之炁真实不虚的洞彻着须弥一界。
紧接着，一道辉光更将这一道天机之炁与西极门户所贯连。
几乎就在商伯远眺去的时候，渺茫的层云之中，浑似是一道又一道繁浩至极的神华与宝光交错在并不曾存在的翻卷云海之中。
但这样呈现在金丹境界大修士眼中的场景，本就已经是某种无需言语说辞的明证。
这等亲眼关照，其天机与心神之间的印证，尤还要胜过那不着痕迹的心血来潮一般的寻常感应。
几乎可以视之为盖棺定论一般的佐证！
于是，原地里，商伯陡然间因之而面容愁苦，浑似是老农一般。
“这……这……”

第五百二十一章 雷海洗身无敌路
琅霄山中，地宫侧旁，毗邻淳于芷“闺房”耳室的侧旁处，又一间尚显得宽阔的石室被得以开辟。
而在这件石室之中，那浑如墨玉一般温润的地面上，复又被开凿出了一座水池，仔细看去时，接连不断的有着“活水”从地宫内的煞池内被牵引而来。
只是此时间，那地宫内满蕴着诸阴浊煞之气的“活水”，也只是浅浅的铺就了这重新开凿出来的水池的池底。
端看去时，那水层极浅，约莫只人小臂的一半高。
而且，饶是这样的一层“活水”，都在继续被热浪炙烤的过程之中，一点点的被熔炼着，属于水汽的那一部分愈渐的被蒸腾了去，只剩了愈发精纯的诸阴浊煞存余其中，紧接着，则复又被牵引来“活水”，始终维持着水层的厚度，如是沉浸在反复的熔炼之中，轮转而不息。
而这，甚至并非是谁主动的熔炼，不过是那回旋萦绕在石室之中的热浪交错而已。
热浪的源头分属两端，一边是楚维阳盘膝趺坐在这水池的边沿处，一手捏法印，正驾驭着自身的翠玉焰火，不断的接连熔炼着那些自试炼一界所收获的无上宝材。
少顷，那些无上宝材便先一步被熔炼去了外相，化作一团团熔融状态的铁水铜汁，仔细看去时，尤还能够看到那些铁水铜汁的赤红、澄黄明光之中，不断兜转游走的电弧。
不过，以翠玉焰火来熔炼这诸般宝材，尤还只是第一步而已。
此刻，玄真宝鉴悬照在侧旁处，一道道神形的纱衣垂落，几乎同一时间，数道真灵在同时与楚维阳通感，进而由着这种通感的辅助，楚维阳开始沉浸在一心使用之中。
那熔炼诸般无上宝材的过程，实则更多的被楚维阳教给了承载着器道底蕴的神形。
楚维阳的泰半思感与念头，被沉浸在了那一道道悬照在心神之中的灵光，灵光之中，尽都是珠玑字句连缀成的经篇文字。
这些经篇之中，有着昔日里自皇华宗所收获的那叠鳞的宝材炼法，还有着自先贤遗泽之中所传承的宝材相互搭配的熔炼之法。
甚至不时间，伴随着楚维阳自己的参悟过程，思感与念头于其间的交错与碰撞，楚维阳尤还需得牵引来部分的神形之灵光，用以相互交织神韵，以碰撞出更多的灵感来。
而在这样的自我相互间印证与磋磨之中，那关于两种尽皆无上级数的炼法之间的相互融会贯通，至少是相互间的配合，楚维阳已经逐渐的抓住了脉络，于自己的心神之中搭建出了轮廓来。
与此同时，伴随着那一份份宝材的相继熔炼，楚维阳所搭建的“轮廓”与“脉络”也在同一时间映照于实证之中。
那是环首宝刀虚悬在侧旁，此时间，其上玄雷与血焰撩动，继而在楚维阳自身法力的灌涌之下，那宝刀上交织的雷火长久的悬照着，继而，伴随着那一团又一团火赤红或澄黄的铁水铜汁被熔炼完成之后，复又被这些暗红色的雷火包裹在其中。
那不再是某种熔炼的状态，相比较起来翠玉焰火的煅烧，那雷火的包裹更像是某种长久兼且温和的养炼，而在这养炼的过程之中，不仅太阴玄雷本身在焕发与梳理着宝材之中所蕴藏的雷霆道法，连带着那血焰也在将属于楚维阳的气血之气韵融入一件件各不相同的宝材之中。
甚至在这一过程里面，那属于环首宝刀的本源宝光，也在顺着雷霆与焰火的梳理与温养，将之渗透入每一份宝材的内里。
相比之前的熔炼，这样的举措，更像是某种“大场面”之前的预演，是真正准备和炮制宝材的前期预备过程。
而饶是有这样多的事情要忙，楚维阳尤还分出了小半的心神来，一面兼顾着水池之中被热浪所炙烤与淬炼的“活水”的牵引事宜，以防止这般灼热的淬炼过甚，导致水池的干涸。
另一面，楚维阳的视野则留驻在了侧旁的淳于芷的身上。
此刻，几乎和楚维阳的身形姿态一般无二，淳于芷也同样捏着手印，同样的凤凰天火缭绕而起。
只是不同于楚维阳这里所熔炼的诸般宝材，在淳于芷的手中，是数之不尽的宝药丹浆尽数被熔炼在一炉之中。
仔细看去时，此刻玄真宝鉴之中亦有着一道承载丹道底蕴的神形化作纱衣隔空间遥遥垂落。
借助着这临时增幅的丹道底蕴，在淳于芷的手中，那些宝药丹浆尽数从略显得晦暗的灵光之中，不断的焕发出了沉积在其中的全数药力。
而且，在这样的熔炼过程之中，淳于芷选择了其中三种品阶最为高卓的宝药丹浆，至少都是复数往上的无上宝药相互交织而成，复又历经了岁月光阴洗炼与酝酿的宝药丹浆，以之作为主材，以余下的诸般宝药丹浆依照药性药理而行“君臣佐使”之搭配。
很显然，如今淳于芷所演练的，正是昔日楚维阳自《弹指丹篇》中所洞悟，更曾经被楚维阳用以辅助自身从炼气期突破晋入筑基境界的《三转合元丹灵法》！
而显然，今日的熔炼过程，要远比昔日里楚维阳熔炼晋入筑基境界的宝药要艰难上许多。
但磅礴的药力终归要被驾驭拘束在药理之中，而《三转合元丹灵法》则是期间丹道熔炼的无上药理！
当然，其艰难本身也注定了楚维阳所无法以益心舒用的状态同时再以法焰熔炼宝药。
而且不同于单一的无上宝材，这其中三种品阶最为高卓的宝药丹浆，尽皆是复数往上的无上宝药相互调和，熔炼其的难度，也远超如今楚维阳的境界所能掌控圆融的。
饶是淳于芷如今来炼，借助着丹道底蕴的加持，都施展出了真正的功力，那缭绕的法焰径直在半悬空中显照出了凤凰真形来，仔细看去时，根根凤羽都显照出纤毫间的细节来，其上羽纹鸟篆重重叠叠，以其栩栩如生的形状承载着《百鸟朝凤符阵》。
而如今，这包裹着羽纹鸟篆的凤凰真形，便是那灵动而活络的“丹炉”，此时间，炉中宝药方才在这等金丹境界大修士的妙法之中，一点点迟缓而稳定的相熔炼于一炉之中。
终于，某一刻，伴随着长久的熔炼过程，那些熔炼而成的宝药丹浆，复又在一声声凤鸣之中，化作甘霖灵羽，伴随着凤凰真形的回旋与兜转，均匀的洒落进水池之中。
登时间，诸阴浊煞尽皆被蒸腾而起。
再看去时，其间哪里还是甚么寻常的水池。
甚至其上浑无“活水”也浑无丹浆灵雨的痕迹。
雷浆与阴煞之气相互交织与更进一步的熔炼。
凤凰天火与翠玉焰火的热浪交错的将这种熔炼状态裹挟如其中。
道与法的余韵使之更进一步的得以酝酿。
于是，那雷浆果真与阴煞之炁得以了相谐的熔炼为一。
再看去时，这石室的水池之中，便只剩了太阴雷浆一点点铺就在其中，并且伴随着仍旧长久不竭的丹浆甘霖洒落，与楚维阳以神念牵引而来的活水，这二者复又交织在太阴雷浆之中，却始终不在改变其形与质，只是那“池水”愈见得高涨，最后几乎抵至了这水池的九成左右。
事实上，有这样的水池，更像是楚维阳受到了那试炼之中亟需翻阅的“高山”的影响，受到了其所显照的古早原初版本的《雷海洗身经》的影响。
诚然，这么久远的岁月光阴逝去，这两个完全不同版本的经篇本身，已经是截然不同的修法，但是楚维阳能够感受到早先时与之斗法的过程之中，源自于气韵与意蕴之中相交织与共鸣的部分。
道法传续漫长光阴岁月的某种义理尤还是想通的。
这无关乎修法本身的方式是否残酷与野蛮。
而是作为如今已经走上真形道途的楚维阳而言，“雷海洗身”的义理本身，便具备着极好的参考意义，能够教楚维阳以更快的进程在第一炼的修持道途上大踏步的前进。
事实上，若是真个勇猛，许是那深海之中的雷道绝地才是真正适合楚维阳修持的地方，以自然天威契合“雷海洗身”。
但正是还差着许多，而今的楚维阳，也只得退而求其次，自己用雷道宝药，这样熔炼出一方“雷海”来以供“洗身”之修持。
……
而在西极之西。
此刻，面对着商伯愈渐得愁苦的面容，半悬空中的宗老不疾不徐，又浑似是在为商伯本身思量一般，反而劝说道。
“许是尊客有甚么难言之顾虑，也尽都是人之常情，但是么，事情本身，就是这么个事情，要不……尊客再好生思量一二！”
自始至终，宗老浑都未曾去看那停在原地的马车一眼。
只是伴随着商伯仍旧沉默以对的愁苦面容，车厢之中，那若有若无的翻卷书页的声音，遂也忽地戛然而止。
终于，像是某种忍耐已经先商伯一步抵至了极限一般，那车厢内遂传出了少年平和的声音。
“却不知那玉髓江……那天骄道子们的试炼场与争锋地，又是甚么样的说法？”
闻听得此言时，宗老这才看向了马车的方向。
原地里，宗老眼珠滴溜溜一转，几乎不假思索的反问道。
“尊客可知，这世上有所谓‘无敌路’的说法？”

第五百二十二章 一念浑生八百数
“唉——！”
一道轻声的叹息声从琅霄山内的石室之中回响开来。
宝药丹浆所化作的甘霖灵雨已经有条不紊的开始朝着水池之中洒落，化作太阴雷浆汇聚纠缠的袖珍“雷海”。
而伴随着这一步的达成，不论是淳于芷还是楚维阳，都有着很大一部分的思感与念头得以松弛下来。
也正此时，楚维阳的感慨声传出，引得淳于芷循声望去。
“维阳？”
她只是极轻声的呼唤着楚维阳的名字，像是用这等无言的方式在问询着甚么。
而原地里，楚维阳却更进一步，几如喟叹一般的感慨道。
“早知道有今日这样的耗费，以及之后闯荡那遗泽一界可以预料的收获，我竟有些‘悔意’，这修行的道途之中，和丹宗的关系处的未免太好了些，不论是微末时还是如今，浑没有过翻脸的时候，朝着别家的天骄道子，出手便也就出手了，可是丹宗……”
说着，楚维阳更是摇了摇头。
与丹宗之间那甚为良善的因果牵系，导致如楚维阳这般出手果决的人，都自思自量着，实在是不好对丹宗修士无缘无故的痛下杀手。
而若是不下杀手，楚维阳的丹道底蕴便不得不以较为迟缓的进程进行累积。
时至今日，铸就楚维阳丹道底蕴之神形的一切根基，还是那出身自丹宗的炼气期血煞道孽修丹师的真灵，以及那一部在昔日炼气期时便被赠予的《弹指丹篇》。
这些极大的丰富了楚维阳属于丹道的基础部分的学识与传承，但却不曾涉及那些至高的妙法和无上层阶的义理。
这致使楚维阳的丹道底蕴只是一味的累积与夯实基础，从还未曾见证过真正高绝缥缈处的玄景。
而这样的底蕴所导致的结果也是甚为明晰的，淳于芷借助着底蕴神形的辅助，也只得以凤凰天火将诸般宝药以《三转合元丹灵法》的方式熔炼为一炉。
诚然，其药理被调和的很是均匀而圆融无漏，但这样的宝药丹浆堆积在一起，楚维阳觉得，倘若是自己能够掌握更为高卓的丹道炼法，或许得到了真正至高炼法的宝药丹浆，得以在原本的高卓材质与浑厚药力的支撑下，得以蜕变与升华，跃入更高的层阶之中去。
并非是眼前的一切不够好，实则是楚维阳觉得尤还能够尽善尽美。
而闻听得楚维阳这样的感慨，原地里，反而是淳于芷莞尔一笑，继而颇具风情的白了楚维阳一眼。
这是甚么曼妙手段都无法展露出来的独特风情。
世上几乎无法再有第二人能够在晋升入金丹境界的过程之中以淳于芷的方式重塑肉身，真切的回归天真烂漫的少女时代，继而又与楚维阳这样世上罕有一二人的锻体之道天骄妖孽长久相处，参合三元。
青春与成熟的风情在她的身上交错，并且真正调和成淳于芷独特的意蕴与气质，那种恍如春夏交替时的极尽明媚与烂漫的感觉，是真正发自于根髓之中的特质，无法被模仿，无法被复刻，复又因为这种独特性，愈发酝酿的更具韵味。
只这莞尔一笑间的白眼儿，楚维阳的心神便多多少少的随之而有所牵动。
瞧见楚维阳的变化，淳于芷登时间笑的更甚。
这笑意似乎半是因为楚维阳那展露出来的纯粹而教人觉得“天真”的对道法的贪婪；半是因为自身的魅力在楚维阳这里得以展露兼且吸引的印证。
“这本就是丹宗的立身处世之道，事实上，这样想想才最觉得丹宗的厉害，这世上少有宗门，能够在被世人提及的时候，以纯粹的一般修途门类来作为直接的称谓，这一点，便连乾元剑宗都做不到！
但偏偏，世人言称丹宗，尽皆知晓说得是哪一家，也尽皆觉得他们丹河谷能称得上这样的称呼。
除却丹宗之外，第二家类似的宗门，便该是五行宗，可这一宗凋敝已有许久岁月，中间又有约莫泰半的时间是在硬撑着，浑没有真正古宗圣宗的鼎盛底气，而今经了这一遭，只怕更名易号就在眼前，往后，世上再无五行宗。
可丹宗呢，尤还鼎盛着呢！这一宗才是真正看遍了人世间盛衰的主！天晓得伴随着岁月光阴的累积，到底是有多么浑厚的底蕴在丹河谷中留存着！
但偏偏，错非是刻意教人提及起来，几乎九成九的人，都会下意识的忽略了去，大抵世人所能够想及的，无外乎是那一座座坊市内那窄小而不起眼的丹铺，以及铺子里那老旧的要掉漆的柜子，还有那尽皆面容老态的掌柜。
可这是鼎盛的一宗，传续无垠光阴岁月鼎盛的一宗，并且可以预料的，还会继续鼎盛下去。
与丹宗作对的人，是真的会倒霉的。”
闻听得此言时，最后一块无上宝材已经被楚维阳熔炼在了翠玉焰火之中，此刻，道人扬手一招，那一团澄黄颜色的铁水，便被雷霆与焰火包裹了进去，一如先前诸般宝材一样被养炼着。
紧接着，楚维阳施施然站起身来，紧接着，伴随着道法气劲的运转，登时间便能透过那半敞开的乾坤法袍，洞见楚维阳身上在一闪瞬间所流淌而过的辉光，以及那辉光之中倏忽间显照复又倏忽间黯灭去的符箓篆纹。
而今再看去时，那符箓篆纹早已经没再有了最初时太阴雷篆的明晰模样，伴随着一道又一道涉足雷法的真形图被楚维阳所观照，而今，楚维阳这第一炼的真形图，也已经被楚维阳数度调整更易，连番的融入雷霆道法的义理，在反复的蜕变与升华之后，其形早已面目全非。
可偏偏愈是如此，那一道道相互连缀兼且交织与共鸣的符箓篆纹，却展露出了纯粹的太阴雷霆的道韵。
而这，也仿佛切实的证明着，楚维阳早已经以《雷海洗身经》与《太阴雷池豢龙炼髓元典》的基础上，在“真形”的道途上，走出了完全属于自己的路。
于是，伴随着太阴雷法的真形符箓篆纹的相继显照，朦胧而高邈的意蕴贯穿了楚维阳的通身，紧接着，道人缓步而行，遂在水池的边沿倏忽间跃下。
只顷刻间，那沉浸在水池之中的太阴雷浆，便陡然间与楚维阳其身形，与楚维阳所显照之道法气韵交织与共鸣在了一起。
自始至终，都未曾展露出那太阴雷霆本该有的暴虐与毁灭的一面。
更相反，这太阴雷浆似乎还显照出纯粹的宝药丹浆的一面，电光石火之间，那银灰色的宝药灵光便已经借助着内外通感，焕发着楚维阳血肉之中的雷法灵光，进而将楚维阳的肌肤晕染成了银灰颜色。
与此同时，楚维阳那喑哑的声音含混在了雷音之中，浑似是像隔绝着一方大千世界，在与淳于芷言说着甚么。
“我亦尽知丹宗于此道的……好罢，说得难听些，是丹宗于此道的圆滑，只是而今修法，难免想着尽善尽美……”
这会儿，反而换成是淳于芷一面要故作泰然自若，一面却颇有些控制不住的拿着明媚的眼神往楚维阳的身上去瞄了。
再开口时，许是被楚维阳所传染了一般，淳于芷的声音竟也变得有些僵硬兼且干涩，浑似是上一回倾注于十二重楼之中的淤积之浊煞仍旧未曾化开，犹还干扰着淳于芷的音韵。
“这如此传续之一宗，便浑似是那历世长久的耄耋老者一般，没到了自己的修为能够横推当世，不论见得甚么，都能够一力降十会之前，能不招惹，还是尽量不要招惹这等经年历世的存在。
人家许是眼珠一转，一念间便是八百个心眼。
不过，你还年轻，没必要将太多的心神留驻在那些经年历世的存在身上，维阳，明媚与烂漫的，才是属于你的……”
正这般说着，淳于芷的赤足才从绛红大袍之中缓缓地探出，紧接着，当淳于芷浑如刚才的楚维阳一样一步踏出的时候，伴随着绛红大袍的飞扬，登时间，是凤凰天火击落在了水池之中！
轰——！
那是前所未有的沛然的玄雷与赤焰交织的景象！
这一刻，是淳于芷的凤凰天火点燃了这一池的太阴雷浆，点燃了楚维阳的心念，点燃了道人那通衢的真形道途的进程。
继而，如同那无边的明媚与烂漫一般，无边的水光涟漪裹挟着焰火的回旋，将楚维阳的身形淹没。
……
而另一边，西极之西，马车前，宗老咧嘴一笑，显得憨直而淳朴。
此时间，宗老眼珠一转，陡然间展露出了某种无法言喻的敬仰神情来。
仿佛只是因为要言说起来这一桩，其本身便是多么圣洁的事情一般。
“无敌路，与修士的声势、运数、底蕴、气韵尽皆有着密切的关系。
须得知晓，道与法浑无真正的高下之别，但驾驭、掌握、修持着道与法的人，却切实的有着胜负之分！
这是寻常修士与天骄道子与盖世妖孽的分别之所在。
而这种分别，这种胜负的分别，全凭论道辩法的争锋是无法服众的，到底谁比谁强，终归需得是手底下见得真章！
那需要的，是一场场的高烈度的斗法，是部分时候浑无道理可言的群起而攻之，乃至于……是生死间的搏杀！
而趟过这一路，接连定胜着走出自己道途来的人……”
说及此处时，宗老近乎陶醉也似的感慨着摇了摇头，他沉浸在某种欲言又止的感怀之中，最后，只剩下了一声近乎喟叹的气音。
“啧——”
只以此声，那一切的言辞，便尽都显得意味深长，兼且意犹未尽起来。

第五百二十三章 剑分冬春无上局
“那会是以接连的胜局铺成的通衢仙途，那会是横推一世所养炼出的意蕴，那会是……真正无法想象的以同代天骄妖孽共同磋磨与蕴养出的无上道心与功果！”
接住了宗老话茬的，是车厢之中那少年略显得不平静的声音。
而从始至终，宗老的话里话外，都浑无半点引导的意思，可偏偏就是这样的教人家自己悟出来的东西，哪怕只是倏忽间的闪瞬念头涌现，都会切实的深信不疑，具备着某种发自于心神原本的深刻笃信！
原地里，面对着少年那似是兀自的感慨声音，又浑似是朝着宗老所阐发的某种笃定的问句，“中年”宗老都未曾立刻给予少年以回应。
他又沉默了片刻，留足了一段教少年自我沉吟兼且自我体悟的过程，紧接着，才甚是感慨与认可的点了点头。
但是再开口的时候，宗老的声音复又变得高昂起来，那语调并非是陡然间的激增，而是在几个字音之间自然而然的层层递进。
只是伴随着这样的音韵落在这冬春交织的地界与时节，借由着宗老早先反反复复、层层叠叠的拉扯，已然将铺垫做得尽善尽美且厚重如渊之后，那高昂的音韵本身，便陡然间化作了一柄利剑，将冬与春的流转本身割裂开来。
一切浑似是从自然的散漫之中变得浑如道与法一样的条理明晰。
那剑光所割裂开来的一端，是经年的皑皑白雪，是无尽的肃杀与幽寒。
而在这剑光的另一端，在“挥出这一剑”的宗老的身后，是无垠的春风烂漫，是遍地的葱翠欲滴，是磅礴沛然的自然生机。
最后，因着这种明晰且顺承于自然地割裂，这一剑便也如“庖丁解牛”一般，顺滑且毫无阻碍的刺进了少年的心神之中——
“不仅如此，不仅仅如此！
胜负、生死……这一切其本身并不是最为重要的那个，一切源自于道与法的修持上，自然而然，最后也要归咎于道与法之中去。
在真正高烈度的斗法之中，尤还掺杂着一定的胜势之后，那些能够一路赢下来的天骄妖孽们，所足够提议进行的开坛讲法，或是些低烈度，以辩道论法为主的文斗演法。
以无敌路的鼎沸胜势本身为焰火，以这人世锦绣山河为炉，以同代诸天骄作薪柴，行君臣佐使之妙道，而成……而成无上道果！
这，亦是吾开天法的曼妙之处也。”
话说及最后时，原本的激昂情绪复又陡然间归于悠长的余韵。
而在这音韵徜徉在和煦的春风之中的时候，原地里，车厢之中，那少年反而陡然间沉默了下来。
那是恍如凌汛一般，分明那冰面仍旧幽寒兼且郁结，但是春时的变化仍旧教那河水陡然间汹涌起来，要酝酿着真正浑如春雷一般的咆哮吼声！
此时间，那车厢之中的少年愈是沉默，便愈是代表着其人的心思不平静。
于是，因着这一番沉默，宗老很是矜持的笑了笑。
他明白，没有任何一个年轻人，一个身为天骄道子乃至于盖世妖孽的年轻人，能够抵抗得住宗老用言语与情绪所勾勒与描绘的蓝图的。
只是，这种矜持的笑容，落在了商伯的眼中，落在了那车厢之中少年的眼中，则变成了这化外之地的金丹境界修士，因为实际上并不属于自己的荣耀与恢宏事情，因而在倨傲之中，自然而然的对远方的来客展露出了些许的“俯视”。
这目光本身教少年很是不舒服。
于是，也正因此，那审慎思量的过程之后最后扫尾的过程好似是因为这种情绪的生发而被越过。
几乎就在商伯脸上那矜持的笑容即将要展开但还未完全展开的时候，车厢内少年的声音复又继续响起。
“唔，既然如此，这所谓的‘无敌路’，这所谓的开天法之曼妙之处，可否教贫道有所体悟？贫道自忖，尚还算是天骄根底，而今也只初入丹胎境界而已，不曾触犯那金丹境界大修士不能抵近的铁律，合该有参与其中的资格罢？”
闻听得此言，宗老似是微微一怔，像是一个习惯了吹牛的人反而忘却了自己所言说的诸般之中极紧要的一环。
于是，数息之后，愣怔之中的宗老兀自回过了神来，他看向那紧闭的马车，反而摇了摇头。
“此事从未有过先例，岂是贫道轻飘飘几句话能够决定的？
若是小友真个有此意愿，扪心自问，的的确确想要参与到无敌路的争锋之中去，且此中心念坚定，已不会再动摇，贫道或可代替尊客，与天元鼎盛之处所在的几位道兄传讯，他们负责着维护那共定的盟约，自然也是他们说了算。
而且，丹胎境界……
纵然一切顺遂，小友还需得等上一等呢，就在去年冬日，最为幽寒的时候，属于这一代众天骄盘桓在筑基境界巅峰之中的无敌路之攻伐，尚还只是刚刚结束没多久，纵然他们尽皆都在尝试着突破丹胎境界，可是莫说这其中细微交错的机缘本身，便只是那巩固境界的过程……
小友都有的等呢！”
人家温和的时候，自己就要变得激烈；人家平静的时候，情绪就须得变得高昂；人家心绪因之而激涌的时候，自己就要反而迟缓温吞起来。
每一步，几乎自现身之后宗老所走的每一步，都正正好好踏在了商伯与少年的对立面上去。
可偏偏就是这样矛盾的交错过程，反而教商伯与少年对于宗老所描绘出来的蓝图深信不疑。
于是，终于在宗老的话音又落下之后的数息，忽地，那马车车厢紧闭的门扉在某一刻得以洞开。
无尽的幽暗与深邃之中，浑似是从虚幻寂无的一界之中，有一少年缓步走出。
错非是商伯在身侧，错非是他也在“铺垫”了那么久的声势累积之后才从这马车的车厢之中走出来，老实说，只是这样端看着其人的身形与相貌，反而实在显得寻常了太多太多。
和光同尘。
这大抵是如此一眼洞见之后，宗老唯一能够想到的形容此人的字词。
而原地里，少年轻轻地朝着宗老一颔首，继而才抱拳行了一礼。
“中州，陆家，陆铭海。
有劳前辈替贫道代为传讯，商议这无敌路的参与议程了，些许时间，贫道尚还等得起。”
闻言时，宗老自是稍作沉吟之后，轻轻颔首。
“也好，一切都看在小友态度坚决的份上。”
……
“这‘无敌路’又是个甚么顽意儿？宗老道兄说得跟真的似的！难不成这是地师一脉秘传的说法？”
西极门户之前，此时间，诸修竟尽皆面面相觑着，惊疑不定起来。
能够诓骗过少年一人，算不得甚么，但是能够将商伯都拢在其中，教其沉浸于宗老所描绘的蓝图之中，那么这无敌路的说辞，便需得真正具备着颠扑不破的道理，那假中，至少也得掺着真！
只是人群之中，这般惊疑不定的话刚刚落下时，那巫觋教的金丹境界大修士便忽地嗤笑了一声。
许是因为修法的缘故，其人气质鬼魅而阴森凶戾，因而，连带着那轻声的嗤笑本身都变得浑似满是讥诮起来。
“哪里有甚么‘无敌路’，尽都是粉饰的说辞而已，说来与养蛊何异？仍旧是一代纷纭的天骄之中，最后厮杀出那么二三人，言称是盖世妖孽，证道金丹境界也如探囊取物而已。
这样说来，在座诸位，谁又不是那走过了‘无敌路’的人？因而，知晓自我体悟一番，便该知晓，这所谓的‘无敌路’之说辞，也没那么的玄虚。”
而闻听得此言时，不少人真个兀自思忖着，从巫觋教大修士所言说的视角与领域之中，得到了无声息的开释，进而有所释然了去。
只是人群之中，尤还有着部分大修士，在审慎的思量宗老所言说的话，要从那些悬浮而浮华的掩饰之中，洞见那极少有人能够观照见的“真”。
至少在他们的视角之中，那所谓“无敌路”的蓝图，与每一位金丹境界大修士自己走过的路，仍旧是有着些微不同的。
至少，不是谁的道途一路走来，尽皆都是从一场定胜再到另一场定胜的。
或者，不论及那些演法的示范，纯粹落实到极高烈度的缠斗与真正意义上的生死斗法的范畴，仔细思量来，在座的诸位，几乎九成九的修士都至少遇到过一次的生死危机。
这才是天骄妖孽们曾经搅动风云的常态。
他们只是未曾被那样的凶险危局击垮道心而已。
事实上，纯粹的定胜与“无敌路”，对于金丹境界大修士而言，都只是一个伪命题罢了。
而世上真个无有人走过这样的一条路么？
在从这一角度上深思下去时，几乎只霎时间，那罕有的几位沉吟的金丹境界大修士，也陡然间面露出微妙的神情来。
“传讯门人罢，尽快放下杂事，各自谋求晋升丹胎境界！借假炼真，这世上许是以前未曾有过无敌路，但如今，可以有！如是鼎盛一世，无上大局，莫要错过机缘才是！”
……
与此同时，幽暗寂无的一界之中。
唰——
破空声响起，呜咽呼啸的尖利声音在这一刻浑似是那最为高昂的龙吟声。
再看去时，漫空中，一道白炽一道银灰的雷霆洪流，便这样陡然间碰撞在了一起。
轰——！

第五百二十四章 清微雷炁栽道种
半悬空中，那雷霆交错的明光成为了幽暗寂无一界之中唯一的光亮。
并且，伴随着两道雷霆长河的交错，这种光亮本身，尤还在其间的碰撞之中变得愈演愈烈起来。
有序的道与法显照成了这世上最为暴虐无匹的力量之一，进而在这种力量显照出纯粹的毁灭之道的相互攻伐之中，更进一步的从道与法的有序转变成了纯粹无序且肆意而肆虐的力量。
于是，在那两道雷河的交汇之地，那极尽炽烈的明光本身，开始超脱了某种雷霆的本相，浑似是真阳大日一般洞照在这无垠的幽暗寂无之中。
可惜，明光远去，其余韵却终归被晦暗所笑容。
通明只是闪瞬，那黯灭才是永恒。
紧接着，这种闪瞬的短促感觉似是回返印证到了那一轮真阳大日上面。
只极短暂的数息间显照的过程之中，伴随着两道雷河的“尾焰”也尽皆灌注入这一轮浑圆明光之中，伴随着一切有序的力量都在朝着切实的无序转变。
那浑圆本身也不再浑圆。
兀自兜转之中，那真阳大日的边沿处开始变得朦胧模糊起来，仿佛在一息之间，便有着层层叠叠的明灭不定从中翻卷。
紧接着，那早先时两道雷河相互交错的时候，自其间倏忽间显照出的呜咽呼啸的尖利龙吟声音，第二度重新响彻其间！
唰——！
终于，当那种朦胧模糊的边沿处变化教这一轮真阳大日连原本自身的“圆”这一概念都无法继续维持的时候，便浑似是这紧紧包裹着全然无序的暴虐力量的最后一缕属于道法的秩序本身溃灭一般。
一道惊世的莹白如雪的刀光将整一轮真阳大日从中贯穿，进而将之割裂开来。
那一闪瞬间，这莹白如雪的刀芒本身，甚至其白炽尤还要胜过那真阳大日分毫。
而也正因此，当那极尽于璀璨的刀芒显照的时候，因为其本身跃出明光绝巅的更白炽，反而教刀芒本身从璀璨的明光之中黯灭了去。
仿佛是阳极生阴，这一刀显照着太阴雷法原初的力量，这一刀显照着从无序的白炽重塑着雷霆道法的意蕴进而转变成银灰颜色的晦暗明光。
而在这一道银灰色刀芒之中显照出来的，则是楚维阳身披乾坤法袍，披头散发，一头黑发裹挟着劲风之中狰狞如玄龙一般，一手擎举着环首刀横在身前，进而于凌空之际踏罡步斗的身形。
与此同时，伴随着楚维阳的身形凌空飞渡，远比其本身更快的，则是那在楚维阳的侧旁，径直扬起的一条臂膀。
那臂膀被楚维阳以齐肩斩断，仔细看去时，那被刀芒割裂开来的伤口上，骨渣残碎，血肉翻卷，而在这样血肉模糊的伤口之中，却未曾见得甚么殷红颜色，只有些许淡淡的浅红色显照，最后，更是隐没在那一点点渗出的雷浆之中。
以身形沐浴水池雷浆，自期间驾驭凤凰天火点燃太阴玄雷，参合三元之间而入定坐忘。
这是玄门清修术、房中术，与内外通感的集大成之修持过程。
而也正是在这样极尽高邈的入定修持过程之中，楚维阳几乎是以大步疾行的方式，从自己面前那宽阔而且通衢的道途上一路狂奔着。
只是从第二次炼法闭关之中清醒过来，楚维阳便已经更进一步的从真形的修途上深耕去了极渺远的距离，一切的成果映照在了这样的演法与试炼之中，所凝聚的成果，便是楚维阳那与之不相上下的雷河声势，以及在雷河的碰撞之中，那扬起的手臂！
显然，那所谓的巍峨山岳，已经被楚维阳翻越而过，至少，这一刻，楚维阳已经洞见了山顶处的风景，并且要立足期间，借此眺望向更渺远的距离。
深深地看了那在半悬空中扬起复又要坠落的臂膀，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却忽地转身，看向那被刀芒所割裂的雷霆明光之中更为白炽的那一部分。
同样朦胧的身形愈见得显现，那朦胧的身形显照出了磅礴之象来，楚维阳只是观瞧着那身形的轮廓，便像是看到了另一个自己，一个未曾洞悟“真形”之修法，但是在《雷海洗身经》的修持过程之中走出极限之路的人。
许是这种极限本身已经在太多的领域抵至了绝巅。
第一次，楚维阳看到那分明被自己斩断了臂膀的“修士”，不仅仅未曾因为身形的残缺、内周天的破损而动摇自身的修为气机。
更相反，楚维阳反而感觉到了某种浑厚的生机气息，开始在其人的道躯之中猛然间焕发出来。
这种纯粹的血肉生机本身甚至在主动的朝着那翻卷着血肉与骨渣的伤口处汇聚而去。
楚维阳有着某种预感，这种纯粹极尽于锻体之道的某种绝巅状态，倘若是真人立身在那里，若是没有与自己相互攻伐演法的干扰的话，只凭着其血肉之中蕴含的生机之浑厚，只消给其将养伤势的时间，许是其人能够做到再生骨相，弥补肉身之有缺。
若是其人的修为境界更高深些，在九炼丹胎的路上迈出更多的层阶去，甚至有朝一日证道金丹境界大修士，只这浑厚的生机底蕴，便足够教其人于数个领域称雄！
这些尽都是可以预料见的场景与画面。
但也仅仅是可以预料见而已。
其人终归非是真人，这种生机弥补的迟缓，对于楚维阳而言也是战机本身！
于是，楚维阳猛地一甩手，那已然被二度熔炼之后的环首刀，其上愈渐倾向于银灰色的刀身上，莹白如雪的寒芒一闪而逝。
伴随着楚维阳蹈空步虚而去，第三度，那争鸣的龙吟声响彻这幽暗一界！
不等那人已经从白炽的雷霆明光之中显照出身形来，楚维阳便已经先一步杀入了那白炽的雷光之中去！
下一刹，伴随着楚维阳的身上同样似是沐浴着太阴雷霆一般，显照出银灰色的雷光来，伴随着手中的环首刀扬起复又落下。
接连的龙吟声中，雷霆之间的交击复刻着早先时那无序之明光的接连涌现。
而这样的每一道明光的乍现，都意味着两人之间的一度相互间的攻伐。
只是这一回，许是这两人相互之间的攻伐更上了一个层阶的烈度，那明光显照，甚至还无有朝着大日真阳演化的趋势，便伴随着左近之处第二道明光的涌现，而自身溃灭了去。
而就在这样接连不休的雷光明灭之中，渐渐地，那伴随着两人的相互间攻伐所显照并且迸溅出来的，已经远远不仅是纯粹的明光本身。
仔细看去时，那是银白而略微带有些许浅红的雷浆。
或者更为准确的说，这是其人喋血在了半悬空中！
修为境界限制了其人的发挥，只消无法做到闪瞬间的活死人、肉白骨，那么他所掌控的沛然生机，在高烈度的斗法之中，不过是乍看起来的雕梁画栋，实则不过空中楼阁而已。
刀芒将血肉割裂，很快，伤口破损的速度，便已经远超了伤口弥合的生机作用本身。
胜与负的天平，便在那扬起在半悬空中的雷浆之中悄然倾斜。
终至于某一刻，莹白如雪的刀芒将那白炽的雷光所贯穿。
紧接着，当那刀芒仍旧持续的斩击向幽暗寂无之中去的时候，原地里，那白炽的明光便已经陡然间黯灭了去。
下一瞬，环首刀化作宝光，消失在了楚维阳的掌心之中。
原地里，伴随着太阴雷法的灌注，那逐渐崩灭的余韵之中，属于这一道身形的真形图显照，一闪而逝的瞬间，楚维阳以玄真宝鉴拘走了其人的阴魂。
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但是一切似乎又与早先时有所不同了。
并非是因为纯粹的定胜，也并非是因为楚维阳自身的修为进益。
那是某种极难以言喻的变化，好似是伴随着一道明晰的巍峨山岳的垮塌，伴随着楚维阳切实的对同一领域的某种绝巅的界限在此刻越过之后。
那是从道法，到气韵，再到自身的心神，乃至于意蕴等重重领域浑似是洗尽铅华一般的焕然一新的改变。
这一切的极尽于复杂，最后像是相互交织成了一枚种子，最后深深地栽种在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并且已经在这一过程里，开始缓慢的抽枝发芽。
而冥冥之中，楚维阳有一种预感，唯有用持续的，接连不断的定胜，才得以继续将之浇灌。
无端的感慨之中，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楚维阳也收拾好了心神，看向了那幽暗寂无的深处。
灵光疏忽间破空而至，抵至楚维阳近前的时候，他已经期待了良久的先贤馈赠便已经显照出真形来。
哪怕楚维阳已经有所预料，但是当这馈赠真正展露出真容来的时候，道人的心神难免还是要随之而激涌起来——
清微雷炁。
真正的天地菁华，属于雷霆之道的天地大药之一，甚至只这清微雷炁本身，便承载着甚是高卓缥缈的雷道义理，至少楚维阳所知的《清微雷云篆箓书》，其根髓便是发源自清微雷炁之中。
此刻，那巴掌大小的浑如翻卷的气运灵云一般的清微雷炁，便这样蒸腾在了楚维阳的面前。
而伴随着心神的激涌，楚维阳的目光也随之越过了清微雷炁，看向那复又延展开来的雷光长河。
“如此天地大药，无上菁华，许是能教那‘水池雷海’更进一步了……”

第五百二十五章 斩道诸篆形而上
因为曾经一路亡命奔逃的经历，因为曾经在才情不显之前反而是于符箓篆纹之道的见知障，至少《清微雷云篆箓书》其本身曾经给楚维阳留下以极深刻的印象。
哪怕是后续的时候，楚维阳在构建自身符箓篆纹底蕴的时候，也常以九元赤文为主，但是《清微雷云篆箓书》仍旧是自己符箓篆纹根基的一部分。
照理而言，倘若自己走的是一条寻常的路，那么在艰难的翻过一座抵至绝巅的高峰之后，陡然间有了这样的收获，以清微雷炁印证着昔年时的《清微雷云篆箓书》。
一切都好似是因果运数在间隔着光阴岁月的某种相互间的锚定与印证。
这浑如天赐一般的境遇，许是教彼时的楚维阳几乎不作他想，在打熬养炼完法力之后，许是便径直用这一道天地大药、无上菁华熔炼入自身的法力之中，以全然丹胎一炼之功。
而今日，走在真形道途上的楚维阳，诚然在洞见了这份天地大药之后，仍旧有着同样的喜悦与因果运数相互印证之中冥冥的天机感应，但是当这些感应更进一步的焕发，要教楚维阳做出某种心念决定来的时候。
忽地，眉心泥丸宫内，《尸解炼形图》宝光洞照四方。
几乎顷刻间，楚维阳的诸般心神念头便尽皆被宝光斩落了去。
那种激涌的念头在想要更进一步的时候被遏制，一切尽皆戛然而止。
这使得楚维阳能够以更为审慎的态度去对待这眼前的收获，对待这一团清微雷炁的后面，仍旧显得悠长兼且贯穿始终的雷炁星河。
以“真形”的道途而言，楚维阳已经打下了前所未有堪称亘古唯一的浑厚根基，只一道天地大药收尾？未免太平庸了些。
虽然这条被楚维阳所初创的道途，其前路的方向上，仍旧萦绕着层层叠叠的雾霭迷障，教人难以锚定边界，但也正因为，这条道途教楚维阳开拓的前所未有之宽阔。
并且因为已经在这条通衢的路上深耕去了很渺远的路，所以哪怕是仍旧面对着前路朦胧未知的楚维阳，也已经伴随着这深耕本身的过程，一点点的把握住了大略的脉络与框架。
而且，先贤于此间留驻的遗泽，不仅是给了楚维阳以“真形”这一道途，更也从侧面锚定着楚维阳这条路应该是以如何浑厚的根基继续走下去。
也许这种锚定本身是昔年先贤创出这一界时所无意识的举动，但就像是某种因果运数一般，这又何尝不是间隔着更为久远光阴岁月的相互印证！
而今，这条属于雷霆的星河才堪堪被楚维阳横推至半道而中途呢！
从复数量级的无上宝材再到复数量级的宝药丹浆，而今楚维阳越过了半道而中途的山岳高峰，收获了第一份的天地大药。
而在之后的攀登过程之中，其馈赠本身，纵然仍旧未知，但却已经可以预料。
更有甚者，如今已是天地大药、无上菁华的馈赠，路的尽头呢？
而且，在真正的定胜了这一局之后，诸般洗尽铅华的蜕变最后将余韵尽皆酝酿在楚维阳的道心之中，已然先一步带给了楚维阳以前所未有的心境洗炼。
倘若说早先时的楚维阳面对着这一道繁浩而斑斓的灵光天河的时候，还未曾有过太深邃的思量，只想着走到哪一步便算是哪一步，心态上更为接近于随波逐流的话。
那么当今日的楚维阳在定胜了这一局之后，道人的信念之高昂，是真正坚定着心念，不论这天河的尽头是多么高卓与无法度量的诸领域绝巅功果，不论是多么高的山岳，楚维阳都有着信心战而胜之，都有着信心用手中的环首刀将一切斩击，将一切割裂开来！
便好似是楚维阳这里尤还未曾开始有所行动，而自己的心念在这一刻却已经先一步贯穿了天河始终。
尽头……
而这般念着，楚维阳复又将目光落回了那清微雷炁本身。
能够封存或者说承载着这样天地大药的，想来也非是凡物，原地里，当楚维阳取出一枚玉瓶，将清微雷炁好生的封存在其中的时候，伴随着雷炁本身的明光一点点的消隐，再看去时，那一团清微雷炁的明光遮掩一下，渐渐地有着银灰色的材质从中展露出来。
几乎登时间，楚维阳的眉头便是一挑。
那是古宝的残片，因其形质未免太过于残碎了些，楚维阳无法洞见这宝器昔年时的全貌，许是一灯盏、鼎磬之类的宝器，甚至干脆就是雷池的一角。
那古宝残片的坑洼处，被昔年的先贤干脆当做了碗来用，将无上菁华封装入其中，这才保证了纵然在岁月光阴之中，其性恒久不易，兼且有蕴养之功效。
而作为曾经不止一次见过类似事物的楚维阳，也能够极为明晰的洞见这古宝残片的根底。
金丹境界大修士的本命法宝遗蜕残片！
那其上朦胧而缥缈的道法意蕴，浑如昔日时所见之紫蟾丹炉，浑如昔日时所见之水缸残片。
那种圆融无漏、恒久不磨的特质，以及岁月光阴之后其本身凋敝与残破的交错感，诚是每一个修士只消一眼洞见过，便是往后余生都不会忘却的深刻记忆。
而且不仅仅如此，在感受着那古宝残片上面属于本命法宝遗蜕的朦胧气韵的同时，楚维阳也很快的辨别出了这古宝残片的材质。
那是数种楚维阳已经极为熟悉的无上宝材共同相互匹配与共同熔炼而成。
虽然说纤毫细节上面稍稍有所不同，但是楚维阳从中感受到了那熟悉的炼法与熟悉的“王能见王”的特质，于是，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发现，教楚维阳陡然间明白过来，这眼前的古宝残片，或许才是那无上宝器炼法的发源。
古圣宗先贤正是在这样的一件宝器的基础上，调整了其纤毫间的细节，才使得炼法尽善尽美，抵至无上而圆融的。
这也就意味着，楚维阳只消稍稍熔炼这古宝残片之后，进行极轻微的梳理之后，便可以教这宝材本身与环首刀的炼材抵至一般无二的状态之中。
而且，这是某一位前人已经长久的以身子的道法将之蕴养，教其抵至了金丹境界本命法宝层阶的炼材！
倘若是将之熔炼入环首刀中去，所代表不仅仅是楚维阳能够更进一步的浑厚宝器的底蕴，更能够因之而省却太久太久的蕴养之功。
呼——吸——呼——
罕有的，因着这样的思索与推演，楚维阳展露出了极不平静的心绪来，足又经过了数度的沉沉呼吸，楚维阳才调整过了自己的心绪。
于是，下一瞬间，当那清微雷炁被彻底收取与封存，原地里楚维阳复又一抹手，将那古宝残片也一同收入了乾坤囊中。
紧接着，道人一翻手，环首刀嗡鸣着再度扬起，他遂不作他念，浑厚的法力朝着五蕴天罗法伞之中灌涌去的同一时间，那繁浩而斑斓的星河再度倒卷，朝着其中的一道辉光凝聚而去。
虚实变幻只在一刹那间，而就在楚维阳洞见了其中的符箓篆纹的闪瞬间。
忽地，像是福至心灵一般。
只在那其人的身形即将凝聚出来的一刹那。
楚维阳猛地大踏步往前。
于是，这幽暗寂无的一界之中，甚是奇诡的景象诞生了。
没有甚么两道截然不同的雷霆长河的交错与碰撞。
一面，伴随着那明光的显照，符箓篆纹交叠成真形图，吞纳着磅礴沛然的元气，要教一道身形由虚转实。
而另一面，楚维阳大踏步身形凌空飞渡的闪瞬间，身周便有着五色灵光显照，紧接着，无上遁光淹没了楚维阳的身形，陡然间，道人反而由实转虚而去。
并非是遁逃。
这一刻，楚维阳身融五行的闪瞬间，五炁纷纭之间，楚维阳的道躯之中，属于太阴雷法的真形图倏忽间显照出繁浩至极的符箓篆纹的明光。
五行之道乃世上寰宇万象的演变之源。
诸炁尽皆在其中。
五行共鸣交织着须弥之道，昔日可以将楚维阳的身形遁入这须弥乱流之中。
这一刻，身融五行化作了楚维阳徜徉于诸炁之间的桥梁，而那身形之中显照的太阴雷霆，则成了楚维阳锚定前路的源头。
于是，天地在这一刻陡然间在楚维阳的面前改变了其形与质。
立身于几近玄虚之中，乃至于因为着更要往太阴雷炁之中显照身形，反而教身形在极尽于玄虚之中，浑如形而上，褪去诸般外象一般。
那身形不再是身形，而是符箓篆纹交织而成的真形。
那宝器不再是宝器，而是玄雷与血焰纠缠而成的宝光。
但是同样的，这一刻，在楚维阳的眼中，仿佛是光阴倒卷，岁月回旋，那原本已经凝实的身形，在楚维阳的眼中，伴随着这接连的数步踏出，复又由实转虚，一切外象尽皆溃灭了去，唯符箓篆纹显照。
而到了这一步，事情就变得很是简单起来。
再是无上的功果，其讲求的更多只是本身的圆融无漏。
但单就其中的每一道符箓篆纹而言，其映照于寰宇万象之中，便一定处于生息与生克的一环之中。
这一刀扬起，复又落下的时候。
是繁浩的篆法洪流一闪而逝。
原地里，楚维阳的身形从银灰色的灵光之中显照。
而在他的侧旁处，那真切的外象在凝实的那一闪瞬间，陡然间崩灭了去。
自始至终，只此一刀而已！
那分明是远比之前的山岳更为雄伟的一峰，可如今楚维阳的定胜，甚至远比最为微末时的那一场还要轻易。
甚至连真形图的一闪而逝都不在楚维阳的关注之中。
那立身形而上的闪瞬间，楚维阳早已经观瞧的透彻！
掌心之中玄真宝鉴的虚影显照，只是将将使那道阴魂叩住的同时，不等这幽暗寂无的一界之中有馈赠的明光显照，甚至不等那斑斓星河再度悬挂起来，楚维阳沛然的法力便朝着五蕴天罗法伞灌涌而去。
“妙哉！妙哉！”
“果然痛快！”
“再来！再来——！”

第五百二十六章 珠璧巧合成天机
良久之后。
幽暗寂无的一界之中，楚维阳的身形倏忽间自五色灵光之中兜转显照出来。
那立身形而上的太阴雷炁之中的一刀，终是在这一刻未曾有奏效。
孱弱者的孱弱是全方位的，自然而然，强盛者的强盛也是全方位的。
尤其是伴随着楚维阳横推这道雷霆星河的进程，在抵至了真正同境界的绝巅之后，先贤所留驻的试炼，不会完完全全的超卓了那原本的绝巅范畴太多，否则试炼本身将失去其意义。
因而，更多的时候，先贤所留驻的那一道道其人身形，便是在各种想象不到的领域尽皆抵至绝巅。
其强盛本身开始愈渐显得圆融无漏起来。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楚维阳的横推本身复又开始变得艰难起来。
盖因为楚维阳从原本斗法缠斗的角力之中挣脱了出来，那形而上褪去外象的一刀斩击，实则是闪瞬之间，楚维阳自身所掌握的符箓篆纹与那先贤留驻的真形图录之间的相互碰撞。
先贤所留驻的真形图录是死物，其本身是不存在更易变化的可能的，昔年如何留驻，而今便随着灵光映照而如何显现。
但是楚维阳所掌握的宝刀雷法之斩击，却可以伴随着心念而随时兜转变化的。
因而，事实上这已经并非是两个人的相互间攻伐，而是在考验楚维阳洞见那些许符箓篆纹的闪瞬间，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推敲出那相生克的符箓篆纹一刀。
归根究底，这是楚维阳对于自身所掌握的雷法一脉的诸道法与符箓篆纹的梳理与归纳。
楚维阳不再是与谁攻伐和厮杀。
他是在立足于形而上的奇诡领域之中，在与自己争锋，在与自己印证，在与自己文斗！
而不可避免的，就像是楚维阳的修为境界尤还未曾抵至这第一炼的绝巅一样，楚维阳的符箓篆纹乃至于雷霆道法的底蕴，都也远远地未曾至于此道的绝巅。
仍旧有着潜力亟待挖掘。
便也意味着，如今的楚维阳仍旧无法做到，不论面对甚么样的雷霆之道符箓篆纹，都可在顷刻间推演出相克制的符箓篆纹的一道。
他自己的底蕴本身，是有极限的。
而这极限，很显然便在这一刀上。
那倏忽间洞照见的符箓篆纹已经在愈渐趋近于绝巅层面的圆融之中尽善尽美，想要闪瞬间推演其相克制的符箓篆纹本身已经是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这一刀斩在了实处，却全然未曾斩出应有的效果。
当然，现世之中的实际功效仍旧是存在的，毕竟楚维阳以自身沛然的巨力斩击向了真形图录这等涉及其道与法根髓的存在。
几乎就在楚维阳从五色灵光之中显照出身形来的时候，其人那刚刚倏忽间凝实的身形，也在不断的摇晃之中，陷入了某种闪瞬间的无法自控状态，甚至仔细看去时，仍旧能够看到其深邃的眼波之中那陡然间显照的银灰色雷霆明光。
但是其人身形的悬照与僵直，却并不意味着楚维阳能够与之在现实层面进行一场强弱明晰的缠斗。
只这扎眼的功夫，那其人目光之中的银灰色雷光便已经陡然消隐了去，事实上，除却这道银灰色雷光之外，自始至终，其人那磅礴而高卓的修为气机，都未曾见得有分毫的衰减变化。
于是，楚维阳的身形也只这片刻间的显照，借着那回传而来的沛然巨力，楚维阳的身形一闪而逝，五色明光再度包裹着楚维阳的身形。
这一回，是切实的在遁逃。
等下一刹，那其人的身形显照出磅礴而沛然的可怖修为气机的时候，楚维阳已经立身在了极渺远的地方。
擎举着五蕴天罗法伞，隔绝相互之间的气机牵系，手腕拧动，法伞边沿割裂开须弥裂缝。
只顷刻间，楚维阳一气呵成做罢诸般，不等那雷光化作洪流朝着楚维阳这里倾泻而至，道人的身形便裹在了五色灵光之中，飘飘渺渺之间，消失在了这幽暗寂无的一界。
……
道场洞天，琅霄山内。
石室中。
楚维阳的身形显照的闪瞬间，仿佛不曾受到那沛然气劲的影响一般，楚维阳一翻手间，极尽于斑斓的诸色灵光，便自其中蒸腾。
仔细看去时，那被楚维阳浑厚法力所包裹的，正是一枚枚极品灵玉雕琢成的宝瓶。
而在那宝瓶之中封装的，自然便是楚维阳一路横推所收获的先贤馈赠。
每一份，几乎都是不亚于清微雷炁的天地大药、无上菁华！
果然，楚维阳的预感并没有错，他还有更好的选择。
在宝药丹浆与无上包材之后，果不其然，连带着天地大药、无上菁华，都以复数的规模开始出现在了楚维阳的收获之中。
换做寻常的道途，只这一瓶的无上菁华，许便是一炼道途的“尽善尽美”。
而此刻。
楚维阳几乎没有更多的思索。
他翻手间捏起了一枚玉瓶来，紧接着，伴随着封禁的符箓篆纹被楚维阳一手抹去，待得道人再倾倒的时候，那玉瓶之中，随即有着甘霖往楚维阳面前的太阴雷浆之中倾洒而去。
而这，便也是天地大药、无上菁华所决然不同于宝材和宝药的地方。
其是自然之力的菁华所凝炼而成，纵然其具备着纯粹的形与质，但却不曾因为外象的显照而流于后天俗物之中。
更为明晰些言说，那便是这些天地大药、无上菁华并不需要以什么繁复的秘术与法门去熔炼，就像是修士可以轻而易举地将自然之力容纳进自己的道躯之中一样，这些天地大药也可以轻而易举的与任何具备着灵性的道法存在相融合。
凡道法所在之地，便尽皆是其居处。
这也是凡修士在丹胎一境界九炼的过程之中，并不需要考虑这九炼的天地大药之间不同种类的相互搭配的原因。
自然的菁华，便也可轻易而顺遂的融入自然之中。
只是或许任何一位丹胎境界的修士都无法想象到，那些被他们趋之若鹜，视之为证道大药的无上菁华，在这一刻，竟成了楚维阳“药浴”的补材。
甘霖倾洒入其中，便已经是一种无上菁华如同融入自然之中一般融入了太阴雷浆之中。
而这样的举动，似乎只是开始一般。
又一枚玉瓶被楚维阳捉在了手中。
再一枚玉瓶。
如是循环而往复……
而也在这样的过程之中，渐渐地，在楚维阳的面前，那太阴雷浆起先时愈发的浑厚，可是渐渐地，好似是那自然之力在将其晕染一样，逐渐从雷浆之中，有着点点水光映照在了楚维阳的眼神注视之中。
再紧接着，当楚维阳继续施为，进而在道人的注视下，那诸般天地大药、无上菁华以太阴雷浆为基底，那磅礴而浑厚的伟力与灵光相互酝酿之间，迟来的蜕变与升华终于彻底在这一池的宝药丹浆之中诞生！
是洗尽铅华，也是返璞归真。
终于，当楚维阳将最后一瓶封装着清微雷炁的无上菁华也倾倒入池中的时候。
再看去时，真真只剩了一泓纯粹而清澈的水光。
任是谁看去时，都不会觉得这清澈的水光与雷霆道法有甚么干系。
可是只立身在雷池的边沿处时，楚维阳便已经能够感受到那几乎要教他窒息的浑厚雷炁。
甚至，楚维阳能够感受到，只是纯粹的清澈本身，仍旧并非是雷池之中诸般菁华相互交织与共鸣演化的尽头。
渐渐地，已然有水汽雾霭要从其中蒸腾而起，将整座石室都笼罩在了其中。
终也至于此刻，楚维阳不再观望，几乎顷刻之间，道人便一跃而下，将自己的身形沉浸在了这一池雷浆之中。
下一瞬，前所未有的沛然雷炁汹涌而至，将楚维阳的身形淹没。
罕有的汹涌甚至在顷刻间便抵至了楚维阳的某种极限与绝巅。
这是自然而然的融入本身都无法抹去的纯粹浑厚。
因而，在踏上了“真形”的道途之后，这还是第一次，楚维阳复又回归到了锻体之道的领域之中，陡然间在雷炁的灌涌下，显照出了肉身道躯的磅礴之象。
并且，甚至不同于早先时那一番变化，一经显照出了磅礴之象后，那雷炁的灌涌裹挟着自然之力的丰沛，竟教楚维阳需得长久的维持着这样的身形，长久的无有增减之变化。
一息，两息，三息……
每一息间，都是楚维阳道法修为的明晰进益。
每一息间，都是符箓篆纹裹挟着雷霆的明光，在一度又一度的明灭之间，汲取着一道道全新的真形图化作薪柴与资粮，在纤毫细节之中的更易变化里，更进一步的夯实着底蕴。
呼——吸——呼——
并未曾有分毫的刻意鼓动气劲，楚维阳只是以这样的磅礴之象进行着最为寻常的绵柔悠长呼吸的时候，其鼻息本身，也因为着那无法抹去的纯粹浑厚，而渐渐地与天地自然的雷音相熔炼为一体。
一时间，只观照着那沐浴在雷池之中，遮掩在雾霭烟霞里的朦胧轮廓，竟说不清，这到底是掌握妙法的有道真修，还是纯粹自雷霆天威之中走出的神魔之形。
而也正此时，忽地，泥丸宫内，灵台之上，《尸解炼形图》稍稍震动。
依循着气机感应追溯而去时，楚维阳的一点真灵映照于紫金蟾宫内，神形的目光陡然间便落在了面前的那一口寒潭雷池之中。
更准确的说，是落在了那寒潭边沿的玉雕上。
这神形乃是真灵的隔空凝练，因而那若有若无之间朝着丹胎境界冲击的气韵，自然也是其道与法的隔空之间变化所映照。
“哈！赶得早不如赶得巧，师妹，此真真是你的仙缘至也！”

第五百二十七章 敢冀长生成妙道
起先时的那一瞬间，是楚维阳的神念依照着这玉雕的牵系，借助着天心雷霆意蕴的感应，他那磅礴的思感与念头随即映照去了远空。
伴随着心神思感的传递，那原本熟悉的另一方泥丸宫玄景洞开在感应之中，那灵台之上，是楚维阳如神如魔的身形，是那沐浴在雷霆与焰火之中，允函那出尘而冷清的如姑射仙子一般的神形。
只是此刻，很显然，如同楚维阳所隔空感应到的那样，这原本寄居者心神的幽寂一界也伴随着允函的精气神凝炼在一处，不断的朝着丹胎境界冲击，进而教道与法的灵光显照于其间。
那愈渐趋近于天心意蕴一般的无形无相的雷霆开始在泥丸宫内展露出暴虐且汹涌的一面，纯粹的雷霆的明光，以愈渐于无序的方式展露，进而远远地超乎了筑基巅峰的毁灭意蕴伴随着雷霆的明光晕散开来，至少在泥丸宫的边沿处，一道道幽光雾霭化作了虚无。
这幽光雾霭是允函长久以来养炼与修持的心神力量的沉积体现，它并非是魂魄本源之中的一部分，但却是允函自己思感与念头的极有效之补充，是浑厚底蕴的辅助。
甚至伴随着某一闪瞬间的开悟，某一闪瞬间的蜕变与升华，这些沉积的底蕴力量，这些幽光雾霭也会化作薪柴与资粮，兀自煅烧出真正的灵光来，进而融入神形之中，支撑着修士驾驭着自身的精气神三元，攀登向更为高邈的层阶与境界之中去。
可是在这一刻，允函尚还只是尝试着往冲击丹胎境界，她的神形甚至还未曾完整的开启蜕变与升华的一步，但是天心雷霆的失控显照却已经先一步开始损毁那些原本应该属于允函薪柴与资粮的底蕴累积。
一点真灵入驻，楚维阳甚至能够感受到此时间允函的神形在自己的怀抱之中那摇摇欲坠着的颤抖与紊乱的气息。
说来甚是吊诡，最后竟是那原本侵蚀着玄家清灵道心的玄雷与魔念反而在最后关头庇护着她的神形。
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微微地有些困惑。
允函的才情天资与道法底蕴，他也算是真真切切知根知底的人，以允函长久以来静修的累积与历经了楚维阳亲手反复打磨过的圆融功果，哪怕是早先时的时候强行冲击突破境界，也该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许是雷法的突破，其声势本就如此的爆裂。
但断不该出现那雷霆趋近于失控的暴虐明光。
至于身形的摇摇欲坠，在楚维阳看来反而更像是一时间的手忙脚乱。
只是电光石火之间的隔空感应，楚维阳所能够洞见的，也唯有这些了。
这闪瞬间，楚维阳也只是来得及将思感与念头更进一步的从自己的神形之中垂落，传递向允函的神形之中。
于是，在琅霄山内的雷池石室之中。
当楚维阳的念头传递去了足足数息之后，浑身沐浴着雷霆，持续着远胜昔日的磅礴之象，楚维阳扬起来手，遒劲的小臂还有真真宽大如蒲扇的手掌，在这一刻陡然间包裹起了五色的明光。
楚维阳的一部分身躯便这样身融五行，在从真切的实体转向了虚幻的一面，而几乎电光石火之间，就在虚实转变的这一刹，同样的须弥之力自五色灵光的兜转与回旋之中涌现。
仿佛楚维阳的这一手伸出，便已经洞彻须弥，抵至了渺远的远空之处。
果不其然，下一瞬间，那淹没了楚维阳手掌与臂膀的五色灵光陡然间大盛，进而，这五色灵光朝着楚维阳身周那蒸腾而起的雾霭烟霞弥漫了去，霎时间，便好似是有一道五色帷幕从雾霭烟霞之中垂落。
几乎同一时间，须弥之力伴随着五色灵光的弥漫而一同延展开来，以楚维阳的身躯之虚实为界，那五色帷幕之中，《五行百花毒煞须弥阵图》洞照。
五色灵光与须弥阵图的气韵在这一刻相互纠缠与演变着，陡然间，原本明晰的灵光变得混混朦朦起来，乍看去时，那五色的回旋，像是外海极深处的海眼漩涡，又像是一道纠缠着即将洞开的须弥门扉。
而也在这一道须弥门扉洞开的闪瞬间。
楚维阳那伸出的臂膀陡然间复又抽回。
只是那混混朦朦之中，似是在这一刻由虚转实的，不仅仅是楚维阳的臂膀与手掌，仔细看去时，还有一道朦胧模糊的身形一点点从须弥阵图、从五色帷幕之中显照出来。
等再瞧得真切的时候，半悬空中，允函的身形在切实凝实的那一瞬间，便陡然一个摇晃，真个摇摇欲坠的跌入到了楚维阳的怀中。
两人的身侧，是五色与阵图的一同消隐，纯粹的烟霞雾霭与雷池水光将允函的身形淹没。
对于楚维阳而言，这是恰好到处的修持宝地，可是要知道，这雷池水光之中，最次的补材都是酝酿了不知多少岁月光阴的宝药丹浆！
而且，被其所环绕包裹淹没的，是严格意义上而言，尤还处于筑基境界巅峰的允函。
只是略显得紊乱的几下短促的呼吸，霎时间看去时，允函便浑似是偷喝了酒浆甘霖，并且因之而生发出朦胧醉意来的仙子一般。
那皎洁如月华一般的面颊上，几乎霎时间便浮现出了玫红的颜色。
于是，几乎顷刻之间，允函便浑似是失了力一般，仰倒在楚维阳的怀中，此间雷池石室之中，彼间泥丸宫灵台之上。
似曾相识的画面显现。
一时间，连带着允函开口时的冷清而呢喃的声音，也是近乎如梦似幻一般的呓语感。
“此真耶？此幻耶？”
而面对着允函的呢喃呓语，楚维阳一时间却并未回应，他这会儿只是低着头，凝视着允函的身形，更准确的说，是凝视着允函那因为此间水池之中沛然雷炁的激发，却尽皆展露出来的不断跃动着的道与法。
朦朦胧胧之中，无形无相的天心雷法显照出有形与质的灵光来，而在那灵光之中，一道道对于楚维阳而言似曾相识的符箓篆纹从中流淌，这些符箓篆纹伴随着灵光，从允函的肉身道躯之中显照出来，进而又似是要随着灵光的黯灭，复归于允函的肉身道躯之中。
可是这一闪瞬间的明灭变化之中，对于于此道已经深耕，足够在闪瞬间推演出太多符箓篆纹跟脚的楚维阳而言，这几乎与将精气神三元纤毫之间的道法气韵尽皆展露于自己眼中也没甚么分别了。
那是“真形”的道途。
很显然，作为神宵宗此代的大师姐，这世上天骄道子之中才情与底蕴都拔尖的那一部分的修士成员，允函在得到了楚维阳的传法之后，迈出了更为超卓的一步，在筑基境界的巅峰，便已经开始尝试着涉足“真形”的道途。
此举诚然夯实了允函的圆融功果，但是也不可避免的，增加了允函晋升丹胎境界的难度。
可纵然是增加了突破的难度，也不该至于这样。
那明灭之间一闪而逝的符箓篆纹，此刻尽皆映照在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那一闪念观照之间的复刻，甚至连其神韵都印证的一般无二。
而楚维阳再审慎的观瞧去时，便能够看到，那自允函肉身道躯之中映照出的符箓篆纹之中，九成九的符箓篆纹尽皆以圆融而通透的方式相互交织与共鸣着。
真切的说起来，如今诸位被楚维阳传法的人之中，实则也是允函更易踏上“真形”的道途，盖因为如今楚维阳横推星河，所收获的真形图中，也以雷霆道法的真形图录最多。
甚至在自身试炼的过程之中，楚维阳也数度将自己累积的真形图录隔空以真灵与身形的交感，传法给允函。
而今看去时，果不其然，那映照在楚维阳心神之中的符箓篆纹交织共鸣而形成的“天心雷法真形图”上，楚维阳能够很明晰的洞见属于古五行宗雷法真形图录的框架与脉络。
这本就是一脉相承的道与法。
照理而言，以己道著录书经，有这样的框架与脉络打底，不说尽善尽美，圆融无漏总是可以做到的。
但是那九成九的圆融与通透之外，几乎一眼之间，楚维阳便洞见了那符箓篆纹之间的不谐之处。
这才是导致了此刻允函在朝着丹胎境界的晋升之中一切负面变化的根源。
那是在“真形”的修途上，对于允函都极为陌生的领域。
这闪瞬间，借助着那几道符箓篆纹，楚维阳朝着道与法修持的层面反向的推演了去。
于是，紧接着，道人忽地展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来。
“天心伏魔秘法？”
楚维阳略显得喑哑的声音落下的闪瞬间，便陡然能够清楚的感受到，怀中允函那原本松弛下来的身形变得紧绷，连带着，那面颊的玫红颜色，伴随着允函紧紧地咬着薄唇，眉眼间的变化使之七情上面，陡然间变得竟像是羞恼起来一样。
而愈是，这般，楚维阳反而愈是笑容更盛。
“可要某帮师妹纾解一二？”
饶是在静谧的石室之中，允函的回应，都属于轻柔到几乎教人听不真切的低沉。
“嗯。”
“可是……那是天心伏魔之妙道呢！贫道岂有资敌的道理？”
“不……”
“不甚么？”
“不修了，没有天心伏魔了，师兄，楚师兄，我是说……只有天心伏于魔念了，主……还请传主人之妙法罢……”
“善！大善！师妹，贫道刚刚便已说过，今日，真真是你的仙缘至也！”
话音落下时，伴随着楚维阳主动运转起浑厚的法力来，霎时间，水池之中雷炁激涌，磅礴兼且厚重的雾霭烟霞将一切尽皆遮掩了去，原地里，朦朦胧胧之间，只能看到楚维阳的指节按在允函那纤长的脖颈处，提举着其人的身形，复又重叠在了同一轮廓之中。
霎时间，雷池之中，灵台之上，紫金蟾宫之内。
在乎于此，在乎于彼。
此真耶？此幻耶？
虚虚实实之间，如梦似醉之中，是属于天心雷霆的意蕴，在这一刻陡然间冲霄而起，伴随着楚维阳的雷法贯穿了其人的精气神三元之后，其人的道法气息复又贯穿在了天地间。
此妙道修法，真实不虚也。

第五百二十八章 仙姿道韵两飞鹊
雷池石室之中，长久的浑厚雾霭遮掩缭绕，那煌煌雷音从极宏大至于极尽无声之微妙，最后化作切实的形与质，一点点的晃动着清澈的水池表面。
雾霭烟霞遮掩了一切。
于是，那雷音交错的形与质，最后只剩下了长久以来依循着极具韵律的波动起层层涟漪的水光。
但是，伴随着那一层层的涟漪不断的从雾霭烟霞之中弥散出来，朝着更外围的方向不断的弥散，最后直至那涟漪本身碰撞着池壁稍稍回返，复又在紧随其后的涟漪碰撞之中彻底消弭，归于无形。
恰好逆着那层层涟漪传递的方向，这长久的时间里，任是谁都能够清楚的感受到，那清澈而柔和的水光之中有着磅礴无匹的力量，以教人无法忽视的汹涌澎湃，反而朝着那雾霭烟霞所遮罩的水池中心灌涌而去。
便像是任何世外那扑朔迷离的逸闻奇谈一样，那雾霭烟霞的水池中心处，似是有着甚么无法度量的存在，在疯狂的鲸吞着那些汹涌澎湃着灌涌而去的沛然之力。
而似乎也正是印证着这种无法度量的存在，那朦胧的雾霭烟霞之中，唯有一道庞然大物的模糊轮廓，伴随着对于浑厚雷炁的鲸吞，伴随着雷音与涟漪本身的韵律，那庞然大物的轮廓愈发的教人瞧不真切，唯见得同韵律本身的起起伏伏。
只是偶然间的某几个闪瞬间，似是能够在那连绵不竭的宏大雷声之中，浑似是听到些许人略显得喑哑兼且意味莫名的似是痛苦，似是欢愉，又似是纯粹呜咽的抽吸声。
但一切变化，尽皆有相。
静谧的石室之中难辨日夜，唯有伴随着沛然雷炁的被不断鲸吞，再看去时，那原本澄澈如同清水别无二致的雷池，仔细看去时，那水光愈发的粘稠起来。
仿佛伴随着其中内蕴的雷炁的消减，反而更教池水本身显现出了具备元气与重量的那一面，再紧接着，连带着那种清澈本身都开始产生了变化，丝丝缕缕说不上是污秽的浑浊开始晕染。
于是，原本清澈的池水开始随着浑浊与粘稠的弥漫，一点点重新沾染上了银灰色的底色，渐渐地，这种银灰颜色愈渐的浓郁起来，最后，当那层层叠叠的涟漪都愈渐得衰减去的时候，原地里再看去时，哪里还有甚么清澈的水光，入目所见，尽皆是宝药丹浆调和成的太阴雷浆。
一切返本还源。
似乎也正是伴随着这样的返本还源，意味着在一定漫长的参合三元的修持过程之中，那些天地大药、无上菁华蕴养弥散在其间的自然之力，也被人尽皆汲取了去。
而再看去时，那愈见得稀薄的水汽雾霭之中，遂才见得那庞然大物一般的轮廓之中，渐渐地明晰展露出了两个人不再重叠的身形轮廓来。
再紧接着，就像是紫金蟾宫之中的场景复刻一样，只是这回不再是玉雕，而是允函真正的身形半游半行走在太阴雷浆之中，最后，她神情慵懒的倚靠在了雷池的池壁边沿处，更伸出了手臂来，真个浑如那玉雕一般无二，自然的搭在了边沿上。
伴随着那满蕴无上菁华的雷炁消减，一切回归宝药丹浆级数的雷池外象显照，这种环境的变化，似乎也正教允函从那种似梦幻似酣醉之中一点点清醒过来，她的目光因而一半变得清澈，而一半仍旧残存有水雾朦胧。
同样的，从某种长久的困局之中挣脱开来之后，允函面颊上的玫红颜色一点点褪去，那种褪去，并非是从有而至于无的消减，更像是顺着面颊，朝着浑身上下晕散开来，将某种浅淡的红润恰到好处的弥散向原本如玉似瓷的过分洁白的肌肤颜色。
而伴随着允函自身的情形，伴随着池中雷炁的消减，伴随着玫红颜色的晕散，允函也一点点从慵懒之中焕发着驻足在丹胎境界的全新活力，道与法的更上层楼与涉足在“真形”道途上前所未有的高卓气韵，都教允函的气息远比之前更为悠长绵柔起来。
那是呼吸之中自然而然的浑如雷音一般的妙法高道彰显。
当然，许也正是将将缓释又未曾完全缓释过来的缘故，那绵柔而悠长的鼻息之中，尤还能够听出些许短促而狼狈的气音。
而当这一切的一切混合在一起的时候，那分明仍旧是允函，但却与那个姑射仙子一般的存在展露出极度地对立差别，是七情上面，满是情愫的展露。
于无声处听惊雷。
真正教楚维阳更明白这并非是一时间的，因为之前那长久参合三元之后的余韵所导致的临时变化，而是真切的允函的心神改变的根源处，反而不在这些表象上面。
这会儿，两人尽皆身处在雷池之中，楚维阳几乎无需真灵入驻，便可轻而易举的洞见允函的泥丸宫内景象。
灵台上空，同样的雷炁化作了雾霭烟霞将一切遮罩。
只是许允函初入丹胎境界的道法与底蕴还相对而言薄弱了些，那雾霭烟霞并不能算是厚重。
隐隐约约之间，尤还能够看到那雾霭烟霞之中两人神形略显得明晰的轮廓与痕迹。
原地里，楚维阳的神形未曾更易过，仍旧是磅礴之象，仍旧是玄雷与血焰显照。
只是，在那道魔念的神形怀抱之中，原本是面朝着同一方向，背对怀抱而趺坐的允函的神形，却不知何时逆转了趺坐的方向。
这本是参合三元之中的修持过程。
往昔时，也不是没有过类似的变化，就像是昔日凝聚《道母图》与《道童图》的时候，也曾经有过在乎于此、在乎于彼，从三个不同的领域共同演绎着参合三元之高道的曼妙法门，并且将一切感触自心神之中同时映照与叠加。
可是那仅限于参合三元的过程之中而已，属于短时间内的变化，而伴随着云销雨霁，一切都会复返本源。
因为一切有相，皆是道法之显照。
哪怕是神形于泥丸宫内灵台上的显照，哪怕是其趺坐时手印的变化，甚至着不着法袍与天衣，所有有相的道法，都直指道法。
因而，外象的改变，便意味着道法根髓的更易。
便像是这一回，参合三元的过程早已经停止，但端看去时，两人的神形显照，却似是已经恒定于这般的变化之中。
这是道法根髓的更易。
一切尽皆如允函所言说的那般一样——
只有天心伏于魔念了。
当然，原地里，雷池的边沿处，伴随着一道又一道绵柔兼且悠长的呼吸声音，一切变化尽皆在允函的身上抵至了终末。
七情消减了去。
哪怕仍旧以这般曼妙的身姿倚靠在池壁的边沿处，可是任谁端看着那冷清而出尘的皎洁面容，所能够想到的，都尽皆唯有姑射仙子的缥缈气质。
尤其是伴随着洞入丹胎境界，若有若无的镜轮自其脑后虚悬，更显得缥缈之间身形便要乘烟霞而去。
只是楚维阳明白，允函的一切尽皆不同了，她不再是一个冷清而罕有七情的人儿，只是这一刻，允函仍旧主动的做出了选择，冷清仍旧会是其往后长久的外象，而那些真正炽热的情绪，真正浓烈的七情，却尽皆被她沉浸在了自己的魂魄真灵之中，显照在了神形上。
她的情愫，只面对着那道交织于玄雷与血焰的磅礴之形展露。
那是允函未曾宣之于口的言外之意——
天心只伏于魔念而已。
允函一言未发，但是这个昔年只晓得在山门之中冷清苦修的清净道人，却选择用这样的方式，“诉说”着自己那浓烈而炽热的情话。
而也正是在这种浓烈与炽热的“煅烧”之中，楚维阳所显照出的磅礴之象开始一点点的收敛起来，他渐渐地掌控了这一回清修之中所尽皆吞纳的沛然菁华。
紧接着，楚维阳的身形从烟霞雾霭之中走出，道人走到了池壁旁，自然而然的伸出手揽在允函的肩头，指尖摩挲着允函那皎洁之中透着浅淡红润的肌肤。
在楚维阳的预想之中，接下来，应该是一番同境界的天骄雷修之间的论道辩法，作为“真形”道途的先行者，楚维阳将会对允函面授机宜，以防止再发生这种随随便便将甚么辅修的秘法道韵掺杂入真形之中的“蠢事”。
只是说及雷法真形之道，便需得说及那一道道真形图录，再追根溯源，一切尽皆是因为古圣宗试炼一界，而能够洞入这一界，则是因为五蕴天罗法伞，而法伞的主材，则是那玄铁疙瘩。
于是，只闪念间的追本溯源，楚维阳便忘却了面授机宜的事情，一扬手间，旋即将法伞祭起。
“师妹，上一回时，你可是曾说过的，若是贫道将这宝材补全，你可是要应贫道一个要求，当时说定的，是任何要求……”
原地里看去时，那冷清的仙子，却忽地朝着楚维阳温柔的一笑，像是带着些胆怯，可偏生又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最后，紧接着交汇成了某种柔软的矜持。
“主人说什么，那自然便是甚么，妾……妾身，尽听吩咐便是。”
此真真，伏魔妙道。
……
人羡长偎倚，天令巧合并。
鹊巢风化美，佳植固堪徵。
……
西极之西，须弥一界，“皇华山”中。
幽寂的道殿之中，少年陆铭海缓缓地将手中的道书放下，他面容上展露出沉浸兼且感慨的神色，紧接着，才又颇期待的朝着“中年”宗老看去。
“前辈——”

第五百二十九章 一阴一阳谓之道
“前辈，开天法门诸术法、篆箓尽皆曼妙，教晚辈大开眼界，更也因而心驰神往之，而今只术法、篆箓之道，已难教晚辈心境平复，唯求真正的法门经篇一观。”
此时间，偌大的幽寂道殿之中，唯少年陆铭海与商伯和宗老三人各自散漫的自其间落座。
而这会儿闻听得少年所言之后，几乎同一时间，商伯与宗老尽皆从入定闭目观照之中睁开了眼眸。
只是自从少年陆铭海从车厢之中走出来以后，商伯其人便长久的陷入了沉默之中，他不再有甚么言语，甚至连自己身形的存在感都降到了最低，但唯有那些有心之人才能够回想到，每每见到陆铭海的时候，总会在视野的余光之中一同浮现商伯的身形。
此刻，闻听得少年的声音平静的响起在道殿之中的时候，最先有所反应的实则便是商伯，他浑厚的眼眸之中似是不曾带有多少情绪，先是审慎的看了仍旧闭目入定的宗老一眼，继而复又观瞧见了少年面前那堆叠的几乎成了小山丘的一摞摞道书。
继而，一言不发的商伯几乎在宗老有所神情变化与反应的时候，便先一步漠然的闭上了眼眸。
走到哪里，将书看到哪里，这自然是陆铭海从幼年时便已经养成的习惯，也正是因此，中州才有流传着陆铭海“人形道藏”的美誉。
但是商伯并不看好陆铭海的请求。
旁人许还不知，但是将陆铭海自幼看顾到大的商伯却晓得，事实上“混元道法本身有大问题”这件事情，自从发现伊始，便已经在深深地影响着陆铭海的心神念头。
太着急了些。
哪怕自始至终，陆铭海在这件事情尤还保持着克制与冷静，但是在商伯看来，这种克制与冷静，实则不过是早先时陆铭海一切情绪的惯性延续而已。
尤其是对于陆铭海这般昔日曾经见多识广的“人形道藏”而言，这世上许是九成九的事情不会教其动容，可是一旦碰上那能教其心神变化的事情，便往往极难以排揎去，甚至，此时间愈是故作平静，反而意味着那心神间的念头愈是已成了陆铭海的顽疾。
而且，在经历过自己那一日与两人的相继斗法之后，在经历过陆铭海亲自的洞见这开天法门之中的术法与篆箓的道书之后，陆铭海许也是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古之传言有误，开天法未必是真个老朽，其法统断绝于岁月光阴之中许是另有因由。
而倘若混元法是真正自根髓之中存在着谬误与不谐的，那么对于陆铭海而言，或许及时的改换道途还来得及。
但也仅仅只是来得及而已。
他终归错过了一步，倘若是筑基境界的时候，纵然是立身在筑基境界巅峰，陆铭海都可轻而易举的以秘法洗炼自身道法根基，改道易法都不算是甚么难事儿。
但他如今已经是丹胎境界了，哪怕是初入丹胎境界，有些走过的路已经注定无法再回头去走。
因而，改道易法的难度便在增加，留给他谋求机缘的时期已经变得很是短暂，甚至倘若在丹胎境界之中持续深耕下去，一旦有过一炼，功果的道韵便将会彻底的融入肉身道躯的根髓之中，彼时，许是改道易法本身便意味着难以弥补的功果有缺与不谐。
如师雨亭的经历，实则便是这样的明证，她与六师叔所修持的还是同样的道与法，不过是道法同源而出的不同细节的道途而已，半道强行更易，都教师雨亭在一步抵至丹胎境界巅峰的同时反受其累。
而今，也不得不希冀着能够依仗楚维阳的“传法”，教她彻底将道法功果掌握、容纳与炼化，进而再谋求叩开金丹境界的门扉。
同门同源的道法尚且如此。
陆铭海想要从混元法跃入开天法中去，这几乎等同于从熟悉的领域进入到完全陌生的领域之中。
其难度可想而知。
所以愈是如此，陆铭海愈是得抓住这最后仅存的余裕。
可也正因此，心绪反复之间，便难免进退失据。
太着急了。
而且，很微妙的，或许是因为自身是以混元法驻足在金丹境界之中的缘故，商伯对于陆铭海想要改道易法的念头，未必有那样的认何与支持。
混元法也许是真个存在着些许的问题，但是这问题本身，许还不至于到了要叫人以这样“狼狈”的方式“遁逃”的地步。
至少，商伯坚实的立身在当前的境界之中，不论早先时看到了甚么，洞见了甚么，猜测了甚么。
难以言喻的，他的心神之中，终还是有着些许的不以为然存在的。
也许这样微妙的情绪变化本身，连商伯自己都未曾发觉到。
但同样的，也正此时，当商伯的心念如是流转的时候，原地里，那宗老方才像是后知后觉一般的从入定之中清醒了过来。
他看着那面前摞成小丘的书山，脸上展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再开口的时候，宗老第一时间未曾直接回应陆铭海的话，反而是更进一步的反问道。
“小友这是对吾等所修开天法感兴趣？”
只轻飘飘的这般一问，宗老的眉眼在陆铭海的注视中稍稍发生着变化，而这变化本身，浑似是以这样的方式展露着那轻飘飘的一句之外的言外之意。
宗老像是只说了这么一句，可是在陆铭海的感觉之中，却浑似是将甚么千言万语尽都说尽了。
老实说，陆铭海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很不喜欢这种与经年老怪进行如是意味深长的对话。
那种言语本身并不像是经篇之上的珠玑字句，回味悠长的同时，实则一切义理最后尽都落回在了那字里行间之中；但是这般经年老怪的言语却不同，很多时候言辞本身尽都是虚浮至极的掩饰，真意从来都不在字音之中。
比起面对这样的老怪，陆铭海更喜欢沉浸在那些先贤著录的书经之中，哪怕有些书经过分的诘屈聱牙，但是参透其义理的过程本身再艰难都能够教陆铭海感受到快乐。
可是，想要改道易法，陆铭海便也不得不强自提起着精神，硬着头皮面对着面前的经年老怪。
这一步教人艰难与不喜的过程，没有人能够代替他去面对，哪怕是商伯都不能。
哪怕瞧见那似笑非笑的眉眼，陆铭海便觉得自己已经泄了底去，顿失先机。
“是，开天法玄妙非常，晚辈感兴趣，许也是理所应当的罢？却不知前辈又有何要教我的？”
既然已经泄了底去，陆铭海便索性率直到底，毕竟，虚浮也好，率直也罢，有些问题总是要面对的。
而闻听得此言，宗老笑的更是微妙，他浑然不曾被陆铭海的言语影响到分毫的心念。
“好教小友知晓，这一宗道统法脉传续，实则是比一两人，乃至于是一两代人的生死都要紧要的事情。
许是尊客来处的中州鼎盛非常，无有门户之见，可是在吾等这居处，世情便是如此。
因而，小友若是想要寻术法、符箓之道书，自当开口，便是应有尽有，说难听些，这些拓印本，小友看一本烧一本贫道也未必见得心痛。
可若是问及吾开天法的修持法门？恕贫道直言，莫说是一篇经文，一个字儿也没有！
贫道明白，小友感兴趣，许是发源自心神之中的真念想，可这世上终归还是有门户之见在的，便如贫道径直开口问询小友的道法修持门径，小友真个肯相告么？”
闻听得此言时，陆铭海遂一点点皱紧了眉头。
宗老所言并非是强词夺理。
开口问询的时候，陆铭海也曾经想过，这将会是一件很难达成的事情，但饶是如此，陆铭海也未曾想到，这般端看着，竟然几乎如绝路也似。
这化外之地，门户之见竟这样深么？
而眼见得陆铭海的眉头越皱越深，原地里，宗老遂又轻笑了几声，将少年的神念从沉浸在自己的心思之中一点点的唤醒，使少年重新看向宗老这里。
“当然，其实开天法门本身也没甚么玄虚之处，小友也无需觉得自己的道法与开天法门之间有着怎么样的鸿沟，实则只消是在道与法的范畴之内，许多义理看似是南辕北辙，最后可能却是殊途同归而已。
譬如在贫道眼中，实则世上诸道尽皆可入得开天法门之中，毕竟，凡有所相，尽在寰宇万象之中，受生克义理所制，而这一生一克，实则便是天地乾坤之道，所谓开天法门，不论是哪一道，最后归咎而来，尽都是在修阴阳。
一阴一阳谓之道，小友之法，合该亦在道中！”
闻听得此言时，罕有的，陆铭海因之而动容。
第一次，他恭敬的起身，朝着宗老拱手一拜。
“还请前辈继续教我。”
闻言时，原地里宗老却笑的更为矜持起来。
“小友，贫道这里的真传只这一句话而已，这是你我间的缘法，但也仅此一句了，不过……”
“不过甚么？”
“老朽之言实则也无需尽听，对于小友而言，许是那试炼场中真正的文武斗法无敌路，才是真真养炼诸经而成己法的时候，彼时，登坛讲法，那珠玑字句，尽皆真传矣！”
闻听得此言时，陆铭海终是因动容而面露了急切与期待的神色。
而愈是如此，宗老愈是笑的微妙。
“当然，世上缘法便是这般，以真传换真传而已，小友，好生想想罢！”

第五百三十章 古今同局卦象吉
琅霄山内，石室之中，楚维阳立身在太阴雷浆之中。
早先时那诸般天地大药、无上菁华，伴随着楚维阳与允函参合三元的修持过程，其中微末的余韵化作了使自然造化之力更为曼妙的点缀，在楚维阳传法之后，教允函稳稳地驻足在了丹胎境界之中。
但这一过程里面的消耗，经由楚维阳的转化之后，所占据的不过是早先时全数收获的九牛一毛而已。
也正因此，余下九成九的沛然菁华，尽皆被楚维阳所吞纳炼化。
“真形”的道途被楚维阳以这样的进境持续不断的朝着绝巅的层阶深耕了去。
万丈高楼平地起。
冥冥之中，楚维阳有所感触，自己在第一炼的炼法过程之中，许是已经濒临了某种绝巅，甚至连带着道法的功果本身因为数之不尽的真形图录的支撑，也已经离着这一领域真形图的绝巅仅剩了两三步路而已。
此刻，楚维阳立身在原地里，纯粹的太阴雷浆仅仅只能将楚维阳的胸腹所淹没，伴随着道人那悠长的呼吸声，雾霭散尽的石室之中，唯见得那层层的涟漪在太阴雷浆的表面随着楚维阳的道躯为天元而泛起，层层堆叠之中，却因其深邃本身而难见些许水光返照。
这种深邃本身，愈发像是楚维阳几乎要梳理的通透的真形道途之炼法。
哪怕此刻，楚维阳都在以一种低烈度的内外交感与这一池的太阴雷浆交织与共鸣着，浑似是阅尽千帆的修士，在最后洗尽铅华而返璞归真。
在熔炼了诸般无上菁华之后，反而是太阴雷炁的道韵在楚维阳的身上愈发的纯粹与圆融。
那组成真形图的符箓篆纹本身仍旧在被楚维阳于纤毫微末之中调整更易着，楚维阳甚至有些急不可耐的，要在炼法抵至了绝巅之后，将自己的真形图所需的最后两三步路迅速的迈出。
而真正玄妙之处便在于此，许真是古往今来都罕见的浑厚底蕴，这一回，楚维阳的道与法竟真个在这种细微的纤毫之间的变化与更易之中，自深邃之中往更为深邃的玄境蜕变演化而去。
这种蜕变与演化的过程很缓慢，并不像是早先时以无上菁华炼法的时候那样在道途上大踏步的往前。
这是好似往前蹭着、蠕动一类的缓慢进益。
但任是谁都无法忽视这样的进益，其本身是那样的明晰与自然，而且浑无法忽略的是，这一领域之中，楚维阳距离着顶峰与绝巅是真切的只有了几步路而已，纵然这样的蹭动、蠕动的过程再是迟缓，楚维阳都能够清楚的感受到，那一道边界已经尽在眼前。
似是一切都要在极短暂的时间内变得触手可及。
而也正因此，愈发繁浩的符箓篆纹开始在楚维阳的眼波深处流淌而过，那是被楚维阳打磨到圆融的那一部分的真形图开始彻底与楚维阳的炼法，与楚维阳的精气神所彻底融合的过程。
而符箓篆纹的灵光遂也这样不受控制的字眼眸之中涌现出来，正好与楚维阳视野之中此刻所凝实的翠玉焰火所交相辉映着。
而此刻，在那翠玉焰火之中，是环首宝刀显照。
宝刀的刀身终究不再是原本的模样，古老宝材的熔炼使得宝刀的刀身愈渐趋近于银灰颜色，而且刀身龙鳞交叠的纹路里也有着趋近于暗红的深沉颜色沁润在其中。
那不再是灵光的一闪而逝，而是真切的成为了宝刀凝聚在外象之中的颜色。
一切都变得如同玄雷本身一般厚重兼且晦暗起来。
并且伴随着同样暗哑的灵光从刀身上流淌而过的时候，那交叠的龙鳞与暗红的纹路分明唯有分毫的变化，可是恍惚之间，却教人浑似是觉得那刀身上的龙鳞活了过来。
好似是那暗哑的刀身像是一面宝镜，宝镜之中是一条真龙的身躯在拧动着，因为其身形的过分磅礴，这狭长的刀身无法洞见全貌，因而教人所能够瞧见的，便唯有那层叠龙鳞的活动。
但是某一瞬间过去之后，当那暗哑的灵光倏忽间消隐了去之后，那刀身仍旧如故，浑似是之前那伴随着灵光而一同显照的沛然灵韵不过是某种焰火里扭曲的视野错觉。
而自始至终，唯有那如同刀身一般狭长的刀锋上，仍旧如故的持续显照着原本的莹白如雪。
又或者说，在刀身一点点暗哑兼且变得厚重的蜕变过程之中，原本这环首宝刀的一切锋芒与锐利，尽皆通过这种“挤压”的方式，尽数累积和凝聚在了刀锋处！
于是，而今再看去时，这环首宝刀本身，便浑似是楚维阳一般，在不断的吞纳着诸般浑厚底蕴的同时，也在愈发的抵近某种绝巅的边界极限。
只是不同的是，楚维阳所吞纳的是诸般的无上菁华，而这一口宝刀所熔炼的却是一枚枚古宝的残片，是曾经承载道果的法宝的一部分。
从这一角度看，环首刀的进益许是尤还要胜过楚维阳许多。
毕竟楚维阳至于绝巅境界，也仅只是丹胎境界的一炼而已，但这一口宝刀在容纳了诸般古宝残片之后，所抵至的已经是法器这一品阶的极限。
从炼法，到底蕴，再到宝器。
终于，楚维阳无需再用浑如取巧一般的形而上的符箓篆纹的斩击之法，他自思自量着，切实的体悟着自己的进益与变化，在反复的印证之后，几乎已经确定——
在诸般领域尽都相继抵至绝巅的自己，已经具备了在大开大合的缠斗之中，立身于现世，与那试炼的身形之间相互争锋的底蕴！
终也是这一感触，没来由的教楚维阳的心神悸动，他好似是走过了漫长的道途，终于这样堂堂正正的站在了自己应该直面的对手面前。
又或者说，这样的进益本身远不仅仅局限于楚维阳自身道法的收获，与试炼场中的一场胜与负的变化。
而是当楚维阳能够驻足在其间的时候，那与其人之间能否有相互缠斗的资格，甚至能否将之战胜这件事情本身，已经成为了某种跨越岁月光阴的标的。
这是曾经古盘王圣宗所开辟的试炼场，这由孱弱至于极盛的试炼之星河，所锚定的是在那个风云鼎盛的时代之中，圣宗山门之内的那些头角峥嵘的天骄与妖孽。
所以某种程度上而言，楚维阳不是在与那一道道灵光所凝聚的真形所缠斗，楚维阳是在跨越了岁月光阴，与古圣宗鼎盛时代的天骄妖孽相缠斗。
而这样的跨越了光阴岁月的争锋，也教楚维阳一场又一场的试炼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的意义。
那一场又一场的定胜，楚维阳所战胜的非是真人，但却又是一个又一个已经葬在了岁月光阴里的切实个体。
当楚维阳真正将一道星河从孱弱横推至真正绝巅处的时候，再考虑到古之先贤创下这一界时所留足的“余量”的话，楚维阳几乎已经可以颇具底气的言说道——
兹盘王一宗自古时鼎盛时伊始，至于今日，古往今来诸天骄妖孽，当以楚维阳为冠绝！
更甚至考虑到盘王宗的古之先贤所创下这一界繁浩星河的时候，因着不同道法属相的传续，背地里所兴起的那些腥风血雨。
考虑到其中已经出现过的如古五行宗雷法、原初雷海洗身经传承，或许楚维阳所言称的这种冠绝，还可以自盘王宗的范围内朝着更为广阔的范畴绵延去。
楚维阳能够真切的感受到，早先时诸般蜕变所凝结在自己心神之中的道种在发芽，在生根，在蓬勃生长！
而伴随着这种“生机”的焕发，前所未有的战意自楚维阳的心中升腾出来。
而同样伴随着战意所升腾的，还有那种笃信自己将要从一场定胜走向另一场定胜的蛮霸意蕴！
也正此时，雷池之中，切实的水波晃动的声音将楚维阳从自己的心绪之中拉拽回了现世里，楚维阳的面前，允函的身形自太阴雷浆之中若出水芙蓉一般缓缓地站起了身来。
而伴随着允函的身形从无至有的展露，姑射仙子以冷清出尘的面容直视着楚维阳，微微地扬起了下巴，教楚维阳能够清楚的看到那斜长的脖颈中十二重楼的滑动，而伴随着宝药丹浆的服用，沛然如同无上菁华的繁浩雷炁滋养着允函的肉身道躯。
几乎只顷刻之间，允函便在稳稳地驻足于丹胎境界的道途上被人大踏步的往前推动了去。
这等沛然的药力，几乎要教允函的修为气机不受控制的狂涨，而也几乎在同一时刻，允函清澈的眼波深处，属于符箓篆纹的灵光显照，真形道途与允函的道躯融为一体，顷刻间便驻足在形神皆妙的缥缈意境之中。
顷刻间，那狂涨的修为气机便被驾驭，并且变得坚实而稳定起来。
好似是知晓楚维阳想要看到的便是自己冷清而出尘的神情一般，自始至终，允函的神情都未曾有甚么变化，反而随着修为气机的驾驭，愈发的像是那玄家的有道真修。
而也正此时，允函略显有些沙哑的声音才缓慢的响起。
“妾身是时候得回返师门去了，这一趟来得急了些，早先时符梅师伯便曾有过传讯，要教吾等跻身丹胎境界之后，便要给他老人家玉简传书，许是还有甚么要紧事要去做。”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只是笑着轻轻颔首。
他并不觉得神宵宗的事情能与自己有甚么干系，此刻，他的眼中也只是映照着允函的身形而已。
“去罢！如今，才真真是掌握着高卓道法功果的玄家雷宗大师姐呢！”
话音落下时，侧旁处，五色混合着须弥阵图显照成门扉。
而一边将素袍披在身上，一面，允函愈显得出尘兼且缥缈。
“这都是……仰仗着主人所传妙法而已。”
……
静室之中，此时间，符梅老道身子前倾，整个人几乎都要趴在了宽大的桌案上面。
而在老道那浑浊的眼眸注视下，一枚枚铜钱散乱在了桌面上。
仔细看去时，分明是吉上大吉的卦象，可是这样仔细端看着，符梅老道反而一点点的皱起了眉头来。
“怪哉！卜道修持了大半辈子，怎么临老，却连这卦象都琢磨不透了？怪哉——”

第五百三十一章 真形已是至上路
幽暗一界之中，前所未有的高烈度的斗法在连续不断的持续着。
只是任谁看去时，那原地里都只剩了一道银灰色的灵光兜转，自始至终，未曾有雷霆显照，更不曾见楚维阳与那试炼的其人之身形显照。
但他们并非是不存在的。
只是当楚维阳从原本的符箓篆纹的底蕴之中更进一步不断的抵至真形图录这一领域的绝巅时，当楚维阳再更进一步的出手时，他们相互间缠斗的那高烈度的战场，便已经不再局限于现世之中。
楚维阳所掌握的那种身融雷炁之中的玄虚且形而上的妙法，伴随着此刻近乎单方面横压而去的追杀似的，连绵如同雷霆雨瀑的攻伐，磅礴的雷炁伴随着刀光的显照浑如一张太阴雷霆兜网。
但是当这张太阴雷霆兜网将那其人的身形缠绕包裹在其中的时候。
一切真正的返本归元。
其人的身形也被楚维阳“拖拽”进了那一方并非切实存在的玄虚且形而上的领域之中。
于是，一切的身形外象尽皆不存，在那形而上的领域之中，是繁浩雷炁的相互纠缠，是一道又一道灵光的彼此兜转，是灵光里两种截然不同的符箓篆纹化作的洪流之间的相互攻伐！
没有讨巧的那一瞬斩击。
楚维阳已没有必要那样去做，没来由的心念与气劲的勃发，教楚维阳更渴望着堂堂正正的定胜这最后的几道试炼的身形！
获取先贤馈赠的方式大可以变通而不会动摇楚维阳的心绪分毫。
但是此刻，楚维阳一定要用无可辩驳的方式，胜过与古圣宗天骄妖孽们的争锋！
这是纯粹道与法层面的攻伐！
每一次那些符箓篆纹之间的相互攻伐都意味着真正的凶险与生死一线，但是楚维阳感觉不到生与死的威胁，更相反，当道与法的累积浑厚到了一定的程度之后，哪怕还未曾彻底的抵至绝巅，但楚维阳已经在享受着道法符箓篆纹的洪流碾压而去的快意！
于是，当下一瞬间，这两道符箓篆纹的洪流相互之间交错的闪瞬，楚维阳能够明晰的看到，那组成了其人身形的真形图录之上，原本兜转着的圆融明光已经黯淡了下去。
而伴随着明光的变化，楚维阳便如同洞见早先时允函身上真心图录的不谐那般，轻而易举的洞见了这真正高绝层阶的那几道灵光之一的真形图录上显照出的不谐。
冥冥之中几如开悟般的进益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流淌。
前所未有的通泰教楚维阳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通身的符箓篆纹交织与共鸣于一刹之间。
下一瞬，饶是在极尽于玄虚且形而上的幻梦领域之中，显照着楚维阳“神形”的符箓篆纹竟也在灵光大盛之间消融了去。
一切的道与法，一切的气劲，一切的玄虚本身，尽皆在这一刹那熔炼成了一道如同刀芒锋利的刃芒。
真形之道的至高义理在这一领域之中演化与显照！
下一刹，刃芒破空而去，使那黯淡却仍旧繁浩的符箓篆纹洪流本身被直直从中斩击与割裂开来。
只一击，原地里再看去时，幽暗寂无的试炼的现世一界之中，那一道银灰色的灵光本身都似是被刃芒本身所割裂破碎开来。
紧接着，伴随着楚维阳手持环首宝刀的身形显照，远远地看去时，在楚维阳的身前，那被道人以浑身气劲熔炼唯一的至上雷霆一刀所斩击开来的符箓篆纹的洪流在这一刻朝着悬空倒卷而去。
浑似是甚么妖物被楚维阳以这样的一击给打出了原形一样。
自始至终，那被割裂开来的符箓篆纹都未曾再重新交织与共鸣着，重新显照出其人的身形来。
仿佛胜负早在楚维阳将之拖拽入那一方形而上的玄虚领域之中的时候便早已经注定。
于是，在持刀凌空而立的楚维阳的注视之下，那漫天朝着悬空处倒卷的符箓篆纹的洪流就这样径直溃灭了开来，灵光尘埃的翻卷之中，斑斓星河再度显照在了楚维阳的视野之中。
而当楚维阳将袖袍之中的玄真宝鉴稳稳地叩住之后，这才稍稍挪动了视线偏头看去。
在楚维阳的身形与那繁浩斑斓的浩大星河之间，是原本应该泛着雷霆的灵光所显照的贯穿始终的“溪流”。
但是在这一刻，当楚维阳一路连续不断的横推而至于此刻的时候，再看去时，那雷霆的溪流已经不复存在。
原地里，只剩了几道灵光兜转。
便浑似是楚维阳如今的真心图录的符箓篆纹底蕴一样，只差了最后一两步路，便是真正的绝巅了。
反而也正是抵至此刻的缘故，楚维阳不再焦急，不再迫切的希冀着要如何接连的定鼎胜局。
更相反，楚维阳的动作变得迟缓而悠然下来。
他没有着急去祭起身侧的五蕴天罗法伞，更相反，楚维阳第一步所做的，反而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眸，一点点的体悟着刚刚自己所洞见的，那本是承载了高绝义理的符箓篆纹所凝聚成的真形图录。
与此同时，幽光大盛的玄真宝鉴之中，有一道几乎要凝聚成真身的神形，承载着这一路走来几乎无法估量的雷霆道法的底蕴，再一度与楚维阳以真灵交感。
顷刻间，太阴雷霆之道的道法义理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流淌，伴随着体悟与收获，几乎微不可查的，那组成着楚维阳太阴雷法修持之路的真形图，部分的符箓篆纹开始有着细微的调整与更易。
而已仅仅是这样的极细微调整。
浑似是四两拨千斤一般，只闪念间，楚维阳身形上所展露出来的气韵，便陡然间从原本的深邃变得更进一步的“幽深”起来。
浑似是一道真正咆哮着雷霆洪流的大渊，愈教人抵近那路的尽头，那大渊的岸边沿处，便愈是觉得其繁浩之外的本身之深不可测。
而原地里，楚维阳直至自身的气韵变化停滞之后，方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眸。
也恰恰正此时，那远空幽暗寂无之中包裹着先贤馈赠的明光，这才缓缓的抵至了楚维阳的面前。
明光消隐了去。
原地里再看去时，楚维阳入目所见的，是一方并不规则的极透明的大块琉璃，仔细看去时，琉璃的一角很是规整，三面笔直而相互交错，浑似是被人用无上宝刃切割出来的一般。
而除此之外的那些部位，则显得散乱而不规整起来。
楚维阳一眼扫过的时候，能够从中看到些许有类于榫卯结构的彼此间镶嵌的凹凸起伏。
但更多的部分则是完全的不规则与不规整，恍若是某种精密的器械的一部分，又或者其嶙峋本身，那纹路的起伏与交错，便承载着某种道法的义理。
而在这大块琉璃的中间，则是一枚浑圆的鎏金颜色的宝丹被封在其中。
严丝合缝，未曾留有分毫的缝隙。
恍若早昔年熔铸这块琉璃的时候，便已经将宝丹镶嵌在了其中。
楚维阳长久的端看着眼前的事物。
饶是楚维阳以神念感应去的时候，除却那通透的琉璃本身所满蕴的沛然灵光之外，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之中浑无分毫道与法的气韵。
恍如那琉璃表面的嶙峋只是寻常，恍如那内中封存的浑圆宝丹亦是寻常。
但楚维阳知晓，能够排在那一众的天地大药、无上菁华之上的存在，只会是品阶更为高卓的某种奇珍与仙葩。
而且……
这般端看着，楚维阳一翻手时，宽大的袖袍之中，接连两道灵光涌现，再看去时，是几乎与楚维阳此刻端详的一般无二的通透琉璃悬照在楚维阳的法力包裹之中。
同样的一角规整，但是除此之外，却是尽皆不同的嶙峋表面。
这会儿，楚维阳将三块通透的琉璃尽皆悬在面前，仔细的印证着，旋即在其中两道通透琉璃那不规整的榫卯结构的凹凸起伏之中，看到了相互间镶嵌的一种可能。
但一切仅此而已了。
除此之外的嶙峋本身，则仍旧毫无规律可言。
另有一块完整的通透琉璃，其身形轮廓，则与它们之间毫无牵系。
很显然，这琉璃所拼凑成的未知事物，还有着更多的组成部分。
而且，每一道琉璃之中，尽皆封存着那浑圆的鎏金色宝丹。
因而，只这一闪瞬间，楚维阳便已经思量到了许多。
作为一位切实的探究过金丹境界大修士根底的存在，作为曾经切实见证自己的杏黄幡旗蜕变成金红幡旗过程的存在，作为曾经不止一次见过具备着盘王宗传承痕迹的五色木棺的存在。
尤其是昔日里时，天泰道城谢氏曾经封存着五行遁法魂魄真灵的五色木棺，其五中存一的养炼之术，曾经带给过楚维阳以极大的震撼。
而今，一切似是隔着岁月光阴追溯，在楚维阳的面前，一点点的恢复着古盘王宗秘法的原貌。
而也正因为这样的恢复本身，楚维阳的猜测也显得愈发大胆起来。
“这便是圣宗底蕴么？”
总在楚维阳以为当前便是极限的时候，反而要持续不断的给予楚维阳以惊喜。
他很是喜欢这样的惊喜。
最后望了一眼那琉璃之中封存的鎏金颜色，某种无法言语的贪婪情绪在这一刻倏忽间从道人的心神之中涌现，几乎顷刻间，便像是将那原本蓬勃的战意更进一步的点燃。
法力朝着宝器之中灌涌而去，漫天的星河随着而翻卷。
这条至上之路的绝巅，他来了！

第五百三十二章 无敌何须他人证
幽暗寂无的试炼一界的极深处，明光自有无之间显照，继而以迟缓的速度朝着楚维阳这里飞遁而至。
半悬空中，楚维阳略略喘着粗气，一翻手间，将手中的环首宝刀收起，而与此同时，在楚维阳的视野注视之中，那灵光尘埃倒卷着，化作了纯粹的一道斑斓星河悬挂在了楚维阳的面前。
不是那道远远地虚悬着成为背景的斑斓星河。
而是最初的时候，楚维阳还未曾涉足“真形”道途的时候，所洞入此界的时候，那一点昏黄灵光所显照出的原始星图。
而在楚维阳与这道星河之间，已经无有那闪烁着雷霆明光与气韵的溪流。
当然，仔细看去时，那原本斑斓的原始星图与最初时楚维阳在心神之中所记忆的版本已经有了明晰的变化，在太多的细节上，有着星光的黯灭与消逝。
而那些消弭去的星光，其原本尽皆显照着雷霆的明光与气韵。
这试炼一界之中的一切纤毫变化，无不在无声息的印证着一件事情——
楚维阳已经完成了横扫雷河的伟业！
他并不觉得这样的说法有甚么夸张之处，这意味着，楚维阳切实的立足在了这圣宗古往今来的天骄绝巅！
能横推一道雷河，便能横推整道斑斓星河！
这是真实不虚的伟业！
如是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来不及过多的观照那斑斓星河原始星图的模样，他甚至来不及审慎的感触因为完整的横推雷河所带来的神念与心境上的彻底蜕变与升华的变化。
而今这一切的根基在于道与法的修持，在楚维阳的眼中，再没有甚么是比这个更为重要的。
太阴雷霆之道的符箓篆纹在楚维阳的内周天中显照出真形图录。
繁浩至极的符篆洪流交织成了世上几乎最为巍峨磅礴的太阴雷霆至道，沛然的灵光以不亚于自然之力的浑厚在这真形图录上以极尽于圆通无漏的方式流淌与兜转着。
这一刻，那符箓篆纹的交织与共鸣的嗡鸣声音，楚维阳通身气血流淌的声音，甚至包括楚维阳悠长的呼吸声音。
一切的一切尽皆重叠在了一起，化作了满蕴道音的煌煌雷声。
而在这雷音响彻内周天的同时，道与法从音韵的层面化作了连绵不竭的震动，进而弥散向四肢百骸之中，弥散向五脏六腑之中，乃至于弥散向精气神三元丹田之中！
直至最后，这种自音韵层面由煌煌雷音所引发的震动，渐渐地，与楚维阳通身显照的符箓篆纹交织成的真形图录的交织与共鸣重叠在了一起。
浑似是在内周天这兼具虚实的寰宇一界之中，道与法在相契合，周天在通感，乾坤在以一音而焕发万象！
而在这一过程之中，伴随着沛然的灵光浑如无上菁华一般的自然之力，不断的在这些繁浩至极的符箓篆纹之中一道又一道冲刷而过的时候。
终于，好似是每一度流转的菁华与大药在淤积，最后，这种淤积本身累积与沉淀到了一定的程度之后，真形图录的一角上面，符箓篆纹本身开始迸发着明光，进而在这种明光的酝酿之中，浑似是有无形无相的焰火显照，而在这焰火之中，道与法勾勒成的纹路也被烧熔。
煅烧与锤炼之后。
浑似是万煅金精一般，在所有的一切都被楚维阳仔仔细细的打磨过去了之后，这尽善尽美的最后一锤轰然砸落下来。
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陡然间将一瞬延展开来。
这一刻，自横扫雷霆天河伊始，楚维阳所尽皆收获与洞照的真形图录尽皆映照在了心神之中。
从最初时孱弱微末的那一道，再到刚刚所洞见的极尽绝巅于无上的一道。
所有的这些这些繁浩的真形图录在显照的同时，复又一点点的交叠在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有用的那些被得以保留，无用的那些被舍弃。
化繁为简的框架脉络里，是化简为繁的道法繁浩细节本身。
直至最后，当那圆融而无漏的太阴雷霆之道的真形图显照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的时候。
饶是思感与念头的磅礴，这被延展过的一闪瞬间便也这样悄然间逝去。
原地里，再看去时，与悬照在楚维阳心神之中的真形图相映照的，则是那徜徉在楚维阳通身的气血、筋肉、骨相、根髓之中的繁浩至极的符箓篆纹。
它们一般无二。
它们交相辉映。
它们兼具虚实。
它们形神皆妙。
它们……
至于此道之绝巅矣！
那是某种无法被准确度量的边界感。
但是任谁此刻看到这符箓篆纹交织而成的真形图的时候，都能够感觉到，此刻这至善至美的真形图，便已经是太阴雷法领域的绝巅。
那是道法的极致，是自然的极致，是道躯的极致。
是一切相交织与共鸣之间，那圆融功果所承载的恰到好处。
增一分则多，减一分则少。
而伴随着楚维阳这样的神韵变化，长久以来，伴随着真形图录，伴随着那些符箓篆纹的更易调整，而愈渐得朝着深邃不断演化的修为气机本身，也似是随着道法抵至绝巅的这一瞬间，完成了其本身的彻底蜕变。
那是真正立身在崖岸旁洞见大渊的感触。
退一步则无法观其全貌，进一步则葬身万丈深渊。
一法变，则诸法尽皆随之而应。
下一瞬间，伴随着楚维阳愈见得悠长而绵柔的呼吸声，伴随着心神之中与内周天里愈渐显照的这些符箓篆纹交织成的真形图开始与道躯本身相熔炼为一体，彻彻底底的不分彼此。
道与法相合。
连带着，楚维阳原本展露出的峥嵘气机，展露的沛然与无上气韵，一切的一切，尽都伴随着其相互之间的熔炼，而隐逸于无形无相之中。
再看去时，原地里，楚维阳静静地立身在那里，错非是脑后悬照的若有若无的光晕，甚至任谁都无法真切的感应到楚维阳的修为气息，以确定楚维阳的修为境界。
洗尽铅华之后，楚维阳于绝巅之境，复而返璞归真。
当下一瞬间，伴随着楚维阳的心念倏忽间一动，旋即，那悬照在楚维阳脑后的光晕本身，也在虚实的灵光流转之中，倏忽间消弭在了原地之中。
并非是某种障眼法的隐没。
而是在这一刻，道与法已经被熔炼在了楚维阳的道躯真形之中，楚维阳便是功果，功果便是其人。
也正因此，这一刻，是映照着功果本身的光晕，与楚维阳的身形相融，选择了另一种的呈现方式。
楚维阳便是光晕，光晕便是其人！
形神皆妙！道法皆妙！
于是，再看去时，楚维阳彻底的和光同尘，看去时，除却那一身乾坤法袍，除却那凌空而立的身形，其人再无分毫的修士之痕迹，他仿佛只是纯粹的一人而已，立身在那里，与世上万象群生浑无分毫区别。
而也正此时，许是因为触动了自己那圆融的功果。
罕有的，已经不知道多少时间未曾有过这样的感触。
强烈的饥饿感觉发自内心的从楚维阳的心神情绪之中显照出来！
但是楚维阳明白，这不再是昔日里修持《五脏食气精诀》时的某种负面反馈，走上“真形”的道图，道法与形神相合，因为，道与法的“震动”也会自然而然的变成形神的“渴求”。
那不是楚维阳的道躯在“饥饿”，而是楚维阳的道法功果在“饥饿”。
他已经稳稳牢牢的驻足在了这高卓道法的第一炼的顶端。
退无可退，进无可进！
一切的恰到好处，教楚维阳的功果本身都在渴求着某种无上存在的“奠基”，以全最后的蜕变与升华，推动着楚维阳以真正势不可挡的气势，闯入第二炼的领域之中！
他亟待着这种存在的奠基！
因而，便也在这样的念头生发的闪瞬间，远空之际，那迟缓的明光兜转着悬照到了楚维阳的面前。
明光本身黯灭了去。
再看去时，不出预料的，一块通透的琉璃包裹着一枚鎏金颜色的宝丹。
这是预料之中的，依照着楚维阳的心神记忆，正好加上这一块通透的琉璃，能够教早先时所收获的诸般通透琉璃，尽皆拼接在一起。
但同样的，还有着教楚维阳预料之外的馈赠。
道人偏头看去时，伴随着那琉璃一同显照的，还有着两枚玉简。
这会儿楚维阳凝神看去时，果不其然，玉简的表面上，以古篆文字篆刻着名目，再加上那禁制灵光，这一切尽皆是传承玉简的特质。
《元辰神君述周天禁法密录》
《净岳祖师元说妖丹九转炼宝真诀》
几乎毫不迟疑的，楚维阳神念朝着其中包裹渗透而去。
只顷刻间，再看去时，古朴的玉简旋即在半空中，化作齑粉灰飞烟灭而去。
而与此同时，两部繁浩的经篇显照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所谓《周天禁法》，果不其然，直指楚维阳所收获的这诸般通透琉璃，更是谢氏以五色木棺封存魂魄真灵，和青竹老祖养炼五毒真灵的后盘王宗秘法的古圣宗原初版本。
有了这《周天禁法》的传承，那通透琉璃本身，对于楚维阳将不再有秘密可言。
而另一部《炼宝真诀》的传承，则源自于古盘王宗一位道号净岳的祖师，是无上的器道传承功诀。
“化形大妖之金丹道果……炼制法宝……”
这般轻声呢喃着，渐渐地，楚维阳的目光一点点变得微妙兼且明亮起来！
几如福至心灵一般，这电光石火的闪念间，楚维阳想到了早先时淳于芷提及五行宗掌教的道果之力时，曾经对于楚维阳前路的谋划。
进而，道人那跃动的思感与念头在这一刻剧烈的碰撞着思绪的灵感——
这大妖的金丹被汲取出一缕道果之力来，其本身还是金丹么？
自然还是的，彼之高卓境界，道果绝非这样的脆弱。
但若是能够以汲取而来的这一缕道果之力用来奠基呢？
能够走上这“真形”道途，自始至终，楚维阳从来都不是那个拘泥于古今成法的人。
一点点这样的推敲着，良久，楚维阳不禁很是吐出了一口浊气来。
“此是……真真无敌路也！”

第五百三十三章 十二元辰照赤云
道场洞天内，琅霄山顶，五色土法坛中。
此时间，楚维阳与淳于芷并肩而立，在他们的身后，是淳于芷一道法印打落，将手中的金红幡旗祭起。
乍看去时，伴随着法宝悬空，漫天的赤色烟霞含混在层云之中，浑似是大日真阳崩裂，正在将整座天穹燃烧。
但是，这一切变化并不曾教人觉得酷热。
仔细看去时，那一切赤色烟霞的源头，不过是这会儿几乎翻卷沸腾的层云之中，若隐若现的一道道羽纹鸟篆，这些篆纹相互之间交织在一起，无上符阵显照，并且在同一瞬间，在淳于芷的驾驭下，被不着痕迹的朝着更为高卓缥缈的层阶演化而去，自然而然，复满蕴天威。
而与此同时，伴随着漫天的层云翻卷，罡风搅动，这赤色烟霞之中的羽纹鸟篆所承载的道韵与天威，尽皆垂落在了琅霄山顶，更准确的说，是在淳于芷的牵引下，尽数锚定着楚维阳的身形。
那是《百鸟朝凤》之符阵，漫天的赤色烟霞倏忽间的变化，便是凤凰天火显照，兼且包裹着此间道场的生灭之力所化天威，彼此间相互交融，大有一言不合便要以涅槃生灭之力将楚维阳的身形淹没的冲动。
而在淳于芷这样摒弃凝神对待着的同时，楚维阳的面前，一块又一块通透的琉璃虚悬，此时间正在楚维阳的法力包裹之下，不时间或是其纯粹榫卯结构的拼接，或是更为内里的器械细节的相互交织贯穿。
这样的交互间交错与拼接的过程，在楚维阳的引导变化之下仍旧十分缓慢。
在明晰了那一枚枚通透琉璃之中所封存的到底是甚么之后，楚维阳遂明白，面对这样的琉璃宝匣，甚么样的小心与谨慎都是值得的。
甚至连淳于芷都为之做好了闪瞬间的磅礴力量爆发，无法将楚维阳救下来的话，便直接以生灭涅槃之力裹着楚维阳的真灵，为其重塑肉身。
但好在，依照着《周天禁法》所载的要旨，楚维阳在一点点的将其缓慢的拼接着，一切尽皆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自始至终并不曾有甚么异变诞生。
而且，伴随着这进程的深入，楚维阳反而心绪一点点的松弛了下来，而今再看去时，他竟远比淳于芷的心境还要放松一些，只是偶然间需得要依照《周天禁法》打落法印，除此之外，楚维阳甚至还有着心思余裕，去仰头观照那漫天翻卷的赤霞与层云。
或者更准确的说，楚维阳是在观照那些羽纹鸟篆。
在切实的踏上了“真形”的道途之后，在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和频率不断的打磨着那繁浩至极的符箓篆纹之后，冥冥之中楚维阳有一种触感，他不仅仅是焕发着自己的符阵之道的才情，更是切实的驻足在了此道的宗师境界。
而且不是初涉此道的宗师，而是于这一领域之中深耕去了很远很远。
毕竟，不是谁都能够将自身的道法归纳兼且升华成为圆融无漏的真形图录！
因而，驻足在这样的高度，当楚维阳再看向淳于芷所映照的漫天羽纹鸟篆的时候，已经能够透过那些篆纹的细节，回溯与推演淳于芷的道法变化与进境了。
“这是在‘真形’道途上推演的进程颇顺利呢？”
闻听得此言时，饶是自始至终紧绷着面容的淳于芷，也不禁绽放出了笑容来。
“说来真真是妙道，而且仔细回溯而来，实则与我道法修途也甚是接近，仔细想想，昔日里以凤凰天火显照凤凰之形，涅槃重炼肉身而证入金丹境界，这一过程之中，太多的细节实则是与‘真形’道途相重叠的。
因而，此道甚是契合着我的修途，我跻身金丹境界的方式本就与世上九成九的金丹境界大修士都不同，早先时以为是自己经历的缘故，洞见了‘真形’道法，实则方才明悟，这已经是道与法的修途上的迥然不同。
能够有今日这样的进益，不仅仅因为符箓篆纹之道，也不仅仅是从无至有的开创底蕴，真个说起来，反而是在归纳、融会昔日曾经走过的路，从凤凰之形之中，将诸般道与法梳理，演化成自己的‘真形图’罢了。”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微微颔首。
仔细听来，淳于芷所修持得“真形”道途，与自身所修之法仍旧存在着异同，自身乃是道法与形神相合，诸般皆妙，而淳于芷乃是真形与符阵相合，万法浑一。
想来这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饶是切实的被自己所传法的允函、齐飞琼、师雨亭诸人，也会在自身的道与法深耕的过程之中各自走上属于自己的道路。
最后不过也只是同源而出，许是于尽头处殊途同归，但各自的道途则要不可避免的印证着诸般不同的玄景。
这本也是世上道法斑斓而且瑰丽之处。
正当楚维阳这样感慨着的时候，原地里，楚维阳的面前——
咔——咔——咔——
连续不断的细微磋磨声音接连响起，等楚维阳再看去时，原地里，哪里还有早先时那一块块的通透琉璃。
诸般尽皆在楚维阳的面前拼凑成了一个完整的整体。
真正的严丝合缝。
错非是楚维阳自己的心神记忆，还有脑海之中《周天禁法》的传承，只怕楚维阳都要以为之前的相互间拼凑是一场幻觉而已，此刻，那悬浮在自己面前的琉璃罗盘是那样的浑然一体，其上全然看不出分毫拆解与交错的痕迹。
仿佛一体熔铸，这琉璃天然便是如此。
但楚维阳切实的明白，这便是自己一点点拼凑起来的事物，甚至依靠着《周天禁法》的指点，楚维阳甚至还能够反向重新将之拆解开来。
而在楚维阳的注视之中，此刻，那通透的琉璃显照成了八角罗盘的摸样，但是在那通透的内里，浑似是外方内圆一般，一十二枚混元的鎏金颜色的宝丹相聚成回环，复又均匀的将罗盘以天元为心而割裂开来。
更重要的，则是在那琉璃罗盘的正中间，尤还有着一道浑圆的凹槽。
一切都像是昔日所见的谢氏五色木棺的更进阶版本的复刻。
而或许也正是因为这通透琉璃相合交织成了这样八面罗盘的缘故，一十二枚混元的鎏金颜色宝丹尽皆相聚于其间，原本密不透风的教人感应不到分毫道法气机的封禁，在这一刻也陡然间显照出那各不相同的朦胧道韵来。
尽皆是雷法的显照，但或是显照五行，或是以阴、阳、罡、煞相分，而楚维阳几乎也是在顷刻之间，便从这其中感应到了那精纯的太阴雷法的气息。
说来甚是奇诡，楚维阳无从猜度，到底是在封禁之前的时候，这些化形大妖的道果妖丹便已经被古圣宗的先贤进行过了炮制，还是因为其本身饶是这样紧密的封禁，也在承受着岁月光阴的洗礼。
而今再感应去的时候，是人也好，妖也罢，竟浑然感觉不到分毫修持过道途的痕迹。
那映照在楚维阳念头之中的，是纯粹的道与法的气息，除却凝练成了道果之力外，只道韵本身，与天地间的雷炁也没甚么两样了。
这种纤毫细节，显然不会再有先贤留驻文字，给予楚维阳以说明，但道人猜测，这是先贤有意识的炮制，省却了后人的部分炼化之功。
于是，沉沉地吸了一口气之后，楚维阳复又依照着《周天禁法》的指引，一道法印刷落在了那枚显照出了太阴雷法气息的道果妖丹上面。
旋即，斑斓的灵光从通透的琉璃罗盘之中显照开来！
登时间，一切尽皆在楚维阳的视野之中因着那斑斓的灵光本身所扭曲起来，浑似是在这一刻，伴随着楚维阳将这古老的罗盘开启，无形无相的焰火已经将之尽数包裹容纳在了其中。
仔细看去时，琉璃罗盘之中，无形的焰火里面，那原本承载着太阴雷法气息的道果妖丹，好似是在焰火的煅烧之中率先的融化开来，紧接着，一道孱弱的鎏金色丝线从那封禁着妖丹的地方朝着罗盘中间的凹槽灌涌而去。
仿佛是被烧熔。
又仿佛早在许久的岁月与光阴之前，那混元的鎏金色宝丹，本就是以液态的方式存在着，只是被封存的太过于紧实兼且严丝合缝，因而任是谁看去时，都只觉得那是一枚浑圆宝丹而已。
而与此同时，浑似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一般，伴随着那一枚浑圆宝丹的变化，余下一十一枚浑圆宝丹也随之而变。
只是不同于那一枚承载着太阴雷炁的浑圆宝丹朝着中间的凹槽处灌涌而去，其余诸般宝丹，在这一刻竟伴随着那回环本身而兜转着，在彼此贯通的同时，复又像是被那罗盘本身的斑斓灵光与无形无相的焰火本身所煅烧熔铸着一般。
再感应去时，那些鎏金色的液体牵系成的丝线之中，经过了反复的周天转化之后，诸雷炁竟然混成一线，尽皆显照着一般无二的太阴雷炁，然后朝着那原本承载着太阴雷炁本身的妖丹封禁之处灌涌而去。
如是源头处复又生发源头。
这般“化繁为简”的变化，只在顷刻之间便一闪而逝。
等楚维阳再看去时，一切尽皆不存，甚么斑斓的灵光，甚么一十二枚宝丹，尽皆如梦幻泡影消散了去。
唯见得那八角罗盘的天元处，一枚浑圆的宝丹显照，进而在凝实的闪瞬间，磅礴的气焰高涨着冲霄而起。
而几乎同一时间，漫天的云海与赤霞倒卷，羽纹鸟篆尽皆交织成了凤凰天火，生灭之力裹挟着涅槃道韵，倏忽间垂落山巅，兜头朝着那一道鎏金宝丹罩落而去！

第五百三十四章 乘风欲行复问君
唰——！
凌厉的破空声中，是那浑圆宝丹几乎不受控制的冲霄而起，是漫天翻卷的层云凝练成凤凰天火的垂落。
是雷音，是凤鸣。
两道同样沛然的金丹大修士境界的高卓气息在这一方道场洞天之中相互碰撞。
而在那一闪瞬间的碰撞之中，不知是不是楚维阳的错觉，他分明感觉那妖丹之中所显照的太阴雷炁更为高卓些，那仿佛是金丹境界里面更高层阶的力量！
但事实上，这般碰撞的结果实则是在最初时便早早地已经注定了的。
那妖丹如何高卓，如何历经了一十二元辰周天禁法的养炼与调和，其本质不过是一殒命了无垠光阴岁月的化形大妖的道果妖丹而已。
其是无源之水，是无本之木。
而淳于芷是切实的、鲜活的金丹境界大修士，其道法仍旧在运转着，足以与寰宇相合，接引天地之威。
于是，那短暂的碰撞之中，楚维阳能够真切的看到，那混元的妖丹仍旧在持续不断的朝着更高处冲击而去，这样的沛然冲劲甚至教那原本已经凝练的凤凰天火陡然间溃散去了泰半。
漫天的层云与赤霞因之而翻卷。
但是在淳于芷的掌控之中，再多的层云与赤霞翻卷，最后都会在她的神念掌控之中，重新凝练在一处，显照成凤凰天火的模样，连续不断的朝着那鎏金妖丹镇压而去。
于是，这样接连不断的相互冲击之中。
淳于芷愈见得游刃有余。
反而是那鼓动着沛然气劲冲霄而起的道果妖丹，遂在这样连续不断的碰撞之中，溃散去了那一缕气劲。
连带着，是那圆融的灵韵随着这一股气劲的溃散而一同隐没在了道果妖丹之中。
它终归只是妖丹而已，不再是一个曾经无法度量的可怖存在的精气神的全数聚合，不再是一位存世的化形大妖的道法所凝聚的全部。
它只是一个浑圆的壳子，一个看起来满蕴灵光的奇特形状的棺材，内里封禁着一位已经逝去的生灵的全数道果之力。
也许在圣宗先贤的养炼之中，这道果之力并非只是某一位的，但它们尽都逝去了。
死去的人，再是强盛，又如何与现世之人相抵抗呢？
于是，伴随着某种若有若无的晦暗雷鸣声，那凤凰天火包裹着，遂将这一枚浑圆的道果妖丹拘禁到了淳于芷的面前，等她再一扬手将之摄取在掌心之中的时候，仔细端看去时，那宝丹已如寻常死物浑无甚么分别，仿佛刚刚时的冲霄而起都是甚么幻觉一般。
而此时间，淳于芷悠然的把玩着手中的道果妖丹，仔细感应着其上那若有若无的道韵气机，不时间，眼眸凝视之际，更能够看到眼波深处赤色的符箓篆纹的相继显照。
这般短暂的凝视之后，迎着楚维阳探寻的目光，淳于芷遂轻轻地颔首。
“古盘王圣宗的先贤，是按照最大的富裕的余量来封存这道果妖丹的，毕竟，再是无上法门的封禁，也抵不过岁月光阴的洗刷，其道果妖丹之中的底蕴终归是会一点点在光阴岁月里溃散消磨了去的。
而这琉璃罗盘还有《周天禁法》的作用，便是确保，哪怕过去再久远的岁月，只要这妖丹之中尤还残存着最后的丝缕道果之力，熔炼周天元辰之数以奉其一，也能够确保最后可以得出某一道的圆融妖丹。
再观照去那另一部的功诀传承，《净岳祖师元说妖丹九转炼宝真诀》，实则根髓处的义理，与我将自身的道果寄托在维阳你的宝器幡旗之中，使之成为法宝，是一般无二的义理。
只是昔日是你我心意相通，无需甚么外炼之法，便可以轻而易举的做到这一步，而净岳祖师创下炼宝真诀，依循的是同样的义理，不过是将炼入宝器之中，使之蜕变升华的换做了道果妖丹而已。
维阳，说句题外话，不论如何，此法切不可外泄了去，否则，只怕群妖环伺，是真真要对你不死不休了。
再说回这宝器炼法，能够使之蜕变与升华，从法器成就法宝，实则所炼化的，是道果妖丹的品阶，是那高卓的道法意蕴，与内蕴的道果之力的多寡，并没有太大的关系，至多内蕴的道果之力多些，起到锦上添花的作用罢了。
便譬如我昔日将道果寄托在幡旗之中一般，切实说来，新晋入金丹大修士的境界之中，能炼出多少的道果之力来？因而，宝器的蜕变与升华，从来都不看重这些。
况且说起来，而今远远还未曾有到古圣宗先贤所思量的那无穷尽的岁月光阴之后呢！只其间一枚道果妖丹，所蕴藏的道果之力便仍旧足够支撑道果妖丹的存在，复又经了这般封禁秘法的蕴养，使之更上层楼，而今只从其中取出些许道果之力，于炼器之法并无侵害。”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登时间松了一口气。
他早先时所预想的诸般，终是在淳于芷这里得到了印证。
罕有的，楚维阳整个人登时间松弛了下来。
而伴随着楚维阳这样的情绪变化，原地里，淳于芷将另一只手轻轻地扬起，朝着那鎏金颜色的道果妖丹上轻轻地一抹。
登时间，伴随着那消隐的灵韵兜转，那道果妖丹似是想要反抗，可是淳于芷的掌心之中，繁浩至极的无上符阵显照，只顷刻间，那灵韵便陡然变得温驯起来，映照在真正的道与法的灵光之中，有着某种缥缈灵动但却同样浑厚高卓的气机从那道果妖丹之中酝酿着显照。
自始至终，淳于芷只是轻描淡写的从那道果妖丹上轻轻一抹而过罢了。
只冥冥之中，伴随着同源而出的道法之间的牵系与共鸣，有着若有若无的雷鸣声自楚维阳的心神之中轰响。
再看去时，伴随着淳于芷一翻手，那巴掌大小的袖珍的无上符阵之中，一团指尖大小的鎏金神华之中承载着太阴雷法的道韵，浑如大日真阳一般，悬照在那里，只其鎏金神华本身，便似是象征着某种道与法极致的圆融不磨、恒久不易。
原地里，楚维阳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说些甚么，可是这一刻，千言万语挤在了楚维阳的咽喉之中，他一时间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那极尽繁浩的激涌情绪甚至教他有些无法呼吸，连喟叹声都无法发出。
好半晌，他竟只得像是深泳的人浮出水面一样，忽然间大口的、沉沉的呼吸着。
那猛然间剧烈的喘息声，便好似是道人心境的显照。
而原地里，仔细看着掌心中所摄取的这一轮袖珍的大日真阳，淳于芷清澈的眼眸遂看向了楚维阳。
“准备好了么？”
“嗯！”
短促的回应声之中，淳于芷的手高高的扬起，缓缓地伸出，继而在楚维阳的头顶上空，伴随着手腕的翻卷，那一轮大日真阳，便这样直直的从天顶处，按进了楚维阳的形神之中！
轰——！
虚幻的，但又在那虚幻的感触之中切实的有着轰隆的雷声炸响！
那一闪瞬间，楚维阳的眼前，再也没有了甚么灵浮岛，甚么琅霄山。
这现世的一切景象，尽皆消散在了楚维阳的眼中。
起先时，是一闪瞬间的无垠黝黑，紧接着，伴随着那幽暗寂无的一界之中，属于太阴雷霆的明光洞照，霎时间，那酝酿着无垠太阴雷霆的一界，将楚维阳的心神淹没在其中。
那无尽的灵光充斥着楚维阳的视野，充斥着楚维阳的心神，充斥着楚维阳的真形之躯。
他忘却了现世，这一刻甚至忘却了自己，忘却了炼法。
这一刻，楚维阳的世界之中，唯有眼前的雷霆，唯有那雷霆的明光，那是道与法明晰的痕迹，是一切形而上的玄妙映照在有形有相之间的外象。
雷霆，道法，他苦苦修持着，追索着的一切，而今便这样清晰的展露在了自己的眼前。
感慨莫名而欲热泪盈眶！
而在这样近乎激涌的情绪之中，楚维阳感觉到了自己太阴雷法的真形在这一刻跃出了那奠基与蜕变的一步。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而原地里，当淳于芷将那一手按在楚维阳的天顶，看着道人几乎在一闪瞬间，伴随着双眸洞照太阴雷霆的玄光，而毫无滞涩的洞入道法的修持与蜕变之中。
淳于芷这才松了一口气，将那若隐若现的显照着凤凰天火的手掌从楚维阳的头顶上空收回。
只是在这一过程之中，淳于芷手掌之中的凤凰天火却未曾消散，更相反，一扬手间，道果妖丹便已经被她的法焰包裹，再一扬手时，只隔空间轻轻地一招手，楚维阳的袖袍之中，一道宝光飞至。
旋即，便见那环首宝刀显照，兀自环绕着淳于芷的身形兜转，其上灵光流淌，颤抖嗡鸣着，浑似是欢鸣一般。
眼见得此时，淳于芷脸上的笑容，一时间复又更甚。
他们是，心意相通呢。
……
西极之西，偌大的道殿内。
忽地，一道玉简自远空抵至，复又被宗老抬手一朝，握在手中。
闪瞬间，宗老的神念便从玉简上一扫而过。
紧接着，宗老这才朝着侧旁处的陆铭海温和一笑。
“小友，依你所求，也恰逢时运至此，这一代丹胎境界之天骄妖孽争锋，无敌路之试炼将启，小友，可准备好了么？”

第五百三十五章 再探因由大幕起
“早便已经迫不及待了！”
原地里，回应给宗老的，是陆铭海在被反复左右拖拽，不断的拉扯过情绪之后，早已经不复当初时那样淡然而平和的某种急不可耐。
而仔细的再看去，又还能够看到摆在少年陆铭海面前，那远比早先时还要繁多，真正堆积如山的关乎于开天法的术法、符箓的道书。
依照宗老所言，这是从其余相近的诸脉所收拢而来的寻常道书，权且为陆铭海解闷。
但事实上，这是各宗的掌教大修士们，极具目的为陆铭海收拢来的师门之中传承的书经之拓本。
这几乎可以说是人世间最为顶尖的一批金丹境界大修士们的眼界合于一处的汇总与集大成。
虽然这些道书所承载与记叙的，只是寻常的术法、符箓而已，甚至极少涉及到各宗的根本传承，无上道法义理，但是在这些道书之中，陆铭海真正看到了开天法精妙绝伦的那一面，看到了这古老的道法传承直至今日仍旧不断焕发着生机与活力的那一面。
他开始切实的感触着宗老昔日所言说的“一阴一阳谓之道”等等数语。
至少，伴随着这一部又一部道书的切实翻阅而去，改道易法的事情在陆铭海的心神之中，不再是一个倏忽间兜转而过的念头，这件事情本身开始像他想到须弥界风，想到须弥裂缝，想到那些奇诡存在的时候一样。
伴随着念头本身的涌现，事情开始在心神之中具备着完整的轮廓，开始具备着真实的画面。
那甚至不再是念头本身，而是随之变成了雾霭烟霞的笼罩之中，一条已经足够找寻到方向的通衢的道途。
甚至在不知不觉之中，他已经坚实的在这条看起来通衢的道途上，迈出了第一步路来。
没有谁催促他，也没有谁推动他。
自始至终，这看起来都好似是陆铭海的自己的选择。
其间，哪怕是商伯曾经数度开合眼眸，数度瞥向因为翻阅道书而自身气息不自觉的有所变化的少年。
只是嘴角轻轻地抿着，商伯竟不知该如何开口言说些甚么。
事实上，这是某种没来由的情绪变化，自从抵至了此间化外之地后，所遭逢的一切，所面对的一切，没来由的教商伯的情绪一点点的萎靡兼且沉郁下来。
昔日里长久的立身在须弥界风之中长久的抵抗着那些诡谲存在的隔空一击时，商伯都未曾有这样的心境沉郁。
可仔细回溯开来，商伯又极难言说清楚，这种情绪变化的根由何在。
某一瞬间，陆铭海的道法气韵变化忽地浮现在了商伯的心神之中，复又教商伯惊诧的从心绪之中抹去。
他只是护道者，不是陆铭海的尊师长辈，他没有理由对陆铭海的道途抉择指手画脚。
倘若陆铭海不主动开口询问，于此中商伯甚至不打算言说些甚么。
而如今眼见得，陆铭海已经长久的沉浸在了那一部部道书所编织与营造的玄境之中去了。
于是，商伯也只得这样沉默着，长久的沉郁在了自己逐渐沉郁的情绪之中。
可是，选择开天法，真的是一条对的路吗？
商伯这样扪心自问着，却始终得不出一个切实的答案来。
而也正此时，伴随着少年的回应，宗老遂呵呵笑着偏头看向了商伯这里。
“尊客既然是与吾等处于同一境界，地处天元鼎盛之处的几位道兄遂也在传讯之中提及，要贫道记得，一定要邀请道友，一同往观道峰去赴宴，于彼间，可得以见证玉髓江，更可以见证回环的玉髓江所囊括的试炼场，见证陆小友走上无敌路。”
闻听得此言时，商伯那长久变得沉郁的情绪，才因之而稍稍焕发起了活力，他像是略显得僵硬的挤出了一道笑容来，但是这笑容本身却发源自内心之中。
“善！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
半日后，观道峰上，偌大的道宫门户敞开，此时间，诸修列坐，纵然推杯换盏，笑语盈盈，却仍旧难掩那敞开的门户外所传递而来的大江大河的轰隆咆哮之声。
那恍若才是天地之间唯一的声音，是煌煌天威的显照！
而在这样的环境之中，偌大的道宫内，伴随着推杯换盏，伴随着若有若无的盈盈笑语，一众金丹境界的大修士趺坐在原地里，脑后各自有着镜轮显照，凝聚着无量神华，于不经意之间，他们的目光流转，复又在不着痕迹的闪瞬间对视后挪移开来。
只是在这道宫之中，一眼望去时，唯见得一人的身形显得与诸修尽皆格格不入。
那便是忧心忡忡的望着那玉髓江，乃至于望向玉髓江深处那连绵群山交错成的试炼场的商伯。
而且，此时间商伯的目光望向那片试炼场中，更带有着某种无法言语的审视感觉。
他好似是在找寻着甚么，只是看着那自始至终冷郁兼且沉闷的状态，还有那愁苦着愈渐像是老农一般的面容，很显然，商伯并不曾找寻到他所想要找寻的事物。
而也正此时，端坐在侧旁的宗老不着痕迹的偏过头，一眼正看向了巫觋教的掌教。
作为道场在灵丘山的地师一脉大修士，切实说来，宗老于一众元门大修士之中的威望还是颇高的。
此时间，几乎便在宗老的目光探看过去的同一时间，哪怕未置一言，但是登时间，那巫觋教的掌教大修士便浑似是酣醉了一般，摇摇晃晃着似是要起身而不能，最后索性斜斜侧躺，一手支撑在了案桌上面，头一歪，正醉眼朦胧的看向了商伯。
许是真个醉意焕发的缘故，巫觋教的掌教大修士那原本稍显刺耳的声音，便陡然间浑如金石摩擦一般尖利起来，饶是在那玉髓江的轰隆声中，都教道宫之中的诸修尽都听得真切。
“早先时，见得皇华山的道友玉简传书，言说贵尊客自渺远世外的中州之地而来，不远奔波千万里，为得是寻那甚么玉髓河与石泉山……
再好教道友知晓，吾之一脉，时代于这天元鼎盛之处镇守玉髓江，镇守这一代又一代天骄的试炼场，那其中的一草一木都满蕴运数灵光！
可说来也奇，如是历代驻守，这石泉山的名目，贫道却听都未曾听过，而同样的，这中州的名目，贫道往昔时同样也是听都未曾听过！
为求心安，贫道今日逾越失礼一回，道友，这位中州而来，要寻石泉山的道友，可有甚么要教贫道的？”
这一番话，浑如巫觋教的掌教大修士一般尖利的声音那样，教人听来刺耳。
而原地里，几乎闻听得此言时，商伯的眉头便紧紧地皱起。
其人所言甚是失礼，但又不曾太过分的失礼。
巫觋教的掌教大修士坦言着心中的顾虑，复又借着醉酒的遮掩，反而如是直接一击，教商伯不得不对巫觋教的掌教大修士，又或者说是，对于这偌大道宫之内静坐的诸修予以回应。
于是，只稍稍的片刻沉吟之后。
商伯才轻声的开口道。
“也许是古称甚么的罢？老夫手中也只有这么一个名字而已，只有记载在故纸堆中的只言片语，倘若有甚么完整明晰的舆图指引，这一派秀丽之地，与吾中州早已经相互贯连，车马人声，络绎不绝。
因而，或许想要知晓这问题的答案，与其来问老夫，不如向贵法脉的故纸堆中去找寻，又或者真个是记载有误，但想来被吾中州收录，也许……也许与老夫所修持混元法有所关联，也未尝可知呢。
所以说，若是真个想要解惑，不若……教老夫入这玉髓江环绕的连绵群山之中一行，许是能有甚么别样的收获呢！”
这还是第一回，在承受着那百花楼的蛊惑心神之道的影响之下，商伯反而将问题抛回给了众人。
他像是真个不知道那石泉山到底是甚么地方，又或许是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教诸修进退失据。
只是这闪瞬间的诸修沉吟之中，仍旧难免教部分有心之人目光一点点变得明亮起来。
混元法……
这是诸修第一次听到商伯口中，确凿的点出他们所修持道与法的名称。
莫名的契合，而且同样的，莫名教人觉得，这一法统的修持，在义理上浑似是驻足在了开天法的对立面上，至少部分的领域，是对立的。
于是，因着这样的念想，登时间，这观道峰的道宫内，诸修间原本推杯换盏，笑语盈盈的气氛，陡然间变得微妙了起来。
而也正此时，忽地，人群之中，一满头白发的老妪笑的慈眉善目起来，举手投足之间，尤还能看到人韶华逝去之后的优雅。
“醉言醉语，当不得真。尊客的提议颇有一番道理在，可这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紧要事情，留待吾等审慎思量一番才好……瞧！试炼，开始了。”
几乎就在话音落下的时候，诸修尽皆朝着那敞开的门户外观照去。
此时间，那被轰隆雷声所环绕的连绵群山之中，自四面八方，正有着一道道灵光破空而至，呼哨兜转之中，各自显照着丹胎境界的修为气机。
下一瞬时，忽地，一道星光自漫空之中垂落，再看去时，却是策星山的道子首席，此时间正立身在了半悬空中，朗声开口道。
“吾策星山修士，烦请尊客指点妙道玄法！”
闻听得此言时，连绵群山之中，回应给策星山修士的，只有少年陆铭海那清朗而温润的声音，好似是从这一刻开始，他复又变成了那个从容不迫的少年书生。
“好说，好说！”

第五百三十六章 形意皆散真诚念
话音落下时，连绵的群山之中，倏忽间一道灵光洞照微茫灵光，几乎错觉一般，没有甚么轰隆的声势，这一刹那，甚至连道与法的气机都未曾有太多的显照。
可是那若有若无的气韵流转之间，再看去时，少年一袭青衫，已然立身在某一座山巅，半仰着头，看向那策星山道子凌空而立的身形。
而几乎同一时间，接连的灵光自漫空之中回旋兜转着，尽皆落在四野八荒的群山之巅，灵光嗡鸣与黯灭之中，一道又一道的身形相继显照，倏忽间，复又隐没，连带着自身的修为与气韵都消隐在了其间。
但所有人都知晓，这一刻，万众瞩目的试炼场，已经搭建了起来。
只是不同于诸修那若有若无之际所展露出来的略显得颇有余裕的喟叹目光，原地里，那凌空而立的策星山道子首席，却在以极度凝重的目光看向那山巅静立的少年书生。
他的“挑战”或者说是“邀战”，并非是道子一时间的心血激涌与战意迸发。
他的邀战本身，甚至对于整个策星山的法统而言，都具备着极其重要的含义。
早在山门之中刚刚跻身丹胎境界的时候，策星山的道子首席便已经看到过了自家掌教大修士以玉简承载着的，那被拓印下来的，经过了大修士思感与念头迟缓慢化之后，所显照出的那须弥一界之中曾经闪瞬间交错而过的金丹境界大修士的缠斗。
这其中，皇华宗掌教自始至终都在收着力劲，压制着境界，看不出甚么根底来，后面宗老的出手以他老人家的修为境界更是不显山露水。
唯独商伯，唯独商伯的出手，带给这道子首席以莫大的震撼！
他能够看出那本身便甚是奇诡的道法修持方式，仿佛诸般道法尽皆与其身形有着远超开天法门的密切联系。
道与法的修持不再是走向天地通感的更深层次，而是颇有些“集道法之力于一身”的蛮霸意味。
起初时，少年道子还误以为这是元门那奇诡的养炼秘法之中剑走偏锋的一种。
但是，直至商伯的气劲凝练浑一显照出道与法的明光来，直到那浑一的明光之中洞照出二十八宿的篆纹灵光，进而那灵光接引辰辉，最后在一闪瞬间的显照之中凝聚成浑一的道法明光。
一切似是回环之兜转，那当那二十八宿的篆纹显照辰光浑一的那一刻，策星山的道子首席便陡然间明白过来，倘若能够接触到这一道的妙法，倘若能够将这般修法的义理所掌握，进而与自身立身成阵的策星山法统相熔炼为一。
只是想到这些，对于道子而言，便是某种莫大的使命感油然而生。
因而，当道子的念头在这一阵时日之中长久的沉浸在其中，他不知道这少年书生到底是如何看待“无敌路”的，但是道子首席已经做好了全力出手的准备！
无声息间，两人便这样四目相对着。
下一瞬间，策星山道子缓缓地往后回退了一步。
“远来是客。”
闻听得此言时，那立身在山巅的少年书生反而笑了起来，连他那温和的笑容本身，都满是书生气。
“客随主便。”
于是，话音落下的闪瞬，策星山道子轻轻颔首。
“也好！”
这话语的余韵尤还在半悬空中回想开来的闪瞬间，几乎只顷刻间，辰光四散而挥洒，漫天的凛冽罡风朝着少年道子凌空立身之地灌涌翻卷而去，而同样的，这一刹之中，那翻卷的层云更将繁浩至极的辰光裹挟在其中。
灵光兜转之际，一道又一道繁浩至极的辰光篆纹尽皆凝聚而成，横空铺就的闪瞬，无上而磅礴的意蕴便自其中冲霄而起！
辰光裹挟着罡风含混于一炁之中！
继而当那熔炼为一的焕然一新气劲朝着四面八方磅礴显照的时候，其中不存了辰光，也不存了罡风，唯有那浑一的杀念！
唯有杀念而已！
而这样显照着磅礴意蕴的无上法阵，不止一道！
几乎顷刻之间，伴随着回旋的罡风与那沛然的辰光，是足足七道混元的无上法阵显照在了策星山道子的身侧。
那并非是某种浑圆的回环。
那一道道无上法阵在兜转与相互交叠之中，继而显照出了星图的一角。
北斗七星法阵！
这世上星斗之阵中，杀伐冠绝之阵！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
这一刻，是接连七种同源而出的磅礴杀念之间的相互交织与共鸣！继而，化作了某种无法言喻的幽冷，在这个乍暖还寒的时节，洒落在天地之间！
而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伴随着那北斗七星法阵的显照，策星山道子的身形随之而动，凌空而立的闪瞬间，是道子的身形浑如那七面相互交叠而浑一的法阵星图一般，踏罡步斗之际，道子的道法气机透过那法阵本身，开始与天地万象所交织共鸣！
天地通感！
霎时间，层云因之而翻卷，山风因之而回旋！
连带着，电光石火之间，道子的双手合拢在了胸前，掐诀捏咒的闪瞬，接连数道符咒被祭在半悬空中，成为了那北斗七星法阵的辅助与补充。
紧接着，一切被道子所引动的天威尽皆朝着那北斗七星法阵灌涌而去，自天威而化作杀念！
这一刻，从自身所掌握的最绝巅之攻伐法阵，再到古巫觋之术的借鉴，到踏罡步斗之间玄家斋醮科仪秘法之运用，最后映照于符咒之中，一切绵延至天地之间，复又归咎于北斗杀念之中。
冥冥之中的直觉告诉策星山的道子，这或许是自己立足在初入丹胎层阶之中，所能显照出来的最为绝巅的攻伐一击了！
再也不会有这样绝巅状态的精气神让自己有着这样超然的发挥！
电光石火间，对于策星山道子而言，那是某种无法言喻的喟叹感觉，他像是被自己所施展的道与法所感动，进而沉浸于其中。
带着某种合于道法的奇特心境，策星山道子单手捏着小宗师印，朝着那立足在山巅的身形遥遥罩下。
下一瞬间，漫天的杀念化做了箭矢光雨一般，朝着少年书生的身形笼罩而去。
而也正此时，已接连数息观照着策星山道子施展术法的陆铭海，脸上仍旧带着刚刚时那温润的满蕴书卷气的笑容，迎着那杀念裹挟着辰光化作了箭矢光雨，不等那“雨瀑”本身砸落在山头上，便先一步蹈空步虚而起！
唰——！
不是遁光，但是这一刻，少年书生的身形，迅捷尤似是遁光！
客随主便。
少年书生是真个这样想的，以真传换真传，这同样是昔日里时宗老的指点。
电光石火之间，诸般纷繁的念头在少年书生的心神之中兜转。
一念有所定，旋即，少年书生浑身的气机勃发的闪瞬间，同样的星辉自他的身周兜转，再看去时，二十八宿的符箓篆纹尽皆显照，紧接着再看去时，浑似是圆融的道与法一般，那二十八宿的符箓篆纹本身也相继交织与共鸣着。
不似是策星山道子那般，有着法阵的显照，也未曾有着天威的贯穿。
这一刻，伴随着道法其本身的交织与共鸣，那二十八宿的符箓篆纹反而愈发紧实的贴合在了少年书生的身上。
再看去时，一道又一道的星辉本身自符箓篆纹上沿着气机的牵系流淌而过。
再看去时，少年书生浑似是身披着一道星辰法衣。
飘飘渺渺之中，只少年那一人清瘦的身形，在这一刻，竟似是盖过了漫天的辰光凝聚成的箭矢雨瀑！
“太散了，形散，意也散！”
话音落下时，少年书生便已经抵至了策星山道子的近前。
也没有很近，但是足够少年书生的轻声呢喃被道子所听闻，被更多观礼观法的修士多听闻。
也足够少年书生那扬起的手以及一同随之弥漫而去的道法灵光，将北斗七星法阵本身所笼罩。
紧接着，便像是一道具备着无匹力量的人撕裂弥散着滂沱大雨的乌云一样，少年书生的手扬起复又落下的闪瞬间，伴随着无尽的哀鸣声，伴随着辰光与罡风的摇晃，伴随着篆纹本身的崩灭。
北斗七星法阵竟在这一挥手的闪瞬间化作了灵光尘埃消散了去。
面对着只这一闪瞬间的交锋结果而有些目光涣散的策星山道子，原地里，少年书生保持着斗法的烈度低微，没有更进一步的缠斗，但他仍旧更进一步的表达着自己沟通交流道法的“诚意”。
“道友，不要时常被自己的道法所感动，这种无用的情绪生发，只能说明自己对于自身道法功果的掌控还未至于圆融，感动本身不会让你更强，也不会给人带来以胜局。”
“贫道混修诸法而融于一身，此身形所容纳者，便是吾之道与法，道友，你的道与法，又在哪里？”
“汝法阵精妙，今日，不是道法输给了道法，而是掌控输给了掌控。”
“惜哉！惜哉！”
陆铭海仍旧在持续不断的表达着自己的“诚意”。
而人群之中，已然有人的表情因之而变得微妙了起来。
……
外海，极深处，幽深的海底之中。
大渊万丈，此刻，楚维阳披散着乾坤法袍，不曾主动显照分毫的道法，只以形神皆妙的姿态，悠然自得的行走在这幽深的海底之中。
而伴随着道人的行走，这幽深海底的地脉之中，丝丝缕缕的煞炁被汲取出来，进而被楚维阳吞纳。
驻足在第二炼的路上，重走昔日曾经走过的路，楚维阳最先亟待解决的，便是那需要填补的功果中的“海眼漩涡”，需得要夯实的那一部分。
而在这样枯燥的填补过程之中，忽地，楚维阳的神念真灵被紫金蟾宫内的动静所引动。
倏忽间，真灵洞照而去。
“哦？法身之道？有点儿意思……”

第五百三十七章 太阴雷瞳妙法身
伴随着道法与形神皆妙，伴随着在探索“真形”道途的过程之中，楚维阳以复数的天地大药、无上菁华来熬炼自身法力，最后更是以一缕承载着太阴雷炁的道果之力来奠基最后一炼巅峰的蜕变与升华。
楚维阳驻足在第二炼的路上，但他与世上任何一位丹胎境界修士却早已经截然不同起来。
这种迥异不仅仅存于在修法上面，更是因为道途的异同而导致的最后功果根基与底蕴的不同。
而也正因此，当楚维阳切实的越过了蜕变与升华的路，重新开始了第二炼的修持之后，道人甚至未曾再与淳于芷进行压制境界的修法试演。
他不再需要知道，自己这样的底蕴，到底能够与几炼的寻常丹胎境界修士相抗衡，相缠斗，相定胜。
他甚至不再关注这些。
在走过了这样一条实则极尽漫长的道路之后，伴随着那经历本身所酝酿成的道种在楚维阳心神之中的生根发芽，从无到有横推了一整道雷河的楚维阳，而今已经不惧任何驻足在丹胎境界的修士。
不论他所修持着的，是这天地间任何圣地大教的无上道法，还是如那真灵所洞见的少年书生，对于楚维阳而言都浑没有甚么分别。
甚至对于楚维阳而言，其人驻足在法身的修途上，自锻体之道着手，以符箓篆纹承载着自身功果，复又归咎于锻体之道中去，没有对于功果本身的梳理与蜕变升华，没有以符箓篆纹为主的演化概念，更没有以形神皆妙的更高追求。
至多止于性命相合，止于动静相宜。
其人浑一的气劲，或许对于诸圣地大教道子而言，意味着同境界更为高卓的战力，但是对于楚维阳而言，这种“法身”层面的义理，反而让楚维阳更容易战胜其人。
诸圣地大教修士许还掌握着楚维阳闻所未闻的道法秘术呢，但“法身”修途，楚维阳实在是太过于熟稔，他曾经涉足过这条路，甚至几乎曾经在其中深耕下去过许多。
一切的变机在于符箓篆纹的凝练。
然后在这一步岔道口上，其人仍旧追寻去了那一味浑一的便宜修法，还有看似是始终更为高卓的战力；但楚维阳却借助着符箓篆纹的更易与演化，重新回归了道与法本身。
不过这隔空观照之际，楚维阳还是以魂魄真灵在其泥丸宫内留下了魂音回响。
“再看看，再多看看……”
昔日里，楚维阳在磋磨印证自己的“法身”之路的时候，也曾经开创性的将前世记忆之中的“瑜伽”之类的形体动作与修持方式所相结合，而今那诸般修法同样仍旧是辅助着楚维阳掌握形神皆妙的有效补充之一。
“法身”的修途与“真形”的修途并非是泾渭分明的两条路，其具备着部分同源的相近之路，至少在那些辅助的手段上面，有太多可以相互借鉴与印证的点。
很显然，人家是切实的于此道之中深耕去了太久远的岁月，而且观其身形的动静变化，这想来是极完整兼且圆融的法统传承，许是不少楚维阳视之为弊端的所在，早已经被人家前人用无穷漫长的光阴岁月所弥补。
一切所见，一切所印证，都将会对楚维阳产生有益的收获。
这便是楚维阳对于这场多少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斗法的唯一评价。
紧接着，楚维阳便收回了隔空感应的那道真灵。
很难说楚维阳的这种心态变化是否与那种经历本身所凝聚成的道种在心神之中的生根发芽有关，又或者是自身所掌握着高卓的道法与极尽浑厚的底蕴之后，自然而然便也会有这样的淡然心态。
楚维阳不再热衷于纯粹的与人斗法，与人厮杀这件事情本身。
他曾经走过与诸天骄道子为敌的路，并且以接连定胜的姿态获得了琅霄山主的诨号。
而今，楚维阳像是因为曾经所走过的路而超然，他渐渐地于思感念头之中不再与某一个具体的人或者说是形象为敌，而今楚维阳眼中的敌人，唯有自己，唯有另一道真形图，唯有这天地自然。
尤其是天地自然。
至少而今，唯有这幽深海底之下的沛然天威，这无垠的万钧巨力压下来，才能够教楚维阳一点点的焕发出自己肉身道躯的些许压力与活力。
这种活力的焕发是借助着自然之力对于自己道躯更进一步的锻炼，尤其是掌握了形神皆妙的状态之后，楚维阳更进一步的发觉，这种锻炼本身，甚至更有益于楚维阳炼法。
甚至这些都尤还嫌不够，楚维阳在漫步海底的过程之中，仍旧在给自己层层加码着。
至少此刻，楚维阳虽然是依循着海底矿脉的分布而甚是散漫的行走着，但是大的方向上面，楚维阳自始至终都在朝着东方更深处行走而去。
那是外海更深处的方向，而伴随着海底地势的不断走低，也意味着朝着这一方向的探索，楚维阳将会承受着更强大的压力。
但是这样的压力对于楚维阳而言，尤还在可适应的范围之内，尤其是伴随着楚维阳的不断吞纳元气，不断的将第二炼的最开始夯实功果的进程推动，在这样的探索之中，楚维阳愈渐显得游刃有余起来。
当然，“这条路”的尽头之探索，仍旧是可以预料的艰难。
身为地师一脉的传人，哪怕是深处在海底，楚维阳对于方向感仍旧有着极其敏锐的感应，只要依循着这一大方向不断地朝着外海深处抵近，这一道路的尽头，便会是楚维阳所感应之中的海眼漩涡。
这也意味着，楚维阳所想要探索的这条路的尽头，是整座外海沛然巨力与浑厚诸炁尽皆葬下的天地声威，是某种不可估量的贯穿始终的汹涌漩涡与须弥风暴，而饶是在历经了这些之后，有还有这无垠大渊之下无法想象的沛然巨力在考验着楚维阳。
但也正因此，当楚维阳能够坦然的驻足于其间的时候，便也意味着楚维阳真正的在与天地自然的抗衡之中，印证了自己的肉身道躯，印证了形神皆妙之路的极限！
当然，这样思量去，这条路实则太过于渺远了些，那是金丹境界大修士都少有能够做到的事情，这条探索的路，需得一步步去走。
也正因为这样的念头生发，自恍惚的有类分神的思绪延宕之后，楚维阳稍稍的定下了心神来，他未曾过分竭泽而渔的汲取海底矿脉的元气，将这一处方圆之地的富余元气尽皆吐纳炼化之后。
楚维阳的双眸之中显照着一抹玄色与鎏金颜色交错的灵光，那灵光兜转之间，正从中显照着一道道几乎相同颜色的符箓篆纹，那好似是楚维阳上一炼时道法功果的延伸，可是仔细看去时，又浑似是那真形图录的一部分显照。
但是只顷刻间，那一道道的符箓篆纹尽皆交缠兜转着，化作了一道道的回环，正好与楚维阳的眼瞳相互重叠为一，而伴随着这样的重叠，很快，其符箓篆纹的痕迹本身尽皆消隐了去，原地里看去时，只有纯粹的玄色与鎏金交织成的暗金颜色灵光，但是很快，连带着这灵光都消隐了去。
可是此刻，在楚维阳的洞照之中，天地间一切的诸炁尽皆有形有相甚至有着不同的颜色显照在了楚维阳的视野之中。
终至于此刻，楚维阳始终未曾强求过，却因为以真形图录印证道法与形神皆妙的修法过程，自然而然的教自己掌握了一门瞳术。
道法本身是无上层阶的，自然而然，这瞳术本身也是处于同一领域的。
而且，这瞳术具备着雷霆在天地间为诸炁之枢机的特质，因而，当楚维阳以这样的瞳术观照向四方去的时候，凡诸炁所在，尽皆有相，毫无遁形！
这便是楚维阳“所创”的太阴雷瞳！
这一阵子，楚维阳与其说是在海底中持续不断的修法，许是有着泰半的缘故是想要持续不断的施展着这新得的太阴雷瞳之术！
昔年的短板得以补充。
这种自然而然的意外收获本身，更教楚维阳甚是欣喜。
于是，远远地，锚定着某一个方向，在道人的妙法瞳术的注视下，那里的元气最为浑厚，继而道人散漫而行，悠然如同漫步一般。
……
唰——！
半悬空中，少年书生复刻了商伯昔日里曾经展露过的绝迹。
此时间一拳擂出，浑如二十八拳相交叠，那浑一的气劲之中，是周天二十八宿映照，说是混元法，在这一刻，竟也有着几分集星海繁浩之伟力浑如一拳的浩大气象与蛮霸意蕴！
或许，这才是混元法那未曾被道明的根髓锁在，最后是以己身著录万象浑一。
而在这样凶戾的一拳砸落的时候，半悬空中，第四位，也是最后一位丹胎境界的策星山道子，真正的将血雾挥洒在了半悬空中，继而倒飞而去。
只是自始至终，少年书生都极为慎重的掌控着斗法的烈度，这一拳只是见血，并不曾伤及道子的根髓底蕴。
而原地里看去时，陆铭海张了张嘴，像是想要继续“锐评”些甚么以展露自身的“诚意”。
可少年只是不善与人交际，不意味着沉闷憨傻，他明白有些话再说许是要得罪人。
因而，在陆铭海的自我感触之中，他是在欲言又止间，主动选择了无声胜有声，以一种极微妙的方式，进行着交流之后，为面前之人留足了颜面。
只是在旁人看来，确是少年书生想要说些甚么，最后几乎将之颓然放弃，再看去时，只剩了三缄其口的无奈摇头。
瞧见这样的姿态，一时间，未曾被那一拳伤及根髓的策星山道子，反而因之而脸色陡然煞白起来。
连带着，远空之际，观道峰的道宫内，一时间笑语盈盈的诸修之中，气氛也陡然间变得微妙起来。

第五百三十八章 人器合一宣高道
观道峰内，道殿之中。
霎时间，尤其是伴随着那少年书生的神情动作尽皆展露在他们的视野之中，原地里，诸修原本的盈盈笑语之声尽皆因之而寂。
这茫茫人世以玄元两道来割裂彼此，玄元两道之中，复又因着本身修法道途的不同，而相互依循着道统法脉的传承而成诸圣地大教。
而今他们相聚在这里，是因为驻守西极门户的古老盟约，是因为骤然乍现的商伯，是因为这些中州而来的难辨敌我的外客。
甚至连这所谓的无敌路，都是因为少年书生陆铭海，因为诸修想要窥探那所谓混元法的究竟而生生攒出来的无上局。
自始至终，他们都只是因为同样的目标而相聚在此地，除此之外，诸位大修士从来都不是切实浑然一体的存在。
更有甚者，易地而处，这其中的不少人许是会大打出手的相互攻伐起来。
偌大人世，玄元两道金丹境界大修士无故不得越过玉髓河，这本也是诸修定盟的铁律之一！
也正因此，几乎霎时间，人群之中便有数道促狭的目光看向了那策星山的掌教大修士，这其中有白骨观的观主，有离恨宫的宫主，有上明宫的掌教，甚至还有着宗老若有若无的满蕴笑意的目光。
阵道本身便是人世间覆盖范围极为广博的一道，而且这一道与符阵、符咒、符箓、风水堪舆等等诸多道法都具备着极其相近的道法义理，甚至他们可能在某一段道途上本身便是高度重合的。
也正因此，向来以立身而成无上法阵之道著称的策星山，实则因为着自己道统法脉的传续本身，便已经无形之中得罪了不少的道统法脉相近的圣地大教。
他们未必会像是去岁的几大宗门那样，最后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部分的核心嫡传弟子之间甚至相互攻伐，大打出手之间诞生出流血事件。
对于金丹境界大修士而言，太多的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许多时候仅仅只是敌意的展露，也许很多年之后都会酝酿成为波及山门的祸事。
因而此刻，他们只是在借助着少年书生的发挥，用一种颇具恶趣味的姿态面对着策星山的掌教大修士。
到了他们这一层阶，很多时候，颜面的折损便已经等同于运数的增减，而运数的增减回馈到一宗圣地大教的底蕴上面来，这已经是了不得的伤筋动骨的大事情！
是钝刀子割肉不见血的某种低烈度的相互缠斗过程。
因而，哪怕是最为紧要的妖兽潮灾劫之中，还是去岁最为惨烈的涉及道争的风波涌现的时候，不到最后以斗法分出胜负生死的烈度来之前，身为一宗圣地大教的掌教大修士，他们从来不会给人以当面折损一宗颜面的机会。
那种声名与运数上的损伤，看似是轻微，可是伴随着岁月光阴的流转，这类损伤本身一旦成为逸闻，往往会愈演愈烈，酝酿成某种顽疾，并且教人防不胜防的付出极大代价来。
并且反而愈是这般折损本身，几乎无法弥补。
今日不过是因为事情非同寻常，才造就了这般轻易不会出现的，掌教大修士们极力规避的场景。
而原地里，似是感应到了这等诸修之间的微妙氛围，虽然身为中州来客，商伯未必能够理解和明白因果运数这些过分玄虚的事情被诸修所在意，但他仍旧敏锐的感觉到了这微妙氛围的根源。
到底如今还处于温和的相互交流之间，因而，商伯也在竭力为陆铭海找补着。
“诸位，吾家少主昔年时也是个惯常沉浸于翻阅书经，参悟道藏的沉闷性子，不善与人交际，更少与人有交际，因而若是有甚么不妥帖之处，绝非是甚么恶念生发，还请列位，多多担待。”
而闻听得此言时，原地里，人群之中的策星山掌教大修士的脸色才稍稍变得没那么难看了些。
有商伯这一番话在，日后不论是这一番颜面折损流传成甚么样子，策星山的修士都有一番说辞来应对。
这可是金丹境界大修士的亲口解释与找补。
也正因此，伴随着神情与面容的缓释，策星山的掌教大修士这才轻声开口，应下了商伯的这番话茬。
“终是吾策星山门人于道法的修持上所学不精，未能经过试炼与斗法的磋磨与印证，因而，输了便是输了，别的甚么话，都无法改变胜负和强弱本身，而陆小友的混元法，也真真是教人大开眼界，希望在之后，能够看到更为精彩些的试炼与斗法。”
策星山掌教的这番话落下时，几乎霎时间，人群之中的数人便将早先时玩味的目光收回，不再去这样观照策星山掌教。
是了，此刻策星山掌教有这样的局面和境遇，根源上尽皆是因为陆铭海如今显得战力过分超卓的手段。
事实上策星山的道子表现的并没有很差，他们自思自量着，自家门下的弟子，也未必谁有能够定胜的底气。
而若是自家门人与陆铭海相互试炼与斗法呢？
许是此刻的策星山掌教，便是之后某一刻的自己。
也正因为闪瞬间有了这样的领悟，因而复又教诸修从下意识的幸灾乐祸之中收敛去了心神。
但是人群之中，宗老却长久的以促狭的目光凝视着策星山掌教的身形。
他只是名义上如今是皇华山的金丹大修士而已，但事实上，孑然一身的宗老却浑无分毫的顾虑可谈，而且可以预料的是，今日的这诸般情形，来日注定要化作甚么稀奇古怪乃至于甚为夸张的传言，在一众散修之中广为流传了。
而也果不其然，几乎和诸位掌教大修士所思量的没有甚么差池，在接连的定胜之后，从策星山的诸道子至于白骨观，再至于离恨宫。
几乎凡涉猎于法阵传承法脉的大教道子们，尽皆选择了与陆铭海的相互间斗法与印证。
而回馈给诸修的，则是陆铭海的一场与一场定胜，诸修的一场与一场脆败。
无声息的感慨之中，在诸修的眼里，陆铭海的身形几乎在与昔日筑基时的楚维阳的身形相重叠在了一起。
尤其是两人那发源自锻体之道的相类似的出手习惯，以及过分的超卓于当前境界的浑一之战力。
都教诸修在惊诧的同一时间，遂愈显得无能为力起来。
但是同样的，许也正是因为昔日里已经有着楚维阳越众而出，以自身接连的定胜，为诸修的心境打下了一定的根基。
因而，只这脆败本身，反而罕有动摇他们的心境变化。
而与之相比，反而是陆铭海的过分“聒噪”教他们颇有些无所适从。
也正是这份“聒噪”本身，反而明晰的教诸修在心神之中，一点点将陆铭海的身形再度与昔日筑基境界时候的楚维阳的身形相互剥离开来。
他们不再有着更多的重叠，反而愈发真切的教人明白其间的迥异。
而对于诸修而言，许是那一番言辞本身，远比斗法更能够教他们饱受“创伤”。
而饶是陆铭海再如何的后知后觉，过去了这么久的时间，一场又一场的斗法，都已经足够教他明晰的感受到诸修的情绪变化。
他仍旧在尝试着表达“诚意”，但是到了后面，他已经在尽量的避免着要因之而过分的阐发自己的看法。
可偏偏也正是如此，后续过分的一针见血式的评价，教陆铭海愈发显得“尖酸刻薄”兼且不留情面与余地。
也正因此，刻意的掌控着斗法烈度并不曾带给陆铭海以他预料之中的效果与收获。
真的恶了众人，别个不去言说，至少对于陆铭海而言，他改道易法，参悟属于自己的开天法的过程便要受到这种被众人所恶的无端阻碍。
终也到了这一刻，受到了心神蛊惑之道影响的少年书生，方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自己是真个好心在做坏事。
至少，是有坏的影响的事情。
而且短时间看去时，怕是要因之而恶性循环了去。
也正因此，最后两场定胜的时候，陆铭海干脆一言不发，更不作分毫表情。
许也正是这样的变化，终是堪堪挽救住了陆铭海那岌岌可危的声名。
但陆铭海明白，倘若想要翻转过来，自己需得拿出些真正的“诚意”来。
以真传换真传。
陆铭海相信，在真正的高道妙法面前，一切都是可以弥补的。
于是，当再一度定胜之后，陆铭海不再凌空而立，他反而折转着身形，缓缓地朝着早先是立身的山巅走去。
诸修随着他的身形而转动着目光。
但是众目睽睽之下，自始至终，却不再有谁越众而出，要主动与陆铭海邀言斗法。
于是，在这样短暂的沉默之后，陆铭海那清朗的声音随即响彻在四野八荒之间。
“如今斗法论道也已有许多场，既是为得试炼，为得无敌路，为得至高法，那么吾等便该文武调和着来，不若……这登坛讲法的间奏，便由贫道来抛砖引玉罢？这第一讲，是吾混元修法之中，人器合一之妙道……”
……
幽深的海底，正漫步而行的楚维阳，原地里忽地身形一顿，继而，磅礴的思感与念头伴随着那一点真灵尽皆隔空映照而去。
“唔，人器合一之妙道……这可比斗法有趣意多了！”

第五百三十九章 外海血雨西山风
少年书生在登坛讲法，诸修立身在山野之间在静听，诸修在观道峰道宫内隔空静听，楚维阳的真灵与思感念头，此刻同样隔空映照在泥丸宫内，静听高道妙法。
以普世而言，寻常宝器的本身是有极限的，极限便是法器层阶的顶端，不论昔日熔铸的过程之中，到底耗费了多少的无上宝材，这些只能夯实宝器的底蕴，增强宝器的潜力，但不会擢升宝器本身的层阶。
若是自然养炼，仅止于极品法器而已。
唯有以更为紧密的状态以养炼，至少在丹胎境界的九炼过程之中，便将宝器养炼在自身的功果之中，九炼丹胎的过程，也是九炼宝器的过程。
只有如此，使得宝器与自身性命相交，道法相合，待得依照证道金丹境界的修士，以宝器承载修士道果之力，因而是为证道法宝，又因其与修士本身过分紧密的牵系，也可被称之为本命法宝。
当然，人只一道丹胎，只一枚金丹道果，因而，这本命法宝的数量也同样注定唯一，而且宝器的选择本身具备着极大的局限性，需得与自身的道法高度契合才可以。
而这是普世法门，对于这世上云云诸修而言，他们终其一生，许只有这么一次获取法宝的机会，而法宝本身的获取之难度，则是与证道金丹相挂钩的。
但是对于诸圣地大教的修士而言，必要的时候，他们可以获得的法宝许是远远不止一件。
各大圣地大教都有类似于楚维阳所收获的《净岳祖师元说妖丹九转炼宝真诀》那样，切实可行的器道秘法，可以教修士本身掌握复数量级的法宝。
但就像是楚维阳做到这一步，至少需得掌握有一枚化形大妖的道果金丹一样，类似的大教之器道秘法，其熔铸法宝的难度本身，实则要远远高过修士自身凝练本命法宝的过程。
也正因此，错非是如楚维阳这样，洞见了虚实一界，收获着先贤的遗泽，最困难的斩杀化形大妖、收获妖丹的这一步已经在古圣宗最鼎盛的时候做成，还是有淳于芷以凤凰天火将之轻易熔炼的前提，才造就了那环首宝刀跻身法宝品阶之中。
但是对诸圣地大教修士而言，若非是同样仰仗宗门的遗泽，则其门槛本身便已经如同天堑一般。
便是不少金丹境界的大修士，终其一生也许都未曾于同一境界之中有过战果，屠戮过化形大妖。
但若是只为了自己多掌握一件法宝便要耗费宗门这样的遗泽，纵然是圣地大教，也没有这样富裕的家底儿教一代代的门人这样的“暴殄天物”。
因而，所谓的器道秘法本身，更像是一个听起来很美好的镜花水月般的空中楼阁而已。
纵然是诸大教的掌教大修士们，为得宗门底蕴思量，都少有做的这般反过来空耗底蕴的事情，至多是将这器道秘法视之为宗门传承底蕴的一部分而已。
可是混元法的传承与修持方式却截然不同。
在器道之中，他们从一开始，便没有本命法宝的说法。
这一点从昔日里闯过那妖族祖庭故地的须弥界风的时候，从商伯的经历之中便已经有所证明。
昔日时，商伯曾经不止一次，曾经教自己的道法被那昏黄色的灵光所“污染”，果断斩断诸般的过程之中，不止一次，商伯那二十八面星宿幡旗之中，会有部分损毁在那昏黄灵光之中。
但是自始至终，商伯都未曾因为宝器的折损而动摇到分毫的根基，甚至因为宝器本源的灵光以更为紧密的方式融入在商伯的道法神华之中，商伯甚至只需顷刻间熔炼无上宝材，便可以为幡旗宝器重塑外壳。
这对于掌握着本命法宝的开天法金丹境界大修士而言，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对于他们而言，本命法宝基本等同于金丹道果，法宝的折损等于道果的折损，宝器的彻底毁灭等于自身根基的贯穿，轻则跌落境界去，重则因之走火入魔，魂飞魄散！
这便是混元法的蕴养宝器之“人器合一”妙法！
以某种人自身道法与宝器更为紧密的牵系，将宝器本源与自身功果相牵系，进而相贴合，以自身道法去洗炼宝器本源，进而擢升宝器的品阶。
优点便是只消自身道法足够浑厚，复数量级的法宝几乎是没有上限可言的。
但缺点便也是这样的养炼过程远比本命法宝更为损耗自身的道法底蕴，而且远没有本命法宝那样具备着更多玄妙之处，以法宝承载道果，一身性命既在丹中又在器中，必要时候，肉身损毁尤还能够化作器灵，驾驭着宝器飞遁而去。
可是对于诸宗大教道子这样天生变比寻常修士道法底蕴浑厚的修士而言，对于诸宗金丹境界大修士而言，这等高道妙法的许多缺点本身已经可以忽略了去，只其养炼宝器成法宝的前景便足以教人心动。
当然，混元法的修持本身与开天法是切实存在着迥异的，不论是人器合一的牵系与共鸣本身，还是将宝器本源与自身功果的相贴合，尽都无法完全照搬，需得有道途基础层面上的转化。
但饶是有着这样的门槛，从四野八荒之中的大教道子们，再到观道峰上的诸宗金丹境界大修士，尽都听得如痴如醉。
而人群之中，如宗老与皇华宗班道山这般驻足在金丹境界极高深层阶的修士，更是因之而思量到了许多。
这混元法的“人器合一”之路，不仅仅是对于诸宗器道的有益补充，而且，他们在听闻道法的同时，便已经先行于心神之中有所感触与推演。
到了他们这样的境界，几乎纤毫之间都是在以己道著录经书，纵然是在参道悟法的过程之中，也不是将别家的法门径直取来听之信之，在推演的过程之中，诸位金丹境界大修士便已经开启了属于自己的思考。
很快，便有着不止一人，在审慎的思量之中，将师门早先时遗留的器道秘术，在道法的理念基础上，开始与这乍一听闻的“人器合一”之法相互印证，相互补充着。
古早的器道秘法门槛过高，但是在与新得秘法相互弥补辅助之际，则可于一定程度上降低门槛。
若是取来化形大妖的金丹道果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那么若是有目的的找寻来丹胎境界妖修的妖丹，将之以古法熔炼入宝器之中，再兼之以“人器合一”之法，将缺乏的那一部分以自身道法洗炼去。
如是，不仅古法的门槛被降低，自身的损耗也同样在被降低。
而坦然言之，那偌大茫茫外海，找寻一丹胎境界的妖修来斩杀，莫说是对于各大金丹境界大修士，便是对于诸宗天骄道子而言，许都不是甚么难事。
偌大的外海，是葬地，亦是宝地！
若是遇上些手段“狠辣”的修士，一枚丹胎境界妖丹觉得不足，更可以在切实的修为境界上进一步的调低，然后以更多的量来取胜！
只是极短暂时间的思量，不止一人从不同的领域洞照出了这样的念头来，而且经过他们反复的大略推敲轮廓，不论是古法的“降阶”还是“人器合一”之法的相配合相辅助，在道法的义理层面尽都是通衢且可以紧密贯连的。
对于寻常修士而言，有了这样的体悟，许是法门的演绎还只是刚刚开始，但对于金丹境界大修士而言，有着这样的体悟，便已经可以敲定最后的法门足以被完整的推演出来。
也正因为着这样的感触本身，他们尽都在这一闪瞬间的思量与推演之后，甚为“默契”的同时间看向了外海的方向。
可以预料的风波本身已经西极之西的须弥一界之中吹拂起来，而一旦当这一缕轻柔的风吹拂到外海上面的时候，许是有一场的腥风血雨将要诞生。
而面对着即将可能要到来的残杀与屠戮，几乎要注定的，外海的化形大妖们将会以最为剧烈的反应作为一切的回馈。
或许那样的腥风血雨本身，尤还要远远地胜过一场妖兽潮灾劫！
而也几乎在思量到这一步的刹那间，诸位掌教大修士复又赶忙收回了远眺的目光，这须弥一界的浩渺层云之中，那属于云浮宫的玉印复也显照而出，在倏忽间的兜转里，将一切的天机运数尽皆紧锁在这须弥一界中，无有分毫外泄。
同一时间，外海深处，幽深的海底之中。
伴随着对于混元法道途之中的高道妙法的听讲与审慎的参悟，楚维阳倒未曾有过如诸位掌教大修士那般，在器道上都保有那样敏锐的感触，将古法与新法在参悟的过程之中便已开启融会贯通。
自始至终，楚维阳都是在从另一个层面与领域之中在参悟那“人器合一”的妙法。
“果不其然，这已然教人家走通，乃至于走得定胜的法身之道途的诸般妙法，尽皆可用于‘真形’之道途，只消稍稍有所……稍稍有所进益，有所超卓……”
这般轻声的诵念着，原地里，楚维阳一扬手的时候，幽深的海底之中，忽地一道银灰色宝光洞现。
再看去时，诸般华光复又隐没了去，只一柄环首刀被楚维阳持在手中，那银灰颜色的刀身上，恍惚间，玄雷与血焰交织，似是洞开世界。

第五百四十章 浑然天成沧桑念
相较于这世上九成九的大教道子，天骄修士，或者更为不客气的说，至少可以算上这人世间超过半数的开天法的金丹境界大修士。
比起这些人，楚维阳观照和参悟混元道途的诸般高道妙法，具备着旁人所无法具备的无与伦比的优势。
因为真形道途实则与混元道途可以视之为同源而出，甚至在一定的过程中有着高度的重合的两条修途。
也许在道途的义理层面与道途所指向的尽头处，真形道途要更贴合于道法本身，处于更高卓更缥缈的层阶之中。
但至少楚维阳可以立足在同一领域，至少是相近的领域之中观照与参悟那“人器合一”之妙法。
事实上也是这样的，整一个参悟的过程对于楚维阳而言顺利极了。
少年书生在这一刻，真切的展露出了远比他在斗法的过程之中喋喋不休的“碎嘴子”更让楚维阳得以正视与认可的特质。
楚维阳能够感受到其人那清瘦的身形之下所蕴藏的渊博学识，他并不像自己早先时喋喋不休时的那般，是个读书读傻了不会交际的少年。
他或许只是纯粹的不善交际之道，但除此之外，他是真正将诸般经书读到透彻的人。
楚维阳能够看到他驻足在道人自己觉得稍显陌生的领域引经据典，但每一种陌生的经典本身的珠玑字句尽都以陌生的方式向楚维阳阐述着颠扑不破的至理，进而教楚维阳更能够明白那“人器合一”之道本身，进而更为熟稔自己曾经走过的“法身”之路。
从陌生的领域之中，洞见曾经熟悉的风景与陌生的细节。
当然，过分顺利的参悟了“人器合一”的妙法之后，楚维阳也未曾全盘听之信之，只是与诸位掌教大修士所思量的方向截然不同的是，楚维阳开始主动的摒弃部分无用的枝节。
譬如那以自身道法一味灌涌与洗炼宝器的部分。
环首宝刀已然是法宝级数，真个将本源与道法相贴合在一处，到底是谁洗炼谁还说不准呢！
诸如此类，大凡涉及到了法器朝着法宝蜕变的那一部分，尽都可以被楚维阳视之为无用的枝节。
也许来日还会因为境遇不同，尤还有着回顾这些的时候，但如今而言，则大可不必在意。
楚维阳更在意的，则是人身道法与法宝本源的相互间之交感，是人身与法宝之间的相互交织与共鸣，是长以来的温和养炼本身。
这一妙法本身，或许对于诸位金丹境界大修士而言，代表着某种极有益处的补充，代表着或许是个人攻伐、护身之力的进一步激增，但是对于楚维阳而言，这只是一种教自己能够更好的养炼与掌握法宝的辅助手段而已。
在省略去了能够教宝器化腐朽为神奇，蜕变成法宝的这样亮眼的关隘之后，其妙法本身，对于楚维阳而言，也仅只如此而已。
当然，这是楚维阳驻足在原本的“法身”领域，去看待这原初版本的“人器合一”之妙法。
在修剪去了那些枝节之后，楚维阳要做的，便像是借助着符箓篆纹，从“法身”道途跃升至“真形”道途一样。
楚维阳需要这妙法的进一步蜕变与升华。
从“法身”的辅助领域，跃升至“真形”的道途领域。
那人身道法与宝器本源浑一的说辞，仍旧显得过分的模糊与暧昧。
对于楚维阳而言，自己的道法在凝聚成了真形图录之后，已经变得很是具体。
那么这宝器本源与真形图录之间的浑一之演变，也应该是具体与精妙的。
没有人规定，那真形图的符箓篆纹在演绎成了人形神皆妙之后，不可以再外假于物，与法宝本源相贯通牵连，尤其是同源而出的太阴雷法的法宝！
而妙法的演绎，一旦从少年书生的宣讲到了楚维阳的自我推敲与演绎，事情便从楚维阳原本陌生的领域之中，走到了楚维阳熟稔的像是家一样的熟悉领域之中。
若说早先时的观照与参悟是顺畅的话，那么几乎在洞入熟悉领域的闪瞬间，楚维阳磅礴的思感与念头便已经肆无忌惮的徜徉在了其间。
而伴随着楚维阳的神念徜徉，几乎每一刹那，都有着沛然的灵感从中焕发，浑似是天赐妙道，当楚维阳的主要心念只是稍稍粗略的将这妙法的框架与脉络朝着“真形”领域演绎而去，只得到了某种朦胧模糊的玄景之后。
未曾料想，待得回首再观照去的时候，那哪里还是甚么轮廓与脉络，一切的玄景本身也早已经不再朦胧模糊。
这属于“真形”领域的辅助养炼法宝的“人器合一”之妙法，便这样在楚维阳掌控框架脉络，思绪与灵感来填补枝节细节的过程之中，得以了尽善尽美的演绎与呈现。
好似是这妙法浑然天成，不过是天意借助着楚维阳的手，将其落于文字，显照于人世间。
但楚维阳知晓，从来都没有甚么天意，这一切不过尽都是自己“真形”之道那寻常人无法估量的浑厚底蕴的厚积薄发而已。
于是，几乎之电光石火之间的稍稍沉吟，这焕然一新的陌生道法，被楚维阳创出之后，复又像是被楚维阳已经熟稔的掌握了千百次一般。
一面是浑厚的法力本身朝着手中的环首刀灌涌而去。
一面则是繁浩至极的符箓篆纹从无至有的从楚维阳的掌心之中涌现。
伴随着法力的灌涌，已经跃升至法宝层阶的环首刀，在其上银灰色的叠鳞纹路不断流淌着灵光的过程之中，倏忽间宝光凝炼在一刹，伴随着刀锋处刃芒的寒光吞吐，若有若无之间，是兼具虚实的一界洞开。
那兼具虚实的一界之中，入目所见，是无垠繁浩的雾霭烟霞蒸腾，而在中间天元处，翻卷的雾霭烟霞之中，未见得一口与环首宝刀一般无二材质的雷池虚悬。
乍看去时，那雷池的表面起伏不平，满是蕴含着独特韵律的嶙峋，仔细看去时，那硕大雷池的某些细节部分，甚至能够与早先时楚维阳所收获的诸般古宝残片得以相互印证。
哪怕后续这些古宝残片尽都被楚维阳所熔铸，重炼入了环首刀中，而今看，古宝仍旧留痕，映照在了宝器本源之中的部分细节上面。
但是大略看去时，从更为宏观的角度去看那一口雷池，抛却细节上的印证，其框架与主体，更像是楚维阳所修持的《太阴雷池豢龙炼髓元典》的玄景映照。
那是真正意象上的太阴雷池，而且，在那一口雷池之中，玄雷与血焰相互交织着。
同样的，宝刀的外象也一同映照在其中，那雷池内里，隐约间伴随着宝器的颤抖与嗡鸣，不断的传出属于龙吟的咆哮声。
再看去时，偶然间伴随着刀身上灵光的流淌，能够看到同样无上宝材熔炼成的龙形从雷池之中，沐浴着玄雷与血焰，若隐若现之间，复一闪而逝，消失在雷火的汪洋大海之中。
这是在《太阴雷池豢龙炼髓元典》的玄景映照之中，完完全全将《雷海洗身经》的义理融会贯通于其中。
而另一面，浑似是早先时映照在楚维阳眼瞳之中的太阴雷瞳一般，此时间，那些繁浩至极的符箓篆纹映照在楚维阳的掌心之中，旋即显照着太阴雷霆的玄光与鎏金华光，暗金色的符箓篆纹本身兜转成了一道道回环。
那并不是真形图录的全部显照，更不是真形图录的某一部分显照。
事实上，在彻底的走过了第一炼之后，楚维阳形神皆妙道法身，肉身道躯所显照的，便是真形图录所在。
因而，从来不复再有甚么符箓篆纹与肉身道躯之间的再分割。
道法与身形已经成了熔炼为一，密不可分的整体。
而也正因此，此时间显照在楚维阳手中的符箓篆纹兜转成的回环，更像是那刀锋的刃芒吞吐着寒光洞开的本源玄景一样。
那回环本身，更像是某种道法层面的兼具虚实的门扉。
越过这一道门扉，便是楚维阳的太阴雷法之真形，便是楚维阳已然一炼之功果。
于是，在这幽暗的世界之中，两道同源而出的不同灵光，在楚维阳面前的方寸之地，在各自的交相辉映之中，那一抹银灰色，渐渐地开始与那一抹暗金色，一点点的拉近着距离。
彼此间那同源而出的道法在这一刻已经先一步交织与共鸣开来。
紧接着，那回环的符箓篆纹似是从楚维阳的掌心中映照而出。
预想之中的一切变化在这种小心翼翼的稳步试探过程之中都未曾出现。
那电光石火之间的切实贯通，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的自然而然。
符箓篆纹回环而成的门扉，将其另一端洞开在了宝器的本源世界之中。
那太阴雷池与沐浴雷火的龙相，尽皆成为了楚维阳真形的一部分，紧接着，则是环首宝刀倏忽间散去了其形，原地里兀自凝成了一道宝光，旋即，与楚维阳掌心中的符箓篆纹相熔炼为一，如是，成为了楚维阳真形的一部分，养炼入了那虚悬且形而上的领域之中去了。
“妙哉！妙矣！”
如是，深海海底之中，楚维阳轻声的抚掌赞叹着，忽地，像是想到了甚么一样，偏头望向了西极之西的方向。
“倒是该记上一笔传法的因果……”
正这样轻声的念着，原地里，楚维阳的神情忽地一顿。
至于今日，他竟是不知不觉走到了该惦念这些的层阶之中。
再回首看去时，已满是沧桑与感慨。

第五百四十一章 悬世长垣天机动
楚维阳并没有在妙法蜕变与升华到了“真形”领域之中后，便为其更名易号，这仍旧是“人器合一”之妙法。
甚至在楚维阳看来，宝器本源彻底成为真形图录之中的必要组成部分，宝器本身成为真形图的外在延续，这种相互之间牵系的紧密，远比原本的妙法更契合于“人器合一”之道。
只这般静静地体悟着，楚维阳便已经感触到了此时间“人器合一”的曼妙之处所在了，尤其是当楚维阳以自身的真形道途，所牵系去的乃是真正高卓品阶的法宝。
法宝本源在此刻与楚维阳的符箓篆纹相贯连为一体，那是某种极尽于紧致的相互间的交织与共鸣。
但真个以层阶、以底蕴而论，楚维阳不论是将自己走过的道途底蕴夯实的再浑厚，终究，丹胎境界是远远比不过法宝的，从更为普世的角度上而言，法宝是金丹境界大修士那一修为级数的存在才该有所接触的存在。
因而，在这一刻，楚维阳朝着宝器交织与共鸣而去的时候，养炼的效果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微乎其微，更多的不过是将这种贯连的过程与纤毫间的细节做到尽善尽美，毕竟不论是环首刀的气韵还是真形图录，尽都是受自己全数掌控的功果的一部分。
但是同样的，宝器的本源在朝着楚维阳的真形图录交织与共鸣而去的时候，人器合一的相互交感之中，宝器的本源驻足在更高的层阶之中，将更为浑厚的“养炼”效果带给了楚维阳。
当然，道与法的层面已经很难再有甚么改变了，哪怕这是法宝品阶的环首刀，但是属于太阴雷霆道法的真形图录早已经被楚维阳打磨至了真正尽善尽美的地步，莫说是哪一枚符箓篆纹了，便是其中的那一道篆纹蜿蜒扭曲的纹路，都无法再有分毫的更易。
道法，道法。
因而，在道途的层面难以有所作为之后，宝器本源的反向“养炼”便着手在了炼法的层面之中。
而恰逢楚维阳此时间立身在外海深邃的海底之中，行走在诸道海底矿脉之间，本就是为得炼法。
行与念合。
几乎只顷刻之间，远超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所能笼罩的更广阔与深邃范围的沛然气韵在这一刻自楚维阳立身之地，朝着四面八方，朝着真正海底的矿脉的深邃处弥散而去。
法宝的灵光洞照，在这一刻，几乎可以完整的视之为金丹境界大修士的思感与念头！
唰——！
下一刻，漫天的沛然元气倒卷而至，原本平静的深海之中，在这一刻陡然间都涌动起湍流来，也就好在是楚维阳处于形神皆妙的状态之中，否则只这湍流的汹涌，便要伤及楚维阳的肉身道躯。
但这一刻，当一切的阻碍都无法成为阻碍之后，楚维阳的眼前，便只剩了那沉积在海底无穷岁月，少有人烟抵至，已经被自然冲刷、洗炼的极尽精纯的天地元气！
而驻足在古往今来最为浑厚底蕴基础上的一炼丹胎境界的楚维阳，面对着这样浑厚至极的沛然元气，仍旧可以做到轻而易举的吞纳与熔炼，这种轻松惬意本身，甚至尤还要胜过承受着海底的巨力巨压。
但是很快，不等楚维阳在原地里驻足太久的时间，不等他过多的感触第二度功果内的“海眼漩涡”被一点点填补的充实感觉，连绵而且细密的皲裂声音便忽地从楚维阳的耳边响起。
这声音从极细微忽地愈演愈烈起来，很快，便连绵的如同轰隆雷声一样震响。
而几乎闪瞬间，不等那立身之地周围的矿脉再因为这闪瞬间的猛烈汲取而有所变动，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一扬手复又再落下，繁浩至极的琅嬛篆纹一息间横布成风水堪舆大阵，灵光若光雨一般洒落的闪瞬间，便陡然抚平了那矿脉的剧烈暴动。
这是一如昔年镇魔窟坍塌时一般无二的剧烈颤动，但是此刻，却已经可以被楚维阳轻而易举的抚掌而平。
也正因此，刚刚消弭去了那种沧桑变幻的复杂感触，再一度萦绕在了心神之中。
“唉——”
轻叹了一口气，那风水堪舆大阵仍旧留驻在原地之中，这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以太阴雷瞳观照四方，相继锚定了数道矿脉之后，随即接连扛着海底的巨力巨压，仍旧能以离弦利箭一般倏忽间破空而去。
只极短暂的几个呼吸间，楚维阳便将相类似的风水堪舆大阵，相继横布在了广袤范围之内的这些矿脉之中。
紧接着，依循着这一道道矿脉的诸炁交织之地，楚维阳稍稍凌空于海底真正的地面，于半悬空中趺坐，这才彻底坦然的放开刚刚稍稍拘禁的气势，以法宝气韵所牵引而来的浑厚元气，彻底的沉浸在了炼法的轻快进程之中。
至于那西极之西的开坛讲法，自少年书生“抛砖引玉”之后，早先时接连脆败的诸宗道子，尽皆立身在山巅处，有所宣讲，但不涉及道统法脉的根髓，所言说的，几乎也只是老生常谈的故事。
纵然在那些微末寻常中教人洞见甚么惊喜，也不过是豆腐上雕花的功夫，美则美矣，然仍只豆腐而已。
于是，在较为短暂的思感与念头的隔空映照之后，楚维阳便将泰半的信念收回，留驻在自己的心神之中，入定坐忘而炼法。
而近乎在同一时间，哪怕已经有着云浮宫的玉印显照，隔空之间将天机运数尽皆封禁在了须弥一界之中，但事关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事关真正一大部族之中太多直系血裔的生死存亡，这电光石火间，外海的诸位化形大妖尽皆有所感应。
唰——唰——唰——！
罕有的，春雨蒙蒙的外海之中，那原本应该略显得平和与宁静的时节，广袤的外海之中竟在各个方向尽都涌现出了巨浪来。
浩渺的烟霞雨雾之中，如玉树龙王，如鳐母，如老螺圣这般化形大妖之中的经世老怪，尽皆从中展露出身形来，将各自磅礴的气机冲霄而起，以期因之而感应并且接引更多的天机变幻。
同样的，他们也在长久的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环顾向四周，看向同样显照着身形的那些存在，看向外海的极深处，看向那百界云舫，最后则看向西方，看向了那云云诸修所在的浩渺人世。
此时间，远远不止一位化形大妖在以这样的目光探看向了西方。
云浮宫的玉印诚然能够遮掩去那发生在西极之西须弥一界之中的因果运数，但却无法同样斩断诸位化形大妖对于自己部族与血裔的感应与天机示警。
而同样的，伴随着诸位化形大妖在外海掀起的动静，几乎顷刻之间，驻守在海岸旁的七十二镇海道城，在这一刻尽皆有着金丹境界大修士的气机冲霄而起。
而且不同于寻常，他们的道场，那便是自己跻身的那一座座镇海道城本身！
此刻，是人身气机裹挟着某种几乎已经可以算作是地势天威的磅礴意蕴，以无法想象的浑厚力道托举起那金丹大修士的道韵。
如是自天地间浮浮沉沉，再看去时，那似乎已经变成了一座天威地势汇聚而成的无形无相的悬世长垣！
不论是诸位化形大妖探看去的目光，还是他们裹挟着若有若无想要试探的沛然气劲，在这一刻，尽皆被阻拦在了悬世长垣之外！
那茫茫人世仍旧伫立在那里，可是对于任何一位化形大妖而言，那都渺远的像是隔绝在另一方大千世界之中！
下一瞬，那悬世长垣之上，一道幽光裹挟着黄泉浊水，映照成阴世舆图的闪瞬间，谢氏老祖的身形凌空而立，此时间，谢氏老祖浑浊的眼眸之中，尽皆是如同那黄泉浊水一般无二的幽冷神情。
“若果真是穷极无聊闲的没事情可做了，你们这几个老家伙，大可以再掀一场妖兽潮灾劫来玩一玩，去岁那小蛇儿到底还是稚嫩了些，眼皮子忒浅，做大事而惜身，后劲儿不足，还因此平白损去了性命。
你们这些老家伙该足够有劲道才是，来罢！反正吾谢氏一族要出第二位金丹了，若是有你们帮忙，许是还能出第三位！
且都掂量清楚点儿罢！”
话音落下时，原地里，不等诸位化形大妖有甚么反应，原地里，谢氏老祖的身形便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而远空之际，如是隔空如有观照了那悬世长垣良久时间，眼见得终是浑无所得，诸化形大妖复又在彼此间的隔空对视之际，接连消失在了烟霞雨雾之中。
一切似乎仍旧与早先时浑没甚么不同，可是任是谁都能够明白，那汹涌的湍流已经相继涌现，展露在外，教人不可忽视，兼且在酝酿着整整的凌厉风波。
……
西极之西，须弥一界，试炼场中。
许是因为少年书生登坛讲法，所言说的高道妙法，真个触动到了此间的大教道子们。
以真传换真传的说法陡然间足见成效，哪怕是不涉及到道统法脉，所言说的尽都是老生常谈的故事，但是这些故事被大教道子们有目的的选择，尽皆在其中带有了至少部分的开天法修持阴阳的真意。
也正因此，哪怕未听闻切实修持的书经，但自登坛讲法伊始，少年书生仍旧听得如痴如醉，显然对于自己的收获也满意至极。
只是，早先时少年书生所定胜的大教道子有着数量的极限，因而，这登坛讲法本身，终也有戛然而止的那一刻。
很快。
当最后一位大教道子登坛宣讲过去之后，原地里，少年书生复意犹未尽的立身在山巅，环视向四野八荒。
“列位——”

第五百四十二章 横推诸法见真龙
此时间，迎着诸修循声而探看过来的目光，少年书生清朗的声音回响在四野八荒之中，而且，许是因为刚刚这一番登坛讲法的收获，少年书生这里，显然有些前所未有的活跃。
他像是摒弃了早先时因为自己过分展露“诚意”而造成的负面影响，并且已经坚信，只消自己更进一步的展露出高道妙法，那么他与诸修之间的相互磋磨与印证，便会持续的在一条良性循环的路上大步疾行而去。
也正是因为着这样的念头，少年书生很果断的开口言说着。
“列位，贫道远自中州而来，能与诸位共同磋磨印证，试炼道法，实则是件大幸事，虽说是要客随主便，可早先时，这一番一文一武，贫道身形也好，道法也罢，对于诸位而言已经不能算是完全的陌生人。
因而，贫道希望，接下来能够先行选定一方对手——贫道自入得此间以来，饱受皇华山宗前辈的照顾，更曾经翻阅过繁浩至极的书山册海，所以算是投桃报李罢，贫道希望，接下来对战的，能是皇华山的天骄修士。”
能够被宗门长辈吩咐安排着抵至此间的大教道子们，自然都清楚着，这试炼场，这无敌路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遂也能够明白那所谓的“宗前辈”是何人，更能够明白皇华山便是皇华宗。
兼且少年书生言之有理，这还是其人第一次主动开口邀战。
因而几乎少年书生话音落下的闪瞬间，诸位大教道子几乎闪瞬间，便看向了人群之中的那几位皇华宗的道子。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看向了人群之中的齐飞琼。
这一宗之中，一代里总是要有这样挑头扛鼎的存在，有的时候便是道子首席，有的时候则是大师兄或者大师姐。
这样的存在不仅仅是身为天骄妖孽的才情，还有着扛起宗门部分威名来的声势与运数，而这样的天骄妖孽一旦长久的成长起来，或是一宗掌教大修士，或是一宗大长老这般定海神针般的人物。
而对于皇华宗而言，起初时，他们以为，这样的扛鼎人物会是曾经主持过酒会丹宴的道子大师兄张都。
但是没等诸修观望太久的时间，张都的一切颜面乃至于曾经蛮霸的意蕴与圆融的道心，便尽皆在楚维阳的刀刃割在其人脸上的时候，荡然无存，烟消云散而去。
也许只消活着，伴随着才情底蕴的焕发，其人还有着蜕变与升华的可能，重塑道心，接续前路，甚至有着甚么不破不立的造化。
但是不论如何变化，昔日楚维阳的那一刀下去之后，对于张都而言，其作为扛鼎之人的声名与威严，荡然无存之后便始终是无法挽回的。
而且伴随着楚维阳的声势愈发的煊赫，甚至是伴随着张都自己的破而后立，那些曾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无法被挽回与弥补，反而只会将事情本身持续不断的散发开来，教张都其人长久的被锚定在一种低声名与低威严的状态之中。
这已与修士的修为境界无有太大的关系，想要真正改变些甚么，许是未有等到岁月光阴洗炼了去，历经至少两到三代人的生灭循环，才可能将那传闻本身变成故纸堆中的只言片语。
而也正是因为着这样的判断，因为张都声名陨落的事件之中的另一位事主楚维阳的愈渐崛起，因为早早地便毫不避讳遮掩的成为楚维阳炉鼎的齐飞琼。
尤其是伴随着齐飞琼辅天升云，变演龙蛇。
至少在可以预见的往后许多年之中，再提及起皇华宗来的时候，诸圣地大教的天骄修士们所能够认可的，便要换做是皇华宗的大师姐齐飞琼了。
只是随着诸修的目光尽皆望来，原地里，齐飞琼立身在另一山的山巅，却浑似是无动于衷一般，她不曾因之而蹈空步虚，凌空而起，反而是在稍短暂的沉吟与思量之中，偏头看向了侧旁处人群之中的张都。
许是真个走通了破而后立的路。
此时间的张都，哪里还能看到分毫昔日里的峥嵘气焰与蛮霸意蕴，几乎就在齐飞琼目光看来的闪瞬间，刚刚“仓促着”跻身在丹胎境界的张都，便已经蹈空步虚而起，朝着陆铭海凌空飞遁去的同时，道人的真龙法力映照着五色灵光，只顷刻间，便显照出了五色龙相之形。
只是原地里，陆铭海瞧着张都蹈空步虚而至的身形，目光反而从其身上偏转而过，隔着张都的身形，看向了那立身在山巅的齐飞琼的身形。
刚刚的时候，诸修之间视线的落点，还有齐飞琼偏头，张都凌空等极微末的细节，尽都呈现在了陆铭海的视野之中，也正因此，几乎顷刻之间，陆铭海便从这些细节之中看出了那极微妙的强弱变化。
于是，短暂的注视之后，陆铭海的目光回落在了张都的身上，或者更准确的说，是落在了那五色龙相的身形之上。
“看来，入山见真龙，不是件容易事。”
这话显得颇尖锐了些，可是陆铭海的话音落下的时候，原地里，张都竟也不动怒，甚至自始至终未曾有分毫的神情变化，只是笑着看向陆铭海，那慈眉善目的眼眉，反而是第一次教陆铭海的心神有着些许的不适应。
紧接着，张都平和的声音方才回响开来。
“请道友赐教。”
话音落下时，不等原地里陆铭海这里再有甚么反应，几乎顷刻之间，五色灵光大盛，再看去时，张都的身形便已经切实的乘龙而至！
巍巍乎，伴随着五龙回旋，似是有万钧之力裹挟在那势不可挡的遒劲身形之中。
那五龙的回旋，是五道无上法阵自动静之间的变幻，是恒定之中的恒易！
而在那法阵的动静变幻之中，是张都在脚踏禹步而行，伴随着五色龙相在张都身周的回旋，那蒸腾而起的丹胎境界修为气焰之中，则是一同高涨的满蕴真龙气韵的磅礴血气！
这是锻体之道！
登时间，还不见陆铭海的反应，人群之中，不少大教道子的目光便陡然间变得明亮起来。
若是在见过了楚维阳的峥嵘之后，还有人拿着锻体之道不当回事儿的话，那么便真真只能论归到蠢物而言。
只是谁也未曾想到过，在诸修相继越过了跻身丹胎境界的门槛之后，真正在世人的注视下，显照出锻体之道功果与成就的，竟然是皇华宗的张都！
这般看，他是真个破而后立了！
而此刻，伴随着张都的身形在兜转之间稍稍显照出磅礴之象来，凌空间脚踏禹步身形浑似游龙，双臂扬起，拳法擂出时，那五龙拳法之义理，浑与身周五龙相合，浑与五龙所承载之法阵道韵相合！
这一刹，是五龙回旋之间，以皇华道韵开虚浮一界，继而这煌煌一界之声威尽皆融入进了张都的磅礴气血之中，融入了张都那直直擂出的一拳之中。
那几乎是蕴藏着开天辟地的心念的一拳！
那是拳法，是道法。
更是攻伐，是无上杀伐术！
而只瞧见了这一拳的劲风迎面直扑到了自己的面前时，陆铭海的目光才陡然之间变得明亮起来。
那像是……像是他乡遇故知一般！
哪怕所相像的，仅仅只是锻体之道的声威将气血与道法相融合的施展外象。
可这一刻，仍旧焕发了陆铭海的精气神，连带着，观道峰道殿内，商伯本显得有些漫不经心的目光，也有所凝实。
“来得好——！”
话音落下时，山巅处，迎着张都那凌空砸落的身形，原地里，陆铭海不闪不避，更相反，他同样擂出拳头，身形踏着道法的灵光冲霄而起的闪瞬间，反而直直的朝着那回旋的五色龙相而去！
只是自始至终，少年书生的身形仍旧清瘦，他不曾鼓动气血，不曾显照磅礴之象，甚至不曾如张都一般用出禹步，用出五龙拳法。
那只是一个人这样挥出的一拳而已。
不是以身形的变化追随道法的变化，而是彻底将道法熔炼入身躯掌控之后，用拳如用道法攻伐！
霎时间，这一拳之中，前所未有的无垠灵光洞照而去，那少年一拳挥出的灵光匹练之中，是一道道繁浩至极的篆纹显照。
以法阵破法阵，以声威镇声威，以擂拳对擂拳！
但自始至终，那一道灵光的匹练，便是陆铭海攻伐而去的全部，是道人通身道法功果凝聚浑一的映照。
于是，只顷刻间，五色龙相来不及哀鸣便尽皆化作灵光齑粉溃散去，玄虚一界的皇华气韵几乎同一时间随龙相而溃灭，于是，开天辟地的心念与声威便也成了空中楼阁。
最后，直面少年书生那仍旧凝实浑一的通身道法攻伐的，便只剩了张都纯粹的气血与拳风。
于是，第一次，这原本长久掌控着低烈度的斗法过程之中，有人的身形彻底不受控制的倒飞而去，兼且有些殷红的血雾喷洒在半悬空中。
而许是也是因为心绪的变化，教那心神蛊惑之道更加的深入了少年书生的思感与念头之中。
早先时瞧见几乎类似的道法施展的外象时有多么的见猎心喜，那么此刻的陆铭海在一拳贯穿了诸般之后便有多么的失望。
这种失望不仅仅是关乎于对手，更关乎于混元道法，关乎于自己这一路远行所沉积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于是，罕有的，少年心神之中有着戾气生发。
他用着某种愈见得磅礴战意的目光，遥遥看向了那同样立身在山巅的齐飞琼。
“仅如此么？仅只如此么？”

第五百四十三章 始闻山外有仙山
不得不说，心神蛊惑之道才是长久的作用于这须弥一界之中，最为教人防不胜防的道法，其诡秘与莫测，不亚于云浮宫的玉印显照。
事实上，百花楼的蛊惑心神之道，是以一种“众生平等”的姿态弥散在此界之中，这蛊惑心神之道所需得影响的，不仅仅是那少年书生，同样还有着身处其中的商伯。
也正因此，哪怕是早已经有过这一方面的心理准备，但长久时身处在观道峰的道殿之内，诸位金丹境界大修士们，实则或多或少的都在受到此道的影响。
早先时会以一种过分戏谑的目光去探看策星山的掌教大修士，便已经是某种明证。
至少易地而处时，饶是心中有着同样的想法，诸位掌教大修士未必会真个展露在神情与明显的动作上面。
而今看，这蛊惑心神之道，对于少年书生的影响已经十分深重。
几乎在没来由的戾气生发出来的闪瞬间，那甚为无礼的话伴随着略显得狰狞的语气回响在四野八荒之中，紧接着，不等立身在山巅的齐飞琼有甚么反应，原地里，陆铭海自身的修为气机便冲霄而起，裹挟着凌厉的山风，便要朝着齐飞琼立身所在之地铺天盖地的横压而去。
他早已经不复再有最初时的冷静状态。
文斗也好，武斗也罢，入得这场试炼之地，直面诸位天骄道子而一路争锋，这一众天骄道子相聚在方寸之间，饶是未曾齐皆出手，只是立身在左近处观礼，其诸般气机无声息间的相互交错，便已经足够将这一处试炼地化作密不透风的大网。
而“陷身”在这样的一张大网之中，伴随着那几乎教人所无法察觉的天骄修士之间的气机相互磋磨的过程之中，遂教人不知不觉的卸下了层层伪装，层层虚浮的遮掩。
于是，长久以来的冷静烟消云散了去，而萦绕在陆铭海那浓郁的晕散不去的书生气之中的，则是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急迫与恐惧的情绪。
急迫于改道易法之路的艰难，恐惧于那混元法身源头处的诡谲与莫测。
只是这样的心绪本身难以启齿，只是陆铭海从来都不是那善于排揎心绪念头的人。
因而，当那冷静的外壳被一层层消磨了去之后，除却那晕散不开的书生气外，一切激涌的情绪在陆铭海的心神之中酝酿着，最后在蛊惑心神之道的牵引之下，变成了有类于“张牙舞爪”一般的狰狞、暴虐、凶戾。
那仿若是某种浑无章法的自我保护的方式。
而观道峰的道殿之中，因为少年书生在这极短暂的时间之中的剧烈情绪变化，原地里，商伯捧着手中琼浆玉露正待啜饮的动作忽地一顿，紧接着，商伯的面容在闪瞬间朝着老农的愁苦状态转变着。
他皱着眉头，似是想要说些甚么，做些甚么。
可是这一方宽敞的道殿，还有这道殿里环绕在他身侧的一道道笑语盈盈、放浪形骸的身形，却浑似是一道无形无相的囚笼，将商伯拘禁在了其中。
某一瞬间，商伯甚至挣扎似的想要起身，但混元法身能够教他将浑身气劲凝练浑一，但是在这一刻，却像是无法抵抗那压在他身上并不存在的万钧巨力一般，最后，商伯也仅仅只是微不可查的摇晃了一下肩膀。
而也正此时，人群之中，那原本的嘈杂凌乱之中，忽地，有一句不知是谁说给谁听的声音忽地响起，正教商伯将那一句话完整的听了个真切。
“嗐！老兄且放宽心，一时的短暂变化而已，小儿辈的事情，便让他们小儿辈自决罢……”
这话掐头去尾的听得没来由，等商伯再仔细静听去的时候，那声音复又低沉了下去，隐没在了盈盈笑语的嘈杂之中。
只是这番话却似是成了压倒骆驼的那根稻草，将商伯心头的些许躁意抚平了去。
他决定静观陆铭海的变化，在真正触及到伤筋动骨的事情之前，任由其自己去闯荡。
于是，伴随着这样的信念转变，人群之中，百花楼的楼主，此时间慈眉善目的笑着，复又不着痕迹的从商伯这里一扫而过，旋即看向了那连绵群山交错成的试炼场中。
此时间，正直面着那少年书生的汹汹气焰，几乎在那呼啸的凌厉山风抵至齐飞琼面前的那一闪瞬间，齐飞琼便猛然变了脸色，随着那张姣好兼且美艳的面容在闪瞬间转冷，眉眼沉郁下来的同一时间，凌厉的杀机便自山巅冲霄而起，同样毫不示弱的劲风裹挟而去。
只霎时间，呜咽的风声便如雷鸣一般在两道气劲的交错之间猛然炸响！
若只是言语的挑衅，齐飞琼尤还有着冷静以对的心气，可是连招呼都不打一声，非是处在斗法的状态之中，便以神念横压而至，这未免显得过分无礼，再是平和的心态，总要有那退无可退的底线可言。
而且，作为楚维阳的炉鼎，长久随侍在楚维阳那样实则内心万分倨傲兼且睥睨四方的人物左右，齐飞琼自真龙法力再到自身功果再到心神气质，实则都在自然而然的朝着楚维阳趋近而去。
也正因此，齐飞琼的那道所谓“底线”，实则可能远比任何人想象之中的都要高。
不曾有甚么战意勃发之类的渐进情绪，只伴随着那劲风袭至的闪瞬间，齐飞琼这里便一步到位，磅礴的杀念惊世！
这一刻，只磅礴杀念本身，便要远远地胜过早先时策星山道子以北斗七星阵所显照出的气劲。
轰——！
再下一瞬，当劲风交错之间的雷鸣声炸响的同一时间，伴随着齐飞琼的身形微微前倾，饶是凝视在此间的诸大教道子，所能够洞见的也只有闪瞬间的一道残影而已。
而等到那两道劲风结结实实的碰撞在一起，陡然间化作了风暴漩涡再一度回旋着搅动到山巅处，将齐飞琼的身形留在原地的残影搅碎了去的时候，恍恍惚惚之中，浑似是自虚无变化之间，齐飞琼的身形猛然显照在了半悬空中！
似是纯粹的速度，又似是身形与遁法的融合，更兼具了五行之道遁法的玄奇。
再下一瞬间，当齐飞琼的身形都已经自半悬空中切实的显照而出的时候，那破空的轰隆声才裹挟在那雷鸣的爆音里，霎时间，相合交叠，甚至彼此交错之间本就贯穿其中，最后竟混合成了某种恍如龙吟的道音，响彻山野之间！
而复又在那嘹亮的龙吟声中，真正磅礴兼且沛然的五色龙相显照在齐飞琼的天顶，那恒定兼且恒易的无上法阵显照，回旋兜转之际，似是龙相，又似是五色龙纹华盖。
浑似是齐飞琼现身的闪瞬间，那浑如身形与遁法融合的姿态一般，此时间，纵然道法显照，亦是泰半如龙相，泰半如篆纹！
而紧接着，龙相也好，篆纹也罢，伴随着那龙吟声彻，浑似是一闪而逝般，一经显照教人看的凝视的闪瞬间，便陡然化作了五色的经幢，朝着齐飞琼这里垂落而去。
再看去时，那不再是甚么华盖，也不再是甚么经幢。
那是五色的华服，是龙纹的天衣，是叠鳞的法袍！
而也在这一刹之中，任谁都能够感受到，齐飞琼的磅礴气劲裹挟着那惊世的杀念，在这一刹皇华义理道韵加身的顷刻间，在愈演愈烈之中跃出了绝巅！
真正的跃出了绝巅！
一切的一切仍旧印证在诸修的视野之中。
但是她的身形不再可被推测，她的气机不再可被感应，她的道法不再可被演绎！
这一刹，几乎是在陆铭海不敢置信的目光之中，齐飞琼短暂的驻足在了道法与形神皆妙的真形领域之中。
下一瞬间，齐飞琼做出了与刚刚张都一般无二的攻伐方式。
同样的脚踏着禹步！
同样的擂出了五龙拳法！
这无声息间齐飞琼的选择，浑似是在回应着刚刚时陆铭海那凶戾兼且狷狂的诘问一样。
只是在陆铭海的注视之中，在他不敢置信的目光之中，齐飞琼的道与法凝实兼且浑一，不止如此！远远不止如此！甚至在脚踏着禹步，在擂出五龙拳法的过程之中，其恒定与恒易的皇华宗道法义理的演化，仍旧在那浑一的气劲之中流转演绎着！
这是某种陆铭海无法理解的变化，像是混元法身的道途，但又是开天法的无上义理，可这一切糅合在一起，却又浑似是蜕变与升华一般，将一切推演向了少年书生需得仰望的境地。
仓促间，驻足在同样的境界，几乎相类似的道法领域之中，两人的道与法显照成符箓篆纹，混合在了拳风之中，在这一刹那间交错。
轰隆的雷鸣爆音里，齐飞琼尚还处于短暂的形神皆妙的领域的余韵之中，仍旧英姿飒爽的立身在原地。
而另一边，回旋的劲风之中，却是陆铭海控制不住，在狂风里摇曳着倒退的身形。
“仅只如此？”
“到底是如何猖獗狷狂的心念，教你竟有这般狂言！”
“此刻可清醒了些没有！”
“不过是掌握着法身的修持道途而已，是被吾主曾探索过，后又弃之不用的道法修途！”
“只这些，也值得你有如此狂态？”
“陆道友，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好自为之！”
原地里，陆铭海许是仍旧在惊诧之中，面对着齐飞琼浑如楚维阳一般颇显得尖利的呵斥声音，少年尤还未曾来得及做出甚么反应来。
而另一边，观道峰的道殿之中，却是在这一画面映照在诸修的注视之中的同一时间，忽地，一道杯盏破碎的清脆声音，陡然响在了死寂一般的道殿中。

第五百四十四章 未料天外更有天
伴随着那一声杯盏破碎的脆响，人群之中，率先猛地站起身来的，却是皇华宗的掌教大修士班道山。
这会儿，他甚至颇有些顾及不上自己所伪装的老朽身形，几乎在用着与陆铭海同一版本的目瞪口呆的表情隔空看向自家皇华宗的嫡传道子齐飞琼。
齐飞琼与楚维阳的事情，算是皇华宗掌教的默许。
半数说来，小儿辈的事情，情情爱爱也好，欲念炉鼎也罢，实则在金丹境界大修士的眼中，都是微末而寻常的事情。
再半数说来，不论是楚维阳一路走来的声势，还是他盘王圣宗的根苗、传人、掌教的身份，都值得皇华宗的“投资”。
身为皇华宗的掌教，只要齐飞琼随侍着楚维阳，因为他那本就浑厚到超卓的底蕴，能够辅天升云，变演龙蛇，不论最后能够取得怎么样的成就，最后这都是皇华宗的道子，是未来皇华宗的长老。
至于甚么炉鼎的些许闲散声名，对于一宗掌教而言，些许风言风语，甚至连思感与念头都无法为之动摇分毫。
甚至伴随着楚维阳在这一世接连登顶，成为那真正搅动风云的盖世妖孽，只消楚维阳的声名不断的攀升，不断的攀升，终有一日，一宗嫡传作炉鼎随侍的事情，也能够在其中成为点缀，成为闲谈雅趣的一部分。
事实上，在去岁深冬的那场风波之后，在风波之后齐飞琼立身在灵浮岛故址上空晋升丹胎境界之后，那云云诸修之中的传闻，便已经有着这样的变化趋势。
因而，实则切实说起来，班道山已经有许久的时间没有再因之而关注过齐飞琼与楚维阳了。
在掌教大修士的眼中，倘若想要齐飞琼因着楚维阳而再有一番进益，非得等到再起甚么样的风波，楚维阳于烈火烹油一般的鼎沸声势之中再往前迈上几步，才能够教齐飞琼随之升云而行。
甚至偶然几个闪瞬间，当这所谓的无敌路的无上局开启的时候，当这一代天骄道子的争锋真个从筑基境界开始一点点进展到丹胎境界的时候，班道山也曾经想过，想过许是这风云之中，少不得楚维阳这等一代只二三人的搅动。
可是班道山却浑然未曾想到过，楚维阳竟会是以这样的方式隔空借着齐飞琼的手来搅动着这场无敌路的无上局。
天爷！不过是一场冬春的时节变化，在这俩孩子的身上到底发生了甚么？
瞧瞧！瞧瞧刚刚自家皇华宗嫡传大师姐这道法与形神皆妙的手段！
听听！再听听刚刚齐飞琼所言说的，这不过是法身，是吾主弃之不用的道途的话！
一时间，饶是班道山身为一宗掌教，身为金丹境界大修士，都因为齐飞琼的表现乱了心境。
这闪瞬间，班道山有着齐飞琼本身这不显山不露水之间脱胎换骨变化的惊诧。
也有着因为一眼能够洞见皇华道法真意的变化与演绎的如痴如醉。
更有着因为齐飞琼的话语而教自己也忍不住老脸一红的羞臊。
这若是人家探寻过后又弃之不用的道法修途，那么自己这一众人在这儿，又是粉墨登场，又是唱念做打的，到头来图个甚么？
吾今日，被后辈超卓去也！
这起身而立的一瞬间，如班道山这般深邃如渊的心境，这一刻都尽数被这些极近复杂的心绪紧紧地塞满。
可是紧接着，下一瞬间，诸般杂念尽皆被封锁在了道心之中，再放眼看去时，班道山那清澈的目光之中，唯有空灵的思感与念头，得以洞照此时间齐飞琼那形神皆妙的状态。
掌握着皇华宗的道法义理，这一刻，班道山远比任何人看的都更为透彻，这不像是齐飞琼在与楚维阳参合三元之后，受到其人道法洗炼，能够掌握着些许五行遁法的玄妙，但这种变化被被动的洗炼，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无法掌握义理，更无法以法门传续于宗门中。
但眼前的形神皆妙的状态却不同，这一切是切实地以皇华宗的道法义理为主导，是楚维阳将这一道途修法的义理关隘与根髓，尽数都传授给了齐飞琼，而今是齐飞琼以自己的参道悟法与修持，驻足在了其间！
哪怕只有这短暂的一闪瞬也无妨，待得齐飞琼能够稳稳地驻足在其中的时候，便该是皇华宗内足够再开一道法脉的时候了！
哪怕为了这一闪念间预想到的未来宗门鼎盛之气运，尤还要与楚维阳了结一番几乎无法想象的厚重因果，可是皇华宗掌教只觉得，能有此道法脉传续，付出甚么样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一宗道统，再没有比法脉更重要的东西了！
于是，这一闪瞬间，因着这些念想，班道山那空灵的观照心境被自己的思感与念头搅乱，大惊失色，大喜过望，兼且患得患失。
而几乎也在这同一瞬，原本正低着头，怔怔的看着掌心之中那因为沛然巨力而皲裂开来的杯盏，看着那杯盏崩碎成的玉屑，以及看着那满手都是的琼浆玉露，浑似是因之而神游天外的商伯，几乎在这回过神来的闪瞬间，便猛地起身而立！
若说这一瞬间足够触动着班道山的心绪，教其情绪变化的根源有着许许多多的复杂源头的话，那么此刻商伯的心神震颤，则甚是纯粹与简单。
他是混元法身修途的金丹境界大修士。
而齐飞琼虽然只闪瞬间驻足在那一领域之中，但是展露在商伯面前的，是一条看似同源而出，在起初的路上有所重叠，而后更为宽阔通衢，更为义理高卓的道途！
任何人看到了自身道果再有蜕变与升华的可能，都会如同焕发出本能一般，趋之若鹜。
可是不等商伯再有甚么样的反应与变化。
事实上，商伯已经有所变化了，他起身而立的闪瞬间，身上便已经有着鎏金神华流淌，可是电光石火之间的闪瞬，那鎏金神华复又陡然黯灭了去。
不等商伯有甚么反应，侧旁处，不知何时，宗老竟已颤颤巍巍的起身，他那轻飘飘看不出有多少力道的指节却能够在这倏忽间，死死地攥住商伯的手腕。
“道友，去岁冬天，有人做了和你刚刚想做的类似的事情，触犯了铁律，被群起而攻之，死相甚是……惨烈至极！道友，莫要自误！听听人家女娃娃说的，好自为之啊！”
而伴随着宗老这一句话字句清晰的传递到了商伯的耳边时，几乎同一时间，才是一众金丹境界大修士们后知后觉的施施然站起了身来。
他们的目光仍旧凝聚向了那远空之际的英姿飒爽的身形，但是这一刻，不论是何等道法的气韵，却尽皆混合在了一起，死死地横压向了商伯那里。
倒也不能说是甚么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铁律本也是铁律，只是早先时还对那混元法有所图，而今见得了更好的，自然便可以寻常对待商伯。
再有，只齐飞琼那一句甚么吾主弃之不用的话，便彻底绝了他们探索混元法的念头。
而这一刻，商伯遂也真切的感受到了那万钧的巨力切实显照的感触，而伴随着这般感触同一时间生发的，还有那天机不断给予自己的疯狂示警，勿动，动则死！
于是，原地里，商伯微微摇晃着，像是站不牢稳，一个趔趄，大半身子倒向宗老那里，复又一翻手，同样叩住了宗老的手腕。
身形摇晃之间，商伯似是十分艰难的露出了一个满蕴醉态的笑容。
“多谢道友提点，多谢道友提点，是贫道贪杯，醉酒失态，罪过罪过……”
这般说着，商伯复又才一步三摇晃的扶着宗老的臂膀，艰难的坐回原地。
只是自始至终，商伯的目光却始终看向那试炼场中，几乎目不转睛的凝视着远空，那清澈的眼眸之中，哪里有甚么醉意可言。
而也正是瞧见了商伯的身形姿态，无声息间，诸修所显照的磅礴气韵这才一同烟消云散了去。
直至此刻。
试炼场的悬空之中，目瞪口呆的陆铭海，才像是重新掌握住了自己的心神。
他不敢置信的看向齐飞琼。
“道友，这……汝之主，不知是皇华山哪一位大才？”
闻听得此言时，齐飞琼的脸上似是要因之而展露出一抹笑意，却未及笑容绽放，复又从齐飞琼的脸上消隐了去。
原地里，齐飞琼只是颇为倨傲的仰起头来。
“陆道友误会了，吾主非是皇华山门人。
贫道虽是皇华山出身，可昔年自遇得吾主，便被降服为炉鼎随侍于他身侧，那是真真才情高绝的存在，有幸能因些许侍奉而聆听高道妙法的只言片语，受限于自身才情，也只参悟修持至于此般。
照理而言，不是成法，不该这样施展，可是贫道破例这般出手，是为得教道友见一见这世外的山，这天外的人！”
“不知那位道友……”
“他是琅霄山主，是少年掌教！”
“不知……”
“够了！陆道友，贫道能够明白你是甚么意思，可是，这世外的真传，不是你这样来求的，只凭那‘人器合一’的法门？只够你看刚刚那一拳的，至于书经，你一个字儿也瞧不见！”
话音落下时，齐飞琼看也不看，径直折转回身，蹈空步虚走回山巅处。
而原地里，唯见得陆铭海一人，怅然若失。

第五百四十五章 拳风擂开众生相
所谓的玉髓江的试炼场中，饶是齐飞琼已经回返了自己原本立身所在的山巅，但是这场试炼的斗法本身，仍旧因之而被打断。
哪怕齐飞琼已经用着类似于“不是成法”、“破例出手”之类的说辞，在临时给这场本就不该存在的无上试炼之局添加些并不存在的说辞设定，以表示自己并不以此参与试炼的磋磨与印证。
可这是真正惊世的大事件！
这世上再没有甚么是比道与法更为重要的事情了。
哪怕诸修是因为远方来客才开启的此间古老法阵，但是在之后，却是切实因为着商伯与少年身上的混元法而开启的这场所谓无敌路的试炼，观道峰中更有着诸修作陪。
设下了这样大的阵仗，只是为得道与法。
更何况，而今所展露在诸修面前的，还是隐约看去尤还要更胜那一道，并且在此过程之中，仍旧传续着开天法门的根髓与精神的全新道法。
这已经不是齐飞琼临时加上一些说辞与设定所能够掩去的。
而今，在楚维阳不曾现身的情况下，齐飞琼便等同于楚维阳，便等同于那焕然一新的道与法的唯一存世源头。
动心的何止是诸宗的掌教大修士们，几乎电光石火之间，别人不敢现身，但是一众元门的女修士们，莺莺燕燕，三五成群，尽皆远远地便落在山脚下，继而缓步走上山巅，脸上堆着些和煦的笑容，凑到齐飞琼近前去。
不求听得完整的此道书经，纵然是齐飞琼敢说，她们只怕也不敢听。
但只求能够听得那直指根髓的只言片语，能够教她们洞见此道前路的切实方向所在。
再不济，也要借着早昔日时的交情，真正的笼络住齐飞琼，成不了新道的源头，学不到新道的真意，那也要先成为新道源头的朋友。
而瞧见一众昔年的点头之交相继走来，齐飞琼随即也散去了脸上眉眼间沉郁的神情，不复再有那英姿飒爽的杀机展露，反而陡然间变得长袖善舞起来，迎着诸多元门各大教的女修士，尽皆展露出盈盈笑语。
想想这便本也是齐飞琼所熟稔的事情，昔年酒会丹宴能够在外海召开，真真有六七成功劳，凭的是齐飞琼长袖善舞一般在诸修之中的串联与笼络。
只是如今，齐飞琼是在为楚维阳，为自己，也同样是在为宗门做事情，因而，同样熟络的面对着这一众元门女修，齐飞琼显得颇卖力气，教这些心怀忐忑走到齐飞琼近前来的女修士们尽皆感觉到了如沐春风的感觉。
当然，齐飞琼也不是面对谁都是这样和善的神情与面容。
部分的元门女修士，便被齐飞琼冷眼以对，盖因为早昔日时起，这些女修便无有甚么太好的风评可言，惯常喜欢做的事情，便是些自荐枕席之类的走捷径的风尘事。
倘若是百花楼的修士尤还有泰半风流美誉在的话，那么这些人所行的许多事情，则是真真不堪入目。
元门之中常有妖女，这本也是正常的事情，而也正因为见惯了这类人，因而无需她们开口，齐飞琼便知晓这群人是奔着甚么来的。
哼！
妄图以为这等庸脂俗粉也能被自家主人瞧上！
痴心妄想！
怀着刚刚那一拳的声威余韵，齐飞琼也无需开口言说些什么，只消眸光之中兜转的寒芒，就足够教这些人心生胆寒而不敢置一言。
可到底，有眼力见儿的修士还是居多的。
因而，这一时间，甚是寂静的连绵群山之中，唯齐飞琼立身所在的山头上，传出来这四野八荒连绵群山之中唯一的欢声笑语。
远远地再回看去时，观道峰的道殿内，同样是因着见证了这样焕然一新的道与法的缘故，饶是那一息间的惊变已经过去，但是其余韵仍旧长久的回绕在诸修的心神之中。
甚至正因为远比各教道子更能明白道与法意味着甚么，此刻诸位金丹境界大修士的心神之中的不平静，尤还要胜过诸宗道子们。
这样的心神变化所显照在外的，便是人群之中班道山长久沉浸在患得患失之中的神情变化，他似是浑无掩饰，一面像是被皇华宗即将收获的惊喜砸晕，一面像是被所需得付出偿还的因果而苦恼。
可是，这一刻几乎已经无人再去看顾班道山那里的神情变化。
这其中许是有受到蛊惑心神之道的影响，但是至少还有泰半，足以见得是班道山刻意展露出来，得了便宜还要卖乖，无端的教人“厌恶”。
可是不去看顾班道山，而商伯复又像是先见了新道，又被诸修刚刚的杀念所惊，悲喜交加之间，此时间之愣怔的端坐在那里出神。
于是在诸修的注视之中，那立身在山巅的齐飞琼，还有驻足在齐飞琼身侧的诸修，便陡然间成了这道殿内的某种“焦点”。
至少此刻，一众金丹境界大修士，一众人世间的老怪之中，元门的诸修便要显得远比玄门修士狷狂些。
那未曾现身的楚维阳，算是散修出身，更是古圣宗的根苗，怎么算，都是元门中人。
而今所展露在外的传续着新道的唯一源头，更是楚维阳的炉鼎，是皇华宗的道子，同样是元门中人。
连带着这会儿闲散时节之中，能够凑近这新道传续之源头的修士，都同样是元门中人！
莫要因之而觉得变化不起眼，今日里的些许微末变化，许是来日便是玄元两道于这一道法领域之中的强弱态势。
因而，几乎就在齐飞琼开始长袖善舞的同一时间，元门诸位掌教大修士们，也尽皆在沉默之中，拿着令人烦躁的故作“意味深长”的促狭目光，接连不断的扫过那些玄门的掌教大修士们。
端的是教人因之而厌烦不已，偏生又切实的是自己输了一阵，反而只得生生将诸般烦躁心绪忍下。
而也正此时，在自己的心境历经了长久时间的反复磋磨之后，陆铭海复又从那种怅然若失的情绪之中缓缓地挣脱了出来。
他许是将心绪排揎了去，又或许只是如同昔年的楚维阳一般，只一味的将之镇压在了道心之中。
但是至少，这一刻，少年书生重新恢复了冷静。
不论在齐飞琼的那一拳面前，少年书生对于新道到底有着甚么样的体悟与感触，至少，齐飞琼这一拳多多少少有些将少年书生“打醒”。
他不复再有早先时的狷狂、凶戾。
并且，陆铭海未曾再有如刚刚那一闪瞬间那样的痴求着一切关乎于新道的一切讯息。
饶是刚刚齐飞琼略显得严厉的话语之中，仍旧传递着如同宗老早先时所言说的一般无二的道理。
以真传换真传，宣讲出了甚么样的妙道，便能够有着甚么样的回馈收获。
这是世上颠扑不破的道理。
另外，齐飞琼对于少年书生的介绍，确实则让少年书生有所误会。
琅霄山主，少年掌教。
盖因为入得此间，人世诸圣地大教几乎九成九的法统，尽都在商伯与少年前面更名易号，如皇华宗改换成了皇华山一般，为得便是在自家的气运牵系上多一层遮罩，教商伯与少年能够有所真实感应，但是感应又未曾真个有那样的真切。
因而，这般某某山的名头教少年书生听惯了之后，当齐飞琼再提及起琅霄山来的时候，几乎顺理成章的，少年便要往同样的圣地大教之主的方向去考量。
兼且那人外有人，山外有山的话，便教少年书生想的更是偏颇。
在他的思绪之中，已经营造出了在这化外之地的连绵群山的诸般无上法统之外，尤有仙山超然世外，那是远超卓于寻常的道统而隐居于世的不可度量的法统传续。
如齐飞琼这般的一山法统之道子，遇上那样的超然大教的少年山主，都被降服了去，言称自己是炉鼎都毫无遮掩意味，尤还见得些许倨傲与欢喜在其中。
刚刚那闪瞬间的一切尽都在少年书生此刻的心绪之中翻涌开来。
偏生驻足在丹胎境界之中，修士已经足够有着些许朦胧的天机感应，至少陆铭海能够笃定，齐飞琼所言说的字句，句句皆真！
也正因为着这样的念想，在陆铭海的预想之中，那传续着新道的，已经是在渺远天边的浩渺层云之中无法想象的庞然大物一般的存在。
于是，少年书生遂因之而更进一步的沉吟起来。
若要以真传换真传，自己需得宣讲甚么样的高道妙法，才足够打动这样的存在！
一两部精妙的辅修道法，许是远远不够。
或许……
而也正是因为着这样的审慎思量，愈见得冷静的同时，陆铭海的身上，那种原本的书卷气陡然间翻卷着，更为浓烈了一些。
但是不论要宣讲些甚么，至少此刻陆铭海需得先一步完成这斗法磋磨的过程。
于是，陆铭海的目光再度从诸修的身上兜转而过。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一回，陆铭海横扫而过的时候，视野却尽皆留驻在了人群之中那一位位或多或少展露着锻体之道气韵的修士。
刚刚的时候，齐飞琼也并非是一句真传都没给，那一拳实则便是明证。
至少这一拳证明了，那形神皆妙的新道，与锻体之道本身有着莫大的牵系。
“诸位，不知谁欲现身赐教一番？”
……
外海深处，幽深的海底之中。
磅礴元气的疯狂灌涌抵至了某种极限，不是楚维阳，而是此间诸矿脉与风水堪舆之道的极限。
未曾过分的竭泽而渔，原地里，楚维阳缓缓地睁开了眼眸。
“嗯……锻体之道……脑子还算是灵醒。”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这里一扬手，旋即将五蕴天罗法伞祭起。
法伞边沿兜转，割裂开须弥裂缝。
下一瞬，道人施施然起身，脚踏着混混朦朦的五色灵光，倏忽间，消失在了那道须弥裂缝之中。

第五百四十六章 剑气搅动万法源
须弥乱流之中，楚维阳身形散漫，身披乾坤法袍，于其间缓步而行。
而也伴随着楚维阳立身在其间，兜转充斥在天地间的须弥之力，遂也阻断了楚维阳隔空指尖映照在齐飞琼泥丸宫内的最后那丝丝缕缕的思感与念头。
这意味着，楚维阳短时间内对于那渺远的须弥一界的最后一点关注也消失殆尽。
诚如齐飞琼刚刚是所言说的那样，她所贯彻的，正是楚维阳映照于其心神之间的意志。
那一拳的“真传”，便是楚维阳给予少年书生的回馈。
教其知晓山外山、人外人，都还只是最为表象的东西，而真正的根髓之中，则是楚维阳蕴藏在那形神皆妙的一拳之中无言的话语。
而今看来，少年书生最后主动选择了邀战那些掌握着锻体之道的大教道子，便已或多或少的“读懂”了楚维阳给出的那一拳。
这实在是两人之间隔着千万里极渺远的距离，无声息的论道。
当然，这样的举措之中，楚维阳亦是有要将“真形”道途显照在众人视野之中的意思。
日后不论是谁有所悟，皇华宗也罢，百花楼也好，又或者是神宵宗，总归是要有“真形”一道的法脉传续。
这一道途于人世间愈是鼎盛，才愈是能够支撑起楚维阳的运数与底蕴往更高卓去。
而且，考量到百界云舫本就孤悬在外海，而不论皇华宗也好，还是神宵宗也罢，面对着这一道法脉的诞生以及可能的传续，比起公之于众，他们许是更倾向于选择“闷声发大财”，暗自夯实着各自的底蕴。
但这并不符合楚维阳对于传扬此道声名的想法之初衷。
因而，反复的思量来去，再没有比这样的诸宗天骄妖孽与金丹大修士尽皆云集的“盛会”上将之公之于众来的更为煊赫的场面了。
而且，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真形”之道的高邈与曼妙，也真正值得这样的煊赫场面！
至于此刻，观照着远空之际的效果，一切都教楚维阳很是满意。
而也正因这这一举数得的成就落定，诸般杂念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皆去，楚维阳遂停止了这一段时间内的散漫修持，转而生发出了某种无法言喻的紧迫感觉。
《尸解炼形图》洞照内周天寰宇，楚维阳对于自己的每一缕思感与念头的生发都尽皆掌控着，只是审慎的观照，楚维阳便足够洞悉自己这种紧迫感觉的来源。
一是因为西极之西那场仓促诞生，本不应该存在的鼎盛时局，或者往更根源处去言说，是因为那自所谓的“中州”远道而来的两人，事出反常必有妖，事情的本质愈是反常，愈是千百年乃至无垠光阴岁月未曾见有记载，便本就印证着事情本质的诡谲。
二是楚维阳自海底修法的时候，忽然间没来由的天机感应，许是因为楚维阳走得修法道途与寻常丹胎境界修士完全不同，以数种天地大药、无上菁华炼法，以金丹境界的道果之力奠基，以法宝来相互交感、人器合一。
这样浑厚的底蕴遂也教楚维阳的天机感应，来的远比任何的丹胎境界修士更为真切。
甚至那一闪瞬间，楚维阳于蟾宫之中，有过短暂的与淳于芷之间的真灵交流。
许是寻常新晋金丹境界大修士的天机感应，也只如此了。
那朦胧之中的感触里，有着腥风血雨的气息被楚维阳嗅到，有着悲鸣与呜咽响在他的耳边，连带着，楚维阳几乎下意识的施展出了太阴雷瞳，观照向四面八方去的时候，连带着这幽深的海底，竟也被笼罩上了一层暗红的底色。
楚维阳还是第一次有着天地感应，他不知该往何处推演而去，于是楚维阳下意识的，便只得顺着自己的心意去散漫的探索去。
但是在这一刻，楚维阳浑没有往外海的化形大妖们身上去思索，冥冥之中的感触，反而将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导向了西极之西那世人罕有知晓的一切变故。
于是，当两件事情因为楚维阳的天机感应而在楚维阳的眼中被贯连成一件事情的时候，道人心中罕有的生发出了不安宁的感觉来。
这种不安宁的感觉，无声息的催促着楚维阳需得停下那短暂的散漫休憩，需要以更为急迫的姿态获取到更多的修为进益。
换做是旁人，哪怕是有着这样的天机感应，许也仅仅只是短时间的不安宁而已，但是对于曾经从镇魔窟中逃出生天来的楚维阳而言，任何若有若无的危机感，都足够教楚维阳全力以赴。
这是楚维阳能够存身至此的信念！
而也正因为这样的心境变化，教楚维阳主动斩断了对远空那鼎盛之局的观照。
脚踏着五色灵光，凌空飞遁在须弥乱流之中，只闪瞬间，楚维阳便更进一步的牵引着须弥之力，下一瞬间，其身形遂复又消失在了原地之中。
……
试炼一界，幽暗寂无之中。
楚维阳的身形显照，伴随着道人的身形立在其间，陡然间，那幽暗寂无之中唯一的昏黄颜色陡然间于明灭不定的兜转之中，其明光便要大盛，进而要在膨胀之中显照出那斑斓星河来。
而也正此时，楚维阳却反而一扬手。
一面借助着五蕴天罗法伞持续不断的气机牵系。
另一面则是倏忽间一道道剑印篆纹自楚维阳的面前显照。
其上生灭流转的意境甚是圆融，连带着交错于其间的二十四正剑印更是于当前境界尽善尽美。
当然，若是再观照此时间这已经与剑印所交织成的所谓“真形图”，则显得过分的简陋了一些。
这更像是楚维阳信手的涂鸦一般。
而事实上，一念之间拼凑成这样的“真形图”，并未曾耗费楚维阳太多的心神。
便如同昔日曾经从那繁浩斑斓的星河之中牵引出那道属于雷霆道法的“溪流”来一样，此刻，只要它显照着剑意，只要它勉强能够论算是“真形图”的轮廓，对于楚维阳而言便已经足够了。
果不其然。
几乎就在这样一道“真形图”显照的闪瞬间，伴随着气韵的交织与共鸣，几乎顷刻间，那原本大盛的昏黄色灵光，便陡然间有着一闪瞬的戛然而止，紧接着，一切的变化便从原本应有的轨道之中偏移开来。
下一瞬，那昏黄色的灵光膨胀开来，原本的斑斓星河再度成为了悬挂在远空的某种背景一般，而真正横在楚维阳的面前，展露着真切气韵的，则是一道交错着诸般剑气的“溪流。”
早在楚维阳完成了第一炼的那一刻起，这试炼的一界，至少是在这斑斓星河的面前，楚维阳已经切实的具备了肆意徜徉的资格。
不论是其本身过分超卓过了修为境界的战力本身，还是真形道途之中诸符箓篆纹的底蕴，又或者是已经完整了与古之天骄争锋的心境。
这一切的一切，都教楚维阳在面对着这道焕然一新的溪流的时候，只剩了纯粹准备收获些甚么，炼化些甚么，融会贯通些甚么的惊世贪婪！
而之所以选择这剑气一道，亦是楚维阳在走完最后第一炼的道途的时候，忽然之间的冥冥之中收获。
一切的图景本身，不过是依照着精、气、神的顺序，自气海丹田至于中腹脉轮，再至于泥丸灵台的修法。
从《道童图》至于《道衡图》再至于《道周图》。
从命功至于性功。
既然楚维阳的九炼丹胎之修途是从太阴雷法开启，那么楚维阳的道途，便也合该依照着这一顺序修持下去。
于是，在太阴雷法有所成就之后，紧随其后的则是生灭之剑法。
伴随着自身的法力持续不断的朝着五蕴天罗法伞之中灌涌而去，这种气机的牵系愈发的繁盛，终于，至于某一闪瞬间，漫天的星河倒卷，倏忽间，朝着那其中极其微茫的一道星光灌涌而去。
而也正此闪瞬间，楚维阳将法伞祭在半悬空中。
再一挥手的时候，随便拼凑而成的“真形图”随之而散去。
紧接着，楚维阳的身上也浑无剑气蒸腾，毕竟，剑法的真形领域对于楚维阳而言尚还是犹未探索的领域。
他想要的是紧迫感下的速战速决，是纯粹贪婪的收获。
于是，沛然的太阴雷炁在楚维阳的四肢百骸之中焕发出磅礴意象，同样无上级数的太阴雷瞳映照在眼波深处，再看去时，那一闪瞬间，诸般剑道符箓篆纹映照成其人身形的过程被楚维阳观瞧得前所未有的仔细。
紧接着，不等那道身形凝实，楚维阳一步踏出的时候，身形便陡然间化作了明光，再看去时，太阴雷炁将那道半凝实的身形本身都同样笼罩在了其中。
于是，再也没有了身形凝实可言。
一切的一切在这一刻尽都被楚维阳裹挟着，由实转虚，从现世抵至了玄虚且形而上的领域之中。
而在那一领域里，繁浩若汪洋的太阴雷篆之道的符箓篆纹，化作了一柄宝光熠熠的环首宝刀，法宝那锐利的锋刃吞吐着寒芒，朝着那映照中甚是黯淡的符箓篆纹横击而去。
完整的真形图录显照，灵光溃灭而倒卷，连带着阴魂都被玄真宝鉴扣下。
间隔着一阵悠闲惬意的炼法时间，面对着另一道星河分出的溪流，楚维阳的一切动作仍旧是那样的熟练且有条不紊。
待得那古之先贤馈赠的明光从这幽深一界的极深处显照出来的时候，恍惚之间，楚维阳唯一的念头却是——
好似是自始至终，这剑道一途，自己都浑无依照着正经路子修持过，可是能走到今日仍旧如此，大抵也能算是“始终如一”了。

第五百四十七章 繁简印证生灭路
起先时，是楚维阳完全可以预料到的极品灵材与些许古时奇珍，再后来，是一部又一部古籍道书呈现，其上图文并茂，记载着一部又一部或颇具趣味，或至少是高品层阶的古之剑法。
而在最起初的时候“扫货”的状态之中，楚维阳的面前如走马观花一般的显照过诸般灵光。
从真形图录再到先贤的馈赠，事实上此刻真正值得入楚维阳之眼的，反而是那一部部古老的道书。
这是真正属于楚维阳预料之外的收获。
灵材也好，奇珍也罢，几乎一眼看去，便教楚维阳足够推敲出用法来，对于阅尽诸般的楚维阳而言，这些浑然无法打动楚维阳的心绪。
但是唯有那一部部道书，其中所记录与传续的，才是真正教楚维阳大开眼界的东西。
虽然楚维阳始终觉得自己“始终如一”的在用些比较偏颇的元门邪法来修持剑道，但不论是昔日里的四时剑也好，还是后来凝练成的二十四正剑印也罢，又或是最后在风波之中随之而升华成的生灭轮转之剑道的雏形。
甚至考虑到昔年便已经被楚维阳掌握在手中的截云一脉的灵物，不可否认的是，不论楚维阳是甚么样的修法，他剑道的一切成就，都是奠定在乾元剑宗一脉的法统传续上面的。
这些本就高卓的无上经篇托举着楚维阳成就了今日的剑道底蕴，但实则也因为过分的纯粹，限制了楚维阳的剑道眼界。
可是真个论及起来，这茫茫人世，除却乾元剑宗之外，世上几无顶好的剑法传承之流派。
至于说卢北海？
若其所传正源，便不会有剑宗太阴一脉，卢北海也不至于在谢氏若有若无的庇护下，仍旧苦闷至斯。
他本可以成为第二个楚维阳。
可是他的剑道底蕴却不足以支撑着他拥有这样鼎沸的声势。
但是而今不同了。
值得一提的是，乾元剑宗诚然开宗立派许久光阴岁月，但是相较于盘王元宗、丹青元宗，又或者是五行宗、丹河谷这般传承极古老的宗门而言，实则是属于“后起之秀”。
楚维阳无有确切的典籍印证，能够准确的查证一宗法统根源的具体时代，但大抵可以得出的结论是，在古圣宗极尽鼎盛的年代，彼时的乾元剑宗或许只是极孱弱的传承状态，又或者还未曾真个传续于人世间。
彼时，剑道的大势在于元门之中。
而也正因此，当宗门的先贤创下这试炼的一界之后，这一切关乎于剑道的试炼，楚维阳实则都能够看出来很浓重的元门道法的蛮霸意蕴。
而且，当楚维阳看到这些剑道传承的时候，哪怕其中无有一篇是直指无上级数的经篇，但楚维阳却能够从这些堪称面面俱到的道书之中，看到昔日古元门剑法剑道的框架与脉络。
万丈高楼平地起，这或许是比一两部无上的经篇更为重要的奠基之典籍。
在而今元门之中剑法与剑道尽皆式微的情景下，再没有甚么能够比得上这样的剑道经篇更能教楚维阳开拓眼界了。
而且，这一切也要归咎于楚维阳自身的剑法修途上面去。
他的一切修法发源自《四时剑》，四时变幻有序，这本没有甚么的，但是截云一脉的剑道灵物长久的蕴养在法剑之中，实则是在潜移默化里影响着楚维阳的剑道底蕴的。
楚维阳需要一分真正浑厚的来自于地煞、阴煞层面的剑道底蕴，来与截云一脉的剑道灵物所在昔日所带来的影响相“抗衡”，从而教自己生灭的剑意在之后持续深耕的进程之中，仍旧能够维持以阴阳之平衡。
甚至，必要的时候，这些古之元门的剑道经篇，可以有选择的与卢北海，或者说，与天泰道城谢氏进行“交易”。
这些对于自己而言只是有益处的补充，但是这些经篇落到卢北海的手中，或许真正能够弥补他底蕴孱弱的那一环。
而卢北海于剑道崛起，想来会让乾元剑宗的太阴一脉很不好受。
而任何可以给剑宗添堵的事情，楚维阳都很乐意去做。
但是这样的收获，落于文字的经篇，仅止于高品而已了，倘若楚维阳需要真正涉及到无上领域的完整剑道传承，便需得持续不断的一路横推下去，伴随着那些显照出来的身形的愈发强盛，其真形图录的愈趋完美与圆融，其阴魂之中所承载的道与法，便也会随之而抵至无上领域。
但那已经是对于楚维阳而言一人融会贯通，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的领域了。
而事实上，在这一过程之中，楚维阳并未曾有过持续太久时间的停歇，他是真正在进行着一路的横推，只是偶然间有着余裕稍稍思量着那些教他心满意足的收获。
而饶是如此，很快，先贤的馈赠便也进入到了一个楚维阳甚为熟悉的领域之中——
复数量级的无上宝材，复数量级的宝药丹浆。
这一级数之中的对手，对于楚维阳而言仍未曾有分毫的难度可言，尤其是楚维阳驻足在太阴雷法所修持的真形圆融境界之中，一双雷瞳洞照去时，那符箓篆纹上的纤毫不谐与薄弱之处，尽皆如掌中观纹一般的真切与轻易。
没有哪一道的真形图录，能够抵抗住被楚维阳拖入形而上的领域之中，那符箓篆纹与环首刀法宝合一的斩击威力。
说得难听些，错非是楚维阳在锻炼着自己深入认知这一道道关乎剑道的真形图，仍旧在刻意的找寻着符箓篆纹之中的变化，否则只法宝品阶的环首刀斩击，楚维阳已经可以无视这其中的相谐与不谐，真正做到了功高欺理的地步。
而也就在这样急速的推动之中，终于，某一闪瞬间，楚维阳横推而去的过程，在他收获了第一份此道的天地大药、无上菁华之后戛然而止。
他仍旧有着余裕一路横推去，昔日如何将雷法溪流横推到尽头，楚维阳今日便仍旧可以用同样的方式更为轻松的一路横推去。
但是，此刻楚维阳思感与念头之中不断跃升显化的那些磅礴的灵感，却教楚维阳不得不在横推剑法溪流的过程之中停下脚步来。
这溪流本身便就在这里，不会随着时间变化而增减。
但是楚维阳此时间心神之中的灵感却亟待处理，亟待吸收与消化，毕竟涉及到了道与法参悟与修持的过程，任何的灵感本身都不容被忽视，也许此刻间念头的错失，日后同样的思路，不论将此道深耕到了多么高远的境界之中，都不会再有诞生。
事实上，这等倏忽间的通悟与有所收获，对于楚维阳而言也是甚为新奇的一种经历。
而今想来，许仍旧是前世的经历作祟，自从参道悟法伊始，对于楚维阳而言，每一部书经，每一篇图录，楚维阳都恨不得读透了其中的每一段字句，将符箓篆纹的毫厘细节尽都锚定。
非得到了这样反复的斟酌字句之后，楚维阳才得以着手开启修持过程。
这样过分的吹毛求疵，事实上在一定程度促成了楚维阳于符阵之道的才情底蕴的一部分，但楚维阳自己也知道，这样的参道悟法的习惯，势必教楚维阳于某些需求纯粹以心念灵感驱动的领域难有建树。
譬如说，卜道易算之法。
事实上，严格而言，剑法也归属于这样的门类之中，相比较于锚定至毫厘之间的细节，其剑势的强弱，很多时候更取决于心念的力量。
或许也正是因此，至少部分在受到这种因素的影响，才教楚维阳走上了运用魔功演剑道的过程之中。
可许也是错有错招，至于今日，楚维阳横推这道剑法溪流，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既然从未曾走过正途，那么索性便在剑走偏锋的路上持续深耕下去。
自始至终，楚维阳都不曾真个凝聚出自己的剑道真形图来，甚至对于那些收获的书经，与阴魂之中所传承的功诀和相对应的真形图，楚维阳也不再是以一种静心的状态审慎的参悟。
可偏生却正是如此，一边刀刀斩击而过，一边颇似是走神儿一般的将心神散漫的留驻于道法之中。
在真正诸般古元门剑法剑道功诀传承的累积之中，当楚维阳只是粗略的观照过那一部部功诀与真形图的大略和轮廓的过程之中。
好似是某种不求甚解的状态，教楚维阳前所未有的以一种独特的视角来看待着剑道底蕴的累积。
而也正是在那大略与轮廓之中，一道道原本朦胧模糊的景象反而从楚维阳的面前陡然变得清晰起来，愈是漫不经心兼且不求甚解，偏偏这一刻，那一道剑图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横空出世，其纹路却明晰至了纤毫之间的变化。
楚维阳分明所收获的任何一部功诀都不曾完整的参悟，古元门剑法与剑道的至高义理，便已经被楚维阳收获在了心神之中。
这还不是真形图，但楚维阳明白，自己所想要的一切，都可以从中延展开来，包括与生灭轮转剑意的融会贯通，包括二十四正剑意的熔炼与填补，包括自己第二炼的真形图录，甚至包括宝器剑丸……
通往古之元门剑道圆融功果的门扉，已经在楚维阳的面前洞开。
于是，沉沉地吸了一口气，下一瞬间，楚维阳擎举着法伞，身形遂倏忽间破界而去。

第五百四十八章 古今混同朝元宗
这真真是与着现世的乾元剑宗之修法截然不同的剑道。
剑宗之法，在楚维阳于诸脉皆有斩灭之后，已然尽都洞悉关隘要旨与根髓，不论是截云一脉也好，还是承乾一脉，又或者是太阴一脉，实则都是自《四时剑》源发，以天时变化演化入乾坤寰宇之道。
由万象而复归阴阳。
归根究底，这终归只是一宗之剑道而已，不论内里诸脉怎么样的细分，实则是阴阳剑道，又或者是占据着一阴或者是一阳之道，在谋求着其中阴阳演化天地乾坤的路。
而同样的，自其中几乎一脉相承的修持下来的楚维阳，其所洞悟的生灭轮转之剑法，看似已经不在天地间，乃是受了昔年玉树龙王一身朦胧气机道韵的触发，从四时变幻之道跃升入自然枯荣变化，再跃升入自然生灭流转之中。
但归根究底，生灭本身，仍旧是阴阳剑道而已。
可这只应该是一门剑道流派而已，乾元剑宗若是底蕴更浑厚一些，许是从中仍旧能够拆分出更多的流派来演绎着同样的阴阳内核。
但是不论其流派之多寡，这都不该是一段岁月光阴，以千百年来论算的一个大时代之中，所谓的人世间的剑法与剑道的大势。
甚至由这一点感触，楚维阳再回看去的时候，便会发觉，从自己所知晓的那段朦胧的古史直至于今日，伴随着乾元剑宗的愈发鼎盛，事实上整个人世间的剑法与剑道，不论是从传续的多寡还是从其本身声势的鼎沸程度上而言，都是愈渐得衰弱与凋敝的。
而偏偏，伴随着乾元剑宗自身的所谓鼎盛，长久地成就着自身圣地大教的底蕴，但事实上，乾元剑宗的道统法脉长久以来未曾有过真正意义上的蜕变与升华。
于是，纯粹的阴阳剑道，便在整体剑道声势的衰弱与凋敝之中，愈渐显得单薄起来。
事实上，这样的变化，于玄元两道的剑道法脉传承之中，都具备着切实的影响。
只是因为乾元剑宗本就已经是玄家剑宗大教，而一座镇魔窟的鼎立，更是将乾元剑宗“除魔卫道”的形象深入人心，因而教元门剑道的传承愈渐凋敝的变化过分的突显。
而也是借着这份突显，乾元剑宗遮掩起了剑道大势衰颓的表象，将某种自己应该负有责任的恶性循环，导向了玄元两道正邪对立的矛盾之中去。
但是这样的表象能够遮掩得一时，却未必能够遮掩一世。
唯道与法不可辜负。
而如今看，诚是乾元剑宗一宗，辜负了煌煌剑道，辜负了万古岁月光阴里的诸般道统法脉！
这一切的本相，终归是要伴随着岁月光阴的更进一步流逝，曝露在世人的面前，早先时于此间所作的孽，终是要从因果运数的层面，“回馈”到乾元剑宗的传续上去。
而事实上，这种曝露的过程，伴随着乾元剑宗真正于剑道之中独尊，已经开始有着曝露的迹象。
楚维阳也甚是怀疑，乾元剑宗的修士们也正是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们因之而变得性格愈渐乖僻起来。
尤其是如今的楚维阳更是在隐约之间有所预感，也许自身的道统法脉能够补全阴阳，使之生息演化天地乾坤之道，则可将这种“劫气”消减去。
而也正是因为有着这样的一层推动力，才教得剑宗诸脉对于补经之事尤为在意，其中又以将灵物蕴养在镇魔窟中的截云一脉最为疯癫。
昔日里，曾经被运作于整个人世间剑道之中的恶性循环，最后终是回归到了乾元剑宗自己人的一代代传承之中。
乖僻，疯癫，执拗……
但是这些，并不能解决教他们愈陷愈深的窠臼。
过分的挣扎许是能够延缓，但是终归不可避免剑道的因果对于乾元剑宗自身的清算。
这个最后清算剑宗的人，原本可能是卢北海。
是原本与剑宗太阴一脉有仇，兼且修持着元门魔道剑法的卢北海。
但是如今看，或许在这般磅礴因果运势的清算之中，不可避免的要出现楚维阳的身形。
这一点，也许从昔年楚维阳陷身镇魔窟的时候便已经注定，从往后的亡命奔逃九万里之中修持《四时剑》，再到后来运用剑法如魔功。
再直至此刻，通往古元门剑法剑道功果的门扉，呈现在了楚维阳的面前。
那不是如阴阳剑道一般，纯粹但却单薄的一道法统。
那是真正繁浩、璀璨、而且极尽斑斓精彩的瑰丽画卷！
此时间，哪怕只是观照着那忽然感触与通悟，因为某种不求甚解的玄妙而映照在自己心神之中的剑图，哪怕只是这样粗略的观照着其上那明晰兼且蜿蜒交错的纹路，楚维阳都像是透过岁月光阴，看到了那剑道真正鼎盛时的峥嵘。
而再伴随着楚维阳对于这一面剑图的深刻感触，伴随着道与法层面的参悟，伴随着道韵与意蕴的焕发和共鸣。
某一闪瞬间，楚维阳更觉得自己像是立身在了两个截然不同的领域，在截然不同的方向和视角之中，共同观照着那个最为繁盛时代的剑道功果。
这两个领域九成九的层面上是处于针锋相对的状态，但是仍旧有着某种触动着关隘与根髓的地方，却彼此之间相重叠，有着贯通兼且浑一的可能。
古之剑道的功果不同于书经，那繁浩的剑图上不落文字，楚维阳所能够洞见与体悟的，只有明晰的道法与玄虚的意蕴。
但是这一刻，没由来的，却有着两个名字涌现，而这两个名字一经涌现在楚维阳的脑海之中，霎时间，楚维阳便自觉地，再没有甚么，比这两个名字更能代表自己从功果之中洞见的这两个不同却又可得意贯穿的领域了。
此其一，是“一剑破万法”！
此其二，是“万剑朝宗”！
这两道领域，并不涉及到具体的剑道传承，不涉及到法门功诀与切实明晰的意蕴。
这是某种形而上的义理，是真正囊括诸法的古之剑道的精神传承与显照。
只消洞见了这样的领域，那浅显勾勒而成的辽阔与宏伟的轮廓，便已经是那个古老时代剑道峥嵘恢宏的注脚。
这所谓的一剑破万法，自然顾名思义，凡所修此途之修士，极于一道，极于一部剑道功诀，长久于此中深耕去，这毕生所修持的一剑便是自己道法的全部，如此，以这一剑，超卓去诸般道法，超卓去人世间的一切，乃至于超卓去这剑法本身。
而所谓的万剑朝宗，则与前面的极简截然不同，而是真正包容并蓄，海纳百川的广博之道，讲求的是兼修诸般剑法，同炼诸般剑道，走的是寰宇万象尽皆在我剑阵之中的修途，而诸般无上剑意的重叠，此道杀伐之盛，已然可想而知。
而这两道截然不同的领域，也唯有古之剑道天骄修士才能够真正有才情与底蕴驻足在其中。
但那还只是天骄修士。
对于更为高卓一层的盖世妖孽而言，他们还有着除此之外的更为不可想象的选择！
那便是将“一剑破万法”的路与“万剑朝宗”的路相熔炼为一！
阅尽千帆之后，将诸般无上的剑意熔炼为一炉，如是所浑一之剑，才是真正能够横推诸道，扫灭万法的一剑！
这便是那两种分明相对立的领域之间贯通后的景象。
亦是那洞开在楚维阳面前的通衢的门扉。
但是对于楚维阳而言，这古之元门剑道的义理根髓，更被楚维阳与自身所走过的剑道修法之路相契合于一体——
仍旧回归于二十四正剑意，但是要从剑印的领域之中更进一步的深耕去。
而且，昔日在凝练二十四正剑意的过程之中，楚维阳运用魔功，炼尽诸般魂魄记忆，那二十四正剑意长河之中，实则每一道剑意之间，都存在着切实的异同。
这才是真真的万剑，契合于相同的剑道义理，与真正繁浩广博的四时变幻之中的万剑！
而当这万剑的广博之路被楚维阳走通之后，浑如那一枚浑圆剑丸的凝炼，浑如四时跃升至生灭轮转一般，尤还有着更为高卓的剑道将诸般统御而浑一。
那是真正万象复返寰宇乾坤的道途。
那破灭万法的一剑，亦是洞开四时万象的一剑。
阴阳剑道本身不存在甚么问题，这一道法本身实则亦十分高卓，若非其意蕴高卓，也未必能够支撑起乾元剑宗这么久岁月光阴的大教底蕴。
但是在古今传续的路上，这本可以更完美的契合的古今混同之路，真正教剑道推陈出新而焕发更沛然生机的机会，生生的被剑宗的先贤错失掉了。
而失去的机会，伴随着剑道不断凋敝不会再有。
而如楚维阳这般紧紧地攥住了机会的人，则要折转回身来，用这样无上机缘所铸就的剑锋，戳在乾元剑宗的身上，割裂其宗之脖颈，洞穿其宗之心脉！
于是，立身在琅霄山内的静室之中，楚维阳完成了古往今来无垠岁月光阴里面，剑道的推陈出新而焕发沛然生机的真正伟业！
真形图？
在楚维阳洞悟了这条繁简贯穿之路的同一时间，那兜转着生灭与四时变幻的剑道真形图便已经自然而然的随着剑图的演变而显现。
那是真正至高的真形轮廓与框架，楚维阳所需要做的，便是在之后的时间里，将更多的古今剑道功诀妙法，填补在其中的细节里，成为血肉之纹理。
而在这之前，楚维阳低着头看向一翻手间显照出的诸般无上宝材。
他需要先得给自己的“万剑朝宗”领域之中的诸般剑意，凝炼出真正承载起真意的法剑。
“昔日洞见灵物显化一泓星河，未料想，竟应在此处，应在今朝！”

第五百四十九章 山河开界悬星图
琅霄山中，地宫侧旁的耳室之中，伴随着楚维阳第一炼的彻底完成，那石室的水池之中，原本调和存放的太阴雷浆已经尽皆消弭了去，被楚维阳全数炼化。
而今，这一口水池之中，复又有着煞池之水的灌涌，而同样的，浑似是上一回时那样，楚维阳立身在池边处，悬照出了一口翠玉焰火。
法焰的焰光之中缭绕着一份又一份的无上宝材，在将之熔炼的过程之中，那回旋在石室内的蒸腾热浪，便已经将那池中满蕴着诸阴浊煞之气的水进一步淬炼着。
这一回，诸般熔炼倒也无需淳于芷现身帮忙。
毕竟，淳于芷处于蕴养自身道果的收尾阶段，虽说无需长久时间的决然屏气凝神，但是接二连三的过分打断，仍旧并非是炼法修持之中的常态，未免对于自己的道与法太过于轻慢，这种心态，极易在疏忽处留下些许不谐。
而且，如今熔炼无上宝材也好，还是调和宝药丹浆也罢，尽都在楚维阳的能力掌控范围之内。
虽然真形道途如今只进行到了剑法剑道上面，尤还未来得及修持到五脏脉轮，心室法焰的那一步，但是对于楚维阳而言，修为境界本身的跃升便足够教这翠玉焰火更上层楼，而今愈见得进境明晰，莫说是宝材与宝药，便是天地大药、无上菁华也能轻易淬炼。
此刻，诸般修持过程已能由楚维阳自己一力而成，有条不紊之间，尽皆是从容不迫的姿态。
玄真宝鉴洞照在楚维阳的身侧，此时间，接连数道承载着底蕴的神形之真灵尽皆与楚维阳的魂魄交感，道人的念头处于前所未有的空灵状态之中，一双深邃的眼眸之中更是洞照着属于太阴雷瞳的符箓篆纹之回环。
而在道人无上瞳术的观照之下，这偌大石室之中的一切变化尽皆被楚维阳收入眼中。
这种观照本身，甚至囊括了那些纤毫微末之中的极尽细微之处！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仔细观照之中，楚维阳不时间，手中掐诀捏咒，将一道道法印打入焰火之中。
要知道，这翠玉焰火里煅烧的从来都不只是一份无上宝材，最多的时候，至少二十余份无上宝材自其中虚悬，至少的时候也有着十余份。
而这些宝材尽都被楚维阳仔细的看顾着，依照着各自不同的熔炼方式与熔炼进程，有条不紊的打落向其中不同的法印。
不止如此，伴随着其本身熔炼的进境，无上宝材亦不是组成法剑的唯一，在这一过程之中，同样有着大量的炼金的填补，有着灵材级数的镔铁矿石的融入。
而在这样的熔炼过程之中，一柄柄至少是极品器胚级别的法剑从那翠玉焰火之中诞生。
仔细看去时，从宝材的搭配再到楚维阳熔炼的法印再到最后呈现出来的法剑成品，这一柄柄法剑看去时，其中的道法气韵浑似是同源而出，其上的篆纹禁制更是依循着同样的框架脉络。
但是仔细感应去时，却仍旧能够依照着细微处风格的不同，细分成三大不尽相同的大类别，又因着关隘根髓之中的不断调整与更易，这三大类别之中的每一柄法剑之中，又有着极度细微的区分。
而能够有这样的施展，则要感谢昔日曾经殒亡在楚维阳手中的诸位乾元剑宗的道子们。
至少，他们将更为完备的乾元剑宗的法统传承显照在了楚维阳的眼中，当然，在已经走出了自己剑法道途的楚维阳看来，这些剑宗的传承之中对于自己而言真正重要的，则是这些堪称繁浩至极的剑宗法剑的炼法。
世上再没有哪一家的器道传承，能够炼法剑如剑宗这样的精妙。
甚至因为漫长光阴岁月之中一代代的修士传续，其剑道炼法本身，因为不同的二十四正剑意，亦在被一代代剑宗显现更易调整着细节。
而这样最后繁浩的经篇汇总到了楚维阳的面前，则成了楚维阳能够按图索骥，将之尽皆施展，成为承载着自己诸般剑意的“万剑朝宗”领域的根基。
古今截然不同的剑法与剑道，便是在这一步开始，从楚维阳的手中开始了融会贯通之路。
此时间，同样悬浮在楚维阳身侧的，还有那枚被祭起的剑丸。
剑丸上，繁浩而瑰丽的篆纹勾勒着山河世界，山是连绵不竭的宝矿龙脉群山，河是灵物洞照无垠剑气天河。
于是，伴随着楚维阳的熔炼过程，每一柄法剑兜转着灵光从翠玉焰火之中蒸腾而起的时候，道与法的气机在楚维阳的身侧得以交织与共鸣。
嗡鸣声中，那剑丸上更为沛然的灵光兜转映照着，再仔细看去时，沛然的灵光似是包裹着剑丸本身，显照成了兼具虚实的朦胧剑气一界，那一界中，山河显照，真实不虚。
而倏忽间，则是剑意的灵光从那山河剑界之中垂落，这是在交织与共鸣之中，真正契合着法剑本身灵光意蕴的剑意，随即在这种气机的牵系之中，直直没入那柄尚还只是器胚的法剑之中。
登时间，伴随着剑意灵光的入主，法剑上灵光流淌澄澈，只顷刻间，这法剑本身便从器胚的状态之中跃升了出去，其上开始切实的具备着明晰的道法、意蕴、本源。
而紧接着，伴随着剑意与山河剑界之间仍旧紧密存在的气机牵系，随即原地里法剑化作一道剑光，倏忽间腾跃而起，没入那山河剑界之中的闪瞬间，剑光与天河共鸣，高高的悬挂在其间，化作那繁浩星图之中，由虚幻走向真实的一点。
而且，伴随着剑光化作星辰高悬，那山河一界的生灭气韵之流转，也开始徜徉冲刷在了那柄法剑之中。
无垠的剑气开始持续不断的洗炼着法剑，而与此同时，连绵的群山之中，无垠宝光洞照，更是一点点滋养着法剑的剑身与本源。
而自始至终，不断分出心神来观照着山河剑界之中的变化，楚维阳都很是满意的连连颔首。
从最一开始的时候，楚维阳便没有想过要将这些复数量级的无上宝材一股脑的全数熔炼入剑丸之中。
毕竟，不同于熔炼环首宝刀的时候，先贤未曾留住有类似的“王能见王”的器道秘法，将诸般无上宝材熔炼成一炉。
这种纯粹的重叠本身是暴殄天物，是一种莫大的浪费。
而且依循着古时元门剑道的主流大势义理，许是从最一开始的时候，圣宗的先贤想要教有志于剑道的后辈门人所走的，便是“万剑朝宗”进而“一剑破万法”的至高修途。
当然，在走到这一步的时候，原本楚维阳同样应该谋求的，还有与“万剑朝宗”领域之中和自身剑法相契合的无上剑阵。
而也正是在这一步，楚维阳跳出了古法的藩篱，跃入了剑宗传承的要旨与根髓之中去，这四时变幻便是最好的无上剑阵，楚维阳所曾经走过的路，那悬照在剑丸之中的灵物所显照的星河，便是最好的剑图！
而且，伴随着这一柄柄法剑熔炼入剑丸之中去，伴随着那繁浩的星图悬挂在山河一界之中，更反而是通过这样的剑宗剑法的牵系，楚维阳在驻足“万剑朝宗”的领域的同一时间，竟也浑似是驻足在了“一剑破万法”的领域之中。
而也借着这种不分彼此的紧密牵系，一柄柄法剑被蕴养在剑界之中，几若等同于楚维阳在用着最为尽善尽美的方式，将诸般宝材尽数熔炼入了剑丸之中。
古今剑法的交织，竟然相互间促成了彼此的捷径。
而也正是明悟了这一点之后，饶是楚维阳都不禁感慨兼且喟叹。
这剑宗崛起的路上，他们到底明不明白自己错失了甚么？
这样思量来，愈显得而今剑宗诸修的癫狂与执拗，便更像是长久以来饮鸩止渴后的咎由自取。
哪怕只是从纯粹道与法的层面上去看，楚维阳也冥冥之中有着感触，昔年错失过了这样机缘去的宗门，是一定会受到“惩罚”的。
而同样的，伴随着炼法的间隙，伴随着那一道道的法剑化作灵光飞遁入山河剑界的过程之中，楚维阳同样一心二用，另有部分的心神与另一道神形真灵交感着，在楚维阳掐诀捏咒的间隙之中，将一份份的宝药丹浆倾倒入那池水之中。
终至于某一闪瞬间，楚维阳手中的法焰里，最后一道剑光蒸腾而起，跃入了那山河剑界之中去。
这一场耗时良久的熔炼，不仅仅将楚维阳此番横推剑气溪流的收获中的无上宝材耗费一空，并且，楚维阳自昔日从剑宗诸道子那里的收获，也尽皆被他填补入了其中熔炼。
没办法，四时剑演化二十四正剑意，楚维阳复又以魔功演化二十四道剑意长河的广博，真个落实到剑意，落实到法剑上，那或许是真正繁浩的一番数字。
这还是第一回，先贤所留驻在试炼一界之中的馈赠竟有些不够用。
但这种不够用本身，却不曾教楚维阳有甚么懊恼，他反而愈渐的欣喜起来，这说明至少在这一领域之中，自己走在了古圣宗最为鼎盛时的先贤谋划的更前端。
而再看去时，那山河剑界之中，一柄柄法剑化作星图高悬，事实上，如今本身的数量，在楚维阳看来已经足够。
那余下的繁浩至极的剑意本身，本就是同出自二十四正剑意，可以视作是一道剑意的不同变种，也正因此，内里实则有太多的剑意本身是极相近的。
因而，在楚维阳看来，这些极相近的剑意本身，是切实可以化作资粮，被那一柄柄法剑所吞纳，用以化作进益的。
而且，在这一修持过程之中，楚维阳甚至会伴随着古剑法功诀的参悟，将更多的剑意填入其中，但不会再有法剑熔炼，而是化作纯粹的资粮与薪柴。
甚至在楚维阳的预想之中，来日未必不会有将法剑本身相互熔炼了去，将其繁浩的数量更进一步的消减，以达到恰到好处的程度。
当然，一切的变化尽皆要伴随着楚维阳于剑法一道的真形道途的调整与更易去进行。
而也正此时，楚维阳遂虚虚托举着手中的剑丸，缓步走入了那已调和好的剑煞水池之中。
……
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今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

第五百五十章 洞彻门扉展真传
西极之西，须弥一界，试炼场中。
原本就尚且处于低烈度的斗法，在经过了齐飞琼携带着新道真正横空出世的闪瞬间，陡然间复又变得烈度更低微了去。
此时间，胜负本身已经不再是诸修心神之中的念想。
再没有甚么是比得过道法本身更为紧要的事情了。
可是，真道难求，尤其是齐飞琼所施展的那般，驻足在形神皆妙的领域之中，兼具着开天法与混元法的曼妙，又尤甚高卓而去的真道。
说得难听些，诸宗道子渴求着任何精彩兼且瑰丽的道法，但同样的，长久的历经在人世之中，因果运数的概念深入人心，他们亦知晓，若要闻听这样的道法宣讲，只怕要付出不可估量的代价。
想听。
但是齐飞琼倘若真个宣之于口了，他们又未必真个敢去听。
虽然未必真个有少年书生那样被牵动了情绪，进而展露出了强烈的反复来，但事实上，在这一点上，诸修心神之中的患得患失，几乎是相通的。
而也正在这样诸修尽皆患得患失的情景之中，少年书生反而因着某种心念的笃定，继续开启了斗法的进程。
这一点上，少年书生与诸大教道子们，又是不谋而合的。
齐飞琼的那一拳映照在所有人的眼中，至少那一拳的“真传”是大部分人都能够看出来的。
这形神皆妙的新道至少在部分的领域之中，与锻体之道有着相近的义理。
事实上，连带着少年书生的所谓混元法，也与锻体之道同样有着相近的义理。
从这一点上来看，似乎有一条朦胧模糊的框架和脉络，已经影影绰绰的将混元法与开天法这样串联了起来，而这框架与脉络的尽头，也许便是那一闪瞬间齐飞琼的英姿飒爽。
此间诸修尽皆是一宗之中立身在顶尖处的那四五人，不敢说是盖世妖孽，至少也是师门中天骄里的天骄。
他们许是会敬畏天地，敬畏自然，敬畏道法。
但却不会因之而轻蔑自己的才情与底蕴。
那才是他们驻足在诸般领域之中，不断攀登修行道途更高峰的一切支撑与基础所在。
唯有以这一份自信焕发才情与底蕴，才是他们能成为天骄修士的缘故！
也正因此，在少年书生的引导下，他们果断的沉浸在了锻体之道的切磋之中。
既然山不来就我，那么我便去就山！
既然新道的真传一时半刻听闻不到，那便沿着自己所洞见的那朦胧模糊的框架和脉络，先行朝着那一方向探索而去。
在这样的过程之中，胜负乃至于本身气血的强弱，都已经成为了无足轻重的事情，能否于其间的框架与脉络之中有所阐发，有所延展，已然成为了这之后的连番斗法里面的重中之重。
而也正因此，斗法的烈度被他们不约而同的导向了最为低烈度的程度，甚至在很多人看来，这分明是锻体之道的相互切磋与印证，可却生是教少年书生与诸位大教道子们变幻成了演法一般。
甚至，错非是因为锻体之道的切磋本身，尤还需得要一定的烈度来体现，侧旁处观礼的诸修，甚至觉得他们他们之间的斗法极有可能彻底变幻成文斗的样子。
而事实上，哪怕未曾有真传得以教他们听闻，在这样天骄级别修士的相继演法的过程之中，本就浑厚的底蕴与高卓的才情相继碰撞，所有人反而沉浸在了道法的演绎之中，如是长久的良性循环里面，反而至少教诸修于锻体之道有了更深层次的体悟。
而同样的，少年书生的混元法，也被更多的修士通过这样的一番印证过程，得以从层叠的雾霭烟霞之中洞见些许朦胧模糊的轮廓。
这是诸大教道子们的，而对于少年书生而言，许是真个沉浸在了道法的演绎之中，教他短暂的摒弃了蛊惑心神之道的影响，在这样长久的印证过程里面，少年书生亦有所进益与收获。
甚至因为自己始终是演法斗法的“擂主”，真正论及起来，少年书生或许才是那个进益与收获最为浑厚的人。
虽然真形的道途仍旧未曾教他洞见门扉，但是这一刻，借助着一位又一位大教道子在他的面前显照开天法道途之中的诸般锻体之道，竟教少年道子先一步甚为明晰的洞见了另一条通途——
他许是可以借助着法身之道与锻体之道间有类同源而出的牵系，将自己的道法从混元法的领域，演变到开天法的领域。
事实上，改道易法的过程之中，法门功诀层面的困境对于少年书生而言反而是最为微末的，毕竟其中义理早已经被宗老一言以蔽之，“一阴一阳谓之道”，他只消变演出自身道法功诀之中阴阳俱全的生息，便可以做到所谓的“一阴一阳谓之道”。
不说少年本就高卓的才情，便是他“人形道藏”的声名，也意味着少年能够轻而易举的从自己原本便掌握着的诸般道藏之中，轻而易举的找寻到与自己现如今所修持的法门功诀相对立、或者部分相对立的功诀，在原有成法的基础上进行调整，最后融入自身的道法功果之中。
这一步对于少年书生而言并不难。
但陆铭海终归是要改道易法，而不是散功重修。
对于他而言，从这一领域跃入另一领域的那一道门扉，或者说是那一道桥梁的搭建，才是真正艰难的事情。
而今，少年书生像是看到了方向，看到了层叠朦胧的烟霞雾霭之中某一道属于桥梁的模糊轮廓。
这像是某种意外的惊喜，但事实上仔细思量着，却又是预料之内的收获，是原本少年书生来此间试炼的初衷。
而且，伴随着这一步的发觉被少年书生更进一步的推演，伴随那雾霭之中的玄景愈发的清晰明朗，至少已经教陆铭海进一步笃定，这是切实可行的一条路。
遂也正因为此，洞悉了这道门扉的少年书生，其原本混元法背后可能存在的不谐与诡谲所长久带来的心神压力，陡然间在这一刻烟消云散而去。
而说来也奇，正是因为少年心神之中的压力消减了去，那些曾经给少年带来以剧烈变化的情绪的根源被抹去，冷静与少年才情所带来的空灵思感再度占据了书生思绪的高地。
反而因为这样愈渐于良性的变化之中，教少年书生的收获与进益几乎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朝着那洞见的门扉深耕了去。
只在这锻体之道的接连不断磋磨与印证之中，少年书生便真个将自己驻足在了原本领域的边沿处，那“桥梁”与“门扉”已经近在眼前。
不止如此，连带着因为斗法本身的低烈度，更多的道藏被从少年书生的心神之中映照出来，那一阴一阳的生息变化开始从道与法的纤毫微末，从少年所施展的诸般符箓篆纹之中映照出来。
还未曾切实的越过那道“桥梁”与“门扉”，但是少年书生因为自身道法的参悟，至少在这一刻，已经开始“模仿”着阴阳乾坤的变化。
于是，这场切磋与印证本身，愈发趋近于纯粹的开天法锻体之道中，法身之道属于混元法的陌生的那一部分开始消减。
这一切的变化遂复又从少年书生这里开始朝着诸宗的大教道子们反馈而去，教他们能够在与陆铭海的切磋与印证之中，至少得以从锻体之道中收获更多。
完整的大循环开始在少年书生与天骄道子们之间建立。
于是，悄然之间，不闻其声，不见其形的一场几如酒会丹宴一般的，关乎道与法演绎的“饕餮盛宴”，开始在这试炼场中诞生。
可是，这一切尽皆是锻体之道修士的。
侧旁的四野八荒之中，仍旧有着不少的大教道子们，此时间受到了蛊惑心神之道的影响，脸上难免露出了些许的懊悔神色。
他们尽都曾经经历过外海的诸般变故，他们知晓着掌握有锻体之道真髓的楚维阳，曾经有过怎样峥嵘的声威。
可许是发自于心底里的不以为然，又或者是某种无法言语的轻慢和轻蔑，教他们终是在筑基巅峰打磨功果圆融，乃至于跻身丹胎境界的过程之中，忽视了锻体之道的修持。
而今看，这般的轻慢与轻蔑，终是教他们错失去了太多。
不说齐飞琼所展露出的新道需得要锻体之道的根基，便是如今少年书生演法试炼的“欢宴”，都浑没有他们的份儿！
分明是以一般无二的进程几乎同一时期踏足在了丹胎境界之中，可是偏生也正是洞入此境界的闪瞬间，某种无形的差距，已经在他们之间拉开。
有些机缘的错失，会失去很多，从更长远的尺度上去看，这般对于道与法的轻忽，对于一个时代之中占据着大势的道法的轻忽，终归要付出他们所无法承受的代价。
这也是为甚么，同是天骄修士，对于有的人而言，九炼丹胎境界不过是他们修法道途之中的一段路而已，但是对于有的人而言，这一丹胎境界，已经是他们的终途。
而也当这样的领悟与感慨愈见得开始在人群之中酝酿开来的时候。
良久的武斗演法在某一闪瞬间戛然而止。
少年书生似是有着更进一步的感触。
而也正是在此刻，心神空灵而书卷气勃发的陆铭海，罕有的在那一拳的真传之后，第一次复又看了齐飞琼一眼。
紧接着，少年清朗的声音，方才从四野八荒之中回响开来。
“接下来……便由贫道，再行抛砖引玉之举，中州古有一族，其血裔绝嗣百余载，此族道藏，后被贫道收录，此法所宣，即是此族传续之妙法，名唤《月华丹君说幻梦浮幽太虚经》。”

第五百五十一章 山吞剑池养星河
试炼一界，幽暗寂无之中，形而上的领域里面，楚维阳身形沐浴着雷霆，手中横握着环首刀，若庖丁解牛一般，这一电光石火之间，无有明光显照，无有篆纹嗡鸣，无有气韵勃发。
一切浑似是自然而然一般，楚维阳手中环首宝刀锐利的锋刃吞吐着寒芒，莹白如雪的刀光一闪而逝，极尽于流畅且丝滑的将那道真形图录从正中处割裂开来。
漫天繁浩的剑形符箓篆纹翻卷着倒飞而去。
进而，伴随着真形图录本身的交织与共鸣不复存在，一切符箓篆纹的显照失去了源头的支撑，很快，在楚维阳的注视之中，那繁浩至极的符箓篆纹乘着漫天的光雨，在兀自摇曳之中，溃灭成了斑斓的灵光尘埃，进而再悬挂在半悬空中的时候，星河高悬，剑气溪流横空。
只是如今看，那溪流已经极尽孱弱，不过自“源头”处仍旧有着些许的灵光洞照，明灭不定之间，像是下一瞬便要被整个幽暗寂无的世界所淹没。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远远地幽暗寂无一界的极深处，明光显照着朝楚维阳的面前飞遁而至。
下一瞬间，尤还在从所拘禁的阴魂之中感触古时剑道修法功诀之玄妙的楚维阳，便旋即又从那种漫不经心、不求甚解的状态之中清醒了过来。
自从早先时楚维阳以这样的方式洞悉了古元门剑法剑道之后，楚维阳便长久的教自己维持在这样的思绪状态之中，他甚至连为甚么维持这样的思绪状态都未曾过分的深究去，于不求甚解的过程之中不求甚解。
但这样的思绪状态很有效果，愈是朦朦胧胧，便愈是能够有着磅礴的灵感从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之中生发，进而碰撞着那洞照在心神之中一篇篇繁浩的书经，激扬起其上的古篆文字，进而在兜转与交叠之中显照成一道道剑意。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剑意凝炼之中，玄真宝鉴高悬在楚维阳的泥丸宫内，伴随着那一道道阴魂被拆解着熔炼入阴冥道宫内去，几乎同一时间，宝器嗡鸣着，有纯粹的神魂之力显照，继而将那关乎于此道的心神记忆尽皆拓印去，陡然间化作了某种灵韵层面的资粮，朝着剑意本身蕴养去。
很快，原本微茫的剑意几乎便在这样如魔功般纯粹依靠着外物熔炼的过程之中凝聚成形，兼且愈发“茁壮成长”，待得真正化作圆融剑意的闪瞬间，倏忽间，复又是宝器剑丸显照，灵光兜转之间，山河剑界洞开，复又将那剑意吞没了去。
登时间再看去时，那山河剑界之中，那剑意虚悬在半空，其上是漫天斑斓星图回旋兜转，其下是连绵群山龙脉圆融不磨。
山河兜转之间，浑似是成了无垠剑气交错而成的天地磨盘，而也正是在这磨盘之中，剑气风暴洞开，只倏忽间，便将那剑意的身形淹没，下一瞬再看去时，却是那斑斓繁浩的星图之中，某一处的灵光倏忽间明灭变幻，再看去时，原地里浑无那道剑意的踪迹。
一切尽皆成了漫天星河剑图的资粮与薪柴。
而也正此时，那明光抵至近前，内里承载的宝物显照，斑斓的诸气纷纭兜转回旋之中，是复数量级的天地大药、无上菁华在其中酝酿，彼此间相互牵系，似是被古之先贤调和之后，复又历经了岁月光阴的洗炼，自然而然的浑成一体，复又内蕴光阴造化。
如这样的天地大药、无上菁华，楚维阳也远远不是第一度收获了。
翻手间，手中显照出一枚玉瓶来，法力裹挟着灵光涌现，将斑斓纷纭的大药菁华封装入玉瓶之中。
直做罢了这些之后，楚维阳再将视野落下的时候，则是看向了那原本在这一界之中长久封存着大药菁华的“器皿”。
昔日横推雷法溪流的时候，封存着那些大药菁华的，是一座雷池古宝皲裂之后的残片。
而事实上，这剑法溪流之中封存着大药菁华的，也是类似的古宝残片的存在。
毕竟，楚维阳已经不是第一次有着这样的收获，那诸般古宝残片的形质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稍稍印证，便已经拼凑出了有一口剑池的大略摸样。
这或许是古昔年时，修持在“万剑朝宗”领域之中的剑道金丹大修士所养炼的剑池，寻常时能够将诸般法剑养炼在这一口剑池之中。
如今，类似于这样的剑池宝器的炼法，已经失传。
许是连圣宗的古之先贤都未曾料想到这一步，因而，连带着这剑气溪流之中，都未曾有着这样的宝器炼法传承。
除却楚维阳眼前的残片，这一炼器法门便真个断绝在了岁月光阴之中。
说来真是吊诡，这天底下的诸般道与法，不敢说尽皆是伴随着岁月光阴的变化愈渐尽善尽美，愈渐至高无上，但至少，伴随着岁月光阴，其道统法脉的变化与更易，使得古今能够立足在不同的领域之中，尽皆熠熠生辉，相映成趣。
唯独剑道，属于少有的凋敝了良久光阴岁月，非得要去莽莽古史之中翻找经篇字句的道统之一。
“造孽啊……”
这般感慨着，楚维阳一翻手间，遂是剑丸自掌心之中洞照，倏忽间，山河剑界显照，遂将那一块古宝残片吞纳入了其中。
只是这一回，伴随着古宝残片被吞纳，那漫天悬照的斑斓星河反而未曾有甚么明光反应。
此时间，反而是群山之间有着接连不断的轰隆声音震颤，浑似是地龙翻身也似，但是这其中的每一道震响，实则都尽皆是内蕴的道与法的变化，是那连绵群山之中封存着的矿脉在吞纳了古宝残片之后的蜕变与升华。
那毕竟曾经是金丹境界大修士的本命法宝遗蜕，是曾经承载过道果的剑池碎片。
哪怕岁月光阴销蚀，其上道韵不存，但是朦朦胧胧间，那种剑池养剑的造化之力，在时间销蚀的光阴点拨下，非但不曾消退，反而有着更进一步的酝酿。
而有这样剑池养剑的意蕴存在，若是只将古宝残片熔炼入一柄柄法剑之中，未免过分的暴殄天物。
反而是这连绵群山，本就有着以矿脉之气为源，养炼诸般的意思，而今将古宝残片一件件的熔炼入其中去，正相得益彰，使得物尽其用。
而显然，瞧见楚维阳这般轻车熟路的举动，这已经不是道人第一次有着这样的举措。
同样的，倏忽间，连绵群山将那件古宝残片“吞噬”入其中去，彼此间的炼化已经开始，而伴随着剑意与古宝碎片相继的填入其中，山河尽皆蜕变，进而是宝器剑丸本身的道法气韵因之而有了切实的变化。
而如今，一法应，则诸法皆有所应。
悄无声息之间，楚维阳的身上，属于剑法的真形图显照出符箓篆纹的明光来，此时间，真形图的明光与剑丸的宝光相互间交织与共鸣着，宝器的变化同样在晕染与梳理着楚维阳自身的真形图录，教道人本身也有着更上层楼的蜕变。
有了早先时第一炼的经验之后，这一回驻足在剑法的真形道途上面，楚维阳诸般修持尽皆变得有条不紊起来。
很多原本可以并驾齐驱的事情，尽皆早早地便开始着手准备，便譬如这真形图与宝器本源的相互熔炼与贯通，所谓的“人器合一”之妙法。
这样一来，楚维阳真形图的蜕变可以带动宝器的成长，宝器的蜕变亦可教真形图录有所进益。
于是几乎可以预料的，这二炼丹胎的道途，楚维阳走得远比早先懵懵懂懂的一炼是要精进勇猛太多太多。
而同样可以预料的，在这样浑然尽皆曼妙章法的修持下，这条通衢的路，也许便会在很短的时间内，便教楚维阳走向路的尽头处。
这一刻，楚维阳甚至犹有余裕，往更高处思量去。
“第三炼……”
许也是福至心灵一般，偏生正是这一刻楚维阳轻声念着此番的时候，罕有的，紫金蟾宫内，伴随着神形真灵的震动与牵引，当楚维阳顺着那气机的关联，将思感与念头映照而去的时候，四野八荒呼啸的山风之中，则是少年书生那清朗的声音正响起。
“……名唤《月华丹君说幻梦浮幽太虚经》。”
“尔时，丹君坐太虚宝殿，放九霄月华，照见尘海幻梦，大世浮幽……”
“……”
几乎只顷刻之间，伴随着这些珠玑字句从少年书生那清朗的声音之中传递开来，霎时间，甚么试炼，甚么星河，尽皆被楚维阳摒弃在外，电光石火之中，楚维阳前所未有的屏气凝神，仔细的听闻着少年所言说的字句。
他明白，能够有这一番谓之以“经”的法门宣讲，便是早先时自己留下的钩子，真个钓出了混元法身之道的更高义理。
许是也正因为第二炼的修持过程之中，见得了古时剑道的凋敝，见到了剑宗因之而受到的反噬。
面对着道与法的机缘在楚维阳的面前显照，浑似是饱受教训一般，楚维阳以前所未有的郑重态度静听着。
甚至在第一个字音入耳的同一时间，感触到了少年书生几如人形道藏一般，所宣讲的不仅仅有着经文本身，音韵之中尤还有道法真意展露，也正因此，倏忽间，楚维阳本就磅礴的思感与念头以更为磅礴的形式尽皆隔空洞照入泥丸宫内，于此间观照真无幻有之玄境，将一切神韵尽皆十成十的拓印下来。
而也伴随着这样的郑重姿态，很快，道法的义理化作灵光凝聚成繁浩的经篇，于楚维阳自己的心神之中流淌开来。
极渺远的几乎横隔着一整个人世间，幽暗寂无的一界之中，楚维阳浑似是呢喃一般的开口道。
“法身……相身……法相……”

第五百五十二章 法相天地通前路
当煌煌道音响彻四野八荒之间的时候，真真是天地皆寂的安宁场面。
便如同诸大教道子们沉浸在锻体之道的修持之中一样，早早地因为齐飞琼的因由，他们知晓着新道与锻体之道有关，但同样，也与着和那锻体之道极相类的法身之道有着莫大的关联。
甚至倘若齐飞琼所言说的没有错的话，那么早在昔日的时候，楚维阳还曾经主动的探索过法身的领域。
要知道，楚维阳是与他们同代争锋的天骄，去岁的时候，尚还一同深处在风波之中，于那场凌厉的肃杀与攻伐之中，展露了自己盘王元宗传人的跟脚。
去岁的楚维阳到底具备着怎么样的道法功果，诸修还是能够略知一二的。
而如今不过是冬春变幻，这样短暂的时间过去，只是以所耗费的时间来论及，诸修之中那些灵醒的人，也能够有所猜度，大抵楚维阳是在短暂的涉足了法身之道的领域之后，遂又闯入了那形神皆妙的领域之中去。
这一点，甚至齐飞琼晋升丹胎境界的时机本身，也足够加以佐证。
这世上便是这样，除非彻底的三缄其口，守秘一道如宣守密誓言，否则，哪怕只是一拳的真传，哪怕只是英姿飒爽之间的只言片语，便已经足够有心之人推演出太多太多来。
他们因着这样的推演，而笃信着，这法身之道与新道领域必然存在的一脉相承的某种框架与脉络。
这种框架与脉络，或许远比锻体之道还要更为直观。
毕竟真正论算起来，楚维阳掌握锻体之道，都已经是去岁，是筑基境界之中的事情了，远比所谓的探索法身领域，进而演绎新道要更久远一些。
于是，在无法接触到更多新道真传的情况下，类似于这样的探索法身之道功诀的机会，没有任何人会错失。
至少，在这样的参悟过程之中，可以教他们补全更多的细节。
甚至，此刻连观道峰内的诸位金丹境界大修士，都在静听着少年那清朗的声音。
毕竟每一位天骄与大修士都是对自身才情具备着绝对自信的。
楚维阳能够做到的创举，在没有他的真传与指点的情况下，未必没有人能够复刻，诸修仍旧未曾将之视作甚么天堑，更相反，不少人的心神甚至因之而跃动，思量着更多的可能存在。
既然楚维阳的创举有可能被另一位天骄复刻，那么复刻这条道途的人，为何不能够是我呢？
不仅仅是那形神皆妙之领域的道法本身的曼妙。
仅仅是这一创举所能够收获的巨大声望与无法估量的运数底蕴，便足够教任何人因之而神往。
可要实现这一步的复刻，至少此刻，眼前的少年讲法会是重中之重。
也正因此，这场诸修“心怀鬼胎”的登坛讲法，反而因为“人心叵测”而收获着前所未有的融洽、安宁以及热切的氛围。
而也正因为这样的讲法的氛围，更使得少年书生愈发的进入了宣讲的状态之中。
那煌煌道音之中愈渐得满蕴着另一番的古韵。
这一刻，少年书生真正展露出他属于“人形道藏”的浑厚底蕴来，很难说他昔年到底是以怎么样的一种方式将道藏收录进心神之中去的，但是大抵天骄修士，总有才情非凡之处，这是某种有类于楚维阳的观照真无幻有的玄境的拓印过程一般。
他立身在山巅，此时间所宣讲的，已然远远不只是那经篇的字音，更重要的，则是那经篇字句音律之中的道韵。
在最一开始的时候，少年书生的讲法，便是真正从道与法的意蕴层面上宣之于口，公之于众。
既然要以真传换真传，至少在这一部经篇上来说，少年书生做到了毫无遮掩！
而且，伴随着这种极尽融洽的前所未有的宣讲氛围的营造，少年愈进状态，到了某一层玄境之中去的时候，那清朗的声音几乎与天地自然，与呜咽的山风，与远处咆哮的玉髓江的水声，尽皆混合在了一起。
那自然之音便是经书之声，而在自然与书经之间，一切声音尽皆是传递着道法根髓的真意。
陆铭海渐入佳境！
当然，也正是因着这样的变化，又还能够看出来，这并非是如楚维阳那样纯粹以真无幻有之玄境拓印的非凡才情，这其中尤还有一部分，依靠的是陆铭海纯粹的心念与记忆。
而实则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愈发显得难能可贵起来。
不过，少年书生这里愈是宣讲的卖力气，原地里，隔空洞照着思感与念头的楚维阳，便在聆听煌煌道音的过程之中，有着更为长足的收获。
抛却少年本身宣讲的玄奇音韵之外，实则追根溯源来看，这《月华丹君说幻梦浮幽太虚经》又显得寻常，起先时乍一听闻经意，有还以为所谓月华丹君是甚么了不得的存在。
可是再听得后续时，遂渐渐明白过来，所谓丹君，大抵是中州对于古之金丹境界的有道真修的敬称，而且常常用于后嗣血裔敬称先祖。
归根究底，这所谓《太虚经》，不过是一部高品的功诀罢了，少年书生再是讲的天花乱坠，以自然之音撼动道法之声，这功诀本身的意蕴，却浑无那触动楚维阳自身功果的无上义理。
但诸修听得此经，本也不是为了找寻无上法门，继而转投混元法修途门下的。
而且事实上，也正是没有了功诀无上义理的干扰，反而教诸修能够更为直观与明朗的洞见混元法身之道的框架、脉络、轮廓，乃至于是全貌！
就像是早先时楚维阳以同样高品的经篇却洞见了古元门剑法剑道一样。
功诀本身的品阶不重要，那脉络与轮廓，才是诸修参道悟法的重中之重。
而这种重要本身，对于楚维阳而言也是同样关切的，因为他毕竟昔日只是探索过法身之路而已，对于法身之路修持到最后会是甚么样的景象，楚维阳有概念，但是不曾真切的推演过，无从实证全貌。
而这种错失过的“遗憾”，在少年所讲述的混元法身之道的完整功诀之中，得以了弥补。
法身修途自锻体之道伊始，熔炼诸般道法功诀，以身形而承载，修道如锻体，锻体如炼法。
这便也是法身之称的由来。
而在少年书生所宣讲的功诀经法之中，当这法身之修途伴随着九炼丹胎的过程抵至极限，当一切徜徉在身躯之中的道与法蜕变与升华，进而凝练成道果的过程之中。
其道法本已与气血道躯所纠缠浑一，功果之于道果的蜕变与升华，亦是法身的蜕变与升华。
而对于到了那一步玄妙意境之中的修士而言，其肉身道躯，已经不能再被称之为法身，而是有着一种更为高卓的称呼，被言称为“相身”。
法为道之表，相为道之形。
更为直观些来说，如今少年书生又还能够称之为法身，商伯所修是混元法身之道，但其人所炼，已经是相身。
而也正因为这一步的观照，楚维阳遂若有所思起来。
法身之道从来与真形之道同源而出，而道途趋近。
他们同样从身形上得以阐发，但是在演化到了符箓篆纹的地步之后，法身便随之将其炼入气血道躯之中，而楚维阳的道途，则需凝练真形图录，以其承载道果，继而再与身形相合。
只是缺乏了这一步的曼妙，便彻底使之走上了截然不同的两条路，此后，法身也好，相身也罢，尽皆重肉身道躯而已，但是楚维阳的修法却走上了形神皆妙的路，兼顾着道躯与功果，不偏不倚。
而且，在这一过程之中，法身之途，不过气血与功果相合，两两叠加而见得强悍蛮霸。
但楚维阳的真形之途，只真形图的凝炼，便是修士之功果在筑基境界之后的又一度打磨，甚至其打磨本身，伴随着九炼丹胎的过程，是持续不断的重复，在打磨之中进益，在进益之中打磨，尤是，愈见得此道高卓而缥缈。
但这并不意味着法身之途无有可取之处。
至少此刻，楚维阳便已经开始思量那劳什子的“相身”，毕竟照理而言，楚维阳以大药菁华炼法，以道果之力奠基，以法宝共鸣兼且贯穿真形图。
要说该有的蜕变与升华的气韵，楚维阳是一点儿都不缺。
他未必不能复刻那所谓相身的玄妙于真形领域之中，就像是他早先时复刻“人器合一”之法一般。
尤其是，楚维阳考量到，如今他自己对于相身的认知，不仅源自法身，更是受限于混元法，此法不修阴阳，诸法浑于道躯而无有天地通感。
楚维阳遂也因之而思量着，这一道转换入真形领域之中去时，或许能够将天地通感的一步同样加入进去，以天地诸气的贯通，来弥补楚维阳内蕴的道果之力不足的事实。
又或者，这样的单一真形图的“道果之力”薄弱的现状，需得在持续进行丹胎境界修持，以复数量级的真形图相叠加，来实现这显照相身所需得要的底蕴。
但是当楚维阳将思绪弥漫到这一步的时候，道人忽地感觉，至少这一次的转化，因为需要更易之处过多，反而不好再沿袭旧称。
“法身……相身……天地通感……”
“法相天地！便叫法相天地好了！”

第五百五十三章 试演创法待磋磨
试炼一界，幽暗寂无之中，楚维阳短暂的沉浸在了自己的参悟与思量之中。
磅礴的思感与念头里面，伴随着那面玄真宝鉴洞照，复数量级的神形真灵在这一刻与楚维阳的魂魄交感，前所未有的空灵意蕴徜徉在了楚维阳的神念之中，继而，是数之不尽的灵感开始在思感与念头之中不断的生发与碰撞。
许是因为玄真宝鉴之中诸道神形真灵的缘故，自一开始，那些灵感的诞生便浑似是源自于不同的领域和不同的方向。
但饶是这灵感本身是“散漫”的，但是好在，法身也好，相身也罢，又或者是楚维阳的真形领域，尽皆都有被道与法严格的拘束范围与边界。
继而，在思感与念头的引导下，这些磅礴的灵感本身，被得以牵引至这些领域的范围与边界之中去，继而在相互碰撞之间，以灵感洞照着道法的表与形，焕发着道韵与义理。
尤其重要的一点是，此时间《太虚经》的全本映照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法身与相身不仅仅是被锚定了具体的范围与边界，因着其字句所阐述的义理，其道与法真实不虚，能教人洞见纤毫微末，更能够洞见符箓篆纹的恒定之纹理。
这是楚维阳最为擅长的，锚定了诸般之后的参道悟法的领域。
于是，那些一板一眼有着明晰框架与脉络的道法，顺延着原本同源而出乃至于在最初几步路上一脉相承的牵系，这些原本繁浩至极的法门义理，尽皆朝着更为繁浩与玄妙的过程演化而去，随即一点点被楚维阳如同映照与搬运也似的，倏忽间，便“蔓延”到了真形的领域之中。
这不仅仅是由简变成繁的纯粹蔓延过程，楚维阳明晰的知晓着法身之道的弊病，或者他认为在修法过程之中于一切圆融无漏里所缺损去的、无法顾及的部分，包括混元法的单一，与变幻成开天法门之后应有的阴阳、天地、乾坤轮转的意蕴。
这是在蜕变与升华的过程之中同时展开的填补、演绎、打磨。
很快，一部愈趋近于完整的经篇便在这样的蔓延与演绎的过程之中，乘着灵感碰撞的明光，映照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经篇在映照的闪瞬间便已经完整，至于之后需得要依照实证来一点点的调整细节、打磨至圆融之类的精细过程，实则已经不会影响到经篇本身的运转。
到了楚维阳如今的修为境界，甚么样的道法功诀本身是未知而尚待验证的，甚么样的道法功诀本身是完整但亟待实证的，已然能够被他洞悉。
于是，顷刻之间，楚维阳几乎毫不犹豫的运转起了这部经篇。
二炼剑气真形图录的过程仍旧在持续，这一道楚维阳并未曾走到通途的尽头。此刻，伴随着功诀的运转，楚维阳身上一切关乎于剑气的道法气韵尽皆消隐了去，在融入那符箓篆纹的过程之中，复又紧锁入了道躯最深处的血髓之中。
与此同时，依然至善至美的太阴雷炁真形图的力量开始从楚维阳的道躯之中毫无滞涩的显照，进而伴随着气机的勃发，那磅礴兼且沛然的雷霆法力之中，某种鎏金颜色的灵光倏忽间洞照在了楚维阳的眼眸之中。
那是楚维阳奠基了自己第一炼的道果之力。
在符箓篆纹流淌于自身的四肢百骸、肉身气血之中的同时，楚维阳开始从类似于“法身”的领域，借着这一点真正高卓的蜕变与升华的力量，在洞入类似于“相身”领域的同一时间，楚维阳驻足在形神皆妙的领域之中，开启了内外通感的状态。
这一刻，内外通感的，不再仅仅是楚维阳的内周天与天地寰宇。
而且还有那一缕道果之力与天地自然的通感。
更准确的说，这更像是借助着那一缕道果之力的通感，在演绎着金丹境界大修士驾驭天地诸炁的部分曼妙。
于是，几乎顷刻间，浑似是天雷引动地火。
霎时间，疯狂的无法计量的海量元气朝着楚维阳的身形咆哮着灌涌而至。
而如今，这种无法计量的海量元气，却并非是尽皆冲刷入楚维阳的内周天经络之中，更准确的说，其中几乎九成九的沛然元气，是冲刷入了真形图录之中，冲刷入了真形图内奠基的那一缕道果之力中。
下一瞬，几乎电光石火之间，有着玄雷的明光从楚维阳的体内焕发！
闷雷声连绵不竭，那是楚维阳的真形图在随之而“膨胀”开来，连带着，是楚维阳从肌肤皮囊，到气血筋肉，再到骨相根髓，一切的一切伴随着真形图录的同时“膨胀”。
只一刹那间，这种“膨胀”本身便已经超过了楚维阳昔日里所显照的磅礴之象，倏忽间从数人之高，变成了十余人高，再变成数十人之高。
真正的，这一刻，天地在楚维阳的眼中同一时间变得渺小复又广阔起来。
陡然间剧烈的膨胀，教楚维阳很快便失去了切实的大小概念。
他已经不再用一人之高来锚定自己的变化。
此时间，楚维阳更多的是将注意力回归到了自己的身形变化上。
膨胀本身仅仅只是身形大小上面的变化，与此同时，伴随着真形图录被天地之气的灌涌，不可避免的，道与法的意蕴本身，在原本深种入自己肉身道躯的同一时间，也被因之而催发至了身形的外象上面，得以显照，此道之所以为此道。
法为道之表，相为道之形。
霎时间，伴随着身形的变化，太阴雷霆与血焰的明光尽皆流淌在了楚维阳的道躯表面，仿佛有雷池虚悬在天顶，继而是若大海汪洋一般的雷浆倾倒与挥洒，与此同时，原本熔炼入楚维阳法力之中的大药菁华被进一步激发。
沛然的气韵复又牵引着更为海量的天地元气汹涌而至，几乎顷刻间，浑似是原本锻体之道的狰狞外象显照，雷霆与焰火交织成了玄红二色的鳞甲，尽皆披挂在了一切能够得以观照的楚维阳身形上。
这鳞甲本身极尽的贴合着楚维阳的身形，乍看去时，半似是战甲，半又似是真正的狰狞兼且朝着妖化一般。
但是楚维阳能够明白，这一切的变化无有分毫的妖兽血煞之气，那是纯粹的道法映照成的外象，不过是龙相更合于此道的部分真形而已。
与此同时，楚维阳的手中未曾再有环首刀显照，但是伴随着同样的气劲贯穿在真形图录，同样焕发着法宝品阶的环首刀。
登时间，楚维阳双手小臂处的鳞甲尽皆浑似是开裂一般，在朝外的那一面上，像是甚么骨骼皲裂，刺破肌肤而出，紧接着在元气的灌涌下，显照成了两柄狭长的银灰色宝刀。
再仔细看去时，楚维阳的额头处更是有着若有若无的隆起，连带着面容的骨相上也有着稍稍的变化，半似是龙相，半似是人面，可偏生这样的交错，复又显得狰狞而且可怖起来。
这便是功诀尚还未曾打磨至圆融的缘故。
但一切有条不紊的变化仅止于此了。
天地元气的灌涌而就持续不断兼且愈演愈烈着，但是对于楚维阳而言，倘若说这一步仍旧是自己的道与法在主动焕发显照的话，那么在此之后，则紧接着天地元气催动着的演化，一切自有序之中趋近于无序。
最为明显的变化则是，那些鳞甲开始剧烈的刮擦出火星来，教人牙酸的金石摩擦声音之中，更有着鳞甲褶皱乃至于皲裂，偶然间，尤还能够看到裂纹处展露出来的殷红血色。
于是，闪念间，楚维阳前所未有的掌握着形神皆妙的无上意蕴，通身气血、全数道法，哪怕是此时间法相天地的如山岳般的膨胀身形，都尽皆被楚维阳轻易掌控。
紧接着，通感被从内外所隔绝，一切天地元气的灌涌戛然而止，紧接着，那些淤积在自己内周天内的未曾被掌控与炼化的无序之元气，被顷刻间宣泄了去。
而伴随着这样的变化，楚维阳如山岳一般的法相天地之形开始了“缩水”的过程，连带着，那交错出的伤口轻而易举的弥合，再之后，是狰狞的面容消隐，通身的鳞甲消隐。
一切形与质尽皆复归于楚维阳的人身道躯，待得不谐的那一部分的元气尽皆宣泄去之后，余下那些尚还徜徉在自身真形图录之中，徜徉在自己内周天经络里面，已经初步被炼化的元气，此时间更浑似是填进了熔炉之中的薪柴一般。
霎时间，诸气被楚维阳的道躯与真形鲸吞，连带着，几乎只几个眨眼的功夫，楚维阳的身形回归了原本大小。
“单一的真形图录……过分的单薄了些，无法支撑法相天地的变化，这与真形图的圆融与否无关，至于涉及到的道法的多寡有关……”
“而且，单一的真形图，极易在施展这法相天地的过程之中，朝着混元法领域的方向有所偏斜。”
“要真正扎根在自己的道法领域之中，至少需得两种不同道法的真形图相互间的交织共鸣与交错支撑。”
“那么……想要将之尽善尽美，至少是圆融无漏，便需得以更形而上的道韵将之统御。”
“譬如太阴雷法真形与即将打磨至通衢的剑法真形，若要教此二者齐皆统御，则需得是《道童图》。”
“不……不对……”
“到底是哪里，还有着甚么，被我自己忽略了去！”
原地里，幽暗一界之中，长久的寂静，教楚维阳能够前所未有的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冥冥之中的感触告诉楚维阳，法相天地的道途方向上，仍旧有着甚么是自己所未曾看透彻看清晰的，那朦胧雾霭之中，仍旧有着真正的庞然大物亟待发掘！
可是连这种冥冥之中的感触都只是一闪而逝，教楚维阳苦思冥想却无从再找寻有那启发自身的灵感。
但是楚维阳却并不觉得苦恼。
倘若说昔日洞入真形的领域之中，楚维阳是在开道；那么今日从法相天地朝着更深远处求索，则是楚维阳在创法！
待得道与法两相合宜，便是楚维阳真正能够将真形道途把握在书中，著录书经，落于文字的那一天！

第五百五十四章 寿同天地一愚夫
与此同时，西极之西，须弥一界之中。
良久的时间过去，一部完整的《月华丹君说幻梦浮幽太虚经》被少年书生完整且反复的诵念了两遍之多。
第一遍诵念的时候，其经文义理有还需要给听道的诸修以适应与了解的时间，而且在这一过程之中，还有着少年书生自己因为环境影响而产生的状态起伏。
因而，在这一遍诵念宣讲完毕之后，少年书生几乎无有太多的停顿，便继续从最初一句开始重复，在诸修熟悉经文字句之后，以最为沉浸自然的状态，又将这一部经文完整的混合在自然之音中，重复宣讲了一遍。
至少在这一部《太虚经》的讲法上，少年书生真正做到了毫无保留，甚至做到了过分的坦诚。
毕竟，即便是一宗之中，山门内的嫡传道子们，偶然间在法会之中登坛讲法，面对着一众同门的时候，至多便也做到这一步，仅此而已了。
这还得是脾气和善，愿意与同门的师弟师妹们打交道的天骄道子才行，若是遇上那玄门之中沉浸于清修，性格古怪之人，又或者是元门之中意蕴蛮霸，倨傲睥睨之辈，同是登坛讲法，倒也不至于说不宣讲真道。
只是从始至终，许是浑不在意同门们是否真个能够听懂真意，只自顾自的宣讲着那些在自己听来寻常，在旁人听来诘屈聱牙的音韵字句。
反正无所谓彼辈能否真个听懂，真传已经被他们摆在了那里，能有多少收获，尽皆是各人造化。
由此，已然足见少年书生这里的诚意十足。
也正因为这一番诚意所带给少年书生的底气，待得切实的宣讲完毕，诸修在各自间的若有若思之中，稍稍教原本寂静的四野八荒中的群山间尽皆是嘁嘁喳喳的嘈杂声音，也正此时，少年遂偏头看向了侧旁山巅处的齐飞琼那里。
事实上，哪怕是在讲法的过程之中，盖因为所静听的并非是甚么无上功诀，不少修士静听到第二遍的时候，已经能够做到一面感触道法根髓义理，一面尤还有余裕，以目光观照四周。
更准确的说，是在观照向齐飞琼。
毕竟对于旁人而言，这是终归是一众开天法天骄道子对于陌生领域的探索，但是唯独对于齐飞琼而言，其聆听妙法本身，便带有着某种俯瞰与审视的意味。
哪怕那个曾经探索过法身领域的是楚维阳而非是齐飞琼，但是此刻作为此间新道的唯一源头，在某种程度上，齐飞琼的反应，已经能够证明着楚维阳的部分反应。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观照之中，诸修遂复又陡然间发觉，在很长久的一段时间之中，齐飞琼竟像是思虑不谐一般，不仅仅精气神稍稍显得涣散了些，甚至在少年讲法的过程之中，尤还有着部分的时候，齐飞琼自己的神念被显照在外，兀自缠绕于自己身周。
那一阵并不算短暂的时间之中，甚至齐飞琼连自己的修为气机的展露都稍显的紊乱。
起初时，有所余裕观照向齐飞琼的诸修尽皆不解，可是很快，当齐飞琼的眉心处复又有着另一道更为磅礴与沛然的魂魄神形于外象洞照明光的时候，诸修才复又后知后觉般的明悟过来。
这大抵是楚维阳的神念隔空映照而至，并且因为听闻真道的缘故，那映照而至的思感与念头过分的磅礴了些，进而不可避免的触动着齐飞琼自己的神念。
人群之中，除却有类纯阳之宗，余下的玄门修士或多或少的也知晓些房中之术，元门修士私下里更不知历经过多少的炉鼎来辅助修行，阴阳采补秘法更不知修持过多少。
此时间，只消依循着齐飞琼的气机变化与幽光显照，便足以猜测到这些。
而也正因为如此，当讲法完毕之后，连带着少年书生的目光都随之看向了齐飞琼这里，又或者说，他们是在看向齐飞琼这里，进而希望能够得到楚维阳的看法。
于是，原地里，众目睽睽之下，齐飞琼倒没有多少羞涩的神情展露，此时间迎着诸修目光，也只是手捏着宗师印，轻轻的叩在了眉心处。
旋即，下一瞬间，有五色交织成回环的符箓篆纹化作的法印显照在齐飞琼的眉心处，似蟠龙环绕丹鼎，紧接着，那幽光自法印之中大盛。
楚维阳自身神念的磅礴气机，在这一刻毫不掩饰的，隔着一整个人世间，展露在了此地。
几乎只霎时间，灰黑色的幽光便浑似是一团雾霭灵云一般，化作了巴掌大小的庆云，悬照在了齐飞琼的天顶上方三尺处。
只是仅止于这一步而已了，诸修观照去时，只能够洞见那灰黑色的雾霭烟霞兜转回旋，但却始终无法瞧见楚维阳的身形凝聚。
非是不能，而似乎是没有必要一样。
而且部分修持性功非常了得的修士，更能够轻易的分辨出来，此时间尚且留驻于其间的，只剩了部分的思感与念头而已，甚至连魂魄真灵都已经归位，如此思虑神念隔空显照，尤还能有这样的声势，遂又更教人咋舌。
而今少年修士的神情尤还能够做到冷静，是他以为此时立身所在，便是化外之地的全部。
但唯有诸修才能够真切的明白，楚维阳道场在外海之中，这是真正隔着一整个人世间的映照。
差距已然有这样大了么？
这恐怕非是所谓的新道能够解释的。
而也就在诸修尽皆陷入深思的闪瞬间，楚维阳的声音遂映照在此间。
没有甚么混合天地之音，也没有甚么混合于道声。
那便是楚维阳的声音，甚至因为魂音缥缈的缘故，兼且间隔渺远，飘忽之中尤还带着一份失真感觉。
可偏生这一刻，正是因为这份无法做到的尽善尽美，教楚维阳更多的神形特质以“不受控制”的方式展露出来。
那音韵浑如同森森鬼蜮之中传递出来的一般，洞照而耳边的同时，却浑似是从人内周天的每一处角落之中焕发出来的一般。
不只是心神，不少人在这一闪瞬间往道心之中追溯去，却仍旧空无一物。
那是凡内周天映照，浑似是无所不在的鬼魅。
从肌肤皮囊，到气血筋肉，再到骨相根髓，浑似是一切的内周天生息本身，乃至于是呼吸的颤抖，都被那魂音所震动，所贯穿！
这种浑似是在道与法的层面毫无防备的感觉教人几乎要为之而癫狂，蚀骨灼心一般的不适与难以承受。
而偏生在这样的过程之后，后续，楚维阳的魂音本身所传递的字句与内容，才被诸修恍如后知后觉一般的感受到。
“陆道友是吧？道友选之以真传，贫道自当以真传回馈之，这妙法功诀，道友诵念了两遍，既如此，贫道这里，便有两句道歌，赠与道友听闻。”
另一座山巅处，很显然，陆铭海同样处于那种被魂音所贯穿的不适之中，但是此刻，听得了楚维阳所言说的话之后，陡然间，少年书生精神一振，这一刻，诸般尽皆被他抛诸脑后，进而眼前只有了那一朵灰黑色的庆云而已，心神之中只剩了楚维阳的魂音而已。
甚至因为心神过分的激动与亢奋，遥遥朝着楚维阳的方向拱手作揖的时候，少年书生的声音甚至都罕有的从清朗变得颤抖起来。
“愿闻道兄玄音。”
话音落下时，又似是还能听到那翻卷的灰黑色庆云之中，楚维阳那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乃是元门一宗掌教，散修里一路杀出来的魔头，哪儿来的甚么玄音。
只是这些，也无需与陆铭海这般的外人开释。
“陆道友，这第一首道歌——
只修性，不修命，此是修行第一病。
只修祖性不修丹，万劫阴灵难入圣。”
寥寥数语，楚维阳的魂音便达到了早先时少年书生宣讲道法所应有的效果。
甚至在这一刻，远远的天边，观道峰上，诸位金丹境界大修士的气机也在若有若无的勃发。
毕竟，此刻，楚维阳颇似是那等登坛讲法时不管不顾的人，也懒得理会旁人听懂或是不懂，只是一味的将真传的字句撂在那里便不再理会诸般。
于是，连金丹境界大修士，此刻也只得以自身气机捕捉着楚维阳在言说这字句时魂音中纤毫的音韵变化，以用来最为“原汁原味”的还原楚维阳阐法时的意蕴与道韵。
当然，只是凭着这气机的交错，远远地观道峰上，几乎顷刻间，那翻卷的层云便已散尽。
而原地里，只这一句话，便足够教少年书生失神。
他像是因之而明悟了那阴阳生息之间，自己驻足在门扉前，尚还缺失而无法做到尽善尽美的那一部分。
性命双修何尝不是阴阳生息之道，而从这一观念上去看去，自锻体之道所源发，最后复归于肉身道躯的混元法身之修法，与性命相谐之间，已然是过分的侧重与不平衡。
这一步若是无从打磨圆融，那所谓的阴阳生息，天地乾坤的变幻，又从何谈起呢！
只是真个不等少年书生继续沉思下去，楚维阳的第二句道歌，便紧接着响起。
“这第二句——
达命宗，迷祖性，恰似鉴容无宝镜。
寿同天地一愚夫，权物家财无主柄。”
楚维阳的话音落下时，显然这一刻，伴随着其魂音的穿透，少年书生已然随之更为之深刻的思索了下去。
而偏生也正是这一刻，稍稍堪透了这第二句些许的少年书生，陡然间面露出惊骇的表情来，连带着，便是满面的血色褪去，甚是煞白！
“寿同天地……一愚夫……”

第五百五十五章 始知真道不虚传
四下里长久皆寂。
这一回，哪怕是楚维阳的声音已经消失在四野八荒的山风之中许久的时间，那种刚刚是宣讲结束的嘁嘁喳喳的嘈杂氛围却始终未曾浮现在人群之中。
辟鸿蒙太一，而得三千大道。
这尽皆是珠玑字句的道歌，落在每个人的心神之中，尤其是伴随着楚维阳的魂音本身，贯穿他们的血肉道躯之后，每个人因为那道韵在内周天中残存余韵的不同，因为自身所掌握着的各不相同的修法，进而焕发的灵光的截然不同。
所有人尽皆沉浸在了自己的参悟与思索之中，但是这一刻，由锻体之道所涉猎的深浅，由刚刚法身功诀所收获的多寡，不同的道法灵韵已经在他们的心神之中以各自不同的方式徜徉开来。
也正因此，人群之中，诸修或是苦思冥想，或是抓耳挠腮，或是泰然沉醉，不尽相同。
当然，以真传换真传，旁人听得，各自有自己不同的视角，楚维阳宣讲这两句道歌，从最一开始，便是宣讲给少年书生陆铭海听的。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楚维阳在彻底的洞见了昔日所曾经洞见的法身道途的全貌之后，于性命双修，和谐轮转的义理层面，再加上自身对于法身、相身之道的升华与实证之后，对于混元法的些许不谐的看法、规劝。
甚至严厉些说，已经可以视之为批评！
再没有比这两句道歌，更能够体悟楚维阳对于《太虚经》，对于混元法的看法了。
他早昔年时之所以甚是果断的改换入真形之道途，便是洞见了法身修法的些许不谐，那不是动静相宜所能够解决的问题，而今，这一切不过是被少年书生所宣讲的落于文字的经篇所实证了而已。
而同样的，楚维阳所评价《太虚经》于混元法身的视角、方向、领域，倘若有人能够把握住其中的根髓与义理，再借助于锻体之道与法身之道的些许累积，许是已经能够隐隐约约之间窥见那朦胧雾霭之中的真形领域的轮廓。
但也仅仅只是更进一步的明晰方向，夯实通往“真形”道途的底蕴而已。
饶是楚维阳自己推敲与演绎着，都觉得在无人指引的前提下，能够兀自洞悉真形图，实则是一件万中无一的事情。
真传一句话，假传万卷书。
若无有那第一道的真形图的启发，哪怕那前路上的雾霭烟霞再是如何的淡薄，想要捅破那层窗户纸，只怕也是艰难。
毕竟不是谁都像楚维阳一样，能够从微末中崛起，一路追索着先贤遗泽的踪迹，最后将古圣宗最鼎盛的一界掌握在手中，以之为推演道法的底蕴。
可是楚维阳本也没有必须要回馈给他们以真形道途的必要义务。
能从中感悟出甚么来，尽皆是他们自己的造化。
楚维阳只是以真传换真传而已。
于是，短暂的数息时间之后，少年书生驻足在山巅处，不知想到了甚么一般，忽地脸色煞白到了极致，再伴随着身形的稍稍摇晃，随即有暗红色的血迹从嘴角流淌出来。
这分明是一番听得了震颤心神的字句，反而因之有了走火入魔的迹象。
可是偏生随着这一口暗红色的乌血显现出来的时候，陆铭海的气机随之稍见颓靡之后，却生是像泄去了甚么万钧巨力一般，整个人反而因之而松弛了下来。
甚是奇诡的变化，可陆铭海愈是有着这样的表象与气韵截然不同的交错变化，反而愈是印证着刚刚楚维阳所言说的两句道歌的真实不虚，那珠玑字句一时间愈渐元理幽深起来。
而也正是此时，伴随着松弛感徜徉在少年书生的心神气韵之中，陆铭海遂再度神情恭谨的看向齐飞琼天顶上空三尺处虚悬的幽光庆云。
“敢问……道兄……”
只是这一回，未及少年书生将话说罢，楚维阳那和善之中略带有敷衍的笑容便已经先一步响起，将陆铭海想要说的话打断。
他明白陆铭海想要说些甚么，无非是在洞见了道法真髓之后想要继续洞见更多而已。
可是《太虚经》所带来的收获，对于楚维阳而言，他已经用两句道歌回馈了去。
而且，错非是自己从中洞悟有法相天地的妙法，以及这妙法尤有亟待发掘的潜力，楚维阳甚至觉得这两句道歌都是多的。
“陆道友，道韵便只如此，而妙法，终归还是以己道著录书经，从自己手中落成文字的篇章，修来才最是和谐，若是无有这份相宜，此中来，那般去，左右奔波又是为得甚么呢？”
诚然是敷衍之语，可或许是因为一面玄真宝鉴之中炼化与拆解过这世上太多的魂魄真灵的缘故，楚维阳长久的与复数量级的神形真灵相互交感，这样的经历教他哪怕无需无上瞳术，都可轻易的透过细节，洞悉很多人的心绪变化。
再加上这须弥一界之中始终萦绕的蛊惑心神之道。
如是诸般相互嵌套，登是教少年书生觉得，楚维阳这一句话几乎说到了他的心坎里去。
此中来，那般去，左右奔波又是为得甚么呢？
一念及此时，这一路上的经历，还有刚刚的松弛感，尽皆齐齐涌上了陆铭海的心头。
或许，那改道易法的门扉早已经显照在自己的面前，而自己真正所缺乏的，正是这种需得要纵身一跃的勇气罢！
一念及此的闪瞬间，陆铭海感慨莫名之际，复又朝着楚维阳翻卷的幽光灵云再度拱手作揖拜去。
“多谢道兄提点！此非是真传字句，却与我有演道传法之义，此中恩情，来日定有所报！”
话音落下时，陆铭海正直起身来，霎时间，四野八荒之中，狂风兜转着呼啸，竟是沛然的天地元气朝着陆铭海这里疯狂灌涌而至。
而也正伴随着这种疯狂的灌涌，仍旧是驻足在原本的法身境界之中，但是第一次，陆铭海的通身沛然气血却在这一刻随着元气的狂涌，一同冲霄而起！
霎时间，悬空中的空气都在元气的回旋与气血的蒸腾之中变得扭曲开来。
浑似是有道法与气血在这一刻融合成了无形无相的焰光，而在那缭绕的焰光之中，偶然闪瞬间的灵光兜转之中，一枚又一枚繁浩至极的符箓篆纹尽皆从中显现。
乍看去时，这一刻，好似是少年书生将自己熔炼入混元法身之中的功果显照在了悬空之中。
可是仔细看去时，那倏忽间兜转着的灵光里，海量的符箓篆纹又并非是一成不变的，浑似是在陆铭海祭起在悬空中的闪瞬间，那无形无相的法焰煅烧着功果，同样煅烧着天地自然。
那是内外通感，是道与法的演化。
那海量的符箓篆纹之中，原本孤一的道相尽皆朝着阴阳、寰宇、乾坤天地的意象演化而去。
作为“人形道藏”，陆铭海道法之繁浩，几乎是寻常天骄修士都无法想象的，但是伴随着那第一枚符箓篆纹从悬空中的法焰之中得以熔炼的时候，陆铭海便已经越过了那一道门扉，稳稳地驻足在了另一道领域之中。
那是开天法的法身之道！
一切从锻体中来，复又归咎于锻体之道中去。
哪怕齐飞琼曾经显照的惊鸿一现的新道尚还仍旧渺远。
但是这一刻，少年至少同样远离了那混元法背后若隐若现的不谐与奇诡。
半悬空中，陆铭海分明尤还是初入丹胎境界的修为，但是其精气神的勃发，却几乎足教九成九的大教道子们因之而失色惊诧。
而也正是在那呜咽回旋的元气风暴与符箓篆纹光雨之中，是陆铭海仰天长啸的清朗声音，长久不竭。
饶君聪慧过颜闵，不过师传莫强猜。
只为丹经无口诀，教君何处结灵胎。
而与此同时，观道峰中，长久的幽寂里，忽地，商伯兀自喟叹了一声。
作为同样驻足在法身，或者说相身之道上的金丹境界大修士，陆铭海能够洞见的玄景与义理，商伯自然也能够洞见，他甚至远比陆铭海能够看的更为真切与清晰。
可是这一刻，商伯却不负有早先时的那般悸动，更相反，随着少年书生洞入开天法的领域之中去后，原地里，商伯反而愈渐沉默了去。
而今他真个如同老农也似。
仿佛那须弥界风之中长久抗衡坚持的心弦直至此刻方才崩断，无法言喻且遮掩的疲惫神色从商伯的脸上展露无遗。
叹息声中，商伯偏头看向了侧旁的宗老。
“开天道途中，有大才啊！惊世大才！”
……
而几乎同一时间，伴随着齐飞琼顶上三尺之处，楚维阳些许思感与念头的消弭与回归。
幽深的外海海底之中，楚维阳依循着昔日曾经驻足的地界，此时间一手托举着那宝器剑丸，仍旧持之以恒的朝着外海的更深处缓步而行去。
这原本是楚维阳接续着早先时的炼法过程，当然，收获了宝药丹浆与天地大药、无上菁华之后，本已经可以忽略掉这一步去了，但是在开始往更高卓处去养炼剑丸，楚维阳便需得要同熔炼入山河剑界之中更多的天地自然生灭之力。
而此刻，伴随着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从远空之际倏忽间复返回归于灵台之中，或许也正是因为楚维阳刚刚于那须弥一界之中的神念幽光显照，伴随着思感与念头的回归，似乎天机有所感应，楚维阳真形道途显照于世的声势运数，也在这一刻开始加注于楚维阳道躯之中。
顶上三尺处，罕有的宝器嗡鸣之中，琅霄玉印上，气运真龙的灵光兜转，连绵不竭。
那灵光的显照甚至远远比不上昔日里龙王宴饮时那般的有着剧烈的鼎沸反应，甚至思量来时，这灵光本身更是罕有的清微，可伴随着灵光的显照，其龙相的灵动，已然不拘于哪一道龙相，而是随之徜徉蔓延开来，将整枚玉印都尽皆包裹。
某种更为通泰的状态在这一刻教楚维阳更上层楼，于是，道人一边兀自体悟与适应着这些变化，一边再度擎举起掌心中的剑丸。
愈是近于海眼漩涡所在之处，那偌大外海诸炁葬下之所在，则其中所沉积的自然生灭之力，遂同样更为浓烈起来。
于是，幽深的海底之中，唯楚维阳的身形，浑似是沐浴着玉光清辉一般，朝着更深处缓步而行。

第五百五十六章 海底洪波驾法船
事实上，外海深处海底之中的修持，对于楚维阳而言乃是一种能够一举数得的修持方式。
剑丸洞开山河剑界吞纳自然生灭之力自不必去说。
而且伴随着刚刚的参道悟法的过程刚刚结束，此时间复又有着真形道途显照于世的声名与运数之底蕴加注于身，此时间，楚维阳于通泰之中，全数的思感与念头尽皆处于某种无法言喻的空灵之中。
那种空灵本身，是以往任何时候都不曾所具备的。
而也正是这样的空灵，教楚维阳似是接续上了刚刚关于参悟创出《法相天地》妙法的余韵。
倒不至于说是继续通悟，洞彻这妙法背后更深层次的玄景。
但是这一刻，伴随着楚维阳将妙法参悟的余韵牵引入空灵的思感状态之中去的时候，关乎于这妙法的更多的细节被得以推敲，那不仅仅是妙法本身在自然而然的趋近于圆融，更是楚维阳对于其本身持续深耕去的更多认知。
譬如此刻，在楚维阳的眼中，那《法相天地》之道便已经不仅仅是斗战攻伐之术，那所谓的身形膨胀，道法交感天地之表象，更已经不仅仅纯粹是肉身道躯的某种状态。
一切乍一开始的粗浅认知，这其中纵然有着冥冥之中修士才情的迸发与显照，但时常也易坠入窠臼之中，坠入迷障里，于谬误之途，洞见谬误本身。
而此刻，伴随着审慎的思量，诸般迷障在楚维阳的眼前被清扫了去，道人所洞见的，则是返璞归真之后，对于这一般妙法的认知——
这是修持法。
至少这妙法的一部分，具备着极其曼妙的修持作用，而且这种修持作用并非是作用于现如今楚维阳所修持的剑法真形图，而是昔日里楚维阳已经于一炼丹胎境界时，以为自己走至圆融的太阴雷法真形图。
事实上，只真形图本身，诚然是过分的尽善尽美了，楚维阳甚至思忖，许是有朝一日真个跃升入了金丹境界，自己再回看着真形图的符箓篆纹的时候，彼时也未必真个能更易其上的任何纹路痕迹。
至少而今，楚维阳尚还看不到太阴雷法真形图的改进与更易的方向，但《法相天地》的更进一步的修持，也并非是作用于真形图本身，准确的说，是作用于那昔日奠基第一炼的那一缕道果之力。
这一缕道果之力原本与太阴雷法真形图本身是不分彼此的，现在亦是如此，但“相身”那一部分的道法于楚维阳手中的传续，教《法相天地》妙法的修持过程之中，那一缕融入真形图中的道果之力得以被感应，并且成为妙法显照的关隘。
漫天沛然的天地元气的灌涌本身，其自真形图，自道果之力中的徜徉过程，并非是倏忽至、倏忽去，除此以外甚么都没有留下的。
每一次《法相天地》的运转，实则都是对于那一缕道果之力的蕴养与壮大。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楚维阳第一炼的奠基遂因着《法相天地》妙法的修持，而长久的持续着，哪怕楚维阳已经抵至第二炼，以及日后抵至三炼、四炼，同一时期，原本的奠基过程，仍旧会因为妙法的修持而延续。
而且乍一开始的时候，楚维阳对此很是惊诧，可是后来，楚维阳自己复又回过神来，反而更能理解这一变化。
毕竟，道果之力从不曾被隔绝在天地之外，正相反，这道果之力源自于修士自身的道法修持，但也同样源自于天地间。
而今，不论是其融入真形图中，被楚维阳所炼化，具备着道法的源头，还是海量天地元气疯狂的冲刷，这一切都是模拟着修士修为的运转，也许远远地比不上真正金丹境界大修士的沛然状态，但是至少，得以较之有着微末的增长。
而且，这是已经被楚维阳彻底熔炼了的一缕道果之力，其形与质实则早已不存，楚维阳更愿意将之视为奠基的延续，视为真形图的蜕变与升华。
有了这样的体悟之后，冥冥之中楚维阳已经有所感触，一切的演化的根源，尽皆源自于“相身”这一领域之中的道与法，而“相身”的本质是法身之道的集大成，是另一道途的金丹境界大修士所该涉足的领域。
也正因此，楚维阳遂明白过来，这等奠基的延续，道果之力的蕴养，真形图的深化蜕变。
一切的一切，实则都已经是超卓了去丹胎境界的修持内容，自己这是在替“金丹境界的自己”先一步走出部分的深耕之路来，不过是因为《法相天地》之妙法的特殊，才教自己能够在丹胎境界时便“提前抢跑”。
或许，也正是这种“提前抢跑”，超卓了一整个大境界，过分的勉力为之，使得这一修持过程可以预料的迟缓与艰难。
但只消是有丝缕的进益，对于楚维阳而言都是甘之如醴的修持过程。
只这般机缘本身，许是世上十成十的丹胎境界修士，都要趋之若鹜，为之癫狂！
而也正是因为此刻，空灵的思感对于《法相天地》妙法的深层次认知，洞见与明晰了其“修法”的本质之后，楚维阳复又将这种认知本身，与此刻楚维阳所身处的深海海底相互贯连起来。
身处在这样四面八方尽皆以万钧巨力碾压而至的深海海底，哪怕仍旧是单一的太阴雷法的真形图支撑起来的《法相天地》，楚维阳都能够因为外力的碾压与拘束，反而长久地维持着低烈度的妙法的施展。
在这样的过程之中，实则楚维阳的身形未有甚么样的明晰变化，但是妙法的运转本身，便已经是在焕发着真形图中道果之力的奠基过程，并且牵引着四面八方的海量元气朝着身躯的灌涌。
而且，一法变，则诸法皆有所应。
楚维阳的血肉道躯中诸道法并非孤立而无所牵系的，它们以功果为源，紧密的牵系在了一起。
此刻，那海量灌涌而至的元气，在楚维阳驻足形神皆妙的领域之中，掌控着内周天中诸般，几乎分流出了三成乃至于小半，朝着剑法真形图灌涌去。
而且，当楚维阳切实的开始实际的修持之后，伴随着楚维阳愈发抵近海眼漩涡所在的范畴，那愈发强烈的巨压，便也能够教楚维阳能够以更高烈度的状态去修持《法相天地》。
进而，更多的元气同样灌涌入剑法真形图中，乃至于自然生灭之力也随着抵至海眼漩涡而愈渐浓烈。
一切都在朝着良性循环的状态不断的循序渐进着，唯独需要楚维阳自己主动去做的，便是抵近海眼漩涡，不断的抵近海眼漩涡，直至自己承受的极限。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楚维阳索性不再讲求“浸泡剑池”的仪式感，一翻手间，接连有着玉瓶被楚维阳桌在手中。
昔年胃囊丹鼎便能炼化无上宝药，而今随着真形道途的更上层楼，甚么宝药丹浆，甚么大药菁华，尽皆不在话下！
再看去时，那幽深的连妖修都无有存在的深海之中，哪里还有甚么沐浴在玉光清辉之中的有道真修。
那是真真如神如魔一般狰狞可怖的身形，一切沛然的磅礴气机在其身上不经意间一闪而逝，那是雷霆与焰火交织着开辟四时生灭的轮转，那是兼具虚实的内周天世界之中不断回旋交错的刀剑齐鸣的龙吟声。
而在这样惊世兼且可怖的气机流转显照的同一时间，楚维阳那匀称到略显得清瘦的身形，只是以缓慢但却坚实的脚步缓缓地行走在海底之中，倏忽间相同韵律的灵光自其身形流淌之际，是若有若无的恍若龙首与鳞甲的虚相与纹路从道人的身形流转而过。
那足以毁灭山岳与湖河的力量，便这样被拘禁在了那清瘦的渺小身形之中。
而也伴随着楚维阳持续不断地朝着外海更深处的漫步去，在道途的探索之中，属于丹胎境界该走的路，与金丹境界“提前抢跑”的路在这一刻似是重叠，而这道形而上的虚幻道途上，楚维阳同样大踏步前行着。
而当道与法的进益本身以这样的方式循环往复之后，一切的修持与进益本身都一点点变成了甚是枯燥的过程，可楚维阳却又真个沉浸在了其中，那每一丝缕进益的纤毫细节，都足够教楚维阳得到满足感觉。
于是，伴随着这种满足感，伴随着深海的本身静谧，楚维阳长久的沉浸在了其中，哪怕此间非是道场洞天，他却仍旧浑然而忘我。
直至某一闪瞬间，某种渺远之际的气机感应触动着楚维阳手中所擎举的剑丸的时候。
恍恍惚惚之中，楚维阳像是后知后觉的惊醒过来。
再看去时，他处于了某种无法估量的巨大湍流之中，更准确的说，这并不是一道湍流，而是无数道湍流相互裹挟交错而成的汹涌暗流。
那是深海之中寂静的肆虐风暴！
而这幽深的海底，再也没有了那纯粹的幽蓝底色，一切都尽皆在那暗涌风暴之中被搅动的极尽浑浊。
也正是这样的发觉，才教楚维阳恍惚中体悟到，原来不知何时，自己已经将《法相天地》焕发至了七成修持强度，自己却仍旧维持以寻常道躯身形。
这实则是已无法想象的沛然巨力。
不知何时，自己已经身处在了海眼漩涡之中，并且因为早先时忘我的修持，一时间已经很难说到底于其间走出了多久。
而也正此时，远远地，一道流光却像是锚定着楚维阳手中的剑丸一般，在暗流与风暴之中，甚是艰难的朝着楚维阳这里抵至。
道人面露诧异神色，很是挑了挑眉头，下一瞬，那流光渐近，黯淡的明光之中，一柄剑形翠钗显现。

第五百五十七章 剑溪难驻仙游路
嗯——？
剑形翠钗的显照，登时间教楚维阳惊诧不已。
他早就已经知晓，这海眼漩涡甚为偌大外海的葬地，长久以来，除却诸气汇集于此，连带来外海中诸般杂物，也尽皆遂风波暗涌湍流而至，长久的沉积在海眼漩涡之中，受到天地伟力的锤锻。
而也正因此，那汹涌的海眼漩涡之中，有诸般寻常灵材“不堪重负”，被海眼漩涡以这样的沛然巨力熔炼一炉，复又将海眼漩涡所特有的水汽与煞气尽皆灌涌入其中，形成海眼漩涡之中所特有之无上宝材，北海玄铜便是其中之一。
但同样的，仍旧有着本就是无上宝材的存在，不曾被海眼漩涡的沛然巨力所消磨了去，仍旧恒存于世，但是历经海眼漩涡中的天地伟力，本也是一种自然而然的熔铸与精炼，即便是无上宝材，也能比同一名目的宝材显得更为珍稀。
进而，不论是哪一种宝材，偶然间的机缘巧合之中，便会在海眼漩涡之中随着兜转回旋的暗涌与湍流，不经意间被裹挟至漩涡本身的边沿处，继而伴随着那原本的沛然巨力的一点点消弭，最后复被重新甩回外海之中。
每年，几乎都有着因之而大发横财的修士。
起初的时候，楚维阳还以为自己要面临的，是这样的机缘境遇。
毕竟自己已经算是切实的进入了海眼漩涡的暗涌风暴之中，兼且因为真形之道显照于世的缘故，堪称沛然而长久不竭的运数之力加身，楚维阳随手遇上并且捡起一份无上宝材来，实在也并不是一件很稀奇的事情。
再考虑到此刻道人手中托举着剑丸，许是宝材有灵，受到了剑气的牵引，向来是有类太白赟铁一般的合用于炼剑之宝材。
这一闪瞬间，就在楚维阳都已经思量到那宝材该熔炼入山河剑界之中连绵群山的哪一处，以补全薄弱部分的时候，那灵光之中所展现的事物却教楚维阳“大失所望”。
一柄剑形翠钗而已。
或许是哪位修士因为未知的缘故，将自身祭炼的法器遗落在了外海之中，最后被裹挟入了此间，而今是残存的灵韵受到了剑丸的牵系而抵至罢了。
毕竟日后外海诸修若是有幸，许是能够在海眼漩涡外围捡到许多被巨力撕裂成不同形状的螺壳宝器，若是其人眼力足够，许是尤还能够看出内里熔炼入的缠山铜精。
只是这等已经凝练成型的宝器，其中的无上宝材曾受人道法熔炼，除非历经长久的岁月光阴，否则纵然能够以秘法将宝材从宝器之中重新提炼出来，其效用比之同样名目的原本宝材，也要大打折扣。
有这般形制，想来翠钗本就是宝器无疑，既是宝器，那对于楚维阳而言，便显得甚是鸡肋了些。
而就在道人这样略显得有些失望的思索着的时候，汹涌的湍流之中，那原本剑形翠钗上黯淡的灵光，伴随着宝器的抵近忽地猛然间兜转绽放开来，灼灼明光之中，教楚维阳哪怕是隔着一层层一道道污浊的湍流本身，都尤能清晰的看到那翠钗上一道道斑驳的裂纹。
翠钗本身皲裂成这个样子却仍旧能够存续便已经足够能说明问题。
而那种灵光自原本的黯灭之中在某一瞬间猛然间狂涨的变化，亦证明着宝器所拥有着的超乎寻常的灵韵。
饶是满身的皲裂，但是而今观瞧去看时，其内中灵韵却未曾有多少的损耗与散逸。
那起初是宝器在湍流风暴之中的明光黯灭与摇摇欲坠，而今端看去来，更像是某种主动的不抵抗的“蛰伏”。
但如今，伴随着楚维阳的现身，或者更准确的说，伴随着楚维阳手中剑丸的道韵洞照，朝着四面八方牵引着生灭之力来吐纳，那满蕴灵韵的翠钗宝器，不再蛰伏于湍流风暴之中，冲破层层的湍流，不断的朝着剑丸所在的方向抵至。
哪怕在这一过程之中，灼灼的明光洞照下，有着越来越多的皲裂纹路从翠钗上显照。
可是这一刻，楚维阳却生是从一柄宝器的身上，看到了某种有类于修士的“孤注一掷”的决然！
紧接着，当那翠钗在彻底的像是鼓动着它所能鼓动的全数气劲，再度刺破了一道风暴之中的额湍流的时候，那宝器的嗡鸣声已经尽皆在眼前，同源而出的二十四正剑意，同源而出的四时剑的道韵，彻底的将剑形翠钗与楚维阳手中的剑丸相互交织与共鸣。
这是楚维阳早就已经有所预料的事情。
可是下一刻，嗡鸣的剑形翠钗之中，那浑如极尽升华一般陡然绽放开来的沛然气劲，以及其宝器本身浑如一柄真正的利剑一般要直直洞入剑丸所洞照的山河剑界之中的明光疾驰，都教楚维阳陡然间面色一变。
再没有哪位丹胎境界修士能够比如今驻足在真形道途上的楚维阳，更能够了解这种陡然绽放的沛然气劲。
那是金丹境界大修士的道果之力。
而一旦涉及到了道果之力，那么对于楚维阳而言，再是谨慎的态度都是值得的！
只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就用出了自己真正绝对超纲的攻伐之法！
道人托举着剑丸的手腕一翻，宝器悬在身侧的同一时间，楚维阳的掌心之中，须弥之力回旋兜转，那《须弥阵图》一闪而逝的瞬间，是金红色的明光冲霄而起！
几乎霎时间，不等那浑身皲裂的剑形翠钗真正抵至，伴随着楚维阳的手猛地扬起，那宽大的袖袍在湍流风暴之中都甩出了猎猎作响的声音。
金红色的明光之中，霎时间同样沛然的热浪席卷，在这一刻，甚至将湍流风暴都撑开了一道沸腾的气泡空间。
紧接着，略微稍显温和的明光之中，那金红色的幡旗高悬，伴随着灵光的流淌，法宝内中的本源虚实一界洞开，九叠垒土化作支撑起整座天地的无上法坛，而在法坛的中央，是杏黄色的乾坤法炉顶天立地显照，而法炉镂空的几处炉身上，能够看到内里凤凰天火兜转回旋。
再看去时，那乾坤法炉之下，同样九叠垒土上，此时间尤有一道身披绛红大袍的身形趺坐而入定观照，那皎洁的肌肤在赤红焰火的映照下，浑如栩栩如生的玉脂雕塑一般，只是尤还能够看到淳于芷伴随着那悠长的呼吸而随之起伏的浮凸轮廓。
而也正是此时，伴随着那虚实一界之中，趺坐在乾坤法炉之下的淳于芷冷厉的凤眸开合。
登时间，由那金红幡旗无需楚维阳所有看顾，随即便凌空而起，将剑丸护在其后的同一时间，幡旗翻卷着搅碎一道又一道湍流风暴的尖利声音浑似是凤鸣一般，这海外水汽最甚之地，赤色的焰光在一息间洞照，继而明光大盛。
而下一瞬间，伴随着更为肆虐与汹涌的湍流的“反扑”，旋即那明光复又黯灭了去，只是这闪瞬间的明灭变化之中，焰火里浑似是垂落下的炉灰与齑粉尘埃。
这些伴随着水火交织的剧烈声势，陡然间垂落下来，正不偏不倚的笼罩向了那一柄剑形翠钗，紧接着，随着焰火的明光黯灭了去，这洒落的炉灰与齑粉却像是披上了赤红焰火的余晖，灵光兜转之间，再看去时，哪里还有甚么尘埃，一道道繁浩至极的篆纹尽皆从灰烬中显照。
一息而成无上符阵！
再看去时，繁浩至极的符箓篆纹尽皆交错盘桓，生是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以精妙到毫厘的气机抉择，以最为缥缈而不着力劲的方式，生是将那剑形翠钗紧紧地拘禁在了其中。
疑似是满蕴灵韵的本命法宝遗蜕又待如何？
终归不是真正的金丹境界大修士当面！
同一级数的淳于芷出手，顷刻间便见得真章，一息间便决出高下。
而紧接着，原地里再看去时，楚维阳的身形早已经在金红幡旗显照的时候消失在了原地。
紧接着，下一瞬间，那拘禁着翠钗的无上符阵之中，是更为繁浩的符箓篆纹承载着太阴雷霆之道的义理，陡然间在显照的一瞬凝聚成一线。
浑如刃芒吞吐寒光！
而下一瞬间，真个有着莹白如雪的刀光，在这一刻惊若飞鸿一般，斜地里骤现，继而斩击向了那柄翠钗！
极短时间内法相天地的施展，于现世第一次焕发真形图的玄妙，以形神皆妙而驻足玄虚兼且形而上的领域，继而将通身符箓篆纹尽皆涌入法宝环首刀中。
这是楚维阳此间战力绝巅的一刀！
砰——
……
与此同时，乾元剑宗，截云峰。
后山幽暗的石室之中，穹顶处的夜明宝珠洒落玉光清辉，若有若无的灵光洞照下，是宋清溪身着紫金道袍，趺坐在莲花法台上的身形。
长久的闭关过去，一味的静养，并不曾教她有着伤势的分毫好转。
毕竟，事实上对于宋清溪而言，这本也不是甚么能够将养的伤势，本命法宝被打落海眼漩涡之中去，那是自身驻足在金丹境界道果的缺失，是道与法的不谐和有漏。
而且，哪怕间隔着极渺远的距离，宋清溪无法锚定准确的未知，却仍旧能够隔空感应到自己的道果，感应到自己的本命法宝，感应到其在海眼漩涡之中所接连受到的创伤，所不断皲裂的形质，所不断溃散的本源与灵韵。
这才是真真的道伤，甚至伤口远在天际，教宋清溪身为金丹境界大修士而无计可施。
长此以往，如是苦修，尽皆成为了宋清溪勉力维持自身当前境界的苦功，徒劳无果，但却无法停滞。
而也正此时，忽地，恍惚之间，一道雷鸣声，浑似是从宋清溪的心神之中炸响，紧随其后的是某种无法言语的剧烈痛处，隔着极渺远的距离却在闪瞬间传递入了宋清溪的心神之中。
下一刻，分明是趺坐在原地，可却生似是又一道无形的巨力隔空打来，教宋清溪生是身形一个踉跄，继而从法台上跌落。
“谁——？是谁——！”

第五百五十八章 万山不许一溪奔
砰——！
那一闪瞬间蕴含着楚维阳浑身气劲的绝巅一击，那环首刀的锋刃与剑形翠钗的碰撞，那清脆的声音之中，浑似是千百道咆哮的雷霆在齐皆轰鸣。
很难说这真正是同一级数的缠斗。
但是当淳于芷以符阵将这翠钗法宝拘禁，当这法宝本身长久的受着海眼漩涡的风暴磋磨而伤痕累累展露着其无源之水、无本之木的特质。
当楚维阳那绝巅的一击之中不论多寡，真切的蕴藏着与之同一级数的道果之力的时候。
那斩击切实的起到了效果。
霎时间，伴随着翠钗的嗡鸣声，在刀芒斩击之处，尤还能够真切的看到皲裂的更进一步弥漫，与伴随着皲裂的扩散而紊乱的气机、黯灭的灵光，以及若有若无的散逸开来的道果之力。
而法宝终究还是有灵的，在受到了斩击的闪瞬间，沛然的气劲化作剑气呼啸，便要沿着楚维阳现身的方向回溯而去。
可是自始至终，楚维阳的身形只惊鸿一线，他从形而上的领域之中来，在斩击过这一刀之后，复又倏忽间复归于形而上的领域之中去。
甚至自始至终，只有那环首刀的刃芒吞吐寒光，楚维阳甚至都未曾显照出他自己的切实身形来。
一切不过是符箓篆纹的映照，纵然一时间被搅动，被紊乱，但是驻足在形神皆妙的领域之中，意味着楚维阳对于道法的完全掌控，只消符箓篆纹的大部分主体犹在，灵光冲刷流淌之中，便可教真形图重新显照，继而当楚维阳的身形从中走出时，又是圆融无漏而毫发无伤。
于是，当楚维阳再度驻足在形而上的领域之中的时候，那翠钗中的剑气洞照，却又在这一刻显得浑如无头苍蝇也似。
剑修，哪怕是由剑修凝练的本命法宝，终归于诸般妙法不昌。
而真形道途所能驻足的那形而上的领域，又是完全教其人，因为未曾涉猎，而浑无法门追溯的。
于是，这争鸣一剑在显照的闪瞬间便注定落空。
而对于失去了修士所支撑的法宝而言，每一道剑气的显照，尽皆是对于其本身的空耗，一经散去，便是彻底的消弭。
于是，当翠钗洞照着朦胧的道韵，要将那剑芒裹挟着复收回翠钗之中的时候，半悬空中，金红幡旗兜转，在一面抵抗着海眼漩涡的巨压的同时，变化着那无上符阵，只顷刻间，便将翠钗显照的道韵斩断，将那一缕剑芒生生消磨了去。
灵光的黯灭之中，剑芒消弭的同时，唯只剩了丝缕的道果之力，被重重叠叠的符箓篆纹包裹与隔绝，再看去时，原地里唯剩了愈渐灵光黯淡的翠钗。
而不再给予其甚么喘息的余裕，下一刹，那吞吐着寒芒的环首宝刀，裹挟着太阴雷霆之道的符箓篆纹，复又从形而上的领域之中显现，惊鸿之际，刀光裹挟着雷霆，分毫不差的斩击在了刚刚挥刀而落的地方。
一刀，两刀，三道……
砰——砰——砰——！
这连绵呼啸的雷霆轰鸣之声在这一刻真切的盖过了海眼漩涡的风暴湍流声。
楚维阳的斩击是有着攻伐战力极限的，但是他是修士，是处于外海元气最为丰沛环境之中的修士，是此间长久开启着《法相天地》妙法运转的修士。
楚维阳或许每一刀的斩击对于金丹境界的本命法宝而言都不足够“致命”，但是对于楚维阳而言，他可以确保着自己斩落的每一刀，都具备着这一级数的杀伤力！
如是，楚维阳的攻伐如同那雷音一般连绵不竭，他像是不知疲倦一般，而且尤其是伴随着那道法宝上面《四时剑》道韵真实不虚的展露，这种连绵不竭的攻伐过程之中，楚维阳的恨意与杀念，一切尽皆被从沉郁如渊的心神之中焕发出来。
而同样的，就像是楚维阳的每一刀攻伐那样，这翠钗法宝的承受之力也是有限的。
只是不同于楚维阳战力的长久恒定，翠钗法宝的承受极限，却伴随着楚维阳的每一刀斩击而颓靡下去。
一次，两次，三次……
终于，当着翠钗法宝的承受极限抵至了楚维阳雷霆攻伐的真正创伤领域之后。
无上法阵之中，接连不断的，是翠绿颜色的玉屑崩碎，是一道又一道的道果之力散逸，复又被符箓篆纹所拘禁包裹。
一息，两息，三息……
再终于，当这二者的极限真正相互间交错的那一瞬。
砰——！
前所未有的雷霆轰鸣声中，几乎洪钟大吕一般的轰响声里，漫天的翠玉神华浑似是“回光返照”一般，洞照着灼灼明光。
原地里，再看去时，只有崩碎开来的翠玉，哪里还有甚么翠钗的形质。
终也至于此刻，符阵的侧旁处，楚维阳的身形方才真正从形而上的领域之中显照出身形来。
而与此同时，金红幡旗的宝光前所未有的大盛，无上符阵几乎以绝巅之威洞照封禁之力，不论是那残碎的宝器本身，还是其中散逸开来的宝器本源灵光与道果之力的明光，这一切尽皆如同被锚定了时光一般，定格在悬挂与飞溅在半悬空中的模样。
而也正此时，四下里肆虐的风暴湍流已然愈演愈烈起来，以更为汹涌的趋势朝着楚维阳与金红幡旗显照之处搅动而来。
海眼漩涡从来都不是恒定不变的寻常漩涡，那是天地寰宇间无上伟力的显照之一，长久的诸气与须弥之力的灌注，已经教这漩涡本身贯穿着某种无法言喻的玄虚的天地意志。
于是，这其中的一切变化本身，都只会引起这风暴湍流的更为可怖的反击。
这会儿，饶是楚维阳施展着《法相天地》妙法，却仍旧觉得那沛然的巨力已经教他有些难以支撑。
而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淳于芷的声音从金红幡旗之中垂落。
“维阳？”
“帮我！”
“好。”
闪瞬间，两人以极其短促的声音进行着纯粹默契的交流，于是，几乎同一时间，幡旗之中再度有着明光垂落，这一回，无有甚么妙法施展，只是纯粹的漫天琅嬛篆纹的显照，而也在这一刻，楚维阳的神念融入进了其中，借助着淳于芷的辅助，掌控着这过分超卓的力量。
好在，哪怕力量过分的超卓，其显照的形质却是楚维阳甚为熟稔掌握的琅嬛篆纹。
几乎只霎时间，《五行百花毒煞须弥阵图》显照在此间，无上须弥阵图的明光将楚维阳身周的一切，包括那另一道无上级数的符阵，尽皆囊括在其中。
下一瞬，须弥之力回旋兜转之间，将囊括的一切尽皆吞没。
唰——！
蕴含着沛然天威与自然毁灭之力的汹涌湍流抵至，只是其汹涌本身，也只是激荡起了更为浑浊的深海湍流本身，原地里，已浑无了楚维阳的踪迹，一切尽皆隐没于无形。
……
道场洞天。
唰——！
伴随着破空声，楚维阳的身形略显得狼狈的显照在半悬空中，只是稍稍的摇晃之际，伴随着符箓篆纹的一闪而逝，随即，楚维阳稳稳当当的凌空而立。
在看去时，剑丸犹在身侧，不远处是无上符阵横空，拘禁着那翠玉颜色的“星图”。
最后，是一道金红色的灵光坠落在五色土法坛上，下一瞬，幡旗兜转之际，则是淳于芷的身形从中走出，只一步路，便立身在了楚维阳身侧。
这会儿，两人的目光尽皆落在了那无上符阵之中的“星图”上。
短暂的寂静无声，淳于芷的凤眸开合，显得意味莫名，而原地里的楚维阳，若有若无的恨意酝酿着狰狞的表情，可是道人犹存的空灵神智，却在思索推演着某种道与法的变化。
于是，下一瞬间，极短暂的思量之后，楚维阳终于无法遏制自己那愈渐蓬勃的恨意，他展露出真切的狰狞面容来，几乎是咬着牙发出了凶戾的声音。
“炼了它！”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一翻手，最后几枚玉瓶悬在身侧，道人看也不看，捉起一枚玉瓶来，便将内林封存的大药菁华一饮而尽。
而原地里，伴随着楚维阳的话音落下的闪瞬间，淳于芷便已经一道法印隔空打落去，登时间，无上符阵兜转，明光之中，一道道羽纹鸟篆尽皆显照，待得赤红灵光接连不断的从中兜转开来的时候，登时间，符阵浑似是倒卷，便顷刻化作了凤凰天火悬照，仍旧将内里封禁的诸般裹在其中。
紧接着，又一道法印打落。
登时间，便是“星图”被割裂开来，法宝碎片、宝器本源、道果之力，三者被淳于芷一息间均分开来。
而与此同时，焰火分野之际，法宝碎片先一步被淳于芷抛出了凤凰天火之中。
只是不等碎片四散去，楚维阳同样浑厚的法焰显照，翠玉焰火将翠玉碎片包裹在了其中，正历经着煅烧的同一时间，道人身侧的剑丸上生灭灵光流转，山河剑界开合，似是已经准备好了吞纳与接受更进一步的底蕴熔铸。
而也正此时，忽地，那缭绕着热浪的凤凰天火猛然间大盛。
顷刻间，楚维阳的目光也被吸引了去。
那宝器的本源愈渐的哀鸣而颓靡，可是原地里，伴随着道果之力的重新聚齐，伴随着那鎏金神华自其中兜转着一道道的明光，忽地，有灰黑色的幽光自其中蒸腾，再看去时，那道果之力中竟是一道朦胧模糊的神形若有若无的凝聚。
宝器的彻底崩碎反而像是破开了甚么枷锁一般，此刻道果之力包裹，反而教那神形不惧凤凰天火之力的煅烧。
而此刻，那道身披着紫金道袍的宫装女子，眼眸含煞的看向楚维阳的方向。
此刻，楚维阳的身形，其熔炼的宝器碎片，还有那开合的山河剑界。
一切尽皆被那神形洞见。
于是，肉眼可见的，其神形怒意更盛。
“杀人不过头点地，汝魔门孽畜，安敢以魔功辱我剑宗妙法高道！”
话音落下时，罕有的，有人竟轻飘飘的只用一句话，便勾起了楚维阳心神之中全部的怒！
这怒意繁盛，一闪瞬间的迸发，反而教楚维阳不曾有狰狞的神情，更相反，他反而笑了起来，只是道人咧嘴，却无声息，那深邃的眼眸之中却洞彻着如同大渊一般的深邃，如同鬼蜮一般的森寒。
那是浑如昔年镇魔窟，浑如昔日所熔炼的煞浆一般的幽暗底色。
“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们剑宗的修士若是这么想，就把贫道的恨，想简单了！”

第五百五十九章 拦得溪声日夜喧
洞见那道果之力之中显现出来的神形的那一刻，楚维阳便将前因后果尽都彻底想明白了。
有着那些曾经被拆解之后填入玄真宝鉴之中诸乾元剑宗的道子心神记忆，楚维阳能够清楚的洞悉剑宗上至诸长老，下至外门杂役的众人之身份跟脚。
眼前之人是截云一脉的四位金丹境界大修士之一！
是剑宗道子靳观的师尊，清溪道人，宋清溪！
这会儿，甚至连那柄剑形翠钗，也能够与传闻之中清溪道人的本命法宝相对应起来。
虽然说，楚维阳还无从知晓，到底是因为甚么样的缘故，这清溪道人的本命法宝竟然遗落在了外海，而今看，更像是被打落进海眼漩涡之中去的。
楚维阳无从知晓这背后的来龙去脉。
但是楚维阳能够清楚的意识到，本命法宝的遗失意味着甚么。
尤其是当清溪道人的神形从中显照出来的时候，更教楚维阳有着明晰的认知，原来自始至终，都并不是本命法宝之中的灵韵非常，而是其中蕴养着一部分宋清溪以秘法分割开来的魂魄真灵。
本命法宝之中能够蕴养修士道果，自然也能蕴养修士的部分魂魄真灵，诸圣地大教之宗更有秘法可以极为温和的做到这一步，有了这般的寄托与蕴养，便可以显化出一道与自己真身几乎没甚么分别的法宝化身。
于是，在清溪道人身上所发生的事情，便显得更为明朗了些许。
正是清溪道人的法宝化身在外海之中行走，不知何时，不知如何，行遭不测，化身被人打散，本命法宝更被击落海眼漩涡之中。
若是换做旁人，在至少也是同境界的金丹大修士的手中受到了重创之后，复又被海眼漩涡这般的天地无上伟力所锤锻与碾压，许是九成九的修士，只怕都已经是法宝皲裂，道果之力弥散天地之间的结局。
但也正是仍旧有着这一部分的魂魄真灵在，其人能够将法宝在海眼漩涡的碾压之中选择蛰伏以存续更长时间，进而又在感应到剑宗同源法宝气机的时候，不惜一切代价的抵至。
这其中的因果运数稍稍有所变化，或许便是清溪道人的道果“死里逃生”，进而重见天日的桥段。
这破而后立的经历之中，或许会教宋清溪有真正脱胎换骨的变化。
甚至再考虑到截云一脉补经事宜，缺乏的正是这般诸煞淤积，生死轮转的感触……
可惜，终究是神通不敌天数！
楚维阳隐约之间也有所预感，这其中或许还有着气运加深、夯实底蕴的影响在。
但归根究底所造成的结果，不过是教清溪道人从一种绝境走入到了另一种绝境，从天地自然的无情绝境，闯入了这人为织就的酷烈绝境。
甚至在这一过程之中，其人的本命法宝崩碎了去，道果之力以前所未有的孱弱方式显照在了悬空之中，甚至连宋清溪自己的这一部分魂魄真灵，都以为身殒道消便在今日。
这才是宋清溪的神形显照，以这番言语呵斥楚维阳的根由所在。
她此刻因为死亡的临近而有了直面死亡的勇气。
可是她将事情想简单了。
她将楚维阳心中酝酿着经年的恨意想简单了。
原地里，楚维阳脸上的笑意更甚。
道人再捏起一枚玉瓶来，宝药丹浆简单的调和着大药菁华，被楚维阳仰头间一饮而尽。
与此同时，挥挥手时，那翠玉焰火之中裹挟着的翠玉碎屑，旋即伴随着剑丸的兜转，整个被那明灭不定的山河剑界吞纳了去。
霎时间，连绵群山齐皆震颤，地龙翻滚至极，山河剑界对于这繁浩至极的翠玉碎屑的熔炼便已经开始，但吞没的进程却几乎只在顷刻间便已经完成。
毕竟，玉矿本就是矿脉的一种，自然而然融入其间，实在是再融洽不过了。
“你呐，把吾元门的妙法，也想简单了……”
直至此刻，面对着那山河剑界之中，满蕴剑气的龙脉翻卷着镇压诸般的翠玉灵光，要知道，这不是甚么古宝残片，岁月光阴销蚀去后，那残片本身除却些许朦胧意蕴之外，只可视之为纯粹的宝材本身。
相比较这些而言，宋清溪的法宝碎片则过分的“新鲜”了一些，纵然在凤凰焰火之中，因着这一切的崩碎，已经有着甚为明晰的割裂，可是原本能够与性命浑一的法宝，又怎么可能区分的那样的清晰与干净。
那残碎的翠玉碎屑之中，尽皆满蕴着金丹大修士的道法气韵。
于是，连绵群山熔炼玉矿的过程之中，群山若有若无显照成的剑池虚影之中，是属于乾元剑宗截云一脉剑法至高道果气韵的映照，而且，在连绵群山的反复磋磨之中，那沛然映照的气韵之中，属于《四时剑》的道法韵律愈发纯粹与澄澈。
霎时间，漫天星河齐振，无垠的斑斓星光之中，依照着四时之序，一柄又一柄的法剑齐皆映照，进而在与连绵群山的交织与共鸣之中，将那浑厚而沛然的“资粮”尽皆吞纳与量化。
一者熔其形，一者纳其意。
这可是比刚刚宋清溪所见到的，更为鬼魅与邪异的以魔功辱剑宗高道妙法的场面。
而伴随着自己本命法宝的彻底不复原形，彻底被那一山一河割裂与吞纳炼化，且惊且惧之间，饶是宋清溪也渐渐地想到了那些远比死亡本身更为深层次的可怖境遇。
“你——你——”
仿佛是刻意教楚维阳有所宣泄一般，此时间，饶是宋清溪的神形长久的显照在了凤凰天火之中，淳于芷也仅仅只是紧锁着其道果之力，以及融入道果之力中的那部分魂魄真灵，使之无法遁逃，除此之外，反而不曾有任何施为，此刻也仅仅只是静静地看着宋清溪。
看着宋清溪的神形似是想要继续厉声呵斥些甚么，可是好半晌却甚么都说不出口来。
但在这一过程之中，楚维阳手中的翠玉焰火继续扬起，与凤凰天火一闪瞬间的纠缠与交错之中，旋即，那原本熔炼在其中的宝器本源也被楚维阳的翠玉焰火所容纳。
这才是真正法宝所应有的灵韵之所在。
只可惜，海眼漩涡之中长久的磋磨，后续只是依靠着宋清溪的真灵所勉力支撑，法宝真正的灵韵已经遗失掉了太多太多。
但是楚维阳所贪图的，本也并非是那灵韵本身。
金丹大修士本命法宝的本源，便等同于其人长久以来所修持养炼的诸妙法的道藏。
对于剑宗诸般妙法，历经“阅尽”诸道子真灵的楚维阳并不缺乏法门层面的经篇与手札，他所缺乏的，是更高卓层面，唯有金丹境界修士所能够接触到的那些几近于形而上的事物。
譬如说——
此刻，伴随着楚维阳接连二十四正剑印打落其间，那兜转在焰火之中蒸腾着的法宝本源之中，倏忽间依循着相同的气韵，显照出的明晰的玄景，显照出的明晰的纹路所交织成的兼具虚实的景象——
《四象剑图》！
事实上，有着四时剑的真意在，楚维阳从来未曾在万剑朝宗的领域之中过分的苛求过凝练剑图的一步，有剑丸的拘束，一切的熔炼与修持，最后都会自然而然的走向浑一而成“一剑破万法”的两道兼具之玄景。
进而，那法宝本源之中所洞照出的《四象剑图》的玄景，便这样隔空映照去了那山河剑界之中。
第三度，以更为不可思议的魔功手段，深深地辱了剑宗的高道妙法！
眼见得此般景象，有对于那山河剑界之中漫天法剑所显照的“万剑朝宗”的景象有所震颤，但更多的还是面对着楚维阳过分“亵渎”的举动，而教宋清溪自己愤怒的不能自已。
剧烈的愤怒勃发，这一刻宋清溪生是说不出一字一句来，只是神形兀自在焰火之中颤抖着。
可是她因之而失语，做罢了这一番的楚维阳，将最后一枚玉瓶之中大药菁华饮罢后，却尤有着一番话，要说给宋清溪！
“杀人不过头点地？”
“当年的时候，张老七曾经求过速死，吴二求过速死，郭典求过速死，我……我也曾求过速死！彼时，是在你们剑宗呐，没有人告诉过我们，杀人不过头点地！”
“你看，这些名字竟教你这样的迷茫，你甚至可能是第一次听闻他们的名字，但这一个个名字，再算上我的名字，便是盘王宗的法统在这人世间的全部！”
“我是亲眼看着他们，亲眼看着这些曾经在饥荒灾年里救我活命的人，生生死在了我的面前！”
“最后只剩了我一个。”
“从那一刻起，我就明白，没有甚么曾经鼎盛与煊赫的存在是不能被折辱的，当一切被掼进灰烬与尘埃之中的时候，都是一般无二的泥泞颜色。”
“剑宗的高道妙法？耶耶便折辱了，你待如何？”
“所以，你，你们几个高卧云端的人，都需得好好地看着，看着你们的高道妙法如何被贫道所用于魔功！看着你们的门人，是如何一个个的殒命在你们的面前、贫道的手中！”
“哦，对了，说起来这个……”
“曾文鸿、甄雨桐、隋茗、崔献……”
“他们的名字，你总该还记得罢？”
这是曾经殒命在楚维阳手中的截云一脉寻常道子的姓名，能够有关乎于宋清溪的跟脚认知，也尽皆是源自于他们的心神记忆。
这些尽皆都是曾在宋清溪的座下静听剑道妙法，曾被宋清溪寄予厚望的剑宗门人。
“对了，若贫道没有记错，纵然真灵割裂开来，寄托于法宝道果之中，可不论隔着多么渺远的距离，那些十分剧烈的情绪本身，尤还是能够相互间传递的，是吧？”
“比如说，悲伤，痛苦……”
道人喑哑的声音，像是间隔着岁月光阴，从那尚还未坍塌的镇魔窟所化作的森森鬼蜮之中传递而来。
而话音落下时，不等宋清溪再开口言说些什么，楚维阳手腕一翻时，玄真宝鉴祭起，逆练通幽符阵，兼且嫁衣秘术隔空锚定牵系。
霎时间，宋清溪的眼前一黑。
迷糊的声音之中，她好似是感应到了自己的道果之力在凤凰天火之中被熔炼与割裂。
可是痛苦已至于绝巅，又如何能更为痛苦呢？
再有着朦胧幻境显现出来的时候，宋清溪眼前的一切，遂变成了肃杀的寒冬，变成了滂沱大雨裹挟着的剑气长河席卷，变成了那些她曾经甚为熟悉的声音在临死前的凄厉嘶吼声响彻在心神之中！
万山不许一溪奔，拦得溪声日夜喧。

第五百六十章 显聚鬼蜮瘗剑茔
无法言喻的痛苦感触，在长久的时间之中，一点点的将宋清溪的魂魄真灵淹没。
或许是生身第一次，宋清溪开始痛恨于魂魄真灵所具备的通感本身。
但这一切尽皆不是宋清溪自己所能够斩断的，逆练通幽符阵，兼且有着百花楼的无上嫁衣秘法。
那长久的洞照在宋清溪眼中的寒冬肃杀的场景，与滂沱冷雨之中的剑气风暴，并非只是甚么客观呈现的画面。
她的思感与念头之中被灌涌入了并不属于她的那些主观的视角，那是另一个人眼中所记一下来的剑气风暴，宋清溪能够切实的感觉到其人所感触到的死亡临近时的痛苦，剑气风暴加身时的痛苦，以及那一道道剑气风暴交错而过，较为短暂的苟延残喘的过程之中的无尽绝望。
还有这那自始至终的迎接着这一切的过程之中，其人从一开始到最后性命黯灭的过程之中一切涌现与跃升的思绪。
这一切的一切，尽皆教宋清溪感同身受。
而甚至这样的过程还在不断的重复之中。
殒命在那一场剑气风暴之中的剑宗道子非只一二人，于是，在不断的重复过程之中，宋清溪“驻足”在了那宽阔草原的各个角落，以不同的视角洞见了那同一场剑气风暴的诞生，见证了无数次“自己”与身周的同门在风暴之中被斩灭身形，被拘禁魂灵的过程。
无数次的感同身受，无数次各不相同却又同样痛苦而绝望的经历。
更有甚者，伴随着这样的过程，宋清溪惊恐的发觉，楚维阳并非是以秘法将这些映照，将自己的心神牵引入某种难以言喻的引人入胜之幻境中。
那是剑宗的金丹大修士所无法理解的道与法，似乎是涉及到了阴冥鬼煞之道的至高秘术，总而言之，当宋清溪痛苦的想要忘却这一切的时候，她却忽然间发觉，那自己所历经的一场场痛苦的情绪本身，竟彻底的成为了自己心神记忆的一部分。
恍若是有人以巧夺天工的手段，将这些剑宗道子濒临死亡时的心神记忆彻底与宋清溪的这一部分魂魄真灵熔炼为了一体。
曾文鸿、甄雨桐、隋茗、崔献……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这些人的一部分记忆经历，在这一刻变成了宋清溪自己的。
不是她，但也尽都是她。
而也不知楚维阳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是真个修法不精还是本就想要如此，伴随着越来越多心神记忆朝着宋清溪魂魄真灵之中“缝补”，宋清溪自己的思感与念头本身也被熔炼入了其中。
这一步，倒也不至于伤及宋清溪的魂魄本源。
但是当这样的紧密纠缠真个彻底融为一体之后，便也意味着，只消宋清溪的思感与意识仍旧存在，只消思感与念头还有所跃动，随之而被牵引的，便是那被拼接与熔炼入其中的记忆。
从这一刻起，痛苦与她如影随形。
剑宗的镇魔窟已经崩塌，但是此刻，楚维阳亲手用这样的方式，为宋清溪搭建了一座只属于她魂魄真灵的绝望“镇魔窟”。
而也伴随着这样的变化，伴随着心神记忆不受控制的焕发与涌现，接下来，那心神记忆不断的朝着宋清溪的魂魄真灵映照去的时候，真正处于绝巅之中的痛苦开始叠加。
痛苦本身无法更为强烈。
但是伴随着这种叠加，痛苦开始朝着宋清溪的魂魄真灵的更深处蔓延而去，强烈的情绪本身开始着隔空的映照。
不仅仅如此，当越来越多的恐惧记忆开始被拼接与熔炼，当宋清溪的思感与念头的每一下跃动都要伴随着复数量级的痛苦与绝望画面的相叠加。
不可避免的，宋清溪开始有着切实的恍惚。
恍惚于到底哪一份才是自己真切的经历着的，哪一份又是不属于自己的虚浮幻觉。
宋清溪开始分不清楚这些，分明不清楚身处在这场痛苦与绝望的鬼蜮之中几若阴物的，到底是曾文鸿、甄雨桐、隋茗、崔献？又或者是宋清溪。
这种凌乱感觉教宋清溪无所适从。
倘若她是完整的金丹大修士的魂魄真灵，那是再“不学无术”的剑道修士，楚维阳全力催动玄真宝鉴，恐怕都很难将这些凌乱记忆熔炼与拼接入其人的真灵与思感。
但偏偏此刻呈现在楚维阳眼前的，是其部分的真灵，有着人为隔离的痕迹，性命的本能使得这真灵本身自然的渴望着补全。
于是，越来越多本不属于宋清溪的事物，在这一过程之中，逐渐的成为了“宋清溪”的一部分。
而同样的，在这一过程之中，越来越多原本属于宋清溪的事物，被一点点的剥离开来，成为了那层层叠加在宋清溪思感与念头之中的痛苦与绝望之中最为温和的那一层，却使之不再属于她自己。
那是楚维阳与淳于芷合力，在将道果之力从她的思感与念头的掌控之中剥离。
剥离本身是痛苦。
将之生生拆分成丝丝缕缕本身，同样是痛苦。
将这拆分成丝丝缕缕的道果之力本身尤还维持着其与真灵和道法的牵系，进而在这种状态中，生生熔炼入山河剑界之中，更是无法抹去的痛苦。
一道，两道，三道……
而也正是这种发源于自己心神原本的痛苦本身，愈发的叫宋清溪困惑，这场无垠痛苦的酷刑折磨，到底是因为那些不属于自己的魂灵记忆，还是因为自己本身？
伴随着这一困惑的过程，也正是在这种恍恍惚惚之中，反而叫楚维阳的逆练通幽符阵与嫁衣秘术本身，得到了更高效率的妙用。
那一切陌生的心神记忆，在这种交错凌乱的感觉之中，彻底的与宋清溪本身相合，再也无分彼此。
痛苦与她如影随形。
痛苦与她合二为一。
她即是这座“镇魔窟”，“镇魔窟”即是她！
于是，也伴随着这样的历程，浑似是蜕变与升华一样，在宋清溪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情况下，她那“残缺”的魂魄真灵得到了填补，愈趋于完整。
但尤还不完整。
一个驻足在这一领域之中的修士之真灵，应该与道与法相交织与共鸣。
于是，仍旧像是依循着某种生灵的本能一样，凤凰焰火包裹着她的魂魄真灵，与最后一缕道果之力相融合着，被炼入了山河剑界之中。
这不是熔铸剑灵，这是将“宋清溪”的魂魄真灵化作了道果之力的一部分，一同熔炼入了其中，进而成为了那山河剑界之中的一部分。
她只不过是这剑界中的囚徒而已。
灰黑色的幽雾弥漫在那山河剑界之中，她的脚下是连绵起伏的群山，她的头顶上是万剑高悬的星图。
而灰黑色的幽雾不断的伴随着生灭的剑气交织而一同回旋兜转，渐渐地，那幽雾之中，有着神形要显照，可起初时，是另一个人的面容显现，未及凝实，随即破碎开来；又一道显现，又随之破碎；再一道，再破碎……
只一息间，她像是千变万化一样，最后，终于伴随着诸般面孔的崩灭，摇摇欲坠的幽光之中，真正属于宋清溪的神形显照出来。
她面色苍白的隔着一方大千寰宇，遥望向山河剑界之外凌空而立的楚维阳。
四目相对之间，那因为着痛苦与麻木的神形上再无有甚么鲜活的面容。
良久的沉默后，宋清溪麻木的魂音回响在山河剑界之中。
“杀了我……”
可是下一瞬间，不等楚维阳有所回应，剧烈的神魂动荡便从幽雾之中自行迸发，紧接着，那幽雾里一道又一道朦胧模糊到仅剩阴灵之形的轮廓显现，猪突狼奔之际，似是要冲出幽雾，挣扎无果之后，复又像是野兽一样，冲向宋清溪的神形所在。
紧接着，宋清溪的身形兀自摇曳，那些剧烈的痛苦似是重新淹没了她的神智。
而与此同时，伴随着幽雾的剧烈震动，霎时间，原本熔炼着金丹道果之力的山河齐皆一震。
盖因为昔年熔炼得这枚剑丸的时候，那内里的山河剑界之中，便有着诸剑宗道子的剑意被吞纳，被镇压入其间。
而今“沧海桑田”一般的变化，但道与法之中恒定的部分，仍旧能够教其有着交织与共鸣。
也正是因为着这样的交织与共鸣，霎时间，一法应，则诸法皆有所应，星河与群山间，是万道剑芒剑气剑意交错。
而每一道剑芒剑气剑意的交错，尽皆都穿那幽雾而过。
于是，那幽雾本身，浑似是“磨刀石”一般，而作为金丹境界大修士的真灵底蕴犹在，每当这样的剑意自幽雾中交错而过的时候，便浑似是历经了磋磨与洗炼一般，使得剑意更为通透圆融。
一时间，道果之力的炼化进境更甚。
只是万剑穿魂而过的痛苦，只怕并不好受。
而凌空之际，楚维阳只是冷漠的看着剑丸中的变化，偶然间的某一瞬间，像是有快意从眼波之中一闪而逝。
“你瞧，当你提及死亡的时候，那些死亡的记忆便会从你的心神中涌现。”
“好好的看着罢！”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将手扬起。
道人的掌心之中，翠玉焰火里，那一缕被他所截取，徜徉着纯正的《四象剑图》意蕴的道果之力，复在沉沉浮浮之中，已然与楚维阳的通身剑法真形图所交织与共鸣。
用血仇的道果之力，为自己奠基。
这世上之最快意事，莫过如此！
下一瞬，楚维阳兀自扬起手来，捏着这一缕道果之力，朝着天顶处按下。

第五百六十一章 两经在口知名小
幽暗寂无的试炼一界之中，楚维阳的身形再一度从中显现。
只是这一回，楚维阳的身形气机却显得甚是不同寻常，哪怕道人只是静静地立身在那里，无有分毫的更进一步的身形变幻，但仅仅只是这样，都教楚维阳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雾霭帷幕一样。
他的身形分明甚是明晰，可又在某种过分隐逸的意蕴笼罩之下，任谁一眼看去时，都要从那清晰的身形上看出朦胧模糊的感觉来。
如果说昔日里完成了第一炼的修持之后的楚维阳，是因为这真形图的玄妙，而使得整个人不运转道法的时候站在那里，如同洗尽铅华、返璞归真之后的寻常人的话。
那么此刻完成了第二炼修持之后的楚维阳，则是在这种洗尽铅华、返璞归真的基础上，过分的缥缈兼且玄虚了些，他立身在那里，连带着整个人身形存在的概念都在随之而消隐。
而且在这一过程之中，楚维阳长久的驻足在了形神皆妙的领域之中。
倘若说如齐飞琼那般初涉此道还未全然走通的修士，可以短暂的驻足于形神皆妙的领域之中的话；那么如昔日的楚维阳与允函，所能够做到的则是只消运转道法，便可以随意出入于这一领域之中，长久留驻。
而如今，楚维阳已经稳稳地做到了自己与形神皆妙领域的合二为一。
如今的楚维阳举手投足间，尽皆在这一玄妙领域之中，又或者说，楚维阳把握了某种内核与根髓之后，而今已经不再是楚维阳在去契合这一领域，而是这一领域在主动的延展，在随着楚维阳的举手投足而有所变化。
而或许也正是因为楚维阳与形神皆妙领域的不分彼此，才教而今气息愈发隐逸的楚维阳，身形在缥缈之中愈见得玄虚起来，好似是只消下一瞬间，楚维阳倏忽间便要消隐于现世之中，遁入那形而上的领域之中去。
但是此刻，楚维阳却始终未曾因为自身这样的蜕变，而有着过分的沉浸自赏。
更相反，道人略微皱起眉头来，浑似是在思量着甚么一样，若是仔细看去时，尤还能够看出楚维阳身上偶然间般随着灵光的兜转而一闪而逝的交叠鳞甲。
那是《法相天地》妙法的玄奇显照。
走过了二炼之路，楚维阳道躯之中，雷法真形图与剑法真形图相互交错，符箓篆纹尽皆在交错与纠缠之间融为不分彼此的一体。
而如今楚维阳的真形底蕴，已经足够道人以这样的方式，在失去深海的海底那沛然巨压的情况下，仍旧维持着低烈度的《法相天地》的修法运转。
浑厚但却并不磅礴的天地元气在持续不断地朝着楚维阳的身形之中灌涌而至，伴随着道人绵柔的呼吸，这些被鼻息所轻而易举吞纳的沛然元气，尽皆灌涌入两道真形图中，在感触到早已经与真形图融为一体的道果之力后，疯狂的涌入其中，以持续不断的冲刷来蕴养。
在雷法真形图先行一步之后，如今的剑法真形图也紧随其后，走上了“提前抢跑”的涉及道果之力的修持。
但是，楚维阳已经历经过了自身的实证，即便是两道真形图的共同支撑，能够更为圆融的施展这《法相天地》之妙法，但是妙法演绎到濒临极限的时候，仍旧教楚维阳力有不逮，甚至过分的强求，会教昔日惨烈的景象复刻。
连带着楚维阳都险些从形神皆妙的领域之中跌落出来。
缺乏尽善尽美的那一步。
楚维阳相信，在愈发于真形道途之中深耕之后，诸妙法已经属于十分紧密的牵系之中，一法有所应，则诸法皆有所应。
《法相天地》妙法的映照，亦是楚维阳自己真形道途前路上，第三炼时所需得弥补的要旨与关隘所在。
在这一步上，不应该再仅仅是多一道真形图的重复叠加。
伴随着对于《法相天地》的深入推演，楚维阳冥冥之中已经有所感应，若只是一味的堆叠与累积，不论是多少道真形图，最后妙法的绝巅那一步，都无法做到尽善尽美。
两道真形图相叠加，实际上楚维阳在于道法底蕴上已经不再有所缺乏。
他所缺乏的，实则是更高卓的，对于两道圆融无漏的统御。
而真正唯一能够统御雷法与剑法的，则是楚维阳所修持出的《道童图》。
可是，九炼真形图的修法路上，真个有着《道童图》的位置么？
若是这一道仍旧能够变演通途，那么道童、道衡、道周三图，这丹胎境界之中的三炼、六炼、九炼……
思绪愈发散漫之间，伴随着楚维阳这样的思索，愈发变得散漫，而也正是在这样的散漫之中，冥冥之际浑似是有着甚么灵感切实的迸发，遥遥指向了《法相天地》妙法背后更为隐没在云遮雾罩之中的模糊轮廓。
可是不等楚维阳真个把握住那倏忽间闪逝的灵感，一切便尽皆消隐无踪，再看去时，云雾仍旧盘桓着教人无法洞悉甚么。
不得已，楚维阳只得将自己的心神落回到眼前的路上来。
如果真将第三炼的路锚定在《道童图》上面去，这真形图该如何炼？其本身与寻常道法功诀修持所截然不同之处，如何在真形道途上有所调和？
他分明已经驻足在了第三炼的路上，可是而今，早先时的经验已经很难帮助到楚维阳，冥冥之中的直觉也同样告诉楚维阳，他在走一条很艰难的路，而当这一步一旦走通，这九炼丹胎的路，对于自己而言或许便将是全部的通途！
“第三炼……”
这第三炼里，到底有没有《道童图》的位置？这古之先贤试炼的一界里，到底有没有能够与《道童图》相感应的道韵？
思量再多，终是甚为虚浮的事情。
一念及此，楚维阳终是从略略皱眉的状态之中清醒过来，他不再于心神之中反复的推敲着那些自己早已经观照了许多遍的道法演绎。
于是，伴随着闪瞬间的绵柔呼吸声音，有着微茫的灵光一点点的从楚维阳的身后悬照。
那本应该是显照光晕，洞照功果的某种方式。
但是这一刻，伴随着那绵柔的灵光本身，一面虚幻的道图从灵光之中延展开来，以近乎相同的方式虚悬在了楚维阳的身后。
一息，两息，三息……
伴随着楚维阳都以一种既小心翼翼的方式，将更多愈渐的柔和的灵光灌涌入那虚幻道图之中去的时候，渐渐地，那道图本身愈发明亮起来，似是由虚转实一般，随之也愈渐的凝实起来。
只是终归未曾彻底的凝实，当一切气韵的变化戛然而止的闪瞬间，那悬照出来的《道童图》也仅只是维持着兼具虚实的状态。
但这已经足够了，《道童图》的磅礴气机自楚维阳身后冲霄而起的闪瞬间，楚维阳一扬手，将五蕴天罗法伞擎举在了掌心中。
霎时间，那原本悬照在幽暗寂无的试炼一界之中的昏黄色灵光忽地在这一刻崩灭了开来。
前所未有的，在楚维阳的注视之中，那一道灵光溃散成了尘埃，却极为缓慢的回旋兜转着。
昔日雷法与剑法的溪流显照，几乎都只是呼吸间的事情。
但是此刻，仿佛那灵光尘埃本身都在感应与锚定着甚么。
不过倒也未曾真个绵延去了太久远的时间，很快，在楚维阳的注视下，那灵光尘埃显照成了斑斓星河，虚悬成了这试炼一界的背景。
只是这一回端看去时，那背景的星河诚然仍旧斑斓，但却不及往昔时那样的繁浩，仔细看去时，那星河竟显得很是稀疏了些。
可是即便将两道已经被横推过去的溪流的星光都算入其中的话，这星河的稀疏本身仍旧显得过分的多了些。
而也正此时，楚维阳复又将视线落在了那星河背景的前面。
一道远比楚维阳想象之中的还要更为厚重的溪流，便这样显照在了那里，果不其然，这才是教星河略显稀疏的根源所在。
倘若说早先时的雷法与剑法，尽皆是一道溪流的话，那么眼前的这一泓星光，则要抵至“溪流”这一概念的极限，甚至在楚维阳的感觉中，已经切实有着某种星河的雏形。
仔细想来，或许本也是这样的，不同于道法功诀那般，有着切实不虚的被圈定了范畴的道法与义理。
《道童图》本身实则是一个很抽象、玄虚兼且形而上的概念，而也正因此，这一概念一旦映照而来，要么全然复刻，仅此唯一而印证，要么，便是繁浩至极的远比寻常道法更广博的范畴。
而今看来，或许是后者。
一切与《道童图》有关的星光尽皆汇聚于此。
很显然，即便对于楚维阳而言，这都是堪称繁浩的大工程。
可是楚维阳满有着“苦中作乐”的心气儿，至少在探索这第三炼的第一步上，一切尽都是顺利的，楚维阳已经得以印证，这试炼一界之中，有着与《道童图》相印证的位置。
接下来，楚维阳需得继续去印证的，是这九炼丹胎的路上，会否有《道童图》的位置。
也正因此，原地里，楚维阳沉沉地吸了一口气，伴随着法力的灌涌，再看去时，漫天的灵光此刻尽皆朝着其中一道星光灌涌而去。

第五百六十二章 百拜垂髫禀气殊
半悬空中，符箓篆纹接连显照，只闪瞬间，那真形图便显化出了道躯人身来。
这一回，楚维阳未曾在那倏忽间的显照过程之中，以驻足形而上的领域朝着那道躯人身横空斩击而去。
只是伴随着其人身形凝练，不等他反向朝着楚维阳这里攻伐而至，原地里，道人轻飘飘的扬起了手来，手捏小宗师印，隔空间，便已经遥遥印向了那其人凝实的身形。
霎时间，刀光与剑气齐鸣。
再看去时，凌空中，楚维阳仍旧静立原地，驻足在形神皆妙的领域之中，通身浑无分毫的道与法的气机显照。
可是紧接着，交错纠缠的刀光与剑气便已经从形而上的领域之中显照出，一经洞照，便已经是在其人的身侧，紧接着，吞吐寒芒的刀光切实的斩击在了其人身形上，剑意长河更是紧随其后。
繁浩至极的剑气相互交织与共鸣着，恍如《四象剑图》一般的无上剑阵显照，倏忽间裹挟着其人因刀芒斩击而摇晃的身形，遂在显照于现世的惊鸿一瞥的瞬间，径直又洞入了形而上的领域之中去。
幽暗寂无的世界之中，旋即便这样空无一物，唯楚维阳立身所在之地，有着明光的显照。
直至下一瞬间，略显得黯灭的灵光自楚维阳的身周显照，摇摇欲坠的诸般符箓篆纹自楚维阳的身侧悬照成真形图，而待楚维阳复又扬手将那道阴魂在闪瞬间叩住在袖袍之中后，那摇摇欲坠的真形图才终究崩灭开来，在兀自飘摇悬浮之中，重新化作了那道星河。
再看去时，不论及远远地虚悬成背景的斑斓星河，只瞧见那横在楚维阳面前的一泓溪流。
需得要横推的数量远胜往昔，但是其星光本身所显照出的身形，其战力本身却不会随之而有甚么变化。
也正因此，一路横推去，不过是耗费些更久远的时间罢了。
而今看去时，这一泓溪流的“尾巴”处，已经几乎看不到了几道星点，那里好似是已经成为了这试炼一界幽暗寂无的一部分。
与此同时，楚维阳散漫的回忆思索着刚刚洞见的真形图的全貌，玄真宝鉴嗡鸣作响，感应着刚刚时所拆解开来的阴魂之中蕴藏的道法功诀，这其中一切与《道童图》有所关联牵系的义理，尽皆被楚维阳归纳，参悟，演绎着。
而也正此时，远远地，幽暗一界的深处，明光裹挟着宝物悬照在了楚维阳的身侧。
道人随即看去，此时间，雷法与剑法的符箓篆纹尽皆显照，交织成大小嵌套的两道篆纹回环。
因为真形之道的深耕，楚维阳的无上瞳术随即也更上层楼。
遂也霎时间，不等明光消隐，便教楚维阳洞见了内里的光景，那是楚维阳这一回横推的过程之中所收获的第一份宝药丹浆。
倘若是早先时，或许楚维阳此刻早已经将自己的真形图凝练出来，进而此刻面对着宝药丹浆，得以轻易吞服饮用，顷刻间便能化成资粮与薪柴，使得真形图更进一步。
可如今的局面却是，楚维阳分明已经开始了“资粮”与“薪柴”的收获，甚至是远甚于先前二炼时的更为丰沛的收获。
可偏偏楚维阳却连真形图都未曾凝练。
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连真形图都没有，楚维阳纵然是吞服引用了宝药丹浆，那炼化出来的底蕴，又该滋养去何处呢？
哪怕是如同之前时的剑法真形图也好啊。
彼时为得牵引出剑法溪流来，楚维阳几乎没怎么思索，便随便拼凑了一道剑法真形图。
可只要有真形图在，便可以进行修法，毕竟真形图本身，也需得在横推的过程之中不断的打磨、更易、填补。
对了……
这一回是怎么牵引出这道溪流显现出来的？
上一回是拼凑成的剑法真形图，这一回是……是《道童图》！
闪瞬间，猛然似是有惊雷劈落在了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之中，继而，洪钟大吕一般的剧烈震动的煌煌道音响彻在了楚维阳的心神中。
那曾经深种的道种似是更进一步的抽枝发芽，旷野生长起来！
那同样繁浩的一泓溪流的显现，在这一刻浑似是甚么明证一般。
倘若是将这般同一的显现方式回溯而去，这是不是意味着，实则《道童图》，亦是等同于真形图？
闪瞬间这样的启发，陡然间教楚维阳的精气神三元齐皆震颤！
是了，从《道周图》到《道衡图》再到《道童图》，这些并非是凭空显照出来的，是楚维阳将自己昔日的道法功果打磨至了尽善尽美的圆融，进而复又将诸般符箓篆纹尽皆显化、提炼，最后成就的这三卷道图。
毫不客气的说，这三卷道图本身，便是楚维阳的精气神三元之根髓！是楚维阳道法之表里！是楚维阳功果之真形！
事实上，从筑基境界的时候，自己便已经踏上了这条“真形”之路！
一切尽皆像是命中注定一样。
直至此刻楚维阳才像是后知后觉一般的明白过来，即便是没有这试炼的一界，即便是没有古之先贤留下的符箓篆纹支撑起来的真形。
哪怕楚维阳在探索过了法身的道途之后，仍旧停留在那一领域之中，当楚维阳走上三炼丹胎的境界之后，同样也会在这卷《道童图》的面前幡然醒悟过来，进而于蜕变与升华之中，撕裂开那一层迷障，洞见真形道途，洞见形神皆妙的高道妙法！
这样几乎惊雷一般，倏忽间贯穿了楚维阳的精气神三元，贯穿了楚维阳的道法功果，贯穿了楚维阳所历经的岁月光阴。
这真形之道的因果运数，早已经在楚维阳的身上锚定。
此间道法的曼妙与玄奇，教楚维阳因之而感动，因之而悸动。
他想要开口窥探些甚么，可是这样激涌的情绪教他几乎失语，最后，道人咧嘴，只有那几若狷狂的大笑声音在这幽暗寂无的一界之中轰隆回响开来。
那笑声几如雷霆雨瀑一般，轰响兼且连绵不竭。
良久的时间，楚维阳几乎笑的喘不上来气，几乎笑的眼泪都要流出来。
直至此刻，他才上气不接下气的将那酝酿了良久的喟叹声说出口。
“妙哉！此是真形之真也，真真是道法之形，真实不虚！”
喟叹声中，楚维阳一扬手，翠玉焰火倏忽间显照，径直将那宝药丹浆包裹在缭绕的焰火之中，以如今楚维阳的修为境界，那一口翠玉焰火纵然是比不上南明离火，却也相差仿佛。
因而只顷刻间，旋即宝药丹浆便在翠玉焰火之中被煅烧熔炼成了真正的纯粹灵光。
下一瞬，楚维阳缓缓地手捏莲花法印，将那焰火之中的纯粹灵光托举着，直直包裹着其没入了身后悬照的《道童图》中去。
《道童图》便是这第三炼的真形图，楚维阳这第三炼的修法，便是炼化这《道童图》本身。
伴随着灵光的灌涌，其道图愈渐得凝实起来，而与此同时，楚维阳身周玄真宝鉴洞照，倏忽间，一道道幽光隔空映照而去，却是楚维阳牵引着，将刚刚所拓印的诸般与《道童图》有关的真形图录与道法的意蕴尽皆映照入《道童图》中去。
而且，伴随着《道童图》上灵光的不断冲刷与流淌，伴随着其外象愈渐凝实，楚维阳遂有着更为深邃的认知与理解。
这一境界之中，楚维阳不仅仅没有寻常意义上的真形图，更没有寻常意义上的“人器合一”的法宝。
它们并非是被抹去了。
而是那集大成的《道童图》便意味着全部！其上所承载的符箓篆纹，便是道法之真形，而伴随着道图的凝实，其外象本身，亦是宝器显照！
而直至此刻，楚维阳才从中更进一步的观摩出了深意来。
雷法与剑法的真形图，像是从某种玄虚的领域中因为不同道法的交织而凝聚成了身形，而《道童图》的凝练，其图录与宝器浑一的特质，更像是本命法宝与道果的熔炼唯一。
唯有这样的一卷道图统御着雷法与剑法两道真形图，才能够真正完美而圆融的施展出《法相天地》的妙法来！
归根究底，涉及相身，那终归是更高层阶的力量，需得用真正高卓的意象与意蕴来得以配合。
只顷刻间，楚维阳便将这三炼的玄妙与《法相天地》妙法的施展所契合了起来。
而当楚维阳再回看向身前的那一泓星光显照成的溪流时，楚维阳忽地后知后觉的又有所明悟，这《道童图》所囊括的，实则便有雷法与剑法之道在其中。
只是楚维阳先炼了那两道的道法之后，再以之统御。
但倘若先一步显照出《道童图》来，此间，这繁浩的溪流之中，许是还要加上雷法与剑法的两道星光溪流。
若是如此汇总起来再去看的话，没有甚么溪流之说，那将是真正一道厚重的星河！
那才是《道童图》所应有的景象。
“妙哉！此道真实不虚也！”
尤还怀着感慨的余韵，教楚维阳复又喟叹着。
原地里，道人的心境在这样剧烈的激动与激涌之后，反而陡然间通泰而悠然起来。
这丹胎境界最艰难的一步已经被他走出，已经被他后知后觉的发现昔年筑基境界的时候便已经走出。
昔日的努力给予了今日的楚维阳以蜕变与升华的底蕴。
于是，在楚维阳的眼前，便只剩了纯粹的横推，只剩了一场场的“扫货”以满足楚维阳那无法言喻的贪婪情绪。
“妙哉！”
……
性命双修玄又玄，海底洪波驾法船。
生擒活捉蛟龙首，始知真道不虚传。

第五百六十三章 神宵有道去无迹
西极之西，须弥一界之中。
自那一日楚维阳的神形隔空显照，更进一步指点出性命双修，乃至于更近真形之道的根髓之后，几乎可以视之为以两句道歌，将少年书生“点化”入了开天法的修途之中。
此间盛景，一时间被传扬为盛事。
可是偏生自此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楚维阳似乎都再度隔绝在了这场名唤“无敌路”的试炼场与无上局之中。
诸修的相互争锋之中，似乎是没有了楚维阳的影子。
又或者说，早在齐飞琼显照出那闪瞬间的形神皆妙来的时候，楚维阳的名字，便已经与诸修之间的争锋与文武斗法浑无了半点干系。
他分明昔年时是诸修之间出身最教人看不起的那一个。
可偏生至于今日已经真切的成了那个需得被太多人仰望的那个，似乎已经因为真形道途的创立，而缥缈高卓不再属于他们其中之一。
而今诸修尤还在初入丹胎境界的范畴内，相互间磋磨与印证着自己的功果，谋求着属于自己的那条以己道著录经书的道途。
想来创出了真形道途的楚维阳，已经开开心心的一路狂奔在了一炼丹胎的修持之中了罢？
那真正惊艳的才情所铸就的根基，已经切实的叫他在丹胎境界的修途上领先了诸修太多太多，兼且真形道途的超卓……
或许，楚维阳不参与这场“无敌路”的试炼场与无上局，才是真正相互间尽都明智的结果。
否则，大抵楚维阳真个要复刻昔年外海深处的酒会丹宴与龙王宴饮上一路横推的局面罢？
而再考量到这一点，结合楚维阳的跟脚与现状，许是如今盘桓在楚维阳道途前路的，会是奠基的天地大药、无上菁华的搜寻与获取。
不仅仅因为大药菁华的本身的珍稀与缺乏，还需得契合修士的道与法，愈渐显得严苛。
而今的楚维阳，或许便是在为了这些事情在奔波罢？
这样想来，真真是教人觉得幸福的苦恼。
时至今日，已经没有人再会轻视楚维阳，再会因为楚维阳的出身跟脚来轻蔑楚维阳的成就，他在这一代天骄修士的争锋之中，已经远远地走在需得要诸修平视，乃至于仰望的境地。
但一切都需得要依循着现实而言。
诸修的猜度，已经是根据楚维阳占有一处灵浮岛道场，进而一切修持顺利的情况的半是猜度半是推演。
而且，在那一日的盛景之后，不止一人时常的在斗法的间隙看顾向远空那遗世而独立的齐飞琼的身形。
可是自始至终，都始终未曾见到楚维阳的神念再有过隔空的映照。
只有齐飞琼兀自立身在山巅处，长袖善舞之间，笼络着诸位昔年的“手帕交”，一点点的借着楚维阳声威，借助着定胜声势的因由，经营着自己的声势与底蕴。
看来，一切真个是在如同诸修所猜度的那样。
于是，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内，渐渐地伴随着楚维阳和有关乎于楚维阳的一切人与事尽皆“低调下来”，诸修遂也转头沉浸在了漫长的连绵不断且逐渐变得甚是激烈的斗法之中，沉浸兼且忘我。
毕竟，当少年书生改换了道途，从混元法身的领域改换到开天法身的领域之中去后，其人身上的部分迷雾，或者说最为重要的那一部分迷雾已经被他自己抹去并且撕裂开来。
毕竟混元法与开天法的异同才是其中的根髓。
至于法身之道，部分能参透部分义理的修士，已经对其有所了解，而部分尚无法参透此间义理的修士，索性干脆将此视之为更高卓、圆融、绝巅状态下的锻体之道。
而也正是伴随着这样的看法，遂教少年书生在诸修的注视之中，已经不再因为陌生而有所超然。
他切实的驻足在了与诸修尽皆相同的领域之中。
于是，这试炼场与无上局中的无敌路之争锋，便也从诸位天骄道子对于陌生道法的探索，演变成了真正相互之间于丹胎境界的相互磋磨与印证，以定胜负分高下的方式，确定自己的修途不谐、薄弱之处，进而在以己道著录书经的过程之中有所弥补。
而正也如此，连带着之后的登坛讲法，主角也从少年书生真正演变成了他与诸修天骄修士。
他们的议题与内容不再流于开天法门的虚浮表面，伴随着少年书生改道易法的成功，诸修也不再有所顾忌，所言说的内容切实深入了开天法的深邃之中。
甚至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内，少年书生都成为了数场登坛讲法的看客，成了主动学习与听讲的那个。
文斗的元理愈发幽深，武斗的烈度愈发繁盛。
甚至在少年书生所在的主要“战场”之外，连绵回环的群山之中，在较为相近的地方，另有着数处“战场”开辟。
放眼望去时，恰似是这勃发生机的春时一般，入目所见，从诸天骄修士，再到这四野八荒，尽皆是愈渐鼎盛的景象。
诸修尽皆因为这文斗与武斗的不同领域的收获而欢喜，而开怀。
可是这样的积极情绪，并不曾持续太长久的时间。
很快，诸修便由欢喜与开怀而在某一阶段后不约而同的转为了沉郁。
盖因为这样明晰的进益与收获，却教他们仍旧难以窥见真形道途的门扉，甚至莫说门扉，很多人连方向本身，以及所洞见的雾霭烟霞之中的朦胧模糊的轮廓都无法看到。
而也因为这样的“碰壁”本身，在诸位天骄道子们切实的意识到自己的收获与进益的时候，这种认知愈发的切实，愈发明晰的明白自己掌握着如何浑厚的进益，便更进一步的随之而明白，自己到底与楚维阳在这一步上有着多么渺远的差距。
起初时水中看月，以为那迷蒙的月华不过是需得自己弯下腰，伸出手掬起那捧水来。
可是而今这腰越弯越低，这手越伸越长，才忽然之间恍惚发觉并且明白过来，原来月上中天，那迷蒙的幻象从来都不是自己唾手可得的事物，看似是近在眼前，真正想要去尝试的时候，却反而洞见了那天与地之间的明晰差距。
于是，愈是有着这样的认识，无形之中，楚维阳的声势与身形复又猛然间在诸修的心神之中拔高。
不仅仅是诸位天骄修士们这样想，连带着观道峰上，诸修金丹大修士也或多或少有着类似的感慨。
毕竟，丹胎境界离着证道金丹的路，实际上已经并不渺远，它们之间显得有着巨大的鸿沟，但实则仍旧是几步路，艰不艰难，那几步路不会有延长或者缩短。
而且几乎九成九的金丹大修士，尽皆是从天骄修士走过来的。
他们被岁月光阴所丰富着阅历，浑厚着底蕴，但是说及才情本身，饶是他们昔年，也不过仅仅只是驻足在同代天骄修士的前列而已，甚至都未必见得拔尖。
而今面对着陌生的新道，一切的阅历与底蕴都很难起到切实的作用，这是真正比拼才情的一步。
而在同一才情领域之中，大抵连金丹大修士的感触与体悟，也与诸位天骄修士们相类似。
于是，在之后长久的时间里，诸修复又因之不约而同的将目光看向了远处的齐飞琼。
自始至终，她都未曾有加入到文斗和武斗之中来，她像是一个能够登台的看客一般，自始至终便立身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诸宗天骄修士磋磨与印证自己的功果。
她因为楚维阳的成就而自身超然。
同样的，诸修也尽皆因为楚维阳的成就，而以看向楚维阳的目光看向齐飞琼这里。
自始至终，楚维阳分明没有一刻在这四野八荒之中现身过，可是楚维阳的身形却像是无所不在一般，一朵名为“真形”的厚重云海遮在了此间所有人的头顶上空。
终于，某一瞬间，连带着少年书生都像是有些沉不住气了一样。
但是，他不再谋求于楚维阳这位山主与掌教的指点，他选择了退而求其次的印证。
于是，在某一场斗法的间隙，少年书生主动朝着齐飞琼拱手作揖。
这样的动作少年书生并非是第一次做，但这却是少年书生第一次真正对着齐飞琼本身作礼。
只是不等少年书生开口，轻柔的风声之中，齐飞琼的声音便已经先一步响起。
“陆道友这是要做甚么？与我邀战么？”
“是，恳请齐仙子赐教。”
哪怕已经知道了齐飞琼所谓炉鼎的身份，可原地里，少年书生仍旧将自己的姿态放的很低。
只是山巅处，齐飞琼却只是轻轻地摇头。
“贫道的话已经说得很是明白，若是除却吾主所传的道法之领域，回归寻常术法神通，于丹胎境界贫道许是不如很多人，但若是论及吾主所传道法，于我这里，尚还无有成法呢，那一拳实乃是天时地利人和的共同促成，陆道友若想要赐教，实在不该来找贫道。”
起先时乍一闻听得此言时，不仅仅是少年书生，同样静听着的诸修，齐皆面露些许微妙的神情变化。
他们几乎都认为，齐飞琼这样的言语，敷衍的成分过多。
许是第一拳有着太多的因素促就，可既然曾经施展过，身为天骄修士，没道理无法复刻。
可是最后忽地又听到了这番话的最后时，诸修复又随之而精神一振。
少年书生更是赶忙开口问道。
“那贫道若想要赐教，又该去找谁？”
话音落下时，齐飞琼不答，忽地，斜地里却另有一道出尘冷清而浑如春雷惊世的声音响起。
“来找贫道！”

第五百六十四章 袅袅香风生佩环
出尘冷清的声音在天地之间回响开来的闪瞬间，诸修尽皆循声望去，而少年书生一眼看去的闪瞬间，更是猛然间便挑起了眉头来。
他好似是第一次对于这样一位出尘冷清的姑射仙子般的人物有所印象。
照理而言不该如此。
诸修身处在这试炼场与无上局中已经是并不算短的时间，少年书生更是当了多半程的主角，接连不断的斗法，以及斗法间隙的环视，他几乎已经将所有曾与他逢面，又或是在别个战场上相继登场过的修士尽皆记在了心神之中。
身为“人形道藏”，倘若连这样的记忆力都无法做到，怕是陆铭海也无需再争锋这“无敌路”了。
而倘若说是眼前之人和齐飞琼一般，从未曾登坛演法过，不论是文斗还是武斗，只是静静地旁观。
真个说起来，此间天骄修士们说多实则也不多，在这样几乎九成九的修士们都相继登坛演法的环境之中，真个立身在侧旁处长久的观礼而不出手，只怕要更显得扎眼许多。
这样的修士不是没有，也正因此，少年书生早已经将他们更为深刻的记忆了下来。
不是任何人都能够像是齐飞琼那样的超然的。
可是偏偏，一直到眼前之人现身的闪瞬间，少年书生方才忽地发觉，此人自始至终立身在山野之间观礼，可偏偏从头到尾，自己却像是将此人忽略了去一样，错非是主动现身，他竟毫无记忆可言。
恍若是从始至终，她立身在那里，却已经身合自然。
甚至这一刻，哪怕是来人出声，进而显照出了她自己的身形，但是那种身合自然的感觉却仍旧强烈的萦绕在其身周，晕散不去。
少年书生看了看这人身上所穿着的“神宵山”道子的制式道袍，想到了这一脉的修士曾经与自己有过交手的那几位，遂更进一步明白了这种以雷霆为诸炁之枢机，遂驻足形神皆妙之领域，以身合于诸炁交织之中的玄妙义理。
“嗯——？”
这闪瞬间的发觉，忽地教少年书生几乎无法控制的发出了惊呼的声音来！
这竟然是形神皆妙之领域？
这竟然真的是形神皆妙之领域！
自始至终，他竟然浑无从发觉到这一点，错非是明晰了其人所掌握着的雷霆道法与天地诸炁之间的相互通感，他几乎都要因为这种身形的缥缈与隐逸，连带着将形神皆妙的状态都忽略了去。
而众所周知，整一场无敌路的争锋之中，唯一一次显现出形神皆妙的领域，是早先时齐飞琼的那一拳。
直至此刻，闪瞬间思量去了这样多，少年书生才像是将刚刚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的真正内容涌上了心头来。
少年书生先是大惊失色，继而是大喜过望。
身形一震的闪瞬间，少年书生复又拱手作揖一拜。
“仙子竟也是——”
半悬空中，姑射仙子一般冷清出尘的女修士听闻少年书生那欲言又止的话语，此时间却静静地颔首。
“贫道神宵山大师姐，道号允函，说起来，算是琅霄山主的——”说及此处时，原地里反而是允函自己顿了一顿。
她倒是从未曾与楚维阳讨论过这个话题，而且允函本也是昔年冷清静修的玄家修士，对甚么世俗的名分，也没有很看重。
只是她自思自量着，虽然和楚维阳之间有过“天心伏魔”的秘法修持的争锋，可那到底是道争。
而从最一开始的时候，自己便是与楚维阳以演道论法而相互间认识的，但真个说是道侣，允函也是洞见过那紫金蟾宫的人，知晓着“人外有人”的道理，而且后续的路程里，实则是楚维阳给予了允函以太多的传法。
于是，一念稍稍定下，允函方才回神再看向少年书生，她自觉，自己所作的是恰如其分的评价。
“算是琅霄山主的侍妾。”
话音落下时，少年书生倒不觉得甚么，他曾经静听过楚维阳的隔空“点拨”，是真的将楚维阳当做了远远超卓于他们的少年掌教，更是真的将琅霄山视作是了甚么世外大教。
而且，前面已经有了一位皇华山的大师姐去给人家做炉鼎，这么想来，再有一位神宵山的大师姐给人家做侍妾，反而不算是甚么了不起的事情了。
可与少年书生的冷静接受所不同的，则是这会儿真正震惊着的玄元两道的诸大教道子们。
他们是曾经亲历过攻伐火龙岛的那一夜，曾经亲眼见证过楚维阳与齐飞琼之间所发生的关系变化，更曾经亲眼见证着楚维阳是怎样以环首刀击败的皇华宗道子张都。
而今齐飞琼的一切因楚维阳而做到的超然，尽皆是在那一日便已经注定。
也正因此，诸修所惊诧的，无非是那形神皆妙的玄奇所在。
而对于两人间的身份，早已经坦然接受，而他们所接受的，也仅仅只是齐飞琼一人而已，所谓圣地大教大师姐给人做炉鼎，也不过是齐飞琼片面的说法，更无人给少年书生解释而已。
事实上，并没有人当真。
可如今看，怎么却有着幻梦映照现实的奇诡趋势呢？
楚维阳能够折服元门皇华宗炉鼎法门一脉的道子，和楚维阳能够折服玄门神宵宗此代大师姐，真正才情位居此代诸天骄前列的允函，几乎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情！
楚维阳是怎么做到的？他们又是甚么时候“勾搭”在一起的？
在他们的理解之中，“落到”散修魔头，元门传人的手中，甚么侍妾，几乎与炉鼎也没甚么分别。
这种隐秘牵系的曝露，带给诸修的震撼，甚至不亚于允函被楚维阳传法，驻足在形神皆妙领域之中这件事情本身。
但是此刻，人群之中唯见得少年书生，眼中只有道与法的纯粹。
他能够清楚的明白着，允函所能够长久的驻足在形神皆妙领域之中这件事情本身，到底意味着甚么。
“允函仙子，是……是有此道成法？”
上一次见得少年书生这样的“战战兢兢”，还是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隔空映照而来的时候。
原地里，允函静静颔首。
“是，山主他昔日曾为贫道传法，诉真形道途之玄妙，融会贯通于吾神宵道法之中，遂以演化成法，令贫道擢升丹胎，驻足此境，受益无穷。”
允函仍旧是在如实阐述着她自己的经历，但是落在诸修的耳中，却生是教众人听出了第二般的意思来。
原来这真形道途的修法，楚维阳不仅仅会自己洞悟，还会依照于人有所传法，使之推演出真正的成法来！
一念及此的闪瞬间，人群之中，玄元两道修士的气焰便陡然间有着微妙的强弱变化。
原来这侍妾与炉鼎，在楚山主的面前，还是蛮有着分别的嘛！
这仿佛是在一处奇诡的战场之中，定鼎了玄元两道争锋的高下与强弱。
而也就在诸修这样微妙的情绪之中，原地里，少年书生复又躬身一拜。
“既如此，烦请允函仙子，赐教！”
而原地里，允函却仍旧驻足在原地，并未曾立时间应下少年书生的请求，反而转问道。
“陆道友，你需得想清楚，贫道这一出手，你这无敌路，可就断在这儿了！”
闻听得此言时，几乎不假思索，反而是少年书生脸上笑的最为纯粹的时候。
“有真形道途当面，何以言说无敌路呢？能洞见这样的高道妙法，莫说是无敌路，再多的路断在这儿，都不可惜！”
直闻听得此言时，允函这才笑着点了点头。
“既如此，善——！”
而几乎就在允函冷清的话音落下的闪瞬间。
四野八荒之间，那因为蛊惑心神之道而接连思绪四散弥漫的诸修，此时间齐皆一震，诸般杂念尽皆被抹去的同时，全都屏气凝神的看向允函这里，想要瞧瞧能够长久的驻足在形神皆妙的领域之中的允函，又能够将真形道途显照成甚么样子。
而同样，因为有着与齐飞琼“一拳”斗法的经验，几乎就在允函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少年书生的沛然气机与天地交感，无垠的元气风暴朝着他的身形狂涌而去，无形无相扭曲的气血之焰中，接连不断的篆纹显照，交织阴阳，映照寰宇。
而此刻，允函那冷清的双眸此刻却不含分毫的情绪，以己心映天心，此时间，允函立身在那里，却似是身形要缥缈而去，含混于天威之中一般。
只是她不曾出手，反而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少年书生将他的气劲勃发至真正的绝巅！
下一瞬。
一道惊雷贯穿了天地！
沛然的雷霆洪流自允函立身所在之地显照出，朝着少年书生那里一息间咆哮倾泻而去。
这电光石火间，少年直面着这世上少有的最能显照暴虐与毁灭的道法，但他相信，驻足在同样的领域之中，哪怕是雷霆显照的洪流，都无法破开他的气血！
而事实上，允函本也未有想过要破开他的气血。
身形徜徉在那雷霆洪流之中的闪瞬，只倏忽间，允函的身形便已经抵至了少年书生的近前。
可是同样的，在这一过程之中，雷霆的明光最先反而是将允函的身形淹没了去，她便好似是那样消融在了雷霆的明光里。
“这——”
闪瞬间，少年书生只来得发出这样短促的气音。
甚至都不等这道气音响彻，雷霆洪流的明光之中，海量繁浩而无法思量的符箓篆纹包裹着一尊五色雷塔，在将少年书生的身形淹没的闪瞬间，只消一击，便将少年书生的身形直直打入了一方玄虚的世界之中去。
原地里，两人身形伴随着雷霆与血焰尽皆鸿飞冥冥。
这闪瞬间，观道峰上诸位大修士面露惊色。
可是他们却浑无感应到分毫的须弥之力显照。
那是他们所尚还无从接触过的形而上的领域。
而也正此时，忽地，有人抚掌大笑的尖利声音传出。
“哈——！”
诸修循声看去时，却是神宵宗符梅老道咧嘴大笑。
“老夫便说，这大吉的卦象，如何会有错！”

第五百六十五章 声摇地脉雷霆怒
符梅老道这忽然间出声的言语，在这般观照的紧要时刻引人注目，一惊一乍之间，未免教人要心中生发出许多欲要谩骂的情绪来。
可不论是忽然间的惊声尖叫，又或是抚掌大笑本身，连带着符梅老道的说辞。
复又显得其人过分的老顽童了些。
也正因此，那郁结的愤懑谩骂的情绪刚刚升起，便随即转而消减了去。
偏生在这几乎教人无法控制的一增一减之中，刚刚闪瞬间允函横空一击裹挟着将雷霆声势，显照着符箓篆纹的洪流，将少年书生打入那玄虚且形而上领域之中的手段，其中切实映照在诸修心神之中的神韵，被符梅老道这一声，生生喊去了泰半还多。
纵然仍旧存余下了些许的神韵，可是这等神韵仅仅只教人再有所回味而已，却起不到甚么参道悟法的作用。
毕竟，那等倏忽间显照的形而上的领域，那种纯粹将万事万物在其间延展成符箓篆纹的玄虚气韵，那等不存在任何的表象，寰宇万象尽皆道法篆纹显照的玄虚，实在过于吸引人了一些。
尤其是对于他们这些几乎沉浸在道法修持一辈子里面的有道真修。
哪怕是只沉浸在这其间一闪瞬，哪怕只有一闪瞬也好。
只消是关乎着道与法的修持与参悟，他们几乎都在本能的贪婪地渴求着更多。
可是这种近乎本能一样勃发的心念，却在闪瞬间生发出的同一时间，便被符梅老道所打断了。
符梅老道很巧妙的利用了萦绕在此方天地间的蛊惑心神之道。
而且甚为微妙的是，也正因为这一增一减之间使人情绪勃发的打断，连带着，有诸修原本一同随着这种情绪同时间勃发的恶念，也被随之一同打断，进而随着增减消弭了去。
人总有恶念骤升的那么一闪瞬，不过寻常时候，尤还能够以神念自斩，可是而今蛊惑心神之道洞彻天地，唯恐会有酝酿着愈演愈烈，进而教人行差就错的时候。
也正因此，符梅老道在主动利用了蛊惑心神之道的同时，遂也将此道于别处的印象在闪瞬间降到了最低。
失礼，但又不完全失礼。
逾越，但又不完全逾越。
这真真是经世老怪的闪瞬间阅历与决断。
而几乎同一时间，一增一减之中，心境变得通透的不少金丹大修士，非但要熄去心中那不上不下的愤懑心意，进而还得要无视神韵的消减。
毕竟，真个深究下去，诸修还需得谢谢符梅老道“施以援手”呢。
这电光石火之间，不知几人撇嘴，不知几人翻白眼。
只是下一瞬间，诸修终是不再理会符梅老道，进而以一种理智兼且克制的态度，但仍旧屏气凝神的看向远空，看向允函将少年书生的身形打入形而上的领域之后，所映照出的景象。
几乎只一个呼吸之间。
原地里，乍一显照的空无一物教人有些无所适从，可是不等他们再观瞧的真切，那空荡荡诸炁消弭的原地里，忽地，沛然的明光再度显照与骤然绽放。
其明光浑似是雷霆一般的剧烈。
可那却并非是雷霆，而在明光之中，一道道的符箓篆纹尽皆显照。
诸修看去时，也能够明白，那些符箓篆纹所“代表”的却也并非是允函的道与法，盖因为任是谁都无从在哪些符箓篆纹上洞见分毫的雷霆意蕴，更相反，那繁浩至极的符箓篆纹的洪流之中，诸般纷繁至极的朦胧道韵尽皆在其上展露着。
这是少年书生，是他的道法与身形，是他的一切功果显照。
只这惊鸿一瞥，便足见少年书生的修法之广博。
但是在那一玄虚的形而上领域之中，修法的广博却并不能很好的帮助少年，更相反，其广博本身反而成了某种拖累。
繁浩兼且无垠的符箓篆纹就那样散乱的纠缠在了一起，而每当少年书生想要下意识的以现世修持法门的方式将之统御的时候，一切现世的有为之法，终将要在那玄虚兼且形而上的领域之中被导向无序。
于是，乱中愈乱。
愈发多的符箓篆纹尽皆在那形而上的领域之中涌现，那些少年书生甚至都无从知晓，满以为从来都存在过的符箓篆纹，也随之尽皆展现在那“一团乱麻”之中。
这是无声息间，以一整个领域的玄奇进而对少年书生，对他的道法，对他的功果，对他全部的整个人的拷问。
而很显然，面对着这种拷问，身为“人形道藏”的少年书生仓促答题，却几乎一言说的是对的。
实则都无需有谁出手，只这一闪瞬间，少年书生自己便乱了自己的阵脚。
而偏偏，就在同样映照于这一领域之中的闪瞬间，漫天的雷霆明光倒卷而回，连带着那早先时将少年书生砸落进这一方世界的那五色雷塔也是同样徜徉在雷霆洪流之中，朝着允函身形所化的符箓篆纹飞遁而去。
而同一时间，那代表着允函的诸般道与法的真形图录的符箓篆纹，在呼吸间猛然剧烈膨胀开来。
繁浩至极的符箓篆纹浑似是一面无上混元雷霆大阵一般，在延展开来的闪瞬间，便将雷河与宝器尽皆囊括在其中。
下一瞬间，那膨胀开来的符箓篆纹尽皆收缩。
原地里再看去时，一切的雷霆、宝器、符箓尽皆不存。
无垠的玄虚世界之中，若有若无的无边幽雾蒸腾，这浑似是人世间极渺远之地，巍巍乎其高不可揣度，浩浩乎其深不可估量，凡一念有相，诸象尽皆倒卷，凡一念无相，则诸象尽皆丛生，凡有即是无，凡无即是有。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无垠幽雾之中，霎时间，是一座由雷霆、宝光交错着，进而由符箓篆纹将一切诸般贯连，进而显照出的五色雷塔，那雷塔自幽雾中随之一同蒸腾悬浮，随着这玄虚的一界显照出巍巍乎其高、浩浩乎其深。
那雷塔便是有相，便是诸象！
这一闪瞬间，少年书生似是从中看到了形神皆妙领域的延展，更看到了有类于混元法身修途之中的“人器合一”之妙法，但是其意蕴更高卓，更为缥缈，做的也远比自己更好。
而下一瞬间，含混着天心意蕴的雷霆自其间轰然劈落！
连绵的雷霆雨瀑从这形而上的领域之中弥漫开来，几乎只登时间，少年书生那兀自已经团成“乱麻”的符箓篆纹，便遭受到了重创！
符箓篆纹之间的牵系在这一刻磅礴的雷霆天威面前被削减到了极致！
进而，伴随着雷霆雨瀑的轰落，符箓篆纹之间的牵系被生生撕裂开来，部分存在着不谐的符箓篆纹径直在撕裂的过程之中一同被轰成了残破的碎片。
更有那些原本在少年书生预料之外的，骤然显照的符箓篆纹，盖因其过分的单薄与孱弱，几乎同一时间，在若有若无的道法哀鸣声中，忽地直接崩碎溃灭成了齑粉，那尘埃在雷霆之中被进一步的轰击。
然则其中尤还有着灵光残存，进而这些灵光在雷霆之中被得以焕发，充分的与那些接连崩灭的齑粉与尘埃混合在一起。
最终，是繁浩而斑斓的雾霭烟霞显照，环绕着那同样繁浩的符箓篆纹交缠成的斑斓洪流。
少年书生以最为狼狈的重创，反而在这一界中显照出了最为瑰丽的曼妙景象。
那瑰丽本身，甚至便是少年书生饱受的重创。
自始至终，少年书生在这一陌生的领域之中，都浑无丝毫的抵抗能力。
他只能眼睁睁的这样看着，看着那一团乱麻被直接的愈发残碎，看着身周的雾霭烟霞本身愈发的厚重与浓烈。
最后，是那巍巍乎若直抵九霄，浩浩乎如镇压大渊的五色雷塔，在沉浮的幽雾之中，朝着少年书生所显照的这一切“砸落”！
其声势本身，便是浩然天威！便是雷霆暴虐！便是无上杀伐术！
这一刻，少年书生是真切的感觉到了死亡的临近，那死亡便是雷塔本身，便那样在倏忽间就已经近在眼前，可偏生因为形而上领域的玄奇，这一刻，少年书生甚至连恐惧本身的情绪都无法焕发。
而他也由之而意识到，有些时候，恐惧的情绪本身也是对人的一种保护，而失去了这种情绪的保护之后，死亡本身在他的感触中切实且具体了起来。
那更像是无法言喻的酷刑。
当然，允函出手，并非是想要一击带走少年书生的性命。
那五色雷塔似是要落下，却终究未曾落下。
只是其声势所带动的沛然力劲，却将少年书生所显照的一切径直振出了这形而上的玄虚领域。
于是，一切变成了那一闪瞬间的鸿飞冥冥之后，骤然间复又呈现在诸修注视之中的景象。
再一息间，明光裹挟着那些繁浩的符箓篆纹与雾霭烟霞，继而灵光兜转之间，少年书生的身形从中显照。
而就在少年书生身形显照而出的闪瞬间，他的肩膀猛地一个摇晃，再看去时，少年书生的脸色一白，随即，一口乌血喷吐而出，连带着，少年书生的修为气机更是一路暴跌，从一炼丹胎的有所深耕的领域，竟直直一路衰颓到了初入丹胎境界的程度，一切方才稍稍戛然而止。
而也正此时，同样的一道微茫的灵光若有若无的展露出来，再看去时，这一回甚么异象都没有，唯允函的身形凌空而立，自玄虚显照出有相。
自始至终，允函都冷清的浑似是自己甚么都没有做一样，可是瞧见少年书生的反应，瞧见他的修为气机最后竟是稳稳牢牢的维持在了初入丹胎的层阶之中，未曾再有分毫的恢复。
只这一闪瞬间的变化，而今看去时，便尤甚齐飞琼那一拳之威。
而直至此刻，待得诸修尽皆瞧的真切了之后，允函的声音方才缓缓地响起。
“依照山主的意思，值此无上之局，合该教吾真形道途彻底鼎立于世！”
“诸位也尽皆瞧见了，此道已有成法，但这真道，也不是谁都能瞧见的！”
“仍旧是山主的意思，此间无上局中，便依照昔年仙岛宴饮之故事。”
“山主无暇至此，诸般事，由贫道与齐师妹代劳。”
“列位，你们谁先来？”

第五百六十六章 风擘崖根贔屭嗔
四野八荒之中，骤然听得了允函那冷清的声音之后，霎时间驻足在山野之中的诸修尽皆面面相觑着，不知该言说些甚么是好。
既视感愈发的强烈了起来。
往昔的场景被得以复刻，相同的音韵被间隔着岁月光阴重奏。
在这片楚维阳从未曾涉足过的土地上，他的身形浑似是无处不在，而不论是新道还是每一个大教道子于丹胎境界磋磨印证功果的命运，都尽皆再度与这个人息息相关。
一如昔日龙王宴饮时的故事。
只是尤见得了长进。
昔日里还需得楚维阳亲自立身在人群之中，一面接连定胜，一面尤还需得迎着诸修的质疑而略显得艰难的行事。
但是而今看，楚维阳的层阶被得以高高的擢升，不过是一位“侍妾”和一位“炉鼎”便可以轻而易举的将诸修打发。
可是偏生诸修却尽皆展露出了意动的神色，对此甘之如醴。
毕竟，少年书生的境遇已经被诸修更进一步的观瞧的真切，那现身时一闪瞬间的“惨烈”情况教诸修惊惧，可是这样的伤势，从来没有只吐上一口乌血，进而跌落些许修为气息便可以戛然而止的道理。
真个于斗法之中受创，这般波及到了道法功果与肉身道躯根基的表现，往往会起到长久兼且连续的反应，牵一发而动全身，很多时候，甚至非是药石能医，需得从道与法的根基与义理上着手，以更为玄虚的手段长久的将养，才有着恢复的可能。
也正因此，有类这般的创伤，大都被言称之为“道伤”，以示其之蕴养的棘手。
少年书生所受的创伤，任是谁看来，都是需得要归为此类的“道伤”。但他并未曾延续更为惨烈的后续，更相反，当他的气机与气血的衰颓变化在闪瞬间戛然而止之后，再看去时，饶是少年的脸色仍旧苍白，饶是他的气血仍旧在不受控制的暴动与狂涌。
可是这一切过程尽皆像是“刮骨疗毒”一般，原本那个曾经因为改道易法而彻底松弛下来的少年书生，在这一刻被更进一步的蜕变与升华。
那是道法功果层面的更进一步的打磨。
谁又能够想到呢，昔年时于筑基境界打磨道法根基，一切尽皆以为是落子无悔的进程，待得丹胎境界之后，想要教道躯与功果相合宜，唯有走上以己身著录书经的路。
但这一刻，奇迹本身在诸修的注视下切实的演化，少年书生的功果被更进一步的打磨，在丹胎境界！
而有了这样的更上层楼之后，再去反溯道途，重走丹胎境界的以己道著录书经的道途，会不会教那种道身与功果之间的相宜更上层楼？
而这种几乎蜕变与升华式的进境与跃升，会不会将一条更为通衢的路直直地铺向证道金丹的门扉？
在别人放浪形骸的时候，在别人纵情风月的时候，在别人游戏红尘的时候，诸宗大教道子们的生活里，却长久的只有苦修，连绵不竭的，连续不断的苦修。
为的是甚么？
为得是证道金丹！为得是那大修士的无上道果！
而几乎只是想到了这些，所有人都因之而心潮澎湃起来。
这样看，似乎再被楚维阳“宰一笔”，也不是甚么无法接受的事情。
而且，这其中还有着与真形道途更近距离的接触，少年书生虽然自现身之后一言不发，但是只观照其后续稳定下气机之后的神情变化，便足够明白，那玄虚与形而上的领域之中，一定有着任何言语的形容都显得苍白的瑰丽玄景。
可是心思愈是这般浮想联翩着的时候，诸修也尽皆更进一步的犯难起来。
昔日在镜缘仙岛上面，面对着筑基境界的楚维阳，当时的“价码”便已经被层层累积叠加到了无上宝材的层阶。
而今他们驻足在丹胎境界之中，更高卓的层阶，更高卓的功果打磨。
若果说筑基境界时的九叠符阵尚还只算是珍稀，是楚维阳纯粹的先行一步的话，那么在丹胎境界还能够打磨功果这件事情本身，已然是举世唯此一家。
如是层层累加，哪怕如今诸修还未曾开口“议价”，便已经先一步心疼起了自己的乾坤囊。
毕竟，在丹胎境界的修持，九炼过程之中奠基用的天地大药、无上菁华，还有着手养炼自己本命宝器的诸般珍品，甚至是算上打熬养炼法力的过程之中耗费的宝药丹浆。
这一切的一切，都已经教天骄修士们并不算是富余的乾坤囊更进一步的雪上加霜。
而偏偏也正是这会儿，就在诸修稍稍沉吟着，尽皆在心神之中思量着跃跃欲试，反而面面相觑之间几无一人开口言说些甚么的时候。
侧旁处，刚刚原本还脸色苍白着气喘吁吁地的少年书生，忽然间猛地开口。
“敢问允函仙子，贫道可否还有机会，再受这高道妙法的赐教？”
只这短时间的蕴养，他便果断的感觉到了这等“刮骨疗毒”的妙处所在，而且，形而上领域之中被单方面强行镇压的场景与画面持续不断的涌现在少年书生的心神之中。
有差距，无力抵抗，被磋磨去部分的符箓篆纹这些，少年书生尽都能够坦然的接受。
他唯独无法接受的一点，实则是在那形而上的领域之中，褪去身形，显照出印证道法的符箓篆纹的过程之中，那些不受自己控制所涌现出的陌生的符箓篆纹。
直觉告诉少年书生，他这是在拔除某种无形无相的“病灶”。
那些陌生的符箓篆纹本身教少年的心神之中生发出无端的不适感。
而且少年书生感觉，这病灶甚至都未曾除尽，受限于斗法本身的温和，以及允函并不想将少年书生打落下丹胎境界的缘故，而今的少年书生，尤还未曾被镇压至“尽善尽美”的状态之中。
而面对着少年书生的骤然发问，很显然，允函并不是那善于应付这些的人。
在她将楚维阳的交代尽皆言说之后，这会儿反而有些显得手足无措起来。
而也正是愣神的闪瞬间，却是齐飞琼凌空而至。
她们未曾打过交道，但却曾经在相同的领域里面，受到过同样的参合三元的震颤，那种发源自相同的精气神的道法气韵，甚至教她们的气机都有所交织与共鸣。
更何况，那一间宽阔的紫金蟾宫之中，曾经有过她们的神形恒久留驻，而今仍是。
于是，只闪瞬间的稍稍不自然，那种气韵的交织便将她们焕发出某种无法言语的熟络与“同仇敌忾”的情绪来，进而，齐飞琼轻轻地挽上了允函的手臂。
两位玄元两道圣地大教的大师姐，以这样亲密的姿态，展露着各自不同的风情，引人注目的同时，复又将这种风情本身与楚维阳的身形牵系在了一起。
那是任谁都无法言喻的极复杂之情绪。
而就在诸修尽皆缄默无言的时候，齐飞琼轻轻的朝着允函唤了一声“师姐”之后，便顺理成章的帮着允函接过了这番她并不熟悉的话茬。
“陆道友，我们姐妹此番行事，尽皆是依照吾主的安排与吩咐，吾主倒是未曾言说过，这已经有过一番斗法的人能否再有第二番，可是贫道思量来，吾主未曾言说禁绝的事情，大抵上是切实可行的，只是陆道友，你这修为境界……”
只受了允函一击，便直接被震落至了初入丹胎的境界，若是再来那么几下……
不知修持了多久的苦功岂不是白白耗费了去？
闻听得此言时，少年只精神一震。
“修为境界的事情好说！贫道自有中州秘法！只是听闻仙子刚刚的说法，甚么昔年的故事，可是要用宝材与经篇来换取这等赐教与磋磨？”
“陆道友灵醒，正是此理。”
“这可真真是再容易不过了！怎么来换取？混元法门的经篇可否能行？非是昔日那般的高品法门，而是真正的无上妙法！至高功诀！还有类似‘人器合一’那般的极品辅修秘法！又或者是诸般大药菁华熔炼一炉而成的古之灵丹？”
少年书生的话每说出一句来，人群之中，便要有着大教修士身形摇晃着，在摇摇欲坠之间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而与此同时，齐飞琼的脸上所展露的，却是寻常乃至于矜持的笑容。
“好说，这些都好说！”
……
与此同时，外海极深处。
百界云舫上，师雨亭的静室之中。
百花煞炁悬照成无垠天河，复又回环成风暴，萦绕在师雨亭的身周，长久回旋兜转不休。
自有楚维阳传法伊始，师雨亭便长久的陷入了这样的炼法过程里。
而也正此时，忽地，一道须弥之力从这百花煞炁回旋的风暴之中显照出来。
宽大的云床上，师雨亭缓缓闭上的双眸忽地微微颤抖，自始至终却未曾有分毫的反应，只是静静地感受着那须弥之力洞照开来符阵，进而，一道气机沛然的身形从中显照，径直将师雨亭的身形拥在了怀中。
只是肌肤触及的闪瞬间，师雨亭便猛地一震，继而睁开了明亮清澈的眼眸，只眼波流转向楚维阳的闪瞬间，便忽地有着朦胧的水雾从眼眸之中酝酿出来。
“这才多久不见，师兄竟有这样的进益？”
原地里，楚维阳笑的温和，甚至连带着声音都不再似往昔时那般的喑哑。
他缓缓地开口道。
“许是更多的进益，师妹都未曾料——”
正这样言说着，话都还没说全，忽地，楚维阳的声音猛然间一顿，继而惊疑不定的环视向那缭绕在两人身周的百花煞炁风暴，某种若有若无的窥视感自冥冥之中传递而来。
“嗯——？”

第五百六十七章 满室生香鎏金图
“是师兄你有甚么错觉的罢！”
“真的是错觉吗？”
“想来真的是错觉而已，这里可是百界云舫，妾身的闺房里，又有谁能够做到这一步呢？如此心神紧绷，可是师兄最近太过疲累了些？”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反而怔了怔，进而像是后知后觉般的点了点头。
“或许是如此罢，早先时有过一番天机感应，之后便一味的闷着头苦修，唯恐在恍恍惚惚之中错失掉甚么机缘，不肯停歇，也不肯松懈……再有，近日里也常在外海深处修行，而今风波愈烈，暗流汹涌，没来由的天机示警太甚，难免教人心神紧绷。”
说话间，楚维阳揽着师雨亭丰腴的道躯，手便已经拨下了那层纱衣，进而消隐在了百花法袍之中，有玉瓜滑若凝脂，继而复又有如百花楼的千般高道、万种妙法一般，在楚维阳的掌控之中，遂一同而千变万化起来。
浑似是甚么灵丹妙药一般，楚维阳脸上整个紧绷着的神情才一点点的松弛了下来，而偎依在楚维阳的怀中，师雨亭双眸中的水雾分明已经凝结，浑似是雨露，进而汇聚成眼波深处的潺潺溪流。
可是师雨亭却似是甚么都未曾觉察一般，温柔如水的声音仍旧顺着楚维阳的话继续往下说起。
“说起来，外海近日的的确确教人觉得有些不大安宁呢，从风波到气机，尽都与寻常时节时有所迥异，可这种变化又偏偏浑无甚么来由可追溯。
前一阵里，还曾有外海诸化形大妖凌空显照身形，惊得七十二镇海道城诸城主齐皆现身，显照悬世长垣，最后复又不了了之。
或许是外海又要再开甚么杀劫？可是上一回的妖兽潮灾劫才过去多久？不过是去岁的事情，照理而言，不该有这样频繁的波折诞生……”
闻听得此言时，反而是楚维阳悚然一惊。
风波变化与气机是他所能够真切感应到的，可是上一回甚么化形大妖显照身形，甚么悬世长垣显化，尽皆都是楚维阳所未曾知晓过的事情。
而这样的景象，愈发的印证着如今外海的时局，更进一步印证着楚维阳早先时的天机感应。
直觉告诉楚维阳，这便是他感触体悟之中，那没来由的寰宇万象尽皆笼罩上一层血雾底色场景的根源。
楚维阳的心中愈是因之而惊诧，便难免力道要过甚，登时间，教师雨亭微微地将柳叶眉蹙起，烟视媚行一般，瞥了楚维阳一眼。
“师兄若是顽坏了，可就没得再顽了。不过说起来，师兄竟养炼成了这样的沛然气劲！可是而今感应来，不过是刚刚步入第四炼丹胎的进程之中……这也……”
许是因为心神之中的惊诧，许是因为刚刚吃不住力劲的痛楚，又或者是因为那贴合着传递而来的沛然气血本身。
师雨亭感觉到一股灼热的血焰完全将自己包裹在了其中，可是没来由的，一股更为热烈的焰火，在这同一时刻，却浑似是从自己的心神之中生发出来的一般。
而事实上，楚维阳亦有着相同类似的感触。
伴随着前面三炼丹胎的促成，尤其是伴随着第三炼《道童图》的炼就，楚维阳以一道图统御两道真形图，某种气机的圆融与无漏，已经足够教楚维阳轻而易举的驻足在《法相天地》领域之中徜徉，从最低烈度再到真正的绝巅，诸般变化尽皆圆融而无漏。
也正是这一步的证就，哪怕只是初入四炼丹胎的境界，哪怕只是纯粹气血之力的显照，此时间，楚维阳都觉得，自己已经远远地超卓去了而今九炼丹胎的师雨亭。
这是轻而易举的单方面的强弱碾压。
而浑似是心意相通一般，当楚维阳思量到两人气血浑厚底蕴之间的差距的时候，师雨亭遂一同想到了这一点，此时间，她甚至思索的远比楚维阳还要更为深远一些。
不知想到了甚么样的画面。
刚刚的诸般经历都未曾教师雨亭有甚么神情的变化，反而是这会儿楚维阳浑无分毫施为的时候，却生是教师雨亭红了脸颊。
紧接着，楚维阳真切的感应到了师雨亭浑如惊惧一般的颤抖，再感触去时，那滑若凝脂的肌肤上，竟似是浮现出了层鸡皮疙瘩。
再之后，师雨亭温柔如水的声音愈发的不平静，似是带出了甚么样的胆怯意味。
“师兄，说来你也有一阵未曾指点过青荷了，虽说她如今需得接受嫁衣一脉的完整传承，正长久累月闭关来磋磨筑基境界的道法根基，可是论及这道法根基的磋磨，只怕茫茫人世，再没有比师兄更为精通熟稔此道的人了。”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倒是从善如流的点了点头。
他一本正经的开口言说着，浑似是这会儿全数的心神仍旧沉浸在道与法中一样。
“也好，近日贫道于真形道途更有所通悟，这一来，传法于雨亭你，许是只消这一回，便足够教你将九炼丹胎的道途重新梳理，更进一步的被你所完全掌控；
这二来，真形道途的道种被贫道更进一步的推演至了筑基境界之中，今日便教青荷种下，不止来日踏入真形道途轻易些，连带着筑基境界的根基也能更为圆融；
还有……这三来，贫道收获了先贤遗泽，其中不少是涉及到《五脏食气精诀》，有复数量级的宝丹传承到了贫道手里，正匀出两套来，赠与师妹和青荷你们俩去修行养炼。
这宝丹之中，被先贤熔炼入去了同样复数量级的天地大药、无上菁华，其药力之丰沛，甚至远远超卓你们所能承受的，需得配合着真形修法来，再由贫道帮助你们炼化。
毕竟，昔日从雨亭你这儿取走了一枚剑丸，取走了那灵物，今日，合该有所回馈呢！”
事实上，楚维阳刚刚开始言说着的时候，师雨亭一挥手，须弥之力缠裹着，便已经将兀自捧着道书古籍，不知因何等缘故看的面红耳赤的青荷给直直拖拽进了这百花煞炁风暴之中。
起初时青荷犹还迷迷糊糊地展露出困惑的表情来，可等瞧见楚维阳的身形之后，少女复又面露出惊喜的神色来，可紧接着，青荷的目光从楚维阳和师雨亭的身形之间来回流转之后，青荷这才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的同时，面露出促狭的神色来。
嫁衣一脉术法博大精深，先贤留注诸般古籍，正需得来一一实证呢，只是青荷这般促狭表情，那实证显然不是冲着楚维阳来的。
要知道，这百花楼里，徒弟坑师父，师父坑师祖，也浑似是代代的传承了。
偏生因着昔日里的经历，生是教青荷成了最具胆魄的那个，有些时候，反而更比师雨亭更“疯”一些。
因而，瞧见了青荷表情的时候，师雨亭便陡然间心中生出了些许的悔意，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像是将自己给送进了“火坑”里面去。
那心神里缭绕的烈焰愈发繁盛起来。
而也正此时，楚维阳的声音复又传递入了师雨亭和青荷的耳边。
听起来，真真是一本正经的修法呢，既然是为得道与法的修持，为得自身道途的通衢，那么些许无关紧要的细节，许也便无需那么在意了。
这一刻，分明是尤善蛊惑心神之道的百花楼女修士，却生生在楚维阳兼具着清朗与喑哑的声音之中，被蛊惑去了心神。
头晕目眩之间，等师雨亭在回过神来的时候，她便已经与青荷肩并着肩匍匐在原地，电光石火之间，师雨亭犹还有着余裕扬起手来，一道莲花法印打出，登时间，那回旋兜转的百花煞炁缠裹的愈发浓烈，与此同时，静室之中一道道经幢垂落，经幢交错之间，更有着层层叠叠的帷幕竖起，其上紧接绣着百花妙法的经篇篆纹，将风暴与风暴之中的身形尽皆掩去。
而直至此刻，一切浑似是尽皆隐没在了煞气回旋的呜咽狂风之中。
只偶然的一瞬，似是有楚维阳的声音不大真切自她们的身后传来。
“便先助你们炼化了这古宗宝丹，待得药力得以焕发，贫道再与你们传这真形道途……”
话说到最后，连楚维阳的声音都也变得朦胧模糊了起来。
于是偌大的静室之中，经幢与帷幕随风缭绕，内里的百花煞炁回旋兜转之中，长久的，唯有呜咽的风声连绵不竭。
这古之先贤所遗留的宝药名不虚传，熔炼入诸般大药菁华的宝丹，本就非是寻常人所能够服食炼化，哪怕有着楚维阳的襄助，足足数个时辰过去，伴随着那风暴愈演愈烈，反而是楚维阳略显得清晰的声音传出。
“药力蕴养在胃囊丹鼎之中，且先不急着炼化，先依照着《五脏食气精诀》的法门，以心火裹着药力在五脏脉轮之中游走，紧接着，屏气凝神，以神念感应贫道的神念气机，真形图精妙至于毫厘间，甚至不容有分毫神韵之失！”
而也就在楚维阳的话音刚刚落下的时候。
冥冥之中，那种窥探感便在一息间抵至了某种极限。
这一回，绝对非是楚维阳的错觉，更有甚者，借助着世人所无法思量的磅礴底蕴与成就，楚维阳甚至轻易的捕捉到了那丝丝缕缕微茫虚悬的神念！
“好胆！”
霎时间，伴随着一声戾喝，楚维阳的身后，鎏金神华凝聚，乍看去时，一道明黄圆轮之中，是《道童图》高悬有类金丹道果！
两道真形图的浑厚灵光相互交错汇聚，霎时间，楚维阳那同样沐浴着鎏金神辉的神念显照，倏忽间以神华明光锚定住了那一道思感与念头。
许是真个有如师雨亭言说的那样，如今的楚维阳心神太过于紧绷。
只是这一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锚定住了那一道神念的闪瞬间，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自形而上的领域之中横渡，几乎生发的同一时间，便已经同样贯穿了那一道朦胧但却凝实的神念。
唰——！
下一瞬间，几乎不受楚维阳控制的，在两人的思感与念头碰撞的闪瞬间，一边是关乎于《五脏食气精诀》的道法与义理，一边是关乎于百花楼诸般高道妙法的意蕴，几乎在同一时间浑如光雨一般洒落。
霎时间，百花繁盛，满室生香！

第五百六十八章 高道妙法嫁衣功
当那属于百花楼高道妙法的磅礴气韵，自那一缕神念之中倏忽显照，扑簌簌的坠落在这静室之中的时候，楚维阳便甚么都明白了过来。
长久的忘我而勤恳的修持，连带着外海的天机变化，教楚维阳真个紧绷起了心神来，忘却了这百界云舫之中还有着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百花楼大长老，真正的金丹大修士，师雨亭的师尊，萧郁罗。
在人家百花楼的地盘上，对着人家百花楼的大长老动辄以神念攻伐，偏生还真个以思感与念头将那道神念贯穿了去，而今道法气韵四散开来，登时间便是骑虎难下的局面。
至于说自始至终萧郁罗的窥视，这会儿楚维阳反而不觉得有甚么，毕竟这百界云舫的船舫之主，还有着百花楼下一代的嫡传道子大师姐，尽皆被楚维阳“一勺烩”了。
而且百花楼的女修士们，有些甚么不为人知的特殊癖好，实则也是件甚为寻常的事情，比这更为离谱与大胆的花样，楚维阳也不是没从师雨亭和青荷的身上见证过，比起这些来，萧郁罗若有若无的窥视本身，反而不值得甚么了。
可偏偏也正是这电光石火之间的明悟，反而教楚维阳更为坐蜡。
若是寻常时候，误会甚么的反而容易开解，可是偏偏经逢的是这样涉及个人趣味的私密事情，生生是提都不好再提及。
或许，只得装作毫不知情，混过这一闪念间所发生的诸般事情罢？
这电光石火之间，也只容许楚维阳思量到这一点上了。
谁也未曾想到，彻底驻足在三炼丹胎的某种真形道途的“小成”领域和层阶之中，楚维阳便可在闪念间做的这样的事情，生是将金丹境界的一缕神念贯穿。
骑虎难下，真真是骑虎难下。
这闪瞬间，怀有着这样的感慨，楚维阳身后悬照的明黄圆轮便有着一点点由实转虚，连带着内里悬浮的满蕴道果之力的《道童图》都一同随着这样的变化消隐了去。
而也在这样的过程之中，伴随着真形道途诸般符箓篆纹的消减，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亦从那虚悬的静室穹顶处缓缓地欲要退回来。
嗯——？
可是楚维阳却生是未曾想到，偏生是伴随着自己的思感与念头的缓缓往回退，反而是更为磅礴的思感与念头从那一道神念之中倏忽间显照，几乎下意识地，便顺延着楚维阳思感与念头回退的方向，反而更进一步的蔓延来，顺势缠裹上了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
或者更为准确的说，是缠裹上了那真形图录的符箓篆纹所洞照的灵韵。
尤其是，楚维阳而今驻足在第四炼的道途上面，在精气神三元的相继炼化之中，已经走过了《道童图》统御的范畴，涉足在了《道衡图》的领域之中。
而作为楚维阳昔年演法的一切根基，楚维阳摒弃诸般，第四炼的全数过程之中，便只有一部《五脏食气精诀》，只有这古盘王圣宗一脉传续的古经！
并且，楚维阳已经于试炼之界之中有着充沛的收获，他不再拘泥于玄冥丹鼎义理，凡所囊括于胃囊丹鼎与五脏脉轮的修法道韵，尽皆被汇聚成一道“溪流”显照在楚维阳的面前。
而至于五行毒煞、演灵咒所修持五灵还有五行遁法这些纯粹于五行的部分，则被楚维阳搁置在第五炼时修持。
毕竟五行之道是一个过分庞大的概念，楚维阳只得这样依循着自己的修持道途，在其道韵彼此牵系交织的过程之中，有所区分，进而再重新整合，被《道衡图》所统御。
接连的一路横推，楚维阳已经收获了这一炼中的真形图“模板”，从胃囊丹鼎的养炼道躯，再到五脏轮转的生息变化，尽皆与而今百花楼的修持法门息息相关，这也是楚维阳现身在百界云舫之中，选择在此时间给师雨亭和青荷传法的缘故。
而如今看来，真正在意着这洞开一道法脉，修持真形道途这件事情的，远远不止是师雨亭与青荷两人。
隔墙有耳，而且许是在上一回的时候，便已经是隔墙有耳了。
闪瞬间，楚维阳陡然明悟出了许多。
而且，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的思感与念头的缠绕牵系之中，那一缕神念之中洞照出的思感与念头过分的依循着某种生灵本能的渴望，过分“贪婪”的贴近于楚维阳思感与念头之中所徜徉的通泰之气韵。
一法应，则诸法皆有所应。
只闪瞬间，那原本欲要消隐的鎏金神华陡然间复又大盛，明黄色灵光的洞照下，楚维阳的神念之中，《尸解炼形图》在嗡鸣声中借助着《道童图》的力量再度如本能一般的反击，反向贯穿而去，与此同时，这其中甚至混合有着玄真宝鉴的灰黑色幽光。
那灰黑色的幽光看起来时甚为不起眼。
可是连楚维阳自己都无从猜度，在将那试炼一界之中数之不尽的阴魂尽数吞纳入宝镜之中，化作一道道阴灵与神形的底蕴之后，这玄真宝鉴本身到底跃升至了甚么样的程度。
离恨宫的秘传无上级数器道炼制法门，与同样无上级数的通幽符阵之间的两相合一，谁也不知道这宝器的极限在哪里，楚维阳甚至不知，其是尚还未抵至绝巅，还是远远地早已经跃升出了那道藩篱。
这般一经洞照，霎时间，真个成了几乎相类似的层阶的思感与念头之间的相互纠缠与缠绕。
与此同时，那若有若无的灰黑色幽光将萧郁罗所洞照的思感与念头之中的纤毫跃动尽皆映照于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其人的心念竟在这闪瞬间，被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所交感！
于是，这霎时间，某种独特癖好带来的奇诡心绪与欲念的跃动，还有对于楚维阳所传授真形道途的渴求，甚至若有若无的对于师雨亭与青荷的羡慕，探索禁忌领域的紧张，大开眼界，害羞，恼怒，以及被发觉之后的惊慌失措……
真真若百花繁盛一般的情绪在这一刻尽皆映照在了楚维阳的感触之中。
而且，需得知晓，此刻楚维阳尤还处于参合三元的过程之中。
而且不止一人，至少，在这一刻，楚维阳和师雨亭还有青荷的神元，尤还以参合三元的秘法所相互牵系。
在乎于此，在乎于彼。
于是一端之交感，几若等同于诸修尽皆交感于一处。
前所未有的变化就这样生发在了静室之中。
局面彻底被导向了崩坏，导向了失控。
但这一切的根由，与楚维阳已经浑无干系。
他是想着退却的，可是转头发现的却是萧郁罗对于自己道法的渴求、贪婪与窥视。
但仍旧是更进一步的骑虎难下。
而也正此时，就在楚维阳尚还在思量着要如何将这件愈演愈烈的事情继续抹过去的时候，忽地，诸道如此紧密牵系与痛感的神元之中，属于师雨亭的神元陡然间发难！
她驻足在丹胎境界巅峰，只以神念而言本就不差，此时间，更是有着证道法宝百界云舫的宝器本源为底蕴加持，倏忽间，更教师雨亭的神元气机狂涨。
与此同时，因为早先时便已经有过不止一回的相互交感，几乎毫无滞涩的，师雨亭的神元便将青荷的神元之中所萦绕的嫁衣一脉道法的义理与气韵尽皆牵引着陡然勃发！
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在这一刻真个成了通衢的“路”。
师雨亭的神元之力牵引着青荷的嫁衣一脉道法义理与气韵，在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之中徜徉，伴随着道人的贯穿，而复又同样将萧郁罗的神元在电光石火之间贯穿。
紧接着，师雨亭那原本温柔如水的声音里，却传出了浑似是甚么雷霆震怒般的戾喝声。
“好胆！哪里来的贼子，窥视吾百花楼修法！”
戾喝声传出的时候，嫁衣一脉道法的义理与气韵，便已经和楚维阳所显照的玄真宝鉴之中代表着通幽符阵的灰黑色幽光所纠缠在一起。
楚维阳于阴冥鬼煞之道的“成名绝学”被得以复刻。
这一刻，是楚维阳和师雨亭还有青荷三人合力，于神元的领域之中逆伐上境！
而这一刻，许是唯恐关键时刻楚维阳掉链子，话音落下时，师雨亭更是赶忙回头，看向楚维阳的身形。
“师兄，助我！”
事已至此，有着师雨亭的发难与诸般言辞，楚维阳是能彻底将自己从这件事情的因由上抹过去了，进而，这骤然间生发的事情，便由此而进入到了百花楼徒弟坑师父、师父坑师祖的传统领域之中去了。
而也正是受了师雨亭的相邀，这接连的一惊一乍之中，连带着早先的心神紧绷着骤然松弛又因为此事的复又紧绷。
罕有的，道人的心神之中，某种近乎恶趣味的恶念勃发。
前世今生的记忆洪流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交错，玄真宝鉴中一道道纯粹的神魂之力显照，进而将楚维阳某一部分涌现的记忆洪流分毫不差的拓印而去。
海外有瀛洲，楚维阳准备以前世瀛洲所洞见的诸般凌乱光影，带给百花楼女修士以小小的震撼！
于是，电光石火之间，这繁浩至极的记忆洪流，先是被楚维阳灌涌至了青荷的神元之中，紧接着，那些泛着灰黑色幽光的记忆洪流复又从嫁衣道法意蕴之中显照，进而被师雨亭的神元所牵引，最后洪流化作了一道无形无相的箭矢，依照着楚维阳成名绝学的牵引，镇入了萧郁罗的神元之中去。
可是面对金丹大修士，面对一宗长老与嫡传道子，面对着她们那坚韧的魂魄真灵，楚维阳的成名绝学似是颇有些失去了用武之地。
记忆洪流的映照与冲刷好似并没有造成甚么样的影响。
甚是奇诡的，那灰黑色的朦胧光雾自楚维阳的心神之中洞照，便这样的长久笼罩在了诸修的神元之上。
一时间，反而愈渐得寂静无声。
唯听得那百花煞炁的回旋与兜转，在有着萧郁罗的气韵洞照之后，愈渐得汹涌，兼且呜咽风声连绵不竭。
浑似是种豆得瓜一般的境遇，这本是关乎于真形道途的传法之修持，却偏偏教百花楼的诸修尽皆沉浸在了那别般的高道妙法之中，苦苦参悟，心神尽皆沉浸其中，难以自拔。
这样看，许是楚维阳的“成名绝学”，尤还是大有可为的。

第五百六十九章 劫气丛生迷心窍
直至最后，在某一闪瞬间萧郁罗的神元陡然间清醒过来，骤然斩断了与诸修之间的心神牵系，进而真个隐没于无形之后。
楚维阳终还是借着参合三元的过程，将真形之道的法脉彻底传授给了师雨亭，这一过程被青荷观照，教她在筑基境界的时候便已经洞见了此道修法的根髓图录。
甚至因为着《道童图》的发觉，楚维阳反向追溯原本，将真形之道的义理推演至了筑基境界，这其中的诸般意蕴与义理，也被楚维阳尽皆传授给了青荷。
倘若有朝一日青荷能够洞悟这些，甚么时候悬照出一面这样的道图来，便是甚么时候筑基境界的道法根基抵至圆融无漏，再无需任何甚么外力磋磨的时候。
而在做罢这诸般之后，许是唯恐萧郁罗再来“秋后算账”，楚维阳借口着仍旧忙于自身的修持进境，便赶忙身裹着须弥阵图，凌空飞渡而去。
毕竟，百花楼的蛊惑心神之道而今看还是太过于鬼魅莫测了些，不知不觉间，伴随着百花繁盛、满室生香的过程，便陡然间激发出了楚维阳心神之中的恶念，进而一念之差，竟教楚维阳做得这样的事情。
如今说甚么都晚了。
虽然看后面诸位百花楼女修士们的反应，倒也未曾真个有谁是在着恼，甚至如师雨亭与青荷，多多少少都沉浸在了高道妙法的观照与参悟之中。
可说到底，羞恼也是恼。
楚维阳心中明白，在第三炼将诸般宝药丹浆、大药菁华，乃至于是封存的化形大妖的妖丹之中内蕴的道果之力尽皆熔炼入《道童图》，真真将之从虚无之中熔炼得凝实，变成一面无上真形图，变成无上法宝级数的宝卷。
真个浑如金丹道果一般的气韵勃发！
楚维阳也真真因之而触动了某种至强的境地！
再配合以《法相天地》的妙法，在那一闪瞬间鲸吞万方而化诸妙法，驻足在形神皆妙的领域之中，楚维阳是真个可以将这样磅礴而沛然的气劲彻底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并不比昔日的时候困难多少。
可饶是如此，楚维阳自思自量着，这般许是摸到了“相身”那一领域的边沿，配合以高道妙法，许是能够做到短暂的驻足，但若是想要如同形神皆妙的领域一样，轻而易举地的从中出入，乃至于恒久驻足，只怕尤还是件很艰难的事情。
因而，楚维阳断没有想要与萧郁罗在另一领域之中再论证高低的想法。
只怕在此之后，除却到了楚维阳对于自身的战力更有把握的时候，否则短时间内，只怕楚维阳也没打算再来这百界云舫了。
而直待楚维阳的身形消隐了去之后，层叠经幢帷幕缭绕的宽大云床上，若有若无的窸窸窣窣的声音里，反而是青荷轻轻的倚靠在了师雨亭的肩膀上。
这会儿，少女一手捻着师雨亭那略显得湿漉漉的一缕秀发，仿佛尤还未曾从楚维阳所带来的高道妙法的震撼之中清醒过来。
“这一回，真真是姐妹了来着，便也不与师尊你再叙先后和年齿了，反而事情都这样了，姐姐妹妹甚么的，也没甚么好争竞的……倒是师祖……嘿，怎么说，这是要再多一个好姐妹？可是也不能这样论——
师尊你想想，这另开一道法脉，那便是道统之中全然不同的香火，师尊你才是这一门法脉之主，说起来，反而是师祖要倒叫你一声师尊？哈！我竟多了一位师妹出来？唔，师姐也不是不成，啧，真好玩儿……”
青荷正这般说着，却是师雨亭缓缓地从心神的莫大震撼之中清醒了过来，进而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眸，似是尤还在体悟着胃囊丹鼎之中那诸煞淤积之气的存在与被《五脏食气精诀》炼化的过程。
仔细看去时，她那姣好的身形道躯上，已经有着朦朦胧胧的符箓篆纹相继展现，在从胃囊丹鼎朝着五行演化，进而以生息囊括百花繁盛。
这一步，楚维阳便真真帮不了她了，那开辟法脉的最后几步路，需得师雨亭自己去走。
而与此同时，闻听了青荷的话，师雨亭哪怕紧闭着双眸，却仍旧一扬手，正不偏不倚的敲在了青荷光洁的额角。
“小蹄子，别整日想这些有的没的，有百界云舫在，为师不怵你师祖，她收拾不了为师，还收拾不了你？”
闻听得此言时，青荷这才后知后觉的害怕起来，刚忙自云床上匆匆起身，借助着彼此间神元尤还有多少牵系的余韵，少女也不再走正门，捏起莲花法印，便直接洞开了一道通往自己静室的须弥门扉。
而待得青荷离去之后，师雨亭遂也将全数的心神尽皆落在了自己修持的余韵之中。
良久的时间，待得这一番短暂的修持停歇，待得师雨亭身上那繁浩至极的符箓篆纹尽皆相互交织着凝聚成大略的图录轮廓，她这才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来，也不如何梳洗打扮，只这样松松垮垮的披散着素袍。
再一步踏出时，须弥之力包裹着，随即教师雨亭直凌空挪移至了萧郁罗所身处的静室之中。
又一张宽大的云床之中，层叠缭绕的纱帐之中，那同样窸窸窣窣的声音忽地戛然而止。
紧接着，萧郁罗像是颇有些惊惧般的猛然间直起身来，继而看向那依靠在木屏风边框处的师雨亭。
这会儿，金丹大修士都浑没有了无上的气势，可紧接着，透过纱帐将师雨亭的身形瞧的真切了之后，萧郁罗还是颇有些叱责的意味开口道。
“亭儿，你便这样来见为师？”
原地里，师雨亭只是笑着翻了个白眼儿，似是尤还带着刚刚时风情的余韵。
“怎么不能这样来见师父你了？师父是甚么没见着？”
瞧见这是来兴师问罪来的，一时间，萧郁罗语塞，竟真不知该如何言说是好。
而在这样长久的沉默之中，反而是师雨亭的声音继续响起来。
“这百花楼的真形之道，再如何是我师雨亭的法脉，终究是楚师兄传给我的法脉，他是此道的源头，师尊如此行事，为何不自己多思量思量？为甚么不直接与我言说？”
闻听得此言时，反而是萧郁罗无端的叹了一口气。
而也伴随着这一声叹息，浑似是诸般沉重的心绪尽皆被她卸下。
“若是甚么都能够想得明白，这天底下便也不会有这样许多的故事，亭儿，说一千道一万，无非是被劫气迷了心窍。
咱们这一脉孤悬外海，只消百界云舫鼎立在这儿，便是恒久不易的底蕴，可这底蕴却是有代价在的，代价便是每一番风波涌起的时候，总是咱们这一脉的修士先遭逢这般的劫气迷窍。
上一回是你六师叔，后来结果你也瞧见了，因而这一年来，为师总是催促着，教你尽快越过心中迷障，与楚维阳能够一齐了结因果。
当时为师尤还是以为，这劫气迷窍之事，许是要绵延到你的身上，而今看来，却是你这丫头乘风而起，却是为师落入了窠臼之中。
为师是跃入金丹境界之后，没再多迈出几步便失了前路的人，亭儿，你去岁至今的心神煎熬，这些年里，为师都在饱受……
因而，瞧见了那名唤‘真形’的高道妙法，为师便再也挪不开眼了，这是真正能够教为师在更上层楼的法门……自然而然，便难免行差就错……”
原地里，依靠在木屏风的边框上，师雨亭却没来由的撇了撇嘴。
自己师尊这一番话，一半是真，一半是假。
所论及的因由尽皆为真，而那凄凄惨惨诉苦的态度却是假。
许是早先时是真个被劫气迷了心窍，可是能够自己意识到这一点，能够被楚维阳以另一番高道妙法所“惩罚”，无端的便已经了结了因果，哪里还有甚么劫气迷了心窍的凄苦。
只怕是想要教人迷了另一窍罢？
而原地里，瞧见师雨亭始终不搭茬，好半晌，萧郁罗翻了个满蕴风情的白眼儿，又恨恨的瞪了师雨亭一眼。
“怎么着，非得教我唤你一声师尊才行？”
闻听得此言，饶是师雨亭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可别，有了早先时那一档子事儿，事关这真形道途，您还是亲自去问一问楚师兄罢，只消他应下来，余下的怎么都好。”
说罢，萧郁罗反而真个在往这方面思量了去。
“可他却走得那样快，看样子，是短时间浑没有再来船舫中的意思了，这教我怎么去问他？”
闻言，师雨亭咧嘴笑的更是促狭，原地里一翻手时，随即将一枚玉简抛入云床之中。
“念《噬心唤命咒》呗，你们也算是参合过神元的人了，别人念咒不定找的上他，您念咒，一准灵。”
层叠的纱帐里，萧郁罗捏起那玉简，作势便要扬起手，反朝着师雨亭砸落去。
“死丫头，就这么想把为师也拖下水？”
“他传我的是真形道途，真正高卓的道途与通衢的法脉，这因果太重，我一个人怕是还不起，再把青荷捆在身上都还不起，这样的好事儿不想起您来，岂不是显得我不像百花楼的传人么……
再者说来，也莫要说是我将您拖下水来的，就刚刚，明明您才是那善泳者，游的可甚是欢实呢！”正说着，师雨亭遂也不等萧郁罗再言说些甚么，复又折转过身形来，施施然朝着静室外走去。
“只想着道途进益，不想着了结因果，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儿，若是这样想，师尊，您这才是劫气迷了心窍！
昔日您是如何劝我的，今日我便如何劝您。
好生想想罢，这真形道途博大精深，弟子需得闭关去了。另外……再拖着，这真形法脉中，您可真得喊青荷一声师姐了。”
说罢，师雨亭直往静室的门扉处走去，遂推开门扉，复施施然的离去了。
而自始至终，萧郁罗紧紧地捏着那枚玉简，却到底没有再丢出去。
好半晌，只剩了一道略显得粗重的叹息声传出。
“造孽——！”

第五百七十章 议定风波祭宝簋
外海，极深处。
幽暗寂无的连绵海底石窟之中，幽深的海水裹挟着沛然的天地元气灌涌入其间。
说来也奇，许是正因为这些石窟交错婉转的缘故，那湍流裹挟着元气涌入的同时，蜿蜒的石窟甬道本身，遂将这些繁盛的元气割裂成各不相同的通路。
仔细看去时，这海底石窟分明是一派自然景象，浑无分毫人工雕琢的痕迹，可是伴随着元气通路的构造，伴随着那些通路浑如符箓篆纹一般彼此间交错，焕发着某种自然与道法的灵光，进而使得某种朦胧的道韵勃发，继而相互间交织与共鸣开来的时候。
分明那自然而然的景象不曾衰减，但是伴随着元气的涌入，切实的一座无上级数的法阵显照，将这偌大的石窟本身尽皆囊括在其中。
还有着石窟更深处的无法度量的偌大空间。
那好似是一座古老的矿脉被挖掘干净之后，将内里尽皆掏空而铸造成的宏伟大殿。
仔细看去时，只大殿本身的构造与其略显得粗犷的细节，尽都展示着与人族修士所辟宫殿阁楼所迥异的风格。
而此时，伴随着一道道的灵光兜转，若有若无的妖芒之中，一道道的身形显照在这偌大的石窟之中。
再看去时，九元螺圣，鳐母，葵老，尽皆现身在其间。
仔细观瞧着，只这几人而已，声势尤还显得比昔年蛇老时更凋敝些，可是却浑无人觉得这有甚么不妥。
毕竟，决定外海妖族与人族之间诸般事宜的，实则从来都只是那么一两人而已，在事情未曾真个有所决定之前，商议的人实则是越少越好。
而不多时，就在诸修尽皆现身，尤还在以甚为感怀的目光打量着这偌大宽阔的道殿的时候，忽地，复又有着一道遁光抵至。
再看去时，竟是白鳞老儿的身形从中显照出来，而其人乍一现身，将将站稳的时候，便赶忙抱拳拱手，朝着立身在道殿之中的众人作揖。
“小老儿见过诸位前辈，见过诸位前辈！”
而就在白鳞老儿连连躬身的时候，葵老随即呵呵一笑。
“白鳞老兄客气了，未料想，这一回竟是这么早便抵至，老夫以为，吾等要如同昔日蛇老儿一般，好生等上你一等呢。”
闻听得此言，白鳞老儿想到平白去了一大敌，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盛起来。
“岂敢！岂敢！既是诸位前辈相招，小老儿自然是要星夜赶至。”
话音落下时，人群之中，面容显得最为苍老的鳐母才愈发慈眉善目的一笑。
“好啦，如今也是在一族里称尊做祖的人了，不比我们年轻那会儿在外海中肆虐争锋的时候，白鳞老兄，你我各称其名便好，叙闲话的事儿放在后面，白鳞老兄，托你打听的事情，可曾打探出来了？”
闻听得此言时，白鳞老儿又连连颔首。
“打探出来了！早先时，皇华宗掌教班道山，有一阵子天天在天武道城外海钓，某有一血裔，好是戏耍了他一阵，借机偷食去许多的饵料，当然，或许也是班道山并没有在意……
总归，那是小老儿所能打探出来的，天泰道城的老城主最后在外海处现身的踪迹，在他与皇华宗掌教见过面之后，班道山便离了镇海道城，再之后，就是上一回了……”
闻听得此言后，一时间，偌大的道殿之中，长久的寂静无声。
众人脸上齐皆露出了沉吟的神色。
片刻之后，九元螺圣方才缓慢的开口道。
“班道山？怎么还会和他有关？皇华宗驻守西极门户，难不成会和吾圣族祖庭故地有关？”
闻听得此言时，反而是葵老摇了摇头。
“吾圣族祖庭故地，也仅只是传闻而已，谁曾见得了？除却玉树他们一族，昔年是从那祖庭故地来的，可是这么些年过去了，传闻之中那荒芜地界，难不成还闹鬼了？
纵然退一万步说，真个闹鬼了，那也是西极大雪山的事情，和咱们有甚么干系？和镇海道城又有什么干系？
昔日里，一言不合便显照悬世长垣，这才是真正不同寻常之处！”
闻听得此言时，又是九元螺圣连连摇头。
“倒也未必如此，兴许真个是西极有变，牵扯到了彼辈的精力，这才非得要这几个守城之主一惊一乍之际，显照出……”
说及此言时，九元螺圣的话忽地自己顿在了那里，他像是有些意兴阑珊的摆了摆手，“无端猜测的再多也没有甚么用处。
这样的不安感觉，在老夫的心神之中已经萦绕了很久时间了，大抵上，自从去岁有五行宗的老儿殒命在外海的时候，类似的不安感觉便已经在生发。
早先时的心血来潮，也不知是老夫一人有，既然事出反常，只消咱们无法越过那悬世长垣一步，便甚么动瞧不见，不论事情是生发在大雪山还是宝瓶江，对你我而言都没有甚么分别。
可是这种悸动，这种没来由的血劫临头的惶恐感觉……再联想到彼辈人族这一代天骄道子们的成长，过分的高卓，与过分多的磨砺，都透露着某种不同寻常。
不论事情到底是怎么样的，不能再坐以待毙了！诸位，以为如何？”
“善！螺圣这是老成之言！”
“那便……教人族修士们瞧一瞧，这真正的外海灾劫，是甚么样的！嘿，上一回做这般盛事的时候，他们里边儿，九成九的都还没证道金丹呢！”
诸修正这般说着，忽地，葵老又是一怔。
“这……玉树老兄是不打算来了吗？”
话音落下时，偌大的道殿之中，又是长久的沉寂。
好一会儿，才听得鳐母的声音平缓的响起。
“来之前问过了，说是吞了蛇老儿的道果，还在闭关养炼呢！”
复又是沉默，而在沉郁的沉默之中，是九元螺圣忽地复又冷笑了一声。
“嘿！这是真把自个儿当成龙王了。”
……
琅霄山中，五行之气交汇的石室内。
楚维阳的身形凌空而趺坐，此时间，伴随着他绵柔的呼吸声，五色灵光相继兜转流淌在他的身周，乍看去时，繁浩至极的符箓篆纹已经交织成了斑斓而瑰丽的真形图录。
而且，伴随着这样的流淌过程，楚维阳不时间尤还翻手取出玉瓶，将内中封存的宝药丹浆尽皆一饮而尽。
许是关乎到了古盘王宗根本传承的修法，楚维阳很明显的能够感觉到，这一路的星河横推的过程之中，所收获的诸般先贤的馈赠，虽然仍旧依循着宝材、宝药丹浆与大药菁华的次序，但是明显的要比别个道途更显得有章法一些。
譬如说如同之前送给师雨亭和青荷的古宗宝丹一般，类似的宝药尤还有着很多，尽皆以复数量级的规模被先贤馈赠给了楚维阳。
而且，这其中不仅仅是纯粹宝物的馈赠，连带着秘法的篇章也多了起来。
譬如说昔年古圣宗最为鼎盛的时候，以不同的宝药次序来养炼胃囊丹鼎本身的“药方”，楚维阳便收获有数十种之多，而且这数十种的药方，依照其次序的不同，最后所成就的效果也截然不同。
这其中没有甚么高下之别，纯粹是使得修士更为契合那条道途而已。
而且这些药方所需的宝药丹浆、大药菁华，也尽皆被先贤的诸般馈赠所囊括。
譬如此刻，楚维阳所吞纳服用的过程，便是古之药方之中，最契合养炼玄冥丹鼎之道的药方。
毕竟，自昔年修道开始，楚维阳所走的，便是玄冥丹鼎一脉的道途。
这不仅仅是修为上的进益，更是底蕴根基的更进一步夯实。
这是昔日修道炼法伊始便该顾虑到的细节，但直至今日才被楚维阳所弥补，于是，道人本就繁浩兼且浑厚的这一道之底蕴，被更为有序的梳理着，伴随着古之宝药的吞服与炼化，愈见得雄浑！
当然，真形道途修持到了现如今的地步，楚维阳已经无需以这样严谨的态度来仅仅用于服食宝药了。
事实上，楚维阳仅有着十分微茫的思感与念头被留驻在了胃囊丹鼎的炼化之中。
而楚维阳真正的思感与念头，则尽皆留驻在了自己的面前。
那才是真正教楚维阳严阵以待的事物。
此时间，缭绕的翠玉焰火之中，是宝器山河簋悬浮，而在山河簋的侧旁处，则是不断兜转回旋的诸般依循五行之道的无上宝材！
如昔日太阴雷霆之道，先贤都曾有器道秘法流传，更何况是这关乎古圣宗根源的修法，更有着复数量级的诸般宝器秘法则以教楚维阳遴选。
于是，伴随着楚维阳绵柔的呼吸，伴随着楚维阳道躯上连绵不断的五色灵光流淌，伴随着楚维阳不时间捏着宗师印遥遥打落。
一息，两息，三息……
良久的时间过去，那一份份完整的无上宝材尽皆被翠玉焰火熔炼成了铁水铜汁，进而裹挟着赤红与澄黄的灵光，朝着山河簋灌涌而去。
霎时间，宝器的灵光大盛，而在那宝器本源所洞照的灵光之中，愈来愈多几乎与楚维阳所显照的恶一般无二的五色符箓篆纹，尽皆从那灵光之中洞照开来。
昔日镜缘仙岛上曾经当面毁在楚维阳面前的五色宝鼎的记忆画面一闪而逝，当楚维阳再清醒过来的时候，那心神中洞照的画面复又被他的思感与念头“撕碎”。
他要做到更好！
比先贤所谋划的器道秘法，还要更好！
一念及此的闪瞬间，楚维阳一翻手时，是那古朴的五色玉炉悬照，被楚维阳抬手一抛，旋即直直抛入了翠玉焰火之中。

第五百七十一章 五炁玄冥辟真界
这天底下的事情，许是九成九都是这样，计划永远都赶不上变化。
去岁骤然得到了这件五色玉炉的时候，楚维阳曾经对此寄予厚望，当初是只是初次祭炼运用这五行宗的古宝，便从中汲取来古之先贤所存留的真正浑厚底蕴，使得楚维阳的五行遁法真正抵至最为原本时的模样，曾经为楚维阳的修法正本清源。
而那尤还只是这五色玉炉浑厚底蕴的九牛一毛。
再后来的时候，楚维阳复又从五行宗道子那里，得来了一枚同样为古宝的五色玉符，仅此两件宝器，昔日时楚维阳曾经将之视为真正的至宝，早早地便曾谋算过，待得抵至丹胎境界的时候，便用这两件古宝的底蕴来为自己炼法。
寻常人修持丹胎境界，除却每一炼极致时的蜕变与升华之外，余下的尽皆是打熬修为、以己身著录书经的漫长年月功夫。
而若是有着这古宝中的浑厚底蕴，许是能够教楚维阳以身融五行，与宝器底蕴浑而为一的方式，在丹胎境界上走出炼法的捷径来，旁人需要年月功夫，楚维阳许是仍旧能够依循着往昔时的进境勇猛。
可是连楚维阳自己都未曾料想到，他自洞入丹胎境界之中后，一朝洞见真形道途，开启古圣宗试炼地，进境未免过分的勇猛了。
不仅仅昔日里诸般的思量与计划尽皆被推倒重来，连带着这两件古宝也被遗落在了一旁，长久而再无用武之地。
直至此刻。直至楚维阳接连跨过一道又一道修法的凝练，抵至到楚维阳法门的根源领域，抵至楚维阳真正底蕴最为浑厚的中脉范畴之中。
一面是五脏脉轮，一面是五毒五灵凝练。
这两件古宝本就是同源而出，并且尽皆囊括于五行之中，本身便是此亦可，彼亦可的选择。
但是在玄冥丹鼎之道，在五脏脉轮的这一道之中，楚维阳所选择的与此道的真形图所相“人器合一”的则是那樽山河簋。
为取形与质各个层面最大程度上的贴近，楚维阳无从找寻五色玉簋，索性便将这五色玉炉熔炼人其中去。
这会儿，熊熊烈焰包裹着那樽五色玉炉，到了楚维阳如今的修为境界，哪怕只掌握有原本的五行遁法，而无任何古五行宗关乎此道的辅修法门的帮助。
但只是纯粹依凭这五行之道的符箓篆纹的显照，楚维阳便生生凭借着道法义理的交织与共鸣，焕发了玉炉本源和底蕴的活力与灵光！
古宝满蕴灵韵，骤然被外力所炼化；与楚维阳于其本源底蕴的灵光和活力先一步相牵系，继而将两件宝器“合二为一”。
自然是后者显得更为轻易太多太多。
而且，这一刻，不仅仅有着楚维阳的法印裹挟着他的道韵，自五行遁法着手，以无上义理贯连着宝器的本源，几乎同一时间，那原本早早的便悬浮翠玉焰火之中的山河簋，此时间赤红与澄黄交错而成的明光冲霄而起，几乎顷刻间，便将五色玉炉的身形所淹没。
以所熔炼成铁水铜汁的无上宝材为贯连，霎时间，繁浩的符箓篆纹尽皆显照，徜徉在那赤红与澄黄的铁水铜汁之中，从山河簋中生发，复又灌涌入五色玉炉中，最后又若光雨般洒落，复归山河簋内。
一息，两息，三息……
终于，良久的时间过去，伴随着楚维阳长久时间的熔炼，再看去时，原地里唯赤红与澄黄二色明光裹挟着诸般符箓篆纹纠缠、兜转、回旋在翠玉焰火之中，似是没有了山河簋的景象，更似是没有了五色玉炉的形与质。
而紧接着，楚维阳仍旧一面蕴养祭炼着，一面仍旧在有条不紊的依照某种次序，间隔而有韵律的吞用着宝药丹浆与大药菁华。
驻足在而今的境界之中，楚维阳一面是在重塑着昔年时的胃囊丹鼎和《五脏食气精诀》的根基，一面是在以纯粹的浑厚药力与灵韵推动着自身的修为境界更上层楼。
虽然还不是谋划里面涉及到五毒和五灵的第五炼的道途修持之中，但是五行之道博大精深，其道法本身便是有所相互共鸣与印证的。
此刻，伴随着楚维阳修为气机明晰兼且稳定的狂涨，连带着楚维阳所驾驭显照的翠玉焰火也似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随着楚维阳修为的狂涨而一同愈演愈烈起来。
而也正在这样的过程之中，愈发炽热的无上法焰的熔炼下，渐渐地，那愈见得浓烈的灵光之中，原本的赤红与澄黄颜色一点点消隐了去，纯粹的、古拙的五色灵光开始从中焕发，将铁水铜汁的外象隐没了去。
再看去时，一切浑似是尽皆不存，焰火内里唯混朦的五色光团，以及光团之中不断相继交替涌现的五色符箓篆纹。
这是从器道的诸般法门之中从不曾有存在的一步，自古以来，形与质俱全方位宝器，从不曾见到这般不注重形的蕴养，反而只一味养炼其质的。
可偏生瞧见了那五色灵光之中符箓篆纹的尽皆显照，原地里的楚维阳反而甚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电光石火间，楚维阳将手中饮尽的空玉瓶一收，手腕再一转的时候，便已经自掌心之中显照着一般无二的五色灵光，捏成宗师印朝着翠玉焰火以及其中的五色光团印去。
这一道法印打落的同一时间，同样的符箓篆纹从楚维阳的身形上洞照开来。
宝光映照满室透亮。
可是偏生下一瞬，当诸般华光尽皆消隐去了的时候，原地里，没有了楚维阳，没有了翠玉焰火，更没有了那内里兜转的明光。
而在形而上的领域之中，楚维阳的身形却倏忽间显照。
这分明是真正形而上的领域，但是五色符箓显照的同一时间，一轮明黄圆轮包裹着那《道童图》悬照，进而两道各不相同的符箓篆纹相继涌现，生生在这玄虚的领域之中，将楚维阳的身躯切实的支撑起来。
只是再看去时，在楚维阳的面前，那焰火之中原本包裹着的灵光本身都在一同消隐黯灭去，幽暗寂无的形而上领域之中，一切有相尽皆无相，能够显照的，唯有那浑似是在不断的兜转之中趋于无序的符箓篆纹。
而也正是此时间，楚维阳出手了，繁浩至极的五色明光从他的身上洞照，进而牵引着、梳理着。
渐渐地，原本的朦胧兼且无序之中，愈来愈多的符箓篆纹开始依照某种无上义理的道韵相互交织与共鸣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在诸般符箓篆纹纠缠的最深处，原本黯灭了去的符箓篆纹又重新涌现，伴随着那原本篆纹的交织与共鸣，不断地在法印的打落过程之中，显照出更多的符箓篆纹来，参与入其中。
直至某一瞬间，当最后一道灵光本身也化作了最后一道的符箓篆纹被牵引入了某种徜徉洞照的无上义理的道韵中去的时候。
再看去时，浑如楚维阳切实的具备了身形一般，那符箓篆纹紧密的交织成了山河簋的模样，进而在楚维阳的养炼过程之中，五色明光重新从中流淌开来，乍看去时，浑似是一樽凝练的山河簋便这样浮现在了楚维阳的面前。
但是楚维阳明白，这一切如今尤还是纯粹“质”的领域，但楚维阳已经彻底的完成了炼法的过程。
下一瞬间，道人双手捏着莲花法印，缓缓地推出时，旋即，身形上有着五色明光洞照，顷刻间裹挟着那山河簋，从形而上的领域之中走出。
入得现世的闪瞬间，霎时便是漫天的五行元气在某种无上意蕴的牵引下朝着楚维阳的身前疯狂灌涌而去。
而也在这样的过程之中，一点点的，有着变化开始生发，起先时，只是其上流淌的明光的消隐，紧接着，则是那些繁浩至极的符箓篆纹浑如真形图录变换成楚维阳的身形一般，从纯粹的“质”转化成了形与质兼具圆融的状态。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转化过程之中，无法估量的无上宝材被得以熔炼为一，真正的不分彼此，而且同样的，也正是依照这样的方式，昔年只水火两相的山河簋，在这一刻兼具着完整而且圆融的五行之道。
从最一开始的时候，楚维阳便明白一个道理，五行黑金得到的过程几乎无法再被楚维阳复刻，一来没有昔日那样巧合的机缘造化，二来也没有五位五行宗的道子能够教楚维阳控制着“血祭”。
想要复刻类似的经过，纯粹从“形”的层面几乎已经无法做到。
于是，楚维阳也只好从“质”的层面去做到，正好，修持着真形道途的楚维阳，实在是太过于熟稔着那玄虚兼且形而上的领域。
第一次，楚维阳发觉到这一形而上的领域，不仅仅适合着斗法的攻伐，实则更适合着诸般辅助修法的修持，不论是自身的养炼得以在此间以符箓篆纹的形式显照，连带着而今的器道，可以随之而推演去的丹道……
太多太多的妙用得以继续阐发。
而也正此时，当最后一抹符箓篆纹的灵光也消弭在了那五色圆融的温润如玉的灵光之中的时候。
一如昔年一般泛着墨玉般水润灵光的山河簋便这样显照在了楚维阳的面前。
而也正是瞧见这樽山河簋的闪瞬间，某种似是已经被楚维阳所忘却的饥饿感觉却无端的隔着岁月光阴，在这一刻将楚维阳的心神所贯穿。
没来由的饥饿感觉教楚维阳先是手足无措，继而蠢蠢欲动。
最后，当这种被焕发的古老情绪在愈演愈烈间抵至巅峰的时候，楚维阳终于猛地一张口，紧接着，原地里，山河簋倏忽间化作了一道宝光，直至跃入了胃囊丹鼎之中。
顷刻间，那原本显照的“形”似是再度褪去，但是另一个层面的“形与质”却在紧密牵系着的过程之中，逐渐的不分彼此。

第五百七十二章 八风摇晃虚玄意
罕有的，在历经了这样多次的法器乃至于法宝的凝练之后，楚维阳以这样的方式前所未有直观的从另一领域之中感触到了“人器合一”的过程。
但是需得知晓，实则从宝器的“质”显照于世的闪瞬间，疯狂的元气便已经朝着其灌涌而去。
那是某种宝器本身被梳理着框架与轮廓，继续得填补入其中血肉的过程。
而无上级数的框架与轮廓，自然而然便也需要着真正沛然磅礴的元气补充。
原本，这一填补的过程，并未曾因为宝器形与质的尽皆融合显照而有所停歇，照理而言，楚维阳应该再等一等的。
但是那种熟悉的几乎教楚维阳心神振奋的饥饿感觉的焕发，却教道人再也难等待下去。
于是，伴随着楚维阳的张口吞服，伴随着真正肉身道躯层面的“人器合一”，当这种宝器需得要天地元气填补的空乏意蕴与楚维阳的肉身道躯所焕发的饥饿感觉合二为一的时候。
形与质的融合，是某种彻底跃出于无上的癫狂情绪几乎将楚维阳的精气神三元所贯穿。
可是也偏偏正是在这一刻，楚维阳凌空趺坐，弯着腰，脸色一息比一息更为煞白，可是他却咧着嘴，以一种极致于病态的感觉大笑起来。
愈是笑着，楚维阳愈是显得上气不接下气，愈是显得声嘶力竭，愈是显得更为病态。
直至某一瞬间，伴随着形与质的切实融合一体，伴随着那山河簋与胃囊丹鼎从形与质，从玄虚与切实的诸般层面尽皆熔炼为一，尽皆真正概念上的不分彼此，那种饥饿的感觉被酝酿至了绝巅。
饶是四炼丹胎，被一道道真形图录所蕴养淬炼的肉身道躯，在这一刻都无法抵抗着发源自自己身躯脏腑之中的饥饿感觉的痛苦与销蚀。
道人罕有的身形猛地一个摇晃，继而那癫狂兼且嘶哑的笑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楚维阳甚至不受控制的咳嗽了起来。
而伴随着肩膀接连不断的颤抖着，楚维阳终是不敢再怠慢，陡然从那种对于昔日情绪的沉浸之中抽离出来，一翻手时，满蕴着五色灵光的宝药丹浆便被楚维阳一饮而尽。
从饥饿到充实再到饥饿的焕发。
那一息间楚维阳切实的感应着诸般，这种不再纯粹而且单一，而是于渐进之中区分出明晰层次的变化更教楚维阳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心神悸动。
于是，浑似是被自己的心念所催促着。
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甚至来不及将玉瓶再收起来，许是兴之所至一般，道人猛地将玉瓶往石室的地面上一砸。
砰——！
下一瞬，当那细腻的玉屑迸溅开来的时候，楚维阳一翻手，又是一瓶大药菁华一饮而尽。
五色灵光在这一刻以胃囊丹鼎为源头，朝着楚维阳通身的符箓篆纹流淌而去。
霎时间，楚维阳浑似是沐浴在了五色纷纭的光雨灵辉之中。
砰——砰——砰——！
于是，伴随着连绵不竭而满蕴韵律的接连玉瓶的脆响声音之中，某一瞬间，有着接连的浑如雷鸣的道音从楚维阳的道躯之中轰然作响。
直至此刻，昔年楚维阳曾经错失过的胃囊丹鼎的至高规格的养炼过程，才彻底被楚维阳所走完。
而也正是这一瞬间，楚维阳的吞服也开始彻底随着养炼过程的结束而狂野起来。
那是某种圆融无漏的蜕变，教楚维阳的胃囊丹鼎的承受之力凭空高涨了三成还多。
于是，几乎也是在闪瞬间，楚维阳摒弃了部分重复服用的宝药丹浆，开始纯粹依循着五行生息的规律，不断的吞服着大药菁华。
一息，两息，三息……
伴随着时间一点点逝去，伴随着在饥饿感与饱腹感的不断“拉锯战”的过程之中，诸般感触的传递教楚维阳的精神愈发的亢奋。
“人器合一”的玄妙状态之中，楚维阳完成了自身法力在第四炼打熬过程的同一时间，便也等同于那形与质所合一的宝器被养炼而成，真正的抵至了法器这一品阶的极限。
楚维阳与山河簋，在这一刻尽皆渴求着某种更为无上的力量的奠基，以教他们更进一步的蜕变与升华。
于是，在漫天的沛然元气不再疯狂灌涌，在满地的玉屑之中不再有着玉瓶砸落的此时间，分明一切气机的搏动尽皆消弭。
可是楚维阳心神之中所勃发的饥饿感觉却不曾消弭，更相反，因为着对于更高品阶的无上力量的渴求，那种饥饿感觉本身甚至已经先一步的升华，变得玄虚而且形而上起来。
它似乎是有着奇诡的变化与演化，但是其本质，却仍旧萦绕着楚维阳，在这一刻如影随形。
只是端看去时，楚维阳却浑似是毫无受到此番的困扰。
他只是兀自凌空端坐在原地，仍旧止不住的咧嘴大笑着。
“回来了！一切都回来了！”
断断续续的呢喃喟叹声音之中，楚维阳一扬手，五蕴天罗法伞祭起，旋即伴随着楚维阳的身形被五色灵光包裹着，进而没入了那洞开的须弥裂缝之中。
那如影随形的饥饿感觉，教楚维阳迫不及待的想要狩猎些甚么，是甚么都好。
当然，最好是那能够教一切蜕变与升华，教一切奠基的无上力量。
……
而就在楚维阳走向“人器合一”的过程之中。
同一时间，乾元剑宗，截云峰，后山石室之内。
第二次，已经是第二次，伴随着剧烈的身形摇晃，宋清溪直至从莲花法台上跌落了下来。
她的脸色实则并不似是太过于苍白。
伴随着远方的诸般异变，属于她的道果不再完全的属于她，但是不论是被熔炼入另一无上兼且圆融无漏的剑丸之中去也好，还是楚维阳对其另一半的魂魄真灵的“补全”，实则反而都教宋清溪真身的状态在某种奇诡的程度上稍稍的有所好转。
甚至道与法层面的好转，尤还教宋清溪的脸色不再有那样的苍白，开始有着血色充盈。
但一切并非是浑无代价的。
尤其是楚维阳之所以留下真灵，本就是要以那如影随形的、合二为一的“镇魔窟”，将宋清溪填埋入其中！
于是，是长久的，连绵不竭的关于死亡的恐惧与痛苦，尽皆连绵不断的从远方传递向宋清溪的心神之中去。
她无从知晓远方到底发生着甚么，好似是每一闪瞬间，自己的哪一半魂魄真灵都在重复着生灭的轮回过程，可是造化的滋养从不曾在她的心神之中焕发与徜徉，但是关乎于死亡的一切酷刑却在恒久的重复着，在不同领域随机的重复着，折磨着宋清溪的精气神。
只极短暂的一段时间而已。
分明宋清溪的脸色尤还在好转，但是她眉宇间的疲惫，却几乎无法再掩饰。
道与法的回复再如何的教人欣喜，道法本身却无法割裂开宋清溪自己的心神，却无法斩断与另一半魂魄真灵和她自己道果的微茫牵系。
甚至在这样的酷刑过程之中，还伴随有某种浑如梦魇的幻梦，依稀间，宋清溪像是看到了一场无垠的风暴，进而，许许多多曾受过她指点与教导的剑宗道子们，在那一刻伴随着宋清溪的痛苦与恐惧，一同迎接着死亡，一同在痛苦与恐惧之中沉沦。
这是更进一步的心神重创。
可饶是这样，宋清溪却仍旧生生地挺了过来！
身为金丹大修士，宋清溪尤其还处于闭关炼法的状态之中，不断恢复与消减的底蕴，尤还能够支撑着宋清溪继续苟延残喘下去。
可是直至刚刚的某一瞬间。
伴随着楚维阳的情绪前所未有的因为饥饿感觉而激涌起来。
楚维阳的精气神被贯穿，进而同样被贯穿的，则是楚维阳已经熔炼唯一，“人器合一”的诸般法宝！
自然而然，楚维阳所祭炼的剑丸，以及映照着剑丸本源的山河一界，也尽皆被囊括在了其中。
于是，当那种剧烈的情绪本身贯穿了剑丸之后，更进一步的映照入宋清溪的感应之中后。
饶是隔着这样渺远的距离，但是长久以来饱受的酷刑却陡然间在这一刻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跃升出了绝巅。
死亡在她的感触之中开始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变得具体起来，变成了被割裂的一道又一道无形无相但却蚀骨销魂的心神烈焰！
痛苦、饥饿、愤怒！
曾经造就了楚维阳如今的一切情绪，开始在这一刻摧毁着宋清溪的心神防线。
于是，几乎也正是在这闪瞬间，自石室的地面上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的宋清溪，却用带有凝重兼且惊惧的目光看向东方外海的方向。
她仍旧未曾知晓自己的本命法宝与金丹道果到底在那里经历了甚么，但是这一刻，至少宋清溪所能够笃定的是，那种生灭的轮转并非是自然伟力所造就的。
当那种切实的死亡的酷刑变得这样的具体之后，宋清溪终是明白过来，自己的本命法宝大抵上是已经不在那海眼漩涡了。
“到底是天灾？又或者是人祸？”
“希望不会是最坏的事情发生……”
如是感慨着，宋清溪的念头因为对于本命法宝的判断而陡然间变得笃定起来。
饮鸩止渴的路在这一刻被宋清溪所舍弃。
属于剑修的峥嵘在这一刻显照在了宋清溪的身上。
旋即，宋清溪一翻手间，一枚玉匣被她捧在手心，紧接着，宋清溪小心翼翼的将之启封，从中捏起一枚满蕴灵光的无上宝药，在吞服下的闪瞬间，宋清溪的修为气机浑似是在这一闪瞬间被定格。
下一刻，谨慎的收起了玉匣，宋清溪的身形倏忽间化作了一道剑光，自截云峰中跃出，继而直直往外海的方向遁去！

第五百七十三章 雾里水中镜花月
西极之西，须弥一界，试炼地，无上局。
山巅处，是齐飞琼立身在那里，脸上带着些若有若无的温和笑意，看着少年书生再度递来的玉简，顷刻间神念洞照去时，玉简之中所显照出来的，尽皆是诸般经篇中摘录出来的节选片段。
观不得全貌，但是只消洞见了这只言片语，便足以明悟一部道法功诀的义理和底蕴是什么样的高度和厚度。
能够有这样的节选经篇的能力，足见少年书生“人形道藏”的根底，而他也无端的冥冥之中有着一番自信，相信哪怕是隔空之间以神念的观照，那琅霄山主、少年掌教也能够一眼间便洞见这法门功诀的好坏。
没来由的，他竟似是比楚维阳自己还要相信楚维阳一般。
而果不其然，在他的观瞧下，那闪瞬间，齐飞琼的眼波深处倏忽间有着灰黑色的幽光洞照，仅仅只一闪瞬间而已，甚至未必有刚刚齐飞琼神念扫过的时间更长久。
齐飞琼将玉简之中的经篇映照在了心神之中，而楚维阳遂交感着她的心神，将一切尽皆一览无余。
伴随着魂音在泥丸宫内的响彻。
于是，原本稍稍有所断续的笑容重新浮现在了齐飞琼的脸上。
“这一部……还有这一部……”许是涉及到经篇的交易，齐飞琼刻意压低了声音，含混的字句散在山风之中，除却少年书生之外，再无一人能否听得清楚。
而少年书生随即便面露出了然的神色。
盖因为这顷刻间齐飞琼所言说的经篇，便是少年书生所主动摘抄节选的诸般经篇之中，义理最为高卓，道法的底蕴最为浑厚的两部经篇。
这种相互间隔空兼且无声息的印证，登时间教少年书生对于楚维阳更为信服起来。
而也正此时，齐飞琼的声音却仍旧在持续不断的响起。
“当然，除却这两部经篇之外，凡涉及雷法的那四部经篇，还有涉及五行之道的三部经篇，都可以在交易的范畴之中，陆道友自己决定便是。”
闻听得此言时，少年书生稍稍一怔，旋即将目光落在了齐飞琼的身上，再一偏头时，正看着允函蹈空步虚之间，一手祭起五色雷塔，将人镇入玄虚兼且形而上的领域之中去。
于是，只这一眼扫过，少年书生浑似是想明白了甚么一般，脸上同样露出了和煦的笑容来。
“好说！好说！不只是经篇，稍后还有着熔炼有大药菁华的古之宝丹呢！尽都在交易的范畴之内，贫道思量着，这寻常的宝材，纵然见得些稀奇，却总也有着替代之物，反而不值得甚么。
但是这天地大药、无上菁华，尽皆是自然造就，因地貌风俗不同而随之变化，从没有说哪一种的大药菁华能够替代别个，贵宝地的大药菁华诚然皆妙，但想来有些中州的大药菁华，却是贵宝地未曾见过的。
这便是地貌风俗的不同造就的自然之力的养炼不同，贫道思量着，这样的古之宝丹，许是对于山主道兄，对于两位仙子，都有极有益处的补充，放心，其中定有极为珍品的雷法与五行之道的宝丹！”
说起这些来的时候，少年书生脸上毫无有甚么痛惜的表情。
在他看来，甚么样的进益，都比不上自身道与法根基的梳理，他已经复又两度体悟到那种无端的有着符箓篆纹的骤然生发，继而被雷霆雨瀑砸落，一一将之抹去的过程了。
许是昔年修持着混元法身的某种“顽疾”与“病灶”的长久盘桓，但这样一点点的拔除着，兼且有着自身功果的更进一步的打磨与淬炼，少年书生已经切实的体悟到了这样斗法的好处。
有的时候他不禁感慨，倘若自己能够长久的留驻在这样的境界之中，进而长久的驻足在形而上的领域之中忘我的修持道法，该是何等曼妙而惬意的事情。
可惜，始终无从得以窥见此道的门径。
但既然是有着这样的遗憾，想要彻彻底底的拔除“顽疾”与“病灶”，反复的进行交易，便是少年书生所不得不去做的事情，并且感触着这其间的收获，少年书生顿觉得甚么经篇与宝丹，尽都是值得的，而且很值！
只是少年书生完全没有看到，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时，不少立身在侧旁处山巅上的大教道子们，脸上的苍白颜色更甚了些。
经篇就算了，毕竟人世间诸般道统法脉尽皆涉及道果，真正根髓之中的法门不好拿出来，楚维阳也不会收，至多将一些自己云游时所收获的，又或者是不涉及根髓的辅修秘法之类的非正统经篇取出，与齐飞琼这里做交易。
可是怎么还有古之宝丹，还有大药菁华的事情？
经篇能够拿些偏门经篇来替代，可是大药菁华呢？这不涉及道统，更不涉及因果。
可是切实的涉及到了诸大教道子们的乾坤囊，涉及到他们本就不富裕、而今更为雪上加霜的底蕴。
原地里，齐飞琼脸上的笑容反而变得更加繁盛。
“无妨，只消陆道友的修为境界还跟得上，多少回的交易，贫道都能够应下，而且不仅仅是允函师姐一人，这几日，贫道已有所进益收获，许是驻足在与允函师姐一般无二的领域，不过再两三日的功夫。到时候，斗法和印证上的余裕，多得很呢。”
闻听得此言时，少年书生更是连忙笑着颔首，许也正是经了齐飞琼的提醒，这会儿一翻手间，一壶宝药丹浆被少年书生握在了手中，在仰头吞下的时候，几乎只顷刻间，少年书生原本牢稳但是却盘桓在丹胎境界“极限”的修为气机便猛然间狂涨。
而不远处，观道峰中。
此时间大殿之中诸修仍旧如故，而在盈盈笑语的嘁嘁喳喳的嘈杂声音环绕之中，商伯却饮着手中的琼浆玉露，一面脸上带有着慈祥兼且和蔼的目光，看着少年书生在这一磋磨过程之中的不断进益。
一面复又不时间仰起头，用着某种惊疑不定的目光环视过偌大的道殿，某几个闪瞬间，商伯的目光之中有着鎏金色洞照，似是洞破了观道峰的道殿，切实的凝视向这方天地间。
自始至终，商伯都不曾言语，因而更无人知晓，商伯到底在隔空观照些甚么。
然而，在离着观道峰几乎尤还有着一整座试炼场那么远的地方，浩渺翻卷的层云之中，层层叠叠的须弥之力凝聚成的帷幕垂落，而在那层叠帷幕的环绕之中，则是一座船舫虚悬，似是徜徉在云海之中乘风破浪，又似是孤悬而恒久显照。
当然，仔细再看去时，那船舫本也并不凝视，连带着和那须弥离职凝聚成的层叠帷幕一同，尽皆浑然一体，仔细看去时，圆融无漏的灵光兜转之间，全然是符箓篆纹显照。
这是在观道峰外另有道殿高悬。
而这虚幻寂无的船舫模样的道殿之中，不知何时，竟是诸宗金丹大修士的身形尽皆从中显照出来，除却商伯之外，诸修尽皆立身在了此间。
相比较于观道峰道殿内的盈盈笑语，此刻的船舫道殿内，诸修之间的声音反而冷清了些，此时间不论是谁开口，尽皆能够教人将声音听得真切。
“那人难不成真个发觉到了甚么？可是你我依循着古之定盟出手，已然极尽于道法的气韵显照，任是谁都要陷身在窠臼迷障之中，如何会有忽然察觉到不妥当的时候？”
“仔细想来，非是这须弥一界本身有甚么不妥当，只是昔日构造这这这一界的时候，没想着后面还要有这样多的波折，试炼地也好，无上局也罢，倘若只是尚未以己道著录书经的弟子门人出手，尤还不显得有甚么，至多是教人感慨一声化外之地尤有妙法而已。
可是真形道途一出……未免过分的超卓了，不论是齐丫头那形神皆妙的一拳，还是允函这孩子的玄虚兼且形而上的领域，道与法的领域过分的高卓了……
老实说，不是这须弥一界的道法的构造有甚么问题，那是极尽于纤毫之间的精密与细腻，无非是这样的须弥一界，撑不起真形道途这样高卓的道与法！”
闻听得此言时，船舫道殿之中一时间皆寂。
好半晌的沉默里面，诸修不知道都在想些甚么，只是忽地，又有声音响起。
“可是此间时局如何说？是尽早收尾？还是真个将无上局维持下去？不论如何说，也不论那中州的来人身后边有甚么样的首尾，老夫说句打心底儿里的话，这一代天骄们夯实根基的机缘才是重中之重，才是咱们诸宗传续能否鼎盛的根源！”
“不止如此，昨日里谢老鬼的玉简传书你们也看了，根由处，是那养炼法宝的秘法。”
“还需得找个办法，最好是能够和楚小友当面谈一谈，老夫看，他是有想要将真形道途发扬光大的意思，如是，成一道之祖，才是真真不可估量的运数化成底蕴，总不好教皇华、神宵二宗继续这样占尽便宜……”
“嘿！尽都是门下弟子的缘法，怎么就是占便宜了？有本事，你们家那出挑的弟子，也能有随真龙游世的能耐！”
“得，你们先吵着，老夫且去亲试这真形道法一二！”
话音落下时，翻卷的层云之中，一道雷光倏忽间一闪而逝，遂直往试炼场中飞遁而去。

第五百七十四章 阴阳炉中煅箴言
于是，当这试炼场中，无上局里，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身穿着神宵宗的制式道袍，言说自己刚刚跻身丹胎境界，才出山门抵至此间。
复又拿了一部雷道辅修秘法交到齐飞琼的手中，进而立身在允函的面前，又是拱手，又是作揖。
“大师姐，可是往日里不怎么打照面，忘记了师弟我罢？师弟我是伏魔崖的符梅小道人呐！而今也是奉上了书经排队才轮到我的，可不许厚此薄彼！大师姐，还请赐教，还请赐教！”
说着，浑似是上了瘾一样，又是拱手，又是作揖。
而此时间，饶是心性冷清出尘，向来罕有七情上面的允函，此时间都多少有些绷不住冷清的面容。
某一闪瞬间，她若有若无的勾了勾嘴角，似是想要笑，可到底却未曾真个展露出笑容来。
不论是符梅老道的“符梅”二字的名字，还是原本便在师门之中曾经见过的符梅老道年轻时候的画像，都能够教允函轻易的认出眼前之人到底是谁来。
原地里，允函浑似是想要言说些甚么，最后却在欲言又止之中缓缓地祭起了手中的五色雷塔，只想着以最快的速度了结完这场斗法，教这位老顽童也似的师伯赶紧离开自己的眼前。
而几乎同一时间，侧旁不远处的山巅处，齐飞琼竟也哭笑不得的看着立身在自己面前的班道山。
虽说齐飞琼是这一代皇华宗的大师姐，但是真个论算起来，她是炉鼎法一脉的真传道子，尚还需得唤班道山一声掌教师伯。
只是今日看，这两位师伯都显得过分促狭了些。
一如符梅老道一般，此时间的皇华宗掌教班道山，也显现出少年的身形来，朝着齐飞琼这儿同样又是拱手，又是作揖的。
只是不同于允函出尘冷清的性格，原地里齐飞琼先是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紧接着反而一翻手，将一枚空白玉简捏在了手中，脸上进而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班师弟，刚刚话说得忒急了一点，你不妨给师姐再重复一遍？”
班道山既然要捉弄人，齐飞琼自然也乐意配合，只是今日的诸般场面被拓印在了玉简之中，齐飞琼保准来日的皇华宗上至诸长老，下至诸弟子，尽皆人手一份。
若是一个不慎流传了除去……
齐飞琼未曾再有甚么话宣之于口，她只是这样笑吟吟的看着班道山，其意蕴却不言自明。
而原地里，身为掌教师伯，班道山终是只讪讪一笑，可到底顾忌声名，没敢再拱手作揖，但是一翻手间，却已经将一枚流淌着五色灵光的玉简递到了齐飞琼的面前。
“此是辅修秘法《龙景元胎乘炁上玄玉渊图》，若得修炼有成，可为性功无上修法图景，不亚于别家《尸解炼形图》。”
闻听得此言时，齐飞琼生是怔了怔，这玉渊图的名目，她自然是听闻过的，这是皇华宗掌教一脉所传承的无上神魂性功修法之一，甚至根本都不是掌教师伯所言说的辅修秘法那样的简单！
而从来，性功法门的缺乏，都是炉鼎法一脉的底蕴所缺乏之处。
在这样的当口，班道山身为一宗掌教大修士，送给齐飞琼这样的一部功诀，其意图弥补累代炉鼎法一脉的修士与主峰掌教一脉的些许裂痕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倘若非是齐飞琼的异军突起，倘若非是齐飞琼是除却楚维阳之外，玄元两道唯二掌握着真形之道的修士，只怕炉鼎法一脉的修士，还等不到这一天！
这是她自己的努力，更是楚维阳为她支撑起来的底蕴与声势！
尤其是当齐飞琼低头看去时，正看到了玉简上兜转的灵光。
这不是寻常的玉简，这是传承玉简，所代表的远远不止是一部完整的功诀那样简单，更是代表着一道法脉的完整传续之权柄。
于是，沉沉地吸了一口气之后，齐飞琼脸上促狭的笑容尽皆消隐了去，手中捏着的空白玉简也随之消隐了去。
但齐飞琼却不曾拒绝，反而甚是果决的将这枚传承玉简接过。
“我收下了。”
而闻听得此言时，班道山脸上的笑容遂更盛起来，复又顺势稍稍躬身，拱手，作揖。
原地里，齐飞琼只是静静地立身在那里，一如接受了手中的传承玉简一般，坦然的接受了这一切。
……
远空之际，船舫道殿之内。
短暂的沉默之后，忽地，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中传出来。
“瞧见了没？人家班老道跟符老道这是亲自下场护犊子去了！有些糟烂心思自个儿在心底里想想就得了，别说出口来平白惹人厌！顺带手的，自己脑子也灵醒一些！
这真形道途，是楚小友的，如今看也是在皇华宗和神宵宗各开一道法脉的。是人家的，不是你一句占便宜就能成你家的！
惹恼了班老道和符老道这俩算卦的，顶多也就是自己出门的时候当心点儿别占了晦气。可若是没来由的为此事招惹了楚小友。嘿！乾元剑宗殷鉴不远！”
话音落下时，偌大的船舫道殿内，仍旧是一派寂静。
道殿的角落之中，是宗老一遍拄着那面黑幡，此时间鹰隼一般的浑浊眼眸尤还在幽冷的环视过诸修的立身所在之处，哪怕不再言语些甚么，但仍旧持续不断的发出了些冷笑的声音来。
好半晌，才又听得了百花楼主那慈祥的声音。
“好了，宗师兄，哪里来的这样大的气性，知道你这是将楚维阳这孩子当成是地师一脉的传人了，也是，这一代里，地师一道宗师级数的人物唯他一个，可是你还有多少年好活？
你如今痛快了，等过几年撒手人寰，岂不是平白给这孩子招灾？当时候他该如何自处？只凭着那刚晋升入金丹境界的庭昌山旧徒？”
百花楼主这一番话，看其实在纾解宗老的情绪，可话里话外的意思，却生是教诸修心底里一寒。
而再看去时，眼见得宗老这儿不情不愿的将手中的黑幡一收，人群之中，这才传出了些许讪讪的低沉笑声。
“宗老哥，息怒，息怒，刚刚是贫道失言，绝无觊觎那真形高道妙法之意，绝无！若是宗老哥不信，贫道愿赌咒盟誓！”
“赌咒盟誓？好啊，来，你照着这本道书上的誓词来念，甭想着钻空子！敢错一个字儿，老夫临寿终之前，先教你去下边探探路！”
“宗老……宗老……这……”
“念——！”
……
试炼一界，幽暗寂无之中。
唰——！
伴随着破空声，面对着真正此间绝巅战力的身形，楚维阳选择了自己最有把握的攻伐方式。
此时间，道人的身形正从那玄虚兼且形而上的领域之中显照出来。
而伴随着楚维阳的手猛地一样，霎时间，灵光尘埃伴随着劲风在楚维阳的面前延展开来，进而一点点的显照成了斑斓但却略显得稀疏的一道星河。
而尽在楚维阳面前原本应该贯穿始终的那道溪流，而今也只剩了残星两三点。
远空之中，明光飞遁而至，不等内里的通透琉璃展露出身形来，楚维阳翻手一扣，便将那明光隐没在了自己的袖袍之中。
紧接着，就在楚维阳准备继续扫却残星的时候，道人的动作忽地一顿。
“咦？”
惊疑声中，楚维阳遂又一扬手，再看去时，顶上三尺处，琅霄玉印显照，此时间再看去时，那玉印上灵光灌涌的声势不竭，只是比之昔日真形道途洞照的时候，而今看来，那代表着运道之力的灵光愈发的厚重起来。
很显然，楚维阳教允函更进一步的展露真形修途的高道妙法，并且效仿镜缘仙岛龙王宴饮故事的举措已经奏效，并且而今看来，效果甚为明显。
前所未有的繁浩至极的运数之力朝着楚维阳的身形凝聚而来，复又自然而然的无需任何的炼化，便自行聚拢在了楚维阳的镇运宝器之中。
一切无形无相的玄虚力量，在这一刻具备着实感，昔日琅霄峰的山体铸就成的玉印上，一十五道真龙回旋，每一道龙相在运道之力灵光的灌涌之下，愈见得栩栩如生，几乎下一瞬间便要从玉印中飞出，显照于世一般。
外海而今交错的气机愈发的明晰兼且教人紧迫，楚维阳也在为即将到来的疾风骤雨而早做准备，真形道途的不断深耕是一方面，运数之力的累积则同样是楚维阳眼中的重中之重。
但这些都是他早已经在做的事情。
而之所以此时间将镇运宝器显照出来，则是楚维阳冥冥之中有着某种示警与预感。
道人这样凝视着那琅霄玉印。
果不其然，下一瞬间，忽地有一种无法思量的磅礴力量忽地从不可言说之地洞照而来。
霎时间，一道并不沛然并不磅礴，但任谁都更够感觉到其中沛然与磅礴力量的浑厚而纤细的运数之力，忽地显照在了镇运宝器之中。
它仿佛不应该存在于此地，但却被浑厚的运道灵光的洪流给灌涌入了此间。
紧接着，就在楚维阳凝重的目光注视之中，那一道运数之力陡然间在镇运宝器之宗暴动开来。
它似是要因之而飞遁回其应有之处。
但是在这一刻，同样的伴随着宝器自身的颤抖与嗡鸣声，再看去时，那琅霄玉印上的一十五道龙相尽皆流淌着沛然的灵光。
阳爻九，阴爻六。
阴阳圆融兜转之际，那龙相裹挟起来的运数之力的灵光，便浑似是此道最为无上的禁制，最为无上的法阵，最为无上的熔炉！
一息，两息，三息……
连绵不竭的颤抖与嗡鸣声之中，渐渐地，那暴动的气劲愈见得孱弱。
而同样的，后知后觉般的，某种前所未有的，无法言喻的思感与念头的空灵，自楚维阳的天顶兜头浇灌下来。
电光石火之间，濯濯清流便这样轻而易举的贯穿了楚维阳的精气神三元。
楚维阳低头看了一眼同样缓缓地抬起的手掌。
下一瞬间，道人一步踏出，驻足在形而上的领域之中，紧接着，一道道繁浩至极的符箓篆纹凝聚成真形图录，相互交叠着显照成楚维阳的身形。
道人于其间凌空而趺坐，只是这样怔怔的看着那显照出来的真形图，旋即陷入了良久的沉吟之中。
一动也不动，浑如泥塑石雕也似。

第五百七十五章 妙法高卓道童子
玄虚兼且形而上的领域之中，没有了一切有相，唯有伴随着道与法的流转所显照的繁浩至极的符箓篆纹，以及符箓篆纹之中肆意流淌与徜徉的沛然灵光。
那诸般灵光伴随着符箓篆纹的不同，竟也显得其色斑斓起来。
一道道截然不同的真形图因之而有着明晰的区分。
进而这样的真形图录与这样繁浩的符箓篆纹所相互交错，渐渐地便勾勒出了楚维阳身形的轮廓来，这轮廓原本愈渐的清晰，再伴随着灵光的充斥与流淌，乍看去时，愈发似是一道凝实的身形。
然而，楚维阳长久的凌空趺坐于其间，因无有一切有相，因而连带着某些生机的表征都因之而荡然无存，没有了呼吸，没有了起伏，更没有了甚么动作，他浑似只是这样静静地趺坐在那里，长久的观照着甚么，进而切实的将自身观照成了石雕泥塑。
唯有那斑斓灵光的流淌，浑似是映照着若有若无的呼吸与起伏。
这般观照着，良久之后，楚维阳的身形忽地有了变化。
繁浩至极的灵光开始在形而上的玄虚一界之中渐渐地消隐了去。
层层叠叠的诸道符箓篆纹在这一刻大都随着灵光一同黯灭。
起初时，是纯粹的太阴雷法的真形图显照，紧接着，是纯粹的剑法真形图，最后，是《道童图》的真形图化作明黄圆轮显照。
一切的道法的推演尽皆戛然而止于此处。
第四炼的真形图尤还有着需得要奠基的那一步，而且细细论及起来，这第四炼合该归属于《道衡图》所统御，在楚维阳体内精气神三卷道图并驾齐驱的当今，这第四炼的道图，当与诸般有所区分。
于是，之后良久的时间里，唯有三道真形图的相互交替涌现，很多时候其图录恒久的悬照，像是楚维阳在参道悟法，苦思冥想；有些时候，那真形图录的洞照却只一闪而逝，浑似是楚维阳此刻愈渐空灵的思感与念头之中不断迸溅的磅礴灵感一般。
楚维阳无从猜度那一缕沛然磅礴的运道之力到底是从何而来的，仿佛有甚么至少金丹级数的大修士为得自己的运数而赌咒盟誓一般，说来教人摸不着头脑，可偏偏这样玄虚的运道之力，本就难以有所追溯。
楚维阳而今所能够做到的，便也唯有以阴六阳九这一十五道气运真龙，将那一缕磅礴的力量生生的紧锁在镇运宝器之中，以琅霄玉印为丹鼎熔炉，将之煅烧熔炼，将这来历甚是奇诡的运道之力彻底转化成楚维阳的底蕴。
而也正是转化成底蕴的这一闪瞬。
浑如是福至心灵与顿悟两种截然不同感触的共同交织，教楚维阳很快沉浸在了某种参道悟法的思路里面。
这样的福至心灵以顿悟，源发自真形道途，复又被《法相天地》之高道妙法所拘束，进而磅礴的灵感浑如洪流也似，尽皆朝着《法相天地》之后的层叠迷雾之中冲刷而去。
隐隐约约之间，那原本消隐在《法相天地》道途的更深处，曾经昔日教楚维阳有所感触的更为高卓的妙法，像是在被楚维阳以这样的方式所演绎与参悟着。
起初时，不论是时间的长短，有类这般的真形图录的显照仍旧是浑一而且完整的，显照的是雷法便全然是雷法，是剑法便全然是剑法。
但是忽地，某一瞬间时，浑似是楚维阳一时间变幻的心急，生出了差错来。
再显照的时候，那一道看似完整的真形图中，竟然半是雷法的符箓篆纹，半是剑法的符箓篆纹，而且这些符箓篆纹泾渭分明的能够教人一眼瞧见的真切。
只是，雷法如何通化成剑法，剑气又如何能够通化成雷霆？
倘若只符箓篆纹本身，尽皆是楚维阳所炼，任是教他如何拼凑，本身都毫无阻碍可言，但是此刻偏生是以这般符箓篆纹承载着楚维阳的身形，其上每一息间，都是沛然磅礴的灵光流淌。
可既然无法通化，这灵光流淌定然不谐。
因而只顷刻间，伴随着灵光的剧烈紊乱，霎时那被拼凑起来泾渭分明的真形图录便要支离破碎兼且溃灭开来。
可是而今诸般符箓篆纹映照的是楚维阳的身形，真形图的破碎，等同于楚维阳身形的破碎，真形图的黯灭，等于楚维阳精气神三元的溃灭。
因而不得不去救。
电光石火之间，霎时，是那明黄圆轮虚悬在了楚维阳的脑后，除却未有金丹境界大修士的道果声威，实则从模样上去看，已然与金丹大修士的镜轮没甚么区别了。
无非便是那鎏金神华显得更为明亮些，这明黄圆轮显得更为质朴古拙些。
而此刻伴随着第三炼的《道童图》的一经洞照，以道途统御诸般，霎时间，岁月光阴浑似是在这一刻定格。
甚么符箓篆纹的破碎与溃灭尽皆不存。
那明黄圆轮虚悬的所在，成为了一切沛然磅礴灵光的源头与枢机。
所谓的统御从来都不是甚么顽笑话，那是切实驾驭着诸炁，自然而然，凝炼诸炁的道法所凝聚的灵光，亦在统御的范畴之中。
篆纹之间无有相互通化的门径无妨，这明黄圆轮，以及这圆轮之中虚悬的《道童图》，便是诸真形图录的灵光之间相互流淌的通衢门户！
霎时间，不仅仅那种滞涩与不谐的感觉尽皆消弭了去，这半是雷法半是剑法的真形图录，真个这样悬照在那里，随着灵光的流淌与徜徉，竟也显出一派圆融无漏的景象来。
自然而然，这真形图录的圆融无漏，便同样映照着楚维阳的身形安稳通泰起来。
于是，这闪瞬间猝不及防的变化，非但不曾教楚维阳有所波折受创，反而教楚维阳浑似是更进一步的洞照见了甚么玄景一般。
在之后，那明黄圆轮与道童图，便这样恒久的悬照在了楚维阳的脑后，再看去时，兜转的灵光明灭之间，那真形图录继续有条不紊的变幻起来。
参道悟法的过程仍旧在持续。
但总是偶然间，似是有意无意的，总会有那么一回，忽地是雷法与剑法的符箓篆纹交错着拼凑。
甚至伴随着这样的进程，那符箓篆纹本身的交错，也不再是如最初时那样的泾渭分明。
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乍看去时，这样的交错拼凑本身，浑似是楚维阳愈发浑浑噩噩之间的频繁犯错，可是再回顾之前时有条不紊的参悟进程，以及此间部分符箓篆纹交错的细节，分明是早已经有所推演与准备。
而自始至终，不论是楚维阳如何的推演，如何的变化。
只消那《道童图》与明黄圆轮仍旧高悬，符箓篆纹之中的灵光流淌，便始终无有分毫的滞涩可言。
终于，这种变化愈发的深邃起来。某一刻，开始是雷法与剑法的符箓篆纹相交叠，再之后干脆是借着部分的相同纹路拼接成了一道篆纹，再之后当那符箓篆纹上的灵光浑一，竟一时间无分剑法与雷法。
在看去时，那是《道童图》所显照的明黄圆轮与这繁浩至极的真形图之间的前所未有的紧密牵系。
这一刻，没有了一炼、二炼、三炼。
更没有了雷法、剑法、道童图。
只有了一道纯粹的无分彼此的明黄色身形。
那不再只是纯粹的以一统二，而是真正的浑成一体。
而且这一刻，伴随着这道明黄色的身形的凝聚，霎时间，在这形而上的玄虚一界之中，疯狂的天地元气似是要暴动一般，朝着楚维阳的身形疯狂的灌涌而去。
可是还不等变故真个生发的时候，原地里，一切的明光消隐。
再看去时，层层叠叠的符箓篆纹显照，楚维阳凌空趺坐，又浑似是与早先时没有丝毫的分别。
只是这一刻，伴随着沛然灵光的流淌，忽地，楚维阳那如同泥塑石雕一般的身形，忽地有着明显的起伏。
一眼看去时，便好似是楚维阳在沉沉地吸气一样。
而伴随着楚维阳的吸气，四下里形而上的领域之中不见得分毫变化，反而是通身的灵光约莫四之有三，尽皆朝着楚维阳的咽喉处汇聚而去。
紧接着，分明是形而上的玄虚领域，可是这一刻，竟似是有了呜咽的风声。
再看去时，原地里，是楚维阳一口“炁”吐出。
霎时间，斑斓的灵光浑似是清风有相，再看去时，繁浩至极的符箓篆纹尽皆从那灵光之中涌现出来。
是雷法，是剑法，是《道童图》。
但当这一切如同刚刚楚维阳的推演一般紧实的凝练在一起的时候，霎时间，一道沐浴在明黄神华之中，浑如切实凝练的身形，便这般同样凌空趺坐，正对坐在楚维阳的面前。
只是看去时，其身形却要比楚维阳矮小许多，浑如真个道童也似。
于是，这一刻，无有了雷法，无有了剑法，更无有了道童图。
唯有楚维阳将前三炼凝而浑一的法相，掌握着刀剑双绝修途高卓妙法的道童子！
而且，伴随着这一道法相在楚维阳面前的凝聚与显照，几乎顷刻间，其身形沐浴在明黄神华之中的同时，《法相天地》便已然自行运转开来，霎时间，这种运转的频率与规模便已经抵至了妙法的极限。
疯狂的沛然的天地元气疯狂的如同撒野也似的朝着这道法相灌涌而去。
几乎顷刻之间，三炼的真形图中的道果之力，还有人器合一的法宝，尽皆得到了相身那一领域的养炼。
而且，自始至终，不见得这《法相天地》之法的修持对于其身形有甚么阻碍。
毕竟，这里是形而上的玄虚领域，甚至不存在有相，无垠之大便是无垠之小，中合而相谐，恰恰便是形神皆妙之道。
而再看去时，原地里，楚维阳趺坐之处，唯见得五色灵光凝聚成的符箓篆纹，勾勒出道人身形来。
“既然已有了《法相天地》，那么贫道会一手《一气化三清》，许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罢？”
只是这玄虚的一界之中无人能有所应答，那法相终归只是道法之凝聚，而非为甚么化身。
于是，良久的沉默里面，楚维阳像是得到了某种天地间无声息的默认。
“善！大善！”

第五百七十六章 海上涛头一线来
外海，深处，那自然而然的无上法阵笼罩着的古之矿脉下的道殿之中。
这一回，接连不断的，一道又一道的妖芒裹挟着外海诸化形大妖的身形接连不断的抵至。
宽阔的偌大道殿之中，几乎顷刻之间，便已经是人影重重。
只是诸化形大妖都饶是挤得摩肩接踵，此刻都小心翼翼的立身在那九叠的黄铜法坛下面，紧紧地贴靠着这偌大道殿的边沿处的墙壁站立。
而再看去时，那几乎占据了泰半道殿面积的九叠黄铜法坛上，古老而邪异的妖文遍布其上，似是相互交织勾勒着古老而教人未知的莫名经篇。
而在诸化形大妖的眼中，那些繁浩至极的妖文相互间或交织或重叠，进而显照成了诸般形态各异的花鸟鱼虫的模样，紧接着，这些花鸟鱼虫的外象复又相互间连缀在一起。
九道绵延而瑰丽的悠长篆纹画卷便这样呈现在了所有化形大妖的注视之中。
那是九面舆图，九面描绘着外海海底诸矿脉绵延的风水舆图！
是承载着外海群妖诸部族与诸地脉风水堪舆的九叠法坛！
而且仔细看去时，尤还能够看到那九叠法坛上面斑驳的裂纹，它满蕴丰沛的灵光，但也同样的，满蕴着岁月斑驳的痕迹。
仿佛任是谁一眼看去时，便都能够从其上瞧见岁月沧桑。
只这一物件，许是比这道殿之中任何一位化形大妖的寿数都要漫长。
而此刻，这占据了整座宽阔道殿泰半面积的九叠法坛上面，唯九元螺圣、鳐母、葵老三人各依三方而立。
倘若玉树龙王未曾闭关，这里应当还有他的一个位置。
但是除此之外，再无一人有资格能够登上这九叠法坛的中央天元处。
饶是曾经与他们一同议定这灾劫风波的白鳞老儿，此刻也只能够立身在九叠法坛最下面的那一层台阶上站立，仅仅比余下的诸化形大妖强上些许分毫而已。
这便是妖族，无有人族金丹大修士那般，不论时强时弱，处于统一境界之中，至少还能够有着同殿宴饮的尊重与尊严。
但是在妖族之中，浑然没有大家尽皆是化形大妖的概念。
道与法的层面上，强弱的差距许只是分毫，便已然云泥之别。
三人立身在九叠法坛上面，不是因为他们的寿数，也不是因为他们纯粹的修为境界，而是因为他们昔年一路杀上来的声威与成就！
一息，两息，三息……
饶是越来越多的化形大妖抵至，饶是他们摩肩接踵的几乎前后左右贴靠在了一起，可自始至终，无有一人敢越上那九叠法坛，更无有一人敢发出甚么嘈杂的声音来。
立身在其间的身形越多，这偌大的道殿反而越是寂静。
长久的时间里，唯有那道殿顶端，那崎岖蜿蜒的石窟所交错贯穿成的自然大阵之中，伴随着外海的元气不断的灌涌，法阵斑斓的灵光兜转，进而映照在此间，成为了偌大道殿里唯一的变化之处。
良久，良久。
终于，某一闪瞬间，立身在九叠法坛顶端的葵老猛地睁开了眼眸。
此时间的葵老，他苍老的面容上浑无半点昔日里寻常可见的笑容，更相反，某种沉郁的肃杀伴随着葵老眼眸的开合进而洞照向四方。
紧接着，不等诸修有所反应，葵老便随即将目光隔空看向了道殿之外的某一个方向。
如是凝实去了两息之后，方才远远地见得四道妖芒遁空而至，便要往道殿之中落下来。
也正是此刻，不等那化形大妖的身形从妖芒之中显照，旋即，葵老便猛地一扬手，枯瘦干瘪浑如鸡爪一般的手掌朝着那四道妖芒虚虚一握。
霎时间，四道兜转纠缠着斑斓灵光的海葵显照，口盘与触手顷刻间便洞破了那妖芒，旋即将四道化形大妖的身形一裹。
待得葵老的袖袍猛然间一甩的时候，霎时间，海葵缠裹了四人的身形，便直直地砸落在了九叠法坛上面。
砰——！
沉重的响声像是砸落在了诸化形大妖的心头，一时间，不止一人因之而身形颤抖起来。
而直至此刻，葵老那苍老的声音才后至一般的响起。
“来晚了，殿中已无尔等立足之地。”
而待得葵老的话音落下来的时候，那缠裹在四人身形之上的海葵尽皆化作斑斓的灵光消隐而去。
原地里再看去时，那四人仍旧如死狗也似的横躺在那里，或是仍旧战战兢兢，或是口吐着殷红的鲜血无法人言，又或者干脆昏死过去已无了半条性命。
自始至终，同是化形大妖的境界，他们几乎浑无半点儿反抗可言。
到了他们这样的境界，道与法上一丝一毫的差距，便是高下之别，便是生与死的差距。
而下一瞬间，眼看着葵老还要再言说些甚么，分明有着一副好言说尽，教他们做个明白鬼去死的态度，可是还不等葵老真个开口言说些甚么，另一边，也不复寻常时慈眉善目的鳐母猛然间一甩手。
这闪瞬间，不见得明光，更不见得声音。
可是电光石火之间，诸修却猛然间尽皆悚然一惊。
好似是伴随着鳐母这一甩手，某种诸炁交织之间的无形无相的惊雷已经环绕着道殿兜转而过。
那雷霆似是并不存在，但又似是无所不在。
而再看去时，无需葵老再言说些甚么，原地里，那四人尽皆被洞穿了眉心，魂飞魄散去。
紧接着，从他们殒命的伤口之中，赤红里混杂着些许黯淡鎏金颜色的血液一点点的流淌了出来。
说是化形大妖，彼辈到底非是人身。
这一流淌，那看似是孱弱的血迹，却怎么都淌不干净，霎时间，便铺满了九叠法坛的最高处，紧接着，伴随着法坛上密密麻麻的妖文篆刻出来的纹路，这金红交织的血迹随之一层层朝着下方流淌而去。
登时间，整座九叠法坛上灵韵繁盛，饱满的几乎要化作明光洞照向四方。
而与此同时，伴随着灵韵的搏动，其上尽皆流淌着金红色血迹的妖文化作的九叠舆图在这一刻相互间交织共鸣着，某种无上的意蕴开始朝着地脉更深处贯穿而去。
几乎顷刻间，伴随着九叠法坛本身与天地自然的相互通感，伴随着以四位化形大妖的性命为代价的血祭，这一刻，驻足在九叠法坛上，便浑似是在与整个外海的风水、天势所遥相呼应着！
直至此刻，瞧见了那九叠符阵的变化，鳐母这才满意的笑了笑，收回了扬起的手。
“不过是血祭而已，活该他们该着，说得这么清楚做甚么？”
而原地里，自那四人殒命的闪瞬间，葵老便不再有甚么反应，复返立身在原地，缓缓地闭上了双眸，似是对周围的一切变化都浑无在意。
而也正此时，最后才有所动作的九元螺圣，不似是葵老的阴狠，也不似是鳐母那般的凶戾，他只是平静的俯瞰着静立在九叠法坛边沿处的诸化形大妖们。
“招你们前来，只一件事情，即日起，兴无量海潮，尔等尽皆召集儿郎血裔，乘海浪，杀上人族之地！肆意享受血食！
另外，凡靴子上沾了血的，冲头阵，攻伐七十二镇海道城！攻伐悬世长垣！
诸位，万妖祭坛面前，断没有甚么可通融的余地。
临阵脱逃者，行事不力者，身死而族灭！
放心，彼时，老夫亲自出手！”
话音落下时，九元螺圣便已经扬起手来，朝着诸修一摆。
“还愣着做甚么？好生做事，去罢！”
话音落下时，偌大寂静的道殿之中，方才见得山呼海拜的应诺声音接连不断的响起。
再看去时，一道道遁光妖芒疾走。
只顷刻间，原地里便只剩了九叠法坛最顶端处三人的身形。
连带着白鳞老儿都混在人群之中消失不见了去。
葵老的眼帘开合，漫不经心的朝着其人早先时立身之处瞥了一眼。
“溜得倒是比谁都快！”
而话音落下时，再看向那祭坛的天元处，四道化形大妖的身形早已经在法坛的灵光洞照下，彻彻底底的尽皆消融成了金红色的血污。
再伴随着三人此刻浑厚的血光裹挟着金丹境界力量的刷落，霎时间，金红色的血光在外海深处的海底之中刺破幽深的海水，进而冲霄而起！
唰——！
霎时间，狂风涌动这层叠的海浪便绵延而去，再看去时，那连绵不竭的冲霄灵光之中。金红血色交织成了虚幻的九叠符阵，此刻伴随着漫天的水汽与层云的灌涌，愈渐得凝实起来。
而不知何时，三位苍老的身形便早早地已经立身在了那里。
此时间他们并肩而立，苍老的眼眸之中满蕴风霜的洞照向了西方，洞照向了曾经教他们心神悸动，而今更是接连心血来潮的方向。
漫天的金红血色挥洒，狂风涌动，海浪迭起，不断的朝着远空之处酝酿着惊涛骇浪。
如是声势，远比昔日蛇老的所作所为，生猛太多太多。
而片刻后，三人更是不约而同的将目光从四方远空那隐约间已经显照出的悬世长垣上落下，继而又颇具默契的看向了外海深处的某个方向。
“此舫长久孤悬外海，诚是吾圣族眼中之钉，肉中之刺！”
“可不得不说，有这一舫在，便锚定着镇海道城小半的运数！”
“素闻彼辈常善海钓，嘿！今日便以这一舫为饵，且看能钓出甚么来！”

第五百七十七章 每逢大事有静气
仅仅只是他们对话的顷刻间，外海便已经疾风骤雨大作，那滔天巨浪在外海一经显照的闪瞬间，便已经浑如接天连海的山岳一般恢宏雄伟。
无人能够知晓，这磅礴的天地声威抵至海岸边沿处的时候，历经了一整个外海风云的酝酿，又将会是酝酿成甚么样子。
甚至外海这般的疾风骤雨显照出来的时候，哪怕是在金红血光冲霄而起的源头处，都浑无教人感觉到这疾风骤雨本身有甚么道与法的意蕴掺杂在其中。
在那九叠法坛上的九叠舆图的帮助之下，自始至终，都是纯粹的天地间最为暴虐的毁灭伟力的声威贯穿于其中。
好似是这一回要毁去那七十二镇海道城，要毁去那悬世长垣的，非是外海的诸位化形大妖，而是真正的天意！
一切的景象，从声势再到意蕴，一切都与去岁蛇老搅动外海风云的时候远远地不同。
这才是灾劫！真正会有着暗红底色映照在天地间的灾劫！
只是将这样的景象酝酿出来之后，半悬空中，立身在九叠法坛上的三人，却无人再如何看顾这疾风骤雨，更无人再看顾那一点点凝聚的悬世长垣。
真正的碰撞还有一阵，真正的彼此间相攻伐，还需得等到接连不断的碰撞使得声势愈演愈烈的时候。
此刻，伴随着九元螺圣苍老的声音落下时，三人鹰隼一般浑浊的眼眸，尽皆在外海深处扫过。
这百界云舫终归不比别家，毕竟，百花楼总是要开门做生意的。
因而，只顷刻间，九元螺圣的目光便忽地落在了外海的某处。
自去岁深冬伊始，便始终有着某种强烈的不安宁感觉自九元螺圣的心神之中，这种感触长久的萦绕，但是又长久的教九元螺圣无从更进一步感应，无从知晓。
这一回灾劫的商议之中，九元螺圣几乎是在不断的推动兼且催促着这场灾劫的议定。
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借助着这世上几乎最为顶尖无上的毁灭之力，来将诸般迷障扫清，来洞见自己不安宁感觉的根髓。
无论那不安宁的感觉从何处生发出来的，而今都无所谓了，自外海深处，一层层的往外去刮，刮地三尺，刮到镇海道城，刮到悬世长垣，总有将其掘出来显照于世，显照在自己眼中的时候！
“找到了！”
因而，伴随着某种迫不及待的情绪，几乎话音落下来的闪瞬间，立身在九叠法坛的最高处，不等鳐母和葵老有所反应，原地里，九元螺圣便已经祭起一枚螺壳。
这螺壳本身似是老螺圣昔年的一道遗蜕，长久的被九元螺圣随身携带，经年的蕴养，最后更径直成了寄托道果之力的大妖法宝，这是真正的九叠螺壳宝塔！
当这螺壳宝塔祭起的闪瞬间，九元螺圣的磅礴神念便已经映照向了远空之处。
霎时间，漫天的金红神霞之中，忽然间，一道纯粹的明光色妖光浑似是将天宇撕裂一般，进而化作了一道匹练，朝着远空之处洞照而去！
而几乎同一时间，外海，极深处。
骤然涌现出来的疾风骤雨不曾教百界云舫有着分毫的摇晃。
更有甚者，伴随着百界云舫稳稳地悬停在那里，属于证道宝器的气运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更顺势定住了百界云舫周围的方圆之地尽皆是风平浪静。
但风雨大作的闪瞬间，萧郁罗和师雨亭便几乎同一时间将身形显照在了百界云舫的上空。
她们看向这外海的风雨，目光却很是不平静。
作为百花楼的一脉，百界云舫能够孤悬外海，自然也是有着底蕴在的，至少历次妖兽潮灾劫，几乎在灾劫还未发生，一切风波尚还处于酝酿预演阶段之中的时候，百界云舫之中便有着秘密炼制的运道宝器，得以示警，得以增幅此间诸修，于天机之中有所感应。
可是这一回，却太过骤然了些。
从议定风波，再到血迹九叠法坛，一切的进程尽皆发生在了那矿脉道殿之中，饶是诸化形大妖所搅动的因果气机，竟也被尽皆隐没在了那道无上自然法阵之中。
因而一经动作，便是这般惊世的暴虐！
而这样的骤然发作，事实上在更为长远的时间尺度上，也并非是孤例，一切在先贤所记录的古籍之中尽都是有迹可循的。
因而，也只是电光石火之间，师徒俩的对视，便尽皆从对方的眼神之中看到了凝重的神色。
也偏生正是此刻，自远空之处，起先时是九元螺圣磅礴沛然的神念几乎要化作有形的风浪狠狠地砸落下来。
倏忽间，凌空而立的萧郁罗只一扬手，百花煞炁凝练成流淌着斑斓灵光的暗金色丝线，进而这丝线缠裹着云雾化作无上法阵，紧接着，这无上法阵，连带着丝线与云雾一同，尽皆凝聚成一道纱衣法袍，被披在了萧郁罗的身上。
再看去时，原地里萧郁罗仍旧凌空而立，甚至因为其纱衣法袍上斑斓灵光交织着暗金底色的缘故，分明更为艳丽，更为显眼了些，可是偏生那磅礴的神念化作风雨隔空砸落的闪瞬间，却尽皆从萧郁罗立身所在之地避了开来。
浑似是萧郁罗的身形在这一刻已经变成了天地间的一缕烟，一滴雨，一道迷蒙的雾。
而侧旁的师雨亭则更为直接，那磅礴神念还未抵至的闪瞬间，师雨亭的身形便洞照着百花繁盛的灵光，只倏忽间便洞入了玄虚兼且形而上的领域之中去。
于是，那漫天的风雨砸落的闪瞬间，便只能够在茫茫外海的无垠浪涛之中洞见那百界云舫本身。
下一瞬间，骤然大作的风雨随着狂风而去，九元螺圣这一道磅礴的神念散去的同一时间，远空之际，那一道明黄色的妖芒便已经撕裂开来天际昏沉的层层雨雾，进而朝着锚定的百界云舫立身所在之地贯穿而至。
妖芒化作的匹练与洪流之中，沛然气息裹挟着天地元气疯狂的朝着那九叠螺壳宝塔灌涌而去。
真正的迎风暴涨。
远远地看去时，尤还只是明黄色的妖芒隔空洞照而至，再一眨眼的时候，已然是九叠螺壳宝塔浑如九霄之上的仙山一般，在厚重的层云之中高悬。
于是，几乎只倏忽间，师雨亭原本已经显照成真形图录的身形从那玄虚兼且形而上的领域之中重新显照于是，电光石火之间，师雨亭来不及有更多的反应，只得手捏着莲花法印，几乎竭尽全力一般的推出！
霎时间，百界云舫上灵光大盛，伴随着师雨亭焕发宝器本源，几乎一闪瞬间，百道百花须弥法阵相继洞照在半悬空中，斑斓的灵光复又相互交织与共鸣着，显照出此道的至高义理。
一界悬照成一阵，百阵相互交错成层叠的经幢帷幕，进而在这层叠的经幢帷幕的相互缭绕之下，丝丝缕缕的斑斓灵光浑如光丝雨雾垂落，将整座百界云舫尽皆笼罩在其中。
在乎于此，在乎于彼。
只顷刻间再看去时，那百界云舫尤还似是能够看到其显照在面前处，可是再看去时，那百界云舫却像是身裹斑斓的光丝雨雾，徜徉在了玄虚一界的须弥天河之中，只顷刻间便乘风破浪而去，远远地悬照在了天地之外。
而瞧见了这样的变化，瞧见师雨亭稳稳当当的驻足在百界云舫的舟头，驾驭着法舟朝着须弥一界的更深处躲避而去时。
原地里，凌空而立的萧郁罗才终是松了一口气。
那百界云舫终是师雨亭所炼化的证道宝器，寻常时候寄身于其中没有甚么，可是倘若施展开来刚刚那样的百花须弥妙法，则金丹大修士的底蕴反而要成师雨亭和百界云舫的阻碍与拖累。
此刻直见得了那法舟遁世而去，萧郁罗这才真真放下了心来。
再一翻手间，一道斑斓的百花法焰却是已经被萧郁罗扣在了掌心之中，早已经不知酝酿了多久，那百花法焰里，昔日藻道人的道果妖丹，却已然在法焰的熔炼之中，变幻成了墨绿掺杂着暗金的深沉颜色，进而从混元的妖丹，一点点变幻成了玉脂凝浆一般的液体。
电光石火之间，萧郁罗将手一扬，伴随着道果镜轮从脑后悬照，这墨绿掺杂混合着暗金颜色的玉脂凝浆，裹挟着其中沛然的金丹道果之力，便直接没入了镜轮之中，倏忽间，在无量神华的凝聚之中，彻底的不分彼此。
只电光石火之间，萧郁罗的修为气机便猛然间暴涨。
下一瞬，眼见得那九叠螺壳宝塔浑如九天仙山坠世而落，萧郁罗也未曾散去手中百花法焰，一道焰光裹挟着汹汹热浪，生生砸落在了九叠螺壳宝塔上面，继而，萧郁罗看也不看那结果，身上纱衣法袍斑斓灵光兜转，在螺壳宝塔切实坠落下来的闪瞬间，凌空横渡而去。
……
几乎同一时间，当诸般变故生发在外海的同一时间，西极之西，须弥一界之中，船舫道殿内。
宗老收回了眺望向远空的目光。
“莫要急，每逢大事，需有静气！”
“白骨观主，有劳道友先走一趟了，吾等稍后便至！”

第五百七十八章 酆都净土十二煞
西极之西的须弥一界之中，试炼场无上局的诸事尤还未曾了结。
这骤然间，外海之外，又是风波复起，几乎登时间，便教船舫道殿之内的诸修尽皆有着左右难以兼顾，进退失据的忙乱感触。
可也正这电光石火之间，偏生宗老一句话落下的时候，霎时间诸修便尽皆心神一松。
他们自然是明白这妖兽潮灾劫意识有所不同的，只是如这样的真正轰隆的声势，不论是此间远眺都仍旧能够显得清晰兼且真切的金红血光晕散成的天际神霞，还是那七十二道城城主彻彻底底将镇海道城的气机与底蕴相互贯穿，完全凝聚显照成的悬世长垣。
这一切尽皆是他们昔年只在古籍上曾经见过的只言片语。
九成九的人未曾参与过上一回这样真正的血劫！
但是宗老是昔年的亲历者。
他是此间最为老朽的几人之一，还是金丹大修士之中道法最高卓的几人之一，更是超脱玄元两道之外的散修宿老、地师一脉之主。
此刻，他的话最是能够服众！
只是或许出乎了很多修士的预料，在这最为紧要的时刻，宗老开口的时候，邀请先一步抵至镇海道城去的，竟然是会是白骨观主。
一位公认的修为境界在诸掌教大修士之中最为微末的白骨观主。
甚至不少妖族还有玄门的大修士们提及起白骨观主来的时候，字里行间的意思，都隐约将白骨观主的金丹境界当成是了某种笑话。
但是此刻，这样急迫的时候，宗老点出了白骨观主的名字。
而这电光石火之间，白骨观主问也竟也缓缓起身，他仿佛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孱弱一样，折转身形之际都不忘了轻轻颔首。
“好说，此是分内之事，贫道尽量能够多拦上一阵，诸位尽快。”
话音落下时，旋即便见白骨观主的身形直接浑如一道利箭般，在层叠云光的遮掩之中鸿飞冥冥而去。
而就正在有人觉得不大妥当，正准备开口言说些甚么以劝诫宗老，又或者是主动的毛遂自荐的时候，只是神情动作的苗头刚刚显现，便尽皆被身旁的人以不同的方式所劝阻。
但也正是在这样无声息的交流之中，早先时想要出声劝阻的诸修，遂也后知后觉一般的咂摸出了味道来。
宗老纵然早已经过了寿数的大限，但实则这样的人物，仍有一口气在便不至于昏聩，而只消不至于昏聩，这等紧要时刻的谋划，便当有深意在。
如此更进一步思量去，诸圣地大教，再孱弱凋敝的如五行宗，少说也能同时间显照出复数量级的金丹境界大修士来。
可是细细数来，这玄元两道之中，竟唯有白骨观主，是以一己之力支撑起来了一处圣地大教！
远比白骨观主要强盛许多的丹霞老母，而今那庭昌山也只得称道场而已。
这又岂是金丹大修士之中修为境界最微末的人所能够做到的事情？
白骨观主用一件顽笑，竟这样生生的将自己的根底全数遮掩了起来。
直至这样的时刻，白骨观主的部分底蕴，才得以真正的展露在人世间么？
也正是带有着这样的心绪，一时间，愈发多的金丹大修士，在这一刻都不约而同的将目光复又看向了远空的方向。
只极短暂的片刻之间。
外海，七十二镇海道城气机与底蕴连绵交织成的悬世长垣之前，远远地，那真正接天连地的浑如巍峨连绵山脉的滔天巨浪，正裹挟着泥浆与血水，裹挟着一路而来山石草木的碎片，裹挟着诸外海妖兽的身形，携带着沛然无匹的天威，朝着着悬世长垣横压而至！
轰——！
那滔天巨浪尚还只是这样刚刚涌现在视野之中，那轰隆如雷霆的巨响，还有那巨响之中浑如地动天摇的震颤都已然尽皆传递到了镇海道城之中诸修的感应之中。
那轰隆的雷霆巨响，自然是滔天巨浪一路而至，裹挟诸般，乃至于愈演愈烈的声音。
而那一同发出的这地动天摇的剧烈震颤，则是因为这滔天巨浪一路滚滚而行，在真正要动摇诸镇海道城之前，便已经先一步一路将诸深海地脉碾压了去。
那实则是诸修所无法想象的诸般地龙翻滚的轰隆声势。
这样的声势，倘若是发生在陆上，足够酿成真正无法想象的惨绝人寰的景象，但这是在外海，诸修所能够感触到的，仅仅是那摇晃与震颤而已，甚至这种地龙翻滚的轰隆震动，反而更进一步使得滔天巨浪的声势愈渐得迅猛起来。
几乎同一时间，那悬世长垣的虚影之中，一道又一道鎏金色的神华尽皆在其中交错而过，不止一位镇海道城的城主在牵引着悬世长垣显照的同时，在用某种极为忧虑的目光看向那道滔天巨浪。
巨浪本身倒不值得甚么，尤其是不值得金丹大修士们如何在意。
而真正教他们忧虑的，则是那深邃兼且泥泞的海水之中，那若有若无显照出来的暗金色的妖芒。
在金丹境界大修士的眼中，那妖芒本身几乎亮如明昼一般。
悬世长垣遮掩去了诸道城城主的身形，而这一道贯穿着九叠法坛气机的滔天巨浪，也同样遮掩去了诸化形大妖的身形。
大修士们只能看到了同样如同山脉一样连绵起伏的暗金色妖芒，却无法从中洞见，到底是几多化形大妖的身形在其中隐匿。
这会儿正是悬世长垣显照的紧要时刻，七十二城城主尽皆无法抽出手来，那镇海道城许是能够轻而易举的抗下滔天巨浪，但却未必能够真个硬抗住化形大妖的全力攻伐。
更何况，纵然是道城扛得住，剧烈的震动以及化形大妖无上杀伐术的穿透能力，都足够教道城之中生灵涂炭！
哪怕只是金丹境界化形大妖出手的余波，又岂是寻常修士所能够抵抗的？
这茫茫外海，七十二道城，无垠的岁月光阴之中，不止一城有过镇守世家氏族的血裔绝嗣，几乎九成九是因为这样的因由。
一切故事尽皆落于文字，成为故纸堆里最为冰凉渗人的那只言片语。
而也正是此时，某种难以言喻的不安宁感觉正在部分镇海道城的城主心神之生发出来的闪瞬间，电光石火间，忽地，一道灵光自远空遁至，稍稍在悬世长垣的上空一经盘桓，展露出自己的修为气息来的同时，复又直至朝着那还未抵近的滔天巨浪而去。
只凌空飞度之间，白骨观主的身形从中显现。
道人身后，浑圆的镜轮显照，无量神华兜转之中，伴随着白骨观主抬手一招，一道颜色煞白的串珠从中无量神华之中显照，进而落在了白骨观主的掌握之中。
仔细看去时，那串珠上，一十二枚龙眼大小的混元宝珠被一道暗金色的丝线所贯穿，那一枚枚龙眼大小的宝珠真真通体煞白，只是仔细看去时，其上无有玉脂的水润光泽，更相反，浑似是汉白玉石般，给人以一种粗粝的质感。
再仔细看去时，那汉白玉石般煞白的表面上，更有着一道道极细密的浑似是自然皲裂而成的纹路。
仔细看去时，那浑圆宝珠的表面上，伴随着这些纹路的交错与蔓延，竟显照出了一道道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凌空趺坐的身形。
一时间竟不知是不是那暗金色的丝线所贯穿诸枚宝珠的缘故，此时间，那交错蔓延，并且勾勒成的一十二道不同的趺坐身形，其纹路的缝隙之中，尽皆透着些许微茫的暗金颜色。
此时间，白骨观主的指尖轻轻地摩挲过这一十二枚混元宝珠粗粝的表面。
他的脸上渐渐地露出了些许意味莫名的笑容。
进而伴随着这笑容更盛，某种近乎病态的意蕴彻彻底底的从白骨观主清瘦的几若骷髅般的面容上展露出来。
等他再开口的时候，许是因为呜咽的狂风声音，连带着白骨观主的声音竟也浑似是从森森鬼蜮之中传出来的一般。
“某有白骨法经，化一十二煞，成酆都无上法阵，开净土洞天。”
“凡世有所相，皆归白骨，因故白骨观即是诸世观，白骨相即是群生相，白骨道即是寰宇道！”
“因故……诸世倒影，即为净土洞天。”
“某为白骨观主，净土洞天主人，即为酆都天子！”
“奉请吾宗一十二祖师，开某洞天道场！”
话音落下时，已然是无量神华裹挟着沛然磅礴的海量元气，朝着那一十二枚混元宝珠灌涌而去。
下一瞬间，白骨观主便这样轻飘飘的将手中的串珠祭起。
砰——
无声息的暗金丝线崩断的声音里，是一十二枚混元宝珠上煞白的灵光洞照，在看去时，更有着暗金色的神华自那灵光中穿透而去。
宝珠迎风暴涨的闪瞬间，原本只龙眼大小的宝珠，顷刻间在回旋都转之间，显照成了人身大小。
再看去时，那宝珠的皲裂一同变得明显开来，某种教人牙酸的磋磨声音从中响出。
沐浴着煞白的灵光，吞噬着四面八方的浑厚元气，渐渐地，那错陌生中，宝珠支离破碎开来，一道道完整的明细的展露着金丹境界大修士威压，兼且满蕴道果之力的暗金色神华在这一刻冲霄而起！
每一道气机的展露，都是源自于白骨煞气的某一道变种煞炁的同样显照于世！
而当这样的一十二道近乎同源而出的气机交织与共鸣的闪瞬间，那冲霄而起的气韵似是在这一刻陡然间浑一。
而直至此刻，那缭绕的狂风似是仍旧将白骨观主那最后鬼魅森森的声音传递向更远方。
“奉请吾宗……一十二祖师……”

第五百七十九章 攒簇旌旗升天子
外海深处，悬照而出的九叠法坛上，起先时九元螺圣的目光并不曾落在那悬世长垣上空。
倘若这第一波的冲阵，便能够在七十二位金丹境界大修士连缀成的无上浑厚底蕴凝聚成的悬世长垣面前，能有左右这场灾劫的收获，那么九元螺圣等人便无需耗费这样大的波折和功夫来开启九叠法阵了。
只一味的伴随着冲阵便足够了。
倘若真个如此，许是早八百年，如他九元螺圣，如鳐母，便已经畅游玉髓河，观览河源地了。
起先时，九元螺圣的目光长久的凝视在了外海的深处，那圆融的宝光在翻卷的海水之中重新冲霄而起，明黄色的灵光裹挟着九叠螺壳宝塔，再度凌空而立。
九元螺圣不愿意相信，不论是那船舫也好，还是萧郁罗也罢，便这样轻而易举的在自己的面前，在自己的无上攻伐面前，就这样不费吹灰之力的跑了？
一者远遁尘世之外，一者鸿飞冥冥而去。
这孤悬外海的眼中钉、肉中刺似是便这样被轻易的拔除了，但是莫要再说钓出甚么样的鱼来，只一落下鱼钩，那“饵料”竟然便这样在第一瞬间丢了。
某种愠怒的情绪在九元螺圣的心神之中更进一步的生发。
也许和萧郁罗砸落在本命法宝上面的那一团百花法焰有关，但也许更和这一击全然落空有关。
进而，九元螺圣开始怀疑起来，也许萧郁罗燃烧了藻道人的道果妖丹，驾驭着纱衣法袍，真个能够鸿飞冥冥而去，在茫茫外海之中遁逃藏匿而隐没于无踪。
但是九元螺圣不相信那百界云舫竟也能够这样轻而易举的遁世而去，他更相信那只是一道所谓的须弥之力不论怎么样交织成的帷幕垂落遮掩之后给人的错觉。
而且即便是在那闪瞬间，这百界云舫真个遁世而去，九元螺圣也相信，仅仅只是丹胎境界的修为，饶是有着再浑厚的底蕴，驾驭法舟，承载着一整个分舵的门人，不论是师雨亭的底蕴也好，还是法舟本身的品阶也罢，都无法做到长久的支撑。
于是，九元螺圣的本命法宝悬照虚空，那明黄色的灵光裹挟着层叠的浪涛，在这一刻激扬兜转，每一下万钧之力的起落，都意味着四方周天须弥震动。
紧接着，半悬空中，伴随着九叠螺壳宝塔的悬照与回旋，须弥之力竟在那沛然巨力之下真个显现了出来，一道道须弥裂缝被疾风骤雨所“割裂”，方寸须臾之间，分明天高海阔，却浑无人立锥之地。
而事实上，九元螺圣这样的举措应该是很有效果的，至少，哪怕是百界云舫尤还未曾显照出身形来，但是借助着九叠祭坛，他已经切实的感受到了萧郁罗的气机展露，似是刻意展露，又似是真个去而复返。
但是这种被动的选择着“守株待兔”的策略本身，便已经教九元螺圣甚是恼怒起来。
这种似是而非的境遇，教老螺圣本身有着某种无法言语的烦躁心意和怒火被勾起。
“道法的本身之奇诡，算得上是甚么本事！”
没来由的怒火，像是因为百花楼而起，却似是根源处犹在某个本该现身但始终未曾现身的人身上。
九元螺圣切实的厌恶着这些仰仗着道法本身之奇诡而显得过分肆意的存在。
而今看，九元螺圣是切实的被那团百花法焰影响到了心境。
而在这样的怒意勃发的同时，九元螺圣的耐心很快便被燃烧殆尽。
于是，不等更多的须弥裂缝被贯穿在九叠螺壳宝塔的周围，不等九元螺圣感应到属于百界云舫的气机。
几乎只在下一瞬间，萧郁罗的身形显照在九叠螺壳宝塔侧旁，自她身后，那悬照的镜轮之中，无量神华凝聚的最中央处，一团墨绿与暗金颜色的“琼浆玉露”正在百花法焰之中熊熊燃烧，进而几乎将整道镜轮一同点燃。
每一息间，天地元气朝着萧郁罗脑后悬照的镜轮之中疯狂的灌涌而去。
每一息的逝去，萧郁罗的修为气机都猛然间狂涨，而与此同时，则是萧郁罗的脸色一点点变得煞白起来。
可是每每即将要抵至某种极限的时候，伴随着藻道人的道果之力被点燃，同样的木相化形大妖的沛然生机在萧郁罗的道躯之中晕散开来，教萧郁罗的脸色复归红润，进而又随着气机的狂涨朝着煞白变幻而去。
生机造化之力并非是甚么万用万灵的无上宝药，伴随着气色反复的归于红润，每一度的面色变化的时间，都在不断的缩短着。
而这一刻，便浑似是要纾解这种过分的道果之力的点燃与熔炼一般，仙山的闪瞬间，萧郁罗双手捏着莲花法印，哪怕明晰的知晓着自己与九元螺圣之间的修为差距，萧郁罗却仍旧未曾有过分毫的迟疑，径直显照出了百花楼的无上杀伐术，含混百煞成杀念一炁，横击向那宝器。
只是那杀念一炁的斑斓灵光都还飞遁在半悬空中的时候，忽地，九元螺圣的身形从明黄色灵光之中走出，只一息间便由虚转实，继而抬手一招，那九叠螺壳宝塔便陡然间化作袖珍宝塔，虚悬在螺圣法宝化身的顶端，进而老螺圣神念显照，紧锁向萧郁罗的身形。
于是，电光石火之间，萧郁罗复又看也不看那杀招落下的景象，身上纱衣法袍洞照斑斓灵光的闪瞬间，便直接鸿飞冥冥而去。
只是这一回，伴随着萧郁罗的身形一同消失的，还有着九元螺圣的身形。
到底“饵料”本身还是跑回了鱼钩上面。
眼见得此，哪怕自始至终，那百界云舫仍旧未曾有所显照，原地里，立身在法坛之上的九元螺圣的真身，脸色终是好看了些。
而也正此时，远远地，白骨观主那阴森幽寒的声音才随着狂风传递至九元螺圣三人的耳边。
甚么“净土洞天”，甚么“皆归白骨”，甚么“酆都天子”。
闻听得白骨观主所言时，尤其是远远地眺望见了白骨观主的身形之后，九元螺圣只是冷冷地嗤笑了一声。
“胡吹大气！”
而等到下一瞬间，伴随着白骨观主祭起那一十二道金丹大修士级数的白骨炼尸来的时候，再伴随着那一句“奉请吾宗一十二祖师”，更兼且存世良久的老螺圣，还真个从那炼尸上瞧见了昔年白骨观故观主的身形。
登时间，饶是长久以来贯彻着弱肉强食理念的妖族之中杀出来的老螺圣等人，都不禁在心底里冒出凉气来！
“好狠的一宗法统传续！”
对别人狠，许是这偌大人世里，再是如何的腥风血雨，在悠悠古史、岁月光阴面前都显不出甚么来。
可是对自己狠，追溯数代，乃至于是十数代，许是白骨观一脉，当冠绝玄、元两道，冠绝人、妖二族！
于是，下一刻，一十二道金丹境界的炼尸各自洞照出同源而不同象的白骨煞炁，进而因着道与法的交织与共鸣，旋即显化成无上酆都法阵，以诸煞真切洞开那净土洞天，进而以须弥一界之力几乎生生将这滔天巨浪之中几乎九成的暗金色妖芒尽皆蛮横的囊括在其中的时候。
只这样的成就本身，便已经不教九元螺圣三人觉得有甚么好奇怪的了。
毕竟是十二位金丹级数炼尸的身形，毕竟是无上法阵。
这一刻，他们甚至已经在闪瞬间忽略去了白骨观主自身修为境界的孱弱。
可是下一瞬间，当净土洞天切实洞照开来的闪瞬，忽地，就在那暗金色的妖芒之中，一道又一道的化形大妖的身形要从中显照出来，准备一力降十会，生生从一个方向破开这净土洞天的时候。
先是一十二道炼尸的身形兜转，沛然的灵韵几乎与活人浑无分别，而且白骨观主的磅礴神念徜徉于其中，愈教其兜转变幻的身形灵动。
而也与此同时，忽地，白骨观主一步踏入了净土洞天之内。
饶是再过孱弱，那也是金丹境界的修为气机！
霎时间，便是一十三道气机以更为圆融无漏的方式肆意的兜转于其间。
一时间，从没有哪一道身形，是在某一处驻足超过一闪瞬的。
在下一瞬间的时候，忽地，白骨观主的身形如同鬼魅一般，显照在了暗金色的妖芒近前。
再看去时，不仅仅是白骨观主一人的身形显照！
在他的身后，原本混元的道果镜轮竟似是延展开来，直直的与这净土洞天的本源相互牵系在了一处，镜轮被延展成了冲霄而起的神霞，原本疯狂回旋兜转的无量神华更是化作了光丝雨雾。
而在这光丝雨雾之中，霎时间一十二道身形列分两旁，此时间，紧接着各持着一面古朴的幡旗，煞白的幡旗上，尽皆描绘着鬼怪精物，密密麻麻，登似是一面幡旗之中便是一方切实阴冥鬼蜮。
只是相比较起炼尸来，这一十二面幡旗上，却仅仅展露着极品宝器的气机。
再远远地看去时，那一十二道手持幡旗的炼尸，似是凌空都转成了一个更大的回环，虚虚的悬在了白骨观主的脑后。
霎时间，诸炁浑一而成白骨煞炁！
陡然间，甚至没有着修为攀升的过程，只一刹那间，白骨观主的修为气机便从极其孱弱变得深不可测起来。
毕竟真个切实论及，一十二道炼尸尽皆是他本命法宝的一部分。
此即彼，彼即此。
紧接着，白骨观主瘦若骷髅的脸上，露出了晦暗难明的笑容。
他伸出手，一道暗金色妖芒撕裂开来，腾腾的光丝雨雾之中，是白鳞老儿狼狈的身形。
“去岁便已经饶过你一命，再犯在贫道眼前，却已然是天要亡你！”
“吾宗兴盛，历一十二代血泪，自此伊始！”

第五百八十章 望帝春心托杜鹃
“不——！”
去岁莽莽外海，入目所见尽皆腾腾水雾，自然而然凡所遁身之地，都是白鳞老儿的隐匿身形之处。
再加上许是白骨观主仍旧藏拙，在发挥着契合他自身修为境界的应有之实力，因而自始至终，都是白鳞老儿将白骨观主远远地甩在身后，甚至部分时候不得不停下来，主动等白骨观主追上来，这样不断的牵引着白骨观主在茫茫外海兜转着圈子。
如今回想起来，那每一度的悬停，都是白鳞老儿在与死亡擦肩而过，又或者那“刀锋”本可出鞘，但是白骨观主仍旧选择了守拙。
但是如今，一切尽皆不同了。
煌煌大势面前，许也是因为窥见了一宗兴盛的苗头，白骨观主展露出了他这一脉历代血泪传续之后，真正累积下来的底蕴！
这一回，是白骨观主主动选择了“出刀”！
而依照深陷囹圄窠臼之中，白鳞老儿再想遁逃，这已经不是茫茫外海，这是每一道光丝雨雾都尽皆在白骨观主掌控之中的净土洞天！
逃无可逃！躲无可躲！
且不说仅只修为的孱弱而言，同是金丹境界大修士，这白鳞老儿当与昔日的白骨观主处于同一境界。
此刻一十二道炼尸的白骨煞气与道果之力加身，阴阳交织，生息圆融之际，白骨观主的修为已然是深不可测！
而此间，道与法的一丝一缕的差距，便足以教他们轻而易举的分出生与死的分别。
于是，这电光石火之间，那白鳞老儿的口中，只来得及发出某种尖利的声音，无垠的白骨煞气便已经将他的身形紧紧地缠裹在了其中。
这偌大一界，这一十二道炼尸的全数攻伐之力，在这一刻似是化作了无形无相的万仞高山，裹挟着万钧巨力，稳稳牢牢的镇压在了白鳞老儿的性命之上。
或许非是一息间的泯灭生机。
那短促的时间之中，尤还有教白鳞老儿在白骨煞气之中不断的兜转挣扎，进而隔空遥望向外海深处的懊悔目光。
因为自身修为的孱弱，进而造就了白鳞老儿长久以来胆怯的心性，而也正是这胆怯的心性，教白鳞老儿生是不敢在那九叠法坛上多待片刻光景。
他借着九元螺圣所言说的脚上沾血便要冲阵的说法，随着诸化形大妖一同奔赴而来，自以为此间诸修最多最为杂乱，正是浑水摸鱼的好环境。
可偏生也正是这一念之差，教他犯在了白骨观主的面前。
错非如此，作为最初时议定风波的与会者，那九叠法坛上应该仍旧有他的位置在，这会儿他应该立身在外海深处，战战兢兢地陪着九元螺圣三人，而不是在这儿，品尝那闪瞬间死亡临近时的痛苦与绝望。
一念之差，悔之晚矣。
抱有着这样的懊悔情绪，死亡的无垠黑暗淹没了白鳞老儿的一切思感与念头。
而自始至终，遥望着这一切，九元螺圣三人，却对白鳞老儿的死无动于衷。
诸修冲阵悬世长垣。
早在九元螺圣三人做出这样的决定来的时候，便已经注定了这第一场风波碰撞时的腥风血雨，区别无非是谁死，怎么死，死在哪里而已。
而对于老螺圣他们而言，死在道城前，与死在这所谓的净土一界之中，也浑无有甚么分别。
而且在考量到白鳞老儿那孱弱的修为境界，又没有人家白骨观主那般藏拙的血泪跟脚，作为第一位喋血的化形大妖，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这甚至比一十二道金丹炼尸开辟净土洞天还要顺理成章的事情。
甚至此刻，瞧见那陡然间变得深不可测的修为气机的白骨观主，老螺圣都想要赞一句“好诡谲的妙法”！
可是不等这样的喟叹真个从老螺圣的感慨之中晕散开来。
下一瞬间，白骨观主隔空扬起手来，将白鳞老儿的道果妖丹拘禁在了掌心之中。
紧接着，白骨法焰从观主的掌心之中洞照，熊熊燃烧的闪瞬间，诸般驳杂之气尽皆被煅烧成了齑粉，顷刻间，便见得那纯粹的鎏金色道果之力冲霄而起，在这一刻，裹挟着净土洞天内泰半的光丝雨雾，尽皆将其映照成鎏金神霞。
继而，一十二道炼尸的身形在观主的身后如那原本应有的镜轮一般兜转成浑圆，这并不存在的浑圆轮廓进而将那鎏金神霞全数拘禁囊括在其中，再看去时，炼尸上灵韵迸发，尽皆摇晃着自己手中的幡旗，霎时间，漫天的鎏金神霞尽皆朝着那一面面幡旗灌涌而去。
几乎只顷刻间，古朴的宝器上原本显得稍稍孱弱的本源道韵在这一刻陡然间大盛！
那是与一十二位金丹境界炼尸各自的道与法一般无二的气韵！
而且伴随着那煞白的幡旗上尽皆有着鎏金神华流淌，几乎同一时间，因为着这种一般无二的气运的交织与共鸣，同样的暗金色的神华，也在从炼尸之中分化出丝丝缕缕来，朝着宝器的本源灌涌而去。
这是少年书生所宣讲的“人器合一”秘法的变种——炼尸、器合一之高道妙法。
再配合有诸宗原本便得以传续的养炼法宝的秘法之融合。
冥冥之中，那一十二面鬼蜮幡旗已然有着跃出法器层阶的朦胧意象。
可惜，白鳞老儿的道果妖丹均分成一十二份之后，终归是过分的摊薄了些，其鎏金神华本身，已经无力再支撑着一十二面幡旗切实的朝着法宝品阶蜕变与升华而去。
而这一刻，伴随着几乎泰半的光丝雨雾化作鎏金神霞灌涌入一十二面幡旗之中，那徜徉在净土洞天内的拘禁之力陡然间变得孱弱起来。
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高道妙法亦有极限所在，若是一十二面幡旗真个蜕变与升华成法宝，于这净土洞天之中，再环绕着开辟有一十二界森罗白骨鬼蜮兜转，否则这顷刻间的变化，只会一味的削弱本身的拘禁力量。
于是，几乎顷刻间，那暗金色的妖芒之中，诸化形大妖因为闪瞬间其人炼化道果之力的手段，且惊且惧之间，终是撕裂开洞天壁垒，便朝着那满蕴九叠法坛气机的滔天巨浪中遁逃去。
而原地里，白骨观主却犹还显得不急，慢慢悠悠的从净土洞天之中显照出自己身形来的时候，还颇狷狂的摇晃着自己的袖袍。
“且看贫道今日，能为吾宗攒多少家底儿！”
话音落下时，白骨观主宽大的袖袍之中，接连有着宝光斗转。
一十二尊白骨宝塔、一十二条白骨长鞭、一十二根白骨钩锁、一十二艘白骨法舟……
愈发多的成配套的宝器接连从白骨观主的袖袍之中一闪而逝。
而经历了这般刻意的显照之后，白骨观主这才不紧不慢的跟了上去，追在那道妖芒的后面，似是想要以净土洞天重新将之囊括拘禁。
可是偏生遁光慢了闪瞬，这一兜下去，山岳一般的巨浪便直接被“削去”了一座峰头，连带着这座峰头里寄身的丹胎境界妖修，尽皆被兜入了净土洞天之内。
虽说人、妖两族之间没有所谓的铁律，但基本上大家都恪守着这样的默契，尽量不会主动对小儿辈出手，当然，若是如白骨观主这般，一路追杀去的过程里不可避免的“误伤”者，那实在是谁都无法指摘的行径。
而也正此时，九叠法坛之上，葵老便已经先一步蹈空步虚而去。
“杀！有如此邪法，活要捉到人！死要捉到尸！”
……
西极之西，须弥一界。
观道峰上，忽地，远空之际，一道玉简破空而至，被驻足在观道峰大殿之中的宗老一扬手接过。
紧接着，宗老猛地站起来，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神情，煌煌道音在连绵群山之中响彻。
“诸位！依循古之万山道盟！今世外妖海异动，凡诸修闻讯，一日不至者，诸修共击之！”
话音落下时，霎时间诸修齐皆脸色骇然，猛然间起身时，或是撞到桌案，或是打碎杯盏。
紧接着，诸如“甚么！世外妖海又暴动了？”、“怎么可能！还有数山本就在镇压世外妖海！”、“悬世长垣呢？可曾被破了去？”之类的言语，便在嘁嘁喳喳之中响彻在商伯的耳边，教他听了个真切。
而紧接着，宗老说罢这一声之后，便已经看向了侧旁处的商伯。
“商道友，实在是对不住，骤然生发出这样的变故来，吾等尽皆要奔赴世外妖海去，说来……倒也不是不信道友，实在是不情之请，欲邀道友同赴世外妖海去，可否？”
……
试炼场中。
宗老那煌煌道音响彻的同一时间，便教诸修尽皆听得了真切。
此时间，饶是早先时并未曾有过甚么串通，但几乎同一时间，灵醒些的大教道子们，尽皆露出了肃穆的神情，连带着余下那些不善此道的大教道子，也尽皆绷着一张脸，浑无分毫表情展露。
而此时间，正逢少年书生站在山巅处，将一枚玉简递给齐飞琼。
闻听得此煌煌道音，少年书生随即问道。
“世外妖海又是在何处？”
闻言，齐飞琼几乎不假思索的回道。
“世外妖海自然是在世外！对了，吾主所掌之琅霄山，便伫立在世外妖海的深处，自鼎立伊始，长久孤悬镇坐其间。”
话音落下时，少年书生展露出“肃然起敬”神情来的同一时间，侧旁处的“班师弟”也不禁赞同般的颔首。
只这样的面皮，来日做皇华宗的大长老，真真是绰绰有余了。

第五百八十一章 叶底藏花横空渡
无声息的沉默与思量之中，观道峰道殿内，商伯收回了探看向远空的目光。
自然而然，这一刹的观照之中，齐飞琼和少年书生之间的对话，也被商伯尽皆听得真切。
凡有言语，尽可可被人感应以气机，金丹境界大修士更是可以仰仗着气机感应，顷刻间辨别出真伪来。
除非是言说话语之人另有遮掩的秘法。
因而，商伯能够有所感应，齐飞琼所言说的话是真的。
倘若真个要接近并且洞见真形道途，或许非得亲至世外妖海不可。
而且商伯心里也明白，自己实则从最一开始便没有太多的选择的余地，变故是骤然间发生的，听着宗老的意思，诸修都要尽去，而倘若是这样的局面，换做自己也不放心将一位外人留在自己的家中。
带着自己一同去那世外妖海，近乎是必然的事情。
这样看，实则也没有过多思量的必要。
于是，商伯看向宗老，两人的目光相对，宗老不闪不避，脸上虽然带着笑容，但是那平静的眼波之中是某种不容置疑、不容拒绝的意味。
而已经想明白了的商伯，此刻看到这样的神情也不恼怒，他只是平静的问了一声。
“世外妖海？”
宗老点点头。
“没错，世外妖海。”
“世外妖海之中可是有甚么要紧的禁忌？”
“凡入驻镇海道城，入驻悬世长垣，非得诏令，无故背城、垣而逃者，诸修共击之！”
商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继而再问。
“那这些晚辈们呢？诸山传承的天骄弟子们呢？”
闻听得此言时，宗老笑了笑。
“他们也需得去！真正的无敌路，真正的无上局，需得有这样尸山血海的历练！”
商伯再度颔首，进而问道。
“这么说，吾家少主也要跟着一同去？”
闻听得此问时，反而轮到侧旁的宗老沉默着不再开口。
可是这沉默本身便已经是答案。
而也正是真切的明白着这些，于是，商伯忽地叹息了一声之后，才又重新开口言说到。
“为了安诸位的心，贫道随你们去一趟世外妖海也无妨，必要的时候，出手襄助一二也是理所应当，但是……若事态紧迫，断无强命贫道与吾家少主的道理，想来宗道友也应该明白，一位金丹大修士不管不顾的一味攻伐，会有怎么样的破坏力！”
这一刻，商伯毫不掩饰着自己的杀意与恶念，而原地里，宗老也只是静静地颔首。
“好说，一切尽皆好说，二位远来是客，只是同样的，贫道话也需得说在前头，世外妖海暴动，自然是凶险异常，倘若非要入灾劫之中闯荡一番，有甚么样的境遇，需得怨不得别人。”
这样的担当还是有的，商伯姿势从善如流的尽皆应下，随着随着诸修一同起身。
而与此同时，这须弥一界之中，抵近西极门户大雪山的地方，层叠的雾霭烟霞之中，百花楼主的身形显照。
老妪蹈空步虚之间，沛然的云汽与灵光尽皆朝着她的掌心之中凝聚而来，待得抵至身前时，诸般斑斓的灵光便已经尽皆凝练成了暗金色的丝线。
进而，当这些繁浩至极的暗金色丝线相互间不断交织的时候，渐渐地，某种朦胧的道韵从这须弥一界的四面八方尽皆朝着那一点点悬照成的百花法阵灌涌而至，竟浑似是百花楼主只用这一道法阵，便引动了这须弥一界的诸般。
而与此同时，百花楼主的目光却越过了那悬照而成的法阵，探看向了渺远的镇海道城的方向。
说来也奇，此刻伴随着百花楼主面前的百花法阵的不断调整与变化，渐渐地，竟然有着某种朦胧的道韵自那悬世长垣上显照而出，在这一刻与那道独特的百花法阵隔着偌大人世相互交织与共鸣着。
一边是几乎亘古长存的七十二镇海道城，一边是古已有之的西极门户法阵。
在这一刻，一东一西的两道力量，却像是被百花楼主以这样的方式相互贯连与牵系在了一起。
那法阵很显然并非是百花楼主立时间推敲而出的，那悬世长垣上所洞照的气机，更是精纯无比的百花道韵。
一切的后手早已经早古昔年时便已经烙印于世。
直至此刻，古之先贤几若殚精竭虑、穷极心力的智慧明光，仍旧在帮助兼且辅佐着后世的修士们。
唰——！
伴随着百花法阵愈发的完整圆融，那同样的两道相互间牵系的力量也同样抵至了绝巅，有着某种无法理解的玄虚层面的紧密贴合，教沛然的须弥之力被从远空投送至了此间。
霎时间，伴随着最后一道暗金色丝线没入法阵之中，承载着无上意蕴的百花法阵陡然间散去了其外象。
再看去时，原地里唯一道斑斓的灵光回旋兜转，紧接着，伴随着沛然的须弥之力的隔空投送与灌涌，霎时间，那须弥之力便教这斑斓的灵光尽皆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底色。
终至于某一瞬间，没有了斑斓灵光，也没有须弥之力。
一切尽皆纠缠着，化作了一道雾霭烟霞纠缠而成的硕大门户，进而，这门户悬照在半空之中，吞纳着四面八方的元气以及远空仍旧在不断投送而来的须弥之力，最后彻底凝练成了白玉质地。
此刻，那白玉门扉稍稍的敞开了一道缝隙，霎时间，便有着狂风裹挟着骤雨和大海的味道飘荡入其间。
而此时间，远远地，一众金丹境界大修士，还有丹胎境界的诸天骄道子蹈空步虚而至的身形，已然浮现在了百花楼主的面前。
回望了他们一眼，百花楼主的目光复又落在了那道洞开的门扉上，进而，不等诸修再真切的抵至，老妪已经先一步推开了那道白玉门扉，只一步迈出，其身形便已经彻底的消失在了那疾风骤雨纠缠成的朦胧水雾之中。
“郁罗……且等着老身……”
……
悬世长垣之前。
那滔天的巨浪已经被白骨观主生生削去了泰半还多的“峰头”，此时间，伴随着白骨观主引动着净土洞天，裹挟着一十二道金丹炼尸的道法底蕴，再看去时，不仅仅是那滔天巨浪之中，深蓝色的海水已经被晕染成了殷红颜色。
连带着漫天已经弥散开来的水雾之中，而已经尽皆是血腥气息。
只这顷刻间，伴随着那一座座“峰头”的消失而一同殒命的妖兽，仅仅只是丹胎境界的妖兽，便已经不计其数。
毕竟伴随着白骨观主一路的肆意杀伐，那些妖修的通身菁华，尽皆被熔炼入丹胎境界的功果之中，成为了法宝蜕变与升华的过程之中的替代与补充。
以量来代替质。
这样的选择与实证果然起到了很好的效果。
至少此刻，已经有着兼具虚实的一十二道白骨鬼蜮，同一时间在净土洞天之内开启！
这意味着一十二面幡旗已经相继走在了朝着法宝切实蜕变与升华的路上。
而且，宝器的蜕变，进而在“炼尸、法宝合一”的状态之中，将更为浑厚的一十二道底蕴凝练唯一，进而灌涌入了白骨观主的道果之中。
霎时间，便教白骨观主本就陡然间深不可测的修为气机，更是一路狂涨。
而这种蜕变所带来的正面反馈，终也教白骨观主于金丹层面的攻伐之中有所斩获。
霎时间，大片的暗金色妖芒化作了灵光尘埃齑粉，进而在疾风骤雨之中从厚重的几乎要教人喘不过气来的水汽雾霭之中晕散开来。
厚重的层云之中，有化形大妖在净土洞天的镇压与白骨煞炁的纠缠之中，轰然间显照出了原本的妖躯身形来。
其磅礴的妖躯在厚重层云之中显照出庞然大物的轮廓，偶然间的层云翻卷之中，尤还能够看到其一闪而逝的深青色的虾壳。
连带着那同样深青色的虾须，搅动着层叠的风云，浑似是一道道长鞭一般，洞照着妖芒，显照着寒光，不断的反向朝着白骨观主抽打而去。
但这样的峥嵘声威未曾有能够持续太久的时间。
很快，那原本遒劲有力的深青色的虾须，便在搅动风云的过程之中一点点变得苍白起来，变得无力起来，终至于某一瞬间，当虾须再砸落在那净土洞天之中的时候，霎时间，伴随着一声脆响，那虾须竟然便这样齐皆折断在了半悬空中。
而更为直观的变化，则展现在了那虾壳上面。
那深青色的虾壳，同样的在白骨煞气的侵蚀之下，一点点变得苍白，变得脆弱，变得不再有那样的厚重，而且一点点变得浑如枯朽的骨质一般的脆弱。
甚至无须白骨观主再怎么样的出手，当虾壳变成了这样的模样之后，仅仅是其要去自身那滂湃的气血，便已经开始将脆弱的骨质甲壳撑开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很快，滂沱血雨之中，便只剩了白骨观主一手驾驭着森白色的法焰，进而不断熔炼着那道果妖丹的身形。
只是还不等白骨观主将那熔炼之后的道果之力灌涌入净土洞天之内的时候。
凌厉的气机陡然间绽放的时候，葵老的身形便已经显照在了近前。
“竖子！死来——！”
直到话音落下的时候，原地里，白骨观主才像是后知后觉一般的仰起头来。
只是他的脸上未曾有分毫的惊诧表情，反而带着些许玩味的笑容。
下一瞬间，一道显照出斑斓灵光的百花煞炁天河直直将漫天的血雾和雨幕尽皆撕裂开来。
紧接着，百花楼主脚踏着煞炁天河，直直朝着葵老横压而去。
“老身许多年不曾来外海，怎么刚一露面，瞧见的便是你这个老阴物？”

第五百八十二章 一剑惊世半玄虚
斑斓的百花煞炁天河在疾风骤雨之中与葵老的沛然气劲猛然间撞在一处。
同处于金丹境界极高深层阶之中的气机，在这一刻相互攻伐磋磨于各个不同的领域之中，那闪瞬间接连不断的气机展露，化作一道又一道凌厉至极的风刃，生生将他们两人立身所在之地的滔天巨浪贯穿开来。
也正因此，那浑如连绵起伏的山脉一般的滔天巨浪之中，便这样明晰的有了一道“隘口”。
两人的修为境界相差仿佛，在不动用真正的底蕴进行生死攻伐的前提下，所施展出来的道法手段亦相差仿佛。
此时间，百花楼主的表情依旧悠哉悠哉，但是葵老的脸色却一点点的变化难看起来，原本便幽冷的脸上更是平添了许多的阴翳表情。
盖因为如此僵持下去，每一息时间的流逝，他们谁也奈何不了谁，但是无法控制的余波蔓延而去，所殒命的尽皆是妖修，还有那累积着声势的滔天巨浪本身。
甚至这种对于滔天巨浪本身气运的冲击，更像是在隔空之间震动着那九叠法坛。
至少，因为这片刻间的僵持不下，原本紧随其后便要抵至的鳐母，不得不停下身形，与九元螺圣一同主持九叠符阵，主持着这一番外海灾劫的关隘与核心。
而许也正是将葵老这会儿的投鼠忌器洞见的一清二楚，原地里，那将鎏金神华裹挟着的道果之力尽皆灌涌入净土洞天之中的白骨观主，忽地发出了挑衅一般的阴森嗤笑。
那笑声之中蕴含着某种魔音秘法，只顷刻间便撩动起了葵老那本就阴郁的心绪。
进而因为这种阴郁的心绪被激发本身，教葵老通身的气机暴怒，几乎同一时间在数个领域之中，原本相互僵持的局面面临着失控。
这种失控不曾左右和动摇两人间的胜负局面，但是失控本身，让更多的源自于葵老的余波在这一瞬间洞照在世间，霎时几乎将方寸间的厚重水汽与雨幕，还有那被搅碎的滔天巨浪，尽皆纠缠在一起，化作松散但却汹涌的漩涡。
而只这漩涡凝聚的闪瞬间，便已经又是数之不尽的妖修血裔殒命于无声息间。
而葵老再看去时，发出了那一声挑衅一般的阴森嗤笑之后，白骨观主便早已经横空飞度而去。
也不能说葵老的出手完全未曾有分毫的效用，至少，在他磅礴的威势镇压下，终是给此间的诸化形大妖争取到了遁逃与星散开来的时间。
霎时间，由南至北，绵延不知多么长远的海岸线的诸镇海道城之前，外海那汹涌的风波之中，几乎都有着一道道暗金色的妖芒在盘桓与游弋。
这样看，仅只白骨观主一人的阻拦似是不再奏效。
但同样的，当一道又一道人族金丹境界大修士的身形从悬世长垣之中悬照出来的时候，事实上反而证明着白骨观主的拖延之责任已经完成的尽善尽美。
只顷刻间，那化形大妖与金丹境界大修士之间相互交错的气机便已经闪瞬间蔓延交错在了这无垠广阔的天地间。
尤其是当葵老的视线越过了这道百花煞炁天河，与拄着黑幡的宗老隔空远远地对视过的时候，葵老便已经明白，这第一场碰撞的先机已逝，自己继续困顿在这里，已然无法再逆转局面，甚至伴随着和百花楼主的长时间纠缠与相互抗衡。
此地或许便会成为葵老越陷越深的窠臼，待得某一瞬间自觉兀自觉得泥泞的时候，实则已经深陷其中，去了半条性命。
因而，电光石火间，葵老显得甚是果决，沛然的气劲陡然间勃发，相互间抗衡纠缠的斗法猛然跃升了不止一层的烈度，在数个领域之中，他率先开启了决战。
这倏忽间，百花楼主没有跟上葵老这样迅疾骤变，毫无征召的变化，几乎是下意识的将浑身的气劲收敛，可是等到百花楼主重整旗鼓，要继续向抗衡的时候，原地里，一道妖芒破空而去，却是葵老身形飞遁的同时，已经顺势将数道金丹境界大修士洞照来的气机感应斩断。
原地里，汹涌兼且潮湿的海风吹拂着百花楼主的满头华发，老妪望向外海的深处，在这一闪瞬间，想要出手追上去，要将葵老真个留下。
可是略略的推演着后续的些许事机变化之后，无声息间，百花楼主便已经放弃了这样的决定。
她顺势抽身而退，与宗老，商伯等几人共同并肩而立，观照向外海，观照向连绵兼且狭长的海岸线，观照向已然彻底凝视，浑如一道须弥壁垒一样，自天地间垂落，将人世间与外海相互割裂开来的悬世长垣。
尤其是这悬世长垣。
这外海的景象许是很多人都曾经亲眼见过，但是悬世长垣的景象，几乎九成的金丹境界大修士都未曾有见过。
而这一刻，立身在悬世长垣的一段女墙的后面，商伯以某种极无法言语的感慨神情，抬起手来轻轻地抚摸过悬世长垣那浑然如一体浇筑而成的玄色冰冷的厚重墙体。
进而，商伯复又仰起头来，感受着此刻天地间所徜徉洞照的道与法，感触着那些有类于观道峰、试炼场之类的地方所感触到的道法，但却又迥然不同的天地气韵。
直至短暂的沉默之后，商伯才用一种意味莫名的感慨表情看向侧旁的宗老。
“这便是世外妖海？”
宗老笑呵呵的轻轻点头。
“是的，这便是世外妖海。”
“果真是……”商伯似是有些词穷，好是想了一阵，又抬手拍了拍那冰冷的墙体，这才继续说道，“果真是名不虚传！”
……
而与此同时，半悬空中，因为着诸化形大妖与金丹境界大修士的气机切实地在天地间相互交错着，气氛抵至了最为紧绷的氛围之中。
但也偏生是正此时，反而是诸修之间因为这气机的交织，气氛骤然紧绷的同时，一时间相互攻伐的烈度反而降了下来。
只有少数的几处地方，因为海岸线本身的凹凸与起伏，镇海道城过分的靠近了深海中，因而也过早的抵近了那道连绵浑如山脉一般的滔天巨浪。
因而，在那几处地方，已经有金丹境界大修士主动杀入了雾霭雨幕之中，滂沱大雨的笼罩之中，在不曾以分生死为第一要务的低烈度的斗法之中，部分的金丹境界大修士，甚至在以一敌二，乃至于以一敌三，而尤显得游刃有余。
真正高烈度的，以决生死为目的的相互攻伐，仍旧生发在那厚重的滔天巨浪的深处。
白骨煞气的烟尘几若洪流一般冲霄而起，进而在磅礴的水汽之中左冲右突，霎时间，饶是那厚重的雾霭雨幕之中，那洪流的煞白颜色，都能够教人一眼之间瞧得真切。
而仔细看去时，煞白的烟尘洪流之中，亦有着一道微茫的暗金色妖芒，在白骨煞气的裹挟之中，猪突狼奔，纵然牵引着煞炁洪流不断的左右奔行，但是仔细看去时，那妖芒本身愈渐得孱弱微茫。
白骨煞气的销蚀甚是可怖。
只片刻间再看去时，连带着那暗金色的妖芒都已经愈趋于染上了一层煞白的底色的时候，那妖芒在摇曳的煞气风暴之中溃灭开来。
眼见得，伴随着白骨观主那森然的狷狂大笑，便要再度将那自溃灭的妖芒之中显照出来的身形进一步销蚀，眼见得，只消再有片刻的光景，只今日一天，白骨观主手中，便要有第三位金丹境界的化形大妖殒命在其手中。
电光石火之间，忽地，眼见得已经有着淡薄的血色从水汽雾霭之中显照出来，可是不等那裹挟着厚重烟尘洪流的白骨煞气再有所抵近，斜地里，忽地一道圆融的暗金色妖芒显照。
下一瞬间，疾风骤雨尽皆被撕裂开来，不等白骨观主有所反应，半悬空中，那一道暗金色的妖芒便先一步自行溃灭开来，待得诸修再看去时，原地里，有化形大妖在从中显照出身形来的过程之中，径直显照出了原形！
有类于九面玄龟的磅礴妖躯在雾霭雨幕之中支撑起了庞大的轮廓，下一瞬间再看去时，那庞然大物般的轮廓，兜转着某种浑圆无漏的气韵，霎时间便直直冲入了那煞炁洪流之中。
电光石火之间，那玄龟的妖躯几乎如山岳般生生将那洪流截断。
一切戛然而止在了这闪瞬间，分明那妖兽距离着死亡仅仅剩下了几步路而已，但是这一刻，那几步路便已经是白骨观主最遥不可及的距离。
于是，下一瞬间，蕴含着白骨观主盛怒的煞气洪流，裹挟着那煌煌乎净土洞天一界的沛然巨力，尽皆生生砸在了那道九面玄龟的身形上面。
“好好好！汝也欲出头？汝也配出头！不过多耗费片刻光景罢了！老厌物，待贫道拆了你的甲壳，再来告诉你——能成吾宗底蕴，是你这辈子最大的造化！”
这电光石火之间，白骨观主的思绪甚是清明。
既然擦肩而过，这会儿错过了便是错过了，此时间任何因为愤怒而有所犹疑兼且耽误去的时间，都是对于白骨观历代先贤付出的亵渎！
白骨观主很是清楚，他此刻一切的峥嵘声势，是历代祖师给予的！
他没有过分宣泄的资格！
因而，这电光石火之间，白骨观主果断的选择了转移目标，甚至为了弥补早先时所“耽误”去的时间，顷刻间，那熊熊的煞气洪流气势更盛，灵光流转与风雨呜咽之间，尤还能够看到一十二道炼尸身形摇晃着幡旗，显照森森白骨鬼蜮，将那玄龟生生拘禁在原地之中。
而也正此时，远远地半悬空中，那原本的煞白颜色一点点被抹去的同一时间，肉眼可见的，一道鬼面玄蛇的身形从中显照出来，进而一个兜转之间，复又化成了一刻薄面相的女修身形。
此刻瞧见那原地里激烈的相互攻伐，那鬼面玄蛇大妖，犹犹豫豫之间，正欲要托着伤躯回返而去，将玄龟救出来的时候。
忽地，斜地里，有明光抖落，撕裂开来雾霭雨幕的闪瞬间，那剑鸣的破空声才紧随其后，响彻天海！

第五百八十三章 卿折柳暗我花明
霎时间，惊世的道韵冲霄而起，诸修寻常尽皆看去时，洞入他们眼帘之中的，便是一道清瘦的身形，手捏着剑诀蹈空步虚而起，漫天的雾霭雨幕在这一刹那间被生生割裂开来。
紧接着，层云翻卷着辟开了一条道路，一条由那清瘦的身形，直至通往那鬼面玄蛇立身所在之处。
一剑截云！
又或者说，这一刻，并非是那冲霄的剑气将层云割裂开来。
而是伴随着宋清溪斩出的这一剑，是随着道韵的洞照，先是层云的洞开，进而才是宋清溪脚踏着剑气天河而至。
而且在这一过程之中，伴随着宋清溪的身形走过了那条层云翻卷的路，伴随着层云所辟开的道路，每一步踏出的过程之中，都伴随着漫天层云的翻卷，有着罡风复返而至，灌涌入宋清溪身周所裹挟着的剑气长河之中。
乍一显照出来的时候，宋清溪的身周尤还是只有那一道微茫的剑光，但是只闪瞬间，当宋清溪一路抵至，漫天云罡之气尽皆灌涌而来的闪瞬间，忽地，宋清溪的剑气便从那极近微茫，倏忽抵至了某种磅礴如渊的惊世沛然！
唰——！
一切的变化被宋清溪在闪瞬间演化至了绝巅，这是宋清溪在失去了道果与本命法宝的如今，所能够动用的真正极限绝巅的剑道！
宋清溪与截云一脉的剑道法门的修持，毕生的义理与气韵，尽皆融会贯通在了这一剑之中。
尤其是当宋清溪自知着自己已经抵至了某种“绝境”里面。
连带着长久以来所饱受的接连不断的生死轮转，尤其是那死亡临近的切实感触对于神魂与心境的贯穿。
更是教宋清溪这融会贯通的一剑，真正饱含着杀念而几若蜕变升华一般，稍稍更上层楼。
于是，那凌厉的气机在一闪瞬间抵至绝巅之后，稳稳地跃出一线去，复又教那惊世的剑鸣声归于寂静，连带着那翻卷的云海似是凝固，那明光混同于风雨云雾。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而这样的融入着宋清溪毕生义理与气韵的一剑，便这样在某种向死而生的决然之中，由寂静无声抵至剑鸣惊世复又抵至寂静无声，由气机孱弱变化成如渊磅礴复又变成含混莫测。
举重若轻与举轻若重的意蕴同一时间在她的身上流转。
电光石火之间，这满蕴着高道妙法之精气神的一剑，不知吸引去了多少人欣赏赞叹的目光。
只是诸修顾着欣赏赞叹。
但是对于鬼面玄蛇而言，这是真正死亡迎面抵至的一剑！
换做寻常时候，她都未必见得会是这样一剑的对手。
而此刻，鬼面玄蛇本就被白骨观主重伤，煞炁洪流的反复销蚀之下，一身的蛇鳞尽皆化作枯骨渣滓一般沙化与皲裂开来，此时间面对着这惊世的一剑，鬼面玄蛇进无可进，退无可退！
与此同时，侧旁处远远地煞炁与风雨纠缠而成的风暴之中，有着极尽于愤怒兼且凄厉的嘶吼声音传出。
“不——！”
那是玄龟大妖怒吼的声音，可是不等那同样愤怒兼且凄厉的震动传递到宋清溪这里来的时候，远远地再看去时，那风暴漩涡之中，一十二道金丹炼尸悬照，手中煞白幡旗摇晃，森森白骨鬼蜮交织与共鸣，将一切震动尽皆遮掩了去。
而也正此时，白骨观主那肆意的笑声方才紧随其后传递出来。
“妙哉！妙哉！既已生死相，今日便合该是有取死之道！”
说话间，饶是自觉得时间紧迫的白骨观主，都不由地用一种颇奇怪的目光看向宋清溪。
要知道，宋清溪这一剑，不仅仅是在道与法的层面上妙至毫厘之间，教人无法指摘，除却不知为何非带要从微末中显照酝酿这样惊世的一剑，但事实上也正是这等微末中的演绎，才更显得剑道曼妙。
除此之外，这一剑更是在人七情变幻之中妙至毫厘！
倘若是宋清溪出剑快一分，白骨观主纵然被玄龟拦下，却仍旧自觉得那鬼面玄蛇的性命犹在左近之处，触手可及，多多少少要因为宋清溪这一剑而恼怒。
倘若是宋清溪出剑再慢上一分，这鬼面玄蛇不论是遁逃还是重新回返厮杀而至，局面都远远没有这一刻这样的明朗，相互间的纠缠与攻伐，会让局面导向不可预知的复杂。
这是同样在时局选择上妙至毫厘的一剑！
而也偏偏，用出这一剑来的，是乾元剑宗的金丹大修士，更是这一宗里最是假痴不癫的截云一脉的大修士。
而今看来，大抵是传言有误，原来这一宗这一脉的修士，也有如此通晓时局而洞彻心神的时候。
这甚至比那精妙的一剑更能够引起白骨观主的注意力。
而当天时地利人和尽皆汇聚在这一剑之中的闪瞬间。
漫空中，那面容刻薄的女人身形消隐了去，原地里，鬼面玄蛇的身形重新显照出来，狭长的蛇身上而今见不得分毫的滑腻，原本墨玉质地的厚重鳞甲，早已经被白骨煞气销蚀成了满是粗粝渣滓的皲裂枯骨模样。
甚至只伴随着遒劲妖躯的显照，登时间，便已经镇落掉骨渣，殷红的血色从枯骨的裂缝之中渗出。
入目所见，尽皆是凄惨景象。
愈发映衬得，这鬼面玄蛇的挣扎是那样的徒劳无果。
于是，只电光石火之间，伴随着某一刹纠缠在剑气天河之外的狂风呜咽声愈甚，陡然间的血雾在宋清溪的面前弥散开来，渐渐地，瓢泼的血雨之中，遂教宋清溪清楚的洞见了一抹鎏金颜色。
闪瞬间，宋清溪的手扬起复又落下，道果妖丹被她捏在掌心的闪瞬间，云罡法焰悬照，只顷刻间，浑似是琼浆玉露一般的纯粹道果之力，便被宋清溪一仰头服下。
几乎只顷刻间，浑似是早先时萧郁罗的举措复刻在了宋清溪的身上。
道果妖丹的力量被在云罡法焰之中彻底的熔炼，进而浑似是完整的化作了薪柴，彻彻底底的点燃了一般，在宋清溪吞服而下的闪瞬间，便猛然间填补着宋清溪的底蕴，教她的修为气机猛然间跃升，进而疯狂高涨。
但说来也奇，不似是萧郁罗一般，其人的修为气机的狂涨几乎磅礴如渊而见不得尽头。
而在宋清溪这里，那高涨的气焰只闪瞬间便戛然而止。
紧接着，宋清溪的修为气机便稳固在了某种中正平和的态势之中，未必见得变化。
仔细看去时，她清澈的眼波之中尤还有着鎏金色的神华流淌，这证明着薪柴仍旧在炼化，仍旧在熔炼之后朝着宋清溪的修为底蕴填补而去。
但是同样的，因为道果的缺失，因为本命法宝的缺损，因为自己此刻便立身在外海。
某种已经被隔断了大部分的牵系在时空的距离上复又紧密的贴合起来。
那些原本填补入底蕴之中的薪柴，在自然而然朝着金丹修士的道果之力灌涌而去的时候，依循着这样紧密的牵系，远远地渺冥遁去。
如是，一增一减之间，遂教那高涨的气焰戛然而止。
甚至再仔细观瞧去时，宋清溪的修为气机，甚至还有着纤毫间的微末变化，在引导着回落。
但这样的举措，终究还是有着效用在的。
至少，伴随着这样繁浩至极的金丹道果之力朝着那“无底深渊”的灌涌，肉眼可见的，宋清溪脸上的血色还有略显得疲惫的神情，都略有些许的好转。
于是，提振起精气神来之后，宋清溪终是以锐利的眼眸望向了这外海的深处，望向了那渺茫的烟波之中。
她需得为自己挣命！
……
几乎同一时间，试炼一界，形而上的领域之中。
远远地，那极尽前三炼而成的道童子法相悬照在这一玄虚领域之中，以最为极限的程度运转着《法相天地》妙法，沛然的天地之力疯狂的朝着其身形之中灌涌而去，每一息间，其中内蕴的道果之力便会更为浑厚雄壮一分，更进一步的滋养着真形图本身。
而同样的，楚维阳亦在这形而上的领域之中悬照出身形来，端看去时，其身形悬照成的符箓篆纹相互交错之间，已经有一道真形图录完美而圆融，另有一道几乎晕染着极相近之五色，但灵光显得更为妖异邪诡的真形图，而今也已经见得了大略。
此时间，在楚维阳身形的面前，太一真水、天一元木、南明离火、混元灵土、太白精金，昔日楚维阳修持演灵咒的时候，曾经五道咒法所能修持出来的至高成就，这一刻以灵物道种的方式，存在于楚维阳的面前。
道与法的灵光在相互间流淌、晕染、交织、融化。
涉及到了盘王宗的根本传承之后，不仅仅映照的星河更为繁盛，连带着先贤所给予的馈赠也不可避免的浑厚起来。
而楚维阳也已经切实的意识到了这样遁入玄虚形而上领域之中炼法的好处，显照成符箓篆纹，从纯粹道法的领域熔炼唯一，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无视身形的极限。
此时间，楚维阳正全神贯注的沉浸在了对于这五种灵物道种的熔炼之中。
忽地，那徜徉在人与物之间的沛然灵光戛然而止，紧接着，楚维阳“偏头看向”自己的法相悬照的地方。
“咦？这是甚么——”
这一刻，无端的，有鎏金色的神华，自法相之中显照，旋即便愈演愈烈起来。

第五百八十四章 五气腾空帐金阙
“这——”
形而上的领域之中，楚维阳在这一刻停止了自己的炼法，自己的凝视着那道童子法相的变化，只闪瞬间，罕有的，是接连不休的连绵灵光从楚维阳自己的符箓篆纹勾勒成的身形上流淌着，浑似是映照着楚维阳自己并不平静的情绪。
这些鎏金神华真实不虚。
莫说这法相本身便是自己功果的一部分，如是映照出来实则与一枚符箓法咒祭起也浑没甚么分别，其上的纤毫变化尽皆在楚维阳的感触之中。
便是抛开自我的感触不谈，在这形而上的领域之中，一切有相尽皆是无相，所有与道与法有关的事物和存在，尽皆展露成了道法原本应有的模样。
因而只透过这道法的模样，便也足以断定那鎏金神华之中是纯粹的道果之力本身。
只是这样陡然间的进益，仍旧教楚维阳无法估量。
要知道，除却昔日里直接以道果妖丹熔炼，一缕气韵奠基自己的真形图，余下九成九熔炼入宝器之中成就法宝，除此之外，楚维阳从未曾在这样的寻常修法的时间里，接触到这么繁盛的道果之力。
即便是《法相天地》的修持，而今以最大的效率长久维持着高度的运转，海量的天地元气被吞纳入法相之中，饶是这般反反复复的冲刷过那完美而圆融的真形图，许是几盏茶几炷香的时间，才见得那一缕奠基的道果之力能够有教人能感受到了的些微增益的变化。
饶是如此，这样的进益都已经算是在提前抢跑，是在玄虚兼且形而上的领域之中，抛却了部分道躯肉身的束缚，得以高效进益的成果。
但是此刻，一切原本所谓进益的高效的判断被彻底打碎开来。
而今的鎏金神华流淌之中，几乎只顷刻间，便有着一缕道果之力从中显照而出。
楚维阳明白，这样的道果之力并非是那天地间海量灌涌而来的元气之中所凝炼汲取而得的，那是某种“由内而外”的自真形图内里的发源。
甚至借助着对于法相的掌控，这完整的道童子的法相身形，在楚维阳的眼中顷刻间便拆分成了一道道重叠的真形图录。
而此刻，正是在剑法真形图上，更准确的说，是在与真形图“人器合一”的法宝品阶的剑丸之中，浑似是剑气天河“决堤”而倾泻一样，沛然磅礴的鎏金神华自其中显照，先是朝着整具真形图蔓延而去。
紧接着，因为《道童图》的统御，因为着此时间，整具道童子法相的浑一，便像是灵光的兜转本身浑无滞涩，这一刻，鎏金神华在诸般符箓篆纹，在整具法相之中的流淌，便也同样浑无滞涩起来。
而且，说来也奇，这陡然间显照的、陌生的、本不属于楚维阳的金丹道果之力，浑似是早便已经先一步被人炼化过一般。
不仅仅是道果之力本身的纯粹、圆融、温和，而且道果之力之中混合着某种独特兼且纯正的剑道意蕴。
仿若是在无垠世界之外，有人在不辞劳苦的斩杀屠戮着金丹境界的妖兽，而后更是以自身的道法根基，自身的道躯底蕴来将之先一步炼化之后，复又度送入无垠世界之外，与自己道法同源的剑法真形图中，进而成就整具道童子法相。
而也正因为这种同源而出的纯正兼且高卓的剑法道韵，与某种以根基与底蕴洗炼过之后的温和相性，这道果之力已经显照之后，甚至远比昔日奠基的时候炼化起来都要容易很多。
甚至这一刻，海量灌涌而至的沛然元气，其本身的灌涌，乃至于依循着《法相天地》妙法的施展而对于真形图的冲刷，在这一刻都不仅仅是在以外力滋养那一缕道果之力，更成了如今加速融合那一缕缕内生的金丹道果之力的资粮与薪柴。
使得原本便很是容易的道果之力的熔炼，也炼化的更为迅速了些。
而且，饶是这样的炼化进程，都显得“迟缓”了些，此时，几乎只短短的几个呼吸之间，伴随着鎏金神华的接连不断流淌，便有着一缕道果之力从中显照而出。
如此，那鎏金神华本身的流淌长久不竭，因而这道果之力的显照，也因之而长久不竭。
很快，那道童子法相的炼化，便已经跟不上了道果之力显照出来的速度。
毕竟再是怎么样繁浩的天地元气的灌涌，只几个呼吸之间便要炼化得一缕道果之力，这样的修持进程，饶是听来，都未免显得过分的骇人了些。
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不敢怠慢，屏气凝神之间，楚维阳自己的身形上，诸般符箓篆纹之中，属于道法的明光陡然间映照在这玄虚的形而上领域之中。
在修法的层面上，五行道法与雷法、剑法或许是泾渭分明的存在，但是当这一切尽皆被楚维阳所修持之后，在真正的功果层面，《道童图》也好，《道衡图》也罢，实则不过尽皆是功果在精气神三元之中的不同显照方式而已。
功果便是功果而已。
道与法的根基与底蕴，是全然相通的。
尤其是因为楚维阳对于五脏脉轮之中诸般修持法门的浑厚底蕴，此时间即便只有“一道半”的真形图录本显照出来，但是楚维阳已经足够用这样的真形图录的符箓篆纹，去模拟着《道衡图》的朦胧意蕴，从根源上显照成与《道童图》可以圆融通泰的相互沟通的门扉。
果不其然，伴随着这样的五色灵光的映照，原地里看去时，几乎顷刻间，楚维阳身形与那一道法相之间的气机牵系便得以建立。
同样的鎏金神华开始依循着这样的气机牵系，朝着楚维阳的身形洞照而来，不仅仅如此，楚维阳长久的沐浴着鎏金神华的同时，也开始依循着那《道童图》与《道衡图》之间相互牵系的门扉，接引着金丹道果之力。
一切的兜转变化本身都远比楚维阳想象之中的更为圆融。
或许驻足在现世之中，无法做到这样的轻易变化，许是道果之力中内蕴的灵光会有所自行的震动与反抗。
但这是在形而上的领域之中，真正唯道法存在有相的领域之中。
很快，楚维阳也运转起来了《法相天地》妙法，同样繁盛的天地元气灌涌而至，冲刷着楚维阳已经奠基完成的那一道真形图录，进而加速着这道果之力与真形图录的相互熔炼。
而与此同时，楚维阳饶是在自己的身形熔炼道果之力的关头，都甚是大胆的一心二用起来，他果断的重新开启了自身的那“半道”真形图熔炼灵物道种的进程。
事实上，走到了而今的修为境界之中，横推一道星河已经是纯粹“进货”的一个过程，远远地再没有斗法的紧张刺激与相互磋磨印证的收获。
楚维阳是将这一整道星河都横推殆尽之后，复又驻足在其间，进行着道与法的修行的。
因而，这“半道”真形图的修持，实则只剩了一味纯粹养炼的过程。
而楚维阳如今的所作所为，便是在主动的加快这一进程。
他隐隐有所感触，有所冥冥之中的预料，这种道果之力的显照，或许会长久的持续下去。
但自己终归非是真正的金丹境界大修士，无法轻而易举的将这些尽皆熔炼成自己的道法底蕴，自己所能够做的，唯有以更多的奠基成功的真形图，来共同分摊这种教人“苦恼”的无上仙缘。
而与此同时，楚维阳尤还在这样一心二用的过程之中，主动的分出了小半的心神来，化作磅礴的思感与念头，隔空观照向那与剑法真形图合一的法宝剑丸。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观照向那剑丸之中所洞照法宝本源的山河剑界。
看向那山河剑界之中，此刻已经尽皆被晕染成了鎏金神霞的，原本的灰黑色的雾霭，以及那雾霭之中，同样被鎏金神华所洞照，而今看去时，似是稍稍挣脱了死亡不断轮转的痛苦折磨的宋清溪的真灵。
楚维阳能够将那倏忽间洞照的金丹道果之力上所萦绕的诸般感应的真切，自然也能够将一切的变化追根溯源而去。
自然而然，在洞见了这诸般变化之后，浑似是对镜关照一般，楚维阳便也能够将此刻宋清溪的处境推演的七七八八，哪怕那是一位金丹境界大修士，但当她的道果之力与泰半真灵都尽皆被楚维阳所掌控的时候，此时间的对镜关照，便已经与修为境界无关了。
当然，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用来进行如此高强度的一心二用的修持已经甚是紧张，此刻楚维阳无暇再来“处置”那宋清溪的真灵，因而只是以思感与念头隔空观照，起到监视其变化的作用。
而且，楚维阳隐约觉得，在短暂的时间里给予其一切逐渐好转的假象也没甚么不好的，有起才能有落，一味地苦难的折磨，只会将人的魂魄真灵导向纯粹的麻木，无法得以长久。
慢慢来，一切尽皆慢慢来。
愈是疾风骤雨的滂沱声势之中，楚维阳反而愈是显得有静气。
于是，在这行有条不紊的修持之中，漫长的时间得以悄然的流逝。
忽地，某一瞬间，伴随着楚维阳身形所在之处的身形狂涨。
再看去时，一道鎏金神华流淌在那不知何时早已经被养炼至完美与圆融之中的真形图上面。

第五百八十五章 高提慧剑仙童谒
伴随着那一道鎏金神华的洞照。
同样的，漫天的金针长河陡然间萦绕在楚维阳的身侧，一经显照的同时，一道道金针倏忽间相互交叠，复又化作一枚裹着五色彩金的毒针，映照着法宝品阶的气机，与灵光流淌之中的真形图录相互融为一体。
霎时间，道人气机大盛。
几乎顷刻间，两道徜徉着五色灵光的真形图录，在这一刻交相辉映的同时，似乎无需《道衡图》的更进一步熔炼，两道真形图录所悬照出的符箓篆纹，便有着相互之间熔炼混一，不分彼此的趋势。
这实在是楚维阳昔年曾经走过的道途之中，底蕴最为浑厚，最为倾注着道人心血的部分修途。
紧接着，伴随着这幽暗寂无的形而上的领域之中，真正被灼灼五色神光洞彻，那种相互之间熔炼为一的变化，已经不仅仅是趋势，更是切实在发生的事情，已经有着部分近乎同源的义理层面的符箓篆纹，真切的开始了相互间的触碰，并且真个相交叠间合为一体。
早先时三炼的经验，到了楚维阳这里，似乎是一切都反了过来。
不再是《道童图》的显照，用以统御前两炼的真形图录。
而是前两炼的真形图录的相合，在反向催促着《道衡图》的显照。
于是，几乎便是这样在五色神华的洞照之中，楚维阳的身后，那一卷《道衡图》悬照，由虚至实之间的变幻，似乎是在顷刻之间，便已经走上了第六炼的道途。
可是，道法之间的相谐与曼妙本身，诚然教楚维阳陶醉，兼且沉浸在这曼妙本身之中。
但是《道衡图》的显照仍旧教楚维阳有些猝不及防。
他还未曾准备好这一炼的修持呢。
但是一切的变化是那样的自然而然，那浑似是五行之道驻足在绝巅之中，尤还在生生不息所牵引映照而出的玄奇变化。
诚然猝不及防，可是这一刻道与法的修持，却仍旧沉浸在那自然而然的变化之中，等楚维阳颇诧异的回看去时，竟发觉无有甚么是需要自己去做的事情了。
当楚维阳的道法功果被再度重炼之后打回原点去重塑。
几乎就在那需得夯实功果根基的“海眼漩涡”洞照的闪瞬间，楚维阳五行之道生生不息的混朦法力，便已经灌涌入了其中，去填补漩涡窟窿本身。
而且，这一刻，楚维阳所凝练而成的混朦法力，更像是一道“药引”一般。
随着法力的灌涌，霎时间，诸般变化浑似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一般，尽皆发动起来！
几乎紧随在混朦法力之后的，便是同样运转着《法相天地》之道，被牵引而来的沛然的天地元气本身。
倘若是寻常时候，或许这样的修持进程便已经足够了，昔日楚维阳漫步在海底之中朝着海眼漩涡深处行走，填补“海眼漩涡”的时候，便也仅仅只是这样的景象而已了，已经属于肉身道躯过分的焕发活力的景象。
但是这形而上的领域之中终归非是现实，没有了肉身道躯的拘束之后，一切的道法变化都显得与现实之中迥然不同起来。
一切有相尽皆无相，道与法的显照是符箓篆纹一般的纯粹，因而，道法功果的“海眼漩涡”的某种“空洞”、“牵引”、“汲取”与“吞纳”的意蕴，也在挣脱了肉身道躯的束缚之后，变得纯粹，并且在纯粹的体现之中，一点点放大开来。
仅只是混朦的法力与《法相天地》牵引而来的天地元气？
不够！这些都远远地不够！
而且，甚至因为是源自于《道衡图》显照过程之中的变化，复又因为道法功果本身的牵系，因为那早先时原本洞开的门扉本身始终通衢。
几乎霎时间，那种同样被放大开来的牵引、汲取、吞纳的意蕴，也陡然间由第六炼的道途，借由着道图之间的相互牵系，陡然间蔓延至了道童子的法相之中去了。
于是，几乎只顷刻之间，因为功果本身的“海眼漩涡”远远地还未曾填补完成，因而那《道衡图》只是虚虚的悬照着，以极为迟缓的态势朝着实相凝炼而去。
但是倏忽间，因为那种被放大的意蕴蔓延而去的回馈，再看去时，那《道衡图》仍旧只是虚相，但是陡然间已经有着沛然的灵光涌现，进而只顷刻间再看去时，那涌现的灵光之中，一轮朦胧的光晕便已经悬照，将《道衡图》的虚相，还有那灵光尽皆裹挟在其中。
乍看去时，颇有了几分《道童图》的明黄圆轮的模样。
而也正此时，因着大略模样的凝聚，无声息间，一切玄虚至极的变化，反而在这形而上的领域之中，尽皆转而成了有相。
饶是道法都在化作篆纹显照，此刻，这种道图之间的牵系之力，切实的在那显照成的大略模样之中，洞开了一道灵光交织而成的门扉！
而伴随着那道门扉的洞开，鎏金神华彻底化作了洪流倾泻而至，闪瞬间，便直直顺着那种被放大开来的意蕴的源头咆哮着灌涌而去！
唰——唰——唰——！
几乎顷刻之间，某种真个浑如浪涛一般的声音从楚维阳的心神之中响彻，楚维阳能够清楚的意识到，那是自身的功果在第六炼的道途之中被迅速填补的轰隆声势。
那填入其中的，是海量元气，是鎏金神华，是道果之力！
事实上，将诸般过分高卓的义理与道韵尽皆抛去再看时，所谓的道果之力，实则也不过是金丹境界的大修士过分极致的凝炼之后的某种菁华而已。
当然，直接以道果之力填补功果的漩涡，看去时略显得暴殄天物了些，可一来这道果之力来的轻易，二来这第六炼与第三炼时类似，真形图与法宝混成一体，尽皆是道图本身，甚至在三炼融合的过程之中，更可以被视之为圆融道果的本体悬照。
这鲸吞道果之力的过程，迟早会有的，无非是因为机缘巧合的变化而有所提前罢了。
一息，两息，三息……
沉浸在了修法之中，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长久的沉浸而忘我，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被忽略了去。
但是大抵没有过去多久的时间，那心神之中徜徉的浪涛声音遂戛然而止。
再感应去时，那裹挟在鎏金神华之中的道果之力已经开始切实的铺就成楚维阳第六炼的道途。
某种与鎏金神华的颜色极为相似，但是显得更为古拙兼且质朴的明黄色，渐渐地在《道衡图》由虚转实的过程之中，逐渐的焕发出来。
而伴随着这样的焕发，实则那悬照在同样由光晕转化生成圆轮之中的门扉，也在一点点由通衢变得更为“宽阔”。
同样的，伴随着这样的“宽阔”变化，亦有着越来越多的沛然的鎏金神华裹挟着金丹道果之力，透过那洞开的门扉，朝着楚维阳的第六炼的道途之中倾泻而至。
一切的变化，有条不紊的在自然而然的修持之中，迈入了正轨。
这一刻，不是五道真形图，而是算上本身真形图的勾勒便尽善尽美的《道衡图》，是完整的六道真形图在同一时间运转着《法相天地》妙法，牵引着金丹道果之力来炼化。
一时间，饶是那疯狂灌涌而至的沛然天地元气本身，都几乎浓郁到要在这玄虚至极的形而上的领域之中凝结出切实的有相之灵光来，至少，这一刻，某种朦胧的光晕已经如同汪洋大海一般，环绕在了楚维阳的身形和法相的周围，更伴随着两道轮廓的鲸吞，如汪洋般起伏。
只是，伴随着六道真形图的齐皆“发力”，共同的、并驾齐驱的鲸吞过程，在这一刻竟然浑似是越过了某一层藩篱一般。
那两道道图之间相互贯通的门扉分明越来越宽阔。
可是从中流淌出来的鎏金神华，还有那道果之力，却不再随之而狂涨，变成了一道恒定的洪流，渐渐地，仔细观瞧去的时候，尤还能够看到鎏金神华的愈渐稀薄，而道果之力的映照本身，也开始变得愈渐迟缓起来。
直至此刻，楚维阳才复又看向了那剑丸所映照出的山河剑界之中去。
被楚维阳所汲取的鎏金神华都已经在变得稀薄起来，此刻，那悬照在连绵群山与漫天星河之间的雾霭，也渐渐地褪去了鎏金神霞的颜色，一点点的涌现出了灰黑的本色，进而在这种均匀的交织之中，呈现出了暗金颜色。
而此刻，伴随着雾霭的变化，宋清溪的神形悬照在其间，原本舒展开来的眉头微微的蹙起，似是那消隐去的死亡折磨本身，复又重新萦绕在了宋清溪的心神之中。
但是这一刻，除却那微微蹙起的眉头之外，宋清溪真正的神情变化，落在了她如今所寄神的山河剑界之中。
不论是那熔炼了自身的本命法宝碎片之后，将自己魂魄真灵拘禁封印的连绵群山，还是时常因为着神形气机的变化，便引来“万剑穿神”的剑意星河，短暂的因为金丹道果之力的补充，而渐渐恢复了部分理智的宋清溪，好似是第一度这样观照着这山河剑界。
诸般脱胎于四时剑的剑意教她看的目不暇接。
但是真正吸引着宋清溪目光的，还是那“万剑朝宗”与“一剑破万法”的无上意蕴相谐，进而将四时剑意全数容纳入其间的无上剑道。
古今的妙法在这一刻浑成了一炉。
昔年楚维阳在修持此道时的感触，同样的生发在了宋清溪的心神之中。
这漫长的光阴岁月里面，这一代代的剑宗先贤，到底在道统法脉的传续之中，错过了些甚么……
说来可笑，一位剑道的剑道大修士，竟然有朝一日，在另一番剑道的显照面前，感觉到了恐惧。
那一闪瞬间道心的摇晃，便几乎要胜过任何的酷刑折磨！
那是远比死亡的经历本身，更难教宋清溪所接受的！
而也正此时，反而是金丹道果之力的消减，那种死亡感触的重新回返心神，更教宋清溪有一种无言的烦躁与难以言喻的渴望。
烦躁于这种心神的扰乱教自己无法再观照参悟这古今交织而成的无上剑道，进而宋清溪更像是病态一般的渴求着这种剑意本身所化作的酷刑对于自己圆融剑道心神的折磨。
她渴求于安宁，进而，这种渴求的意念本身，甚至远比早先时的痛苦更为强烈的生发，进而传递向了远空的牵系。
而也正此时，楚维阳的神念毫无掩饰的洞照入了山河剑界之中。
感应到了楚维阳神念的闪瞬间，宋清溪陷入了沉默之中。
第一次，她未曾在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的洞照之中，恳求着死亡。
也正此时，短暂的沉默里，忽地，宋清溪的神魂以一种极尽冷静，乃至于冷静到满蕴七情的声音，朝着楚维阳的神念发出魂音。
“楚……楚维阳……”

第五百八十六章 玄冥借魄知神物
“这样无上剑道，这样的古今融会贯通的高道妙法……”
“楚维阳，你随时都能回头的，是，昔年剑宗对你不住，可是你说，不论是甚么样的要求，只消你说，只消剑宗能够做到，看在这样的剑道剑法的份上，一定会愿意偿还你的！”
“你不只是背着他们的恨意在活着，你本就是在代替着他们活下去，想来他们也期望着你能够活的更好，活的更……”
“这样的高道妙法，这样的剑法……”
大抵上宋清溪这还是头一次用这样的方式来劝慰别人，起先时，尤还能够见得清晰的条例，可是楚维阳只一言不发，任由其没继续说上几句话，最后就变得词穷起来。
而也在宋清溪这般自顾自言说的过程之中，那原本已经暗金色的雾霭之中，属于鎏金神华的那一部分仍旧在持续不断的消减着。
很快，伴随着雾霭本身回归灰黑色的烟尘本色，或许尤还有着那种神魂层面的“镇魔窟”的回归，教宋清溪的魂魄心神再度陷入了痛苦和折磨之中不断轮转的沉沦。
进而，宋清溪那原本愈渐词穷的话语，也更进一步变得语无伦次起来。
而渐渐的，便已经不仅仅是语无伦次的表现了，很魁岸，宋清溪的魂音便在断断续续之间尽皆发出那痛苦的抽吸声音来。
某一瞬间，她仰起头，看向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悬照的方向，仿佛是用尽了自己全数的残存之神智。
“杀了我……”
“杀……杀了我……”
“杀……”
只是，连这样的话语，都未曾引动楚维阳分毫的回应，自始至终，道人的思感与念头只是高高的悬照在那里，一如昔年楚维阳每日都望向的石窟极深邃处一般，除了经年累月的恒久幽暗之外，那洞窟的深处从来不曾给予绝望的楚维阳以丝毫的回馈。
而今，亦复如是。
而且，很快，伴随着宋清溪的思感与念头之中开始跃动出关乎于死亡的概念，进而，这概念本身拨动回忆，回忆本身映照气机，气机复又牵引着剑意。
于是只顷刻间，漫天的剑意星河映照着万千剑气，旋即浑如雨瀑一般坠落于世，剑剑化作流光，尽皆穿透那灰黑色的雾霭而过。
进而，在楚维阳的注视下，宋清溪的神形再一度陷入了自我割裂与癫狂的折磨状态之中，那灰黑色的雾霭里，一道道若隐若现的阴灵轮廓显照，在撕咬着宋清溪的神形本身。
那刚刚教宋清溪趋之若鹜，既感觉到憧憬渴望，又因之而惊惧畏惧的无上剑道，便这样在一下下的割裂着宋清溪的魂魄真灵。
可是，这样的变化似是没有能够持续太久的时间。
忽地，某一瞬间，有鎏金神华从那灰黑色的雾霭之中蒸腾着显照出来。
电光石火之间，漫天的法剑尽皆复归星河原位，一切的阴灵轮廓消隐了去，在这一道原本暗金颜色，在翻腾之中不断朝着鎏金神霞变幻的雾霭之中，宋清溪的神形再度显照，浑似是那溺水的人一样，一面恢复着理智，一面大口的剧烈喘息着。
而伴随着宋清溪这里的变化，登时间，刚刚稍有停歇的六道真形图的《法相天地》便再度开启了运转。
繁浩的天地元气去而复返，裹挟着那鎏金神霞，以及内里一点点显照出来的丝丝缕缕的道果之力，在同一时间，朝着同时楚维阳身形的六道真心图尽皆灌涌而去。
而同样的，渐渐恢复了理智的宋清溪，也开始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目光看向那仍旧悬照在山河剑界之中的思感与念头。
执拗也好，疯癫也罢，甚至连假痴不癫这样的话都算上，这世上的人有许多种褒贬不一的说辞来代指剑宗修士，来代指剑宗截云一脉的修士。
他们想着补经的事情快要想疯掉了！
可任是谁，也不得不认可一件事情，如剑宗修士，如截云一脉传人，这一宗才情能耐如何不提，他们至少是真正一颗道心尽皆极于剑道之中的。
为了剑道，为了补全剑经，他们甚么事儿都敢做，甚么事儿也尽都做得出来。
也正因此，同样被这样的心念贯彻的宋清溪，饶是再生疏也好，再语无伦次也罢，总归都是有真正一番“满腔热血”想要教楚维阳看到的，可偏生那神念只是这样虚虚地悬照着，他一言不发，长久的只是这样观照着山河剑界。
那种沉郁的气韵本身，几乎可以教宋清溪的“一腔热血”尽皆如坠冰窖。
宋清溪也能够明白，这种寒意是楚维阳情绪里面那切实的无法抹去的恨意，事情似乎陷入了某种死胡同、死循环里——
楚维阳的恨意无法纾解，这无上剑道便无法传续到剑宗的手中，来日注定要因为更为恢宏高卓的剑道法门而使得乾元剑宗运数凋敝，乃至凋亡在岁月光阴里面。
但若要纾解楚维阳的恨意，使得无上剑道法门能够得以传续，恐怕依照楚维阳的心境，只怕要屠尽剑宗上上下下满门，才足够甘心。
可倘若真个依照了楚维阳的心念，纵然是求来了无上剑道法门，又该教给谁去修呢？
也正是思量着这一点，长久的，宋清溪愈是理智，便愈是因之而显得绝望起来。
而这一刻，感触到那鎏金神华徜徉在自己六道真形图录的过程之中的变化，再看到于沉默之中愈见得绝望的宋清溪。
麻木不仁本身并无痛苦可言。
而且哪怕只是冲着这接连显现的鎏金神华本身，楚维阳都需得教宋清溪从这种绝望的心境之中重新爬出来。
于是，良久的沉默里面，楚维阳缓缓地开口道。
“宋清溪，而今你已经身陷囹圄之中，瞧瞧罢，这鎏金神霞，这道果之力！你的金丹道果与本命法宝的碎片尽皆都在贫道的掌握之中，连你的本体都不得不在外海斩杀化形大妖，来为自己挣命！”
“连你自己都是泥塑石雕，身陷泥泞，难以自保，又有甚么资格，敢腆着脸，告诉贫道，剑宗甚么都能给我？”
“你而今连自己的主意都做不了！”
“再者说来，剑宗？剑宗能给我甚么？你困身在贫道的山河剑界之中，不要说连金丹境界大修士的眼力都丧失殆尽了！”
“在贫道这般剑道法门面前，你犹还想着居高临下的施舍么？”
“傲慢！狂妄！自大！尤不自知！”
而此时间，宋清溪不怕楚维阳怒斥自己，她只怕楚维阳一言不发。
于是，就在楚维阳的怒音尤还在山河剑界之中回响开来的时候，鎏金神霞之中，宋清溪的声音赶忙响起。
“是，是贫道之错，傲慢，狂妄，自大而不自知……”
“那便不提剑宗，不提一切，我已身陷囹圄之中，只消能够传续这样的无上剑道，我愿意赎罪，替剑宗赎罪。”
“不！也替我赎罪！”
“冤冤相报何时了，人死无法复生，你倘若要恨，这恨意是会无穷无尽的，好，今日杀贫道，来日杀贫道同门，有朝一日剑宗上上下下尽皆被你斩灭，这恨意又该如何去纾解呢？”
“它只会反噬你的心神，而彼时，一切本该可以开解的因由，早已经早早地殒命在你的手中了。”
“我……”
不等宋清溪再言说些甚么，原地里，思感与念头的映照之中，楚维阳的神形倏忽间凝聚在了山河剑界之中。
只顷刻间，楚维阳已经缓步行至了宋清溪的面前。
他俯瞰着面前身披着紫金道袍，因着恢复了理智而展露出冷冷清清的气质，看去时浑如冰山莲花也似。
冷郁的凝视之中，楚维阳忽地发出了一声嗤笑。
“你在教一个元门修士怎么样纾解心中的恨意？你在教盘王宗的传人晓得甚么是因果甚么是运数？”
“你想要赎罪？”
“好！便说是贫道能够答应你……”
“不！贫道这一回就是答应你了，教你能够替你自己赎罪！”
“使汝这一道真灵养炼得圆融，来日夺舍你的肉身本体，你答应否？”
原地里，宋清溪陷入了沉默。
于是，楚维阳继续嗤笑着。
“使汝诵念《噬心唤命咒》，现在就念，以乾元剑宗剑道长老的身份诵念，汝答应否！”
仍旧是沉默。
“使汝驾驭贫道这星河剑图，驾驭这法宝剑丸，杀剑宗一人而是贫道能活剑宗一人，汝，可答应否！”
长久地，是死寂里的死寂，是沉默中的沉默。
楚维阳的话，像是教宋清溪急不可耐的从绝望的泥潭里艰难的挣扎出来之后，复又攥着头发，生生又将她的头重新掼进了泥泞里面去。
而原地里，楚维阳似是怒极，反而连笑也不笑。
“你瞧，不是贫道不愿意从根由上纾解，今日你便是这根由，又想见真道，又想甚么都不付出的了却因果。”
“哈！汝剑宗，真真魔道耶！”
“再者说回来，宋清溪，你一颗无上金丹大修士境界的道心，到底是极于剑宗？还是极于剑道？”
罕有的，犹犹豫豫之间，宋清溪中似是从泥泞里将头颅挣扎了出来。
“我……我不知道。”
原地里，楚维阳摇了摇头，施施然远去。
“不，你知道，你只是还不愿意替自己想明白！
今日便说及到这里，不过你若真个是想自根由处纾解甚么，贫道只说当前的一件事情，那金丹道果之力，于我修法有用，该如何做，你自己想。”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的神形消隐。
原地里，良久的时间里，沐浴着鎏金神霞，宋清溪似是在进行着反复的纠结。
最后，她终是叹了一口气。
“楚维阳……求求你……杀了我……”
第一次，宋清溪以某种向死而生的心念主动牵引着死亡的变化。
下一瞬，星河如雨瀑般砸落。
而或许也正是因为，这同样是第一次，宋清溪沐浴在鎏金神霞之中，她以前所未有理智的状态，感受着万剑穿透心神而过的痛苦，感受着自己所渴求的无上剑道对于自己魂魄真灵的伤害。
终于，那无法承受的痛苦，教宋清溪的神形发出了凄厉的嘶吼声音。
“啊——啊啊——啊啊啊——！”
万山不许一溪奔，拦得溪声日夜喧。
山河一界囊括着其间所发生的一切，唯那前所未有强烈的痛苦感受，浑似是在主动催促着甚么一般，传递向了那紧密牵系着的远空。

第五百八十七章 照我精诚至麟阁
宋清溪那凄厉的嘶吼声音，缭绕响彻在山河剑界之中，似是不曾被楚维阳所感应，又似是已经被楚维阳所感应，但他已经不再在意这些微末。
此时间，伴随着鎏金神华的显照，伴随着金丹道果之力的显照，楚维阳尤还有着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做。
再没有比道与法的进益更能够牵动楚维阳心神的了。
唯有修行道途的进益，才是楚维阳能够肆意做到诸般事情的支撑底蕴。
因而，在楚维阳的神形连带着磅礴的思感与念头尽皆从山河剑界之中显照出来的同一时间，一切与神元有关的思绪尽皆回返了楚维阳的身形。
感应着那种鎏金神霞与道果之力在自己真形图录，尤其是《道衡图》这一道真形图录之中的徜徉，感受着一切道法的进程本身始终是在有条不紊的兼且自然而然的进行着。
而又因为着关乎于盘王宗的修法，事实上，楚维阳这四炼、五炼乃至于六炼的进程，远比楚维阳自己想象之中的还要紧密契合。
仿若无需《道衡图》本身的统御，这两道符箓篆纹之间的牵系便是那样紧密而圆融的，更甚至正是因为这种自然而然的紧密圆融，才牵引出了《道衡图》的变化，乃至于有了此刻的景象。
那第六炼的道途，竟然完全可以不受楚维阳的看顾，而纯粹依循着道与法的变化而自行运转，一切从生发伊始，浑似是诸般便从纤毫之中贴近于自然。
而也正是因此，楚维阳忽地有了一番极大胆的想法。
人便总是如此，乍一晋升入丹胎境界的时候，便想着以己道著录书经，进而更易道法，参悟出了法身犹还觉得不够，直到了真形道途的领域之中才尤觉得道途本身的尽善尽美，可是一经修持起来，又得是拿菁华炼法，拿道果之力奠基。
正是楚维阳过分的“贪婪”情绪本身，才教一路走到了现如今。
而今，楚维阳竟然连九炼的层层叠叠的进程，都想要挣脱出去，不准备按部就班的去遵守。
他不仅是这样想的，而今还真个正要这样去做。
如今楚维阳的浑厚底蕴，教他有着试错的底气。
而且对于道法义理的深入推演，教楚维阳自顾自觉得自己并不会错。
这三炼的嵌合之紧密与自然，已经足够楚维阳做成他推演之中的事情。
于是，原地里，五色的灵光陡然间从显照成楚维阳身形轮廓的符箓篆纹之中流淌而过。
玄虚兼且形而上的身形，在这一刻似是有了起伏，有了呼吸的变化。
而也正是依循着这行的起伏与呼吸，从四炼、五炼两道圆融的真形图录，再到那悬照在楚维阳的脑后，正裹在明黄圆轮之中，在由虚转实的转变之中的《道衡图》。
一切的有相，在这一刻尽皆伴随着楚维阳的吸气，尽皆随着那灵光的流淌，朝着内里“坍塌”而去。
尽皆则，下一瞬间，浑似是昔日里悬照出法相道童子来的时候一般。
无端的，这玄虚兼且形而上的领域之中，竟似是真个传出了楚维阳的呼吸声音，而伴随着一口满蕴灵光的“炁”被楚维阳吐出。
灵光自楚维阳身前的不远处悬照而出，由无转有的过程之中，先是五色灵光相互纠缠而成的两道符箓篆纹在顷刻间的显照与相互融合。
甚至，在楚维阳的注视之中，是两道真形图录直至融合的不分彼此之后，进而复又牵引出了仍旧沉浸在虚实变幻之中的《道衡图》。
明黄圆轮悬照在那交叠的真形图录的脑后，浑似是道果镜轮一般虚悬，无量华光之中，不仅仅有着《道衡图》的虚实兼具之相，更有着一道门扉洞开，有着真正的鎏金神华与道果之力映照，徜徉在那符箓篆纹之中，滋养着这一道底蕴还稍有不足，但依然轮廓脉络俱全的法相。
属于楚维阳的第二具法相——道衡子！
而直将这这一道法相瞧见得真切了之后，楚维阳的肉身道躯，这才轻松的从那玄虚而形而上的领域之中显照于世。
此时间的楚维阳，处于一种玄虚而无法言说的状态之中。
第六炼的进程，大抵上因为真正的道果之力的显照，会很快走完，但归根究底，这一道尤还未曾走完。
但楚维阳已经从那一道的修途之中“挣脱出来”。
他有一种预感，只消自己能够凝练出第七炼的真形图，哪怕只是浅显的轮廓，自己都将完整的驻足在第七炼的进程之中。
就像是《法相天地》的修持，而今是六道真形图录并驾齐驱的兼修一般。
楚维阳真实的修为，也将在第六炼与第七炼之间共同兼修。
当然，考量到进程，也许楚维阳尤还在填补功果中的“海眼漩涡”的时候，第六炼便已经自然而然的修持圆融。
不过再考量到，楚维阳准备着手在第七炼的时候，将地师一脉的修法，以《煅真经》为主体，修持出真形图录来。
而在这一道之中，不说琅嬛篆种本身便是无上级数的符箓篆纹，连带着金红幡旗也早已经被淳于芷熔炼成了法宝。
这样一来，宋清溪浑似是成了某种“试验品”，先一步印证了金丹大修士寄托的法宝能否与真形图“人器合一”。
这又是准备早已经在昔日里做下诸般，而今只待收获的一条道途。
这样看，似乎需要楚维阳去做的，便只剩了一路横推星河，进而有条不紊的进行炼法，便足够在这一条道途上走到完美与圆融的那一步。
楚维阳思量着，倘若自己行动足够快的话，或许会出现奇景，当自己第七炼都修持完毕的时候，或许第六炼都还在奔向尽头的路上。
这样看，只希望剑宗的大修士宋清溪，在外海这场灾劫之中的杀伐进程能够迅猛些。
她这哪里是在为自己挣命，这分明是在为楚维阳挣道！
而此刻，当楚维阳将两道法相尽皆显照出来，进而寄托在那形而上的领域之中进行自行运转《法相天地》妙法的修持，进而自己的肉身道躯，一道真形图都不曾显照的立身在这试炼一界之中的时候，楚维阳遂也感触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松弛感。
这并非是楚维阳的错觉。
毕竟，对于丹胎境界的修士而言，真形道途本就是过分超卓于寻常的高道妙法，楚维阳的修持方式，不论是九炼还是菁华与道果之力的用法，都显得过分超纲了。
寻常修士九炼丹胎而证就金丹境界，讲求的是层层累积之后厚积薄发的过程。
每一炼看似是在从头开始，实则是将前一炼紧紧压缩成自己的底蕴。
可是如同楚维阳这样，每一炼都几乎压无可压，那么底蕴的累积本身，便会陡然间显照出浑厚的厚度来。
事实上，错非是昔日便将法相道童子显照并且寄托出来。
楚维阳之后的三炼，便已经无法再做到真正的从头开始了，这诚然是底蕴浑厚的妙处，但也意味着之后的几炼，极难有余裕从头再来，进而做到尽善尽美。
那么底蕴浑厚的妙处，便要成为楚维阳九炼的进程之中的恒久有缺。
这些昔日道童子法相显照而出的时候，楚维阳未曾有过真切的感触。
但是今日，道衡子法相显照寄托而出的时候，楚维阳的感触便陡然间明晰起来。
那种松弛感，意味着某一部分底蕴的暂时隔绝，意味着楚维阳又可以借着这种松弛感，走上“从头开始”的路。
而这样的变化，冥冥之中遂也带给楚维阳某种感触——
丹胎境界的修持道途本身，哪怕是真形道途这样超卓的高道妙法，其修持本身的诸般阻碍已经被楚维阳尽皆扫除。
摆在他面前，直通往九炼丹胎顶峰处的，尽皆是一条通衢的路。
但也许正是因为道法本身的过分超卓，也许真正的，楚维阳修道以来的最大的瓶颈与阻碍，将会出现在驻足在九炼丹胎的顶峰，进而朝着金丹境界跃出那一步的过程之中。
过分浑厚的底蕴，也许会使得九炼的融合本身难度骤增。
古往今来诸修都尽皆知晓，驻足在丹胎境界的巅峰，跃出藩篱去，便是证道金丹。
可是从来没有先贤留驻的书经与手札告诉楚维阳，当九炼本身的浑厚底蕴只是累积在一起，便要超卓去丹胎境界巅峰的藩篱，楚维阳证道金丹的那一步，又该如何去跃出。
当然，那大抵会是幸福的烦恼。
一旦做到，楚维阳也将会是古往今来无可辩驳的丹胎境界第一人！
……
与此同时，茫茫外海。
此时间，层层叠叠不知多么厚重的水汽雨幕，连带着绵延不知多少里翻卷涌动的大海，尽皆被晕染成了殷红颜色。
起初时，金丹境界的修士之间的对峙尤还显得克制。
但是当丹胎境界的大教道子们，杀入外海灾劫之中，复刻着白骨观主的手段，尽皆在收割着丹胎境界妖修的性命，进而用其并不圆融的功果妖丹熔炼，辅佐以师门之中的宝器秘法，靠着量变引动质变的累积，开始先一步为自己打造法宝的时候。
几乎所有的金丹境界化形大妖便全数都疯魔了！
它们明白这样的事情意味着甚么。
前所未有的高烈度的厮杀，只在灾劫刚刚开始的时候，便洞开在那悬世长垣的前方！
远远地看去时，更能够看到越来越多的化形大妖从外海深处冲杀而来，连带着，也有着更多的人族金丹大修士，忽地越过一道道悬世长垣上洞开的门扉，进而冲杀入外海之中。
不仅仅是两族的绝巅战力。
连带着丹胎境界的长老，还有诸宗稍落后一步的筑基境界的天骄修士，尽皆于风浪里欲攫取更多的底蕴与机缘！
一场灾劫，几乎只在最一开始的时候，便尽皆杀红了眼！
而饶是如此，在这其中，在这绵延南北千万里的狭长血腥战场之中，剑宗大修士宋清溪，都仍旧是显得最凶狠，最不要命的那一个。
可是此刻，云罡法焰悬照在身侧，当宋清溪吞服下那金丹道果之力的时候，许是法焰映照的缘故，宋清溪的脸色前所未有的苍白着。
并非是血色的褪去，而是精神层面的“苍白”。
她近乎茫然的看向外海。
自己的那半数魂魄真灵，到底在遭遇着甚么？
私下里唯有呜咽与喊杀声，无人能给予宋清溪以开释。
但是刚刚吞服下道果之力没有多久，当某种痛楚与惊惧的感触传递入心神之中的时候，宋清溪终是疲惫兼且麻木的驾驭着剑气天河，再度寻找着方向，冲杀入了层叠雾霭血气的更深处。
……
此恨何时已。滴空阶、寒更雨歇，葬花天气。一载悠悠魂梦杳，是梦久应醒矣。料也觉、人间无味。不及夜台尘土隔，冷清清、一片埋愁地。钗钿约，竟抛弃。
重泉若有双鱼寄。好知他、年来苦乐，与谁相倚。我自中宵成转侧，忍听湘弦重理。待结个、他生知已。还怕两人俱薄命，再缘悭、剩月零风里。清泪尽，纸灰起。

第五百八十八章 万法空灵不沾身
漫天的疾风骤雨，入目所见尽皆是层层叠叠的厚重雾霭，还有那徜徉在雾霭和雨幕之中浓郁血色。
而此时间，接连的气机碰撞之中，浓雾里似是显照成了两道磅礴之象的巍峨轮廓，只是而今看来，其中一道若章鱼一般，显照出妖躯的同时，扭曲抽打着自身的触手。
另一道却切实的显照成人形，不过此时间足足数人之高，海量繁盛的符箓篆纹悬照在他的身上，浑如身披战甲。
而今，这一人一妖正近身缠斗着，那磅礴的身形却并不显得笨拙，更相反，不论是触手的抽打还是人形的反击，每一次的出手，两人尽皆展露着自己通身气劲浑一的磅礴巨力！
接连不断的呜咽风声从这片战场之中传出。
于是，几乎每一道从这片战场经过的人、妖两族的修士，都会因为那轰隆的声势而有所侧目，尤其是那些曾经亲历过镜缘仙岛龙王宴饮的修士，此时更是将目光落在了那道身披着鳞甲的磅礴人形上面。
浑似是楚维阳的声势再现。
不过，偶然间劲风撕裂开来层叠的雨幕，能够教人看到那磅礴身形的部分细节，能够教人清晰的洞见，那鳞甲上层层叠叠的斑斓颜色。
不同于楚维阳昔年所沐浴的战甲那般，每一枚鳞片都在相互堆叠而成，反观此番，却是略显得柔软的战甲上面，每一枚轻薄的鳞片都平整的延展、铺陈开来，进而，这一层层软甲又相互嵌套在一起，于层层叠叠之间愈见得厚重。
很多时候，那章鱼妖修的触手抽落的闪瞬间，都会真个锐利如同匕首一样，霎时间撕裂开来层层堆叠的鳞甲，再看去时，漫天残碎的柔软鳞片翻卷、迸溅而起，进而在半悬空中化作灵光尘埃弥散而去。
而原地里，霎时间斑斓的灵光流淌，复又显照成一道道鳞片自“伤口”处堆积，重新弥合成了完好无损的战甲。
自始至终，这样的生息轮转，便不曾有所停歇。
长久时间的鏖战。
终于，某一瞬间，伴随着一道略显得凄厉的惨叫魂音，那一方战场之中的血色雾霭愈渐的厚重起来，诸修循声再看去时，原地里，唯只剩了那一道磅礴的人形轮廓。
下一瞬间，血雾被撕裂开来，方才见得少年书生的身形显照在那里，此时间，正一手托举着一枚略显得浑圆，但整个仍旧椭圆的功果妖丹，正裹在自己的法焰之中煅烧炼化着，紧接着，少年书生扬起手来的时候，一部承载着诸般符箓篆纹的金页玉书悬照。
融化之后的功果妖丹被熔炼入其中。
要知道这丹胎境界的妖修根底本也甚为浑厚了，可是想来是那一部金页玉书过分高卓的缘故，这样的一枚功果妖丹的熔炼，足足数息的时间过去，方才见得那金页玉书的气机稍稍有所高涨。
少年书生只是低头端详了一眼，便沉默着翻手将金页玉书收起，紧接着，少年书生才又抬起头，环视向偌大的外海，环视向层叠连绵的厚重血雾之中。
饶是加入这世外妖海之中的厮杀已经很久的时间，可是少年书生看向外海的目光里面，仍旧有着难以言喻的新奇跃动。
这所发生与所经历的一切，都教少年书生感受到了有趣，不论是这一方世外妖海所徜徉的道法气韵，还是少年书生所洞见的诸般未曾见过的妖修，又或者是这纯粹的长久痛快肆意的杀伐本身，都教少年书生在顿觉欢喜的同时，转而沉浸在其中。
再之后，少年书生稍稍的舒缓了自己愈渐的激涌的情绪。
没来由的，他似是早先时受到了甚么蛊惑心神的秘法影响一般，心神之中不自觉的封存有太多的借用情绪，此刻不论是借由着甚么样的由头，便尽皆能够轻易的调动起少年书生那过分活跃的心绪。
而这份愈渐跃动的激涌情绪，直至少年书生环视过外海，看到某一处被长久彻底撕裂开来的雾霭雨幕时，才浑似是兜头被一盆凉水浇灌下来，心神之中甚么跃动的激涌情绪，尽皆在那一片战场面前烟消云散去。
须得知晓，而今这烟雨朦胧的外海之中，每一处得以被撕裂开来雨幕的地方，尽皆是金丹级数的大修士相互间攻伐的战场。
唯独有一处，那一道战场同样被狰狞的气焰所撕裂开来，可是主宰那一片战场的，却并非是甚么金丹境界大修士。
主宰那一片战场的，是齐飞琼与允函。
谁又能够想得到，玄元两道的圣地大教的大师姐，竟然能够因为这样的缘故，前所未有的甚为融洽的相处在一起，甚至这一刻，身处在外海的灾劫之中，她们之间有着极其默契的配合，端看去时，浑似是能够将彼此的性命都相互寄托一般。
真切的说起来，允函昔日里从试炼场无上局中，本就稳稳地驻足在了真形道途上面，经由了昔日里楚维阳的传法与那满满一整雷池的大药菁华的奠基，她更是在这条通衢的道途上以足教所有人都惊悚的速度一路狂奔着，朝着九炼的尽头奔赴而去。
可是如今，允函的迅猛进境，在齐飞琼的面前，复又显不出甚么来了。
并非是允函的进境有所迟缓，而是实则齐飞琼的进境更为可怖。
昔日里试炼地无上局中的时候，齐飞琼尤还只能做到短时间内形神皆妙的擂出一拳，再后续的时候，更多的也只是长袖善舞替允函处理着一切她所不擅长处理的事情。
但是谁也未曾想到，待得立身在外海之中的时候，几乎只极短暂的时间里，齐飞琼先是做到的自己凝聚出了真形图录的完整框架与脉络，得以长久的驻足在形神皆妙的领域之中。
进而又或许是那凝聚出来的真形图录的框架与脉络已然尽善尽美，依循着皇华宗的诸般修法，几乎只更短暂的时间里，齐飞琼便彻底追赶上了允函的脚步，彻底的、稳稳地驻足在了通衢的真形道途之中。
那玄虚兼且形而上的领域在齐飞琼的面前洞开。
而也正因此，在诸修切实的见证了齐飞琼的进益之后，这外海之中，战力最为教人惊怖的两位丹胎境界的修士，便这样诞生了！
她们立身在半悬空中，长久的肆意绽放着自己的修为气机。
待得将诸外海妖修吸引至此之后，两人相继以繁浩至极的法力洪流裹挟着同境界妖修的身形，惊鸿之间杀入了玄虚兼且形而上的领域之中！
那是诸修尽皆脆败，连少年书生曾经遁入之后都对于自己的道法失去掌控的领域！
更不要说，一切有相归于无相，对于任何一位以磅礴的血肉之躯著称的妖修而言，都是前所未有的削弱。
昔日时，是诸修真正闪瞬间的脆败。
换到今日两人痛下杀手的时候，陡然间便是连绵瓢泼的血雨，从那一片战场之中连绵不竭的显照。
于是，在之后的时间里，允函与齐飞琼长久的时间，身形尽皆都隐没在那玄虚兼且形而上的领域之中，她们或许也有疲累，也有静修而恢复修为气息的时候，但这一切都在那诡秘的领域之中得以安然的完成而浑无有外人打搅。
而一旦高烈度的厮杀开启，接连不休之间，便是允函与齐飞琼的身形相互轮转着从那玄虚兼且形而上的领域之中显照于世，进而在惊鸿一现的同时，裹挟着妖修的身形，再度杀入形而上的领域之中去。
也不是没有过甚为凶险的时候，曾经齐飞琼现身的时候，有过十余道妖修的身形一同显照，要以围攻的方式将齐飞琼闪瞬间绞杀。
那电光石火之间，齐飞琼显照出五龙法阵，虽然已经略有些见得勉强，但还是生生将那十余道的妖修身形尽皆拖拽入了形而上的领域之中。
再之后的攻伐过程，便不是诸修所能够洞见的了，只是在那之后足足良久的时间里，那片战场之中的滂沱血雨，都足够教任何一位丹胎境界的修士顿感骇然！
即便是对于寻常修士而言或是重创或是殒亡的局面，所试探出来的，竟也只是齐飞琼当前所掌握的五龙法阵的极限而已。
而也正因此，后续甚至无须允函与齐飞琼再显照修为气机，只消那一片战场长久晕散不去的血腥气息，便足够吸引着一道又一道的妖修身形抵至。
但这样的变化，对于允函与齐飞琼而言，也仅仅只是某种循环的建立而已。
如是往复之后良久的时间，愈发浓烈的晕散不去的血腥气息，甚至开始吸引着金丹境界大修士的目光。
但对于这样探看而来的目光，允函与齐飞琼尽皆无所畏惧，不说自家的金丹境界大修士便在左近处隐约庇护着她们，便只是形而上的领域，因为长久与楚维阳参合三元，被道人所灌注道法的过程之中，被动洗炼着身形遁法愈趋近于五行遁法本身。
身形的缥缈与形而上领域的玄虚，足够教她们遗世独立，而浑若万法不沾身一般。
这真真浑似是真形道途登堂入室之后的展示。
这一道的曼妙，以及继续深耕去之后，可能会有的更为曼妙的前景，尽皆涌现在了每一位洞见了这一方战场的修士心神之中。
于是，终至于某一瞬间，远远地，有金丹境界的大修士缓步抵至到了这片战场左近。
磅礴的气机显照的闪瞬间，便惊走了一众丹胎境界的妖修。
进而，当允函的身形从那一片玄虚兼且形而上的领域之中显照，看向玄门上明宫的掌教大修士的时候，她稍稍蹙眉，复又将目光落在了掌教大修士掌心摄取的一枚浑圆道果妖丹上面。
而同样的，这一刻几乎在许多修士的注视下，允函的眉心处陡然间有着一缕浑如玄雷与血焰交织的神魔身形法印显照，陡然间映衬着那掌握天心雷法的允函亦正亦邪一般，缥缈出尘之际复又掌握着暴虐天威。
某种截然不同但又相互贯通兼且契合相谐的气质从允函的身上显照出来。
她遂扬起头，看向上明宫的掌教的大修士。
哪怕此刻大修士尤还一言未发。
“不够，这远远不够！”

第五百八十九章 尽取锱铢如泥沙
楚维阳曾经预想过很多次，到底是哪一家的金丹境界大修士会最先忍不住，主动开口，进而求取真形图录，以期能够成就法脉，浑厚一宗之底蕴。
事实上，纵观南北玄元诸宗，曾几何时，上明宫的名字切实曾经出现过楚维阳的心神之中，但是在楚维阳的预想之中，这一宗的求取，大抵不会排在最前头。
诚然，因为去岁时节的风云变幻，不论上明宫最后是以怎么样的方式转危为安，但是孟怀真与孟怀象曾经做过的事情，留下的因果，进而影响到的运数，终归不会凭空被人抹去。
上明宫的运数因之而产生了些许波折，些许衰颓，并且在道争的路上，明晰的落后于纯阳宫许多。
但楚维阳思忖着，只是这样的稍稍衰颓，尚还不足以教此宗的大修士拉下面皮开，来做这第一桩的“古今未有之事”。
倒也不是甚么刻板印象，楚维阳总觉得，这世上玄元两道之中，总有那么几家宗门，门人的心性过分的偏执了些，或是真个疯癫，或者是假痴不癫，如乾元剑宗与五行宗这般，极易因之而沾染劫气，于某种窠臼之中越陷越深。
而在楚维阳看来，这上明宫的偏执与“病症”，也仅比剑宗与五行宗轻微一些。
否则，断不至于去岁的时候，能够那样轻易的搅动起风云来。
只是楚维阳不好判断，到底是这原本的执拗与疯意招惹来了劫气，还是劫气的累积反而造成了某种愈演愈烈的恶性循环。
但只是为得这一份偏执，为得这一份劫气缠身，楚维阳便足够明白，这等将宗门面皮、运数看的比甚么都重的人，断难最先做得这样的事情。
可是如今，上明宫掌教大修士的所作所为，却先一步打破了楚维阳的“刻板印象”。
这算是甚么？
因为去岁的风云变化，不仅仅教孟怀真先一步证就丹胎境界，更是教这一宗直接从劫气之中挣脱出来了？
楚维阳略有些不敢置信，但冥冥之中的气机感触教他明白，这一切是在切实发生着的，因而遂也教楚维阳更进一步的感触到了这天地间因果运数的吊诡。
真个在风云变幻之中，许是一人能亡一宗，一人也能救一宗。
或许连孟怀真自己都未曾料想到，去岁在那场风云变幻之中，她自己的所思所想，她的所作所为，乃至于最后她的终极抉择，这一切实则都在深远的影响着上明宫后续的气数与命运。
但是感慨的同时，楚维阳也切实的在思考着与上明宫的交易。
不论是三十六天罡虚实变幻之道，还是乾阳天火法焰之道，这都是从古至今极为繁盛的道统法脉，古往今来因着这样广博的法脉所曾经造成的道争也不在少说。
而这样的前史，便也注定了一件事情——古盘王圣宗的试炼一界之中，封存有此道极尽与高卓圆融的真形图。
进而，这样的真形图，便也被楚维阳完整的掌握着，可以将纤毫间的神韵都尽皆复刻与映照出来。
楚维阳明白，这是与上明宫的传承并不相同的法门，但是相通的道途与义理，却意味着，只消见证到这一部真形图，只消稍稍的将细节处更易，以贴合上明宫修法，那便不仅仅是甚么启发道与法的种子，而是真正足够教上明宫轻易开拓出来的完整法脉！
许是昔日尚还按部就班修持着的时候，一枚道果妖丹，换一卷完整的真形图，考量到真形道途兴盛之后，自己这个一道之祖随之而同样会狂涨的运数与底蕴，换了便也换了。
但是如今，楚维阳不仅仅是从按部就班的丹胎境界九炼的进程之中挣脱了出来，便只是这道果之力本身，都犹还有着宋清溪这样的善攻伐的剑道大修士在为自己无私奉献。
更不要说轮算上试炼一界横推到高卓处，先贤所遗留的馈赠。
道果之力虽好，化形妖丹虽妙，却已经非是此刻的楚维阳所必需之物。
他的眼界，在古往今来的机缘相培养下，已经被过分的拔高。
于是，在楚维阳的眼中，一枚道果妖丹，远远不足够换取一份完整的法脉，一份完整的足够教宗门再浑厚底蕴再度兴盛的无上法脉！
而此刻，面对着楚维阳的回应。
立身在半悬空中，哪怕上明宫的掌教大修士，在瞧见允函的眉心显照法印的顷刻间，便明白是楚维阳的真灵隔空映照。
自己是在与楚维阳，而非是在与允函对话。
但是那闪瞬间，伴随着允函的声音响起，进而一同传递出来的某种无法言喻的“贪婪”情绪本身，在被上明宫的掌教大修士感应到的时候，便陡然间教大修士的心神猛然因之而一惊。
上明宫的掌教大修士无从揣度这一阵楚维阳参道悟法，闭关静修，到底都经历了些甚么。
他更无从知晓，到底是甚么样的经历，才能够培养出此刻楚维阳那几乎是不经意间展露出来的惊世的“贪婪”！
那是足够教金丹境界大修士都为之而一惊的“贪婪”！
毕竟真个说起来，上明宫的掌教大修士已经足够具备着诚意。
他所托举着的，并非是随意选取的化形大妖的道果妖丹。
那是海鳗大妖的道果妖丹，内蕴着真正纯正的雷霆之道，或许这茫茫外海之中，化形大妖有着太多太多，但是要归咎在雷霆之属上面，这海鳗大妖便已经其中数得着的“雷道高手”，再想要更好的，便得由人亲手斩杀了鳐母才行。
而在上明宫的掌教思量而来，这一番，不论是几乎量身定制的足够教允函直接养炼出完整法宝来的道果妖丹，还是上明宫身为“始作俑者”的身份来求取真形图，哪怕道法的义理不曾完全契合，只要真形图录能够完整，便足够成为上明宫推演自己法脉的道法种子。
一枚妖丹，换取一枚道法种子，总该是足够的。
但是连上明宫的掌教自己都未曾思量到，即便是这样的要求，都遭到了拒绝。
那闪瞬间，被楚维阳的“贪婪”惊动心神之后，陡然间，上明宫的掌教大修士便似是要勃然大怒一般，可是不等这怒火真个勃发，忽地，掌教大修士似是想到了甚么一般，陡然间全数心绪在一息间被尽皆镇压，继而，掌教大修士看向允函，看向楚维阳映照而来的真灵。
“这都还不够？”
允函回应的几乎不假思索。
“不够，前辈，贫道说了，远远地不够！”
闻听得此言时，陡然间，上明宫的掌教大修士的某种思路被允函重复的话语所印证，紧接着，掌教大修士旋即面露喜色，进而更是大喜过望。
“好说！好说！”
几乎话音落下时，上明宫的掌教大修士便看向了厚重的血雾之中。
而今抵至外海的上明宫大修士，又非是掌教一人，更有数位金丹境界的长老。
早在掌教大修士的身形显照在这片战场左近处的时候，这一宗的诸位长老，纵然尤还在血战之中，但却仍旧分出了部分的心神，隔空映照而来。
倘若能够开一法脉，洞见了真正的真形道途的根髓，或许上明宫诸法都能够相继有所蜕变与升华。
这一枚道法种子，将会是往后无穷岁月里上明宫诸高道妙法的开端！
这一刻，不论是上明宫哪一脉的金丹境界大修士，都前所未有的在意着那交易的过程。
而也正因此，他们近乎同样的，伴随着上明宫的掌教走完了一般无二的心境变化，从被贪婪所惊诧，再到勃然大怒，再到大喜过望。
或许今日所要收获的将远远非是一枚道法种子那样的简单。
于是，等待上明宫的掌教将目光再望向血雾深处的时候，霎时间，某一片同样撕裂开来雨雾的战场之中，乾阳天火接引三十六道罡气，浑如炼诸煞而开净土一般，洞开一方兼具虚实变幻的乾阳一界。
熊熊烈焰之中，厮杀更上一层烈度，老朽的上明宫金丹长老施展出杀招，几乎只顷刻间，便是一枚道果妖丹飞遁至了上明宫掌教的近前。
仔细看上去是，许是动手的过于仓促了些，那道果妖丹上，似是还带着些血迹。
“这样呢？可足够了？”
“不够！”
这一刻，楚维阳节节攀升的要价，不仅仅是教上明宫的诸修几乎欣喜若狂，几乎顷刻间，便有着纯阳宫的金丹境界大修士现身在朦胧的血雾之中，同样洞照着此间的景象。
只是短暂的沉默之后，纯阳宫的金丹境界大修士终是将目光从一位位上明宫大修士的身上挪移开来，进而，将目光落向外海肆虐而至的诸化形大妖的身上。
这道争的路，总不好在这样的节骨眼上，落后于上明宫的修士！
而同一时间，几乎无需上明宫的掌教再有甚么动作，同样的杀招显照在了一片又一片的战场之中。
原地里，上明宫的掌教也不再开口问询些甚么，甚至渐渐地，他脸上的笑容有所消减。
部分原本势均力敌的战场之中，已然有着不止一位上明宫的大修士，在分明底蕴上有所差距的前提情况下，浑如返老还童一般，短暂的施展出了真正的搏命秘法。
些许寿元与底蕴的损耗，在这一刻似乎不被他们所顾虑与怜惜。
于是，上明宫的掌教最后只是平静的立身在那里，静静地接过一枚枚隔空飞遁而至的道果妖丹。
他托举着这显照着鎏金颜色的丹丸，郑重地像是在托举着上明宫的未来。

第五百九十章 久赋恩情欲托身
“足够了。”
分明狂风仍旧在呜咽，瓢泼的滂沱大雨长久不休不竭的带来风雨划破天穹与风刃的声音，更渺远的天际尽头厚重层云的翻卷更是带动着雷霆轰隆。
偶然间，还有着海底地脉的翻滚。
连绵不竭的轰隆声作响，响彻在这茫茫外海每个人的心头，但这一刻，至少在这一片战场的左近之处，或许是那一道道鎏金色的神华洞照而至的灵光包裹纠缠着某种朦胧道韵，朝着四面八方无声息的轻抚而去。
又或者是上明宫掌教大修士那愈渐得沉静兼且激涌的心神，早已经无声息的在周围的天地间均匀的晕散开来。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愈是这般紧要的时候，反而那连绵轰隆的雷声，在这一片左近之地尽皆消隐了去。
那轰隆的响声似乎还在传递着，但是所有人只感觉到了寂静，伴随着上明宫的掌教一同沉默着，一同呼吸着的寂静。
盖因为所有人都希冀洞见些甚么，上明宫的遭遇不会是唯一，他是“始作俑者”，但玄元两道尤还有着太多的圣地大教渴求着真形道途的传播。
上明宫的经历将会给所有人以启示。
于是，那方寸间的战场左近之地，已然远远地不止是上明宫的掌教大修士一人的朦胧气韵在其中弥散与交织。
一道道过分的高卓兼且缥缈的气韵在那方寸间“共襄盛举”。
偶然的几个闪瞬间，允函甚至有一种恍惚的错觉，那诸炁交织的过程之中，竟浑似是朦朦胧胧的在虚实变幻之中交织成了一方圆融但却虚幻的寰宇世界，这天地寰宇极其袖珍，却将允函很好的保护在了其中。
那甚至是连化形大妖围攻，都能够给给她争取出来数息逃命机会的无端感触。
而也就在此时，忽地，伴随着允函那一道略显得清脆的声音落下时。
霎时间，诸般纷繁兼且无端的感触尽皆伴随着那清脆冷清的声音而烟消云散去，起初时是朦胧的风雨声，在之后是轰隆的震颤声，最后，几乎顷刻间，浑似是伴随着这样的声音绵延开来，寰宇万象复又重新将允函的身形所接纳。
于是此时，是飞遁而至的诸道果妖丹的灵光戛然而止。
可也正此时，反而是上明宫的掌教大修士颇有些不甘心的继续追问道。
“仅仅这些便足够了么？”
一切浑似是翻转了过来。
在不曾想着有更多的付出代价的时候，掌教大修士只觉得一枚道果妖丹都是多的；可真个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之后，掌教大修士却反而自己尤不知足起来，想着要付出更多以换取来更浑厚兼且高卓的通衢法脉。
与之相比，再多几枚妖丹又值得甚么呢。
他希望能够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可是，闻听掌教大修士所问，允函反而只是轻声一笑。
“这些便足够了，一切恰到好处。”
说罢，允函不给掌教大修士再问询的机会，一翻手间，一枚玉简便已经被她取出，正要捏着玉简抬起手来的时候，忽地允函的动作一顿。
这不过是最寻常时的传讯之玉简罢了。
允函不着痕迹的扫过了上明宫掌教大修士掌心之中所托举出来的鎏金神华之后，她遂一翻手，将这枚空白玉简收回，再扬手时遂直接取出了两枚极品灵玉所雕琢成的精致玉简。
紧接着，允函相继将两枚玉简尽皆贴靠在自己的眉心处，贴靠在那一道玄雷与血焰交织而成的神魔之形的法印上面。
于是，纯粹的属于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从允函眉心处的法印之中洞照而出。
沛然兼且圆融的灵光开始一点点从无至有的显现在那两枚玉简上面。
那玉简上尽皆流淌着纯白色的神霞。
这是传承玉简。
这一刻，任是谁，都能够清楚的从中感触到那星斗列阵的虚实变幻与三十六天罡乾阳天火的气韵。
饶是反应最为迟钝的人，这会儿也能够透过那两枚一般无二的传承玉简，明白上明宫的掌教大修士到底从允函，或者说从楚维阳这里交易来了甚么。
而几乎顷刻间，上明宫的掌教便已经明白了楚维阳这样做的深意，一枚传承玉简，是让他用来以神念观照的，用以此道参悟、演绎、修持、传续的。
而另一枚传承玉简，则是象征，只消这一枚玉简在，这名唤上明宫的圣地大教，便可以给予门人传续这一道的真形道途法脉。
这是道统法脉的象征！
这一刻，甚么贪婪与犹不知足的情绪便全都尽皆烟消云散去了。
上明宫的掌教大修士看也不看，便将手中托举着的十余枚道果妖丹尽皆送到了允函的面前。
进而，上明宫的掌教大修士的眼中遂只有了那两枚传承玉简。
唰——唰——唰——！
几乎同一时间，数位上明宫的金丹境界大修士从自己开辟的战场之中抽身而退，脚踏在三十六天罡星斗变幻之中，身形或实或虚的隐没在层叠厚重的帷幕里，偶然间的一经显照之中，更将上明宫掌教的身形护在了正中。
连带着，掌教大修士自己都在脑后悬照出了道果镜轮，紧接着，伴随着无量神华的凝聚，属于掌教大修士的凌厉杀机洞照，毫不掩饰的绵延向四方。
陡然间气氛转而沉郁，可是偏生此刻，掌教大修士好生收起了两枚玉简之后，反而用一种极度温和的笑容，看向那眉心之中法印正缓缓消隐的允函。
“放心，吾宗开此一脉，这枚传承玉简，当经年供奉于山门宗坛，由吾宗运数与香火庇护。”
这是上明宫掌教大修士的许诺，道与法当面，这将会成为交易的一部分，将会成为远比任何赌咒盟誓都更为重要的许诺。
而一旦这两枚传承玉简之中的一枚被视作是“法脉原本”供奉在了上明宫的宗坛之内，便等同于日后传续着真形道途的上明宫修士，都当要遥尊楚维阳为法脉之祖，无有祖师之名，但当有祖师之意，与祖师之实。
这也意味着，楚维阳将在感触到真形道途开枝散叶所带来的运数与底蕴的同时，也会同样感受到一宗法脉之祖所带来的运数与底蕴。
必要的时候，楚维阳甚至可以隔空之间汲取些许精纯的香火之力，浑如大药菁华一般，用以蕴养思感与念头，用以调和性功。
也正因此，原地里，允函只是轻轻颔首，复没再言语些甚么，一扬手间，便裹挟着那一枚枚洞照鎏金神华的道果妖丹，迎着诸修各不相同的窥视目光，先一步折转身形，直一步跃入了玄虚兼且形而上的领域之中。
紧接着，在洞入了那一领域之中的同一时间，伴随着允函的身形转化成愈渐得凝实轮廓的符箓篆纹的同时，一点灵光自她的眉心垂落，进而须弥阵图洞照的闪瞬间，便径直将诸道鎏金神华一裹。
等允函的身形化作符箓篆纹交织成完整圆融的真形图，复又与五色雷塔交织共鸣的时候，原地里，便遂只见得了那一枚海鳗大妖的道果妖丹虚悬在那里，雷霆的道韵蓬勃显照，与自己的身形，与“人器合一”的五色雷塔，尽皆交相辉映着。
而紧接着，那原本吞没了一道道鎏金神华的须弥符阵却并不曾径直消隐，原地里，复又有着华光涌现，当允函再看去时，先是一枚枚玉瓶之中封存着满蕴雷霆气机的大药菁华，紧接着，复又是一份份完整的无上雷属宝材显照。
最后，几乎同一时间，一枚繁复至极的经篇亦映照在了允函的心神之中。
那是楚维阳的隔空传法，所传之法，正是古圣宗先贤所留的雷道无上宝材能够相互熔炼的器道炼法。
这便宜法门，是要人在本命法宝之外能够再养炼一件法宝出来。
五色雷塔乃是允函昔日为自己所准备的证道宝器，被长久养炼着，当然，可以在此刻一步登天。
但最好的选择，还是再熔炼一尊雷道宝器用以施展这便宜法门，而将五色雷塔留待日后证道时寄托金丹道果，化作本命法宝。
楚维阳也相信，如同允函这般的真传大师姐，她所掌握着的无上品阶的宝器炼法图录传承，便远远不止一种。
楚维阳借由着上明宫掌教大修士所展露出的“诚意”，切切实实的为允函铺平了直直通往金丹境界的道途！
而也正此时，那幽暗虚无的形而上领域之中，观照着这些，反而是允函无端的生发出了感慨。
今日的事情过分的触动了允函。
尤其是看到上明宫的掌教用了甚么样的代价与许诺，才从楚维阳的手中换来一份完整的真形图录，而这样的真形图，昔日在楚维阳的传法之中，便曾经教允函洞见了复数量级。
昔日里纵然觉得这样的传法过分的珍贵，可到底没有甚么真切的实际感触。
但是今日，这真形道途开始有了真正的“明码标价”之后，允函方才陡然间感觉到某种没来由的，后知后觉的沉重心境。
尤其是当诸般宝材与菁华复又显照，这通衢道途几乎是一眼可见的尽善尽美的时候。
没来由的，允函反而发出了一声窥探。
这样的君恩，妾身又当以如何偿还呢？
这可真真是教人羡慕的幸福苦恼了。

第五百九十一章 凝云作篆兆天象
幽暗寂无的试炼一界之中。
罕有的，此刻楚维阳的身形未曾显照在那玄虚兼且形而上的领域之中，当须弥阵图的灵光显照在楚维阳身侧的时候，楚维阳正立足于现实之中，生生以气血蛮力，将一道悬照出来的鬼魅身形攥捏在掌心之中，进而将身形撕裂开来。
并非真实的“瓢泼血雨”在挥洒开来的闪瞬间便在楚维阳的面前洞照成了灵光，再看去时，那一闪瞬间，浑似是光阴倒卷，一切尽皆在楚维阳的面前，消弭去了血肉筋骨的外象，变换成了灰黑色的幽光凝聚而成的符箓篆纹，进而，在诸般符箓篆纹复又交织成了真形图。
原地里，楚维阳眯着眼睛，将这一切尽皆烙印在心神记忆之中。
某一瞬间，那种明晰的有相尽皆褪去，转变成这样朦胧而不切实轮廓的过程之中，楚维阳浑似是觉得现世在褪色，一切进阶在那变幻的过程之中回归于玄虚兼且形而上的领域。
而似乎也正是这种玄虚与现实的相互交错，更进一步的教楚维阳明白，为何那玄虚兼且形而上的并非是甚么遗世而独立的完整一界，而是天地之间的一道领域而已。
某些看似是明晰的分解，实则内里中却是相通的。
而伴随着这种感悟，楚维阳浑似像是在驻足在现世的虚实试炼一界之中，进而遥望向了那形而上的领域之中。
一切洞见的并不明晰，但依然有着缭绕的幽雾从楚维阳的眼眸之中映照。
而在那种幽雾的缭绕里，那一息间惊鸿显照的灰黑色灵光的真形图，愈渐得像是甚么鬼物阴灵。
短暂的片刻端详之后，直至符箓篆纹尽皆消隐了去，连带着那幽雾也渺然无踪，原地里，楚维阳的眼眸之中，繁浩至极的符箓篆纹凝聚成的九道回环所凝聚成的无上瞳术，遂才因之而缓缓地消隐至于寂无中。
仔细看去时，那九道符箓篆纹兜转成的回环，其上斑斓的灵光尽皆混同于某种浅淡的鎏金颜色之中，仔细看去时，其中的六道回环真切的凝实着，唯独复有三道回环，尽皆虚幻而不曾凝实，纵然虚幻的程度深浅不一，但尽都在灵光的流转之中，展露出稍稍的不谐来。
一法应，则诸法皆有所应。
这好似是某种标的一般，印证着楚维阳九炼丹胎境界的修为进程。
他到底未曾在第六炼走完之前便先一步走完第七炼的道途。
事实上，楚维阳在过分“离经叛道”的打乱了丹胎境界的诸般修行进程之后，他便已经在一条“放浪形骸”的路上彻底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之所以最为通衢而轻易的第七炼的进程会被拖慢，实则是因为在炼法的过程之中，楚维阳在接连的借助着义理的贯通而横跨着道途。
第七炼的时候，地师一脉的法门被楚维阳修持得尽善尽美，以昔年的九叠符阵为根基，以琅嬛篆纹为框架与脉络，以一路横推而去，先贤馈赠之中诸般楚维阳所无法想象的，已经遗落在岁月光阴之中的无上篆法为薪柴与资粮。
楚维阳几乎在将地师一脉的真形图录推演出来的闪瞬间，昔年镜缘仙岛上，关乎于寰宇万象的感触，重在这一刻蜕变与升华，化作了真正的高卓义理，贯穿了楚维阳《煅真经》的法门修持。
琅嬛篆纹即是寰宇万象之相。
而几乎就在这样的通悟诞生的同一时间，某种已经过分累积的浑厚底蕴，正也借由着楚维阳运数的勃发，化作纯粹灵感的雷霆，生生劈落，贯穿在楚维阳的精气神三元之中。
于是，自然而然的，阴冥鬼煞之道的诸般妙法，那被楚维阳用至熟稔的通幽符阵，尽皆映照在楚维阳的心神会中。
玄真宝鉴洞照，每一道通幽符阵的蝌蚪文字所洞开的虚实一界，那阴冥道宫之中，一道道完整的阴灵与神形显照。
楚维阳看似是从未曾修持过通幽之道，修持过鬼煞之道，但是事实上，从修道伊始，从将淳于芷的真灵拘在法剑之中的伊始，楚维阳便已经踏在了通幽之道与鬼煞阴冥之道上面了。
他并非是不曾修持，而是真正修持的不着痕迹，这才是阴冥之道的至高义理，万法倒影，尽皆是阴冥所在。
于是，在寰宇万象之相显照成琅嬛篆纹之后，一切有相归咎于万法，进而，万法映照，是以阴冥诸鬼形而承万法之底蕴，承万象之灵。
相与灵。
生与死。
命与性。
乾与坤。
一切便这样自然而然的在那一闪瞬间的通悟与感触之中被楚维阳所统合。
于是，稳稳地驻足在了第七炼的修途上面的时候，楚维阳便也稳稳地驻足在了第八炼的道途上面。
谁又能够想到，这地师一脉的《煅真经》，竟然与阴冥鬼煞之道的通幽符阵，有着这样完美而圆融的契合。
当然，楚维阳复又后知后觉的思量着，或许因为地师一脉的法统源自于《葬经》之中的跟脚，这种完美而圆融的相契合，便已经是无穷岁月光阴之前的早已注定。
但不论如何，当楚维阳切实的将这样的诸般熔炼于一炉的时候，寰宇万象之形与神俱全，形神皆妙的领域更进一步的深种入楚维阳道躯之中的时候，几乎无需再有所阐发，《道周图》便也自然而然的显照。
万象形神兼具，岂不就正是“道周”二字之义理么！
于是，楚维阳的修为境界便处于一种十分微妙的状态之中，他是六炼丹胎修士，也是七炼，更是八炼，必要时也可以是九炼，但不论哪一炼，他都尚还未曾走到尽头。
好在，终于是在那玄虚兼且形而上的领域之中的法相道衡子能够将诸般法门运转至绝巅，楚维阳的第六炼先一步功成。
所以归根究底，他大抵仍旧只是六炼丹胎境界的修士罢了。
不过是修着世上罕有的道法，稍稍有了些超卓的底蕴而已。
只是，前所未有的高强度的三道兼修，楚维阳的进程便不可避免的缓慢了下来。
寰宇万象之形神也好，还是道周的天地圆融的义理也好，这都是无法想象的庞大概念，楚维阳所需得做的，不再是局限于篆法与阴冥法之类的一泓溪流，而是余下的，这试炼一界之中余下的全数的斑斓星河！
它们便是寰宇万象，它们便是道周！
当然，略显得艰难的道路，自然而然，也夯实着楚维阳略显得浑厚的底蕴。
至少在如今，楚维阳显照着九叠符篆回环的无上瞳术，便已经能够洞见许多原本丹胎境界的修士都不该能够观照的领域。
那是金丹境界的大修士眼中的世界。
纵然一切尤还看得朦胧，但能不能够洞见，便足以证明，楚维阳的某一部分，许是已经在这样九炼的底蕴相互堆积之中，越过了那道藩篱。
而楚维阳至少笃信着一点，当最后三道回环真切的凝实的时候，或许哪怕驻足在丹胎境界之中，他便已经能够明晰的洞见大修士眼中的世界。
九叠回环，将会是至高的法眼！
说来吊诡，谁又能够想到，昔年筑基境界时最为薄弱的一部分，竟然会在九炼丹胎的进程之中，率先一步抵至至强！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感触里面，须弥阵图显照，一枚枚洞照着各不相同的道法气韵的道果妖丹尽皆从中显照而出。
“许是要省却贫道许久苦功了。”
这般轻声感慨着，楚维阳一扬手时，浑厚的法力便已经将诸道果妖丹尽皆包裹。
无所谓是具体的甚么道法气韵的妖丹了，诸道尽皆在万象与道周之中。
于是，下一瞬间，一道明黄圆轮从楚维阳的脑后悬照出来，暗金色的神华回旋兜转之中，是仍旧在由虚转实的《道周图》显照，进而，随着此刻楚维阳的心念一动，随即，同样的门扉自这一道明黄圆轮之中洞开。
隐约间观照去时，似是透过这道大开的门扉，犹还能够看到内里那两道悬照在形而上领域之中的法身景象。
紧接着，楚维阳的法力裹挟着一枚枚道果妖丹，旋即跃入门扉之中，再看去时，那凌空趺坐的法相道衡子忽地一招手。
宗师印落下的闪瞬间，诸道果妖丹尽皆环绕着道衡子法相兜转，再看去时，法宝山河簋悬照，内里翠玉颜色的南明离火显照，旋即便有一枚道果妖丹，高高跃起的闪瞬间，复又直直跃入山河簋中。
于是，只顷刻间，不等楚维阳再多斩灭几道试炼的身形时，有鎏金神华便已经裹挟着一缕缕经过炼化的道果之力，透过三道图圆轮门扉的相互牵系，同一时间徜徉流淌在九道真形图录的道途之中。
而伴随着这一切也有条不紊的步入了正轨之中，楚维阳步履坚实的朝着真正九炼丹胎的巅峰缓步而行的进程之中，楚维阳遂也将更多的心神，放在了这试炼一界之中。
横推过一道又一道星光交汇成的溪流，先贤的馈赠成就了今日的楚维阳。
但是这一切的发源，尽皆是幽暗寂无的世界里那一道昏黄色的灵光而已。
越过了这道繁盛的斑斓星河，这试炼一界的更深处，又会有甚么？
而也正在这样的心境里，楚维阳沐浴着鎏金神华而“大战四方”。

第五百九十二章 三元极真之地界
相比较着楚维阳立身在试炼一界之中，沉浸式的厮杀与近乎忘我的一路横推。
而今较为长久的一段时间里，偌大的外海，连绵不竭的战场之中，不论是玄元两道哪一家的修士，尤其是金丹境界的大修士，都略显得心不在焉了一些。
而且，愈是战场临近着允函与齐飞琼立身在所在之处的金丹境界大修士，便愈是容易在斗法与相互攻伐之间显得过分的心不在焉。
毕竟，比起一宗的法统传续，比起一宗的底蕴浑厚、运数兴盛，甚么斩灭化形大妖，反而是无足轻重的事情。
盖因为这一道太过于耀眼了，饶是不算上本就才情高卓，进而掌握有天心雷法的允函，她本身便是这一代天骄修士之中立足在前列的那一部分修士之一。
真切的论及起来，齐飞琼的才情，在天骄之中要显得中庸一些的，不过分的高卓，也未曾太过低微，如是不上不上，略显得平庸的才情，但在掌握了真形道途之后，却显照出了脱胎换骨一般的变化。
不仅仅是因为驻足在形神皆妙的领域之中，能够随时将身形映照在形而上的领域之中，使得相互间的攻伐不论是甚么时候都能够处于不败之地。
这不是修士之间的差距，这实则是道法之间的差距，没有甚么过分的比较必要。
而真正脱胎换骨一般的变化，则是依凭着那真形图录的修持本身，经过了太多金丹境界大修士的观察，齐飞琼是真个很快驻足在那条通衢的路上，并且在极短暂的时间内，追赶上了允函的身形。
虽然说这其中有着允函稍稍驻足，曾经为齐飞琼护法，有意观照于她的缘故，但是能够以不同的才情，用同样的道法，在同一条通衢的路上，做到真正的并驾齐驱，并且观照后续的进程，是真正在肩并肩以一般无二的“脚程”在前行着。
这才是真正重中之重的地方，那些天赋真正高绝的妖孽与顶尖天骄道子们，不拘于道法修途，他们经验的才情总会有显照与抒发之处，但是这一部真形道途的修法，却能够教那些稍稍落后些才情与底蕴的天骄修士，在这条通衢的道途上，抹平与顶尖天骄的差距。
这对于一宗意味着甚么，实则已经不言而喻。
在道与法的传续与修持的层面上，凡能成天骄，则尽皆是顶尖天骄修士！
甚至才情再更低微些，哪怕是寻常的修士，但知晓能够尽量的打磨圆融自己的功果，进而在丹胎领域之中窥见真形道途的修法，洞入其中，只消能够迈出这一步，许是能够通过努力，将自己造就成修法一途纯粹的“天骄”修士。
这是于自我道途上的蜕变与升华。
对于一宗而言，这则意味着鼎盛时期的天骄妖孽修士的井喷，意味着要远超任何时期的天骄之间的相互碰撞与磋磨将会铸就一个宗门道法最为繁浩昌盛的时代！
甚至部分眼光较为长久的修士，更是能够洞见更为久远之后的光景，倘若是宗门凋敝的时期，也能够通过批量造就天骄道子的方式，在短时期内擢升宗门的战力，以这样的方式继续维持着一代代天骄之间的相互争锋，维持着宗门的底蕴与气运不过分的衰颓。
这种较为正向的，并非是纯粹饮鸩止渴的方式，甚至尤要胜过许多宗门先贤留下的秘法。
当伴随着允函与齐飞琼接连从玄虚兼且形而上的领域之中显照出身形来，当她们的身形落在诸修的注视之中，进而越来越多的金丹大修士开始有了同样的认知，而当这种认识愈发的深入人心，兼且因为已经有着上明宫这样的“始作俑者”之后，终于，复又有宗门坐不住了。
第二位显照在那片战场左近的修士，是玄门纯阳宫的掌教大修士。
或许已经培养出了默契，凡玄门大修士，尽皆是由允函现身在应对。
瞧见来人乃是纯阳宫的大修士之后，允函眉心之中的玄雷与血焰交织的神魔法印上灵光流淌，紧接着，不等掌教大修士开口，允函冷清的声音便已经再度回响起来。
“贵宗去岁坐镇外海极深处，或许是无意，但是曾经庇护师兄的道场安危，更曾庇护淳于师姐证道金丹境界，师兄感念贵宗之义，若是欲求真形图，道果妖丹只需半数。”
闻听得此言时，纯阳宫的掌教大修士已经很是满意的连连颔首。
“善！大善！”
事实上，因为切实有着恩义在，真个说起来，楚维阳一枚道果妖丹不取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事关真形道途的传续，很多时候，一文不取会造成极恶劣的影响，这种影响不仅很深远，即便是在当前，也会不可避免的影响之前的上明宫，还有之后可能现身的诸宗之间的心里想法。
于是，楚维阳选择了讲明白这前番的因果之后，仅仅只是折半处理，这是谁都能够接受的结果。
果不其然，那映照在半悬空之中的诸修气机并不曾因之而有甚么样的变化。
而纯阳宫的掌教大修士面露喜色。
对于一方圣地大教而言，折半不折半实则都是无足轻重的事情，纯阳宫掌教大修士真正在意的，实则是在这件事情上，在这道争的进程之中，是否真正的落后于上明宫。
而涉及到道争，任何微末的差别，都是足够教他们心满意足的。
而远远地，上明宫的掌教闻言也只是稍稍回望了一眼，但并没有甚么再多的反应，毕竟也仅只是妖丹折半，总有差别，却也真个微末而已。
于是，交易得以顺利的进行。
而与此同时，立身在悬世长垣之中，正回返长垣内得以短暂修养的少年书生，此刻正与商伯并肩而立，进而望向了那片几乎万众瞩目的战场。
良久时间的注视，良久时间的沉默。
忽地，某一瞬间，商伯的声音传出。
“少主也欲要求取来真形图一观？某可入外海，为少主猎取来道果妖丹，这样的厮杀，于某而言，尚还算是游刃有余。”
闻听得此言时，少年书生循声看向了商伯一眼，紧接着，目光又重新转回那远空之处，这会儿只是静静地摇了摇头。
“还是不一样的，这不是登坛讲道论法，能参悟到甚么尽皆看个人的能耐，商伯，你我总归远来是客，琅霄山主再是开明，也不会将真法传给你我的，除非……”
少年书生欲言又止之间，终是没有再说些甚么。
而原地里，商伯似乎也像是没听到那一句“除非”，闻言只是颇为喟叹的感慨着。
“既如此，少主怕是要在此间波折良久。”
闻听得此言时，反而是少年书生颇云淡风轻的笑了笑。
“无妨，便是不为此波折，难道你我还要转头便离开此间么？再者而言，道法上的求索，本也不可用‘波折’来论算，道与法，终归还是自己参悟出来的最好，踏在法身的路上，洞见过形神皆妙的状态，被打入过形而上的领域之中，我亦走在琅霄山主昔年求索的路上。”
话音落下时，少年书生不等商伯再言说些甚么，便径直化作了一道灵光，自悬世长垣上飞遁而去。
商伯偏过头，看着少年书生的背影，看着他的身形在遁入层叠厚重雾霭之后，复又从中显照出磅礴之象来，进而一路厮杀着，直直闯入厚重血雾的更深处去。
原地里，商伯良久的凝视之后复又收回了目光，进而半低着头，扬起手来，似是透过自己那略显得粗糙的皮肤，看透血肉的纹理，看透骨相与血髓。
“真形……”
轻声呢喃着，一翻手之间，商伯的手掌遂按在了悬世长垣的女墙上面，粗糙的手掌轻轻地摩挲着那悬世长垣浑似是一体浇铸而成的玄色墙体。
“界关……”
只是这一回，商伯的呢喃声是那样的轻柔，乃至于轻柔到了话音刚刚落下时，便已经彻底晕散在风中的程度。
没有人知晓商伯那轻柔的呢喃声中所透露出来的沉重的秘辛。
……
与此同时，幽暗寂无的试炼一界之中。
一路连续而不停歇的横推，事实上，到了最后面的时候，一切符箓篆纹也好，诸般阴魂也罢，又或是先贤遗留的馈赠，对于而今的楚维阳而言，实则已经很难起到甚么浑厚底蕴的作用。
长久的沐浴在鎏金神霞之中，在这样的人世间至高法力的面前，甚么外物，实则已经很难再如道果之力一般，推动着楚维阳，在九道真形图悬照成的修途之中一路狂奔而去。
而今再一路横推去，事实上，对于楚维阳而言，最主要的目的，已经仅仅只是局限于想要看一看，这繁浩的星河之后，到底还有甚么。
终于，某一瞬间，最后一道灵光所凝聚成的真形溃散而去。
极尽黯淡的灵光尘埃再度显照于楚维阳的眼前，只是当道人长久的注视而去的时候，几乎只霎时间，那灵光尘埃便彻底的黯灭在了幽暗寂无之中。
一切繁盛的斑斓星河不存，连带着那星河的源头，那昏黄色的灵光也再没有悬照在楚维阳的面前。
这电光石火之间，浑似是福至心灵一样，楚维阳祭起了五蕴天罗法伞。
伴随着浑厚法力的灌涌。
霎时间，当楚维阳再看去时，旋即，一团又一团昏黄颜色的灵光显照。
只是这一回，那灵光不曾再溃散成甚么星河。
昏黄色的灵光彼此交织成的一道略显得晦暗的狭长之路，那灵光本身，更像是这条悬空之路两旁长明的灯盏。
而当楚维阳的目光落到那狭长悬空之路尽头的时候，一座古朴的草庐之前，是一面玉碑立在那里，隐约间，楚维阳能够辨别出来，那是某种极古老时代的道篆书就而成的数行字——
九天十地至圣盘王元宗
驻三元极真之地界一脉
承霄五蕴传人弟子陈由
敕命承建琳琅诸法洞天

第五百九十三章 故留明月照丹台
半悬空中，楚维阳的身形长久的悬停在那里。
“九天十地……三元极真之地界……承霄五蕴……琳琅诸法洞天……”
那古朴的满蕴岁月斑驳痕迹的玉碑上面，其所篆刻的每一行文字之中，都尽皆留驻着几乎重如千钧的沉重秘辛！
只九天十地四个字，便足够教楚维阳的心神而为之摇晃，之后面“三元极真之地界”的名讳，更像是进一步对于九天十地概念的阐述。
唯有真切的存在着九天十地，那其中的每一方寰宇天地，方才会有具备着名字。
倘若世上唯一宗，则圣宗无名；倘若世上唯一人，则斯人无名。
凡有名，则尽皆是为了区分，为了区分五行宗与神宵宗的法统不同，为了区分楚维阳与张都是截然不同的二人，为了区分一切的彼与此。
三元极真之地界。
楚维阳这还是第一次知晓，自己生身所在的天地之名。
地界。
难道，这是九天十地的十地之一么？
楚维阳兀自思量着，他只能够依循着玉碑上所烙印在斑驳痕迹之中的古篆文字进行猜度。
这试炼一界，这玉碑上所曾言说的琳琅诸法洞天，放眼望去四下里尽皆幽暗寂无，唯有这一道长久的悬照着的灵光与灵光尽头的草庐。
除此之外，再没有甚么悬照，能够给楚维阳解释甚么。
没来由的，楚维阳顿觉像是横跨过那厚重的岁月光阴之后，竟顿觉人身之渺小与寰宇之辽阔。
只是长久的观照过程之中，楚维阳的感慨又毫无实处，只不过是带有着某种复杂的连自己都琢磨不清楚的情绪，进而使得“九天十地”、“三元极真之地界”以及“琳琅诸法洞天”的名讳不断的接连涌现在自己的心神之中。
良久良久。
这种极端复杂的情绪才尽皆得以消减，直至此刻，楚维阳才复又将目光落在了中间被他忽略去的那一行古篆字上面。
“承霄五蕴传人”
这一回，无需谁来言说些甚么，楚维阳便能够更为明晰的猜度到这背后的诸般脉络。
所谓的承霄五蕴，大抵便是承建这方洞天的陈由道人所传承的法脉，便浑似是昔年楚维阳曾经一梦古昔年，得见玄冥丹鼎一脉的邢道人指点一般。
玄冥丹鼎之义理，与承霄五蕴之义理，尽皆是古盘王宗的传承之一。
而且后知后觉的，楚维阳有着更多的猜度，为何昔年盘王宗的最后一位金丹境界大修士青竹老祖要来外海找寻古宗传承，执意要凝练五蕴天罗法伞，而且这五蕴天罗法伞被楚维阳一朝凝练而成，又是切实的真个能够洞见这试炼一界，甚至是切实的左右着试炼的进程。
想来五蕴天罗法伞本身，便浑似是昔日楚维阳所熔炼的山河簋一样，是与承霄五蕴一脉密切相关的宝器炼法。
进而，楚维阳便复又透过了昔日便熟稔掌握着的五蕴天罗法伞的宝器炼法，透过内里的道法意蕴，如管中窥豹一般，反向推演着承霄五蕴一脉法统的大略轮廓。
大抵这是一脉与玄冥丹鼎义理所侧重截然不同的一脉。
玄冥丹鼎之修法，关隘更在于丹鼎，一切变幻尽皆以丹鼎为源发，而承霄五蕴一脉，大抵更重五蕴本身，重点在五行之道的修持，在五灵的点化。
再考虑到昔日青竹老祖乃是毒道大修士，这五蕴天罗法伞的炼法又讲求以五瘟通五毒，以五毒炼五行，再考量到楚维阳昔年从《五脏食气精诀》炼煞伊始，便是以毒煞之道洞入门径，缓解体内淤积之浊煞。
这几如一脉相承的毒道，陡然间更教楚维阳所推演出的承霄五蕴一脉的轮廓、框架与脉络愈渐得清晰起来。
“这么说……我也能算是承霄五蕴一脉的传人！”
“早在我接触玄冥丹鼎义理之前，我便在接触承霄五蕴的义理了！”
“陈由祖师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愈是寂静无人，愈是显得楚维阳那清朗的声音在这方天地间长久的回响着。
一面说着，楚维阳立身在原地，果真拱手作揖，遥遥朝着那面玉碑拜去。
虽然是第一次听闻承霄五蕴的名头，可是洞悉了这背后框架脉络之后，楚维阳却无端的从中生发出了浑似是极漫长、极深厚的感情。
他好似是真个认为，自己就是承霄五蕴一脉的弟子。
紧接着，楚维阳一扬手，将五蕴天罗法伞擎举在手中，身形摇晃之间，五行毒煞法力显照身周，映衬着道人一身玄袍的身形周围尽皆斑斓灵光兜转。
直显照出这些来，楚维阳这才小心谨慎的踏上了那昏黄色灵光映照成的悬空之路。
仿佛自己做罢了这些，倘若冥冥之中真个有甚么灵韵的感应，便真个能够将自己认成是承霄五蕴一脉的弟子，进而消隐去可能存在的甚么未知的灾厄。
毕竟，不论是玄冥丹鼎也好，还是承霄五蕴也罢，尽皆是盘王元宗的传承，楚维阳这样做，也不能算是背弃门庭，顶多有些“欺师灭祖”的嫌疑，但是考虑到而今宗门传续的现状，想来祖师有灵，也会体谅和理解自己的罢。
怀着这般近乎“自欺欺人”一样的感触，楚维阳缓步踏上了悬空之路。
一步，两步，三步。
或许是楚维阳刚刚的所作所为真个有甚么妙用，又或许这幽暗寂无的一界之中历经长久岁月光阴的洗礼早已经不存在了甚么灵韵。
总之而言，楚维阳所行走的这一路甚是通衢。
于是，几乎只顷刻间，楚维阳便已经立身在了悬空之路的尽头，楚维阳的面前便是那面玉碑，而在玉碑的后面，便是那虚悬在幽暗寂无之中的草庐。
而今许是立身近些的缘故，楚维阳遂能够从那种深沉的晦暗之中，瞧见这草庐更为真切的细节。
正门前的两个木柱上面，仔细看去时，岁月销蚀的斑驳痕迹，尤还能够教楚维阳勉强辨别清楚那一副对联的字迹——
黄鹤归来，为带松花香道院。
白云飞去，故留明月照丹台。
而今便能够瞧见出差距来了，同样是岁月的销蚀落下，那玉碑上的篆纹便尤还清晰可见，所谓销蚀的斑驳痕迹，也不过是给玉碑添上了一层古朴的气韵罢了。
但是那支撑起草庐的木柱便完全不同了，虽然昔年仍旧是甚么无上的灵材宝材级数的材质搭建而成，可是岁月光阴流逝而去，其曝露在外，那材质本身的灵韵尽皆一点点的溃散去了。
灵材成了朽木，那些岁月销蚀的斑驳痕迹甚至远比昔日篆刻的古字还要更为深刻。
只是辨别着这些，楚维阳便已经运转起了无上瞳术。
也正因此，楚维阳稍稍显得有些失望。
登临古之先贤的草庐，楚维阳纵然是来敬仰遗迹，但也想过，能够从中收获些更高卓层面的传承。
早先时洞见的玉碑上的四行篆字，带给了楚维阳以曼妙的遐想，但是只刚刚站在草庐前，那腐朽的木柱便将这种遐想打破。
或许推开门，要见证的会是层叠堆积的道书腐朽成泥沙的景象。
吱——呀——
终于，那令人牙酸的声音仍旧响起。
楚维阳缓缓地推开门。
还未瞧见内里景象的闪瞬间，便已经是漫天的灰烬与尘埃扬起，化作灰蒙蒙的雾霭，教楚维阳下意识的掩住口鼻，眯起双眸。
可偏生，这草庐过分的脆弱，楚维阳更不敢肆意的施展法力。
如是片刻之后，当那灰蒙蒙的雾霭兀自散去之后，楚维阳这才得以洞见草庐内里的景象。
许是甚么芥子须弥之法，外面看去时显得甚是窄小的草庐，内里却是甚为宽阔的浑如道殿也似的空间。
也难怪，正是这样的宽阔空间，才累积了那样厚重的灰烬尘埃。
或许是因为那芥子须弥的道法灵光仍旧充沛，草庐本身的脆弱，却并不曾延续到这大殿之中来。
缓步走入其中，低下头看，是墨玉铺成了地板，偏头看向侧旁处，有着朦胧的光晕环绕着大殿之中极为宽阔的一片空地，那空地之中，此刻尽皆是一排排空荡荡的木架子排列着。
朦胧的光晕本身散成斑斓的颜色，乍看去时，浑似是楚维阳曾经横推过的斑斓星河一般。
而也直至此刻，楚维阳遂明白了自己早先时所收获的诸般先贤馈赠，都是源自于何处而来，在自己抵至这方试炼一界之前，又是被封存于何处。
只是楚维阳预想之中的那一摞一摞的道书，却并不曾存在于这方大殿之中。
想来本也应该是这样的道理。
这是琳琅诸法洞天，是古盘王宗所开辟的试炼一界。
那繁浩的星河也好，还是先贤的馈赠也罢，尽皆是围绕着试炼的主题进行的，从始至终，都未曾考量过，要将甚么高卓缥缈的传承存放在这试炼的洞天一界之中。
那等法脉传续的进程，更应该是在山门道场之中进行，如此，方见得法统传续之肃穆。
难道，自己所收获的，便已经是此界的全部了么？
怀着这样的念头，楚维阳看向了大殿的高台，看向了那高台上唯一端坐在莲花法台上的身形轮廓。
先贤寿终坐化于此。
良久的岁月光阴销蚀，而今看去时，其身形尽皆化作了灰烬与尘埃，落在了莲花法台上面，唯有一身玉骨仍旧支撑着身形的轮廓。
隐约间，尤还能够看出先贤趺坐而合抱于丹田处的姿势。
只是与寻常人入定演法不同的是，先贤抱元守一，那合拢在丹田处的双手，却怀抱着一枚两个拳头交叠大小的椭圆形玉果。
仔细看去时，隐没在灰烬与尘埃之中，尤还能够看到玉果上若有若无的篆纹痕迹。
“难不成——”

第五百九十四章 妙法演道号神通
奉香，行礼。
瞧见了那枚玉果，确定了这极可能是此行最后也是唯一的收获之后，顷刻间，楚维阳并不止径直将玉果取来。
更相反，楚维阳极为严格的依循着元门古礼，用最为肃穆的古老礼节，表达着自己这个宗门的后辈传人对于先贤的尊重与敬仰。
倘若楚维阳猜测没错的话，这趺坐在莲花法台上的身形，便是门外玉碑上所刻的“承霄五蕴传人弟子陈由”，而也正是他所奉命承建了琳琅诸法洞天。
不论昔年先贤承建这一洞天到底是为得甚么，有甚么样早已经遗落在岁月光阴之中的因由，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一界的鼎立，变相的促进了楚维阳洞见真形道途，促进了楚维阳能够拥有今日这样的成就。
古圣宗昔年定胜是造就的这一试炼洞天，在间隔了无穷岁月光阴之后，成就了楚维阳这个真正古往今来过分超卓的丹胎境界修士！
抛却宗门的传续之外，即便只是因此，楚维阳也需得报以极大的崇敬礼节。
当然，思量及此之后，楚维阳也下意识的在行礼的过程之中，仔细端详着那尤还趺坐在莲花法台上的身形。
楚维阳的目光里并没有甚么不敬与亵渎。
他的眼神之中，只有对于道法最为纯粹的探索。
莲花法台上，一切的一切，昔年陈由道人随身的衣冠，又或者还有甚么饰品，乃至于乾坤囊之类的储物宝器。
这些曾经满蕴灵光的存在，在随着陈由道人寿终坐化之后，因为彻底曝露在外，不曾像识大殿侧旁处那些木架一样，被古老的禁制道法所封存着，尽最大努力的隔绝着岁月光阴的销蚀。
那些曾经瑰丽兼且灵韵丰沛的存在，便这样尽皆化作了泥沙。
混同着道人的通身气血筋肉，化作了泥沙，进而连泥沙也销蚀了去，最后混合在了偌大道殿的灰烬与尘埃之中，教人再难以分辨。
而这样的现象，遂也教楚维阳能够更为深刻的认识到承霄五蕴一脉修法的特征，在历经过岁月光阴的销蚀之后，真切的展露出了其本质上更重炼法、蕴灵，而不注重肉身道躯的特质。
错非是先贤陈由道人将自身的修法真切深刻的修持到了深入根骨血髓的地步，只怕今日，楚维阳都无法看到这尤还在法台上趺坐的玉骨。
这诸般入目所在的存在本身，反溯推演回去，便是道与法的义理，也是岁月光阴销蚀之后，无声的警示。
当然，楚维阳倒也未曾因之而有所看轻这承霄五蕴一脉的修法，须得知晓，既然道法能够真切的修持入深入根骨血髓的地步，那么自然而然的，只消再有着更上层楼的进境，便可再由根骨血髓焕发，滋养入肉身道躯之中。
这是必然所有的循环，纵然要弱于耗费心血修持的锻体法门，但至少不至于教肉身道躯成为缺陷的存在。
而且，楚维阳对于一朝殒命之后，到底是一切皆存还是只剩了骨相还是甚么都不剩下这件事情本身，并没有那样的在意。
死了便是死了。
而他一路的勤恳修持，为的只是活着，往后的无穷光阴岁月，一如今日这样鲜活的存在着！
于是，楚维阳这短暂的观照，便仅只是为了对于承霄五蕴一脉的修法有着更为全面的认知。
片刻之后，礼成。
楚维阳这才一扬手，一身浑厚的法力显照，化作极尽于纤毫之间灵动的微风，将落在玉果上面的灰烬与尘埃尽皆拂去，紧接着，轻柔的法力将玉果缠裹着，从陈由道人双手合抱的骨掌之中取出，进而旋即飞遁至了楚维阳的面前。
直至此刻，楚维阳的全数心神，方才落在了此刻面前的玉果上面。
玉果的表面并不光滑，仔细看去时，那玉果通身竟十分均匀的皲裂着，乍看去时，竟像是环首宝刀的刀身上所显照的层叠龙鳞一般，但比起刀身上龙鳞纹路的细密平滑，呈现在玉果上的块状交叠，则更显得离体些，更趋近于昔年楚维阳所披挂的龙鳞战甲那般。
玉果通体浑一的天青颜色，从上至下半点儿杂质也无，最下方更雕琢着浑似是莲花法台一般的托座，将那椭圆形的玉果不偏不倚的摆放在其上。
再仔细看去时，伴随着楚维阳的指尖在其上的磋磨，才发现那玉果的每一瓣“龙鳞”上面都并非是真正如同看上去的那样光滑。
需得极其仔细的去观照，才能够从原本水润的玉果表面，洞见那极纤细的阴刻纹理。
没有甚么异样的颜色从中洞照，反而是楚维阳自己显照出道法的明光映照去时，因为凹凸起伏的不平整，才教其折射出与别处不同的斑斓灵光。
于是，一切陡然间变得直观起来。
那每一瓣的“龙鳞”上，竟然尽皆阴刻以古篆纹字。
乍看去时，是一部完整的经篇，而只是稍稍由上至下观照了两行字迹后，楚维阳便捧着这玉果，一点点的缓慢旋转着。
某一瞬间，楚维阳的动作戛然而止。
在正对着楚维阳的这一面上，有六枚篆纹由上到下，是楚维阳找寻到的经篇开头。
“天人五衰神通”
楚维阳的目光稍稍一顿。
“神通？”
轻声的呢喃着，道人没再有怎么样的停顿，遂又依循着顺序，将这一整篇尽皆珠玑字句的经文一字不落的读罢。
事实上，仅仅只是这落在楚维阳手中的玉果大小，便注定了这部经篇的篇幅。
并没有耗费太久的时间，一部有史以来楚维阳读过的最短的经篇，便这样被他烙印在了心神之中。
但这并非是经篇义理的全貌。
这经篇的珠玑字句之中运用着大量的古盘王宗传承里面的密语，而这样的密语传承往往只有真正的盘王宗门人通晓懂得，而依循着密语，往往能够将一部看起来寻常的经篇，解读出全然不同的，又或者是更为深刻的意思。
昔日里横推斑斓星河，古圣宗最为鼎盛时期的诸般密语，尽皆都被烙印在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进而，依循着密语，楚维阳在短暂的沉吟之中，复又将这一部珠玑字句的经篇全数拆解开来，那铸造这一枚玉果的先贤想要留驻在其中的真正义理，被楚维阳从那诘屈聱牙的字句之中得以“释放”。
于是，当楚维阳缓缓地睁开眼眸的时候，再看向那枚玉果的时候，惊喜之余，则是难掩的郑重神色。
这一部经篇过带给楚维阳的，便是标题上所言说的，一部名为“天人五衰”的神通修法。
当然，在经过了古圣宗的密语拆解之后，遂也更进一步的明悟。
说是神通修法，但实际上那经篇的原本所承载的，仅仅只是名为“天人五衰”的一种毒煞术法的修持法门，其关隘在于五行毒煞法力的某种更为高卓层阶的运用。
毕竟修持到了一定的境界之后，毒煞之法本身，对于真正道法高卓的修士，尤其是那些功果圆融的修士，已经很难起到短瞬间一锤定音的攻伐效果。
但是修持有了“天人五衰”术法，这这一高卓的法门，足够教楚维阳在如今的境界，乃至于更高的境界之中，仍旧可以掌握着五行毒煞之道的无上杀伐术！
而且，或许是因为毒煞本身的特质，又或许是因为这术法过分高卓的缘故，其修持本身，不仅仅将会具备着攻伐的效用，其过程更自带有对于五行毒煞之道法力的更进一步的淬炼。
那是真切的蜕变与升华。
但是不论怎么样而言，这仍旧仅只是术法本身，不曾涉及到道与法的根髓层面，五行毒煞仍仅只是五行毒煞之道，这也是这一部经篇这样短小的缘故。
不过重点便不在了经篇的表象，而在于那些密语拆解出来的更深邃层面的东西。
这“天人五衰”术法的修持，仍旧仅仅是一枚种子，是一道门扉，是洞开这一道门扉的钥匙。
唯有在丹胎境界，乃至于是在金丹境界，将这一门术法修持的有所成就，进而，才能够在抵至某种绝巅的时候，忽地跃出藩篱，进而炼化一枚所谓的神通种子，将术法蜕变成神通。
而所谓的神通，那不仅仅是术法的蜕变升华，其本身更是一条通衢的道途！
而且依循着承霄五蕴一脉的修法义理而言，五毒五灵之修法，仅仅只见五蕴，而或许踏上“天人五衰”神通之路，才更够得见道法层面的蜕变，进而洞见“承霄”义理！
更有甚者，有些饶是密语延展开来的字里行间之中都未曾有说明清楚的字句，但是被楚维阳所读出的“言外之意”，则是这种神通的修持与参悟，亦是某种驻足在金丹境界时，窥探和洞见更高一层境界的某种“便宜法门”。
或许法门本身并不便宜，但至少是门径无异。
昔日晚年的陈由道人，便是希冀自身能够借由参悟“天人五衰神通”的过程，进而洞见更高层阶的修为境界，从而绵延寿数。
可惜，终是未能有所成。
而楚维阳再高高的将手中的玉果捧起的时候，望向那通体天青颜色的玉果时，眼眸之中便是难掩的贪婪与迷醉。
这，便是神通种子！
良久，忽地，伴随着诸般杂念尽皆被心神镇压，楚维阳的双眸恢复了清明，他甚至不敢再去多看那神通种子，转而取出了一枚玉匣，好生将玉果封存入其中。
可是直做罢这些，楚维阳的心神之中，那短暂的珠玑字句的经篇，却长久的悬照而不曾消散。
“天人五衰……”

第五百九十五章 此恨绵延无绝期
复又周行了一圈，偌大的草庐内里的大殿之中，早已经空无一物。
那一枚玉果，便已经是楚维阳此行唯一也是最为重要的收获。
这琳琅诸法一界，便这样被楚维阳搬空。
他是昔年先贤谋划着要为后辈试炼的一界，而今，则在彻底成就了楚维阳之后，完成了这一方洞天应有的使命，进而成为了承霄五蕴一脉道人陈由的葬地。
须弥壁垒被撕裂开来。
紧接着，楚维阳的身形复又显照在了须弥乱流之中。
道人折身回望去。
那须弥壁垒的裂缝在一点点地弥合。
进而借由着须弥壁垒本身的弥合，那一道贯穿了须弥乱流之中的，印证着琳琅诸法洞天的那道须弥丝线，也一点点从原本被撩拨起来，突显于须弥乱流表面的位置，复又在失去了牵系之中，沉入了须弥乱流的深处，回归了它原本应该在的位置。
倘若是将而今的琳琅诸法一界视作是道人陈由的葬地、棺椁、坟茔，那么此刻这一道代表着琳琅诸法洞天的丝线沉没入须弥乱流之中，更像是无穷岁月光阴之前的事物，在这一刻，终于将其最后的余韵，也葬入了岁月光阴的长河之中。
日后，如无必要，楚维阳将不会选择再来打搅这空荡荡的一界，这幽暗寂无的一界，将会教道人陈由最后存世的痕迹长久的安眠于此。
楚维阳立身在原地，须弥乱流缭绕而无有丝毫丝蕴能够映照在楚维阳的身形上。
道人长久的凝视着，直至那最后须弥丝线沉浸入其中，所泛起的波澜，乃至于波澜最后的余韵也都尽皆消失在眼前的须弥乱流之中。
这无声息的注视，便像是最后无言的道别。
紧接着，楚维阳这才折转过了身形，一扬手间，复又撕裂开来了须弥壁垒，紧接着便身形包裹着五色灵光，消失在了须弥乱流之中。
……
道场洞天，琅霄山，地宫侧旁，骤然开辟的耳室之中。
繁浩至极的符箓篆纹被烙印在了这一间耳室之中，紧接着，楚维阳才复又将封存着神通种子的玉匣，放置在了这间耳室之内，被贯连着道场气机的诸般符箓篆纹所洞照，以确保其封存的万无一失。
毕竟对于楚维阳而言，再没有比自己立身的道场，这深埋在海眼漩涡之下的九叠螺壳宝塔更为牢稳的地方了。
这一番骤然得到的，诚然是修行前路上真正通衢的无上仙缘，但同样不可否认的，这无上仙缘本身，对于如今准确而言尤还在丹胎境界中盘桓的楚维阳而言，是过分的渺远，进而也因为这过分的渺远而使得其本质上成为楚维阳道心的负累。
无法在下一瞬间便跃入这神通的门径之中，但偏生这神通种子又长久随身，愈发的拨乱楚维阳的思感与心神。
与其反受其累，不如在抵至这一层阶之前，索性将神通种子封存，不受其侵扰，而将更多的思绪回归到“天人五衰术法”的修持上面来。
而且，楚维阳冥冥之中已经有所预感，这外海的灾劫自己终将不会缺席，事实上，这“天人五衰术法”的修持，因为其杀伐术的特性，本身便无法闭关在一隅之地，兀自养炼而有所成。
杀伐术，自然要在杀伐之中修持。
而倘若是真个有甚么高烈度的斗法与厮杀，只是乾坤囊的封存，仍旧是不足够保险的，寻常的甚么宝材之类的东西，随着乾坤囊毁了便也毁了，但是倘若是神通种子也因为乾坤囊的溃灭而流落须弥乱流之中，教楚维阳再无法找寻到，那才是真正追悔莫及的事情。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面对着无上仙缘，任何的小心与谨慎都是值得的。
而似乎也正是因为将神通种子用这样的方式得到了好生的安置。
在楚维阳将那一间耳室落下玉门，进而彻彻底底的封禁之后，陡然间，许是太过于长久的静修终是在这一刻反弹，楚维阳的心神思绪之中，伴随着“天人五衰”经篇的映照，终是无法遏制的教道人勃发出磅礴杀念来。
极静思动，时逢灾劫，自己也的确该动上一动了。
正这样思量着，陡然间，楚维阳复又一步蹈空步虚而起，陡然间，灵光流转至极，楚维阳便直倏忽间驻足在了玄虚兼且形而上的领域之中。
这会儿看去时，这形而上的领域之中，道童子、道衡子、道周子三具法相尽皆悬照于幽雾之中，徜徉在斑斓的光晕里，沐浴着鎏金神华。
三道法相两实一虚，而经过长久接连不休的养炼，鎏金神华与道果之力的蕴养，那原本虚幻的道周子法相，也在《法相天地》妙法的修持过程之中，得以在道途之中一路疾驰与狂奔，已经愈趋于彻底的凝实。
或许用不了太久的时间，楚维阳便会真正成为九转丹胎境界的修士。
但这极微末之间的增减，早已经不被楚维阳看在了眼中。
那一步是即将要促成的事实，是毫无波折的通衢之路，其变化本身，已经不值得再耗费楚维阳的过多心神。
进而，楚维阳的目光落在了道衡子法相上面。
而今，三道法相，九道真形图录，能够长久不竭的沐浴在鎏金神华之中，尽皆仰赖道衡子法相驾驭着法宝山河簋，以南明离火熔炼一枚枚道果妖丹。
而伴随着接连不断的允函和齐飞琼与玄元两道诸宗的交易，不时间，复又有着须弥阵图显照，将一枚枚道果妖丹直接送到这道衡子的法相身侧。
道衡子法相对于这道果妖丹的熔炼速度，甚至赶不上道果妖丹本身的累积速度，只这样并不算长久的交易时间，这形而上的领域之中，道果妖丹便累积有了很多，如今尽皆环绕在道衡子法相的身周，繁浩若星河。
但不论是怎样的增减变化，这样的进程终归是叫楚维阳满意的良性进展。
而且，道果之力的熔炼与对真形道途的蕴养，乃至于《法相天地》妙法的修持，其本质都是楚维阳在丹胎境界提前抢跑，进行着金丹境界时才该有的修持进程。
因而，这些道果妖丹的累积，哪怕是到了金丹境界的时候，都能够对楚维阳的修持炼法本身起到大有裨益的辅助作用。
但是道果妖丹的累积本身，也许错过这场灾劫之后，便不会再有类似的“盛宴”。
也正是因此，楚维阳在满意的颔首之后，转而看向了另一旁，看向了凌空悬照的道童子的法相。
更准确的说，是看向了剑法真形图的那一部分，那一部分之中，与真形图“人器合一”的法宝剑丸。
山河剑界之中，已经有着很久的时间，未曾再有过鎏金神华与道果之力显照了。
很显然，是宋清溪的本体，大抵是觉察到了自己这一半魂魄真灵的不对劲，进而，感觉这种一味的厮杀太过于徒劳无功，不过是将道果妖丹填补入一处看不见摸不着的无底窟窿之中。
于是，在这样的认知里面，宋清溪的本体罕有的过分“懈怠”。
带有着这样的判断，下一瞬间，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映照在了那山河剑界之中。
再看去时，此刻悬照在连绵群山与斑斓星河之间的暗金色神霞，其属于鎏金颜色的那一部分，已经在逐渐的消隐了去，愈发的黯淡，进而被包裹在那灰黑色的幽雾之中，愈发浑似是风中残烛一样。
而同样浑如风中残烛的，还有着在这样的变化过程之中，愈渐得溃散去的宋清溪真灵的理智。
痛苦、狰狞……
愈趋于疯癫那一面的表情开始从宋清溪的脸上涌现出来，许是反反复复之间的情绪交错的过甚，偶然间几个瞬间，楚维阳还从宋清溪的神形脸上看到了些许无言的麻木。
而同一时间，宋清溪亦感受到了楚维阳的神形显照。
“杀了我……”
她在主动进行着这样罕有的呼唤。
道人的神形显照，沉默无声之际，是万剑贯穿幽雾而过。
无法遏制的凄厉惨叫声音，终于第一次，是在楚维阳的注视下，从宋清溪的神形之中发出。
剧烈的痛苦感触本身，注定已经透过了那种牵系，隔空映照去了宋清溪的本体感应之中。
一息，两息，三息……
长久的时间过去，始终不曾有着鎏金神华再度涌现，反而是那幽雾翻腾着，而今看去时，连带着最后的那一点黯淡的鎏金神霞，都在浑似是烛火的摇曳之中，彻底黯灭了去。
而也正此时，宋清溪像是在用她残存的理智开口。
“那天你说过的话，你说过，那不是假设，那是你真正答应的事情，其中有一桩，是要我夺舍我的本体……我答应你！可是我一个人做不到……楚维阳，帮帮我……求求你……帮帮我！”
原地里，楚维阳的神形驻足在了幽雾的边沿处，看着宋清溪脸上的理智与平和一点点转为歇斯底里的恨意。
又或者是这一刻，宋清溪的这一道神形，其理智与恨意本身，在相互融合着。
就像是宋清溪的真灵，与那死亡的残酷记忆之间的融合一样。
于是，楚维阳极轻柔的魂音响起。
“好，我帮你。”

第五百九十六章 相看白骨浮尘海
外海，远远地，能够洞见海岸线，但又没有那样抵近的地方。
也正是这狭长的厮杀血战的战场上，最为靠近外海方向的边沿处。
某一瞬间，一道若有若无的灵光倏忽间显现，忽地，一个身披乾坤法袍的清瘦少年，便那样兀自显照在了厚重兼且迷蒙的血雾里面。
或许是因为立身的过分偏僻的缘故，道人身周的雾霭雨幕之中的血色已经十分淡薄，看去时，原本属于水汽的厚重灰黑色更重些。
而同自己那若有若无的遁光一脉相承的，则是道人那更为晦暗的修为气机。
此刻他立身在那里，却浑似是立身在甚么虚无缥缈的形而上的概念之中，进而将一道朦胧模糊的身形轮廓映照在现世一般。
错非是道人的脑后悬照有朦胧的一轮同样若有若无的光晕，只怕是连其人本身的丹胎境界修为，都要被人忽略了去。
自始至终，极尽的悄无声息。
而这样的悄无声息，落在这厚重的血雾，落在这狭长的厚重血雾覆盖的战场之中交替涌现的斑斓霞光里面，则是毫无起眼的变化。
一个部族全部后嗣血裔的陨灭，一位惊世天骄与盖世妖孽的含恨而终，乃至于一位金丹境界级数的大妖，甚至是大教长老的凋亡，在这片血腥的战场之中都已经变成了频繁会发生的事情。
没有人会在意一个丹胎境界的修士在这片战场的骤然现身或者骤然隐没。
而立身在这样淡薄的血雾之中，楚维阳也很是满意这种无人打搅的处境与诡异的安宁，浑似是这方天地间的一切喧闹、厮杀，一切声嘶力竭之中竭尽全力的挣扎，都与楚维阳浑无有半点干系。
诡异的闹中取静。
但楚维阳准备将这种诡异的宁静打破，用自己的方式。
四下里打量了一下，霎时间，九叠符篆回环层层嵌套，无上瞳术洞彻迷雾，进而，将这片战场的最新变化尽皆收入眼底之后，楚维阳复又悄无声息的将自己的身形往更贴近外海的方向稍稍挪移了分毫。
下一瞬间，楚维阳将原本便已经擎举着的五蕴天罗法伞更稍稍扬起，紧接着，伴随着手腕上缓缓地迸发力劲，法伞被楚维阳稍稍拧动，伞沿割裂开来迷蒙的层层雨幕，将一切的雾霭尽皆隔绝在了楚维阳的身周之外。
紧接着，这电光石火之间，《天人五衰神通》经篇的每一枚珠玑文字尽皆涌现在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最后一遍的回顾过程里，楚维阳体内海量繁浩的五行毒煞法力在这一刻尽皆灌涌入了五蕴天罗法伞之中。
以五瘟通五毒。
那狰狞邪异的妖形轮廓一闪而逝的同时，纯粹的斑斓灵光徜徉在五蕴天罗法伞之中，尤其是在伞面上，教原本柔软的蛟龙皮在顷刻间显照出层层回环交叠着的玄金二色龙鳞。
仔细看去时，那层层叠叠的玄金二色龙鳞的缝隙之中，伴随着楚维阳略显得生疏的将术法运转开来，一道道斑斓的五色灵光相继涌现。
不过，倘若观察的再细微些，便会清楚的洞见到，那龙鳞的缝隙里流淌的，实则不是五色，而是十色，只是那阴阳与五行交织，每一色尽皆是一种亮色与一种暗色相互融合而成。
这实则也是《天人五衰神通》的奥妙所在，所谓天人五衰者，细细分来，依循天、人之变化，又分为大、小五衰。
所谓小五衰者：乐声不起、身光忽灭、浴水着身、著境不舍、眼目数瞬。
所谓乐声不起者，是为身受毒煞时，丧尽听觉，甚么样的感应尽皆消弭在思感与念头之中，一切先机尽失。
所谓身光忽灭者，是为身受毒煞时，通身法力销蚀黯灭，反向混同着毒煞法力腐蚀去自身道法的根基与灵韵，是以灵光不显。
所谓浴水着身者，是为身受毒煞时，难起灵光飞遁，此身混同毒煞为世上诸气之浊，再难有轻灵变化，连水光都无法避开。
所谓著境不舍者，是为身受毒煞时，一切道途前轮尽皆断绝，再无有甚么搏命之法能超卓去当前修为，并且随着气机的颓靡，宝药丹浆也难以有所恢复。
所谓眼目数瞬者，是为身受毒煞时，纵一双法眼难以洞见真相，目不视物，更有诸迷丛生，使心魔焕发，如梦幻泡影一般的景象纷繁涌现，乱人心神。
而所谓大五衰者：衣服垢秽、头上华萎、腋下流汗、身体臭秽、不乐本座。
所谓衣服垢秽者，是为身受毒煞时，道法所凝练之天衣法袍溃灭，意为自身道法根基失之圆融相谐，受毒煞所侵，恒久有缺以为道伤。
所谓头上华萎者，是为身受毒煞时，纵光晕镜轮，皆尽黯灭，绝人身周天经络与天地寰宇万象之通感如绝天地通，是以四肢百骸周天经络崩灭如一界崩灭。
所谓腋下流汗者，是为身受毒煞时，凡所通泰处反受其累，用术则术不显，炼法则法不昌，演道则道不明，更有道法反噬，后发先至，为毒煞侵害之前驱。
所谓身体臭秽者，是为身受毒煞时，肉身气血受创，自根骨血髓处腐蚀糜烂，及至气血不畅，乃至于顿失血色，面露紫青时，已然病入膏肓之相，为渡世法舟之腐朽。
所谓不乐本座者，是为身受毒煞时，轻则斩灭道法根基，重则性命不存！天失其位而非天，地失其位而非地，人失其位，是以不为人也，盖此间性命凋亡之道理。
这大小天人五衰之相，实则于自然变化之中亦有所映照，大抵无外乎是人走火入魔、心魔焕发、寿终坐化之时所频繁常见的景象。
那是道法的崩灭与岁月的销蚀，是任何人凡立身在天地间，便无法避过的灾劫。
但是盘王宗承霄五蕴一脉的先贤，将这样大小五种衰颓之相归咎于毒煞之道中，并且切实的将之梳理并且演绎了出来。
以自然变化而论，大抵是人现有小五衰之相，以之为大五衰之相将要降临的预兆。
但如今这是在修法，以术法神通而论，凡有所应，则诸般皆有所应，一衰降，则性命殒！
于是，伴随着楚维阳极度生疏的第一次运转着这门无上杀伐术，起先时的明暗在这一刻共同交织成了纯粹的五色，进而，五色在那玄金龙鳞缝隙之中的流淌过程里，尽皆变成了混朦而浑一的昏黄颜色。
那颜色昏黄至了纯粹，像是日近黄昏，像是诸世衰颓。
紧接着，像是甚么梦幻泡影破灭了一样，再看去时，连带着那昏黄颜色竟也一点点变得浅淡，最后，竟是甚么颜色都尽皆不存。
下一瞬间，这样无色无相的雾霭烟尘，便这样伴随着呼啸的狂风自此间席卷而过，遂裹挟着弥散在了天地间。
放眼望去，四下里尽皆是厚重的水汽雾霭雨幕。
再没有比这样的场景更适合施展《天人五衰》术法的了。
而楚维阳复又以瞳术隔空观照了一阵，洞见着风向，洞见着那一片片厮杀战场的变迁。
楚维阳遂面朝着南方，身形裹在浓雾里，擎举着五蕴天罗法伞，缓步而行。
而伴随着楚维阳的身形蹈空步虚而去，伴随着那无色无相的雾霭烟尘朝着四下里弥散，富有伴随着自然而然兜转而回的风，复又裹挟着某种浅淡但却暗红颜色的灵光，一点点朝着浓雾之中楚维阳的身形灌涌而去。
那是楚维阳所施展的天人五衰杀伐术法的去而复返。
这是经篇之中早便已经记载过的现象，《天人五衰》不仅仅是无上杀伐术，更是毒煞之道的内修炼法之妙术。
而且其内修炼法的关隘，不在于闭关打坐入定，而在于杀伐之中养炼！
其要旨，便在于那无上杀伐术洞照而出，斩灭生灵性命的时候，彼辈一点性命造化生机被天人五衰之炁销蚀之后，所酝酿而成的更为不可捉摸的五蕴毒煞之气。
寻常的天地间自然生机造化之力于此法无用，非得是被生灵之躯蕴养着的那一点性命造化生机才能够起到内修炼法的作用。
而伴随着更多这样的毒煞之气的炼化，楚维阳的五行毒煞之气会有所蜕变与升华，而楚维阳的《天人五衰》术法，其杀伐之力也将更甚！
于是，这浓雾之中，丝丝缕缕的烟尘雾霭，倏忽而去，倏忽而归，于无色无相之中又悄无声息。
起初时，只是那么三三两两的妖修忽然间气血暴动，忽然间气机紊乱，忽然间在湍急的暗流之中被裹挟着不知所踪。
只是忽然间某一片海域的骨渣和血水颜色稍稍有些过分的厚重。
但是伴随着第一批的五蕴毒煞之气回返，被楚维阳所炼化之后，伴随着这一片海域之中越发多的妖兽殒命，乃至于以这样的妖兽性命生机为代价所酝酿的天人五衰之炁本就愈演愈烈起来。
从无色无相，变成了真切可见的雾霭烟霞，进而这雾霭烟霞裹挟着水汽雨幕，在晕散的同时，复又紧锁于其间，愈见得浓重。
于是，分明有着疾风骤雨洒落在这片海域上，可是长久的时间过去，那雨雾愈发厚重，几乎教人无法呼吸，无法从中存身。
而同样的，那原本浅红色的雾霭也朝着深红颜色一点点蜕变着。
不仅如此，事实上天人五衰之炁的弥漫，伴随着狂风，伴随着湍流，远比楚维阳身周所包裹着的浓雾范畴更甚。
于是，几乎每一息间，便都会有着五蕴毒煞之气从远空缥缈而至，进而裹挟着水汽雾霭，涌入这片几乎厚重的要教人喘不过气来的毒云之中。
就这样，楚维阳感受着自身五行毒煞之道的诸般明晰的进境与变化，真正身形迟缓的朝着南面走去，依循着着狭长战场的边沿，将天人五衰的毒煞之气带给更多的妖修。

第五百九十七章 向来血刃雨纷飞
死亡的痕迹在这片海域，在这片彼此惨烈厮杀的战场上，显得是那样的无足轻重。
但同样，死亡的痕迹显照在那里，又是那样的明晰，兼且教人能够轻而易举地一息间洞见。
尤其是当楚维阳擎举着五蕴天罗法伞，以极为迟缓的脚步，蹈空步虚之间，朝着南方笔直的行走而去的时候，这种真正迥异于自然的变化，使得那愈渐得浓烈的毒云本身，饶是在这样厚重的浓雾里，也渐渐开始被妖修所感应，被妖修所关注。
于是，当妖修们隔空之间感触到那厚重毒云里面那若有若无的，仿佛是初入丹胎境界的修为气机，那浓云里朦胧模糊的轮廓，以及那轮廓身形脑后所悬照的朦胧光晕时。
真正丹胎境界的妖修开始朝着那朵愈渐得厚重的毒云飞驰而去。
在这些妖修看来，楚维阳的杀伐手段有些过分的逾越规矩了，虽然这是毒煞之气的无差别的弥散，但是在这一刻，太多低微境界的妖修在沾染了天人五衰之炁的顷刻间，甚至连挣扎的余裕都不存在，便顷刻间殒命。
不只是一两个妖修的殒命，而是大片大片的，成海域的妖兽在遭受着天人五衰之炁的销蚀，遭受着毒煞的侵害，遭受着性命殒亡的相互“传染”。
在天人五衰毒煞之气历经了这种生死轮转的更进一步蕴养之后，以这一整片海域数之不尽的血水和骨渣为温床，愈发浓烈的毒煞之气被得以酝酿，进而愈散愈开。
这样下去，只此一人的一道毒云，所能够带走的丹胎境界之下的妖修，便要等同于，乃至于远超过部分海域的血战本身。
并且旁人施法，总是毒煞之气伴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的弥散、淡薄与轻微，唯独到了楚维阳这里，毒煞可以被生死的轮转所酝酿，眼见得诸修所预料的景象只会随着毒煞之气的绵延而愈发惨烈。
终于有妖修无法再坐视，他们准备将楚维阳重新带回到丹胎境界领域之中的战场中来，以此来“叫停”那无差别的毒煞之气弥散。
唰——唰——唰——！
几乎顷刻之间，接连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之中传递出来，进而，在越发多的妖修乃至是人族修士的注视之中，是接连不断的，有着丹胎境界的妖修闯入了那朵厚重的毒云里面。
可是说来也奇，一道又一道妖修的身形闯入其中，可是从此之后，它们的身形便再也无从显照出来过。
没有甚么气机的勃发，没有甚么轰响的传出，更不曾有着明光洞照。
仿佛在那朵浓烈的毒云深处，有着谁都看不见的须弥旋涡一样，那是不为人所知的毒煞鬼蜮的入口，每一位闯入其中的妖修，实则都未曾逢面甚么丹胎境界的毒修，而是在顷刻间洞入了另一方天地寰宇，远迈尘世而去。
但是，伴随着那毒云的仍旧步调平稳的朝着南面的移动，伴随着毒云移动之后，遗落在原地的那瓢泼的血雨，以及其本身仍旧在变得更为厚重与浓烈的毒云本身。
一切的一切都似乎证明着，事实上是在那无声息间，闯入其中的丹胎境界的妖修，便已经殒亡了性命。
起初时，妖修还很“讲规矩”，袭杀而去的尽皆是同样初入丹胎境界的妖修，但是伴随着那仍旧蕴含着其本身气息的血雨洒落，伴随着一道又一道身形的失陷，渐渐地，闯入这浓烈毒云之中的，便已经是在丹胎境界道途上有所深耕的妖修了。
一炼，二炼，三炼……
事实上，当六炼丹胎境界的妖修闯入其中，都在悄无声息间殒命的时候，便已经没有甚么丹胎境界的妖修敢再这样行事了。
即便是那些修为层阶更为高卓的妖修，他们自忖也无法做到对于六炼层阶的妖修以无声息的斩杀。
诚然一丝一缕的差距便足够分出胜负与生死，但这与无声息的抹杀本身还是有着切实的差距。
也正因此，他们进而得出了自己并非是这毒云之主的对手的结论。
饶是凶戾的妖修，也断没有拿着自己的性命安危这样轻忽的道理。
于是，诸妖修也只得尽量清扫这毒云面南而行的路上所存在的大量妖修，将他们驱离开来这片血腥的葬地，并且，不少丹胎境界的妖修已经合力开始掌控起海水湍流的流向，将那原本滋养着天人五衰毒煞之气的血水与骨渣，借助着湍流的搬运，朝着海岸线的方向灌涌而去。
它们在主动推动着天人五衰之炁的溃散，将更多愈演愈烈的毒煞之炁扩散到了人族修士们所身处的真正激烈的战场之中。
毒煞之气本身是真正无差别的。
而早先时诸修尽皆隔空洞见了毒云之中邪异诡谲兼且血腥的“战果”，而今复又因为湍流将之裹挟着抵至，自然真切的感受到了其中所传递出来的磅礴沛然的毒煞道法灵光，且惊且惧之间，更不敢再以身试险。
接连各自狼狈的辗转腾挪之间，浑似是以彼之矛攻彼之盾一样，外海的妖修反而是借助着楚维阳的毒煞法力之弥散，在与人族相互间厮杀的战场之中，第一次从僵持之中，取得了对于人族修士的攻伐之优势。
他们因之而离着海岸线，离着那镇海道城还有悬世长垣更近了些。
此时间，人群之中分明有玄门大教道子想要因之而出声戾喝。
在未曾切实抵近那天人五衰毒煞之气的时候，诸修乐意见得诸妖修无视境界的无差别的殒亡，但是当着天人五衰毒煞之气真正抵至到了诸修近前的时候，反而成了那毒云之主眼中没有大势，破坏这战场整体平衡局面的表现了。
毕竟，屠戮本身也许很重要，但并非是最重要。
而今真正重要的事情，仍旧是庇护着悬世长垣本身，在显照的悬世长垣彻底与七十二镇海道城贯连在一起，稳稳牢牢的凝实之前，这道明晰的狭长战场，便是诸妖修不可逾越的雷池！
再也没有比这件事情本身更为重要的事情了。
可是不等他们类似于“不顾大局”一般的呵斥声音传出，人群之中便有同门将他们劝下。
能够将毒煞手段修持到这样景象的，玄元两道之中都少有人在。
在考量到诸修共襄盛举，云集试炼场，无上局开始，那“遍插茱萸少一人”但实则因为真形之道复又无所不在的身形。
这会儿那从外海深处而来，显照出毒云的修士，其身份便已然呼之欲出，不言自明。
而考虑到昔日楚维阳的行事风格，尤其是去岁冬时的风波之中，楚维阳所展露出的真正蛮霸与凶戾的那一面。
他或许真个会漠视所谓的“大局”。
对于彼时暴怒的楚维阳而言，也许将冒犯自己的修士，和妖修一同斩杀，才是真正更好的选择。
而同样的，伴随着对于楚维阳身份的猜度。
道人实则没能往南方的方向行走出太久远的距离，便已经感觉到自身那厚重浓烈的毒云抵至了某种极限。
第一次炼法总是生疏的，那繁浩至极的五蕴毒煞之气，已经抵至了楚维阳的掌控之极限。
诸修尽皆能够观瞧的真切，在渐渐地若有若无的道法的灵光显照出来的闪瞬间，那原本无色无相的雾霭烟尘之中，渐渐地，有着五色的灵光兜转回旋，进而，当某种纯粹的昏黄颜色真切的从毒云之中诞生，教诸修只是看去时便顿觉不寒而栗的时候。
楚维阳这才牵引着那过分繁浩的五蕴毒煞之气，将之尽皆收入了五蕴天罗法伞之中。
霎时间，轰隆的声势尽皆消弭。
原地里，诸般水汽雾霭尽皆被毒云早早地排斥开来。
陡然间大片的开阔海域显照在了激烈厮杀的战场左近。
楚维阳擎举着一面玄金二色的法伞，唯有这片宽阔海域之中，伴随着海浪的翻腾而愈渐显得稀薄的暗红色海水，还有在飘浮的过程里进一步的皲裂，进而沉入深海的残碎骨渣，这入目所见的消弭去了灵光的一切，印证着楚维阳早先时的所作所为。
而也正此时，好似是伴随着水汽雾霭尽皆散去的空挡，瓢泼的大雨骤然洒落在这片空荡荡的海域上空。
唰——唰——唰——！
连绵不竭的滂沱雨声里，楚维阳擎举着法伞，静静地悬立在那里，道人平和的面容环顾向四面八方的时候，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浑似是在等待着甚么一样。
滂沱大雨砸落在了连绵翻涌的海面上，几乎只顷刻间，便有着朦胧的烟气蒸腾而起，缭绕成雾霭一般，似乎是要将楚维阳的身形重新隐没在浓雾之中。
而把随着狂风的席卷与吹拂，楚维阳的身形愈发摇曳，眼见得，下一瞬间，便似是要鸿飞冥冥而去一般，尤其是考量到掌握着真形道途，以及那形而上的领域，或许楚维阳的鸿飞冥冥而去，并非是甚么诸修的错觉。
此时间，悬世长垣上，商伯的身形几乎要前倾的贴靠在了女墙上面。
事实上，早在那漫天的五蕴毒煞之气显照成昏黄颜色的时候，商伯的神情便已经有着陡然间的变化。
这样远远地注视着，某一瞬间，商伯似是微微挪动了一下脚步，可是到底，看着楚维阳的身形，商伯终是未曾迈出那跃出悬世长垣的一步。
雾色渐浓。
楚维阳原本明晰的身形复又变得朦胧模糊起来。
连绵不绝的滂沱雨声，似是成了这片战场左近的死寂之中唯一的声音。
而也正此时，像是又一道滂沱大雨的声音传出。
唰——！
只是伴随着这一道“雨声”，惊世的剑光割裂一切，雾霭层云翻卷之间，那狭长的剑光，一端是楚维阳的身形显照，一端是宋清溪的身形显照。
“杀——”

第五百九十八章 青山历历非无地
剑光惊世！
一切的事机选择妙至毫厘与绝巅！
这真真是复刻宋清溪斩灭鬼面玄蛇大妖的那一剑！
不！甚至有所超卓！
这一剑不仅仅灌注了宋清溪毕生的剑道心念，那同样混入这一剑之中的，还有几乎一闪瞬间抵至绝巅的杀念与恨意！
当那朦朦胧胧之间的感应，在这一刹那伴随着那厚重而浓烈的毒云消散，进而教宋清溪顷刻间锚定在楚维阳的身形上的时候。
一切的一切，诸般迷雾一样的不解尽皆随着那浓烈的毒云一般烟消云散去。
电光石火之间，宋清溪明晰了这背后的一切因由，明晰了自己之所以轮到了这样的境地，那小半的魂魄真灵与本命法宝和圆融道果，到底是落在了谁的手上！
于是，当一切彻彻底底的明朗之后，在宋清溪的心神之中，那股杀念与恨意再也无法遏制！
仿佛是伴随着距离的拉近，那种神魂之间的牵系愈发的紧密，连带着，那种失去理智的疯癫本身，也开始借由着囚禁在山河剑界之中的魂魄神形，朝着宋清溪的魂魄本源“传染”而去。
进而，伴随着杀念与恨意的勃发，宋清溪本身遂也因之而彻底陷入了癫狂之中。
几若火山喷涌的思感与念头之中，再无有别样的念头生发。
此行抱着病躯奔波外海，一次又一次舍命都要接连斩灭化形大妖，为的是甚么？
为得便是挣命！
杀了楚维阳，自己的一切就都尤还有着弥补的余裕！
杀了楚维阳——！
这一刻，宋清溪那沸腾混入岩浆一样炽热兼且癫狂的思感与念头之中，便唯剩了这一念。
当呜咽的破空声在这一刻都从宋清溪的耳边伴随着涌动的思感与念头延展开来的时候，宋清溪同时间沉浸在了极度的失控与极度的冷静之中。
失控乃是因为心神之中一切激涌的情绪，冷静则是那杀念前所未有的坚定。
而也正是在这样失控与冷静的交错之中，宋清溪甚至忽地有一种念头涌现，斩出了这一剑之后，她的剑道会更上一层楼！
在金丹境界的道途修持之中更上一层楼！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宋清溪真个能够取回自己的金丹道果！
而几乎也正是在同一时间，就在宋清溪的身形伴随着那一道剑光显照而出的时候，偌大的外海，凡左近之处的金丹境界大修士，便齐皆随着宋清溪的身形凌空而一同凌空！
“清溪长老，请三思！”
“清溪师妹，铁律不可逾越！”
“慎行！慎行！”
几乎顷刻间，不论是玄元两道哪一宗的大修士，尽皆在动身的同一时间，便已经在出声呼吁，想要教宋清溪冷静一些。
这其中有尤还未曾完成真形图法脉交易的圣地大教，此时间最是焦急。
说得难听些，倘若楚维阳死在试炼地、无上局的进程之中，许是诸修只会是漠视而已。
但是如今却大有不同，关乎于真形图的法脉交易已经持续了很久，没道理因为一个丹胎境界修士的殒命，反而教自己平白失却了一部完整的法脉，进而影响到往后千百年间的传续之鼎盛，与道争的强弱乃至于胜负。
断不能是别人有的东西自家没有。
当然，大抵那些完成了法脉交易宗门的大修士，此一番的劝阻心思也是诚挚的，毕竟，自家刚刚骤得一法脉，这法脉之祖便骤然崩殂在外海，在交易的左近之地，在一宗掌教大修士的面前。
这样的事情未免过分的晦气了些。
便是落于文字被记载在宗门典籍之中，再如何春秋笔法，也不大好看。
而且，铁律之所以是铁律，便是需得诸修共尊，并且在任何时候都诚心实意的去维护的。
上一回有人触犯铁律，还是五行宗的老掌教，最后的下场也是被群起而攻之，殒命于外海，伴随着五行宗最后凋敝的气运而一同消逝。
只是这一回，毕竟时局不同。
正是激烈厮杀的人族与妖族之间的海潮灾劫，在这样的过程里面，人族的内讧，对于铁律的触犯，展露在外，要成甚么样子？
局面远远不同于去岁时的明朗，宋清溪此刻的身形一动，便生生将局势导向了最为复杂的那一层面。
而事实上，一切也确实是在朝着最为复杂的那一层面变化而去。
电光石火之间骤然的变化教诸修尽皆瞧的真切，包括外海的化形大妖也是这样。
因而，似是有意无意的，原本会横拦在宋清溪这蹈空步虚凌空一剑的进程之中的诸化形大妖，尽皆挪移开了身形，哪怕只是立身在左近，仿佛唯恐自己的立身会影响到剑法的尽善尽美一样，甚是“贴心”的将身形更远远地避开。
但是随之一同而动身，想要在宋清溪真正酿成大错之前将她拦下的诸修，在这一刻，则遭遇到了一众化形大妖的阻拦。
丁对丁，卯对卯。
在各自找寻到几乎修为气机相差仿佛的对手之后，饶是金丹境界的大修士，想要尽快的脱身，尽快的分出胜负与生死，都并非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除非施展出搏命时的底牌来。
除非用出燃烧寿数与道果的秘法来。
除非……
可似乎眼前的局面，并不值得有谁来这样的搏命。
于是，这电光石火之间，短促的光阴变换便似乎是要在这种相互间的僵持之中白白的耗费掉了。
而在悬世长垣之中。
立身在女墙的后面，罕有的，商伯在刚刚稳住了身形之后，几乎不受控制一般的，复又下意识的挪动了脚步。
这好像是短短的数息之内，商伯第二次想要离开这道悬世长垣，进而冲到楚维阳的面前去。
甚至商伯那浑如老农一般深邃的眼眸之中，此时间已经有了鎏金神华的洞照，可终究是在闪瞬间的犹疑之中，未曾再有甚么反应。
无端的一口气泄去。
商伯只怔怔的站在那里，彻底变成了浑如石雕泥塑也似。
而同样的，几乎在电光石火之间，最为看重楚维阳的宗老也有所反应，只是比较起闪瞬间便要随着宋清溪的身形而动的诸修，宗老好似是在最初时，便已经猜测到了会诞生的过分复杂的局面。
他并不曾像是诸修一样，身形随着宋清溪而去。
这电光石火之间，宗老反而一扬手，摇晃起手中的黑色幡旗。
霎时间，漫天繁浩的灵光裹挟着厚重的水汽雾霭，几乎一息之间，浩浩悬空，一道又一道数都数不清的无上风水堪舆法阵显照。
那圆融兼且兜转着斑斓灵光的法阵端看去时，每一道都尽善尽美，每一道都赏心悦目，但是同样的，每一道法阵，每一点灵光，每一枚琅嬛篆纹，都尽皆展露着凌厉的杀机！
移星易宿！龙蛇起陆！天地翻覆！
几乎顷刻间，当那一面幡旗摇晃起来的时候，上一瞬间还是这翻卷的层云雾霭之中毫不起眼的清瘦老叟，下一瞬间，伴随着这些繁浩法阵的显照，宗老陡然间便驾驭着无上气势，浑如驾驭着天地间无尽的声威！
下一瞬，牵引着这一切，宗老的神念一息间显照在身周，顷刻间便将剑宗余下的几位金丹境界大修士的身形囊括在其间。
历数代而罕有的海潮大劫，玄元两道每一宗都有着金丹境界大修士抵至外海，为抗衡妖修而尽心尽力，乾元剑宗身为玄门圣地大教之一，自然也不例外。
此刻，包括清泉道人在内，还有承乾、太阴两脉的四位金丹境界大修士，此刻尽皆被宗老的磅礴杀念所囊括。
“汝剑宗好胆！时逢此间灾劫，汝剑宗到底是想要做甚么！”
宗老的态度甚是明确，他此刻已经来不及赶赴那剑光的尽头，将楚维阳的身形救下了，但是倘若楚维阳真个今日殒命在了这里，宗老便要斩灭此间五位剑宗大修士的性命，为楚维阳陪葬！
诸修之中，清泉道人凌空而立，面对着这样沛然的声威，几乎顷刻间便身形摇晃着，童子面容上展露出了煞白脸色。
仔细看去时，他脑后悬照的道果镜轮之中，那剑形玉符上的皲裂仍旧未曾完全弥合呢，此刻在无量神华之中浮浮沉沉，愈见得颓靡。
只是这一刻，电光石火之间，等同于是宋清溪一剑斩出的时候，诸修随之而动又随之被拦下，他们嘁嘁喳喳的劝阻声音在刚刚落下的闪瞬间，宗老的愤怒的满蕴杀机的咆哮声音，便已经被宋清溪听得真切。
只消此刻收剑，剑宗的诸修便不会有性命之危！
可是从始至终，宋清溪的身形却不曾有分毫的停顿。
她是来为自己挣命的！
而同一时间，楚维阳似是被这金丹大修士满蕴杀机的一剑所惊骇到了，直至宋清溪的身形已经踏着剑光倏忽间抵至半途时，楚维阳方才驾驭起五色遁光，以近乎不弱于宋清溪的速度，生猛的朝着外海的深处飞遁而去。
这闪瞬间，楚维阳浑似是忘却了甚么形而上的领域，忘却了遁入须弥乱流之中。
那惊世的凌厉一剑，像是教楚维阳的心神一片空白。
可是紧接着，楚维阳那清朗而且并不慌乱的声音，便忽然间响彻在了外海的上空，响彻在了每一个人的耳边。
“宋清溪，昔日，我曾问一位剑道大修士，问汝一颗无上道心，到底是极于剑宗？还是极于剑道？”
“她没能回答我！她回答我说不知道！”
“哈哈哈！”
“今我问汝，汝是极于剑宗？还是极于剑道？”
煌煌雷音也似的清朗声音落下的闪瞬间，忽地，一应诸修的动作似是都顿在了那里。
诸修望去时，那外海深处，远离战场的稀薄而朦胧的烟波之中，此刻，竟有着鎏金神华显照。

第五百九十九章 泉路茫茫欲问天
“这——”
真正教世上所有人出乎预料的鎏金色神华从那朦胧的烟波之中洞照。
几乎电光石火间，饶是在金丹境界大修士的领域之中，诸修的厮杀也陡然间停滞，是闪瞬间人族与妖族金丹境界大修士不约而同的停手。
他们尽皆将目光望向了远空。
紧接着，这样的死寂一样的气氛，似是会传染一样。
兼且这一瞬间，诸修那惊诧的目光难以掩饰，激涌的情绪将他们的心念焕发，无上道法的气机在这一刻不受控制的显照。
于是，紧随着诸修的气机在天地之间的弥散与穿插，他们在真正的更易着天象——
分明灰暗的天穹上厚重的雷云仍旧在不曾停歇的翻滚着，并且每一息之间，都越累越多，但是在这狭长战场的上空，这霎时间，一切的滂沱大雨，一切的凌厉海风，尽皆消弭了去。
一切尽皆混同着那诸修死寂一般的气氛一同沉浸入更为死寂之中去了。
而当天象都在诸位金丹境界大修士的气机因为同样的情绪交错而更易后，这样一闪瞬间的天地皆寂本身，亦从天象以及金丹境界，往着更低的境界绵延了去。
很快，至少在丹胎境界，诸宗长老与玄元两道众大教天骄修士，在这一刻，也后知后觉的被那远空之际显照的鎏金神华所吸引，因而追溯着源头而观望了去。
于是，那或许正是因为过分的高卓，乃至于高卓到了有悖于诸修所理解的变化，有悖于自然间天地道法流转的变化，呈现在了他们的注视之中。
起先时宗老以杀念笼罩着剑宗的几位金丹境界大修士，都未曾教宋清溪有过片刻的身形停顿。
可是这一刻，当楚维阳的诘问落到宋清溪耳边的时候，霎时间，这诘问本身似是直指宋清溪的道心，又或者是因为相同的问题，将另一半魂魄真灵沉积在宋清溪的思感与念头之中的诸般激烈情绪尽皆焕发。
总而言之，那闪瞬间，宋清溪的身形罕有的有着一刹那间的摇晃。
她真个顿了一顿。
是极于剑宗？还是极于剑道？
或许在宋清溪一心为自己挣命的时候，这个问题便已经有了答案。
只是她早先时未曾这样想过，又或者是早已经想明白了，却不想承认，尤还在自欺欺人。
这样看，事实上，原本的宋清溪，与那个沉沦在了死亡酷刑折磨之中的宋清溪的魂魄真灵，其本质也没有甚么分别。
而也正是借着这一刻宋清溪明显的心神摇晃与身形迟滞，早已经远离了那片狭长的战场，这会儿确保不会有甚么妖修与人族大修士骤然间现身，影响这场注定万众瞩目的厮杀。
楚维阳要做那万古以来未曾有人真个做过的事情。
逆伐上境！
于是，也就正是在这一息之间，伴随着楚维阳的念头涌动，顷刻间，那原本若有若无的光晕，倏忽间洞照着斑斓的灵光。
那悬照在楚维阳脑后的光晕直指愈渐圆融的无上功果，只顷刻间便在朦胧虚幻变得极尽凝实起来。
与此同时，道人一身玄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属于九炼丹胎的修为气机冲霄而起！
只此一番变化，便足教战场之中的玄元两道大教天骄道子们尽皆陷入了某种怀疑岁月光阴幻化的惊诧之中。
去岁时尤还是同处于风波之中，见证着各自的筑基巅峰境界，甚至彼时的楚维阳，还未曾走到筑基境界巅峰，于炼法上稍稍有所落后。
可是这才多久的时间过去。
诸修之中尤还有许多人尚且盘桓在筑基境界巅峰之中。
纵然那些先一步晋升入这一境界门扉之中的天骄修士，试炼场，无上局争锋，他们也仅仅只是做到了在第一炼中稍稍有所深耕，尤还盘桓在为自己琢磨前路，走在以己道著录书经的路上。
诚然，楚维阳才情无法想象的惊艳，洞见了那过分高卓的真形道途，可是洞见了道途本身，却不等同于楚维阳能够在这样短促的时间内己身丹胎九炼！
难不成真个有人一瞬千年，于无声息间走过了世人漫长岁月才能够走完的养炼之路么？
可饶是如此，只丹胎九炼，便足够抗衡一位善杀伐的剑道大修士了么？
正在诸修尽皆这样思量着的时候。
层云翻卷之际，浑似是大日真阳的神辉洒落，教楚维阳沐浴在其间。
可是仔细看去时，穹顶处仍旧是灰蒙蒙的厚重雷云。
那不是大日真阳的辉光，那是鎏金神华自楚维阳那几乎凝实的道果光晕之中洞照出来！
属于金丹境界才应有的鎏金神华，出现在了楚维阳这一九炼丹胎境界的修士身上。
可偏生是这一刻，反而观照而来的诸修，心神之中未曾有甚么样的惊诧情绪。
从出入丹胎变成丹胎九炼，尚还在他们的思绪得以运转的范畴之内，因而极尽于惊诧。
而如今，鎏金神华出现在他的身上，反而像是远远地跃出了思绪的藩篱，遂因而连惊诧都不存，磅礴的思感与念头之中，只有这纯粹的空白，因为空白而徜徉着的无垠的麻木。
而伴随着鎏金神华的显照，几乎同一时间，一道真正兼具虚实的门扉，就这样从楚维阳那功果光晕之中显照而出。
门扉洞开的顷刻间，楚维阳忽地踏罡步斗，于凌空之际，似是踩在了虚浮的石阶上面，伴随着身形的兜转，复又猛然间身形拔高开来。
可是伴随着楚维阳的身形变化，那原本应该悬照在楚维阳的脑后，伴随着道人的身形变幻而一同变幻的虚幻光晕，反而在鎏金神华与许是门扉显照的闪瞬间，便悬停在了原地。
于是，这顷刻间楚维阳的身形拔高，反而浑似是道人的身形在兜转着，直往那门扉之中缥缈而去一般。
说来甚是奇诡，那门扉甚至还没有楚维阳的脸庞大呢。
可是这一闪瞬间，某种形而上领域的意境，似是伴随着门扉的洞开，而若有若无的弥漫开来。
有无，大小之间的奇诡变化得以映照于现世。
于是，只一阵风轻轻的吹拂过去时，楚维阳的身形乘着一道骤然涌现的云雾，倏忽间，竟真个乘风而去，倏忽间鸿飞冥冥，跃入了那道门扉之中。
而那门扉本身，此时间洞开着，分明窄小，却似是一方无垠世界的通衢门户。
于是，下一瞬间，前所未有的沛然神华从中洞照，再看去时，竟像是楚维阳倏忽间乘风而去，倏忽间复又御光而归。
可是诸修仔细看去时，忽然瞧的真切。
那并不是楚维阳。
浑似是昔日里琳琅诸洞天之内，楚维阳所面对的试炼之灵光一样。
沐浴着鎏金神华，一道身形轮廓，从朦胧的灵光陡然间由虚转实，海量的天地元气朝着其身形灌涌而去的顷刻间。
再看去时，一少年从中走出，身披一身明黄银白二色华服，华服上篆刻以二十四剑章，法袍边沿处，以玄红二色锁边，仔细看去时，二色交错，层层叠叠浑如龙鳞纹路也似。
而真正引人注目的，则是那少年的脑后，明黄圆轮显照，内中一卷道图沉浮不说，更有着同样的虚实门扉洞开，此时间鎏金神华从中倾斜而出，教童子沐浴，而今看去时，更似是圆融道果也似。
“贫道道童子是也，特来与道友做过一场！”
而话音落下时，不等道童子此刻满是灵光跃动，朝着宋清溪那里一步迈出。
几乎同一时间，复有两道相同的灵光从中显照。
历经着几乎浑无分毫区别的变化，陡然间，一道身形先一步凝实而出，其人作中年人外象，显照时，身披五色彩衣，一手托举着山河簋，玄色的如瀑长发更是被一枚五彩金针挽起。
“贫道道衡子是也，特来与道友做过一场！”
在话音落下时，最后一道身形遂也从鎏金神华之中显照而出，其人作老朽之楚维阳外象，显照时，身披灰色道袍，其法袍颜色渐变，肩膀处尚是灰黑颜色，至于衣袍下摆处时，已然变成了深邃的玄色。
此刻，老者拄着一面金红幡旗，眉宇间，是通幽符阵的蝌蚪文字相互交缠成回环，复又凝聚成为法印。
“老夫道周子是也，特来与道友做过一场！”
一身隐没而三身显照。
自同样的光晕门扉之中或进或出，诸修观照去时，本身便极易产生着某种牵系。
进而，当楚维阳昔年时常惯用如交叠龙鳞，如地师幡旗，如五行毒煞之类的细节相继映照时。
一切便已经不言而喻。
再考量到刚刚那种大小间倒转的形而上的气机，还有着一道道身形虚实间的变化。
只顷刻间，如上明宫掌教大修士这般的存在，不禁将手拢在袖袍之中，轻轻地摩挲着那传承玉简。
原来，这才是真正法脉之祖现身说法，印证着这真形道途于世间真正的极限么？
而也正此时。
轰——！
许是诸修气机交织，改易天象引动了“反噬”。
翻卷的层云之中，轰隆的雷霆贯穿层云。
几乎同一时间，道衡子与道周子一左一右，遥遥将宋清溪洞照在其中。
而少年道童子遂直直蹈空步虚而去。
“宋道友，这是贫道炼化的道果，这是贫道炼化的剑意，你用贫道的东西，来对付贫道？”

第六百章 漫将一缕系千钧
此时间，左侧处，是道衡子脚踏禹步而行，伴随着神形的变幻，一身五色彩衣在狂风之中摇曳，遂见得浑似是有五色灵光兜转徜徉在道人身周。
再看去时，宽大的袖袍抖落，道衡子显照太一真水、天一元木、南明离火、混元灵土、太白精金，倏忽间复又伴随着磅礴的气机勃发，再看去时，那灼灼明光之中，是五灵身形显照，一经凝实的闪瞬间，旋即洞照纯粹的五色神华。
一时间，映照的一片天地尽皆此色，再配合着道衡子那蛮霸的意蕴，浑若是以滔滔海潮为法驾，以翻卷层云作华盖。
此刻沉默而一言不发之际，道衡子便早已经将山河簋祭在了身侧，映照在天地间的五色霞光于山河簋中浮浮沉沉，灵光依循五行之生息而回旋兜转的时候，乍看去时，生灭不惜，浑似是每一息间，都有着一界生，复又有着一界黯灭。
而在这样的过程里，道衡子裹挟着如是沛然磅礴的天地气劲，尽皆将宋清溪的身形裹挟在其中。
哪怕道衡子一言不发，却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宋清溪在这一方向上没有退路，敢退，等待着宋清溪的，将会是真正光怪陆离而教她无法琢磨的须弥一界！
而在右侧处，一袭灰黑色道袍的道周子早已经摇晃起了手中的金红幡旗，漫天灵光凝聚，复又在抖落的闪瞬间，一道道繁浩至极的琅嬛篆纹从中显照，只顷刻间，便凝聚成一道道无上级数的风水堪舆法阵。
乍看去时，浑似是宗老手段的翻版。
可是仔细看去时，却又大有不同。
毕竟一部《煅真经》，人人修来皆是不同的成就，一尊乾坤法炉，所养炼出来的琅嬛篆纹本身，便也存在着迥异，楚维阳本就因为观照真形图的缘故，一道斑斓星河教他阅尽了不知多少的符箓篆纹。
更何况，在真正进行第七炼的时候，一路横推而去，依照先贤的馈赠，楚维阳所收获的无上篆法，尤其是古地师一脉那些淹没在岁月光阴里的无上篆法，尽皆被楚维阳掌握的同时，化作资粮与薪柴，尽皆填入了乾坤法炉之中，以凤凰天火炼出今日的琅嬛篆纹！
那是真真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至高义理的琅嬛篆纹！
而同样的，这一刻那繁浩至极的琅嬛篆纹所显照成的，自然也非是寻常的风水堪舆法阵，此刻显照于世的，尽皆是随同着那些古老的地师一脉无上篆法，一同淹没在岁月光阴之中的风水堪舆图录。
诚然，同处于无上层面，未必见得古法强盛于今法，不过是相同或者不同领域的完全不同的阐述罢了。
但是因为曾经遗落在岁月光阴之中，其法阵本身的未知，便代表着手段的莫测！
而且，这一刻，同样迥异的，是伴随着一道道繁浩至极的无上法阵显照，同一时间，道周子眉心处的法印幽光大盛。
属于通幽符阵的道韵倏忽间伴随着地师气韵一同显照，继而冲霄而起。
再看去时，依循着这些各不相同的风水堪舆法阵所代表着的道法气韵，此时间，各自有着阴灵乃至于身形显照，浑如阵眼也似，各自映照着不同的底蕴，入主风水堪舆法阵的枢机之处，掌控诸般圆融变化。
而也正是这样的变化，霎时间，每一座风水堪舆法阵便陡然间变得不同起来。
地师一脉修法源自于葬经，而葬经乃是一部分阴冥之法的源头。
在同源而出的义理上，事实上地师一脉风水堪舆法阵，与阴冥鬼煞之道有所相通，只顷刻间，那等原本诡异的气韵，便陡然间甚是融洽的相合在了一起。
于是，紧接着，浑似是不受控制一般的天地通感，几乎只顷刻间，漫天的天地间阴煞之炁狂涌而至，疯狂的朝着诸法阵灌涌而去。
几乎顷刻间，再看去时，冲霄的灰黑色烟尘里，一道道被阴灵与神形相继驾驭着的风水堪舆大阵悬照，浑似是幽暗寂无的天地寰宇之中，一座座不同的鬼蜮洞开，凡山川起伏之处，尽皆是酆都门径所在！
而也就在这一刻，远远地，当宗老在闪瞬间洞见了道周子所显照出来的森森阴冥鬼蜮的时候，宗老先是甚为审视的将目光落在鬼蜮其间，那认真的目光，似是要将其间的每一道符箓篆纹的纹路都尽皆推敲出义理一样。
可是未知与莫测对于任何人而言都是一般无二的，宗老的面容在这一瞬间展露出了真切的困惑表情，饶是宗老都无法在闪瞬间便将法阵的义理轻易的推敲出来，但只是这样的观照，便已经足够教宗老洞见其中的根脚。
还有那真正教人眼前一亮的与阴冥鬼煞之道的配合。
他还未曾彻彻底底的将衣钵传出去，可是在这一刻，他却已经看到了地师一脉的法统从楚维阳的手中中兴。
不是将要中兴，而是已经中兴！兼且将要变得更为鼎盛！
于是，宗老在面露真正松弛下来的微笑的同一时间，陡然间同样有着彻底无法遏制的杀念再度勃发！
楚维阳愈是在地师一脉显得惊才艳艳，宋清溪的出手便愈是显得可恨起来！
这是楚维阳有着世人所未知的莫测诡谲底蕴，倘若没有这些呢，倘若他只是纯粹的丹胎境界修士呢。
彼时，横死在宋清溪剑下的，将会是地师一脉未来千百年的一切希望！
该死！真真是该死！
可是这一刻，饶是宗老这样沛然的杀念显照，却依然无法左右与动摇左近处的清泉道人了。
不仅仅是清泉道人，这一刻，剑宗的诸位金丹境界的大修士，齐皆陷入了某种无法言语的极大震撼之中。
少年道童子的身形伴随着那一句话落下，伴随着一边的五色神霞，一边的阴冥鬼蜮，蹈空步虚、凌空飞遁之际，便已经直直地，不闪不避的朝着那原本便紧随而至的剑光直面去！
而与此同时，少年的声音也已经先一步的落在了所有人的耳边。
贫道炼化的道果，贫道炼化的剑意。
这又是甚么意思？
几乎就在诸修尽皆因之而困惑的时候，就在那剑光所裹挟的云罡剑气已经撩动了少年道童子身上的剑章华服的时候，道童子一扬手时，一枚同样沐浴在鎏金神华之中的法宝剑丸便这样洞照在了少年的掌心上空！
唰——！
磅礴的气韵在这一刻冲霄而起的同时，便如同无形无相的海潮，只顷刻间便朝着那洞照的剑光反向倾泻而去。
电光石火间，同样的山河剑界伴随着那磅礴的气韵而显照在悬空之中。
法宝洞照明光，可是偏生在这一刻，连绵的群山震动，迸发出来的，是属于宋清溪的道果之力气韵！繁浩的星河回旋，坠落于世的，是属于宋清溪的无上剑意！
事实上，早在楚维阳昔日以宋清溪的道果之力与法宝碎片，为自己的真形图奠基，将剑丸炼化蜕变成为法宝的时候，便已经注定了今日的结局。
宋清溪的对手是这三具齐皆沐浴着鎏金神华，展露着金丹境界大修士的微茫气韵的法相么？
是，但也不全是。
她的对手是自己的道果，是自己的剑意。
是纯粹的，更为癫狂与满蕴恨意的另一个她自己！
在那震颤与回旋的山河之间，浑似是无垠的汹涌幽雾显照，进而，幽雾之中，是宋清溪的神形凝聚。
极尽于癫狂与恨意，汹涌澎湃的激烈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的跃升出了藩篱，甚至因之更进一步的，是宋清溪的身形因为这种癫狂与恨意的极致和纯粹，反而彻底冷静了下来。
全数的磅礴思感念头之中，唯剩了这二者所融合而成的杀念。
而也正是伴随着宋清溪的神形从那兼具虚实的山河剑界之中显照而出，霎时间，两道同源的魂魄真灵之间的气机牵系，彻底的毫无阻碍的贯通开来。
于是，当宋清溪神形的魂音响彻在天地之间的时候，遂也同样的响彻在了剑修宋清溪的心神之中。
“你觉得这满蕴杀机的一剑能够教你跃出藩篱？能够教你的剑道蜕变升华？”
“笑话！”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剑宗这些年的传续，到底错过了些甚么！”
“你没有看到过，那真正繁浩兼且瑰丽的，教一切落于文字的语句都要黯然失色的无上剑道！”
“你不懂，你甚么都不懂——”
于是，也正是这电光石火之间，话音落下时，是那山河剑界之中的宋清溪，斜斜的扬起了手中的剑指。
霎时间，连绵的群山震动之际，有着沛然的宝光在凝聚的过程之中蒸腾，再看去时，浑似是一道翠钗的虚影悬照在了宋清溪神形的脑后。
紧接着，伴随着宋清溪原本的二十四正剑意映照，以此为源，顷刻间，漫天星河皆动！
那不仅是宋清溪的道果，那也不仅是宋清溪的剑意！
那是“万剑朝宗”的无上气韵含混于星河剑图之中，那是陡然间无量斑斓剑意凝聚于翠钗虚形之中，以映照“一剑破万法”的领域！
真正惊世的一剑，含混着古今的意象，浑似是撕裂了岁月光阴，刺破入现世之中！
而在这之前，那原本已经抵至近前的剑光，反而是先一步在那无形无相的气韵笼罩下，最先一步“反水”！
漫天的云罡之气倒卷而回。
首成了尾，尾成了首。
那惊世的一剑在失控的闪瞬间，便落入了另一个自己的掌控之中。
自己挥出的一剑竟然以这样的方式斩向了自己。
一侧是五色神华，一侧是阴冥鬼蜮，面前这惊世一剑之后是古今浑一的一剑，再之后，那山河剑界高悬，自己的真灵驾驭着自己遗落的道果，朝着自己洞照杀机。
霎时间，宋清溪的身形摇曳之间，只觉得，举世皆敌！

第六百零一章 秪余碧血埋黄土
电光石火之间，宋清溪的身形摇曳着，足尖自虚空处接连轻点，便似是要在悬空的过程里踏罡步斗，借着身形之势，在方寸间的辗转腾挪里面，给自己争取出更多的余裕来。
自昔日修持《四时剑》时，楚维阳便深刻的明悟着这一点，剑宗修士从境界微末时，便极善于身法之道，并非是凌空飞遁，而是正如宋清溪这般踏罡步斗的身形变幻！
这其中不仅仅是纯粹的肢体动作上的身躯舒展，更是某种与道相合的独特韵律变化，内蕴有类于巫觋乃至于斋醮科仪等等古之繁浩秘术的简化。
而与此同时，宋清溪也在极快速的感应着，焕发着自己一切所能够在闪瞬间焕发出来的底蕴。
可是，分明真灵的牵系前所未有的真切贯连着，可是偏生这一刻，贯连本身的通衢，连带着山河剑界的洞照，反而教宋清溪彻底失去了与自己道果之力的感应。
她的道果仍旧悬在那里，但是却已经被人所彻底的炼化。
那是她的道果，但是却已经不再属于她自己。
就像是此刻，那原本属于她的剑意，也混同古今诸法，化作惊鸿一剑，此刻竟随着自己身形的辗转腾挪，进而一同在疾风之中若有若无的随之摇曳着。
这世上最为了解宋清溪所掌握的道法，以及斗法厮杀缠斗时习惯的人，莫过于是宋清溪她自己。
更何况，此刻心念的贯通，使得宋清溪有甚么样的念头涌现，便尽皆映照在另一道真灵之中。
道果之力的牵系被隔绝，踏罡步斗的身形被锚定。
那闪瞬间，宋清溪拢在紫金道袍之中的手，捏着剑指，更是在一息间，伴随着身形的摇晃而同样有着手腕的晃动，进而用出各不相同的剑诀。
可是宋清溪所失却的，又何止是自己的金丹道果！
那无形无相的磅礴气韵笼罩着宋清溪的身周，这顷刻间，接连不断的道法明光几乎伴随着剑诀的落下，刚刚从宋清溪的身上显照出的闪瞬间，便陡然间黯灭了去。
凡诸要诀，只消关乎着宋清溪自身的剑意，则诸法尽皆无用！
更有甚者，那些从宋清溪身上映照出的运转剑诀的磅礴思感，竟然也在那种无形无相的道韵笼罩之中，顷刻间“反水”，被另一个自己借助着道果与剑意轻而易举地掌控着。
可偏生，这对于宋清溪的神形而言，是几乎如呼吸一般轻易的事情。
但偏生对于剑修宋清溪而言，每一道剑法剑诀的明光黯灭了去，并且连磅礴思感都被反制掌控，每一度的变化，都几乎等同于是一番术法施展失败的反噬！
这顷刻间的挣扎，效果甚么都未曾见到，反而是宋清溪的神情愈见得摇曳兼且颤抖，连带着脸色更为苍白起来。
道果、剑意不存，身形无用，术法不昌。
直至此刻，真真是山穷水尽也似的局面里，到了这样的境地中，反而是唯有那养炼于自己肉身道躯内周天里的剑气法力，尤还切实的在宋清溪自己的掌控之中。
于是，电光石火之间，宋清溪舍弃了诸般杂念，道躯之中沛然的剑气法力便要化作洪流倾泻，舍弃了一切的道法变幻，舍弃了一切的至高义理，所谓的剑气便仅只是剑气而已。
可也偏生正是此刻，忽地，不仅仅是少年道童子祭起法宝剑丸，在紧随着那凌厉的两剑朝着宋清溪的身形抵至。
一左一右，道衡子擎举着法宝山河簋，五色汪洋沸腾！道周子摇晃着法宝幡旗，阴冥煞气弥散！
反而是在宋清溪舍弃了诸般之后，那明黄圆轮之中，属于道果之力映照而成的鎏金神华，彻底的冲霄而起，进而化作汪洋也似，充斥在了一切三道人所显照的高道妙法之中。
剑气愈发凌厉！自然生灭的气韵磅礴凝聚而至，偏生愈演愈烈的剑气本身却又愈渐近于无声息而悄然，那是四时的变幻在徜徉于这一剑之中，那不再是从此直彼的一剑，那浑似是从岁月里斩出的一剑，随着光阴变幻，而无人所能避过的生灭一剑！
那五行的明光洞照之处，须弥定格，方寸尽皆是囹圄囚地！这一刻，五色明光的洪流分明还未抵至身形左近，可是宋清溪却已经能够听到须弥壁垒支离破碎的声音，浑似是须弥洪流被牵引动，进而冲破壁垒，直将现世的身形先一步淹没去！
一座座无上法阵在这一刻更是彻底以山河之灵化成胎衣，尽皆笼罩在那一道道阴灵与神形之上，漫天的鬼魅摇晃，一道道幽光混成大半个天宇的通幽符阵，继而灵光逆转之际，直直洞照入了宋清溪的泥丸宫内，动摇着宋清溪趺坐在灵台上的魂魄真灵！
偏生是宋清溪舍了金丹境界手段的这一闪瞬间，三道人齐皆用出了真正的高道妙法！
莫说这攻伐的一闪瞬间，诸般本就精妙至于毫厘间，只说这通幽符阵的阴冥鬼煞之道对于魂魄真灵的动摇，舍去了小半的魂魄真灵，这本就是宋清溪精气神三元之中最为薄弱之处，真正显照于外的弊端有缺所在。
几乎顷刻间，把随着宋清溪的双眸陡然间在惊诧里变得空洞起来，再看去时，眉宇间的一闪瞬间晦暗，竟是那通幽符阵洞照幽光，真个将宋清溪的魂魄真灵在这一闪瞬间从灵台上震落下来。
三元顿失其一。
而紧接着，妙至毫厘间，道衡子捉着山河簋，大半个天宇的五色洪流裹挟着那些冲破壁垒，显照于世的须弥之力，尽皆灌涌入簋中一界。
无垠而沛然的力劲，复又在鎏金神华的洞照之中浑一。
于是，山河簋狠狠地砸在了宋清溪的后心处。
登时间，饶是魂魄真灵仍旧失位，但是这一刻剧烈的痛楚仍旧教宋清溪猛然间睁开了眼眸，只是双眸圆睁的同一时间，就在宋清溪的身形也要随着沛然巨力的砸落而摇晃的时候。
五色灵光复又从山河簋中冲霄而起，几乎顷刻间，便直接洞照入了宋清溪道躯的内周天中。
毕生养炼的护体灵光自行洞照，可是闪瞬间，同样的五蕴毒煞之气流淌，旋即将护体灵光销蚀了去。
于是，紧随其后的五色灵光旋即洞入了宋清溪的内周天，从五毒，到五瘟，再到五灵。
几乎顷刻间，此道的无上兼且磅礴的气韵显照，几乎顷刻间，便与宋清溪的五脏脉轮产生着某种单方面的交织与共鸣。
而借由着五脏脉轮的共鸣，绵延去是，是四肢百骸，深耕去是，是根骨血髓。
与宋清溪肉身道躯有关的一切，在这一刻，尽皆被法宝山河簋所镇压！
而同样的，随着护体灵光的黯灭，那不在于此，不在于彼的，彻底融入光阴变幻与生灭流转之中的一剑，便这样同样降临了宋清溪的内周天经络之中。
剑光无分于彼此，岁月光阴均匀的洒落在人世间的每一处，也正因此，那剑光几乎也是在同一时间撒露在了宋清溪的内周天经络之中。
没有反抗，没有法力的暴动。
一切像是乳燕归巢一般。
是宋清溪的真灵神形，驾驭着宋清溪的剑意，裹挟着宋清溪施展的剑法，回归了宋清溪的道躯内周天经络，掌控了宋清溪的通体道法根基与法力。
一切是那样的顺理成章。
一切是那样的自然而然。
这是早在许多时日之前，楚维阳自外海深处与那翠钗逢面的那一刻起，便已经注定了的战果。
而也正是这一刻，当宋清溪的魂魄真灵隐约间似是要复返灵台之上，此时间已然有着思感与念头要随之而跃动的时候，忽地，是道周子那摇晃的幡旗最后垂落下来。
幡旗裹挟着的劲风直直的打在了宋清溪的面容上。
几乎顷刻间，那劲风之中，一缕灰黑色的幽光弥散。
再看去时，漫天的阴灵与神形，尽皆捏着手印隔空间打落下来。
电光石火之中，一道道法印垂落，复缠裹在那一缕幽光侧旁处，远远地看去时，竟浑似是一道灰黑色的烟尘洪流。
紧接着，幽光坠落。
浑似是道周子眉心处洞照的法印一样。
幽光凝聚成了蝌蚪文字，旋即蝌蚪文字交缠成通幽符阵的样式，化作法印，复烙印在了宋清溪的眉心处。
可是仔细看去时，那法印与道周子所显照的又有不同，更准确的说，是与通幽符阵完全相反的烙印在了眉心上。
精气神三元，在这顷刻间尽皆被镇压了去！
电光石火之间，三道人法相洞照的鎏金神华似是凝聚在了一处。
原本消隐去的光晕显照，门扉洞开的闪瞬间，楚维阳的身形复从幽暗寂无之中走出。
再看去时，原地里三道法相旋即由实转虚，似是要徜徉在鎏金神华之中，复乘烟霞而去，没入那道洞开的门扉之中。
而也正是这顷刻间，楚维阳伸出手，道人凤爪一样的指节狠狠地叩住了宋清溪的天灵顶盖，再一招手的时候，那原本随着法相一同消隐去的剑丸，复又在兜转之中，落在了楚维阳的掌心里。
再一翻手间，楚维阳遂直直将那剑丸，摁在了反向通幽符阵法印上，摁在了宋清溪的眉心处。
下一瞬间，幽光大盛的闪瞬间。
“啊——啊啊——啊啊啊——！”
是凄厉的惨叫声音，回响在了瓢泼风雨之中。

第六百零二章 剑拔沉埋斜倚天
浩渺烟波之中，这一刻，不论是多么滂沱的大雨，不论是怎样蒸腾而来的水汽，都无法阻拦宋清溪的口中所传出来的凄厉兼且满蕴痛苦的嘶吼声音传递到每一个人的耳边。
更无法阻拦楚维阳那无上蛮霸兼且满蕴魔性的狷狂身形，映照在每一个人的眼眸之中。
这一刻，楚维阳分明甚么都没有说，除却一手凤爪般的指节狠狠地叩着宋清溪的天灵顶盖，沛然的巨力在楚维阳的掌心之中浑一，似乎可以不费分毫的力气，便要将其人的头骨生生捏碎裂开来。
当然他并没有这样做，更没有主动开口，言说些甚么。
可楚维阳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足够教所有人觉得，这才是真正惊世的煞星，这才是元门的峥嵘人物！
这一点，尤其是玄元两道的一众天骄道子们感触最为深刻。
当他们还在与同代的道友们相互争锋，论证着到头来，谁才会是那一代之中仅只是两三人的盖世妖孽的时候，楚维阳已经彻底的跃升出了藩篱。
他仍旧是同代的修士，但却已经切实的成为了元门的巨擘！
毕竟，不论怎么样去说，不论楚维阳和宋清溪的相互攻伐之间，那短短几个呼吸间精妙至毫厘的攻伐之中，到底有多少是世人乃至于楚维阳自己都无法再复刻的巧合与先机。
但事情做成了便是做成了。
此时间，诸修的眼中只有关乎于楚维阳成就的结果，他以丹胎境界的修为，成功的制住了宋清溪的性命，并且以诸法相继映照，封禁了宋清溪的精气神三元。
而今，眼看着，楚维阳是在以炼化入自己法宝剑丸之中的那一部分宋清溪的魂魄真灵，再牵引着其去反向“夺舍”原本宋清溪的魂魄本源。
自我的割裂，自我的相互吞噬，自己对于自己的夺舍。
还有在这一过程之中，那些真切的自身所承受的一切残酷的感触透过真灵之间的牵系毫无保留的传递。
以及，在楚维阳的沉默无声的注视之下，那其人在这一过程之中无声息的自我驯化。
这样看，这样思量来的话，楚维阳的所作所为，甚至还要比趁机斩灭一位剑宗金丹境界大修士来的更为困难些。
很多时候，死亡本身并不是最艰难的事情，不论是对于胜者，还是对于败者，都是这样而言。
于是，当这样的思绪得以理顺的时候，尤其是当宋清溪那饱受痛苦的死亡酷刑折磨的嘶吼声音连绵不竭的回响在这茫茫外海之中，撕裂一层层的雾霭雨幕的时候，这声音本身也在不断的提醒着所有人族与妖族的修士们。
提醒着那些天骄，提醒着那些金丹境界的大修士。
楚维阳真正做到了古今未有的伟业！
以丹胎境界，无可辩驳的逆伐上境！
古往今来唯此一人！
当然，那些心境虚浮些的修士，更多的所在意的，是楚维阳的举动所带来的无法思量的声威。
而那些真正醉心于道法修行之中的修士，所在意的则是刚刚那闪瞬间，楚维阳施展高道妙法，于细节之中所展露出来的此道之高卓！
不论是那鎏金神霞，还是三道法相，以及那法相显照与消隐时，所惊鸿一现间明晰展露出来的真形图的符箓篆纹，这一切的一切都尽皆透露着一个关隘与要旨——楚维阳的一切远超寻常修士的非凡，皆自真形道途伊始！
丹胎境界的天骄修士在因之而心驰神往，他们在惊诧于，楚维阳在丹胎境界之中，便已经体现在金丹境界层面抢跑的事实。
那一道鎏金神华本身代表着甚么，作为大教道子，他们再清楚不过。
那所代表着的，不仅仅是楚维阳高卓的战力，从这一刻起，面对着掌握有金丹道果之力的楚维阳，这尘世间不会有第二个丹胎境界的修士能够与其抗衡。
早先时丹胎境界的妖修接连殒命，在这一刻诸修看来，已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甚至诸修尽皆有所推演，掌握有金丹道果之力，而且这道果之力甚为圆融的与自身的道法相契合，这意味着哪怕未曾真个越过那道门扉，但是那一瞬间的三道法相，已经尽皆可以视之为最孱弱的那一批金丹境界大修士了。
至少是相当的战力，因而，再有着三法相间气机的相通，以及那本就同源而出的无上默契。
哪怕是没有泰半真灵的帮助，三道法相都足够做到短时间内与宋清溪在同一领域之中进行一决雌雄的胜负缠斗！
而且战力本身，胜负本身，事实上都已经不再是最紧要的事情了，这意味着一种捷径，一种教诸修后知后觉间方才明悟过来的捷径——
楚维阳其人，或许因为这道鎏金神华，因为这道道果之力的掌控，跃出藩篱，洞入那一道门扉，或许只剩了纯粹的道法养炼，已经不再有瓶颈可言。
毕竟，都提前抢跑了，还能不知道起点在于何处么！
而这样后知后觉的洞悟，陡然间教诸修几乎心神都要为之而颤栗！
夜以继日的勤恳修行，风里来雨里去的厮杀缠斗，为得是甚么？为得是攀登道途的更高卓层阶！为得是鼎立在云端而俯瞰万里山河！为得是掌握金丹而寿数绵长！
连这样自古以来最是艰难的登天之路，都有着捷径在么？且这捷径而今看来，浑无分毫后患可言，更是一条真正超卓的高道妙法之修持！
这便是真正探寻到了修法边沿领域的真形道途么？
也许这样的一条“极限”道途之路，对于修士的底蕴，对于修士的才情，对于在这一过程之中炼化的耗用，都是远远超卓去寻常修士修法的概念。
可是累积下来的底蕴，不就是耗费在冲击金丹境界的修途路上的么。
只消能够有分毫的提升，只消那捷径能有所作用，便值得天骄修士们竭尽全力的去争取！
他们也能够明白，楚维阳做到这一步，或许每一炼的过程里都走得很是极限。
他们或许可以退而求其次，不追求过分高卓的战力，只追求那一缕鎏金神华，那一道道果之力。
楚维阳每一炼都在追求的极限，他们用九炼的过程一点点的累积和打磨，能不能做到？
至少可以预料的难度会小上很多。
这便足够了！这已然是无上通途与捷径！
一时间，师门之中已经有掌教大修士与允函和齐飞琼交易过真形图修法的宗门，其修士已经不胜欣喜，眉眼舒展之间，更为蓬勃的念想已经落在了这片狭长的，因为楚维阳的缘故，而有着短暂数息沉默的战场。
而今看，这样高烈度的厮杀灾劫本身，更会是他们的机缘所在！
此时间，他们已经在思量着，怎么谋求到一枚道果妖丹了。
而心绪更为跃动的，则是那些师门尚还未曾交易来真形图传承的修士。
错过了今日这番，到底意味着错过了甚么，楚维阳已经用自己切实的行动，证明给了诸修看。
而也正因此，这顷刻间，诸修那灼热的，看向自家掌教、众长老的目光，几乎炽烈的像是能够化作有形的焰火燃烧起来一样。
不过也诚然，这一刻的诸位金丹境界大修士，则更为深刻的意识到了真形图修法那更为深远兼且“残酷”的一面。
尤其是在楚维阳先一步炼化了宋清溪的金丹道果这一步上。
他们看到了某种强行传续法脉的可能。
毕竟昔日里时，自己的道果便是自己的道果，儿孙辈能否传承衣钵，要看自己的才情。
但是此刻，楚维阳给出了不一样的答案，那道果本身，似乎也是能够依循着相同的道与法，进行传续的。
那么会否预示着，那些因为各不相同的波折，可能是底蕴的创伤，可能是运数的损失，而使得宗门之中某一道法脉愈见得凋敝，最后因为金丹境界大修士的数代缺失，最后彻底断绝了香火的法统，不会再从宗门的传承之中重蹈覆辙？
这一点显得尤为重要，因为这意味着，不论是怎么样的底蕴与运数的创伤，不到山穷水尽，以至于后续门人之中连一位丹胎境界弟子也无的情况，那么再凋敝的法脉，也能够至少保证着每一代中都会有至少一位金丹境界的大修士存在，以传续法统香火。
这样于蛰伏之中，安稳的等待着法门中兴的机缘。
有了这样的法脉传续，便能够最大程度的保证着，自家不会是下一个五行宗。
而在那些金丹境界的大修士们的眼中，只这一点，便远远地胜过了甚么洞入金丹境界的无上捷径本身。
天大地大，大不过法统的传续！
因而，这电光石火之间的念头流转之中，诸位金丹大修士看似是神情冷静，实则心神之中的激涌，在这一刻甚至远远地胜过了诸位弟子。
而也正此时。
渺远的雾霭眼波之中，那凄厉的惨叫声音戛然而止。
宋清溪的身形绵软的像是彻底的失去了力劲一般，其人艰难的喘着粗气，倒是伴随着身形的颤抖，一点点的显现出某种忍受着痛苦的理智目光。
下一瞬，楚维阳松开了叩着其天灵顶盖的手指，手掌正松开来的闪瞬间。
登时间，宋清溪便似是身形的力劲仍旧未曾恢复，绵软无力间，竟这样直直地跪倒在了楚维阳的腿边。
诸修隔空洞照来的目光，已经能够被宋清溪所感应。
可是这闪瞬间，她并不觉得如何，并不觉得羞耻。
她只有着某种重见天日后的无尽欢喜。
活过来了，终于……活过来了。

第六百零三章 玉经磋磨多成器
没有人能够比宋清溪更能够体悟生死轮转之间的煎熬。
比起这些来，甚么顺逆，甚么荣辱，尽皆是无足轻重的事情。
她浑似是那溺水的人，此时间不做她念，除却那贯穿着精气神三元的无尽欢喜之外，便只是纯粹的、贪婪的大口喘息着。
只是越过那生与死轮转的界限，以自己的真灵“夺舍”掉自己的另一半真灵，这样的“重归阳世”的过程，并非没有代价可言。
昔日淳于芷能够越过这道界限，是因为凤凰天火本身所蕴含的涅槃道法。
而今日，宋清溪只是在退而求其次，彻底将精气神降服在了楚维阳那蕴含着生灭轮转的剑意面前。
只是饶是接引着楚维阳生灭轮转的剑意来梳理诸般，终归无法有涅槃那样的契合于“还阳”的过程。
有些代价终归是无法避免的，而生与死的轮转所注定在她精气神，以及对于道法和剑气的紧密牵系之间那深刻割裂开来的裂痕，都需得在之后用长久的养炼来一点点的弥补。
好在，楚维阳那生灭的剑意已经为她指明了方向，好在，一切的道果早已经寄托在了楚维阳的法宝之中，连带着自己本命法宝的残片也与那连绵山脉相熔炼为一，使得原本因道伤而诞生的一溃千里并不存在，能够教宋清溪有着更多的时间来将一切将养回来。
但是这一刻，只靠着思感与念头的推演与想象，并不能改变任何现状。
而也正因为生死间余韵的煎熬与代价。
这会儿，宋清溪反而愈是喘息的剧烈，便身形愈见得绵软而脸色苍白，可愈是这种痛苦在体内生发，徜徉，蔓延在四肢百骸之中，宋清溪便愈发不受控制的想要更为贪婪的剧烈喘息着。
眼见得，这种痛苦本身教宋清溪的面容开始一点点的在血色恢复与褪去血色之间不断的重复，终是在某一瞬间，宋清溪的身形像是在“恶性循环”之中打破了某种极致。
紧接着，她浑似是被凭空抽去了脊梁骨一样，整个人在跪倒在楚维阳腿前的情况下，更是直直地朝着前方倾倒去。
几乎下意识的，宋清溪狼狈的抱住了楚维阳的腿，将额头直抵在了膝盖上，才像是找到了支撑点，勉力的维持着。
而下一瞬间，宋清溪的声音终是断断续续的从喘息的气音里传出。
“帮帮我……帮……帮帮我……”
当这样声音传出的时候，原地里，长久沉默的注视着这一切，沉浸在某种复仇快意之中的楚维阳，终是随着目光的稍稍变化，那清朗的声音响起。
“可是我已经帮了你很多，帮你杀了你自己，帮你救活了你自己，帮你将精气神重归原位，帮你做到了一切原本一道残碎真灵本身所做不到的事情，古今剑法浑一的瑰丽甚至都因此展露在了你的面前……”
闻听得此言，许是因为法宝剑丸，因为山河剑界的缘故，那声音大抵直直传入了宋清溪的魂魄真灵之中，教她真的听真。
但这一刻的状态，也很难说饱受苦难折磨的宋清溪，是否真个将楚维阳所言说的字句进行理解。
但她仍旧从善如流的点着头。
“是，你已经帮我了很多，很多很多……”
“那你还要贫道帮你，在这些事情都做过之后，只凭这么一句话么？”
闪瞬间，饶是宋清溪在这一刻，那颤抖的身形与剧烈的喘息声都有着一闪瞬间的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切方才恢复了原样。
“是，吾主，求求你……帮帮我……”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仍旧继续追问道。
“那你能不能告诉贫道，汝是极于剑宗？还是极于剑道？”
“剑道。”
“善！大善！”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原本松开的手复又垂落，指节叩在天灵顶盖的同时，拇指更是直接摁在了宋清溪的眉心处。
霎时间，从通幽符阵洞照的泥丸宫，再到五色灵光化作的无上符阵贯穿与洞照的五脏脉轮乃至于四肢百骸，以及星河剑图与山河剑界的气韵所掌握的其人道法根基与法力。
精气神三元在顷刻间，复又归于楚维阳的掌控之中。
而也正是借助着这样的掌控，将宋清溪的思感与念头，与那几乎无法教人承受的痛苦本身，渐渐地隔绝开来。
紧接着，楚维阳扬起手来一抛，法宝剑丸重新祭起的闪瞬间，山河剑界洞照，须弥门扉洞开的顷刻间，宋清溪的身形遂化作一道流光，遁入其中。
许是抵近了自己的道果、剑意、真灵真正被炼化的寄身之地，彻彻底底已经成为了这山河剑界一部分的宋清溪，反而是那种无法言语的痛苦本身得到了纾解，渐渐地，从楚维阳的掌控之中，宋清溪的思感与念头开始重新徜徉在精气神三元里面。
那最后的惊鸿一瞥之中，是宋清溪身着紫金道袍，手捏剑诀而凌空趺坐，其下是连绵群山蕴养诸龙脉，其上是无垠星河徜徉万剑道韵。
最终时，那山河剑界一闪而逝，紧接着，连法宝剑丸本身，都化作了一道流光，洞入了那光晕中同样一闪而逝的门扉里面。
于是，偌大的辽阔海域之中，复又仅只楚维阳一人得以凌空而立。
天地皆寂的蛮霸气韵再度从楚维阳的身上蒸腾而起。
而也正此时，楚维阳终是偏转着目光，隔着那狭长的战场本身，看向了人族玄元两道诸修立身所在之处。
于是，下一瞬间，五色灵光显照的闪瞬间，楚维阳身融五行之中，只倏忽间，便凌空横渡过了战场，当灵光再兜转的时候，楚维阳的身形由虚转实，复又立身在了宗老的左近之处。
此时间，这一老一少，便这样四目相对着，尽皆满怀着感怀的神情，无声息的喟叹里，竟无一人开口言说些甚么。
这已经不是他们之间的第一度逢面。
只是，从昔日里的灵丘山，再到今日的悬世长垣之前。
楚维阳已经走过了一条世人所无法想象的艰难之路。
宗老的身形便浑似是一个标的，一个足够教楚维阳以“蓦然回首”的姿态去感怀这一切的标的。
甚至某种程度上而言，宗老这个标的明晰的程度，甚至还要远远地胜过宋清溪。
毕竟，楚维阳未曾在昔日的镇魔窟中真切的见过宋清溪的身形。
这是陌生的再相逢。
而也正在这种岁月光阴这种的感慨，渐渐变成两位地师一脉宗师的气韵相互显照的时候，忽地，侧旁的左近之处，一童子稚嫩却显老相的声音忽地传出。
“我……我师妹……”
话音刚刚传出的闪瞬间，便是宗老陡然间暴怒，以再度满蕴杀机的目光看向了清泉道人。
那稚嫩的声音陡然间有所低沉。
可是紧接着，清泉道人尤是硬着头皮，继续开口言说道。
“还有……那剑道……那真形……昔年的因果，吾剑宗唯愿了结！愿意弥补……”
不同于宗老，楚维阳初时未曾动怒，只是同样偏头看向了清泉道人的方向。
“剑宗的大修士？”
而今的楚维阳，已经有着不口称前辈的资格。
他是此间最为特殊的那个丹胎境界的修士。
“是，贫道……”
“楚某与剑宗门人没甚么好说的，难不成你也有甚么忙需得要楚某来帮一帮？也有道果遗落在外？真灵也自个儿劈成了两半？也想着自己杀了自己？”
“这……”
“没有这些，贫道与你们有甚么好谈的！滚——”
而真正配合着楚维阳这一道声威，霎时间，已经不仅仅是宗老一人，只闪瞬间，不少金丹境界大修士那不怀好意的气韵，便已经隔空锚定了清泉道人这里。
他们不介意以“法不责众”的方式在闪瞬间出手，博取些许楚维阳的好感。
这些尽皆是尚还未曾交易到那真形图道法的修士。
只凭着法脉之祖的身份，不仅仅是丹胎境界，楚维阳是此间真正可以依仗着“面子”行事最为肆意的那个特殊的修士。
于是，终是不敢再有甚么言语，面对着这样的声威，几乎顷刻间，清泉道人便被闪瞬间惊走。
而也正此时，楚维阳方才神情略显得恭敬的看向了面前的宗老。
很多叙旧的话，实则已经在重逢的瞬间便已经归于无言。
于是，这一翻手之间，楚维阳的手中遂捏着一沓闪烁着灵光的传承玉简。
“前辈，你我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因而法统传续之中，贫道当有兴吾地师一脉的职责，这是晚辈无意间偶得的古之地师一脉无上篆法与修法，还有地师一脉的真形图录，恳请前辈予以观照，予以指点。”
轻飘飘的一番话，可是洞见了早先时楚维阳施展地师手段景象的宗老，却明白这些到底意味着甚么。
宗老定定地看着那一沓玉简，短暂的沉默之后，忽地展露出笑容来。
“昔日与你传法，小友，老夫是真真想找人传续衣钵的，未料想……”
于是，楚维阳遂也同样露出了笑容来。
“这因果间一饮一啄的事情，谁又能说得清楚明白呢？”
闻言，宗老笑的更甚，迎着诸修甚是羡慕的目光，宗老终是接过了那一沓玉简。
“也好，也好！那老夫便收下！”
……
与此同时，外海，极深处。
身着百花法袍，这电光石火之间，萧郁罗正自厚重层云之中飞遁去，不敢有分毫的停歇。

第六百零四章 了旧因重元旭始
没有人能够在直面着这样的道与法的时候，仍旧坚定地始终选择拒绝。
宗老也不例外。
一来，接下这些传承玉简不会有太多的因果进而丛生太多的波折。
二来，冥冥之中宗老也有所感触，楚维阳那般另辟蹊径，将阴冥法与地师风水堪舆之术相合，直指葬经的手段，会能够教他洞见些修途上更为深邃层面的东西，而想要将那一层面切实的洞彻，也许需得从诸古法，更近于葬经发源的功诀去着手推演。
三来，宗老切实的明白着，关乎于掌握有真形道途的意义，这意味着，在玄元两道之外，掌握有真形道途的地师一脉，将会是人世间凡有所知的云云诸散修唯一的选择！
于是，就在心神为之而悸动的那一刻，宗老选择了坦然的接受。
紧接着，宗老更是轻声的开口言道。
“也好，你我而今不仅是有师徒之实，更是有了师徒的情谊，这偌大人世，无垠外海，凡有诸般要事，能被老夫得以感应，则不论千万里，老夫当再护你一程周全！”
众目睽睽之下，这是一位地师一脉宗师，金丹大修士的承诺！
而同样的，原地里楚维阳也未曾选择有拒绝，他只是笑着轻轻颔首，心绪仍旧沉浸在那种蓦然回首的感怀之中，他不曾提及宗老已经有过数度的护持自己周全。
因果的事情，向来说是说不明白的。
一切尽留待往后去看。
因而，也正此时，楚维阳遂又稍稍偏转过了目光。
顺势稍稍折转身形，道人正这样迎上了诸修探看而来的目光，尤其是那一位位金丹境界大修士，尚还未完成道法交易的那些宗门的掌教、长老。
此刻他们平静的面容，终于也因为楚维阳接二连三的举措而被牵动了情绪。
那种无法遏制的炽热心念终是随着目光变化而稍稍有所展露。
而随着不止一位金丹境界大修士在同一时间用这样的目光看来，其气韵的交织已经足够形成某种无形无相但又切实存在的沛然巨力。
而面对着这一切，楚维阳只当是春风拂面。
他立身在原地，从神情到身形，并不曾因之而有分毫的变化。
道人只是轻轻地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稍稍比刚才是收敛了些，但仍旧带有着和善的笑容。
“列位，有关于真形道途修法的事情，贫道已经交给了允函师妹和齐师妹，找贫道反而是徒耗些波折时间，一事不烦二主，仍旧是依循早先时的旧例便好。
只是有一点，乾元剑宗与五行宗，便不要再想这真形道途的事情了，纵然是汝等将金山银山搬来，贫道这里，也没有一枚符箓篆纹是给这两宗修士看的！”
楚维阳与这两宗的宿怨几乎已经人尽皆知。
昔日里道人的出身跟脚不谈，仅仅只是去岁五行宗的大变故，一宗掌教准备对着楚维阳隔空出手，几乎便是五行宗老掌教最后殒命的根由所在。
这两宗不传法门，说破天去，楚维阳都有一番道理在！
只是自从去岁的变故之后，五行宗便已经选择了封山，诸门人弟子不再下山云游人世，选择了以最为极限的蛰伏姿态来面对世事变迁，不再思量其他，只求能够教宗门传承得以延续。
即便是这样高烈度的外海厮杀，五行宗仍旧是不问世事的态度，连带着天骄道子与金丹境界大修士，无一人现身在这场灾劫之中。
于是，此间楚维阳言称是两宗，实则只有乾元剑宗在道人言语的波及范围之内。
几乎话音落下的时候，便有这剑宗的金丹境界大修士面露勃然暴怒的神情，可是不等他自己准备言说些甚么，终是复又将这种愠怒生生的忍下，不再有所言语。
他们明白，楚维阳是刻意这样言说，刻意用这样的方式，在打压着剑宗声望的方式，更进一步的挑动着剑宗诸修心中的怒火。
倘若他们无法遏制这样的怒火，真个有甚么触犯铁律的行径的话，哪怕只是为了真个在楚维阳这里留下些甚么人情，此间诸修也是甚为愿意出手的。
毕竟再难，只怕也难不过以围攻的方式了结五行宗老掌教的性命了。
而且因为这那三道法相，因为这那鎏金神华与道果之力，事实上，很多金丹境界的大修士，早已经下意识的将楚维阳视之为与他们统一境界的修士了。
一位金丹境界大修士，一位仍旧在焕发着高卓才情的盖世妖孽，一位而今看似乎证道金丹都远远不是尽头的修士。
他的人情已经不再是甚么无足轻重的东西，而是真正的涉及因果运数的底蕴！
因而这会儿怒了也是白怒，死了更是白死！
忍！
需得忍！
面对着楚维阳这样一位剑宗昔日逃囚的崛起，每一位剑宗的门人修士，都注定要为之付出代价！
眼见得未曾将剑宗修士的怒火给勾出来，原地里，楚维阳撇了撇嘴，倒也不曾再说些甚么。
言语逞威到底也算不得甚么，终归是……来日方长罢！
而也正随着这样的念头流转，楚维阳遂将目光看向了侧旁处。
那里是离恨宫的大长老遥遥凌空而立，已经用着很是平常的目光，端看了楚维阳良久的时间。
有些昔年时需得竭力隐藏才得以教自己安然存世的秘辛，而今的楚维阳阅尽千帆之后，已然能够坦然的将之展露在世人的眼中。
哪怕刚刚那一闪瞬间，楚维阳并未曾真个显照出玄真宝鉴来，但是当通幽符阵之中某种阴冥鬼煞之道的无上义理显照的时候，想来只要离恨宫的大长老眼睛不瞎，便能够将内里的意蕴瞧的真切。
只是纵然将这一切尽都瞧得真切了，离恨宫的大长老却并未曾骤然发难。
事关师门法统，他本有着无关乎铁律的同样颠扑不破的因由在，但是面对着真形道途，面对着楚维阳刚刚那一场缠斗与厮杀的表现，面对着立身在楚维阳侧旁的宗老。
大长老选择了克制，选择了观望。
便如楚维阳自己的感慨一样，而今阅尽千帆，他已经足够将一切秘辛坦然的展露在世人眼中了。
但是因果，终归还是能够彻底了结的为好。
于是，这闪瞬间的稍稍思量之后，楚维阳旋即笑着开口言说道。
“冉靖师弟不在么？”
闻听得此言，离恨宫大长老挑了挑眉头。
“他正逢闭关的要紧时刻，正在谋求着跻身丹胎境界，许是等出关后，才会抵至此间。”
闻言，楚维阳脸上露出了些许的遗憾表情，像是在为这一番不能够与冉靖逢面而感慨。
但是紧接着，楚维阳一翻手之间，遂取出了一枚玉简来。
入目所见时，那玉简上流淌着明光，真真是传承玉简无疑。
“惜哉！还想着此番能与冉靖师弟逢面，再叙一叙旧，而今看来，怕是难有此缘，不过……昔日里冉靖师弟曾对贫道襄助良多，贫道记在心里，一直想着要有所回报。
也正是前日，贫道于外海偶有所得，这是一部古之阴冥剑经，养炼黄泉斩灵一剑，甚是奇诡玄奥，本想着作为再相逢时的赠礼，而今想来，索性教前辈代为转交罢。”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手中玉简扬起，便已经以法力裹挟着，直直送到了大长老的面前。
这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能够明晰的看到大长老的脸上所展露出的审慎思量的表情，他好似是真个在权衡着甚么。
而原地里，在楚维阳所漠视的一角之中，闻听得所谓古之剑经的名头，明白着楚维阳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面作假，近乎顷刻间，剑宗的诸修大修士便脸色骇然一变！
这样的举动意味着甚么，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了，这意味乾元剑宗于剑法一道绵延了数代的声威将因之而受到波折。
甚至很可能在数代之后乾元剑宗便将失去剑道执牛耳之宗的身份！
彼时，剑宗不曾自衰，但却注定运势要因之而凋敝！
虽然非是功诀法脉外泄，但其造成的影响却几乎相类，在部分领域，甚至因为剑宗找不到甚么功法因果的话柄，其影响，甚至尤要比功诀法脉外泄更为恶劣！
而也正此时，审慎思量过后的离恨宫大长老，终是一扬手，接过了这枚玉简。
他能够明白楚维阳的意思，昔日里曾经发生过的诸般事情的因果，尽皆以这一枚传承玉简作为了结，这意味着离恨宫阴冥鬼煞一脉，将有着有效补充的一道法脉传承，养炼黄泉斩灵一剑，只是听来，便甚是契合他们这一脉。
楚维阳是有备而来。
而也正因此，大长老总也为去岁的故事而释然。
“也好，来日贫道亲手送给冉靖，你们能有这样的情谊，贫道甚是欣慰。”
……
外海，深处。
远远地，在萧郁罗的身后，已然有妖芒冲霄而起，裹挟着宝光，紧紧地锚定着萧郁罗的身形气机，愈发抵近于萧郁罗这里。
这不是因为其人的飞遁在提速，而是因为自己燃烧的道果妖丹之力已经有所竭尽，因而比之先前速度已经慢了太多太多。
这意味着甚么，萧郁罗不会不明白。
她像是身陷在了泥泞窠臼之中，愈是挣扎，便愈是陷身的厉害。
惊走了老螺圣的化身而不教他去追索百界云舫，从始至终萧郁罗都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并不后悔，她只是哪怕身处绝地之中，仍旧希冀着能够有谁拉自己一把，将自己拖拽出这处绝地。
而也正逢此时，没来由的，那一枚曾经师雨亭甩给自己的玉简之中所记载的珠玑文字，在这一刻，复又涌现在了萧郁罗的脑海与心神之中。
难不成……
正这样想着，可是远远地不断抵至的妖芒与宝光，却教萧郁罗明白自己已经没有了多少可以再反复思量与纠结的余裕。
电光石火之间，萧郁罗像是猛然间泄去了一口纠结执拗的心气一样。
这道法修途上，她生生凭借着自己的努力，一路叩开了金丹境界的门扉，而至于今日，她似是终于走上了属于真正百花楼的历代修士们那乘风而起的“正途”。
“噬心唤命咒——”
“玄冥丹鼎道，五蕴天罗经。”
“御诸煞而养混朦，掌一炁遂炼寰宇。”
“法通玄元是三法相，道追先天为一道人。”
“盘王掌教，真形法祖。”
“因是奴婢，噬心唤命。”
“至高至上，至臻至妙。”
“灵浮洞天重元旭始琅霄山主。”
“至高至上，至臻至妙。”
“灵浮洞天重元旭始琅霄山主。”
“至高至上，至臻至妙。”
“灵浮洞天——重元旭始琅霄山主！”

第六百零五章 结新果往来皆圣
“快有半年之久未曾见过了罢？”
“不比楚道兄，贫道在外海一座海岛上培育了一片灵田，这半年时间正是紧要时候，时常都在看顾着，轻易不敢离人。”
说话的时候，是楚维阳与丹宗的杜瞻道子并肩而立，正轻松惬意的言说着甚么。
昔年诸般经历，能算得上是与楚维阳结善缘的有许多宗门，但是能够算得上是需得值得教楚维阳了结因果的，唯离恨宫与丹河谷两宗而已。
除却阴冥鬼煞之道、钟朝元、玄真宝鉴这些经年旧事不提。
仅只是这丹宗对于自己的襄助，不论是昔年灾劫里能够有一处寄身之地，还是后来的《弹指丹篇》以及淳于芷证道时被得以馈赠的宝丹，尽都是值得楚维阳偿还的善因善果。
因而此刻，闻听得杜瞻所言之后，楚维阳遂从善如流的笑了起来，他已经能够想象得到杜瞻勤勤恳恳埋头在培育灵田、蕴养宝药上面的画面了。
这一宗修士，不论是金丹境界大修士，还是如杜瞻这般的天骄道子，总是容易给人以一种奇妙独特的勤恳与质朴的感觉，浑然与寻常修士迥异。
于是，似乎也正是因为自己所想象到的画面，几乎只顷刻间，楚维阳脸上的笑意便变得更为繁盛起来。
他一翻手间，取出了一枚乾坤囊。
见得不是甚么传承玉简，一时间，左近之处诸修的兴趣大减，尽皆收回了探看而来的目光。
唯有如杜瞻这般的丹宗修士似乎想到了甚么，陡然间眼眸变得明亮起来。
而几乎同一时间，楚维阳的声音遂也响起。
“便是已经猜到，大抵杜师弟是在忙田间地头上诸事，既然是为几位经年的故旧相识带见面礼，呵呵，贫道自然也要投其所好才是。
这是贫道自外海偶然间找寻到的一处古修遗址，背后涉及到诸多秘辛，不好坦言其根脚，但是其中有古之遗藏，发现了不少古之灵草宝药的种子。”
说话之间，楚维阳已经将手中的乾坤囊递到了杜瞻的面前。
乍看去时，起先时的杜瞻似是想过要拒绝的，毕竟在他看来，这期间倒没有甚么所谓的恩义因果之类的值得论说，若果是甚么太过于珍贵的东西，能拒绝的还是拒绝为妙。
毕竟，无功不受禄。
但是当楚维阳说明白内里封存的是甚么的时候，那些所谓拒绝的话，杜瞻便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那可是古之灵草宝药的种子。
眼见得杜瞻已经稍稍变了脸色，原地里，楚维阳笑着，几乎是带有着几分戏谑的语气，复又继续开口言说道。
“不仅仅是古之宝药种子，更是古时都显得极为珍稀，当世已经绝迹的宝药种子！”
话音落下时，杜瞻已经将乾坤囊紧紧地攥住，看的比甚么都重要。
而杜瞻这样的反应，对于楚维阳这样一意想要了解昔年善因善果的人而言，几乎是最想看到的满意局面了。
而这些种子，正是楚维阳一路横推琳琅诸法洞天，所收获的那一部分的先贤馈赠，不少的宝药种子并非是孤品，而是具备一定的复数量级，被楚维阳遴选出了部分，用以这一番的赠送。
楚维阳思量着，丹河谷诸修之法门，与寻常玄家内丹炼法尤有不同，以外丹证内炼，许是些古法丹诀对丹宗的帮助，还未必有这些已经绝迹的宝药种子更为重要些。
毕竟对于丹宗而言，仅只是这些绝迹的宝药种子重见天日，得以养育与培植，教更多丹宗原本因为灵材缺失而无法有所运用的古之丹方能够重见天日，或许这些宝药种子的存在，对于丹宗修士而言，便等同于同样的法脉传续。
“这……真真是谢过楚师兄了，教贫道实在无法拒绝。
师弟我，替吾宗收下这份厚礼！”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只是笑着，轻轻摆了摆手，似是在言说着不值得如此，但终是未曾再开口说话。
归根究底，杜瞻所言说的，本也就是楚维阳做得这一番因果了结的根由所在。
他不仅仅是送给杜瞻，更是借由杜瞻的手，将这份厚礼送给丹宗。
而也就在杜瞻有所回应的闪瞬间，楚维阳便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体悟之中。
此时间，是伴随着某种直抵心神之中的宝器嗡鸣声音，楚维阳便已经真切的感受到了源自于镇运宝器琅霄玉印之中的切实变化。
事实上，自从楚维阳显照出真形道途伊始，源源不断的便有着运数之力从虚空之中化生，灌涌入镇运宝器之中。
再之后，及至于允函现身，以此道斗法，遂使得那如潺潺溪流的运数之力陡然间变得明晰且浑厚起来。
之后则是外海之中交易的进行，一宗宗的掌教皆付出了不菲的代价，而也偏生是这样奇高的“价码”本身，愈是衬托出了楚维阳的真形之道高邈，因而使得这运数之力的凝聚更上层楼。
再直至刚才时楚维阳战宋清溪而胜之，以三法相而定胜金丹境界大修士，逆伐上境，这等古往今来仅此一例的无上伟业，所造就的影响也是立竿见影的。
楚维阳的运数之力的灌涌，从未曾有甚么时候像是今日这般，疯狂地朝着那一枚镇运宝器灌涌，浑似是天河倒卷，这外海之中真正滂沱的景象，正生发在那玄虚而不为人可视的翻卷“灵云”之中。
而这还仅仅只是纯粹声威累积与真形道途传续之后的变化。
是纯粹运数之力在繁盛往无量层阶的一味累积。
但是后续，当楚维阳主动的将地师一脉的传承玉简送到宗老手中的时候，几乎就在宗老应下诸般的闪瞬间，某种教楚维阳都感触上甚为明晰的变化从琅霄玉印中诞生。
这一刻没有更多的因果之力显照而出。
但浑似是原本裹挟有泥沙的洪流，在这一刻陡然间变得清澈了起来。
那一泓运数之力的水光仍旧是那一泓水，但一切似乎又已经有着类似于蜕变与升华的不同，运数之力的灵光本身更为纯粹了些。
而这，也是促成了楚维阳在之后，一刻不曾停歇的接连选择着与离恨宫，与丹河谷，尽皆了结昔年因果。
那种因为运数之力的灵光本身的纯粹与澄澈的过程，所带来的思感与念头层面的“松弛感”教楚维阳愈发的沉浸于其中。
冥冥之中，那琅霄玉印的宝器嗡鸣声重叠在一起，某一瞬间，经浑似是龙吟声般，响彻在了楚维阳的心神里。
而也正此时，忽地，似是在极渺远之地，某种煌煌魂音洞彻了楚维阳的心神。
几乎顷刻间，某种无法揣度的，疯狂兼且沛然的运数之力陡然间显照，涌入琅霄玉印的同时，顷刻间，那浑似是徜徉在一道道龙相玉雕之中的一泓水光里，那沉浸的最为深刻的“淤泥”，在这一刻像是伴随着洪流的灌涌而被扬起，进而被得以清理干净。
质变与量变竟然在同一时间产生于那琅霄玉印之中。
那顷刻间，贯穿着楚维阳那思感与念头的，是连绵不竭的龙吟声。
而直至龙吟声消弭了去，楚维阳才将那煌煌魂音听得真切。
“……”
“至高至上，至臻至妙。”
“灵浮洞天——重元旭始琅霄山主！”
几乎顷刻间，当楚维阳将这一道魂音听得真切的闪瞬间，那种冥冥间气机的深层次的牵系，像是焕发了楚维阳某一度参合神元的过程之中那彼此“融会贯通”的相互浑一纠缠。
霎时间像是有着电流从楚维阳的每一道思感与念头之中流淌而过。
于是，这一切变化的因由，无需别样的言语，便已经被楚维阳在那道魂音之中尽皆了解清楚。
事实上，这才是真正一切的因果运数牵系与纠缠之地。
自昔年楚维阳自宝瓶江上相逢师雨亭伊始。
或是更早，是自昔年萧郁罗曾经远远地隔空遥望向盘王宗旧址伊始。
不！又或者应该是自昔年盘王宗的《五脏食气精诀》被百花楼修士所夺的那一刻伊始。
那份故宗的因果，早在楚维阳乃至于萧郁罗生身立世之前，便已经彻底的结下，并且狠狠地纠缠在了一起，历经了岁月的销蚀而不分彼此，非得等到盘王宗的声势愈是鼎沸时，这牵系便愈是强烈。
而也正因此，当一位百花楼的金丹境界大修士主动用以这样的方式来“了结因果”的时候，楚维阳那镇运宝器的一切变化，一切的质变与量变，则显得是那样的顺理成章起来。
这某种程度上而言，已然可以视之为古盘王宗“遗泽”的一部分。
于是，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几乎未曾做出太多的思索来，顷刻间，道人的思感与念头便牵引着那冥冥之中响彻的魂音，霎时间，《尸解炼形图》中明光大盛。
再看去时，那洞开的紫金蟾宫之内，楚维阳趺坐的玄龟法台上，道人那如神如魔的神形上显照着狰狞可怖的狷狂气焰。
愈近于魔道宗师气度。
而也正此时，那渺渺魂音抵至，煌煌之间，精气神尽皆折服，兼且顶礼膜拜一般的颂言回响在偌大的道殿之中。
渐渐地，有着幽光随着并不存在的清风缥缈而至。
那浑如是魂音飘摇的痕迹，终于，某一瞬间，伴随着连番的诵念声几如洪钟大吕一般震颤心神。
再看去时，一道仅披着五彩斑斓纱衣的身形，忽地出现在玄龟法台上，显现在了楚维阳的身后，姣好的身段牢牢地贴靠在了楚维阳的身上。
一切有形有相尽皆朦朦胧胧的隐没在了楚维阳那如神魔般的神形幽影之中，唯有姣好的面容自楚维阳的身后探出，圆润的下巴正抵在楚维阳的肩膀上。
再开口时，那呵气如兰的香风正喷吐在楚维阳的脖颈侧旁。
有些痒，有些撩动人心神。
“楚师弟，好师弟，帮帮我。”
而几乎同一时间，立身在悬世长垣前，远远地遥看向外海深处。
凝视着那无垠的朦胧烟雨，楚维阳仅有一声复杂的喟叹。
想想刚才，正帮着剑宗的大修士活出性命来，而今又要帮着元门的大长老挣见活路，这玄元两道，这往来尽皆是金丹境界大修士央求。
他分明还未曾彻底跃入金丹境界，却已然感触到了几分这一境界中的声名累人。
“贫道有事，去去便回。”
话音落下时，诸修循声望去，唯见得五色神华冲霄而起，复遁入须弥。

第六百零六章 海神山鬼来座中
事实上，这一刻的楚维阳并没有太多的犹疑。
能帮还是要竭尽全力去帮的。
涉及到情谊与因果等等的诸多层面，不论是《噬心唤命咒》的牵系也好，还是与百花楼，与师雨亭和青荷的诸般也罢，真正玄虚的话说起来，许是千言万语也难以说尽。
但是在这一刻，楚维阳的镇运宝器琅霄玉印之中的蜕变与升华，那混同在一起的质变与量变，那些沛然灌涌的灵光洪流与扬起的淤积的泥沙杂质，一切的变化本身，已经侧面佐证了一切，不容辩驳的一切。
为此，哪怕是楚维阳付出部分累积的底蕴也是值得的，毕竟楚维阳相信，只消是萧郁罗这位金丹境界大修士能活下来，她便有办法偿还这一切，一定有办法偿还这一切的。
因而，伴随着楚维阳这一刻坚定的心思念头，遁入须弥乱流之中，咫尺天涯转瞬即逝，几乎顷刻间，楚维阳的身形实则便已经抵至了外海的极深处。
只是当楚维阳的身形再提纵时，身形裹着斑斓灵光，楚维阳却未曾径直显照在现世之中，更相反，在这一刻，楚维阳的身形踏出须弥乱流之中的闪瞬间，便已经洞入了玄虚兼且形而上的领域之中。
霎时间，一道人，三法相，尽皆汇聚于此。
九元螺圣的那道法宝化身紧紧地坠在萧郁罗的身后，并且伴随着时间的变化，两人间的身形差距被不断的拉近，进而，留给楚维阳准备的余裕已经没有很多。
事实上，萧郁罗能够在金丹境界最为巅峰的螺圣化身的追杀下支撑这样久的一时间，一来是因为，萧郁罗不惜损耗，直接炼化了一枚道果妖丹，化作薪柴与资粮，支撑着自己不计后果的遁逃之中的耗费。
而二来，则是昔日里楚维阳是在百界云舫之中熔铸的九叠螺壳宝塔，以成自家琅霄道场，灵浮洞天。
而且，彼时并非是一蹴而就的宝器熔炼，而是长久时间的以实证法的反复印证与磋磨，楚维阳彼时论证的是以之为洞天壁垒能否成形，但是反复的磋磨与印证之中，早已经将这一妖修部族的特性，借由着螺壳本身展露的淋漓尽致。
也正是因为昔日里曾经洞见过这九叠螺壳宝塔的全数特质，才能够教萧郁罗得以在道法变幻的层面也稍稍占得先机，因而在螺圣法宝化身的追杀下，得以辗转腾挪至此。
而今种种，皆是早前因果。
或许也正是这样的因由，才教那电光石火的闪念间，教天不应地不灵的萧郁罗，在陡然生发的绝望里，最先想到的是楚维阳。
早前种种，亦是而今因果。
怀有着这样的感慨，事实上在楚维阳的身形还未现身在玄虚兼且形而上的领域之中的时候，那三道法相，早已经各自接引着一枚枚道果妖丹悬在身前。
道童子的法相之前，是玄雷与血焰交织；道衡子的法相之前，自然是南明离火悬照；而道周子更是一道风水堪舆大阵，直接复刻南山地肺火脉之象！
诸般各不相同，但是尽皆熊熊燃烧的烈焰在显照的闪瞬间，便将那一枚枚悬浮在其中的道果妖丹尽数熔炼成有类宝药丹浆一般的存在。
毕竟，有着真形道途的交易在，这一回，是玄元两道诸圣地大教，所有立身在悬世长垣之前的金丹境界大修士，都在心甘情愿的为楚维阳“做嫁衣”。
哪怕对于单一的金丹境界大修士，对于某一宗门而言，道果妖丹仍旧是甚为珍稀的宗门底蕴，但是一宗宗交易下来，累积到楚维阳这里，无垠的形而上领域之中，那道果妖丹已然回旋兜转成了繁盛星河。
而也正因此，因为部分部族过分的相近，实则在大略的道果涉足的领域而言，部分的妖丹已经有所重叠。
便像是那些复数量级的宝药种子一样。
三道法相从中遴选出了那些道途领域重复过多的妖丹，此刻熔炼起来毫无痛惜感觉。
几乎只顷刻间，那鎏金色的“宝药丹浆”因为起初道果妖丹的炼制，便已经熔炼出了部分来，只是自始至终，未曾见得那三道法相将这些道果妖丹尽皆熔炼入真形图录之中。
更相反，随着更多的道果妖丹沉浸入法焰之中，那些宝药丹浆仍旧只是于缭绕的焰火之中不断的沉沉浮浮，在被煅烧的愈渐得精纯的同时，更渐渐地在被法相所显照的道法意蕴所贯穿、洗炼。
一切本就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而伴随着楚维阳的身形洞入形而上的领域之中，只一眼扫过，便已经粗略的判断出了依循着自己的预先谋划，所需要的时间。
还得教萧郁罗再争取出更多的余裕来。
正一念及此的闪瞬间，楚维阳遂一扬手，顷刻间，便又一枚道果妖丹抵至了楚维阳的近前。
翠玉焰火熊熊燃烧，几乎只顷刻间，宝药丹浆自面前悬照的闪瞬，楚维阳一张口，便径直将这鎏金色的宝药丹浆吞下。
只是这一回，沛然的洪流未曾直接灌涌向胃囊丹鼎。
更相反，顷刻间，楚维阳的泥丸宫内，灵台之上，《尸解炼形图》洞照宝光。
图中一界内，紫金蟾宫洞开。
几乎顷刻间，伴随着那一口宝药丹浆的吞服，楚维阳的神形上，便陡然有着鎏金色的神华洞照。
而也正是这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的神形偏过了头来。
同一时间，楚维阳顺势扬起了手来，道人宽大的手掌正按在了萧郁罗那甚至更为凝实神形的侧旁脖颈处，纤长的指尖已经没入了萧郁罗那一头如瀑的青丝中，而道人拇指的指尖，也已经在摩挲着萧郁罗那滑若凝脂的面颊肌肤。
那闪瞬间，萧郁罗的心境有些不大平静，神元之间的相互触碰，好似是教她将上一回所被迫接续与承受的那一部分纷繁浩瀚如烟海一般的记忆洪流，在这一刻尽皆明晰真切的回想起来。
霎时间，是明眸的深处泛起一泓水波。
进而，萧郁罗那并不平静的短促呼吸声，更教那呵气如兰的淡雅花香气息弥散在这偌大的蟾宫之内。
而百花楼女修士的淡雅花香到底意味着甚么，楚维阳早已经甚为明晰。
于是，这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原本扬起的另一只正待捏起法印的手，忽地又放了回去。
紧接着，捧着萧郁罗那张姣好面容的手忽地微微用力往前一带，霎时间，是便是唇齿温柔的触碰。
霎时间，沛然兼且浑一的磅礴气韵，陡然间在这蟾宫之内蒸腾而起。
再看去时，顺着那长久不曾断开的牵系，顺着那甚至伴随着时间而愈见得痴缠的牵系，鎏金色的神华从楚维阳的神形之中彻底的洞照，进而陡然间将萧郁罗的身形也同样贯穿。
最后，鎏金神华陡然大盛，原地里再看去时，那玄龟法台之上，浑似是一轮大日真阳般，再也瞧不见那两道交叠的神形。
而也正是此刻，茫茫外海极深处，萧郁罗那本身已经愈渐得颓靡的气机，陡然间一息回返圆融，而且几乎无需自己再有甚么样的炼化过程，那鎏金神华自脑后镜轮之中悬照的闪瞬间，便已经似是被自己先一步炼化了一半，若乳燕归巢一样，自然而然。
但也正是因为这一道鎏金神华的洞照，化作薪柴与资粮融入萧郁罗的金丹道果之中，陡然间，属于楚维阳的某种朦胧的气息，也在这一刻彻底的贯穿着萧郁罗的精神气三元。
某种无法言语的奇特感触从萧郁罗的心神之中陡然间焕发，并且这一道微茫的心念在这一刻伴随着那鎏金神华的灌注而陡然间狂野生长起来。
好似是昔年自微末境界之中不断的崭露头角，一直到叩开金丹境界的门扉，这些年自始至终的执拗，与百花楼诸同门之间的格格不入，一切的“顽固”本身，都尽皆是为了在这一刻，几如地裂山崩山河倾泻也似的“堕落”。
而也正此时，楚维阳的魂音更是直直的洞彻在了萧郁罗的心神之中。
“十息，再等十息！”
这一刻，分明完全不晓得楚维阳这里有甚么样的跟脚，要施展出怎样的底蕴来，有如何超卓于世人所思量的奇诡妙法，但是没来由的，几乎那声音传递而来的闪瞬间，萧郁罗便已经对其深信不疑。
“好！”
而也正当萧郁罗的话音落下的时候，形而上的领域之中，那三道法相面前的法焰陡然间气势更为汹涌。
此时间再看去时，不仅仅是鎏金神华凝聚成的宝药丹浆在其中熔炼得愈发纯粹与雄浑，而且此刻，三道法相尽皆掐诀捏咒，将一道道法印打落入那宝药丹浆之中。
借由着早先时气息的理顺，那一枚枚似是而非的符箓篆纹尽皆凝聚在了宝药丹浆之中，进而，沐浴着鎏金神华，在彼此的相互牵系之中，浑似是支撑起了骨架，要绵延出血肉来一般，在楚维阳的道法牵引之下，显照成了相互交错的真形图录。
能够折服宋清溪，逆伐上境的成就，并不曾教楚维阳冲昏脑子，自以为立身在丹胎境界，便可以无视真正金丹境界之中那些层阶极高深的老怪的声威。
若果真是骤然以三法相现身，哪怕只是面对着老螺圣的法宝化身，莫说是僵持与胜机，几乎浑无再回返的可能。
可若是，耗费这一部分的道果妖丹，楚维阳就没想到要那“复刻”出来的三法相回返于己身呢？
一息，两息，三息。
只顷刻间，灼灼的烈焰之中，法相金身便已经栩栩如生的显照在了其中，洞照着与三法相浑然没甚么分别的气韵，甚至因为纯粹道果之力的熔炼，汹汹气焰许是又要胜过真正的三道法相许多。
而也正此此时，第四息的时间抵至，楚维阳扬起手来，《天人五衰》的术法流转，五蕴天罗法伞自道人的脑后光晕之中悬照。
顷刻间，五蕴毒煞之气显照，朝着那三道法相金身蔓延而去。
既然是有去无回，既然已经填入了其中这样多的底蕴，楚维阳索性做的更为彻底些，纵然是境界微末如丹胎，也定要给老螺圣以一点小小的道法震撼！

第六百零七章 诡谲窸窣鸣旋风
形而上的领域之中，楚维阳的五蕴毒煞之气显照，几乎顷刻间便朝着三道“金身法相”灌涌而去。
只是这一刻，并非是楚维阳的这一道《天人五衰》术法的道韵也在与“金身法相”相互融合。
那并非是道与法层面的圆融相谐。
更相反，这一刻，楚维阳是在将三道金身法相当做了滋养五蕴毒煞之气的温床。
从始至终，楚维阳都对于自己的道法手段有着明晰的认知，并且对于即将到来的“斗法”不存在有一丝一毫的侥幸心理。
就像楚维阳从来不认为三道法相的洞照能够全身而退一样。
楚维阳也不认为此时间自己所掌握的《天人五衰》术法能够在主动施展之后威胁到一位金丹老怪的法宝化身！
毕竟任何的高道妙法，再是超卓，其根髓处的依凭，仍旧是施展术法神通的修士所处的修为境界。
而且《天人五衰》术法，乃是杀伐与养炼合二为一的法门，楚维阳而今不过是初涉此道，累积过分的浅薄了些，只悬世长垣之前殒命的那些丹胎境界的妖修，莫说是放在螺圣面前，便是放在楚维阳的面前，都远远地不够看！
因而，楚维阳的思绪甚是清晰明了，既然这一术法的攻伐本身无法主动威胁到螺圣的法宝化身，那么楚维阳便主动将自己的“金身法相”直接变成五蕴毒煞之气的携带体，变成滋养天人五衰毒煞之炁的“温床”！
因为楚维阳同样坚信着，这不论楚维阳将这一道法门掌握的多么的薄弱，但是从本质上而言，天人五衰之术，五蕴毒煞之气的本质，是真正极高卓层阶的本质。
想想罢！小五衰者，乐声不起、身光忽灭、浴水着身、著境不舍、眼目数瞬。
大五衰者，衣服垢秽、头上华萎、腋下流汗、身体臭秽、不乐本座。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个不是直指性命本身圆融与否的要旨与关隘！
而这样极高卓层阶的杀伐毒煞之气的本质，再经由了真形图录的梳理，经由了道果之力的滋养……
楚维阳相信，这才是真正能够威胁到螺圣化身的浑一存在，至少能够使其感觉到棘手，尤其是考虑到，这是以本命法宝为根源的法宝化身，也许螺圣更不愿意自己的本命法宝被这样的“污秽”所侵染。
他无法做到在真正的层面抗衡螺圣化身哪怕分毫，但是这一刻，楚维阳愿意先将“自己”的本质变得甚为棘手起来。
于是，只顷刻间，楚维阳显照着五蕴毒煞之气灌涌而去，同样的，三道法相仍旧在隔空掌控着法焰之中煅烧的金身法相，主动接引着那沛然的五蕴毒煞之气。
因而，在第四息的时候，三道法相金身便已经“病了”。
第五息时，五蕴灵光与鎏金神华，与道法灵光交相辉映的同时，三卷道图的气韵洞照诸般，顷刻间，一切灵光的碰撞与磋磨消弭于无形。
五蕴毒煞之气与楚维阳的法相金身的相互交错趋于相谐。
于是，第六息时，三道法相金身陡然间明光大盛，伴随着原本幽暗寂无的形而上领域之中有着沛然元气海洋一样的斑斓光晕涌现，继而朝着法相金身灌涌而去。
这顷刻间，不仅仅是熔炼过后的道果之力陡然间大盛，被填补上了最后需得弥合空隙的“血肉”，连带着，那徜徉在法相金身之中的五蕴毒煞之气，也陡然间在天地元气的灌涌之下，顷刻间朝着那一道道符箓篆纹灌涌而去。
这一刻，五蕴毒煞之气借由着三道图的气韵洞照，便这样在滋养的过程之中，融入了这复刻而出的真形图录的根髓之中，彻彻底底的成为了那斑斓灵光的一部分，再也不分彼此。
于是，伴随着这一闪瞬间《法相天地》被运转至了绝巅，这三道法相金身便已然顺势“病入膏肓”。
而也终是至于此刻，三道法身熄去了法焰的煅烧，抽身而退的闪瞬间，立身在楚维阳的身形面前，齐皆朝着形而上领域的深处，朝着远离那三道法相金身的深处“遁逃”而去。
一切早已经在这一息之间被楚维阳导向了变化的失控。
其变化仍有依循着某种框架的有序，但是那变化本身已经不再是楚维阳所能够掌控的了。
毕竟，一位九炼丹胎境界修士所能够掌控的力量，对于螺圣化身而言，许也只是渣滓般的存在而已。
唯有失控，方是可震慑其人的基础。
因而，只这顷刻间，远远地回看去时，浑似是三道大日真阳在这幽暗寂无的一界之中相互交叠着。
冲霄而起的鎏金神华之中，是三道愈发膨胀的金身法相！
呼——呼——呼——！
这一闪瞬间，甚至真切的有着呜咽的狂风声音从这玄虚的形而上领域，从这本应该一切尽皆无相的幽暗寂无诞生。
再看去时，已经没有了甚么光晕。
天地间被汲取而来的元气太过于海量浩渺，复又在三道大日真阳的镇压下被极度凝练，楚维阳再看去时，原地里唯一片真正的斑斓元气汪洋显照，晕染着直至楚维阳的视野尽头。
而也正是在这样无垠的元气汪洋之中，三道法相金身尽皆沐浴着鎏金神华，伴随着元气洪流的灌涌，而在顷刻间显照出了顶天立地的磅礴轮廓。
这一刻，那鎏金神华极盛，饶是掌握有无上瞳术的楚维阳，此刻竟也不敢直视那灼灼明光，甚至更因为自身瞳术的无上，反而更易被那明光所灼伤。
唯见得轮廓。
唯能隐约感应到那沉疴病体中陡然间蓬勃焕发的生机更进一步的滋养着五蕴毒煞之气。
这不仅仅是被动的侵蚀，更是主动的接纳与焕发。
第七息，第八息，第九息。
只这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静静的端详着，便见那本该幽暗寂无的远空之中，鎏金神华连绵交织徜徉，化作了一道霞光天河，这漫天的神霞甚至盖过了元气汪洋那本该持续显照的斑斓颜色。
浑似是天地间只此唯一！
第十息。
唰——！
形而上的领域被洞破，这三道法相金身脚踏着元气洪流，沐浴着鎏金神霞，从玄虚之中走向了现世！
而也正此时，这电光石火之间，外海深处，法相显照之处，正是萧郁罗依循着楚维阳以神念无声息间对其的指引，在这闪瞬间，恰到好处的正倏忽间经过此地。
轰——！
人未至，声先传！
这三道金身法相尚还未曾彻底显照于现实之中的时候，轰隆的雷霆也好，翻卷的层云也罢，包括这茫茫外海最是无垠无尽的水汽与汪洋，这一切入目所见，尽皆蕴养着元气的有相所在，在这一刻陡然间乘风而起。
它们疯狂的纠缠成磅礴的漩涡，倏忽间漩涡又扩散成了凛冽的风暴，朝着那教他洪流，身披神霞的三道庞然大物一样的法相轮廓灌涌而去。
妙至毫厘间的交错，当螺圣的法宝化身正紧紧地坠着刚刚抵至近前的时候，那汹涌的风暴便已经横在了他的面前，拦住了老螺圣的去路。
眼见得这闪瞬间，先机顿失。
不等老螺圣兜转身形，绕过这骤然显照而出的未知，继续朝着萧郁罗的身形紧紧追杀而去的时候。
忽地，汹涌的风暴里，属于金丹境界大修士的道果之力与鎏金神霞冲霄而起。
这是真正同一层级的金丹气韵，闪瞬间，老螺圣身形顿止，电光石火之间便改换了念头，严阵以待的看向那汹涌的风暴。
而直至此刻，风暴漩涡之中，三道法相金身的身形，才彻底的从真形图录，驾驭着《法相天地》，凝聚成切实的身形。
到底是经年老怪，虽然不通人族修法，不懂甚么真形妙道，可是这电光石火间的惊鸿一瞥，老螺圣便洞见了这三道身形的虚实。
“哼！装神弄鬼！”
又是这般讨巧的道法本身的奇诡，与个人的修持与演绎无关，最是教人厌弃！
只是伴随着老螺圣无端的愠怒勃发，其人正显照出磅礴的气韵，不等那变化消弭，便要先一步踏入这汹涌风暴之中，去了结诸般。
可是不等老螺圣的这一步踏出，只这电光石火之间，螺圣其人已经是第二度忽地顿住在原地。
然而这顷刻间，螺圣的面容上已经浑然没有了刚刚的愠怒，那是某种并不掺杂着恐惧，但好似是怎么想都无法想明白分毫的纯粹困惑与惊诧的表情。
却是在这一刹，那三道伴随着身形的凝实，复又更为膨胀的身形，几如真个上接层云下接海潮一般，竟生生地“刺破”了那风暴漩涡本身。
一道法相从神霞之中显照而出，那是几乎教人无法形容的诡谲身形，其人面露出龙首来，一身暗金色复又沾满了血锈痕迹的残破战甲。
那战甲浑似是被人从内里撑裂开来一样，这龙首道人仅只以比例而言，也实在是过分的肥胖，真真浑如肉山也似。
可是偶然间伴随着身形的晃动，那残破的鳞甲掀起一角，内里层层叠叠堆积的，却非是道躯的肉褶，而是一圈又一圈的玄龙身躯盘绕。
又一道法相紧随其后，同样的暗金色残破战甲，只是其人战甲上沾满了五色斑驳的锈迹，兼且消瘦的过分，一张面容更是隐没在须弥乱流交缠成的风暴之中。
不时间，复有灵光从漩涡正中间挣扎着显出外象来，却是五灵的头颅相继显照，又浑似是在彼此相争，长久而浑无定型。
不过再看去时，其人的身形又似乎是过分的瘦高，进而又披着战甲佝偻下来，往身后看去时，背部竟浑似是有五岳真形的山峦起伏一般。
而最后一道法相显照的时候，相较于前两者，其人的暗金色战甲则要齐整的多，至少完整的披挂在了匀称的身形上。
只是仔细看去时，那战甲本身紧紧地贴合着其人的身形，却并不显得平整，只是有着遮罩，无人知晓内里到底是甚么缘故，竟教那战甲在方寸间便有着嶙峋的起伏。
乍看去时，竟浑似是一道道风水堪舆图录显照，那嶙峋皱褶厉害之处，战甲的鳞片更是翻卷着深深地刺入身躯之中，再看去时，竟是土黄色的丹浆从中潺潺流淌出来，偶然间，尤还能洞见内里一闪而逝的五色灵光。
有山有水，真真每一处尽皆是风光葬地，天棺地材。
“嘶——”
生平第一次，老螺圣竟因为纯粹的外象之奇诡与狰狞，引动了自己心神的变化。
“彼其娘之！到底耶耶是妖？还是你们是怪！”

第六百零八章 身战横空金气肃
这电光石火的顷刻间，因着三道金身法相那极尽诡谲的外象，尤其是当其身形膨胀到无以复加的地步，那狰狞可怖的外象上面，原本极尽微末纤毫的细节，此时间都能够被人轻而易举的洞彻。
仅只是这外象本身，便像是满蕴着甚么奇异邪性的魔道意蕴，教老螺圣这里倏忽间便自心神深处焕发出某种基于自然生灵本能的不适感。
进而，当这种邪异诡谲的外象，与鎏金神华，与金丹道果之力，与部分有类妖修的细节尽皆贯连在一起的时候。
这种不适感，陡然间生发成了道与法层面自然而然的惊怖！
几乎下意识地，此刻的螺圣一身沛然气劲便陡然间冲霄而起，那是某种伴随着惊怖而一同焕发的自然而然的毁灭欲！
人世间，不该有这样奇诡邪异的外象存在！
尤其是这电光石火之间，伴随着某种真切的失控一般的修为气机的攀升，肉眼可见的，那风暴仍旧在盘桓，将他们的大半身形尽皆淹没在其中，仍旧裹挟着沛然的元气朝着其身形灌涌而去。
浑似是这茫茫外海的海水，充斥起了其人那不可想象的巍峨身躯。
倘若是寻常时，螺圣不会将短时间内的吞噬元气这件事儿放在眼里，毕竟几息间又能如何擢升？终是比不过自己养俩经年的浑厚底蕴。
但是这一刻，当一切导向失控之后，这三道法相是真的在磅礴外海的沛然元气支撑之下，在极短暂的时间内，朝着他们所驻足的这一境界的极限冲刺而去。
他们的心神之中甚是不存在着绝巅的概念，而是真正理论上的边沿处，属于不计后果的冲击极限。
再任由其“发挥”下去，事情将会变得更为麻烦。
几乎电光石火之间，螺圣便已经毫无保留的出手了！
九叠螺壳宝塔虚悬在了老螺圣的身后，明黄色的灵光洞照的闪瞬间，似是有着虚幻朦胧的一界自螺圣化身的身后洞开，内里是无垠繁盛的明黄色汪洋一界。
下一瞬间，属于螺圣的法力洪流显照于世，咆哮着在顷刻间将那风暴漩涡与天地自然的牵系斩断的闪瞬间，更显照出沛然的声威，朝着那三道法相砸落而去！
电光石火之间，汪洋洪流之中，明黄色的灵光接连泛起，再看去时，那灵光之中，一枚枚古拙的妖文显照的同一闪瞬间，便层层叠叠的相互交缠在一起，竟浑似是在闪瞬间的繁简变幻之中复又归一。
只是那归一之后的篆纹，却已经不再属于任何一种人世间现存的篆纹之一，那复数量级的妖文层层叠叠交织浑一，乍看去时，浑似是九叠螺壳宝塔一般。
这妖文的演绎与运用，已然凝练成了某种似乎是独属于老螺圣的宝塔篆纹。
只是探究到极致处，这些宝塔篆纹尚还未曾尽善尽美，至臻至妙，仅只有一部分的宝塔篆纹仔细看去时，乃是九道妖文层层交叠凝练浑一而成，展露着真正无上的意蕴。
但仍旧有着更多的部分，宝塔篆纹仅止于八叠宝塔，乃至于是六七叠宝塔亦有部分。
这是老螺圣尤还未曾走完的那一部分路。
也许，当这些宝塔篆纹尽皆浑然九重交叠，个个尽皆臻至无上的时候，或许已经驻足在金丹境界之中深耕了许多年岁的老螺圣，又要有着与今日截然不同的景象。
而这顷刻之间，伴随着这些宝塔篆纹的显照，原本澎湃汹涌的明黄色洪流，便陡然间在这一刹，由实转虚，一切有相的汪洋洪流，开始陡然间变成以宝塔篆纹为主的沛然灵光洪流。
进而，这灵光相继兜转至极，浪叠九重，那不再是汪洋洪流，而是以汪洋洪流堆积成的天地自然的宝塔之象，朝着那三道法相轰然间砸落下来。
而在这一过程之中，老螺圣已经脚踏着灵光长河，倏忽间便要抵至近前处。
人还未至，那宝塔之象便已经彻彻底底的砸落了下来。
霎时间，饶是仍旧在持续不断的运转着《法相天地》，无垠的天地威压镇落下来的闪瞬间，三道法相的变化终究是在伴随着风暴漩涡的溃灭而戛然而止。
进而，当那一股伟力真正落下，三道身形沐浴着鎏金神霞，在那明黄色灵光的冲刷，在那一道道宝塔篆纹的切削之下，终归只能够勉力的支撑着。
可这闪瞬间，仅只是支撑本身都已经显得足够勉强。
接连不断的支离破碎声音交叠在了一瞬，残碎的满是锈迹的暗金色战甲大片大片的被肢解开来，龙鳞崩碎，山岳断裂，丹浆断流。
这一切犹还只是刚刚开始。
同时展露着金丹气机的“同一境界”，而今已经展露出了明显的差距。
楚维阳耗费那么多底蕴熔铸而成的金身法相，甚至无法在老螺圣显照的法力镇压下有着更长久时间的坚持与支撑。
只顷刻间，那些创伤便开始深入三道法相的身形深处，顷刻间，残碎的筋肉与皲裂的骨渣尽皆在其中被磋磨成了气血与齑粉。
在看去时，几乎三道法相都有着小半的身形只剩了骨相支撑起来的大略轮廓。
老螺圣似乎是想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抹除”外象！
这顷刻间，几乎便是血肉销蚀、身形溃灭的无尽痛苦折磨。
倘若是真正的生灵处于此间，不论再邪异如何，只消还是生灵，只这一下，怕是要在剧烈的痛苦之中，彻底的失去一切抵抗的能力。
一击而定鼎！
但是很显然，老螺圣并未曾想过，倘若那被自己九重叠浪凝聚成的宝塔所镇压的，并非是真正的生灵，又会是何等的局面变化。
老螺圣更未曾想过，那被鎏金神华与道果之力为温床而滋养出来的五蕴毒煞之气，在这一刻伴随着血浆，伴随着骨渣，伴随着一切一切被切削下去的有相，进而徜徉在了更为高卓的明光洪流之中，徜徉在了那些宝塔篆纹左近时，又会是怎样的局面变化。
事实上，当老螺圣隐隐约约感觉到些许病瘟之气在灵光洪流之中焕发的时候，便已经来不及了。
生灵会在剧痛之中失去抵抗的能力。
但是金身法相不会。
几乎顷刻间，哪怕被销蚀去了小半的身形，饶是仅仅只剩了残碎的骨相。
这一切，三道法相仍旧同一时间捏起了宗师法印，自九重叠浪的宝塔镇压之中，高高的扬起！
唰——！
并非是预想之中的单方面的碾压，伴随着三道微茫的鎏金神华冲霄而起，伴随着九道完美圆融的真形图化作浑圆的无上法阵，横击在那层叠的宝塔之中。
老螺圣早先时那精妙至毫厘的攻伐手段，在这一刻反而成了其的拖累。
真正道果法力乃至于修行境界的层面上，老螺圣远远地超卓了去，但是在道法凝练成的符箓篆纹上，楚维阳九道真形图录变幻成的法阵显照，未必没有抗衡的能力！
而且，楚维阳所需要的，便正是这样的“拖延！”
这一刻，是九重叠浪的宝塔的外象在自行溃灭，剧烈的震动之中，灵光的洪流竟也化作了海眼漩涡一样，而在这漩涡之中，是宝塔篆纹在与九道法阵显照的符箓篆纹之间相互的磋磨着。
受限于底蕴与修为，三道法相几乎燃烧着自己“精气神”的一切所显照出来的法阵，那些符箓篆纹在不断的被抹去。
但是依托于道法本身的圆融与无漏，灵光兜转之际，总有着更多的符箓篆纹涌现，使得宝塔篆纹顷刻间无法尽全功！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相互磋磨的闪瞬间过程之中，越来越多的五蕴毒煞之气，裹挟着天人五衰的无上意蕴，借由着篆纹的牵系，借由着更为直观的道法根髓领域的碰撞，开始以最为迅捷的方式弥散开来。
等老螺圣真正明晰过来的时候，这一闪瞬间的先机，已经彻彻底底的丧失！
电光石火之间，老螺圣只来得及踏足在灵光洪流之中，赶忙抽身而退。
那种病瘟之气之中，蕴含着一股教他胆寒的力量！
他已经存世有着太久远的年月，久远到了唯恐沾染上分毫死气，以至于产生连锁反应的地步。
“好胆——”
螺圣惊怒的闪瞬间，在他的身后，那悬照的汪洋一界，陡然间消弭不见了去。
霎时间，倾泻而去的汪洋，失去了源源不断支撑着的根源。
这病瘟之气来的诡谲，诡谲的如同那三道法相的外象一样，这电光石火之间，老螺圣不敢有分毫的怠慢，截断了那汪洋洪流的时候，老螺圣果断将那一部分沾染了病瘟之气的灵光、宝塔篆纹与法力尽皆舍弃！
顷刻间，九叠螺壳宝塔便要消隐着和螺圣的身形重叠，连带着老螺圣的神念显照，沛然的思感与念头化作无形无相的利刃，便要从因果的层面，将自己的诸般道法根基，与那之前自己施展出来的一切，从因果的层面斩断！
可到底，等老螺圣再要做到这一步的时候，已然晚了分毫。
这是失却那一瞬先机的时候，便已经极难避免的结局。
轰——！轰——！
接连两道剧烈的爆炸声音从这道明黄色灵光漩涡之中轰然响彻。
再看去时，一切锈迹像是因之而褪去一般，起先时，是纯粹的鎏金神华冲霄而起！紧接着，那灼灼的明光之中，是纯粹、质朴、古拙的五色灵光流淌开来。
那五蕴毒煞之气，以前所未有的堂皇之势，呈现在了老螺圣的视野之中，只倏忽间，便成为了明光里的一切，成为那明光本身。
从始至终，老螺圣甚至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和怎么样的存在战斗着。

第六百零九章 旌旗映日彩云飞
这一闪瞬间，伴随着那两道几乎交叠在一起，轰然间炸裂开来的，是原本楚维阳熔铸而成的代表着道童子与道衡子的法相金身。
哪怕已经在五蕴毒煞之气的销蚀与异化之下，畸变成了如今这样的模样，但是同样的因为鎏金神华的沐浴，其磅礴的身躯轮廓之中，那原本《道童图》与《道衡图》的磅礴意蕴仍旧贯穿在其中。
甚至因为五蕴毒煞之气导致的异化与失控，某种道法的特质非但不曾被消弭，更相反，得以有着更上层楼的超卓出修法本身应有的藩篱，开始朝着道法本身的极限与边沿探寻而去。
譬如说道童子所代表着人修为法力磅礴与繁浩，譬如说道衡子所代表着人气血生息雄浑与无量。
这一切尽皆是与五蕴毒煞之气本身所相谐的地方。
因而在这一闪瞬间，当这两道法相金身轰然间自行炸裂开来的时候，一切的一切，那繁盛的符箓篆纹，还有这种磅礴繁浩、雄浑无量的特质与气韵，也尽皆成为了薪柴与资粮。
这一切尽皆促就了那入目所见的一切有相之光，在这一刻境界沐浴着五色，最后成为那五色神华本身。
这其中，病瘟之气蒸腾，甚至将鎏金神华都吞噬进了其中去。
而也正此时，那浑如是一整片汪洋海域被这样的道法变换成了一锅庞大的被煮的沸腾的五瘟五毒煞气浓汤的时候。
五色斑斓的汪洋上，是最后一道法相金身道周子而今只剩了嶙峋的枯骨，其人包裹的甚是紧实的暗金战甲，尤还有着泰半紧紧地包裹在法相的身上。
更准确的说，是那一部分的战甲还未曾来得及脱落，便已经在剧烈的震动、炽烈的明光，在这一切的一切洞照之下，彻彻底底的被和法相本身“熔铸”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而复又因为着法相金身道周子的身形嶙峋与干瘪，那些被熔铸在其身形上的战甲本身，也远比早先时有着更明晰的皱褶与起伏。
于是，这般愈是受创，道周子这里反而驾驭着的风水堪舆的气韵反而愈盛。
而也正因此，在那两道法相相继炸裂开来的同一时间，那显照在五瘟五毒煞气浓汤汪洋之上的道周子，踏罡步斗之际，竟浑似是巫觋一般，自疾风骤雨之中翩翩起舞，而举手投足之间，又尤能洞见些许斋醮科仪的神韵。
这一刻，那偌大的五瘟五毒煞气浓汤汪洋本身，浑似是天地促就的自然法坛，而在这法坛之上，那通身沐浴着五色灵光的道周子身形，那其上层层叠叠变化的更甚的风水堪舆法阵的力量在这一刻重重交叠，复又自浑一之中冲霄而起！
这不仅仅是隔空设坛祭法。
冥冥之中，风水堪舆之地，贯通着阴冥鬼煞的意蕴，在直指葬经的根髓，锚定着生灵性命本源的同一闪瞬之间，登时运用毒煞之气，浑如运用阴冥煞气！
毒煞本也正是诸煞之一。
因而，也正是借助着这层层叠叠繁浩至极被五蕴毒煞之气所侵染的宝塔篆纹，几乎只顷刻间，踏罡步斗的道周子法身，便隔空锚定住了螺圣这道化身的生机本源。
紧接着，繁浩至极的病瘟之气反向灌涌而去。
这种病瘟之气对于生命本源的销蚀，浑似是这天地间阴阳之间的牵系那样，分明泾渭分明，却又具备着极致的彼此吸引。
这一刻，当楚维阳将道与法的施展推演向纯粹义理层面，有若阴阳一般的吸引与牵系之中去的时候，那已经不再是与道法修为境界有关的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一刹之中，真切的是海量的病瘟之气隔空灌涌了去。
而直至下一刻，那电光石火之间，老螺圣思感与念头化作的无形无相的锋刃方才落下，化作了玄虚的一刀，生生斩断了那些已然被五蕴毒煞之气所侵染、掌控的宝塔篆纹与自身道法根基的牵系。
可是病瘟之气的侵蚀，终究还是教螺圣生是晃了晃身子。
但是在这闪瞬之间，身为经世老怪的螺圣毫不犹疑的复又聚敛起磅礴的思感与念头，第二道无形无相的锋刃凝聚的闪瞬间，便直直的斩落向了螺圣身后悬照的九叠螺壳宝塔。
身为一道法宝化身，螺圣哪里来的甚么性命本质来给五蕴毒煞之气来侵染，支撑着螺圣化身显照的，不过是他的本命法宝与蕴养在本命法宝之中，与之融为一体的道果妖丹罢了！
可是哪怕被触及的是自己的法宝本源与道果妖丹，这一刻的螺圣也毫无犹豫。
唰——！
一刀自斩的闪瞬间，便已经有着灰黑色的烟气从螺壳宝塔之中散逸开来。
紧接着的下一瞬间，才是老螺圣生生止住了身形的摇晃，哪怕已经没有了因果的牵系，但是这一刻仍旧倏忽间抽身而退。
这一刻，老螺圣法身的修为气机仍旧高涨而深不可测，那其间的纤毫变化不是旁人所能够轻易感应与洞察的。
但是瞧见着那仍旧持续不止的弥散着黑色浓烟的螺壳宝塔，看着老螺圣在惊怖之际陡然间变得煞白的脸色，还有那一刀自斩下来时无法掩饰的气韵波动。
法身道周子相信，并且坚信，这电光石火之间一闪瞬先机的争取，动摇了螺圣的道法根基！
不论多少，这已经是惊世的伟业！
或许是因为余下两道法相接连主动崩灭的缘故，残存的灵韵尽皆汇聚在了道周子的身上，这道金身法相愈见得灵动的同时，此时间，更兼且有着阴恻恻的嘶哑笑声从那磅礴的法相之躯中传出，浑若深沉的闷雷也似。
道周子的法相以一种极度挑衅的目光隔空谈看向了老螺圣那里。
螺壳宝塔之中那黑色的浓烟已经消弭了去，原地里，老螺圣的脸上不见有甚么明晰的惊怖表情，而是以一种沉郁的神情笼罩，继而用那浑浊的眼眸凝视着道周子法相金身。
只是自始至终，老螺圣却已经没有了出手的想法。
他已经看出来了，伴随着时间的变化，那五蕴毒煞之气同样在销蚀着道周子的法相金身。
只一念之差的误判，造就了此刻的局面。
而瞧见了螺圣的无动于衷，一时间，道周子那阴恻恻的嘲笑声愈发的明晰起来。
只消使得自己自身足够教人厌弃，那么即便是金丹巅峰境界的老怪当面，自己也是驻足在某种“无敌领域”之中的。
而也正是在这样阴恻恻的笑容里面，顷刻间，道周子仍旧在踏罡步斗，只是身形变换之际，朦胧的道韵将整片五瘟五毒煞气浓汤笼罩。
波涛与湍流的翻涌，实则也在风水堪舆之道的掌控之中。
而在抛却了与螺圣化身的比较之后，只道周子法身这等掌握着道果之力的存在，其运用无上妙法飞遁疾驰的速度，真真是世人所无法想象的。
此间复又是外海的深处。
不知多少妖族的祖地盘桓于此间。
闪瞬间，瞧见自始至终不曾见得老螺圣出手，只顷刻间，道周子的法相便驾驭着乌云五毒煞气浓汤，借助着湍流的搬运，抵至妖族祖地所处的最为密集之处。
并非是所有的妖族修士都已经前压上了悬世长垣之前那斜长的血腥战场。
但是基本上，诸族的金丹境界的化形大妖都已经未曾留驻在祖地之中。
这电光石火之间，道周子的法相已经能够感受到外海深处茫茫多的妖修生灵所传来的惊惧情绪。
于是，那阴恻恻的声音，彻底变成了朗声的狷狂大笑。
“不过……如此！不……过……如此！”
轰——！
话音落下时，外海的瓢泼风雨之中，是最后的鎏金神华冲霄而起，继而彻底“点燃”了那五瘟五毒煞气浓汤。
五色神华继而冲霄显照，迷蒙的灵光浑如瓢泼大雨一样洒落。
而只是顷刻之间，再看去时，那茫茫外海的深处，最后连五色神华本身都黯淡了去。
在真正磅礴与无垠的天地自然面前，楚维阳的术法神通犹还显得孱弱，显得不够看。
只是伴随着五色神华渐次消隐的同一时间，则是那暗红的血色，一点点的在更为广阔的海域之中泛起。
再仔细看去时，那偶然间一闪而逝的血芒里，有着五色灵光一闪而逝。
……
而与此同时，须弥乱流之中。
早在数息前三道法相金身显照于世，阻拦住了老螺圣化身的身形之后，几乎同一时间，楚维阳的身形便顷刻间从形而上的领域之中降落于现实，脚踏着五色遁光，身裹须弥阵图，显照的闪瞬间，便将萧郁罗的身形洞照在其间。
在这惊鸿一刹的变幻里，直直牵引着萧郁罗遁入须弥乱流之中。
他们在这光怪陆离、乾坤倒卷的世界之中，洞见了之后数息，自己那三道法相金身的战果。
而也正是此刻，楚维阳祭起五蕴天罗法伞，双眸洞照着无上瞳术，正伴随着那血海的弥散，找寻到了某几道须弥丝线，旋即以道法映照去，将其牵引着。
继而，那原本盘桓在外海的五瘟五毒煞气浓汤，在经过了这么多的养炼之后，竟映照在了须弥世界的乱流之中。
一切原本失控的紊乱力量，在楚维阳施展着《天人五衰》术法的牵引下，重新被炼化成了精纯的五蕴毒煞之气。
五色灵光化作了清澈的溪流，裹挟着质朴、古拙的五色烟气，朝着五蕴天罗法伞中倾注而去。
而也正此时，伴随着道与法的气机从楚维阳的真形道躯之中主动绽放，这闪瞬间，萧郁罗才真切的捕捉到了楚维阳切实的道法气韵。
只稍稍感应之际，原本沉浸在死里逃生的余韵之中的萧郁罗便陡然间睁大了眼睛，继而面露出前所未有的兴奋神情。
“这是剑宗……对！这是宋清溪那疯婆娘的道法气息！好师弟，她也落到了你手里？你将她怎么了？”

第六百一十章 浊浑到海更奔猛
凄风冷雨，雾霭烟波。
外海的极深处，良久的时间，老螺圣的化身只是静静地立身在那里，静静地在闪瞬间，看着道周子法相裹挟着五色洪流而去，看着其人身形自我崩灭，连带着直至瞧见那繁浩至极的血水都尽皆消融在外海，彻底不见了那病瘟之气的痕迹。
可或许是纯粹的心理作用，老螺圣的化身，此时间犹还觉得四下里那浓郁的晕散不去的水汽雾霭之中，仍旧有着五瘟五毒煞气弥散。
那病瘟之气浑似是无处不在，哪怕是再稀薄，那入目所见凡有灵光洞照之处，则尽皆是其滋生蕴养的温床。
可是老螺圣那磅礴的思感与念头所感应去时，其神念所能够感应到的，却仅仅只是灵光本身而已。
浑似是病瘟之气并不存在，是老螺圣在自己吓自己。
可偏生愈是这样思量，那种病瘟之气若有若无的感触，在自己的心神之中便生发的愈是强烈，愈演愈烈之间，几乎像是有千百道细如牛毛的锋刃，不断的在自己的心神之中切割着，痒，麻，痛，因而愈显得心神不安宁。
浑似是那种消隐于无形的病瘟之气，在这一刻尽皆成了自己的心病。
又或许只是自己吓自己。
可却也由不得老螺圣不谨慎。
历世这样长久的岁月，自诩几乎洞见过天地间诸气的老螺圣，尚还是生平第一次看到这样诡谲兼且教自己惊惧的毒煞之气，往昔时，这世间从未曾出现过这样狠辣的毒煞之气。
而未知，往往便代表着莫测。
因而，原地里，反反复复的感应着身周方寸之地，不厌其烦的内视观照着自己的周天经络与气血筋肉。
良久之后，老螺圣的化身仍旧显得惊疑不定，但终归还是至少确定了事实，这样的病瘟之气并不曾再被自己从内外周天之中感应到丝丝缕缕，感应到分毫。
它大抵是真个不存在了。
于是，反复推敲笃定之后，老螺圣索性不再长久的盘桓在这片教他愈渐得惊疑不定的地界。
几乎顷刻之间，老螺圣的身形便陡然间自行溃灭了去，灵光尘埃弥散着，浑如一条天河般，复反缠裹着九叠螺壳宝塔，顷刻间便直直遁空而起，法宝上明光大盛，最后只一道明光，旋即破空而去。
一息，两息，三息。
只极短暂的倏忽间，忽地，外海的极深处，那原本洞照着九叠法坛的血色悬空之中，属于老螺圣本尊的震怒气韵陡然间勃发开来。
化身所历经的一切，在这一刻尽皆被螺圣所掌握。
进而，因为着自身法宝本源乃至于自身道果妖丹被斩落的那一刀，彻彻底底的引动了老螺圣的真怒！
这灾劫如何尤还未曾教人看清楚局势。
可是在这一刻，自己却先凭空斩却了数年苦修的底蕴与法力！
这是一种很不好的预兆，足够教老螺圣无端暴怒的预兆。
可几乎同一时间，便在老螺圣那暴怒的气焰已经彻底冲霄而起的同一时间，远远地，悬世长垣的上空，隔着几乎整座茫茫外海，是宗老的身形鼎立在浩渺的层云之中。
此刻，伴随着宗老手中的幡旗摇晃，重重叠叠的符箓篆纹显照，延展成一道道风水堪舆大阵。
而同一时间，百花楼主的身形平步升举，几乎顷刻间便立身在了宗老的侧旁，一扬手时，百花煞气在显照之际回旋兜转，倏忽间化作了暗金色的丝线，陡然间复又毫无滞涩的与宗老的诸般法身相互牵系起来。
霎时，这诸般无上法阵相互交叠，只顷刻间，便浑似是隔空设坛祭法一般，裹挟着沛然的阴冥气，几乎顷刻间便隔空锚定了老螺圣这里。
事实上，楚维阳在诸修的注视之下，骤然间急匆匆的离开悬世长垣之前，任是谁都能够猜度到那引动着楚维阳身形的事由发生大体方向。
因而，几乎只顷刻间，所有尚还有所余裕的修士，哪怕还处在斗法的过程之中，却尽皆分出心神，隔空洞照向了外海的深处。
倘若说因为间隔太过渺远的缘故，不论是萧郁罗的遁逃还是老螺圣化身无声息的追杀，尽皆被层层叠叠的雾霭雨幕所隔绝，根本不曾被悬世长垣之前的诸修所感应到的话。
那么仅仅在楚维阳的身形消失之后的数息后，当那三道法相金身沐浴着鎏金神霞冲霄而起，进而裹挟着滂沱的元气漩涡，乃至于显照出顶天立地的巍峨山岳之相的时候。
其后所发生的事情，便尽皆映照在了诸修的注视之中，包括楚维阳的身形降落，进而救走萧郁罗的那惊鸿一瞬，都尽皆被诸位金丹境界大修士所洞照。
怎么这里边还有百花楼女修士的事儿？
还不等诸修因之而有所遐想，那闪瞬间，三道法身便骤然与老螺圣化身交手，复又骤然在接连的崩灭与螺圣接连自斩的两刀下倏忽落幕。
这几乎是此次外海灾劫之中最为短促的金丹大修士这一领域之中的相互攻伐。
但其结果所造成的震撼，却远远地胜过哪一位化形大妖与金丹大修士的殒命。
这一刻，没再有人考量为了做到这一闪瞬，楚维阳到底耗费去了多少的底蕴，他们仅仅只看到了一个本该是九炼丹胎境界的修士，用这样的奇诡手段，竟生生朝着一位驻足在金丹境界顶峰的大妖本源，斩落了两刀，并且是真正有所猎获的两刀！
这远比楚维阳在近海处驾驭着宋清溪的小半真灵来反向囚禁与掌控宋清溪来的更为震撼太多太多！
原来这才是真形道途的“终极杀伐术”么？
毒煞之气能够做到这样的景象，若是雷法呢？若是火法呢？若是……
这样一想，似是诸道各有着种种的妙用，连带着不少的金丹境界大修士都在因之而沉浸，倘若是自己往其中汇聚更多的金丹道果之力呢？这样必要的时候，能不能以降低修为和底蕴为代价，化成搏命杀伐的底牌？
而且洞见了这些之后，人群之中的少年书生更是猛然间折转回身，看向了立身在悬世长垣之上的商伯。
本来那磅礴身形的显照便足够教少年书生心神震颤，哪怕这一术法已然被楚维阳蜕变升华入了真形道途的领域之中，但是少年书生仍旧看出了关乎于法身与相身的道法痕迹。
这是高道妙法的升华！
而当那些磅礴之形尽皆洞照在外海深处的时候，甚至包括老螺圣不得不为之而自斩的时候，一切的外象与斗法的经历，都像少年书生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昔日的须弥界风。
也正因此，当少年书生回身遥望向商伯的时候，终于，长久以来始终驻足在悬世长垣上，不肯跃入外海半步的商伯，终是无端的叹了一口气。
他仿佛做出了甚么远比早先时的经历都要更为慎重与凝重的抉择来一样，进而，在少年书生的注视下，一步蹈空步虚而起，倏忽间，便已经立身在了外海茫茫烟波之中，立身在了少年书生的左近处。
只是这顷刻间，外海的诸修却极少有谁再关注着商伯的身形变化了。
他们尽皆感应着那勃然的气劲从外海深处的血光之中洞照出来，进而感应着同样的勃然气劲伴随着宗老与百花楼主的相互浑一，更是远远地胜过了远空之际的螺圣一人。
虽然说，相比较于刚刚那一闪瞬间，借助着宝塔篆纹，道周子的设坛祭法，能够紧密坚实的锚定老螺圣的本源，而此刻的宗老，只能够若有若无的大略锚定着螺圣的气运。
但是伴随着宗老的设坛祭法，一同显照而出的，则是真正长久被宗老的金丹道果所镇压的浓郁的死气！
几乎世人总是会时常忘却一点，宗老是熬过了寿数大限的人！
更没人能够想象得到，宗老到底是用自己的金丹道果镇压了怎样沛然的死气，进而复又显照出如今的修为与战力来的！
但是这一刻，有着百花楼主的相助，那被宗老蕴藏良久的冰山一角得以展露。
而几乎顷刻间，远空之际，螺圣那重重暴涨的修为气机，陡然间戛然而止。
相比较于莫测的毒煞之气，显然，老螺圣对于死气本身，更为忌惮。
毕竟，他也是经世良久的老怪，动摇的修为根基，又还能够修持回来，但若是被折损去了寿数，怕是再难有所回转。
这是真正的威胁，是教老螺圣不得不慎重以待的威胁。
于是，而同一时间，立身在九叠法坛之上，鳐母与葵老几乎同时间稍稍变幻着脸色，似是有着甚么话要欲言又止。
而这一闪瞬间，话外之意便已经被螺圣感触。
于是，无声息间，螺圣那冲霄而起的气机一点点消弭了去，更不再驾驭着九叠法坛，尝试着去震动外海的须弥壁垒，尽可能的探索楚维阳的身形踪迹。
……
此时间，须弥乱流之中，楚维阳的心神原本尽皆沉浸在五蕴毒煞之气的炼化过程之中。
浑没有想到，早先时自己狠心舍弃的诸般浑厚底蕴，竟然能够经历过这样连番的“蜕变与升华”之后，竟还有重回自己掌控之中的时候。
可真正论及起来，终归只是第二次施展这《天人五衰》的杀伐术法，楚维阳仍旧有着不可避免的生疏感觉。
可偏生在这一刻，因为自己的举措显照在悬世长垣之前，进而诸修的喟叹复又化作浑厚坚实的声威与底蕴，旋即化作运数之力，灌涌入镇运宝器之中。
登时间不得不教楚维阳复又分出些许心神留驻在琅霄玉印之中。
罕有的，竟教如今的楚维阳略显得手忙脚乱起来。
而也许正是瞧见了此刻的紧要，不论是那五蕴毒煞之气还是运数之力，一旦失控都不是小事情，因而原本痴缠着楚维阳想要问东问西的萧郁罗，反而更是温驯的不再言语，只立身在楚维阳的身后，环住了道人的身形。
这般紧紧地靠着，萧郁罗更依循着楚维阳那能够被明晰感应的绵柔呼吸，极缓慢的拧动着自己的腰肢。
不曾搅乱道人的心神，但却教楚维阳感应的明晰与真切。
蟾宫内，须弥界。
在乎此，在乎彼。
连带着，萧郁罗那姣好的面容亦从楚维阳的身后探出，下巴点在楚维阳的肩膀上，呵气如兰的柔和气息喷吐在楚维阳的脖颈上。
终是……有些痒，有些撩动人心神。

第六百一十一章 溃决万里生惊波
须弥乱流之中，楚维阳的心神几乎在长久的时间里一分为二，饶是思感与念头仅剩的些许余裕，也伴随着绵柔的呼吸，沉浸在了柔软的感触之中。
一山更比一山高，这才真真是百花楼妙法更为高卓的层阶展露。
倘若说这百花楼的秘法，一板一眼的施展来，实乃同境界之中最为精妙，深究诸妙法圆融与极致者，莫过于此道的天骄道子青荷。
而等再到师雨亭运用起这百花楼的诸般妙法来的时候，则已然不拘泥于妙法的圆融与极致本身，不过分的追求所谓的极限与绝巅，反而一切克制，愈见得恰到好处而与自己的举手投足相契合，浑然如天成一般。
再到此刻，萧郁罗则展露出了更高卓的那一层境界，则是在百花楼的诸般妙法之中走出了属于自己的路，不是百花楼的诸般妙法融入了她的举手投足之间，而是她的举手投足，便是那妙法本身。
而且，就像是青荷的抚琴之玄音，师雨亭曼妙的舞蹈一样。
这会儿，萧郁罗的腰肢拧动也好，还是那呵气如兰的花香气息喷吐，又或者是那响在楚维阳耳边若有若无的、愈趋于楚维阳同一频率的绵柔呼吸声音，分明极尽魅惑之事，而且也切实的教楚维阳感受到了甚么教做雅致到了极点的明晰感触与享受。
可是这样的旖旎与魅惑本身，却不曾教楚维阳分神。
更相反，这好似是甚么意蕴与气韵的烘托和冲刷一样，萧郁罗其人本身，尤其是她那呵气如兰的花香气息本身，竟浑似是甚么宝药檀香一般，在从最一开始，便明确的参与到了楚维阳的思感念头之中，却不曾搅乱道人的心境。
更相反，楚维阳反而陡然间变得平和了起来。
不是那种清流贯穿精气神三元的空灵，也不是观照入定时的忘我，而是纯粹的平和，浑如和光同尘一样，可偏生这最为寻常时的心境，却教楚维阳倏忽间消弭去了在这一刻一心二用时，生疏运转着《天人五衰》术法的手忙脚乱的慌张情绪。
一时间，楚维阳竟能以真正寻常时的心境，来看待这直指神通的术法，哪怕此刻只消是闪瞬间的晃神儿，那五瘟五毒煞气浓汤若是还未经楚维阳炼化便失控，只怕顷刻间，两人都要反受其累。
但反而是寻常心境之中，一切尽皆没有了错处，尽都在楚维阳的道法运转与掌控之中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而也正此时，楚维阳方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原来从刚刚开始的时候，自己便已经开启了与萧郁罗在道与法层面的双修。
倘若一提及双修，便仅仅只想到参合三元的进程，实则反而是落入了窠臼之中，未见此道真髓。
真正直指根髓的双修高道妙法，便合该如此刻一般，哪怕仅只是两人间气韵的无声息交融，都能够教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升华，那每一息的寻常心境都离不开萧郁罗的辅助，但也同样的，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也因着这时时刻刻的牵系而愈发的沉淀了下来。
这还仅只是此道之中真正的“皮毛”，不过是些许触感、嗅觉与听觉的接触而已。
倘若是……
这便是百花楼金丹大修士的无上道果么？
果然圣地大教，尽皆有教人“敬仰”的那一面。
倘若说此宗有的人真个如荷，远可静观，近可亵顽。
有的人又真个如雨，温润水相缠绕在人身周，复又随着变幻而一同变幻着极尽妍态，唯那浸润滋养的包容性恒一而不易。
又有的人，真个如郁罗箫台也似，凡一举一动间，分明是色授魂与，烟视媚行，可是极尽曼妙的欢乐仙乡之中，复又将一切尽归咎于道与法的和谐中去，似山非山，似水非水，可最后，复又尽皆徜徉于山水间而已。
楼阑外，辇道插非烟。闲上郁萧台上看，空歌来自始青天。扬袂揖飞仙。
这便是郁罗箫台。
而分明真个论算起来，这仅仅只是楚维阳第二次真正意义上与萧郁罗的逢面，可仅仅只是这会儿气韵的相互交织与思感念头之中寻常心境的流转，那种无声息的默契在两人的神元牵系之中陡然间建立，并且随着楚维阳绵柔的呼吸而愈演愈烈起来。
再回首时，竟浑似是相逢了大半生的旧相识一样。
而且在这一刻，甚至连带着楚维阳这一层面的感触与感慨，也尽皆被萧郁罗的悠长与极尽雅致的气韵所抚平着，进而一同沉淀入那寻常心境气韵之中。
于是，长久的时间过去，楚维阳反而醉心的沉浸在了纯粹道法的变化之中去了。
而在这样的一心二用的过程之中，最先在楚维阳的手中得以了结的，则是那真正晕染着大片海域，看起来繁浩至极的五瘟五毒煞气浓汤。
这五蕴毒煞之气本就是发源自楚维阳所炼化成的法力，从演绎施展，再到此刻重新炼化，一切的变幻与气韵本身，复又被《天人五衰》那直指神通层阶的高卓道法义理所贯穿始终。
因而，看起来最是繁浩，实则真正有条不紊的进行重新炼化与掌控之后，复又兼且因为这须弥之力的包裹与收拢，以及五蕴天罗法伞的协助。
反而是这一道五蕴毒煞之气最先被楚维阳尽皆收拢干净。
而在收拢的过程之中，楚维阳也不再不断的感慨，先是历经了三道法相金身的滋养，而后又在自我炸裂的过程里，将螺圣的法力与宝塔篆纹尽皆当成了资粮与薪柴吞噬，最后更是用最后一道法身的炸裂与外海茫茫多妖修的性命做最后的滋养之后。
不同于早先时楚维阳觉得尚还甚是孱弱的五蕴毒煞之气，历经了这样多的蜕变之后，而今的五蕴毒煞之气，已经真正具备了威胁金丹境界修士的能力！
至少这一刻，在楚维阳持续不断的炼法过程之中，不可避免的，萧郁罗对于这乌云毒煞之气产生着切实的惊惧，并且这种惊惧毫无保留的透过思感与念头的牵系，传递入了楚维阳的心神中去。
事实上，在这连番的乌云毒煞之气处于失控之中的蜕变与升华，其中最为根髓的那一部分，实则存在的已经不多，九成九在道周子的法相金身锚定了螺圣化身本源的时候，便已经被隔空投映了去。
但楚维阳心中并没有甚么悔恨的意思，没有付出，如何有此刻这样的成就。
而且，楚维阳已经找到了这杀伐术法的修持诀窍，能够在第一天的第二度施展的过程里面，便将这五蕴毒煞之气养炼到了这样的地步，想来楚维阳于《天人五衰》之妙法的修持上面，也能够说上一句真正具备着才情罢！
况且，这五蕴毒煞之气与法相金身的相融合，受限于楚维阳而今的修为境界，只能将一切引导向失控。
道人冥冥之中能够有所感应，来日真正能够相谐的掌控着这两道完整的力量，使之圆融兜转、收放自如的时候，或许才是此道真正有所成就的正途。
那或许会是真正绮丽的前景。
于是，在之后，当楚维阳的全数心神沉浸在实则无需全神贯注看顾与感应的琅霄玉印上面，因而复又分出了部分的思感与念头，开始沉浸在道法变幻的余韵之中去的时候。
同样明晰的感应到了楚维阳的心境变化之后，终是按捺不住的萧郁罗，这才又迫不及待的开口追问道。
“好师弟，那宋清溪的道与法，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事实上，楚维阳此刻的思绪，只是漫无目的的沉浸在余韵之中不想脱离而已，对于这《天人五衰》术法的前路，洞见那凄厉的前景便已经是极限，除此之外，再没有甚么是楚维阳所能够提早推演出来的。
可或许是因为这份无言兼且长久的默契在这短暂时间之中的建立；又或许是因为从上一回洞见了萧郁罗若有若无的喟叹，并且于神元领域施以惩戒；再加上今日楚维阳接连造就的战果，却教楚维阳支持起来的心气。
总之，楚维阳罕有的对萧郁罗，竟没太有甚么面对金丹境界大修士的尊重。
嗖——啪——
顷刻间，楚维阳的掌风抡动浑圆，忽地朝后甩去。
“别吵。”
“哦。”
可是这片刻的交错之中，到底那种道法的余韵不可再教人捉摸，楚维阳还是从那种余韵的沉浸之中清醒了过来。
直至此刻，楚维阳才复又开口问道。
“我听雨亭说起过，你与她有仇？”
“她昔年化身行走于世，一剑斩了妾身的二弟子，否则，将她教到今日，只凭百花楼外海一脉与师弟的故宗因果，或许便不是姐妹三个，而是姐妹四个……”
显然，只听萧郁罗这样的说法，便知晓她探看自己与师雨亭和青荷的相处，大抵已经不是一两回那样简单。
于是，那甩过去的手掌生是用上了些力劲，凤爪一样的指节很是一攥，这才收回了原处。
而自始至终，倒没听得甚么声息，唯有那馥郁花香愈发浓烈。
“若是她已落在了我手里，萧师姐，你这是要借我的手来报仇？”
“嗯。”
“除此之外呢？”
伴随着楚维阳这一问，罕有的，萧郁罗竟有着闪瞬间的停顿，但终是甚为果决的开口道。
“还有……便是真形妙道，还请师弟传法。”
正说着，萧郁罗轻轻地呵出一口气之后，竟浑似是复刻着早先时蟾宫内的景象。
“好师弟，帮帮我……”
于是，这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一脸拿萧郁罗没办法的表情，进而稍稍偏头并且折转了身形。
道人的手扬起，宽大的手掌正按在了萧郁罗的侧旁脖颈处，纤长的指尖没入了那一头如瀑的青丝中，而道人的拇指，也已经在摩挲着萧郁罗那滑若凝脂的面颊肌肤。
再往前一带，伴随着唇齿的触碰，几乎顷刻间，楚维阳的身形上，繁浩至极的五色符箓篆纹相继涌现，进而在顷刻间，浑似是早先时的鎏金神华一样，灌涌向萧郁罗身形的同一时间，五色神华大盛，将两人的身形尽皆笼罩在了其中。

第六百一十二章 娴静犹如花照水
良久时间，那徜徉在楚维阳和萧郁罗之间的五色灵光愈渐的消弭了去。
伴随着灵光的泛起、贯连、灌涌。
那些繁浩至极的符箓篆纹已经尽皆一同灌涌入了萧郁罗的精气神之中，这不仅仅是纯粹的传法那样的艰难，楚维阳同样掌握着百花楼的一部分修法，因而由此道着手，演化五行生息，进而攒簇成道种。
这是真正百花楼修法层面上，直指根髓的无上道种。
而当这样的道种栽种入精气神三元之中，只消经过了萧郁罗自身道韵与法力的浇灌，经过了底蕴的温养，便得以使之发芽、生根、成长、开花、结果。
这一过程隐约有所超脱出修法刻板的层面，彼时所成就出的真形图录，是完完全全契合着萧郁罗自身修法的真形道途。
萧郁罗已经驻足在了金丹境界之中，注定无法回头再走这丹胎境界的真形道途典籍之路，因而那错失过的对于真形图录的打磨，那彼此间圆融相谐的过程，只得用这样的方法，在极尽于相谐之中，弥补去错失的那一部分。
楚维阳知晓萧郁罗的“渴求”到底在于何处，倘若并非是真正完全契合于自身修法的真形道途，未必能够给萧郁罗疏通开拓出修途的前路来。
因而，这闪瞬间的传法，楚维阳也算是将数种毕生所学融汇贯通，这其中有着蓄养气势的道种秘法，有着天心雷法直指根髓处的朦胧气韵，更有着乾坤法炉锻炼诸般成琅嬛篆种的煅真意蕴。
所以，当两人唇齿分开时，萧郁罗便已经全数心神尽皆沉浸在了对于那一枚道种的滋养与浇灌的过程之中。
不自觉的，其人身上真正属于金丹境界的修为气机展露，可是这一刻，两人身形分明紧紧地贴靠着，可是面对这样的气韵勃发，楚维阳却已经能够做到泰然处之。
进而，道果镜轮自萧郁罗的脑后悬照的同一时间，楚维阳遂见得无量的鎏金神华从中翻卷沸腾，若有若无的须弥门扉洞开，似是直指萧郁罗的内周天世界。
不同于面随着老螺圣化身的时候，哪怕已经亲眼看到其人自斩了一刀，可是那深不可测的磅礴气韵，却极难教楚维阳感受到甚么气机变化。
但是此刻，楚维阳却能够清晰的捕捉到源自于萧郁罗那修为气机无增无减的，神韵层面的变化。
仿佛是自然而然的植株的生根发芽本身便已经紧锁住了道法的根基，使之更为夯实，生机勃发的同一时间，更浸润着整座内周天寰宇一样。
只那一枚道种生根发芽的过程，实则已经是在对于萧郁罗自身道途诸般的梳理了。
于是，分明修为境界没有分毫的变化，但是那神韵的夯实，却几乎带给了萧郁罗以脱胎换骨的变化。
她真切的从原本的窠臼之中渐渐地挣脱出了身形来，洞见了前路的微茫光亮。
进而，实则这生根发芽的特质本身，则更为相谐与契合于百花楼的修法本质。
无声息间，那浇灌与蕴养的过程里，萧郁罗便已经掌握了自己的真形道途。
繁浩的符箓篆纹洞照着斑斓的灵光，贯穿着萧郁罗的精气神，贯穿着她的四肢百骸与周天经络，最后，一切尽皆浑一，化成无量的鎏金神华徜徉。
终于，天地元气被迁移而来，伴随着萧郁罗鲸吞元气的过程，再感应去时，其人的修为气机遂真个有着略显得微末的增长与进益了。
而偏生是这一刻，萧郁罗脑后的道果镜轮消弭了去，连带着她那陡然间勃发的金丹境界气机，也渐渐地收敛，并且随着属于真形道途的符箓篆纹浑如内周天一样，圆融而无漏，最后，连萧郁罗的修为气韵都尽皆紧锁在肉身道躯之中，无法被人所感应。
良久，直待萧郁罗从那种对于道法变幻的沉浸之中清醒过来，楚维阳这才缓缓地开口。
“怎么样，果真有所帮助裨益么？”
到底非是真正金丹境界的修为境界，许多事情，隔着一层修为的瓶颈，楚维阳自己也很难说全数看的真切。
此刻，反而是萧郁罗这样的亲历者，更能够有资格评价真形道途在金丹境界之中，是否还有着如同丹胎境界时这样的玄妙。
而闻听得楚维阳所问，复又稍稍思量了片刻，萧郁罗这才笑着开口道。
“自然是有裨益的，而且是大有裨益，这一道途，果真贵在一个‘真’字，长生修法，倘若人无法往更高处求索去，不若深耕于己道之中，这同样是修途上的进益，而有些时候，一直深耕到了豁然开朗的地步，再抬头时，或许便又能瞧见往更高处求索的前路。”
贵在一个“真”字。
这是楚维阳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评价自己的真形道途。
诚然，这本意不至于被楚维阳所忽略，但是忽然间有人这样提炼汇总，顿然教楚维阳看到了这真形道途所囊括的另一重领域罢了。
归真。
这实在是一个过分磅礴的概念了，倘若是深入的挖掘下去，未必会比而今楚维阳所探索的形而上的领域差上分毫。
而也许在那一领域的深耕，会有着与探索形而上领域所带来截然不同的道法奇诡之变化。
或许有朝一日，等自己晋升入了金丹境界之后，等自己将形而上的领域探索成熟之后，便可以依循着萧郁罗所洞见的归真领域，开辟出全新的玄妙之道。
而这电光石火之间，萧郁罗完全不知道，只是自己只言片语的感慨，便能够教楚维阳深想到这样多。
她只是稍稍的顿了顿，瞧见楚维阳回过神来之后，复又稍稍的摇晃着头，用自己那真正滑若凝脂的肌肤，蹭着楚维阳那略显得粗糙的手掌。
在开口时，那馥郁花香的气息便陡然间变得又浓烈了些。
“好师弟，是你帮我重开了修途前路呢……”
只这一言，只这样教人觉得微不可查的动作，却生是撩动出了楚维阳的火气。
再一用力往前一带，第二度唇齿触碰的过程之中，楚维阳更是忽地彻底折转过了身形来。
于是，当长久的时间过去，两人再度唇齿分离开来的时候，萧郁罗已经不再是立身在楚维阳的身后，而是被楚维阳直拥在了怀里。
当那早先时因为神元的相合，因为寻常心境的维持，而不断酝酿出来的浑似长久相识的默契，终是在这一刻尽皆转化成了深邃兼且浓烈的情愫之后。
楚维阳遂也彻底失去了最后对于百花楼大长老和金丹境界大修士的敬畏，那斑斓的百花法袍流淌着灵光诚然曼妙，然则法袍之下的玄景更吸引着楚维阳的注意力，道人的手遂消失在了衣襟处，颇肆无忌惮的丈量着，比较着，审视着百花楼的法统传续。
良久之后，楚维阳遂得出了一番结论来，百花楼的法统传续未曾见得有所衰颓的景象，一代代的传续上，未曾见得天赋才情的衰退，抛却修为境界的差距不谈，不过是在同样宽广的天赋层阶中，各具独特的才情特质罢了。
而此时间，饶是金丹境界的萧郁罗，终也是眼波中泛起水雾来，再倚靠在楚维阳的胸膛处，仰起头来的时候，已然轻咬着薄唇，带出些颤音儿。
“刚才时央求了师弟两件事情，可师弟却只应了一件，这可断没有只收钱不办事儿的道理，那宋清溪又该怎么说？”
一边说着，萧郁罗复又一边施展出了百花楼的妙法来。
浑然天成中，楚维阳的心神里，那缭绕的烟火气浑似是层叠重浪一样，愈发的激涌。
可也偏偏正是这样，楚维阳反而愈是颇似作怪一样，就是不肯应下来。
“师姐非要报仇？这人囚在师弟手中，原本还有别用呢，正想着以其人为前驱，攻伐剑宗门人，害其一宗上下之心气，若是将她舍给师姐来报仇，我却无处再寻出第二位剑宗金丹修士来囚禁。”
闻听得此言时，不愧是元门大教的长老，登时间，萧郁罗的眼眸之中只瞧见愈发的明亮。
“师弟，放心，我只是想要报仇，不是非杀她不可，师弟……你还记得上一回罢，那神元参合的过程里，映照入我心神之中的那些凌乱光影……有些惩戒的手段，我用在她身上，用给师弟看……咱们姐弟俩，一齐报仇，怎么样？”
许是因为想到了甚么，萧郁罗的心神过分的激动，楚维阳甚至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其人身形的颤栗。
“可我今日已经帮了师姐太多，若要我应下这一桩来，师姐还需得再应我一桩事情。”
“甚么？”
“而今雨亭驾驭着百界云舫，尤还在遁世而行，我与她神形牵系，能够感应到她真灵无虞，师姐也无需挂怀，只是终归失了寄身之地，不若去贫道道场做客一阵如何？我帮了师姐修行的事，师姐也需得在修行事情上帮我才是……”
她大抵是能够听懂那弦外之音的。
因而，几乎只顷刻间，萧郁罗便浑似是娇羞一样的低下了头去。
“妾身……客随主便。”
“善，那便一言为定！”
……
片刻后，当楚维阳的身形撕裂开来须弥壁垒，裹挟着五色灵光，再显照在悬世长垣之前的时候。
诸修瞧得真切，这会儿，正是百花楼的大长老萧郁罗随侍在楚维阳的身侧。
环着楚维阳的腰肢而偎依在道人的怀中，此刻瞧见诸修甚是诧异的目光时，萧郁罗反而仰着头环视而去。
这会儿的萧郁罗，举手投足间，生是唯恐旁人看不到一样。
她那眉心处，斑斓的凝光凝聚成了一枚法印，蜿蜒的篆纹勾勒出一棵茁壮成长的百花灵树，只是乍看去时，那树冠枝丫繁盛，彼此交错之间，又浑似是凝聚成一道趺坐而如神魔一样的蛮霸身形轮廓。
如楚维阳的神韵几乎一脉相承的轮廓。
而几乎顷刻间，楚维阳便感觉到了更为磅礴的运数之力再度倾注灌涌而至。

第六百一十三章 天机抖擞龙蛇动
老实说，这一番运数之力声势，只论及其迅猛，已然不亚于之前楚维阳接连显照真形道途的玄妙了。
想来大抵世上还是俗人多些的。
那真正的高道妙法，尤其是如楚维阳所创的真形道途这样的高道妙法，只修行的资粮本身便是复数量级的大药菁华，最后更要以道果之力奠基，才算是此道极限。
过分的高卓，反而是除却真正的天骄修士与诸宗的金丹境界大修士之外，罕有的再教寻常修士过分的关注。
或许曾有过惊叹。
但也仅此而已了。
毕竟对于这些寻常修士而言，长久尘世的磨砺与摔打，教他们甚是清楚的明白着，自己的极限到底在哪里，有些高道妙法注定是自己所无法接触到的事物，纵然是真个有妙法在手，或许自己也没有洞入门径的才情和底蕴。
世情的冷漠教他们能够有着更明晰的认知。
因而，对于真形道途，也仅只是闪瞬间的惊叹而已，那真正极尽曼妙的道法实则无法触动他们的心弦。
然而天骄修士，一宗里又能有几多呢。
真正支撑起这偌大人世间的辽阔与无垠的，则是还是那些被磨砺与摔打过的寻常修士们。
因而，当楚维阳和萧郁罗以这样的身形姿态重新显现在悬世长垣之前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未曾料想到，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将那些沉闷兼且缄默的绝大多数的寻常修士得以焕发，进而促成声势的累积，与运数之力的转化。
而直至此刻，楚维阳才像是后知后觉一样的明白过来，缘何萧郁罗非得要仰着头接连环视向四方。
那一举一动之间，尽皆是触动着人心神思感的百花楼妙法。
或许早在现身的闪瞬间，萧郁罗便已经料定了诸修的心思变化，以及楚维阳这里会凝聚而来的运数之力。
而在萧郁罗神情动作的辅助下，这种声势的变化，只顷刻间便被引动至了绝巅。
果然，论及起搅动声势，这等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事情，百花楼的门人修士，真真是此道方家。
这乘风而起的道法修途，是这一宗安身立命，贯穿历代的绝学，高明的妙法手段，几乎渗透入了诸般领域之中，连极微末的纤毫细节都不肯放过。
而也正是在萧郁罗的目光环视的过程里，电光石火间，便与百花楼的老楼主在闪瞬间有着不着痕迹的目光交流。
事实上，自始至终，百花楼的老楼主都甚是慈眉善目的看着两人的身形显照，更准确的说，是看向那揽着萧郁罗身形的楚维阳。
到了老楼主这样的境界，凡有所相，几乎已经没有甚么事情可以瞒得过老楼主。
几乎顷刻间，老楼主便已经将事情因由猜度出了大略的轮廓与脉络。
而不论是在听闻的呼救的闪瞬间，便毫无迟疑的遁空而去，还是说只数息间便不惜有着那样的耗费，毕竟楚维阳受限于修为境界，自己尚还无法凝练鎏金神华与道果之力。
这是救命的恩情。
而且修为境界摆在这里，错非是萧郁罗自己心甘情愿，更也无人能够勉强她。
她能够找到乘风而起的路，找到楚维阳这样创出真形道途的盖世妖孽来，身为百花楼的楼主，老妪高兴还来不及呢。
因而，伴随着那一闪瞬间的目光交流，老楼主也乐意配合着萧郁罗，给这愈渐得鼎沸的声势里，再添上一把火。
于是，便在诸修尽皆因为楚维阳的非凡待遇而心驰神往，兼且羡慕、嫉妒、恨的时候，远远地，忽然有百花楼老楼主的声音传出。
“萧长老，恭喜恭喜，这是接续了修行前路？”
只闻听得此言时，原本已经倚靠在了楚维阳的胸膛，将脸深深地埋进去的萧郁罗，才又笑着探出头来。
这一回，萧郁罗未曾有再顾及诸修探看的目光，只是自顾自的笑着看向老楼主。
“回玉师叔的话，说来是弟子逢了好时运，得教楚师弟传了真形道途的修法，那玄妙道图能够于精气神三元之中生根发芽不说，连带着梳理了道法根基之后，更教人洞见了归真的意蕴，竟因之而侥幸瞧见了前路。”
正说着，萧郁罗通身的气机勃发，不再被真形道途的圆融气韵所遮掩，因而，漫天的元气席卷兜转而至，浑似是勃勃生机一样的稳稳教人洞见进益的修为气机一闪而逝。
待得诸修再看去时。
却好似是甚么梦幻泡影一样，原地里甚么峥嵘的声势也无，仅只是萧郁罗的身形伏在楚维阳的怀中，愈渐得那举手投足间的烟视媚行。
一时间，竟有着不少的金丹境界的大修士都颇羡慕起楚维阳的待遇来。
才子佳人也不是这样式的享受。
那可是百花楼的金丹境界女修士。
而正待诸修心思随之而散漫去的时候，忽地，他们的心念复又一惊，陡然间再感触去时，遂明白那一闪而逝的气劲本身并非是甚么梦幻泡影，连带着萧郁罗无声息间带歪人心思的妙法，也尽皆是那一闪而逝的气机残存的余韵。
果真是有着进益。
这样的道法显照，远比萧郁罗的话本身更具备着说服力。
而接下来，便几乎无需老楼主再开口递话，远处的层叠雾霭之中，便有着大修士忽地开口问道。
“可是仅只需要那真形图录便能修持？”
顷刻间，几乎无需楚维阳回应，萧郁罗便先一步摇了摇头。
“哪里有这样轻易的事情，那真形图录的传承，乃是给丹胎境界的天骄修士们修持真形妙法的，走的是真正最为正统的真形道途。
而你我已然驻足在了金丹境界之中，昔年的九炼之路走过便无法回头，如何再在真形道途上面以己身著录诸符箓篆纹？
想了想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唯楚师弟有妙法，能将之纯粹的气韵化作道种，使你我用道法浇灌滋养，方可有生根发芽之相。”
而几乎萧郁罗话音落下的顷刻间，一道又一道金丹境界大修士的气机便隔空洞照在了天地间，这一刻，几乎不知道多少的金丹境界大修士都在感应天机，以印证萧郁罗的说法。
毕竟，这实在是太过于重要的事情了！
真切的说起来，修行之辈，也不是谁都心系宗门的，经年的清修与闭关，总容易教人养成淡漠与凉薄的情绪。
时间一久，莫说是宗门兴衰，便是沧海桑田的变化，都未必能够比得上自己的修为进益重要。
但同样的，也不是一味的沉浸在自己的道法修行之中，便能够在金丹境界里一路无碍的通衢疾驰狂奔。
事实上，金丹境界之中的差距，远比其余的诸般境界都要大得多，而且几乎九成九的修士，在洞入金丹境界的那一刻，便已经失去了深耕至金丹境界绝巅的希望与可能。
因为这是真正精气神浑一的无上圆融境界，昔日里一路走来，很多看似完美圆融之处，实则未必有那样的尽善尽美，很多以己身著录书经，实则未必有自己感触之中的那样相谐。
这些细微的瑕疵，在昔年时，尤还在圆融的范畴之内。
但一旦晋升入了金丹境界内，许是因为蜕变升华过程里的焕发与放大，终教这些瑕疵变成了不谐。
又或者是纯粹道途的选择上有些偏颇了些，此道已有前人走过，又或者涉及到了与谁人的道争。
尽都是说不清楚的事情。
但是一朝被桎梏住了前路，便诚然是万古绝径，非但是失却了前路，更不可能斩道再重走昔年已走过的路。
但是今日，奇迹已经诞生在了萧郁罗的身上，那万古绝径尤还有着化作通途的可能，一路深耕去，或许他们与诸老怪的差距，在抛却了岁月光阴的变幻后，便真个只剩下丝缕。
这样的“机缘”足以触动每一位金丹境界的大修士，每一位！
一日里复三惊叹。
而也正是环绕着真形道途的“三翻四抖”，不断翻覆的诸般惊诧，终于在这一刻，浑如量变引动了质变一般。
明明之中，过分沛然与磅礴的运数之力的灌涌，终于在这一刻，产生了蜕变与升华。
那不再是纯粹的运数之力的灵光，而是变成了某种真正满蕴灵韵的混合着天机造化的某种极致玄虚的存在。
楚维阳从未曾在古籍上见过记载着这般的文字。
但没来由的，感触到的闪瞬间，便已经有两个字涌现在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灵犀。
心有灵犀的灵犀。
进而，这一刻伴随着天机灵犀的灌涌，那种彻底在思感与念头之中炸裂开来的空灵，几乎要教楚维阳因之而从现世里失神去。
可也正此时，同样的，萧郁罗的身形再度伴随着楚维阳的绵柔呼吸声音，而在他的怀中轻轻地拧动着腰肢。
两人间已然浓烈的情愫在这一刻被点燃，洗尽铅华之后的寻常心境锚定住了楚维阳那飘飘乎欲仙的心境与神念。
而也正此时，远远地，雾霭较为浅淡的地方，忽地一道灵光飞遁而至。
来人正是商伯。
“敢问楚道友，老夫又该付出些甚么，来求取这样的道种，能够浇灌与滋养出真形图录的道种？能够……归真的道种！”
一时间，楚维阳未曾有所回答。
几乎福至心灵也似的，这闪瞬间，九叠回环的无上瞳术显照在楚维阳的烟波深处，顷刻间，道人一眼看向了商伯的顶上三尺之处。
“唔——”

第六百一十四章 青山缭绕疑无路
九重篆纹回环而成的无上瞳术注视下，或许也有着蜕变与升华之后的天机灵犀朝着镇运宝器琅霄玉印的灌涌。
总而言之，在这福至心灵的闪瞬间，当楚维阳引动着这两种本来泾渭分明的力量，共同浑一于眼波深处的时候，再看向商伯顶上三尺处时，竟隐约见得了些许若有若无的雾霭烟波凝聚。
可是仔细看去时，哪有非是甚么侧旁处的水汽蒸腾而成的幻影与错觉。
那是商伯这位金丹境界大修士的运数之力显照。
或者依照其此刻的“雾霭烟波”的凝聚，商伯浑似是刚刚的时候才开始引动着这片天地的天机运数之力，朝着自己的身形凝聚而去，一点点从无到有的变幻成气运灵云。
而也正是瞧见了这样变幻的闪瞬间，楚维阳不着痕迹的偏过头，以稍作沉吟的方式，视野却忽地从宗老与皇华宗班掌教以及符梅老道的身上一扫而过。
楚维阳能够以天机灵犀感应到的事情，对于他们这些精通于卜道与易算之道的人而言，想来或许看的没有这样的直观，但却一定也是有所感应的。
似乎，是商伯其人在从悬世长垣之上走下来的闪瞬间，才开始一点点的凝聚起气运灵云来的。
而在越过诸修的身形，楚维阳看向水汽雨幕的深处，忽地锚定了少年书生的身形。
再看去时，少年书生的顶上三尺处，那气运灵云显得远比商伯这里凝实许多，但又远比寻常的筑基境界修士还要淡薄些，依照其此时间的增减变化去推演，大抵上是其改道易法入得开天法的领域之中去后，才开始有气运灵云的凝聚。
这般无声息的变化意味着甚么？
世上罕有那一道的修士曾经深入的耕耘在纯粹的运数之道的领域之中，饶是最神秘莫测的云浮宫，也仅只是以术数推演之道去借助天机运数的力量。
因而古之典籍上未曾能够留下文字来教楚维阳参考和借鉴。
楚维阳所能够猜度与推敲的，也仅只是他所了解到的那些细节。
对于少年书生而言，改道易法是关键的节点，重点在于甚么？大抵上重点在于，自此之后，少年书生便驻足在了开天法的领域之中，那是这一片人世间的传承法统，无垠的岁月长河之中，已经和天地间的因果、运数、天机交融在了一起。
三元极真之地界。
昔日琳琅诸法洞天之中的景象，在这一刻明晰的映照在了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之中。
这是这方天地的名称。
或许这意味着，从那一刻开始，少年书生方才身为一个生灵，借助着相同的道法，融入到了三元极真之地界中来。
而对于商伯呢？
他跃出悬世长垣来的这一举措，为何会成为有类于少年书生改道易法一样的关键节点。
很快，楚维阳便注意到，那最先萦绕在商伯身上的，事实上并非是气运之力，而是某种更显得晦暗的灰黑色灵光雾霭。
那是外海这场史无前例暴动的妖兽潮的灾劫之气。
是劫气先一步临身，进而，浑似是因为劫气的沾染，才复又有着天机运数之力的灌涌而至，将沾染了劫气的商伯，也被视之为了三元极真之地界的生灵。
这样看，一切浑似是尽皆事出有因的。
可少年书生的目的似是更纯粹些，他从未曾想到过甚么运数之力的事情，而只是纯粹的想要改道易法，以此来追溯楚维阳的真形妙道。
而商伯看起来，却显得甚是诡谲了些。
他为何会牵引来妖兽潮的劫气？这是其人自身修法的缘故？还是混元道法的特质？
而为何自从现身之后，商伯便长久的盘桓在悬世长垣之上，未曾将身形显照在外海。
是不是商伯本身便知道会有这样类似的变化？
而也正是思量及此的闪瞬间，楚维阳忽地更进一步的惊醒。
他们缘何会有着运数之力凝聚成的气运灵云从无至有的诞生。
既然是而今才有所显照，那么便意味着昔日并无此番运数之力的加身。
再联想到他们是自中州一路奔波而来的“客人”。
这种气运灵云的变化背后展露出来的特质便更值得耐人寻味了些。
这意味着甚么？
彼辈中州不讲求因果运数？又因着距离的渺远，便浑似是那因为玄境与风物不同，所凝聚成的独特大药菁华一样，这或许便是他们身上没有气运灵云的缘故。
可这样的解释太过于牵强，事实上，开天法也好，混元法也罢，尽皆是同样道法所阐发出来的不同方向的变化，大药菁华也是如此，而天机又不过是道法诸炁交织而成的产物。
因而，渺远的天地距离从来不曾改变着甚么，道法仍旧是这样的本质。
但倘若并非是距离和道法的缘故，这一闪念之间，将这般猜度推演的可能尽数都排除之后，楚维阳所能够想到的唯一的可能便是——
他们之所以此时间运数之力加身，是被认可成为了三元极真之地界的生灵，那么便也意味着，运数之力加身之前，他们并不曾被天地认可为三元极真之地界的生灵。
他们来自中州。
那是三元极真之地界范畴外的中州！
可倘若是横渡须弥而至……商伯与少年书生不至于有这样的平静与淡然。
这一刻，知道的越多，猜度的越是深入，楚维阳的心思便越是烦乱。
“楚道友？”
如是，接连数息过去，眼见得楚维阳仍旧在沉吟，商伯许是真个迫不及待了一般，复又赶忙开口催促道。
而随着话音落下，自己回过了神来，楚维阳这才又看向了商伯这儿。
冥冥之中的直觉告诉楚维阳，许是他所猜度到的那一番最不可思议的结果才是最有可能的事情，但这一切尽皆是雾里看花水中观月一样，离着他太过于渺远的事情。
甚么九天十地，甚么中州，甚么界内界外……
那是真正远在天地之外的事情了。
而此刻，面对着商伯的问寻，诸位金丹境界大修士尽皆缄默无言，似是在这真形道法上，尊重着楚维阳的选择。
而倘若是无法彻底明晰的洞彻商伯曾经来时的路，洞彻他的跟脚，那么楚维阳觉得，此刻对于他而言，最好的选择，便是主动引导着其人彻底的融入到三元极真之地界中来。
未知便意味着莫测。
一位异乡来客教人觉得难以捉摸，但是一位彻底融入这片天地间的金丹大修士，则便融入在诸修之中，渐渐地有了几分和光同尘的意思。
毕竟，一位金丹境界大修士，气运灵云远比寻常修士还要稀薄，这怎么能成。
于是，电光石火间，楚维阳纷繁的思感与念头遂尽皆定下。
“商前辈，是这样，那所谓的真形道种，是一锤子的买卖，无法如图录那般，成为法脉传续。
因而贫道思量来去，交易的筹码，要比图录低得多的多，每一枚真形道种，诸位只要三枚道果妖丹来换。
商前辈这里也不例外，贫道自是乐意见得吾之一脉道法广传于世。”
眼见得楚维阳答应的痛快，商伯旋即紧绷的表情展露出了些许松弛的意思来。
而诸修遂也明白了楚维阳潜藏的深意，同样面露出认可的表情。
倘若要教商伯融入此界，先一步要做的，便是将更多的劫气融入到商伯的身上来，而这场妖兽潮中，又有甚么是比亲自手刃化形大妖更能够教商伯沾染劫气的事情呢！
或许商伯是真个不通于运数之道，又或者是在归真的道种面前，商伯已经不在乎和顾及这些。
于是，商伯几乎是连连颔首。
这会儿，老农也似的商伯，竟也会夸人了一般，接连的说着好话。
“好说，好说！楚道友是真真至诚之人，不曾漫天要价，却不知要给多少道友以求索前路的希望！”
这也同样是楚维阳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毕竟，在真形道途一事上，楚维阳已经赚的足够多了，将声势过分的转化成了切实可见的“底蕴”。
而考量到需要真形道种的修士，尽皆是金丹境界之中修为境界乃至于战力都不昌的存在，漫天要价便显得甚是不可取，不如细水长流些。
更何况，三枚道果妖丹，必要的时候，如宗门的强盛战力者，也愿意襄助同门，以换取再开前路的机缘。
若是要价高了，或许这些一门心思在宗门上的人，便要觉得不值，将更多的精力留驻到后续的传承上面去。
饶是如此，楚维阳仍旧继续煞有介事的开口道。
“虽然只消三枚妖丹，可这三枚妖丹说法上却精细些，其中一枚，需得与列位所修持的道法趋同，这一枚贫道取来，也是熔炼了去，耗费在其中，唯诸位做道种用的，余下两枚实则才是贫道的‘要价’，仅只有一个要求，最好是承载着不同道法的两枚妖丹。”
任是谁此刻闻听得，都顿觉楚维阳的要求并不过分。
而且道人通过解释，又更进一步的在给自己“压价”。
商伯更是不等旁人言说些甚么，又赶忙颔首应下。
于是，更多的人面露出了意动的神色，饶是那有着两三人想要开口言语，此时间也只得三缄其口，不敢违逆大势。
而紧接着，下一瞬间，眼见得商伯已经蹈空步虚而起，直飞遁向那狭长战场之中去了之后，楚维阳这才揽着萧郁罗，同样化作了一道灵光，遥遥坠落向天泰道城的方向。
“谢前辈，城中可有贫道暂居之处？”
话音落下时，竟是谢氏老祖的身形忽地显照在悬空中，笑呵呵的环视过四面八方，复又落在楚维阳那道身形上。
“好说，好说，楚掌教，请！”

第六百一十五章 忽见千帆隐映来
谢氏老祖的亲自现身相迎，还有对于楚维阳的所谓“楚掌教”的称呼，都在顷刻间，将人群之中因为关乎于真形道法的繁复变化，而生些许微妙心思的人彻彻底底的得以震慑。
入外海则有遁法莫测，身周时常有大修士随身，近于战场则有宗老等诸位的庇护，暂居道城更有一城之主逢迎。
在楚维阳去岁寒冬时，搅动其风云之后，道人便惯常习惯于这样将自己与那些重要的事情，尽皆都导向于最为复杂的局面去。
便像是道法失控了反而有可能更棘手一样的道理。
当繁浩的诸般人的因果气机尽皆交汇，而楚维阳复又将自己成为这诸般的交汇里最重要的那道节点之后，纵然是再出格些的事情，楚维阳都有着最大的可能摒弃诸般威胁，使得那纠缠着他身形的因果牵系本身，反而成为他的护身之屏障。
既然无法做到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那么便索性立身在风口浪尖之上，接引着日月变幻！
而今看，楚维阳的这样举措仍旧很有效果。
这一层层若有若无的气机牵系，这样多的金丹大修士再探索前路的希望，这一切的一切，尽皆是他护身的屏障。
纵然是那再如何劫气缠身的人，在这一刻，都陡然间清醒了过来。
实在是这一夕三惊的变化过分的繁盛，此刻被彻底的震颤了心神之后，才陡然间后知后觉般的生出些凉意来，顿觉实在不该有这样狂妄的心思。
那不是随手能够碾死的臭虫。
上一个这样想的是螺圣，被迫斩向自己一刀。
再上一个这样想的是宋清溪，而今已经成了一个笑话。
再再上一个这样想的是五行宗老掌教，而今尸骨已经凉透了。
这已经与其人的修为境界无关，当楚维阳主动立身在风口浪尖处，洞照日月变幻的时候，这些仍旧狷狂的自觉得能够轻易抹去一人性命的人，其人出手的时候，实则却是在与大势所悖逆。
不识天数者，死不足惜。
而当这样的念头生发出来的时候，那后知后觉一般的惊醒，遂教他们后怕不已。
而这事实上也是谢氏老祖无声息气机勃发的效果。
不论是昔年的《云霁经》还是后续改道易法之后的黄泉浊水，天泰谢氏所擅长的，都是那世上最为幽寒的气韵，尤其是当环境处于外海之中，更是这样雾霭烟霞朦胧的状态里，最是谢氏修士手段无往不利的时候。
这样的幽暗气韵，最能够惊醒人心神，将之前从宗老再到百花楼大修士的诸般铺垫尽皆翻覆出来，起到画龙点睛的效果。
而也正于此同时，宗老和百花楼老楼主的浑浊眼眸，尽皆在外海的雾霭雨幕之中扫过，那闪瞬间诸修的神情变化尽皆落在了两人的眼中。
甚么人受到了劫气的困扰，生发出过怎么样阴暗的念头，进而被谢氏老祖的幽寒之气所警醒到了甚么样的程度。
进而，在洞照了这一切之后，百花楼的老楼主还好，仍旧是慈眉善目的表情，可是宗老的神情变化却陡然间锐利了起来，浑似是鹰隼一样的眼眸，复又在环视的过程之中，极有韵律的明晰落在了几位掌教大修士的身上。
刚刚真正劫气缠身的最为重要，在宗老眼中，几乎已有“病入膏肓”之相的修士，尽皆是出自这几宗。
宗老这是无声息的警示。
而且在这一刻，或许是唯恐这样凶险的大局里，只宗老和老楼主两人的声威犹还镇不住场子。
这会儿也没有顾忌甚么“旧怨”，班道山便已经果断的站在了宗老的身侧旁，紧接着，符梅老道的身形也随之而动，虽然未曾完全靠近这两元门一散修，但仍旧在趋近的过程之中，以同样的频率环视过四方。
楚维阳最初时决定的法脉开枝散叶，在这一刻已经初见得成效。
而与此同时，雾霭雨幕的更深处，如上明宫掌教等从交易来真形法脉的大修士，此刻终也是松了一口气。
在这狭长的血腥战场的最深处，有着同样与他们同等修为气机对峙的化形大妖，此刻竟是一手将拘禁而来的那些略显孱弱的化形大妖猛地朝身后的外海一甩而去。
再一手扬起复又落下的过程之中，连带着悬照在他们身侧的九叠法坛的血色灵光也相继消隐了去。
如此，复又以凶戾的气机对峙了片刻之后，那浓雾之中的化形大妖这才瓮声瓮气的开口言说道。
“这人太过邪性，他最好是不要入劫中来，若是入得这片厮杀战场，也当以金丹境界视之，倘若胆敢再肆意屠戮丹胎境界的小辈，吾等当围杀之！倘若再有刚才那般，视吾等妖丹为货值，纵然是先一步血祭，也要斩灭其性命！
嘿！这会儿螺圣他老人家正恼怒着呢，若是能斩了他，耗费再多代价，都是值得的，许是还能教吾等得螺圣他老人家的嘉许与庇护。”
直说罢了这些之后，那一道道显照着狰狞气机的化形大妖，才复又身形消弭在了被狂风搅动的浓雾之中。
而原地里，上明宫的掌教大修士也仅仅只是笑着摊了摊手。
“这是拿贫道当甚么了？我若是能够做得了楚道友的主，这真形法脉，贫道还用得着拿妖丹去换？”
说罢，掌教大修士更是看了眼那在浓雾之中渐渐晕散开来的血光。
“莫名其妙。”
话音落下时，掌教大修士索性凌空趺坐在浓雾之中，一面看顾着诸位同门的厮杀，一面又看顾着这一回出海的门人弟子晚辈。
而掌教大修士的心神，早已经随着传承玉简的掌握，而飘到了灾劫之后的时候。
其身形也愈渐的在层云雾霭之中飘渺而出尘，尤其是伴随着楚维阳的身形消失，血腥战场之中的额厮杀彻底展开，一时间猩红颜色愈渐的浓烈时，反而更显得掌教大修士的身形巍然不动，诸浊气回旋而难以加身。
浑似是一道贯穿南北的血色汪洋之中，是大修士养炼乾阳而辟易诸邪。
……
天泰道城，城主府左近处，宏伟华丽，但却也同样古拙的道院之中，是楚维阳与萧郁罗暂居于其间。
这便能够瞧见谢氏传承经世久远的些许微末细节来，只这待客的院落，便极尽雅致，兼且浸润着古礼，毫不逾矩，又尊贵异常。
那一声楚掌教，不仅仅是谢氏老祖喊给外人听的，谢氏一族更是真正以对待盘王宗掌教的礼节引着楚维阳客居于这座道院之中。
而几乎也就是在道院内稍稍驻足片刻之后，便已经接连有大修士，借着暂且休息的名义，回返悬世长垣之后，复又借由着长垣贯连七十二道城，直入天泰道城来拜访楚维阳。
若是寻常时候，楚维阳还有着余裕来继续与众人一对一的寒暄。
可是天机灵犀朝着琅霄玉印的灌注已经持续了太久的时间，那寻常心境也不能万能的灵药，所能够教楚维阳维持的冷静有限。
他亟需纾解那自思感与念头之中炸裂开来的空灵念头。
进而将那些因之而磅礴生发的灵感，尽皆用在应该用的参道悟法上面。
辜负道与法，辜负自身的才情与机缘，错失了去太多，终是会有遭受到反噬的时候。
乾元剑宗的殷鉴不远。
楚维阳时常以之警醒着自己。
于是，道人索性将这般长袖善舞的事情，尽皆交给了萧郁罗来做。
而今良久时间过去，以萧郁罗所掌握的百花楼话术，应付访客甚么的，尽皆是绰绰有余的事情。
而且这是楚维阳刚刚客居天泰道城的开始，这会儿没耐性直接上门来拜访的，看热闹兼且东问西问的人多些，真个是携带着妖丹来求道种的反而是一个也无。
这样的人浑无过分寒暄的价值可言。
因而以最快的速度将其尽皆应付了事之后，萧郁罗这才落下了道院的禁制，更布下了重叠繁浩的百花楼无上法阵，这才施施然走到了后院的静室之中。
说来也正是萧郁罗才有这样精妙到毫厘的功夫，楚维阳静坐参悟的这片刻过程里，也曾经因为思绪本身，曾经在沉浸的忘我之中有所清醒，而偏生萧郁罗的现身，也正赶在楚维阳的这几次清醒的时候，恰到好处的将一切要紧事情与楚维阳分说着。
仔细论数起来，他们分明已经说过了好多的话，可是楚维阳却并不觉得有被打乱参悟的节奏，更相反，每一次伴随着萧郁罗的现身，楚维阳便更能沉浸在那寻常心境之中更久的时间。
这一回，萧郁罗也还以为，楚维阳只是参悟之中的短暂清醒，刚走入静室中，便先开口言说起要紧事情来。
“皇华宗的道子张都来了一趟，送来了两口玄棺，说是盘王宗的古宝，能行《太阴炼形》之法，再有……”
正说着，萧郁罗的话音忽地一顿，却是静室之中，伴随着楚维阳缓缓地收起那悬照的五蕴天罗法伞，满室洞照的五色灵光消弭了去。
这会儿楚维阳正缓缓地立身而起，目光清澈而感慨的看着萧郁罗。
“楚师弟？”
“说来真真是教人感慨，去岁的时候，也是在道城之中，外边也是妖兽灾劫围城，贫道也是客居庭院中，身旁相伴的，也是百花楼的女修士。”
闻听得此言时，萧郁罗温柔的笑了笑，转而却拧动着腰肢朝楚维阳走去。
“师弟看着我，竟想着别家的小蹄子？”
“那可不是别家。”
“那也不行！不过……公子，这师祖会的，可比徒孙还要多哩！我多付些帐，那宋清溪，总该能交我手里了罢？”
话音落下时，萧郁罗遂缓缓蹲了下去。
洞霄尽有游人到，罕有冲寒冒雪来。
清晓步虚钟磬响，玉山扶出郁罗台。

第六百一十六章 春时江上帘纤雨
道院，卧房中。
宽大的灵玉一体雕琢成的云床上，一道道满蕴灵光的经幢垂落，层叠的纱帐缭绕之中，是萧郁罗一如经年惯常的姿势一般，慵懒的斜躺在那里。
这会儿，萧郁罗的手中，正捧着的是楚维阳所身披的乾坤法袍。
饶是已经经过了楚维阳自己的长久养炼，可真个论及起来，楚维阳自身修法也仅只教短暂的岁月，修为境界的迅猛擢升，不意味着楚维阳的养炼也能够省却岁月光阴酝酿的功夫。
昔日里造就这乾坤法袍的时候，楚维阳尚还初涉筑基境界而已，远没有今日这样的浑厚底蕴与手段。
而如今哪怕是有着玄真宝鉴的帮助，仅只是丝织一道，楚维阳的手段，比之萧郁罗这样的百花楼大长老，犹还有着切实的不足。
这会儿，萧郁罗正将五根极尽于纤毫到几乎要教人一眼看不见的闪烁着五色灵光的丝线以独特的手法捻成一根丝线。
仅只是五根丝线本身，便全然是极品灵材，复又历经了各自相依循的五行之道的菁华养炼之后，以百花楼的独特秘法所调和成的后天造就的无上宝材，而此刻复又五种无上宝材浑一，最后伴随着五色灵光的相继共鸣与圆融内敛。
很快，一根仍旧极尽纤细但却具备着无法想象的韧性的黑色丝线，便这样被萧郁罗捏在了手中，紧接着遂又在穿针引线的过程之中，配合着法印的打落，缜密的融入到了楚维阳原本的乾坤法袍之中。
萧郁罗在不改变法袍形质，不浪费楚维阳昔日的养炼灵韵的基础上，以这样的方式，夯实着法袍的根基。
而与此同时，这宽大云床的侧旁处，则是楚维阳趺坐在其上，只是显现出自己历经着真形道途的长久修持与养炼而显得遒劲身形的同时，萧郁罗匀称的小腿从纱衣中伸出，正横搭在了楚维阳的膝上，再一边，一双玉足已经尽皆被捉在了道人那宽大的手掌中。
只是此刻，不论是萧郁罗匀称的小腿还是那精致的玉足，尽皆都包裹在了极类似于萧郁罗自己手中捻动的那玄色细线交错而成的丝织品中。
但那并不是甚么罗袜，玄色细线交错成的丝织品紧紧地贴合在了萧郁罗的身上，将本就匀称的小腿绷出平滑的曲线，本该如玉脂一样光滑洁白的肌肤，尽皆隐没在了这一层玄色的深沉覆盖之中。
而顺延着这样的平滑曲线蔓延而去，紧绷的丝织品在脚踝与足跟处展露出惊人的弹性，那纤细而满蕴韧性的丝线似乎像是被撑开一般，匀称的玄色中，教人见得原本属于萧郁罗的惊人的洁白。
再看到尽头处，则是脚趾撑开袜尖，有胭脂涂抹在指甲盖上，透过此间同样变得浅薄的玄色，露出那一抹如血的赤红颜色。
这是原本该仅仅只处于楚维阳前世记忆之中方才存在的物品。
楚维阳无从想象，它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这种极尽于复杂的感慨，教前世今生的记忆交错翻涌，无端的，竟教此刻的楚维阳能够以一种极尽通泰的方式一心而二用。
道人半数心神沉浸在了那仍旧在持续爆炸的空灵意境之中，并且将那些海量的灵感尽皆灌涌入了神念之中，进而牵系上了半悬空悬照的五蕴天罗法伞，此时间，法伞上五蕴毒煞之气回旋斗转，楚维阳正以此参悟推敲着《天人五衰》术法。
而道人的另一半心神，则因为萧郁罗的缘故，长久的处于寻常的心境之中，复又在这一刻，因着某种过分的撩拨，而教这寻常的心境里，满蕴着红尘气。
倒也不是喜欢，大抵是纯粹因为前世之产物的出现而随之感怀。
也正因此，兼且教楚维阳愈发的爱不释手。
也更由衷的赞叹着萧郁罗在丝织一道的高明手段。
而许是一心二用心神割裂，又或者是这寻常心境的满蕴红尘气息，遂教楚维阳的某种过分的关注明晰的展露在了萧郁罗的注视之中。
于是，萧郁罗不大自然的稍稍磨蹭了一下小腿，紧裹着的玄色丝织品间相互摩擦，发出极细密的“沙沙”声音，像是萧郁罗的呵气如兰，像是萧郁罗那原本便慵懒的声音，在这一刻更进一步的撩动人心神。
“上一回……师弟灌注来的诸般凌乱的记忆光影里面，竟教我时常瞧见这样的衣物，于是便想着，这大抵是师弟会喜欢的，便用了些心思……”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笑着，指尖轻轻蹭过那平滑的曲线，一时间，唯见得那窸窸窣窣的声音更甚。
而如此顿了片刻之后，楚维阳方才面带些许戏谑神色，继续开口道。
“师姐的心思自然是极精巧的，只是……昨日里才将师姐从外海救下，直至今日，仍旧未见得师姐有丝织的功夫，那么想来，早在这之前，师姐便已经做成了这件？
我以为而今的待遇，是师姐要偿还救命之恩呢，谁曾料想到，原来早早地，师姐便已经对贫道‘不怀好意’了啊，女为悦己者容，师姐又是甚么时候开始想着要这样取悦贫道呢？”
闻听得此问，原地里，萧郁罗只是斜倚在云床上，也不回楚维阳的话，只是痴痴地笑着，不过伴随着那慵懒的笑声，萧郁罗的面颊渐渐变得绯红起来，而这红润的血色，一直蔓延到了萧郁罗的耳朵上，才又戛然而止。
于是，楚维阳遂也不再追问。
他只是忽地笑着，用宽大的手掌轻轻掐住了萧郁罗的脚踝，进而忽地又高高的朝上举起。
“既然师姐有好生参悟贫道灌注去的光影记忆，便该知道，配着这种灵蚕丝线宝器的，还有诸般有类百花楼的妙法呢！师姐一人许是难参透，来，师弟教你。”
话音落下时，层叠纱帐帷幕缭绕的静室里面，先是传出了萧郁罗更为嘹亮的慵懒笑声，可是这笑声持续了一阵之后，便陡然变得断续起来，最后，复又消弭了去。
道城外的涛涛海潮声太甚，连带着那裹挟了沛然水汽的狂风也越过道城的高墙，吹拂入了幽深的道院中来，最后，一切窸窸窣窣的杂音，便尽皆融化在了那呜咽的风声磋磨里。
……
又半晌，以楚维阳这样九炼真形道途，层层以道果之力奠基的无上道躯，复又裹挟着同一领域与百花楼同出一源却又满蕴不同玄景的高道妙法。
这一日之内，楚维阳第三度，逆伐上境，而且在这一番近身缠斗之中，饶是面对着一宗大长老，面对着真正金丹境界的修士，都稳稳地定胜之！
而今，萧郁罗正伏在道人的怀中，以最为娇憨的姿态，沉沉地睡去，可饶是在睡梦之中，那慵懒的意蕴却贯穿了大长老的精气神三元，进而晕散焕发在四肢百骸里、周天经络中。
而也正此刻，连带着最后这半数的沾染了红尘气息的寻常心境，也在百花雨露的洗刷之下，同归于真正的空灵意境之中。
思感与念头里唯剩下了道与法的楚维阳，遂将全数的信念尽皆落到了道法的演绎上面。
于是，更为沛然的空灵已经全部贯连在了那柄五蕴天罗法伞上面。
只是伴随着良久的观照，楚维阳却不甚满意的摇了摇头。
事实上，不论是纯粹的《天人五衰》术法的运转，还是五蕴毒煞之气的养炼，前者已经有过数度经验的楚维阳，完全挣脱了生疏的概念，而受限于如今的修为境界，楚维阳在自己所能够掌握的领域，已经做到了尽善尽美。
至于更高邈层阶的术法所展露出的玄景，终归是水中花、镜中月，尽皆显得朦胧模糊而不可捉摸，这已然不是多少灵感与念头的灌注所能够左右的事情。
而至于五蕴毒煞之气，只初经战阵，这五蕴毒煞之气便已经连番蜕变，而今足够威胁到寻常的金丹修士，足够动摇其根源与道果。
这甚至远远地超脱了丹胎境界的极限。
而今，楚维阳仍旧深入的参悟着《天人五衰》术法，并非是想要从这妙法本身继续不切实际的深耕下去，而是想要借由着这门术法，另辟蹊径。
他想要通过参悟《天人五衰》术法与自身真形图录的融会贯通，找寻出真正将九炼融合为一的门径。
事实上，楚维阳昔日有所预感的幸福的苦恼，已经开始困扰楚维阳。
九炼真形图录所造就的过分浑厚的根基，甚至无法教楚维阳将九道真形图录尽皆浑一于一身。
那所谓的“一气化三清”，诚然是楚维阳的妙法显照，但也是而今不得不如此的将就。
而且，如今九炼尽皆而成，再是如何逆伐上境不提，楚维阳所思所量的，尤还是希冀着能够稳稳当当的立身在那一境界中去才好。
只是而今参悟而来，这《天人五衰》术法与真形图录的融会贯通之中，并不曾给楚维阳以九炼融合为一的更多思路和感触。
参悟本身的方向，好似是走向了一条岔道。
这大抵是参道悟法里面常有的事情，楚维阳倒不曾如何心急，只是面对着天机灵犀的不断灌注，总得找寻到纾解灵感的途径才是。
而也正这样散漫的想着，忽地，刚刚是萧郁罗所言说的事情，复又涌现在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于是，道人再一翻手时，已然是一樽玄棺虚悬在了半空之中。
“太阴炼形……”

第六百一十七章 太阴河中洗真形
玄铁棺椁高高的悬在悬空之中。
起先时，楚维阳的视线只是从顶盖上的那一行古篆字迹所落的“太阴炼形玄棺”上一扫而过，便没有再注视太久。
诚然，那是先贤昔年铸就此棺椁时落笔的篆纹字迹。
但是楚维阳同样能够看出来，这一樽玄棺曾经被皇华宗的修士不止一次的借用修行过，并且皇华宗的修士真个意识到了这樽太阴炼形玄棺的珍贵，因而，长久以来，始终以极珍贵的灵材与菁华来养炼这樽盘王宗的古宝。
因为讲求的是实用性，所以甚至连原本深埋在地下的岁月销蚀的痕迹，也在后续的养炼之中被抹去了。
玄棺通体明亮而不含分毫的岁月斑驳痕迹。
自然而然，在这样的人为养炼过程之中，残存于那一行字迹之中的先贤遗留之神韵，遂也随同着那些原本应有的岁月销蚀的痕迹，一同烟消云散去了。
当然，倒也不至于说是如何的痛惜。
若是非要只存留那么一丁点儿的先贤神韵，或许这古宝本身的运转与《太阴炼形》之法的施展，便要大打折扣。
而今失却了先贤神韵，但是历经了皇华宗这般圣地大教不惜耗费宝药底蕴的养炼，这古宝的运转已然臻至绝巅，更兼且展露出最为纯粹的太阴炼形之意蕴与气韵来。
再之后，当楚维阳将目光落向那玄棺的四壁上所烙印的千山万岳的雕琢痕迹之后，楚维阳遂也便明白过来，缘何皇华宗的修士，会这样的在意这口太阴炼形玄棺。
事实上，那连绵起伏的千山万岳的雕琢痕迹，在楚维阳这样的地师一脉宗师的眼中，已经明晰的展露出了很多属于风水堪舆一脉的道法义理。
好似是事实诸法总能够在一转眼之间找到殊途同归的关隘与要旨一般。
楚维阳竟然在盘王宗的古宝上，洞见了些许而今自己正在涉足的领域。
那是风水堪舆之法阵与诸阴浊煞之气的配合。
阴煞与风水混同，这正是楚维阳如今正在探索的，直指葬经的两道同源之所在。
而今看来，至少盘王宗的先贤，已经于此道有所涉猎。
只是方向上与楚维阳有所不同。
楚维阳混同蕴煞与风水，以阴灵驾驭法阵，为的是讲求此道的杀伐之锐利。
但是而今看，盘王宗的先贤，却在以阴煞与风水混同，但是将这一切尽皆导向了生机与造化的一面去。
以太阴煞炁养炼形神。
如是一言以蔽之，便是《太阴炼形》这一法门的本质真意。
对于楚维阳而言，这一道并不难理解，阴极生阳本就是开天法中阴阳变幻里极常见的一道，便如雷法，看似是世上最为暴虐无匹的法力，但实则雷炁乃甲木变种，最近于生机造化，五雷天心一脉之中尤有秘法，取五雷炁混同于一掌，可拔除毒灶，祛人病瘟之气。
而且很早以前，实则楚维阳也在涉足有类的道途。
不说元门修法本就是在炼煞气而成法力这样寻常的事情，只说阴冥法中楚维阳所掌的通幽术和玄真宝鉴，而今修持到了某种蜕变与升华的极致后，诸般阴灵与神形的通感，那原本阴煞至极的气韵，也在反向的滋养着楚维阳的真灵。
更不要说，楚维阳所修持的性功《尸解炼形图》，本也是取的极相类的意蕴，要从旧相之中蜕出新形来，如人尸解，从另一个角度上来看，也是阴煞之中的造化之道。
不过比起这些，不论是养炼思感念头还是磨砺真灵，太阴中取造化意蕴，都显得有所局限于片面了些。
而《太阴炼形》，则已然是此道之中的极致，将形神尽皆囊括在了其中，性命浑一而无遗漏。
而具备着这样妙法的太阴炼形玄棺，则正合龙相蛰伏之意蕴，沐浴在生机造化之力中，最适合皇华宗修士养炼真龙道韵与法力。
如今，皇华宗愿意将这样的一件古宝送还给楚维阳这位盘王宗掌教来“物归原主”，却也足见皇华宗对于真形道途法脉的看重。
只是这样端详着，楚维阳所需要的，并非是这样辅助自己修法的外物，再是盘王宗的古宝，对于楚维阳而言，也完全没有将妙法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更重要。
而且，楚维阳也是曾经一路横推过琳琅诸法洞天的人，在这一过程之中，已经洞见了太多盘王宗先贤所遗留的古宝。
因而遂也教道人甚是明白，盘王宗历代先贤向来以实用为第一要旨。
费尽心里养炼出这样的一樽棺椁来，只为得能够教后来的修士可以在不掌握法门的前提下修持《太阴炼形》之法，这从来都不是盘王宗修士的风格。
昔日琳琅诸法洞天之中，楚维阳也曾经收获过类似的古宝，看似是拿来具备着妙用的古宝，再看侧旁的玉简中记载的秘法，却是可以用秘传法印接续古宝之宗蕴藏的传承，所谓的妙用，更像是在参悟传承的过程里，一同体悟妙法运转时感触的辅助功效。
楚维阳相信，这一樽太阴炼形玄棺，也是具备着同样的效用！
其真意不在那运用本身，而在玄棺古宝本源之中以宗门秘法所蕴藏的传承，关于《太阴炼形》妙法的传承！
这样看，皇华宗的门人，已然被这古宝的妙用本身所迷惑，行的是“买椟还珠”的事情。
不过或许这也是盘王宗先贤的深意所在。
倘若一朝古宝流落在外，仅以妙法便可迷惑旁人心念，甚至能够做到使得旁的宗门替自己蕴养古宝，待得有朝一日这古宝再流落回宗门传人手中，则可保其中妙法传承不失。
只是可惜，这古宝出世，尤还在楚维阳生身立命之前，未曾见得昔日会否有甚么被遗漏的细节，更不曾见那烙印着开启古宝的宗门秘传手法。
但实则很多传承，也无需那样切实的落于文字，一宗的秘传手法往往不会有太多，而且其内核总是一脉相承的。
而楚维阳，便是那个掌握着诸般盘王宗秘传手法，兼且洞悉其中内核的传人。
于是，下一瞬间，当楚维阳手捏着宗师印，将一道法印打落向那悬照着的太阴炼形玄棺的时候。
忽地，一道幽光猛然间从太阴炼形玄棺中显照出来。
而伴随着幽光的显照，登时间，竟是无声息间的玄棺嗡鸣颤抖。
再看去时，那骤然间显照的幽光忽地复又凝炼起来，紧密地与太阴炼形玄棺本身熔炼为一。
这幽光的垂落，浑似是焕发了甚么一样，那闪瞬间，楚维阳感觉伴随着玄棺的嗡鸣声音，这宗门的古宝好似是要引动天地之气吞纳一样。
但是不知道为甚么，那玄棺上分明已经有着这样的意蕴震动，但却忽地又消弭了去。
再仔细看去时，变化自那四壁上雕琢着的千山万岳的纹路上生发。
以楚维阳的风水堪舆之道，自然能够明晰的洞见，那是一道诸阴浊煞之气交汇之地所在，倘若真个映照于现世之中，合该是一处阴冥宝地，当然，更有可能是甚么惊世存在的风水葬地所在。
而此刻，一切尽皆是化作篆纹映照。
但是在那诸阴浊煞之气汇聚的枢纽之处，忽地，竟有着鎏金颜色显照，那鎏金色一经显照，便浑似是甚么调和好的血墨一样，进而在古宝幽光的洞照下，倏忽间复又被延展成了丝线，而这些鎏金颜色的丝线，则尽皆这样将那些千山万岳雕刻时留下的痕迹全都填补了去。
诸纹路本就是首尾牵系而成，甚至因为着幽光的洞照，这些鎏金色的宝墨更是一同将那六枚古篆大字都尽皆填补的严实。
直至之后，伴随着最后一道“凹痕”不复存在，连带着宝器上大盛的幽光，也尽皆与玄棺融为了一体。
再看去时，那古宝上，已然无有了分毫玄铁的质感。
仔细观瞧时，是通体的墨玉棺椁上镶嵌着金质，甚至仔细看去时，那金质甚至并非是镶嵌在了墨玉的表面，而是极皆尽墨玉表面的内里，紧实的被墨玉质地所包裹着，又透过了水润的材质纤毫毕露的展现出来。
这一刻，反而是一试即成的楚维阳，面露出了些许惊疑不定的神色来。
他倒不是对于自己施展的秘法不自信。
但他从未曾想到过，这曾经深埋在地下良久岁月光阴，被皇华宗得到之后更曾经数度借用以修持真龙道法的古宝，竟然在经历了这样久远的光阴岁月磋磨之后，还蕴藏着这样深邃、磅礴兼且鲜活的力量！
这便是盘王宗先贤的威力么？这便是《太阴炼形》妙法的高卓么？
真真是深不可测！
而也正伴随着这样的感慨，楚维阳的神念洞照而去，那同样的灵光从墨玉棺椁之中倏忽涌现，化作繁盛的符箓篆纹，进而连缀成经篇，映照在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
而与此同时，乾元剑宗，截云峰，地宫禁地之中。
那一口太阴炼形玄棺摆放在幽冷的地宫内，如今伴随着长久时间的运转，不仅仅指整座玄棺本身，连带着地宫的大片范畴内，尽皆被寒冷的幽冰所包裹。
而此时间，接连的幽光自玄棺表面篆刻的千山万岳痕迹上不断的流淌冲刷而过。
继而在下一瞬间，浑似是错觉一样，那被封在了幽冰之中的玄棺竟有了轻微的晃动。
浑似是横躺在内里修法的人，打了一个寒兢一般。

第六百一十八章 摽有梅兮求我士
良久的时间里，楚维阳尽皆沉浸在了道法的参悟过程之中。
直至萧郁罗再度从那娇憨姿态的旖旎睡梦之中清醒过来，楚维阳仍旧维持着原有的动作，全数心神沉浸在了对于古老兼且陌生经篇的参悟过程之中。
事实上，自开启太阴炼形玄棺，再及至楚维阳以思感与念头承接那繁浩符箓篆纹的灵光，自心神之中悬照成经篇。
这实则不过是一闪瞬间的事情。
但是如楚维阳这般，一面是天机灵犀的灌涌，一面是百花雨露的洗刷，教楚维阳保有，并且势必长久的保有思感与念头的空灵状态。
因而在楚维阳的神念接续了那一部繁浩的经篇之后，道人遂几乎无有分毫滞涩的转而将全数心神都转而沉浸在了对于经篇本身的参悟之中去。
事实上，楚维阳理解这部经篇，洞入《太阴炼形》之道的义理门径之中并不算是困难，毕竟楚维阳本身通幽符阵与《尸解炼形图》的法门修持，其底蕴几乎可以等同于涉足于《太阴炼形》之道的底蕴。
而且，在这顷刻间，不仅仅是楚维阳一人的思感与念头，玄真宝鉴的法宝本源与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相共鸣与通感，无算神形的真灵在这一刻尽皆辅助着楚维阳的参悟进程。
于是，昔年曾经于此道之中，以及有类于此道之中，凡所涉猎的行踪，尽皆成为了底蕴，而这些底蕴，遂在楚维阳的参悟过程之中，依循着门径而成为楚维阳参悟《太阴炼形》之道的资粮。
他不仅仅是在很快的时间内洞入了这一妙法的领域之中，并且正借助着自己资粮，将自己曾经所涉猎的那一部分，很快的在《太阴炼形》的领域之中重新掌握，并且正恰好借由着这一部分的掌握，开始朝着未知的领域拓宽。
昔日楚维阳所涉足诸般，尽皆是以性功妙法与阴冥鬼煞之道为源发，如今想要彻底掌握《太阴炼形》妙法，不仅仅要以之为源发，将性功层面的义理彻底参透，而且还要以之对镜关照，将命功层面的义理同样探索明白。
《太阴炼形》妙法，是运用诸煞养炼之道的集大成者，是形神兼备的修持妙法！
甚至，仅只是这义理本身的繁浩，楚维阳在参悟的过程之中都有所感慨，倘若是有真个具备着独特才情的修士，洞见了盘王宗对于《太阴炼形》妙法所处理的诸般繁浩，甚至都可以由此为根源，阐发出太多无上层阶的道法功诀。
尤其是此刻的楚维阳，前所未有的空灵充斥着思感与念头，磅礴沛然的灵感相继勃发，错非是这一刻玄真宝鉴中那样多的阴灵与神形的真灵在一同与之通感，楚维阳几乎要生生有神念无法承受的沉重感。
这并非是寻常的丹胎境界修士该涉足的妙法。
渐渐地，楚维阳能够有所感触，这道法与古宝所显照的力量的本质，尽皆直指金丹那一层阶的无上兼且圆融无漏。
可是好在，楚维阳已经深入到了其中的参悟中去。
而预料中的神念的无法承受之重感，也被楚维阳以讨巧的方式消弭了去。
既然门槛本身已经不成问题，反而楚维阳也已经不只是第一回“探索”金丹领域，索性不曾有所停歇，持续的徜徉在了诸阴浊煞之气汇聚而成的太阴玄景之中，去感触形神兼具的包容。
而原地里，从睡梦之中清醒过来的萧郁罗，所看到的便是这样全神贯注沉浸在参道悟法之中而彻底忘我的楚维阳。
或许是睡梦的余韵仍旧在萦绕。
起先时萧郁罗有些无所适从，恍若没想明白怎么着一朝梦醒，竟然是从一道人怀中清醒过来的。
待得思感与念头尽皆回归之后，萧郁罗竟用着一种极尽清澈的目光长久的凝视着楚维阳，好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一样，好像是直至此刻才有余裕用这样近兼且这样慵懒的姿态，好生端详着自己为那乘风而起的修途所选择的道侣。
感受到其匀称的身躯之中所若隐若现的不亚于自己的磅礴底蕴，感受到其悠然而缥缈的思感与念头，感受着其人身上那所有能够引动她想要继续参合三元的一切特质。
片刻之后，萧郁罗的眼波仍旧清澈，可是不知想到了些甚么，人却似是想要痴痴地笑出声来。
唯恐打搅到楚维阳的参道悟法，因而，萧郁罗轻咬薄唇，赶忙悄然起身，走下了云床，又绕过了层叠的纱帐帷幕，继而趺坐在了卧房侧旁木屏风后的案桌上。
稍稍沉吟着，这会儿的萧郁罗，像是思感与念头的一部分仍旧沉浸在罕有的睡梦的余韵里面，可是对于一位金丹境界大修士而言，她的思感与念头却注定不会有这样的迟滞与沉重。
再看去时，萧郁罗好似是在思索着甚么，要透过这样的思量，将某种曾经熟稔的事情重新从记忆洪流之中拖拽出来，进而焕发出生机与活力。
很快，萧郁罗像是思量定了诸般。
她洁白的手臂从纱衣从伸出，一翻手时，遂悄无声息的将一樽拳头大小的彩玉炉取出，放在了桌案上。
仅只是这彩玉香炉显照在卧房之中的瞬间，便忽地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淡薄气息焕发，并且进而很快的充斥在了整座卧房之中。
而且，当这香炉自然而然焕发的气息与萧郁罗身上所同样自然焕发的馥郁花香气息充分的融合在了一起之后，霎时间，浑似是君臣佐使一般的蜕变升华。
登时间，那若有若无的淡薄气息与萧郁罗的馥郁花香气息尽皆消散一空，只顷刻间，便相互交织，蜕变成了某种极致淡雅的宝药香气。
百花楼的诸般修法，诸般秘法，相互配合着，似乎本就是为这样的场合所准备的。
登时间，那宝药香气萦绕在楚维阳的身周，那浑似是比甚么样的檀香都更管用的妙药，霎时间，便浑似是一股清流从头浇灌而下，教楚维阳霎时愈渐的空灵的同一时间，那清流的弥散，更是教楚维阳的诸般思感与念头尽皆深深地扎根在道心之中。
于是，诚然那诸般念头在沛然灵感的牵引下，愈渐的缥缈，但却从不曾因之而散乱，反而在扎根道心之中后，一切思绪尽皆从自身的道法之中源发而出，反而教楚维阳的参道悟法本身更具章法了些。
而这还不算结束。
又一翻手间，一尊百宝匣又被萧郁罗摆放在在了彩玉香炉的侧旁，开启后，是真真百花颜色的香粉被分门别类的封装在其中，仅只是以肉眼看去，都能够看到其上那时常流淌而过的斑斓灵光。
不仅仅是这百花香粉本身的材质便极珍稀，更是曾经被极品灵材与无上宝药一同炮制，如是百花依次炼得，才有了这么一小匣子而已。
此刻，却是萧郁罗依循着自身修法的百花之序，拿着一柄银匙，将百花香粉或多或少的搁置在了彩玉香炉之中。
做罢这些，那原本浸润着楚维阳心神的宝药香气，便已然更为浓烈了些。
而至此之后，萧郁罗这才小心翼翼的将百宝匣重新封存好收起，复又取出一枚玉瓶来，只轻轻启封，便有着浓烈的酒香气扑面而来。
似是被酒气熏得微醺，又似是想到这是自己尚还是少女时便已经准备着灵材调制而成的百花酿。
萧郁罗的脸色上愈渐的红润起来，复又不敢教太多的酒气有所消散，只稍稍倾倒着瓶身，将几滴百花酿滴在了彩玉香炉之中。
如是，赶忙将玉瓶收起后，这经过了萧郁罗调和之后的香粉，才在萧郁罗投入香炉之中一缕百花法焰之后，被轻轻地点燃。
袅娜的烟尘几乎从香炉之中蒸腾而出的闪瞬间便化作了晕散着斑斓颜色的朦胧光晕。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烟气晕散之下，那原本便甚有奇效的宝药香气，更是蜕变升华一般的更上层楼。
这一刻，楚维阳的诸般思感与念头不仅仅是深深地扎根于道心之中，再之后竟不是在诸般灵感的牵引下，而是反向裹挟着灵感，朝着更为缥缈与灵动的层面追索而去。
而做罢这些之后，萧郁罗才又将彩玉香炉搁置在了那宽大桌案的一角。
再一翻手时，百花楼外海一脉的古器宝琴被萧郁罗放在了桌案上。
纤长的指尖轻轻地拂过琴弦，古拙而质朴的仙音玄乐萦绕在静室之中的同一时间，是萧郁罗轻开檀口，古拙的字句化作最为悠扬的音调，混合在那仙音玄乐之中不分彼此。
复又将那寻常心境映照在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正不偏不倚的横在了楚维阳的道心深种与灵感缥缈之中，愈渐的中正平和而不见邪淫。
萧郁罗分明紧密的参与到了楚维阳参道悟法过程之中的每一处纤毫细节之中，可是每一处的辅佐与衬托又是那样的恰到好处。
她诚然分明无处不在，可又处处尽皆为楚维阳所奔忙，教人思量感应去，又袅娜浑无其人一般。
果然，这徒弟会的，徒孙会的，这师祖都会，而且于精妙处远胜。
“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
“摽有梅，其实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
“……”
……
外海，悬世长垣之前，此时间，正是商伯驾驭着遁光，从愈渐得暗红颜色的层叠雾霭雨幕之中闯出，正要遥遥往悬世长垣之中坠落而去的时候。
原地里，是少年书生忽地轻声开口。
“商伯——”
话刚出口时，遂见得那遁光一顿，旋即，便见商伯静静地立身在少年左近处，稍稍减去的凶戾之中，而今倒是看不出多少的老农神情来。

第六百一十九章 渺渺魂归旧林泉
说起来甚是奇诡。
好似是在这一界留驻的时间久了，尤其是洞见这一界的天骄，上到宗老、班掌教这样一转眼珠便有八百个心眼儿的经世老怪。
中到诸宗那些或多或多假痴不癫，劫气缠身，教人分明清楚是真疯还是为了方便宗门做事而装疯的金丹境界长老。
下到如楚维阳这样泥丸宫内玄真宝鉴一经洞照，无算阴灵与神形一同替楚维阳考量思虑的元门后起之秀，即将脱颖而出的小狐狸。
经过了这样重重叠叠的熏陶，便顿教如商伯这样原本如老农一样愁苦的人，也贯会用眉眼的变化来说那些本不该宣之于口的话。
而如少年书生这样本来醉心在书经与修法之中的人，如今目光一搭上别人的眼眉，登时间也能够轻易的读出那些言外之意来。
商伯浑是尚还一句话没说，那只是这片刻间的神情展露，便明晰的在告诉少年书生，这会儿他很急，因为归真道种的事情，他很急，但因为是少年书生开口将他唤住，才有了这片刻间的停顿，但最好少年还是有事情赶紧说事情，不要耽搁他去掌握归真道种。
最好是即便有事情也不要再过多的言说，一切尽皆等他从天泰道城回返才是。
商伯的表达很是无误，而少年书生也将这样的言外之意尽皆收入了眼帘之中。
如此，闪瞬间无声息的交错之后，商伯立身在左近之处，靠着少年书生稍稍显得没那样近，这才又稍稍颔首。
“公子可是有甚么事情吩咐？但说无妨，老夫这便就去替公子奔走。”
闻听得此言时，少年书生似是还在回味着刚刚商伯那表情所传递的信息，因而闻言后复又顿了顿，这才开口，明知故问道。
“商伯这是准备去天泰道城，寻楚山主？”
闻听得此言时，商伯颇莫名其妙的看了少年书生一眼，不晓得这样的铺垫，少年到底是想要说些甚么，但还是轻轻颔首道。
“正是。”
“商伯这是想好了，要借着这归真的道种，改道易法，从混元法身之道上有所偏移？”
闻听得此言时，商伯看向少年书生的目光更是奇诡了些。
“本就是这样的道理，些许因由，无需老夫明言罢？咱们这一路来……许多事情的顾虑，本也正相同，因而，才有公子改道易法，如今，老夫的所作所为，也不过是紧随这公子的脚步而已。”
话音落下时，遂见得少年书生轻轻颔首，似是直至此刻，少年书生都甚是认可他们改道易法的因由，认可那混元法背后若有若无的诡谲变化。
尤其是在洞见了楚维阳所显照的法相之中，这种认识愈渐得深刻起来！
法相主动沾染着病瘟之气能成那般，只怕那曾经须弥界风之中所洞见的，并非是甚么奇诡的邪兽，而也正因此，那些曾经于中州绝迹的道法重现，似乎也不再是那样不可思议的事情。
知道的越多，思量的便越是深刻。
而也越是这样的深思下去，便越是教少年书生不寒而栗。
因而，少年很是认可与理解着商伯也想要改道易法的念头，尤其是考量到商伯的金丹境界修为，恐怕改道易法的迫切感尤还要胜过自己。
但少年还是皱了皱眉头之后，神情稍稍变得凝重了些许。
“可是，商伯，诚然金丹境界的大修士，昔年走过了的路已经无法折身再走，可是改道易法也不仅只有这样一条途径，商伯缘何非得要苛求于这归真道种呢？”
闻言，商伯脸色更见得诧异，他像是第一次见到少年书生这样的“不学无术”一样。
“公子，这机不可失，道法仙缘难以辜负的道理，老夫想来实则无需多讲，既然是撞见了这归真道种的机缘，那么便合该此法是老夫命定的妙药！倘若是错过今朝，后续再如何苦苦追索，只怕平白生出许多的磋磨来。
便如公子，昔日试炼场中，不也毫不犹豫的便改道易法，只因那楚山主两三言点拨，便径直洞入这开天法门的范畴之中了么？
再者说来，一枚归真道种沉浸在精气神三元之中，这道种不是真，其是归真的门径而已，待得老夫以三元道法根基浇灌，所得生根发芽、开枝散叶，是以得真髓道果，这修途，不论老夫如何改道易法，尽皆直指本真。
公子，这天底下，又还有甚么旁的便宜法门，能够比这归真道种更精妙呢？”
闻听得此言时，反而是少年书生轻声的喟叹了一句。
“商伯的三元道法根基，自然是雄浑异常的，这归真道种的修法，也是十分高明的，可我还是想要看一看，商伯准备了哪几枚道果妖丹，来与楚山主做交易？”
闻听得此言时，商伯脸上的不耐烦神情几乎已经无法掩饰。
可是瞥了少年书生一眼，想了想之后，商伯还是一翻手，取出了三枚道果妖丹来，显现在了少年书生的眼中。
一枚道果妖丹展露着明晰的辰光气韵，隐约间，少年书生能够瞧见妖丹一闪而逝的灵韵，悬照出大妖生前朦胧的虚相，仔细看去时，正是少年书生所知的一种以海底辰斗铁矿为食的妖兽。
想来，这大抵便是商伯为自己准备的归真道种的耗材，此道最近周天星宿之道。
再一枚道果之中，则是外海最寻常都不过的水相之道，只是商伯出手，许是要显自己不同凡响，进而展露诚意，那水相显出幽玄色来，分明是一元重水，才水相至高道法之一。
但既然如此，少年书生也制作寻常，一眼扫过而已。
最后一枚道果妖丹则展露着地肺火脉的磅礴气韵，赤红的灵光兜转，尤见得浑似是黑烟一般的余韵紧随，只是或许这大妖养炼之地不仅仅是有着地肺火脉，尤还有着甚么蕴藏大日真火的矿脉做妖窟一般，仔细看去时，那赤红色里尤见得一抹纯粹的澄黄。
少年书生定定地看了眼这枚道果妖丹，复又开口，颇似是漫不经心的追问道。
“商伯这是准备拿哪一枚道果妖丹来做归真道种的耗材？”
闻听得此言时，商伯顿了顿，终是没有再对着少年书生这里有问必答。
他轻轻地掂着手中的道果妖丹，一枚枚缓慢收起的过程之中，脸上遂露出了些许若有所思的笑容来。
“公子看来这是有话想要教我？也甭兜圈子了，公子还是直说罢！”
闻言，反而是少年书生脸上的表情尽皆消减了去，欲言又止之际，少年书生终是开口言说道。
“若是我猜的没错，只怕那枚蕴藏着大日真火的妖丹，才是商伯准备着做归真道种的耗材罢？”
闻听得此言时，商伯仍旧没有回应是与否。
“哦？公子怎么会这样想？老夫的道法，可是周天星宿！”
“可是我陆家的真传，却是以大日真阳统御周天星宿！是以无上金乌仙道！”
话音落下时，商伯不笑了，但也不再言语。
他只是怔住在了那里一样，不再言说些什么，只是这样定定地看着少年书生，浑似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而瞧见商伯的神情变化，少年书生的声音才略显得急切的开口言说道。
“我还是唤你一声商伯，你是从甚么时候开始，有意无意的在避着我了？”
商伯低头不答。
“你是甚么时候开始，不再自称‘老奴’了？”
商伯仍旧低头不答。
“你又是甚么时候开始，竟然连唤我都不称‘少主’而是‘公子’了？”
商伯已然泥塑石雕一般。
“陆家血裔繁盛，族中仆役皆以‘公子’称之，唯商伯，私下无人时唤我‘少主’，以示我乃是陆家的嫡长子孙，但为了和光同尘，寻常外人当面时，商伯仍称我‘公子’，与寻常人无异。”
听得了少年书生的话，商伯的眼眸终是有所变化。
“而你，又缘何长久的不肯从悬世长垣上走入此间呢？”
直闻听得了这句话，商伯的目光才直视着少年书生，直直地开口道。
“那不是悬世长垣，那是界关，是此间的界关！”
闻听得此言时，少年书生的脸上反而没有多少的神情变化。
他像是早已经猜到了这一点。
“所以说，不论商伯的道法再如何浑厚，这归真的妙法再怎样的高卓，以精气神三元去浇灌，精气二元，仍旧是商伯的道法而已，可若是这神元不再纯粹，若是这神元里早早地已经留下了旁人的后手，归真归真，归到最后，又会是谁的真？”
闻听得此言时，商伯终是再度轻声的笑了起来。
“不愧是陆家的嫡长子孙！”
“你到底是谁？知晓我与商伯行踪者少之又少，你是陆家哪位寡廉鲜耻的金丹族老？”
话音落下时，商伯的气韵却已然在朦胧之中蒸腾而起。
“公子？少主？又有甚么分别呢？老夫也可自称一句‘老奴’，可是看少主你的态度，怕是不愿再容我。
可老夫仍旧还是老夫，少主怕是害了甚么癔症，或许外海中厮杀过甚，往昔没经历过这些，被血腥气迷了心窍？还是劫气冲了脑水？
无所谓了，少主勿忧，老奴带少主去道城里寻丹师瞧瞧病症！”
话音落下时，眼见得商伯这里沛然的气韵骤然蒸腾而起的闪瞬间。
原地里，少年书生露出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下一瞬间，却是灵光自少年身周流淌，再看去时，那原本明晰的身形陡然间化作了繁浩至极的符箓篆纹，那些符箓篆纹相互间交织与共鸣着，显照的闪瞬间，便失去了人形轮廓，但仍旧共鸣成圆融一团，倏忽间，便洞入了形而上的领域里面。
于是，原地里，遂只剩了“商伯”那惊愕的面容。

第六百二十章 天地室庐日月行
少年书生的进益有些出乎预料，但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他要以一己之力演绎出属于自己的真形道途来，这注定是茫茫人世云云诸修之中，最正途也是最难走的一条路。
任是谁想来，大抵以这样心气儿执拗着的少年书生，尚还在原地踏步，不曾真个于真形道途再有所进益。
毕竟，如楚维阳这样的妖孽，一代里也出不了几人，而且楚维阳的妖孽，也是接二连三做得诸般大好事情之后，才渐渐地被世间诸修所认可与接受。
或许，当少年书生一味的坚持，待得一炼丹胎的修途不断的随着日常的养炼而进益，眼看得再无有甚么辗转腾挪的进益之后，少年书生许是会认清现实，不再执拗于自身的一力通悟。
但是而今看，诸修对于少年书生的认知即将要落空。
他明晰的展露出了自己的进益，那是看去时，与楚维阳所追索的真形道途极相类的义理，不过或许是因为自身经历的迥异，在探索“真形”之道的时候，对于有类法身、相身、乃至于形神皆妙这些领域，少年书生几乎下意识的，依循着自己的本能，表达出了某种无言的抗拒。
或许是因为曾经在须弥界风之中洞见了那样的可怖景象。
即便知晓那是背后的诡谲，法相与形神尽皆是妙道，但是比起这些来，甚至比起自己的肉身道躯来，少年书生实则最信任的，是道法纯粹的纹路与义理。
那才是真正颠扑不破的。
于是，在谁也未曾洞见的心路历程之中，少年书生走上了与楚维阳戛然不同的路，与人世间云云诸修的“以己身著录书经”截然不同的道路，他要用九炼的进程，去使得自身道躯有所更易，有所蜕变，以愈近于道法本真。
这即是少年的“真形”。
但是同样的，或许正是少年书生想要摒弃甚么，反而愈是有甚么在始终的如影随形。
昔日须弥界风之中，那个诡谲力量的思虑隔空映照而来，尽皆延展成了邪异奇诡的无上法阵。
而当少年书生在想着要追索自己的“真形”之路，思量着要以甚么样的方式来显照道法那纯粹的纹路与义理的时候，最先浮现在他脑海之中的，却是那同样一道道繁浩至极的无上圆融法阵。
再加上，昔日里试炼场，无上局中，少年书生曾经与允函斗法，被打入过形而上的领域之中，彼时，一切有相显照成诸般符箓篆纹，便是这样缠裹成了一团乱麻，但彼此间的气机牵系，便已然有着混成圆融法阵雏形的趋势。
那几乎是一种本能般的抉择。
直至今日，在这种情形之下，在“商伯”陡然间的气机勃发之中，少年书生却倏忽间以这样的方式真正主动洞入了形而上的领域之中。
这是不可度量的印证！
印证着少年书生的一切进益尽皆抵至了独属于他的“真形”范畴。
也许未曾有楚维阳形神皆妙那样的包容并蓄，囊括诸般，但是道法贵在相谐合宜，这便已然是最契合于少年书生心境的高道妙法！
而“商伯”自己尚还未曾归真，但是少年书生却已然先一步“归真”。
这闪瞬间，或许正是因为着那少年书生道法层面的进益，那原本以惊愕的表情洞照着这一切的商伯，此时间原本沉静兼且平和的面容，忽然变得挣扎起来。
那满是皱褶的愁苦面容，在某一闪瞬间似是展露出了原本商伯应有的特质，但是在闪瞬间，那种熟悉的特质复又被镇压了去，商伯的神情面容，连带着眉宇的变化，再度转换成了原本陌生的模样。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变幻之中，商伯脸上的惊愕表情缓缓地消弭了去。
极短暂的顷刻间，商伯的神情有所定格，那眉宇间的偶然间变化，似是犹还能够瞧出商伯原本的神韵来，但是更多的，却是一股有类以太阳真火统御周天星宿的圣君之威严。
他环视向四面八方，未曾见得分毫的气机波动，更不曾见少年书生的身形从那形而上的领域之中坠落于世。
于是，商伯以极为感怀的方式轻声的感慨道。
“果然，不愧是陆家的嫡长子孙……”
少年书生的身形长久留驻在形而上的领域之中，证明着他已经彻底的掌握了属于自己的“真形”，这意味，那条路，他真个以自己的方式走通了。
“不过，少主啊，你许是误会了老夫，归真道种的浇灌，是精气神三元毫无保留的倾注，若是自己的道法根基都有所保留，有所遗落，那么最后的‘归真’又如何更够直指自身的根髓？
是，老夫是做了些手段不假，不过一族的血裔同胞，难道还比不过一位家奴重要么？这果真是陆家嫡长子孙的肚量？况且，老夫若是镇压去了其全数魂魄，行那偷天换日之事，不会这一路上甚么样的破绽都没有。
这不是夺舍，不过是老夫取了其一魂一魄，占据其中而已，因而寻常时尚能蛰伏，倘若来日归真，是精气神三元全数的灌注，因归真而混炼为一，彼时，少主可以将老夫视之为多了些不属于自己心神记忆的‘商伯’。
因为事实本也就如此。”
话音落下时，那形而上的领域之中，长久的不曾有少年书生的回应。
这样的话犹还无法教少年书生信服。
毕竟，内丹道法都有君臣佐使的义理，涉及到人不同的魂魄真灵，纵然是归真而浑一，但也有着到底以谁为主，以谁为辅的分别，彼时，另一半的魂魄真灵，注定便支撑成为薪柴与资粮。
这是拥有着陆家长老部分记忆的商伯，还是拥有着商伯部分记忆的陆家长老的分别。
而今看，主动权掌握在这位未知的陆家长老的手中。
可是瞧见少年书生仍旧无动于衷。
原地里的“商伯”却未曾有着分毫的神情变化，更不曾因之而触怒，这一刻他竟表现出了惊人的耐心与包容性。
“这样看，少主误会老夫良多，个中苦衷，实在不是现在老夫所能宣之于口的，不过也好，少主走少主的路，老夫走老夫的路，而今看，你我是谁也奈何不得谁，只希望来日见得诸般之后，你这位陆氏嫡长子孙，能有理解老夫的一日。
耽搁的时间太久了，有些过分的引人瞩目，该是老夫入道城一行的时候了。”
话音落下时，商伯竟不再理会原地里那始终未曾现身的少年书生。
他知道少年书生正在那形而上的领域之中注视着他。
但他也知道，少年书生所能够做到的，也仅只是注视而已。
正思量及此，反而是商伯揉捏着眉心笑了笑。
“这样看，只一魂一魄，却是饱受着别人思感与念头的影响，老夫早该想明白这些，无需被你这所谓‘少主’的声威所震慑的。”
话音落下时，商伯彻底不再理会那少年书生，旋即蹈空步虚而起，化作一道灵光，真个遁入了悬世长垣之中。
而直至此刻，当商伯的身形都消失在原地有良久时间之后，又约莫十余息的时间过去，才骤然间见得少年书生的身形从形而上的领域之中降落于世。
繁浩的符箓篆纹交织成圆融的无上法阵，其轮廓与框架，却在这一刻展露出了阴阳相谐的大道至简意象。
而此刻这无上法阵却变幻着其形，映照的斑斓灵光之中，似是少年书生从中走出，尤其是那法阵贴合在他的身上，化作了无上法衣。
少年书生的目光长久的凝视向商伯离去的方向，而等到少年书生折转回身形来的时候，伴随着此刻诸修灼灼注视的目光，当少年书生缓步朝着雾霭雨幕的深处走去的时候，几乎每一步迈出与落下的时候，都有着沛然的道法气韵从少年书生的身上蒸腾而起。
他号“人形道藏”，阅尽千帆不为别的事情，只为铸就己身的道图。
他有意养炼周天之数妙法，以应照星海列斗，进而直证入太阳御星海的至高道相。
而在改道易法之后，接续着开天法门的理念，少年书生正准备走日月轮转不息的路。
因而，事关前路，很多原本昔年谋划的修途前路，都需得有一定的更易与调整，他原本还想要更细致的将全部的路都尽皆推演完毕，再涉足于其中。
只是如今看，却有人不想给他这样的机会。
一念及此的顷刻间，霎时，繁浩星斗演绎诸法化作辰光，继而浑如混朦雾霭一样，虚悬在少年的身后。
下一刻，伴随着那些混朦雾霭的回旋与兜转，顷刻间，太阳真火与太阴月华的灵光，尽皆从雾霭中显照，浑如阴阳太极鱼图兜转回旋时，尽皆将玉光清辉洒落在少年书生身上。
真个彼此之间无法左右与奈何么？
若是道争，又该如何取舍呢？
……
与此同时，天泰道城，道院之中。
正厅中，楚维阳趺坐在正中高台的莲花法座上，此时间，厅中无有丝毫香气烟火，唯侧旁的一道屏风后面，传出了萧郁罗那能够左右摇晃人心神，又直指无上幽寂的琴声。
而此刻，商伯正趺坐在另一莲花法座上面，与楚维阳对面观照。
而这一刻，似是依循着前因，几乎下意识的，楚维阳看向了商伯的顶上三尺之处。
果真亲手屠戮化形大妖，已然见得成果。
商伯的气运灵云翻腾，已然见得庞大规模，当然，或许是过分与外海灾劫贴靠、参与的缘故，同样的深灰色劫气，更是回旋在灵云之中，伴随着回旋兜转，却始终无法消弭去。
更有甚者，在那深灰色的劫气深处，一抹殷红的血色显照，分明极微茫丝缕与孱弱，但那血色本身却深沉成了暗红颜色，复又混合在灰色的劫气之中，乍看去时，愈近于甚么灰黑颜色的阴气。
于是，楚维阳颇显得意味莫名起来。
这又是从哪儿沾染了甚么晦气？

第六百二十一章 符章篆句有新功
老实说，在昔日曾经接连见证过了丹霞老母与蛇老的遭逢和境遇之后，楚维阳对于所谓的“晦气”，还是很惊醒与在意的。
这尘世间的事情便是一张绵密的网，谁也不知道哪一闪瞬间沾染的丝缕晦气，深深地埋藏在诸气之中，会成为来日教人陷身于窠臼之中，乃至于魂飞魄散殒命而去的因由。
可惜，楚维阳并不精通于卜道与易算之道，于此间浑无半点儿才情可言。
但是此刻，正逢那天机灵犀不断地朝着楚维阳这里灌涌而至，反而教楚维阳对于因果运数之力，有着远比精通卜道与易算之道的玄元两道巨擘与老怪更为敏锐的感触。
而且，当这样的感触在这一刻混同入楚维阳的无尚瞳术之后，遂教楚维阳得以洞照的甚是明晰。
那翻腾在气运灵云之中的灰黑色烟尘，曾经不止一次的，像是运数之力转化成修士切实的底蕴那样，同样朝着商伯自身的性命与道法气机融汇而去。
偶然间一闪瞬间，似是已经能够看到那些微不可查的灰色灵光与暗红色的血光从商伯的身周显照，可是那一闪而逝之间，这样的灵光过分的微末，甚至还不曾被商伯所感受到的时候，便已经被属于金丹大修士所独有的鎏金神华洞照，进而顷刻间镇压、抹去。
而在这一刻过程之中，楚维阳能够清楚的感受到，那些原本属于商伯的这些气韵在斩断与崩灭的同时，化作更为微不可查的灵光尘埃，在极为玄虚的层面，朝着四下里弥散而去。
也正是此时，楚维阳前所未有的凝重注视着，起初时，那灵光尘埃在弥散的过程之中，切实的曾经有过想要朝着立身在屏风之后的萧郁罗弥漫而去的趋势。
可是不提原本百花楼大长老，与这一脉为人族长久孤悬外海的圆融不磨之相，只还未蔓延至半道而终途的时候，无端的玄虚景象从运数的层面映照在楚维阳的无上瞳术之中，那是百花纠缠着化出相逢，而那乘风而起的景象之中，一十五道气运龙相显照，将诸气尽皆隔绝在外。
阴爻六，阳爻九。
那是楚维阳的琅霄玉印，镇运宝器之相。
这意味着伴随萧郁罗的折服与侍奉，真正意义上身为主君的楚维阳，亦有庇护其人安危的因果牵系。
而也正是这一下的间隔与阻碍，登时间，那显照的灵光尘埃显得更为残碎了些，并且于此间毫无盘桓，登时间鸿飞冥冥而去，朝着外海血腥战场的方向弥散，只顷刻间便消失在了楚维阳的注视之中。
这样的变化并非是偶然间的显现。
而是在楚维阳的注视下，始终以某种恒定的韵律不断的映照、崩灭、弥散。
甚至因为楚维阳自身镇运宝器气机有所垂落的缘故，自第一番之后，那崩灭的灵光尘埃甚至不曾再有所朝着萧郁罗的方向试探过侵蚀。
仿佛随着一十五道气运龙相驾驭着百花之风显照于世之后，萧郁罗本身，便已经因为着楚维阳而有所超然于物外。
那因果运数层面的牵系早已经被隔绝与斩断。
而自始至终，这些崩灭的灵光尘埃都不曾有过朝着楚维阳趺坐之处弥散的趋势。
而事实上，直到安居在了这座道院之中，直至越来越多的天机灵犀朝着楚维阳的镇运宝器之中灌注去之后，楚维阳才复又后知后觉的有所感触。
诚然外海妖修海潮围城乃是人族与妖族之间的大劫，但是劫运的根由可能在于很多人，但却不在于楚维阳。
楚维阳有所猜度，极可能是玄元两道的修士通悟出了可以斩妖取妖丹来祭炼第二法宝的秘法，尤其是将这一秘法的笼罩范围，从化形大妖的同境界攻伐，“劣化”至了可以用丹胎境界妖修的妖丹来以量弥补。
仔细想来，这才是真正要断绝妖族诸部血裔传续的狠辣秘法。
而这样的秘法一经创出，并且于玄元两道广为流传，才真正是要掘了妖族的根基！
也难怪，妖族会有这样的震动，纵然是再不识天数，金丹境界的天机感应之下，也足够教妖族做出反应来。
因而，才有着这场浩大而不寻常的妖兽灾劫！
可这灾劫本身，在根由上，与楚维阳是浑无牵系的。
他不曾洞悟那样的道法，甚至连带着楚维阳九炼丹胎过程之中祭炼法宝所用的道果妖丹，除却一处得自宋清溪之处，余下诸般尽皆得自琳琅诸法洞天。
那其中纵然有所谓的因果，也是古时的因果，由先贤与古圣宗承担，进而被岁月光阴所隔绝，到了楚维阳这儿的时候，仅只是馈赠而已。
再有后续楚维阳与诸宗交易法脉，与诸位金丹境界大修士约定交易归真道种，曾经显照战场左近处实证《天人五衰》术法，更在外海极深处“恶心”了一回老螺圣以救下萧郁罗。
不论是主动的催化推动了灾劫的进程，还是立足在人族修士的领域之中做出的“浑厚贡献”。
在这场与自己并无甚么干系的灾劫之中，楚维阳的所作所为已经远远地超卓了去他所应该承担的那些。
也正因此，反而教楚维阳有着某种诸灾劫气不沾身的超然。
而也正是这样的更进一步的认知与此刻透过那灵光尘埃的印证，教楚维阳彻底的卸下了心中的最后一抹忧虑，可以毫无顾忌的将归真道种的交易进行下去。
至于商伯又是从哪里沾染来的晦气，乃至于而今更成了这样散发着晦气的“污染源”。
那实在是不干楚维阳的事情。
于是，在商伯主动提及要用那枚蕴藏着太阳真火的道果妖丹为他凝聚归真道种的时候，楚维阳纵然疑惑，但却仍旧依言而行，并不曾追问些甚么。
施法，炼化，凝聚，打落法印。
混合在萧郁罗那直指无上幽寂空灵的琴音声中，楚维阳的一切动作浑如行云流水也似。
几乎只顷刻间，在翠玉颜色的南明离火的煅烧之下，登时间，一枚归真道种便这样被法印包裹着，打至了商伯的身前。
接下来，无需楚维阳多言，则是商伯自己洞开精气神三元，以法力包裹着归真道种，沉浸入其中。
在这一过程里面，楚维阳唯恐自己施展的太过于行云流水，在凝练归真道种的过程之中，甚至往内里打落了不止一道相类真形道途的符箓篆纹，但是在有类乾坤法炉的煅真过程里面，这些符箓篆纹尽皆被烧熔在了南明离火的“淬炼”之中，归于寂无。
但是有了这样眼花缭乱的操作，旁的效果没有，只教金丹大修士看得了，觉得赏心悦目，觉得“值”！
便正如此刻，归真道种沉浸入精气神三元之中的同一时间，商伯的诸般感触便也尽皆沉浸在了道种的变化过程里。
仅只是这闪瞬间，楚维阳便明晰的感触到了商伯的气机变化。
那是精气神之中的丝缕已经灌注入归真道种之内的变化，浇灌与蕴养已经开启。
而只这顷刻间的感触，便已经足够商伯洞悉这条修途如何。
再加上刚刚是商伯曾经看过的楚维阳那远比无上丹师开炉炼丹都更要眼花缭乱兼且赏心悦目的举措。
这短暂的体悟之后，商伯不禁满脸欢喜笑容的看向楚维阳，进而抚掌赞叹道。
“老夫几乎觉得内视观照去是，曾有一轮轮大日道形相继从归真之种内焕发，美轮美奂，不外如是！”
“吾中州曾有先贤言说，凡大才，汇总毕生所学以落成文字，方是经典。”
“而今看，楚山主行在一条殊途同归的路上，此符箓篆纹，落成文字耶？此归真道种，别象之经典耶？楚山主，大才耶？”
最后一句，真真只是商伯欢喜至极的恭维话了。
楚维阳没有当真，但是商伯的前面所言，却忽地教楚维阳猛地有所触动。
只是这样的触动浑无来由，那浑似是天地灵犀一样的灵感几乎在诞生的闪瞬间，便顷刻复又消弭于了无形中去。
道人浑似是即将要抓住甚么，但却在挥手间，使之从指尖滑落，指缝溜走。
可这电光石火之间，商伯逢面，楚维阳总不好原地里愣神儿，这样的恍惚一闪而逝，下一瞬，楚维阳便已经从法座上起身，一面寒暄着，一面将心满意足的商伯礼送出了道院。
……
夜幕深沉时，道院的百花禁制重新显照，将内外隔绝，将道院庇护入其中。
而在静室的卧房之中。
沛然的馥郁花香弥散之中，是萧郁罗在用尽浑身解数的帮着楚维阳参道悟法。
归根究底，这《太阴炼形》妙法终究是金丹那一层阶的妙法，连带着引动那太阴炼形玄棺的也是金丹层阶的极为鲜活的跃动力量。
但是楚维阳终归未曾跃出应有的藩篱。
或许某一领域已经可以与之产生威胁了，但归根究底而言，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楚维阳的神念，仍旧处于九炼丹胎的境界。
较长时间的参道悟法，使得楚维阳的神元有些跟不上，因而，这关键时刻，便需得萧郁罗与楚维阳一同参合三元，以真正金丹境界大修士的神元之力化作百花雨露，滋养楚维阳的神元，以维持参悟。
而也正是在这样长久的参悟过程之中，忽地，某一闪瞬间，那数息的灵感从楚维阳磅礴的思感与念头之中诞生。
而且，这一回，楚维阳并不曾错失！
他稳稳牢牢的将这一道灵感把握！
霎时间，道人的一切动作戛然而止，全数的心神都沉浸在了这一道灵感的焕发之中。
而与此同时，那原本轻开檀口，似是想要出声的萧郁罗，忽地因之而欲言又止起来，连带着她身形的摇曳也是如此，混同着音韵一般的“欲言又止”，进而，当萧郁罗明眸里水雾凝聚，几乎以一种如泣如诉的幽怨目光看向楚维阳的时候，却只听得道人口中的呢喃声。
“汇总毕生所学以落成文字，方是经典……”

第六百二十二章 黄花白鹤笑死生
之后，楚维阳还是狠费了一番功夫和力气，才安抚好萧郁罗那断续的情绪。
但这一回，楚维阳已无惧被外力所侵扰。
那灵感之中所带有的一切，已经被楚维阳彻底明晰的洞见，并且在那闪瞬间延展成了颇具章法的完整思绪，教道人掌握着，深刻的烙印在思感与念头之中，圆融不磨。
并且，伴随着时间的流逝，伴随着楚维阳的神念仍旧贯连着那太阴炼形玄棺，接引着真正的金丹境界的力量，长久不息的洞照着《太阴炼形》的根髓意蕴。
在这一过程之中，同样有着思感念头裹挟着沛然磅礴的灵感，不断的朝着楚维阳的那一颇具章法的思绪灌注而去，浑似是又有一道无形无限的归真道种也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生根发芽，伴随着这样的浇灌与倾注，正蓬勃生长，从框架与脉络上填补着越来越多的血肉。
而且，几乎是连锁反应一样，就在楚维阳有了这样通悟的同一时间，伴随着一切都朝着良性的层面不断的演化与层层累积，那些原本繁盛演化与诞生的灵感，尽皆徜徉在思感与念头之中，有了明晰的，正可以将之全部纾解的去处。
甚至这种恰到好处本身，便已经证明了某种天机运数的印证，对于楚维阳无端通悟的念想的印证！
而也正是伴随着这样的变化，楚维阳进而将全数的天机灵犀的灌涌与倾注的过程尽皆纳入到了自己的掌控之中，不再只是被动的承受，而是有条不紊的将之梳理在一十五道龙相之中，进而浑一成就琅霄玉印。
那天机灵犀之中一切的“驳杂泥沙”，尽皆在楚维阳这样的梳理过程之中被淬炼了去。
说来也奇，这掌控了天机灵犀的灌涌，更进一步的，便似是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可以同样将那种炸裂开来的空灵意境掌控，还有着混同在空灵意境之中的诸般灵感。
浑似是一个完整的回环轮转一样，而借由着这样的回环轮转，楚维阳开始将这一切全然掌控。
进而借由着这种掌控，萧郁罗的百花妙法的辅助开始焕发出更深刻的作用。
他并不曾从那种空灵的意境之中挣脱出来，但是这一刻，某种寻常心境开始同样生发，并且浸润在了空灵意境之中，在这样两相渗透的过程之中，楚维阳的全数心神尽皆徜徉在那愈渐得完整的章法之中。
于是，良久之后。
楚维阳终是在某一瞬间，历经了反复的思量与推敲之后，将全数的思感与念头与太阴炼形玄棺的牵系尽皆斩断。
古宝仍旧虚悬在半空之中。
伴随着灵光的兜转，楚维阳发现，哪怕是无有自己的牵引与掌控，那宝器所“内蕴”的金丹层阶的本质力量，都在伴随着灵光的显现而一同涌动跃升，最后复又被玄棺以另外的方式所全数容纳。
饶是沉浸在参道悟法的过程之中，楚维阳都曾以甚为奇怪的目光看向那玄棺古宝。
这样的变化还是头一回见到，但是楚维阳并未曾有过太多的思虑，他正当是这古宝被自己以秘传手法于现世唤醒之后，想要焕发全新灵韵与活力的自然而然的必要过程。
进而，片刻之后，楚维阳已经趺坐在了那宽大的案桌前。
古琴被萧郁罗收起，但是案桌的一角上，那彩玉香炉仍旧蒸腾着袅娜的烟气，另一角上，是萧郁罗温驯的跪坐在那里，正捧着砚台，替楚维阳调制灵墨。
而此时间，楚维阳已经将一大张原本应该裁剪开来书就符箓的灵符纸，平铺在了桌面上。
少顷之后，当楚维阳将笔落下时，已然是接连百余枚满蕴灵光与神韵的符箓篆纹尽皆被楚维阳所书就。
侧旁处，萧郁罗瞧的真切。
她亦受了楚维阳的归真道种，自然明白，这等符箓篆纹，正是楚维阳用来支撑起真形图录的篆法，而且这百余枚符箓篆纹之中，尽皆展露出了与楚维阳的道法，与楚维阳所展露出的三道法相一般无二的气韵。
这就是楚维阳从九道真形图录之中摘选下来的百余枚直指关隘与要旨的符箓篆纹。
如此端详了片刻，楚维阳复又提起笔，在这百余字的旁边，又书就了数十枚符箓篆纹。
只是不同于之前，这数十枚符箓篆纹，一经落于纸上，便陡然间教萧郁罗感觉到了一种无所适从的诡谲与邪异。
偏生这些萧郁罗也尽皆识得，那是发源自《天人五衰》术法的要旨篆纹，是曾经楚维阳救下萧郁罗的时候所展露出来的气韵，是萧郁罗注定往后都不会忘却的画面和记忆。
而书就之后，楚维阳复又顿了顿，端详了一阵之后，再提笔，又在这张灵符纸的最后空白处，书就了十余枚符箓篆纹。
接连三种全然不同的篆法落于纸上，偏生这第三种篆法，萧郁罗也能识别出跟脚来。
那是直指《太阴炼形》妙法根髓的符箓篆纹，是萧郁罗在以参合三元的修法来侍奉楚维阳的时候，曾经因为神元的牵系，所感受过的妙法。
萧郁罗明白，那是楚维阳所刻意展露给萧郁罗“看”的，毕竟对于任何一个养炼煞炁的元门修士而言，《太阴炼形》都是此中无上秘法，尤其是对于萧郁罗这等掌握着繁浩至极的百花煞炁的大修士而言。
掌握百花，道法繁盛的同时，便难免于精纯之中有所欠缺，而昔年之所以强夺盘王宗的《五脏食气精诀》，也能够看出百花楼诸法于肉身道躯养炼上面的欠缺。
萧郁罗已经因为楚维阳所传的归真道种而开启了前路的修持，或许有着《太阴炼形》妙法的辅助，能够教她在肉身道躯的进益上与道法的进展并驾齐驱，不至于再有甚么样的不谐。
也正是明白着楚维阳的苦心，才又教萧郁罗的侍奉更是展尽浑身解数，从百花楼历代相传的无上妙法，再到楚维阳曾经灌注入的别样至高绝学，尽皆施展的同时，似乎又被萧郁罗融会贯通，一派此道方家模样。
但是此刻，萧郁罗却像是无法看明白楚维阳在做甚么一样。
“公子这样参悟，可是有甚么玄奥的说法？”
闻听此言时，楚维阳仍旧在凝视着那承载着三种篆法的灵符纸，也不曾抬头，但却仍旧条理明晰的言说道。
“大抵数日之前，贫道便在思量着，这跃出藩篱的一步要如何走。”
“或许真个是机缘抵至，早先时思量参悟《天人五衰》之术，未曾见得甚么成效，反而是在《太阴炼形》之法上有所领悟。”
“只是以寻常手段施展此法，与贫道怕是没再有甚么样的效用，毕竟……一身诸阴浊煞气，这些年中，甚么样的煞气不曾被贫道沾染过？”
“真个论及起来，贫道有数年，曾经始终走在《太阴炼形》的路上，或许也正因此，依照洞入筑基境界，开启打磨道法根基时，最先有所造诣的，便是锻体之道。”
“而也正是寻常的诸阴浊煞之气无用，遂贫道才有思量着，或许可以将视野变得更为开阔一些。”
“如果，如果能够用五蕴毒煞之气来作为一种煞气的源头，用以来修持《太阴炼形》之法呢？或许唯有这样高卓力量的洗炼，才能够教贫道浑九道而成一，跃出藩篱，攀登云霄。”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参悟，实则便是为得推敲与演绎这些，仔细想象，实则是可行的，毕竟五蕴毒煞之气，再如何高卓，终是诸煞之一，而《太阴炼形》更是直指阴阳、生死之道的至高妙法。”
“当然，五蕴毒煞之气过分的凶险，或许贫道需得借助着玄棺来修持，而且这不会是什么短暂的功夫，修持此法，真个教人如同向死而生，先死一遍，继而肉白骨、活死人，再从太阴之中挣扎出真阳来……”
“总之，或许是数载之功，再考量到跃出的是证道金丹的藩篱，考量到贫道九炼真形图录的浑厚底蕴，或许十余载之功，乃至数十载之功，都是极有可能的事情。”
“不过一切还好接受，不过像是漫长的一梦，等梦清醒过来，便是浑如换了天地的恍惚错觉。”
“可说起来，贫道不太喜欢这种失去掌控，一切尽皆交由给岁月光阴。”
“但是商前辈的那句话，无意之间点醒了贫道。”
“汇总毕生所学以落成文字，方是经典。”
“再加上冥冥之中的感应，遂教贫道有所明悟，倘若在真正修持之前，汇总自己毕生所修，落于文字而成经、典，先走通义理再去着手修法，或许……”
话说到最后时，楚维阳欲言又止，而那被他吞咽下的字句之中，则是对于前路的某种无上期许。
而原地里，萧郁罗像是听明白了，又像是没有听明白，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楚维阳。
“这道法的修途，公子漫漫求索便是，自有天意来印证公子的才情，妾身红袖添香，来为公子做这锦上添花的事情。”
……
外海，厚重的血色雾霭雨幕之中。
长久地厮杀，那血腥气息愈见得浓烈，兼且在狂风的回旋之中始终晕散不去。
此时间，商伯从倏忽间显照的血雨之中走出，扬手的时候，手中的道果妖丹便已经在大日法焰的煅烧下化作了宝药丹浆也似，一点点融入自身显照的鎏金神华之中，涌入血肉道躯内。
哪怕已经得到了这样的外力补充与滋养，此刻商伯的脸色却仍旧阴沉。
在开启了归真道途的修持之后，商伯自然而然的，便也感触到了少年书生主动炼化同源之道，所进行的道争的影响。
一增一减之间，每一息间，两人都在不断的拉开差距，不断的将太阳真火之道相继割裂开来。
而此刻，伴随着楚维阳的通悟，忽地，商伯的身形更进一步的有所摇晃。
倘若是有人探看去时，定能够瞧见，商伯顶上三尺之处，那一缕缕血红的烟气显照，进而朝着气运灵云本身不断的弥散去。

第六百二十三章 云屏烟障月波寒
再如何想要找寻探索攀登云霄的玄妙便宜之门，对于楚维阳而言，这样落于文字以成经典的路，都注定是需要极漫长时间磋磨与印证的。
便像是萧郁罗所言说的那样。
用天意来印证己身才情。
因而，之后长久的时间里，楚维阳大部分的时间便尽皆沉浸在了那灵符纸上的符箓篆纹，这是在从符箓篆纹之中参悟出真正的珠玑文字来。
当然，仅只是观照着这篆纹数量的多寡，便也能够明确的意识到，楚维阳对于真形图录的掌握最是熟稔，《天人五衰》术法次之，最后才参悟的《太阴炼形》之法更次之。
汇总毕生所修而希冀落成经典文字。
这是楚维阳在探索前路，也是在折身回顾。
每一点前路进程的探索，也是对于昔日疏漏与缺损的弥补。
而在这样的过程之中，也不仅只是皓首穷经，只是相互印证之中，能够教楚维阳能够明白，自己于《天人五衰》术法，以及《太阴炼形》妙法上面，到底是哪里有所不足。
因而，在这样沉浸参悟的同一时间，楚维阳或是寻一间静室，短暂的进行闭关，显照着五蕴毒煞之气，以这拔苗助长之后过分超卓的毒煞法力本身，反向推敲去术法高卓的气韵与义理。
又或是时常全神贯注的引动太阴炼形玄棺的金丹层阶的力量，以那被宝器所炼化的本质力量，感悟那种向死而生，生死轮转间磋磨，最后太阴化生真阳的无上道法义理。
甚至楚维阳时常因之而受困于神念的局限，使得萧郁罗不得不行那锦上添花的事情，在参合三元的过程之中，使得彼此的神元浑一，而同参大道。
而在这样的于道院之中幽居的过程里，楚维阳也时常现身在道院厅室之中，招待着那些携带有道果妖丹来拜访楚维阳的金丹境界大修士。
起初时，道人因为对于参道悟法的过分沉浸，还觉得这样的招待本身有些耽误自己的时间，甚至动过要将道周子法相显照于道院之中，代替自己凝练诸般归真道种。
但是还不等这样的念头生根发芽，仅只是之后复又出手凝练了两枚归真道种之后，楚维阳便陡然间感触到了这道种凝练本身，对于自己参道悟法的辅助帮助。
事实上，之前的时候，楚维阳过分的关注着商伯那一句“汇总所学而成经典”的话，却忽略掉了，实则商伯最后那一句的夸赞里，仍旧蕴藏着某种无言的指点，这种指点更是与上一句时的“经典”之说一脉相承。
“而今看，楚山主行在一条殊途同归的路上，此符箓篆纹，落成文字耶？此归真道种，别象之经典耶？楚山主，大才耶？”
符箓篆纹，落成文字耶？
归真道种，别象之经典耶？
虽说商伯的奉承夸赞的话里面，实实在在的掺着水，可是能够教商伯这样言说，其本质上必然存在着在商伯看来顺理成章的必然联系。
符箓篆纹与文字，这一点楚维阳实则已经在做了，那灵符纸上写满的篆纹便是为得此般。
而归真道种与别象之经典。
起初时楚维阳从未曾往这方面联想去，但而今看，这确实是无形无相，属于在将要落成文字，又使妙法将一切有相之篆纹尽皆煅去，只存真意的“经典”。
是无字之道书。
而事实上，一旦有了这样的领悟，再去替人家凝练归真道种的时候，实则每一番炼化都会有着全新的，对于自己所走之路的别样认知。
一位位金丹境界大修士在外海灾劫之中拼死拼活的攻伐，取来道果妖丹来为自己谋求归真道种的过程，甚至都在为楚维阳自己的参道悟法做嫁衣。
可偏生，这一过程之中，却无一人着恼。
倘若说最初一回给商伯凝练归真道种的时候，楚维阳反复的往法焰之中填入符箓篆纹，所作所为尚还显得有些刻意，只能骗一骗商伯这般明显不懂开天法的大修士的话。
那么伴随着楚维阳将凝练道种的过程都视之为参道悟法进程之中的一部分之后，楚维阳那空灵的思感与念头，那磅礴神念之中沛然的灵感焕发，那几乎每时每刻之间都会诞生的若羚羊挂角一样的曼妙思绪……
一切的一切，凡楚维阳所想，尽皆被呈现在了归真道种的凝练上面。
那是真正的赏心悦目与美轮美奂，尤其是楚维阳艺高人胆大一般，依循着自己的念头而倏忽间显照出的符箓篆纹，更是教几乎一生沉浸在开天法门，自身道途之中的玄元两道大修士都尽皆抚掌赞叹。
那些符箓篆纹在焰火之中跃动的轨迹，几乎像是甚么真正承载着大道的繁浩痕迹的冰山一角。
可仅只是瞧见这样的灵光一闪，便足够教诸修如痴如醉。
而且，伴随着凝练归真道种的次数一多，当几乎每一位走入天泰道城的道院之中，收获了归真道种之后的金丹境界大修士，不拘玄元两道哪一大教出身，对于楚维阳是何等善恶看法，都不影响他们甚是客观的评价着凝练道种的妙法本身。
几乎是人人尽皆赞不绝口。
因而时日一久，反而不仅只是归真道种本身，连带着楚维阳凝练道种的过程，也成了甚么不得了的机缘。
于是，在某一位金丹境界大修士，多付出了一枚道果妖丹为代价，甚是“唐突”的请求楚维阳，能够教他的合籍道侣也能够在一旁观礼之后。
伴随着更多人的趋之若鹜，楚维阳反而更在原本议定的过程里，收获了更多的浑厚底蕴。
当然，玄元两道的金丹境界大修士们还是相较而言比较保守的，毕竟归真道种的凝练过程之中，那繁浩至极的符箓篆纹，也可以被视之为他们道法的一部分，因而，除非是极亲近的人，否则很难被大修士们带来观礼。
一般而言，尽都是以合籍道侣、嫡亲血裔、极亲近的同门以及入室亲传弟子为主。
要么本就修持的同样的道法，要么参合三元的过程之中道法根基本就明晰洞见，要么便是以血缘和法脉为纽带牵系。
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不同于道城外的血腥厮杀，在这幽寂雅致、恢宏古拙的道院之中，楚维阳真正做到了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凡所逢面者，尽皆大教诸宗金丹大修士。
这道院之外的天地，浑似是已然与楚维阳毫无干系。
他便这样沉浸在了自己的参道悟法，以一切的方式进行参悟与修行的过程之中。
连带着那些道果妖丹本身，尽皆被楚维阳卷入形而上的领域之中，使得三道法相长久的维持着《法相天地》的修持，而不再被楚维阳所过分关注。
于是，楚维阳便这样沉浸着，直至连时间的流逝本身都被模糊了去，一切彻底超然物外，楚维阳举手投足之间，驻足在形神皆妙的领域之中，散发的尽皆是朦胧的沛然道韵，乃至于连带着这种道韵本身弥撒在整座道院之中，都使得道院本身，似是遗世而立。
……
飞梁压水，虹影澄清晓。橘里渔村半烟草。今来古往，物是人非，天地里，唯有江山不老。
雨巾风帽。四海谁知我。一剑横空几番过。按玉龙、嘶未断，月冷波寒，归去也、林屋洞天无锁。认云屏烟障是吾庐，任满地苍苔，年年不扫。
……
同样的，长久的时间流逝之中，外海的极深处，当那层层叠叠翻涌的怒海狂涛都咆哮着连绵不竭成长久寻常的景象之中。
这无休无止的雷霆轰鸣声之中，反而衬托得天地皆寂。
而在这种甚是诡谲的天地皆寂与宁静之中，是那赤光冲霄，恒久不易。
此刻，半悬空中，那冲霄的赤光之中，是九叠法坛的虚相显照，而今历经了长久时间的熔炼，那九叠法坛几乎完全凝实，浑似是螺圣、鳐母还有葵老三人合力，生生以沛然的天地元气与雾霭和血气，一同真切的凝练出了这样的惊世至宝法坛！
其形其质，几乎已经如同那海底矿脉洞窟道殿之中，真正显照着的九叠法坛一般无二。
甚至连其上那些岁月销蚀的斑驳痕迹，那些痕迹所带来的岁月光阴的古拙朴实神韵，都尽皆完整复刻。
这样的显照，好似是抵至了某种“火候”一样。
某个闪瞬间，忽地，立身在法坛一角上趺坐的老螺圣忽地睁开了眼眸。
在鳐母和葵老的注视下，螺圣伸手，从法坛上牵引来了一缕混合着青铜与血色纠缠的斑斓灵光。
那灵光不断地在螺圣的手中回旋兜转，最后混合成了某种纯粹的血锈色。
霎时间，恍若是有甚么古老而苍凉的野兽嘶吼的声音，从那血锈色中传递出来。
只是长久的凝视后，老螺圣却摇了摇头。
“不行，还不够‘火候’，人族出了惊世的大才，这连番的攻伐，流淌入外海中的血水甚是充足，可惜，洒落在其中的道果之力却甚是不足，还远远地不够‘火候’！”
闻听得此言时，却是鳐母轻笑着开口道。
“这好说，凡部族折损愈九成者，血祭其部大妖！凡其部大妖折损者，血祭半数部族之众！”
连带着葵老都轻轻颔首道。
“善！胆敢因为圣族大业而不尽心竭力者，便该是这样的下场！”

第六百二十四章 人去梁空巢也倾
外海间前所未有的汹涌灾劫，而今竟然也有着前所未有的场景诞生。
几乎相互僵持着的厮杀还在持续，但是很快，变故骤生！
忽然间有着更多的金丹境界大妖从外海的深处走出，他们可能原本是要伴随着后面一道，乃至于在后面一道滔天海潮一齐抵至悬世长垣之前的。
但是而今，他们提前发动了。
骤然间的现身，使得人族的诸位金丹境界大修士显得毫无准备与预料，他们像是已经适应了类似的环境与厮杀的烈度。
这样更为繁盛的复数量级的大妖现世，几乎闪瞬间便教很多大修士因为惊诧而失措。
尤其是这其中还有着很多的大修士，本身尚且处在高烈度的死生攻伐之中。
金丹大修士的本意是想要屠戮大妖，谋求道果妖丹来给自己准备归真道种，或者是化作资粮填补入归真道种之中；而此刻伴随着这些大妖的现身，原本尚在血战的大妖，也迫切的需要自己有所斩获。
如是陡然间，斗法抵至了绝巅的闪瞬，太多的人族大修士因之而陷身在了生死危局之中！
鎏金神华裹挟着妖芒，进而将血肉道躯撕裂的声音接连的在这狭长的血战战场之中传出。
只是不同的是，这顷刻间，有的金丹大修士是真个在喋血，血肉道躯被撕裂的闪瞬间，借由着性命相融合的牵系，那鎏金神华之中的妖芒，裹挟着妖兽血煞之气，顷刻间便贯穿了大修士的精气神三元。
漫天的血雨瓢泼而起，兼且有着暗金颜色的灵光尘埃一同随之蒸腾，而伴随着金丹大修士的生机伴随着这样直指性命根髓的伤势而一点点的流逝，同样的，妖兽血煞之气的弥散开始焕发出另一种完全不属于金丹大修士的磅礴生机，进而弥散在四肢百骸之中。
肉眼可见的，伴随着双眸的神光黯淡，这些金丹境界大修士因为妖兽血煞之气朝着性命根髓的侵蚀，而在所有气血能够牵系到的地方，一点点的“劣化”与“妖化”。
几乎只顷刻间，透过身形的面目全非，进而将这种妖异的变化蔓延到了道法，蔓延到了精气神的全数层面。
道果镜轮灼灼如大日一般，最后复又融化成熔浆，混杂在妖炎里，化成妖芒的一部分。
而也正是这样的闪瞬间妖异惊变，使得大修士因为闪瞬间精气神三元的失控，而彻底的失去了对于存世之相的一切牵系、掌控与依凭。
进而在某种近乎绝望的相互割裂之中，以最无声息的憋闷方式，死亡在了妖异劣化的过程之中，魂飞魄散去。
而伴随着其人性命的彻底消失，几乎只顷刻间，随同着性命本源一同崩灭的，则是那已然朝着奇诡的层面不断的妖异劣化的肉身道躯。
骨渣刺破了筋肉，气血撑裂了皮囊。
鳞甲破碎，角质撕裂。
但是不等这些也尽皆混同在那瓢泼血雨之中，洒落在人世间，那邪异的妖炎便已经彻底落下，以其人原本的道果之力为薪柴与资粮，几乎顷刻间便将那些逐渐残碎崩灭的肉身道躯尽皆包裹在其中。
再看去时，浑似是冰雪消融一般，一切诸相尽皆褪去，只剩了纯粹的冲霄血元灵光被包裹在了那妖炎之中，进而被化形大妖吞纳炼化了去。
而这电光石火间，这样的场景在这外海的很多地方都有发生。
但是同样的另有别处地方，仍旧是一般无二的血雨瓢泼，但是当鎏金神华之力包裹着妖芒，要一同往人精气神三元之中贯穿而去的同时。
几乎霎时间，伴随着其人的气血乃至于修为气机的猛然间颓靡，忽地有着鎏金神华从精气神三元之中焕发。
将妖芒与妖炎尽皆排开的闪瞬间，那些撕裂的道躯血肉被其人弃之于不顾，几乎顷刻间，其人的身后，浑似是有一棵巍峨的参天巨木，兼具虚实的闪瞬间，忽地弥散出一道道藤蔓，将道人的身形缠裹，进而在顷刻间便拖拽着身形消失在了现世。
极短暂的时间内，其人洞入了形而上的领域之中。
等到倏忽间再现世的时候，却已经在战场上横空挪移出了一大截，远远地将身形显照在了悬世长垣之前。
再看去时，诚然诸般气机跌落至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诚然大半个身子乃至于通体血肉模糊，诚然那身后虚悬显照的参天巨树在被无形无相的焰火熊熊燃烧着而不断的缩水。
但是在同样的生死危局之中，有人已经投身在了妖炎之中，成为了大妖提升自己底蕴的薪柴与资粮。
而他们却在付出了这样多的代价之后，终是挽救回了自己的性命。
这是比甚么都重要的事情！
修为气机的跌落，肉身的伤势，还有归真道种的底蕴损耗，尽皆都能够被弥补。
性命丢失了，便一切成空。
而同样的，更多因为别样的各种各样的巧合而堪堪避开这份生死危局的金丹境界大修士，则羡慕的看着这些狼狈但却活命的道友们。
几乎这一闪瞬间，不知道多少的修士，敲定了要换取来一枚归真道种的想法。
哪怕前路仍旧通衢，但是掌握了归真道种，便等于掌握了一份救命的底牌。
而且伴随着归真道种的散播，伴随着诸宗尽皆换取来了真形道途的法脉，很多人已经有所预料，来日修士们大打出手，搏命厮杀的战场，很有可能不再是于现世之中，而是在那玄虚兼且形而上的领域之中，进行道法根基的符箓篆纹的碰撞！
进而，当着闪瞬间的惊厥过去之后，当如宗老和班掌教这般的人物尽皆凌空显照身形的时候，呈现在他们眼中的，则是真正奇诡的景象。
人族与妖族在狭长的战场之中持续不断地厮杀着，可是下一瞬间，那些骤然显照的大妖出手时，却不曾一同攻伐向人族修士，更相反，他们果断的朝着同族出手，在一部分妖族在与人族血拼的同一时间，他们同样承受着来自于骤然现身的大妖们的袭杀！
这是往昔时妖兽海潮之中从来都不会看到的场景。
连宗老和班掌教他们都面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来。
但是袭杀在持续，关于那些失去了九成部族的化形大妖，以及那些失去了化形大妖的部族……
宗老能够清楚的看到，每每伴随着血肉模糊的身形被拖拽出了这片战场，进而在两道巨浪之间的平整海域上空，有若行刑一般的接连斩灭其性命的过程之中，几乎伴随着性命的溃散，伴随着血雨的洒落，伴随着道果妖丹的崩灭与弥散。
那惊鸿一瞥之间，是某种有类于混合着青铜颜色与血色混杂的古老妖篆的灵光一闪而逝。
这样惨烈的局面在最一开始的时候，很果断的激起了深处在狭长战场之中的那些妖修的凶戾之力。
它们开始真正舍弃性命的忘我拼杀。
但是在那最初的闪瞬间，因为从未曾经逢过这样的事情，而自乱阵脚的人族修士们，在这顷刻间重新稳住了阵脚。
纵然那些妖修展露出了过分的凶戾与真正舍弃性命的拼杀，但却不曾撼动与左右这狭长战场之中的战局。
于是，这样的相互间高烈度的僵持没有持续太久的时间。
那些骤然间显现出身形来的化形大妖，仍旧在依循着法坛之上三老的命令在行事。
进而，诸妖修那猛然间暴增的杀戮气焰，在顷刻间便急转直下。
不多时，整个外海，许多处狭长的战场上面，便是妖修全方面的士气崩溃。
而这样的溃逃，只能够引起更为凶戾的杀戮。
事实上，人族诸修曾经追杀出去过一段路程。
但是伴随着又一道海潮裹挟之力，源源不断的海中妖兽如同牲口一样接连密密麻麻的涌现着，更有着伴随着这些部族而一同显现在外海的化形大妖们。
过分的追杀反而又造成了人族修士的部分折损。
因而甚是奇诡的，妖族分明已经经历了一度溃灭，但是两族的攻伐仍旧盘桓在那狭长的血雾之中，几乎未见得分毫挪动。
良久时间过去之后，那甚是奇诡的杀伐停歇。
远远地，宗老等别人遥遥的注视着那几乎要比厮杀之处的战场更为殷红的血迹，正一点点的在外海之中弥散开来。
分明滔滔巨浪正在朝着海岸线，朝着悬世长垣所在之处拍落下来，可是伴随着海水的涌动，那些几乎深红色的大片大片的血水，却在朝着外海深处反向蔓延而去。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进程之中。
接二连三的有着金丹大修士之中的老怪，缓步的走到了宗老的侧旁处。
他们忧心忡忡的看着这闪瞬间的惊诧变化，尤其是看着那些血水的弥散，及至与远空冲霄而起的赤霞几乎连缀成了浑一的颜色。
事出反常必有妖。
而在诸修的环绕之下，宗老同样以他苍老而浑浊的眼眸看向了外海的深处。
短暂的沉默之后，才是宗老忧心忡忡的声音响起。
“也许，咱们都想岔了，从一开始便想岔了，彼辈的目的便不在于杀入悬世长垣。”
“或者说，是不在于以咱们所料想的方式，杀入悬世长垣！”
“静观其变罢，都打起十二分的警惕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
话音落下时，伴随着一声苍老的叹息，紧接着不知想到了甚么，宗老半低着头，一翻手时，遂是将一枚传承玉简捏在了手中。

第六百二十五章 新诗绮语亦安用
外海，极深处，冲霄而起的血色烟霞之中。
九元螺圣缓缓地伸出了手掌，青铜与血色混合，一抹愈见暗红颜色的血锈忽地显照在了老螺圣的指尖之中。
进而，伴随着老螺圣的指尖轻轻地捻动揉搓，这一闪瞬间，那一缕纯粹的暗红血锈色之中，忽地有着一抹暗金颜色显照。
不同于寻常的暗金色，徜徉在灵光之中，往往是伴随着鎏金神华的气韵颓靡之后，愈渐得孱弱凋敝的显照。
而今的这一抹暗金颜色，却是纯粹的某种圆融不磨的无上灵韵的沉淀。
浑似是雷霆明光的交织，反而只得那灼灼明光的正中内里从明光本身变得黯灭一样。
这更像是浑厚的鎏金神华的不断累积，反而正因其累积的过分浑厚，才教颜色反而有所黯淡，有所内敛，进而在这九叠法坛之中沉淀着。
如此凝视着这一抹若隐若现的暗金色，下一瞬间，伴随着老螺圣紧紧捏起的指尖忽地一松，再看去时，那暗金色重新消失在丝缕的血锈丝线之中，进而，那丝线复又延展开来，化作雾霭与略显朦胧的斑斓光晕，在无上古拙的妖篆一闪而逝的同时，复又浑似是乳燕归巢一样，沉浸入九叠法坛之中。
直至此刻，在老螺圣静静地注视之中，彻底不见了那青铜与血色，唯有九叠法坛浑然一体，长久的伴随着血光的冲霄而起而有着灵光同其上流淌冲刷而过。
老螺圣那苍老浑浊的深邃眼眸之中，才稍稍展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他这才紧随其后，看向同样在全神贯注的凝视着自己的葵老与鳐母。
“差不多到了‘火候’了，可若是想要求得稳妥，最好还是教其沉淀一二……”
闻听得此言时，鳐母浑似是没听到甚么话。
反而是葵老抖了抖眼皮。
“嘿！您老所言，老成持重，自然说甚么是甚么，可是‘火候’到不到的，今朝也仅只这么一道根苗，却是……咱们该如何分，也该到了议定的时候了罢？”
闻听得此言时，鳐母仍旧无动于衷，原地里，反而是老螺圣冷冷地瞥了葵老一眼。
“老夫早先时自斩了一刀，动摇了道果根基，而今尚还在将养之中，本就远远地落后你们些，可这不是你能这样阴阳怪气说话的理由，再敢如此对老夫说话，咱们俩先决一死战好了，我拖你下水，宁愿把机缘送给鳐母！”
话音落下的时候，老螺圣这里，陡然间便真个是沛然的杀机冲霄而起，进而，裹挟着凌厉的声势，在这顷刻间，似是真个撕裂开来了血色的天幕，进而接引着明黄色的神华，那九叠螺壳宝塔已然悬在了老螺圣的身后。
进而，这样滔天的威势朝着葵老缠裹而去。
这顷刻间，杀念勃发的同时，老螺圣毫无遮掩的洞开心神思绪，不论是谁，尽皆能够捕捉那盛怒之下老螺圣的真切心念，那是葵老只要再多以言语冒犯一句，便真个要决死的果断心念！
而原地里，葵老似是未曾想到老螺圣会是这样爆裂的反应。
漫天沛然的气劲与凌厉的杀机，教葵老的一身衣袍在狂风之中猎猎作响。
老螺圣这是要玩真的！
葵老连连抖着面皮，有心暗恨自己嘴欠，偏生又拉不下面皮来真个说什么服软的话，因而艰难的露出一抹讪笑，只是无声息间，朝着老螺圣连连拱手，算是讨饶。
眼见得此后，老螺圣这才冷哼一声后，收敛起了漫天的气劲。
而直至此刻，那趺坐在另一角落之中的鳐母，也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自始至终未曾有过分毫的神情变化。
震慑住了葵老，老螺圣这才继续开口言说道。
“仅只是如今的‘火候’，许是至多支持那几乎要跃出藩篱，只差临门一脚的人；这样的境遇本就可遇而不可求，倘若是再沉淀一阵，或许对于金丹境界巅峰之人而言，都能够有着些许尝试的把握。
至于说如何分这‘根苗’……”
说及此处时，老螺圣复又瞥了葵老一眼，眼见得其人仅只是连连讪笑之后，老螺圣随即言道。
“今朝仍旧是依循圣族古而有之的旧法，能立身法坛之上者，仅只你我三人而已，非必要，彼此间不要相互生死斗法，各寻机缘去，一朝自个儿的‘火候’也到了，无需有甚么反应，这九叠法坛，自然会依循着气机的感应，隔空映照而至。
一切尽皆只看谁的‘火候’先到！”
闻听得此言时，葵老终是咧嘴一笑，他瞥了眼鳐母，又看了眼螺圣，一张嘴时，似乎便想要颇戏谑的说些甚么，可是不等开口，嘴唇一抿，那话复又被葵老吞咽了下去。
许是愈近于这临门一脚的缘故，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葵老的心性愈渐的有着往昔日未曾被岁月光阴所销蚀的那一面重新焕发。
可他到底晓得轻重缓急，此刻终是回归冷静之中，竭力平和的开口道。
“既如此，老夫便先行一步。”
话音落下时，不见得葵老有甚么动作，再看去时，原地里法坛上的身形，便已然成了泡影，消散在了凛冽的血色狂风之中。
下一瞬间，则是老螺圣看向鳐母，鳐母也同样看向了老螺圣。
紧接着，四目相对之际，老螺圣仍旧是趺坐不动，反而是鳐母施施然站起身来，但她并非径直遁空而去，反而仍旧在凝视着老螺圣，像是从螺圣那苍老的躯壳之中看出花来。
“螺圣老哥准备甚么时候动身？”
闻听得此言时，老螺圣才像是从那注视本身的沉浸之中清醒了过来一样，他苍老的眼眸仍旧深邃，但是在这一刻却有了神，进而，老螺圣脸上罕有的稍稍露出了些许的笑容。
“方才是，老夫已经说过了，自斩一刀，动摇了本源，实在是落后你们许多，需得将养好伤势，才能够动身，这是攀登穹顶霄峰的大事，容不得半点轻忽，总得做好万全准备才行。”
闻言，鳐母也仅只是慈眉善目的笑了笑，只是身形稍稍偏转的时候，却又忽地开口道。
“不论螺圣老哥你是想要以怎样万全的准备之后再尝试动身，可是话说在前头，老身是从来都未曾想过要做分毫准备的，而今现身也好，随势而动也罢，尽都是为了应和吾圣族大局，可老身不在局中，也不想在局中，还请老哥心善，莫要再想着拖我下水！”
这一番话，端是教鳐母说得不沾染分毫的烟火气，直至话音落下的时候，都教人听不出到底有没有动了真火。
可偏生是闻言时，反而教老螺圣挑了挑眉头，紧接着，老螺圣像是生怕误会一样赶忙附和一笑。
“刚刚时不过是盛怒之下说的气话，千万莫要当真，老夫绝无此意，绝无此意。”
闻听此言时，鳐母轻轻颔首，终是不再言语些甚么，甚是不再去看老螺圣，待得缓步行至法坛边沿处的时候，伴随着鳐母一步踏出，落在半悬空中，忽地，一道浑如外海一般的幽蓝色的雷霆灵光陡然间显照，将鳐母的身形一裹，遂消失在了原地。
而此后接连数息的时间，那雷霆的轰鸣声音，却仍旧萦绕在了老螺圣的耳边。
“唉，雷乃诸气之至阳，最善辟易诸邪，拔病灶，祛瘟气，而今看，果然不同凡响……”
轻声的呢喃声中，当老螺圣再抬起头来的时候，那苍老而浑浊的眼眸之中，无尽深邃幽暗的玄色里，竟是忽地闪瞬间，有着五瘟五毒之色一闪而逝。
那五色灵光似是要涌动着在老螺圣的眼波深处冲霄而起，可是顷刻间，却又被那无垠的幽暗玄色所镇压，但是仔细看去时，那眼波的极深处，那一缕烟气未曾消散，五色生息间，复又在蕴养与壮大之中，酝酿着下一次的闪瞬映照。
老螺圣并未曾在同境界的两位金丹境界巅峰的大妖老怪面前说谎话。
他确确实实是因为那自斩的一刀，以及自斩那一刀的根由，动摇了自己的道果本源。
“麻烦，真真是麻烦事！”
……
“麻烦，真真是麻烦事情……”
天泰道城，道院，卧房之中。
趺坐在案桌前，楚维阳一手捉着笔，一手叉着腰。
此刻，那宽大的桌案上面，又一张灵符纸平铺开来，而今看去时，其上符箓篆纹几经增减，依然最初时所参悟的那一张变得面目全非，但尤能够瞧见其上几枚仍旧存在着的符箓篆纹，而那些新增的篆纹，也尽皆萦绕在诸妙法的领域之中，不曾有过分毫的逾越。
可道人的参道悟法的进程很明显的陷入了某种困境之中，这瓶颈已经困扰了楚维阳许久，以至于此刻道人几乎要百无聊赖的甩动着手里的笔。
笔锋蘸满的灵墨伴随着楚维阳的甩动，部分落在了灵符纸上，晕染开来，部分甚至都甩在了萧郁罗的身上，衬得萧郁罗一身素袍上墨梅点点。
而也正此时，萧郁罗也不着恼，反而瞧见某一瞬间楚维阳因为烦躁而彻底从参悟中挣脱出来的间隙，忽地开口道。
“既然公子一时间做不成减法，为何不先去做加法？”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
继而，道人看向萧郁罗这里。
“加法？”

第六百二十六章 草木风声势未安
闻听得楚维阳所问时，萧郁罗轻轻颔首，只是她不曾直接回答，而是舒展着腰身，将案桌另一角的彩玉香炉捧到面前，再将百宝匣搁在侧旁处，仍旧依循着自己的道法之序，调和好百花香粉。
在这一过程之中，萧郁罗那一身宽大的素袍披在其人姣好的身段上面，伴随着腰身的舒展与偶然间轻微的晃动，连带着素袍时而贴合时而显得宽松，那素袍上点点墨梅摇晃，浑似是有着春风抚动，使得一切活灵活现。
而也正是在注视着这些的过程之中，楚维阳缓缓地在萧郁罗举手投足间的变化里，被引动着寻常心境，进而抚平了长久困顿所带来的躁意。
几乎也就是在楚维阳的心境归于平和的同一时间，属于萧郁罗的那略显得慵懒与沙哑的声音方才响起，浑似是春风拂过百花的沙沙声音一样，正浸润在人心神之中。
“是的，做加法。
便像是妾身，便像是这一阵许许多多来拜访公子的金丹境界大修士一样，正常情况下无法走通修途前路的时候，便去归真，便去往精气神三元内里深耕，从另一个方向去擢升自己，直至某一天能够与旁人一同驻足在这一层境界的尽头。
很多时候道法的修行便是这样，你站在一条修途的门扉之前，或许能够远远地洞见路的尽头是甚么样的目标，进而你准备依循着这个目标去修行，但眼前的路却未必是真正通衢的那条捷径。
仅只是通往那个目标，便拥有着很多条修途可以选择，不是非得眼前的路才行，许多时候殊途同归，或许大可以换条道途，换种思路试试。
也许只是这样，走着走着，便会发现忽地已经抵近了那目标所在，又或者是走着走着又走回了这条原本的正途来，摆在眼前的尽皆是通衢的前路。
百花楼的修法也是这样，凝炼百花煞气而浑一，这即便在任何一个境界，都是极难修持的一条道途，很多时候百花楼的修士也是这样，极于法力精纯的路走不通之后，不妨往繁盛的路上走一走，许是在繁盛的路上深耕去好一阵之后，再一回首，便正瞧见精炼的要旨所在。
所以说，减法做不下去了，不妨去试一试加法，也许这一增一减之间，便正能洞见那条恰到好处的路，纵然退一万步而言，便是加法不成，试试又有什么代价呢？无非是一两日的耗费而已，又不值得甚么。”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的脸上已然展露出了些许意动的神色。
老实说，极少有这样长久的时间始终维持在思感与念头前所未有的跃动之中，甚至伴随着外海的攻伐进程，伴随着楚维阳那神乎其神的归真道种的炼法，还有后续生死危局之后所展露出来的逃命底牌的特性。
无端的，楚维阳足不出户，反而那原本便甚是浑厚的天机灵犀，因之而直接更上层楼。
可是就像是萧郁罗所言说的那样，凡道法之事，繁简也罢，增减也好，求得尽皆是恰到好处，与自己的和谐相宜。
但是陡然激增的过量的天机灵犀，却教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长久的处于过分空灵的状态，那些不断跃升的灵感亟待纾解，而这事实上也是为何楚维阳的思绪陷入困顿之中后，愈渐的烦躁的根源所在。
而今萧郁罗的话却给了楚维阳从另一层面的启发。
这样的劝说并非是甚么虚浮的抚慰之言，而是萧郁罗真正发源自百花楼历代先贤凡所修持此道的经验累积，汇总之后的求索繁简之道两相合宜的真正真传要旨。
便像是萧郁罗所言说的那样，试一试总是无妨的，纵然路走不通，唯一的代价也仅只是一两日的苦思冥想罢了。
甚至楚维阳在这一刻的心境更为松弛一些。
著录书经的过程注定不可一蹴而就，仅只是这一阵的参悟本身，有没有成果事实上都不是最为重要的事情，能够教自己不断“淤积”的灵感得以纾解，能够找寻到倾泻的门径，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有过昔年镇魔窟中的经历，他已经受够了那些或者看得见，又或者摸不着的事情开始不断地在自己的道躯之中淤积了。
而当这样的念头生发出来的时候，原地里，楚维阳一翻手，早已经将依仗宽大的灵符纸重新铺陈在了桌案上。
正逢那全新调和好的百花香粉被一点点燃烧成沁人心脾的宝药香气，楚维阳捉起笔来的时候，繁浩的思感念头便已经不断地在自己的心神之中翻腾开来。
便像是道人所需求的灵感纾解一样，他无所谓“加法”的内容是甚么，这一刻，甚至将选择权交给了散漫的思绪与道法运转的本能。
而几乎顷刻间的思绪翻腾浪涌之中，一部完整的经篇般已经从中跃出。
没有太多的纠结，更没有多少道法灵光的相互磋磨与纠缠。
而正看到这部经篇的时候，楚维阳也几乎露出了合该如此的笑容。
是了，不提楚维阳九炼真形道途的底蕴，只说原本参道悟法的进程之中，所涉猎的两部妙法，一者《天人五衰》之术法，直指神通层面；一者《太阴炼形》之妙法，本身便是金丹境界的本质。
若要有甚么法门能够与这二者相类，楚维阳的选择实则极为有限，而在这其中，大抵唯有自己“自创”的《法相天地》之法，能够在潜力上与之相较。
再没有比这样的法门更适合楚维阳来做加法的了，况且，《法相天地》妙法本身，与楚维阳的九炼底蕴，与诸气的相互交感、吞纳、炼化都息息相关，甚至与相身层面，与金丹境界的部分本质也相互牵系着。
这样思量而来，楚维阳竟越发觉得，这本就是自己思绪之所以不通畅的症结所在，正是自己所缺损的那一部分。
或许，这样误打误撞下所做的加法，真个能够教自己走出那殊途同归的路来。
而侧旁处，眼见得楚维阳笔锋落在灵符纸上，正书就着一道道铁画银钩的符箓篆纹，萧郁罗一翻手间，则是古琴横在膝上，复又观照了片刻楚维阳的呼吸与气韵变化，这才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的抚在琴弦上。
这一刻，仙音玄乐混同在缭绕烟气之中，浑一而至于无上幽寂。
……
与此同时，外海，狭长战场的血腥浓雾之中。
靠近悬世长垣的战场边沿处，最不引人注目的角落之中，此时间正有着两人一追一逃的身形倏忽间一闪而逝。
借助着厚重血雾与浓云的遮掩，两人将自身的修为气机已然紧锁，用最为隐秘与隐逸的姿态和方式，进行着最为紧迫的追杀！
而且在倏忽间，两人的身形更接连从现世之中消弭了去，顷刻间便洞入了形而上的领域中，等其人身形再降落人世的时候，已然在极渺远的距离之外。
这正是一切沐浴着太阴太阳的玉光清辉，开启道争的少年书生；与已经栽下归真道种，并且开启了自身归真道途，以精气神三元开启浇灌的“商伯”。
但是很显然，少年书生的道争，给予了他巨大的困扰。
哪怕是在此刻的追杀过程之中，商伯都在以几乎压制不住自身愤怒的方式朝着少年书生怒吼道。
“为了一个外姓人，一个外姓的奴仆，你要这样对待老夫？对待陆氏的长老？对待你的长辈？”
可是诚然此刻商伯怒极，但是涉足形而上的领域，道法修为境界这一切的一切尽皆要被抛在一旁，掌握有“真形”的少年书生，反而远比商伯于这一领域之中更为灵动，他不仅可以做到随意的洞入与显照身形，更可以用远比商伯更长久的时间留驻在那玄虚的领域之中。
反而是商伯，洞入形而上的领域，需得先一步焕发尚还在蕴养之中的归真道种，连带着于那一领域的驻足，每一息间所损耗的，也尽皆是归真道种的底蕴。
于少年书生而言，那是道法的某种运转而已，但是于商伯而言，这每一息间，所耽误与拖延的，尽皆是自己归真修途的进程。
可是偏生，若是不理会少年书生，任由其演绎着太阴太阳混同之道，那同源而出的道法意蕴，则意味着一增一减的道争，仍旧是商伯这里的折损。
“这些年，你读过了太多的道书，没成想，反而读傻了脑子！”
此时间，几乎每一息过去，都是商伯的怒火在持续不断的酝酿与累积。
而自始至终，少年书生仅只是抿着嘴，不断的在形而上的领域和现世之间辗转腾挪，他极尽于自己道法的掌控，于纤毫微末的精妙之中，浑似是在刀尖上起舞。
可是接连的“片叶不沾身”却不曾教少年书生有分毫喜意，更相反，他的面容愈渐的焦急起来。
盖因为这样追逃进程终不可持久，商伯能够以自己浑厚的底蕴持续追逐很久的时间，但自己这纤毫微末之中的腾跃，却不容有丝毫的差池。
他必须得竭尽全力，以此而勉力支撑。
一息，两息，三息。
少年书生尤还未曾展露出自己的谬误与瑕疵来，但是偏生在这一刻，商伯却先一步的彻底失却了耐心。
第一次，罕有的，真正的杀念在商伯展露的气机之中冲霄而起。
如寒芒在背的凉意几乎闪瞬间教少年书生的身形僵直，进而连带着内里的道法运转都有所不畅。
可偏生就在此刻，远远地，那远天之际，葵老正散发着磅礴的气势，裹挟着某种几乎要被人切实感应到的气运声势，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悬世长垣之前席卷而来。
闪瞬间，竟是商伯被无端的触动。
继而，他复又冷漠的看向少年书生这里。
“倘若老夫先一步走过那归真的道途，铭海，你可曾想过，今日的道争，实则绝的是你自己的前路！”
话音落下时，商伯竟不再理会少年书生，折转身形间，旋即冲霄而起！

第六百二十七章 孤舟惶恐再经滩
这顷刻间，葵老裹挟着排山倒海之势而来，只是其身形尤还未曾抵至的时候，某种朦胧的意念勃发，便已经遥遥的朝着百花楼老楼主的立身所在之地锚定而去。
这种意念与心神的锚定，几乎可以透过天机感应顷刻间抵至，进而教其人在感受到沛然声势之前，先一步有所感应。
因而，这电光石火之间，伴随着葵老的心念勃发，几乎同时，百花楼老楼主便已然有了天机感应。
而倏忽间，同样的天机感应便同时间显照在了诸修的心神感应之中。
一众老怪尽皆在同一时间看向了老楼主的方向。
而原地里，老楼主慈眉善目的一笑，浑似是没将葵老那隔空锚定的气机放在心上，这闪瞬间，老楼主似是还有闲心笑叹道。
“这般瞧着，却是老身被人家给看轻了。”
可话是这样说，但只看着百花楼主平和的神情变化，便知晓她并不曾将葵老的袭杀而至放在心上。
事实上，在萧郁罗被楚维阳救回，连带着百界云舫远遁世外，无有安危担忧的情况下，饶是在这样激涌的外海灾劫之中，老楼主反而始终是那个心境最为平和的存在。
哪怕老楼主明晰的清楚，在真正金丹巅峰境界的这些老怪之中，自己实则是其中战力最为不昌者，但却有信心游刃有余的面对葵老的攻伐。
百花妙法的繁浩与斑斓，其演变的生生不息，诚是百花楼立教无上的根由底蕴！
远远地，那沛然气劲连绵破空的声音已然由远及近，浑似是雷霆轰鸣一般的抵至了悬世长垣的方向。
天地间更为汹涌的狂风之中，已经能够教诸位老怪感应到葵老那明晰的气机展露。
只见得战意，却未曾见得杀机。
果然，在捕捉到这样的气机之后，连带着较为关切老楼主的几位经世老怪，也终是松了一口气。
未见得杀机，至少意味着再高烈度的缠斗，还不至于到了分生死的地步。
这一样思量而来，百花楼老楼主辗转腾挪的余裕便更宽松了些。
而事实上，诸修能够感应到葵老的气机，此时间，葵老又何尝不能感应到诸修的气机变化。
正是百花楼老楼主那游刃有余的态势，还有接连如宗老等诸位金丹境界老怪明显松懈下来的警惕气机，才真正是正中了葵老的下怀。
他要的正是这样的局面，不是与哪一人以极度惨烈的方式分出胜负来，而是要以纯粹高烈度的斗法本身，维持着自己的绝巅状态，进而焕发出自己全部的道法活力，进而在某一闪瞬间直接跃升出藩篱去。
而想要有这样的最终战果，很显然，再没有比百花楼的老楼主更适合的对手了。
不仅仅是同样处于金丹境界的巅峰，而且掌握着繁浩与斑斓的百花妙法，兼且百花意蕴生生不息之间，能够支撑着葵老战斗到一定能够焕发自己绝巅状态的程度。
他所需要的，正是这样气韵绵长，但却无法威胁到自己安危的对手。
而也正是伴随着这样的意念深深地烙印在心神之中，几乎顷刻间，那沛然的声势之中，便是葵老激涌的战意勃发。
那战意高昂，但自始至终，却不曾有分毫的杀念展露。
近了，更近了。
眼见得伴随着葵老的抵至，他那裹挟而至的磅礴气势，已经渗透入了血腥厚重的层云之中，朝着整个下场的战场上横压而去，进而伴随着狂风的涌动而弥散开来。
无需叫阵，无需葵老开口言说些甚么。
几乎只此顷刻间，原地里的老楼主踏空而行，已经身形前倾，准备朝着葵老那里迎上去。
饶是在此刻的老楼主看来，这都已然是不可避免的一战。
既然是要斗法，索性便干脆利落些，逞口舌之利反而落了下乘。
可是下一瞬间，不等老楼主的气机蒸腾而起，以同样的磅礴威势与沛然战意与葵老相应和，无声息的应下这场斗法来的时候。
唰——
忽地有破空声从狭长战场的边沿处，从那弥散着血腥气的雾霭层云之中蒸腾而起！
“老厌物，死来！”
商伯脚踏着鎏金神华冲霄而起，几乎不等葵老有甚么样的反应时，舌绽雷音，几乎顷刻间便化作轰隆震响声音，朝着整个外海连绵不竭的传递去。
而几乎顷刻间，那雷霆的轰鸣声音尚还在教葵老有所摸不着头脑一般的失神时，鎏金神霞托举着商伯的身形，便已经直直撕裂开来葵老的沛然气劲所回旋兜转成的一道道风幕，进而抵至了葵老的近前处。
连带着，厚重乌云遮掩的天幕似是被商伯冲霄而起的气劲进一步的撕裂开来，在葵老甚是惊诧的目光之中，商伯一拳擂出，漫天的晨光挥洒，浑似是周天星宿尽皆显照，倏忽间，灵光兜转回旋，复又凝炼于一处，化成太阳真火。
“这——”
电光石火之间，葵老很显然是想要说些甚么的，可是商伯已然不再给他开口的机会。
在商伯看来，再没有比这葵老更适合的对手了。
不说那葵老身形抵至，所自然而然携带的关乎于外海灾劫的浑厚运数之力，以及这运数之力所带来的天机感触，几乎教商伯有几分只消将眼前之人战而胜之，便可以扫去些许霉运的预感。
接连被少年书生的道争所影响，商伯已经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自己的倒霉与晦气。
而且，以道相而言，扶桑乃大日之居所；以五行生息而言，也是木相化生火相，倘若能够将此獠斩灭，其道果妖丹，正合自己用来作为填补归真道种底蕴的资粮和薪柴！
商伯自己已经浑无退路可言，若是失却了这一番既转运又炼法的机缘与战果，或许他真个会落入某种窠臼之中，因为自己过早被少年书生窥见些许的蛛丝马迹，而使得自己一步慢，步步慢，最后反而“死”在与丹胎境界修士的道争之中。
这是唯一的机会，而仍旧大半身形立身在混元法身领域之中的商伯，只顷刻间便果决的选择了搏命的态势！
可正因为这是商伯满蕴着杀机的一拳，那灼灼显照的太阳真火更教葵老甚为不适，闪瞬间，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葵老叹了一口气，同样身为化形大妖之中的经年老怪，眼见得预想之中的局面已经无法达成，几乎顷刻间，漫天磅礴的气势陡然浑一，进而高昂的战意转化成了凌厉的杀机。
再一挥手间，墨绿色的雾霭烟霞蒸腾而起，旋即将两人的身形缠裹所在其中，最后，连连几如爆鸣的轰隆声势从中传出，两人的战场更是越打越是偏斜，闪瞬间便直直的深入了层云雾霭的极深处，连那墨绿颜色都教人难以看得清楚。
原地里，百花楼的老楼主脸上仍旧带着些许的错愕表情。
好半晌，老楼主这才像是完全没有想到一样的苦笑着轻轻摇头。
“吾宗此番历劫而过也，只是，苦了郁罗这丫头……”
话音落下时，老楼主遂折转身形又归于远处，仍旧以游刃有余的态势，环顾着眼前狭长的战场，满脸的闲适，一派惯看春月秋风的模样。
而几乎也是在同一时间，伴随着老楼主的声音传开，不少仍旧在外海灾劫之中血拼的大教修士，尽皆齐齐用一种羡慕的目光看向老楼主，继而在这样的惊鸿一瞥之后，不得不再折身冲杀入血腥的浓云雾霭之中。
而也正此时，尚还没有几息时间过去，再看去时，同是在葵老遁空而至的方向，忽地，一道幽蓝色的雷霆倏忽间显照，继而在顷刻间抵至了这片狭长战场的左近。
雷霆明光稍稍消隐的闪瞬间，正是鳐母的身形从中显照。
而几乎洞见雷光的闪瞬间，半悬空中，符梅老道便蹈空步虚，往前走了几步，越众而出。
在符梅老道下意识的想来，以雷法对妖雷，几乎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可瞧见符梅老道的身形之后，鳐母却生是摆了摆手。
“没说要与你打，老身正要见一见皇华宗的高招。”
话音落下时，符梅老道登时间顿在了原地，再看去时，却是班道山看着符梅老道，忽地开口，发出一声意味莫名的“哈——”的笑声，便倏忽间化作了五色神华，直至冲霄而起的闪瞬间，撕裂开来了厚重的乌云，跃升在了云海之上。
紧接着，则是鳐母的身形化作一道幽蓝色的雷光，紧随在班道山之后，欲以浩渺云海之上为战局。
毕竟，真龙之相，尤善隐逸层云之间，又兼且这乌云厚重，雷炁丰沛，谁也不占谁的便宜。
饶是此刻，符梅老道都很是在原地里顿了顿，等偏头瞧见如宗老和老楼主等人略显得戏谑的笑容时，老道也只得摊了摊手。
“怎么着，有人上赶着要挨雷劈，老道我能有甚么法子……”
闻听得此言时，宗老也仅只是回以了无声息的咧嘴一笑。
待得符梅老道终是泄愤也似的闷头闯入了雾霭层云之中去的时候，宗老这才遥遥的探看向了外海深处一眼。
只是历经了这重重变化之后，外海仅只红光一色，再也瞧不见了甚么别样的变化。
定定的观瞧了一阵之后，宗老这才又低下头来，一翻手间，将指缝间的玉屑抹净，又取出了另一枚传承玉简。

第六百二十八章 奔觥槌鼓助声势
半悬空中，墨绿色的雾霭烟霞之中，前所未有的惨烈厮杀在商伯与葵老之间爆发开来！
不同于鳐母与班道山自始至终不展露些许甚么气机，立身在繁浩层云之中，仅只是显照着相互间的气机磋磨，进而以印证彼此间的道法。
这会儿，商伯是真正在与葵老搏命！
几乎只顷刻间，每一个闪瞬过去的时候，商伯这里太阳真火洞照，都能够将身形腾跃之间，以鎏金神华撕裂下来的妖芒尽皆缠裹在其中，生生以不顾及损耗的方式，从中煅烧出纯粹的木相生机造化之气。
进而通过“大日居于扶桑”的道相，将这木相生机造化之气，视之为扶桑道相，进而吞纳炼化了去。
偏生以葵老的所修之道途，与根源底蕴，几乎顷刻间，那些被商伯所撕裂攫取木相生机造化之力的伤口，则会因为自身法力的兜转与灌涌，在倏忽间将伤口弥合了去。
乍一端看去时，葵老似是能够生机蓬勃显照，长久不竭，以超乎商伯想象的方式，凭借着木相法力与生机造化之力支撑下去。
可偏生这样的生机与造化之力的持续显照，反而更教商伯这里目光变得明亮起来。
而且，葵老这里的生机造化之力，却并非是甚么凭空降生的存在，每一次受到创伤，每一次伤口弥合，每一次生机造化之力的运用，所消耗与折损的尽皆是自己的底蕴。
偏生对于葵老而言，这一刻再没有甚么是比自己底蕴更为紧要的存在。
底蕴的浑厚与否，意味着自己是不是能够焕发自身的全数活力与做到跃出藩篱的那一步，否则，此间斗法的声势再是热烈，也不过是空中楼阁，是一碰就碎的镜花水月。
葵老不相信有人竟然会如同眼前之人一样不怕死，他希冀能够以同样惨烈的伤势以适时地“劝退”眼前之人。
而事实上，葵老也做到了。
各自映照着道法的灵光与妖芒在半悬空中激烈的碰撞着，几乎每一闪瞬间，商伯在葵老的身上留下沉重伤势的同时，葵老以妖芒凝聚而成的暗金色的触手与其上的吸盘，则会伴随着破空声抽中商伯身形的时候，不仅仅以巨力撕开皮肤，更顺势揭下来大片的模糊血肉。
偶然间，那一片殷红之中，尤似是能够看到些许残碎的脏器碎片，还有些许残碎的骨渣。
可许是已经杀得兴起，这会儿，面对着这样惨烈的伤势，反而更进一步的激发了商伯的凶戾，某一闪瞬间，几乎是本能也似的，当葵老正以这样的手法再度重创商伯的时候，闪瞬间，商伯猛然间一扬手。
已经在煅烧着木相生机造化之气的太阳真火前所未有的炽热，几乎顷刻间，包括那一截触手在内，模糊的血肉、漫天的血雨、连带着残碎的脏器与骨渣，在这一刻尽皆被那愈演愈烈的太阳真火所囊括。
唰——
几乎顷刻间，原地里，再也没有了一切诸相，再看去时，唯有纯粹的赤红血色与翠玉木色相互纠缠着，在缭绕的太阳真火之中，兜转成一道异色阴阳鱼图。
倘若只是这样回返了肉身道躯之中，倒还显不出甚么来。
可是这顷刻间，几乎是福至心灵一般的，伴随着漫天滔滔焰火的回旋，顷刻间这一切诸般灵光尽皆随着太阳真火本身，凝聚成了一道精纯的赤芒宝珠，进而被商伯生生摁在了眉心处。
那电光石火之间，商伯的眉心处，属于归真道种生根发芽之后的幻影一闪而逝。
几乎只顷刻间，商伯那原本因为伤势而有所颓靡的气机陡然间稳固在了原处，进而，伴随着那一道赤芒宝珠融入归真道种之中，商伯的气机狂涨，不仅仅一切尽皆恢复了原本的气机水准，更是在闪瞬变化停滞的时候，修为气息稳稳地盖过了先前分毫。
那一分毫，正是那太阳真火之中所煅烧出来的生机造化之力。
归真道种的蕴养与炼化，原本便是须得修士以精气神三元为灌注，而这一刻，那商伯被撕裂开来的残碎血肉，那些骨渣与脏器，连带着漫天的血雨本身，都仍旧是商伯“三元”的一部分。
只是或许连创出归真道种来的楚维阳都未曾想到过，有朝一日，竟然有人以这样的方式，用自己的“三元”之力来浇灌归真道种。
但事实证明，一切是切实可行的。
闪瞬间暴怒凶戾里下意识的动作，竟然教商伯开启了全新的斗法领域与斗法的模式。
那赤芒宝珠被归真道种炼化的闪瞬间，某种朦胧的道韵自归真道种之中迸发，倏忽间洞照着商伯的全数身形，想要牵引着他洞入形而上的领域之中去，但是这样的气机一闪而逝。
原地里，商伯的身形仅只是朦胧模糊了一瞬，他许是抵至了，又许是未曾抵至，但切实的变化里，是通身斑斓的灵光兜转，浑似是在那一刻转化成了斑斓繁浩的符箓篆纹，进而又转变成了肉身道躯。
只是身形变化伴随着商伯的气机变化一同在下一瞬间戛然而止，再看去时，商伯的身形立身在那里，身上浑无分毫的伤势可言。
他的三元消弭去了一部分，但他复又因之而在归真的道途上跃出了一步。
一增一减之间，区别变化就是商伯自身的底蕴未曾有所损耗，反而是修为气机因为生机造化之力更为强盛了些。
侧旁处的葵老，几乎是在闪瞬间，将商伯这里的全数气机变化尽皆洞入眼眸之中。
他好似是因为着某种气机与运数之间的牵系，从眼前之人的身上汲取来了甚么霉运与晦气一样。
这大半辈子的欲言又止，好似是都被葵老用在了今天。
可是这千言万语尽皆涌上嘴边的闪瞬间，却只在葵老这儿化作了一声冗长的叹息。
叹息声落下的闪瞬间，无需太阳真火显照，忽地，一缕妖炎从葵老的眉心垂落，登时间，便狠狠地砸落在了葵老自身显照出的妖芒与鎏金神华之中。
这顷刻间，妖芒、鎏金神华、生机造化之力、木相妖气……属于葵老这一生修持的一切的一切，尽皆被那一缕属于葵老的妖炎所“点燃”！
葵老不等商伯用一点点儿放血的方式来消磨自身的底蕴。
身为经世老怪的果决，让葵老在第一瞬间，便选择了自我的底蕴燃烧。
漫漫一生的累积，尽皆在于今朝！
没有了甚么缓慢的长久斗法，与焕发自身绝巅状态的迟缓过程。
往后去，伴随着底蕴的空耗，自己的底蕴只会一息凋敝过一息，这一刻便是此后至强的一刻！
没再有分毫的犹豫与痛惜，彻底燃烧了底蕴之后，葵老将要用一场真正决死的血战，来跃出那藩篱的一步！
霎时间，浑似是有着更为炽热的熊熊热浪从葵老的身形所在之处朝着商伯横压而至！
唰——
伴随着那种单一方面的优势在这一刻的戛然而止，商伯陡然间复又感觉到，自己在因果运数层面的某种松弛感也在戛然而止。
霉运的传染似是停歇，并且因为葵老以煅烧自身与搏命的态势，复又将之反向灌涌而至。
明朗的局面，陡然间在这一刻又引着纷繁至极的变幻，导向了极复杂的方向。
……
悬世长垣之前，伴随着接连不断的传承玉简被宗老捏在掌心之中，那玉屑从宗老的指缝间洒落，弥散在天地间，浑似是玉光清辉化作的玉露。
甚至在这样参道悟法的过程之中，长久的时间里，宗老甚是疲惫的闭上了眼眸。
所有人都明白，宗老凌空趺坐，为的是防范同样立身在外海极深处的九元螺圣。
而且冥冥之中，这样紧迫气韵的弥散，浑似是教此间的所有人都有一种预感，好似是伴随着某一闪瞬间，宗老与九元螺圣的齐皆出手，他们之间的定鼎胜负，将会决定着整个外海这番灾劫的走向。
而今，两个几乎命中注定的敌人，在以这样千钧一发的紧迫声势，仍旧在相互间蓄势待发。
而也正是在这样紧张沉郁到几乎教人无法呼吸的环境之中，是宗老将一枚又一枚的玉简翻阅而过。
倒数第三枚，倒数第二枚，倒数第一枚。
昔日洞见楚维阳为宗老奉上那一摞玉简的时候，曾经有过有心人，观照去的时候，暗自记下了玉简的数目。
而今正好对上。
伴随着最后一枚玉简化作了玉屑，消散在宗老的掌心之中。
原地里，宗老缓缓地睁开了眼眸，遥遥望向外海深处的同时间，一扬手，黑色幡旗便已经被他横在了膝上。
传闻之中古之先贤遗落在岁月光阴之中的那些地师一脉的无上篆法，似乎教宗老有着莫大的收获，连带着，这些玉简之中，还有着楚维阳所奉上的属于地师一脉的真形图录法脉。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教宗老颇有收获。
可是那电光石火之间，宗老身上的气机却不曾有所蒸腾，伴随着浑浊眼眸里那一道杏黄色的明光一闪而逝，再看去时，反而是宗老一身的气韵尽皆极致的内敛。
霎时间，那肉身道躯悬空在那里，浑似是一道躯壳一样，尤其是伴随着偶然间的几道地师一脉的符箓篆纹显照，一闪而逝之间，某种阴冥死气的兜转，更是教宗老的身形，浑似是化作了悬世大墓一般。
其人身形所在，即是风水堪舆。

第六百二十九章 矫躩蛟龙爪尾长
一息，两息，三息。
宗老似乎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并且摆出了彻彻底底的全力以赴的态势。
那不仅只是通身气劲的浑一，更是这一生越过寿数大限之后的死气焕发！
进而，长久的时间里，宗老那浑如悬世大墓一般的肉身躯壳，便这样浑如泥塑石雕一般悬浮着，静静地直视着外海的极深处，看向那海天混成一色的无垠血光赤霞。
良久的时间过去。
当那种萦绕在诸修的心神之中的紧张急迫的气氛不断的累积，越累越高，越累越厚，最后终于，那根紧张的心弦在抵至了某种极致之后，相继接连不休的在诸修的心神之中断裂开来的时候。
几乎是在顷刻间，那种要决死的大战临近的气氛，忽地烟消云散了去。
并且伴随着这种消散，浑似是有着某种命中注定般的决死一战，便这样从因果运数的层面，被否决，被延后。
老螺圣好似是要用这样的方式，表示着自己并不曾准备好，又似乎是在用这样戏弄因果运数的方式，来进一步的戏弄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与态势的宗老。
但仔细看去时，宗老似乎并不曾受到影响。
他仍旧静静地凌空趺坐在那里。
以沉静的目光注视着那无垠的血光赤霞之中，老螺圣那若有若无的修为气息。
宗老此时间的所作所为，是通身气息的内敛，而并非是通身气机的勃发，借助着风水堪舆之道的诸般古老的秘法妙术，宗老能够轻而易举的做到这一点，并且在没有外力打扰的情况下，长久的维持下去。
而老螺圣则不同，这回他没有准备好，下一回，下下一回，总归有准备好的那一刻。
因果运数能够戏弄一次，却未必能够戏弄两次。
倘若愚弄的多了，难免引得因果运数翻覆，最后被愚弄的只会是九元螺圣其人。
因而，九元螺圣迟早是要出手的，宗老便趺坐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出手，并且不为外物所动。
一息，两息，三息……
伴随着宗老的再度蓄势，渐渐地，同样紧迫的情绪，开始复又从诸修的心神之中不断的生发，愈演愈烈，沉郁至教人无法呼吸。
说来甚是奇诡，分明是两人间的决死斗法，可是这一刻，经受着反复折磨的，却是在场的诸修。
一切的进程尽皆与早先时别无二致，而也正是伴随着这样的气息变化，渐渐地，那紧张急迫的心弦越绷越紧。
正因为已经有了上一回的经历，此时间的诸修，尽皆能够明晰的洞彻此刻心弦的变化，离着心弦紧绷到极致，乃至于彻底的崩裂，仅只剩了极短暂的数息时间。
这已然是在极致与崩断之前真正的气势的绝巅！
倘若真个有所应，合该在此刻，合该便是这一闪瞬！
可是远眺去时，那无垠的血光赤霞之中，却始终无有老螺圣的身形显照。
好似是，第二度的对于因果运数的戏弄，已经在老螺圣的无动于衷之下完成。
可凡事，事不过三，难不成下一回蓄势的进程，才是真正决死的时候么？
伴随着绝巅的彻底越过。
几乎就在所有的修士尽皆有着这样的念头涌现的时候。
忽地，斜地里，那厚重的雾霭浓云之中，滂沱的雨幕里，有着清朗的笑声冲霄而起！
一切的血雾弥散了去，再看去时，是商伯的身形，撕裂开来了墨绿色的雾霭烟霞，冲霄而起的闪瞬间，商伯的身周，是无垠的烈焰火海，而在火海那缭绕蒸腾的焰光之中，是接连不断的血色灵光蒸腾悬浮，与翠玉的木相生机造化之力回旋兜转，此刻显照成了异色阴阳鱼图。
这是远比往昔时都要剧烈的声势。
而且仔细看去时，尤还能够看出，那翠玉的木相生机造化之力中，隐约间有着鎏金神华一闪而逝，更有着妖炎被太阳真火煅烧成虚无。
再看去时，那被撕裂开来，继而被狂风席卷吹拂到了战场边沿处的墨绿烟霞，反而是在一道极黯淡的灵光的兜转包裹之中，倏忽间化作了葵老的身形，继而不做分毫的停留，只一道幽光扎入了外海深处，倏忽间便消弭不见了去。
很显然，商伯取得了某种决定性的优势。
这种优势，足够教葵老舍弃掉一切对于前路求索的希冀，进而只勉强的护住性命与修为境界，连被掳夺去的底蕴也不顾，仅只一味的遁逃了去。
于是，那片血腥厮杀的战场之中，仅只剩了商伯立身在那里，气焰峥嵘之际，哪怕是身后虚悬的归真道种所化作的参天巨树的道相，已然被商伯的太阳真火本身煅烧得仅剩了残缺的树干，都仍旧教诸修心中生发出些许被威慑的意蕴。
而也正是伴随着这种意蕴的弥散，霎时间，那萦绕在诸修心神之中的那根紧绷着的弦，断了。
可是商伯却似是毫无所觉一样。
他正在借着归真道种的底蕴被损耗了的机会，反而加大力度，将更多自己的精气神三元的力量，灌涌入归真道种之中。
而伴随着精、气二元的灌涌，很快，商伯复刻着自己在斗法时的玄奇，身形闪瞬间的虚幻朦胧之中，沐浴着符箓篆纹洞照而成的斑斓灵光，进而满是伤势的肉身道躯，在顷刻间回归了圆融无漏。
但是伴随着神元的灌涌，尤其是明晰地，在那一刻有着某种秘法的气韵掺杂混合入其中，徜徉在远比精、气二元显得更为残碎的神元力量，一同灌涌入归真道种之中的时候。
几乎肉眼可见的，商伯的一身气韵有了截然不同的变化。
那种变化本身甚是奇诡。
倒不至于说是在一闪瞬之间换了一个人，但是好似是一个人长久的沉浸在别样的七情变幻、别样的记忆经历、别样的道法修持之后，将原本可能需得历经长久岁月光阴才会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改变的神韵气质，凝缩在了极短暂的变化过程里面。
分明存在着变化这一过程，但还是在数息之间便教人觉得陌生起来。
而这顷刻间，凝视着那顿时间教人觉得陌生的商伯，诸修几乎下意识的将目光看向了离恨宫的大长老，与白骨观的掌教。
在场之中，离恨宫大长老乃是阴冥鬼煞之道的方家，而又唯有白骨观的诸般道法传续，乃是以尸解炼形，讲求从旧壳之中蜕出真形来的修法，再没有谁比他们二人更能够辨别商伯此时间的契机变化。
而在诸修的注视下，离恨宫大长老分明紧紧皱着眉头，一言不发；侧旁不远处的白骨观掌教，更是下意识的攥紧了手中掌握的白骨串珠。
虽然一言未发，但是仅仅他们二人的神情变化，便已经在无声息的佐证着商伯变化的真相。
霎时间，第三度，竟然是因为着这样的情景骤然间的变化，而使得诸修的那紧迫的心弦而提举了起来，进而在极短促的时间内，便要紧绷至绝巅。
而原地里，对于诸修的注视也好，气机变化也罢，彻底踏在归真路上的“商伯”却浑无所觉。
在这一瞬间的精气神三元的灌涌之中，归真的蜕变之下，某种魂魄层面的变故，几乎已然成为了定局。
这是少年书生不论用道争再做何等样的挣扎都无法再挽回的事实。
或许，也正是这样的绝望境地，才能够打破铭海这孩子看过太多道书所铸就的那颗迂腐的道心。
当然，有着太阳真火之中仍旧存在的葵老本源底蕴层面的生机造化之力的支撑，或许在劝说少年书生之前，自己便可以依仗这些，彻彻底底的走通归真的道途，进而，以进路退路彻底堵死的局面，给与铭海以惩戒与教训。
要教他知晓，哪怕已经远离了中州，陆家人仍旧是陆家人！
而也正就在商伯沉浸于自身精气神变幻，借助着归真而浑一的某种无法言语的通泰感触的时候。
忽地，商伯似是有所察觉一般，这一刻甚至不曾来得及去以全数心力炼化那太阳真火之中的生机造化之力，便陡然间睁开了眼眸。
偏头看去时，却是不知何时，那分明沉淀着全数的气劲，遥遥洞照向外海的宗老，那悬空大墓一样的躯壳，此时间正偏转过来，直直地注视着自己，不知已经这样盯了多久的时间。
四目相对。
前所未有的沉寂之中。
一息，两息，三息……
忽地，商伯咧嘴一笑。
“哈！界关？”
继而，在宗老的注视下，他的手捏起宗师印，遥遥印向了悬世长垣的方向。
……
外海极深处，九叠法坛之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当宗老变幻了身形的方向，当商伯出乎老螺圣预谋的朝着悬世长垣的方向打出法印的闪瞬间。
老螺圣猛地睁开眼眸，继而起身而立。
“也好，实是汝等人族修士，先以病瘟之气暗算老夫，才有老夫不得已，出此下策……”
话音落下时，老螺圣苍老浑浊的眼眸深处，正是五色灵光兜转。
偏生在此之际，老螺圣正待一步迈出的时候。
忽地，在老螺圣的身后，在九叠法坛的身后，那无垠的血光赤霞之中，一轮接连天海的浑圆镜轮显照，其上有着熊熊血焰燃烧，浑似是一轮血焰大日自东极之天缓缓升起。
下一瞬，是苍凉的龙吟声，响彻外海！

第六百三十章 黄雀来闻蝉苦鸣
外海，龙吟声彻！
几乎顷刻间，尤还立身在九叠法坛上面，老螺圣的脸色便陡然间骇然一变！
这电光石火之间洞彻的龙吟声，便已然足够教老螺圣想明白诸般。
“玉树——”
可是以有心算无心之际，这电光石火之间，老螺圣只来得及发出这样的一声惊呼，继而，不等他的身形再有甚么挣扎的变化，几乎顷刻间，伴随着龙吟声的震颤，有着龙相衔尾回环的浑圆符篆兜转着，接连将蹈空步虚而去的老螺圣拘禁在闪瞬间。
一息，两息，三息……
浑似是极漫长的时间过去。
可是事实上，连老螺圣自己都能够明白，并没有这样漫长的时间流逝，那不过是一息间的闪瞬被玉树龙王无限的延展开来之后，所给人的错觉。
这一闪瞬间，四面八方，凡血光赤霞洞照之处，伴随着那一轮血焰大日的显照，已然不知何时，凡入目所见，早已经尽皆在玉树龙王的掌控之中。
当那苍凉的龙吟声落下，当着被延展成了极漫长时间的一闪瞬逝去，当所有修士惊诧的看向外海极深处的时候。
再看去时，外海的极深处，那血焰大日的洞照下，不再是一尊九叠法坛悬浮。
而是九尊九叠法坛虚悬，并且在人的视野之中，九尊法坛重叠，混成了浑一的法坛轮廓。
连带着，此刻悬照在那九叠法坛之上的人身形轮廓，竟也浑似是九重交叠一般。
好像是恰恰要印证九元螺圣的诨号一般。
这一刻，不是一息被延展开来成了极漫长的时间，而是玉树龙王将九息交叠成了一瞬间，进而又将这凝练的一瞬间延展成了极漫长的时间变化，进而在这样延展开来的时间变幻之中，一切尽皆被老龙王割裂成了九份。
那是老螺圣自己都未曾感应到的事实。
但是下一瞬间，他便注定要有所感应了。
伴随着玉树龙王的身形从那一轮血焰大日之中倏忽间显照。
唰——
像是梦幻泡影在狂风之中被吹拂着戳破一样。
那最为抵近血焰大日之所在的梦幻泡影，忽地，便这样碎裂在了玉树龙王的面前。
而再看去时，正是道果镜轮自老龙王的脑后悬照，一层梦幻泡影的破碎，便则有着一轮血色的龙相衔尾显照于镜轮之中，进而褪去诸般外相，化作纯粹的符箓篆纹回旋兜转。
而在那回环的符箓篆纹之中，水生木，木生火，蛟龙血焰的妖芒洞照于世！
唰——唰——唰——
而接连不断的，伴随着那一层层的梦幻泡影的支离破碎。
一道又一道龙相衔尾的回环显照在其间。
而每一道衔尾龙相化作了纯粹的符箓篆纹尽皆消融于其间的闪瞬，老龙王这里的通身气焰便陡然间猛涨。
而也正是在这样缭绕的血焰明光洞照之下，老龙王缓步朝着九叠法坛的方向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伴随着老龙王的身形蹈空步虚，则是那一道道残碎的梦幻泡影支离破碎开来。
一同破碎开来的，还有着那被老龙王以岁月光阴的枯荣变幻之术，囚禁在了延展开来的每一道梦幻泡影之中的老螺圣的身形。
一息间，是接连八步迈出。
因而，几乎只是眨眼间的功夫，诸修再看去时，玉树龙王便已经抵至了那九叠法坛的悬空之上。
一切的梦幻泡影尽皆不存。
可是在这闪瞬间，老螺圣的身形却猛地有着剧烈的摇晃，他仿佛是在这一瞬间，复又从自身感官极漫长的时间变化里面，从不同的角度生生受了八道无上杀伐术的攻伐！
那是以某一段岁月光阴彻底崩灭的毁灭之力为攻伐力量的重创！
而这样的重创，都尤还有着足足八次！
直至此刻，老螺圣的天顶处，才有着九叠螺壳宝塔悬照，明黄色的灵光化作丝丝缕缕的雾霭烟霞垂落，将老螺圣的身形笼罩在其中。
可是一切的举措，早已经为时已晚。
错失了那一闪瞬间的先机，老龙王接连出手的重创，早已经剧烈的动摇着老螺圣的根基。
气血翻腾，法力倒涌。
更为关键的是，在这一刻，老螺圣浑浊的双眸之中，那五色的灵光大盛！
借助着道果本源的重创，这一刻，原本残存在老螺圣本源之中的那一缕的五瘟五毒煞气之力，陡然间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活力，朝着老螺圣的精气神三元侵扰而去，几乎顷刻间，便在愈演愈烈之中，显照出了磅礴的气势！
而且更为重要的则是，在这顷刻间，玉树龙王的身上，水行、木行、火行之力相继显照，化道法成五行之道，入五行而隔空牵引着五瘟五毒之煞炁！
几乎顷刻间，浑是烈火烹油也似，原本便骤然膨胀开来的五瘟五毒煞气之力，更是在顷刻间变得不可收拾起来。
而也正此时，老螺圣缓缓地低头看去。
那原本混同着青铜与血色的九叠法坛上面，接连足有着八层之多的法坛之阶，那些悬照的古朴妖篆，此时间也尽皆被玉树龙王的大日血焰所囊括。
未曾想，仅只是那一闪瞬间的先机错失，便已然是一败涂地的局面！
而不等老螺圣先开口言说些甚么。
这电光石火之间，又有着岁月光阴延展开来的痕迹与迹象。
只是这一刹那间，却是老龙王的声音徐徐传递入老螺圣的耳中。
“受了病瘟之气侵蚀，螺老弟你本就已经错失了这一番的真正机缘，一味的强求，到底是能求出那万中无一的希望来，还是最后求出自己的性命陨灭，无需老夫多言，螺老弟，你尚还未曾彻底被你自己引动的这场灾劫之气影响到神智，合该明白老夫所言。”
原地里，老螺圣只是紧紧地抿着嘴，冷冷地看着老龙王这里，不置一词。
但是那绵延开来的瞬息间，老龙王的声音仍旧在悠悠然的传出。
“陷身在灾劫里面，实则是很麻烦的事情，失却了先机，谁也不知道，最后丢的是道果还是性命？往前走的每一步都身不由己，你引动的海潮会推着你走，你聚拢来的旁人会推着你走，你牵系着的因果运数会推着你走，甚至……你自己都不得不硬着头皮推着你自己走！”
“莫要觉得老夫是在趁人之危，没有人敢在这样的灾劫里面愚弄天机运数，倘若你每一步都走在精妙至毫厘的绝巅之中，纵然老夫有这样的心意，也断然不会出手。”
“是你自己的大意造就了老夫的机会，这密不透风的无上局，是你亲手邀请老夫入内的。”
“甚至……螺老弟，实则你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些对不对？你也知道，继续陷身在囹圄窠臼里面，不会有甚么好下场，对不对？错非是如此，你不会因为葵老弟的话便触怒，他嘴碎，但犹还在忍受的范畴之内。”
“你自己实则也动过这样的心思，想要借由着盛怒，干脆将这样的机缘拱手相让，以保全自身，对不对？”
“只是人家没应茬而已，但是而今，老夫来应茬了！”
“昔日，蛇老儿不识天数，老夫取他道果妖丹来，以消吾圣族劫气，而今，老夫许也是不得不这样去做。”
“螺老弟，你得知晓，蜕变真龙的路，很难很难，借了人家的水行，支撑着老夫本身传续的木行，进而演化出血焰火行，已然是老夫的极限，再想继续走，就需得再借一人的土行之力，继续支撑起老夫的蜕变之路。”
“不是谁都能够被老夫这样的良言相劝。”
“老夫上一瞬能伤你八次，下一瞬便能杀你八回！”
“好话赖话都已说尽，莫要等到老夫迫不得已出手自取的时候！”
而听得此言时，老螺圣终是冷冷一笑。
“你甚么时候学得跟人族修士一样，张口闭口便是这些臭不可闻的道理的？良言相劝？你所谓的良言相劝，便是先重伤了老夫再来与我谈道理？”
闻听得老螺圣的怒音，玉树龙王也不恼怒，反而是笑了起来。
“弱肉强食本也是吾圣族至理，螺老弟，你最好还是认下的好！”
话音落下时，老螺圣张了张嘴，似是仍旧想要说些甚么，可是开口的瞬间，那缭绕的血焰映照在眼瞳深处，洞见五色灵光愈演愈烈。
终是猛地叹了一口气。
“几成？”
闻言，玉树龙王笑的愈是沉静。
“七成！”
几乎想也没想，老螺圣便猛地摇了摇头。
“不可能！三成，最多就是三成，不答应的话，咱们俩还是决一死战的好，舍了这一身道果之力，也得断了你的化龙之路！你不会真以为，老夫未曾在血裔身上留下甚么后手罢？大不了换条命来继续跟你死磕，且看你我谁耗得过谁！”
闻言，老龙王轻轻颔首。
“那……也好，三成便三成。”
昔日仅只是经受了重创的蛇老，其损耗了底蕴去的道果妖丹，都能够支撑着老龙王演化水行之力，而今老螺圣这样驻足在金丹境界巅峰，仅只是折损去了些许微末底蕴的道果本源，三成已经是过分沛然的底蕴，足够教老龙王化出土行之道来。
也正因此，原地里，老龙王脸上的笑意愈发深远且繁盛起来。
而原地里，伴随着老螺圣的冷哼声音，肉眼可见的，他那浑浊的眼眸中，五色灵光的弥散，几乎已然到了某种极致的丰沛与磅礴状态。

第六百三十一章 阴阳不测谓之神
于是，在世人所未知的这闪瞬间流逝而去后。
原地里，诸修再看去时，竟是妖异的五色邪光从老螺圣的身上蒸腾而起，纵然大日血焰缭绕洞照，纵然血光赤霞浓重，都无法将之遮掩消弭了去。
紧接着，在诸修的注视下，老螺圣的修为气机有着一闪瞬间很明显的凋敝与颓靡。
进而，因着这样的气机变化，那一身的五色邪光更甚。
再看去时，老螺圣似是有些已经难以掌控自己的肉身道躯一样。
他分明尚还处于化形的状态之中，但是很快，几乎只在顷刻间，老螺圣那些裸露在外的皮肤，便从干瘪的状态陡然间伴随着五色灵光的流淌而变得充盈起来，霎时间，连带着老螺圣的身形轮廓都被迫变得挺拔。
但这并非是变化的终点。
那种充盈的变化仍旧在持续着。
很快，老螺圣的手，他的脖颈，还有那张苍老的面容，尽皆充盈至了浮肿的地步。
仔细看去时，那伴随着身形轮廓一同膨胀开来的，并非是殷红的血色，而是某种深沉的紫红色，浑似是镶嵌在血肉之中，尽皆是米粒儿大小的块状淤积。
而几乎顷刻间。
伴随着外海那凌厉的狂风涌动。
很快，因为自身的气血浮肿而陡然间紧绷的苍老皮肤，便在这一道道狂风化作的风刃割裂下，陡然间破裂开来。
这一刻，老螺圣身上那剧烈起伏的修为气机波动已经无法遏制，一切的道法加身，似乎都已经无法再庇护到了这些纤毫间的气血与筋肉上面。
深紫混合着暗红颜色的邪异血迹从那风刃割裂开来的细小伤口之中流淌出来。
偶然间仔细看去时，尤还能够看到其上属于五色邪光一闪而逝的映照。
而等到下一瞬间，伴随着老螺圣自身那几乎要失控的修为气机剧烈的起起伏伏的反复过程，在通身崩裂开来的伤口之中，随着气韵与法力的高强度冲刷，原本粘稠的邪异血迹，也陡然间凝固在了伤口的周围。
很快。
关乎于伤口的更深层次的转化便已经开始。
伴随着邪异血迹的结痂、硬化，那些原本镶嵌在血肉之中，呈现块状，伤口崩裂开来之后又甚为粘稠的毒血，几乎在凝固结痂硬化的同时，便一面稳稳牢牢的和那斜长的伤口本身彻底融为一体。
伴随着，凝固的毒血呈现出些许角质的形与质，再之后，伴随着海量的气韵与法力的反复冲刷，很快，五色邪光大盛之际，再看去时，没有了伤口，没有了深紫和暗红，那浑似是一枚枚骨渣也似的螺壳残片从老螺圣的身躯之中生长出来。
进而伴随着螺壳本身的一层层的交叠，其上混同着五色与深紫和暗红。
而早先时风刃陡然间割裂开来了多少的伤口，这一刻，老螺圣的通身，便有着多少的螺壳碎片显现，而且，伴随着它们开始遍布老螺圣的通身，某种相互之间的道法之间的朦胧交织与共鸣开始自老螺圣的内周天内牵系起来。
那种相互间的交织与共鸣很脆弱，但是却极难斩断。
其本质浑如五瘟五毒煞气一样的顽固而难以拔除。
而且伴随着这种交织与共鸣，某种似是透过妖血与毒煞相互交织，进而自然而然凝聚成的邪诡妖篆，这些妖篆尽皆凝聚在了那一枚枚透过伤口扎根血肉进而刺破皮肤的残碎螺壳上面。
远远地看去时，那些邪诡妖篆相互间交织与共鸣，浑如真形图录也似。
一道并不属于谁，但又浑似是自身具备着灵韵流淌的真形图录。
再偏头看去时，老螺圣的天顶处，那原本虚悬的九叠螺壳宝塔上面，伴随着同样的五色邪光的焕发，长久的嗡鸣颤抖之中，脓肿的灰黑色烟尘从螺壳之中弥散开来。
可许是烟尘气过分的浓重了些。
再看去时，几乎闪瞬间，便有着大量的灰黑色烟尘尚还未曾从九叠螺壳宝塔的侧旁处蒸腾而起，进而弥散开来，便精致被瓢泼的血雨刷落，进而裹挟着大量的水汽雾霭，混合成灰黑色的胶泥，直接覆盖在了那九叠螺壳宝塔上面。
说来甚是奇诡。
老螺圣的身上在生长着螺壳，反而是这螺壳上，伴随着灰黑色胶泥的缠裹，伴随着其伴随着气韵起伏的膨胀与收缩，伴随着道法的灵光艰难的透过胶泥的流淌，那淤积的胶泥本身，反而浑似是螺壳上生发的血肉一般。
而这一切邪异诡谲的惊变，尽皆源自于螺圣对于自身道果本源的割裂。
因为昔日的一缕五瘟五毒煞气，这自斩的第三刀虽然迟来，但终是这样沉重的落下！
而也正是因为这对于自身道果本源的自斩一道，本源动荡，气机颓靡，精气神三元震撼而无以平复的老螺圣，终是无法遏制那早先时过分膨胀的五瘟五毒煞气，呈现出了这样惨烈兼且邪异的景象来。
可饶是如此，自始至终，老龙王却未曾放弃以自身的五行之力牵引五瘟五毒煞气的做法，两人间的言语议定的再是稳妥，不如看老螺圣到底是怎么样去做的。
一息，两息，三息。
迎着老螺圣那愤怒的磅礴怒火几乎要蓬勃出来的目光，但老螺圣这自斩的一刀，终是将自己的部分本源彻底割裂，九叠法坛上，那缭绕的大日血焰之中，一团明黄色的纯粹灵光兜转回旋，兼且有着几乎混同成一色的鎏金神华一闪而逝。
直至此刻，老龙王这才满意的轻轻颔首，在老螺圣斩断与这团明黄色灵光的牵系的同一时间，老龙王方才斩断了五行与五瘟五毒之间的牵系。
下一瞬，瞧见老龙王略显得幽冷兼且有所异动的目光看来，原地里，老螺圣几乎不敢再有分毫的停歇，旋即蹈空步虚而起，倏忽间化作了一道妖芒破空而去。
而直指老螺圣破空而去，玉树龙王方才缓缓地嗤笑了一声。
“一身毒煞病瘟之气，真以为别人想要沾染你？”
话音落下时，老龙王这才又一步迈出，稳稳当当的立身在了九叠法坛之上。
霎时间，已经弥散了八层的大日血焰，陡然间将整座九叠法坛彻底包裹在其中，缭绕的焰光里，那明黄色的灵光伴随着火海的跃动与那浑圆镜轮的交织和灌涌，朝着那浑圆镜轮之中倾注而去。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老龙王的道果镜轮之中，无量神华的翻涌里，伴随着大日血焰的缭绕，倏忽间，浑似是龙鳞甲片也似的土行灵光显照。
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
而且，就像是昔日里老龙王仅只以一枚蛇老的道果妖丹，便足以支撑着自己推演出大日血焰来一样。
伴随着那明黄色的土行灵光接连不断的自镜轮之中显照。
终于，某一瞬间，那在浮浮沉沉的的土行灵光的翻滚与酝酿之中，一缕极微茫，极尽微茫的金行之力，已然从中显照出来！
土生金，复又连缀以金生水。
某种生生不息的意境在老龙王的身上显照而出，兼且在这一闪瞬间，混同着他原本的枯荣生息流转，将一切陌生的诸气，重新拉拽回了老龙王那熟悉的领域之中。
冥冥之际，有着某种无形无相的门扉，在这一刻从老龙王的眼前洞开。
“唉——”
那是某种经年的夙愿而今终见得有所成就的满足感慨。
而也正是这一声喟叹落下，老龙王微微眯着眼睛，感应着自身土行灵光的生发，进而看向了悬世长垣的方向。
……
数息之前，便在老螺圣欲动，而老龙王显照身形的闪瞬间。
伴随着商伯的一道法印隔空打落在了悬世长垣上，这闪瞬间出乎了所有人预料的出手，几乎教此时间诸修来不及反应，等再看去时的时候，已然是太阳真火实实在在的砸落在了悬世长垣上。
悬世长垣由实转虚，但实则本乃是七十二道城以古之无上法阵的底蕴串联而已。
因而，这种串联可以做到虚实的变幻，但也注定在真正绝强的力量面前，悬世长垣甚至无法做到镇海道城那样的坚韧。
道法之间的牵系是如此的紧密，但一旦能够通悟这种道法的牵系本身，再看去时，它又是那样的脆弱。
闪瞬间时，宗老的浑身气劲从极致的内敛渐渐地重新焕发出了活力，他冷冷的看着那中间有一大段支离破碎开来的悬世长垣，还有因为悬世长垣本身的破损而剧烈震颤的海岸处的连绵大地，还有那广袤大地上伫立着的一座座镇海道城。
倏忽间，是杀念勃发，复又生生消弭了去。
宗老摇晃着手中的幡旗，顷刻间，连绵海量的琅嬛篆纹挥洒向了连绵起伏的海岸处，倏忽间，便锚定住了一道道原本应该由道城所镇压的诸龙脉与地脉。
但自始至终，宗老却始终凝视着商伯，不曾挪移开目光。
杀念的消弭，不代表宗老去了杀意，而且，在这顷刻间，悬世长垣之前，谢氏老祖的身形显照，连带着厚重的血色浓雾里面，如上明宫掌教一般的诸宗长老尽皆远远地散开，从四面八方，将商伯其人环绕在了包围之中。
而自始至终，商伯甚是泰然自若。
他只是感应着那悬世长垣破碎开来之后，伴随着须弥屏障的破损，而从真正广袤无垠的人世间所传递而来的道法繁盛的气韵。
进而，商伯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老道兄，昔日，你曾经教吾等一言，论及开天法，说‘一阴一阳谓之道’；今日，老夫还给道兄一句，论及金丹之上，是‘阴阳不测谓之神’！”

第六百三十二章 录元册命号玉京
商伯话音落下的闪瞬间，整个外海边沿处，因为着不止一人的金丹境界的磅礴气机展露，霎时间，风雨皆寂！
涉及到了金丹境界之上。
这一刻，甚至连最为暴怒的谢氏老祖，也陡然间收敛了愠怒的情绪。
诸修静静地注视着商伯。
反正已经将他环绕在了诸修的围困之中，这其中甚至有着数人，如同商伯自身一样，已经坚实的走在了归真的路上，纵然是在形而上的领域之中，诸修也有把握，将商伯的身形与气机尽皆锚定！
而在那真正暴动的引而不发的雷霆惊怒之前，诸修都愿意给于商伯以“表演”的余裕。
饶是宗老也不得不选择了这样的处理结果，一来事关金丹之上，纵然是商伯要死，临死前，都需得将囫囵话留下；而二来，这连绵狭长的海岸现场，因为悬世长垣的崩断，龙脉与地脉的震颤仍旧在持续着，宗老若想要稳住这些以稳住镇海道城，便腾不出手来与商伯斗法。
而似乎也正是明白着诸修的所思所想，这顷刻间，尤还需得要给自己以争取时间的商伯，一面将自己的气息弥散开来，冲霄而起的闪瞬间，与那顺着悬世长垣的缺口而灌涌来的人世间的磅礴气韵相互牵系。
商伯一面缓缓地开口言说道。
“真不明白你们到底是怎么样想的，以为凭借着自己的蛮横之力，便可以如同昔日诸般境界一样冲破了去，洞入金丹之上？”
“汝等地界中，到底多少年未曾有过真人现世了？”
说及此处时，商伯的目光缓缓地从诸修的面容上一扫而过。
“看来当是极漫长的岁月光阴，连带着宗门之中的手札与传承都失却了？或许还有甚么别样的缘故，使得汝诸宗传承尽皆断绝在了金丹境界？”
“可是瞧瞧人家妖修，尝试晋升金丹之上，都知道给自己垒上九叠的土台子，裹挟着这样多的妖修来血拼，进而来榨取出血元用以血祭。”
“诸位未免过分的后知后觉了些。”
“唔……这样想，或许还与汝这地界，天地间弥散的过分浓烈的因果运数有关，这是有人从诸气枢机的层面，彻底斩断了人世间道统法脉与金丹之上的牵系？”
这会儿，商伯一面在宣讲着，一面也是依循着诸修的现状有所推演与猜度。
而几乎伴随着商伯接连的猜度声音落下，再看去时，诸修的神情已然因之而变得前所未有的肃穆。
同样的表情也呈现在了如宗老这样的经年老怪的身上。
“这样也无妨，便是要老夫从头宣讲起来也无妨，如是有传道之功，许是能够彻底褪去老夫的霉运晦气。”
“所谓金丹之上者，是为神境，玄家曰阳神，魔门号元神，古时称地仙，凡入此境者，皆尊称曰真人。”
“盖古时修持此法门，需得寻一风水宝地，鼎立自身道场，进而融道果于这一隅天地间，长久养炼，待得有朝一日，养炼功成，一隅天地之菁华，尽皆汇聚一物之上，以此物混同道果而寄托阳神、元神，继而混炼化成天地灵根，是以功修圆满，遁入仙家之境。”
“正因此境离道颇近，故而古时称地仙。”
“只是此法有干天和，凡有功修圆满之一人，则有天地之一隅菁华不存，长此以往，乾坤倾覆，寰宇不存。”
“因而仙真垂世，古修定盟，绝炼诸菁华而成天地灵根之法，仍以道果熔炼道场，却需得辅之以香火之气、神通之力、造化之机，混合以诸般，方成功修圆满，复以宝器载之，遁入仙家之境。”
“是以此之后，器道大兴，汝这地界善养炼本命法器，若是法脉无虞，合该直指这一时代的修法真髓。”
“又因所谓香火之气，所谓造化之机，纵不修善事，也需得以自身无上法力，经年调和养炼道场之四时变化，梳理诸气圆通通泰，因而，修法易，名号改，世人皆尊称曰灵神。”
“昔日老道兄在‘皇华山’招待老夫，当时虽然未曾觉出假来，可即便而今回看去，便是想要蒙骗老夫，蒙骗住老夫的天机感应，也合该是几分真几分假的相互掺和而已。”
“有以灵山秀水间鼎立山门，该是真的；有以山门禁地之中开宗坛宗祠，也该是真的。”
“纵然有甚么未知的前因，使得关乎金丹之上的文字典籍尽皆被抹去，但是有些切实存在，并且还要长久存在下去的东西，却无法被抹除！”
“这便是道场的传承，是香火之力的传承。”
言说及此时，霎时间，诸修尽皆有所触动。
圣地大教缘何以是圣地大教，山门底蕴的累积，对于道统法脉传续声势的鼎沸与否的过分执拗与在意。
他们似乎从未曾往根源处去思量过这个问题。
但是而今，在商伯对于金丹之上的地仙与神境的宣讲之下，他们仿佛找寻到了一切的答案。
关于山门道场，关于香火鼎盛，关于宝器依凭。
而也愈是如此，诸修反而愈是皱着眉头。
这几乎更为笃定的佐证着商伯早先时的猜度，在无垠岁月光阴之前，真个有着这样的一张大手，在时间流逝的翻腾里，将一切金丹之上的文字抹去，扫进灰烬与尘埃里，葬在悠悠古史之中。
那种力量甚至渗透到了诸气枢机变化里面，晕散在了因果运数的层面。
愈是因之而深想，诸修便愈是不寒而栗起来。
而偏生也正是此刻。
商伯终是露出了一道意味深长的笑容。
“当然，从另一个角度上去想，因为诸仙真垂世，古修定盟，古之地仙法的关隘与要旨被弃之不用，而神境法的关隘与要旨，则仍旧是以对道场的‘善举’为主，而不论是群生众灵的蕴养，还是四时阴阳的调理，都是在教宝地历经长久的蕴养而更上层楼。”
“这样一来，诚然因为这四时变幻与阴阳生息循环轮转的缘故，那些凝聚的菁华并非长久的晕散不去，沧海桑田，大世尽皆在变化之中，但总有着那么几处本身便是宝地之中的宝地，历经了漫长岁月光阴的酝酿养炼，无需有人施展以地仙法，则自行凝聚出天地灵根来。”
这样的事情并不难理解，如天地间的诸大药菁华、无上宝材，尽皆是这样凝聚而成的。
无非是更为高卓的力量，以更高层阶的浑厚与精纯所凝结而已。
可也正是思量到了这些，同一时间，诸修反而更进一步的惊疑不定起来。
他们尽都是今日方才洞彻这样的陌生领域，所有的收获，所有推演的基础，尽皆依循着商伯所言说的字句本身。
倘若商伯所言无误的话，这天地间，又有甚么样的宝地，能够比得过他们的山门？
长久的传续，长久的兴盛不衰，并且在这样漫长光阴岁月的传续之中，长久有着香火之力凝聚，有着四面八方的元气和灵韵汇聚。
再考量到已然长久的时间未曾有过所谓的神境之真人现世。
倘若真个能够有所谓的“天地灵根”自行蕴养，又该蕴养到了何处去？
总不能宗门传续万古，争底蕴，争传承，争气运，最后争来争去，平白给别人做得了嫁衣而不自知罢？
正当这样的念头生发出来的时候。
却听得商伯的声音仍旧悠悠然响起。
“因而，后续时，曾经因此事再度触动诸仙真，遂化古修定盟之策，为《玉京琼林元录命册》，依循定盟之约而周行于界，凡所天地灵根诞生，尽皆被隔空摄取，为《玉册》所掌。”
“又逢有大业将兴，依循古之定盟之约，《玉册》有灵，得以评定盖世妖孽，有功于业者，赐之以‘天地灵根’。”
“再后来，历经了极漫长的时间变幻，道法传续，因《玉册》本质乃是古修定盟之策，而这一境界之修法，因为不断的变幻更易，属于地仙法的痕迹彻底消失不见，纯粹为神境之法门，因而修法随之变化，连带着这跃入门扉的一步也有所调整。”
“凡于《玉册》注名者，方为灵神，方为真人！”
“但古老年代时创立《玉册》的初衷仍旧传续，持续具备着其本质的效用。”
“于是，便有一种独特的伟业，乃是这一世诸修之中，最先落笔注名于《玉册》者，视为盖世妖孽，有功于业者！”
“老夫找寻《玉册》，找寻了许多年。”
“说来也甚是有趣，中州有古籍秘传，将秘辛落于文字，却无处寻得《玉册》；汝等地界分明被抹去了文字以承载秘辛，却切实因为着更诡谲的秘辛，而被封存着《玉册》……”
“都让开！”
“老夫今日开开道，是老夫证神境，亦是教汝等见得通衢前路！”
“你我本无有甚么恩怨可言，断不至于到了打生打死的地步，不是尽都在意着因果运数么？老夫今日可是开道传法之恩！”
“为此，毁一段悬世长垣，又算得了甚么？”
“让开——！”
话音落下时，谢氏老祖稍稍一怔，但极短暂闪瞬间的思量之后，老祖终是错开了身形。
商伯与那悬世长垣的缺口之间，再无有分毫的遮挡。
于是，诸修回顾去时，旋即见得商伯某种独特道法气息遥遥交织与共鸣的闪瞬间——
无量的明光，陡然间自宝瓶江上，冲霄而起！

第六百三十三章 皇天无私焉错辅
商伯能不能注名《玉京琼林元录命册》，面对着这样陌生兼且仍旧显得陌生的事情，诸修无从知晓。
但是他们明白，这是切实的金丹之上境界的开道传法！
仅只是依凭着今日的事情，商伯便已然注定要注名在青史之上！
玄家曰阳神，魔门号元神，世皆尊称曰真人。
古时地仙法，今时神境法。
商伯所言说的话语，在教诸修顿觉惊诧的同时，更是将诸般思绪沉浸在其中，教人闻听得如痴如醉。
而同样的，伴随着无量的明光从明镜也似的宝瓶江上冲霄而起的时候，霎时间，诸修复又惊诧的远眺。
就浑似是发觉不论是自家的山门鼎立还是宗坛宗祠的香火，历经传续这样漫长的光阴岁月，尽皆是在为神境修法所准备的一样。
他们而今稍稍的折转了身形，方才发觉，这金丹之上的修法，竟离着自己是那样的近。
连封禁着《玉册》的地方，都离着大家那样的接近。
不说七十二道城人声鼎沸，时常有船舫载着诸修从宝瓶江上穿梭而过，便是经逢寻常时妖兽海潮围城，诸宗或有金丹境界大修士抵至外海襄助，不论玄元两道，往往都需得经历这宝瓶江。
但是念头微微转动，诸修便旋即又觉得，或许封禁在宝瓶江中，反而是甚么顺理成章的事情。
九曲阴阳玉镜江。
宝瓶江上水系密集，蜿蜒崎岖之中，因有一十八处湖泊最是显眼，遂又被称之为“九曲阴阳玉镜江”。
而关于宝瓶江所流传的故事也经年不传，一代代的修士从中走过，也将关乎九霄之上大能道场坠世，证道宝器皲裂成宝江的故事传续在人世间。
琉璃玉瓶也好，五彩玉镜也罢，诸宗金丹境界大修士原本仅只是将其当成是故事去听，自然清楚明白，一朝大修士殒命，仅只是本命法宝遗蜕，根本无法支撑起这样自然而然的宏伟天象。
更不要说如此随日月变幻，恒而不易。
因为所有的金丹境界大修士，几乎尽都将关于宝瓶江的传闻忽略了去。
可是传言总也要有根由在，这样的绮丽故事许是直追极古老的时代，直追那个无上秘辛降世，将一切关乎于金丹之上的文字尽皆抹去的时代。
有古之先贤，不忍心彻底断绝了线索，遂将其编制在故事之中，流传于世，以期后辈能够洞见些许的蛛丝马迹。
可惜，因为无上秘辛横空降临，古之先贤所能够留下的线索过分的晦涩了些，在无有旁的古籍佐证的情况与前提之下，仅只一两代的传续，便彻底仅剩了关乎于宝瓶江的故事本身。
但是而今，而今知晓了金丹之上的诸修，再回看时，方才陡然间明悟过来，那故事里面的“道场”、“证道宝器”都意味着甚么，甚至因此而回看去的时候，连带着宝瓶江蜿蜒崎岖一十八道湖泊所印证的九曲阴阳的风水格局，都显得莫测起来，直指开天法的根髓。
甚至这一刻，连带着诸修都尽皆有所明悟，缘何古往今来，诸宗尽皆以开天法门为至高，便是有宗门希冀补全经文，也进阶是朝着阴阳、乾坤、天地俱全的层面去补全。
要旨诚然在于阴阳生息的圆融，但是而今看，亦在于这金丹境界之上的以道果融道场，融天地。
那无上的秘辛似是真个将一切关于此道的文字尽皆抹去了，但是这茫茫人世，玄元两道诸修长久以来传续的那些曾经被他们所忽略的细节，却又教人觉得，似是这一道从未曾离人远去，只是一代又一代，无垠的光阴岁月逝去，却生是无一人得以洞见这些。
又因而，使得多少的天骄妖孽尽皆抱憾而终。
只是这一刻，当诸修尽皆在思量之中的时候，宗老却也同样远眺着宝瓶江的方向，但忽地像是想到了甚么一样，猛然间又转过头来，看向商伯的方向。
宗老没有开口。
但是这一刻，似乎心中也生发过同样的疑虑，商伯明白宗老是想要问些什么，遂轻笑着开口道。
“这倒不是贫道有心想要遮掩些甚么，我自中州时，所曾经翻阅过的那些秘传的道书之中，所记载着《玉册》所在之处，便是名唤石泉山，玉髓河之南，石泉山。
而今看，或许是有着沧海桑田的变化，又或者是在那无上秘辛横隔一整个时代之前，《玉册》是被封存在石泉山中？
这都尽皆是教人说不清楚的事情了。
茫茫古史难追，秘法不会有假，既然引动在这里，那《玉册》便就是在这里了。”
商伯看似是说了番和稀泥的话，但宗老反而颇是认可的点了点头。
隔着这样久远的岁月，倘若是诸般说法尽皆那样的严丝合缝，反而显得古怪，非得有这样模糊不清但是无关大局的事情，才显得岁月光阴的沧桑磋磨。
而也正是在在此时，接连数息的明光升腾与洞照。
某一闪瞬间，那浑一的冲霄而起的明光，忽地似是引着九曲阴阳玉镜江的风水之相，陡然间将浑一的明光拆分开来，霎时间一十八道纯粹的明光各自依循着不同的方向，朝着天穹洞照而去。
也许是这会儿外海妖兽海潮风暴甚是汹涌的缘故。
那一十八道略显得纤细的明光所汇聚成的光柱，洞照在厚重的水汽雾霭中，稍稍晕散开来，愈渐的光晕斑斓的同时，更显得光柱本身甚是明晰起来。
于是，诸修遂也能够在这一刻清楚而明晰的洞见到，那一道道光柱在水汽雾霭之中，因着各自不同的偏斜方向，竟在半悬空中汇聚在了一点上。
进而，在明光这样的交织与共鸣之中，渐渐地，某种灵韵从中显照，玄虚的景象虚悬在现世，环绕在斑斓的光晕与弥散的雾霭之中，那是一座雄伟的高山显照。
而瞧见这些的时候，商伯犹还有着闲心，偏头朝着宗老笑去。
“先贤记载的过分简练了些，而今看，这石泉山竟然悬在此间。”
话音落下时，几乎只这样闪瞬间的功夫，那悬照的石泉山便已经彻底的明晰起来，但是自始至终，其显照的方式始终兼具于虚实之间，仿佛切实有着这雄伟的高山，却驻足在极尽玄虚的一界之中，离世高远，因而仅只其形，而无有分毫神韵感应。
但是这一刻，任是谁都能够清楚的看到，一道余光从山中冲霄而起，倏忽间，便像是在横跨一整个须弥大千之界，进而朝着现世投映而来。
渐渐地，半悬空中，伴随着某种无端的嗡鸣声，已然能够清晰的看到水汽雾霭的震动与波澜。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嗡鸣颤抖之中，散乱的斑斓光晕渐渐地凝结成了灵光，并且在不断凝炼的过程之中，与那虚幻景象里面不断洞照而来的玉光相互映照着。
下一瞬间，同样的玉光从凝结的灵光中显照而出。
乍看去时，起初时仅只是朦胧的轮廓，能够看出一根根玉简被鎏金丝线串联成一卷玉册的大略模样。
紧接着，在回旋的狂风之中，《玉册》延展开来，随风摇晃之间，混同着那嗡鸣声的某种韵律。
渐渐地，渐渐地，伴随着其朦胧虚幻的轮廓显现，越发多的海量光晕与灵韵尽皆朝着其形汇聚而去。
虽然一时半刻尚还未曾彻底的凝实，但是仅只是虚象，也已然在逐渐明晰起来。
渐渐地，诸修已经能够清晰的看到那《玉册》最前头的两行古篆字迹。
然后，齐皆振奋的诸修反而沉默了下来。
那篆字过分的古老了些。
诸修之中已无人能够识得，不仅仅是不曾识得那篆字的本身，甚至无法从记忆思绪之中找寻到类似的古篆变体加以推演。
一时间，连商伯也甚是微妙的沉默了下去。
唯有宗老，微微眯起眼眸，浑似是在辨别着甚么。
片刻之后，宗老缓缓地开口，似是在诵念着玉册上的那两行字迹。
“奉泰一玉皇天群神琼林玉京之盟书”
“镇三元极真界录元册命九天位阶图”
话音落下时，几乎同时间，诸修面容上那微妙的尴尬神情尽皆消弭一空。
他们旋即精神振奋起来！
商伯所言说的诸般秘辛，终是在这一刻得以了彻底盖棺定论一般的佐证！
而且因为着这两行古篆字，更多连商伯都未曾透露的讯息，此时间展露在了诸修那磅礴的思感与念头之中。
“泰一玉皇天”！“三元极真界”！
再加上玉京的字样，还有最后这《玉册》真正的名讳——《九天位阶图》！
能以分位阶，此中更有极尽微妙之处，或许意味着那金丹之上的神境更为深远兼且切实的修持方式方法。
但是这一刻，商伯却在惊诧之际展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三元极真界？怎么……怎么会是三元极真界！”
这电光石火之间，浑似是无法再控制住自己惊诧至极的心神摇晃，商伯几乎下意识的将这样的话呢喃着说出口来。
可是事情已经注定成为定局。
正在诸修闻听着商伯所言，而不明所以的望来的时候，闪瞬间，商伯身形蹈空步虚而起！
道人的身后，缭绕的明光之中，虚悬的一界光景展开，那是连绵广袤的九道遒劲如苍龙的山脉连绵起伏之间相互交错与兜转。
某种并不契合商伯，但却与“商伯”此时的神韵浑一的道法气息从中隔空洞照而来。
紧接着，商伯这等勃发的气劲，便隔空朝着那虚实变幻之中已然甚是明晰的《玉册》印证而去。
既然其上字迹已然明晰，便意味着无需待得虚实变幻结束，商伯便要为自己注名！
但也正此时，还不等商伯的气息抵至的闪瞬间，那虚实变幻的《玉册》便浑似是有所感应一样，嗡鸣颤抖的变化陡然抵至繁盛，渐渐地，有着玉光清辉从中垂落。

第六百三十四章 鬼神泣诉风雨惊
咫尺天涯！
伴随着那《玉册》的嗡鸣颤抖声音抵至某种极致，伴随着玉光清辉的连绵洒落，几乎顷刻间，商伯那短暂数息内变了又变的脸色陡然间复又变得惊诧了起来。
他所显照的磅礴气息几乎在顷刻间便已经抵至了《玉册》左近，真正只有着纤毫微末之间的距离，待得气机牵系贯连，便该是自己跃出藩篱一步，进而尝试着注名《玉册》之上的时候了！
可偏生此刻，变故生发！
那玉光清辉乍看去时，浑似是远比甚么朦胧雾霭烟霞都要显得更为孱弱纤细。
可却正是这样的玉光清辉的垂落，却在顷刻间，教商伯那磅礴的冲霄而起的气机，再也无有分毫的触及《玉册》的可能。
好像是依循着某种先来后到的次序。
又好像是对于商伯过分勉强而为之的回应。
但是这样的变化仍旧非是终局。
伴随着《玉册》长久时间的抵至于嗡鸣颤抖的极致状态，同样愈发浓烈的玉光清辉从中洒落，再看去时，伴随着《玉册》的由虚转实，渐渐地，玉光清辉之中朦胧的灵韵汇聚，渐渐地同样有着缥缈的幻象显照。
一切尽皆依循着早先时与石泉山，与《玉册》一般无二的变化进程。
起先时仅只是朦胧模糊的轮廓，渐渐地，那轮廓本身吞吐着灵韵，开始一点点变得明晰起来。
分明仅只是闪瞬间的变幻，但任是谁洞入眼中之后，却只觉得那是极漫长时间里的迟缓变化。
但是变化总归有着终了的时候。
渐渐地，那朦胧的轮廓之中展露出了明晰的幻境，呈现出了一人趺坐在案桌之前的身形，而且伴随着那朦胧幻象的延展，渐渐地，那道身形的大部分紧接着玉光清辉缭绕成的雾霭烟霞所遮掩了去。
原本极尽于明晰的画面，复又有着一部分因之而变得朦胧模糊了起来。
仿佛是有着道与法的气机在隔空作用于那模糊的部分。
但任是谁都能够在那顷刻间的变幻里面，洞见那铺陈在案桌上的宽大的灵符纸，还有道人手中捉着的蘸满灵墨的毛笔。
楚维阳。
哪怕此时间《玉册》的隔空感应之洞照，使得一切关乎于道法本质的存在尽皆变得朦胧模糊起来。
连带着许是楚维阳修持着真形道途兼且形神皆妙的缘故，这《玉册》的洞照，甚至隐去了楚维阳直面以对的角度，仅只展露出了一道侧面的角度，教人隐约能够瞧见楚维阳的鬓角，瞧见他面容的轮廓与脸颊。
可仅只是这些，便足够诸修将楚维阳的身形明白无误的认出来了。
这一阵子里，楚维阳接连做的了太多的大好事情。
真正做到了这外海的诸宗金丹大修士，无一人不曾识得楚维阳的地步！
而且在下一瞬间，或许是并不知晓自己的所作所为竟然被《玉册》所感应，并且以这样的方式映照在悬空现世之中。
楚维阳那捉着毛笔的手扬起复又落下的闪瞬间，尤还有着明晰的感慨声音。
“汇总所学，落成文字，方是经典……”
话音落下的闪瞬间，诸位金丹境界的大修士在所有所思的闪瞬间，陡然间明悟了楚维阳此刻到底是在做甚么。
霎时间，诸修几乎像是本能一样的敛去了面容上的七情变幻。
他们以一种近乎于观礼的肃穆态度，遥遥之间尽皆垂手正身而立，这一刻浑似是无有了玄元两道正邪之别，诸修的眼前，仅只看到了道法在岁月光阴的演绎之中，又一部完整的高道妙法在这一刻即将被汇总成经、典。
哪怕他们此时间所能够洞见到的，仅只是楚维阳朦胧的身形幻影。
下一瞬间，当楚维阳的笔锋落下，在那朦胧雾霭烟霞的遮掩之中，切实的落在了灵符纸上的时候。
轰——！
就在那极细密的笔锋与灵符纸的直面在灵墨的调和下，以一种极尽柔软的姿态相互摩擦的时候，霎时间，有真正的惊雷从厚重翻滚的浓烈乌云之中轰然炸响！
那一闪瞬间，分明长久在乌云的遮掩下，灰蒙蒙的教人分不出日与夜的天穹，陡然间明亮的浑似是烈日正午的毒辣阳光！
这一瞬，不是一道雷霆，两道雷霆，三道雷霆，而是一张绵密至极的雷霆大网，贯穿南北，交错东西，自无垠雷海的一切边沿处所在生发，滚滚朝着内里灌涌去。
又同一时间从云海天元处生发，朝着四面八方弥散去，并且在相互交错之间，陡然迸溅出一道道更为细密的雷霆分叉成枝丫。
霎时间，这样的雷霆相互交错之间，贯穿着无垠的厚重乌云，连缀成密不透风的雷霆大网。
紧接着，连绵不竭的一道道的雷霆轰响的声音，在一下又一下的传彻在天地间。
而这样的轰响声音尚且还未曾持续多久的时间。
仅只数息之后，早先时因为商伯的开道传法，诸修气机交织共鸣，所使得天象之中皆寂的风雨，霎时间复又在这一刻轰然间随着雷霆砸落在现世之中！
唰——唰——唰——
这一闪瞬间，笔锋与纸面柔软的磋磨声音，雷霆大网显照的连绵不竭的轰鸣声，呜咽的狂风声，瓢泼滂沱的雨落声音。
一切的一切尽皆汇聚在了此间。
那一切巍巍天象的磅礴声势，在最后，复又像是尽皆在汇聚，在凝练，最后彻彻底底的融入了那笔锋与纸面柔软的摩擦声音之中。
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
浑似是这这一刻一切的天地之象，尽皆是在为楚维阳的一举一动做注脚。
浑似是那漫天的风云瓢泼，一切的自然之音，尽皆是那铁画银钩的发源。
而与此同时，当那笔触的细密声音引动这一切的天地之象，尽皆当这一切的天地之象复又归咎于那笔触之中的时候，则这一切的音韵本身，在这一刻也彻底成为了真正的煌煌道音。
那不再是笔锋与纸面的摩擦声音，而是道与法的磋磨声音。
而在这样的磋磨声音里，正是因为此时间诸修的屏气凝神。
由一人之动，听得自然之音，复又将这晃晃自然道音拆开开来，落在心神之中，听得冥冥之中男女老少之声含混，似是隔绝着大千世界，又似是透过岁月光阴传递而来。
“吾不发阴阳之声，吾之大音无以召，故鼓之以雷霆，以声召气也……”
“道者，以诚而入，以默而守，以柔而用。用诚似愚，用默似讷，用柔似拙……”
“……”
仔细静听去时，那煌煌含混之音断续，残碎，零落。
可每每尽皆是玄奥珠玑字句，似是由那铁画银钩而来，由那风雨雷鸣而来，又像是由自己的心音而来。
连带着，不同修士静听去时，复又尽皆各有所通悟一般，由那含混的字音之中，再听的直指自身道法的玄奥字句。
那是诸般含混的男女老少之音再度与自然煌煌之音相交叠。
声韵愈渐的非凡而不似人声，浑如神鬼起诉，风雨惊怖。
如符梅老道此时间所听闻——
“雷者，乃令也，乃天地之消息，阴阳之动静也……”
“万物皆雷也，虽阴阳之激剥，亦由神人之兴动，雷呜则雨降矣……”
“……”
如宗老此时间所听闻——
“葬者，藏也，乘生气也。夫阴阳之气，噫而为风，升而为云，降而为雨，行乎地中，谓之生气……”
“气乘风则散，散界水则止……”
“……”
又复有诸如丹道、剑道、器道，及至于诸微末道法之篆、符、阵，凡《道周》、《道衡》、《道童》三图所囊括着，阴阳五行，无所不包，尽皆使人有所闻。
而纵然有实在修法过于奇诡之者，已能沉浸心神，所聆听尽皆天地自然之音韵，真形之象，归真之根髓。
陶醉期间，悠然而顿觉曼妙。
当然，饶是玄元两道已然相谐至于此处，这会儿，也并非是所有的修士都已经尽皆沉浸在了那煌煌道音里，以屏气凝神的姿态观礼着楚维阳的著录书经。
那是商伯。
早在听闻楚维阳所落下的那一句“汇总所学，落成文字，方是经典”的时候，商伯便已经呆立在了原地。
身为金丹境界大修士，商伯尚还不至于将早先时自己所亲口言说过的话彻底忘却在心神记忆之中。
哪怕这仅仅是一句无意之间的奉承的话。
谁曾想，却成了而今自己成道路上，最大的阻碍！
咫尺，天涯！
一饮一啄之间，已然是天意垂落。
而也正是伴随着这样的心境，当那轰隆雷声再炸响的时候，每一道雷声则尽皆成为了洪钟大吕也似，成为了商伯道心不断溃灭的注脚。
轰——轰——轰——
唰——唰——唰——
而也正此时，当这样连绵不竭的雷声与雨声持续轰隆作响的时候，渐渐地，便已经不再是楚维阳那虚悬显照的朦胧幻影在开始不断的吞纳着四面八方灌涌而至的灵光了。
这一刻，在属于楚维阳的身形之上，是属于楚维阳道与法、经与典的灵光冲霄而起！
而在属于楚维阳的朦胧幻象之上的，则是那晕散不去始终垂落的玉光清辉，而再追溯而去，一切的源头处，则是那虚悬的《玉册》
而也正此时，将那繁盛而斑斓的灵光轻而易举的贯连至《玉册》之上的时候，霎时间，伴随着某种绮丽的灵光陡然间在《玉册》上的流淌，某种无形无相的波动，陡然间此《玉册》晕散向天地间。
而渐渐地，朦朦胧胧之中，最先有所回应的，是外海战场之中，某一处形而上的领域里。
那霎时间，是已经历经着斗法，而颇具有默契的允函与齐飞琼。
两人无声息的对视间，遂偏头看向了那楚维阳幻象悬照的方向，旋即，两人驻足在形而上的领域之中，稽首，诵念——
“玄冥丹鼎道，五蕴天罗经。”
“御诸煞而养混朦，掌一炁遂炼寰宇。”
“法通玄元是三法相，道追先天为一道人。”
“盘王掌教，真形法祖。”
“……”

第六百三十五章 形神阐妙号真人
冥冥之中，那种源自于《玉册》的无声息的牵系，仍旧在天地之间的每一角落之中徜徉、回旋，兜转着。
另一方玄虚兼且形而上的领域之中，正是楚维阳的三道法相趺坐幽雾之中。
正此时，法相道童子稍有所感，脑后那悬照的明黄色圆轮之中，伴随着法宝剑丸的倏忽间显照，同样的气机牵系毫无阻碍的洞入了那剑丸之中。
山河剑界之内，连绵群山之间，忽地，有浑似是百界云舫一样船舫模样的道殿傍山而立，殿中，有不可言说之室，室内有不可诉形之诸器，又有萧郁罗与宋清溪处于其间，行不可正视之事。
凡所有相，尽皆依循着昔日楚维阳所以神元传授的，诸般繁浩的世外瀛洲之诸妙法而行事。
事实上，在后来的参合三元的过程之中，许是因为萧郁罗的反复请求，楚维阳更曾以更为系统与完整的方式为萧郁罗“查缺补漏”，补足了更多同源而出的妙法，以及诸妙法之细节。
而今，终是教萧郁罗得偿所愿。
而也正顷刻间，当层云雾霭之中，原本自己夺舍自己之后，终是回归精气神三元完整的宋清溪，反而像是承受着远比死亡不断轮转的折磨更为痛苦的酷刑一般。
偏生当某一闪瞬间，宋清溪再仰起头来的时候，她那因为饱受酷刑而有所失神与扭曲的面容，竟更为病态的展露出了些许的沉浸与享受。
她仿佛已经乐在其中。
但也正是这样的沉浸与享受，好似是在每一瞬息之间，都在教那酷刑本身的触感愈演愈烈起来。
而也正此时，忽地，气机的触动传递至了此间。
于是，萧郁罗轻轻地俯下身子，看向宋清溪。
“接下来，我念甚么，你跟着念甚么，懂了么？”
“你念甚么，我跟着念甚么……”
“很好。”
于是，在幽雾与百花煞炁纠缠缭绕而回旋的静室之中，两道声音一前一后的响起。
“……”
“御诸煞而养混朦，掌一炁遂炼寰宇。”
“御诸煞而养混朦，掌一炁遂炼寰宇。”
“法通玄元是三法相，道追先天为一道人。”
“法通玄元是三法相，道追先天为一道人。”
“……”
……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同是在于玄虚的形而上领域之中。
被触动的还有法相道周子。
明黄色圆轮之中，是金红幡旗的灵光一闪而逝。
宝器洞天洞照的时候，却是那身着绛红大袍而趺坐的身形，似是在于那乾坤法炉之下，又似是身在渺茫之外，趺坐在道场洞天琅霄山顶的五色土法坛之上。
在乎于此，在乎于彼。
但是这闪瞬间，仍旧在闭关修持而炼法的淳于芷，虽然未曾因之而清醒过来，仍旧处于入定坐忘的状态之中，但是仍旧有着思感念头垂落，感应着若有若无的气机。
于是，当淳于芷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恬淡微笑时，煌煌魂音从淳于芷的眉宇间垂落。
而几乎同一时间，淳于芷手中莲花法印似是朝着远远地身形侧旁处甩落。
那一闪瞬间，分明是金红幡旗悬照的法宝本源世界，可是浑似是有着真正的须弥大幕被闪瞬间揭开，再看去时，洞照出道场洞天的虚幻场景。
进而，淳于芷甩落的莲花法印化作了朦胧的灵光散在了灵浮岛上，再看去时，是血煞道诸修凌空显照出身形来，登时间血煞之气弥散，映照着半天尽皆赤霞，进而复又在裴文礼的带领下，遥遥朝着五色土法坛的方向伏拜，进而随淳于芷的魂音而一同诵念。
“……”
“御诸煞而养混朦，掌一炁遂炼寰宇。”
“法通玄元是三法相，道追先天为一道人。”
“……”
……
远遁世外的无垠须弥之中，朦朦胧胧，混混沌沌之间。
原本趺坐在同一间静室之中，正尽皆入定而修法的师雨亭与青荷，此时间齐皆在同一时间缓缓地睁开了眼眸。
仔细看去时，正是两人的眉宇间有着几乎相同的道人趺坐五色莲花的法印，兼且法印正灵光大盛着，隔空传递以某种气韵。
于是，略显得雅致的花香弥散在静室之中。
师雨亭与青荷原本各不相同的音韵，却似是极具默契一样甚是和谐的混同在了一起，进而齐声诵念着——
“……”
“盘王掌教，真形法祖。”
“因是奴婢，噬心唤命。”
“……”
……
天泰道城，道院，静室之中。
而也直至此刻，当自身的运数之力偶然间感受着那种独特的气韵，冥冥之中像是与天地间的某一处相互牵系着的时候。
道人后知后觉的方有所感触。
只是这一刻，楚维阳的泰半心神仍旧沉浸在了道法的演绎与经典的编撰之中。
那种独特气韵的感触尤还显得颇为模糊。
楚维阳下意识的以为，这是源自于天机灵犀蜕变升华的某种牵系，无形无相，并无有甚么切实的存在。
但是在这一刻，这种原本运数层面的牵系，因为楚维阳自身运数之力转而成天机灵犀，进而将牵系本身一同蜕变与升华之后，那种仍旧朦胧模糊的感应，却在牵动着某种似是混同在运数之中，却微茫乃至于不曾被楚维阳所察觉的力量。
渐渐地，当众人的诵念声相继传递到楚维阳耳中的时候，道人遂有所明悟。
香火之力。
从形而上的领域之中及至道果洞天再及至现世之外的须弥之力中。
澄澈而纯粹的香火之力朝着楚维阳的身形灌涌而至，进而混同着运数之力，转化成了真正更具备着灵韵的天机灵犀，复又牵引向了那种冥冥间的牵系。
但这种香火之力本身的数量，相比较着楚维阳此刻的其余诸般变化，仍旧是略显得孱弱的。
而也正此时，正全数心神与思感念头尽皆在与玄真宝鉴之中诸阴灵相互通感的时候，忽地，道人浑似是福至心灵一般。
伴随着一丝缕念头的微微动荡。
下一瞬间，忽地，玄真宝鉴上洞彻幽光，再看去时，通幽符阵显照在宝镜上面，那些繁浩至极的蝌蚪篆纹上面，每一道墨点洞开，尽皆是虚实一界悬照，此时间，内里那阴冥道宫之中，一道道早已经从阴灵蜕变成神形的鬼煞真灵，正尽皆以相同的动作朝着楚维阳拜去。
那是楚维阳从昔年微末时便养炼起来的一道道神形，此时间皆在三跪九叩之际，以魂音诵念，传彻阴冥道宫，响在诸虚实鬼蜮之间。
“……”
“至高至上，至臻至妙。”
“灵浮洞天——重元旭始琅霄山主！”
如是繁浩之众的连连诵念，那神形上接连不断的灵光流淌，随着音韵本身的发生而一同颤动着的鬼煞真灵，霎时间，灰黑色烟尘似是要蒸腾而起的闪瞬间，便陡然与这一切变化交织与共鸣着，化作了某种无形无相的力量，陡然间袅娜而去，鸿飞冥冥不见其踪迹。
香火之力。
愈发浑厚的香火之力同一时间涌现在了琅霄玉印之中。
虽然其本身仍旧不及那天机灵犀的浑厚与磅礴，但也算是可观，不至于如初时那样的孱弱。
于是，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里，有关于那种牵系的变化，在陡然间愈演愈烈着。
直至某一瞬间，当楚维阳自己都是意犹未尽的落下了最后一枚铁画银钩的字迹的时候，一页页的灵符纸堆叠在一起，摞成了一部厚重的道书。
这是以楚维阳的全数所学，汇总在真形道途领域，进而落成的文字。
有经，有典。
这是真形法脉的真正源头！
而也正观瞧着这样繁浩至极的珠玑文字，楚维阳一翻手时，复又在第一张灵符纸的上面，又盖上了一张空白的灵符纸，正准备再提笔，稍作思量之后落下这部道书文字的时候。
事实上，这片刻间，许是已经书就了太多太多，楚维阳的心神之中是一片空白的状态。
也正在这一刹那。
咫尺天涯！
当楚维阳的笔锋还未彻底触及到纸面的时候。
忽地，宝瓶江上空，在这一顷刻间，那《玉册》似是将在虚实变幻的过程之中所累积的力量尽皆垂落下来。
前所未有的玉光清辉化作了真正的光雨，垂落在了同样悬照的楚维阳身形幻像之中。
霎时间，一切的雾霭烟霞尽皆被抹去，在这一刻彻底教世人将那桌案上厚重的道书洞见的明晰。
进而，那玉光清辉也似的光雨，竟似是透过了那虚实的变幻，真个落入了楚维阳的面前，在那光阴定格的闪瞬，落在了那被楚维阳作为封皮的纸面上。
经典因人而成，天意循果赐名。
《琅霄山主说九法三相真形妙经元典》
天赐之名。
而也正是在这一顷刻间，那前所未有的天机灵犀与香火之力凝聚而成的牵系力量，终是在这一刻变得明晰起来。
天地在楚维阳的眼中开始变得截然不同。
在乎于此，在乎于彼。
思感与念头的牵引之中，楚维阳的神形映照在了那悬空之中的虚像里面。
道人后知后觉的仰起头来。
遂见得那滂沱光雨的源头处，那悬照的《玉册》上，有着一道更为虚幻的门扉洞开。
门扉之中，有古之无名道宫洞开，霎时间，天机灵犀与香火之力的隔空之间牵系，在这一刻变得更为明晰与具体起来。
仿佛此时间，从始至终楚维阳所作所为悬照而成的虚像，尽皆被那道宫所拓印，所封存。
而也正此时，无端的因为这牵系所传递来的某种神韵教楚维阳明悟。
一切尽皆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楚维阳以著录经典的伟业，以盖世妖孽的才情与底蕴，触动了《玉册》，虽远远还非是眺望这一领域的修为，但是因为古之盟书本也未曾圈定这种现状，楚维阳竟因之而获得了注名于其上的机会。
虽无神境之修为，却有真人之尊名！
那一领域跃出藩篱最艰难的一步，已经在著录经典的这一刻被楚维阳提早走出！
于是，道人扬起了手来。
那顷刻间，他手中的笔由虚转实的闪瞬，漫天的光雨倒卷，化作灵墨，汇聚在了笔锋上。
这咫尺天涯的一笔，终是在这一刻落下——
“辟道衍相形神阐妙真人”

第六百三十六章 云在青天水在瓶
《玉册》上，那洞照的朦胧门扉，以及那门扉之中显照出来的玄虚道宫，在拓印了一切的幻象之中，便旋即消隐。
而一同随着那玄虚道宫而消隐的，则是楚维阳挥笔落下的字迹。
“辟道衍相形神阐妙真人”
就像是天机有应，进而自行以光雨化成楚维阳经、典的名字一样，这一刻，虽然是楚维阳自行挥笔，但是在那一顷刻间，冥冥之中天机有所感应，则是几如福至心灵一般的玄妙状态，像是自然而然的依循着本能的书写。
天人合一。
玄妙之处大抵如是。
可是这终究不是楚维阳真个跃出了藩篱，驻足在了那一境界之中。
或许倘若楚维阳此时间是金丹境界的巅峰修为，依仗着自身过分浑厚的根基底蕴，许是能够教这诸般常驻。
但道人终归仅只九炼丹胎的修为境界，纵然提前“抢跑”，所累积的底蕴极为有限，离着这样高远的修为境界尚还有着极渺远的距离。
他所能够注名于《玉册》之上，一切尽皆依凭着此时间自己著录经、典的成就，但是当这经、典已然彻底铸就，当那天赐的名讳也已经落在了道书原本之上，一切伟业与天机之前的牵系缓缓衰退的时候。
根源处的依凭不复存在，同时间引动的，则是楚维阳在这一玄妙境遇的退却。
楚维阳落在《玉册》上的字迹在消隐，楚维阳自身也在那天人合一的状态之中缓缓地退却。
但也偏生正是这样的时刻，反而是《玉册》上，那被楚维阳书就了名讳的那一根玉简，虽然其上字迹不存，但是却陡然间灵光尽皆内炼了去。
楚维阳能够有一种感触，那自己书就的“辟道衍相形神阐妙真人”之字迹实则仍旧存在着，只是随同着灵光一同消隐了去，倘若来日自己于金丹境界有所成就，在此涉足在这一境界之前，那么今日的妙境将会复现，并且使得楚维阳长久的驻足。
而且，当楚维阳自行退出了那种天人合一的无上玄境的同一时间，《玉册》的变化仍旧在持续着。
或许是楚维阳成功注名于其上，彻底的刺激到了《玉册》，焕发出了这一古宝至宝的真正无上声威。
那一切浑厚的玉光清辉不仅未曾消隐了去，反而更为浓烈的垂落在了楚维阳的朦胧幻象之上。
几乎顷刻之间，楚维阳几乎有了一种想要从这朦胧幻象之中蜕变出切实神形来的错觉。
但是这样的变化终归未曾发生，但是已经极尽于凝实，并且曾经切实落笔的那支笔，此刻却疯狂的吞纳着玉光清辉。
漫天的光雨几乎尽皆凝聚在了笔锋处，蓄养在笔中，成为灵墨。
而也正此时，楚维阳几乎福至心灵一般的，忽地朝着天泰道城的方向一招手。
霎时间，一道灵光倏忽间真个破空而至，再看去时，却是楚维阳真个书就了道书经典的那只笔，被他隔空间祭出。
说起来，这支笔甚是寻常，乃是楚维阳昔日以灵玉凝练玉髓时所剩下的边角料，后来闲暇时打磨时间用，才制成的。
这符笔玉质的笔身上，是天青与湖蓝二色渐变，兼且内里有着玉矿石本身的杂质，自然而然的交错成一道又一道絮状的白色云气雾丝。
乍看去时，天海层云混成一体而已。
而也正是因此，这符笔虽然材质极寻常，却又因着这份恰到好处的精致，而被楚维阳好生保存。
这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也曾经思量过，要不要在顷刻间，以无上宝材级数的灵玉，临时炼成一支符笔。
可想着自己那部完整的道书经典，尽皆是在这支笔的笔锋中落下的一枚枚篆纹字迹，或许这世上的恰到好处，便是这样的情境。
于是，几乎仅只顷刻间，楚维阳便不复再有分毫的犹疑，道人一扬手时，一切的那符笔的虚像，那灌涌而至的玉光清辉，连带着那漫天瓢泼光雨化成的灵墨，尽皆朝着这符笔的本体倾注而去。
灵光熠熠之间，某种真正的蜕变与升华在这支甚为寻常的符笔上诞生。
也许正是因为其本质过分的寻常，这一刻，复更有了化腐朽为神奇的造化景象！
几乎只顷刻间的变化，伴随着气机与本质层面的牵系，楚维阳愈渐得有所明悟。
这已经沉浸在蜕变之中的符笔，便如同昔日的琅霄玉印一样，饶是楚维阳已经将内里原本封存的一十五道龙脉重新取出，封存在如今的琅霄山中，但是这样的做法却丝毫不曾损去琅霄玉印分毫。
盖因为这是镇运宝器，只要楚维阳的运数之力，而今蜕变升华的天机灵犀无有溃灭，便动摇不了此宝的根基。
而以如今的声势看，或许往后极漫长的时间里，楚维阳都不会有运数折损之厄，天机灵犀的汇聚，也只会随着时间而愈演愈烈。
而与此同时，伴随着楚维阳著录书经，以这符笔将真人名号落在《玉册》之上。
楚维阳已经有所感触，这符笔成为了一如琅霄玉印的宝器，只是它的本质并非在镇运上面，而是在凝聚香火之力上面。
这是楚维阳的香火宝器！
作为真形法祖，作为书就了楚维阳真形道途经典的符笔，日后诸宗宗坛宗祠所供奉的真形一脉源流，那源源不断的香火之力，也将尽皆借由着真形道法的牵系，灌涌入这符笔之中。
而且这闪瞬间，蜕变与升华仍旧在持续着。
愈发多的明悟遂也因为着重重变化而接连印证入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几乎只顷刻间，伴随着更多的玉光清辉与漫天瓢泼光雨的倾注，楚维阳便顿觉，有着某种有类于自身与《玉册》之间的牵系，也在这自己手中的香火宝器与那《玉册》之中相继贯连。
进而，楚维阳遂有了一种手中宝器乃是“容器”的感触。
这意味着，待得楚维阳日后真正尝试着这一步跃出藩篱的时候，便可轻易的用这件香火宝器来做“容器”，承载某种更为高卓层面的造化，进而蜕变成天地灵根。
这实则便是《玉册》赐予天地灵根的过程，其并无有本相，也正因此，凡修士，或用宝器，或用甚么奇珍仙葩，尽皆可为天地灵根的躯壳。
至于《玉册》本身，纵然封禁了极为悠长的岁月，但是所谓隔空摄取“天地灵根”的过程，实则彼时汲取这种菁华，从“灵”的层面将之摄取，而并不曾触碰甚么外物，这也是为何历代掌教大修士尽皆坐镇山门，却浑无所觉的缘故。
而也正此时，当那玉光清辉与瓢泼光雨的倾注几乎在下一瞬间便抵至了某种极致之后，楚维阳猛然间便更进一步的感触到了其本质在腐朽与神奇之间的变化。
那甚至已经不仅仅是寻常的宝器那样简单，除却封存镇压香火之力的效用，其本质，更是蜕变与升华成了灵物。
说来感慨。
昔年楚维阳自镇魔窟中一路逃出生天，其中大部分的劫数，几乎尽皆是因为那一道剑宗的灵物。
再后来，楚维阳之所以能够在外海安稳的鼎立身形，乃至于无所顾忌的宣泄才情，也正是因为用九叠螺壳宝塔在海眼漩涡之中辟开道场洞天，而那螺壳本身，亦是灵物。
但是这两件灵物，尽皆是“外物”。
直至此刻，楚维阳方才因为自己的修道炼法，掌握有了自己的灵物。
也正是伴随着手中的符笔蜕变成了灵物，虽然玉光清辉仍旧在朝着其中灌涌而去，但是宝器的本质与外相已经在蜕变的过程之中浑一，之后的变化尽皆在了细枝末节里，一切尽皆趋于稳定。
但或许也正是感应到了一切变化的稳定。
遂是在这一顷刻间，忽地，那些瓢泼光雨仍旧在垂落着，但是玉光清辉本身，却裹挟着《玉册》本身猛然间“炸裂”开来！
洞照的明光之中。
本以玉简连缀成的《玉册》，终是显照出其本相的另一面来。
便浑似是楚维阳的《道衡图》与《须弥阵图》也是一体两面一般。
“奉泰一玉皇天群神琼林玉京之盟书”
“镇三元极真界录元册命九天位阶图”
那当头处标着《玉册》名讳的两道玉简陡然间吞纳着玉光清辉，倏忽间，复又浑似是两道门扉洞开一般。
再看去时，那洞开的门扉之中，斑斓光晕汇聚而成的虚幻图录显照在楚维阳的面前。
那图录上，斑斓的灵光本身长久如水一般冲刷流淌着，而也正在这样的冲刷过程了，其本身的斑斓颜色开始有所区分，最后汇聚成了九色，依次均匀的横在图录上面。
再仔细看去时，每一道纯粹的颜色，复又以明暗明晰的区分开来。
如是，九品一十八等，是为《玉册》混同一体的另一面，《九天位阶图》！
而也正如那空无任何字迹的《玉册》一样，这《九天位阶图》上面，也浑无有分毫字迹。
但是这顷刻间，楚维阳低头看向那层次分明的九色的更下方。
楚维阳隐约感觉到了自己那消隐于无形的名讳所在。
他这位形神阐妙真人，是《玉册》的不显名者，是《九天位阶图》的编外散人。
但不可否认的是，楚维阳实则是在《玉册》上注了名，而今更是《九天位阶图》唯一在位者！
而也正是这样的某种神韵混同着玉光清辉再度洒落的时候，冥冥之中，楚维阳能够明晰的感受到，某种无形无相的天地权柄临时注入到了自己的思感与念头，注入到了手中的宝器中。
不是一体两面。
而是一体三面！
在《玉册》与《九天位阶图》之前，这更是古修《群神琼林玉京盟书》！
楚维阳遂也后知后觉的有所明悟。
浑如早先时那般，盟书之中未曾有所记载的事宜，亦可亦不可者，合该是以《玉册》召集此世诸真人之灵念，而如古修定盟一般共同议定。
可悠悠万古逝去，《玉册》上早已经无有灵念，此世更无有真人。
因而，楚维阳著录经典而得以丹胎境界注名，在也可也不可之间，因宝器无以自行否定，遂默许演化。
但是此刻，当《玉册》察觉到左近之处有界外之人意欲注名的时候。
同时盟书之外的亦可亦不可之事，只是这一回，《玉册》上有了注名，《九天位阶图》上有了在编，这三元极真界，有了楚维阳这个不是真人的形神阐妙真人！
亦可？亦不可？
道人捉着笔，透过悬世长垣的缺口，遥遥看向了商伯的方向。

第六百三十七章 机关算尽太聪明
可？还是不可？
楚维阳罕有的陷入了犹疑之中。
依照交情而言，楚维阳与商伯之间仅只一次交易而已，早先时从不曾有过交集，再后来也没结下过甚么样的恩怨。
再加上有着商伯那一言，才教楚维阳有了著录道书经典的举措，彼此间还算是有一段善缘在。
照理而言，不该有阻人道途的举措。
而且，这一刻，远比商伯那跃出藩篱的一步更为浩大的声势在外海的极深处传出来。
这会儿，楚维阳的神形有着《群神琼林玉京盟书》的无上伟力加持，天地之象在这顷刻间尽皆依循着楚维阳的心念而动，再加上九叠符篆回环的无上瞳术映照，足以教楚维阳轻易的洞见外海极深处的景象。
那是熊熊大日血焰包裹着的九叠法坛，是法坛之上伫立着的老龙王演化五行生息的景象，是那枯荣的意境所贯连起来的生息循环的岁月光阴的力量。
商伯尚还只是跃出了藩篱一步，而玉树龙王已经彻彻底底的的洞入了那道门扉的后面，尝试着稳稳地驻足在那一领域之中。
或许有着彻底化作真龙的那一步瓶颈在，这样的进程仍旧略显得迟缓，但玉树龙王的进程本身仍旧稳稳地走在了商伯的前头。
与此同时，偌大的外海，一切所能够洞见到的弥散的血气，不拘人族、妖族，此时间尽皆化作了血光赤霞，朝着那九叠法坛灌涌而去。
这凝聚了一整个外海灾劫的血气力量的血祭，那几乎大半个天穹都被晕染成的赤霞，在这一刻尽皆让楚维阳觉得，只这繁盛的景象本身，还有那圆融流转的五行，便很难看到玉树龙王失败的可能。
或许应该留有商伯的跃出藩篱，唯有神境能够抗衡神境，否则，自己的一念之差，可能会造成外海人族与妖族在绝巅战力上的失衡。
只是……
最后，楚维阳的目光再度落回到了商伯的身上，更准确的说，是落回到了商伯身后那显照而出的朦胧幻象之上。
那不是楚维阳所知晓的玉髓河之南之北及至外海的任何一处灵山秀水的模样。
而且也正因为“商伯”为此有了太过于万全的准备，九道连绵起伏如龙的山脉盘桓交缠，摆下了无上风水法阵，那磅礴的意蕴，即便是隔着那道明晰着虚实的帷幕，都教楚维阳能够有所清楚的感应。
那种明晰的气韵，和曾经从少年书生那里所收获的中州的大药菁华熔炼成的无上宝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似是同源而出。
这定然是中州地界无疑。
商伯在做一件先斩后奏的事情，他是在早先的时候便将自己的道果融入了那片连绵山野之间，进而复又以一魂一魄蛰伏在真正商伯的神元之中，而今一朝暴起，以归真之法掌握三元，要在盟书的模糊地带，留注下自己的名讳。
也正因此，楚维阳愈渐的迟疑起来。
倘若商伯注名，几乎不用想，肯定是稳稳牢牢的《九天位阶图》的在编之真人，得以留名于《玉册》之上。
这种天地权柄伟力加身的玄妙感觉，因之而无所不能的感觉，已经教楚维阳有些无法自制。
将这样的力量，将这样的权柄，交给一位界外来客，真的是明智的吗？
这意味着在有着属于三元极真界自己的真人诞生之前，凡有所涉及到古修盟书模糊地带的决议，将会由商伯一言而定。
他会否为此，横压一世，而使得此世再无第二位真人诞生，以此延续自己的权柄？
此界之修士，尽皆现身在因果运数上面，这是拘束，但有些时候也是庇护，能够无需言语的解释，便让人放心，在因果运数面前，不会有甚么过分的举措诞生。
但这样的拘束与庇护，则在界外之人的身上荡然无存。
也正是思量及此的时候，楚维阳忽地有着念头反向朝着《九天位阶图》勃发而去，以此世真人的身份询问《玉册》，此人是哪一界来客？
朦胧之中神韵的交流是远比思感与念头，远比神形的交流更为玄虚的过程。
几乎就在楚维阳思感与念头落下的闪瞬间，那问询的神韵便已经去而复返。
“太玄总真之地界……”
这一刻，楚维阳彻底敲定了商伯的界外与自己所理解的界外没有任何的误会和模糊可言。
三元极真之地界、太玄总真之地界。
这样的称呼，是同一规格的寰宇世界无疑。
而也正因此，当楚维阳几乎下意识的再度生发出神韵，向着《玉册》问询何为九天十地的时候。
神韵映照而去，可是《玉册》却长久未曾有所回应。
显然，这样的问题与此番事宜无关，而《玉册》本身也并非是具备着真正的活络的浑如神形一般的灵韵。
一息，两息，三息。
此时间，距离着楚维阳手中的云海青天符笔真正蜕变成灵物仅只过去了三息。
瞧见楚维阳这样的神情变化，即便是再迟钝的修士，感应着楚维阳那朦胧幻象上再度勃发的天人合一的气韵，也陡然间明白了过来这到底是怎样的变化。
更莫要说是商伯了。
尤其是当他看到楚维阳的目光环视过一圈之后，复又长久的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闪瞬间的明悟教商伯明白，自己的还有着成道之机，就在眼前！
这将会是自己最后的机会。
而争取到成道之机的关隘，在这顷刻间甚至已经不在于修法之上，而在于楚维阳！
在于如何用言语说服楚维阳，使得这当世唯一的“真人”能够信服。
而如“商伯”这样的金丹境界大修士，其心思之灵性，只消得闪瞬间的换位思考，便能够陡然间明白过来楚维阳的所思所想。
“楚道友，昔年无上秘辛盘桓于此界，横隔古今之世，而今，连关于金丹之上的玄境都是由老夫带来的！若我心有邪念，何必将这些事情传法给在场诸位？”
“我没有想到，我完全没有想到，这里竟然已经是三元极真之界……可是贫道以道果立誓，吾等真真是一路跋山涉水而来，这是在现实层面上真正相互贯连着的地域！老夫一直以为，这里仍旧是混同的一界……”
“错非如此，老夫宁可不那样早的将道果融入天地一隅之中！”
“可我绝无独镇一世的心念！我绝无于此间称尊做祖肆虐横行的心念！我绝无……绝无……”
“老夫明白，这样说，言语实则很是苍白！我可以赌咒盟誓！以道果赌咒盟誓！以性命赌咒盟誓！”
“只要楚道友能够信我……”
而也正此时，商伯终是看到了楚维阳这里的神情变化。
“赌咒盟誓？”
商伯闻言连连颔首。
可再看去时，楚维阳的神情变化，却逐渐的稍有出乎于商伯的预料，那并非是甚么逐渐变得认可的目光。
更相反，楚维阳的表情一点点变得微妙起来。
“商前辈大概不知道贫道昔年的经历罢？这阵子只怕也未曾来得及寻人打听过？”
商伯的神情陡然间变得有些茫然。
这一阵子里仅有的那些余裕，也因为少年书生道争的缘故而被过分的耗费了去，商伯自然没有心思去探听楚维阳的跟脚，探听楚维阳昔年的经历。
也正是瞧见了商伯这样的茫然神情，楚维阳终是摇了摇头。
“前辈将事情在心里想的太过于具体了，偏生这赌咒盟誓，又是吾元门中人最不信奉的顽意儿……”
而也正在楚维阳话音落下时的闪瞬间，环绕在商伯四面八方的诸位金丹境界大修士的气机便陡然间冲霄而起！
事实上，这片天地蕴养了楚维阳，但也同样蕴养了诸宗的诸位大修士。
在这一刻，实则诸修的心意是相通的。
在一界前景的事情上，他们容不得半点的差池在其中。
只是刚刚的时候，因为是楚维阳在掌握着权柄，因而都在等待着楚维阳的表态。
这一句话落下的闪瞬间，楚维阳拒绝的态度已经展露的甚是明晰。
而商伯也正是在这顷刻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他诚然是跃出了藩篱，但是终归却未曾这个驻足在更高卓的领域之中。
这样多的金丹境界大修士的联手，足够教他死死的围困在原地。
下一瞬间，商伯希冀能够向着形而上的领域中求索去。
但那本该洞开的玄虚领域却对商伯关闭了大门。
因而，商伯再度看向楚维阳。
唯有这位真形法祖，此时间在把握着《玉册》赐予的权柄，驻足在天人合一的玄妙状态之中，才能够做到这样的事情。
唯有楚维阳，能够在一念变幻之间，直接隔绝形而上领域与商伯之间的牵系。
霎时间，商伯更能够清楚的感觉到，那紧紧锚定在自己身周的诸修磅礴的气韵也在陡然间变得更为密不透风起来。
好似是有一张无形的大手，以更为高卓层阶的天地权柄，将诸修的气机尽皆完美圆融的交织与共鸣着，杀念的大网将商伯死死的兜住在了其中。
而楚维阳的面容也浑似是混同于天象之中，在这一刻变得冷漠，变得七情消减而至于道法之无情。
但也偏生是这一闪瞬间，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却前所未有的跃动，兼且浑一。
阻道已然是生死大仇！
而唯有真正的生死，才足够消弭去这般仇恨所带来的因果。
“你……你不能杀……”
凌厉的杀念狂风之中，商伯的声音陡然间都变得断续起来。
而也正此时，楚维阳轻轻地捉起了手中的云海青天符笔，笔锋朝着商伯的方向遥遥点落。
霎时间，楚维阳身形的上空，《玉册》也好，《九天位阶图》也罢，尽皆洞照着沛然的明光，进而连外象都隐没在了明光之中。
下一刻，顺延着楚维阳笔锋指点去的方向，前所未有的玉光清辉化作的斑斓神霞一息间破空而至，将商伯的身形淹没在其中。
那顷刻间，唯天人合一的楚维阳能够清楚的洞见那灼灼明光之中的景象。
那是虚实的一界破碎，那是在虚实一界的破碎之前，那九道连绵起伏的山脉在接连不休的地龙翻身的过程里不断的崩灭。
进而，漫天弥散的烟尘里，是暗金色的灵光尘埃混同在灰烬之中，一同弥散在天地间。
再之后，一切崩灭的过程里，是已然被焰火煅烧着的归真道树的崩灭，一切的灵光化作符箓篆纹的同一时间，复又在玉光清辉的冲刷下，由符箓篆纹被冲刷销蚀成齑粉。
楚维阳看到了昔年琳琅诸法洞天内时常看到的景象。
如有必要，他甚至能够清楚的说出那逐渐随着符箓篆纹一同崩灭的层次序列。
从皮囊，再到筋肉，再到骨血，再到根髓……
从始至终，楚维阳仅只是以手中符笔为牵引而已。
斩灭了商伯形神的，是三元极真之界的天地之力！

第六百三十八章 灯将尽似大厦倾
“你……不能……不能杀我……界外……”
前所未有磅礴的玉光清辉化化作的无量神霞连绵不竭的冲刷着商伯的身形，进而在将商伯身形贯穿了去之后，更撕裂开来了这狭长的血色战场，在洞彻的过程之中，甚至将外海的一角搅动的几若沸腾。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冲刷过程里，当商伯的精气神三元，他的魂魄真灵连同着血肉的碎末与骨相的渣滓，一同被玉光清辉的神霞冲刷成了齑粉，连带着原本道人所修持的灵光也从这齑粉之中被冲刷去的时候。
这三元极真界的天地寰宇之间，再也没有了商伯其人，他存在的一切痕迹尽皆被抹去。
甚至因为这商伯其人的崩灭，其道果所熔炼的，那太玄总真之界的天地之一隅，也因之而从风水宝地朝着荒芜残碎变化。
形神不存，道果不存。
这一刻，唯有商伯临死之前艰难挣扎的求生的嘶吼声音，尤还在艰难的传递在天地间。
他或许还有着更多的秘辛未曾宣之于口。
但是将金丹之上的神境展露在世人的面前便已经足够了。
明白了方向，自有天地间的云云诸修朝着那一高卓领域，朝着那一领域之中的诸般秘辛探索而去。
这一层层的雾霭帷幕，迟早有被众人尽皆掀起的那一天。
而这样求索的过程之中，又不知会造就多少的天骄与妖孽，不知会成就怎么样的高道妙法。
那才是修持道法进程之中的曼妙，而不是教人将十成十的前路尽皆一砖一瓦的撂在面前。
天骄妖孽是教不出来的，金丹境界大修士也是教不出来的，神境真人更是教不出来的！
这世上走到如诸修这般的修为境界的时候，已经很少有甚么能够左右他们的信念，饶是金丹之上的玄境之说法，也未曾动摇他们的道心根基。
商伯的作用对于诸修而言已然“尽善尽美”，而这样的开道传法的伟业，或是如楚维阳一样，诸宗尽皆付出大代价来，供奉为法脉之祖；要么便干脆一了百了，用生死来隔断所有的因果！
而倘若是天下人尽皆认为一个人该死的时候，那么他再活着本身，都会变成一种罪过。
而且就像是楚维阳言说的那样，商伯已经将诸般恶念言说的太过具体了一些。
没人知道，他真正驻足在那一领域之中后，会否释放出心中的阴郁，那些再如何缜密的赌咒盟誓，又会否对于神境的真人有所效用。
但是没有人敢赌，用自己的性命，用一界的大势去赌。
于是，在诸修的注视下，那玉光清辉之中漫天弥散的灰烬与尘埃，便是商伯悲凉落幕的一切终局展示。
而也正是在这一刻，如宗老，如诸宗的大掌教，如仍旧在天人合一玄境之中的楚维阳，尽皆不再注视那弥散的齑粉，而是再度遥遥看向了外海的极深处。
这一刻，那漫天的血光赤霞之中朝着金丹境界之上冲霄而起的真龙气韵，恍若已经是这世上的唯一，是无尽的斑斓颜色里最为璀璨的那明烛焰火。
那沛然兼且磅礴的气息已经足够教太多的修士得以切实的感应，那气息仍旧在变化，但是每一息的变化，都朝着神境稳稳地蜕变而去。
而也正此时，似是感应到了诸修的目光一样，几乎同一时间，玉树龙王立身在法坛上，仰起头来，遥遥的看向了悬世长垣的方向。
老龙王苍老的目光扫过诸修，接连的对视之中，老龙王仅只展露出些许微妙的笑容表情，显得有恃无恐。
跃出了藩篱去，通行在更高卓层阶的路上，老龙王不像是商伯，他已经不再忌惮于诸修那几乎浑一的杀念，以及磅礴交织的气机。
在这一环视的过程之中，老龙王也仅只是在洞见了楚维阳的神形之时，展露出了些许的忌惮神情。
毕竟，楚维阳那一笔点出，直接生生以玉光清辉化作的神霞使得商伯形神俱灭，那种直接源自于天地间的伟力化作的力量，切实的教老龙王感觉到了性命的危机感。
但是很快，在老龙王的注视之中，楚维阳便已经在随着商伯陨灭，随着《九天位阶图》消弭了去，随着这件在古之盟书之外的事情的了结，而再度从那天人合一的状态之中跌落下来。
哪怕仍旧仅只是在跌落的过程之中，当楚维阳真正动用了这样的念头，想要提笔隔空点去的时候，都只觉得手中的符笔重若千钧。
他已经无能为力，再施展出同样的手段来。
《玉册》赐予的天地权柄正在这一刻如潮水般褪去。
凡事有利有弊，而今看来，玉树龙王成为这一界神境真人级数的存在，短时间内的唯一存在，几乎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于是，在看着楚维阳的身形都在一点点变得虚幻黯淡之后，这最后可能存在的威胁的消除，终也教玉树龙王再也忍不住。
苦苦蛰伏外海这样长久的时间，从更早的时候开始的谋算，诸般因果运数的掌控与运用，殚精竭虑，穷极心力。
终于，终于有了这样的成就！
是真龙，是妖神！
是这煌煌一界的唯一！
而也正此时，许是对于自身心境的某种宣泄，在那终于忍不住的狷狂大笑声中，老龙王悬照的镜轮里，五色的灵光大盛。
那是不断沛然勃发的神境气韵，一息比一息更为峥嵘可怖！
而也正是在这连绵不竭的笑声里，玉光清辉黯淡了去，楚维阳的神形幻影彻底消失在了原地，再看去时，连那香火宝器也倏忽间化作了一道灵光，没入了天泰道城里。
……
与此同时，玉髓河之北，庭昌山，山顶道宫之中。
驻守西极之西的门户，没有丹霞老母的份儿；再后来驻守悬世长垣，更不曾有丹霞老母的份儿。
天下人似是将丹霞老母尽皆忘却在了一旁，而丹霞老母自己也浑似是与天地有所隔绝。
而这样的隔绝，一直持续到了商伯那一道太阳真火的砸落，持续到了《玉册》的显照，持续到了楚维阳的身形引动出煌煌道音来。
从那之后，丹霞老母便始终遥遥观照着宝瓶江上空所发生的一切。
直至那楚维阳遥遥点落的一笔。
只这顷刻间，丹霞老母便已经有所感应，伴随着楚维阳接二连三做得大好事情，属于庭昌山的运数底蕴正在以水银泻地的不可收拾的姿态疯狂的宣泄而去。
在这顷刻间，丹霞老母曾经有所数度的尝试。
从丹青元宗的古老传承之中，任何关乎于镇压运数底蕴的秘法进阶被丹霞老母尝试着施展出来。
可是无以镇压运数的因由，从来都不是秘法的缺乏，而是丹霞老母本身的运数根基已然是空中楼阁，极尽于虚浮之中，无以镇压道场的运数底蕴。
一步错，步步错。
昔日里一个恍惚间未曾有所抹去的炼气期的微末小修士，一转眼竟已然成了自己所无可奈何的心腹大患。
尤其是楚维阳那隔空点落的一笔。
何止是教老龙王一人忌惮。
便连丹霞老母都已然切实的感觉到了胆寒。
那是昔日自己驻足在金丹境界的上层都怕是要觉得有死生威胁的一击，更何况而今的自己已经从那一层境界之中跌落了下来，不复巅峰。
而今连后来者都要追赶上了自己的身形，并且眼看就要超卓了去。
还有那几乎与楚维阳不分彼此的庭昌山弃徒，前大师姐，而今的金丹境界大修士淳于芷。
一切的一切，伴随着此刻运数的倾泻，终是教丹霞老母无端的生发出了迟暮的无力感。
难道，重立丹青元宗，终归只是自己不切实际的心念么？
怎么愈是朝着这个目标前进，便愈是教人觉得距离那目标更为渺远了呢？
丹霞老母想不明白，只觉得因果吊诡，运数嘲弄，愈渐的有了命途多舛一般的感慨。
于是，长久的时间里，丹霞老母分明怔怔的看着那远空之际，看着那洞照着玉光清辉的宝瓶江上空，却兀自沉浸在那种纯粹的悲伤凉薄的情绪之中。
直至楚维阳的神形再度变幻成了虚幻，直至那玉光清辉正要从现世之中渐渐地消弭了去。
忽地，某一瞬间，丹霞老母的身形陡然间一震。
庭昌山道场的运数底蕴的倾泻在这一闪瞬间戛然而止。
老母未曾觉得这有甚么奇诡，毕竟楚维阳再如何消去道场运数，总不可能因为著录经典，便教道场运数全无，一切变化自然因为楚维阳的消失而陡然间停滞。
但是下一瞬间，道场运数底蕴的变化，更像是一道引子一样，引动了丹霞老母身上运数层面的更多变化。
那是很难以形容的闪瞬间的微不可查的自然变化，但是伴随着那一刹的逝去，某种在丹霞老母的心神之中前所未有过的“踏实感”忽地生发在了丹霞老母的心神之中。
仿佛那无根浮萍有了生根发芽的土壤一样。
某种丹霞老母从修行伊始便应该具备，但从未曾具备过的神韵，在这一刻被丹霞老母所轻而易举的掌握。
仿佛这大半生的修持，便尽皆是在为这一刻做准备一样。
丹霞老母知道这是甚么，这是她所缺乏的，属于丹青元宗道统法脉的权柄！
也正因此，伴随着某种运数与神韵层面的补全，几乎顷刻间，丹霞老母的修为气机便在勃然狂涨起来。
半生苦求得偿夙愿。
可也正是此时，无边的悲怆淹没了丹霞老母的心神。
“师兄——”
再看去时，丹霞老母已然泪流满面，脖颈浑似是灌了铅一样，却仍旧艰难且滞涩的拧动着，一顿一顿的看向西极之西的方向。

第六百三十九章 生前死后性空灵
西极之西，故妖族祖庭。
连绵千万里无边无际的荒芜之中，忽地，正此时间，分明是旷野未见得四时变化流动的某种干涸与枯燥，陡然间却有着激烈的狂风涌动起来。
几乎仅只是顷刻间，呜咽的狂风席卷兜转着，便将大片大片的烟尘吹拂而起，霎时间再看去时，飞沙走石之中，尽皆是混朦的天地同色。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呜咽的狂风本身愈演愈烈，终于在某一瞬间，那混朦的颜色沉淀至了极致。
玄色的风暴洞开！
须弥界风显照于世！
或许是某种天地间的预兆。
在那汹涌的须弥界风的极深处，某种恍若是明光绽放到了极致之后反而显得甚为黯淡的雷霆接连劈落，呜咽的狂风之中便是这样长久连绵不竭的雷霆轰鸣声，每一音响彻，都像是洪钟大吕一样，震动着天地寰宇。
只是这一过程自始至终发生在了这无垠的旷野之中，发生在了已经荒芜与凋敝的妖族祖庭，竟浑无有分毫的生灵得以洞见这样的景象，只有那愈渐得厚重的尘土被席卷而起，浑似是这须弥界风想要用这样的方式将大地掏空一般。
终于，某一瞬间。
雷霆的劈落浑似是击中在了风刃上面，雷霆风暴那暴虐的毁灭之力贯穿了须弥之力。
那原本尚还在酝酿的若隐若现的须弥门扉忽地被这样的蛮力撕裂开来。
再看去时，几乎仅只是顷刻间，那被蛮力撕裂开来的须弥门扉之中，几如湍流也似的昏黄色洪流便径直从中倾斜而出。
再看去时，某种浑一的气韵在那昏黄颜色的洪流之中接连流淌而过。
下一瞬，那昏黄颜色的洪流便朝着内里陡然间“聚敛”了去。
仿佛这洪流之中本身存在着甚么，一同坠落于世，在这顷刻间，竟反向吞噬着那些昏黄色的洪流，要从那连绵不竭的灵韵之中显照出切实的身形来！
下一瞬间，伴随着昏黄颜色的洪流的收敛，那内里显照出了一道朦胧的人形轮廓。
再看去时，那身形陡然间又变得更为模糊不清起来，浑似是有着一道道深灰色的幽雾萦绕在那身形的周围。
但是伴随着昏黄色洪流的吞没，同样的，那些深灰色的幽雾也在一同被吞没了去。
那道身形的轮廓愈渐得明晰起来，最后再看去时，一切的灵光与外象尽皆不存，仅只是一道通体焦黑的尸骸悬照在了凌空之际。
可是下一瞬间，沛然的气劲本身却从那道通体焦黑的身形之中陡然间洞照！
那须弥门扉早已经在昏黄色洪流倾泻出来的闪瞬间便戛然而止，进而弥合至于不复可见，于是没有了那须弥门扉锚定着这汹涌风暴的中心天元，霎时间，随着焦黑尸骸身形的沛然气劲洞照，漫天的玄色风暴也在朝着那道身形灌涌而去。
唰——
顷刻间。
再看去时，漫天仅剩了那些被裹挟至半悬空中的砂石尘埃尽皆在干燥而无风的环境里面朝着地面坠落去。
无垠空旷荒凉的天地之间，仅只那一道焦黑尸骸的身形凌空而立。
而今在通明的大日洞照之下，那身形方才教人看的真切。
真真是一具不知被烈焰还是雷霆轰成的焦尸，这会儿，许是如楚维阳这样精通锻体之道的修士当面，都无法明晰的从这道身形上，再明晰的将皮囊、筋肉、骨相之类的完整区分开来。
在那无法想象的炽热温度之中，其人身形的一切已经彻底的熔炼为一，进而在更近一步的过分煅烧之中，劣化出了有类于焦炭的外象，连带着内里本该充盈的血肉，也陡然干瘪了下去，引得那焦炭的外象上都满是皱褶与皲裂。
再看去时，其人身上裹着一件玄色的大布，又或者这张方正的大布原本应该有着别样的颜色，但是历经了如起身身形一般无二的煅烧与熔炼之后，这布遂也变成了同一的焦黑玄色，失去了原本的模样。
在仔细看去时，倒是在些许地方，焦黑的锈蚀颜色脱落，展露出了那穿在玄色大布之中的某种暗金颜色。
而在这道身形的一只紧紧按在胸腹处的手中，有着一根同样沾染着灰黑颜色的断裂玉简，仔细看去时，那玉简上灵光已经甚为黯淡，仔细看去时，仅只能够瞧见那灰黑的焦痕下尚且能够辨别的几枚篆字。
“镇朱明曜真界录元册——”
而同样的，便正如这断裂的玉简上面尚且显得黯淡的灵光一样，这分明已经焦黑成尸骸的身形上，尤还能够看到些许的灵韵残存与凝聚。
那仿若是这通体生机最后的残存。
在其人那已然浑无分毫头发的光秃秃的头颅上，同样的焦黑与干瘪之中，其人的面容已然隐没在了一层略显得斑斓的雾霭风暴之中，教人看不真切。
并且这种斑斓的雾霭风暴仍旧在不断的回旋兜转，兼且变化之中。
偶然的一个瞬间，更是能够看到那雾霭风暴之中斑斓颜色的某种失衡。
霎时间，那包裹着面容的雾霭风暴尽皆化作了昏黄颜色，而在那昏黄颜色之中，一张有类于少年书生陆铭海的朦胧模糊的面容展露。
“该死！是谁？坏我成道机缘！是——”
可是不等那凄厉的魂音将愤怒的嘶吼全部说完，那浑一的昏黄颜色便陡然间朝着内里坍塌去，重新变幻成了斑斓的雾霭风暴。
而等到再一度，其斑斓颜色失衡的时候，陡然间又变换成了纯粹的深灰颜色。
这一回再看去时，那深灰颜色之中，是简寒枝的神形面容展露，带着某种感怀，某种悲伤与无法言喻的释然。
“师妹——”
而当那神形混同着纯粹的颜色再度坍塌，进而在变化里再度浑一的时候。
纯粹的玄色之中，是一张如同那头颅本身一样浑无一点儿头发的陌生面容。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如是，几乎仅仅只是数个呼吸之间，便是接连的三道神形凝聚成的面容，从那雾霭风暴之中接连涌现，并且循环往复不息。
少顷，许是因为降临于世的过分悸动被平息，连带着那一点残存在头颅之中的生机本源也在洞照着朦胧的神韵，终是将三道残缺的神形安抚下来。
那雾霭风暴之中不再有着三人的面容显现。
连带着风暴本身，都在以最为低微的频率回旋与兜转着。
而也正是在这一过程之中，伴随着暴动的消弭，某种无法言喻的神韵也在这具焦黑骸骨的头颅之中朝着身躯垂落而去。
僵硬的焦尸中焕发出了某种甚是奇诡的活力。
进而，这具焦尸朝着一个方向看去，那是商伯与少年书生来时的方向，是中州的方向，是太玄总真之界！
而紧接着，焦尸又偏过头去，看向了另一方，那是连绵雪山所在之处，是有《玉册》所在之处，是三元极真之界！
而也正此时，三道神形虽然未曾显照出来，但是其本身的念头却在雾霭风暴之中相互纠缠着，浑似是某种无声息的交谈一样。
于是，下一瞬间，灰黑色的幽雾显照，裹挟着这道焦黑的尸骸，霎时间朝着三元极真之界遁空而去。
不，更准确的说，那已经不是寻常的飞遁！
这世上从来没有哪一种遁法能够达到这样的迅疾！纵然是五行遁法都不可能！
那是包裹在灰黑色幽雾之中的焦黑尸骸在径直撕裂开来须弥，进而横渡与挪移！
几乎每顷刻之间，都有着连绵起伏的荒芜山丘旷野被这具焦黑尸骸横空飞渡而过。
一息，两息，三息。
庭昌山道宫之内。
当丹霞老母以极尽迟缓的方式艰难的偏过头来，正看向西极之西方向的时候，几乎也正是这顷刻间，从身形从须弥界风的风暴之中坠落下来，此时间那焦黑的尸骸便已经抵至了西极门户，抵至了连绵的大雪山上空。
古老的盟约化作的无上法阵显照。
只是那沛然的灵光仅只持续了一闪瞬间，便直直地被那道焦黑尸骸“撞破”。
灰黑色的幽雾面前，一切的灵光尽皆溃散成了尘埃与齑粉。
再看去时，那焦黑尸骸裹挟着幽雾，下一瞬间，便陡然间抵至了这茫茫人世，立身在青天云海之间，陡然间绽放出来不可思议的磅礴威势！
那是远比商伯，远比老龙王还要使人惊诧的磅礴威势！
那是直指这样磅礴的气机抵至外海的时候，才陡然间教诸修尽皆察觉到西极门户失守的惊变！
而不等诸修再来得及有甚么样的反应的时候。
那通体焦黑的尸骸，便已经立身在了宝瓶江上空。
楚维阳的神形早已经消失不见。
此时间，虚悬的《玉册》正在虚实变幻之中，消失在天地之间。
也正这顷刻，那尸骸扬起了手来。
满是灰黑色焦痕的断裂玉简，在这一刻遥遥指向了《玉册》。
霎时间，凡有所修道炼法的修士，尽皆有一种眼前一黑的错觉，分明天地仍旧如常，但是这一刻，所有人都有一种感触。
天将倾！
不！
那直指修为境界的“天”已经在坍塌！
那好似是在焦黑的尸骸在用这样的方式，搜寻着此界之中修为最高卓者。
而也正是在这顷刻间，远远地，那外海的极深处，玉树龙王的身形猛地一摇晃，便险些要从九叠法坛上跌落下来。

第六百四十章 终是卿卿误性命
接连的惊变教诸修尽皆有些无所适从。
而也正是这顷刻间，透过那悬世长垣的豁口，诸修真切的瞧见了那尸骸手中捏着的焦痕断裂玉简上面的字迹。
宗老的声音幽幽响起，使诸修尽皆听闻。
“镇朱明曜真界录元册——”
朱明曜真界！
又是界外来客！
还不等诸修尽皆依循着这句名讳而有所深思与沉吟的时候，诸修再看去时，却是伴随着那焦黑尸骸以断裂玉简引动《玉册》的力量，便轻而易举地将这一世修为境界的“天”压了下来！
这或许是楚维阳掌握着《玉册》的权柄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但是那焦黑尸骸却轻易的做到了。
除却其身上那好似是神境真人的神韵气机，或许更重要的，则在于那一枚断裂开来的玉简。
那是相同的篆纹与相同的记录方式。
倘若没有猜错的话，那么这根断裂的玉简，则是源自于朱明曜真界的《玉册》。
而事实上，也正是直至此刻，诸修才因之而有所深思。
到底发生了甚么。
自家这三元极真界的《玉册》被封禁了悠悠万古岁月，连带着关于金丹之上的一切修法，一切有所记载的文字，尽皆都被抹去，故纸堆中都无有存余。
而如商伯早先时的挣扎看来，其那一界中诚然还有着所谓记载古地仙、今神境的诸般秘传道书，但是那一界的《玉册》也不知所踪，这才教商伯一路蛰伏着，找寻到了三元极真界。
而如今，又有着关于朱明曜真界的痕迹展露于世，再看去时，甚至其人手中便捏着那一界《玉册》上断裂开来的一根玉简。
起先时，诸修在洞见了那古老时代可能存在的横压一世的秘辛之后，尤还以为这仅只是这一方天地寰宇之间的事情。
可是而今看来，那秘辛绵延的范畴更为广阔，而今至少已经是三处天地寰宇的《玉册》遭劫！
甚至这样看，三元极真界的《玉册》虽然被封禁了万古，但是却因之而得以保全，至少诸修亲眼见证了楚维阳注名其上，说明这样漫长的时间过去，那《玉简》本身的效用仍旧甚是稳定。
而这也隐约间洞见了三元极真之界的古之先贤的智慧，终是将希望的薪柴封存，并且留给了后世的修士们。
同样的，在这样的闪瞬间感慨之中，或许是引动《玉简》的消耗也甚是剧烈，那三道神形终究不复再被那生机本源所镇压。
几乎顷刻间，那三道身形的面容，便接二连三的从那诡谲的雾霭风暴之中相继涌现出来。
尤其是当简寒枝的面容也从中显照而出的时候，霎时间，部分精通卜道与易算之法的修士，便陡然间顺着气韵的变化，洞见了这背后的一角真髓。
一切的因果脉络被他们所理顺。
正是昔日简寒枝的遁空而去，尝试着去西极之西的天地外找寻成就金丹之上的机缘，才不知因何故，落到了“商伯”的真身手中，知晓了三元极真界所在之处，当一切尽皆与古之典籍所记载的那一切相互对应上之后，“商伯”遂有了定计。
这便是那一老一少依循着一张兽皮卷便能够抵至此间的因由所在。
而同样的，将一魂一魄炼入商伯的神元之中，又将自身的道果早早的熔炼于准备好的风水地势之中。
做罢这些的“商伯”仍旧在做着更多的准备，而今看，是与简寒枝的神形同样有所纠缠，在另一个领域和方向上深耕与探索了去。
但是而今看，这一番探索的结果并不好。
他们遇上了强敌，最后不知道经历了怎样惨烈的厮杀与灾劫，最后在这一道焦黑的尸骸之中，勉强在半死不活之间，维持着这样的三道残缺神形的相互间平衡。
而对于“商伯”而言，或许正是因为其人的过分求全，乃至于将自身的神元都相继割裂开来，气运不全，导致他在每一个方向的探索，都是咫尺天涯，功亏一篑。
倘若能够浑一而朝着一面去鼓足心力，或许不论是哪一领域，都能够真切的教“商伯”得偿夙愿。
而不是如今这样，从一个失败走向另一个失败。
但也正是这失败与失败之间的联动，教商伯的殒命，呼唤来了这具焦黑骸骨的跨界而至。
无法否定的是，从始至终，这具焦黑尸骸对于生机的渴求是寻常修士所无法想象的。
那是三道神形尽皆因为自己那各不相同的原因所渴求着还阳的念头，浑一而成的越过生死藩篱的心念！
而当这样的心念，透过《玉册》之间的交织与共鸣，透过轻易的压下了这一界修为境界的“天”，进而锚定了那修为境界最为高卓的，立身在九叠法坛之上，正在蜕变成真龙的堪堪驻足在妖神境界的玉树龙王的时候。
这种渴求着生机的“恶念”便陡然间透过那轻而易举锚定的气机，传递到了老龙王的感应之中。
霎时间，在身形的剧烈摇晃之中，老龙王的一切狷狂大笑尽皆消弭了去。
那是让他这样的经世老怪都觉得心底里发寒的“恶念”，在透过生与死的藩篱，像是从无法想象的森然鬼蜮之中传递而来。
那甚至是承载着不知是谁人，又或者是三道神形浑一之后的明晰的心念——
以妖神那磅礴的气血，吞食了这条真龙，便能够积攒出越过藩篱的生机力量，与血肉道躯焕发生机活力的种子。
这顷刻之间，玉树龙王终是在陡然间因寒意而变得僵硬的面容上，展露出了些许的苦笑。
殚精竭虑，穷极心力，方才走通了蛇蛟化龙的路！
真真机关算尽，为了走到这一步，天晓得玉树龙王将多少的因果运数波动在掌握之中。
果然，有些事情过分的强求，总是这样教人无能为力么？
苦苦追求着成为这世上修为层阶最高卓的存在，谁又能够想到，刚刚踏入这样的境界，所面对着的却是“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的局面。
他波动了多少的因果运数，好像都尽皆在这一刻找寻上了门来，要他在顷刻间为这方天地所“偿还”。
无端的，极近复杂的情绪从老龙王的心神之中生发出来。
但这顷刻间，身为经世老怪的老龙王，遂不等那远空之处的焦黑尸骸有甚么样的反应。
躲是躲不过去的，那便最好是先下手为强！
几乎顷刻间，老龙王脑后洞照着五色神华的镜轮，陡然间与那血焰大日合二为一。
漫天的血光赤霞尽皆朝着老龙王的身形聚敛而去。
顷刻间，无尽赤霞的缠裹之中，老龙王显照出了自己的真龙之躯！
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
雷雨晦冥，龙来哀号，声若牛吼。
霎时间，传递着玉树龙王那决死心念的苍凉龙吟声再度响彻外海！
几乎同一时间，老龙王折转回身来，张开血盆大口，便陡然间将那包裹在血焰之中的九叠法坛吞入口中！
这是一场注定的恶战！仅只依凭着老龙王自己的根基底蕴，面对着哪怕是殒命，那焦尸上仍旧深远磅礴的神境真人的修为气机，老龙王再怎样的挣扎血拼，也唯死而已。
想要长久的坚持，唯有另辟蹊径，唯有领取底蕴源头！
而再没有甚么样的底蕴，能够比这囊括了整个外海无尽血水的血祭法坛更为浑厚的力量源头了！
于是，顷刻间，老龙王将九叠法坛吞入腹中，磅礴的声威几乎不受控制狂涨的过程之中，霎时间，整个外海的滂沱大雨便已经尽皆消弭。
连绵的厚重层云尽皆朝着老龙王通身的鳞甲与磅礴的妖躯灌涌而去。
进而驾驭着无垠的云海，老龙王浑如离弦的利箭一样，直直的朝着悬世长垣的方向飞遁而去！
顷刻间，那已经被割裂开来的狭长战场便出现在了老龙王的面前。
一双猩红的眼眸环视过外海的边沿处。
老龙王在找寻着任何有可能挽救自己性命的机缘所在。
而这闪念间，面对着真正的死生威胁，老龙王几乎没有迟疑的，便将目光落在了宗老的身上。
他定定的凝视着宗老。
而几乎同一时间，老龙王的龙爪却向着外海的另一处狠狠地抓去！
却是伴随着商伯的殒命，葵老去而复返，那愈渐得熄灭的太阳真火之中，正是属于他的金丹道果之力，还有那磅礴的生机本源，浮浮沉沉之中，欲要弥散在天地间。
此时间，葵老想要趁机收回自己的部分本源，或许尤还有着稳稳驻足在金丹境界巅峰的可能。
而也正此时，老龙王一爪抓下。
光阴变幻的力量在那顷刻间凝固。
没人知道是怎样漫长的时间过去，但是在顷刻间，那灰色的雾气散去时，原地里，没有了葵老的身形，唯有更为纯粹的木相生机造化之力化作了圆融的一团，其上甚至浑无妖兽血煞之气，驾驭着九叠法坛的老龙王已经将这木相生机造化之力洗炼的极尽精纯。
进而，这团圆融的明光便被老龙王甩在了宗老的面前。
紧接着，老龙王直直的冲过了那悬世长垣的豁口。
而也正在这顷刻间，驾驭着浑厚层云的老龙王，失去了其肉身之象。
岁月光阴的力量贯穿在天穹之上。
一切层云尽皆在这一刻化作了一道灰色的天河，轮转着枯荣之力的岁月长河在一刹间贯穿了天地始终，自然而然，也将那道焦黑的尸骸贯穿在了其中。
于是，再看去时，宝瓶江的上空，远比《玉册》更高高悬的天穹上，灰色的玉镜高悬其上。
浑圆的玉镜，边沿处是真龙衔尾之相。
而灰色的层云雾霭之中，是一条天河贯穿镜中世界的始终，而在那天河上空，则是一道身披金玄二色袈裟，如魔如佛的身形凌空趺坐，其面容隐没在雾霭风暴之中。
进而，那镜中的天地，似是岁月光阴尽皆定格，浑似是那一刹以枯荣轮转的力量无声息的连绵轮转不竭。
而直至此刻，玉镜高悬之际，悬世长垣之前，老龙王的声音方才随着那团生机造化之力，砸落在宗老的面前，砸落在诸修的耳中。
“宗道友，救我——！”
卷六：半亩丹田种金粟，一朵灵芝香馥郁

第六百四十一章 玉镜浑圆收覆水
一息，两息，三息。
长久的时间里，诸修浑无动作。
他们尽皆透过了悬世长垣的豁口，看向了那宝瓶江的悬空处。
《玉册》在变故消弭之后，顷刻间由实转虚而去，连带着那浑似是虚实一界里洞见的石泉山，也消弭不见了去。
一切尽皆复归了九曲阴阳玉镜江的原本模样。
恍若那闪瞬间的诸般事宜的生发尽皆是诸修的错觉一样。
可是商伯的殒命不会是假。
外海深处那赤霞的消弭不会是假。
那悬照在更高处的灰色的玉镜不会是假。
一夕三变！
这一切的惊变尽皆在这一日中生发，从商伯开道传法，再到楚维阳著录书经典籍以至于得以注名《玉册》，再到隔空一笔点死商伯，再到有焦黑尸骸骤然降世，再到老龙王用以枯荣轮转的岁月之力自封自囚以抗衡诸般。
每一笔，都是足够以浓厚的笔墨记载于青史上的大事件！
但这样多的事情接连生发之后，却登时间教诸修尽皆有目不暇接之感。
最后，他们眺望着那玉镜的目光收回，尽皆看向了宗老这里。
谁也未曾想到，在玉树龙王面临生死危局的闪瞬间，想要在诸修之中找寻到生机存在的希冀，开口时求救的，竟然是宗老。
这是作为对手对于宗老的最大认可！
而同一时间玉树龙王的所作所为，也甚是明晰的表达了老龙王的想法——
以葵老的生机造化之力混同金丹道果之力，在弥补宗老寿数与气血的损耗，进而化作浑厚的底蕴，支撑着宗老证道神境，成就真人！
唯有如此，在神境真人级数的宗老的诸般手段支撑之下，如是合力抗衡，才能够教老龙王看到更多生的希望。
而当诸修看去的时候，那顷刻间，宗老早已经默不作声的将那一团纯粹的生机造化之力收起，甚至这一刻几乎无人知晓，宗老到底将之收到了甚么地方去。
同样的，诸修之间那原本略显得微妙的气氛，也陡然间变得平和了起来。
毕竟如今历经过了这些之后，诸修心神之中关于宗老的峥嵘声威再度被唤醒，宗老的所作所为，有着足够服众的底气。
而且同为三元极真界的修士，他们自己也清楚，这第一位真正的神境真人，不论是出在玄元两道的哪一宗山门之中，都不是甚么好事儿，影响了正邪的均衡，只会有更多的绵延灾祸。
这一世诚是峥嵘大世，天骄妖孽层出不穷，但是同样的，商伯与这焦尸的接连现身，意味着某种并不好的苗头，那昔年，曾经横隔在连绵诸界之间的诡谲秘辛，其所在岁月光阴之中翻腾起的涟漪，似是有历经过经年的酝酿，进而传递到现世中来的趋势。
没来由的，所有人都有着不约而同的念头翻涌而出，事关金丹境界之上，事关连绵诸界的事宜，所谓的商伯也好，还是这焦尸也罢，都仅仅只是那诡谲变化的开始，而并非是终结。
这一世有多么的峥嵘，便同样的有着多么教人感觉到紧迫的暗流汹涌。
而也正是对于这些汹涌暗流的预知与感触，遂教更多的修士明确的意识到，人族修士之中，乃至于三元极真界的人族与妖族修士之间，都不该再有这样声势猛烈的内耗。
任何的内耗，实则都是对于诡谲面前众生争渡的拖延。
而这样思量来，或许教身处玄元两道之外的宗老先一步跻身神境真人境界，才是最为妥善，大家尽都能够接受的选择。
而也几乎就在诸修的心念尽皆思量到这些，稍稍显得有些松弛下来的时候，陡然间变得天清气朗的外海上空，忽地一道惊雷显照。
再看去时，则是鳐母的身形显化在外海，进而，伴随着鳐母的磅礴气息朝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哪怕那九叠法坛已经不复存在，但是昔日曾经借由着九叠法坛搅动起外海层层叠叠滔天巨浪的几位绝巅大妖之一的鳐母，还是轻而易举的抚平了外海那层层叠叠的滔天巨浪。
进而接着，鳐母看向那外海边沿处的狭长的血色战场。
事实上，早在片刻之前，一切的血战早已经停歇，但是人族与妖族修士在每一个境界之中的修士仍旧在对峙着。
而也正此时，鳐母遥遥看向了宗老。
“宗道友，老身瞧着，这一回，咱们就到这儿罢，天地外寰宇间尽皆有着惊变，已经不再是该有血战的时候了。”
闻言，宗老并未立时间答应。
愈是这样的紧要时刻，如宗老这样的经年老怪，愈是明白，需得安抚下更多人震动不安的心神。
因而，这顷刻间，像是咨询着众人意见一样，宗老环顾向四面八方，目光明晰的在玄元两道的每一宗圣地大教的掌教大修士的身上有所停留。
回应给宗老的，是诸修的接连颔首。
是无声息间，便消减去了三成的紧迫气氛。
而直至此刻，宗老这才偏头看向鳐母这里，盖棺定论也似的同样轻轻颔首道。
“也好。”
伴随着宗老的这一声应下，接下来的顷刻之间，随着那满蕴着猩红血色的水汽雾霭渐渐地弥散开来，相互间对峙着的人族与妖族的修士，尽皆朝着不同的方向撤去。
人族修士朝着诸道城退去，此时间，悬世长垣的灵光已经在由实转虚，回返成七十二道城各自林立的模样。
而妖族诸修士则随着海潮退去的方向，遂一同退向了外海的深处。
生是惨烈的一战，或许日后一笔笔浓墨重彩尽皆添加在了青史上，在漫长的岁月光阴之后，诸修看去时，能够看到这场血战所带来的丰沛成果。
但是在此刻，在诸修的眼前，当人们尽皆退去的时候，那狭长的战场上，伴随着海水有气无力的翻卷，推动着细碎的白色浮沫，一同涌现出来的，则是那九叠法坛尚还来不及收取的暗红色的血水，还有混在那血水里面的残碎的骨渣。
入目所见，尽皆是狼藉遍地。
而在这样的过程之中，诸位金丹境界的大修士都已经不再理会这些，任由那些狼藉在翻涌的过程之中重新被海水所吞没，最后彻底晕散在无垠的外海，渐渐地不见了踪迹。
而此刻诸修仍旧在长久的注视着那一轮高悬的玉镜。
尤其是没有了悬世长垣的阻隔，这样的观照变得更真切与明晰了起来。
长久的时间里，那玉镜不曾有分毫的变化，其上边沿处的真龙衔尾之象，与那悬照在玉镜上的和尚坐天河的景象，尽皆栩栩如生，并且在灵光流淌的过程之中，气韵一息胜过一息。
不过好在，而今看来，仅只是自封自囚，仅只是依仗着枯荣轮转与岁月光阴之力的独特，老龙王是切实的能够与那焦黑的尸骸所相互抗衡的。
这样就好，总不能旁人尚还未曾尝试着晋升神境真人，去襄助老龙王，结果反而是老龙王先一步崩灭，更以自身气血为资粮，教那奇诡的存在真个活出真阳来。
老龙王所能够坚持的时间更久，便意味着他能够活下来的希望更大。
当然，在这顷刻间，更多的修士也对于那被困坐在了宝镜之中的焦黑尸骸所展露的如佛如魔的气息所吸引。
只是有着生死藩篱的隔绝，那玄金二色的奇异法衣亦紧锁着其人的生机与气韵，再加上老龙王岁月光阴之力的销蚀，如是层层的遮掩，教诸修感应去时，仅只剩了朦朦胧胧的意象。
但饶是如此，那浑如是玄元两道兼修同参的意蕴，仍旧教诸修颇有些大开眼界一般。
而同样正此时，却是天泰道城的上空，楚维阳的身披乾坤法袍，正凌空而立，同诸修一般凝视着那玉镜。
和尚，佛修，袈裟……
几乎顷刻间，楚维阳便从那玉镜上洞见出了太多太多他所熟悉的细节，而也正是这样多教人数息的细节，在顷刻间将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贯穿，恍恍惚惚之中，楚维阳竟有一种分不出这是前世或是今生的错乱感觉。
或许是因为著录书经典籍的一步已经以再完美不过的方式结束。
通往金丹境界的道途上，在道法义理的理论层面已经被楚维阳演绎至了通衢。
也正是此时，楚维阳的心境遂显得通泰松弛，兼且敏感。
有佛修西来，某种似是而非的既视感，教楚维阳很是有着无端的感慨。
而实则也正是在楚维阳这样端看与感慨的过程之中。
是鳐母看着妖族的诸修撤退的差不多了，便先一步离开了外海。
而今人族与妖族的巅峰战力已经彻底失衡，作为硕果仅存的尚还处于绝巅状态的大妖，鳐母需得时刻谨慎小心。
但也正是在鳐母的身形消失在原地之后的又熟悉。
忽地，一道明黄色的妖芒显照在了天泰道城的左近。
几乎霎时间，遥遥观照着玉镜的诸修便齐皆被惊动，而感应到了某种熟悉气息的楚维阳，也陡然间折转回身形，正好，在那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残碎螺壳之中，正对上了那缝隙里并不明显的老螺圣的一双浑浊眼眸。
四目相对之际，老螺圣那一双浑浊眼眸之中，只有着命数多舛的无奈，与庆幸自身未曾证道妖神境界的心有余悸。
最后，一切的一切，化作了纯粹对于活路的渴求。
进而，在诸修的注视下，老螺圣朝着楚维阳竟遥遥拱手作揖。
“楚山主，烦请救老夫一救。”

第六百四十二章 声威峥嵘削戾气
这顷刻间，老螺圣的现身还是十分谨慎的。
他选择了鳐母身形消失之后的时间段显照在了外海的边沿处，诚然鳐母已经展露出了照顾时局的一面。
但是对于老螺圣而言，弱肉强食才是他所理解的贯穿了妖族诸修的几如本能般的至理。
况且，昔日他对鳐母多有逼迫乃至于不敬之处。
倘若是驻足在同一境界之中，这些尚还不觉得有甚么。
但是而今一朝被消去了数成底蕴，又无法遏制的是的那五瘟五毒煞气在他的精气神三元之中以无法想象的速度蔓延开来。
他需得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
因而，避开了鳐母，更因为自己的势单力薄，驻足在外海边沿处的左近，却距离着每一位金丹境界的大修士都有着略显得渺远的距离。
但又唯恐自己的现身会将楚维阳惊走，老螺圣又不得不冒险在诸修都还显照有身形的时候，将身形显照在楚维阳的面前，以教道人安心。
甚至为此，老螺圣不惜给楚维阳拱手作揖。
为了好好的活下去，为了有着接续前轮的可能与希冀，不被这过分高卓的毒煞之炁彻底腐蚀与毁去根基，老螺圣可以不要任何面皮。
荣辱对于妖族而言才是最没有必要的事情。
或许直至此刻，老螺圣一个趔趄跌倒在了尘埃之中，沾染上了泥泞，才陡然间复又明白过来这样的道理。
而此刻，楚维阳正负手而立，以一种坦然到近乎平时的目光与姿态探看着老螺圣。
不论是楚维阳那真正能够威胁到金丹境界大修士的五蕴毒煞之气，还是道人在这场接连惊变的风波之中的所作所为。
倘若没有楚维阳著录书经典籍，真个教商伯证道，乃至于主动牵引着那焦黑尸骸降世，或许对于整个三元极真界的云云诸修而言，都是惨烈到无法想象的局面。
或许先贤封禁了无垠岁月的完整《玉册》，将会成为界外修士的嫁衣。
山河陆沉，概莫如是。
如此论算，楚维阳的所作所为，几乎有着挽天倾的意思在。
再加上诸般声势累积的加成。
事实上，诸修此时间，早已经在将楚维阳视之为同道。
没道理能在《玉册》上注名的人，没有跻身金丹境界的才情和底蕴。
而老螺圣其人，也终是小觑了楚维阳的底气与胆量！
几乎只顷刻间，伴随着五色灵光的一闪而逝，在老螺圣隐没在层叠的残碎螺壳面容之下的面皮猛然间但却又并不明显的抽动下，反而是楚维阳的身形切实的抵近在了老螺圣的身前。
那是几乎可以施展出道法，顷刻间波及到的范畴。
可是老螺圣敢出手么？
楚维阳却有着底气与胆量，立身在这样的近前，仔细的观照着老螺圣身上那狰狞可怖的奇诡病态的变化。
五瘟五毒煞气在其人的精气神三元之中流淌着，并且已经明晰兼且无法遮掩的映照在了其人的修为气机之中一同显照出来。
比之昔日楚维阳耗费去那样多的底蕴，复又在外海深处造成过汹涌杀劫的过程而言。
老螺圣身上的五蕴毒煞之气，不仅同样的繁浩，而且是被绝巅的金丹境界大妖以精气神三元的本质与道果的浑厚底蕴所“蕴养”而成的。
其本质的高卓，已经远远地超过了楚维阳所掌握的五蕴毒煞之气。
要知道，同样的道法运转，在楚维阳如今的层阶，尚还只是寻常的杀伐与养炼一体的术法，但是到了金丹境界，尤其是到了老螺圣那一层阶时，几乎离着所谓的神通蜕变，都仅只有一步之遥。
老螺圣以一己之力，为楚维阳省却了不知要养炼多少岁月光阴的苦功，教这五蕴毒煞之气攀升至了本不属于它的高卓层阶之中。
倘若是换做旁的时候，楚维阳或许还要有所犹疑，是否要应下老螺圣的请求，选择在短时间襄助一位化形大妖。
但是此刻，对于楚维阳这样痴心于道法修途之人而言，再没有甚么比自己晋升金丹境界更重要的事情，老螺圣的死活也要尽皆排除在外。
于是，楚维阳在闪瞬间遂定下了心念来。
可以说，是老螺圣这一身“蕴养”的五瘟五毒煞气，反而救了老螺圣的性命。
但楚维阳心中已经思量定了，却不会这样轻易的真个答应下来。
于是，在老螺圣的注视下，楚维阳反而缓缓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退却，楚维阳的身形正好走出了老螺圣的杀招在闪瞬间能够抵至的范畴。
不仅仅是老螺圣，此时间，诸修尽皆心神一震。
果然，著录了书经典籍的楚维阳，其对于道法的理解，已经与金丹境界的大修士高度的重叠。
但此刻，伴随着楚维阳这一步回退，心神震颤之间，反而是老螺圣的全数情绪随着楚维阳的身形而被引动。
紧接着，楚维阳那略显得戏谑的声音落在了这空旷的外海之中。
“贫道为甚么要救你？救一个仇人？难不成螺圣前辈，觉得贫道也病瘟之气入脑，失了神智么？”
那略显得戏谑的声音之中，楚维阳尤还明晰的展露出了某种略显得狷狂的快意。
好似是落在老螺圣和所有人的目光之中，修为微末时的楚维阳更像是个散修，狠辣、果决，但却善蛰伏。
而如今声势鼎沸的楚维阳，愈教人见得他那元门圣宗掌教的狷狂与蛮霸一面。
他在“逆伐上境”，对于这个金丹境界的大妖这样的冷嘲热讽。
这会儿，因为通身几乎布满了那些密密麻麻的残碎螺壳，因而使得人无法看清楚老螺圣的面容神情的变化。
但是任是谁都能够明白的感触到，老螺圣的身形，在那一闪瞬间，有着明显的一顿。
紧接着，似是有无边的盛怒要从这位昔日长久驻足在金丹巅峰境界的大妖身上冲霄而起。
可是这样的盛怒气机在明确的酝酿之中，似是要勃发，但却未曾勃发，又复被老螺圣生生忍了下去。
而在这样条理清晰而且分明的变化之中，老螺圣艰难的躬下身去。
仅只是这样的动作，便使得老螺圣那通身残碎的螺壳在相互触碰之间发出脆响，更因为着躬身的挤压，而使得部分的螺壳碎片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支离破碎的声音，并且这种声音最终真个变成了接连不断的脆响。
有着殷红的鲜血顺着老螺圣的法袍滴落下来。
老螺圣的族地在外海的南面，自昔年证就金丹境界之后，历代的海潮厮杀之中，老螺圣都在面对着南面道城之中的元门金丹境界大修士。
如是时间一久，老螺圣遂累积下了很是浑厚的经验。
他甚是擅长应对元门修士。
不论是在斗法厮杀的层面，还是在这样的心境博弈层面。
他知道一位真正狷狂与蛮霸的元门圣宗掌教，到底想要看到自己的对手做出何等反应。
一味的顺从往往无法教他们满意，唯有这般震怒之中生生忍下心中怒火，反而更教其人快意。
老螺圣明白这些，而且为了真个活命，他也愿意这样去做。
“早先时，事关吾族与人族的灾劫而已，尽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实则无有甚么私冤可言，老夫与龙王亦是至交好友，早先时更是老夫一力襄助着龙王老兄证道妖神，山主的雅号，更是昔年龙王老兄所赠，说来说去，实则都有着缘法在的。
况且，冤家宜解不宜结，灾劫之中有些摩擦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老夫愿意赔罪，愿意与楚山主了结这诸般。”
果不其然，话音落下时，楚维阳也甚是配合的发出了几如狷狂的大笑声音。
而事实上，这一刻，楚维阳却有着几分的真实笑意。
眼前的老螺圣或许无法明白，作为一个真正驻足在一境界巅峰的修道之人，一旦为了甚么事情，要这样弯下腰来低声下气的与人奉请甚么，尤还以为自己是在忍辱负重，并且为自己的牺牲所陶醉，为对手的“麻痹”所沾沾自喜的时候，却浑然不明白——
这世上九成九觉得自己是故意装成猪猡的存在，最后都真个成了猪猡。
在楚维阳的眼中，老螺圣将会是这九成九里的另一个。
片刻后，笑声落下，楚维阳的声音再度响起。
“螺壳，贫道别的不要，螺圣前辈的螺壳遗蜕，可还有富裕的？送我一个罢！”
这话音落下的电光石火之间，是真个有着惊怒从老螺圣的心神之中陡然间勃发。
楚维阳的这句话，像是点醒了老螺圣一样，教老螺圣陡然间明白了早先时那不安感觉的因由何在。
可这一回，却是真个在那怒意陡然将要冲霄而起的闪瞬间，被老螺圣狠狠地咬着牙生生忍了下去。
甚至因为着某种心念的惯性一样，肉眼可见的，老螺圣的躬身，复又深深地低了下去。
“螺圣前辈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闻言时，老螺圣终像是收拾好了心神一样，缓缓地从躬身作揖的状态慢慢直起腰来。
“答应，老夫愿意答应！”
而在这样强自忍着怒意的平静回答落下时，老螺圣再看去，却是楚维阳那脸上随之露出的若有若无的笑意。
没出声，但在这一刻，却像是有着狷狂的笑声从他心神之中传递出来。
紧接着，像是昔日法相道周子的声音再度透过岁月光阴，映照在了老螺圣的心神之中。
“不过……如此！不……过……如此！”
那回声一息胜过一息，声声皆如耳光也似。
而原地里，老螺圣这一眼，越过了楚维阳的身形，看向远空之际那悬照着的灰色玉镜。
他想不明白，这好好的圣族峥嵘声威，怎么一转眼就凋敝成了这个样子。

第六百四十三章 进前再拜重稽首
片刻之后，对于老螺圣而言，一切的困惑也好，一切的对于圣族声势凋敝的感慨也好，便尽皆在剧烈的痛楚之中烟消云散去了。
楚维阳在为其拔除五瘟五毒煞气。
早先时这五瘟五毒煞气在老螺圣的肉身之中蔓延的有多么的深邃，这一刻，楚维阳将之拔除的时候，便注定有多么的痛苦。
毕竟这五瘟五毒煞气，贯穿了老螺圣的精气神三元，盘桓在其金丹道果本源底蕴之中，是在全方位的侵扰着老螺圣肉身道躯的每一个方面。
而且作为《天人五衰》之术法的初学者，真正论算起来的第三次施展，之前有一次的施展还在运用出来的顷刻间便被导向了失控，不具备成功经验的传递。
因而面对楚维阳这样生疏的初学者，无法将五瘟五毒煞气完整的掌控，而且在老螺圣的“蕴养”之下，这煞气本身也被滋养成了过分高卓的毒煞之气，所以楚维阳在拔除的过程之中，无法展露出掌控至毫厘的精妙，想来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罢。
几乎每一缕五蕴毒煞之气的拔除，都会像是“拔出萝卜带出泥”来一样，裹挟着或多或少的气血与道果之力出来。
这样拖泥带水的拔除，不仅仅加深了老螺圣的痛苦感触，而且平白了又削去了老螺圣的部分底蕴，从三元乃至于道果，尽皆如是。
而楚维阳真个是手法生疏么？
在老螺圣因为痛苦而下意识的满蕴怒火的注视下，楚维阳却一手捏着宗师印，遥遥的印向自己这里，作为术法神通的锚定。
而另一手却捏着那枚九叠螺壳宝塔，正凑在自己的面前，仔细观瞧着其上的纹路变化，好似是要从中看出花来一样。
老螺圣能够看出来，楚维阳是真个在观瞧这螺壳，而不是装装样子，在他的注视下，道人的双眸之中明晰的显照着那九叠符篆回环的无上瞳术，正从道法义理的层面观照与参悟着整枚螺壳的全部细节。
该死！如今是参悟这螺壳的时候么！
偏生正是楚维阳这样漫不经心的态度，反而教老螺圣怒极！
这证明着，楚维阳至少泰半还多的思感与念头尽皆留驻在了他手中的螺壳上面，只有小部分的思感与念头，维持着《天人五衰》术法的施展。
楚维阳不是不能做到术法的精妙掌控，而是他在故意的表现出这样的漫不经心与拖泥带水。
老螺圣深恨之！
可或许是真正躬下了身来，如今的老螺圣，几乎只顷刻间，那隐忍的功夫便愈见得长进。
只是这拔除五蕴毒煞之气的过程之中，老螺圣便不止一次的从心神的根源处迸发出极致的怒火来。
那是往昔时足以教老螺圣随之展露出惊世杀念，并且在顷刻间付诸于行动的怒火。
但是这一刻，形势已经不由人。
接连数次，这样极致勃发的怒火，尽皆被老螺圣生生压下。
起初时这样的过程对于老螺圣而言都很是艰难。
他从未曾有过这样的经历。
有过这样将怒火重新镇压回心神之中的经历，而且要反反复复，历经不止一次的循环过程。
那种心胸之间的憋闷感觉几乎要教老螺圣无所适从。
但就像是那愈见得长进的隐忍功夫一样，在求生的本能面前，老螺圣已经克服了太多的阻碍，很快，他的心神便不再有这样的敏感。
怒火也好，杀念也罢，在这样反复的酝酿与反复的镇压的过程之中，开始使得老螺圣的心神麻木。
他不再对于那些激涌的情绪有着那样敏锐的反应。
他渐渐地开始变得平和起来，并且清晰的认识到了自己心境的平和变化，大抵这便是人族修士所求索的心如止水的意境罢。
但是这样的心如止水的心境变化，却无法从根源上遏制那怒火的勃发，于是，长久地，在这样的平和但又反复麻木的暴怒过程之中，老螺圣愈渐得气短。
仿佛他经世这样长久的年月，直至此刻，才真正开始衰老起来。
而自始至终，楚维阳都像是对于这些视若无睹。
超卓于寻常人的胆气，教楚维阳自始至终在漠视着老螺圣的惊怒，乃至于漠视着老螺圣其人的存在。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楚维阳完成了对于整枚九叠螺壳宝塔的观照与参悟。
道人脸上随即展露出了甚是满意的表情。
要知道，即便同是九元螺圣昔年蜕下来的螺壳，其本质上也是有所区别与不同的。
如昔日楚维阳所得到的九叠螺壳宝塔，其上岁月斑驳的销蚀痕迹肉眼可见，这意味着那枚螺壳乃是极久远岁月之前的螺圣遗蜕，虽然历经过其后漫长岁月的蕴养，那螺壳本身已经蜕变成了灵物。
但是其本质，其螺壳所成就的本质，因为过分的久远，实则远远未曾达到老螺圣身为化形大妖最为绝巅时的状态。
或许是因为这些年过去，多多少少也有所损耗，那些经年久远的螺壳已经所剩无几，又或者是因为这会儿乃是求情救命，老螺圣也罕有的狠下心来掏出真正压箱底儿的宝物。
而今这枚螺壳便显得光洁如新。
而且事实上也正是如此，其上几乎瞧不见太多岁月销蚀的痕迹。
而且洞照其中的义理与气韵，以楚维阳而今的眼力来分辨，那已然是金丹这一境界之中都论数绝巅与圆融的极限存在。
除非现在让老螺圣现出原形，将他身上的螺壳生生扒下来，否则，楚维阳手中的这一枚，已然算是尽善尽美。
临时的狮子大张口，楚维阳也并非是无的放矢。
有了这枚螺壳，楚维阳便可以更进一步的将自身的道场洞天蕴养与精炼。
商伯早先时的开道传法让楚维阳印象深刻，而不论是古之地仙法也好，还是而今之神境法也罢，不论这一境界是怎么样的修持方法，要有道场的支撑乃是重中之重。
而这样看，将自身的道场化成洞天，并且蕴养在海眼漩涡之中，楚维阳几乎是有着“先见之明”。
而且楚维阳而今本就是在金丹这一层阶提前抢跑，而今也不介意再为了金丹之上的境界而提早铺路。
而或许也正是因为这闪瞬间，教楚维阳思量到了极渺远的时候所可能焕发的玄景。
猛然间的心神激涌，霎时教楚维阳真个运转着《天人五衰》之术法有所失控。
闪瞬间，一大股的五蕴毒煞之气被楚维阳生生从老螺圣的精气神三元之中拖拽出来。
而拖泥带水之间，几乎顷刻引动了老螺圣自身的肉身气机变化，而再看去时，许是因为太多气血的牵引，那被楚维阳拔除出来的五蕴毒煞之气，都已然瞧不见原本的五色，而仅只洞见那殷红的血色。
好在，一切尽皆在顷刻间消弭了去。
五瘟五毒煞气在那沛然的妖兽血煞之气中得以蕴养，很快，便迅速滋生、吞噬、转化起来。
不过眨眼间的功夫，那殷红的血色便已经褪去，再看去时，便只剩了纯粹的古拙而质朴的圆融五色。
乍看去时，像是玄家法力，像是五行灵光那样的纯粹与澄澈。
可是看着这样的变化，那闪瞬间因为剧烈的痛楚而有所惊怒的老螺圣，竟眼皮抖动之际，复又生生将怒火压了下来。
好在，因为楚维阳这一刹间的失控，实则在这一下剧烈的痛楚之后，老螺圣体内的五瘟五毒煞气便已经被楚维阳尽皆拔除。
但这顷刻间，楚维阳将一切的五色法力尽皆收拢之后，却并未曾再有甚么变化，仍旧静静地立身在那里，持续地漠视着老螺圣的修为境界。
“不凑巧，尚还是运用这般术法的生手，临到最后，竟还伤了螺圣前辈一下。”
闻言时，老螺圣嘴角抽动着，到底还是艰难的挤出了一抹笑容来。
“无妨，无妨，只要结果是好的，便尽都无妨。”
话音落下时，老螺圣终是像忍到了极致一样，脸上展露出了些许吃了苍蝇一样的恶心表情，旋即不再与楚维阳多言说些甚么，感应到了通体之中五瘟五毒煞气的烟消云散，终是化作一道妖芒，凌空飞遁而去。
而原地里，楚维阳却展露出了些许若有若无的笑容。
很多时候逃避是无法解决问题的。
在为老螺圣拔除五瘟五毒煞气的时候，楚维阳亦有所感触，事实上，在这毒煞之气侵染到老螺圣的精气神三元以及本源道果的过程之中，其气韵对于老螺圣本源的侵蚀，实则已经改变了老螺圣的肉身道躯。
那是某种无声息的变化，而这种变化的本质，则意味着即便是楚维阳将毒煞之气拔除，来日再面对面斗法的时候，楚维阳出手，也能够轻而易举的再将这毒煞之气种入老螺圣的肉身道躯之中去。
同样的修为境界之中的修士们尽皆驻足在五蕴毒煞之气中，最先受到毒煞炁侵蚀的，一定是老螺圣！
这才是《天人五衰》术法的厉害之处，诸般鬼魅变化尽皆在无形无相之间，不着痕迹。
而也正此时，伴随着老螺圣的离去，此时间诸修复又将目光落到了楚维阳的身上，无声息之间，愈渐得有着修士的心思浮动。
可是不等这些昔日曾经与楚维阳在修途上争锋的诸修有甚么反应与作为，道人左近之处，忽地一道身形自形而上的领域之中显照于世。
而少年书生降世的顷刻，便径直朝着楚维阳这里，推金山，倒玉柱，直直拜倒在地。
“山主在上，贫道愿拜入山门修行！自此山中清修，求索长生大道，不问世事！”

第六百四十四章 柳暗花明香暗幽
“拜入山门？”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颇诧异的看着少年书生，很显然饶是道人也未曾思量到，少年书生竟真个有这样果决的心念。
事实上，仅只依凭着商伯生前开道传法的切实因果，与这会儿那困坐在玉镜之中尚还未曾殒命的焦黑尸骸，那焦黑尸骸之中那道明显与少年书生面容相仿的神形。
仅只是依凭着这些，少年书生实则便有着活命的余裕。
但也仅只是活命而已。
可以料想到的是，因为这一夕三惊过分的震撼此世，自此之后，少年书生的处境大抵不会太舒适，可以预想之中的颠沛与凄凉境遇，会尽皆频繁的生发在少年书生的身上。
甚至阴郁些去想，或许来日玉镜破碎，宗老真个救下了老龙王来，那焦黑尸骸彻底化作齑粉烟消云散去的时候，彼时一切尘埃落定，或许便是少年书生真正殒命的时候！
而且考量到少年书生早先时所展露出的“人形道藏”的特质，或许便是真个走到悲凉落幕的那一刻，少年书生都无法有所善终，几乎九成九的几率要饱受折磨，被人拷问出诸般道藏来，才有得以惨死的机会。
倘若再碰上如白骨观，如巫觋教，如离恨宫这等修法生冷不忌的元门魔宗，或许少年书生的境遇还要更为凄惨兼且不可描述起来。
所以顷刻间，楚维阳便有所明悟，少年书生是为了摆脱这一切可以预见的惨烈结局，才找上的自己。
作为在这场灾劫之中，与商伯同样开道传法，有着同样高卓伟业的存在，楚维阳更是一笔径直隔空戳死商伯的真正做决定之人。
这外海云云诸修，面对着少年书生的事情，楚维阳开口言说的内容，会比任何人都更为重要。
甚至此刻楚维阳裹挟着鼎沸的声势，一言定鼎而成为诸修共同认何的事实，也并非是不可能。
所以在第一瞬间，少年书生便找到了解决自己危局的真正关隘与要旨。
进而，才有了这样推金山倒玉柱的一拜，拜入山门是假，求得活路是真。
有了这样的明悟之后，楚维阳也不禁有所感叹。
他本就曾经是这世上向死而生，苦苦求索生路的芸芸众生之中的那一个，未曾想这坎坷艰难的修行路走到今日，他楚维阳竟成了许多人眼里的活路。
可是再多蓦然回首一般的感慨，都无法阻拦楚维阳以最为冷静的态势审慎的思量着少年书生拜入山门的事情。
或许对于少年书生而言，这可以是一场交易，是某种书经与典籍的互换，是一切可以论算与计较的事情。
可是对于楚维阳而言，盘王宗的法统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昔年时，正是《五脏食气精诀》让他在最为艰难的境遇之中活了下来。
而今这一路走来，盘王宗的法统，几乎是与楚维阳的性命同样重要的存在！
他的眼里容不得半点儿沙子，莫要说交易，这一刻，甚至连故宗因果都足够被楚维阳所漠视。
于是，几乎未曾在这一层面有着太多的思量，楚维阳便果断的摇了摇头。
“不成，陆道友，你已熔炼功果，道法修途的路走过无法再回头，吾门的法统，你修不成，也修不得！”
话音落下时，少年书生更是心神一震。
他从中所感受到的，不仅仅是楚维阳的拒绝，更有着拒绝之后那一闪而逝的杀念。
显然，山门法统实则乃是楚山主的逆鳞，是不可轻易触碰的存在。
闪念间思量明白了这些，可少年书生的脸色却无有分毫被拒绝之后沮丧与杀念穿刺过的惊惧。
他好似是顺理成章的便接受了这一切。
进而，少年书生再叩首。
“贫道一心向道，此心坚定，天地可辨！
今朝之境遇，无需贫道多有言说，一切皆命数无常，但事已至此，贫道亦愿受一切规矩之约束，只求有真正求索修行的方寸一隅。
诸般世事，还请山主教我！”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只是抿着嘴，沉默而不语。
于是，片刻后，少年书生复再叩首。
“还望山主看在商伯曾开道传法的份上，看在这诸般因果运数的份上……”
事实上，直至此刻，楚维阳才像是有所发觉，这少年书生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许是最一开始的时候，便未曾在拜入山门的事情上有太多奢望，一切的言辞，甚至是楚维阳的拒绝，尽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而这一切的也全都成了铺垫，将少年书生将话题引导向了商伯那未尽的因果。
没来由，楚维阳更为之而深深感叹，为了活命，多少人都用尽了各种方式，殚精竭虑的思索着办法。
商伯如是，老龙王如是，螺圣如是，少年书生如是。
昔年的自己，亦如是。
而且，少年书生的话也真正的触动了楚维阳。
接引着天地灵犀，楚维阳对于因果运数的感应，远比世上的任何人都更为明晰。
他是受了商伯那一句无意间的点拨，而开启了自身著录书经典籍的路。
可以说一饮一啄之间，是商伯自己在为自己注死。
但仅只书经典籍一事，是楚维阳相欠着商伯的因果。
而后楚维阳裹挟着天地大势，乾坤权柄，隔空一笔将商伯点死。
彼时，楚维阳以为有着死生帷幕的间隔，一切因果尽消，自不用再思量这些。
可是谁也未曾想到，接连的天地惊变，竟有焦黑的尸骸显照于世，而那尸骸之中，盘踞着的三具身形之一，正是那陆氏的神形。
相同的神韵得以省却千言万语，教人轻易的感应到本质与本真。
这一刻的楚维阳都不敢去赌，赌那玉镜之中的一锅大杂烩里面，到底是谁收拢着血髓骨相气血筋肉肌肤与神形，进而越过死生的藩篱，重新活出真阳来。
若果是那陆氏的神形呢？
纵然是旁人，倘若其吞噬了陆氏的神形，而继承了其魂魄的部分神韵呢？
彼时，相欠着一位历经过生死，同样还有着生死之仇的神境真人以一份著录书经典籍的点拨之因果。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只凭着这一道因果，甚么逆伐上境，甚么底蕴才情，只怕都无法抵抗那被人生生玩弄至于凄惨落幕的终局。
仅只是依凭着这一点，楚维阳最好还是提早将这一份因果在少年书生这里了结了为好。
而也正是思量到了这些，楚维阳遂陡然间眼眸眯起来。
道人能够想到这些，此间外海显照身形的诸修，更是能够想到这些。
楚维阳欠着商伯一句点拨的因果，诸修何尝不相欠着一份开道传法的因果！
而这些，也尽皆被少年书生考量到了么？
连因果层面的事情，也成为了被少年书生拨动与借助的力量么？
回想到昔日里楚维阳隔空洞照神念，所见得的那个立身在试炼场，无上局之中的少年书生。
彼时彼刻，此时此刻。
这茫茫人世的厮杀、恩仇、生死，果真是最能够磨砺人心的事情，竟教少年书生有着这样几乎脱胎换骨的长进。
而也正因着这样的感触，楚维阳以无上瞳术看向少年书生顶上三尺之处。
入目所见时，少年书生的气运灵云甚是浑厚，仅只以气运本身的浓烈而言，已经与寻常丹胎境界的天骄修士没有甚么不同。
甚至因为少年书生的独特出身与经历，这些也成为了声势与底蕴的一部分，使得少年书生的气运灵云尤还在以极缓慢的速度而增长着。
而再仔细看去时，气运灵云的边沿处，些许浅淡灰色的劫气萦绕，其间有着那么一两缕的劫气，虽然呈现出深邃的玄色来，但像是被整个气运灵云所排斥一般，盘桓在了灵云的最边沿处，进而凝固在了那里，长久的停滞不动。
而在那灵云的深邃之处，偶然间恍惚之中的灵光显照里，楚维阳洞见了赤红包裹着澄黄的无垠火海的景象。
道人无从猜度这到底是意味着少年书生的声势会更为鼎沸，还是意味着某种切实具体的有类太阳真火的道相。
但是这一刻，气运灵云，或者说，天机灵犀所给予楚维阳的指导，已经足够教楚维阳渐渐地定下心念来。
而且，当楚维阳环视向诸修的时候，道人所洞见的，几乎是与早先时楚维阳提笔的那顷刻间一般无二的表情。
他们像是尽都想要商伯死一样，但还在依循着楚维阳的指令。
而今也像是尽都想要从少年书生这里了结因果一样，但同样在依循着楚维阳这个事主的指令。
这般几乎在默许与默认之间的模糊态度，却陡然间教楚维阳的思路变得更为清晰起来。
“既然陆道友是求到了贫道的身上。”
“或许你有所不知，贫道昔年亦是死中求活的人。”
“求活路可以，但没有那样的简单。”
“这茫茫人世，横贯东西是九万里，这九万里，是昔年贫道的生路，你既要求，便也是你的生路！”
“自河源地伊始，一切诸劫生发拦路，皆仅只同一境界，诸宗同门下场了结因果，只消你能站出一条血路来，能够活着抵至镇海道城，这九万里便是你的活路！”
“但是自此之后，不许再折身回返越过宝瓶江！”
“否则，谁对你下死手，与贫道这番定论无关！”
“再有，路上若是死了，死哪儿便埋哪儿罢……”
闻言时，是少年书生连连叩首。
“多谢山主！多谢山主！”
而人群之中，罕有的，宗老竟也轻轻颔首。
“善哉！九万里奔亡夺命路，若能冲杀而过，可在镇海道城得活，此法兼具生死与因果，楚小友的昔年故事，或可成这人世间的成例！”
闻言时，诸宗修士齐皆有所意动。
而此刻，伴随着天机灵犀更为浑厚的灌涌，这运数层面的变化，对于楚维阳此刻为辟开这条历劫生路的缥缈心境而言，已然是无足轻重的注脚。

第六百四十五章 雾丝尽散无缘份
半悬空中，楚维阳显照出了须弥法阵。
那是道人昔年曾经走过的路，法阵上灰色的须弥之力混同的五色灵光相继显照兜转，某几个瞬间，仿佛是叫少年书生想到了曾经须弥界风之中的经历一样，于悲戚与感慨之际，展露出些许的惊惧。
须弥法阵的另一端，便是河源地所在。
只消踏上了阵图，便意味着少年书生的这九万里奔亡路的开启。
而诸修诚然有所意动，但并未径直有所言说些甚么，他们尤还在观望，观望着少年书生是如何走过这条路，以敲定其中的细节。
但是至少，宗老的提议是足够教诸修所意动的，楚维阳而今的声威，也已经能够教诸修在思量的时候考虑和照顾到楚维阳的情绪。
唯独外海边沿的角落处，诸剑宗的金丹境界大修士，以清泉童子为首，愈渐得身形摇晃之际，摇摇欲坠起来。
他们已经预料到了本就气运没那么昌盛的乾元剑宗，因为这条九万里死生因果之路的兴盛，而使得自身那本就不富裕的运数更为雪上加霜了。
一旦这条亡命奔逃路真的声势鼎沸起来，所有人在讨论起来的时候，便会提及到今日为少年书生指明这条路的楚维阳，进而提及到楚维阳的昔年故事。
最后，所有人都会因此而反复听闻一个故事——楚维阳是从剑宗的镇魔窟中逃出来的魔囚。
于是，在那样一个天骄妖孽崛起的故事里，不可避免的，乾元剑宗便这样天然的站在了对立面上，进而被打入了尘埃之中。
而这一刻，事实上，朱剑叟便已经感应到了乾元剑宗的运数变化。
并且罕有的，朱剑叟在山门上空显照出了身形来，遥遥的朝着外海的方向眺望而去。
只是这一刻，顺势主动提议的宗老，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只慈眉善目笑看这一切的百花楼老楼主，尽皆毫不遮掩的回看向朱剑叟这里。
连带着，如班道山，如符梅老道，隔空遥望去的目光里，也满是告诫的味道。
最后，楚维阳更是有所感触，九叠符篆回环映照在眼波深处，道人以无上瞳术洞彻层叠连绵山川。
几乎间隔着大半个还多的三元极真界，楚维阳坦然的在与朱剑叟对视。
在历经了这样多的事情与变故之后，这一切的坎坷与颠沛，尽皆成了此刻楚维阳的底气与注脚。
甚至为了展露出自己的心意来，罕有的楚维阳的脑后悬照出了几乎浑圆的光晕，进而，在那道洞见明光的光晕之中，是法宝剑丸的宝光洞照。
下一刹，楚维阳的蓬勃心念与凌厉的战意和杀机，尽皆化作了四时剑意，在这一刻冲霄而起！
万剑朝宗，一剑破万法！
霎时间，繁浩若星海，复又于雄浑之中归一的磅礴剑意，几如贯穿了天宇也似，教朱剑叟即便是间隔着千山万水，也能够感应得真切。
这是楚维阳对于朱剑叟隔空眺望的回应。
但更像是满蕴着恶意的挑衅。
远空之中，朱剑叟冷冷的凝视着这些，正待要有所回应的时候。
忽地，立身在楚维阳左近之处的少年书生，忽地缓缓开口。
这一回，少年书生并不曾再跪地叩首，但仍旧恭敬的朝着楚维阳拱手作揖。
“多谢山主指点明途，贫道已准备好，这便可以上路。”
事实上，少年书生没必要这样做的。
几乎话音落下的闪瞬间，近的，如清泉童子等人，远的，如那朱剑叟，便尽皆将目光落向了少年书生。
没有人言语甚么，但他们尽都明白，大抵少年书生这一去，那九万里的死生因果路，便要成为定局。
剑宗的运数再一度凋敝，自此而始！
可是，便像是早先时楚维阳所展露出来的杀念一样，对于此刻剑宗诸修的那如芒在背的寒意，少年书生再度视若无睹。
商伯的事情，商伯的殒命，乃至于那道焦黑尸骸的现世，很显然带给了少年书生以莫大的触动，他的行事开始变得既有目的，并且为了这个目的，在楚维阳的眼中，甚至多少有些“横行无忌”。
但至少此刻，楚维阳能够明白，这闪瞬间越众而出，少年书生仍旧是在为了博得自己的善念。
他好像是真个将自己当成了甚么样的活路。
于是，楚维阳再度看向了少年书生。
“陆道友需得想好，这一去，九万里路上，便尽皆是诸番杀劫！”
闻言时，少年书生只淡然一笑，他像是从未曾预料到自己会死。
“只消不是山主这样的‘同境界’修士出手，何等样的诸劫，腆颜说一句，能够成‘劫’，是谁的‘劫’，尚还不好说呢！不论是在中州还是在这里，贫道自思自量着，也能算是那顶尖的天骄妖孽！
山主说这是逃亡路，可是在贫道的眼中，这说不定，会是那无敌路的接续！至于部分宗门，若是有盘外招，能用的还是尽快尽早的用出来为好！再招惹一位天骄妖孽，或许便不止是运数凋敝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说着话的时候，楚维阳仍旧在拿无上瞳术去看他。
那翻腾的气运灵云之中，一闪而逝的灵光洞照里，那漫天火海的声势显得更是旺盛了许多。
而也直至此刻，诸修方才后知后觉般的想起来，那西极之西的试炼场，无上局之中，在楚维阳现身，拿着真形道途搅局之前的时候，一路的攻伐，连绵不竭的斗法，向来是少年书生一人在印证着接连定胜的无敌路来着。
而也正是想到了这些，楚维阳反而脸上露出了若有若无的笑容来。
在道人的眼中，这少年书生远比刚刚的老螺圣更明白些进退之间的道理。
一味的狷狂与一味的忍让，尽皆非是正途。
少年书生在面对着楚维阳接连的叩首之后，更用着自己的三言两语，向世人展露出了自己气焰峥嵘的那一面——
错非是这一番接连因由着商伯的变故，他陆铭海，仍旧还是这天骄妖孽之中最为拔尖的那几人之一！
他将这条九万里的奔亡路视作了自己无敌路的接续！
甚至少年书生很顺畅的扯起了楚维阳的虎皮，然后一抖手腕便披在了自己的身上。
上一个被圣地大教所威胁，却生生走出了峥嵘的鼎沸声势的天骄妖孽便在这里，诸宗需得好生警惕与思量，再用同样的方式，得罪一位同样拔尖的天骄妖孽，是否是值得的事情。
见得服软，更见得不卑不亢。
如是柔中带刚，反而更教任何人都不敢小觑少年书生。
盖因为这世上修士，尤其是在这样的峥嵘大世之中，最顶峰处的修士们，出身圣地大教，往往才情与底蕴都相差仿佛，最后造就不同境遇的，还是看各人的心气儿。
而今看，这少年书生的心气儿便很足。
至少有了几分昔日楚维阳在天原道城的会场之中怒斥诸宗道子的声威景象。
愈见得如此，诸修愈是审慎思量。
尤其是剑宗的如清泉童子等人，颇似是唯恐沾染晦气一样的避开了目光。
殷鉴不远。
同样的运数波折，他们断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而也正此时，少年书生复又折身看向楚维阳这里。
“山主，你与我中州陆氏的因果，就此尽皆了结了！”
闻言，楚维阳终是轻轻颔首。
“善！”
话音落下时，少年书生复又意味深长的环视过了诸宗天骄道子。
进而，不再有分毫犹疑的一步踏出，走入须弥阵图里。
须弥之力兜转之际，原地里，遂不见了少年书生的身形。
其人已经横空挪移至了河源地。
这一夕三惊，不仅只是如此，连带着这惊变的余韵都是这样连番的涌现，直指此刻，方见得些许风平浪静的安宁。
而伴随着少年书生的离去。
远空之际，朱剑叟的身形与气韵尽皆消弭，楚维阳也见好就收，收敛起了自身兼具古今法脉的磅礴剑意。
眼见得，悠长兼且柔和的春日海风，正吹拂着这场灾劫最后的血色雾霭烟消云散去。
于是，人群之中，复又开始有着些热络的心思浮动。
这样的心思并不曾因为少年书生的打断而有所消弭，更相反，刚才少年书生的诸般说法，反而更进一步的启发了诸修。
楚维阳身为盘王宗的根苗与掌教，总是要开枝散叶的罢？
这样各家若是有些顶好的根苗，若是送到楚维阳眼前来，许也是一段香火善缘。
而若是楚维阳将自家传承看的太过于在意，那也无妨。
观瞧着楚维阳的往昔行事，这又是神宵宗大师姐，又是皇华宗大师姐，听说还有一位曾经在外海惊鸿一现的故庭昌山大师姐。
旁的不说，这大师姐，却是家家都有的，一同来闲散聊些风花雪月，能从楚维阳那儿得出两三言关于真形道途的真传，都是顶好的事情。
可惜，这样的浮动的心绪还未曾付诸于行动，感应着气韵的变化，接连一大一小两道冷哼声落下的时候，却是齐飞琼与允函一左一右，从形而上的领域降落于世，进而随侍在道人的身旁。
原本便有的姣好而惊艳的面容，长久修持着真形道途的超卓气韵，被楚维阳滋养三元而成的独特混合有蛮霸与冷清的浑一意蕴。
齐飞琼与允函的目光扫过时，顷刻间那浮动的心思遂才像是那雾霭丝线一般彻底的烟消云散去。
到底是落后了人家一步，而今差距已然超卓了些，于是一步差，则步步差，而今看已然是云泥之别，硬要往前去凑，反而显得自惭形秽了些，终是没有这个缘，也没有这个份。

第六百四十六章 药逢气类方成象
说不清算不算是桃花的机缘或者说是煞气，这顷刻间便教齐飞琼与允函给挡了个干干净净。
不过楚维阳乐得如此。
这一回，真真是楚维阳自己被声名所累，而世人又误会他太多太多。
他楚维阳绝非是甚么贪花恋色之人，与诸位女道友相逢至于今日，能有这样的缘份，半是命途多舛造就的机缘巧合之中的情谊，半是参道悟法古今诸般促成的因果。
而从这一层面去看，楚维阳诚然是那极尽纯粹的人，他是极于道法，而后才有沾染的这诸般。
齐飞琼与允函的所作所为，实在正中楚维阳的下怀，教道人乐得清净。
于是，几乎不再给诸修那浮动的心思以朝着别个方向酝酿的机会，原地里，楚维阳一左一右，揽住两人身形的时候，遂朝着宗老这里轻轻颔首之后，那原地里兀自纠缠着仅只剩了一道灰色灵光尘埃的须弥之力中，繁浩至极的阵图陡然间显照。
下一瞬间，阵图裹挟着五色灵光，将三人的身形一裹，再看去时，原地里便无声息的散去了三人的身形。
自始至终，浑无半点儿烟火气可言。
……
道场洞天，灵浮岛，琅霄山，地宫耳室中。
几乎楚维阳揽着两人的身形显照出来的时候，便正坠落在了这耳室的水池之中。
从第一炼开始，再到第九炼终末。
虽然越是往后，楚维阳选择径直牛饮的大药菁华便越多，但是寻常的修法过程之中，楚维阳还是习惯于以大药菁华相互调和而成池水琼浆。
如是接连九炼的过程，横推过琳琅诸法洞天的繁浩星河，几乎楚维阳所收获的，古往今来的每一种大药菁华的气韵，尽皆能够在这一泓琼浆池水之中感应到丝缕的力量，并且因为万象的生生不息，仅只是依凭着那思虑的力量，便可持续不断的进行着演化。
而且，历经了楚维阳的接连修法，几乎九道真形图尽皆是在这座耳室，这座宝池之中得以从无至有，从框架脉络至于完整圆融，一点点蜕变而成的。
真形道途的繁浩意蕴亦徜徉在其中。
更何况，还有着楚维阳精炼精气神三元，《道童》、《道衡》、《道周》三卷道图的无上气韵将诸炁所统御的至高义理。
一切尽皆酝酿在了这间耳室之中。
兼且伴随着楚维阳的运数之力蜕变成天机灵犀，这琅霄山与琅霄玉印之间尤还有着千丝万缕的牵系，一十五道气运龙相，冥冥之中仍旧与山中的一十五道阴阳龙脉所交织与共鸣，更进一步的滋养之间，又使得这间镇坐于枢机之上的耳室，天地生机造化沛然而磅礴不息。
可以说，楚维阳是生生以一己之力，将这耳室铸就成了真正的无上修行宝地！
而此时间，面对着这样的宝地盛景，允函的反应还好些，毕竟昔日允函跻身丹胎境界的时候，曾经被楚维阳横空接引至此，在昔日那一池雷浆之中，得到了楚维阳由内而外的传法，对于自身道途如何径直修持的训诫与教导。
可饶是如此，允函昔日所见时，也仅只是而今这无上修行宝地的雏形。
真正九炼之后的繁浩盛景，囊括万象的丰沛，允函也尤还是第一次感触到。
道与法层面几乎透过肌肤的每一寸纹理往内周天去的渗透，几乎顷刻间便教允函面容变得玫红，熏熏然，浑似是醉了一般。
而这还是有过类似经历的允函。
再偏头看去时，齐飞琼则表现的更是不堪。
几乎入得池水的闪瞬间，仅只见得齐飞琼惊诧一般的下意识吸了一口气，再看去时，她便已经整个人像是在这浓郁至极的大药菁华晕散开来的斑斓灵雾之中无法呼吸了一般。
那是道法层面的窒息感。
而当楚维阳的磅礴气机显照，将齐飞琼和允函的身形尽皆笼罩在自己的磅礴气机之中的时候，方才见得允函那已经迷蒙的双眸稍稍变得清澈了些，连带着齐飞琼也从那种憋闷的状态之中一点点地缓解了过来。
允函向来是那般冷清出尘的模样，从来话都不多，这会儿，也是清醒过来的齐飞琼，仍旧带着些许惊诧的目光，探寻的看向楚维阳这里。
“主人……”
闻言时，楚维阳平静的声音已经传出。
“师妹，这一番波折，从试炼场中伊始，及至外海的血战灾劫，实在是累你们良多，许多事情，贫道也尽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而今看来，峥嵘一世即将开启，或者说，这已经开启的峥嵘一世，即将愈演愈烈起来。
便是为得避劫、渡世、修行，一切最好也从根基处，做得尽善尽美！这是贫道昔日修法九炼丹胎的宝地，而今贫道思量来，最是适合你们俩炼法修持，哪怕不像贫道一样，这九炼的每一步都尽皆探寻境界的边沿，也一定要走到自己的极限！”
说及此处时，楚维阳又稍稍一顿，但紧接着，还是开口言说道。
“贫道得了老螺圣的又一枚螺壳遗蜕，你们也尽都听闻了那商伯开道传法的神境修法，诚然你们进都有着山门在，那再多的灵山秀水，一宗的老老少少去分润，轮到你们时又还能有多少？
待我日后炼化了螺壳遗蜕，使得这道场洞天更宽广，更辽阔一些时，这灵浮岛外，许是汪洋大海便能有滂沱声势，不至于像如今一样，回环着岛屿，浑似是溪流水沟也似，彼时，寻来些地脉炼成岛屿，也教你们将道场安置在这儿。
若果是如此，长远的思量来看，这九炼丹胎的进程，能够在这晕散着道场洞天的天地造化生机之力的宝池之中养炼，想来便能够使得那一步更为契合。”
这是真真为得她们二人思量的事情，甚是思量的甚是长久悠远，连神境道场，与天地间的气韵更为紧密交织的事情，楚维阳都已经考量到了。
这样纤毫细节处的思量，则最是教人动容。
而也正说着这些的时候，楚维阳一扬手，便已经有着两道宝光，一前一后的悬照在半空之中，继而顷刻间飞顿出了斑斓的灵雾，像是唯恐将甚么气韵沾染在这间耳室之中一样，几乎顷刻间，便悬在了地宫的上空，正洞照着尚还在地宫煞池内沉睡的玉蛇。
再看去时，那宝光之中，则是五蕴天罗法伞与那太阴炼形玄棺相继洞照。
而几乎便在洞照出来的一闪瞬间，无需楚维阳的掌控，那五蕴天罗法伞有灵，宝器径直悬在了太阴炼形玄棺之上，霎时间，极尽斑斓的五蕴毒煞之气，便从法伞之中浑如光雨一样洒落下来。
要知道，昔日里三道法相金身的相继熔毁，还有外海诸族的血气滋养，以及老螺圣精气神乃至于道果本源的蕴养，这五蕴毒煞之气，从品质的高卓以及厚重雄浑本身，都已经远远地抵至了尚还是法器的五蕴天罗法伞本身。
宝器有灵，这闪瞬间，几乎是法伞迫不及待的倾倒！
而同一时间，暗金色的灵光从不断嗡鸣震动着的太阴炼形玄棺之中迸发而出！
那是直指金丹境界本质的高卓力量，这一刻，在这种力量的支撑下，太阴炼形玄棺将一切繁盛的五蕴毒煞之气尽皆吞纳入玄棺之中！
起先时，那墨玉材质的玄棺内，尤还能够见得五蕴毒煞之气翻腾，但是这样的五蕴毒煞之气，似是激怒了那玄棺的棺椁。
仔细看去时，墨玉材质的玄棺上，有着第二套完整兼且繁浩的符箓篆纹相继显照。
那是楚维阳在著录书经典籍的过程之中，将自身感触篆刻于其上的痕迹。
入目所见，尽皆是琅嬛篆纹。
无上的意蕴从道与法的另一层面引动着太阴炼形玄棺的力量，霎时间，那暗金色的灵光大盛，猛然间看去时，竟浑似是某种鎏金神华一般，随即在一古一今两套完整的符箓篆纹的拘束之下，那暗金色的灵光陡然间大盛，化作了无形无相的焰火，将玄棺包裹在其中。
再看去时，渐渐地，那无形无相的扭曲焰火之中，五色灵光渐渐地消弭了去，最后真个沉浸在了玄棺本质的转化之中，五色灵光每黯淡一分，则意味着玄棺之内太阴煞气多转化了一分。
以五蕴毒煞之气炼就太阴，以太阴炼就神形浑一而皆妙。
这便是楚维阳叩开金丹门径的思路！
只是当楚维阳的心思已经随着那宝光悬照而去的时候，却是因着动容而生情的齐飞琼，忽地轻轻晃动着楚维阳的胳膊。
“主人的想法，自然是顶好的，可是……我们姐妹两人，却是初涉这真形道途，需得有人指引着，贯穿始终之后，方能够见得此道深邃处、根底里的玄奥景象与触感，如是方能言称道途通衢，想要达成这一步，尚还需得主人多多传法。”
或许是因为着早先时灾劫中的经历，连楚维阳也未曾想到，齐飞琼与允函，竟已经相处到了这样的地步。
而且齐飞琼话音落下的闪瞬间，连带着冷清而出尘的允函，也缓步趟着水走到了楚维阳的另一边，略显得生疏且不自然的晃动着楚维阳的另一边臂膀。
“还请……师兄赐教。”
原地里，道人遂轻轻颔首。
怎么说来的？
都是为得道与法，才生发出来的诸般劳形事宜。

第六百四十七章 三田聚宝应三台
长久的时间里，楚维阳的精气神三元得以震颤，兼且以无上道韵化成的朦胧光雨所洗礼。
而也正是这样的无上道韵的交织与共鸣，牵系着那长久以来灌涌而至的天机灵犀，遂教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更为敏感与散漫了些。
他总是在想，或许这场连绵血战的灾劫真个能够改变一个人的部分性情，他竟能够明晰的感受到齐飞琼与允函之间的某种甚为明晰的变化。
这一点上大抵是能够说得通的，毕竟，少年书生便是因为这场血战灾劫的经历而有所改变的，从前那样的懵懂到略显得呆滞的书生，而今也懂得在死生面前竭力将一切可以运用的事情运用到精妙至毫厘的地步。
没道理旁的人不会在这场灾劫之中有所改变。
当然，也可能纯粹是而今这无上修行宝池之中的人未免多了些，而人一多，往往那些羞于启齿的事情便会开始走样，而事实上，共同经历过血战灾劫，看似是齐飞琼与允函甚是熟悉了起来。
而且那种变化本身，仔细想来，也像是相互间的对镜观照一样，齐飞琼的身上多了些许的冷清，而允函其人竟也内蕴出了些许的风情。
但不论如何，在道与法交织与共鸣的另一个层面，他们实则也没有这样熟悉的，而也正因着生疏，反而尽皆教楚维阳洞见了玄门妙法与元门妙法的往昔时未曾洞见的另一面。
而这样散漫的想着，想到最后的时候，楚维阳竟无法推敲笃定，到底是因为她们自身的改变而影响了环境和气氛，还是环境和气氛的不同在一点点地改变他们。
但楚维阳也仅只是这样散漫的想着，参合三元的修持进程里，楚维阳极于道法层面的修持与运转，如非是必要的开口指点，楚维阳尽量做到不置一词。
此时无声胜有声。
但是再后来，楚维阳复又思量着，大抵这变化本身诚然是极复杂的，应该是内外的变化都兼而有之。
最后往往要混同在岁月光阴的变幻里，教人看不出原本的模样来。
这样想，反而是唯道与法恒常不易；可正当这样的念头生发出来，磅礴的思感与念头复又将之也导向了某种未曾设想过的方向——
想来精气神三元的修持是参合三元，但是大抵玄门、元门与散修一脉诸道法的交织与共鸣，也能够算是另一个层面的参合三元。
如是，楚维阳大抵走在参合三元的修持妙法的更高卓与广博的层面之中。
于是，因着这样的念头的生发，楚维阳遂收敛起了诸般繁杂而无序的心念，最后索性彻底沉浸在了道与法本身的交织与共鸣的感触之中。
而在这样切实的参道悟法的进程里，时间的概念便陡然间变得模糊了起来。
连楚维阳自己都未曾准确的记清，到底是多久的时间过去。
但楚维阳清楚地记得，在这样漫长的修持过程里，楚维阳毫无保留的，将这真形道途的厚重与雄浑的义理与气韵，尽皆在她们各自修持的道途上得以切实的演绎，贯穿了道途的始终，教她们洞见了真正深邃与尽头处的风景和感触。
而等楚维阳那愈见得磅礴的思感与念头复又尽皆从繁盛、曼妙兼且深不见底的道法之中挣扎出来的时候，他正揽着允函的身形，慵懒的倚靠在了无上修行宝池的边沿处。
那是这间耳室更靠近地宫煞池的门扉处的方向。
这会儿，楚维阳的手几乎是在无意识的磋磨着滑若凝脂肌肤，但道人本身的散漫心思却并不曾在这上面，此时间的楚维阳正仰着头，隔着边沿处已经甚是稀薄的斑斓灵雾，进而越过了耳室的门扉，眺望向了煞池的上空。
老实说，依照着太阴炼形秘法，而养炼太阴煞气的过程，实则远比楚维阳想象的还要迟缓许多。
这并非是秘法不高明，直指金丹境界的本质已经足够高卓，是商伯未曾开道传法之前的人世之绝巅。
真正使得这秘法运转起来迟缓的，是那真正过分高卓，义理与意蕴超卓了秘法绝巅去许多的五蕴毒煞之气。
饶是这样长久的时间过去，楚维阳还是借助着太阴炼形玄棺这一古宝，此时间，仍旧能够明晰的洞见那暗金色灵光与五色灵光之间相互磋磨，进而在共同的损耗之中尽皆被转化成玄色太阴煞炁的过程。
那因之而交错成的斑斓宝光长久的洞照着。
但好在一切尽皆有条不紊的进行下去，楚维阳很满意这样的变化，进而，道人这样凝视着那悬照的墨玉玄棺，像是因为一切叩开门扉的秘法在有条不紊的施展而发出了极尽感慨的满足喟叹声音。
而也正当楚维阳这样满足的喟叹声音在耳室之中将将落下的时候。
道人的面前，诸般大药菁华凝聚成的斑斓琼浆之中，则是齐飞琼那随声而浮出水面的身形，美人若出水芙蓉，可是仔细看去时，其面容却仍旧带着些远胜寻常时的绯红，紧接着，齐飞琼紧紧地抿着薄唇，但仍旧像是刚刚在潜泳的过程里呛水了一样。
接连沉闷的轻咳着，直至伴随着十二重楼的不断滑动，足片刻的时间，齐飞琼才像是缓了过来，檀口微张，伴随着某种近乎贪婪的顺畅呼吸，宽阔心胸的起伏更使得琼浆池水泛起层层涟漪。
紧接着，才见得齐飞琼扬起手来。
此时无声胜有声，齐飞琼的神形长久的有着泰半还多映照在紫金蟾宫内，泡在另一处水池子里面，从始至终的心意相通，使得齐飞琼手腕落下的时候，便引动着并不属于自己的须弥之力，进而在这方洞天之内，洞开了一道须弥门扉。
好在，参合三元本也是修道炼法的妙术，长久的修持过程里，齐飞琼也在朝着九炼丹胎的道途深耕而去的同时，教自身的气韵沾染着道场洞天的自然道韵。
于是，再加上楚维阳灌注而至的须弥之力，那道虚幻门扉的洞开便显得再轻而易举不过了。
下一瞬间，几乎就在那门扉洞开的顷刻，灵光霎时垂落，再看去时，一枚玉简与一件五色灵光交替流转的罗盘显照在了三人的注视之中，进而悬停在了齐飞琼的面前。
而齐飞琼抬手接过这枚玉简的过程之中，便已经先看了楚维阳一眼。
“若非是甚么紧要的事情，掌教师伯不会以师门秘传手法以玉简隔空触动我的道法神韵。”
这般解释了一番之后，齐飞琼才将神念从那枚洞照着皇华宗神韵的玉简上一扫而过。
而与此同时，楚维阳的目光已经落向了那枚五色罗盘。
道人能够明晰的感受到属于班掌教的金丹境界修为气韵。
这并非是甚么简单的罗盘，这内里以金丹大修士的手段，封禁着甚么。
而也正此时，齐飞琼放下了手中的玉简，进而越过了楚维阳的身形，远远地眺望了一眼那太阴炼形玄棺之后，才又捏起法印，朝着那五色罗盘刷落去。
而在这一举一动之间，楚维阳已经隐约有所预料。
果不其然，法印刷落的闪瞬间，灵光之中，是一道宝光冲霄而起，进而裹挟着沛然的气韵，显照成原本的另一尊太阴炼形玄棺的模样。
只是这会儿，那玄光上无有甚么灵光显照，但却浑似是仍旧受到了楚维阳所掌握的太阴炼形玄棺的掌控，进而，长久的随着墨玉玄棺的震动而一同随之嗡鸣着。
但是一切的变化也仅只是随之而嗡鸣而已了。
楚维阳能够从这第二具玄棺上感受到某种亟待吞噬的感觉，但好似是其内里的底蕴已经被耗空，并无有甚么能够隔空映照而至，但那种相互间的牵系却并未斩断，甚至因为显照在此间，那牵系本身尤显得更为明晰了些。
而也正此时，齐飞琼的声音方才缓缓地响起来。
“倒也不是有意隐瞒主人，实则昔日掌教师伯所思量的，便是将这两口玄棺，一口由张都来送，算是彻底了结昔年的旧事恩怨，一口则由妾身来送，算是……算是嫁妆了罢。
只是昔日里还未来得及成行，一朝便是有远来之客叩西极门户，吾宗山门在大雪山上，本就有驻守门户之责，再之后，从无上局到这外海的血战灾劫，妾身竟没空去取这玄棺。
这还是前几日，掌教师伯回返了山门之后，感应到了这几日里这太阴炼形玄棺的接连震动与惊变，遂猜度到大抵是师兄这里在修甚么玄法，遂不敢怠慢，将这玄棺隔空送来。”
闻言，楚维阳了然的轻轻颔首。
不论是对于班道山，还是对于齐飞琼，尤其是对于齐飞琼，楚维阳还是有深刻的信任在的，事实上而今即便是对于张都，楚维阳早也没有了昔年因果牵系时的激涌情绪，当做一切尽皆翻篇。
“无需多言，贫道自然是深信师妹的，只是未曾料想到，原是这样的古宝之间，竟也有着这样的牵系……”
闻言时，齐飞琼亦随之颔首道。
“昔年有古之遗迹现世，共出了三口玄棺，一口被剑宗夺去，余下两口被吾宗收藏，而今已全数交到了主人的手里。”
闻言，楚维阳凝视着那不断嗡鸣震颤的玄棺的目光忽地一顿。
紧接着，道人不知想到了甚么，忽地偏过头去，看向了那墨玉玄棺上面，长久流淌不息的暗金色的灵光。
感受着那直指金丹本质的气韵。
楚维阳的略显得错愕的脸上，终是展露出了些许微妙的笑容。
“剑宗？哈——”

第六百四十八章 道合希夷即自然
事实上，即便未曾有齐飞琼点透着三具太阴炼形玄棺的跟脚与归宿，这样长久的时间过去，楚维阳也该后知后觉的有所反应了。
寻常的古宝，哪怕所具备的乃是直指金丹本质的浑厚底蕴，也不该在这样长久的时间过去之后，仍旧能够以这样恒定的状态输出着那高卓的有类于鎏金神华的力量。
可是偏生，这暗金色的直指金丹本质的浑厚灵光，不仅仅支撑过了楚维阳昔日参悟《太阴炼形》妙法的进程，及至楚维阳著录书经典籍，乃至于今日，楚维阳开始以五蕴毒煞之气养炼太阴煞气，这暗金色的灵光仍旧在持之以恒的显照着。
也未曾见玄棺吞纳甚么元气与灵光，便只见得这暗金灵光的恒久显照，眼见得，似是要与那五蕴天罗法伞之中蕴藏的五蕴毒煞之气相互抗衡，比较着气韵的悠长与否。
可是这些五蕴毒煞之气，却是昔年三具法相金身，是复数量级的道果妖丹，以及老螺圣的本源养炼而成。
这样鲜活兼且浑厚的力量，怎么想，也不该是一件古宝在历经了岁月光阴的长久洗刷之后所能够具备的力量。
但是提及了有一口玄棺被剑宗所得之后，楚维阳便陡然间明悟了过来。
若是修士具备有这样悠长的气韵，那么一切便显得没有那么奇诡，并且诸般变化尽都顺理成章起来。
而且，皇华宗奉还圣宗古宝，这是楚维阳声势更上层楼的象征，勉强亦能够轮算是故宗因果。
于是，而今看来，连冥冥之中的天地间徜徉的因果运数，也在襄助着楚维阳去完成自己对剑宗复仇的进程！
天意到底垂青于何处，已然不言自明！
而也正是在这种被天意所钟情的无端感触之中，楚维阳复又将目光落在了那墨玉玄棺的暗金色灵光上面。
道人似是想要分辨着甚么。
可是，掌握有古今剑道无上妙法的楚维阳，却浑然未曾从那玄棺上感应到分毫的剑气与剑意的存在。
想来在那玄棺上玄奥的太阴炼形的符箓篆纹的隔空搬运与炼煞转化之下，属于那剑宗大修士的本源之力早已经彻彻底底的被这样直指天地自然根髓的变化力量改变了形与质。
事实上，被太阴炼形玄棺改变了形与质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能够如此运用那金丹道果的本源力量，并且长久的维持着五蕴毒煞之气朝着太阴煞气的转化，已经足够证明《太阴炼形》妙法与古宝本身的高卓。
错非是彻彻底底抹去了剑气与剑意，凭借着楚维阳的此道“才情”，只怕早先时参道悟法的时候，便该有所察觉。
而也正是思量及此，道人正无端的感慨着古宝依循着符箓篆纹的变幻生息之曼妙的时候。
忽地，楚维阳的神情一顿，很显然，道人似是想要了甚么，电光石火之间，便径直依循着圣宗古法，将法印打落在了这第二口玄棺之中。
霎时间，伴随着灵光的流淌，古朴的外象烟消云散去，继而，同样墨玉的质地显照在了楚维阳的注视之中。
这才是盘王宗太阴炼形玄棺的真容。
而伴随着古宝的返本还源，那两件宝器之间的牵系非但不曾有所减弱与消弭，更相反，那牵系本身反而更为紧密。
前所未有的剧烈的嗡鸣颤抖从这一口玄棺之上生发，那种道法运转之间，亟待吞噬着甚么的灵光波动几乎已经凝结成实质，甚至已经在牵引着四面八方那沛然的煞炁，错非是此刻宝器在楚维阳的掌控之中，只怕早已经鲸吞而去。
而且，那两件古宝的符箓篆纹之间近乎凝练成实质的牵系也明晰的被楚维阳所感应的真切。
这闪瞬间，浑似是有所预料一般，楚维阳缓缓地抬手一招。
旋即，五蕴天罗法伞之中，一缕五蕴毒煞之气被楚维阳牵引而至，进而径直投入了这口玄棺之内。
霎时间，那玄棺上，繁浩至极的五色灵光从镶嵌在墨玉之中的符箓篆纹之上陡然间显照，分明仅只是一丝缕的五蕴毒煞之气投入其中，但是这闪瞬间，浑似是有着汪洋洪流也似的灵光从玄棺中冲刷而过。
仅只顷刻间，那缕五蕴毒煞之气便不见了踪迹。
而几乎同一时间，伴随着符箓篆纹之间的牵系，肉眼可见的，一缕玄色陡然间显照在了那连绵不竭的暗金色灵光之中。
这是隔空映照而来的力量，一缕精纯至极的，完全无需再历经炼化的太阴煞气！
这样的转化，甚至远比楚维阳原本单一运转着太阴炼形妙法进而炼化的进程更为迅速！
果不其然，仅只顷刻间，楚维阳的脸上便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但是宝器转化之间的试验并不曾停歇。
几乎顷刻间，楚维阳翻手取出了一枚道果妖丹，南明离火显照的顷刻间，灼灼烈焰便将道果妖丹本身熔炼成了鎏金颜色的一泓宝药丹浆。
紧接着，伴随着楚维阳的手腕一甩。
这宝药丹浆旋即被楚维阳甩入了太阴炼形玄棺之中去。
霎时间，更为繁盛的鎏金神华从符箓篆纹之上接连流淌而过。
长久的时间里，鎏金神华的冲刷便始终不曾停息。
而同样的，再看向原本悬照的玄棺时，楚维阳便陡然间瞧见了那暗金色的灵光陡然间变得更为繁盛了些。
比之往昔时双倍的暗金色的灵光长久的持续显照在玄棺之上，连带着，太阴煞气的炼化进程也陡然加速。
尤还不放心，楚维阳进行了反复的实证，更多的五蕴毒煞之气，更多不同种类的道果妖丹。
那繁盛至极的符箓篆纹，本就直指风水堪舆与阴冥葬经，在阴阳与死生的循环轮转之中，任何的力量都足够被彻底的抹去形与质，进而转化成为纯粹的太阴煞气。
甚至楚维阳印证了五蕴毒煞之气与道果妖丹的同时间倾注。
而也正是在这楚维阳反复的实证过程之中，齐飞琼与允函也终是亲眼见证了楚维阳而今所驻足在领域，这真形道途在丹胎境界的边沿与极限之处，到底是怎么样的风景。
高远而辽阔的气韵教她们近乎失神，复又将全数的信念徜徉在了那无垠的气韵之中，真个捕捉到了那无法落于文字的真形道途的神韵。
早先时诸宗修士的心思浮动不是没有道理的。
一步先，步步先。
在这真形道途的修法路上，楚维阳驻足在边沿，而齐飞琼与允函紧随其后，早已经稳稳地驻足在了远超桌寻常世人的缥缈云海之中。
于是，花开一朵，各有所悟。
……
半日后，在将那无从落于文字的真形道途的神韵尽皆烙印在思感与念头之中后，齐飞琼与允函遂关闭了耳室的门扉。
她们将在那宝池之中长久的闭关，吸收与消化那一部分神韵的同时，进行九炼丹胎境界的持续不断的炼法。
而此刻，楚维阳的身形早已经凌空悬照在了地宫煞池的上空。
此时间，那最初的一口玄棺洞开，楚维阳正趺坐在其上，浑如凌空趺坐在一艘法舟之上。
只是此刻，仔细看去时，金玄二色的灵光接连不休的从“法舟”的舟身上流淌而过。
而伴随着这样繁盛至极的灵光倾注，几乎只顷刻间，便有着同样的阴煞之炁化作的幽雾从法舟之内蒸腾而起，虽然在道法灵光的拘谨下，不曾弥散开来，但是却长久的萦绕在了楚维阳的身周。
而在另一边，则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同样的一口太阴炼形玄棺洞开，其上是五蕴天罗法伞悬照，此时间，不仅是那五蕴毒煞之气浑如洪流也似的倾注而去，连带着法伞本身兜转，旋即有着南明离火洞照，缠裹着一枚枚道果妖丹，使之在那灼灼烈焰不断的缭绕之中，一点点被炼化成鎏金色的宝药丹浆。
不论是五蕴毒煞之气也好，还是那宝药丹浆本身也罢，尽皆都是极浑厚沛然的力量，但是那玄棺本身，内里浑似是蕴养着一方须弥世界一样，不论是多少的浑厚力量被倾注入其中，符箓篆纹的流转之际，尽皆被吞纳入玄棺之内。
甚至，伴随着更多力量的吞纳，方才见得那宝器本身的嗡鸣颤抖的声音变得更微弱了些，而一旦某一阵填入其中的力量不足够浑厚时，甚至还会引起宝器的嗡鸣示警。
一切的变化尽皆有条不紊的持续进行着。
而原地里，那缭绕在身周的幽雾，那纯粹至极的太阴煞气，已经罕有的教而今的楚维阳感受到了真切的寒意。
这种寒意贯穿了岁月，教楚维阳洞见前尘，那昔年的诸般经历，尽皆涌现在了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之中。
最后，一切的一切，淌过岁月的长河，回归于楚维阳的驻足之处。
道人遂感慨的喟叹着。
“金丹……”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缓缓地闭上了眼眸，伴随着愈渐得悠长的呼吸，浑似是睡着了一般。
下一瞬，浑厚的幽雾缠绕上了，缕缕雾丝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一样，将楚维阳的身形缠绕着，向下沉去。
某一瞬间，当那原地里，仅只剩了包裹在幽雾之中的朦胧轮廓的时候，忽地，道人的身形便这样“沉入”了玄棺世界之中去。
而也正此顷刻之间，接连三道洞照着明黄色灵光的身形从形而上的领域之中坠落于世，进而直追着楚维阳的身形所在的方向飞遁而去。
如是一身三法相尽皆入得玄棺世界内。
那原本高悬的盖子落下，灵光兜转之间，墨玉的棺椁又似是浑一，而不见丝毫裂缝痕迹。
大音希声。
唯那沛然的金玄二色，长久的在这样的幽寂之中持续不断地冲刷与徜徉着。
……
玄珠有象逐阳生，阳极阴消渐剥形。
十月霜飞丹始熟，恁时神鬼也须惊。

第六百四十九章 一粒金丹吞入腹
那是远超往昔时楚维阳任何经历的幽寒。
浑似是一场散漫而且悠长的昏沉睡梦之中，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在半是昏沉半是清醒的状态里，感触到了太阴煞气所带来的沛然冲刷。
从精气神再到道与法，楚维阳朦胧模糊的感应里，一切的一切，尽都浑似是被这股幽寒所笼罩，所冰封。
或许是因为已经运转开来太阴炼形妙法，感受到了太阴煞气从道与法根源的层面对于自己神形冲刷的缘故。
楚维阳总觉得那种思感与念头之中的昏沉并非是源自于自身，而是伴随着太阴煞气的冲刷，自然而然的晕散在自己思感与念头之中的某种极阴气韵的残存。
但不论到底是甚么样的因由，在起初的时候，这样的昏沉感觉，长久的教楚维阳的神念无法维持空灵与澄澈，他开始时常在思索与体悟的过程里陷入到幻梦之中去。
进而配合着那徜徉在自己精气神、及至于一切形神之中的太阴煞气所晕散的寒气感触下，那种被岁月光阴所贯穿的感觉再度涌现在了幻梦之中。
那凡所神念洞照之中的无垠幽雾，还有幽雾的冲刷所带来的寒意，尽皆让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回忆起昔年镇魔窟中，楚维阳借由着相类的浊煞淤积的冲刷，在痛苦的感触与体悟之中，迷蒙间洞见了森然鬼蜮的经历。
起初时很是胆怯，在生与死的帷幕前胆寒而失去一切掌控能力，乃至于七情暴走，不知心神之所在。
但是及至后来，当长久的连番经历教楚维阳几乎时时刻刻都盘桓在那森然鬼蜮的门扉之前的时候，少年时的楚维阳开始变得麻木起来，甚至很多时候，他开始尝试着在原本炼气期的修为一点点凋敝了去的过程之中，朝着那森然鬼蜮的极深处窥视而去。
可惜，所谓森然鬼蜮本身便非是甚么实相，而是某种玄虚的感触，楚维阳对于那森然鬼蜮极深处的概念，最后便像是他时常回望的镇魔窟的洞窟极深处一样。
是深邃而无法晕散开来的黝黑。
直至此刻，当楚维阳的身形徜徉在这无垠的幽雾之中的时候，往昔与今时的记忆开始在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的笼罩下重叠。
那森然鬼蜮从本身的玄虚开始一点点具备着实相，而昔年楚维阳曾经心神记忆力的深邃而无法晕散开来的黝黑，也和着徜徉在身周与形神之内的幽雾相互重叠。
玄棺即是鬼蜮。
太阴即是森然。
而这样的感触，陡然间之间，好似是将楚维阳昔年时，那长久时间恒定的麻木之下所隐藏的惊惧，在这一闪瞬间陡然贯穿岁月光阴，进而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爆裂开来！
无关乎境界，甚至无关于而今的心性。
几乎是下意识的，楚维阳的精气神三元在这一刻，伴随着心神之中炸裂开来的昔年之“惊惧”，陡然之间打了一个寒兢。
而也正是随着这一闪瞬间的惊颤。
霎时，楚维阳整个人浑似是从昏沉的睡梦之中清醒过来。
一切的有关乎于记忆的幻梦尽皆烟消云散去，楚维阳思感与念头之中盘桓的昏沉感觉亦随着幽雾的冲刷而远去。
他的神念长久的留驻在了空灵与清醒之中。
进而在道人的神念感触里，唯有那长久回旋徜徉着太阴煞气的玄棺世界，唯有那森然的鬼蜮。
而似乎也正是因为这楚维阳的陡然间清醒。
那种无法遏制的寒意，在这一刻像是将楚维阳心神之中的“惊惧”取而代之，并且随之在肉身道躯，在形神之间陡然爆裂开来！
道躯的内外以这样的方式相互通感。
楚维阳更是在那前所未有的炸裂开来的幽寒之中近乎失神！
无上妙法的施展之中，即便是那种寒气本身，都代表着某种直指金丹本质的力量。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楚维阳终是在顷刻间，生生承受了那太阴煞气本身冲刷而过的“洗炼”力量。
从皮囊，到筋肉，再到骨相，最后及至血髓。
还有蕴藏在一切身形之中的神形。
在这一刻刹那，道人的一切有相，尽皆在幽寒的冰封与煞气的冲刷过程之中，被层层的揭开。
太阴之中，一切尽皆不存。
这里分明并非是玄虚兼且形而上的领域之中，但是在这顷刻间，楚维阳却陡然间被消减去了形神。
一切有相彻底溃灭的那闪瞬间。
或许是极致幽寒的冰封过程本身甚至将楚维阳的痛感一同冰封在了其中。
总而言之，那几乎酷刑的一闪瞬间的形神崩灭之后，楚维阳的一切有相便自然而然的在灵光尘埃的弥散与再度聚合的过程之中，凝聚成了有类于真形图录的符箓篆纹框架。
那不是楚维阳九炼过程之中的任何一道图录。
但那些符箓篆纹的交织与共鸣，则是每一道真形图录的要旨与关隘的熔炼一炉，是楚维阳一切形神的根基在这一领域的自然显照，是那昔日著录的书经典籍《琅霄山主说九法三相真形妙经元典》的总纲呈现！
而楚维阳这毕生所养炼的法力本身，遂也显照成了斑斓的光晕，被这道浑圆无漏的符箓篆纹的框架轮廓所囊括在其中，饶是长久的太阴煞气的冲刷，那斑斓光晕本身即便微茫如烛焰，却始终未曾有分毫的溃散。
但是那直指着金丹本质的太阴煞气的冲刷仍旧未曾停歇，在溃灭的楚维阳外相的闪瞬间，持续不断的摇晃着楚维阳所显照而出的符箓篆纹。
也正是此刻。
远远地，无垠的幽雾之中，忽地一道明黄色的灵光撕裂开来诸般，看去时，却是道童子的法相洞照在了楚维阳的符箓篆纹之近前。
若说本质，历经过三炼而浑一的道童子法相，切实的具备着同样金丹境界的本质。
几乎仅只顷刻间，那法相本身在悬空之中溃散而去。
接连三道真形道途的符箓篆纹以浑一的状态融入了楚维阳的形神所在。
进而，再看去时，那愈渐得繁浩的符箓篆纹的缠裹之中，明黄色的灵光混同着那原本的斑斓光晕本身，一同在那太阴煞气的冲刷过程之中磋磨与酝酿着，并且在一点点的依循着道与法的交织与共鸣，浑似是血肉填补框架一样，充斥在那些符箓篆纹的纤毫细节之中，滋养着一切。
而且，这一刻，仔细看去时，伴随着《琅霄山主说九法三相真形妙经元典》的总纲显照，伴随着第一道真正的法相回归形神之中。
此刻楚维阳所运转的，已经远远非只是《太阴炼形》妙法本身！
同样的《法相天地》的妙法，伴随着法相的融入而圆融兼且精妙的在真形图录的层面施展开来。
只是这一回，没有甚么沛然的元气从四面八方灌涌而至。
这无垠的玄棺世界之中，太阴煞气便是唯一存世的“元气”！
而他同一时间运转开来的，还有着《天人五衰》术法的内炼之法。
于是，那些繁浩至极的符箓篆纹在交织与共鸣，在其上灵光的接连流淌之中，开始在幽雾冲刷的过程之中，主动的将太阴煞气牵引而至。
吞纳，炼化。
既然同是直指金丹本质的力量，那么没道理楚维阳法相加身的状态下，无法撼动这太阴煞气本身！
而倘若一道法身还显得孱弱了些。
那么……
顷刻之间，接连两道遁光破空而至。
道衡子的法相与道周子的法相相继在显照的闪瞬间溃散开来，进而与楚维阳所显照而出的符箓篆纹彻彻底底的熔炼为一。
在太阴煞气洪流冲刷的巨压之下，在楚维阳主动“挑起”的愈演愈烈的更强劲的巨压之下，楚维阳的九炼丹胎之功果，便第一次这样完整而浑一的显照于世！
一切预演之中的良性的蜕变与升华开始在那朦胧身形的轮廓之中显照开来。
三具法相，九炼道图。
几乎无垠的明黄灵光在那原本斑斓法力的光晕牵引下，在《法相天地》与《天人五衰》高道妙法从不同领域的熔炼之下，彻彻底底，完完整整的走向了浑一。
这过程恢宏，但却终未曾见得有分毫的波折。
因为一切最为辛勤的努力，早在楚维阳著录书经结束，落笔于《玉册》之上注名的时候，便已经彻底做尽！
而今，不过是那攫取道果的最后养炼一步而已！
于是，在某一闪瞬间倏忽逝去的顷刻，那无垠的明黄色灵光之中，在炼化了这样多的金丹道果之力后，第一缕，那真正的鎏金神华倏忽间从中涌现开来。
这一涌现，便浑如金丹本性的恒昌不易一样，自显照伊始，便长久的萦绕在那里，以其本质为中枢，统御着诸明黄气，而将道人的形神所显照的诸真形图录尽皆囊括在其中。
渐渐地，长久的太阴煞气的冲刷之中，反而愈渐得显现出了楚维阳的人形轮廓来。
明黄与鎏金的灵光在交织之中泛起波澜。
这一刻，连最后可能失败的隐患都在那鎏金神华的洞照下烟消云散了去。
几乎只顷刻间，《太阴炼形》、《法相天地》、《天人五衰》，三部高道妙法齐皆施展至了绝巅。
汹涌的太阴煞气湍流之中，一切不再仅只是冲刷而已。
那是漩涡，是风暴，是四面八方的灌涌而至！
明光愈盛。
而徜徉在这明光里，一切的进程，遂也依照着楚维阳早先时的演绎进行下去。
在诸般的高道妙法相继施展之后，一切复又回归到了《太阴炼形》本身上去，进而，在《琅霄山主说九法三相真形妙经元典》的道纲统御之下，混同在《太阴炼形》本质修法之中的，则是《玄龙卧眠睡梦功》的道法义理。
从初入丹胎境界，及至此间跃出丹胎绝巅的藩篱。
这九炼浑似是一个回环，从最后回归最初。
于是，幽雾与明光交织的天地间，这一次不再有幻梦，但徜徉着一切，楚维阳的形神，一切的一切，安然的睡去。

第六百五十章 始知我命不由天
楚维阳真切的将精气神，将形神之中的一切，尽皆徜徉在了安然的沉睡之中。
没有惊愕，没有幻梦，没有岁月光阴里一切过去记忆的翻腾，没有那些久远情绪的突兀一击。
从昔年记事起的灾荒开始，这一路的颠沛流离，直至此刻，方有着安然的沉睡，得以在楚维阳道法本质的蜕变与升华的过程里，抚平道人那同样深入根基与血髓之中的疲惫。
这是真正全方面洗炼的过程。
从阴阳及至于死生。
而在这一洗炼的过程之中，所有楚维阳该做的准备，道人已经做尽，一切都在预先的演绎之中，被楚维阳做到了尽善尽美。
余下的，只能够教给寰宇万象诸法本身生息变化的曼妙，教给自然而然的生机造化。
乾坤空落落，岁月去堂堂。末路惊风雨，穷边饱雪霜。
命随年欲尽，身与世俱忘。无复屠苏梦，挑灯夜未央。
这是远远地要比入定坐忘还要教人悠然而忘我的安然沉睡。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安然沉睡之中，时间一点点流逝去，而伴随着时间的流逝，道人所希冀的寰宇万象诸法的曼妙生息变化，自然而然的生机造化，一切的一切，尽都在生发的过程中。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里，伴随着那斑斓交织的二色明光之中，属于鎏金神华的璀璨明光愈渐得繁盛起来。
渐渐地，某种浑如蜕变与升华过程之中，原本浑厚底蕴反复锤炼而成的某种灵光的辉芒，混同着鎏金神华的璀璨明光于一处，进而洞照在了楚维阳那沉睡与蜕变的形神之上。
于是，在那汹涌的太阴煞气的风暴之中，辉芒一闪而逝的闪瞬间，引动着道人繁浩道法的神韵，接连显照出了不同的瑰丽幻象。
其一是迷蒙的一界之中，虚实难辨的繁浩一界内，清浊二气渐变而混成阴阳，而悬空趺坐在这混朦一界之中的，则是楚维阳那凌空趺坐身形，道人形神古拙质朴，使人无以洞见分毫的道法气韵。
但是下一瞬间，当天地、阴阳翻卷，浊气升腾而清气下降之时，那一闪瞬间的阴阳生息变幻之中，道人身形的一切有相倏忽间变化成了虚幻而缥缈的灵光状态，进而再看去时，那清瘦的身形之内，分明是无垠辽阔的内周天世界。
依循着肉身道躯的割裂，此时间，三道浑一而复有所异同的灵光相互交错显照，仔细看去时，却是下元丹田处辟开道宫，无量诸炁中，是道童子悬照镜轮而镇坐道宫，一手托剑丸，一手持宝刃。
再随中脉而上，则是绛宫处复辟开道宫，五色轮转中，是道衡子悬照镜轮而镇坐道宫，一手捏金针，一手握宝簋。
而直至最上处，则是泥丸宫灵台中辟开道宫，无量神华里，是道周子悬照镜轮而镇坐道宫，一手照玉镜，一手拄幡旗。
三道法相，镇坐内周天精气神三元之道宫！
而一闪瞬间，当诸般尽皆消弭了去之后，待得阴阳定鼎，再看去时，则无有了形神的灵光缥缈之相，唯道人于阴阳天地之间形神皆妙，脑后镜轮悬照，洞见内里五蕴天罗法伞酝酿五色，垂落无量鎏金神华。
这一切所展露的，尽皆是三元极真界自古以来所通传的开天法的修持玄景。
而下一瞬间，这道惊鸿一现的玄景便陡然间若梦幻泡影般消散了去。
紧接着，第二道玄境显照。
入目所见时，是同样辽阔而繁浩的一界之中，虚实难辨之间，是五炁纷纭，进而在倏忽间，晕散成了昏黄颜色的洪流。
而在这样的洪流浊世之中，霎时间，一道真正巍峨的身形顶天立地的显照在这繁浩的一界之中。
乍看去时，浑似是并非那一界的洞开才蕴养出了这一道身形，而是那一道身形的愈渐膨胀，遂支撑开了那真正高远辽阔的天宇！
顶天立地！开天辟地！
而今，一切的昏黄洪流从这道巍峨身形的周围徜徉而过，翻腾的浪涛碰撞在那暗金战甲上面，使得昏黄的水汽蒸腾，层叠的烟霞雾霭晕散开来，进而复又缭绕在那巍峨身形的周围，烟霞之中那昏黄色渐渐褪去，最后复又映照成了五彩斑斓的颜色。
而也正是在这样古拙质朴的五色明光的洞照下，渐渐地，那顶天立地的身形遂显照出了三头六臂的形象！
一面看去时，是雷霆与血焰交织的龙首，头角峥嵘如刀剑之气交织齐鸣。
一面看去时，天元处的头颅缠裹在五色纷纭兜转之中，五灵之相相继交替涌现。
一面看去时，是那嶙峋的如山岩扭曲的面容上，风水堪舆与阴冥鬼煞相归一而同源。
再仔细看去时，那龙鳞的鳞甲上，那五灵的羽、发、兽身上，那略显得平整与光滑的山岩上面。
属于《道童》、《道衡》、《道周》的道图纹路相继显照。
再看去时，尽皆被那完整战甲包裹的六只手上，剑丸、宝刃、金针、铜簋、玉镜、布幡，六件法宝相继被掌握。
而轰隆的声势蒸腾之中，再看去时，则是那三头看向三面，但实则脑后却尽皆指向一处。
仔细看去时，脑后的镜轮悬照，同样趋同不变的，则是那悬照在镜轮之中的五蕴天罗法伞。
这是楚维阳在真形道途之上所修持的功果，及至于混同了《法相天地》与《天人五衰》之诸高道妙法之后，所显照出来的玄景。
而且今朝长久观瞧去时，那战甲上不再有甚么血锈痕迹，五蕴毒煞之气在那三头六臂，如神魔一般的形神掌控之中，又如臂指使，显然已经被完全驾驭而浑无滞涩可言。
这一切种种的纤毫细节，无一不证明着，楚维阳自身所开辟的真形道途，其潜力之浑厚，早已经有了与开天法相媲美的真切底蕴！
倘若来日真形道途广传，诸修真正于此道之上显照出鼎沸声势，千般高道，万种妙法，或许有朝一日，这真形道途，真个有成就为“真形法”的时候！
而事实上，楚维阳自己探索着这一领域的边沿与绝巅，早已经做到了这样的成就。
那接连涌现的两道玄景，并非是甚么二选一的抉择，而是意味着楚维阳这里开天法与真形道途并驾齐驱的道果的一体两面！
真正高卓的成就！
而在长久的时间里，不断地，伴随着那鎏金神华本身愈渐得繁盛。
这样的灵辉便也接连不断的涌现出来，进而，开天法与真形道途的玄景相继接连显照，一大一小，一人身一奇诡，这样相继的轮转之际。
忽地。
某一瞬间，浑似是因为那鎏金神华本身的累积已经越过了某一道藩篱一般。
又或许是楚维阳所希冀的寰宇万象诸法的曼妙生息变化、自然而然的生机造化，这一切的一切都已经使得楚维阳在叩开金丹境界门扉的过程之中，那蜕变升华已经越过了某一道藩篱，进而，在道人的修为气机稳稳地驻足在了某一道门扉之后。
当那九炼的功果在这一刻，也晕染上了那鎏金神华的时候。
忽地有着灵辉涌现，并且在这一刻，长久的显照着。
那是同样无垠辽阔的一界之中，在虚实难辨之中，入目所见，尽皆是如同玄棺天地一样的黝黑世界里面。
渐渐地，有着黯淡的微茫洞照，浑似是昔年的少年，以目光所窥视的森然鬼蜮的极深处。
于是，一切遂教人可见。
而看去时，那黝黑本身开始变得活络与跃动起来，那是诸阴浊煞混同，那是太阴煞气，那是充斥着那方天地间的一切“炁”的概念，那是楚维阳蜕变与升华之后的法力！
而在那太阴煞气法力缭绕的无垠幽雾之中，楚维阳一袭玄袍，趺坐于其中。
那一刹，浑似是在无垠的太阴煞气之中，这样自然而然的凝聚与突显出了楚维阳的身形来。
又浑似是道人的身形凌空趺坐，才有了煞炁的弥散，进而有了这一界的开辟。
总而言之，楚维阳那一袭玄袍，早已经与这太阴煞气不分彼此。
再看去时，越过楚维阳那一头披散着随风浮动的长发，浑圆的道果镜轮显照，内里法伞虚悬，无量神华蒸腾。
一切的一切，浑似是与那开天法的景象没有甚么不同。
但是顷刻间再看去时，天机灵犀似是随着楚维阳这一步的蜕变与升华，陡然间切实的凝练成了某种实质的灵光。
道人顶上三尺处，原本玄虚的灵云翻腾着，陡然间显照成了天青色的气运庆云！
而此刻，天青色的庆云上，香火宝器显照，符笔的笔锋戳在那琅霄玉印上。
霎时间，云海翻腾，陡然间洞照成云海青天的玄虚一界，那一界之中，缥缈巍峨之中，是一座雄伟高山耸立在层叠云海之中。
山巅处，是紫金蟾宫洞开，再仔细看去时，那洞开的道殿内，一少年，一中年，一老年，三道法相齐皆显照，各自趺坐于莲花法台之上。
如是玄景，浑若是兼具玄元也似。
而也正是伴随着这一道玄景的凝炼，并且在那斑斓繁盛至于极点的鎏金神华的支撑下长久的显照。
渐渐地，一切的虚幻开始朝着实象转化。
等倏忽间一道微茫的风席卷而过的时候。
再看去时，一切的太阴煞气湍流，一切的鎏金神华，尽皆成了梦幻泡影消散一空。
原地里，混混朦朦之中，唯一道清瘦的身形，身披玄袍而凌空趺坐。
下一瞬间，那入定坐忘的身形，忽地，睁开了眼眸。
紧接着，连这道身形本身，都陡然间消弭不见了去。
灵浮岛上，琅霄山巅。
繁浩的层云之中，是楚维阳一袭玄袍，裹挟着太阴煞气晕染着漫天云海，进而朗声长啸的身形。
药逢气类方成象，道合希夷即自然。
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

第六百五十一章 琅霄山上玄妙旨
醉舞高歌海上山，天瓢承露结金丹。
楚维阳连绵不竭的清朗长啸的声音仍旧在天穹翻卷的层云之中回响的时候，裹挟着沛然的太阴煞气法力，楚维阳的身形便已经直直地冲向了穹顶之处。
事实上，曾经对于这一境界有多么的憧憬，有多么的渴望。
但是当楚维阳真正驻足在这一领域之中去的时候，道人诚然欢喜，但是心绪本身的变化，却未曾有着想象之中的那样激涌。
刚刚那朗声长啸的闪瞬间，楚维阳也曾有过一刹的自我审视，也正因此，楚维阳旋即有所领悟，盖因为楚维阳的金丹境界，并非是懵懵懂懂一路修持到九炼丹胎的巅峰，然后继续依仗着才情和底蕴的蛮横，“撞大运”撞出来的金丹境界。
驻足在这一境界之中，不论是那些繁盛至极的符箓篆纹也好，还是那些高道妙法也好，这道途之上的每一步，都是楚维阳殚精竭虑、穷极心力之后，才谨慎小心的走出的。
一路坎坷。
而今有这样的成就，只能说是对得起昔年所耗费去的那些无法想象的沛然心血。
也正因此，相比较“撞大运”的几乎依仗天意而成的狂喜，这一步步迈的坚实的走到今日的楚维阳，相比较欢喜，更多的则是水到渠成之后的坦然心境。
并且，甚至连这样的坦然心境本身，都在伴随着楚维阳陡然间跻身入这一境界之后的“饥饿”感觉所闪瞬间洞破了去。
而今的这份“饥饿”感觉已经与楚维阳昔年的经历，与楚维阳所修持的道法浑无干系。
这是晋升金丹境界之后所自然而然有的表现。
浑圆道果在蜕变与升华的过程之中，耗费去了太多的底蕴，四肢百骸、周天经络，精气神三元，形神性命之间，一切的一切，尽都呈现出耗空的“饥饿”状态来。
这也是为甚么，每一位金丹境界的修士，在跻身这一领域的闪瞬间，都需得长久的进行着炼法，以吞纳、养炼更多的法力，来滋养和弥补稍显干涸的底蕴，以支撑着自身的修为进境稍稍的在金丹道途上有所进程，进而夯实于此境的根基。
但这是对于寻常修士而言的漫长的炼法过程。
事实上，在直冲着道场洞天穹顶而去的过程之中，那原本蜕变成法宝，进而悬照在楚维阳脑后镜轮之中的五蕴天罗法伞，旋即复又垂落在楚维阳的身侧。
法宝祭起的闪瞬间，道果妖丹、五蕴毒煞之气复又接连垂落，洞入那一口太阴炼形玄棺之中。
而道人的掌心之中，正叩着另一口太阴炼形玄棺。
而几乎同时，楚维阳的手扬起复又落下的同一时间，一卷又一卷泛着须弥之力灵光的阵图相继从抵近真正穹顶的地方显照出来，继而在一息间由虚转实，再看去时，一道道门扉洞开。
那是昔日楚维阳曾经与外海诸修行宝地、菁华汇聚之处，接连布置下的袖珍螺壳宝器。
依仗着楚维阳高卓的地师一脉手段，那些螺壳宝器本身，早已经和那一方地势自然而然的融合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而今，以宝器为锚点，一道道须弥门扉的洞开，陡然间，便是在楚维阳的主动牵引之下，将繁浩至极的诸般斑斓元气，以倒灌的方式呈现在了道场洞天之中。
几乎霎时间，伴随着这样的变化，灵浮岛，琅霄峰上空，一座将道场彻底笼罩与覆盖的气运庆云一闪而逝。
庆云本身乃气运之相，而虚实尽皆是运数之道，但是在这一刻，庆云的闪逝，浑似是某种运数在朝着底蕴转变的概念一样。
霎时间，那映照而来的斑斓诸炁，正混同在这运数朝着底蕴转变的过程里，霎时间，诸气凝结成斑斓雾丝，进而化作了瓢泼磅礴的灵韵大雨。
而也正当这滂沱大雨落在这座道场的山石草木之中的时候，楚维阳早已经切实的抵至了穹顶的极限之处。
这是洞天的壁垒所在。
是九叠螺壳宝塔的那个“塔尖”，是昔日楚维阳祭炼九叠螺壳宝塔时，螺壳本身最厚重处，亦是诸般符箓篆纹的汇集之枢纽所在。
也正因此，同样的，在楚维阳将道场洞天安置在海眼漩涡之下的时候，真正以须弥之力的兜转，支撑着界壁，但同样稍稍交感的外天地，吞纳着那些被葬在海眼之中的沛然诸气的枢纽所在，亦是这九叠螺壳宝塔的“塔尖”！
果不其然，当那切实的须弥之力凝集聚成的风暴漩涡已经涌现在楚维阳的眼中的时候，那灌涌而来的诸气的浑厚与丰沛，已经足够教此刻深陷“饥饿”之中的楚维阳感觉到些许纾解之后的心旷神怡。
那是真正海量的元气在被须弥风暴漩涡牵引吞纳入道场洞天之中，但是在这诸气尚还蒸腾酝酿在这须弥风暴之中的时候，伴随着须弥之力的包裹与延展，这些繁盛诸气便被均匀的晕散在了道场洞天的每一处须弥界壁之中。
泰半被用于了须弥之力以及界壁本身的养炼之中，余下的元气，方才均匀的在道场之中晕散开来。
这本身便是某种累积底蕴，以待蜕变与升华的进程。
若无有楚维阳的插手，这样的变化经年持续下去，伴随着道场洞天一点点因之而变得开阔起来，总有一日也会有那般不可思议的蜕变与升华。
但楚维阳又岂会不插手于其中！
这一刻，仅只是太阴煞气与那一道道须弥门扉牵引来的斑斓诸气，都尚还无法完全满足楚维阳！
霎时间，当楚维阳悬照南明离火在身侧的时候，一道明黄色的灵光从道人宽大的袖袍之中飞出，正直直的坠入了那缭绕的翠玉焰火之中。
再看去时，那于焰光内悬浮兜转不定的，正是楚维阳所收获的第二枚螺壳。
此时间，已经彻底蜕变成金丹级数的南明离火的煅烧，那属于近期的底蕴更为浑厚的螺壳遗蜕，分明还未曾有甚么形与质的变化，但是扭曲的热浪晕散开来的时候，便已经有着明黄色的光雨朝着四面八方洒落而去。
那是从螺壳上那些残碎的角质上面，先一步榨取与淬炼出来的属于螺壳本质的部分高卓本源。
而此刻，感应着这几乎同源而出的明黄色光雨，霎时间，那穹顶处不断回旋兜转的须弥风暴漩涡，便浑无分毫滞涩的，与这光雨交织与共鸣，并且主动的牵引着这愈渐繁盛的明黄色灵光，融入那须弥风暴本身去。
这还远远不算是结束。
楚维阳昔日熔炼这道场洞天，祭炼这九叠螺壳宝塔的时候，尚还是修为略显得微末的时候。
谁都未曾想到，楚维阳在之后的时间里，会累积下来这样多浑厚的底蕴。
明黄色的光雨接连的被牵引而去。
而在这顷刻间，第二道南明离火旋即再度显照，待得楚维阳的袖袍晃动开来的时候，一道道无上宝材便包裹着灵光，相继跃入了缭绕的焰火之中。
乍看去时，最先跃入其中的，乃是缠山铜精。
但是不得不说，因为昔日反复实证道场洞天的缘故，市面上的缠山铜精已经少之又少，而今楚维阳掷入焰火之中去的，尚还是琳琅诸法洞天内的收获。
当然，如是多的无上宝材，缠山铜精作为昔年熔炼这九叠螺壳宝塔的，仅只是这些宝材之中的主材。
尤还有着接连数种别样的无上宝材随之而洞入焰火之中。
紧接着，楚维阳稍稍思量之后，再一扬手，又有着数种极品灵材，随之而一同被掷入了焰火之中去。
昔日闭关时，楚维阳所思量到的，仅只是蜕变与升华的过程而已，远远地未曾思量到今日这一步。
此时间，螺壳也好，诸般宝材也罢，尽都是楚维阳的临时发挥。
但是昔年从先贤那里掌握了诸般，可以熔炼复数量级的无上宝材而成真正仙铁灵铜的传承玉简，楚维阳早已经将自己的器道底蕴推演至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此时间，仅只是临时发挥的稍稍思量，都足够楚维阳运用着有类于“君臣佐使”的手段，将诸般无上宝材的意蕴相互嵌合，彼此间气韵梳理、贯通，进而得以浑一。
这样的炼化远比那螺壳的形与质的熔炼要迅捷的多。
只很短暂的时间，再看去时，焰火之中便只剩了溶溶铁水铜汁从中回旋兜转。
紧接着，便混同着那明黄色的光雨，这些充斥着灵韵的铁水铜汁，裹挟着蒸腾的热浪水汽，一同被须弥风暴漩涡本身牵引与吞纳了去。
一者被熔炼至了极近玄虚，一者被熔炼至了极近凝实！
而这样的虚实搭配之中，须弥风暴漩涡从另一个层面被得以了灌注、支撑与开拓，楚维阳遂彻底的放开了心神，此时间萦绕在穹顶处的诸炁，尽皆被楚维阳霎时牵引，尽皆灌涌入那悬照着的太阴炼形玄棺之中。
霎时间，太阴煞气从楚维阳的掌心之中弥散开来。
紧接着，伴随着《法相天地》妙法的运转，那样沛然的太阴煞气，却尽皆被楚维阳所鲸吞！
乍看去时，那被楚维阳所叩在掌心之中的太阴炼形玄棺上，暗金颜色已经被压制到了极致，通体的符箓篆纹之中，尽皆是被转化而成的太阴煞气的玄光。
而这一刻，感受到了自身气机的炼化与填补，楚维阳注视着掌心中的玄棺，感受到了某种难言之惬意的同时，却又觉得自己像是忘记了甚么一样。
可是很快，这样的念头便从楚维阳的思感之中一闪而逝，被道人抛诸脑后。
……
乾元剑宗，截云峰，地宫内。
那被幽寒之气所长久萦绕与覆盖的这一口玄棺，静静地放置在那里。
它好似是已经长久的时间没再有过甚么动静了。
而在这漫长的幽寂之中，忽地，玄棺有着一刹猛地一晃，紧接着，一切复又归于寻常。
乍看去时，那浑似是人有气无力的挣扎，又浑似是已然濒死时候无意识的抽搐。
只是长久的寂静里，唯寒意更甚。

第六百五十二章 海眼漩下真形身
而就在楚维阳驻足在金丹境界之中，稳稳当当的运转着《法相天地》的妙诀，将这第一缕的太阴煞气吞纳、炼化，成就自身的金丹法力，进而推动着自身的修为气机，稳稳地在初入金丹的基础上有着微茫的丝缕擢升。
重点不在微茫丝缕，而在擢升本身。
而事实上，直至此刻，像是在某一领域之中仍旧精气神三元交织与共鸣着一样，金红幡旗与山河剑界之中，淳于芷和萧郁罗两位同样金丹境界的大修士，都齐皆松了一口气。
直至此刻，楚维阳的诸般玄境，才真正意味着楚维阳在叩开金丹境界的诸般进程，尽皆是无虞的。
于是，淳于芷散去了一缕长久凝炼着，蓄势待发的凤凰涅槃之焰，那其中满蕴着淳于芷自身的金丹道果之力，只消楚维阳的修为晋升有着分毫的不谐之处，淳于芷便会自行出手，以自身道果之力为薪柴，点燃凤凰涅槃之力，为楚维阳重塑形神。
心弦的猛然间放松，遂教淳于芷的这泰半思感与念头复又归位，乾坤法炉之下，淳于芷再度以全数心神洞入忘我的修持玄境之中。
这不仅仅是淳于芷仍旧在持续着金丹境界本身的养炼，她也在梳理着此番楚维阳晋升金丹境界的过程所给自己的道果带来的气韵与神韵层面的诸般改变。
金红幡旗是淳于芷的证道法宝，但更是楚维阳所炼化的“人器合一”的法宝之一，幡旗本身随同着楚维阳完整的经历了蜕变与升华的过程。
不论是地师一脉，琅嬛篆纹的变化对于羽纹鸟篆的影响。
还是楚维阳《太阴炼形》妙法修持的经历，那阴阳、死生的轮转意境与凤凰涅槃意境的交织与共鸣。
甚至还包括有楚维阳南明离火的彻底蜕变与集大成，南明离火与凤凰天火实则是演灵咒的同源而出，而证出的不同成就而已。
这是诸般纷繁层面的收获，是彼此气运牵系在一起之后，楚维阳所自然而然朝着淳于芷挥洒而去的道韵甘霖。
因而，淳于芷也亟待感受与消化着这些。
从这些无言的、无有文字的道韵甘霖之中，彻底走通与夯实自身的真形之道。
沉浸在道与法的入定过程之中，淳于芷也有着某种没来由的难言的窘迫与急切。
昔日仰仗着修为境界功高欺理，接连使得楚维阳“脆败”，可是而今楚维阳一朝洞入金丹境界，驻足在同样的层阶里，楚维阳尤还有着数练真形的优势。
昔日里接连脆败的“折辱”，或许会被楚维阳尽皆还回到自己的身上来。
说来谁也未曾想到，淳于芷有这一日竟是为得这样的因由，而在竭尽全力的急切修行着。
这种急切感觉，甚至超过了对于庭昌山和丹霞老母的恨意。
并非是恨意消减，更不是淳于芷释怀了这一切。
她仍旧深恨着昔日的遭逢境遇。
但只是比起这些，淳于芷而今已经有更在意的人与事情，而和楚维阳的相处，便连那羞恼本身，都能够唤醒淳于芷心神之中阳光明媚，与天真烂漫的那一面。
像极了昔年驻足在葱郁的山巅，迎着阳光而翩翩起舞的时候的心境。
而几乎同一时间，萧郁罗也散去了手中的百花斑斓灵光。
或许正是因为萧郁罗自身的修法，至于今日，她所修持与养炼的煞气种类几乎繁浩到了不可计数的地步。
而也正是这样的经历本身，使得萧郁罗远比淳于芷，甚至远比楚维阳本人，更能够明白这太阴煞气的可怖之处。
真正的销骨熔髓！
为此，哪怕楚维阳在昔日著录书经的过程之中，萧郁罗曾经数度借着神元参合的过程，将自身对于太阴煞气，乃至于对于诸般煞气的感触与体悟，尽皆毫无保留的显照在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面前，任由着道人在她心神记忆之中的肆意翻阅。
但仅是这些，萧郁罗却仍旧放心不下。
长久孤悬外海的经历，使得萧郁罗不论面对着甚么样的事情与进程，尽都习惯性的做出最坏的打算来。
事实上，在楚维阳施展着《太阴炼形》妙法开始叩关的时候，萧郁罗手中的百花灵光便已经长久地显照着，只消楚维阳的某一闪瞬间有甚么不谐，便径直显照出百花楼繁盛至极的手段。
百花煞炁化成道法之网，浑如百花天衣法袍也似，许是能够在顷刻间削去太阴煞气洪流七八成的威能。
而或许也正是这一闪瞬间的喘息余裕，对于楚维阳而言便是死生的分别，便是成功与失败的差距。
甚至再不济，昔日时的推演真个出了甚么差池，萧郁罗也能够转道法之网，而成百花须弥法阵。
她虽然不曾炼化有百界云舫，能够将须弥之力运用的如弟子师雨亭那样的轻易，但是萧郁罗本身是掌握有这些道法的，而且经由楚维阳这里长久的五行遁法与须弥阵图的繁浩磅礴道韵的灌注，竟教萧郁罗从另一层面有所弥补与进益。
必要时候，萧郁罗将以百花须弥法阵，将楚维阳横空挪移出太阴炼形玄棺！
事实上，为防止打扰楚维阳一往无前的心境，提早时，淳于芷与萧郁罗都未曾言说过这些事情，但她们却又不约而同的有了这样的定计。
这是两位金丹境界的大修士，于无声息间，不着痕迹的对于楚维阳的护法。
好在，而今终是见得了万无一失之象。
早先时有过怎么样的强烈担忧，对于此刻的萧郁罗而言，楚维阳的成就便有多么的教人心旷神怡，心驰神往。
而且，这种向往本身，尤其是对于萧郁罗而言，并非是甚么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楚维阳的高卓成就，对于萧郁罗而言，是可以与己身的三元所共鸣的，是可以贯穿肉身道躯，是可以触碰，可以感触，可以品尝的……
也正因此，萧郁罗许是因为过分的激涌，那种强烈的欢喜情绪未曾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生发，反而在萧郁罗的心神之中爆裂开来。
下一瞬，萧郁罗遂俯下身来，用几乎要冒出法焰的明亮眼眸，看向因为楚维阳晋升金丹境界，神魂本质成为剑丸本源的一部分，同样受益，并且因为这样的收益，而使得那略显得迷蒙的双眸不再彻底的失神，进而因为神智的常驻而愈渐得羞愤而难以自持的宋清溪。
“楚师弟已经做成了这世上炼煞的修士们敢想却不敢去做的事情！”
“师弟修成了，就等于我修成了一半儿，可想要补全另一半，浑没有空着手上门的道理。”
“师弟证就浑圆金丹，我合该有一份贺礼才是。”
“我已经很是心急，不想再等太久的时间。”
“姓宋的，想要少吃些苦头，我教给你的这些，便需得好好去学！”
……
没有过去太久的时间。
大约还不足一整月，凌空趺坐在穹顶的须弥风暴漩涡面前，楚维阳便已经从沉浸式的全力运转《法相天地》的炼法过程之中清醒了过来。
并且很快，楚维阳便从炼法的玄境跌落下来。
倒不是说金丹境界夯实基础的进程，便这样轻易的结束。
更相反，甚至正是因为有着资粮与底蕴的补充，此时间的楚维阳，四肢百骸之中的“饥饿”感反而更强烈了一些。
有着参合三元的进程，事实上，楚维阳曾不止一次的洞见过淳于芷和萧郁罗关乎于突破之后夯实进境的诸般体悟与感触。
淳于芷没太有多少的参考意义，盖因为凤凰涅槃的过程之中，她曾有柳老丹师赠丹以补足底蕴。
相较而言，晋升过程更为寻常与正统的萧郁罗，晋升之后虽然也有着漫长时间的炼法，但却未曾像是楚维阳这样强烈的饥饿与不满足感。
这一切的迥异，尽皆是楚维阳在丹胎境界的底蕴太过于浑厚的缘故。
可是此刻，面对着楚维阳的道法根基与底蕴的饥饿与不满足感，回应给楚维阳的，却是那五蕴天罗法伞之中，已经几乎消耗一空的五蕴毒煞之气。
老螺圣的本源再是浑厚，其所蕴养而出的五蕴毒煞之气终是有极限在的。
事实上，诚然还有着诸气的灌涌，有着些许存余的道果妖丹得以继续炼化。
但是长久以来，转化而成太阴煞气的主力，尽皆是这五蕴毒煞之气。
主力的戛然而止，意味着楚维阳所长久吞纳的洪流，在这一刻陡然间化作了“溪流”。
道人稍稍皱起了眉头。
他回看向仍旧沉浸在朦胧灵光烟雨之中的道场洞天。
竭泽而渔不可取，况且道场洞天而今看来，还关乎到了神境的修持。
楚维阳旋即复又折身，看向了面前的须弥旋涡风暴。
偌大外海的诸气尽皆在海眼漩涡之中葬下。
而饶是这样的须弥漩涡的吞纳，也不过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而已。
哪怕楚维阳已经在炼化着螺壳与复数量级的无上宝材，在使得九叠螺壳宝塔更上层楼，但蜕变过程注定缓慢，至多也不过是将一瓢变成一缸而已。
真正磅礴而无量的诸炁，终归还是在这一道须弥漩涡风暴之外。
而也正是思量及此的闪瞬间，楚维阳不再有分毫的犹疑。
霎时间，道人的顶上三尺之处，气运庆云显照，天元处劈开云天青天一界，界中是琅霄山鼎立，山巅是紫金蟾宫洞开！
几乎就在这般玄景显照的闪瞬，三道鎏金灵光自庆云之中飞遁而出，下一瞬，神华垂落，包裹着那悬浮的太阴炼形玄棺，倏忽间便冲入了那须弥漩涡风暴。
那风暴之外，是无垠外海的唯一葬地！是海眼漩涡之下！是不可估量的深邃大渊！

第六百五十三章 横看成岭侧成峰
事实上，自昔日楚维阳在外海那深邃的海底之下，借助着万丈海水的磅礴巨力与巨压，来辅助着自己勉强进行着《法相天地》的初始修行的时候开始。
楚维阳便不止一次的思量过，倘若有朝一日闯过那汹涌的海眼漩涡的湍流风暴，真正仰仗着自己的真形肉身道躯，立身在那一片长久幽寂的海眼漩涡之下的深邃海渊之中去的时候，该会是甚么样的景象。
而今回想来，昔日里关于此道的修持并不曾长久的坚持下去，很快他便找寻到了更有效的修持《法相天地》的门径。
关于在外海的海底朝着极深处探索而去的尝试，最后一次最为深入的进程，便也仅只是涉及到了海眼漩涡风暴的边沿部分，进而撞见了宋清溪那残碎的本命法宝与金丹道果。
但即便是从那之后，关乎于真个闯入那无垠幽寂海渊之中的惊喜，仍旧时常在参道悟法的间隙，浮现在楚维阳的脑海之中。
或许是与昔年的经历有关。
那同样幽暗寂无的石窟，一切有类于森然鬼蜮的玄景意象，甚至是楚维阳开辟在琅霄山体之中的地宫与诸般耳室。
好似是从始至终，楚维阳对于这种幽寂本身浑无半点儿抵抗力可言。
他甚至在主动地亲近着这种意象。
就像是他所想象之中，那同样幽暗寂无的，浑如森森鬼蜮也似的海眼漩涡之下的深邃海渊。
但是，当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入驻三具金丹法相，驾驭着鎏金神华，直直地冲出那九叠螺壳宝塔的须弥风暴漩涡，进而将那鎏金神华的灼灼明辉真切的映照在海渊之中去的时候。
楚维阳曾经的遐想里面，那斑斓而璀璨夺目的灵光，忽地在这一刹那间撕裂开来幽寂本身，洞照着这悠悠万古的外海葬地，洞照着那万丈深渊。
有的时候，思量的久了，楚维阳还有着没来由的惊惧与惊诧，好似是想象着那大渊之下也并非是空无一物，或许古老的真龙卧眠于此，那辉光本身洞照开来的，或许是那巍峨如山岳的妖修猩红眼瞳。
毕竟，楚维阳对于海渊的一切想象，尽都源自于海眼漩涡本身那黝黑兼且狂暴的外象本身。
那浑如可以磨灭一切的天象磨盘，其下所镇压着的那个世界，也应该是与其一脉相乘的景象。
但是当三具法相真个显照在这海渊之中的时候，当那曾经畅想过无数遍的世界真个朝着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敞开来的时候，那入目所见的场景，却并非是楚维阳曾经所徜徉过的任何一种画面。
诚然寂静，那是某种长久囊括在轰隆连绵不竭的雷霆轰鸣之下，乃至于已然无法分辨轰鸣本身的声音，兼且万丈渺远的距离复又将那层层的震动本身晕散与隔绝开来的寂静。
但仅只是寂静而已，这海渊尤还要比楚维阳往昔时涉足的任何一处海底还要更为深邃，昔日见得诸般海底景象，都已然尽皆是幽蓝色的底色，一切透着灰暗与浑浊。
但是这更为深邃的海渊之中，却被一道道各种颜色的灵光细带，在相互交错的过程之中，以斑斓的色彩，给映照成了灯火通明的景象。
一切尽皆是自然而然的变化景象，那斑斓的灵光细带在万丈的海渊之中肆意的交错，肆意的悬照着，一切颜色本身的古拙、鲜活、灵动，尽皆可以从中找寻得到，复又在交错之中，甚是相谐的统合在了一起。
这世上，再没有比这眼前更为瑰丽的画卷了！
而且，这画卷绵延千万里，几乎从每一个角度看去时，都能够从中洞见各不相同的瑰丽曼妙的风情。
那是千万幅画卷！
而在经历过了最初时几若失神一般的惊诧之后，楚维阳遂也明悟过来，缘何在那极尽暴虐的海眼漩涡之下，竟然会是这样瑰丽斑斓的静谧世界。
盖因为海眼漩涡的镇压，这海渊世界之中的每一寸，都是无法想象的沛然巨力，这种巨力不仅仅挤压着任何的外来者，甚至同样的，也在挤压着海渊世界本身。
那是海眼漩涡经年长久吞纳的诸般浑厚元气，在不断的经受着沛然巨力的挤压，反复的历经了不知道多少岁月光阴的熔铸，进而以纯粹的元气本身，凝结成的虚幻灵光化的“元气矿脉”。
乍看去时，那灵光细带斑斓兼且孱弱。
但是或许一粒微尘落下，便是群山震颤，地脉断裂的万钧巨力！
如是的斑斓与静谧之中，实则是那每一丝缕的瑰丽本身，都蕴藏着不亚于海眼漩涡这巍峨天象的无上伟力！
只这顷刻间，楚维阳只是注视着眼前的这一切恒定不易的瑰丽景象，在这样连绵亿万丈的无垠天地画卷面前，甚么以前无古人的浑厚底蕴洞入金丹境界的骄狂气，还有陡然间伴随着漫长的睡梦而一同晕散在心神之中的松弛与慵懒的悠哉感觉。
这一切的一切，尽皆在这顷刻间，从楚维阳的心神之中烟消云散而去。
这无垠海渊的“无上巨力”的第一下，竟然是镇压在了楚维阳的道心之中，霎时间将道人的心境本身也被挤压与塑造成了浑如这海渊一样静谧的心境，一切的思感与念头之中的浮华散去。
也正直至此刻，楚维阳方才后知后觉的有所感慨，百花楼外海一脉的成例，教修士跻身丹胎境界之后，于海眼漩涡之前洗炼心神，真真是直指天地自然根髓的一步。
而今看，往海眼漩涡之下的海渊之中探索而去，这等更为超卓了去了瑰丽景象，即便对于金丹境界的大修士而言，也是对于道心的莫大洗礼。
几乎同一时间，淳于芷、萧郁罗、宋清溪，便尽皆身处在不同的法宝本源天地之间，于神韵有所触动，进而洞见了那瑰丽的天地画卷。
横看成岭侧成峰。
完整海渊汇成千万幅画卷，自然而然，便有着千万种无上意境的洗炼，映照着不同修法的心境。
几乎所有人都在这样的观照之中而有所收获。
那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更是在心神之中以记忆洪流的交错，洞入真无幻有的玄境之中，将入目所见的外海一切的外象与神韵，尽皆分毫无差的烙印在心神记忆的深处。
而也正此时，在楚维阳的感触之中，浑似是这无垠海渊的沛然巨力，直至此刻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那并不璀璨也不夺目的鎏金神华包裹之中的三道法相。
约莫是第二息到第三息之间的时候，那无上巨力已经开始碾压着鎏金神华，并且在一瞬间，共同碾压着内里的一切。
这顷刻间，连带着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本身都在剧烈的震颤与摇晃着。
霎时，那鎏金神华摇曳在海渊之中，便浑如是风中残烛也似。
但到底是金丹级数的法相，面对着这样的沛然巨力，法相本身也未曾崩灭，但是在摇曳之间，那属于符箓篆纹的斑斓灵光已经相继有着想要映照的趋势。
浑似是这样的无上巨力，纵然无法使之身形崩灭，却在以剧烈的挤压，要使得这三具法相被动的遁入到形而上的领域之中去。
电光石火之间，不等那鎏金神华本身摇曳更甚。
起先一道法相的身形便已经从灵光里显照而出，少年道童子身形显照的闪瞬间，便已然运转开来《法相天地》！
再没有比这海渊之中的元气更为磅礴的地方了！
那在一道道斑斓的灵光丝带的周围，萦绕在虚幻灵光化的“元气矿脉”周围的，尽皆是已经彻底液化的元气海水。
这一切沛然巨力的源头，也尽皆是支撑着楚维阳的法相显照的力量源头！
霎时间，那种挤压感便有所削减，但是道童子的身形还未来记得膨胀开来，霎时间复又在沛然巨力的持续存在与挤压之中，恢复成了寻常的身形大小。
但实证已经使得楚维阳有所收获。
下一瞬，接连两道灵光径直没入了道童子的法相之中。
道童、道衡、道周，三合一而显化成了三头六臂的身形轮廓！
于是，那挤压感觉与沛然巨力本身再度有所消减。
而且三身合一，共同运转起《法相天地》来的时候，并非是简单的三倍叠加那样简单，而是某种本质的蜕变与升华。
霎时间，法相支撑开来。
但不过数人之高的时候，那法相的涨势便已然有所削减。
再看去时，伴随着无色灵光的流淌。
鎏金战甲披挂在身，连带着那一切有相尽皆奇诡狰狞有如神魔，最后的距离与挤压感诚然仍旧存在，但其存在本身，却已经无法再左右那身形外象分毫。
可饶是如此，巍峨如山岳的巨人，仍旧仅只是无垠海渊中极渺小的一粒沙尘。
但这已经是楚维阳的极限。
下一瞬间，经过了“人器合一”妙法短暂共鸣的太阴炼形玄棺，以同样衬托着三头六臂神魔法相的大小，被神魔法相的六臂共同把握着高高的擎举起来。
他欲以这玄棺来鲸吞这元气海水，以此延续自身的炼法之闭关。
鲸吞……
下一瞬，几乎福至心灵也似，那六臂之上，却是两种接连不同的灵光显照。
仔细看去时，有四臂是在以《太阴炼形》的原本修法来催动玄棺之上的符箓篆纹，进而吞纳诸般。
但是同样的，犹还有着双臂，此刻五色灵光兜转，仔细看去时，却是《五脏食气精诀》的义理同时将玄棺笼罩。
道法本该有门径之别，但是当楚维阳混炼诸法而成无上道果的如今，以《琅霄山主说九法三相真形妙经元典》为总纲，一切诸法的变化与贯通，几乎是随楚维阳的念头而动！
而在道场洞天的穹顶之前，感受到那掌心之中的玄棺里，陡然间磅礴显照的太阴煞气，道人遂稍稍舒展着腰身，继而以形神皆妙的姿态，复又沉浸在了修道炼法之中。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时间继续悄然而逝。

第六百五十四章 远近湍流掀潮涌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当楚维阳从这样漫长而且沉浸的炼法过程之中逐渐清醒过来的时候，却是那海眼漩涡本身在鲸吞着外海之中一切诸气的时候，遂也将深冬时节的寒气也一并吞纳入了其中。
进而，这寒气本身本镇压入了海渊之中，神魔法相驾驭着太阴炼形玄棺的吞纳，在诸气的转化之中，倒是未曾受到这寒气的分毫影响。
但是而今已经在熔炼过程之中彻底蜕变与升华的九叠螺壳宝塔，其穹顶处的须弥风暴漩涡，将将这吞纳而至的寒气本身复又吞纳。
进而，在那滂沱的连绵灵韵大雨的尾声时，寒气的降临，陡然间化成了道场洞天内的第一场雪。
而在不知不觉的修持过程之中，楚维阳竟也未曾料到，这逃出镇魔窟之后的第二个年头，竟也这样快的即将要走向尾声。
“寒尽不知年……”
轻声念着，楚维阳开始将更多的思感与念头从沉浸式的运转《法相天地》与炼法的过程之中挣脱出来。
历经过这样漫长的炼法过程，楚维阳初入金丹境界的巩固过程还未彻底完成，也仅只是做到了必须要夯实的那一部分，余下的那些纤毫细节，则可分摊在寻常时的修炼过程之中去一点点夯实与填补，已经无需以长久的闭关与苦修来完成。
便浑似是昔日的淳于芷，也曾经在楚维阳九炼丹胎的进程之中，一面闭关养炼，一面分神帮着楚维阳做得了许多紧要事情。
于是，这顷刻间，楚维阳果断的随着这场初雪的降临，而终止了闭关炼法的进程。
天顶上三尺处，云海青天一界洞开，巍峨山巅紫金蟾宫洞开的顷刻，一道灵光已然从须弥风暴漩涡之中飞遁而至。
再看去时，鎏金神华里乍一开始尤还只是一具完整的神魔法相，但是遁入云海青天一界的时候，便陡然间一分为三。
浑若一气化三清也似，登时间，一少年，一中年，一老年，三道法相尽皆悬照着满蕴鎏金神华的道果镜轮，入驻紫金蟾宫内，于莲花法台之上趺坐。
长久的在海渊之中运转着《法相天地》，四面八方的元气海水同样在被这神魔法相所鲸吞与炼化着。
楚维阳在修法，而今三道法相也同样在金丹境界随着楚维阳本真道身而一同进益着。
归根究底，这法相并非是化身，而是楚维阳真形道途的道法成就的凝练。
而且真个论及起来，三道法相，九道图录，昔日丹胎境界的时候便已经有过提前的“抢跑”，为金丹境界先一步累积过不可小觑的部分底蕴。
而今又有着同样的道途进益，但真正以底蕴论及起来，三道法相或许还要比楚维阳的道躯本身强上分毫。
但是在太阴煞气法力与五蕴毒煞之气一体两面的相继掌控之下，这样的差距也会很快被道人所弥合。
而也正此时，楚维阳方才又折身，回首，看向那漫天的雪花飘落向的道场洞天。
真真是远比往昔时更为辽阔的天地！
灵浮岛也好，琅霄山也罢，一切的山石草木，实则历经了昔年楚维阳的炼化之中，其本质尽皆是那蕴藏在外相之中的诸龙脉与灵矿，进而被自然所统御。
但是在同样漫长的滂沱灵韵大雨的长久滋养之下，那种蜕变与升华的自然造化的力量，直指向了龙脉与灵矿本身。
这才是楚维阳的运数之力蜕变成天机灵犀，进而以镇运宝器与道场所共鸣的升华本质。
而龙脉与灵矿的相继更上层楼，所呈现在外相之上的，则是自然而然的灵浮岛更为宽阔，连带着琅霄山也更为雄伟巍峨，甚至是不起眼的山石草木本身，尽都满蕴着远胜往昔时的灵光。
这样的变化诚然可喜。
但是灵浮岛与琅霄山的变化，相比较吞纳了另一道九叠螺壳宝塔以及复数量级的无上宝材的须弥壁垒本身而言，变化又显得不那么起眼了。
而今洞天本身的辽阔，更是远超楚维阳预估的磅礴，天穹愈发高邈，岛礁环带所囊括的空间几乎比往昔时翻了几十倍都不止，饶是灵浮岛和琅霄山本身都在“膨胀”，但环绕在灵浮岛之外的海水，也终是有了几分大海的汪洋景象。
或许是受到了海渊的影响，早先时曾经有着滂沱的灵韵大雨连绵不竭的洒落在道场洞天之中，连带着这汪洋大海本身，其中内蕴的元气也甚是沛然，几乎有着元气液化的趋势。
这是自己的道场。
而今这蜕变与升华之后的景象，楚维阳是怎么看都看不厌。
连带着，楚维阳因为接引海渊诸元气而受到影响的静谧心境，也一点点焕发出纯粹的欢喜心情。
好似是自从伴随着自己修为的跃升，这一切的变化本身，便在这样长久的时间里愈渐得教人目不暇接了起来。
诸般高道妙法如是，这道场洞天亦如是。
而下一瞬间，楚维阳忽地朝着远空眺望而去，好似是隔着洞天壁垒，在观照着甚么。
紧接着，道人脸上的笑容浑似是更盛了些。
待得他自趺坐之中起身而立，复又一步踏出的时候。
五色灵光缠裹在身周的闪瞬间，已经翻卷，便是灰色的须弥灵光将道人身形吞没在原地。
……
外海，极深处。
罕有的，历经了数月之久平静的外海极深处，陡然间在幽冷肃杀的天气萦绕之下，陡然间混同着那激涌的震颤气机，翻腾起连绵不竭的滔滔海浪。
或许是因为上一场的灾劫里面，妖族厮杀的结果太过于惨烈，以至于仅只是这样汹涌的海浪本身，便将不少的化形大妖浑似是惊弓之鸟般的震动。
待得诸大妖的目光隔空望向此处的时候，那已经腾跃起的水汽雾霭之中，是更为繁盛的灰色幽雾从蒸腾的水汽之中弥散开来，那漫天的灰色幽雾浑似是一道门扉。
远远地，诸大妖已经能够看到，正有着一艘法舟远远地遁空而至，浑似是从无垠须弥之力支撑起的混朦之中驶出，进而要遁入现世之中来。
那是百界云舫！
昔日灾劫之中的时候，为了躲避老螺圣的杀招，百界云舫曾经不惜损耗宝器本源之力，遁出现世去，甚至因为后续老螺圣自现世震动须弥之力，想要将百界云舫“挤压”出来，逼不得已之下，师雨亭不得不驾驭着法舟驶向了此世须弥之力的更深处。
去时，是不惜损耗宝器本源的疾驰，但是回返而至的时候，却是回返寻常时的缓慢遁速。
而且师雨亭所修持的本身正是百花煞气引申而成的诸须弥妙法，因为这样远遁入须弥之力本身极深处的经历，对于师雨亭而言亦是极具有参道悟法价值的。
因而，这一路路上走走停停，半是悠哉悠哉的赶路，半是参道悟法的闭关，直至此刻，这百界云舫的法舟，方才将要重新回返至现世中。
于是，也正是洞见了这样的景象，反而是一众原本惊惧的大妖，齐皆漫不经心的挪开了目光。
他们还以为，今日这翻腾的须弥雾霭之中，将会有另一人的身形倏忽间于外海显照峥嵘声势呢！
若是百界云舫，事情则显得寻常了起来。
可是下一瞬，当法舟真个破开海水的波澜声音从雾霭之中传出的时候，诸大妖正待挪移开来的目光陡然间复又回返！
此时间，诸大妖再观照去时，那幽雾之中，愈见得清晰的百界云舫的轮廓之上，另有着一人正凌空而立。
涛涛海潮之中，外海沛然的元气正朝着其身形所在灌涌而去，饶是其人身形尤还未曾显照得清晰，但是其人脑后那愈渐得明亮的洞照着辉芒的光晕，却在那灼灼凝聚的辉芒不断的凝练过程之中，有着丝丝缕缕的朝着鎏金神华蜕变而去的迹象。
是了，去岁海潮灾劫之中的时候，便传闻着上一代的百界云舫之主殒命在了外海之中，而今论算着，倘若后继者传续了那证道宝器的本源与遗泽馈赠，而今也该是整理好自身丹胎道途，叩开金丹门扉的时候了。
也正是这一念头的流转，陡然间教诸大妖思量到了许多。
这百界云舫上，本该有着百花楼的大长老在坐镇与护法的，但是昔日螺圣出手迅疾，惊走了法舟的同时，教那大长老分头遁逃。
此时间犹还有人能够清楚的回忆起，那外海的煞星为了救下百花楼的大长老，都对着老螺圣做了些甚么了不得的大好事情。
而也这样论算起来，那大长老许是还随侍在那煞星身侧，而再思量来，那煞星也该到了证道金丹的时候，而今还未曾现世外海，要么还磋磨在证道路上，要么干脆失败而殒命了，纵然是一朝功成，也需得长久的闭关养炼。
金丹境界，又岂是那样好修持得功成的！
而这样想来，这如今百界云舫之主的晋升，岂不是浑无人护法以庇护周全？
霎时间，不少大妖的心思陡然间浮动起来。
妖族而今境遇惨烈，诚然教他们稍有风吹草动便甚是惊惧，但也同样具备着往昔时所不具备的野心。
老家伙们伤的伤，死的死，自封的自封，唯一硕果仅存的那位，还是平素不怎么管事情的鳐母。
此时间不思量着也成一方巨擘，又待何时！
而也正当这样浮躁的情绪在诸大妖之中蔓延开来的时候，一点点地，那须弥幽雾散去，百界云舫重新孤悬外海的闪瞬间，凌空而立的师雨亭，伴随着沛然元气的吞纳，其脑后的光晕之中，忽地，陡然间有着一缕再明晰不过的鎏金神华洞照！
而这一缕鎏金神华，一经显照，便是恒定不易！
也正此顷刻间，忽地，远空之际，一道幽深的紫炎破空而至，遥遥朝着百界云舫，朝着师雨亭砸落而至！

第六百五十五章 乘时阴黑鳞蛇惊
一息，两息……
几乎仅只顷刻间，当师雨亭从视野的尽头洞见那天边的妖异紫炎的时候，再一扎眼的下一瞬间，那紫炎便已经破空而至。
霎时间，原本尚还在晕散开来的雾霭烟霞所残存的余韵，在这顷刻间尽皆化作雾丝烟消云散了去，连带着，一整片海域，海域之中的百界云舫，还有立身在云舫之上的师雨亭，则已经尽皆被那远比紫炎本身进境还甚的热浪所囊括在其中！
而在这热浪的缭绕之中，属于大妖的磅礴气劲便已经同时抵至！
而同一时间，接连不同的数种直指金丹本质的无上意境便已经从热浪之中晕散开来，烈焰，毒煞，幻术……
再当第二缕鎏金神华从师雨亭的道果镜轮之中显照而出的时候，同样的鎏金颜色映照在师雨亭的眼瞳深处，旋即便教师雨亭透过那热浪本身，洞见了那缭绕的紫炎匹练之中下场的海蛇身形。
于是，这电光石火之间，看着那海蛇通体暗紫的底色，以及那纤毫细节之中实则显得甚是斑斓的诸色细密鳞片，遂也教师雨亭旋即明白过来，缘何竟是此獠按耐不住了心思。
不说大势，从去岁至今，海中蛇族的几大鼎盛部族的化形大妖，从碧云海蛇一族的蛇老，再到那鬼面玄蛇的相继殒命，已然使得偌大蛇族几乎陷入了群龙无首的境地之中，这时间，谁能够脱颖而出，谁便能够掌握整个外海蛇族，霎时间便是不可估量的磅礴声势。
而即便仅只是以道与法的变化而言，实则烈焰也好，毒煞也罢，甚至包括那诸般幻术，尽皆是以煞炁为发源，那紫炎之中蕴含着某种妖兽血煞，毒煞之气没有楚维阳那样的繁浩，仅只局限于木相毒煞，连带着那幻术，本质上也是一种水相煞炁的运用。
而若是以炼煞的种类繁盛而论，诸元门圣地大教之中，也需得以百花楼为最！
因而，此刻师雨亭跻身金丹境界，倘若是吞了她的圆融道果，只怕稍稍得以炼化，于这海蛇而言，便是轻而易举的更上层楼。
这天底下，或许再没有比师雨亭更适合成为此獠血食的了。
而也正是这样紧密的道法之间生息的牵系，终是教那大妖不再有甚么谨慎的长久观瞧，而是选择了毫无顾忌的出手！
这世上总有人是这样的，面对着明知道充满危机的事情，总是觉得自己是幸运的那一个，总是觉得自己是与众不同的，是无数个血泪铸成的前车之鉴中最为特殊寻常的侥幸成功的那个。
这一刻的这紫炎海蛇大妖的眼中，仅只有那诸煞蒸腾的圆融道果，仅只有自己蜕变与升华中更上层楼的曼妙前景。
此獠浑似是忘了，若是真个比较运数，百界云舫经年替人族诸宗孤悬外海，该是何等的运数！
楚维阳声名鼎沸，接连做得大好事情，成一道法脉之祖，又该是何等的运数！
几乎就仅仅是这顷刻间，已然接连有着金丹境界大修士的气机从数座镇海道城之中冲霄而起，进而在修为气机显照的闪瞬间，毫不迟疑的朝着外海极深处飞遁而至！
只消师雨亭再度运转那须弥之力，稍稍拖延两三息的功夫，便会有援手抵至，庇护得师雨亭的周全。
可是这顷刻间，师雨亭像是失了神一样。
她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那紫炎之中化形大妖的身形，看着其人面容之中原本展露的贪婪神色，与诸大修士显照气机之后的惊诧神色，以及师雨亭这里无动于衷之后的狂喜神色。
一息三变。
可不等这狂喜的神色有着怎样的维持。
忽地，某一瞬间，一道愈渐得清朗的熟悉声音，猛然响彻在了这片萦绕在热浪下的外海。
“水相，木相，火相，三道兼具，又修持的似是而非……”
“奇哉怪也！那倒霉催的老龙王，是你的甚么亲戚？”
“唔，妖兽血煞之道贫道亦有所涉猎，你这血脉串的厉害，甚至还有碧云海蛇的血脉，却独独不曾有蛟龙血脉。”
“嘿！这是仰慕老龙王仰慕的厉害？你知不知道是老龙王亲手杀的碧云海蛇大妖？当时贫道便在场，瞧见了老龙王的亲自出手，那大妖几乎浑无丝毫反抗之力……”
当楚维阳的声音自这片海域响起来的同一时间。
师雨亭的脸上便已经浮现出了灿烂的笑容，而几乎同一时间，那原本要遁至砸落的紫炎，竟在半空中陡然悬停，继而以变比遁至更快的速度，朝着远空之中疾驰而去。
而等到楚维阳那同样属于金丹境界的修为气息显照，并且如影随形的时候，那紫炎之中，大妖的神情已经陡然间变成了惊惧与骇然！
这怎么可能！
灾劫里的血战与厮杀才过去多久的时间！
怎么可能有人这样快的晋升金丹境界并且完成夯实根基的闭关！
这不符合世情！这更不符合常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这一刻，甚至不仅仅是这紫炎之中的大妖在惊诧。
远天之际，原本要飞遁而至的诸位金丹境界大修士，此时间也悬空而立，惊讶的感应着一转眼间，已然与自己驻足在同一境界中的楚维阳的修为气机。
这顷刻间，他们似是有着千言万语要讲，可是一切对于才情和底蕴的无法理解，在楚维阳那毫无掩饰的修为气机面前，都注定要变得苍白而无力。
于是，几乎就在楚维阳的身形从形而上的领域之中降落于世的同一时间，浑似是生怕打了照面一样，诸位金丹大修士竟齐皆折转身形，竟遁法运用到极尽精妙处，霎时间，便似是齐皆从原地里失去了身形踪迹。
而楚维阳并非是将将抵至，事实上，他已经驻足在形而上的领域之中观照了很久的时间。
哪怕横隔着须弥壁垒，百界云舫远遁须弥深处，但是楚维阳始终与师雨亭的身形紧密牵系着，而今正是为了给师雨亭护法而至。
因而，这电光石火之间，这片宽阔而寂寥的海域之上，只四道身形在同一时间显照于世！
仔细看去时，百界云舫的上空，在师雨亭身周的三个方向上，道童、道衡、道周三具金丹法相同时显照。
在确保气机不会影响到师雨亭修法晋升的范畴之内，三道法相齐皆悬照着脑后的道果镜轮，鎏金神华冲霄而起的同一时间，属于金丹境界的磅礴气机朝着四面八方横压而去！
而且，因为三法相本身道法根基与本源的浑一而贯通，此时间，仅仅是面朝着三个方向凌空而立，三道法相的立身，不是甚么玄奥法阵，却胜似是甚么无上攻伐法阵！
而侧旁处，楚维阳身形自形而上的领域降落于世的闪瞬间，便已然精妙至于毫厘间的悬停在了那紫炎之上。
一身玄袍在劲风与热浪之中猎猎作响，道人横眉冷对，洞见了那大妖身形的同一时间，宽大袖袍扬起复又甩落的顷刻间。
霎时间，应对着紫炎大妖的烈焰、毒煞与幻术，楚维阳顷刻间，便是南明离火、天一元木、太一真水相继显照！
这是演灵咒于此间真正的无上道果显照！
这是驻足在同样的修为境界之中，更为高卓层面的道与法的碾压！
顷刻间，紫炎崩灭，毒煞晕散，泡影破碎。
而许是惊惧过甚的缘故。
这顷刻间，那紫炎大妖竟双眸陡然间变得猩红可怖起来。
进而，当此獠意识到自己实则已经逃无可逃，避无可避的时候，属于妖兽本身陷落于绝境之中的凶戾本能便被激发了出来！
已没甚么好后悔的了！亦已经来不及后悔了！
唯有搏命！唯有搏命，方能够争取到些许生机的余裕！
几乎顷刻间，当这样的念头从大妖心神之中生发出来的闪瞬间，一切的焰火与毒煞也好，尽皆混同在那层层叠叠并没有甚么作用的梦幻泡影之中，顷刻间便陡然炸裂开来！
于是，那浑似是万丈海渊一样蕴含着沛然巨力兼且连绵不竭的南明离火、天一元木、太一真水的攻伐，终是在这样近乎失控的炸裂面前，有着闪瞬间的余裕。
而也正是借由着这一道余裕空隙，原地里，大妖陡然间显照出了原形！
原地里，楚维阳甚是平静的注视着一切惊变的生发，下一瞬间，不等那海蛇的嘶鸣声音传彻天地，楚维阳便带着某种幽冷的笑容看着海蛇。
“你……便这么喜欢吞别人炼化的煞气？”
话音落下时，那海蛇却猛然间惊讶的瞪大了一双蛇瞳。
它几乎已经是同一时间发出了凶戾的嘶鸣声，可是这闪瞬间，天地间却四下里齐皆幽寂，它像是在这闪瞬间失声，又像是那凶戾的嘶鸣声音已经发出，可是自己却无法再听到。
这样诡异的变化使得它甚至忘却了惊怒，转而变得诧异起来，可伴随着这一闪瞬间的诧异，霎时，连带着大妖一切激涌凶戾的情绪，尽都像是被无形间抹去了。
再之后，连带着那瞪的浑圆的眼眸注视之中，入目所见的一切斑斓的灵光都在陡然间翻卷着改变。
那是纯粹的黑，足以吞噬一切的黑，在那顷刻间，浑似是先吞噬了一切的南明离火、天一元木、天一真水，进而吞噬了那一切爆裂开来的妖芒与风暴，最后在大妖足以呆滞迟缓的目光之中，洞彻了自己磅礴肉身妖躯。
鳞片在它的眼前崩裂，筋肉混同着血水一同飞溅。
那这闪瞬间，大妖却浑似是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好怪，竟不觉得痛。
正当这样的念头涌现在大妖心神之中的时候。
忽地，下一瞬，那纯粹的无边的幽暗，那太阴煞气法力的洪流，便将那磅礴的肉身妖躯尽数吞没了去。

第六百五十六章 合炼三元福双至
几乎正此时，所有洞照着这片战场的人，不论是妖族的化形大妖，还是镇海道城方向的诸位金丹境界大修士，齐皆涌现出了昔日里老螺圣便已经涌现过的某种感慨。
楚维阳的出手，真的有时候甚至比妖族的化形大妖还要更为妖异奇邪——
他们亲眼见证着楚维阳的法印刷落之后，那悬空之中，映照在天海之间的斑斓灵光长河，陡然间在翻卷之中，同一时间变换成了深邃黝黑的太阴煞气法力！
进而，在这法力的神韵与气机洞照的顷刻间，那紫炎大妖便浑似是痴傻了一样，直愣愣的立身在那里，进而在顷刻间被太阴煞气法力显照成的洪流所吞没。
妖异，奇邪。
到了诸修这样的境界，除非是杀劫真正临身，否则仅只是观照死亡本身，实则已经无法波动他们那经世长久的坚韧道心。
这一刻真正教诸修感受到惊诧，乃至于惧意，进而打心底儿里发寒的，实则是在楚维阳攻伐的那闪瞬间，紫炎大妖的痴傻与呆愣。
它甚至不是挣扎着以极尽凄厉的血战，在耗费去了最后一丝力量，最后一道法力，进而彻底力竭，拼尽了全力仍旧无法抗衡，进而殒命的。
说来可笑，显照出了磅礴的血肉妖躯，那分明应该是紫炎大妖一身气焰最为鼎盛的时候，可也偏生就是在这一刻，胜负和生死定鼎，腾在那太阴煞气洪流之中，那紫炎大妖浑似是砧板上的一块烂肉一样。
掌握有无上瞳术的大修士们，更能够清楚的洞见到，在那顷刻间，伴随着太阴煞气法力的冲刷，从鳞甲的掀起，到蛇皮的磨灭，再到血肉的飞溅，一切层次分明的“肢解”在那一闪瞬间的内外贯穿。
这意味着，倘若没有很好的防备手段，他们也将要会如同那紫炎大妖一样，会在同样的手段面前感受到痴傻与呆愣。
而倘若没有更高卓的修为境界，他们也注定会如同中招之后的紫炎大妖一样，成为砧板上的那烂肉，甚至心神都被蛊惑了去，主动的张开血盆大口，肆意的吞咽着太阴煞气法力。
事实上，昔日里楚维阳曾经对老螺圣的所作所为，在灾劫终了之后，曾经不止一次的涌现在诸位大妖与大修士的心神之中，几乎被所有亲眼洞见过这样景象的修士所推演，从纤毫微末之中，感触着那高道妙法的可循之迹。
而事实上，也正是这样深入兼且长久的推演本身，使得在这顷刻间，几乎所有的大妖与大妖修，都能够十分顺利的从紫炎大妖的反应之中，感触到楚维阳那太阴煞气法力之中蕴藏的属于五蕴毒煞之气的玄妙效用之显照。
他们无从猜度楚维阳昔日里以五蕴毒煞之气炼成太阴煞气进而修持《太阴炼形》以叩开金丹门扉。
但大修士们眼力都不差，此时间尽皆感触到了楚维阳那太阴煞气与五蕴毒煞之气浑一的玄妙意境。
翻则是太阴，覆则是五蕴！
原来，伴随着楚维阳的修为境界的跃升，其本身凶戾的无上杀伐手段，竟也在随之而蜕变与升华。
而今，哪怕已经驻足在了金丹境界之中，楚维阳仍旧掌握有过分超纲越线的杀伐手段！
在诸修这般的惊觉之中，漫天的太阴煞气兜转萦绕成的风暴漩涡，霎时间将那片宽阔的战场尽皆囊括在了其中。
进而，在几乎所有人沉默的注视里。
那太阴煞气风暴仍旧汹涌，但是风暴的顶端，浑似是在一息间，先是有太阴煞气凝聚成了玄袍，进而这玄袍支撑起了楚维阳的身形轮廓，进而道人方才从中显照出了身形来一般。
而再仔细看去时，那玄袍的下摆仍旧垂落在太阴煞气法力之中，浑似是融成了一体。
偶然的闪瞬间，尤还有着玄光倏忽间拆解成了古拙淳朴的五色神华，灵光的兜转之间，以紫炎大妖的性命本源为依凭，以其存在的概念为资粮，道人法力之中属于五蕴毒煞之气的那一面，正依循着《天人五衰》之术法而吞噬着一切，自行养炼而进益着。
不止是斗法，而今连炼法都是这样的妖异奇邪。
而当楚维阳再垂手一捞的时候。
忽地，一道宝光复又跃入了楚维阳的手中，诸修追溯看去时，却是法宝山河簋被楚维阳托举着，内里熊熊燃烧着的翠玉色南明离火之中，则是纯粹的血光蒸腾，可是仔细看去时，不时间还有着灰黑色的幽光一闪而逝，于扭曲的焰光之中化作海蛇神形一闪而逝。
而紧接着，楚维阳如是端看了一眼后，复又捏着宗师印，将原本叩在掌心之中的道果妖丹也掷入了山河簋中。
霎时间，一切还未炼化出稳定的形与质，但是某种精气神三元齐全的无上圆融意境便已经从山河簋中生发弥散起来。
而也正此时，几乎不少远远地观照着的修士，都用着某种意味莫名的目光，看向了天武道城，看向了丹宗柳老丹师那里。
楚维阳施展的炼丹手法有些似是而非，但诸修依稀还能够辨别出属于《三转合元丹灵法》的大略轮廓痕迹。
这本是丹宗炼丹手法之中的基础，唯九转方见无上丹法。
但楚维阳昔年自《弹指丹篇》之中悟出这《三转合元丹灵法》之后，便走上独属于自己的丹道通悟之途。
而今，已然不是《三转合元》，而是《合炼三元》！
楚维阳将自己一路腥风血雨，厮杀而来的经历，尤还有着内炼三道图三法相，对于精气神三元的一切理解，尽都在这焕然一新的丹法之中熔炼于一炉。
这是属于楚维阳的无上丹法！
而不同于旁人的意味莫名的目光，反而是柳老丹师长久的观瞧着，时不时的或者点头或者摇头。
最后眼见得那山河簋中渐渐地洞照出紫金颜色来。
柳老丹师复又感慨道。
“此丹法诚是曼妙也，然则其无上之要旨，犹在丹法之外！此法独楚山主可修，而世人难学也！”
而也正话音落下的时候，远天之际，楚维阳正将山河簋与内中炼成的满蕴紫金灵光的无上宝药，齐皆收入宽大袖袍之中。
浑似是听到了柳老丹师的所言一样，道人折身回首，看向道城的方向。
道人轻轻颔首示意之际，几乎也顷刻间，诸道城上空，接连有着金丹境界大修士的身形显照。
有些楚维阳曾经逢面过，甚至曾经面对面有过闲谈，有些哪怕未曾逢面，此时间却也能够一眼洞见其城主跟脚。
但不论是谁，不论玄元、正邪，此刻，诸金丹境界修士，齐皆朝着楚维阳立身所在之处，遥遥拱手。
“恭贺楚道友，得成金丹大道！”
楚维阳眉眼含笑，目光从柳老丹师的身上拂过，又看过了谢氏老祖，看过了天武及至靖安二道城的城主。
好似是往昔时所历经的重重风霜，都是尽皆为得这一刻，为得在那贯穿天海的恭贺声面前，教楚维阳非得故作矜持的再度轻轻颔首。
“多谢！”
而下一瞬，当楚维阳的目光再回望向外海深处的时候，分明仅只是初入金丹境界，可那幽雾也似的太阴煞气仍旧在缭绕着。
几乎顷刻间，楚维阳望向何处，何处便是大妖的目光赶忙收起。
唯恐楚维阳杀得兴起，再在外海做出什么妖邪事情来。
自始至终，反而是昔日真个饱受了五蕴毒煞之气的老螺圣，不仅未曾挪开目光，反而自远空之际显照出了身形来。
不过楚维阳也仅只是笑笑而已，复又越过了老螺圣铁青的脸色，看向了其身后更远处立身的鳐母。
无声息的对视间，更像是相互间的警告，相互间的议定，相互间的试探。
最后，两人复又在无声息间，一人悄然消散去了身形显照，另一人也同一刻挪移开来了目光。
唯剩下外海南面一隅角落之中的老螺圣，被楚维阳与鳐母齐皆漠视。
而直至此刻，楚维阳才又含着笑意，看向了立身在船舫之上的师雨亭。
他真切的感受到了师雨亭的气机变化，不论是真形道韵贯穿始终的恒定不易，还是那不断沛然生发的鎏金神华，师雨亭在经过了楚维阳梳理精气神三元之后，又以那奇诡的经历为沉淀，正稳稳地叩开金丹门扉，步履坚实的走在道途上。
而这电光石火之间，迎着楚维阳的含笑注视，师雨亭来不及言语些甚么，只在闪瞬间的对视之际，展露出了宛如少女一般的烂漫而欢喜的笑容，好似是将千言万语齐皆融入在了这张笑脸上一样。
同一时间，剑丸本源的山河剑界之中，萧郁罗亦隔空看去，瞧见了师雨亭的诸般进境之后，果然松了一口气，可是等瞧见那烂漫欢喜的笑容的时候，几乎是下意识的，萧郁罗竟撇了撇嘴，像是要说些甚么酸言酸语，可一想楚维阳也没在身旁，遂愤懑的看向了身侧的宋清溪。
而原地里，楚维阳已经将漫天的太阴煞气法力收起，层烟散尽，下一瞬间，楚维阳便在诸修的注视下，连招呼也未打，便这样径直但却顺利的飞遁入了百界云舫的顶层去。
静室之中，道人的身形直从须弥灵光之中显照，入目所见时，正是满脸忧心忡忡的看向师雨亭那悬照身形的青荷。
而下一瞬，楚维阳看向青荷的目光，便陡然间猛地一亮，连带着，脸上的笑容也陡然间更盛。
“贫道本以为，今日雨亭晋升金丹境界，便已然是贫道的惊喜，未曾想青荷竟也有这样的蜕变，真真是双喜临门！”

第六百五十七章 存神观想生道根
事实上，同是双喜临门，但是对于楚维阳而言，师雨亭的修为境界的晋升，仅只是教道人欢喜而已，却未必能言及惊喜的“惊”。
毕竟在楚维阳看来，昔年了结了故宗因果，长久以来以参合三元的妙法为师雨亭夯实与理顺了九炼丹胎的根基之后，仅只是依仗着师雨亭自身的才情与底蕴，在了结诸般之后，叩开金丹门扉，也仅只是时间早晚的事情了。
而后来楚维阳传法真形妙道，还有着师雨亭自身乘风而起之后运数的变化所经历的诸般机缘，也不过是仅仅只是在极大的缩短着这一段时间本身而已。
因而，预料之中的事情，诚然是欢喜，却并非是惊喜。
而此时间楚维阳仅只是瞧见了青荷隔着窗棂眺望向师雨亭身形的背影，仅只是感受着青荷身上所洞照的与往昔时既然不同的修为气机。
楚维阳眉头微微挑起，眉眼间舒展开来所露出的笑意，才真真是满蕴着惊喜的意味。
说起来已是许久未见，上一回和青荷在这间静室里见面的时候，她尚还在打磨着自己筑基境界的道法根基。
而今再见面的时候，青荷的身上已经展露出了筑基绝巅的修为气机。
到了筑基一境，炼法的进程重要，但已经不是最为紧要的事情了，参道悟法才是，追溯道法本真才是重中之重。
因为，青荷能够显照出筑基绝巅的修为气机，便也变相的意味着，她已经打磨好了自身的道法根基。
是真个磋磨至了圆通无漏的地步，甚至在此刻的楚维阳看来，都有着几分尽善尽美的意思。
那是某种楚维阳很难以形容的气韵，恒久的贯穿在了他所能感受到的青荷道法根基的一切之中。
根髓处有类于道童、道衡、道周三图，但却不像是楚维阳昔年时所显照的诸道图那般的玄虚。
仔细感触而来，楚维阳甚至能够捕捉到些许有类于自身《尸解炼形图》修法的些许义理与外相。
但这些尽皆混同在了一起，化作了一卷真切的道图，凝炼在了青荷的性命之间，显照于灵台之上。
那竟浑如是某种恒定不易的玄妙神韵。
非是因为其质直指金丹，而是因为其形归真！
感应到这道图神韵的闪瞬，楚维阳不禁回想，他是在晋升丹胎境界之后，才真正开始着手修持真形道途的，但事实上，楚维阳在接连九炼真形道途的进程之中，也曾经有过后知后觉的明悟——
自己的真形之道，其根髓的神韵，事实上可以追溯到筑基境界，追溯到这三卷道图之上，那才是道人真形的根髓所在。
但是凝聚道图这一步，却难之又难，甚至在楚维阳自己的思量之下，寻常修士于筑基境界像他这样凝练出道图来的难度，甚至远远还要胜过了跃入真形道途门径的难度。
便连楚维阳自己，昔日也半是自身勤恳修持与磋磨，半是机缘巧合的天数与灵感迸发。
诚如刚刚时，柳老丹师所评价的自身丹法一样——
“此丹法诚是曼妙也，然则其无上之要旨，犹在丹法之外！此法独楚山主可修，而世人难学也！”
事实上也结果也正是这样的，自楚维阳凝聚成道图之后，也仅仅只有允函因为伏魔妙法使得两人之间雷霆道法的牵系过甚，这才又借助着参合三元的进程，使得允函在楚维阳的一力牵引之下，凝炼出了《道母图》。
但也仅此一例而已，楚维阳要广传道法于世，总不能到了每一宗都需得是这样的传法方式，日后这法脉，也不能靠着这一途径来代代传续。
便是元门中，也少有这样的说法，未免太不成样子。
因而，昔日里在天泰道城之中，楚维阳也仅只是梳理完成了九炼丹胎境界之中，真形道途的妙法经典。
《琅霄山主说九法三相真形妙经元典》
九法三相。
事实上，仅只是从这元典天赐的名讳上面，也能够看出这妙经元典所局限的范畴。
没有深入筑基一境界之中有着明确的修法，便是道法本身没有切实深邃的根，更没有太多关乎于金丹境界的描述，便是道法本身没有浑圆的硕果。
当然，受限于楚维阳昔日的修为境界，而且有着归真道种在，诸修还是能够看出此法的潜力的，但没能够溯源至筑基境界，则诸修再是看重，这真形道途也仅只是法脉而已。
而不是“真形法”！
昔日楚维阳便曾经有过遗憾。
但是而今，青荷竟以一己之力，以楚维阳未曾想到的方式，在打磨筑基境界道法根基的过程之中，打通了这一关节，悬照出了自身的道图！
楚维阳知道，这一过程之中，青荷受到过自己的影响，譬如那《尸解炼形图》的神韵便是明证。
但是楚维阳从未曾在这道图的凝练过程之中帮助过青荷的分毫。
这可以完全视之为青荷自己一力走通的道途！
而也正是思量到了这些，这闪瞬间，楚维阳的心神在狂喜的过程之中，复又生发出了某种极尽于复杂的欣慰感叹。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的见证到，有除却自己之外的人，在真形道途的修持上，展露出属于天骄修士级数的惊艳才情！
吾道不孤！
那是没来由的因为青荷自身的成就所带给楚维阳的无言感动！
而也直指楚维阳这样的情绪生发开来的闪瞬间，那遥看着师雨亭的青荷，方才闻声而折转过了身形来。
久别胜新婚。
没来由的，楚维阳的心神之中忽然间生发出了这样的对于离别与相遇的感慨来。
让熟悉的事情变得陌生，再从陌生与熟悉的交错过程之中生发出新鲜感来。
这或许便是相逢的意义。
仅只是不足一年的别离而已，青荷那切实的外象实则未曾有甚么变化，可是在楚维阳的眼中，她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可能是自己晋升金丹境界，眼中一切事物已然与凡俗不同的缘故；可能是青荷掌握道图，进而道法根基圆融无漏的缘故；可能是远遁须弥深处良久时间，真切的被岁月光阴所洗礼的缘故。
当然，也可能是楚维阳昔日里长久与之参合三元的妙法修持，将诸般尽皆累积，并且引动了蜕变与升华。
又或者，这些都有，兼而有之。
同样是少女容颜，可如果昔日的青荷是真个清澈水波上点缀着青葱翠玉的荷叶的话，那么此刻的青荷，便是那盛开在莲池中心的最为璀璨与繁盛的那朵荷花！
而也正在青荷嘴角抿着笑，缓步走向楚维阳身前的过程之中，那离别后相逢的熟悉与陌生的感觉尽皆烟消云散了去，并且在这顷刻间，变成了某种真个令人欣慰的新鲜感。
继而，青荷才宜喜宜嗔的看向楚维阳这里，风情万种的翻了个白眼。
“主人这是在小瞧妾身么？”
“若是仅只以色侍人，依照主人这坚韧不拔的心智，许是奴在外海第二回逢面的时候，便要死在主人的剑锋之下了。”
“主人切莫忘却了，奴也是天骄道子来着！是百花楼的嫡传，是元门圣地大教的此代大师姐！”
说着，青荷已经颇傲然的昂起了头来。
直至此刻，这个时常温婉而极尽展露百花楼妙法的少女，方才真露出了真正属于天骄道子的心气儿。
于是，楚维阳便故作是失语，连连含笑着颔首，进而却长久的注视着青荷那因为昂首而教楚维阳瞧的真切的洁白如玉的脖颈。
进而，道人遂有些失神。
是了，原来青荷也是大师姐来着。
这样想，师雨亭还是上一代的百花楼大师姐，甚至萧郁罗都更是上上代的大师姐。
可是再转念一想，这样的事情大概缘分促成的巧合更多一些，那些世上流传的风言风语，实则没有甚么道理可言。
可是等楚维阳回过神来的时候，他那宽大的手掌便已经抚上了青荷的脖颈，拇指的指肚，已经轻轻地摩挲在了青荷的十二重楼处，好像是有些痒，于是青荷遂也不再娇嗔，而是略有些羞涩扭捏的低下了头。
是这一回闭关太久了些么？
楚维阳又有些走神，但还是开口轻声问着青荷。
“青荷，你这又是怎么样想出来的凝练道图的妙法？”
闻言时，青荷狡黠的一笑。
“奴也想说来着，可是奴却说不出口，许多事情能够做到是一回事儿，能够完整分毫无误的保留着神韵而落于文字，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于是，楚维阳若有所思之间，旋即了然的点了点头。
而紧接着，青荷便主动发出了邀请。
“所以，主人若是想要洞见此法全貌，最好是直接与妾身神元共鸣，分毫无误的洞见那神韵本质，洞见修法的来龙去脉，至于落于文字的事情，便交给主人来做好了，而且……今朝已是筑基境界巅峰，妾身修持嫁衣一脉修法，若是想要晋升丹胎境界，总需得主人来帮帮忙……”
而闻听得此言的时候，楚维阳想到的，却是他们所身处的百界云舫，实则乃是师雨亭的证道宝器，往昔时，师雨亭许也不会将全数神念洞照在每一间惊世之中。
可而今，师雨亭在晋升金丹境界，在这一过程之中，这宝器的纤毫细节，合该尽都笼罩在她神念之中罢。
于是，道人不禁隔空观照去了一眼，好像如师雨亭这样的稳步修持之进境，已经不会再受分毫外物的影响。
而同一时间，青荷也轻轻的摇晃了一下楚维阳的臂膀。
“这才是双喜临门呢……”
他大抵真个是闭关时间太久了，堂堂金丹境界大修士，此刻身形力气竟然浑似是比不过青荷这筑基修士一般，竟被真个拖拽向了那层叠经幢纱帐帷幕中去了。
……
半日后，伴随着百花楼此代大师姐洞入丹胎境界。
宽阔的案桌上，似是而非的五色香炉中点燃着青荷调配成的香粉。
楚维阳一手捉起云海青天符笔，以香火之力为灵墨，缓缓地落在了那洁白的灵符纸上。
这一回，道人所先一行书就的，则是这一部道书的名讳——
《琅霄山主阐青荷道人存神观想道图心印元经妙旨》

第六百五十八章 冤冤相报浊流世
以神元的交织与共鸣而洞见那幽深元理的纯粹神韵，青荷的邀请本身并非仅只是借口而浑无道理，事实上，楚维阳也相信青荷所言说的那些，她能够将这一步的修法走通，但却未必能够落于文字。
昔日里曾经有著录过书经的楚维阳，对此颇有感触。
饶是昔日里已经将真形道途修持得那样的精妙，想要汇聚经典，也不得不慎之又慎的回溯与参悟诸般，最后才在反复审慎的思量之后，才将这一切落于文字，而是的诸般义理不失之神韵。
当然，或许也正是因为有着昔年的那诸般经历。
所以楚维阳而今在完整的感触到了青荷关乎于此法的神韵，关乎于走通修途的心路历程之后，道人几乎没有耗费多少的心力，便依循着昔日著录书经时所驻足的玄境，以昔日落于文字的诸般思感与念头，几乎是在顺理成章的朝着道法的根源处反向推敲与梳理而去。
这意味着楚维阳的真形道途于世间的诸般道法，于人世间的天地自然万象之中，不再是那骤然显照的昙花，不再是横空的玄虚天河，而是切实将源头扎根在人世间，扎根在万象之中，扎根在道法最基础的变幻之中的完整道统法脉！
便像是玉髓河一样，而今楚维阳所落于文字的，便是这“玉髓河”的“河源地”！
而也正是有了那河源地繁盛茂密的水网，才最终汇聚成了玉髓河本身的恒久不易！
这意味着凡有修士，在完成了炼气期打熬法力精纯的过程之后，一朝洞入筑基境界，便可以以玄家存神观想的方式，洞入悬照与凝练道图的一步，以此为自己日后修持真形道途奠定浑厚根基。
这一步的紧要，几乎是与筑基境界打磨道法根基是同等重要并且可以兼而有之、并驾齐驱的！
当然，或许正是因为着这一部《琅霄山主阐青荷道人存神观想道图心印元经妙旨》正与早先时楚维阳所著录的书经同属真形妙法，正是一脉相承的缘故。
因而，饶是楚维阳用着云海青天符笔，以香火之力为灵墨。
但是这一回落笔的时候，反而不复再有昔日时那般的笔落惊风雨、泣鬼神的磅礴声势。
好似是在天机感应之中，楚维阳此时间的所作所为，更像是对于自身完整经典的拓展与传续，浑似是早先时书就了第二卷，而今是正在补全第一卷，但两卷合一，仍旧是楚维阳的真形经典而已。
但也浑似是因为着这样一脉相承的因由，当楚维阳的每一笔落下，每一页灵符纸的书罢，那书页本身都在香火之力隔空之中的映照之下，陡然间显照出某种灵韵层面的变化。
进而，连带着楚维阳的袖袍之中，那《琅霄山主说九法三相真形妙经元典》的原本显照，同样在灵光的托举之中悬照在半空之中。
于是，在之后的过程之中，楚维阳这里书就一张，那灵符纸旋即便遁空而起，与道书本身熔炼为一体，而不分彼此。
分明是后续补全与书就的《元经妙旨》，可是在这一刻却具备着与道书原本昔日历经《玉册》造化的同一待遇。
而也正因此，因为这本质乃是青荷所创的妙法的缘故，因为楚维阳毫不遮掩的将“青荷道人”的名讳写在书名上的缘故，当楚维阳正笔耕不辍的连连书就铁画银钩的符箓篆纹的过程之中，无声息的运数感应随着道书的补全而继续有所变化。
只是这一回，那天机灵犀所化作的濯濯清流，不仅仅灌涌入了楚维阳这里，更灌涌入了青荷的身上。
进而，那寻常运数之力蜕变与升华之后的天机灵犀，便同时间为两人那磅礴的思感与念头之中尽皆灌涌入了无法想象的繁盛灵感。
当然，面对这样细微的变化，几乎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着天机灵犀灌涌，并且有着镇运宝器辅助的楚维阳，几乎察觉不到甚么明显的改变，纵然灵感涌现，也仅只是教楚维阳著录书经的过程稍稍快了些而已。
可是这样的变化，在青荷的身上，便陡然间明显了起来！
要知道，虽说百花楼的修士最善给人聚敛鼎沸声势，可青荷自修道以来，自己尚还未曾有过甚么声名鹊起的经历，因为仅只有些许大教嫡传道子的声威而已，以维持着自身运数，不至于凋敝而招致甚么霉运灾劫。
但若说什么运数之力暴涨，则是青荷从未曾有过的经历。
更不要说，而今因为楚维阳的关系，所牵引而至的，更是运数之力蜕变升华之后的天机灵犀！
轰然炸裂开来的灵感本身，几乎教青荷因之而失神！
这便是主人长久留驻的修持妙境么？
几乎顷刻间，趺坐在云床之上的青荷，其身周萦绕着的百花煞气漩涡，便陡然间愈演愈烈起来，声势之汹涌，尤见得了些许昔日师雨亭炼法时的景象。
更重要的是，此时间，那悬照在青荷脑后的朦胧光晕之中，一卷真切的道图悬照，道图徐徐展开，其上百花交叠，化作一道嫁衣身形，乍看去时，青荷并不在其上，可那百花斑斓嫁衣似是被无形的风吹拂而起。
那衣袂纷飞的景象，恰合朦胧道韵，进而复又隐约间显照出正被青荷披在身上的身形轮廓。
而再看去时，反而是其上那诸般百花篆纹交织而成的花相之中，字字篆篆之中，尽皆浑似是有着青荷自己的身形一样，进而复又以各种不同的姿态舒展着腰肢。
那浑似是楚维阳昔日里曾经探索过的以“瑜伽”妙法而洞入形神皆妙的领域之中，又浑似是演绎着百花楼嫁衣一脉的重叠秘法。
而伴随着青荷洞入丹胎境界，伴随着功果的凝聚，此时间，那道图悬照在朦胧的光晕之中，正一点点的崩解开来。
进而，那崩解开来的斑斓灵光尘埃，尽皆从光晕里飘摇而过，霎时间，那灵光尘埃本身，便吞纳着四面八方回旋兜转的百花煞气漩涡，汲取着沛然元气，进而由灵光尘埃本身，延展成一道道的符箓篆纹，融入青荷自身的肉身道躯之中。
若是依照楚维阳而今书就的道书而言，青荷此时间修持的妙法过程最是“正统”，甚至都要比楚维阳还要正统，毕竟楚维阳是创发者，这一路修持而来，不可避免的会有太多摸索的过程。
而此刻，由筑基境界已经打磨的尽善尽美的道图转化成依循着相同功果的真形图录，尤显得这一修法的循序渐进，并且依照源头生根发芽，使得修士本身对于修为的进程更具备掌控力，不至于稍有倏忽而走向岔路，进而走火入魔，乃至于不可回首。
这才是真真正本清源的一步！
而此刻，在天机灵犀垂落的磅礴灵感的帮助下，几乎顷刻间，青荷的光晕之中，原本尚且崩灭的甚是迟缓的道图本身，便陡然间显现出了某种全面崩溃的趋势。
连带着，那洋洋洒洒的灵光尘埃垂落，几乎像是于百花煞气漩涡之中，又在青荷的身周萦绕成了另一道袖珍的百花斑斓漩涡。
如是层层嵌套之中，不仅仅是青荷朝着真形图录的转化过程陡然间加速，连带着青荷的身形也愈渐的缥缈起来。
那种最是契合真形道途的修法进程，几乎教已经完整将道书书就的楚维阳真切的感受到了赏心悦目的美感欣赏，他觉得只要这样的景象长久的显照而去，自己便可以同样如是观照着，恒久不易。
而楚维阳也切实是这样沉浸在其中的。
甚至某一刻，当自身的三道法相自行回返，遁入气运庆云之中，当已然稳稳地显照出金丹境界修为气机的师雨亭稳稳地站在了楚维阳的身后时，道人尤还在为了那道图与真形的变幻而陶醉不已。
“师兄便是这样为妾身护法的？”
而不等回过神来的楚维阳有甚么样的反应，师雨亭便已经缓步走到了楚维阳的面前，正不偏不倚的隔绝了楚维阳看向青荷的目光。
“妾身在全神贯注的晋升金丹境界，你们便在静室里做这样的事情？”
话虽然尽皆是诘问，可是楚维阳明显的看到了师雨亭的脸上并未曾有着真正的怒容展露，于是，原本已经打算开口解释些甚么的楚维阳，遂旋即缄默不语。
看起来，他像是已经被师雨亭诘问的哑口无言了。
于是，师雨亭便像是得理不饶人了一样，更往前进了一步。
“那妾身不管，而今她这小蹄子也在晋升的蜕变进程里，也需得教她只得眼睁睁的看着！”
道人仍旧未曾言语些甚么，只是那眉眼的变化，展露出了些“这样不好吧”的表情出来。
于是，师雨亭目光一转，又沉声说道。
“妾身晋升了金丹境界，正要炼法以巩固修为，可这乘风而起的道途，可有比师兄的襄助更快些的？”
好似是真个这样的道理，于是，楚维阳遂彻底的放弃了那本就不曾存在的抗拒。
……
与此同时。
连绵而无垠的昏黄色浊流之中。
汹汹湍流徜徉，上下四方尽皆一派昏黄浊流，使得不辨天地乾坤，无有日月阴阳。
而也正此时，那昏沉的浊流之中，忽地，竟传来了切实有力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听来，还甚是沉重。
踏——踏——踏——
下一瞬，那脚步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有和脚步一样沉闷的声音响起。
“老邢？”
“老邢——”

第六百五十九章 恐惊天人低声语
伴随着那沉闷声音的接连呼唤。
很快，那昏黄浊流的深处，回应着那沉闷呼唤声音的，是某种真正的湍流搅动的声音，好似是有甚么要从这洪流的深处一点点的浮现出水面来。
紧接着，一道听起来便极为苍老的声音从浊流的深处传出来，仔细听去是，这大抵便是来人口中所呼唤的那位“老邢”。
音韵里显得中气尚还十足，只是他过分的苍老的些，话音已经不可避免的沙哑起来，又因为着那口中气往上顶着，说话时竟见得几分声嘶力竭的意思。
“怎么了？只为你这一嗓子，便害去了老夫三年苦功！到底又是有甚么要紧的事情？”
闻言时，那沉闷的声音复又变得更为低沉了些。
“是界关，太玄总真之界的界关，前阵子出了些岔子。”
话音落下时，湍流搅动的声音已经变得微弱了些，进而连带着那“老邢”的声音都变得清晰了起来。
“这事儿老夫知道，之前因为杀了那和尚，我想想……是曾经朱明曜真界的修士罢？他尸骸还没来得及处理，神韵不散，为此害死了一位金丹？说难听些，这些年仅只是界关之外死的金丹害少么？
若仅只是为此，死了便也是死了而已，实不值得甚么。”
闻听得“老邢”这样的言语，霎时间，那沉闷的声音竟因为着某种尴尬情绪的生发而陡然间变得高昂了些。
“老邢，关隘不在于此，关隘在于……可金丹可能没死。”
“嗯？”
“不仅如此，连那和尚可能都没死，他们逃了，虽不知逃去了何方，但大抵应该是逃了……”
话音落下时，湍流搅动的声音陡然间又变得强烈起来。
“可是……这样的事情，云浮老道可曾有言说过甚么？”
“找他算了一卦，老头说不是甚么坏事儿，再追问，就说是甚么都算不出了，但是老邢，你得明白，这终归是反常的事情，一切的邪异变化，都得教大家伙知晓为好，而且，你驻守的这段也尤为紧要，若是来日真个有甚么惊变，也好能提早做准备才是，还有……”
“还有甚么？”
“是云浮老道教我传告大家伙的，他掌握有三页《琼林玉京盟书》，前些时候，正得到了感应，三元极真界的《玉册》现世了！”
话音落下时，那昏黄洪流之中的搅动声音忽地戛然而止。
彻彻底底的寂静。
那“老邢”浑似是因此言而甚是震惊，良久的沉默之后，他复又喟叹了一声。
“三元极真界……”
喟叹声落下时，是湍流前所未有被搅动的剧烈声音，真个浑似是有神形要彻底的从湍流的淹没与掩埋之中显照出来一样！
而“老邢”的声音也继续不疾不徐的响起。
“九天十地，这是最后一部现世的《玉册》了罢？昔年商量议定着要留有一道火种，而今这火种竟也到了熊熊点燃的时候了。
时间竟过的这样的快，昔年远走天外的时候，曾经想过依仗着自己绝巅的才情与战力，一战而定乾坤！未料想，竟是许多年的蹉跎……
而且，三元极真界与太玄总真界在惊变里已经‘碰撞熔炼’成了相互贯连的一体，这样看，那界关的事情，还有那和尚，似是都能够串联起来。”
话音落下时，竟是那道沉闷的声音也随之而叹了一口气。
“如你我这般，凡性命无虞，所施展道法几乎恒久不易，再往前追溯去时，众仙真手段，想来则更为恒常不易，然则而今九天十地凋敝成了甚么样子？凡有所惊变，总是人祸毁的那道法的恒与易。”
湍流搅动的声音已经微弱的持续了有好一会儿。
大抵是因为要说及甚么紧要的事情，那“老邢”压低了声音，连带着，原本因为中气十足而显得声嘶力竭的声音，也因为本身的嘶哑而变得有气无力起来。
“老夫记得，传闻昔年泰一玉皇天溃灭，这《琼林玉京盟书》遗落于世，除却云浮老道抢来三页，余下泰半还多，尽都被他们给掳夺去了罢？”
那沉闷的声音也极尽于低沉了些，但仍旧像是遏制不住怒火一样的叱责道。
“哼！彼辈不过是仗着监守自盗的便宜而已，渣滓一样的东西！我——”
只是这叱责声还未说罢，便被“老邢”打断。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既然彼辈亦掌握有《琼林玉京盟书》，那么云浮老道能够感应到的事情，他们自然也能够感应的真切！嘿！之后一阵子，怕是得热闹了！
而且，若果真与那界关之处的惊变有关系的话……老夫依稀记得，那和尚的神韵贯穿着半根玉简罢，好似是朱明曜真界《玉册》的一部分残片？
这样，你去一趟慈山大师那里，他亦是昔年朱明曜真界的佛门修士，而今更驻守着故朱明曜真界的方向，倘若真个要因之而有所惊变，那么慈山大师那里将会是重中之重。”
闻听得“老邢”的叮嘱，那沉闷的声音倒是消去了刚刚时的怒火。
“好嘞，我这便往慈山大师那里去一趟。”
话音落下时，那人又顿了顿。
“哦，对了，金坛华阳界的叶道人死了，老夫去寻他时，只见得他沉在湍流之中的尸骸，仔细看去时，似是在睡梦中坐化，脸上没有分毫痛苦。衔殇剑法就此失传了……老邢，你多保重！”
话音落下时，昏黄的湍流之中，那沉重的脚步声再度响起，听起来笨拙兼且迟缓，但是仅只是顷刻间，再听去时，那脚步声便已经远在了天边，只眨眼间的功夫，脚步声便已彻底消弭了去。
而原地里，湍流搅动的声音时断时续的涌现着，好似是有人在随波逐流之际，浮浮沉沉。
“唉，多事之秋……”
“秋……”
“也不知故乡处，今夕是何年……”
……
“青荷修得是嫁衣一脉，所以大可以将道场鼎立在这海中，到时候岛屿之上自成一派风景，我这儿还有许多古之灵花的种子，到时候在这道场洞天的灵气滋养之下，许便能成真正百花繁盛的景象。”
百界云舫之上，楚维阳揽着师雨亭那慵懒的几乎像是酒酣一般的神情，复又半倚靠着洞开的窗户，此时间，正眺望向了道场洞天的瑰丽光景。
而今没甚海潮，没甚灾劫的，这百界云舫孤悬外海倒也并非是必须得恒常不易的事情。
晋升到了金丹境界之后，师雨亭对于同样变化成自身本命法宝的百界云舫，已经具备了绝对的掌控力。
因而楚维阳在考量到师雨亭正亟待以炼法巩固自身金丹境界的根基，便与师雨亭一同出合力出手，施展着各不相同但能够浑一的须弥妙法，将百界云舫短暂的挪移入了楚维阳的道场洞天内。
此时间，这百界云舫正悬停在了沛然的元气汪洋之上。
而早早地，三道法相裹挟着那太阴炼形玄棺，便已经借由着穹顶的须弥风暴漩涡，再度将身形显照在了海渊之中，一如往昔时那样，吞噬着真正极限凝练的液化元气，进而借由着古宝的玄妙，转化成了太阴煞气。
此时间，楚维阳正轻而易举的炼化着这些太阴煞气，进而通过参合三元的方式，在三元共鸣的轮转之中，帮助着师雨亭能够以更快的进程炼法。
当然，这便展露出了楚维阳九炼真形而浑一，洞入金丹境界之后的强劲与可怕之处来了，饶是仰仗着百花楼妙法的辅助，师雨亭都仅只持续了极短暂的参合三元的修持，便已然不堪其累，如是接连数度修持之后，不得不在闭关的过程以，以半睡半醒的方式来调养精气神。
而此刻，饶是这样昏昏沉沉的半睡半醒，当听得了楚维阳对于日后青荷的道场安排之后，师雨亭反而有些娇嗔的拧动着身形。
“师兄对青荷的安排这样的尽善尽美，那么妾身呢？”
闻言，楚维阳遂笑了起来。
“汝这法脉，总也要传续下去的罢，待找寻到传人，传下了百花须弥一道的法脉传承，帮助其也炼成她的百界云舫之后，这孤悬外海镇坐的事情，便该由传人来一同接续，雨亭你至多是借助着须弥妙法，时常帮忙看顾着些而已。
事实上，这本就该是你这百花须弥一脉的传续方式罢，不过是在你六师叔这里出了差池，难叩金丹门扉，不得已，许多她该做的事情，便教你来为之。但雨亭你既然晋升了金丹境界，便合该依循旧例来传续了。
到时候，贫道这道场洞天，也该演变的更宽阔了些，到时候百界云舫悬在海上，便是雨亭你的道场！”
说及此处，楚维阳复又低下声来，凑在师雨亭的耳边，将那神境真人的关隘要旨尽皆诉说了。
而这半睡半醒之中，如是闻听了一阵妙法关隘，反而像是又继续耗去了师雨亭的心力一样。
不多一会儿，师雨亭便旋即要伏在楚维阳的怀里，陷入酣然的安睡中去。
而也直指此刻，几乎睡梦呢喃呓语一样的声音，从师雨亭的口中蹦了出来。
“怪哉，师兄怎么对我百花楼的法脉传续知晓的这样清楚……”
……
山河剑界，不可言说之地。
此时间的宋清溪，生生紧紧地咬着一口银牙，此时间不敢有丝毫的声音发出，唯恐一丝一缕的气音，都要引动萧郁罗的“怒火”排揎。
那盘桓在萧郁罗身周的醋意风波，实则自师雨亭和青荷相继晋升修为境界之后，便长久的萦绕着始终不曾停歇。
于是，宋清溪赶忙将头埋的更低沉了些。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第六百六十章 湛然灵犀悟玄境
事实上，楚维阳自己也未曾想到，与师雨亭一同将百界云舫牵引入道场洞天之内，实则竟是件两相合宜的事情！
于师雨亭自不必多言说。
一切沛然的炼法进境，那浑厚元气的灌注，尽皆在两人臻至妙境的参合三元修法之中。
而且这修法的进程之迅猛，几乎教师雨亭难堪其骤然负累，接连于相互的攻伐之际败下阵来，堂堂金丹境界大修士，却需得以睡眠来补足精气神。
而对于楚维阳而言，却是让道人陡然间洞见了这百界云舫与道场洞天的极尽契合之处。
事实上，炼化得第二枚九叠螺壳宝塔，还有那依循着古法熔炼于一炉的复数量级的无上宝材，远远并非是这道场洞天变化的终了。
即便没有楚维阳将螺壳与宝材炼入其中，仅只是自身须弥之力的兜转、吞纳与炼化，都在以较迟缓的方式，拓宽着道场洞天本身。
而楚维阳的所作所为，只是将这一拓宽的进程陡然间缩减，而有了翻天覆地变化之后的道场洞天，实则仍旧依循着往昔时须弥旋涡风暴的运转，吞纳与炼化着沛然的元气，使得道场洞天之内元气更为丰沛的同时，也继续不断地拓宽着洞天。
甚至，因为而今更为可观的洞天变化，不论是须弥之力，还是道法根髓，亦或者洞天本源的灵韵，都有着蜕变与升华一般的累积与夯实，因而这种拓宽本身的进程，也远比昔日时更为的迅猛，能够教人在并不算漫长的时间流逝之中感触到明晰的变化。
但这是由外而内灌涌的蜕变进程。
一切的成就根髓处尽皆是依仗着那须弥旋涡风暴本身而已。
只是当百界云舫悬停在了元气汪洋之上，当师雨亭有意识的将自身本命法宝上百道须弥法阵尽皆洞开。
霎时间，这外像仍旧是船舫而已，但实则已经是百道切实存在的须弥门扉的相继洞开。
而依仗着百花楼的底蕴，这几乎每一道门扉所通往的，尽都是这三元极真界的无上修行宝地之中！
甚至不仅只是囊括在外海的层面！
尤其是玉髓河之南的元门地界之中，作为同属于元门大教之一的百花楼，自然曾经与诸宗有过一定的交易，乃至于是古之先贤的定盟，在一部分圣地大教所掌握范畴之内的修行宝地之中，留有过须弥法阵。
这样的成就对于别的宗门而言许是天方夜谭，但是对于百花楼这等讲求乘风而起的宗门而言，历代的累积，有这样的景象并非是甚么难事儿。
甚至在诸修所少有知晓的玄门诸宗内，实则部分禁地中，也同样留有着这样的法阵，只不过是玄元有别，罕有教人知晓而已。
而就好像是大药菁华因为风俗地貌不同而有所差异一样，有些甚是独特的天地元气本身，也仅只极限在独特的修行宝地的地貌之中，一经散逸在外而无人炼化，便要劣化成寻常的元气。
这是海眼漩涡都不曾吞噬而来，更是万丈海渊的沛然巨力也无法成就的元气种类。
天地自然万象，诚然是各有各的曼妙所在，再巍峨，再微弱，谁也无法将谁取而代之。
事实上，往昔时楚维阳也曾经在外海的类似宝地之中封存过螺壳宝器，但一来时日短暂，注定无有百花楼这样的大教底蕴，仅只是局限在外海的范畴之内都多有不足，更不要提玄元两道诸宗了。
而且楚维阳也不得不承认，在搬运诸气的方面，自己的《五行花煞须弥阵图》，实则比之师雨亭的百花须弥之道要逊色很多。
质与量尽都不是可以与师雨亭所比较的。
于是，这一刻，百余道须弥门扉的洞开，实则是百余种修行宝地的独特元气，齐皆朝着道场洞天灌涌而至。
霎时间，原本时常风平浪静的洞天汪洋，竟也引着那斑斓灵气交缠而成的狂风，陡然间掀起了层叠风浪。
而也正是伴随着巨浪与狂风的涌起，这百余道元气灵气汇聚而成的洪流，几乎顷刻间便弥散向了天地间，弥散向了元气汪洋，弥散向了灵浮岛与琅霄山。
渐渐地，几乎无需施展瞳术，仅只是寻常法眼的观照，都能够清楚的洞见那诸气过分浓郁而交织成的斑斓的光晕。
那是昔年楚维阳驻足在形而上的领域之中，无所顾忌的施展《法相天地》抵至极限时，才会诞生的斑斓光晕的画面，是元气实体化显照的趋势。
最终，这些沛然的繁盛元气，复又尽皆弥散到了洞天壁垒，融入了那须弥风暴漩涡本身。
这是由内而外的生发！
甚至连养炼而至的元气本身，都是旧有的洞天诸气的有益补充。
而一法变，则诸法齐皆有所变。
补足了这极紧要的一环之后，霎时间，整座道场洞天的蜕变与升华，都猛地上了一层台阶！
于是，洞天的进益，楚维阳自己的进益，师雨亭的进益，青荷的进益。
伴随着那持续不断的从须弥风暴漩涡之中飘摇而落的鹅毛大雪。
这一整个深冬，悠然的时间流逝过程之中，便是入目所见的一切一切，人与景物，齐皆沉浸在道法的演变与进程之中。
而也正是在这样悠然而且教人忘我的修持过程之中。
整个偌大的人世，都陷入了某种休养生息的沉寂之中。
唯有外海的角落里，在旁人所无从洞见的隐秘层面，九元螺圣在接连不休的痛下杀手，斩灭同属土相的大妖，而弥补着自身所缺损的本源。
不时间，他的目光扫视过外海，尽皆是虎视眈眈的恨意。
而又有鳐母，则时常忧心忡忡的显照出身形来，有时远在外海极深处，有时甚至十分抵近镇海道城。
鳐母时常频繁的观照着那持久高悬在宝瓶江上空，寻常时至少有三位金丹境界大修士的神念萦绕盘桓在周围的灰色玉镜。
老龙王仍旧处于自囚的过程之中，运用着枯荣妙法，分明时时刻刻都在受到岁月的影响，又像是以此法将自己与那焦黑尸骸隔绝在了光阴之外。
诸宗的天骄道子在忙着参悟真形法脉，引得自己洞入那玄境门扉。
连带着诸宗的长老与掌教的大修士，也在不断的翻阅着宗门中所残存的故纸堆，以期能够从先贤留驻的只言片语之中，找寻到更多关乎于神境真人的记载。
而宗老也时常盘坐在灵丘山的那颗巨石上面，他的身后，是坊市蒸腾而起的烟火气，他的面前，是深冬时节并不好看的连绵树海，而在树海的尽头，是未曾结冰而是始终奔涌不惜的玉髓河。
……
偶来松树下，高枕石头眠。
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
……
许是因为是春时的缘故。
楚维阳参合三元的兴致要比往昔时更浓烈更频繁一些。
而也许同样是春时的影响。
师雨亭分明已经炼法闭关了许久时间，却偏生比最一开始的时候，更容易困顿一些。
她诚然在金丹境界之中进益着，但是楚维阳也同样在进益。
这并非是并驾齐驱，尤其是在真形道躯的层面，几乎每有所进益，实则都是在两人间拉开着更久远的距离。
而这样的距离变化，遂使得师雨亭愈发的不堪受其负累。
这甚至不是青荷这样一个一炼丹胎境界修士的加入所能够弥补的差距。
这一日里，师雨亭与青荷已然沉沉睡去许久时间，这会儿，楚维阳一面自顾自的炼法，一面将更多的心神沉浸在了立身在海渊之中的神魔法相之上。
更准确的说，是楚维阳在借助着神魔法相，观照着那贯穿了海渊的一道道斑斓的灵光丝带，观照着那些斑斓丝带交错成的一幅幅瑰丽画卷。
事实上，昔日的楚维阳是被这画卷的瑰丽，被天地之象的磅礴与巍峨所震慑了心神。
直至后来，道人方才后知后觉的有所反应，便浑如昔日自己洞见海眼漩涡，便能够只是化成风水堪舆法阵而有所运用一样。
愈是趋近于道相的自然景观，其本身的存在便是道法本质的显照。
海眼漩涡，南山地脉火脉，玉髓河，甚至轮算上诸圣地大教的山门，尽都如是。
这大抵也是神境真人修法的根髓所在，天地道场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以此而近乎于道法。
若以此为依循去思量的话，那么这贯穿了海渊始终的斑斓瑰丽的画面，这从不同角度去看的一幅幅不尽相同的瑰丽画卷，实则应该尽都是直指无上的高邈之道法。
闲着也是闲着。
仅只是自身的炼法而今根本无法纾解那随着天机灵犀而不断增加的灵感念头。
既然已经教自己洞见了，楚维阳索性开始以参道悟法的方式去观照那些瑰丽的画卷，能于道法之中有所收获，总归是件好事情。
而事实上，以楚维阳如今的才情，还有那灵犀所带来的灵感，仅只参道悟法本身，已经没有甚么是楚维阳所无法堪透的存在了。
仅只是短暂数日的观照与参悟，楚维阳便已然稍稍有所收获。
可也正是因为这收获本身，楚维阳却愈发有些惊诧不已。
因为此刻不论楚维阳怎么看，那从斑斓画卷之中所参悟出来的义理，都愈发的趋近于百花楼妙法所显照的那百花煞炁天河。
再联想到百花楼一脉时常要来海眼漩涡之前洗炼道心，以之为成例。
而今的楚维阳，不得不去思量，这成例之中，还有着更深层次的原因。
于是，伴随着这样的发现，那悬照在海渊之中的神魔法相，忽地一翻手，将太阴炼形玄棺一收。
紧接着，法相低头看向海渊的更深邃处，饶是灵光丝带洞照着通明的斑斓灵光，可是那大渊的极深处，仍旧是幽暗寂无的玄色吞噬了一切。
稍稍的沉吟之后，那神魔法相旋即小心的搅动着六臂，朝着大渊的深处极为迟缓的游动而去。
那是无垠的玄色。
那是一切灵光丝带的尽头。

第六百六十一章 渡世法舟驭尘海
深邃的海渊之中，无声息的溃灭正在生发。
一道鎏金色的神霞乍看去时，正被牵引拉扯成了一道狭长的灵光丝带。
仔细看去时，那丝带好像是贯穿了幽深海渊的始终，从那深邃的玄色大渊之中生发出来，进而混成了这洞照着四面八方的斑斓灵光的一部分。
但是再仔细看去时，那丝带本身与周围的诸般虚化的灵光化的元气矿脉还有所不同，诚然金丹境界的恒常不易的意蕴也使得那鎏金色的丝带坚韧极了，但是仔细看去时，那丝带本身仍旧在随着并不存在的湍流而涌动着、扭曲着。
而组成这灵光丝带的，也并非是甚么淤积成矿脉的元气，而是真正由神魔法相崩灭而成的灵光尘埃。
只是饶是被磋磨成了灵光尘埃，那种道与法之间的牵系仍旧紧密的存在着，因而，纵然被拉伸的在过于狭长，那灵光尘埃之间首尾牵系着，遂成了丝带的模样。
而与此同时，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同样仍旧留驻在其间，不断地，有着灵光的上下流淌，引动着细带的拧动，贯连与梳理着首尾，不曾放弃每一点灵光尘埃。
甚至在这一“挣扎”的过程之中，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犹还有着余裕。
大抵是那天机灵犀所带来的灵感过分浑厚，以至于处处用都消耗不完的缘故。
此时间，这鎏金神华的灵光尘埃化作的细带，竟然同一时间牵引着四面八方的“琼浆化”的元气海洋，主动运转起了《法相天地》与《太阴炼形》两部妙法。
《法相天地》鲸吞着四面八方的元气，填补着自身的本源，自不必多说。
而《太阴炼形》之妙法，即便是脱离开来了楚维阳突破境界的范畴，仍旧是长久洗炼己身，反复精炼内周天诸般的妙法，聚敛诸煞而炼己身形，本身便有着阴极生阳，重塑乾坤造化的意蕴在。
而今，楚维阳的妙法运转，更重于“重塑乾坤阴阳造化”的义理。
一息，两息，三息。
伴随着漫长的时间过去，在某种无形无相，但又切实存在的巨压之下，这神魔法相所崩灭开来的灵光尘埃丝带，愈发的被延展拉长开来。
而这也愈见得楚维阳有先见之明，早早地运转着两道妙法，方才得以填补损耗并且支撑底蕴，使这丝带饶是这样的延展都未曾被拉扯着崩断。
而且，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化作灵光长久的徜徉在其间，能够明晰的感触到细微纤毫的每一粒灵光尘埃的变化，错非是此刻沛然的海渊巨压仍旧给楚维阳以某种同样无言的压力感觉，楚维阳甚至要觉得这是某种更为简明有效的修持方法。
须得明白，三法相是九炼真形图录的聚合，并非是甚么隔绝在外的化身，诚是楚维阳道果的一部分，仅只是以法相人身道躯的形式显照而已。
因而，三法相的进益，本也是楚维阳自身修为进益的一部分。
从来都未曾有着明晰的彼此之别，至多是楚维阳自身修持的诸般妙法之间的相互比较而已。
也正因此，神魔法相这样简明而高效的炼化，几乎同一时间，将进益便借由着金丹道果，同一时间映照在了楚维阳的形神之中。
仅以效率而言，这一“修持”方式，甚至远远地胜过了昔日形而上领域之中，无所顾忌的引动元气光晕时的进程。
但楚维阳明白着甚么是轻重缓急。
他仍旧将九成九的注意力，全数落在了这灵光丝带的延展上面来。
若非是迫不得已，楚维阳并不想以斩断部分法相本源的方式选择“断尾逃生”，而且依照着海渊之中无处不在的巨压而言，或许本源与底蕴的缺损，反而更容易在巨压面前彻底溃灭成齑粉，乃至于由齑粉彻底化成虚无。
四息，五息，六息……
伴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这灵光尘埃的丝带也在一点点迟缓而稳定的延展着。
终于，某一瞬间，当那灵光尘埃的丝带，透过了一道尚还算是甚为明晰的界限，陡然间由那“琼浆化”的元气海水之中，蔓延至了寻常“液化”的元气海水之中的时候。
思感与念头之中所传递而来的沛然巨力的感触，则在这顷刻而陡然间消减。
也正此时霎时间，那一思虑洞入了“液化”元气海水之中的灵光尘埃陡然间鎏金神华大盛！
狭长的丝带在这一刻朝着那大盛的灵光所在之处汇聚而去。
这一过程之中，妙法的运转浑如呼吸一样流畅，每一思虑的灵光尘埃之间的牵系，更如鎏金神华本质一样的恒常不易。
霎时间，便浑似是以一整条狭长的细带为薪柴，陡然间点燃了那鎏金色的焰火，进而，则是那三头六臂的神魔法相，从鎏金色的烟火之中走出。
在感应去时，那神魔法相身形尤还要比早先时更为魁梧巍峨。
这一行非但不曾使得神魔法相的本源所有损耗，反而因为鲸吞“琼浆”，而使得法相更上层楼。
神魔法相的三首环顾向四面八方，尤其是在嶙峋的海底山岩之中，真切的瞧见了那稳稳地镇坐在其中巴掌大小的九叠螺壳宝塔，彻底的确定了，这便是自己朝着大渊之下探索的起始点，直至这顷刻，楚维阳方才没来由的松了一口气。
事实上，探索的结果虽然不甚叫人满意，还伴随着这样法相崩灭的危机，但事实上，探索本身的过程还是十分顺利的。
无非是从一派沉寂之中走向另一派沉寂里面去。
自始至终，楚维阳都未曾洞见这海渊之下的第二个生灵活物，甚么昔年遐想时，在无垠的幽暗寂无之中，骤然间杀出来所谓的奇诡邪物的场景并不曾存在。
只是在刚刚涉足那到海渊之中的大渊裂缝之后，由“液化”的海水涉足入了那更为粘稠的“琼浆化”海水之中去后，原本便无处不在的沛然巨力的挤压感便陡然间激增。
而且伴随着楚维阳的深入，每多往下沉去分毫，那种挤压感与沛然巨力本身，便浑似是蜕变与升华一样的激增与累积着。
至于某一深度的时候，楚维阳甚至能够感觉到更为奇妙的沛然巨力从下方未曾探索的大渊之中传递而来，“托举”着楚维阳的身形，便要直往上而去。
但愈是不想要教楚维阳探索的，楚维阳便非要一探究竟。
于是，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当神魔法相复又洞破了那一层向上传递的托举之力的界限之后。
入目所见仍旧是一如往常的斑斓瑰丽的场景，但是在这顷刻间，前所未有的无法想象的巨力与挤压之力的施加，终是越过了神魔法相此时间所能够承受的极限。
那法相的崩灭，灵光尘埃化作的丝带，便已然是刚才时真切发生着的事情。
再之后，神魔法相复又在海渊的海底，驻足在九叠螺壳宝塔的侧旁处，多观照了一阵。
瞧见除却自己法相的一度崩灭之外，那大渊之内未曾再有甚么变故生发之后，那神魔法相本身才化作了灵光，飞遁入了道场洞天之内。
而几乎同一时间，百界云舫的静室之中，楚维阳那磅礴的神念伴随着真灵隔空回返了自身泥丸宫内。
《尸解炼形图》悬照的紫金蟾宫之中，感应着楚维阳的神形归位，则是师雨亭与青荷两人的神念真灵尽皆隔空回返而去。
楚维阳在观照着海渊之中诸般的时候，他亦将师雨亭和青荷的身形牵引而至，教他们在蟾宫之内，借由着神元的纯粹牵系，洞照着楚维阳思感与念头所洞见的景象。
于是，那斑斓与瑰丽的画卷，同样被她们所亲眼得见。
因而，待得楚维阳缓缓地睁开眼眸时，原地里，师雨亭与青荷尽皆同样清醒的趺坐在道人身侧的一左一右，脸上所带有的，尽皆是惊诧与不敢置信的表情。
这其中有因为自然之象本身的瑰丽与磅礴，进而对于道心的洗炼。
同样的，楚维阳能够洞见与参悟出这其上有关于百花道法的痕迹，更何况，是这两代百花楼的嫡传大师姐，她们的感触，甚至远要比楚维阳还更为真切！
沉默之中，师雨亭很是缓慢的吐出了一口浊气，进而才以罕有的低沉声音缓缓地说道。
“这是百花妙法！更准确说，其纹理意蕴，几乎十分相类于百花须弥一脉的道法义理！”
“可是妾身完整的从六师叔的手中接过了百花楼须弥法脉的传承。”
“法脉的传续里，却未曾有类似于这般的道法之运用与显照。”
“或许……是世上真个有这样极尽于相似的道法，又或许是先贤传续的过程之中，将部分的经篇更易与遗落了……”
“又或许，这样的问题，唯有去百花楼的山门所在之处，问一问楼主她老人家！”
“昔年时，西极之西有客远来，依循古之定盟，又极古之诸宗，要共同出力驻守西极门户，其中便有吾百花楼一脉。”
“当时，吾师亦曾在隔空观照，后来曾经与妾身言说过，彼时，洞见世外之来客，皇华宗的掌教班道山，曾经以目光数度凝视楼主她老人家，于无言之际，似是在逼问着甚么，只是一人终未曾诘问，一人终也无有所答。”
“而今再联想起来，或许尤有更深邃的含义与牵系。”
说及此处时，忽地，师雨亭偏过头去，看向了楚维阳这里。
这霎时间，师雨亭的目光前所未有的蕴含着某种明亮烟波。
“毕竟……驭法舟而渡世，已然是古已有之的传说！”

第六百六十二章 解相炼形风云动
这何止是古已有之的传闻！
事实上，早先时师雨亭驾驭着百界云舫，远遁世外，深入须弥之中，本已经可以视之为“驭法舟而渡世”的某种实证了！
这是传说照进现世！
而师雨亭所言说的这些，也旋即将楚维阳的诸般思绪串联了起来。
“这么说，是老楼主知晓些甚么，大抵与世外有关系，因而昔日西极门户有变时，皇华宗班掌教曾经有所想要问询的意思，可最后事情未成；但是今日在海渊之中洞见这诸般，倘若真个有人能够明白这瑰丽玄景与百花楼法统有甚么牵系，大抵也只有老楼主明白？”
听得了楚维阳这番几乎自言自语般的呢喃，以及将诸般思绪的重新梳理与串联。
原地里，师雨亭与青荷却尽都没有言说些甚么。
但是这沉默本身，便已经是答案了。
而且这会儿，她们实在也没有太多言说的心力，洞见了那样瑰丽景象之后，一切对于心神的震撼仍旧萦绕在他们的思感与念头之中，教她们长久的萦绕在那般与自身道法细细相关的无上意境之中，进而沉迷。
而楚维阳也正明白了她们此刻的处境。
这种经历本身，是几乎将悟道与炼心混同在一起，共同在顷刻间洞彻了道心与精气神三元。
或许经历本身会比较难捱，但是这进程之中的每一息中的收获，对于她们而言都是弥足珍贵的。
甚至楚维阳觉得，对于这大渊深处的探索，其本身甚至不亚于师雨亭昔日远遁须弥深处的经历。
大概是借由楚维阳了却了故宗因果的缘故，仅只这几年之间，这百花楼的外海一脉，便已然有着骤然兴盛的趋势，不仅仅是三代之中皆有着各自不同领域的长足进益，而且许多对于自身修法都可遇而不可求的经历，诸般机缘，都相继迸发。
于是，楚维阳也不再去追问那注定再问不出甚么别样结果来的问题。
与其在这困惑与纠结之中空耗去机缘，不如教她们更沉浸的多参悟一些。
诸般秘辛或许被世上的一二人紧锁封藏，或许早已经葬在了岁月古史之中。
但是道与法本质却是纯粹而恒常不易的，掌握有了这些，迟早诸修能够掀开岁月的帷幕，洞见曾经遗落的秘辛与真相。
也正是思量到了这些，楚维阳遂不再开口，连带着，道人扬起手来的时候，丝丝缕缕的琅嬛篆纹陡然间显照，进而崩灭成灵光尘埃，但尘埃复又相互牵系着，化成了一道道斑斓的丝带。
这世上大抵除却楚维阳之外，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够做到这样的事情。
他在复刻海渊之中的那瑰丽的画卷，不仅仅是那一道道丝带的外象毫无差池的复原，而且连带着其上所流淌的自然神韵，也毫无保留，毫无折损，毫无更易的显照！
楚维阳已经少有展露自己这符阵之道的独特才情了。
但是此刻一道道灵光丝带的垂落，海中景象的完整复刻，霎时间，还是教师雨亭与青荷甚是惊喜的看了楚维阳一眼。
只是众人终是没有再言说些甚么，师雨亭和青荷便这样沉浸在了参道悟法之中。
而原地里，楚维阳复又缓缓地闭上了眼眸。
神魔法相的灵光回返了自身气运庆云之中已有良久的时间，因着先前时的诸般经历，虽然有惊无险，乃至于更受到了些许的裨益，但是楚维阳仍旧将法相本身收回了紫金蟾宫之中蕴养。
毕竟，这法相本质上曾经崩灭与复原过，楚维阳唯恐细微处有所差池。
但是经过了短暂的在紫金蟾宫之中的蕴养，楚维阳很快便放下了心来。
非但法相本身不曾因为崩灭与炼形而有甚么损耗，更相反，这足见《太阴炼形》之法的精妙，楚维阳几乎没有从中感受到任何的瑕疵，反而是法相本身更为凝练，那道法的神韵更像是历经了长久的磋磨与洗炼一般。
楚维阳也能够理解这样的变化。
毕竟那样幽深的环境之中，还有着崩灭与炼形的进程，一切的一切，尽皆符合着阴极生阳的意蕴，是在死生、阴阳的轮转之间，重塑形神，重塑阴阳乾坤。
这种无上的造化之力，才是《太阴炼形》的关隘要旨。
于是，反复印证之后，楚维阳终是在反复的确定之中，有了定计。
下一瞬间时，那鎏金神华包裹之中的灵光，便再度显照而出，飞遁入了海眼漩涡风暴里面去。
既然已经历经了自己的实证，那么楚维阳便可以无所顾忌的借用着天地的伟力来为自己炼法！
而且楚维阳犹还未曾忘记，自己驾驭着神魔法相洞入大渊之中的探索到底是为得甚么。
所谓的“琼浆化”的海水，所谓的沛然巨力与挤压之力，实则都不是真正的理由和借口，唯一所无法成就探索的根源，便是自己不够强！
便是自己的神魔法相不够强！
倘若神魔法相足够强盛，那么大渊也好，曾经教自己法相崩灭的那一道巨力壁垒屏障也好，尽都可以如此刻的纯粹液化的元气汪洋的海渊一样，使得神魔法相能够轻松的显照身形。
一息，两息，三息……
这一回，神魔法相洞入大渊之中，因为已经有着经历，楚维阳驾驭着法相，直直的朝着法相早先时崩灭之处探索而去。
当那种要将楚维阳的身形往上托举的巨力朝着法相传递而来的时候，道人便陡然间全神贯注的感应而去。
天机灵犀所焕发的灵感念头在这一刻也尽皆散发在这其间。
真正的闪瞬被延展成了极漫长的一刻。
进而，楚维阳感触到了自己的神魔法相第二度在越过了那层并不存在的壁障之后，法相混同着鎏金神华一同崩灭成灵光尘埃的过程。
上一回的崩灭过程，因为楚维阳在探索着那些斑斓的灵光丝带，因而使得心神之中，前世今生的记忆交错，进而将一切全数烙印在记忆极深处。
所以此刻，楚维阳能够将两次崩灭的过程完整的相互比对着。
果然，细微处实则是有着差距的，不论是那崩灭的过程，还是实际上越过了壁障之后所深入的程度，这一回时，都要远远地优过这一回。
仍旧是同样的壁障所在，仍旧是同样级数，分毫不差的巨力与挤压之力。
这唯一差距的因由，则仅只是此刻的神魔法相，底蕴与根基要胜过上一次崩灭时的法相。
这也更进一步的印证着，楚维阳对于自身法相的强弱与探索成功与否的牵系之间的认识，是完全正确的！
于是，楚维阳几乎是带着一种近乎欣然的情绪，甚是平静的接受了，并且旁观了自己的神魔法相崩灭的全过程。
灵光尘埃弥散开来，灵光丝带延展开来。
只是这一刻，楚维阳却并不急着使得丝带延展至海渊与大渊的分界处，他的思感与念头化作流淌接连不住的流淌在丝带上，这一次，没有着过分的挣扎与拧动。
深邃的大渊之中，唯有着这道鎏金色的丝带，鲸吞着元气琼浆，进而自然而迟缓的“生长”着。
远远地看去时，那鎏金丝带本身，好似是混同在了那斑斓的丝带洪流之中，切实的成为了这自然画卷的一部分。
而真顷刻间，同样沉浸与混同的，还有着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还有着在参道悟法的进程之中再度洞入楚维阳的紫金蟾宫之中，借由着楚维阳的感触，进而感触着这种与斑斓丝带洪流，与属于百花须弥之道浑成一体的自然体悟。
那是更上层楼的参道悟法，是一切落于文字的言语都要显得苍白的经历。
一度，二度，三度……
当楚维阳三人尽皆沉浸在了这样别开生面的炼法与闭关之中去时，时间的流逝本身陡然间都在他们的身上变得朦胧兼且模糊了起来。
而足够教三人能够勉强在这其中有所计数与论算的，反而唯有那一次又一次的神魔法相的崩灭与炼形。
而也在这样的过程之中。
百界云舫的静室里，楚维阳因为需得安稳自己精气神，调和至于巅峰状态而有的，偶然间清醒的过程中，道人不经意的眼眸开合至极，那真正几乎如有大渊一样深邃的眼波之中，一闪而逝的鎏金神华本身，饶是师雨亭与青荷看去时，都有着一种无法言语的心惊。
那种心惊并非是源自于情绪气氛，而是源自于那不再过分的璀璨，不再过分的夺目，在反复的崩灭与炼形，在自然而然的蕴养之中，过分沉淀，显照出厚重感觉的鎏金神华。
那甚至不再是纯粹的鎏金神华本身，好像那颜色仅只是外象而已，内里却具备着更深邃的意蕴，那是徜徉着道果之力的恒常不易。
事实上，这正是楚维阳彻底完成了自身炼法闭关的标志，是这一步小有成就的跃出之后，不经意间展露出了骇人气韵。
当然，在这样的过程之中，师雨亭与青荷的进程也足够堪称惊骇。
既然有所进益，并且进益本身未曾见得停歇，依照楚维阳的心性，在洞见更好的修法之前，便要持续不断的沉浸在这样恒常不易的炼法之中去。
可是某一天。
当楚维阳调养好精气神，正准备再度洞照出自身的神魔法相的时候，忽地，一道春时的惊雷声音从道场洞天的天穹处轰然间响彻。
下一瞬，伴随着惊蛰的雷音，楚维阳陡然间仰起头来，此时间，悬照在气运青云之中的云海天青符笔正在嗡鸣颤抖着。
“稍等片刻。”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旋即凌空而起。
唰——
下一瞬，须弥阵图显照，楚维阳的身形便已经凌空而立在了外海的边沿处。
此时间，隔着镇海道城，楚维阳正看到了那《玉册》由虚转实的过程。
《玉册》下，正是宗老拄着黑幡，朝着楚维阳遥遥一笑。
“楚山主，烦请借符笔一用！”

第六百六十三章 开元弘法宣祖师
《玉册》显照于世并非是甚么寻常的事情。
历经了去岁时的灾劫与诸般变故，几乎所有的修士尽都明白，除非若楚维阳一样，做得道与法层面的真正伟业，著录经典，否则，唯有洞入金丹之上的进程之中，要用到《玉册》，注名于其上，意味着已经越过了那道藩篱，在成就为神境真人！
此时间，楚维阳注视向宗老。
其人身形分明切实地显照在那《玉册》之下，但是楚维阳用无上瞳术端看去时，却分明有一种极度恍惚的感觉，仿佛真正的宗老并不曾在这里，不曾在《玉册》下。
可是那悬照在其间的，又诚是其身形无误。
这种交错的感觉教人有些无法捉摸，只觉得甚是奇诡。
但是当楚维阳若有所思的越过了宗老的身形，远远地要看向灵丘山的方向时，事实上的，那日年楚维阳曾经历经过的灵丘山树海的葱郁，再度涌现在了自己的眼中。
而此刻，某种无法言喻的变化，正在楚维阳的注视下，从那片苍翠葱郁的树海之中生发出来。
恍若是一片天地有了浑一的灵，恍若是那片树海开始焕发着诡异的有类于人呼吸一般的生机。
恍若是那灵丘山，才是宗老的本真所在。
再回看去时，此时间，宗老的脑后，早已经不再有镜轮悬照。
果不其然，宗老已经跃出了那一步，将自己的金丹道果完整的熔炼入了一方天地之间。
而这样的成就，实则已经意味着，宗老真切的有了注名其上的资格！
或许，这也是为甚么，而今的《玉册》显照的这样快，虚实变幻的这样迅捷的缘故罢！
可是这闪念间，楚维阳尤还有些困惑不解。
照理而言，注名其上依循的是个人的能耐，楚维阳昔日注名，也是因为自己做得诸般事情，与符笔本身没甚么干系。
不是符笔玄妙方能注名其上，而是因注名遂使得符笔玄妙。
按说，宗老不该有这样的“误会”，可是，还不等楚维阳再酝酿着甚么样的言语，忽地，道人有所明悟，旋即，他心中所酝酿的诸般言语尽皆烟消云散去。
道人再一扬手的时候，旋即见得气运庆云显照，一道灵光兜转之际，旋即是云海天青符笔显照，继而被楚维阳以宗师印托举着，遥遥推向了宗老这里。
“多谢楚山主。”
说话间，宗老抬手，将符笔捉起。
而也正在楚维阳和宗老这样的互动过程之中，几乎就在宗老仰起头来的时候，旋即，那《玉册》正由虚转实，霎时间悬照在了半空之中。
与此同时，漫天的玉光清辉已经洋洋洒洒的垂落下来，兼具虚实之间的灵光化作一片片的光晕，同样洒落在半悬空中的时候，便陡然间凝聚于一处，灌涌入了那云海天青符笔的笔锋之中。
愈见得浑厚兼且灵动的墨正在其中凝聚与酝酿着。
而与此同时，似曾相识一样的，那提笔的闪瞬间，宗老的面容上，展露出了有类于“福至心灵”一般的恍惚感觉。
楚维阳曾经经历过，因为能够切实的明白，那闪瞬间留注真人名号的过程，看似是人自身在书写，在往那一根根玉简上篆刻文字，实则是某种心神与天机短暂相融合为一的玄妙进程之中，天机借助着修士自身的动作，将某种名号书就其上。
那几乎可以视之为完全天赐的名号。
于是在这一闪瞬间，伴随着宗老那略显得沉闷的呼吸声音，符笔的笔锋终是遥遥的点向了那悬照的《玉册》的第四根玉简上去。
前两根玉简上，篆刻着《玉册》的全程名讳。
第三根玉简上，篆刻着楚维阳分明已经烙印但却犹还未曾显照的名讳。
“开元弘法琅嬛旨妙真人”
果不其然，几乎便在宗老的真人名号著录在那玉简之上的闪瞬间，那本应该属于宗老的磅礴气机，那跃出了真正金丹境界藩篱的无垠浩渺的气韵，陡然间在灵丘山中冲霄而起！
而与此同时，悬照在《玉册》之下，宗老的身后，在霎时间有着繁盛至极的琅嬛篆纹显照，层层的风水堪舆法阵交叠的同一时间，极尽璀璨的斑斓灵光之中，是兼具虚实的幻象从灵光之中涌现。
仔细看去时，那兼具虚实的幻象之中，竟是真切的灵丘山的景象，甚至，此时间，连带着树海被清风拂动的摇曳姿态，都与远空之处所生发的景象一般无二。
在这一过程之中，修为气机的变化反而是最难教人有甚么切实感触的变化，毕竟对于诸修而言，无非是从一个人世间的绝巅，跃入下一个人世间的绝巅。
这人世巍峨而连绵的群山之中，宗老仍旧驻足在巅峰，未曾有过变化。
但是那种神韵的变化则是切实而且惊人的！
这一刻，宗老的一切，他的性命，他的道法，他的生机，一切的一切，尽都像是有了“根”。
那是某种与天地同寿的玄妙状态。
仿佛只要灵丘山存在，只要灵丘山的自然灵韵不曾溃散与崩灭，宗老便是不可战胜，不可斩杀，不可陨灭的！
当然，这或许仅只是一种错觉而已。
毕竟神境真人亦有极限，但是道果融入道场的曼妙之处，却是尽皆存在的，那种神韵的阐发，纵然有着些许的夸张，但实际的效果，大抵也是如此面面俱到的。
而且，宗老的底蕴不再过分的缥缈与轻灵，更相反，这一刻，山河的厚重与辽阔的气势，还有某种类似于灵丘山树海的葱郁生机，尽皆涌现在了宗老的意蕴之中。
与此同时，伴随着宗老稳稳地驻足在了那神境真人的境界之中，这个分明已经生生活过了寿数大限的老朽存在，竟然在即将殒命的最后短暂时间里，以这样令人意想不到的方式，接续了修行之路，真个焕发出了磅礴且沛然的生机，绵延去了不知多么久远的寿数。
于是，宗老那极尽于苍老佝偻的身形，在这一刻悄然间生发出了许多的变化，宗老昔年时最为巅峰的通身气血在这一刻回返，道躯充盈的过程之中，宗老的容颜不再那样满是垂垂老朽的暮气，连带着一头花白的头发，也在回返成浓密的黑发。
返老还童的景象在真正的生发着。
这是道相上的印证，意味着宗老的精气神三元，尽都在恢复，更抵至了昔年都未曾抵至的巅峰！
而这也意味着，有些昔年时宗老想要做但是无能为力的事情，却可以在此刻坦然的宣之于口，公之于众了！
“今老夫开宗立派，传续吾地师一门之道统法脉！吾宗自号‘琅嬛元宗’！山门即在灵丘山！
贫道琅嬛旨妙真人，为吾琅嬛元宗开教祖师！
又有楚山主形神阐妙真人，为吾琅嬛元宗传法祖师！
今日广而告之，玄元两道，诸位道友，齐皆为老夫见证！为吾琅嬛元宗见证！”
换做是旁的时候，一宗鼎立，这几乎是要受到玄元两道诸宗齐皆反对的事情，昔日峥嵘如丹霞老母，尸山血海中杀出来，最后也仅只是落得个庭昌山为道场而已。
可是今日，面对着这三元极真界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位，也是目前唯一的一位神境真人，瞧着其那烙印在《玉册》之上熠熠生辉的篆纹字迹。
谁能够拒绝？谁又敢拒绝！
而也正此时，楚维阳终也明白过来，缘何宗老的名号，最开头处的四个字是“开元弘法”了，倘若连开宗立派都算不上，又还有甚么样的举措，能够算是开元弘法！
或许在那一刻，天机便早已经洞彻了宗老的心意。
而更为教楚维阳未曾料及的，反而是宗老在当众宣布的过程之中，将楚维阳的身份，敲定成了琅嬛元宗的传法祖师。
诚然，宗老能有证道神境真人的底蕴，多半是楚维阳昔日交给宗老的那些传承玉简的缘故。
但这样的因由本身，尚还不值得单独奉给楚维阳以祖师的名号。
这几乎可以意味着，直至此刻，宗老都在将楚维阳当做是地师一脉的宗师！当成是自己琅嬛篆法与煅真经的传人！
这鼎立的琅嬛元宗，有着楚维阳的一份！
而且端看着山门鼎立的架势，很显然琅嬛元宗的道统法脉的传续，以及宗门底蕴的累积，声势的累积，尽都要由日后跻身神境的宗老来亲力亲为。
但是只消传法祖师的名号在，这琅嬛元宗的运数与香火每鼎盛与累积一分，与楚维阳这里，都会有所映照！
事实上，这一刻，楚维阳已经能够感受到某种“根源本质”的独特香火之力，在浑如气机牵系的种子一样，在《玉册》的玉光清辉的灌涌与滋养之中，融入云海天青符笔里面。
云海天青符笔回返到了楚维阳的手中。
他此刻已经在感触着那香火之力源源不断的灌涌了。
那是源自于玄元两道诸圣地大教的默许与认可。
而也正此时，远远地，玉髓河上，百花楼老楼主的身形显照，她闪瞬间抵至了宗老的近前来，瞧见了宗老从昔日暮气沉沉的老叟，而今愈渐得中年与老年稍显交错的“年轻面相”，老楼主展露出了些许温柔而欢喜的笑容。
起初时，老楼主尚还笑的慈眉善目些，可是渐渐地，她的面容已然间在悄无声息的变化着，等教人恍惚间再看去时，却已是一宫装妇人的模样。
只是与宗老那返老还童不同的是，百花楼主许是从未曾真个有那样的老朽，她只是在不断的变幻着外相，以这样无声息的方式，伴随着某一人一同老去而已。
“恭喜宗师兄，又教师妹见得昔年的峥嵘才情！”
说话间，许是自己都有些不大适应一样，百花楼主连忙捏起袖角，轻掩去了半张脸。
那含羞带怯的低眉顺眼之间，浑似是怕人看，又恐人笑。
而原地里，宗老脸上同样露出了复杂而感慨的笑容。
“是啊，师妹，又如昔年一样了。”

第六百六十四章 道锁山川筑心关
这一刻的宗老是肆意的。
偌大人世间的一切诸修，尽皆在以目光观礼，观照着宗老的言行举止。
而关乎于宗老与百花楼主的昔年故事，很显然，有些同样的经年老怪是心知肚明的，而即便是后起之秀，在之前的那场灾劫里面，也能够观瞧出些许若有若无的纤毫细节来，教人有所猜度，进而也成为今日这番场景画面的诸般坐班。
一面是琅嬛篆法，是风水堪舆之道；一面是百花煞气，是乘风而起的义理。
风水风水，何以畏人乘风也！
一人经年驻守灵丘山，一人经年通行玉髓河。
很多事情的所谓隐秘，所谓秘辛，实则仅只是一层窗户纸，一旦将之捅破了，则有许多往昔时想都未曾想过的事情，实则显得甚是顺理成章。
但是昔年曾经活生生的熬过了寿数大限，以切实的经历越过了生与死的界限，甚至是以底蕴生生改变了生死界限的经历，使得宗老的道心之坚韧，远超世人的想象。
哪怕是晋升神境真人，成为了悠悠古史极漫长岁月里真正做到这件事情的修士，进而将自己的寿数绵延至了不可估量的地步。
但是宗老仍旧很快的收拾好了心绪。
而瞧见宗老的情绪恢复平静，连带着百花楼主像是真个尚还无所适从一般，反而陡然间化作了一道斑斓灵光，飞遁入了宗老身后的虚实幻象之中。
仅只是霎时间，百花楼主所化的那一道斑斓灵光，便切实的经历了由实转虚，再又由虚转实的过程。
等诸修再看去时，借由着宗老境界的玄妙，这一刹那间，百花楼主便已经立身在了灵丘山的苍莽树海之中。
而当楚维阳几乎下意识的顺势再真切的远眺向灵丘山，远眺向那苍莽树海而去的时候，那片灵秀的道场仍旧清晰可见，没有甚么幽雾，没有甚么雾霭烟丝，可是楚维阳看去时，却始终觉得好似是隔了一层朦胧模糊的帷幕一样。
他未曾看到百花楼主的身形，更不曾洞见灵丘山真正的风景。
伴随着宗老晋升神境真人，那片天地寰宇，那片道场早已经与他自身融为了一体。
就像是世人无法堪透宗老的道法根基一样，世人也同样再也无法堪透那片天地。
事实上，早在瞧见百花楼主身形的时候，早先时曾经在楚维阳心神里涌现过的念头，便再度涌现在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可是，很快，楚维阳便将这些翻腾的念头尽皆斩去，更为坚定了早先时所思量的想法。
因为在楚维阳能够反复的深入“琼浆化”的海水之中，反复的进行探索与借助自然之力修持的过程之后，楚维阳便已经熄去了问询老楼主以秘辛的事情了。
不论是怎么样的秘辛，楚维阳相信，一切的真髓尽皆在那大渊之下。
不论老楼主知晓与否，说或者不说，与楚维阳言说些甚么，最后归根究底还要在大渊极深处印证，而老楼主的一切选择，都无法对那秘辛的真相本身有着分毫的更易与增减。
与百花楼主的言说与问询并不会改变楚维阳探索大渊的决心，而且这样的问询本身，只会更多的暴露出楚维阳自身的跟脚而已。
他已然决定要由自己来探索这些。
而也正当楚维阳正沉积在这闪瞬间的念头思量之中的时候，忽地，却是一道明晰的破空雷鸣声从楚维阳的身后响起。
仿佛正是唯恐诸修惊诧，那来人刻意的不曾遮掩，以此来展露出自己的身形踪迹。
偏头看去时，一道幽蓝色的雷霆降落，旋即便是鳐母的身形从中显照出来。
这一刻，诸修皆循声看向了鳐母，鳐母却目不转睛的在凝视着宗老，原地里，宗老却在越过那渐渐由实转虚的《玉册》，进而看向更高处悬照的灰色玉镜。
片刻后，鳐母终是无法在这种连绵的沉默之中继续等待下去了，她旋即缓缓开口道。
“宗道友，昔日玉树龙王曾经向你求救过，葵老的生机造化之力，更是他一力亲手炼化之后相赠，彼时那尸骸引动着《玉册》的力量，从修为境界的层面横压一世，毫不客气的说，玉树龙王他是在为这一界众生挡灾挡劫！”
这一刻，鳐母诚是动之以理，晓之以情。
她几乎要直接将话说得更明白了一些——宗老成就真人境界，玉树龙王也是曾出过力的，不好因为修为境界的晋升，而翻脸不认人！
闻言时，宗老终是收回了凝视玉镜的目光，偏过头来看向了鳐母。
宗老的眼眸不再浑浊，许是晋升神境真人的缘故，宗老那陡然变得清澈的目光里，虽然未曾有灵光与神韵显照，却像是具备着某种震慑人心神的纯粹力量！
连带着当宗老继续开口的时候，这种震慑人心神的力量也延续入了声音之中，使得宗老的话仅只是宣之于口，便具备着某种使人信服的力量。
“晋升神境真人，并不意味着可以漠视因果运数，更相反，或许是因为道果融入天地之间凝炼而成道场的缘故，甚至使得真人修士更需得在意因果运数本身。
老夫昔日接过那生机造化之力，便已有答应襄助龙王的意思。
这焦黑尸骸甚是邪异奇诡，乃域外鬼魅，若是不能根除，对于世间而言都是始终存在的隐患。
可解决这具焦黑尸骸本身，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道法上一丝缕的差距都是云泥之别，神境真人依然如是，老夫不如这焦黑尸骸远矣！
而今依仗着老龙王的枯荣轮转与光阴岁月之力，尤还能够困住这尸骸，若是没有万全的把握便贸然开启封印。
只怕……”
说及此处时，宗老欲言又止，终是摇了摇头。
进而，当宗老又瞥了那玉镜一眼。
“而今尤见得老龙王本源牢稳，气韵悠长，到底困身的乃是自身所炼化与掌握的力量，还不至于顷刻间有殒身之厄，为求得稳妥，要么这人世间再有一位神境的道友晋升，要么贫道更进一步，或者是思量出良善的解决法门来，否则，最好还是不要贸然轻举妄动。”
宗老所言说的诚是至理。
事实上这样的话刚刚宣之于口的时候，便教楚维阳在内的凡所静听的金丹境界大修士齐皆认可。
除却不可轻举妄动的道理之外，诸修实则也乐意见得玉树龙王在自封自囚的过程里消磨去更多的本源底蕴。
不止一人有着这样的恶念——最好是直接从妖神境界跌落下来！
毕竟一位妖神，还是掌握着枯荣变化，岁月之力的妖神，实在是太过于危险了！
而且在历经了这几年老龙王那过分的工于心计的殚精竭虑的谋算之后，实则是将老龙王昔年时累积的口碑与声名尽皆毁去。
没有人会喜欢和接受这样的为了一个目的而不择手段的存在。
哪怕老龙王尚还未曾脱困，但已然深受厌弃。
饶是妖族的不少大妖也是这样想的，可是鳐母却仍旧不得不为了老龙王的安危而反复奔走。
毕竟，一场灾劫，外海妖族齐皆伤筋动骨，一切的好处全教老龙王一人占了去，若是再不救老龙王，任其有所折损，反而才是整个妖族竹篮打水一场空。
而也正是因为源自于这样的心境，实则宗老的回应，并不能够教鳐母满意。
可而今已经不再是同一境界的存在了，鳐母也没有办法过分的逼问与逼迫宗老。
她只得勉强的笑了笑。
“还请宗道兄多费些心思。”
话音落下时，鳐母这才拜别而去。
而几乎同一时间，楚维阳遂也朝着宗老这里抱拳拱手，仍旧口称前辈而祝贺。
正是在愈渐得离别的时候，忽地，宗老复又朝着楚维阳言说了一句。
“小友若是有空时，可以回灵丘山做客，见一见昔年的风景。”
这并非是甚么闲叙时的随意邀请。
事实上，自从昔年奔亡九万里，远遁外海之后，楚维阳便再未曾回返过宝瓶江。
此事，凡所关注过楚维阳的修士，都尽皆有所了解。
楚维阳仍旧在积蓄着力量，他不回则已，一旦回返的时候，便是要清算昔日的诸般因果！
因而，这一刻宗老的出声，并非是对于楚维阳的催促，而是在对楚维阳表明态度，来日一旦有清算因果的时候，宗老也好，琅嬛元宗也罢，都会站在楚维阳这一边！
于是，楚维阳含笑而躬身一拜。
他并未曾拒绝。
“会的，前辈，会有去做客的那一日的。”
进而，片刻后，当宗老隔空接连寒暄过之后，那《玉册》已经在变幻的过程之中旋即消隐在了悬空之中，宗老遂化作一道灵光，没入身后显照的幻境之中去。
霎时间的虚实变幻之中，幻境混同着宗老的灵光，一同消弭不见了去。
而原地里，楚维阳遂也折转着身形，稍作思量之后，朝着外海深处飞遁而去。
他并未曾径直回返道场洞天。
更相反，此刻，与萧郁罗和师雨亭神元牵系的过程之中所曾经洞见的那些记忆，在这一刻翻涌上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依循着百花楼所沉淀累积的外海地脉舆图，楚维阳很快便找准了方向，直直往某一处理应是无主的地脉灵矿飞遁而去。
甚至仿佛是唯恐外海的大妖视之不见一样，楚维阳连五行遁法本身都未曾施展至绝巅，那飞遁的灵光甚是明晰的展露在了许多人的注视之中。
而说来也奇，这一刻的遁光虽然无声，可却甚是奇诡的，任谁看去都感触到某种无言的肆意。

第六百六十五章 破镜重圆浑运数
楚维阳的“钓鱼行动”失败了。
自始至终，不论楚维阳的身形如何的显照，这飞遁至外海深处的过程之中，都始终没有化形大妖显照身形。
倘若说寻常金丹境界大修士，尤还有着一时间劫气缠身，鬼迷心窍的话；那么对于化形大妖而言，趋利避害几乎已经融入进了他们的本能之中。
不仅仅没有这大妖显照身形，他们在瞧出楚维阳“钓鱼”的意图来之后，甚至相继收回了目光。
连带着飞遁的过程之中，楚维阳有意的从有记载的几位大妖的道场左近处经过，那大妖也尽皆气机内敛，面对着楚维阳而显得无动于衷。
毕竟，楚维阳而今也算是声名在外。
从某一领域与某一角度而言，有了楚维阳救下萧郁罗性命来，以及给师雨亭护法的那番经历之后，道人惯常习惯引人上钩，“臭名昭著”已经不亚于老龙王的不择手段。
不过好在，楚维阳此行的真正目的，并非是“钓鱼行动”本身。
这仅只是锦上添花的事情，既然不成，楚维阳便不再将心思放在这上面。
当几乎最后一缕属于大妖隔空注视的目光消减去了之后，楚维阳很快将五行遁法施展至了绝巅，进而在混同着须弥阵图一同显照的情况下，几乎顷刻间便横空挪移至了目标所在。
在深邃的海底之处，这里的海水本身却经年是滚烫与沸腾的。
盖因为在这之下，有着一道贯连着地肺火脉的灵矿存在，诚然，这其中火相元气过分的沛然与浑厚，但是因地肺之气之中驳杂过多，诸般交织与共鸣之下，混成了某种煞炁烟毒，因而长久的未曾被妖族所占据。
但是此刻，楚维阳却毫无顾忌的一一扬手，旋即金红幡旗显照在了楚维阳的手中。
幡旗摇晃之际，繁浩至极的琅嬛篆纹显照，陡然间篆纹首尾牵系着，便化作了一道道细长的杏黄色锁链，进而，这些锁链自虚空垂落的闪瞬间，便将整条地肺矿脉紧紧地缠裹紧锁。
继而，部分的“锁链”在这一过程之中崩断开来，琅嬛篆纹延展开来的同一时间，化作了一道道的风水堪舆法阵，将整条矿脉缠裹的密不透风。
下一瞬间，前所未有的灵光从篆纹之中流淌开来的时候，整条矿脉便生生被楚维阳“拔起”。
锁链交错成的大网仅只是在半空之中的时候，灵光的流淌，道法的交织与共鸣，便接引着风水堪舆的气韵，将整道连绵狭长如龙的地脉凝练成了一道纯粹的赤红色灵光丝线。
进而，金红幡旗的法宝本源世界洞开，这一缕灵光丝线被牵引入其中，进而被九叠法坛与乾坤法炉所镇压。
而大抵是真切明白着，自己还未曾准备好的淳于芷，分明在这一刻清醒了过来，却偏生仍旧沉浸在炼法之中，浑如忘我一样。
道人无声息的笑了笑，终是未曾道破淳于芷的“伪装”。
而今许是历经的闭关更为长久的缘故，楚维阳愈渐得喜欢上这样无声息的交流，这此时无声胜有声之间的那极尽微妙的相互试探变化。
下一瞬，法宝化作鎏金宝光与楚维阳形神融为一体，旋即楚维阳一步踏出，横空挪移去了别处。
在接下来甚是长久的时间里，楚维阳接连毫不停歇的从外海的各处无主矿脉之中游走而过。
不拘属相，不拘大小。
越来越多的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无主的矿脉，被楚维阳齐皆“拔起”，镇封入了金红幡旗之中。
而事实上，这样的收获都仅仅只是这无垠外海的九牛一毛而已，仅仅是外海海底表层地脉的极微茫的一小部分而已。
但也仅只是一小部分，却教楚维阳有着颇心满意足的收获。
这真真是大自然的丰厚馈赠！取外海之九牛一毛而滋养楚维阳一人之洞天！
毕竟，而今伴随着楚维阳道场洞天的不断变化，愈渐得宽阔的天地之间，不仅仅要靠着那百余道须弥门扉所灌涌入的宝地元气灵气，更也需要最为基础的地脉与龙脉层面的支撑。
昔年所炼化的灵浮岛方寸海域，而今只凭着那几道昔日看来繁浩的地脉，已经无法再支撑起如今道场洞天的风水底蕴了！
楚维阳有心想要重新梳理地脉，布置下更为繁浩与无上的风水堪舆大阵，进而使得道场同根源上更上层楼，也为日后众人在灵浮岛周围各自建立岛屿道场做好准备。
而在这样长久持续不断的拔除地脉的过程之中，楚维阳也陡然间发觉到了意外的惊喜。
正是因为昔日三顶尖大妖驾驭九叠法坛掀起妖兽海潮灾劫的缘故，那古老的九叠法坛上，以连绵不竭的妖文交织成外海的水文地理舆图。
那运转着血祭的力量，实则是足以与外海每一处地脉所共鸣的某种“风水堪舆”的力量。
虽然非是地师法门，但却有着相同的效用。
而也正因此，当这场外海的妖兽海潮灾劫，以这样狼藉的方式结束，最后甚至老龙王逼不得已，都将那血光赤霞凝聚成的九叠法坛吞下的时候，血祭功亏一篑的反噬，便已经落在了外海的每一处与之交织共鸣的地脉上。
那是外海各处接连不休的地龙翻滚。
有部族镇守的地脉尚还能有外力辅助，有所维持，但是那些无主的地脉，已然有崩断而且元气灵韵外泄。
事实上，在这一番搜罗的过程之中，楚维阳已经看到过许多这样的无主矿脉，灵石化作了顽石浮土，没有了价值。
但同样的，地龙的翻滚，也将一部分实则是海底表层之下的浅层矿脉，以地龙翻身的方式，翻涌着使之显现在了海底表层。
那是真正不曾因为显照在外海而有所散逸，反而历经了不知多少岁月光阴的沉淀，真正过分凝练的无上地脉！
错非一场灾劫使得妖族伤筋动骨，几乎家家户户都在迫不得已的休养生息，否则仅只是这些矿脉本身，都注定要教妖族诸部大打出手。
但或许是天机灵犀的长久灌涌，这等蜕变之后的运数之力，使得楚维阳的气运大昌，仅只在搜索的过程之中，便教楚维阳已经撞上了数道这等无上矿脉。
这是百花楼底蕴之外的收获。
而且，楚维阳所收获的这几道无上矿脉，仿佛是尽皆依循着楚维阳的修法来凝练成的，五行、雷炁、阴煞、毒煞，尽皆囊括在其中。
起初时，楚维阳收拢那些无主地脉的时候，鳐母尚还能够坐得住，可是等楚维阳接连收拢那些无上灵脉的时候，鳐母便无法坐得住了。
一饮一啄皆有天定，这是因为血祭反噬而涌现的灵脉，虽然此时间无主，但是在鳐母看来，却是妖族休养生息的过程之中不可缺少的一环。
楚维阳今日收拢的畅快，可这却意味着来日妖族底蕴的损失。
可饶是这样痛惜，鳐母尤还是远远地瞧见楚维阳接连收取了数道无上灵脉之后，才显照出自身的气机来，教楚维阳有所感应。
不知不觉间，楚维阳已经走到了要使得这样绝巅的大妖都要给三分薄面的程度了。
而也正此时，感应到鳐母气机的楚维阳，遂收手而立身在原地。
隔空之间的对视之际，鳐母的声音已经寻着雷音破空而至，响在楚维阳的身形左近之处。
“楚道友，凡事都有依循自然，不可竭泽而渔之道理，老身看着，道友已经收拢了不少的无上灵脉，合该能够支撑着自己修持良久岁月光阴，不如就此罢手？纵然气运再昌盛，也不好这样过分损耗罢。”
鳐母自然无法完全知晓，伴随着真形法脉在诸宗的铺陈与传续开来，楚维阳那每时每刻都在灌涌的天地灵犀之力到底有多么的繁浩。
但鳐母能够以这样温和的方式劝慰楚维阳，已然足见诚意，与态度的和善。
而实则诸般矿脉已经切实收拢了不少的楚维阳，而今的收获已经足够多，鳐母这样和善的给自己一位新晋金丹境界修士的薄面，楚维阳还不至于狂妄而不晓得轻重。
正要随口应下来的时候，忽地，楚维阳仰头时，正看了不远处所鼎立的，昔年的火龙岛，或者说是合一而成的镜缘仙岛。
于是，转念间，楚维阳的话音便同样随着一道阴煞雷霆远远地传至鳐母的左近处。
“前辈既然已有吩咐，贫道自然是愿意听从的，只是好教鳐母前辈知晓，贫道这一番收拢，实则是跻身金丹境界之后，为了拓宽自己的道场，仅只是地脉，实则还缺少了些别的，不过正巧，这镜缘仙岛便在左近处。
前辈，贫道昔年正是从这镜缘仙岛声名鹊起的，一切鼎沸声势，皆源于此，可正是因为牵引太过甚了些，所以这等仙岛，最好还是不要流落外面，以防被宵小所害，前辈出言时，晚辈正立身在这里，或许，正是天意如此，前辈以为呢？”
时至今日，这镜缘仙岛仍旧是属于老龙王的势力，可老龙王如今到底是无暇顾及其他的，而对于鳐母而言，这镜缘仙岛甚么的，甚至比不上一道无上灵脉。
“也罢，楚道友言之有理，这镜缘仙岛老身便做主送与道友，这海岛辽阔，老身来帮一帮楚道友。”
说话间，仿佛是唯恐楚维阳是甚么送不走的瘟神一样，鳐母更是一道妖雷遁至了近前，冲动帮着楚维阳接连拔除镜缘仙岛所牵系着的地脉。
而原地里，大抵也明白不好再得寸进尺，于是楚维阳仅只是面带着微笑，在鳐母的帮助下，稍显的没那么吃力的将整座镜缘仙岛，尽都收入了金红幡旗之中。
而事实上，起先时楚维阳所言说的时候，实则只是找寻的一个得寸进尺的理由而已。
但仅只是将仙岛收起的闪瞬间，楚维阳便感觉到了自身镇运宝器的嗡鸣颤抖声音。
无端的，楚维阳忽地松了一口气的同一时间，复又有着勃然的怒意生发！

第六百六十六章 古舟侧畔万年春
此时间，楚维阳的怒意自然直指玉树龙王所在！
当然，或许这勃然的意蕴之中，尤还有着部分，是因为自己一语成谶的恼怒。
毕竟，刚刚面对着鳐母，楚维阳真个只是想要找个借口而已。
甚至早先时楚维阳都未曾思量过，自己的镇运宝器，琅霄玉印，乃至于琅霄山本体，与镜缘仙岛之间仍旧有着丝丝缕缕的微末牵系。
这样的微末牵系本身，或许无法教玉树龙王借由着镜缘仙岛来主动出手暗算着楚维阳，但是因为这教人忽略的微末牵系，或许极漫长的岁月光阴之后，历经着楚维阳的长久蕴养，这镇运宝器本身，才会在这纤毫细节之处，斩断牵系，进而于此圆融无漏。
可是在在漫长的蕴养光阴之中，借由着这一道切实存在着的牵系，老龙王无法主动运用这牵系来暗算谁，可却并不代表着老龙王无法借用这种牵系的存在本身！
事实上这样一想，楚维阳也觉得顺理成章起来。
没道理老龙王竟然比甚么人族的经世老怪更懂得谋算！
如此的殚精竭虑，如此的工于心计，偏生老龙王每一次的谋算竟都能够得偿所愿，这几乎已经不是心智所能解释的范畴了！
借由着这样的牵系，天晓得老龙王曾经暗地里偷偷地借用了诸天骄妖孽修士们多少的运数之力！
再考虑到在很久远的岁月之前，历代的天骄修士在外海声名鹊起的过程之中，都时常有着玉树龙王参与其中，以召开宴饮的方式，在外海不同的场合，给人族与妖族的天骄修士赐名赠号。
甚至正是因为老龙王经年之间的这样举措，才连人族的修士都敬称他一声龙王。
可是而今看，或许从许多年前起，老龙王便已经在做这样的事情了。
或许起先时老龙王也甚是懵懂，可是后来洞见了这借用运数之力的好处之后，便已经成为了老龙王在主动去做的事情。
而也正是老龙王这样过分的愚弄因果运数本身，才使得他在晋升妖神境界的关头，竟然遇到域外尸骸这样的灾厄降临。
镜缘，镜缘。
化成玉镜困身的机缘。
楚维阳不无恶意的这样思量着。
也好在，这些年中，楚维阳做得了许多的大好事情，未曾在有限的几个甚为重要的时间节点受到这样牵系的影响。
甚至真个是楚维阳一语成谶，而今正是楚维阳的运数之力以天机灵犀的方式过分的累积，才使得这种本应该毫无教人所察觉的牵系，主动的曝露在了楚维阳的面前，并且已经从根源处“拔除”与解决。
而自始至终，怒意与松弛的感触相继从心神之中纠缠，但是当着鳐母的面，楚维阳自是之中未曾有着分毫的真切情绪展露。
收走了这镜缘仙岛之后，楚维阳便毫不迟疑的折转身形，一步裹着须弥阵图，消失在原地里。
……
道场洞天。
楚维阳从须弥灵光之中走出来的闪瞬间，还没来得及将诸般收获释放，楚维阳便摇晃着幡旗，将镜缘仙岛悬照在了半悬空中。
旋即，霎时间，一道道繁盛至极的琅嬛篆纹便从金红幡旗之中垂落下来，浑如杏黄色的滂沱光雨在顷刻间将整座镜缘仙岛全数笼罩。
在昔年的时候，从一十二火龙岛再到浑一而成的镜缘仙岛，其风水堪舆之道的变化，曾经教楚维阳叹为观止。
但是今日的楚维阳，几乎在顷刻间便已经做得了这样的事情，并且将风水堪舆之道的变化逆向反溯了回去。
此刻，伴随着轰隆的震颤，在琅嬛篆纹的杏黄色灵光包裹之下，浑一的镜缘仙岛在被重新割裂成了一十二座火龙岛。
而且在这一逆向变化的过程之中，楚维阳那高悬祭起的幡旗之中，不时间有着乾坤法炉的虚像显照，进而是同样虚幻，但却满蕴着灵光的炉中赤红焰火垂落。
这些焰火在顷刻间，便将变幻之中的镜缘仙岛淹没。
岛上的诸气在这一刻，都被凤凰天火的涅槃之力贯穿，被楚维阳探索大渊的经历所复刻映照，在崩灭成齑粉，崩灭成灵光尘埃的过程之中，复被“涅槃”，被炼形，被重塑。
而在这样的过程之中，这一十二座火龙岛，除却与昔日琅霄峰的牵系之外，与余下诸峰的牵系齐皆被楚维阳所从根源处抹去与斩断。
直做罢这些之后，乍看去时，虚实的变幻之中，是一十二道龙相的灵光相继在半悬空中兜转着，融入到了灵浮岛的边沿处。
霎时间，不仅仅是道场岛屿的面积在扩大，那种与镇运宝器相共鸣的牵系，此刻也在与琅霄山，与琅霄山中的一十五道昔日龙脉，所同样共鸣与牵系着。
那几乎是楚维阳在炼制的过程之中，灵韵层面便迫不及待融为一体的变化。
而在做罢这些之后，楚维阳才彻底的放下了心神来。
紧接着，楚维阳翻手之间，便接连取出了一沓玉简来，相继烙印下了属于自己的金丹气息，更将关于玉树龙王与赠名赐号、天骄宴饮的事宜尽皆烙印在了玉简之中。
下一瞬间，玉简相继破空而去，朝着玄元两道诸宗飞遁去。
昔日凝练归真道种的过程之中，楚维阳几乎和每一宗的金丹境界大修士都有着一定程度的相识。
而且楚维阳不至于在这样的事情上开顽笑，知晓金丹大修士们稍加探查，楚维阳能够感触到的事情，诸宗大修士们也能够感触的真切。
从始至终，楚维阳便没有给玉树龙王遮掩甚么的意思。
而且，昔日终归是因为这样的牵系曾经折损去了些许的因果运数，楚维阳总要在这一方面上找补回来才是。
洞破了人族历代天骄妖孽修士的危局，以及使得众天骄日后不再有重蹈覆辙的可能，楚维阳的所作所为，已经足够有着人族层面的运数之力加身。
而直做罢了这些之后，道人才复又摇晃着幡旗，以自身的蹈空步虚，在丈量着如今愈渐得宽阔的道场洞天，一面将一道道的灵脉，依照着自己所规划的风水堪舆之道的义理图景，相继熔炼入道场之中。
或是炼入灵浮岛，或是炼入元气汪洋的海底。
而伴随着楚维阳的炼化，伴随着一道又一道的灵脉融入，尤其是那数道无上灵脉熔炼入阵眼之中去。
某种自然而然又义理高卓的气韵萦绕在了整个道场之中。
进而，最为明晰的一种变化就是，那百界云舫长久持续不断的百道门扉的洞开，那些灌涌入道场天地之间的灵光元气，不仅仅只是在空气之中的晕散，不仅仅只是朝着边沿处弥散，进而融入须弥壁垒之中，融入须弥风暴里去。
这一刻，更多的斑斓灵光元气，相继朝着仙山，朝着岛屿，朝着元气汪洋沉淀而去。
楚维阳在布置风水堪舆法阵的时候，同样将这些斑斓的灵光元气也考量了进去。
甚至包括须弥风暴漩涡之中吞纳而入天地间的海渊诸元气，此时间也同样明晰而有目标的朝着大地沉淀去。
这诸气成了风水堪舆法阵被吸纳与熔炼的一部分。
它们被蕴藏在了风水堪舆法阵的更深处，蕴藏在了灵脉与灵脉相牵系的空白之处。
甚至伴随着这样的恒久灌涌与沉淀，来日，或许会自然而然的，相继有着诸气所凝聚成的精纯矿脉铺陈在厚重的大地之中。
使得道场的本源更为浑厚。
饶是而今，更为紧实的道场本源，也已经使得洞天开拓与变化的进程更为迅猛明晰了些。
而也正是做罢了这些之后，在更为惬意的环境之中，楚维阳复再度安稳在了百界云舫的静室之中，将师雨亭和青荷的神念再度牵引入蟾宫之内，隔空洞照着自己的思感与念头所洞照的场景。
鎏金神华跃入大渊之中。
一次，两次，三次。
可以说，每一次的变化，都审视明晰的。
楚维阳因为独特的天赋才情，可以做到记忆的分毫无差，在接连数度的实证对照下，楚维阳可以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神魔法相每一次崩灭的节点，在大渊之中，都一次比一次更为深邃。
这意味楚维阳的进益甚是凶猛么？
诚然炼法的进程已经过分的快了，前所未有的快，可是楚维阳思量着，仅只是炼法的进益本身，并不足以支撑着楚维阳有这样更为深入探索的成就。
终于，某一瞬间，当楚维阳在探索的过程之中，调养自己的精气神，当洞见那在长久的巨力巨压之下，已然琼浆化的鎏金神华，琼浆化的太阴煞气法力，琼浆化的五蕴毒煞之气，楚维阳遂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
这种当前阶段的修法所无法成就的精纯炼化，实则才是自然造就的真正机缘！是楚维阳所能够持续深入探索的最主要因由！
而同样的，这楚维阳所掌握一切诸气法力的琼浆化，则使得楚维阳在修为境界不变的前提下，得以有着更为广阔的炼法潜力，愈使得炼法的进益迅猛了起来。
每一度的收获，亦同样远胜过了上一度。
于是，这样悠长而教楚维阳心旷神怡的炼法进程之中，那斑斓灵光丝带的更多“画卷”内容被楚维阳所清晰的洞见。
时间的悄然流逝之中，甚至楚维阳都已经开始忽略这是第几次的炼法。
某一瞬间时，当那神魔法相深入，再深入。
每一度的深入都是自己往昔时所未曾探索过的景象时。
忽地一瞬！
当那方寸的距离抵近，刹那间，斑斓的灵光洞照之下，楚维阳像是穿过了一层晦暗的屏障。
霎时间，全新的景象展露在了神魔法相的面前。
那是一艘法舟，一艘横在那斑斓丝带洪流的一旁，首尾尽皆镶嵌在了大渊石壁上的法舟！
而也正此时，紫金蟾宫之内，师雨亭倒抽了一口凉气，还没等她言说些甚么时候，长久躲着这师徒俩的萧郁罗的神形之中，同一时间有着真灵映照。
进而，萧郁罗那慵懒而惊诧的声音，旋即便响在了蟾宫内。
“百界云舫——！”

第六百六十七章 光阴拂动掀帷幕
砰——
下一瞬，不等楚维阳再过观瞧着那卡在大渊两壁之间的硕大古舟，陡然间袭来的巨力、巨压便已经扭曲着楚维阳的神魔法相，顷刻间便将一切这一切有形崩灭成了灵光尘埃。
鎏金色的丝带混同在了斑斓繁浩的洪流之中，朝着更上层处蔓延而去。
或许因为洞见并且抵近着那艘古老的百界云舫的缘故，这顷刻间，楚维阳的法相所化的鎏金灵光丝带混杂在这些斑斓丝带之中，在这样一切过分凝练的环境里，竟感触到了些许气韵在从那斑斓丝带之中晕散开来。
就好像是这自然而然的诸元气矿脉，真个将楚维阳所显照的鎏金丝线当成是了自己“洪流”的一部分，在这一刻，自然地无形牵系在它们之间相互建立与贯连。
而感受到了这鎏金丝带，这一新生“矿脉”的孱弱，进而在交织与共鸣的过程之中，那气韵的晕散的同一时间，尽皆朝着鎏金丝带所灌涌而至。
这顷刻间，楚维阳甚至还未曾来得及运转《法相天地》与《太阴炼形》之妙法。
好像在楚维阳的鎏金神华与所炼化诸气在“琼浆化”达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当楚维阳的法相能够抵至更深邃的大渊层次之后，连着崩灭本身的过程，都已经与往昔时有所不同。
稍显的仓促的运转开来诸妙法以接纳那些灌涌而至的浑厚元气，楚维阳更是甚为明晰的从这磅礴交织的气韵之中感受到了明确的百花楼妙法的神韵。
几乎与师雨亭的精气神三元之中所散发的道法神韵一脉相承，但却在纤毫细节之中有所调整更易，但主体的框架与脉络却未曾变过。
这一刻，蟾宫之内，楚维阳更是毫无保留的以神念绽放出了自己所感受到的道法神韵。
事实上，没有这一步的佐证，仅只是那百界云舫的古舟本身，便足以佐证所有的事情了。
哪怕在这一度的崩灭过程之中，因为自然的牵系，楚维阳的修法处境有了长足的蜕变，但是这一刻，道人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这炼法本身上了。
而且，大渊之中的反复探索，一切变化本身都是可以重复复刻的，今朝吸纳诸般还是回头沉浸下心神之后再来吞纳，实则并没有甚么分别。
片刻后，神魔法相的灵光回返道场洞天。
只是这一回，这一道灵光并不曾消失在楚维阳的气运庆云之中，更相反，这一道灵光悬照在了百界云舫的静室之中。
道人睁开眼眸的时候，不仅仅是师雨亭和青荷凝神看去，连带着萧郁罗也不再顾忌矜持与羞涩，主动显照身形在楚维阳的身侧，她们三人，基本上便等同于百花楼外海一脉法统的完整传续！
此时间，瞧见那主动从鎏金神华之中显照出来的三头六臂的神魔法相，看着那通体的鎏金神华，还有着“琼浆化”的诸气。
修为境界本身仍旧是初入金丹境界，这浑无甚么值得在意的。
真正的关隘还是在于那诸气的“琼浆化”。
是为了使得三人，尤其是师雨亭能够切实的映照清楚，楚维阳掌控着神魔法相，不仅主动散逸开来诸气，更是在这一过程中，“自斩”了一臂，霎时间，那有形的外象崩灭开来，但不曾化作灵光尘埃，反而变成了某种宝药丹浆也似的鎏金神华。
这是真正的“琼浆化”的表现。
而在这样的外象显照之下，实则是同样的修为境界，楚维阳的诸气之繁盛，那鎏金神华之力的坚韧与恒常不易的神韵，都远远地超乎了三人的想象！
“师兄的鎏金神华，师兄的金丹道果之力，其本质之坚韧，已然远远胜过妾身所掌握的法宝百界云舫！”
几乎仅只是短暂时间的映照，师雨亭便已经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下一瞬，当神魔法相化作一道灵光没入楚维阳的气运庆云之中去得以调和精气神的时候，四人面面相觑之间，尽都是无言而不可思议的神情。
要知道，百界云舫本身并非是师雨亭一人炼制而成，昔年在其六师叔手中的时候，这百界云舫便已是证道宝器。
这是耗尽两代人心血才得以反复精炼而成的无上宝器，更承受着两代人的道法本源的滋养。
这样远胜寻常本命法宝的一件宝器，尚还远远不如楚维阳法相之形的鎏金神华坚韧。
而这样的神魔法相，却在大渊的某一处要无法承受巨力而崩裂。
但是在那一处的更深邃处，在巨力与巨压没深入方寸便陡然激增的大渊更深处，一艘古老的百界云舫显照在那里，首尾全都串入了山体之中，却未曾见得分毫挤压扭曲的磨损，仍旧那样显照着，承受着斑斓灵光的洞照。
这样的一艘古舟，其本质的坚韧，其属于法宝一面的层阶，又该抵至了何等无法想象的地步！
那甚至是即便楚维阳等人已经亲眼见证了，却仍旧存在有无法想象之处的事情。
而也正此时，侧旁处稍稍沉吟与思量的萧郁罗，更是沉声开口言说道。
“自百花楼大长老一脉选择远走外海深处，依仗着百花须弥一脉，长久的凝练百界云舫，孤悬外海，自有如此抉择伊始，历代的先贤拢共凝练有多少的百界云舫，这些先贤最后落幕终了的方式，这些本命法宝遗蜕的去向，尽都是有古籍所载的事情！
从来没有过关于哪一代的先贤曾经远遁海眼漩涡之下，进而远赴探索海渊、大渊的记录！也从来没有哪一位金丹境界的先贤，曾经将百界云舫法宝祭炼到这样的地步！事实上，有史可追溯的记载之中，雨亭所凝炼的百界云舫，已经属于宝器的前列！”
萧郁罗是此代百花楼的大长老，她所言说的事情，自不会有甚么差池。
一人从自身所掌握法宝的层面，一人从百花楼所传续的完整典籍记载的层面，这样共同而浑一的结论，便已然将这艘百界云舫古舟的时代推向了更久远之前的茫茫古史。
而且要考量到岁月光阴本身的销蚀，还有那虽然能够承受，但是本质上切实存在着的巨力与巨压本身。
楚维阳甚至有所怀疑，驻足在那样的深邃大渊之中的古舟，其本质已经不是寻常金丹层阶的本命法宝遗蜕了！
那或许是神境真人级数所蕴养的宝器！
楚维阳已经可以想象得到，在那个更为古老久远的，尚还有着神境真人修士纵横天地之间的年代之中，那个曾经在琳琅诸法洞天之内，留有九天十地字样，诸界通行的年代里面。
或许曾经有过百花楼的顶尖修士，这样驾驭着法舟，以旁人所未知的因由，探索过这海眼漩涡之下的深邃大渊。
或许便正是因为其人的探索，才使得这大渊之中的斑斓丝带洪流的造就。
又或者正是洞见了这样的自然景象，在损耗了宝器之后，才使得百花楼有了须弥法脉的传承。
而不论是哪一种可能，当那横贯一界的一整个时代的秘辛显照于世，将诸界之间的牵系与往来斩断，将《玉册》封禁，将所有金丹之上的文字尽皆抹去之后。
这样的苍莽而瑰丽的古史尽皆消弭不见了去，仅只有那古舟横在大渊深处，无声息，亦无言语。
可仅仅是这样的发现便已经足够教楚维阳振奋了。
他甚是振奋于自己在接近的那一层古史的帷幕，在探索岁月与光阴里早已经葬下与掩埋的秘辛的一角。
那一切的本真，便尽皆化成了古舟，便悬停在了那里。
炼法！
要以更沉浸的方式，更迅猛的进程去炼法！
而也正是怀有着这样的情绪，楚维阳果断的收束起了心神，沉浸在了自身的精气神调养之中。
而也正是在楚维阳入定的过程里，反而是静室内的百花楼三人，反而面面相觑着，分明是再熟络不过的师徒道法传续，偏生这会儿竟浑似是陌生人一样。
谁都想要说些甚么，可谁都不知道该说些甚么。
如是好半晌，终是萧郁罗落荒而逃。
“为师正忙着镇压剑宗的孽修呢，顷刻离不得人，你们安稳回返，为师便放心了。”
话音落下时，萧郁罗也不遮掩，竟是化作一道灵光，没入了楚维阳的脑后镜轮之中去。
而瞧见这些，到底也是时常被同振三元，乃至于共演百花楼诸般妙法的人，反而是师雨亭瞥了青荷一眼。
“丫头，平素里在为师这儿伶牙俐齿的，怎么刚刚不说话了？”
闻言时，青荷只翻了个白眼。
“教我说甚么？师祖往日余威还在哩！总不好教我直接上前去喊妹妹罢？”
……
时间悄然而逝。
如是，接连数度的炼法之后。
楚维阳驾驭着神魔法相，终是更进一步的抵至了大渊的更深处，那艘疑似是神境法宝的古舟近前。
霎时间，楚维阳便陡然间精神一振。
在那愈渐得幽暗的灵光映照之下，楚维阳真切的看到了古舟那在岁月光阴销蚀的斑驳痕迹之下，仍旧在流淌着的斑斓灵光。
并非是侧旁处的丝带洪流的映照。
而是真正的徜徉在宝器之上的灵光！
不是自然而然，而是在这样极深邃的大渊之中，所洞见的属于修士道与法的灵光显照！
这是何等教人失神而怅惘的道与法啊！
那恒常不易的神韵，竟似是透过了岁月光阴，这样贯连着古史与今朝！

第六百六十八章 攫取底蕴合神元
“师兄，帮我！”
这顷刻之间，当楚维阳观照着那百界云舫之上所洞照着的斑斓灵光的时候，当道人尚且仅只是纯粹的沉浸在对于这样贯穿古今的恒常不易所无端感慨着的时候。
楚维阳所在意的，仅只是这灵光的存在本身而已。
但是顷刻间，当师雨亭的身形在蟾宫之内，借助着楚维阳的帮助而洞见了同样的斑斓灵光的景象之后，霎时间，师雨亭便由衷的失神，继而，便是狂涌的激动！
不同于左近处那些自然而然的斑斓洪流景象，除却本身的元气矿脉的浑厚底蕴之外，一切的道法义理尽皆紧锁在了那朦胧而无法教人察觉的神韵之中，楚维阳也好，又或者是师雨亭三人也罢，尽都只能透过这样的观照外象来参悟感触其中的道法义理。
那是无分境界的，从不曾落于文字的自然道法，甚至能够从中收获到些甚么，都不拘于派别修法，各人尽皆有所通悟。
便譬如楚维阳，已然从这斑斓洪流之中，切实的参悟出了许多混炼诸煞的体悟，并且在炼法上已经有了很好的运用，辅助着楚维阳对于《法相天地》和《太阴炼形》，尤其是后者，往更高桌处探索了去。
但这样的进程终归模糊而且不甚直观，所收获的道法义理的层面，也往往局限于自身的修为境界。
可是在这顷刻间。
师雨亭洞见的，是真正的古之先贤修士所蕴养的本命宝器之中的道法灵光。
直指她这百花须弥一脉！虽然同样不显照以文字，但其道法修持本身，却是从珠玑篆字经文之中发源而出的，而且这百花须弥一脉的法门经文，从根源处本也是一脉相承的。
“师兄，帮我，这是……这是吾之一脉金丹之上境界的修法！”
说话之间，许是过分的激涌，饶是师雨亭的魂音之中，都带有了许多的颤音。
那是神魂本源之中的激动与不平静。
而此刻，楚维阳的部分思感与念头尚还隔空映照在神魔法相之中，反应的稍有些迟缓了些，尚还未及神形本身有甚么反应的时候，紫金蟾宫之内，师雨亭一个翻身，便已经爬上了玄龟法台。
法台宽阔，大若云床也似。
因而此刻仍旧不觉得拥挤，可是师雨亭神形面对着楚维阳，背对而坐的时候，偏生入目所见时，不仅仅有着楚维阳的神形，更真切的瞧见着萧郁罗的神形显照。
要知道，昔日里萧郁罗将神形凝炼在紫金蟾宫之中的时候，便是在玄龟法台之上，身披着百花斑斓纱衣，进而趺坐在楚维阳的身后，仅在肩膀处将面容露出来。
这顷刻间，分明是师雨亭与楚维阳要一同参合神元，偏生竟像是还有着萧郁罗的甚么事情一样。
可是这闪瞬间，面对着自身百花须弥一脉金丹境界之上的道法灵光，师雨亭已经顾不得许多了，闪瞬间，师雨亭缓缓起身，复又沉沉坐定，紧接着，同样的灰黑色幽光便从师雨亭的神形上显照而出。
神魂的气韵霎时间透过牵系，与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融为一体，进而借由着这样的牵系，师雨亭的思感与念头便彻底的融入了道人的神魂之中，随着楚维阳隔空映照的神念而映照。
仅只顷刻间的神元参合，师雨亭的思感与念头便已经可以轻易的朝着神魔法相弥漫而去。
虽然无法如同楚维阳一样掌控法相本身，但是神魔法相所见，师雨亭尽皆如同自己所见，便是有甚么样的需要，要变幻甚么样的角度，此时间，师雨亭与楚维阳的神元相通，甚至无需言语，仅只是念头流转，便可教楚维阳尽知思绪。
或许是这顷刻间，师雨亭又感受到了自己师尊萧郁罗的神念真灵竟隔空洞照入了蟾宫内的神形之中；又或者是因为那自家法脉更高卓境界的道法灵光已经展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师雨亭诚然因为某种无法言喻的激动而神形颤栗兼且面容绯红。
只是到底金丹境界大修士的坚韧道心在这一刻有所体现，在楚维阳的感触之中，顷刻间师雨亭便观想百花化成一面道法之网，大网刷落的顷刻间，师雨亭的一切杂念尽皆不存，继而全神贯注的沉浸在了与楚维阳的神元参合之中，以去全神贯注的参悟那些斑斓的灵光本身。
楚维阳也甚是明白着这样的过程对于师雨亭的重要意义所在。
而今人世间尚还未曾有关乎于神境真人的切实修法的，世人所尽知的，也仅仅只是晋升入这道门扉的关隘在于何处，以及在神境的修持，所讲求的诸般步骤而已。
没有甚么炼法的详情，更没有搬运坎离之类的细节。
一切尽都在摸索之中，连宗老也是这样，但是，掌握了框架与脉络，也许对于诸位有望踏入此境的真人而言，创出切实的修法与经文典籍，仅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但不论如何去讲，这终归是在重走先贤曾经走过的路而已。
在秘辛横贯于世的更久远之前的年代里，神境真人的修法势必已经广传于世，并且演绎至了极尽巅峰与鼎盛的状态之中。
若能够径直接续前人先贤的传承，一来，省却诸多苦功的消磨在自创法门经典的事情上；二来，一个人的才情再高卓，总归比不上一代代天骄先贤所打磨而成的完整又成熟的修法。
这才是真正的便宜法门。
倘若师雨亭能够从中有所完整的通悟，哪怕是借由着神境修法的框架与脉络，从而绵延出更多的细节来，每一丝缕的进益，实则都是在给师雨亭指明前路的方向，进而也能够教楚维阳对于那一领域的修持过程有着更深刻的认识。
可是能够有甚么样的收获，此时间只能够看师雨亭的才情了。
楚维阳所能够做的，便是尽量的收束着自身念头的发散来搅乱师雨亭的念头。
但参合三元本身便是相互都有所进益的事情，楚维阳也不是不能够做那辅助修持的事宜，譬如此刻，因为神元之间的牵系以贯连，首先是磅礴沛然的天机灵犀所带来的灵感念头，此刻尽皆被楚维阳如“泄洪”一般的灌注到了师雨亭的思感与念头之中。
而同样的，玄真宝鉴洞照，数之不尽的神形以真灵与楚维阳相通感，霎时间，道人所思某事，如无量真灵同思某事。
进而，楚维阳借助着两人神形之间的牵系，主动使得自己的真灵与师雨亭相互通感。
霎时间，便是师雨亭所思某事，如无量真灵同思某事。
从灵感，再到思绪本身，甚至这顷刻间，玄真宝鉴和《尸解炼形图》的幽光同样落在了师雨亭的身上，使得师雨亭的思感与念头长久的处于空灵的境界之中。
楚维阳终归是不同百花楼修法根髓义理的，但是他可以将自己寻常是参道悟法的状态“借给”师雨亭来运用。
于是，这电光石火之间，师雨亭还未曾参悟与洞彻那所谓的先贤道法灵光，便已经先一步在楚维阳这样诸般高卓状态的加持下而不能自已。
“天爷——”
这是甚么样的参道悟法的状态！
诚然已经不知是多少次的参合三元的过程，可是往昔时，师雨亭从不曾以这样真切的方式“借用”过楚维阳的参悟状态。
或者说，对于寻常修士而言，根本不存在着参悟状态还能够借用的可能。
而此刻，一切的奇诡之运用，被楚维阳以这样曼妙的辅助法门，映照在了师雨亭的心神之中，陡然间教其失神，教其沉醉！
只是此中的经历，到底如那神韵一般，难以落于文字，难以用真切的言语来描述，不足为外人道也。
可是显照在旁人看去时，却是师雨亭随着这一声惊诧的喟叹，进而整个人抖得几如筛糠也似。
法台上，几乎有那么几个瞬间，萧郁罗已经浑不遮掩的洞照了自己的真灵。
许是时间过的越久，萧郁罗这里胆子便越是大了些。
此刻她便是不明所以的眨巴着眼睛，困惑的看着师雨亭的神情变化，进而不知想到了甚么，面露出思索的神情来，浑似是在回忆，在相互印证。
继而，萧郁罗露出了一种颇微妙的表情来，大抵像是在说“你这丫头片子不过如此而已，原也只是个样子货”。
而因为“偷懒”的缘故，这会儿，楚维阳尚还有着神念的余裕来观察萧郁罗闪瞬间的神情变化，原地里，师雨亭却已经沉浸在了对于那道法灵光的参悟之中，而彻彻底底的忘我。
一息，两息，三息……
过程并没有太过顺利。
毕竟，这是真正属于金丹之上级数的道法灵光，而楚维阳与师雨亭，尽都仅仅只是初入金丹境界而已。
而且处于大渊这样的环境之中，楚维阳和师雨亭仅只能够远远地观照，而不敢将神念笼罩，以共鸣那灵光本身。
毕竟是这样久远的时间过去，楚维阳唯恐仅只是道法灵韵的交织与共鸣，便要将这艘古舟引动甚么惊变，继而化成齑粉。
若要印证，也需得是更为温和的方式。
于是，伴随着这样的参悟过程，当某种独特的远比自身的修持更为高卓缥缈的神韵从师雨亭的思感与念头之中生发出来的时候。
仅只隔着一段很近的距离，神瞬间，这种神韵便引动了那道法灵光的主动共鸣。
霎时间的一道若有若无的嗡鸣颤抖声音之后。
无端的，楚维阳竟感觉到了某种道法屏障的破碎。
而与此同时，师雨亭如释重负一般的念头也传入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师兄，可以登船了。”

第六百六十九章 眼界迥然取仙诀
伴随着同源而出的灵光与神韵之间的交织与共鸣。
那层无形无相，甚至是在不知不觉间影响着楚维阳，进而教道人无以寸进的宝器屏障，方才以一种真切的教人感应得到的方式破碎开来。
楚维阳后知后觉的发现，直至此刻，自己才获得了登船的“资格”。
而这种朦胧的道法屏障，没来由的教楚维阳想到了昔年海岛孤山之上，那百花楼依循着自然山势而布置下了法阵。
这百花楼此等妙法的风格，几乎是一脉相承。
而再之后，楚维阳方才缓缓地登上了百界云舫法舟。
这是百花楼的制式宝器，事实上，除却本身蕴养的灵韵，除却昔日熔炼成法舟的材质，以及此刻显照而出的法舟大小之外。
两艘百界云舫，仅只有着细节上的些许差距，整体的规制一般无二。
对于楚维阳而言，这或许是几处装饰的雕琢的纹路之间的异同，但是对于师雨亭而言，她真切的明白着，这些教人眼花缭乱的花纹之中，到底有多少是伪装，多少是甚为本命法宝直指修士道法关隘的符箓篆纹。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在师雨亭的要求与指引之下，楚维阳掌控着神魔法相，从船头走到了船尾，除却那镶嵌在了山岩之中的那一部分之外，每每有着连楚维阳都要忽略去的细节上的符箓篆纹，被师雨亭收入了眼中。
很显然，这其中存在着很多的异同，有些是与师雨亭所知的一脉相承的更高卓的符箓篆纹，有些则是真正迥异的与师雨亭所掌握差距十分明显的篆纹。
而且一时间，师雨亭只能将这些勉强的记下，因为这些符箓篆纹尽皆直指向了神境的本质，即便是有着楚维阳的诸般状态“加持”，师雨亭也很难堪透这些更高卓的符箓篆纹，进而，也无从分辨，那些迥异之处，到底是因为传承过程之中的“优化”还是“偏差”。
而再之后，当楚维阳在师雨亭的指引下，从古舟的表面，进而走入船舱，走入船舫之中去的时候。
相比较起法舟表面上的符箓篆纹，这内里的纹路便陡然间变得繁盛起来。
它们彼此之间交织成了十分好看的样子，不时间，斑斓的灵光以十分纯粹、古朴而沉淀的暗金颜色，从这些繁盛的符箓篆纹之中流淌而过。
属于神境的古老气韵仍旧从中阐发。
那是教如楚维阳这样具备着浑厚底蕴的修士，都会下意识的忽略掉船舫上的那些雕琢的纹路本身，进而仅只是捕捉到朦胧的气韵，便将自己的全数心神沉浸与徜徉在其中的感触。
这是百花楼最为纯粹的蛊惑心神的妙法。
绝对的境界差距，使得分明精气神圆融无漏的楚维阳，也不得不受到了这样的影响。
尤其是在百界云舫的船舫底层处，那些原本应该是外门弟子招待外海来客的“销金窟”之处，这种教楚维阳霎时欲念丛生，甚至不少往往是极尽于抒发兴致的时候才会稍稍涌现的部分念头，在这一刻尽都在神念的不自觉徜徉之中，霎时间齐皆翻涌到了思感与念头的末梢之中。
进而因着神元的相互参合，这些思绪本身，尽都毫无保留的灌涌入了师雨亭的思感与念头里面。
甚至当这样的气韵影响隔空映照到紫金蟾宫之中，映照在两人本就贯连的神形与真灵的时候。
几乎下意识的，楚维阳的一双手便早已经消失在了那宽大的素袍之中，而在萧郁罗那若隐若现的注视之下，师雨亭也真个陷入到了某种持续不堪的境地之中，进而，受到了这样的道法气韵影响之后，师雨亭仅只是烙印与记忆那些符箓篆纹的过程本身都已经变得甚是艰难。
某一瞬间，楚维阳也曾经想过要先放弃探索。
毕竟，这古舟就在此地，依照楚维阳想来的想法，心绪被扰乱，并且在明确自己短时间无法抚平的时候，最好不要进行道法的参悟之类的事情，容易乱上加错，反受其累。
可是还不等神魔法相真个有所回返，这样的念头仅只是生发的顷刻间，便被师雨亭制止。
她是百花楼的修士，她所修持着百花楼的妙法，没道理因为这样的神韵影响而有所退缩。
师雨亭想要坚持。
而在这样并非是甚么大是大非的事情上，楚维阳遂也顺从了师雨亭坚韧的心智与想法。
甚至在之后的参悟与观照诸符箓篆纹的过程之中，师雨亭更毫无顾忌的放开了自己思感与念头之中的心防，主动的迎接着那蛊惑人心神的神韵贯穿。
倘若昔日这法舟有主的时候，这样的做法无异于是在引颈待戮。
但是这一刻，古老的法舟上，一切的灵光与神韵，尽皆是纯粹的道法显照！
师雨亭无从参悟那些恒常不易的符箓篆纹，但是这一刻，伴随着那些神韵的贯穿，师雨亭借助着自身同样百花楼的修法，可是借此来洗炼自身的思感与念头，洗炼神念，洗炼道心！
霎时间，在与楚维阳的神元参合的过程之中，那曾经一闪而逝的百花丝线交织成的道法之网显照。
但是在最一开始放开心防的时候，师雨亭受影响的状态诚然是加重的。
那无穷的欲念升腾之中，真灵与理智在某一段时间之内几乎浑如风中残烛也似，那段时间之内的一切念头生发尽都在楚维阳的神念感触之中。
但是好在，师雨亭的坚持是有效的。
在这样主动接引着神韵贯穿与洗炼的过程之中，同源而出的道与法之间的碰撞更像是某种相互之间的磋磨。
很快，师雨亭的真灵与理智，便陡然间在思感汪洋之中浑如大日初升，那一切的欲念并不曾消减，甚至伴随着这一轮“百花真阳”的洞照，那些欲念的生发更为繁盛，几如百花一样斑斓浩瀚。
但是一切的念头在这一刻，尽都被师雨亭的真灵和理智所完整的掌控和驾驭！
进而，在这百花真阳和欲念汪洋的相互交错之中，某种平和的波澜不兴的冷静，贯穿了师雨亭的精气神三元，进而伴随着神元的相互牵系与共鸣，这种七情平和的心境，浑似是某种“寻常心境”那样，借由着馥郁花香气，传递到了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之中。
霎时间，连带着道人的心境都一同被抚平，在那更高层阶的百花神韵的贯穿之下，得以泰然自处。
可是这一过程之中，有所改变的，不是楚维阳的心境，而是师雨亭的心境！
那是某种以百花神韵洗尽铅华的独特气质，雍容华贵，而不显得媚俗刺眼。
仅只是这顷刻间，伴随着楚维阳那仍旧消隐在素袍之中的指节与指尖的变化，以及师雨亭随之浑如翩翩起舞一样的身形若有若无的拧动，以及那实则微不可查的摇晃之间的欲拒还迎。
仅只是百花楼妙法施展的曼妙，师雨亭已经以另一种方式和风格，达到了萧郁罗经年苦修之后的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
今日师雨亭的心境之蜕变，实则也是教楚维阳颇受感触的一番变化与经历。
这或许是始终掌握着“独特才情”的楚维阳所无法理解的选择，很多时候过分的执拗，反而在道法的参悟过程之中会有别样的惊喜。
但不论怎样说，这等洗尽铅华的平和心境，使得楚维阳和师雨亭能够更为长久的将这艘船舫的细节处符箓篆纹尽都记下。
之后一切的神韵贯穿，尽皆被师雨亭一人挡下与消化吸收，无非是道心所显照的那片欲念的海洋更为汹涌澎湃，但是不等着浪花翻涌，先是百花真阳洞照，继而是与楚维阳的神元参合而有所纾解。
顷刻间，一切七情尽皆消减了去。
而且或许是这样的神韵的纾解方式，以及此刻师雨亭蜕变与升华之后的心境，已经比刚刚登船的时候，更近于那种神韵发源的本质。
很快，楚维阳便发觉，在越过了一层壁垒之后，师雨亭记忆与烙印这些繁盛的符箓篆纹的过程，也远比刚才的时候更为迅捷许多。
不仅只是如此，甚至师雨亭在这一过程之中，尤还有着余裕，将这些烙印与记忆的符箓篆纹，在思感与念头之中拼凑成一副依循着某种独特顺序的有类经篇的排列方式。
这大抵是制式宝器炼制法门始终传续的好处。
哪怕而今古舟上一派荒凉，后来者依循着法脉的传承，都还能够透过宝器篆纹与道法经篇之间的联系，将之重组与复刻。
虽然说符箓篆纹本身仍旧不是文字，但是这样的排列已经与经篇无异，知晓师雨亭日后将这些篆纹尽皆参透，至少收获将不仅仅局限于框架脉络而已。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一层层的观照与记忆的过程之中。
师雨亭同样在开启着一件件紧闭的玉质门扉上的与宝器本源所贯连的禁制。
在这一方面，传承之中并没有甚么不同，尤其是师雨亭已经算是二度与宝器的本源交织与共鸣，在宝器无主的前提下，这些门扉的禁制洞开并不曾引起宝器灵韵的甚么反应。
可是，伴随着一道道门扉的洞开，入目所见的场景却教楚维阳和师雨亭甚是失望。
过分高卓的道与法，诚然能够透过岁月光阴仍旧显照着神境的力量，甚至那烙印在四壁之上的百道百花须弥法阵仍旧将每一间静室尽都炼化成一方须弥一界，但是自始至终，恒常不易的尽都是道法本身而已。
这百界尽都不曾阻隔岁月光阴的力量。
而在岁月的销蚀过程之中，美玉劣化成顽石，菁华腐烂成泥沙。
进而，这些顽石与泥沙本身，甚至在那沛然巨力与巨压余韵之下，已经扭曲着教人看不出了原本的模样。
或许这其中，有着装饰用，但是却织就百花楼古之妙法的纱帐帷幕，或许有雕琢着华贵的古之符箓篆纹的经幢，有着真正存放有宝材和道书的须弥静室。
但是而今，除却贯穿着本源的诸般符箓篆纹，一切尽都不存在。
这终归不是琅嬛诸法洞天。
教人惋惜，但却也并不教人有甚么样的意外。
而渐渐地，这样一层层的探索而过。
终于，神魔法相登上了船舫的顶层。
进而，道人驻足在了某一道门扉之前。
依照着师雨亭船舫之上的规制，这一间，该是宝器之主的卧房静室，是整艘法舟的枢机所在！

第六百七十章 花开顷刻吟香月
事实上，在探索到了这样的程度而始终无有所获，楚维阳和师雨亭已经彻底的放弃了某些过的不切实际的念想。
仅只是这样的经历，洞见了古修留痕的神境真人那一级数的符箓篆纹，对于师雨亭和楚维阳而言，尽都已经是教人心满意足的收获了。
来日洞见前路，来日能有别经相印证。
不论是师雨亭还是楚维阳的前路，都会更好走一些。
而且，楚维阳昔日开启过琅嬛诸法洞天，而今的百花楼也仍是圣地大教之一，正是声势鼎沸的时候。
很多仅只是锦上添花而非是雪中送炭的灵材宝材，乃至于部分道书手札，有，诚然甚好，没有，也不至于教楚维阳和师雨亭有怎么样的惋惜。
甚至在这一刻，在将全数的符箓篆纹尽都烙印在心神之中后，师雨亭已经在想着怎么样将这古舟更“高效”的利用起来了。
这才是真正元门修士的思维。
换做是玄门的有道真修，面对着宗门古之先贤所遗留的这等遗迹，或许便要以极尽恭敬、崇敬的心态，好生的将这般先贤的留痕保护下来，并且成为日后给于师门后门在法脉的传续过程之中，以见证先贤心路历程，洗炼心境的甚么妙地。
但是对于元门修士而言，诚然那种对于先贤的恭敬与崇敬几乎是没有甚么分别的，但是在恭敬之外，断没有甚么将之好生封存，并且给一件冰冷的无主宝器以甚么样不必要的意义与价值。
进而便将之仍旧立身在那里，并且在岁月光阴的销蚀里，连带着最后贯穿了悠悠古史的道法本源，也尽都在最后的时光里烟消云散了去。
这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
斯人已逝，怀念先贤最好的方式，便是将先贤的遗泽，先贤所遗留的一切底蕴，尽都以熔炼入自身诸般之中的方式，来使之从无主的状态里重新焕发出别样的“生机”，进而以自己的生命力，自己探索的道途，为先贤弥补殒命与探索道法的“遗憾”。
而且，这本身也是师雨亭受到了自己精气神三元被先贤遗留神韵所贯穿之后的启发。
在道心的蜕变与升华之后，师雨亭的心境便陡然间更上层楼。
因而，师雨亭便思量着，倘若是能够将这先贤的神境本命法宝遗蜕的宝器本源剥离出来，以自身的同源道法将之炼化，并且融入进自身的本命法宝本源之中。
这样两艘法舟的“合二为一”，会否给自己参悟那符箓篆纹所凝练成的经篇有着更好的帮助与裨益。
即便于经篇的参悟没甚么收获，至少也能够教自己的宝器更上层楼。
而且，在思量到这些之后，师雨亭的思维更是发散了开来，要想教宝器的本源剥离出来，同样掌握着百界云舫的师雨亭最是明白着宝器的枝节，最先一步要做的，实则是将这船舫之中所开辟与囊括的“百界”先一步尽都剥离开来。
须得明白，这是神境真人的法宝！便如楚维阳曾经为师雨亭所谋划的那样，这位百花楼的古之先贤，同样是在神境，将自身的道果依照完整传续的法门，熔炼入了这船舫的百界之中。
这宝器便是其人之道场！
而且，因为神境修法的缘故，这百界的开辟，尽都是完整的须弥世界的规模，每一界中，不仅仅是布置着完整的无上级数的百花须弥法阵，更有着精纯的无上灵脉为本源底蕴，将这须弥一界恒久的支撑开来。
进而，历经着岁月的洗刷，便像是楚维阳的道场洞天一样，这无上圆融的法阵在吞噬着须弥之力在自行成长着，连带着那无上灵脉本身，也在大渊这样的元气琼浆化的环境之中，得到了无穷光阴岁月的滋养。
若是以古舟看，楚维阳和师雨亭这一行浑无所获，但若是想着将古舟“拆解”开来，则每一间空荡荡的须弥世界，尽都是丰沛而浑厚的底蕴。
百花楼的须弥法阵有着繁浩如河沙之数，几乎历代的修士因为自身百花修法的次序，到了这一步之后都尽皆迥异不同。
但在探索的过程之中，师雨亭已经发觉了，先贤所开辟的须弥世界，有很大一部分是与师雨亭所选择的百花法阵同源而出的。
这些须弥世界的“拆解”，几乎可以浑无阻碍的熔炼入自身的同源之百花须弥法阵之中，省却不知道多少岁月光阴的苦修养炼。
这可是同修一脉道法的神境真人亲手梳理与养炼过的须弥世界！
而那同样很大一部分与自身的百花须弥法阵并无甚么干系的须弥世界，师雨亭也已经想好了其归宿，那便是教楚维阳的道场洞天直接将之炼化！
不论是那法阵所养炼了无穷光阴岁月的须弥之力还是无上灵脉，尽都是道场洞天所最为亟需的资粮与薪柴！
而师雨亭更想好了，她与楚维阳也并不算是“竭泽而渔”，而是将那最是中正平和的纯正百花须弥法阵所开辟的枢纽之须弥世界剥离下来之后，并不用于自己和道场的养炼，而是作为一枚传承的“种子”。
待得将法脉传续下去之后，给传人道子用这一界来做基础与底蕴，炼成其人的百界云舫！
这样浑厚的底蕴，可以使得下一代的传人道子，能够起步阶段，便远远胜过大多数的同代修士去。
这便是作为师门长辈，为道法的传续所能够做的事情了。
只是毕竟身处大渊之中，还涉及到了须弥世界的拆解与搬运，换做是别处，师雨亭掌握着宝器的完整图录，楚维阳拥有着器道的无上才情与底蕴，两人合力，拆解一件无主法宝不算难。
但深处大渊，处处小心，于是，这最后探索的路，师雨亭几乎便沉浸在了对于这等思绪的深入延展，对于拆解法门的推演与调整的过程之中。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引动着楚维阳的神念，因而打出莲花法印，开启这最后一间静室的门扉的。
但是下一刻，那门扉后面，鎏金神华的显照，霎时间便将楚维阳和师雨亭的全数心念尽都牵引了去。
闪瞬间，神魔法相的身形便洞入了这间静室之中。
有着灵光显照，便意味着这间静室不会是空无一物，而是有着真正的先贤存余之物！
而当楚维阳顺着那灵光显照的源头观照去时，霎时间，遂见得这已经被须弥之力开阔出来的静室上，有着几乎与一面墙壁完整大小的黄玉屏风。
这是真正无可估量的无上宝材，即便是这样久远的岁月过去，楚维阳已经在别的静室之中瞧见过美玉劣化成顽石，进而崩灭成玉屑的渣滓痕迹，但是此刻这面黄玉屏风，却仍旧满蕴着灵韵，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仔细注视着，不时间，那黄玉屏风上面，尤还有着丰沛的昏黄色灵光从其上流淌而过。
当然，这些并不是那鎏金神华的源头。
真正的鎏金神华，是那黄玉屏风上面所书就的铁画银钩一般的古老篆字。
甚是相熟的某种气机教楚维阳陡然间微微眯起了眼眸。
他很敏锐的意识到，这书就篆纹的墨迹本身，是真正数种道果妖丹被熔炼成琼浆状态之后，又加了不知道甚么样的宝药灵材，进而调和成的灵墨。
那恒常不易的气韵，便是源自于道果之力。
只是同样观照着这古老篆纹的闪瞬间，师雨亭的脸上却面露出了某种全然困惑的意蕴。
饶是早先时看到的符箓篆纹，纵然没能参透，师雨亭犹还能够感触到些许道法的神韵，但是此刻书就在黄玉屏风上面的古老篆字，却显得甚是陌生，好似是与现实的篆纹有过某种断流一样，连神韵都很难理解与捕捉。
可也正是在师雨亭困惑不已的时候，却是楚维阳某种几乎带有无端喟叹的魂音，洞彻在了师雨亭的心神之中。
那是和琳琅诸法洞天之内同一时代的古老篆纹。
“这是百花楼一脉神通修法——《花开顷刻》！”
“以此神通，可养炼而成百花庆云法力，一朵庆云即是花开须弥一界。”
“此神通能用于护身，头顶有百花庆云垂落，非是洞破百道屏障，方可伤及形神，若无这般洞彻，则顷刻间的流转之中，便可复原百花庆云。”
“若是修至大成，则百花庆云之炁生生不息，庆云垂落时，则立身而遗世，万法不沾身！”
“而且，此神通犹还能用于搏命，养炼这百朵庆云之花，紧要时，可自行崩灭一朵，以换取自身精气神回返巅峰！”
“百朵庆云之花不竭，则长久留驻巅峰状态！”
正这般轻声言说着，伴随着师雨亭那沸腾的几乎要将百花真阳熄灭的欲念汪洋的万丈狂涛，楚维阳细细的读过这《花开顷刻》的神通修法经篇，进而将之全数灌涌入了师雨亭的心念之中。
只这一番的收获，便已然足够了！远远地足够了！
而回应给楚维阳的，是那欲念汪洋之上蒸腾而起的水汽雾霭，烟波朦胧之中，是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尽都能够感受到了的某种沛然的馥郁花香气。
若无楚维阳，哪里有得今日！
……
驴背驮诗，鸱夷盛酒，晓踏苏堤残雪。露阙云门，璇阶玉宇，照耀日华光洁。见说孤山，犹存老树，清兴一时超越。画船归、更有渔舟，此景顿成奇绝。还四顾、表里通明，高低一色，尘土不容豪发。却忆楚郎，花开顷刻，谁得染根仙诀。雪后园林，天开图画，眼界迥然俱别。待黄昏、约取林逋，湖上朗吟香月。

第六百七十一章 元胎养得太阴形
直至楚维阳洞见了这样一篇完整的神通经篇，进而透过代替师雨亭“翻译”而将这《花开顷刻》的通篇经文内容尽皆翻阅过来之后。
虽然部分的修持细节，涉及到了百花楼的密语和隐语，但是以寻常文字记叙的那些内容，已经足够楚维阳从中明白这所谓的《花开顷刻》神通有着怎么样的妙用。
而也正是明白了这些之后，楚维阳遂也不禁感慨，这神通同样是一术两用，一者护身，一者搏命时可长久维持绝巅状态，有着这部神通修法在，几乎同境界的攻伐之中，百花楼的修士便要先天立于某种不败的境界里。
而同样的，借由着这样的一术两用的模式，楚维阳更进一步的感触着这部神通的关隘义理的时候，便旋即提炼出了所谓的百花生息流转要旨，这才是百花庆云之炁能够长久护身而力量不竭的根由所在。
正是这一步的通悟，楚维阳再回看去时，便顿时理解了缘何这百界云舫长久的停驻在这大渊之中，却非凡无视那巨力与巨压，无视岁月光阴的销蚀。
其法宝能够贯穿光阴岁月，正是因为这种百花庆云之炁生生不息的意蕴！
而楚维阳此时间能够想明白的事情，师雨亭自然而然也能够同一时间想到。
而且，师雨亭正有着两度气韵与神韵因古之法宝本源神韵灵光而变化的经历，于是，在这顷刻间，师雨亭的神念一面观照着这《花开顷刻》的神通经篇，一面则焕发着自身蜕变的神韵以引动法宝灵光的交织与共鸣。
这种交织与共鸣，几乎自然而然的将师雨亭目标明确的带入了百花庆云法力生生不息的玄境之中。
进而，当师雨亭在驻足在这样的领域之中后，再回看去时，经篇上许多诘屈聱牙之处，则尽都教师雨亭能够有所感触与领悟，能够在最快的参悟进程之中，抓住修法的框架与脉络。
事实上，正是这百界云舫古舟宝器本源，而今展露出了对于师雨亭参悟神通修法的帮助之后，反而教师雨亭更为坚定了要将这古舟生生拆解了的想法！
如今看，这古舟的宝器本源，对于师雨亭的修法，是处处皆有裨益！
而也正在师雨亭这样沉浸在短暂参悟的过程之中的时候，楚维阳的目光，却已经在仔细的审视着这间静室的每一处角落，每一处微末细节。
在了解了《花开顷刻》这部神通的效用之后，参道悟法的进程便已经与楚维阳浑无干系。
他仅只有一部五行毒煞功法是修持得百花楼功诀，所修非是百花楼道途，纵然是将这《花开顷刻》的神通参悟得透彻，也没有炼化出百花庆云法力的可能，根本无从得以窥见这神通的门径。
也正因此，楚维阳对于参道悟法的细节并不关心。
可惜，再随着楚维阳的目光环视，这偌大的静室之中，除却那一扇黄玉屏风之外，再无有甚么存在能够在长久的岁月光阴销蚀之中得以保存。
但或许是昔年这间屋中所摆放的种种尽皆是极品的宝物，并且曾经经受过神境真人的气机与神韵的养炼和洗刷。
因而楚维阳如今看去时，饶是在岁月光阴之中被销蚀了去，这静室之中的一切也未曾过分的被扭曲成甚么淤积的渣滓与奇诡的形象。
它们仅只是在岁月光阴里崩灭了开来，进而化成了颜色各不相同的灰烬与尘埃，就这样静静地铺陈在地面上。
甚至在那黄玉屏风的昏黄灵光流淌的映照下，愈发显得这些灰烬与尘埃满是破败之相。
可也正在此时，楚维阳正缓缓地走到屏风的背面去的时候，要将刚刚所扫视观察到的视野死角也洞入眼帘之中的时候。
道人的身形正站定在那里的闪瞬间，便陡然霎时一震！
仔细想着百花楼三人寻常时候在静室之中习惯性的摆放家具物品的方式，惯常爱在屏风的后面摆上一张案桌，抚琴、调香、歌唱，尽都在屏风后面，在这案桌之前。
而这样看的话，那么这黄玉屏风之后的这一抔高高的灰烬与尘埃，便是昔日那桌案的所在。
进而，楚维阳也能够想象得到，这桌案昔年甚是宽阔，或许曾经在上面摆放着古琴，摆放着玉炉，摆放着一摞又一摞的道书。
所以，当一切腐朽了去之后，才会有这样多的灰烬与尘埃。
只是在此之前的时候，当楚维阳环视过这静室之中的其余灰烬与尘埃的时候，道人尽都小心翼翼的避开，对于这岁月销蚀之后的齑粉本身没有甚么兴趣可言。
但是此刻，当楚维阳凝视着屏风后面的这一抔灰烬与尘埃的时候，他却在惊疑不定之间，像是感受着甚么。
那是某种若有若无的灵光神韵，楚维阳从中感受到了某种牵系，有类于交织与共鸣，但却极为微弱，几乎要教楚维阳忽略了去。
稍稍沉吟之后，楚维阳这才轻轻地晃动着手腕。
伴随着楚维阳的动作，极尽微末的法力化作清风浮动，将那堆积在原地的灰烬与尘埃尽都拂去。
这案桌上，昔年大抵真个放置着的，是一摞摞的道书，这顷刻间，伴随着齑粉的拂去，霎时间，便从灰烬与尘埃之中，展露出了一张昏黄颜色的灵符纸。
霎时间，楚维阳的呼吸便是一顿。
这灵符纸昔年应该是极尽于洁白的，而且大抵也是以无法想象的极高卓的材质鞣制而成，可饶是如此，岁月光阴洒落，这灵符纸本身也在“泛黄”的过程之中一点点沉积着浑浊的底色，最后变成了这样的昏黄颜色。
而且，灵符纸本身的柔软质地也不复存在，在楚维阳的感应之中，这灵符纸已经变得甚是轻薄、干燥、硬化，而且极易碎裂。
可偏生已经到了这样的程度，那灵符纸上，仍旧有着黯淡的灵光兜转。
也正是这样的灵光，在与楚维阳的神韵所交织与共鸣着，牵系着楚维阳的注意力。
那灵光极黯淡兼且微末，不仔细看去时，更像是甚么恍惚错觉一样。
但灵光本身是切实存在着的。
而贯穿了岁月光阴，哪怕仅只是这样孱弱微茫的状态，楚维阳也甚是在意，他极小心谨慎的以更为精妙的方式掌控着自身的法力化作灵风，进而将更多的灰烬与尘埃轻轻的拂去。
楚维阳唯恐哪里瞬间用错了力道，将这干燥硬化的灵符纸碎裂开来，乃至于直接崩灭成齑粉。
那才是真真教人追悔莫及的事情。
好在，而今大渊之中炼法的过程里，楚维阳长久的处于着神魔法相崩灭成灵光齑粉的状态之中，他已经适应了这种纤毫微末之中的法力运转。
很快，一张泛黄的寻常道书大小的灵符纸从灰烬与尘埃之中显现出来。
再看去时，那泛黄的灵符纸上，字迹已经不是很好辨认，因为先贤用的是和屏风上一样的道果妖丹调和成的灵墨书就的蝇头篆字。
或许是因为灵符纸的泛黄与劣化，也同样影响到了那本该恒常不易的鎏金色灵墨。
不同于黄玉屏风上的铁画银钩的鎏金字迹。
这灵符纸上的字迹，那恒常不易的气韵已经有所消减。
其上原本应有的鎏金颜色，也一点点变化成了纯粹的暗金颜色。
进而，再衬托在那昏黄的纸页底色上，配合上蝇头篆纹，愈发教人难以辨认。
但这顷刻间，神魔法相三头六目之中，齐皆有着九叠符箓兜转而成的鎏金色回环显照。
无上瞳术以复数量级的形式运转开来！
进而，记忆洪流的交错过程之中，楚维阳洞照入真无幻有的玄境之中，生是将这巴掌大小的纸页上的细小篆纹，连同着在岁月光阴中仍旧残存有的神韵，尽皆全数烙印在了心神记忆之中。
再之后，楚维阳像是失了神一样，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小心翼翼的以法力包裹着这张灵符纸，不时间，眼眸深处尽皆是一抹玄光流淌而过。
那是太阴煞气法力的灵光！
而与此同时，这记载于灵符纸上的经篇已经悬照在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又是一般无二的古老时代的篆纹，几乎下意识的，楚维阳便已经有所猜度，这大抵是直指神通本质的文字，但是当楚维阳仔细看去时，却才发现，这经篇却并不完整。
并非是灵符纸有所缺损。
而是百花楼的古之先贤，便仅只在这灵浮之上书就了这一部分而已。
再仔细翻读去时，楚维阳霎时间从中感触到了某种关乎于生机、造化的阐述，这一部分的经篇之中，没有丝毫的隐语，楚维阳更是从其中的某一字句之中，看到了“胎化易形”的描述。
具体的经篇根由已经不再可考证。
但是楚维阳能够想到，昔日这古之先贤在静室之中参悟《花开顷刻》的神通修法的时候，不论是百花庆云法力的生生不息，还是搏命时，崩灭一花而回返三元巅峰的变幻，这其中关于造化，关于生机，关于塑造形象的门径，许也曾经困扰过古之先贤。
因而，才又有得这样的一张灵符纸时常伴在手旁，以另一部神通修法的经篇义理，来为自己辅助参悟《花开顷刻》，又唯恐受到的影响过甚，遂不书全篇，而仅只遴选了那些阐述生机造化义理的字句。
再至于今日，当这些字句映入楚维阳眼帘，悬照在心神海洋之上的时候，无端的，竟是有关乎于《太阴炼形》的妙法之神韵被触动！
太阴乃是门径，炼形才是功果。
而阴极生阳，莫出生机造化之道也！
“哈！贫道若也触类旁通，以神通修法的残篇，却不知能‘通’出篇甚么来……”

第六百七十二章 前因后果一脉承
一番探索，楚维阳与师雨亭皆有所获。
而大渊之下，这百界云舫的古舟之上，又并非是真个沉浸于参道悟法的善地，而反复纠结之后，考虑到探索至于此步乃是楚维阳神魔法相的极限，因而，楚维阳并未曾将这屏风与纸页从静室之中带出。
这古舟的浑厚本源与神韵，便是对于这传承的最好保存。
楚维阳意欲稳妥行事，待得自身的神魔法相更为精炼一些，能够在这样的深度同样具备着更多辗转腾挪的余裕之后，再想办法将黄玉屏风与泛黄纸页从静室之中带出，使之重见天日。
于是，伴随着神魔法相离开古舟，那百花庆云生生不息的意蕴陡然间化作灵光在古舟之上流淌而过，霎时间再看去时，那层若有若无的道法护罩，便再度将古舟包裹在了其中。
楚维阳的探索很是小心谨慎，乍看去时，那古舟好似是横在那里，长久的未曾有过人探索一样。
而紧接着，则先是师雨亭的神念从与楚维阳参合神元的状态中褪去。
思感与念头回返了神形所在。
而与此同时，短暂的驻足在大渊此处时，神魔法相的一侧是繁浩的斑斓丝带，一侧则是横贯在石壁上的古舟。
这顷刻间，楚维阳更是偏着头，端详着那斑斓的丝带，进而低头朝着大渊更深邃处探看而去。
而今看，那横贯一世的秘辛诚然抹去了诸山门道场之中所有关乎于金丹境界之上的只言片语，但是很多人世间的角角落落都未曾波及到。
这无垠的万丈海渊从未曾有人涉足的说法，看来要就此推翻。
而也正因此，楚维阳愈渐得贪婪的思量着，此地仍旧不曾是那斑斓丝带的根源处，并非是大渊的“尽头”。
或许更深邃处，仍旧有着不可思议的存在，冰冷的被葬在那里，等待着有人掀开光阴帷幕，使之重见天日。
而也正是这样想着，好似是真个生发出了某种冲动一样，神魔法相的身形不由自主的朝着更深处坠去。
下一瞬，巨力袭来，霎时间，神魔法相崩灭，进而在灵光尘埃显照的时候，早先时的那种与斑斓丝带洪流的交织与共鸣被得以复刻，一道鎏金色的丝带蜿蜒的显照在了洪流之中，成为了组成部分。
并且在霎时间，整个洪流的全数元气矿脉，尽皆朝着鎏金丝带灌涌去极尽精纯凝练的法力！
已经是第二次遇到这样的变化，几乎顷刻间，楚维阳有条不紊的运转开来《法相天地》与《太阴炼形》之妙法。
一切一如往常一般。
除却那种交织与共鸣所带来的远超寻常时的进境，那几乎无穷无尽到几乎不可思议的浑厚元气。
一切的修持与寻常时的炼法浑没有别样的不同。
可是这一刻，大渊这等瑰丽自然的伟力造化，还有那仍旧悬照在楚维阳思感与念头之中的神通修法残篇，某种关乎于造化之力的意蕴在这一刻内外贯连也似。
哪怕还未曾有着更为切实的进益，但是此刻这样贯连的意蕴，便已经使得楚维阳《太阴炼形》之法的运转更上了一层台阶。
不至于质变，但这妙法的进益却是真切的。
而也愈是这样的思量，遂教楚维阳有着更深层次的某种思量，早先时在古舟静室里的一闪念的思绪重新翻涌出来。
那思绪的远处，大抵是类似于“遂古之初，谁传道之”的朦胧模糊的闪念。
进而，楚维阳想到了神境古已有之的成法，以及现世如宗老一般再重走先贤的旧路。
最后，道人才又想到了神通修法的传承，大抵亦是这样，古之先贤所铸就的辉煌鼎盛，后世的修士未必不能复刻，不能走出属于自己的路来。
而若是这样想，《太阴炼形》古时是秘法，尽是未必不能被楚维阳推演与蜕变到神通修法的境界！
或许，甚至很可能，这记录在泛黄纸页上的修法残篇，便是这一番蜕变与升华的气机所在！
那种早先时灵光与神韵的交织共鸣不会有错！
而后续这珠玑文字的玄奥义理，也已经在切实的影响着《太阴炼形》之法的进益。
几乎顷刻之间，近乎当这样的思感与念头涌现在自己心神之中的时候，关于将《太阴炼形》之法推延至神通修法的思绪便如野草一般，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疯狂的生长着。
而且，伴随着神魔法相所化作的鎏金丝带，在这斑斓洪流之中一点点迟缓的蔓延着，当形与质真正处于改变的状态，并且徜徉在丰沛的自然造化之力的磨砺之中的时候。
便像是师雨亭借助着古舟的本源共鸣来参悟《花开顷刻》神通一样。
处于这样的玄境之中，甚至楚维阳自然而然的便已经开始通悟那残篇中的珠玑字句。
并且这种义理的参悟，长久的处于楚维阳《太阴炼形》修法的运转之中。
说来也奇，对于这一切，楚维阳自己的道心之中都仅只是存在着这样的念头而已，尚还未曾思量着如何着手。
但是在这一刻，天地自然已经代替着楚维阳做出了选择，并且已经帮助着楚维阳，推动着其人的身形，在这条融会贯通，进而推演神通修法的路上坚实的迈出了脚步去。
那诸般变化历经着自然的演绎而映照入楚维阳的心神之中去。
这一刻，自然地造化远远地胜过了一切。
没有楚维阳的才情与底蕴的损耗，没有甚么殚精竭虑、苦思冥想的参道悟法。
一切便那样自然而然的顺利转化着，仅只是当这样的玄妙感触映照入心神之中的时候，需得消耗些天机灵犀所带来的灵感念头。
好似是唯有这样的灵感念头，才能够最是顺利的捕捉这等推敲演绎神通的进程。
而第一次历经着这样奇诡的“被动参道悟法”的经历之后，没来由的，分明这样的经历过程未曾教楚维阳感触到分毫的天机灵犀的变化，但是楚维阳却感受到了某种因果的牵系。
是因为自己探索大渊的经历，才使得百花楼一脉的神通传承重现天日，进而，自己也得到了于自身有所益处的神通残篇，更在徜徉着百花楼意蕴的繁浩洪流之中，自然而然的帮助着自身推演神通修法。
这一饮一啄之间，浑如昔年这古舟悬停在这里的时候，便早已经造就了前因后果。
只是这海眼漩涡隔绝了尘世的因果牵系，使得因果之力本身不显。
可或许也正是这样的因果不显，才能够教这样的传承得以完好的保存，而未曾被古昔年时秘辛所抹除。
无端的感慨，每一次有所领悟，便教楚维阳更为深刻的意识到了光阴的磅礴，以及在这其中，几乎贯穿过光阴的更为高卓的力量。
只是同样的，意识到了这些之后，楚维阳对于这样几如不劳而获一样的“被动参道悟法”的收获，便变得坦然了许多，他顺势沉浸入了那等持续不断的体悟映照之中。
一息，两息，三息……
直至那崩灭而成的鎏金丝带在牵引与延展的过程之中，越过了那一层界限，回返了海渊所在之处后，鎏金色的焰火之中，是楚维阳的神魔法相从中显照而出。
那一闪瞬间，楚维阳下意识的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怅然若失，但是不等这种情绪生发膨胀开来，要知道，这闪瞬间能够从灵光尘埃重新显化成神魔法相，乃是《太阴炼形》义理的纯粹显照。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仿佛在延展成灵光丝带的过程里面，楚维阳一切的心念累积，在这顷刻间全数化成了某种厚积薄发的喷涌，尽数灌注入了《太阴炼形》的运转之中。
妙法真个有所不同了。
而这样的收获本身，实则也加重了那层怅然若失感，楚维阳几乎下意识的便要折转身形回返而去。
可是这一行终归太过于损耗楚维阳的精气神，不得已，楚维阳遂带着股不情不愿的情绪，化作一道鎏金神华，回返了道场洞天之中去。
静室内，当楚维阳缓缓地睁开眼眸的时候，不知是显照出大日真阳与欲念汪洋的缘故，还是因为泥丸宫内，在萧郁罗和青荷的注视下参合神元的缘故，分明师雨亭的神念回返身形更早些，可是这会儿，却仍旧面容绯红。
连带着那满室的花香气甚为浓烈。
而此刻，师雨亭面前的案桌上，倒是摆着一张张灵符纸，仔细看去时，其上所描摹的，竟然是百界云舫宝器的炼法图录。
很显然，师雨亭仍旧在推敲着反向拆解的方式方法。
而也正此时，瞧见楚维阳探看来的目光，还有青荷那愈渐显得促狭的笑意。
师雨亭强自镇定着言说道。
“师兄，下一回深入大渊之中，带上青荷罢，虽然青荷修持的是百花嫁衣一脉，可正因如此，那蛊惑心神的神韵对于心境的洗炼，对于青荷而言反而更重要些，还有《花开顷刻》的神通修法经篇，最好是教青荷见一见原本神韵的好。”
师雨亭言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更是落到了楚维阳脑后那悬照的镜轮之中。
她好似是在用这样的方式，隔空观照着那山河剑界之中的人，口中虽然言说着青荷，但也是说给萧郁罗去听。
而原地里，楚维阳稍稍沉吟着，却接连点了点头之后又摇了摇头。
“当然要教青荷见一见这些，可是她仅只是丹胎境界的修为，只她一人之力，怕是难抗住那等间隔着两个大境界的蛊惑心神之道韵。
所以贫道思量着，最好还是咱们仨同去，有雨亭你来以洗尽铅华的七情平和之神韵以护持着青荷的心境。
而且神通的参悟，只怕非是一两度的观照能有所成就，这等参道悟法的经历，在真正拆解了古舟之前，只怕是要频繁修持。”
楚维阳向来不是那贪恋于欲念影响之中的，道人痴于道法，一切的提议，尽都是为了顾及道法的修持而已。
或许也正是因此，当楚维阳牵着青荷还有师雨亭的手往那层叠纱帐帷幕之中走去的时候，两人从善如流，而那花香气的交织，也愈见得教人熏熏然而缥缈若飞仙而去。

第六百七十三章 高道妙法传三友
对于这等不断反复的复刻式的参道悟法，楚维阳显得很有经验，很是轻车熟路。
而在第一次的参道悟法的进程之中，楚维阳便甚是顺利的未曾遇到分毫阻碍与危机，也正因此，这一次饶是多带着青荷的神元一同参合，进而深入大渊之中去。
自始至终的过程都甚是顺利。
除却当那神魔法相再度立身在古舟船舫的一层厅堂之中，那种蛊惑人心神的力量旋即便将青荷的精气神三元所贯穿。
在师雨亭的心境护持之下，饶是间隔着两个大境界的差距，青荷终也未曾在这样的神韵之中迷失去了心神。
作为将真形道途的修法拓展到了筑基境界修法的人，青荷的才情与底蕴熔铸成的道心，要远比楚维阳和师雨亭想象之中的更为坚韧。
而同样的，当那道心开始蜕变之后，那心境之中的百花真阳与欲念汪洋开始一同显照出来的时候，青荷的欲念之磅礴与澎湃，也远远地超过了楚维阳和师雨亭的预料。
仔细想想实则也是这样，最开始决定侍奉楚维阳，最开始动了心思与心念，连带着最开始以言语奉劝，乃至打算将自家师尊拖下水。
事实上这了却故宗因果的诸般事宜，尽都是从青荷这里伊始的。
只是或许因为修为境界的缘故，或许因为青荷的百花楼妙法的运用是最落于外象痕迹的那一个。
所以谁也未曾想到，当心神之中的欲念被以这样的方式具现化之后，青荷竟然是最为澎湃汹涌的那一个。
连带着那百花真阳的洞照，那种炽烈与灼热，都浑似是沾染着欲念的神韵。
而也正是这样的翻涌和炽热，再混同着青荷那百花嫁衣一脉的道法神韵，几乎险些在这一过程之中将楚维阳和师雨亭的思感与念头一同影响，并且更进一步的点燃！
谁都未曾想到，楚维阳和师雨亭之前没有栽在这百界云舫古舟的本源神韵之中，反而险些栽在了青荷的手上！
青荷发源自自身的神韵，浑似是一脉相承一般，将古舟的神韵完全共鸣，并且有着某种相谐之间的蜕变与升华。
但是好在，楚维阳和师雨亭联手的纾解起到了作用。
青荷终还是走上了心境蜕变与升华的正途。
只是在这样迟缓变化的过程里，古舟本源神韵仍旧长久地影响着青荷，而这样的影响待得映照入紫金蟾宫之中去的时候，便是接连良久的时间，青荷的魂音都在急剧嘶吼着楚维阳的名字，进而在某种失神的状态之中，青荷下意识的伸手想要去抓些甚么。
只是手伸出去的时候，下意识的落在楚维阳肩头处的时候，偏生一手旋即紧紧攥住了萧郁罗的一只手，连带着，另一手更要落在萧郁罗的面颊上去。
她好似是真个失神的玄境之中无意识的动作。
又好似是察觉到了萧郁罗的观照，进而有的故意的动作。
这真真是百花楼近数代修士之中，将“欺师灭祖”的风格发扬至巅峰，并且集大成的存在！
尤其是在下一瞬间，伴随着神形的触碰，青荷毫无保留的将那种足够教楚维阳和师雨亭合力抵抗的神韵，尽皆灌涌入了原本在观照的萧郁罗的真灵之中去的时候。
这等混不遮掩的举措，几乎在将萧郁罗的真灵惊走的同一时间，也教人顿时明白，青荷大抵真的是故意的。
谁也未曾想到，伴随着萧郁罗、师雨亭和青荷渐渐地驻足在甚为相近的修为境界之中去的时候，“战力”与“杀伐”最是迅猛的，竟然是丹胎境界的青荷。
再片刻之后。
当青荷这里神韵对于道心的洗炼与蜕变完成之后，相较于师雨亭那般七情平和的洗尽铅华之变化，或许是因为自身欲念本身便甚为汹涌的缘故，青荷的心境蜕变交织师雨亭也更甚些。
那是甚至远比允函的出尘冷清而更像是玄家真修的状态。
当百花真阳洞照向欲念汪洋的时候，分明是一轮真阳大日高悬，那炽烈与灼热，则在浑如大日真火一样要将大海煮沸！
也正是在这样的玄境映照之下，一切的欲念尽皆被紧锁在了汪洋之中，紧锁在了那沸腾的生息变化里，汪洋化作水汽蒸腾，进而水汽又萦绕着大日真阳，化作瓢泼光雨洒落。
生生不息的虚幻之间，是青荷的一切的七情全然被在外象上抹除了去。
太上忘情。
大抵如是。
再之后，待得青荷观照见了那黄玉屏风，进而将全数心神都沉浸在共鸣本命与参悟经篇之中去的时候。
只消片刻间，青荷那丹胎境界的神元便难以为继。
几乎顷刻间，青荷的神念便尽皆回返而去，进而当青荷在静室之中随之而昏沉睡去的时候，反而教楚维阳与师雨亭尽皆齐松了一口气。
而青荷这样的所作所为，也不是没有效果的，接连很长的一段时间过去时，萧郁罗都浑似是被惊到了一般，她竟长久的未曾再将真灵映照入蟾宫的神形之中去。
而这样的结果，最后却是便宜了师雨亭，能够教她在之后的漫长时间里，彻底松弛下心境来，随着楚维阳的神念而一同参道悟法去。
而至于青荷，此时间青荷的第一要务仍旧是九炼丹胎境界的修持，神韵所带来的蜕变也好，还是那《花开顷刻》的神通经篇的参悟也好，尽都是离着青荷的境界还很渺远的事情，今朝教她洞见，仅只是留下一枚“种子”，生根发言犹还在日后。
而心境蜕变之后，愈趋于太上忘情状态的青荷，冰火二炁混同一身，到底也是受着心境变化的影响，更多的心思沉浸在了修法上面，竟有了几分楚维阳“道痴”的模样。
于是，青荷便是第一个离开静室的人。
她主动选择前往楚维阳为其划定的地方，依照着自身的修法意蕴，开始着手牵引着地脉，隆起山岩，进而在元气汪洋之中凝聚成属于自己的岛屿道场。
而再之后，在频繁的参道悟法之后，师雨亭抵至了短时间内的收获极限，遂也驾驭着百界云舫回返到了外海的深处。
事实上，师雨亭正是因为坚定了要将法舟长久的悬停在楚维阳的道场洞天之中，才有的这一回的折返。
她欲要在下一代的百花楼诸道子之中，尽快的遴选出百花须弥一脉的传人，进而完成自己身为法脉之主的传续之职责。
唯有如此了却法脉传续的因果，才是真正的逍遥与自在的时候。
甚至楚维阳能够明白，有这样的急迫，实则也是师雨亭想要借着给道子传人凝练百界云舫宝器的过程，更进一步的加深对于这一宝器炼法的认知。
那毕竟是大渊深处，那毕竟是真人境界的本命法宝，其拆解的过程非同小可，需得慎重再慎重。
于是，再度回返了琅霄山的楚维阳，将身形重新悬照在了地宫煞池的黄玉云床之上。
正待要重新沉浸在自身的炼法之中去的时候，楚维阳忽地身形一顿，进而低头看向了煞池的深处。
清澈的水光之中，明晰的映照着玉蛇以沉眠而修法的磅礴妖躯。
在仔细看去时，那蛇头之前原本摆放着的玉缸之中，属于玉树龙王的那一滴蛟龙妖血，已经被玉蛇撬动了其坚韧浑厚的外壳，依照着火龙岛浑一之后的血煞之道修法，玉蛇已经着手开始炼化其中的丝缕血气。
愈见得渐入佳境。
乃至于在这样的过程之中，伴随着火属蛟龙妖脉的炼化，地宫煞池内的寒气都减去了些许。
可在而今的楚维阳看来，玉蛇的自身妖蛇血脉，相较而言便孱弱了些。
至于今日，玉蛇对于楚维阳的襄助这一点上，实则已经无足轻重，可是作为同样伴随着楚维阳从杀劫之中一路走来的灵宠，楚维阳而今已经是真个养出了些感情来。
他希望玉蛇能够仍旧依循着水火化阴阳内炼的道途，修持出更为通衢的前路来。
于是，稍稍思量之后，楚维阳翻手间取出了一枚紫金颜色的无上宝丹。
那是昔日楚维阳炼化化形蛇妖之后，三元合炼而成的无上宝丹。
宝丹于楚维阳而言，仅只是寻常，但是想到了那蛇妖中掺杂的碧云海蛇一族的妖脉，楚维阳遂屈指一弹，便将这一枚紫金宝丹也弹入了那玉缸之中。
霎时间，紫红二色流转生息，伴随着宝丹在蛟龙妖血之中的融化，某种紫红二色交织的异色阴阳太极鱼图，已经显照在了玉缸之中。
而也正是做罢这些的时候，道人脑后的镜轮里，无量神华之中，忽地见剑丸悬照。
进而山河剑界显照的闪瞬之间，却是萧郁罗含羞带怯也似的显照在了楚维阳的身侧，此时间，萧郁罗的手中尤还攥着一条乌金炼就成的指节粗细的细长锁链，回看去时，锁链的尽头直直地消隐在了山河剑界那灰黑色的幽雾之中。
与此同时，煞池的深处，太多金丹境界大修士的气机接二连三的显照，浑似是因之而惊动了玉蛇的睡梦，又好似是玉缸之中的异色阴阳太极鱼图，自然而然的引动了玉蛇的反应。
伴随着睡梦呓语一般的玉蛇嘶鸣声音，一口精纯至极的蛟龙血气被玉蛇喷出，进而霎时晕散在了地宫之内。
下一瞬，才是萧郁罗浑如紫金蟾宫之中的身形一般，将身子从头面探出，下巴垫在了楚维阳的肩膀上，进而呵气如兰。
“好师弟，那两个小蹄子瞧见的，师姐也想要瞧一瞧！师姐不白看，端是有一桩好处要师弟也瞧一瞧……”

第六百七十四章 太阴神通分二炁
萧郁罗和宋清溪尽皆以前所未有的形象和姿态显照在了楚维阳的面前，但是这一切的参合三元的修持，尽都是楚维阳在之后极尽漫长的养炼修法过程之中的插曲。
或者更准确的说，牵引着萧郁罗的神元和思感与念头深入大渊之中，是短期之内，楚维阳频繁探索古舟的一道临时的句点。
更多时间的长久养炼与修法，使得萧郁罗有着远超师雨亭和青荷的浑厚底蕴。
不同于旁人触碰到修为瓶颈之后便彻底泄去心力不同，在早先时难以洞见自身修途前路的时候，萧郁罗仍旧持续不断的进行着修法的探索。
而也正因此，长久的时间内修为的无有寸进，反而在另一个层面之中，使得萧郁罗的才情和底蕴，以寻常金丹境界大修士都无法想象的方式累积了下来。
于是，仅只是一番的探索，对于宝器本源的交织与共鸣，对于蛊惑人心神的神韵洗炼道心，再到切实的洞见那黄玉屏风上面的经篇原本。
进而，等到楚维阳完成了那一度的修法，神魔法相化作鎏金丝带，复又化作神魔法相之后。
当地宫内，楚维阳缓缓地睁开眼眸时，正看到萧郁罗趺坐在自己的面前，伴随着绵柔的呼吸，那某一道花煞之气透过悠长的鼻息，进而萦绕在萧郁罗的身周，进而浮动着那一层几乎纤薄至并不存在的纱衣，最后凝炼在了萧郁罗的顶上三尺处，化作一团玫红色的庆云。
百花庆云法力。
未料想，萧郁罗竟然已经开始了自己的修持。
而瞧见了楚维阳惊诧的目光，身上愈渐得慵懒神情的萧郁罗，反而颇傲然的扬了扬下巴。
“昔日里困坐在瓶颈之前，是漫长岁月的苦修，当时妾身能够想到的办法尽都尝试过了，也包括对于百花煞炁修行次序的印证，每一道花煞之间的交织与共鸣的极微末处的推演与磋磨……”
“可惜，一切打磨至了极致，却仍旧无法撬动那孤阴不长，孤阳不生的瓶颈门扉，直至有朝一日，遇上了师弟救我性命……”
“而再之后，妾身以为昔年的苦修便也仅只如此了，谁料想到，从来没有白白耗费的功夫，这经年的苦功，尽皆映照在了这儿，百花庆云法力之生息，再没有谁比妾身更能够熟稔的掌握百花生息！”
说来也奇。
青荷是这样，师雨亭是这样，连带着萧郁罗也是这样，她们总是喜欢在不经意间，傲然的朝着楚维阳展露出足够教人惊艳的才情与天分所在。
那并不存在的轻柔风中摇曳着的，浑似是繁盛百花里最为鲜艳的那一朵。
而也正因此，一时间，萧郁罗遂也顾及不到别处，找寻到了楚维阳惯常养炼五行诸法的石室，进而选择了闭关炼法。
既然天意垂青，教萧郁罗昔日经年的苦修功果得以有运用之处，吃过修道瓶颈苦头的萧郁罗，更是不敢有分毫的怠慢于道法的进益。
而在这样的变化之后，真正无端松了一口气的，反而是长久被萧郁罗所制的宋清溪。
她浑似是从甚么森然虐狱之中短暂挣脱了出来一样，惊喜，惶恐，茫然而不知所措。
或许也正是见证过了真正不堪其忍受的手段，反而更教她几如病态一般的感觉到了楚维阳的“好”来，进而无需楚维阳再有甚么样的引导，宋清溪便已经展露出了温驯的一面来。
于是，楚维阳一手攥着那乌金铸就的锁链，一手拂过宋清溪那因为颤抖而略显得摇晃的长发。
“好歹是剑道的金丹大修士，神元真灵被炼入剑丸中去，隐居在山河剑界之中这样久的时间，那‘万剑朝宗’与‘一剑破万法’的道法义理，你感触到了多少？掌握有了多少去？”
闻言时，宋清溪颤颤巍巍着，不敢有所回应。
“无妨的，别怕，没隔断法宝本源与你的气机牵系，便是不阻碍你学的，不要告诉贫道，你这阵子，只顾着陪郁罗师姐玩游戏去了？总得是要有长进的罢？”
直至眼基于此，楚维阳才终是见得宋清溪复又连连点头。
“回……回主人，学了些皮毛，但已经能运用意蕴了。”
闻言时，楚维阳脸上若有若无的笑容渐渐变得冷郁起来。
“唔，若是这样的进益，你觉得，能斩你昔日同门否？能否斩你师兄清泉道人？清河道人？清海道人？”
每一个数息的名字从楚维阳口中念出来的时候，便恍若是在唤醒宋清溪某些因为沉沦而被动忘却的记忆一样，进而随之使得其人身形摇晃，那每每神情细微变幻之间所强行忍下的痛苦情绪，便浑似是一柄柄利箭一般洞彻了其人的心境。
最后，她张了张嘴，却彻底的说不出话来。
“你这样的表现，贫道来日杀上乾元剑宗去时，如何肯放心用你？”
闻听得此言，好似是往昔时楚维阳曾经言说过的话霎时间涌上了宋清溪的心神，进而，宋清溪猛地仰起头来，她好似是想到了许多未曾被楚维阳提及但却仍旧活着的门人。
“主人……求求你……我……”
没等宋清溪再言说些甚么，楚维阳便已经伸手抹过了她颤抖的嘴唇，于是，宋清溪几乎霎时间随之而失声。
再之后，楚维阳的声音才见得继续传出。
“贫道清楚，你杀剑宗一人，便可使剑宗活一人，这是贫道昔年答应你的，若是你更听话些，杀谁活谁，金丹之下，贫道可以不过问，可以由你做主，如何？”
闻听得此言时，原地里，是宋清溪几乎忙不迭的点着头。
“听话！奴婢一定听话！”
话音落下时，宋清溪忽又觉得，似乎应该表现的更为主动些。
于是，她膝行着更近于楚维阳。
“奴婢近前刚学的剑舞，主人要不要看？”
当楚维阳闻言而轻轻颔首，进而看得宋清溪脚踏着煞池的水面而凌波起舞的时候。
楚维阳便已经清楚的意识到，那个乾元剑宗截云一脉的四长老，清溪大修士，已经在这一刻彻底的“死去”了。
……
“插曲”仅只维持着极短暂的数日，便在楚维阳漫长的养炼修法的进程之中悄然而逝去。
而在之后，楚维阳一度又一度的深入大渊之中探索而去的时候，便不再关注那百界云舫，只是纯粹的顶着巨力与巨压，朝着大渊的更深处探索而去。
崩灭，丝带，修法，炼形，回返……
这样的过程在长久的时间里持续的重复着。
而较之往昔时的修法，而今的楚维阳早已经将注意力的中心关注到了《太阴炼形》妙法的蜕变过程之中去。
每一次崩灭与炼形的轮转，都是更多的那页符纸之上的残缺经篇以纯粹珠玑字句之中义理的形式融入到《太阴炼形》的道法本质中去。
这意味着楚维阳的修法效率远胜往昔，这意味着楚维阳的进益本身也在随着炼法而一同蜕变与升华。
这甚至意味着楚维阳一切又关乎于太阴，又关乎于诸煞的高道妙法都在一同蜕变着。
尤其是当楚维阳持续的修持着，到了后续的很长一段时间之内，当楚维阳再度处于“被动参道悟法”的进程之中去的时候，已经不仅仅是那种自然的感触映照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往昔修法时，有关于太阴雷霆，有关于阴冥鬼煞，有关于堪舆葬经，有关于诸阴浊煞……一切能够与太阴煞炁，与太阴炼形牵扯上联系的诸般修持的经验与义理，遂也齐皆映照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进而混同在一起，在最后鎏金焰火点燃的过程之中，融入《太阴炼形》中去。
天地人。
那种冥冥中自然的感触便是天；那种修法的基础运转义理本质便是地；而楚维阳昔年感触记忆的涌现便是人。
这好似是某种更进一步的融会贯通。
而也正是这一步的抵至，冥冥之中遂教楚维阳感受到，自己距离着真正触碰到《太阴炼形》的神通修法经篇，已经很近很近了。
这种感触尚还未曾来得及落于文字，但是这进益之中的纤毫微末，都早早地已经全数映照在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映照在了楚维阳所修持的太阴煞气法力之中。
是的。
伴随着《太阴炼形》的本质进益，楚维阳的道躯之中，那原本浑一的五蕴毒煞之气法力，与那玄色的太阴煞气法力，正在一点点的相互剥离开来。
起初时楚维阳有所不解，以为是自身浑一法力的割裂，是某种不谐的象征。
但是后来楚维阳方才感触到，那种浑一是仍旧存在着的，翻掌五蕴，覆掌太阴的变化，仍旧是随着楚维阳的念头而动。
而之所以这两种法力有所相互剥离，进而再重新浑一，则是因为，昔日里的浑一，是因为楚维阳的太阴煞气乃是五蕴毒煞之气为根源转化而来，那是太阴煞气，但是根底里，那是五蕴毒煞之气！
而如今，伴随着《太阴炼形》的进益，这太阴煞气法力本身存在了自行炼化而来的根源，那是有类于炼法而成五蕴一样的，炼法而成太阴！
而也正因此，楚维阳找寻到了别样的门径来印证。
几乎每一次修法的进程之中，楚维阳都有着五蕴毒煞之气与太阴煞气法力丝缕之间的碰撞。
五蕴毒煞之气乃是神通经篇修持而成的法力，以此为锚点印证，可以见得《太阴炼形》的进益。
从二炁之间的剥离，再到相互碰撞之间，太阴煞气的不堪一击，再到溃散却有形。
直至某一刻，再一度的碰撞之中，二炁交击，而五蕴、太阴皆存！

第六百七十五章 悟境引玄履海渊
唰——
伴随着轻柔的破空声，紧接着，是太阴、五蕴二炁更为轻柔到几乎并不存在的碰撞声音。
仅只是丝缕的细若牛毛的法力而已。
而伴随着这样的碰撞，五蕴毒煞之气仍旧悬停在原地，自始至终浑无有甚么变化。
偏头再看去时，那一缕太阴煞气法力，却在半悬空中不断地摇曳着，在楚维阳那毫无保留的剧烈碰撞之下，不断地借助着余韵而嗡鸣颤抖着。
可不论是怎么样的摇曳和嗡鸣颤抖，再如何的无法承受那五蕴毒煞之气的坚韧，那不磨不灭与恒常不易的本质。
自始至终，那摇曳和嗡鸣在衰减，而太阴煞气法力却同样始终恒常的存在着！
暂时距离着五蕴毒煞之气尚还有些许距离，这是正常的，毕竟《天人五衰》乃是在历代先贤的磋磨之下，已经十分成熟与完整的神通修法经篇，做到了楚维阳所认知的五行毒煞之道的极致。
这不是甚么后续刚刚抵至了某一层领域的同境界法力所能够轻易做到的圆融与极致。
但全力的碰撞下，仅只是嗡鸣与颤抖，而五蕴、太阴二炁皆存！
这已经是某种切实的明证！
意味着在本质上，《太阴炼形》已经越过了那一层的门扉，抵至了与《天人五衰》同样的层次境界！
那是神通修法的经篇雏形！
仍旧亟待着打磨与调整，以使得经篇抵至圆融与极致。
但是这一刻，其本质，已是神通无异！
百花楼先贤遗留的馈赠，和大渊之下繁盛的斑斓洪流，共同促成了这样的不可思议的机缘造化！
而也正在楚维阳后知后觉般的意识到了《太阴炼形》妙法的层阶跃升之后。
几乎同一时间，海渊之中，鎏金色的发言显照的闪瞬间，一股本质层面的玄色渐渐的将法焰本身笼罩。
旋即，焰光兜转之间，变幻成了暗金色的华贵质地，进而在这样愈渐得深邃与沉淀的法焰之中，神魔法相从中走出。
再一次，伴随着完整的经历过一度的修法，那些自大渊一路蔓延而上的过程中的诸般体悟，开始自行煅烧与熔炼，进而灌涌入《太阴炼形》的道法义理之中。
是已经神通级数的道法义理之中！
霎时间，这种本质层面的跃升与更进一步的夯实，一切的进益本身，在同一时间尽皆映照入了楚维阳的道法本质之中！
《太阴炼形》的蜕变与升华的过程里，成为资粮的不仅仅是大渊深处自然变化的体悟，还有着楚维阳一切关乎于此道的经验与义理的同样灌涌与熔铸。
而且楚维阳的修法本也便与《太阴炼形》息息相关，早在之前的漫长修法进程之中，这《太阴炼形》每进益分毫，便能够同样的带动楚维阳诸般法门的同样进益。
这一点，在而今《太阴炼形》彻底跃出藩篱去的彻底升华之中，亦同样随之而彻底更上层楼。
昔日里，楚维阳曾经连绵不竭的将怎么样的丰沛经验与义理映照在心神之中，怎么样灌涌与熔铸进《太阴炼形》的本质之中去。
当这一刻的蜕变与升华结束。
便是远比昔日那些丰沛的经验与义理，翻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繁盛之经验与义理，在顷刻间反哺入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顷刻间的灌涌与熔铸！
那些曾经与之牵系的诸般领域，诸般高道妙法，尽皆囊括在其中。
还有着同样得以交织与共鸣的自然而然的造化体悟！
还有着直指神通经篇本质的某种古老而高卓的几枚零散篆字。
当这些始料未及的变化在一息间映照入楚维阳心神之中去的时候。
那是无法想象的“洪流”在一息之间冲入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淹没了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点燃”了一切因为天机灵犀所映照而至的灵感念头。
老实说，自昔年楚维阳尝试着拿妖兽残魂来炼化四时剑意之后，除却初时尝试此法时的些许不谨慎的举动之外，楚维阳已经再没有经历过这样全数思感与念头，乃至于心神与真灵，尽皆被灌涌，被淹没，被冲刷的经历了。
但这一回与往昔时还有所不同。
这不是甚么记忆乱流，那繁盛的并不斑斓的灵光之中承载的也不是谁人的岁月经历。
那是纯粹的道与法。
于是，在这样直指高卓义理的道与法尽数将楚维阳心神淹没的闪瞬间，生平第一次，楚维阳洞入了某种无法言喻的玄境之中去。
这是某种往昔时数度类似经历的叠加之后的蜕变与升华。
是某种仅只是显照本身便引动自己精气神三元本能颤栗、悸动的玄境！
那是顿悟！
真正意义上徜徉在道法洪流之中的顿悟！
再没有甚么大小之周天，没有了甚么己身与外物。
这顷刻间，楚维阳的一切念头之中，唯道与法而已！唯那些被混同在灵感念头里点燃的道与法！
于是，几乎每一息过去的时候，楚维阳的思绪之中所焕发出来的一切的妙法，都在随同着《太阴炼形》的变化而变化着，凡所有思，凡所有想，尽皆在变！
进而，当这样的变化，当这些在框架与脉络之外，对于一切妙法纤毫细节的磋磨的变化，从法门的范畴渐渐地绵延到了楚维阳的道法本源之中去的时候。
轰！
楚维阳的沛然气机陡然间蓬勃显照。
几乎同一时间，楚维阳一步踏出时，身形变已经显照在了半悬空中，四面八方的浑厚元气朝着楚维阳这里疯狂的灌涌而至。
要知道，这种顿悟的蜕变，其所引动的天机力量，便足够引动这样的元气声势，更不要说还有一道神通从无至有凝聚的过程对于楚维阳形神的洗炼，更不要说这部妙法更是楚维阳昔年得以仰仗着叩开金丹境界门扉的妙法！
不够！饶是这样层云翻卷沸腾的汹涌元气，仍旧不够！
倘若是寻常时候，或许楚维阳尤还会有着些许的慎重与更长久的观望。
但是此刻，长久以来的参悟与修持，已经教楚维阳放下心来。
在本能与潜意识之中，楚维阳已经做出了选择。
下一瞬间，楚维阳一步踏出时，旋即化作了一道五色灵光，直直遁入了须弥风暴漩涡之中！
唰——！
道人身形再度显照出来的时候，便已经稳稳地立身在了海渊之中！
长久以来，仅只是以思感与念头掌控着神魔法相所感触到的那一切，在这一刻，尽皆被楚维阳的肉身道躯真切的感受到。
顷刻间，依循着本能，《法相天地》之妙法便已经施展开来。
液化的元气疯狂的朝着楚维阳的身形灌涌而去。
而同样绵延而至的，还有着海渊的巨力与巨压。
只是道人无动于衷，尚还不等那略显得膨胀的身形被巨力所挤压，霎时间，远处正悬照着的神魔法相便化作一道灵光遁至！
而在半悬空中的时候，那鎏金神华的灵光之中，三头六臂的神魔法相便相继分解开来。
唰——唰——唰——
闪瞬间，道童、道衡、道周三道法相相继显照，并且在顷刻间，繁盛的鎏金神华之中，那法相的身形由实转虚，进而从中显照出繁盛的真形图录，最后，这些符箓篆纹也化作了洪流，裹挟着无量神华，尽皆灌涌入了楚维阳的道躯之中！
三道法相，九炼真形，再混同着开天法的道果金丹。
这才是楚维阳真正全数的道法底蕴！
霎时间，没有三头六臂，没有奇诡邪异，楚维阳运转着《法相天地》的要诀，形神皆妙之际，稳稳地膨胀开来。
愈发浑厚的液化元气在顷刻间被楚维阳所吞噬，所炼化。
在处于顿悟的玄妙状态之中，一切的道法运转本身的限制，一切法力炼化本身的效率，都已经在玄之又玄的天意垂青与道法徜徉之中不再是问题！
这一刻，《法相天地》浑似是没有了运转的上限一般！而那些在深邃大渊之中历经了长久岁月光阴的酝酿，有着无法估量之精纯的液化之元气，在被楚维阳吞纳之后的顷刻间，便在倏忽周天运转之中，自然而然浑无滞涩的化成了楚维阳的法力。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太阴炼形》与《天人五衰》两部神通修法的内炼之法齐皆运转开来！
五蕴与太阴二炁霎时间在楚维阳的体内显化，进而同样毫无滞涩的炼化浑一。
那是同样琼浆化的玄色法力，甚至在过分的沉淀与凝练的过程之中，展露出了些许的墨玉质地。
不够！仍旧不够！
那种数息的饥饿感觉像是不知道第几度的再次回返在了楚维阳的身上。
紧接着，下一瞬间，楚维阳的巍峨身形，再一步踏出的时候，便已经立身在了大渊之中。
未曾过分的深入，但是楚维阳已经越过了那一层明晰的界限。
此时间，道人诸法运转，所再鲸吞的，已然是真正琼浆化的元气！
而且，此刻那斑斓的元气矿脉洪流便在楚维阳的左近。
福至心灵般的，楚维阳想到了昔日那大渊之下的长久炼法过程，那种化作鎏金丝带之后，运转着诸法而与矿脉洪流有所共鸣的玄境。
大抵不该拘泥于外象才是。
正一念及此的闪瞬间，楚维阳缓缓地伸出了手，渐渐地，伴随着《太阴炼形》神通的神韵弥漫而去，不多时，某种极为微弱的交织与共鸣的牵系在彼此之间建立。
而伴随着这样的孱弱牵系建立，却是在顷刻间无法想象的浑厚元气洪流疯狂的灌涌而至！

第六百七十六章 金丹开窍七星棺
炼法！炼法！炼法——！
一面搅动着元气琼浆海水，一面共鸣着元气矿脉洪流。
于是，同样徜徉在顿悟的玄境之中，一切的变化都是那样自然而然的。
某一瞬间，无量神华从楚维阳的肉身道躯之中升腾而起，继而闪瞬间，尽皆复又回返了道人的肉身道躯之中去，渺渺冥冥之际，是道果镜轮从楚维阳的脑后显照，硕大如真阳大日也似。
而此刻，那在镜轮之中浮浮沉沉的五蕴天罗法伞，则是一切无量神华最后回返灌涌而去的终点。
五色灵光垂落的过程之中，法宝的本源世界洞开，幽暗的一界之中，是真正的鎏金大日悬照，恒常不易的神韵从中显照。
这是楚维阳的道果金丹！
而此刻，伴随着一切的鎏金神华收束，忽地，像是有一轮大日从这道果金丹之中真正化生出来，进而复又熔炼入这道果金丹之中浑一，不分彼此。
可是变化已经发生。
丹开一窍。
霎时间，楚维阳炼法的下限、上限、极限，一切尽皆被拓宽！同样的，炼法的进程也同样的在激增着！
而与此同时，楚维阳脑后的镜轮之中，那五蕴天罗法伞的本源世界随着这样的变化终了而倏忽间消隐了去。
五蕴天罗法伞是楚维阳的本命法宝，一切道果金丹的变化，实则便是五蕴天罗法伞的变化！
此时间，法宝于重新炼化与凝聚而来的无量神华之中浮沉、兜转，而伴随着五色灵光的流淌，肉眼可见的，那法宝的灵韵更甚，此时间，灵光牵引着无量神华，不断的伴随着流淌而灌涌入其中。
一切的一切，都浑似是法宝本身具备有了“生命力”，真正的灵韵贯穿了法宝的本源始终，开始主动混同着楚维阳的心念而一同修法。
这顷刻间，楚维阳炼法的余裕浑似是由一道果，变成了两个人的余裕，连带着，此刻楚维阳吞纳诸般道法，也尽皆像是在顷刻间，有着两个修持着开天法门的楚维阳在同修一般！
这并非是错觉，但也不是真个有了第二个楚维阳。
一切不过是道果金丹之上凝炼得玄虚一窍而已！
而事实上，昔日里九炼丹胎的进程，一切的底蕴累积，都不过是为得在金丹境界的蜕变与升华而已。
将功果修持到极致，再进行凝炼，如是往复九次，当一朝叩开金丹境界门扉之后，昔日底蕴的回馈，便是金丹蕴开九窍！
这九窍的蕴开，直指昔日丹胎功果的九炼，一切所累积，皆有所回馈！
这是丹胎境界与金丹境界的修法过程之中一脉相承的修途，而没有一道玄虚的一窍洞开，都浑如是一轮真阳大日从道果金丹之中的叠加，上限、底蕴、灵韵，一切都像是昔日道途之中极限凝炼与累积的释放！
昔年的苦修，要在金丹境界浇灌出这样瑰丽的花朵来！
而今，伴随着顿悟，伴随着如是玄妙的境界，在夯实了根基之后，楚维阳遂也以不可思议的进程，洞入了丹开一窍的境界之中。
或许是因为而今金丹境界已非人世间的最上层绝巅，接二连三的变故，使得神境真人的修途渐渐地从迷雾中走出，铺陈在了世人的面前。
或许是因为而今的楚维阳正处于《太阴炼形》所带来的顿悟之中，满脑子的思感与念头里面，尽都是生机造化的珠玑字句与义理。
总归，这一刻，真切的体悟着丹开一窍的玄妙感触，那种昔年厚积，今朝薄发的蜕变与升华的过程，楚维阳总觉得，这九炼至于九窍，并非是这一要旨与关隘在变化过程之中的终了。
从道果金丹之上九窍的诞生，再到有朝一日洞入神境之后，不论是古今修法都有着的道果融入道场之中的那一步。
直觉告诉楚维阳，这其中，九窍接连开辟的过程之中，灵韵的叠加才是重中之重。
“如生灵修法，化成人形而号道躯，皆七窍矣。”
“九窍者若何？”
“或通达天地之间！”
那闪瞬间的思量与感触之中，楚维阳的心神中涌现出了这样的念头！
丹胎境界缘何冠名以“丹胎”二字？金丹境界缘何冠名以“金丹”二字。
这世上的境界之名讳，实则尽皆直指这一境界的修法之本质！
而又缘何，这金丹之上的境界，古时是号“地仙”？或许与九窍之金丹道果融入道场有所牵系！
又缘何，今时被称之为“神境”？此间之修士，又被尊称为“真人”？或许仍旧和道躯之七窍与更多出的通达天地的“两窍”有关！
人身道躯之超凡脱俗，是为神也！以肉身道躯而通达天地，是为真人也！
而在这样思量着，那直指关隘的灵韵本身，则愈渐显得弥足珍贵起来，那是修士道法与性命相互磋磨与印证至于极限，进而借由着往昔栽种的道种所生发的产物。
那是——
“归真……”
一切的一切，尽皆在这一刻，教楚维阳借由着思绪念头的延展而顿悟的玄境之中被堪透！
楚维阳方才明白过来，缘何归真道种能够接续修士的前路。
或许很多金丹境界大修士自己都很懵懂，但是这一刻楚维阳已然有所明悟，归真的修持过程，便是以另一种方式与途径，以形神皆妙的方式，焕发出修士性命与道法之中的灵韵。
那种足以辟开一窍的灵韵！
“归真——！”
饶是在顿悟的忘我之玄境之中，这一刻，波动着繁浩无垠之道法义理的楚维阳，仍旧不禁生发出某种无法言喻的喟叹和感慨。
进而，福至心灵一般的，有着繁浩至极的灵光从那道果金丹之中洞开的一窍里凝聚着。
下一瞬，灵光在玄虚一窍之中崩灭成尘埃，进而，那些尘埃吞噬着灌涌而入的鎏金神华，膨胀着，显照成一枚枚符箓篆纹。
几乎只顷刻间，楚维阳第一炼的太阴雷法的真形图录，便这样悬照在了那玄虚一窍之中，紧接着，不再是法力的生发，这真形图录旋即将这一窍之中那丰沛的灵韵尽皆牵引而来。
尽皆是楚维阳的道法，二者顷刻间浑一，再看去时，玄虚的灵韵之中，是一道朦胧的有若道童子的身形或者说神形，浑似是形神兼备一般，悬照在无垠的玄虚之中，吞纳着四面八方涌至的鎏金神霞，进而不断的搏动着灵光，那是灵韵一息胜过一息的表象！
倘若灵韵是此道的重中之重的话，那么仅只是开辟九窍，在楚维阳看来，不过是开天法于此境的寻常修持而已。
若是九炼之图录化成归真道种栽种入其中呢？
楚维阳想到了，做到了，并且而今也看到了结果。
那是每一窍之中，都远胜过这一窍应有的浑厚灵韵！
直至此刻，开天法与真形法脉，终是见得了更进一步的两相合宜之处境。
而霎时间，这样的连番变化，遂使得楚维阳的顿悟之玄境，那丰沛元气的鲸吞更上层楼。
楚维阳的一切思感与念头，遂也彻底的沉浸入其中，连那喟叹与感慨的情绪也随着玄境的炼法进程趋于平稳，而愈渐得消弭了去。
于是，便在这样长久沉浸的忘我修持之中，时间的变化陡然间变得模糊了起来。
大渊之中真正的静谧与沉寂，更使得楚维阳的心境被同样贯穿，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里，楚维阳原本因为辟开一窍而有所“滑落”的修为气机，很快便回返了原本的声势，并且马不停蹄的朝着更高卓的层阶探索而去！
在这样的变化过程之中，那玄虚一窍之中，太阴雷法真形的形神不再那样的朦胧模糊，愈发多灵韵的汇聚，使得其外象所显照的模样，愈近于法相道童子。
难不成，这一番顿悟，将会要有第二番不可思议的蜕变与升华诞生么？
一朝顿悟，或许便是寻常修士无法想象的漫长光阴苦修的省却。
楚维阳能够真切的感受到，自己那原本黯淡的道果镜轮，此时间无量鎏金神华的凝聚，已然再度灼灼浑如大日真阳一般耀眼。
可是，某种似是仍旧欠缺着甚么的感觉萦绕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似乎那可能跃出藩篱的一步，没再有之前那样的轻快。
而与此同时，楚维阳磅礴的思感与念头，渐渐地开始从道法的洪流之中挣扎出来。
顿悟的玄妙境界似乎在如同潮水一般的褪去。
《太阴炼形》的神通修法终归还未曾经过打磨，没有臻至圆融，更不曾落于文字化成经篇。
这或许是这一番顿悟有所“后劲不足”的因由所在，而今看来，更要在楚维阳的这一番炼法的末尾，留下短暂的精进勇猛之余的“遗憾”。
而也正是在这顷刻间，当楚维阳的神念仍旧还留驻在顿悟的玄境之中，准备继续更高效的运用顿悟玄境的余韵之时。
《太阴炼形》蜕变与升华的余韵，终于在这一刻，从楚维阳的肉身道躯这里，绵延到了古之传承宝器上面。
这一刻，楚维阳所掌握的太阴炼形玄棺在嗡鸣与颤抖着！
是继续在大渊之中修法，以尝试冲击那一道藩篱的跃升？还是顺应着变化而动，去追索顿悟玄境的余韵所带来的变化？
几乎顷刻间，本能与潜意识仍旧在主导着楚维阳的一切。
不假思索至极，楚维阳折返身形。
道人脑后的镜轮之中，霎时间，一卷明黄道图悬照，进而，道衡图展开的闪瞬间便翻卷开来。
须弥阵图与之一体两面。
阵图裹着楚维阳的身形，当道人再从须弥风暴之中走出的时候，已然立身在了外海之上！
顷刻间，楚维阳扬起手来，祭出两具太阴炼形玄棺的顷刻间，远远地人世，玉髓河的南北两岸，无垠的锦绣山川之中，五道同样的太阴之气冲霄而起！
七具太阴炼形玄棺！一者先炼化为主，余下六者为辅器！
这是北斗星七，注死！南斗星六，注生！
闪瞬间，徜徉着通悟玄境的余韵，道人双眸恢复了清澈灵光，进而遥望向了远空。

第六百七十七章 借鸡生蛋生事端
共七口太阴炼形玄棺。
自皇华宗处所得，前后接连乃是两口。
另有一口，不出意外，映照着太阴煞气灵光，自乾元剑宗的山门之中冲霄而起。
余下的，则在楚维阳从未曾猜度与感触过的人世间，大抵是往昔时从未曾出世过的缘故。
而今看去时，有一口太阴炼形玄棺，此时间正在纯阳宫山门左近的一处修行宝地之中，霎时间搅动着地龙翻滚，进而要从那一片酝酿着纯阳灵火的火山口中喷薄而出。
这闪瞬间，唯恐是毁去了自家的修行宝地一样，闪瞬间，有着金丹境界的大修士从纯阳宫的山门之中出手，仅只是打断了那太阴神韵的冲霄而起，进而安稳住了纯阳火池，但是在这一过程之中，金丹境界的大修士也帮助着护持、梳理诸龙脉，帮助着玄棺重见天日。
谁也未曾想到，这样的一口太阴炼形玄棺，竟然在纯阳焰火宝地之中蕴养了这样悠久的岁月。
而且谁也未曾想到，宝器现世的闪瞬间，便被纯阳宫的大修士毫无阻碍的“放行”了，玄棺借由着牵系朝着楚维阳立身所在之处飞遁而去。
随着这一件古宝的现世，某种自然道法之间的隔绝霎时间烟消云散而去，楚维阳更借由着自身所炼化的两口玄棺，隔空感应到了这一口玄棺之中的气韵变化。
或许是因为长久封存在纯阳宝地之下的缘故，这阴极生阳的变化几乎被这一口玄棺在自然变化之中演绎到了极致，那玄棺内的宝器世界之中，封禁着一枚养炼了无垠岁月光阴的纯阳法焰火种！
这些楚维阳能够感受到，自然先前所出手的纯阳宫大修士也能够有所感应。
但仍旧如此痛快的放行，顿教楚维阳由衷感慨。
再看去时，倏忽间，是玉髓河之南岸，离着灵丘山树海并不算远的一处荒山忽然在剧烈的震动之中，彻彻底底的山崩地裂开来！
荒山无主，因而无人理会这山崩地裂的变化，紧接着，则是一口太阴炼形玄棺陡然间从山岩地脉之中冲霄而起。
而今饶是在楚维阳的注视之中，这荒山本身的地势已经瞧不出甚么样的奇异来，但是而今的寻常和平平无奇，却并不代表昔年时这山川地势也是如此，沧海桑田变化，谁也不知昔年玄棺葬下的时候，会是甚么样的景象。
而玄棺现世的顷刻间，宗老的身形倒不曾有所显照，但是那恍惚之间，似是已经有人洞见了翻卷的层云之间一闪而逝的风水堪舆大阵。
无声息的威慑已经布下。
而与此同时，楚维阳也已经感触到了这一口玄棺之中，蕴养在玉髓河畔，借由着地脉与水文之走向，进而长久的吐纳着水汽与浊煞，于漫长岁月光阴之中养炼而成的一泓太阴真水！
或许是因为盘王宗的道法义理仍旧有着些许相近的缘故，楚维阳甚至从这一泓太阴真水之中，感受到了些许自身所修持的《雲霁经》的意味。
可是这太阴真水于楚维阳炼法却是无用，因为着兼修演灵咒的缘故，楚维阳早已经养炼出了太一真水，并且五炁纷纭之间，已经融入《天人五衰》的修法之中，更进一步的凝练成五蕴毒煞之气。
这太阴真水于己身而言无用，而且贸然的炼化，或许还要影响到楚维阳的五行生息之根基。
这毕竟是同一级数的玄异法力之种。
而也正在楚维阳沉吟的闪瞬间，道人几步路踏出，已经立身在了外海的边沿处，远远地，这第五口玄棺也已经抵至了楚维阳的近前，而正在思索的闪瞬间，却是天泰道城的轮廓映照在了楚维阳的眼帘之中。
重重往事浮上心头。
于是，原地里，楚维阳炼化了这一口太阴炼形玄棺的闪瞬，旋即将内中太阴真水一裹，进而使之飞遁入天泰道城之中。
紧接着，则是楚维阳略显得温和的声音传出。
“七师叔昔年在修行路上帮助贫道良多，这太阴真水便送与七师叔炼法来用。”
话音落下时，不等那灵光飞遁入天泰道城之中，一道幽光水雾显照的顷刻间，谢成琼的身形便已经立身在了道城之上。
她以一种甚为复杂的情绪凝视着楚维阳，好似是在经历过了这些之后，不论楚维阳做得了怎样的大好事情，但是对于谢成琼而言，凝视着楚维阳，借由其而凝视出另一个人的身形，以此为寄托。
除此之外，才是谢成琼身为长辈，这数年来对于楚维阳的诸般护持。
而直指最后，才是谢成琼尚还在丹胎境界苦修，而楚维阳早已经成就金丹境界大修士的交错感觉。
极尽复杂的情绪涌现在了谢成琼的心头，她似是想要说些甚么，可最后欲言又止之际，仅只是朝着楚维阳轻轻颔首，便像是将一切的话都说在了其中，进而，便径直将那飞遁至眼前的一泓太阴真水好生收起。
而待得谢成琼的身形紧接着消失在了天泰道城之上的时候，楚维阳方才若有所思的挪移开了目光。
早昔年时，楚维阳便知晓，天泰道城谢氏准备谋求着诞生第二位金丹境界大修士，但饶是与盘王元宗做出了名分上的交割，但是以一方道城的底蕴，想要成就一门双金丹的格局，尤还显得勉强了些。
又岂是谢氏老祖于金丹境界之中盛极，遂更使得谢氏第二位金丹境界的诞生变得艰难起来。
可也偏生是在这样的关头，谢氏老祖先是改道易法，进而又是商伯宣讲出了金丹之上的神境真人修法。
换做是诸宗圣地大教之内，因为金丹境界大修士往往不止一人，若是鼎盛之宗门，或许连一道法脉之中，都不止是一位金丹境界修士，而山门的灵山秀水终归是有限的，或许在探索前路的过程之中，尤还有着道与法之外的些许磋磨和论证。
但是在镇海道城之中，这样的困扰则并不存在，而今数座道城之中的金丹巅峰境界的大修士，尽都在谋求着将道城炼化成己身之道场，进而跃出那一步。
谢氏老祖亦在其中。
而且依照着这样即便在金丹巅峰境界都甚是耀眼夺目的才情，谢氏老祖的成功之几率很大！
而也偏生是当谢氏老祖一旦跃升出了金丹境界去之后，反而谢氏再出一位金丹大修士的可能也陡然间变大。
而在谢氏的后辈门人之中，最有可能做成这等成就的，便是七娘谢成琼！
如今掌握着这样浑厚之天机灵犀的楚维阳，已经能够驻足在更为玄虚的层面去感应那种冥冥之间的联系与变化。
紧接着，楚维阳看向第六口玄棺现世的方向，放眼望去时，那正是白骨观山门的左近之处，一处葬坑，古已有之的白骨乱葬岗。
而且同样的，这里亦是白骨观弟子们炼法的修行宝地。
而此刻，伴随着宝地的震动，伴随着霍柏虎显照身形，身形摇晃之间，袖袍之中一十二面幡旗垂落，堪堪将正在接连震动的宝地诸龙脉护持住，紧接着，才看到那一口玄棺朝着楚维阳这里遁空而至。
一如刚刚时的经历一般无二，而教楚维阳觉得颇有深意的，则是这一口太阴玄棺之中所封存着的一团阴煞死气。
这同样是宝器长久岁月封存养炼的结果。
也正是在楚维阳此刻尚处于顿悟余韵之中，无端生发出来的朦胧感触——
自己《太阴炼形》神通的后续磋磨与印证，或许不仅仅要局限于生机与造化，那是“炼形”的范畴；更要顾及到“太阴”的意蕴。
生机造化是这其中的关隘，但并非是全部。
不论甚么样的演化，向死而生才是这一神通的真髓，若无同样级数的磨砺，何以见得太阴？若无太阴，何以炼形！
那古宝无言，可是这一刻，楚维阳感受着其飞遁而至，却无端的有着些许诚然受教的感慨。
好似是古宗的先贤仍旧在以这样的方式引导着后世传人于此道的经意与要旨所在。
而且也正因此，楚维阳某一瞬间甚至有所犹疑，这古宝到底是真个被遗落在外的，还是盘王宗昔年时在刻意为之。
怎么看，都像是在借别宗圣地大教宝地的“鸡”，来孵自家太阴炼形修法的“蛋”。
最后，是第七口太阴炼形玄棺。
依循着相互之间长久牵系的气机，楚维阳偏头看向了巫觋教的山门所在之处。
而事实上，这一口太阴炼形玄棺早已经显照于世了。
只是此刻，那玄棺嗡鸣颤抖之际，悬照在了那片天穹之上，而隐约更悬照在这一口玄棺之上的，则是巫觋教的教主大修士，在楚维阳的印象之中，依稀有些偏执、固执兼且阴翳刻薄的一个人。
此刻，楚维阳隔空遥望去的同一时间，那巫觋教的教主，遂也同样露出了皮笑肉不笑的难看笑容，四目相对之际，是巫觋教的教主垂落鎏金神华，将那玄棺拘禁在原地。
“楚道友，物归原主的道理，老夫还是知晓的，可合该是仅只原物该归原主才是，这棺中是甚么时候蕴养着一只王蛊？它汲取万蛊之精血而养炼得成，这王蛊到底是谁家的种，贫道暂且不论，这万蛊之精血，可尽都是吾巫觋教的罢？”
许是自觉地说到了得意之处，一时间，巫觋教主笑的更是邪异阴冷。

第六百七十八章 雁过拔毛拔根性
这话听来讲理，实则却又颇不讲道理。
古之宝器封存在修行宝地之下极漫长的岁月光阴，这宝器不可能存在有中途的开启与甚么蛊虫的进入，仅只是宝器隔绝着岁月光阴的长久封禁本身，便已经意味着，那太阴炼形玄棺之中的王蛊，只可能是恒久岁月之前封禁入其中去。
进而这棺椁尘封在地下，复又历经了漫长光阴岁月的洗刷，从而伴随着棺椁中宝器天地的太阴煞气淤积，进而化作真正蕴藏着太阴神韵的幽冰，将这王蛊冰封在其中。
那是承受着岁月光阴的力量，但又将岁月光阴的变化隔绝在外的太阴幽冰。
昔日里谢氏老祖以自身幽寒法力冰封那淳于芷的前世之道躯，与缭绕着道躯同时间蒸腾而起的凤凰妖炎的冰封之术法，便是类似的道法义理。
但是这也正意味着，自封禁之后，不仅仅是需要以灵韵恒久的维持有太阴幽冰的恒常不易，更不可再轻易启封，一旦启封，岁月光阴的力量落下，只怕纵然是以生灭轮转而著称的王蛊，也再难随同古宝一般隔绝光阴销蚀。
这一切的一切，本就是王蛊来源的明证！
而且，这太阴炼形玄棺封禁在宝地龙脉之下悠久岁月，若是肆意鲸吞巫觋教宝地里的万蛊之精血，哪里还能够有这样长久岁月光阴的封存，只怕早早地便已经被人发觉，浑无有今日的这一番对峙。
盖因为纵然是无上宝地，总也有元气菁华朝着天地间散逸去的部分，而被封禁在地脉深处，再有着那棺椁之上雕琢的风水堪舆与阴冥之道相互交织与共鸣的符阵，这古宝复又借着自然地势的牵引，将那些散逸的宝地菁华重新牵引而来，于龙脉之下自行吞噬与炼化。
所以，这些资粮的根源，诚是万蛊的精血之气，但却非是来自巫觋教，而是来自于天地自然。
如其余几口太阴炼形玄棺，镇封在别家的宝地之下，但实则都是一般无二的数路。
而也正是因此，明摆着这一层因由里面，实则彼此之间的界限很是朦胧与模糊，所以干脆便索性顺水推舟，将盘王宗的古宝与古宝之中封存的玄异法力之道种一同“放行”。
毕竟说得再直白些，便纵然是古盘王宗在借鸡生蛋，可这样的一枚道种，于圣地大教浑厚底蕴而言，也仅只是九牛一毛而已。
连楚维阳也能够轻易的将太阴真水送人，而眼睛都不眨一下，浑无甚么痛惜的情绪。
这道种炼得再精纯，再如何，为了这个现身与楚维阳争论什么，平白跌了圣地大教与金丹大修士的面皮。
而之所以巫觋教的教主非要在这样的模糊地带进行这样的强词夺理，一来，是伴随着时间的变幻，蛊道早已经有所衰弱，这王蛊而今更是存世甚为珍稀，纵然是金丹境界大修士，也难免有着些许的眼热，这是足够教其动心的，于宗门某一法脉的传承极有益处的宝物。
而二来，则是因为这巫觋教主惯常以损人而利己的天性使然。
纵然今日这宝器之中封存着的并非是甚么王蛊，仅只是太阴幽冰，只怕经了巫觋教主的手，其人都要想着从上面刮下一层冰渣来。
可他此刻对上的是楚维阳。
道人如是勤恳的苦修，如是道痴，诚然因为道法之曼妙，这世上浑没有超卓了去的存在，但同样的，也是因为楚维阳昔日的经历，教他希冀有一条能够与这人世肆意，而不再受任何人的欺凌。
若他成就金丹之前的时候需得给人低头，成就了金丹之后仍旧需得给人低头。
如此不得肆意。
这个金丹不就是白成就了么？
于是，当巫觋教主几乎是因为得意而笑得愈是阴冷的时候，楚维阳几乎没有分毫的犹疑，便已经做出了决定。
绝不妥协！
绝不有半点的妥协！
楚维阳能够明白，这一口太阴炼形之中封存着那冰封的王蛊，实则是想要借由着王蛊本身的生灭之轮转而向后世的传人切实的展示阴极生阳的过程之中，生机造化以及炼形的真髓。
可是这一部分的指点，楚维阳无需王蛊来。
于此道，淳于芷的凤凰涅槃之力是更好的关乎生机造化之力的老师！连带着楚维阳长久在大渊炼法，每一次的神魔法相崩灭，便已经是一度切实的炼形之真髓的体悟。
更不要说，昔日楚维阳便已经仰仗着此法来叩开金丹门扉了！
这甚至算不上锦上添花！
而于道法算不上进益的存在，对于楚维阳而言，便并不存在有威胁自己的可能！
这一刻，楚维阳实则是那无所顾忌的！
而也正因此，这闪瞬间，沉郁的眼眸凝视着那愈渐得阴冷邪笑而得意狷狂的巫觋教主，楚维阳的脸上，忽地展露出了同样一抹冷笑。
“真个有道理也好，强词夺理也罢，老厌物，贫道亦是元门圣宗掌教，你与贫道讲这样的道理？”
说话间，楚维阳偏头，瞥了乾元剑宗一眼，剑宗的山门之中，仅只有太阴神韵冲霄而起，朱剑叟不曾现身，那太阴炼形玄棺亦不曾现身。
紧接着，楚维阳收回目光，再度看向巫觋教主这里。
“你是觉得贫道不敢出外海，不敢过宝瓶江？”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的身形一步踏出，漫天的太阴煞气法力化作幽雾蒸腾，托举着道人的身形，而在那幽雾之中，而今已然见得五口棺椁悬浮，于其中浮沉不定。
这电光石火之间，那巫觋掌教脸上的笑容已经变得有些僵硬。
而原地里，楚维阳凌空横渡的过程之中，道人更将手垂落，捧起一泓琼浆化的太阴煞气法力，进而在顷刻间，伴随着楚维阳的手腕翻动，那玄色之中，陡然间有着古拙质朴的五色灵光显照。
那是五蕴毒煞之气！
“昔日螺圣遭了贫道这一招，是得在镇海道城之前，当着南北玄元两道诸位道友的面，给贫道拱手作揖，才教贫道解得毒！
那说起来，还是贫道丹胎境界时的事情。
老厌物，今日你若挨了贫道的杀伐术而不死，嘿！难听的话先撂下，来日，你等在巫觋教的山门前，给耶耶磕上仨响头，才有贫道给你解毒的机会！”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横空之间一步踏出时。
唰——！
他已然稳稳地立身在了宝瓶江之西！
而与此同时，楚维阳的身周，几乎同一时间，道童、道衡、道周三法相相继展露，此时间，四道身形脚踏着太阴煞气法力天河，玄河之上，四道身形尽皆有着道果镜轮显照，七件法宝洞照灼灼辉光，顷刻间便遥遥将巫觋教主的身形笼罩在其中。
与此同时，楚维阳尤还有着余裕，一手叩住了那一口掌握生死变幻的主玄棺。
隔空之间的牵系已经建立，并且在神通修法的蜕变与升华之下，已然变得高邈而不可斩断！
此刻伴随着楚维阳的道法运转，霎时间，伴随着玄虚之际一道蛊虫若有若无的痛苦嘶鸣声，血色的辉光在两件古宝之间此起彼伏的显照，楚维阳掌心之中的太阴煞气辉光愈是见得繁盛一分，那一口太阴玄棺之中，蛊虫所显照的血光便黯淡一分。
这是楚维阳昔日借着玄棺转化太阴煞气的过程。
而这一过程的运转，也代表着楚维阳在毫不犹疑的下定了决心，要毁去蛊虫的性命！
甚么生灭的轮转，甚么万蛊之精血蕴养成的王蛊，不在楚维阳道法之中的，如渣滓也没甚么分别！
而伴随着手中玄光之中的辉光愈盛，同样在顷刻间攀升至绝巅的，是楚维阳的蓬勃杀念。
“贫道经年不过宝瓶江，是想着昔年怎么越过的这宝瓶江，来日便怎么回返去！”
“耶耶是要有朝一日过宝瓶江便是报仇雪恨的时候！”
“老厌物！浑似是那闻见了腥臭味儿的鬣狗！”
“你毁了……你毁了耶耶对于报仇雪恨的一切幻想！一切的幻想——！”
话说及最后时，楚维阳的一字一音，早已经是从牙缝之中挤出来的。
而听得了这般咬牙切齿的惊人杀念，这电光石火间，那巫觋教主已然彻底变了脸色，陡然间变得骇然起来。
昔日老螺圣都未必能遭得住的毒煞气，自己又如何是对手！
而且巫觋教主的初衷，不过是雁过拔毛的沾点儿小便宜而已，浑以为自己都不要面皮了，楚维阳总要顾忌些颜面，不好再与自己一同争竞些有的没的，于是楚维阳得古宝，自己得王蛊，诚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可是真真未曾想到，楚维阳气性之爆裂，其意蕴之蛮霸，几乎超乎了巫觋教主的想象！
而直至此刻，哪怕是旁观的诸宗大修士，也后知后觉的才有所醒悟，似是大家做好了与楚维阳同辈相处的心理，却从未曾仔细思量过，往昔时的楚维阳，都是如何与同辈相处的！
他是在同代里一路攻伐，一路定胜而来的妖孽！
而今王蛊已亡，这眼看得一地狼藉，又要怨到谁头上去？
“楚道友……楚道友，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第六百七十九章 巫觋秘法祭王蛊
直至巫觋教主那略显得狼狈的声音响起的时候，仅只凭着这闪瞬间的惊慌言语，便实则证明着，其人仍旧未曾能够想明白，到底是从甚么事情上触怒了楚维阳。
王蛊本身并不重要。
太阴幽冰更不值得甚么。
拿着模糊地带的因由来讨论物归原主更不是不可饶恕的事情。
但是当这一切串联在一起的时候。
巫觋教主在最不恰当的时间，用最不恰当的方式，毁了楚维阳对于报仇雪恨的全部念想。
那是长久以来曾经在困境之中，曾经在艰涩里面，支撑着楚维阳一路饶是步履蹒跚都坚定走下去的念想。
起初时大约只是一个朦胧模糊的影子，进而伴随着仇恨与艰苦的累积，这幻影本身开始变得真切起来，开始有了前因后果，有了详实的进程脉络与真切的灵动画面。
一切的一切都好像是从一粒种子，栽种在了楚维阳的道心之中，由道人的心神念头，一切的思感，来作为甘霖浇灌，最后，生根发芽，旷野生长。
而真正教楚维阳快意的一点则在于，伴随着修为境界的提升，伴随着楚维阳步入金丹境界之后修为进境仍旧在稳稳地提升着。
这一期的对于报仇雪恨的念想，尽都有着被楚维阳按部就班实现的可能。
但是在这一刻，一切戛然而止了。
今朝之后，楚维阳仍旧可以做到实力的积蓄与攀升，仍旧可以有朝一日具备彻彻底底报仇雪恨，清算昔日全数因果的能力。
可到时候，一切都不再是全数复刻自身昔日的念想了，不再是那自心神之中生根发芽、狂野生长的脉络完整的映照于现世了。
那么自己的复仇本身，会否还能够有如今本该有的快意？
或许还会有快意的，只是当这样情绪生发的时候，只怕楚维阳会不自觉的想到今日的事情。
如鲠在喉。
进而像是一块腥臭的肉，毁了一锅的粥。
越是这样想着，楚维阳便越是深恨之！
念头愈渐得不通达。
连带着在这样的某种情绪淤积、堵塞的过程之中，楚维阳的杀念闪瞬间便已无法遏制。
他迫切的想要毁灭些甚么，这今日的攻伐愈是见得成果，楚维阳这里便愈是深恨与不通达起来，而或许也正是预见了这样的场景，遂教楚维阳戾气暴涨，迫切的想要毁灭些甚么。
反正，这一切已经无法挽回了。
而也正是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感受到了楚维阳那冲霄而起的神韵之中毫无保留的展露出来的源自于心神本意的杀念。
脸上惊惧神情一息三变的巫觋教主，而今已是彻底的后悔不迭。
何以至此！
一时的贪念，竟然导致了这样的局面，何以至此！
巫觋教主浑然未曾想到楚维阳的气焰竟是这样的凶戾。
而同样的，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巫觋教主遂才后知后觉般的透过楚维阳那毫无保留，自心神本意之中焕发的杀念，洞见了道人真正怒火勃发的因由所在。
闪瞬间明悟的顷刻，巫觋教主便已经有了动作。
几乎霎时间，巫觋教主的通身气机先是猛地一收。
紧接着，失去了金丹境界大修士的镇压，那仍旧有着血光蒸腾而起的太阴炼形玄棺便不再悬停于原地。
几乎顷刻间，这太阴炼形玄棺便朝着楚维阳这里破空而至。
遁空的顷刻间，血光仍旧在蒸腾而起，或许因为早先时被镇压的缘故，这古宝飞遁甚速，直接将那血光“拉拽”成了尾焰一般。
而下一瞬，饶是身形仍旧在远空之际的楚维阳与三法相锚定之中，巫觋教主却在顷刻间仍旧横空挪移而去。
并非是为了躲避。
他甚至未曾切断楚维阳那遥遥锚定的气机牵系。
身形显照时，巫觋教主出现在了玉髓河上空。
没敢真正越过那道南北诸宗大修士定盟的铁律，但是这样的距离，已经足够了！
紧接着，在楚维阳的注视下，巫觋教主一翻手时，将一枚缠裹着血焰的王蛊托举在了掌心之中！
那是巫觋教主以自身的底蕴所养炼的王蛊！
不同于楚维阳作出决定时的冷漠神情，这顷刻间，巫觋教主的脸上陡然间露出了些许痛惜的神情，可饶是再痛惜，巫觋教主却未曾有分毫的犹疑，闪瞬间，巫觋教主捧着王蛊朝口鼻处送去的同一时间，道人沉沉地猛然吸了一口气。
霎时间，今日里，是第二道王蛊的哀鸣嘶吼声音响起，紧接着，伴随着血焰的崩灭，那枚王蛊竟也在这顷刻间化作了赤色的灵光尘埃，最后，烟尘弥散之际，一切的灵光全数被巫觋教主的鼻息所吞没。
登时间，巫觋教主猛地涨红了脸。
进而，接连繁盛的流淌着灵光的刺青从巫觋教主的脸上从无到有的显照出来。
仿佛是某种古老无上巫觋秘法的运转。
下一瞬时，巫觋教主猛然间仰起头来，一道赤红色的血焰洞照着远比巫觋教主的修为气机更为爆裂与高卓的力量，悬照在玉髓河上空的顷刻间，化作了一片汪洋血焰火海！
巫觋诸法甚是邪诡，这顷刻间，饶是楚维阳，也仅只是在洞照的过程里，感受到了些许血祭的道韵，到并不全面，而不论如何，将一枚用自身浑厚底蕴养炼的王蛊献祭，巫觋教主换来了短暂的金丹境界巅峰的战力。
仅只是顷刻间。
第一息，漫天的血焰火海之上，巫觋教主凌空而立，身形混同着血焰，遥遥一道法印化作翻天手印，赤红的灵光缠裹之中，狠狠地砸落在乾元剑宗的山门之上！
剑宗仅只善传承之剑道法脉而已，于诸术皆有所不足。
这顷刻间，那原本封禁着太阴玄棺的力量便已经被破开。
太阴煞气蒸腾的顷刻，玄棺宝器便要破空朝着楚维阳飞遁而至。
第二息，巫觋教主双掌齐齐翻出，一掌印向截云峰处，清河道人与清泉道人齐皆出手，被巫觋教主一掌镇压！
又一掌印向太阴峰处，无垠的雾霭烟霞之中，道道雾丝尽皆是太阴剑气，此时间烟尘滚滚冲霄而起之际，却生生被赤焰一掌按在了峰顶悬空处。
此时间，相比较于因为这些年中接二连三生发的事情已经有些心灰意懒的截云一脉，真正盛怒的，则是太阴一脉！
这盛怒之中，甚至仅只有小半，是对着打上山门而来的巫觋教主，而真正盛怒的对象，实则是截云一脉！
昔年为得补经，清海老道便已经冒犯过太阴一脉的法脉传承！而今掌握有太阴炼形玄棺这样阴极生阳的至宝，太阴一脉却从未曾听闻过分毫的消息，若是能够早早地得到这样的至宝，或许而今太阴一脉已全开天之意境！
这等于成道有所阻碍的丑陋行径，实则在此刻教太阴一脉诸修深恨之！
可是不论是如何的心灰意懒，还是盛怒勃发，这一息间，那追索着太阴炼形玄棺而去的诸般气机，一经显照，便被巫觋教主所镇压！
这是以巫觋秘法祭炼了一枚王蛊的底气！这是巫觋教主真正压箱底儿的底牌之一！
第三息时，半悬空中，倏忽间有一道凌厉的剑气显照，兼具虚实、有无之际，朝着巫觋教主这里直直刺来！
而电光石火之间，巫觋教主踏罡步斗之际，浑如施以斋醮科仪之术，可是仔细看去时，那身形的辗转腾挪之中，更有着某种野性的美感。
霎时间，不等那剑气抵至，漫天的赤色火海便顺延着剑气袭杀而来的气息，反向灌涌而去。
同样沛然的气劲在半悬空中相撞。
汹涌的元气风暴之中，第四息抵至的闪瞬间，一切沛然、高卓而肆意的野蛮神韵从巫觋教主的身上尽皆溃灭了去。
大修士脸色一白，进而像是真个被这元气风暴所搅动了一样，身形摇晃与摇曳之间，远远地朝着来时的方向回退去。
而同一时间，早先时巫觋教主立身所在之处，朱剑叟凌空显照出身形来，但是却未曾再看巫觋教主，未曾再出手第二剑。
这便是巫觋教主非得要拿着搏命的手段来对剑宗用的缘故，这便是巫觋教主生是血祭了自己养炼的一枚王蛊都要熄去楚维阳怒火的缘故。
玄元两道诸宗大修士，经年累月的时间里，受限于各种相互间的牵扯，受限于因果运数化作的大网的围困，受限于层层古今定盟铁律的约束。
他们之间，实则已经很难有分出胜负与生死来的时候。
只要“守规矩”，很多时候，范畴之内的肆意妄为，反而不会有甚么样的后果和代价。
而也是直至此刻，巫觋教主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如楚维阳这等新晋金丹境界大修士，最为棘手之处在哪里了。
这也是往昔时超卓了一代人的妖孽修士们都会经历的事情。
妖孽修士驻足在了昔日里陌生的领域，便像是一头野兽闯入了一片陌生的荒野，野兽要做的事情，便是第一时间从那孱弱的兽类开始逐级挑战而去，一路的厮杀与撕咬打斗，一直到自己被更强大的野兽所杀戮或者制止，由此而确定自己在这片陌生荒野的地位。
而妖孽修士们，也要进行类似的磋磨与印证，以敲定自己在一代人中拔尖的才情与底蕴，在真正这一批驻足于人世间绝巅的修士之中，又处于怎样的层阶。
这便是亘古不变的野蛮法则。
直至某一瞬间攀登与跃升的脚步戛然而止，进而锋芒藏入鞘中，身形渐渐地被尘世的大网所缠裹，最后成为这大网之中的一部分。
可是在这之前，在楚维阳“停下脚步”之下，巫觋教主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贪念而成为其中的一块垫脚石，与这样的妖孽争锋，会招致更多不可揣度的后果。
毕竟，刃芒太锋利时，磨刀石也是会碎裂的！
他的怒火根由处在剑宗，那便在铁律之内削一削剑宗的面皮！
既然是因为自己的贪念而使其毁去了王蛊，那么自己便也为此血祭一枚王蛊！
没有甚么恨意与杀机是无法纾解的！
而下一瞬，当巫觋教主重新立身在山门之上，某种圣地大教潜藏的底蕴已经暗中与巫觋教主的身形所牵系的同一时间，巫觋教主遥遥的看向天际。
不知何时，楚维阳的身形已经顿在了那里，未曾再有逼近。

第六百八十章 圣宗意蕴乱剑心
贱皮子！
巫觋教主闪念间的抉择几乎在顷刻间顺畅的如同行走坐卧一般施展开来。
而从始至终关注着巫觋教主的所作所为，进而当巫觋教主的身形再度显照在其山门之上，好似是仍旧被那元气风暴所影响，进而仍旧随风摇曳着凌空而立的时候。
无端的，楚维阳的心神之中闪过了这样的轻蔑称呼。
但是，楚维阳并不曾真个蔑视巫觋教主。
主动朝着乾元剑宗攻伐去也好，主动祭炼己身之王蛊也好。
一切的一切，实则尽都是为了教楚维阳消去心中的怒意与杀念。
搏命的底牌用去了还可以再行准备，王蛊血祭了也还有再养炼的时候。
而事实上，如巫觋教主这样阴冷而惯常损人利益的败坏心性，之所以能够以不到金丹境界巅峰的真正绝巅境界与战力，在惯常得罪人的情况下仍旧能够长存于世，终是有其过人之处所在的。
此时间，巫觋教主在闪念间依循着自己历世长久的经验所做出的反应，诚然十分有效。
再是骂着“贱皮子”，但是楚维阳这一刻，观照着巫觋教主的所作所为，心中的怒意与杀念尽都有所纾解。
而且，巫觋教主的所作所为，无论如何，三息之间能够掌握着金丹境界绝巅的战力，哪怕仅只是临时的加注身形，便也意味着巫觋教主许还有别的秘法能够做到同样的事情，也意味着只要他不殒命，来日更具备着真正驻足绝巅领域的底蕴与才情！
狼狈，但不至于跌面皮，更不至于失气运。
知晓世人能够清楚的意识到这一点，便多少能够从中见得些不卑不亢的从容余裕。
而也正是当瞧见楚维阳身形顿住的巫觋教主暗自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半悬空中，楚维阳在其人的注视之下，随即有了动作。
镇封在巫觋教左近之地的宝器飞遁而至，几乎顷刻间，那太阴炼形玄棺所拖拽的血色尾焰便已经趋于黯灭了去。
再是王蛊如何，再是万蛊精血蕴养如何。
在金丹大修士借助着主棺来运转神通级数的《太阴炼形》妙法之时，其蛊虫的殒命，几乎也只是顷刻间，几个呼吸的事情。
但是这一刻，血光将灭未灭之际，玄棺霎时间悬停在了楚维阳的面前。
登时间，盘王宗秘传法印刷过的时候，气机交织与共鸣的炼化同时，玄棺内蕴的天地便已经洞开。
未及那残存的寒气弥散开来的时候，楚维阳一扬手时，玄真宝鉴便已经洞照在了道人的身侧。
幽光裹着通幽符阵的道法气韵贯穿而去的时候，霎时间，那若有若无的寒气恍如有了实质一样，进而在最后一层淡薄的血雾之中，那幽暗而无垠的宝器天地之中，丝丝缕缕的灰黑色幽光由实转虚、从无至有的显照出来。
进而，在阴冥鬼煞之道的符箓篆纹贯连与牵引之下，甚至伴随着楚维阳稍稍引动了部分篆刻在玄棺上的风水堪舆阵图的直至阴冥葬经的神韵笼罩之中。
那丝丝缕缕的灰黑色的幽光渐渐地缠裹在了一起。
与此同时，玄真宝鉴之中，早先时封禁的一道道空白的真灵与纯粹炼化之后的神魂力量尽皆弥散而去。
原本一团乱麻的纠缠之中渐渐地有着三魂七魄也似的温和的魂魄灵光，那些彻底在崩灭过程之中烟消云散去的少量魂魄残缺之处，也被楚维阳以“秘法”而补全。
如是的填补与拼接。
远空之际，隔空关照的离恨宫大长老瞧见楚维阳以这样独特的方式“运用”阴冥鬼煞之道的术法，饶是金丹境界大修士，此时间都瞪大了眼睛，未曾想到，原本极尽于精妙的阴冥之道，竟也可以有这样“粗犷”的运用手段。
原来，很多时候是他们过分沉浸在了道与法的精妙之中，而忽略了魂魄真灵本身才是这世上真正的生机与造化所在，或许无需过分的极致精妙，那样反而是落入窠臼的举措，“粗犷”些也无妨，生机与造化会“弥补”去，甚至这样更近于自然之道。
说不上二者的高下之别，但诚然离恨宫大长老也能够认识到，这等奇诡邪异的用法之中，同样是阴冥一脉的高明之道。
而也正在离恨宫大长老因之而感慨与思索的时候，原地里，在玄真宝鉴的洞照之下，一道浅灰至于几乎完全透明的王蛊之魂灵悬照。
紧接着，楚维阳另一手垂落复又扬起的顷刻间，那原本转化入了主棺之中的太阴煞气被道人以法力裹挟而起，进而，伴随着太阴煞气的悬空，《太阴炼形》的神通气韵将之尽皆笼罩。
楚维阳昔日大渊之下，法相崩灭成灵光尘埃，都能够从炼形的玄境之中重塑外象，此时间，当楚维阳将这种昔日作用于自身的熟稔运用之法作用于这太阴煞气的时候。
渐渐地，朦胧的幽雾之中，显照出了暗红的血煞颜色。
终归非是己身运用此法，纵然是神通妙法，在生死面前尤还有着局限性。
但是当那血煞颜色愈渐得繁盛与明亮之后，几乎顷刻间，那王蛊的血脉与蕴养炼化在其中的浑厚之万蛊精血，尽皆复返显照于世！
下一瞬，楚维阳一翻手时，是山河簋悬照，进而魂灵也好，血脉也罢，又或者是那万蛊精血，尽皆被楚维阳投入了山河簋中。
南明离火蒸腾而起，三元合炼之际，一切的血煞，一切的万蛊之菁华，尽皆朝着那王蛊的精魄灌涌而去。
几乎只顷刻间，一枚裹挟着赤红血色灵光的兼具虚实之王蛊，便这样悬照在了山河簋之上，稍稍兜转之后，旋即复又沉入了山河簋中。
那是甚么宝丹？又或者是阴冥鬼煞知道的独特炼法？
这一时间，许多金丹境界的大修士都未曾看清楚楚维阳的炼制手法，这仍旧是道人独特才情所在。
但是此刻，这一切的一切尽皆证明着，楚维阳毁了王蛊之后，总归还是有些许“废物利用”的过程，并且而今看，其内中菁华得以保存有许多未曾损耗。
而与此同时，巫觋教主诚然痛快了三息光景，可是耗费去的，终归是自己的底蕴，那王蛊血祭，化作了漫天的火海而烟消云散去，一切已经不可复返，不可回追。
哪怕知道楚维阳这顷刻间的所作所为是故意的。
但是亲眼见证着这一切的巫觋教主，脸上还是展露出了闪瞬间的难堪表情，浑似是……浑似是吃了甚么脏东西一般的难堪表情。
可是不理会巫觋教主这里的神情变化，道人在做罢这些收起山河簋之后，早已经将巫觋教主漠视。
原地里，道人折转身形，看向了北方，看向了乾元剑宗山门的方向。
那最后一口太阴炼形玄棺尤还在遁空而至的过程之中。
此刻，越过了那一道满蕴着太阴煞气的玄棺，楚维阳正直直地与乾元剑宗的朱剑叟对视着。
便像是朱剑叟未曾出手再横击巫觋教主一样，朱剑叟也未曾再阻拦那口飞遁的玄棺，更未曾隔空朝着楚维阳出手。
这一刻，他平和的甚至不像是一个剑修！
而瞧见楚维阳望去的目光之后，朱剑叟更像是在做最后的争取一样。
“楚道友，昔日种种，实则也不是吾剑宗想要看到的结果，流水难回，光阴难追，可是，楚道友，老夫仍旧愿意弥补你我二宗之间的因果，消弭去昔年的恩怨，再者说来，这真形妙道广传于世，没道理不将剑道囊括在其中，楚道友以为如何？”
闻言时，楚维阳却像是甚么都未曾听到一样。
更相反，朱剑叟的话像是提醒到了楚维阳一样，道人眼眸微微眯起的闪瞬间，无上瞳术运转，却是在隔空观照朱剑叟的道果神韵。
果不其然。
入目所见时，是甚为黯淡凋敝的神韵灵光。
相较于旁人而言，甚至相较于巫觋教主而言，都是磅礴丰沛的神韵，但对于金丹境界巅峰而言，则显得凋敝黯淡了许多许多。
而且，那神韵的灵光并非恒定，而是在某一种范畴之内不断的浮浮沉沉，明灭不定。
于是，顷刻间，楚维阳咧嘴一笑。
“你想要的是真形妙道？不！你想要的是归真道种！”
“这世上而今许多修持着归真道种以接续前路的同道，只怕都未曾发现你所发现的关隘与要旨。”
“而能有如此切实的体悟，哈！你已经尝试过冲击神境真人了？”
“可是你失败了！为何？为何金丹境界绝巅的底蕴，竟使得你无法跃出那一步？”
“是寿数影响了你，使得道果神韵凋敝？还是你自己的神韵本身累积便不足够？”
“为何不够？是法门的问题么？还是汝宗愈渐得凋敝的因果运数之影响？”
此时间，楚维阳每一句话落下时，伴随着道人清朗的声音回响在天穹，回响在层云，回响在所有注视着的诸宗大修士的耳边时，朱剑叟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起来。
“你——”
可是楚维阳浑不顾及朱剑叟那铁青的阴沉脸色。
“哈！大言不惭！”
“还真形妙道广传于世，不好不将汝剑宗囊括在其中……老厌物，这神境真人领域而今也广传于世，可曾将汝剑宗囊括在其中了？”

第六百八十一章 举世皆敌难出鞘
“够了！”
当楚维阳的话音仍旧在半悬空中回响着的时候，作为这一代天骄修士之中而今看才情最为拔尖的妖孽，作为真形妙道与归真道种的创始人，作为与世上诸宗大修士们驻足在同样的境界。
而今，楚维阳涉及到部分领域的猜度、推演、论证，几乎具备着远超于楚维阳自身修为境界的影响力！
几乎顷刻间，哪怕楚维阳尽都是用问句的形式来发问，但是所有隔空观照而来的大修士们，尽都在这一刻，顺延着楚维阳所猜度的方向思量而去。
他们不仅仅在思量着自己昔日所洞见的剑宗诸般妙法，尤其是诸峰一脉的开天剑经，到底是否有甚么真个不稳妥，没那么圆融的地方。
进而，真正教诸修所振奋的，实则是楚维阳刚刚那一番话中，关于道果灵韵的描述。
直至今日，哪怕宗老已经晋升神境真人，如何跃出这一道藩篱去，驻足在那样的境界之中，仍旧是人世间最为前沿的道法探索领域，于这一方向之中，诸宗的大修士们都在争渡。
而楚维阳无疑是在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于不经意间展露出了灵韵的重要性。
果真如此么？
几乎刹那之间，不少大修士都觉得楚维阳那清朗的声音，浑似是一道连绵的煌煌雷音，进而化作道声响彻在自己的心神之中。
而或多或少的，他们都在顷刻间，像是抓住了甚么或是明晰，或是朦胧的脉络。
而且，自从商伯传法至今已经有了不短的时间，而且自从宗老的晋升印证了这一境界的切实存在之后，实则也不仅仅是剑宗的朱剑叟曾经在暗地里尝试过跃出藩篱去，跻身入那一境界之中。
可惜，而今连带上楚维阳著录书经，这《玉册》都仅只现世过两次，结果已然不言而喻。
这一刻，尤其是那些曾经经历过尝试的失败，虽然未曾竭尽全力的叩关，但是却已经有所预料于自己某些底蕴的缺损却无从捉摸的那些大修士们。
此刻，楚维阳的话，是真正教他们将这一切贯连在了一起！
果然！道果灵韵果然是重中之重！
而再将楚维阳的话反复的思量乃至于“参悟”之后，不少修士更是敏锐的注视到了一点，注意到了楚维阳提及归真道种时那字里行间的言外之意。
甚么是修持着归真道种的人还未曾发觉，但是朱剑叟却已经意识到的关隘与要旨？
事关冲击神境的叩关，难不成归真道种的修持，能够弥补自身道果灵韵的缺损么？看来，是很有可能的，朱剑叟的反应已经是一种明证。
只是可惜，昔日里妖兽海潮灾劫之中的时候，想着谋求归真道种的，大约都是在金丹境界之中还未走到境界的尽头，便已经失却道途前路的金丹境界修士。
他们都远还未曾修持到金丹境界的巅峰，更不要说尝试跃出藩篱，进而感触到道果灵韵的妙用。
而这些真正亟需于补全道果灵韵，亟需归真道种的大修士们，昔日里错失了机会，而今再也没有了那么好的厮杀战场，教他们来猎获道果妖丹。
而且，诸修尽都可以预料到的是，伴随着归真道种在接续前路之外，更有了弥补道果灵韵的功效之后，即便还有着交易归真道种的机会，大抵价格也要有一番“突飞猛进”。
只是当诸宗大修士尽皆因着楚维阳的言语而全然心驰神往的时候，此时间因为楚维阳的话而略显盛怒的朱剑叟，哪里还有心思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任由楚维阳继续言说下去，任由道人的声音响彻在这半悬空中。
今日的事情一旦定格在岁月光阴里，一旦广为流传，日后乾元剑宗哪里还有甚么门生后辈的传续。
但凡为修为微末时便有志于攀登仙路云霄的修士，又岂会拜入一家连掌教一脉的道法传承都疑似是有问题，无法通达神境的宗门！
“这神境真人领域而今也广传于世，可曾将汝剑宗囊括在其中了？”
仅只楚维阳这一句话，便要生生斩去乾元剑宗不知多少的运数与底蕴！
“够了——”
于是在这极短暂的时间之内，分明楚维阳已经未曾再言说些甚么，可是盛怒之下的朱剑叟，伴随着第二度这样的戾喝声，旋即复又在玉髓河的悬空处，朝着南方遥遥迈出了一步。
身为剑修的本能，使得朱剑叟在这一刻下意识的想到了以出手来解决问题。
而此刻，朱剑叟因为这样的本能，也已经驻足在了那朦胧模糊地带的边沿处。
再稍稍有所寸进，朱剑叟便已经驻足在了玉髓河之南！
而也正在这顷刻间，分明朱剑叟那若有若无的意蕴遥遥指向了楚维阳这里，可是霎时间，漫天遍野近乎所有隔空观照着的诸宗大修士，尽皆将气机同样若有若无的锚定在了朱剑叟的身上。
那闪瞬间，朱剑叟甚至还能够捕捉到某些略显得激动的神韵之中毫无掩饰的情绪，那仿佛是某种正中下怀的惊喜一样。
化形大妖杀不得，宗门底蕴里的道果妖丹又不舍得给，既然如此，帮楚维阳再削一削剑宗的颜面如何？
从巫觋教主的刚刚那顷刻间的经历上，诸修也已经瞧得真切，这茫茫人世间，除却道法之外，楚维阳最为在意的，便是对于昔年经历的报仇雪恨，只要能够去对着乾元剑宗的山门来上那么两三巴掌，楚维阳甚至连勃然盛怒与杀念都能够收起。
而也正是诸修正愁着没处来找底蕴与楚维阳再进行交易呢，这朱剑叟便已经立身在了玉髓河的边沿处。
一步之遥。
只要朱剑叟触犯铁律，而今看，怕是真个要被诸修群起而攻之！
而且在这顷刻间，如皇华宗掌教班道山，如白骨观观主，如离恨宫大长老，都诸多意动于归真道种的人，已经在更进一步的付诸于行动，在气机隔空锚定的同一时间，更将自己的身形显照在了云端。
霎时间，无边的凉意将朱剑叟那炽热的怒焰浇灭，进而教朱剑叟像是沉浸在了某种足够使得自己窒息的洪流之中，霎时间，一切的勃然情绪尽皆烟消云散去。
举世皆敌！
真真举世皆敌！
难以言喻的某种悔恨的情绪由衷的自朱剑叟的心神之中生发开来，进而，在某种近乎无奈而失声的状态之中，朱剑叟注视着在这闪瞬间抵至了楚维阳面前的那口太阴炼形玄棺。
那本是朱剑叟预想之中作为了结因果的一部分的馈赠。
毕竟，事实上，这些年中，截云一脉行事假痴不癫，凡有疯言疯举，皆假托因果，口称历劫补经，动辄是祖师期许，所厌恶者，又何止是外宗之修士，而今乾元剑宗之乌烟瘴气，几乎泰半源自于此。
便连乾元剑宗的别脉诸修士，实则也早已经深厌之！
当厌弃累积到了一定的程度，当疯言疯举招致了过分的教剑宗无法抵抗与承受的后果的时候，很多时候，所谓的放弃，又或者说是壮士解腕，也已然是顺理成章而人之常情的事情。
而这顷刻间，虽然那交易依然无法成行，可是当朱剑叟的心神之中上发出那无法言喻的悔恨情绪的时候，老叟的目光再看向那太阴炼形玄棺的时候，则是要比厌弃更上层楼的怨恨！
与此同时，原地里，事实上在那太阴炼形玄棺抵近到了一定的程度之后，楚维阳身周的玄色幽雾便陡然间蒸腾而起，生是从原本脚踏着的狭长玄河，翻卷兜转弥散成了一朵浩渺沸腾的玄云。
而此刻，玄云之上，楚维阳的身周，六口太阴炼形玄棺悬照，某种浑一的意蕴已经隔空之间遥遥的洞照向了那同样处于紧密牵系之中的最后一口玄棺。
前所未有的暗金色的灵光，在这一刻从七口玄棺之上的纹路之中显照与流淌开来。
但是楚维阳未曾往其中灌涌去什么金丹道果之力。
那是一口主棺驾驭着五口辅棺，在这一刻气韵浑一，而全然汲取向那一最后一口玄棺。
近了，更近了。
而也正伴随着这一口太阴炼形玄棺的抵近，那种牵系的加强，使得这最后一口玄棺的颤抖与嗡鸣愈盛。
同样繁盛的，还有那徜徉在玄云之上的暗金色灵光。
砰——砰——砰——
终于，某一瞬间，当那种古宝的嗡鸣颤抖的声音愈发的迅疾，愈发的剧烈，直至某一刻，那种剧烈的摇晃与摇曳之中，切实的发出了甚么声嘶力竭的碰撞玄棺内壁的声音。
到底是金丹境界大修士的垂死挣扎。
本就已经不再是古老年代里恒久未曾启封的状态，终于，那玄棺被撬开了一角。
罕有的，那凌厉之中近乎灌注了清海老道一切力劲的剑气，以教人侧目，却又能够明晰感触到那股如风中残烛一样凋敝颓靡气韵的方式，显照在了元门诸宗的天地间！
而在玄棺被撬开一角的过程里，那清海老道便已经有所察觉。
“竖子！竖子！竖子尔敢——”
迎面着清海老道那几乎要将肺叶都嘶吼出来的咒骂呵斥声音，原地里，楚维阳非但未曾动怒，反而脸上露出了某种畅快的笑容。
此时间，道人身周的六口玄棺，仍旧维持着汲取与转化太阴煞气法力的过程。
神通层阶的妙法运转，便是比往昔时迅疾了太多太多。
“贫道不敢，可是有人敢。”
话音落下时，侧旁处道童子法相悬照的镜轮之中，一道剑鸣声响彻天地，紧接着，山河剑界的虚相一闪而逝，旋即便见得宋清溪顶上悬照着剑丸，身披紫金法袍，于虚实变化之中显照于世！

第六百八十二章 壮志销如幽冰雪
太阴炼形玄棺的剧烈颤抖仍旧在持续着。
几乎顷刻间，那一道被撬开的缝隙，便浑似是要将棺椁的封盖掀开。
紧接着，漫天云海便已经被引动，云罡剑气冲霄而起的闪瞬间，已然能够从沛然剑气的灼灼明光之中，洞见清海老道的身形轮廓。
这是清海老道近乎竭尽全力的挣扎，盖因为若无这样的挣扎，那太阴煞气化作的幽寒冰封之中，几乎便要教清海老道生生的被尽皆掳夺抽取去了，他或许便要从漫长的昏沉睡梦之中，伴随着濒死的抽搐而殒命了去。
甚至原本的清海老道在借由着玄棺而施展了《太阴炼形》之秘法，以闭死关的方式长久的沉睡在玄棺天地之中去的时候，他便本应该迎来这样的结局。
楚维阳长久以主棺的汲取，日积月累之下，饶是这玄棺仍旧封存在乾元剑宗的山门内，只怕清海老道都难逃一死。
可偏生在这一刻，楚维阳陡然间加大的汲取的力度，六道太阴炼形玄棺在同一时间发力，诚然，这样的浑一发力，在配合以神通本质的妙法，顿教汲取的进程连翻数倍，但也正是精气神乃至于性命本源的“雪崩”与“决堤”，陡然间教清海老道从剧痛之中清醒过来。
他躲过了必死的睡梦。
而今更想要挣扎着脱出死劫去！
在清海老道看来，自己被剧痛所唤醒，是楚维阳此番唯一展露的败笔，是绝境之中的一丝缝隙！他要像撬开玄棺一样的撬开这缕缝隙！
进而，他将依照着楚维阳的失误而彻底掌控自己的性命！并且要楚维阳在往后的时间里为此之深深悔恨！
诚然，《太阴炼形》的秘法炼化失败了，可是在这样过程之中，尤其是当太阴炼形玄棺拖拽着自己的性命不断的抵近那一道生死帷幕的时候，阴阳的流转在他的眼前愈渐得明晰起来，阴煞的雾霭在朝着云罡贯穿。
清海老道有所预感，只消再有一番闭关，只消再有落于文字的推演与打磨，或许截云一脉的开天剑经，将会从自己的手中创出！
到时候，这闭关的过程之中，被汲取去的底蕴，跌落的修为境界，凋敝的气血，这一切的一切又算得了甚么！
开天剑经落成文字的那一刻，清海老道的面前，便只有通途！只有通途！
“哈哈哈！楚姓小儿！耶耶要教你悔之晚矣！悔之晚矣！”
云罡剑气倾泻而出的洪流之中，是清海老道狷狂的嘶吼笑声。
他仿若疯魔至极。
而这一刻，面对着那凄厉嘶吼之中的轻蔑字句，楚维阳仍旧无动于衷。
他犯不上再与一个死人言语些甚么。
毕竟，作为亲手将《太阴炼形》妙法从寻常的古之法门，跃升至了神通层次的楚维阳而言，他甚至比《太阴炼形》的创发者要更为熟悉这部妙法，也正因此，这部妙法的运转，在楚维阳的手中，几乎不存在有失误的可能！
楚维阳便是要故意将清海老道从睡梦之中唤醒！
从睡梦之中抽搐着死去，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甚至当清海老道的身形从那剑气洪流之中显照出来的那一刻，楚维阳的脸上便已经带有了某种轻快的笑容。
而不理会着老道人的狂吠声。
楚维阳那轻快的笑容与目光，也同样在注视着侧旁处驾驭着剑丸而显照于世的宋清溪身上。
说来也奇，宋清溪已经立身在那里有数息的时间了。
分明清海老道隔着玄棺，仅凭撬开的一道缝隙，便能够感应到楚维阳的气息，但是这一刻，仍旧狷狂之中兀自挣扎着想要将自身与太阴炼形玄棺之间的牵系斩断的清海老道，却无从感触到宋清溪的身形与气机。
盖因为宋清溪的身形显照于世的顷刻间，那缥缈高卓的剑意，在显照的顷刻间，便晕散在了天地间，晕散在了风云天势之中。
那是阴阳之变化，是四时之所在！
而也正随着这顷刻间宋清溪那磅礴的剑意尽皆这样自然而然复又无声息的融入了天地山河之中，紧接着，古老的剑道领域被宋清溪所从这般无声息中运用出来。
万剑朝宗之领域！
霎时间！罡风，煞气，漫天翻卷的层云，甚至包括此刻清海老道在牵引与共鸣的云罡剑气，甚至在四时意蕴的贯穿与接连不休的轮转之中，还有着极短暂时间之内的岁月光阴的力量。
一切的一切，尽皆被囊括在了那无声息的万剑朝宗之领域之中！
那是繁浩至极的万剑，是天河山河的万剑！
而也正在这顷刻间，在这一切尽皆由宋清溪铺陈开来的时候，宋清溪折身回看向了楚维阳这里一眼。
而楚维阳回应给宋清溪的，仅只有那松弛而轻快的笑容。
可是道人的眉眼像是会说话一样。
没来由的，曾经重复出现在宋清溪耳边的话，此刻响在了宋清溪的心神之中。
杀一人而得活一人！
于是，这一刻，宋清溪不再作别样念想。
举世瞩目至极，三位剑道大修士凌空而立，一人神情愣怔懊悔而不敢越雷池一步，一人挣扎嘶吼又笑又叫浑似疯魔。
反而是唯独宋清溪，在这一刻，真正给世人展露出了剑道大修士的真正果决风采！
四时剑，阴阳，天地。
今剑法，古剑法，融会贯通。
一切的一切，呈现在那山河万剑之中。
进而，当宋清溪一步跃出的时候。
万剑朝宗的领域，陡然间在此顷刻，浑成一剑破万法！
唰——！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恍惚之间，那一刻似是不存在了光阴力量的力量，不存在了天地，不存在了山河万象。
一切的一切，一切的因果与天机，一切的运数与声势，尽皆凝聚成了一道剑芒。
一道贯穿天地的剑芒！
从不可言说之地映照而来，继而往不可言说之地映照而去。
当其显照于世的那一顷刻，便是已经将这一过程之中的一切斩断！
云罡剑气被搅碎，冲霄而起的剑气被撕裂，紧接着，是血肉与筋骨被贯穿的声音。
浑似是直至一切都已经尽皆发生，那破空的声音才响彻在世人的感应之中。
唰——
而随着声音的落下，那破灭万法的一道剑芒旋即由实转虚，黯灭而去的过程之中，定格的岁月光阴开始继续流逝，渐渐地，天地、阴阳、风云、山河万象……一切的一切开始在那一顷刻的恍惚之中，重新回返在诸修的感应里。
下一刻，伴随着凌厉的云罡风暴汹涌的裹挟而至，那已然被割裂开来的风暴里，是清海老道接连不休的癫狂的惊呼声音。
“谁！是谁！好胆！”
“哈！真真是笑话！用吾剑宗的剑法来对付老夫？”
“不——不对——师妹——！”
“不能杀我，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师兄我经历了些甚么！你不知道在那生死的帷幕面前，师兄看到了甚么！”
“贱人！安敢伤我！”
“吾截云一脉！祖师流传下来的基业！尽皆毁在你这贱人的手中！”
“老夫只差半步！只差半步，我这就要斩断那牵系了！”
“不！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贱婢！汝背弃吾乾元剑宗耶？汝弃绝己身于剑道耶！”
话音落下时，原地里，接连蹈空步虚之间，驾驭着剑丸仍旧在抵至的宋清溪，只是冷冷地看着那深陷在癫狂之中而不自知的清海老道。
“不！我没有背弃乾元剑宗！更没有弃绝于剑道！是你们！是你们辜负了剑道与剑法！是你们自己弃绝于己身！”
宋清溪清冷的声音含混在那古拙质朴复又鲜活悦动的沛然剑意之中，仍旧以蓬勃的气劲而贯彻在天地间。
说这话的时候，越过了清海老道的身形，宋清溪与其是在与清海老道言说着甚么，实则更像是在看向朱剑叟，看向乾元剑宗山门的方向。
而随着宋清溪的戾喝声落下，或者更准确的说，伴随着朱剑叟洞见了那古今混同的一剑，洞见了那天地万象化成朝宗万剑，进而一剑破灭万法的时候。
这一剑贯穿了天地，贯穿了清海老道的血肉筋骨与心脉的同时，更像是贯穿了朱剑叟的精气神一样。
连带着那种懊悔与恨意，在这一刻竟也像是烟消云散了去。
朱剑叟好似是仍旧在回味着那一剑。
他呆愣愣的立身在那里，长久浑然没有甚么反应，浑如泥塑石雕也似。
而原地里，清海老道仍旧在喋喋不休着。
“笑话——！”
“你不知道的，贱婢！昔年山门之中修习时，你便贯会说那些漂亮话！实则修途上一窍不通！贯不晓得事情的关隘与要旨在哪里……”
“老夫不容有失，你不知道那生死的帷幕，那……那曼妙……”
“嘶——”
正这样喋喋不休的说着，忽地，某一瞬间，清海老道霎时间咧嘴猛地抽吸。
而伴随着这一下，剧烈的痛苦之中，清海老道浑似是清醒了过来一样。
他怔怔的低下头，正一手拂过心脉处。
抬手时，是一抹刺眼的殷红。
“壮志销如雪，幽怀冷似冰……”

第六百八十三章 风雨无睡对寒灯
多病将经岁，逢迎故不能。书惟看药录，客只待医僧。
壮志销如雪，幽怀冷似冰。郡斋风雨后，无睡对寒灯。
……
剧烈的痛楚从被贯穿的心脉之处，直直的传递向了四肢百骸，传递向了清海老道精气神三元的每一纤毫微末之处。
这样的剧烈痛楚浑似是连绵不竭，使得清海老道的身形几乎不受控制的再度开始抽搐起来。
肉眼可见，伴随着清海老道因为痛苦的情形，他像是在早先时的疯言疯举之中耗费去了太多的精神力劲，恢复了清醒的同一时间，整个人便陡然间颓靡下来。
好几个瞬间里，清海老道浑似是要恍惚了去，可是剧痛使得他又接连清醒过来。
终于在某一刻，清海老道像是从那疯言疯举的最后余韵之中也彻底的挣脱了出来。
没有甚么凄厉的嘶吼，也没有甚么接连不休的呢喃字句。
清海老道只是又半低着头，苍老的手掌颤颤巍巍的接连拂过心脉处，可是殷红的鲜血仍旧在持续不断的喷涌着，这数息之间不见停歇，之后只教清海老道将那殷红的血迹涂抹的浑身全是。
终是又顷刻过去，那鲜血不再那样剧烈的喷涌，连带着沾染在了衣袍上的血迹也在一点点地转为暗红颜色。
那并非是甚么伤口在愈合，这顷刻间，更像是清海老道已经流尽了浑身的血。
此时间，道果镜轮悬照在清海老道的脑后，与《太阴炼形》妙法，与太阴炼形玄棺之间的牵系仍旧存在着，此时间，无量的鎏金神华朝着玄棺天地中灌涌而去，瓢泼如滂沱大雨也似。
而在这样的过程之中，诸般痛苦的交杂，似是已经教清海老道所麻木。
“啊吔——老夫竟已死矣——”
伴随着这样近乎呢喃梦呓的感慨声，清海老道再度扬起了他那苍老的已经浑无有血色的面容。
进而，他看向了宋清溪这里，早先时疯言疯举之中的癫狂谩骂在这一刻似是已经教清海老道全数忘却了。
他艰难的咧了咧嘴，仅只有笑容在勉强的绽放。
“师妹……”
“这一剑……妙极了……妙极了……”
言说及此时，清海老道的眼眸已经显得有些涣散。
他仍旧在怔怔的眺望向宋清溪这里，但是这一刻，那苍老浑浊的眼眸之中，似是已没有了宋清溪的身形，老道更像是在纯粹的遥望着远空，遥望着那空无一物而又甚是玄虚的远空。
“生死的帷幕……”
轻声感慨着，清海老道似是觉得有些冷，他佝偻的身形不由自主的蜷缩着，连眼帘的开合都已经显得颇费力气。
“可惜了，道法……”
伴随着最后一道呢喃声落下，清海老道眼眸之中的最后一抹灵光遂也随之溃散了去。
这最后对于道法的一声意味莫名的喟叹，便已经是清海老道悲凉落幕之前的最后言语。
或许是因为自身已有所预料。
从自玄棺内挣扎而出的闪瞬间，清海老道便已经意识到了某种背弃的前因，因而，自始至终，哪怕是生机之力还未彻底从自己身形之中消散的时候，清海老道都未曾折身回顾向朱剑叟，回顾向乾元剑宗山门的方向。
下一瞬，清海老道那略显得僵硬的身形便已经在朝着那被他挣扎而出的太阴炼形玄棺之中再度跌落而去。
而今，这棺椁似是方有了其形质的作用。
同样的，随着这样的摇曳与跌落，清海老道的道果镜轮彻底破碎开来，无量神华化作洪流，先清海老道的身形一步，朝着玄棺天地内灌涌而去。
而也正此时，原地里浑似是教人瞧不出悲喜来，宋清溪只是遥遥的朝着那破碎开来的道果镜轮中招了招手。
剑意的交织与共鸣的过程里，一道黯灭的宝光旋即从那残碎的道果镜轮之中映照而出。
仔细看去时，黯灭的宝光里，尤还有着直指金丹意蕴的鎏金神华，而今也在黯淡的底色之中，变幻成了暗金颜色。
下一瞬，宝光飞遁至了宋清溪的近前，灵光破碎开来，内里显照出了一柄拂尘，而今拂尘上无量剑丝接连的崩断，并且在这一注视的过程之中，仍旧在持续的崩断与黯灭去。
再没有甚么样的犹疑，下一瞬间，宋清溪驾驭着这柄逐渐残破了去的本命法宝遗蜕，连踏数步凭空升举的时候，顶上剑丸洞照宝光，山河剑界显照，接引去了宋清溪的身形。
而入得了山河剑界之中的顷刻间，宋清溪所驾驭的宝器便彻底崩灭开来。
那是宝器本源一界的挤压！
霎时间，连绵的群山便将这柄崩灭开来的宝器镇压在了诸脉之下！
天地为熔炉，连绵的山野已经开始了对于清海老道诸般剑道底蕴，诸般剑意的拆解与炼化。
而此刻，漫天的星河之上，万剑的剑意齐鸣，已然做好了将全新显照的剑意磋磨与印证的准备。
可也正是在那道果彻底随之崩灭，清海老道的剑道底蕴要有所阐发的闪瞬间。
某种阴煞混同云罡的轮转已经霎时间贯穿了山河剑界！
那是连连绵群山都无法镇压的高卓与圆融的无上剑意！
又或者说，在那剑意显照的顷刻间，实则这连绵群山，便已经与之相互交织与共鸣，浑无甚么镇压与阻碍的可能。
下一瞬间时，无垠的幽雾从连绵山野之中，伴随着这剑意而一同冲霄而起！
与此同时，同样被贯连的星河天宇之上，万剑意蕴垂落辉光，霎时间，便凝聚成了浑一的斑斓星云。
再下一瞬，浑似是伴随着这一道剑意的贯连，那冲霄而起的幽雾，便已经与斑斓的星云相互贯穿，进而交织在了一起。
那电光石火之间，已经真切的有着雾丝之间的相互贯连。
只是那剑意终归显得朦胧模糊，雾丝之间的贯连没有那样的明晰，更多的一切则是那样混杂在一起，不断的回旋与兜转着。
但是剑意仅只雏形的不完整，在这一刻的楚维阳眼中，却浑不是甚么问题。
一来，楚维阳早已经走出了自己的开天剑意；二来，此刻楚维阳仍旧驻足在顿悟玄境的末梢与余韵之中，道与法的变化在他的眼中仍旧是与寻常时所截然不同的简单模样。
几乎福至心灵也似，这顷刻间，楚维阳全数心神之中的灵感念头徜徉在顿悟玄境的余韵之中，朝着那道剑意本身灌涌而去。
那些亟待打磨，那些亟待延展的一切，霎时间便从剑意的雏形之中生发开来。
框架脉络，纤毫细节。
一切的一切在顷刻间便浑似是生根发芽一样的狂野生长开来。
而这一变化的切实印证，便是那山河剑界之中，幽雾与斑斓的星云在交汇之中，一缕缕的雾丝相互间贯穿，仅只顷刻间再看去时，轻灵的不着颜色的厚重灵韵在天地之间交汇而成。
一切似乎尽都变得不一样了！
伴随着天地之间云海的凝聚，伴随着那雾霭烟霞的回旋兜转，伴随着轻柔的风真切的在山河剑界之中浮动开来，浑似是天地之间以阴阳而有了轮转，以轮转而有了真切的四时光阴变幻。
某种更上层楼的意蕴，几乎在那剑意彻底将这山河剑界的天地牵系的更为紧实的闪瞬间，那前一瞬楚维阳灌涌而去的磅礴思感念头，便陡然间在这一顷刻，化作某种蜕变与升华之后的底蕴，朝着楚维阳的道法根基反哺而去。
更为沛然的无量神华从中反向流淌而出。
几乎顷刻间，楚维阳脑后的镜轮悬照。
那驻足在玄妙的悟境之中，洞开一窍之后仍旧有着长足的修持。
本来，这第二度跃出的步伐略微显得有些沉重，有些勉强，已经被楚维阳下意识的放弃。
可是这顷刻间，伴随着悟境门扉的缓缓关闭，伴随着最后思虑的悟境余韵也在烟消云散，偏生此刻，同样伴随着清海老道的殒命，霎时间楚维阳以法宝剑丸的蜕变与升华，补全了部分的底蕴。
那第二度跃出时沉重的部分烟消云散去，某种极尽于轻灵的感觉重回楚维阳的形神之间。
下一瞬，伴随着反哺的灌涌，此时间举世观照而来的诸修，尽都能够真切的看到，楚维阳的身上，无量神华猛然间暴涨，同一时间，三法相的身形消失在原地里，似是顷刻间与楚维阳身形浑一。
紧接着，下一瞬间，漫天的鎏金神霞陡然间朝着楚维阳的道躯之中收敛而去。
极尽的内敛之中，使楚维阳的修为气机都越发的浅薄而不可察觉。
但是同样的，某种磅礴的灵韵开始从楚维阳脑后的道果镜轮之中凝聚。
那一闪瞬间无法掌控的契机变化之中，世人浑似是从那道果镜轮里，感触到了另一个“楚维阳”在以灵韵的流淌而“同呼吸”着。
众目睽睽之下，玄元两道诸宗大修士见礼，楚维阳于金丹境界再开一窍！
而也正在这一刻，洞开一窍的“饥饿”感觉反而教楚维阳一身修为气机与法力跌至了低微处。
不再停留，楚维阳翻手间，先是剑丸化作宝光与楚维阳的形神浑一，紧接着，是最后一口玄棺裹着清海老道的遗蜕抵至。
七口玄棺相继交织与共鸣的当口，楚维阳身周弥散的雾霭愈发繁盛浑如云海也似。
下一瞬，裹挟着漫天的玄色云海，裹挟着云海之上翻腾的七口玄棺，楚维阳身形凭空升举的顷刻间，形而上的领域便已经朝着楚维阳所洞开。
“哈哈哈——！老厌物，那是开天的剑意！是截云一脉苦求了千百年的开天剑意！”

第六百八十四章 斩灭前尘洗剑心
在乾元剑宗这样运数凋敝的当口，在朱剑叟暗自尝试跻身神境不成反而灵韵受损，在一宗掌教为得怨恨情绪与谋求破局而狠下心来顺势放弃掉宗门老朽的金丹大修士的时候。
天机运数的吊诡之处或许便在于此处。
一切成空。
而且是在行差就错之间，错过了乾元剑宗的第二部完整的开天剑经。
那山河剑界之中悬照的一切景象，直指剑丸，直指楚维阳剑道的根髓，那阴煞浊气与云罡剑气之间所化作的雾丝相互融合，其上阴阳轮转，化作剑气云海而生生不息的场景，几乎映照在了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之中。
在那生与死十分具体的帷幕之前，清海老道真个洞见了很不得了的感触。
而且，当那翻卷的剑气云海贯连起风雨天势，贯连起四时变化，甚至贯连起“万剑朝宗”与“一剑破万法”的领域，能够混古今剑道于一体，这开天剑意所未曾切实展露出来的潜力，也十分的值得人遐想。
更不要说，生死轮转的本质，便注定了这剑法在内炼与杀伐之上，都有着几乎可以预料到的雄浑底蕴！
自昔年成道伊始，清海老道为得谋求补全截云一脉的剑经，已然彻底疯魔！纵然是再如何厌弃，世人也真真要称他是剑道的疯子！这样的疯子，甚至为了补全截云一脉的剑经，暗中坑害过太阴一脉的法脉，昔日准备的灵物，更是趋近于承乾一脉的海天同色之义理。
清海老道这漫漫一生，几乎除却修持炼法之外，一切的精力全数用在了这上面，殚精竭虑，穷极心力！
可惜，终是无有所成。
大抵也正是因为无有所成，往昔时越是疯魔，越是竭尽全力的挣扎，待得临至于终末时，便愈是要遭人厌弃。
可是世人似乎从未曾想过这样的问题，这是清海老道没能成功，若是能成呢？
那截云一脉的开天剑经，若是真个被清海老道创出来了呢？
这样穷极毕生，沾染三脉道法的开天剑经，将会是何等高卓！
那顷刻间山河剑界之中展露出来的一切，诸宗大修士便已经有所意动，更何况是朱剑叟，到底作为剑道的巨擘，他比任何人更能够感受到清海老道的心血是多么的瑰丽！
那阴阳生灭流转的意蕴，甚至超卓了剑宗现有的开天剑经，而且弥足珍贵的是，立足于诸脉底蕴，囊括四时变化，只凭着这部剑经，便足够将乾元剑宗的诸脉更紧密的整合在一起。
而且还有古今剑道的融会贯通，那意味着曾经被掩埋在茫茫古史之中的那些，被剑宗所错失、所辜负的道与法，真个找寻到了弥补的可能！
对自己，对剑宗，清海老道所创的剑法，都意味着一种全新的未来。
但这一切，尽皆都在数息之前，仅仅是数息之前，便被朱剑叟以一己之力全部错失去了！
若楚维阳真灭了清海老道之后，便径直遁走，也许即便来日知道了楚维阳的剑道底蕴更上层楼，朱剑叟也不会有如此强烈的情绪生发。
但偏生，楚维阳将这一切做在了众目睽睽之下，教朱剑叟这位剑道的巨擘，切切实实的明白着自己到底错失了甚么！
在谋求跃入神境真人门扉而不得的境遇之下，错失了可能是最后也是最好的机会！
杀人！诛心！
霎时间，没来由的无边愤怒，不是冲着谁的，纯粹的愤怒，霎时间淹没了朱剑叟的清明神智。
可是将这一切撕裂开来而显照于世的楚维阳，早已经裹挟着一切，遁入了形而上的领域之中，鸿飞冥冥而去，对于朱剑叟而言，那是远比须弥乱流更教他陌生的领域。
而紧随其后的，则是远天之际云海之上极为显照了身形的金丹境界大修士，几乎在楚维阳身形消隐的顷刻间一同遁去。
连带着，那原本锚定在朱剑叟身上那举世皆敌的诸修之神念，也在这一刻尽皆如潮水般退去。
可是，也偏生是在这一刻！
偏生是在朱剑叟的磅礴怒焰正要彻底点燃怒火，引动通身气劲的这一切，一切都烟消云散去了。
偌大的茫茫人世间，这顷刻唯一能够教朱剑叟所感应到的，唯有灵丘山上空，那恒久不曾有所变化的宗老风水堪舆法阵的气机。
而今人世间唯一的神境真人——开元弘法琅嬛旨妙真人！
生是在沛然怒焰之下，第一拳擂出，打在了棉花上面，等紧接着第二拳更为无所顾忌的擂出时，又拳捶在了刀刃儿上！
仅只是一刹，分明朱剑叟的心神之中仍旧还萦绕着怒火而无动于衷，可是这样的一眼扫过之后，那剧烈的痛苦便几乎要摇晃其人的心神。
最后，当这样的情绪全数混杂在一起，朱剑叟的心神之中只有苦涩的情绪。
人无能力时，便只好承认这一切的咎由自取。
往昔时他未必不曾意识到这些，但却终是仰仗着一宗的基业而不肯承认而已。
而今，也到了饮鸩止渴之后的自食苦果。
恨来恨去，才发觉自己才是那最该恨的人。
……
而此刻，楚维阳立身在形而上的领域之中，遥遥的观照着人世间，观照着玉髓河上的景象。
无垠的幽雾之上，楚维阳形神所映照的鎏金神华的遮掩下，宋清溪的身形遂也立身在了楚维阳的身侧旁，或许是今日里见得了太过前尘往事，经历了太多关乎于故人事情的翻涌，一时间，浑似是层层铅华洗尽一般，宋清溪的身上，展露出了昔日剑宗金丹长老的气质。
冷清若冰雪莲花。
而此刻，宋清溪同样的顺着楚维阳的目光遥望向现世之中，仔细看去时，宋清溪的眼眸之中，有一层属于剑道的符箓篆纹化作了鎏金色的回环，那回环的正中央，又还能够看到楚维阳形神趺坐的幻影。
这是宋清溪身为神魂炼入法宝本源之中的浑一状态，借由着剑丸法宝与楚维阳的人器合一，进而借用着楚维阳的高道妙法。
愈是看得真切，愈是情绪翻涌，便愈是如昔日剑宗清溪长老也似。
而同样的遥望之后，楚维阳的脸上仍旧是自始至终的快意，虽然与预想之中的报仇雪恨的步骤有所不同，但是被巫觋教主消去了怒火之后，楚维阳对于这一番的“收获”，甚为满意。
而这一刻，反而是宋清溪的脸上展露出了某种感慨的喟叹神情。
“辜负了剑道与剑法，弃绝了己身，终是要自食苦果……”
“说来可笑，这剑宗鼎立的镇魔窟，可是这些年到头来，最后囚禁在镇魔窟中的，竟尽都是剑宗的人！”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下意识的偏过头去，看向了宋清溪。
事实上，自从在当着清海老道的面，言说出己身未曾负于剑宗与剑道的话来之后，楚维阳便已经感受到了宋清溪的变化。
自从落在楚维阳的手中之后，宋清溪的境遇愈渐得不堪，饱受折磨之后，愈渐得浑如行尸走肉，后来更是落在萧郁罗的手中，那不可言说之道殿内的事情，是直至此刻教宋清溪想起来时都身心颤栗、不堪回首的经历。
所以楚维阳曾经很快意的意识到了一件事情，这位剑宗的大修士，早已经死了！
可就像是楚维阳自行从镇魔窟中逃出生天来，亡命奔逃九万里一样。
他终是未曾料及，只消活着，凡所有生灵的韧性，与不同境遇的造就。
楚维阳未曾料想到清海老道创出了开天剑法来，楚维阳更未曾料到，宋清溪竟有朝一日，在与前尘往事，与她前半生的经历对峙的过程里，重新磨砺出了圆融的剑心！
她见过了真正高卓的剑道妙法！她深切的意识到了昔年的剑宗到底错失了甚么！
她真正忠于的，实则是这古今浑一的无上剑道！
而不论是化身这剑道的一部分，惩戒于这些真正背弃剑道的昔日同门，还是侍奉于将古之剑道从岁月光阴里拾起的楚维阳。
这都是忠于、极于无上剑道的过程之中，正确的作为。
甚至当宋清溪的眼眉低垂去的时候，某种好似是要与过去彻底斩断的狂热目光从宋清溪的眼波深处一闪而过。
楚维阳的声名已经在各个领域传扬于世了，但这还不够！远远地不够！
这剑道的领域里，同样该有楚维阳的声威！
道人于此显得漠然，那便由她这个剑道的奴仆来帮助他！
而也正此时，楚维阳的声音传出来。
“你说错了，剑宗的镇魔窟，不仅仅是而今在囚着你们，那镇魔窟里，还有着许许多多的元门修士殒命在其中，我的同门，我的师长，都是死在了那里！”
或许是仇恨有所纾解，楚维阳的声音显得很是平和。
可闻言时，宋清溪的身形稍稍颤抖。
“是贫道说错了话，还请……还请主人指教。”
这是大抵昔日楚维阳困居在镇魔窟中，苦苦挣扎的时候所未曾见到过的剑宗截云一脉清溪长老的摸样。
这不是后来折损了本命法器之后的狼狈大修士所能够展露的冷清端庄，以及剑意所自行带来的意气风发。
楚维阳忽然间觉得，“指教”这样的宋清溪，远比面对着行尸走肉的宋清溪要更能够波动他的心境。
好似是岁月光阴的某一部分在倒流，进而，楚维阳在对着截云一脉的长老折辱一般。
很好，好极了。
“那贫道正要好好地教一教你！”
说话间，楚维阳缓步往前走去，一翻手时，那乌金浇铸成的细长锁链被楚维阳取出。
这是形而上的领域里，没有了楚维阳的鎏金神华洞照，宋清溪无以维持身形，因而面对着楚维阳的迫近，这“剑宗清溪长老”浑似是无处可避，只得立身在了那里，动也不敢动。
下一瞬间，当那形而上领域之中的幽雾玄云翻涌起层层连绵不竭的潮涌浪涛时。
这玄虚而寂无的世界里，似是有着剑丸法宝长久欢悦的轻鸣。
万山不许一溪奔，拦得溪声日夜喧。
到得前头山脚尽，堂堂溪水出前村。
萧郁罗曾经教过她许多，而今看，依仗着大修士的才情，她学得很好，甚至好的有些过分了。

第六百八十五章 重整旗鼓重定胜
锦上添花之后，道场洞天，楚维阳的身形显照在了半悬空中，未及身形再往琅霄山中飞遁而去的顷刻间，顶上三尺处，鎏金神华已经显照的闪瞬，便直指往着海眼漩涡之外，往着大渊之中同样飞遁而去。
二度洞开金丹大窍，此时间，楚维阳正处于继续修持炼法的“饥饿”状态，继续要鲸吞菁华以填补那拓宽与深耕的一切根基。
即便是有着剑道大修士好一阵接连数度的参合三元，都还远远地不足。
顷刻间，当楚维阳的身形遁入琅霄山地宫之中去的时候，几乎同一时间，楚维阳隔空映照而去的神魔法相，便已经在大渊的更深处崩灭开来，狭长的鎏金色丝带混同在斑斓洪流之中，诸般妙法几乎在同一时间运转开来，蜕变与升华之后的神通，使得鲸吞的过程更上层楼。
而且或许也正是因为之前被牵引入顿悟玄境之中的缘故，历经了这样的蜕变与升华的过程与结果，仅只是“寻常”的深入大渊之中，进而混同入洪流里修法，这一原本紧迫的过程，竟然被楚维阳运用的甚是熟稔。
那浑似是如臂指使的过程里，楚维阳甚至已经无需过分繁浩的思感与念头的参与，仅只是神韵的贯穿始终，便可引动那鎏金丝带运转着诸般妙法自然而然的变化。
而也霎时间，楚维阳那显得甚是微末，几乎淡薄至无以觉察的修为气机，几乎在这顷刻间伴随着浑厚元气的灌涌而稳稳地炼化与进益着。
一切的景象都已然与经历顿悟玄境之前截然不同了！
可楚维阳没来由的却从这沛然的进益之中生发出了一丝不尽兴与不甘心的感慨。
再如何进益，寻常时的修法，比之那顿悟过程里的玄境，可真真是差的太远太远。
悟境常态化怕是很难的事情，但若是能够教自己在《太阴炼形》神通磋磨圆融的进程上接连有所顿悟话，或许能够数度遁入悟境之中，继续维持有早先时的玄妙。
于参道悟法之上，楚维阳向来是这样的贪婪。
而原地里，道人稍稍有所思量之后，遂也开始将此番西行的所有获猎尽皆做好处理。
道人最先翻手取出来的，则是山河簋法宝，以及仍旧被酝酿养炼在山河簋之内的那沐浴着血光的王蛊神形。
神通亦有极限所在，真正已经被抹去了精气神与性命的王蛊，不可能仅只依凭着纯粹的道法演化而重新在人世间活过来，那道生与死的界限并没有那样轻易的能够跨越。
于是，在那顷刻间，楚维阳果断出手，将这王蛊一切遗留的菁华尽皆炼化成了而今的墨阳，因为其玄虚的本质，这可以被视之为神魂层面的无上宝丹。
毕竟，楚维阳是以合炼三元的丹法将之熔炼而成的。
但是，楚维阳更愿意将其视之为神魂层面的某种介乎于丹与器之间的存在，这是楚维阳挽救死物阴灵时不得不做出的尝试，他在丹法之中融入了器道的义理，而从结果上看，这两者的道法义理甚是相谐的融合在了一起。
那宝丹一经服用，教人炼化了去，顷刻间便可在神魂本源之上，在自己的神形上罩落一层血色纱衣，这纱衣乃以王蛊妖脉统御万蛊精血而成，长久以来容纳诸般血元煞炁的神韵也同样凝炼在其中。
这纱衣可庇护神魂，更可作用于血煞之道的参道悟法与修持炼法。
楚维阳已经隐约有所想法。
他所相识的人，要么心性高卓而坚韧不拔，要么出身大教，自有神魂妙法护持。
这枚宝丹，大概最是合用于自己长久以来豢养的灵宠玉蛇。
事实上，这样的想法也更进一步的启发了楚维阳，他长久的致力于教玉蛇走在水火相济的阴阳太极之道途上，而为得与己身碧云海蛇妖脉的成长养炼相匹配，楚维阳不仅教之炼化了蛟龙妖脉，更以实证法长久的印证出了火龙岛一十二法脉集大成之后的血煞道修法。
可饶是如此，楚维阳也不得不承认，较之碧云海蛇妖脉，一十二脉火龙岛修法，仍旧有着局限，以及后劲上的不足，这是蛟龙妖脉的血煞之气都无法弥补的。
毕竟，碧云海蛇一脉可是出过不止一位的化形大妖，近的便有蛇老，算上紫炎大妖的碧云海蛇妖脉，那便是一个半的金丹大妖！
而莫说是火龙岛修法，偌大的血煞道一脉，至今还未有金丹诞生呢！
这潜力，是完全无法同日而语的。
换做往昔时，楚维阳仅只是有一个懵懂模糊的念头，他意识到了水火之间可能存在的不谐，因而教修法更完整圆融，教蛟龙妖脉更为高卓精纯，甚至与老龙王做过交易。
但道与法根髓义理上的问题，差距本身的存在，不会因为宝材的累积而全数抹平。
差距是始终存在的，并且随着玉蛇的修为不断的晋升，不断的在长久的有如“冬眠”一样的修持之中渐近于丹胎境界的门扉，而使得差距愈渐扩大与明晰。
但是好在，今日的楚维阳已经不再是往日外海风雨之中飘摇的散修。
如今的楚维阳，已经足够具备着资格与才情，从道与法的义理层面来思考血煞道的问题，来思考玉蛇身上水火阴阳太极相继的问题。
受着这枚魂灵纱衣宝丹的启发，楚维阳忽地意识到，从无到有的推演以至于化腐朽为神奇，是一件很耗精力心神的事情，但是楚维阳可以直接往腐朽之中灌注现成的“造化与生机”。
巫蛊之道的部分道法与义理，尤其是养蛊、炼蛊的过程之中，对于气血的吞噬与融合，甚至是不同气血的吞噬与融合，诸般不同气血之间的印证与磨砺的过程之中诞生真正的王蛊妖脉的玄奥，乃至于以此脉吞炼万蛊精血的进益方式。
这一部分关乎于血元与血煞的义理，或许可以更好的融入血煞道现有的修法之中。
于是，正当这样的思路浮现在了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之中的时候，道人旋即毫不犹豫的一道法印朝着那王蛊的血光神形刷落而去，下一瞬间，血焰汹汹腾起的顷刻，一切有相尽皆在楚维阳法印的拘束下化作了一道血色灵光，进而在下一瞬间，直直的落在了蛇首之处。
玉蛇仍旧在沉睡着，但是神魂层面的宝丹，其服用过程本来也迥异于寻常，那血色灵光在落在蛇首处的顷刻间，便化作纯粹的灵光，没入了玉蛇的心神海洋之中，几乎在顷刻间，“药力”晕散开来，便要真切的化作纱衣，披在玉蛇的神形之上。
借助着这一道法印的打入，那灵光的洞照之中，楚维阳倏忽间看到了玉蛇心神海洋之中，一同随着炼法而沉睡的玉蛇神形，不同于而今玉蛇磅礴的妖躯，那幽雾蒸腾的心神海洋之中，其神形已经变换成了半是人身半是蛇躯的模样。
而半少女化的玉蛇神形，此时间仍旧身陷在沉睡之中，许是感应到了楚维阳的神韵气机，自始至终浑无反应的任由那纱衣垂落。
而神形的变化，则已经意味着，这玉蛇虽还在叩开丹胎境界门扉的进程之中，但事实上，前路已经无有甚么真正意义上的瓶颈可言，因而玉蛇精气神三元的一部分，实则已经驻足在了那一领域之中。
这叫巫觋教主这样的大修士都心动的王蛊的绝大部分的菁华，便这样被楚维阳融入了玉蛇的妖躯之中。
紧接着，楚维阳祭起剑丸时，山河剑界再度显照。
连绵群山的山巅处，宋清溪正凌空趺坐，一点点生疏的运用这玄家房中术秘法以炼化楚维阳的传法时，浑似是甘霖的浇灌与滋养更使得其人的剑心通明。
有的人长久的沉沦之后，一朝活过来便是一日千里的进益，而今不过刚刚分别顷刻，那宋清溪在山巅处，愈发浑似是空灵莲花。
此刻，正当宋清溪依循着气机的感应，隔空朝着楚维阳略有些惊诧，又有些含羞带怯的看去时，遂见得一缕灰黑色灵光被楚维阳打入了山河剑界之中。
那灰黑色灵光一经显照时，便已经与翻卷在山河剑界之中的剑气云海有所交织与共鸣。
这是清海老道的遗蜕彻底的在太阴炼形玄棺之中化成阴煞之炁之后，复又被楚维阳以《太阴炼形》妙法复返还原之中显照出的存在，半似是阴灵，又半似是纯粹的死煞之剑意。
那是清海老道彻底越过了生死帷幕之后残存于世的底蕴。
于是，山巅处，宋清溪隔空朝着楚维阳稽首一拜之后，遂点出一道剑指，进而牵引着那一缕灰黑色的灵光没入群山之中，乍看去时，浑似是葬在了其间，而紧接着，那连绵群山之中再蒸腾而起的阴煞之炁，便愈渐得繁盛与精纯了起来。
山河愈渐得圆融。
而直做罢了这些之后，楚维阳复又静静的体悟着。
果然，还是引得《太阴炼形》的神通更有所进益，引入玄境的修法才是真个痛快！
一念及此时，楚维阳遂一翻手，一团阴煞死气显照在楚维阳的掌心中。
“炼形”这一要旨中，楚维阳已经依仗着先贤遗留的珠玑字句有着长足的进益，接下来，楚维阳合该将心力用在“太阴”这一关隘上面。
而也正是这样思量着的时候，楚维阳又一翻手，将一团纯阳法焰显照在了楚维阳的手中。
将一门神通秘法这样割裂开来单一修持与参悟也不是甚么好事，任何一个层面的进益过程里，也合该时时维持以阴极生阳，与死生轮转的意蕴。
楚维阳需得更进一步的接触到涅槃之力的神韵。
几乎顷刻间，道人一步踏出时，便已经立身在了淳于芷的“闺房”之中，再一扬手时，金红幡旗已然悬照在了耳室之内。
跻身金丹境界已有这样久的时间，也合该教楚维阳洗刷昔日的败绩，重新与其分高下，定胜负了！
“玉脂奴——”

第六百八十六章 九焰鸾凤合凰火
金红幡旗展开，几乎顷刻间，随着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的映照，那幡旗上琅嬛篆纹的灵光流淌之际，便见得宝器本源天地洞开。
九叠垒土之上，乾坤法炉顶天立地！
乾坤法炉的侧旁，正是淳于芷身披绛红大袍，趺坐而入定的模样。
只是或许是那乾坤法炉之中的煅真法焰过分的炽热了些，饶是淳于芷入定之际，都尤显得其面容绯红，像是映照着侧旁处的焰光。
但是楚维阳掌握着金红幡旗，几乎等同于与淳于芷的金丹道果相互贯连，此时间淳于芷到底处于了甚么样的修持状态之中，道人再清楚不过了。
她已经彻底的完成了金丹境界奠基的过程，在她自己长久的闭关之中，也在楚维阳洞入此境界之后持续不断的炼法之下。
毕竟，这金红幡旗，这淳于芷的本命法宝，可是被楚维阳人器合一所掌控的宝器，楚维阳的修法之进益，也在同样滋养着宝器本源，进而滋养着淳于芷的金丹道果。
而也正是明摆着淳于芷已经完成了夯实根基底蕴的过程，楚维阳才敢这样贸然的洞开宝器本源天地。
可观瞧去时，浑似是楚维阳的感应出了甚么差池一样，淳于芷仍旧趺坐在那里，入定而坐忘，超然物外之际，像是仍旧沉浸在了自己的修法之中。
而也正此时，楚维阳的呼唤声传递入了宝器天地之中。
“玉脂奴——”
那身形仍旧巍然不动，只是仔细感应去时，淳于芷那原本绵柔悠长的呼吸声，忽地有了一闪瞬间的局促与紊乱。
可她仍旧未曾从入定的状态之中清醒过来，仍旧沉浸在修法之中。
好像是没办法唤醒一个真正装睡的人。
可是这会儿，楚维阳的脸上已经露出了罕有的甚少展露过的温和笑容。
“玉脂奴，需得你来帮帮我……”
话音落下时，淳于芷的眼帘微微颤抖着，终是在顷刻间睁开，清澈的眼眸斜视着楚维阳。
哪怕楚维阳已经与她驻足在了同一境界之中，并且两度开窍，但是这会儿，瞧着淳于芷的神情，仍旧像是稳稳地驻足在山巅处，仰着头却在俯瞰着甚么。
“这么多诸宗各式各样的仙子美人儿都来求着要你去帮一帮她们，你这会儿有了难处，不去寻她们，却要我来帮忙？”
这话多少沁着些酸劲儿。
可是能有这一番言语，只怕寻常闭关的时候，淳于芷都仍旧分出了些心神来观照楚维阳这里。
而且当话音落下时，好像是依循着某种旁人求楚维阳，楚维阳求自己的递进关系，没来由的教淳于芷浑似是分出了甚么高下大小来一般。
还不等楚维阳言语些甚么，原地里，淳于芷自己便兀自露出了些略显得意的灿烂笑容。
“玉脂奴，你才是与贫道一路走来共患难，一同向死而生的人，是亦师亦友，往昔时贫道觉得，深信的是庭昌山妙法，后来想想，实则深信的是你的高道妙法，而今我需得有人襄助，从阴极生阳，从生死轮转的角度，这些高道妙法，唯你能做到，你得帮我。”
闻听得楚维阳这般言说时，淳于芷脸上的笑容遂愈渐得灿烂与繁盛。
下一瞬时，她一步跃出，身形提举的闪瞬间，便显照在了耳室，显照在了楚维阳的面前。
“说罢，要如何帮忙？”
话音落下时，淳于芷便已经见得楚维阳将那一团纯阳法焰递到了自己的面前来。
而与此同时，楚维阳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你而今也算是真形妙法有所成就了，与寻常人截然不同的是，跻身金丹境界的同一时间，玉脂奴你才刚刚重塑身形，自然而然的具备着某种形神皆妙的玄奇状态，或许还与涅槃之力自然具备的丰沛生机有关系。
遂是将往昔时诸般无上符阵，尽皆化成羽纹鸟篆，以成就己身的真形图录，但是你这道真形图录的关隘，不仅仅只是凤凰天火，更重要的实则是《百鸟朝凤符阵》的神韵，百鸟、朝、凤，尽都是此中要旨所在。
而落实到金丹境界的洞开九窍的进程之中，不论是关于九窍灵韵的重中之重，又或者是真形图录或者归真道种对于每一窍开辟时的灵韵更进一步的提升与统御，以锦上添花，更胜层楼，这其中的义理，你我神念牵系，想来已尽知。
因而贫道遂也曾思量着，玉脂奴，百鸟朝凤的意象化入金丹九窍之中，便浑如凤散而为九鸾鸟，九鸾凤合一而为凰！毕竟归根究底，《百鸟朝凤》的意象与符阵的本质源自于《五凤引凰南明咒》，这繁简变幻之道直至本源。
因而，倘若是在开辟九窍的过程之中，以九种截然不同的无上法焰火种承载真形图录而成一枚归真道种，那么日后，驻足在金丹境界巅峰，如是九道鸾凤合一而成凰火，以九种无上法焰熔炼而成的至高天火！
毕竟，世上本只有凤凰妖炎而无凤凰天火，玉脂奴你能凝聚凤凰天火，根源在于无上级数的符阵，这才是一切的关隘所在，这百鸟朝凤的无上符阵愈是强盛，你这凤凰天火才愈是强盛，而还有什么底蕴，能比得过以无上法焰化成鸾鸟呢？”
本来想听的，是楚维阳要如何朝着自己求助。
但是当楚维阳这一番话落下来时，淳于芷早已经沉浸在了楚维阳所言说的那般道法前途的规划之中，沉浸于其间而无法自拔。
凤凰天火所具备的涅槃之力，那生灭的轮转，本就具备着极强的炼化与同化的作用。
炼九道无上法焰以成鸾凤，进而浑一重塑成至高级数的凤凰天火！
这听起来是满蕴颠扑不破至理的通衢妙道！
以《五凤引凰南明咒》的繁简之法为基底，有着剑法的“万剑朝宗”与“一剑破万法”的繁简之变化为补充，又有着真形妙法与归真道种为框架和脉络，甚至囊括了部分丹道三元合炼，以及地师一脉“煅真”的神韵。
这是楚维阳囊括己身所学诸般义理，为淳于芷梳理而成的前路！
至于今日的楚维阳，其道法底蕴之浑厚，已经足够照亮旁人的前路！
而这时，楚维阳话音一转，看向因为自己所描绘的图景而略显得失神的淳于芷。
“这第一道无上法焰，最好能遴选那最契合己身修法相性的法焰，以此打下最为牢稳的基础，凤凰天火虽有涅槃之力，但实则在生灭轮转之中，更重生机，更重‘阳气’，因而这第一道法焰，炼化这纯阳法焰实是最好不过了。
而也唯有在这样的炼化过程之中，那纯阳法焰的真髓神韵，才能够彻底的延展开来，在被真形妙道的羽纹鸟篆所贯穿的过程之中，教人洞见最为根髓处无法落于文字与寻常体悟的神韵！”
说及此处时，楚维阳的目光陡然间变得明亮起来。
“而与此同时，贫道以《太阴炼形》之神通妙法炼化这阴煞死气，以同样的高道妙法，延展开来此间根髓义理，如是，一面是太阴，一面是太阳，这声息轮转之间，便可教贫道更为真切的感触阴极生阳，以及生灭涅槃的诸般高卓义理。
而对于玉脂奴你来说，《太阴炼形》之神通，并不完全契合汝之凤凰涅槃之道，相似，但终归是不同的，不过相近的道与法，同样可以教你洞见轮转之中的奥秘，来日待得贫道将《太阴炼形》神通打磨至了圆融，或许你也可以从中感悟出自己的神通妙法来！
而且，贫道自那艘大渊之下的古舟中，所洞见的那页写着‘胎化易形’等诸般字句的神通残篇，或许更近于你这凤凰涅槃之道，也正因此，反而不好教你先看见那纸上残篇，非得对神通修法有了深刻概念之后，才好去洞见其中的玄奥，以成就己身的修法！”
如是话音一拐的时候，道人的话复又说回到了自己的身上来。
淳于芷这样仍旧有些懵然的听着，好似是自己的修法本身，炼化这纯阳法焰的过程，也是帮助着楚维阳的必然步骤一样。
而待得楚维阳将这诸般相互间的道法助力，彼此间相互印证的生生不息之图景尽数勾勒之后，原本大部分思绪仍旧沉浸在那九道法焰炼成凰鸟的图景之中的淳于芷，才像是后知后觉的清醒了过来。
“维阳，这神韵显照，再行映照，终归是失之些许真髓，纵然是你我以金红幡旗牵系着也要失却些许丝缕，这如何……”
不等淳于芷这里说罢，楚维阳旋即颇惊诧的开口言说道。
“如何需得这样麻烦？参道悟法又怎么会有这样不便的途径，玉脂奴，你我自然是以参合三元而相互洞见神韵真髓的修法！”
淳于芷霎时间一怔，到底是闭关修法有了一阵，未料想昔日为得这般参合三元修法都得层层铺垫试探的人，而今竟也有了这样直言直语的一面。
而一想到那即将要倒转的胜负局面，原本平静下来的淳于芷，霎时间复又变得面容绯红起来。
“我……我以为你在言说是参道悟法的修持。”
楚维阳坦然反问。
“这难道不是参道悟法么？”
闻言时，淳于芷再度一怔，浑似是眼睁睁的瞧见楚维阳洞开了一道陌生的门扉，进而拖拽着自己，踉踉跄跄的就走进了这陌生的世界里。
“好……好像是这么个道理，若是参道悟法，与维阳你，那便是再好不过了！”
说话时，淳于芷已经低眉顺眼、面容绯红的低下了头去。
如此可见，她从始至终抗拒的从来不是参合三元这样的无上便宜修持妙法，她所在意的仅只是胜负而已，而今无有了胜负，唯道法而已，她还是渴求着与楚维阳之同修的。
而顷刻间，当太阴太阳二炁自耳室之中蒸腾而起，进而牵引着沛然元气化作浓雾回旋的时候，已然是许久未曾发生的祥瑞再度展露——
凤鸣琅霄山！
……
素女结念飞天行，白玉参差凤凰声，天仙借女双翅猛。
五灯绕身生，入烟去无影。
三清弄玉秦公女，嫁得天上人。琼箫碧月唤朱雀，携手上谒玉晨君。
夫妻同寿，万万青春。

第六百八十七章 阖辟高深海岳宁
好半晌，云销雨霁，凤凰熄了连绵不竭的凤鸣声，不再徘徊回旋于缭绕烟尘之上，似是长久的搏斗风雨已然筋疲力尽，此刻慵懒的舒展着那腰肢身形，斜斜的倚靠在梧桐木上休憩。
当然，若是仔细的真切看去时，这会儿楚维阳揽着淳于芷，斜躺在那黄玉云床上的时候，纵然身形慵懒而显得肆意，但是两人的目光却尽都显得甚是澄澈，面容神情上再如何生发出慵懒倦意来，但是实则泰半还多的思感与念头仍旧沉浸在了刚刚相互观照的参道悟法之中。
仔细论算起来，仅只是这一度的相互参道悟法，切实的提升与进益而言，则是淳于芷更明显一些。
此时间，纯阳法焰已经被凤凰天火所吞没，正处于长久但却极致温和的炼化过程之中，羽纹鸟篆相互纠缠而成的百鸟朝凤的真形图录，正在朝着纯阳法焰的根源处侵蚀、洗炼、贯穿而去。
她在夯实的金丹境界的根基之后，而今更在楚维阳那迅猛的不似是人形的修持进益的同样拖拽之下，朝着洞开金丹一窍的进程之中一路狂奔而去。
金丹境界的道法修途而今已经被楚维阳勾勒成一派通途。
而同样的，如同修为境界这样明晰的进益，还有着淳于芷对于楚维阳所展露出来的《太阴炼形》神通妙法的感触。
诸般高卓的关乎于阴阳变化、生死轮转的义理，尽皆在淳于芷的心神之中徜徉开来，倒不至于教淳于芷顷刻间有甚么关乎于神通修法经篇的通悟，但淳于芷对于凤凰涅槃的意蕴，已然有了落于文字、道法义理层面的高卓感触。
一切的进益，在她的身上是那样的明显。
毕竟，对于淳于芷而言，法焰也好，开窍也好，还是神通修法的接触，都是从无至有的过程。
而在无、有之间，任何丝缕的进益，都会显得那样的明晰可见。
但是对于楚维阳而言，或许这一番修法的晋升，便显得没有那样明朗了。
毕竟楚维阳并非是从无至有，他要做的，是锦上添花。
尤其是在繁盛至极的斑斓锦绣上添花，诚然有着进益，但是进益本身便显得朦胧模糊，未曾有淳于芷那样真切。
饶是教楚维阳自己思量而来，这一番的参道悟法，借助着昔年显现所留驻与谋划的诸般宝材根髓神韵的辅助，也仅只是教楚维阳对于《太阴炼形》古之法门的认知更为全面了些，甚至对于这七口太阴炼形玄棺的运用都远比昔日更为熟稔了些。
但这一切的进益，都不足够教楚维阳能够在顷刻间，再度从神通经篇的层面有所进益。
或许需要更长久时间的参合之修持，来不断的夯实底蕴的累积，以达到从量变到质变的过程。
一念及此时，楚维阳遂再度开始付诸于行动，而几乎同一时间，淳于芷陡然间变得花容失色起来。
“怎么……”
话还未及说罢，楚维阳那清朗的声音便已经传递到了淳于芷的耳边。
“玉脂奴，修法之进益怎么能够懈怠？不勤恳些，何时能洞开金丹一窍？待你彻底炼化了纯阳法焰，于神通经篇上有着更深刻的感触，贫道便带你去看大渊的风景，教你看一看那纸页上的残篇，如何？”
话音落下时，淳于芷面容绯红着，到底是没再有甚么别的反应，只是轻咬着薄唇时，淳于芷浑似是犹在嘴硬一般。
“谁……谁稀罕……”
不过，当凤鸣声再度缭绕回旋开来的时候，大抵淳于芷自己也已经能够明白，虽然这不是甚么重定胜负，一切都被拘束在了道与法的范畴之中，但是自己却已经败在了楚维阳的手中，还要再肉眼可见的接连败下去。
就这样，把自己都彻彻底底的输给了他。
于是，在之后良久的时间里面，楚维阳彻底沉浸在了那阴阳变化、生灭轮转的独特神韵之中，长久的将全数心神贯穿在里面，如是沉浸，长久的无法自拔。
而同样在这样的进益过程之中，相互间的参合三元里，楚维阳另有神魔法相不断的刷新着己身探索大渊的深度极限。
而伴随着不断的神魔法相自大渊之中崩灭成鎏金丝带，那沛然灌涌而来，直直被炼化入楚维阳道法根基之中的雄浑法力，在这一刻更推动着淳于芷不断的朝着更高卓的修为境界跃升而去。
终于，在某一瞬间。
羽纹鸟篆所交织而成的满蕴《百鸟朝凤》神韵的真形图录，在这一刻，贯穿了纯阳法焰的火种本源。
霎时间，两道略显得纠缠的灵光，倏忽间自琅霄山中飞遁而出，立身在悬空处的时候，淳于芷的身形早早地显照在灵光之中，其身形上沛然气机显照狂涌，而且甚是罕有的，淳于芷显照出了道果镜轮，无量神华之中，金红幡旗自其上浮浮沉沉。
此时间，那法宝本源所洞照的天地之间，九叠垒土之上，乾坤法炉之中，前所未有的煅真之焰熊熊燃烧。
那真切的是烈焰大日洞照，而此刻，赤红的烈焰大日之中，浑似是有一道纯阳大日混同而交叠，再看去时，正是凤凰天火跃然在天元之处，而纯阳法焰所化作的鸾凤，正尾随其后，较之共鸣之中，两相合宜。
洞开一窍，鸾鸟朝凤！
而与此同时，尚还在探索大渊的神魔法相在顷刻间顿住了往大渊更深处探索，以至于引得身形崩灭的过程。
这顷刻间，神魔法相悬停在了原处。
下一瞬间，法相六臂齐皆悬照。
巍峨山岳也似的神魔法相的六只大手，此刻各自把握着一口洞开的太阴炼形玄棺。
霎时间，便是海量至无法估量的琼浆化元气，被六口太阴炼形玄棺在同一时间鲸吞！
下一刻，鲸吞的法力齐皆在楚维阳所掌握的太阴炼形玄棺之中转化成太阴煞气的顷刻间，便被楚维阳炼化成自身精纯法力，进而在同一时间，借由着宝器的牵系，被楚维阳直指灌涌入金红幡旗之中。
霎时间，气韵狂涨的淳于芷，便陡然间借由着这样雄浑法力的支撑，稳稳地将洞开一窍之后的修为气机与耗费的法力相继弥补。
不多时，淳于芷的修为气机不再有甚么明晰的变化，她稳稳地驻足在了这一境界中。
侧旁处，护法与观礼的楚维阳，此时间诚然是为淳于芷的修为进益而欢喜，但也诚然是有些怅然若失。
盖因为淳于芷的修为晋升，意味着纯阳法焰的全数真髓神韵尽都展现在了楚维阳的感应之中，也意味着同样级数的阴煞死气，也已经被楚维阳所参悟的大差不差。
这般无上法力道种的神韵，终究与那纸页上的神通残篇有着切实的差距。
后者的珠玑字句，哪怕只是巴掌大小的纸页，却能够教楚维阳将《太阴炼形》妙法擢升至神通境界。
而前者甚至具备着能够教人洞开金丹一窍的力量，但神韵的本质却无法使得一部神通修法再有所进益。
在那至高的层面，仍旧有着差距。
而这样的差距，遂也铸就了这会儿楚维阳没能触类旁通的遗憾。
只是楚维阳终归未曾沉浸在这样的情绪之中太久时间，在淳于芷的修为境界有所晋升之后，她并未曾在灵浮岛上再停留太久的时间，而是主动的“远赴”道场洞天的元气海洋之中，依循着昔日楚维阳所炼入其中的诸般地脉，找寻着最为契合自身鼎立道场的地方。
她准备在这道场洞天内，重建庭昌山！
而且，道场的建立，关乎到了金丹之上的境界，而想要更早的将自身的修为气机与道场相互交织与共鸣，而今便需得尽快的准备好道场的鼎立。
金丹开窍，而今都已经九去其一，那等修为跃升蜕变的进程之中修为气机的挥洒，才更见的天人合一，使得神韵洗炼自身所在之道场。
而在强求不成之后，楚维阳遂也开始沉浸在了纯粹的炼法修持过程之中。
或许是因为早先时丹胎境界之中便已经深深地打下了三法相九真形的框架与脉络。
当而今，楚维阳接连洞开两窍，并且道人依循着昔日九炼真形的次序，将雷法与剑法的真形图录相继化作道种，入主金丹大窍之中统御灵韵的时候，这第三道大窍的洞开进程，似乎也受到了前两窍的影响。
好似是有着某种冥冥之中的牵引感，要楚维阳完成道童子法相的三真形浑一。
于是，这样的牵引感落在炼法上，便是楚维阳的修为境界几乎愈渐得迅猛起来。
而这种迅猛进益，映照在大渊之中，则是接连不朽的探索之中，楚维阳的神魔法相，已经深入到了那大渊的极深处。
往昔日，一切尽都没有锚点，无法得以明晰的准确形容，但是而今，那艘悬停在大渊之中的百界云舫，便已经足够成为楚维阳探索的锚点。
而今这神魔法相所深入的进程之中，百界云舫已然是真正的半道而中途。
虽然仍旧未曾见得真正的大渊之底，但是冥冥之中的感触已经教楚维阳有所察觉。
他已经在探索着真正的大渊深处。
在这里，连那斑斓的灵光都被局限在了洪流本身的范畴之内。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探索过程中，长久的除却洪流之外的空旷寂无之中，忽地，楚维阳看到了悬在那琼浆化海水之中的破败残片。

第六百八十八章 鱼龙久跃平深处
再一次，楚维阳的神魔法相未曾在大渊之中直接崩灭开来，便倏忽间朝着海渊升举而去。
进而在顷刻间，当神魔法相跃升出大渊之后，倏忽间旋即化作了一道灵光，朝着九叠螺壳宝塔中遁去。
鎏金色灵光消隐在楚维阳顶上三尺之处的时候，道人的面前，是六口太阴炼形玄棺落下。
在楚维阳完全掌控着太阴炼形玄棺的主棺，以此同样紧密掌控着这六口玄棺的时候，《太阴炼形》妙法的施展与否，便尽皆在楚维阳的一念之间。
而若是停止下《太阴炼形》妙法的运转，那么这六口辅棺，也能够在洞开的过程之中，显照出内蕴的玄棺天地，被视之为储物之宝来用。
这顷刻间，伴随着楚维阳一翻手将六口玄棺开启，一道道若有若无的幽光从中蒸腾而起，紧接着，则是一片片的古宝残片相继从玄棺天地之中飞出，落在了灵浮岛上。
楚维阳以这样的方式，将他在大渊之下所遇见的古宝残片，尽都带回了道场洞天内。
这古宝的残片上，长久的流淌着那若有若无的如深海一般的幽光，那幽光里，很难教楚维阳能够感应到甚么修士所运转的道与法的痕迹，甚至真切的以神念笼罩去时，都已经无从感应到甚么无上宝材本身的灵韵。
但是这样的古宝残片，长久的悬在那琼浆化的元气大渊海水之中，历经了无法想象的岁月光阴的洗刷，并不曾由菁华变成腐朽。
只是一切的道法气韵与材质的灵韵都被洗刷去之后，所残存在那古宝残片上的，是依循着古宝的道法与材质，进而在光阴里“熔炼”而成的自然神韵！
恍如某种后天返先天一样的“浑然天成”。
甚至楚维阳有种感触，这些古宝碎片还是不够深入于大渊之中，又或者经受的岁月光阴的洗炼还是不够漫长，否则这样自然的变化持续下去，或许楚维阳所洞见的，便该是一道由此转化而成的完整的元气矿脉。
而也正此时，楚维阳忽地一顿，他想到了那贯穿大渊始终的斑斓元气矿脉，想到了其上徜徉的百花须弥的道法神韵，想到了那悬停的古舟。
进而，伴随着这样的思绪，楚维阳的目光再度落到了这些古宝残片上，更准确的说，是落到了那古宝残片上那深灰色的锈迹之下，隐约还能看到的些许古宝本身符箓篆纹的痕迹。
那是百花篆纹，是而今的楚维阳已经甚为熟悉的百花楼一脉的古之器道篆纹。
这是百界云舫！
是楚维阳而今洞见的第三艘百界云舫。
某种关于百界云舫，关于大渊深处，关于斑斓元气矿脉，某种无端的但是却教楚维阳惊诧的念想在他的心神之中一闪而逝——
在那个久远的已经被秘辛抹去了一切金丹之上文字的时代，因为着或许不知道怎么样的缘故，曾经接连的有着不止一艘的百界云舫法舟，探索过这本应该恒久无人涉足的海渊禁地！
那个时代或许很漫长，延展开来或许是足够有着沧海桑田变化的漫长光阴，这样的探索也或许并非是在某一个节点上同一时间的进驻，而是在那一个时代的漫长光阴里，一代又一代的百花楼修士前赴后继一样的探索。
但最后，或许她们尽都失败了，又或者是遭遇到了甚么而今楚维阳已经无从探索的未知境遇，这大渊深处，便已然成了那个时代有所百花须弥一脉修士的最后归宿与葬地。
悠悠岁月里，那最后悬停在大渊之中的，或许便是最后的那一艘古舟，此后，秘辛彻底落下，成为了那个时代的最后句点，也隔绝了更多百花楼后辈的前赴后继。
而在更久远岁月之前，因着探索而葬在其间的“古宝残片”，便已然在岁月与自然的洗刷和造化里，彻底的被“熔炼”去了形与质，化成了那斑斓的灵脉洪流。
这像是甚么冥冥之中的某种感触一样，无端的生发在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分明没有丝毫的证据可言，却长久的盘桓在楚维阳的灵感念头左右，始终教其挥之不去。
如是的扰动着楚维阳的思绪，不得已，道人引动《尸解炼形图》，幽光洞照四方时，方才教道人重新驻足在思感的空灵境界中。
而伴随着楚维阳的思绪弥散与收束的过程，全数的古宝残片便已经全数显照在了灵浮岛上，并且被楚维阳颇显得熟稔的拼凑成了一艘硕大法舟的大略轮廓。
并不是很完整，楚维阳入目所见，这一艘古舟仅只有着约莫三分之二的船体，余下的那一部分，或许沉浸在大渊更深处的地方，或许早已经彻底的被岁月光阴销蚀了去，没再有甚么踪影痕迹落下。
如是观照着，不时间，楚维阳更摄取来了一枚边角处不着丝毫符箓篆纹的细小碎片，仔细感应着其上那被自然洗炼造化之后的神韵，甚至分出了不少心神在那深灰颜色的“锈迹”上面。
那并非真个是古宝本身在琼浆元气海水之中被销蚀出来的锈迹，更准确的说，而今的这艘古舟，虽然还有着百界云舫的外象轮廓，但那是内里的“百界”，早已经伴随着古宝的残碎而一同烟消云散了去。
那些已经不再可追溯，但是那百界天地的须弥之力在崩灭和弥散的过程之中，仍旧有着部分的本源与气韵，因为道法之间的牵系，附着在了古宝残片上面，再历经了岁月的洗刷、淤积和凝练，变成了这遍布在古宝残片表面上的深灰色“锈迹”。
很是漫长的思量，终于，在下一瞬间，楚维阳袖袍一甩，磅礴的法力将这些破碎的残片尽数包裹，紧接着，道人一步迈出时，兼具虚实的须弥法阵便已经显照，将这一切尽皆囊括在其中。
唰——
……
外海深处，百界云舫之上，顶层处。
静室之中，三人各自趺坐在蒲团之上，楚维阳，师雨亭，还有坐在师雨亭身后一个含羞带怯的少女。
那是师雨亭所选择的百花须弥一脉的传人，也同样是百花楼此道的天骄道子，真个论算起来，算是青荷的师妹。
而自从楚维阳现身在静室之中的时候，这少女便长久的注视着楚维阳，好像是因为陌生人的到来而无所始终。
但是经得百花楼各种妙法的洗礼，楚维阳心中明知，这大抵是这少女“欺师灭祖”的步骤里面前置的试探与铺垫。
可是面对着这样的试探与铺垫，楚维阳却显得无动于衷。
是真正发自内心的无动于衷，毕竟，有着萧郁罗、师雨亭还有青荷，这百花楼的层层风情，可以说是教楚维阳已经尽都洞见，真正的臻至了恰到好处的完美圆融，不需增减。
于是，除却最初时打量的一眼之后，楚维阳便没再看过那少女，长久的将目光落在了师雨亭的身上，落在了师雨亭以法力所包裹的那古宝残片上面。
而在三人身形之上，此时间，这间静室的百花须弥法阵被运转至了极限，无垠宽广的天地映照在静室上空，而在那繁盛的金丹境界大修士显照的百花煞炁天河之上，则是楚维阳将古宝残片尽都拼接在了其上。
此时间，正是古宝碎片与师雨亭的百花煞炁天河相互映照着，在同一神韵的交织与共鸣之中，师雨亭正在遴选着，那自然而然的造化之下，到底神韵的根髓本质里，都是哪一部分的百花道法。
片刻之后，师雨亭的目光从那古宝残片上挪移了开来。
或许是因为这番意外收获的缘故，但是楚维阳觉得，尤还有着自己“无动于衷”的缘故，师雨亭那姣好的面容上展露出了真正欢喜的笑容。
她总是要将自己法脉的传人带给楚维阳来看的，可她也是诚知这百花楼一代代欺师灭祖的传统的。
今日骤然间的逢面，师雨亭未必没有过纠结与犹豫，不过归根究底，楚维阳的反应，教师雨亭真个觉得心里熨帖。
连带着此刻师雨亭开口时，声音也极尽温柔。
“师兄，这古舟宝器残片，其存世之久，尤胜过你我上一回洞见的那一艘，法舟上蕴养百界，还有百界崩灭之后残存的道法神韵，仍旧附着在古宝残片上，历经了岁月洗刷。
因而这古宝残片上，仅只有部分契合师妹道法之处，可以得以运用，进而炼化浑一，还有些已经彻底洗炼去了神韵，纯粹的宝材，也能够教我这传人炼入她法舟中夯实根基。”
说着，师雨亭的目光也愈渐的明亮起来。
“师兄，有着这些古宝残片的印证！妾身或许能够更早的思量稳妥那拆解的法门！”
如是说话间，随着师雨亭引动着百花煞炁天河显照道法气机，霎时间，拢共有着半数残片被师雨亭归置到了一旁去。
楚维阳拿来便是要给师雨亭用的，而今却还剩了这样半数。
正当楚维阳思量的时候，却见师雨亭的目光再度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而余下的这些，师兄，不说须弥之力淤积而成的菁华，这古舟残片，本也是无上须弥法宝的炼材，而师兄的那尊宝塔，内中万象浑一，无所不包，正合用将之熔炼了，成就宝塔底蕴！”
三言两语间，没等楚维阳言语，师雨亭便已经将古宝残片安排得妥当。
道人也未曾再言说甚么，师雨亭本就是此道的方家，她所言说的事情，道人也无甚么更高明的见解。
而说罢之后，两人几乎同一时间将半数的古宝残片收起。
与此同时，师雨亭折身看向那仍旧在不甘心试探着的少女。
“好了，汝且去静修罢，而今又得了些机缘和底蕴，汝参悟百界云舫器道图录要旨的进程，便不能再有甚么差池！
去罢，为师与你楚师伯还有紧要事情相谈，汝……不便静听！”

第六百八十九章 万顷灵湫带碧烟
翌日，楚维阳匆匆回返道场洞天内。
事实上，最一开始的时候，楚维阳在洞见了这些古宝残片之后，心神之中唯一的念想仅只是关于百界云舫，关于百花楼，关于那古老时代秘辛的追溯，以及想着此物会对师雨亭有所裨益而已。
楚维阳是真个未曾往自己的身上去思量太多。
而事实上也正是师雨亭的提醒，教楚维阳欢喜于自身道场洞天确确实实可以得到提升的同一时间，更进一步的有着关于道场洞天的更深刻认识。
切不可拘泥于灵物。
昔年时谋算着当道场化成洞天时，楚维阳尚还仅只有筑基境界，他根本无力也无法以一己之力运转道法而凝练成甚么坚实稳固的，可以抗衡海眼漩涡巨压的道场洞天。
因而，在最初的时候，诚是无上机缘，但也是楚维阳唯一的选择，教道人用螺圣的遗蜕，灵物级数的螺壳来做成洞天壁垒。
可是而今的楚维阳已经远不仅仅是昔日那样孱弱的修为境界。
事实上，以而今楚维阳那进境过分迅猛的修为境界的跃升，这道场洞天的自然演化，早已经跟不上楚维阳的需求，因而，才有这早先时楚维阳数度主动出手，从外壳的重铸再到灵脉的梳理，楚维阳在主动的推动着道场洞天的蜕变与升华。
昔日的螺壳灵物成就了这道场洞天，但而今已经展露的微茫苗头，还有在可以预见的并不久远的未来，这螺壳灵物也在限制着道场洞天的演化。
一切本该是楚维阳道与法所梳理而成的道场，最好最后还是归咎于楚维阳自身的道法熔炼上面去，纵然有着灵物的加入，也仅只教其起到锦上添花、或者是画龙点睛的作用。
但不论是装饰还是关隘的一部分，却切不可再做框架与脉络。
事实上，楚维阳在凝练剑丸的山河剑界时，便是这样的心境，一切山河变幻，贯穿在其间的尽都是自己的剑意，尽都是古往今来剑道的浑一，而那道在楚维阳手中凝聚齐全的灵物，也仅只是起到了串联诸四时剑意而成星河剑图的作用。
如是处于辅助、次要位置的时候，所谓的灵物，便极尽于灵妙！
但一旦灵物占据了某一道与法的诸位，则事情便要显得麻烦起来，短期时或许曼妙，长远来看重要受其所制约。
以楚维阳自身的经历而言，至于今日，他觉得这灵物对于寻常修士而言或许便是叩开金丹门扉的种子与钥匙，但是对于真正的天骄修士而言，灵物则是很美好的谎言，很醇香的毒酒！
对于真正的天骄修士而言，一切的道与法合该归咎于己身，从框架脉络及至纤毫微末处，都要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
除非能够有借假炼真那样更为高卓的才情，否则最好不要将道法根髓的蜕变与升华依凭于外物。
灵物再好再曼妙，便是这外物！
便如乾元剑宗截云一脉便是明证，事实发生的事情已经证明了清海老道实际具备的才情与底蕴，他是真正能能够创出开天剑经来的！
倘若昔年时，他便能够抱有向死而生的勇气，在楚维阳尚还困居在镇魔窟中，又或者是在南疆遭饥荒的时候，便往那太阴炼形玄棺之中闭关去。
或许今日，合该是乾元剑宗，合该是截云一脉声势鼎沸的时候。
一切都将改变。
但是他们将希望寄托在了灵物上。
为此却又不知空耗去了多少的光阴，错失了多少的机缘，暗结了多少的因果。
这样看，灵物实则“害人不浅”。
而也正是将这样的感悟在心中梳理得清楚澄澈之后，楚维阳遂更进一步的因为着师雨亭的言辞而有所更进一步的认知。
这一回熔炼古宝碎片，还有日后拆解那艘百界云舫残片，再包括日后探索大渊更深处可能还会再有的收获，这一切的可以蕴养道场洞天的无上自然造化宝材，实则更是一个契机。
一个能够教楚维阳不变其形而改其质，使得须弥之力与己身道与法重新熔铸而成的宝器壁垒之中，以道法为本质的框架与脉络，仅仅教这螺圣遗蜕为辅助、为锦上添花，为拘束其形之用！
而也正是因为着这样的思量，几乎回返之后，于地宫之内，稍稍静思，磅礴的思绪裹挟着灵感念头，将关乎于此间的器道义理与诸妙法相继梳理之后，楚维阳径直将身形凭空升举，倏忽间化作灵光，便旋即立身在了道场洞天之外的海渊之中。
长久以来探索大渊更深处的进益，使得这顷刻间，楚维阳甚至无须运转甚么《法相天地》之妙法，仅只是依凭着己身的形神皆妙之玄境，依凭着纯粹的肉身道躯的力量，便已经能够安然的伫立在那里。
偏头看去时，一边是深邃的海渊，一边是空旷寂无的海底岩石之中隐藏在嶙峋之间安然稳立的九叠螺壳宝塔。
再深深地思量去时，楚维阳感受着液化的元气海水。
那是昔日曾经探索过比完整百界云舫古舟更为深处大渊的古舟之碎片，那是历经了更为悠长的岁月光阴洗炼与造化的宝材。
闪念之间，楚维阳的身形旋即一动。
罕有的，第一次，楚维阳将九叠螺壳宝塔从那嶙峋的山岩之间取出。
下一瞬时，道人再一步跃出，正直直跃入大渊之中，待得琼浆化的元气海洋将楚维阳的身形尽数淹没之后，道人便旋即悬停在了这大渊的入口处。
唯独熔炼的老螺圣之遗蜕，不至于有这样的脆弱，但是楚维阳已经不肯再有更多的冒险，此处便浑是恰到好处。
下一瞬间，楚维阳的顶上三尺处，鎏金神华显照时，三道身形顷刻间重叠在一处，化作神魔法相的同一时间，便已经朝着大渊深处探索而去。
不多时，当某一瞬间，大渊极深处的地方，沛然的巨力将神魔法相挤压崩灭开来的时候，鎏金丝带混同着洪流一路朝上蔓延而来。
而此刻，那化作了鎏金丝带的神魔法相，早已经与这洪流中的诸矿脉交织与共鸣在了一起。
一切都是炼法时的景象。
但是而今不同的是，楚维阳的肉身道躯亦在这灵脉洪流的左近之处。
那神魔法相不过是楚维阳道果的一部分，灵脉洪流与神魔法相的气韵交织与共鸣，便是在与楚维阳之道果所交织共鸣。
几乎顷刻间，楚维阳远远地还未曾看到那鎏金丝带弥漫至大渊入口处，某种交织与共鸣便已经从那洪流之中朝着自己的身形蔓延而至。
而同样灌涌而来的，还有那沛然的元气洪流！
霎时间，楚维阳觉得自己好似是端坐在了一个亟待喷发的元气火山之上。
前所未有的汹涌元气洪流，复又引动着四面八方琼浆化的元气，饶是如今楚维阳的肉身道躯，都已经感受到了切实的压力。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压力维持下，楚维阳手捏着宗师印刷落时，旋即便见得南明离火显照！
无垠深海之中见得焰光悬照！
偏生在这样沛然的元气支撑之下，一切真切的展现了出来，并且那南明离火愈渐得声势浩大，颇有几分愈演愈烈的趋势。
顷刻间，当那焰火悬照的声势趋于稳定之后，那缭绕的焰光在倏忽间的腾跃过程之中，忽地便将那悬照的九叠螺壳宝塔裹在其中。
而同样的，楚维阳一扬手时，是一枚略显袖珍的古宝残片被道人掷入了南明离火中。
长久的时间里，那古宝残片都很难见得甚么明晰的变化，毕竟这是神境真人蕴养的无上宝材历经岁月造就而成的瑰丽。
直至某一刻，当焰火的煅烧之中，那些深灰色的“锈迹”先一步开始剥落下来，并且在法焰的煅烧下，一点点的变化成某种兼具虚实的深灰色灵光之后，在楚维阳的牵引下，这些灰色的灵光旋即灌涌入了九叠螺壳宝塔之中。
那深灰色灵光没入道场洞天之中的顷刻间，有无的变化之中，忽地，灵光里竟似是有着某种类似于百花须弥篆纹，但又像是其历经了自然养炼之后天然而生的纹路，在一闪而逝的过程之中，承载了须弥之道的义理，一同融入了宝器之中。
几乎霎时间，某种浑似是根髓处对于须弥天地的梳理，便陡然间教楚维阳的道场洞天有所变化。
不是甚么地动山摇、山呼海啸的开拓，而是在自然而然之间朝着更高与更远处的延展与拉伸。
好似是这方天地原本便该有这样的辽阔，不过在某一方寸囹圄之间，须弥有着皱褶，有着重叠，有着不为人所知的堆积，而今尽数延展开来，方才是这道场洞天的正貌！
而也正是伴随着这样的变化，当炼化有条不紊的开启之后，饶是神境真人级数的无上宝材，在南明离火持续不断的熔炼之中，终也渐渐地开始改变了其形与质。
楚维阳沉浸在了那无上宝材形与质被熔炼的细节变化之中。
他在从器道的领域之中朝着神境真人的神韵窥视而去。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楚维阳的神魔法相遂也不断地朝着大渊的更深处持续不断的探索而去。
一度，两度，三度……
而沉浸在了炼器过程之中的楚维阳，也仅只将部分的思感与念头留驻在了神魔法相之中。
直至某一刻，当那深邃的幽暗之中，某种昏沉的帷幕忽地被满目斑斓的灵光撕裂开来的时候，霎时间，楚维阳的神魔法相悬停在了那里，在斑斓灵光的洞照下，一动也不动。

第六百九十章 源泉混混自山前
这顷刻间，楚维阳尤还沉浸在对于古宝残片以及九叠螺壳宝塔的熔铸过程之中，那宝器的残片诚然在形与质的改变之中，但是距离熔炼成铁水铜汁，成为彻底被炼化的通透，进而能够与九叠螺壳宝塔浑一的炼材，还有着较为漫长的过程。
这是神境真人级数的宝材本质的显照。
而且于是这样长久深入的以器道的底蕴来感触与体悟这件古宝残片，楚维阳便愈是对于百界云舫本身有着更为深刻的认识。
诚然这大渊深处自己所洞见的第二艘古舟已经彻底的残碎了，但是在楚维阳的眼中，这第二艘古舟昔年的主人，其修为恐怕尤还在第一艘法舟主人之上。
这不仅仅是由她们对于大渊的探索进程来决定的，更是楚维阳借由着两艘古舟本身炼材的深入感触而得来的结论。
同样是神境真人的修为，这件残碎古舟的主人，于此道途当有着更为深邃的修法与道果。
可是对于这般宝器的长久的沉浸的炼法过程，却终是要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因为在大渊的深处，那神魔法相有着更甚的发现。
于是，这闪瞬间楚维阳念头微转的顷刻间，楚维阳脑后悬照的镜轮之中，无量神华的凝聚天元处，一面金红幡旗显照，进而在那宝光的洞照之中，淳于芷的身形显照在其间。
闪瞬间，借由着道果之力的这样近乎浑一的牵系，淳于芷自道果镜轮之中，一道法印刷落时，便在楚维阳的手中接过了对于南明离火的驾驭权柄。
《五凤引凰南明咒》本也是她昔年主修的妙法，连带着在这顷刻间，两人神元相互通感，楚维阳浑厚的器道底蕴映照在了淳于芷的心神之中。
而几乎同一时间，百鸟朝凤的神韵贯连而至，那熊熊燃烧的南明离火之中，倏忽间有着同样的凤凰天火与纯阳法焰一同显照，如是无上法焰的煅烧之下，几乎顷刻间，肉眼可见的，那古宝残片的熔炼进度便陡然间有所加速。
洞见了这些之后，楚维阳这才放松下了心境来。
事关自己的道场洞天，事关自己的道法根基，也唯有淳于芷能够教自己有这样的信任，而今看，淳于芷的所作所为也未曾辜负这一信任。
于是，几乎顷刻间，楚维阳便引动着泰半多的思感与念头，隔空朝着自己的神魔法相映照而去。
下一瞬间，那连绵的斑斓灵光映照在了楚维阳的注视之中，几乎顷刻间，这眼前的场景便要教楚维阳失神。
他洞见了大渊真正的底。
如是深邃的海渊，总归是有尽头的，而今，这尽头便显照在楚维阳的注视中。
大渊陡峭的石壁在这里相互汇聚着，在愈渐得狭窄与逼仄的环境之中，好似是切实的要合拢在一起，而在两面的石壁相继合拢的地势之中，则是一道连绵而狭长的斑斓彩矿填补在了其中。
这洞照着整个大渊之地的，通明的斑斓灵光，便是源自于这狭长而连绵起伏的斑斓彩矿！
当然，所谓的狭长，仍旧是和大渊这样磅礴巍峨的自然大势相比对而言。
事实上，若真个是将这斑斓交错的彩色矿脉真个视之为一道完整灵矿的话，那么这将会是楚维阳生平所仅见的最为磅礴的矿脉！
但这大抵并非是真正自然养炼而成的矿脉。
这是一切斑斓丝带灵矿洪流的源头。
矿脉在连绵起伏之中，将两道山岩的合拢处尽数填补，乃至在边沿处彻底的融为一体，进而在矿脉本身的起伏之中，形成了在楚维阳的眼中都属于真正巍峨的高山雄峰，只是那原本应该有的山巅早已经被“掀飞”，山顶处形成了有了火山岩浆口的凹陷。
而那交缠凝练成了斑斓丝带灵脉的磅礴力量，正是从这火山岩浆口的凹陷之中喷薄而出。
再仔细看去时，楚维阳又能够清楚的辨别出这二者的异同，虽然分明是发源于此处而绵延去的洪流，但是很明显，丝带灵矿洪流，则是纯粹的元气凝结与淤积，是纯粹通透的灵脉。
而与之相比，这海底的矿脉本身，其本质则显得“驳杂”许多，有教人轻易能够感触到的沛然元气，有着更为浑厚的百花须弥一道的神韵，更有着浑如无上宝材相互熔炼挤压，进而在岁月光阴的洗炼之中浑一而自成造化的矿脉实材。
连带着这些特质也体现在了外相上面，那丝带灵矿洪流纵然再是凝练，其本质上都有着一种空灵通透感存在，而这大渊海底的矿脉，饶是斑斓颜色，都在那实质化的炼材显现之中，呈现出真正古拙质朴的颜色。
原地里，观瞧着这一切，楚维阳心神之中仅只有某种无法言喻的感慨。
这便是一切的真相么？
果不其然，不是一艘，也不是两艘，是那个横贯了秘辛的时代，那个时代沧海桑田一般的漫长岁月里，一代代百花楼须弥一脉的先贤，前赴后继的探索大渊，进而将此处视之为葬地。
复又在漫长的光阴岁月之后，一切尽数都被自然“熔铸”在了其间，化作了这巍峨磅礴的矿脉。
楚维阳从这矿脉上真切的感触到了许多自己熔炼那枚古宝残片时极相类的气韵。
这意味着，这些矿脉的斑斓本质并非是自然生成，而是熔炼古舟的炼材被改换了形与质之后的产物。
这并非是自然而然的景象，而是人为历经自然造化之后的瑰丽！
可是很快，只是这样观瞧着，楚维阳忽地有一种意犹未尽之感，诚然，面前的一切，瑰丽，磅礴，巍峨，楚维阳能够想到太多太多的词语用在形容这大渊海底的景象上面。
可是当横贯一世的秘辛，当悠然的漫长岁月，当金丹之上的神境真人，当这一切跃升在楚维阳心头的时候，再看去时，楚维阳便骤然生发出了纯粹意犹未尽的感触。
而也正此时，淳于芷的感慨声音透过两人神魂间的牵系，传递入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毕竟，此刻他们仍旧处于神元通感之中，楚维阳所见，便是淳于芷所见。
“怪哉！维阳，你这真形道躯再是如何精妙，真形妙道与开天法兼修，但仍旧仅只是金丹境界罢？这大渊如是磅礴巨力与巨压，那么悠长的岁月光阴之前，神境真人级数的百界云舫，毁了一艘又一艘，怎么偏生你这金丹境界的肉身道躯，都沉底儿了却一点事儿都没有？”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悚然一惊，进而，果然明白了早先时的意犹未尽之感根源在何处！
这一切的瑰丽、磅礴、巍峨，尽都是对于自己这个金丹境界的修士而言！
于神境真人，于那悠长古史之前的岁月光阴里，这大渊曾经做过的事情，而今的大渊，则远远地有所不足！
“而且……”
也正在楚维阳因之而沉吟思量的时候，淳于芷的声音复又再度的响起，略有些欲言又止。
“而且甚么？”
再开口说话时，淳于芷的声音低沉，浑似是有些底气不足一般。
“维阳，我虽然是将道果寄托在了金红幡旗之上，可是我通晓的是符阵本身，到底不是风水堪舆之道，可而今道果浑一了，总也是相通的。
我这会儿瞧着，总觉得……这两壁山岩上的嶙峋起伏，不大像是一道海渊之底该有的地势，更像是……更像是刚刚你炼入那道须弥灵光之后，道场洞天的须弥‘皱褶’之处延展开来时的样子。
那……好像是某种皱褶，某种重叠，而且真切的与须弥之道有所牵系，毕竟，这古宝残片上都能够有须弥之力淤积的锈迹，没道理这样多的古宝炼材淤积在这里，历经了岁月冲刷，反而教这些宝材的须弥之力尽都跑脱了去。
这里是大渊之地，须弥之力又无法由实转虚，由有转无，已然见底，纵然是如何元气海水冲刷，如何岁月销蚀，如何又还能跑到哪里去？”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几乎愣怔着好长时间没能够说出话来。
“维阳？”
淳于芷又轻声的唤了楚维阳一声，毕竟，依照淳于芷的心性，她几乎从来都不在自己没有把握的事情上过多的言说些甚么。
而也正是这一声略带些怯意的呼唤声音，将楚维阳从愣怔中唤醒。
“芷姑娘……”这一回，他竟没有喊淳于芷的乳名，一切都好似是回到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前，楚维阳那不复喑哑的声音里，满是感慨的情绪：“都已是金丹境界了，在细微末节的关隘之处教我的，仍旧是你啊，芷姑娘！”
这般轻声地感慨着，当楚维阳经过了淳于芷的言说，以地师之道宗师的视角混同着在古宝碎片上所感触到了须弥之道的神韵，在心神之中观照着那灵光闪逝之间所洞见的须弥篆纹时。
再看去，这连绵的山岩，这起起伏伏的嶙峋，便陡然间在楚维阳的眼中变换成了截然不同的样子。
当某些皱褶在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之中被延展开来，当那些重叠之处被重新铺陈，当这一切尽数在风水堪舆的层面变化成切实而直观的图录。
这顷刻间，楚维阳看向这狭长矿脉的脸色，便陡然间有了变化。
“这不是甚么大渊之底，这是门户，是一道被扭曲了的门户！”

第六百九十一章 四时每涨空中雨
言说及此的时候，楚维阳神魔法相的三首，各自看向了不同的方向，注视着那将两道石壁的缝隙填补紧实的矿脉，环视着四面八方满是须弥皱褶的嶙峋山岩，遥望向来时路上那绵延曲折的狭长石壁。
“这尽都不是大渊原本的风貌……”
并非是楚维阳的观察不仔细，纯粹的风水堪舆之道，纯粹的须弥之力淤积，楚维阳都能够十分清楚的感触到细微处的纤毫变化，进而洞见全貌。
但谁也未曾料想到，这竟是须弥之力淤积着，彻底融入了风水堪舆的地势之中，成为了那嶙峋的皱褶。
这竟是两道兼具并且浑一之后，才能够洞见的奇诡玄境。
而当楚维阳依循着这浑一的二道而去洞照那奇诡玄境的时候，入目所见的一切，遂教楚维阳于沉默之中怅然而失神。
那是在而今一切的磅礴、巍峨、壮丽之上的蜕变与升华！
这海渊的原貌，一切的一切延展开来，将是无垠大，将是无垠深远，将是无法想象的天地伟力！
而且一切的一切所铸就而成的，也并非是甚么自然的壮丽景象，并非是所谓海眼漩涡之下的深邃大渊。
而是一道门户。
一道接续着磅礴与巍峨的无法想象的门户！
无端的，楚维阳想到了另一处地界，想到了太玄总真界。
昔日横贯东西，一路亡命奔逃九万里的路上，为得活命，面对着诸宗道子拦路，少年书生陆铭海曾经交代过许多太玄总真界的风景玄境。
进而，很多事情复又借由着皇华宗与神宵宗，借由着百花楼的牵系，尽数将消息也都汇集到了楚维阳这里，教道友有所尽知。
“界关……”
“须弥界风……”
这样轻声呢喃着，楚维阳无端的联想到了太玄总真界的界关，事实上，而今回想来，那界关本身也有着部分秘辛的特质，任何越过界关的修士都未曾有所回返，世人纵然尽知界关，但是却无从知晓界关之外到底是甚么。
不曾落于文字，仅仅只数之不清的诸般猜测于世间流转。
而且，昔日商伯驻足在悬世长垣之上的时候，曾经数度对着少年书生感慨过“界关”之类的字眼。
照理而言，依循着九天十地之说，虽然未曾知晓缘何太玄总真界与三元极真界能够相互贯连，但太玄总真界该有的门户，没道理三元极真界没有！
起初时，楚维阳以为那门户在西极之西，便是少年书生他们来时的须弥界风所在之处。
听起来像是两方天地如是碰撞拼接之后，那门户已然成了相互贯连的途径。
但是这一刻，往昔的猜度被楚维阳所推翻。
三元极真界的门户并不在西极之西！
更相反，或许正是因为没有门户接续的缘故，才使得那故妖族祖庭之地，经年有着须弥界风显照，回旋，抹去一切不该有的痕迹。
而三元极真界的界关，或许真个便是悬世长垣！三元极真界的门户，通往天外的门户，就在楚维阳的眼前！
而这样的梳理，也陡然间教楚维阳明白过来，缘何那海眼漩涡朝着外海四面八方鲸吞而来的沛然磅礴的力量之中夹杂着近乎同样多的须弥之力。
那或许仍旧是界关与须弥界风在这片天地之间残存的某种特质。
而也正因此，楚维阳几乎可以再往更为久远之前的岁月推演而去。
昔年时，悬世长垣鼎立，偌大外海尽都是界关之外的血战之地，而在外海的极深处，则是真正通往界外的门户显照。
那时，一切的天地尽都是远迈今朝的，无法想象的辽阔景象，想要越过悬世长垣，想要在外海血战，想要杀出那门户之外，尽都需要真正强盛的修为作为底蕴！
楚维阳没办法不去想厮杀与屠戮。
不论是那悬世长垣一样贯连天地的帷幕也好，还是七十二道场在风水堪舆与无上法阵层面的镇压意味，又或者是这眼前古老门户所应该具备的切实力量，一切的一切都满蕴着战争的属性。
这不像是甚么良善的一界门户敞开，欢迎着九天十地诸宗仙客来访，来游玩的堂皇景象。
而那样的一个时代，或许也正是那秘辛即将要贯穿天地的时代，而当那一个时代即将要逝去的时候，或者说是逝去的趋势刚刚诞生的时候，同样的影响便已经生发，这界关之外的门户出了问题。
这问题似是长久的存在了一阵，但是使得门户已经无法再通行，但是不得已，似乎古之先贤又有着某种通行的必要，因而在那一代代的传续之中，几乎每一代的百花楼须弥一脉的先贤，都会驾驭着法舟，或许法舟之上还有世间诸宗修士随行。
可是问题长久盘桓的门户愈发的凶险，纵然是神境真人，在闯至那门户之前的时候都已经寸步难行，最后在真正巍峨而满蕴毁灭气息的天地伟力面前，修士身殒道消，古宝相继破碎成残片。
这一界的门户，成了这一界诸修的葬地。
如是一代代逝去，只是伴随着秘辛的落下，世上道与法的传续愈渐得凋敝，金丹之上的存在越来越少。
终至于某一代时，那少有的一二人或许已然是神境的绝唱，那艘法舟的主人甚至尚还“稚嫩”的在借助着别的神通残篇来参悟百花楼秘传的《花开顷刻》神通。
但她仍旧上路了，依循着历代祖师留下的航路，远遁外海的极深处，迎着如今的楚维阳所无法想象的须弥风暴，或许还有更为汹涌暴虐的存在，朝着门户所在之处探索而去。
可惜她的修为尤还差了些，甚至尚还未曾照见历代祖师的葬地，便先一步横遭了不测。
于是，那便是一整个时代的悲凉落幕。
自此之后，秘辛彻底的横贯于世，抹去了一切金丹之上的文字与传承，进而，是那长久被未知问题盘桓的界关之外的门户，终于裹挟着一切的须弥风暴，裹挟着一切毁灭的力量，在外海的极深处，坍塌成了深邃的海渊。
那一切暴虐力量的余韵，化成了外海极深处的海眼漩涡。
但是，或许某种长久以来残存的几乎已经与天机运数融为一体的血战韵律仍旧残存在这片外海之上，只是，再接续着厮杀的，便已经是外海的妖族与悬世长垣所拆解成的七十二道城。
而同样悠久的岁月流逝去之后，百花楼须弥一脉虽然未曾再有那古老时代的传承与切实的记录，但是冥冥之中的因果牵系，还是教她们一代代的扎根在了外海的深处，只是名义上变成了为人族而孤悬外海。
而且几乎历代的百花楼外海一脉的弟子，都要在丹胎境界的时候，于海眼漩涡之前洗炼道心。
一切的一切，在楚维阳的思路面前尽都得到了串连。
而当这样磅礴、辽阔、苍凉的思绪最后尽数回归到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之中去的时候，道人再注视着那大渊之底的变化，某一瞬间，没来由的，竟教楚维阳忍不住发出了一道轻笑声音。
淳于芷颇有些不解其意。
“这有甚么值得发笑的。”
楚维阳颇感慨的摇了摇头。
“没甚么，只是忽然间依循着自己想到与猜度到的那些，再回看去时，遂觉得这大渊也有些不似是大渊，更像是……更像是谁一把攥出来的包子褶……”
话说到最后，楚维阳的脸上已经浑没有了甚么笑意。
事实上，这样的说法诚然教人觉得发笑，可事实上，若非是这样的形象，楚维阳也未必能够轻易的联想到那包子褶。
而真实的情况便是，这三元极真界，便是那个“包子”。
以这道坍塌了的门户为发源，以整个海眼漩涡为发源，以整个外海为发源。
那皱褶、重叠的须弥之力，朝着偌大的天地弥漫而去。
这才是楚维阳后知后觉般的感触与意识，他在大渊之底，所见到的尽都只是金丹级数的磅礴与巍峨。
这样的认识，于整个偌大人世，又何尝不是如此！
一切的巍峨与磅礴，一切的辽阔与高远，尽都是金丹级数。
这并非是能够蕴养出那样多神境真人的三元极真界！
那不仅仅是一个旷古的辽阔时代凉薄的落幕，那更是一个鼎盛无垠世界凋敝的开始。
“岁月啊……”
轻声的感慨着，楚维阳像是想要透过这大渊之底所洞见的冰冷一切，去进而窥探到那久远岁月光阴之前的全数真相。
只是，除却须弥之力的皱褶与重叠，呈现在楚维阳面前的，仅只有那斑斓的矿脉，或许还有着更多的秘辛细节，但是尽都被埋葬在这矿脉的更深处了。
而也正此时，楚维阳沉沉地吸了一口气，神魔法相主动的碰触着一道隐没在嶙峋岩壁之中的须弥之力。
那是大渊之下一切真正过分超卓的沛然巨力与巨压的源头所在。
唰——
下一瞬间，神魔法相溃散开来，进而鎏金神华化作的灵光尘埃，在繁盛的丝带洪流的源头处，在前所未有的交织与共鸣之中，顺延着洪流弥漫而去。
与此同时，楚维阳怀着极尽于复杂的情绪，将思感与念头回返了肉身道躯所在。
那些所洞见的与所猜度的事情长久的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挥之不去。
而也正是这样的发现，教楚维阳明白，不能再持续的留驻在大渊之底了，无端的接连有着强烈的情绪生发，那是同样晕散在矿脉之中的百花道法神韵在影响着楚维阳，以岁月光阴的某种沧桑意境在影响着楚维阳的道心。
而也正此时，当楚维阳在引动着《尸解炼形图》，进而不断的冲刷与洗炼着自己思感与念头的时候。
在淳于芷的帮助下，那古宝残片的熔炼终见得了真切的进程。
浑如是在这烈焰的煅烧之下，那过分灼热的环境，使得古宝残片有着玄色的“汗滴”垂落。
那是真正熔炼成了铁水铜汁的透彻炼材，在滴落的闪瞬间，便被淳于芷牵引着，浇铸在了道场洞天之内。
而也几乎正此时，楚维阳想着刚刚于大渊之底，所洞见的那些须弥之力的痕迹，那种须弥之力与风水堪舆的臻至圆融的牵系。
福至心灵也似，楚维阳在同一时间，接连朝着那正在被浇铸的道场洞天，刷落下道道法印而去！

第六百九十二章 一片常涵镜里天
福至心灵一般的灵光思路，在顷刻间便教楚维阳与淳于芷在无声息间甚为默契的相互配合了起来。
淳于芷以百鸟朝凤的神韵同一时间掌握着三种无上级数的顶尖法焰，以最为炽热的状态熔炼着那古宝残片。
而楚维阳则以磅礴的思感与念头，混同着那已经有了一阵的累积而变得同样沛然的灵感念头，不断的在心神之中，拆解与参悟着那大渊之底，那须弥之力与风水堪舆之道的相互熔炼浑一。
这顷刻间，玄真宝鉴自楚维阳的心神之中高悬，一道道阴灵在这顷刻间与楚维阳的思绪和灵感所单方面痛感着，这一刻，修真百艺的不同领域在同一时间从楚维阳的心神之中延展开来，并且以各自不同的角度，朝着那大渊之底的玄境参悟了去。
几乎每一个呼吸之间，便尽都有着繁浩的义理从这样的参悟之中诞生，进而迸发在楚维阳的心神中，复又在相互碰撞里，迸溅出更为璀璨的繁盛“烟花”。
这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旋即依凭着自身于地师之道、须弥之道与器道的浑厚底蕴，在闪瞬间遴选着这些烟花里斑斓的尘埃，到底哪些能够合用于自身的道场洞天的熔铸过程。
几乎在顷刻间，伴随着那澄澈的铁水铜汁的浇铸，伴随着楚维阳的法印接连不断的刷落。
这一刻，伴随着法印的牵引，伴随着须弥之力与风水堪舆之道的神韵在这一刻的贯穿，几乎在熔铸的顷刻间，这化作了九叠螺壳宝塔之外象一部分的铁水铜汁，无上的炼材，便在这一刻，与道场洞天的须弥本源，与道场中的堪舆大势，尽皆浑一而紧密的熔炼为了一体！
这是道与法的实炼开始将那老螺圣遗蜕取而代之的一步！
而同样的，也是楚维阳的道场洞天内外浑一而成整体的一步！
此后，没再有甚么须弥壁垒与宝塔外壳的分别，没再有诸般地脉与须弥壁垒的分别！
宝塔便是须弥壁垒，地脉与壁垒贯连而成洞天风水大势！
这是道与法层面的纯粹、精炼与蜕变升华！
这一刻，哪怕仅只是一滴铁水铜汁的融入，但是当楚维阳的手印刷落的时候，那原本略显得散漫的道场洞天的层层本源尽数在贯连之中浑一的顷刻间，在真正的事实层面与道法层面，老螺圣的遗蜕都已经不再是主，而是变成了锦上添花的辅助。
甚至，昔日所依循的老螺圣遗蜕的坚韧强度，在这神境真人级数的古宝残片熔炼成的铁水铜汁面前，也已经不再够看。
而像是这样的古宝残片，楚维阳还有着足足三分之一艘百界云舫的底蕴！
更不要说，大渊之下，还有着一艘完整的古舟亟待拆解。
而在更深处，甚至还有着久远岁月光阴之前，一整个时代的百花楼须弥一脉的葬地，那无法想象的古宝残片所淤积与凝练而成的矿脉！
而今这九叠螺壳宝塔，这楚维阳道场洞天的蜕变与升华，仍旧仅仅只是开始，甚至都算不上开始，而仅只是开始的序幕！
并且，或许是因为，这一回楚维阳的神魔法相的崩灭，乃是主动触碰着那淤积的须弥之力的源头而成为齑粉的，所以当楚维阳的神魔法相化作鎏金丝带，顺着洪流朝上蔓延而来的时候。
那洪流的交织与共鸣之中，某种岁月光阴漫长沉淀之后的透着古拙与质朴神韵的须弥之力，伴随着洪流也似的元气，一同朝着楚维阳肉身道躯所在之处灌涌而至。
顷刻间，沛然元气被楚维阳尽数炼化，而混同而至的那些满蕴着百花神韵的须弥之力，则在楚维阳的牵引下，在化作灰色的灵光，融入了铁水铜汁的过程之中，同样融入了楚维阳的道场天地。
这是几乎与古宝残片所等量，甚至考虑到百界云舫的宝器构造，还要远远胜过宝器炼材的更为繁盛的须弥力量！
一切的道场洞天的蜕变与升华，在这一刻缓慢而悠长的开启着。
与此同时，借由着楚维阳亲临大渊的主动修持，毫无保留的肉身道躯与琼浆化的元气、与灵脉洪流的交织与共鸣，楚维阳的修为境界，借由着前两窍中真形道种的牵引，也在不断的朝着凝聚《道童图》的第三窍的开辟一路狂奔而去。
于是，沉浸在其中，时间悄然流逝，而再无教人察觉。
只是在这样漫长的过程之中，在楚维阳和淳于芷的相互配合之下，古宝的残片被熔炼殆尽，进而又有着更多的古宝残片被楚维阳相继取出，相继在三种无上法焰中被熔炼成铁水铜汁。
而在长久的炼化过程之中，道场洞天之内，辽阔的天穹，几乎已经有了几分真正天与地的高远神韵，连带着，四时变化之下引动的呼啸海风，也已经在同样完全液化的元气海洋之中，不时间掀起浪涛。
洞天的宽广，已经具备了水文地理变化的余裕，这意味着，在灵浮岛之外，诸修鼎立道场已经不再是可供规划的蓝图，而是真正可以尽都落成的实际。
并且，楚维阳未曾在这一炼化过程之中，将全数的须弥之力尽数都用来开拓道场洞天。
并非是多就是美，大就是好，那等粗犷的义理不可适用于道场洞天的开辟与鼎立，这等熔铸道场洞天，熔铸九叠螺壳宝塔的珍稀机会，这等道场蜕变与升华的间隙，将那种近乎于以道法引动的自然造化仅只是用于洞天的拓宽，实则是有些暴殄天物。
日后，楚维阳还有着大把的机会将须弥之力鲸吞入其中，成就更为高远辽阔的天海。
但是在蜕变与升华的过程之中，楚维阳还是选择将更多的须弥之力，在不断的熔炼过程之中，依循着道法的变化，与须弥壁垒，与风水堪舆的洞天大势，与熔炼入其中的铁水铜汁，彻底浑一的熔炼在一起。
如是，浑一入其中的须弥之力相互交缠着，几乎在九叠螺壳宝塔的界壁之中，凝练成了《五行百花毒煞须弥阵图》！
这是楚维阳于须弥之道的集大成之阵图，而且，这阵图的原本乃是百花须弥一脉的正统须弥阵图。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楚维阳此道乃是依循着百花楼修法的延续，是变种之外的变种。
但是这同源而出的神韵与根源，也使得楚维阳在炼化的过程之中，吞纳与熔炼百花神韵的须弥之力，几乎浑无滞涩与阻碍可言。
仅只是一道的阵图，便足够教这洞天壁垒在蜕变与升华的过程之中，历经真正无上须弥道法的洗炼，使得那原本神境真人级数炼材浇铸成的外壳更上层楼！
而这样的阵图，在楚维阳接连不断的牵引着须弥之力熔炼入其中去的过程之中，足足铺陈了九道！
到了而今楚维阳的修为境界，道与法纤毫微末处的更易，几乎仅只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而楚维阳所调整过细节之后的九道须弥阵图，其神韵在承载原本无上义理的同时，更在另一个领域和方向上，从符阵的层面，直指《九元祈灵赤文诸符通旨》的真意！
九道符阵，将九元赤文的灵韵全数贯穿！
而九元赤文而今虽然自然而然化成道场洞天，但实则这才是楚维阳道场的符阵根髓，是洞天本源里不曾显照但却切实存在的根髓。
甚至从某种角度而言，这甚至是楚维阳《道周图》的发源所在。
在混同着洞天内蕴藏的沛然繁浩的诸般道法灵韵，《道周》、《道衡》、《道童》三图之神韵，一同在这蜕变与升华的过程里有所显照，有所统合。
这才是梳理道场洞天的底蕴，使得一切愈趋于修法道途所在的关隘一步！
至此，楚维阳的道场洞天，实则方才彻彻底底的内外浑一，而也正是伴随着这一步的臻至曼妙，实则熔炼宝器过程中的蜕变与升华，已然仅只剩了余韵可言。
余下古宝残片的炼材，与须弥之力的牵引而至，才是真正从外象层面纯粹开拓天地，浑厚壁垒的锦上添花之炼法。
而也正在这样漫长的熔炼过程里。
正当连蜕变与升华的余韵都尽数消散了去，伴随着三种无上法焰的蒸腾与缭绕，那浮浮沉沉于其中的九叠螺壳宝塔，几乎除却其形状之外，再也感受不到些许螺圣遗蜕的气韵之时。
随着一枚古宝残片彻底熔炼殆尽，最后一滴铁水铜汁浇灌在其上，肉眼可见的，无需楚维阳再有甚么法印刷落与牵引，沛然的深灰色灵光从九叠螺壳宝塔之上流淌开来。
伴随着那灵光洪流的持续不断的冲刷，霎时间，这道场洞天浑似是满蕴灵韵至于了某种极致一般，那灵光的明灭好似是道场洞天本源的呼吸一样，而正是伴随着这样的呼吸，那一点铁水铜汁，尽数被“吞没”入了其中。
几乎在灵光极细微的变化之中，被炼化殆尽，成就了洞天的底蕴。
再也没有比自己长久的苦炼能够看到切实的进益更能够教楚维阳觉得惬意的事情。
下一瞬间，几乎就在楚维阳一翻手，要再取出古宝残片来的时候，忽地，道人的动作一顿。
蟾宫之内，师雨亭的神念在牵引着楚维阳的身形。
下一瞬间，当楚维阳的部分思感与念头借由着神形的牵系，入主师雨亭的泥丸宫内时，借由着师雨亭的观照，外海滔滔狂潮里，是几乎地裂山崩一般的连绵轰隆声势。
远远地，南天至极翻卷的层云与海潮贯连的层叠水汽雾霭之中，伴随着接连的明灭变化，每一度流转似乎尽都契合在了雷音的轰响之中。
渐渐地，那雾霭的笼罩里，隐约有着宫殿阁楼的轮廓显现。
只是那伴随着沛然的道法神韵冲霄而起的，还有着某种好似是不堪重负一般即将要支离破碎的暗哑声音。
好像是有甚么庞然大物，即将要，或者说正要坠落于世！

第六百九十三章 天开画障芙蓉出
天崩，地裂！
万丈狂涛几乎将天海相互贯连。
而也正在这顷刻间，那浑浊而厚重的水汽雾霭，似是在狂风的席卷之下稍稍的有着些许的晕散，进而，当那些宫殿阁楼的轮廓真切的显照在世人眼中的时候，楚维阳便已经认出了那片宫殿阁楼之中所承载的道法神韵。
“云浮宫！”
举世全数的圣地大教之中，论算起来真真属于云浮宫最是奇诡，盖因为经年以来，除却云游于世的门人弟子之外，从不曾见得此宗现世。
纵然是昔日里驻守西极门户那样紧要的事情，云浮宫也仅只是隔空送来云浮法印。
甚至没有人知晓，云浮宫的山门到底在何处。
而对于楚维阳而言，除却那些典籍古书上面对于云浮宫的记载之外，楚维阳唯一曾经见过的云浮宫修士，便是左炎。
错非是其人，楚维阳甚至要以为云浮宫仅只是一个传说，一个仅只存在于故纸堆中只言片语里的冰冷幽影。
再后来，当楚维阳鼎立了属于己身的道场洞天之后，便旋即已经有所猜度——
大抵云浮宫的道场与自己的道场洞天有所相类，也唯有如此的隐居于世外，方才能够教云浮宫的修士们有那样缥缈的行踪。
而此刻，楚维阳昔年的料想得以印证，但是却是以楚维阳所始料未及的方式在被印证！
不知何故，这肉眼可见的，是云浮宫的山门所在之处的道场洞天正在破碎开来。
那须弥壁垒的碎裂，引动了这样轰隆浩瀚的声势，而且，这样的变化仅只是一个开始，一个由头，接连的地裂山崩一般的震颤之力传递向偌大的外海，乃至于更为深远的远方。
好似是整个人世间的天穹都被震动。
进而，云浮宫那连绵的山门，便这样一点点的随着洞天的皲裂而有所倾倒，要在层云之上，进而朝着外海的南天坠落而去！
而之所以能够确定这些，则是楚维阳在顷刻间，便已经从那宫殿阁楼的布局上，感触到了些许唯昔年从左炎身上曾经感受到的道法气息，只是那气息在宫殿阁楼上更为高卓与缥缈，那是《两仪应象妙微总示》与《盈空天书》的神韵。
或许连善于卜算之道的左炎，还有云浮宫的大修士们，也断然不会想到，昔日左炎微末时的历练，其所展露的道法气韵，竟然会被一个同境界的修士分毫无差的烙印在心神记忆的深处，并且事实可以在回忆的过程里完整的悬照与复刻在心神之中。
这世上最为诡谲的云浮宫，楚维阳对其修法从来不曾陌生过！
而即便是那些宫殿阁楼除却这两种神韵之外的别样神韵，楚维阳也能够依照着相近的义理推演而出，那是《紫宸清御十方大要》与《七曜周天观景图》的神韵。
而也正此时，不过顷刻间，伴随着轰隆的雷声愈甚，进而呜咽的狂风之中，那浑浊厚重的浓雾渐渐地被一层层的揭开时，宫殿阁楼的愈渐清晰，也使得不止楚维阳一人清楚的认出了云浮宫山门的跟脚。
几乎顷刻间，接连愤怒的嘶吼声音从外海的南面响起。
“云浮宫！汝等好胆！该死！该死！”
那震怒的嘶吼声音，源自于此刻正处于前所未有震怒之中的老螺圣。
因为昔日中天人五衰之毒煞折磨之后，又被老龙王所暗算，一朝从金丹境界巅峰跌落下来的老螺圣，已经低调蛰伏了很长一段时间。
上一次见得老螺圣有这样激涌剧烈的情绪，大抵还真个要论算到上一回妖兽海潮灾劫之中。
可是如此纯粹的盛怒，还是许多人生平仅见。
由不得老螺圣不这样的盛怒。
要知道，云浮宫的山门隐没在一方道场洞天之内，这几乎已经是世间人族与妖族的共同认知，可是身为元门的云浮宫，世人尽都以为其山门应该是在玉髓河之南的哪一处荒山野岭的犄角旮旯里面。
这并非是甚么无端的猜度，一代代的云浮宫弟子现世云游，也曾经有过不少的金丹境界大修士依循着他们可以被找寻到的蛛丝马迹一路追溯下去，最后将线索隐约指向了南方的天野。
谁也未曾想到，这南方的天野，竟然不是玉髓河的南方，而是外海的南方！
而这南天的光芒天野之下，浩瀚滂沱的大海之中，天晓得，多少妖修部族的族地，多少化形大妖的道场，尽都建立在波涛之下，建立在云浮宫的道场之下。
若是寻常的宗门，实则还算不得甚么。
百界云舫孤悬外海，诸化形大妖忍也就忍了。
可是云浮宫却是那最善望气、卜道、射覆、推演之宗门，这样的宗门悬停在了自家族地的头顶上不知道多少的岁月光阴。
这等元门大教，这等以拨弄运数之力为道途修持的宗门，这等向来行事风评审视恶劣的一宗修士们。
彼辈若是未曾对这外海诸族的运数之力动过手，那才是活见鬼了！
而且，再有此刻的山门坠世，真个要是坠落下来，云浮宫山门还能不能存在世人未知，但是真正的天崩地裂的过程里，这外海南面的诸部族族地怕是要遭殃！甚至殒命在其中的血裔，要远远胜过一场灾劫！
因而，伴随着那怒吼的声音，远远不仅只是老螺圣一人。
这顷刻间，接连不休的化形大妖从外海之南显照出身形来，顷刻间便朝着那一点点坠落于世的庞大轮廓直直冲杀而去！
既然一方大教道场的坠落已经成为定局，那么一众化形大妖们，便要在这山门坠落于世之前，将之轰杀成齑粉！
可是，骤然遭逢这样的惊变，或许是云浮宫的修士都始料未及的，而在惊慌失措之际，他们又如何肯教一众大妖将自己的山门轰碎。
于是，顷刻间，数道金丹境界大修士的气机自那浑浊厚重的浓云之中冲霄而起！
可是护持住山门已经很是勉强，余下的诸修要面对着的，可是外海气势汹汹的无算大妖！
而也正此时，楚维阳像是又从那隔空关照的过程里洞见了甚么。
下一瞬间，道人的思感与念头尽数从师雨亭的泥丸宫里如潮水般褪去。
紧接着，伴随着一道并不起眼的灰芒在外海南面的瓢泼风雨之中映照而出。
盛怒之下的诸化形大妖似乎全然不曾关注有这纤毫微末之中的变化，直至下一刻，楚维阳一袭玄袍，手中擎举着五蕴天罗法伞，一步踏出，正抵至一化形大妖左近处。
那大妖一身妖芒饶是在风雨之中都略显得晦暗，仔细看去时，其身形之上仅只朦胧着一层的灵韵辉光。
初入金丹境界而已，甚至楚维阳瞧着甚是面生，保不齐便是灾劫之后晋升的化形大妖。
“楚——”
那一闪瞬间的惊呼声正酝酿在了那化形大妖的喉咙之中，将将只挤出了一道气音来的时候，五蕴天罗法伞之下的楚维阳便已经垂落下了手掌。
宗师印遥遥按下，几乎顷刻间，宽大的袖袍之中，浑似是若滂沱大雨一样绵密的杏黄色灵光坠落，待教人看的真切时，那杏黄色灵光已然由实转虚，只是无端的，连绵大海之上，无垠的煞炁被顷刻间汲取，再看去时，一道道风水堪舆法阵显照！
那道道法阵几乎在这一息间将大妖的身形囊括在其中，进而从道与法的层面，将诸般不同的阴煞气相继显照。
那直指死生轮转的神韵之贯穿，教大妖顷刻间如坠冰窖，其心神便这样被撬开一角，进而，当他骇然的看向楚维阳这里的时候，道人深邃的满蕴着幽雾的眼眸之中，无上瞳术洞照而至，而在瞳术的神光裹挟之中的，则是嫁衣秘法与通幽符阵。
几乎顷刻间，无量阴灵的各不相同的繁盛思绪，在这顷刻间，强迫式的与化形大妖的真灵相交织与共鸣，进而单方面的痛感而去。
霎时间，伴随着某种魂魄与真灵被撕裂开来的痛苦，那大妖失去了一些的神智，而也正是这顷刻间，楚维阳那原本遥遥落下的法印忽地往上一提。
唰——
一息之间繁盛布下的法阵，在这顷刻间陡然浑一化作了太阴煞气法力！
无垠幽雾此刻冲霄而起，直追着楚维阳凭空升举的身形，往更高处攀升而去，顺带着，在顷刻间将那大妖的身形淹没。
顷刻间，这风雨惊变的外海，此番第一位殒命的金丹级数存在，竟先一步诞生在了楚维阳的手中。
只是这一回，道人未曾合炼三元，这般孱弱的金丹道果，已经真个不在楚维阳的在意之中。更相反，这顷刻间的冲刷之中，那金丹大妖的一切精气神，尽皆被熔炼入了这太阴煞气洪流之中。
紧接着，楚维阳驾驭着弥散不去的黑烟玄云，直直地往更高处遁空而去。
“好孽畜！死来！”
话音落下时，道人蹈空步虚之际，那原本提举提来的手掌，更是伴随着手腕一翻，直直的朝着天顶处推出！
霎时间，那吞没了一位新进化形大妖全数精气神的太阴煞气洪流，旋即在冲霄而起的过程之中，由纯粹的玄色变化成了斑斓的五色。
翻手太阴，覆手五蕴！
那是五蕴毒煞之气。
进而，这轮转的五色延展铺陈开来的闪瞬间，五蕴毒煞之气混成《道衡图》的顷刻间，道途翻卷，分明仍旧是五色，其上灰雾蒸腾的闪瞬间，沛然的须弥之力显照于世。
那轰然崩裂的洞天一角在这一刻被稳固住了变化。
而仔细看去时，那须弥法阵的笼罩之中，正有着一道狼狈的身形由虚转实的显照而成。
那是幻空大妖，不知何时，早已经浮现在了这里，沿着洞天皲裂开来的裂缝处，啃食着须弥壁垒。
而也正此时，当冲杀在最前方的老螺圣，在洞见了楚维阳，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洞见了那斑斓繁盛的五色之后，浑似是某种幻痛越过了记忆重新贯穿在了老螺圣的四肢百骸里。
那闪瞬间，老螺圣的面容猛然间一闪瞬的抽搐，继而老螺圣的身形惊疑不定的悬停在了远处，凝视着那正收起五蕴天罗法伞，再一挥手间取出金红幡旗来的楚维阳。
“楚道友，你这地师手段再高明，只怕也救不了这洞天崩裂！”

第六百九十四章 变化应知在异年
没人会觉得，宗师级数的地师手段能够对于洞天的崩灭有甚么挽救的效果。
但饶是如此，老螺圣在开口言说着的时候，已经不仅仅是悬停住了自己的身形，更进一步的，老螺圣那原本在盛怒之下所显照的磅礴修为气机，也同样的在楚维阳的感应之中一点点的消隐了去。
而在楚维阳的洞照之下，此时间，老螺圣身上所重叠显照着的七层朦胧的灵韵辉光，竟真个一层层的消隐了去。
有着往昔时的经历，老螺圣是真个对于楚维阳的五蕴毒煞之气甚是惊怖。
而此时间，楚维阳同样感慨于老螺圣的隐忍。
似他这等生生斩落了修为本源的存在，要想恢复往昔时的修为境界，往往远胜过还踏在金丹道途之上的寻常修士，那重炼的过程将会有着注定的困顿与艰难。
可饶是如此，自从灾劫之中向来低调的老螺圣，却将自己的修为境界重新蕴养回了洞开金丹七窍的后期境界。
错非是今日有着这样天崩也似的惊变，引得老螺圣这样的盛怒，不得不显照出自己的身形与修为气机来，否则，或许有朝一日当老螺圣再度夯实底气，显照于世的时候，当诸修难免因为灾劫之中的境遇而轻视于他的时候，或许一朝展露峥嵘，便是重回金丹巅峰的修为境界！
旁人做到这样的事情或许很难很难。
但是偏生老螺圣的这份隐忍，教楚维阳真个觉得，他能够做到这一点。
而这一刻，同样的，老螺圣在慎重的凝视着楚维阳那吞噬了一位化形大妖精气神之后显照而成的五蕴毒煞之气的同一时间，在那略显得谨慎警惕的目光注视之下，老螺圣更是在以惊疑不定的目光看向楚维阳这里。
在昔年楚维阳点醒了老螺圣的螺壳遗蜕与楚维阳己身的关系之后，那层萦绕在天机运数之上的迷雾被楚维阳主动拭去，遂教老螺圣能够时常清晰的感应到自身遗蜕之灵物与楚维阳的气息之间的牵系。
这种牵系虽然无从感觉得因由与去向，但是牵系本身却是徜徉在随时能够感应到的天地气机之中，教老螺圣在每一个追悔莫及的夜里，都能够清楚的感受到这牵系，进而使得悔恨更上层楼。
但是而今，当楚维阳再当面的时候，那种其人与己身遗蜕灵物之间的牵系，则彻底的荡然无存了。
困惑与不解在闪瞬间从老螺圣的心神之中一闪而逝。
进而，老螺圣分明言说着浑不信任的言语，可是面对着楚维阳平静到近乎冷漠的注视，这顷刻间，老螺圣还是在修为气劲尽皆收敛了去之后，缓缓地朝着侧旁处退去。
“老夫明白，这一出手，裹挟着众诸部老祖生生将一宗上下屠戮殆尽或许是能够做到的事情，但是一旦有如此举动，便注定是外海厮杀血战再起，可是如今的圣族，已经受不得这样的波折，既然楚道友欲出手收拾这残局，若有甚妙法，还请速速施为。
这幻空老儿不识大局，暗自败坏局面，如是一味逼迫，反而显得吾等不讲道理，可是若楚道友的施为也无法起到效用，一旦那连绵群山真个要坠落于世，便怨不得吾等要出手！彼时，便是琅嬛元宗祖师宗老道兄当面，吾等也满有话要说！”
那琅嬛元宗的祖师宗老，而不是神境真人宗老，更不是昔日的散修大修士宗老！
既然开宗立派，身为一派之祖师，便需得讲规矩，讲道理，否则因果运数应下的时候，今日种种肆意，便要遗祸无穷！
而老螺圣的这一退，还有这一番言辞，则真个教楚维阳意识到，这真正经世的老怪，在大起大落之间，到底能够做到多么隐忍的程度！
于是，闻听得老螺圣此言时，楚维阳只是冷冷地一笑。
“螺圣，你若有道理，自去寻宗老讲，莫要碍着贫道挽天倾！”
话音落下时，不再理会老螺圣的甚么神情变化，道人仰头看去时，正注视着那疾风骤雨之中愈渐得稀薄的浓云厚雾之中，那更为清晰的宫殿阁楼的轮廓。
那连绵起伏的山势之间，是云浮宫诸位尚还在勉力维持着局势的诸位金丹境界大修士，在用着希冀的目光看向楚维阳。
他们期待着，楚维阳真正能够做到挽天倾的举措。
而此刻，楚维阳的目光却已经越过了诸修，甚至不再仔细的注视着那宫殿阁楼，而是将目光落向了那仍旧在持续不断的支离破碎开来的须弥壁垒。
这不是甚么道场洞天。
至少，楚维阳在这一刻已然可以笃定，这并非是云浮宫的先贤以己身之道法熔炼而成的山门洞天！
这是自然而然生成的天地须弥之力的重叠与褶皱之处。
或者更准确的说，这便是早先时楚维阳从那大渊之底所洞见的天门坍塌的“包子摸样”上的其中一道绵延出来的皱褶。
原本真正广袤的三元极真界，在那个秘辛贯穿，门扉坍塌的时代，随着同一切的变化而“收缩”着天地。
这是楚维阳早早地在大渊之底，洞见那些须弥之力与风水堪舆之势相互熔炼浑一之玄境的时候，便已经推演出来的天地真相。
而今伴随着云浮宫道场的现世而被更进一步的印证！
或许十分久远之前的云浮宫某一代祖师，便是发觉了某一道天地大势的皱褶，在那里面，漫长的岁月光阴之中，须弥之力长久地沉淀，进而在重叠的过程里并非完整的贴合紧实，有着那么一个“小气泡”存在于须弥之力中。
那便是云浮宫的山门所在。
而事实上，也本应该正是这样的道理，一处山门洞天，甚是难在诸位金丹境界大修士的经年追索之下仍旧隐匿无踪，饶是楚维阳所仰仗的，都是海眼漩涡这般无上伟力作为屏障的遮掩。
而云浮宫的山门所在教人无从发觉，无非便是因为，其山门所在的天地，不存在有洞天那样的道法特质，而是这样依凭在须弥之力与风水堪舆之势相混炼为一的皱褶中。
那是自然而然的缥缈神韵，是云浮宫门人一代又一代行事乖张，甚至往往过分波动与搅动因果运数的依凭所在。
但是今日之后，云浮宫门人将不会再有这样便宜的事情。
更有伸着，这人世间一切还在传续的宗门与世家，大抵都有一番因果运数要与云浮宫清算！
纵然躲过今日的灾厄去，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这一宗上下也得生是过一些苦日子。
甚至今朝的变故根由，也被楚维阳推演得七七八八。
三元极真界昔日的“坍缩”，是因为秘辛的贯穿，是因为神境真人级数的不存。
但是今朝，伴随着《玉册》的现世，伴随着宗老跻身神境真人级数，某种天地间从因果运数还是道法气机等多个层面共同的变化，终归是晕散到了昔年主宰着这一界“坍缩”的关隘中去。
于是，伴随着神境级数的“复苏”，坍缩之后的三元极真界也随之而“复苏”。
进而，这些曾经因为坍缩而折叠与皱褶的存在之处，便需得被重新延展开来，进而支撑起更为广袤的天与地。
但皱褶的复原并非是同一时间一齐生发。
那将会是毁天灭地的变化。
而真正的变化，是从单一的某一道皱褶，甚至是这一道横贯天地之间的皱褶中的一段，先行延展开来。
三元极真界好似是在以这样“温和”的变化，在朝着原本的盛景恢复而去。
而偏生，这第一回的延展，便将云浮宫的山门抖落于世。
玩弄运数者，终将被运数所害！
一闪瞬间，楚维阳环视过那须弥之力与风水堪舆之道相熔炼的“须弥壁垒”，最终，复又将目光落向了云浮宫，落向了连绵群山之中已经意识到了甚么而面容苦涩的众金丹境界大修士。
“诸位，请护持好山门。”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终是摇晃起了手中的金红幡旗，霎时间，繁盛的琅嬛篆纹在顷刻间化作了杏黄色的洪流，径直将漫天飘摇的风雨横贯割裂的顷刻间，这琅嬛篆纹交织与显照成一道浑圆的风水堪舆符阵。
这符阵正悬在了那云浮宫山门道场的下方。
紧接着，远方的外海深处，忽地，咫尺天涯像是被相互贯连。
有着淡薄的幽雾涌现，而在幽雾的尽头，那百界云舫孤悬，似是在于此，又在于彼。
而在彼此的交错之间，那斑斓繁盛的百花须弥之力，已经朝着楚维阳显照而成的风水堪舆符阵灌涌而至。
非是楚维阳己身之阵图不足够精妙。
而是这百花须弥之力，则更近乎于此间之道。
下一瞬，在符阵之中，须弥之力与风水之道浑一的玄奇神韵冲霄而起！
霎时间，那每一息间都在自然崩灭，都在支离破碎的“须弥壁垒”，尽都在顷刻间，与符阵的相互交织与共鸣之间，伴随着齐皆嗡鸣的颤抖，反而停止了一些恶劣与不可控的变化。
在云浮宫诸修的惊喜目光之中，楚维阳显照的符阵灵光绵延而去，那杏黄色中交杂着斑斓须弥之力的灵光洪流，几乎在顷刻间与每一寸显照的“须弥壁垒”相互贯连。
进而，在下一刻，这“洞天”的崩灭不再无序。
而在楚维阳的掌控之中，那每一寸须弥壁垒的溃散，尽都在轻微的调整着那原本要坠落于世的山门道场。
并且在这样的调整过程之中，那些溃散的须弥壁垒也未曾真个消散，而是化作了纯粹的须弥与风水之力，融入了楚维阳显照的符阵之中。
于是，仅只是片刻的时间过去，伴随着楚维阳有条不紊的接连刷落法印与摇晃泛起。
不知何时，那雷鸣声早已经远去。
远远地，那厚重的浓云雾霭之中，是连绵起伏的群山承载着宫殿阁楼，稳稳地悬在了天上，悬在了云海之间。

第六百九十五章 君记取虚生虚灭
当云浮宫的山门稳稳地悬停在云海之上的时候，当那破碎的须弥壁垒被楚维阳一点点“裁剪”着以最为温和的方式相继崩灭之后。
从云浮宫修士，再到外海诸大妖，及至于人族玄元两道的大修士们，尽都齐皆松了一口气。
今日一个处理不稳妥，只怕在所有人都不情不愿的情况下，便要迫不得已的再开一场血战了！
可没有人想要厮杀，接连血战的失利，使得妖族已经疲惫不堪，亟待休养生息；而对于人族修士而言，当务之急，则是尽快的冲击神境真人境界！
在休养生息的血裔延续以及道与法的修持晋升面前，一切尽都是次要的。
也正因此，而今这真真是皆大欢喜的局面。
而直做罢这些之后，楚维阳的身形却无有分毫的停歇，他摇晃着金红幡旗，径直折转了身形。
在他身后的悬空之中，那五蕴毒煞之气显照而成的须弥法阵之中，仍旧困封着幻空大妖。
今日这一番天崩地裂的惊变之中，人族、妖族修士尽都是为得己身而有所惊动，有所激烈反应，唯独此獠，乃是浑水摸鱼，持续的隐匿着身形，啃食着须弥壁垒，险些在楚维阳现身之前，导致局势的彻底失控。
只是同样的，面对着楚维阳的盛怒，其人已经再也无法再辩驳，再挣扎些甚么了。
真正无上的须弥之道法的拘禁之下，幻空大妖引以为傲的须弥之力不再有那样玄妙的用法，而此刻其人身形更是在封禁的过程之中，被五蕴毒煞之气深种入肉身妖躯之中。
没有甚么嘶吼，没有甚么剧烈的挣扎，其人的身形便已经深陷在了天人五衰之炁的轮番折磨之中，并且在这一过程之中，其人的血肉开始扭曲着展露成狰狞的模样。
断裂的骨渣从内向外撕裂开来其人的血肉与皮囊，并不该存在的鳞甲与角质在其人的身上如同藤蔓一样旷野生长与缠绕着，并且真个如同藤蔓一样紧紧地扎根在血肉之中，一圈圈的缠绕之下，那原本赤红的血肉突起、外翻，进而一点点的变化成了暗紫颜色。
“好孽畜！一时贪欲，几乎酿成两族血战灾劫！”
远远地，鳐母亦曾显照身形，但也仅只是静静地关注着事情的变化，更多少有着替主动映照而至须弥之力的百界云舫护法的意思，唯恐再出一个幻空大妖，平白坏了局面。
这顷刻间，几乎没有任何一位化形大妖开口为幻空大妖开脱甚么。
毕竟，这一来，楚维阳所言说的事情，尽都是颠扑不破的道理，今日局面败坏，泰半还在这幻空大妖身上。
这二来，此刻楚维阳已经展露出了勃然的杀机，在而今这等楚维阳的堪舆符阵仍旧托举着云浮宫山门的当口，只要不是甚么太过于过分的事情，楚维阳说甚么都是对的。
于是，下一瞬间，那须弥符阵之中徜徉兜转的五色灵光，在这一闪瞬间，尽皆朝着纯粹单一的翠玉颜色灌涌而去。
几乎顷刻间，五蕴毒煞之气与南明离火浑一而显照！
在那五蕴毒煞之气被南明离火所“点燃”的顷刻间，不仅只是化作符阵的这一部分被“点燃”，连带着，沁入其人血肉之中，深入根髓的那一部分，在顷刻间被同样“点燃”！
仍旧没有哀嚎，没有挣扎。
仿佛那已经畸变的奇形怪状的幻空大妖，早已经在毒煞缠身时便已经成为了一摊烂肉。
角质皲裂，鳞甲崩碎。
几乎仅只顷刻间，一切有形的外象，尽皆在南明离火的煅烧之下化成了纯粹的齑粉，紧接着，伴随着一阵海风吹拂而至，便旋即散成了灰烬与尘埃。
而也正在这南明离火煅烧而去的顷刻间，那肉身妖躯之中，一切属于毒煞晕染的层面尽数被法焰所炼化，化成了精纯的毒煞之气。
而除此之外的精气神三元之中的残存菁华，则尽数被楚维阳以部分合炼三元的妙用，全数提炼之后，尽皆炼入了幻空大妖的妖丹之中。
几乎顷刻间，肉眼可见的，那原本朦胧的晕散重叠着五层灵韵辉光的道果妖丹，几乎在顷刻间，于南明离火之中被煅烧去些许妖芒妖气之后，复又被补充以三元之菁华，几乎顷刻间，那气韵不降反增，最后当气机凝固下来时，稳稳地重叠着六层灵韵辉光。
如此，楚维阳袖袍一扬的时候，那一枚道果妖丹，才洞照着鎏金神光，浑似是裹挟着漫天的南明离火，尽数没入了楚维阳那宽大的袖袍之中。
亲眼得见这样的场景，不仅只是那星散在滂沱大雨之中的寻常化形大妖，连带着如老螺圣这样的经世老怪，也在十分凝重的看着楚维阳。
要知道，他被老龙王刚刚暗算，未曾恢复的时候，便是金丹洞开六窍的修为境界！
而今，也不过是将将重回金丹后期而已。
这意味着，而今的楚维阳，已然有了在血拼之中，重伤自己的实力，甚至在联想到楚维阳那诸般奇诡的手段，或许一个不慎，也有着殒身的危机！
第一次，那某种萦绕在老螺圣心神之中的寒意，并非是源自于五蕴毒煞之气，而是源自于楚维阳其人本身！
同样的，一旁观照着楚维阳所作所为的诸修，不论人族、妖族，齐皆有着与老螺圣相类的感触。
只是他们感慨的重点，更在于楚维阳愈发勃然的杀心。
道人诚然做得了诸般大好事情，可是几乎每一番显照身形，都伴随着同一境界的腥风血雨。
便如这一番现身，外海南面的妖族尚还未曾与云浮宫的大修士有甚么样的厮杀战果，反而是唯二殒命的化形大妖，尽都是折损在了楚维阳的手中。
煞星！
如此重的杀心，反而也教诸修的心神之中尽皆生发出了“不要招惹”的念头。
而也正此时，最后笼罩在云浮宫山门之上的单薄雾霭尽皆散去，当楚维阳再偏头看去时，正是昔日曾经逢面的左炎，正随侍在一苍老道人的身旁，一同朝着楚维阳这里蹈空步虚而至。
许久未曾逢面，唯见得其经历驻守西极之西门户的无上局，更不曾见其经历外海的血战厮杀，如是不显山不露水之间，而今的左炎，竟也已经跃入了九炼丹胎境界的门扉。
而相比于楚维阳的淡然与审视，左炎其人脸上的感慨神情便更为浓重了些，尤其是借由着自身的修法，所感受到楚维阳那磅礴如渊的运数之力。
于是，顷刻间，左炎带着些许复杂的情绪朝着楚维阳躬身一拜。
“楚山主，这位是吾云浮宫掌教师伯。”
闻言时，楚维阳遂偏头看向那苍老道人，轻轻颔首示意。
而原地里，反而是那苍老道人朝着楚维阳拱手做了一礼。
“此番事情，真真是劳烦楚道友了，若无道友挽天倾，遭逢骤变，几乎不知该如何收场……”
说话之间，那苍老道人还甚为感怀的折身回望，看向了原本云浮宫的山门所寄居的那一片天地。
此刻，伴随着“洞天”的崩裂，伴随着楚维阳出手，将那洞天壁垒一点点裁剪下来进而崩碎，饶是寻常修士都已经能够感受到那一部分的天宇在延展开来。
此时间，某种仍旧那一释怀的留恋，还有对于天宇骤变的惊惧与不安，以及当苍老道人低头看向楚维阳那符阵的时候，所洞见的须弥法阵之上所显照的几乎复刻一般的须弥之力与堪舆之道浑一的义理。
于是，苍老道人的一切感触，尽皆化作了某种后生可畏的感慨。
“万幸有楚道友在……”
复又这样重复着感慨了一声之后，苍老道人又看向楚维阳这里。
“只是此事，楚道友可有甚么，来教我这个老朽？”
闻言时，楚维阳稍稍思量，终还是坦然开口。
事实上，两人的对话本就是四面八方观照而来的诸修的视野所洞见，骤然间的惊变，本就教诸修惊诧不已，而能够如此举重若轻的解决这等天崩一般惊变的楚维阳，诸修也想要尽知其高论。
“这一世不同于往昔时的代代传续，一切都在比预定的鼎盛有着更为沸腾的声势，《玉册》现世，神境洞开，一切的一切，或许都在恢复着古老时代的原貌。”
楚维阳没有再宣讲他那一番“包子皱褶”的理论，而仅只是将这一切甚为含糊的言说成了只言片语。
但仅只是这些便足够了，对聪明人无需要说太多。
而几乎顷刻间，苍老道人便旋即面露出了些许了然的神色，他在顷刻间便似是有所深思，进而，旋即朝着楚维阳苦笑道。
“未料想，竟是老夫这一代，要替历代先贤还债了……”
正说着，那苍老道人一翻手之间，遂取出了一枚琉璃宝匣，递到了楚维阳的面前。
楚维阳看去时，旋即眉头一挑。
宝匣之中，深灰色的晶石若宝钻一般呈现在楚维阳的面前，那不是甚么寻常的宝材，哪怕隔着宝匣的封禁，楚维阳都从中感受到了真正须弥之力历经无垠岁月沉淀的古拙与凝练的气韵。
那像是比古宝残片上的深灰色锈迹更为凝练与精纯的岁月之力！
而这样指甲盖大小的晶石宝钻，则满满的堆叠在宝匣之中，浑似是小山丘一般！

第六百九十六章 夜深朝礼道宫阙
“吾云浮宫山门所处之洞天，乃自然演化之幽所，其中之玄奇变化，诚非是两三言所能释尽，只是好教楚道友知晓，这洞天之中，四时变化、光阴流转里，常以自然变化而吞吐须弥之力，因而，曾于后山凝聚成一处灰雾泉眼。
后来，是在某一代先贤的误打误撞之中，得以印证，倘若是将寻常灵石，不拘是用还是没用过的灵石，掷入灰雾泉眼之中去，凡所三百六十年，则能凝练出九枚如是晶石宝钻，是以凝炼着极尽于精纯须弥之力的炼材！
再之后，几乎年年，定期封存灵石，定期取出炼材，如是经年累月，这些炼材封存在山门底蕴之中，有取用，有累积，至今便仅只余下这百多枚，已然是吾宗的全数存余，今朝老夫做主，全数奉送给楚道友，以感念这番挽救山门之举。”
诚然，苍老道人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或许是岁月销蚀的缘故，或许是意识到了真个要开始为历代先贤还债，总归，楚维阳并不曾从这苍老道人的身上感触到分毫的传闻之中云浮宫修士的乖张与肆意。
这几乎已经是楚维阳见过的最是讲理的那一批金丹境界大修士。
甚至过分的讲理了些。
楚维阳未曾想到会有这样的收获，尤其是面对着善于运用因果运数的云浮宫，第一瞬间，楚维阳并不曾接过宝匣，反而摇了摇头。
“老道兄，这未免也太过珍贵了些，汝宗山门所寄居的洞天崩灭已然成为定局，日后合该不负有这般的自然吞吐变化，这些须弥之道的炼材，便会成为世间之绝唱，这太珍贵了……”
这番话，多少也说出了楚维阳的真切心念。
如是炼材诚然过分的珍贵，但楚维阳占据着海眼漩涡之下的大渊，还有着更多的地方可以汲取须弥之力来养炼道场洞天。
而且，这一番襄助云浮宫，楚维阳拆解与崩灭的那些须弥壁垒的力量并不曾消散，已然被楚维阳炼化入符阵之中，而且，今朝洞见道与法层面的更深邃的变化，那是在天崩地裂的过程之中，通过崩解的方式教楚维阳所洞见的根髓义理。
这样的收获，已经足够教楚维阳心满意足了。
而原地里，苍老道人笑了笑，甚至笑的有些勉强。
他大抵已经猜到了楚维阳的谨慎之处所在。
“不！宝剑赠英雄，宝材赠天骄！或许这等玄奥之法阵，于道友而言，仅只是举手之劳，但是于吾宗而言，这是挽天倾，是止灾劫，是消血战，是救性命！几乎足以影响吾宗道统法脉之传续！如是大恩，这些馈赠，实则并不算是珍贵！”
终是教苍老道人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楚维阳这才坦然接过了那枚教他心动到不敢收下的玉匣。
再是这般推脱，反而显得不美。
而且如是大恩，再不教人有所回报，只怕大恩反而要变成大仇。
果不其然，瞧见楚维阳将玉匣收起，反而是苍老道人的脸上展露出了些许松弛神色来。
而楚维阳索性又摇晃着手中的金红幡旗，霎时间，漫天翻卷的层云尽皆朝着那托举着道场的符阵灌涌而至。
于是，悬停在云海之上的连绵群山与宫殿阁楼，则开始朝着西面缓缓地移动着。
“一事不烦二主，帮人帮到底，老道兄，不知贵宗意欲将山门安置在何处？”
“那……那便有劳楚道友……”
……
半日后，直至楚维阳的身形从玉髓河之南，从那一片荒芜的山岭环绕而成的平原之上，将云浮宫的山门安置稳妥之后，进而重新飞遁回百界云舫之中去的时候，那盘桓在天地之间的若有若无的目光，才终是彻底消隐。
事实上，起初时诸修更多的是在注视挽天倾的楚维阳，再之后注视的则是一家老小尽数忙着搬家的云浮宫，但是最后，诸修的目光复又尽都落回到了楚维阳的身上。
惊变之后，当诸修心神之中的惊诧尽皆消散之后，真正萦绕在他们心神之中的，便已经不再是云浮宫山门本身，而是那外海之南，伴随着洞天的崩灭而有所延展的天宇。
事实上，诸修或许无法像楚维阳那样，透过须弥之力与堪舆之道，真切的感受到那实则贯穿了天地的一道完整的皱褶仍旧在不断的延展与铺陈的过程。
但是他们能够感觉到纯粹的天宇的变化，那变化在山门洞天的骤然崩裂之后再持续存在着，只是或许也有着楚维阳符阵共鸣时的调整，那变化不再有天崩一般的声势，而愈渐得不着痕迹。
变化持续发生，连绵不竭。
而也正是这样的变化，实则更进一步的佐证着早先时楚维阳所言说的那只言片语。
这方天地真个在恢复着古老时代的原貌。
这并非是云浮宫一家的惊变，只不过云浮宫倒霉在，这第一番的惊变，便险些毁了其山门。
而楚维阳在这顷刻间，所思量的反而是那云浮宫所遴选的驻扎山门的那一片荒山野岭环绕而成的平原。
那平原谷地，几乎有着惊人的巧合，正好能够将云浮宫的山门安稳的融入其中。
这样的选择，或许早早地便在云浮宫的历代掌教的传承之中，要么是古昔年时，这云浮宫的山门便是在这儿一点点的搬家，搬进那洞天之中去的，要么便是云浮宫早早地便已经在这片山野之中雕琢着地形，为有朝一日的回返而做足准备。
这云浮宫一脉对于因果运数的理解之深邃，愈是教楚维阳洞见这些纤毫微末之中的细节，便愈是感慨深刻。
不过，当这些感慨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尽皆生发的顷刻之后，道人便不再去思量这些。
几乎可以预料到的，这仅仅只是三元极真界某种恢复过程开启的序幕，在这之后，如是的有类于地裂天崩一样的惊变，仍旧还会持续发生。
若是为此而一夕三惊，那么楚维阳干脆不要再修道炼法好了。
于是，回返至海渊之中的楚维阳，非但不曾有所停歇，反而在这样的天地变化的背景之下，果断的选择了更进一步的深入大渊之中去，在炼法的同时，不断的更进一步的打磨着自己的道场洞天。
初入大渊的这一部分的琼浆化元气，已经无法再继续支撑着楚维阳进行对于道场洞天的熔炼。
作为已经探索过大渊之底的楚维阳，在彻底的纵观了而今大渊的全貌之后，楚维阳果断的选择了以肉身道躯，直接探入大渊的极深处，在大渊之底的左近，在琼浆化的元气海水最为浓郁的地方。
楚维阳和淳于芷重新显照出三道无上法焰，淳于芷重复着早先时的炼化过程，不断的取出古宝残片来，熔炼其上的深灰色“锈迹”，熔炼残片本身化成铁水铜汁。
而楚维阳则摇晃着金红幡旗，先是显照着那一道风水堪舆法阵，那云浮宫道场所在的“洞天”经年蕴养着不知多少岁月的坚韧之“须弥壁垒”，尽皆被楚维阳一点点的撕扯下来，进而崩灭成了纯粹的灵光尘埃。
而今，这些灵光尘埃，相继在符阵之中涌现，进而在焰火的煅烧之下，显照出混一须弥、堪舆二相力量的灵光洪流，灌涌入道场洞天之内。
在与此同一时间，楚维阳更是取出了那枚幻空大妖的道果妖丹，果断的将之熔炼成纯粹的鎏金神华力量，进而全数熔炼入了九叠螺壳宝塔之中。
这是楚维阳的道场洞天，但同样也是无上宝器！
在这一刻，属于金丹境界的恒常不易的神韵贯穿了宝器的本源，引动着九叠螺壳宝塔在宝器的层面更上层楼，蜕变与升华之中，那等恒常不易的神韵，旋即从宝器本源之中发散，晕染向一切的纤毫微末之中。
几乎霎时间，金玄二色的宝塔上，那灵光徜徉的明灭变化，愈发近乎于绵柔的呼吸。
而在这样的熔炼过程之中，反而是那云浮宫所馈赠的凝炼着须弥之力的晶石宝钻，教楚维阳仅只实证一般的炼化了一枚之后，便赶忙停手，不再有所炼化。
诚然，这般炼材在熔炼之后，仅只是指甲盖大小的宝钻之中，便释放出了无法想象的丰沛须弥之力，洞天的天海被更进一步的拓宽，但是真正出乎楚维阳预料的，则是伴随着那丰沛的须弥之力，一同徜徉在天海之中的某种独特的力量。
不是生机造化，也不是任何一种楚维阳所能够知晓的异种灵气，但是当那独特的力量在天地间晕散开来的时候，恍惚之间好似是教楚维阳感觉到了些许岁月光阴悄然流逝的感触。
但是道场中的山石草木未曾随之而动。
可是再仔细看去时，浑似是一息间真个历经了数百年的岁月洗刷一样，无声息间的某种自然的变化，好似是取代了人为的道法运转的痕迹。
霎时间，那原本铺陈在浩渺海底的诸道灵矿，以及灵矿与灵矿之间的牵系，陡然间教楚维阳觉得，浑似是自然而然的演化，而不是自己的布置一样。
那是岁月自然变化的纯粹力量。
也正是这样的发现，遂教楚维阳将之好生收起。
用在此刻，便是暴殄天物，若是来日拆解与炼化那艘百界云舫古舟的时候，将之辅助熔炼入其中，或许一切的吞噬与炼化，便可在自然而然之中，而不动摇与损伤洞天本源分毫。
云浮宫的前车之鉴，教而今的楚维阳，对道场洞天的坚韧程度，尤其是本源的安稳，在意极了。
而也正此时，忽地，某一顷刻间，属于师雨亭的百花道韵映照入道人的紫金蟾宫之内。

第六百九十七章 熔铸百界摘花手
师雨亭得到了灵感的加持。
一朝挽天倾，救下了云浮宫的山门，庇护下了一宗老小要经逢血战的危机，甚至是免除了人族与妖族都不愿见到的血战。
这样的大好事情所带来的天机灵犀，实则已经很难再教楚维阳有所动容与变化了。
无非是在那繁盛的天机灵犀洪流之中，再多上一泓水光而已。
那增减的变化甚至教长久的徜徉在沛然灵感念头之中的楚维阳所麻木，错非是偶然间镇运宝器的嗡鸣变化，几乎要教道人忽略了去。
但这仍旧仅只是对于楚维阳自己而言。
便像是昔日著录了第二卷书经之后，将天机灵犀之力的垂青同样引动到了青荷的身上，便旋即使得青荷洞开了丹胎境界的门扉，使得己身更上层楼一般。
这些对于楚维阳己身而言已经不值得甚么的天机灵犀的增减，对于寻常的大教修士而言，却仍旧足够完整的叩开一道大境界的门扉！
而楚维阳挽天倾的过程之中，他显照着风水堪舆符阵的同一时间，所引动的更是师雨亭所显照的百花须弥之力。
一朝圣地大教的山门安然落定，灾厄消弭于无声息中，甚至楚维阳主动环节与弥合那贯穿天地的“皱褶”延展铺陈的过程之中，所运用的也有着师雨亭的百花须弥之力。
于是，当天机灵犀回馈而至的时候，霎时间，那同样映照而至的灵感念头的生发，霎时间便让师雨亭回归到了昔日里曾经与楚维阳彻底的融合神元，进而初次探索百界云舫时的切实感触。
那种几乎一闪念间便有着无穷无尽灵感迸发与涌现的玄妙状态！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状态之中，这一阵对于《花开顷刻》神通的更深层次的参悟，对于百界云舫器道图录的参悟，对于百花须弥之道的更深层次的认识，一切的一切，尽数都在那灵感念头的关注之下，蜕变与升华！
长久以来参道悟法的累积在这一刻化作薪柴与资粮。
终教师雨亭在这一瞬间，在灵感的加持下，将拆解百界云舫古舟的一切事情想得透彻明晰。
而也正是这样的通悟，几乎教师雨亭在顷刻间，在彻底夯实的金丹境界根基的如今，直直丹开一窍！
当师雨亭再度驾驭着百界云舫，凌空横渡而至那已经教她觉得陌生的辽阔道场洞天的时候，师雨亭的身上，尤还带着些许将真形道途化作归真道种，栽种入大窍之中蕴养灵韵的气机变化之余韵。
而再等到师雨亭带着这种出乎超乎想象的惊诧，进而更进一步将真灵映照入神形之中，入驻紫金蟾宫之内的时候，却正好瞧见了还在与楚维阳神元通感而在一同熬炼着金玄二色道场洞天的淳于芷。
几乎霎时间，师雨亭脸上的一切惊诧神色便全数烟消云散了去。
这顷刻间，在楚维阳的注视下，借由着天机灵犀与沛然灵感的加持，百花楼的诸般妙法被师雨亭施展到了绝巅！
七情尽显，而毫不展露心绪，进而，师雨亭盈盈立身在那里，却浑似是身形本质已经凭空升举而去，仅只剩了一条窈窕的剪影而已，美则美矣，但却不近风情，好似是教人看得见而摸不着，于烟视媚行之间，实则洞见极尽端庄的某种距离感。
事实上，楚维阳昔年初见师雨亭的时候，在那宝瓶江的船舫上，所洞见的，正是师雨亭这样的神情与气质。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楚维阳想到了这些的同一时间，淳于芷遂也想到了同样的事情。
昔年在宝瓶江的船舫上，是楚维阳和淳于芷曾经一同审视着师雨亭来着。
这样论算，她早早地在灵丘山左近处的时候，实则便已经与楚维阳相识了。
没来由的，或许也正是因着这样的念想，原本在重炼了肉身道躯之后，便回返了昔日那般的天真烂漫的淳于芷，陡然间亦有了神情的变化。
那个往昔时的庭昌山大师姐，那个曾经冲阵镇魔窟的淳于芷，像是回来了，倨傲，凶戾，刻薄而不近人情……
而也正是在这样两人齐皆陡然改换着神情气质的顷刻间，两人亦在无声息的对视着。
说来，两人从来尽都是王不见王的局面，尤其是师雨亭，曾经诚然有着数度的机会，在紫金蟾宫，乃至于是在现世，与淳于芷有逢面的机会，却尽都教师雨亭避开了。
说来也巧，许是有意许是无意，这一番逢面的时候，淳于芷与师雨亭，尽都是丹开一窍的同一境界。
一息，两息。
这顷刻间，楚维阳甚至觉得是老龙王的道法神韵贯穿到了己身的紫金蟾宫之内，那每一息都像是无垠的岁月光阴一样的漫长。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愈渐得无声息的对视里面。
第三息的时间到来。
进而，师雨亭的脸上展露出了些许温和的笑容。
“见过淳于师姐，素来听闻师姐大名，直至今日才得以逢面，师妹这厢有礼了。”
而几乎就在师雨亭开口言称师姐的顷刻间，淳于芷脸上那往昔的神情便陡然间浑如冰雪一般尽皆消融，再看去时，淳于芷已然恢复了那略显得烂漫的笑容。
身为修士，道侣的观念远远地要比夫妻的观念更为深重，也正因此，说是针锋相对倒也不恰当，那更像是同为楚维阳的道侣之间的相互审视，相互比较。
“雨亭师妹若是有事，自便就好，我还需掌控法焰以维持熔铸宝器，待得有了闲暇时，你我于灵浮洞天，再面对面闲叙。”
终归还是带了些许乍一逢面时的陌生与客套。
可是这样较为温和的进展，便已经教淳于芷和师雨亭尽都无端的松了一口气。
而待得淳于芷真个入定而将心神洞照于外，全数心力尽都放在掌控法焰熔铸的进程上的时候，师雨亭这才复又看向楚维阳。
“师兄，那百界云舫……”
正待师雨亭仍旧要继续言说着些甚么的时候，却是楚维阳轻轻地伸出手来，牵引着师雨亭的神形直往玄龟法台上来。
“雨亭，两三言一时间说不清楚，你我以神元通感而印证此道。”
话音落下时，不等师雨亭再有甚么样的言说，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便已经隔空印证而来。
几乎顷刻间，稍稍有所犹豫的师雨亭，便选择了与之交织与共鸣。
而同一时间，楚维阳与淳于芷的神元之通感却仍旧未曾斩断。
淳于芷和师雨亭这不是尚还显得陌生与客套呢么？
再也没有比这以楚维阳的神元为枢纽，相互浑似是对镜观照一般的方式，更能够尽快熟络起来的了。
只是这种相互之间，由心神的不适应而略有所发散的情绪，也仅只是顷刻间骤显骤灭而已。
很快，楚维阳便在与师雨亭的神元通感的闪瞬间，于大渊之底，将自己的身形凭空升举。
几乎顷刻间，楚维阳裹挟着三道相互交缠的法焰，以及法焰里浮沉兜转的金玄二色宝塔，身形再定住的时候，便已经立身在了那大渊的半道而中途，那悬停在其间的百界云舫古舟。
进而，依循着师雨亭那已经推演得明晰的思绪，楚维阳接连不断的手捏着莲花法印刷落。
霎时间，那原本微茫的晦暗灵光，在百花楼诸般法印的刷落过程之中，不断的被牵引与激发着，愈渐得灵光灼灼。
而也正是依循着这样的缓慢变化，伴随着那斑斓的灵光几乎涌现至了极限，进而，在这幽深的大渊之中，连带着那百界云舫的古舟外像，尽都被淹没在了这灵光之中的时候。
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与师雨亭心神之中生发出来的百花须弥道韵相混同于一处，进而道人再施展开来无上瞳术的时候。
在他的眼中，这百界云舫的古舟也好，那斑斓的几乎淹没了一切的洪流也罢，一切的外象尽皆烟消云散去，呈现在楚维阳眼中的，唯有那宝器的本源神韵！
那是在道与法的玄虚层面，于楚维阳的眼中所盛开的一朵原本并不存在的繁盛花朵！
那朵花繁盛至极，几乎顷刻间，楚维阳便能从花朵原本繁浩的花瓣上，一眼洞见百花各自斑斓的颜色。
进而，在这一刻，楚维阳徜徉在了某种自己未曾涉猎，但是同样曼妙的道法玄境之中。
这是楚维阳和师雨亭，甚至包括淳于芷的，三人的灵感念头在顷刻间的同一交汇！
思绪本身的变化似是都被融入自然而然的无形之中。
楚维阳觉得自己像是在出神，像是在晃动着手腕而翩翩起舞，某一瞬间，楚维阳又觉得好似是自己的一切动作本质都无足轻重，真正的繁盛，真正的曼妙，真正道法的呈现所在，是那瑰丽的花朵本身。
而下一瞬，伴随着翩翩起舞的手腕晃动，伴随着百花法印自然而然的映照，无声息间，好似是四时变化一样，那繁盛的花朵上，边沿处的一片花瓣便这样从中脱落下来。
那好像并非是楚维阳道法的引动，而是甚么岁月的作用，甚么微风的轻轻拂动。
但楚维阳也同样明白，那并非是甚么花瓣，那是古舟之中所蕴藏的须弥一界。
而几乎同一时间，便在师雨亭于相互交感的状态之中，下意识的将思感与念头传递向淳于芷的时候，道人脑后悬照的镜轮之中，淳于芷遂几乎同一时间甚为默契的捏起了莲花法印。
那花瓣飘摇着，被缠裹在了无上法焰之中，进而朝着灵浮洞天融入而去。
与此同时，楚维阳一翻手间，便已捏起了一枚晶石宝钻。
这般观瞧着，那无言的默契，好似是便这样，同样徜徉在繁花的盛开之中，自然而然的牵系在了一起。
道法精妙，莫过如是。

第六百九十八章 五蕴昏黄混浊流
疏枝横玉瘦，小萼点珠光。
一朵忽先变，百花皆后香。
欲传春信息，不怕雪埋藏。
玉笛休三弄，东君正主张。
修道的进程便本就是如此，第一桩最紧要难处在如何发端，如何开头，如何着手，而一旦洞悟了此间，越过了这一道难处的屏障；余下的第二桩最紧要难处，便往往在长久时日的勤恳修持之心力与长劲上。
古往今来，多少的天骄妖孽的修士，未曾输在参道悟法的高卓才情上面，反而是败在了长久显得枯燥与百无聊赖的勤恳修持上面。
此中之幽静，长久之孤寂，尽都非是寻常人所能够忍耐与承受。
但楚维阳，或者更准确的说，此中维持着百界云舫的拆解与道场洞天之熔炼的楚维阳、师雨亭和淳于芷，尽都非是寻常人！
长久的时间里，在楚维阳直指宝器本源神韵的注视之下，一道道斑斓百色的花瓣相继尽数从其上自然而然的脱落下来。
三人的灵感念头前所未有的融会贯通，使得楚维阳于此道的曼妙运用，已然臻至化境。
每一朵花瓣的自然而然的脱落，都意味着历经万古岁月光阴所蕴养的须弥一界被完整、顺利而浑无滞涩的拆解。
进而，依循着那完整的须弥一界之上所蕴藏的各不相同的百花须弥法阵的气韵，师雨亭遴选着其本质，若是与己身之修法所相趋近的，则被淳于芷在法焰之中先一步熔炼成纯粹的灵光。
进而在被金红二色宝塔所吞没的顷刻间，灵光坠落在道场洞天之内的元气汪洋之上，进而被立身在百界云舫的法舟之舟头的师雨亭所接手。
百花法焰悬照于世，师雨亭的半数思感与念头留驻在肉身道躯之中，此刻，金丹级数的百花楼秘传妙法施展，金丹级数的本命法宝之上，同源而出的百花须弥之道的道法气韵显照，几乎顷刻间，便不费吹灰之力的将一切紧密的贯连在了一起。
那不像是熔炼，更像是师雨亭在细微的调整着那古舟须弥一界之中的百花法阵的纤毫细节，进而在彻底混同道与法之后，顿教两方同源而出的须弥一界相互熔炼为一。
这是师雨亭在洞彻诸般之后所选择的最为精妙的炼法。
此法不仅仅是最大限度的将先贤的遗泽全数容纳入己身的本命法宝之中，而且在定下了日后己身的法舟将长久的停驻在楚维阳的道场洞天之内的时候，依循着金丹境界之上神境真人这一层阶的修法之义理。
师雨亭也在想方设法的加强着己身日后要熔炼道果的道场，与这方天地之间的牵系。
这不是像其余众人那样，一面在洞天内晋升修为境界，一面在洞天内从无到有的演化道场。
师雨亭的修为境界也好，还是百界云舫也罢，尽都是在外海极深处完成的蜕变。
而若想要弥补这些，便唯有将这须弥一界的熔炼本身，放在道场洞天之内进行。
如此，这法宝进益的过程，实则也是百界云舫不断的加强着与道场洞天之间的气韵牵系的过程。
而除却这些被师雨亭所遴选的须弥一界之外，余下的与她道与法并不趋同的那一部分，约莫泰半之数的须弥天地，则被淳于芷在法焰之中毫无顾忌的彻底熔炼。
内里蕴养无穷岁月光阴的须弥之力也好，符箓篆纹也罢，又或是自然而然养炼而生的无上灵脉，尽都炼入了道场洞天之内！
而虽然没有了完全同源而出，浑无滞涩的相互熔炼为一的进程。
但是面对着骤然吞噬的这些沛然力量，楚维阳也并不担忧道场洞天的无法消化与吸收。
因为在须弥一界的熔炼过程里，那些从云浮宫所收获的晶石宝钻，也相继被熔炼入了九叠螺壳宝塔之中。
不论是怎样磅礴与丰沛的力量骤然间融入，都在那岁月自然之力的洗刷之下，顷刻间便彻底的相熔炼于一处，浑似是自然生成，本就如此。
而也正在这样漫长的炼化过程之中，不时间，三人合力的炼化便会有着稍稍的停顿与留手。
新的百界云舫已经鼎立在了外海的极深处，每有惊变的顷刻间，那新一代的百界云舫的法舟之主，都会引动师雨亭留下的金丹法旨。
进而，引动着师雨亭横跨须弥阵图而至，连带着，楚维阳和淳于芷的思感与念头便也随之而至。
不过，伴随着外海妖族的休养生息，伴随着昔日里师雨亭也曾经出手，挽救了外海南面不知道多少妖修部族的族地与道场的前因之下，这孤悬外海的百界云舫，竟长久地无有妖修来侵扰，竟在而今成了外海最为安宁的一处净土。
也正因此，那法舟之主所呼唤师雨亭而至，十次之中，至少有九次，实则是天地之间的“惊变”！
有时是在外海的海底深处，在那交缠连绵的地肺与矿脉之中，伴随着轰隆的惊世变故，伴随着不可避免的群妖在惊惶之中的大片大片的殒命，往往惊变之后，骤然间发觉有着更为宽广的海底被延展，更多的古老矿脉显照于世。
甚至在这样的过程之中，不时间有着或大或小的海岛在一夜之间倏忽显照在磅礴无垠的外海上面。
而同样的，这变化在玉髓河之南的无垠旷野之上，在玉髓河之北的本就满是皱褶一样堆叠而成的连绵群山之中。
甚至，这变化在玉髓河本身。
本就宽阔无垠，贯穿了东西始终的玉髓河，在河床本身历经过了一次惊变，进而在河源地的大雪山复又历经了一度惊变之后，其本身之辽阔，已经无法想象。
几乎每一顷刻之间，焕然一新的三元极真界，教那些经世老怪们都觉得陌生的天与地，便会这样呈现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中。
当然，便像是云浮宫的山门险些坠世一般，并非是每一次的惊变本身都是那样的人畜无害的变化。
不止一次，那延展与铺陈开来的皱褶上，正鼎立着不知哪一宗的山门道场。
而事实上，这也正是契合天地道理的意蕴所在，往往正是这样的皱褶处，最是天地诸炁的汇聚之枢机与节点，端的是无上修行宝地，最是玄元两道仙家道场所在。
好在，有着早先时楚维阳挽天倾时的言语示警，诸宗的大修士早早地便已经有所准备。
而饶是如此，也有那正撞在火山口上，准备不及的时候。
往往这样的时候，借由着早先时准备之手段的拖延，楚维阳便也骤然间显照了身形，横空而至，一如早先时护下了云浮宫的山门一样，再相继护持下诸宗的山门。
在这一过程之中，不论是本身伴随着延展与铺陈，皲裂开来的那一部分的“须弥壁垒”，还是做的诸般大好事情，圣地大教的相继馈赠，又或者是天机灵犀的馈赠，都教楚维阳收获良多。
至少在这一相继“救火”的过程之中，楚维阳从外海深处捞取了五座远胜昔日镜缘仙岛的蕴藏着无上灵脉的海岛，正合教淳于芷、萧郁罗、青荷、齐飞琼还有允函来作为己身之道场“主材”。
再有诸宗的馈赠，未免再有甚么报恩不成，反而结仇的可能，楚维阳主动索要着无上级数的异种法焰的焰火种子。
这等要求，一来不涉及道与法的根髓，二来不会过分的损耗太多宗门与修士自身的底蕴，正是两相皆大欢喜。
而也正是这一番搜罗，楚维阳也算是给淳于芷的金丹九窍的路全数铺平！
乾阳真火、太阴真火、阴冥鬼火、紫微星炎、九天玄火、真龙法焰、巫觋祭火。
如此，再轮算上昔日淳于芷已经熔炼成鸾凤一窍的纯阳法焰。
以纯阳、乾阳、太阴、阴冥之似火，浑如阴阳太极一般，老阳少阳、老阴少阴，以此全天地开天法天地之象。
进而，紫微星炎乃星辰源火，以此浑指有相之天。
而九天玄火虽名号“九天”，实则是死煞之火，乃阳极生阴之象，以此浑指有相之地。
如是，则阴阳俱全之后，以真龙法焰指妖类，以巫觋祭火引证先民人族运数。
如是八种法焰相继熔炼完成之后，最后以楚维阳的南明离火收尾。
这是《百鸟朝凤》符阵本身出自于《五凤引凰南明咒》的缘故，这南明离火实乃凤凰天火之正源！
如是九道法焰，生灭、阴阳、天地、运数、本相，几乎尽都被楚维阳思量着囊括于其中。
凤凰，凤凰。
妖相本不值得甚么。
楚维阳要淳于芷走通这一道，做那能够驾驭万火法焰的，火中之君！火中之皇！
如此，几乎一切的前路，都在这样的收获之中愈见得明亮起来。
不仅仅只是如此。
那沛然的天机灵犀的关注，更使得楚维阳这勾勒而成的框架与脉络，在所有人的眼前，都能够成为通衢的前路！
而也正在这样时间缓缓地流逝着，从天南，到海北，从天穹，再到海底。
一切的惊变接连的发生着，三元极真界的古老原貌，那辽阔空旷的神韵徜徉在天地之间。
而也正此时，忽地，某一日，就在楚维阳沉浸于熔炼宝塔的时候，忽地，一道细微的支离破碎声音响起！

第六百九十九章 此是天外混朦色
几乎顷刻间，楚维阳猛地从沉浸在熔炼宝塔的状态之中清醒了过来，在楚维阳的面前，不复再有甚么已经愈渐得凋零的盛开繁花。
一挥手间，无上法焰尽皆消弭于无形之中，想了想，道人更抬手一摘，进而以浑厚的法力裹挟着那金玄二色的九叠螺壳宝塔，使得宝塔悬照在了道果镜轮之中，尤其是伴随着那其上鎏金灵光倏忽间显照，以及闪瞬间的灵光徜徉。
旋即，这在熔炼了幻空大妖的道果妖丹，以恒常不易的玄妙气韵跻身法宝级数的九叠螺壳宝塔，便在与鎏金神华相交织与共鸣的闪瞬间，被楚维阳所“人器合一”，继而再看去时，那灵光倏忽间一经兜转，便消失在了道果镜轮之中。
而几乎与此同时，楚维阳手再一扬起的时候，金红幡旗显照，便已经被楚维阳摇晃在了手中。
这长久的时间里，“救火”的事情楚维阳已经做了太多太多，同样的，楚维阳也太能够明白，这天地壁垒上的皱褶与重叠处，延展与铺陈开来，将会是甚么样的变化方式。
那极细微的支离破碎的声音，便是一切天崩地裂也似的惊变的前奏！
可是楚维阳身处在大渊之中，早已经将这里视之为自己长久修持炼法的宝地，如何肯见得这大渊也经历那样天崩地裂的兼具着暴虐与毁灭之力的变化！
几乎顷刻间，不等那不断传递出来的极细微的支离破碎的声音，楚维阳摇晃着幡旗的时候，其上接连不断的琅嬛篆纹便已经垂落在了这琼浆化的洪流之中，霎时间，随之而同样垂落的，则是楚维阳宽大的袖袍之中洒落的百花须弥之力。
繁浩至极的符阵灵光在这一刻洞照向这深邃大渊的四面八方。
很快，楚维阳便已经有所感触。
在无上瞳术的洞照下，任何极细微的须弥之力淤积而成的纹路的嗡鸣与颤抖，一切的纤毫微末处的变化，尽都在道人的眼眸之中。
下一瞬，不等那道须弥之力所映照的某种天地壁垒的延展与铺陈真个开启，繁浩至极的符箓篆纹，便已经被楚维阳驾驭着，在交织与共鸣的顷刻间，融入了那道须弥之力中。
紧接着，伴随着符箓篆纹化作的深灰与杏黄交融而成的昏黄色灵光，同一时间在交织与共鸣之处往上以及往下蔓延而去，那些已经相融于符箓篆纹的地方，浑如冰雪消融一样，某种须弥之力与堪舆之道的沛然气劲，正在伴随着符箓篆纹的融入而缓缓释放。
那是楚维阳在“消融”原本的须弥壁垒，在其崩灭与震动的变化之前，便先一步以最为温和的方式将之尽数消融，进而，伴随着那符箓篆纹交织与共鸣而成了满蕴须弥与堪舆二相之力的符阵，遂又随着符阵的延展开来，那原本的皱褶与重叠之处，开始被缓缓地延展与铺陈。
伴随着《玉册》现世，伴随着真个有人稳稳地驻足在了神境真人的修为境界，伴随着更多的人在暗地里尝试着冲击神境真人境界。
这三元极真界的天地变化，恢复古老时代的原貌，几乎已经是无法阻止，实则也不该阻止的进程。
而若是这一进程不可避免，那么楚维阳所能够想到的最好的解法，便是将这延展与铺陈的节奏透过符箓篆纹与显照的无上符阵，进而将全数的变化的节奏尽数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如此，以缓慢替代激烈，以温和变化替代地裂山崩。
事实上，早在昔日云浮宫坠世的时候，楚维阳便已经有所预料了。
整个天地都在变化，一切的皱褶本身都在被延展与铺陈，而作为海眼漩涡之下的深邃海渊，作为这昔年一界的门扉鼎立之处，楚维阳所谓“包子皱褶”理论上实际所有皱褶的汇聚之处。
楚维阳早已经有所预料，这样的延展与铺陈的过程，实际上终会有绵延至大渊深处来的那一天。
为此，楚维阳依循着己身磅礴沛然的思感与念头，也曾经不止一次的深入推演过温和变化的解法。
而今，这一天终是到来。
楚维阳遂也将往昔时己身所推演的那些，尽数都有条不紊的施展了开来。
这样看，楚维阳的举措甚是有效果。
在那无上符阵灵光洞照之中，伴随着符阵的支撑与绵延，进而铺陈与延展开来的天地壁垒，其所释放出来的须弥之力，尽数被楚维阳的符阵吞纳的同时。
那雄浑的力量在无声息的延展开来的过程之中，竟真个除却琼浆化海水的些许动荡之外，对整个大渊的影响几乎消隐到了纤毫微末之中。
当然，实际的变化并不仅仅只是那海水的波澜。
伴随着大渊真切的在被拓宽，甚至因为那道须弥之力所显照的皱褶并非是笔直贯穿上下的缘故，伴随着些许横向交错的几乎形成了某种环带的纹路，大渊在变得宽阔的同时，也同样在变得更为深邃。
而且，有着某些无形无相的自然力量，也在伴随着皱褶的延展，而贯穿与汇聚在了这深邃的大渊之中。
那是即便楚维阳仍旧驻足在同样的深度，却比往昔时更为沛然的巨力与巨压！
好在这漫长的熔铸宝塔的过程里，楚维阳的进益仍旧在同样有条不紊的累积着，因为此刻这样增长的巨力与巨压本身，仍旧在楚维阳的适应范畴之内。
而也正在这样的过程之中，楚维阳的身形不断地垂落，由上及下，楚维阳在持续不断的掌控着那皱褶的延展之变化。
一息，两息，三息。
在耗费着远比寻常时候更为漫长时间的垂落之后，那大渊之底的斑斓灵光，终也是在这顷刻间，洞照在了楚维阳的视野之中。
但是几乎也正是在楚维阳洞见这些斑斓灵光的时候，再一度，那些支离破碎的声音再度涌现在了楚维阳的耳边。
咔——咔——咔——
那是伴随着大渊壁垒的延展，伴随着大渊本身的拓宽，那原本紧密牵系贴合在一起，几乎融为一体的大源之底的斑斓矿脉，在这顷刻间，在与更为宽阔的壁垒本身，在某一角落之中，有所割裂，有所剥离。
楚维阳无从知晓，昔日那巍峨的几乎接天连海的门扉，到底是怎么样崩塌的，或是一闪瞬间的事情，或许是极缓慢的收束。
但是不论是哪一种，当那斑斓的矿脉被挤压与凝练成而今的模样之后，当一切在随之而延展的时候，那矿脉却终不负再有甚么复原的可能变化了。
而这一处斑斓矿脉所堵塞着的，是所谓昔日一界门扉之所在，那门扉通往的，是三元极真界之外，而同样的，今朝所洞开的一丝缕的缝隙，亦是这古老门户，通往界外的一丝缕的缝隙！
仔细的凝视着这一丝缕的缝隙，楚维阳摇晃的金红幡旗之下，早已经接连不断的的垂落下了不知多少的琅嬛篆纹，这些篆纹复又显化成一道道的风水堪舆符阵，这些风水堪舆符阵相互交叠，横布在大渊之底，密不透风，严阵以待！
“如果说真个是三元极真界的天地壁垒在不断的延展与铺陈，三元极真界本身在不断的‘膨胀’，而今伴随着那道门扉的一丝缝隙洞开，合该是三元极真界之外的甚么气韵先一步灌涌入大渊之中……”
这顷刻间，楚维阳这样轻声的念着，罕有的，如道人这般长久冷静的心神，在这一刻也难免变得紧张起来。
恐惧源于未知，而对于楚维阳而言，这道缝隙之外的天地，便是未知的。
但同样的，这一刻的楚维阳，心神之中亦有着难以言喻的期待。
他期待着那些陌生气韵的传递，而借由着这样的气韵显照，楚维阳便可以大略的敲定与推演出这道门扉之外的环境。
一息，两息，三息……
极短暂，但是在楚维阳的感触之下复又觉得极漫长的注视之下。
忽地，某一瞬间。
在楚维阳所长久注视着的那一道矿脉与岩壁之间的真切缝隙里面，猛然间有着昏黄色的灵光显照。
极尽晦暗，但是在无上瞳术的洞照之下，却又显得过分的璀璨夺目。
浑似是楚维阳所驾驭的太阴玄雷一般。
那一闪瞬间，楚维阳分明洞见了昏黄色的灵光，但在这一刻，楚维阳却又觉得那璀璨灵光的洞照下几乎要教自己失明。
闪瞬间的恍惚之后，当楚维阳再看去时，浑无有分毫的明光可言。
而映照在楚维阳面前的，则是从那道裂缝之中疯狂灌涌而至的昏黄颜色的浑浊洪流。
起初时，楚维阳还以为这是有类于己身那杏黄色与深灰色交织成的某种须弥与堪舆浑一的灵光。
事实上，这昏黄色的洪流之中，切实地存在着这种二相浑一的力量，那是楚维阳所未曾掌握的须弥之力与堪舆之力，但其融合的方式，与楚维阳所洞见的壁垒相类。
但在楚维阳的眼中，真正显照成昏黄颜色的并非是这浑一的力量，而是源于某种无法言语的浑浊诸煞之炁的混合。
那是在顷刻间，教楚维阳都紧紧地将眉头皱起的浑浊煞气洪流，但也同样的，几乎在这一顷刻间，某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牵系，便已经在这洪流本身，与楚维阳所掌握的《天人五衰》神通道法之间建立起来！
直至此刻，楚维阳方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己身所熔炼的五蕴毒煞之气，其五色浑一的状态下，同样是昏黄的颜色！
甚至再往前追溯而去时，昔日琳琅诸法洞天之内，诸道的星海图录汇聚成一道微茫灵光时，所显照的亦是昏黄颜色。
先贤着手留痕，往往在这般纤毫微末之间！

第七百章 星斗转时银汉近
同样的昏黄颜色，相继在楚维阳的眼前，楚维阳的侧旁处，还有楚维阳的心神记忆之中涌现出来。
截然不同的道与法的施展方式，可是最后好似是呈现出了同样的气韵。
这是某种殊途同归么？
还是复数量级的道法相互融合的过程里面，自然而然的依照着某种次序，便会显照出诸气交织而成天外混朦颜色？
冥冥之中，仅只是楚维阳这顷刻间所洞见的颜色，便教道人有着极为深远的猜度，可是当楚维阳的思绪再往更深远处绵延而去的时候，便一切尽都是朦胧模糊的雾霭。
猜度也仅只是猜度而已。
呈现在楚维阳面前的，终归仅只是这昏黄色的洪流而已。
很快，楚维阳便将关乎于这些昏黄颜色本身的猜度抛在脑后。
楚维阳开始将注意力关注在这洪流本身诸煞气的浑浊之中，以及那种与《天人五衰》的强烈交织与共鸣的气韵和神韵的牵系上面。
道人不知道，是不是这三元极真界的门扉洞开的方向和角度有甚么样的问题，倘若这昏黄色的浊流本身，便是这道大界门扉之外的全部元气的模样的话，那么三元极真界所处的环境，未免也太过于恶劣了一些。
入目所见，尽皆只有全然浑浊的煞气，各种楚维阳说得上来说不上来，天地间有或者天地间未曾洞见的煞气。
那煞气也仅只是有着浓烈与更为浓烈的分别，甚至楚维阳从中感触到了很多血迹与献祭之后，以复数量级注定磅礴的性命为根源，复又在岁月光阴的洗炼之中凝聚成的某种奇诡的阴煞与死煞之气。
事实上，仅只是这些浑浊的煞气洪流能够与楚维阳自身的《天人五衰》之术建立起交织与共鸣的牵系，便已经证明了这些元气洪流的“穷凶极恶”。
毕竟，《天人五衰》神通修法本身是何等凶戾的毒煞杀伐之术，那是曾经教楚维阳隔着一个大境界还多的修为差距，都教老螺圣中招的狠辣毒煞之气。
《天人五衰》之术愈是于此道过分的精妙，便愈是证明着，这陡然间灌涌而至的浑浊洪流的本质与特性。
进而，楚维阳的思绪也随之而蔓延到了天外。
是从古至今这天外的世界便这样的凶险么？界关的鼎立，那疑似在古时便存在的外海战场，便是在防备着这等穷凶极恶的天外所诞生的敌人么？
是不是古时的《天人五衰》之神通的创立，也曾经受到过这样的气韵之影响？
这其中甚至连一点儿的轻灵之气都不存在！
楚维阳凝视着这些沛然的昏黄颜色浊流，旋即思绪再度不受控制的朝着天外之处蔓延而去。
而也正在楚维阳这样散漫的思量与猜度着的过程之中，那不断透过裂缝朝着大渊深处灌涌而至的元气浊流，也尽都被楚维阳所垂落的风水堪舆符阵尽数“镇压”与“封禁”。
但也偏生正是因为楚维阳这样的举动，那昏黄色的元气浊流，其本身的气韵，与楚维阳道法神韵之间的牵系愈发强烈与紧实。
这种道与法层面的牵系，几乎使得楚维阳要下意识的运转开来《天人五衰》之术。
并且伴随着这种道与法层面难以叫人遏制的冲动，连带着，楚维阳那修为进境的某种亟待跃升的冲动，好似是要将楚维阳的修为气机在下一闪瞬间朝着更高卓处喷薄！
而也正此时，终于，楚维阳一甩袖袍。
五蕴天罗法伞悬照在了道人脑后的镜轮之中，进而，伴随着一缕微茫的五蕴毒煞之气的垂落。
同样的昏黄颜色在这一刻几乎不费吹灰之力的相互交融成一体。
但也就在那一缕五蕴毒煞之气要彻底融为这元气浊流的一部分的顷刻间，霎时间，那昏黄颜色兜转，在顷刻间，便化成了纯粹的质朴与古拙的五色灵光！
盖因为楚维阳习惯了五行轮转之道，这才是道人习惯显照出的五蕴毒煞之气的模样。
一缕微茫的五色灵光在显照的顷刻间便开始了五行毒煞之道的生息运转。
霎时间，浑似是烈火之中点进了一滴油脂。
伴随着这一缕五蕴毒煞之气从昏黄色再到五色的变化，好似是在这一刻，那元气浊流里面一切残存的灵韵被尽数的焕发出来，紧接着，那元气浊流本身，疯狂的朝着那一缕微茫的五色灵光显照之处灌涌而去。
好似是……好似是某种道与法自然而然演变的本能，像是混朦之气自然而然的在趋近于不断变换演绎的道与法，趋近于开天辟地，割裂阴阳，演化五行八卦。
这是无序在向着有序的演变。
而也正是这样的“烈火烹油”的过程之中，几乎不需要楚维阳再有甚么样的道法牵引，只是那一轮五色灵光悬照在那里，不断地在楚维阳的掌控之中，进行着五蕴毒煞之气的轮转，便有着源源不断的元气浊流灌涌而至，进而冲出这轮转的回环，化作一道五蕴毒煞之气的洪流！
几乎洞见了那一般无二的纯粹与质朴古拙的五色灵光的那一闪瞬间，楚维阳先是如释重负，进而是大喜过望！
如释重负是因为，既然《天人五衰》神通仍旧能够在这元气浊流之中运转，既然那些楚维阳能够认识与不能够认识的混杂元气仍旧能够通过人世间的道与法进行转变，进而映照成五蕴毒煞之气，便意味着浊流本身并不存在甚么危及人世间，危及己身的问题。
而更进一步的大喜过望，则是因为浊流本身的元气过分斑斓与丰沛，因为诸气混同的“穷凶极恶”的凶戾气韵，进而凝练而成的五蕴毒煞之气，其品质之高卓，几乎超乎了楚维阳的想象！
那是远比昔日里借由着晕染老螺圣的道法本源所转化而来的五蕴毒煞之气还要更上层楼的法力品质！
可是饶是如此，楚维阳仍旧有着些许的不放心。
稳妥起见，伴随着那五蕴毒煞之气洪流的倾泻而至，楚维阳再一翻手时，一朵玄云幽雾显照在了大渊深处，进而，幽雾玄云里面，七口太阴炼形玄棺接连显照。
玄棺洞开的顷刻间，那五蕴毒煞之气的洪流便全数灌涌入了玄棺之内。
以五蕴毒煞之气为根基，复又接连持续不断的历经了六度转化，最后在第七口主棺之中化作纯粹的太阴煞气法力显照在楚维阳的面前。
如是时，方才最后见得那道果镜轮之中宝光垂落，进而，这太阴煞气法力，复又在五蕴天罗法伞的洞照之下，复返变化成了五蕴毒煞之气，在被楚维阳炼化的同一时间，旋即灌涌入了道人的本命法宝之中。
霎时间，楚维阳那已经迟缓增长了好一阵的法力，便在这沛然的五蕴毒煞之气法力洪流的灌涌之下，骤然间再度狂涨！
不仅仅是因为法力的沛然，更因为法力的过分高卓！
而且，事实上，在楚维阳的两道真形道种的栽种之下，那第三窍的开辟本身，便具备着某种牵引的特质，与通衢的意象。
一切的可能存在的屏障，都在前两窍洞开的过程里被扫平。
一息，两息，三息。
持续不断的法力洪流的灌涌，持续不断的修为气机的狂涨，以及那五蕴天罗法伞之上，持续不断的灵韵骤增！
那是混朦法力在从无序朝着有序的演化过程之中，好似是还未彻底接触天地时，所蕴藏的独特灵韵，远超寻常元气的丰沛灵韵！
而今，这些灵韵的凝聚，泰半在真形道种的牵引之下，朝着前两窍的灵韵真形灌涌而去，但仍旧有着小半的灵韵，混同在法力的增长进益之中，持续不断的尝试着第三窍的洞开。
而也正是在这一过程之中，或许是因为着过分沛然的五蕴毒煞之气，这一刻，楚维阳显照出法相的顷刻间，三头六臂显照，便不自觉的朝着那奇诡邪异的趋势变化而去。
但是变化的仅只是受到了五蕴毒煞之气影响的外象而已，这一切变化尽都在楚维阳的掌控之中，并且切实可控。
于是，这顷刻间，伴随着这样的变化，《天人五衰》、《法相天地》、《太阴炼形》三道妙法齐皆施展着。
轰——
终至于某一闪瞬间，随着一道并不存在的开天辟地般的雷音响彻在楚维阳的精气神三元之中。
道果金丹之内，第三窍洞开的顷刻间，道童子法相的真形化作道种入驻其中，贯穿着《道童图》的神韵，一道朦胧的人形轮廓，便已经在那一道大窍之中，吞噬着灵韵而愈渐得清晰，愈渐得凝实。
而也正在此刻，忽地，楚维阳颇为诧异的睁开了眼眸，略有些困惑的朝着大渊之底探看而去。
他仅只是在修为境界突破的闪瞬间，有了顷刻的沉浸在道与法的运转之中，怎么再睁眼看去的时候，那灌涌而至的昏黄洪流，怎么陡然间变得孱弱凋敝了去。
而且眼见得，便要在己身的炼法进程之中，彻底炼化殆尽！
怪哉——
正当这样的念头涌现的闪瞬间，楚维阳忽然觉得，有着某种巨力从自己的身后传来！
那是大渊之底极致更高处很大一部分范畴之内的丰沛元气，在这一瞬间，尽皆被某种强烈的远超了金丹境界极限的牵引力量所囊括。
便像是有着昏黄浊流的灌涌一样，下一瞬间，这些琼浆化的元气海洋，竟也在巨力的裹挟下，在自然地熔炼之中，化作一泓灵光，借由着那一道缝隙，朝着天外灌涌而去！
而这顷刻间，面对着金丹级数之上的巨力，楚维阳已然避之不及。
待得身融入灵光之中，正经逢着那一刹无法想象的天旋地转之后，当楚维阳再瞧的真切时，入目所见，便已然是一派昏黄的世界。
这是天外！

第七百零一章 高吟千首精怪动
电光石火之间，几乎就在那一泓灵光显照入这昏黄世界之中，还未彻底重新变化成那琼浆化的元气海水的时候。
这一泓灵光之中同样被裹挟而至的楚维阳，便顷刻间将身形凭空升举，旋即径直从先是遁入了那玄虚的形而上领域之中。
形神存在的概念一点点的黯灭了去，原地里，真形道途的符箓篆纹相继显照，并且，在这一刻，楚维阳未曾维持以真形的状态，那些符箓篆纹在形而上的领域之中散乱成一团浑如幽雾也似的斑斓灵光云雾。
进而，伴随着这样的变化，那云雾之中诸般斑斓灵光相互交织与共鸣，几乎仅只顷刻间，斑斓颜色的灵光烟消云散去，原地里，仅只是一团昏黄的浊流在回旋，乍看去时，其色混朦，与形而上领域之外的这昏黄浊世一般无二。
而直做罢了这些之后，楚维阳方才谨慎地看着那显照在昏黄浊世的那一泓元气灵光，看向那一泓灵光飘荡而去的方向。
由不得楚维阳这样的谨慎。
盖因为一切的骤然变化，实在是过分的反常！
三元极真界处于长久以来持续膨胀的状态之中，并且也正是因为这种长久持续的膨胀状态，合该是在那一道门扉的裂缝骤然显照开来的时候，仅只是持续不断的从天外吞噬吸纳那些昏黄浊流。
这不是甚么浑无变化的两界相互贯通的顷刻间，或许会有着彼此诸气相互纠缠，相互灌涌的湍流。
事出反常必有妖！
楚维阳甚是怀疑，这是有甚么奇诡的存在，在借助着那昏黄浊流的灌涌，在反向的谋算着甚么，在进行某种恶劣的“钓鱼”！
也正因为这样的念头，甚是果断的，楚维阳将身形遮掩在了形而上的领域之中。
紧接着，在楚维阳的注视之下，那一泓灵光溃散开来，几乎顷刻间，便扬起了磅礴的幽光水雾，仔细看去时，那幽光的余韵之中，犹还带有着些许百花道法神韵的斑斓灵光。
便像是昏黄浊流灌涌入大渊之中，那元气浊流便在从无序朝着有序转化一样，从诸煞交杂的浑浊状态，意欲依循着道与法的气韵而转变成清朗的诸气。
此刻，这淤积在大渊深处的琼浆化元气汪洋洪流，在显照于昏黄浊世之中的时候，同样的，某种从有序朝着无序的转化便已经开始。
那幽光水雾在蒸腾过程的兜转与回旋之中，楚维阳真切的看到了那余韵之中细微的斑斓诸色之间的相互碰撞，而在这不断碰撞的一闪瞬间，浑似是有着千百度的实证法已经相继完成，进而，在某种最为自然而然的变化里，这些斑斓灵光裹挟着幽雾碰撞在了一起。
灵光尘埃的迸溅之中，某种更趋近于这浊世的纯粹浑浊的昏黄颜色显照出来！
只是这样观瞧去时，那纯粹而且质朴的浑浊神韵，便要比楚维阳自身在形而上的领域之中所演化出来的这昏黄云雾都显得更为直指本真。
于是这顷刻间，楚维阳关注着那自然而然的昏黄变化，进而不断地调整着己身的符箓篆纹显照而成的昏黄雾霭。
渐渐地，那已经不仅只是相像，而是真个与这昏黄浊世彻底的融为了一体。
而也正在楚维阳缓慢的调整着自己的极细微变化的时候，那骤然间被裹挟至天外的磅礴琼浆元气洪流，也在这样的碰撞与变化的过程之中，几乎已有泰半还多的水汽，从原本的幽光变成了昏黄颜色。
好像除却这样的变化之外，那昏黄浊世之中，并不存在甚么教楚维阳过分谨慎的奇诡存在。
并没有谁在钓鱼，一切都仅只是楚维阳自己在吓自己。
可楚维阳却并不曾变幻自己的身形，他仍旧蛰伏在了形而上的领域之中，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一息，两息，三息。
驻足在昏黄浊世的天外，没有甚么上下乾坤，连带着，四时变化的光阴岁月的力量好似是也被朦胧与模糊。
于是，在那教人感触得并不真切的时间变化里，终于在某一瞬间，那悬照着的昏黄浊流之中，忽地，有着一道身形缓缓地从无转有。
有无的变化之中，那是一道隐约的狰狞轮廓显照，渐渐地，伴随着那道狰狞轮廓的抵近，昏黄色的浊流一点点的晕散去，遂教驻足在形而上领域的楚维阳，将那道身形瞧的真切。
此獠身形，端看去时，约莫是一番人形模样，只是教人真切的看去时，那人形模样之下，几乎是有类于楚维阳被五蕴毒煞之气所激发与自行晕染之后的类似狰狞可怖的模样。
那粗壮的浑如大象腿一样的双腿上，遍布着浑似是某种嶙峋的肉瘤相互紧凑的拼在一起的坚韧角质，或许是那些肉瘤破损过，又或者是昔年时受过的甚么无法挽回的伤势，那角质的表面无一处显得光滑，尽都显现出嶙峋而狰狞。
而且那粗壮的“象腿”由上及下而变得“消瘦”了些许，更往下那一部分的肉瘤挤压成的嶙峋角质的缝隙之中，是长短大小不一的或完整或残碎的暗红色的鳞片从缝隙中，从肉瘤里生长出来。
密密麻麻的显照着，拼凑成狰狞可怖的战甲，而在那战甲的最为末尾段，其人并没有脚，而是两只牛蹄子反曲着脚踝显照。
而在往上看去时，在象腿的更上段，更为粗壮的那一部分，则不再有甚么鳞甲的显现，而是在那缝隙之中，浑似是沾染着血水一样，露出了一道道细长的丝线毛发，这些毛发又因为血水和污泥的沾染，而扭曲凝结在一起，一绺绺的耷拉下来。
可是，当这些暗红色的丝线蔓延到了其人腰身部分的时候，则真正凝聚并且渐变成了完整的羽毛，那些赤红灵光下显得过分艳丽的羽毛便这样爬满了其人那略显得有类于猿猴一半的上半身，除却胸甲处的黝黑角质之外，余下的全数上半身的身形，尽数被掩盖在了赤羽中。
仔细看去时，那些赤羽上，又有着一道道暗色的花纹凝聚，显现成一道道的暗红色眼瞳，凝聚在了每一根羽毛上面，伴随着其人身形的摇晃，那赤羽不断变幻着灵光，浑似是一道道眼瞳看向四面八方。
而伴随着两臂的舒展，楚维阳能够真切的看到，那厚重的赤羽覆盖之下，猿猴一半遒劲壮硕的双臂上，却愈渐得纤细，最后显出两只深青色的鸡爪也似的双手。
那好似是真个鸡爪一般，仅只有这三根手指，此时间一手提着一根麻麻赖赖并不光滑的铁棍，那铁棍上已经看不出原本材质的颜色，尽都是层层斑斓颜色的锈迹。
而其人的另一手，则不断的搅动在了昏黄的浊流之中。
再往上看去时，却生是一张马脸长在这奇诡的身形之上，而甚至，这马脸尤还不是头颅最为奇诡之处。
那狭长的马脸的两侧，两腮甚是邪诡的往前凸起，仔细看去时，几乎凸成了两个下巴一样，而在那两个“下巴”之上，复又生出了两张嘴巴。
一张尖嘴猴腮，好似真个猿猴的半张脸；一张嘴唇豁裂，獠牙外翻，不晓得是甚么畜生。
而正此时，那尖嘴猴腮的半张脸张嘴说道。
“驴日的，这又是哪一艘百花楼娘们儿的云舫古舟毁在了这儿？只瞧见那灵光颜色，耶耶就晓得是这一家的道法！”
话音落下时，那马脸撇了撇嘴。
“再提驴字儿，乃公撕了你的嘴！实话说，是云舫古舟也不意外，昔年，哪一家大界之外，没悬停着几艘百界云舫？再后来，他们甚至是故意的将舍弃的遗蜕古舟有意识的布置在九天十地的古路上，也不是头一回了，无非是看谁倒霉撞上了而已。”
闻言时，又是那尖嘴猴腮的半张脸开口道。
“晦气！都说那秃驴……嘿，都说朱明曜真界的最后一位证道佛陀的种子，在死之后反而成了事，这一回再找不见三元极真界，你我只怕不是倒霉那么简单！”
“慎言！你我运数，多半败坏在你那张嘴上面！不要再提‘朱明曜真’之类的字眼！那是他们九天十地的余孽才有的称呼！朱明曜真界与金坛华阳界早已经熔炼成一界！是硃明华阳天！十地本就两两之间有着本源的相近趋同之处，合二为一方是古老时代的本貌！”
闻听得那马脸呵斥的时候，原地里，那尖嘴猴腮的半张脸，也仅只是轻轻地“嘿”了一声，只是瞧见那搅动着昏黄浊流的鸡爪真个有着扬起来的趋势，那尖嘴猴腮的半张脸，终是撇了撇嘴，没再有甚么话可言。
而也正是此时，那侧旁处青面獠牙的半张脸才终又开口道，沉闷的声音里反而愈渐的温驯与憨直。
“不像是云舫古舟破碎，至少不完全是，有……有人气儿！”
“人——！”
那刚刚抿着嘴不再言语的尖嘴猴腮，陡然间惊呼了起来。
而原地里，其人的整个身形，更是在这一顷刻展露出了不属于其肉山也似的身形的灵动，霎时间，此獠身形便在那兜转的过程之中不断地摇晃与辗转腾挪，乍看去时，浑似是某种古老的巫觋祭礼一般。
而也正此时，当楚维阳正在形而上的领域之中注视着这一切奇诡的变化的时候，忽地某一瞬间，其人那上半身密密麻麻的赤羽上的血瞳，忽地有一瞬间，像是对视上了楚维阳的目光一样。
紧接着，其人身形一顿，继而通身赤羽的全数血瞳，齐皆望向了这玄虚的领域之中，好似是真个对视着楚维阳。
“看见你了——！”

第七百零二章 妖精鬼魅斗神通
话音落下时，略显得奇诡的幽暗昏黄颜色的法力便已然自其人狰狞可怖的身形之上冲霄而起！
那是如同这眼前元气浊流一样显得凶戾而混朦的法力！
但是不同于昏黄色的浊流本身，那冲霄而起的法力虽然显照着混同的昏黄颜色，但却并非是那浊流本身无序的穷凶极恶的力量。
那是真正贯穿着道与法的生灵修持之法力，并非是无序，而是真正以有序的道与法的演绎而化作的混朦景象！
某种独特的神韵与义理徜徉在那凶戾的混朦景象之中！
而几乎就在那混朦法力化作一道匹练冲霄而起的顷刻间，楚维阳立身所在的玄虚的形而上的领域便开始了剧烈的摇晃！
罕有的，生平第一次，对于楚维阳而言，这形而上的领域竟也无法安然的庇护己身的形神。
这意味着甚么？
在三元极真界的天地之中，除却楚维阳所广传的真形妙道之外，余下的，即便是金丹境界修持到了极致的修士，也无从洞见那玄虚兼且形而上的领域。
这样看起来，那形而上的领域，好似是楚维阳，或者说是真形妙道的特有之领域。
但事实上并非如此，不过是因为更为高卓的修为境界，更为高卓的道法义理还未曾呈现在昔日的三元极真界中而已。
至少，楚维阳便能够笃定，昔日鼎立琳琅诸法洞天的古盘王宗先贤，便能够做到以极高卓之道法的手段洞入形而上的领域之中去。
甚至而今已经驻足在神境真人修行领域之中的宗老，若是能够更进一步的将道与法梳理完整，或许也能够同样依仗着道法的高卓，洞入形而上的领域中去。
这也同样意味着，此刻摇晃着形而上领域的那奇诡存在，在其金丹巅峰修为气机，以及邪诡的不似是人身的正经可怖外象之下，实则是以三元极真界的标准，掌握有远超其人境界的高卓道法！
那杀伐手段，已经要抵至，并且真正的洞入正在剧烈摇晃之中的形而上的领域。
而这顷刻间，楚维阳尤还在稍稍的思量着那奇诡的头颅上，刚刚所“自言自语”一般诉说的字句。
进而，楚维阳望向了其人那身后晕散不去的昏黄浊流，进而在顷刻间，楚维阳便在心神之中定下了思路。
下一瞬，不等那缠裹着层层斑斓锈迹的镔铁长棍直直洞入形而上的领域之中，楚维阳裹挟着昏黄色的幽雾，便先一步降落于世！
沛然的昏黄神华在这一刻冲霄而起！
那不再是楚维阳在遮掩之中，浑如浊流一样的昏黄颜色。
过分高卓的道与法的狰狞神韵在这一刻同样顷刻显照。
《法相天地》、《天人五衰》、《太阴炼形》！
几乎顷刻间，接连三道妙法的显照，楚维阳披挂着玄色战甲的磅礴巍峨如山岳的身形，便陡然间显照在了昏黄浊流之中！
霎时间，那凶戾的昏黄煞炁在朝着楚维阳三头六臂的神魔法相之躯灌涌而去的顷刻间便被鲸吞，进而被分流，泰半化成了五蕴毒煞之气，显照出同样贯穿了道法的昏黄颜色，小半化作了太阴煞气法力，进而贴合成了其身上的战甲！
而此刻，楚维阳那三首更是齐皆怒目圆瞪的看向了此獠的身形。
把包裹在玄色战甲之下的肉身颤颤巍巍，此刻，楚维阳裹挟着五蕴毒煞之气，也不用甚么法宝，仅只是攥拳成锤，六臂接连朝着其人杀伐手段垂落的顷刻间，《天人五衰》之法的杀伐力道便已经被运转到了极致！
闪瞬间的直指魂魄本源的悸动，教此獠将将要砸落的一棍乍然一收，紧接着，其人接连退却数步，这才惊疑不定的看向楚维阳那三头六臂鼎立的身形。
这怎么看，也不像是真个三元极真界的修士，错非是那巍峨膨胀的身形，这三头六臂的怪物，甚至要比他自身还要奇诡。
而且那诡谲的手段，同样混朦的法力，在浊流之中泰然自若的身形，这一切的一切，都似乎并不像是三元极真界的余孽，不像是他记忆之中的古九天十地之修士。
而且，便像是他自己那张马脸上又多出来了三张嘴一样。
其人此刻也惊疑不定的看着那巍峨嶙峋的奇诡身躯之上，那一面龙首，一面是精怪面孔接连涌现在五色回旋之中，还有一面阴冷若鬼脸。
而在这一过程之中，其人的目光大半的时间里尽都落在那面龙首上。
而也正是瞧见了其人的神情与动作。
这顷刻间，顾不得再印证某种甚为相熟的，但却更为高卓的道法气韵，楚维阳便径直将自己的猜度，果断的宣之于口！
“哈！皇华道法竟教你修成了这么幅鬼样子？”
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
这是人世间真龙的切实法相，是昔日已经抵至妖神境界的老龙王曾经显照出的特质，亦是皇华宗的真龙意蕴所直指的图景。
事实上，其人的奇诡邪异身形，并非是随意散漫而肆意的拼凑。
便像是借由着五蕴毒煞之气的催发，进而教楚维阳显照出的三头六臂的神魔法相一样，其外象纵然狰狞可怖，可是那每一处的奇诡，却直指楚维阳所修持的部分道法的义理与根源。
一切的乱象，实则尽都有迹可循。
其人那狰狞可怖的身形亦复如是。
楚维阳早就从中感觉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似是而非的恍惚感触，而这样的感触直到其人震动形而上领域的时候，便被楚维阳所更进一步感触。
此刻，半是感触，半是猜度，楚维阳便已然宣之于口，道出了其人的跟脚！
那是不知遭逢了甚么样的经历，进而劣化成了楚维阳眼前这等奇诡精怪模样的皇华宗道法的神韵！
也难怪，其人反而要盯着楚维阳这龙首端详去良久时间。
毕竟依循着皇华道法的义理，这本该是他道与法修持有所成就的真龙之相！
而或许也正是被楚维阳一句话点破了“皇华”二字，某种记忆与心绪的翻涌，使得此獠不再有那样的疯癫。
伴随着理智的回归，其人面颊两侧的尖嘴猴腮与青面獠牙尽都抿嘴不语。
果然，从来不曾有甚么三人，自始至终，不过都是一人在自言自语而已，他在神元层面已经病的厉害，而尤不自知。
“大世一派浊流，教你我不得不如此，便莫说某家，吾观兄台，不也同样是……一幅鬼样子？”
闻言时，楚维阳刻意侧了侧身子，以龙首朝着那来人展露出了狰狞的笑意。
“不！我这不一样，我又没病，我又没疯！此是我父，此是我祖！”这顷刻间，楚维阳浑似是喝醉了一样，六臂摇摇晃晃的指向了侧旁的两首。
“我救下了他们性命！我才没有如老兄你一样，一人割裂，惯常自言自语，我仍是我矣！我只是……我只是救下来了许多人……”
话音落下时，却分明是楚维阳的泥丸宫内玄真宝鉴洞照。
可是显照在外时，却是顷刻间，借由着太阴煞气的牵系，他那披挂在神魔法相之上的玄色战甲，其上的每一面光滑可鉴的鳞甲，都浑似是成为了玄真宝鉴的一部分，进而，那幽光之中，一道道鬼面相继显照，嘁嘁喳喳的魂音或高或低，或男或女的响起响彻。
“我是其师叔，嫡亲师叔！”
“俺是他叔伯，嘿嘿，堂的……”
“我是其父，我才是其乃公！”
“某是其开蒙师尊！是某传他修法！”
“……”
几乎顷刻间，伴随着一抹幽光自鳞甲之上流淌，接连不断的朦胧轮廓显照，似是人形，又不怎么能够教人看的真切，而且不少神形，翻来覆去的也就只会念叨那么一句。
下一瞬，伴随着其人的身形摇晃，肉山也似的身形在闪瞬间发出了颤颤巍巍如同闷雷的巨响声音。
而也在雷音的洞彻下，一切的神形尽皆消弭了去。
原地里，便仅只是那玄色的龙首上，其双眸愈渐得腾起血焰而变得猩红。
“你瞧，你我诚是不同的。”
话音落下时，那人连连颔首。
当然是不同的，一般人也诚然是疯不成这个样子。
这顷刻间，那种面对着诡谲与邪异的本身不适感，使得真正奇诡的此獠，反而心中无端的生出了些面对奇诡的惊惧。
“这么说，兄台不是三元极真界的修士……”
话音落下时，其人复又见得那龙首连连摇晃。
“又不是那么一回事儿，我救的人，都是甚么曜真……还是甚么华阳……但是有人提过，说三元极真，有更多人要救，我便来了……”
说及此事时，忽地，那龙首猛地一摇晃，进而看向了那马脸修士。
“你也知晓三元极真？”
“你又是哪里人？”
“你这般病的不轻，可要我先救一救？”
话音落下时，霎时间，伴随着第二度的幽光流淌，眼见得那重重阴灵复又从鳞甲之上显照。
“他大舅，你也快来啊，好轻灵，好快活！”
“憨熊！这是他师伯，头两年俺见过哩！”
“分明是三个人，咋着就认出了大舅和师伯？那猴脸儿，俊滴狠！”
“……”
而几乎同一时间，伴随着那鳞甲上魂音接连响彻，楚维阳六臂摇晃，浑似是喝醉了一般，分明各自有着各自的姿态，却尽皆显照出了五蕴毒煞之气。
神通的灵光徜徉在其上。
其人脸色陡然一变。
“误会！兄台，尽都是误会！某来自成德隐玄之界！”

第七百零三章 休令恨骨填浊流
成德隐玄之界。
这是楚维阳听闻过的第五处大界的名讳。
三元极真界，太玄总真界，这是楚维阳所寄身之天地与贯连的所谓中州之天地。
早先时此獠在自言自语的过程之中，也曾经有所言说，九天十地的十地，本就两两之间有着本源气韵的相近趋同之处，并且言称合二为一方是古老时代的本貌。
是不是本貌楚维阳还无从确定，但是楚维阳思量着，那两两之间本源气韵的相近与趋同之处，或许实则已经在商伯和少年书生的身上得以印证。
甚至楚维阳思量着，三元极真、太玄总真，仅只从名讳上，或许也能够找寻到某种义理的精妙与趋同之处。
甚至楚维阳怀疑，人族修士之中列分玄元两道的正邪之别，不仅只是一道玉髓河的南北割裂，更是与“三元”和“太玄”之类的名讳有关，是某种自古老时代传递绵延下来的某种余韵。
而在此之外，还有着那具昔日骤然降世的焦黑尸骸，那尸骸曾经手握着半根断裂的《玉册》的玉简，其上书就着“朱明曜真界”的名讳。
只是再听着刚刚那人的自言自语，这朱明曜真界，已然与金坛华阳界相合二为一，化成了甚么硃明华阳天。
后者的名讳暂不去理会，只说这“朱明曜真”与“金坛华阳”的名讳字眼，果然能够教人从中找寻到这珠玑字句之间的相近之处。
或许便像是三元极真界与太玄总真界的相互贯连一样，这朱明曜真界与金坛华阳界也被这样的牵系了起来，甚至相互间贯连的更为紧密，已然彻底的合二为一。
而在如是四界之后，楚维阳复又听得了此獠的跟脚，成德隐玄界！
或许是因为楚维阳表现的足够疯癫，并且楚维阳在刚刚浑似是醉言醉语的过程里，并未曾提及那所谓的“硃明华阳天”，而是提及的“曜真”和“华阳”之类的字句，直指的是十地的古称。
因而，唯恐教楚维阳误会，哪怕仅只是因为听不明白，便要将那贯穿着《天人五衰》之数神韵灵光的六拳如铁锤般砸落，此獠连连惊呼的过程里，所言说的更是自家的古称。
可从始至终，楚维阳的奇诡外象也好，妖邪似的疯癫也罢，尽都是借助着道与法的便宜伪装出来的而已。
而今眼见得吓住了此獠，楚维阳遂不急着动手，反而意欲从此獠口中听得更多。
“好贼子！你果然是余孽！俺想起来了，俺家已经改名哩！俺家是硃明华阳天！你这厮是成德隐玄界？这可是古称！好好好！俺早就看出来了！两条胳膊两条腿，你还说你不是人！”
话音落下时，三头六臂的神魔法相狂意大发，肉山也似的身形在接连摇晃之间颤颤巍巍，五色神华从法相六臂之上生发，霎时间，映照着楚维阳一身玄色的战甲，映照着狰狞可怖的三首，霎时间便作势欲打。
“俺说过了，老兄！你需得俺救上一救！”
话音落下时，许是因为楚维阳这样宽胖的身形不足够灵动的缘故，仅只是六臂高高举起的顷刻间，此獠便已经赶忙复又接连往后退了数步。
“误会！兄台，尽都是误会！刚刚言说古称，这不是……这不是怕兄台你不足够清楚吾等跟脚么！这等界天之名还都是近些年新改的呢……成德隐玄之界已与左神幽虚之界合而复返古之原貌！吾是幽虚隐玄天修士！”
左神幽虚之界。
这是楚维阳所闻听得第六界的名讳。
而话音落下时，此獠接连的往后退去的过程里，也不禁面带愤懑的看向楚维阳这里。
纵然道人展露的是真个疯癫，可是这样蛮横而不讲道理的方式，也实在是太教人憋闷了些。
若是寻常修士，或许些微的怨气与愤懑，也尽都在那狰狞可怖的气焰面前忍下了。
可楚维阳终还是错料了一步。
他是在借助着道法的手段来装疯卖傻，可是眼前此獠，却是真个为了自言自语而长出三张嘴来的真疯子！
几乎憋闷愤怒的情绪生发的顷刻间，那因为惊骇所回归理智的心神，便陡然间沉浸在了某种极度剧烈激涌，并且狂野生长着，顷刻间愈演愈烈的强烈情绪之中。
一时是惊，一时是怒。
变化之间，浑似是毫无因由，毫无预兆！
于是，盛怒之中，此獠猛然间搅动起那满是斑斓锈迹的镔铁长棍，霎时间，整个人特吞噬着磅礴沛然的昏黄浊流，身形陡然间膨胀开来！
虽然未必有楚维阳所施展的《法相天地》的玄妙，可是借由着气血的膨胀与狂涌，以某种锻体之道的底蕴显照出了同样巍峨的身形。
镔铁长棍扬起来的时候，此獠怒吼的同一时间，连带着那尖嘴猴腮，还有那青面獠牙，这顷刻间，是三张嘴异口同声的呐喊。
“吾是幽虚隐玄天修士！”
而也正是瞧见了此獠的这般变化，原地里，楚维阳索性不闪不避，也不再想着要试探些更多的甚么。
比人多是不是？
楚维阳迎面踏步而上的顷刻间，三具头颅也好，连带着那片片鳞甲上显照的阴灵神形也罢，霎时间，百千人的魂音混同在一起，在嬉笑之中怒骂道。
“急了！你急了！俩胳膊俩腿儿，你就是人！”
“诚入彼娘！入乃公！俺不是人！”
“哈哈哈！就是！就是！你就是人！”
“……”
如是你一言我一句的嘶吼声音之中，楚维阳和此獠便已经厮杀在了一起。
棍出如龙，呜咽的破空声中，混朦的法力裹挟而至，那真龙意蕴混同在其中，皇华宗五龙开界的玄妙道韵虽然似是而非，但此刻，更像是那劈开大界的群龙在朝着混朦景象演化。
这一棍砸落，没有了天地，没有了阴阳！无边无际的混沌无需之中，唯一道混朦的龙相！
可惜，这龙相，在楚维阳的眼中，真真已经与甚么妖邪无异！
而这顷刻间，直面着那酣然砸落的镔铁长棍，楚维阳接连数拳擂出！
能够在大渊之地那样沛然的巨力巨压之下长久地修持养炼道法，楚维阳的法相形神之坚韧，远远地已经超卓了寻常金丹境界的概念！
那是这正足够与宝器相互抗衡，相互比较着强度的程度！
而且，伴随着此刻肆意的出手，楚维阳更是毫不顾忌的肆意鲸吞着昏黄浊流，《法相天地》被楚维阳运转到了极致，沛然的浑浊元气的灌涌之下，楚维阳三首以及千百鳞甲阴灵，在这顷刻间齐皆发出了肆意狰狞的狷狂笑声。
而在那狷狂笑声里，是大片大片的五色神华浑如光雨一般洒落！
酣战至此时，楚维阳已经真切的有所体悟，这《天人五衰》的神通，定然与这昏黄浊世有着莫大的牵系！
甚至楚维阳觉得，这是真正在昏黄浊世之中长久修持的便宜法门！
而且，在面对着这等掌握有混朦玄景法力的奇诡邪异的存在时，或许是其长年累月的经受着昏黄浊流的侵蚀，楚维阳能够感觉到，五蕴毒煞之气所引动的天人五衰，对其有着远胜过老螺圣的创伤！
甚至昔日之老螺圣，在经受了五蕴毒煞之气侵蚀的时候，尤还能够借助着己身道果之力的运转，抵抗与镇压过很长的一阵时间。
但是此刻，楚维阳却觉得，自己的五蕴毒煞之气的挥洒，几乎如入无人之境！
其人对着同样的昏黄灵光晕散而成的五色毒煞之气浑无半点儿的抵抗能力！
凡所那混朦法力晕散之处，则五蕴毒煞之气如附骨之疽，紧随着混朦法力，而徜徉在其人身形之中！
霎时间，再看过去时，其人便已经有着大半的身形被晕染的五色斑斓，那浑身的赤羽上，血瞳像是尽皆被刺破了一样，每一枚血瞳尽皆流下了血泪，连带着，那鳞片也在弯曲着生长，不仅不曾再相互铺陈着浑如鳞甲，更相反，那鳞片往血肉中生长去，接连刺破肉瘤。
连带着那些原本在缝隙之中蔓延出来的毛发，也在纠缠在一起的过程里，像是混同着渗出来的鲜血本身，变成了某种持续不断在狂野生长着的肉须。
其身形愈渐得狰狞。
而其人那愈渐得狰狞可怖的身形，一切显照而出的道法灵光，一切的渗出的血水，一切的一切外象，尽都笼罩在了那分明质朴古拙的五色之中。
而且，这一过程之中，不仅仅是身形的变化更为奇异邪诡，连带着，五蕴毒煞之气的侵蚀，使得其人饱受着大小五衰的侵扰，可是这一刻，血瞳也好，肉须也罢，连带着那一片片的鳞甲，凡所被五色所笼罩之处，每一寸的血肉都好似是迸发出了属于自己的，各不相同的灵韵。
在这一过程之中，楚维阳更在身形的辗转腾挪之中，伴随着三首六臂那愈渐得奇诡的手舞足蹈、摇头晃脑，浑似是某种古老的巫觋祭礼一般，更像是将斋醮科仪与隔空设坛祭法的手段全数融入了其中。
这最后化成了某种祭礼的战舞，狂舞之中，那原本接连砸落的锈迹铁棍一点点变得只能够狼狈的招架。
而与此同时，斋醮科仪与设坛祭法的手段，又借由着其气韵的牵系，使得更多的沛然五蕴毒煞之气，朝着其人的身形疯狂的灌涌而去，污浊着其人更多的混朦法力！
与此同时，鳞甲的映照之上，愈发多的阴灵身形狰狞嘶吼，连绵的鬼叫声中，浑似是魔音灌耳一样，一点点的撕扯着其人那愈渐得不堪的残存神智。
“还说你不是人！急了！你瞧瞧他们仨，急了！”

第七百零四章 青霓扣额呼宫神
这到底是甚么样的阴冥鬼物！这样的阴物又到底是从哪一方森森鬼蜮里爬出来的！
这顷刻间，那马面一般的奇诡邪异的存在，遂陡然间在心神之中生发出了这样的念头来。
可是，这样的念想也未曾持续太久的时间，从那灌耳的魔音，再到反复折磨自己的大小五衰，本就已经在神元层面病入膏肓的其人，再也难以维持以理智与清明的神智。
一切的激涌情绪，只能够其人在愤怒之中更为愤怒，在狂意里更为漫无目的的发狂。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里，其人挥舞着镔铁长棍，只得堪堪抵抗着楚维阳的攻伐，而面对着其人的束手束脚，楚维阳在灵光乍现之间所显照的那同样奇诡邪异的巫觋战舞，反而愈发有章法，见得高卓义理以精妙手段。
如是，接连失却胜机，再看去时，那奇诡的畸变，以及那伴随着畸变而晕染的五色，已经几乎要遍布其人的全数身形。
饶是再如何愤怒，再如何的发狂，这一刻，属于生灵的本能，仍旧教其感受到了纯粹的生死间的威胁！
而这一刻，对于生的渴望，尽皆混同在了那极致的愤怒与癫狂之中。
霎时间，其人放弃了对于那五蕴毒煞之气的全数抵抗。
此刻，唯有楚维阳的身形陨灭，才有着他的活路！
“死——！”
极致的嘶吼声音，其人的全数精气神，全数的心力，全数的气劲，尽皆融入到了那一棍里。
霎时间，罕有的，真正纯粹的源于道法的龙吟声响彻昏黄浊世！
龙吟声彻！
下一瞬，面对着那破空而至的镔铁长棍，面对着那避无可避的凛然杀机，原地里，尚还处于巫觋战舞的身形辗转之中的楚维阳，浑似是真个癫狂了一般。
他不但不曾有着分毫的躲避，此刻，三首以及万千鳞甲阴灵，齐皆癫狂肆意的大笑着。
“死？你也想救我？你就想要救我？”
“哈哈哈哈！不见死者，何以言死！未曾死过，你怎敢……你怎敢！”
话音落下时，却是楚维阳六掌齐皆一翻，朝着那五色洪流推出的顷刻间，他遂直直的立身在那里。
镔铁长棍砸落。
刹时间，那狰狞的身形轰然间崩裂开来，真龙意蕴兜转回旋，龙相义理化作了代表着生灭的乾坤阴阳磨盘，而在这样的无上杀伐术的面前，再没了三头六臂，再没了聒噪的人世。
一切的一切，好似是在这一棍下变得清净而幽寂。
幽寂。
早在楚维阳那六掌推出的顷刻间。
那徜徉在天地之中的五色灵光，那一切晕染在其人身上的五蕴毒煞之气，在这一刻尽皆兜转着，从五色凝练成昏黄，进而在昏黄之中，那纯粹的颜色陡然间深邃下去。
太阴煞气法力！
那一朵玄云显照出来的顷刻，四面八方的昏黄浊流更为疯狂的灌涌而去。
如果说，这昏黄浊流朝着五蕴毒煞之气的转化，尚还需得依循着真正高卓的神通经篇运转的话，那么这昏黄的元气浊流，在诸煞淤积的意蕴之中，汇聚诸煞而炼成太阴，几乎浑无甚么有序无序的干系，乃是某种自然而然的轻易变化。
而当这轻易的变化本身，在同样贯穿着另一道的高卓神通经篇的运转之后。
那是无以言喻的煞气洪流，在冲入玄云之中，进而冲入了此獠愈渐得摇摇欲坠的蓬勃身躯里面。
一切原本被五蕴毒煞之气所侵蚀的法力、血肉、本源，属于此獠性命生机的一切一切，尽数在五蕴转化太阴的过程之中，被阴煞洪流所淹没！
不见死者，何以言死！
皮囊皲裂，乌血飞溅，骨渣残碎！
原地里，其人似是还想要有所挣扎，可是这一刻，在灌注着全身的气劲，进而砸落这一棍之后，其人那已经畸变到浑如肉身骨台堆积的身形，已经不允许他再有甚么样的挣扎。
而与此同时，那厚重的玄云遮天蔽日的蒸腾而起，几乎要将目及所见的一切昏黄浊流尽数吞纳入其中。
如是狰狞兜转的玄云幽雾之中，渐渐地，一道三头六臂的身形轮廓从无到有的勾勒出来，渐渐地，在太阴煞气的不断淤积与凝练的闪瞬顷刻间，在另一边的那马面邪异修士的殒命过程之中，是楚维阳的神魔法相，在阴极生阳的过程之中，向死而生！
太阴炼形！
那显照身形的顷刻间，楚维阳的神魔法相的气机尚还有着前所未有的凋敝与跌落，但是顷刻间，伴随着那沛然的太阴煞气法力洪流被楚维阳的神魔法相所驾驭，沛然的法力灌涌与洗炼的过程里，楚维阳的修为境界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的攀升而去！
那顷刻间，是楚维阳的某种浑似是冥冥之间的直觉，只要楚维阳想，依循着九道真形图录，他甚至能够在一息间洞开全数的金丹九窍！
便像是在这昏黄浊世之中的一切前所未有的经历那样，楚维阳的五蕴毒煞之气施展开来时如入无人之境，连带着，当其本源道果尽数化作资粮与薪柴，成为楚维阳所熔炼的煞气法力的时候，其所转化的效率，也远远地迈过了昔日老螺圣的高卓！
一切的一切，尽皆源于那奇诡邪异的变化，源于其长久的驻足于昏黄浊世之中，源自于其人本身那混朦法力的玄景。
那或许是其人的凶戾之依凭所在，却成了此刻楚维阳杀伐更甚的要旨与关隘。
但是楚维阳并不想要这样顷刻间的虚浮境界，一步登天，往往意味着在叩开那道门扉之前，需得要楚维阳耗费更多的时间与精力，去填补那些缺损与漏下的根基。
而且对于楚维阳而言，此刻暴涨的修为法力尚还在其次，真正的重中之重，则是那远远地超乎了楚维阳想象的浑厚灵韵！
事实上，早在之前于大渊之底，先一步感触到那涌入的昏黄浊流的时候，楚维阳便已经感受到了那昏黄浊流之中蕴藏的丰沛灵韵。
此刻，楚维阳真正驻足在了昏黄浊世之中，那丰沛的灵韵本身，在此刻的收获里面，则是更上层楼！
于是，在这一刻，在这法力与浑厚的灵韵尽皆朝着楚维阳的更高层修为境界“蠢蠢欲动”的顷刻间，道人身形徜徉在玄云幽雾之中，将一切的丰沛灵韵尽皆导向了那已经洞开的三窍，以及那三窍之中，真形道种所已经勾勒成的灵韵形神。
而也正此时，那其人狭长的马脸怔怔的注视着楚维阳那一点点在玄云幽雾之中愈见得清晰的身形，其人好似是从这顷刻间的道法气韵的贯穿与牵引之中明白了些甚么。
又好似是在即将越过那道死生的帷幕之前，一切的愤怒与癫狂尽皆如潮水般散去，其人复又恢复了前所未有的理智。
悲凉落幕时，那张马脸上，竟然生动的展露出了某种人面一般的感怀。
“皇华……五龙……”
轻声的念着，伴随着那肉山骨台尽数销蚀在了太阴煞气洪流之中，那狰狞的头颅遂也在这顷刻间，一同崩灭成了齑粉，进而在玄云幽雾的鼓动之中，那灰烬与尘埃全数洋洋洒洒飘落了昏黄浊流之中。
而原地里，楚维阳的一臂探出，朝着此獠殒命的方向轻轻地一捞。
玄光洞照之际，森森然如阴冥鬼蜮洞开，再等得楚维阳从中抽回手臂的时候，一团幽雾之中，已然是其人的魂魄真灵被楚维阳拘禁在了掌心之中。
此时间仔细的凝视着，这世上生死的帷幕已经足够洗刷去九成九的奇诡与邪异。
而今在看去时，那甚么象腿、鳞甲、须发、赤羽，连带着狰狞可怖的面容，一切身形上的畸变，都在这一刻，从纯粹的神形上一点点的消退了去。
渐渐地，在楚维阳的注视下，一道面容苍白的中年道人的魂魄身形在幽雾之中一闪而逝。
原地里，哪怕此獠已经殒命，楚维阳肆意徜徉在玄云里，仍旧手舞足蹈浑似是巫觋祭礼，紧接着，道人更是将这一道魂魄真灵朝着己身那玄色战甲的一片空白的鳞片上“塞”去。
“俺把你救下了！可是……可是好怪！三个你，俺只救下了一个！”
“那这是谁？他怎么没有那猴脸儿？”
“这是他大舅！俺认得，这是他大舅！”
“说甚浑话！这是他师伯哩！师伯！”
“……”
……
昏黄一界之中，渺远的不知多么久远的天外，浊流之上，混朦的雾霭层云之中，仔细看去时，一道道神情狰狞的龙相之躯从那厚重的混朦云海之中若隐若现着。
而在这一片龙相徜徉的混朦云海之上，则是一尊与云海一般大小的黄铜道宫稳稳地鼎立在其上。
此时间，道殿内，诸修或是如那马脸修士一样奇诡邪异，但却奇诡邪异的趋同，又或者是其上的邪异之处愈渐得消减，渐渐地又能够从中窥见些人形。
而且仔细看去时，愈是近乎于人形者，便离着那道殿高台愈近。
而在诸修的环拱之中，那高台上，有龙相之躯盘旋，浑如法座一般，复又有一青衣道人，趺坐在龙相之上，端看去时，其身形浑无半点儿畸变可言。
此时间，偌大道殿噤若寒蝉，唯见得那青衣道人的面前，有着混朦水雾凝聚成一面云镜，而在镜中，正展露着那三头六臂的狰狞鬼物，将一马脸修士的魂魄往自己鳞甲上按去的画面。
紧接着，伴随着那马脸修士的性命彻底殒灭，这种隔空之间的道法牵系倏忽间被隔断。
那青衣道人面前的云镜破碎。
如是，道殿内愈渐得寂静。
好半晌，才忽地听见那青衣道人的轻笑感叹。
“好孽畜！这硃明华阳天竟不知从哪里寻得的这般好孽畜！”

第七百零五章 鸿龙玉狗开天门
“可惜了，这门人往昔时我还觉得不差哩，再培养培养，要么真个能够洞悟吾等皇华混朦道法之精妙，于兽相之中重新化出人形来，洞见地仙大道。”
“纵然是不堪这等通衢道途的造就，也能够往别处点化了去，教他彻底化成龙相，我这道场欲成群龙奉圣之相，如是混朦云海之中，龙相是越多越好。”
“没成想，竟死了……”
说话间，那青衣道人挥了挥手，教面前的云镜溃灭之后的烟尘彻底散去。
而听闻得青衣道人所言的时候，偌大道宫之中，那远远地，一道道盘龙玉柱后面遮遮掩掩的阴影角落之中，那些其身形之邪诡，与楚维阳所斩灭的马脸修士有着极相类的面容的修士，此时间更是接连的瑟缩颤抖着。
楚维阳早先与其人相互攻伐的时候所洞见的思路并不算差，纵然是行走在这昏黄浊世之中，那些修士面容上的奇诡与邪异，实则也是依循着道与法，与己身的道法修持有着千丝万缕的牵系。
也正因此，这一众同样修持着皇华宗妙法的修士，遂也展露出了极度趋同的奇诡邪异的变化。
于是，其人那在楚维阳面前的历经与遭逢，以及青衣道人所轻描淡写之间言说的化成龙相之类的话，更教这一众人感同身受！
与此同时，这群人许是愈发远离着那高台的缘故，也正因此，反而愈发抵近着那道殿的门扉处，此刻门扉敞开，这一众人更能够在瑟缩与颤抖之中，清楚的听到，那托举着黄铜道宫的同样绵延磅礴的混朦云海之中，那一道道此起彼伏的龙吟声。
龙吟声彻！
可是也正是在那青衣道人的话音落下的时候，这龙吟声愈是嘹亮，便愈是教诸修心中清楚，哪里有甚么所谓的云海之中的真龙，这发出此起彼伏的龙吟声的存在，许久之间之前，尤还是与诸修一般，谨慎的伫立在道殿之内的皇华道法之修士！
不过尽都是事情做的不好，又或者是“难堪造就”，进而被青衣道人“点化”上了另一条修途而已。
于是，那龙吟声愈是清朗，愈是教人听得真切，诸修便愈是心中胆寒！
而也正此时，反而是人群的略前方，有那身形已经泰半多脱出兽相去，愈趋于人身的修士，此刻越众而出，也不言语，便先径直朝着那青衣道人拱手作揖而拜。
“既如此……殿主，不若再差些许外门弟子去，即是殿主青睐其表现惊艳，不若将其生擒来，其人亦有龙首，或许能教殿主瞧见更多趣意。”
话音落下时，一众奇诡身形的修士们，更是心神之中一寒。
刚刚云镜之中显照的光景，他们也已经瞧得真切，那楚维阳三头六臂的法相施展起巫觋战舞来，端是远比一般景象更为奇诡邪异，看起来是两人在势均力敌的状态之下，那皇华道法修士一点点败落的。
但是实则从始至终，那皇华道法之修士都未曾洞见甚么胜机，斗法之间的一切节奏，甚至连最后濒死的挣扎，都被那三头六臂的阴冷鬼物所料算的透彻。
那看似极致的癫狂与疯魔的外象之下，实则在厮杀的过程之中，有着极致的冷静与理智。
他们能够驻足在这道殿之内，实则修为与才情已经远远地超卓出了寻常的幽虚隐玄天修士。
遂也正因此，他们看的越是透彻，便越是明白，即便自己易地而处，与这三头六臂的鬼物厮杀，都未必能够做得比自己的这位同门更好，最后大抵九成九的结局，仍旧是惨死在其人手中。
也愈是如此，惊惧之余，这一众人在道殿的阴暗角落里，看向那跪地稽首的道人，脸色便愈渐得不善起来。
如此半是畜生，半是人形，反而愈见得心性幽冷，惯常提及些教人卖命的阴损主意，来在青衣道人，奉圣殿主面前谄媚！
而原地里，青衣道人也仅只是瞧着那跪地稽首的人轻蔑的瞥了一眼，进而冷笑道。
“既然如此，要么你去？”
闻言时，那人也随之一抖，脸上旋即露出了些讪笑来。
“这……”
一时间的欲言又止里，那人浑是吐不出第二个字儿来。
反而是高台上的青衣道人摆了摆手。
“道爷生是养了群废物，能指望你们做甚么？不过话说回来，这番开战，清扫故九天十地的余孽旧修，尚还需得仰仗着硃明华阳天的修士们，昔年《琼林玉京盟书》泰半还多，尽都落在了硃明华阳天的修士手中，唯他们能够锚定故三元极真界的《玉册》！”
说及此处时，青衣道人遂显得有些兴意阑珊一般，连带着那不断摇晃的手臂也愈渐的有气无力起来。
“至于这好孽畜，疯癫里尤有些智计，你们尽都不是对手，一味强行出手，反而平白折损了道爷奉圣金宫的颜面，若损了气运……嘿！汝有几条命都不够赔，既然如此，汝等传续，凡奉圣金宫修士，尽皆暂避其锋芒罢！”
话音落下时，不等那道殿之中跪地稽首的道人再有甚么样的回应，原地里，高台上，青衣道人的通身气韵陡然间变得缥缈了起来，待得诸修依循着感应看去时，那青衣道人的身形霎时间变得似实似虚。
乍看去时，浑似是仅只剩了一道幽影显照在高台上，而真身鸿飞明明之间，若真龙隐逸也似，在诸气的流转之间，不见了踪迹。
……
而此刻，那昏黄的浊流之中。
伴随着那马面修士的殒命，楚维阳将其魂魄真灵按在了玄色鳞甲之上，实则借由着太阴之气的牵系，将那魂魄真灵结结实实的封禁在了玄真宝鉴之中去后。
饶是这昏黄浊世里，入目所见已经再没有第二道人的狰狞奇诡的身形，但是楚维阳仍旧未曾停止自己的“表演”。
狰狞肆意的巫觋战舞之中，楚维阳三头六臂搅动着玄云幽雾，翻手为太阴，覆手为五蕴！
几乎仅只顷刻间，漫天的玄云幽雾，吞噬着一位金丹境界奇诡修士全数道果本源的太阴煞气洪流，便旋即兜转显化成了五色灵光，五蕴毒煞之气复又在五行轮转之中浑一，进而，则才又是混朦法力的颜色，裹挟着楚维阳的身形都淹没在其中，进而在混同在了浊世洪流里面。
紧接着，楚维阳那膨胀的身形在一点点缩水，进而，在原地里搅动着昏黄浊流里面尚且彻底未曾被销蚀去的大渊琼浆元气，借助着早先时炼化己身道场的感触，主动激发出了这一泓元气水光之中的百花须弥之神韵。
进而在心神映照之中，一艘百界云舫古舟的模样朦胧模糊的显照在楚维阳的面前，进而，楚维阳才像是走入其中一般，身形倏忽间复又提举，消失在了昏黄浊世之中。
洞入形而上领域的顷刻间，楚维阳无端的松了一口气。
故作疯癫的表演，楚维阳看似是为得从那马面修士的口中套话，实则却是因为在洞见了那马面修士的同一时间，楚维阳便感觉到了某种教他心神胆寒的窥视感！
这种窥视感浑无来源，可是楚维阳并不觉得是自己的错觉，并且在这顷刻间，那些源自于三元极真界的天地馈赠给楚维阳己身的天机灵犀，或许是因为在这一刻感触到了楚维阳和三元极真界的同步危机的缘故，以前所未有的方式，震颤着琅霄玉印，而为楚维阳示警！
这些已然俱是明证，而待得楚维阳与其人厮杀血战到最为酣畅淋漓的时候，再及至其人的性命彻底殒命在楚维阳手中的那一刻，或许是因为楚维阳表现的足够疯癫，足够没有理智，因而那窥视感几乎不再有所遮掩，进而教楚维阳感应到了极致！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楚维阳想要洞悉些许的秘辛，实则有着千百种方式方法，从那马面修士的口中套话本就是效率最为低劣的一种。
但事实上，刚刚所言说的那些，楚维阳实则有九成的话，是说给了马面修士背后的更为鬼魅的存在听的。
但愿能够唬住人，能够将真相蒙骗过去。
事实上，伴随着马面修士殒命的那顷刻间，实则那窥视感抵至绝巅的下一瞬，便倏忽间崩灭了去，在顷刻间便已经无法被楚维阳所感触。
可是道人仍旧做着诸般的伪装。
遁入形而上领域之后，复又静坐了良久的时间，待得那昏黄浊世仍旧维持着原本时的变化，楚维阳这才复又松了一口气。
神魔法相散逸开来的闪瞬间，三道法相显照在形而上领域之中的顷刻间，太阴煞气法力便被道周子法相驾驭着，在同样弥散向其余两道法相的同一时间，楚维阳不再追求昏黄同色的遮掩，而是在玄虚的形而上领域里，以同样神韵的玄云幽雾，将三道法相遮掩在其中。
紧接着，是三具太阴炼形玄棺显照，教三法相趺坐其中，如乘法舟而行玄云之中，使得气机的隐匿抵至了极限，进而，复又在三法相的气机交织与庇护之下，法相道衡子的道果镜轮之中，《道衡图》翻卷而显照《须弥阵图》的顷刻间，九叠螺壳宝塔显照于其中。
几乎顷刻间，楚维阳的肉身道躯化作一道微茫的灵光，旋即遁入了其中。
直至那滔滔海潮声音响彻在楚维阳耳畔的时候，道人这才无端的松了一口气。
“天外——”

第七百零六章 九天十地悬日月
而也就在楚维阳发出这样一道漫长的喟叹声音的顷刻间，道人的身形便已经在道场洞天的天穹上骤然间降落到了灵浮岛的琅霄山顶。
驻足在五色土法坛之上的顷刻间，楚维阳一扬手时，金红幡旗显照在楚维阳的身侧，幡旗摇晃之间，数之不尽的琅嬛篆纹尽皆冲霄而起，倏忽间便洞入了翻卷的层云之中。
霎时间，煞白的云汽雾霭，顷刻间便随着一道道风水堪舆符阵的横布之下，变成了杏黄颜色。
漫天的橙光晕散开来的顷刻间，这一道道的风水堪舆符阵之间复又相继兜转回旋开来，再看去时，那翻卷沸腾的澄黄云海兜转着，显照成了海眼漩涡的模样。
昔年楚维阳曾经依仗着映照海眼漩涡的无上天地大势，以隔绝五行宗掌教依循着因果运数的感应。
而今，同样的手段之义理，被楚维阳以更为精妙的手段施展开来，霎时间，这偌大的道场洞天之内的一切因果运数，尽皆被楚维阳紧锁在了这翻卷的层黄云海的海眼漩涡之下！
紧接着，灵浮岛外的浩渺烟波之上，忽地有着灰雾蒸腾而起，渺渺的雾霭尽头，朦胧模糊的玄景显照于世，是百界云舫孤悬于世，并在这顷刻间，师雨亭驻足在舟头。
伴随着莲花法印接连打落，几乎顷刻间，一道道各不相同的百花须弥法阵尽皆裹挟着沛然的须弥之力冲霄而起的顷刻间，化作一道道黑纱也似的须弥帷幕，倏忽间便融入了道场洞天的须弥壁垒之中。
在乎于此，在乎于彼，进而于须弥之道的领域，隔绝内外天地。
与此同时，楚维阳复又一扬手，琅霄玉印显照的顷刻间，便已经陡然间裹挟着浑厚的天机灵犀，倏忽间在琅霄山巅显照成气运青云，翻卷厚重的气运庆云之中，是镇运宝器在与那耸立的琅霄山相互交织与共鸣。
霎时间，一十五道黑白二色的灵光洞照而至的时候，翻卷的气运庆云之中，是运数龙相相继显照，阴爻六，阳爻九，一十五道龙相徜徉于气运庆云之中，重演道场之阴阳诸炁。
最后，则是那云海青天符笔垂落，自气运庆云的天元处，引动着一十五道龙相的接连盘桓，那满蕴着香火之力的笔锋遥遥朝着山巅处点来，几乎仅只顷刻间，楚维阳便顿觉那琅霄山的山巅，及至那五色土法坛，尽都遁入了另一方玄虚兼且纯粹的道法世界之中。
那一界浑无真实与虚幻的分别，楚维阳的真形妙道存在于世，楚维阳的两卷道书不曾崩灭，那么这一方道与法洞开的天地，便恒常存在于虚实之外的笔锋处！
如是层层嵌套之中，楚维阳在松了一口气的同一时间，整个人的身形也彻底的松弛了下来。
面对着未知的存在，一切的谨慎都是值得的。
而此刻的楚维阳，已经用尽了全数他所能够运用的手段，若果这样的局面，仍旧能够教人隔空感应到甚么，并且借此找寻出自己的跟脚来，那么便意味着楚维阳在被裹挟至天外的那顷刻间，一切便都已经尽皆注定。
那已然是楚维阳的道与法所无法抗衡的天意。
而此刻，楚维阳环视着四面八方，灵山秀水一切一如往常，楚维阳全数的道与法所做的遮掩，哪怕是最外层的形而上领域都未曾被谁所撼动。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状态之中，楚维阳复又沉沉地入定了良久时间，直至自己运转着道与法，将太阴煞气洪流消融了那马脸修士所熔炼而成的全数灵韵尽皆填入了三道大窍之中，连带着楚维阳那稳稳地不断攀升的修为境界终于彻底的戛然而止之后。
道人这才睁开眼睛，在这仍旧如常的天地间，一翻手将玄真宝鉴祭起。
霎时间，宝镜之上，一道道阴冥鬼煞之道的符箓篆纹相继涌现。
根根阴煞篆纹凝练成的乌金锁链相互兜转交织成了囚笼，而在那囚笼的封禁之中，则是那马脸道人已经彻彻底底的恢复成了人形的神形轮廓。
可是当楚维阳此刻真切的仔细端详去的时候，却不禁稍稍皱起了眉头来。
哪怕越过了生与死的帷幕，有些奇诡与邪异的表象已经烟消云散而去，但是马脸道人的经历，却意味着有些恒久的创伤本身，是生与死的轮转都无法消弭去的——
在道人的神形上，有着两道狰狞的伤口将其身形一前一后的割裂开来，那伤口甚是深邃，甚至在最深处，伤势本身已经波及到了其人的魂魄真灵。
这意味着，寻常依循于阴冥道法手段的施展，已经无法将其人的神形唤醒，某种类似于叩问鬼神的巫觋秘法也无法通感真灵。
其人在死亡的那一刻，其人的神形便在同一时间，在阴冥神形的层面，又“死”了一回。
而楚维阳也能够明白，这一前一后的两道创伤，便是其马脸修士生前神元层面的病入膏肓并且长久时间自言自语的根由所在。
这或许是从细微的一点点的病变开始的不可逆转的过程，这或许是昏黄浊世长久以来对于人肉身道躯及至精气神三元侵蚀的影响，这又或许是皇华宗的道法在朝着混朦法力转变的过程之中不得不做出的自毁举动。
但楚维阳更倾向于，这样的创伤背后还有着更深层次的谋算，盖因为这样即便是马脸修士殒命，进而落在了如楚维阳这样善用阴冥之法的修士手中，都无法窥探那根髓处的奥秘，创伤的长久割裂，以及那伤势在神形之中的蔓延与长久时日的糜烂。
都使得这病入膏肓的魂魄神形之中有着很大一部分的记忆是损毁并且不可逆的。
唯有死人才能够保守秘密，这一点对于阴灵神形而言，同样如此。
果不其然，当楚维阳的念头微微动荡，进而，当玄真宝鉴上阴冥鬼煞知道的符箓篆纹尽皆化作洪流，朝着那神形上所存在的创伤管涌而入，进而一点点的将神形拆分开来，并且在玄真宝鉴的宝光洞照之下，显照出每一丝缕的灵光之中所蕴藏的记忆光影。
果不其然，顺延着这一前一后的两道创伤往更深处挖掘而去的时候，是长久的在神元的伤势之中糜烂溃烂的那一部分的神魂力量。
其上已经无法映照出甚么完整的记忆光影，仅只剩下了些许呓语，甚至连带着这些呓语本身都凌乱而不成字句。
渐渐地，伴随着这些“腐肉”的剔除，在创伤的余韵仍旧存在，但是多多少少能够有着记忆光影完整呈现的那一部分，当楚维阳皱着眉头看去的时候，那显照的光影之中，则是大量的毫无意义的“自言自语”。
而且在光阴的显照里，这记忆光阴时而觉得自己是狭长马脸，时而觉得自己青面獠牙，又时而觉得自己尖嘴猴腮。
一切在有序之中又显得是那样的错乱。
可是这一刻，饶是那疯疯癫癫的自言自语的声音里九成九的都是毫无意义的废话，可是楚维阳仍旧皱着眉头，不曾错过每一缕魂魄记忆的映照。
很快，楚维阳的眉头也愈渐显得有所舒展开来。
便像是早先时楚维阳驻足在形而上的领域之中，也曾经在那马面修士短暂数息之间的闲言碎语之中，找寻到了很多对自己而言颇有用处的话一样。
此刻的楚维阳，则同样的在剔除了那些九成九的废话之后，从犄角旮旯里面，找寻到某些特定的局面下那自言自语之中颇有用处的对话。
至少这一刻，早早地便知晓了“九天十地”之说的楚维阳，终是在这一刻，明白了九天到底是哪九天，十地到底是哪十地，这些原本在九天十地的修士之中诚是常事因而未曾落于文字的内容，而今终于像是秘辛一般，被楚维阳所尽知。
在马脸修士的记忆之中，昔年故九天十地俱全而存在的时候，诸界之间紧密贯通，十地在下，相互盘旋，而托举九天之界。
此十地者，为：小有清虚之界，大有空明之界，太玄总真之界，三元极真之界，宝仙九室之界，上清玉平之界，朱明曜真之界，金坛华阳之界，左神幽虚之界，成德隐玄之界。
而在此十地之上，那彼此气韵牵系的两界，则两两各托举一天，此五天者，是为：元虚太易天，一炁太初天，衍玄太始天，感灵太素天，道象太极天。
如是五天之上，则复又托举三天，是为：太清大赤天，玉清清微天，上清禹余天。
最后，则是天上之天，是为泰一玉皇天！
九天十地！
这便是那昔年曾经驻足在这昏黄浊世之中的九天十地！
那是楚维阳几乎都无法想象的，巍峨鼎盛的九天十地的辽阔世界！
彼时，数之不尽的云云诸修徜徉在九天十地之间，道与法通传各界，天骄妖孽举世而争锋！
只是很显然，那样的辽阔与恢宏，那样的巍峨与鼎盛，一切仅只能够映照在了楚维阳的想象之中而已。
至少如今的三元极真界，还有那相互贯连的太玄总真界，已然不是这样的辽阔与鼎盛的模样。
多少代的天骄妖孽，尽都止步在了金丹境界。
界门崩塌，壁垒重叠。
九天已毁！十地不全！
古之修士已成余孽，新之修士奇诡邪异。
这便是无穷的岁月光阴过去之后，当三元极真界的修士再驻足在天外，所骤然听闻的讯息！

第七百零七章 驻守界关论因果
“呼——”
那朦胧的记忆幻影冰冷而沉郁，便像是其人那已经死寂的神形一样，那一切凌乱的记忆本身像是从死水中打捞出来的腐烂淤泥，只能在大片大片的浑浊之中勉强的辨别出事物应该有的形与质。
可饶是这样注视着那一道道悬照的记忆幻影，此刻的楚维阳都不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浊气吐出。
好像只有这样明显的动作，才足够教楚维阳纾解去心神之中那些已经在过分郁结的激涌情绪。
可惜，这神形之中所收获的有关于九天十地的讯息甚为有限。
昔日那鼎盛而巍峨的九天十地到底是如何变成如今这般凋敝，而且端看起来战乱纷飞的模样的？
楚维阳并未曾从其人的心神记忆之中找寻到答案。
或许这等直指诸界沉沦的秘辛，已经远远非是金丹境界大修士所能够接触的了，便像是时至今日，或许玉髓河畔的那些散修们也无从知晓五行宗闭锁山门的因由到底是甚么。
没有人会给他们仔细的宣讲，昔日肃杀的寒冬里面，在天宁道城之外的无垠旷野之上，诸宗的天骄道子经历过了怎样的厮杀，最后五行宗的老掌教如何触犯的铁律，如何被群起而攻之。
更不会有人告诉他们，在这背后，那一双无形无相的大手是如何波动的因果运数，楚维阳那若有若无的身形，又在这场风波的每一个节点之上，做出了甚么样的事情。
生活在同样的天地之间，那几乎已经是两个寰宇之中发生的事情。
他们或许会在更长久的时间之后，发觉到五行宗闭锁山门，不再有门人云游的事实，但所洞见的，也仅只是岁月光阴之中一切后知后觉的盖棺定论而已。
便像是这楚维阳眼前其人残碎的真灵，那纷乱的记忆之中，并不存在着关乎于九天十地如何崩溃的原因记载，没有甚么来龙，也没有甚么去脉。
好似是在记忆里，无穷岁月光阴之前是九天十地，而待得人一朝梦醒，便已经是这满蕴凋敝乱想的诸界——
最初合二为一的是小有清虚之界与大有空明之界，而在那片清虚空明天中，实则是一切新修与旧修最初时开辟的战场！
据说那惨烈的一战甚至远比九天尽皆崩毁更为重要，那一场血战，使得清虚空明天在诞生之初便彻底凋亡。
而也正是这一界的凋亡，划开了古今两个时代的割裂。
再之后，新修占据有朱明曜真界与金坛华阳界相互合二为一的硃明华阳天，左神幽虚界与成德隐玄界相互合二为一的幽虚隐玄天。
除此之外，本也该合二为一的宝仙九室之界与上清玉平之界，也在后续的新修与旧修之间的接连血战之中被相互隔绝来开，宝仙九室之界为新修所掌，而上清玉平之界也成为了旧修的桥头堡，也是唯一显照于外的旧修生息之地。
至于太玄总真界与三元极真界，这在诸新修眼中，被视之为真正旧修之大本营的“余孽汇总之所”，则在古今两个时代相互割裂开来的时候，便已经消隐在了昏黄浊世之中，长久未曾现世。
诸新修经年来时常探索着这玄、元二界却始终无所踪迹。
他们唯只知晓，三元极真界的界门鼎立在了上清玉平之界的左近之处。
界门受到了留驻在上清玉平之界休养生息的诸旧修余孽的庇护，凡所攻伐界门，等同于攻伐上清玉平之界。
而且时日一久，新修也渐渐地有所发觉，那界门鼎立，却并不意味着三元极真界也同样鼎立在那里。
那界门洞开，所支撑着界门与大界牵系的，实则是无上高卓的须弥法阵！
这些便是那马脸修士所知的而今九天十地的全貌。
除却那相互之间极尽血腥的互相杀伐之外，他说不清楚，伴随着古今时代的割裂，这新修与旧修到底是为得甚么因由相互有所区分的。
只是从他修持道法伊始，从他真切而明晰的洞见这昏黄浊世伊始，这场漫长的对峙便已经长久的持续着，并且眼看着还要继续持续下去。
不知多少年岁的相互间厮杀，那累累的血债，那看上去再也难复原的九天十地，一切一切，似乎都要以一方的彻底陨灭为结局。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状态之中，据说是硃明华阳天的新修传来的讯息，依循着《琼林玉京盟书》的感应，三元极真界的《玉册》现世，并且已经隐约在昏黄浊世之中圈定了大致的范畴。
也正因此，引得一众新修接连抵制于此。
他们将攻破三元极真界，视之为长久岁月光阴里，新旧修士之间所维持的微弱平衡被打破的关键一击！
所以，才有了马脸修士扫荡在此间，才有了他感应到了昏黄浊流那不自然的灌涌，才有了马脸修士借由着昏黄浊流的灌涌所用的不知名秘法。
一泓灵光席卷到了天外，才有了殒命在楚维阳手中的故事。
而也正是明白了这些之后，楚维阳的脸色愈渐的微妙了起来。
“嘿，这怎么论算着，我还甚么都没来得及做呢，就成余孽了？”
颇似是自嘲一般的感慨之后，楚维阳又遥遥朝着昏黄浊流的某一个方向探看而去。
那里是所谓上清玉平之界悬照的方向，也是那所谓的三元极真界的界门鼎立的方向。
起初时楚维阳尚还有所惊诧。
但是很快，楚维阳便复又明白过来，楚维阳所在大渊之底观察到的界门坍塌，实则是从须弥壁垒的皱褶与重叠上面来观照与推演的。
那些皱褶与重叠的铺陈和延展，形成了庞大无比的门扉轮廓，但或许事实上，真个有着门扉鼎立在其间。
而这样，更多的事情在楚维阳的眼中被得以贯连，包括《玉册》的被封禁，包括一代又一代神境真人级数的修士要在那个秘辛贯穿的时代远走界门之外，包括那最后大界包子皱褶的痕迹。
在封禁了《玉册》之后，古之先贤同样将三元极真界的界门摘走了。
楚维阳很有理由怀疑，那悬照在上清玉平之界左近的，以须弥之力贯连的那道三元极真界的界门，其背后联通的，实则是太玄总真界的界关！
形势愈渐得明朗，遂也愈渐得岌岌可危。
在感触到了这些之后，楚维阳先是隔空看向了自己骤然间显照于世的地方。
刚刚借由着那百界云舫的幻象显照的顷刻间，楚维阳用熔炼得古舟残片的铁水铜汁“堵住”了原本界门所洞开的那一道缝隙裂缝。
这会儿看去时，一切倒还是如常的景象，只是楚维阳心中明白，那些许的铁水铜汁能够填补的范畴有限，即便是维持着原有的规模，在昏黄浊流的压力之下，那铁水铜汁也有着破碎开来，进而引得浊流重新往内里灌涌而去的趋势。
而且除此之外，楚维阳能够有所预料，这三元极真界正在朝着古老时代的原貌不断的回返变化着，在这一过程之中，起先时的延展而撑开的细小缝隙，仅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这裂缝终归是会扩张，并且越扩越大。
无端的，一层阴霾蒙上了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
这顷刻间，愈是洞悉了这昏黄浊世之中的大局，楚维阳便愈是明白，他必须得想办法驻守在这里一阵。
三元极真界与太玄总真界是被人族的古之先贤所藏匿在这片昏黄浊世之中的，这里是远比那上清玉平之界更为远离其余诸界的“大后方”。
古之先贤在选择将玄、元二界庇护起来的时候，便已经做出了十分充足的准备，看似是两方的对峙，实则将这两界很好的囊括在了自己建立的防线之后。
但是同样的，当《琼林玉京盟书》隔空感应到了大略的范畴之后，新修果断发动了前所未有的激烈攻势。
依循着马面修士心神记忆之中的呈现与映照。
此刻，在上清玉平之界前，一场长久岁月的对峙与攻伐之中都少有的厮杀血战正在进行着，纯粹生与死的气韵轮转在那狭长的防线战场上，借此屏蔽了太多人的天机感应之后，两天界的新修尽都派遣有大量的修士渗透入防线之中，朝着这一方向探索而至。
可这是渗透，并非是彻底撕裂了防线，又还要防止旧修余孽对于过分高卓的修为气机的感应，所以探索而至的修士，尽都被局限在了金丹境界之中。
过分高卓者，闯不过防线便会被发现，修为再低劣一些，纵然发觉了玄元两界，只怕也仅只有被打杀的份儿。
骤然感应到《玉册》，大抵新道的修士也已经猜到，这两界经年在蛰伏，《玉册》不现世，他们便顿悟金丹之上的修为境界可以晋升。
而今一切感应的迅疾，行动的迅速，若是来得及，发觉了玄元两界的金丹境界修士，依仗着混朦法的过分凶戾，或许能够轻而易举地的造成巨量的战果，甚至群起而攻的情况，或许可以屠灭一界殆尽！
前所未有的血战之后，这实则星散在这片昏黄浊世之中的诸修，才是真正定鼎一切的砝码！
是新道修士希冀彻底终结这一个时代，彻彻底底的扫清余孽，进而开启下一个篇章的时候！
而也正是明白了这些之后，楚维阳略显得无奈的眼波之中，遂也有着凌厉的杀机一闪而逝。
他必须得紧守住这三元极真界的古老门户！
至少，也得守护到那场短暂的血战终了的时候。
长久时间搜寻未果的情况下，那上清玉平之界前的血战并不会持续太久的时间。
“昔日里希冀着能够有天地伟力的庇护，因而将道场鼎立在了海眼漩涡之下，而今看，诚然是受得了天地的无上伟力的庇护，可是一朝沾得了便宜，而今轮到这三元极真界需要被庇护的时候，嘿——该是贫道来还债了！”

第七百零八章 五华帛书奉圣经
而今的昏黄浊世之中，一切尚且看起来安宁；楚维阳驻足在形而上的领域之中，借由着道果洞天的庇护，他甚至还有着继续拆分那马面修士魂魄真灵的余裕。
但是楚维阳明白，在这样一派安宁祥和之下，实则是自其从镇魔窟中逃出生天来之后，迄今最为凶险的时局。
看起来时，三元极真界的恢复原貌，还有楚维阳在大渊之底的被骤然裹挟，这天地惊变的过程之中，似是有着许许多多的巧合。
但是当因果运数牵系在其间，当楚维阳洞悉了此刻九天十地的真正大局。
道人遂才有所明悟，有些事情，早在久远岁月往昔的前因栽种于世的时候，今朝的一切经历便实则已经注定，无非是依循着这样的因果脉络，可能因为着细微的进程变化，导致的是不同的方式，不同的人，但要有着同样的局面要去应对。
倘若楚维阳昔年殒命在了镇魔窟中，今朝驻守界关的或许是老龙王，或许是老螺圣。
但楚维阳从那条奔亡路上活下来了，并且将道场安置在了海渊之中。
于是，这个人，就成了楚维阳。
这不仅仅是己身最为凶险的时局，更是三元极真界最为凶险的时局！
楚维阳此刻已经没有了回返三元极真界的机会，一旦回返，便意味着那道裂缝的重新开启，便意味着昏黄浊流的灌涌会吸引更多的新道修士注意。
那无异于引狼入室的举措。
而一旦战场真个落到三元极真界中去。
不提还有玉树龙王高悬着化作的玉镜实乃是此界最大的危机与隐患。
仅只是依凭着宗老一人，护不住天下人，九成九的圣地大教，人世间的云云诸修，众生群灵都要遭殃，而一旦三元极真界凋亡，道场安置在灵丘山的宗老大约也不会有甚么太过良善的下场。
无外乎，最后是蚁多咬死象而已……
已然没有了回头路，这界关，楚维阳必须得守！
这样思量着，当楚维阳发觉，从骤然间被裹挟到世外的那一刻起，自己便浑无选择的余裕之后，楚维阳那原本激涌着的诸般强烈的情绪，反而在这一刻尽皆消弭了去。
他在这般凶险的时局面前，反而恢复了前所未有的平和与冷静。
相比较于未知所带来的恐惧，纯粹的死生危机反而难以教楚维阳再有更多的浓烈情绪，那曾经的鬼蜮磋磨，已经足够教楚维阳以最为冷静的姿态，面对着那曾经一次又一次教他擦肩而过的死亡帷幕。
于是，在这暗流汹涌的湍流之中，楚维阳继续以平静的姿态，开始不断的继续剥离着其人那残存的神形。
渐渐地，除却这些自言自语的呓语和废话之外，那属于其人所修持的道与法层面的记忆开始一点点的涌现在了楚维阳的眼前。
混朦法。
关于以己身道法以演化混朦景象，自天地阴阳混同之中化出己身道途来。
楚维阳仅只是观照了那关于混朦法的记忆片刻光景，便皱着眉头，将这些记忆彻底的搅碎了去。
或许，除却部分楚维阳所未知的秘辛之外，那一前一后刻意存在着的神形创伤之中，所抹去的有很大一部分，是混朦法的要旨与关隘。
但是从所呈现的那些义理与气韵上，楚维阳还是足够捕捉到这道与法在修持门径之外的神韵的。
以阴阳返先天，以乾坤返混沌，这道与法的神韵诚然甚至高卓缥缈。
可是回看着马脸修士的状态，已经能够洞见这混朦法的弊病所在。
所谓的修持，更像是依循着道与法的运转，并非是吞纳着昏黄浊流，这所谓的混沌元气来炼化，更像是主动地接受着混沌元气的侵蚀。
再是精妙的道与法的运转，在这一刻，功诀本身都未曾起到很好的道法梳理的作用。
仅只是搬运，仅只是吞纳，仅只是看似炼化的反向侵蚀。
于是，修士愈渐得狰狞可怖，奇诡邪异。
而楚维阳也能够明白，这样的过程或许有类于磋磨，对于那些真正才情高卓的修士而言，定然能够从这样的邪异外象上，斩却诸般，重炼本真，未必没有复返肉身道躯的可能。
这好似是，好似是太玄总真界的混元法的进阶版本，天外版本。
可是楚维阳能够料想到，能够重新化成人躯的有多少，又有多少人是殒命在了修持道与法的过程之中，更有多少人实则是在奇诡邪异的路上越走越远，修道修道，最后，却从人修成了畜生！
这是真正一“仙”功成万骨枯的修途比例！
楚维阳骤然驻足在天外，便已经被人打成了“余孽”，而在楚维阳这个旧修余孽的眼里，那所谓的混朦法的神韵，失之玄门的轻灵，失之元门的厚重，诚是道法修途之中的异端，比较起来，不似是修法，更像是以一界亿万群生来养蛊！
难怪，难怪楚维阳所洞见的那些讯息之中，所谓的旧修竟然能够依凭着区区上清玉平之界这一地界，抵抗着两处“天界”的更为广博的诸修。
异端！
在修法根源上暴殄天物的异端！
仅只是顷刻间，楚维阳便已经建立起了对于这些所谓新修的固有之印象。
而也正因此，楚维阳愈发对于这些混朦法的光怪陆离而奇诡邪异的修法义理神韵，在那疯癫记忆的呈现之中，愈发扭曲而不堪的显照而不欲多看一眼。
纵然是昔年的混元法，实则都曾经教楚维阳有过很深入的参照。
可是而今这混朦法的神韵，却教楚维阳唯恐多看几眼便要“污浊”道心，仅只洞见其神韵的义理，便已然算是楚维阳“知己知彼”的探索了。
而也正是这般，接连的有类于此的心神记忆尽皆被楚维阳相继“拆分”之后。
渐渐地，那愈发淡薄浑如幽影的其人神形之中，实则仅只剩下了很微茫的一份魂魄记忆。
此时间，楚维阳对于这些已经不再抱有甚么样的希望。
因为在这样的拆分过程之中，楚维阳也算是掌握有了一定的经验，已然能够明白，这一部分承载着记忆的魂魄之力，其在神形之中所存在之处，正是那被创伤的伤口所覆盖的范畴之内，是“腐烂”的那一部分的心神记忆。
大概率，当楚维阳将这段心神记忆洞开的时候，所收获与洞见的，或许是甚么含混疯癫的自言自语，或是梦幻而邪异的关于修法的“胡言乱语”。
可是，下一瞬，当楚维阳真个将那一部分的魂魄记忆拆分、剥离开来的时候。
某种从神魂层面的鲜活感觉，忽地前所未有的涌现在了楚维阳的感触之中。
进而，当记忆的玄境显照的时候。
好似是有着斑斓的无上宝材从腐烂的淤泥之中被挖掘出来，当用水冲干净其上的淤泥之后，再展露在世人眼中的，则是光洁如新的斑斓璀璨灵光。
那是一处巍峨宫殿阁楼的景象。
透过那一闪而逝的窗棂，以及窗棂之外，那明媚阳光所洞照着的清秀隽永的灵山秀水的绮丽风光，道人能够有所判断，那并非是这昏黄浊世之中，那所显照的瑰丽山河，大抵是所谓幽虚隐玄天的风景。
而在那宫殿阁楼之内，则是一排排满蕴着灵光的木架，敞开的架子上，是一摞摞的道书，与一枚枚封在琉璃宝匣之中的玉简。
这大抵是所谓的甚么藏经阁之类的地方。
而此刻，依循着马脸道人那前所未有的鲜活而斑斓的记忆视角，道人以平缓而轻快的步伐走过了一排排木架，直至最后，道人走到这藏经大殿的极深处时。
那空旷的道殿深处，两人还高的古铜香炉鼎立，香炉上镂空着缭绕的云纹，而此刻，缭绕的烟气从香炉之中蒸腾而起。
而在这些袅娜烟气蒸腾的尽头，当道人仰头看去的时候，所洞见的，竟然是一卷帛书高悬在那烟尘凝聚成的灵云雾霭托举之中。
仔细看去时，那原本灰蒙蒙的烟尘在窗棂外阳光的洞照之下，隐约之间，竟显照成五色斑斓模样，而在这灵云雾霭之中，那晕染着五色灵光的雾丝兜转回旋，乍看去时，竟几乎如龙相兜转一般。
紧接着，楚维阳随着道人的目光落到那帛书上去的时候，霎时间，便是其上铁画银钩的古老篆文，相继映照在了楚维阳的视野之中。
那篆文甚是古老，但楚维阳仍旧将之认出，那是昔日如同楚维阳所参悟的诸部记载着神通经篇的古老篆纹的某类变种。
《清澄祖师元说皇极五华万龙奉圣大道经》
而也正在这一刻，当那帛书上的一枚枚铁画银钩的古老篆文尽皆映照入楚维阳的心神之中，进而在楚维阳记忆洪流交错、观照真无幻有之玄境，进而将这一切的篆文，及至那帛书上的神韵全数烙印在其中的时候。
霎时间，那神形上尚且残存的魂魄之力中，忽地，一道道阴冥之道的符箓篆纹相继涌现。
那些篆纹交织成了锁链贯穿在魂魄之力中，进而依循着相互间的交错，贯穿成了奇诡而无上的阴冥法阵。
而其人全数关乎于洞见这部帛书的心神记忆，便被庇护、封存在了这阴冥法阵之中。
此刻随着帛书被楚维阳所洞见，那残存的阴冥法阵的灵韵被激发，进而在这闪瞬间，尽皆化作齑粉，烟消云散去。
这变化教人惊诧。
原地里，楚维阳怔怔的看着那魂魄之力化作的齑粉尘埃。
马脸修士的神形已经无法再活过来言说些甚么，可是仅只注视着那渐次暗灭去的齑粉本身，无端的，楚维阳便感觉到了某种凉薄中渗出的无言哀伤。

第七百零九章 神魔舞动玄黄棍
“好孽畜！汝毁我寄身法舟！”
“还说你不是人！还说你不是三元极真界的余孽！”
“你混进来是想做甚么！误会？满口鬼话，死来！”
“……”
昏黄浊流之中，楚维阳再度显照出了三头六臂的神魔法相，此时间，那奇诡邪异的三头正在接连不断的嘶吼着甚么，连带着，数之不尽的阴灵嘶吼的声音，同样在那玄色甲胄的每一枚鳞甲上显照！
而此刻，楚维阳已经不再是空手与人对战。
早昔年时楚维阳熔炼的诸般宝器，属于纯粹道与法的痕迹太过于浓重了些，而且还是三元极真界的真正高卓无上的道法义理凝练而成的宝器本源！
楚维阳已经仔细的翻读过了那马脸修士不惜将阴冥秘法深种入己身的魂魄本源之中都要保存的心神记忆，仔细的观照了那悬照在烟气尘埃雾霭之上的帛书。
那一部《清澄祖师元说皇极五华万龙奉圣大道经》，这在楚维阳的眼中，分明是皇华宗的某一脉囊括了金丹之上更为高卓与广博的道法经篇典籍，进而，当楚维阳以那古老的篆文将那些珠玑字句尽皆拆分之后，楚维阳遂对于那所谓新道的道法传承，有了更为深入的意识。
或许普世广传所谓的混朦法已经是新道之中的大势所趋，但是在幽虚隐玄天的诸宗传承之中，那些真正基础的在天界之内的修行法门，以及那些更高层阶上纯粹的道法运转的篇幅，以及所需得深种入心神之中的道法根髓义理，实则仍旧依循着古籍，依循着经篇的原本来传续。
其人虽然不修持开天法，但是因为这种道法传续上的，或许在新道修士眼中看来的“大逆不道”与根源上的畸形，使得其实任何一位混朦法修士，都至少切实的能够辨别出开天法的修持痕迹来。
上一回血战的过程之中，错非是楚维阳以更为疯癫的奇诡邪异先声夺人，教楚维阳早早的奠定了胜机，只怕一旦被拖延入了长久的血战血拼之中，道人再稍稍有再多诸般妙法的施展，怕就要展露出开天法的跟脚与神韵出来。
而在这样一片昏黄浊世之中，《琼林玉京盟书》所遥遥感应到的地方，出现了这样一个修持着开天法的修士，很多伪装便要不攻自破，楚维阳想要竭力隐藏的跟脚，便也不言自明。
正是为得谨防这样的现象，在彻彻底底的将其人的魂魄真灵彻底拆分完成之中，那些被相继一道道剥离开来的承载着心神记忆的魂魄之力，被楚维阳接二连三的嫁接到了另一道不知道甚么时候封存的闲置魂魄真灵上面。
进而，马脸修士其本身那已经受到创伤而死寂的魂魄真灵，反而被楚维阳动用着玄真宝鉴，将那真灵彻底碾碎，炼化成齑粉，进而又由齑粉炼化成虚无。
楚维阳从来都不缺什么金丹级数的魂魄真灵，况且，楚维阳很是怀疑，那留驻在身形之上的创伤，或许其本质也是某种更为玄虚与抽象的后手，是某种可能存在的隐患。
因而，这是神形层面的挫骨扬灰！
而做罢这些之后，楚维阳复又抽出手来，为自己熔炼出一柄更符合混朦法状态之下的宝兵，能够支撑着己身显照神魔法相，进而长久施展巫觋战舞的宝兵！
昔日残碎在大渊之中的神境真人级数的古宝残片被无上法焰所如熔炼，进而，在师雨亭隔空映照着百花神韵的帮助下，楚维阳一点点的细微调整着其上的百花斑斓灵光。
渐渐地，那古宝熔炼成的铁水铜汁之中，原本斑斓的灵光颜色渐渐地消弭了去，那神韵的本质，也开始从原本的百花楼道法，渐渐地变成了混炼浊流的混朦法异象。
昏黄颜色铁水铜汁被熔炼成了一杆铁棍，棍身上，那昏黄颜色的炼材因为起伏而映照的明灭不定，整个铁棍被以浮雕一般的方式，在其上雕刻上了盘桓兜转的五龙！
而且仔细看去时，那狭长的龙躯交错的过程之中，更有着一道道几如翻卷沸腾的云朵显照。
楚维阳在熔炼这一部分的过程之中，真正用上了心力，在他过分高卓的掌握有《太阴炼形》之道神通的前提下，道人未曾在其上留下一切道与法的痕迹，但是却将太阴煞气和太阴玄雷的神韵全数熔炼入其中。
连带着，那玄雷的神韵更进一步的蔓延上了五龙身形。
这是某种纯粹神韵层面的贯连。
而汲取着四面八方沛然的昏黄浊流，以诸煞淤积之相显照太阴煞气洪流，本也是某种混朦法的显照。
总不能说变了颜色，便不是浊流炼化，便不再是混朦玄境。
而如是混成玄黄二色的宝兵，几乎在被熔炼而成的顷刻间，楚维阳便开始为其“点化”灵智。
那被楚维阳拆解之后又重新有选择的拼凑的其人魂魄身形，在将帛书那一部分的记忆剥离之后，又相继剥离了些许有用之处的心神记忆之后，那一切关乎于混朦法的修持，还有疯癫状态下的呢喃呓语，这一切尽都被楚维阳所保存，并且炼入宝兵之中化成“器灵”。
如是疯癫的修士，用得这般疯癫宝兵，实则再寻常不过了。
而且，混同着那器灵一同被熔炼入宝器之中，还有着楚维阳不惜耗费了一部分己身尚还未曾用得着的香火之力，汲取来一缕巫觋祭火的灵韵，进而重新培养成的巫觋祭火火种。
楚维阳将这祭火的火种深深地熔炼入了宝器的本源之中。
作为即便是在三元极真界之中，都最不像是圣地大教的圣地大教，所谓巫觋法统，便诚然是远古先民时的一切古老祭礼秘法的集大成之传续，是一切斋醮科仪与踏罡步斗之法的某一道源起。
就像是那马面修士所在不经意间展露出来的皇华宗道法神韵一样，楚维阳总也要在己身的极致疯癫之中展露些甚么。
起初时，楚维阳决定展露的是风水堪舆之术，可是，万一，万一硃明华阳天与幽虚隐玄天之中，都没有地师一道的传承呢。
可是只消是有人族，有人族先民曾经存在于世的时候，巫觋法门总是会有的！
而很快，当楚维阳将这混搭而成的玄黄铁棍熔炼而成之后，道人便已经开始庆幸于己身的选择。
这样长久的时间过去，在剧烈的内外压力的交错之下，那原本被楚维阳填补在缝隙之上的铁水铜汁，也在这压力的撕裂之下，在填补入缝隙的状态之中，被撕裂开来了又一道细微的缝隙。
但这细微的缝隙本身，已经足够昏黄浊流的灌涌，足够教人惊觉那昏黄浊世的变化。
而很快，当这样的惊变将又一奇诡邪异的身形引动，进而抵至了此间近期时，不等其人有所探看，楚维阳便先一步引动了那古之百界云舫的道法神韵。
霎时间，朦胧的幽雾幻象之中，一艘法舟的虚影显照，进而，当楚维阳显照着三头六臂的神魔法相，以甚为肆意而疯癫的状态显照于世的顷刻间，伴随着接连的怒吼声音，楚维阳便已经不管不顾的摇晃着手中的玄黄铁棍，破空声如龙吟声彻。
连绵不竭的巫觋战舞之中，是纯粹的先民祭火垂落，进而，当那火光映照着楚维阳甲胄之上的玄色鳞片上的一众阴灵的时候，愈渐得使那祭火映照之中的无量阴灵，浑似是甚么古老的祭祀场景一般，所有人尽都在焰火中翩翩起舞、手舞足蹈着。
而在这顷刻间，楚维阳的泥丸宫内，事先预设与炮制好的数道阴灵接连化作纱衣，垂落在了道人的神形之上。
单方面的念头通感之际，当楚维阳那疯癫的神韵冲霄而起的时候，饶是来人也能够清楚与明确的意识到，楚维阳所接连怒吼之中所言说的那些，并非是谎言，至少，是楚维阳真心实意这样思量的。
最初时的伪装已经布下。
那人下意识的便远离了昏黄湍流的涌现之所在，并未曾再有着想要更进一步探索的意思。
可是在楚维阳那癫狂肆意的磅礴神韵之中仅只剩下了纯粹的暴怒与杀念之后，那被惊动与吸引而来的奇诡邪异的修士，便也同样被楚维阳激发起了其同样并不安稳的神魂之中凶戾的那一面。
可是凶戾本身无法教其人的战力或增或减，在纯粹的杀伐手段的面前，楚维阳便很快的意识到了，自己已经无法短时间内速胜。
这一回的僵持本身，是真个两人不分彼此高下的僵持，而非是楚维阳早早地定胜之后所掌握着斗法的节奏。
楚维阳在这一刻实则同时运转着《天人五衰》、《太阴炼形》以及《法相天地》三妙法，尤其是法相天地的施展，使得楚维阳依凭着两道神通修法，可以近乎肆无忌惮的鲸吞着四面八方丰沛的元气浊流！
一切的上限，仅止取决于楚维阳修为境界的上限，以及《法相天地》妙法施展的极限！
而也正是在这样支撑下，楚维阳肆无忌惮的以玄黄铁棍引动着昏黄毒煞之气与太阴浊煞之气。
不时间，五蕴与太阴相互交错之间，更有着兼具明暗两相的雷霆垂落！
一切的道与法不存，楚维阳纯粹从神韵的层面引动着纯粹磅礴的力量本身！
这已然是过分超纲的力量了，可饶是在楚维阳这样连绵不竭的玄黄风暴与明暗雷霆的轰杀之下，那鼎立在风暴漩涡之中的奇诡邪异之修士，其本身，却长久的维持着修为气机的巅峰！
那甚至不是楚维阳这般道法的不断续航，饶是楚维阳这般的鲸吞与炼化，在某几个顷刻之间，楚维阳引动雷霆的时候，都能够明显的感受到法力的增减变化。
可是其人，其人却长久的驻足在巅峰处！
这般乍看来，倒是远远地要比那不似人形的外象更为奇诡邪异了。

第七百一十章 初试攻伐神通法
妖孽级数的手段便已经足够非人了，妖孽之上又是什么？
而也正此时，正当这样的困惑念头涌现在楚维阳心神之中的时候，霎时间，忽地像是心神之中的层叠帷幕被陡然间掀开，进而敞开一道裂缝一样。
惊世的幽光贯穿了楚维阳的精气神三元之中，霎时间教楚维阳悚然一惊。
或许是因为在太多神魂阴灵的通感过程之中，楚维阳为了进行真切的伪装而使得己身的萦绕与披着纱衣的那一部分思感与念头，真切的陷入了肆意的癫狂之中，陷入了暴怒与杀念的映照之下。
而这样的癫狂，这样的毁灭情绪本身，复又无形之中契合着某种徜徉在昏黄浊世之中的神韵。
恍若是天地之间的自然之力便趋近于造化与生机一样。
这昏黄浊世之中的“自然神韵”便也趋近于毁灭与无序。
于是，在楚维阳因为暴怒而过分显得迟钝的思感与念头之中，道人的精气神与天地间的神韵所交织与共鸣，进而在这一过程里，那神韵已然贯穿而至。
渐渐地，那纱衣之外的缭绕幽雾之上，已然晕散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昏黄灵光。
不知不觉间，楚维阳竟已经受到了这神韵的影响！
在凝练了《尸解炼形图》与诸般形神秘法之后，楚维阳竟再度受到了神魂层面的侵扰。
好在，正伴随着这一闪瞬间，层叠纱衣帷幕的掀起，楚维阳的心神在根髓处恢复了本真，霎时间，《尸解炼形图》悬照泥丸宫穹顶，玄真宝鉴裹挟着幽雾洞彻四面八方，进而，一切昏黄神韵尽皆被摒除在泥丸宫之外。
并且因为着心神的惊醒，道人在做伪装的同时，仍旧保有着这一点真性恒久悬照，将一切的意蕴尽皆挡在了诸般妙法映照的幽光之外。
事实上，楚维阳本身的道法手段足够应付这些。
但是那昏黄神韵真正诡谲之处在于无声息的腐蚀与侵扰本身，往往等修士不自觉的沉沦于其中的恶时候，纵然有所意识的时候，便已经彻底的“淹没”在了其中而浑无挣扎的余裕，当神韵本身彻底贯穿了精气神三元之后，又如何提及拔除？
或许，这便是那马脸修士身形层面的创伤的来源？
而一切修士在混朦法的修持上，所谓的奇诡与邪异，果然是先自精气神三元的道法根髓之中“病变”的。
所以，从来外象上的兽相好斩灭炼去，可是心神之中的人形却难以归真。
这才是混朦法的修途上，这样茫茫多的修士，在一点一点的修持过程之中，彻底将己身修成了畜生。
当这一闪瞬间，这样的念头涌现在楚维阳心神之中的时候，道人再凝神看向那被自己的战舞所囊括在其中，那鼎立在风暴漩涡之中的绝巅气机之身形。
在楚维阳真正满蕴着理智与灵感念头的注视之下，这才忽然间瞧见那早先时被神韵影响，一味的陷入暴怒与杀意之中，所被忽略掉的细节。
诚然，眼前此獠的身形，其兽化的奇诡邪异的那一部分，要比早先时楚维阳所斩灭的马脸修士还要跟更甚。
但是这奇诡邪异却并非是其人的全部，楚维阳仔细看去时，其人面容上的一部分，还有着四肢的一小部分，实则隐藏在那奇诡邪异之中，已然能够看出了部分的人身躯壳之相来。
这算是甚么？
这人尚还在混朦法的修持路上，连“病入膏肓”的这一步都未曾走完？
只怕未必！
楚维阳真正思量着的，是其人远胜己身的妖孽表现！
或许，这是其人在长久的奇诡邪异的外象中，已经渐渐地找寻到己身与道法的本身之表现。
那些纤毫微末的细节，正是其人已经渐渐地褪去兽相，而复返人身道躯的象征！
而也正是明白了这些的顷刻间，楚维阳便骤然知晓，自己遇到了真正棘手的对手，这金丹巅峰境界的修士之间，亦有着差别。
马脸修士比之眼前的妖孽之上，便浑似是外海的葵老比之于玉树龙王一样。
真真是纤毫微末之间的差距，而仅只这一丝缕，便是真正的云泥之别！
于是，有了这样认知之中，当楚维阳在接连不休仍旧如雨瀑一样肆意的攻伐过程之中，道人持续观察着那与己身势均力敌，并且不断抗衡着的邪异修士的时候，楚维阳遂有着更为惊悚的认知。
其人的妖孽，至少在维持法力巅峰的这一妖孽之处，尤还在自己的思量与想象之上！
老实说，其人的攻伐手段很是寻常，道与法的演绎未必高明得过楚维阳显照的纯粹至高神韵。
连带着其人所显照的法力本质，也差着楚维阳的神通经篇修出的五蕴与太阴许多许多。
而在这样的切实差距面前，其人微微地维持着势均力敌，那是真正无法思量的法力层面的浑厚倾洒，以众敌寡，方见势均力敌。
而这样每闪瞬间都堪称海量的法力倾洒，偏生其人的气韵之悠长，那恒久的法力巅峰的妖孽本身，便愈渐得其鲸吞与炼化的可怖。
那已然超乎了楚维阳对于炼法这件事情本身的想象极限。
而在寻常的阴阳轮转的道法极限之上的是甚么？是阴极生阳，是向死而生，是诸妙法之上的《太阴炼形》神通。
这是在鲸吞与炼法这一步的神通！
而几乎，就在楚维阳想明白了这一点的顷刻间，道人慎重的感应着其人气韵的同一时间，面对着连绵不竭的战舞，驻足在风暴漩涡之中，那奇诡邪异的修士在纯粹洋洋洒洒的将海量的混朦法力倾泻于世的时候，其人尤还有着余裕关注着楚维阳所施展的诸般手段。
他早已经在缠斗的最初顷刻间便已经意识到，论及攻伐的凶戾与狠辣，自己远远不是这三头六臂一身阴灵的疯子的对手。
一旦一味的落入到谁的杀伐术更凶戾，谁的道法更精妙的层面之中，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则注定将会是己身败落乃至殒亡的开始。
于是，其人索性扬长避短，以真正功高欺理的方式，用这纯粹海量法力的消耗，来生生地浇灌与磨灭这疯子鬼物的嚣张气焰。
他已然走上了重炼人身的道途，与寻常的奇诡邪异的兽类畜生亦有着大大的不同，这等驻足在神智层面的碾压使得其人沾沾自喜。
可很快，就像是楚维阳骤然察觉到此人的妖孽一样，其人遂也察觉到了楚维阳的“妖孽”所在，预料之中“大水漫灌”的景象并不曾存在，竟然真个有这邪异的畜生在自己所掌控的海量法力面前厮杀得势均力敌？
这样的念头涌现的顷刻间，当其人再仔细感应着那太阴煞气洪流的时候，便陡然间感触到了些许与己身相类的气韵！
并非是道法与神韵上的相同，而是境界层次的相同！
果然，唯有神通修法，能够抵抗神通修法！
于是，接下来，几乎接连十余息的时间里，其人的全数心神尽皆落在了那玄黄风暴之中，属于太阴煞气法力风暴的一面，至于那昏黄法力，则被其人视之为了寻常的混朦法力。
毕竟，楚维阳参悟《太阴炼形》，仅只是将其本质擢升到了神通级数，在道人拿着《天人五衰》神通相比较的时候，便能够明晰的意识到，自己尚还未曾将《太阴炼形》打磨至真正的圆融。
也正因此，这神通施展开来的时候，即便是在神韵的层面，也似乎很难遮掩神通修法的本质。
今日竟要有着意外收获？
几乎顷刻间，楚维阳和此獠的心神之中，尽皆涌现出了同样的念头！
而同样的相互观照的过程之中，连绵不竭如疾风骤雨般的相互攻伐过程之中，楚维阳果然察觉到了些许极尽于微茫的道与法的痕迹！
那其人诚然是法力长久的驻足在绝巅，但事实上，那绝巅的气韵并非是恒定的，而是伴随着某种悠长的极细微波动，使得增减的变化本身，仍旧在“绝巅”的范畴之内。
每九息，每九息过去之时，实则其人的通身法力，才会在楚维阳所无从感应的领域和层面，疯狂的鲸吞着天地元气，进而一息间恢复真正的绝巅。
可是，楚维阳能够明晰的意识到，其人所鲸吞的天地元气来自于何方，到底是哪里的昏黄浊流本身在被鲸吞，在变得稀薄。
于是，在接下来极短暂的时间里，楚维阳的厮杀更甚，那真正的凛然杀机仿佛要教道人失去神智，进而追求定胜的过程里，那玄黄风暴本身开始失衡，混朦法力不受控制的晕散开来，道人开始过分的依凭着那明显杀伐更甚的太阴煞气法力。
一息、两息、三息……六息、七息、八息……
直至某一瞬。
在楚维阳心神的默数过程之中，当第九个瞬息到来。
当楚维阳清楚与明晰的感应到自己晕散开来的五蕴毒煞之气的失控，被吞纳，被炼化的过程。
这肆意的攻伐过程里，楚维阳几乎宣泄出了多少的五蕴毒煞之气，这顷刻间，其人便运转着神通，将多少融入昏黄浊流之中的五蕴毒煞之气，以神通之法，在一闪瞬间，尽数炼化成了其人的混朦法力。
那神通修法实在是过分的精妙了些，其炼化的速度，甚至教人浑无反应的可能。
于是，当五蕴毒煞之气徜徉在其人的精气神三元之中，徜徉在道法本源之中的时候。
霎时间，其人的面色，便从泛起的灵光和变化的神情这两个层面，共同变得甚为精彩起来。
“神通——”

第七百一十一章 九息服气弊病道
楚维阳从未曾见过这样极致浓烈并且复杂的情绪在一个濒死之人的身上涌现出来。
懊悔，痛苦，茫然，恐惧……
以及将这一切剧烈激涌的情绪尽数贯穿的，某种长久时间里所铸造成的习惯性的思维——对于己身洞悉了神通修法的某种奇怪的沾沾自喜。
直至那最后喟叹的气音裹挟着最后的一缕生机一同晕散在这昏黄浊世之中。
直至楚维阳的念头变化，那徜徉在其人四肢百骸之中的五蕴毒煞之气在引动天人五衰力量的同一时间，复又有半数力量陡然间从斑斓转变成玄色，化作太阴煞气法力，在其人被深种毒煞之气的同时，开始冲刷与销蚀其骨肉身形。
直至彻底的悲凉落幕，其人那显照的神韵之中，仍旧毫无保留的显照着某种浑似是因为自己的灵智与某种对神通的洞悟而沾沾自喜的浓烈情绪。
原地里，楚维阳凝视着其人，看着那狰狞可怖的身形轮廓，那属于兽相与人躯的全数部分尽都在玄黄风暴之中化作齑粉，那些灵光尘埃进而混同在了风暴之中，连带着那些真正的齑粉与渣滓也被扬起，复又洒落在了昏黄浊流之中。
道人垂落手臂，浑似是从那昏黄浊流之中捞取着甚么，下一瞬间，当楚维阳高高的扬起手来的时候，他凝视着那尚还展露着全数的兽相，但却在一点点地朝着人身神形变化的魂魄真灵，像是在凝视着甚么至宝一般。
进而，在那黯淡的幽光洞照之下，楚维阳一身玄甲，其上光洁的鳞片上，同样的幽光洞照里，那一种阴灵手舞足蹈若鬼蜮欢宴。
于是，楚维阳那么未曾再开口言说些甚么，仅只是这样一点点的将其真灵往己身的鳞甲上按去时，这样的场景便已经足够的狰狞与邪异。
与此同时，那狰狞的裹挟着雷霆与焰火的龙首在侧旁处睥睨四方。
如是长久的惊世之缠斗，果然已经惊动了不少目光的隔空探看，这目光的探看很近，已经足够教楚维阳感应着那目光之中传递而来的神智与邪异的神韵，并且进而以纯粹的癫狂与杀念反向对视而去。
霎时间，一切烟消云散。
但这仅只是那汹涌的湍流潜伏在了平和的表象之下，化成了某种暗涌。
而直至此刻，楚维阳才再低下头，再度搅弄着那池水，以映照百界云舫虚象的方式，将那铁水铜汁被冲开的缝隙重新填补。
做罢这些之后，楚维阳这才身形凭空升举，以看似是消失在了那百界云舫虚影之中的方式，洞入了形而上的领域之中。
早先时已经是印证切实有效的诸般隔绝气韵的手段相继施展。
而进而复又驻足在了道场洞天之内的楚维阳，其立身在五色土法坛之上，此时间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显照出眼前之人的魂魄真灵，而来印证己身的某种猜度了。
于是，当玄真宝鉴显照，当那魂魄虚幻的神形显照，并且切实的在楚维阳的面前凝聚成一少年道人模样的时候。
楚维阳像是被眼前的修士所影响到了一般，脸上同样展露出了某种“果不出我所料”的神情的笑容。
果不出道人所料！
其人的魂魄身形之上，浑无半点儿的创伤可言，但是，仔细看去时，实则能够看到些许的疤痕，蜿蜒崎岖的如同死硬的浑无用处的皮质，仍旧顽固的残存在了其人身形的表面上。
那是他曾经受过创伤的标志，那是创伤弥合的标志，那是其人在兽相之中已经开始炼化人身道躯的标志！
乍看去时，那蜿蜒崎岖的疤痕，浑似是一道自然而然的符箓篆纹，浑似是某种在历经了这一切之后，在回归本真之中，道与法的极致凝练，与某种馈赠。
可是真个如此么？其人真个是在回归本真么？
早先时，楚维阳在拆解着马面修士的魂魄真灵时，曾经有过类似的认知，认为混朦法虽然凶险邪异，虽然十死无生，但一旦是那些具备着高卓才情的修士，还是能够将这一奇诡邪异的变化视之为磨砺的过程的。
而在这样的奇诡邪异的磋磨之中，浑如焰火之中的千锤百炼，一旦炼得归真，便是褪去旧相，回归人身道躯，进而以远迈寻常修士的高卓道法与神韵，驻足在不可思议的极高之修为境界中。
这是早先时，楚维阳对于混朦法的思量。
哪怕依照显照在了世外，便先一步被打成了旧修余孽，但是楚维阳尚还以某种过于乐观与客观的姿态来看待这混朦法。
那奇诡邪异的部分教楚维阳不喜，但道人仍旧觉得，一部道法的传续既然能够广博至斯，仅只从古老十地之界的相互占领情况来看，便能够确定新修与旧修之间的强弱差距。
楚维阳作为旧修之中的三元极真界的妖孽修士，对于旧修道法的广博与繁盛本身有着深刻的认知。
而能够在大势上胜过诸修，想来这新修的法门，其真正道途的尽头，也该是甚为高卓的玄景。
这新道的修法，一定有其道理所在，有其优势的因由所在。
可是而今，当其人在炼真之后，哪怕濒死的时候都沉浸在某种洋洋自得的，自以为神智的欢喜情绪来看，楚维阳却在将早先时对于混朦法的蜕变过程的看法一点点的推翻。
而今看，这混朦法可能有大问题！
那回归的，未必就是本真！
那炼成的人身道躯之下，就未必不是昔日的畜生！
不过是自以为的回归了神智，自以为的回归了人身，自以为的历经了磨砺。
当这样的思绪涌现的顷刻间，楚维阳的念头随之而动，霎时间，伴随着那玄真宝鉴的幽光洞照，顺延着其人神形上蜿蜒崎岖的疤痕，霎时间，繁浩至极的阴冥鬼篆相继显照，将神形的外象割裂开来。
进而，一道道浑似是乌金熔炼的锁链显照，化作切实可见的牢笼将那道神形彻底拘禁在其中的时候，透过那被重新割裂开来的创伤，楚维阳洞见了那内里的景象——
入目所见，那并不是原本应该鲜活的神魂力量。
更相反，倘若说昔日所见的马脸修士的创伤附近的神魂力量，是因为经年的疯癫折磨而变得腐烂的话，那么此刻楚维阳所洞见的，便是神魂力量在极致的腐烂之后开始“发酵”的奇诡产物。
那蜕变的外象，那弥合的创伤，这一切的一切并不曾教其人真个回归本真。
那实则是在另一道远胜过彻底化成畜生外象与魂灵之外的路上，更进一步的奇诡与邪异。
入目所见的一切，一切的神魂力量，尽皆显照着灰白的颜色，那尚还处于“发酵”过程之中的灰白颜色并不厚重，更相反，其在这样的“蜕变”过程里，呈现出了某种透明的特质。
而透过这种透明，当楚维阳施展着无上瞳术往内里看去时，那一团团的灰白胶质之中，浑似是有着脉络，有着经络，有着“血肉的纹理”贯穿在其间。
但是当这一切尽皆回溯去的时候，往更深处回溯去的时候，那些贯穿在灰白胶质之中的昏黄颜色的纹路脉络，尽皆回归了一点为源头。
那一点的源头，仍旧不出所料的，是其人的魂魄真灵，是在楚维阳的注视之下，那昔年创伤的裂痕仍旧存在着的魂魄真灵！
而那些昏黄的脉络，便尽皆收束在了那创伤的裂口处，进而隐没在了一点真灵之中。
浑似是在生根发芽，又像是那些昏黄浊世的神韵，终于在晕染了神元之中，撕裂开来伤口，贯穿了神形，最后终于彻底的侵染了其人的神魂本源真灵！
那魂魄真灵早已经在其人的外象演化到了兽相极致的时候“死去”，而今的一切，不过是在那死去的神形“尸骸”重新生长出来的奇诡存在。
不论这到底是甚么顽意儿，但楚维阳可以确定，这已然不是人，不是任何意义上的人族修士的魂魄！
甚至，直至此刻，当楚维阳将这一切彻底拆解开来了之后，在那魂魄真灵之中，似是仍旧蕴藏着那昏黄浊世的神韵之中，不时间，那神韵迸发，进而化作昏黄的灵韵，由真灵处，顺延着脉络，抵至了其人神形的灰白胶质的每一处。
乍一看去时，好似是甚么变换了外象的呼吸，变换了外象的心室搏动。
甚至楚维阳很是怀疑，真个找寻到甚么生灵，以夺舍的秘法将这团胶质塞进那生灵的泥丸宫内，或许，这本应该已经死去的存在，真个有着重新活过来的可能。
只是这样静静地注视着这些，楚维阳便无端的感受到了某种荒诞的感觉，进而在这种荒诞里，传递给楚维阳的，是无边的凉意。
所以说，这九天十地的人族修士们，到底是被甚么顽意儿，给清扫到了角落里，被打成了旧修和余孽之后，而今看更要被彻底的赶尽杀绝！
最终，这种寒凉，变成了某种极致暴动的杀念，进而依循着杀念，那原本环绕着这神形的乌金锁链尽数崩灭，进而，那崩灭开来的阴冥篆纹，尽皆化作了一道道利刃，彻底将那有形有相的一界，细细碎碎的拆分成谁也瞧不出外象的，沾染着腐烂胶质的神魂力量！
而也正在这样的神魂丝缕力量相继显照的顷刻间，道人鹰隼一般的眼眸，旋即洞见了某一丝缕的神魂念头之中，远显照的与寻常神魂力量截然不同的古拙辉光。
下一瞬，道人凝视去时，遂洞见了其上所显照的古篆文字——
九息服气！

第七百一十二章 餐霞饮露循善篇
在这个洞见了混朦法背后诡谲秘辛一角的寒凉气氛之中，大抵也只有洞见这样的一部神通经篇，才能够抚慰楚维阳那犹有着余悸的心神了。
《九息服气》神通修法经篇。
几乎顷刻间，由着珠玑字句交汇而成的简明经篇，便这样呈现在了楚维阳的眼中。
只是入目在顷刻间，将经篇篆纹字句尽皆记下，楚维阳并且更进一步观照着真无幻有的玄境，将其上呈现的经篇“原本”与那原本上承载了神韵都尽数烙印在了心神记忆的深处。
而做罢这些的同一时间，楚维阳反而挑了挑眉头，展露出了些许的意外神色。
修道至今，古之传续的神通经篇，楚维阳见过勉强算三部，一部《天人五衰》，一部《花开顷刻》，以及那泛黄的纸页上带有着“胎化易形”等等字句描述的神通残篇。
这些神通残篇源自于各不相同的地方与各不相同的法统传续，但是无一例外，承载着这些神通修法经篇的篆纹尽都是那极古老时代的篆文。
甚至在之前，楚维阳所洞见的皇华宗一脉的更上层境界的修法，那帛书之上的所谓《大道经》之经篇，其内容也是以同样的极古老时代的篆文之变种而书就的。
作为真正广博于不止一二道的妖孽修士，作为掌握着无上级数琅嬛篆种，并且以符箓篆纹创出了真形修法的楚维阳，道人几乎可以被视之为真正“篆纹”一道的方家，是学究天人的宗师级数的人物。
哪怕而今这《九息服气》的经篇所呈现的古篆文字甚是陌生，不仅非是是楚维阳所曾经洞见过的任何一种，更因为地域的缘故，充满着某种“异域风情”，但是在这顷刻间，楚维阳还是明晰的通过那符箓篆纹的纤毫微末处的纹理，洞见了篆文变迁的痕迹。
无形之中的朦胧模糊的框架与脉络已经被楚维阳所把握。
这便已经足够了，至少，这样的推演便已经足够教楚维阳敲定，这一古老篆纹的诞生时代。
古老，这古老是对于现今而言的，那一路追溯去，已经是十分久远的年代。
但是对于真正极古老的篆文，类似于承载着神通经篇与《大道经》帛书的那一时代的篆文而言，这《九息服气》的篆文，又显得过分的“年轻”。
在神通修法的范畴之内，《九息服气》大抵属于新生儿。
而楚维阳在仔细翻读那经篇内容的珠玑字句的时候，遂也同样有所明悟，这经篇的内容诚然玄奥，但是相比较于《天人五衰》以及《花开顷刻》，甚至是那半部残篇，却缺乏着某种道法极致成熟与完美圆融之后的无漏之神韵。
部分的细节上尤还显得粗粝了些。
而且，楚维阳能够明显的感觉到，那种粗粝的神韵，那种纤毫微末之处的不完美与不圆融，使得这部经篇的底蕴，大抵实则是与楚维阳的《太阴炼形》有所相当的。
大概道人将己身的这一神通修法稍稍打磨打磨，更进一步的规整出样子来，进而落于文字之后，大抵便也是这样的经篇神韵。
而也正是如此，当楚维阳更进一步的将那些尤还在与这神通经篇所牵系的那一部分的记忆显照在玄真宝鉴之上的时候，道人对于这部神通修法经篇的某些猜度也得到了更进一步的印证——
这确实是神通修法之中的“新生儿”，是宝仙九室之界的某一位先贤，在翻阅宗门古籍，找寻到了极古老的时代之中，大抵是人族先民在从巫觋祭礼的范畴，一点点的朝着真正的道法修士演变的进程里，属于炼气士的秘法传承。
秘法讲求餐霞饮露，是“炼气”之途的极高卓之秘法，但终归也仅只是炼气而已，于真正的道法义理的涉及则少之又少，至多仅只搬运坎离，运转周天而已。
而修士在筑基境界的时候，便已经重于道法根基的打磨，而轻于炼法的进程。
也正因此，虽然历代门人都曾经洞见过这部古之炼气士的秘法传承，甚至为得打熬法力而选择过兼修，但是却从未曾将太多的心力倾注在这秘法之上。
而那一位先贤不同，其所修之道法，涉及繁简之道的轮转，更准确说的说，取汪洋无量的玄景异象为道法神韵，自然而然，熔炼法力的广博，本也就在其繁浩之道的范畴之内。
也正是这样的深入钻研，说来大抵真个是道法过分的契合，一朝高卓才情的迸发，待得有所成就时，那古老的秘法传承，便已经被其推延至了神通的范畴，那先贤其人，更是凭借这部神通，成一代祖师！
而再之后，这一部神通经篇，便在宝仙九室之界中盛传开来。
毕竟诸修修道时重道法根基而轻于炼法，但也仅只是“轻于”而已，并非是完全的轻慢与不重视，毕竟，不论是与人斗法，还是蹈空步虚，又或是开炉熔炼丹器，都需得依凭着一身法力来做支撑。
而《九息服气》之神通修法，其将古炼气士服气秘法发扬光大，使得凡修士运转此神通，非是人口鼻呼吸，而是内周天于外周天之中呼吸，是五脏六腑，是四肢百骸，是凡有所道法之灵韵意蕴，是精气神三元，在这顷刻间同时呼吸而服气！
如是顷刻间，只待九息轮转，则不论修士的法力已经被耗费到了何等低微的程度，则那一服下的一口气与内周天九息周游之后，旋即便教人径直恢复法力最为巅峰的状态。
真个生死搏杀的过程里，有这一口气的恢复，或许便是生与死的分别！
而且长久的修持着这神通修法，更会在不断持续着这样熔炼法力的进程之中，不断的拓宽着同一境界里，修士肉身道躯，或者说道果金丹所能够容纳的法力之上限。
此是古修法与无量汪洋神韵的合一。
而且此法教人趋之若鹜的因由，还有着道法之外的缘故，那便是因为这神通修法的门槛，过分的低了些，不仅仅是在神通经篇之中属于极易入门的经篇，甚至其简单程度，尤还要低过些无上妙诀之类的道术法门。
毕竟，不论是服气，还是炼化法力，以及运转内周天，搬运坎离这些事情，几乎是修士从炼气期就开始做的事情，纵然再精妙，终归是那一口气，对于寻常修士而言，这几乎已经是成为了本能的事情。
而偏偏，倘若要在金丹境界眺望向更高卓的神境真人级数的修法，若想要给神境的修持铺路，那么神通的修持又是这一过程之中必不可少的事情。
往昔时没得选择，而今有了不需要那样高才情的神通修法，自然引得教人趋之若鹜。
这样的神魂记忆观照下来之后，楚维阳实则便已经将这一部《九息服气》的跟脚与来龙去脉，尽都洞照的明晰，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一心二用的楚维阳，也已经同样的将这一部神通的修法经篇内容，那些珠玑字句，尽皆翻读完毕。
很快，楚维阳便紧紧地皱起了眉头来。
这便是神通之中“新生儿”的弊病所在，其创法的痕迹里面，犹还有着先贤创法的那一个时代的道法风格的影响。
便像是楚维阳所创的《太阴炼形》神通，不论秘法与那神通残篇尽都是古之传承，但是当其在楚维阳的手中蜕变与升华的时候，其玄元两道开天法门的神韵也自然而然的融入了其中，甚至连楚维阳真形妙道的神韵，也有所左右与影响。
同样的道理和现状，在《九息服气》上面也有所存在，这神通经篇里面，有着太多的混朦法的神韵与义理。
也难怪，这修士胆敢在这昏黄浊世之中，如同楚维阳一样肆无忌惮的吞噬昏黄浊流，而这也似乎解释着，分明其人与马面修士处于同样的修为境界，但其神形之中的病灶，其演化程度却比马面修士更上一层楼。
“宝仙九室之界……”
这与其人出身的天地寰宇有关么？
因为这一界未曾融合成“天界”，另一半的上清玉平之界甚至落在了旧修余孽的手中，成了彼此对峙与抗衡的桥头堡。
所以说同样的混朦法修持，单一之一界的影响，要比二界混合的“天界”修士更甚？
又或者是纯粹的，身为宝仙九室之界的修士，在新修的阵营之中，必须要比两天界出身的新修表现的更为狂热，更为的奇诡邪异，才能够融入到其中去。
楚维阳无从知晓答案，他只知道，在此獠的心神记忆之中，这一回的探索与搜寻，实则是以宝仙九室之界的修士为主，他们出动了真正的天骄妖孽，出动了中坚力量！
而两天界之中的修士也有，但却没有宝仙九室之界一界的修士多，相比较一同探寻，则更像是某种督战的“督工”。
而在透过此獠的心神记忆，楚维阳洞见那些宝仙九室之界的修士，在两天界修士的驱驰之下浑如鬣狗一般前赴后继的景象，道人便在心神上蒙上了一层阴霾，并且紧紧地皱起了眉头来。
他已经对于之后的局面有所预料了。
如是沉吟着，道人复又落回了映照在心神之上的《九息服气》之经篇。
下一瞬，道人念头一动，《尸解炼形图》悬照时，幽光斩落的顷刻，先是“九息服气”四枚古篆大字被斩去，紧接着，其上一切有关于混朦法神韵的部分，也相继被彻底从楚维阳的心神记忆之中被抹去。
唰——唰——唰——
一时间，幽光垂落浑如雨瀑。
于是，那原本简明的经篇，而今便真个只剩了些珠玑字句而已。
“不过又是参悟一回神通残篇罢了，又不是没做过类似的事情……”
……
绝粒停厨，餐霞饮露，返照自然相制。铅生五彩，汞发三光，方显大丹苗裔。开启朱扉，跃出金乌，飞入玉蟾宫里。把阴阳、交会神炉，烹就浩然真体。虚无内、紫气盘旋，玄珠闪铄，射透混成宗睿。忘机修道，隐迹求仙，常默心无凋弊。贪恋荣华，误了赫赫神丹，恣情抛弃。有人人识道，专精谨守，决然超彼。

第七百一十三章 圣宗古法承神韵
将《九息服气》的神通修法经篇，在将那些混朦法的部分剔除出去之后，如同昔日的“胎化易形”之残篇一般，进行己身的参道悟法。
楚维阳是这样想的，甚至在这样的念头涌现的顷刻间，便已经开始了这样去做。
而在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之中，伴随着繁盛至极的灵感念头的不断跃动，一面是楚维阳主动剔除过的《九息服气》残篇，一面则是楚维阳往昔时所长久修持养炼的《法相天地》妙法的同一时间显照。
昔日，楚维阳曾经以《太阴炼形》这等古老传承的妙法来参悟那残缺经篇，晋升使得己身的妙法蜕变与升华成为神通。
而今，楚维阳在做同样的事情！他在用《法相天地》的妙法来参悟《九息服气》的残篇，以期使得己身的《法相天地》也能够从妙法蜕变成为神通！
唯有彻彻底底被自己把握的神通修法，才是最能够教楚维阳放心的。
不得不说，这宝仙九室之界的修士神形在破开那层人形的外象之后所洞见的渗人景象，实在是惊骇到了楚维阳。
那人身道躯，那自以为的人身道躯之下，到底是隐藏着怎样的奇诡邪物。
也正因此，楚维阳对于一切沾染着混朦法的经篇都避之不及，即便已经彻底的将混朦法的那一部分斩去，但是楚维阳唯恐仍旧有着甚么莫测的神韵的残存，倘若自己从残篇的基础上一味地补全与修持，或许会在不知不觉之中陷入混朦法同样的窠臼里面去。
这昏黄浊世的神韵销蚀人往往在无形之中，楚维阳已经洞见过其中的厉害。
所以，唯有将《九息服气》化成资粮，化成薪柴，如同以《太阴炼形》和《天人五衰》之神通运转，将元气浊流尽皆炼化成己身法力一样，唯有彻彻底底转化而成己身道法的存在，方才能够教楚维阳彻底放下心来。
而且，本质上早先时，楚维阳与这宝仙九室之界的修士属于在同一领域争锋。
不论是法力的鲸吞本身，还是法相浑如天地一般的内外周天通感，以及“磅礴”意象本身所趋同与贴近的“无量”意象，都使得《九息服气》所涉及的道法领域，实则也是《法相天地》所囊括的领域。
道人完全没有必要，在涉及到了同一领域的时候，去兼修两部道法。
以《法相天地》的道法义理，来吞噬《九息服气》的菁华。
这才是在楚维阳的思量之中，最为稳妥的办法！
而且，在这顷刻间，当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之中涌现出这样的思路来之后，旋即在楚维阳思感与念头的牵系之下，道人那显照的完整的《法相天地》的义理与神韵，便已经开始与九息服气的珠玑字句，与那残篇之中的菁华所相互交织与共鸣着。
一切便尽皆像是昔日《太阴炼形》开始参悟残篇时的变化一般无二。
甚至相比较《太阴炼形》修法与那“胎化易形”的残篇之间尚还显得隐晦与晦涩的牵系，毫无疑问，《法相天地》与这九息服气的修法之间的牵系，所涉足的相同领域的相同意象，反而更为清晰与明朗。
这甚至像是两个不同世界，在那个古今割裂的时代分野之后，所盛开出的两朵相似的花，是真正有类对镜观照的道法产物。
而且，楚维阳诚然的意识到了，所谓九息服气之法在宝仙九室之界广传的缘故，那所谓的容易入门到底是怎么个“容易”法。
这顷刻间，伴随着灵感念头的晕染，甚至楚维阳尚还在一心二用着观照更多其人的魂魄记忆的时候，道人便已经参照着那些珠玑字句，开始有所洞悟，有些通晓，进而几乎在顷刻间，于己身有所明悟。
甚至冥冥之中楚维阳有一种错觉，这并非是纯粹的一道法之义理吞噬一神通之菁华。
这更像是一个补全阴阳的过程。
《法相天地》有着层阶上的不足，而《九息服气》本身存在着不够完美与圆融的缺憾。
而今，在一切打碎重来，在相互弥合的过程之中，层阶在跃升，连带着，那不够完美与圆融的缺憾，似乎也有着足以补全的趋势。
这是两部道法实则在所涉足的领域过分趋近的缘故。
而且，在这一过程之中，楚维阳多少有些理解九息服气创法之祖师的感触，这神通的菁华，这神通的一切义理的阐述，实则是极于“炼气”的概念。
也正因此，在这“合二为一”的进程里，几乎自然而然的，自昔年修道炼法伊始，楚维阳一切对于炼气的概念、感触、体悟，尽皆化作神韵的一部分，在融合的过程之中，一同熔炼入了其中去。
而且，尤其是当这样的往昔之沉淀在这一刻凝练，并且焕发成神韵的过程之中，浑似是自然而然的进程一样，在那个纯粹极于炼气的领域之中，楚维阳昔年所仰仗，事实上也在后续的修道炼法的过程里长久仰仗的修法经篇被同样以神韵焕发出了全新的活力！
《五脏食气精诀》！
这是盘王宗的古法，这是楚维阳一切道法与形神皆妙的枢纽之《道衡图》的根基！
于是，在神韵愈发繁盛的同时，当这样的道法义理与神韵混同在“合二为一”的进程之中被同样的熔炼于一炉时，对于楚维阳而言，他的《法相天地》诚然容纳与涉足着“炼气”的真意，但却也并非仅只局限于炼气本身。
其融会贯通的进程上，注定会留有余韵，留有更为高卓道法义理的余韵！
而此时间，楚维阳仍旧维持着一心二用的状态，毕竟，不论是“炼气”真髓的参悟，还是一切往昔沉淀底蕴的焕发，对于而今的楚维阳而言，尽都是无需苦思冥想的寻常道法之神韵。
而在这一过程里，楚维阳甚至皱着眉头，观照尽了其人余下的那些魂魄记忆，更为准确的说，是魂魄记忆的碎片。
那并非是楚维阳拆解的缘故，而是其人的魂魄记忆，在那神形被割裂开来的时候，便是这样凌乱而胡乱拼接在一起的。
其人早已经没有了神智，甚至其人的记忆本身，从根底上而言便是极致错乱的。
只是在这样的错乱拼接里面，有着某些类似于巧合的拼接，譬如上一瞬时，是人菜刀朝着板子上的肉块剁下，而下一瞬时，则是满锅烹煮的珍馐美味。
在思绪的逻辑上，这两幅画面能够相互贯连，但对于心神记忆而言，这意味着严重的缺损，其中炮制食材，其中生火烧锅，一切自然而然的进程都被忽略，甚至那原本的最初时的“肉”，也并不一定真正对应着最后时的“珍馐美味”。
那仅只是拼接过程里，给己身，给旁人所带来的某种逻辑上顺理成章的错觉。
而楚维阳本就是神魂记忆拆解与重组这一领域之中的“宗师”级数的存在。
他曾经做过很多类似的事情，很有成果，很有经验。
因而这顷刻间，楚维阳便能够明晰的确定，其人一切记忆从根底上便是错乱的，只是这纷繁的错乱里有着不少的巧合，这些巧合使得部分的心神记忆实则是以完全相悖的方式呈现为虚假的流畅。
而也正因为这些真实记忆拼凑成的虚假流畅，其人自以为人，其人自以为神智，其人自以为归真。
“大梦一场空，不外如是……”
楚维阳这般轻声的感慨着，连带着，被这样的神魂奇景所引动了注意力的淳于芷也现身，这样凌乱而奇诡邪异的神形，已经让楚维阳再也难追溯原貌，而原本淳于芷尚还想着从凤凰天火的死生轮转之力上着手，以自然轮转使其复返原貌。
可惜，如今看同样浑无机会可言。
而且，此时间，淳于芷同样对于混朦法的修持有着己身的看法。
“这是将‘借假求真’当成是最为高卓的修行义理了，实则却是大谬矣！若真有那百日成仙的修途，又如何需得这样饱经挫折？这世上的修士，从来都是通衢的路走不通了，才不得不去探索那蜿蜒曲折的艰难险途，还要美其名曰磋磨。
可实则，成道与难易无关！
而且，‘借假求真’纵然最后求得了真，也需得辅修诸般秘法，来弥补昔日‘借假’的进程之中所造成的道法根基的缺漏，只是有些容易弥补，有些却难之又难。
道与法的修持，会在己身，会在内周天，会在道法根基与性命本源之中留下恒久的痕迹与烙印的，所以改道易法何其艰难！
这混朦法，走了兽相之途，便真个以为经逢了这样长久的磋磨之路，不需要付出代价么？由人成兽，再从兽成人，这其中，注定从这昏黄浊世中取走了甚么，便需得留下些甚么！
此实非善法！”
而也正是在这样教楚维阳深以为然的感慨之中，道人将这残碎的魂魄记忆拆分之后复又重组，只是其魂魄的错乱与疯癫，楚维阳甚至不敢将之熔炼入玄黄铁棍中去。
想了想，楚维阳单取出了一枚墨玉来，在将之熔炼成一面阴冥罗盘的同时，更将此獠的疯癫错乱之神魂以阴冥鬼煞之法炼入其中去。
说起来，倒也不是没有妙用之处，至少，借由着这面阴冥罗盘，日后楚维阳无需再以己身伪装那癫狂已经了。
早先时因此而险些被昏黄浊世的神韵贯穿的危机，尤还教楚维阳心有余悸。
而也正在楚维阳做罢这些的顷刻间，忽地，远远地，在同一瞬息之间，有着接连三道混朦法力的洪流在顷刻间一同贯穿而至！
唰——
楚维阳烙印下的百界云舫的虚象被引动。
下一瞬，当楚维阳的身形从中降落的时候，正瞧见远远地昏黄浊流之中，相继三道兽相的狰狞面容显照。
同样盘桓在其上的，还有那种诡异的法力充盈的气机。
宝仙九室之界的修士。
鬣狗成群！

第七百一十四章 泥鳅池中现龙影
来不及教楚维阳有更多的准备。
几乎顷刻间，伴随着那留驻在原地的百花须弥一道的神韵被激发，百界云舫的虚相显照于世，霎时间，楚维阳接连横渡须弥，旋即便在形而上的领域之中降落于世。
起初时，仅只是一道昏黄的幽芒。
下一瞬间，那略显得黯淡的，几乎与这昏黄浊世所趋同的微茫灵光之中，乍一见得那奇形怪状的人形大略轮廓的时候，倏忽间，四面八方里的风云动荡，几乎仅只顷刻间，难以计数的繁浩昏黄浊流朝着灵光灌涌，继而那朦胧的大略轮廓霎时间膨胀开来。
沛然气机冲霄而起的顷刻间，楚维阳便已经显照出了三头六臂的神魔法相，道人泥丸宫内那刚刚祭炼而成的阴冥罗盘，在《尸解炼形图》与玄真宝鉴的同样警惕式的环伺之下，倏忽间洞照着真正无序与癫狂的神韵。
而与此同时，显照出了巍峨山岳也似的身形之后，楚维阳手中玄黄铁棍一同随之而膨胀开来，伴随着手腕的摇晃，玄黄铁棍舞动如旋风也似，相继在楚维阳六臂之间轮转而过，道人身周的昏黄浊流被搅动，玄黄二色兜转升腾，相互磋磨之际，兼具明暗的雷霆劈落。
连带着，诸炁的流转之际，大片大片的祭火洒落，洞照着玄色的鳞甲，缭绕的焰光之中，浑似是一道又一代狰狞可怖的阴灵模仿着远古先民在手舞足蹈的翩翩起舞。
几乎仅只顷刻间，楚维阳便已经展露出了己身而今所能够展露出了全数手段，并且在洞见了那成群的“鬣狗”之后，楚维阳更是果断的将己身的气机释放至了绝巅！
九息服气的神通残篇的融会贯通，已经无法在安宁的清修之中一点点的参悟与熔炼，那么楚维阳索性在真正绝巅的厮杀过程之中，将一切熔铸。
而之所以要摆出这样严阵以待的架势，则是因为在这顷刻间，楚维阳真正感受到了那若有若无的神韵与冥冥之中天机灵犀的示警。
有真正势均力敌的对手存在！
甚至那顷刻间，楚维阳感受到的是若有若无的死生轮转的微茫意蕴。
那意味着，这将是真正足够教己身脆败，乃至于使得己身有着性命危机的大敌！
当真正的妖孽修士显照，以一整个莽荒大界的无上底蕴铸就而成的妖孽修士，在以比楚维阳更为高卓的修为境界显照于世的时候，连带着楚维阳自己都很难想象得到，自己到底还会有甚么样的优势存在。
楚维阳并不会认为这冥冥之中的天机示警乃是甚么错觉。
但是，当道人的目光横扫过去的时候，入目所见的，不论是那三位宝仙九室之界修士的身形，还是在这一刻并不曾遮掩的，在远空之际，接二连三显照的若隐若现的身形。
楚维阳都未曾能够明晰的感触到那种危机的感觉到底落实在何处。
恍若是真龙隐逸，仅只闻得龙吟声彻，而不见得其形。
道人早先时所曾经有预料的危局，正在一点点地从楚维阳的面前展开，此时间或许有一步行差就错，大抵便真个是万劫不复的局面。
驻足在天外，驻守着界关，楚维阳这个旧修的余孽，已然举世皆敌！
而也正此时，反而更相反的，楚维阳的心神之中真个生发出了凶戾！
好似是那昔年九万里的奔亡路重新呈现在了眼前，愈是这般的境遇，楚维阳便愈是鼓足了一身狰狞的气焰与蛮霸的意蕴。
于是，这电光石火之间，被道人在六臂之间舞动生风的玄黄铁棍，忽地在这顷刻间，裹挟着劲风，裹挟着玄黄二色风暴，裹挟着雷霆与祭火，在斩断了那三道引动了百界云舫虚相的神韵之后，更仅只化作了汹涌的风暴洪流，径直朝着那三人的身形蔓延而去。
与此同时，则是楚维阳那浑似是森然鬼蜮之中的阴冷声音先一步抵至了三人之处。
“怎么，离了两界天，离了宝仙九室界，这豢养的鬣狗也学会朝着主人呲牙了？你们是要噬主？这旧修余孽的藏身之地还未曾找见呢，就先想着要将一切局面搅浑？谁给你们的这个胆子！
孽畜！
啊！耶耶明白了！你们是妄想之后逃去上清玉平界是么？是啊，同源而出的两界，便是可以在乎于此，亦可以在乎于彼，不论是在哪一边，都能够教你们这些不定心性的畜生有着念想！
真真背主的孽畜！不过是撕开一道口子，不过教汝等远离两界天进而布下这样一个局，都不用再费甚么心力去试，你们这点子鬼蜮心思，便尽都露出来了！
说！是谁挑唆的你们！还是你们几个都是这样想的？又或者是你们这群宝仙九室界的鬣狗们，尽都是已经想好了，要叛了！”
这顷刻间，楚维阳如是阴冷的诘问声音几乎雷霆一般炸响，进而远远地朝着四面八方传递开来。
狷狂，桀骜。
连带着，这顷刻间，楚维阳三首环视向四面八方，那猩红的眼眸几乎要冒出火来，满蕴暴动怒意与狰狞杀念的眼神审视着那远空之际每一位能够被楚维阳确定为宝仙九室界修士的存在。
楚维阳似乎浑无被一种鬣狗所包围的觉悟，更相反，这一刻的楚维阳，像是仍旧有恃无恐，要将这一切显照的身形尽都相继记下，并且在了解了眼前事情之后，一一来给予清算。
霎时间，某种微妙的情绪便已经霎时间在远天之际晕散开来。
好似是诸修尽都或多或少的被道人的言语所震慑。
但是楚维阳明白，这种源自于根髓处的威胁，就像是一根紧绷着的弦，在这样真正远离着两界天的地方，一个稍有不慎，这根弦便会崩断，楚维阳需得在他们心神悸动的同时，给他们以另一条路的希望。
“当然——”
只是，楚维阳的话刚刚宣之于口的时候，左近之处，那汹涌的风暴洪流之中，那三人的身形从中显照，紧接着，其中一道最是狰狞的兽相，全然看不出分毫人形轮廓乃至骨架的身形之中，忽地有着一道甚是滑腻的声音传出。
那滑腻的声音刚刚响起的顷刻间，便几乎要教寻常人有着发源自心神的不适感，进而在这种不适感发散的顷刻间，其人的声音不仅仅精妙到毫厘一般的打断了楚维阳的话，更将早先时楚维阳所接连用语境所萦绕的氛围搅乱。
但是好在，那根紧绷着的弦还未等楚维阳松懈下力劲来，便径直被其人所抹去。
“前辈——”
“唔，恕罪，恕罪，仆竟不知如何敬称前辈，诚惶诚恐，斗胆敢问前辈出身何处界天？又该教吾等仆从如何敬称？”
“再敢教前辈知晓，而今大势明朗，旧修余孽被清扫一空，几乎就在眼前，值此时节，谁人敢有不忠的念头，再者，唯有打下了上清玉平之界，吾等这般残碎跟脚的人，也才能借着两界的熔炼合一，而成界天修士。”
“通衢之路就在眼前，何须那舍近求远的悖逆心思！”
“所以，也正因此，吾等才需得更尽心竭力呢，只是也正因此，吾等探索此域，直至而今，唯前辈这里，仅有着须弥之力映照。”
“倒不敢怀疑前辈如何，只是想着，最好还是来细究一二根底，也好教前辈彻底洗清怀疑，有着吾等齐皆作证，不论是与谁逢面，咱们都有一番说法。”
“毕竟……这里虽然远离两界天，可是如前辈这般的两界天上修，却不仅止一人呢。”
“前辈，你说呢？”
棋逢对手！棋逢对手！
不论是此獠在精妙至于毫厘的时候打断了楚维阳营造的语境，还是这一番言语之中几乎针锋相对的重塑着要教楚维阳四面皆敌的语境，又或者说，是其人那过分的条理清晰的神智。
在这顷刻间，楚维阳几乎便已经笃定，眼前之人，便是那天机感应之中的大敌。
说不过的。
其人天然有着共同的宝仙九室之界修士的身份，楚维阳纵然能够有一时的恐吓，但仅仅凭借着言语，刚才的所作所为便已经是极限了。
但还不至于彻底跌落到绝境中去。
凡有所言，落于心神之中皆有所思。
楚维阳早先时的言语，仍旧在影响着众人，教他们有所审慎的思量，有所犹豫。
这至少意味着，他们并不会在顷刻间群起而攻之！
很短暂的间隙之中，楚维阳必须得用更具备说服力的局面，来更进一步的震慑住他们！
唯有杀伐！唯有死生！唯有血雨！
于是，这顷刻间，楚维阳非但未曾因为那言语中的威胁而退却，更相反，道人勃然大怒！
“你在威胁道爷？哈哈哈！你在威胁我？”
狰狞而狷狂的大笑声中，其人那奇诡邪异的兽相面容上，却甚为传神的展露出了“大惊失色”的表情。
他像是没能明白，缘何自己这一番颇有进退之章法的说辞，反而彻底激怒了眼前之人。
一时间的“手足无措”之际，他再开口时，那滑腻的声音里，却仅只是剩了苍白的辩解。
“这……误会，前辈，这绝对不是威胁……”
“不！这便是威胁！好孽畜！死来——！”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舞动着棍风，恰似是乘龙而起！
这顷刻间，如是无垠苍莽的昏黄浊世中，道人似是只身孤行，有着虽千万人而吾往矣的气势，可是这一刻，道人的心神前所未有的清澈与明晰。
他的眼中，仅只有着那出声滑腻的身形。
杀了他，这一番的危局，便可迎刃而解！

第七百一十五章 世间真伪非两法
唰——
几乎就在楚维阳那几乎声嘶力竭的怒吼声音仍旧如同雷霆一般，轰隆的回旋在这昏黄浊世之中的时候，在这种已然震颤所有人心神的磅礴气势之中，楚维阳蹈空步虚，身形驻足在玄黄二炁之中浑如一道真正的虹光。
电光石火之间，当楚维阳将身形显照时，便已然抵至了那三人身形的近前。
无声息间，借助着玄黄二炁洪流的遮掩，楚维阳所施展出来的，是真正的《须弥阵图》，他已然在无声息间印证着更多的己身妙法于昏黄浊世之中施展出来的效果。
而今看，或许是因为这昏黄浊世的元气洪流之中，本就满蕴着晕散不去的厚重须弥之力一般，楚维阳很轻易，远比在三元极真界中撕裂须弥壁垒更为轻易的横渡着须弥！
下一瞬间，这在昏黄颜色的映衬之下，真正辽阔而苍莽的天地，霎时间幽寂！霎时间黯灭！
一切的灵光在楚维阳奋起通身力劲，砸落玄黄铁棍的时候齐皆黯灭了去！
没有了玄黄风暴，没有了雷霆，没有了祭火，甚至连这浊世本身的昏黄灵光，似乎在这一刻，伴随着《法相天地》与其中九息服气之菁华的牵引，都一同随之黯灭了去。
仿佛有着某种无形无相的波动，在将一切吞没，在将一切归真！
而在天地皆寂的一派灰败之中，唯见得楚维阳那三头六臂的狰狞身形仍旧鲜活。
只是这一刻，那玄甲上一切阴灵的神形尽皆停滞，浑似是那追溯至古史之中的先民祭祀的岁月光阴已然定格。
混同全身力劲于一线之间。
这是昔日里，有客自西极原来之时，商伯与少年书生所展现出来的混元法的部分特质，楚维阳进而将这种法身的特质在某种相同与趋近的领域之中，归纳至了真形道法的形神皆妙的领域之中来。
这一刻，楚维阳一切的道与法，一切的形与神，尽皆汇聚在了这玄黄一棍之中！
三首狰狞而嘶吼，但那愤怒勃发的声音似是已然超越了这浊世音韵的局限，剧烈嘶吼，却一切寂灭，大音希声。
唯那六臂齐握着的玄黄铁棍，在这一刻迸发出了贯穿天地的龙吟声，进而，在楚维阳那狰狞癫狂的神念锁定之下，遥遥朝着那真正的大敌砸落而去！
这顷刻间，楚维阳一出手，却便是竭尽全力的杀招！
而原地里，那玄黄铁棍还未落下，满蕴着腥甜毒煞的劲风便已经先一步席卷至了那奇诡邪异之修士的面前。
闪瞬间，便像是其人以滑腻的言语破去了楚维阳所营造出的氛围一样，这顷刻间，楚维阳凌厉的杀伐一击，在如是汹汹气焰之中，同样破去了此獠所营造出的滑腻而幽冷的氛围。
于是，一切虚浮的伪装粉饰尽皆烟消云散了去，这顷刻间，其人看向楚维阳的面容之中，那狰狞兽相的“面容”上，真个展露出了其人那颇显得意外的，发自内心的惊诧表情。
他好似是料定了一切，料定了楚维阳的反应，料定了己身的应对，却唯独没有料定，楚维阳真正出手时的可怖气势，与那真正惊世的杀伐！
可是在惊诧之余，其人的反应却并不慢。
几乎电光石火之间，洞彻昏黄浊世的龙吟声中，面对着那裹挟而至的劲风之中，是其人陡然间勃发的，同样凌厉的气势。
而在这顷刻间，饶是全神贯注凝练通身气劲于一线的楚维阳，都尤能够听闻到远空之处某一人在这一刻像是被惊骇得失神的呢喃声音——
“大师兄……”
果然，如是非凡的妖孽修士，定然在宝仙九室之界中也具备着非同寻常的地位！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念头生发的顷刻间，那骤然勃发的气势，便猛然间冲霄而起！
真正势均力敌的对抗，这顷刻间，楚维阳浑似是觉得自己的铁棍还未稳稳牢牢的砸落，便旋即有着一座巍峨的山岳在自己的面前拔地而起！并且在这一刻不闪不避的“撞上”了楚维阳的铁棍一端！
无声息的碰撞之中，真切的铁棍颤抖与嗡鸣的声音已然在震动着楚维阳的六臂。
这是真正过分凝炼着的气劲与道法，楚维阳虽然未曾真切的从其人的修为气机之中感应到有类九息服气之类的神韵，但是楚维阳却怀疑，其人不仅仅是修持着神通经篇，而且是如《天人五衰》这般真正古老而且被打磨至圆融无漏的神通经篇！
真正驻足在同样浑厚底蕴与同一才情领域的妖孽修士！而且因为着修为境界的差距，其人已然驻足在金丹巅峰的修为气机，更使得那巍峨山岳在玄黄铁棍不断砸落的同一时间，仍旧在昂扬向上的“拔地而起”。
仅仅只是气劲的相互间磋磨，宝器嗡鸣声中，无端的，已经有道法磋磨而成的雷与火在铁棍一端的前方，虚空化生。
只是当下一瞬，分明楚维阳浑一的气劲已经彻底沉浸在了这种近乎“角力”的气机磋磨之中的时候，那其人原本腾跃而起的磅礴气息，却在这一刻陡然间晕散开来。
山岳崩裂的顷刻间，便化作了岩浆奔涌，裹挟着相继皲裂的碎石化作洪流铺陈开来。
而这样的“洪流”最先覆盖的，则是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浑似是在楚维阳与其人的磅礴气劲裹挟之中，已然惊诧兼且痴傻的两人之身形。
只是下一瞬，伴随着其人的气劲覆盖，陡然间，那原本呆滞兼且痴傻的二人，霎时间便怒目圆瞪，怒火与杀机勃然涌现的顷刻间，其人便浑似是彻底丧失了神智一般。
下一瞬，道人的玄黄铁棍彻底砸落下来的时候，这两人的身形相继跃空而起。
砰——砰——
楚维阳见过以头抢地的，却未曾见过这样失去了神智之后，要以头颅来抗衡己身宝兵的。
下一瞬间，殷红的鲜血在昏黄浊世之中倾洒开来，瓢泼血雨洒落的顷刻间，那道狰狞邪异的身形忽然间跃空而起，紧随在那已然殒命的两人之后，一拳擂出的时候，生生砸在了已泄去泰半力劲的玄黄铁棍上。
饶是道人神魔法相，这一下的反震力道，仍旧教楚维阳几乎六臂的虎口尽皆剧痛！
可是这顷刻间，楚维阳不慌不忙，伴随着一声怒吼，道人运转着《法相天地》，在不断的熔炼贯通着九息服气之菁华的过程之中，不断地鲸吞着四面八方的昏黄浊流。
进而，借着那股反震的力劲，道人猛地勃发出一股新力，腰拧肩晃之间，便是一股寸劲儿，骤然朝着此獠一棍抽去。
短促的劲风之中，不见得龙吟声彻，而唯见得雷霆怒吼。
而在这顷刻间，那裹挟的劲风之中，是真正的玄黄二色垂落，太阴煞炁与五蕴毒煞之气在相互纠缠之间，便似是要垂落，将其人身形笼罩。
而也正是在这顷刻间，其人拳影之上，一层朦朦胧胧的血光映照，血光之中霎时间显出了诸般奇诡的花鸟鱼虫的纤毫细微之处，或是鳞甲，或是角质，或是触须，或是毛发。
进而，那种显照的奇诡玄境在楚维阳无上瞳术的注视之下，也仅只是一闪而逝，下一瞬间，纯粹到近乎邪异的血色灵光将楚维阳垂落的玄黄风暴一裹。
进而，其人借势抽身而退的时候，双掌一分，便浑似是将风暴撕扯开来一样，将玄黄二色割裂，进而在血光的冲刷之下，渐渐地黯灭成灵光尘埃，消散在了昏黄浊流之中。
可是楚维阳瞧的真切，这顷刻间，其人曾有着甚为生动的变化，那兽相的头颅曾经偏头朝着那太阴煞气法力看去。
这接连数息的高烈度的相互攻伐之间，两人气机前所未有的相互锚定与相互纠缠，因而这顷刻间，楚维阳能够远比任何人都清楚的捕捉到其人的神情变化。
在洞见了那太阴煞炁法力的顷刻间，其人便似是在更进一步的惊诧之中想要抬头看向楚维阳这里。
那像是比发现了楚维阳浑厚的道法底蕴更值得教其人惊诧的事情。
那是在这顷刻间，其人生生地止住了这种抬头看向楚维阳的冲动。
而原地里，楚维阳同样惊疑不定的微微晃动着玄黄铁棍，巫觋祭火垂落的顷刻间，那两人的尸骸便尽皆被焰火所吞没。
再看去时，道人合炼三元的神韵贯穿在其中，一切的精气神三元的菁华尽皆在这一刻朝着神元灌涌而去的顷刻间，其兽相愈甚的过程之中，复被楚维阳轻描淡写的波动而过，再看去时，那如蛇似蛟的金丹级数的魂魄真灵，便径直被缠裹着巫觋祭火的玄黄铁棍吞没了去。
霎时间，其上三道龙相接连映照灵光，分明是棍身浮雕，此刻却好似是真个活过来了一般。
楚维阳一身气劲水涨船高，接连不断跃升而去的顷刻间，楚维阳却冷冷地注视着那道狰狞可怖的身形。
这二人完全没有必要死的，纵然是殒命在楚维阳的宝兵攻伐之下，却也死的太过轻易了些。
冥冥之中的直觉告诉楚维阳，这二人的呆滞也好，癫狂也罢，实则尽皆受到了此獠的影响。
好似是……好似是此獠在故意的激怒着身为“两界天”修士的自己，并且将同门的性命送到自己的杀伐手段之下。
还有，那一闪瞬间的惊诧，才是真正教楚维阳心神猛然间随之一悸的变化。
诚然楚维阳已经将诸般伪装做到了极致，可是瞧见此獠的神情。
难不成，他是认出了甚么来么？
一念及此的闪瞬间，伴随着楚维阳的修为气机若有若无的触碰到了某一道藩篱，道人再度踏空而去，气劲浑一的同时，凌厉的杀念冲霄而起。
他复又添了一桩不得不杀得此獠的理由。
“杀——”

第七百一十六章 映日细看真是蜡
一击不成，楚维阳杀念复盛！
而且当道人再度横击而去的时候，其所显照的，则是更为峥嵘的气焰与更为高卓的修为气机！
这顷刻间，伴随着那两道痴傻呆滞的鬣狗白白送却性命，两道真灵炼入玄黄铁棍之中的同一时间，而伴随着玄黄风暴的垂落，实则是复有着泰半还多的菁华，尽皆被五蕴毒煞之气与太阴煞气法力同一时间熔炼了去。
楚维阳已经不止一次的选择在修为将要有所晋升的时候，反向牵引着那沛然的灵韵关注向早先时洞开的三窍，进而不断的夯实着己身的修法根基。
可是根基的夯实终归有着极限。
将一切在繁复的累积，在开天法与真形道途的兼修与共同炼化之下，已经无法再更进一步的凝练时。
楚维阳那长久以来稳步而无有骤然跃升的修为境界，便随即在那沛然诞生的神通级数的精纯法力之中不断的跃升而去。
切实而言，洞开九窍的过程对于楚维阳已经没有甚么难度，他甚至可以坦然的将这一进程放在此刻与人厮杀的进程里。
楚维阳要用这一顷刻间，再洞开一窍时的更上层楼的修为气劲，来发挥出远胜早先时的攻伐手段！
轰——轰——轰——
连绵轰隆的雷霆声音之中，楚维阳再度欺身而近的同一时间，那此獠在某种己身所难以言明的惊疑不定之中，同样不闪不避的迎上了楚维阳的攻伐！
那闪瞬间，莹莹血光笼罩着其人的兽相身躯，于鳞甲之上生发鳞甲，于角质之上覆盖角质，毛发丛生，血肉蓬勃！
虽然无从辨认神韵，但是这一刻楚维阳已经能够明确，其人所掌握着着的血光法力，是与己身《天人五衰》之法同一级数，圆融无漏的神通经篇！
楚维阳想要斩灭此獠的顷刻间，眼见得此獠也终是勃发出了沛然的战意，以远比刚刚时更为积极的方式，同楚维阳混战在了一起！
棍舞如风！几乎顷刻间，那玄黄铁棍在楚维阳的六臂回旋之中，教道人以前所未有酣畅的方式施展着巫觋战舞，每一击横扫落下的时候，尽都是道人浑身气劲浑一的凌厉杀伐！
而在这一过程之中，楚维阳的修为法力非但不曾有所损耗，更因为九息服气神韵的不断融入，而使得楚维阳常驻在了法力的巅峰状态，并且因为修为境界的一点点攀升，连带着那法力也愈渐的雄浑！
愈战愈强！
这顷刻间，修为境界的差距所来的那细微的优势已经略有些荡然无存。
电光石火之间，巫觋战舞的搅动之下，血色汪洋之中万兽灵光相继涌现的过程里，是两人的极致杀伐手段，搅动着昏黄浊流，发出声声如雷霆般的洪流震动声音。
但切实的说来，那狰狞可怖的身形，实则仍旧掌握有些许境界差距所带来的优势之余韵。
这种优势的余韵已经无法作用在两人攻伐之间，每一击落下时的优势上面，但是却能够教其人比楚维阳更多的稍稍左右着相互攻伐之间的局势。
譬如说，仅只是两三息的光景，伴随着昏黄浊流的汪洋怒吼，两人似是在已经不知交手了多少次的剧烈攻伐之中，彻底难以维系以驻足在原地，遂在随波逐流之中，朝着远空之际不断的抵近着。
而这种随波逐流，对于楚维阳而言，是不得不依循着其人所稍稍左右的斗法节奏而去抵近远空。
但是对于这奇诡邪异的修士而言，却像是某种游刃有余之间的刻意引导。
于是，在远空之际的一众实则很难说到底有多少清明神智存在的宝仙九室之界的修士而言，便是骤然见得两人攻伐不过数息的时间，便陡然间先是两人殒命，进而，那剧烈缠斗与厮杀的战场，便已经从远空挪移到了自己的面前来。
几乎顷刻间，楚维阳的巫觋战舞之下，再有所收获！
那玄黄风暴之中，雷霆与焰火交缠，陡然间复又将一道避之不及的身形缠裹进了其中。
甚至连凄厉的嘶吼声都奉欠。
瓢泼血雨扬起的顷刻间，其人的身形便已然混同着精气神三元消融在了楚维阳的五蕴与太阴法力之中。
自己的天人五衰之术竟已这样厉害了么？
正这样惊疑不定的时候，楚维阳却从其人的神元之中，感触到了一丝缕尚还未曾消退的朦胧血光。
那并非是寻常的血光，那是楚维阳所攻伐的此獠展露出来的血光模样的神通法力！
果然，楚维阳早先时的感触并没有错！
纵然是混朦法的影响，也不至于教这些修士有这样的痴傻与呆滞！
他们无形之中，受到了此獠的神通秘法的影响！
这更像是一场挑衅“两界天”修士的局，而借着这个局，此獠更像是要将更多的宝仙九室之界的混朦法修士尽皆送出性命去！
可惜，自己并非是两界天修士。
而楚维阳更为好奇的，则是此獠到底是出于何等因由，要布下这样的局？
而且，这样的局面，几乎正中楚维阳的下怀。
顷刻间，巫觋祭火的缠绕之下，那魂魄真灵被裹挟入玄黄铁棍之中的顷刻间，某种沛然的灵韵，借由着玄黄二色风暴，借由着五蕴与太阴法力，在这顷刻间朝着楚维阳的金丹道果灌涌而至！
于繁盛之中，更为繁盛。
几乎顷刻间，那道若有若无的藩篱，便在这繁盛至极的灵韵之中，被楚维阳裹挟着浑厚的法力轻而易举的越过。
金丹第四窍稳稳地洞开！
而几乎同一时间，楚维阳下意识的，便已经在这洞开的一窍之中，凝聚着己身的真形图录！
一切尽都依循着昔年楚维阳九炼丹胎时的次序。
而楚维阳昔年第四炼时的真形图录，正是《道衡图》范畴之内，属于真正楚维阳诸法之根基的《五脏食气精诀》！
道人早已经将这部盘王宗的古法，依循着其本质的神韵，推演至了同己身修为一般无二的高卓层阶！
霎时间，真形图录化作真形道种，栽种在这第四窍的顷刻间，伴随着海量灵韵的灌涌而至，伴随着这一窍的真形神韵贯穿楚维阳的金丹道果。
原本一切的蜕变与升华在这顷刻间一如往常一般的进行着。
偏生，偏生楚维阳尚还在同样的进行着《法相天地》吞纳九息服气之菁华的进程之中。
这是一脉相承的某种神韵！
从《五脏食气精诀》到《法相天地》，再到《九息服气》！
原本《九息服气》的菁华被视之为某种薪柴与资粮，但是其缓慢进程之中的一点点吞噬，在这顷刻间，尽数化成了天雷动地火的爆燃！
霎时间，一切的菁华在这种爆燃之中，尽皆朝着《法相天地》的道法义理与本源贯穿而去。
而与此同时，楚维阳的金丹道果之中，那显照的属于《五脏食气精诀》的真形道种的神韵，也在同一时间被拓印，被毫无滞涩的尽数融入到了《法相天地》之中去！
在越过了修为境界的藩篱之后，几乎同一时间，一道从妙法及至神通的藩篱，被楚维阳再度越过！
从古之炼气士的服气之菁华，再到盘王圣宗古法的神韵，最后尽皆归入这顶天立地的神魔法相之中。
于是，顷刻间，伴随着这一道藩篱的越过，道人磅礴身形的神韵冲霄而起的过程之中，汹涌的玄黄二炁风暴之中，楚维阳的霎时间遁入了悟境的门扉！
两人之间僵持的平衡在这顷刻间被打破。
楚维阳的宝兵裹挟着玄黄二炁，在顷刻间，几乎不知几下，狠狠地抽打在了那血色的汪洋之上。
霎时间，大片大片的血光在残碎之中化作了灵光尘埃。
进而，在楚维阳此时间遁入悟境而已然无法用寻常修为境界所锚定的绝巅气焰面前，玄黄风暴骤然间将那血色的汪洋吞噬。
可偏生也就在这一刻，当那玄黄风暴将一切的注视尽皆隔绝的顷刻间，那狰狞可怖的身形，却反而在这一刻，像是等到了甚么期待良久的机会一样，反而逆着那风暴之中的玄云幽雾，朝着楚维阳这里欺身而近。
在此獠踏上玄云幽雾之中的顷刻间，那数息的道法气韵，便教遁入悟境之中的楚维阳，通身的思感与念头齐皆一颤。
下一瞬间，当此獠抵近时，气息对气息，神韵对神韵。
楚维阳越过藩篱的这一刻，其《法相天地》的神韵无从遮掩，霎时间，那数种同源而出的神韵，终是在这一刻相互交织与共鸣着！
圣宗古法《五脏食气精诀》！
古之妙法《太阴炼形》！
玄冥丹鼎义理！盘王宗法统！
而也正此电光石火之间，那其人清澈而不沾染丝毫滑腻的声音，忽地响在了楚维阳的耳边。
“云舫——”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三首环视四面八方，早已经看的真切，正在自己远远地攻伐至此间的时候，正有些似是未曾受到此獠血光影响的人，兜着圈子，而今正要抵近那悬照的百界云舫的虚像左近处。
而这顷刻间，将一切尽都收入眼帘中的楚维阳，却回首意味莫名的看了那不知到底是人是兽，不知到底是何跟脚的狰狞身形一眼。
进而，楚维阳却毫不留手，那高高扬起的玄黄铁棍猛然间砸落。
下一瞬，当楚维阳折身脚踏须弥灵光，骤然间消失在原地的时候，却是此獠的身形从正在消隐的玄黄风暴里骤然间倒飞而出。
这奇诡修士似是受了颇重的伤势，霎时间，一口乌血喷出，连带着，其人的气劲猛然冲霄而起，似是想要借助着甚么秘法缓解体内的伤势，可是未能成功的顷刻间，那绝巅的气机骤然崩灭，连带着，那血色的神通法力同样骤然崩溃开来。
说来也正巧，正随着血光的崩溃，其人稳稳地倒飞，并且落在了那环伺的诸修人群最为密集之处。
“痛煞我也——！”

第七百一十七章 九九归真捣血海
分明一息比一息的局面更为紧迫，可是偏生这一刻，楚维阳却无端的有了些局面略显得明朗的感觉。
他好似是掀开了一层帷幕，进而在这昏黄浊流里瞧见了一泓水光澄澈，诚然，还有着些许混朦的雾霭，可却也眼见得散的差不多了。
而也正当这样的念头涌现在楚维阳心神之中的时候，道人顷刻间便已经横渡了须弥。
在这昏黄浊世之中，远比三元极真界内更为轻易的横渡须弥，更为轻易的施展《须弥阵图》，才是楚维阳愿意一路攻伐着与那奇诡修士战至远空的因由。
他随时可以如此刻这样抽身而退！
须弥之力贯连着那百界云舫虚像一同动荡的顷刻间，伴随着一道若有若无的深灰色烟尘弥散，若有若无的灵光之中，是楚维阳的神魔法相在化作灵光显照的顷刻间，便复鲸吞着磅礴的海量元气，霎时间化成巍峨山岳也似的磅礴伟岸身形！
这一刻，楚维阳所运转的，不再是甚么寻常妙法，而是神通经篇《法相天地》！
而几乎便在楚维阳这神魔法相显照的顷刻间，霎时，便似是有着若有若无的晦暗闷雷声音从神魔法相的身躯之中不断的传递出来。
乍一听去时，浑似是饥饿时的胃囊蠕动声音，又似是舒展腰肢时的骨节爆鸣声音。
但是在闷雷的轰鸣声中，却无端的给人以惊蛰的意蕴，仿佛伴随着这声音的震颤，某种灵韵层面的生机在自然而然的混同着天地一齐“呼吸”。
一息，两息，三息……
每一息过去的时候，伴随着一道闷雷自法相之中传出的爆鸣声，那若有若无的震颤之中，便尽皆有着这种灵韵层面的“呼吸”生发开来。
可是在仔细感触去时，这种“呼吸”虽然每一息间尽都存在，而且分明全数都是从楚维阳的神魔法相之中生发出来的的，可是那灵韵层面的波动，却像是从不同的领域，以不同的道法所阐发出来的自然之“呼吸”。
盖因为伴随着九息服气的菁华彻底的融入《法相天地》，此时间，道人神魔法相显照的顷刻间，伴随着纯粹的元气浊流的鲸吞，在组成法相的真形图录的层面之中，道人昔年所九炼的真形图录，在身形显照的第一息开始的时候，便已经相继运转起了融入神通经篇之中的服气法。
每一息过去，便是一炼的真形图录在以一道完整的形神概念，进行着神通层面的服气之鲸吞！
而偏生，九息服气神通因为将“炼气”这一概念已经臻至绝巅，再难有甚么锦上添花的变化，因而，这九息的间隔之概念，也一同传续到了楚维阳的神魔法相之中。
但不再是纯粹的九息服气，而是依循着九炼之真形图录的相继九息服气！
这意味，每当楚维阳的神魔法相显照的时候，不仅只是其炼法的进程更上层楼，不仅只是寻常时的鲸吞远胜往昔，更意味着楚维阳有且仅有九息的时间，来将己身的浑厚无量之法力，竭尽全力的宣泄而出。
他只有这九息使得己身法力宣泄的机会与余裕。
而一旦九息之后，不论楚维阳再用出何等的妙法，再施展怎样的无上杀伐之术，道人的通身法力，将会恒久的，驻足在己身的巅峰状态！
那是极致的巅峰状态，甚至不再有九息的细微波动概念，而是每一息间，都在那真正的法力狂涌的风口浪尖处！
而且，此刻的楚维阳更非是在寻常的状态下施展着《法相天地》的神通修法，道人先是跃出了藩篱，这洞开的第四窍本就处于某种甚为“饥饿”而亟待填补的状态，连带着楚维阳因为神通修法的诞生而遁入悟境。
那是某种教楚维阳能够肆无忌惮的在金丹境界的通衢修途之中肆意徜徉的玄境。
而在这样奇异的状态之中，楚维阳更能够真切的感触到，《法相天地》之中一切关乎于服气，关乎于内外天地交感而炼法的领域之神韵，也尽皆朝着修持养炼、擢升境界的那一部分渗透去。
服气领域的范畴，不再仅仅只是维持着原本的法力境界，更意味着在神通经篇的修持过程里，不断的维持以“绝巅”的概念，本就是在不断的朝着更高卓修为层阶的探索，是养炼法力浑一的无暇状态！
仅只是三息时间，伴随着这三道闷雷声响彻的时候，楚维阳便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宣泄些甚么了。
他还未曾感触过在金丹层阶将一身法力耗尽，在大抵六息左右的时间全数耗尽，到底是怎么样的奇妙经历。
而偏生，当楚维阳这样念头诞生的顷刻间，在他的面前，在这百界云舫虚像的左近，正有着一众宝仙九室之界的修士在迂回抵近。
谁来也奇，正待楚维阳的身形显照在此间的顷刻，这一众十余人的身形显照之处，伴随着其兽相面容下那皆尽深邃晦暗的眼波之中，便已然有着若有若无的晦暗血光显照，并且在这顷刻间，浑似是伴随着某种秘法的隔空施展，某种神韵的相继贯穿。
肉眼可见的，这一众人的神情面容，其尚还存余的灵智状态在顷刻间一点点消弭了去，某种近乎于纯粹兽相与原始野性的暴怒和狩猎的杀念在他们的神韵之中相继显照。
不得不说，在为了触怒两界天修士，而确保将这一众宝仙九室之界的修士性命尽皆葬送在此间，可以说，那疑似是盘王宗法脉传人的奇诡修士，实在是殚精竭虑的留下了太多的手段。
而事实上，在楚维阳显照身形的电光石火之间，他所驻足的玄妙境遇，已经无需有这样的“襄助”，但不论如何，那奇诡邪异之血光的显照，终还是帮了楚维阳不少的忙。
雄浑的法力倾泻而去的闪瞬间，无法想象的玄黄二炁风暴显照在了那昏黄浊流之中，霎时间，便将这一众十余人略显得野蛮与呆滞的身形尽皆吞纳在了其中！
雷霆轰鸣，血雨瓢泼！
而在这样接连的气机跃动之中，则代表着，在楚维阳那同样满蕴着野性的癫狂巫觋战舞之中，在伴随着龙吟声彻的玄黄铁棍的挥舞之中，一个又一个炼化有奇诡邪异神元的修士，被楚维阳相继斩灭了性命！
除却那邪异修士，掌握有复数量级神通修法的楚维阳，在此间几无一合之敌！
而也正是伴随着这接连一道又一道的血雨蒸腾，几乎要在楚维阳立身所在之处，于玄黄二色风暴之中，显照出一道又一道的血色溪流。
可是不等那因为着同源而出的道法而相互交织与共鸣的血光有着更为繁盛的变化，一切的气血与道法的菁华，尽皆在顷刻间，消融在了那玄黄二色的风暴之中。
五蕴与太阴法力的繁盛，在这顷刻间，教驻足在悟境的楚维阳，几乎轻而易举的便将道人的修为气机朝着洞开四窍的更为高卓的层阶推升而去。
甚至这一过程，与楚维阳想要夯实己身根基的初衷并不相悖。
《法相天地》蜕变成神通修法，一切与炼气、炼法、服气等相关联的感念，尽皆熔炼于一炉，这神通经篇本身，便是楚维阳于此道的集大成！凡所楚维阳思量与顾及、涉足的领域，尽皆在这神通经篇之上有所体现！
而也正在楚维阳接连施展着巫觋战舞，接连收割着真正浑浑噩噩如牲畜一般的外象与魂灵的时候，第九息的玄妙光景已经抵至了楚维阳的神魔法相之上。
轰——！
刹时间，沛然暴涨的，是楚维阳本就巍峨如山岳的身形，进而，是那繁盛的玄黄二色的风暴！
轰——轰——轰——
几乎顷刻间，每一息过去时，都有着真正释放开来的大道雷音，像是某种发源自生命本源在自然变化之中于贪婪的呼吸过程里的畅快欢鸣声音。
楚维阳的身形在真正的朝着更高卓的修为境界不断的攀升而去。
混朦法修炼到了金丹境界某种极致的十余位彻底兽化的牲畜之本源，在这一刻成为了楚维阳磨砺新晋神通的磨刀石！
而且，这顷刻间，楚维阳繁盛至极的思感与念头之中接连不断的迸发着灵感，玄黄风暴之中的合炼三元进程里面，接连十余道的蛇蛟龙相虚影显照。
这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便已经洞照着玄真宝鉴，将那些凌乱之中尚还能够观瞧出记忆承载的神魂之力隔空摄取了去。
余下的，尽皆是纯粹疯癫意蕴的魂魄之力所凝练成的神形。
下一瞬时，道人举起手中玄黄铁棍，巫觋祭火垂落的顷刻间，楚维阳的手掌从上一抹，登时间，哪像是远比烈焰更甚的手段，骤然教神境真人级数的宝兵炼材霎时间在焰火之中被煅烧得通红。
这顷刻间，悟境的“无所不能”，教楚维阳观照着《大道经》的帛书，将那种神韵拓印在了宝器的本源之中！
进而，是巫觋祭火的缠绕之中，那一道道的蛇蛟龙相相继朝着煅烧的通红的宝兵之中灌涌而去！
有无之间的轮转，虚实之间的相生。
顷刻间，浑似是巧夺天工也似，那棍身上，登时间，复又是十余道满蕴着癫狂意境的龙相浮雕显照！
这万龙足矣奉圣。
那么万道疯癫龙相汇聚成的洪流，又是否能够荡清这昏黄浊世！
磅礴的玄黄风暴之中，巍峨的身形顶天立地一般的显照着，那狰狞的法相庞大到在某种接天连地的神韵之中，近乎有了虚化的趋势，有着成为某种天地伟力的趋势。
而观照着这样甚至远比自己更为狰狞可怖的身形，那正裹挟着一众宝仙九室之界修士抵至左近处的奇诡修士，这回真个是被楚维阳的狰狞气焰所摄，饶是有了片刻间的惊诧之后，才陡然如同身旁诸修一般眼眸变得通红。
“杀我同门！此仇此恨，纵然是两界天上修，也需得有一番说法！杀——为吾同门报仇雪恨！”
……
运气吞霞，乘风饮露，须列五云为则。南山赤凤，北海乌龟，坚志用心求得。铅汞相迎，造化炉中，烹就一丸端的。这阴阳、神用虚无，长养浩然消息。玄关悟、到此方知，盲聋耳目，得遇至人开剔。用符妙道，默运玄机，琼液转流增益。云水清闲，太虚空寂，寥廓本无踪迹。这金丹一诀，平生疑难，涣然冰释。

第七百一十八章 问君应知故乡事
老实说，当那奇诡修士用这样滑腻的声音声嘶力竭的怒吼时。
原地里，伴随着九息轮转，不断的服气，但也不断的将己身法力反复锤炼精练，不断夯实的楚维阳，在身形不再那样接天连地般的显照，隐没在玄黄风暴的过程里面，险些因之而笑出声来。
自修行伊始，楚维阳曾经见过不止一个惊世老怪，曾经在各种各样的长河里，因为各种各样不同的缘故，有过粉饰与伪装，有着不得不进行的某种“作戏”，甚至连楚维阳昔日以一己之力搅动风云的时候，也曾经做过类似的事情。
许是看的多了，楚维阳自觉得己身于此道颇有才情。
而那场最终断送了五行宗老掌教的风波，也证明着楚维阳确实深谙此道。
只是此刻，在颇具才情且深谙此道的楚维阳看来，这奇诡修士，从那兽相的身形，极致那滑腻的声音，所声嘶力竭怒吼的悲鸣声音中，未免浮夸过甚了些。
但事实上，这仅仅只是在楚维阳眼中的浮夸。
而对于那些身形浮浮沉沉在其人所宣泄而出的血色汪洋之中，不仅仅是双眸尽皆猩红，连带着兽相的身躯之上，已然尽皆满蕴着血色灵光凝固成的鳞甲、角质、毛发与触须的混朦法修士而言，这样的声嘶力竭实则恰到好处。
正能够教他们那在不断溃散的过程里面所剩不多的神智理解与明悟这简单话语之中的意思，并且因为这简明意思的领悟，旋即不假思索的波动起己身的野性与暴怒！
这并非是“演”给楚维阳这样的正常人看的，实则是在配合着其人那邪诡的血光神通法力，进而在理智与失智之间，果断的将这一众人的一切心神念头尽皆被己身所掌控，为己身所用。
而也正此顷刻间，楚维阳的凌厉气息蔓延而去的时候，漫天巍峨的磅礴“天象”横压而至，霎时间，那玄黄风暴的劲风便已经汹汹吹拂上了汪洋血海。
这一刻，楚维阳手中燃烧着巫觋祭火的铁棍仍旧烧得赤红。
真正一息更甚过一息，远比那血海更具备着汪洋滂沱之神韵的修为气机横压，两人之间势均力敌的底蕴，早在楚维阳洞入悟境的顷刻间便已经被打破。
此刻，那邪诡修士好不容易聚敛起来的声势，复又在楚维阳这样峥嵘的气焰面前被打断。
那闪瞬间，其人兽相的面容上，十分生动的展露出了些许的犹疑。
在这昏黄浊世的骤然相逢，即便是有着那顷刻间的神韵所相交织与共鸣，所谓的默契也好，包括所谓的信任在内，实则都很难这样简单的建立起来。
也正因此，这奇诡的修士难免要因之而有所动摇心神，势均力敌的情况下，很多的所作所为，依仗着修为在，都有着反悔与收拾收尾的余裕。
可偏生此刻，楚维阳强大的有些过分了些。
势均力敌的局面打破，这意味着有些选择注定会将主动权拱手相让，一旦行差就错，或许身殒道消便在此刻！
这是真正考验其人胆魄的时候！
而这顷刻间，这奇诡修士像是感应着甚么，楚维阳那显照的磅礴威压之中，诚然有着某种惊世的“贪婪”的蛮霸意蕴，但是奇诡修士未曾再有所感应到，原本势均力敌的时候，所明晰的从楚维阳的身上所感触到的杀念。
于是，那闪瞬间断续的气焰得以在这顷刻间的念头流转之中被衔接。
“哈！你这疯魔鬣狗！道爷认出你来了！好！很好！观渔散人！还说不是你在装神弄鬼！”
“界天上修如何？道爷知晓你是硃明华阳天的上修！可你在界天之中本就人厌狗嫌，昔年错非以假死之名脱身，而今安有你性命在！”
“汝这界天上修，非是与吾等奉命同行的界天上修！装神弄鬼，充甚么威风！”
“汝这是又要发狂？肆意屠戮吾宝仙九室之界修士，敢问吾界虽不全，可吾等还否是新道修士？”
“汝定然是混进来的此间！今日斩杀了你，来日纵然是直面两界天之地仙神尊，吾等也有话言说！”
“列位，还愣着做甚么，杀！”
而话音落下时，楚维阳遂已了然。
纵然诸般谋算做到了这样的地步，这一众几乎浑如待宰牲畜一般的修持着混朦法的奇诡存在，也断然不能殒命在奇诡修士这个说不出甚么名堂的“大师兄”身上。
或许昏黄浊流之中，仍旧有着甚么所谓的“地仙神尊”能够施展大神通、大法力，隔空将此间的场景如镜花水月般朦胧模糊的显照出来。
饶是今日的事情，仅只有这被人推演出冰山一角的可能，这一众混朦法孽畜，也必须得死在自己的手上。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死在所谓的硃明华阳天的“观渔散人”手中！
这奇诡修士口中所言称的硃明华阳天上修观渔散人，其孤僻而人厌狗嫌的前尘，还有假死脱身的经历，以及这一遭混入此间的独特，都几乎像是给楚维阳量身打造的身份一样。
于是，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便已经决定接下这奇诡修士给与的若有若无的“善意”。
顷刻间，风暴的席卷之中，呜咽的风声与雷鸣声更盛，而远比这磅礴的天象更为狰狞可怖的，则是楚维阳的神魔法相极尽于凄厉癫狂的大笑声音。
“汝识得耶耶名号？汝竟识得耶耶名号！可惜！可惜，汝废物渣滓也似，不配被耶耶识得！”
“多少废物点心，昔年也如汝一般，在道爷面前狂吠不止！可他们尽都死了！独耶耶还活着！”
“汝也要死！哪里有那样多的废话可说，天底下又岂有何处是耶耶禁行之地？凡所诸行，百无禁忌！”
“死来！死来！”
怒吼声中，浑似是迫不及待一般，那三头六臂的神魔之躯，竟先一步从玄黄风暴之中跳将出来，即便再度缩水夯实凝练之后的身躯，其巍峨仍胜早先时的山岳大小。
此刻，这样巍峨的身形高高的腾空跃起，手中赤红的长棍裹挟着祭火与雷霆酣然砸落的顷刻间，那纠缠盘桓的玄黄二气风暴，才像是后知后觉般的紧随着楚维阳的身形而动，不待道人身形坠落的顷刻，便已经裹挟而至，将那汪洋血海尽皆吞没。
下一瞬，几乎在那玄黄二色风暴将一切遮掩，那五蕴与太阴这等神通法力为屏障的隔绝之中，那奇诡修士仍旧装作出手的样子，霎时间，裹挟着漫天的汪洋血光直指冲着楚维阳冲霄而起的顷刻间。
看似是那血光如柱般扬起，但事实上，在血光扬起的顷刻间，先一步四肢百骸被淹没，被贯穿的，反而是那一众混朦法的修士。
进而，这一众修士全数以远比那血光更为迅猛的方式，直直的朝着楚维阳砸落的赤红长棍“袭杀”而至。
这真真是将坑杀做到了无微不至的地步，生是教这一众人浑无半点儿抵抗力之后，复又将其性命铺陈在楚维阳的面前，真真是不杀都不行！
下一瞬，楚维阳手中赤红长棍很没有成就感的砸落下，伴随着风暴之中龙吟声彻，漫天血光弥散的顷刻间，玄黄二气兜转席卷而至的同时，合炼三元的龙相朝着玄黄铁棍灌涌而去。
道人原本第四窍的真形道种所显照的灵韵形神，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迅疾进程，在九息之间，走完了从轮廓到切实凝练再到夯实底蕴，进而跃出藩篱的过程！
轰——！
真正的洪钟大吕也似的响雷从楚维阳的道躯之中迸发，霎时间，第五窍在这顷刻间，借由着悟境的玄妙，毫无隐患的洞开！
五脏、五毒、五行、五灵。
道人昔年第五炼的真形图录，在这顷刻间，倏忽间化作了真形道种，入驻第五窍。
而与此同时，那奇诡修士原本冲霄而起显照的汪洋血海，在这顷刻间尽皆朝着其身形内敛而去，而且这一刻，楚维阳同样瞧的真切，伴随着那血光的内敛，不断地有着若有若无的晦暗灵光从昏黄浊流之中显照而出，进而没入那血光里。
一闪而逝之间，那灵光里所显照的，尽皆是些鳞甲、角质、触须……
刚刚时，楚维阳一棍生生砸死了多少待宰的牲畜，这顷刻间，那血光便吞纳了多少道的灵光去。
如是邪异的手段，教楚维阳观之而侧目！
倘若这些血海之中的灵光尽皆都是这样的来源，那么实则殒命在此人手中的混朦法修士，已经是一个不可估量的数字！
而事实上，楚维阳这顷刻间的修为气息的变化，也几乎要教那奇诡修士心惊肉跳！
行走浊世，周游诸界，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牛饮鲸吞的存在。
好在，这顷刻间，伴随着楚维阳洞开第五窍，伴随着这一道真形道种的凝聚，道人道果金丹在嗡鸣颤抖之中，《天人五衰》之神通与这一窍的真形有所共鸣的同一时间，引动了道人本命法宝同样震动。
也正因此，这顷刻间，楚维阳的身上，是属于承霄五蕴一脉的神韵一闪而逝。
正是这神韵的闪逝，陡然间教其人松了一口气，直至此刻，他与楚维阳仍旧谈不上甚么默契与信任，但是楚维阳感触到了玄冥丹鼎一脉的义理，他洞见了承霄五蕴一脉的神韵。
法脉之间的见证。
这在如是昏黄浊世之中，便已然足够了。
于是，几乎在对视之间，其人的身形之上，那消弭的血光再度涌现，楚维阳同样是将玄黄铁棍一收，进而纯粹的鎏金神华显照，将三头六臂的神魔法相反向囊括在其中。
而也正在这看起来尤还是有着几分默契与信任在的场景之中，那来人尚还未曾从血光之中走出，其平和之中难掩激动的声音便已经传出。
“师……师弟！汝是从三元极真界中来的罢！吾圣宗，而今是何等盛景了！”

第七百一十九章 何事吟余忽惆怅
话音落下时，身形悬照在那一派鎏金神华之中，楚维阳却动也不动，更不曾有甚么言说回应。
他像是没有听到这人的问话一样。
不仅如此，原地里，那殷红的血光之中，那不断变化着凝练身形的修士，所感受到的不仅仅是楚维阳的沉默与审视，更有他在主动提及“三元极真界”这等字眼时，那陡然间绽放的若有若无的杀机。
他可以确定，这顷刻间倘若有甚么不对劲的变化，自己将面对的，会是远胜早先时的凌厉杀伐手段！
而其人似乎也能够明白，楚维阳到底是出于怎么样的心态而有着这样的谨慎反应。
同样的，这种谨慎与沉默本身，本也是楚维阳在无声息间，将一切尽都回答给了其人。
于是，反而是在这种若有若无的杀念萦绕的玄黄二色汹涌风暴之中，其人反而彻底的安宁下了心神来。
下一瞬，当楚维阳再看去时，便是那几乎汪洋也似的血海，第二度翻卷着一切兼具虚实的鳞甲、角质、须发等等诸般兽相的细节，进而亲眼看得那一切尽皆“融化”在了血海之中，复又朝着一道朦胧模糊的身形收束而去。
下一个顷刻间，不等血光彻底的消减，那人的朦胧模糊的身形便从血光之中走出，进而，当其人的身形足够教人瞧的真切的时候，那血光才消隐在了其人身后一闪而逝的阴影之中。
再看去时，立身在那玄黄二色风暴之中，则是一身披着暗红道袍的青年修士，而且此刻，他遂也像是楚维阳一样，罕有的折身回望向那血光在自己身后消隐的最后余韵与细节。
仿佛这般妙法的施展，这血光彻底消隐的过程，连带着他己身都已经很久未曾洞见了一样。
进而，这青年修士再折转回身形来，他仿佛真个披着兽相太久的时间，饶是身形显照，却仍旧显得有些佝偻。
“这是，这是贫道所独创的神通修法经篇！”说及这一句的时候，青年修士显得甚是傲然，“自神通经篇的轮廓框架，乃是元门中采生折割之法，吾用来藏匿身形，纵地仙当面，也难辨吾身形之伪，是这世上一等一的身形变幻之法门！”
说及此处的时候，那青年修士似乎终于稍稍有所适应了自己回返人身道躯的过程，那佝偻的身形也在这一过程里一点点变得停止。
只是举手投足之间，不论是神情，还是动作，青年修士都做的有些迟滞与缓慢。
而说罢这些之后，这青年修士更是仰起头来，看向那悬照在玄黄风暴上空的，不断晕散开来的鎏金神华。
楚维阳的身形仍旧未曾从中显照，但事实上，仅仅只是这旧修余孽所特有的道果金丹所悬照的镜轮神华，实则便已经足够证明楚维阳的身份了。
于是，青年修士更进一步的绽放出自身的修为气机来，而且与此同时，同样随着气机而展露出来的，还有着精气神三元的神韵。
除却教楚维阳出手，将他肉身道躯与魂魄真灵拆解，这已然是一个修士所能够证明，自己是“人”的最好的办法。
紧接着，其人的声音像是终于在这一过程之中归于平和。
“贫道虽然是自上清玉平之界出生的人，可是往上追溯先祖血脉，某是三元极真界之血裔，先祖乃是在九天十地惊变之时，乘坐着百花楼先贤的云舫，横渡浊世汪洋，进而抵达的上清玉平之界。”
“而依照道统法脉论算，贫道乃是盘王宗传人，玄冥丹鼎一脉修士！”
“昔年时听闻长辈所言，吾圣宗是少有的，师门宗坛在上九天的宗门！且昔日纵然吾圣宗声势鼎沸，门人弟子通行九天十地，却也少有鼎立宗门分坛。”
“再后来，及至一朝天地惊变，上九天无存，十地界泰半还多尽皆倾覆于敌手，待得局面明朗下来的时候，便唯三元极真界中，有吾圣宗的道统法脉传续！”
“甚至而今驻足在上清玉平之界的诸位门中前辈，尽都是昔年从三元极真界中走出的。”
“而且，唯恐分润了圣宗残存的运数底蕴，吾等于上清玉平之界都未曾再重建山门，仅只是一代代隔空遥尊宗坛，自号分支别脉，维持以道法传续。”
说罢这些之后，其人复又折身，好像是依照回返了人肉身道躯之后，这入目所见的景象，教他怎么看都看不厌。
此时间，其人看向了那百界云舫虚像显照之处。
进而，其人轻轻地晃动着那宽大的袖袍。
“说起来，若说圣宗法统乃是师传，那么百花楼修法便是家传！”
“家慈乃是百花楼修士，是上清玉平之界宗坛之长老！”
说及此处时，其人显照道法神韵，在那楚维阳甚是熟稔的玄冥丹鼎的意蕴之中，所萦绕在其间的五色灵光，却尽皆是百花楼所演五行煞气。
“也正因此，此处这百界云舫的虚像，便骤然间牵动了贫道的心神，起初时，贫道尚还以为，是上清玉平之界的哪位同门，冒着风险，在血战的间隙，横渡须弥而至。”
“遂想着将计就计，一齐逢面打个配合，再不济，总要仔细探究一下这百界云舫虚像的根底，要知道，这条古路上沉没的古舟，九成九尽皆是昔年横渡往上清玉平之界的时候，被人从半路上拦下来的。”
“若是一个不谨慎，须弥之道贯通，或许便泄了上清玉平之界的后路，平生许多变故。”
“可等到抵至近前的时候，贫道这才明白过来，所谓的虚像，仅只是一道神韵而已，可是依循着这一道神韵，却已经足够贫道依仗家学传承推演出太多的东西来。”
“事实上直至此刻，贫道都心有余悸，一念之差，险些便真个教三元极真界的门户显照于世，彼时，洞开此界，才是真真坏了大事！”
如是一番话，看起来从始至终其人都是在自言自语，但事实上，从开口言说的第一瞬间，那洞照的神韵之中，便同样映照着其人的心念。
也亦是远比赌咒盟誓更能够教人辨别心念真伪的方法。
如此看，即便是在别个大界之中，不一样的天地间，这赌咒盟誓，也是唬人的多一些。
而也至于此刻，能说的，其人来龙去脉、道法跟脚尽都说了，能展现的，从神韵到三元尽都展现了。
这已经是其人所能够做到的极限。
于是，其人复又看向了那仍旧悬照的鎏金神华，进而朝着楚维阳重复了那个早先时便曾问过的问题。
“师弟，三元极真界内，吾圣宗，而今是何等盛景了？”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的身形终是从鎏金神华之中降落于世，那洞照着灼灼明光的鎏金神华，旋即在收敛的过程之中，凝聚在了楚维阳的脑后，悬照成道果镜轮的模样。
进而，当楚维阳看向这名义上的同宗之师兄的时候，道人本想着咧嘴一笑，可是想要其人所问，好像在那一闪瞬间，楚维阳的笑容已变得很是勉强起来。
“盘王元宗……”欲言又止间，楚维阳似是将一切的感慨尽皆融入到了这无奈的摇头之中，“仅只剩我一人了。”
这一刻，楚维阳不知自己到底是个甚么样的表情。
可是这顷刻间，当楚维阳的话音落下的时候，那其人的面容所展露出的，则是某种惊诧与讶异的复杂表情。
仿佛是长久以来的经年听闻所编织成的幻梦，还有依循着这幻梦而诞生的持续不断的憧憬，尽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一般的破碎了去。
“这……怎么能就仅只师弟一人了呢……”
面对着其人那下意识的呢喃声音，原地里，楚维阳咧了咧嘴，终归是笑了出来。
“没甚么不能的，一宗道统法脉传续，总归有凋敝的时候，骤忽盛，骤忽衰，都是天地运数中的常理，是茫茫人世岁月光阴里常有的事情。
说起来，昔年骤然遭逢的，是几乎要教一宗法统彻底断绝的劫难，万幸又有微茫的转机，教我活着等到了，而后方才得以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重见天日。
彼时师门法统早已经凋敝，仅只有师长传我一部《五脏食气精诀》，借着这篇圣宗的古经，才教贫道得以走到今日。”
话音落下时，无端的，楚维阳的脸上竟展露出了些许松弛的表情。
这大抵还是第一次。
在经历了这些之后，楚维阳竟然已经能够用这样轻描淡写的语气来诉说着往昔时的苦难经历。
无声息的，楚维阳咧嘴笑着，那脸上的笑容竟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繁盛了起来。
而虽然无法对楚维阳这样的经历有着感同身受与更多的感怀，但是眼前之人，虽然是三元极真界之血裔，是在上清玉平之界出生，但是仅只是看此刻他藏匿身形的所在，显然已经厮混宝仙九室之界良久时间。
在其人的经历之中，某种饱经沧桑的颠沛流离的感觉，却诚然是相同的。
“如此苍莽浊世之中，所有不甘心还想要折腾的，尽都是颠沛奔波的苦命人，不易啊，着实不易……”
这般轻声感慨着，其人复又忽地看向了楚维阳这里。
“哈，掌教师弟，事情怨我，这番厮杀过去，动静闹得忒大了些，此地……不宜久留了！”

第七百二十章 村桥原树似吾乡
事实上，早在其人有所言说的顷刻间，楚维阳便已经意识到了同样的问题。
但这并不意味着对于楚维阳而言，在己身于此地不宜久留，以及更为隐秘的藏匿大界门扉之间，有着甚么不可调和的矛盾。
事实上，在遁入悟境门扉的顷刻间，楚维阳那不断跃动的思感与念头之中，便已经开始有了关乎于此道的解法。
于是，便在其人有所言语警示的时候，楚维阳便果断的停下了因为遁入悟境，所不断攀升的修为境界。
进而，道人悬照出真正无上法焰南明离火的顷刻间，将古宝残片裹挟在法焰之中煅烧的顷刻间，楚维阳的一切思感与念头便裹挟着悟境那沛然的灵感洪流，全数朝着器道贯连而去。
霎时间，伴随着古宝灵材的熔炼，百花须弥之道的神韵，以及属于《法相天地》的神通之神韵，尽皆灌注在了那古宝灵材所熔炼成的一面先天八卦宝镜上面。
百花须弥之道的神韵尚还显得寻常，毕竟其本身便蕴藏在了古宝残片之中，而今焕发，更是为得将三元极真界的门扉彻底的藏匿在徜徉于昏黄浊世之中的须弥之力中。
而真正重中之重的，实则是《法相天地》神通修法的神韵之关注。
毕竟，三元极真界门扉真正暴露的危机，在于那不断膨胀开来的界门本身，以及伴随着大界天地的膨胀，而不可避免所鲸吞的四面八方的昏黄浊流。
而这一切，尽都在《法相天地》的面前所尽皆迎刃而解！
想要堵门，自然便需得随着界门本身的膨胀而一同膨胀开来！再没有比《法相天地》的混同天地通感而变化大小的妙法更为契合的了，而且楚维阳所要做的不仅仅是“堵门”，更要在“堵门”的过程之中，释放着大界膨胀的压力。
可是任由界门鲸吞昏黄浊流，那湍流漩涡一旦形成，未免太过扎眼，几乎等同于将界门径直暴露。
但是，此刻，混同着神韵一同融入那先天八卦宝镜之中的，尤还有着《法相天地》之中熔炼了九息服气之后，于鲸吞炼法之道的神韵！
这才是楚维阳对于界门一切动静的解法！
事实上，仅只是鲸吞炼法之道的神韵，未必能够全然消弭去那湍流漩涡的痕迹，但是当这样的鲸吞炼法的神魂，混同在百花须弥一道的神魂之中，当那鲸吞借由着须弥之力，在吞噬的过程之中不断的横渡，进而将之彻底晕散开来，使得波动本身降至了极尽于无形的状态之中。
而且，楚维阳尤还有着更为深邃的考量，即便是在这一过程之中，那鲸吞炼法的过程有着不可避免的气机一闪瞬间的外泄与波动，纵然教人远远地感应到了，多半也要以为是寻常宝仙九室之界的修士在运转《九息服气》神通。
那相似的神韵足够以假乱真。
最后，当这一切的驳杂神韵，在楚维阳那磅礴的灵感念头之中，尽皆梳理，兼且归纳入了先天八卦之道的诸气演化生息之中，这意味着此宝被楚维阳填装、封禁入那大界裂缝之中去的时候，伴随着之后长久时间的昏黄浊流的灌涌与冲刷洗炼。
这一面先天八卦宝镜将会伴随着大界门扉的不断扩张，而一同随之而进益，乃至蜕变与升华。
如是，待得真个有朝一日，大界门扉的膨胀已经再也无法遮掩的时候，想要越过界门洞入三元极真界中，都尤还要过楚维阳这宝器的一关！
而且，即便真个是越过了这件宝器去，一来可教楚维阳隔空有所感应，二来则可以使得宝器留痕，教楚维阳有迹可循。
如是器道炼法，楚维阳近乎将己身一切所能够思量的事情尽数都考量进了这面宝镜的熔炼之中。
若是寻常时候，即便是在器道的领域，这面宝镜的图录本身都很难被人推演出来，更莫要说是真正炼制在人世间。
其本质上在某种程度而言已经具备着真正界门的特质。
好在，也仅只是特质而已，楚维阳将己身与悟境之中的全数造化，尽皆在这顷刻灌注在了此间。
比起一时间一两窍的修为境界的擢升，显然还是三元极真界的安危，对于楚维阳而言更重要些。
而此刻，观瞧着楚维阳的炼法，那其人的脸色却显得微妙了些。
尤其是当他看到楚维阳甚是熟稔的焕发着古宝残片上的百花须弥一道的神韵时，那脸色更为古怪起来。
怎么着，这盘王宗的此代掌教也兼修着两宗道法？
而似乎是瞧见了其人的惊诧目光一样，驻足在悟境之中，饶是这宝镜的炼制都显得游刃有余的楚维阳，遂偏头看了其人一眼，不等他想清楚该怎样发问，便已经先一步回应道。
“贫道有道侣，乃是百花楼修士，遂教贫道也通晓于此脉。”
闻言时，其人面露了然神色，可是或许伪装着混朦法修士时间久了，人难免思路也要变得清奇起来，几乎顷刻间，其人面色忽地一顿——
我刚刚是才言说了家慈乃是百花楼修士，此时这一句话再听得了，没来由的像是自己被占了便宜也似。
也正因此，其人忽地颇郑重其事，兼且不甘示弱的朝着楚维阳也言语了句。
“唔，说来，贫道也有着相熟的百花楼师妹呢！还……还不止一人！”
这话说得没来由，一时间背地里的弯弯绕绕甚至不是遁入悟境的楚维阳所能够思量明白的。
一时间，楚维阳只好将其视之为某种同门修士间胡吹海捧的时候不甘示弱的比较，与之，搅动法焰熔炼宝镜的间隙，也仅只是朝着其人露出不失礼貌的笑容来。
似是觉得这一阵里不复再有赢的希望，于是，其人复又忽而转变了话题。
“师弟若是要继续在这昏黄浊世之中行走，这硃明华阳天观渔散人的名号，还可继续在用，此人名义上是假死脱身，实则早昔年时便已经殒命在贫道手中，所谓假死脱身，不过是贫道曾经有一阵顶着这个名头，周游过硃明华阳天一遭。
毕竟此番涉及到三元极真界，两界山的地仙神尊都甚为重视，或许会有隔空以神通手段感应的可能，若是非必要，即便是在这般神通法力风暴的遮掩下，最好也莫要袒露己身的真正名号与姓名，以防止被人推演出跟脚来。”
闻言时，楚维阳虽然颇诧异着其人这样跳脱的思路，但还是甚为凝重的思量了一番，确保自己在显照于世外之后，未曾有过类似的行径，因而复又认真的点头。
“多谢师兄指点。”
他遂也明白了，缘何其人立身在此间，分明将许多跟脚都说了，却唯独未曾言说己身名号与姓名的缘故。
有些画面与声音，是神通法力化作的帷幕所能够隔绝的，但有些涉及跟脚与运数根髓处的事情，却反而分毫不可外泄。
而楚维阳也乐意能够有这样一个教自己遮掩与伪装粉饰的身份。
如是以假乱真，其难度总要好过纯粹的以虚言唬骗。
“贫道此间的身份，乃是宝仙九室之界，净照斋大师兄，名唤第五磬，此宗法统说来颇驳杂，乃是新道鼎立之后，纯粹混朦法修士所建立的法统，但也正因此，此宗出身甚是纯粹，能够做到大师兄，几乎两界天修士也无人疑我身份。”
楚维阳此时间仅只是闻听着，便顿觉自己这位名唤“第五磬”的师兄行事到底有多么的严谨，这番身份经营这么多年，错非是今日诸修探索三元极真界，只怕其人都不会行险，做得这诸般坑杀同门的事情。
“师兄蛰伏彼界，这一番又是为得……”
不及楚维阳问罢，原地里，第五磬便已经摇了摇头。
“如今不好与师弟言说。”
道人随即了然，轻轻颔首之余，便听得第五磬继续言说道。
“但是说回当下事情，师弟，这一遭搜寻此域，两界天修士为监督，宝仙九室之界修士为主力，贫道思量许久，三界诸修于此间的布置甚为缜密，而今看，想要以寻常手段搅浑水，已经很难很难，要想教他们搜寻的效率降到最低，有且仅只有一种办法——杀！”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旋即看向了第五磬。
其人平和的声音愈渐得冷肃，于此云淡风轻之中，朝着楚维阳展露出其蛰伏彼界，那经营的稳妥身后背后的腥风血雨！
“原本，贫道想的是自己动手，可是毁了第五磬这个身份未免太过可惜，而今看，不如教师弟来帮我！观你炼法，还有那宝兵熔炼，这混朦法的牲畜，最是那薪柴与资粮！
而今一切都尚还显得茫然，谁也不知道局面变成何等样子，既然如此，索性短时间内将那观渔散人的身份用到极致！宝仙九室之界的修士，我引你去杀！若是有两界天修士来拦，必要的时候，说不通的时候，也可杀！”
闻言时，楚维阳仅只是短暂片刻的思量之后，道人旋即轻轻颔首。
“善哉！这世上若想要遮掩甚么骇人的因果，再没有比惊世杀局更好的办法了！”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手中南明离火一收，仅只见得了那先天八卦宝镜悬照其中。
……
时日，此间一番血战，百界云舫虚像崩灭，无垠须弥风暴缭绕足足百余息方才消弭。
硃明华阳天观渔散人震怒，追杀宝仙九室之界净照斋大师兄第五磬，直往昏黄浊流极深处，齐皆不见了踪影。

第七百二十一章 观潮起意听旧闻
半悬空中，楚维阳与第五磬的身形一前一后，于昏黄浊世之中，奔逃如雷霆破空。
这是真正不顾及性命安危的凌空飞遁与横渡的身法。
盖因为此时间，两人的身形尽都已经远远地偏离了故九天十地旧路，真正闯入了昏黄浊流汪洋的深处。
如是昏黄浊世，这真真是那浊煞淤积成的元气若汇聚成的无垠汪洋。
仅只是那不可揣测的湍流与骤然显照与消隐的漩涡本身，便已然是这浊流汪洋之中甚为凶险的存在，更不要说那些深埋在无垠深邃的昏黄浊流之下，可能存在着的奇诡生物。
那些新道鼎立无垠岁月之中，真正理智溃散在世外，于昏黄浊流之中炼法，而彻底变成的奇诡邪异的牲畜，它们彻底褪去了人族的痕迹，便像是褪去了一层限制，进而以奇诡邪异的外象肆意的徜徉在在了这无垠的浊流汪洋之中。
它们有部分失去了寿命的概念，甚至无法完全被归咎成牲畜兽类，甚至更进一步的失去了道法与修为的概念。
长久的徜徉在这浊流汪洋里，没人知道这些奇诡存在到底飘荡去了何方，一切的前尘跟脚尽都难以追溯，更不晓得那通身驳杂气韵的奇诡存在，到底具备着多么强盛的战力。
曾经有过初入世外的寻常金丹境界修士便将此等存在斩灭的记录，但也曾经有人亲眼见证过地仙神尊级数的存在骤然遭逢凶兽而被生生啖之。
当然，依照第五磬的说法，原本的九天十地诸界的周遭，尤还有着真正混朦的凶兽威胁，那并非是而今的混朦法修士，而是传闻之中从更为渺远的无垠汪洋的更深处游荡而来，并且依循着湍流而定居在诸界左近的原始凶兽。
那才是真正昏黄浊世之中危机四伏的野蛮环境，它们甚至将昔时的九天十地视之为甚么“鱼塘”和“牧场”，仅仅依照着传言，在那个古老的时代，甚至曾经有过地仙之上的真正众仙真殒命其间的记录。
也正因此，再后来的时候，九天十地众仙真合力，将周遭的海域清扫。
真正凶戾的那一批原始凶兽相继殒命，据说其性命、骸骨、血肉，具备着某种足以影响昏黄浊世的妙用，也正是依循着这些殒命的原始凶兽，古之诸修铺就了九天十地的旧路。
这意味着在旧路的范畴之内，这昏黄浊流也将没有那样的凶险。
但除此之外的海域之中，那原始风貌的凶戾仍旧存在于汪洋的每一朵浪花之中。
据说，那些昔年的原始凶兽并未被全数清扫，有些未曾负隅顽抗之辈，便躲进了这些偏离诸界的角落之中，借助着原始凶戾汪洋的庇护得以生存。
甚至那将新修的地仙神尊生生啖之的凶兽，不少人都推演与猜度着，其可能已经不是纯粹的因为混朦法而失却神智的牲畜，而是那些牲畜与汪洋深处可能存在的原始凶兽之间繁衍之后的产物。
毕竟，那些在古老典籍之中所记载的关乎于原始凶兽的记录，不仅仅只是其过分的凶戾，更还有着其过分强盛的繁衍能力。
据说，而今诸界之中尚还有所存余的妖族，其本质的源头，亦是那些原始凶兽的血脉，而且在古昔年时，妖族也曾经有过骤然间的强盛，而且这一强盛的时期，正好能够与原始凶兽最为肆虐的时期相互有所印证与牵系。
只是同样的，妖族的颓靡也来的很快，伴随着原始凶兽相继陨灭而骤然衰败了下来。
这便是真正凶险的昏黄浊世，无垠汪洋。
真正的危机，从天地间及至于无处不在的生灵，尽都是可能教人殒身之所。
也正因此，除却那些曾经沾染着原始凶兽血肉的九天十地旧路的范畴之内，得以教人有所稍稍“肆虐”的行动之外。
在这些九天十地旧路之外的真正原始野蛮的湍流浪涌的范畴之内，纵然是天骄修士，纵然是地仙神尊，都需得小心谨慎，往往在某一处炼法，都需得经年累月的经营。
这在此间范畴之内的搜寻，同样是类似的道理。
但是此刻，这样的小心谨慎被打破了。
楚维阳与第五磬真正做到了毫不顾忌与遮掩的横渡虚空，而且，并不仅仅只是身形的横空飞渡，在这过程之中，两人那沛然显照的汹汹气焰相互争锋之中，真正“毫不留手”的无上杀伐术在相互拼杀！
事实上，楚维阳与第五磬之间尽都有着这样做的底气。
第五磬有着《采生折割》之神通修法，能够将这样多关乎于混朦法凶兽与原始凶兽的传闻尽数告知于楚维阳，已经足够见得他于此道的收获与造诣。
而也正因此，只消他一念间的兜转，便可轻而易举的伪装成凶兽，至少在片刻之间，成为这无垠汪洋之中“灾厄”本身的一部分。
而楚维阳则更是直接，不论是倏忽间洞入形而上的领域之中去，还是掌握着《五行百花毒煞须弥阵图》，可以教楚维阳身融这汪洋里无处不在的须弥之力中去，道人都有着甚为稳妥的退路。
要知道，昔年百花楼便是依仗着百界云舫，依仗着她们所修持与推演而成的真正至高绝巅的须弥之道修法与宝器，才得以畅行无垠汪洋，畅行这昏黄浊世！
连昔年诸修远行，都需得依仗此宗的妙法与宝兵。
而今，这样的优势借由着师雨亭这位此代百花须弥之道法脉之主的牵系，尽皆在楚维阳的身上得以延续。
于是，也正是因着有所依仗，楚维阳与第五磬的出手愈渐得肆无忌惮起来，真正精妙至毫厘的杀伐术相继显照，并且在这一过程之中，不时间玄黄二色纠缠着贯穿天地，继而有着血光撕裂昏黄雾霭。
一人追，一人逃，两人生是这样兜转着圈子，将早先时硃明华阳天的修士所感应到的三元极真界可能存在的范畴，尽皆兜着圈子转了个大略。
在这样兜转着圈子的过程里，楚维阳将此间的水文舆图记得了个大略，掌握着地师一脉宗师级数底蕴的楚维阳，在这样的一番兜转之后，即便那湍流长久的诡谲莫测，但楚维阳已经具备了于此中锚定经纬的能力。
而且，也正是借由着风水堪舆之力，楚维阳能够大略的辨析着那天地水文大势之间，与自然而然之中所展露出的“生灵”的痕迹。
或许地师手段不能够全数照搬在昏黄浊世之中，但是那些痕迹显照之处，有凶兽寄存于海中的可能性极高，也正是因为有着这样的分辨，愈发使得楚维阳一行人看似凶险的追逃平添了些许稳妥与安全。
而在这一过程之中，第五磬也借助着己身亡命奔逃的过程，摸清楚了两界天上修大致的“监察”范畴。
毕竟寻常时贸贸然闯入人家立身左近之处，几乎顷刻间便需得给出一番说法来。
可是而今第五磬陷身生死危局之中，纵然有着贸然抵至左近之处的倾向，却也不好教人说些甚么，而且如是毫不顾忌的相互攻伐，几乎是无垠汪洋之中要决出死生来的血战才会有的场景，这样的血战修士，几乎已经无所顾忌凶兽甚么的存在了。
但是寻常修士往往唯恐避之不及，不欲沾染分毫。
于是，借着陷身危机的明晰，些许逾越事情便这样骤然生发复又散在了那昏黄雾霭之中。
当然，这样的探索本也是相互的，在第五磬将此间两界天诸修“监察”的布置洞照得大略的时候，在这样的追逃之中，在楚维阳与第五磬相继那近乎失去了神智的怒吼里面，几乎九成九的修士遂也尽知——
那臭名昭著的观渔散人，硃明华阳天的独狼与疯魔，竟然潜入了此间，而今正在追杀净照斋的大师兄。
楚维阳与第五磬便这样一路相继洒下了“饵料”。
甚至在这一过程之中，楚维阳与第五磬尽都期待着，能够真个有鱼上钩，紧随己身之后，将性命送到自己的面前来。
毕竟，一人是从九万里奔亡路中杀出的己身性命安危，一人蛰伏在彼界之中兢兢业业经营着大好身份，在那小心谨慎、顾虑周全的行动方式之下，实则楚维阳与第五磬都蕴藏着某种无法遏制的近乎癫狂的杀心！
而早在杀念定下的时候，他们俩便已经预谋着要搅动起真正的血腥局面出来！
于是，在这样的兜转彻底将整片范畴尽皆囊括在其中之后，两人的身形几乎未有停顿的径直转折。
摸清了舆图与布置，接下来，第五磬的要做的，便是将自己这些年“经营”的冰山一角，展露在楚维阳的面前。
而楚维阳要做的，便是将己身尚还处在悟境余韵之中，那近乎不可思议的杀伐手段，全数化作风暴，化作雷霆与焰火洒落！
于是，当下一瞬间，一道厚重的昏黄帷幕骤然间被第五磬撕裂的顷刻。
第五磬半是飞遁，半是倒飞而出，口中乌血喷涌的顷刻间，便朝着左近之处惊诧之余不知该说些甚么好的一众诸修凄厉吼道。
“可是昴宿星宫的道友？贫道净照斋第五磬！还请诸位同门，救我一救！救我一救！”
而不等这一众呆愣着的诸修有甚么更进一步的反应。
在那骤然间随着乌血显照的血色灵光映照下，那昏黄雾霭帷幕被再度撕裂开来。
玄黄风暴化作洪流灌涌入这方寸间的清朗地界。
“孽畜！好孽畜！还敢逃！你们要帮他？好好好！你们也是孽畜！”
“死来！都死来！”
“且记得，送汝往生者，硃明华阳天，散人观渔！”
观潮起意，坐剑杀人！

第七百二十二章 坐剑杀人血瓢泼
一切尽都是电光石火之间来不及反应的呆愣神情，进而当有人欲要在顷刻间蹈空步虚而起的时候，那自第五磬喷涌而出的暗红色血光化作的汪洋血海，便先一步将诸修尽都囊括在了其中。
紧随其后的，是那怒吼声中，楚维阳裹挟着雷火与玄黄风暴，混同着那血光汪洋，一上一下，浑似是个铙钹也似，生是将这所谓的昴宿星宫的修士，尽都囊括在了其中。
或许是因为有着风暴遮掩的缘故，又或者是因为这这一批的遴选，第五磬所选择的，也是宝仙九室之界诸修之中，自己经营的最为稳妥的一家！
于是，电光石火之间，当那血光晕散成的汪洋尽皆将这一众修士全数都囊括在其中的时候，浑似是第五磬那闪瞬间的凄厉嘶吼仅只是为得动摇他们的心神，下一瞬，密密麻麻的鳞甲与角质从那血海之中显照而出的时候，便骤然爬向了这一众人的兽相身形。
几乎仅只顷刻间，一切的神智便在那一眼的惊神间被轻易动摇了去，进而，便是齐皆双眸洞照着血海也似的猩红神光，甚至连带着那暴怒与杀念的原始野性也仅只是一闪而逝的显照，便彻底归咎为了纯粹的痴傻与呆滞。
进而，在那血光之中鳞甲与角质的覆盖与牵引之下，这一众修士的兽相身形，便尽皆骤然朝着更为“牲畜化”的方向增生着庞大兼且臃肿的身形。
而且，似是已经瞧出了楚维阳熔炼那玄黄二炁宝兵的路数，在牵引的过程之中，第五磬打散了那兽相的原本外形，尽皆将之朝着蛇蛟龙相的方向牵引而去。
甚至，楚维阳无从猜度，到底有着多少的奇诡邪异的生灵殒命在第五磬的手中，那血光汪洋之中泛起的灵光潮涌之中，竟真个有着皇华宗的混朦法牲畜的龙相神韵，在这一刻成了那“画龙点睛”的一点真髓牵引。
本没有必要多此一举的，但楚维阳明白，这是真正源自于同门师兄之间的铺路。
当然，这终归是第五磬于暗中蛰伏里的悄然经营，一众待宰的猪猡之中，未必没有真个抗争着的峥嵘天骄，一宗的扛鼎人物。
“第五磬！”
楚维阳摇晃着赤红的玄黄铁棍横扫四方，真正鲜艳的瓢泼血雨之中，与在兽化的过程里仍旧挣扎着的修士发出了愤怒的嘶吼声音，那声音里满蕴着神韵的震颤。
淌过挣扎的过分，于此间有着太多的留痕，或许第五磬的手脚会被人给推演出来。
于是，也正是这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于风暴之中横渡虚空，抵至那蛇蛟龙相面前的顷刻间，楚维阳三头六臂的神魔法相所披挂的玄甲鳞片上，无算阴灵齐皆手舞足蹈，可是有若巫觋又有若斋醮科仪的身形变化之中，却是纯粹的通幽符阵的神韵贯穿入此獠的心神之中！
进而，却并非是玄真宝鉴，而是楚维阳手中的玄黄铁棍颤抖嗡鸣着，霎时间，一道道极尽于疯癫的龙相显照，顷刻间便顺着通幽符阵，径直映照进了此獠那磅礴的思感与念头之中，将残存的神智彻彻底底的搅碎！
于是，仅只是那一声嘶吼之后，此獠便再也没有了甚么挣扎的动作。
第五磬在为楚维阳铺路，但是同样的，楚维阳也肆无忌惮的施展着一切足够关乎于死生轮转之间的神韵手段，来为第五磬扫尾。
毕竟，他“观渔散人”乃是昔年借假死脱身的人，这已然是甚为抵近死生轮转之间的经历，于这样的经历之后，不论在道法的根髓上有甚么样的变化，都是足够解释的通的。
而且，便依仗着楚维阳和第五磬这样肆意的杀念勃发，这一局之后，“观渔散人”是否还要“活着”，只怕还得打个问号。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瞧见了楚维阳的收尾，无端的第五磬也松了一口气。
才情上的势均力敌是一回事儿，两人跟脚上的同门又是一回事儿，真正搅动死生的大局之中能够有着趋同的心性与默契，才是此刻的重中之重。
而今看，楚维阳手段之精妙，已经足够在这刀锋上起舞的毫厘绝巅之际，赢得第五磬的些许信任。
于是顷刻间，伴随着那此前嘶吼的余韵声音即将消散在这汹涌的风暴之中，第五磬旋即鼓动着己身的神韵，以甚为嘶哑并且颓靡的神韵，同样嘶吼道。
“是我对不住师兄！是我对不住师兄！可恨！可恨！观渔老儿！怎敢这般肆意屠戮我宝仙九室之界修士！”
而回应给第五磬的，则是那楚维阳在巫觋战舞之宗甩落的宝兵。
“哪里来得这般多聒噪废话！死来——”
话音的余韵混同在了劲风的裹挟之中，伴随着灵韵的徜徉，这顷刻间，那巫觋战舞之中，真个有着龙吟声响彻，只是任谁听去时，那龙吟声中，尽皆是极尽疯癫的神韵。
下一刻，仍旧煅烧得通红的铁棍甩落，巫觋祭火混同这狂风，便旋即将那蛇蛟龙相吞噬在了烈焰之中。
如是，即便是在神韵烙印在天地间的痕迹层面，两人也已经依仗着这样的配合，将一切的隐患消除，将原本的痕迹涂抹、粉饰。
下一瞬，源自于五蕴、太阴法力的吞噬与炼化，陡然间将更为浑厚的法力裹挟着丰沛的灵韵，灌涌入了道果金丹之中。
在这顷刻间，楚维阳驻足在悟境的余韵之中，修为气机稳稳地有所增长的同一时间，更为明晰的变化，则是那丰沛的灵韵尽皆在这顷刻间灌涌入洞开的五窍之中。
事实上，伴随着楚维阳修为境界的提升，此前已经“臻至绝巅”的诸窍之真形道种，也更进一步的被擢升了上限。
几乎并驾齐驱的熔炼之中，这真正是灵韵层面一日千里的蜕变与升华。
甚至与之相比，楚维阳在修为气机层面的增长，都已然足够堪称微末。
毕竟对于楚维阳而言，这可以预料的血雨腥风之中，这接连的“收获”里面，将会有不知多少第五磬的“同门”和“道友”要殒命在观渔散人的肆意厮杀之下。
这意味着，在这样的收获过程之中，已经足够教楚维阳于“炼法”的层面更为谨慎的有所选择，并且摒弃混朦法修持而成的血肉和法力对于己身道法可能存在的影响。
那些灵韵尽皆是源自于死生轮转的磨砺之中所诞生的纯粹菁华，楚维阳轻易将之熔炼了没有甚么，但是涉及到这些蛇蛟龙相肉身妖躯，精气神三元的混朦法修持之道果，则仅只有小部分被楚维阳以神通法力熔炼，化成了己身法力之中极尽精纯的一部分。
但余下更多糟粕与驳杂的部分，则尽皆在楚维阳合炼三元的过程之中，彻底化作了那疯癫龙相，融入了宝兵之中，成为那浮雕的一部分。
而在片刻之后，伴随着楚维阳巫觋战舞横扫过四面八方，最后终于“横扫”到了猪突狼奔的第五磬的身上，楚维阳遂一棍将之横击出了风暴的范畴，霎时间，漫天的血光汪洋随即紧随其人倒飞而出的身形破空而去。
只是那血光的一闪而逝之间，其上若隐若现的鳞甲与角质，复又增加了许多。
进而，当倒飞的过程里，第五磬艰难的安稳好身形的时候，其人身上的牲畜化外象之上，鳞甲皲裂，角质撕扯，须发断裂，浑身的血污使得第五磬无需有甚么凄厉的嘶吼，便已经有了些“声嘶力竭”，以及亡命奔逃的意味。
而紧接着，当楚维阳紧随其后，闯入昏黄雾霭之中紧随其后追杀的时候，诚然，楚维阳所经历的一切，甚至都无法算得上是厮杀，更是纯粹的屠戮，但是在他们所勾勒成的血战的战场残存的痕迹之中，楚维阳诚是历经重重厮杀才造就的这一桩桩“血案”。
因而当楚维阳也从己身显照的风暴之中冲杀出来的时候，道人身上披挂的玄甲，那原本应该光洁的甲面竟像是蒙上了一层昏黄的绣色。
这一刻，或许是宝兵与己身“人器合一”的交织与共鸣，那蒙着一层锈迹的战甲上，不再有着繁盛的无算阴灵显照，更相反，朦胧的昏黄绣色之中，是一道道狰狞且疯癫的龙相显照！
很显然，从这一刻起，楚维阳己身真切修持着的道与法的根基被更进一步的遮掩，那映照出来的，是这玄黄铁棍的宝器本源。
而且，在那鳞甲的不起眼之处，细微的破碎展露着内里“观渔散人”同样在牲畜化的兽相变化。
翻卷的鳞甲朝着四面八方肆意的生长着，黝黑的角质恍若是乌血的淤积，而那一闪而逝的洞见之中，楚维阳那肉山也似的身形，则尽都是遒劲的龙躯回旋。
而待得这样的狰狞身躯也随着第五磬的遁逃而远去的时候，原地里，那清朗的方寸之际被昏黄雾霭弥散而至，进而再看去时，那原地里殷红的血迹，则已然一点点地晕散在了昏黄浊世的湍流之中。
一处，两处，三处……
第五磬浑似是成了甚么晦气灾星也似，其人亡命奔逃到了甚么地方，便将血腥的灾劫带到了何处。
而自始至终，昔年假死脱身的观渔散人所裹挟的玄黄风暴，都紧紧坠在其人的身后，如影随形。
终于，某一刻，当那血腥的战场再度被两人甩在身后，正遁入雾霭之中往更深处而去的时候，忽地，有着磅礴的气息朝着两人愈渐狰狞的兽相身形横压而至。
“够了！贫道说，你们够了！”

第七百二十三章 禁忌法门白云洞
煌煌道音化作雷鸣声在这厚重的昏黄雾霭之中接连回响着，几乎仅只顷刻间，这纯粹的震颤声音便径直洞彻入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那种满蕴着独特道韵的震颤与嗡鸣，险些在顷刻间教楚维阳从神魔法相的狰狞可怖的外象状态之下挣脱出来。
可是楚维阳而今所显照的同样“牲畜化”的神魔法相，实则是五蕴毒煞之气自行晕染之后表征，那不是兽相，而是发源自楚维阳己身的道与法。
但这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仍旧像是“受到了影响”，其狰狞肆虐的气焰稍稍有所停滞，进而，观渔散人像是恢复了些神智，而不再一味的喊打喊杀。
那声音里真正蕴藏着的，是定人心神与根性的力量！
当然，这种直指心神与根性的力量本身也并非若玄家一般轻灵，更相反，其中蕴藏着某种更深邃的邪性与魔念。
这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甚至都很难将这种极致复杂的气焰本身彻底剖析明白，那满蕴的丰沛道韵，便像是某种浊煞的层叠淤积，像是这昏黄浊流也似的混混朦朦。
这已经不是甚么势均力敌的对手了，楚维阳真正感觉到了某种在修为与底蕴层面尽皆超卓过己身的某种横压的气势。
于是，当楚维阳循声望去时，正看到一道朦胧的人形轮廓，正从那昏黄雾霭之中一点点的显照清楚。
人形轮廓？
就在楚维阳惊疑不定望去的顷刻间，那一道朦胧模糊的身形便陡然间变得明晰了起来。
而且，虚实变化之间，甚至带给了楚维阳某种发源自道与法的错觉，好似是这修士原本便驻足在了那里，他身形分明恒久真切，但是当人未曾注视时，便浑如隐没在雾霭中，当人再看去时，一切遂陡然真切起来。
而待楚维阳从这种奇诡的意蕴之中挣脱出来，进而，仔细观瞧这人的时候，楚维阳这才真切的瞧见其人那身披着深青色法袍的身形外象。
楚维阳无从知晓，这人法袍之下到底是否存在着甚么鳞甲与交织，但是仅仅观瞧着那些暴露在法袍之外的外象的纤毫细节的话，这人像是已经从那狰狞的兽相之中走完了归真的路程。
他已经历经了这昏黄浊世的磨砺，进而，重炼己身道躯，在复返人身的过程之中，驻足在金丹境界的巅峰，似是已经隐约要迈出那跃出藩篱的一步一样。
楚维阳觉得，这青袍修士事实上已经走在了那更高卓层阶的路上，只是考量到古地仙法以及而今的神境法，尽都需要道果融入己身道场的这一过程，或许这人却欠缺的，仅仅只是这一步骤而已。
真正的平静已经荡然无存，至少半只脚，乃是于半个身子，已经驻足在了那一领域之中。
这大抵便是那修为与底蕴层面尽皆超卓的楚维阳的因由所在。
而且，当那震颤人心神的力量与神韵尽皆回返这青袍修士身周的时候，某种神韵混同着道法的气息冲霄而起，混混朦朦之中，那人分明仅仅形只影单的立身在那里，也无有甚么身形的膨胀，可是任谁看去时，那清瘦身形都似是有接天连地的巍峨景象！
楚维阳甚至从中感触到了些许似是而非的熟悉气息。
而也正此顷刻间，就在楚维阳观照而去的时候，侧旁处的第五磬先是大惊失色，进而面露欢喜神情。
“可是幽虚隐玄天，白云洞仇云川上修？仇师兄！小修士宝仙九室……”
楚维阳很难想明白，第五磬是怎样用兽相展露出这样活灵活现的神情变化的，那闪瞬间欢喜之余的谄媚，想要奉承些甚么话，可是还不等走进那仇云川的身形左近，被这白云洞的上修仅只是轻轻地瞥了一眼，便旋即噤若寒蝉。
最后炼化都说不囫囵，仅只是呆愣的立身在那里，不见进，也不见退。
但楚维阳明白，第五磬言说这一番话，至少有泰半还多，是言说给自己听的。
他在主动的道破这来人的跟脚！
白云洞？
离恨宫白云洞！
几乎电光石火之间，一道惊雷便已经划过了道人的思感与念头。
霎时间，楚维阳像是将一切尽都串联在了一起。
如果说是离恨宫白云洞的法脉传承之修士的话，那么很多事情事实上便足够教楚维阳思量清楚了，不论是其人那定人心神与根性的气韵，还有此刻这立地而贯连天地的独特神韵。
这一切的一切，尽都是白云洞一脉无上性功修法的特质显照！
昔年楚维阳修为境界微末时，为求得性命双修之合宜，便曾经着手思量与审视过三元极真界中所传承的各家性功神魂修法，其中，同是无上级数的离恨宫白云洞一脉修法，便曾经洞入过楚维阳的演练。
此脉修法，号称是极致于己身神魂精魄之养炼与磋磨，待得修法大成之时，便可有立地化身无上天魔的玄景！
而今看，昔年所曾经听闻的无上道法的神韵，而今得以在这幽虚隐玄天的修士身上传续。
而且，立地化身无上天魔……
再想到了混朦法修士的神元特质，楚维阳再看向这仇云川身形的时候，便无端的感受到了某种寒意。
天魔诚是天魔，可是这天魔到底是不是自己修出来的，便需得打个问号了！
而事实上，除却这闪瞬间的惊诧之外，对于离恨宫法脉以这样的方式呈现在楚维阳面前，事实上早在洞见皇华宗传承的时候，楚维阳便已经有所预料了。
并不意外。
甚至对于楚维阳而言，其人立身在这里，或许更意味着有一宗法脉的传承得以被自己重新“收回”可能！
而就在楚维阳思量着这些的时候，道人在观瞧着仇云川的身形，而仇云川也在观照着楚维阳的底细。
他端详着那三头六臂的狰狞外象好一阵，似是对于假死脱身之后观渔散人的兽相变化有了更新的认知，但是进而，当他将目光落在观渔散人那新熔铸的宝兵，以及那一身玄甲的时候，仇云川的眉头却紧紧地皱了起来。
“你在修持禁忌法门？”
事实上，在将楚维阳和第五磬的身形相继喝止之后，仇云川便已然熄去了那磅礴沛然的冲霄气焰。
毕竟，那些宝仙九室之界的鬣狗孽修，其性命本也不在仇云川的在意之中，他仅只是不想教这样可能乱局的因由继续搅动，以有甚么败坏局面的可能。
于是，当两人相继停下身形来的时候，那勃然的气焰便已经在消减，可是，此刻，当仇云川这样的话问出口的时候，那种勃然的气焰似是有着再度显照的趋势，并且伴随着某种惊诧，竟似是有着些许的杀念萦绕在其中。
楚维阳颇显得有些不明所以。
“甚么禁忌法门？”
想不明白，便径直发问，楚维阳很是坦然的展露出了些清澈的困惑感。
而也正是这始料未及的反问，遂教仇云川那狂涌的气焰都有着一顿，紧接着，仇云川才继续冷冷的言说道。
“是阴冥鬼煞法门！此法门已然是两界天禁忌之法！连宝仙九室之界修持此类法门的宗门，也早已经被吾等清扫一空，你……观渔散人，你又是从何处修得的这禁忌法门！”
这顷刻间，第五磬的脸上展露出些许恍然大悟神色的时候，楚维阳反而浑无甚么意外的表情。
身为白云洞的修士，他会辨别出自己身上阴冥鬼煞之道的神韵，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纵然有着诸般遮掩，但是那玄黄铁棍以及这一身玄甲之上的神韵却无法遮掩与改变。
但楚维阳准备拒不承认这是法门。
“道爷未曾修持甚么法门！禁忌？耶耶昔年险死还生，死生轮转之间，这是耶耶自己悟出来的！你说禁忌便是禁忌？待如何？你也要与耶耶结怨？”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一身气劲勃发，那原本恢复的些许神智，便似是在怒意之中尽皆溃散了去。
那反问的怒音尚还在悬空之中回响的时候，楚维阳的怒意与杀念重新蒸腾而起，毫不掩饰的朝着仇云川针锋相对的横压而去。
死亡与癫狂便是楚维阳回应的最好理由。
而原地里，瞧见了楚维阳的反应，那仇云川略略皱眉，终是摇了摇头。
“观渔道友，贫道信你所言，只是法门也好，仅只神韵也罢，涉及禁忌，涉及秘辛，对不住了，贫道需得将道友拿下！若有甚么分说，尽等着地仙神尊当面时，道友再自己言语罢！”
楚维阳心中的困惑愈发的多了些。
到底是甚么样的因由，竟然使得这阴冥鬼煞之道的法门竟成了秘辛？成了禁忌？
是因为混朦法诸修的神韵之奇诡么？
或许那些将混朦法修持到更高卓境界的修士，也并非是对于己身的变化一无所知，只是一步步走来，早已经没有了回头路，所能做的便是在奇诡的道途上一路的走下去，但为了遮掩根髓本真，于是将阴冥鬼煞之道打成了禁忌法门？
闪瞬间，道人有着这样的思量，只是越发思量，那困惑之处便愈多了些。
他未曾料想到，这真正不可调和的症结竟然在这神韵上面。
不过，纵然这一番钓鱼钓出来的乃是“鲲鹏”，楚维阳也浑无惧意。
禁忌法门是吧？
这阴冥鬼煞之道的修法，能够越过白云洞法脉，成为离恨宫大长老一脉，不是没有道理的！
“话说得浑是好听，汝这孽畜终还是想要暗害耶耶！死来！死来！”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运用起巫觋战舞，搅动着玄黄风暴，竟先一步杀向了仇云川。
而在仇云川的左近侧旁处，那第五磬更是用着滑腻的声音言道。
“仇师兄莫急！小修这便来助你一臂之力！”

第七百二十四章 通幽炼形显鬼蜮
轰——！
汹涌的玄黄风暴尚还未曾将仇云川的身形尽皆遮掩在其中，楚维阳那原本袭杀而至的身形，便浑似是受到了某种立地化身无上天魔的神韵影响。
这顷刻间，似是楚维阳凌空横渡而去，又像是被气韵所震慑而行。
而仔细感应着，大抵是后面这一番被神韵所震慑的影响更多一些，那闪瞬间，肉眼可见的楚维阳已有些难以控制自己巍峨如山岳的身形。
天魔神韵冲霄而起的顷刻间，楚维阳那裹挟而至的玄黄风暴便在尚还未彻底成型的顷刻间，便轰然破碎了开来。
玄黄二色法力仍旧在悬空之中如洪流也似的悬照，但是属于汹涌风暴的回旋兜转的生息变化，却在这顷刻间被打破。
进而，当仇云川扬起手来，朝着楚维阳那巍峨山岳也似的身形遥遥一抓的时候。
剧烈的雷霆轰鸣声中，磅礴的神韵裹挟与贯穿而至的顷刻间，楚维阳的身形便陡然在某种无法言语的高压之下，骤然溃灭开来。
无垠的灵光化作尘埃挥洒。
那电光石火之间，洞照而至的神韵便已经作用在了楚维阳的神元之中。
进而，是道人的精气神三元的相继牵连与崩灭，最后促成了神魔法相的崩灭。
这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那不断随之而一同溃散的思感与念头，甚至还有着余裕思量，这样的攻伐手段，倒是与己身的逆练通幽符阵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当然，在仇云川所看来，这是楚维阳牲畜化的肉身道躯的崩灭。
这闪瞬间，仇云川的脸上露出了些许诧异神色，进而有所了然。
“果然，死生轮转的擦肩而过，教道友有了禁忌神韵的收获，但向死而生从来都需要付出巨大代价的，贫道曾听闻过道友的声名，而今看，修为境界的折损竟还未曾弥补回来，竟陨灭在贫道一招之下，殊为可惜啊！”
轻声的喟叹之中，或许是楚维阳身形的崩灭与肉眼可见的殒亡，仇云川罕有的展露出了些许真正的神情与心念。
那是喟叹之余，若有若无的心念波动，似乎是好奇，似乎是某种隐忍但却难以遏制的贪念，进而，当这些心念波动无法遏制的有所展露的时候，道人再提及起“禁忌”这样的字眼时，甚至连声音都有所不大自然的波动。
下一瞬间，就在仇云川有所不耐烦的瞥向侧旁，要对着那已经显照出赤红灵光来的第五磬有所言说的时候，忽地，那悬照在半空之中的玄黄二炁在剧烈的兜转之中，倏忽间化作了纯粹的玄云幽雾。
进而，楚维阳神魔法相再度显照在了玄云幽雾之中。
太阴炼形！
真正精纯的死生轮转的意蕴在这一顷刻间从楚维阳的身上冲霄而起，进而，楚维阳那癫狂的神念混同在这意蕴之中一同显照于世！
“哈哈哈！仇云川！你以为道爷是如何假死脱身的？”
“多少人恨我不死！可是道爷还活着！还要继续活下去！”
“这是道爷在死生轮转里洞见的！美不美？妙不妙？哈哈哈！你是不是也想看？好好好！道爷教你来看！道爷教你看个痛快！”
如是狷狂的嘶吼声音之中，那仇云川所用手段的玄妙似乎也仍旧有所显照，哪怕已经历经了一番《太阴炼形》神通的重塑法相形神，可是那锚定着楚维阳神元的天魔神韵仍旧若有若无的显照着。
好似是牵系斩断了，却未曾彻底断，而今随着楚维阳“重返阳世”又重新建立了起来。
可是，楚维阳要的，也正是这种若有若无的牵系，源于仇云川道法神韵的牵系！
如是癫狂嘶吼声音之中，道人几乎用出了毕生所涉猎的一切贯耳魔音的手段与技巧，那声音之中甚至不仅只是楚维阳一人的煌煌道音，更有着炼化在玄真宝鉴之中的无算阴灵与神形的魂音。
若是连自己手中的玄黄铁棍与那绣色玄甲都能够吸引这人的贪婪欲念，那么当楚维阳显照出真正纯粹的阴冥鬼煞之道的神韵时，正借由着心神的波动，那仇云川在这一闪瞬间，被楚维阳勾动着，欲念彻底的勃发而不可自制！
妙至绝巅的电光石火间，泥丸宫内，玄真宝鉴一扣。
无算幽光洞照，化作一道道蝌蚪文字的顷刻间，这真正熔炼在了楚维阳法宝之中的通幽符阵显照的顷刻，便径直锚定了那道天魔神韵。
原本那若有若无的牵系，被楚维阳亲手建立，并且锁死！
进而，下一瞬间，楚维阳自心念涉足魂魄阴灵之道伊始，凡所炼化、拆解、封存的那一切一切的神魂记忆，有用的，无用的，涉及生死的，散漫而浑无意义的，一切的一切，在这顷刻间，尽皆化作了错乱的记忆洪流，在浑无任何拼接的情况下，尽皆朝着神韵反向灌涌而去。
不能有分毫的拼接，不能够有分毫人为的有序。
楚维阳已然拆解过不止一个混朦法修士的魂魄真灵，他那玄黄铁棍，而今多多少少的，也是几十疯龙奉圣的格局。
他明白，那真正被混朦法所磨砺之后的魂魄真灵，那回归道躯的神形之下，到底酝酿着甚么样的奇诡怪物。
唯有散乱无序得以与之共鸣，唯有无序之中自然而然的有序，才能够触动那样魂魄真灵的根髓！
若论及寻常道法，寻常功法之术，寻常杀伐之力，楚维阳不是这仇云川的对手。
可是，这阴冥鬼煞之道都已然成为了禁忌法门，这意味着甚么？这意味着至少在阴冥鬼煞之道的领域之中，仇云川的底蕴和累积，远远不是自己的对手！
这是楚维阳依仗着昔年的经历，所拥有着绝对优势的领域！
果不其然！
几乎仅只顷刻间，那磅礴繁盛的记忆洪流灌涌而去的时候，交织与共鸣，便在无序与无序之间建立，进而，在无需与无序之中的碰撞里，越来越多本不应该诞生的“有序”，便在这样的洪流交错之中诞生，黯灭，再诞生，再黯灭。
于是，映照在仇云川的思感与念头之中去时，便是随着海量的记忆洪流涌现的顷刻间，属于自己与不属于自己的错乱感觉便在不断的轮转着，陌生的“神智”在骤然生，复又骤然灭，而且在生灭的过程之中，不断地牵扯着原本仇云川所拥有的神智。
通幽符阵的映照，记忆洪流的贯穿，这一切的一切，尽都像是一柄无形的利刃，这刃芒在仇云川尚还活着的时候，便挑开了那神形的一层“胎衣”，进而将其魂魄原本的狰狞兽相模样显照在他自己的感应之中。
打破那一层长久的磨砺之中，真正如道心一般坚韧，但是实则是自欺欺人的重炼道躯的回归人身之假象。
那是牲畜！真正的，远比寻常兽相更为狰狞可怖的牲畜！
于是，下一瞬间，狰狞凄厉的嘶吼声中，那一袭青袍碎裂开来，进而，皲裂的模糊血肉里面，真正奇诡邪异的凶兽显照于世！
那是大略看去时，顶上生着独角的青牛模样，但一切也仅只是大略而已，寻常混朦法修士牲畜化的时候，其外象便已然是相互拼接而成的狰狞模样，更何况是在此基础之上“蜕变与升华”的仇云川！
那遒劲的青牛兽躯之上，原本血肉模糊的撕裂之中，本该是生长着毛发的地方，一道道狰狞可怖的满是肉瘤的深青色肉须在这顷刻间生发出来，进而，肉瘤的皲裂之中，伴随着乌血的倾洒，那兽躯浑似是陷身在了血污泥泞里面。
这是正在发生的变化，而且也是某种贯穿了青牛兽躯的神韵！
进而，当楚维阳真切感应去时，那原本释放着血污的肉瘤，渐渐地随着破碎本身，化成了肉须上的一处处凹陷的坑洞。
可甚至奇诡的，任是谁看去时，都觉得那并非是寻常的坑洞那样简单，更深邃处，像是直直的通往着森然鬼蜮一样，那每一道坑洞尽都像是彼此真个与鬼蜮贯连着一般，借助着肉须，最后尽皆汇聚在了兽躯之中。
冥冥之中的直觉告诉楚维阳，这凶兽化的妖躯并不完整，那些通往鬼蜮的坑洞里应该蕴养着甚么，可是，或许是受限于仇云川的修为境界，那些蕴养的存在并不曾随之而化生。
但是楚维阳已经能够清楚的意识到，伴随着修为境界的擢升，这些蜕变而成的凶兽身上，也已经展露出了些许“道场”、“洞天”、“乾坤”、“寰宇”之类的概念。
下一瞬，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与第五磬，两人一前一后，裹挟着玄黄风暴与汪洋血海，几乎顷刻间将那沾染着血污的凶兽吞没在风暴汪洋之中。
而真正属于神通法力的帷幕垂落的顷刻间，第五磬一扬手，汪洋血海之中，无算血光相继涌现，浑似是众灵尽皆于其间显照鳞甲一角，旋即顷刻间，真正《采生折割》神通铺陈而成的无上法阵显照，浑似是要将这“鬼蜮青牛”也生生熔炼入其中！
而与此同时，楚维阳仍旧在维持着那伴随着神智的溃灭而摇摇欲坠的神韵牵系，而且，电光石火之间，那通幽符阵伴随着显照，不断的在楚维阳的掌控之中，重复着正炼与逆练的不同施展方式。
于是，繁盛的记忆洪流灌涌而去的同一时间，更多残碎的记忆碎片，也被楚维阳运用着玄真宝鉴所汲取。
那是仅存的蕴藏着道法灵光的独特神魂之力。
下一瞬间，伴随着幽光的笼罩，繁浩的一枚枚古老篆纹相继映照在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上，那些符箓篆纹相继贯连，渐渐地，有了汇聚成经篇的趋势。

第七百二十五章 天子嫁梦阅妙经
更多的符箓篆纹尚还伴随着楚维阳那通幽符阵的正逆之变化，而一点点的伴随着灰黑色的幽光，相继从中化作微茫的尘埃齑粉，进而显照成那在心神上空若风雨飘摇的篆字。
那好像是真正焰火焚烧到了尽头时的余烬。
像是伴随着某种神魂记忆的根髓与原本残存理智的丧失，那凶手的气焰分明仍旧高涨着，毫不遮掩的显照着属于部分神境真人级数的汹汹气焰，但是在这一刻，那个名为仇云川的人，那个真正意义上的白云洞上修，便已经丧命在了无声息之间。
楚维阳电光石火之间以禁忌法门施展出来的手段，果然将那个掌握着高卓道法的无上天魔以这样的方式重创，乃至于使其从魂魄根源的角度上被从人世间抹去。
但是楚维阳和第五磬尤还要直面着那修为境界未曾有分毫改换与更易的青牛凶兽！甚至此刻驻足在这昏黄浊流汇聚成的汪洋之上，这青牛凶兽本身在死生之间的挣扎，尤还要胜过具备着理智的仇云川。
那是纯粹野蛮与原始力量的汹汹显照！
而也正因此，这顷刻间，那繁盛的经篇尚还未曾彻底的显照出来，血污之中，真正森然的鬼蜮神韵冲霄而起的顷刻间，伴随着浑似是从每一道肉须破碎的肉瘤“洞穴”所传递而来的吞噬与吸引的力量，楚维阳的身形在这顷刻间也受到了源自于四面八方的撕扯。
轰——
尚还未来得及再有甚么样的反向，略显得暗金色的灵光尘埃之中，楚维阳的身形便已经经历了崩灭，进而再度从汹涌的玄黄风暴之中走出。
《太阴炼形》神通的施展并非没有损耗，但是伴随着《法相天地》的同样运转，早早已经过了那九息的准备时间，楚维阳的通身法力常驻在真正的绝巅，这一息诚然有着剧烈的太阴法力的损耗，但是下一息时，一点的巅峰状态尽皆回返于楚维阳的身形之上。
若是无法彻底从根髓上破开楚维阳的神魔法相与《法相天地》神通，又或者是在一击之间，真正洞彻道人的性命本源，否则仅只是身形的变化，楚维阳可以毫不顾忌的施展《太阴炼形》！
而且，即便有着性命本源的创伤，道场洞天之内，淳于芷的凤凰天火早已经沉淀与酝酿着涅槃之力，等待着为楚维阳在死生轮转之间重塑肉身道躯！
于是，当楚维阳泰然自若的从玄黄风暴之中走出来的顷刻间，他所做的事情便是借由着牵系的余韵，将通幽符阵重新贯连而去的同时，引动着太阴与五蕴法力的力量，于风暴的磋磨与绞杀之中，不断的降落雷霆与焰火。
如是野性与狰狞的凶兽，楚维阳早早地便放弃了一击毙命的想法，甚至，其越是失去理智，便越是气焰峥嵘可怖。
楚维阳很是理智的，将攻伐的战场，放在了每一道血肉触须的增减上面。
不断的触须在雷火与玄黄二炁的交织之中化成血雨，化成齑粉，而同样的泥泞乌血之中，每一道血肉触须的溃散，或许会引得更多的血肉触须化成，但是，楚维阳心知肚明，一时间的血肉繁盛，同样意味着性命本源与道法根基的剧烈损耗。
当然，相比较于楚维阳的身形在接连崩灭之中仍旧游刃有余的显照，第五磬的处境则略显得狼狈了些。
毕竟，伴随着那狰狞凶兽的肆虐，在那奇诡邪异的道法显照之中，连楚维阳这样修持着真形道途进而凝练成的神魔法相，都几乎毫无抵抗之力的崩灭，更何况，是那汪洋血海之中万灵的鳞甲角质化成的无上大阵。
几乎狰狞凶兽每一度的狰狞与肆虐，都意味着这无上法阵的阵图一角的崩灭。
那是真正的不可复原的溃灭，代表着的是一部分的万灵之鳞甲与角质在这一过程之中彻底的被崩灭成了灰烬与尘埃。
连带着第五磬的身形，也只能甚为勉强的依仗着无上法阵的特质，以那一道道浮浮沉沉的万灵显照，在汪洋血海也似的法阵之中，不断的辗转腾挪，以防在没有楚维阳类似手段的时候遭逢楚维阳类似的经历与境遇。
于是，其身形接连躲避，愈显得狼狈不堪。
但是在这一过程之中，第五磬的收获反而是最为明显与直观的，因为同样的，在这样“钝刀子割肉”的过程里面，几乎每一道血肉触须的崩灭，都意味着在血光的贯穿之中，有着一道焕然全新的万灵之鳞甲与角质显照。
好像是伴随着仇云川跃出那道藩篱，即便是他所显照的那凶兽身躯的狰狞外象，这每一道血肉触须，也诞生与具备了独特的灵韵一样，已经在道法的层面，被视之为了独立的生灵。
浑如是金丹道果融入一方道场之中，山石是山石，草木是草木，万灵各自独立，浑一复又成寰宇万象。
而且，不同于第五磬在此间的攻伐过程之中，所轻而易举崩灭的那些万灵的显照，这些全新诞生的鳞甲与角质之上，在恒常不易的金丹气韵之上，蕴藏着一缕贯通天地而恒昌演化显照的神韵，那是属于神境真人的气韵。
要知道，这并非是纯粹的无上法阵，更是第五磬神通法力的显照，是直指他道法与修为根髓和本源的力量。
不断的崩灭过程之中，第五磬也在不断的收获着，浑似是一轮持续不断的“换血”一样，使得第五磬所驾驭的血海万灵愈渐得气息缥缈而高卓。
甚至在这样的过程之中，那些全新诞生的万灵显照，也不再那样的脆弱，不曾被凶手的攻伐而轻易的崩灭。
这是某种相互间有所僵持与势均力敌的变化，也正是从这一刻起，第五磬不再有那样的狼狈，他开始从楚维阳的手中接过了“钝刀子割肉”的攻伐节奏，并且在这一过程之中，将己身的泰半念头，尽皆沉浸在对于那神境真人级数的气血灵光的感触之中。
每一个驻足在某一境界巅峰的修士，都在渴求着更高境界的擢升，第五磬也不例外，他希冀着能够在这样的过程里，找寻到属于通往更上层境界的要旨与关隘。
在斗法之中参道悟法。
这是常年蛰伏，凶险紧随身形的第五磬所不敢想象的事情。
本以为这如今引着楚维阳来接连斩杀宝仙九室之界修士的过程，会是给予楚维阳那奇诡修法馈赠的过程，但是未曾想到，最先遭逢这等根髓性质机缘的，竟然是自己。
好像是冥冥之中，有着天意的垂青将自己也囊括在了其中。
无端的感慨里，第五磬彻底的沉浸在了那血海汪洋的翻腾，那不同形与质的血中灵光显照的参悟之中。
而也正因为第五磬掌控起了节奏，在无声息间，成为了那直面凶兽的存在，楚维阳遂也无端的松了一口气，他不需要再长久的被接连不断的《太阴炼形》的身形散与聚来打乱节奏。
楚维阳也得以长久的将更多的心神放在了通幽符阵的运转上面。
属于一位幽虚隐玄天白云洞上修那残碎凌乱的魂魄记忆，在同样的记忆洪流的冲刷之下，在其尚还活着的过程里，被楚维阳不断的拆分、替换、汲取。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仇云川彻彻底底的沦为了浑无清明神智的凶兽，且再无有回转的可能。
而与此同时，那些极尽于繁盛的符箓篆纹的相继显照，也终于在玄真宝鉴对于那些残碎之力的魂魄之力的梳理过程之中，得以完整的显照。
两部经篇在这一过程之中横空出世。
《白云祖师元说浊阴天子魔神无相心智妙经》
果不其然，便像是昔日楚维阳曾经洞见那皇华宗的帛书，进而掌握有皇华宗万龙奉圣一脉的直指神境法门的道法典籍一般。
此时间，楚维阳同样通过着类似的方式，掌握有了离恨宫白云洞一脉直指神境真人层阶的修法经典。
所谓浊阴天子，盖因此道所修持之关隘，在于养炼磋磨己身魂魄立地化成无上天魔。
此天魔者，乃阴煞诸魔之主君，如人熔炼诸煞而化太阴一般，以此异象而成魔神天子统御诸魔。
故而无上天魔，亦称魔神天子。
而直至此刻，楚维阳遂也才有所触动，原来昔年在三元极真界中所广为流传的那立地化成无上天魔，其修法的更高卓处，竟然真个就是这字面上的意思，枉楚维阳还以为，这仅仅只是某种神韵意象而已。
只是相比较离恨宫大长老一脉，其要旨在于以阴冥鬼煞之道凝练黄泉天河悬照于世，此道修法之意象，则在于悬照浊阴道河于世，化于无间无相之中以成天子魔宫道场。
大概离恨宫阴冥鬼煞之道一脉的修士，不会喜见此法。
而当楚维阳的目光从这白云洞一脉的传承经篇上挪移开来的时候，另一篇肉眼见得简明的经篇复又呈现在了道人的思感与念头之中。
《天子嫁梦》
这便是仇云川所经年修持的神通经篇！
谓天子者，承接前意，乃魔神天子也，直指无上天魔，更指证为己身所磋磨炼法之神形神元。
而嫁梦者，则是此篇修法之形式与关隘，内炼之中，则是引太阴诸炁化而成迷梦幻境，一境中炼得一思虑真髓思感与念头，如是万亿幻梦，炼成无上天魔神念！
而用于外炼之处，便是早先时仇云川直洞照楚维阳神元的用法，使得几乎难有法防备，凡有念头在，则有天子嫁梦矣！
也正是洞照着这部完整的神通经篇，甚至还有着很大一部分完整的神魂之力承载着仇云川修持此经篇的经验、感触与体悟，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之中便仅只剩下了欢喜。
从太阴纯粹的炼形，直至此刻，终是教楚维阳看到了形神尽皆囊括其中的苗头。
而也正此时，轰隆雷声里，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哀鸣声，那凶兽彻底被血海汪洋所淹没。
有一鲸落而万物生，大抵便是此刻的意象。

第七百二十六章 百无禁忌魔龙宫
仇云川终是殒命。
钝刀子割肉的局面，诚然是教这样的攻伐过程从楚维阳惯常习惯的闪瞬间分出生死，变成了长久之间在纤毫微末之处的相互争锋，并且教楚维阳与第五磬有着长久时间的狼狈不堪之应对。
但是事实上，斗法的节奏始终被楚维阳和第五磬所掌控。
那胜机在楚维阳所施展的通幽符阵洞照向仇云川魂魄真灵之中去的时候，便已经被他们握在了掌心之中。
于是，伴随着那狰狞可怖的凶兽身形彻底的淹没在了血海之中，霎时间，那万灵血光大盛。
几乎顷刻间，第五磬的修为境界有着某种要骤然跃升出藩篱去的倾向。
但是这顷刻间，第五磬前五却并没有选择顺势而起，好像在他的眼中，这样随波逐流的纵身一跃并非是他所想要的，那肆意的进益之中好似是存在着甚么样的隐患一样，几乎顷刻间，第五磬将一切进益的菁华与灵韵，尽数熔炼入了眼前的汪洋血海。
更准确的说，是融入进了那其中浮浮沉沉的万灵血海之中。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里，一道残存的暗红色血光冲霄而起。
此时间，其上已经再也无法看出那狰狞凶兽所存在的痕迹，血肉模糊之中，纯粹兽相之中所蕴藏的那原始野性的部分有着很大的缺损。
那缺损的部分尽都被第五磬攫取了去，但是楚维阳同样能够感受到，此刻又有着另一道极致精纯的神韵贯穿在那污浊的乌血之中，渐渐地改换着其外象，使得那血光之中的狰狞兽相轮廓，愈渐得狭长，愈渐得趋近于蛇蛟龙相。
而事实上，那是第五磬所掌握的《采生折割》的神通法力之中，原本熔炼的万灵显照里面，少有的历经了凶兽的磋磨，但却未曾崩灭，仍旧残存的显照。
那是皇华宗的混朦法牲畜化的血灵真髓！
此刻，第五磬血海万灵全方面的蜕变与升华的过程之中，道人很果断的将这一道血灵真髓斩断！并且在斩断的过程之中，已经融入了那凶兽残存的血元之中。
仅只是一道血灵真髓，于第五磬的神通法力而言，这仅只是锦上添花的微末而已，甚至伴随着蜕变与升华而愈发不起眼，但是将这一道真髓融入血元里，一道沾染着神境真人级数道法神韵的疯癫龙相，足以成为楚维阳玄黄铁棍镇坐本源的主魂！
而且，伴随着龙相血灵真髓的掌握，这意味着日后楚维阳在合炼三元的过程之中，可以将更多的兽相肆意的朝着疯癫龙相晕染而去，而无需再假于第五磬之手。
果不其然，当楚维阳那煅烧得赤红，缠裹着巫觋祭火的宝兵将这一道狭长的血光吞没入其中的时候，那棍身上，层云之中，群龙拱卫，尽皆显照着那最为狰狞疯癫的一道龙相盘桓在棍身上，贯穿了铁棍的始终。
霎时间，一切的巫觋祭火尽都被吞没入了棍身之中，连带着那赤红的模样也陡然间消弭了去，甚至当楚维阳入手触碰时，甚至觉得那玄黄二色交织的棍身有着些许冰冷的触觉。
而且，在这一过程里，楚维阳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这半个论算着神境真人级数的龙相入主，彻彻底底的激发了宝兵同样神境真人级数的炼材，以及楚维阳从《大道经》之中直接拓印而至的万龙奉圣的神韵。
这宝兵严格意义上来说，在楚维阳的手中并未曾彻底的法宝化，但是过分高卓的三元熔炼与底蕴累积，使得这顷刻间，其不仅彻底夯实了法宝级数的本源神韵，更在顷刻间朝着真正神境真人级数的宝兵蜕变而去。
而且在这宝兵蜕变的过程之中，那一道道疯癫的龙相之间在相互交织与共鸣。
万龙奉圣的格局，或许楚维阳尚还有着十分漫长的路要走，但是这顷刻间，伴随着法宝级数的本源神韵的夯实，五龙开天的道韵却霎时间贯穿了宝兵的本源，进而贯连着一切外象与底蕴之间的牵系。
这本就是皇华宗道法的根髓意蕴，一切诸脉颠扑不破的义理。
而这一刻，尚还处在悟境余韵之中的楚维阳，几乎也如同福至心灵的一般，在这顷刻间，更再度接连将法印打落入了其中。
《白云祖师元说浊阴天子魔神无相心智妙经》的道法神韵，那魂魄记忆之中所承载的神韵，也在这一刻被楚维阳拓印入了宝兵的本源之中。
于是，某种道与法之间的生息得以贯连。
毕竟，一道道癫狂的龙相，诚然符合着万龙奉圣的格局，但是那极致癫狂神念的相互交织与共鸣之中，又何尝不是浊阴洪流之中，魔神天子驾驭诸魔念的格局呢！
万龙奉圣是浑浑成万的繁盛之相，而浊阴天子的神韵，则是将这无垠的混朦浑成无间无相的一！
这甚至并不仅仅只是纯粹的道法生息那样简单，繁简之间，是某种变化层面生生不息的轮转。
那五龙开天所洞开的，又何尝不是那无间无相的一界，那万龙缠裹着玄云幽雾所托举的，又何尝不是魔神天子道宫！
这一刻，楚维阳面对着己身福至心灵的闪瞬间的举动所造就的结果，也是甚为欢喜，毕竟，这宝兵之中所承载的神韵越是高卓，越是繁浩，便意味着楚维阳这个“观渔散人”所能够施展的手段越是繁多。
而楚维阳便能够将更多的己身道法的手段遮掩起来，甚至连阴冥鬼煞之道的“禁忌法门”也可以相继隐去，改换成白云洞一脉的天魔神韵。
而且，隐藏的越多，便也意味着，楚维阳面对危局的时候，所能够掀开的底蕴便愈是繁多。
这种手段的遮掩与累积，无端的能够带给楚维阳以极为安宁的感觉。
当然，也正是因为己身的宝兵已然跃出了纯粹金丹法宝的藩篱，真切的将神境真人的灵韵贯穿了宝兵的内外始终，所以一切变化虽然本身高卓繁盛，但是却极致的内炼于宝兵之中，于外，也仅只是见得那玄黄二色的灵光流淌愈发丰沛，那龙相的癫狂意蕴一息胜过一息。
甚至这顷刻间，那宝兵的冰凉触感借助着掌心而直指传递到了楚维阳的道心之中，使得道人分明立身在昏黄浊流汪洋之中，但是却长久的得以冷静心神。
这不仅只是寻常的静心之妙用，而且伴随着这样的道法神韵的关联与交织，楚维阳能够感受到，那些原本被自己挡在了泥丸宫之外，那昏黄浊世所洞照着己身的神韵，那些本要在无声息间牵引着人一点点变得癫狂而且不自知的神韵，也尽都被宝兵吞没了去。
有一张无形无相无间，但却密不透风的神韵之网，已经兜罩在了楚维阳的身周，进而隔绝了昏黄浊世的侵染。
道人不禁莞尔失笑，他的本意仅只是熔铸一柄趁手的攻伐宝兵，而今看，却已然成了楚维阳在这昏黄浊世之中最好的护身法宝！
而也正是借助着这样冰凉的神韵贯穿，楚维阳在维持着冷静道心的同一时间，便已经将己身繁盛的思感与念头，从宝兵的蜕变过程之中挪移开来，进而皆尽倾注在了对于神通经篇《天子嫁梦》的参悟过程里面去。
楚维阳无法修持这一部神通修法，盖因为其中有一种的真髓实则是与白云洞一脉的道法修持有关。
虽然楚维阳掌握有白云洞的道法传承，但是道人并不准确着手修持，也不想将自己好好的神元炼化成甚么无上天魔。
他已经在形神皆妙的归真路上，无需再有甚么画蛇添足的举措。
于是，道人几乎无有过多的思量与犹豫，在这顷刻间，伴随着磅礴思感与念头的垂落，那《天子嫁梦》经篇之中，一切关乎于白云洞道法的部分尽皆被剥离了去。
进而，楚维阳准备将那些残存的珠玑字句，尽皆化成资粮与薪柴，要教己身的《太阴炼形》之神通将之菁华尽数吞纳与吸收，以使得那阴极生阳的生机造化之中，将形神的熔炼与塑造尽皆囊括在里面。
而且，这是楚维阳第一次尚还驻足在上一番的顿悟玄境之中，哪怕仅只是余韵的残存，便转而不停歇的参悟起另一道神通经篇的完善。
冥冥之中，楚维阳有一种预感，若是自己运气好的话，或许能够将悟境的玄妙接续下来。
而也正当楚维阳思量及此的时候，早先时最先有所收获的第五磬，也在这一刻最先从体悟感触的过程之中清醒了过来。
他咧着嘴，朝着楚维阳忽地展露出了某种肆意而“狰狞”的笑容来。
“禁忌法门？禁忌——哈？”
他们做得了几乎是逆伐上境一般的大好事情！而且这实则也是某种实证，这一众新道修士，对于禁忌法门是浑无抵抗之力的，而且，在这并无真正神境真人修士的这一片海域之中，第五磬和楚维阳联手，便意味着某种意义上的无敌！
禁忌法门？
合该是百无禁忌才是！
于是，楚维阳也随之而轻笑起来。
那轻笑声平和，但切实说来，倒显得比甚么狷狂的大笑声音都更为肆意了些。
“第五师兄，该逃了，该继续逃下去了！”
……
昏黄浊流汪洋，无尽混朦的雾霭极深处，长久的幽寂安宁之中，像是汪洋之中骤然生出的海岛，连一切的昏黄汹涌湍流尽都从其身侧静静地流淌而过。
那是一头生着三首的狮子匍匐在那里，兀自浑如沉眠一般，其身形都浑如接天连地一般磅礴，给人以一种自然壮阔之瑰丽。
而伴随着呼吸，汹涌的湍流在这三首狮子的面前不断的回旋成昏黄风暴。
某一瞬间，那三首狮子忽地轻轻抽动着鼻翼，像是嗅到了甚么。

第七百二十七章 危如一发引千钧
“等等——慢着！”
汹汹的玄黄二色风暴漩涡之中，第五磬愈渐得狰狞可怖的兽相外形在汪洋血海之中浮浮沉沉，那万灵的显照愈渐得繁盛与气韵高卓，饶是并不通晓此道的楚维阳，都能够隐约从中感受到些许蜕变与升华的气韵。
但是同样的，伴随着这《采生折割》神通法力的蜕变与升华，其神通修法本质的更上层楼，偏生第五磬的修为境界却无有着太甚的变化。
他好像是在用这样的方式，来为自己做好沉淀与夯实底蕴的事情，要在不断的浑厚累积之中，骤然一朝勃发，进而自然而然的晋升入下一修为境界之中。
至少，这是旧修所传承之修行法门之中，玄元两道的修士尽皆都最为推崇的破境方式，再无有比此等方式更为稳妥的。
而在那玄黄二色的风暴之中，伴随着漫天的血雾扬起，复又在昏黄雾霭之中凝聚成血雨，进而不断地洒落，楚维阳身形凌空而立在其中，也在做着与第五磬同样的累积与沉淀的事情。
道人像是彻底的放弃了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吞纳丝缕的法力。
一切的混朦法牲畜化修士，尽都在合炼三元的过程之中，尽皆被熔炼成了纯粹的龙相，进而被神境宝兵所吞没。
而且因为着楚维阳接连将两部无上道法的神韵拓印入宝兵本源之中，道法的生生不息之轮转，使得宝兵灵韵之丰沛，仅只需要楚维阳细微念头的波动，便已经自行悬照在半空之中，搅动这风暴而兀自将诸般牵引与熔炼。
而原地里驻足在悟境余裕之中的楚维阳，则将更多的心神全数落在了神通经篇的参悟上面。
在希冀着能够将悟境之玄妙顺利接续的过程之中，楚维阳仅仅像是实证一般，不时借由着那些混朦法牲畜化修士的殒命，在死生轮转之间，引动太阴煞炁洪流冲刷而过，进而在这一过程里将那些纯粹的灵韵汲取，自然而然的随着法力而融入道果金丹之中。
这过程之中对于那些丰沛灵韵的梳理与熔炼，几乎被楚维阳视之为《太阴炼形》神通在神元层面的运用与造化，是两者相熔炼的契机与不断推演的过程。
事实证明，这样的实证与推演很有效，再加之楚维阳所驻足的悟境余韵，道人以远迈往昔时任何时候的进益，在推动着神通经篇对于神元一道义理和菁华的吞纳与熔炼一炉。
当然，更为明晰的变化则体现在楚维阳的金丹道果之中。
道人已经在这一过程里舍弃了对于法力的熔炼，盖因为这是此间最为耗费心神却无足轻重的事情，毕竟只要底蕴累积到了，法力的熔炼总是轻易的事情，此间过分追逐着法力的熔炼，反而凭空折损着那悟境余韵的力量。
但是当楚维阳将那些过于浑厚的灵韵尽皆灌涌入己身的金丹五窍之中去的时候，伴随着几乎顷刻间真形道种对于这些纯粹灵韵的熔炼。
很快，五道大窍之中的灵韵形神便已经抵至了某种极致，并且在闪瞬间跃出了一层藩篱之后，在有类于蜕变与升华的过程里，不断鲸吞着灵韵。
其形未变，其质却已然蜕变！
而也正是这种蜕变与升华一般的夯实与凝练的灵韵底蕴，霎时间，伴随着五道大窍的齐皆交织与共鸣，若有若无的嗡鸣声中，那灵韵本身反向引动着楚维阳的法力与修为往更高卓的层阶之中攀升而去。
那是某种自然而然的变化，毕竟，灵韵本身的凝练与累积已经抵至了某种极致，若想继续鲸吞与熔炼更多的灵韵，便须得境界的提升，便需得诸窍的更进一步开辟。
在这一过程之中，道人从不曾炼法，但是楚维阳在金丹境界的修为气机变化，却是使得连第五磬这样的妖孽修士都感觉到了心惊肉跳。
眼见得，在这样的过程之中，那汪洋血海里面，最后一道若有若无在不断涌动浑似是挣扎的血光，最后也化成了一道鳞甲沉浮在血海之中，正待己身的进益使得第五磬有所分神，不再惊诧的时候，道人这顷刻间的低声疾呼，复又教第五磬的心神提了起来。
经年蛰伏，第五磬显得颇有经验，几乎在楚维阳这甚为短促的疾呼声传出的顷刻间，第五磬便先一步做好了己身倒飞而出的预备姿态，连带着，己身血光汪洋之中，接连数道鳞甲与角质霎时消失在了其间。
再看去时，却是第五磬那愈渐得狰狞，几乎完全兽相化，完全牲畜化的身形之上，接连不断的有着鳞甲皲裂，有着角质腐烂。
类似趋近于凶兽化的某种泥泞血污几乎有小半开始沾染在了第五磬的身上。
最后，则是第五磬那极致猩红的眼眸，可是仔细看去时，那猩红的颜色却并不显得刺眼，在极致的痛苦与愤怒之下，所呈现的实则是其人几乎近于殒命的某种性命本质上的虚弱。
直做罢了这些之后，在汹涌的玄黄二色风暴之中，方才又见得其人那汪洋血海之中，接连不断的有着赤红的灵光晕散在昏黄浊流之中，进而随着海域的湍流，在顷刻间便朝着四面八方弥散而去。
紧接着，第五磬那细若游丝的声音才传递到了楚维阳的耳边。
“怪哉——两界天的上修，你我仅只杀了两个，下手的干脆利落，未曾再引出甚么波折来，唯独实在思量起不妥当的地方，则是这几场杀局之中，有着数场的杀局实则是在两界天上修的左近，依照着原本布置的舆图论算，可能惊扰的人有三个……”
一番话，第五磬像是说给楚维阳听，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楚维阳因为天机灵犀的示警而径直开口，若依循着感应来论算，能够给他们造成麻烦的，仅只有这曾经于左近之处造成血案的三人。
而第五磬能够明白的事情，同样将此间水文舆图尽皆记载心中的楚维阳也一样能够明白。
或许是因为误算了某一人的甚么奇诡秘法，又或者是那屠戮的血水尚还未曾彻底晕散开来，便随着湍流远去，而使得人家有了感应。
总而言之，在楚维阳的眼中，泄去了事机已经是几乎必然发生的事情，到底是因为甚么样的因由已经不重要，更重要的则是而今要面对着甚么样的局面。
这电光石火之间的惊变之中，楚维阳与第五磬都没有慌乱，毕竟，那等驻足在金丹境界绝巅，乃至于窥探着神境真人领域的修士，已经有两人接连殒命在了两人的联手之中。
一人殒命是意味着两人具备这样的能力与可能，而两人相继殒命则意味着两人所具备的能力不仅非是偶然，而且具备着可以常态化复刻的可能。
他们有着底气面对这两界天上修布下的局面。
血雨腥风的搅动本也不是那样容易的事情。
可是这闪瞬间，真正教楚维阳变的面容凝重的，则是依循着那天机灵犀的剧烈感触，教楚维阳在这顷刻间，不得不低声言道。
“只怕来的非是一人，两人么……麻烦了些，至于三人……”
以二第二，局面便会变得十分棘手。
以二敌三，则楚维阳与第五磬不可避免的势必要落入下风之中。
但是下一瞬间，当楚维阳那欲言又止的话音尤还在这汹汹风暴之中不断地回旋缭绕的时候，刹时间，那更外一层浑厚的昏黄雾霭，则已经先一步被蓬勃的气劲所揭开。
紧接着，那无上狰狞的气焰朝着玄黄风暴乃至于汪洋血海横压而至的顷刻间，霎时，这局面便骤然间明朗了起来，而楚维阳终也明白，到底是怎样紧迫的局面，竟使得天机灵犀有着那样的感应。
四人！
除却他们曾经于左近之处不得不兴杀劫的三人之外，尤还有第四人被呼唤至此！
他们远远地坠在楚维阳和第五磬的身后，不知已经隔空感应了多久的时间，直至一切死生轮转的血腥气息尽都晕散了去之后，才教楚维阳有所感应。
而也正是因为着这样长久的观照，使得他们已经下定决心，不得再容许这两人如此胡闹下去，至少，要将观渔散人的性命径直剿灭在其间！
于是，早早地，他们实则便已经横渡着昏黄雾霭，进而从四面八方环绕着将楚维阳立身所在之地紧实的包裹了起来。
进而，伴随着神情显照的闪瞬间，便已然有一人，先一步朝着那玄黄风暴，隔空之间引出了一掌而去。
沛然的威压大盛。
而也正是在这顷刻间，甚至是在此獠出手的前一瞬，玄黄风暴之中，那第五磬便已经调整好了方向，直至迎着此獠那印出的一掌，先一步横空倒飞了出去。
漫天的乌血洋洋洒洒。
连带着劲风之中，是第五磬那极尽于凄厉的嘶吼声音。
“道兄！道兄救我一救！小修山穷水尽也！错非道兄现身，小修不得不破境舍命一搏了！”
这番话说得气势汹汹，可第五磬浑身沾染着泥泞血污的身形，却在那掌风之中愈见得摇曳，连带着那己身的修为气机，也已然伴随着那血污伤势而抵至了某种颓靡的极致。
但是当那人看到那一身的血污，还有着血光之中若有若无的展露出来的某种神境真人级数的气韵，都在这顷刻间，教其人那印出的掌风猛然间一顿。

第七百二十八章 急如星火不容缓
这电光石火之间，第五磬的倒飞而出，仍旧是试探，仍旧是对于更多未知讯息的延展。
譬如借着第五磬身形从玄黄风暴之中倒飞而出，那闪瞬间的惊鸿一瞥之中，立身在四面的道人身形，齐皆在各色法袍之中化出来的人形外象。
这意味着这四人之中，虽然仅只一人显照着狰狞可怖的气焰，但是事实上，这四人于混朦法的修士，尽皆在这外象上足够洞见了造诣！
最差，最差，这四人也尽都是金丹境界巅峰的修士！甚至考量到是来探索三元极真界，以及有检查宝仙九室之界诸修的职责，这四人，几乎九成九的概率，已经在底蕴的累积上跃出了藩篱，在神境真人层阶之中有所深耕。
只是这一深耕，相互间境界的水分与差距，便陡然间激增，或许仅只是在那一层阶里洞见了些皮毛，又或者真个距离着神境真人层阶仅只剩了层窗户纸。
而这些深耕的底蕴却并不会显照在修为气机上面，展露在境界意蕴之中，便像是楚维阳累积的那远迈寻常金丹巅峰修士的灵韵一样，这些真正潜藏与蛰伏的底蕴，不到真正分生死的惨烈局面时注定不会有所展露。
四人环伺而围攻的局面，本就已经是无上危局，这种不确定性，复又是危局这种真正要命的暗涌湍流！
但是同样的，伴随着第五磬的试探，伴随着那原本已经出手之人的掌风戛然而止，楚维阳也骤然间明悟了这一众人所谨慎与警惕的事情！
他们在尽量避免有神境真人级数的气机冲霄而起！
毕竟，这不是寻常的甚么血战，他们所立身之地，是传统的旧修余孽的势力覆盖范围。
他们是借着血战，而偷偷地横渡过了防线，进而于其间探索的。
从两界天再到宝仙九室之界的修士差遣便能够看出来，诸地仙神尊诚然派遣着这些于神境有所深耕的修士，但是无一例外，所有的修士，其本质上的修为境界，尽都局限在了金丹巅峰！
那像是一道尽量不可逾越的雷池之刻痕。
楚维阳能够有所猜度，大抵是因为某种忌惮，或许，这神境真人的气机足够引动此间旧修余孽为得长久庇护三元极真界而布置下来的棋子与后手；又或者，神境真人级数的气息于这昏黄浊世之中的显照，已与金丹境界有所不同，可以被人隔空感应。
而这种隔空感应，对于尚还被血战所牵扯了精力的旧修余孽而言，等同于明朗局势的一盏指路之灯！
可以瞬间教局面有所明朗！可以瞬间教旧修余孽抽出手来扫清这片仍旧在他们势力范围之内的海域！
这意味着这一众远行探索的修士，尽皆死无葬身之地！
这也意味着，最有可能摧毁旧修余孽底蕴的致命一击，将在这样的局面之下功亏一篑！
而同样的，在这一细节变化之中，此人更是展露出了对于第五磬那一身泥泞血污的下意识躲避。
那浑似是某种出于本能的对于凶兽化的厌恶，而同样的，这种在金丹境界巅峰，乃至于隐约展露着神境真人级数的牲畜化、凶兽化的变化，其道法的气韵，或许已经在深刻的触动着那些修士人族神形之中所酝酿着的奇诡邪异之本质。
这种交织与共鸣，在促使着他们已经炼形复返人身的神元有所悸动，要挣破虚妄的外象，进而回归本真！
真正的牲畜化与凶兽化的本真！
而这种若有若无之间的心悸，只会被这些修士视之为重炼人身道躯路上的磨砺与考验。
于是，这顷刻间，仅只是随着第五磬的这一退，随着那闪瞬间掌风的戛然而止，便教楚维阳彻底定下了心念来。
再不济，还有着身融须弥的无上遁法。
于是，定下了心念来，楚维阳繁盛的思感与念头之中，遂再无有分毫的杂念。
下一瞬间，不等那人熄去了同样对于第五磬的杀念，进而再思量着的如何出手，楚维阳自己便已经先一步将漫天兜转回旋的玄黄二色风暴朝着己身，朝着手中所摇晃的宝兵收束了去。
紧接着，假死脱身之后的观渔散人，此刻显照出的狰狞可怖的神魔法相，也同样在血拼之中，浑似是丧失了许多的神智一般。
牲畜化与凶兽化的趋势，也同样的显照在了观渔散人的身上。
那残碎的玄甲之上蒙着一层昏黄的锈迹，而在那昏黄锈迹之下，则是一道道极尽于疯癫的龙相天魔！
而在那玄甲的破碎之处，原本显照出的不断盘旋成肉山的龙躯之上，在接连破碎之后翻卷着肆意生长的奇诡鳞甲，将原本完好的血肉撕裂，而在那些撕裂开来的血肉伤口之中，一道道角质与肉须在其间增生。
说来甚是奇诡，观渔散人分明未曾显照着金丹巅峰境界的修为气机，但是其人那一身泥泞血污，在凶兽化的过程之中，却展露着比第五磬更为明晰的关乎于神境真人级数的气韵。
那些增生的角质与肉须在汹涌的风暴之中不断轻微的蠕动与摇晃着，乍看去时，浑似是每一道角质与肉须之中，都蕴藏着甚么神形与阴灵的洞照，浑似是每一处奇诡邪异的血肉，尽都具备着自己的灵智，并且在这种灵智的阐发之下，那些角质相互覆盖，那些肉须相互缠绕……
如果说第五磬施展着《采生折割》神通，其所显照的凶兽化，尚还在这将混朦法修持到极高深处的四人认知与理解之中的话，那么楚维阳所显照的凶兽化，其奇诡与邪异本身，甚至透着某种教四人尽都不寒而栗的癫狂意蕴。
好似是观渔散人在还未彻底凶兽化的变化里面，早在昔年历经过死生轮转的磨砺之后，便早已经变成了纯粹的牲畜！
“你们围耶耶作甚？哈！道爷明白了！你们要杀我？不！是你！你要杀我？好好好！道爷近前些来教你杀！”
正当那狷狂桀骜的声音从楚维阳三首之中以各自不同的音韵共同嘶吼而出的时候，在满身泥泞随着身形摇晃而四下飞溅的同时，楚维阳更是舞动起了手中的宝兵！
无上天魔的神韵冲霄而起的同一时间，那原本巍峨的身形更被衬托的如同接天连地也似，连带着，那宝兵之中的法宝天地一闪而逝，虽不及万龙奉圣，但是至少在两道狰狞疯癫龙相的双龙戏珠的纠缠之下，至少已然是“百龙奉圣”的格局！
而当这样的无上高卓之神韵复又在生息不竭的轮转之中彻底浑一的时候，那是足教四人都在不寒而栗的进程之中，更进一步觉得惊悸的，属于神境真人级数气韵的法宝本源气息！
此时间，楚维阳算是半个沾染着神境气息的凶兽化修士，他手中的宝兵又算是半个神境真人级数法宝。
这两两相合之间，早先时出手的人，果断的在这顷刻间熄去了心中的杀念。
“观渔道友——此是误会——”
他们来此处震慑，甚至初时想着要抹去这二人性命，为得是求探索的安宁，为得是此间两界天大业的稳妥行事，而不是要为了纯粹的杀戮进而引出更大的乱子来。
可是，当他们理智尚存，甚至因为这顷刻间杀念的尽皆消弭而使得己身显照的磅礴气焰也处于收敛状态的时候，这一刹，却是楚维阳的杀念勃发至最为绝巅处的时候！
虚与委蛇仅只能够应付得了一时，应付不了一世，甚至会容易将自己拖入更为凶险的危局之中。
如是蛮荒的浊世之中，解除危局的不二法门，便仅只有杀！杀得干干净净！杀出一条稳妥活路来！
楚维阳这一切的准备，实则便是为得这一闪瞬间，借助着那凶兽化，借助着那神境真人的气韵，对于这四人，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对于余下三人以震慑！
这极短暂时间内的余裕，将成为楚维阳撕裂开来危局帷幕的伊始！
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半似是身融须弥，半似是凌空飞渡，以极致的速度，抵近那出手之人的顷刻间，那一声言说着“误会”的余音尚还在昏黄雾霭之中回响开来的顷刻间，最先出手的，却是因为这此人的避让，而正好倒飞至了此人左近之处的第五磬！
不再有伪装与留守，霎时间，赤红的血光冲霄而起的顷刻间，第五磬像是已经彻底失控！彻底的失去了神智！
“吼——”
神通法力以此人始料未及的方式从斜地里将其身形洞照，进而血光晕散，连带着早先时顺着湍流先一步弥散在海域之中的血光同一时间冲霄而起，万灵显照成无上法阵将其人身形彻底拘禁在其中。
紧接着，看似是楚维阳抵至的顷刻间，巫觋战舞甩动着玄黄铁棍，要当头砸落，实则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三首的六目之中，同一时间显照着无上瞳术。
八目相对的神韵牵系之间，通幽符阵洞照而至，锚定着其人魂魄本源的闪瞬间，则是记忆洪流若汪洋一般奔涌而至！
哈，禁忌法门？
合该是百无禁忌！
……
远空之处，昏黄雾霭的极深处，三首狮子的鼻息之前，长久回旋的湍流忽地在某一顷刻间戛然而止，恒久的呜咽风声渐渐消弭了去。
伴随着接连不断的鼻翼抽动，终于，某一瞬间，伴随着一声若洪钟大吕也似的喷嚏声音，三首狮子庞大若山岳的身形猛地一下摇晃，霎时间，通身的须发纠缠着血污中的虫豸接连摇晃。
终于，长久的昏睡之中，那三首狮子骤然清醒了过来！

第七百二十九章 徒为风波羡平地
两人几乎同一时间，令人始料未及的出手！
那顷刻间，神智失控的第五磬显照出了无上法阵，好似是那混沌迟滞的原始野性之中，尤还记得最后对着自己出手的人是这骤然显照出了身形的两界天上修。
于是，血光冲霄而起的顷刻间，无上法阵禁锢住了其人的身形，紧接着，当那同样极致癫狂着在凶兽化的楚维阳，在以一身气势先声夺人，使得楚维阳先一步震慑住了诸修的顷刻间，他以巫觋战舞引动了人心神，却毫不犹豫的施展出了阴冥鬼煞之道的禁忌法门！
这是楚维阳和第五磬之间无往不利的配合。
浑似是一柄铁钩，用最为锋利的尖芒，在这顷刻间毫不犹豫的从那最为柔软与不设防备的血肉部位，毫无声息的洞彻入了那历经了混朦法磋磨，本该圆融无漏，本该坚韧不磨的肉身道躯。
进而，在下一瞬间，伴随着某种极近凄厉的嘶吼声音，那扎入其中的铁钩猛然间被人以巨力拖拽出来。
霎时间，伴随着血肉的翻卷，伴随着骨渣的飞溅，伴随着血雨的喷洒。
几乎顷刻间，在霎时间的惊变之中，有着真正赤红的纯粹血肉灵光，从那显照着万灵的暗红色汪洋之中冲霄而起！
“禁——禁——”
那电光石火之间，且惊且惧的此人浑似是想要言说些甚么，可是还未及说罢，仅只是第一个字音响彻在天地间，伴随着那存催赤红的血肉灵光的冲霄而起，伴随着那一袭法袍的崩灭，几乎仅只顷刻间，此人的肉身道躯便已经被狰狞着满身血污的凶兽外象取而代之！
为了追求最短时间内的效果，自始至终，伴随着通幽符阵的关联，楚维阳是纯粹单方面的将海量的驳杂与癫狂的记忆洪流相继的灌涌入了此人的思感与念头之中。
自始至终，楚维阳甚至都来不及在反向施展通幽符阵，进而将这人的魂魄之力从中汲取而来，这电光石火之间的危局，教楚维阳不得不放弃其人的心神记忆之中大概率存在的无上法脉传承。
只有解除了危局，楚维阳才有这余裕去思量与论及其他！
于是，在这顷刻间，饶是此人的身形已经彻底的失去了完整的神智，连那些原本驳杂拼凑在一起的心神记忆之中，彼此间尚还残存着交织与共鸣的魂魄之力，也在楚维阳持续灌涌而入的记忆洪流之中被更进一步的相继割裂与淹没。
饶是如此，楚维阳都仍旧未曾停手！
通幽符阵的关联在此人凶兽化之后仍旧在持续着，那些繁盛至极的记忆洪流尽皆在冲刷与淹没着此人凶兽化之后的原始野性。
于是，顷刻间，这凶兽本身反而显得笨拙而浑无凶戾气焰。
连带着，甚至第五磬那暗红的汪洋血海，在这顷刻间裹挟着万灵的显照，相继像是甚么蚕食着大象的蚂蚁虫豸一般，接连不休的爬上了那巍峨若山岳也似的凶兽身形之上。
鳞甲崩灭，角质翻卷，肉须断裂……
而伴随着第五磬在其上接连不休的斩获，几乎每一处创伤所牵动的那足以撕裂人神魂，并且焕发野性的剧烈痛苦感觉，也在刚刚从其人的心神之中显照的顷刻间，还未曾真个教其感觉到“痛”，便已经先一步淹没在了那些无用的记忆洪流之中。
仅有的些许属于野蛮凶兽的思索能力，也沉浸在了那亦真亦幻的“苦思冥想”之中去。
不够！还远远地不够！
这电光石火之间，哪怕楚维阳与第五磬已经真正做到了一锤定音的改换了一人的形与质，可是哪怕其狰狞凶兽的外象显照，可是如此紧迫的危局仍旧教他们缺少往昔时那样一点点的磨砺的余裕。
两人相继显照的神境真人级数的气韵震慑了诸修片刻，进而，一位真正在神境真人层阶有所深耕的金丹巅峰修士彻底凶兽化，再度震慑了诸修片刻。
但是很快，很快，不论是这即将破局的局面，还是楚维阳此刻毫无遮掩的所展露的禁忌法门的神韵，都注定要引得诸修群起而攻之。
要快些！再快些！
于是，在这同一时间，楚维阳那尚还在参悟与草创过程之中的神通经篇，便这样被楚维阳轻而易举的用了出来。
事实上，哪怕这经篇仅只是草创，哪怕吞纳与熔炼《天子嫁梦》神通菁华的过程仍旧在持续，这神通的推演从道法的义理上有着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是本也是用法门于杀伐之中，战场在其人的神元所在之处，纵然是法门奇诡与粗劣一些，本也无妨。
天意未曾给楚维阳更多的安宁参悟的余裕，他分明已经感受到了神通经篇的融合撬动了悟境的一角，使得那余韵本身开始再度焕发出玄妙活力来了。
可是而今这样未及的时间，时不我待的进程里面，楚维阳终是狠下心来，要全数裹挟着己身的神通经篇之推演，与最后残存的悟境余韵，进而将神通经篇的完成，彻底的倾注在了实证法的推演之中！
借由着那通幽符阵之间的神韵牵系，某种熟悉而陌生的神韵，从楚维阳的身上再度显照而出！
《太阴炼形&#183;嫁梦》施展！
盖因为楚维阳舍弃无上天魔的意蕴，而仅只取浊阴磨砺神元之法，故而其名，也只存嫁梦，而不谓“天子”！
霎时间，一实一虚两道洪流在这顷刻间共同灌涌入了那凶兽的思感与念头之中去。
虚幻的那一道洪流则是通幽符阵仍旧在持续不断倾注的记忆洪流，用以混乱其人一切七情生灭！
而真实的那一道洪流，则是在其人的泥丸宫内，此刻时太阴煞气洪流倾注，将那正挣脱开人相的神形胎膜，显照成奇诡邪异凶兽的神元淹没，同样的，在这一刻，那些被记忆洪流所割裂与淹没的神魂之力，也在实际外象的层面上，被太阴煞气所销蚀！
神元层面的凋亡在这一刻先着肉身妖躯的凋亡而降临在了凶兽的性命崩溃之中！
于是，在这顷刻间，楚维阳浑似是戳破了口袋一样，任由着那凶兽原本雄浑的气焰骤然颓靡了去。
而也正此时，眼见得那凶兽的殒亡便在顷刻间，楚维阳霎时却骤然抽身而退！
终究是来不及了，那么来不及的事情，便不好一味的强求，而不顾局面的变化。
而且，已经在顷刻间，接连施展着包括禁忌法门在内的诸般攻伐手段，将此獠的神元彻底的牵引向了崩灭，余下的应对，对于第五磬而言，已然是略显的轻而易举的事情了。
在明面上那血海汪洋的万灵显照尽皆蜕变与升华之后，在现世道法的攻伐层面，终究是第五磬比楚维阳更适合硬抗在前面。
毕竟，道人终归差着些境界，有时候差距便是差距，不是别的所能弥补的。
而也正是在楚维阳这抽身而退的顷刻间，真正电光石火之间发生的事情，使得余下的三人彻底从片刻的惊疑不定之中清醒过来，继而变得骤然惊怒！
两界天的上修在被毫无反抗之力的屠宰！
他们所能认知的最为残忍的喋血事件正在发生！
触碰着禁忌领域的阴冥鬼煞之道神韵贯穿了昏黄幽雾！
“好胆！”
“死来！观渔！汝这是取死之道！”
“诸位，不要留手！”
而事实上，他们也不敢留手！
伴随着楚维阳与第五磬在这一闪瞬间所造成的战果，这切实的意味着，此间的真正巅峰战力已经被刷新！
那甚至并非是甚么势均力敌的相互抗衡，而是顷刻间的单方面杀伐！
他们原本是此间的战力与修为的天花板，而今看，只怕一个不慎，便要成为了某种被获猎与宰杀的牲畜的计量单位了！
可是，便在三人毫不留手出手的顷刻间，楚维阳的对于攻伐节奏妙到毫厘的掌控感觉，使得其人在顷刻间抽身而退。
而第五磬虽然看似慢了半拍，可是则那紧随其后的深邃，在若有若无之间锚定着楚维阳的身形所在。
无上神韵冲霄而起的相继贯穿而至的顷刻间，道人的身形不闪不避，法焰与星芒相继贯穿的过程之中，楚维阳却直面着那第三人，霎时间一道法印刷落的顷刻间，禁忌法门的手段便已然施展，通幽符阵朝着其人的神元洞照而去。
而也正此时，第五磬紧随其后的血光后发而先至，在这顷刻间，先一步的化作了一道血色帷幕，在真切的将第三人的攻伐手段遮挡在外的同时，更将那法焰与星芒尽皆隔绝了一瞬！
也正是这一瞬，凄厉的嘶吼声中，今日里，第二只凶兽显照出了奇诡邪异的外象。
而几乎同一时间，法焰与星芒相继撕裂了血色帷幕，贯穿了楚维阳的身形。
崩灭的灵光化作了尘埃，下一瞬间，玄云幽雾化作了洪流直直的朝着那法焰与星芒的主人席卷而去。
太阴炼形的神通施展，楚维阳崩灭在无上杀伐术之中的神魔法相被得以重塑！
紧接着，在这二人惊诧至极的神情变化之中，仅只顷刻间便破除了杀局的楚维阳，骤然间在这顷刻，从猎物，变成了猎人。
“杀！”

第七百三十章 世途步步是诡局
不过是寥寥数息的时间，楚维阳便已经依仗着禁忌法门，彻底的破开了死局之后，更进一步的开启了反向的猎杀！
在第一个彻底被楚维阳崩灭了神魂本源的修士化成凶兽，进而彻底现身在那汪洋血海之中，再难有所挣脱的时候，楚维阳便不再贪恋战果，果断抽身而退的闪瞬间，以一次《太阴炼形》的施展为代价，径直将余下三人之中一眼看去时神魂气焰最为孱弱的人也牵引着化成凶兽。
事实上，更为准确的说，那一闪瞬间，楚维阳所做的，实则是借助着通幽符阵的牵系，以记忆洪流为攻伐，将其人那一层人相的神形胎膜在顷刻间搅碎掉！
霎时间的凶兽化，实则并非是楚维阳所施展的手段多么精妙，而是相互间的攻伐一旦纠葛在了神魂的层面，其人本身魂魄的奇诡与邪异的那一面，仅只需要一道微茫的宣泄的口子，便可以将一切的狰狞与凶戾显照在昏黄浊世之中！
真正狰狞与可怖的，是那人形道躯之下的凶兽化本质！
进而，楚维阳借着身形崩灭以及在玄云幽雾之中重新凝练身形的过程，与这正在狰狞与嘶吼之中显照着奇诡外象的凶兽擦肩而过的顷刻间，楚维阳便已经立身在了那余下驾驭着法焰与星芒的两人面前。
而在楚维阳的身后，第五磬已经驾驭着血海紧随其后，将那一形神完整，处于巅峰状态之中的凶兽囊括在了己身的血海汪洋之中，囊括在了那无上法阵里面。
进而，伴随着气机的关联与牵系，伴随着己身所掌控的无上法阵之中相互间气韵的引导之下，甚至第五磬都无需出手，那两尊凶兽之间，便似是已经有着相互攻伐与厮杀的怒意诞生！
当然，仅只是顷刻间那汹涌杀念之间的相互交锋，便已经教第五磬严阵以待，竭尽全力的维持着己身的神通法力汪洋，维持着无上法阵的牵引与拘束，以及对于两尊凶兽的共同炼化！
第五磬已经做到了自己的极限！
而此刻，楚维阳的身形也已经在顷刻间显照在了两人的左近之处。
霎时间，道人的身形从无至有的变化之中，三头六臂的神魔法相便已经骤然间膨胀开来，山岳一般的身形阴影将那两道甚为惊诧的修士身形囊括在其中的顷刻间，伴随着楚维阳手中的玄黄铁棍的挥舞，霎时间，五蕴与太阴二炁显照，化作汹汹风暴，便在顷刻间骤然将这二人囊括在了其中！
事实上，楚维阳早先时两度攻伐的效果，已经切实的映照在了这两人的形神之中。
诚然楚维阳显照出了禁忌法门，但是这一刻，身为与他们一般无二的两界天上修，驻足在金丹巅峰境界的妖孽修士，却在他们的亲眼注视之下化作了那样的奇诡牲畜，这种变化本身的震撼，更甚过了禁忌法门的显照本身！
且惊且惧之间，身为妖孽修士，大家通明的心神，早已经顷刻间，教他们对于己身有着更为不敢置信的猜度。
那种幻梦破碎，道心崩灭的经历，所带来性命与形神的影响，甚至要远远地胜过任何的无上杀伐术带来的重创。
而且，这种影响并不仅仅是存在于纯粹的道心思绪的层面。
连带着混朦法修士在朝着牲畜与凶兽变化的过程，也并不仅仅只是其人单一的变化本身，尤其是此间尽皆是金丹巅峰的混朦法修士，不论是肉身道躯的时候，还是牲畜凶兽化的时候，一身气焰冲霄而起，都能够囊括无垠的昏黄海域。
所以当这些顶尖混朦法修士在不得不朝着牲畜凶兽变化的时候，这种变化的本质，这种混朦法实则返本归真的神韵，伴随着其狰狞气焰冲霄而起的时候，便也同样在晕染与影响着周围的修士。
楚维阳能够真切的感受到这种神韵的波及，但是他浑身上下甚至连一张混朦法的符箓都未有，因而，这种神韵于他无有分毫的影响。
可是这一刻，那被楚维阳全力施展《法相天地》所囊括的玄黄风暴所镇压的两位混朦法的修士，在被这种返本归真的神韵影响的时候，其心神本质上无时无刻不在左右与煎熬。
一方面是维持本相，另一方面却是想要有着本能的归真的冲动。
楚维阳甚至怀疑，哪怕无需自己出手，仅只是将他们围困在原地，或许某一顷刻间道心的内外失守之下，其人也会自行化作牲畜凶兽。
此法的弊病被楚维阳更进一步的洞照真切，某种恶性循环在必要塑造的环境之中，几乎要成为奇诡邪异滋养与孵化的温床。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认知之中，楚维阳电光石火之间一眼从两人的身形之上一扫而过。
进而，道人祭起手中的宝兵，霎时间，玄黄灵光徜徉的顷刻，百龙奉圣的龙相显照，那既是无上法阵，更是宝兵的灵韵变化。
两种无上道法的义理裹挟着神境真人级数的气韵，霎时便将那驾驭着法焰之人的身形裹挟在其中。
仅只是楚维阳夯实进了这样多底蕴的宝兵，便足以抗衡其人。
而且在楚维阳的遴选之中，其人的气息愈见得颓靡，受到混朦道法变化的影响最是深重！
而同一时间，楚维阳则将目光落在了另一个驾驭着星光的修士身上。
若有若无的杀念萦绕之中，楚维阳更是从刚刚那洞彻己身身形的星芒之中，感触到了些许策星山道法的神韵。
昔年楚维阳同境界与诸天骄争锋斗法，曾经见证过玄元两道几乎所有宗门真传法门的气韵，而今，这些昔年的经历更是足够被楚维阳提炼成某种纯粹的神韵，教道人感应到一部又一部熟稔的旧修古法。
于是，楚维阳这个刚一现世外海便被打成旧修余孽的人，便不得不代表着三元极真界的玄元两道，将他们昔年应该封存的法统，一一收回了！
而也正是伴随着这样的念头涌现的顷刻间，通幽符阵洞照而去！紧接着，同样的神通手段，在已经实证过了一次之后，再度在楚维阳的手中得以施展！
《太阴炼形&#183;嫁梦》施展！
这顷刻间，伴随着那狰狞可怖的本质神形撕裂开来人相的胎膜，显照在泥丸宫内的顷刻间，记忆洪流从思感与念头的层面灌涌而至，而连带着的，则是太阴煞气法力垂落在灵台之上，从道法灵光的层面冲刷着凶兽的魂魄本源！
而且，这事实上，尤还不是楚维阳手段的极限！
几乎在那太阴煞气法力映照入其中的顷刻间，楚维阳便已经交织与共鸣着己身的神韵，在隔空感应到那己身法力的顷刻间，必将那太阴煞气洪流骤然割裂开来！
半数仍旧以磅礴沛然的方式，朝着那魂魄真灵冲刷而去，但是半数太阴煞气法力，却在这一刻骤然兜转成了五色灵光。
翻手太阴，覆手五蕴！
霎时间，伴随着这样的汹汹气焰，霎时间，五蕴毒煞之气，便在这一刻，伴随着其人的血肉灵光冲霄而起，自泥丸宫内，运转着《天人五衰》之术，自神元贯穿，同时间贯连着精气神三元，并且伴随着其人的肉身道躯凶兽化，进而将五蕴毒煞之气同一时间运送到了那凶兽的每一寸增减变化的血肉之中！
这才是楚维阳真正动摇着其人性命根源的地方！
自神元之中着手，撕裂了胎膜的顷刻间，便是自然而然的凶兽化，可是同样的《天人五衰》之术的施展，却意味着其凶兽化的过程，即是周身沾染这等神通级数攻伐手段的过程，此时间血肉灵光的变化愈甚，则毒煞之力深邃道法根髓的过程便愈甚。
而仔细想来，这凶兽化的过程本身，便是气血激涌与奔腾的剧烈过程。
这几乎将不可避免的凶兽化变成了自行走上崩灭与殒亡的过程！
离开了与第五磬的配合，楚维阳真正杀伐手段的贯连与道法的生息变化，反而在这闪瞬间促成了其人的速死！
甚至之所以早先时未曾敢施展这样的手段，无非是唯恐五蕴毒煞之力的晕散，在这一过程之中，不可避免的晕散到了第五磬的汪洋血海之中。
那是第五磬的神通法力，其中的丝丝缕缕底蕴，或许都直指道法根源，不容有分毫的五蕴毒煞之气的“污浊”。
“你不是……混朦……不是混朦……法……”
如是顷刻间的速死！
连带着，楚维阳的心神海洋之中似是接连有着惊雷劈落，接连的实证手段的运用，让楚维阳终是在这顷刻间感受到了神通经篇的更为真切的进益。
他隐约有所感觉，距离着真正神通经篇吞纳《天子嫁梦》菁华，进而彻底走向完善，走向悟境的延续，仅只剩下了一层亟待捅破的窗户纸！
于是，下一瞬间，楚维阳的目光便顺理成章的望向了那百龙奉圣的格局之中。
可是也正是这顷刻间，某种蓬勃的气息，却从中骤然间冲霄而起！
“你们逼我的！我不想死！”

第七百三十一章 绝处逢生遁路活
终还是晚了片刻！
这样略显得待遇遗憾的念头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一闪而逝的时候，霎时间，那癫狂百龙天魔奉圣的格局，便骤然间由实转虚化作无形。
紧接着，伴随着剧烈的颤抖与嗡鸣声音，玄黄铁棍在接连不断的回旋兜转之中重新抵至楚维阳的近前，被道人顺手接下。
宝兵有灵，此事件伴随着嗡鸣声而不断地颤抖、不断地哀鸣。
其人那顷刻间的气机勃发，动摇了宝兵的本源，错非是楚维阳熔炼此兵的时候，用的是真真神境真人级数的炼材，只怕连宝兵的外象都要因之而受创。
此刻，楚维阳能够真切的感受到，那种源自于百道龙相自疯癫之余的颓靡。
好在，几乎宝兵入手的顷刻间，楚维阳便摇晃着宝兵，一手直接将之扎进了侧旁处那蒸腾回旋的玄黄二色灵光漩涡之中去。
那是一位深耕在神境真人领域之中彻底凶兽化的混朦法修士，被楚维阳两种神通的共同施展而崩灭了身形的残存之菁华。
几乎顷刻间，殷红的血光裹挟着某种灰黑色的幽芒从玄黄二色灵光漩涡之中显照，进而拉扯着那狭长的光晕，浑如龙相也似，朝着宝兵之中灌涌而去。
霎时间，方才碰撞时些许灵韵的损耗，在这顷刻间得以了弥补，而且随着二龙戏珠的格局被打破，第三道晕散着些许神境真人神韵的癫狂龙相从中显照而出。
甚至因为楚维阳对其魂魄真灵的过分汲取，以及殒命之前太阴煞气法力与五蕴毒煞之力的接连反复冲刷，使得这龙相极致的癫狂之外，更有着某种蕴含着阴毒的奇诡邪异意味。
于是，几乎顷刻间的流转之间，宝兵便由哀鸣转而焕发出了某种振奋昂扬的欢鸣，而且伴随着其灵韵与气焰的擢升，宝兵之上那若有若无的神境真人级数的神韵似是复又蠢蠢欲动，要回返而复击向那陡然间洞照着磅礴气焰的修士！
但是在这顷刻间，楚维阳的部分思感与念头垂落，顷刻间便安抚下了宝兵的灵韵。
又几乎同一时间，楚维阳更为繁盛的思感念头，则在这一刻仍旧持续运转开来了通幽符阵！
那属于神境真人级数的汹汹气韵仍旧在冲霄而起，楚维阳甚为果决的持续着早先时预定的攻伐手段，决计仍旧用神形胎膜的破碎，还有其人本质的凶兽化与牲畜化的变化，来拖延，乃至于打断他己身神境真人境界的进程！
可是当通幽符阵裹挟着记忆洪流灌涌而去的时候，当《太阴炼形&#183;嫁梦》映照去海量的太阴煞气法力的时候。
早先时能够教人速死的手段，在这个却不仅仅没有了极短促时间内的效果，并且成为了长久时间里的拉锯战。
终究，是此人先一步将自己身上的神境真人级数的修为气息焕发。
而等到后续一切力量再抵至的时候，其人便已经稳稳地驻足在了朝着更高卓修为境界晋升而去的蜕变与升华之中。
那种混朦法的蜕变与升华，生是抵消了九成九的原本归真的畸变。
饶是那胎膜被撕裂，其中所酝酿的神形沉浸在了法力与神韵的不断鲸吞过程之中，更上层楼是比返本归真更具备着优先级的本能冲动，使得那奇诡邪异的本质非但不曾借由着胎膜的撕裂显照，更相反，神元的菁华物质垂落，甚至在这顷刻间主动的弥补着那胎膜上的裂口。
而且，精气神三元，性命本源与形神气韵在这同一时间的膨胀，使得无算记忆洪流的灌涌，都仍旧使得其人锚定着己身的灵智。
甚至楚维阳记忆的管用产生了更相反的效果，在那原本杂乱的记忆本在蜕变的过程之中焕发神韵时，这些原本的记忆竟然与记忆洪流所交织与共鸣着，在骤然间更为繁盛的无序之中诞生着更多的有序，进而借由着这些有序，更多原本不属于他的智慧与神智在诞生。
连带着法力的膨胀，在这顷刻间诸气的鲸吞，使得太阴与五蕴二炁诚然在这一顷刻间疯狂的灌涌入了其中，但是较为长久的时间里，伴随着修为气焰的狂涌，却只见鲸吞，不见道法神韵流转。
或许是此刻形神与修为带来的变化教他松了一口气，或许是更多本不属于自己的智慧与甚至的诞生教此人更为真切与鲜活的感受到了昔年时生而为人的感受。
于是，汹汹风暴之中，其人面朝着楚维阳，狷狂的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妙哉妙哉！便是如此，便是如此！道爷悟了！法门无虞，吾混朦法无虞！是彼等仍旧盘桓在金丹境界之中，看似蜕身，实则仍旧是畜生兽心！唯贫道今日，归源而重炼肉身道躯！”
话音落下时，其人的修为气息几乎如同浪潮狂涌，几乎再无法遏制！
而几乎同一时间，漫天的玄黄风暴骤然一收，连带着趁着此人正沉浸在己身熔炼道法的过程里，楚维阳的身形已经骤然间朝着身后退却。
与此同时，身后不远处，同样将两尊凶兽，一尊彻底炼化，进而借由着炼化的底蕴，使得无上法阵反向将第二尊凶兽短时间内封印，第五磬也感受到了那汹汹气焰的风暴席卷而至，此刻遂同样不着痕迹的抵至了楚维阳的身形侧旁处。
扛不住的局面可以不去扛，打不过的敌人便可以不再去打。
这昏黄浊世如是无垠，既然已经破开了死局，他们大可以选择逃之夭夭！
毕竟，这是属于旧修余孽的势力范围之内的海域，不论是诸位旧修可能留下的甚么后手，还是此行两界天诸修士为得真个有人发癫要强行突破神境真人境界，可能都有着更深一步的安排与布置。
此獠在惊惧之中冲击神境真人境界，该来收拾首尾的，该是这两拨人。
于是，当这样的念头诞生的顷刻间，楚维阳的身周，那须弥阵图便已经裹挟着灰芒若隐若现的将楚维阳的身形笼罩在其中了。
连带着须弥的气韵弥散开来，第五磬的身形也被囊括在其间。
楚维阳在进行最后的观望，进而，稍有风吹草动，道人便要径直带着第五磬遁入须弥之中去！
毕竟，哪怕是一位混朦法修士朝着神境真人层阶发起冲击，其蜕变与升华的过程，也是值得人参悟与观照的。
能多看一眼是一眼。
当然，借由着通幽符阵的牵系，楚维阳仍旧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万一便能够以量变累积成质变，使得其人在最为抵近那神境真人级数的时候，便骤然间从咫尺天涯处崩灭呢！
只是可惜，这样的想法仅只是楚维阳略显得不甘心的愿景而已。
其人修为气息更上层楼的进展仍旧在持续，伴随着一息胜过一息的修为气机，回响在这昏黄浊世之中的，则是此獠那极致狷狂的大笑声音。
“成了！道爷成了！”
“神境……真人……地仙！”
“吾道成矣！吾道i……”
如果说，早先时的此人那狷狂的大笑声中，尤还带着些许癫狂神韵的话，那么伴随着接连的笑声与畅快的嘶吼，这人反而一点点的真个平和了下来。
汹汹风暴之中，其人的修为愈是趋近于那一层修为境界，便愈是像洗尽铅华也似，趋近于有道真修。
而也正是在这一过程之中，某一瞬间，楚维阳忽地感觉到了某种思感与念头的触动。
分明已经破局，分明殒亡的威胁已经不复存在，可是在这顷刻间，那原本平复下来的天机灵犀的感应，却在疯狂的朝着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去示警！
前所未有的疯狂示警！远胜过刚刚时不知道多少倍的剧烈颤抖！
于是，几乎仅只顷刻间，楚维阳不再犹豫，不再观照，通幽符阵的牵系被楚维阳斩断，道人抽身而退的顷刻间，便已经抵至了第五磬的身形左近，进而当《须弥阵图》显照的顷刻间，便已经裹挟着楚维阳和第五磬的身形，径直遁入了须弥之中去。
可是这样的反应，终归还是有着顷刻间的延迟。
而也正是这顷刻间的延迟，教楚维阳真切的瞧见了那人的终局——
癫狂的嘶吼声音仍旧在昏黄浊世之中得以延续，但是楚维阳早先时通幽符阵的贯连，那记忆洪流的倾泻而去，诚然让此獠掌握有了更多的神智与灵慧，但是同样的，终也是因为洪流，而使得那同样垂落的天机示警，在这顷刻间变得麻木，变得稀薄，微末而难以感应。
于是，就在此獠尚还狷狂大笑着的时候，一道真正庞然大物也似的轮廓从他的身后显照而出。
渐渐地，伴随着那轮廓的抵近，昏黄雾霭尽皆变得稀薄了去。
而在楚维阳的注视之下，那满蕴着野性的凶兽，这在这顷刻间的出手甚是简明。
没有甚么道与法，没有神韵，没有灵光。
那一顷刻间，伴随着其显照出三首狮子的外象来，伴随着几乎如同野兽一般的前扑，以及血盆大口的张开。
“吾道成——”
下一瞬间，那狷狂的声音戛然而止。
其人一切的一切尽都戛然而止。
连带着同一时间，楚维阳与第五磬的身形遂也消失在了原地里。
风平浪静仅只在一刹之间，原地里，唯有那三首狮子巍峨如山岳的身形静静地伫立，而且伴随着血盆大口的“吞咽”，渐渐地，昏黄的灵光从其满是泥泞血污的毛发之中流淌而过。
说来也奇，伴随着这一过程，那些泥泞的血污渐渐地从其毛发之上朝着昏黄浊流流淌与晕散去了些许。
而似乎也正是因为着这样的变化，霎时间，那狮身上，原本泥泞血污与毛发纠缠而成的洞穴之中，那不断蠕动的虫子，那虫子拧动着的触须，以及每一道触须顶端的猩红眼眸，在这顷刻间，尽都遥遥的朝向了一个方向。
那是楚维阳身融须弥遁逃而去的方向！

第七百三十二章 定应因由是前尘
谁都未曾想到，这神境真人级数的冲击，一场尤还在刚刚危局之上的危局，最后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戛然而止。
凶兽！满蕴着野性的凶兽！
下一瞬间，渺远的昏黄浊世的极深处，尚还处在那探索的范畴之内的昏黄幽雾的深处，伴随着深灰色灵光的一闪而逝，楚维阳和第五磬的身形相继显照在了此间。
饶是此刻，楚维阳和第五磬的脸上仍旧有着心有余悸的神情。
三首狮子的现身仅只是顷刻间的事情，但是不论是其过分奇诡邪异的凶兽外象，还是那闪瞬间使得一位距离着神境真人级数的存在只剩了临门一脚的修士的殒亡，又或者是那泥泞的血污与毛发纠缠的沼泽山岳之中毫无掩饰展露的邪性的道法神韵。
这一切的一切，尽都给了楚维阳和第五磬以莫大的震撼！
尤其是楚维阳，这尚还是楚维阳第一次洞见那自己一力造成之前的奇诡凶兽之外的，貌似是真正存在于昏黄汪洋之中的野生凶兽！
甚至楚维阳怀疑，这便是第五磬曾经所言说过的，那种蕴藏着原始凶兽血脉的存在！
哪怕有着道法的神韵，可是那奇诡邪异的气息，几乎教楚维阳有着生于本能的不适。
即便这一刻楚维阳和第五磬远远地须弥遁逃，已经横跨了极尽渺远的距离，仅只是想象着刚刚那一瞬席间所洞见的画面，楚维阳便已经有着某种心有余悸的感觉生发。
而很快，下一瞬，楚维阳那原本的心悸感觉便随之而陡然间扩散开来！
楚维阳脸上展露出了肉眼可见的惊诧变化！
却是在这顷刻间，那刚刚有所消弭的天机示警，骤然见复又洞彻了楚维阳的心神！
疯狂的示警再度涌现！
那奇诡的三首狮子凶兽，竟然在这顷刻间，同样在横渡！在追随着楚维阳的身形！
这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脸色惊骇的闪瞬，第五磬便已经陡然间明白了惊变在于何处。
他尚还未曾有所感应，毕竟，不是谁都有着天机灵犀级数的运数之力，能够以远胜过寻常修士的敏锐程度来感应吉凶变化。
但是第五磬对于楚维阳的天机感应，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早已经深信不疑。
明悟了变化之后的闪瞬间，第五磬环视过四方，骤然间明白了楚维阳遁逃至此间的因由所在。
左近之处，四面八方，尽都有着两界天的上修存在，以行监察之事宜。
早先时借助着一追一逃，楚维阳和第五磬早已经摸清楚了诸修的布置范畴，原本若是要继续酝酿杀劫的话，这样的环境便显得甚是危险，但若是在此刻有着凶兽紧追不舍的情况下，这些四面八方环伺的两界天上修，便是两人天然的一层帷幕与壁障。
果不其然，几乎仅只是有了这样感触的顷刻间，楚维阳与第五磬便已经感受到了在他们来时的方向上，若有如无的怒吼声音，以及那冲霄而起的混朦法的神韵。
剧烈的动静几如雷霆炸响一般，几乎顷刻间，四面八方皆有着气机绽放，随之感应与应和的情况下，倏忽间尽都朝着雷霆绽放之处凌空横渡而去。
而自始至终，楚维阳与第五磬尽都小心翼翼的蛰伏在了昏黄雾霭之中。
待得这一众身形的横渡，待得那惊呼声音接二连三的响起，楚维阳遂再度显照了须弥阵图，裹挟着第五磬的身形遁空而去。
毕竟，在楚维阳的记忆之中，这样类似的两界天上修的聚集之处还有着很多，往昔时的麻烦之所，而今便要尽皆成为“护持”楚维阳安危的屏障！
唰——
如是，几乎微不可查的遁空声音，在远空之际的接连凄厉嘶吼与雷鸣声中，愈渐得教人无从感应起来。
但也仅只是片刻之后，那无垠的厚重昏黄雾霭之中，当三首狮子的身形从中走出的时候，其原本接天连地的巍峨身形，竟然在这一过程之中有所缩水。
可是仔细看去时，那又并非是甚么受到创伤的变化，更相反，伴随着其身形的凝实，连带着那种奇诡邪异的道法气韵的显照也愈渐的显得晦暗起来。
反而是除却最先时的些许晕散之后，那三首狮子身上的泥泞血污未曾再有分毫的消减，只是伴随着身形的凝实，那些沼泽山岳之中的虫豸，更是拧动着一道道触须，接连不断的朝着一身毛发的更深处寄居而去。
浑似是某种内敛，其身上蕴养群生的异象在这一刻混同着道法的神韵一同内敛而浑一。
在这一过程之中，那些看似是独立生长着的虫豸，竟像是在气血与性命的层面，与三首狮子的本体建立起了某种无法割裂的牵系，并且在这种牵系里面彻底熔炼为一。
唰——唰——唰——
于是，在楚维阳这样接连不休的遁逃的过程之中，天机灵犀的示警也好，己身遴选的“护持”之帷幕所发出的凄厉惨叫声音与雷鸣声也罢，始终伴随着楚维阳的不断遁逃而仍旧持续如影随形。
这其中，楚维阳与第五磬的身形更曾经有过短暂的分开遁逃，而也正是这样的验证，更进一步的教道人敲定，那凶兽紧紧锚定与跟随着的，是楚维阳自己！
而且，自始至终，楚维阳都并非是纯粹的一味遁逃，毕竟，此间的两界天修士终归有着极限，必须尽快的找寻到因由，进而思量出危局的解法！
于是，在这一过程之中，楚维阳与第五磬甚至以最为短暂的间隙与余裕，找寻到了宝仙九室之界的一众混朦法修士，进而再造杀劫！
更准确的说，楚维阳并未曾完全下杀手，他仅只是重新施展出了通幽符阵，以阴冥鬼煞之道的“禁忌手段”，将这一众本就兽相的修士，彻底朝着凶兽化与牲畜化牵引而去。
紧接着，当其在奇诡邪异之中返本还源，第五磬复又显照着无上法阵，将之尽都拘禁在汪洋血海之中去的时候。
两人便旋即遁空而去。
进而，当楚维阳再度有所感应的时候，遂先是远空之处，那拘禁着牲畜与凶兽的汪洋血海之中，竟是这三首狮子的先一步降临！
进而，当无上法阵破碎，当血肉灵光的气焰冲霄而起，甚至当残存在其间的阴冥鬼煞之道的神韵随之而洞彻天地，当一切风平浪静，尽都被三首狮子所清扫干净之后，紧随其后的，才是天机感应，才是三首狮子紧随着楚维阳遁逃的方向追杀而至！
而几乎也正是这顷刻间，洞彻了三首狮子所追索的前后选择之后，楚维阳遂不得不展露出了些苦笑来。
是阴冥鬼煞之道！是所谓的“禁忌法门”！
楚维阳早先时以为这禁忌法门仅只是于混朦法中显照出禁忌来，未曾料想到这等禁忌，竟然在这昏黄浊世之中，竟像是血食一般，引动着凶兽的追索！
早先时教楚维阳肆意徜徉的“百无禁忌”，终归还是在这顷刻间，教楚维阳落入到了险境之中。
而也正此时，就在楚维阳与第五磬准备缠裹着须弥阵图，继续朝着另一处遁逃而去的时候，忽地，在那昏黄幽雾的更深处，有着凌厉的气息冲霄而起！
“好孽畜！”

第七百三十三章 须知海岳归明主
勃然的怒斥声音之中，是毫不掩饰的一道又一道冲霄而起的凌厉气息，此时间正朝着那三首狮子抵近的方向反向袭杀而去！
那些凌厉的气息之间相互贯连着，仿佛这顷刻间的齐皆动身，这一众两界天上修在早先时便已经甚是熟识，并且奠定了真正浑厚的默契。
他们分明仍旧是寻常的金丹境界巅峰的气息，与那些三首狮子在一路追索的过程里所宰杀、屠戮与吞噬的那些浑无有分毫的区别。
但是对于楚维阳而言，他已然能够真切的感触到这一众金丹境界修士那陡然间绽放出来的勃然神韵，那是某种饶是在洞见了这样多血色杀劫之后，仍旧具备着的某种独特的底气。
而且，楚维阳也能够隐约间有所感触，诸修之间相互贯连之中的气韵，不仅仅是纯粹的默契的显照，此时间横空飞度的过程里面，同样有着某种若有若无的无上道法交织与共鸣的气息在其中不断地流淌，兜转与回旋。
道人恍然。
在自己与第五磬这一路的奔袭，使得太多的两界天上修被动成为“护持”他们性命安危的屏障，进而伴随着那三首狮子凶兽的追索，越来越多的流血事件在这一路上生发！
终于，伴随着这样多的流血事件的累积，在事实上，两界天上修在此间所布下的监察网络，已经在熟稔的洞知着地理水文的楚维阳和第五磬的带领下，于岌岌可危之中，将要宣告破碎！
而也正是在这一过程之中，这岌岌可危的监察网络，终是触动了两界天上修所遗留的，预防那些修士在癫狂过程之中晋升更上层境界的手段！
能够与神境真人相抗衡，便意味着能够与这样凶戾的野性凶兽相抗衡！
甚至抛却掉那过分凶戾的杀伐过程，一旦造就了相互抗衡的局面，更占优势的或许尤还是掌握着更为高卓道法的这一众两界天上修。
真正的“护道者”现身了！
楚维阳和第五磬在这顷刻间尽都因之而心神振奋！兼且有着莫名的感动！
为了楚维阳和第五磬的性命安危，两界天的一众上修，已然付出了血与泪的代价，而今更是要付出他们监察此间的真正底牌。
不走了！
那须弥阵图仍旧显照在了两人的悬空顶上，只是降落未落之际，两人一图全数隐没在了昏黄雾霭之中最是厚重之处，进而，当第五磬一扬手的时候，若有若无的迷蒙血光展露，晕散在昏黄雾霭之中，进而将两人的气息尽数遮掩，任谁感觉来时，皆是一派混朦。
显然，第五磬在《采生折割》的神通修法上已经走出了十分深远的路，模拟某一生灵的外象仅只是初入门径的第一步，悬照万灵便是更上一层境界，涉及到广博繁盛与生机造化的高卓境界，直至此刻，那采生折割的“伪装”气韵涉及到了天地乾坤寰宇的关联。
由是，在道法义理的层面上，《采生折割》之神通经篇，已然至臻高上妙道。
这神通遂不再仅只是萦绕于气血、万灵这般外象与攻伐手段上面，更是内炼修持的至高义理。
于是，借着这一层的遮掩，当楚维阳与第五磬尽皆遥遥观照向那昏黄雾霭的远空之处的时候，前所未有的峥嵘气机，在这顷刻间，已经相继触碰在了一起。
汹涌的风暴在碰撞的雷霆爆鸣声音发出的顷刻间，便霎时间扫空了大片海域上经年萦绕不去的雾霭。
劲风的兜转与回旋之中，罕有的，这昏黄浊流汪洋的本相以如此清朗的模样展露在了注视之中。
那是一派混朦的景象。
仿佛生灵、万象、天地，一切的有相之存在原初发源时的混朦景象。
诸相驳杂交织于其间，混成一派混沌之相。
这一刻，当洞见了这样景象的那一闪瞬间，或许是因为悟境的余韵仍旧在残存的缘故，几乎仅只顷刻间，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之中，便有着万千关乎于道法的感触生发，这些感触本身无需，甚至纠缠在一起浑无有逻辑与脉络，进而团成了一团无法作用于修持与养炼之中的乱麻。
但是那种道法感触的过程，却真切，并且教人激涌而心潮澎湃。
这种昏黄底下之下的混沌之相与混朦的义理，在楚维阳看来，其内中几乎每一滴的海水，尽都是道法义理气韵菁华的凝结。
无外乎会有混朦法的创立。
楚维阳觉得，换做自己是古之先民，或许在洞见了这昏黄汪洋的第一个刹那，同样辽阔与渺小，广博与单一的相互交错感触萦绕在心境之中，也会将混朦的神韵长久的烙印在他的道心之中。
这样看，有着这无垠的昏黄汪洋，混朦法的诞生，几乎已然是岁月光阴里面必然生发的事情。
如是的信念仅只发生在了那洞见昏黄汪洋的一闪瞬间，下一瞬，在除恶样的注视之下，凭空波澜顿生，进而骤然间变化成翻涌狂涛的过程里，那汪洋本身混朦景象不复可见，但是混朦的意蕴在这顷刻间，伴随着狂涛与劲风冲霄而起，几乎顷刻间，便化作了其中回旋兜转的汹涌风暴！
而楚维阳瞧得真切，驻足在那昏黄风暴之中，一众人遂已经凌空而立，一十二道身形立身在飘摇风雨之中，各依十二元辰之位环伺，而被困在了那汹涌风暴之中的，则是满身泥泞血污，进而伴随着怒吼，一点点将己身的身形从山岳峰峦大小的膨胀直接天连地般巍峨的凶兽。
真正属于混朦法一脉的无上法阵，在这顷刻间，从楚维阳的注视之下显照于世！
一十二道神韵相继贯穿天地的过程之中，楚维阳能够真切的感受到，那纯粹的混朦意境在被割裂。
好像是，好像是原本如百界云舫一般，百道符阵相互交叠而成的繁盛景象，在这一顷刻间，九十九道符阵化作了薪柴与资粮，灌涌与滋养着其中单一的一道符阵，进而将之化成楚维阳手中所掌握的《须弥符阵》一般。
他们熔炼了诸法混成混朦异象，而今，复又将某种道法的神韵，从混朦里捞取出来。
浑似是他们的肉身道躯，在历经了兽相的磨砺之中复返人身一样。
几乎仅只顷刻间，这昏黄的浊世之中，有着真正斑斓的颜色显照！
而伴随着这一十二位道人在这斑斓神霞的洞照之中，相继各自捏着印诀，将形状不一的一十二枚白骨罗盘祭起的时候，霎时间，无垠的混朦汪洋里，从淤积的浊煞之中，一十二道依循着无上道法所凝练而成的关注着至高神韵的煞气，在这顷刻间凝练，进而显照于世！
那晕散的斑斓神霞在一十二枚白骨罗盘显照的顷刻间，便陡然间在这一十二人的身后凝聚成了某种兼具虚实，而且浑似是修持着楚维阳这《法相天地》妙法一般的巍峨身形！
而且仔细看去时，这一十二道兼具虚实的身形，这各自掌握有的不同意蕴的混朦神煞之气，那纯粹的道与法的显照，竟呈现出半是人身，半是妖相的模样。
未曾有兽相的凶戾暴虐，却有着妖相的奇诡邪异。
可是当这样奇诡邪异的妖相，与那半数浑似是先民打扮的人身相互组合在一起的时候，甚是奇诡的，楚维阳竟找寻不出分毫的不谐之处，没有了一切的奇诡与邪异，那诸相呈现着某种古老道法的质朴与古拙。
那仿佛先民祭祀的古神，仿佛是愚昧时代洞照入文明盛事的初初辉光。
近乎于神明而成灵相。
第一次，在看到这样的一十二道神煞灵相显照于世的时候，在看到了混朦法中更高卓层阶所才能够布置的无上法阵之中，楚维阳看到了远比纯粹的混朦与兽相之外，更为根髓，更为高卓的义理存在。
哪怕是已经知晓着混朦法的诸般弊病，并且这些弊病本就是楚维阳自己一力洞照出来的，可是这顷刻间，楚维阳还是忍不住怀疑，是否错的并非是混朦法，而是而今传承着并且修持着混朦法的新修？
毕竟，这样的道法，这样瑰丽与壮丽的玄妙景象，楚维阳实在不愿意承认，这样的曼妙法门本质上是错误的，那仿佛是某种极致痛惜的感触。
愈近道者，愈痴于道者，愈是易生发此情。
当然，在这样的感触之中，在那混朦法的十二神煞灵相显照之后，以一十二道无上煞气共同催动着那混朦风暴而成灭世磨盘，进而要将那三首狮子凶兽困在其中，生生磨灭成齑粉的时候。
楚维阳同样从这混朦的神煞灵相的神韵之中，感触到了某种似是而非的气韵和道法的根髓义理。
谁能够想到的，在三元极真界中，那传承最是孱弱与艰难的白骨观的修法之精要，在这混朦浊世之中，在新道修士的手中，竟然能够凝聚成那一十二位金丹境界修士合力逆伐上境的壮举！
汹涌的风暴与煞气磨盘漩涡之中，那三首狮子接连不断的凄厉怒吼之中，已经有着大片大片的泥泞血污被生生的从那沼泽山岳之中被撕扯下来，连着一同被拽断的，还有那泥泞打结的毛发，还有寄居在那毛发之中的邪异虫豸。
血肉的灵光伴随着血雨朝着四面八方的挥洒，并且在汹涌风暴的晕散之中，化成了乌红色的妖异焰火。
可是再如何狰狞可怖的景象，在楚维阳看来，三首狮子的殒命，几乎已经是可以论算与倒数的事情了。
直至下一瞬间，当骤然松弛下来的楚维阳，再度在疯狂的天机示警之下，听到了从身后左近之处传来的真切而沉重的脚步声。

第七百三十四章 未必乾坤陷吉人
霎时间，几乎就在楚维阳的天机感应到了疯狂示警的顷刻间，那沉重的脚步声音，还有楚维阳与第五磬寄身的那片浓厚的雾霭，便尽都被一道庞然大物一般的轮廓幽影遮盖在了其中。
说是庞然大物，实则未必有山岳般大小。
盖因为，为得遮掩身形，这顷刻间楚维阳已然停止了《法相天地》神通的施展，与第五磬虽然未曾褪去各自伪装的狰狞外象，但实则尽都恢复了寻常人身大小。
而事实上，对于这般的寻常人身大小而言的庞然大物般的轮廓，其相诚然大，却不复有巍峨与磅礴的意境，甚至比照着那远空之处，仍旧现身在汹涌的十二神煞风暴之中，不断的迸溅着血光化成乌红焰火的三首狮子的本相，这一道庞大的轮廓，大概也仅只是九牛一毛的分身而已。
而也直至此刻，骤然惊觉之中的楚维阳，陡然间折转身形，便要一边观照着一边引动须弥阵图垂落的时候。
忽地，好似是直至此刻，那不断震动示警的天机感应，才真个教楚维阳彻底的感受清楚。
诚然示警的意蕴仍旧存在，仍旧剧烈，但是某种甚为微妙的急迫感却在这一番的示警之中，悄然间无有所存。
如果说早先时的天机示警，对于楚维阳而言，是意味着某种无法挣脱的杀劫与死局的降临的话，那么此刻的天机示警，更像是纯粹的对于某种无法想象的强大存在抵至左近的提示，那存在甚是强大，但是没有了杀劫，也没有了死局。
而也正是这一番天机示警的感应，恍惚之中，真正的诸般心神感受好似是在这顷刻间才重新在那无法言语的惊悸之后，重新抵至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之中。
这三首狮子是甚么时候分出一道化身来抵至自己左近之处的！
从始至终，楚维阳都未曾有着除了天机感应之外的一切提早感触，更不要说，在远空之处，一十二位驻足在金丹境界巅峰的大修士联手，施展着还是更上一层境界的无上法阵，这样的手段落下，竟还教其有所脱身化出分身来的余裕。
废物！
一时间，楚维阳心神之中无端生发出的这种暴怒的感觉，竟不知到底是冲着自己来的，又或者是冲着那一众混朦法金丹大修士去的。
只是伴随着这一闪瞬间那激涌的情绪接连的从楚维阳的心神之中跃升去的时候，等楚维阳再反应过来，要求着稳妥先一步遁逃去的时候，不知何时，那本该垂落的《须弥阵图》，竟然在楚维阳这一善念间的忽略之中，消弭不见了去。
无声息的阵图消弭，便像是这三首狮子的化身无声息的抵至一样。
而这顷刻间，同样的无声息的，还有那一层由第五磬施展出来的朦胧血光，同样更进一步的将三首狮子的身形也笼罩在了其中。
于是，本就悄无声息的三首狮子化身，也同样在这顷刻间，笼罩在了《采生折割》神通关联天地的遮掩之中。
甚至当楚维阳偏头看去时，这闪瞬间的第五磬虽然未曾失神，那但是那三首狮子一身的蓬松毛发之中那若有若无的血光凝聚成的血瞳眼眸，仍旧在左右着第五磬的注视，摇晃着第五磬的心神。
自己和第五磬的心神与思绪都被影响了！
几乎意识到这些的顷刻间，楚维阳复又忽地悚然一惊，一道惊雷划过了楚维阳磅礴的思感与念头之中。
这是道与法的神韵影响！
而且是极为高卓的道法自然而然无有痕迹的对于己身的影响！
那三首狮子一身的蓬松毛发，那血污呢？
那意味与证明着凶兽奇诡邪异的泥泞血污呢？那本该有的沼泽山岳呢？
几乎仅只顷刻间，楚维阳的心神便被触动，那泥泞血污的消散，将这一切道法神韵的显照，还有将那天机示警之中杀劫与死局的消弭，将这一切一切的变化尽都完整的串联在了一起。
而也正是在这顷刻间，当这一道惊雷一般的念头引得楚维阳的泰半还多的注意力尽皆留驻在了三首狮子那蓬松的毛发上面，那消弭不见了的泥泞血污上面，却因为这种心神的恍惚，再度失却了本该过分敏锐的警惕性，进而失却了第二度遁空而去的时机。
而也正是这接连数息之间遁逃机会的错失，当那三首狮子的化身都过分磅礴与高卓的神韵将楚维阳与第五磬的身形外象尽皆缠裹，楚维阳和第五磬终是彻底失去了遁逃的机会。
毕竟，楚维阳掌握着须弥道法，却并非意味着己身等同于须弥之力，道法终归是要施展的，而今，楚维阳只怕已经失却了教须弥阵图显照的机会。
禁忌法门的过度施展，在百无禁忌之后，终是教楚维阳洞见了晋级的某种凄惨“下场”。
于是，恍惚的念头之中，伴随着天机示警的接连嗡鸣，还有着某种若有若无的危机感从心神根源处的勃发。
下一瞬，楚维阳彻底在悚然而惊之中全数心神从中挣脱出来，并且在泥丸宫内，淳于芷的神形显照涅槃之力，先一步庇护住楚维阳的神形真灵；师雨亭的神形同样捏着莲花法印，代替楚维阳施展须弥妙法横渡虚空；连带着长久“羞于见人”的萧郁罗也现身，郁罗箫台间百花繁盛，萧郁罗妙法施展，要代替楚维阳以假乱真，遮掩身形。
而诸般妙法正引而不发，即将要从准备的过程里施展开来的顷刻间，那三首狮子轻轻抿着“血盆大口”，某种干哑的像是满蕴锈迹的迟滞与生涩的声音，忽地传递到了楚维阳的耳边。
“通……幽……”
霎时间，伴随着魂魄真灵之间的牵系，三人手中妙法的施展尽皆戛然而止。
凶兽口吐人言诚是不可思议，但是在那泥泞血污的消减，在奇诡邪异的退却变化之中，却在不可思议里面，显得颇有脉络，显得顺理成章。
而这一闪瞬间，真正教已经挣脱了那对于神念的影响之后，一切繁盛的思感与念头尽皆处于空灵之中的楚维阳并不曾决定遁逃的，是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那狮子口吐人言之后，所说出的字句。
这三首狮子是追随着己身所施展的禁忌法门而来的。
可是这顷刻间，他所言说的，非是“禁忌”，更非是洞彻了晋级法门之后的“阴冥鬼煞”，他所言说的是楚维阳所施展的符阵的具体名字。
那是三元极真界里，阴冥鬼煞之道经年累月的延续之中，在不断的生根发芽的过程之中，偶然间生发出的枝丫，那枝丫本身甚至显得过分的“活跃”，跃出了树干，跃出了树干，随着风，与许多的枝叶相互碰触。
那非是离恨宫，非是世上有数的几家探索阴冥鬼煞之道的圣地大教之中秘传的法门。
昔年教给楚维阳这一部符阵秘法的人，是庭昌山的大师姐淳于芷，这甚至都不是圣地大教的蕴藏！
简简单单的“通幽”二字，实则意味着许多许多。
而也正是这一闪念的恍惚之中，借由着那朦胧的血污，还有这诸般神韵的笼罩之下，楚维阳仰头，直面着那庞然大物最前方的三首狮子，直视着那狰狞可怖的面容上浑似是蕴藏着灵智的猩红眼眸。
紧接着，楚维阳一翻手。
下一瞬间，在这昏黄浊世之中，第一次，楚维阳于三元极真界中所熔炼的，直至楚维阳己身所修持的部分道法真髓的玄真宝鉴，便这样洞照在了昏黄浊世里！
在这一派混朦的惊险之中，显照着玄元的妙道法宝灵光！
这是没来由的信任，就像是楚维阳因为盘王宗的道法义理神韵而得以信任第五磬一样，这片刻间，哪怕面对着的是原本满蕴着野性的凶兽，楚维阳却因为那“通幽”二字而对其保有着片刻间的信任。
在这苍茫的一世中，仅只是同指玄元的道与法，便足够胜却千言万语。
下一瞬，楚维阳再一翻手腕的时候，伴随着法印的刷落，玄真宝鉴之上，一道道蝌蚪文字相继裹挟着灰黑色的幽光，显照在了原本光洁的玄真宝鉴上面。
楚维阳所修持之通幽符阵的本源显照！
这一切的过程是那样的迟缓，迟缓到即便是满蕴野性的凶兽，也足够用那狩猎与厮杀的大脑，明白过来楚维阳是在做甚么。
更何况，伴随着楚维阳的手印接连不断的刷落，伴随着那通幽符阵的洞照，那三首狮子分身的猩红眼眸，不断的洞照着丰沛的灵光。
最后一道蝌蚪文字完全显照，紧接着，那玄真宝鉴稍稍偏斜着角度，遥遥的对照向了三首狮子的眉心，而在这迟缓的过程之中，那三首狮子也在甚为缓慢的拧动着自己的头颅，拿着眉心去对照那镜光。
一人一兽，尽都在这顷刻间，用着迟缓以表达善念。
终于，当镜光洞照向了那狮首，当一缕灰黑色的镜光没入了狮首的眉心处。
牵系得以贯连，下一瞬间，繁盛至极的记忆得以拓印，进而化作洪流，化作汪洋，借由着这一番的关联，朝着那眉心倾泻而去！
而也几乎同一时间，浑似是天地动地火！浑似是烈火中烹烧热油！
那在短暂的数息之间，接连扬起大片的血雨腥风的一十二道神煞风暴之中，原本渐渐颓靡的嘶吼声音，在这顷刻间骤然嘹亮起来。
进而，哪怕楚维阳折转着身形，在驾驭着玄真宝鉴，背对着那风暴的道人，此刻双眸的余光，都看到了身后远空的风暴之中，那冲霄而起的乌红色的血焰光芒！

第七百三十五章 残灯无焰影幢幢
“师妹——”
汹汹风暴之中，连绵不竭的轰隆雷霆般的磋磨声音，还有那风暴之中焰火的爆鸣，以及三首狮子凶兽本身的愤怒嘶吼声音，在这顷刻间，都无法掩饰掉那一声疾呼。
事情有了变化！
楚维阳真切的伴随着这一声疾呼，感受到了两股本该于道法之中不断生息变幻的神煞灵相之力，在半悬空中相互碰撞的声音。
进而，那无上法阵圆融无漏的格局被得以打破。
这顷刻间，即便是楚维阳未曾折身回首看顾而去，但是仅只凭借着这顷刻间气韵的流转与感应，楚维阳都已经推演出了这闪瞬间惊变的真正关隘所在，那是属于三首狮子己身奇诡道法对于人道心与神念的左右和影响。
楚维阳自认为，于金丹境界之中，再没有甚么样的修士，其道心之坚韧，能够胜过自己与第五磬，饶是两人刚刚时都因为过分的修为境界与性命本质的差距，在三首狮子的化身面前无法抵抗。
更何况，是远比三首狮子的化身要更为巍峨遒劲，具备着更为高卓的境界与性命本质的三首狮子的凶兽本体！
而且，它所需要动摇心神与念头的，还是那一众混朦法修士。
除却必要的经篇修持之外，凡涉及神元层面的修法，本就是混朦法修士最为薄弱的那一环。
很显然，早先时三首狮子未曾施展这样的手段，并非是不能，无非是时机不合适而已。
此时，这顷刻间的心神影响，使得三首狮子轻而易举的撬开了这无上法阵之中的一角，在那圆融无漏的生息轮转之中贯穿了一道恒久的裂痕。
乍看去时，是此刻的三首狮子能够搅动着乌红色的焰火，与这尚还能够勉力维持的一十二相白骨神煞法阵相互抗衡的局面，单一的一味镇压不复存在，因为其中某一人的倏忽，而成了相互间势均力敌的恒久对抗。
甚至此刻余下诸修对于某一同伴道友的失误而震怒，此时间心绪撩动，使得法阵之轮转相继受到了他们波动气韵的影响而在某一细微的区间不断地浮浮沉沉。
而当着浮浮沉沉的气息变化，在对上那冲霄而起，晕染着大片昏黄雾霭烟霞的乌红焰火的时候，便更像是一位凶兽，在道与法的层面，与一十二位金丹大修士势均力敌抗衡的过程里不断的反复增减的拉扯。
当这样的独特韵律诞生之后，连带着一十二位金丹境界大修士，都在震怒之余，整个人的心境也随之沉浸在了这种纯粹的拉扯之中。
他们尚还认为此刻尤是万全之局，甚至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所谓“万全”的念头，使得他们心神尤其沉浸于道法的相互拉扯之中。
但事实上，这是他们无声无息之间，尽皆沉浸在了三首狮子凶兽对于己身思感与念头影响的表现，在真正的变化层面，正是这圆融无漏法阵的生息轮转上割裂开来的这一道口子，使得这凶兽的本体与远空之处的分身之间的牵系更为紧密。
或者说，正是借由着原本十分紧密的牵系，当这一道裂痕在法阵之上洞开的时候，那些楚维阳倾注而去的记忆洪流，终是在这一刻有了无声息间借由着牵系轮转的途径。
这顷刻间，楚维阳能够真切的感受到，当自己那繁盛至极的记忆洪流朝着自己面前的三首狮子的分身灌涌而去的同时，霎时间，那种记忆洪流碎片本身相互碰撞的变化，还未曾真切的从分身的灵韵之中诞生，便在倏忽间，以某种楚维阳都无法感应到的方式，倏忽间消弭了去。
可是涉及到了神魂之道，诚然那高卓的手段与境界使得楚维阳无从感应，可是对于神魂本身的熟稔，世上几乎罕有再能超卓于楚维阳之人了。
神魂记忆本身不会无端的增减，纵然斩却，仍旧有所痕迹遗留，有类虚相的灵光尘埃，此时间，那记忆洪流的消弭无所教人差距，只有可能是灵韵缠裹着记忆洪流的隔空映照。
这是真正道与法层面的运转，而此间唯一能够教自己眼前的凶兽化身毫无顾忌的隔空映照的，唯有本体的神魂之所在！
而恰好，那一道裂缝的洞开，又诚是这道与法层面的运转与映照再无阻碍与滞涩！
而很快，几乎仅只顷刻间，楚维阳眼前的凶兽化身的变化，便佐证了楚维阳的推演，伴随着繁盛之际的记忆洪流本身的搬运，这一刻同样是持续不断的灵韵本身在裹挟着诸般作为牵引，作为那记忆洪流本身轮转之间无声无息的根源。
于是，同样伴随着灵韵的隔空映照与灌涌而去，旋即，那原本甚为凝实的三首狮子分身，便在楚维阳的面前，一点点的由实转虚，那庞大的轮廓在不断缩水的过程之中，更从真切变得朦胧模糊，连带着由凝实的形神兼备之躯，朝着纯粹的灵韵化转变。
原地里，楚维阳无端的松了一口气。
其狰狞身形的消弭，意味着杀机与死局在真正层面上离着楚维阳远去。
同样的佐证，在于同样长久困扰着楚维阳的天机示警，那教人不安与心悸的嗡鸣声音，终于也在这顷刻间一点点消弭了去。
但也同样的，惊诧的情绪也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生发开来。
这三首狮子分身的所作所为，从褪去那一身泥泞血污开始，便真正从野性凶兽的层面，果断的朝着道与法的层面转变而去。
倘若说最开始的乌红血焰仅只是“术”的层面，那么此刻这记忆洪流的搬运，这一身精气神与相谐圆融的形神彻底朝着灵韵转化的过程，则属于彻底的“道法”之层面，并且是其中的无上变化。
甚么是灵韵？那甚至不是寻常道法的运转，而是真正金丹级数的大修士所凝炼的道果之中，再度洞开大窍，方才有所蕴藏的菁华所在，是为灵韵！
只是伴随着这些变化的相继显照，楚维阳也不禁有所疑惑，都涉及到至少是金丹级数的道果了，这凶兽能够做得此般事，还是凶兽么？
伴随着楚维阳愈渐于困惑的心神，伴随着那凶兽的分身已经愈渐得渺小与黯淡，无需再有着太多思感与念头倾注与此间的玄真宝鉴的悬照，也使得此刻的楚维阳终于有着余裕，折身回首，真切的朝着那汹涌的神煞漩涡所在之处观照而去。
此时间，那乌红血焰已经前所未有的繁盛，焰光甚至使得那混朦神煞风暴的一部分都开始变得扭曲起来。
当诸修沉浸在道法的拉扯之中，进而错失了弥补法阵最后机会的时候，当那记忆洪流的搬运注定无法被阻拦之后，事实上强弱的天平在那一刻，便已经骤然倾斜！
于是，当楚维阳这会儿注视来的时候，那神煞漩涡本身的道法气韵的轮转已经肉眼可见的无以为继，半悬空中，有着两道白骨罗盘，此刻竟在自己搅动的神煞风暴之中摇摇欲坠，连带着其所显照的神煞灵相，也骤然间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唯有那乌红血焰的明光，愈发的璀璨，愈发的夺目，愈发的纯粹，并且在一息远比一息更为高涨的过程里，几乎将大半个海域的昏黄浊世映照成了“乌红浊世”。
只是面对真这样的景象，那乌红血焰之中的三首狮子的本相，反而教人无法再洞见的真切，连楚维阳施展着无上瞳术，都无法再洞照见哪怕是朦胧的大略轮廓。
但遮掩本身便意味着某种奇诡变化的诞生与延续。
在洞见了这样多的混朦法修士在自己禁忌手段之下的终局，楚维阳已经太明白这样的过程里，那些繁盛至极的记忆洪流的相互碰撞与冲刷，将会造就怎样磅礴的灵慧与神智。
昔日楚维阳仅只是顷刻间的洞照，便足够教人以那样的灵慧与神智支撑着己身更为顺利的洞入神境真人层阶中去，更不要说，楚维阳此刻几乎拓印与倾注而去的，实乃是己身涉足此道以来，那记忆洪流最是繁盛的一次。
其中能够碰撞出怎样沛然的神智本身，甚至早已经超乎了楚维阳己身的想象。
一切的薪柴与资粮已经由楚维阳所提供，想来，这样的变化，应该在那浑然一新的灵慧与神智诞生的顷刻间，便显照于世！
几乎顷刻间，当楚维阳正这样折身回望着，在那闪瞬间将目光落在那汹汹风暴之中去的时候，霎时间，漫天的乌红血焰裹挟着无量明光，尽皆在这一刻，撕裂了那一十二道神煞风暴，朝着一切焰火的发源之中齐皆灌涌而去！
霎时间，磅礴巍峨的轮廓，再度从缭绕的焰火与昏黄的烟尘之中显照！
只是当楚维阳再仔细探看去时，那焰火之中所显照的，却已然非是原本的三首狮子的狰狞可怖的轮廓！
下一瞬间，一切的华光尽皆收束与消弭，那朦胧的轮廓之中，真切的身形显照——
通体深青色的有如妖兽的卷毛狮子之上，一道身形清瘦的老者，穿着一袭乌红色的法袍，趺坐在狮妖的背上，那耄耋老道的手中所托举着的，则是一樽青铜三十六品莲花灯盏，此时间，那青铜灯盏上，一点豆大的焰火正在其上缭绕。
那灯焰于狂风之中摇曳，显照着乌红的焰光，却又浑似是顷刻间便要在神煞风暴之中黯灭了去。
呜咽声仍旧大盛，裹挟在汹汹风暴里，那耄耋老道甚至连眼帘的开合都变得很是迟缓与疲惫。
但那苍老而滞涩的声音，仍旧回响在了每一人的耳边。
“老夫……命灯一盏……可否……借个火？”

第七百三十六章 鱼解深潜鸟解飞
事实上，在这趺坐于深青狮子之上的耄耋老道的声音回响在这天地之间的时候，不等诸修有所甚么回应，那一切萦绕在老道身周的神煞风暴本身，便尽皆兜转着，朝着老道手中的灯盏灌涌而去。
霎时间，那灯盏中豆大的焰火本身倒没有甚么增减的变化，但是神煞本也是浊煞之一种，此时间诸煞淤积之际，某种太阴的意蕴仅只是顷刻间一闪而逝而已，再看去时，那淤积的浊煞便陡然间凝练成了某种玄色的琼浆玉露一般，填补入了灯盏中，浑如灯油也似。
而且，在这一过程之中，神煞风暴切实的抵近，更像是有一张无形的大手，在轻轻地擦拭着那满蕴着青铜锈迹的灯盏外象。
很快，便真个在神煞狂风的擦拭之下，有着斑驳的青铜锈迹一点点脱落下来，进而，那原本破败不堪的三十六品莲台灯盏，也在伴随着青铜锈迹的脱落，一点点展露出了原本的黄铜颜色，只是岁月光阴终究使得灯盏黯灭了去。
那古铜颜色不再明亮，反而愈渐得在晦暗的底色之中，见得古拙与质朴。
而紧接着，伴随着那古铜灯盏的灵光愈发的繁盛，伴随着漫天的乌红血焰尽皆朝着那灯盏汇聚灌涌而至，尽皆化作了那灯盏之中豆大的焰火的时候。
朝着其中疯狂灌涌而去的，远不仅仅只是缠裹在身周的汹涌风暴本身，几乎同时间被牵引着，在崩灭与撕裂之中，化作纯粹的煞炁菁华，朝着灯盏之中灌涌而去的，则是那萦绕在风暴之外的神煞灵相！
再没有了那人身与兽相甚为契合与相谐的灵相显照。
这一刻，已然在事实的层面上，宣告了这白骨观无上妙法在这趺坐于青狮之上的耄耋老道面前的一败涂地。
同样的，也正是在这神煞灵相崩灭的过程之中，那满蕴着古老神韵的一十二面白骨罗盘，也骤然间在狂风摇曳的牵引之中，于不断的颤抖嗡鸣里相继碰撞在了一起。
砰——
刺耳的有若金石摩擦的声音之中，那一十二道白骨罗盘相继崩灭，进而在狂风里化成了齑粉，化成了有类于灵光尘埃一般的实在。
紧接着，这种牵引与撕扯的力量，在这顷刻间同样朝着更为广博的远空弥散而去。
几乎无上法阵崩灭开来的顷刻间，原本气势汹汹的一十二人便相继朝着四面八方尽皆遁逃而去！
一切的后手在真正强盛的道与法面前尽皆无用！
而一切的两界山降落的规矩与法旨，也在这顷刻间，在生死的危局面前，被这一众人尽皆抛诸脑后。
于是，几乎在遁逃的同一时间，这一十二位金丹巅峰境界的大修士，便齐皆鲸吞着昏黄浊流，不约而同的叩开了刚高卓境界的门扉。
霎时间，绝巅的气机便已经跃出了藩篱。
而这闪瞬间，楚维阳甚至觉得，那耄耋老道的牵引力量之中，竟有着闪瞬间的停滞。
他好似是借由着这闪瞬间的停滞，教这一十二人尽皆有着充足的余裕，齐皆稳稳当当的迈出着跃升藩篱的一步。
紧接着，那无上而缥缈的神韵，才在这一顷刻间，将这一十二人齐皆笼罩。
未曾有甚么身形的牵动，甚至性命的本源仍旧稳稳地紧守在其人的精气神三元之中，但是这顷刻间，伴随着神韵的笼罩与贯穿，某种死生概念层面的轮转，相继在他们的身上有着显照与变化，进而，当一切无形凝练成有相的时候。
这一十二人的顶上三尺处，齐皆有着一道幽暗的焰光显照。
那是生机，那是命的概念之凝练，那是因果运数，那是香火神念！
一切的一切，伴随着那一道焰光的显照与凝练，尽皆随着牵扯，朝着那古铜灯盏之中灌涌而去。
早先时灯油的累积浑似是底蕴的填补，直至此刻，当这一十二道命焰真个被耄耋老道用这样的方式“借取”来之后，耄耋老道的气机陡然间大盛！
同样的大盛的，还有着那原本豆大的灯焰，此刻真个化成了缭绕的焰火，腾跃在三十六品莲台灯盏之中，伴随着灵韵的兜转，在明灭之间跃动，浑似是灵韵在悠长的呼吸。
而与此同时，耄耋老道那不断勃发的气息，也终于随着焰火的变化，在这顷刻间，从那种磅礴但却散乱的状态之中骤然间极致的凝练起来。
浑似是汪洋奔涌，不断的冲刷着某道并不存在的藩篱。
霎时间。
一十二人直至殒命之前都未曾彻底撞开的门扉，在这顷刻间被耄耋老道轻而易举的洞破。
轰！
神境真人！
真正的真人级数的无上气机，在这一刻冲霄而起的同时，陡然间化作神韵的风暴，朝着四面八方汹涌的“绞杀”而去！
这一切，连带着一切的昏黄雾霭，一切的昏黄浊流，这一整片海域的湍流，齐皆在耄耋老道气机展露的顷刻间，伴随着耄耋老道的神韵而一同改变！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神韵风暴之中，那原本的一十二道殒命的道人，似是比死生的轮转慢了一息，才终于意识到了己身性命的崩灭。
下一瞬间，一切的有相在朝着牲畜化凶兽化的趋势演化的顷刻间，便齐皆崩灭开来，血肉灵光四散蔓延的顷刻间，精气神三元搅成一团乱麻，形神的力量混同在一起，仍旧承载着部分神境真人级数的气韵，可是却已经教那耄耋老道不再倾注丝毫的念想。
而同样的，伴随着这汹涌神韵风暴将整片茫茫海域尽皆笼罩在其中的时候，楚维阳和第五磬的脸上齐皆展露出了意外的狂喜神色。
神境真人级数的神韵横扫而过，这意味着，在这片海域之上，楚维阳和第五磬曾经做过的事情，一切可能在道法与神韵层面留下的痕迹，全部在这耄耋老道抒发心绪的过程之中，被彻底的抹平，除却有人能够横渡岁月光阴的无形长河，否则再也无法被追溯与推演了！
而也正此时，就在这样的念头涌现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的时候，或许是巧合，但大概是那耄耋老道的刻意为之。
汹涌的风暴之中，一十二道白骨罗盘相互碰撞崩灭成的宝器尘埃，伴随着狂风的涌动，满蕴着神境真人级数的气韵，裹挟着一十二道混朦神煞交织混杂而成的诸阴浊煞的太阴意象，朝着楚维阳的立身所在之处飘摇而至。
而在那熊熊风暴之中，紧随在其后的，则是一十二道承载着神境真人级数的血光长河，伴随着狂风的搅动，同样朝着楚维阳飘摇而来。
这一十二道血光长河之中，一切的精气神三元的力量都浑无损耗，从始至终，耄耋老道仅只是从中汲取去了一道命焰，一种生死概念的凝聚。
这便是遭逢了杀劫与死局之后的“机缘”与“造化”么？
历经了早先时诸般经历之后，曾经一度心有余悸的楚维阳，在这一刻面对着那骑坐青狮的耄耋老道的馈赠，反而尽皆是将之接受的坦然。
事实上，这种馈赠本身也过分的浑厚了，尤其是宝兵的尘埃混同而形成的浊煞淤积的太阴意向，甚至教楚维阳有一种想将之熔炼入己身道法诸宝兵之中的冲动。
可这是混朦法的宝兵尘埃，楚维阳终是在这一刻克制住了己身的冲动。
霎时间，玄黄铁棍被楚维阳祭起，宝兵本源天地洞开，龙相天魔一界显照，进而，在玄黄二色灵光流转之际，巫觋祭火垂落，无上法焰裹挟着宝兵尘埃，几乎顷刻间，便在炼化的过程之中，将这太阴意象的宝兵尘埃尽皆牵引入了龙相天魔界中。
这样的宝兵尘埃，实在是楚维阳这宝兵本源天地之中，凝练那万道疯龙奉圣的天魔道宫之炼材的不二选择！
当然，还有着紧随其后的一十二道血光长河，也旋即被垂落的巫觋祭火所吞没，在顷刻间，合炼三元的法门施展，一切的菁华，尽皆在这顷刻间，朝着极致癫狂的龙相变化而去，并且在神形凝练而成的顷刻间，朝着宝兵天地之中而今的“百龙奉圣”的格局变化而去。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里，浑似是量变累积而成的质变。
便在那趺坐青狮的耄耋老道毫无顾忌的显照己身神韵的同一时间，伴随着宝兵的欢鸣颤抖，这以真正神境真人级数的炼材熔铸成的宝兵，虽然唯有一道疯癫龙相真正跃入了那神境的门扉之中去，但是已经有足够复数量级的疯癫龙相，尽皆沾染着这一境界的神韵。
于是，在无上天魔神韵的浑一之下，那一道门扉，骤然间在这顷刻被宝兵所洞破！
至此，真正早道法生息轮转之中的圆融无漏之宝兵，稳稳牢牢的驻足在了神境级数！
谁能够想到，楚维阳走到今日，最为高卓之法宝，竟是在这样短促的时间内炼化并且成就的！
混杂在耄耋老道的磅礴气韵之下，楚维阳此刻祭炼的宝兵，有着一闪瞬间的无上神韵冲霄而起，但在老道神韵的遮掩之下，浑无有分毫的痕迹留下，复又尽皆收敛入了宝兵之中，圆融而无漏。
……
在趺坐青狮的耄耋老道洞照神韵的顷刻间。
更为渺远的几乎像是隔着无垠寰宇之外的昏黄雾霭深处，奉圣金宫之中，青衣道人的身形倏忽间悬照在了奉圣金宫之上。
道人皱褶眉头看向那搅动着雾霭，冲霄而起的神韵风暴漩涡。
这一刻，青衣道人那浑浊的眼眸，像是隔着这样渺远的距离，看见了耄耋老道那趺坐着青狮，托举着铜灯的身形。
这顷刻间，某种运数层面的震动浑如天机示警一般传递到了青衣道人的心神之中。
只是道人觉得，一切变化的因由，尽皆在那一道苍老的身形上。
“哼！已被禅师注死之人，竟也妄想越过这死生之间的帷幕与门扉？痴心妄想！”

第七百三十七章 狼虎丛中正立身
起先时，那尚还仅只是奉圣金宫上青衣道人自己的呢喃自语一般的冷哼声音。
但是伴随着一字一句从那紧紧抿起的刻薄嘴巴里接连挤出来的时候，立身在奉圣金宫之上的青衣道人，其一身巍峨磅礴的气机与神韵便已然陡然间冲霄而起！
神境真人级数的无上道韵在显照于世的闪瞬间，便陡然间裹挟着凌厉狂风，复又在一切风暴将兴未兴之际，于现世之中归咎于浑无痕迹的微妙平静之中。
那并非是一身气韵的消弭，更相反，这一刻，反而是青衣道人的神韵贯连天地的，于更高层阶的显照！
那纯粹的力量本质甚至因为过分的高卓与巍峨，反而于世间所无从显照。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概莫如是。
但是此刻，同样驻足在神境真人级数的耄耋老道，哪怕间隔着甚为渺远的距离，却已然足够洞见青衣道人洞照的神韵，还有那无上妙法道韵之中所映照的其人形神，进而听到了其于神境层面的一字一句尽皆如洪钟大吕的煌煌道音。
而同样的，伴随着傍身宝兵稳稳牢牢的驻足在同样的神境真人的级数，此刻与之人器合一的楚维阳，也在耄耋老道那峥嵘气焰与无上神韵的遮掩下，洞见了这横隔这极渺远距离的两道无上神境气息的碰撞。
浑似是在这一刻，伴随着境界气韵的提升，楚维阳的眼界也在随之而开阔。
当然，此时间境界提升的是玄黄宝兵，而非是楚维阳本身，所以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的缘故，使得楚维阳能够很好的将己身藏匿在耄耋老道的磅礴神韵之中，而使得旁人无所察觉。
但是楚维阳洞见那青衣道人的身形与神韵，还有那朦胧的霞光雾霭之中凝聚而成的奉圣金宫的时候，楚维阳便陡然间明白了这青衣道人的跟脚，此是而今皇华道统万龙奉圣一脉的法脉之主！
那远空之中毫无遮掩显照的神韵，更教楚维阳在这顷刻间陡然有所醒悟，早先时楚维阳与那皇华宗修士“鏖战”的时候，曾经感应到的那若有若无的窥探神韵，则是尽皆来源于这位奉圣金宫的主人。
直至此刻，后知后觉的明悟之中，楚维阳再度展露出了某种心有余悸般的后怕与庆幸来。
道人庆幸于自己的谨慎，使得在最初涉足天外的时候，未曾在第一次的攻伐与斗法的过程之中，将己身的跟脚与底蕴展露在真正神境真人级数存在的观照之中。
青衣道人对于自己的注视伴随着那场斗法本身一同戛然而止，一切尽都在楚维阳昔日过分的谨慎之中有惊无险的过去，否则，没有后面认识第五磬，没有禁忌法门的过度施展，楚维阳便要先一步体会到被真人级数存在盯上的杀劫与死局。
那样的杀劫与死局，可以料想到，对于而今的楚维阳而言，几乎没有甚么解法。
而在心有余悸之间，这青衣道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也终是在楚维阳这里，将趺坐青狮的耄耋老道身份与跟脚进一步揭开。
“被禅师注死”，很显然，青衣道人是认识这耄耋老道的，更点出了昔年耄耋老道悲凉落幕的过程，他是被某一位“禅师”灭去性命存在的。
而这也更进一步的教楚维阳明白，缘何一位这样气焰峥嵘的神境真人级数的存在，竟然在早先时骤然现世的时候，是以三首狮子的凶兽形象显照于世。
那是一位昔年便已经被注死，悲凉落幕之人，在昏黄浊世里苟延残喘的外象显照。
而今显照的青狮坐骑，或许是耄耋老道尝试着越过那死生帷幕的过程里，斩落下来的部分遗蜕；又或者昔年老道便是趺坐在青狮上，周游昏黄浊世，一朝殒命，也是依凭着与青狮的共存，才扛到了今日。
当然，耄耋老道不真切的开口宣示，楚维阳也无法准确的印证在生死轮转的过程之中，耄耋老道每一步所依循的道与法，所施展开来的诡谲奇异的妙术，但楚维阳更为深刻的明白，那古铜灯盏的变化缘何与老道人己身的变化息息相关。
那等涉及到了一十二位金丹境界大修士的死生概念凝练而成的命焰，便是耄耋老道向死而生过程里的资粮与薪柴。
如是漫长的岁月光阴之间，死生轮转的磨砺，还有那诸般楚维阳想都想不明白，仅只能够推敲演绎出大略来的古老而无上的妙法，仍旧无法教耄耋老道真个从死生轮转的过程之中，越过那道帷幕吗？
楚维阳向来不觉得，到了如今的境界之后，向死而生是多么困难的事情，不说己身所掌握的阴极生阳的《太阴炼形》，淳于芷也掌握有凤凰天火的涅槃之力，自己便就是越过生死藩篱而证就的金丹道果！
缘何到了耄耋老道这里，这一步竟这样的艰难？
痴心妄想。
楚维阳不觉得这是奉圣金宫之主甚么泄愤一样的诅咒，那更像是某种极于道法演绎而成的自然定局！
而就在楚维阳甚为困惑的时候，隔着甚为渺远的无垠广袤的浊世，耄耋老道与青衣道人的气机已然在神境的层阶与领域之中，浑如咫尺天涯一般，霎时间便碰撞在了一起。
没有甚么预想之中轰隆作响的雷音，更没有甚么剧烈的颤抖嗡鸣与晕散不去的风暴，当两股属于神境真人级数的神韵相互间碰撞在一起的时候。
浑似是在天海的尽头，伴随着海中水汽的蒸腾与层云雾霭的翻涌，共同的在碰撞与交织的过程之中，复又在真阳大日的洞照之下，在极狭长与渺远的天际，一道斑斓的霞光丝带便这样显照，并且横贯天地，朝着更为深远的未知深处贯穿而去。
一切的变化尽都在这一道斑斓纠缠的神霞上面，一切的变化极致于灵光的翻涌。
没有声音，没有震动。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这一刻，某种仅只有神境真人级数的存在方才得以洞见的天地视野，教楚维阳借由着同等级数的宝兵得以窥见了一角。
那神霞在海天的尽头将一切贯穿，并且割裂开来。
层叠的天海帷幕被掀起，那斑斓灵光相互交织之间的晕染，每一息之间，相互间灵光本质的变化，一切的一切，尽都是繁浩无垠的道法之间的碰撞。
在最一开始的时候，这尚还是两道纯粹神境真人级数的无上神韵之间的碰撞，但是伴随着帷幕的层层掀开，伴随着这无声息的战场愈发狭长，渐渐地，那种晕染与涌现而出的斑斓灵光，已然是以两人的道法神韵为牵系，不同领域天地道法的自然显照！
进而，这一切的景象，复又透过了神境宝兵的感应，得以教驻足在悟境余韵之中的楚维阳所观照。
而偏生作为这一切天地道法显照的引子，那两道神境真人级数的神韵，一面是皇华宗万龙奉圣的格局，是元门修法的根髓，是混朦法的修途，是诸阴浊煞的酝酿与混杂。
而另一面的耄耋老道尚还未曾教楚维阳感应真切其道法的意蕴，但是那汲取诸煞，在闪瞬间混成太阴意蕴，进而被熔炼成灯油的过程，也同样在远空的神霞之中有所显照。
一切尽皆是诸阴浊煞的景象。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里，终于，昔日里曾经过分累积的神韵，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焕发了那全数残存的悟境余韵。
在道与法的层面，属于《太阴炼形》的道法义理，终于彻底的吞没与熔炼了《天子嫁梦》的菁华。
神通修法的蜕变，悟境之玄妙的接续，霎时间，同样的在楚维阳的身上得以诞生！
只是或许受到了青衣道人和耄耋老道的影响，这顷刻间，同样“大音希声”与“大象无形”的高上道韵，也使得受到这般神韵启发的楚维阳，在神通蜕变与重入悟境的过程之中，浑无分毫的气机波动。
一切的变化，尽皆融入了自然而然之中，悄然无声息。
进而，或许正是因为楚维阳遁入悟境之中的缘故，当道人再看去时，远天之处与左近之处，尽皆有着截然不同的细微变化映入了楚维阳的眼帘之中。
远天之处，伴随着两人无上神韵的交缠，自然的变化成为了他们争锋的战场，进而伴随着那狭长神霞的贯穿，忽地，又一道狭长的，更为凶险与邪异的血光，忽地在他们相互间的争锋之中，将覆盖在其上的帷幕揭开，将之展露于世。
那是楚维阳一眼看去时便顿觉心惊肉跳的一道狭长血光！
无需旁人言说，几乎顷刻间，楚维阳便陡然间明悟，这一道狭长血光所在之处，便是上清玉平之界前的血战之处所在！
楚维阳从未曾有过这样的感觉，生与死的界限有朝一日竟然能够在自己的面前变得这样的真切。
这是任何的神霞与丝线都未曾带给过楚维阳的感触，但是而今，在这道狭长而且纯粹的几乎看不到灵光跃动的同样贯穿天地的血线之上，楚维阳看时看到了死生的界限是如此的具体与明晰。
那几乎仅只是这样的注视本身，便足够焕发生灵对于死生轮转的本能恐惧。
而事实上，也正是这一道血线的洞照，楚维阳明晰的感觉到有着甚么神韵在两道贯穿天地的长河之间相互交织着，进而，这种交织的神韵，最后传递到了青衣道人，传递到了耄耋老道的身上去。
于是，楚维阳偏头再看去时，那趺坐着青狮的耄耋老道，其人的身形再度有了变化。

第七百三十八章 钉头七箭北斗书
事实上，受限于修为境界的桎梏，哪怕那斑斓神霞的晕散，使得楚维阳接续了悟境的玄妙，教楚维阳洞彻了《太阴炼形》之神通经篇的蜕变与升华，但是那斑斓神霞之中极细微的相互磋磨，相互冲刷之间的胜负之辩，却是楚维阳无从理解与感触的。
那才是耄耋老道与青衣道人真正争锋的战场！
在道与法自然演化的过程之中，分出彼此之间的胜负！
只是在楚维阳看来，抛却那几乎无法教己身真切感触的神霞之细微变化，仅只是感受着那长久以来相互碰撞着的无上神韵，至少在这气势的对抗之中，楚维阳感受到的，是两人相互之间的不落下风。
这反向印证着耄耋老道的可怕，他仅仅只是在尝试着越过那道死生的藩篱，是在不知道怎么样漫长的岁月光阴之后才重新堪堪显照出来的身形。
而青衣道人，其在奉圣金宫之中，又不知修行了多少的年岁。
偏生这样的两个人，应该有着明晰差距的两个人，此时间却在气势上斗了个相互间不落下风。
这已经是青衣道人的败落。
但当楚维阳关注向耄耋老道的变化的时候，楚维阳又觉得，事情的真相或许并非如此。
这样的势均力敌本身，包括在相互的抗衡之中，引得那一道霞光贯穿天地，进而揭开一道昏黄帷幕，将那血战的赤红丝线也显照于世，并且有着极致的浑如死生界限一般的神韵，朝着两人相互攻伐的神霞晕染而来，这一切一切的变化，事实上，都在青衣道人的预谋之中。
他要的便是在这种境遇之下，受到了血战的赤红霞光丝线影响之后的势均力敌！
而为得这势均力敌，耄耋老道将付出远远胜过青衣道人的代价！
接下来，耄耋老道的变化，也更进一步的佐证了这一点。
漫天的无垠神韵风暴裹挟着四面八方的昏黄雾霭，尽皆化作了某种玄色的“灯油”，浊阴诸煞朝着灯盏之中汇聚而去的过程里，伴随着气机的碰撞，伴随着那血战之战场赤霞的浸染，耄耋老道所显照出的气机非但不曾颓靡，更相反，其人气息反而一息更胜过一息。
而这样的气息繁盛，体现在了耄耋老道这里，便是他托举起来的那一盏三十六品莲台灯盏之中，那乌红色的焰火本身愈发繁盛。
乍看去时，那原本晦暗颜色的焰光，此时间依然无比通明，其明光灼灼，浑如那灯盏之中，三十六品莲台洞开三十六界，那缭绕焰火实则是一轮大日真阳悬空，洞照三十六诸天一样！
而伴随着焰光愈盛，耄耋老道所显照的气息便同样愈盛，只是在这一过程之中，那漫天昏黄雾霭的鲸吞更上层楼，汹汹风暴之中，每一滴“灯油”的凝练尽都成为了其燃烧的薪柴。
但仅仅只是“灯油”的损耗尚还不足够！
毕竟，早先时点燃这盏灯焰，使得其从豆大的极致微茫的过程之中有着此刻大日真阳的表现，这是耄耋老道曾经开口与一十二位金丹境界修士“借火”的缘故，这其中绝不仅仅只是煞气凝练成的菁华与法力的损耗，这更涉及到了生机、命数、死生概念之类的聚合。
那是命焰。
但是此刻，在一身气机与青衣道人相互抗衡的过程里，那命焰的灼灼燃烧，每一息之间，都是元气与那死生概念的海量损耗。
于是，当早先时乍一鲸吞与炼化的微茫底蕴在这一过程之中被燃烧殆尽之后，霎时间，那原本还以极致温和的方式缓慢增长变化的灯焰，忽地在某一瞬间骤然显照出更甚的明光！
那是仅只焰光的缭绕，都使得风暴漩涡的中心天元处须弥扭曲而不可视物的剧烈明光！
那浑似是一轮大日真阳膨胀开来，霎时间，以一道无上神韵，将三十六诸天尽皆贯穿！
于是，下一瞬间，当楚维阳再仔细看去时，耄耋老道那原本就并不算充盈的清瘦道躯，竟然在这一刻，同样伴随着乌红命焰的灼灼燃烧，进而骤然干瘪了下去。
那并不仅仅只是纯粹肉身气血之力的损耗。
伴随着肉身道躯的干瘪，这顷刻间是形与质的全数变化，那原本化作灯油滋养着灯盏的昏黄雾霭，也在朝着耄耋老道的身形灌涌而去，霎时间，原本纯粹的人身，包括耄耋老道在这一刻托举起来的灯盏，其上尽都晕染着一层黯淡昏黄颜色的锈迹。
紧接着，耄耋老道早先时真切的越过了死生界限的气机也在这顷刻间变得模糊起来，好似是曾经真切跃出的这一步，竟然在这样的变化过程里，一点点的朝后挪移着，复又回退了半步去一样。
介乎生，介乎死。
而那肉身道躯的变化，楚维阳瞧的真切，那是有类于昔年楚维阳刚刚修持《尸解炼形图》，因为着一身浊阴诸煞淤积，而使得性命本源不昌，因为连带着神元本身凝聚成的神形，也展露出了沾染煞气过甚的“阴尸”之相。
昔年时楚维阳曾经不止一次的自嘲过己身是甚么森然鬼蜮里爬出来的阴物，并非是没有道理的言说，事实上便是指证着性命本源不可避免的衰颓。
只是楚维阳走过了去，并且在滋养己身肉身道躯的基础上，走出了形神皆妙的路，凝练出了真形妙法。
但耄耋老道而今看起来却很是艰难。
其肉身道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干瘪的过程里，蒙着那昏黄的锈迹，一点点的“阴尸”化，好似是有着一股无形之中的力量，在将其从越过死生帷幕的立足之地不断的往回退去，半生半死都并非是那一股无形力量的目的。
好似是最终的结果，是要将耄耋老道彻底的重新推回死亡的世界之中去！
但是耗费了这样长久的岁月光阴，耄耋老道在终于跃出了这一步之后，又岂能够甘心在回返殒亡的包裹之中！
于是，这顷刻间，某种深青色的灵光，骤然从老道座下的青狮身上焕发。
自从耄耋老道身形显照以来，这青狮便静静的匍匐在那里，分明是巍峨如山岳一般的妖兽，但是在这顷刻间，却展露出了不亚于耄耋老道的汹汹气焰。
那磅礴的气机裹挟着生机冲霄而起的顷刻间，便与耄耋老道的身形和性命气息相互贯连在了一起。
昔年，三首狮子凶兽，沉睡昏黄浊世深处无垠岁月。
而今，耄耋老道好似是与这青狮混成了一个整体，他即是青狮，青狮亦是耄耋老道形神的一部分！
果然！
楚维阳略有所了然的点了点头。
他本就不相信，同样是从三首狮子的凶兽外象之中蜕身而出的青狮，曾经与耄耋老道的魂魄真灵混同于一处的青狮，会是仅只甚么伴随长久经世的坐骑。
这青狮同样是耄耋老道的一部分，是耄耋老道在死生轮转的过程之中，斩却的前尘里的部分斑驳遗蜕。
他是曾经死过一回的人，是曾经于浑浑噩噩之中以凶兽之相在昏黄浊世里曾经苟延残喘的人。
也正因此，在重新度过那生死轮转的帷幕之前，有着一部分曾经被杀劫晕染，被浊世污秽的部分，被耄耋老道以斩却成遗蜕的方式割裂开来。
于是，耄耋老道借火而成道身，昔日遗蜕借兽相而化青狮妖兽。
但是在这顷刻间，在耄耋老道己身要被这无形的力量重新推回死亡的寰宇之中去的时候，他在半生半死的过程里，甚至果断的选择了与前尘遗蜕的贯连！
昔年曾经沉积的雄浑力量，以一种混杂着生死的污秽气焰，陡然间显照在了耄耋老道的身上！
那原本被擦拭的干净的黄铜灯盏，在这顷刻间，骤然变成了满蕴青铜锈迹的模样。
连带着，那灯盏之中的真阳大日，也骤然间从乌红颜色，变成了玄青二色交缠的模样。
而伴随着气焰的骤然膨胀，耄耋老道果然未曾再朝着死亡的范畴回退而去，但是他也未曾再真切的涉足真正的阳世，介乎于死生之间，伴随着那污秽气焰贯穿了己身的性命根源，耄耋老道在“阴尸”化的过程之中不断持续的深耕了去。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里，耄耋老道的一袭道袍也混同着其人的身形一同干瘪、皱褶、腐朽。
而也正是在这顷刻间，楚维阳真切的看到了，在耄耋老道那瘦骨嶙峋的身上，有着七根满蕴铜锈颜色的骨钉，依循着北斗七星的方位，深深地扎进了耄耋老道的肉身道躯之中。
连带着，再看向那青铜灯盏之中去的时候，那变化成玄青二色的焰火之中，那洞照着三十六死寂诸天的真阳大日之中，倏忽间有着同样满蕴斑驳锈迹的灵光显照，于倏忽间，凝聚成一部《玉册》也似的书简，仔细看去时，其上浑无字迹，仅只有铜锈作墨，描出了北斗星图。
事实上，这才是耄耋老道介乎生、介乎死的根由所在。
昔年，曾经有禅师注死。
这便是禅师注死的痕迹，这七根骨钉在，这一卷北斗书在，耄耋老道便极难做到真正越过死生的藩篱。
但是经年的累积，却也教耄耋老道反向浸染了骨钉与书卷，只消这些东西存在，耄耋老道便也能依凭着这些，不会真个彻底的殒亡了去！
生死的轮转之间，耄耋老道在那极致的模糊地带里，为自己找寻到了驻足之地。
于是，下一瞬间，那阴尸化的耄耋老道，以甚为迟缓的方式，朝着远空处举起手中的青铜灯盏来。
彻底放弃了留驻阳世之后，耄耋老道一身气焰混同着死生二相，已然高涨至了楚维阳无从感应的层阶之中，连带着，远空之处的青衣道人也在惊诧之余，严阵以待。
紧接着，有着森森冷语，真切的从森然鬼蜮之中传递而来，进而洞彻向远空。
“老夫……命灯一盏……可否……借个火？”

第七百三十九章 灵方千首不如归
同样苍老而干涩的声音，而且远比早先那一番时，更为磅礴与缥缈的神韵。
只是面对着耄耋老道的奇诡手段，那一十二位金丹境界大修士自始至终浑无分毫的抵抗能力，在但是在顷刻间，青衣道人却仍旧游刃有余的做出了自己的反应。
那苍老的声音混同着无上神韵共同映照入无垠汪洋之外天地间的时候，青衣道人的脸上，几乎下意识的露出了像是被甚么脏东西盯上了一样的晦气表情。
耄耋老道的死而复生，还有他于此间几乎以一己之力，彻底毁掉了两界天诸上修探索三元极真界的大局，这些都不曾教青衣道人真个动怒。
更有甚者，从相互之间的气机碰撞，再到真个分明已经越过了死生门扉与帷幕的耄耋老道，又在与青衣道人的相互攻伐之下，最后不得不被逼着回退到了介乎死生之间的阴尸状态之中去，不得不将往昔时斩却的驳杂遗蜕重新贯连。
看似是耄耋老道在死生间不断的辗转腾挪，不断地于那道无垠大幕的前后之间变幻，但事实上，真正占据着彼此间攻伐之主动的，实则是青衣道人，从始至终，都是青衣道人。
但青衣道人终也漏算了一点。
他主动逼迫着耄耋老道于今日，在回返阳世的过程之中功亏一篑，就像是主动道破“禅师注死”一事一样，青衣道人似是早早地就知晓，关乎于耄耋老道身上的七根铜锈骨钉还有北斗书卷的事情。
但他未曾料到，那昔日曾经教耄耋老道注死的钉头七箭书，实则在这样漫长的往岁月光阴逝去之后，竟然成为了耄耋老道残存生机的依凭所在！
正因为只得半生，故而也终究仅只有半死。
青衣道人预料之中的杀局，也不得不在这般古物的死生轮转之中，眼睁睁的看着耄耋老道从中挣脱了去，并且因为前尘底蕴的重新掌握，遂以更为高卓的神韵境界，朝着自己发出了这样的一声“威胁”。
那不是甚么疑问，而是耄耋老道最为直观的毫无遮掩的威胁！
那是耄耋老道昔年便依凭与仰仗的无上杀伐神通！
而且，这威胁，甚至远远并非是仅只带给青衣道人一人的。
几乎就在那干哑的声音以一种十分滞涩的状态和方式回响在天地之间的时候，霎时间，随着神韵风暴长久的将这一整片海域尽皆囊括在其中，紧接着，那汹涌的风暴之中，不断的朝着耄耋老道手中的灯盏灌涌而至的，便已然并非仅只是混朦雾霭而已。
那昏黄雾霭的洪流之中，渐渐地，有着赤红的血光雾霭同样混杂在了其中，一点点的朝着那灯盏之中管涌而去。
不同于刚刚越过了死生界限之后，耄耋老道朝着那一十二人“借火”时的讲究与精细，这赤红的血光之中，精气神三元的力量极近驳杂的混同在了其中，进而，伴随着血雾与昏黄雾霭中的煞炁在飘摇过程之中的磋磨，那血光之中，偶然间还见得些许凄厉的嘶吼与惨叫声音。
人声极致凄厉，兽吼声音更像接连不绝于耳，仔细听去时，更有着不少此起彼伏的声音，乃是龙吟的悲鸣！
若是青衣道人这里再没有甚么反应与举措，那么此间两界天诸修士，还有着宝仙九室之界的诸修士，便都要尽皆殒亡在此间！
而这一众人里，最先殒亡，最先被耄耋老道“借火”，连带着将形神的一切底蕴尽皆熔炼成“灯油”的，一定会是奉圣金宫的皇华道统修士！
辟开一界道场的修士，任其道与法再是高卓，终归有着软肋得以被威胁；煊赫一方的同时，便也意味着行事要有所顾忌。
于是，这顷刻间，历经了重重变化之后的青衣道人，或许半是忌惮着耄耋老道的诡谲命焰手段，或许是感觉到了甚么己身沾染晦气的羞恼，道人终是怒极，像是要将甚么尘埃狠狠地从自己面前扫清一般甩了甩袖袍。
可饶是那怒音已然有如雷霆般炸响，但是在这顷刻间，青衣道人连带着相互攻伐之间的“退却”，都仍旧在游刃有余之间，驾驭着磅礴巍峨的天地之力，在闪瞬间展现出了一道道接续的层次感。
起先时是对于那一道赤红血线上巍峨磅礴神韵的一力承接。
紧接着，在承受着那死生轮转不休的神韵的影响之下，青衣道人缓缓地收敛着己身隔空映照而来的神韵。
斑斓的神霞长河之中，渐渐地，有大抵六成的神韵在这一过程之中缓缓地消弭、退却。
而且这退却本身并非是骤然的抽离，而是那斑斓的颜色本身有了层次一般，这顷刻间像是有着千万张无形的手，抚向了天边，将那一道道纱帐帷幕一道道的掀开。
而在这一过程之中，余下的那四成的神韵，便在也耄耋老道手中灯焰的不断跃动之中，同样一点点的退却了去。
只是同样的不着痕迹之中，耄耋老道所交织与共鸣的那些斑斓的灵光却在不断的朝着灵光本身的颜色汇聚而去，再看去时，那神霞竟浑似是凝练成了一道星河。
进而，像是大日真阳洞照尘世，幽暗的夜幕被掀开，进而，这斑斓的星河，也在颜色由深变浅的黯淡之中，同样一点点由小到大的相继黯灭了去。
这各自展现着不同层次的神韵消弭的短暂过程里，楚维阳甚至生发出过某种感慨，这相互间神韵消弭的过程，甚至看起来远比两人相互间的攻伐而显得更为曼妙。
而且也正是这等极致于道法斑斓的曼妙，才更进一步的提醒着楚维阳，他刚刚是所洞见的纱帐也好，星河也罢，一切的有相，尽皆是两位神境真人级数的存在，在拨动与驾驭着真正无上的天地伟力！
是昔年囊括了九天十地的昏黄浊世的天地伟力！
而也正随着这样的退却。
渐渐地，将这大片的海域尽皆囊括在其中的神韵风暴，终也伴随着耄耋老道一切气韵的消弭与收敛，而渐渐地风平浪静起来。
而这般的风平浪静之下，实则是两界天修士与宝仙九室之界修士这一代的菁华与妖孽修士几乎尽皆折损，连天骄修士都陨灭不少的狼藉局面。
而且，楚维阳仍旧能够感应到，伴随着两人之间神韵攻伐的相继退却与收敛，那天边贯穿的斑斓神霞消弭不见了去，但是曾经被他们二人触动的血线长河，却仍旧从另一个角度横贯于世，将死生割裂。
这顷刻间，血线长河不仅仅未曾消减，而且，在这顷刻间，有着不止一道的神韵从中诞生，一闪而逝间有所跃动，或是探看向这片海域，或是探看向耄耋老道，或是探看向青衣道人。
无声息间，带给青衣道人的反而是比刚刚耄耋老道那晦涩一眼更为庞大的压力。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青衣道人再度隔空刷落了法印。
霎时间，伴随着法印的刷落，楚维阳能够明锐的感觉到，几乎仅只顷刻间，在这片海域之中，部分尚还显照着皇华道法神韵的血光。
那些尚还为未曾彻底晕散开来的形神力量之中，忽地有着须弥之力动荡，进而在晕散开来的过程之中，鲸吞着昏黄浊流之中的须弥之力，无声息间延展开来，血色的五行龙相阵图横布于世，其上尽皆有着须弥门扉洞开。
以龙相驾驭法阵，这是昔年的楚维阳便曾经有所洞见的皇华宗道法的手段。
而且，五龙开界，本也是皇华宗道法的根髓义理。
这其中，本就蕴藏着须弥之道的存在，而且，在而今看来，百花楼一脉长久的坚守在旧修余孽这一边的前提下，大抵皇华道法已然是他们横渡虚空最好的选择。
“诸界修士，尽皆依循本界天地气息，找寻门扉，回返自家天地，此阵悬世半日，过期不候！”
青衣道人的声音隔空抵至，话音落下时，再看去时，其人身形便已经隐没在了奉圣金宫之中，最后，连带着奉圣金宫都消弭在了远空。
而自始至终，通身气机一点点消弭了的耄耋老道，面对着青衣道人的手段施展再无有分毫的感应。
他怔怔的趺坐在青狮之上，任由身躯一息比一息更为的“阴尸”化，唯有那灯盏之中的焰光，仍旧吞噬着昏黄雾霭，而变得愈发明亮起来。
渐渐地，某一闪瞬间，楚维阳感觉到了彻底变化成阴尸的耄耋老道，浑似是在这一过程里，朝着楚维阳这儿偏头看了一眼。
他像是在看楚维阳，又仿佛不是。
“老夫……命灯一盏……可否……借个火？”
这已然是楚维阳第三度听闻这耄耋老道这般言语，但是这顷刻间，楚维阳却不曾有分毫的天机示警，更不曾从中听出早先时两番言说里的真正杀念。
仿佛老道开口时，真个仅只是借火而已。
可这命焰如是汹汹，楚维阳如何敢有甚么回应。
而瞧见楚维阳这里浑无有回应，那耄耋老道便真个没有再问。
教人略有不安的对视之中，耄耋老道那空洞的眼眸里像是洞开着通往真正鬼蜮的通道。
终于，如是长久的对视之后，无声息之间，那青狮在昏黄汪洋之中缓缓地折转了身形，旋即便载着耄耋老道，就像凶兽来时一般，朝着昏黄浊世的雾霭深处走去。
而直待那青狮与耄耋老道的身形尽皆不见了踪迹，楚维阳的侧旁处，第五磬才终于敢将那口不知憋了多久的浊气缓缓吐出，进而，第五磬偏头看向楚维阳。
“师弟，接下来，你又是怎么个打算？”

第七百四十章 归去来兮期帝乡
“接下来？”
轻声念着，楚维阳与第五磬对视过一眼之后，感应着这密密麻麻接连横布在这一片昏黄海域之中的数之不尽的五龙法阵，感受到那被牵引与拉扯的须弥之力。
回返三元极真界的念头，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仅只跃升出了一瞬便骤然间被抹去。
那奉圣金宫的青衣道人，已然早早地在这片无垠海域之中留有着这等须弥妙道的符阵之手段而教人毫无察觉，再联想到早先时楚维阳曾经从皇华道统修士的身上感受到的若有若无的窥视感觉。
很显然，借由着诸修深入这片海域进行探查，事实上，真正以无上神韵朦胧的晕散在这片海域之中的，是青衣道人，只是起先时其人的窥视显得隐晦了些，仅只是依循在那些皇华道统的修士身上。
但是而今，眼见得诸修的搜寻已经不可能再有甚么结果，因而，青衣道人毫无顾忌的展露出了自己的部分潜藏手段，这一道道须弥门扉的洞开，诚然是为了接引诸修，但同样的，也是在最后一次的以真切的己身道法，梳理与感应这方昏黄汪洋。
而此刻的楚维阳在感触到这些的同时，也不禁松了一口气，他不由地再度庆幸昔日自己的谨慎，更庆幸于自己已经先一步在青衣道人的探索尚还未曾有这样肆无忌惮的时候，便先一步安置好了三元极真界的门扉。
虽然昔日熔炼那先天八卦宝镜的，是而今尚还金丹境界之中的楚维阳，但是道人昔日驻足悟境之中，而且宝镜熔炼之后，彻底融入天地自然的变化之中，再无修士的养炼与磋磨，而今已经彻底混同在了昏黄浊流的诸阴浊煞之中，融须弥之力于一体。
可也愈是已然这样的稳妥，遂教楚维阳愈是不好再以这样的方式回返三元极真界去。
谁也无法笃定，这一道道的须弥门扉便是青衣道人最后的探索手段，似是这般境界高卓的经年老怪，往往有着寻常世人所无法想象的深沉心思。
寻常人论算智计，行两三步而看九步十步，已然是卓有远见的人。
而似是青衣道人这般的存在，只怕尚还未曾落子时，不同的落子选择之后的诸般百余步之棋谱，只怕顷刻间便已然尽皆跃升在其人心神之中。
看似是随机应变，看似是游刃有余，实则那不为人所知的先手，早已经在大局帷幕掀开之前便已经布下。
而且，当这样的念头从楚维阳的心神之中诞生的那一顷刻间，楚维阳便愈发笃定于青衣道人真个留有了后手。
修道至于如今，评论自己一句妖孽修士已然不能算是自我狷狂的表现，而凡妖孽修士，所思所想往往契合于天际感应，这被视之为天意所垂青的表象。
所以楚维阳想到了这些的时候，在玄虚的层面与义理上而言，这些诞生或者已经存在的可能，便很大！
而在这样强敌环伺的海域之中，以须弥道法引动那宝镜，进而洞开三元极真界的门扉，只怕真真是引狼入室的举动。
这条路已经被此局洞开之前的青衣道人给堵死了。
于是，一念及此的闪瞬间，楚维阳复又偏头看向了昏黄浊世的另一个方向。
在第五磬的眼中，那个方向上仅只有着浓重的晕散不去的雾霭，但是身为兼修着盘王宗与百花楼高道妙法的人，第五磬知晓，楚维阳所探看的，是昔日的那道诸百界云舫横渡浊流汪洋的血泪古路！
而在这条古路的尽头，是昔日那些曾经走出三元极真界的修士最终抵至的桥头堡——上清玉平之界！
当然，那浓重的云散不去的雾霭，此时间在楚维阳的眼中，依凭着神境级数的宝兵，楚维阳所洞见的，却是那仍旧在另一个角度贯穿着天地的赤红色的血线。
伴随着青衣道人和耄耋老道的身形与神韵相继消弭不见，那道血线之中，虽然不再有同样神境级数的神韵悬照，但是血线本身却长久恒存。
那像是将死生割裂开来的丝线之中，是连楚维阳都无法论算的神境真人级数的存在，在以楚维阳所无法理解的方式，在道人所无法洞见的天地间，相互攻伐，乃至于决生死！
事实上，对于楚维阳而言，在无法回返三元极真界的前提之下，若是论及最想要去到何处的话，只怕楚维阳最想要去的，便是上清玉平之界了。
昔年的先民远行不提，即便是今日，那里仍旧是旧修余孽们与混朦法新道修士相互抗衡对峙的桥头堡。
楚维阳作为盘王宗的根苗，作为此代盘王宗的掌教，作为三元极真界中走出的妖孽修士。
他有着太多太多的理由，想要去到上清玉平之界了。
可是横在这之间的，在那厚重的晕散不去的昏黄雾霭之中，是无声息间，曾经教神境真人级数的百界云舫都相继留下血泪篇章的古路。
楚维阳并不觉得，先民步履坎坷的这条路，在自己，在而今的师雨亭的面前，能够成为甚么通途。
而在这条古路的尽头，还是那血战的汹涌波动，是仅只看着那血线本身便觉得死生割裂开来的血战！
莫说参与，这甚至不是楚维阳所能够抵近观照的。
楚维阳相信，凡金丹境界大修士，仅只是被那道血线的余波所波及，只怕都有着形神俱灭之厄！
而且，倘若说早先时为得遮掩这一众前来探索的修士，那缠斗的烈度还不至于过分的高涨的话，那么此刻，伴随着一众天骄弟子门人需得时间余裕来撤退，而且也为了不教更多的旧修余孽能够有余裕抵至这片海域，拔除青衣道人的先手与后手。
只怕在可以预料的一段时间之内，在混朦法新道修士的主动围攻之下，这血战会以极高的烈度持续较长的时间。
于是，楚维阳横渡昏黄浊世，远赴上清玉平之界的路，也被这层层屏障给堵上了。
或许，也正是因为有着同样的预料，第五磬才会主动这样的对楚维阳发问。
其言外之意已然十分明确，便是要相邀楚维阳，同赴宝仙九室之界，一同在蛰伏之中，相互配合着行事。
可是接连两条路堵死的现状，却并非是楚维阳必须选择与第五磬一同远行宝仙九室之界的因由。
有些事早先时楚维阳可以不问，但是此刻，却必须先一步打破砂锅，问个清楚。
“师兄蛰伏宝仙九室之界，到底是为得甚么？莫要说仅只是如同今朝这般的肆意屠戮，恕贫道直言，若仅只是屠戮混朦法修士，于形势并无益处，反而更容易教你我身陷危局之中。”
闻听得此言时，第五磬遂笑了笑。
耄耋老道的神韵风暴的余韵尚还徜徉在天地之间。
两人在此间曾经做过的痕迹尽都被抹去与遮掩，而也正因此，有些话再宣之于口的时候，第五磬遂显得肆无忌惮了些。
“杀人？不！从最一开始，道统法脉上正本清源的事情，便不在贫道的计划之中，某亦是盘完圣宗的嫡传苗裔，是百花楼血脉的传续！纵然是蛰伏，贫道所为的，亦是更为高卓层面的大好事情！
是那些真正于形势有益的事情！
今朝骤然兴此杀局，不过是因为想着三元极真界有着暴露的可能，因为在闪念间，不得不出此下策，以搅浑局势而已，真切论算起来，此非是贫道蛰伏之本意。
而且，缘何贫道要蛰伏于宝仙九室之界，而非是那两界天？
盖因为，而今吾等古法修士，实则在与混朦法修士的对峙之中，已然真切的落入了下风，三元极真界被保护的很好，从太玄总真界中走出的也仅只有金丹境界修士，而且修持着混元法，虽速成且颇有战力，但想要更上层楼，反而破境颇难。
所以这些年以来，吾等古法修士，几乎是仅仅依凭着上清玉平之界这么一座桥头堡，在抗衡与对峙着两界天，以及完整的宝仙九室之界！
看起来是你来我往，有来有回，实则所有古法修士都必须得意识到，在昔年毁了清虚空明天，进而又在争夺宝仙九室之界失利的时候开始，往后的古法修士，实则便是在不断的走着下坡路，看似是相互抗衡的局面之下，实则步步皆是危局。
稍有些风吹草动，便如今朝这番，往往便直指古法修士之要害！
而伴随着三元极真界的‘复苏’古之原貌，三元极真界与太玄总真界混成一界天或许已成定局，可饶是这样，一界天一小界之底蕴，只怕仍旧难以抗衡占据有两界天一小界的混朦法新修！
吾等古法修士有着决死的信念，愿意在厮杀之中定胜！可是……至少得是在势均力敌的底蕴基础之上罢！
而今，上清玉平之界前，一场血战持续爆发！而宝仙九室之界的巅峰战力，自然也要为两界天而前驱，这几乎是贫道所能够思量到的最好机会！
当然，若想要谋算着改变真正的形势，你我的所作所为，将会十分凶险！超乎此番凶局的极致危险！
你是圣宗掌教，是好不容易从三元极真界中走出的修士。
师弟，照理而言，我不该有如此苛求，可是……大势如此，你我古法修士，界里界外，此间彼端，谁又不是在拿着命，搏一个未来？”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似是震撼于第五磬所展露出的那等悲壮兼且厚重的情绪之中，但是九成九思感与念头尽皆驻足在悟境玄妙之中的楚维阳，却并未曾在这情绪之中沉浸太久，几乎顷刻间，忽地，伴随着某一道灵感念头跃升至楚维阳的心神中。
道人眼眸一亮的顷刻间，旋即展露出清朗的笑容来。
“说起来，贫道许是能帮到师兄许多，许许多多！”

第七百四十一章 初试落子谋序盘
于是，在做出了与第五磬一同远赴宝仙九室之界的决定之后，楚维阳再度被第五磬告知以“死而复生”了。
作为在宝仙九室之界中蛰伏了不知多久光阴岁月的第五磬，在那暗红色的血海之中浮浮沉沉的万灵显照之中，显然曾经不止一次的暗中清扫过该清扫的对手。
而且这些年中，很显然第五磬也远不仅仅只是依凭着己身“第五磬”的身份行走于世，类似于“观渔散人”之类的身份，第五磬暗中准备了很多。
而考量到楚维阳终归是在这片海域之中，以“观渔散人”的身份造下了不少的杀劫，而且依循着跟脚，观渔散人乃是硃明华阳天的上修，也正因此，第五磬准备着手，给楚维阳准备了一全新的，更为契合楚维阳而今所外显之道法的身份——
宝仙九室之界，巫觋教，玄河道人。
此人善用巫觋祭火，楚维阳曾经施展的巫觋战舞，本也极类此宗的古法祭礼。
只是这玄河道人曾经不幸，于九炼丹胎境界巅峰的道法修持过程之中，被自身所观照的先民灵念所反噬，曾经在兼具死生的浑浑噩噩的状态里面持续了很久很久的时间，终于在岁月光阴的洗刷与造化之下，其人从中挣脱了出来。
但是重新活过来的玄河道人，却也很难说仍旧是原本的玄河道人，因为在这一过程之中，准确的说，在那遭受反噬的顷刻间，玄河道人的神元本质便已经遭受了重创。
而且再之后的先民灵念的反噬，玄河道人也并非是在第一瞬间将之的顷刻斩灭。
他是在长久的浑浑噩噩的状态之中，生生熬过来的，有类于太阴炼形一般的类似进程的磨砺，历经了一番从驳杂再到打磨圆融的过程。
于是，如是历经了一番“磨砺”与“蜕变”之后的玄河道人，实则在神元的层面是原本的己身与先祖灵念浑一而成的全新魂魄。
进而，因为着神元的焕然一新，其人的精气神三元都在随着性命与形神的和谐，而一同因为神元的变化而变化。
除却那一段已经显得紊乱与驳杂的记忆本身，以及这个“玄河道人”的名号之外，事实上重新活过来的玄河道人，已然成了另一个人。
混朦法的新道修士同样看重着道统法脉的传续，甚至因为其后发的因由，与此间的诸般在意，甚至犹在古法修士之上。
换做是旁的任何一个宗门，几乎九成九的道统，都要在一番谨慎的考量之后，选择将这样实则变成陌生人的玄河道人以冷漠与残酷的处理，以断绝其性命的方式，以方式己身道统法门的“污浊”与“外传”。
但这诸宗之中，偏偏巫觋教是一个例外。
因为这一宗中有着不止一脉的法统之修持，与这巫觋教宗坛之中所蕴藏的先祖灵念有着紧密的牵系，也正因此，在这几道法脉的传续的历史上，类似玄河道人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了太多次。
此宗的先贤用事实证明了，先祖灵念的“反噬”，并不会对法脉的传续有甚么影响，更不曾动摇巫觋教的道统、底蕴与根基。
更相反，在巫觋教传续的历史上，曾经有着不止一位，原本甚为平庸的弟子，在历经了先祖灵念的合二为一之后，在道法的古今融会贯通之下，不仅仅改道易法更契合己身，并且摇身一变，成为了真正的天骄妖孽。
而巫觋教的法统，便也正是在这样的基础上，自主杆伸展出了枝丫，进而结出了硕果。
这样的进程，反而加速了巫觋教底蕴的累积。
而且往往这样经历所促就的那些天骄妖孽，会在历经了漫长的岁月光阴之后，驻足在某一高卓境界的巅峰，进而在历经了悠长岁月的洗炼之后，于寿终坐化之际，化成一道全新的先祖灵念，进而被供奉在巫觋教的宗坛内。
也正因此，对于那些资质相对平庸些的修士，有着这样的经历，反而是巫觋教所乐意见得的事情。
于是，当资质平庸的玄河道人，在经历了这样巫觋教中满有着前例的经历，进而在这一过程之中，叩开了金丹门扉，进而在长久浑浑噩噩的过程里，形神与性格大变，曾经有过长久的避世幽居，直至而今终是一朝稍稍理清心神记忆，得以回返宗门。
第五磬是完完整整的依循着巫觋教的诸般旧例，为楚维阳安排得这般身份。
当然，真正的玄河道人，早已经成为了第五磬那神通法力的一部分。
而且楚维阳也能够明白，这样一个古今两道神魂交织错乱，并且在这一过程之中改道易法的人，很能够方便楚维阳施展以些许似是而非的道法神韵，而且这样孤僻的心性，也方便于教楚维阳长久的云游四方，丈量宝仙九室之界的天地。
而且，巫觋教的道统本身在三元极真界之中同样有所传续，楚维阳能够很好的模仿此道的神韵。
一闪念间，借由着第五磬所安排的身份，便遂教楚维阳由此延展而思量到了许多许多。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里，第五磬从自己宽大的袖袍之中牵扯出了一大串各式各样的储物宝器，从中找寻到了原本属于玄河道人的那个。
其中有着些许杂物，能够证明楚维阳的“玄河道人”身份的那些杂物，尽都在其中。
而与此同时，第五磬更是接连的递过了一枚又一枚的玉简，其中或是记载着一张张宝仙九室之界或简易或精细的舆图，或是记载着那广袤天地之间各处所不同的风土人情，以及不同的灵山秀水之间，所存在的修行宝地与凶恶禁地。
这些尽都是这些年中第五磬所蛰伏在宝仙九室之界中，一路搜寻而来的累积。
不同于早先时，楚维阳和第五磬在这片海域之中一路造成的杀局时的伪装。
毁灭本身将事情变得十分简单，甚至错非是楚维阳和第五磬都是过度谨慎的性格，很多伪装实则都没有存在的必要。
屠戮本身便是最好的遮掩。
但是若要往宝仙九室之界中同样蛰伏去，楚维阳所需要的准备工作，便甚为繁琐，但这些繁琐的准备工作本身，每多做一点，楚维阳暴露的可能便得以削去许多。
要知道，再有着如何多的神境真人级数的存在倾巢而出，为两界天上修而赶赴上清玉平之界前血战，这并不意味着，宝仙九室之界中便没有经年老怪的留存，而且依照第五磬的说法，宝仙九室之界中，更有着两界天的上修坐镇。
这意味着，暴露本身，在宝仙九室之界中，便意味着陨灭。
所以，第五磬交代的甚是繁琐，而一旁的楚维阳，驻足在悟境之中，几乎将小半多的磅礴思感与念头尽都分出来，消化与吸收着第五磬的交代，不仅没有分毫的不耐烦，更相反，楚维阳时常会有所更深邃与细节化的思索，并为此不断的追问着第五磬。
于是，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以两位妖孽才情的金丹大修士，他们都足足将青衣道人所留足的半日时间全数耗费了去。
此间事无巨细的准备，才能够教楚维阳在之后的蛰伏过程里游刃有余。
这便是开了眼界的好处。
在青衣道人与耄耋老道相互攻伐的过程之中，楚维阳虽然无从洞照真切那道法层面的演绎，但仅只是神境真人层出不穷的谋算与接连不休的后手，便教楚维阳更加深刻的意识到，这样的行事风格的好处，也使得楚维阳己身在行事时，更趋近于这般算无遗策的行事方式。
于是，到了事情的最后，楚维阳与第五磬，几乎是踩着点，作为最后一批宝仙九室之界的修士，走到那五龙法阵凝聚成的须弥门扉之前的。
而现身之际，两人便浑无分毫遮掩，大摇大摆的从众人的注视之中显照出身形来。
楚维阳不再有三头六臂，此时间，一袭碧袍之中所展露出来的，则是真切的近乎于人身的轮廓，但是在这轮廓之中，呈现在众人视野之中的，却是浑如分毫毛发的光头，裸露的皮肤上，是近乎鳞甲与角质之间的细密鳞片，再大些像龙鳞，再小些便像蛇鳞。
而再看道人的面容，同样无眉的阴翳眼窝之中，是一对赤红的蛇瞳，连带着道人鼻子也被削了去，只是他紧紧地抿着嘴，教人不知那口中到底是蛇信还是人舌头。
而侧旁处的第五磬，仍旧是原本的兽相模样，满身鲜血，气若游丝，好在，倒是不见了原本亡命奔逃时，教人洞见的那一身的泥泞血污。
第五磬乍一现身，便赶忙被这最后一行人中的净照斋弟子瞧见，赶忙云集而至，一行人簇拥在第五磬的身形左右，有的帮忙擦拭着身上的血污，有的帮忙取出宝丹服送，待得将话说开之后，诸修方才尽知——
第五磬从那观渔散人手中堪堪遁逃得性命，最后，山穷水尽，几乎灯尽油枯之时，偶遇巫觋教的玄河道人，在汹汹风暴里，护住了他的性命。
于是，这第一枚子，便在越过门扉之前，便已落下。
……
身在云间，目穷天际，一带远山如隔。隐隐迢迢，霏霏拂拂，蔓草寒烟秋色。数着残棋，一声长啸，谁识洞庭仙客。对良宵、明月清风，意味少人知得。君记取、黄鹤楼前，紫荆台上，神有青蛇三尺。土木形容，水云情性，标韵自然孤特。碧海苍梧，白苹红蓼，都是旧时行迹。细寻思、离乱伤神，莫厌此生欢剧。

第七百四十二章 出世登真策凤鸾
越过了那道门扉，浑厚的须弥之力裹挟着楚维阳的身形，朝着远空牵引与横渡而去。
天地、乾坤、寰宇的一切概念，在这样的牵引与横渡的过程之中，从真正斑斓瑰丽的一世万象，被拉扯与延展成了纯粹的深灰色的神霞长河，一切有形有相的存在，尽皆被这样扭曲成了纯粹深灰色的神霞之中，明暗交错的层次。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里，楚维阳真切的感受到了青衣道人那贯穿着始终的神韵。
青衣道人在从这片无垠海域暗藏后手的过程之中，也同样未曾彻底放下心神来，仍旧残留有部分的神韵在这一道道须弥法阵之中，以此监察着往来之诸修。
虽然楚维阳将己身的遮掩已经做到了极致，他曾经历经过青衣道人的隔空窥视，知晓己身藏匿的水准，明白只要不是当面，只怕青衣道人这隔空映照在须弥门扉之中的微茫神韵，也难以洞彻己身的跟脚。
但是为得稳妥起见，也是同样掌握着须弥之道真髓的楚维阳艺高人胆大，在以须弥门扉横渡虚空的过程之后，更进一步的在其间，身融须弥神霞长河之中。
他像是在竭力的将自己变成了最灵巧的游鱼，在这一过程之中，努力的避开着青衣道人横贯于世的最后一道兜网。
过得了这道兜网，便是略显得短暂的一段时间的天高海阔。
青衣道人仅只是现身的甚为短促的很短暂时间，可是其人事无巨细的谋局与料算之力，却在无形之中给了楚维阳以很大的压力。
昔日在三元极真界中，楚维阳便常听闻得一句话，言说道法底蕴上，一丝一缕的差距，便是死生间的分别。
老实说，往昔时楚维阳所见，这一点更多的在修士的杀伐手段上。
至于己身，却是因为楚维阳从筑基境界伊始，不断累积的浑厚底蕴与高卓才情的展露，使得楚维阳丹胎境界时便得以逆伐上境，一朝洞入金丹境界，便更有着与同境界修士相继争锋的峥嵘气焰。
或许在这过程之中，仍旧有着不少的人，其道法底蕴上远远地高过了楚维阳一些，但是道人妖孽级数的才情，却将这一部分的差距弥补，乃至于反超。
直至此刻，楚维阳方才在青衣道人的身上，从全数的领域，从密不透风的四面八方，感受到那道法底蕴的差距所在的如生死割裂一般的鸿沟。
仅只是远空的惊鸿一现，便长久的教楚维阳喘不过气来。
好在，凌空横渡的时间纵然略显得漫长，终也有惊无险的这般缓缓地逝去。
下一瞬间时，伴随着须弥之力的耗尽，使得楚维阳的身形不得不从须弥之力之中显照出己身之身形来的时候。
昏黄浊世旋即便离着楚维阳远去。
道人的眼中，也没有了那深灰色的须弥神霞长河。
一切抽象而显得扭曲的力量，重新在楚维阳的面前，延展成了天地、乾坤、寰宇万象的模样。
进而，待得楚维阳再看去时，天高海阔间，山石草木，尽皆是莽荒辽阔的瑰丽山河。
宝仙九室之界。
依循着早先时第五磬曾经给楚维阳言说过的内容，楚维阳遂有所知晓，此地乃是宝仙九室之界的北海。
这是宝仙九室之界的界门所在。
果不其然，当略显得熟悉的涛涛海潮的声音响彻在楚维阳耳畔的时候，道人很是自如的展示出了一位在熟悉之中略显得迷茫，好似是那昔年长久的昏沉睡梦仍旧在身上残存有余韵一样。
他很是陌生的环顾着着茫茫无垠的北海，又有着很长一段时间折身回望，观照着那悬照在天海尽头的，真正无上宝玉凝聚成的界门。
门户接天连地，巍峨若山岳直入云霄，仅只是在楚维阳这观照的顷刻间，便有着一道道灵光倏忽间飞遁来去，从门扉中出入，更有着庞大的法舟，以笨重迟缓的模样，从中疾驰而过。
道人毫无掩饰的贪婪的追索着目之所及之处，所能够洞照的诸般，他好像是要用这样的方式，从如是的陌生天地之间，追索着那种熟悉感觉的根源所在。
可是很快，楚维阳便略显得孤寂兼且落寞的收回了四下里探看的目光。
如是情绪之中，更有着某种楚维阳对于这真正原始莽荒的辽阔天地的无端感慨与震撼。
都说着是甚么一小界，一小界，可是这“小”乃是与两界天所相互比较的，对于楚维阳而言，他唯一洞见过的真正天地世界，便仅只有三元极真界，但道人所洞见的，也是在极为悠长的岁月光阴里，不断的萎缩着，须弥壁垒之中满是皱褶与重叠的一界。
他从未曾洞见过，所谓九天十地真正莽荒原始的辽阔。
这一刻，楚维阳洞见了，这宝仙九室之界，那未曾有过怎样折损的，真正原始莽荒的一界之辽阔！
甚至连带着这或许有类于三元极真界外海的北海，有着驻守界关性质的这片无垠汪洋，其辽阔与深邃，也远胜过三元极真界外海许多。
而这顷刻间，盖因为楚维阳毫无遮掩己身的神韵，遂也正因此，道人这全数的情绪变化，尽皆毫无遮掩的教人感应的真切，全然能够明白，这尽都是楚维阳的“真情流露”。
于是，当已然服下宝药有所好转的第五磬，再度带领着一众净照斋的门人弟子，朝着楚维阳立身而言谢的时候，在这样人多势众而更为引人注目的场合之下，第五磬颇显得忧心忡忡的看向楚维阳这里。
“玄河道友，你这是还未曾恢复心神记忆？”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很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许多场景看起来已然似是而非，好像似是此间，又好像非是此间，很乱，从心神记忆上讲，大抵也仅只如此了。”
说罢之后，楚维阳像是不欲多谈此事，更朝着第五磬摆了摆手。
但经过了这样一遭，伴随着诸修尽皆在寒暄之后，略显得狼狈的结束了此行，进而回返山门，这巫觋教玄河道人被先祖灵念所反噬之类的事情，便尽皆要因这番第五磬离别前与楚维阳的对话，而深刻的烙印在他们的心神之中，进而朝着更为广博的诸宗散播而去。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很多时候，诸修之间的磅礴声量，也能够给起到许多意想不到的作用。
而且依循着因果运数而言，楚维阳于此界之中尚还未有甚么根基，未曾于此间建立深刻的牵系，累积下甚么样的运数来。
三元极真界的天机灵犀凝练兼且紧锁在己身的镇运宝器之中，但这终归非是宝仙九室之界的运数之力，气运之间或许可以有所借用，但是于此界无有运数根基，终归是隐患。
而论及声名运数的运作与累积，最善此道者，当属百花楼的诸般妙法，而楚维阳历经过百花楼历代最为天骄妖孽的女修士以深刻的教导，再配合上楚维阳昔年本就是一路声名运数彪增的经历，于此道也算是颇有体悟。
道人深知，要想日后做得大好事情，进而声名激增的前提，实则是在此前先有所铺垫，先更进一步使得更多的人认识到有楚维阳，或者更准确说，有“玄河道人”的存在。
当然，这样的认知的锚定，也不好太过刻意，而今看来，第五磬也深知此道精妙，仅只这样轻飘飘的一点之后，便对着楚维阳言称告辞。
比起师兄弟二人凑在一起做得大好事情，楚维阳的当务之急，还是先一步教己身顺顺利利的蛰伏下来，如是，才有长久可言。
而伴随着净照斋的一行人尽皆相继离去，身周骤然一空的道人，竟在因为着一身孤寂与萧索的气韵，反而在此间凌空而立，愈渐得凸显其人身形。
于是，最后那一众尚还未曾离去的诸修，复又折身回望向了楚维阳这里。
而此刻间，楚维阳像是遥望着远空，遥看向巫觋教的方向，进而，当道人再思量着一挥手时，诸修瞧的真切，正是巫觋祭火洋洋洒洒的从道人的掌心之中垂落。
法焰无上级数的气机刚刚显照，忽地，道人的手复又一收，在神韵的变幻之中，某种兽相的灵光一闪而逝，进而当某种近乎妖邪的血煞气涌现的时候，忽地，那巫觋祭火陡然间兜转的时候，便凝聚成了翠玉焰火垂落。
陌生的法焰显照着无上意蕴，更为牵引着人的目光，而最教人侧目的，还是那陌生法焰之中过分浑厚的灵韵，那灵韵几乎要凝实在一起，进而真正的化形而出一样。
而也好像正是因为着诸修的这般思绪的诞生一样，几乎顷刻间，诸修便见得那翠玉焰火之中的灵韵凝结在一起，骤然间显照出了真正金红的纯粹焰火颜色。
紧接着，伴随着灵光的迸发，那一抹金红颜色的火光，骤然间在灼灼显照的过程之中，反向鲸吞着原本的翠玉焰火。
好像仍旧是相同的兽相与妖邪的血煞之气晕散，但是相同之中，似是渐渐地有着些许的细微之处的不同在演化，而伴随着那金红焰火大盛的闪瞬间，第三种无上焰火显照的同一时间，某种死生轮转的神韵在其中一闪而逝。
诸修旋即惊诧，但是在惊诧之余，想到了玄河道人的经历，想到了其浑浑噩噩的磨砺，随骤然间有所领悟，这等曼妙法焰的凝练，或许与其人的经历息息相关。
而且，诸修所觉曼妙之处，不仅仅在于这死生轮转的神韵本身，更在于，依照着楚维阳这一闪瞬间，像是因为甚至不甚清醒的浑噩余韵而展露的术法跟脚，这并非是甚么偶然所得的法焰，从翠玉焰火再到金红法焰，某种一脉相承的神韵里，好似是有着道与法运转的切实痕迹。
这是可以被修持的，便也意味着，这是可以被传授的……
而就在这样念头诞生的顷刻间，那金红的焰火之中，丰沛的灵韵终于在这顷刻间凝聚成了实质！
继而，伴随着一道嘹亮的凤鸣声。
有数人之高大的金红鸾凤从焰火之中诞生，那非是甚么凶兽，更非是妖兽，那是火种化形之灵，是纯粹道法、火种和灵韵凝练而成的菁华与造化之生灵！
下一瞬时，伴随着金红鸾凤同样展露出了金丹级数的气韵之后，仅只是一闪瞬间，再看去时，已然是楚维阳一袭碧袍，跨坐金红鸾凤远去的身形。

第七百四十三章 高岩日照云常起
翠玉焰火自然是南明离火，楚维阳洞照的神韵，自然是《五凤引凰南明咒》，此中妖兽血煞混同内炼之法，显照道法的同时，更近于此间混朦法兽相之道。
在第五磬提及远赴宝仙九室之界，要为大势而蛰伏的时候，楚维阳便未曾思量过甚么过分低调的行事风格。
更相反，若要真个稳妥的支撑起玄河道人的身份来，支撑起一位即将冉冉升起的巫觋教的妖孽修士的身份格局来，楚维阳便需要在道与法，以及行事风格等诸多层面，展露出应有的峥嵘，与元门修士的蛮霸气韵来！
即便是在古法修士之中，都尚还有着玄元之别。
自然而然，在如今更重法统传续的混朦法新道修士之中，正邪之间的割裂感实则更为深重，但实则正邪之修士越容易在行事风格上走极端，便越是容易教楚维阳从中以更为游刃有余的方式行走于其间。
而就像是广为人知乃是声名鹊起的一定之基础一样。
楚维阳要想融洽的融入其中，最先要做的，便是需得用一门契合巫觋教法统之神韵，但却又与先行之修法截然不同，至少是焕然一新的手段，来先一步印证楚维阳的“被先祖灵念晕染心神记忆”的这一出身根底。
于是，短暂的思量之中，楚维阳选择了纯粹的法焰之道。
楚维阳掌握有巫觋祭火，这本就是楚维阳天然的优势，而他复又所在浑噩里焕发出了新生，而掌握有法焰涅槃之力，并且金丹境界九炼的道途，复又计划在之后的进程之中，将巫觋祭火囊括在其中的淳于芷，便也这样化成了金红火灵鸾凤，成了楚维阳“演法”的印证所在。
此时间，跨坐在“金红火灵鸾凤”之上，楚维阳以神念之牵系，在将那些第五磬所送赠的玉简之中的内容尽皆翻读、消化吸收的过程之中，复又将之同样拓印，并且映照入淳于芷心神之中去的时候。
不仅仅只是那金红火灵鸾凤为了“伪装”而发出了嘹亮的凤音欢鸣声音，事实上在两人神念贯连的顷刻，淳于芷那般欢喜的情绪，便真切的显照在了楚维阳的感应之中。
而事实上，这才是最为教楚维阳感慨的地方。
或许是昔年经历过了太多磋磨的缘故，当楚维阳一朝声名鹊起，当他在天骄妖孽的路上越走越高远的时候，好像是某种昔年经历的回馈情绪一样。
伴随着这样多满蕴着各自风情娇艳的天骄女修欢聚在楚维阳身周的时候，道人几乎下意识的，便要扛起更多的责任来，从道法，到修持养炼之菁华与底蕴，楚维阳意欲一力为之支撑，为她们馈赠更多。
当然，这一路走来，诸修同样帮助与馈赠了楚维阳良多，遂使得彼此间的牵系愈发深厚，也正因为这样的牵系深厚与紧实，遂教楚维阳那回馈情绪愈发的强烈。
可是楚维阳终归忘却了，倘若没有自己的参与，她们会是一宗的大师姐，道子首席，大长老，气焰峥嵘的金丹大修士。
她们尽皆有着身为天骄的傲然。
便如昔年那个曾经丹胎境界便敢一力冲撞镇魔窟，掀翻圣地大教法阵的淳于芷一般。
以凤形映照凤心，或许那等昔日的刻薄渐渐地在与楚维阳相处的过程之中被打磨了去，但是其傲然的心境却恒久未曾改变，并且历经了死生的轮转，那傲然心境遂也更为恒常不易。
她想要的，并非是楚维阳的遮风挡雨。
她想要的，是如此刻这般，随着楚维阳闯荡这一番凶局，两个人携手合力，走过这漫长的一世！
这才是其化作金红火灵鸾凤之后，那凤音之中欢鸣的一切根由所在。
而此时间，这样的心境也深刻的触动着楚维阳的心神。
于是，道人轻轻抚着那鸾凤脖颈间柔顺的金红凤羽，抚摸着其上那连绵交织的羽纹鸟篆，像是从身后拥抱着淳于芷，进而触碰着那羊脂白玉般的纤长脖颈一样。
“玉脂奴，这一番凶险紧要的时局，便有劳你帮我一起走过了。”
于是，道人魂音传递而去的时候，遂感应得那欢喜心绪更甚。
……
轻舟过得万重山。
这莽荒原始的一界诚然远胜过三元极真界的广袤，但是以楚维阳和淳于芷两人尽都金丹大修士级数的修为境界，连绵群山凌空飞渡，也仅只是片刻间的光景。
而等到楚维阳乘鸾凤而行，从繁盛的层云之中垂落，进而显照出身形来的时候，道人的眼前，那连绵的群山之中，遂已然见得了接连高耸入云的雄奇山岳。
而楚维阳以地师一脉的底蕴来看，更能够洞见这连绵群山，雄奇诸岳之间，那在风水的徜徉奔涌之中，浑一而成的缥缈无上的气韵！
仅以山门的底蕴而言，这巫觋教的山门，便远远地胜过了三元极真界中那些圣地大教太多太多。
三元极真界，终归是被迫萎缩了太久远的岁月光阴。
一时生发出这样的感慨来的时候，楚维阳悬停在半悬空中，目光与神情里，不由自主的展露出了更为深重的感怀神色来。
好像是有着沧海桑田般的光阴领悟从心神之中徜徉而过，连带着楚维阳沉浸在这种情绪里，连侧旁处有着金丹境界的大修士的身形由虚转实的显照，都好像未曾察觉。
但是那侧旁处的金丹大修士，却将楚维阳的一切神情变化尽都看在了眼中。
继而，感应着楚维阳身上的孤寂萧索之气韵，那一袭巫觋教中秘法所炼之碧袍，以及腰间所悬挂着的，分明与此刻楚维阳气息格格不入的身份玉牌，还有那神情睥睨，冷眼斜视着己身的金红鸾凤。
这金丹大修士遂咧了咧嘴，朝着楚维阳露出了一道灿烂的笑容。
纵然是在这莽荒原始的一界之中，对于一圣地大教而言，天骄级数的金丹境界大修士，都是中流砥柱，是扛鼎气运之所在，是真正值得一宗耗费大力气来拉拢的人才。
于是，这金丹大修士，用甚是和善的声音，轻轻地呼唤着尚还在走神的楚维阳。
“玄河师弟，玄河师弟？”
第一声时，楚维阳像是有所惊动，但仍旧沉浸在走神之中慢了半拍，但是等到这金丹大修士呼唤到第二声的时候，沉浸在那种恍惚余韵里的楚维阳，在下意识的偏头过程里，以纯粹袒露己身心念的目光看向了此人。
那一闪瞬间，好似是有着玄云幽雾从眼波深处蒸腾，那无垠幽暗的眼眸像是直通往森然鬼蜮之中，连带着浓厚的雾霭之中，接连有着影影绰绰的阴灵一闪而逝。
那些阴灵的身形大略相类，一道道浑似是巫觋祭礼一般的战舞之中，是相互割裂之间复又浑一的独特气韵。
紧接着，赤红的血光从中晕散开来，混同在其间，使得鬼蜮浑似是化作了杀劫炼狱，那阴灵的战舞之中，一道道更为深邃与黯淡的身形相继从中显照与崩灭。
惊鸿一瞥之间，便是教这金丹巅峰境界的大修士都不寒而栗的神韵展露。
两人之间分明有着明晰的境界差距，但是这金丹大修士，却顿觉着某种势均力敌的恍惚感触，并且有种在死生的缠斗之中，自己将会落入下风的错觉。
而也正是这样的感触，顿教这金丹大修士，确定了眼前之人乃是先祖灵念纠缠之后，重新造化的巫觋教修士，更明白了此人以不足金丹巅峰修为，却能够远行昏黄浊世深处，并且安然而归的底气所在。
也正是明晰了这些之后，那一眼分明甚是无礼，可这大修士的脸上，笑容却愈发繁盛。
他已经走过了兽相的蜕变，回返了人身，此时间，好似是将一切的“人气儿”全都用在了这一张脸的神情变化上面。
而也正此时，楚维阳身上恍惚感觉消隐了去，他深邃的眼波之中不再有神韵展露，但是那种孤寂萧索，与此世格格不入的气息却更为凸显起来。
“你知道贫道要来？”
开口时，楚维阳那蛇面中发出了极致喑哑的声音。
这并非是楚维阳的伪装，而是当浊阴诸煞自然而然的在道人体内淤积之后，楚维阳声音回返原本状态时的喑哑。
这是楚维阳最为真实的伪装。
这般如鬼蜮阴风的声音，再度教大修士有所不适，而面对着楚维阳这般更为无礼的发问，大修士轻笑了几声。
“自然知矣！事实上，北海处本就有着咱们巫觋教的弟子在，正将师弟的英姿瞧得真切，本想要上前相认，只是一时间摄于师弟的凌厉气魄，又因师弟走得急，虽未能得以闲叙，但这弟子先一步传讯回了师门，贫道这才赶忙来逢迎师弟。”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轻轻地晃了晃袖袍，脖颈拧动间，浑似是座下的金红鸾凤一般，睥睨斜视了此人一眼。
眼前之人已经察觉到了楚维阳心性的乖僻，但他却不知，这还远远不是楚维阳乖僻性格的极致。
“师弟？你该知道的，遭逢此厄之前，贫道仅只是微末的丹胎小修，不说甚么还有没有昔年记忆的事情，照理而言与你这等大修士有云泥之别，该是少有，乃至于未曾逢面过。”
闻言时，那人更进一步展露笑容。
“师弟，那都是以前了，现在不同……”
“我不是说这个。”
“嗯？”
“我谁说，你喊了我半天师弟，又知道称呼我为玄河，你该是知晓我是谁的，可我还不知你是谁，这不对，便是阿猫阿狗，也该有个名字才是。”
话音落下时，这大修士脸上的和善笑容，终是僵硬在了那里，而偏生正是神情凝固的顷刻间，楚维阳鹰隼一样的眼眸，反而直勾勾的盯着此人的面容，像是要仔细瞧一瞧其人的神情变化。

第七百四十四章 满蕴七情真心性
“道友怒了？”
仔细观瞧着其人的神情变化，楚维阳像是要从那笑容僵硬的脸上再看出来甚么别样的情绪一样，如是端详了数息，之后，楚维阳方才有了这样的言语。
于是，下意识的，此人脸上原本僵硬的笑容骤然见又变得繁盛了起来。
他再度恢复了刚刚时的和善笑容，好似是楚维阳的这一问，给足他台阶下一样。
这大修士更是连连摆手。
“不不不，玄河师弟，说笑了，说笑了。”
“不，道友怒了。”
这并非是问句，倘若说早先时，那巫觋教的大修士真个有些甚么怒意勃发的话，那么此刻这一闪瞬间的停顿，反而纯粹仅只是因为楚维阳的话，使得它颇有些情绪不大连贯。
“师弟这……”
他大抵该是个八面玲珑的大修士，可是在这顷刻间，却几乎有些说不出话来。
“道友刚刚就是怒了。”
这玄河道人好像有些过分纠结于这无关紧要的一点，于是这巫觋教大修士干脆缄默不语，沉默以对。
但是下一瞬间，反而是楚维阳自己顿了顿，像是在酝酿着甚么措辞一样。
“既然是有门人提早传讯，那么道友该知我经历，浑浑噩噩有许多年矣，而今恍惚大梦一场，入目所见，仍觉亦真亦幻，心性念头飘忽若浮云不定，若果真以言语触怒了道友，只能说实在非是贫道本意。”
一番话，楚维阳喑哑的声音说得甚是生冷，而且，从始至终，楚维阳都浑无半点儿想要道歉的意思，说这样多，也更像是纯粹的想要解释一番而已。
可是偏生这样的话落下之后，那巫觋教的大修士，却没来由的有着某种“受宠若惊”的感觉，莫说是刚刚时那些微的怒意本也顷刻间消减了去，这会儿再思量回忆起来，竟也不觉得怒，更相反，大修士更觉得楚维阳这般说法甚是契合其人经历。
能够在先祖灵念的反噬之下活下来，也不是甚么才情资质都不需要的，此代之中，玄河道人尚还属于第一例从古籍中走入现世的修士，也正因此，宗门上下更显得颇在意，这些楚维阳不知道，但是大修士心知肚明。
依循着师门中古籍上的记载，似此类修士，往往即便在重活过来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之内，心性都会长久处于凶戾的状态之中，甚至有些修士，在先祖灵念反噬的过程之中，心性受到了恒久的不可逆的创伤，一生心性境界都处于乖僻而不合群的状态之中。
若是完全依循着古籍之中的记载，则楚维阳的乖僻与孤傲的性格，则完全在大修士的接受范畴之内。
他甚至觉得心绪有被抚慰的感触。
毕竟，楚维阳竟然为此，专为了此事，而认认真真的解释了一番。
于是，大抵早先时那和善的笑容，直至此刻，反而变得真切起来。
进而，大修士连连摆手。
“不打紧，不打紧，玄河师弟……”
“道友到底该如何称呼呢？”
大修士的话再度被打断，可是这一回，从始至终，大修士竟浑无半点儿情绪不连贯的表现，更相反，这大修士反而顺着楚维阳所问，进而言说道。
“贫道乃咱们巫觋教三长老，号靖雪道人，玄河师弟你重新在咱们巫觋教安置的事情，便尽都由贫道来安排，师弟若有甚么需要的，也尽都与愚兄直言，定然安排妥当。”
闻听得此言的过程之中，楚维阳复又仔细的凝视着靖雪道人，待得瞧见了其人那颇顺畅的情绪变化之后，楚维阳这才甚为满意的收回了目光。
如是反复的展露着己身乖僻但又未必有那样讨人嫌的心性，实则是在楚维阳见到了靖雪道人之后的临时起意。
大抵是在昏黄浊世之中，随着第五磬一同兴了太多杀局的缘故，楚维阳后知后觉般的，对于混朦法修士的神元有了更为深刻的认知。
又因为之前探索那片海域的尽都是金丹境界巅峰的修士，不少已经褪去兽相，重炼了“人身”，也正因此，楚维阳遂更为深刻的明白，他们那驳杂而错乱的神念相互交织着，从无序之中所诞生的有序，其神智本身单薄，其灵慧本身孱弱。
他们似人而终究非人，思忖思绪敏锐者，往往仅只是思绪敏锐；自诩八面玲珑者，往往仅只是才情繁盛。
这眼前的靖雪道人便是后者般的人物，自觉地人气儿十足，不过是在那无序的神念贯连之中，无端的滋生与累积了太多的七情力量。
但在楚维阳的眼里，这样的人最合用来做自己于巫觋教中定鼎声望的工具。
盖因为受到的混朦法之影响，思绪敏锐也好，七情繁盛也好，往往恒常如是。
这意味着，其人惯常的长袖善舞，当在巫觋教中累积下了无法想象的厚实人脉与交往之牵系，似是此等人，知晓楚维阳从他这里敲定下了己身的心性与风格，那么便等同于在极短暂的时间内，便足够教楚维阳其人的轮廓与剪影被宗门之中更多人所熟知。
大隐隐于市。
如是广传后复又融入到巫觋教的大势之中去，成为一个时代里不可割裂的那一部分的昌盛的运数所在，与浑厚的底蕴部分，才是真正最为高明的蛰伏法门。
否则，若果仅只是做那无关紧要，随之可以被舍弃的部分，只怕没有身份暴露的危机，也注定要常遭无妄之灾。
而今看，楚维阳临时起意的谋划之中的第一步，完成的已然很是妥当。
楚维阳已经将“玄河道人虽然性格乖僻但并非无法与人相处”的概念深刻烙印在了靖雪道人的心绪之中。
甚至，比照着宗门之中的古籍所记载，玄河道人的脾性尚算是其中较为温和良善的那一类。
进而，楚维阳相信，伴随着传言从这位靖雪道人的口中逐渐朝着宗门之中绵延开来的时候，再加上些许其人不自觉的美化，“玄河道人”的声名将会以一种恰到好处的方式被宗门的修士所接受而不至于引起更多的风浪。
也正这般思量着，楚维阳遂与靖雪道人一同，在蹈空步虚而行的过程之中，朝着这连绵群山的北面后山处凌空飞渡而去。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凌空漫步的过程之中，没了楚维阳为得加身印象的打岔与拉扯，靖雪道人终是顺利的与楚维阳言说至了正题。
“师弟，诸般前尘，愚兄便不多攀扯了，既是一朝得以重活，那便视此为新生罢！愚兄观玄河师弟善焰火法门，据闻亦掌握有吾宗无上祭火，不如暂归祭礼一脉？”
闻言时，楚维阳仅只是轻轻颔首。
归咎于哪一脉，也不过只是给楚维阳找寻一个合适的名分位置而已，巫觋一道之修士，向来掌握手段驳杂，论算哪一脉修士，也仅只是个跟脚出身而已。
“此事便依靖雪师兄安排，祭礼一脉也好，我虽失却了许多心神记忆，脑子昏沉，那思感与念头尽都纠缠成了一团乱麻，可是贫道仍旧有着某种朦胧感应，贫道大抵是与此脉颇有缘份在的。
纵然是昔日浑浑噩噩，生不如死的最为难时间里，那一团乱麻的心神思绪之中，最先涌现的纯粹道法灵光，也教贫道修成了此法焰，死生轮转乃先民祭礼的至高追求之一，更甚者，实则是在养炼出这一道金红火灵之后，贫道才重新修持出的无上祭火。
这祭礼一脉的妙法，救了贫道的性命，贫道不甘心将此道仅只是凝练成法焰而已，事实上贫道已经在做修行法门上推演的事情，从那死生轮转的祭礼概念伊始，诸炼无上法焰，由死生轮转至于巫觋祭火，从天地自然道法伊始，归咎于人道己身。”
说话时，楚维阳轻抚着已经缩小了形神，进而立身在自己臂膀上的火灵鸾凤，伴随着楚维阳指尖摩挲过的凤羽，其上羽纹鸟篆的符箓篆纹灵光相继显照的同时，那金红的死生轮转之焰火之中，属于纯粹极致的纯阳焰火真切的一闪而逝。
七情丰富的靖雪道人一眼瞧的真切，进而，靖雪道人旋即哑然。
宝仙九室之界中并无纯阳宗的道统传续，但不论是哪一界，阴阳本就是极高卓的概念，总有着同样以纯阳义理阐道的宗门存在。
不过，这等能够凝练出纯阳法焰的宗门，尽都是归属于所谓的“正道”，属于天然与巫觋教一脉势不两立的存在。
显然，早在归宗之前，在那片无垠的昏黄汪洋之中，玄河道人已然痛下杀手，进而有所“收获”。
而紧接着，靖雪道人则是大喜过望。
巫觋教缘何在意楚维阳这样经历的修士，为得是那凶戾的杀伐手段么？错！为得便是如楚维阳这等，于原有宗门道法之上的开创。
这等事情，尚还未曾等靖雪道人思量着方式来问询，楚维阳便已经将之宣之于口。
而原本，楚维阳还还有一番以进为退的说辞，可还未等楚维阳将之宣之于口，侧旁处，大喜过望的靖雪道人，便先一步开口许诺道。
“善！大善！师弟，也不仅只是你一人之事，更是祭礼一脉，是吾巫觋圣教的大事！这其中，不论是焰火种子也好，还是甚么需得将养其中灵韵的宝材也罢，师弟若有所需，径直开口便是！便是宗门底蕴之中没有的，吾宗诸修齐出，去换，去抢，也要为师弟寻来！
只消，只消能有新法传续呐！”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颇诧异的看着悸动得已然不能自已的靖雪道人。
这一刻，他似是对这新道修士，对于混朦法的影响，有了更为深刻的认识。
而原地里，楚维阳遂也仅只是颇矜持的轻轻颔首。
“若能有这样的支持，也算是锦上添花了罢。”

第七百四十五章 惑神五色映寻常
锦上添花？
饶是欢喜之余，听得了这般过分矜持的说辞，终是教靖雪道人偏头又看了楚维阳一眼。
靖雪道人像是从楚维阳说话的字里行间中听出了些不甚合乎心意的情绪。
难道宗门这样的支持尚还不够么？
但旋即，靖雪道人想到了楚维阳那本身乖僻且因之而显得不善言辞的孤寂萧索之气质，于是靖雪道人遂径直发问道。
“除此之外呢？除此之外，师弟可还有甚么需要的？莫要觉得为难，有甚么径直言说便是，能为吾宗开辟新道，诚是天大的功劳，若是因为一时的不予言说而使得事有瑕疵，那便不美了。”
靖雪道人自觉地，他这是在主动纾解着楚维阳那乖僻而不善言辞的心性。
也正因此，当楚维阳的脸上展露出些许略显得意动的神情变化之后，靖雪道人的脸上已然展露出了甚为欢欣的笑容。
而直面着楚维阳那有些试探性的目光注视，靖雪道人更在笑容之中，展露出了些许鼓励的神态。
于是，当楚维阳再开口的时候，果然便毫无掩饰的袒露了自己真正的心念。
“贫道需要巫蛊一脉的法门经篇，无所谓道法之高下，法门经篇越多越好。
好教师兄知晓，贫道这死生轮转之法焰，根源中亦有血煞一道，贫道曾经思量过，倘若昔日不重道法意蕴，而重血煞一道的打熬，或许在浑浑噩噩之中救下贫道性命的，便不再是甚么金红法焰，而是某种高邈的血煞修法。
当然，此间贫道尚还未曾将之落于修持的实证，仅只是……仅只是在昏沉兼且驳杂的思感与念头之中，曾经不止一次显照过的一般念头而已。
可是，师兄该知晓，有些时候，仅只是这样的念头涌现便足够了，贫道大抵会在此道上有所成就，但成就能成甚么样子，是术，是法，还是道，还需得用现有之道法经篇来梳理。
没办法，心念乱得很，而吾宗涉猎血煞之类的，大抵唯有养炼巫蛊之诸妙法了罢？”
闻言时，骤然间的惊诧之中，靖雪道人更是进而狂喜！
竟然在祭礼一脉正在探索的经篇之外，还有着这样的意外收获？
只是不等靖雪道人开口将之应下的时候，楚维阳的喑哑声音复又继续响在了靖雪道人的耳边。
“唔，还有，关乎于神通经篇，贫道已是丹开五窍，老实说，这还是一边浑浑噩噩着，一边不断夯实底蕴的进程，伴随着参道悟法不断的梳理与延展心神，贫道的修为进程大抵不会更慢，只会更快，神通经篇的修持，需得提上日程来。
但我于此间多少有些茫然，思量来去，脑子尽都昏沉的厉害，所以宗门之中关乎于神通经篇的收藏与累积，还有关乎于神通修持的手札和典籍，贫道都想多多翻阅些。”
闻听得此言时，分明这是纯粹关乎于楚维阳己身修持的事宜，偏头看去时，靖雪道人反而连连点头如捣蒜，态度甚至比刚刚时听得楚维阳要开创新法还要郑重。
“好说！好说！师弟的道法底蕴，更是重中之重，神通经篇和手札的事情，没有问题！不过既然是初步的遴选，不好直接将神通种子给予师弟，但可将经篇原本送给师弟观摩一阵，还有手札，手札的原本也可交由师弟来观瞧！
师弟，你自回返师门，当有长老之尊位，这些尽都是你该有的宗门之助力！”
只是闻言时，不像是靖雪道人那般的喜形于色，楚维阳仅只是寻常的轻轻颔首，仿佛言说的是甚么寻常事情一样。
“哦对了，从昏黄浊世中回返的时候，贫道曾经听闻净照斋的第五磬师兄言说，而今咱们西土正在兴起正邪之争？吾宗也参与到其中去了？”
闻言时，骤然间靖雪道人由喜转怒，他不由地狠狠地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说来这一番正邪之争，也与师弟早先时的界外一行有所牵系，咱们宝仙九室之界中，唯那些自诩正道的道德君子，常言称甚么纵然是新法修士，也不该经年受两界天上修辖制。
可吾等如何能抗衡两界天修士？离了诸上修庇护，只怕被那旧修余孽侵扰，也仅只是顷刻间的事情。可恨！似这般的话，终是多说多错！传到两界天上修的耳中去，天晓得有多少吾等修士的血泪，是因之而流的！
哼！可恨彼辈冥顽不灵！真个以为这天底下，仅只他们是道德君子了吗？偏生如是经年过去，彼辈愈发变本加厉，这不，师弟你们刚刚依循上修之差遣远行界外的时候，他们便兴起正邪之争，意欲以此来拖后腿！
由是触了众怒，原本仅只是几家之间的嫌隙，可是星火燎原，而今已成了整个西土的正邪之战！”
闻言时，楚维阳略有所悟的轻轻颔首。
净照斋山门立在南疆，那里几无正道诸宗生存的土壤，而第五磬亦有经年未曾再涉足过西土，也正因此，许多给予楚维阳的说法终归朦胧模糊了些，如今终是在靖雪道人这里，使得楚维阳对于西土的形式有了更为深刻的认识。
于是，楚维阳颔首之余，几乎不假思索的开口言说道。
“既是如此，师兄便送些正道修士的俘虏来罢，正邪之争，总有捉来的活口罢？不拘是甚么样的修为境界，炼气期不算低，丹胎、金丹境界也不算高，参道悟法是一回事儿，贫道也正需他们来实证己身法门，总之……多多益善罢！”
一番话，楚维阳说得甚是寻常，他未曾提及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实证己身法门，更未曾言说，这些人在实证之后将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但是有些事情，几乎已然不言而明。
事实上，楚维阳骤然回返宗门，不论是正邪之争也好，还是另有甚么事宜也罢，总归这类的“投名状”总得找时机纳上去。
既如此，这便像是楚维阳需得开创的新法一般，宗门终归是要提及的，可是等着人家提及，不如自己主动出击，并且在这一过程之中，将主动权握在自己的手中。
而闻听得楚维阳之言时，饶是靖雪道人，都不禁心底里一寒。
照理而言，靖雪道人再是长袖善舞，他是邪道魔宗的一教之三长老，道途一路修持而来，实则亦是腥风血雨随身。
甚么杀伐事由，本该是惯常见得的事情。
可是连靖雪道人自思自量着，也无法将这样凶戾狠辣的行事手段，用楚维阳这样平和而沉静的语气宣之于口。
好像这样茫茫多的性命，在楚维阳的眼中，却不如实证法门来的重要，而法门的实证，和经篇的参悟，和神通的修持，在这位便宜师弟的眼中，大抵一般重要。
这是何等对于生机性命的漠视。
那种死生轮转之后的淡然，才是真正教靖雪道人所不寒而栗的。
于是，在才情高卓、心性乖僻但尚还算好相处之外，靖雪道人复又给楚维阳打上了“尽量不可轻易招惹触怒”的标签。
而或许也正是因为楚维阳接连不断的拉扯，在数度的情绪起落之后，连带着靖雪道人也恢复了平和心境，饶是七情再繁盛，在这顷刻间，都不复有甚么激烈的情绪变化。
其人平和着轻轻颔首。
“此事大抵不难办，依循着旧例，那些修士尽都被废去了修为，被驱至了吾宗的几处深山矿场之中采矿去了，这等事情本也有人去做，差遣他们送到师弟这里来，不过是贫道一道手书法旨的事情。
莫说是贫道，待得师弟在后山安置好，这等事情，师弟自己手书法旨，也能够轻易做得。
只是好教师弟知晓，说是不拘境界，但从炼气期直至丹胎境界的修士，都好说，但金丹境界……到了你我这般境界，想要被生擒活捉，已经难之又难，而即便被生擒活捉了，也基本都用在互换人质上面，只怕……”
话说到最后时，靖雪道人竟有些小心与谨慎，唯恐自己最后这一番几近于拒绝的言辞，要惹出楚维阳的乖僻性格来。
可谁知，楚维阳竟未曾觉出甚么不愉快来，他从善如流的轻轻颔首。
“那也好，来日师兄予我一道令符好了，需要金丹境界修士来做实证的时候，贫道亲自去战场上捉来便是。”
闻言时，靖雪道人面皮一颤，似是再度被楚维阳这样的漠视所触动。
“这都是后话，日后再说，日后再说……”
靖雪道人未曾径直应下，这最后的提及，被他这样含糊着应付了过去。
但事实上，最后这一句，才是楚维阳真真图穷匕见的一句。
他不可能长久地困居在这群山之中，不论是日后想要做甚么事情，终归有“云游”的时候，此间所言，不论应与不应，都已经是楚维阳告知于巫觋教修士的前言，日后再做甚么，尽都显得事出有因一般。
关隘不在应与不应，关隘在于靖雪道人听与未曾听得。
而今看，这靖雪道人诚然长袖善舞，却不善装聋作哑。
之后再无别的要紧话，又一番日常琐碎的叮嘱之后，巫觋教后山，祭礼一脉，玄河道人新居之道场，飞鹫峰上，山巅处，楚维阳静静地立身在那里，看着靖雪道人遁空而去的背影。
道人旋即偏过头来，看着臂膀上静立的金红火灵鸾凤，倏忽间，那羽纹鸟篆的灵光兜转之下，一道见面而成的琅嬛篆纹布下的符阵烟消云散了去，再看去时，楚维阳摇晃着那碧衣的宽大袖袍，指缝间，正有着五色的毒煞之炁，洋洋洒洒的垂落与弥散了不知多久时间。
下一瞬时，道人掌心中，一应五色遂才真个消弭不见了去。
“一般货色。”

第七百四十六章 反溯琅嬛举三花
宝仙九室之界实乃不愧是原始大界的模样，其辽阔一界之中，饶是巫觋教这般在一众圣地大教之中尚算是寻常，不曾垫底，但也不至于拔尖到执牛耳的宗门，其山门之辽阔，其诸峰之雄奇，也实则远在楚维阳的预料之上。
而且，为了安置好如楚维阳这般在宗门历代古籍之中所书，注定惊才艳艳的妖孽修士，靖雪道人能够提早应下楚维阳的诸般要求，自然而然，便更不会在道场的事情上亏待楚维阳。
因为楚维阳乖僻的心性，以及孤寂萧索的气质，靖雪道人未曾将楚维阳安置在后山诸修的密集之处，更相反，靖雪道人所遴选的飞鹫峰，伫立在后山较为偏僻的一处边角之中。
但是边角并不意味着荒凉，更相反，此地诚是巫觋教连绵群山之中风水菁华汇聚所在之一。
仅只以风水堪舆之道而言，这连绵群山汇聚成一派高耸景象，浑似是无垠汪洋之上浪涌层层相叠一般，这后山的连绵诸峰，便这样不断的垒高着山势，进而，等到楚维阳道场飞鹫峰所在之处时，则山峰如崖岸边即将振翅高飞的鹰鹫，故而有飞鹫峰之名。
层叠连绵诸山的风水大势在这一处汇聚，在这飞鹫峰顶得以用“振翅高飞”之相得以蜕变与升华。
而也正是因为这样的缘故，对于稍稍能够认知地理水文的金丹境界修士而言，这广阔后山的这一边角处，看似是有着连绵诸峰环伺，但实则有且仅只有着一处真正的道场，要么不选，要么便只能选飞鹫峰。
这也是此间甚为荒凉的因由所在，而如此偏僻、幽居，但又因为诸峰恭维而形成的风水堪舆大势，这般道场，纵然是寻常人眼中的些许瑕疵与缺陷，在楚维阳这里，却尽都是妙处。
而也正因此，当靖雪道人离去之后，楚维阳仅只是稍稍的观望了一阵之后，便毫无顾忌的，摇晃着己身的宽大碧袍，将一枚枚琅嬛篆纹洋洋洒洒的化作了迷蒙光雨，洒落向飞鹫峰，以及环伺恭维着飞鹫峰的诸峰。
当然，虽然而今看，步步尽都在楚维阳的谋算之中做得甚为尽善尽美，但是楚维阳仍旧未曾消去心神之中的警惕。
哪怕因为《煅真经》的独特修持方法，乾坤法炉熔炼诸篆法，而今楚维阳所掌握的琅嬛篆种，实则与古往今来任何一门无上篆法尽都不同。
但是在这有着复数量级的神境真人存在的天地之间，楚维阳自思自量着，如何谨慎的行事风格都是很有必要的。
好在，地师一脉的手段，本就是依循着地理水文来施展，从来不拘泥于真正的道法细节上面。所以这一刻，楚维阳未曾动用金红幡旗，也真个未曾运转己身的地师传承。
那漫天的光雨之中，仅只是有着那纯粹的，古往今来唯此而已的琅嬛篆种洒落在天地间，而此刻，在紫金蟾宫之内，楚维阳神形所趺坐的宽大玄龟法台之上，这顷刻间，却是萧郁罗、师雨亭和青荷，三代百花楼天骄真传修士，相继显照神形的顷刻间，与楚维阳交织与共鸣。
同参神元的顷刻间，先是师雨亭那百花须弥若纱帐帷幕层层交叠的神韵霎时间直冲入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进而，是萧郁罗的最为纯粹正统的百花煞炁神韵弥散，百花流转之中，一切的须弥神韵混同在天地之间，妙法极静曼妙之后，复又不落于痕迹之中，一切的道与法尽都在花开花落的枯荣轮转之中，待得百花再度繁盛时，盛开成自然而然的样子。
最后，当被萧郁罗自然化的师雨亭须弥神韵，最后被青荷那虽然境界孱弱，但因为一卷道书的义理加持，于神韵之上分毫不弱的嫁衣神韵映照而出，一切的百花道法在这一刻成了一道桥梁，将楚维阳的琅嬛篆纹，与此间的天地乾坤，与那连绵群山的风水地貌，嫁接在了一起。
霎时间，浑似是春风化雨一般，群山震动之中，伴随着一道道琅嬛篆种化作的光雨洒落，诸峰像是由内而外的，被焕发出了生机造化之力一般，道人风水堪舆手段融入其间的过程之中，山石草木之间蓬勃生长，骤然间便是漫山遍野的葱郁。
而直至这一刻，楚维阳都犹还在更进一步的遮掩，立身在他肩膀上的淳于芷化成的金红火灵鸾凤在这顷刻间腾空而起，周游连绵诸峰的过程之中，在缭绕的凤鸣之中，将死生轮转的意蕴贯穿在天地间。
这一刻，任是谁隔空观照着，都以为是楚维阳在用焕发生机造化之力的方式，教己身所掌握的篆法炼入了诸峰里去。
这符合着楚维阳在曾经的浑浑噩噩里面焕发出新生的经历。
而在这一遮掩之中，伴随着那百花须弥神韵的贯穿，楚维阳才是真正做到了这目前可以洞见的诸步谋算里面，最为紧要的一步。
毕竟，对于楚维阳而言，他并非是为了薅巫觋教的家底儿，才不远万里，奔赴到这宝仙九室之界中来的。
楚维阳从未曾忘却，第五磬邀自己前来的时候，所曾经言说过的终极目的。
要想在那新旧之修士相互抗衡的大势之中，不说定胜，仅只是维持以两两相抗衡的局面，他们都需得促成宝仙九室之界与上清玉平之界，在古法修士的掌控与主导之下，合二为一，化成一界天的局面！
而这，尚还是新旧之修士的对抗之中，必要且不可或缺的诸环之一。
而这样的千钧重担，即便在楚维阳的主动分担之下，都沉重的压在了楚维阳和第五磬的肩膀上。
但楚维阳之所以愿意在这件事情上主动替第五磬分担，绝非是因为道人想要逞强，而是在楚维阳的认知里，唯一能够在古法修士的掌控与主导之下，合成一界天的前提，是至少要像三元极真界和太玄总真界那样，两界至少要在地理位置上合拢在一起才行。
而且因为要在古法修士的掌控之中，这等合拢，应该是宝仙九室之界的主动靠拢。
而实则仔细论算，若要促成这样的局面，主动的推动着这样的原始莽荒的一界，横渡过昏黄浊世，进而靠拢向上清玉平之界……
哪怕是宝仙九室之界中诸修死绝，两界天混朦法新道修士无一人来阻拦，仅只是宝仙九室之界的体量，累死十个楚维阳和第五磬，只怕也难在这一过程中推动多么远的距离。
即便是会有古法修士来接引，将这渺远的路程再缩减至半数，楚维阳思来想去，唯一能够促成这样局面的，便是依循着有序的方式，使得宝仙九室之界主动缩水！
而楚维阳所的认知里唯一能够依循着道法使得宝仙九室之界主动缩水的方式，事实上，三元极真界的古之先贤，已经将那凝缩天地乾坤的方式方法的图录，通过那交叠与皱褶的须弥壁垒，烙印在了三元极真界的天地间。
而有幸，作为三元极真界中，唯一同时掌握着须弥之道与地师之道手段的修士，在三元极真界恢复着古老原始之貌的过程之中，伴随着须弥壁垒的重新延展，楚维阳曾经不止一次的“救火”。
而也正是在这一过程之中，遂教楚维阳明确的意识到，那须弥壁垒延展的真实道法之相，与其贯穿诸灵山秀水，元气与因果运数淤积之处的绵延悠长的脉络。
所以反向来看，楚维阳若想要将同样的事情在宝仙九室之界中复刻出来，道人最先要做的一件事情，便在先锚定一处灵山秀水，锚定一处圣地大教级数的元气与运数淤积之所在。
唯有在这样的地方，楚维阳才能够以须弥之力贯穿天地乾坤，进而借由着昔日的经验，将须弥壁垒的皱褶与重叠这一过程，反向推演出来。
楚维阳必须快，唯有推演出这一步，才有着大界萎缩的可能，而且绝大部分的神境真人级数的修士未曾留驻在天地之间，这几乎已经是楚维阳，是第五磬，是古法修士，最好的，甚至是唯一的机会来做成这件事情！
而且，参照着楚维阳在海眼漩涡之下，在那狭长的大渊之中所洞见的诸般，楚维阳更有理由相信，只消自己真正开启这一进程，仅只是大界的萎缩本身，便足够成为一场自上而下的自然而然的天地灾厄、杀劫与危局！
教残存的神境真人级数的存在，必须找寻遁逃世外的方法与门径。
教那些纵然想要回返的神境真人级数的存在，也无法越过真正天地伟力铸就的无上藩篱。
一切的一切，似乎是在昔年三元极真界的修士，以血泪篇章铸就的那道古路远行的伊始，便已经将这一切的因由落下。
而对于楚维阳而言，这巫觋教的后山之飞鹫峰所在，便是楚维阳推演这第一步的道场！这便是圣地大教之中，元气与运数淤积所在！
而伴随着那百花须弥之道的神韵借由着风水堪舆之道的琅嬛篆种，与这连绵诸峰贯连，与此间天地所牵系。
这参悟须弥壁垒交叠与皱褶的“道场”便已经有条不紊的展开。
这才是真正重中之重的事情。
第一次，那新旧两道修士的争锋，以如此袖珍的局面，将“战场”之一，展露在了楚维阳的面前。

第七百四十七章 金蟾伏鹫鸾凤宫
飞鹫峰上，不论是怎么样的豪情壮志，终归在这连绵群山之中，要化作微末到山石草木的纤毫精细之处。
至少，楚维阳在长久而且沉浸的参道悟法以及修持养炼之前，要先一步将已然荒芜了许久的飞鹫峰，真个调整修葺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于是，伴随着光雨的洒落，伴随着连绵诸峰之中骤然间涌现的苍翠葱郁，偏生是漫山遍野的自然生机被恒久激发的过程之中，反而是地气之中所淤积的浊煞，竟然随着草木的繁盛而从嶙峋山岩之中，伴随着昼夜间的水汽雾霭一同蒸腾而起。
这连绵群山之中，草木愈是葱郁，则那水汽雾霭之中的浊煞之气便愈是浓烈。
而且，或许是因为金红火灵鸾凤曾经在连绵群山之间周游而过的缘故，伴随着那死生轮转的力量徜徉在天地间，这磅礴焕发的生计，与浓重雾霭之中的浊煞之气，非但不曾有所冲突，反而在这一过程之中，以更为奇诡的方式甚为相谐的缠裹在了一起。
仿佛在这片连绵群山之中，四时的轮转本身被某种奇诡神韵所破坏了去，进而，由死生轮转的梳理，使得山石草木的枯荣变化，在挣脱出了四时的囊括之后，在同一时间，以另一种的相谐与轮转，同时映照在了群山之间。
而事实上，直至此刻，当楚维阳洞见了这连绵群山之间的场景之后，道人方才后知后觉般的明白过来，缘何萧郁罗非得长久的寄身在山河剑界之中，总要与掌握四时剑法的宋清溪过不去。
两人除却昔年时曾经因为子弟之间的恩怨，或许更为重要的是百花枯荣的变化与四时轮转的力量，使得两人注定要彼此间有所抗衡，必定要相互成为各自的“磨刀石”。
而今看，至少在对于宋清溪的四时剑法的“磨砺”过程之中，萧郁罗所掌握的百花枯荣的神韵，更上层楼，从寻常的百花枯荣意境里，焕发出了新意。
这意味着，借由着楚维阳昔日所传的归真道种，在长久勤恳的修持之中，萧郁罗在另一条路上不断地进益着，而今，已经真切的看到了重新接续金丹道途前路的倾向。
这义理中的新意，便是明证！
进而，伴随着这等枯荣神韵的浑一，那些仍旧在茁壮成长的草木，从原本的鲜艳的翠色，进而在同样磅礴的生机气势之中，渐渐地像是被晕染上了一层墨色。
于是，在这样漫山遍野的墨绿颜色的山石草木之中，分明该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可是偏生待得那墨绿色在漫山遍野之间晕散不去的时候，反而愈发显得死气森然。
有着某种过分沉郁的底色在其间长久的凝聚着，浑似是化作了一张无形的大手，要将这连绵群山整个拖拽入阴冥鬼世之中去一样。
而同样的，伴随着漫天遍野的生机以这样晕染墨色的方式沉郁了下去，而原本那些缭绕晕散在群山之间的浊煞雾霭，原本应该深沉的煞炁浓雾，却像是被某种神韵所同样晕染了去。
于是，在厚重与沉积的浓重雾霭之中，某种无风之间的轻灵气劲，却裹挟着连绵群山之间的浓雾，渐渐地轻拂过嶙峋的山石，贯穿了墨绿色的山石草木，朝着最高处的飞鹫峰顶灌涌而去。
放眼望去时，这偌大的巫觋教后山的一角，便这样成了那玄云幽雾回旋笼罩着沉郁生机的景象。
而在一切玄云幽雾的回旋尽头，在那飞鹫峰的峰顶，则是楚维阳亲自在巫觋教山门之前的连绵群山之中，亲自攫取来的一道完整的地脉，以巫觋祭火所将地脉矿脉熔炼而成的紫金蟾宫。
金蟾匍匐于飞鹫峰顶，在衬托上连绵群山间的玄云幽雾与墨绿草木，放眼望去时，这道场看似是鼎立在人世，却又像是鼎立在酆都之中。
而说来也奇，如是道场的景象，竟无端的，像是将楚维阳泥丸宫内的《尸解炼形图》的景象显照在了现世之中。
山峦起伏不尽相同，但是那神韵，却有着前所未有的契合。
而且，当楚维阳立身在其中，在靖雪道人先一步送来了诸般蕴养法焰的宝药灵材之后，道人便先一步开始了闭关。
而也正是伴随着那紫金蟾宫的门扉闭合，霎时间，原本便轻灵蒸腾而回旋的玄云幽雾，更是气势汹汹的朝着紫金蟾宫之内疯狂的灌涌而去。
如是，饶是这汹涌的雾霭，都几乎有了几分风暴漩涡的意蕴。
自始至终，楚维阳除却梳理地理水文的琅嬛篆种之外，看似是未曾将分毫的符箓篆纹化成的禁制打入这连绵群山之中去，但是伴随着这群山间诸气蒸腾，伴随着一切意象的相继勃发，进而所化成的这自然景象，这风暴、这草木、这诸气的交织，便已然是那不着痕迹的无上法阵！
那是连靖雪道人这般的金丹境界巅峰的修士都无法看透的厚重的玄云幽雾，并且，在伴随着楚维阳不断闭关的过程之中，仍旧有着更多的地气浊煞从嶙峋山石，乃至于是那些墨绿色的草木之中焕发而出，使得接连不断被蟾宫鲸吞的玄云幽雾，反而愈发的厚重。
而且，伴随着楚维阳的闭关，仅只是数日的时间之后，远远地看去时，那玄云幽雾的风暴的最高卓处，那紫金蟾宫的四周，霎时间在某一刻，有着若有若无的的巫觋祭火长久的显照，那焰光不甚明晰，并且很快焰光本身便消隐了去，但像是仍旧有着某种灼热在扭曲着道场的须弥之力。
而在这扭曲着须弥的灼热焰光之中，复又数日过去之后，忽地，缭绕的凤音欢鸣声中，倏忽间有着金红焰火的显照，紧接着，教人仔细看去时，那金红焰火的兜转里，遂有着纯阳法焰与乾阳法焰的灵光化成鸾凤之形，一同倏忽显照之后，消隐不见了去。
一时间，在淳于芷借由着与楚维阳参合三元的过程分享着那悟境的玄妙之后，借由着如是一宗圣地大教的底蕴，诸般宝药炼材相继熔炼了去之后，在淳于芷轻而易举的丹开二窍的过程之中，旁人看去时，唯见得那山巅因为烈焰而愈发扭曲的须弥之力。
远远地，直至此刻，那千山主峰处，道宫内的大殿中。
靖雪道人这才挥挥手，将一枚铜镜重新祭起在了宗坛之中。
道人这才偏头看向侧旁处的另一位金丹长老。
“也好，这玄河师弟竟是个道痴也似的人物，于宗门，于你我祭礼、巫蛊两脉，都属幸事，既如此，玄河师弟所需求的一应事物，宝材也好，经书也罢，尽都由你我两家准备好罢！观照着这样的修行声势，只怕早先时贫道准备的那些，没多久便要耗空了。”
“善！合该如此！”

第七百四十八章 一点神通妙轮廓
偌大的紫金蟾宫之中，宽阔的道殿内。
或许是因为此间恰合道人己身《尸解炼形图》之神韵的缘故，也正因此，在熔炼这道完整的地脉矿脉而成紫金蟾宫的之后，在这蟾宫之内，楚维阳的一切布置，也尽都依循着那《尸解炼形图》中的紫金蟾宫来布置。
不仅在道殿之中，有着一口直通往飞鹫峰底地宫的煞炁寒潭，连带着，道人以一座宽大至极的墨玉玄龟法台，将原本应该有的云床与蒲团尽皆取而代之。
而仔细看去时，这玄龟法台之上，密密麻麻之间，是数之不尽的琅嬛篆种，与渐变之后的羽纹鸟篆。
这是漫山遍野的玄云幽雾最后汇聚而至的终点。
而在这宽大的云床上，已然有了接连十数日之久的时间，楚维阳与淳于芷终于得以安宁的处于彼此间参合三元的闭关养炼过程之中。
要知道，早在昔日里，那耄耋老道隔空之间与青衣道人相互抗衡的时候，借由着对于远天之际那道斑斓神霞长河的观照，楚维阳便已经彻底完成了《太阴炼形》神通的“完善”，进而因为这神通经篇的更上层楼，而使得己身接续了悟境。
但是之后连番的惊变，使得楚维阳不得不压制着悟境对于己身的诸般擢升。
只是这道场开辟之后，方才得以在这样步步凶险的危局之中，得以有着片刻的安宁以沉浸入道与法之中去。
而在这一过程之中，淳于芷也以精气神三元交织与共鸣的方式，借由着楚维阳自形神全方面的接引，牵引着淳于芷同样遁入了楚维阳的悟境之中。
在这一领域里，楚维阳感受到了楚维阳《太阴炼形》完善的神通经篇之余韵，进而借由着这样的余韵，在那阴极生阳的过程之中，淳于芷死生轮转的概念被再度的牵引与梳理。
某种朦胧之中无上神韵的长久贯穿与梳理，终于教楚维阳认为，此刻得以将那一部神通修法残篇的原本以及神韵，教淳于芷完整的观照，而不至于影响到淳于芷的道心了。
事实上，这一直是楚维阳长久以来的观念，《太阴炼形》之道与淳于芷的凤凰天火相趋近，但终归并非完全契合，真正契合淳于芷道法的，实则是那记载着“胎化易形”字样的神通残篇。
若是有可能，楚维阳希望淳于芷能够在这部神通残篇之上，悟出属于自己的神通修法来！
而就像是楚维阳依循着《百鸟朝凤》之符阵，为淳于芷所谋划而出的金丹境界九窍洞开，以及炼九道火灵鸾凤而成真形道种的修持方法一样。
不仅仅是在道途上，现如今，淳于芷在神通修法，在相互配合着的更上层阶的道途上，都已经在依循着楚维阳所描摹的蓝图上有条不紊的深耕着，并且已经开始相继依循着进程而有所收获。
至少，朦朦胧胧之间，算不上是甚么种子，但是已然有着直指神通修法经篇神韵的朦胧轮廓，从淳于芷那满蕴着焰火灵韵的道果金丹之中诞生，进而，因为金红幡旗的一同掌控，而教楚维阳将乾坤法炉之中的变化洞照得真切。
这是真正稳稳牢牢的对于神通修法从无到有参悟的进程。
昔日里楚维阳洞彻有《太阴炼形》，以及洞彻《法相天地》的时候，这一部部原本寻常的妙法，这是以这样的方式一点点蜕变与升华的。
淳于芷已然走在了最为正确的修途上。
而且，更为难能可贵的是，在这一过程之中，楚维阳同样未曾有分毫的浪费己身驻足悟境的玄妙状态之中。
那繁盛的思感与念头汇聚成的神念洪流之中，滂沱的灵韵光雨从金丹道果之中朝着楚维阳的心念海洋之中垂落而至，进而伴随着灵念的垂落，愈发繁盛的灰黑色玄光从中相继显照、凝练，进而在道人的思绪牵引之中，从纯粹的灵光，凝练成一枚枚凝实的古老篆纹。
那是与《天人五衰》，与《花开顷刻》，与神通残篇属于同一时代的同种同源的古老篆纹！
只是楚维阳在将之凝练的过程之中，于细节之中稍微有所更易变化，那是太阴炼形的神韵贯穿入其中的表现。
而也正是伴随着这样一枚枚蕴藏着玄色灵光的古老篆纹的相继显照，如同昔日所见的《天人五衰》与《花开顷刻》一般，真正属于完整的神通之经篇，得以在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之中凝聚。
一切的无形无相，玄虚而高邈的道与法，在这一刻，终于落于文字，至少是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落于文字。
之所以未曾真个书就在纸上，是因为除却神通修法本身之外，楚维阳对于真正意义上的神境真人级数的修持，对于神通修法在其中所起到的作用，对于修法与所谓神通种子之间的牵系与分别，仍旧还有着些许的迷障存在。
直觉告诉楚维阳，神通种子本身很重要。
毕竟，道人曾经见过的《天人五衰》之道种，曾经带给过楚维阳以旁的神通经篇所无法带来的直指根髓本真的感触。
也正因此，凝聚《太阴炼形》神通经篇的过程，被楚维阳在心神思绪之中完成，烙印在心神记忆的深处之后，终究未曾彻底的落在纸上。
但是楚维阳凝练文字的这一过程，还有那一字一字跃升而出的经篇本身，都教在这一过程里面，真正以参合三元的方式，使得彼此间神魂无分彼此的交汇在一起的淳于芷洞照的真切。
那甚至已经非是洞照。
长久以来的共同修法，楚维阳与淳于芷的参合三元之进程，甚至在神元的层面早已经超过了参合的概念与范畴。
那是真正意义上，彼此间的思感与念头混同在一起的浑一之修法养炼。
这也意味着，《太阴炼形》经篇在落成文字的过程之中，实则有着部分的神念之牵引，是在楚维阳的意念引导之下，由淳于芷的思感与念头来完成的。
她亲自参与到了这经篇的凝练过程之中去。
而也正因此，同样完整的经篇与其神韵，在烙印在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成为日后楚维阳修持养炼《太阴炼形》神通的一切依凭的同时，也完全的烙印在了淳于芷的心神之中。
无须有甚么样的洞照，以及洞照之后的参道悟法。
在烙印心神的顷刻间，这经篇之上的古老篆纹，以及这些篆纹所承载的珠玑文字，便尽都成为了被淳于芷完全掌握，并且全部义理、道法尽都肆意的徜徉在心神之中的存在。
这意味着，哪怕淳于芷不曾修持《太阴炼形》这一经篇，待得自己所参悟的那部残篇在道法本源之中凝练成的轮廓不再这样朦胧，变得更为真切清晰一些的时候，或许淳于芷便可以将自己所记忆的《太阴炼形》经篇的一切，尽都化作资粮与薪柴，融入，并且浇灌出真正属于自己的完整经篇来！
就像是此刻的淳于芷无需要参道悟法一样，来日的时候，甚至未必会有甚么样的长久苦熬与磋磨，这彼此间的融入与浇灌，几乎是水到渠成的极短促时间内的事情！
毕竟，《太阴炼形》之中本就吸收了那残篇的部分神韵，在趋同之余，实则于细微处本就有所重合，而这等重合，便是两道经篇之间的桥梁。
所谓的融入与浇灌，无非是以谁为主的问题而已。
而且，在事实的层面，也再没有比这《太阴炼形》的经篇所化成的资粮与薪柴，更为适合淳于芷的了。
于是，在这样的无法想象的道法收获之外，当淳于芷虽然未曾因为那朦胧的神通轮廓而使得己身洞入悟境门扉，但些许细微的底蕴累积，以及灵韵的勃发，都使得淳于芷轻而易举地在洞开了第二窍的过程之中，将乾阳法焰熔炼入了其中。
这最为明晰的进益之外象，反而是而今淳于芷的进益之中，最为微末的那一部分。
如此，接连十数日的漫长修士过程之后，当淳于芷将一切的收获在这一过程之中尽皆掌握，并且借由着楚维阳的精气神三元之力，得以前所未有的夯实了己身的道法根基，终至于稳稳牢牢的驻足在丹开二窍的境界之中后。
淳于芷便浑似是泄去了一口心气儿，脱力也似的，将洁白的额头轻轻地抵在楚维阳的肩膀上，整个人的身形浑似是疾风骤雨之中一叶孤舟也似，不再主动的参与到参合三元的修持过程之中，仅只是将自己作为楚维阳仍旧在参合与修持的必要轮转之途径。
而也因为从道法领域的挣脱，使得淳于芷原本因为悟境而恒久平和的心境，终在这一刻，被纯粹激涌的情绪所化作的焰火点燃。
那是磋磨于碰撞之中，铁与火迸溅的灼热，是真正契合着法焰之道的“蜕变与升华”。
于是，在被神通经篇淹没了心神之后，淳于芷转而便彻底的在疾风骤雨之中沉浸在了这样的烈焰汪洋的意境之中，并且为此而忘我，而失神。
“维阳，昔年是我教你庭昌山妙法，而今，这道法的修途，便成了你在教我了……”
闻言时，是楚维阳在这样的参合三元的过程之中，终是将一朝骤然跃出天外，进而在这诸般经历之后，一点点将心中紧绷的压力全数纾解了去之后的松弛声音。
“是啊，玉脂奴，昔年灵丘山左近，是你咄咄逼人，欺负着贫道如丧家之犬也似，而今，变成了贫道在反过来欺负你了……”
于是，再之后缭绕的凤鸣声中，便仅只剩了淳于芷那恒久惯常见得的倔强驳斥。
“浑说！这等……相谐，如何能说是欺负呢？”
“哈——”
而在这般清朗的笑声之中，楚维阳终是心神间的最后一缕倦意烟消云散了去。
进而，连带着那玄光凝练成的珠玑文字尽都消减了去，道人愈渐得松弛的全数心念，也终在借由着那缭绕的烟火，蔓延至了那扭曲的须弥之力中。

第七百四十九章 愚形堪舆拙符图
事实上，从淳于芷参悟神通经篇，再到楚维阳将《太阴炼形》落成文字，乃至于在挣脱了道法之后，纯粹的纾解着长久以来的心神压力。
楚维阳和淳于芷的参合三元的修持过程，也仅只是十数日而已，便在悟境的玄妙状态之中，将诸般进程尽都有条不紊的做罢。
而当这些“微末”，相对而言微末的事情，一一完毕之后，楚维阳这才屏气凝神，准备将这一回驻足悟境的过程里，最为重要的那一部分的心念以及灵感，全数用在这对于天地须弥壁垒的重叠的过程之中，用在这须弥之力与地师之道的反向推演的过程之中。
在楚维阳的认知里面，三元极真界的须弥壁垒的重叠，并非是道法贯穿天地之后的景象，曾经于大渊之中潜修，楚维阳能够洞见其中的这般本真，在道人的看法之中，这一切天地的壁垒重叠，尽皆源自于昔年的天门被强行摘取之后的坍塌，进而形成的“包子皱褶”一般的场景。
而今看，这其中满蕴着高邈的道法。
但实则背后，却是那一个漫长时代之中，数之不尽的血泪篇章所最终被迫凝聚成的大界坍缩的现状。
这须弥之力与风水堪舆之道相融合的变化，并不美妙，也称不上缥缈。
那每一思虑的精妙变化，尽都意味着昔年的某一道剧烈的动荡，以及在天地动荡之中殒命的先贤修士。
而也正是这样认知的深刻，使得楚维阳更进一步的意识到如是厚重的变化，如是纯粹的自然景象，即便是反溯，以道法演绎的方式反溯，不仅仅是正逆之间的磋磨，更是将自然景象化成道法运转的无形屏障。
这大抵是十分艰难的参悟过程。
可事实上，楚维阳小觑了自己昔年的经历。
不是谁都能够在那须弥壁垒的重新延展与铺陈的过程之中，以须弥之力混同着地师手段，将一切的灾厄尽皆消弭了去，将天地的变化以最为温和的方式，使之恢复以原貌。
这是九天十地、古往今来之中，唯楚维阳一人曾有过的经历。
他实则已经走过了那自然变幻朝着道法运转的一步。
所以当楚维阳此刻沉浸在这片天地之间的须弥参悟之中去的时候，道人才后知后觉般的有所发觉。
自己掌握着的地师手段，认识这天地方寸之间的地理水文，已然通透如反掌观纹；自己的须弥之道神韵也同样贯穿在天地之间，几乎可以意念而轻易的牵动此间的须弥之力。
而这样的深刻掌握，也意味着，想要促成此间的须弥壁垒的重叠，并没有楚维阳想象之中的艰难。
诚然有着道法反溯的门槛，但在驻足悟境的楚维阳而言，却真个算不上是甚么样的难度了。
若有必要，此刻楚维阳引动着须弥壁垒的自行重叠，几乎已经可以做到将整个巫觋教的山门，尽都囊括在那重叠的须弥壁垒之中，以复刻云浮宫之故事。
另外，考虑到整个巫觋教那巍峨连绵，比之云浮宫山门宽阔了不知多少倍的连绵群山，以及楚维阳自觉地，在做的这般复刻之故事之后，实则仍旧颇有余裕，能够将更多的连绵群山与乾坤寰宇尽都囊括在这般的折叠之中。
起初时，这样的宽阔余裕，一度被楚维阳视之为错觉，但是反复的细节印证之后，遂教楚维阳不得不承认，自然的变化或许极尽精妙，但唯有转变成纯粹的道法运转之后，才得以探索某种变化的极限！
而在楚维阳的道法推演之中，真正属于须弥壁垒重叠的极限，已经被楚维阳隐约探索出了轮廓。
这意味着，倘若有这一日，楚维阳真个依循着如是手段，将宝仙九室之界进行一定程度的“凝缩”，那么这一界将会以远比楚维阳想象之中更为轻巧的模样，被楚维阳与第五磬推动着往上清玉平之界抵近而去。
可也正是在出乎预料的轻易之中有了这般收获的楚维阳，反而更进一步的展露出了欢喜与苦恼相互交织的情绪。
欢喜自不必多言，可楚维阳苦恼的则是，这般轻易推演出来的极限，其能够轻易成就的前提，却是楚维阳对于这一处地理水文，这方寸间天地寰宇的掌控，所演绎出的道法之运转。
这也意味着，若是换做旁的一处灵山秀水，不同的地理水文，不同的须弥气韵，楚维阳需得重新推敲出基于不同细节的道法符阵之运转来。
这并非是楚维阳想象之中的，在参透了诸般，参透了须弥之力与风水堪舆之中，而形成的能够映照山川湖河，一以贯之的高道妙法。
这意味着，想要依循着原本的图景去行事，便须得楚维阳以一己之力，周游整个宝仙九室之界，进而，在丈量尽了天地之后，将各不相同的道法符阵相继创出，如是而成一界之图景。
那是仅只想象着，便要教楚维阳头皮发麻的长久苦功。
他以最为简明的参道悟法的方式，反而将这件事情推导向了最为复杂的行事过程之中去。
但是，在这顷刻间，楚维阳忽地复又有所审慎的反思，毕竟，这不是一两座山头的试验，这是一整个天地寰宇，这是无垠山川湖河，以及寄身在这片天地之间的亿万群生的性命所依之变化。
在这一过程里，楚维阳甚至无法找寻到另一片如是广袤的天地来进行实证。
机会仅只有一次，而在这样的唯一机会面前，或许亲自以脚步丈量天地寰宇，反而要远远比所谓的一以贯之的法门，更能够教楚维阳心神安宁。
连带着，此刻绛红大袍铺盖着半数的玄龟法台云床，进而身形慵懒斜倚着，正将一双羊脂白玉也似的莲足轻轻的点在楚维阳的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翻阅着手中关于诸祭礼与巫觋一脉的道书、经典的淳于芷，也仍旧借着神元之间紧密的牵系，与楚维阳言说道。
“世上真个一以贯之，无非阴阳二字，除此之外，哪一家修法不是与别家迥异，真个一以贯之了，那阴阳二字又不是真正的修行法门！
想来这囊括一整个天地寰宇的‘须弥堪舆符阵’也合该如此，并非是笨办法，而是唯有真正的丈量尽了天地，才能尽知一界之地理水文，尽知一界之须弥神韵。
如此看，不过是将维阳你在飞鹫峰上所做的事情，延展到了整个天地之间而言，如此说，这笨办法，实则才是真正的一以贯之的法门。”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终是颇显得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
好像事情的道理真个是如淳于芷所言说的那样。
但是不可避免的，一切尽都导向了最为繁重的进程之中去了。
“笨办法就笨办法罢，好在，刚收到了第五磬师兄的传讯，为得拖延旧修余孽回返的那片海域的进程，这血战还有得打。”
说及此处时，楚维阳的神念微微一动，法力便裹挟着淳于芷手边，那些尚还未曾被淳于芷所翻阅过的书经，使得那些典籍，尽都落在了道人的手旁。
既然这“须弥堪舆符阵”之道已然非是一朝一夕之间的功夫，而且预料之中的参道悟法并未曾损耗楚维阳太多的悟境力量。
那么唯恐这样的机缘得以耗费，楚维阳便果断的将心神与灵感的损耗，尽都落在这些道书典籍的参悟之中。
这绝非仅只是掌握巫觋教直指神境真人级数的高邈道统的过程，更是楚维阳真个用上心神，在巫觋祭火，在纯粹的法焰之道，以及真正巫蛊之道的参悟与深耕。
巫觋祭火关乎于玄黄宝兵，这是楚维阳手中唯一神境真人级数的法宝，更是道人不外泄根底的情况下，所能够动用的最为强大的宝兵与底牌，而巫觋祭火则是宝兵之中的关隘之一，增强这一道焰火，等同于增进着宝兵的底蕴。
而且，于巫觋祭火一道只消有些收获，能够依循着混朦法的义理真个创出甚么新法来，也算是于巫觋教有所交代。
若是甚么都不曾留下，只怕楚维阳也难真个走出山门，于人世云游，以找寻到丈量天地的契机与余裕。
而法焰之道，则是纯粹楚维阳要薅着圣地大教的底蕴，来将淳于芷丹开九窍的修途全数铺平路！
至于巫蛊之道，则是楚维阳在自己与淳于芷之外的思量。
大概是昔日楚维阳以王蛊的精魄调和入了玉蛇所炼化的无上妖血宝药之中去的缘故，这巫蛊之道对于血煞的运用，教楚维阳觉得，诚是扩宽玉蛇前路的必要必要一步。
楚维阳已经有一阵，对于玉蛇的修为进益没有甚么念想与要求了。
但是走出世外之后，洞见了那混朦法的牲畜化、凶兽化之修士，洞见了曾经趺坐青狮之上的耄耋老道之后，楚维阳忽地意识到，若是法门推演得精妙，或许玉蛇能够给自己带来远远超乎想象的助力。
而若是这样一想，无上妖血宝药的更进一步累计还在其次，最为重要的则是，楚维阳昔年微末时所掌握有的《青竹丹经》，实则已经无法再跟上楚维阳的需求。
他已然驻足在了与青竹老祖一般无二的修为境界之中。
而若想要在经篇的原本之上蜕变与升华，那么巫蛊一脉的经篇，大抵能够起到“它山之石可以攻玉”的效用。
于是。
思量定了诸般之后，楚维阳伴随着一口浊气吐出，旋即放空了心神，待得道人翻阅起书经来的时候，一道道繁盛的符箓篆纹交织成的洪流，便凝聚在了楚维阳的磅礴心神之中。
当然，同样的，随着淳于芷的翻阅，随着神元长久紧密的牵系，同样繁盛的另一道符箓篆纹洪流，也在隔空之间映照入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道人遂沉浸在了道法参悟之中，坐忘而入定。

第七百五十章 多少修途名利客
楚维阳曾经言说的，萧郁罗的百花枯荣的神韵破去了四时轮转，同一而相谐的映照在这连绵群山之中，并非仅只是道法上的意象，那更是真正发生在这连绵山野之间的事情。
从楚维阳将道场安置在了此间之后，从那墨绿色的草木藤蔓铺陈在漫山遍野之间的时候，伴随着玄云幽雾的蒸腾与晕散不去，这连绵群山的一角，果然便在那煞炁的漩涡之中，失却了四时变化的痕迹。
好像是有着一座纯粹燃烧着焰火的祭坛，将一切自然地景象化作的帷幕掀开，进而随着自然意蕴的消减，这被那缭绕焰火所笼罩的范畴之内，纯粹道与法的气韵也愈渐的浓烈，甚至因为自然梳理的消减，浓烈的有些过分，有些教即便是修持着道与法的人都喘不过气来一样。
而且，伴随着越发浑厚的那些无垠光阴岁月里沉积在连绵群山之下的淤积浊煞被从嶙峋山石的缝隙里一点点的渗透出来，进而沉淀在玄云幽雾的风暴之中，长久的以另外的一种愈渐的轻灵的方式开始累积之后。
虽无有了四时变幻，但是这枯荣相谐浑一的群山之间，幽寒肃杀之气幽深。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之中，一行巫觋教的修士，艰难的顶着那汹汹风暴，以己身分明浑厚且精纯，但是在这汹汹风暴之中，却显得微茫兼且孱弱的法力，各自艰难的祭起了一枚枚玉符悬在天顶三尺之上。
如此，纵然那汹涌的狂风裹挟着几乎要渗入人骨髓之中去的寒意，几乎要教人立身不稳，但是至少当那玉符上微茫的灵光垂落下来的时候，便已经免去了诸修受得煞气侵染的危机。
只是这样艰难的在那山野之间狭长的青石山路上行走着，饶是最前方的几位展露着九炼丹胎境界巅峰的修为气息的修士，都尽皆在身形的摇晃与瑟缩颤抖之间，不时呵出气，在寒风里，尚还未曾化作一道白气长龙，便已经被狂风裹挟着，消弭在了葱葱郁郁的草木藤蔓之中。
而在这一众丹胎巅峰境界修士的身后，则是数十人近百人连缀成的长队，当然，若是仔细看去时，这近百人中，仅只有着十余人，同样身穿着巫觋教的制式法袍，以同样丹胎境界或高或下的修为，同样祭起了玉符，将风暴之中的浊煞隔绝。
只是除此十余人之外，余下诸修则尽皆显得狼狈而且不堪，不少人满身泥污不说，尤还能够看出那满脸的正气之中，满是历经苦难之后坚韧不拔的神情与近乎顽固偏执的坚守神情。
可是不论这些人有着怎么样坚毅的表情，此时间仔细看去时，那沾染着血污的法袍上，有着铜钉贯穿琵琶骨而过，更有着烙铁在心口与丹田处以灵墨烙印下的疤痕符咒，这些符咒与铜钉上，有着邪异的灵光接连显照，将这一众人的修为尽皆封禁了去。
于是，失却了修为法力，更无有甚么玉符遮掩，这一众人已然在步履蹒跚之间，自那坚毅的面容之下，尽都是抖得筛糠也似的身形。
好在，那十余位巫觋教修士，星散的交错立身在这一众正道修士的俘虏之中，那祭起的玉符之余韵，堪堪将这一众人相继笼罩在其中，不至于使之有甚么煞气的侵扰，进而教这些“耗材”还未抵至飞鹫峰顶的蟾宫，便先一步因为煞气的侵扰而殒命。
甚至再仔细看去时，这一行人之中的巫觋教弟子，尽都神情冷肃，肉眼可见的，有着凌厉的杀机与杀念萦绕在身周。
很显然，这一众弟子，尽都是非是山门之中长久闭关静修的那些弟子，而是刚刚从正邪战场上有过长久的高强度的厮杀，甚至这种杀伐本身，已经开始渐渐地影响着其人的神念与道心。
但是，此刻他们奉了宗门的法旨，从正邪相互抗衡的“前线”折返回了山门之中，押送着这群俘虏之中心念最为坚韧的那一批，前往宗门新晋长老的道场之中去。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伴随着狂风裹挟着寒意的磨砺，或许连他们这几人都未曾有所发觉，那原本凌厉兼且勃发的杀念，竟然在这一过程之中，狂风与寒意所磨砺与磋磨。
那并非是锋芒的折断，也并非是纯粹杀念的拔除。
那更像是以更为高卓与冷郁的无所不在的肃杀神韵，对于杀念的贯穿，使之锋芒得以蕴藏，使修士己身的神念与道心，能够成为那蕴藏杀念锋芒的刀鞘。
很显然，连带着巫觋教中的其余诸位长老，都已经深刻的认识到了，楚维阳这道场对于这些天骄妖孽级数的修士的道心磨砺之作用。
一味的在战场之上厮杀，仅只是杀念层层的累积而已，唯有在这里，当道心化成刀鞘，得以蕴藏那锐利锋芒，才真真是莫大洗礼，是蜕变与升华的一步。
或许也正因此，连带着法旨传下去的时候，奉命来这飞鹫峰的，也已然尽都是诸脉的天骄妖孽，当然，真个论算起来，尤还是以祭礼一脉与巫蛊一脉为主。
眼看着离着飞鹫峰还有着甚远的距离，为首之处的一众人群之中，有一年轻道人，虽然同为九炼丹胎境界的修士，终归是未至于真正的巅峰境界，此时间颤抖的尤为厉害，当然，饶是这样恶劣的环境里，终究难掩这道人的少年心性。
如是幽深风暴与草木藤蔓之中，少年道人好像是立身在这等沉郁环境之中，都看不厌这教人同样心神沉郁的山石草木，目光不断的流转之中，复又在身旁的数位同门身上流转而过。
最后，少年道人将目光落到了最前头的那高挑女修士的身上。
“大师姐，你这是第三次来了罢？”
闻听得此言时，那大约在行走间不自觉的先了诸修半个身位的高挑女修忽地偏头看向了少年道人，仔细看去时，两人一袭青袍的心口处，尽都以云纹绣着蒸腾缭绕的焰火纹路。
当然，以这高挑女修士那过分姣好的浮凸身段，映衬着她心口处的烟火云纹都更为高涨了许多，好似是这祭礼一脉的大师姐，竟是因这样的缘故，才掌握有更高卓的巅峰修为的。
显然，两人尽都是祭礼一脉的嫡亲师姐弟。
而此刻看去时，说来也甚为罕见，不同于旁人，在这肃杀的寒风之中，已经得以磨砺了杀念锐意，得以封刀入鞘，这祭礼一脉的大师姐，眼眉之间的锐意仍旧那样的明晰，便像是其人眉心处的深灰色焰火云纹一般，那灼灼明光，纵然风雨无法吹拂了去。
再联想到，其人已然是第三次来走这一条磨砺之途，如此数度的磋磨仍旧未曾将之蕴藏，足见她锐意之浑厚与坚韧。
而事实上，当大师姐将目光看向自家这一脉师弟的时候，那年轻道人脸上的散漫以及笑意，便骤然间在这目光的注视之下，尽皆消减了去。
紧接着，这大师姐像是想到了甚么，偏头更看向了侧旁处的诸位同门师弟师妹，进而方才提醒似的开口言说道。
“不错，师弟，我是第三回来了，可你需得知晓，不是仅只我一人上赶着非要来，而是另外那些上赶着想要来叩见玄河长老的师兄师姐们，已经因为不守规矩，遭逢了很不幸的事情！不要因为你我具都是九炼丹胎的修为境界，离着金丹证道仅只一步之遥，便觉得无需恭敬。
玄河长老是经逢过神魂蜕变的修士，他老人家气质与寻常修士不同，但只要你肯守规矩，便不难相处，只是尔等需得守礼！上一回，巫蛊一脉的尚师兄，就是因为不守尊卑之礼，成了玄河长老演法的耗材！他若是生力浑厚，许是待会儿，你们还能看到尚师兄的惨状！”
说及此处时，这人侧旁处的诸修，已然不知晓是因为寒风，还是因为听闻到的尚师兄的经历，又或者是这大师姐言语之中的肃杀意蕴，而持续不断的颤栗着。
而说及此处时，这大师姐复又将目光从几位女修的身上扫过。
“当然……像是朱家的那位师妹，虽未曾触怒玄河长老，可是其人媚意过甚，已然教玄河长老有所不快，她的性命，是我亲自收得！错非她败坏了玄河长老的兴致，许是上一回的时候，我便已经拜师成功了！”
闻言时，那少年道人再是变得恭敬起来，也终是颇惊讶的看向了自家这位大师姐。
“师姐你……”
该警告的已经尽都警告了，再看向那少年道人的时候，这大师姐的眉宇间也终于没再有那样锐利的神色。
“魏师弟，你该知，我宫氏血脉独特，成也因此，败也因此，一代代血裔诚然修法进境迅猛，却往往驻足在金丹境界中再难有所更进一步，可修道已经到了这个份上，止步金丹境界，教我如何能够甘心？
玄河长老是从金丹境界开始的高卓妖孽之才情，他老人家平步云霄几乎是可以料想与论算的事情，而早先时玄河长老差人送到宗门主峰的那两部创出的辅助法门经篇。
族中老祖看了之后惊为天人，认为玄河长老在走一条很新的路，若是能够依循着这条路走下去，或许能得见宫家新生。
师弟，我知道，咱们祭礼一脉的各家长老，实则也从来都不是一个心思，或许在来之前的时候，已经有人提前给你说过、吩咐过甚么，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师弟，莫要给师姐添乱，否则你的命，玄河长老不收，我也会亲自来收！”
话音落下时，大师姐话音儿里的肃杀，已然混同在了肃杀的寒风里消弭不见了去。
接下来很长久的时间里，狭长的山路上，一行人寂静无声，他们埋头艰难的走着，像是要通过这条肃杀的青石板路，从人世走向酆都。
……
飞鹫峰顶，紫金蟾宫内，事实上，楚维阳已经立身在那里，遥遥的注视着这一行人许久时间。
而此刻，像是那缠裹回旋的风，将那祭礼一脉女修士的声音传递到了蟾宫之内。
偌大道殿的侧旁处，古铜熔铸成的梧桐模样的灯盏之中，一团源自于楚维阳玄黄铁棍这般神境真人级数的巫觋祭火垂落入其中，浑似是用法焰煅烧着法焰一般，淳于芷此刻化作金红火灵鸾凤，正栖息在梧桐灯盏之中，此时间，忽地发出一声轻笑。
“哈！大师姐是吧？”
原地里，楚维阳轻笑着摇了摇头。
“她敬的不是我，而是她自己的前途。”

第七百五十一章 机关用尽不如君
“贫道记得你，好像已经来过这蟾宫许多次了，是不是？”
一行人跋山涉水，沿着狭长的青石板路艰难抵至了飞鹫峰顶的蟾宫之中的时候，那长久以来的寒气，终于在这一刻至于了极致！
甚至诸修低头看去时，尤还能够真切的看到，蟾宫那冰凉的铜汁铁水浇筑成的地板上，那些渗透在一道道繁盛纹路上的深灰色的冰霜凝结。
这一行人之中，仅只有当前的那几位九炼丹胎境界的修士，得以进入蟾宫之中，叩见玄河长老。
可是当真正身处在这极致的幽寒之中，真正立身在蟾宫之内，当魏姓少年修士看到那略显得幽暗的蟾宫之中，空荡荡的梧桐灯盏之中连一点微茫的火光都未曾有，而在这蟾宫穹顶之上的半悬空中，正是火灵裹挟着巫觋祭火而兜转，烈焰连须弥都烧得扭曲。
再当那此起彼伏的凄厉嘶吼惨叫声音，从这大殿的后方此起彼伏的传出，饶是连道法禁制与一体浇铸而成的墙壁都无法阻隔那声音的时候，魏姓少年便真个像是坠落了冰窖之中。
他觉得自己不是在面见一位金丹境界的长老，而是真正的立身在森然鬼蜮之中。
纵然是正邪战场之上拼杀的最为凶险的地方，也未曾见得过有这紫金蟾宫这样直抵人心神的凉意与寒气。
甚至相比之这样的环境，连带着那立身在一座木质屏风之前的玄河道人，那仅只披着一袭碧袍，而赤着脚肆意的行走在这道殿屏风之前的玄河道人，都在这样的环境里，显得颇不起眼起来。
可是当少年道人这一眼最后才扫到那屏风上的时候，入目所见的，并非是甚么预想之中的珠玑文字，甚至不是任何一种铁画银钩的篆纹！
那是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半是人身半是兽身的解剖图。
一切的皮囊、气血、筋肉、骨髓，尽都被楚维阳用极为纤细的暗金色笔墨，一点点的完整而真切的勾勒在了屏风上面。
而仔细看去时，在那整个人身大小的剖析图的间隙，更有着一枚枚蛊虫的剖析图，同样的烙印在了其上。
少年修士终归仅只有着丹胎境界的寻常天骄的眼界，他无法一眼便直接从那图的纹路上，便直观的将暗中蕴藏的道法义理甚么的尽都观瞧出来，他只是无端的觉着，那蛊虫的纹路，竟与那半人半兽之身上的纹路，部分的痕迹上有着些许的趋同与趋近。
而除此之外，少年修士遂再难有甚么像样的感触，甚至当这面屏风的那一眼看得稍稍久了些，他的心神之中，便仅只剩了那栩栩如生的感触，仿佛那并非是笔墨的勾勒，而是甚么人身性命，被玄河长老以玄虚兼且形而上的方式，这样延展而铺陈在了屏风上。
那是形神与性命的本质在落于文字。
而这样的感触，霎时间，陡然教少年由森然鬼蜮的感触，更骤然坠入了更为寒凉的冰狱之中。
于是，霎时间，少年道人的心神之中便仅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那一刻，少年忘却了来之前祭礼一脉长老的叮嘱，忘却了在山野间狭长路上大师姐的叮嘱，那寒凉的冰狱将无形无相的锁链之束缚，蔓延到了少年道人的思感与念头之中去，连神念尽都被冰封在了其中。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状态之中，少年道人随着身旁的其余诸位师兄弟，一同抱拳拱手，口中诵念着叩见的敬辞，心神之中仍旧仅只是成片成片的空白。
他忘却了自己到底有没有仍旧抖着筛糠也似的身形，忘却了自己到底有没有紧守着叩见的古礼。
他甚至忘却了这其中的概念。
但好像从始至终，玄河长老那蛇瞳一般的猩红目光，都未曾落到过自己的身上。
想来自己该是守礼的。
而直至少年道人的视野余光，似是瞧见了自家的大师姐在抱拳拱手之后，更是以大礼跪地叩拜的模糊轮廓，再进而当楚维阳那喑哑的声音传出来的时候，少年道人才像是渐渐地从这种幽寒之中，稍稍地恢复了神智。
而此刻，楚维阳那漠然的蛇瞳，在这一刻诚然注视着祭礼一脉大师姐跪地匍匐叩拜的身形，长久的风暴裹挟着淤积的浊煞灌涌而来，这偌大道宫，尤其是地面上的寒意，饶是对于九炼丹胎境界的修士而言，都无异于是在承受着酷刑。
便是天骄道子，也在这种寒意的侵蚀下，无法克制的颤抖着身形，而又引着其人那匍匐而叩首的身姿，愈使得在颤抖的过程之中，那桃形的轮廓也更为明晰与引人注目。
而等到其人听闻得楚维阳发问的时候，这人遂是以颤抖的音调，却用着罕有的柔和且恭敬的语气，与楚维阳言说道。
“回禀玄河长老，晚辈祭礼一脉修士，宫纨竹。”
“好名字。”
颇没甚么诚意的这般轻声应了一句，楚维阳复又看了蟾宫之外一眼，“这一回押送到贫道这道场中来的，尽都是丹胎境界的修士？这般看，吾宗在战场上，最近收获匪浅？”
“不敢隐瞒长老，实则前面战场上，彼此间仍旧是僵持着的老样子，是……是师门中的其余几位长老，知晓您演法有所需要，与其他几家相近的友宗换来的俘虏，汇总在一处，才又教弟子送来的。”
闻言时，楚维阳不置可否的轻轻颔首，像是未曾因为宫纨竹的言说，而对宗门的付出有甚么样的感触。
“这样说，长久地僵持着没甚么进展，这丹胎境界的修士，便是极限了罢？终归是未曾有金丹境界的俘虏，得以教贫道来实证，来演绎与推敲？”
许是被楚维阳那喑哑话语之中的寒意惊扰到了，一时间，宫纨竹颤抖得厉害。
而楚维阳复又观照了一眼那本就甚是惹眼的桃形轮廓，终还是缓缓地去了言语之中的寒意。
“这话说也是与其余长老们说的，你自无需惊扰，贫道这蟾宫不比别的地方，起来罢，莫为了恭敬，而毁了己身的形神，这等寒凉，不是汝能生受的。”
话音落下时，宫纨竹一时间却未曾起身，更相反，宫纨竹反而叩首更为恭谨了些。
“回禀……回禀长老，晚辈还有一番不情之请……”
不等宫纨竹将话说罢，原地里，楚维阳便已经缓步走到了宫纨竹的面前。
道人轻轻抬了抬脚，挑起了宫纨竹的下巴。
“无非是收你为徒的事情，汝宫家，是能予我神通种子？还是能予我金丹修士来实证？这般念头，是你自己一人生发？还是汝宫家举族上下尽都是这般的念想？”
楚维阳的动作本身已经几乎是羞辱，可是当道人的话接连说罢的时候，宫纨竹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匍匐在地上，仰着头，直视着楚维阳那一双猩红的蛇瞳，只觉得那眼眸之中有着一缕幽光，直直地洞见了己身的魂魄真灵之中去。
“弟子……弟子……”
楚维阳摇摇头。
晦暗的道殿内，那细密的鳞片上泛着幽光。
“那么换句话说，贫道若是需要神通种子，汝宫家能为贫道求取来？贫道若是需要金丹修士，汝宫家能为贫道生擒活捉来？”
这诚然非是宫纨竹所能够言应承的。
她似乎已经预料到了，自己在将拜师的事情给办砸了。
可也正此时，楚维阳的话音陡然间一转。
“所以说，拜师……是你自己的想法？诚然勇气可嘉矣！贫道这蟾宫里，来叩见过的天骄弟子已经数不胜数，你是唯一一个此次都来的！而生出过要拜师贫道念想的人，你不是第一个，可却是唯一一个能宣之于口的，哪怕，只是‘不情之请’。”
闻听得这番话时，宫纨竹分明仍旧叩拜在这寒凉的大殿之中，却骤然觉得一股热意从心神之中生发出来，她像是听出了某种弦外之音一样，悸动着不能自已。
那种若有若无的认可感，几乎无端的要教她像个不经世事的孩童一样的热泪盈眶。
“可你用错了方法！
汝美则美矣，身形甚是好看，年轻，漂亮，更是祭礼一脉的大师姐，一身气质迥异于寻常修士，想来顽起来能教人颇有兴致，而汝既然是欲要拜师，想来也愿恭谨的侍奉师道。
可是这些，纵然贫道受用了，于修为有何益？于道法有何益？
吾寻弟子耶？吾寻顽物耶？
汝这般行事，倘若是出乎己心，未免太看轻贫道！未免太轻慢道法了罢！”
话音落下的时候，悲喜交加之余，宫纨竹的心神烦乱的，几乎要搅成一团乱麻。
而也正此时，楚维阳一翻手，取出了一卷道书，卷在一起，进而教道人拿在手中，轻轻地拍了拍宫纨竹的面颊。
“这部《紫蟾丹经》是贫道新近所书，汝宫家若有甚么意动，教家大人读懂了这本，好早做思量，再有你，诚然，勇气可嘉，贫道也愿再给汝一次机会。
好生打磨汝那巫觋祭火。
甚么时候，不晋升金丹境界，能够在这寒凉大殿之中，捋直了舌头说话，贫道便再听你说一说那‘不情之请’！”
话音落下时，宫纨竹伸出双手，捧住了楚维阳手中的那卷道书，进而，当宫纨竹激动不已的叩首再拜的时候，许是有意，许是无意，宫纨竹那洁白的额头，竟轻轻地磕在了道人脚面上。
或许一时间的拉扯乱了宫纨竹的心境，可是如宫纨竹这般能够做到一脉大师姐的修士，自然不会因为楚维阳言语之中的漠然，便真个不再这样行事。
毕竟，甚么美则美矣，甚么顽起来，甚么兴致，这可尽都是玄河长老亲口说的话。
“弟子奉命，定将长老书经安全奉送到主峰！”

第七百五十二章 道归混元法循旧
仅只是一番极其简短的叩见与逢面之后，宫纨竹一行人便已经相继略显得狼狈与瑟缩的从着道殿之中离去了。
毕竟，此间蟾宫之内的幽寒，他们连身形的安泰都无法做到，连说话时的舌头都难捋直，长久的强行坚持下去，煞炁入体淤积，毁伤道法根基，一个不慎便是断绝金丹门径的事情。
巫觋教中有法旨传给他们，实则真正的关隘在于那山野间的狭长之路，那才是旁人眼中的试炼，楚维阳为得立威，折损一二人的性命，没有谁会去说些甚么，但若是折损了这一代顶尖天骄的全数道途，那便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所以顺着宫纨竹的奉请，楚维阳言说罢那一番是说给宫纨竹听，也是说给殿中其余诸宗听的话的之后，道人将那一部《紫蟾丹经》传下之后，便挥挥手，教他们尽都离去了。
有时候楚维阳觉得，这苍莽的人世间，与那昏黄的浊世洪流汪洋也没有甚么样的分别，无非是那汹涌的暗流以不同的方式呈现在了世人的眼中，以教人看的见，又或者是摸不着的方式，忽地教谁人陷身在其中，或许不经意间，便丧去了性命。
巫觋教中也诚是如此。
道人那一番话说罢之后，楚维阳相信，围绕着《紫蟾丹经》将会有一番寻常修士所无从洞见的暗涌碰撞，楚维阳像是已经将饵料备好，进而打好了窝的人一样，脸上仅只剩了悠然自得。
他无所谓那暗涌之中的腥风血雨，他只想要看到结果。
而也正在楚维阳思量着这些，远远地像是眺望向蟾宫之外，谈看向宫纨竹他们离去的背影的时候，忽地，不知道甚么时候，道人侧旁处的梧桐灯盏之中，淳于芷身形所化的金红火灵鸾凤忽地显照出身形来。
她好像是从未曾离去，实则原本便在那里，静静地观照了宫纨竹的全部表演一样。
“你实则很看好她是不是？可你将《紫蟾丹经》交到了她手上，等同于是将饵料挂在了她这个钩子上面，或许真个勾住了甚么，这丫头能够更见得锋芒锐利，可若是一个不慎，来日再来蟾宫叩拜的，或许便是另外的陌生弟子了。”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的脸上仅只是淡然的神色，他确实未曾真个漠视宫纨竹，但好像也仅只是未曾漠视而已了。
“这天底下的事情，死生、盛衰、成败……贫道看好她没用，得是天意垂青她才行，得是她自己变得更让世人看好她才行！
贫道不看过程，只看结果！
而除此之外，这巫觋教，堂堂的圣地大教之中，有些人的事情做的未免太过于小家子气，若说金丹境界的修士用来实证诚然是轻易难做到的事情，可是靖雪道人早就应下的神通经篇却始终未曾给送来。
连带着，祭礼一脉与巫觋一脉，相应修持的无上宝药，无上宝材，后续也在大打折扣，错非是这些‘耗材’关乎到了贫道真正推演法门的一步，或许连这些也要大打折扣。
他们以为这样做便能够稍稍拿捏住贫道么？便能够教贫道安稳下身形来，静静地听着他们提出来这样或者那样的条件么？
今日的行事，是宫纨竹一人的想法，可是背后里却未必没有宫家的引导，宫家的人既然已经瞧见了早先时贫道给出来的两部书经，却仍旧把她推到明面上来，而实则背地里想要缠裹贫道身形的那些暗涌之中，未必没有宫家的出手！
蝇营狗苟，端的是上不得台面，在真正的道与法面前，更是显得丑陋可怖，甚至未必能够有这兽相，值得教贫道多看两眼！
既然如此，便莫要怪贫道在鱼饵里下重料了！倘若说前面两部道书，还仅只是教极少数的一二人洞见了真正的妙处的话，那么当他们洞见贫道这部《紫蟾丹经》，便给明白其中的真真义理根髓所在！
嘿！到时候，怕是打出狗脑子来的，也仍旧是他们！
倒是宫纨竹，真正教贫道看好的地方，除却那可嘉的勇气之外，还有着远高卓了旁人去的心智，她最后拜别时的那一言，那话外未尽的音韵，想来已经明晰了贫道真正的念想！”
说及此处时，饶是楚维阳那淡然的面容上，也已经有着赞叹的感慨神情一闪而过。
说起来有趣，楚维阳自诩是元门掌教，自诩是圣宗的苗裔，但是实则，楚维阳一路颠沛走来，与寻常散修也没甚么分别。
也正因此，这还是楚维阳第一次有着这样类似的思量，或许盘王宗尚还鼎盛，自己所经逢的，便该是这般元门圣地大教之中，暗涌湍流之中搅动风波的经历。
这对于楚维阳是陌生的，教道人于略显得枯燥的参道悟法之中，真正感觉到些许元门神韵与己身新奇的经历。
并且，眼见得，又是打窝，又是饵料，又是顺着宫纨竹顺势玩弄己身算计的，显然楚维阳已经有些乐在其中。
但是在这一过程之中，道人却仍旧坚守着本心，一切在修为境界为前提的肆意行事的过程之中，始终以己身道法的进益为关隘与要旨。
而闻听得楚维阳这般言说的时候，连淳于芷也像是颇未曾想到一般，随之而感慨道。
“当然，重中之重，还是你贯穿在神通修法之中的神韵与义理，炼血煞入巫蛊之中，复熔炼巫蛊合三元而成血焰之灵，以此灵化成道种炼入金丹窍中，丹开九窍而此灵九炼，炼炼归真，化血焰之灵，成贯穿祭礼与巫蛊的无上道法符阵，以此阵为真，半是人修半是妖邪。
虽然修持到最后未必是纯粹人相本真，但也未必会成为那牲畜与凶兽！
而今，除却那实则是道法边角料拼凑而成的甚么劳什子《紫蟾丹经》稍稍有所展露这等神韵的朦胧轮廓之外，实则早先时的两部辅助经篇之中，这等义理潜藏的极尽隐晦。
而今他们尚还只是为得饵料打出狗脑子来，但是真正创出完整书经典籍的时候，维阳，他们会为之而疯魔，而癫狂的！”
闻言时，楚维阳反而颇有些意犹未尽的摇了摇头。
“这样的道法开创，已然是贫道的极限了。
混朦法在错误的路上走得太远太远，在不完全‘离经叛道’的前提情况之下，参悟着与此道最为趋近的混元法，既然无法‘归真’，便将这一过程之中的磋磨，尽皆归咎到混元的符箓篆纹之中去，以血煞与巫蛊入门，以血焰之灵蜕变，以道法符阵升华。
这是不归真的归真，是没办法的办法。
当然，若是这条路能够长久地修持下去，到了更高卓的层阶之中，能够做到炼真为真，使得那道法符阵贯穿己身性命本源，贯穿精气神三元，那么未必不是一条通衢的‘真形’修法。
而且，此道，混朦法修士可炼，混元法修士亦可炼，连血煞道修士都可兼修！若修得平庸了些，仍旧是这些道的门徒子弟，若是修得通衢，便合该入吾真形妙道门墙之中！”
当然，话是这样说，这修途的前景也诚是曼妙，但是对于楚维阳而言，他仍旧有着意识到自己才情极致的某种颓然。
毕竟在道人的眼中，这般道法的创出，并非是自己的才情多么高卓，事实上，古往今来的先贤们，见得了混元法的，未必见得了混朦法，见得了混朦法的，又未必见得了血煞道修法。
唯楚维阳，将这一路走来洞见的诸般尽都在此刻熔炼于一炉。
这并非是楚维阳才情的集大成，这是楚维阳部分经历与经验的集大成！
而事实上，在最初时，楚维阳仅只是想着要随便创出些甚么经篇来，应付于巫觋教诸长老的，但是一旦进入到了参道悟法的进程之中去的时候，楚维阳便不自觉的将己身的心念沉浸入了其中去。
而也正是在这种对于道法近乎于本能的纯粹之中，楚维阳也借由着这经篇的开创，联想到了更为深远的方向去。
倘若说，有朝一日宝仙九室之界真个要与上清玉平之界融合为一完整的界天的话，那么彼时，此间这修持着混朦法的亿万群生，又该如何处置呢？
正邪之别便已经足够教人分出生死，更何况是长久经年，以血战相互割裂开来的新法与旧法。
可难不成要为此肆意屠戮这沾染着混朦道法神韵的修士么？屠灭一界？亿万群生？
那是楚维阳想象都觉得疯狂的事情。
也正是在这样的念头趋势之下，使得楚维阳开创出了此法的神韵与真髓。
而今，书经或许仅仅只是指引着巫觋教，或者说是巫觋教中祭礼与巫蛊一脉修士踏入这一步道途，但这书经的存在本身便是一个引导的方向，是一条指路的灯盏。
或许巫觋祭火能够改换成别个法焰，或许那巫蛊血焰之灵也可改换成别个甚么妖兽之类。
但有着这道方向与途径在，便是日后此界亿万群生，改邪归正，一身道法归本溯源的退路！
而也正在楚维阳思量着这些的时候，淳于芷复又开口问道。
“这丫头若是真个读懂了《紫蟾丹经》，只怕拜师于你这件事情，会教她近乎疯狂的，若果真有朝一日她做得了你要求的这些，你又待如何，真个收她为徒么？”
闻言时，罕有的，楚维阳稍稍愣怔了一会儿。
某种发自内心的真正的犹豫不决的神情，从楚维阳的面容之上展露出来。
“收徒……传续道统法脉……我……我不知道……”

第七百五十三章 百尺竿头难却步
近乎呢喃的轻叹声音之中，楚维阳浑似是失去了继续说下去的兴致，而观瞧见楚维阳言及“传续道统”时的半是感慨半是落寞的神情，几乎是在最为微末时便与楚维阳一路同行的淳于芷，更是能够真切的明白，道人心中那难以言喻的寥落。
于是，淳于芷似是自知失言一般，终不在此事上继续追问楚维阳，连带着整个金红火灵鸾凤的身形都蜷缩在了那梧桐灯盏之中，在神境真人级数的巫觋祭火的煅烧之下，鸾凤的身形晕散开来。
纯粹的凤凰天火显照的顷刻间，那焰火之中的焰火之中，更有着第三层的微茫火种显照。
在淳于芷相继熔炼得了纯阳法焰与乾阳真火之后，依循着昔日里同样是楚维阳给描摹而成的修途前路，淳于芷已经在着手于太阴真火的炼化。
这是淳于芷的真髓法焰得以全乎阴阳的一步。
而此刻，伴随着那道微茫的火种显照，其上骤然间便有着玄色的焰光从中蒸腾开来，太阴真火缭绕着，几乎在现世的顷刻间，便已经在鲸吞着四面八方的浊煞风暴。
而在这一过程之中，淳于芷的道法灵韵更在渗透入这枚火种之中，而且，不时间有着巫觋教以圣地大教的底蕴所支撑与给予的那些修持法焰的无上宝材与宝药。
在这一过程之中相继显照，或是被淳于芷熔炼后蕴养入那太阴真火之中，或是在径直炼化入己身，蕴养那已经被淳于芷所掌握的纯阳法焰与乾阳真火。
淳于芷明白，这一刻，沉浸在这种寥落情绪之中的楚维阳，并不需要自己的宽慰，也不需要谁人的打搅。
他只需要一个冷静的沉默独处的时间，来使得道人的思感与念头尽皆从那过往的并不算是太久远的记忆之中挣脱出来。
果不其然。
很快，当道人稍稍有所回过神来的时候，在道人的侧旁处，正逢最后一个正道修士之俘虏，走过了幽寒的蟾宫大殿，朝着大殿之后的狭长甬道走去。
自始至终，他们的神情坚毅，他们的身形颤抖，但是在那一枚枚晕散着五彩的金针扎入眉心泥丸宫内的顷刻间，这些人便尽都在失去了对于法力的掌控之后，进一步失去了己身对于身形的掌控。
他们曾经走过了那狭长的青石山路，从阳世走入了酆都。
而今他们又走过了蟾宫这满是冰霜的地面，从酆都走入了炼狱。
那凄厉的惨叫声音从甬道那如石如玉般幽深兼且水润光滑的厚重墙壁之中相继传出来，那是连禁制与符阵都无法遮掩的声音与魂音。
而下一瞬间，当这些失去了对于身形掌控的修士，更进一步的听得了在他们的身后，那巫觋教玄河老魔一路走来碧袍磋磨的声音之后，伴随着一道道法印从他们身后相继刷落，伴随着眉心处的金针骤然间流淌着灵光而颤抖嗡鸣。
紧接着，他们眼前一黑，连带着己身真灵对于思感与念头的掌控也彻底丧失，于顷刻间昏厥了去。
……
良久，良久。
大抵是真个良久的时间过去，当一位正道修士，甚为艰难的从长久的昏厥，从长久的昏沉睡梦之中清醒过来的时候，这正道的修士，便骤然间从极致的幽寒与此起彼伏的接连凄厉的嘶吼声音之中连带着神智也清醒了过来。
可也正是闪瞬间的清醒，其人骤然间发觉了己身的处境。
她正横躺在了好似是一块寒冰砌成的云床之上，在重新掌握了己身的思感与念头之中，对于肉身道躯却仍旧是失控的状态。
只是虽然无从掌控，但是伴随着思感与念头的贯穿，四肢百骸之间的任何一丝缕的气血的感触，尽都能够映照在她的心神之中。
浑身上下，诸般要害大窍，此刻尽都被五彩金针填入其中，镇压与掌控内周天经络的同时，将其人密密麻麻扎的如同刺猬也似。
而那一身碍事的满是血污的法袍，也早已经在这一过程里被毁去。
艰难的眨着眼睛，进而，在极致幽寒的颤抖之中，其人尖利的声音骤然间响彻在了幽暗但却宽阔的静室之中，在这顷刻间，甚至盖过了那起此彼伏之间，接连嘶吼的魂音。
“玄河老魔！无礼仪的牲畜！悖人性的渣滓！”
“你我同是修士！纵然有正邪之别，你我同是修士！安敢如此辱我！”
“贫道离着证道金丹也仅只一步之遥！贫道是大教的道子！是一宗之魁首！可杀而不可辱！贫道只求速死！来！给姑奶奶个痛快！”
愈渐得尖利的怒吼声音之中，是楚维阳缓步走到了那寒玉云床侧旁处的身形。
而也正是在视野之中，洞见了楚维阳从幽暗之中缓步显现而出的身形的时候，几乎下意识地，其人忽地一怔。
连带着，那尖利的声音也一同戛然而止。
在她的视野注视之中，并非是那一身细密蛇鳞，只一眼看去时便教人觉得幽冷滑腻的身形。
可是此刻映照在她眼眸之中的，却是真正的人，褪去了一些兽相的，未曾抵至金丹巅峰境界，便具备着完整人身的“人”。
虽然此刻，楚维阳披头散发，一双幽深的像是能够将一切尽皆鲸吞的眼眸在直视着自己，但是这电光石火间的对视，却仍旧教其人透过那近乎独一无二的神韵，认定眼前之人便是玄河老魔！
霎时间，像是有着一道惊雷从她的思感与念头之中倏忽间划过。
好像是透过这顷刻间她所洞见的这诸般微末的细节，已然能够教她推演与猜度出许多许多的脉络与框架，此刻，那一团乱麻也似的表象之下的一个线头好像就这样被把握在了手中。
可是不等其人继续猜度与推演下去，楚维阳那冷漠的声音响起的顷刻间，便骤然间破去了她的思感与念头。
“聒噪！”
“可杀而不可辱？”
“你以为这是辱？若是因汝的聒噪，而使得贫道的印证有了怎么样的出入，彼时贫道当会教你好生明白明白，甚么是折辱！”
说罢，楚维阳冷冷地撇过其人一眼之后，复又看向了那宽阔石室的幽暗深处。
而这会儿，好似是已经适应了这石室的幽暗，这正道修士的视野也随即有了些适应，她在这幽暗的宽阔石室之中，看到了一排排数之不尽的寒玉云床。
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在俘虏被炮制的最多的时候，此间大抵每一张云床之上，都凄惨的横躺着那正道的道友们。
他们或许有着比自己更为凄惨的下场。
但是而今再看去时，入目所见，这些寒玉云床之上尽都空荡荡的，再没有甚么人横躺在其上，仅只在那原本该水润的平整玉石表面，她看到了一道道已经淤积成了乌色的血痕。
几乎顷刻间，她瘪着嘴，眨巴着眼睛，便已经落下了泪来。
“孽畜——！”
这般愤恨的低声谩骂着，可是这回，她的声音却被掩埋在了那更为凄厉的重新响彻的起此彼伏的魂音之中。
那一切炼狱的意境来源。
而当女修随着楚维阳的目光，往幽暗石室的更深处看去的时候，她终是洞见了幽暗石室尽头的景象。
那是一道道的乌金锁链的贯穿之中，在这幽暗石室的尽头，在一派甚为宽阔的空地之中，肉山也似的匍匐在那里，层层叠叠的角质与鳞甲之中，浑似是每一道扭曲着挤出来的肉瘤上都生出五官，进而这角质般的五官在血污之中被晕染，仅只能够发出凄厉的魂音。
原来，从来不曾有过甚么数之不清的修士在被折磨。
那真正在玄河老魔的手中生不如死的，仅只有一个人，一位金丹境界的修士，一位已经牲畜化的金丹境界修士。
而那一瞬间，这女修士又似是从那满是血污的面容之中，瞧见了些许熟悉的面容气韵。
只是在女修士的记忆之中，那并非是金丹境界的修士，而是在正邪厮杀的战场之上，巫觋教的一位丹胎境界的天骄道子，她依稀还记得此人的姓氏，姓尚。
未料想，再逢面时，已经是这样的境地了。
而此刻，伴随着此獠摇晃着肉山也似的身躯，却始终无法挣断那一根根乌金锁链，进而，反而是在楚维阳祭起的玄黄宝兵的玄光洞照之下，那满身泥泞的血污之中，却是其人的神魂本身在皲裂，并且伴随着皲裂，在朝着每一寸血肉之中晕散去。
即便在这一过程之中，楚维阳将一枚同样金丹级数的王蛊炼化成了血焰之灵，并且悬在了此獠的天顶，不断地牵引着其人那四散开来的神魂本源，想要重新将其神形恢复原状。
楚维阳的举措有着效果，但是这效果本身，却远远地跟不上其神形的崩灭，甚至这一过程本身带给了此獠无法想象的痛苦，那遂是一切的炼狱也似的声音的根源。
换做是旁人，或许还不大能够看得清楚，楚维阳到底在做甚么。
可是此刻横躺在云床之上的女修，却是出身以神魂之道法著称的正道宗门。
哪怕此间的神形变化高卓出了她的修为一整个大境界，但是这一刻，女修却借助着楚维阳的手段，洞见了混朦法根髓的一角。
那不是甚么历经兽相，历经诸气混朦之后的归真之修法。
在兽相演化的过程之中，是一个人完整神形的殒亡。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第七百五十四章 欲著书经医症绝
“不——！”
这尚姓金丹境界修士的神形崩灭的过程，也是亲眼得见混朦法真相一角的正道女修士神智崩溃的过程。
从来未曾有人，将一位金丹境界修士的神元，神形，以这样直观的方式，用近乎解剖成丝缕的方式，将极尽于纤毫的变化，以连丹胎境界修士都能看懂的方式，呈现在世人眼前。
唯有如此，遂得以窥见了一点真相的轮廓。
除此之外，真个等己身到了那样的过程之中去的时候，要么纯粹的牲畜化，彻底失去神智本身，要么重新从无序之中诞生有序，进而以有序复返人身而不自知变化。
可是，仅只是真相的一点朦胧模糊的轮廓，便足够教人崩溃。
这顷刻间，伴随着女修士的神智崩溃，形神之本源在这一刻，由神元的变化而传续至三元，进而使得一切在紊乱之中剧烈的颤抖着。
虽然那浑身的金针的镇入，使得女修士的思感与念头已经无法再掌控自己的肉身道躯，但是精气神三元之间的牵系，并不曾被楚维阳斩断。
于是，这顷刻间，伴随着剧烈的契机波动，这女修士那洁白的肌肤之下，渐渐地，细密的血丝一点点从无到有的焕发出来。
进而，伴随着这些细密的血丝相继满蕴着殷红，几乎顷刻间，饶是女修士驻足在丹胎境界之中，却浑似是要被那金丹境界之中的变化所同化一样，要从那血丝的充盈之中，诞生出角质，诞生出鳞甲来。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里。
仅只是伴随着那血丝之上邪异灵光的乍现，不等其人再有甚么变化，霎时间，仔细看去时，一切的血光在这顷刻间，尽都在朝着其人下腹丹田处汇聚而去的时候，于悬空之中，凝聚成了一道虚幻灵光的蛊虫虚影。
进而，在这蛊虫虚影显照的顷刻间，某种独特的浅淡血色灵光反向朝着此人的肉身道躯蔓延而去。
霎时间，再看去时，其人身上一切的气机波动尽都消弭了去。
连带着，那原本蔓延在晶莹洁白的肌肤之上，断断续续相继显照出来的血丝，不等真个凝结成角质与鳞甲，便先一步在这血光的洞照之中晕散了去。
在朝着牲畜化，朝着凶兽化的过程演变之前，这女修士便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归真，或者说，是在掺着真与幻的交错之中，归向了恒定的真形。
于是，一切发源自道法根髓与形神本源的波动，尽也因着根源层面的锚定，而尽皆如潮水般晕散了去。
仔细看去时，是那悬照在半悬空中的蛊虫，在微微地颤抖着蝉翼的过程里，不断的随风摇晃着那虚幻的狭长触须，进而像是以灵韵发出某种欢鸣也似的，好像将修士牲畜化过程之中的某种气韵当成了资粮吞噬之后，遂其灵光本身崩灭开来。
最后化作灵光尘埃，尽皆融入到了道人的肉身道躯之中去。
而也正是伴随着这样的明晰的契机变化，楚维阳偏头看向了此人，他轻轻地扬起手，冰冷的指尖戳在了其人的气海丹田处，紧接着，伴随着指尖的磋磨，五脏脉轮处，绛宫心室处，十二重楼处，最后，楚维阳轻轻地拍了拍她的面颊。
“你竟是睡昏了不成？”
“为何要因为别人的身形变化，使得己身有这么大的精神头，险些将自己折腾成凶兽牲畜？”
“贫道还以为，你刚刚清醒过来的时候，便该发觉到，自己的内周天经络之中，已经改换成了截然不同的血煞法力呢。”
楚维阳指尖的每一下磋磨，都使得其人的肉身道躯不自觉的打着摆子，而伴随着这样不受控制的变化，则是剧烈的痛苦从好像是经历了楚维阳的提醒之后，才传递到了其人的思感与念头之中来。
“我……我这是……怎么……”
“你不是玄河！你不是巫觋教修士！”
“我的法力，我的法力……”
伴随着其人不敢置信的轻声呢喃与啜泣的声音，楚维阳终是以指尖点在了其眉心处。
“好了，莫要聒噪，汝已经是纯粹而完整的魔门修士了！”
“当然，昔年炼化这轻灵诸气法力的经络，还有大窍，一时间尚还难适应这血煞法力，但痛苦是一时的，这痛苦是代价，是你不会变成牲畜，变成凶兽，失去理智与神形的代价！”
“不过，若是汝不愿意自称为魔门修士，自号是血煞道修士也无妨！”
话音落下时，伴随着楚维阳的喑哑声音，好似是有着接连不断的惊雷从她的思感与念头之中炸响，进而，伴随着这样的惊雷连绵贯穿，那些被她所忽略掉的脉络与细节，终是在这一刻好像是被她串联了起来。
“血煞道……”
只是再一次的，不等她想个明白。
楚维与掌心之中深灰色的须弥风暴兜转显照的顷刻间，那一枚枚金针腾空飞起的顷刻间，其人的身形旋即便消隐在了原地里。
下一瞬。
天旋地转之间，她已经能够真切的感受到，那与寻常时全然不同的天地气韵。
而也正是在这顷刻间，伴随着金针的拔除，其人终是忍着剧痛，看看运转着血色法力，将己身道躯相继遮掩在赤红法袍之中的时候，再看去时，伴随着须弥之力从身周的消减，她脚下切实的踩着绵软的沙滩，耳边是涛涛海潮的声音传递而来。
相比较着宝仙九室之界，这入目所见的天地甚是低沉，可是身侧旁那元气液化而成的无垠汪洋，却教她的周身大窍尽都在这一刻徜徉在了元气的冲刷与洗礼之中。
痛苦不曾消减，但是在这一刻，她好像已经能够承受了这些一样。
而再偏头看去时，汪洋的尽头，是无垠的深灰色幽雾弥散，而不论她从哪一个角度看去时，那幽雾的尽头之中，都是一艘云舫悬在天海之间。
略有些惊愕而麻木的偏转过目光来的时候，她复又在惊讶之中，看到了立身的过分广袤的海岛，海岛上高耸入云的山岳，以及抵近沙滩处，那影影绰绰之间，一道道相熟的面孔。
而也正此时，一道沉稳的声音，从半悬空中传出。
“贫道灵浮洞天管事裴文礼，凡血煞道修士，皆受贫道节制，有违道主法旨者，当有诸刑劫灾厄！”
……
宝仙九室之界，巫觋教，后山，飞鹫峰顶。
自这最后的一批“耗材”，彻底的在楚维阳将道与法推演的过程里“损耗殆尽”之后，楚维阳已经长久的立身在了幽暗的静室之中，静静地观瞧着那庞大肉山的更进一步的变化。
这立身在此间的，原本是巫觋教的一位九炼丹胎巅峰的天骄道子，因为楚维阳发觉其半只脚已经踏进了金丹境界之中，所以因为不敬玄河道人，遂被楚维阳拿下。
连巫觋教的诸修尽都以为其人已经殒命。
但事实上，在楚维阳的“帮助”之下，尚姓的道子却轻易的越过了那道金丹境界的门扉。
只是当楚维阳同样的实证，在从丹胎境界走入金丹境界之后，楚维阳终是略显得悲凉的发觉，自己所开创的法门，除非是以一己之力，真正的从丹胎境界修持到金丹境界，否则，半途之中的强行改道易法，能够使得丹胎修士归真，但却终归无法阻止纯粹金丹境界修士的非人化。
虽然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那王蛊的血焰之灵，仍旧与神形的溃散在相互间拉扯着。
但是在真正玄虚的层面上而言，实则在跃入金丹境界，在依循着旧有的混朦法修持的过程之中，随着道果金丹的熔炼，随着那恒常不易的真髓力量贯穿精气神三元，凝聚成形神本源，哪怕尚还未有角质与鳞甲的诞生，但事实上，其人的性命本质，已经在这一刻“非人”！
这意味着同样的退路，对于丹胎境界的修士而言，对于其若凝练的功果而言，仍旧是道法层面的变化与迁易。
但是真正性命本质恒常不易的金丹境界修士，却已经“无可救药”。
不过，事实上，当楚维阳意识到这些的时候，道人反而松弛了下来。
这并非是楚维阳救下了大部分的修士，而舍弃了小部分的修士。
而是在性命的事实层面上，楚维阳给了所有以还能够称之为人的修士以一条活路，而间接的，判了所有已经非人的存在者的死刑！
楚维阳本以为这条道途实则还有着拓展与深耕的极限，未曾想到，竟是死生的帷幕，为其锚定了极限与边界。
终于，某一瞬间，当那反复间的拉扯抵至了极限。
肉眼可见的，那王蛊的血焰之灵崩灭成了灵光尘埃，彻底的烟消云散而去。
这在事实上的侧面，宣告了楚维阳的尝试以失败告终。
他已经尽力，但是混朦法造就的非人终是无法再返本还源。
于是，当那悬照的玄黄宝兵霎时间朝着那座肉山垂落巫觋祭火的时候，楚维阳那磅礴的思感与念头之中，便已经有着接连的符箓篆纹跃升而出，要在道人的心神汪洋上空，在一切的极限边沿被探索出来之后，自行的凝聚成经篇。
而也正是在这一刻，远远地，那下场的山路上，复又是一行人，在艰难的顶着寒风，从阳世走向酆都。

第七百五十五章 篆落混朦动玉京
“师妹，你该知道前一阵里你魏师兄的下场！他恭谨的守了规矩，严苛的依循了古礼，可是等从玄河长老那里回返之后，偏偏管不住嘴巴，生是传了些闲话出来。
若仅只是在山门之中，还不至于有那样坏的影响，可那是在正邪对峙的战场，是诸宗修士云集之所！
纵然是退一万步讲，仅只是传着贫道的闲话，看在是一脉的嫡亲师弟的份上，我也不至于有那样狠得心，可是闲话中带着玄河长老，我如何肯教他坏了长老的清名！
魏师弟是死在贫道手里的，换做是别个长老来问，贫道也是这般说法。
祭礼一脉有着颇多的秘传手段，临死前，他满口血污，恳求我赐他速死！
而跟他比起来，师妹，你我之间要更亲近些，你虽不姓宫，论算起来，也是师姐我的远亲，哪怕是祭礼一脉余下的师弟师妹们尽都要害我，你也得跟我一条心才是。
这一阵里，她们有多么眼红师姐我的机缘，你这丫头也该看在眼里，一部《紫蟾丹经》，背地里教多少世家的子弟打的头破血流？可这是贫道奉长老之命带回来的，那书经之中展露出的神韵多么的教人惊诧，也是长老亲口称赞过贫道的勇气与面容。
也正因此，她们恨极了贫道！她们巴不得贫道死在那些自诩正道的伪君子们手中！可我活下来了，死的尽都是他们！
师妹，你会不会是下一个要害我的？
不过，在想到这些所谓的长老和同门对你的许诺之前，你一定得好好地想一想，那些更多的惨死的同门，那些殒命在我宫家老祖手中的所谓长辈！
听话，别学你魏师兄，至少，别给师姐添乱。”
此时间，狭长的山野间的青石板路上，仍旧是宫纨竹带队的一行巫觋教天骄道子，正艰难的迎着狂风，行走在其间。
而此刻，在那明光略显得晦暗的玉符洞照之下，真正比这狂风之中的肃杀幽寒更甚的，则是宫纨竹声音之中的冷郁杀念。
除却曾经在楚维阳的面前恭敬的匍匐在地上大礼叩拜之外，宫纨竹从来都是这般冷静兼且锐利傲然的神情，要知道，昔日里曾经三次往返于飞鹫峰，都不曾教这连绵山野之间的狂风磋磨去其人眉眼之间的锐意。
更何况，依循着宫纨竹刚刚所言说的那些，很显然随着楚维阳在钩子上下足了饵料之后，那汹汹暗涌之间血雨腥风的碰撞，早早地便已经将宫纨竹在最一开始便裹挟进了其中。
这中间的间隔未曾有多么的漫长，但是仅只是这样短暂时间的经历，想来便已经足够险恶，此时间，宫纨竹立身在汹涌玄云幽雾的风暴之中，却仍旧难掩眉宇间的煞气，以及那反而比上一次来时更为凶戾的锐意。
而在宫纨竹那半是警告，半是威胁的话语之中，宫纨竹的侧旁处，直面着这一切威胁与警告话语的师妹，神情怯怯的，几乎已经说不出甚么话来。
瞧见其人的神情变化，宫纨竹撇了撇嘴，终是未曾再言说些甚么。
她自是知晓，为甚么魏师弟殒亡在自己手中之后，祭礼一脉派出了这位容貌身段几乎不在自己之下的师妹一同前来飞鹫峰了，事实上，若是仔细环视去时，这一回，行走在诸“耗材”之中的这十余位巫觋教诸脉弟子，大都是容颜貌美的女子。
大抵是在心中暗骂着甚么“骚蹄子”之类的话的同时，宫纨竹的心中也同样有着某种傲然的情绪一闪而逝。
这般直面着玄河长老的不情之请，本也是蕴藏着颇高卓的义理在其中的，不是甚么娇滴滴羞答答的卖弄些风骚，便能够教玄河长老多看一眼的。
自己能够与玄河长老攀上些牵系，除却因为容貌身段的底子本就是极致的好之外，更因为在之前的仔细观察之中，宫纨竹已经确定了玄河道人那冷郁而乖僻的性格之下所蕴藏的独特喜好。
她自思自量着，自己早已经走在了诸位同门的前面。
而也为得今日这一行，宫纨竹已经准备了良久良久，许多许多。
刚刚那一番看似是对着自家师妹威胁与警告的话，更是说给这一行的全数同门听得，而且，这一番话本身都仅只是一段铺垫，这通往飞鹫峰的漫长的路上，宫纨竹依循着她们不同的神情反应，还准备有了诸般的话术，来穷尽心力，将所有有可能存在的“威胁”尽都提前消除。
而也正此时，就在宫纨竹真个准备继续开口言说些甚么的时候。
忽地，远远地飞鹫峰顶，那一切玄云幽雾的汹涌漩涡回旋兜转的尽头，霎时间，长久悬照的那在焰光之中扭曲的须弥之力，骤然间在膨胀之中，伴随着某种直冲云霄的无上神韵，霎时间炸裂成了风暴之中的风暴，漩涡之中的漩涡！
而也正是在这熊熊的须弥之力与诸阴浊煞之气混合而成的全新的风暴漩涡之中，是前所未有繁盛的巫觋祭火显照在其中。
呜咽的狂风不曾教焰光有分毫的摇曳，更相反，正是这须弥与浊煞汇聚成的狂风，反而教那巫觋祭火的声势一息更胜过一息。
而也正是在这焰火骤然蒸腾的顷刻间，当诸修远远地再看去时，那盛极的巫觋祭火终于盛无可盛的金丹境界之绝巅，不再一味的缭绕着焰光冲霄而起，更相反，这焰火本身像是随着劲风的裹挟，复又晕散在了汹涌的风暴之中。
须弥之力，浊阴诸煞，巫觋祭火。
霎时间，三种截然不同的无上极致的力量，骤然间相谐的混同在了一起，须弥风暴之中是浊煞洪流汇聚成的点燃一切的巫觋祭火汪洋！
而当汹涌的火海诞生的顷刻间，好像是一座始终跃动，始终变化的古老焰火祭坛，便这样横布在了天地之间。
当如是轰隆的震动显照出的霎时间，偌大的巫觋教连绵群山的上空，是一位又一位金丹境界大修士相继显照出了神形。
他们仅只是看着那横贯天际，霎时间将连绵群山上空的汹涌风暴漩涡化成火海，化成祭坛的变化，便相继在顷刻间展露出了哑然神色来。
可是这惊诧的表情仅只是顷刻之间，便陡然再有所改变，如靖雪道人一般的修士，其面容上更进一步的由惊诧转变成真正的狂喜。
但又有着一部分的修士，其神情几乎是在顷刻间，便从惊诧变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冷郁，只是不知想到了甚么，复顷刻之间，这冷郁的神色变成了某种无可奈何的苦恼。
而也正在这一过程之中，那汹涌的火海之中，那极致繁盛的灼灼焰光之中，伴随着灵光前所未有的凝聚，霎时间，是一身披着碧袍，光头而布满蛇鳞，复又赤着脚在蟾宫内的方寸间不断行走的身形，由无转有，进而兼具虚实的显照在了火海的上空。
而更仔细看去时，玄河长老的手中，似是捉着一支玉杆符笔。
他在不断的来回行走之间，不时停顿下来，复又立身在一面屏风之前，那屏风上似是铺着一张灵符纸，只是当楚维阳的符笔真正落在那灵符纸上，笔走游龙真正书写着甚么的时候，那过分缭绕的灼灼焰光，复又将那纸上的字迹尽皆遮掩了去。
但饶是不见分毫的符箓篆纹，可是这顷刻间，伴随着楚维阳斟酌字句之间，一枚枚符箓篆纹的落成，伴随着某种混同了血煞、巫蛊、祭火诸道法，进而浑一的神韵冲霄而起的顷刻间，所有人都已经明白了，楚维阳到底在做甚么事情！
著录书经！开道创法！
分明不久之前，呈现在诸脉长老面前的那部《紫蟾丹经》之中的，尚还仅只是一条曼妙道途那朦胧模糊的轮廓一角而已。
但谁都未曾想到，竟然是这样快，竟然是这样快的时间，楚维阳便已经将那朦胧模糊的轮廓，变成了真正能够落于文字的完整书经！
这一刻，狂喜者诚然是为了能够洞见一曼妙道途而狂喜。
可是懊恼者之中，更有着泰半还多，实则是为了己身对于楚维阳，对于这两道兼修的道途尚还不足够重视而懊恼。
而也正此时，正是伴随着楚维阳将一枚枚篆纹落下的过程之中，伴随着神韵在焰火祭坛上冲霄而起，贯连在天地诸气的变化之中，徜徉向整个天地寰宇。
不仅仅是在远空之中，越来越多的金丹大修士在隔空眺望向那冲霄而起的神韵，眺望向巫觋教山门的方向。
渐渐地，随着神韵的累积，某种冥冥之中的并不存在的繁盛灵韵的颤抖与嗡鸣的声音，霎时间回响在了所有人的耳中。
有些人尚且显得懵懂，但是有些常年翻阅古籍的人，已经先一步有了反应。
竟已至于此步了么？
一念及此的顷刻间，靖雪道人的身形便已经消失在了原地，下一瞬，当道人的身形再度悬照的时候，正是靖雪道人擎举着一尊满是深青色锈迹的铜鼎再度悬空而立，某种渗人的气韵毫无掩饰的威胁向四面八方。
而也正此时，那嗡鸣声抵至了极致，渐渐地，那冲霄而起的无形无相的神韵，晕染上了鎏金色的光芒。
而山野间，也正是瞧见了那一缕鎏金色神韵的顷刻间，以宫纨竹为首的一众嫡传女修道子们，几乎在这一刻，不约而同的朝着彼此天顶上悬照的玉符击去！

第七百五十六章 偷天换日伪正朔
飞鹫峰顶，紫金蟾宫内。
楚维阳手握着云海青天符笔，不时间在踱步的过程之中，已经将密密麻麻的古篆文字在这张灵符纸上书就了小半。
说来也奇，远远地乍看去时，那一枚枚符箓篆纹诚然玄奥，那些诡谲雄奇的铁画银钩尽皆以极尽曼妙的方式拼合在了一起，但若是瞧的不足够真切，却往往觉得，那并非是甚么符箓篆纹的显照，而是一枚枚蛊虫被以剖析开来的方式，尽皆被描摹在了纸上。
而当角度稍稍偏转些再看去时，那一枚枚符箓篆纹，复又不再像是甚么蛊虫，而是一道道焰火在悬空之中兜转腾跃的不同模样。
很显然，不仅仅只是这部经篇本身乃是楚维阳从无到有一点点推敲出来的，连带着承载着这部经篇，将某种浑一而全新，举世唯一的独特神韵承载与烙印于世的符箓篆纹本身，也是楚维阳以一己之力，从无到有生生推敲出来的！
楚维阳未曾以任何一种古往今来的符箓篆纹为蓝本！
若果非要说有蓝本的话，那也是以楚维阳而今熔铸无算篆法之后的琅嬛篆种为外象摸样，进而在牵引着此间原本诸般道则之神韵，不断反复的将之冲刷、熔炼、锤锻，最后半是自然而然演化，本是被楚维阳推敲演绎而成的篆纹！
仅只是这符箓篆纹本身，便是一条不亚于那经篇内容本身的一条通衢的路！
而同样的，当漫天的冲霄而起的神韵伴随着某种累积在楚维阳这一著录书经的过程之中抵至极致，进而从无形无相的状态之中，一点点的引动了天地诸气，引动了某种更为玄妙莫测的天机运数感应的时候。
那种晕散在无形无相的神韵之中的鎏金颜色的光晕，浑如鎏金神华一般，同样的，也自然而然的追本溯源，出现在了楚维阳这原本幽寂的蟾宫道殿之中。
出现在了这页灵符纸上，并且在鎏金颜色的灵光不断的晕散的过程之中，一点点的渗入到那一枚枚已经书就的符箓篆纹之中。
楚维阳能够有所意识，这种鎏金颜色的灵光虽然十分的微茫，但是其灵韵本质却具备着某种无法想象的极致高卓，那非是楚维阳在金丹境界的时候所能够感触到的力量，其本源焕发的某种特质，甚至与楚维阳所掌握的玄黄宝兵的本源特质有着些许相类。
那是至少神境真人级数的底蕴气息！
于是，也正是在这种过分高卓级数的神境气息的晕染过程之中，那一枚枚符箓篆纹于奇诡邪异之中，更见得高邈飘忽而元理幽深。
若是寻常的墨迹，只怕在这顷刻间，在这种飘忽的鎏金颜色的灵韵灌注之中，早已经变换成了这灵韵的纯粹鎏金颜色。
但楚维阳为了今日的著录书经，早已经准备了良久的时间，楚维阳是将蕴养王蛊的万蛊精血调和而成宝药的丹方拿来，稍稍做得了改换，以相类似的韵律以及相类次的万蛊精血，相互调和而成的血墨！
哪怕这血墨之中未曾有着甚么神境的气息，但是却完完全全的契合着楚维阳此刻所书经篇的道法神韵。
于是，这并非是某一道灵韵单方面的晕染，这是在其灵光长久的徜徉之中，进而在融入篆纹过程里的相互融合。
渐渐地，再放眼望去的时候，这偌大的灵符纸上，已然尽都是些兜转着金红二色灵光的符箓篆纹。
而事实上，这顷刻间几乎水到渠成也似的自然而然的变化，实则诚是教楚维阳变得颇哑然。
他是曾经引动过这种力量的人。
在三元极真界中，楚维阳曾经做过类似的事情，楚维阳以为，今日自己掌控着某种进程的节奏，一切尽都会是昔日场景的弱化版本的复刻。
毕竟，以大界的辽阔底蕴而言，已经萎缩了万古光阴岁月的三元极真界，合该无法与始终以原始之貌蕴养群生的宝仙九室之界。
在楚维阳原本的预料之中，今朝的这一番著录书经，实则还不能算作是正戏，仅仅只是能够算作真正的正戏到来之前，楚维阳落下的最大的一块“饵料”。
如果说那一部《紫蟾丹经》能够教人看出些甚么朦胧模糊的轮廓一角的话，那么当楚维阳将今日的书经写罢之后，便已经足够教人将此道的脉络与框架瞧得大略。
而如果这样思量着书经的水准与底蕴，在楚维阳的推敲之中，大概会有神韵冲霄而起贯穿天地的过程，会有己身的著录书经的灵韵显照。
但合该仅只而此了，这部书经的品阶和底蕴注定了不会有更多的变化。
而也正是为得这一步的恰到好处，事实上，楚维阳之所以在不断的兜转身形，缓步慢行的过程之中，总是要做思量之后才落笔，便是在控制着自己，不要将更多的关隘与要旨尽都落在这部书经上。
毕竟，在经历过了这样多的耗材的实证与推演，在亲自将那尚姓修士推动入金丹境界之中，复又在死生的帷幕面前敲定了这一道途所能够探索的极限，完整的道法之神韵与真髓，早已经被楚维阳彻底的掌控。
他唯恐一个不慎，将更多的底蕴与神韵倾注到这部经篇之中去。
而且在楚维阳的预料之中，这部书经合该短小而精悍，在稍稍有所朝着金丹境界探索与延宕而去的苗头之后，便恰到好处的戛然而止。
唯有这般留白，方才能够在激起更为汹涌澎湃的暗涌过程之中，教楚维阳有着更多己身辗转腾挪的余裕。
可是一切的一切原本的谋划，实则在那无形无相的神韵之上竟然有着鎏金色的灵光晕散的时候，便已经破坏掉了。
这是楚维阳始料未及的一步，他甚至有着一刻的停顿，是以长久的数息光景的时间，怔怔的看着那鎏金色的灵光徜徉在灵符纸上。
不是，这是宝仙九室之界啊！这是古往今来大界须弥从来未曾受到过重创与波及，以原始之辽阔古貌蕴养着一代代亿万群生的大界啊！
怎么……怎么这这一界的天机灵犀，这一界的诸炁神韵，这一界那本该高高在上的《玉京琼元录命册》竟然这样的……比三元极真界中的诸般还更好“勾引”？
这等要远远地比三元极真界中的诸般更易引动的诸般变化之难度，实则才是楚维阳真真错算的一步。
而事实上，当那鎏金色的灵光在无形无相的神韵之中徜徉开来的顷刻间，手中托举着铜鼎立身在山门主峰之上的靖雪道人，早已经咧着嘴笑的欢喜的不能自已。
而在道人的身旁，尤还有着数人立身，像是拱卫着靖雪道人，以期在某种必要的出手时刻，为靖雪道人护法，以争取更多的余裕。
但此刻，这一众人尽都是同样的欢喜笑容。
更有着老叟生生将己身的胡子都扯下了几根来。
“妙哉！妙哉！自两界天上修将混朦诸法传入吾宝仙九室之界，已是经年累月矣，诸部经篇，以书经著录己身之道者，细微处无足轻重的更易，有着不少，但实则仍旧是在依循着两界天上修所传的路在走，才情再高卓，必要时，也还得为上修而前驱。
可是而今，是真正的推陈出新！是真正从原有之经篇的基础上，从无至有的演绎出新的经典来！这才是吾宝仙九室之界，这才是吾巫觋教，真正走上了与两界天上修并驾齐驱共演混朦法诸道之灿烂与繁盛的壮举！千古，千古唯此一人呐！”
闻言时，连带着靖雪道人都在连连的颔首而感慨着。
“是啊，往后咱们巫觋教的一切，一切都将在宝仙九室之界中，都将在两界天上修面前，变得截然不同了！”
而也正在这样的感慨之中，事实上，一切的关乎于天机灵犀、诸炁神韵乃至于《玉册》这样轻易被引动的缘故，才终是得以展露。
混朦法从来都是两界天的混朦法，这道途在宝仙九室之界传续了良久，可是多少年过去，却始终罕有修士再能够从混朦法的经篇之中得以有所“创举”。
诚然，这其中有着两界天的无算天骄妖孽在那个新旧交替的峥嵘时代，已经在另一个领域之中，将混朦法诸经篇做到了尽善尽美的极致！
但同样的，修持着经篇这样漫长的许多岁月光阴，却始终未曾有所长进，这样的一界，除却为上修之前驱，两界天的修士们，又如何肯将之视之为同道？
而这些，尚还是此刻的楚维阳所无从知晓的。
他还以为，是自己哪怕反复的审慎思量过了之后，仍旧在字里行间之中，带出了远超过原本经篇预计品阶之外的更高深的义理与神韵。
而这些楚维阳不小心外泄了去的部分，或许寻常一二人参道悟法无从洞悟与明晰，但却已经引动了天机灵犀和诸炁神韵，以及《玉册》的感应！
原本的谋划已经被打乱，自己又该如何做呢？
是继续进行着已经无效的遮掩，还是干脆借着这股势头，干脆将这部经篇，促成为正戏的一部分？
电光石火之间，几乎仅只是稍稍的思量之后，楚维阳便已经定下了心念来。
下一瞬，道人驻足在原地里，他遂不再有分毫的踱步、思量与犹疑，仿佛历经了神韵的累积与蜕变之后，道人也在不断苦思冥想的过程之中，骤然间思路开阔了起来。
于是，伴随着接连不断的笔走游龙。
霎时间，那映照在汹汹祭坛火海之上的灵光之中，伴随着楚维阳的奋笔疾书，霎时间，鎏金灵光随之而大盛！

第七百五十七章 归元灵妙录琼林
既然原有的谋划已经失效，那么再傻不愣登的依循着原有的谋划去闷着头做事情，不过是一步错，进而步步错的局面。
彼时，往往即便握着一手好牌，也得教人打成惊世的烂局！
既然那冲霄而起的神韵之中已经晕染上了鎏金颜色的灵光，而且楚维阳已经从中感触到了那天机灵犀和诸炁神韵被切实引动的事实。
最好莫过于将错就错。
既然这诸般已经引动，楚维阳频繁落下饵料来的目的，也是为得向诸修证明，自己这一道是多么的曼妙，在引人趋之若鹜的过程之中，教他们去争，教他们去抢！
教他们打出了狗脑子来，才是楚维阳真正获取好处，乃至于在这其中，四两拨千斤，进而促成那真正说一不二的局面！
既然根髓的目的是这个，而不是为了下饵料而下饵料，那么楚维阳索性干脆将更多的真髓，尽数在那有限的篇幅之中得以展露！
而也正是依循着这样的念头，当楚维阳再回看去时，早先时所极尽晦涩而所书写的那极致简明的珠玑篇章，却正合用作这篇章之中的总纲文字。
进而，当楚维阳再奋笔疾书的时候，道人依循着这些珠玑的字句为总纲，那真正的在楚维阳的推演之中，从以心血培育蛊虫，进而在凝聚功果的过程之中，使得合元而将蛊虫炼化成血焰之灵。
并且在丹胎境界的九炼过程之中，九炼功果便是九炼血焰之灵，盖人心血不竭，故而，这九炼的反复锤锻与熔铸之中，这血焰之灵，看似是九生九死，实则却已然早早地脱离在了死生轮转的概念之外，是以繁复的累积，将血焰之灵蕴养至极致！
在这一过程之中，九炼丹胎每一层境界之中，都需得依循着秘法，以万蛊精血调和成的宝药与蕴养巫觋祭火的无上灵钟浑一而炼成无上宝丹，进而以此丹做那蜕变与升华的“点化”。
而也正是在如是九炼的过程之中，使得原本仅仅只是本命巫蛊蜕变而来的血焰之灵，在这样繁复的累积底蕴的过程之中，彻彻底底的与己身的功果合二为一！
真正做到，血焰之灵便是功果，九炼功果便是血焰之灵！
这是合道法的一步！
而若是别个修士，已经走过了一段养炼丹胎的修途，再想改道易法，却也有着宽阔而且通衢的门径在。
譬如其人乃是五炼丹胎境界的修士，也仅只是需要在这一过程之中，再蕴养一枚本命巫蛊，进而将之复炼成血焰之灵，在丹胎功果之外，将之五炼培养。
待得这血焰之灵与己身修为境界一般无二的时候，遂引秘法，以肉身为鼎炉，以长久以来蕴养的法力为薪柴，引血焰之灵入道法根基之中，以闭死生之关的方式，引诸浊煞灌体，进而使得血焰之灵运转秘法，而吞噬己身之丹胎功果！
这一秘法甚是残忍！在修持的过程之中，有着无法抹去与阻断的痛苦，甚至在修行而成之后，因为那血煞法力与己身经络之间的尚还不相谐，每每运转道法时，从经络再到血肉之中，都是足够教人撕心裂肺的痛楚！
但是，这已然是唯一弊端所在。
除却这痛苦之外，当真正的血焰之灵将丹胎取而代之，因为血焰之灵乃是源自于己身本命养炼而成，本也是直指性命本源的事物，故而，可以毫无折损的接续前路！
甚至因为血焰之灵吞噬丹胎功果，这是两番数炼的底蕴合一！
若是这样的秘法等到九炼丹胎境界的时候再去施展……底蕴累积之浑厚，冠绝同境界几乎已经是必然的事情，而且，这样两番九炼的累积，几乎意味着，其人的道途只消不是本身存在着问题，洞破金丹境界的门扉，几乎就是一念间的事情。
当然，越晚进行这样的秘法之运转，便意味着那血焰之灵吞噬己身丹胎功果的过程会愈发的漫长，会愈发的痛苦，非得是具备着超卓之心智的修士，才得以依循着此法，进行这一道途的“极限”之修行。
这几乎是真正天骄修士相互间争锋的赛道。
而等到真正叩开金丹境界门扉的时候，在这一过程之中，依循着功果与血焰之灵本身的浑一，原本蜕变与升华之中，精气神三元的凝练，形神本源的凝练，所凝聚而成的那金丹道果，自然而然，便也尽数都在前因奠定的基础之上，归咎于血焰之灵本身之中。
这仍旧是自然而然的道法修持的过程，但是反向去看，却也是巫觋祭火在熔铸着己身的性命本源与精气神三元，熔铸着一切道法的底蕴，进而，那一切本该凝炼成道果金丹的菁华，尽数被那血焰之灵吞噬殆尽！
此后，那一道血焰之灵，便是修士的本真，修士的形神与道法形而上的显照，便是那血焰之灵本身！
此之谓合性命！
当然，也正是因为这一路修持而言，从本命巫蛊，再到吞噬功果之九炼，再到蜕变与升华，这同样是愈发繁盛的道与法的菁华朝着原本的蛊虫灌注而去的过程，而也正是在这一过程之中，那血焰之灵的根髓，不再是甚么虫豸，而是道法本身！
那巫蛊是蕴养着一切的外象，终于，在这蜕变与升华的过程之中，修士的形神与性命化作了真正的“点化”之引子，于是，血焰之中中，原本的虫相崩灭开来。
无算的灵光尘埃之中，是半似焰火，半似蛊虫的符箓篆纹相继显照而出，进而在这些符箓篆纹的交织与共鸣之中，直指己身道法的无上符阵凝聚，符阵凝练成半是人身半是妖相的形神之图录。
进而，这道符阵图录，便是修士的真形，以修士金丹道果的身份，反向锚定着其人的性命本源，锚定着其人的精气神三元。
那是历经磋磨之后，只消性命与修为还在，那么真形便是真形的无上道果！
此之谓合真形！
如是，繁盛的经篇几乎在楚维阳忘我的著录之中，水到渠成也似的化作一枚枚玄奥的符箓篆纹，徜徉着金红颜色，跃然于灵符纸上。
合道法、合性命、合真形。
这楚维阳熔炼诸道而成的经篇，便这样将其已然夯实兼且通衢的基础，便这样稳稳牢牢的落于文字，其神韵也毫无掩饰的展露在了天地诸炁之中，以前所未有的交织与共鸣，触动着那渺远高上的《玉册》！
而也正待最后一个字落下的顷刻间，楚维阳感应到了某种源自于思感与念头的前因在隔空之间抵至，下一瞬间时，道人的思绪果真已经悬空显照在了那汪洋火海漩涡上空。
这一刻，那原本无形无相的神韵，像是已经彻底变成了极致璀璨的鎏金神华，而冲霄而起的过程之中，那诸炁的神韵翻卷与磋磨的嗡鸣声音，那真正近乎于道法间相互碰撞的轻灵道音，彻底将一切呜咽呼啸的风暴声音镇压了下去。
天地间，唯曼妙道音而已。
而那道音之中，属于楚维阳极致纯粹的道法之灵韵，在彻彻底底的驻足在了金丹境界的时候，在一切的前因变化骤然间越过了藩篱而彻底蜕变与升华的时候，那悬空的幻影之中，楚维阳的动作忽地戛然而止。
经篇也戛然而止。
一切繁浩兼且玄奥的道法进程，在这一刻，竟止步于初入金丹境界的这一步，便旋即无以为继。
紧接着，那幻象忽然变得灵动起来。
半悬空中，是玄河道人一手捉着符笔，忽地在神情的落寞之中，颇显得遗憾的轻声叹息。
可是这顷刻间，这叹息声音却像是一道道重锤一般砸落在巫觋教诸修的心神之中。
好像是这一刻，这经篇之所以在初入金丹境界的时候便戛然而止，并非是因为楚维阳本就有的预谋，而是因为诸修所给予的支持不够，未曾有着真正金丹境界的修士来教玄河道人实证，所无可奈何的止于此步。
道法的开创与著录也是很考量人灵感与才情的事情，谁也不知道今日这般的大好事情，来日会否还能接续，谁也不知道，这一刻的戛然而止，此前勾心斗角的诸脉修士，会否成为巫觋教，成为宝仙九室之界的罪人！
于是，不少此前时尚在狂喜的诸修，或是略显得落寞的低下头去，或是忽地想到了甚么，几乎愤恨的看向人群之中的个别身形，直看得那些身形无地自容起来。
但不论如何，楚维阳将这样完整的一部修途，从着手修持的那一步起，完整的推演到了金丹境界，并且这道途本身并未曾随着经篇的结束而同样戛然而止。
那落笔的留白之处，是晕散不去的曼妙余韵。
而在繁盛的经篇文字之中，诸般辅助秘法，诸般辅修法门，林林总总皆在，且此法于诸修而言，穷有穷的修法，富有富的修法，才情微末些的修士能得过且过，才情高卓的天骄也能求尽善尽美。
这是真正具备着普传之底蕴的完整的一部道法之元典！
这便已经足够了！
于是，那冲霄而起的鎏金色无量神华之中，这顷刻间，忽地在曼妙的道音之中，那轻灵碰撞磋磨的声音，骤然间化作了某种真个契合着音韵的仙乐垂落于世。
玉光清辉反向灌涌而来，将鎏金神华遮掩了去的顷刻间，是那卷《玉册》间合虚实的映照在神韵光柱之中，朝着楚维阳展露出了其中空白的一根玉简。
于是，某种福至心灵般的念想，早已经伴随着天机灵犀的灌涌，映照入道人的心神之中。
下一瞬，楚维阳虚幻的朦胧身形，复捉着手中的符笔，朝着那悬空中的《玉册》点去。
玉光清辉凝练成了墨迹落于其上。
“著经录典——归元灵妙真人”

第七百五十八章 瞒天过海善道友
这是有如昔日三元极真界中的某种场景的复刻，但是伴随着楚维阳以这样的方式将己身的名号真正书就在那一卷《玉册》之上的时候，霎时间，漫天的玉光清辉再度倒涌而来，将楚维阳悬照在半空的灵光之身形尽皆笼罩在了其中。
仿佛原本灵动的幻影在这一刻化成了某种玄虚的烙印一般的概念。
这是此时间光阴流转里真正发生的一切被《玉册》烙印的过程。
而也正是在这一过程之中，那被楚维阳长久的笔走游龙般反复书就符箓篆纹的灵符纸的一角，忽地从长久以来朦胧笼罩的鎏金色神华之中显照在诸修的视野注视之中。
那好似是经篇本该有的标头之处。
而这一刻的楚维阳，尚还保持着扬起手，捉着符笔朝着《玉册》之中点去的姿势，但是在这一刻，那漫天的玉光清辉、鎏金神华、万蛊血墨，三种截然不同的流光在楚维阳的面前调和成了真正纯粹的极致玄色。
进而，这一道玄墨在《玉册》的洞照之下，骤然间鲸吞着四面八方的翻腾之诸炁，旋即浑如光雨一般洒落，待得那一道道墨点正怦然间滴落在那一页灵符纸标头处的时候。
霎时间，接连数枚依循着那经篇的符箓篆纹一般无二的，完全由楚维阳以一己之力推演而出的篆字，在玄色的墨点之中晕散开来。
《玄河法祖元说九炼三合归元血灵篆箓秘典》
而在这样的篆纹自然而然的显照在人世间，显照在所有将目光隔空映照而来的诸修注视之中的时候，更有着不少的玄色墨迹，在这一刻打落在了这张宽大灵符纸的边沿处，渐渐地，伴随着这些墨迹的晕散。
整面灵符纸上，那玄色的墨迹在四面的边沿处，化成了层层叠叠的云纹，只是与寻常的云纹所不同的是，这原本简明的纹路之中，不时间更有着异种的纹路在其间甚为相谐的一同勾勒而出，只是教人再看去时，那些异种纹路便已经描摹成了花鸟鱼虫的样子。
更准确的说，伴随着楚维阳的道法经篇的神韵晕染，这些花鸟鱼虫尽都是巫蛊化的模样，而偏生也正是伴随着这些万象群生的显照，交错浮现在层叠云纹之中，连带着，这缥缈的云纹再看去时，竟也似是甚么焰火的汪洋在翻腾着灵光。
妙，妙极，妙不可言！
倘若说，早先时尚还只是一二修为高卓之人，能够透过那微茫的神韵，感应到楚维阳到底在做着怎么样的大好事情的话，那么这一刻，道人所著录的书经被得以“天赐经名”，便已经是天地诸炁与诸道在以自然而然的力量凝聚，锚定着这部书经的无上品阶！
而且，并非仅只是元典！并非仅只是一道完整修途的元典！
那跃然于纸上的字迹，更有着“血灵篆箓秘典”的字样，这意味着，哪怕不修持着楚维阳所书就的这一经篇，而是纯粹的极致于楚维阳这从无至有所创出的符箓篆纹，将此视之为一部完整的无上篆法，那同样是一道通衢的路。
甚至，考量到楚维阳在将经篇推演到初入金丹境界的时候，虽然已经戛然而止，但是那稳稳牢牢驻足在金丹境界之中所展开的锚定形神之图录，却已经完整的将最为根基的底蕴摸样延展了开来。
那些符箓篆纹交织与熔炼而成的形神图录，或许便已经是修法与篆法之间融会贯通的一步。
在这恰到好处的戛然而止的留白之中，那是甚至比经篇本身所书就的神韵更为深远的余韵！
两种无上级数的道统的通汇贯通，哪怕这条路仍旧遮掩在朦胧雾霭之中，但仅只是想到这样的一道方向，便已经足够教人浮想联翩。
秘典。
秘传之典。
而直至此刻，楚维阳像是才回过神来，从维持着符笔扬起手点出的姿势得以恢复了过来，他直至此刻才低下了头，看到了那落在了纸面上的天赐经名，看到了那伴随着纸张边沿处的玄色墨痕化成的云纹灵纹连缀成的纹路。
这些纹路紧紧地锁住了灵符纸上那繁盛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神韵，而且在这一过程之中，更有着四面八方的元气疯狂的朝着蟾宫之中灌涌，并且在这一过程里更进一步的滋养着这一页书经的原本。
某种浅淡的鎏金颜色在这一过程之中，从那一枚枚血灵篆纹之中显照出来，并且裹挟着那种金丹境界的恒常不易的神韵，均匀的晕散到整张灵符纸中去。
饶是历经了诸般，见惯了大场面的楚维阳，此时间饶是不禁更进一步的有所感慨，这宝仙九室之界的天意，未免也太容易“垂青”于人了。
而正这样念想着，倏忽间，楚维阳复又悚然一惊。
或许，也是因为，真正修持到了楚维阳这一修为境界的时候，已经很少有金丹境界的修士，能够在性命本源的层面，再度被称之为人了。
这一闪瞬间无端的感慨，骤然间教楚维阳无端的生发出了满蕴喟叹的叹息声音。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声音之中，伴随着海量浊煞元气的灌涌，尤其是伴随着更多随着元气一同灌涌而来的，那些玉光清辉与鎏金神华化成的丰沛兼且精纯的灵韵，在已经短时间内，教一页书经无法承受的顷刻间。
伴随着此刻楚维阳全数精气神与这一页书经之间的紧密牵系，霎时间，海量的元气与灵韵一同朝着楚维阳的肉身道躯灌涌而至。
水到渠成一般，随着那一声叹息声音仍旧在天地间回旋兜转，再度教这漫山遍野之间的诸修展露出各不相同的神情变化的时候，楚维阳便这样轻而易举的越过了一道门扉，其在仍旧冲霄而起的磅礴神韵之中显得并不起眼的修为境界，已然顺理成章的跃入了丹开六窍的过程。
当然，这一变化再不起眼，也被所有关注着楚维阳的修士在闪瞬间感应到。
而在这一变化之中，真正教人更进一步感慨的，并非是这一修为进益过程之中的顺滑本身，而是因为伴随着修为的跃升，楚维阳一身的兽相非但没有愈演愈烈的趋势，更相反，楚维阳那光头的细密蛇鳞更进一步的有所消减，仔细看去时，道人的面容上，人相的地方更多了些。
他好像已经走在了重炼人身的路上。
好像哪怕无有这经篇的助益，楚维阳仅只是依仗着己身的才情与底蕴，也能够稳稳的抵至金丹巅峰境界而无有甚么瓶颈。
而除却修为之外的杀伐手段，楚维阳更是曾经远赴昏黄浊世之中为两界天上修所驱驰过的修士，并且他顺利的，全须全尾的活着回来了，其杀伐手段，便已经不言自明。
而且，再考量到，楚维阳早已经将己身的名号，书就在了那一卷《玉册》之上，这等同于，楚维阳在扫清了金丹境界并不存在的藩篱之后，更是扫清了泰半还多与巅峰之中蜕变与升华的瓶颈。
那已然非是甚么未来可期，而是一轮大日跃出天际的第一缕微茫的霞光，已然洞照与挥洒在了所有人能够洞见的天际。
而也正此时，伴随着楚维阳的修为晋升，此间一切神韵气机的变化尽皆消弭，于是，半悬空中的幻影，开始一点点收束，一点点变成了岁月光阴之中的痕迹烙印，被《玉册》所吞纳了去。
而也正此时，在楚维阳的这一道悬空的幻身愈发的虚幻朦胧的时候，忽地，远空之际，忽地又一道缥缈而模糊的身形，似是借由着此刻悬照的虚实兼具的《玉册》，进而终是锚定在了此间。
渺渺冥冥之中，无垠的月华雾霭之中，是一道立身在月下云中的禅师显照出身形，端的是朦胧模糊，那一眼看去时，男女老少，亿万群生的面容像是尽皆重叠显照在了其人的面容上。
神境真人修士！
两界天上修！
硃明华阳天所独有传承的佛门修士！
几乎下意识地，当这禅师的身形朦胧模糊般显照的时候，此间立身的诸修，便境界恭谨的朝着那道幻身躬身拜去。
唯原地里，楚维阳像是慢了半拍一样，浑无甚么反应。
而那禅师，也未曾理会这些，他或者她先是隔空感应着那已经贯连了《玉册》的道法神韵，进而在眼眸愈渐得明亮的过程之中，忽地先叹了一口气。
“可惜了。”
这已然是今日诸修听得的第三声叹息。
而伴随着这一声叹息落下，那禅师隔空看向了楚维阳这里。
这闪瞬间，楚维阳修为晋升的气机变化，尚还有所余韵晕散在天地之间，楚维阳本可将之遮掩了去，但楚维阳在这一刻却甚么都未曾做。
而那禅师遂也在顷刻间感应到了楚维阳的气机之独特，若是寻常时，仅只是这一点的独特本身，便足够教禅师有所施为，可是而今，楚维阳著录书经之后，更是留名于《玉册》之上。
他是开创道法典籍之人，在这样的创举面前，一切的独特本身才是寻常，一切的特质尽都无需旁人来解释。
甚至也正是因此，更教禅师因为这独特的像是阅遍诸界大千的神韵，而更高看了楚维阳一眼。
“归元灵妙道友，来日若有暇，愿与道友当面论道。”
闻言时，楚维阳因为手中捉着符笔，也尽是轻轻探身而颔首。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这竟是平辈相交的礼节。
当然，也仅只是这么一句寒暄之后，半悬空中，几乎同一时间，楚维阳的幻身消失在了《玉册》的洞照之中，而伴随着《玉册》的由有转无，那道禅师的幻身也一同失了隔空间的锚定而晕散了去。
一切诸相烟消云散而去。
甚至，这一刻，连带着那巫觋祭火的汪洋火海，再也重新转变成风暴漩涡。
可是这一刻，天晓得多少人在隔空看着那玄云幽雾，看着那飞鹫峰顶的蟾宫，像是在烙印着甚么挥之不去的画面。

第七百五十九章 敬道畏法近秘典
飞鹫峰顶，蟾宫之内。
楚维阳这会儿磅礴的思感与念头从那烟消云散去的半悬空幻身之上缓缓地回归了肉身道躯，这会儿，道人半低着头，像是在深入的体悟着甚么。
那顷刻间，道法修为的进益在这般引动了天地异象的进程之中甚为顺滑，顺滑到几乎无需楚维阳再有甚么夯实痕迹的念头，一切的进程便仅只是像增加了一缕微茫的法力一样，道人的道法根基之中无有分毫虚浮的意味。
而此刻，真正教楚维阳认真体悟的，实则是从镇运宝器之中，借由着那一道道浑厚的天机灵犀的灌涌，疯狂的朝着楚维阳的精气神三元洗礼而来的甘霖清流，以及伴随着这一濯濯清流而一同徜徉在楚维阳那磅礴思感念头之中的繁盛灵念。
这并非是驻足悟境。
毕竟，悟境的玄妙难以追索，纵然是楚维阳在历经了诸般之后，蕴养出了这样高卓的才情与底蕴，也仅只是在对于神通修法经篇有所通悟的时候，才能够以极短暂的时间驻足在悟境的门扉之中，并且稍有所参道悟法，那悟境的底蕴稍稍有所损耗之后，便极易从中跌落。
但除却驻足悟境门扉之中外，还有着修士将运数之力累积到了极致，乃至于运数之力本身都更进一步的凝练与升华之后，那长久时间内的天机灵犀的灌涌，所带来的人思感与念头恒久徜徉在灵感爆发状态之中的玄妙。
这已然是驻足悟境之下，人世间参道悟法所最为玄妙的状态。
而昔年的楚维阳，立身在三元极真界中的时候，曾经因为做过了太多的大好事情，引得无数天机灵犀的恒久灌涌，从而稳稳地驻足在了这等对于盖世妖孽修士而言都可望而不可即的灵感念头爆发的玄妙之中。
可是伴随着楚维阳一朝骤然离开了三元极真界，虽然浑厚的天机灵犀蕴养在镇运宝器之中，诸般感应也好的天机之力本身的玄妙仍旧如常存在，但是失去了天地乾坤本身的加持，这种天意垂青的灵感爆发，却已经从楚维阳的身上消散去了很久很久。
除非有朝一日回返三元极真界中去，楚维阳方才能够重新的接续这种玄妙的状态。
但是而今，当楚维阳在宝仙九室之界中，因为诸炁与《玉册》过分容易的被牵引，以及在牵引之后，多少也有些过分大方的诸炁馈赠，当同样的天机灵犀，在这一刻从宝仙九室之界中疯狂的朝着楚维阳灌涌而至的时候。
道人久违的，在断续了故界的玄境，并且已经从悟境门扉之中跌落下来有一阵之后，终于重新接续了那种恒久灵感爆发的玄妙状态，丝丝缕缕的思感与念头恒久的徜徉与盘桓在这种状态之中，甚至连带着神念本身的触碰与磋磨，都要有着灵感的辉光诞生！
而且，楚维阳在这一过程之中，尚还有所更进一步的感触。
倘若己身能够再累积更多的天机灵犀，或许是在数量上，或许再找寻到一界，将如是的过程复刻，总而言之，是在一定的累积之后，只消是依凭着镇运宝器之中所蕴养的这些天机灵犀所酝酿而出的神韵，楚维阳不论是走在哪里，哪怕是在昏黄浊世之中，也将有着灵感妙境恒存！
而事实上，也正是这种曾经断续过的妙境感触的重新回归，甚至远比楚维阳的修为境界的晋升，更教道人有着某种无法言喻的安宁感觉。
好像是伴随着灵感妙境的回归，连带着宝仙九室之界中的诸事，也开始真正有条不紊的步入楚维阳所最为熟稔的那些领域，参道悟法，展露才情，著录书经。
道与法的璀璨本身，成为了楚维阳层层破局时最为锐利的“锋芒”之依凭。
再没有比这样的事情更能够教楚维阳所感慨与欢喜的事情了。
于是，真个罕有的，楚维阳整个人，在步入了宝仙九室之界中之后，第一次前所未有的松弛了下来。
紧接着，道人一翻手的时候，一道蒲团被道人甩在了地面上，再之后，借由着这种松弛感觉的更进一步阐发，楚维阳遂慵懒的闲坐在了蒲团之上。
而道人这样慵懒闲适的身形，也正是当宫纨竹带着巫觋教的一行人，正踉踉跄跄的走到紫金蟾宫之外的时候，所能洞见的景象。
因为著录书经的缘故，楚维阳这蟾宫的门扉已经大开了许久的时间，她们一行人洞见楚维阳的时候，楚维阳遂也真切的洞见了这一行人。
老实说，这一行人出乎楚维阳预料的狼狈。
仅只是这顷刻间，楚维阳一眼横扫过去，便有着不止一人的身形，好似是在煞炁寒风之中损毁了形神，或是冷到连眉毛上都挂满了白霜，整个人瑟缩颤抖着似是连思感与念头都无法贯连顺畅。
有的哪怕兀自在强忍着，可是紧蹙的眉头还有那肌肤上一闪而过的深青色经络痕迹，都展露出了其人肉身道躯被煞气所侵扰的痕迹。
更有甚者，冻伤损毁与煞气侵蚀同时间呈现在了肉身道躯上，内外周天尽都交困之际，看似是勉力支撑着尚还在站立着，实则暗中不得不稍有所倚靠在侧旁人的身上，才勉强不至于失礼。
怎么会这样的狼狈？
楚维阳在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她们的时候，或许是亲身经历了那巫觋祭火化成的汪洋火海风暴洗礼的缘故，或许是真切的洞见了刚刚时楚维阳创举的缘故，这会儿，竟无一人胆敢抬起头来，哪怕看上楚维阳一眼。
唯一人是例外。
那便是立身在人群最前方的宫纨竹，她的身上，同样有着寒风与煞气侵袭而过的余韵痕迹，但是自始至终，宫纨竹都能够冷静的立身在那里，好像那寒风与煞气纵然造成了些许痛楚的感觉，却未必能够教她失态。
而仰起头来正往这宽阔蟾宫之中看来的时候，空旷的道殿之中，是楚维阳慵懒闲坐在蒲团之上的身形，仿佛是这人世间的孤傲与寥落的神韵在这一刻终是凝聚成了有相的展露。
而在楚维阳的身后，则是一面屏风显照，屏风上，那页承载着书经的灵符纸，那秘典的原本，尚还未曾被楚维阳揭下，仍旧悬挂在了那里，一眼看去时，是那沛然而无上的神韵，是像是贯连着天地的神韵之中，玄色与金红颜色交织而成的满蕴灵韵。
楚维阳的身形，宫纨竹都尚还有着一瞬间直视的胆量，可偏生目光落在那一页书经的时候，仅只是那璀璨灵光的洞照，便竟教宫纨竹在还来不及瞧见那些真切篆纹的时候，便像是自惭形秽一般，赶忙低下了头去。
于是，当楚维阳的目光落到宫纨竹身上的时候，正逢瞧见了宫纨竹低下头来的这一动作。
那是楚维阳极罕有的在一个修士的身上所洞见的对于道与法的敬畏。
或许寻常微末修士，能对道法常怀敬畏，但是这种敬畏也是因为着经年累月间的求而不得。
而愈是天骄妖孽般的道子，那些惊才绝艳的修士，往往也正因为高卓才情使得太多道法的曼妙得以唾手可得，反而在他们缥缈也好，肆意也罢的思感与念头之中，已然少见得甚么对于道法的敬畏之心。
这不好。
倘若连己身所修持着的道与法都无有敬畏的人，楚维阳几乎无法想到，这样的人或者缥缈或者肆意的气质之下，那一颗实则狷狂的道心之中，还有甚么是值得他们敬畏的。
而似乎也是察觉到了楚维阳视野的注视，几乎在低下头来的顷刻间，宫纨竹在缓步迈过了紫金蟾宫门槛的顷刻间，便恭敬而温驯的以大礼跪拜于地。
这不是楚维阳第一次见到宫纨竹跪拜了。
可是往昔的时候，她往往是在拱手作揖之后，复又跪拜，而且，宫纨竹的数度跪拜，也从未有哪一次，像今日这般，将腰塌的那样的沉，使得楚维阳饶是闲坐在原地里，都能够瞧见那最为顺滑的桃形弧度。
甚至这一瞬间，楚维阳无端的有着一种错觉，这一刻的宫纨竹，并非是在跪自己，而是在跪那页书经原本。
而伴随着这样恍惚的念头从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之中一闪而过，道人的目光再度落在宫纨竹身上的时候，楚维阳复又忽地发觉，饶是触碰着几乎铺陈了一层幽冰的地面，宫纨竹的身形仍旧维持着平静，从始至终，她都未曾有所颤抖过。
于是，楚维阳笑了笑，才漫不经心的开口问道。
“这一遭又是怎么了？竟如此的狼狈？”
“回禀长老……”
不等宫纨竹开口继续言说下去，楚维阳便继续开口道。
“近前些来言说。”
话音落下时，宫纨竹似是顿了顿，进而，她竟也未起身，便这样往前膝行了一段。
“再近前些来。”
如是，宫纨竹复又依言而行。
“再近前些来。”
最后，直至楚维阳的手轻轻抬起的时候，便已经能够轻易的捏住宫纨竹下巴的时候，她的面容被楚维阳这样轻轻用力着扬起来。
而这一刻，楚维阳竟也未曾再纠结于刚刚的那个问题。
“书经落在纸上，便是给人看的，你既想要看，不妨便仔仔细细地将之看清楚了。”
可是哪怕楚维阳捏着她的下巴，教宫纨竹昂起了头来，可是自始至终，宫纨竹的目光却未曾落在那木屏风上，更相反，这一刻，宫纨竹在直视着楚维阳，道人甚至能够从宫纨竹那清澈的眼波之中洞见己身那蛇鳞的幽光。
“长老，弟子以无上宝材养炼了祭火，而今，已能捋直了舌头跟您说话了。”
似乎也正是因为心中有了敬畏，这一刻的宫纨竹，竟变得前所未有的大胆了起来。

第七百六十章 恰至妙处炼周天
两人多少有些自说自话的意思。
可是这顷刻间，不论是楚维阳还是宫纨竹，尽都是彼此间的答非所问里，听得了许多的弦外之音，而相比较着此时间仍旧能够慵懒闲适的坐在蒲团之上的楚维阳，宫纨竹多少还是显得有些无所适从。
尤其是当楚维阳沉默着，以那一双猩红的蛇瞳与宫纨竹对视，并且那略有些粗糙的手指捏起她的下巴，指尖浑似是不自觉的摩挲着，又因为这种粗糙感觉而使得磋磨的触感更甚时。
浑似是渐渐地伴随着楚维阳手指的律动，道人在那清澈的眼波之中看到了玄云幽雾的兜转回旋，看到了遇到兼具虚实的道法长河上波涛的涌起，看到了其人那仍旧低低地踏着的腰肢在随之而轻轻晃动。
可不论是怎样的不自在，宫纨竹都未曾偏过头去，而是这样直直地凝视着楚维阳，或者说，摆正了面颊，教楚维阳得以好生的凝视与观照着。
好一会儿的沉默对视里，楚维阳脸上复又噙着些若有若无的的笑容。
“无上宝药？丫头，你这是炼了多少的祭火火种在己身的法焰之中？这会儿仅只是贫道感应来，犹还有着三道祭火的种子在汝法焰的熔炼之下，兀自展露着些许截然不同的神韵呢，许是再添上些底蕴，你这法焰便已然能够蜕变更高层阶中去了。”
闻言时，宫纨竹真个咧嘴笑了笑，她像是对着楚维阳所言说的话有甚么不同意见似的，似是想要摇一摇头，可是这会儿教楚维阳把握与摩挲着面颊，又不大方便，在瞧见和感应到了楚维阳视线的落下之处后，宫纨竹遂以略大的幅度稍稍拧动了几下腰肢。
“长老这话才是好没道理，无上法焰的焰火种子，如何不能算是无上宝药的一类，修道炼法，又岂能如此拘泥，凡能被炼化的，尽都是宝药才是，便也是时间太过短暂，否则，弟子能够做得更好！”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先是轻轻颔首，像是认可了那一番“宝药”的说辞，可是听得最后时，道人复又摇了摇头。
“没有更好，修持道途，从来仅只有恰到好处而已。”
言说着这话的时候，楚维阳的手随即从宫纨竹的脸颊上挪移了开来，待得话音落下时，便已经一路挪移到了宫纨竹细长的脖颈上。
也正此时，道人细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旋即搭在了宫纨竹那十二重楼的两侧，几乎就在宫纨竹一点儿都来不及反应的顷刻间，某种神韵霎时间透过了十二重楼，洞入了其人内周天经脉轮转之中，进而以相同的道法气韵，但却以更为高卓的品阶，洞彻了其人那巫觋祭火的焰种！
霎时间，宫纨竹便骤然瞪大了眼睛！
她在极短暂的时间内吞噬炼化了太多的祭火焰种，其本身的法焰之品阶，诚如楚维阳所言，离着蜕变与升华，洞入真正的金丹境界之中去，也仅只有一步之遥。
也正是因为已经极大的缩短了与金丹境界法焰之间的距离，遂使得这一刻的宫纨竹，能够清楚的感受到，楚维阳的巫觋祭火的法焰神韵之中所晕散与展露出来的层阶气韵。
那不是高出了一个大境界而已！
那不是金丹级数的法焰，那是神境真人级数的法焰！
那是高出了整整两个大境界的法焰！
这一刻顷刻间，同源而出的法焰神韵，以这样教宫纨竹无从抵抗的方式，贯穿了她的法焰种子，焰火本源。
而不等她因为着这更为高卓的道与法而悸动与颤栗的时候，那无形无相的神韵贯穿之后再反向抽取的过程之中，宫纨竹己身的法焰里面，先是那三枚尚还未曾全数熔炼的法焰种子，在这一刻被楚维阳的法焰神韵所抽取。
紧接着，是这短暂的时间里，那些被宫纨竹熔炼的祭火本源，便在这一刻，以最为粗暴的方式，生生强行的从宫纨竹的法焰本源之中抽取出来。
当然，粗暴的仅只是这样的抽取方式而已，与这方式更为相反的，则是楚维阳那高卓的法焰神韵的掌控之中，一分不增一分不减的，将全数外来熔炼的那一部分的法焰本源尽都剥离开来，偏生原本属于宫纨竹的那一部分的祭火本源，自始至终未曾有着分毫的折损。
可是，这一刻的宫纨竹已经没有思绪的余裕再来感慨楚维阳对于神境真人级数的祭火神韵掌控至了毫厘的精妙，在法焰本源被抽离开来的那一顷刻间，剧烈的痛苦便贯穿了其人的精气神三元，进而像是化作了汹汹的火海，要生生将宫纨竹的一切神智全数淹没。
全数烧熔殆尽！
而这，却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天晓得，为了熔炼巫觋祭火，使得己身在不洞入金丹境界的前提之下，能够抗住这蟾宫道殿之内的幽寒，宫纨竹是不是将这今日里所有被己身所斩灭的那些同门的本命法焰，尽都抽取出来，以同源而出的道与法将之尽皆熔炼了去。
但是这一刻，楚维阳生是从宫纨竹的巫觋祭火之中剥离出了堪称海量的法焰本源，那是再有些时日，只消教宫纨竹稍稍梳理，更进一步的彻底炼化，便一定能够蜕变与升华，并且支撑着宫纨竹在金丹级数的法焰之路上，走出很深远一段路的浑厚底蕴！
而伴随着楚维阳的神韵贯穿与剥离，这些尚且生冷并且教宫纨竹未曾真个炼化的法焰本源，便这样在楚维阳牵引着其化作一道焰火细流，从宫纨竹的中脉经络周游而过的时候，便已经徜徉在了楚维阳的神韵之中，被彻底熔炼成了精纯的祭火之力。
没有了谁人的道与法的痕迹，甚至不存在着楚维阳己身的道法痕迹，那仿佛是天地自然之间，远古先民历经了无穷岁月光阴之后，巫觋祭火传续下来的原本模样。
当然，这般自然而然的，当楚维阳将之彻底梳理与熔炼了之后，这一道周游在宫纨竹的肉身道躯内周天之中的无主之祭火，便这样自然而然的跃入了金丹境界的门扉之中去，并且依循着本该由宫纨竹走过的路，在金丹境界中深耕而去。
气焰狂涨的顷刻间，是宫纨竹再也无法承受这般痛苦之后，猛然间张开嘴巴的剧烈喘息声音，那气音尖锐极了，好似是下一瞬间的时候，便要有着满蕴痛苦的凄厉嘶吼的声音传出，进而回旋在空旷的道殿之中。
毕竟，伴随着那些法焰本源的剥离，先是这紫金蟾宫里极致的幽寒重新回归，教宫纨竹几乎无法忍受的情况下，甚至因为着那一页书经原本的牵引，使得更为浑厚的元气在灌涌，愈使得那幽寒更甚往昔。
而不等这种寒意渗入骨髓，紧接着，便是那一团无主的法焰被熔炼与蜕变成了金丹级数，在自己丹胎境界的内周天经络之中，被蜕变成了金丹级数！
极致的幽寒与炽热在内外周天的交织之中，那原本朝着己身神智不断冲刷而来的痛苦，霎时间像是从洪流化作成了一道切实有相的长河，并且这长河上，每一道的浪涛的迭起都是那样的颇具着韵律。
而也正是在这样洪流长河的潮起潮落之中，楚维阳自始至终都未曾将那一道金丹级数的法焰从其身形之中剥离开来。
那些法焰终归已经沾染上了宫纨竹的性命本源。
于是，在楚维阳神韵的牵引之下，这一条巫觋祭火旋即顺延着宫纨竹的内周天轮转开来，从内周天轮转，再到上中下三丹田，再到五脏脉轮，最后及至四肢百骸。
伴随着楚维阳牵引之中的祭火运转，那周天经络之中游走的路线，是一道往昔时宫纨竹运转道与法从未曾轮转过的路线。
全新的陌生经脉运转图录。
可是在这一刻，伴随着那剧烈的无以复加的痛楚，生是教宫纨竹将这一道路线记了下来。
她熔炼了这样多的祭火本源，可是到头来，迎接到的却并非是本命法焰的蜕变与升华，而是这种剧烈痛楚的“蜕变与升华”。
愈渐得短促的气音之中，眼见得那凄厉嘶吼的声音在下一瞬间的时候便要洞彻在道殿之中。
可偏生也正此时，楚维阳的声音却幽幽的响起。
“喊吧，喊出来，许是能好受些。”
若是楚维阳不说还好，偏生道人言说了这样一句之后，霎时间，非但那一道已然在酝酿的声音被宫纨竹生生吞咽下，连带着宫纨竹更是紧紧地咬着一口银牙，连带着那气音儿一时间都教人听不真切了。
而楚维阳未曾再去理会宫纨竹的表情变化。
伴随着那巫觋祭火的轮转更近乎于微末纤毫经络之中，连带着道人也打起了精神来，而也正在楚维阳这样全神贯注的神韵牵引之下，这金丹级数的祭火周游其人内周天经络，法焰的生灭之力轮转之中，祭火本身的力量一点点晕散开来。
没有了焰火的外象。
生灭的轮转之中，仅只有着一次又一次不断的被拓宽的周天经络，周天大窍，周天脏腑！
而也正是在这一过程之中，浑似是自然而然的，随着那焰火的熔铸，渐渐地，在那经脉的内壁上，一道道半似焰火半似巫蛊的篆纹，浑似是自然而然的，随着经络的重塑而烙印在其上，继而一道道篆纹，复又在相继的连缀过程之中，被某种浑一的神韵所贯穿始终。
如是长久的时间里，冰冷的寒意彻底的烟消云散去，连带着那蜕变与升华的痛苦本身也开始变得麻木起来。
宫纨竹的修为法力分明未有分毫的衰减，可是在这一过程之中，她的修为境界却在不断的跌落下去，最后堪堪止步于初入九炼丹胎的境界之中。
直至此刻，楚维阳方才又扬起手来，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脸颊。
“丫头，这才是，恰好到处。”

第七百六十一章 师道通衢奉经札
当楚维阳那细长而凸显骨节的手指从宫纨竹的十二重楼处轻轻挪开的时候，伴随着那喑哑的声音回响在道殿之中。
宫纨竹在寒意的消减与痛苦感触本身的麻木之中，已经能够真切的感应到自己形神之中那足教人欣喜若狂的变化。
她遂也明白，这事实上，才是楚维阳教她在不洞入金丹境界的前提之下，抗住这蟾宫之内幽寒的真正目的所在。
而不是吞噬炼化着法焰的本源，以近乎讨巧的方式，依凭着法焰本身的炽热，以抵抗着寒意。
而是如这一刻一般，以更为浑厚的宝药与灵韵，在近乎残酷的重塑过程之中，更进一步的夯实着己身的肉身道躯，夯实着形神之间的底蕴。
以使得这一刻，哪怕那幽寒之前仍旧在朝着内中天的经络之中侵蚀而去，却教宫纨竹仅只是依凭着肉身气血之力，便能够生生承受浊煞寒意的侵蚀。
这实则才是真正古拙的笨办法，这伴随着剧烈的几乎教人不敢回忆的痛苦的修持过程，才是这世上万千解法之中，最通衢的那一条。
而宫纨竹那本身便在随之而消减了去的修为境界便是明证，同样的修为法力，昔日的九炼丹胎巅峰，今日的初入九炼丹胎境界，楚维阳此举，等同于生生发掘出了宫纨竹一整个小境界的潜力出来！
而这，尚还是宫纨竹潜力焕发之后，那最为微不可查的一部分。
更不要说，当宫纨竹感应到那自然而然化成在己身周天经络之中的那些几乎只一眼便要教她心神沉浸入其中去的符箓篆纹，那几乎要教己身失神，继而坐忘入定的无上缥缈的神韵。
她未曾敢抬头看那经文的原本一眼，但是这一刻，楚维阳已经将那经文的神韵，纯粹至极额的神韵，以这样第二幅原本的方式，真个“篆刻”在了宫纨竹的内周天里。
道法和己身境遇的诸般感触，几乎在这一刻伴随着激烈情绪的焕发，浑似是甘霖一般，洒落在了宫纨竹那饱经痛苦肆虐的道心之中。
于是，这顷刻间，宫纨竹下意识的想要低头朝着楚维阳叩拜而去。
可是伴随着身形稍稍有所动作的顷刻间，那原本已然因着麻木而烟消云散去的痛苦本身，似是有着难以晕散的余韵在四肢百骸之中存在着回想。
霎时间，身形的颤抖使得宫纨竹近乎于脱力。
她分明最是谨守古礼的那一个，可是在这脱力的顷刻间，宫纨竹分明还有着许多的选择，却在这一刻，生生朝前面前倾倒而去。
可饶是跌入了楚维阳怀中的时候，宫纨竹的腰仍旧沉沉地塌着，甚至因为肉身气血之力的蜕变与更上层楼，这一时间反而塌的更厉害了些。
于是，那桃形以更为近，更为直观的方式，呈现在了楚维阳的眼帘之中。
尤其是因为着刚刚楚维阳以生灭之间的熔炼，在为宫纨竹重塑气血根基的缘故，筛糠也似的颤抖过程里，诚是香汗淋漓，也正因此，再看去时，那一身素袍甚是贴合了些，贴合的更教楚维阳赏心悦目了些。
这正是刚刚的时候，楚维阳所教会给宫纨竹的，要在那世上万千种解法里，找寻到那最为通衢的一条。
“长老……弟子失礼矣……还请长老责罚……”
嗖——啪——
早先时那样痛苦的生灭熔炼的过程，宫纨竹都生生咬着牙，从痛苦之中抵至麻木，都未曾有甚么痛苦以及过分明显的短促气音儿。
可是这一刻，偏生脆响过后，那含混的声音，浑似是幼兽呜咽一般，从她的咽喉之中若有若无的轻轻回响着。
饶是阅尽千帆之后的楚维阳，一时间都不禁低头瞥了宫纨竹一眼。
果然，敬畏道法的人，也是懂得敬畏师道，至少，是懂得侍奉师道的。
于是，下一瞬间的时候，楚维阳轻抚着她那如瀑的长发，便已经开口问询起来。
“汝是宫家人，族中底蕴里，可有蕴养肉身气血的无上宝药？”
闻听得此言时，饶是宫纨竹都颇显得诧异的仰起头来。
“有的，可是长老，这肉身气血……”
她本以为，刚刚时的经历，便已然是这九炼丹胎的过程之中，对于己身气血夯实的全数过程，可是听着楚维阳的话外之音，却像是仍旧未至于极限一样。
果然，随着宫纨竹从楚维阳怀中仰起头来，道人先是轻轻颔首，进而复又摇了摇头。
“以无上宝药更进一步的蕴养肉身气血，仅只是第一步而已，之所以问这个，是要教你为蕴养本命巫蛊做准备的，巫蛊本身的蕴养便极耗心血，你若要炼，当然是需得炼那无上级数的王蛊才行！”
闻听得此言时，依偎在楚维阳的怀中，宫纨竹将目光毫无遮掩的落在了那屏风上，落在了屏风上的书经原本上面。
所以，楚维阳话音落下的时候，大抵明白了道人言外之意的宫纨竹，霎时间先是展露出了近乎狂喜的笑靥，进而，才像是仍旧困惑不解一样，径直问向楚维阳。
“可……可纵然是熔炼王蛊，将王蛊蕴养至九炼丹胎的级数，想来……想来也耗费不了多少的心血罢？”
宫纨竹虽然是祭礼一脉的大师姐，可是巫觋教修士，本就诸脉修持驳杂，常有兼修之举，哪怕未曾真正修持过，但是宫纨竹对于巫蛊一脉的修法从来都是不陌生的。
王蛊的蕴养再是耗费心血，但终究是以万蛊精血为主要的蕴养之薪柴与资粮，宫纨竹自忖，哪怕没有今日这般的肉身气血之力的夯实，也不至于到了需得用无上宝药来找补气血损耗的地步。
而听得宫纨竹言语之中的困惑的时候，楚维阳却忽地咧嘴一笑。
那分明是极亲近之后的笑容，可是笑容里的意味深长的意蕴，却教宫纨竹几乎下意识的身形再度有所颤抖。
果不其然。
当楚维阳声音响起来的时候，于森然阴冷之中，透露着某种极致狷狂的蛮霸意蕴！
“经篇你也看得了，寻常修士，或是底蕴不足，或是才情不够，练个寻常的巫蛊，便也一路修持下去了；
再若是那天骄修士，圣地大教之中道子级数的存在，自然便是寻那王蛊来蕴养熔炼，彼时想要从中分出个高下来，或许便要看那血焰之灵吞噬功果的时候，是否真个在九炼的极致，当然，还有那王蛊蕴养的如何，万蛊精血的培育过程之中是否有所折损与瑕疵。
可不论是功果也好，还是王蛊的蕴养也罢，到了那一步，实则尽都是在微末纤毫之中争见高下之别。
这样不是不对，也不是不好。
只是真正的盖世妖孽，合该是以定胜的姿态冠绝同代才是！头发丝儿一般的高下之别，算是甚么妖孽修士？
纨竹，我知你野心，知你曾经未言尽的那不情之请，你想要要拜我为师？想要传承贫道的道法衣钵？
若你有这样的野心，你便需得是那盖世的妖孽！蕴养一枚王蛊？不！那远远不够！这经篇是写给寻常修士，写给宗门中的天骄看得，但不是写给贫道的衣钵弟子看得！
若是贫道衣钵弟子来修持，合该在这一过程里，九炼本命王蛊，九炼血焰之灵，九噬道法功果！
你以为如今的性命道法之底蕴便已经很浑厚了么？差得远！若要接贫道的衣钵，差的还很远很远！
当然，这一过程会很痛苦，超乎你想象的痛苦，甚至每再一度的熔炼，那痛苦本身都是更上层楼的蜕变与升华，真正濒临极致的时候，人是会真正的疯魔，乃至于殒亡！
是你刚刚生生忍了下来，才有贫道与你这番言说，那条九炼的路不可有中断，不论在哪一步上顿足，都是功亏一篑，一世修道炼法成空的结局！
那条路上，每迈出的一步，对你而言都是莫大的考验！
你好生思量清楚。
这书经的原本，是得差遣着你去拿回给宗门之中的，你若退却了，仍旧可以依循着天骄的方式来修持这经篇，贫道不至于为得这点儿事情都要动怒。
可是，你若是要走这条路……”
一时间，不等楚维阳言说罢，原地里，宫纨竹轻轻拧动着腰肢，打断了楚维阳的话。
“长老……不，师尊已经在教纨竹了不是么，这世上万千的解法里，最是受苦难的那一条，可能才是真正的最通衢的那条路！不想了，多想何宜？纨竹选就选这条最通衢的路！”
嗖——啪——
掌风回旋之中，却是楚维阳似笑非笑的摇了摇头。
“哪有你这样顺着杆儿往上爬的？想要拜师？且等着你第二炼血焰之灵的时候，再来称贫道一声师尊罢！能够有勇气踏上这条通衢的路，丫头，到时候不论成败，你这个弟子，贫道才算是认了！”
可偏生这般说着，宫纨竹已然顺着杆儿爬了上来，又如何肯再改口。
“那纨竹定不会教师尊失望！哦，对了，这一番来叩见师尊，宫家已然将老底儿都掏出来了，神通经篇，神通手札，尽都封在须弥宝器中，宗门不给的，我宫家给！若是师尊中意哪一部经篇，宫家也愿奉上一枚神通种子！只是这会儿，弟子浑没力气，那须弥宝器，师尊得自己来找。”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似是觉得有些失礼，于是稍稍犹疑之间，或许终是那神通经篇过于牵动着楚维阳的心神，终教道人在百般迟疑中，有所意动。
“那……为师便自己来找一找……”
果然，宫纨竹是真真懂得师道的。

第七百六十二章 阅尽珠玑慨沧桑
当宫纨竹再度离去的时候，那一页书经，到底未曾再从那木屏风上被摘下来。
并非是楚维阳改换了念头，而是宫纨竹执意不肯。
依照宫纨竹的说法，昔日里一部《紫蟾丹经》都教宗门之中暗流汹涌，更教她宫纨竹得了几乎能够蕴养金丹级数法焰的“焰火种子”，若是这一部书经传回宗门之中去，只依凭着刚刚时的神韵贯连天地的阵仗，怕是不知道要掀起怎么样的腥风血雨来。
若是打的兴起，不管不顾起来，不论是毁了书经原本，还是污了书经原本，都是了不得的祸事！
而且，书经原本从来也都是参道悟法所必须具备的一步。
寻常的修士，在巫蛊，在祭火的养炼上，都不至于那样尽善尽美了，看与不看书经原本总也无妨。
而若是天骄道子，非得看得了原本才懂得如何修行道途，那么这天骄的才情，听来也和假的一样。
无非是锦上添花的事情而已，可是看宫纨竹的念头，这花，她却是不愿意添的。
而且，楚维阳大抵也能够明白宫纨竹那未曾直言的些许小心思，她诚是真个将自己传续衣钵这件事情看成了板上钉钉必然发生的事情，那么只要这宗门原本还在此间，还在自家师尊手中，只要宫纨竹想，总是能够时常参悟，洞见其上原本的神韵的。
这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在蟾宫之内的诸般教导，便已经被宫纨竹听进了心神之中去。
诚然，当楚维阳提及到这条路可能的前景的时候，言及那注定要一次又一次此列己身神智，不断重复着蜕变与升华的剧烈痛苦本身，仅只是稍稍想一想，便足够焕发出宫纨竹刚刚时的记忆，教她不寒而栗。
但是在颤栗的过程之中，再想到那九炼而成之后的真正妖孽之路，真正盖世而冠绝同代的路，颤栗与胆怯的同时，宫纨竹的心神之中，是某种发源自内心的渴望！是某种足以熔炼无上宝材的炽热意蕴！
进而，某种豪迈与狷狂的意境，好似是也伴随着早先时的神韵之贯穿，从楚维阳的身上朝着宫纨竹的心神之中灌涌而去。
她不仅仅要完成举世唯一的九炼之创举，更要完成这九炼之中，每一炼的每一处微末纤毫的细节皆都尽善尽美的地步！
唯如此的尽善尽美，才能够使得自己一路走过去之后，不辜负己身所承受的那些痛苦折磨，不辜负己身在这一过程之中所参悟与掌握的高上道法。
而事实上，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从来不曾被楚维阳所在意。
但是在这一刻，从宫纨竹的身上所展露出来的，那与己身惊人相似的，对于道与法的贪婪，才是真正触动了楚维阳心神感触，教道人默许宫纨竹行事的真正因由所在。
那是某种很难以形容的情绪，像是在对镜关照，又像是兼之有“英果类我”的感触。
当然，即便如此，最后离去的时候，也是宫纨竹另寻了一页灵符纸开，仔仔细细地将那经篇的原本誊抄在其上的。
道人已经将同样的无上篆纹通过巫觋祭火的熔炼，自然而然烙印在了她内周天的经络之中，而且贯穿在这些符箓篆纹之中的，则是那与经篇本身同源而出的无上神韵。
这一刻，宫纨竹感应与调动着己身的神韵，进而将己身内周天里蕴藏的无上篆法映照于心神之中，复誊抄着经篇的原本，这样的复刻方式，几乎是在楚维阳亲自动手誊写之外，最为能够体现经篇原本神韵的方式。
这会儿，至少以楚维阳来看，尚还未曾真个深入到这部经篇的参悟与修持之中的宫纨竹，仅是依凭着神韵的共鸣与映照，便已经展露出了至少经篇三成的原本之真髓神韵。
这便足够了。
经篇满蕴正意，这样誊抄的副本，莫说是依循着经篇来修持，便是径直以篆法的方式来修持这血灵篆箓，也是足够直至本真的了。
大抵是真个动了心念之后，于是这般考验着，楚维阳便越是能够从宫纨竹的身上看到那些类己的闪光之处。
于是，直至宫纨竹已然离去之后，原地里，楚维阳都仍旧沉浸在某种兀自的感怀之中。
楚维阳像是想到了昔日里在盘王宗那荒芜山门之中打熬根底的凌乱剪影，像是想到了镇魔窟中如郭典他们的朦胧模糊的身形，像是想到了昔日里一梦万古时曾经立身过的山巅院落。
无端的，好似是真个将道统法脉传续的事情真个落到了心神之中去的时候，楚维阳方才在此刻，有了走出渺远路途之后的沧桑感慨。
他像是还未曾衰老，却已经不再年轻。
“传续……”
轻声念着，正此时，却是侧旁处的梧桐灯盏之中，金红火灵再度显照出身形，正照着那一面书经原本上的金红字迹同样熠熠生辉。
要说帮着楚维阳纾解心绪，还得是瞧着淳于芷的真招才是。
“哈！她而今是祭礼一脉大师姐，往后九炼巫蛊一脉至高成就王蛊，说不得人还得封她个巫蛊一脉大师姐，最后受了你传法，还得是这血灵一脉的大师姐，这一步步，可真真是踩在你心坎儿上了不是？”
一番话，生是噎得楚维阳那沧桑感慨的情绪都有些不大连贯，紧接着，楚维阳才一面下意识的摩挲着指尖，一面说着什么“师徒传续”，什么“侍奉师道”，什么“元门传统”之类的怪话。
好一会儿，像是给自己找补回来的楚维阳，这才复停止了手中磋磨的动作，再一翻手腕的时候，才将一枚须弥宝戒捏在了掌心之中。
进而，再一翻手的时候，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摞道书悬在了道人的侧旁处。
再一扬手的时候，那紫金蟾宫打开的门扉骤然间紧紧闭合。
宫纨竹誊抄的那部完整的经篇便是楚维阳的全部交待，而尤其是在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接续了天机灵犀，得到了丰沛灵感的灌涌之后，楚维阳已经不想要再将时间浪费在那些虚浮至极的人事寒暄上面。
如宫纨竹这般的修为境界，都尚还有着如是拼搏的念头，以近乎一腔血勇的方式，尝试着修持更高卓的道与法。
面对着如是繁盛的神通经篇与手札，楚维阳已然迫不及待的想要开始累积己身的底蕴，开启参道悟法的进程。
或许这样茫茫多的资粮与薪柴尽都吸收炼化的过程之中，已然足够教自己数度接续悟境的玄妙了。
毕竟，而今也仅只是《太阴炼形》得以完善而已，《法相天地》在吞噬容纳了九息服气之法的菁华之后，也仅只是做到了跃入神通门槛而已，想要真正的完善，还有着一定的路要走。
参考着《太阴炼形》完善的过程，至少，还需得再用一部神通经篇的部分珠玑字句化成菁华，用以吸收炼化，才得以时的《法相天地》以完善与升华。
这也意味着，至少在选择更多的神通经篇用以涉猎之外，依循着参道悟法的进程，楚维阳短期之内，至少还有着一次的悟境门扉得以驻足。
正这般一面沉沉地思量着，原地里，等楚维阳再回过神来的时候，伴随着蟾宫门扉的闭合，汹涌的煞炁风暴骤然间愈发繁盛，真正属于金丹级数的寒风裹挟着浊煞，贯连着这连绵诸峰的风水堪舆之势，最后尽皆汇聚到这蟾宫之中来。
自始至终，浑无一道符箓篆纹显照，可却已然是一道自然而然的天地大阵布下！
非神境真人，怕是难以叩开这连绵群山的玄云幽雾之风暴。
而伴随着楚维阳再一扬手，于道殿之内祭起玄黄宝兵，万龙天魔一界洞照，进而将整座宽阔的大殿尽都囊括在那疯癫万龙奉天魔道宫的格局与神韵之中的时候，楚维阳相信，即便是寻常的神境真人强行破开风水大阵，也要在这宝兵一界之中，感受到“惊喜”！
直做罢这些之后，原地里，那梧桐灯盏之中，金红火灵这才骤然间身形兜转，由鸾凤化成淳于芷的身形，缓步走到楚维阳身旁，故意也似的以相类的姿势依偎在楚维阳怀中，复再取来一部道书，与楚维阳一同翻阅的时候。
伴随着神元于另一处蟾宫之中的参合，霎时间，两道截然不同的意念洪流，承载着同样繁盛之际的珠玑文字，便这样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得以交汇。
那是同样于三元极真界中所罕有的诸部神通的完整修持经篇，还有着一部部记载着神通经篇修持，同样也不可避免的记载着神境真人层阶修持的部分关隘与要旨的手札，便这样在“一心二用”的过程里，全数烙印在了楚维阳的心神记忆之中。
而且，这顷刻间，楚维阳很是克制的选择了将神通经篇本身放在一旁，先从那部分的手札之中开始着手参悟。
说来，已然是两度注名“真人”，可是直至此刻，楚维阳才真正要透过那跃然纸上的只言片语，洞见神境真人这一层阶修行的冰山一角！
于无声息间，这已然是楚维阳走出三元极真界之后，真正最大的造化！远远胜过将玄黄宝兵蕴养到神境真人级数的更大的造化！
沧海桑田变化去，宝兵亦有腐朽的时候。
唯道与法恒常！而使人若趺坐青狮的耄耋老道也似，历岁月光阴，贯穿死生帷幕，而形神不易！

第七百六十三章 神通阴阳返先天
良久的时间过去。
再是繁盛驳杂的道书与手札，也终有着被楚维阳翻阅殆尽的时候，当然，这终归仅只是一宗之中的一氏族的家底儿的一部分而已。
比着真正的圣地大教的浑厚底蕴还有着十分深远的差距。
但饶是如此，在一摞又一摞的手札之中，仍旧有着足足七部完整的神通经篇，甚至连带着手札之中，同样有着宫家历代先祖相继修持着不同神通经篇时，所遗留的关乎于经篇本身修持的经验感触记载的手札。
楚维阳能够意识到，有这样的奉送，意味着宫家的老祖真个意识到了《紫蟾丹经》之中所贯穿的神韵那朦胧模糊之中仍旧高卓的义理，并且果断下注，真正在这上面展示出了诚意。
可是事实上，反而最是这一部分的手札对于楚维阳而言最没有用处。
这一来，楚维阳本身便已经涉足到了不止一门的神通修法，已然在真正切实的修持过程之中，本身尚未有动过要再如何进行多一门神通经篇修持的念头。
二来，纵然是修持，楚维阳向来也是要从神通经篇的原文之中阐发出属于自己道与法的义理与神韵来，修道伊始至于今日，楚维阳还从未曾依循着哪一位显现的旧路亦步亦趋的走过。
在这些旁人看来最是珍贵的手札与完整经篇之中，事实上，浩如烟海的文字里，最后林林总总的筛选下来，仅只有着很少的一部分只言片语，能够被楚维阳所遴选出来，视之为有用。
毕竟，宫家乃是于巫觋教中长久传续着的家族，其所传续的诸般神通经篇，与古巫觋秘术，古先民牺牲祭礼，乃至于和本命巫蛊的蕴养有关，与楚维阳己身修法与道途几乎浑无真正紧密的牵系可言。
更相反，反而是那些纯粹记载着神通经篇修持的基础内容的那一部分手札，给了楚维阳以真正颇有收获的内容。
至少，这一部分的繁盛文字之中所记载的内容，告诉了楚维阳，甚么是神通种子，以及神通经篇的修持，到底在神境真人这一层境界之中，有着怎么样的参与。
事实上，这其中甚至包括了楚维阳对于神通本身概念的认知。
自昔年从琳琅洞天之内收获那枚神通种子，初次洞见那神通经篇之后，因为那指证着更为高卓的修为境界，而且神通经篇所修持出的法力，更甚于寻常法门之养炼。
也正因此，楚维阳仅只是下意识的，认为所谓的神通，便是术法之上，更为高卓的存在，又因为后来时，《太阴炼形》与《法相天地》相继的蜕变与升华，在事实的演化层面上，更进一步的教楚维阳意识到，神通高卓于寻常高道妙法之上的层次高下之别。
可一切的认知便也仅止于此步了。
而事实上，楚维阳这样的认识，对，毕竟他真个走通了这蜕变与升华的路，还走通了不止一次；但这样的认知也不对，因为其认知过于狭隘了些。
毕竟，楚维阳在三元极真界中在有着如何浑厚的底蕴与高卓的才情，他仅只是认知到己身所曾经洞见的道法领域，而伴随着无穷岁月光阴之前，曾经有着秘辛横贯于世，一切金丹之上的文字尽皆不存，仅只在如琳琅洞天，如海渊之下这样的地方，存在着漏网之鱼。
古籍无言，那冰冷的文字能够教楚维阳洞悉出神通经篇的修持本身，认出那古老时代已经断层的古篆文字，便已经是殊为不易。
而直至此刻，当楚维阳阅遍了这些古籍手札之后，方才真正从概念的程度上，洞悉了所谓的神通到底为何物。
所谓神者，阴阳不测谓之神也。
所谓神通者，超阴阳之外，天地乾坤寰宇之外，盖通所谓混朦浊世的道与法而已。
也正因此，从这一角度上而言，凡所谓神通修法，本质皆在寰宇万象诸道术法之上，也是于广博的概念之中，认知的一个较为偏僻的角度而已。
而且，楚维阳仔细翻读着那古老典籍与手札之中，略显得晦涩与隐逸的部分只言片语，甚至隐约有种从中所认知的所谓阴阳，所谓乾坤寰宇的概念，并非仅仅指的是所谓的阴阳法、开天法、乾坤法，而是真正指证的九天十地的切实存在的天地寰宇。
这并非是楚维阳某种咬文嚼字的闭门造车，而是身为对于开天法掌握最为深刻的三元极真界的修士，楚维阳太知道，实则浑圆金丹，便已然是开天意蕴的集大成之道果。
到了这一步，再走下去，以道果金丹融入一方道场天地寰宇之中，便已然是更为深邃的展开，而且，开天不是修法的终极目的，道果融入一方道场之中也并非是真正的目的。
当理清了这一条若有若无的脉络之后，楚维阳便陡然间明悟，从那一方道场之中超脱，实则才是真正的修途目的。
模仿天地养炼阴阳，身融天地打磨道果，超脱天地得证逍遥自在。
这才是真正这一步走过之后的真髓道途的方向与义理。
而神通，所谓超阴阳而通混朦，大抵便是此等意象所在！
这其中，甚至还有着些许的后天反先天的飘忽神韵存在着。
当然，这仅只是意蕴而已，涉及到神通经篇本身的道法运转，仍旧是极为复杂的过程。
这些繁盛的手札，能够将表象讲述清楚，教人窥见真正神境真人的修行玄境的一角，便已然十分难能可贵。
这一味地苦思冥想，不过是在重重地猜度之上，再平添出许许多多的猜度来而已。
楚维阳能够理智的认识到，想要真正洞悉神通背后的曼妙，以及超脱天地的某种义理，楚维阳实则需得等到真正驻足神境真人层阶去的时候，以切实的体悟去感触与推演。
而所谓的神通种子，实则才是全数神通经篇最为古老与原始的存在方式。
盖有神通经篇的记载以来的最为古老悠久的时代之中，所谓的神通种子，甚是珍稀，其仅只在九天十地之中那些自开天辟地伊始便存在的先天矿脉之中，伴随着岁月光阴的累积，天地菁华不断的被先天矿脉所牵引、淤积，并且酝酿。
于是，自然而然的，当那酝酿在光阴里彻底凝练，彻底的蜕变与升华之后，最初的神通种子，最初的关乎神通种子的古老神通经篇，便是这样诞生的。
连带着那惯常教人承载神通经篇文字的古老篆纹，也是在这其上，自然而然被先天矿脉酝酿而成的。
那是真正天赐的经篇，真正天赐的道种！
可是，先天矿脉是有数的，这样的神通道种的凝练，所需要的岁月光阴本身几乎也漫长的可怕，而且，伴随着先天矿脉的接连开采与自行在天地变迁之中的损毁。
如此的存在，最后仅只成了古籍中所记载的文字传说而已，随着那真正的古老时代，随着那尚还名唤地仙的修行时代一同远去了。
而再之后，这天地之间，虽然不至于说是广传，至少也未必见得那样稀少的神通种子，则是伴随着一代代的先贤修士走出九天十地，开始清扫与闯荡昏黄浊世。
进而在那混朦汪洋之中，于一些甚为凶险的有着原始凶兽盘踞的深海之中，找寻到了昏黄浊世所蕴养的“矿脉”，并且在这些“矿脉”之中找寻到了与先天矿脉本身之中所蕴藏的菁华极其相类的存在。
而这种存在，最后被视之为神通种子的雏形，再以真正纯粹正统的神通法力得以点化与最后一步的熔炼蕴养之后，遂成后世普传之神通种子。
果然，伴随着这一步的珠玑文字的参悟与理解，楚维阳在感慨着无穷岁月光阴之中道法的变化之外，更是明白了，不论是昔年那些最为原始的神通种子，还是后续的先贤探索昏黄浊世所凝炼成的神通种子，其诞生的本质便果然与后天返先天的神韵有着息息相关的紧密牵系。
而楚维阳也几乎笃定，这种神韵已经贯穿了神通经篇与神通种子，也势必要蔓延到神境真人这一层阶的修持之中去。
在之后，所描述到的关乎于神通种子在神境真人级数的运用，遂也被楚维阳从那些近乎于一笔带过的手札之中，拼凑出了大略的轮廓与模样。
凡所风水堪舆之气韵流转，必须于诸炁散漫蕴养之中，得以有风水搬运而浑一之所，与天地间，是一处道场，是一处连绵群山之中的“龙眼”所在，于风水堪舆法阵之中，这所谓的龙眼便是阵眼所在。
自然而然，补一下法阵，需得以宝器灵物甚至是修士己身镇压在或一处，或甚少的复数量级的数处阵眼之中。
而当一位修士的本命道果融入到的那灵山秀水的天地一隅，以化成道场的时候，便也自然而然的需得要以“镇物”蕴养在“龙眼”所在，以镇压宝地风水气韵。
而这样于道法修持之中的“镇物”，便是直指修士本身修持神通经篇的神通种子！
而且，之所以谓之“种子”，自然而然，便意味着神通种子本身，也是能够生长的！
在这一过程之中，天地灵根是以道场天地之菁华，己身无算灵韵之晕散是以道法之菁华，而所谓的神通种子，便是那容器，在汲取了天地与道法的菁华之后，生根发芽，茁壮成长的产物。
种子自然生长，再有开花结果……
“果然，不论怎么看，不论看多少遍，这都是超脱的意象啊！”

第七百六十四章 前尘定落子无悔
这样的感慨与认知教楚维阳不可避免的心神悸动，并且因为这样的心神悸动，而长久的无法再屏气凝神，继续思量下去。
就好像是楚维阳揭开了一道雾霭帷幕，洞见了那匍匐在前路上的庞然大物那真切的轮廓一样。
从神通的概念，再到神通种子的来源，从悠悠岁月光阴之中的重重变迁，以及至于今日的神境真人层阶的修法之中，神通种子本身到底起到了甚么样的作用。
而尤其也是后者，使得楚维阳对于神境真人级数的修持，有了更为全面的认知。
那一过程之中的一切一切，尽都被超脱天地阴阳的神韵意象所贯穿。
楚维阳能够从中感触到那一层阶之中道途的渐进过程，从金丹道果融入天地之后，将己身之道以天地寰宇万象之炁进行最后的磋磨，这也是相互调和的过程。
己身的道果灵韵终究桎梏于修法经篇，是单一的道与法的纯粹产物，相比较于天地万象显得过分的单一了些；而与之相比，那蕴养道场而成的天地灵根，则是真正万象诸炁的浑一而成的极致驳杂的产物。
从单一走向更为纯粹的单一，将前路走窄终究不可取。
但骤然间从单一走向极致的驳杂，使得道法恒易而无定性，则几乎等同于自毁根基。
而若想要在这二者之中找到相谐的调和之处，便真个需得要神通种子这般的精妙高卓之物，其神通经篇本身在遴选与修持的过程之中，已然趋近于己身的道法修途，是所掌握诸高道妙法的蜕变与升华。
而种子本身也是容器，是那万象诸炁浑一而成的驳杂产物，在自然而然的生长过程之中，从浑一的状态之中进行着更为有序的演化，在驳杂之中愈见得高上而简明，在真正融入神通种子的过程里，依循着应有的脉络阐发根性与枝丫。
最后，这一切的一切，道果与天地的力量，尽皆在那神通果树的尽头，凝结成一枚枝丫上的硕果。
那仍旧是道果，但已然不仅仅是纯粹的道果。
仅只是想到了这样的玄妙景象，楚维阳便不由地心驰神往起来。
连带着，在楚维阳想要继续更为深入的思量去的时候，道人遂也不得不重新悬照起《尸解炼形图》，以宝物的幽光接连的洞照向那己身近乎沸腾的思感与念头，使得重重心念本身尽皆被镇压，强行恢复以平和空灵的心境。
甚至在这一过程之中，楚维阳己身的神念如刀，更是相继斩落了数道念头，数道对于那神境真人境界的过分猜度与关乎超脱概念过分深入延宕的念头。
在未曾真正接触到那一修为境界，并且因为切实的修持而产生有真实感触之前，除却那大略的轮廓与脉络的概念之外，任何将参道悟法导向过分玄虚的思量，尽都是不可取的。
不仅仅是因为这样的思量毫无意义，更因为思量本身注定的偏颇会必然影响日后真正修持时的道法义理与神韵。
于是，在果断的将这样的倾向与苗头掐断之后，楚维阳方才将更多的思感与念头放在那神通种子与更上层境界之中修持的真正关隘所在。
神通种子本身是需得以一切道果灵韵为甘霖所浇灌，而且依循着蕴养的秘法，彼时，包括修士本身的运数之力，包括香火之力，都会调和在道果灵韵之中，一同滋养着神通种子而去。
真人真人，诸法归真，是为真人。
而事实上，也正因此，或许一方宝地，如果遴选得当，如果在调养的过程之中，不惜宝材，不惜许多底蕴，不惜一切代价的蕴养，或许短时间，所能够“收获”的天地灵根不止一件。
但是在早先累积，甚至包括神境真人层阶修行的过程之中，修士本身的灵韵，以及累积下的运数之力，还有香火之力，诚是有限的。
而这样有限的己身底蕴的累积，注定了能够将修士遴选、修持以及最终蕴养的神通有限！
关于这个所谓“有限”的概念，先贤的手札上没有明确的锚定，想来是因人而异，那些底蕴相对而言寻常些的神境真人修士，往往仅只修持与养炼一道神通。
走的是所谓的一道破万法的路子，当然，这样的选择也是因为首先于灵韵本身。
而即便是那些底蕴累积的浑厚的修士，所谓修持着复数量级的，也仅只是二三枚神通种子而已。
这一步的道途修持，往往不在于神通本身的多寡，而在于真正意义上的恰到好处而已。
但同样的，当楚维阳再深入的认识到，除此之外还有着神通种子本身的底蕴与本源的累积、蜕变与升华的时候，道人遂又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来。
盖因为若是依循着先贤手札之中所言，修士更可攫取遴选那些与己身神通经篇甚为相近的那些神通种子，以吞噬炼化其本源菁华的方式，一面是拓宽着己身神通的涉猎领域，广博己身的神通手段。
另一面，在这一过程之中，神通种子的底蕴也更进一步的得到了加强与夯实。
当然，巫觋教乃是元门魔修之道统，大抵也正因为这样的风格，所以先贤留下的手札之中，也曾经有过更为禁忌法门的记载！
那便是在攻破一神境真人的道场之后，将其苦苦蕴养，并且已经汲取了过分磅礴的修士己身灵韵、天机、香火之力的神通种子摄取而来，被己身的神通种子强行炼化！
在这之前，修士一枚浑圆道果金丹，一切诸气尽皆贯连着己身精气神；在这之后，神通果树凝结出枝头硕果，使得得证超脱逍遥。
唯独在这一步的时候，一切蜕变与超脱的半道而中途，那些灵韵、天机、香火之力，以一种无我无彼的自然洗炼的生机造化状态，蕴养在神通种子之中。
这是几乎唯一的，可以毫无后患的借由着吞噬神通种子的过程，强行将旁人的底蕴攫取而来，填补进己身底蕴之中的手段！
仅只是这样先贤手札之中所描绘的那一境界攻伐的微茫一角，便顿教楚维阳洞见了神境真人级数的险恶。
而若是将这样的一道吞噬，被视之为一转，或者一炼，那么依循着手札的记载，一枚神通种子在这一过程之中，所能被“转”或者“炼”的次数也有着上限。
至于上限到底又在何处，其所描绘复又含混起来，大抵，仍旧是一番因人而异的过程，但是楚维阳看着历代宫家先贤所记载己身经历，其中少有历经过六转的存在，甚至有数位，在三炼三转的时候，再书就手札的时候，便颇有一番笑傲于同境界修士的飘飘然的意味。
而事实上，也正是对于这一步的更进一步的深入认知，使得楚维阳深深地皱起了眉头来。
若是依循着手札之中所记载的吞噬步骤，其第一步实则便就是以己身神通的完整经篇，先一步去吞噬与熔炼另一部神通经篇之中承载着菁华与义理的那部分珠玑字句。
进而，以神通经篇本身的蜕变与升华，去驱动着神通种子的吞噬与养炼。
而这，正是昔年时的楚维阳，曾经误打误撞的曾经做过的事情。
若是依循着此道，来日楚维阳若是凝练出《太阴炼形》的神通种子之后，所需得吞噬炼化的前两枚神通种子的次序已然早已定下，一枚是《胎化易形》，一枚是《天子嫁梦》。
而连带着《法相天地》也是这般，早已“预定”下了第一枚神通种子的吞噬次序，是为《九息服气》。
这些次序，在两部高道妙法跃升入神通层阶的时候便已经早就定下，《法相天地》之神通还好，《九息服气》本就是宝仙九室之界中所“原创”的神通经篇，这片天地就是其原产地所在，而依循着楚维阳而今的手段，他甚至有着“货比三家”的余裕。
但这样看，《太阴炼形》的神通种子，就显得麻烦了很多很多。
那半部《胎化易形》的残经，是楚维阳昔日里大渊之下的百界云舫古舟之中所见，甚至未曾洞见经篇原貌，而且这样漫长的岁月光阴过去，楚维阳也不晓得，到底哪一家还有着《胎化易形》的神通传续。
最坏的打算，便是此经早已经失传于世，最好的打算，想来昔日百花楼的先贤也应该有思量过这一步的诸般关隘，那么或许百花楼道统所在之处，上清玉平之界中，还有着这一道神通种子存在。
而《天子嫁梦》则是离恨宫的秘传，属于在悠长的岁月光阴之中，与宗门的道法深入绑定的神通经篇，若要熔炼这样的神通种子，楚维阳便需得杀一杀两界天上修了。
这样思量来，楚维阳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太阴炼形》神通经篇的修持，竟然已经导向了一条最为艰难的路。
可是对于昔日里曾经不得不走过的道途，楚维阳却并未曾生出太多的懊悔心意。
人生如棋，落子无悔。
楚维阳相信自己总能够找寻到解法，要么真个寻来神通种子，要么能够找寻到完善的替代与找补法门。
但这样的认知也在惊醒着楚维阳——
不好再随意散漫的找寻到甚么样的经篇便径直修士熔炼了去了。
另外，神通经篇的完善并非是终途，其上还有着路可以走！
己身的悟境门扉，还可得以接续！

第七百六十五章 万蛊池中两函经
这一番闭关也似的参道悟法的过程之中，终究，楚维阳对于神通经篇本身的遴选不甚理想。
毕竟，巫觋教所传承的神通经篇，与道法之上秘传的倾向太过甚了些。
这本身便与楚维阳己身的道法不甚契合。
更何况，在深入的意识到了神通经篇在神境真人级数层阶修持的关隘作用之后，楚维阳原本所想的，随便找一篇趋近的神通经篇来，先补足与完善了《法相天地》之后，进而以神通经篇的蜕变与升华，教己身洞入悟境门扉之中去，这样的念头也已然烟消云散。
早先时做过的，事后无有悔恨，但是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弊病所在，再如此闷头行事，便是在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这遴选与抉择的过程，楚维阳需得再三的小心与谨慎。
而也正因此，这一番闭关的过程，楚维阳全数的心力，便从神通经篇的诸般参悟之中，彻底的跃了过去。
既然苦求而浑无所得，那么索性搁置在一旁，以静待机缘造化。
进而，当楚维阳顺手再以血焰之灵的手段，将这最后一批的丹胎境界的耗材尽都强行转化成血煞道的修士之后。
伴随着这最后一批来自于宝仙九室之界的正道大教修士，甚至包括很大一部分的天骄道子，以这样的方式，在骤然间的天旋地转之中，被裹挟入楚维阳的灵浮洞天道场。
楚维阳的注意力，也终于更多的得以隔空倾注到了此间。
在岛屿之外有着百界云舫悬空，师雨亭展露着金丹境界的修为气机以镇压，在内有着血煞道一脉积年的管事，掌握有真正狠辣手段的裴文礼的约束之下。
在历经了真正的最初时的惊慌与失措之后，果然，这些被宝仙九室之界魔门诸修，甚至是两界天上修视之为叛逆的正道修士，诚是最先能够接受自己被迫“弃暗投明”，成为了旧修余孽，成为了古法修士。
当然，这其中诚然有着本身叛逆的行事风格的根基，有着在此间内外交困的现实状况，更有着被楚维阳所“炮制”的时候，曾经亲眼借由着尚姓金丹修士的凄厉惨状，从牲畜化与凶兽化的过程之中，得以洞见混朦法于金丹境界真正的本质。
这真正具备着无与伦比冲击力量的后者，才是楚维阳真正能够破开他们的道心，教他们在这样接连的骤然惊变之中，以一种近乎顺理成章的方式，接受自己古法修士身份的缘故。
更有甚者，当抛开血煞法力本身带给他们的不适感之后，楚维阳在推演的过程之中，所倾注在他们身上的妙法，那血焰之灵，那以真形所锚定他们性命本源，精气神三元的修法本身，已经开始牵引着这些正道修士那纯粹到近乎清澈的道心。
很多修士已经开始沉浸在这浑然一新之道法的演绎与修持之中去了。
但说来也奇，距离着第一批的“耗材”被楚维阳投放入道场洞天之内，已经过去了许久的时间，那其中甚至有着正道的天骄道子，也已经在这样良久的时间之中，沉浸在了血灵妙法的修持之中。
但是他们的进境之缓慢，让楚维阳惊呼产生了恍惚的错觉，错觉于好像自己创出了一部谬误百出的道法，要么便是这些天骄道子的才情是假的。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困惑过程之中的，当楚维阳忽然间的灵光一闪，进而驻足在了天机运数的层面去再观照这一众人的时候，伴随着镇运宝器悬照在楚维阳的天顶，隔空锚定着灵浮洞天的浩渺层云的时候，楚维阳所洞见了截然不同的景象。
一部血灵经篇，于宝仙九室之界，是混朦法的开创；于上清玉平之界与太玄总真之界，当是混元法的接续；而在三元极真之界中，则是血煞道的阐发。
其在宝仙九室之界中，于诸气的磋磨里面立意之高卓，是《玉册》曾经隔空予以楚维阳以认证的。
但于三元极真界中，只怕是不然，这一大界所独有的诸气交织的天地神韵之中，血煞道是尚还未曾有所定鼎，未曾有真正金丹级数存在诞生，以浑圆道果以明证的法脉。
这其中与天机运数之间的区别甚是微妙，但楚维阳忽地有所明悟，也正是这一点微妙的分别，使得这一众宝仙九室之界的天骄修士，竟然极难在血煞道经篇上有所进益。
毕竟，这灵浮洞天诚然已经随楚维阳以周游昏黄浊世，而今更是抵至了宝仙九室之界中，但是在更进一步的养炼之前，诸岛屿道场也好，诸灵脉铺陈也罢，又或者是那纯粹的须弥之力所劈开的天地，道场洞天之内的一切一切，尽都是三元极真界的延续。
自然而然，这运数之力，也诚然如是。
难怪，难怪在神通种子的修持之中，浇灌在其上的甘霖里面，尤还要有着天机之力参与到调和之中去。
这一刻的楚维阳，竟像是触类旁通一般的想到了这个。
进而，伴随着这种三元极真界的气运牵系的感触，楚维阳更无端的产生了联想，虽然缓慢，但是此刻这诸修终究还是开始了血煞道经篇的修持。
天骄的才情不会消减。
这漫长的修持过程里面，那进益仍旧是在缓缓地累加的，终有一日，这些人会抵至九炼丹胎的巅峰处，抵至那凝聚浑圆金丹的门扉之前。
但既然关乎到了三元极真界的一脉道法的成败之运数。
无端的，楚维阳忽地意识到，这一步，这跃出藩篱，以一枚己身之道果于天地运数之中印证一道成败的关隘一步，最好是由三元极真界的修士来完成！
而也正是当这样的念头生发的顷刻间，楚维阳随即看向了己身道场之中所耸立的琅霄山，更准确的说，是在隔空看向那尚还在地宫煞池之中沉睡的玉蛇。
毕竟，早先时意欲著录书经，以血煞道调和，包容并蓄诸家之修法经篇，其本意之一，除却以饵料钓鱼，顺带使得己身安泰立足于此界之外，本身也有着要以这诸般触类旁通而成的高道妙法，以来接续玉蛇的前路。
洞见了昔日那趺坐青狮的耄耋老道，知晓了昏黄浊世之中那徜徉肆虐的原始凶兽之后，楚维阳遂对这己身昔年一路蕴养出来的灵宠，有了更为高卓与深厚的期待。
而今，道法经篇这一步，楚维阳的所思所量，早已经完善。
于是，沉沉地吸了一口气的顷刻间，接连有着九道真形灵光自玄虚垂落琅霄山巅的顷刻间，九道真形凝练成了楚维阳的无上法相，进而，当楚维阳的无上法相低下头，朝着琅霄山中轻轻一捞的时候。
霎时间，那原本盘在地宫煞池之中沉睡的玉蛇，仅只这样轻轻一捞，便隔空之间，倏忽悬照在了楚维阳的面前。
灵宠那昏沉的睡梦之中，浑似是在这一刻感应着须弥变化而有所不安的拧动，但是下一瞬间，当感应到了属于楚维阳的道法气息之后，哪怕这顷刻间，楚维阳已然在手捏着法印，接连不休的朝着玉蛇的妖躯打落而去的时候。
更相反，在这样变化接连不休的诞生过程之中，那玉蛇反而睡得更为昏沉与香甜。
渐渐地，伴随着楚维阳的法印接连不休的刷落在玉蛇的几道独特的鳞片上面去时，再看去时，有着纯粹的赤红色的符箓篆纹，相继在涌现的过程之中，包裹着些许的碧蓝色光晕，化作一道绵密直接的符箓篆纹交织与共鸣而成的网络，将玉蛇的精气神尽皆贯穿在其中。
这是《青竹丹经》的道法痕迹。
是昔年青竹老祖在盘王宗的落日余晖里最后的菁华凝聚。
“可惜，老祖，而今弟子已创出了更好的。”
这般轻声呢喃着，楚维阳在隔空间一捞取的时候，刹时间，那原本随着玉蛇一同闭关的玉缸也悬在了道人的身旁，内中，两种截然不同的蛇蛟精血宝药呈现出阴阳太极鱼图的模样来，而若仔细看去时，那阴阳太极鱼图之中，更有着一道王蛊的血灵在若有若无间一闪而逝。
早先时长久的闭关养炼，玉蛇已然省却了楚维阳的诸般苦功。
这鱼缸乍一显照的顷刻间，某种气血之上的交织与共鸣便已经开始了贯连。
于是，楚维阳毫不犹豫的再一摇晃手腕的时候，自真形灵光垂落的悬空之中，霎时间，是一道又一道蕴藏着更为磅礴灵光的万蛊精血，以这异色阴阳太极鱼图为基底，要从无上气血宝药之中，熔炼出更上层楼的无上气血宝药。
而与此同时，楚维阳更是接连的朝着那映照而出的符箓篆纹相继刷落去繁盛如光雨一般的法印。
变幻青竹符箓而成血灵符阵，以蛇蛟之血，承万蛊菁华，炼玉蛇如成本命妖蛊灵宠，使玉蛇炼宝药而凝聚本命血灵。
霎时间，当符箓篆纹的灵光相继在悬空之中改换，当那异色阴阳太极鱼图混成一团满蕴混沌气象却又纯粹赤红的无上气血宝药，当楚维阳翠玉焰火垂落，裹挟着那无上气血宝药，将那符箓篆纹，以及无上符阵之中被贯穿以精气神三元的玉蛇，尽都囊括与包裹在其中的时候。
冥冥之中，一道若霞光般的赤虹横贯灵浮洞天的天地而过。
进而，那汪洋也似的血焰之中，渐渐地，有着纯粹金丹境界的恒常不易的鎏金神霞渐渐地蒸腾而起，金红交织的灵韵之中，是化形大妖的磅礴气息冲霄而起，渐渐地，那扭曲的金红焰光之中，浑似是有着一道身披素袍的身形正一点点的裹挟着金红灵韵而凝聚着。
“炼得蛇形似蛟形，万蛊池中两函经。
我来问道无馀说，云在琅霄水在瓶！”

第七百六十六章 血煞成运贯青天
此时间，琅霄山巅，呈现在楚维阳无上法相面前的，则是楚维阳在这极短暂的过程之中，对于己身丹道底蕴的全数绽放。
那纯粹至极的赤红汪洋之中，是楚维阳将一切的无上级数的气血宝药，还有万蛊菁华的集大成之熔炼，是在丹道最为细节的领域之中，三元极真界和宝仙九室之界的道与法的碰撞，并且以这碰撞而出的火光，点燃了这一炉溶溶菁华。
进而，当这无上宝药依循着楚维阳所同样以诸界的道法神韵融会贯通而成的血灵符箓秘典，以那道人所独创的符箓篆纹交织而成的无上符阵为桥梁，将汪洋血海化成汹涌漩涡，在最后熔炼的余韵之中，朝着玉蛇的精气神，朝着玉蛇的形神根源灌涌而去。
当那原本应该在长久时间的自行养炼之后跃升而出，但此刻却在楚维阳单方面的炼化过程里，同样自然而然毫无后患兼且顺滑的被道人义理提携而过之后，玉蛇那属于化形大妖的磅礴气韵在这一刻冲霄而起。
但当那金红色的灵光洞照，当那清朗的声音回响在天地间的时候，楚维阳的眼眸之中，所最先洞照而出的，却并非是玉蛇的身形。
呈现在他眼中的，实则是一道在血焰汪洋之中，伴随着玉蛇的蜕变与升华，所同样改变与熔铸的那血灵符箓所交织与共鸣而成的真形符阵。
甚至，不像是那鎏金神华一般，在一闪瞬间从无至有，及至于在同一闪瞬间便骤然洞照在血海汪洋之中。
那符阵的延展，在楚维阳的眼里，实则更为直观，更为具备道法变化的曼妙。
那是一道曾经被玉蛇与异色阴阳太极鱼图的气血宝药本身，已经滋养了不知多少时日的王蛊，在道法的牵引下更进一步变化成的血焰之灵。
血焰之灵显照的顷刻间，便开始吞噬着一切的气血宝药，汲取着其中的万蛊菁华，反向以这万蛊菁华在承载与蕴养着那蛇蛟两道无上妖血，进而，血焰之灵将原本已有的符箓篆纹吞噬殆尽。
而那些符箓篆纹的交织与共鸣之中，是玉蛇的精气神，是玉蛇的形神本源，也在这一过程之中，同样被血焰之灵所吞噬！
最后，当伴随着那鎏金神华冲霄而起的顷刻间，将一切吞噬殆尽的血焰之灵本身，也在这一顷刻间化作了真正的浑一之符阵延展开来。
那不再像是甚么一枚枚血灵篆纹相继洞照，进而在交织与共鸣之中凝聚成一道符阵，而是那符阵从浑一的神韵，从那看似消失实则依循着道果仍旧存在的血焰之灵中延展开来，那一点上迸发着灵光尘埃，进而每一道尘埃在兜转与回旋之中，自然而然的化成符箓，化成符阵。
而那符阵之上，消失的无上妖脉重新回归映照，曾经消弭了去的异色阴阳太极鱼图的光晕再度笼罩在本命真形符阵之上，只是再仔细看去的时候，那符阵阴阳割裂的两相太极雨中，符箓篆纹相继以水火之势交汇成了玉蛇的真形。
昔年兼修两道，同炼两脉，进而化成两相真形，一者水势之中，有人身蛇尾之相凝聚，蛇尾盘踞，而人身双臂合抱于前而身形蜷缩，若水中婴儿，远远看去时，更似是一白玉宝瓶的形状。
再一者于火势之中，有龙角女身之相凝聚，徜徉于火海之中，身形遂焰光而动，一臂扬起作飞天之相，一袭素袍，衣袂纷飞之际，若一面旌旗飘扬。
进而，当这两相真形齐皆映照在那无上符阵之中，霎时间，伴随着那异色阴阳太极鱼图的回旋与兜转，伴随着水火二势的兜转与交缠，霎时间，那水火之中的两相真形复又随之而动。
旋即，一边是人身蛇尾，一边是人身龙尾，而二相交缠兜转混成一相的同一时间，那蛇尾与龙尾浑似是麻花一般凝成一股，复又在水火回旋的声势之中，蜿蜒崎岖成顺滑的一道弧线，而也正是这一道弧线，将水火二色割裂开来，成了那太极鱼图割裂阴阳的恒定之痕迹。
凡符阵定，则两相各居水火之中，凡符阵动，则一相真形分阴阳而立！
合道法、合性命、合真形！
这一刻，当玉蛇在成就了化形大妖的同一时间，也成就了血煞道的金丹境界大修士！而且当这一步藩篱跃出的同一时间，也诚是楚维阳这一部血灵符箓秘典的实证！
真正有着生灵，能够依循着这一部的经篇，稳稳牢牢的驻足在了金丹境界之中。
而且，这一过程之中，在那汪洋血焰的煅烧里，那玉蛇也在不断的蜕去蛇皮，那蜕变与升华的过程之中，好像是在极短暂的刹那之中，玉蛇自身历经了无端光阴岁月的演化一般，进而，当那一道道被玉蛇所褪去的蛇皮也相继在血焰之中得以熔炼的时候。
霎时间，那一道道蛇皮之上的坚韧的蛇鳞相继脱落下来，进而在血焰的熔铸之下，原本的外象尽皆消弭了去，同样的，几乎福至心灵一般，不等玉蛇开口，楚维阳便相继将无上宝材掷入血焰之中，无上级数的灵玉被熔炼成了玉髓，进而将那一枚枚同样晶莹如玉的鳞片包裹在其中。
终归是在不分彼此的煅烧之下，一樽玉净瓶凝练而成，旋即被玉蛇真形符阵之中的水势法相隔空招去，霎时间，待得那玉净瓶落在法相之中去的时候，晶莹的宝瓶之中，已然见得了些许的碧光凝练，最后浑似是一朵朵碧云也似的凝练在宝瓶之中。
那是碧云海蛇一脉的无上毒煞之炁。
而玉匣的那一张张复又消减去了鳞甲的蛇皮，也旋即在翻卷的血焰的层层兜转之中，在楚维阳将数种宝蚕丝线尽都同样掷入了血焰之中。
血焰的煅烧之中，诸般宝材与出自己身，但也实则同样伴随着蜕变与升华而成为无上宝材的蛇皮一同，旋即在血焰之中熔炼成了一面鱼龙旗，素白的旌旗之上，是层层叠叠的龍纹篆箓交织如朵朵云纹，而这翻卷的云海似是只消轻轻摇晃，便要从中垂落无量蛟龙血焰。
于是，那另一道火势法相再一招手的时候，旋即这面鱼龙旗遂也落入了龙女手中。
便像是两相浑一方成真形法相，实则在这一刻，同样伴随着蜕变与升华凝练而成的两件宝器，尽皆承载了玉蛇的一部分的金丹道果之力。
或者更准确的说，就像是两相能够在真形符阵的兜转之中实则浑一一般，这看似是两件宝器的本源天地，实则浑一而贯连着，那层云翻卷的一界之中，无垠的云海横布天地，半是碧云毒雾，半是赤云火海。
而事实上，是直至此刻，直至那金丹级数的法宝都相继熔炼而成之后，漫天的血焰与鎏金神华交织而成的符阵，方才在这一顷刻间，尽皆朝着那一道已然化形之后，身披着一息素袍的玉蛇身形灌涌而去。
而也正此时，刹那年吞噬得诸般之后，原地里，那脑后悬照着道果镜轮的素袍美人儿，方才朝着楚维阳这里盈盈一拜。
“奴家素贞，见过主人。”
话音落下时，好似是早先时长久的困倦余韵仍旧在她身上晕散不去一样，不等楚维阳有所回话，原地里，这玉蛇便先一步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
妖修生身时自无有人形本相，一切的本相，尽都是在化形的过程之中，自然而然的凝聚而成，当然，相由心生，这一过程，也与着玉蛇本身的心念有着一定的牵系与关联。
当然，玉蛇自昔年修为微末，神智懵懂的时候，便已经随在了楚维阳的身侧，所伴随着楚维阳一路所洞见的，尤其是伴随着楚维阳数度参合三元的修持所洞见的，尽都是那玄元两道的顶尖极致之大美。
自然而然，在这样的美感熏陶之中，这玉蛇从身段，再到面容，及至那举手投足间的气质，尽都是在蜕变与升华的过程之中，在化形的自然造化里，“兼修百家之长”而成一方独特绝色。
那已然不再是甚么伪装与模仿，那是真正随着化形，篆刻在了其骨相与根髓之中的美。
于是，这一刻，连她捂着嘴打个哈欠，都显得娇憨而满蕴风情，下一瞬间，当楚维阳脸上露出了笑容来的时候，旋即玉蛇也笑着，自然而然一般的，缓步走到了楚维阳的侧旁，学着她所亲眼得见过的诸道身形，自然的偎依在了道人怀中。
……
半日后，在所有人都未曾有所察觉的时候，巫觋教山门之外，忽地，楚维阳的身形从虚幻之中显照，旋即，道人一袭碧袍，跨坐火灵鸾凤，袖中血灵玉蛇盘旋，旋即朝着远空飞遁而去。
而几乎同一时间。
当某种道法的变化延续到了天机运数的层面之后，不仅仅是伴随着玉蛇证就血煞道之后，那灵浮洞天之内的血煞道诸修，霎时间似是破去了一层瓶颈，天机运数层面的桎梏不复存在，那些天骄修士开始展露出了真正符合才情的进境。
连带着，无端的，三元极真界中，同一时间，又一道若有若无的的赤红色的神霞，忽地由虚转实之间，自外海伊始，横贯天地而过，似是一道悬空的玉髓河一样，贯穿东西，割裂南北。
这是连楚维阳所尽都未知的事情。
但是错非楚维阳先一步教玉蛇证就此道，若跃出这一步的是甚么宝仙九室之界的故正道天骄修士。
也许，同样的血色霞光所横贯的，将是宝仙九室之界，有着神境真人与两界天上修的宝仙九室之界！

第七百六十七章 山水诸象悬玉镜
事实上，楚维阳并非是漫无目的散漫而行，他在悄然间离开了飞鹫峰之后，便顺延着正邪交战的战场，一路横贯而行。
西土正邪两道的争锋，并非是在某一处山坳或者是平原之上，摆开阵势的笨拙对攻与生猛的纯粹厮杀。
正邪两道修士之间的血战，每一次小场的胜负，某几位天骄道子，甚至是金丹大修士的死生命途，实则尽都与这西土连绵无尽的山野，和这些圣地大教的山门之外的无上灵矿与无上宝地息息相关。
这些除却自家山门之外的灵山秀水，到底由谁掌控，精确到每一处矿脉的争夺与厮杀，纯粹底蕴层面的强弱盛衰的较量，这实则才是西土正邪之争的全貌。
对于楚维阳而言，掌握有了西土此刻正邪之战的舆图，掌握有了他们所争夺的每一处关隘所在，便能够掌握这西土到底有多少处原本不在正邪两道，不在这些圣地大教修士掌控之中的灵山秀水。
这是楚维阳在无法涉足到别家圣地大教的山门之外，所能够找寻到的另外的，诸炁汇聚与富集之所在，是楚维阳能够顺利所选定的须弥壁垒的皱褶与重叠之处所在。
而那一道道原本或细长或短促，但是汇聚在一起，汇成一道横贯东西的正邪战场范畴所在的的血色洪流，在楚维阳的眼中，同样可以是宝仙九室之界，日后“包子”上的一道“皱褶”。
楚维阳曾经在与净照斋大师兄的玉简传书之中，以极为隐晦的方式，用古盘王宗的密语来藏话，十分简短的将楚维阳准备做的事情透漏给了第五磬以冰山一角。
未能够真正做成，或者至少是亲眼得见做成的可能之前，楚维阳不会将全部的计划和盘托出。
可即便仅只是那样隐晦的寥寥数语，任何可能的尝试都愿意去把握的第五磬，更是毫不犹豫的答应楚维阳，为他找寻来宝仙九室之界其余更为广袤的地界，最好是精确到一山一水之间的准确舆图。
而今，这份舆图还未送到楚维阳的手中，道人便已经迫不及待的，在借由着飞鹫峰道场所在的连绵群山，实证了这般牵引须弥壁垒的手段的可行性之后，进入实证法门的第二阶段，至少将完整的一道皱褶所需要的那些灵山秀水之间的符阵相继推演出来。
不说真正的布下在山野之间，至少要做到烙印在楚维阳心神之中的舆图里面，并且借由着这一过程，楚维阳希冀着，能够从那原本应该依循着不同的山势与水文而“因人而异”的风水堪舆符阵之中，从思量来的无序之中，找寻到这辽阔天地应有的某种韵律。
那或许可以在更高卓的层面，使得楚维阳能够在繁简之间相互贯通，使得丈量一界也好，还是以此法真个将宝仙九室之界“打包”的过程，尽都从某种近乎天方夜谭的预想，变成真正由一两位金丹境界的修士切实可以做成的事情。
这条路注定很难很难。
但楚维阳决定试一试，并且真正已经开始更进一步的将之付诸于行动。
当然，除却这些不为外人所知的真正心念，名义上而言，楚维阳因为长久时间未曾得见金丹级数的推演道法的“耗材”，偏生又在推演己身道法经篇的关隘之处，也正因此，彻底被消磨去了耐心的楚维阳，准备不再等师门的扯皮，而是亲自动手，来印证己身道法。
而这样的“道痴”的心性与行为方式，楚维阳已经用了完整的一部引动天象与《玉册》的秘典来作为这世上最难被破去的伪装。
而天然便已经立身于不败之地的楚维阳，自然而然的，便已经从另一个角度，将那些即将被自己撞上的金丹境界的混朦法大修士，视之为了熔炼入己身玄黄宝兵之中的耗材！
饶是昔年三元极真界被死生的危局困扰的最为严重的时候，楚维阳都并非是嗜杀之人，更相反，除却在楚维阳看来必须动用杀伐手段之外，楚维阳在部分的时候甚至表现的要比九成九的元门修士都要克制。
但是面对着真正已经非人存在的，甚至无有着所谓妖兽化形成人身概念，纯粹的凶兽与牲畜化之后自觉地仍旧是人身与人形的混朦法金丹大修士，这种杀念克制则荡然无存。
救下一切可挽救的生灵，余下的，则尽都是楚维阳做得大好事情的前路上的阻碍，是人族亿万群生得以重获新生路上必须要被清扫的障碍！
愈是深入的洞悉着混朦法，这样的心念，便愈是深入的洞照在道人的思绪与道心之中。
而且，不同于在昏黄浊世之中，楚维阳不敢再像是昔日那样，过分的施展着所谓的“禁忌法门”，唯恐再有如耄耋老道那般的古老凶兽再被禁忌法门所引动。
但是在宝仙九室之界中，在真正天地的庇护之中，楚维阳再施展起“禁忌手段”，便显得甚是肆无忌惮起来。
这便意味着，除非是在神元层面掌握着至少是神通经篇级数的手段，否则金丹境界的修士，几乎不是楚维阳这般杀伐手段的一合之敌。
骤然间的一见面，便成为楚维阳那万龙奉圣、天魔道宫格局之中的疯癫龙相之一，已然成为了其人唯一的命途定局！
如是无声息间的肆意屠戮，楚维阳甚至有着余裕，以神通层面的高卓力量在牵引着诸炁在天地自然之间的磋磨，毁去那一处处道场之中的一切神韵，并且饶有兴致的将那一处处战场之中的满地狼藉尽都布置成正邪战斗之中同归于尽的结局。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伴随着《太阴炼形&#183;嫁梦》与通幽符阵之间的相互配合，楚维阳在毫无费力的将这一道道非人兽相尽都熔炼入宝兵之中的同时，也将他们残存的那些凌乱神智之中，凡所有与道法传承，与神通经篇有贯连的神魂之力，尽都相继拘禁而来。
罕有的，昔日蜕变与升华成为了法宝级数的玄真宝鉴之上，伴随着那一道道的蝌蚪文字的洞开，昔日所凝炼的神形，尚还仅只是其中极为微小的一部分的蝌蚪文字，以承载着修真百艺的底蕴。
但是在这一刻起，更多的真灵相继的被熔炼入了通幽符阵的蝌蚪文字之中，一座座阴冥道宫鼎立的顷刻间，那一道道真灵所化作的阴灵，便在那承载着一部部完整的无上经篇与元典的记忆洪流的灌涌之中，相继在顷刻间蜕变与升华，化成了一道完整的神形。
而这样的蝌蚪文字，伴随着玄真宝鉴蜕变与升华成金丹级数的法宝，伴随着楚维阳在阴冥鬼煞之道前所未有的道法底蕴的累积。
那同样烙印在玄真宝鉴之上的通幽符阵，已然在蜕变成古今所罕有的层阶之中，重新被打磨至了圆融与无漏的状态之中。
那繁盛至极的蝌蚪文字，足有着一会之数，一万零八百枚蝌蚪文字，共同成就了今日的无上通幽符阵。
而这也意味着，哪怕是抛却昔日楚维阳相继熔炼成功的修真百艺，在原有的概念之上，则意味着楚维阳尚还有着真正容纳万道万法的宏大格局。
那是真正熔炼万法于一炉的局面，那等于，楚维阳将一整个璀璨世界的诸相，尽都以落于文字的方式所描摹与拓印！
这甚至是不亚于“打包”和“搬运”宝仙九室之界的创举，甚至在纯粹的道法层面还犹有胜之，毕竟九天早已经崩灭了去，十地也已经崩灭了两节，这意味着天地乾坤并非恒常，也许一方天地终有要迎来海枯石烂的那一天。
那是道法恒常，不论到了甚么时候，道法斑斓与璀璨的灵光，都足以横贯古今岁月，甚至有朝一日，那真正高卓的道法，足以教人掌握有开天辟地的威力，彼时，再造乾坤或许也仅只是道法玄妙的余韵所在。
而就像是楚维阳已经在亲自开始丈量着连绵山野，这等注定无上伟业的事情，楚维阳在想到的那一顷刻间，也已经真正开始做了起来。
当然，在这样探索山野与收获经篇道法的过程之中，楚维阳所遇到的，那锚定在灵山秀水，以及无上矿脉之中的血战厮杀的战场上面，并不仅仅只有着金丹境界大修士。
事实上，真正厮杀的主力，尚还是那些丹胎境界的修士。
当然，楚维阳不可能教这些修为比自己低了一整个大境界的修士有半点儿的跑脱，在相继将他们身形尽都镇压的顷刻间，楚维阳更是同一时间擒下了那些金丹境界的长老，当着这一众丹胎境界修士的面儿，楚维阳当场“现宰现杀”，以最为血淋淋的现实，教这一群人意识到混朦法修持到金丹境界之后的真相。
毕竟，相比较于那些已经真正非人的金丹境界修士，这些丹胎境界的修士，尚还有着挽回的余地。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云游”过程之中，忽地，某一瞬间，楚维阳驻足在尚还有着血腥味儿未曾散去的山巅，颇困惑的看向远空。
入目所见时，正是先一道灵光之中，宫纨竹身形前所未有狼狈的化作一道血光，正遁空逃窜着。

第七百六十八章 教得兽相炼真形
起先尚还只是洞见了那一道身形的灵光从天际显照，继而朝着楚维阳的立身所在之地，以血光凌空横渡的时候。
道人还颇讶异的以为自己的行踪暴露了。
照理而言不应该，毕竟楚维阳也非是一位蛮干的血勇匹夫，他虽然一路杀伐着走入了这正邪对峙的战场，但是道人并非是像拔钉子那样的一路横推而来，更相反，楚维阳所依循着的，并非是战场舆图的锚定。
楚维阳所依循着的，是风水堪舆之道与须弥之道的关隘。
部分的灵山秀水并不在楚维阳的目的范畴之中，部分的无上灵脉本身或许对于正邪之争甚为重要，但其所在之地，已经先一步被楚维阳排除在了那一道“包子皱褶”之外。
而也正是因此，楚维阳所依循着自己那不为外人所知的独特节奏与韵律，但是落在整个正邪对峙的光芒狭长的战场之中，则是显得甚为星散而无需。
甚至因为需得要重新布置与伪装成“同归于尽”的血战战场的缘故，自始至终，楚维阳甚至都未曾依循着一个固定的进程往战场的更深邃处行走而去。
也正是在这样惊疑不定的顷刻间，楚维阳再仔细凝视着，便看到了那血光之中宫纨竹的身形，与她略显得焦急慌乱的神情。
果然，自己的行事本身还是稳妥的。
尚还有着闲心做这样的思量。
等楚维阳心神定下的顷刻间，道人复更进一步洞见了那随着宫纨竹的身形抵近，复又紧随在宫纨竹的身后，真正杀念勃发的一道气焰汹汹的身形。
金丹境界大修士！
那一点灵光之中所显照出来的，甚至是完整的人形轮廓！
自然而然，其所展露出的气焰，也是同样的金丹巅峰的气息！
而也正此时，同样的若有若无的气韵也从宫纨竹这里显照而出，道人看去时，一道黯淡的鎏金神华在血焰之中凝聚，却是一道金丹法旨被宫纨竹祭起，欲要以宫家老祖的手段来庇护己身继续凌空横渡。
而也正是这电光石火之间。
伴随着楚维阳的身形蹈空步虚而起。
霎时间，宫纨竹脸上的惊诧神情旋即烟消云散了去，继而，当她脸上展露出真正灿烂的笑容的时候，楚维阳的身形便早已经凌空飞渡，立身在了她所驾驭的血焰之中，进而一伸手的时候，正好揽住了宫纨竹的蜂腰。
而同样的，几乎就在宫纨竹洞见了楚维阳身形的同一时间，那勃发着杀念追索而至的金丹境界大修士，遂也洞见了道人的身形。
碧袍，蛇鳞，身随金红鸾凤……
几乎顷刻间，那来人便已经洞见了楚维阳的身份！
“玄河……”
那惊诧之间的声音刚刚响在天地间的顷刻，楚维阳便已经捕捉到了其人的气机与神韵。
进而，某种纯粹的神通的气机从楚维阳的身上蒸腾而起，反向隔空锚定的顷刻间，那高上缥缈的神韵便已经将其人的神念贯穿！
《太阴炼形&#183;嫁梦》！
而伴随着嫁梦一术的施展，伴随着那蓬勃显照并且贯穿一切的神通之气韵，同样的，借由着神通修法的遮掩，通幽符阵的禁忌手段也被同一时间以极相类的方式施展开来。
楚维阳无需知晓，也懒得知晓这背后到底有着怎么样的来龙去脉，他只要知道，此间到底该教谁活，该教谁死，便已经足够了。
进而，不过是顺延着心念行事而已。
而且，这一闪瞬间，楚维阳甚至像是忽然想到一般，骤然间深刻地意识到，关乎混朦法，关乎混朦法金丹修士的性命本源的这一系列的教育，楚维阳已经就地取样，带给了太多的宝仙九室之界的天骄修士以真正的精神震撼。
但是，这种具备着更为高远意义的教育，却未曾在宫纨竹的身上有所落实。
可若是真个要思量着传续自己衣钵的事情，对于楚维阳而言，所需得给予指点和传续的，并不仅仅只是道与法的高卓，还有道与法背后的真相！
于是，这样的念头一闪而逝的顷刻间，楚维阳另一手扬起的时候，忽地，悬空之中，大片大片的巫觋祭火汹汹垂落。
连带着，是一柄细长的好似是九节竹杖一般的玄黄宝兵几乎同一时间从那巫觋祭火之中显照而出。
再仔细看去时，那并非是甚么九节竹杖，仅只是十分相象而已，盖因为那玄黄宝兵之上，一道道满蕴着癫狂与天魔气息的龙相不断的盘旋与凸显，其中又有着九道龙相远胜过其余诸龙相，遂在自行盘桓在宝兵之上的时候，显出有类“竹节”一般的凸起。
紧接着，楚维阳的声音方才幽冷的响起。
“你用金丹级数的手段来欺吾宗弟子，那么，便莫怪贫道用更高卓的手段来欺凌于你了！”
楚维阳幽冷的声音刚刚落下的顷刻间，伴随着其人那凄厉的嘶吼声音，还不等楚维阳有甚么更进一步的手段施展开来，那被神通手段所洞照的人形身形，便在这一刻骤然间崩灭开来。
即便是对于金丹境界修士而言都略显得狰狞而可怖的兽相，便这样呈现在了宫纨竹的注视之中。
“这……这怎么……”
只是这第一步的变化，便已经在闪瞬间化作了无形的利刃，洞破了宫纨竹的道心。
毕竟，不论对于甚么修法而言，凝练金丹道果的这一层修为境界都甚为重要，甚至是起到承前启后作用的重中之重。
而混朦法的根基，那蜕变与升华的义理，便是在金丹境界之中，历经混朦兽相的磋磨而复返人身。
可是，都复返人身了，怎么还有复返兽相的一日？
这到底是蜕变与升华的磋磨？还是在这一过程之中，那兽相已然打下了最为深刻的烙印？
仅只是这一眼，宫纨竹的心绪之中，这些乱糟糟的一团乱麻的疑问与困惑，便已经充满了其人的道心与思绪之中。
进而，当楚维阳捉起手中的玄黄宝兵，那九节竹杖，隔空朝着那正在朝着狰狞兽相变化的可怖身形点去的时候。
其人的神形早已经在太阴煞气与记忆洪流的虚实两道攻伐之下彻底崩灭开来。
伴随着身形的崩灭，某种朝着神境真人级数蜕变与升华去的气机正待勃发，可下一瞬间，真正的神境真人级数的巫觋祭火便已经汹汹缠裹而至，将其人的可怖外象尽皆包裹在了其中。
在真正法焰的煅烧与熔铸，在玄黄宝兵本源神韵的牵扯之下，那狰狞兽相之下同样奇诡邪异的精气神三元开始展露在了宫纨竹的观照之下。
那种满蕴着癫狂灵韵的某种显照，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而言，远比其外象更为邪异可怖。
而几乎就在眨眼间，再如何狰狞可怖的身形，却在这一刻，在楚维阳的面前，毫无抵抗力的被牵引着变化成了龙相，进而，精气神三元的一切菁华尽皆在这一刻合炼入了那癫狂的神元之中。
继而，楚维阳的玄黄宝兵之中，本源一界洞开，牵引着那龙相，成为万龙天魔奉圣道宫的一部分。
而也正是在这一过程里，不同于往昔，楚维阳并不曾将其气血之中的真正菁华与那被神元尽皆吞噬去了癫狂之后的纯粹灵韵，不曾将这些尽都熔炼入那癫狂的龙相之中。
这些并不是玄黄宝兵所需要吞噬与炼化的那些。
于是，这些被楚维阳刻意剥离与剩下的气血菁华和纯粹灵韵，这些真正沾染着些许神境真人气息的虚实两相的灵光，骤然间在那巫觋祭火之中兜转回旋，并且在这一过程之中，被楚维阳熔炼成虚实兼具的宝丹。
也正是这一刻，道人宽大的袖袍之中，那玉蛇顺延着九节竹杖，正腾空跃起的顷刻间，玉蛇身上的金丹境界气息冲霄而起，血灵符箓显照的顷刻间，在楚维阳的牵引下，那巫觋祭火便已经包裹着那一枚虚实兼具的宝丹，将玉蛇的身形也同样包裹在了其中。
霎时间，玉蛇也好，宝丹也罢，包括那祭火，同一时间，尽皆被楚维阳的神念所掌控囊括。
这并非是玉蛇修持，吞噬宝丹自行炼化的过程。
而是楚维阳在将一枚己身熔炼成的宝丹，更进一步的熔炼入己身的本命妖蛊灵宠的修法根基之中去的过程！
没有甚么骤然间修为增进所带来的甚么根基与气息的不稳。
一切的一切，尽都依凭着楚维阳的道法掌握精妙与否。
于是，这顷刻间，焰火之中繁盛的灵光里，不见了玉蛇的身形，更不见了宝丹的轮廓。
唯有一道道血灵符箓从中延展开来的顷刻间，一道气韵浑一的真形符阵悬照在汹汹焰火之中，而此刻，在楚维阳的注视之中，那真形符阵化成阴阳太极鱼图的模样，而在被割裂的阴阳两相之中，那两道身姿各不相同的法相烙印在符阵之中，相继有着九道符阵的阵眼，正贯穿法相而过。
这顷刻间，那焰火之中的繁盛灵光洪流，便像是找寻到了目的所在一样，在整道符阵的冲刷、回旋与兜转之中，最后相继洞入了那水势法相之中的第一处阵眼之中。
符阵洞开一处阵眼，而倏忽间待得符阵之上阴阳轮转的时候，水火两法相浑一的过程戏中，那凝成麻花也似的蛇身与龙身的相互浑一过程之中，符阵的阵眼也在这一过程之中浑一，非是一十八处，而是九道真正的阵眼。
只是这一刻再看去时，其上那一处阵眼，四时将开未开，有着灵光显照，其灵光本身却甚为微茫黯淡，浑似是孤阴不长，孤阳不生，唯灵韵在其中累积，唯气血在熔炼后冲刷于灵蛇妖躯之中。
而也正是洞见了这样的场景，洞见了那在今日里已经教她记忆的烂熟于心的道法经篇的神韵的时候，像是某种惊雷在她身躯之中炸响，宫纨竹激动的浑身颤栗的这一顷刻间，也终于教她从意识到了混朦法的弊病，在自己的神智即将崩溃的悬崖边拉了回来。
“真形符阵……”

第七百六十九章 九九归真衣钵法
当然，仅仅是真形符阵还有那教她烂熟于心的道与法的牵引尚还不够。
在宫纨竹仍旧悸动着身形颤栗的时候，楚维阳轻轻地抚在了她的腰背上，那不愧是能够教楚维阳记忆犹新的能够沉沉塌下去的腰肢，还有那契合着天地浑圆之大美的桃形轮廓，此刻，哪怕是这样正身而立着，那种顺滑的弧线，都教楚维阳更进一步的感受到了自然之美。
而也正是在这样熟悉的触觉之中，楚维阳未曾有过甚么样的言说，但却像是有着某种神韵洞照在了宫纨竹的心神之中。
她在这一刻，看到了混朦法的崩灭，但也看到了另一部道法的冉冉升起，她看到了那神形之下狰狞可怖的兽相，但也看到了那真形符阵所锚定的形神之本源。
这一道修持过程，甚至能够以那种极致癫狂到真正非人的神元之中的灵韵为资粮与薪柴，来相继点燃与洞开己身的金丹九窍！
知晓先一步有目的用无上血焰将那气血和灵韵之中的癫狂邪异之处相继剔除，进而的一切的细微之驳杂，则可以在那无上符阵的磋磨之中，被更进一步的剔除出杂质，熔炼至灵性本身的纯粹。
而且，这一过程之中，有着真形符阵锚定着诸般，纵然在吞噬与炼化的过程里，都不会受到那癫狂意境的分毫影响。
第一次，楚维阳昔日里跃然于纸上，落于文字的那些恢宏的道法之图景，在宫纨竹对于混朦法绝望与心神崩溃的那一闪瞬间，以这样直观的方式，呈现在了她的面前。
这图景不在虚浮，而是已经真正有着生灵依循着道法经篇，驻足在了金丹境界的修途之上，并且而今，正在往更深邃处耕耘而去。
混朦法的根髓的崩灭，与这举世之间金丹境界大修士尽都是非人的本质，这一切的惊世真相都并非是真正天崩地裂，己身身殒道消的那绝望一刻。
一切在濒临绝望的边沿处，有了解法，自己是有道法可以依循，是有师尊可以依赖的，他已经用道与法重新在那肉眼可见的混朦法的断壁残垣之中，洞开了一座恢宏的道宫。
同样的，前所未有的，宫纨竹迫切的想要在那座道宫之中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
哪怕是在那幽寒的地面上继续跪地匍匐。
原本的一团乱麻也似的心绪在洞见了血灵符箓之道的顷刻间便尽都烟消云散了去，但是伴随着重新悸动开来的心绪，越发繁盛兼且跃动的思感与念头，反而更进一步的叫宫纨竹再度将思绪纠缠成了一团乱麻。
进而，当那熟悉的触感渐渐地拂去了她心神之中的烦乱，一点点的牵引着她的神智，从那濒临崩溃的悬崖边一点点回返现世之后。
带着那仍旧团成了一团乱麻的烦乱思绪，几乎本能也似的，宫纨竹以近乎依恋与痴缠的方式，反向环住了楚维阳的腰，将那姣好的面容深深地埋进了楚维阳的胸膛里，连带着，那浑如幼兽一般的颤抖与呜咽声响起。
“师尊……”
这本就是楚维阳想要以己身的实际教育来达成的效果。
只是，进而再开口言说的时候，楚维阳却忽地朝着宫纨竹摇晃了一下手中的九节竹杖。
“昔日远赴昏黄浊世之中，唯两界天上修驱驰，那厚重的昏黄雾霭之中，发生了许多教人不忍言的事情，不得已，贫道曾经亲自手刃两界天上修，又不忍那般高妙的道法神韵有所损毁，这才铸就了这件宝兵。
错非是今日为得救你性命，寻常时，贫道轻易不将之拿出来示人，毕竟死生再是寻常的事情，消息一旦流传出去，贫道终归是有大麻烦，可既是教你瞧见了，便须得为贫道保守这个秘密！”
这话与混朦法无关，与血灵符箓无关。
但这一刻，心境尚且在逐渐变得安稳的余韵过程之中的宫纨竹，却无端的，仅只是听着楚维阳那略显得喑哑的幽冷声音，便从神魂再到道心，一切的思感与念头的末梢都徜徉在了某种无法言喻的安宁之中。
进而，那分明浑无有牵系的时候，却像是被宫纨竹思量出了“深意”来一般。
她像是看到了昔日那孤身远行世外的一息碧袍萧索的身形，看到了那在昏黄雾霭之中，在某一个不经意之间，因为某种特殊的经历，忽地在两界天上修的身上洞见了混朦法根髓处的本质。
又或者，这种本质的认知早在楚维阳与先祖灵念融会贯通的时候便已经随着那久远的记忆深深种下，曾经久远年代的秘辛伴随着岁月光阴的遮掩，这样流传在了现世，并且被楚维阳在那昏黄浊世之中得以印证。
这才是所谓的“大麻烦”，这才是宫纨竹需得要谨守的秘密！
于是，闻言时，宫纨竹思量及此，几乎浑无分毫犹豫的便重重的颔首。
“师尊放心，弟子定当奉命，谨守此等秘辛！凡有一字一句外泄，定教弟子形神俱灭，永世难宁！”
不等宫纨竹的赌咒盟誓继续说下去，楚维阳便像是真个深信了一样，轻轻地按着宫纨竹那一头如瀑的长发，将她的面容再度埋在自己的胸膛之中，如此打断了宫纨竹的赌咒盟誓。
“不用这样说，不用这样说，贫道自是愿意信你的……”
而也正是这样言说着，终是顷刻间，那左近处的巫觋祭火之中，彻底将最后灵光洪流的余韵也熔炼入了那真形符阵的第一道阵眼之中去之后，那半明半暗的灵光定格在其间，再从焰光里兜转变幻的时候，便是一切血灵符箓尽皆不存，仅只那楚维阳的本命妖蛊在焰火之中回旋兜转。
而且，玉蛇显照妖躯的顷刻间，那身形的拧动，蛇瞳的开合，蛇信吞吐的嘶鸣声中，属于金丹境界大妖的原始凶戾，还有属于妖蛊灵宠的灵动，尽都浑一的展露在了那极细微的动作之中，可偏生却不曾展露分毫实则直指人身的神智与灵慧。
楚维阳甚至能够感受到，玉蛇浑似是故意的也似，在那蛇信吞吐的嘶鸣之中，教丝缕的蛟龙血气稍有弥散。
这是憋着坏想要坑人呢。
偏生，就像是玉蛇化形时那学贯百家的自然大美一样，凡玉蛇随着楚维阳所见的，不少尽都是那善于心智谋算的灵醒修士，更不要说还有于此道之中远胜于彼辈的楚维阳。
于这一点上而言，玉蛇大抵也算是无师自通的。
而这一刻，宫纨竹自然不知晓自己可能要跌进甚么坑里去，更相反，她以一种甚为羡慕的目光看向了玉蛇，感受到玉蛇那分明有所进益，但仍旧未曾丹开一窍的修为气机。
要知道，刚刚楚维阳所熔炼的，可是半只脚跃进了神境真人级数气韵之中的凶兽牲畜的血元以及灵韵的混合！
这样的吞噬与炼化，都未曾能够使得这妖蛊玉蛇步入丹开一窍修为境界之中去。
是这玉蛇的血脉过分的高卓么？宫纨竹相信，便是再无上的妖脉，便是真龙真凤当面，这样的浑厚灵光洪流，也足够生生轰开丹中一窍了。
那么便仅只有一个答案可言。
诚是道与法的过分高卓无上，才能够使得每一层修为境界的进境，需得这样浑厚到有些过分的底蕴来填补！
而也似是在这顷刻间感应到了宫纨竹所思所想的心绪，楚维阳一边漫不经心的继续拂过那些起起伏伏的自然美好的弧线轮廓，一边扬手将玉蛇重新召回了袖袍之中。
“完整的真形符阵是浑一而成的，而在这样的浑一真形符阵之中，金丹道果便是真形符阵，在二者互通的前提之下，那符阵之中的九道自然蕴养而成的阵眼，便是亟待洞开的金丹九窍。
这是颠扑不破的金丹九转之至理。
当然，因为真形符阵，或者说这世上诸般符阵本就天然具备的特质，那浑一的无上真形符阵，可以依循着道法在根髓上的修持有所不同，而以拼接与嵌合的方式，分成诸法相在其中，自然而然，那符阵的阵眼本身，也相继随之而均分与割裂。
但在道法的意蕴里面，不可完全的超出金丹巅峰境界的概念，这样沾染着神境真人级数的血元与灵韵调和而成的宝丹，便是填入一道法相之中一道阵眼里的‘镇物’。
贫道这玉蛇蕴养颇耗了许多心血，所以符阵开水火两相回旋而成太极，自然无上真形符阵之中，化成两道法相，自然而然，需得有着两枚这般的‘阵图’，才是真个洞开了金丹一窍。
当然，贫道对你更是寄予厚望，丫头，你若真个拜贫道为师，依循着贫道的为你描绘成的九炼血焰之灵的路，待你一朝洞入金丹境界时，无上真形符阵之中，当有汝之九道法相！
纨竹，那才是真真无上浑厚的底蕴！无上丰沛的道法！”
这顷刻间，仅只是听闻着楚维阳言说道这样的情形，仅只是随着那浑似是魔音灌耳一般的话，朝着那样的玄境稍稍思量去时，宫纨竹便已然悸动着不能自已。
而事实上，也正是在这宫纨竹的心绪起起伏伏的过程之中，楚维阳早已经将她性命之外的玄虚之心性根髓，紧紧地把握在了掌心之中。
一言喜，一言嗔，复又一言，亦喜亦嗔。
未曾教宫纨竹在向往着那样玄境的过程之中多有着怎么样的思量，楚维阳便再度开口问向宫纨竹。
“不过，纨竹，为师描绘了再如何的妙境，不能九炼血焰之灵，也尽都一切成空而已，你这又是怎么回事儿，竟引得金丹修士来杀？”

第七百七十章 白鹿山中烧雷火
原地里，几乎听得了楚维阳发问的顷刻间，这会儿心绪始终受到楚维阳的撩拨而随之变化息怒情绪的宫纨竹，遂也自然而然的骤然间展露出了愤恨的神情来。
“哼！是弟子千防万防，没防住家贼罢了！根由上是弟子将师尊的经篇奉送到宗门之中去之后，因为不止一人得以翻阅与参悟师尊所书真经妙法，也正因此，当弟子准备先一步着手，开始养炼本命王蛊的时候，这巫觋教诸脉之间的暗涌便骤然更为汹涌了起来。
巫蛊一脉认为此法的根髓在于那王蛊的养炼，想要将次经篇的传续之主体，掌握在巫觋一脉的天骄传人之中；而祭礼一脉的弟子之中，也有想着要取弟子而代之的人。
当然，也包括那祭礼与巫蛊两脉之外，意欲以掌握此经篇的方式，进而辖制祭礼和巫蛊两脉的，其中更以掌教一脉的法统传续心思最甚！
而除却这些之外，还有一部分……一部分师门的长老，从那誊抄的经篇神韵之外，从那血灵符箓的部分字里行间，像是瞧出了弟子的些许笔记的意蕴。
遂……遂长老以为，是弟子勾引了师尊，以色侍人，进而在誊抄之余，得到了真正远超经篇之外的真传，故而，想要在弟子真正与师尊定下师徒名分之前，拷问出真传之言……”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的手一顿，进而在看向宫纨竹的时候，倒是笑得有些微妙了些。
“这么说，贫道倒诚是与你多言说了些经篇之外的真传，是不曾落成文字的九炼血焰之灵的高上妙法，汝那些长老长辈之类的猜度倒是成了真，可偏生贫道却不曾被你以色侍之呢，这样聊算下来，里外里只贫道一人亏了不成？”
闻言时，终归是没真个经过事儿，宫纨竹原本陡然间含煞的锐意面容，倏忽间复变得绯红起来，听得楚维阳故意顽笑似的说法，也只是拧动着身形不依，却终是未曾再说出甚么话来。
好一会儿，待得面颊上的热意渐渐地消散去了些，宫纨竹这才稍稍恢复了些面容上的锋锐意蕴，只是终归不像是刚刚时那样的愤恨与凶戾，平添了些宜喜宜嗔的风韵。
“自从弟子从山门回返了这正邪之争的最前线之后，类似的明枪暗箭层出不穷，始终未曾消减过，可不论如何，这是一宗里自家人的争锋，暗涌终归是暗涌，没法卷到明面上来翻成甚么风浪！
可是连弟子也万万没有想到，正逢着时局变动，小家贼竟引狼入室！弟子一时间也未曾防着这一手，本想着和依凭家中老祖所赠予护身的法旨来遁逃，万幸遇到了师尊，来解我之厄，这笔帐，待我回返前线驻地之后，再跟他们一一清算！”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从善如流的轻轻颔首。
他本就没有替宫纨竹报仇雪恨的意思。
错非今日里楚维阳所见得，是金丹境界的大修士以横压一整个大境界的修为来欺人，否则楚维阳会否出面还是两说。
愈是在以衣钵传人的标准来看待宫纨竹，楚维阳便愈是希冀能够有足够多的考验来不断反复的从各个领域磨砺宫纨竹。
既然是属于宫纨竹的因果和腥风血雨，那么便合该由宫纨竹己身自己去闯。
事实上，这一刻宫纨竹所展露出来的坚毅与锐意，才是楚维阳真真觉得类己的善处。
而随着宫纨竹言说了所谓的“清算”之后，这番事情的讨论，便看似是即将要就此告一段落，可是也正在这一刻，浑似是想到了甚么一般，楚维阳忽地偏头又看了宫纨竹一眼，像是此刻才回味到了刚刚所言说的字里行间中的细节。
“对了，纨竹，你说时局变动？这正邪争锋之所在，又有着怎么样的时局变动？”
而也正是这般漫不经心的发问，宫纨竹反而颇诧异的看了楚维阳一眼。
“师尊不知道？”
“贫道为甚么要知道？”
“唔，弟子尚还以为，师尊正是知晓了这番变动，这才动身赶赴至正邪战场上来的。”
闻言时，楚维阳仅只是漫不经心的甩了甩手。
“贫道是极静思动，再者言说，山门中相互攀扯着扯皮的事情太多了些，没得教人腻味，仅只是教贫道实证经篇法门的‘耗材’，多少时日了不见送来，贫道索性谁也未曾告诉，一人出了宗门来，自行收拢些‘耗材’。”
闻听得此言时，尤其是提及了巫觋教中的那些教人腻味的汹涌暗流，宫纨竹更是深以为然的随着楚维阳而颔首。
在不知不觉之间，宫纨竹便已经被楚维阳再度牵动了心绪，连带着潜意识之中对于师门，对于巫觋教诸修的印象，也在一点点改变的过程之中，将己身的立场，不自觉的像是此间的偎依一样，驻足在了楚维阳的身旁。
而也正此时，宫纨竹复又定下了心神来，一面因为道法的缘故，颇欣喜的看着那玉蛇从楚维阳的宽大袖袍之中探出蛇形来，不仅任由那玉蛇像是认人一样的感应着己身的道法气息，更伸出手臂来，教玉蛇蜿蜒在其身形同样蜿蜒的轮廓上。
可是宫纨竹却不知晓玉蛇那鬼精鬼精的心眼子，今日玉蛇能够真切的记下了宫纨竹的道法气息，来日便能够专门蕴养出一道正针对着宫纨竹所“特攻”的蛟龙气血。
而且，事实上，同样的“特攻”的气血，因为玉蛇早早的便已经将齐飞琼的道法气息与神韵烙印在了心神之中，那一口蛟龙气血已然备下，只等着齐飞琼从闭关的状态之中走出来。
而今的玉蛇可是即将丹开一窍的修为境界，依凭着楚维阳可以借由着熔炼本命妖蛊的方式强行擢升其修为境界，早已经越过了齐飞琼的修为，昔日里火龙岛上那点儿摩擦，玉蛇可是经年记得真切，正等着而今攻守易势，来朝着齐飞琼亲手“报仇雪恨”呢！
当然，楚维阳自不会开口点破这些。
而另一面，宫纨竹则在稍稍的思量之中，开始主动为楚维阳介绍起那正邪厮杀之间的时局变化。
“好教师尊知晓，时局惊变的因由，要从白鹿山说起，这连绵群山本也是昔年一圣地大教的山门所在，但那是极久远之前的事情了，关于此宗流落下来的记载已然很少很少，甚至不知名讳，不知正邪，只知道有着这么一宗曾经在此。
而且，好像也不知是这一宗本身犯了忌讳，还是这一宗的某一人犯了忌讳，昔年这一宗据说是被两界山诸上修跨界而来，亲自出手所覆灭，并且确保断绝了香火法统传续的宗门！也正因此，大家伙儿觉得晦气，此后大好山门，也无有宗门来占。
可不占据这此间的灵山秀水，大抵上也是做给两界天上修来看的，这山水之间的丰沛灵韵与元气，本就是无上修行宝地，往日里来此间演法的，乃至于闭关的，也尽都是他们所谓‘正道’的天骄道子，于是，待得今朝正邪对峙，这白鹿山便成了重中之重。
毕竟是山门级数的宝地，掌握了白鹿山，所能够引动的，不仅仅是那切实存在的山水，甚至几乎以此山脉的掌握，可以真正在正邪对峙的大势之中起到真正定鼎胜负的作用，也正因此缘故，那是几乎是此番血战厮杀最为惨烈的战场。
围绕着白鹿山的攻守，正邪两道这一阵子里，天晓得已经有多少的修士殒命在那山石草木之中，即便最为温和的时候，旬日左右便也要改换攻守之形势，而相互间攻伐最惨烈的时候，一日间便能够有数度形势的逆转与再逆转。
或许，正是因为太多的性命陨落在其间，那些残存的神元之力，残存的晕散不去的气血，残存的道法灵韵，一切的一切尽都在那被无上的风水流转之中兜裹住，以山川河岳为鼎炉，以自然之炁为薪柴，将这一切生灵殒命之后的菁华卷在其中一锅乱炖。
师尊您自该是通晓丹道义理的，应该能够明白，若是真个有这么一炉的驳杂乱炖，诸般的残存灵韵不断的牵扯着晕散不去的气血与道法之力，各自为营之间，复又正邪两道的或轻灵或诸煞的法力不断的相互交错，相互浸染，那不是一炉宝丹，那是一炉不断酝酿的雷火！
可是，白鹿山如此紧要，纵然是感应到了气息的变化，却又不可能将此地拱手相让，于是在不可避免的不断‘添砖加瓦’的继续厮杀里，那一炉乱炖的雷火之中，佐料越舔越多，直至某一刻，数日之前的某一刻，当这样的烦乱诸气抵至了此间风水流转承受的上限……
这一炉雷火，便如愿以偿的，在正邪两道修士尽都有所预料的情况下，炸了。
那一炉的雷火炸了并不算是意外，可真正教人意外的，则是随着那诸气撼动这连绵群山的惊雷炸响的同一时间，有着某种满蕴着腐朽而酝酿着更甚的汹涌力量的须弥风暴，从那惊雷的正中心处冲霄而起！
那是连诸位金丹境界长老都不敢轻易涉足的须弥风暴，但是已经有经年的耄耋长老，学究天人一般的存在，辨别出了那须弥风暴之中独特的腐朽气息。
长老认为，那连绵群山之下，镇压着一道须弥碎片，有着古老一界的残碎一角。”

第七百七十一章 须弥风里升太始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忽地猛然一挑眉头。
“须弥碎片？”
哪怕尚还未曾亲眼得见，但仅只是依凭着宫纨竹所言说的这些，不论是那须弥碎片之上本身便是圣地大教山门级数宝地的白鹿山，还是这样汹涌的气血诸气淤积而成的一路雷火方才炸裂开来的须弥壁垒本身。
又或者是那连教寻常金丹境界修士，在此刻都不敢轻易涉足的须弥风暴本身，都将这枚须弥碎片的本身之跟脚高高的托举了起来。
而也正是依循着这些微末的纤毫细节得出了关乎于这须弥碎片本身跟脚高低的结论来的顷刻间，事实上，楚维阳便已经有所猜度。
寻常的一界之中的洞天破碎也好，还是类似于楚维阳的九叠螺壳宝塔这样的无上须弥法宝崩灭也好，又或者是甚么大界的须弥壁垒的重叠与延展本身，都无法以这样牢稳的态势，需得要如是驳杂繁盛的一炉雷火才得以动摇。
而且，即便是这样级数的力量真正被有所动摇之后，那须弥风暴本身，只怕也难以阻挡真正的金丹境界修士。
一旦道与法的气韵不再浑圆无漏，事实上，这天地间已然甚少有甚么地方，是金丹境界的大修士所无法涉足的。
如昏黄浊世，只消不是往凶地里去刻意的找死，依循着寻常的古路进行而行，于金丹境界大修士而言，也已然能够说上一声“如履平地”了。
当然，如是情形，虽然远迈去了这些寻常洞天级数的须弥风暴，但若非要说是那一炉雷火将宝仙九室之界的天地壁垒给炸裂开来了一个窟窿，又或者说是一道裂缝，只怕这样的血战本身还没有这样厚实的底蕴累积。
而且，一旦天地乾坤壁垒被撕扯洞破，那须弥风暴之中所裹挟的也不该是甚么腐朽气息，而是纯粹的昏黄浊煞之气，而且，那样级数的须弥风暴本身，莫说是对于金丹境界修士了，即便对于神境真人级数的存在，都是满蕴着毁灭气息的灾劫！
而一枚须弥碎片，其本身的须弥风暴的景象，在完整的大界壁垒的洞破之下，又在洞天一界的崩灭之上。
有着这样的层次作为上限与下限的锚定，无声息间，便已经教楚维阳有了极为大胆的猜测！
而在不涉及到被楚维阳以言语牵引着情绪，回归到道与法的层面之中来的时候，宫纨竹复又明晰的展露出了属于圣地大教一道法脉的嫡传道子大师姐的高卓才情。
仅只是观瞧着楚维阳细微的神情变化，宫纨竹便像是明晰了楚维阳的心中所思量与想象的的事情。
进而，哪怕在楚维阳的庇护之下，四下里再无人立身，但宫纨竹还是下意识的压低了自己的声音，像是在窃窃私语一般的言说道。
“那耄耋长老在那须弥风暴之中裹挟出来的驳杂腐朽的气息里面，感应到了某种独特的古老矿脉气息，据说，是因为中州的那些真正存世经年的圣地大教之中，尤还有着那个古来时代所传续下来的，与法脉息息相关的古老宝兵，正是以这样的无上古矿为炼材熔铸而成。”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顿觉得宫纨竹的声音像是在他的面前轻轻地掀起了一道预料之中的帷幕。
那种驳杂而古老的腐朽气息，像是更隔着现世的存在，便已经先一步吹拂在了道人的心神之中。
进而，甚至在楚维阳的耳中，连带着宫纨竹那略显得低沉的声音，都变得更为悠然与莫测起来。
“这种矿脉，仅只曾经在某一界之中，因为独特的天地道韵的贯穿与交织，方才曾有所凝练，但是，自从那个古老的时代烟消云散去了之后，那些昔年以此炼材而传世的宝兵，变成了最后的绝唱。
这些尽都是耄耋老道那含混其词的说法，弟子当时也在场，瞧得真切，显然这所谓的古老矿脉的气息本身的显照于世，震动了耄耋长老的心神，一时间的心念失守，才使得耄耋长老几乎在呢喃自语之中言说出了这些。
但是等到长老真正回过了心神来之后，便陡然间三缄其口，不再有所言说，再有人反复的追问，便只说是甚么‘禁忌’、‘秘辛’之类的说法，直至有着与长老相熟的同为金丹境界的长老再开口发问的时候，他老人家才颇隐晦的说了‘先天五太’四字。
说罢之后，那长老便沉默着，任是谁再如何的追问，都不开口再有一言了。
想来，这其中才是真正有着无言的大秘辛！”
果然。
当“先天五太”四字落入楚维阳耳中的时候，道人便已经有所了然。
这所谓学究天人的大修士，其人的洞见，在这一刻与楚维阳己身的猜度与推演在无声息间相互契合与印证。
而也正在宫纨竹自然而然的展露出身为天骄修士，那和己身的才情一般丰沛的对于秘辛与未知的好奇情绪的时候，楚维阳甚至已经从“先天五太”的概念之中，更进一步的锚定了那所谓须弥碎片的跟脚。
“是衍玄太始天界。”
闻听得此言时，宫纨竹自懵懂之中，颇诧异的看着楚维阳，她不像是因为预料之外的猜度而惊诧，只是看着宫纨竹的茫然懵懂的神情，楚维阳便知道，她这是第一次真正听闻到“衍玄太始天”的名字。
“甚么是衍玄太始天界？”
而仔细想想，楚维阳便也能够明白，为甚么如宫纨竹这般的出身在宝仙九室之界中的天骄道子，竟然也能够对九天十地的格局这样的茫然，其懵懂与无知，几乎可以与三元极真界中幽闭的诸修所比较。
毕竟，若言及九天之地之说，便需得先言古之道法正统何在，毕竟，在那个九天十地的时代，一切的道法所传承的，尽都是而今的旧修余孽所仍旧在传续的道法。
是有了九天的崩灭，才有了新道的诞生，才使得那古老的道法传承被扫进了灰烬与尘埃里，成为了所谓的余孽。
若是不言说这些，那么新旧之间便仅只是纯粹的道统之争，是谁强谁有理的蛮霸局面。
但若是非要将这九天十地、古往今来的脉络讲透彻，那么旧修余孽便仅只是古法修士而已，这样看，混朦法修士才更像是悖逆了正本清源之道法传续的孽修。
也难怪，在被人反复追问的过程之中，那学究天人的长老，也始终言说着“禁忌”与“秘辛”之类的词汇。
本就是在正邪对峙厮杀的当口，若是将两界天上修所不想言明，但又始终在一力遮掩的事情如此当众曝露开来，想来是真正犯了忌讳了的祸事。
当然，楚维阳能够明晰的透过宫纨竹的转述以及宫纨竹本能的浑无遮掩的反应，洞见这背后的千丝万缕间的联系。
但那是两界天上修，还有真正宝仙九室之界修士的思路。
对于楚维阳而言，他从不觉得这等正本清源的脉络有甚么值得三缄其口的，进而，宫纨竹问起来的时候，楚维阳便浑无太多思量的，用极为简明的话语，将原本九天十地的格局，用言语描述给了宫纨竹听。
待得说罢了大略之后，楚维阳更是将己身猜度的这一部分告诉给了宫纨竹听。
“九天之界，最高桌处的泰一玉皇天界，还有仅次于此界的三清天界尽都先不去论说，昔年十地所托举起来的，真正有着紧密的须弥之力接驳的，实则是另外五天界，也就是那位学究天人的长老所言说的‘先天五太’所应对的诸界。
而这样的应对本身，也是具备着固定的次序的。
小有清虚之界与大有空明之界所合力托举起来的，是元虚太易天界；太玄总真之界与三元极真之界所合力托举起来的，是一炁太初天界；
宝仙九室之界与上清玉平之界所合力托举起来的，是衍玄太始天界；朱明曜真之界与金坛华阳之界所合力托举起来的，是感灵太素天界；
左神幽虚之界与成德隐玄之界所合力托举起来的，是道象太极天界。
而依循着这样的须弥风暴本身的跟脚推演而去，再加上这位长老的推论，也仅仅只可能是衍玄太始天界的须弥碎片了，昔日九天完好的时候，不会有分毫的碎片崩灭开来。
而那场至今罕有人知晓到底发生了甚么的九天崩灭的过程之中，能够将须弥碎片‘崩’进宝仙九室之界中来的，也禁止可能是衍玄太始天界，旁的，想崩也崩不着。
再之后，九天尽皆寂灭，这样级数的须弥碎片本身，遂也没有了跟脚的源头。
唉，岁月光阴呐……这样看，贫道这一番极静思动，还真个是应对上了缘法！竟逢着这样的古老一界的须弥碎片洞开！待得风暴消弭些，或许吾等步入其中，更能够找寻到那些已经葬在岁月长河之中的秘辛与古言！”
而就在这一刻，当楚维阳难掩言语的悸动，对于这一道须弥碎片的洞开有着发自内心的期待的时候。
就仿佛像是那耄耋长老一般，因为心神的激涌，楚维阳用近乎呢喃自语的方式，在他的浑无顾忌的话语之中，透露出了太多的秘辛！
原地里，宫纨竹直怔怔的看着楚维阳。
“原来……原来宝仙九室之界，与上清玉平之界，还有着这般的牵系么……”

第七百七十二章 欲挽千斤拨四两
楚维阳像是从来都未曾仔细考虑过，自己这样看似简明直接的言语之中所展露出来的秘辛本身，不论是关于九天十地格局的那些，还是关乎于须弥碎片跟脚推演的那些，又或者是诸界之间的牵系本身。
这些言语之中所蕴藏着的秘辛本身，便像是那宫纨竹曾经洞见的须弥风暴之中所带出来的腐朽气息本身，岁月光阴极尽沧桑的变迁意蕴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直观方式，化作惊雷，化作风暴，伴随着楚维阳口中每一道字音的吞吐，重重的敲在了宫纨竹的道心之中！
这是其人在沉默中所承受的无上震撼！
就像是曾经的楚维阳在琳琅洞天瞧见“九天十地”的字句，在海眼漩涡之下洞见腐朽的云舫古舟，在世外洞见昏黄的雾霭与浊流汪洋。
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
楚维阳总觉得，就像是那些他希冀之中要带给宫纨竹以磨砺的诸般腥风血雨一样，他已经下意识的在这一过程之中，同样在想着办法，以洗炼宫纨竹的道心。
而对于道心的洗炼，对于心神的锤炼，再没有比起混朦法的真相，比起九天十地的格局更为重要的了。
道与法，天与地，一切的苍凉与辽阔尽都通过了这样的方式烙印在了宫纨竹的心神之中。
而这样的无上秘辛本身，便足够在往后日日夜夜的思绪翻涌之中，不断的锤炼着宫纨竹的道心与神念了。
就像是楚维阳所承载与封存在记忆之中的那些秘辛，那些与盘王宗法统，与三元极真界，与古法修士所息息相关的秘辛，时至今日也在不断的随着记忆的翻涌与思量，在反反复复的锤锻着楚维阳的道心与神念。
于是，当再面对着宫纨竹那近乎于呢喃自语一样满蕴着困惑的疑问的时候，楚维阳却未曾再继续用那蕴藏着秘辛的简明话语回答宫纨竹。
他仅只是看了宫纨竹一眼之后，进而用着极为缓慢的方式摇了摇头。
“刚刚时与你言说这些，仅只是要教你的眼界开阔起来而已，所以有些为得见天地而不得不言说的话，贫道已经尽都宣之于口了，至于再有甚么想知道的事情，不要来问贫道，问了贫道也不会说，这天地何等风貌，需得你自己去亲自丈量，需得己身亲自洞见！”
闻听得此言时，大抵在这顷刻间，楚维阳那更为沉淀的气息与神韵终是先那些层出不穷的困惑一步，将宫纨竹的心神贯穿了一般。
原地里，宫纨竹努了努嘴，伴随着腰肢的轻轻拧动，似是仍旧不甘心的想要继续向楚维阳问些甚么，可是不等话问出口来，楚维阳的这一番告诫的珠玑之言，便已经再度徜徉在宫纨竹的思感与念头之中，最后，宫纨竹终是没再问些甚么，只是闷闷的点了点头。
“弟子知晓了。”
而事实上，也正是因为着楚维阳这样的对于宫纨竹心中困惑的打断，在宫纨竹在极短暂的时间之中，将那些心神里反复涌现的困惑，以及这些困惑诞生源头的那些无上秘辛，尽都封装在心神，封装在思感与念头之中去的时候。
宫纨竹终于焕发出了更多的精力，进而以一种颇为奇怪的探寻目光看向了楚维阳。
在无声息中，伴随着这一回在荒芜山野之间的逢面，伴随着某种宗门道场之类的无形之束缚的烟消云散，楚维阳的某种肆意的心念开始像是脱缰野马一样。
而也正是因为这样肆意的心念，在这样短暂的时间之中，楚维阳便几乎只是用言语，在无声息间打碎并且重新熔铸了宫纨竹的道心。
在她的眼中，混朦法，巫觋教，都从原本的熟稔之中一点点变得陌生起来，进而，直至此刻，连带着原本的楚维阳，或者说是玄河长老，那本来随着经篇的书就而完整的身影，也在这样骤然间的朦胧模糊之中，开始一点点变成宫纨竹眼中别样的身形轮廓。
玄河长老昔年所熔炼唯一的先祖灵念之中，到底都封存着怎样久远而禁忌的记忆？
除却这些见天地的秘辛之外，玄河长老都还知晓着些甚么？
……
几乎在这顷刻间，一道困惑念头被按下，便有着数道困惑念头在同一时间升起。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玄河长老的身形轮廓，一点点地在宫纨竹的注视之下，在那玄云幽雾之中始终随着宫纨竹的各种念头的生发而不断的变幻着轮廓，但是自始至终，那朦胧模糊本身，却始终恒定的存在着。
好似是那轮廓从来都不是楚维阳，那玄云幽雾本身才是。
但在这一过程之中，至少，对于天地，对于道法，甚至对于楚维阳，某种模糊而隐晦的种子，已经在这一刻被楚维阳亲手栽种下。
短暂的思感与念头的信马由缰一般的肆意翻涌之后，宫纨竹也随即将一切的心神念头尽皆收束，以更为冷静而平和的姿态看向楚维阳这里。
“师尊准备亲自来探索这须弥碎片？”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更毫无分毫犹豫的轻轻颔首。
而原地里，宫纨竹更是顺延着这样的思路言说了下去。
“那么依照那长老的推演与论算，约莫七日之后，白鹿山中的须弥风暴本身，便会在连绵山岳的风水堪舆之气的梳理之下，与自然地势有所相继融合，使得那骤然间炸断崩裂的须弥裂缝因为风水之气的流转而稳定下来，形成寻常修士也可以涉足其中的门扉。
彼时，凡在场诸修，当可有序入内探索搜寻那须弥碎片。
毕竟当时那须弥风暴本身骤然间冲霄而起的时候，是正邪两道厮杀的最是激烈的时候，也正因此，正邪两道诸修尽都瞧见了这样的须弥碎片的显照于世。
于是在最初，以几位经年长老牵头，在最早时的商议里面，便已经有所敲定，正邪两道诸修将于白鹿山左近之处停手罢战，将这一须弥碎片从正邪对峙之中剥离开来去。
毕竟，已有如是汹汹景象，若是一味的沉浸在厮杀之中，若是消息传到中州，传到其余几域中去，乃至于教那些古老的圣地大教，以及两界天驻守的上修闻听得了消息，只怕鹬蚌相争之间，将有渔翁得利！
但余下的细节，尚还在反复的磋磨与商谈之中，也正因此，诸修意欲紧锁消息的同一时间也在不断的差人将消息传回宗门之中去，呼唤着更多的金丹境界长老前去坐镇。
弟子原本便是奉了这样的差遣，也正是因此，孤身一人行事，未料想，竟中了那家贼的算计，以此法使我现身杀局之中！”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轻轻颔首，呼唤宗门之中金丹境界长老，无非一来是给所谓反复的商谈与磋磨的过程之中壮一壮声势，二来也是希冀在之后探索的过程之中，能够使得宗门有着更多的收获，这收获本身，便可以被视之为另类的正邪之战，是足以定鼎大势的底蕴所在。
但楚维阳并不准备依循着这些人的谋划去行事。
事实上，在洞悉了那须弥碎片的跟脚之中，在诉说着秘辛教宫纨竹心神震动的同一时间，对于楚维阳而言，诉说已知的秘辛并不需要耗费甚么样的心神，在这一过程里，道人更多的思感与念头之中，不断的有着灵感迸溅辉光。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出于本能的，对于这须弥碎片本身产生着无法想象的贪婪念头。
那是某种不仅仅想要将须弥碎片本身据为己有的念头，楚维阳更想要借由着这道须弥碎片，真正的将这第一道贯穿了西土的“包子皱褶”给捏起来！
毕竟，再没有比白鹿山更为灵秀的风水宝地了！
白鹿山所在本身便是这狭长战场的正中心之地，那灵山秀水之中的风水堪舆之地，在楚维阳这个地师一脉宗师级数的人眼中，不仅仅覆盖着这连绵群山，其气韵本身更是伴随着正邪之间的对峙，将整个横贯西土的狭长战场尽都贯穿在了一起，具备着浑一的气韵！
于是，同样的，倘若要依循着楚维阳的谋划，那同样横贯了西土，与而今的狭长战场本身几乎完全重叠的那道“包子皱褶”，这白鹿山也将会是将之相继贯连与浑一的关隘所在！
这是四两拨千斤的捷径所在！
而且，就像是昔日里那趺坐青狮的耄耋老道的现身，将楚维阳在那片天地间所做的一切血煞凶局的痕迹尽都抹去了一样。
有着这样的须弥碎片在，一切的须弥之力本身的暴动，乃至于牵引着须弥之力的大界乾坤壁垒的变化，在那古老一界的须弥碎片的“崩灭”与“暴动”面前，一切尽都是自然而然的变化，能够将楚维阳落在其中的一切痕迹尽皆都抹去。
若是能够做成，这将会是真真巧夺天工的一步！
而且，将大界壁垒的变化，最后尽都归咎到那古老一界的须弥碎片上面去。
这将会在最大程度上，降低了宝仙九室之界诸修，以及驻留的神境真人级数的存在的警惕心理。
毕竟，谁都不会因为这样一场有明确根由的惊变去想太多无稽之谈的事情。
而若要做到这些……
楚维阳便明白，这道狭长的“包子皱褶”之上的其余诸处的灵山秀水之间的风水堪舆与须弥之力相浑一的符阵，便不能仅只是存在于心神之中，而应该切实的被布下，被落实在山石草木之中。
于是，一念及此的顷刻间，楚维阳遂看向宫纨竹这里。
“回宗门传讯，这等紧要事情，总得有宗门长老人手一份的信物罢？先给为师一份好了，你自去做你奉命该做的差遣，为师尚还有些事情要做，七日之后，白鹿山，你我再见面罢！”

第七百七十三章 阴谋诡谲伪君子
七日后，白鹿山南岳，诸邪道魔门诸宗临时之驻地。
山顶处，人头攒动，临时搭建的芥子纳须弥之帐篷，以及用术法手段仓促建成的宫殿阁楼已然在这足够堪称广袤的山野之间连缀成一片又一片交错的形制。
如是恍惚之间教人一眼看去时，都要以为那古昔年时盘踞在白鹿山中的古圣地大教，复又从岁月光阴之中走出，借由着须弥风暴重新显照于世。
而此刻，再远远地看去时，已然能够瞧见一道又一道或是人身或是狰狞兽相的身形，相继在这连缀成片的宫殿阁楼之内穿梭而过，从不同的方向，朝着山巅处那最为广袤的道宫行走而去。
而且在缓步而行的顷刻间，不时有人偏着头，隔空眺望着那仍旧在冲霄而起的须弥风暴漩涡。
白鹿山中，风水之气兜转回旋而圆融无漏，也正因此，那些汹汹风暴之中，须弥之力虽然在不断的借由着碎片崩裂之处本身持续不断的朝着现世喷涌，但是风暴本身之中的须弥之力总量非但不曾有所晕散，更因为风水之道的紧锁而累积的越发多了些。
于是，那须弥风暴在这样的七日过程之中，反而越发汹涌澎湃了些。
但是却无有一人对于早先时那耄耋长老的推演与论算有着任何质疑，因为他们能够轻易的感受到，那须弥之力本身在风暴之中因为无法晕散而长久沉积之后，此刻已经在裹挟着风暴的同时，反向灌涌向那须弥壁垒的裂缝之所在。
某种同源而出的须弥之力间的相互磋磨之中，那原本狰狞可怖的须弥壁垒本身的裂缝开始被这样自然而然的打磨至于圆融。
道与法的气韵也被裹挟与混杂在了其中。
进而，在这样的过程里，一切依循着自然的演化，那须弥门扉本身开始稳定，进而借由着这种根源处的稳定，那风暴之中不再有古老的气息随之显照而出，同样的，风暴本身也在即将到来的盛极之后，便陡然间迎来衰减。
而这样盛极转衰的过程，几乎已经无需那耄耋长老来再做论算，任何能够真切的感受到那风暴之中气息变化的金丹境界大修士，尽都能够依循着气息的变化与感应，将那即将到来的盛极而衰的过程锚定在数个时辰之内。
时间不会太短但也不会太长。
而也正因此，诸修这才相继从宗门团聚的驻地之中，朝着山顶道宫内相聚而去，准备在长久的反复磋磨之后，最后议定这探索须弥碎片的事宜。
而伴随着那风暴之中已经不再有那些古老而腐朽的气息弥散，诸修更能够真切的隔着那愈渐得纯粹的须弥风暴，看到白鹿山北岳的风貌。
那里是正道诸宗修士在盘踞，同样的连绵起伏的宫殿阁楼，同样影影绰绰之间，朝着山顶道宫处走去的身形，同样的隔着须弥风暴眺望而来的目光。
这样看，似乎这天地间正邪两道诸修，也浑没有甚么分别。
只是伴随着那隔空之间相互目光的对视，原本因为这须弥一界骤然间洞开而有所消弭的那血战的肃杀气息，在这顷刻间伴随着那重重目光的对视，伴随着须弥风暴本身的清澈，而一点点的相继勃发与碰撞。
当然，至于此刻时，楚维阳早已经静静地立身在了山巅处的道宫之内。
巫觋教的玄河长老。
错非是一朝须弥碎片洞照于世，而且关乎到了先天五太，关乎到了古老的衍玄太始天界，否则今日里声名真正最为煊赫的，合该是楚维阳。
但饶是被这样的从岁月光阴之中所沉淀出来的无上机缘牵动了心神，但是此刻楚维阳的骤然现身，所仍旧得到了所有邪道魔教诸宗长老的热切招待。
毕竟，如是须弥碎片之机缘许是能够教人一朝之间骤得些远超寻常修持所能够拥有的收获与底蕴，但这样的骤然“暴富”对于一位金丹境界的大修士，乃至于对于一宗道统而言，都仅只是昙花一现而已，是极短暂的时间内所翻涌而起的一朵浪花。
但楚维阳却不同，他所有的声名尽都寄托在了道与法的开创之中，那是《玉册》与两界天上修的神境真人级数的修士所共同认定的，楚维阳在混朦法的传续之中走出了一条很新的路。
若是能够把握住楚维阳这所开创的新路的根髓与义理，在自家道统的传续之中也随之而有所开创，那不仅仅是提早注名《玉册》的无上机缘，更是意味着，某一道细水长流的运数源头被得以挖掘。
任何的天材地宝，无上菁华，尽都是一时的底蕴累积，诸宗之间真正比拼到最后，在漫长的岁月光阴里，唯有真正涉足到道与法的底蕴部分，才得以定鼎盛衰。
而也正是因此，哪怕楚维阳现身的十分晚，现身的方式十分仓促，甚至教巫觋教的诸金丹境界长老都有所措手不及。
但是这顷刻间，更多的热切诸修的环绕，在悄然之间不仅仅帮助楚维阳解了围，更教楚维阳以丹开六窍的修为境界，成为了那道殿高台之上，唯一趺坐的兽相修士。
这便是高卓而清贵的声名所带来的好处。
当然，教楚维阳能够趺坐在高台之上，也仅只是以示尊重而已，但是楚维阳能够看到，自始至终，所主持与掌控着议程节奏的，仍旧是诸宗公推的那几位白发苍苍的经年老朽的存在。
于是，楚维阳也颇有自知之明的，仅只是静静地趺坐在那里，不曾有甚么动作，也不曾有甚么言语，甚至好长一阵里，楚维阳更是明目张胆的走着神，朝着道殿之中的人群里肆意的打量着，找寻着巫觋教诸弟子的身形。
而楚维阳也顺利的看到了相别七日之后的宫纨竹，观其身形与气韵，反复在宗门与白鹿山之间的奔波，使得宫纨竹略带些风尘仆仆的模样，而除此之外，宫纨竹的眉宇间，相较于与楚维阳离别时的柔和，而今更见得了些锐意。
很显然，这七日之间，宫纨竹不仅仅是在奉命差遣着左右奔走，同样的，也在这奔走的过程之中，痛下了下手，至少了结了部分的“小家贼”，那短暂的伤害未曾晕散去的血煞气更进一步的打磨着她的锋锐意蕴。
但同样的，随着宫纨竹的恨意得以纾解，那意蕴诚然锋锐，但已经有着更多的一部分，在这一过程之中，深藏在了刀鞘之中。
而且正此时，楚维阳同样能够真切的感应到，在修为因为昔日里楚维阳“帮助”其熔炼祭火本源而重炼周天经络的原因，而从九炼丹胎境界的巅峰跌落下来之后，宫纨竹所展露出的一闪而逝的气血之气机，而今也随之从九炼丹胎境界的巅峰同样跌落了下来。
在复仇的过程之中受伤了？
但是很快，楚维阳便有所了然，那是刚刚祭炼了本命巫蛊的不久之后，己身的心血因之而有所折损，但却还未来得及全数弥补的时候，所造成的气机变动。
看到了希冀所在，便尽全力去争取，想到了要如何取错，便毫无犹豫的投身至此。
于是这样看着宫纨竹在修道炼法之上的果决，楚维阳便愈是满意这尚还在考验期的衣钵传人。
而也正在楚维阳这样思量着的时候，忽地，高台上正中心处，几位耄耋老修士接连的惊疑不定的声音，将楚维阳从走神的状态之中唤醒。
“镇守在斜阳江的陆顺庵未曾及时回返白鹿山，连带着，他所带领着同样驻守在斜阳江的各家弟子，也都渺无音讯。”
“不仅只是如此，负责镇守隐翠山的诸修，从金丹境界长老，到诸宗道子，也是毫无音信可言，早先时秦道友曾经与我有过玉简传讯，原本议定的是昨日便该到白鹿山的。”
“还有镇守逍遥谷的诸修，曾经有更远处的道友在回返白鹿山的时候曾经路过了逍遥谷，本想着一路结伴同行，结果入谷一见，竟然是不知何时两边相互血拼的一地狼藉，观照着拼杀的痕迹，合该是同归于尽……想来别处，也尽都是这样的场景。”
“……”
如是接连数位老道这样一轮开来，楚维阳这几日里所行的事情，终是不可避免的暴露在了此刻的汇总过程之中。
而且，已经有着耄耋修士在商议的过程之中，将手中的舆图展开，将那些血战的地点相继标注清楚，可是，那些血案现场，同样浑无分毫规律的星散在这斜长战场之中，教人看得了更为困惑。
而也正是此刻，在侧旁处静听了良久的楚维阳，忽地轻声开口道。
“几位老师兄，贫道早先时注名《玉册》，也正因而，今日里对这运数之力有了些更深刻的体悟，此事，会不会是那些伪君子们的阴谋？意欲趁着这几日最后的时间，将掌握大势的主战场，布置在这白鹿山之外！
以期通过这样一些原本也不算差的，但是星散着的一处处的小战场上的攻守之形势的改换，以先一步定鼎所谓的正邪之底蕴与形势，进而依凭着这样的运数之略胜，进入那古界的须弥碎片之中，以微末之优势再换来真正的大胜！”
闻听得此言时，已然不止一位耄耋老修士的眼眸陡然间放亮。
而于此同时，楚维阳那悠然的声音则在继续响起。
“也正是因为有着这样诡谲的目的所在，因之彼辈所遴选的开战之处，浑无韵律可言，遂更教吾等浑无所觉，到底是同归于尽，还是屠灭了吾等同道，进而稍稍伪装成的战场，谁又能够说得准呢？
彼辈伪君子心思诡谲，列位老师兄，探索须弥碎片在即，不可不防呐！”

第七百七十四章 群鸦翻卷天野阔
楚维阳用之前长久时间里的谨守规矩且不置一言，换来了在这一刻的逾越，换来了在这一刻的畅所欲言。
而且，在刚刚将话宣之于口的顷刻间，楚维阳便抬出了“注名于《玉册》”的名头来，而在不涉及到诸宗真正利益要害的时候，仅只是对于些许杀局的推演与论断，诸位耄耋长老也愿意真个用着心念去静听楚维阳的言说。
这是一位已经证明过自己的金丹级数的天骄妖孽的判断。
楚维阳早先时的经历，几乎下意识地便教诸位耄耋长老深信了关于血战背后的“真相”，而且关于以血战攫取运数底蕴之类的阴谋诡计，听来时更是甚为符合这些耄耋长老经年以来对于这些伪君子的刻板印象。
好像事情这样顺理成章的，便真个如此了一样。
沉沉地思量之中，一位苍老的肌肤上已经有着深沉瘢痕的老道更是轻轻捋着那稀疏的山羊胡须，在轻轻颔首之中，那浑浊的眼眸里罕有的洞照出了凌厉的血光。
“玄河小友言之有理！彼辈伪君子惯用这般鬼蜮伎俩，一面道貌岸然，一面在背地里捅刀子！早先磋商的时候，老夫便曾经有言！似此等狼心狗肺的渣滓，断不能轻信他们的话，现在看，怎么样？应验了罢！”
“事已至此，多说前事已然无益处，彼等不仁，便莫怪吾等不义！探索那古界须弥碎片已经刻不容缓，既如此，盖因为彼等早已经占得先机，因而不容再有甚么妇人之仁，在那须弥碎片之中见得了彼辈，一定要先下手为强！”
“对！先下杀手！甚至诸宗的管事长老，可以一宗为范畴，遴选那些往日里惯常善于杀伐而运道不昌的门人，使其重心不要放在那古老遗迹的探索上，主动去寻找那些伪君子们！先杀上一批！先教彼辈的运道优势荡然无存！”
“……”
几乎仅只是顷刻间，伴随着几位苍老道人的相继开口，浑似是火中浇了一道热油一样，霎时间，声势鼎沸之中，随着几位老道人的话语落下，那肃杀的意蕴在诸修间骤然大盛！
毕竟，这并非是真正冷静的探索一方须弥古界的寻常过程。
这本就是在长久的血战与厮杀之中。
或许他们嫡亲的师兄弟、师姐妹，传续一波的门人子弟，长久庇护己身的敦厚长者，尽都有着如是亲近的人相继殒命在了这场不算短暂的血战之中。
而今每一位活下来的人，都能够从那群伪君子的身上找寻出累累血债！
错非是一朝须弥碎片显照于世，否则而今这白鹿山的南北两岳又岂会有这样的安宁，只怕诸修仍旧沉浸在彼此甚为血腥的杀伐之中。
而今这短暂的停滞，事实上，距离诸修释放心神之中的杀念，仅只是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而已。
而楚维阳所给出来的，便是一个这样的借口，不仅仅是说得过去，更是经得起大家的反复推敲。
而伴随着一时间的诸修之间杀念气势大盛，甚至几位耄耋长老并非是寻常的提议，而是转而真个呼唤着诸宗的管事长老，于此事进行着切实的详谈。
侧旁处，观瞧见了这样变化的楚维阳，则再度深藏功与名，趺坐在原地里，也不再往人群之中去探看些甚么，仅只是半低着头，双目无神之间，像是已经神游天外。
仿佛自始至终，道人立身在其间的唯一作用，便是轻飘飘的说出那番猜测与推敲的话来一样，真正使之诸修杀念勃发的，实则非是楚维阳，而是他们本就长久蕴藏的杀念。
……
如是，在诸位经年长老那似乎永远也商量不完的各种细节的敲定过程之中，终于，数个时辰之后的某一闪瞬间，包括楚维阳在内的诸修，真切的感受到了那须弥风暴之中晕散的纯粹气息在兜转至于极盛之后的骤然转衰。
酝酿成那极盛的须弥风暴，其漩涡本身，足足用了数日的时间来累积；但是一朝转衰，随着那一道须弥门扉之上，道法和须弥气韵的相互尽皆稳定，几乎仅只是感应到的顷刻间，那衰颓的须弥风暴本身，便足矣教金丹境界大修士得以畅行。
于是，那浑似是永远也看不到尽头的详细商议，终于在这样外力的影响与左右之下戛然而止。
下一瞬间，诸修相继从南岳山巅的道殿之中遁空而起。
远远地，隔着那已经极尽单薄明晰的须弥风暴漩涡本身，诸修更是真切的看到了那从白鹿山北岳，几乎同一时间相继遁空而起的正道修士。
南岳这边的诸修云集时，发现了接连这样多处地方的血案的发生，同样的，北岳的诸修云集之时，自然而然便也有了同样的发现。
而南岳这边有着楚维阳煽风点火，北岳未必没有着这样的“聪明人”，或是真个认为便是邪魔之修有了甚么鬼蜮伎俩的算计，或是认为猜度无用，纯粹是将脏水泼来以提振正道诸修的气势。
总而言之，当这样各自怀着不同心思，但却同样蓬勃杀念的诸修，如群鸦一般相继在半悬空中兜转与盘旋的时候，伴随着第一道相互之间杀念毫无犹豫的碰撞，几乎顷刻间，天雷引动地火也似，接连的磅礴杀念之间的对撞，便已经省却了任何的言语之间的试探。
骤然间的声势鼎沸之中，真真浑似是一炉雷火兜裹在了这连绵群山之中！
一时间，连带着那汹涌的须弥风暴本身，都更进一步的衰颓了去。
而也正是这一刹的变化，唯恐因为这一炉的雷火再复刻昔日须弥壁垒崩灭的故事，正邪两道当先的诸位经年老道人，尽皆在这一刻显照出了真正属于他们的磅礴气息。
而此刻，已经回返并且立身在巫觋教诸修之间的楚维阳，感应到这一众耄耋道人那磅礴如渊的丰沛气息的时候，都不禁下意识的挑了挑眉头，面露出了哑然神色来。
这是第一次，楚维阳能够感受到，在虽然是丹开九窍巅峰的境界，但是稍稍跃出藩篱之后，能够先一步在神境真人的领域之中深耕出那样久远的路来。
这一众经年老道人的气息，几乎仅只有着丝缕仍旧盘桓在金丹境界之中，实则已经有着近乎九成的身子挤进了神境真人的门扉之中，而且，此刻贯穿在他们所显照的磅礴修为气息之中的，已经不再是甚么寻常的无上道法的义理气韵，而是真正神通修法的神韵！
这种神韵的纯粹、强大与浓烈，甚至远胜过了昔日楚维阳在昏黄浊世之中所斩灭的那些两界天的上修。
而这一刻，楚维阳也旋即有所释然。
修行道途上向来达者为尊，本就没有谁年纪大谁说得算的道理，甚至，在这真正比拼着才情与底蕴的修行道途上，真正的耄耋、苍老之类的表象，反而是浑无才情的体现，是虚耗光阴的缘故。
而也正是此刻，楚维阳方才有所明悟，这一众耄耋老道人并非是在虚耗光阴，更相反，他们似乎是在依循着某种独特的修行方式，以岁月光阴为洗炼，在过分长久的沉淀过程之中，以此刻楚维阳尚还无法理解的方式，持续进行着某种底蕴的累积。
而今，一朝的气息绽放，遂是教楚维阳都甚微哑然的底蕴显照！
此刻，这养磅礴的修为气息绽放开来，不同于诸修之间那汹涌磅礴杀念的显照，反而是这些耄耋老道人在此刻保有了相对的克制，那贯穿着神通修法神韵的气息在这一刻贯连在了天地间，化作了一道道的帷幕，将那原本不断在碰撞的杀念稍稍隔绝开来。
进而，这些帷幕纱帐也似的气息并未曾有所消减，更相反，这一刻，不论是正邪两道的耄耋老道人，浑似是在无声息间有了默契一样。
那种同一级数的神通法力的气息在这一刻相互贯连，层叠的帷幕重叠在一起的顷刻间，朝着那汹涌的须弥风暴贯连而去。
或许是第一次有着这样配合的缘故，这一众老道人相互之间的配合甚是缓慢，已经缓慢到了楚维阳将他们的神韵真切的得以捕捉，将那神韵之间交织与共鸣的道法轮转的变幻尽都烙印在了心神之中。
紧接着，在这样短暂而屏气凝神的注视之下，那缓慢的纱帐终是垂落在了须弥风暴之中。
于是，那一道本就已经稳固下来的须弥门扉，在这一刻似是彻底的被诸位老道人以这样的方式支撑开来。
一道足够确保九炼丹胎境界修士也得以安然通行的通道，便这样借由着帷幕的垂落而得以稳固的洞开。
“快！速速通行！不拘正邪两道修士，胆敢在须弥门扉左近处厮杀血战者，当以悖逆孽修论处，形神俱灭，诸修共击之！”
原地里，楚维阳复又如此屏气凝神的端看了一会儿，待得亦有了三四成的修士洞入那道门扉之中，楚维阳这才施施然动身，随着巫觋教的诸位同门，身裹着灵光，往通道之中飞遁而去。
下一瞬间时，某种腐朽的古老气息，便已经在道人的飞遁间扑面而来。
而也正是在这一刻，借由着那须弥风暴的残存仍旧在这通道之中兜转，接连三道灵光从楚维阳的遁光之中一闪而逝。
紧接着，当楚维阳真正走过了那须弥风暴的缠裹之后，道人凝神再看去时。
入目尽皆凋敝与灰败，死寂的辽阔天野便这样呈现在了楚维阳的面前。

第七百七十五章 关门打狗撒地网
入目所见时，是一派尽都灰败的景象，那是无有了生机存余之后的辽阔天野之中，一切的山石草木尽都在岁月光阴的销蚀之中彻底凋敝成泥沙，进而复又从泥沙之中酝酿出阴郁与陈腐的气息来。
大抵是因为长久经年的岁月之中，同样无有着日月星辰的灵光洞照，连带着那阴郁与陈腐之中的天野之中，某种深沉的灰黑色几乎成了横贯天地的底色。
远远地看去时，不是甚么山峦起伏以及河流奔涌。
那仅只是在一切尽皆凋亡与破败之后，真正铺陈着一层厚厚的腐烂泥土的或高或低大小不一的土丘，至于河流本身早已经干涸，那些原本曾经存在的水汽，也成了滋养衰朽与腐烂的一部分，并且深深地参与进了腐烂对于这凋亡一界的侵蚀去。
再仔细看去时，唯有那些昔日里本该过分的高卓与巍峨的宫殿楼阁，而今尚还能够艰难的在那些腐烂泥土的“淹没”下艰难的展露出屋、墙的一角来。
那或许是昔年的朱墙青瓦，而今彻底在岁月光阴的销蚀之中失去了原本的颜色。
除此之外，唯有一些楚维阳不知晓到底处于多么高卓的品阶的古树，而今在销蚀之中，尤还艰难的展露出些许未曾腐朽的光秃秃的枝丫，便已然成了这彻底凋亡一界的唯一点缀。
而除此之外，还有着呜咽的风声，似是连绵不竭的鬼泣一样。
楚维阳能够感应到，那是狂风在类似于矿洞一类的山岩甬道之中回旋兜转的声音，进而，当楚维阳仔细感应去时，复能够轻易的感受到，那死寂的风中长久裹挟着的灰烬与尘埃，那是山岩在狂风之中崩灭与磋磨下来的产物，更待有着那古老矿藏同样被磋磨处的灵光尘埃。
如是齑粉随着那死寂的狂风在整个辽阔的天野间肆虐开来，为这连绵起伏的腐烂山丘送去更多满蕴着灵韵的尘埃与齑粉，就像是在灵田上倾洒甘霖一样，使得腐朽的气韵愈发得以滋养与更进一步的酝酿。
连带着，楚维阳能够感觉到某种沉淀的意味。
那种腐烂本身，不仅仅是在朝着连绵山野这样流于表面的蔓延，同样的，在山岩之下，在那连绵的地脉的渗透之中，那种腐烂的气韵在朝着更为深处浸染而去。
而当楚维阳远远地眺望样目光所及的远空的时候，更能够看到那些所谓的湖泊与汪洋，在半是干涸的缩水过程之中，那玄色的像是混合着泥浆与一切腐朽之后极尽斑斓，那斑斓复又充分调和之后的玄色。
没有流动，没有生机，楚维阳仅只在这一过程之中，像是看到了那墙垣一角一样，看到了古舟尚还未曾断裂的龙骨与桅杆，看到了那沉浸在玄色泥浆之中，若隐若现的玉质白骨。
这便是诸修所能够真切观瞧到的辽阔天野。
没有甚么预想之中的灵山秀水，甚么仅只是人烟与生灵的消散之后，一行人游山玩水也似的走入到了满是尘埃弥散的荒芜宫殿阁楼之中，轻轻地推开那一道道半掩的门扉，便能够洞见甚么玉简、灵丹、宝兵。
或许，若是那完整的古老一界，在岁月光阴的销蚀之中，同样的仍旧存在着生机造化的自然力量，一切真个能够在变迁之中化成那样的光阴中寥落的景象。
但昔年天崩之后，此地残存的仅只是一道完整的碎片而已，那光阴岁月销蚀的力量未曾因之而有所消减，但是这辽阔的天野之间，却已经不具备有那样的生机造化的自然力量。
甚至楚维阳已经无从感应到四时的变化。
一切尽都是这样在沉寂之中腐烂。
甚至，这种腐烂的变化更进一步的传递到了这须弥碎片的壁垒上面去。
也正因此，才会有伴随着那一炉雷火，能够将这等衍玄太始天界的古老界壁崩灭出一道裂缝来的结果。
这意味着，几乎剧目所见的这一切的腐烂与泥泞，已然将这辽阔的一界所覆盖，浑无分毫的意外可言。
诸修注定没有了那等踏青游玩也似的轻松惬意，他们不得不再用挖泥巴这样的极不体面的方式，从那泥泞与腐烂，甚至包括恶臭之中，找寻着昔年古老一界所残存的菁华。
当然，在楚维阳眼里，除却那不体面之外，这样的一界腐烂没有甚么不好的地方，诚然那些不足够菁华的事物注定要在其中一同腐烂了去，但是这腐烂本身，也同样的销蚀着别的可能对于宝物、菁华之类的传承有所威胁的生灵。
这是真正隔绝万物群生的，寂灭一界的腐烂，能够从中找寻到的无上菁华，一定是具备着贯穿岁月光阴的无上伟力！是真正至高的仙珍！
在这样自然伟力的筛选之下，一切所能够脱颖而出的，尽都是这样真正连死寂都无法磨灭的至宝！
甚至若是以寻常心念些来看待，对于邪道魔门修士而言，事实上这辽阔高远的一界之中漫漫的腐烂淤泥本身，便已经是无上宝材了。
那是纯正的浊煞淤积而成的玄色，是诸阴浊煞化作的太阴土壤，是可以用来炼法、炼宝丹兵刃，乃至于用来夯实道场以及宝地根基的无上炼材！
那腐烂与恶臭本身实则不过是表象而已，是属于可以用宝药丹浆，用修士手法以调和的无谓的外象与气息，而实则其本质，已经在岁月光阴的洗刷之下变得极尽于纯粹。
而且，在楚维阳的眼中，甚至连带着那些腐烂与恶臭的气韵和物质，也是天然的熔炼成毒煞炁的宝材。
再没有比这样的古老一界，更能够以无穷的光阴来滋养出这些妙物了。
而同样的，那能够在这样一切存在的侵蚀下仍旧能够保持有原本本相的那些光秃秃的树木枝丫与玉质的骸骨，几乎稍加祭炼，便是天然的正道辟邪破煞的至宝！
驻足在此间，辨别出这些，实则并不需要甚么高远与深厚的才情。
事实上，在楚维阳意识到这些的顷刻间，几乎便意味着，闯入此间的诸修，已然尽都明白了那蕴藏在不体面之下，实则在岁月光阴的酝酿与造化之下，遍地宝材的事实。
那是楚维阳都已经在勃然心动的遍地之宝材！
而面对着这样的认知，几乎顷刻间，正邪两道的诸修都在那电光石火之中，果断的以正邪为阵营，朝着彼此间酣然勃发杀念，以杀招决死！
而同样的，事实上原本便因为血战而凝合，但实则非常分散的正邪两道诸宗的势力，也在这一过程之中，因为那遍地宝材的凸显，而在无声息间，气息变得不可避免的微妙了些。
几乎同一时间，饶是已经为着这些宝材而同样心动的楚维阳，仍旧明白着自己的真正目的在于甚么。
于是，在有着那不开眼的正道金丹境界大修士，正朝着楚维阳袭杀而至的顷刻间，道人漫不经心的甩甩手，那惊世的神境真人级数的巫觋祭火垂落的顷刻间，甚至不待其人身形显照，便先一步将那飞遁的灵光缠裹在了祭火之中。
下一瞬，伴随着道人身形的凭空升举，那一团祭火缠裹着此獠的灵光一同飞遁入形而上的领域之中去的顷刻间，无算的完整或者残碎的符箓篆纹从焰火之中显照的顷刻间，在被生生强行拼凑成篆纹龙相的闪瞬，一切的明光本身便尽皆被那玄黄宝兵所贯穿。
紧接着，驻足在形而上的领域之中，楚维阳摇晃着手中的玄黄宝兵，旋即，那似曾相识的玄黄风暴再度展开。
而与此同时，道人开始从地师的领域与层面，重新审视与丈量这片辽阔天野之间的地理水文，当然，如是腐朽的一界，实则很多往昔时的地师道法已经难以与之所契合，但是好在，这死寂但却恒久回旋与兜转的狂风，那风中的灵光尘埃，却为楚维阳准确的描摹出了风水的变化。
下一瞬间，道人便已经在形而上领域之中的踱步中，锚定了此间的狂风回旋的“风眼”之一所在。
于是，在浑无人注视的这腐朽一界的角落之中，那自玄虚领域朝着现世降落的一道实则并不存在的缝隙洞开，进而，却是真切存在的玄黄二气在这一过程之中，从那形而上的领域之中已经垂落于世，便晕散在了那汹涌的“风眼”之中。
原本若洪流也似的玄黄二气，在这样汹涌的狂风回旋之中，霎时间晕散成了完全稀薄而不见颜色的灵光的尘埃。
进而，被狂风朝着整个辽阔的天野晕散而去。
但那其中已然不再是甚么矿藏磋磨成的齑粉，而是神通法力所晕散开来的尘埃。
左手五蕴，右手太阴！
岁月光阴，古老大界的一隅，如是陈腐而自我滋养的诸炁。
这须弥碎片之中的一切，那死寂之中沉郁着的一切，在楚维阳的眼中，实则才是真正的一路雷火！所有的炼材与佐料，早已经在岁月光阴里被人备好，这样完整而清晰的陈列在其间，而自始至终所缺乏着的，便是如楚维阳这样一位，能够将这诸般熔炼于一炉，进而使之蜕变与升华的一道引子！
而五蕴与太阴的玄黄二气神通法力，便是使得这诸般蜕变与升华的引子！
也正在楚维阳一步步地丈量着，将那些风眼本身相继锚定的同一时间，则是最后“压阵”的诸位耄耋老道人在最后迫不及待的步入此界。
而几乎也正是在同一时间，那诸修合力支撑起来的须弥通道之中，三道微茫的灵光从形而上的领域之中垂落于世的顷刻间，鎏金神华的贯穿与交织之中，有着三头六臂的神魔显照于须弥通道之中！
三首之后，那道果镜轮似是重叠成了一轮鎏金大日，而在那一轮大日之中，则是《道衡图》翻卷着，显照出《须弥阵图》的模样来！

第七百七十六章 玄黄引气开浊世
一处风眼，两处风眼，三处风眼……
楚维阳接连在形而上的领域之中横渡，重叠的道与法在楚维阳的手中以前所未有的陌生方式组合。
那洞开的，从形而上的领域之中垂落于现世的裂缝之中，是一道道须弥阵图相继布下。
哪怕楚维阳的身形在形而上领域的蒸腾幽雾之中，已经裹挟着那玄黄二色的风暴远去，但是这些满蕴着《道衡图》意蕴的须弥阵图，却长久的将那裂缝支撑开来，并且隔空源源不断的搬运着玄黄二气洪流。
而自始至终，楚维阳倒也未必敢说这样的手段施为到底做的有多么的隐秘，但是相比较着此时间诸修大打出手时，那撕裂了这古老一界的幽暗底色的那些斑斓道法灵光，以及这些灵光在相继的贯穿与蔓延的过程之中，汇聚而成的血色神霞晕散。
比起这些来，比起这些斑斓璀璨的灵光而言，楚维阳所倾洒的玄黄二色，则显得过分的古拙了些，那昏黄颜色的五蕴毒煞之力或许乍一看去时略微显眼了些。
可随即狂风一卷，等吹拂到远方去时，便已经晕散成了斑斓的五色，混同在了那血色神霞之中，连带着毒煞之气酝酿，也一同晕散在了这天地间的腐烂与恶臭之中。
而除此之外的太阴煞气法力，那纯粹的玄色，那与这一世的晦暗之中那诸阴浊煞混杂的意蕴完全趋同的太阴煞气法力，几乎在化作灵光尘埃随风飘散，尚还未曾坠落于世的顷刻间，便已经与这厚重的腐烂泥土所交织与共鸣着，像是先一步混合在了一处。
那是腐烂泥泞之中的有效补充。
是这一锅乱炖了悠长光阴岁月之后，所亟待蜕变与升华的那一点“药引”。
而事实上，蜕变与升华在楚维阳将第一道通往现世的门扉洞开，将玄黄二气灌涌而去的时候，便已经缓缓地开始。
而之后楚维阳接连不断的奔走，不过是将这无声息的蜕变再加快进程而已。
而在这样的横空挪移，丈量山峦湖泊的过程之中，楚维阳也曾有过数度的主动出手。
毕竟，这已然是堵着门教楚维阳能够在此界之中“肆意妄为”的格局，至于诸修的收获，无非是他们寻宝，之后楚维阳寻他们而已。
但仍旧有着几处战场，其人厮杀的烈度过甚，或许是早有仇恨的缘故，彼辈分明是因为天材地宝的争夺而出手，但是打到最后，他们的眼中仅只剩下了彼此的性命而已，彻底的弃那天材地宝于不顾。
这样的过分忘我的厮杀之中，那些天材地宝有着被那些无上杀伐术所波及，并且在波及之中，在道与法的极致碰撞之中损毁的可能。
面对着这样的局面，楚维阳便旋即毫无顾忌的出手，以最为简明的手段，用玄黄二气的冲刷将他们的性命抹去的同时，在收拢天材地宝的过程之中，顺便将更多的玄黄二气弥散在天地之间。
而除此之外，则唯有那些已经有着修士性命喋血的战场得以叫楚维阳短暂的停驻。
在这样本就已经满蕴着阴冥气韵的古老腐朽一界之中，楚维阳施展起“禁忌法门”来再无有分毫的顾忌。
几乎伴随着楚维阳的目光同一时间落在这连绵起伏的山峦与湖泊之中的，则是那玄真宝鉴的灰黑色幽光。
楚维阳必须趁着这些正邪两道的修士刚刚喋血殒命的当口，将他们的魂魄真灵隔空摄取而来。
因为混朦法的缘故，由人变成非人的过程里，其魂魄真灵层面的弊病在更进一步的凸显，那便是一旦丧命，相比较寻常修士那一点点甚为迟缓的散逸开来，最后才是在略显得漫长的时间之中耗尽了神魂力量的支撑之后黯灭的魂魄真灵。
这意味着，一旦有精通神魂之道，或者是有肉白骨、活死人之类造化之力的修士，可以借由着这最后的机会，将那已经九成九越过了死生帷幕的修士给救回来。
甚至，这可以视之为修士本身渴求着继续存活于世的本能体现。
而已然非人的混朦法修士则不然，彼辈那看似是人的神形胎膜之中，实则是一道道本就已经被割裂的残碎的一缕缕魂魄力量。
也正因此，一朝殒亡的顷刻间，死生的概念刚乍一垂落其人身形的时候，那些实则残碎的丝丝缕缕的魂魄力量，便骤然间在极为短促的时间内，朝着天地间晕散而去。
而且，因为其魂魄力量本身便已经被割裂与拆解的足够细微，一经显现在天地之间，其彻底烟消云散去的过程也十分的迅速。
那甚至不像是殒亡本身，而像是甚么长久以来艰难拼凑的奇诡事物在这一顷刻间失去心力的骤然垮塌。
而这也意味着，楚维阳想要隔空拘禁来那些魂魄力量，还有其人那已然病变的镇魂真灵，便只有在殒亡喋血之后的极短暂的一段时间，否则待得楚维阳再抵至的时候，其人便仅只剩下了一道纯粹的血肉空壳。
无法合炼三元者，是无法被熔炼成那疯癫天魔龙相的。
而那些过度畸变的血肉之躯，也教人无法准确的捕捉到道与法的痕迹，成为那洞开的通幽符阵万道万法诸神形的有效补充。
而不多时，楚维阳这样的横渡与丈量便已然戛然而止。
这高远辽阔的天野终归有着边界与尽头存在，其远迈寻常洞天世界辽阔，但终归仅只是那昔日无垠的天界的一隅一角而已。
仅只是耗费了一阵的时间，这偌大一界的全数地理水文的舆图便已经尽皆烙印在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而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认知，当楚维阳驻足在最后一道这辽阔一界的风眼的时候，道人就罕有的悬停在原地，神情略显愣怔。
六道风眼。
六道风眼的存在，便已经晕散成了这将死寂一界尽数缠裹与囊括的汹涌狂风。
听来这已然是如此凋敝一界的正常之数。
但是在楚维阳的推演之中，事实上，依循着地理水文，依循着风水堪舆之道的聚合与弥散，这辽阔的天野之中，合该有着九道风眼的！
而事实上，当楚维阳更进一步推演去的时候，便能够意识到，倘若九道风眼在岁月光阴的变迁之中长久的存在着，那么此界便将不会是这样死寂的模样，伴随着狂风的更甚汹涌的兜转回旋，那一界之中原本略显得凋敝的生机造化之力将会被盘活。
或许修士彼时所隔着岁月光阴洞见，便是真正仅只有着些灰烬与尘埃的漫山遍野葱郁墨绿的景象，是真正踏青游玩的去处。
但总归，那原本应该存在的九道风眼漩涡之中，已经有着三道，应该是风气最甚的三道风眼漩涡，早已经“死寂”了去，被那种腐朽的力量所浸染，在凋敝的过程之中彻底的化作了寂无。
纵然那原本促成了这三道漩涡的风水堪舆之地势仍旧存在，但是这腐烂的气韵弥散的天地之间，再也不会有那三道漩涡凝聚与悬照了。
阳爻九，阴爻六。
似是从地势层面的道法概念之中，这风眼气旋的数量之变化，便已经锚定了这一界的死生之变化。
“已然至于此步了么？”
楚维阳明白，这风眼便似是这一界风水舆图的阵眼。
阵眼本身的增减，意味着那能够影响与左右阵眼本身的力量，已经深入了舆图，深入了这风水堪舆大阵的根髓之处。
那腐朽的气息已经在侵蚀，并且已经侵蚀了这辽阔一界的本源。
真正的化天界一隅成阴冥一世！
也正是伴随着这样的念头的建立，伴随着对于这一界的本质认知更为深刻，在这一过程之中，楚维阳也在不断的调整着对于此界的谋划之图景。
而也正是在这样思量的过程之中，伴随着楚维阳相继将玄黄二气朝着六道存世的风眼尽皆灌涌而去时，霎时间，这一方古界的变化已然在无声息间，自然而然中，抵至了蜕变与升华的极致！
那伴随着楚维阳的灌涌，崩灭溃散开来的五蕴、太阴两类神通法力，已然在这样的过程之中，随着狂风，真切的均匀的晕散在了这辽阔天野的每一处所在，每一座山峦以及湖泊之中，都已经有了这样的神通法力的尘埃落下。
于是，当楚维阳有所控制的，已经在稍稍减弱着那形而上领域之中仍旧在持续不断灌涌的玄黄二气洪流。
但偏生，随着着玄黄二气洪流的主动衰减，当楚维阳再看去时，那漫山遍野之间，不断肆意兜转的狂风之中，那玄黄二色竟一点点变得明晰起来。
仔细看去时，那五蕴与太阴的神通法力，已然非是楚维阳灌涌于世间的那些。
是那原本分解了一切的腐烂淤泥，在蜕变与升华的过程之中，自行随着那神通法力尘埃的前因，那些淤积沉淀的部分化成了太阴的玄色，那些腐烂与恶臭的部分化成了五蕴的昏黄。
于是，当某一瞬间时，楚维阳已经完全停止了那玄黄二色风暴在形而上领域之中的显照，将那垂落于世的六道须弥阵图相继撤去。
但是这辽阔天野之间，那玄黄二色之气仍旧源源不断的从那腐朽的淤泥，从那满是泥浆的湖泊之中，相继蒸腾而起，进而随着狂风的回旋，甚至将诸修所弥散的斑斓灵光，将那渐渐要贯穿于世的血色神霞，尽皆化成了资粮与薪柴。
而也正此时，伴随着那若有若无的烟尘气息弥散在天地间，一时间，原本沉浸在血腥厮杀之中的诸修，遂更为忘我起来。
原地里，唯有那因为刚刚坠落于世，尚还显得神智清明的几位耄耋老道人，在悚然一惊之中，发觉到了不妥。
“停手！都停手！”
只是任由老道人厉声嘶吼的时候，几近癫狂的诸修，却已然无有人再依循着老道人所言而行事了。

第七百七十七章 门扉开合应妙时
毕竟，当玄黄二气开始化作烟尘雾霭，渐渐地随着狂风而弥散开来的时候，最先能够与之有所触动的，便是这一众同样掌握有神通经篇，并且在长久地岁月光阴的沉淀里面，已经在反复锤锻己身根基的过程之中，将己身法力也改换成了神通法力。
同等级数的法力与神韵在这顷刻间，便被这一众人所感触到。
可是当他们有所发觉的时候，一切的锚定在那漫山遍野的厚重腐烂淤泥之中的蜕变与升华已经彻底展开，并且再也无法遏制。
而这样的变化落在几位耄耋老道人的眼中，便是伴随着诸修的大打出手，道法之间的碰撞与相继喋血的性命崩灭的气机晕散，共同引动了这古老一界的惊变。
那些经年累月间所累积在漫山遍野之间的腐烂淤泥，终于在诸修气机的感应之中得以蜕变与升华！而且这样的变化过程之中，所晕散出来的那奇诡邪异，但却古拙质朴的气韵，已然无声息间影响到了诸修。
于是，原本便沉浸在杀伐之中的诸修，更是在这一过程里，彻底的忘我而厮杀起来，而如此造成的动静，更进一步的像是在促进着那腐烂淤泥的蜕变与升华。
一切的变化自生发伊始，便像是已经形成了这样轮转不休的恶性循环。
而且，在骤然惊觉的顷刻间，这样杀伐念头，同样也已经在影响着这几位耄耋老道人的心念，在真正的怒吼声音无法遏制住诸修的厮杀之后，几位耄耋老道也骤然怒极，在呵斥的过程之中，不断的朝着所遇到的缠斗之诸修果断痛下杀手。
他们下意识的希冀用死亡来震慑诸修，用血腥气来唤醒他们的心神。
但是这样的变化，无非是使得那斑斓的灵光，还有殷红的血色神霞愈发繁盛，使得玄黄二气弥散开来之后能够有着更多可以吞噬与壮大的资粮。
但即便如此，这六位耄耋老道人尚还保持着最基础的理智。
他们意识到了这样的杀戮本身毫无意义，他们更意识到了有着无法自制的愤怒在不断的从心神之中翻涌而出。
在强忍着这无形怒焰影响的同时间，几位耄耋老道在对视的顷刻间，便忽地有人开口道。
“须弥通道！”
几乎话音落下时，几人身形便已经在凭空升举。
既然这玄黄二色的奇诡雾霭在深刻的影响着诸修而无法斩断这样的轮转，那么干脆牵引着这玄黄二气，使之弥散到天地之间去好了，当那烟尘雾霭稀薄到了极致，当那影响的存在降低到了极致，便也几乎等同于影响的不存在了。
只是，当几位耄耋老道正待这般思量着的时候，还不等着其人在凭空升举的过程之中抵近那高远天野的穹顶，霎时间，原本渐渐消弭的须弥风暴复又大盛！
且惊且惧之间，当诸位耄耋老道人再看去的时候，好像是那一道萦绕在原本须弥门扉之中的道与法的气息在一点点的烟消云散了去。
好像是那一炉雷火的震动本就是须弥道法的恒常不易的轮转之中偶然间的意外，进而，伴随着须弥风暴的磋磨，那些撕裂了须弥裂缝的力量尽皆烟消云散了去，进而，须弥壁垒本身的力量开始在裂缝之处汇聚，将那已然洞开的门扉倏忽间成功闭合上。
事实上，这本是须弥之道必然会有的变化。
但之所以选择探索这片古老一界，便是因为诸修已经有所推演与论断，就像是确定了七日之后须弥风暴会有所消弭一样，他们同样推演与判断出了须弥门扉合拢的时间。
甚至为得准确的感应到须弥门扉合拢的进程，他们垂落的神韵帷幕所化成的须弥通道，长久的横贯在这须弥门扉之中，而今，也随着那一闪瞬间门扉的合拢，而一同崩灭溃散开来。
在真正古老天界级数的浑厚壁垒的合拢面前，如这般相互交织与共鸣的神通法力与神韵，都显得孱弱而且一触即溃。
“不该……不该有这样快的……”
霎时间，为首的耄耋老道人，便骤然间像是在这一刻彻底的苍老了下来。
好像是有着一道无形的大手，巧妙的在一切原本既定的道与法的轮转之中无声息的穿梭而过，进而，将一切原本严丝合缝而恰到好处的图景，尽都搅乱成了一团乱麻，缠裹在了一起，像是那腐烂的玄色淤泥，像是那回旋兜转的玄黄二气，像是陡然间合拢的须弥壁垒。
霎时间的心神震动，更是在这一顷刻间，化成了一道缝隙，一道任由着那些愤怒焰火喷涌的缝隙。
一道门扉的闭合，换来了另一道门扉的洞开。
那一应凭空升举的身形尽皆停滞在了原地，进而，那一双双苍老而浑浊的眼眸之中，猩红颜色一息比一息更甚。
而似乎也正是伴随着那诸修神通法力与神魂合一而成的须弥通道的崩灭，某种原本无言的默契似乎也在这一过程之中一同崩碎开来。
与此同时，玄虚而满蕴幽雾的形而上领域之中，忽地，有着极尽微茫的三道鎏金色灵光，似是从更高远处的形而上的领域之中垂落与飞遁而至。
下一瞬间，当楚维阳的身形选择在这古界中偏僻而无人的一角垂落于世的时候，霎时间，三道鎏金神华之中，九道真形图录相继显照的顷刻间，霎时间化成了真正斑斓璀璨的符箓篆纹洪流，这洪流徜徉在幽雾之中，渐渐地像是混同成了一般无二的颜色。
而在这愈渐得隐逸的篆纹洪流之中，两道宝兵被相继祭起，一道是玄真宝鉴，一道是玄黄铁棍。
此时间，伴随着那篆纹洪流借由着幽雾的遮掩，自形而上的领域之中肆意周游，不时间驾驭着玄真宝鉴，洞照向那些喋血与殒命之处所在，先以阴冥鬼煞之道汲取那些承载着道法的神魂之力，进而是玄黄宝兵垂落巫觋祭火，以熔炼疯癫天魔龙相。
如是浑厚的收获本身，已经在这样的过程里面骤然的累积着。
而楚维阳的肉身道躯垂落于世的顷刻间，《法相天地》的神通经篇无声息间运转开来。
《法相天地&#183;服气》的神韵在霎时间贯连在楚维阳的身形之上，并且在九息的过程之中骤然抵至了极限。
进而，在不影响着那生生不息轮转不休的“恶性循环”的前提之下，那些自这陈腐一界的岁月光阴里累积下来的一切菁华，在朝着两相神通法力转化的过程之中，复又这般被楚维阳所鲸吞，在同源的神通法力的驱使之下，几乎不费吹灰之力的被道人所熔炼成己身法力。
而也正是伴随着道人这样的神通修法的运转，已然有了一段时间停滞的修为境界的气息，再度在这样神通级数的鲸吞与炼化之下，开始有条不紊的朝着丹开六窍的更高卓境界累积与攀升而去。
与此同时，楚维阳仔细的感应了片刻，那裹挟在狂风之中的尚还未曾被玄黄二气吞噬的驳杂道法气息。
旋即，在有所辨别之后，道人径直朝着远空之处遁空而去。
片刻后，一座在腐烂泥泞的包裹之中仍旧完整的宫殿阁楼之中，一场厮杀似乎已然抵近了尾声，仅只是端详着那宽阔道殿之中几乎晕散不去的血腥气息，便能够观瞧得到，这并非是一二人的厮杀之所，已然有着更多的修士从中殒命。
下一瞬间，那缭绕蒸腾的巫觋祭火之中，是宫纨竹同样双眸猩红的从中走出，在她的身后，崩灭与晕散开来的，是与她双眸之中的神光一般无二的猩红颜色。
再下一瞬时，则是楚维阳的身形化作一道遁入了此间。
正逢道人的身形轮廓从灵光之中走出的顷刻间，宫纨竹眉眼含煞，纯粹的、极致的杀念勃发的顷刻间，漫天的巫觋祭火洋洋洒洒，便已经朝着楚维阳这里灌涌而至。
只是面对着这样已然差着太多级数的杀伐手段。
原地里，楚维阳仅只是扬了扬手，便将巫觋祭火化成的洪流拍散，下一瞬时，楚维阳身形已经兜转，便已经立身在了宫纨竹的身侧，一指点在宫纨竹眉心处的时候，霎时间，伴随着极致微茫的玄黄二色灵光自其眉宇之中一闪而逝。
霎时间，宫纨竹眼眸之中的血光旋即消弭了去。
紧接着，她才略显得狼狈与歉然的看向楚维阳。
“师尊，弟子瞧见那玄黄二气的时候，便已经想到了师尊的宝兵，原本心中已经有了防备的意思，可到底还是师尊的妙法太过高卓，教弟子防不胜防，又正逢一时间与人争夺一幅古老舆图，疑似是故九天十地诸界古路河道的舆图，这才一时间失了防备，险些……险些酿成大错！”
盖因为伴随着这一阵时间的养炼，宫纨竹的修为已经恢复到了九炼丹胎的巅峰状态，而在其沉浸在厮杀与屠戮之中的时候，许是一时失神的缘故，那道法的修为浑似是无有压制，在九炼丹胎的巅峰，错非是楚维阳将其心神唤醒，几乎便要跃出藩篱去。
而说话间，宫纨竹更是从怀中取出了一部卷起来的昏黄颜色的丝绢帛书，双手恭敬的奉到楚维阳的面前。
道人顺手接过的同时，目光却未曾从宫纨竹的身上挪移开来。
“本命巫蛊养炼的如何了？你驻足在九炼丹胎的巅峰境界，重走巫蛊一脉的路，进境合该会很快，若是巫蛊也已然抵至同样的修为境界，便开始化血焰之灵以吞噬道法功果罢！汝之修为若是再有分毫的寸进，怕是再难支撑汝完整之九炼了。
不要想着甚么准备好还是没准备好的事情了，道法的修持便是如此，时候到了便是没准备也得硬着头皮去做，早些晚些都有更大的弊病，此时已然是是妙时！”

第七百七十八章 焰纹狐尾皆君驭
在这样的弥散在一界之中的玄黄二色风暴之中，饶是掌握着太阴与五蕴法力的楚维阳，也无法护持宫纨竹太多次，那终归是神通法力级数的灵气，注定是修持着寻常无上道法的宫纨竹所无法抗衡的。
那注定是引得玄黄二气反复侵蚀心智的过程，而纵然楚维阳能够一次次地拔除其形神之中被侵染的神通法力，但是场次以往，接连反复数次之后，宫纨竹的道法根基难免要受到影响。
楚维阳仍旧以预备役的衣钵传人视之，因而，对于宫纨竹的道法根基的累积与沉淀，道人几乎看得和宫纨竹自己一样重要。
唯有真正开启血灵符箓之道的修法！以一道血焰之灵来锚定己身精气神三元，锚定性命根基，连带着，得以用修法固守本性根髓之后，除非是楚维阳亲自出手害她。
否则，这神通法力或许能够侵入其肉身经络之中，但仅只是一时的难堪承受而已，其所带来的痛苦本身，便当做是二炼乃至于三炼时的那蜕变与升华的痛楚的预演罢了，终究不会再动摇与左右宫纨竹的根髓本质。
有了这样的本性固守，甚至宫纨竹己身的心智也不会再受到那无形怒焰的太多影响，只要她能够继续扛过那痛苦的考验，来日自有楚维阳帮她拔除那贯穿周身经络的二炁。
在这晦暗的一界之中，楚维阳还有着很多事情要做，不可能始终陪在宫纨竹的身侧，除却这最艰难的几步路之外，剩下的，都得宫纨竹自己一个人去走。
而此刻，在那满是血腥气的宫殿阁楼之中，楚维阳摇晃着袖袍，漫天的琅嬛篆纹化作风水堪舆符阵，自然而然的将宫殿阁楼的一角遮掩了去。
进而，复又有着连缀成片的符箓篆纹，在相继将这道殿之中的污浊与灰烬尽皆清扫了之后，遂将内外隔绝，在宫纨竹略显得诧异而更进一步若有所思的目光之中，楚维阳甚至毫无掩饰的将须弥之道的符阵也显照在了其中。
伴随着宫纨竹依循着己身谋划与编织的道法修士愈是这般深刻的走下去，楚维阳出手时便愈是浑无遮掩起来，道人好像是就查直言与宫纨竹说，自己这位巫觋教的玄河长老有鬼，某些过分诡秘的行径，已然不是所谓的先祖灵念所能够解释的清楚的了。
但偏生，随着楚维阳所给宫纨竹洞见的那些，那些关乎混朦法，关乎金丹境界神元非人本质的呈现，尽都教宫纨竹觉得，好似是这般的诡谲与隐秘的玄河长老的行事，方才证明着某种“正确”的存在。
于无声息间，好似是楚维阳再度给出了考量，而宫纨竹也再度做出了抉择。
进而，宫纨竹像是浑不曾辨别出楚维阳那些几近于完全剥离出混朦法道统传续的无上符阵的布置，但却在楚维阳亲自出手的庇护过程之中，反而真正的敞开了心扉，在摒弃凝神的过程之中，将精气神调和至了最为平和的状态之中。
而也正是这一刻，楚维阳一扬手，旋即便见一道天青色的灵光自楚维阳顶上三尺之处垂落到了楚维阳的手中。
宫纨竹凝神看去时，伴随着灵光消散，是一支云海青天符笔悬照，楚维阳手持着香火宝器隔空遥遥朝着宫纨竹的面前点出，霎时间，浑似是有着玉光清辉从那笔锋之中绽放开来。
进而再看去时，那玉光清辉之中，浑似是真个有着这样的海天一界洞开，横贯在其中的朵朵香火之力凝聚成的翻卷云海之中，倏忽间，是一页边沿处锁着云纹墨迹的金红纸页横空悬照而出。
那是《玄河法祖元说九炼三合归元血灵篆箓秘典》的经篇原本。
此刻，最为正本清源的道法经篇的神韵已然先一步笼罩了宫纨竹的形神，进而先一步贯穿了其人的精气神，甚至与楚维阳昔日里烙印在她肉身道躯周天经络之中的血灵篆箓相互交织与共鸣着。
只是这一刻，伴随着倏忽间便臻至妙境，真正教宫纨竹心神引动的，实则是在这一页经篇原本从那云海青天一界之中显照而出的同一时间，另一道若有若无的，其明光远胜过这一页书经的厚重道书的轮廓，倏忽间在云海之中一闪而逝。
然其明光灼灼，浑似是云海之中托举起来的明光大日也似。
可是不等宫纨竹再有所追溯，那一部厚重道书的轮廓，便这样在其视野之中消隐了去。
而电光石火之间，伴随着那一页书经原本的神韵洞照，思感与念头徜徉在妙境之中的宫纨竹遂也在顷刻间斩去了诸般杂念，这等紧要的关头，再也没有甚么样的事情，能比得过己身的炼法更为紧要！
于是，随着那无上的神韵牵引，随着那经篇的文字徜徉在其思感与念头的同一时间，也徜徉在宫纨竹的周天经络之中。
霎时间，宫纨竹双手各捏宗师法印缓缓推出，霎时间，一道法印之中，是纯粹的九炼丹胎级数的巫觋祭火以本源火种的形式显照；一道法印之中，是修为气息与宫纨竹的九炼丹胎巅峰之境界趋同并且气血气息紧密牵系的本命巫蛊。
下一瞬间时，两道法印之中，兼具虚实的明光洞照之间，灼灼明光霎时间将焰火与巫蛊包裹的同一时间，同源的法印明光在这样的过程之中相继贯连，相继贯通在一起。
熔炼血焰之灵的过程很是顺畅。
这是楚维阳依凭着己身的合炼三元之三道底蕴，将祭礼一脉与巫蛊一脉的法门相继熔炼于一炉的熔炼秘法。
这一步能够成功，仅只取决于修士的才情到底是否堪透了经篇的义理。
而事实上，真正的考验在下一刻，在血焰的乌红色明光将一切法印的灵光取而代之，当那血焰之中以蛊虫之灵形将混同祭火气息的血焰本源取而代之的时候。
楚维阳再仔细看去时，在这样的重炼过程之中，法焰变幻了气韵，同样的，那原本的本命巫蛊，也在这样的合炼三元的过程之中，改换了其形与质。
那呈现在血焰之中的灵形，在重炼了蛊虫的一切鳞甲与角质之后，变换成了纯粹完全的另一道兽相的袖珍轮廓与模样。
那是一玄狐灵动神形。
而楚维阳事实上早已经曾了解过，缘何宫纨竹曾经要那样热切的对楚维阳早先时作为“饵料”的经篇之中展露出来的神韵那样的热切。
盖因为宫家的血脉传承之独特本身，宫家的血脉之中，蕴藏着一道妖脉，先祖的事情非是一两言所能够解释得清楚的事情，而身具妖脉之后，再修持其祭礼一脉的道法，不论是直追远古的那种苍凉意境，还是在纯粹祭礼层面的古拙与野蛮之间找寻到相谐之处。
宫家的子弟，往往都能够在修行道途上有着寻常人所难能比拟的迅猛进境，但也正是因此，成也这一道妖脉，败也这一道妖脉，一旦以最快的进境抵至了金丹境界之后，宫家的修士，几乎不可能走过原本混朦法的变化兽相的磋磨之路。
所以，宫家一代人之中往往能够造就复数量级的许多金丹境界大修士，但几乎九成九的大修士，都会在变化兽相的过程之中，无法历经考验，真正纯粹的牲畜化、凶兽化，能够再复返人身的，几乎十中无一。
上一代中，也仅只出了宫家老祖这么一位完整走完金丹道途的大修士，可似乎他在这复返人身的道途上也走得颇为艰难，耗尽了底蕴与才情，最后已然止步在了金丹境界巅峰，无有寸进。
遂也正因此，楚维阳的这一部经篇，对于旁人而言，是锦上添花的妙法，对于宫纨竹而言，却是逆天改命的良方！
成也玄狐，败也玄狐！
此时间，看着那一道血焰，看着那血焰之中活灵活现的玄狐灵相，霎时间，宫纨竹像是诸般悸动的心绪接连从心神之中翻涌出来。
下一瞬时，伴随着宫纨竹的脑后那一轮光晕的映照与牵引，旋即，伴随着那玄狐灵形的倏忽间腾跃，霎时间，浑似是这血焰之灵以宽大蓬松的狐狸尾巴搅动着血焰本身，尽皆在这顷刻间，跃入了宫纨竹的功果光晕之中去。
霎时间，伴随着宫纨竹的身形一颤，那刚刚时的一切激涌的情绪，在这顷刻间便已然尽皆烟消云散了去。
剧烈的，远远地胜过了早先时楚维阳为其洗炼周天经络的痛苦，从道与法的根源之中，朝着精气神三元，朝着形神的本源贯穿而去。
由内而外焕发的顷刻之间，又因为这一刻那无上的道韵已然徜徉在其周天经络之中，那种周天轮转的圆融无漏，使得这一切剧烈的痛苦的宣泄与纾解，尽皆止步在了形神与三元之中。
便像是白鹿山中那一炉熔炼的雷火一样。
愈发繁盛的痛楚感觉不断的在宫纨竹的思感与念头之中累积。
而在楚维阳的注视下，起先时，宫纨竹尚还仅只是身形的紧绷，紧接着，便有着筛糠也似的剧烈颤抖呈现，进而，伴随着这样的身形颤栗，是浑身的淋漓香汗将衣衫尽都沾湿，最后，那痛苦的念头本身，不可避免的贯穿与淹没了宫纨竹的神智，使得其人连趺坐都难以维系。
“杀了我！师尊，求求你，杀了我！”
“给我个痛快罢，师尊，好师尊，给弟子个痛快罢！”
“我不修了，这道法我不修了！非人便非人，兽相便兽相，我……我不活了……”
“……”
如是或低沉或尖利的嘶吼声中，自始至终，楚维阳都未曾有着分毫的反应，甚至，他转身走到了角落之中去，使得须弥符阵将己身的身形遮掩，复又如是的眺望着宫纨竹，眺望着其人在道与法的顺遂运转之中，走过了那最为艰难，但也诚然通衢的一条路。

第七百七十九章 真形灵相古舆图
相较于昔日里楚维阳曾经亲手牵引着宫纨竹所感触到的那巫觋祭火烧灼着周天经络的痛苦而言，那血焰之灵引动着血焰与灵相，煅烧着道法根基与功果，进而将之一点点蚕食、熔炼的过程，其痛苦本身，则要远胜前者太多。
而且，倘若是前者的痛苦，尚还在寻常生灵的理解范畴之内，尚还有譬如隔绝形神之间的牵系，又或者是以昏厥之类的方法，将痛感本身隔绝了去，以讨巧的法门越过那重塑经络的一步之藩篱的话。
那么此刻伴随着这一部无上经篇的运转，那痛苦本身发源自道法根髓之中，进而朝着形神与三元相继贯穿而去，甚至伴随着在内周天内的不断酝酿、累积与回想，痛楚本身在叠加，在愈演愈烈。
这一切尽都从根由处出发，遂也意味着，这更上层楼的痛苦本身，实则是无法以任何讨巧的方式隔绝与斩断的，形神之间的短暂割裂做不到，昏厥本身也无法做到，知晓宫纨竹还掌握有道与法，还不曾放弃己身的功果，那么这痛楚本身，便注定要如影随形，注定要愈演愈烈。
也注定要教宫纨竹在这一过程之中，亲自品尝到那无边的苦痛之中的每一丝每一缕。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伴随着那道法的轮转，伴随着血焰之灵吞噬道法功果的开启与无法停止的自行变化的过程，楚维阳立身在那一道须弥符阵之中，亲眼得见了宫纨竹自始至终的变化。
从一开始的痛苦难耐，再到极尽于凄厉的尖利哀嚎声音，以及在这一过程之中，伴随着那苦痛的叠加，连带着，宫纨竹那原本中气十足的凄厉嘶吼声音，也从原本的高昂变得愈渐得低沉起来，原本流畅而连贯的话，最后也变成了断续的不知所云的谩骂。
她像是在骂自己，在骂那带来痛苦的血焰之灵与经篇本身，甚至也包括书就这部经篇的楚维阳。
甚至连带着，那昏沉且甚至不存的状态之中，接连的陌生人名从宫纨竹的嘴里蹦出来，道人稍稍仔细听得了，大抵是接连殒命在宫纨竹手中的亡命鬼。
邪道魔门的天骄道子总是这样，一路走来的过程之中，几乎每一步路走过，尽都是腥风血雨、尸山血海铺就。
进而，许是某一阵里痛苦的厉害，那断续的声音之中，又重新提起了楚维阳，提起了道人的奇诡，提起了道人数度有意无意的故意磋磨，甚至提起了楚维阳喜欢看她那桃形轮廓的浑无遮掩的目光。
她大抵是真切的失却了紧守的心神，进而在痛苦之中，愤懑的怨恨着这世上她犹还能够真切的在痛苦的冲击之中所记得的一切。
就像是昔年里楚维阳曾经在那幽暗石窟之中历经的一切，在这一刻浓缩在了那短暂的过程里，映照于宫纨竹的身上。
那不仅仅是纯粹的理解本身，那更是楚维阳在心绪变化之上的感同身受。
当然，或许也正因此，对于在失去了谨守的心神之后，宫纨竹的这般“无端”的“谩骂”与“攻讦”，楚维阳倒是真个未曾动怒。
道人真正的长久处于了心境的平和之中，他只是当然挥洒下了翠玉焰火，以己身的无上法焰熔铸着一枚枚灵玉，进而以传承玉简的材质规格，熔炼成一方集留影与留音用的玉匣，甚至为了以防有失，道人甚至从手中残存的几枚道果妖丹之中抽取了些道果之力来熔炼入其中。
进而，道人以这浅金色的玉匣，将宫纨竹自始至终的全数一边谩骂一边苦苦告饶一边又痛哭流涕的神情、举动，尽皆烙印在了玉匣之中，并且因为道果之力而恒常不磨，除却楚维阳之外，谁也无法抹去。
楚维阳自始至终真个未曾动怒，真的。
道人仅只是以最为纯粹与质朴的念头，想要将这一切的过程记录下来，以教日后得以重新谨守心神的宫纨竹，自己一息都不得越过的将留影的内容与留音的字音全数烙印在心神记忆里面去，并且在反复的观照过程之中，为日后的八次熔炼累积下必要的经验来。
一切的一切，仅只是因为道与法的缘故而已。
除此之外，别无他念。
而也正是在楚维阳这样的记录之中，最后，连带着那低沉的、断续的字句，也从宫纨竹的口中消失不见了去。
宫纨竹的口中仅只剩下了含混的近乎是呢喃呓语的声音，甚至最后，连带着那含混的声音尽都消弭不见了去，仅只看到宫纨竹像是甚么虫子一样的横躺在地面上，不断的在扭曲和蠕动的过程之中，在紧咬着的喑哑之中发出短促的气音。
良久，良久，当那气音本身换成了某种粗重的喘息声音，当那湿透了衣衫的淋漓香汗尽都在血焰的骤然勃发过程之中尽皆蒸干。
某一闪瞬间，原本悬照在宫纨竹脑后的功果光晕有着一闪瞬间的倏忽消弭，进而，复又在下一瞬间的过程之中，变换成了乌红血色的光晕重新显照，只是那朦胧的光晕之中，复又有着血焰的灵形凝聚，一道玄狐的幻影从中一闪而逝。
而等到宫纨竹再十分艰难的从地面上支撑起身形来，进而在略显得狼狈的喘息声中，重新睁开眼眸的时候，宫纨竹的目光里面，尽都是某种看破世情的平和，与走森然鬼蜮之中走过的空洞。
“活过来了，终于……活过来了！”
无端的，仅只是直视着这一刻宫纨竹的目光，楚维阳便像是被甚么无形的力量给击中了一样，道人分明是要一步从那须弥阵图的遮掩之中走出，在这一刻，却又忽地顿了一个闪瞬，才又缓步将身形显照。
在这一过程里，楚维阳甚至将那枚留影留音的玉匣收了起来。
此刻的宫纨竹，并不适合再被更多的激烈情绪所刺激。
甚至罕有的，当楚维阳走到她近前去的时候，一面蹲下身子来轻轻地抚着她的长发，一面更罕有的用略显得温柔平和的声音缓缓地开口道。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纨竹，好徒儿，都过去了，入定巩固一下血焰灵形的根基，放心不用怕，为师便在这儿守着你呢。”
话音落下时，真个浑似是幼兽也似，宫纨竹下意识用着脸颊磨蹭着楚维阳的手掌，进而才像是一点点从那空洞与麻木之中将更多的心神与情绪抽离了出来，进而，仍旧略显得脱离的宫纨竹，才从在楚维阳的搀扶下，重新趺坐安稳。
进而，当那种略显得粗重的喘息声渐渐地变成悠长而绵柔的呼吸，当重新缓缓闭上眼眸的宫纨竹引动着血焰与灵形的力量，沉浸在了入定坐忘的过程之中去的时候。
原地里，实则从始至终仔细提举着心力观照着宫纨竹这一番炼法过程的楚维阳，也终是无端的松了一口气，这才复又施施然的站起身来，走到了侧旁处。
这会儿已经算不上是为宫纨竹护法了，楚维阳之所以仍旧立身在这里，也仅只是为宫纨竹提供一种心理上的安慰。
毕竟，伴随着那剧烈的痛苦情绪的冲刷与刺激，此刻宫纨竹的道心反而脆弱至极，唯有当教宫纨竹一点点地从这样的过程之中缓缓地走出来之后，才是重塑了道心，在这一过程之中因为磨砺而更为坚韧的锻炼。
于是，同样得以因为护法的结束而放松下心神来的楚维阳，这才一翻手之间，将早先时宫纨竹所奉上的丝绢帛书一点点缓缓地展开。
起初时，楚维阳尚还以为，那丝绢帛书是因为历经了太久远的岁月光阴的洗刷，因而才变成了昏黄颜色，但是而今，当楚维阳真个将心神注意力汇聚到了这丝绢帛书上的时候，道人这才发觉，那昏黄的颜色，实则是帛书原本的底色。
那更是昏黄浊世的颜色。
而同样呈现在楚维阳视野之中的，更有着那昏黄浊流之中，原本的九天十地的格局，一切的经历与感触，尽都在这一刻，在楚维阳手中的这卷帛书上得以汇总，得以印证。
十地在下，进而是先天五太之天界，进而是三清天界，最后是高居在上的泰一玉皇天。
但楚维阳明白，随着九天的相继崩灭，十地也早已经不在原本应有的位置上面了。
而且，对于楚维阳而言，此刻九天十地的格局并非是那舆图上的重中之重，真正的关隘在于，那些昔年时曾经将九天十地串联在一起的，由诸仙真昔年出手清扫，用原始凶兽的血与骨铸就成的湍流河道，铸就成的九天十地古路。
仔细说来，楚维阳并非是曾经深入周游过这昏黄浊世的修士，楚维阳对于这些原始古路的认知十分的有限，他所熟稔的，仅只有三元极真界藏身所在的那一片海域，还有着昔日曾经借由着耄耋老道以及奉圣金宫的青衣道人之间的气机碰撞，所洞见的更多的辽阔与高远的视野。
渐渐地，楚维阳在这幅舆图上，洞见到了数息的几条细密的水道与古路交错成的网络。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伴随着楚维阳的目光一点点的扫过，借由着三元极真界藏身的那片海域，道人的目光再扫过的时候，复又将另一处锚定。
那里是上清玉平之界所在之处，而今古法修士的桥头堡。

第七百八十章 宜向古路问迷津
楚维阳的目光长久的落在了这一卷帛书之上，锚定了而今三元极真界与上清玉平界所在，仍旧并非是这般端详的结束。
在将这一卷帛书上的图景尽皆烙印在心神之中的过程里，楚维阳更在其上，更进一步的将宝仙九室之界以及两界天所处的位置相继锚定。
楚维阳己身是横跨须弥通道之界抵至宝仙九室之界中的，但是楚维阳曾经掌握与炼化了太多两界天与宝仙九室之界修士的魂魄真灵，从中亦攫取了部分道与法之外的心神记忆。
而也正是借由着这些记忆的拼凑，遂使得楚维阳对于诸界周围所处之地的昏黄浊流之水文，有了更为深刻的认知。
几乎诸界都已经不在原本的位置上了。
而今诸界所立身之地，尽都是昔日里九天十地之间的“空隙”所在，是曾经罕有人烟的浊世之空处。
这其中，会否有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秘辛呢？
这样思量着，楚维阳仔细的低下头去，重新的反复观照着这一卷帛书上的任何纤毫之处的微末细节。
起先时，道人的眼中仍旧仅只是有着那帛书舆图上的水文与古路，毕竟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九天十地尽都已非是原本的格局，唯有那古路湍流尚还有着参照的意义。
道人希冀从这水文之中洞照出些甚么来，可是那水文与湍流恒常，自成回环兜转的水系网络，除此之外，楚维阳再无从中洞见出更多的分毫来，那水系的密集与稀疏的变化，似乎仅只是因为昔年的九天十地之格局而已，并无有更为深邃的内涵。
而紧接着，也正是在这样的思量过程之中，终于在某一刻，道人将九天十地，或者更准确说是十地的原本之图景也囊括在了推演之中。
很快，楚维阳的目光倏忽间便有所变化。
他好像是从中洞见出了某种独特的韵律与次序。
而今的两界天，及至于诸界，都并非是毫无因由的伫立在而今的这一片海域之中的，这诸界尽都在昔年原本图景之中应有的位置上，在相互间朝着共同的某一位置的方向，顺延着那些主干的湍流，而共同滑向一起。
也正因此，朱明曜真界与金坛华阳界依循着这样的滑动与碰撞，最后熔炼为一，化成了而今的硃明华阳天界，连带着，幽虚隐玄天界亦是如此造就，甚至依循着这样的脉络，楚维阳更找到昔年三元极真界与太玄总真界在滑动的过程之中碰撞在一起的脉络与路线。
而借由着这样的认知，楚维阳更依循着古之图景格局，推演出了几个不同方向上，那已经寂灭的清虚空明天界可能的所在位置。
待得最后时，当楚维阳的目光再度落回到上清玉平之界与宝仙九室之界上的时候，道人忽地意识到，这两界昔年亦曾依循着那古路的脉络有所滑动。
甚至上清玉平之界而今所在的位置，便是其依循着那道水文的湍流脉络滑动之后应该驻足的目的地。
只是另一边的宝仙九室之界，其在同样的一条湍流的滑动过程之中，在还未到半道而中途的时候，便忽地停滞在了原地。
而这一刻，在有了这样的认知之后，稍稍在恍惚之中有所沉吟的楚维阳，便陡然间在极短暂的片刻思量之中，定下了心念来。
这不是正常的停滞！
再没有甚么样的自然力量，能够比得上这样的辽阔高远的大界挪移的力量，除非是有人动用了道与法，以无上的神韵牵引来更多本不可能聚合的自然之伟力，才使得宝仙九室之界在尚还未抵至半道而中途的时候，便不得不悬停在了这片海域之中。
再考量到所谓的新旧两道修士之间的争锋，这种源于道与法的悬停，便更为明晰的浮现在了楚维阳那审慎的思量之中。
而最后，楚维阳复又落在了那条足够推动起宝仙九室之界挪移的湍流古路上。
倘若这浊世水文仍旧依循着原始凶兽的力量而恒常不易，那么是否意味着，知晓破除了那悬停此界的道与法的力量，便意味着，昔年时戛然而止的挪移，会否在无穷的岁月光阴之后，重新接续呢？
至于如何从那悬停此界的道法力量上挣脱开来。
楚维阳更近一步的有着思量，这一定是真正蕴藏着无上层阶与道法的伟力，纵然那等道法的力量便显照在楚维阳的面前，仅只是依凭着道人的修为境界，只怕也无法撼动那道法的灵光分毫。
这何异于蚍蜉撼大树？
但若是，对抗这样的道与法的力量的，并非是楚维阳呢，而是在道人引动的宝仙九室之界大界须弥壁垒的自行颤抖之下的碰撞与挣脱呢？
自然与道法，到底哪一个才具备着真正无匹的力量？
这样的沉吟与感慨之中，楚维阳审慎的思量着，并且已经有了某种迫不及待想要实证的信念。
若果真如同楚维阳思量的这般一样，那么或许便意味着楚维阳昔日的谋划，已经有着泰半还多，能够稳稳牢牢的落在实处了。
而也正在楚维阳思量着这些的时候，或许是心神的过分沉浸，不知何时，宫纨竹竟已经完成了最初的对于修为气息的巩固，而且从入定坐忘的状态之中清醒了过来，而且，伴随着神念与心智的相继恢复平和，这一刻的宫纨竹更从早先时的空洞与麻木之中清醒了过来，在道心愈渐得坚韧的磋磨过程之中，恢复了原本的灵动。
此刻，她已然缓步走到了楚维阳的侧旁处，进而，一面轻轻的挽住楚维阳臂膀的同时，一面顺着楚维阳的目光看向了他手中的帛书。
这是宫纨竹在丧失清明神智的情况下都仍旧拼抢着拿到手中的帛书。
她如此执意与诸修争夺此物，未必没有着早先时楚维阳所言说九天十地格局的影响，而此刻，宫纨竹的清澈明眸扫过那丝绢帛书，观照着其上的水文与诸界图景，进而，宫纨竹似是漫不经心一般的，一面拧动着腰肢，一面轻声的开口问道。
“师尊这是在看哪儿呢？是在看这十地之中的哪一界呢？”
或许是已然一炼这血焰之灵的缘故，宫纨竹已经稳稳牢牢地驻足在了楚维阳所织就的道途之上，距离真正传续道法衣钵，仅只剩了一步之遥。
许也正是因此，宫纨竹的胆子遂也大了起来，此时间已然颇大胆的主动试探起楚维阳来。
她所问的并非是楚维阳在注视着哪里，而是在试探着楚维阳的跟脚。
早先时那些刻意展露的蛛丝马迹及至于今日，已然教宫纨竹这般灵醒的人有所猜度。
只是面对着宫纨竹的问询与试探，原地里，楚维阳却并未有所回应，只是将臂膀从宫纨竹的环抱之中挣开，进而单手将宫纨竹往怀中来揽的同时，道人掌风浑圆一般顺势落下。
嗖——啪——
“丫头，若要试探贫道心念，这样的话术还稚嫩了些，好生准备好修持罢，真个想要洞见贫道跟脚，还是等你来日真个传续了贫道衣钵时再来思量这般事情罢！真要想教你知道的时候便自会与你言语，不教你知道的时候，纵是问也是问不出来的。
但是，丫头，只消是传续了贫道的衣钵，彼时，不论是在做甚么，贫道一定不至于将你落下，想要试探贫道，那才是正途。”
闻听得此言时，也不知是因为那浑圆掌风的缘故，还是因为楚维阳言语的指点，宫纨竹浑似是一点儿都不记得了那剧烈痛楚淹没己身心智的时候所言说的那些话，所作出的那些反应，宫纨竹仅只是偏着头，将面颊埋在了楚维阳的胸膛中，这才轻声开口言道。
“师尊既然有这吩咐，弟子便这般去做就好了，不论是甚么说法，师尊，弟子选择这一修法的时候，便已经与您站在一起了。”
一番话说得时候，宫纨竹敞开心扉，教楚维阳能够明晰的洞见，那一字一音之中所带出来的真切心念。
这同样是宫纨竹发自内心的话。
而也正因如此，楚维阳仅只是笑了笑。
“莫说这样的好话来模糊我，为师而今还有紧要事情要去做，待得安稳下来，还另有一番‘谨言慎行’的道理要教一教你。”
这话说得宫纨竹颇有些不明所以，可不能宫纨竹继续有着甚么样的思量，那浑圆的掌风再度落下，旋即打断了宫纨竹的连贯思绪，进而，宫纨竹仅只是咬着薄唇，一脸不解而且冤屈的看着楚维阳。
想来，楚维阳以这样的方式来“处置”仔细，该不是甚么真正的紧要问题罢？
……
与此同时，半悬空中，此刻，仅只剩了三位耄耋老道人尚还在半悬空中艰难的维持着那愈渐得微茫的神智。
而与此同时，已经有着三位耄耋老道人，在这一过程之中彻底失却了清明的神智，陷入了无形怒焰的掌控之中，自以为的选择了“以杀止杀”，实则彻底沉浸在了肆意屠戮本身的过程之中。
此刻，原地里，那最为老朽的存在，昔日宫纨竹口中那位学究天人的老道人，此刻艰难的取出一枚镇压心神灵念的宝丹服下，待得沛然的药力化作濯濯清流，老道人的面容略显得平和了些之后，复又偏头看向了原本须弥门扉所在之处。
“列位，如果跃出这一道藩篱，以神境手段，可否再掀开那须弥门扉？若老夫一人无能为力，你我三人共同跃出藩篱而合击呢？”
“成与不成，都得试上一试了，否则，你我之中若是再有一人失却清明神智，只怕便真个是回天乏术的局面了！”

第七百八十一章 古法诸修演诸象
半悬空中，几乎就在老道话音落下的顷刻间，三道原本便以神韵贯穿天地之间的磅礴气息便陡然间在这一刻，以汹汹气焰跃出了那一道藩篱去！
以堪堪驻足神境层阶的杀伐手段合击，到底能否掀开那道须弥门扉，三人无法确定，但是他们明白，不做出这样的尝试，便仅只是唯死而已，是真正的回天乏术。
而作为经年老怪，如果说还有甚么是除却底蕴之外，由岁月光阴带给他们的，那便是不论甚么样的时候，他们尽都不缺乏果决的心念。
而事实上，错非是另外三人在不知不觉间，因为道法与神韵的缘故，受到无形怒焰的影响过甚，教那学究天人的魔门长老来不及再劝说，否则只消是神智尚还清明，这三人沉浸在杀伐之中的老道人，也会有着同样的果决心念。
“好！”
几乎在那苍老但却豪迈的应诺声音落下的时候，同样磅礴的这样三道气焰便如是汹汹兜转而起，真切的跃出了藩篱之后，朝着那更高卓的层阶跃升而去。
他们并非是寻常的金丹巅峰修士，他们九成九的道途实则已经跃入那一层境界之中去了。
一切晋升神境真人级数的准备他们事实上早已经做罢，所需要的，仅只是这一刻，轻轻地跃出那已经沉淀了经年的一步。
罕有的伴随着鎏金色的道果镜轮从他们的脑后悬照而出，那无量神华的凝聚之中，却是无量的灵韵像是隔空之间映照一般，有着灵山秀水呈现在了道果镜轮的显照之中。
那是他们所曾遴选的风水宝地，是已经实则将金丹道果融入其中的无上道场，是哪怕间隔着大界壁垒的隔绝却仍旧映照而至的磅礴力量。
下一刻，那原本便并不存在的门扉，似是在气焰蒸腾的顷刻间，便将那焕然一新的领域完全敞开的洞照在了三人的面前。
古之地仙，今之神境！
渐渐地，伴随着最后一缕的鎏金神华也化作纯粹的灵韵，隔空灌涌入那灵山秀水之中，伴随着某种大千世界都无法隔绝的力量倏忽间蒸腾而起，那道果镜轮的轮廓彻底消散了去，但灵山秀水的道场却仍旧展开在三人的脑后，但是却在灵韵的迸发之中不断的延展开来。
眼见得，那山水便似是要化成舆图一般，但实则道法神韵却要远胜过舆图的道图！
没有甚么屏气凝神间一息远胜过无算光阴一般漫长的顷刻，伴随着气焰的蒸腾，那不知阻隔了多少金丹境界大修士的门槛，便这样被他们轻而易举的迈了过去。
而也正此时，伴随着相继之间，三人尽都跃出了藩篱去，那原本在经年之前，便已经能够降临在他们身上的蜕变与升华，终于在这一刻，贯穿了岁月光阴之后，裹挟着更为浑厚的底蕴，在他们的形神之中晕散开来。
无端的，饶是连带着那学究天人的长老，此刻紧绷着的心神也骤然间得以松弛。
最为危险的那一闪瞬间已经过去，这一刻，连带着长老也觉得，自己已经与上一瞬间的自己有所不同，哪怕尚还在蜕变与升华，但他已经是真正的神境真人级数的存在。
哪怕是真个有着陷身在蓬勃杀念之中的存在，也能够在这一瞬间轻易地、从容的应对了。
无端的，发源自道心之中的松弛感觉，教三人在这一刻不可避免的放松了警惕。
而也正在这样的顷刻间，在形而上的领域之中，玄黄二气风暴骤然间垂落的顷刻之中，真正神境真人级数的宝兵本源气机，霎时间贯穿在了天地之间！
巫觋祭火垂落的同一时间，生是百多道疯癫天魔龙相垂落于世！每一道天魔龙相之上所显照的尽都是金丹级数的气韵！更有着数道龙相隐匿在其间，那神境真人级数的气韵若隐若现！
而在如是百龙奉圣的格局之上，无上天魔白骨道宫鼎立，继而洞开的顷刻间，是楚维阳的身形一步踏空而出的顷刻间，九炼真形，三道法相相继熔炼唯一。
三头六臂的磅礴之象显照的顷刻间，道人抬手捉起宝兵的顷刻间，便是巫觋战舞搅动着风暴与焰火，霎时间抵至那耄耋长老左近之处的顷刻间，楚维阳不管不顾余下两人同样攻伐而至的手段，出手时，便是毫无留手的攻伐！
以伤换伤！以命换命！
跃出了那一道门扉又如何？
楚维阳手中同样神境级数的宝兵足矣弥补填平这其中的差距！
而且，《法相天地&#183;服气》已然在早早地运转了九息之后，使得楚维阳的一身法力恒久的驻足在每一息的绝巅状态之中。
而同一时间，楚维阳那神魔法相所披挂的玄甲上面，映照着风暴与焰火的明光，是一道道神形相继显照的顷刻间，尽皆牵引着玄真宝鉴的气韵，禁忌法门被楚维阳毫无遮掩的全力施展，通幽符阵与《太阴炼形&#183;嫁梦》在同一时间映照入他们的神元之中。
霎时间，愤怒的嘶吼声音便已经从如是汹汹风暴之中传出。
“老夫便知道有鬼！老夫便知道有鬼！”
只是下一瞬间，风雷声大盛，彻底将那怒吼声淹没在了其中。
而在汹涌的风暴之中，伴随着那神魔法相把握着玄黄宝兵，结结实实的砸落在了实处，同样的，三道神通术法也闪烁着斑斓的灵光，相继将楚维阳的身形贯穿。
只是，三位老道人面容上的欢喜神色尚还未完全展露，便复又戛然而止。
盖因为，自始至终，那源于神元层面的记忆洪流的冲刷，仍旧始终的维持着，并且似乎因为这楚维阳身形的消散，更进一步的攀升至了巅峰。
这意味着，楚维阳并没有陨灭在他们的神通攻伐之下！
而下一瞬间，当楚维阳的身形从太阴煞气法力风暴之中缓缓走出的顷刻间，入目所见时，三人的面容已然显得有些灰败。
驻足在蜕变与升华的过程之中，在尚还未如何受到神元冲击的情况下，所施展出的神通术法之攻伐，已然是这三人盛极的攻伐手段。
而这，还是在楚维阳的以伤换伤，以命换命的攻伐前提之下。
那耄耋老道被万龙天魔奉圣的神韵贯穿，此时间已经在悬空之中，摇摇欲坠起来。
而形神之间的不圆融，精气神三元之间的有缺，也使得玄真宝鉴的洞照在这一刻更甚的作用在了耄耋老道的思感与念头之中。
而伴随着神境级数的蜕变与升华的造化之力的更进一步的灌涌，那近乎支离破碎一般的神形胎膜皲裂的声音，已经接连不休的响彻在耄耋长老的心神之中。
没来由的惶恐已经在动摇着耄耋长老的心智，半是源自于死亡的威胁，半是源自于惊觉着自己似是要不再是自己。
而此刻，楚维阳的神魔法相再度将宝兵掌握在手中，缭绕的风火之中，是楚维阳狞笑的声音。
“再来！再来！”
于是，那汹涌的风暴漩涡之中，渐渐地，那苍老的惊呼声音变得愈发尖锐与凄厉。
再渐渐地，连带着那凄厉兼且愤怒的嘶吼声音，也在一道又一道呜咽的风雷声中，渐渐地变得愈渐狰狞，并且在狰狞之中逐渐非人，最后，当漫天的玄黄二色风暴尽都浑似是被巫觋祭火所点燃的时候，汹涌的风暴之中，真正苍凉的疯癫龙吟声，霎时响彻天地之间！
那亦是真正神境级数的苍凉龙吟！
而与此同时，伴随着此界的闭合，楚维阳也终是毫无顾忌的展露出了真正关乎己身跟脚的手段！
接连不断的灵光朝着四面八方飞遁而去的时候，是真正属于古法修士，属于旧修余孽的峥嵘，展露在了这诸新道修士的面前！
那是原本赤红的焰火之中，淳于芷摇晃着金红幡旗走去，这一刻的庭昌山故大师姐像是重归于世，真正凌厉的杀伐手段，伴随着羽纹鸟篆的洒落，从这位符阵宗师的手中相继显照。
那是漫天的星辉与金芒之中，宋清溪驾驭着万剑混一的丹丸，在极于剑道的道心洗炼之后，展露着真正一剑又一剑的杀伐洪流！
那是百花繁盛的烟尘之中，萧郁罗凌空轻踩莲足，步步生莲之间，一道道斑斓的灵光洒落之间，便是片片繁盛的斑斓光雨洒落，进而，当那光雨之中真正的煞气花丝朝着四面八方贯穿而去的时候，极致的美艳之中，是极致的攻伐！
甚至，还有着玉蛇手捧着玉净瓶，脑后悬照的镜轮之中鱼龙旗摇曳，水火二相凝聚成异色太极鱼图，连带着，似是借由着与楚维阳贯连的本命牵系，玉蛇更是引动了漫空之中的五蕴毒煞之气，一时间，杀伐尤甚，气势汹汹不似是初入金丹境界。
而与此同时，更有着师雨亭洞开须弥雾霭，她却未曾再继续行厮杀事情，反而立身在云舫之中，似是在此，似是在彼之间，接引着那些正邪两道诸宗，同样随着金丹境界诸修一同入得此间的丹胎境界的天骄道子。
此时间尚还存活着的，几乎便是这一代西土正邪两道真正扛鼎的，足够传续诸宗衣钵的顶尖天骄！
此刻，师雨亭相继接引着这些门人弟子，直往那百界云舫之中先一步镇压而去。
也正此时，依循着早先时楚维阳的交代，青荷同样立身在云舫之上，借由着师雨亭的金丹气机，相继将数道嫁衣一脉秘传法印打落。
此刻，是六口太阴炼形玄棺正悬在青荷的面前，伴随着法印的相继打落，霎时间，再仔细静听去时，似是有着呜咽的死寂狂风，从玄棺之中隐隐传出。

第七百八十二章 六六承吉炼阴爻
属于古法修士，属于旧修余孽，属于三元极真界道法修持的峥嵘，在这一刻，骤然间绽放于世！
事实上，从玉蛇及至于淳于芷，所有的人尽都是在绽放己身峥嵘，从不同领域之中绽放着己身峥嵘的过程里，同样的在做着一般无二的壮举——
逆伐上境！
有如玉蛇一般，所谓逆伐上境，实则依仗着的是楚维阳传续而来的对于五蕴毒煞之气的掌控之权柄，但是并非小儿持利刃便可屠戮四方，当这样的权柄被玉蛇所掌控的时候，真正难能可贵的，实则是玉蛇对于毒煞之道，撇除神通经篇之外的毒煞之道的深耕与掌控。
那是自生身立命以来，真正贯穿在玉蛇血脉之外的道法之中的存在，是真正玉蛇如是经年随在楚维阳的身侧所成长的过程之中汲取的道法之资粮与底蕴。
又有如其余诸位这般，或是在杀伐之凌厉的手段与心念上得以盛极，或是驻足在楚维阳传续的真形路上，真正得以将昔年的道与法在沉淀之中焕发出真正焕然一新的模样来。
尽态极妍，大抵如是而已。
而且，在她们接连展露出极盛之杀伐的过程之中，伴随着那苍凉的龙吟声，楚维阳裹挟着已然汹涌至极的玄黄二色风暴朝着远空接连横渡而去。
汹汹气焰之中，几乎仅只是顷刻之间，复又有着同样苍凉的龙吟声，浑似是从这古界的三处近乎同一时间接连响彻。
再仔细看去时，却是在凌空横渡的过程之中，道人的神魔法相消隐了去，而接连有着三道人法相相继遁空至于了不同的地方。
真正神境真人级数的巫觋祭火与宝兵的癫狂龙相同一时间被引动与显照，于是，最后三位耄耋老道人还未曾从那无形怒焰的影响之中恢复有神智，便在浑无抵抗的过程之中被轻而易举的牵引着导向了凶兽化与牲畜化的过程。
甚至因为心神与道法本源的彻底失控，那原本紧紧固守的金丹境界残存的灵韵也霎时间烟消云散去了，苍凉的龙吟声中，那濒死的焰火之中浑似是本能的挣扎里，是真正的神境级数的气息在冲霄而起。
进而，合炼三元的过程之中，如是三道疯癫龙相，复又被强行牵引着，被吞噬到了宝兵之中！
此刻，饶是神境真人级数的宝兵本源之中，那展开的属于万龙奉圣的格局，也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剧烈颤抖着！
六道真正的神境之天魔龙相居住正中，环绕在这六道狰狞龙相侧旁处的，则是那十余道尽都展露有深耕在神境之中气韵的天魔龙相，再外围所环伺着的，则是诸道稳稳牢牢驻足在金丹境界之中，道法气息恒常不易的天魔疯龙！
而在万龙奉圣的格局正中，那天魔白骨道宫之中，浑似是而今的诸龙相托举，终于能够使得这白骨道宫展露出真容来一般，道法的洗炼与磋磨之中，那属于白骨炼材的神境气韵更是同样冲霄而起，在这顷刻间便将诸道龙相的气息贯连，并且在贯连的过程之中浑一！
那十余道沾染着神境气息的龙相尚还未有着甚么样的变化，但是在这一刻，那些刚刚被熔炼入宝兵之中，在金丹境界里修为气息参差不齐的诸龙相，终是在这样的浑一神韵的贯穿之中，被巫觋祭火强行炼化着，牵引着其气息朝着金丹境界的巅峰攀升而去。
那已然不是初入神境的宝兵本源底蕴了，在这样的龙相熔炼过程之中，宝兵真切的朝着神境层阶之中深耕去了极为深远的距离。
而同样的，或许是因为宝兵本源的层阶跃升，连带着，那焰种便熔炼在白骨道宫之中的巫觋祭火也霎时间在这一刻同样朝着神境层阶深耕了去。
或许诸龙相的进益如是浑一的体现在一道巫觋祭火之上的时候，便显得过分的明显，也正因此，几乎顷刻间，伴随着那巫觋祭火的恒常煅烧，霎时间，在宝兵自身的剧烈嗡鸣与颤抖之中，原本长久稳定显照着玄黄二色的宝兵外象，忽地复又变成了熔融状态的赤红颜色。
似是随着这样的本源进益的过程，同样所进益的，是宝兵那吞噬诸般的“贪婪”。
它在煅烧成赤红的状态以展露着自己的不稳定，不圆通，不无漏，进而以期在深耕去的路上，吞噬掉更多，更多更多。
而事实上，这亦是楚维阳所思量的。
于是，当那三道苍凉龙吟声的最后一点余韵也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的时候，伴随着几乎在玄黄二色风暴之中同样愈发繁盛的血色烟霞，霎时间，道人的三道法相相互溃散与崩灭开来，极尽于灿烂的符箓篆纹在半悬空中相互交织着，最后汇聚成了玄色的符箓洪流。
进而，这符箓洪流裹挟着那柄已然熔融而至于赤红的宝兵，在这一刻贯穿在天地之间，朝着每一处有着殷红血光映照的地方弥散而去。
与此同时，楚维阳的身形已然凭空升举。
再一扬手的时候，那师雨亭洞开的接引诸修的须弥门扉之中，正逢这顷刻间，全数的六口棺椁尽皆在这一顷刻间，依循着青荷所修持的嫁衣一脉道法的神韵，完全彻底的与这辽阔高远一界的六道风眼漩涡贯连在了一起。
哪怕在这一过程之中借用了师雨亭的金丹境界的道法之力，但是青荷也是在做着远超己身境界能力范畴之内的事情。
于是，几乎最后一口太阴炼形玄棺以嫁衣神韵隔空之间相互贯连的顷刻间，青荷的脸色便霎时间变得苍白起来，连带着身形略有所踉跄，但同样的更为高卓道法的洗礼，也使得青荷的双眸放亮。
进而隔空朝着楚维阳盈盈一笑之后，倏忽间消隐在了百界云舫之中。
等楚维阳立身在半悬空中，抬手一招的时候，便旋即见得那六口太阴炼形玄棺尽皆飞遁而至。
呜咽的风声同时响在了天边，也响在了这六口玄棺之中。
这是盘王宗的古之宝器，曾经给予了楚维阳极大的帮助，教道人完完全全的掌握了《太阴炼形》道法的根髓，但是，不得不说的是，伴随着楚维阳的修为境界的不断攀升，甚至伴随着《太阴炼形》蜕变成神通经篇。
这些玄棺所能够带给楚维阳的帮助，实则已经很是有限。
并且，伴随着楚维阳修为境界的更进一步的攀升，这种局限性会愈发的凸显。
也正是因此，楚维阳思来想去，遂认定要在别样的领域与别样的用途上，重新焕发出这几口玄棺所不可替代的独有之价值。
一念及此的顷刻间，六口玄棺相继洞开，进而，伴随着嫁衣神韵的贯穿，当楚维阳再更近一步的相继将法印接连刷落去的时候，《太阴炼形&#183;嫁梦》的气韵更进一步的隔空贯连在六道风眼漩涡之中。
紧接着，是楚维阳脑后的道果镜轮之中，属于《道衡图》的鎏金神华洞照，道途翻卷的同一时间，繁盛之际的须弥阵图在一道道符箓篆纹的交织与共鸣之中，一分为六，朝着玄棺之中落去的同一时间，引动着棺中天地洞开的顷刻，便同样关联在了六道风眼漩涡之中。
嫁衣之道法，太阴之神通，须弥之阵图。
接连不休的手段相继施展开来的顷刻间，是楚维阳生生地彻底将这六口太阴炼形玄棺与这六道风眼漩涡锚定成了这辽阔一界之中一体而两面的不同外象。
下一瞬时，伴随着楚维阳的神念收束的顷刻间，六口玄棺倏忽间朝着那六道风眼飞遁而去，进而悬照在这六道风眼漩涡的正中心之处，继而，肉眼可见的，丝丝缕缕的须弥之力裹挟着太阴煞气法力，便已经随着风眼漩涡，朝着这衍玄太始天界的一角弥散而去。
但这些仍旧不够！
下一瞬间时，楚维阳一翻手，那太阴炼形玄棺的主棺便旋即显照在了道人的身侧，待得玄棺洞开的时候，道人几乎双手尽皆捏成宗师印横推而去！
左手五蕴，右手太阴！
连带着还有着道果镜轮之中展开的《道衡图》，将一道道琅嬛篆纹化作光雨，光雨汇聚成滂沱洪流，裹挟着一道道袖珍的须弥符阵，同样朝着那洞开的玄棺倾泻而去。
七口玄棺本就是相互贯连，并且受着这一口主棺所辖制。
于是，在这顷刻间，混同着那毫无遮掩的玄黄二色在四面八方骤然大盛的，还有着那一道道看似是随风袅娜飘散，实则是渐渐地均匀横布在每一寸天地之间的须弥符阵。
其从《道衡图》中垂落，并且隔空映照，进而随风飘摇的过程之中，始终都是极致袖珍的浑如光雨也似的轻灵状态。
但是伴随着四下里五蕴毒煞之力相继感应着这须弥阵图的另一种道韵，当那昏黄毒煞之气都兜转之中化成五色灵光，进而在五色灵光的兜转之中，引动着四面八方的须弥之力，复又引着须弥之力，朝着符阵之中灌涌而去的时候。
是那轻灵的光雨之中，一道道厚重的须弥符阵相继延展开来。
进而，复又在延展的过程之中，鲸吞着这属于辽阔高远古界的须弥之力，一面贯连着天地寰宇，一面贯连着须弥壁垒。
一息，两息，三息……
幸赖有《法相天地&#183;服气》，楚维阳得以恒久的驻足在法力极致充盈的状态之中，汲取着这古老一界的灵韵，进而以掌控玄棺的方式，在尝试着炼化这一界的须弥之道法本源！
终于，某一瞬间，伴随着某种冥冥之中传递至于楚维阳心神之中的掌控感，道人再一招手的时候，则是那漫天愈渐得黯淡的血色神霞之中，仍旧熔融状态之中，甚至在赤红之中烧灼出了些许澄黄颜色的宝兵裹挟着热浪飞遁至道人的近前。
进而，在楚维阳复又一道法印刷落的顷刻间，巫觋祭火显照，继而垂落入那棺中天地。

第七百八十三章 太阴诸魔奉圣天
这顷刻间，伴随着那一道巫觋祭火垂落，事实上在尚还未曾有着隔空之间的须弥挪移的顷刻间，霎时间，随着那宝兵的震动，霎时间，六道满蕴着神境级数的龙相，在这一刻紧随在巫觋祭火之后，朝着玄棺天地之中一同坠落去。
已然很难说得清楚，这一刻是巫觋祭火在牵引着六道龙相，亦或者是这六道龙相在牵引着巫觋祭火。
只是下一瞬间时，像是早先时楚维阳所做的一切施为一般。
连带着那灼灼焰火的明光，与那癫狂却苍凉的龙吟声，一同在这顷刻间，响彻在了这辽阔而古老一界的四面八方。
这一刻，那六道风眼漩涡之中，是神境级数的龙相裹挟着同样层阶的巫觋祭火，进而在兜转与缠绕之中，将太阴炼形玄棺缠裹在其中。
几乎顷刻间，这昔日承载着《太阴炼形》术法传承的古宝，那曾经贯穿了岁月光阴的墨玉灵光，便在这一刻，于那更为高卓的神境道韵的贯穿与浸染之下，洞彻了古宝的本源，进而，于那巫觋祭火之宗，一点点的幻化出纯粹的墨玉玄光。
最终，连带着那古宝的外象，也尽皆隐没在了那玄光之中。
于是，伴随着巫觋祭火的炼化，这顷刻间，却不曾是伴随着那祭火的缠裹，有着更多的天地菁华与灵韵朝着焰火之中吞没而去。
更相反，在这一刻，伴随着那焰火之中玄光的洞照，霎时间，反而是太阴炼形玄棺之中，更多的须弥之力，似是凝聚成了玄棺天地的须弥之力，以及贯穿了古宝根源的《太阴炼形》的根髓道韵，在这一刻，随着那玄光反而更进一步的朝着着天地间弥散而去。
进而复又在那骤然掺杂了须弥之力遂愈渐得繁盛的狂风之中，均匀的晕散在整个天地之间。
在这一过程之中，伴随着那些丹胎境界的天骄道子的相继接引完毕，最先拥有余裕的师雨亭，在这顷刻间，更是隔空驾驭着法舟，将须弥的雾霭更多的弥散在这方天地之间。
进而，伴随着这样的深灰色雾霭的弥散，那些原本便在风中晕散的力量，更被师雨亭牵引着，更为均匀的贯穿在了那腐烂淤泥与山峦和湖泊之中，以一花一界的须弥之力，更深入的贯穿进了层叠的地脉与大界残存的道法本源之中去。
而事实上，伴随着玄光的洞照，这更像是太阴的意蕴在彻彻底底的炼化着一方古老天地，更进一步的使得那独特的须弥之力，开始与原本的古界乾坤寰宇，和这昔年真正衍玄太始天界的厚重须弥壁垒，在相互的交织与共鸣之中浑一。
事实上，楚维阳在主动从的以须弥阵图牵引着大界壁垒本身的力量，将那道须弥门扉闭合之后，连道人自己都不清楚，到底该是用怎样的力量才能够重新生生掀开那古老一界的厚重壁垒。
但是此刻，楚维阳无需考量蛮力的运用，他只需要将借由着这样的似是同源，但实则迥异的须弥力量的共鸣与浑一，便足够借由着道法的变化，撬开这天地壁垒的一角。
事实上，这顷刻间，楚维阳便已经感受到了，知晓自己依凭着这太阴炼形玄棺的主棺，便足够引动、开启一道须弥门扉，进而回返白鹿山。
但这仍旧并非是楚维阳的终极目的！
蟒蛇吞象的事情或许很难做到，但若是以神境级数的宝兵底蕴，将这同样满蕴着太阴的一界吞纳与熔炼入其中去呢？
事实上，伴随着那玄光朝着四面八方的洞照，伴随着太阴炼形的道韵彻底的朝着着古老一界的相继洞照，这顷刻间，那漫天遍野的腐烂淤泥，那厚重的无穷岁月光阴里的一切沉淀，尽皆在这顷刻间像是“沸腾”了一样。
漫天遍野之间分明无有分毫的焰火显照，但是这一刻，却像是有着无形的烈焰垂落，进而是纯粹的太阴煞气化成的玄云幽雾，从凡所目光能够落到之处，从那些腐烂淤泥覆盖的山峦与湖泊之中相继蒸腾而起。
这是整个辽阔大世的遍地烟尘四起！
而且，伴随着这样的烟尘弥散，连带着那腐烂与恶臭的意蕴也在同样的被无形的焰火所煅烧，早早地，在楚维阳的炼法过程之中，太阴与五蕴已然是一体两面，而也正因此，当那漫山遍野的玄云幽雾刚刚欲要蒸腾而起的顷刻间，便有着丝丝缕缕的蔓延，及至半数变化成昏黄雾霭裹挟在其间。
真真是即将要弥散成玄黄铸就的一界。
这一切由楚维阳一力引动，但是在这一刻，却给予了道人以自然天地之力的莫大震撼！
也正是在这种震撼之中，遂使得楚维阳明悟，某种冥冥之中所等待的“火候”已经在这一刻随着这样的变化而“恰到好处”！
于是，伴随着那六道苍凉的龙吟声几乎在这一刻浑成一道，真切的浑成无上道音！
汹汹巫觋祭火之中，当最后的玄光盛极，进而在更进一步的祭火煅烧之中，彻彻底底的化成灵光崩灭的尘埃，进而晕散在狂风之中去的时候，那烈焰之中，再度重新展露的太阴炼形玄棺的外象，也在这样的过程之中被彻底熔炼成了墨玉颜色的玉髓膏脂。
进而，在这之后，方才是伴随着那焰光的缭绕，伴随着焰光之中那神境龙相的盘旋与牵引着神韵的贯穿，在纯粹的熔炼过程之中，一点点的延展着那玉髓膏脂的外象，进而，真切的吞噬着那些反向朝着此间灌涌而至的太阴煞气法力，五蕴毒煞之力，以及裹挟在狂风之中的须弥之力。
甚至在无声息间在看去时，那风眼漩涡曾经伴随着玉髓膏脂的显照而有着短暂的紊乱，但是随着这无上炼材在天地之间被重新塑造，渐渐地，那紊乱的风眼漩涡也重新得以凝聚。
只是说起来也奇，就像是古宝被得以打破并且重塑一样，那紊乱的风眼重新凝聚的时候，也已然不再是原本的模样。
那不再是狂风朝着四面八方灌涌而去。
更相反，那是有类于海眼漩涡一般的，是狂风裹挟着四面八方的诸气，朝着风眼，朝着风眼之中的烟火与龙相，以及这一切明光之中，那不断延展着的玉髓膏脂疯狂的灌涌而去。
再也无需甚么别样的炼材的融入，这样的天地之力的加持，便已然是真正无上的菁华所在！
连带着，这四野八荒之中，那漫山遍野蒸腾而起的玄黄二气云雾烟尘，遂也在这陡然间彻底逆转了方向的狂风裹挟之中，朝着那六道风眼漩涡之中灌涌而去。
霎时间，天地之间似是渐渐凝成六朵浓云雾霭。
而也在这样的云海凝聚的过程之中，那愈渐得灼灼燃烧的，并且在半悬空之中，伴随着楚维阳驾驭宝兵，将更多的巫觋祭火隔空渡去的加持之下，渐渐地，那原本的玉髓膏脂在煅烧的过程之中，终是得以被重塑了外象。
放眼望去时，缭绕的焰光之中，是六道墨玉道殿在这一过程之中，被得以塑造。
仔细看去时，这墨玉道殿的三面外壁上，更是相继有着昏黄兼具暗金颜色的纹路，一点点勾勒出山峦起伏的风水舆图，仔细看去时，更有着狂风的暗涌颇形象的也烙印在其上，若是仔细看去时，更似是得以与这古老一界的风水堪舆所相互印证。
如是六幅舆图的相互补充，更是得以洞见这一界的风水之全貌。
在看去时，倒是那道殿的玉质门扉之上，在这一刻，相继有着别样的舆图显照，仔细看去时，那其上描绘着汪洋大海的繁杂水文，以及那水文上相继显照的道场岛屿。
乍看去时，浑似是甚么阳世在此间的倒影。
而这一刻，伴随着这六座道宫的相继熔炼而成，伴随着愈渐得高昂至于极限的龙吟声，霎时间，随着道宫门扉的开合，六道神境龙相尽皆裹挟着那一道似是在这样熔炼过程之中，有着凝聚成焰种痕迹的六道巫觋祭火，倏忽间入主道宫之内。
再之后，才是在那风眼漩涡的牵引之下，六朵浓云雾霭朝着道宫所在之处相继汇聚而来，再看去时，苍凉的天地之间，六朵浓云显照、翻卷的过程之中，将六座道宫高高的托举起来。
而漫山遍野之间的玄黄二色烟尘的弥散，更在蒸腾的顷刻间，便被风眼所牵引，使得那浓郁一息更胜过一息的繁盛。
而渐渐地，随着那漫山遍野之间腐烂淤泥的“燃烧”，随着六朵浓郁愈发厚重，渐渐地，山野之间，得见了真正的山石嶙峋的坚韧迹象，得见那尚还沾染着残存泥泞的宫殿阁楼，得见那干涸的河床、海床之中若隐若现的一泓微茫水光。
同样的，也正是伴随着那六座道宫的相继鼎立，伴随着那其上暗金色舆图纹路的交织与共鸣，渐渐地，那原本合该是牢不可破的厚实的大界壁垒，在这顷刻间，在纯粹的道法贯穿入其中的变幻之间，那天穹部分的壁垒本身，竟然在由实转虚，进而转化成纯粹的须弥力量，囊括在天地之间。
而随着那一道穹顶的掀开。
使同样的玄色一界得以与这古界接驳。
那是白骨道宫从更高远处垂落于世，那是疯癫的百余道龙相的苍凉吟啸声此起彼伏。
而半悬空中，眼底里，不知何时，那原本熔融至于赤红澄黄的宝兵，却已然消弭去了痕迹。
渐渐地，随着白骨道宫的垂落，随着那六座墨玉道宫裹挟着那六朵玄黄浓云，随着这六座墨玉道宫拱卫着那白骨道宫，这原本不同却又相同的本源以这样的方式连缀成了宫殿群。
当六朵玄黄浓云汇聚成一道云海，当风眼漩涡也在这一刻归一而成一道，当诸道龙相在欢鸣声中尽皆隐逸入那翻卷的玄黄云海之中去时。
有着某种玄妙的力量，在这一刻，从天上，从地下一同焕发，进而，化作一道牌匾，悬在了白骨道宫之上——
太阴诸魔奉圣天界！

第七百八十四章 贯连东西分南北
在炼化之中浑一，在浑一之中炼化。
几乎当那原本各不相同的神韵在这一刻，通过高天与厚地在同一时间，共同的朝着那白骨道宫贯连而去，进而化成牌匾上的天赐之篆纹的时候。
这意味着两方天地乾坤的本源在这一刻相互融汇与贯通。
其上者，是一件神境级数宝兵的内蕴天地之本源，是太阴、五蕴、皇华、离恨诸道神韵与道韵相互交织而成的至上之高道妙法。
其下者，是真正昔日衍玄太始天界的一隅，是昔年真正辽阔高远的天界一角在岁月光阴之中死寂之中，自天地倒卷之间真正展露的阴冥浊相！
进而，将那接连不断翻卷着的玄黄浓云浑成一道云海，将这一切巍峨兼且连绵起伏的诸宫殿阁楼尽皆托举起来，当那癫狂的天魔龙相尽皆徜徉在这云雾之中，当更进一步的，天穹之上有着纯粹的道法灵光化作光雨垂落，四下里风水地气冲霄而起。
复又伴随着光雨与地气的相继接驳与交织，进而在最后落在了那环绕拱卫着白骨道宫的六座略显得小了些的墨玉道宫之上，同样的天赐的篆纹在其上相继显照。
阴冥子丑天子殿、阴冥寅亥天子殿、阴冥卯戌天子殿、阴冥辰酉天子殿、阴冥巳申天子殿、阴冥午未天子殿！
浑地支，接元辰，化而成六合，这是在两方天地须弥本源的熔炼唯一之后，更进一步的使得这阴冥一界的寰宇万象诸气在这一刻相继统合。
真正的表里浑一。
霎时间，饶是当楚维阳看去时，那高天也好，这厚地也罢，入目所见的诸般，再也没有了那泾渭分明的截然不同的气韵，更相反，当两道不同的气韵在这一刻相互交织与共鸣之中，骤然间在这样的演化过程里显照着焕然一新的不同景象。
那是道与法的垂落使得这已经真正死寂，并且因着死寂而万道凋亡的古老一界，在这一刻，重新焕发出了道与法层面的生机与活力，这是自然得以启发的一步，迟早，这种活力的焕发，会从道与法的层面映照入现实的万象之中来。
而同样的，那也是伴随着整个古之大界的原本穹顶的厚重须弥壁垒被“掀开”，被自行崩灭成了须弥之力，进而，当这样浑厚的须弥之力朝着宝兵本源之界弥散去的时候，那原本因道法的凝聚而诞生的灵韵，在这一刻似是有了恒久显照与依凭的万象之形。
但同样的，也正是伴随着这样的气韵的变化，那古老的天界一角，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阴冥一界的一部分。
随着这样的相互间的交织与共鸣，值得在浑一之中一切焕然一新，使得漫山遍野的腐烂淤泥变化成玄黄二气，但仍旧有着昔年在大界凋亡的过程之中仍旧驻守本真的残存诸宝。
那些仍旧玉质的骨相，那些仍旧满蕴着灵光的无上灵矿，尽皆在这一刻，展露出了与这一方天地所格格不入的气质。
这是楚维阳所曾经有所预料的，毕竟，不是所有的存在，都能够依循着变化而自然而然的变化，在这一过程之中，总有着那些自昔年时便恒常不易的存在，要因为大界的熔炼与变迁，而被筛选出来。
这是真正的至宝所在。
而也正因此，楚维阳旋即摇晃起宽大的袖袍来，漫山遍野的须弥符阵接连显照出灵光，旋即，如是骨相、灵材、矿脉，尽皆在这顷刻间，化作灵光拔地而起，进而相继被裹挟着，收入了道人的宽大袖袍之中。
而与此同时，几乎“硕果仅存”的丹胎境界修士宫纨竹，也在须弥符阵的显照过程之中，被楚维阳牵引至了身形左近之处。
乍一现身的顷刻间，宫纨竹便似是仍旧有着千言万语要问，可是这一刻，宫纨竹终是甚么都没能再说出口来，只是怔怔的看着这天野之间的变化，看着那无上而缥缈的道与法，看着那一道道仍旧尚还穿梭在浓云雾霭之中的古法旧修的身形。
看着她们身上那真形妙法的神韵，那与己身血灵符箓似是不同修途，但却同样神韵义理的真形妙道。
于是，宫纨竹那千言万语的困惑，在这一刻，便尽皆烟消云散而去，宫纨竹仅只是观照着这些，便像是已经洞见了自己那诸般困惑的答案。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伴随着那一道又一道愈渐得稀疏的血光显照之中，复又有着巫觋祭火的垂落，进而在合炼三元的过程之中，引动着一道又一道的疯癫龙相朝着那悬空的玄黄云海之中牵引而去时。
霎时间，侧旁处有着灰黑色的须弥通道骤然间大盛，却是师雨亭这一刻立身在百界云舫的舟头，从灵浮洞天之内洞开了这一条须弥通道，进而，一道道灵光从漫天的血色神霞之中相继横渡而至，复又在师雨亭的接引之下，身形相继消隐在了灵浮洞天之中。
待得这些尽皆做罢，原地里，楚维阳这才一挥手，太阴法力垂落，将宫纨竹的身形同样裹在其中的顷刻间，《须弥阵图》垂落，灰芒兜转之间，一闪而逝，当楚维阳与宫纨竹再立身于悬空之中的时候，却已然将身形显照在了白鹿山上空。
轰——轰——轰——
而此刻，好似是在那这古界的须弥碎片开始被楚维阳炼化的第一瞬间，这连绵的山野之中，便不住地有着地龙翻滚的变化。
而也正是在这样连绵的轰隆声中，待得楚维阳俯首再看去时，那原本须弥风暴冲霄而起的南北二岳之间，伴随着大地的震颤，伴随着那深不见底的大渊显现，楚维阳能够真切的看到，玄黄二色的灵光在其中几乎化作了一道洪流贯穿大渊始终。
而在那玄黄二色的灵光洪流之中，是道人原本消隐了去的宝兵显照，而在宝兵的一端，更是将一团朦朦胧胧的灰暗颜色的须弥之力凝聚成的光团贯穿。
二者的外象在这一刻看去时仍旧泾渭分明，但是楚维阳已经能够感应到那浑一的气韵已经牵系在彼此之间，而且伴随着这样的贯连，宝兵之上繁盛至极的灵光流淌，便已然在这二者泾渭分明的外象之间相互徜徉与贯连。
而且，伴随着这样的接连不休的灵光贯连，楚维阳瞧得真切，那恍若是宝兵与那一轮须弥光团一同沉浸在灵韵之中呼吸一样，而伴随着这样接连长久而连绵不竭的呼吸，每一息之间的灵光明灭不定之中，那光团本身都在一点点的消减着其外象。
事实上的相互熔炼为一体的变迁过程已经彻底的结束，但是二者的外象尽都是磅礴至极的体量，真正的混同成一体实则是一个略显得缓慢的温和过程。
但这一刻，伴随着那须弥碎片与宝兵的融合，那融合过程的之中的余韵之风暴，仍旧不可避免的弥散在了白鹿山中，进而，伴随着白鹿山的震动，这种余韵更进一步的借由着这狭长战场之间的牵系，朝着远空之地更为深远的弥散而去。
而也正是在这顷刻间，楚维阳的目光从那大渊裂缝，从那大渊裂缝之中的玄黄宝兵上将目光收回。
进而，道人复又看了眼身侧处的宫纨竹。
“好好看，看一看这天地，这乾坤，这寰宇万象，这众生中的自己，也算是一番见证，见证为师都做了甚么，见证为师都是怎么做的！”
话音落下时，如是接连的洞照过程之中，已经甚为懵懂的宫纨竹，似是因为着楚维阳的话而有所隐约预料。
于是，虽仍旧面带着懵懂，但宫纨竹终是郑重其事的朝着楚维阳轻轻颔首。
“好，弟子来看，弟子来见证！”
罕有的，楚维阳闻听得此言时，面容上带有了几近于豪迈的笑容。
“善！大善！”
如是话音落下的顷刻间，楚维阳身形再度凭空升举之后，一扬手时，是金红幡旗被道人掌握在了手中。
轰隆的雷鸣声里，烈烈狂风的席卷之中，道人摇晃着金红幡旗，霎时间，繁盛的琅嬛篆纹自金红灵光之中朝着漫山遍野，朝着南北二岳尽皆挥洒而去。
来这道场之前，楚维阳便已经将如是的须弥阵图相继蕴藏在了那渺远的灵山秀水之中，那些符阵的蕴藏，已经足够将这一道狭长的血战战场相继串联在一起。
除却真正的枢机所在，除却这斜长战场真正的贯连始终的气韵根髓所在。
于是，在这一刻，伴随着深灰色的微茫灵光在白鹿山上冲霄而起。
半悬空中，伴随着楚维阳踏罡步斗之间，以斋醮科仪之法，摇晃着金红幡旗，将一道道法印隔空刷落。
从目及所在的连绵山岳的左近之处，再到那视野尽头的渺远天边。
一道道深灰色的微茫灵光在浑似烽火一般接连冲霄而起的过程之中，复又有着同样的神韵将这一道道灵光贯穿，进而，那灵光晕散开来的顷刻间，是一道道兼具着须弥之力与风水堪舆之道的符阵，在这一刻相继延展在了天地间，并且在这一刻，割裂西土之南北，浑成狭长一线！
下一瞬间，天地翻涌而动！

第七百八十五章 翻卷乾坤裂阴阳
在这顷刻间，如是狭长的原本战场旧址上面，那除却诸圣地大教山门之外，西土最为灵秀的山水之上。
此刻伴随着那灰芒的光晕之中一道道符阵的相继延展，兼且那道与法的神韵尽皆贯穿了天地，朝着四面八方映照的同时，也同样朝着原本拔地而起的山野间复返映照而去，在那近乎无边无际的神韵之中，最先有所焕发的，便是属于风水堪舆的力量。
于是，几乎霎时间，随着这样的道法力量徜徉在神韵之中的贯穿与弥散，浑似是楚维阳在那须弥古界之中早先时所作所为的复刻，渐渐地，厚重的雾霭与烟霞近乎在同一时间，从连绵山野之中蒸腾而起。
那是嶙峋山岩之间，那是连绵山峦之中，浑厚的地气在相继显照，并且下一瞬，便随着山野之间狂风显化的风水之力的吹拂，朝着那一道道悬照在山野之上的无上符阵灌涌而去。
一息，两息，三息……
伴随着那呜咽的狂风愈发繁盛，伴随着那连绵的狂风将更多原本并不曾被符阵的风水堪舆之道所囊括的连绵山野也同样在这一刻贯连与包裹进去。
磅礴兼且丰沛的地气灌涌之中，仅只是短暂的几个呼吸之间，那一道道无上符阵，便骤然间肉眼可见的膨胀开来。
而且伴随着这样的膨胀，伴随着其上某种道与法的灵光愈发的繁盛，几乎轻而易举地，像是某种在自然之力的支撑下，金丹级数与神境层阶的藩篱，便在灵秀山水地气的支撑下得以越过。
好像自始至终，那立身在半悬空中的楚维阳，仅只是平平无奇的将那些琅嬛篆纹尽皆洒落在山野之间的寻常金丹境界大修士，真正将这一道道符阵支撑起来的，使这一道道符阵绽放出无上辉光来的，是这一片天地本身。
甚至，为了使得这一道道符阵能够更好的、更顺遂的汲取着那四野八荒之间的浑厚地气，那交杂着风水堪舆与须弥之道的符阵之中，更贯穿有《法相天地&#183;服气》的神韵所在。
于是，不论是那神韵的弥散与对地气的疯狂汲取，亦或者是符阵本身的膨胀与延展，在更高卓的神通神韵的牵系之下，一切便这样顺理成章的连缀开来。
直至狂风与狂风接驳。
直至那符阵与符阵碰触。
直至在更为宏大与渺远的视角上看去时，伴随着白鹿山连绵地脉的震动与崩断，伴随着那须弥碎片蹦灭的气息徜徉在天地间，一整个横贯了西土东西的狭长诸灵山秀水之中，那尽皆显照的灰芒，近乎连缀成了一道割裂南北的光晕洪流。
而自始至终，好像连带着这一道道符阵的延展与演化本身，尽皆是纯粹的风水堪舆之力的汲取与凝练，但事实上，同样被那风水堪舆之力所滋养与壮大的，还有着如那灰芒本身同源而出的须弥之力。
咔——咔——咔——
起先时，像是有甚么人在炎炎夏日之中，从满是铺陈着枯枝脆叶的丛林之中浑无顾忌的走过一样。
像是有着甚么啮齿的幼兽在怀抱着某种坚果而大快朵颐。
极其细碎的，微不可查的，连却又连绵不竭的如是细微声音伴随着符阵的延展，伴随着灰芒半身裹挟着须弥之力朝着天地乾坤贯连而去，而持续不断的生发着。
那是天地乾坤间的须弥壁垒被稍稍撼动的痕迹。
天地壁垒很是厚重。
厚重到哪怕是凋亡了万古岁月光阴的残碎一角之中，须弥门扉的关闭，也使得三位神境修士的合击都未必能够重新掀开门扉本身。
但不论是多么厚重的天地壁垒，其尚还在须弥之道中，尚还在世上万般道法的运转里面，知晓能够有所牵系，知晓能够随着道法的演变而一同演变，便可使之略显得轻易的撬动。
至少在这一刻，好似是白鹿山的连绵不竭的震动声音，在这一刻更是连绵不竭的传递到了天地之间，于是，自立身之所朝着四面板房看去时，说是狭长的战场，实则甚为宽广的天地之间，目之所及的一切似是都在随着这种震动本身而在震动着。
咔——咔——咔——
细密的脆响声音仍旧在持续不断的响起，甚至那响声似是大了些，不再有之前那样的微不可查。
而似乎也正是随着这样的声音变化，连带着，那符阵之中须弥之道朝着天地乾坤之间的贯连与震动本身，也变得更为直观了起来。
伴随着每一道细密的声音响起，仔细看去时，便尽都有着同样细密的灰色的好似是灰烬与尘埃的齑粉，忽地无端的从天地之间晕散开来。
好似是从甚么不起眼的地方被震散，震落，进而以这样直观的方式，晕散在这狭长的，由相继贯连的狂风接续成的狭长的狂风“甬道”之中，进而随着搬运和晕散的过程，一点点的将狂风本身也浸染成同样的灰色。
这是须弥之力显照于世的最为直观的体现。
但是凝视着这些晕散在风中的须弥之力，楚维阳却像是没有看到这样无上精纯的力量与菁华一样，道人仅只是不断的摇晃着金红幡旗，那摇曳的风中的琅嬛篆纹似是永远都没有挥洒殆尽的那一天一样。
进而，好似是那些琅嬛篆纹本身也更进一步的晕散在了风中，帮助着那些本就细密至极的灰烬与尘埃尽都更进一步的彻底化成须弥之力，完完全全的融入进狂风之中。
这是天地蜕变的一步。
楚维阳心中很明白，这还远远不到自己收获的时候。
一息、两息、三息……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这样的天地之间的变化本身不再有更为复杂的层次，只是伴随着狂风的汹涌，伴随着地气的弥散，伴随着光晕的更进一步囊括与蚕食，以那一道并不存在的狭长的皱褶丝线为源头，更多的山河湖泊，更多的天地间的灵秀之地，被囊括在了其中。
那狂风的甬道之中，灰蒙蒙的像是有着横贯天地的帷幕纱帐，教人再难将一切瞧得真切，进而在那汹涌的狂风之中，伴随着变化的层次戛然而止，伴随着浑厚的地气不断的灌涌与倾注，更为莫测的某种底蕴好似是在这一切的变化之中沉淀着。
像是用这样的沉淀等待着甚么。
直至某一刻。
当那玄黄二色的神华在楚维阳的身后，在那白鹿山间的大渊之中冲霄而起。
在这样漫长的时间变化里，那古之天界的寂灭一角，从本源和道法的浑一之后，而今连带着那外象本质的庞大体量，也在这一过程之中，彻彻底底的融入了玄黄宝兵之中。
此后，仅只有宝兵存在，而再无甚么古界碎片残余。
霎时间，冲霄而起的玄黄二色神华之中，伴随着宝兵的灵光涌现，伴随着那灵光与神华的交织延展之中，属于那太阴诸魔奉圣天界的玄景一闪而逝。
进而，当一切的漫天神华复又在一刹那间，朝着那玄黄宝兵尽皆内敛而去的时候。
就在这一切宝兵熔铸变化尽皆戛然而止的顷刻间，那最为剧烈的震动，在这深邃的大渊之中，在那炼化过程里所残存的古界须弥之力之中，悍然迸发开来！
轰——！
如是几近雷鸣的声音之中，山岳连绵起伏的白鹿山中，地脉翻卷，山峦崩裂！
天崩地裂的毁灭气焰近乎在顷刻间，伴随着早先时已然接连造就的诸般变化，朝着那已经被符阵与道法贯连的四野八荒，顷刻间晕散而去。
于是，天崩与地裂的轰隆震颤，便在这狭长的灰芒洪流的嗡鸣声中，在兀自翻滚之中，朝着整个天地乾坤裹挟而去。
而原地里，面对着一切尽都在依循着自己的推敲与演绎所进行的天地景象，楚维阳早已经停下了那金红幡旗的摇晃，此刻折转着身形，立身在洞见着这些，已然脸色煞白的宫纨竹的侧旁，将其身形庇护在自己的神通法力之中的时候。
伴随着楚维阳的手掌扬起，在如是天地乾坤翻卷着，由须弥壁垒的重叠与覆盖，生生牵扯与动荡的间隙，那一尊九叠螺壳宝塔罕有的，真切显照在了楚维阳的手中。
在如是天地惊变的过程之中，一切的道与法的痕迹，尽都在天崩地裂的毁灭意蕴的贯连与须弥壁垒在现实层面的摩擦之中尽皆遮掩与消弭了去。
而也正是这样，楚维阳开始了属于自己的收获。
如是恢宏的道法演变，是一定会有这损耗存在的，便是玄黄宝兵吞噬那古界一角的时候，也曾经有着须弥之力的损耗，甚至在楚维阳刻意将之存留的过程之中，最后这些残存的“边角料”引动了真正天地崩灭的惊变。
而这一刻，是一道贯穿了整个西土的须弥壁垒上的皱褶诞生。
那意味着，那些残碎的边角料，落实到一个人的身上的时候，将会丰沛与磅礴到几乎无法估量。
至少，此刻，当那九叠螺壳宝塔被楚维阳缓缓祭起的顷刻间，伴随着那彻彻底底的天地崩灭的力量，这古老的，但却也彻底残碎的白鹿山，那连绵起伏的山岳本身，还有在山岳之下已然相继崩断但却未曾散逸菁华的无上灵脉，连带着那尚还完整的南北二岳。
一切的一切，在这一刻，尽皆化作了灵光，朝着道人的灵浮洞天之中牵引而去。
同样的，就像是诸般变化的第一度生发一般，同样的灵光，在左近处，在目之所及的天边，在这须弥狂风汇聚成的风暴甬道之中，相继如烽火一般接连不断的洞照起来，朝着这枢机所在之处奔涌而至！

第七百八十六章 诸岳聚陆洞酆都
山石草木裹挟着诸道灵脉，几乎如龙也似的最后徜徉在接连自我迸发的灵光之中，朝着楚维阳悬照的九叠螺壳宝塔之中灌涌而去。
丝丝缕缕的深灰色须弥之力垂落的顷刻间，便在宝塔之下回旋成了风暴漩涡，随即便将这些如龙的沛然灵韵，裹挟着自然造化以及滂沱灵气的力量，尽皆吞纳入了灵浮道场之中去。
要知道，这不是甚么寻常的山坳，不是甚么土丘与寻常的矿脉。
这是昔年的一座圣地大教的道场所在，是自始至终未持有古老原貌的天地之间，浑无半点儿折扣和缩水的大教级数的山门宝地所在。
而今，这样的大教级数的山门宝地，便尽皆在如是拔地而起兼且被吞噬炼化的过程之中，成为了楚维阳己身道场洞天底蕴的一部分。
至少，这一刻，当那一道道裹挟着各不相同的斑斓灵光的诸道矿脉尽皆被螺壳宝塔尽皆吞没了去之后，道场洞天之中，如淳于芷，如青荷，如萧郁罗已然接连立身在了己身所在之道场岛屿之上，依循着己身道法气息的感应，相继出手，将那或是完整或是残碎的灵脉接引而至。
只消炼化入道场的地脉与山石草木之中去，不拘灵脉大小如何，尽都是己身底蕴的累积，而也正是伴随着接连不断的这样灵秀山水与灵脉的融入，诸修所居的道场岛屿之上，已然不仅仅只是平坦与宽阔而已。
渐渐地，已经有着山峦的起伏涌现起来，在那愈渐得宽阔的岛屿上，渐渐地有着契合着己身道与法的风水堪舆之气韵诞生。
当然，这连绵群山之中，所能够契合着诸修所修持之道法的灵脉，终究仅只是少数，这世上也罕有人所修持之道法，涉猎能够有如楚维阳这般的广博了。
也正因此，余下的几近七八成的灵脉，尽皆在道与法的相继感应之中，朝着楚维阳的灵浮岛上灌涌与融入了去。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掌握有百界云舫而自成圆融道场的师雨亭先一步出手，接引与庇护着血煞道的诸弟子，进而玉蛇立身在山巅的时候，护持着琅霄山，进而将更多的驳杂之灵脉以列分阴阳的方式，朝着岛屿的四面八方倾注而去。
盖以水火而御阴阳，此间列分万象之事，再无有更能胜过玉蛇的。
同样的，伴随着那昔年楚维阳安身立命的灵浮岛以这样的方式愈发的宽阔开来，那在琅霄山之外，已然可以称之为广袤的地域，渐渐地或是平坦或是起伏的风水兜转之中，渐渐地，那白鹿山的南北二岳，以各镇阴阳的方式，而今同样的，一南一北的融入了灵浮岛中。
于是，那原本因为广袤而略显得驳杂的风水气韵，在这一刻陡然间变得明晰起来。
山岳从来不在高低与否，一切尽皆只在于诸气的梳理而已，于是，不论原本的琅霄山多么样的宏伟，也不论那山中的一十五道阴阳龙脉多么的广博，当这样的力量尽皆汇聚在一起的时候，一道依循着山岳而延展开来的山脉，终究显得单薄了些。
但是而今，随着这故白鹿山南北二岳的鼎立，以拱卫着琅霄山的方式，列分阴阳，而化诸般起伏层叠而成三道龙脉的顷刻间，霎时间，整座灵浮岛都像是依循着某种过分厚重的沉淀与梳理，而在无声息间蜕变与升华了去。
广袤早已然足够广袤，厚重也早已然足够厚重。
但这一刻的蜕变与升华，却是使得这过分广袤与厚重的灵浮岛，在这一刻真正脱离开了岛屿的概念，进而化成了真正的一方陆地！
昔年有凤血滴落，以祥瑞而升此间之气韵。
而今，伴随着南北二岳相继定鼎，更有着玉蛇蹈空步虚而起，展露出同样金丹境界的大妖气息的同一时间，在不动摇己身道法根基的情况下，将化形大妖级数所凝炼的龙蛇之精血，尽皆挥洒向这连绵的天地之间。
陆起龙蛇！
进而，在这几乎已经挥洒便霎时间化成灵韵血光的滋养之下，原本昔年便已经沉浸在了山石草木之中的凤血也相继被焕发，龙凤呈祥的气韵贯穿在这灵浮大陆之上的顷刻间。
那龙凤呈现的气韵兜转之间，是裹挟着诸气磋磨而浑一的过程。
连带着，不论是这样浑一的气韵，还是那纯粹的龙血气息本身，霎时间在这顷刻，都像是引动了琅霄山中更为深刻的某种变化。
几乎仅只是顷刻间，接连两道磅礴的气息便从琅霄山中冲霄而起！
一道气韵在冲霄而起的过程之中，便已然接驳了那诸气浑一的气韵，进而，当几如道音的雷鸣声轰响的顷刻间，允函玉足轻点虚空而立，霎时间，炼浑一之气韵化成天心雷霆之道！
与此同时之间，伴随着那徜徉而都兜转的龙凤气韵之中，那尚还未曾彻底消隐了去的血光复又大盛，一道真正纯粹而高昂的龙吟声中，尤其是那蛇蛟变化的气韵，更进一步的被其所延展，进而在灵光之中，是齐飞琼的身形显照。
两人曾经以楚维阳的那一口宝池之菁华为闭关的底蕴，以夯实九炼丹胎境界的浑厚根基。
而今，终是历经诸般，在最为纯正的九炼真形的过程之中，依循着最为正统的楚维阳的真形修途，走到了这意欲叩开门扉而蜕变升华的一步上。
而再没有哪一条修途，能够比得上九炼真形的底蕴累积了，那纯粹累积与夯实的底蕴本身，便足以支撑着修士生生将那道本也未曾完全闭合的门扉给“顶”开了。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里，几乎是福至心灵一般的缘法所致，在她们的道与法的门径有所松动的顷刻间，正逢着诸气浑一的天心神韵，以及纯粹的龙蛇气血的弥散。
霎时间，在这最为契合两人修法的玄境之中，齐飞琼与允函齐皆轻而易举的跃出了那蜕变与升华的一步。
只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在彻底的屏气凝神而入定观照之前的闪瞬间余裕之中，齐飞琼颇惊诧与讶异的看向了玉蛇一眼。
也正是这一眼，浑似是玉蛇早已经在等待着今日的这般骤然相逢，甚至早已经在心神之中不知进行了多少次的预演。
于是，回应给齐飞琼那惊诧目光的，是玉蛇那毫无掩饰而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繁盛气韵的相继磅礴显照的顷刻间，更有着更多的矿脉，在诸修的道与法之外的那些矿脉，成为了这一方洞天的必要之补充，沉入了那汪洋咆哮的元气液化而成的海洋之中，沉入海底而填补入那龙脉交织成的地网之中。
或许是因为昔年的诸般沉淀，已然使得这海底铺陈的龙脉过分的密集与厚重，几乎再无有横向的余裕给予这些灵脉融入，于是，伴随着更为高耸的累积，似是随着地脉的过分沉淀，渐渐地，要有着自然生成的岛屿从汪洋大海之中隆起。
这样的沉淀本身，似是也要带来海平面本身的自然抬升。
而也正此时。
白鹿山旧址之上，伴随着这连绵山岳的炼化，伴随着这诸般景象相继化作玄景显照在宝塔上空，显照在楚维阳的注视之下，几乎下一闪瞬间，这般洞天变化的“窘迫”便随着那汹涌裹挟而至的灰色狂风，复被迎刃而解。
那狂风之中，是随着须弥壁垒的重叠，进而相继翻卷着拔地而起的更多的山峦与地脉，尤其是在那须弥壁垒本身重叠的“折痕”之处，几乎无有甚么灵山秀水能够再度存余。
而这些相继崩断与失去了风水牵引的灵脉，便尽皆成为了塑造楚维阳道场的底蕴。
更进一步的，伴随着这样的底蕴，被那深灰色的须弥狂风所裹挟而至的，还有着须弥狂风本身。
或者说，是那狂风之中几乎已经无法晕散反而反向凝聚的须弥之力！
那是须弥壁垒重叠的过程之中崩碎开来的“边角料”，是这天地惊变过程之中的必要之损耗。
亦是，楚维阳开阔天地的薪柴与资粮！
一切尽皆汹汹灌涌而至。
而也正是在这一过程之中，楚维阳复又摇晃着金红幡旗，重复着引动琅嬛篆纹本身不断垂落，进而在那愈演愈烈的须弥之力化成的“海眼漩涡”之中不断的调整细节。
最终，在一切尽皆稳定下来，使得螺壳宝塔有条不紊的吞噬着诸般的时候，终于，楚维阳侧旁处，是宫纨竹轻轻地晃了晃楚维阳的臂膀。
“师尊，弟子也想要有一座道场岛屿……”
这非是甚么撒娇，也非是甚么贪婪欲念。
当然，或许这些也尽都有之。
但这一刻，宫纨竹是在更进一步的袒露心念，并且将己身的道法气韵与这己身的道场洞天相关联。
于是，楚维阳轻轻颔首。
“那便随为师一起来罢。”
话音落下时，当楚维阳裹挟着宫纨竹的身形一同立身在这每一息间都在不断变化的灵浮洞天之中，并且宫纨竹真个二话不说，遴选着那漫天尚还在洞照灵光，无有完全融入的灵脉，进而牵引着走向汪洋深处去的时候。
楚维阳再一步踏出，便已经立身在了灵浮大陆，立身在了北岳山阴之处。
再翻手间，是那太阴炼形玄棺的主棺，忽地悬照在了道人的身侧。

第七百八十七章 门关一道抵尺壁
昔日的七口太阴炼形玄棺，而今已经七去其六。
那六口太阴炼形玄棺，那六口盘王宗古宝，而今已然在巫觋祭火的熔炼之下，化作了那墨玉的道宫，化成了玄黄宝兵的一部分。
但是，那种须弥之间关联的牵系仍旧存在。
甚至因为那宝兵之中阴冥一界的切实洞开，那玄黄云海的繁盛，及至那从道法至于须弥的蜕变与升华，那种昔日太阴炼形玄棺之间的牵系，反而更上层楼，更为紧密了些。
只是终究，那种牵系本身不再是玄棺与玄棺之间的，而是变成了这一口太阴炼形玄棺与那宝兵之中太阴一界的牵系。
甚至因为那六座墨玉道宫在真实意义上掌握着那太阴一界之中的六道风眼漩涡，掌握着那连绵山峦湖泊的六分之一舆图，掌握着乾坤六合之力。
借由着这种须弥与道法之间的贯连，而今在古宝在无需历经炼化的前提之下，便已经成了那真实意义上的太阴一界的一道“门扉”。
而此刻楚维阳所需要做的，便是将这一道门扉真正的延展在天地之间，真正变成灵浮洞天之中的一道门户。
在最初的时候，楚维阳最早的谋划里，实则并没有以玄黄宝兵来吞噬那阴冥古界的谋划。
道人一路走来，希冀着能够将一切的涉及须弥以及底蕴的那一部分，尽都全数夯实在那灵浮洞天之中。
在起先时知晓那古界须弥碎片的时候，楚维阳便在做着这样的思量。
但是很快，当楚维阳真个涉足到那一界的时候，看到那入目所见的腐烂淤泥，那几乎“一点就透”的太阴神韵。
楚维阳便深刻的意识到，这样的死寂一界，并不适合被熔炼入道场洞天之中去。
这将会切切实实的在道法的阴阳轮转之外，造成天地间纯粹阴阳二炁的失衡，会污浊现有的万象诸法的气韵。
在这之后，不论是五蕴、太阴二炁的相继点化，还是六道风眼漩涡以及六口玄棺的熔炼，及至于与宝兵熔炼为一，都是在一步步的恰到好处之中，楚维阳顺水推舟的选择。
但这并不意味着两件宝兵的割裂。
事实上，反而愈是如此浑一之后尽皆被道法掌控的大界，反而与有着贯连的必要。
就像是阴阳两界的相互剥离之后的复又贯连。
一界是阳世之万象，一界是太阴诸煞之轮转。
而唯有如是两界的相互贯连，才是真正的阴阳轮转，在道法本源的层面上生生不息。
直觉告诉楚维阳，就像是灵浮岛蜕变成灵浮大陆一样，这将会是楚维阳的道场洞天蜕变与升华的契机与关隘所在。
哪怕并非是今日的一蹴而就，也将会因为这样的阴阳两界之贯连，而为真正的洞天之蜕变奠定道法根基。
于是，这闪瞬间，伴随着如是的思量，立身在这己身道场之中阴气最为繁盛的北岳山阴之处，在山脚下的幽深谷地之中，伴随着楚维阳在一扬手间，引动着南明离火垂落，将那最后一口的太阴炼形玄棺包裹在其中。
玄光再度显照，但是还未曾将那玄棺包裹，引动着道法的气韵与须弥之力从玄光之中显照而出的时候。
一切明光的变化，便忽地随着楚维阳的法印打落，而接连被楚维阳略显得粗暴的打破。
再看去时，那缭绕的翠玉焰光之中，是琅嬛篆纹相继显照，是反向的须弥之力在朝着那洞开的太阴炼形玄棺之中灌涌而去。
渐渐地，哪怕伴随着那玄棺的外象在这一过程之中被熔炼成了玉髓膏脂，但是那须弥的神韵却自始至终的恒久悬照着，并且随着篆纹的繁盛，而愈发圆融，那气息的牵系与贯连，也愈发的悠远。
渐渐地，在那熊熊燃烧着的无上法焰之中，好似不再是那玉髓膏脂被生生牵引着重塑出另一般的外象，以及焕然一新的形与质。
那更像是楚维阳在纯粹以无上法焰煅烧着其中的须弥道法之灵韵与菁华，进而，好似是那无形无相的道法所化成的符阵，那符阵交叠够了成的门扉形状，方才是这一般熔炼之中的“主材”。
进而，在楚维阳那高卓才情与底蕴的曼妙倾洒之下，当那法焰之中的“主材”被在无形无相之中先一步打磨成了圆融无漏的至臻至妙的状态之后，渐渐地，那墨玉的玉髓膏脂，这才像是辅料一样，浸润在那符箓篆纹，那贯连的道法气息，那繁盛的灵韵之中。
尤是，像是那玄虚而形而上的道与法，披上了现世的外衣，化成了有相的形与质。
而也正是伴随着这样的变化，没有了早先时熔炼那古界碎片时的繁复变化，楚维阳几乎以一己之力，生生在道与法的层面，先一步将那须弥通道得以贯连，于无声处听闻惊雷之后，待得那墨玉门扉真个在焰火之中凝练出来的时候，便真真已经是最后的收尾之步骤了。
而伴随着这样的一步完成，伴随着那墨玉门扉的凝炼，旋即，在这北岳山阴的谷地之中，这一道紧紧闭合着的门扉，便被楚维阳牵引着道场的自然造化之力，在镶嵌在那平整岩壁的过程之中，遂引动着自然之力，熔炼为一体！
在看去时，那紧闭的门扉之上，是最后楚维阳以承载神通经篇的古篆文字，在其上书就的两个大字——
酆都。
此通阴冥鬼蜮太阴所在之门径也！
尚还未曾真个打通彼此之间的须弥壁垒，这是完整的道法与本源尽皆圆融无漏的两方大界，以须弥道法的隔空贯连，一者门户洞开在道场的阴阳本源之一处，一者门户一分为六洞开在道法与天地的本源之中。
这甚至是比须弥壁垒的关联更为紧密的气韵之牵系！
而事实上，也正是在这一刻，伴随着这一道门扉的鼎立，这阴阳两界开始在更为高邈恢宏的大道本源的层面上，开启了阴阳的轮转与相谐。
哪怕门扉仍旧紧闭，这一刻，却已经有着阴冥之气透过那门扉的缝隙，一点点的晕散在楚维阳这道场的太阴所在之地，进而，借由着道场南北二岳的阴阳流转，使得那纯粹的阴冥气，化成万象群生的斑斓道法，晕散在天地之间。
而同样的，楚维阳这道场洞天之中，生吞猛嚼也似的，将昔年三元极真界，将古之法舟，将这宝仙九室之界的古老原貌的天地须弥之力，将这一切尽都生冷不忌的汇聚在了一路。
那道法根髓之上，那灵韵与灵韵之间，实则切实存在有着细微的不谐。
这一刻，那一切有悖于这道场洞天之道法的那些“驳杂”气息，尽皆在这一刻，随着天地间阴阳流转的筛选，进而被透过门扉的缝隙，灌涌入那诸阴浊煞的阴冥一界。
彼端一界方是真正的天地熔炉所在，一切的驳杂也好，再如何“硌牙”与“难以消化”的气息，尽皆在彼端一界之中，熔炼成纯粹的阴冥煞气，复又历经这般的轮转之后，或是化成纯粹的玄黄二色融入云海之中，或是历经轮转，以温驯而契合阴阳的姿态，回返入洞天之内。
“天地、乾坤、阴阳、死生……轮转……轮回……”
在这样轻声的诵念声之中，楚维阳所勃发的并非是单纯观照了这一切变化的感慨，这二者尽都是楚维阳所完整掌控的阴阳两界，这一刻，楚维阳是真个在用自己的思感与念头，用道法气息，用神韵去感触那极致于微末分毫的变化。
道场洞天之中，一切的不谐，一切拼凑的痕迹，开始一点点消隐了去，哪怕在这一过程之中，仍旧持续不断的有着须弥之力灌涌而至，有着灵脉融入天地之间，但是那种阴阳的磨砺轮转不休，使得那不谐哪怕短暂存在，也在朝着消弭而趋近了去。
而随着如是驳杂的诸气汇聚到阴冥一界之中去，那些在道场洞天之中“驳杂”的一切，却在这一界里，尽都是“诸阴浊煞”概念的有益之补充，诸阴、浊阴、太阴、阴冥的概念，开始因为愈发驳杂气息的融入，而愈渐得鲜明与鲜活起来。
而也正因此，这古老一界开始渐渐地焕发出更多的活力，那曾经在岁月光阴之中早已经深深地葬下并且彻底掩埋的底蕴，也在这样的磨砺之中，逐渐的延展，逐渐的化作一界的潜力重新释放！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真切的变化感触的驱动之下，在那酆都门户鼎立的顷刻之间，楚维阳的身形便不由自主的凭空升举，直至了洞天的云海之上，穹顶漩涡之所在。
楚维阳立身在此间，当那阴阳流转的圆融神韵，裹挟着沛然精纯的，比往昔时任何时候都满蕴自然造化之灵韵的元气，朝着楚维阳的身形灌涌而至的时候。
一切便像是那阴阳轮转不休一样，道人自然而然的，那修为气机在丹开六窍的层阶不断的攀升而去，并且不断的鼓动着楚维阳的修为，去触碰藩篱，进而去跃出藩篱。
而也正此时，随着道人的修法，《法相天地&#183;服气》的神韵也透过那穹顶的漩涡，进而映照在外，映照在那螺壳宝塔之下的须弥漩涡之中。
于是，一时间，那天地变色的晦暗与昏沉之中，那几乎满蕴着天灾之力的狭长风暴甬道之中，一切的龙脉灵光与须弥之力的灌涌，愈渐得繁盛起来！
轰——
某一瞬间，伴随着楚维阳身形极致于微不可查的轻轻震动之后，随着那自然而然的入定坐忘，道人轻易的越过了那境界的藩篱，稳稳牢牢地驻足在了丹开七窍的境界之中！

第七百八十八章 万象青丝凋零尽
并未曾有太长时间的入定与坐忘。
事实上，在丹开七窍，进而将楚维阳昔日所炼的第七道真形图录化成真形道种，深深地栽种入这一道大窍之中去后，楚维阳便缓缓地从入定与坐忘的状态之中清醒了过来。
那天地之间，那两界之间，阴阳轮转与轮回的变化仍旧微末至于纤毫一般的被楚维阳所感应与掌控着，但是这样的道法自然的流转与变化，却已经很难再引动楚维阳有着怎么样的道法层面气息变化。
毕竟，修道炼法至于今日，制约着楚维阳在金丹境界再有所抵近的，已然不再是道与法的进益本身，不论是书经的著录，还是己身道途于此境的真形道种之磋磨，早已经至臻至妙，尽善尽美。
真正尚还在制约着楚维阳于此间有所晋级的，实则是灵韵本身。
是楚维阳倘若想要彻彻底底在这金丹境界之中夯实基础，所需要的丰沛灵韵，而且，因为楚维阳前所未有的将真形图录化成道种栽入每一道洞开的大窍之中的缘故。
几乎楚维阳每一层境界的跃升，都等于有着新的一道道种需得汲取灵韵，更意味着早先时的诸窍“余裕”变得更为开阔，同样需得汲取着灵韵。
那是每有寸进，便等同于灵韵的需求本身也得更上层楼的同样“寸进”。
诚然，这样的修持，几乎注定意味着楚维阳的灵韵之累积与沉淀，将在楚维阳走过金丹九窍的修持之后抵至无法想象的地步。
但这也意味着，饶是楚维阳这样的高卓才情与浑厚底蕴，渐渐地随着修为的晋升，也有着无法支撑着如是灵韵的攫取，修为境界的进益愈发的迟缓，需得借助着有类于驻足悟境，引动《玉册》，以及而今这般洞见天地轮转的独特之契机。
而今一朝历经而过，楚维阳再想焕发更为浑厚的灵韵，便需得找寻更为玄妙的裹挟有沛然灵韵的机缘。
于是，当楚维阳真个在审慎的思量着这些的时候，道人已经恢复了身形，缓步从云海之上的穹顶处折返回那已然大变了模样的灵浮大陆。
琅霄山，南北二岳，阴阳轮转，玉蛇已经将楚维阳道场的阴阳轮廓与框架梳理的甚为尽善尽美。
而接下来，真正接引着诸道灵脉，依循着框架与轮廓完整的填补入其间，以真正的风水堪舆之道来壮大这道场的底蕴却又不至于喧宾夺主，便须得是楚维阳这个地师一脉的宗师亲自来。
于是，随着楚维阳的身形降落，原地里，那玉蛇便盈盈一笑之间，倏忽间身形兜转时化出了原形，玉蛇吐着蛇信，发着欢鸣声音，轻轻地环绕在了道人的臂膀上。
进而，待得道人再度摇晃起金红幡旗来的时候，伴随着无算的琅嬛篆纹牵引着诸道灵脉裹挟而至，霎时间，那诸气浑一与龙凤呈祥的气韵，旋即在这样的牵引过程之中复又大盛，并且缓缓地在数息间抵至了气韵勃发的巅峰！
而也正是在这一过程之中，终于复又在楚维阳入定坐忘之后的许久时间，齐飞琼与允函这才相继从蜕变与升华的过程之中渐渐地回过了神来。
她们已经借由着气韵的勃发与牵引，稳稳牢牢的驻足在了金丹境界的领域之中，只是伴随着蜕变与升华的结束，她们相继立身在此间时，不过是缓慢的呼吸过程之中，便有着修为气息的极缓慢的细微波动。
这是尚还未曾得以巩固根基的缘故。
而三人相互对视的顷刻间，许是有着太多人隔空将目光看向此间的缘故，向来生性最是冷清的允函，终是没甚么言语，仅只是朝着楚维阳报以温柔的目光与温和的笑容。
反而是齐飞琼，在不由自主的看了那玉蛇一眼之后，这才颇感慨的笑道。
“主人，妾身与允函师姐闭关还未经年罢，这道场洞天竟有这样沧海桑田的变化？”
闻言时，楚维阳遂也笑了笑，仅只是看着齐飞琼与允函，楚维阳的思绪便不自觉的朝着三元极真界时的经历回忆而去。
“沧海桑田的惊变并不仅仅只是在这道场洞天之中而已，飞琼，还有允函，正逢着这罕有的机缘，你们先各自鼎立道场好了，待得道场鼎立，根基巩固，这真正沧海桑田的变化，自有你们随着贫道来一同见证！”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更是缓缓地扬起手来，接连两道灵光法印，朝着齐飞琼与允函的眉心处刷落而去。
两女不闪不避，径直接引着那两道法印映照在己身的泥丸宫内。
熟悉的属于楚维阳的神韵气息延展开来的顷刻间，那更为高卓的道法的气息便旋即得以映照在了齐飞琼与允函的心神之中。
在齐飞琼的思感与念头之中，霎时间，是楚维阳借由着心神的力量，完全复刻与拓印出了那帛书经篇的原本，连同着珠玑篆纹与最为正统的道法神韵，那承载着万龙奉圣的皇华宗至高经文的全貌，便这样被齐飞琼所洞见。
而同样的，亦有着繁盛的雷篆之经篇文字，相继映照在了允函的思感与念头之中，神宵宗乃是三元极真界中，后立之圣地大教，但是五行雷法却是诸世鼎盛之雷法，西土的正道诸宗之中，便有着修持五行雷法的宗门。
楚维阳将这一宗的完整经篇映照在了允函的思感与念头之中去，经篇本身的神韵同属无上，至于如何在五行攒簇之中，走出天心雷法的路，便须得允函己身一点点的推敲与参悟，毕竟，有着九炼的真形在，不论甚么时候，允函的道法根髓都不会有所偏颇。
而这一刻，也似是因为着这样过分高卓的道与法的触动，教允函从那种过分的含蓄的冷清状态之中挣脱了出来。
“师兄，妾身亦有些期待……期待见一见那真正的沧桑变化了……”
而饶是被道法触动了心境，可是说及此言，已然浑似是允函的极限。
旋即，两人相互对视之间，便已经匆忙蹈空步虚而起，一面将己身道法的气韵贯穿在天地之间，牵引着那一道道或是明亮或是黯淡的灵光。
而再看去时，齐飞琼直飞遁向灵浮大陆之北的方向，那里更近乎于北岳山阴之北，抵近着酆都门扉所在，抵近着那另一界的万龙天魔奉圣道宫。
而允函则径直往东面而去，此五行轮转之中，木行所在之处，而所谓雷霆者，甲木之变种也，此地雷炁最盛。
而原地里，楚维阳静静的瞧着诸修各自相继安稳与鼎立着道场的过程，那一座座岛屿环伺与拱卫着灵浮大陆，于更为广博的范畴之内，形成了更为相谐的风水堪舆之流转。
愈近于道，愈近于天地自然。
而也正在这样的愈渐于辽阔与广博之中，楚维阳乐此不疲的摇晃着幡旗，接引着诸般灵脉，或是直往灵浮大陆而来，或是往汪洋大海的某一处飞遁而去。
……
与此同时，连番的惊变，已然从一两座山头的地龙翻滚，及至于那连缀成一道狭长痕迹的连绵山水之间的地气勃发。
等到真正的天地乾坤惊变，那似是要毁灭一切的气息将更多的寰宇乾坤囊括在其中，这样的轰隆声势，也终是惊动了坐镇在西土的正邪两道山门之中的金丹境界大修士。
起先时，这些金丹境界大修士接连的朝着那惊变生发之处凌空横渡而去。
要知道，一场正邪之间诸宗的对峙，诸宗真正能够扛鼎与传续宗门法脉的天骄弟子，还有在战力与攻伐之上手段最为精妙的金丹境界长老，都以白鹿山为源头，贯连着这狭长的战场而相继坐镇于其间！
甚至因为那古界须弥碎片洞开的缘故，更有着寻常时候几乎作为底蕴存在的那些经年老道人，也前往白鹿山中坐镇。
而今一朝惊变，毁的不止是西土的天地乾坤，更是诸宗近乎泰半还多的底蕴！
只是还不等他们真正的飞遁至那变故接连生发的连绵群山之间，及至须弥壁垒真个在道法的牵引之下开始了彼此重叠的过程，当那壁垒折叠过程之中，皱褶凝聚之中，真正的贯穿天地万象的纯粹毁灭的气焰自白鹿山，自连绵群山朝着更为广博之处晕散开来的过程之中。
那些原本飞遁至于这狭长惊变范畴之内的诸修，更是以更为迅疾的速度，狼狈至极的飞渡处那深灰色的风暴甬道的笼罩之外。
及至一切变化的边沿处，诸修方才狼狈的停驻下身形。
待得他们相继回首看去的时候，那足以毁灭一切的气息本身，在贯连了寰宇万象的过程之中，已经切切实实的化成了一道帷幕垂落下来。
除却毁灭本身，他们已经再感受不到甚么别样的气息变化了。
而且，伴随着那毁灭风暴的愈发繁盛本身，渐渐地，诸修所驻足在的边沿处，也在这一过程之中，不断地延展着，不断地逼迫着诸修往更后面退却去。
而也正是在这不断退却的过程之中，人群之中，诸修相继施展着手段，或是以秘法传续玉简，或是以道法神韵相继隔空感应。
甚至已经有人回首，隔空洞照向那宗门之中耄耋老道人所遴选的道场所在，当那同样崩裂的山岳以及满目的断壁残垣被得以观照的时候。
几乎所有人的面色，都映衬得如同那风暴本身一样的灰败起来。
“完了，全都完了……”

第七百八十九章 惆怅空垣无有声
那昔日里灵秀山水的道场，已经融入了诸位耄耋老道人的道果的道场，再到而今的山石崩裂，再到入目所见的断壁残垣，还有那已然不存在于那片山野之间的道与法的气息。
一切的变化本身，在凋敝之中的无声息里，展露出了那几位耄耋老道人的悲凉落幕。
到了这样的修为境界，道法不存便已经完全等同于性命的崩灭。
而连带着这样的耄耋老道都尽皆殒命，诸修实在想不出来，在这愈渐得汹涌的风暴之中，在那贯连天地而垂落的毁灭气韵的帷幕之中，在那一切道与法尽皆不存，好似是要将天地寰宇万象尽皆吞噬的虚无裂痕之中。
西土的诸修实在想不到，到底还有甚么样的修士，能够在这样的汹涌风暴，以及那道法不存的虚无之中存活。
诸宗底蕴的崩灭本身，以及法统传续上的青黄不接，在这顷刻间已然成为了定局。
几乎这样念头生发的顷刻间，诸修相继对视之余，便径直折返，朝着山门所在之处横渡而去。
从这一刻开始，便再也没有了甚么所谓的正邪之战，诸宗要以最为保守的姿态来度过之后这一段最为难捱的宗门传续的光阴。
毕竟，西土并非是甚么门户紧闭的孤立之一界，诸宗的凋敝，只会将西土之外的诸圣地大教投映来那极尽贪婪的目光。
在真正的大势的洪流与余波相继冲撞而来之前，诸宗尽都需要保存以最后的底蕴和元气。
至于那惊变的狭长裂缝，那在不断的吞噬着天地乾坤的可怖风暴。
那已然不是诸宗所能够理会的事情。
这顷刻间，不止一人隔空眺望向中土的方向。
诸宗的神境真人尽都在为两界天上修所驱驰，而今，唯两界天的神境真人坐镇在宝仙九室之界中，自然而然，这等天崩地裂的惊变，也需得由此间修为最为高卓之人来掌控。
这便诚然是，天塌下来有高个子去顶。
而事实上，在那惊变诞生的顷刻间，中州之上，在那玄虚而孤立的景象之中，倏忽间似是有着月华将天地一隅洞照，进而，是那不辨容貌气韵的朦胧禅师的身形悬照。
那禅师显照出身形来的顷刻间，便似是想要横渡虚空，朝着西土所在之处抵至。
可是还未曾等待其人的身形有所挪移，无端的，某种纯粹毁灭的气韵所带来的近乎灾劫一般的示警，使得其人复又立身驻足在了原地。
无端的，隔空凝视着那正在重叠的须弥壁垒，感受到那吞噬着诸般的满蕴纯粹毁灭气息的狭长裂缝与风暴，禅师倏忽间感受到了某种足够创伤乃至于是陨灭己身性命的凶险在其间酝酿着。
那是纯粹天地崩灭的威力，那一切的风暴本身看似是毫不起眼，甚至除却那毁灭吞噬诸般万象的景象之外，罕有着甚么样的气息从那狭长的裂缝之中勃发与弥散。
甚至起初时的呜咽风声，最后在那风暴本身的淹没之中，都被吞噬进了毁灭与虚无之中。
一切的景象在这顷刻间是那样的教人觉得别扭与满是落差，分明是最为汹涌的毁灭景象，却尽都在寂静之中显得安宁，显得寻常，显得不着痕迹。
错非是那无端的天机示警，这禅师甚至真个有着要蹈空步虚横渡至斯处，进而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的想法。
而也正是依循着那天机示警的感触，倏忽间，那大音希声的意蕴烟消云散了去，禅师复又从那真正的汹涌之中洞见了毁灭的可怖所在。
那是真正的一方大界的壁垒重叠之间的毁灭气韵，纵然高卓如神境真人修士，可禅师又如何能够有着与天地所抗衡的能为。
若果真道法在此境界能够有着这样的玄妙，新旧两道修士，也不会如是漫长的光阴岁月，环绕着这几方大界，人脑子打出狗脑子来了。
那无声息之中，狭长的深灰色风暴甬道之中的每一丝缕的灵光涌现，尽都是足够撼动其修为道法本身，并且将之身形缠裹进去的力量！
而且，借由着那天机示警，那通身沐浴着月华的禅师，更进一步的有所感应到，伴随着那一道狭长的裂缝不断地吞噬着诸般寰宇万象，不断的吞噬着天地乾坤，在道法与修途的层面，在这一刻，像是有一张无形的遮天大手，轻轻地将修为极限的穹顶，稍稍往下摁压了分毫。
很细微的变化。
那细微的程度甚至要远远地弱过那道狭长裂缝对于整个天地乾坤的蚕食。
但就像是那已然吞噬殆尽的天地乾坤，便几乎在那虚无之中无有复返一样。
这一刻，那月华禅师同样的感觉到了这被摁压下来的修为境界的穹顶，也一同失却了复返的可能。
倘若说早先时的天机示警，仅只是从灾厄的层面纯粹的警示着月华禅师的话，那么当这一刻对于修为层阶的认知传递到月华禅师心神之中去的时候，那顷刻间的月华禅师，才真个有了某种眼前一黑的惊悸感。
而也正是伴随着这样的情绪的阐发，再没有甚么分毫的犹疑，月华禅师旋即在一招手的情况下，以某种不着痕迹的秘法，引动了《玉册》显照于月华禅师的身形侧旁。
两界天的上修要掌握宝仙九室之界，不需要坐镇于此间的修士在神境真人的级数掌握有多么高卓的道法与战力，只消他能够掌握《玉册》，便等同于掌握着这一界的关隘与命脉所在！
而这一刻，当那朦胧的月华也在同一时间将《玉册》笼罩在其中的时候，倏忽间，月华禅师的感应愈渐得真切与明晰。
那修为层阶的穹顶的垂落，与这大界的天地乾坤的蚕食息息相关！
须弥本源的分毫缩水，都意味着这一界修为上限的降低。
而也正是这样的概念的更进一步印证与敲定。
几乎顷刻间，那月华禅师毫无犹疑的引动着《玉册》，霎时间，纯粹的灵光与菁华在《玉册》之中显照，进而，在禅师的妙法牵引之下，真切的化成了一束月华，隔空之间，不偏不倚的，正洞照向了那道狭长的裂缝之中去。
这一道皱褶的诞生已经不可避免。
至于此刻，那已经变成了谁都无法抗衡的天地自然的磅礴伟力，莫说是月华禅师，便是主动推动着促就这一切的楚维阳，也无法阻止着变化的进程。
一切尽都是天地之变，楚维阳仅只是在这变化过程的几个关隘之处，轻轻地有所推动而已。
但是对于月华禅师而言，这一道皱褶诚然惊天动地，但是辐照的范围终归仅只是西土而已，那虚无的裂痕未曾有着更进一步的贯穿，便意味着其本身的延展与吞噬也有着一定的极限。
而既然吞噬有所极限，那么对于禅师而言，事情便有了解决的思路。
无非是主动将其填补到应有的极限而已。
对于禅师而言，天地须弥之力，与天地间的灵韵菁华，是截然不同的存在，但是对于那吞噬的裂缝而已，则浑无有甚么分别，那不过尽都是所吞噬的有相而已。
所以，若要想教这道裂缝少吞噬有更多的被裹挟入其中的须弥之力，想要教那修为层阶的穹顶不再有垂落的变化，便需得用旁的什么灵韵菁华来替代天地乾坤的须弥之力。
毕竟，大界的萎缩本身不可回返，但是灵韵的一时间损耗，终归有着在天地间万象诸道的演化之中得以弥补的过程。
甚至，在这一刻借由着《玉册》，借由着其本身对于四方诸域的掌控，当月华禅师对于天地之间灵韵菁华的汲取，均匀的分摊在这辽阔高远的天地之间的时候，落实到其中的某一灵山秀水之间，甚至很难真切的感觉到灵韵本身的衰颓。
这便是一方维持着古老原貌大界的浑厚底蕴！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底蕴加持之下，当那濯濯月华化成洪流，接连不断的朝着那道裂缝之中灌涌而去的时候，洞见了其中的变化，月华禅师遂骤然松了一口气。
果不其然，随着灵韵菁华的填补，那虚无的裂缝之中，风暴的汹涌与吞噬，须弥壁垒本身的折叠仍旧在不可避免的发生与持续着，但是那裂缝本身不再肆无忌惮的朝着更远处“贪婪”的缠裹而去，将更多的须弥之力牵引着天地乾坤，一同填补入那毁灭的寂无之中去。
裂痕本身在这一刻得以控制。
甚至那汹汹的毁灭气焰本身，在其中都变得不再有那样的凌厉，一切尽都在月华的倾倒之间得以了消弭，渐渐地，似乎仅只是那纯粹的须弥风暴本身，在梳理着须弥壁垒的变化，牵引着其完成那重叠与闭合的过程。
这一切看起来，似乎仅只是一场教人措手不及的惊变而已。
……
而也正此时，灵浮洞天之中。
罕有的，楚维阳摇晃幡旗的动作不再有那样的频繁。
龙脉化作的灵光仍旧在顺着穹顶的须弥漩涡朝着洞天之中降落，但是已经同样不再有那样的频繁。
毕竟，再是如何，这是须弥壁垒本身的重叠，不是楚维阳掏空了宝仙九室之界的一角，然后贪婪的全数熔炼入己身的道场之中去。
再如何丰沛的边角料，终归有着炼化殆尽的那一刻。
而今，一切变化本身便已经渐近于尾声，环视着这辽阔而高远的洞天，不仅仅是己身的道场，还有着诸修在汪洋大海之中，相继鼎立的不亚于昔日灵浮岛的诸般岛屿道场，这样的收获本身，已经使得楚维阳愈渐得心满意足起来。
而也正此时，忽地，一道兼具虚实的满蕴灵韵的雨滴，从翻卷的云海之中滴落。
道人懵懂之间，几乎下意识地伸手将这一滴灵雨接住。
“怪哉，怎么着毁了这么些宝仙九室之界的灵山秀水，还有着天降甘霖的好事情？”
如是困惑不解的轻声念着，道人再昂首看去的时候，倏忽间，便是瓢泼滂沱的灵雨倏忽间洒落洞天一界！

第七百九十章 欲邀旧友言古界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罕有的，这样瓢泼滂沱的，满蕴着灵韵本身的大雨，是任何的道与法所无法隔绝的灵雨，那是径直在飘摇落下来的顷刻间，便直接浸润在人道法与心神之中，渗透入每一寸的山石草木与龙脉灵矿的根髓灵性之中。
起先时，楚维阳略显得有所克制，相较于己身，这道场洞天的道韵与诸炁交织的气韵本身，还有同样将道场驻扎在汪洋大海之中的诸修，更亟需这样的丰沛灵韵来浇灌己身的功果与道果。
但是很快，当楚维阳立身在山巅处，以极低微的方式运转了短暂片刻的《法相天地&#183;服气》之后，在迟缓到微末近乎不可察觉的道果灵韵的进益之中，道人透过观察，与谨慎的将思感与念头透出螺壳宝塔，进而得以感应着那在重叠过程的之中的汹涌须弥风暴之中的景象。
道人看到了那同样几乎贯穿了下场的风暴甬道的月华洪流。
那似是而非的灵韵月华。
几乎顷刻间，楚维阳便有所猜度，想到了昔日己身著录书经时的景象。
也正因此，那朦胧之中，曾经沐浴着月华的禅师身形，遂也在这顷刻间跃入了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之中。
在意识到了月华禅师的主动出手，并且真正的洞见了那灵韵洪流本身的广博之后。
裹挟着这样的思感与念头回返道场，回返肉身道躯的楚维阳，也终是毫无顾忌的开始以甚为凶猛的气势，高调的运转开来《法相天地&#183;服气》的神通修法。
当然，纵然是这样的凶猛与高调，楚维阳所运转的《法相天地&#183;服气》的神韵，也仅只是将灵浮大陆之上，属于连绵起伏的琅霄山脉左近的大片天穹云海的灵雨尽皆囊括在神通经篇的牵引之中，而除此之外，包括南北二岳之间的滂沱雨势都未曾被牵引。
那一部分的灵韵尽皆汇入了自然造化之中，依循着阴阳轮转而滋养着灵浮大陆的底蕴。
但即便仅只是这样连绵起伏的一脉山峦之间的囊括便已经足够了，在那样实则以《玉册》为源头的囊括一界的灵韵灌涌之中，过分的浑厚与密集本身，使得在这样有限的范畴之内运转着神通经篇的楚维阳，其修为境界，都在稳稳牢牢地缓步增长着。
而随着修为境界的气息一同增长的，则是那道果金丹之中难能可贵的属于灵韵的进益，趋同着修为气息的变化而一同增涨的灵韵！
那是几乎顷刻间，接连洞开的七窍之中，七道归真道种化成的灵形尽都在展露着人形轮廓的过程之中，同时呼吸与鲸吞着灵韵本身。
于是，初入丹开七窍境界的修为与灵韵本身，一同在这样的鲸吞过程之中水涨船高，每一息间都在探索着顶峰，与顶峰之上。
而也正是在这般罕有的烟雨之瓢泼与朦胧之中，那真切的不可以道法避之的灵雨，在真正的层面上沾湿了楚维阳的衣袍，一这样愈发教楚维阳出尘而又契合于人世间的风貌，教道人的心神沉醉与徜徉在了雨雾之中。
远远地，那汪洋大海的深处，借由着这样的灵韵牵引，渐渐地有着缭绕的凤鸣声，争鸣的剑气欢鸣，还有着百花斑斓混同着雨雾一齐蒸腾而起。
……
时间一点一点不着痕迹的缓慢逝去。
自那一日西土惊变之后，复又是月余光景过去。
在月华禅师的出手之后，那端是教人惊悸的汹涌裂缝，便这样终是停止了不断的弥散与囊括诸般的过程。
当然，其本身的须弥壁垒的重叠过程，仍旧以实则甚为迅捷，但是绵延到如是宏大的视角时候显得甚为迟缓的方式，不断的持续着进程的变化。
当那纯粹的毁灭气焰渐渐地消退，真正纯粹的须弥风暴之中，展露出了世上万道碰撞的华光与锋芒。
而这样的世上罕有的道法演绎出来的迥异景象，也终是在这一刻重新牵引了世上诸多正邪两道的巨擘。
只是惨案在前，没有人敢再主动挑起摩擦，所有人仅只是甚为克制的显照身形，进而观照着那道法和万象在相互碰撞之中接连显照的瑰丽灵光道韵长河。
这是一整个古老原貌大界的创伤，但在这一刻，却成了少数有限的一群人的机缘造化。
愈是这般观照着，有所收获的诸修便愈是欣喜。
当然，在这一众人群之中，犹还有着一部分的修士，分明因为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山门鼎立在西土，早早地便开始了对于这道韵长河的参悟，并且在这一过程之中相继有所收获，并且似是因为早先时曾经遁入过风暴之中去，沾染了些似是而非的神韵。
也正因此，在如是的进益与收获之中，不仅仅是修为牢稳的驻足在了金丹境界巅峰，更因此度过了兽相的磨砺，回返了人身。
可饶是如此，这些人的面容上却难见甚么喜色。
那是连这样的进益本身都无法掩盖的愁容。
毕竟这样漫长的时间过去，也已经足够使得月华禅师搞清楚这一场变故生发的“来龙去脉”，从诸修血战在白鹿山中，再到须弥壁垒的崩溃，再到诸修为得不教此事为外人所知，而刻意的封锁了消息。
待得一朝探索时，那古老一界惊变，不仅只是诸修齐皆覆灭，更因此影响到了大界的乾坤本源，撼动了这一界道法修为境界的穹顶有所垂落！
一切的罪魁祸首，尽皆是西土诸宗修士的贪婪与无能！
而也正因此，当早先时感受到了修为穹顶的垂落在这一过程之中变成了羞愤，进而在探听了来龙去脉之后变成某种真正的愤恨之后。
月华禅师在之后继续引动那《玉册》的时候，便毫无顾忌的将天地灵韵的抽取，更多的侧重在了西土之中。
既然是彼辈所造成的债与孽，那么便由西土诸宗的山门底蕴来偿还！
于是，这便是真真雪上加霜的场景。
在宗门真正的扛鼎大修士与法脉传续的衣钵弟子相继陨灭之后，宗门的底蕴又从灵韵的蕴藏和灵秀山水的层面，得到了更进一步的凋敝。
愈是显得苦寒了些。
但是西土的诸修也明白，这尚还是因为月华禅师看在了西土诸宗真正的堪称菁华的那一部分修士几乎九成九都死在白鹿山中的缘故，即便在后续的清算与报复上，也已经显得甚为克制，否则，真个追究着责任，清算因果运数，只怕当有不少的宗门要注定覆灭的结局。
而且，当原本应该均匀在一整个天地之间的灵韵汲取，最后仅只是局限在西土的范畴之内，并且因为那风暴长久的吞噬与肆虐已经月余之久。
再是如何温和以克制的清算，诸宗道场山门的凋敝，都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颓。
所有人都能够明晰的意识到。
在这样地脉与人脉的相继折损过程之中，整个西土的诸宗将度过一段注定难捱的时光。
而也正在这样的认知确定的过程之中，足足月余的时间过去，那天地惊变的裂痕终于在这一刻，伴随着数个时辰之久的接连不断的剧烈轰隆的爆鸣声音，伴随着那原本消弭的毁灭气息重新涌现，伴随着失措间月华禅师不得不朝着其间灌注更多的月华灵韵洪流。
待得那骤然繁盛的须弥风暴本身渐渐地消弭去之后。
入目所见时，是那原本在南北正邪诸宗之间，那合该宽阔宽广的连绵天地的彻底消散。
某一部分的山川湖河伴随着天地乾坤，彻彻底底的成了那须弥壁垒重叠过程之中被掩盖去的部分。
而也这样，就在诸修半是怅然若失，半是如释重负的复杂心情之中，那远空之际恒久洞照的月华灵光，便也这样终是随着禅师的身形而一同消弭。
这已经是近乎于西土诸宗所无力承受的重负。
而也正在这样的过程之中，在诸宗天骄尽皆意味莫名的相继遁空离去的过程之中，或许是有些感慨与怀念这样的天地惊变。
半悬空中，从南疆远赴而至的净照斋大师兄第五磬，长久的凌空而立，以满足之外更为复杂的目光，看向那道已经彻底合拢之后消弭于无形的须弥皱褶。
但天地的变化已经诞生，并且谁人都无法忽视。
而也正在这样的眺望与感慨之中。
忽地，有着一道身裹碧袍的身形，忽地从若有若无的祭火焰光洞照之中，显照在第五磬的身侧。
正是对第五磬有着“救命之恩”的巫觋教玄河长老。
两人再相逢在此间时的寒暄，是那样的温和而自然。
“玄河道友既然是要云游四方，不如这第一站，便往吾南疆来罢，贫道也好尽一尽地主之谊。”
而第五磬这般说着，看了眼玄河长老之后，又偏过头看向那灵山秀水的消失之地，颇忧心忡忡的感慨道。
“说起来，昔年……总之，这样的古界须弥碎片，几乎诸域皆有之，其中又以吾南疆最多，唉！只希望如是惊变，是一时探索不慎的偶然，而非是这等古界须弥碎片本身的惊变罢，诚然是多事之秋矣！”

第七百九十一章 残阳如血字如歌
半悬空中，第五磬身形侧旁处，楚维阳浑似是未曾听到第五磬那意有所指的言说一样，道人在这一刻，顺着第五磬的目光看向那消弭的山野所在之处，像是观照着那天地惊变带来的心神震撼，已经远胜过了第五磬言语之中的内容。
最后，道人也仅只是展露出了真正悲天悯人的气韵，颇感慨的说了一句。
“是啊，希望这样的灾厄本身，仅只是一种偶然。”
这一刻，一位巫觋教和一位净照斋出身的魔门修士，尽都在这一刻展露出了正道修士好像才具备的悲悯。
而也正是随着这样的感慨声音，道人像是在无声息间已经应下了第五磬的邀请一样，复又驻足的顷刻，好像在确定着远空之处再无有分毫的更多层次的变化，这才相继折转着身形，径直朝着南疆飞遁而去。
而事实上，在略显得悠然的凌空飞遁的过程之中，在脱离了西土那样惨烈而显得狼藉的景象之后，玄河道人才像是在这一过程之中恢复了原本应有的谈兴，进而在与第五磬的闲叙之中，不断低声细语的提及了昔日里曾经洞见的诸般。
从诸修在那邈远的昏黄浊世之中的探索，再到第五磬被观渔散人追杀时的狼狈，还有耄耋老道趺坐青狮显照身形时的可怖，最后才是玄河道人机缘巧合之下的挽救与庇护。
在那完整而明晰的框架之下，伴随着楚维阳与第五磬之间的你一言我一语，旋即，昔日那邈远浊世之中所“真实发生”的一切，便这样在相继的补充之下，从简明的框架，变成了具备真切实感的事情。
直至某一瞬间，当两人之间这样闲叙着，感慨着那昏黄浊世之中的凶险，感慨着机缘巧合的妙不可言，当两人的身形真个跃出了西土的范畴，开始真正驻足在南疆之中的时候。
忽地，伴随着某种极微茫，但是实则楚维阳与第五磬尽都能够有所真切感触的缥缈神韵的倏忽间消弭不见了去，原地里，楚维阳与第五磬尽都停止了那连篇谎话的编织。
这意味着，透过那足够真实的曾经为两界天上修所驱驰的经历，月华禅师对于此间汇集诸修的审视目光，也终是从楚维阳和第五磬的身上挪移开来。
倒也并非是月华禅师并不相信这是意外，要有所怀疑甚么，只是出于一位境界更为高卓者天生不信任宝仙九室之界修士，进而出于本能的掌控而已。
但事实上，那等所谓的高卓境界的不可能被旁人所感应与探查的神韵，实则在不论是金丹巅峰境界的第五磬的感应之中，还是在丹开七窍巅峰的楚维阳的感应之中，尽都甚为明晰。
昔年间隔着那样的邈远，连奉圣金宫的青衣道人的隔空窥探，楚维阳都能够有所感应；连趺坐青狮的耄耋老道的浑无杀念的追随，都能够引动天机示警。
只能说经年累月在这一界之中的坐镇，使得月华禅师已经有着不符合自己真正修为水平的自大，也正因着这样的自大，使得禅师开始小觑天下人。
小觑真正的天骄与妖孽！
但出于更为谨慎的态度，感应到了那神韵的消弭，楚维阳与第五磬却仅只是沉默以待，并未曾真个开口言说些甚么，直至某一瞬间，当两人在第五磬的牵引之下，故意的走入了南疆一处所谓极凶险的浊煞弥散之地。
进而，借由着地势的便利，霎时间，第五磬引动其间的血煞气，一道若有若无的血芒相继将其人与楚维阳的身形尽皆包裹与囊括在其中。
《采生折割》的神通神韵将两人洞照，那是以天地为伪象的极致遮掩之道。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更进一步遮掩之后，楚维阳同样漫不经心的一扬手，伴随着真正亲手推动了一道大界须弥皱褶诞生的楚维阳，他对于风水堪舆之道与须弥之力的融合，在这件事情过去之后，几乎已经运用到了真正炉火纯青的地步。
如是汹汹险地之中的诸煞之气翻腾的过程之中，伴随着那地气若有若无的翻腾，倏忽间须弥之力被引动，化作了一道浅灰色的真正纱帐，进而将两人的身形，以及那浅薄的血光，尽都囊括在了其中。
而此刻，真正得以袒露心绪的闪瞬间，第五磬惊诧兼且赞叹的看着楚维阳，更看着道人一翻手之间真正引动的那须弥之力。
这一刻，第五磬那极尽于复杂的面容上，似是有着千言万语要讲出来，但是最后，如是千言万语，尽都化作了最为纯粹的感慨声音。
“了不起！师弟，这样的手段，真真是了不起啊！”
原地里，楚维阳却未曾有着甚么因为这样的手段而沾沾自喜的神情，他的脸上神智未曾绽放出任何的笑容来，道人仅只是平静的摇了摇头。
“昔日秘辛以一世贯穿三元极真界，诸修驾驭百界云舫远行，在九天十地古路上留下血泪篇章的同时，这便是真切发生在三元极真界之中的事情，不是某一道，也不是某一处地域，而是发生在一整个三元极真界的每一处灵秀山水之间的事情！”
这样的话很扫兴，但不论如何，楚维阳不欲以先贤所历经的血泪来给自己居功。
而几乎闻言的顷刻间，原地里，第五磬脸上的笑容便已经彻底消弭了。
最后再看去时，第五磬面容上的沉郁神色，甚至犹还要胜过楚维阳许多，仿佛第五磬才是那个在三元极真界中历经坎坷走出界外的修士，而自始至终，楚维阳才是旁观的那个。
最后，第五磬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来。
“师弟！终有一日，不论是历代先贤的，还是咱们这一代所谓旧修余孽的，一切依循着古法的修士们曾经留下的血泪，都要教这些真正悖逆的混朦法牲畜，付出代价！付出更甚的血泪的代价！”
如是恨恨一言之后，第五磬看着楚维阳这里，复又开口言说道。
“师弟，观照着那大界须弥壁垒上的皱褶的这月余之间，贫道已经想方设法，甚至动用了蛰伏的过程之中，山穷水尽时才能够使用那么几次的禁忌手段，将消息传回了上清玉平之界中去！
不论事情成与不成，接引你我也好，还是接引这真正能够被挪移的宝仙九室之界，都需得上清玉平之界中真正的神境真人级数的前辈出手接引，否则，半道而中途也好，五十步九十步没有甚么分别，仅只你我，尽都注定只是死在路上的结局。”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想到了奉圣金宫的青衣道人，想到了那真正具备着莫测手段的神境真人级数的存在，遂凝重的点了点头。
而今看宝仙九室之界中的混朦法修士中，少有什么真正的天骄与妖孽，但是楚维阳并不会因此而轻忽那真正经营了无穷岁月光阴的两界天的顶尖修士！
而瞧见了楚维阳的轻轻颔首，第五磬这才复又继续言说道。
“而贫道回讯之后，没有过太久的时间，便收到了上清玉平之界中，古法修士的诸位前辈的回讯！他们送与了贫道一幅古之昏黄浊流河道舆图……”
进而，随着第五磬手中斑斓灵光的相继显照，浑似是昔日里楚维阳曾经从古界碎片之中所收获的九天十地古之格局的帛书舆图那样，这样的古老传承，并不仅只是存在于那古界之中，更是存在于如上清玉平之界这样未曾断续传承的古修一界之中。
再进而，当第五磬将诸界之中合并成界天，以及故湍流甬道的作用，相继言说给楚维阳听的时候，这等关隘，尽皆与楚维阳昔日洞见那舆图时所猜度与推演的一般无二！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猜度的别无二致。
当第五磬细细的言说罢了这一切之后，忽地，某一刻，伴随着那斑斓灵光凝聚成的舆图的消散，第五磬忽地仰起头来，看向楚维阳。
“所以，师弟你的谋算，诸位长辈认为成功的概率极大！而且，依循着长辈们的原话讲，这或许是往前极漫长的岁月光阴里，甚至再往后眺望同样漫长的岁月光阴，对于古法修士而言，真正的，也是唯一的一次改变新旧两道形势的关键机会！
也正因此，师弟，你放手去做！诸位长辈们教贫道替他们向你保证，在宝仙九室之界真正被挪移之前，那昏黄浊世之中的血战不会停止！或长或短，萎缩一界的节奏，由你来把控，但诸位长辈会确保，没有一位宝仙九室之界的修士，会得以回返。
而且，宝仙九室之界一旦开始挪移！一旦当这样的动静在昏黄浊世之中得以被他们所捕捉与洞见，诸位长辈会在那狭长的血战战场之中杀出一条血路来，不惜一切代价，杀出那样一条血路来，接引这一界，更是接引着你，回返上清玉平之界！”
盘王圣宗也好，三元极真界也罢，诸位昔年的古之先贤，以及传续着古之先贤经篇的古法修士，那曾经未曾给予过楚维阳的源自于师门与同一界修士的庇护，都将在这一刻，在这样的承诺之中，给予楚维阳。
而道人罕有的在愣怔之中缄默了下去。
哪怕这样的话语，第五磬说得已经足够含混，可是……不惜一切代价，楚维阳明白这样的话语到底具备着怎么样的分量。
无端的，楚维阳觉得呼吸本身有些艰难，进而当楚维阳艰难的用力地大口喘息着的时候，那南疆浊煞之中冷肃的空气，像是教楚维阳嗅到了那浓郁的晕散不去的血腥气。
“好！”

第七百九十二章 禅斋玄狐拜夜月
关乎于死生的承诺让人心神不可避免的陷入某种沉重的境地中去。
而不论是楚维阳还是第五磬，又似乎在意识到了这承诺本身的沉重之后，在尽可能的竭力避免着自己的心神长久的沉浸在其中。
于是，不约而同之间，两人的思感与念头相继从承诺本身的范畴内跃出，进而开始真切的思量与推演后续的事情。
进而，第五磬的眼眸之中渐渐地放出某种几乎要教人惊骇的亮光来。
“便从南疆入手如何？早先时贫道所言并非是虚言，昔年九天崩灭惊变时，真正刺破大界须弥壁垒，扎入宝仙九室之界的诸般古界须弥碎片，有泰半还多尽都真切的落在了南疆。
许多凶地本身便是这样的须弥碎片造就，甚至连带着部分的圣地大教，都曾经深入的探索过这样的须弥碎片，将之演化与开发成一宗之修行宝地，这些尽都是有迹可循的！”
闻听得第五磬此言时，楚维阳也随即展露出了些许的意动。
事实上，他已经有所感触，第五磬带着他而今藏身隐匿商谈的这处浊煞凶地，便是类似的有着这样的古界碎片所造就的独特之地域。
古界须弥碎片本身从来都不是真正教人惊诧的，无非是须弥一界，很多时候在诸修看来与寻常的须弥洞天也没有甚么分别，无非是大界须弥壁垒厚实一些，而这也仅只是真正涉足须弥之道的修士才能够有所察觉和感应。
白鹿山的惊变，事实上一切的根髓在于未知。
而且，楚维阳真切的感应着这凶地之中的须弥之力的细微气韵，却终是在意动的过程之中，缓缓地摇了摇头。
“或许不是有着诸多的须弥碎片扎进了南疆的地域之中，而是昔年有着一块无法想象的庞大的古界一部分坠入了宝仙九室之界，进而在坠落向南疆的过程之中，自行崩解与皲裂开来，但是直至如今，那源于须弥道法的交织与共鸣仍旧存在着。”
说着话的时候，楚维阳像是从虚无之中捞取出了一泓灰蒙蒙的水光一样，须弥之力在他的动作变化之中变成了切实的可视的有相，进而，伴随着这样的有相显照，第五磬也能够直观的看到，在楚维阳掌心的托举之下，那一泓灰色的水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方式嗡鸣颤抖着。
“这种交织与共鸣意味着甚么？”
面对着第五磬因为不解而诚恳的发问，楚维阳同样诚恳的摇了摇头。
“不知道，贫道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源自于须弥碎片之间神韵的交织与共鸣，它或许甚么作用都不会诞生，一界的繁盛与崩灭都已经与割裂开来的另一界浑无干系了，但更有可能，是当一界的崩灭借由着这种气韵之间的交织与共鸣，传递到更多的须弥碎片之中去。
那是某种连锁的反应，像是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一块石头，进而荡起的层层涟漪会覆盖整个湖面。”
闻听得此言时，第五磬像是想到了那样的画面一样，猛地往后仰了仰，像是在对楚维阳掌心中显照的那一泓水光唯恐避之不及一样。
进而，第五磬赶忙摇了摇头。
“那不成，这还不是真正促动过分惊变的时候，如今尚还有着某种变化的节奏与权柄掌握在你我手中，一旦发生这样的惊变，谁也无法预料到会有甚么样的后果……这不成。”
闻言时，楚维阳亦随之而轻轻颔首。
“是啊，所以南疆的诸多须弥碎片的作用，注定只能够放在最后去做，不仅仅是因为它足够的一锤定音，更因为唯有更长久的时间，才能够教贫道在其中有所推敲与演绎，将那种失控的连锁反应，尽量的探寻到道法的义理，变成可控的惊变。
而且，西土惊变时你我在西土，南疆惊变时你我又在南疆，这样不好，找死也不是这样做的，真正形成崩坏的局面之前，那禅师……还是要防着些的，最好……最好是能够有斩杀或者是毁伤这样一位神境禅师的手段。
不一定非要这样做，但手段最好是要有。”
说及此处时，楚维阳偏头看向了第五磬，关于蛰伏此界，关于上清玉平之界的事宜，楚维阳从未曾问过第五磬。
在这而今仍旧属于混朦法新道修士的一界之中，楚维阳在与第五磬的相处之中，处处展露着极大的克制，这种克制或许不能够使得两人的关系更好，但一定不会使得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太坏。
而也正是在楚维阳这样的注视之下，第五磬略有些迟疑，但还是点了点头。
“手段的事情……贫道来想办法！但是师弟，南疆不成的话，你准备下一步从哪里着手？北疆？”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稍稍思量后，复又摇头。
“北疆也不行，离着界门太近，须弥之道太过于广博了些，有太多纷繁的变化是未知的，但是北疆的惊变或许会同样震动界门。”
闻言，在轻轻颔首之间，第五磬顺势忽略了中州，那毕竟是月华禅师的镇守之所，是本就教楚维阳和第五磬需得要躲避的存在。
“那边只剩下东土了，教贫道思量一下罢，往东土去游历已经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很多记忆需得贫道好生回忆与思量一下细节，甚至需得与一二‘故友’传讯，以敲定一些模糊的细节所在，贫道尽快……尽快也得约莫近十日的光景，可以教师弟你得到东土完整的山河舆图！”
楚维阳曾经亲自用脚步丈量过西土，明白对于这样辽阔而高远的一域而言，这样的时间已经足够紧迫。
但是，想来第五磬也能够真正的明白，这时间拖延的越久，便也意味着那绵延时日更久的昏黄浊世之中的血战里，将会有更多的上清玉平之界的修士陷入殒亡的危机之中。
而一想到这些，不可避免的，楚维阳的情绪复又变得沉重了起来。
“好！”
而也正在楚维阳话音落下的顷刻间，第五磬仍旧继续言说道。
“有贫道作保，当可确定师弟你是长久在南疆云游，甚至是始终在吾净照斋做客，而且说起来，师弟有甚么别的需要么？关于修道炼法范畴之中的。”
这话说起来，没来由的显得第五磬财大气粗，而原地里，楚维阳反而沉默了这会儿说话时最长久的时间，进而在稍稍思量之后咧嘴一笑。
“旁的倒也无妨，倒是劳烦师兄替贫道寻一份滋养气血的无上宝药罢。”
无上宝药诚然珍稀，但对于第五磬而言已然不值得甚么。
“好！”
如是不假思索的应下之后，两人这才不约而同的缓步横渡出了那片凶险的浊煞之地，进而朝着净照斋的山门飞遁而去。
……
圣地大教，后山禁地，峰顶道宫。
这里据说是净照斋为客居之修士所能够安置的最为尊贵之处，毕竟，楚维阳不仅仅是第五磬这位道子大师兄的救命恩人这样简单，玄河道人更是真正著录书经，曾经注名在《玉册》之上的存在。
如是煊赫的声名，不论走在哪里，都是颇有用处的。
而也正是这样，当楚维阳趺坐在这峰顶道宫之中的时候，哪怕未曾经过己身的地师手段的梳理，也能够感受到那磅礴的风水之力将堪称雄浑的元气尽皆朝着道宫之中灌涌而至。
这样的无上宝地，而今端看来，似乎与巫觋教也没有什么不同。
尤其是，当宫纨竹透过那封存着光影与音韵的玉匣，洞见自己在第一次熔炼血焰之灵的过程之中到底都做了甚么并且言说了些甚么之后。
也不知到底是为了展露某种悔过的意愿，还是想要最大限度的掩藏自己那不该有的笑意，宫纨竹匍匐在原地，深深地埋着头，塌着的蜂腰教楚维阳很直观的看着那饱满的桃形轮廓。
像极了楚维阳第一次在蟾宫内见到宫纨竹的时候。
也像极了宫纨竹在被淹没了神智之后所言说的那些“胡话”。
“好了，纨竹，你这丫头，二炼血焰之灵在即，你这些错处，为师便暂且先给你记下，若是再有这样的不敬师之言语，当有数罪并罚，彼时，莫怪为师心狠。”
闻听得此言时，宫纨竹终是从那种匍匐的姿态下一点点的扬起了头来，进而，那姣好的面容遮掩了那桃形的轮廓，再之后，宫纨竹自原地里变成了趺坐的姿态。
仔细看去时，宫纨竹的面容上仅只有着即将修道炼法的慎重，没有悔过的神情，但也没有笑意。
可楚维阳却像是无端的，瞧见了那懊悔和窃笑交织的一抹复杂神情。
于是，当着宫纨竹的面，在她的注视之下，楚维阳翻手复又取出了那宝器玉匣，进而将其直直地对着宫纨竹，并且一道法印甩落时，开启了其对于画面与声音的记录。
霎时间，肉眼可见的，楚维阳察觉到了宫纨竹原本松弛的身形在一闪瞬间的紧绷，复又在这样的紧绷之后缓缓地松弛下来的变化。
而也正依循着这样的变化，楚维阳再看去时，遂见得宫纨竹真个没有了那懊悔与窃笑交织的神情，仅只剩下了纯粹的炼法的凝重。
于是，道人微不可查的轻轻颔首。
一切尽都是为得宫纨竹的道与法之修持而已，全然没有甚么个人恩怨在其中。
“开始罢。”

第七百九十三章 二九血华衍妙境
话音落下时。
当宫纨竹双手合握着莲花法印缓缓地托举在面前，当那莲花法印之中的灵光里呈现出属于第二枚宫纨竹耗费心血所凝炼与蕴养的本命王蛊。
进而，当第二道宫纨竹在之后复又重新凝练而成的巫觋祭火以焰种的方式显照在其中。
无上法焰将那本命王蛊包裹之中。
熟悉的道与法的变化之中，这一回，甚至无需楚维阳点出云海天青符笔，在显照出了经篇的原本之后，主动将道法的神韵在笼罩其身形的过程之中，生生洞照入宫纨竹的形神本源之中去，原地里，宫纨竹的思感与念头便已经显照，轻车熟路的主动牵引着经篇原本上显照的灵韵，朝着手中的道法之演化灌涌而去。
除却更为熟稔之外，如果非要说，这一更为流畅的过程之中还有甚么不同的话，那便是不论这一次宫纨竹凝炼的本命王蛊也好，还是那巫觋祭火的焰种也罢，尽都展露出了过分的灵韵显照。
这好像是不可避免的变化。
毕竟，这第二枚的本命巫蛊与焰种，尽都是在楚维阳的灵浮道场洞天之中，在宫纨竹为自己牵引着一道道灵脉，开辟与建立好属于自己的血灵岛屿化成道场之后，于己身道场之中，接引着那场绵延了足足月余之久的丰沛甘霖，进而熔炼成的产物。
毕竟宫纨竹不敢真个修道炼法，唯恐自己在修为境界之上再有分毫的进益，以毁去了那九炼血焰之灵的无上修途。
但是将灵韵炼入本命巫蛊与焰种之内，也已经能够视之为将灵韵同样炼入己身的功果之中了。
无非是顺序的交错而已。
甚至，面对着那过分丰沛的甘霖，宫纨竹在蕴养这一枚巫蛊与焰种的同时，同样甚为果断的将自己的底蕴相继取出，并且毫不犹豫的将那些无上灵材相继炼化。
一口又一口雕琢着繁复篆纹的玉质大瓮之中，余下七份蕴养王蛊的炼材在满蕴灵韵的滋养环境之中开始着最为先期的准备。
而在临时垒砌的巫觋祭坛之上，白骨灯盏之中，七道同样的焰光已经相继被点亮，并且在吞噬着四面八方的丰沛灵韵，一点点地从豆大的焰苗，朝着真正的无上焰种蜕变。
只要这样的灵韵的累积足够，宫纨竹所九炼的血焰之灵，将注定每一道血焰之灵所具备的灵韵，都更胜往昔时那一次。
并且在这样的累积过程之中，将这样的原本仅只是在圆融之上锦上添花的灵韵的蓬勃与丰沛，在最终时，变成真正蜕变与升华的力量！
这是宫纨竹自行做出的决定，得到了楚维阳默许与认可的决定。
在楚维阳已经描摹成的道途之上，宫纨竹已经切实的展露着己身的才情，在通衢的道途上，渐渐地展露出了属于自己的神韵来。
这才是衣钵传续的精妙所在。
只是，一切的顺畅本身，伴随着那最后凝练而成的灼灼血焰之中，那显照的更为灵动的玄狐之形，伴随着那玄狐的灵性裹挟着血焰，直直的跃入那本就熊熊燃烧着血焰的功果光晕之中去的顷刻间。
那不再是满蕴着灵韵的灵形在吞噬着实则是纯粹概念性质的道法功果的过程。
那是一道满蕴着灵韵的灵形，在被具备着更为丰沛的灵韵的灵形吞噬的过程。
并且在这一过程之中，伴随着相互间最为原始与纯粹的灵性层面的厮杀，相互间的撕咬，缠斗，直至一方彻底吞噬另一方。
那是反抗，镇压，再反抗，再镇压的持续不断的过程。
具备着更为丰沛灵韵的存在会攫取最终的全数功果，这是其灵韵本身的优势所带来的必然结果，但同样必然的，哪有那因为相互之间灵形的碰撞与撕咬，所带来的更上层楼的剧烈痛苦。
于是，肉眼可见的，甚至没再有甚么颤栗与香汗淋漓的过程，那剧烈的痛苦本身便直接撕裂与淹没了分明已经历经过磋磨的宫纨竹的心智。
再之后，便是同样必然的而难以避免的，那些“魔音贯耳”，教楚维阳听得真切，并且同样真切的被玉匣所记录。
而仔细聆听着那远比上一回时更为激烈，并且更为丰富的字句，楚维阳仅只是像在感慨着言语本身那极致广博之后更为广博的魅力一样，发出了一声意味莫名的“哈——”的声音之后，便将更多的注意力倾注在了宫纨竹的血焰之灵的相互吞噬过程之中去了。
忽略掉那痛苦本身，二炼血焰之灵的过程，事实上，其道与法的变化，远比上一次时，血焰之灵与道法功果之间的碰撞更为明晰。
而也正是在这样明晰的道法变化之中，楚维阳看到了血焰之灵的修法完整的在丹胎境界的全貌。
一炼仅只是一炼，二炼则是全然不同的境界，而一旦真正洞见这一境全貌之后，极致九炼，也不过是在同样的领域之中探索着真正的边界与极限而已。
宫纨竹还在真切的探索的路上，但是楚维阳已经先一步看尽了道法的变化。
于是，在洞见了变化本身不再有甚么瓶颈得以困扰宫纨竹的时候，楚维阳仅只是留下的部分的思感与念头缠绕在宫纨竹的肉身道躯与内周天经络之中。
而道人泰半多的念头复又从中剥离开来。
已经在神境真人的级数之中深耕到了不知多么高远层阶的玄黄宝兵显照在了楚维阳的身侧，进而，楚维阳一扬手的时候，便已经是同样级数的巫觋祭火垂落在楚维阳的面前。
进而，当道人再一扬手的时候，是玉蛇化成原形，在楚维阳法力的包裹之下，以本命妖蛊的身份，跃然入焰火之中，在蒸腾出纯粹的灵光，进而将灵形符阵从灵光之中显照的时候。
太阴诸魔奉圣天的须弥灵光一闪而逝，进而，是一份完整的满蕴纯粹气血与灵韵的宝药，在这一刻垂落入了巫觋祭火之中。
最后的熔炼过程里，那宝药浑似是化成了某种纯粹的灵犀，甚至其上还洞照着属于涉及到神境真人的某种淡薄的气韵。
进而，这一道灵犀化的宝药，被楚维阳牵引着，炼入了那本命妖蛊的灵性符阵之中。
那浑一的灵形划分成两相，而借由着上一次时曾经有过的填补，以及这一次的主动将宝药的填补与熔炼之后，伴随着那两相的灵形之中，尽皆有着一道阵眼得以填补与镇压，霎时间，真正浑一的那一窍洞开。
某种金丹境界的磅礴气韵骤然间升腾而起。
玉蛇作为楚维阳的本命妖蛊，作为而今在血灵道途之中仍旧占据有遥遥领先地位的浑圆金丹道果修为的存在，制约着玉蛇在金丹道途之中一路疾驰狂奔的，是楚维阳以宝药熔炼入其中“阵眼”的频率，而制约着这炼化频率的，实则是玉蛇肉身妖躯的承受能力。
而就像是那一场满蕴灵韵的甘霖带给了太多人以机缘造化一样。
同样的，徜徉在那一场月余之久的甘霖之中的玉蛇，也彻底使得己身的肉身妖躯，具备着真正化形大妖的经年遒劲，而不是仍旧有着初涉此境界时的单薄与孱弱。
于是，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伴随着修为气息的勃发所展露出来的肉身妖躯的更为磅礴的气血，意味着，此刻的丹开一窍，远远非是玉蛇的肉身妖躯所能够承受的极限。
下一瞬，当那太阴诸魔奉圣天界的须弥灵光再度洞照的时候，是接连又两道血光的垂落。
在那古界之中，太多的西土正邪两道的混朦法牲畜陨灭去了性命，诸獠的精气神被合炼三元而化成了那一道道疯癫的龙相，但是他们那些残存的妖兽气血与残存道果灵韵，尽皆被封存在了玄黄云海之上的白骨道宫之内。
这对于楚维阳而言，尽皆是浑无半点儿作用的边角料。
但是对于玉蛇，对于宫纨竹，对于灵浮洞天之内的诸血煞道修士而言，却是金丹一境的无上宝药。
当然，再是如何沾染着神境真人气韵的血光与灵韵，也注定会在真正神境级数的巫觋祭火之中，被顷刻间熔炼，并且熔炼得极致纯粹，纯粹到化成灵犀状态。
也正是这一刻，浑似是因为已然洞开一窍的缘故，那符阵之中，龙蛇二相的灵形在这一刻已然无需楚维阳主动的炼化与填补，真正的灵韵驱使着她们主动牵引着那灵犀化的宝药，像是将真正生灵的修道炼法，在这灼灼法焰之中，凝缩成了一闪瞬间的填补。
轰——
当那洞开二窍之后才堪堪与气血之力持平的道法气韵展露在楚维阳面前的时候，是玉蛇这般属于本命妖蛊的独特之蜕变，更是那属于血灵道途，在金丹境界的道法之领域，完整展露在楚维阳注视之中的过程。
那是与宫纨竹所修持的道途实则一脉相承的，但是更上层楼的一道领域的边沿与极限。
从丹胎及至于金丹。
从那一部完整的经篇原本，再到更多的更高卓的未曾有落于文字的珠玑玄奥。
渐渐地，浑似是有着一道繁浩若星河的符箓篆纹相继要从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从那些常驻神元之中的磅礴灵感之中诞生的顷刻间。
忽地，一道真切的灵光从远空遁入道殿之内。
灵光消弭去的闪瞬间，呈现在楚维阳面前的，是一幅完整的丝绢舆图。
“东土……”

第七百九十四章 论算人心掩道法
几乎灵光消减的顷刻间，那丝绢舆图上一切的关乎于风水堪舆的起起伏伏的纹路，便已经这样尽都烙印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去了。
进而，当别样的道与法的灵感开始在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之中碰撞开来的时候，几乎与那繁盛之际的古老珠玑篆纹一同映照在楚维阳心神海洋之上的，还有着琅嬛篆纹凝聚成的一道道无上符阵。
那些含混着风水堪舆之道与须弥之道的符阵。
紧接着，当这些符阵相继凝炼而成的顷刻间，这些符阵本身，便以更先于那些关于血灵道法的古老篆纹的速度，相继从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之中彻彻底底的跃出，进而在跃出的顷刻间，便裹挟着深灰色的灵光，进而没入楚维阳灵台之上悬照的《尸解炼形图》中去。
霎时间，伴随着《尸解炼形图》上幽光洞照，旋即，那一道道无上符阵再跃入其中的顷刻间，在显照时，便已然是在那洞开的紫金蟾宫之中，待得符阵本身再洞照灵光有所变化的时候，便在这顷刻间，其神韵相继被诸修神形所感应得真切。
好似是昔年时所传诸道法一般。
这甚至并非是一道道的符阵本身显照之后的主动洞照而去，而是在显照的闪瞬间，诸修的神形便像是早已经在等待着这样的变化，进而在顷刻间，主动接引着那符阵之中的神韵。
这对于楚维阳而言所独特的混同风水与须弥之道的符阵，其朦胧缥缈而无上的气韵，便在这样的过程之中，被相继拆解成了诸修各自所掌握的道与法能够承接、映照与复刻的那一部分神韵。
这偌大一道紫金蟾宫之内的一道道神形，便是诸修相继之间参合神元，乃至于性命相交之后，是这世上所依循着道与法的，最为紧密与巧妙的无声之牵系。
在那一道道符阵相继映照的过程之中，那符阵之上，灵光涌现，复又在神韵的被接引与拆解之中相继黯灭，而在如是的明灭轮转之间，本该幽寂而无声息的蟾宫之内，则是诸修的魂音相继含混在一起，进而一同诵念着《噬心唤命咒》的声音。
而《噬心唤命咒》的魂音诵念声的响彻，更使得这种源自于魂魄真灵本身的牵系更为的隐秘而无从察觉起来。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无从察觉之中，楚维阳的目光缓缓地挪移着，伴随着道人眼眸在那丝绢舆图上再度目标明晰的相继扫过之后，浑似是昔日西土发生的事情对镜映照在了东土一样，伴随着一道道灵秀的山水相继被贯连，渐渐地，一道蜿蜒而狭长的痕迹，便这样得以串联。
那痕迹狭长，而使得这一道皱褶也同样能够贯连东西而割裂南北。
但同样的，这狭长痕迹的蜿蜒，也使得倘若皱褶能够顺利生成，那么即便有着月华禅师的惊动，有着《玉册》的引动，进而使得更多的天地灵韵化成月华灌涌而至。
那因为其蜿蜒本身的纹路缘故，也会不可避免的将更多的天地乾坤须弥，尽都裹挟进须弥壁垒本身的重叠之中去。
就像是宫纨竹在丹胎境界的二炼血灵，还有玉蛇在金丹境界的丹开二窍一样。
第二次做同样的事情的时候，原本的经历便可以化作更上层楼的阶梯，进而，更可以教人以道与法的运转来探索领域的边沿与极限。
楚维阳不仅仅是在以“查缺补漏”的方式调整着那道狭长的纹路，来敲定这第二次重叠须弥壁垒本身的尽善尽美。
而且，在这一道狭长纹路的贯穿之中，更有着第五磬所明确标注出来的两道须弥碎片的潜藏所在。
有一处已然早早地被世人所尽知，其中所封存的菁华之类的存在，也早早地在岁月光阴之中，被宝仙九室之界的修士相继攫取殆尽，仅只是剩下了须弥一界本身的存在，又因为过分凶恶的地理环境，身处一处险地之中，这才未曾被谁人所占据。
而另一道须弥碎片，则是第五磬这些年来蛰伏的结果，是曾经在游历东土的过程之中偶然间所得，只是第五磬并不善须弥之道，也明白一道古界的须弥碎片骤然间洞照在天地间的可怖后果，也正因此，这一处须弥碎片并不曾被开启，反而被第五磬更进一步的隐藏。
而第五磬的神通手段，很善于，十分善于藏匿甚么。
楚维阳也愿意相信，这样的两道须弥碎片共同的作用在这一道须弥皱褶的重叠过程之中，其变化本身的余裕，可以被符阵的道法牵引，还有天地自然的变化所忍受与容纳，进而，依循着这种忍受与容纳，楚维阳能够顺理成章的观照复数量级的须弥碎片之间的道法变化。
这种道法之中所教人洞见的经验，将会有助于教楚维阳累积对于南疆诸般相互间牵系的须弥碎片之间的推敲与演绎的底蕴。
那将会是弥足珍贵的底蕴，弥足珍贵的道法变化。
在这样的思量过程里，楚维阳自始至终保持着趺坐在净照斋后山峰顶道宫内的姿态，他像是将一切的道法与符阵层面的事情全数都推演至于了极致。
当那《噬心唤命咒》的魂音诵念在一遍又一遍之中抵至了终末，当那道紫金蟾宫之内的符阵所显照的明灭轮转的辉光也抵至尾声。
自始至终，楚维阳却仍旧趺坐在原地里，未曾再有过分毫的动作，更相反，甚至依循着杜宇符阵本身的推敲与演绎的结束，楚维阳甚至将手中的丝绢舆图便这样收起，进而，将真正泰半还多的思感与念头，重新的裹挟着灵感，沉浸在那些关乎血灵道法的篆纹洪流之中去了。
……
而也正此时，东土。
形而上的领域之中，是除却楚维阳之外，所有掌握了真形妙道的诸修，行走在这玄虚的领域里，四野尽皆是幽雾弥散，而在这样的浓重幽雾之中，更无端的有着深灰色的须弥雾霭接驳在其中，在气韵的混同之下，那须弥雾霭之中，百界云舫的朦胧轮廓显照。
而师雨亭，还有所有的古法诸修，这在诸宗各个领域尽都有着沛然才情的诸修，楚维阳的亲密道友们，便这样立身在舟头。
当然，若是依照淳于芷在这顷刻间的思量而言，这不过是一船的诸宗大师姐而已，当然，勉强论算来，她这个故庭昌山大师姐，而今大抵只能算是半个。
当然，这一刻，如是念头仅只在淳于芷的思量之中一闪而逝。
这会儿，一众人的眉心处尽皆有着符阵的神韵灵光一闪而逝，她们更是以各自不同的曼妙姿态，相继倚靠在了舟头的船舷旁，隔着那形而上领域之中的幽雾，洞照向东土的人世间，依循着楚维阳的那一卷丝绢舆图，观览着真切的天地山川湖河。
起先时，先是师雨亭的神韵洞照在其间，那是纯粹的须弥之道的气韵。
进而是允函的天心道法的神韵紧随着须弥之力而垂落天地间。
除却楚维阳之外，诸修之中再无有掌握地师一道玄妙的修士，但是允函掌握有天心意蕴，诸炁的流转与摸错尽皆在她的道与法之中浑一，风水堪舆亦是诸炁之一！
不同的道法之中蕴藏着趋同的领域，进而依循着这些趋同的领域，同一的结果被证得。
那是在天心意蕴的感触之下，在须弥之道与山水诸气的相互磋磨与碰撞之中，对于楚维阳所传续的符阵的微末细节的最后调整与完善。
进而，是淳于芷真个摇晃起手中的金红幡旗，以符阵宗师的高卓才情与底蕴，真正完整的复刻出全然具备着楚维阳所凝聚之神韵的无上符阵。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伴随着那最后调整完成微末细节的符阵垂落于世，萧郁罗引动着山野之间真正的自然道法的气韵。
而青荷驻足在百界云舫之上，在这一刻同时接引着师尊与师祖的金丹之力，鎏金神华加持在她而今略显得冷清的身形上，嫁衣秘法将山川湖泊之间蒸腾而起的天地自然之力与符阵相贯连，浑一而紧密的贯连在了一起。
最后的最后，当当这一切尽皆做罢之后，复又是萧郁罗以百花轮转枯荣的力量，接引着宋清溪的四时轮转之力，在这种“伪造”的岁月光阴的力量之下，将齐飞琼所凝聚而成的皇华宗道法气韵遮掩在其间。
这里终归非是昔日的西土，没有着所谓的正邪之战来牵扯诸修的心弦。
哪怕这些山野尽皆是荒芜所在之处，但是无法确保诸修云游在其间，忽地想要临时闭关，又或者是偶然间的探索，进而将诸修烙印在其间的符阵发觉。
但是，若是伴随着符阵的一角，一同映照在其人的感应之中的，是属于岁月光阴的悠长轮转之下的，属于幽虚隐玄天上修的皇华道法的气韵的话，那么大概九成九的修士，不是为得此事传讯给宗门长辈，传讯给月华禅师。
而是会装作甚么都未曾看到。
归根究底，宝仙九室之界是完整的一方大界，但它又并非是完整的，它被桎梏在了昏黄浊世的湍流古路之中，被两界天的上修所辖制。
也正因此，这齐飞琼所映照而来的气韵，便将会是最后的一道遮掩手段，一道关乎于“人心”的遮掩。

第七百九十五章 咫尺天涯两相动
起初时，或许仅只是一场大雨的迟来与消弭，是山间风向的改变与强弱的增减，是清晨时晕散在山野间的淡薄雾霭在某一日忽地全天未曾消减，并且在之后的时间里一点点变得厚重，并且在厚重之中晕散出代表着须弥的深灰颜色。
当由点连成线，那道原本仅只在楚维阳所观照着的丝绢舆图上，仅只在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之中存在的蜿蜒而狭长的痕迹，真切的呈现在东土的天地间。
一道道无上符阵之间神韵的交织与共鸣，在这一刻汇聚成了一道篆纹洪流天河。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连绵的山风再度被贯通成甬道，漫山遍野的地气蒸腾开来的顷刻间，愈演愈烈的狂风之中，渐渐地，是须弥之力从四面八方被牵引，被裹挟至狂风之中。
一切尽皆像是昔日里西土所曾经发生过的一切的复刻。
只是与往昔时所不同的是，虽然这一刻，未曾有着那白鹿山的惊变引动所有人的目光，但是当立身在百界云舫舟头的诸修，合力凝聚而成的两道无上符阵，在这同一时间映照向东土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的时候。
霎时间，那形而上的领域之中，缠裹在百界云舫之上的深灰色雾霭一时间盛极，旋即，在这样的缠裹过程之中，渐渐地，有着更为朦胧的景象，映照在那雾霭的更深处，浑似是有着灵浮洞天的一角，便这样在那百界云舫之后映照而出。
并且伴随着洞天一角的映照，霎时间，某种须弥风暴汇聚而成的海眼漩涡也似的吞噬景象，便这样直直地将似乎是恒定在了风暴漩涡之中的《法相天地&#183;服气》的神韵，同样贯穿向了那两道无上符阵。
于是，在真正的连绵山野的地气已经彻彻底底得以贯连的顷刻间，一道至少在这一闪瞬间震颤了四分之一个东土广袤天野的惊雷轰然炸响！
而也正是伴随着这一道雷音的炸响，那纯粹须弥震动的力量在霎时间借由着那蜿蜒崎岖的狭长风暴甬道，传递向连绵山野之中，并且在霎时间，接手了由道法引动的地气与须弥之间的勾连。
并且更进一步的引动了自然那毁灭的无上伟力，将变化本身主动的推向了连番的蜕变与升华。
于是，顺理成章的，骤然汹涌的狂风将那原本充斥着烟尘雾霭的甬道，变化成了纯粹须弥狂风的甬道。
天地间自然的无上伟力在真正牵引着大界须弥壁垒的过程之中，那种源自于自然的毁灭之力在将这道狭长的甬道变化成纯粹的虚无裂痕之前，便已经先一步抹去了道法与符阵的一切人为痕迹。
而之所以能够有着这样汹涌的气焰，便是这顷刻间，那真正汇聚了诸修的力量，在这一刻主动牵引着那已经被诸修所探索与掏空，仅只剩下纯粹的须弥一界本身的那道碎片。
她们主动从道法的层面将那方须弥天地的一角撬开，进而使得其本身在主动崩灭的过程之中，化成纯粹的须弥之力的风暴。
毕竟，仅只是须弥之力本身的话，是吞噬炼化一界的乾坤空壳，还是炼化须弥风暴本身，对于道场洞天而言，都是浑无分别的。
再之后，则是伴随着这样的轰隆震动本身真个响彻天地之间，并且远远地眺望去，尚还能够看到东土的一道又一道的缠裹着鎏金色灵光的身形遁空而至的时候。
几乎同一时间，那是第二道符阵便再度裹挟着须弥道法的神韵，朝着另一处天地间贯穿而去。
只是不同于对待处理上一道须弥碎片那样的粗暴过程。
这一次，伴随着那一道不同的无上符阵的神韵开始与这一道紧闭的古老一界的碎片相互交织与共鸣的顷刻间，同样顺着符阵神韵的映照而一同映照去的，则是师雨亭的百花须弥之道。
在乎于此，在乎于彼。
不同天地须弥的在这样贯连的顷刻间，借由着道法与那一界壁垒之间的某种联系，师雨亭正在一点一点的引动着身后那属于灵浮洞天的须弥之力，以及那须弥之力之中的神韵与牵引力量。
这样诸气之间与古老一界的相互交驳，使得牵系更为紧密的同时，遂教灵浮洞天开始不断的牵扯着那须弥壁垒，并且在牵扯的过程里，已然一点点开始蚕食着那古老一界。
而今的灵浮洞天，已经不再抗拒那种古老一界的腐烂意蕴，并且那种诸阴浊煞在岁月光阴之中沉淀的气息，也可以借由着阴阳的轮转，借由着那一道酆都门户而得以磨砺与“重铸”。
但诸修相较于刚刚是这样温和的前因与蚕食着古老的一界，却仍旧带来着源自于须弥力量本身的连绵不休的轰隆震动。
事实上，早先时崩灭那一界化成须弥风暴，才是故去时从未曾有过的剧烈暴动。
昔日西土时的须弥壁垒的重叠，也仅只是以楚维阳的玄黄宝兵吞噬那古老一界的实际震动的余波为牵引的自然力量源头。
也便是而今的诸修引动着那古老一界所在做的事情。
而这样的两种不同形式的须弥力量的相继暴动，也在这一刻真切的展露出了天地变化的更为迅捷。
好似是那一道惊雷尚还是数息之间所闪瞬爆发的事情，还未等到东土的诸修抵近那风暴所在之处的时候，汹涌的风暴所化成的甬道之中，伴随着再之后连绵不竭的轰隆雷鸣声，没再有那样的一闪瞬爆鸣，但震动本身的连绵使得那天地间的毁灭伟力本身很快具备了实质化的景象。
那是一道隔绝与崩灭了一切道与法的大幕垂落在天地之间，垂落在风暴之中，进而，依循着那风暴的甬道，一条吞噬着天地乾坤万象的虚无裂痕诞生，并且在这一刻，那吞噬的力量本身，驱动着风暴的扩散，进而将更为广袤与高远的天地乾坤尽皆囊括在其中。
一切的进程都比西土时的天地惊变更甚，不仅仅只是速度上，甚至还有那种惊变本身的速度，那种虚无的裂痕吞噬一切诸般的疯狂进程！
而这种进程本身，映照在道场洞天之上的时候，便是其对于古界的吞噬本身尚还在缓慢的进行着，但是对于那纯粹的须弥风暴力量的吞噬，则从风暴漩涡的主动牵引，变成了那些晕散的，并且在不断持续晕散的须弥之力的主动疯狂灌涌。
自然而然，这样的惊变，几乎也在以更为迅速的进程，引动了远空之处的月华禅师。
当其人的身形显照在天际的时候，那东土的天地之间，须弥壁垒的折叠本身过程已经开始运转，并且在无法阻挡的前提下，变得远比西土时更为疯狂。
更多的天地乾坤被缠裹进了那道虚无裂痕之中去，甚至更为教月华禅师惊诧的，则是这一次，连带着那裂痕本身，也在这样的缠裹过程之中延长了开来！
从真正横贯东土之东西的规模，真切的将触角本身延伸至了极限之后，更进一步的扩展到了中州的天地范畴之内！
东南西北中，在修士的辽阔高远一界之中，这从来不仅仅只是方向的划分，那地域之间的割裂，更具备着某种运数与风水诸多领域的道法概念。
这一刻，那虚无裂痕的延展在较为迟缓的越过了这道地域的藩篱之后，倏忽间，便以极为细长的方式骤然蓬勃生长了开来。
哪怕这一刻，那绵延的虚无裂痕本身尚还十分孱弱与细长，但却已经真切的开始了对于天地乾坤的缠裹与蚕食！
这几乎意味着，哪怕月华禅师要将以天地灵韵菁华去填补入其中，都要引动远胜过往昔时的浑厚灵韵！
这天地灵韵菁华本身，再是能够依循着道法的轮转而得以诞生，可是这短时间内的过量损耗，终归也会从另一个层面动摇宝仙九室之界的根基。
这无异于饮鸩止渴！
可是这电光石火之间，已经由不得月华禅师在有着甚么样的犹疑。
毕竟，两害相权取其轻，仅只是这犹豫的闪瞬间，月华禅师便已经感受到了那修为境界的穹顶在隐约要垂落的某种晃动感觉，从生灵的灵性本质上感受到了某种“眼前一黑”的感觉。
而也正此时，就在这样的念头跃升在月华禅师的心神之中的时候。
漫天的灵韵忽然之间在宝仙九室之界的天穹凝聚。
进而，不等着月华禅师施展秘法引动，那一卷《玉册》便倏忽间悬照在了宝仙九室之界的天穹。
进而，那《玉册》之上沛然如海潮一般汹涌的灵韵本身凝聚，汪洋也似的玉光清辉，在这一闪瞬间，忽地朝着南疆的天地洞照而去。
下一瞬间，浑似是天雷引动了地火一样。
那玉光清辉将骤然间升腾而起的道法神韵接引，鎏金神华的晕散过程之中，属于巫觋教玄河长老的身形显照在了悬空之中。
这一刻，道人像是沉浸在了自己的道法世界之中，忘我而入定，纵然是东土的惊雷都无法将其撼动。
而在这样的忘我之中，伴随着那丰沛灵感的凝聚，终于，道人捉起云海天青符笔，落在了那一页灵符纸上——
《玄河法祖元说九元灵形真性符阵血华经》
而伴随着这一枚枚古老篆纹在符纸上相继落下的顷刻间，却是同样的冥冥之中的声音，向月华禅师昭示着那修为境界之穹顶的垂落，以及在这样一点点垂落的过程里，随之而真个摇摇欲坠的月华禅师。
《玉册》便悬照在了咫尺之间，却又像是间隔着天涯一样的渺远。

第七百九十六章 九色玉华天地根
属于书经标题的最后一个篆字落下的时候，那冲霄而起的神韵裹挟着原本的鎏金神华，与《玉册》映照而来的玉光清辉，在这顷刻间尽皆晕散成了真正有如月华的雾霭，将那一页灵符纸上的余下篇幅尽皆遮掩了去。
但是这一刻，任是谁只消洞见了那悬空之间的身形幻影，瞧见了巫觋教的玄河长老持续不断的将云海青天符笔落在那一页灵符纸上，瞧见那伴随着笔走游龙的勾勒，渐渐地有着那如月华雾霭都无法遮掩了去的金红灵光从中洞照。
这是真正从灵韵，从天地道法神韵，从古之《玉册》三个方面相继锚定着，印证着楚维阳所书就的这部经篇的品阶。
《血华经》，能够以“经”为之成为，这是玄河道人探索着血灵篆箓之道修途，于原本秘典之上的道与法的集大成之升华，直指证向了金丹道果圆融的层阶去，并且在那一层阶之中，探索到了边沿与极限。
圆融而无漏。
是以为经也。
而在这样的场景发生之后，当那《玉册》真正依循着那古老的道与法开始运转，而且是在以记录着金丹级数完整经文的状态被共鸣与运转的时候，纵然是神境真人级数的月华禅师，纵然是那两界天所传续的秘法，也注定无法在这一过程之中引动那《玉册》分毫。
昔年玉京琼林盟书广传九天十地，在诸古之仙真的眼中，再没有甚么是比道与法本身更为高卓的存在。
有心无力！有心无力！
进而，在那修为境界的穹顶不断垂落的过程之中，愈渐得摇摇欲坠的月华禅师，终是猛然间一狠心，骤然偏头，越过了那悬照的《玉册》，越过了那半悬空中神韵与玉光清辉所交织成的雾霭，进而直直地看向那一切鎏金神华冲霄而起的源头，看向净照斋山门的时候。
某种似是难以遏制的惊世之邪念骤然间从月华禅师的心神之中勃发开来。
可这顷刻间，不等那邪念本身渐渐地褪去诡谲阴郁的外衣，进而展露出真正的切实的思绪来的时候，某种无声息的寒意便骤然间映照在了月华禅师的心神之中。
那寒意本身，源自于净照斋的山门之上，源自于巫觋教的山门之上，源自于由此而延伸开来的正邪两道，不拘哪一域的圣地大教，尽都有着金丹境界的大修士，在用某种似是克制到了极致的目光，看向月华禅师这里。
两界天尚且仅只是辖制宝仙九室之界而已，若果真是有着某种事情做下，那便不再是辖制，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奴役！
甚至对于两界天的真正巨擘而言，他们所在意的，也非是甚么天地某一隅的塌陷与否，或许有着宝仙九室之界的修士从混朦法中走出新路来这件事情本身反而更重要些。
自己若果真依循着那心神之中的邪念而行事，彼时，不论是宝仙九室之界，还是两界天，都要尽皆将自己背弃！
而或许也正是修为境界穹顶不断垂落的缘故，那种眼前一黑的惶恐与惊怖的感觉，在神境真人的层面尽皆朝着月华禅师一人横压下来，如是的惊悸感觉尽都被月华禅师一人所承受。
这顷刻间的心神摇曳，几乎要教月华禅师因为这一众金丹境界大修士的冷漠注视而显得惊惧。
禅师分明在这一刻掌握着最为高卓的道与法，却浑似是这天地间而今最为修为孱弱的那一个一样。
也正是这样的念头浮现的顷刻。
那些洞照着邪念的思感与念头，便旋即在这样的惊惧与呼吸的艰涩之中，骤然从月华禅师的心神中若冰雪消融了去。
于是，月华禅师的目光，再度在这一过程里，落向了玄河长老在悬空之中的身形幻象。
而真身趺坐在道宫之中的楚维阳，全然未曾发觉到这闪瞬间尤还有着这样的细微之中的惊变，自始至终，楚维阳都长久的沉浸在了道与法的演绎之中。
无算的思感与念头在这一刻碰撞成了真正的珠玑文字，进而化成了一道符箓篆纹交汇成的涓滴细流。
极尽曼妙的古老篆纹承载着言语简明而篇幅繁盛的一字一句，最后化成了道人笔走游龙之间长久不断的书写。
可是再顺畅的落于文字的过程，几乎每一道金红的灵光从雾霭之中显照而出的顷刻间，那冥冥之中的支离破碎的声音响起的时候，修为境界的穹顶都会以无可阻挡的方式缓缓地压下。
而同样的，东土的惊变也在牵引着更多的天地乾坤须弥的力量，将其以同样无可阻挡的方式，填补与吞噬入那虚无的裂痕之中去。
毁灭的气焰从须弥风暴之中绽放，如同无形的焰火一般灼灼燃烧！
道与法，生与灭。
全然不同的场景在这顷刻间，维系在了同样的天穹之下。
一页，又一页，再一页……
这是真正的繁盛之书经，是血灵之道于真正的浑圆道果的边界与极限。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玉册》长久的交织与共鸣之间，属于楚维阳注名的那一根玉简上，渐渐地，有着前所未有的玉光清辉在凝聚，在像是将一页真正的图录从中得以延展。
“奉泰一玉皇天群神琼林玉京之盟书”
“镇宝仙九室界录元册命九天位阶图”
《九天位阶图》，这才是《玉册》真正的名讳与根髓所在！
终于，某一闪瞬间，伴随着楚维阳所书就的那一部真正的书经之上的金红灵光已然盛极！道与法的灵光与神韵在这顷刻间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浑一与统合。
而也正是在这顷刻间，那同样盛极的玉光清辉之中，再也没有《玉册》原本的外相显照。
倏忽间的灵光兜转之中，一张朦胧模糊之中显化着明暗九彩的图录悬照在熠熠生辉的玉光之中，九品一十八等，这是真正属于神境真人级数存在的修途显照，是真正天定的录元册命之书！
而也正是在这顷刻间，玄河道人才像是在隔空之间有所感应，道人在这顷刻间虽然仍旧沉浸在一部道书经篇的书写过程之中，但却同样依循着感应，隔空看去。
《九天位阶图》上，那明暗交错的九彩层阶之下的空白之中，渐渐地，伴随着鎏金神华的冲霄而起，伴随着那道法的神韵往其中映照而去。
旋即，好似是因为着楚维阳的注视，进而，那空白的寂无之处，有着金红色墨迹的纹路由虚转实，从无至有的显照在空白之地。
“著经录典——归元灵妙真人”
这意味着，昔日楚维阳的注名，仅只是作为某种依凭，将楚维阳视之为这九品一十八等之外的编外真人的话，那么这一刻，当玉光清辉之中晕散出明暗九色，当这九色玉光本身化成某种接引的阶梯。
进而，是属于楚维阳的那一行篆字，在这一刻倏忽间乘着玉光清辉而起！
霎时间，在那第九品的下等一层之中，属于楚维阳的篆字再度显现，并且在熠熠生辉之间，有着越过那道明暗藩篱的倾向与趋势。
但事实上，九不九品不重要，下不下等也不重要。
每一位神境真人修士都是从这九品一十八等上一点点甚为缓慢的攀爬上去的。
真正的关隘在于。
这意味着，此刻尚还未曾将修为抵至金丹境界巅峰的楚维阳，已然具备了在宝仙九室之界中登临神境真人级数的一条通衢之路！
而同样的，不仅仅是道途的通衢。
这顷刻间，已然有着历世经年的修士，倏忽间想到了甚么仅只存在于故纸堆中的只言片语的记载。
关于《玉册》对于那些真正做到了妖孽修士才能做到的大好事情之后，关于灵韵之上的更上层的嘉奖与赏赐，关于……天地灵根！
而就像是楚维阳昂首，才见得《玉册》变化一样；似乎也正是诸修心神之中浮现此念的霎时，下一刻，伴随着楚维阳将最后一个闪烁着金红墨迹的篆字落在那最后一页灵符纸上，伴随着《血华经》的完整书就。
霎时间，金红神韵大盛的同时，这一刻，那贯连天地的辉光之中，不再是玉光清辉接引着神韵本身，而是神韵在反向的朝着玉光清辉之中接引着甚么。
一时间，玉光本身熠熠生辉，灼灼若圆轮大日，进而，当那种繁盛至极的明光本身，浑似是抵至了极限之后，于明光之中洞见某种晦暗的轮廓，进而从那种轮廓之中挣脱出有相来的时候。
诸修看去时，那是一道九色玉华从中凝聚与显照，进而在道法神韵的牵引之下，朝着楚维阳的肉身道躯所在之处飞遁而去。
天地灵根！
同样的，这电光石火之间，当楚维阳趺坐在道宫之中，看到那倏忽间洞破层层符篆禁制，进而悬照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团九色玉华的时候，这一眼看去时，似是有着草、藤、树、藻等等诸般灵植的景象在其上相继悬照。
便浑似是道法之灵光有着天地万象一样，这天地灵根的显照，遂也呈现出了诸般灵植的各不相同的洞照。
进而，楚维阳的脑后，道果镜轮悬照，倏忽间，无量的鎏金神华显照，接引着那仍旧在兜转之间，不定外相的九色玉华，进而在那鎏金神华之中回旋兜转。
乍看去时，道人气质愈发出尘而缥缈，进而不似是了金丹境大修士。

第七百九十七章 洞开八窍飞灵犀
事实上，这一刻，诚然以道法的神韵接引而来了那所谓的天地灵根，但是事实上，自始至终，对于这一团九色玉华，楚维阳却未曾能够有着道法与灵韵层面的更为深刻的感触与体悟。
因为这实在并非是楚维阳在金丹境界所能够炼化与容纳的天地灵根，因为受限于道场的铺陈，受限于神通种子的蕴养，楚维阳甚至无法在金丹境界提早的“抢跑”。
于是，再无上的天地灵根，在楚维阳这里，仅只有着跃出那道藩篱之前，暂且被鎏金神华所封存的唯一命运。
而且，更因为着这等天地灵根，是真正灵山秀水之中无算光阴所凝聚出来的极致之宝材，其本身的道法圆融无漏之中，代表着灵光与神韵的极致内炼。
那是在真正的炼化之前连带着楚维阳都无从有着甚么真切感触的极致内炼。
也正因此，这一整个在旁人看来羡慕至极的场景，对于楚维阳而言，仅只是一场囫囵吞枣也似的粗粝封存，除却那九色玉华所代表着的某种深厚底蕴的变化之外，道人浑无所觉。
这种变化本身，甚至还比不上紧紧随在这九色玉华之后的，属于《玉册》所凝练而成的那些九色玉光清辉本身晕散成的灵韵的灌涌所带来的感悟与真切的进益。
伴随着一部完整书经的创出，真正前所未有的灵韵辉光隔空在笼罩了楚维阳身形幻像的闪瞬间，便依循着道人的性命气息，朝着道果金丹之中疯狂灌涌而去。
而楚维阳在早先时沐浴着那骤然天降的甘霖，本就稳稳牢牢的将己身的修为夯实在了丹开七窍的巅峰状态之中。
而且这金丹修法路上的道与法的推演，也早已经被楚维阳所做到了极致！
尤其是伴随着书经的创出，那完整的血灵道途，义理高卓的《血华经》也同样在映照着楚维阳己身的真形道途。
这条真正通衢的路上，仅只奉欠着那真正浑厚与丰沛的灵韵的填补！
于是，当这样的九色玉光化作的灵韵洪流朝着道果金丹之中疯狂灌涌去的顷刻间，霎时间，楚维阳的修为气机骤然间疯涨。
而也正是此时，已然在身形气质上展露出某种急不可耐情绪的月华禅师，不得不将自己朝着《玉册》所伸出的手，先一步尴尬的收回，并且在这一过程之中，那种焦虑的感觉愈演愈烈，要教月华禅师将道心都焚烧成齑粉一般！
而直至下一瞬间，当楚维阳所显照出的修为气机，毫无分毫滞涩的跃出了一道藩篱之后，以显得未曾有玉光的洞照那样迅疾的温和而缓慢的驻足在了丹开八窍的修为境界之中去后。
当道人隔空之间，以某种好似是仍旧沉浸在道与法演变之曼妙的余韵之中的平和，终是将自己的思感与念头映照在那身形幻象，进而隔空以这样的平和目光洞照向远空之处的月华禅师的时候。
伴随着楚维阳主动将那本就愈渐得干涸，与其上倾注的所剩不多的九色玉光与己身之间的牵系主动斩断的时候。
那月华垂落的朦胧雾霭之中，分明看不清月华禅师的神情面容，但是在这一刻，楚维阳，却好像是看到了禅师骤然间舒展开来的眉头一样。
几乎迫不及待的，月华禅师手捏法印，引动了那在交织与共鸣的余韵之中略似是略显得不舍的《玉册》，越过那咫尺间的距离，进而真正的悬照在禅师身侧的时候。
这电光石火之间，月华禅师甚至因为心神的过分悸动，更是主动的朝着楚维阳这里一抱拳，一拱手。
“归元灵妙道友，恭喜！恭喜！”
话音落下时，禅师似是又顿了一顿，进而复又言说了一句。
“多谢！”
此刻能够早一闪瞬间，似乎对于经受着修为境界穹顶垂落的月华禅师而言，都是某种无法言喻的解脱。
而原地里，楚维阳更是维持有那种沉浸在道法余韵之中的平和，未曾言说些甚么，仅只是平静的朝着月华禅师轻轻颔首之后，这才缓缓地消弭去了半悬空中的身形幻象。
进而，不提月华禅师是何等匆忙的折转身形，以《玉册》引动这宝仙九室之界的天地灵韵，进而朝着东土的那道蜿蜒崎岖的虚无裂痕之中灌注去那一束月华洪流。
另一边，诸修依循着那楚维阳渐渐消弭的身形幻影的气息，直直的追溯向南疆净照斋的山门的时候，正隔空看到那山顶的道宫之中，属于无上法阵的明光冲霄而起，引来层云雾霭将山顶道宫遮掩的道法禁制变化。
进而，在左近之处，则是玄河道人的至交好友第五磬的身形显照，进而以一副与有荣焉的神情，主动的引动了净照斋这一圣地大教的护山大阵，好像是要以这样的姿态来表示净照斋对于玄河道人继续闭关静修，不欲经受打扰的支持。
而也正是在洞见了这样的场景画面之后，那追溯而来的一道道目光，才在相继展露出“遗憾”这一情绪之后，渐渐地褪去了目光。
道宫之内。
伴随着玉蛇接连跃出藩篱的欢悦嗡鸣声音，灵宠仍旧化成妖形而缠绕在道人的手臂上；进而则是在这一过程之中，感受到那同源而出的广博道韵，进而在《血华经》的道法神韵的牵引之下，“侥幸”的从痛苦的折磨之中以最为的速度挣脱与清醒，并且完成了二炼的宫纨竹，在手捧着书经原本，如痴如醉的翻阅着《血华经》。
进而，当相继遮掩的法阵符箓的灵光的横贯在道宫之外的天地之间，将道宫之内外彻底隔绝之后，楚维阳脑后的镜轮之中，这才在倏忽间的兜转里，消弭去了那九色玉华。
取而代之显照的，则是那卷鎏金色的《道衡图》，进而道图兜转的顷刻间，《须弥符阵》显照，在化作灰芒垂落的顷刻间，再看去时，原地里，浑无有了楚维阳、玉蛇以及宫纨竹的身形。
……
灵浮道场，楚维阳身形显照的顷刻间，便已经在第一瞬间，被漫天的丰沛须弥之力与灵韵汇聚成的甘霖所淹没。
而这一闪瞬间，源自于那灵韵甘霖与丰沛须弥之力之中一切与往昔西土时经历的不同之处，都从那何处的细节微末支持的变化，使得楚维阳对于这一番须弥壁垒的延展，在第一瞬间便有了源自于道与法层面的截然不同的触感。
那远不仅仅是与诸修的神元相互牵系着所隔空洞照的那些，毕竟，哪怕同样是源于对须弥与堪舆之道浑一的感触，但是诸修所观照与感悟的，尽都趋近于己身之道法，未能尽全貌而有所偏颇。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比拟着上一次西土须弥壁垒折叠更上层楼，真正蜕变与升华之后的天地惊变！
这其中有着楚维阳故意将那一道狭长的纹路设计成蜿蜒崎岖痕迹的缘故，也有着接连两道须弥碎片相互重叠的须弥风暴本身的质变。
而这一切的归咎于微末细节之中的体悟，都能够使得楚维阳从中归纳与梳理出更多道法层面的收获与经验，并且这些沉淀出来的底蕴，道人觉得尽皆能够运用到那南疆的布置之中去。
甚至，这顷刻间，便已经有了某种朦胧模糊的图景，似是要从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之中勾勒出大略的轮廓来。
而这一刻，对于这些无端诞生的感触，楚维阳并未曾真个深入追索而去，但也未曾将这些思感与念头相继斩断，他仅只是任由这些驳杂的思绪在那朦胧模糊的图景之上信马由缰的肆意徜徉着。
而道人真正的思感与念头，则伴随着楚维阳的身形一步跃至百界云舫之上，进而在诸修的环绕与辅佐之下，以己身磅礴的心念与丰沛的修为法力，相继将那悬照的符阵本身纳入己身的掌控之中去。
只是这一次，伴随着楚维阳将两道符阵相继纳入己身掌控之中，但是诸修的道法之运转却未曾从中剥离开来，更相反，这一刻，诸修的道法气韵几乎毫无滞涩的与楚维阳的道法气韵相互融会贯通在了一起，那种诸法于侧旁辅助的状态遂得以长久地维持。
于是，这顷刻间，便像是两道须弥风暴的相互叠加所引动的蜕变与升华一样，楚维阳借由着符阵对于这须弥风暴本身，以及对于这场天地惊变的感触，也前所未有的真切与明晰起来。
而也正是借由着这样的顺畅感触本身，哪怕是那虚无的裂痕还有毁灭之力化成的大幕也未曾真个阻隔住楚维阳的观照。
进而，在道人所洞见的惊变之全貌之中，楚维阳所看到的，是哪怕月华禅师而今再度隔空映照来那一束月华，也未曾再像是西土时的那次一样，顷刻间便将这场风暴的蔓延与毁灭气韵本身尽都消弭。
事实上，这一次哪怕在更甚的月华洪流的灌涌之下，不论是那毁灭的自然伟力显照，还是那不断朝着外围更进一步蔓延去的风暴本身，都仅只是做到了一定的缓解。
变化本身却仍旧存在着，并且依照着气息的显照，很显然还要如是持续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当然，这样的隔空观照并未持续太长时间，毕竟那远空之际悬照着的是掌握《玉册》的月华禅师，楚维阳唯恐禅师能够因此而在这汹汹风暴之中感应到甚么道法的气息。
因而在洞见全貌之后，楚维阳便旋即将一切心神收束，回返到了这两道符阵的详细感触上来，真切体悟着己身道场洞天的进益。

第七百九十八章 阴阳洗炼先天矿
事实上，早在楚维阳显照身形，并且以己身道法接续这诸般的时候，这两道符阵的进益与变化本身便已经甚为明晰的展露了出来。
譬如仅只以纯粹的须弥之力本身的汲取而言。
以楚维阳掌握符阵为主，以诸修与不同领域的同样无上的道法神韵为辅，混同诸般牵系浑一于一阵之中，在这样相互交织与共鸣的蜕变升华里，那汹涌的须弥风暴本身尚还因为这须弥壁垒重叠的缘故而愈演愈烈。
但是哪怕须弥风暴本身再如何汹涌增涨，在那蜕变升华的无上符阵的牵引之下，那汹汹须弥之力，已然不再是早先时的疯狂灌涌的景象，某种贯穿有《法相天地&#183;服气》的神韵冲霄而起的同时，那疯狂的吞噬意蕴教人心悸，更教此后的诸般须弥风暴，在符阵的道法笼罩之中，生生牵引而至更多，更多！
而这些须弥之力的牵引本身，其迅疾与磅礴，都未曾造成灵浮洞天本身的“消化不良”。
更相反，因为道人的身形显照，伴随着一道玄黄二色流转的宝光从道人的身侧被祭起，那烙印在道场北岳山阴的酆都门扉倏忽间彻底洞开。
那不再是门缝里极细微的气韵之流转。
这一般，伴随着酆都门户的打开，如是阴阳两界以前所未有的状态与效率进行着本身的轮转，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轮转之中，任何映照入洞天内的须弥之力本身，尽皆在顷刻间被两道天地均分，进而在阴阳的轮转与磨砺过程之中，化成纯粹的支撑起天地乾坤的力量。
再无分毫不谐，再无分毫风暴本身的暴虐与涌动。
那种炼化的顺利本身，甚至反向牵引着《法相天地&#183;服气》的神韵，进而使得那吞噬的意蕴都“迫不得已”的一息远比一息更为狂涨，最后，在抵至了楚维阳与诸修的掌控之极限，抵至了那一道汇聚着诸修全数才情底蕴的无上符阵的运转之极限之后，才得以堪堪停止。
如是极限，再进一步，只怕反而是这无上符阵本身的溃灭与崩坏。
当然，直觉告诉楚维阳，这样的贪婪吞噬之所以能够在这一道符阵之上戛然而止，还因为阴阳两界的齐皆洞开，使得另一道符阵在同样的更上层楼之后，遂迎来了第二番的蜕变与升华。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里，对于那完整的古界须弥碎片的前因与蚕食的过程，便骤然间同样抵至了某种绝巅！
而且，伴随着楚维阳那真正须弥与堪舆浑一的圆融意蕴，而且还有着混同在那意蕴之中的太阴诸魔奉圣天的须弥壁垒的气韵。
同样的贯穿与延展之中，道与法之间的交织与共鸣，使得那完整的古界须弥碎片尚还未曾彻底被符阵所囊括，但是道法的轮转与贯通，使得那原本紧闭的须弥壁垒的一角在这顷刻间倏忽得以洞开。
同样的须弥碎片，同样的古界凋亡，同样的岁月光阴里的沉淀与累积。
这顷刻间，当那腐烂与恶臭的淤泥在这一过程之中蒸腾起汹汹地气，朝着那太阴诸魔奉圣天中灌涌而去，并且在这一过程里彻底的化成玄黄二气，进而在相继的分流过程里，复又有着一部分的法力洪流借由着酆都门扉灌涌入道场洞天里。
有五蕴之气在显照的闪瞬间隔离成五灵五行之道，进而在那五色斑斓灵光神华的显照与弥散的过程之中，混同在须弥之风里，晕散在整个洞天里。
有太阴煞气在道法轮转的过程之中被磋磨去了污浊本身，以极致纯粹的太阴之相，在显照的顷刻间，便轮转入阴阳变幻之中，滋养着自然生机造化之力。
当然，除却这些原本早就在预料之中的玄黄二气的灌涌，借由着那一道须弥壁垒贯连的通道敞开之后，伴随着那些腐烂淤泥的相继得以清理，在那一方古老大界的连绵起伏的山峦之中，一道道披着略显得晦暗的朦胧底色，但是仍旧显照出各不相同的斑斓华光的灵脉相继腾跃而起。
岁月光阴本身与死寂的销蚀，本就是这世上最具伟力的筛网，有着太多太多的万象之道尽都在这一过程之中，化成齑粉，化成腐烂淤泥之中的一部分，而那些能够扛过岁月与凋亡不断腐蚀的那些灵脉，则尽皆是满蕴着菁华的无上矿藏！
这一点上来说，这从未曾被外人启封的古老一界，实则还要远胜过上一回时曾经有过诸修探索的那一界须弥碎片。
毕竟在楚维阳炼化那一界的过程之中，诸修在同样探索的进程里，也不可避免的进行着些许无法复原的破坏，连带着楚维阳引动六道风眼漩涡本身，实则也是对于那诸多蕴藏底蕴的一种消耗。
也正因此，在熔炼成了太阴诸魔奉圣天之后，楚维阳未曾再引动那些沉淀在山峦之中的无上灵脉，使之继续在更为广袤与具备着无上道韵的阴冥一界之中得以有所滋养，不至于在暴殄天物之中被过度的竭泽而渔，也正因此，那些矿脉本身也已成为那阴冥一界的底蕴之一部分。
但此刻，这一完整的古老一界，楚维阳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启封者。
而且因为此番诸般手段尽皆有所进益的缘故，那缓慢的蚕食本身不曾在那古老一界之中引起甚么轰隆的震动，一切有相尽皆在被鲸吞与蚕食，但是其本身的动静之温和，却又浑似是颇具四两拨千斤之妙。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温和引动之下，一切的古老无上矿藏，尽皆完全无损的展露出了己身的圆融菁华之相。
于是，在相继将这样的一道道圆融灵光得以接引的过程之中，阴阳轮转的缥缈道韵像是一道最为轻柔而不着痕迹的大手，在垂落的过程之中，或是将那缠裹在灵脉之上的那晦暗底色如同纱衣一般更为均匀与细致的将灵矿紧密缠裹，或是轻轻地捏起纱衣的一角将晦暗拭去。
进而，那些斑斓的灵光，或是相继沉入太阴诸魔奉圣天的起伏山峦之中，或是直接跃升入酆都门扉之中，显照在洞天一界之中。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两界的底蕴相继得到了更进一步的累积，进而借由着底蕴的增涨，两界之间阴阳轮转的力量本身也在骤然间激增。
这样的增涨不仅仅体现在对于古界的蚕食与对于须弥风暴的吞噬更加的游刃有余，也是在那狂风涌动而成的狭长甬道里，不仅仅是有着须弥之力本身在朝着此间灌涌而至，更是在这一过程里，接连有着因为须弥壁垒的动荡而显照在外的那些山石草木与灵脉矿脉。
一切的变化都比往昔时西土的变化更为提前。
还有因为着这些更上层楼的变化本身，而使得灌涌而至的更为浑厚的月华灵韵本身。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这样的良性循环之后，渐渐地从晶莹的雪花滚成了要横贯天地间的硕大雪球。
而也就在连楚维阳自己都沉浸在这样的变化的曼妙之中去的时候。
忽地，某一瞬间，伴随着相继接连不断的蚕食，已然有着很大一部分已经彻底融入进阴阳两界之中，并且要更进一步的不可避免彻底融入的古界须弥碎片的残存，忽地在这一刻，在温和的四两拨千斤的不着痕迹里，骤然间有了不受控制的剧烈震动。
那震动本身甚为迅疾。
浑似是有着无声息的惊雷在炸响。
进而，当楚维阳惊诧的将思感与念头重新感应去的时候，那已然难以见得甚么腐烂淤泥的一界之中，那最宏伟的一座雄奇山岳上面，昔年埋藏在淤泥之下的顽石在崩裂，而渐渐地，随着山石的相继割裂与滑落，那真正摇晃着一界的震动本身，意味着又一道前所未有之庞大的惊世灵脉要从中显照！
而也正是洞见了这一道矿脉的顷刻间，楚维阳便骤然摇晃着宽大的袖袍，顷刻间便有着琅嬛篆纹相继洒落，要化作符箓洪流，进而凝聚成无上堪舆法阵，主动深入那古界须弥碎片之中去，将这前所未有的庞大灵脉托举与顺利的接引而来。
否则，仅只是这样剧烈的震动本身，便极易引起诸般坏的连锁反应。
可是下一瞬间，尚还不等楚维阳所垂落的诸般琅嬛篆纹相继凝聚成完整的堪舆法阵，伴随着那持续不断的剧烈动荡本身，霎时间再看去时，便已经有着无法想象的灼灼辉光从相继崩断与皲裂的山体之中洞照于那晦暗死寂的一世。
同样得以洞照的，还有着那混同在辉光之中的，与寻常无上灵脉所截然不同的气韵。
楚维阳这是第一次感受到这样独特的灵脉气韵，但是在早昔年时，楚维阳修为微末之中，曾经感触过类似于这种灵脉的矿藏之气息，那是在蕴养的过程之中散失了先天气韵的一道辛金矿脉，而若是那灵脉未曾阴阳有失，合该是传说之中的太白赟铁矿脉！
“先天矿藏——！”
几乎顷刻之间，楚维阳满是惊诧的，便有着这样的惊呼与呢喃声响起。
而也正是伴随着楚维阳在这顷刻间洞悉了那一道灵脉所迸发的先天气韵，道人在狂喜之余，复又忽地微微一怔，盖因为这顷刻间，楚维阳更进一步的从那先天气韵之中，感觉到了某种更为独特的气息。
有类于先天气韵，但又不同，大为不同！
像是某种菁华的凝炼！某种岁月光阴里销蚀另一面的磋磨与造化！某种更为高卓独特的存在！

第七百九十九章 玉脂菁华浑圆果
这电光石火之间，几乎当那样的独特气息在本就高卓的先天气韵之中被楚维阳所感触到的顷刻间，道人那磅礴的思感与念头便在顷刻间的跃动之中，将某一道往昔时所曾记忆过的只言片语从神魂的洪流之中牵引了出来。
神通种子！
或者说，是那神境真人尚还被称之为地仙的时代里，最为原初的那一批神通种子诞生的方式！
它们从九天十地的一道道先天矿脉之中，因为菁华的累积，复又在长久的岁月光阴的洗炼里面，得以诞生！
除却那真正地仙的古老时代之中，在修途的方向与进程尚还不算十分明朗的蒙昧时代，诸修曾经真个依仗着这样自然诞生的神通种子而进行修持。
但是随着道法大昌之后，这样的神通种子的凝炼方式，便从来都不是后来的中古之地仙与再后来的神境真人修士之中的主流。
不论是先天矿脉的稀少与过分漫长的岁月光阴的自然养炼进程本身，都注定了九天十地的修士们想要跃出金丹境界的藩篱，便须得找寻另一条得以替代的路。
诸修找到了别样的神通种子的凝练方式，但这并不意味着，新的方法的诞生，便阻隔了旧有方法的路。
那先天古矿之中所诞生的神通种子本身，仍旧是一条稳定产出神通种子的路。
只是有类于那经年难开花的铁树一般，一整个大时代里，那先天矿脉的蕴养之中，也大抵仅只有着有数的几枚神通种子的诞生，盖因为如是神通种子，有着原初诞生的声名，或许其本身未必有甚么分别，但向来被真正的妖孽修士所尊崇。
尤其是遵古派的修士们，向来将此视之为更近古之大道原貌，是正本清源的一步。
而也正因此，这样的神通种子，历代从来都是那些圣地大教的一二拔尖的妖孽修士的专属之物。
而当这样的记忆被得以从心神海洋之中涌现的时候，楚维阳再看向那古界须弥碎片之中的目光，便愈渐得明亮了起来。
这是衍玄太始天的古老大界一隅，也正因此，蕴藏在其中的广袤天野之中有着原本故灵秀山水，圣地大教的山门，也合该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而在那些真正鼎盛山门的辖制范畴之内，有着完整的先天灵脉蕴藏，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哪怕在九天崩灭的过程之中，岁月光阴与凋亡的意境已经在腐蚀着这古老一界之中的诸般，但倘若连先天灵脉都无法从中扛过洗炼与销蚀，那么想来如是凋亡一界里，只怕连腐烂淤泥本身都无法复存。
所以，先天灵脉的完整蕴藏本身，便也是这一切的前提汇聚之后，自然而然的结果。
而如是被封存在雄奇山岳之中的先天灵脉，在将昔年的天地自然菁华封存在灵脉之中，并且真切的历经了想来远比应有的一个大时代更为漫长的岁月光阴的造化之后。
有着神通种子的元胚与雏形诞生，才是真正合乎情理的事情。
这样一想，这并非是甚么机缘造化。
这是漫漫光阴岁月流逝里的必然。
而事实上，想要印证，想要将那元胚与雏形以更为温和的方式牵引出来，对于楚维阳而言，反而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一念及此的顷刻间，伴随着道人脑后的道果镜轮悬照，在那无量鎏金神华的翻卷之中，渐渐地，原本被封存与蕴养在其中的天地灵根再度显照，进而，那一团朦胧摸不定外象的九色玉华之后，斑斓交织而成的玉质辉光倏忽间朝着远空洞照而去。
而也正随着这一束九色玉光的洞照，霎时间，那相继皲裂与崩断的山岳之间，那自先天气韵之中裹挟着菁华凝炼而成的辉光，便霎时间从山岩的裂缝之中冲霄而起！
仅只是伴随着那九色玉光本身的洞照，这顷刻间，那种自先天矿脉之中所蕴养而出的菁华之聚合，便在霎时间被建立起了交织与共鸣的牵系，并且在这一刻，要先着那无上矿脉一步，跃升与映照入天地之间！
而也正此时，狂喜一般的神情便已经显照在了楚维阳的面容上。
这样的变化本身，便已经是明证！
是毫无疑问的明证！
能够被九色玉华所引动的，仅只有神通种子的元胚与雏形。
毕竟，这二者在神境真人级数的两相契合，熔炼为一，绝不仅仅只是纯粹的道法的轮转而已，更是因为这二者之间，本就是虚实互补的紧密联系。
九色玉华所代表的天地灵根是极致的虚相之灵韵，神通种子所代表的是极致的实相之灵韵。
哪怕无有修士的炼化与融合，这二者之间本也具备着近乎于自然流转一般的相互牵系。
甚至可以说，除却是这天地灵根之外，即便是神境真人级数的修士，也无法如此温和而顺滑的将先天矿脉之中所封存的神通种子元胚与雏形牵引出来。
进而，伴随着如是的狂喜情绪从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之中勃发出来的顷刻间，几乎同一时间，是那真正的神通种子的元胚与雏形，真个从山岩之间的裂痕之中，借由着九色玉华的前因，真正的跃然显照于世！
轰隆的震动本身伴随着元胚与雏形的显照而有所消弭。
渐渐地，连带着楚维阳所映照而至的九色玉光也在无声息间倏忽消弭了去，原地里再看去时，好像是原本映照而去的九色玉光本身，在这一刻凝聚成的浑一的玉辉，复又借着这彼此间的牵系，复返朝着楚维阳这里映照而来。
霎时间，也正是伴随着这样的玉质辉光的反向洞照，电光石火之间，浑似是有着冥冥之间的钟鼓鼎磬嗡鸣的声音响彻在楚维阳的道心之中。
那是灵玉轻轻碰撞出的轻灵道音。
那是先天灵脉之中历经了漫长的岁月光阴所凝练的菁华碰撞出的自然之音。
那是道法与自然之间，有着一道分明无言的声音，在这一刻，以纯粹的灵韵，叩问着楚维阳的道心，叩问着楚维阳的道与法。
问汝有何见地！
而也正是这顷刻间，伴随着那轻灵的有如钟鼓鼎磬的道音接连不断的因为这那一束玉光的洞照，进而从楚维阳的心神之中长久的连绵不竭的回响开来，这种叩问心神与道法的灵念也接连不断的映照出来，并且一息更胜过一息。
几乎仅只是顷刻间，楚维阳那原本堪称磅礴与沛然的思感与念头本身，那一道道切实存在的思绪本身，便相继被如是灵念所镇压。
进而，连带着寻常时候始终轮转不休的记忆洪流，也似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相继凝固。
渐渐地，在楚维阳尚还有着的感应之中，纯粹的，繁盛之际的纯粹的道与法，相继伴随着灵韵的洞照与那轻灵道音的“催促”而接连显照在道人心神之中。
这种叩问本身，并非是幻觉，而是在这一闪瞬间真切发生着的事情。
可惜，悠悠古史之中，即便是最为经世古老的圣地大教的存在，也已经无有古籍完整的记载着那些先天灵脉之中所蕴养出原初版本神通种子的详细过程。
楚维阳无从有经验可以依循，但这一刻，至少楚维阳能够有所明悟，这种自然而然的灵韵变化并不是甚么坏事儿。
并且，道人已经有所猜度。
果然，伴随着那些繁盛的纯粹的道与法的显照在那玉光清辉的洞照之中的同一时间，楚维阳也同样感受到了那玉光清辉之中所传递而来的纯粹的自然道法灵韵的气息。
那气息本身混同在了这样的关乎道法的叩问过程之中。
那气息本身的显照，锚定了那神通级数的层阶所在，也同样锚定了这神通种子的元胚与雏形上的意蕴流转。
那是与这古老一界却趋同的诸阴浊煞的驳杂而浑一的气息。
而也正此时，伴随着这样的相互间的气息交错，渐渐地，依循着那灵韵气息的锚定与遴选，诸般繁盛的符箓篆纹在相继显照之后复又相继黯灭了去。
非是神通经篇者，无法与之真正的交织与共鸣。
于是，浩如烟海的篆纹洪流之中，几乎顷刻间，便在烟消云散的过程里，仅只剩下了纯粹的两道半的古老篆纹经篇。
完整的两道，是《天人五衰》与《太阴炼形》，而那所谓的半道，则是已经跃入了神通的层阶之中，但是尚还未曾彻底被打磨成圆融经篇进而落于文字的《法相天地》。
于是，属于《法相天地》的那一部分的经篇辉光在稍稍有所映照之后，复又同样黯灭了去。
在之后的那“漫长”的一瞬息之中，伴随着气韵本身的交织与共鸣，更为细致的灵韵层面的印证与遴选似是在必然之中得出了早已经被楚维阳所预料到的结果。
属于《天人五衰》的完整经篇同样黯灭了去。
进而，霎时间，那洞照而至的玉光清辉浑似是在这一刻汇聚成了某种接引的灵韵桥梁，进而依循着这样的一道桥梁，那真正属于《太阴炼形》的珠玑篆纹相继化成收尾连缀的篆纹洪流，朝着远空之处所在的一切菁华凝炼的源头灌涌而去。
最后，当那灵光蒸腾与晕散开来的时候，属于道与法最为瑰丽的那等变化，便真切的显照在了楚维阳的注视之中。

第八百章 大岳琅霄持中正
这一刻，凝视着那熠熠生辉的玉光本身，楚维阳像是无端的有着某种感触，这神通种子的彻底凝炼的过程，那早先时岁月光阴里的造化，浑似是一部厚重的经篇道书写下了繁盛的浩如烟海的文字之后。
直至此刻，那与其气韵与灵韵本身相契合的神通经篇的灌涌，才像是这一部厚重经篇道书的最后一页篇章的最后一行字句落下。
这一行字句本身或许便蕴藏着字字珠玑的高卓义理，而且无有这一句话的落下，那经篇便不完整，道书便无有所成。
而事实上，这顷刻间，楚维阳也因为真切的见证了原初版本神通种子的凝练之后，进而无端的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种油然而生的松弛感，并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意识到一枚神通种子的关隘到底在于甚么。
往昔时，楚维阳只是将神通种子看的很是重要，但终归觉得这样的外物在修为的过程之中占据着太重要的篇幅，有些失之于道法的中正平和。
但是而今，借由着原初神通种子的彻底塑造过程，遂使得楚维阳明白，悠长岁月的洗炼也好，先天灵脉与无上菁华的相互造化也好，真正将这样浑厚的灵韵起到点化作用的，实则是神通经篇本身，是在修士的心神之中，被打磨至圆融无漏，并且落于文字的神通经篇本身。
而真正的神通种子的凝练，而今的过程也仅只是承载着一切的外象凝练而已，真正的关隘一步，实则在那轻灵道音叩问楚维阳心神道法的时候，便已经在经篇的遴选过程之中，得以完整的塑造。
这不再是假于外物的修行炼法，而是最为虚实、有无相宜的己身道法掌握与天地自然灵韵之间的印证。
这才是真正最为中正平和的一条路！
“先贤……道法……”
于是，这样的认知本身，也在这顷刻间化作了楚维阳情绪最为复杂的轻声呢喃也似的感慨声音。
而也正伴随着那悠长的感慨声音在这顷刻间晕散在汹涌的须弥风暴之中去的时候，远远地再看去时，那寂无古界之中，伴随着玉色辉光的冲霄而起，接连的繁盛灵韵的跃动之中，那本就简明的珠玑篆纹的神通经篇，便已经彻彻底底的涌入了那玉辉之中。
这以漫长光阴岁月所书就的厚重经篇道书的最后一句话，终于在这一过程之中得以补全。
下一瞬间，灵光的流转之中，再看去时，那玉辉本身反而吞噬着那凋敝古界的晦暗底色本身。
渐渐地，再看去时，当那晦暗底色与玉光清辉本身一点点的统合与浑一的过程结束之后，纯粹的墨玉色泽，渐渐地从那辉光之中显照出来。
而且，不似是往昔时楚维阳所熔炼的太阴炼形玄棺那样，古宝的材质呈现出纯粹的水润光泽来，这一刻，那墨玉的色泽，哪怕笼罩在繁盛的辉光之中，但却仍旧给楚维阳以某种质朴甚至是粗粝的感觉。
好像是这神通种子分明是在此刻才将将凝聚而成，但实则这久远的岁月光阴的沧桑气韵，却自始至终都存在于其上一样。
而且伴随着某种塑造的完成，远远地看去时，那高远的古界的天野之上，自断裂的山岳之间洞照向整个天野的辉光，尽都朝着那神通种子本身灌涌而去。
而在这一过程之中，那神通种子本身竟也浑无半点灵光的显照，更相反，伴随着这些灵韵的相继汲取与吞纳，那神通种子本身反而显得更为质朴了些。
古拙若山石草木也似。
而也正在这样的吞噬与吸纳的过程之中，几乎仅只是顷刻间，远远地再看去时，那辽阔天野之间，一切的辉光本身尽皆荡然无存，那重新变得晦暗的底色之中，仅只有着纯粹的先天灵脉的气息仍旧在天地之间弥散。
仿佛这一枚神通种子的凝练，生生将那辽阔而高远的一整个世界的灵韵尽皆在其中吞噬殆尽了之后，方才得以凝练一样。
而也正是在这一过程之中，楚维阳身上赶忙展露出《太阴炼形》的神韵气息，霎时间，浑似是有无上瞳术方才得以洞见的那微茫的一枚神通种子，倏忽间乘着淡薄的些许玉华，朝着楚维阳立身所在之处飞遁而至。
下一瞬间时，这墨玉神通种子，便已经倏忽间悬照在了楚维阳的面前。
仔细看去时，事实上，伴随着神通种子的凝练，这会儿的楚维阳已经远没有了凝练过程之中的悸动与狂喜。
道人实则是在享受这道法演变的过程，对于结果本身而言，这一枚神通种子，与楚维阳己身所拥有的那一枚神通种子，端看去时也浑无有甚么分别。
除却那截然不同的玉质颜色之外，也尽都是在那浑圆玉果的嶙峋表面上，尽都以古篆纹字烙印着各不相同的圆融经篇而已。
于是，甚为相反的，楚维阳仅只是以寻常的心境端看了这墨色玉果一眼之后，便翻手将之好生封存起来了。
不论是神通修法本身，还是太阴炼形的道法义理，尽都已然是道人熟稔于心的那一部分了。
紧接着，几乎毫无停留的，楚维阳的注意力便已经再度被那古界尚且残存的部分探看而去。
伴随着神通种子的元胚显照于世，在这一过程之中，那雄奇山岳的顽石皲裂，也彻彻底底的将那先天灵脉的辉光展露了出来。
事实上，在神通种子的凝练过程之中，那连绵的震动本身始终在持续着，而且在持续的过程之中，不断的继续震落那断裂的山岩。
而今的变化本身，尚还不能够论算是先天灵脉的破损，仅只算是正常的曝露过程，但是这样的显照于世，伴随着那先天气韵的弥散过多，当变化累积到了一定的程度之后，便也会动摇这先天灵脉的底蕴本身。
而且，神通种子，楚维阳终是已经有所掌握，除却从无至有的塑造本身，那玉果并不值得楚维阳有甚么新鲜感，更相反，楚维阳这还是第一次洞见先天灵脉呢！
道人已经能够感受到，接受着那山岳的崩裂与先天灵脉的气韵显照，哪怕还未曾彻底将之接引入道场洞天之中来，楚维阳都已经隐约有所感应到己身底蕴与气运灵犀的力量在凝聚与增涨了。
于是，在楚维阳摇晃着金红幡旗，将玄奥至极的琅嬛篆纹相继化作光雨朝着那幽暗一界洒落而去的时候，楚维阳的身后，则是诸修在对视过程之中，不着痕迹的相视一笑。
不论是在甚么时候才开始认识楚维阳的，想来自始至终，那种道与法层面的足够教人惊世的贪婪意蕴本身，却足够给诸修尽都留下过深刻的印象。
而今看，道人仍旧驻守着本心呢。
而也正在这同一时间，折身会看着那骤然间汹涌更甚的须弥风暴，还有须弥风暴之中一道道各不相同的灵脉的辉光在其中腾跃，以及伴随着月华的繁盛，那种纯粹的自然毁灭的伟力本身在肆虐了良久之后，终是有所消弭的时候。
仿佛唯恐伴随着原本那毁灭的气韵化成的天地大幕的消弭，进而使得如是汹汹运转的道法神韵能够被月华禅师从中感应到甚么分毫残存的余韵。
一切的变化本也在这一过程之中渐入佳境，于是，几乎就在楚维阳隔空摇晃起金红幡旗的同一时间，师雨亭立身在百界云舫的舟头，与诸修相继合力，裹挟着那厚重的须弥雾霭本身，将百界云舫的轮廓尽皆遮掩了去。
倏忽间，那两道符阵与符阵之中的牵系本身仍旧存在着，而立身在舟头看去时，入目所见得已然是灵浮洞天的汪洋大海。
于是，在那玄虚的形而上领域之中，幽雾与灰烟不断的兜转交错，仅只在极微茫的几个闪瞬间，偶然能够瞧见那九叠螺壳宝塔的大略轮廓。
……
时间缓缓地流逝。
对于楚维阳而言，先天灵脉本身便是最后可以言之的惊喜了。
自此之后，这覆盖东土更为广袤地域的天地惊变本身，以及须弥壁垒的重叠，除却那更为磅礴的动静变化本身之外，实则纯粹的变化上面，对于楚维阳来说，已然浑无甚么新意可言。
这等对于寻常修士而言，近乎是可遇不可求的真正自然诸道碰撞的玄妙经历，对于楚维阳而言，也仅只是最为寻常的修持与养炼的过程而已。
若果非要说，这修持与养炼的进程与寻常时有甚么不同的话，那么一来将先天灵脉紧锁在琅霄山中，侧旁处一十五道龙脉列分阴阳环伺，以及更为浑厚的月华灵韵本身化作的滂沱甘霖，使得楚维阳在丹开八窍的进程之中也得以有着一日千里的进益而已。
于是，在几乎短促的都很难算作是闭关过程的肆意鲸吞之中，相继八道真形道种对于漫天灵韵的疯狂炼化过程里，诚然所需的体量甚为可怖，但是当这种一炼若八炼的进程得以展露的时候，楚维阳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在这一过程之中驻足在了丹开八窍的高卓层阶里。
而一切的代价，不过是一方地域的惊变，不过是一处古界的彻底消弭。
而原地里，楚维阳似是隔空看向了天外。
“算算时日，也该是诸天骄妖孽齐聚东土‘参道悟法’的时候了，论算起来，贫道合该在南疆，与第五磬师兄一同赶来……”
一念及此的顷刻间，除却叩关之外，已然进无可进的楚维阳随即不假思索，一步踏出的顷刻间，道果镜轮之中，便是《须弥阵图》的辉光垂落，裹挟着道人的身形，不见了踪迹。

第八百零一章 天外菩提聆妙音
月华禅师的心境已经足够焦虑了。
这样连番的惊变，包括那本就在不断垂落的修为穹顶本身，都使得月华禅师已然将心神之中的怒火累积到了某种极致。
如是盛怒之下的月华禅师，不论做出怎样的事情来，都不会有人觉得意外。
而也愈是这样的时候，愈是需得要小心谨慎，不要留下更多可能存在，并且被月华禅师有所察觉的破绽。
也正因此。
当接连数日的月华灵韵洪流连绵不竭的朝着那虚无裂痕灌涌而去的过程之中，当伴随着灵韵菁华的填补，那一道虚无裂痕之外垂落的自然毁灭的气息交织成的大幕，便已经先一步烟消云散了去。
原地里，仅只剩了那纯粹的汹涌的须弥风暴贯通出来的狭长甬道裹挟着那虚无的裂痕，终是在复又缓慢的蔓延过程之中，止住了扩散的脚步，仅只剩下了那纯粹汹涌的风暴本身，仍旧在持续不断的鲸吞着整个东土，乃至于整个天地之间的浑厚元气。
而也正是这顷刻间，在那样元气的鲸吞及至风暴的磋磨之中，消去了那一道大幕之后，道与法层面的斑斓变化，开始再度以寻常时从未曾显照过的方式，依循着那蜿蜒崎岖的纹路，化作一道狭长的瑰丽画卷。
于是，这宝仙九室之界的诸位天骄修士，遂像是上一次云集西土一样，这一次遂也云集至于东土。
而楚维阳和第五磬的身形，便混杂在这人群之中，或许因为南疆太过于渺远的缘故，来的不算是太早；但又似是二人过于醉心道法演化的缘故，来的不算是太晚。
尽量低调，尽量不着痕迹。
而也正是在这一过程之中，楚维阳像是大部分的天骄修士那样，仿佛在观照着那狭长而瑰丽的道法画卷的过程之中有所通悟，并且在这一过程之中，一点点的将己身的道法修为，从初入丹开八窍的境界，一点点缓慢的增涨到了丹开八窍的巅峰境界。
仅只是这样一个微末的小境界的深耕而已，哪怕这楚维阳在这层境界之中所吞噬与炼化的灵韵堪称海量，但是比对着更多的金丹境界的天骄修士，轻易间将己身的修为境界跃升数个小境界，乃至于有人已经驻足在巅峰境界，进无可进，于是主动涉猎向神境的领域中探索去了。
相较于这些才是真正有所雄浑进益的天骄修士而言，楚维阳的气息变化已然显得过分的低调与不教人有所察觉了。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直至某一段时间，当那更多的修士，因为己身进益的迟缓，开始迫不及待的鲸吞着四面八方的晕散开来的月华灵韵的时候，如此的动静，已经引动了月华禅师的注意。
寻常时候，或许诸位天骄妖孽共襄盛举，还是甚么雅事，可是此刻，如此惊世的变化之中，教月华禅师看到了这样多的天骄鲸吞月华灵韵，几乎霎时间，便引得禅师勃然大怒。
“滚——！”
说来也奇，好似是有许多天骄修士，之所以主动鲸吞月华灵韵，之所以引动禅师的注意，便是主动在等待着月华禅师的这样一句怒斥一样。
霎时间，那震慑万方的轰隆怒音尚且在诸修的耳边与心神之中震响的顷刻间，诸修如蒙大赦，赶忙朝着月华禅师遥遥拱手作揖，以示悔罪之后，便一言不发，毫不迟疑的遁空而去。
好处不能占得太满。
已然不止一人明晰洞见了月华禅师那看似是平和的面容之下的极致怒火本身。
若是等待一切结束之后，这月华禅师难免要有一股邪火需得纾解宣泄出来，到时候，立身在此间的诸修只怕尽都是明面上的靶子，谁也不知道会有怎样的雷霆震怒等待着诸修。
而唯一的选择，便是在月华禅师还来不及宣泄雷霆震怒的时候，先一步惹火了禅师，进而在如是的怒斥过程里，顺势真个“滚”了去，既占得了此间泰半还多的好处，又无需真个成禅师怒火的宣泄对象。
天底下到底还是有许多聪明人的。
而今看，这如意算盘打得脆响。
而同一时间，伴随着诸修的抽身而退，饶是那些早先时未曾思量到这些的修士，也在闪瞬间的变化之中，骤然间被“点醒”，进而相继拱手作揖，相继抽身而退。
同样的，不早也不晚。
楚维阳和第五磬也混在人群之中，待得做罢诸般，都已经准备折转身形，朝着南疆的天野凌空横渡而去的顷刻间。
忽地，远远地，有着教楚维阳甚为熟悉的月华，忽地隔空洞照而来。
进而，不等诸修有所反应，月华禅师的声音便已经垂落在这片天野之间。
“归元灵妙道友，可否近前来一叙？”
这电光石火之间，远远地，诸修面面相觑之间，几乎是以最为迅疾的手段施展着遁法鸿飞冥冥而去，第五磬更是有着一闪瞬间的面皮抽动，却又生生忍住了后续的神情变化。
唯独楚维阳，这顷刻间，有着繁盛至极的思感与念头相继在心神之中翻涌，可也正是在泥丸宫内那灰黑色的烟尘兜转回旋若玄云幽雾风暴一般的时候，楚维阳却像是下意识的循声而折身回望去一样，以恰到好处的茫然，看向了那隔空之间垂落的月华光束。
那并非是甚么须弥之道。
但是驾驭着《玉册》，月华禅师掌握着远超寻常修士所能够认知之中道与法的奇诡手段。
于是，几乎一闪瞬间，楚维阳那原本装作的茫然，便变成了真切的情绪展露。
楚维阳亲眼看着那月华化作了一道桥梁。
一道接引着楚维阳一步踏上，便可隔空横渡至月华禅师所立身悬空的桥梁。
紧接着，楚维阳颇不明所以的愣了会儿，遂平和的点了点头。
“好。”
几乎那话音儿刚从楚维阳喉咙之中挤出来的时候，道人便已经踏上了那月华桥梁。
而也许正是受到了楚维阳那一声平和音韵的影响，原地里的第五磬，面容不再有甚么变化，这顷刻间，仅只是朝着禅师复又拱手一拜，待得再离去的时候，竟显得比旁的天骄修士还更要从容一些。
没办法，很多时候哪怕楚维阳和第五磬穷极心智，已然将事情做到了尽善尽美的地步，但是对于神境真人而言，倘若看不清楚局势，很多时候更可以依循着心神感应而行事，神境级数的心神感应，几乎九成九的时候，便可以洞破诸般虚妄，直指本真。
心血来潮，便是天地至理！
没办法，这便是高卓修士功高欺理的一面。
而今的局面，只能依靠着楚维阳自己去应对。
……
真切的玄妙体悟，楚维阳只觉得自己真个是一步迈出而已，道人屏气凝神之间，甚至主动去捕捉天地乾坤须弥的力量，却浑无半点儿有关于道法的任何波动，仿佛在那一刹那，那月华便是天地间的全部。
进而，伴随着如是玄奇的月华的牵引，几乎仅只顷刻间，楚维阳便已经稳稳当当的立身在了中州上空。
甚至当那过分浓郁的月华直接支撑开一方兼具虚实的天地寰宇的时候，楚维阳已经很难说清楚，自己到底是立身在何方了。
大概更准确的说，楚维阳是立身在月华禅师的道场之中罢。
分明已然立身得极近。
可是这一刻，那立身在枯树之下的月华禅师的身形，却仍旧显得那样的朦胧模糊兼且缥缈，楚维阳不仅只是无法洞见其人的身形与面容，甚至连那模糊的雾霭本身都无法看的真切。
浑似是未有那自枯树的枝丫间垂落而下的月华本身才是真的。
好一会儿的沉默之中，楚维阳便是这样仰着头，观照着那禅师道场之中朦胧虚幻的这样一角景象，好半晌，复又看向了那悬照在身侧的《玉册》，还有那不断裹挟着天地灵韵进而凝练成的月华。
终于，在这样的沉默以对的过程里，禅师好似是在这样的关注月华的过程之中找寻到了些余裕，进而，终于偏头看向了楚维阳这里。
这闪瞬间，连带着那关照过来的目光本身，都浑似是朦胧模糊的。
教人感觉不到分毫的情绪可言。
而也正是这样的顷刻间，月华禅师再开口时，浑似是那月华雾霭也堵在了其人的咽喉之中一样。
含混而浑似是千万人齐声开口，话音传出的顷刻间，便教人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错乱感觉。
“道友不怕贫道杀你么？”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偏头看着禅师，神情自始至终都是那样的平和。
“说是道友，贫道不过还未曾登临金丹境界巅峰而已，除却书就几页书经之外，这点儿修为境界，也做不成甚么大好事情，逆伐上境更是虚妄之言，所以，禅师若要杀贫道，在西土，在南疆，在东土，还是在这里，包括贫道怕与不怕，都皆是一时妄念而已，左右不了甚么。”
这顷刻间，相比较起禅师那尚还在焦虑之中的错乱心境。
反而是长久平和的楚维阳，比之更像是了禅师一些。
果然，在楚维阳这样的平很话语之中，反而是原本更想要说些甚么的禅师，忽地沉默了起来，禅师立身在那里，一时间沉默着，好似是也意识到了自己心思的烦乱，偏生这一刻，再看向楚维阳的时候。
道人那略显得深邃的眼眸同样对照着，像是要将那平和对照入禅师的心境之中去。

第八百零二章 钟鼓鼎磬叩禅心
说来也奇。
伴随着禅师的沉默，伴随着禅师与楚维阳的对视，起初时，那种借由着目光的，关于平和心境的传递，本也应该是甚么纯粹的错觉而已。
但是这样对视着，最后禅师竟真个变得平和了起来。
无端的，禅师竟在这一番无言之中，像是从面前的归元灵妙真人的身上，无端的受教了一样。
而也正是这样真切的认识，教禅师在平和的心境之中，无端的思绪本身变得纯粹烦乱，并且这种心思本质的烦乱，直接导致着那原本属于神境真人的天极感应与心血来潮本身，尽都在这烦乱之中荡然无存。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楚维阳的目光开始主动偏移，并且自然而然的看向了那悬照的《玉册》，仿佛纯粹的发源自本性心神的对于道与法的好奇，楚维阳更甚至往前走了数步。
而这样近的距离，哪怕楚维阳并未曾将神念真个显照并且缠绕上《玉册》，但已然能够明晰的捕捉到《玉册》上晕散开来的气息变化，进而感触到道法的轮转之曼妙。
那是借由着古之盟书掌握天地灵韵的极致之玄妙。
而也正在这顷刻间，不等禅师再度开口，楚维阳便已经先一步开口问道。
“禅师唤贫道来，便只是为了吓唬贫道一番？”
闻听得此言时，原本正准备言说些甚么的禅师，复又在这一闪瞬间欲言又止，进而，思绪的再度被打乱之中，月华禅师遂好像在短促的沉默里，伴随着某些纷乱念头的烟消云散去，好似是真个方才意识到，好像是自己的所作所为，真个便是为得吓唬楚维阳一样。
原来，竟是这样失措的举动么……
“贫道……”
终于，楚维阳像是在这顷刻间，将那《玉册》的曼妙变化欣赏殆尽了一样，终于又偏过头去，看向了那遮掩着禅师面容的月华雾霭。
“禅师到底想要说些甚么，但说无妨。”
这闪瞬间的沉默之中，忽地，又一闪念之间，伴随着禅师早已经忘却了呼唤楚维阳而至的初衷之后，浑似是有着一道惊人的闪念映照在了禅师的心神里面。
于是，一闪瞬间，缠裹着早先时的诸般烦扰念头的一切思绪尽皆彻底被一扫而空。
禅师像是在这顷刻间恢复了由内而外的全然平和。
“归元灵妙道友，你与寻常的宝仙九室之界修士不同，很是不同寻常。”
闻言时，楚维阳那平和的面容上，终是展露出了些许的诧异。
“不同？是因为贫道在这高上的混朦道法的基础上，创出了两部经篇来的缘故么？”
月华禅师静静地颔首。
“正是如此，古往今来多少悠长岁月之中，历代宝仙九室之界的修士都未曾做得的事情，而今被道友一力走出了教人惊艳的路来，这样的成就，便是在两界天中，只怕一个悠长的大时代里，也仅只是那么能够论算得上名字来的寥寥数人，才能够有这样的成就。”
“所以？”
“所以，老实说，在贫道的眼中，而今这宝仙九室之界的甚么领袖山水，甚么无上矿脉，甚么古老一界，一切的一切，哪怕都亟需挽救，但是其价值本身，却远远地比不上归元灵妙道友一人。
也正因此，而今西土、东土两番惊变接连诞生，颇教人摸不着头脑，贫道唯恐这之后还会有着甚么更为悚然的惊变，遂欲邀请道友前往硃明华阳天界做客，有贫道的手书在，道友一定会得到礼遇！甚至……就此隐居在两界天的更为广博山水之间，也未尝不可。”
闻听的此言时，罕有的，直面着禅师的注视，楚维阳却颇为不快的皱了皱眉头。
这是甚么意思？
对于自己的安排并不满意？还是对于宝仙九室之界有着深厚的感情？又或者是如那些自诩为正道的伪君子修士一样有着别样的悖逆想法？
几乎顷刻之间，在接连有着这样的意识诞生在思感与念头之中的顷刻间，还不等月华禅师有着甚么样的反应，楚维阳便已经沉默着摇了摇头之后，更进一步的朝着禅师走来，并且那喑哑的声音里，传出了某种低沉而震慑禅师心神的声音。
十分难以言喻。
好像是在冥冥之中，月华禅师所听闻到的，并非是楚维阳那喑哑而幽冷的声音，而是某种甚为奇诡的钟鸣鼎磬之间碰撞的某种玉质的轻灵道音，进而，借由着这样的道音落下的顷刻间，禅师感觉到了思绪的停滞，甚至连记忆洪流本身都在凝固。
那道音开始更为深入地去叩问向那禅师凝固的记忆洪流之中相继显照出的道与法来。
问汝有甚高道妙法！
杰诺瑞，这一闪瞬间，伴随着楚维阳那喑哑的声音接连不断的响起，这种轻灵的玉质触碰的曼妙道音，非但不曾有所停滞，更不曾有所消弭，反像一声声重叠在一起，浑似是涓滴细流一样，可是这细流里冲刷与洗炼的，却尽皆是禅师的道法根髓本性。
“价值？贫道能书就几篇书经，教禅师看得起，诚是贫道的荣幸，可是……价值？在禅师的眼中，道与法的演绎与推敲，道法轮转之间的极致之曼妙，那斑斓瑰丽的外象所碰撞出的锦绣画卷，这一切的一切，价值，道与法在禅师的嘴里，竟然是这样的存在！
贫道不过是于某一道，某一法上，有着那么微末的独到见解而已，禅师断不至于辱我才是。”
话音落下时，随之一同的，则是那轻灵道音的戛然而止。
像是那一道原本紧紧地攥捏着禅师道法根髓的无形大手在这一刻忽地松开，进而，禅师才像是得以喘息了一样。
闪瞬间的如释重负里，是禅师甚为惊诧的看向楚维阳。
这人在道与法的印证里，竟然已经走出了这样深远的路吗？
这是在纯粹道法的层面“逆伐上境”！
在月华禅师看来，这不是甚么楚维阳在开口说话的时候，将属于神通种子的元胚诞生时的口吻道心的神韵夹杂入其中，那一字一音间的轻灵道音，代表着楚维阳实际在道法层面的成就。
远不如矣！
这一刻，意识到了这样“切实差距”的月华禅师，非但不曾因为楚维阳反向的诘问而有所动怒，反而因为那诘问本身，而产生了某种无法言语的愧疚与羞耻感觉。
连带着，禅师甚至颇为委屈的想要主动开口朝着楚维阳解释些甚么。
“是贫道错矣！贫道之本意，非是轻慢道与法，非是折辱道友！只是而今宝仙九室之界变故诡谲，这是事实，贫道是想要教道友暂且避一避而已，绝无更多杂念！绝无更多杂念！”
而闻听得此言时，反而是楚维阳摇了摇头。
“贫道不会走的，所谓著录书经，无非是己身道法与天地自然相互间的印证而已，贫道的己身道法不会变，但是天地自然之意蕴，却是十里不同风，千里不同貌，那截然不同的风貌之中，能够给楚维阳以不同的道法碰撞。
所以在西土时，贫道著典；而云游南疆客居净照斋时，贫道书经。
但若是彻底换上一界，彻底不同的天宇、乾坤、万象……
禅师，你不是著录书经的人，这些事情，贫道与你说不清楚，你也听不懂这个。”
闻听得此言时，原地里，罕有的月华禅师有着猛然间在雾霭之中的身形前倾。
好似是这句话无端的教人恼火。
可是顿了顿，月华禅师终是不置一言。
禅师确实不是著录书经的人，禅师也确实听不懂这个。
只是这样的指摘教人憋闷。
可不等禅师这样的情绪在心神思感之中继续得以酝酿，道人的声音便继续响起。
“而且，早先时书就《血华经》并非是贫道的极致，也并非是贫道于南疆有所感触之后，所演绎道与法的尽头！错非是东土的变故，这会儿，贫道只怕还在道宫之中参道悟法，谋求着书就一部道经。
莫说崩的是西土的天地乾坤，便是崩的是南疆的寰宇万象，崩的是整个宝仙九室之界，该贫道推演，该贫道书就的符箓篆纹，便一个字儿都不会迟来，一道笔画都不会缺损！
禅师，朝闻道，夕死可矣啊！”
楚维阳话说到最后的时候，那冥冥之中的钟鸣鼎磬之音，骤然间响到了最为盛极之时，那一字一音分明因为喟叹本身而愈渐得低沉，但是在这一刻，却声声如洪钟大吕也似。
在如是震动着禅师的时候，更教禅师自惭形秽，好像是直至此刻，禅师方才忽然间醒悟，好像自己呼唤楚维阳前来时，是因为心血来潮的闪瞬间，怀疑上了楚维阳。
于是，这种自惭形秽变成了对于怀疑楚维阳本身的某种愧疚情绪，并且在这一刻，因为这愧疚而产生的羞愤，更教月华禅师几乎下意识的将这一段的心念尽皆斩去与封存，不复被禅师自己所想起。
再开口的时候，禅师甚至真个往前欠了欠身子。
“是贫道之过，不该拿些俗事来打搅道友。”
在那真正纯粹的轻灵道音的叩问禅心的过程里，几乎从楚维阳嘴里蹦出来的每一字每一音，都教禅师深信不疑。
毕竟，或许连禅师自己也未曾意识到，己身是何等的信服于道法本身。
“贫道愿意赔不是，不知归元灵妙道友有甚么要求，只要贫道能够做到，但说无妨！”

第八百零三章 洞见旧法成缘法
“那么……以‘大道经’为名讳的真正古老的无上道藏？
蕴养仙葩的道法交织与碰撞的瑰丽图景、自然化成的无上道法阵图？
哪怕微末些、但仍旧具备着包容并蓄百家诸道的奇妙道法？”
月华洞照之下，伴随着楚维阳接连毫不客气的开口诘问，一时间，反而是月华禅师再度陷入了沉默。
不说新道修士，两界天上修，甚至远比三元极真界中的古法修士更重道统法脉的传续，甚至因为而今新旧两道之间争锋的缘故，于此间在意到了近乎病态的模样。
而在之后的甚么所谓图景与阵图，又或者是奇妙道法，要么是如月华禅师这般的存在也未曾洞见过的，要么便是如禅师所涉猎的道法，也难洞见精妙与否。
句句浑不客气。
句句都戳在了月华禅师的肺管子上。
偏生道人这样的连番诘问之下，顺着那轻灵道音的余韵，非但不曾展露得像是寻常人那样的贪婪，更相反，这连番的话语之中，只能教月华禅师展露出属于楚维阳的道心之纯粹来。
这真真是眼中只有道与法的修士。
也正因此，当楚维阳在禅师的沉默过程之中，忽地发出的一道叹息声音落下的时候，没来由的，禅师甚至有着羞愧到要低下头去的冲动。
而下一瞬间，好像是在月华禅师的如是沉默之中明白了些甚么一样，进而，楚维阳以一种“退而求其次”的心境，再度缓慢着开口问道。
“若是这些都没有，神通经篇呢？不涉及己身道统法脉的神通经篇，这总归是有的罢？”
闻听得此言时，月华禅师的神情几乎如蒙大赦。
迎着楚维阳的注视，月华禅师连连颔首道。
“有的，这自然是有的，道友自可在其中遴选矣！若是有凑巧的，贫道这里，神通种子也是有的，一并奉送给道友！”
对于三元极真界而言，神通种子是诸修闻所未闻的玄奇存在；对于宝仙九室之界寻常修士，神通种子是甚为珍贵但足够有机会争取的存在；而对于月华禅师这般两界天神境真人上修而言，神通种子不过已然是修道炼法路上的寻常事物。
不说这些年中坐镇宝仙九室之界的作威作福，所暗中从诸域搜刮来的资粮。
便是昔年在硃明华阳天中，月华禅师也是曾经历经过连番血战厮杀才闯出如是神境通途的，血与火中，自然有着一番常人所未能及的浑厚底蕴之沉淀。
而也正是因为这样的缘故，提及了神通种子，禅师应诺的速度，甚至超乎了楚维阳的想象。
但是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也像是想明白，于己而言甚为珍贵的事物，或许真个对于月华禅师而言不能算是甚么紧要与关隘了。
但是楚维阳却并没有甚么失落感觉。
这样的收获于己而言甚为珍贵便足够了，甚至正是因为月华禅师的淡然，才使得这样短暂时间里的相互争锋与推敲，不至于教月华禅师在心神之中留下甚么死结。
果然，当禅师以远远超乎楚维阳想象的方式应诺下来诸般之后，禅师更进一步所展露出，则也是基于此的对于楚维阳的过分“大方”。
“此间皆是不涉贫道法脉道统之神通经篇，说来算是珍贵，但已然是神通修法之中的‘普世篇章’，若能于道友有所进益，却是再好不过了，只是神通本身具备着一定的底蕴与运数之力，有些时候馈赠做得多了，也要反受其累，这是贫道的经验之谈。
因而，这此间诸多篇章之中，若道友能有所气机契合，遴选三篇为宜。”
禅师觉得这是己身之克制。
但是对于楚维阳而言，这已经是无法想象的大方！
而且，伴随着话音落下的顷刻间，月华禅师一面持续掌控着那《玉册》，一面那宽大袖袍扬起的顷刻间，便已然有着纷繁的纸页洋洋洒洒的若光雨一般蒸腾而起。
而待得楚维阳微微眯着眼睛看去的时候，那一页页或是泛黄，或是甚至沾染着乌血的古老纸页，以及丝绢帛书上面，尽都以古老篆字书就着珠玑字句，连带着那鎏金色的墨迹也尽都闪烁着恒常不易的辉光。
霎时间，楚维阳便有所明悟，这是除却那浑圆玉果之外，最能够承载神通经篇原本神韵的某种“手书本”，神通经篇的传续本身历经了真正悠长的岁月，并且因之而贯穿了整个厚重古史，所以并不存在甚么神通经篇原本的概念。
这种源自于神境真人级数的修士的“手书本”，便已经足够直指向神通修法的根源义理上面，至于越过门扉之后修成甚么景象，那便已经不是一卷手书所能够左右的。
而且，楚维阳能够在这顷刻间明晰的从那些各不相同的纸页材质，以及那些古老篆纹的细枝末节上面，洞见出几乎每一页纸上的各不相同的书写习惯与神韵。
再联想到那其上个别书页的乌血甚至是外力所落下的创伤痕迹。
很显然，这些书页的来源，已然不言自明。
而也正是在这顷刻间，伴随着这些书页的相继显照，伴随着那些鎏金颜色的墨迹上所洞照的无上神韵相继显照而出。
闪瞬间，楚维阳并不曾真个以己身的目光去看，以思感与念头去一点点的观照与参悟这些经篇。
只是伴随着那些神韵的相继显照，这顷刻间，楚维阳真个将自己的一缕心音显照在外！
那是玉质的钟鼓鼎磬的翠鸣，那是轻灵的道音，是楚维阳在以己心叩问道法，叩问向承载着无上道法的神通经篇。
问汝有何道善用于贫道？
这一刻，楚维阳无需去参道悟法，他只需要以己身的道韵去叩问，以己身心音的灵韵与这一部部神通经篇的神韵相继去碰撞，那最为交织与共鸣的存在，便会自然而然的得以遴选出来。
于是，几乎电光石火之间，伴随着那一声教禅师都更进一步惊诧的心音响彻的顷刻间，同样繁盛的辉光，或轻或重的相继在数道纸页帛书上显照出来。
而伴随着那随着神韵显照，而更进一步繁盛的辉光或轻或重的显照，进而伴随着这样的神韵冲霄而起，不同繁盛程度的辉光，其朝着楚维阳腾跃与遁至的速度自然也大不相同。
进而，当最先头的三页书经飞遁至楚维阳面前的时候，伴随着月华垂落，其后再腾飞而至的那些书经，也相继在这一过程之中被月华牵引着，重新回返了禅师那宽大的袖袍之中去。
而在这一过程里，那月华雾霭晕散不去，楚维阳颇为遗憾着未曾真个看清楚那些书页上的字句。
但很快，这样的近乎本能的情绪一闪而逝之间，楚维阳便遂又将目光落到了面前的三部完整的神通经篇上面。
此时间，伴随着楚维阳收束心音，那书页之上的与之相交织与共鸣的辉光也在同一时间微茫黯淡了去，渐渐地，楚维阳再低头看去的时候，便已经能够真切的洞见那其上的珠玑字句。
霎时间，楚维阳浑似是陷入恍惚一般，颇有些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才真个将那其上的篆纹烙印在心神之中。
《五行大遁》
昔日，自楚维阳闯荡外海，及至于声名鹊起，这五行宗的古老遁法的拼凑与浑一的过程曾经伴随了楚维阳极漫长的时间，教道人因之而历经诸般。
并且，事实上《道衡图》的凝练与《须弥阵图》的凝练，这昔年所修持的五行遁法，其道法与气韵尽都深刻的融入在了其中，并且而今也始终贯穿在了楚维阳的道与法里面。
不可否认的是，道人的五行轮转之中，道人的中脉道法之根基里，有着太多的意蕴与义理，深入的与五行遁法本身息息相关。
这一刻，无端的感慨教楚维阳几乎不知该如何言说。
竟然在此处洞见《五行大遁》的神通修法，颇有些预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意思。
但楚维阳也最能够明白，为甚么己身的心音在这诸般繁盛的纸页之中，最先将这一页神通经篇牵引至此。
盖因为楚维阳所修持养炼诸般道法，从始至终都以盘王宗修法为根髓与基础，从此之上阐发出诸般高道妙法。
玄冥丹鼎也好，承霄五蕴也罢。
不同的义理之下所蕴藏着的，实则是最为纯粹的五行大道。
这才是楚维阳安身立命的修法根性与真髓。
也正因此，昔日楚维阳能够在丹胎境界的时候，便对于《天人五衰》之法有着这样强烈的触动与才情，不仅仅只是顺利的洞入修法的门径之中，更是一路高歌猛进，而今看其实未曾有着《太阴炼形》和《法相天地》那样轰隆的动静。
但事实上，楚维阳对于这部神通经篇的修持本身，却始终不弱于另外两部经篇，哪怕这两部经篇数度历经了蜕变，数度驻足在悟境门扉之中，这《天人五衰》的掌握，也从来都是最不露声色的深入耕耘。
但或许也正是因为《天人五衰》的一路过分的高歌猛进。
这部可以论算为承霄五蕴一脉的神通经篇，自然而然其所承载的，便是承霄五蕴一脉的根髓神韵，但是对于楚维阳而言，道人虽然涉猎期间，但终归并非完全仅只是修持着承霄五蕴一脉的修法。
可以毫不客气的说，而今楚维阳所掌握的五行道法之根基，远远地广博得，将承霄五蕴囊括在其中，并且还有着远迈之处。
《天人五衰》于五行之道终是太过于奇诡与高邈，而今，也合该有这样一部神通经篇，以极致趋同的道法，牵引着神通所修持出的神韵，和光同尘，而更接地气些。
《五行大遁》便是这样的神通经篇！

第八百零四章 降龙伏虎握五雷
饶是楚维阳那磅礴的思感与念头本身已经在下意识的推敲与演绎开来那关乎于五行之道，关乎于《天人五衰》，关乎于《五行大遁》的神通经篇之间的，交织与共鸣的繁盛但却也简明的义理。
但是这一刻，道人观照着这一页泛黄的灵符纸，看着其上那珠玑篆纹，却生生有着某种近乎于“失而复得”的感慨情绪，贯穿了楚维阳的洞见始终。
直至片刻光景这样过去之后，楚维阳才稍稍的有所从这样的情绪之中挣脱出来。
那种情绪本身很难斩却与抹去，好似是神通经篇本身的神韵那样，从已经显照的顷刻间，在与楚维阳的交织与共鸣里，便是那最为恒常不易的显照，仿佛已经与神通本身融为了一体。
但是楚维阳并不抗拒这样的情绪。
更相反，这竟教道人有了几分蓦然回首时，前尘往事尽皆在身后静静悬照的感触。
道人仅只是在这一过程之中，逐渐的适应了那种浓烈的感慨情绪，并且使得那感慨本身不再那样的浓烈与翻涌，而是渐次变得平和，成为道人七情的一部分。
再之后，楚维阳方才缓缓地将这一页神通经篇好生收起，进而看向第二道神通经篇，一道丝绢帛书。
好似是因为那“失而复得”的情绪余韵仍旧贯穿在道人心神之中的缘故，又或者是《五行大遁》显照的顷刻间，某种预料本身也同样的跃然在了道人的心神之中。
果然，当楚维阳再观照去的时候，那丝绢帛书上所映照的第一行篆纹，便已然在道人的预料之中了。
《掌握五雷》
同样的是属于五行之道的道法义理之阐发，同样是几乎在闪瞬间与楚维阳己身中脉五行气韵相互交织与共鸣，并且触动着道人雷法修持的经篇。
如果说《天人五衰》代表着五行之道在最为奇诡邪异的玄奥层面一切形而上义理概念的统合与集大成；那么《五行大遁》的身融五行，吾身即是五灵，五灵即是吾身，则是体现着五行之道的最为质朴古拙的真髓与根性。
那么《掌握五雷》便是介乎于这二者之间，调和着那纯粹的真髓根性与奇诡邪异之间的最是中正平和之道。
此法发源自纯粹五行与五灵轮转之间，是身合此中之升跃，是五行运转之升华，但同样的，是如《天人五衰》之劫气者下降，是以刑杀外露以承劫气。
而且，雷法不仅只有毁灭意蕴，更具备有微茫生机造化，而同样，也正以这微茫的生机造化本身，恰到好处也似的印证着五行轮转之间的自然意蕴。
无端的，哪怕这顷刻间仅只是观照着那《掌握五雷》的经篇，透过己身对于《天人五衰》的真真切切的修持，还有刚刚时对于《五行大遁》的观照与参悟，尽皆在这顷刻间，依循着《掌握五雷》而有着相互贯通的迹象。
很难得，十分难得。
这几乎是三部完整的神通经篇之间的碰撞，是前所未有的思感与念头裹挟着灵感在这样的碰撞之中有着要蜕变与升华的迹象。
这是这种碰撞的感触本身，更是在这一刻化作了汹汹风暴，要将道人的心智淹没了去。
那磅礴的思感与念头本身在这一刻感触来是那样的孱弱如风中摇曳的柳絮，那电光石火之间，仅只剩了一道微茫的念头尚还能够在这样的思感跃升之中从楚维阳的心神之中走完全程——
如是一部《掌握五雷》，许也能够教允函从中洞见更上层的真正至高天心雷法神韵。
再之后，良久的观照与沉默之中，楚维阳不得不引动了《尸解炼形图》，进而无量幽光垂落，相继将那些已经在蜕变与升华过程之中的灵感念头，包括那些已经在因之而跃动的那一部分的心念，尽皆以最为温和的方式相继镇压与封存了去。
这会儿并非是参道悟法的最好时候。
但是道人又不想损伤任何与此有关的思感念头，于是，着实耗费了一番麻烦功夫。
足好半晌，道人方才渐渐地从这样的灵感跃动的过程里得以挣脱出来。
而伴随着楚维阳的这并不算短暂的观照与沉默。
在这一过程之中，月华禅师遂也将更多的神念留驻在了对于《玉册》的驾驭上面，毕竟月华洪流的灌涌一刻都不得停歇。
而也正是因此，月华禅师的精气神渐渐地愈多了些余裕，此刻侧旁观照着，正瞧见楚维阳缓缓地回神，从对于这两部经篇的初步参照过程之中清醒过来。
而原地里，瞧见道人定下了心神之后，月华禅师方才轻声笑了笑。
“道友这番倒是好缘法，一部《五行大遁》，一部《掌握五雷》，此界古之大教根髓法脉秘传之神通，错非古昔年时这一古之大教已然彻底覆灭，否则贫道真要以为，道友非是甚么巫觋教的先祖灵念还阳，而是这古之大教的传续之门人呢。”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像是颇诧异的偏头看了月华禅师一眼。
“古之大教？”
禅师轻轻颔首。
“那还是……好罢，道友即是巫觋教先祖灵念，合该有古之记忆传续，没有必要在贫道面前这样谨慎与避讳，那是天崩之惊变前的事情了，古时有大教号曰五行，最是鼎盛时，宗门祖祠一分为五，各自占据着先天五太之天的一处灵秀山水。
可一分为五也好，合五为一也罢，总而言之，一朝惊变，随着九天崩灭，这古之一宗，便彻底荡然无存，仅只有着昔年所传续在诸界间的些许道法经篇尚还残存于世，复又经了些年归拢，但终归无有宗门重立，遂传续成了普世之道法神通。”
闻言时，楚维阳带着些懂了但又没完全懂的表情轻轻颔首，好像真个和禅师猜度的那样，道人明白那古老时代的九天十地格局，但并不清楚这五行大教的跟脚和底蕴。
而此刻道人心中真正感慨的，则是三元极真界中的五行宗与神宵宗的分家，以及而今看来，或许在事实上，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在最后的一力推动下，彻彻底底将古之五行宗的最后传续之法统断绝与葬送。
而也正是因为在断绝与葬送的过程之中，是自己唯一做到了熔炼五行遁法于一炉，于无形之中，在实际层面接收了五行宗的部分法统与底蕴。
或许也正因此，才有得今日将这两道神通经篇得以感应与牵引到自己的面前来。
毕竟，想来这类普世的神通经篇，尽都是依循着天地间最为基础的那一类道法的轮转，五行之道最是广博，想来涉猎此间的神通不会太少，没了这两部，楚维阳未必遇不上同样合宜的。
但是因果运数之间的事情，便是在这样茫茫多的可能之中，教楚维阳遇到了这样恰到好处的经篇。
带着这样的感怀，楚维阳将这一道丝绢帛书也仔细的收入了袖袍之中去。
进而，当道人再看向那最后一卷纸轴的时候，这最后的第三部神通经篇，遂也映照入了楚维阳的眼帘之中。
那并非是五行之道的神韵，而同样的，当那一行字迹映照在眼眸之中的时候，也同样未曾再出楚维阳的预料——
《降龙伏虎》
此是玄家炼形之最精妙法。
事实上，自昔年修为最为微末时，内炼法力搬运周天，以内丹法修持，讲求所谓调和心火与肾水，或曰搬运坎离，或曰内炼水火，或曰调和阴阳。
更有玄家要旨论述此中之精妙，更称之为降龙伏虎，以龙代指心火，以虎代指肾水，而有降龙伏虎之能者，意味着修士对于内周天诸般运气搬运，对于身形的掌控与修炼，已经是至臻至妙的境界。
果然是普世神通经篇，未有甚么过分的奇诡之处所在，这《降龙伏虎》亦是昔年那玄家要旨的更进一步的，于最为无上至高层阶的阐发与映照。
但这一切尽皆扎根在最为质朴古拙的道法之中，反而最能够夯实修士的根性与真髓。
而且，这一部《降龙伏虎》也不仅只是内炼而已，以玄家之大妙来炼形的同时，更是发巨力于外，亦可印证为玄家炼体之道的至高功果之一。
甚至无须月华禅师有所解释，楚维阳昔日里便已经有所听闻，在巫觋教所收获的诸多手札之中，在论述昏黄浊世的那一部分篇章之中，曾经见过这样的描述，言称有修持着《降龙伏虎》之神通的修士，曾经做到过可以与原始凶兽角力的壮举。
而也正是在楚维阳这思量的过程之中，从《法相天地》经篇的根基伊始，混同着《九息服气》的神韵菁华，进而在顷刻间，便有着与《降龙伏虎》神通相互贯连的神韵。
当然，也正是在这样将恍惚而尚未恍惚的时候，月华禅师的朦胧声音也同样传递到了楚维阳的耳边。
“道友倒是好缘法，或许如道友这般参悟道法之人，所着眼之处也与寻常修士不同，如是尽都是关乎根基底蕴的神通，唔……说来也是缘法在，这三部神通经篇，贫道进都有着神通种子收藏，正好全都赠予道友，以希冀那道经创成之时，亦有贫道的一番功劳在呐！”

第八百零五章 时不我待南天局
一束月华直指的洞照向了南疆的天地之间，便像是来时的玄妙感触一样，待得相互道别之后，楚维阳几乎仅只是一步跃出，再立身的时候，便已经悬在了净照斋的山门上空。
说来也是凑巧，待得楚维阳偏头看去的时候，正见到第五磬凌空横渡飞遁的身形抵至此间。
瞧见那一束月华垂落的顷刻，第五磬先是大惊，继而瞧见了楚维阳的身形显照之后，更是复又大喜。
如是一惊一喜之间，第五磬更是生生绷住了一切的神情面容的变化，以最是恭谨的姿态，隔空之间朝着那月华的源头处遥遥一拜。
而仔细看去时，远天之际的月华禅师，其目光早已经不再落向此间，顺着禅师的目光看去，那真正的月华洪流尚还在不断地朝着东土的虚无裂痕之中疯狂的灌涌而去。
此刻，当那种在刀尖上起舞之后的心有余悸的感觉也缓缓地消逝去之后，楚维阳这才一点点的真切感受到天地之间的明晰变化。
海量的灵韵在被抽取的变化。
而也直至这一刻，诸修方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那天地一隅的惊变，竟然已经真个将“余威”波及到了整个天地间。
而且很重要的一点在于，此刻楚维阳有着这样感触的地方，是在净照斋的山门之中，是真正的灵秀之地所在。
可这样圣地大教级数的山门，都已经能够明晰的感受到灵韵的衰颓本身，那些寻常的山野之间，微末修士所暂时寄居的荒芜洞府之中的变化，便可想而知了。
“多事之秋矣。”
如此含混的感慨着，霎时间，楚维阳与第五磬的身形相继下降，进而倏忽间化作一道灵光，并且在楚维阳的牵引下，齐皆遁入道人暂居的道宫之内。
那些无上禁制与净照斋的护山大阵仍旧在开启着。
但是这顷刻间，哪怕未曾感受到月华禅师隔空观照的神韵，相继的淡薄的血色灵光与楚维阳的须弥雾霭尽皆在显照的顷刻间，将整座道宫囊括在其中。
也正是伴随着这样手段的施展，很快，楚维阳的面容便从原本的平和变成了凝重。
“师兄，南疆的舆图要尽快给我了，或是两三日，或是四五日，贫道便要主动云游南疆，观照诸灵秀山野，参悟自然之道法，以期著录书经了。”
这话，楚维阳说得甚是含糊，但是想来，已经有过数度交流的第五磬，能够完全的明白楚维阳那字里行间之外的含义。
这意味着，仅只是数日之后，楚维阳便决定开始着手于南疆的布置，将真正的开启对于宝仙九室之界的最为终极的“谋划”。
那一道无形的大幕便要这样将一个时代遮掩，并且希冀着将另一个恢宏的时代开启。
而那牵引着大幕的准绳，这一刻便被紧紧地握在楚维阳和第五磬的手中。
这一刻，罕有的，第五磬在惊喜之余，竟有着难以言喻的患得患失，以及患得患失之余的忧心忡忡。
进而，第五磬颇慎重的看着楚维阳。
“道友不再多思量一二？贫道说得不是云游南疆，以道友的才情，云游山野定然能够有所收获，可是如此便书就道经，是不是太仓促了些？”
而话音落下时，楚维阳也同样听出了第五磬的言外之意。
如此开启一整个恢宏时代的大幕，这样的事情太大了！哪怕没多拖延一息，那更为绵延的血战之中，便意味着上清玉平之界中，会有着更多的古法修士将会面对殒亡的危机。
但饶是如此，第五磬也很是沉静，并且有着一定的定力存在，他明白，从始至终，在这件事情，都没有留给楚维阳和他以分毫试错的机会。
一旦败了，便意味着在打草惊蛇的同时，或许便再也无有将宝仙九室之界牵引着，与上清玉平之界合一的可能了。
要快，还要一击中的。
也难怪第五磬在精神振奋的同时，又不可避免的要以如此慎重的态度规劝楚维阳。
仿佛连第五磬也十分矛盾的想要楚维阳尽快做成这件事情，但同样的，却也又希望道人能够有着更多余裕来准备。
可面对着第五磬的目光，楚维阳却颇平静的摇了摇头。
“时不我待。
刚刚时，禅师邀我会面，曾经有过一阵闲叙，于是，贫道意欲云游南疆，进而著录道经的事情，也已经与禅师有所明言，贫道不仅是因此而被禅师嘉奖了一番，更因此而受到了禅师于神通经篇的馈赠。
禅师于我著录道经一事，实则是寄予厚望呐！”
闻听得此言时，霎时间，第五磬面容上的诸般复杂神情也尽都消减了去。
他自然同样听出了这言外之意。
想来刚刚时的那一番会面本身并不平静，实则是刀尖上起舞，是甚为凶险的危局，而哪怕在这一过程之中，楚维阳已经施展出了诸般穷极心力的话术，甚至借用上了那叩问道法的轻灵妙音，才堪堪避过了那闪瞬间的危局本身。
但除此之外，楚维阳哪怕是收获了如是三枚神通种子，却仍旧未曾觉得，这场危机本身已经彻彻底底的被他所解决。
楚维阳从来不会这样轻忽一位真正神经真人级数存在的心血来潮。
一时的遮掩或许能够做到，但是时间一久，月华禅师一定会再度有着重复的天机感应垂落，教禅师能够在更为漫长的时间里，以更为平和的心境反复思量着此事。
而且，楚维阳也能够明白，之所以有今日这般的遭遇，不过是因为东土惊变发动的同一时间，楚维阳开启了《血华经》的书就。
这一“巧合”本身未曾引起月华禅师的怀疑，但是楚维阳却以这样的巧合本身，将自己的身形跃然显照在了禅师的注视之中。
也正因此，才有这禅师的相邀，才有这历经了这一番的遮掩之后，使得楚维阳更加引起禅师注视与在意的现状。
被一位神境真人级数的存在记在了心里，这件事情本身便是最大的麻烦事情。
而且，更不要说，在这之外的，那天底下最为颠扑不破的，关于“事不过三”的道理。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巧合，待到第三次的时候，便已经很难再说是巧合了。
这样的现状注定了，楚维阳真个仅只剩下了最后的机会，而且，这一次一定要快，没有了那么多富裕的余裕来教楚维阳进行更多推敲与演绎。
“时不我待……”
想到这些的时候，第五磬很是意蕴复杂的轻声念着这句话，进而，在这一过程之中，像是将心中的郁气也一同纾解了出来一样。
最后，第五磬不再有别样的想法与情绪，他只是甚为平静的直视着楚维阳。
“放心，道友，这几日间，舆图一定备好，纵然是有着禅师对你寄予厚望，可是，道友莫要忘了，著录书经终归是你一人的事情，甚至书经本身更是天地道法与自然运数的造就，在于道友，但也不全然在于道友。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楚维阳能够听得出来，这如此沉重的音韵之中，属于第五磬的真正心绪。
于是，楚维阳轻轻颔首之后，便同样以甚为平和的语气言道。
“贫道会竭尽心力以全人事，至于成与不成，便是天命了。”
……
七日之后。
将第五磬送来的舆图洞照入自己心神之中后，楚维阳便真个走出了净照斋的山门，除却赶路期间的凌空横渡，在那连绵的灵秀山野之间，楚维阳开始真正以自己的脚步丈量起那灵秀山水来。
起初时，楚维阳能够明确的感受到，属于月华禅师那隔空注视的目光。
目光，就像是楚维阳所意识到的那样，想要做事便不可避免的要脱颖而出，而如此接二连三的脱颖而出之后，而今的楚维阳，早已经与寻常金丹境界大修士不同。
在月华禅师的眼中，这是独特的，过于扎眼的存在。
而也正是如此，事实上的，一位神境真人级数的存在，这样长久的立身在远空天穹之上，长久地在灌涌月华灵韵的余裕之中隔空观照而来的目光，已经在最一开始便教道人颇觉得困扰，颇觉得不适。
甚至正是因为这足够明晰的洞照，在这一过程之中，楚维阳也很难再做出甚么“小动作”来，连带着，对于一处处连绵山野的丈量，以及对于那一道道无上符阵的推敲本身，也仅只能够烙印在己身的心神之中去完成。
可是，渐渐地，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困扰的缘故，当楚维阳未曾真个将那些无上符阵真切烙印在山野之间的时候，几乎伴随着道人每走向一处山野，那些在心神，在思感与念头之中交织与共鸣的，已经远非是当前的一道符阵而已。
而是每一次，都是所有凝练的符阵在道人心神之中的碰撞。
罕有的，第二次在东土之中行事的时候，楚维阳未曾再有甚么别样的感触，偏生论算到这第三次的时候，好像是朦朦胧胧之中，有着更为高卓的缥缈气韵，从这种符阵的相继碰撞之间，若隐若现的想要得以体现。
而也正是伴随着这样的过程，那无端的缥缈气韵的映照与蒸腾之中，道人真个沉浸在了参道悟法的追索过程之中去。
于是，在这样漫长的注视过程里，入得禅师所见的，便真个是一个沉浸在道法演绎里的人，连带着其人的气韵显照也是有类于参道悟法的神韵。
可惜，这样观照着，仅只有着某种玄妙的意境被禅师所捕捉，禅师不是参道悟法的，禅师亦不懂得这个。
于是，当注视的新鲜感一点点的消退之后，月华禅师遂也不再那样频繁的注视去了。

第八百零六章 感念辉光通悟境
于无声息之间，源自于神境真人的注视本身所自然而然带来的危机，便这样再度被楚维阳所化解。
只是，这一刻，楚维阳早已经不再苦恼于禅师的注视本身。
哪怕那种飘忽的真切神韵已经在这一过程之中从楚维阳的感触之中消减了去，但是在这样的余裕之中，楚维阳却并未曾趁着机会，将那些心神之中推敲与演绎出来的符阵烙印在山野之间。
更相反，楚维阳以更为沉郁与缄默的姿态，在亲自丈量过更多，更多更多的山野之后，进而在这一过程里更为沉郁与缄默了去。
好像是道人将全数的心念都沉浸在了参道悟法的过程之中去了，并且有着真正繁盛的道法之碰撞在楚维阳那磅礴的思感与念头之中交错。
渐渐地，楚维阳好像是在这样的无上符阵相互映照与碰撞的过程里，似是在那若有若无的更高卓气韵之中，把握住了甚么仍旧模糊的框架与轮廓。
道人希冀着能够将之看的清楚与真切。
所以楚维阳持续不断的进行着观照，进行着符阵本身的推演，进行着这样漫长的沉默之中的一个人参道悟法。
而也正是这样的全神贯注，不仅仅使得楚维阳看起来精神不振，更使得楚维阳偶然几个瞬间，立身在那呼啸的山风之中，愈渐显得身形单薄而孱弱。
楚维阳很难说明白，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使得己身有着这样更进一步、更上层楼的感触。
是因为早先时对于《玉册》贯连天地乾坤的观照与参悟？
还是因为这南疆诸多古界碎片之间那独特的气机牵系？
又或者是重压之下己身那浑厚的底蕴沉淀开始蜕变与升华？
或许尽都是，是兼而有之。
而一旦当楚维阳沉浸在了这样的思感与念头之中，欲要更进一步的观照与参悟出一些甚么的时候，忽地，某一瞬间，当伴随着楚维阳那更为浓烈的参道悟法的气韵蒸腾开来的时候，月华禅师那颇好奇的目光再度洞照而至，扰乱楚维阳心绪的时候。
几乎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毫不客气的径直回首对视而去。
好像伴随着楚维阳的参道悟法之进益，哪怕修为境界未曾有着更进一步的提升，但是这一刻，楚维阳却像是能够捕捉到了那月华禅师的目光神韵一样。
霎时间的对视教月华禅师的心神一惊。
进而，则是禅师明晰的感受到了楚维阳那目光之中的毫无遮掩的情绪，那是一位修士参道悟法的进程之中被打搅的愤怒。
无端的，仅只是这样的纯粹目光本身，反而教禅师忽地生发出了些羞愧的情绪。
而也正是伴随着这样的情绪阐发，远空之处月华凝聚的顷刻间，竟是禅师的身形从虚转实的显照在楚维阳的愤怒注视里，进而朝着道人这里遥遥一拜之后，未曾再有甚么言语落下，但是随着再之后禅师身形的消散，一同彻底烟消云散的，还有着那种注视的神韵本身。
终于，得以有所清静。
可以教道人彻底的沉浸在道法的变化里面。
……
“怪哉……”
时间遂在楚维阳这样长久沉默着的参悟与观照之中，一点点缓慢的流逝。
自从昔日里在连绵山野之间，依循着那符阵之间的碰撞，教楚维阳捕捉到那须弥与堪舆浑一之后更为高卓的某种义理的朦胧轮廓。
但是，自此之后，连绵山野也历历走过了，那一道道符阵之间的碰撞也始终在持续着。
然而那朦胧模糊的轮廓与脉络仍旧如故。
“到底还差着甚么……”
那种把握着脉络与轮廓的感触仍旧紧紧地传递在道人的掌心之中，可是不论楚维阳做过多少努力，做过多少的尝试，那种参悟本身却始终无法教楚维阳跃出那道藩篱去，无法教楚维阳抹去朦胧模糊。
长久的时间里，那轮廓仅只是轮廓，那脉络仅只是脉络。
而哪怕尚还有着一段许多的山野未曾走过，但是这样的参悟过程便已经似是在告诉楚维阳，那并非是可以透过量变产生质变的过程所参悟的，再多的山野洞见，再多的符阵之间的碰撞，某种难以明晰的轮廓与脉络也只会始终如故。
这意味着，这是楚维阳在而今灵感常驻的状态之中所无法抹去的模糊瓶颈。
但这样的认识本身，并不曾教楚维阳有着怎样的苦恼。
因为楚维阳明白，倘若是连灵感常驻的状态都无法观照与参悟透彻的道法义理，那一定高卓到从无上里直指至高！
难度本身证明着那未曾通悟之处的价值所在！
但不论如何，想要拭去这朦胧雾霭，灵感常驻的状态无法做到的话，便只能寻求于更高一层的玄妙状态。
遁入悟境的门扉之中去。
楚维阳太能够明白，那种极为短暂的时间里，近乎无所不能的状态到底意味着甚么。
道人也足够相信，这种无所不能的状态，一定能够将自己切实洞见那道与法的本真！
如果说，早先时，遁入悟境门扉之中去这件事情本身，对于楚维阳而言仍旧是属于甚为缥缈而难以捉摸的事情的话，那么在有了月华禅师的馈赠之后，三部完整的神通经篇在手的楚维阳，意味着可以用己身的参道悟法，遁入悟境之中至少三次！
而且，因为这些神通经篇乃是自己以心音与神韵的纯粹交织与共鸣所牵引而来的，几乎天然的便契合着楚维阳最为根髓处的道法义理。
也正因此，这便也意味着，以楚维阳的底蕴去参悟这三部经篇，几乎毫无压力，毫无瓶颈可言。
而且，这一刻，在楚维阳那仍旧冷静理智的审慎思量之中，去洞入悟境，去观照道法义理，并非是甚么本末倒置的事情。
早在楚维阳隐隐约约之中将那思感与念头的权柄把握在手中的时候，道人那浑厚的天机灵犀本身震动着道人的思感与念头，某种冥冥之中的感触便甚为强烈的映照在道人心神之中。
这一道法的参悟本身很是重要！
这与楚维阳此番南疆所密谋的大事细细相关，甚至楚维阳更有着一种感触，不论是须弥之道还是堪舆之道，这尽都是阐发于己身道法之中的义理，那浑一之后的更上层楼本身，更与己身的修途息息相关！
牵一发而动全身！
那真正的缠裹成的一团乱麻的线头，这会儿便在道人的手中，等待着他能够理顺诸般。
若是为此，多耗费些时日与光阴本身，便诚然是值得的。
这一刻，也正是伴随着这样的念头诞生。
道人繁盛的思感与念头之中，烙印在三部神通经篇的古老篆纹相继涌现出了明光。
进而，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的思绪稍稍有所变化。
于是，倏忽间，《五行大遁》与《掌握五雷》这两部经篇未曾彻底的显照，便径直消隐在了道人的思感与念头之中。
毕竟，对于楚维阳而言，这两部经篇所相继交织与共鸣的，是《天人五衰》神通，是自古昔年伊始，尚还有着九天十地的时代之中，古盘王宗的先贤便已经打磨至于圆融的完整经篇。
以这样完整的神通经篇与神通种子本身去更进一步的吞噬和炼化别样的神通种子，这是神境级数才该有的道法之修持。
这不似是养炼那鎏金神华那样的直观，可以提早一个境界抢跑。
甚至对于楚维阳而言，伴随着修为境界的提升，道人的修持与炼法的观念也开始与早先时有所不同。
很多时候，仅只是探索与涉足当前这一修行境界的边界与极限便足够了，已然是至臻至妙的状态。
过分的苛求抢跑实则是没有必要的事情。
每个境界实则尽都蕴含着这一境界该做的事情，很多时候，恰到好处便是尽善尽美。
而若是依循着这样的灵感与思路，楚维阳所遴选与抉择的经篇便已然定下。
繁盛的古老篆纹相继交织与映照在道人的心神之中。
《降龙伏虎》这一经篇显照的顷刻间，道人的思感与念头之中，属于《法相天地》的神韵便已经骤然间化作了洪流咆哮而至。
在道法交织与共鸣的轻灵道音之中，那种神韵之间相互贯连的牵系本身尚还未曾洞照出气韵来，那一切经篇之中的古老篆纹，便在这顷刻间，相继的融入到了那磅礴神韵的灌涌之中。
这是单方面的成就，是以完整经篇的根髓与菁华，来成就一部从未曾显照于世的神通修法。
咔——咔——咔——
冥冥之中，似是有着某种极其细碎的，好像是甚么外壳在一点点皲裂与破碎的声音，在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之中接连不断的响起来。
而也正是伴随着这种声响本身，这是第一次，楚维阳明晰的洞见了从灵感常驻的状态往悟境门扉之中过渡的那些变化的细节本质。
那是灵感念头本身愈渐得欢鸣与跃动的过程里，骤然间在某一顷刻蜕变与升华的变化。
浑似是濯濯轻灵的辉光本身在一齐凝聚成了灼灼大日，进而，那属于灵感念头本身的极致明光与灼热之中，浑似是那隔空间洞照的月华一样，灵感念头本身的辉光凝聚在一起，像是在极致的精炼过程之中变成了某种导向不可言说之处的桥梁。
进而，这桥梁被道法所拘束，所规整。
于是，某一个恍惚之间，当楚维阳再看去时，道法肆意徜徉的风便借由着那门扉吹拂向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之中去，不知不觉间，楚维阳便已经立身在了悟境之中。

第八百零七章 囊括周天演诸妙
第一次，明晰的洞见了由灵感常驻，再到悟境门扉洞开的细节变化。
第一次，在驻足于悟境之后，都未曾在一闪瞬间轻易的掀开那仍旧朦胧模糊的雾霭。
第一次，借由着某一领域的参道悟法，无端的竟教楚维阳有一种将己身内周天诸法尽皆牵系的感触。
好像是伴随着楚维阳的修为底蕴的凌空升举，在这不断累积的过程之中，终至于跃出了某一种足够的高度之后，待得楚维阳再回收看去的时候，纵然是往昔时所甚为教人熟悉的那参道悟法的过程，那些曾经的熟稔里，都在渐渐地绽放出与往昔时所截然不同的新意来。
那并非是新意，那事实上才是这些诸般参道悟法过程之中变化的本质。
是当楚维阳有了足够多的收获之后，才开始一点点明晰洞见的本质。
仅只是这些变化的根髓本质之新意，都足够教楚维阳在长久的观照与思量之中，感触到深邃的进益，这一刻，在包括有本身的《法相天地》的神通经篇完整与圆融的过程，以及这被楚维阳所完整塑造的第三部经篇。
那真正的无上神韵在相继被《九息服气》与《降龙伏虎》所打磨之后，开始从轻灵的意蕴本身，落于文字，变成那古老篆纹所交织成的珠玑字句所承载的篇章。
饶是楚维阳如是磅礴的思感与念头本身，在这顷刻间，徜徉在悟境的玄妙之中，都几乎觉得有些无法自控，难以顺利的理顺这样多的驳杂道法与经篇的梳理。
但是好在，一切都还在这样的过程之中被有条不紊的得以徜徉与延展，道法的斑斓辉光本身相继跃入心神思感之中。
再之后，楚维阳遂也惊喜的发现，哪怕那种诸符阵之间的碰撞本身带来的进程很是缓慢，但是那笼罩在那轮廓与脉络之上的朦胧雾霭，仍旧在悟境的玄妙气韵冲刷之下，一点点以丝缕为单位，真正的在烟消云散去。
楚维阳不怕漫长，这样的进程本身，便意味着成功洞见那更为高卓道法的希望。
这便已然是最为值得欣喜的事情。
而且，在这样的过程之中，哪怕仅只是丝缕的雾霭的消散，也教楚维阳于参悟过程之中有了些许的进益与体悟。
那种进益与体悟本身已经开始趋近于道法本质。
进而，借由着这种感触，楚维阳遂顺理成章的意识到，那原本已经在自己的面前闭合的门扉，那无法由量变引起质变的变化过程，借由着悟境门扉的驻足，便已经荡然无存。
原本的累积过程开始得以被重新的接续，每一处山野的洞见本身，还有着那一道道符阵的推敲与凝聚，更为广博的碰撞过程，在驻足于悟境之后，都可以加快着那些丝缕雾霭的消散。
原本应有的参道悟法的进程得以顺利的接续。
于是，稍稍适应了些许片刻这样的悟境之感触后，楚维阳旋即蹈空步虚而起，凌空横渡之间，依循着那一卷舆图，往更远处的山野之间横渡去。
而事实上，哪怕克制着未曾将目光落向楚维阳这里，但是高远的天穹之上，掌握着《玉册》的月华禅师，真个仅只需要念头的微微动荡，便可以轻易的感受到着天地之间的诸般灵韵变化，自然而然，南疆的山野也尽都在感触之中。
直至此刻，直至那种参道悟法之中，有类于洞悟的某种磅礴如渊的气韵骤然间在楚维阳长久的沉淀之后倏忽间冲霄而起。
当月华禅师真切的感受到了楚维阳的气息变化之后。
那自最早先时的天机示警伊始的层层余波的最后一道涟漪，终于在这一刻被得以抚平。
月华禅师的心神之中，对于巫觋教玄河道人其人的最后一道若有若无的在意心念，也在这一刻彻底的烟消云散了去。
楚维阳以“实际行动”向月华禅师证明了，他就是在纯粹的参道悟法而已。
不论月华禅师看与不看，这都仅只是参道悟法，除却道法骤兴的气韵之外，再无其他分毫的施为。
而也正是伴随着那最后一道心念的彻底烟消云散。
月华禅师的全数心神遂彻彻底底的沉浸在了驾驭着《玉册》往东土管涌月华的进程之中，这一刻，禅师不仅仅是不再隔空探看去，甚至连带着《玉册》的隔空感应也被斩断，那宽阔而无垠的南疆，而今与寻常的天地也浑没有了甚么不同。
上一次西土惊变的时候，这样的月华灌涌足足持续了月余的光景，而今东土惊变更甚，那样惊世可怖的虚无裂痕，注定要在须弥壁垒的重叠过程之中，吞噬去更多的灵韵菁华。
……
而也正在这样的时间缓慢流逝过程之中。
灵浮洞天之内。
宫纨竹所自行牵引着诸道灵脉建立的血灵岛上，宫纨竹正静静地立身在岛屿之中的最高顶峰之处的宽大道宫之前。
眺望向那笼罩在朦胧甘霖之下的元气汪洋，以及那汪洋大海的更深处远空。
仔细看去时，或许是深刻的受到了楚维阳的影响，不仅仅是那山岳所塑造的风水之相，极其趋近于飞鹫峰，连带着那峰顶的宽大道宫，也颇似蟾宫的轮廓与神韵。
这会儿，立身在道宫之前的宫纨竹，更是气血极盛，好似是刚刚进服了那关乎于气血之力的无上宝药一样，甚至伴随着时间的缓缓逝去，那种气血翻涌的状态还在一点点的焕发，好似是那无上宝药的本质尚还在宫纨竹的内周天里一点点的发散。
而也正借由着这样的劲头，宫纨竹遥遥眺望向远空，那眼波的深处，倏忽间有着血焰洞照，血灵篆纹化成一道圆融符阵正重合在眼瞳之中。
而也正是在这血灵修法的无上瞳术施展过程之中，宫纨竹轻易的看到了那各个方向的远天之际所冲霄而起的道法气韵与灵光，以及那纠缠的辉光之中所显照的场景。
有金红凤凰在天际盘旋斗转，法焰凝练成灵种化成鸾凤紧随其后，那熊熊火海之中，是阴阳四象俱全，进而在那一面金红幡旗的洞照之下，霎时间，阴阳四象之法焰浑似是凝练成了一樽乾坤法炉。
再仔细往内里看去时，是更多的法焰焰种蒸腾在其中，被借由着灵韵甘霖而一同炼化。
有五色彩云在远空之中纠缠与凝练，并且那道法的气韵贯穿天地的同时也在牵引着那洞开的酆都门扉，也正因此，灵光的兜转之中，万龙奉圣的天魔道宫虚影在灵光的兜转之中显照。
而在这样恢宏的格局之下，则是那五色彩云之中，依循五行而凝练的蛇蛟相继回旋在彩云之中，彩云之上无有道宫显照，仅只是一道五色龙相显照，盘旋匍匐于其间。
有同样繁盛的五色雷海洞开，只是伴随着那一道道五色雷霆的相互交击，内里的回环之中，是以五色的各不相同的碰撞，凝炼着真正斑斓若星辉的繁浩色彩环带，进而，在这诸色斑斓的诸炁交织之中，更内里的回环之中，雷霆交织若混朦颜色。
但是当混朦本身被更进一步以浑一的神韵所交织与贯穿的时候，于那真正教人觉得惊悸的雷海最中心，雷霆无形无相，若天心不可猜度。
还有山河剑界若有若无的洞照之间，宋清溪的侧旁处有着萧郁罗的身形显照，两人在各自接引着那一道道灵脉将彼此毗邻的道场相互凝炼的同时，萧郁罗更垂落百花神韵，一面贯连着那山河剑界的本源，一面贯连着宋清溪所建立与复刻而出的道场。
那是某种交织的状态，是在百花之道的牵引下，在乎于此，在乎于彼的内外之浑一。
再之后，宫纨竹的目光复又落向另外一个方向，事实上，这古法诸修的修持尽都教宫纨竹惊诧与仰慕，但诸修终归非是统一境界的修士，那种惊诧与仰慕本身，无法带来真正感触的实感。
而真正能够与宫纨竹驻足在同一境界之中的，则是修持着百花楼嫁衣一脉道法的青荷。
可是当宫纨竹隔空看去的时候，那个方向上，却始终空无一人，没有任何神韵的洞照。
这并非是青荷未曾开启道法的修持与养炼，更相反，这种彻彻底底的混同在天地自然之中，才是最为精妙的嫁衣道法的神韵显照！
楚维阳远走南疆，道人自灵韵的吞噬与炼化过程之中，做到了己身认为的恰到好处，但是随着楚维阳这样一位鲸吞灵韵的大户消失在这片道场洞天之中，那丰沛的灵韵在融入天地自然的过程之中，便彻彻底底的造福了诸修。
每人都在己身的修持与养炼的过程之中，不断的疯狂进益着。
而也正是在这样如是的观照之中，宫纨竹缓步的折身走回了道殿之中去。
待得她趺坐下来之后，宫纨竹双手若托举莲花一般虚虚扬起，一手祭火，一手巫蛊。
正待同样的熔炼血焰之灵的进程得以持续的顷刻间，忽地，一道须弥门扉无声息的洞开在了宫纨竹的身侧。
仰头看去时，那门扉之后似是有着百界的光怪陆离重叠，朦胧的斑斓光晕之中，是师雨亭凌空悬照，有着深灰色的狂风兜转回旋，缠绕着其素袍猎猎作响。
而此刻，师雨亭似笑非笑的看着宫纨竹，一翻手的时候，正将那楚维阳所熔炼的玉匣取出，隔空对着宫纨竹开启。
霎时间，宫纨竹身形一抖。
“师……师娘，怎可这么扰徒儿的心境？”
“丫头，少与贫道灌这样的迷魂汤，你师尊叮嘱下来的事情，岂是你撒撒娇贫道便能不做的？”
只是话虽是这样说，可原地看去时，师雨亭却愈见得笑的繁盛灿烂起来。

第八百零八章 借法乾坤天师道
漫天的辉光之中，滂沱的灵韵甘霖洒落的过程里，诸修尽皆迎来了属于各自的演道炼法之造化进益！
每一个尽都在依循着己身所修持的道法，在兼修丹开九窍与真形图录凝练道种的路上，将道法不断的熔铸与锤炼，进而从中焕发出属于自己形神的意蕴来。
属于经篇之外的独特神韵从每一个人的身上显照。
而且，借由着这样道法根源上的迅猛进益，伴随着愈见得浑厚的须弥风暴与那一道道无上灵脉的灌涌，诸修的修为境界遂也随之而一同疯狂增长着。
毕竟，哪怕楚维阳已经是第二度复刻这样的景象，但是这样天崩地裂之间那独特的道法辉光的显照、交汇与凝练，这样独特的经历本身，却是世上九成九的天骄修士都未曾经逢过的事情。
而这些天骄修士，哪怕是立身在外，远远地立身在半悬空中朝着此间隔空观照，只是洞见了那原本的毁灭大幕之外的最为微末的斑斓灵光交汇成的瑰丽画卷的那一部分，甚至未曾洞见真正的虚无裂痕的内里。
仅只是这样的观照，便足够教不少的天骄修士真正在修为境界上有所进益，不少修士更是接连跃升着金丹境界中的那些小层阶的藩篱，不断在己身蕴养灵韵的过程之中连番跃升境界，更有那进无可进之人，开始主动探索起神境真人的部分领域。
更不要说，诸修是真切的将道场洞天悬照在这虚无裂痕之中，而且那蓬勃的灵韵是以何等滂沱大雨的形式洒落在天地间。
而且，诸修本就是诸宗的天骄，往昔时淳于芷总是朝着楚维阳笑言甚么“大师姐”之类的话，可是真正能够在诸圣地大教之中做成那大师姐的人，又岂会是庸才？
不仅只是如此，楚维阳这修行道途甚是惊奇，自昔年微末时，便已经在走一条古今无人涉猎的雄奇之路，道人的每一步落下，实则同样的玄妙风景，也展露在了随侍在侧旁的诸修眼中。
若果真非要说楚维阳在这一领域是那万古唯一之人，诸修便是那一人之下的仅次之存在。
而也正是这样独特的经历，在造就了而今的楚维阳的同时，也同样在造就着诸俢。
如今，楚维阳浑似是依仗着己身的底蕴，在原本便属于妖孽级数的高卓才情之上，似是有着更上层楼的意蕴，而同样的进益也诞生在诸修的身上。
事实上，这一点在随着她们与楚维阳一同洞入宝仙九室之界后，那种才情层面的蜕变感觉，愈发得明显，相继牵引着诸修的底蕴，直从最为顶尖的天骄层阶，往真正的妖孽修士蜕变而去。
凡有所修持，人身修为境界的进益再艰难都显得寻常；反而是这等底蕴才情的进益，错非是真正的惊天大变，罕有能够被重新塑就与造化的。
而如今，诸修便徜徉在了这样的惊天大变的造化之中，将己身的才情底蕴重塑，也正是在这重塑的过程之中，于万中无一的经逢里，遂愈渐得修为境界更上层楼，连番不断的，更上层楼！
甚至这一刻，关于能够擢升境界的参道悟法之本质，对于己身道法的演绎过程，诸修都尽皆觉得思感与念头之中有着过分的轻灵。
起初时，诸修对于这种轻灵意蕴的传递还未曾觉得有甚么实感，但是时日一久，饶是最为迟钝之人，也能够从中敏锐的感觉到，那借由着己身与楚维阳之间的神元牵系，有着某种磅礴的灵感洪流，从道人的神元之中在朝着诸修的神元里相继隔空映照而至。
于是，借由着这样的牵引，诸修也尽皆抵至了被动由楚维阳所塑造的“灵感常驻”的玄境之中。
如是几乎在数个领域的不同方式的“蜕变与升华”之中，多管齐下的造化过程里，也正因此，诸修的修为气息进益之气焰，汹汹而不竭！
……
而相比较于诸修立身在灵浮道场之中的变化。
南疆，楚维阳依循着舆图，长久地以己身的脚步丈量着一座座灵秀山水，乃至于道人的思感与念头尽皆驻足在悟境之中，可是那参道悟法的进程，却仍旧甚为缓慢。
但是好在，缓慢之中，仍旧存在着变化，明晰的变化。
如此漫长的时间里，起初时，楚维阳仅只是由北至南的一座座山峦湖河相继“扫荡”而去，好似是要将那南疆的山野舆图以一种切实洞见的方式烙印在自己的心神之中。
但是很快，当楚维阳更进一步的沉浸在参悟进程里面去的时候，伴随着道人的参悟进程本身，连锁反应已经在他磅礴的思感与念头之中诞生。
随着悟境门扉的驻足，量变产生质变的路终究开始洞彻；进而，伴随着楚维阳一度又一度的丈量，那些繁盛的符阵本身开始相继浮现，量变的相继碰撞与磋磨之中，质变也在真的诞生，那些丝缕的雾霭以更快的速度消散着。
进而，也正是伴随着这些雾霭的消散，无端的，难以落于文字的某种微妙的进益开始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累积，每一丝缕的雾霭消散，这累积本身便多沉淀有一份。
这是直至楚维阳参道悟法的进益之沉淀！
于是，顺理成章的，当这种沉淀的累积本身也开始量变产生质变之后，某一个闪瞬间，浑似是一道惊雷从楚维阳的思绪之中划过之后。
道人再看去时，昔日里所推演出的诸般所谓的无上而圆融的符阵之中，忽地，思绪所电光一般迅疾，将其中的一道符阵锁定。
道人在长久的观照着心神，修持到金丹境界，恒常不易的神韵几乎渗透在每一丝缕的心念之中，自然不会出现这所谓的一道符阵的甚么篆纹的拼凑被记忆错乱。
那符阵仍旧是楚维阳所最初时推敲与演绎出来的符阵。
但是在这一刻符阵的气韵仍旧无上，可是随着进益之后的楚维阳再看去时，却已经不再是圆融无漏。
闪瞬间的心神摇曳几乎要教楚维阳不能自已！
不再圆通无漏意味着甚么？
这意味着楚维阳的道与法真正的有了蜕变的余裕！
几乎闪瞬间，楚维阳便折身回返，凌空横渡之间，目标明确的朝着着某一处山野直去。
同样的山石草木，同样的风水堪舆，同样的须弥气韵。
这些仍旧相同的道与法，在这顷刻间，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尽皆有了截然不同的推敲与演绎。
电光石火之间，伴随着楚维阳的心神变化，那被锚定的符阵顷刻间化作了符箓篆纹的洪流被崩解开来，进而，复又在这样的推敲与演绎之中，那符阵本身开始被重塑。
于原本的无上气韵之中更为高邈无上，连带着，那种圆融无漏的意蕴再度从中诞生。
而这样的一道符阵的变化，也仅只像是那连锁反应惊变的序章而已。
如是的道法变化本身，也更进一步的推动着楚维阳的进益以更为迅捷的进程不断的挥散去那丝丝缕缕的的浓云雾霭。
于是，进益本身的累积愈发浑厚。
很快，在一番的切实进益之中，楚维阳很快从繁盛的思绪之中，捕捉到了第二道略有不谐的无上符阵。
于是，倏忽间，道人身形未有分毫停歇。
遂在这样长久的凌空横渡之中，不断的无上符阵本身的更易与调整，更进一步的带动着楚维阳对于须弥和堪舆风水之道浑一的认知。
便像是从最为微末的雪花一点点的缠裹成雪球的过程。
这样轮转不休的连锁反应变化本身，遂也不断地带动着雾霭消散的速度加快。
而也在这样的反复奔波之中，每一道的符阵的变化本身，都给楚维阳一点点带来着真切的道法全新体悟，最后，沉浸在这种体悟之中的楚维阳，渐渐地忽略了时间的变化，更进一步的忘我。
终于。
不知多漫长的时间过去。
某一瞬间，当楚维阳再度立身在南疆的某一座山岳之上的时候，待得楚维阳恍惚间有所察觉的时候，这南疆的历历群山遍野，已经被楚维阳如此细细的反复观照了整整两遍。
一遍推敲诸道符阵，一遍重演诸道符阵。
于无上之中残破，于重演之中圆融。
而也正是在这样近乎蜕变与升华的过程之中，那缠绕在其上的浓云雾霭尽皆烟消云散去，进而，真正属于须弥与堪舆浑一的至高之道，便这样映照在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往昔时，楚维阳认为须弥与堪舆的浑一之道，一处一变，不同的山野，不同的须弥气韵，其所凝练而成的符阵尽皆不同，其中无有贯穿始终之法，无有恒常不易之纲。
但是楚维阳错了。
昔年的楚维阳，是站在堪舆之道，或者是站在须弥之道，又或者二者兼而有之的从两个方向来看待这个问题。
但事实上，楚维阳从未曾真个站在须弥堪舆浑一的道法领域上看待这个问题。
须弥也好，风水也罢，从来从不仅仅只是纯粹复杂的。
在那二者相谐而浑一的至高之道法领域之中，楚维阳看到了圆融的框架，洞见了贯穿始终的脉络。
那其中是独特而浑一的气韵，是一以贯之的缥缈纲要妙旨！
“变演天地，借法乾坤，此是……天师道法！”

第八百零九章 紫气东来三千里
伴随着这样的蜕变本身。
霎时间，当楚维阳再仰头看去时，偌大的南疆，连绵的山野。
包括那此刻无需怎样费力便能够真切感应到的那一道道古界须弥碎片之间的须弥神韵的交织与共鸣。
那种相互贯连牵系而成的密不透风的大网。
这一切的一切，驳杂与繁盛本身，在掌握有了两种无上道法彻彻底底混炼为一的天师道法之后，当那天地之间同样一以贯之的那道“脉络”被楚维阳捕捉到的时候，真正的天地壁垒的重叠，大界的萎缩，乃至于以最为至臻至妙的手段来做成此事，已然尽都不再是甚么难题。
可是原地里，楚维阳却始终未曾摇晃身形。
天师道法的成就，仍旧非是楚维阳这一番冥冥之中感触，那浓云雾霭之中所遮蔽之道法的全部。
更相反，这像是变演过程之中的产物，是诸道符阵碰撞之中的必然。
那甚至仅只是参悟伊始的余韵，甚至算不上是楚维阳道法的蜕变与升华。
仅仅是序幕拉开。
很快，在楚维阳的感触牵引之下，更为蓬勃的思感与念头裹挟着悟境的轻灵道音与狂风，化成无形无相的洪流，浑似是楚维阳将《法相天地》磋磨至于圆融的时候那样，这洪流本身将那刚刚显照而出，跃然在心海之上的天师道法尽皆汹汹淹没！
霎时间，更进一步的，虚实有无的神韵，接连的从那轻灵的道音之风中灌涌向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之中去。
风水是虚，乾坤是实。
堪舆是有，须弥是无。
而在这样的虚实有无的不断显照与碰撞的过程之中，某种更为纯粹质朴的道法义理渐渐地在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之中，借由着《天师道法》而更进一步的阐发。
楚维阳不会忘却，昔年的自己到底是怎么领悟到的须弥与风水浑一之道法的，那是源自于古昔年三元极真界那些已经重叠的须弥壁垒的重新延展。
是某种惊世的天象的反向推演。
而也正因此，虚实有无的轮转之中，那天师道法的造化意蕴，在轮转之间，变换成了反向的毁灭意蕴。
进而在生灭的过程里，一切的成双成对之意蕴，尽皆若阴阳割裂，乾坤分判一般，映照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一切对于天地乾坤、寰宇万象的运转之道法，在更进一步的梳理过程之中，纯粹于天地乾坤，纯粹于寰宇万象。
那须弥之道更进一步，便是天地乾坤的宏大意象；那风水堪舆更进一步，便是寰宇万象的浩如烟海。
但是，这一刻，在原有的须弥之道和堪舆之道相继有所蜕变，于这样的碰撞与磋磨之中，同样朝着那真正至高的道法蜕变而去的同一时间。
二道浑一而成的天师道法，却不曾有损蜕变与升华，或者说，也还在变演，但是那变演的道法义理本身，同样至高，本就至高而简明，遂也正因此，反而教人觉得基础，觉得古拙，觉得质朴。
“开天法……”
恍惚之中，当楚维阳轻声念着这样的字句的时候，那昔年曾经如雷贯耳的三个字，在这顷刻间，竟教楚维阳觉得是这样的陌生。
他所洞见的，并非是古法修士所传续的传统道法之中的开天意境。
自有记载九天十地伊始，何等漫漫悠长的岁月光阴，一代又一代的古法修士先贤，已然将古之修法的开天道途推演到了尽善尽美的地步，从一阴一阳谓之道，再到阴阳不测谓之神，从金丹凝练开九窍之浑圆，再到道果融天地炼神通而超脱的缥缈。
这是再难教人于其上落上一笔的至臻至妙。
而如今，楚维阳一枚浑圆道果洞开八窍巅峰，三道神通掌握熟稔圆融而皆成经篇。
这先贤传续的法，这古法洞彻的路，楚维阳在修，在走！
而且修得颇高，走得颇远！
只是此刻，楚维阳所洞见的，却并非是古修传续的开天法！
楚维阳所洞见的，是属于己身所闯出的真形道途的开天意蕴！
真形妙道到底要走向何方？
古法修士是凝练浑圆道果，是融入天地一隅，是炼神通而超脱。
真形妙道的前路何在？
这一道途要以何等方式贯穿始终？
于筑基境界时，观想道图而打磨根基圆融，丹胎境界时九炼真形而形神皆妙。
这些步骤尽皆是有书经妙旨佐证。
可是金丹境界呢？
诚然，丹开九窍，楚维阳便以真形道种九养灵形。
可是金丹本是古法，洞开之九窍亦是古法的开天意蕴，一切尽皆是古法于此境界囊括繁盛灵韵，进而为得神境时融道果入天地化成道场做准备。
而今楚维阳这道种的九养灵形，那种对于灵韵的吞噬与炼化，而今看来，诚然妙矣，可却是沦为了金丹古法的辅助。
纵然而今伴随着这一道道灵形道种的凝聚，同样的繁盛的灵韵力量在朝着楚维阳的三道法相相继映照而去，并且可以预见的，在第九窍洞开之后，在第九道灵形道种的凝练之后，楚维阳的三道法相将会因为灵韵的俱全而有所蜕变与升华。
但是这等力量本质的变迁，却并非是修炼道法的根髓。
这如是的九养真形，为的是甚么？
属于真形道途的前路何在？属于真形道途的“天地道场”何在？属于真形道途的超脱法门何在？
金丹古法一脉求道途于天地之间，于神通道种、天地灵根之中。
真形道途呢？
不是古法不可以再依凭，而是既然道途本质不同，合该要走出截然不同的路来。
初衷，要往初衷处去寻。
这样思量着，驻足在悟境之中，几乎顺理成章的，某种感触与体悟便凝练与悬照在了楚维阳的思绪之中。
“内求己身……”
事实上，不论是道图的观想与凝聚，还是真形图录的九炼，又或者是灵形的温养。
真形道途的初衷是从一开始便被明晰映照的。
内求己身。
于内炼形神之中化出根髓真意！
而若要证就前路，便也同样需得将这“内求己身”的意蕴继续贯穿在这一境界，乃至于下一境界之中去！
这电光石火之间，伴随着悟境之中的楚维阳思量到这一步的顷刻间，那繁盛的思感与念头之中，关乎虚实有无的碰撞过程之中，那原本发源自地师道法与《须弥阵图》之间相互碰撞的切实道法，骤然间伴随着那种至高层阶的蜕变，朝着楚维阳所修持诸法同样洞照而去。
诸法之间的养炼，在楚维阳这里从来非是泾渭分明的。
甚至真形九炼而浑成一体，成为楚维阳的肉身道躯的时候，诸法便在实际的养炼里于根髓之中浑一。
一法变，而诸法皆有所变。
进而，伴随着变化本身，楚维阳肉身道躯之中，三元丹田之内，三卷鎏金道图相继显照，霎时间，那辉光裹挟着神韵贯穿三元的顷刻间，某种真形道途意欲蜕变的蓬勃气韵，便骤然间若疾风暴雨一样，席卷与肆虐在了道人的内周天之中。
等等——
内周天……
内周天！
闪瞬间，那浑一的贯穿气韵之中，是无法想象的惊雷顺延着气韵而贯穿始终！
那无形无相的惊雷里，是真正的灼灼明光，教楚维阳将内周天洞照！
若要寻天地，何须寻于外！
内炼周天圆融成真髓灵韵道法一界，岂不也是超脱于天地寰宇！
霎时间，当这样的惊雷贯穿了内周天的诸般翻腾的气韵之后，最后，更是直直跃升上了天顶，映照在了泥丸宫内！
此刻，道人那磅礴的思感与念头在惊颤。
诸般随之而变化的气韵，层层叠叠最后复归于一切变化的原初。
那是须弥与风水的碰撞。
是虚实有无之间的集大成。
那不仅仅只是天师道法，那更是内炼周天成一界的玄妙通途。
于是，这闪瞬间的通悟之中，那一道惊雷似是将内周天洞照得通明的同时，将诸般斑斓的道法辉光尽皆浑一。
借由着悟境的玄妙，好似是那无形无相的惊雷垂落的时候，便已经具备了开天的玄妙力量。
于是，几乎顺理成章的，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也随之裹挟着一切斑斓繁浩的诸法，一同洞照向内周天。
这一界，又该如何去辟开？
几乎这样的念头生发的顷刻间，某种思绪的跃动，骤然间，将一卷丝绢帛书舆图映照在了楚维阳的心海之上。
那是古之九天十地的格局舆图。
往昔时，楚维阳观十地，观湍流。
这一次，楚维阳在观九天。
于是，伴随着楚维阳的念头变化。
五脏道宫于下，五炁轮转之间，若先天五太生息天地；三元道宫居于上，精气神交相辉映之间，死生意蕴若阴阳轮转不息。
而在这五脏三元之上，则是楚维阳一切的道法之根基，性命之本源，形神之枢纽，金丹道果所在，本命法宝悬照！
五蕴天罗法伞洞开的顷刻间，悬照在了三元道宫之上！
内周天的力量真切的朝着本命法宝之中以玄奇的方式重新凝炼而去。
那是灵韵洞开的一界，是楚维阳的归真所在，是属于道人内景的“泰一玉皇天”！
只不过，恰好，恰好，这混元的一界天，兼具虚实，浑如有无，在乎彼此，又恰到好处的，正与那洞开诸窍的浑圆金丹相合！
一切似是变了，又似是未变。
但楚维阳明白，从这一刻开始，那真形妙道不再是依附于开天法的什么辅助修行，而是同样无上而圆融，浑一却分明的至高通途！
不，那不再是真形妙道。
这是梳理出真髓义理的真形法！
“吾道成矣！”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趺坐在这处灵秀山野的高峰处，远远地看去时，南疆的天地间沛然的灵韵翻卷，朝着楚维阳灌涌而至的顷刻间，若紫金云海化成汪洋咆哮。
紫气东来三千里！

第八百一十章 大道经篇五万言
这闪瞬间，甚至不等楚维阳己身主动的运转开来那蜕变与升华之后的道法。
霎时间，仅只是那纯粹的紫气灵韵汪洋自行咆哮而至的疯狂灌涌，那伴随着道人的开悟，本就是因神韵牵引而来，几乎无需炼化的灵韵，便骤然间轻而易举的洞破了那一层本不也不怎么存在的屏障藩篱。
丹开九窍！
在这道人一切的曼妙体悟尚还未曾来得及落于文字，进而跃然纸上的时候。
这顷刻间，伴随着金丹境界的最后一步的迈出，伴随着那一窍的洞开，伴随着最后一道灵形道种的凝练。
那东来之三千里紫气，漫天几若沸腾的灵韵汪洋，霎时间，似是在这顷刻，被九道“重叠”而“浑一”的楚维阳一同呼吸，一同鲸吞！
在这一过程之中，那被打磨至圆融无漏的神通经篇也被以焕然一新的方式施展开来。
《法相天地&#183;服气》
此是原《九息服气》神通之菁华妙旨，但是在这一刻，伴随着楚维阳九道灵形浑一，当神通经篇运转开来的第一息之后，霎时间，道人便骤然间驻足在了那神通运转的巅峰状态！
九息一晃而过！
又或者说，是这九息的消磨时间，被九道灵形所共同分担！
无法想象的灵韵汪洋霎时间被九道灵形共同牵引着滚滚而来，进而在那轻易吞噬炼化的过程之中，随着道法的蜕变，此刻真正兼修着开天法与真形法的楚维阳，遂在这养炼灵韵的一步也体现出了截然不同来。
那不再是纯粹的一道道灵形本身的吞噬着灵韵的一味凝炼与沉淀，在这一刻，每一道金丹大窍那兼具虚实有无的天地之中，己身之真形与天地寰宇的概念开始变得甚为分明。
道种扎根在这一窍乾坤之中，是为万象之主。
灵形与丹窍浑一而分列。
于是，当这种两法兼修的状态得以体现的时候，伴随着九道灵形同时间主动鲸吞着那灵韵洪流来吞噬炼化的时候，所炼化的灵韵本身，不仅只是更进一步融入灵形之中去。
那更像是内外天地的交织与共鸣一样，在内外的交织过程之中，有着道法的神韵从天地间流转打磨，更多的融入灵形之中去。
更有着纯粹的丰沛灵韵，从灵形之中晕散开来，融入了那丹窍天地之间。
于是，彼此分明而浑一的轮转不休的修持过程之中，那相继对于灵韵的蕴藏，使得灵韵本身的吞噬与容纳更胜往昔。
这一刻，楚维阳不仅仅是在填补己身的丹开九窍的这一层境界，更是在为早先时所洞开的八窍所更进一步的“弥补”去灵韵。
而同样的，伴随着道法的轮转，则是昔日里楚维阳所养炼修持的诸法，随着那一法变而诸法皆变的升华，一同朝着至高意蕴的层阶蜕变而去。
如是玄妙的进程之中，九道灵形的相继凝炼与蕴养的得以有条不紊的顷刻间。
灵形的底蕴在相继沉淀的过程之中，与真形图录的本源牵系得以贯连，进而，那种浑一的牵系使得灵韵本身开始映照在九道真形图录所凝练而成的三道法相之上。
一气化三清！
这是非为神通的“神通”。
顷刻间，伴随着楚维阳的本命法宝嗡鸣，伴随着内里蕴藏的金丹道果的兜转，霎时间，似是属于九窍洞开的那一界骤然间消隐了去，再看去时，是属于楚维阳真形法的一面洞开。
那凝炼内周天而洞开的一界之中，属于楚维阳的“泰一玉皇天”之中。
伴随着鎏金神华显照，顷刻间洞见去，那兼具虚实有无的缥缈一界之中，三道法相凝聚，道童子、道衡子、道周子凌空而趺坐于莲花云霞。
在他们的脑后，是鎏金镜轮悬照，内里各有一卷鎏金道图延展开来，再看去时，三道人双手各握法宝，以抱阴守阳之式，趺坐期间，其实入定而坐忘。
只是伴随着灵光再一兜转的时候，那漫天的雾霭云霞之中，复又见得三头六臂的狰狞神魔之相，顶天立地而显照的同时，某种无法言喻的万象浑一之神韵从其身形之上洞照四方！
炼真，炼真。
此即是神魔之真形，此即是泰一之真形！
所谓泰一，或曰太一，或曰太乙，皆混沌之先、一元初始之意。
而再看去时，自那“泰一玉皇天”之下，真形法相的神辉绵延而去，依循着昔年九炼时精气神三元之分列，此三元道宫之中，各有三道纯粹的法相灵形相继凝炼与显照。
昔年时，单一之图录难以成法相。
但是而今，楚维阳修为境界层层凭空升举，如是浑厚的灵韵累积之中，已经足够以灵形支撑着那单一之真形的相继显照，进而使得其上各自洞照着那跃升入至高层阶的道法意蕴。
进而，复又伴随着三元道宫之中，九道灵形之辉光与鎏金神华相互交织与碰撞着，朝着更下方的五脏道宫映照而去的时候。
九道灵形本身更进一步的“割裂”与“分散”开来。
那辉光之中，是无算的符箓篆纹，无算的符阵法阵，无算的道术法门，每一道得以完整而分明的道法本身，相继依循着五行而分列，于淡薄朦胧的光雾之中凝聚成朦胧的法身剪影，进而，伴随着五行的生生不息，那些法身或是重叠，或是在磋磨之中更趋于完整。
道人所掌诸法无算，映照在那五脏道宫之中，便是无穷无尽的亿万群生。
道中得一法，法中悟一术。
万千道法的斑斓繁盛景象，莫过于如是。
而也正是伴随着这样的真形法的金丹景象完整的凝练与显照，进而，在吞噬与炼化的过程之中，属于真形法这一部分的灵韵，倏忽间自“泰一玉皇天”中垂落而下，恍如涓流，恍如甘霖，自三元道宫及至五脏道宫，从诸法相灵形，及至无算道法所凝炼的亿万群生之法身。
每一道灵形的凝结都在这一刻吞噬与炼化着灵韵，并且在这样的滋养之中蓬勃生息，而那一丝一缕的进益，遂也依循着道法本质，映照在其所涉及的五行，映照在其所涉及的三元，进而，贯穿着道人的内周天世界，徜徉在肉身道躯之中。
形神皆妙！
形神皆大妙！至妙！恒妙！
而也正此时，伴随着那一道道的灵韵辉光的洒落与滋养，伴随着那“亿万群生”皆有所升华。
那种发源自每一完整道法，哪怕是符箓，哪怕是法阵，发源自楚维阳所掌万千术法的繁盛之进益，化作道法的辉光，反向从那五行道宫朝着三元道宫，再朝着泰一玉皇天跃升而去的时候。
那辉光里，是浑圆的道果震动着宝器进而震动着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进而在那悟境的轻灵之风中，那道法的辉光洒落在心海之上，是一枚枚琅嬛篆纹从中显照。
在交织与共鸣之中，连缀成经篇。
这是属于楚维阳真形法在金丹境界的经篇。
这一刻，楚维阳看着那仍旧在沐浴着辉光与鎏金神华的篆纹，一时间竟甚为恍惚。
这经篇到底是自己以一己之力参悟出来的？
又或者是在那内周天浑一，开天地而成九天的过程之中，依循着某种“天地乾坤”的“造化之力”而自然生成的？
这甚至连楚维阳都说不清楚，说不明白。
但好像是兼而有之，并且在这种半是己身之道，半是天地自然的状态之中，这经篇显照的自然与流畅本身，更也像是驻足在了某种“形神皆妙”的状态之中一样。
那经篇繁浩，但是一字一言，复又是极致的珠玑与简明。
而渐渐地，也正是伴随着那一枚枚珠玑篆纹的相继显照在心神之中，切实的道法修持层面的变化反而已经先一步告一段落。
在纯粹的关乎于灵韵的吞噬过程之中，楚维阳在弥补着早先时八窍的余裕的同时，在以极为朴实无华的方式，朝着金丹境界的巅峰跃升而去。
也正因此，楚维阳反而从参道悟法的入定而坐忘的状态之中一点点的清醒了过来。
长久的入定，以及这一刻那仍旧在思感与念头之中跃升出来显照的繁盛经篇本身，使得楚维阳这会儿的反应显得很是迟钝。
那顷刻间，四野八荒里尽皆朝着此间洞照而至的目光，全数被楚维阳所忽略了去。
今夕何夕……
某种错乱的恍惚感觉，促使着楚维阳隔空遥望向东土的方向，可是入目所见时，却未曾再见到那贯穿天地的月华，未曾再见到那狭长的裂痕本身。
但是与此同时，东土有着大片的天地山野，像是在这一过程之中，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给不着痕迹的抹去。
再想要以神元牵系感应诸修，可是或许楚维阳驻足悟境的缘故，借由着神元的牵系，同样的灵感洪流使得诸修相继遁入闭关的感触里面去。
那神元牵系的另一边，尽皆是入定坐忘的沉静与道法的缥缈空灵。
于是，道人在恍惚之中收回了目光。
那种迟钝的感觉愈发的强烈了起来。
可是，也正是伴随着那辉光的繁盛，那篆纹愈发的浩如烟海，霎时间，楚维阳那迟钝的思绪不再朝着四下里发散。
在某种无法言语的由衷的道与法的大欢喜之中，楚维阳一扬手时，是一沓厚厚的灵符纸悬照，进而，道人手中捉起云海天青符笔，宽大袖袍摇晃的过程之中，漫天的紫金灵韵朝着那笔锋之中灌涌而去。
以这南天的灵韵为墨，道人终是将己身所走过的周天诸法之路，这样一字一句的落在了纸上！

第八百一十一章 帷幕飘摇大世启
霎时间，伴随着云海青天符笔的笔锋落在那灵符纸上的顷刻。
哪怕是趺坐在灵秀峰岳的山巅处，未曾有着宫殿阁楼的遮掩，这顷刻间，诸修的目光相继洞照而至的时候，那灵符纸上洞照着同样的紫金辉光，霎时间，不论是多么高卓的修为境界，除却那辉光，除却楚维阳那笔走游龙的姿态，再无有甚么得以洞见。
这一刻，那天地之间，甚至都未曾有着神韵的显照。
仿佛是无需气韵腾空而起，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便已经早早地完成了这部经篇与天地寰宇的交织与印证。
只是或许连诸修也无法想到，楚维阳不仅仅是伴随着内景九天的洞开，已经真切的完成了经篇本身与天地寰宇的映照，这更同样是天赐的经篇！
伴随着楚维阳将己身的经篇不断的落于文字，这一刻，不仅仅是真形的义理梳理与承载于其中，周天内景洞开，九天浑成一界，那更是古之九天的意蕴在其中传续！
不是谁，都能够在内景之中造就出这样的玄境来，并且将如是玄景与道法浑一的！
仅只是这一枚枚篆字落下的顷刻间，原本蒸腾而起的那紫金灵韵汪洋，更是骤然间激增！
道人分明无有分毫的道法神韵与这方天地再有所交驳。
内求己身。
这是真形法的超脱之前路，是某种“遗世而独立”的玄妙。
可是那已经远迈着远远不止是三千里的紫金云海之中，不仅仅是南疆，更像是整个天地之间的诸般斑斓的灵韵尽都在这云海之中汇聚。
好像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叛逆一样。
楚维阳愈是不搭理，那跃然在灵符纸上的经篇所承载的天赐经文，愈是透露着道法的高邈，愈是透露着九天的古韵。
那宝仙九室之界的繁盛之灵韵，便愈是迫不及待的主动凑到了楚维阳的身周，任由道人吞噬炼化着，甚至无需楚维阳手上再有着甚么样的身形动作，便疯狂的朝着那云海青天符笔灌涌而去。
那一时间，便是连楚维阳都很难说清楚，这在楚维阳看来罕有的如是焕发活力的灵韵，到底是在趋近于道法，还是在趋近于古韵。
但是这一点，在远远地诸修看来，已经浑没有差别了。
如是灵韵汇聚成的紫金云海汪洋，对于一位金丹境界大修士而言到底意味着甚么，所有人都明白，并且也都切实的意识到了自己和这般真正的妖孽修士之间的切实才情差别。
如是不可思议的景象，这甚至是古老典籍和故纸堆文字之中都未曾记载过的事情。
而这样的感慨，直至某一闪瞬间，伴随着那灵韵的汇聚抵至了某种极致，那过分跃动的斑斓辉光如同朦胧光晕一样浮在紫金云海之上。
进而，无声息之间，那朦胧的光晕在更高处的悬空之中凝聚的时候，倏忽间，某种纯粹质朴的玉光清辉之中，《玉册》倏忽间从无至有，从虚至实的显照而出。
伴随着《玉册》的显照，诸修的感慨几乎闪瞬间抵至了某种极致！
这与往昔时任何一次的《玉册》的显照都是不一样的。
往昔时的《玉册》显照，是需得那神韵冲霄而起，是需得大好事情的运数被捕捉，是需得洞入神境的修为气息贯穿天地，是需得先做得这诸般之后，进而才引动着《玉册》的显照，一点点的牵引与接引来辉光。
便是神境真人级数的存在，也是这样的步骤。
甚至连月华禅师引动《玉册》的秘法，实则关隘之处的义理，也是在模拟着这种气机波动，因而才驾驭着《玉册》。
但是对于楚维阳而言，却并非如此。
从始至终，除却那灵符纸上的辉光本身，自始至终，楚维阳都未曾有着分毫的气息外泄，那《玉册》不是他牵引而来的，而是感应到了某种若有若无的道法与古韵之后，主动显照在楚维阳左近之处的！
而且，那不是《玉册》的隔空显照！而是真正的以前所未有的抵近之距离，以《玉册》的真身原本，虚悬在了楚维阳的头顶上空！
霎时间，连带着中州之上，月华禅师都甚微惊诧的看向楚维阳这里。
禅师几乎不敢置信，竟然真的有着这样的修士，能够做成在两界天都罕有人听闻的事情。
这是何等惊艳的妖孽才情！
几乎闪瞬间，月华禅师便笃定了某种分明已经消减了去的心念。
“归元灵妙道友——”
只是话音刚刚落下的顷刻间，回应给月华禅师的，是楚维阳的部分思绪被打断之后的愤怒目光。
“滚！”
如是高邈的关乎于道法经篇的景象显照，一时间，饶是月华禅师，竟也在这样的愤怒呵斥面前噤若寒蝉。
早已经没有人再将楚维阳视之为甚么寻常金丹境界的大修士了。
尤其是伴随着楚维阳的修为抵至金丹境界的巅峰，所有人都甚为明白，只要楚维阳想，他几乎可以轻易的越过那道藩篱去。
甚至看着这四面八方悦动的灵韵，还有那悬照的《玉册》，似乎天地有灵，也在鼓励着楚维阳跃出那道法力，将他那圆融兼且浑厚到无法想象的道果，融入这天地的一隅之中去。
这一刻，月华禅师甚至并不觉得，这一声怒斥来自于楚维阳，闪瞬间的恍惚之中，禅师甚至觉得那是一整个南天在呵斥自己，那甚至是整个宝仙九室之界在呵斥自己！
于是，心神愈发摇曳。
可是，月华禅师的沉默，换来的却并非是楚维阳的收敛。
这顷刻间，仿佛是月华禅师的骤然出声与打断，使得楚维阳在思绪稍稍有些断续的过程之中，戾气骤生。
而且，肉眼可见的，楚维阳那笔走游龙的速度都慢了下来，甚至有了数息稍稍顿住与断续在了那里。
一时间，饶是月华禅师本身都有些心生悔意。
可下一瞬，楚维阳那阴冷的几乎要洞照杀念的声音便紧随其后响起。
“莫要教贫道看见你，烦！”
话音落下时，远空之处，月华禅师看着那《玉册》，分明似是想要说些甚么，可是这顷刻间，月华禅师在欲言又止之中，终是归于沉默。
迎着楚维阳那愤懑的目光，月华禅师像是在直面南天，像是在直面最为纯粹质朴的道与法。
于是，分明是这天地间的修为最高卓者，禅师反而是拱手一拜，在始终的沉默之中，消隐去了自己的身形。
自然而然，因为明白着楚维阳能够明晰的感应神韵，更何况这一刻《玉册》也在垂落。
随着那禅师的身形一同消隐的，还有着禅师洞照向南天的神韵。
而也正是伴随着这一番波折，随着楚维阳收回怒视向中州的目光，楚维阳顺势环顾向了四面八方。
霎时间，伴随着道人的目光环视，诸宗圣地大教的金丹境界大修士们，相继将目光同样消隐了去。
这偌大动静长久注视着，那云海仍旧是云海而已，无有神韵显照，与己身道法修途无益。
这一刻，天大地大，巫觋教的玄河长老最大。
而且，若是再一味的注视下去，哪怕不得罪玄河道人，也要得罪月华禅师。
而也正是借着这著录书经的大势，楚维阳终于在这一刻，像是斩断诸般一样，终于得到了难以言喻的安宁与清净。
而也正是借由着这种安宁与清净。
无端的，那开启恢宏大世的帷幕之准绳，便这样被楚维阳紧紧地攥在了掌心之中，并且在这一刻，伴随着楚维阳轻轻地用力，那帷幕已然有着要在大世的汹汹狂风之中随之飘摇的某种松动。
无端的，天地无言，大世无言。
那悠长的岁月光阴流淌在这一顷刻间的时候，亦无有分毫的停顿，便要继续朝着悠远的未来绵延而去。
可是无端的，楚维阳像是已经有了某种感应。
这顷刻间，便已经是最好的时机。
于是，好像是要将那被“打断”的灵感思路接续上来一样，这一刻，楚维阳那迟缓的落于文字的过程里，却有着某种思绪悬照，进而，借由着神念的映照，某种独特的神韵从楚维阳的面前的书经之上有着一闪瞬间的飘忽映照。
那是某种与经篇的道法相类，但仔细追溯去时，其虽然圆融，兼且至高，但实则仅只是被经篇所囊括的其中之一部分而已。
那是天师道法！
倘若这一刻，有人尚还隔空注视着，便一定能够感应到，那天师道法之中，须弥与堪舆若有若无的浑一之意蕴，那与狭长裂痕的贯穿，与须弥壁垒的重叠，与天地惊变本身极为相类的神韵变化。
可是，四下里安宁寂静。
这种神韵本身倏忽间随着道人神念的牵引，贯穿入了《玉册》之中。
楚维阳曾经以甚为抵近的，能够感应到《玉册》气息明晰之变化的方式，观察过禅师是如何用《玉册》洞照向一整个天地之间的。
更何况，这一刻，还有着天师道法神韵的帮助。
借法于乾坤之中。
于是，某一瞬间，忽地，这偌大的南天，在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之中，骤然变得前所未有的明晰起来。
山川湖河，风声水势，诸界碎片，须弥罗网……
更甚者，某一瞬间，楚维阳颇为惊诧复又一顿。
不仅仅是南天。
借由着《玉册》的牵系，借由着天师道法，楚维阳更若有若无的感受到了，他昔日所留在西土和东土那一片片灵秀山野之间的符阵。
那些无上，但而今看来未必那么圆融无漏的符阵，而事实上，也正是那不足够的圆融无漏，才使得这一刻，哪怕隔着重叠的须弥壁垒，同样被道人所感应。
所锚定。
那被隐约牵引着的，是洞开飘摇一世的帷幕准绳。
下一瞬时，道人攥紧手掌，轻轻地用力一拉。
轰——！

第八百一十二章 玄雷罗网动血海
山崩之时，到底是从哪一块嶙峋顽石开始先一步崩裂的？
滂沱大雨里，到底是哪一滴雨水先一步触碰到地面上的？
在那真正磅礴的大势面前，这样极细微的变化已经很难说得清楚。
或许伴随着那轰响声，当世人尽皆看去时，便已经是山崩地裂，便已经是大雨倾盆。
不过是一闪瞬间的事情而已。
此刻，借由着那《玉册》，楚维阳以金丹巅峰境界的浑厚底蕴，将天师道法的神韵倾注入其中。
进而，当那轰隆的雷鸣声响彻天穹的时候，霎时间，便像是早先时那一道同样的无形无相的雷霆贯穿了楚维阳的内周天，进而洞开一界之九天一样。
此刻，当这一道惊雷划破天穹的时候，那细密的雷霆骤然间在翻卷的层云之中晕散出细密的枝丫，进而复又由这些枝丫本身贯连成了一道雷霆罗网。
而也正是这张密不透风的罗网显照的顷刻间。
这偌大的南天，一切的灵秀山水，一切的须弥碎片，尽皆由着那或是粗壮或是细密的雷霆相继贯连在一起！
这一刻，那些原本的古界碎片之间的须弥牵系，甚至尽都成了指引着这些雷霆破空的通路与甬道，甚至在那纯粹的雷霆明光之中，楚维阳看到了些许微茫的斑斓光晕。
那是在贯连的过程之中，须弥之力晕散在其间的朦胧气韵，此时间复又因为雷霆的贯穿而被点燃，并且在那点燃的一闪瞬间，浑似是一丝缕的须弥之力也在晕散成万象。
只是一丝缕而已，何以成万象，仅只成万象的微茫辉光而已。
但这却是极为微末的明证。
那诚然是开天而聚寰宇万象的雷霆！
于是，下一瞬间，当那雷霆的辉光贯穿了天地进而黯灭了去的时候。
仿佛有着某种无形无相的辉光，化作了神韵，从那徜徉在天地之间的雷霆罗网之中，从那些最为微末的细枝末节之处，骤然反向朝着那一切雷霆迸发的根源汇聚而去。
那欲要延展开来的须弥之势在顷刻间戛然而止，并且更是随着这无形无相的辉光与神韵的翻卷，那映照这洞开须弥的力量，也在同样的翻卷着。
阴阳逆转，乾坤翻覆！
这才是须弥壁垒重叠的本质与真相！
进而，当这一闪瞬间的雷霆罗网自天穹划过，复又齐皆黯灭的顷刻间，那轰隆的雷鸣声的余韵尚还在天地间回响开来的时候。
仿佛是那轰鸣声的余韵的更深远的绵延一样。
紧随其后的，则是那漫山遍野的灵秀山水在一闪瞬间齐皆轰隆震颤。
好似是伴随着楚维阳那把握着准绳的轻轻拉拽，霎时间，那自准绳所绵延而出的雷霆罗网，在这顷刻间便已经撼动了万水千山！
那滂沱的力量在南疆广袤的山野之间酝酿与流转着。
这山野实在是太过于广袤了，以至于那样迅疾的绵延与传递竟也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迟缓。
但是，当某一闪瞬间，那雷霆真正的余韵在天地间彻底发散，当古界须弥壁垒那支离破碎的声音开始盖过雷音和山崩的轰鸣声的时候。
当那种崩灭的震动更进一步的传入山野。
当那呼啸着蒸腾而起的须弥风暴本身晕散在天地间，牵引着须弥壁垒的时候。
这顷刻间，须弥与堪舆的力量在悬空之中浑一！
那黯灭的雷霆浑似是去而复返！
只是终至于此刻，在这一闪瞬间的惊变之中，使得诸修在仓皇之中尽皆循声望向四面八方的天野的时候，在他们那惊惶的目光之中，那替代了原本雷霆罗网的，那在黯灭之中映照着玄色的“雷霆”。
那不是甚么玄雷。
那是一道道，虚无的狭长裂痕！
那是天地之间，纯粹的自然毁灭的无上伟力！
那须弥壁垒的重叠还未开始。
但是在这一刻，那最为核心，最为根髓的引动着壁垒重叠的力量，便已经这样裹挟着毁灭的气焰，先一步化作大幕，垂落在整个南天！
不！
不仅仅只是南天！
这闪瞬间，不论是东土还是西土，那原本已经弥合的壁垒重叠之处，若有若无的幽光显照！
好似是还未好全的疤痕在这一刻被人以巨力挣开！
进而，当那两道完整而狭长的虚无裂痕的气息与将整个南疆囊括在其中的玄雷罗网尽皆贯连在一起的时候。
那自然之中毁灭的力量，便如此几乎势不可挡的与天地壁垒最为坚实的东西两极所锚定在了一起。
而等到月华禅师的身形再悬照在远方的天穹之上的时候，汹涌的须弥风暴便从天地之间徜徉而过，依循着那些细密的“玄雷”罗网，依循着牵系而贯连成狂风也似的甬道。
这偌大的宝仙九室之界，半壁江山摇摇欲坠！
而与此同时，月华禅师在惊惶之中，便旋即要朝着南疆横渡而至。
可是不等禅师的脚步真个涉足南疆。
在那汹涌的风暴与罗网也似密不透风的虚无裂痕面前，禅师却生生止住了脚步。
那毁灭的气息教禅师惊怖！
更重要的是，这顷刻间，禅师浑似是受了甚么当头一棒一样，登时间面如金纸，所有人都能够明晰的感受到，那闪瞬间，禅师的通身修为气焰似是要勃然狂涌。
可像是有着一道无形的大手在这顷刻间落下一样，无声息间，禅师的修为气息不升反降。
那不是禅师的道法根基有所衰颓。
那是修为境界的穹顶，在这样接连的垂落的过程之中，终于真切的压在了禅师的修为境界上。
若有山岳镇身！
这顷刻间，从道法，及至气血，及至精气神三元，及至形神本源。
月华禅师一切的一切，尽皆在这顷刻间，随着那修为境界穹顶的跌落，而不可避免的跌落了去。
而且，伴随着那玄雷罗网将南天囊括，伴随着须弥壁垒的皱褶与重叠本身，以前所未有的广袤之声势诞生，那修为境界穹顶的垂落本身，更是远超过了往昔时的任何时候。
而且，伴随着其穹顶真正与禅师的修为境界开始“触碰”。
那每一闪瞬间关乎于修为穹顶垂落的变化，都会映照在禅师的修为气机之中。
每一丝缕的垂落，都教禅师感同身受。
不能去南疆！
真的会死的！
天机示警几乎从四面八方各不相同的领域开始疯狂的给禅师以示警。
那汹汹风暴本身并未曾开始蔓延，但是这一刻，月华禅师却生是半步都难以挪动。
进而，当月华禅师隔空看向这偌大南疆真正的“净土”，那自始至终尚还未曾被须弥风暴和玄雷罗网所波及的，趺坐在山巅的楚维阳，以及那仍旧在这样的过程之中绵延汇聚的紫金灵韵海洋。
当然，重中之重，是那一卷《玉册》！
或许，能够抚平整个南疆这玄雷罗网的浑厚灵韵本身，已经足够从另一个角度重创宝仙九室之界的本源了。
可是这一刻，月华禅师却已经顾不得太多。
禅师近乎神情狰狞的，用极致声嘶力竭的声音朝着楚维阳的方向嘶吼而去。
“玄河！玄河道人！”
而原地里，楚维阳趺坐在山巅，却充耳不闻。
伴随着一切已经有条不紊的进行着，那属于天师道法的神韵也全数倾注进了《玉册》之中去，这一切，自然而然的天地惊变已经不可阻挡的开启。
于是，楚维阳复又将全数的心神落在了那面前的书经上。
诚然那繁盛的珠玑篆纹早已经跃升与显照在了思感与念头之中，可是，终归是要落于文字的，总是要落于文字的。
也正是伴随着楚维阳重新恢复了笔走游龙的书写，于是，那原本映照而至的《玉册》，霎时间旋即与楚维阳神念之间的牵系更为紧密。
而也正是因着这种紧密的牵系，一时间，《玉册》映照向四面八方的气韵也骤然间大增，从根髓上，在加速着那须弥壁垒的重叠与皱褶的过程。
呼唤未果。
几乎电光石火之间，月华禅师便已经做出了决定。
手中法印缓缓捏起的顷刻间，顶着那不断垂落的修为境界的穹顶，禅师要施展着秘法，来强行将《玉册》牵引而至！
这样的举措能不能成？会不会打断楚维阳的著录书经？
这一切都已经不在禅师的考量范畴之内，这闪瞬间，禅师想到了秘法，便这样去做了。
这是禅师尽一切可能的挣扎举措而已。
但也正此时，正随着那秘法遥遥要朝着远空刷落而去的顷刻间。
忽地，斜地里，在谁也未曾预料的情况下，一道血光遁出了南疆，那血光几乎妙至毫厘的走出了玄雷罗网的封锁，好似是提早时便洞彻着那罗网的舆图一样。
进而，在那血光遁至中州的顷刻间，忽地，一道鎏金神华，便甚为果决的朝着中州边沿处的一处灵秀山水之中坠落而去！
那是金丹道果！
只是，金丹融入天地，从来不是这样一蹴而就的事情，那灵秀的山水，也需要人长久的温养，以在风水的流转之中融入修士自身的气息。
可是这一刻，那鎏金神华坠落的顷刻间，便毫无滞涩的融入到了那一片山水之中。
轰隆的震颤声之中，好似是山野的欢鸣声在勃发。
这是在无声息之间，其人便已经早早地在月华禅师的眼皮子底下，以己身的气韵，将这一片山野温养，梳理，融入其中。
几乎顺理成章的，在那鎏金神华融入其间的顷刻，则是漫天的近乎汪洋的血海朝着悬空之中喷涌而去。
脚踏着无边的汪洋血海，一道道灵相浑似星河一般的悬照着，进而再看去时，是第五磬的身形显照在其中，伴随着一步踏出的顷刻，第五磬的全数修为气机，也稳稳牢牢的驻足在了神境之中！

第八百一十三章 开天辟世内景经
霎时间，在那玄雷铺陈而成的罗网之前，不等月华禅师的秘术法印刷落。
汪洋也似的血海显照的顷刻间，伴随着第五磬的身形裹挟着那跃入神境真人级数的修为气机勃发，闪瞬间，伴随着第五磬身后的汪洋血海的兜转与倒卷。
近乎顷刻间，伴随着那血海灵光的翻涌，随着第五磬的修为晋升，一切的道法之象尽皆在这闪瞬间蜕变与升华，连带着，第五磬的神通法力也是这样！
《采生折割》的神韵在这顷刻间跃升入了一个更为高卓与缥缈的层阶！
第五磬真正长久修持的根髓的道法气韵在这一刻融入了神通经篇的运转之中。
那显照在血海之中的一道道灵相这一刻浑似是若百花灿烂一样，倏忽间散去了外象，兜转着聚合成了更为纯粹的各色斑斓灵光。
进而随着那血海汪洋的翻涌，霎时间，在看去时，那些斑斓的灵光相继交汇成了若星河也似的狭长环带，进而，当一切的灵光复又淹没在血海之中，那一道道星河同样消隐去的地方，渐渐地，似是有着甚么庞然大物要显照而出。
青龙，朱雀，白虎，玄武，麒麟！
那些曾经在第五磬的汪洋血海之中相继被容纳的一切灵相，一切的鳞甲、角质。毛发，尽皆在这一刻，熔炼成了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模样与景象。
从壹万凶兽与牲畜的一角。
再到映照着天地乾坤道法的五行之灵！
从混朦法，回归于盘王宗的至道，回归于五炁玄冥！
他是盘王宗道法的传人！他是百花楼修士的血裔！
他是古法传续的天骄修士！
霎时间，伴随着那血海之上最为汹涌的浪涛在这顷刻间的悍然砸落。
从血海本身，及至其中显照的五行之灵，一切的有相，在这顷刻间伴随着那震颤本身而浑一。
进而，当第五磬隔空之间一拳生生砸出的时候，漫天的血光，还有那血光之中的五灵，那磅礴的力量不再分散，而是彻彻底底的凝聚在了这一拳里。
如是耀眼的辉光，在这顷刻间，甚至因为那过分的夺目，几乎要成为天地间唯一的颜色。
而也正是这一拳砸落的顷刻间，汹汹气焰里，那月华禅师刷落的法印，终归是还未曾飞遁而出的时候，便骤然间崩灭成了灵光尘埃。
哪怕仅仅只是初入神境真人境界，那终归是同一级数的力量。
第五磬左右不了禅师本身，但却能够左右得了那一道法印。
甚至伴随着那一拳擂出的闪瞬间，看也未曾去看那一拳的结果，第五磬便已经在折转身形，闪瞬间，漫天的血光朝着第五磬的身形凝聚而去。
再看去时，哪里还有血海，哪里还有五行之灵，仅只有着第五磬的手掌所托举着的一尊宝器，那是以血玉为基底的一尊宝鼎，只是伴随着颜色的渐变，鼎身上复又有着大片的五色彩玉，雕琢着半似自然半似人工的五灵浮雕与篆纹。
进而，再乍看去时，那一切斑斓的色彩交织，又偏生似是有了花团锦簇而浑一的神韵。
于是，祭起这尊彩玉宝鼎的顷刻间，第五磬抽身而退，不等看月华禅师的反应，便复又以精妙至于毫厘的身形，反向走入了南疆的天宇之中，走入了那玄雷的罗网里。
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第五磬早已经看出了月华禅师对于此刻南疆的忌惮！
果然，法印被破去的顷刻间，分明已经怒极的禅师，看到了第五磬身形的去向，便不得不生生止住了脚步，待得禅师复又刷落第二道法印的时候。
唰——
比那法印更迅疾的，是第五磬那从玄雷罗网之中跃然而出的身形，以及那祭起的宝鼎之中，骤然间喷涌而出的一道五色万灵污血！
霎时间，浑似是连须弥的一角都在这乌红的血光之中被污秽，同样随着这污秽而腐蚀的，还有那一道禅师已经用尽心力的法印。
仔细看去时，这某种所不为人知的盘王宗秘传法门之中，已经能够洞见些许与《天人五衰》之神通相类的气韵，大抵在道法经意上有所趋同。
而也正是此时，伴随着这样的手段再度施展之后，第五磬的身形再度抽身而退。
而是这一回，第五磬真形兜转的时候，已经稍稍显得摇晃了些。
毕竟，作为此刻举世唯二的神境真人修士，那修为境界的穹顶不断垂落的感触，在摇曳着月华禅师心神的同时，也在摇曳着第五磬的心神。
同样的，南疆天野之间的毁灭气焰，在教月华禅师惊怖的同时，也在同样教第五磬心神惊怖！
这一刻，第五磬能够敢反复的穿梭在这玄雷的罗网之中，不仅仅是因为，南疆的舆图乃是他传给的楚维阳，所以才能够在其间掌握有精妙毫厘的辗转腾挪。
更因为，实则在身形显照的那一闪瞬间，第五磬便已经在搏命！
不论是将道场安置在这已经摇摇欲坠的宝仙九室之界，安置在这不知道能不能与上清玉平之界浑一的宝仙九室之界！
还是跃出这一步藩篱，生生扛着那修为境界穹顶垂落的震动，以及自然毁灭之力本身的暴虐。
第五磬这是在刀尖上起舞。
是在于无声处听惊雷！
“孽畜！汝安敢如此！不怕贫道毁你道场？”
话音落下时，月华禅师的身后，朦朦胧胧之中，依然有那月中枯树显照，朦胧但却丝丝缕缕都危险且教人惊怖的气息凝聚。
这般气势本应该十分骇人。
可是在月华禅师的杀念气机蒸腾的同时，属于禅师的巅峰气息却在不可避免的一息比一息间更为衰颓的时候，这样的情形便显得甚是狼狈了些。
缥缈的丝丝缕缕的月华隐约洞照向了那尚还在道法轮转之间的山河。
可是在这一刻，原本紧守在南疆的须弥风暴本身，却骤然间在一道道古界须弥碎片崩灭的过程之中，终是越过了地域之间的藩篱，在最为迅速的将西土与东土缠裹在其中的同时，更是朝着中州蔓延而去。
这闪瞬间，不等禅师真个出手，漫天的月华骤然间便溃散了去。
而也正此时，须弥风暴之中，那一道血光若有若无的显现出来。
第五磬立身在血光之中，目光平和而冷漠的看着月华禅师。
“毁我道场？禅师，你毁我道场要多久时间？十余息？几十息？百余息？几百息？禅师你再猜一猜，这须弥风暴本身，席卷到宝仙九室之界的天门处，又还要多久时间？当那毁灭的帷幕垂落在天门处的时候，禅师你又还剩下多少的修为境界？可还能闯出这绝地去？
贫道在这当口跃出藩篱，便没想过是死是活的事儿，换命？贫道敢换，禅师敢么？”
这一刻，不是第五磬在威胁月华禅师，而是死生的本质在威胁月华禅师！
也正是明白了这一点，禅师立身在那里，怔怔的说不出话来。
这好好地坐镇宝仙九室之界，怎么事情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一切到底是从甚么时候开始的？
哦，是从西土，是从白鹿山，是……
闪瞬间，月华禅师的眼中，没有了眼前的汹汹风暴，没有了那血光，更没有了玄雷罗网。
禅师几乎不敢置信的隔空看向了那一切惊变之中的净土所在。
那远迈三千里的紫金云海之中，好似是也正逢此刻，楚维阳以灵韵为墨，书就了这经篇的最后一枚篆字。
从始至终，都未曾有着道法经篇的神韵洞照。
可是这一刻，随着楚维阳停笔，那一沓灵符纸所编织成的厚重道书上，紫金辉光大盛的顷刻间，是《玉册》悬照着，在这样近的距离之下，那玉光清辉近乎不要钱也似的往下倾倒。
进而，伴随着玉光清辉的垂落，好似是有着天赐的经名要因为玉光清辉而凝聚。
只是在这样呼之欲出的过程之中，最先有所变化的，实则是在这漫长过程里始终吞噬着那漫天无算灵韵的云海青天符笔。
浑似是真个有着那海天一界的辉光从笔身上显照，也正是借由着这辉光的一闪而逝。
霎时间，一卷更为厚重的道书从云海青天符笔之中飞遁出！
仔细看去时，说是一卷道书，实则是两部道书合一而成——
《琅霄山主阐青荷道人存神观想道图心印元经妙旨》
《琅霄山主说九法三相真形妙经元典》
这同是楚维阳己身道途的映照，是真形法于筑基境界与丹胎境界的义理承载！
而也正在这顷刻间，此刻楚维阳所书就的金丹境界经篇的天赐之经名，终于得以在玉光清辉之中凝聚——
《琅霄山主演九元开天灵形辟世太一内景真经》
进而，伴随着这一行篆纹的凝聚，霎时间，那漫天的紫金辉光朝着道书狂涌而去的同时，反而是道书己身在收束着辉光的映照，并且那若有若无的道法气韵，仅只在这顷刻间，与同样显照的两部道书相互交织与共鸣着。
进而，伴随着三部道书贴合成一卷，愈渐得厚重的道书，在这顷刻间，反而不再朝着那云海青天符笔之中寄身而去，更相反，却是化作一道纯粹的道法灵光，跃入了楚维阳的道果镜轮之中去。
泰一玉皇天中，有书经高悬法相之上，若大日初升。
而这一刻，中州的悬空之上，月华禅师怔怔的看着这一切。
“琅霄山主……琅霄山主……”
如是轻念了数句之后，最后一番回望时，禅师似是要将眼前的画面彻彻底底的烙印在心神之中。
进而，在下一瞬间，禅师折身，径直朝着北海天门仓皇遁逃而去。

第八百一十四章 广世弘教钓真龙
终是遁逃去了。
汹汹的须弥风暴之中，第五磬远远地观照着这些，终是无声息的松了一口气。
昔日谋定今朝之图景，诸般规划的时候，楚维阳曾经言称过，这诸般天地须弥皱褶，一处处天地之间的壁垒重叠，尽皆交由他去做。
但有一桩事情，需得要有防备着月华禅师的力量，要有着必要时候抗衡神境真人级数的手段。
当时，此事是第五磬应下，言说着交由他去做。
而因为第五磬能够暗中悄然与上清玉平之界诸位前辈先贤传讯的缘故，而且再考量到，第五磬已然在这宝仙九室之界之中蛰伏经年。
合该有些甚么不为人知，甚至超过寻常道法所能思量的后手才是，便是没有后手，或许也能依循着先贤指导，使出些便宜法门来。
可是这一点上，楚维阳终归是想的差了。
天底下唯道与法是最讲道理的事情，一即是一，二即是二。
也正因此，若非有超卓古今天骄妖孽的大才情与大道法，否则何以能有逆伐上境的创举？
从来便没有甚么后手，更没有甚么便宜法门。
事实上，从应下来的那一刻起，第五磬所能够做到的，便仅只是以命相搏而已，借由着那修为境界穹顶的不断垂落，借由着天地自然的毁灭气韵兜转四面八方，裹挟着天威，以命相搏而已！
毕竟，楚维阳所做的事情才是重中之重，是真正能够促成，并且改变大局的事情！
而且，这所谓新旧之间那因为道统而不可弥合的冲突，这贯穿了无穷光阴岁月的漫长血战之中，早已经有着太多太多的古法修士为之而殒命了。
这其中有他第五磬的长辈，也有他的同门，甚至还有着他的后辈。
这历历血债，多他不多，少他不少，性命而已，该付出的时候，第五磬也有着这样的觉悟。
否则，昔年那惊才绝艳，身兼两脉之长的天骄修士，也不会选择远行，选择蛰伏这宝仙九室之界。
或许，这样的觉悟，早在昔年时便已经定下，而今，不过是付诸于实践而已。
当然诚也万幸。
楚维阳所做的那玄妙的手段如今看很有效果，幸而他所答应的事情，也真个得以做到，月华禅师仓皇而去，已然是最好的结果。
但这也意味着，作为此间举世唯一的神境真人修士，这一整个世界的修为境界穹顶垂落的一切变动，在这顷刻间便也尽皆恒压在他一人的心头。
眼前发黑，摇摇欲坠。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状态之下，依循着心中所记的舆图，在摇摇欲坠之间，生生扛着那天地毁灭气韵所带来的惊怖，于玄雷罗网之中辗转腾挪。
待得第五磬的身形抵至那密不透风的风暴与罗网之中，洞见楚维阳那趺坐在山巅的身形时，正见得那《玉册》笼罩的玉光清辉之中，楚维阳正不疾不徐的吞吐着最后的一道紫金辉光。
待得那一缕灵韵也被炼化得尽，正是道人稳稳牢牢地立身在金丹境界巅峰的时候。
无有分毫增减，而于此境进无可进。
也正是此刻，瞧见了第五磬的身形，楚维阳缓缓地起身而立，看着那自第五磬身后，以血光而洞照开来的若有若无的灵秀山河景象。
“未料想，师兄竟是以此法与那禅师相抗，道果融入此间山野，师兄倒是对贫道有信心。”
闻听得此言时，第五磬盯着某种心神之间的拷问，笑了笑，似是想要说些甚么，可是一时间心神摇曳不休，最后也仅只是归于无言。
可是第五磬观照楚维阳时，道人离着跃出藩篱也仅只一步之遥而已，而且，历历做得如此大好事情，那一步跃出的过程之中，甚至很难说还是否有甚么藩篱。
但也正因此，第五磬却明白，以而今天地的变化，那种修为境界穹顶垂落的威压，一定已经渗透过了整个神境真人级数，如楚维阳这样的金丹巅峰修士，也同样已经受到了影响。
至少这一刻，隔着那玄雷的罗网，隔空看向四野八荒之间那一座座圣地大教的山门去的时候，正能够见到引着这样的心神摇曳，而自行使得那神元的胎衣皲裂，浑似是楚维阳用了“禁忌法门”之后，引得他们相继凶兽化，牲畜化一样。
偏生楚维阳立身在山顶处，面对着如是天地景象，那种无法言语的泰然自若，浑似是……浑似是未曾超脱，却已得超然。
到底谁才是那坚实踏在超脱道途上的修士？
第五磬这样轻声的感慨着。
而也浑似是感应到了第五磬此刻的心神摇曳，正在那灵秀山野的峰顶之上，欲要蹈空步虚而起的楚维阳，忽地一扬手。
霎时间，一柄金玄二色的法伞悬照在半空之中。
几乎仅只是顷刻间，随着五蕴天罗法伞的擎举，一道若有若无的辉光与神韵朝着第五磬洞照而来。
起先时，是《太一内景真经》的神韵显照，但是等到其飘飘忽忽朝着第五磬的身形垂落而去的时候，其神韵骤然间消减，却又霎时合韵于天地之间。
那是天地道法神韵。
左手须弥，右手堪舆。
二相轮转之间，是己身与天地乾坤和光而同尘。
于是，那辉光的余韵如同一点天地尘埃落在第五磬的身上，霎时间，一切烦恼皆消，惊怖尽去。
也正因此，哪怕天地之间的修为境界穹顶仍旧在持续不断的垂落着。
可是，天地乾坤恒定不易，须弥壁垒的重叠却非是寰宇万象真个被消磨去。
于是，己身与天地乾坤和光同尘的顷刻间，第五磬的身形气机便已经与那修为境界穹顶本身浑无干系。
只消不用力“抖落”那一点天师道法的天地尘埃，那么第五磬将长久的驻足在这样的形神皆妙的奇异状态之中。
而且冥冥之中，第五磬有一种预感，这并非仅只是甚么避劫之法，若是能够长久的体悟这种玄妙的和光同尘的意境，想来在这超脱路上，也能够给第五磬以莫大的造化与指引。
于是，仔细体悟过这一瞬之后，第五磬终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师弟，贫道才是神境真人呐……”
大抵明白第五磬到底是在感慨着甚么，原地里，楚维阳笑了笑，再一扬手的时候，竟将那尚还在垂落着玉光清辉的《玉册》直直的摄取在了手中。
这古之玉京琼林盟书，九天位阶图，哪怕悬照在宝仙九室之界已经不知多么漫长的光阴岁月，而今以手触及时，却是那样的温凉而水润。
好像并不曾觉得自己的动作和举措有甚么不妥，楚维阳反而朝着第五磬，缓缓地将那《玉册》更进一步的延展开来。
“师兄既已是神境真人，那便先注名其上罢。”
话音落下时，第五磬终是朝着楚维阳先看了一眼，这才以道韵作笔触，朝着那展开的《玉册》落去。
霎时间，漫天消隐的辉光复起，几乎顷刻间，一道紧挨着楚维阳注名之玉简旁边的空白玉简上，属于第五磬的名讳落在了其上。
“广世弘教——承运繁妙真人”
这真人名讳，如同那经篇的名讳一般，尽都是《玉册》洞彻寰宇与光阴而自然赐下。
也正因此，瞧见那“广世弘教”四字之后，楚维阳颇诧异的看了第五磬一眼。
这四字不仅仅是意蕴宏大而已。
待得来日，这宝仙九室之界真个与上清玉平之界相接驳，这混成一界而成古法修士的大本营之后，这如是一界，莽莽山河，亿万群生，尽都需要从混朦法改修成开天法。
这渐变的过程之中，挽救着亿万群生性命的《血华经》楚维阳已经书就。
但是需要有人，如昔年的月华禅师一般，坐镇五域，广传宏教，播种正法。
此即是广世弘教的美好愿景与期许而已。
而这样的事情，想来若能成，第五磬便是当仁不让的第一人，这是他用以命相搏的胆魄，为己身挣得的大好机缘。
大抵也正因如此，紧随在这四字之后的，才是承运繁妙真人。
于是，楚维阳笑道。
“恭喜师兄，贺喜师兄！此大机缘矣！不过既然已是承运繁妙真人，有些事情，此时间便须得真人师兄去做了。
天门垂落，几无神境存世之余裕，大界萎缩，此时间，这轰隆的震动不仅只是源自于山野，源自于须弥之力，更源自于大界壁垒本身，源自于天外！
此宝仙九室之界挣脱困顿之藩篱，顺故九天十地古路湍流，而顺流直下之震动。
在那飘摇帷幕的准绳被扯动，玄雷罗网显照于世的那一刻起，宝仙九室之界便已经开启了‘归位’的路程。
只是想来师兄也该知晓，这煌煌大界行在那古路湍流之上，便如同大球浮于河流之上，球愈小，则愈是轻便。
而若要做成此番，便需得将玄雷罗网绵延向整个宝仙九室之界，贯穿全数天宇，昔日里月华禅师能够做到的事情，反向亦可做到，此事由我来做，到底不如由师兄这位驻世真人来做更为便宜！”
一番话，楚维阳便将第五磬真正想要问的尽都说给了他去听。
只是下意识的，第五磬反而问向楚维阳。
“那师弟做甚么呢？”
话音落下时，正是楚维阳屈指轻轻敲在了《玉册》之上。
“钓龙，钓这一世的诸法真龙！”

第八百一十五章 掌握元命玉皇顶
话是这样说，可是这顷刻间，伴随着楚维阳的手指屈起，轻轻地敲在那《玉册》之上。
电光石火之间，灵韵的辉光在这短暂的片刻之中，三度复起。
进而，在那丰沛至极的灵韵辉光里面，楚维阳和第五磬尽都感觉到了某种真切的不舍之意蕴。
只是，此刻伴随着楚维阳那纯粹的《太一内景真经》的神韵平和无波的洞照而去的时候。
便好似是如今这天地须弥壁垒的重叠，那源自于本质层面的不可阻挡一样。
神韵的洞照，使得那《玉册》显照而出的灵韵接连有着不舍的意蕴，但终究还是在内景神韵真切洞照上《玉册》的闪瞬间，伴随着一刹的灵韵盛极，再看去时，那书就着楚维阳真人名讳的那根玉简，旋即从《玉册》之上脱落下来。
这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无端感触。
大抵是因为洞见了第五磬那“广世弘教承运繁妙真人”的名讳之中，旋即有所感触。
进而，在这种感触之中，想到了昔日曾经在三元极真界中所洞见的那玄袍佛修的天降尸骸，以及那尸骸手中曾经握着的那半根《玉册》玉简。
以及那尸骸玄袍佛修曾经借由着这半根玉简，触动三元极真界的《玉册》，然后生生将彼时本就不高的故界修为境界穹顶更进一步的镇压下来。
这往昔时楚维阳的真切经历，这些经历背后而今道人都无法真个说得清道得明的道法义理，在这一刻尽都化成了楚维阳冥冥之中的某种示警与预感。
好像是，好像是修道修得多了些之后，那些浑厚底蕴不断累积之后，偶然间的灵光闪念里，连自己都不知道根由与义理的，却又真正契合了道法根髓的举措一般。
他只是无端的生发出了想要这样做的冲动，进而，道人觉得自己能够做到这样的事情，于是，便真个这样做了，而已。
进而，便是那一根玉简真切的垂落了下来，复又被楚维阳信手接过。
而待得楚维阳再将那一根玉简竖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楚维阳遂瞧的真切，那原本因为自己的修为境界不足，而实则消隐的注名，此刻遂以真切的墨迹，又像是篆刻之后以别样的玉料调补在了篆纹的沟壑之中，形成的字迹。
“著经录典归元灵妙真人”
而仔细看去时，这短短的一行，十枚古篆文字上面，此刻却以渐变而显照出了紫、金、玄三种玉色。
仿佛是这天底下无算的灵韵，尽皆汇聚在这一根玉简之上的时候，在不断的变演与凝练的过程之中，终是凝练成了这样的三种根髓本色。
而也正是当楚维阳将这一根玉简掌握在手心之中的时候，忽地，道人像是有一种恍惚错觉一样，好似是将己身的形神根髓的一部分，掌握在了掌心之中。
不是道法与性命的根髓，但却也与之息息相关。
可是说来又奇哉怪也，楚维阳修持道法至于今日，自诩不论是开天法还是真形法，尽都做到了一枚浑圆道果圆融无漏的至臻至妙之境。
是因为道法神韵于天地之间的映照么？
再联想到昔日最早听闻《玉册》之说的时候，所谓“录元册命”之说，想来这世上故纸堆中的只言片语之传续，总有其道理所在。
录元册命。
而也正是借由着这一步的做成，无端之中，楚维阳觉得自己迈出了超脱路上十分重要的一步，甚至某一瞬间，这种感触更进一步的与楚维阳道法之中“归真”的那一部分神韵相互交织与共鸣着。
于无声息之间，道人细细体悟着这种由切实变化进而绵延向道法的某种过分缥缈而难以掌控的意蕴。
进而，当着诸般缥缈的余韵尽都徜徉在了思感与念头之中去后，道人复又看向了那完整的《玉册》。
伴随着属于楚维阳注名的那根玉简的垂落，《玉册》本身并不曾展露出甚么残缺的痕迹来。
甚至更相反，好似是楚维阳自始至终都未曾注名于其上一样，在第五磬的名讳之前所显照的，却分明是一道早先时便已经著录在其上的不知是谁的真人名讳。
而再看去时，《玉册》那缠裹成卷的后续空白玉简，更是兜转着不见尽头。
于是，无端的，楚维阳更进一步有所明悟。
昔日三元极真界中，自己之所以能够在《玉册》显照于世之后，作为第一位修士落笔注名于其上，并非仅仅只是因为沉寂了漫长的岁月光阴之后，所有的神境真人级数的存在，尽都殒命了去。
想来昔年依循着那血泪之路远行的时候，也有着同样的神境之先贤，如同今日的楚维阳一样，从《玉册》之中取走了属于自己注名的玉简。
连那玄袍的佛修尸骸，纵然是死了，都不忘攥紧那半根玉简。
那种义理楚维阳尚还无法真切的思量清楚，但是这些更进一步的思量与感触，却尽都证明着楚维阳在做着极其正确的事情。
于是，道人反手收起这一根玉简的同时，遂见手中的《玉册》一卷，进而放在了第五磬的手中。
“师兄，这玄雷罗网囊括能有多么迅速，这河上浮球到底甚么时候能够‘归位’，贫道能够做的事情已经做尽，余下的，看师兄你了！”
而也正是这顷刻间，虽然同样对于楚维阳的举措不明所以，但是当《玉册》坠入手中的时候。
当那贯穿在《玉册》之中的天师道法的神韵更进一步的贯连着这天野之间的玄雷罗网，进而引动须弥与堪舆的力量时候。
无端的，第五磬像是感受到了某种无法言语的天地之沉重。
而同样的，也正是借由着身形之上那一点天地尘埃的同样交织与共鸣，冥冥之中，浑似是一道至高道法的门扉，在这一刻朝着第五磬的面前洞照开来。
如他昔日在昏黄浊流之中，为得庇护楚维阳所做的诸般，还有关乎于宝仙九室之界的诸般舆图，诸般身份的安排。
凡所种种，昔日的第五磬所作所为，也合该在这一刻，成为楚维阳借由着因果运数层面的牵系，反向给予第五磬的回馈、指点与造化。
那天地寰宇万象便这样在第五磬的面前展开，到底能够在加速着天地萎缩，加速着须弥壁垒重叠的过程之中做到怎么样，便全都看第五磬自己了。
而似乎也正是这一刻，伴随着这手中那道法沉甸甸的重量，终使得第五磬明白，这天骄与天骄之间也是不同的，楚维阳的所作所为在自己眼中奇哉怪也，但倘若一味的因之而困惑与思量，才情与道法底蕴不到，终也仅只是庸人自扰而已。
如此，不若将自己所能够做到的事情，做得尽善尽美，便已然是无上的缘法。
他是，承运繁妙真人。
“也罢，合该贫道来尽这一份心力了！”
话音落下时，伴随着第五磬身上的血光神韵朝着手中的《玉册》灌涌而去，霎时间，第四度，玉简上灵韵辉光复起。
紧接着，第五磬再折转身形的时候，那原本朦胧血光之中映照的灵秀山河的景象，倏忽间像是由虚转实了一般，进而，一道血光隔空之间映照而去，待得第五磬托举着《玉册》一步迈出的时候。
上一步时，第五磬尚还在南疆，下一步落下时，便已经悬空立身在了中州，己身的道场之上。
进而，那繁盛的辉光更进一步的朝着中州的天地洞照而去，天师道法的神韵将更多的山河囊括在其中，紧随其后的，是汹涌的须弥风暴，再之后的，则是划过天地寰宇的雷霆明光。
而也正在这样的过程之中。
原地里，楚维阳再一招手，一道深灰色的灵光自楚维阳身侧悬照出来的时候，正是九叠螺壳宝塔的外象显照。
进而，伴随着九叠螺壳宝塔的显照，倏忽间，是须弥风暴漩涡显照。
霎时间，漫天汹涌的须弥之力，便尽都像是乳燕归巢一样，疯狂的朝着那一道横贯于世的须弥风暴漩涡之中灌涌而去。
禅师遁逃之后的楚维阳，早已经彻底的无所顾忌。
此刻，那须弥风暴漩涡声势之繁盛，囊括三千里，几乎与早先时的紫金云海浑无有甚么分别。
而也正是伴随着螺壳宝塔的洞照，道人再一扬手时，玄黄宝兵化成九节竹杖被楚维阳握在手中，此刻正循着那一声狰狞兼且凄厉的凶兽嘶吼声音，隔空之间扬起竹杖，横贯过须弥而隔空戳去的时候。
玄黄二色纠缠凝练，浑如竹杖尖端的丝线一般，而待得雷火顺延着那丝线弥漫而去，骤然间一闪而逝的血光里，那凄厉的嘶吼声接连的变幻着，进而，复又在变幻的过程里，最后定格在苍凉的龙吟声中。
待得竹杖抽回时，那太阴诸魔奉圣天中，玄黄云海里复多了一道疯癫龙相，而道人的玄真宝鉴之中，亦有着一道阴灵在承载着完整一宗的繁盛道法传续的同时，朝着神形变演而去。
此方是钓龙，钓一界之真龙。
成真正的万龙奉圣之格局，成无上天魔之太阴天子！成万道悬镜的无上阴冥至道。
错过此番，便再没有这样好的机会了。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钓龙之余裕之中，楚维阳复又偏头看向那螺壳宝塔悬照的须弥风暴漩涡的显照之稳定，进而，道人袖袍摇晃时，那漩涡的吞噬之力，遥遥洒落，将早先时道人所趺坐的灵秀山野囊括。
“此是贫道成道之地，不可流于世外。
既是在此处，成就泰一玉皇天，成就紫气东来之盛景，那么，此便是贫道道场之东岳，山巅处，是为玉皇顶！”

第八百一十六章 人事皆尽去复还
在此之后，长久的时间，伴随着那一尊九叠螺壳宝塔恒常悬照在南疆的天宇之中。
除却那最一开始牵引着熔炼入己身道场灵浮大陆之上的东岳玉皇顶之外，长久的鲸吞过程之中，仅只是须弥之力，与天地元炁灵韵的辉光洪流，以纯粹的斑斓辉光汪洋倾泻而至。
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的一道龙脉与灵矿，能够飞遁至于这螺壳宝塔之下所悬照的须弥风暴漩涡之中。
并非是这些并未曾被牵引，事实上，如是前所未有的轰隆声势之中，自然而然，伴随着那玄雷罗网交织与绵延的如此多的灵秀山野，一道道的矿脉本身便随着须弥壁垒的重叠而得以显照。
但是不等真个横空之间乘着须弥风暴本身遁至这螺壳宝塔所在。
不论是那本身便以前所未有的姿态汹涌到了极致的须弥风暴本身，还是在历经过程之中，那些玄雷罗网，那些垂落的天地毁灭的自然伟力帷幕，尽都在剧烈的震颤与纯粹的磋磨过程之中，使得龙脉与灵矿尽皆崩溃去了外象。
没有任何一道灵脉，能够在这样的天地伟力面前继续维持以身形。
而且，哪怕是有着部分的龙脉与灵矿，或是因为己身的底蕴，或是因为离着较近，未曾经受过太多风暴与帷幕的磋磨，尚还能够得以维持外象。
但是在抵近螺壳宝塔的时候，伴随着楚维阳钓龙的过程之中，那细长的九节竹杖，以及竹杖尖端的玄黄丝线裹挟着雷火的“抽打”。
霎时间，那些尚还残存着的外象，也尽都崩灭去，进而在化成灰烬与尘埃的过程之中，被须弥风暴磋磨成最为细密，最为纯粹的元气以及灵韵。
兜天罗网如筛。
而这样的吞噬方式，也是立身在悬空之中的楚维阳有意而为之，毕竟，道人已经驻足在了金丹巅峰的境界，面对着面前那道并不存在的藩篱，面对着即将可以跃出的神境真人的境界。
楚维阳需得为自己的道场之梳理做更进一步的思量。
不是越多，越繁盛的龙脉与灵矿，一味的纯粹恒久的累积，便是甚么好事。
倘若说昔年时的楚维阳，在养炼己身的道场洞天的时候，也是在将己身那几乎无法遏制的对于道法的贪婪顺势绵延入了洞天世界的塑造之中去的话。
那么修道至于如今的楚维阳，虽然心中对于道法的“贪婪欲念”始终未曾有所消减过，但是道法底蕴的累积使得楚维阳愈发意识到，某种恰到好处、过犹不及的曼妙。
凡事皆有着边界与极限的概念。
跃出这个藩篱去，或许会更好，也或许会使得堂皇大势骤然溃灭。
而今的灵浮洞天，实则便在面对着这样的趋势，这历历走来的诸般，从昔年的百界云舫之古舟，再到后来宝仙九室之界中的林林总总。
灵浮洞天所吞噬的灵脉数量已经达到了一个极致。
再过，则不可避免的要将原本自然而然的天地元气导向某种穷究变化的驳杂。
而且，伴随着道场洞天的天地乾坤的不断延展，真正能够衬托起这样恢宏格局的，不是在数量上更为繁盛的灵脉，而是在蕴养的过程之中，这些恰到好处数量的灵脉，也具备着恰到好处的浑厚底蕴。
这才是真正支撑起恢宏一界的堂皇格局。
所以，也正是依循着这样的义理，这天地之间的一切便在这样的过程之中“返璞归真”，那斑斓烟尘汇聚成的洪流，便是滋养道场洞天的无上资粮。
而且，这种返璞归真，并不仅仅只是诞生在灵浮洞天之中。
同样的，伴随着楚维阳接连不断的以手中九节竹杖洞彻虚空，钓来诸法真龙。
那太阴诸魔奉圣天中，那绵延的玄黄云海里，伴随着诸疯癫龙相的狰狞肆虐，若蛇相互撕咬吞噬一样，在骤然间以道法为牵引的变化之中，那云海浑似是沸腾了也似，一道道龙相的相互碰撞与厮杀之下。
那些昔年时在不同的场景之下被楚维阳所牵引与熔炼入其中的，所有修为气韵不足金丹巅峰的龙相，尽皆在这一刻，随着厮杀与碰撞而被崩灭去了身形。
属于合炼三元之后的精纯力量在玄黄云海之中晕散开来，进而，同样化成旁的龙相的资粮。
当然，也并非全数金丹巅峰之下的龙相尽都仅只有着资粮与薪柴一条路可走。
伴随着相互间厮杀与吞噬的开始，伴随着相继的龙相崩灭，那些离着金丹巅峰尚且仅只有着一步，或者是数步之遥的疯癫龙相，也在死生威胁面前，以一种近乎于生灵本能的方式，疯狂的鲸吞着那些弥散的资粮与薪柴。
如是，跃出去了那一步，又或者是接连数步跃出，便骤然由原本的资粮，变成了得以肆意服用资粮的存在。
而且，那些在此刻相继被楚维阳钓来的诸法真龙，也尽皆在跃入那玄黄云海之中去的顷刻间，便骤然间在与诸龙相相继厮杀开来。
伴随着这一过程，也不是没有着偶然间，那驻足金丹巅峰之中的龙相，或是因厮杀而气韵衰颓，或是先天塑造便便有些许本源不足，进而陨灭在其余诸龙相围杀之下的存在。
一鲸落而万物生。
往往，这样的龙相的崩灭，则更具备有造化的意蕴。
不仅仅是更多临门差着几步的龙相得以相继跃升，使得厮杀本身的烈度骤增。
更有着不少的金丹巅峰的龙相，在这样的纯粹累积过程之中，一点点在沉淀之中产生着量变引动质变的升华，蜕变成具备着神境气韵的超然之龙相。
北海，西土，南疆，东土，中州。
这如是广袤的原始一界，这连绵的几乎教人望不到尽头的连绵锦绣山野，万法悬镜也好，还是万龙奉圣也罢，尽都并非是甚么可望而不可及的事情。
而也正因此，正因为着得有骤然间的跃升，楚维阳才更须得做到精益求精，尽一切可能得在这一步凭空升举的过程里，将所有的底蕴与根基夯实！
而同一时间，伴随着楚维阳相继的吞噬与炼化，此刻，已经渐渐地借由着《玉册》而掌控着偌大天宇的第五磬，不仅仅在这一刻主动的牵引着灵韵，朝着楚维阳这里疯狂汇聚而至，更是主动引动着那修为境界穹顶的垂落，大有要将金丹境界也尽都覆灭在其中的趋势。
于是，狰狞的兽吼声音之中，那是一位又一位金丹境界大修士在不可避免的彻底凶兽化与牲畜化。
如果说，须弥壁垒的重叠与萎缩，是将那伏在河流之上的大球变得更小的话，那么此刻，楚维阳对于元气、灵韵，乃至是这诸法真龙的吞噬与炼化，则是在道法的层面，要将那伏在河流之上的大球变得更轻。
双管齐下，这才是真正随波逐流的真谛所在。
一切浑似是都在这样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时间亦在楚维阳和第五磬之间那无言的相互配合着，使得大界“缩水”与“减重”的过程之中，悄然而逝。
渐渐地，在那原本编织而成的玄雷罗网的边沿处，那些原本便十分纤细的虚无裂痕所在之处。
随着四面八方须弥力量的鲸吞，伴随着一片山野囊括着更为绵延的天地景象的消失。
一同消失而去的，还有着那些玄雷也似的虚无裂痕本身，以及贯穿在其中的汹涌的须弥风暴。
但是楚维阳和第五磬明白，那是伴随着须弥壁垒重叠的进程，那些天地间的部分细小皱褶，已经在这一过程之中被得以折叠完成。
纵然是须弥与堪舆力量的浑一，也是有极限所在的，在做到了道与法的极致之后，便自然而然，是这一道折痕合拢于天地之间的时候。
而也正此时，瞧见了那罗网边沿处的这般变化的时候。
无端的，楚维阳与第五磬尽都心神松弛了下来。
月华禅师遁逃的时候，他们没有这样松弛的心境，这偌大一界开始随波逐流的时候，他们亦不曾这般。
反而是这一刻真正的有着壁垒合拢，无端的竟教他们松了一口气。
好似是在这道原本谋划的蓝图之中，所有应该由他们所做的事情的最后一道，便也这样被划下了完整的句点。
尽人事，听天命。
而今，人事已皆尽矣！
可偏生，也正是此时，当相继有着虚无裂痕在合拢的顷刻间，伴随着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摇晃，当楚维阳和第五磬几乎同一时间，目光如电的朝着宝仙九室之界的一角隔空观照去的时候。
那原本已经合拢的裂痕，忽地在这一刻复又骤然皲裂！
伴随着那一道狭长裂痕的洞开，楚维阳与第五磬感受到了那纯粹的毁灭的气息，还有那一闪瞬间，借由着裂痕本身，灌涌入天地间的须弥风暴。
以及那须弥风暴之中缠裹着的昏黄浊流。
还有那昏黄颜色也难以遮掩去的，禅师所垂落的月华。
进而，伴随着天地灵韵与须弥之力朝着那道狭长裂痕的疯狂灌涌而去，骤然间的惊变之后，那道裂痕复又得以合拢。
一切的景象尽皆消弭了去，连带着那丝缕的昏黄浊流也晕散在了风中。
可是楚维阳和第五磬尽都明白，伴随着这一道裂痕的合拢，来日再有所延展的时候，那一部分的山野，也注定再也无法复返显照在了天地间。
“月华禅师！”

第八百一十七章 诸相非相幻非真
真正的将这一方天地，彻彻底底的拆解成窄小而轻盈的一界，并非是楚维阳和第五磬的初衷。
他们所谋划的蓝图之中，仅只是借由着须弥壁垒的重叠，进而使得这宝仙九室之界于那古路湍流之上，形成某种变小变轻的错觉。
实则天地寰宇与一部分的天地之“重量”，尽都借由着须弥壁垒的重叠，潜藏在了那一部分的须弥壁垒“夹层”之中去。
而又因着须弥与堪舆之道的浑一，那些分明仍旧存在，但却已经不着痕迹，于切实之中，无形而无相。
但这一刻尽都是可以复原的。
而且复原宝仙九室之界本也是蓝图之中的一部分。
古法修士需要的，是两方具备着原初古貌大界底蕴的天地寰宇的浑一，如此方能成就界天！
而一方事实上被拆解的近乎泰半须弥与山野不存的宝仙九室之界，对于古法修士而言，没有丝毫意义！
此刻，月华禅师所在做的事情，便是这样的目的。
既然已经失却了先招，无法继续坐镇与掌控宝仙九室之界，在仓皇遁逃出昏黄浊世之后，更是亲眼见得宝仙九室之界挣脱出上修所留之手段，依循着那九天十地的古路随波逐流而去。
那追波逐流的尽头，是上清玉平之界！
会发生甚么，哪怕是月华禅师也能够在顷刻间洞悉与醒悟。
失却了对于宝仙九室之界的掌控，已然是大过错，而一旦教宝仙九室之界与上清玉平之界融为一界天，则月华禅师便是新道，是混朦法的罪人！
古往今来最大的罪人！
必须得弥补着甚么！一定得弥补着甚么！
也正是在这样的念头的驱使之下，哪怕宝仙九室之界已经随波逐流而去，顶着那同样因为湍流的激涌而汹汹的昏黄风暴，月华禅师赢咬着牙，紧紧地追着宝仙九室之界而行。
禅师不懂参道悟法，不懂须弥与堪舆浑一的力量，更不懂天师道法神韵的玄妙。
但是月华禅师作为神境真人修士，能够明晰的看懂道与法的变化本身，能够看到那宝仙九室之界的须弥壁垒，相继在随波逐流的过程之中，如同被罗网支撑着的一道道隆起，以及紧随其后的皱褶与干瘪本身。
以及伴随着那一道道皱褶的堆积，进而变得缩水而减重的宝仙九室之界，以及那不可避免的，随着这样的变化诞生，而未曾再有往昔时那样厚重与坚韧的大界须弥壁垒本身。
直至此刻，月华禅师仍旧未曾能够想明白楚维阳到底是怎么样做到的。
但是就像是洞悉了纯粹的变化本身一样，月华禅师也能够明白一个道理，很多时候遏制与破坏对手的谋划，不一定非要知道自己该做甚么，坏掉对手想做的事情本身，也是一种遏制。
于是，思量及此的顷刻间，月华禅师便对着那须弥壁垒的重叠之处出手破坏损毁去了！
换做寻常时候，这如是大界的须弥壁垒，远远非是如月华禅师这般的寻常神境真人修士所能够撼动的。
若是能够撼动，禅师便不至于因为天地自然的毁灭伟力而有所惊怖。
但是随着修为境界的穹顶不断的垂落，天地在萎缩的过程之中，变化的由内而外生发在各个层面上的。
于是，当那穹顶彻底恒压在金丹境界这一层阶的时候，那须弥壁垒的厚重与韧性的消减本身，也几乎使得月华禅师的攻伐，在第一瞬间便已经奏效。
那若有若无的狭长裂痕洞照与合拢的过程之中，是漫天须弥风暴骤然洞照在那昏黄浊世之中的顷刻间，霎时汹汹风暴兜卷，更进一步的，在顷刻间，撕扯着那顺着须弥风暴进而延展开来的一切。
有着灵秀的山水湖泊，一切有相尽皆在这顷刻间，被撕扯与磋磨成了齑粉。
而也正是这样的场景显照，骤然间教月华禅师的目光变得明亮了起来。
那山石草木崩灭成齑粉的景象，更进一步的触动着月华禅师的心绪。
既然无法将宝仙九室之界重新夺回来，那么索性毁掉好了！
杀念一起的顷刻间，月华禅师身后，那光洁月树悬照，再朦朦胧胧看去时，辽远的山野之间，尽都是空旷寂无的景象，尽都是月华洞照之下的银灰素白。
而也正是在这样玄妙景象显照的顷刻间，没有了修为境界穹顶的镇压，月华禅师恢复了己身修为巅峰的顷刻，便是漫天洋洋洒洒的月华浑如洪流，朝着一界轰隆灌涌而去！
于是，宝仙九室之界中。
那一道裂痕的洞开仅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几乎只几个呼吸之间，那些刚刚合拢的裂痕，富有重新有着闪瞬间的皲裂显照。
哪怕它们相继以更快的速度弥合了去。
但是每一道裂痕的重现，都意味着天地一隅彻底在这一过程之中崩灭，进而化成齑粉消散在天地间。
一道两道不可怕。
怕的却是长久的这样持续下去，当那创伤本身足以动荡大界本源的时候，只怕相融合也无法再成就一界天。
从来造化比维持难，而毁灭最为轻便。
不能教月华禅师这样继续下去了。
几乎仅只顷刻间，楚维阳和第五磬的心神之中尽都涌现出了这样的念头。
只是闪瞬间，不等第五磬做出甚么反应，旋即，楚维阳便已经蹈空步虚而起。
“由贫道来！”
道人掌握有须弥之道，掌握有天师道法，勉强而言，可以论算一句来去自如。
而伴随着这一界的持续缩水，只怕第五磬显照在昏黄浊流之中的顷刻间，再想回返这一界，便需得等到宝仙九室之界重新延展开来的时候了。
由他坐镇这一界，更为稳妥。
于是，话音落下的顷刻间，几乎浑无分毫的犹疑，楚维阳甚为果决的一步迈出，眼前灰芒将身形淹没的顷刻，再洞照去时，便已经是那苍凉的昏黄浊世。
电光石火之间，哪怕有着一界作为遮掩与盾挡，但楚维阳却明白，任何的闪瞬间的犹疑都有可能教己身丧命。
无声息之间，死生的惊雷早已经炸响。
于是，洞见了那昏黄浊世，洞见了远远地漫天月华，以及那悬照的月树道场的时候。
楚维阳以甚为平和的心境，用深邃若寒潭的眼眸，锚定了月华禅师身形的顷刻间。
“琅霄山主——！”
一闪瞬间，禅师顺由着杀念的怒极，可是那嘶吼声却像是被楚维阳所漠视一样。
道人浑没有耗费去半点儿的废话，在这捕捉到了禅师心音与意蕴的顷刻间，楚维阳一扬手的时候，玄黄宝兵化作的九节竹杖便已经隔空朝着月华禅师遥遥点去。
这一刹间，起先时，是太阴诸魔奉圣天悬照在了楚维阳的身后。
太阴一界洞开，浑如楚维阳所立身之道场也似，遥遥与月树净土所对。
玄黄云海之中，万龙吟啸的同时，楚维阳若有若无的神形轮廓，趺坐在正中的白骨道宫之内，漫天玄黄气韵弥散，魔念狰狞，若太阴天子！
而这一刻，当万道龙相的本质，当宝兵那神境真人层阶的本质，相继加持在楚维阳身形之上的时候，随着那九节竹杖在这一刻真切的与着那昏黄雾霭所触碰的顷刻间。
《法相天地&#183;服气》的神通运转，无量神韵霎时间洞照向四面八方，九道灵形的加持之下，这神通运转开来的顷刻间，便骤然至于牵引与吞噬的巅峰。
前所未有的浑厚昏黄浊流朝着楚维阳那探出的九节竹杖的杖尖汇聚而去。
这汹涌浑厚的本质，甚至隐约有着想要改变那一截古道湍流的倾向。
进而，伴随着楚维阳的手腕轻轻一抖，杖尖处的颤抖抽打在那汇聚而来的昏黄浊流之上的时候。
霎时间，昏黄灵光大盛，进而，灵光繁盛的同一时间，那昏黄底色之中，便是质朴与古拙的五色在涌现的同时轮转开来。
《天人五衰》的神通得以运转！
但是在这一刻，神通的运转却非是为得杀伐，从五衰劫回返五瘟五毒，再回返五灵，最终归于最为纯粹的五行。
当真正属于五行的力量在那杖尖之处凝聚而成的时候。
轰——！
恍若道人出手，非是为得阻隔月华禅师，而是在这顷刻间，有人在这昏黄浊世里，一息而开天！
《太一内景真经》的道法意蕴在这一刻，借由着天师道法的神韵，在那五色灵光的兜转之间，霎时贯穿，霎时弥散。
霎时开天辟世！
于是，那一泓昏黄灵光显照在杖尖的顷刻间，天地分，乾坤立，寰宇万象生成的顷刻。
伴随着最后，楚维阳屈起的手臂往前直直一送，那九节竹杖的杖尖戳出。
那分明尚还在吞噬着无量昏黄浊流演化天地景象的灵光，在这一刹，骤然灵光黯灭了去。
似是有着玄雷贯穿始终的顷刻间，造化与毁灭的力量在那灵光里被同样塑造。
进而，随着楚维阳这一杖戳出，那生灭轮转着纠缠的，兼具着虚实有无的灵光汇聚成的洪流，朝着月华禅师奔涌而去。
像是要淹没禅师身形，像是要灌涌入禅师神元，更像是要咆哮肆虐在那月树净土之中。
此是《太阴炼形&#183;嫁梦》之神通！
“禅师这么喜欢毁灭天地乾坤么？是因为能够挽回自己酿成的大祸？还是因为神元已然牲畜化与凶兽化之后，那传承自原始凶兽的毁灭本能？
贫道亦曾听闻禅修之法，于玄家清修妙旨之中，贵重性功修持，讲求心性圆融。
可贫道欲问禅师，若诸相非本相，汝修得是甚么性功！圆融的又是谁的心性！”

第八百一十八章 万法诸相策星图
这一顷刻间，很难说，到底是楚维阳的杀招得以奏效，还是伴随着那一泓生灭轮转的灵光洪流，楚维阳一字一句浑如洪钟大吕震响的叩问道心的声音，更教人禅师得以心神摇曳。
几乎顷刻间，甚为明晰的，楚维阳瞧见了禅师的身形摇晃。
好似是因为楚维阳的话被触动了心神与性功之圆融了么？
但事实上，那自昏黄之中洞开的世界，那世界崩碎的毁灭洪流，尚还未曾真个借由着《太阴炼形&#183;嫁梦》的牵系，真个映照入禅师心神之中去呢。
诸法尚未曾加身。
这一刻，伴随着楚维阳的一字一音炸响在这一段河道之上，月华禅师那几乎不敢置信的目光，却始终看向楚维阳的身后，看向那隐约洞开的太阴诸魔奉圣天。
更准确的说，是看向那玄黄二色的翻卷云海之中所显照出来的万道疯癫龙相。
那除却疯癫以及阴冥意蕴之外的，那毫无遮掩的万法龙相！
哪怕是在熔炼的过程之中，楚维阳已经合炼三元，将其在牲畜化与妖兽化的进程之中得以牵引，变化成了而今的太阴天魔龙相。
但是某种根髓的真性不会改变，某种依循着这种性命真灵的独特的道法神韵，不会有错！
禅师不懂的东西有着太多太多。
但是禅师懂性功，更懂心音与神韵。
所以撼动禅师心神的并非是楚维阳所说的话，而是借由着这番话，禅师亲眼从那万龙奉圣的格局之中所洞见出来的真相！
幸亏楚维阳是金丹境界的修士，并非是神境真人级数。
否则，彼时这一界虚悬，纵然是禅师目光如电，能破妄诸般，怕也难将心音与神韵捕捉得这样的真切。
这一闪瞬间因为修为境界终是不足的气韵展露，反而成了真正震撼着禅师心神的杀招！
进而，借由着己身所真切洞见的这些。
从混朦法的兽相之磋磨，再到复返人身过程之中神元的所谓“蜕变与升华”，再到楚维阳口中所言说的“诸相非相”，及至那阴冥一界之中的万法龙相。
某种直指根髓的真相似是在月华禅师的心神之中延展开来，而同样的，伴随着这种真相的延展，某种幻灭感在这顷刻间也如同雷霆也似，洞彻了月华禅师的心神。
昔年楚维阳能够依循着延展开来的那些蛛丝马迹所亲眼得见的事情，今朝的禅师自然而然能够轻易的有所领悟。
毕竟，禅师才是真正混朦法修持的方家，是依循着这条路证就神境的宗师！
而也正是伴随着这一闪瞬间的心神摇曳。
轰——
伴随着轰隆的震响声音，那是一道生灭的天河滚滚而至，在这一刻，裹挟着昏黄浊流将月华禅师的身形淹没的同一时间，那洪流兜转化成纯粹的兼具虚实的灵光，徜徉入了禅师的泥丸宫内。
那是《太阴炼形&#183;嫁梦》，但是伴随着那昏黄灵光之中的以及洞开的同一时间，那寰宇万象的一闪瞬显照之中，更是一万真灵，无鞅神形的映照与凝聚。
生灭之间，是“灵”的汪洋，是同样万象群生的记忆洪流。
而且，伴随着每一度的生灭之轮转，那记忆洪流本身也愈发繁盛起来。
终于，在这一闪瞬间，那汪洋洪流在这一刻灌涌入了月华禅师的泥丸宫内。
汹汹的洪流，以切实的生灭之间的毁灭气焰朝着神元胎衣冲刷而去，也以玄虚的记忆洪流，疯狂的冲刷向了禅师的神元。
咔——咔——咔——
无声息之间，似乎那发源自泥丸宫之内的神元胎衣，正在缓缓地一点点的皲裂了去。
那起先时是楚维阳的提点，后续是己身的洞悟，而这一刻，终于是禅师己身神元的实证。
但是，当那汹涌的洪流本身，裹挟着须弥之力，要真个依循着锚定，更进一步的隔空映照向那月树净土之中去的时候。
霎时间，那干枯而光洁的月树洞照灼灼神华，霎时间，月华的洪流在这一刻似是化作了浑圆的光晕，将整个月树净土笼罩在其中的同时，将一切的须弥洪流隔绝开来的同时，更将月华禅师的身形笼罩。
于是，那肉眼可见的身形之摇曳似是在这一刻有所缓解，并且趋于消弭。
但是在这同样的时间里，那由楚维阳这扬起九节竹杖所“戳”出来的一道细长的虚无裂痕，却在这昏黄浊世的一段湍流之中恒久悬照与存在着，并且在极短暂的时间之内，那虚无裂痕本身鲸吞着昏黄浊流，还在依循着诸般神通道法的神韵，在不断的进行着演变。
于是，禅师的身周，禅师的泥丸宫，禅师的道场，一切尽都成了月华与洪流所相继冲刷着“拉锯”与争锋的战场。
而也正是随着这样的变化本身，远远地，月华禅师终是停下了追逐的脚步。
这一刻，甚么新道，甚么混朦法的罪人。
一切的想法尽都在月华禅师的心神之中烟消云散了去。
比起这样的真相，比起诸相非相所带给己身的性命安危的威胁，一切尽都需得搁置在一旁。
于是，这偌大的昏黄浊世之中，远远地看去时，浑似是楚维阳这一戳，所在湍流之中划下的虚无裂痕，生生拦住了一位神境真人修士的脚步。
但楚维阳明白，早先时惊走月华禅师的，是天地，是自然毁灭。
此刻教禅师驻足的，是混朦法的真相，是己身的生灭。
而伴随着禅师的驻足，原地里，楚维阳却未曾径直消隐去身形，更相反，道人紧紧地攥着手中的九节竹杖，攥到指节都隐隐发白，连带着身后那太阴诸魔奉圣天的一切力量仍旧在不顾损耗的加持在楚维阳的身形之上。
如此近乎竭尽全力的戒备之下，远远地看去时，直至禅师与那一道虚无裂痕尽都模糊在了厚重的昏黄雾霭之中，最后直至禅师的身形彻彻底底的消散，并且以百余息为单位的长久静待之下，那原本洋洋洒洒的月华终究未曾再度显照之后。
原地里，楚维阳这才倏忽间松了一口气。
太阴诸魔奉圣天的华光消隐了去，伴随着镜轮之中有《道衡图》悬照，灰蒙蒙的雾霭从楚维阳的身上洞照开来，乍看去时，那须弥的门扉层层叠叠似是足有百道，若烟雨朦胧也似的雾霭尽头，是汪洋大海的深远处一艘法舟悬照。
下一瞬间，待得楚维阳折身回返的时候，这一切玄妙的场景，遂终是消弭在了此间，再也不复洞见。
而早先时楚维阳出手的原地里。
浑似是直至这一刻，那一道虚无的裂痕方才彻底的消弭了去，被滚滚而至的昏黄浊流所彻底的淹没。
于是，一切神通妙法的浑一之攻伐终是在这一刻消弭。
可是原地里，偏生随着那洪流的侵蚀本身的戛然而止，反而是月华禅师在这一刻，复又从身形的安稳之中一点点的颤抖了起来。
起先时纯粹的冲刷与攻伐，都未曾能够真个教禅师的神元有如此剧烈的动荡。
可这一刻，偏生是一切的烟消云散，反而使得禅师的心神有所余裕之后，在思量之中，在幻灭里面，彻底的震颤着，摇摇欲坠。
“诸相非相……”
“须弥……”
“我非我，我是谁？”
……
而也正此时，昏黄浊世的极深处。
万龙奉圣金宫所在。
倏忽间，好像是感应到了甚么气机的波动与甚么神韵的显照一样。
忽地，青衣道人的身形高高悬在奉圣金宫之上，此刻正偏头遥望向远空，看向那上清玉平之界的方向，看向那血战之处，看向古路湍流的流向，看向那大河之上的浮球。
“万龙……奉圣……”
罕有的，忽地，这一顷刻间，如青衣道人这样的存在，开口轻声呢喃起来的时候，声音竟也罕有的甚为微妙。
甚至，仔细看去时，青衣道人的嘴角勾起，像是洞见了甚么殊为可笑的事情一样。
进而，青衣道人缓缓地折转身形，便于要朝着远空横渡而去，与此同时，脚步尚还未抬起的顷刻间，那扬起的手中法印便似是要隔空先一步遥遥落下。
可偏生也正是在这一刻，忽地，青衣道人的一切动作尽都顿住。
他似是有些不敢置信一样，复又看向几乎是同一个方向的左近之处。
那浑浊的昏黄雾霭之中，渐渐地有着一道星辉若有若无的显照。
紧接着，那星辉之中，是一位身披着星图法袍的耄耋老道人，正以颇感怀的目光，看向青衣道人。
于是，那扬起手的收回，意欲迈出的一步终是未曾迈出。
只是那原本若有若无的笑容，在这一刻从青衣道人的面容上得以绽放。
“哦？师伯怎么来了？”
青衣道人此刻的笑容愈是繁盛，那耄耋老道人的面容便愈是冰冷，愈是满蕴杀念展露。
“老夫不是你的师伯！
在你叛出策星山的那一天起，就不是了！
万龙奉圣……老夫的道法神韵，在你的身上变了味道！
便是皇华宗的道法真髓，你也未曾尽得！
可怜啊！你真真是好可怜！
放着好好的人身道法不修。
汝奉的哪门子圣？牲畜之圣？还是凶兽之圣？
连个修道没半年的小娃娃，做得事情都比你漂亮！”
闻听得此言时，原地里，那青衣道人脸上的笑容终是一顿，再也无法展露出来。

第八百一十九章 曲终苍凉人散去
大抵真个是古昔年便就是相熟识的缘故。
几乎就在耄耋老道人话音落下的顷刻间，仅只是观瞧着青衣道人的神情变化，他便似乎像是动了震怒一样。
而且，几乎仅只是顷刻间，那骤然的震怒，便同样化作了纯粹的杀念。
“这么些年了，师伯，贫道无意与你辩论道法的事情，若果真开天法玄妙，九天何以昔年有崩灭之劫？汝等何以被吾等新道修士打杀得若丧家之犬也似？
这漫漫的道途，到底如何走才能够走得通，道理不是靠你我的嘴巴说出来的，而是靠死生与高下分判出来的。
汝言说谨守人身乃是妙道，贫道却言迂腐！若十地大界不过是这昏黄浊世的一朵浪花之巧妙成就而已，你我之人身，大抵也不过是原始凶兽在偶然间一次闯入浪花浮沫之中的短暂变化而已。
汝道这是牲畜兽相，贫道言说此方是追本溯源，此方是得朝天地而于混朦自在，此方是大超脱！
罢了……说好了不与你辩论这道法的事情。
再者……不称师伯便不称师伯罢，早昔年时贫道便说过，再有旧修余孽，再有策星山门人当面，贫道穷极心力，必杀之！”
这一刻，话音落下的时候，青衣道人的气焰汹汹狂涨。
但大抵是因为再难有如此机会经逢旧相识的缘故，况且此处本就是两界天的笼罩范围之内，耄耋老道人立身在此间，几乎已难看到活着回去的可能。
大抵也正因此，哪怕这一刻气息暴动，但是面对着耄耋老道人，青衣道人却并未曾真个主动出手。
而闻听得此言时，反而是耄耋老道人怔怔的低下了头来。
“必杀之……”
他轻轻的伸出手，抚着那干净而整洁的星图法袍，浑似是今日专等着来见青衣道人，才穿上的这一身一样。
“这是一炁太初天界的星图，是以周天诸星辰妙道之冠，汇太初星海成万道辉光。
昔年，就是在一炁太初天界，是吾师亲手为贫道传度，为贫道披上的这一身太初星海图录法袍，那是策星山的历代先贤对于贫道的殷切希望。
当时同样在场的，还有贫道的诸位师兄弟，师姐妹。
可惜……再往后岁月磋磨，使贫道苦苦辗转十地诸界，而不得神境之超脱。
再等到后面时，便是那一朝的天变……
他们都死了，那个九天十地最为鼎盛辉煌的时代里，策星山一脉的真正天骄妖孽传人，尽都随着天变而死了。
那一代人里，只老夫活了下来，不是因为掌握的道法多么精妙，不是因为才情多么高卓，而是……而是因为足够蠢，足够愚笨，才得以活了下来……
结果，修道不成，想要好生将师门的道法传续下去，找寻到师弟昔年所收的嫡传，结果一番穷极心力，教出来的却是你这样的悖逆之徒！
贫道心如死灰，万念俱灭，却不得不硬生生扛着，活活的戳在那儿，支撑起策星山的法统来。
贫道早便该死的，那一朝天变的时候，便该死的……
今日，一切尽都做个了结罢，且看，是贫道这荒芜的太初星海，尽皆隆起一道道龙脉，还是汝这奉圣之万龙，尽皆得以口衔宝珠！”
话音落下时，不等青衣道人有甚么反应，这一刻，竟然是耄耋老道人先一步朝着青衣道人横渡而去。
霎时间，那耄耋老道人身后高远的浊世雾霭之中，霎时间是无穷无尽的星辉洞照，再看去时，便浑似是老道人身上所披着的星图的映照一般，那万道辉光兜转回旋，显照成太初星海的模样。
只是再看去时，也同样的正如耄耋老道人所言说的那样，那入目所见的太初星海，除却星辉本身的斑斓之外，一切尽都是凋敝荒芜的景象。
苍凉至极。
甚至这种凋敝本身都自行凝练成了某种承载着无上道法的可怖神韵。
在老道人尚还未曾真个抵至青衣道人近前的时候，无声息间的气韵碰撞之中，仔细看去时，那苍凉星海之中似是有着雾霭弥散，而青衣道人座下那托举着奉圣金宫的厚重云海的一角也似是被星辉过割裂，隐约间，更有龙吟声似是传递着痛楚。
真正相互间的攻伐，已经开始！
……
与此同时，昏黄浊世更深处，远远地，已然能够洞见幽虚隐玄天界那磅礴而朦胧的轮廓徜徉在昏黄雾霭之中，高高的悬在湍流之上。
高悬于昏黄浊世中，这是昔年故九天十地方有的格局与景象，只是饶是昔日先天五太界天之虚悬，也是在十地的托举之下所能够成就的。
但是而今，左神幽虚之界与成德隐玄之界如是融成界天，那若有若无的阴阳轮转之间，却是其下无有大界托举，却能够如此恒常的虚悬在其上。
而也正此时，那恒定的几如一幅瑰丽画卷一般的画面之中，忽地，一道黑云裹挟着幽光，正从那洞开的天门之中走出。
下一瞬间，那幽光正待凌空横渡的时候，忽地，一切变化戛然而止。
浓烈的黑云之中，是一道身披玄袍而披头散发的中年道人，此刻正凝神看向左近之处，伴随着一闪瞬间的有无与虚实的变化，霎时间，那原本空旷寂无之处，忽地有一道身披绛红袈裟的枯瘦身形。
老和尚须发皆白，眉宇间尽是慈悲神色。
仿佛这天地间的一切七情六欲，一切的凶戾阴郁的情绪，尽皆要在这老和尚的面前，全然若春风化雨般消散去。
平和，无尽的平和，便是那老和尚慈悲之下唯一的底色。
而似乎也正是因为这种发源自情绪的影响，远远地，那中年道人紧紧皱起的眉宇稍稍得以舒展。
哪怕分属新旧两道的修士，合该是生死相向的仇敌，但是这一刻，好似是中年道人对于这老和尚却像是有着某种死生与仇恨之外的敬重一样。
“慈山大师是怎么到这儿来的？上清玉平之界前，血战不是正在持续着么？”
闻听得此言时，慈山大师更是同样回以平和的回答。
“是，血战还在持续，早先时，老衲也曾想过，许是要经一番如何的艰难血战，才得以冲过狭长的战场的，只是……说来奇哉怪也，几乎老衲就要出手的顷刻间，接连数位宝仙九室之界的道友，竟一时间显照出道场崩灭之相，气息衰颓，跌落下神境去。
老衲运气颇好，正从中寻得了间隙与余裕，遂，坦步而行出彼间。”
闻言时，中年道人只是轻轻颔首，好像对于这回答并不奇怪，也并不感兴趣。
“大师既然出得战场，不去故居的朱明曜真界，不去寻同属佛门的旧相识，缘何非要来这儿堵我？”
闻听得此言时，眼见得，那老和尚的神情变得肃穆了些。
“‘禁忌法门？若天要绝我离恨一脉，彼白云洞之孽修，合该随吾道统一齐死绝矣！’
玄云天子，此是昔年离恨法主坐化时的遗言，昔日，老衲在他榻前发大愿，应下此事，遂得以用离恨法主残存道果余韵，换来半生寿数。
而今，老衲到寿矣，道场摇摇欲坠，苍凉荒芜，故而才来得此间。
特邀施主随贫僧一同，入灭。”
话音落下时，慈山大师的身后，是他的道场之虚相显照，仔细看去时，山野荒芜，连带着那贯穿其间的湖河也尽都颜色深沉而粘稠，仔细看去时，似是有着太多的血污从中沉淀，渐渐地，浑似是要如那一道道古界碎片一样，尽皆爬满腐烂淤泥。
而也在这样的连绵山野的顶端处，原本有着一株菩提树耸立。
原本。
而今再看去时，那古树干枯，连带着九成九的树冠以及小半的树干尽都烟消云散了去，再仔细看去时，其上尽都是天雷劈落的焦痕。
恍若是有树曾经意欲脱胎换骨，以旧体发出嫩芽，接续新生，却偏生未能挨过天地考验，造化不成。
而同一时间，闻听得慈山大师所言时，原地里的此代白云洞法脉掌教，玄云天子却未曾动怒，反而是露出了不知该说甚么好的无奈笑容。
“大师，纵然是叛出离恨道统去，做得这件事情的，也是我老父，他已坐化经年矣，贫道是生在此间，长在此间，自生身立命时，这白云洞便已是如今的样子，何苦，何苦来哉。”
闻言时，慈山大师脸上的慈悲神色更甚。
“何苦来哉……
玄云天子，若天底下的道理尽都是能够说得通的，这偌大九天十地，你我亿万群生，又何以至于此步？
阿弥陀佛——”
宣出这一声佛号的同一时间，原地里，慈山大师的身形便已经渐渐地消弭离去，昏黄雾霭之中仅只剩下了一道绛红色的微茫灵光，待得玄云天子悚然而惊的顷刻间，便已是一阵腥风扑面而来！
……
同一时间，那宝仙九室之界所行过之处。
月华禅师立身在悬空之中已然良久的时间。
这一刻，伴随着月华愈渐得缥缈而朦胧，禅师似是度过了那最为艰难的心神摇曳的时间，渐渐地似是有所平复，甚至是有所更深层次的领悟。
禅师生生熬过了这些，并且仍旧维持以人身道躯。
而也正此时，忽地，禅师惊诧的望向了宝仙九室之界滚滚而去的方向，更准确的说，是望向了那道狭长的血色战场。
这一刻，接连的有身形伴随着冲霄的血煞气，从那片战场之上挣脱开来。
有老叟作渔翁打扮，手中以鱼竿做手杖，老叟的身后，是一片汪洋悬照，有人立身海中，以青龙为饵，垂钓大日金蟾，只是仔细看去时，大片的海床干枯，日垂西山。
有老妪鹤发鸡皮，虽身形颤颤巍巍，却仍旧以莲步横渡浊世，在老妪的身后，是朦胧灰雾晕散，海天一色的尽头处，有船舫悬照，只是斑斓化成晦暗，百界凋零，尽皆斑驳锈迹。
有童子，有少女，有妖神。
蹈空步虚之间，这些人所悬照的道场玄景尽都一派苍凉与凋敝，但是与之相比，则是诸修那极尽从容的神情。
冲霄而起的血煞气息之中，诸修横渡浊世，尽皆朝着各不相同的方向飞遁而去。
那是硃明华阳天，以及幽虚隐玄天的方向。

第八百二十章 春风不改旧时波
坏了！这莫不是那一群旧修余孽杀穿了那道狭长的战场，要直直冲杀向两界天去了！
这电光石火之间，瞧见了那一道道横渡昏黄浊世的血煞身形，月华禅师的心神之中仅只有着这样的念头显照。
从宝仙九室之界中白鹿山的崩溃，再到整个大界若浮球漂泊，及至方才洞见了混朦法的真相……
这会儿还没等自己回过神来，怎么旧修余孽之中最鼎鼎有名的那几位煞星，便这样直接冲杀到这里来了？
月华禅师当然认得他们。
又或者说，事实上新旧两道的修士便没有不认识他们的。
某一个闪瞬间，月华禅师甚至仅只是想到他们的名讳与跟脚，想到他们曾经做过的事情，便几乎要有发源自心神的胆寒！
毕竟，这几乎是在九天十地的时代便已然声名鹊起的“天骄新秀”了，进而，在那一朝的惊天之变后，他们从自有新旧两道的分别伊始，一直靠着厮杀，活到了今日。
才情比他们强的，比他们弱的；道法底蕴比他们高的，比他们低的……只要在杀伐之道上未必有他们那样峥嵘的人，不论是前辈，还是同代人，又或者是后辈，都已然尽都死了。
只有他们活了下来。
或许早先时逃过那惊天之变有着各种各样的机缘巧合，但是在那之后闯荡过这漫长的光阴岁月，他们是真正依仗着那愈发盛极的杀伐手段！
他们活了多少岁月，那便是多少岁月的累累血泪篇章，那甚至已经无关乎于新旧与或者可能存在的正邪。
那是任何对于生灵这一概念本身有着深入认知的人，都注定要生发的胆寒！
这样的煞星齐齐出手，上一次是甚么时候？
月华禅师有些恍惚，自禅师生身立命以来，好像还是第一次真切看到这样的景象，早先时禅师所亲身经历的那横贯在古路湍流之上的血战，偶然间也仅只见到一两位这样的煞星显照道场而高悬，以示之为压阵。
进而，当月华禅师再回想着，自己所曾经听闻先贤言说过的故事，所曾经与故纸堆中洞见过的只言片语之后，恍恍惚惚之中，似是有着惊雷划过记忆的洪流。
大概，上一次，新旧两道的修士之中的这些经年煞星显照，还是在争夺小有清虚之界和大有空明之界的时候罢。
那才是真正有史以来所记载的最为惨烈的一场血战，他们之间的相互厮杀与攻伐的过程之中，战至了这两界弥合成清虚空明天界，进而又战至了清虚空明天界的万象本源崩灭。
那一界在其所无法承受的道法混同着杀机交织的过程之中，彻彻底底的崩灭了去。
一界沉沦，一界死寂。
同样随着那万象本源覆灭去的，还有着整整两方古老世界那些尚还未曾来得及转移亿万群生。
死亡的帷幕来的那样的快，垂落的是那样的无情。
而也正因此，从那之后，不拘新旧两道的煞星们，尽都有所醒悟，有所收敛，在之后的血战之中，只要未曾至于太高的烈度，以及所争取的关隘不足够重要的前提下，新旧两道修士尽都未曾再有过这样多的煞星一齐现身。
或许真正待得那古籍之中记载的景象重新走向现实，便该是这场绵延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新旧之大道争锋，一锤定音的时候。
只是月华禅师未曾想到，这一天，竟来的这样的快！
哪怕依循着月华禅师的记忆，这些裹挟着血煞气与苍凉凋敝气息的修士，仅只是那一众煞星之中的部分，但是这种人数的煞星齐出，已然是古今罕有的事情了！
这怕，这些煞星们同样苍老的可怕。
可事实上，也同样正是这种直面着苍凉与凋敝的淡然，才使得那种胆寒，似是远比昔年时更甚！
很快，月华禅师的思绪和目光尽皆如电，引着禅师偏转目光，再度看向了那顺流直下的河上浮球。
而今，远远地，仅只能够十分艰难的洞见一道朦胧的轮廓了。
月华禅师也终是明白，这一刻，虽然未曾是真正彻底定鼎的终局，但是旧修余孽们，是在用迎接那定鼎终局的态度，来争取到宝仙九室之界。
到底是甚么时候，旧修余孽的先贤们能够这样果决做出这样的决定？
要知道，宝仙九室之界的挪动，也仅只是这片刻之间的事情。
禅师自不会知晓，早在许久之前，上清玉平之界的诸修，便曾经借由第五磬的口，曾经给过一位未曾谋面的后辈以承诺。
只要宝仙九室之界能够挪动，诸修将主动出手接引，将确保这古道湍流的路上一切无虞！
撬动大界的事情教给楚维阳和第五磬，而庇护安危的事情，教给他们！
禅师不知道这些。
只是这一刻，真切的瞧见了这样的场景之后，禅师知晓自己输得不冤。
进而，下一瞬时，月华禅师复又看向了那视野尽头的一道血偿的横贯昏黄浊世的血色神霞。
那是下场血战战场的显照。
几乎就是紧紧地随在诸位古法修士煞星横渡的顷刻间，那真道神霞之中，血光几乎要沸腾开来。
甚至某一刹，那种沸腾的血光已经不仅仅只是灵光的显照，仔细看去时，能够看到一道道真切的但却朦胧模糊的身形一闪而逝。
那是宝仙九室之界的神境真人。
他们为两界天上修前驱，几乎在竭尽全力的冲入战场的最前线与人厮杀，可是偏生这样的付出，却迎来了“故乡”将要变成“他乡”的结局。
这偌大昏黄浊世之中，大抵除却了禅师、楚维阳和第五磬这样的亲历者之外，对于宝仙九室之界的变得感应的最为真切的，便是这些神境真人修士了。
甚至，早先时禅师接连出手，那撕扯开来的天地须弥壁垒，那被须弥风暴与昏黄湍流一同在顷刻间撕裂开来的灵秀山水，便有着某几人的道场！
几乎闪瞬间，这样教人不可思议的惊变之中，尤其是看到那接连数道杀穿了整个狭长战场的煞星们遁空而去的身形，宝仙九室之界的真正仙道巨擘们，彻底无法再安然以对。
他们几乎下意识地便做出了决定，折转身形，要从这血色战场之中挣脱出去，不论是回返宝仙九室之界安定大局，庇护住己身道场，还是合力出手，阻拦这些煞星们的进程。
不拘是目的何在，这顷刻间，想办法做些甚么，总是要好过甚么都不做。
只是，也正是在这顷刻间，更为惊诧的喝骂声音与清朗的大笑声音几乎重叠在了一起。
要知道，在那狭长的血战战场之中长久维持以攻伐的，不仅仅只是宝仙九室之界的修士！他们是在为两界天上修前驱，但也仅只是前驱而已！
同样与他们一同在强攻着旧修余孽这道狭长防线的，还有着同样数之不清的两界天上修！
或是本就混同在一道杀阵之中共同出手，或是相互配合之间，也要依九宫、星斗之位。
但是在这一顷刻间，伴随着宝仙九室之界的诸修在惊怖之中的相继失位，相继依循着本能所做出的折转身形的动作，最先受到重创的，不是他们，而是受到了影响的两界天上修！
如是高烈度的攻伐，或许相互间的对峙与试探本身十分漫长，但是决高下，定胜负往往仅只在顷刻间的机会找寻。
霎时间，便有着不知多少的两界天上修在这一刻或死或伤！
而在不知到底是对着古法修士，还是对着宝仙九室之界修士的喝骂声音响起的同一时间，随着诸古法修士的朗声大笑，愈发峥嵘而肆虐的狂笑声中，是同样凌厉的气机覆盖向全数的混朦法新道修士。
想走？岂是那样的容易！
攻守之形势易也！
当然，一时间的惊慌失措，并不代表着，在这片狭长的战场上面，古法修士们便占据有了优势。
尤其是当宝仙九室之界有变的感触，激发出了这些混朦法修士的真正杀念之后。
这顷刻间，古法修士真正开始殒命之处，不在于奉圣金宫上，不在于玄云天子面前，不在于那凌空横渡的任何一位煞星。
而是在这狭长战场的某一角落，接连不断的某一个角落之中，由那些或者至于今日都未必有怎么样声名鹊起的寻常修士，先一步铸就了这血泪篇章的序曲。
早便答应好的，那便不许有一位新道修士，能够得脱这血战战场上！
于是，那漫天狭长的血光骤然间繁盛，横贯在天野之间的赤红颜色里，则是那一道道骤然涌现的模糊身形，在挣扎着，复又不得不被淹没了去。
如是汹汹景象，动摇着月华禅师的心神。
“疯了——真真是一群疯子——”
“我渡不了一界生灵，我渡不了那么些人……”
“我只能渡我自己——”
如是轻声的感慨之中，霎时间，月华禅师折转身形，消失在了昏黄雾霭之中。
……
宝仙九室之界，中州上空，楚维阳与第五磬并肩凌空而立。
一面掌握有《玉册》，一面掌握有古九天十地古道的舆图，虽然未必能够有那样的精准，但是依循着部分的气韵之锚定与判断，他们也能够推演出，这“浮球”到底随波逐流至了何处。
近了，更近了。
而也正是此刻，罕有的，第五磬的面路上展露出了些许的踌躇神色。
“依照长辈所言，到了这样近的距离上，便该显照道法神韵，以教他们更为准确的提前锚定此界，以安排在如何接引宝仙九室之界。”
说到这里，第五磬将手中的《玉册》又往楚维阳这儿一推。
“师弟，你我一起来？”
闻言时，楚维阳仅只是轻轻地笑了笑。
待得道人扬起手来的时候，那一身气韵消减，这顷刻间，仅只是《五脏食气精诀》轮转，仅只是五色华光升腾，仅只是……仅只是玄冥丹鼎而已！
“好！”
唯有门前镜湖水，春风不改旧时波。
……
与此同时，那狭长的战场之中，忽地，伴随着那尚还算渺远的昏黄浊世之中，两道微茫但却又真切的神韵冲霄而起的顷刻间。
人群里，一苍老道人一拳擂出，古拙质朴的五色神华兜转成玄光，一切消弭时，便仅只剩下了瓢泼血雨。
进而，老道人似是恍惚一样，怔怔的看向那神韵显照之处。
也正此时，另一老道人身披深青法袍，若踏着灭世冰川而行，正在此刻，抵至了那老道人的左近处。
“老邢！老邢！你觉出来了么？”
闻听得此言时，那最先时的苍老道人猛地像是回过了神来，进而咧嘴大笑。
“妙哉！妙哉！此是我青鼎峰……不！此是我玄冥丹鼎一脉传人矣！”
“哈哈哈！是极！是极！是我谢氏法门！是雲霁经！雲霁经！”
两人齐皆朗声大笑的同时，更是在这漫天的瓢泼血雨之中，忽地对视。
“那还等甚么？走——走——走——”
“杀！杀！杀——！”
卷七：是以长教慧风烈，三界十方飘荡澈

第八百二十一章 得来惊觉浮生梦
苍凉而清朗的笑声骤然在这狭长血战战场之上回响开来的顷刻间，伴随着那同样苍老而教人心绪激涌的欢畅声音，这电光石火之间，两位苍老道人身上的修为气机彻彻底底的绽放开来。
而这一刻，两人之间最先有所动作的，实则却是最后抵至此间的，那曾认出《雲霁经》的谢氏老道人。
这顷刻，几乎伴随着谢氏老道人的身形悬照的顷刻间，某种磅礴的神韵竖向欲要贯穿这狭长的血战战场。
而随着神韵的显照，起先时，是那入目所见，浓郁的几乎要晕散不去的血煞气息，在这顷刻间几若被人抽刀断去也似，进而，随着那一道无形的割裂痕迹，霎时间，滚滚赤云朝着两旁分列。
而紧接着，在那浓烈的赤云之中一同被裹挟着远去的，还有着那经年难以晕散的昏黄雾霭本身。
浑似是百兽惊惶而走，罕有的，只一息间，这昏黄浊世展露出了其清朗的一面，展露出了那浑浊不定的湍流汪洋之上的晦暗天野。
只是这样的气韵勃发，浑似是仅只能够惊走那些同样的气韵本身而已，几乎顷刻间，那些暴露在这样清朗环境之中的两界天上修，还有宝仙九室之界的神境真人，便尽皆像是有着某种无所适从的裸露感一样。
进而，借由着这种不适感，浑如本能也似的凶戾气焰勃发，进而朝着谢氏老道人这里冲杀而至！
不得不说，混朦法本身在这样的昏黄浊世之中实在太过于占据优势。
甚至这种优势本身在足够漫长的时间过去之后，在混朦法的一代代传续里面，已然变成了某种难以言说的依赖。
而也正因此，当一朝方寸间天宇澄阔，最为难受的，因为这种难受本身而有着剧烈的不冷静反应的，还是这些混朦法修士。
此时间，两界天上修端看去时，尚还好些。
那种不适感还未曾至于教人难耐的地步，事实上在折磨着他们心神的同时，却也因为那些凶戾情绪的激发而使得战力激增。
但是对于宝仙九室之界的诸位真人修士而言，这便是真真教他们陷入了内外交困的局面之中。
本身一切早先时的心境动荡，与心神之中焦虑与惊怖的情绪尚还在激发，并且短时间内难见得纾解；等到下一瞬时，更是这样的环境改换所造成的对于道法与神韵等重重层面的摇曳。
这几乎已经与甚么修持道法的心境无关。
这是真正面对死生危局的时候，身为生灵的本能反应。
于是，也正是在这样的内外交困的局面之中，宝仙九室之界的真人修士们，相继展露出了某种“走火入魔”的景象，他们像是因为着道心的溃灭，而在这一过程之中，被消磨去了昔年回返人身的道果。
渐渐地，有着往昔时曾经有过的兽相从他们的身上相继显照，浑似是那混朦法要因为他们的道心破碎而重新考验与试炼他们。
而也正此时。
面对这样多汹汹气焰的修士朝着己身冲杀而来。
原地里，那谢氏老祖却浑似是看也未曾看到这些一样，老道人甚至还游刃有余的背起手来，而在老道人的身后，是浑似是有着浩渺烟波显照一样。
仅只一息之间，那骤然显照的云雾晕散开来，谢氏老道人的道场从中显照的顷刻间，伴随着某种透骨的寒意，伴随着那波涛奔涌的浪潮声，是谢氏老道人近乎无情而冷漠的呢喃声音。
“河——江——川——泉——”
这一刻，几乎伴随着谢氏老道人的声音每落下分毫，老道人身后所悬照的道场的玄妙景象，便真切一份。
待得话音全数落下的时候，入目所见时，是广袤山野之间，有大河奔涌，若玉髓河一般贯穿东西，又有江水平静，若宝瓶江一般，牵连南北。
而这一江一河晕散开来密密麻麻的水系网络，乍看去时，虽与今朝的三元极真界之水系有所不同，但那相同的神韵，大抵可以推演，这是某一古老时代时天下水系的复刻。
而且，伴随着这一江一河的相继交织成水系罗网，那种滋养万物的造化生机，以趋同但又不尽相同的方式，呈现在了这江河之中。
只是在这样的外象之下，那连绵山野之中，又有着接连三道暗涌湍流若隐若现之间，贯穿在山野之下，徜徉于地脉之中，纵然是那仅只微茫的乍现过程里，某种腐烂沉积，黝黑与腥臭共存的景象，还是在呈现的过程之中，展露出万物皆可腐蚀的邪异。
此是为忘川。
而在那道场悬照的层云雾霭之中，或许是谢氏老道人驻守昏黄浊世太过于久远时间的缘故，一道同样昏黄的长河横贯其上，裹挟着阴冥之气，隐约之间，更与暗涌之忘川所交织与共鸣，那相似的阴煞气韵，趋同而不尽相同。
此是为黄泉。
这便是谢氏老道人口中的“河、江、川、泉”，一面是阳世，一面是阴间，四道各不相同的洪流与汪洋，恰似是攒簇四象而混成阴阳。
这才是真正的《雲霁经》所修持到神境之后的至道！
上善若水，此即为水法内炼之阴阳无上丹经！
而也正是伴随着话音落下的顷刻间，那混同着四象阴阳的汪洋洪流，便浑如决堤也似，伴随着老道人身后的玄境显照，进而真个朝着这昏黄浊世倾泻而出！
大河滔滔奔涌之际，悬空之中，谢氏老道人这一刻内守丹意，神韵阴阳兜转，浑似是心意混同在天意之中，于是神情愈发冷漠淡薄。
大道无情。
而也正此刻，谢氏老道人复又轻轻的垂下手臂来，似是要对着那己身所倾泻的汪洋，进而轻轻地掬起一泓水光来。
而也正与此同时，老道人的呢喃声音接连响彻。
“翻江——搅海——”
“呼风——唤雨——”
此是神通施展！
一时间，滔天巨浪砸落，无垠雾霭蒸腾，海天一色之间，浑似是那谢氏老道人的道场，便这样一点点的显照在了此间！
那澄阔的天宇，在这一刻却是尽皆成了雲霁神韵的天地，无声息间，像是乾坤翻卷，换了人世间。
没有攻伐，没有厮杀，没有挣扎，没有血腥。
一切的一切，尽皆是这汪洋洪流所翻卷成的天地乾坤将一切“淹没”之后，在那大河滔滔之中的万象不存。
四象阴阳开道！
霎时间，谢氏老道人便已经立身在四象阴阳大河之上，恰似是踏浪而行。
而紧随其后的，才是邢老道人，一步迈出的顷刻间，便已经不疾不徐的随在了谢氏老道人的身后。
这顷刻间，邢老道人亦是缓缓地伸出手，朝着这雲霁神韵贯穿的天地之间，轻轻地拘来一缕水雾。
说来也奇，这分明是谢氏老道人的法力与神通的施展，可是偏生这顷刻间，邢老道人从中施展手段，却精妙至极。
那一缕雾丝悬照在邢老道人的手中，说来也奇，其上正不偏不倚，四象俱全，阴阳相谐。
而待得邢老道人手腕一翻的时候，四象消隐，阴阳浑一，一缕纯粹的雾丝显照着水相之力，被邢老道人缓缓地推出的顷刻间。
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
霎时间，伴随着五行轮转，那一缕雾丝兜转显照成五彩模样，进而，当其晕散在那雲霁神韵贯穿而成的天地之间的时候。
阴阳开合，而四象显照寰宇，寰宇化生万象。
五色神华大盛之际，若虚无造陆也似，骤然间，那一切尽皆被这大河滔滔所同样淹没的昏黄浊流，在这一刻尽皆蒸腾而起，在灌涌入那轮转的五色神华的顷刻间，霎时化成一道须弥风暴所贯连始终的甬道。
四象阴阳开道，五炁玄冥辟世！
而也正此刻，伴随着两道人这顷刻间的骤然气息蒸腾而起，霎时间，无须有言语，所有古法修士便尽都明白，这是两人已经锚定了那第五磬和楚维阳的身形，锚定了那顺流而至的宝仙九室之界。
于是，几乎不需要言语，也不需要沟通，闪瞬间，一道又一道同样裹挟着血煞气冲霄而起的身形，便生生在这一刻，闯过一道又一道两界天上修所布下的杀阵，生生朝着此间横渡而至！
而也正此时，那汹涌的须弥风暴甬道之中，忽地，下一瞬时，一切无序而狰狞的呜咽声音戛然而止。
在看去时，则是顺着风暴本身，那狭长而似是从现世贯连向远空的甬道之中，风暴裹挟着深灰色的浓雾，倏忽间的虚实有无兜转之中，一道身形忽地显照在邢老道人的身侧。
那是一宫装妇人，此刻双眸洞照着银辉，像是真个越过大千而洞照远空，旋即，那妇人面露出惊喜也似的笑容来。
“一风乘得三朵花，妙哉！妙哉！此是我百花道侣也！”
话音落下时，宫装妇人双手合握，捏莲花法印而缓缓推出。
霎时间，那漫天的须弥风暴不再汹汹灌涌而去，银灰色神华自甬道之中相继凝炼的顷刻间，百道须弥门扉彼此重叠，浑一而显照的顷刻间。
一切的千山万水，此时在这一过程之中被同样重叠。
而待得那洞开的门扉之中，朦胧雾霭尽皆消隐去的时候，入目所见时，是同样的须弥风暴席卷天地寰宇，而浓烈的灰云里，是玄雷交织成细密的罗网而横贯于天地之间。
也正此时此刻，悬空之处，楚维阳似是有所察觉，隔空以神韵望去。
霎时间。
道人心神一震，无端的，伴随着那神韵的映照，心神之中，有着昔年时的古老记忆交错，亦真亦幻，似实似虚。
而那浪涛的最前头，霎时间，谢氏老道人朗声大笑。
“小友，老夫道城谢奎，你我今日，方真真是逢面了啊！”

第八百二十二章 炼化天地若法舟
到底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这一刻，连楚维阳都很难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样的变化内核。
至于今日，他已经能够明晰的审视那往昔时己身所经历的诸般，那一次的梦回万古，并非是己身真个追溯着古史，横贯光阴岁月而去。
那只是依凭着那枚本命法宝的残碎遗蜕，进而焕发着楚维阳的魂魄灵性，将之牵引入那古宝之上所残存的古韵之中去。
真正横贯了岁月光阴的，是那本命法宝的残碎遗蜕，是那北海玄铜碎片之上的古韵。
除此之外，一切尽皆是依循着那一道古韵所阐发的似真实幻，其中唯一能够称得上是真实的，仅仅只有那维系着古宝残片之上古韵的道与法。
但楚维阳明白，纵然是如梦似幻，其本质也注定是那古韵所曾经历经过的一段岁月光阴的拓片与剪影，是一定有着某种曾经真切来作为依凭的。
所以楚维阳梦见到的会是盘王宗，而不是甚么五行宗，皇华宗，所闻听的也是玄冥丹鼎的义理，而非是甚么五雷天心之类的五行之道。
所以早在昔年时，楚维阳便明白，大抵昔年定胜的时候，盘王宗青鼎峰，真个有着掌峰邢道人，东海道城谢家，真个有着一个名唤谢奎的先祖。
但也仅此而已了，间隔着太久远的岁月光阴，连盘王宗的道场尽都凋敝去了，又要教楚维阳如何再去追溯呢。
道人以为，那尽都是埋葬在真正悠悠古史之中的人与事物了。
可是谁也未曾料想，竟在今朝，竟在此刻，竟在这里，教楚维阳隔空，看着那正在中州的悬空之上一点点锚定着两人所腾跃的神韵气息而显照的须弥门扉。
看着那须弥门扉之中的修士所洞照的神韵。
一如昔年那一道古韵之中所展露出来的梦幻场景之中的神韵一般无二。
唯道与法是真实不虚的。
而也正在这顷刻间，在相互对视的过程之中，楚维阳同样看到了那自称谢奎的老道人，还有在他身旁立身站定，分明面容阴翳，但却罕有的眉宇间艰难展露出和蔼神情的邢道人，他们同样在这顷刻间，洞见了楚维阳身形之后的神情了然之变化。
楚维阳能够有所触动，是因为那是昔年在梦境里他所亲历的事情。
而邢道人与谢奎老道是如何能够同样得以感应的呢？
总不至于他们也曾经梦到过楚维阳罢？
道人也未曾贯穿古史，未曾有甚么古宝残片遗留下来。
闪念间的思量之中，楚维阳所唯一能够想到的可能，便是源自于天机的触动。
而这样的认知也本能的教楚维阳的兴趣骤然勃发，他好像看到了修士在神境道途之中，深耕到了极为深远处，乃至于是极致尽头的时候，所掌握的玄妙与高邈的手段。
不是神通，却近乎于神通。
超卓阴阳天地，乃至于超卓岁月光阴，而能顷刻有灵机之应。
倘若说如月华禅师这般，能身融道场而浑一，运神通而演天地之力，尚还是所谓神境真人范畴的手段的话。
那么此刻，如面前的邢道人，如谢奎老道，观照着这样的风采，楚维阳所能够想到的，便仅只有“地仙”二字。
仙者，长生迁去也。
唯地仙者，可道尽此中风貌，可道尽那欲超脱而去的“归去来兮”之曼妙。
那分明尚还是同一境界的修士，展露着同一境界的修为气机，可却像是天地分判一样，是真真云泥之别。
此间盛景，真真教人向往。
而也正是带着这样的感怀，伴随着那须弥门扉彻底洞开，楚维阳这才将显照的气韵骤然一收，进而朝着邢道人之处抱拳拱手，恭谨一拜。
错非是昔年指点玄冥丹鼎义理，无有水火调剂内联之丹道，楚维阳几乎无法在挣命路上，那样快，那样顺利的洞入筑基境界之中去。
那一番机缘，几乎救了楚维阳的命。
而今看，传法的虽然非是邢道人本真，但是那却是真实不虚的源自于邢道人的道法义理。
“晚辈圣宗传人楚维阳，见过诸位长辈。”
闻听得此言时，反而是早先时最开始欣喜若狂的邢道人，此刻以一种甚为克制的态度，面对着楚维阳的抱拳拱手之一礼，反而稍稍侧身，避过去了半礼。
进而，老道人回礼时，遂是同样的抱拳拱手。
“贫道故圣宗青鼎峰掌峰，故玄冥丹鼎法脉之主，见过吾圣宗此代掌教。”
楚维阳言恩情，邢道人认道统。
而也正是这一礼拜过之后，终于，长久以来神情甚为克制的邢道人，终是在这一刻朝着楚维阳和第五磬轻轻招手。
“好了，孩子们，随老夫来罢。”
须弥门扉既然已经能够架在这宝仙九室之界中，便已经意味着这湍流之上的浮球已经被古法修士所捕捉，所锚定。
重重须弥都能够横跨，自然而然，这接引如是大界，完全掌控着浮球停下来，自然也是诸位古法修士的事情。
合该楚维阳与第五磬所做的诸般事情，便已经在这一刻尽都做罢。
于是，楚维阳与第五磬尽皆在这一刻毫不犹豫的将身形凭空升举，甚至在这一过程之中，始终沉默着的第五磬，远比楚维阳更要迫不及待一些。
而也正此时，在邢道人和谢奎老道的身侧，忽地，那宫装妇人的身形显照，隔着须弥门扉，一招手时，便将那原地里悬照的《玉册》拘在了掌心之中。
也正是此刻，楚维阳和第五磬已经在须弥的概念里，跃出了宝仙九室之界，并且一步驻足在了这须弥甬道，这狭长血色战场之中。
然后，那宫装妇人手握着《玉册》，似是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其中那尚还未曾晕散去的天师道法的神韵，遂旋即目光偏转，颇诧异的向楚维阳这里看过一眼。
她满以为，楚维阳能够以道侣的身份，兼修以百花楼的须弥之道，便已经是十分了不得的事情了。
而今看来，这自故乡里走出来的天骄妖孽，尚还有着他们这些自岁月光阴里愈渐衰退去的老家伙们所未曾思量及的“惊喜”。
只是这样的惊诧，尚还不至于教那百花楼的祖师有所失神，好似是瞧见了楚维阳依循着气机变化而望来的目光，原地里，宫装妇人甚至尚还有着余裕朝着楚维阳无声息的一笑，这才一手轻抚向手中拘来的《玉册》。
霎时间，那天师道法神韵之中，一切与须弥之道有关的义理被触动，进而，借由着某种趋同的但却实则似是而非的气韵牵系，那宫装妇人的百花斑斓神辉霎时间借由着《玉册》洒向整个宝仙九室之界。
那浑似是同样的外象之下所截然不同的道法义理的阐述。
在楚维阳眼中，那是须弥壁垒的重叠，是须弥与堪舆之道的浑一，但是在宫装妇人的眼中，这便是纯粹的须弥一界的相继诞生，那便是诸界重叠的百花繁盛。
进而，几乎仅只是顷刻间，那横贯一世的玄雷罗网，便在那神辉晕散的过程之中，渐渐地变幻成了百花丝线的模样。
真正的无上百花符阵层层嵌套着，如是在天地之间延展开来，进而，那原本玄雷罗网消弭之处的边沿，也重新被斑斓的丝线所贯穿。
一切还未曾重叠的，尚还在重叠的，已然重叠完成的，所有的一切一切，宝仙九室之界关乎于须弥之力的变化，尽皆在这一刻得以加速，得以完善。
于是，那重叠的须弥壁垒之中，是真切的一座座洞天凝练而成，甚至正因为着昔日楚维阳是依循着灵秀山水所锚定的玄雷罗网，而今，这一座座洞天之中，正有着那些灵秀山水镇压须弥本源，支撑开须弥壁垒。
几乎顷刻间，那“浮球”便在道法义理的范畴之内，如此缩小至了极限。
可也正是在这顷刻间，伴随着那几乎仅只数息之间，显照复又消弭去的斑斓符阵，随着那些洞天的相继建成，紧随其后的，则是那最后在天地之间一点点欲要弥散去的斑斓灵光的尘埃齑粉，忽地在这一刻，自黯灭之中兜转。
斑斓诸色顷刻间尽去的同时，深灰色的灰芒大盛，霎时间洞照向了四面八方。
翻手百花，覆手须弥。
而再看去时，那一道道原本借由着楚维阳、第五磬还有这宫装妇人的手，相继合拢的天地壁垒之处，忽地，一道道须弥门扉洞开。
轰——轰——轰——
无声息间，伴随着那一道道门扉的洞开，这一道道皱褶未曾延展，但却几乎与延展无异！
门扉将洞天与寰宇重新贯连，某种原本渐次分散割裂开来的本源在这一过程之中重新浑一。
如是一界之“浮球”，竟在这一刻做到了渺小而恢宏，轻灵而厚重！
而也正是这样的变化被楚维阳收入眼中，霎时间，道人的心神便被更进一步的触动。
那不再是甚么浮球！那在楚维阳的眼中，更像是一艘改换了外象，但却实则分明是刚刚建成的百界云舫！
炼化天地若法舟！
进而，伴随着那真正百界云舫的神韵切实显照的时候，在乎于此，在乎于彼。
于是，仅只是在那煞是好看的斑斓灵光的兜卷过程里，这一方大界的牵引已经开始，已经结束。
而在这样无声息的观照之中，楚维阳只觉得自己被无言的指点与教导了一番。
道法从来不仅只有厚重与雄浑这样一面，那道法可以更为轻灵，可以更为恢宏。
那开天法的无上道法至理，甚至可以直接运用在天地之中！
此是为，夺天地之造化！

第八百二十三章 三元恒开智慧门
这是确确实实对于百花楼道法、符阵，对于百花须弥之道的神韵层面最为高卓手段的演绎。
几乎就在宫装妇人出手的顷刻间，楚维阳便已经被那洞照的神韵所吸引，进而下意识的驻足长久的观照着。
并且几乎在同一时间，将所观照的诸般，尽皆透过神元的牵系，传递到了萧郁罗、师雨亭和青荷的心神之中。
这同源而更高层面的百花楼道法神韵，本就是对于三人最好的指引，这一点尤其是对于师雨亭而言，依循着同样的百花须弥之道的经篇，这不亚于一场真正的传道讲法！
而待得观照到后面，当楚维阳更进一步的沉浸在那种夺天地之造化的无上意境之中去的时候，楚维阳遂也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这位百花楼的祖师，是故意用这样迟缓的方式来进行道法的演绎的。
甚至，百花楼祖师出手时，或许需得借用《玉册》，但实则没有必要借用那残存在其中的天师道法神韵。
这样的出手速度，和出手进程，无非是要教楚维阳更能够真切的理解而已。
这本身就是一场不落文字的传道讲法！
而事实上，当楚维阳那一闪瞬间径直洞入关于“夺天地之造化”的意境感触与沉浸之中去的时候，反而是百花楼祖师颇诧异的看了楚维阳一眼。
她有心传法，实则本意也不过是在楚维阳的道心之中栽下此道的道统之种子，以待来日开花结果，融入楚维阳的道法之中去而已。
未曾料想到，楚维阳竟然能够在顷刻间开悟。
这是何等才情！
而且，借由着楚维阳沉浸的闪瞬间的神韵显照，诸修相继以余光看向楚维阳这里。
那不仅仅是百花楼道法的感触，那是在顷刻间洞见了开天法的最高桌至上之层阶的运用，那是根髓里的根髓，是在开悟的顷刻间便在此刻深耕，并且借由着深耕而更有所领悟！
而事实上，也正是这闪瞬间关乎于道法和神韵的显照，一切的变化尽皆落在无声息间，反而愈显得那“惊雷”炸响时的轰鸣。
直至此刻，众人方才认识到，楚维阳不仅仅是一位传续到道法衣钵的晚辈修士那样简单。
三元极真界幽闭万古岁月光阴，这是真正在本不该三元极真界全然洞开的时候，依仗着己身的才情与手段，走出了大界的修士。
那是真真的一界亿万群生之中的唯一！
而也正是这一刻，他们实则才意识到，要以一种更高层阶的态度来对待楚维阳才更为妥当。
毕竟，唯道与法，真实不虚，楚维阳已经展露出了远远超乎于他们所预料的底蕴。
而也正此时，电光石火间，百花楼祖师收束心神，折转回身形的顷刻间，浑似是昔日的楚维阳一样，屈起手指，轻轻地敲在了《玉册》上面。
霎时间，伴随着玉光清辉的翻卷。
原本的一根根玉简编织成的玉册骤然间在玉光清辉之中消隐去其形，再看去时，原地里，是《九天位阶图》显照。
此刻，或许是因为这《九天位阶图》显照在了宝仙九室之界以外，在真正的须弥概念上面，显照在了狭长战场之中的缘故。
仔细看去时，那《九天位阶图》上面，那原本空无一物的明暗九色的图录上面，一道道篆纹闪烁着灵光相继从其上显照。
每一道篆纹的显照，便意味着其气机与这狭长战场之中的某一位神境真人所相互牵系，而这样牵系的另一端，则是那宝仙九室之界中的某一处灵秀山水道场。
而同样的，在这样相继的显照过程之中，第五磬的气机也在与其相互交织与共鸣着。
“广世弘教——承运繁妙真人”
于是，诸修复又齐皆看向了第五磬这里。
与在宝仙九室之界时的峥嵘不同，此刻，迎着诸位长辈的目光，第五磬罕有的面露出了腼腆的笑容来。
而也正此时，这须弥甬道之中，一道道尽皆显照着神境真人气息的修士，已经在战场之中得以凌空横渡，生生杀至了此间。
而在人群的最前方，则是一中年道人，几乎在瞧见了第五磬的顷刻间，便已经眼圈泛红。
“孩子……”
而事实上，在瞧见这中年道人的顷刻间，楚维阳便再度有所触动。
昔年一梦万古，于叩拜圣宗山门的过程之中，楚维阳曾经在录名之时，得到过一桀骜少年道人的指点，也正是因着这样的指点，才有了楚维阳后续的青鼎峰一行。
虽然容貌已经改换，岁月光阴在其身形上留下了不可弥合与回返的痕迹，但是那道与法的气机和神韵却不会错。
只是，终没了那份桀骜。
而且，许是因为楚维阳看过来的缘故，这中年道人更是偏头，朝着楚维阳这里和善的一笑。
但是终未再有甚么气机上的感应。
这大抵是中年道人在修为与道法上与邢道人和谢奎老道之间的差距。
楚维阳尚还认得他，他却已经不再认得楚维阳。
进而，在相继简短的逢面寒暄之后，被中年道人尊称为师伯的百花楼祖师，更是指了指那《九天位阶图》。
“伍青这孩子到底是拿一番苦命奔波换来了这等造化，你这当爹的也大可放宽心了，至少往后一整个大时代，风口浪尖上，总归有他的身形。”
听得此言时，中年道人如何欣喜与痛惜兼具，自不复多言，而楚维阳也顺利知晓了第五磬的真名，伍青。
紧接着，那百花楼祖师的目光，复又偏头看向了谢奎老道。
“谢道兄，如何着手收拾与处置他们，便看道兄你了。”
话音落下时，这百花楼祖师便将手中的《九天位阶图》推到了谢奎老道面前。
而此刻，一切的气机感应尽皆完成，密密麻麻的一道道篆纹也尽都布满了那明暗九色交错而成的位阶图上。
这些尽都是混朦法的新道神境修士，这其上除却伍青之外，每一道篆纹所指向的修士性命与道果，尽都需得抹去！
这是隔空之间，有类于诅咒与设坛兼具的手段施展，而若是论及起来，谢奎老道诚是此道之方家。
而接过了这《九天位阶图》的顷刻间，谢奎老道另一手便已经捏起了一缕满蕴着腐朽与销蚀的玄色水汽。
“容老夫想想……”
那好似是忘川意境的显照，是真正足以污秽诸般的精妙法力。
或许《天人五衰》之神通法力用来更精妙些……
这闪瞬间，楚维阳的心神之中有着这样的念头生发，当然，念头仅只是念头而已，楚维阳终是未曾在这上面言说些甚么。
毕竟，如谢奎老道这般的修为境界，法力的精妙与否尽都在其次，或许最为纯粹质朴的道法运转便足以做成诸般大好事情。
而且，楚维阳终是初来乍到，本能的更愿意多看，而少说。
但是数息之后。
当谢奎老道手捏着那一缕满蕴忘川意境的玄色水汽，进而以一种楚维阳从未曾见过的印诀方式，捏着那古怪的法印朝着《九天位阶图》轻轻刷去，并且在这一刻，真个开始动摇那其上所显照的灵光篆纹的时候。
这一边眼见得已经能够有条不紊的进行。
人群之中，遂有苍老道人近乎急不可耐的朝着邢道人催促道。
“老邢！此事纵然再是难做计较，终是要尽快作出决定来，莫要误了事情！生死殒亡本就是世上无常的事情，这一界蕴养好了，来日复又是亿万群生！可若是一时优柔寡断，便只会是遗祸千古，彼时绵延的，又何止是一世的亿万群生！
道法殊途！道法殊途呐！”
闻听得此言时，罕有的，某种远比诸修身上所裹挟的血煞气息更为教人压抑的气息弥散在了诸修之间。
他们实则尽都是为得这个才横渡而来的。
可是总得有人拿出主意来才是，想要将混朦法彻底斩草除根，断绝于宝仙九室之界的道统，那么便需得……
那终归是一界的亿万群生。
再是果断杀伐，终归未曾丢却人性，一时间，连邢道人也陷入到了沉默之中去。
而也正是此刻，楚维阳意识到，已经是他不得不开口的时候了。
道人昔日创出《血华经》本就是为的今日！为的救下这一界真正九成九的生灵！
“列位前辈！好教列位前辈知晓，早先时，贫道曾经寄居此界许久，假托是巫觋教修士，曾洞见混朦法本真，亦曾思量过，倘使日后此界回返，该如何处置这一界修士。
一番推敲，一番演绎，贫道终有所认知，凡入得金丹境界之修士，道果浑一，则真个已入非人之境，药石无医！然金丹境界之下的修士，则尚还有着方法，改换他道。
于是，贫道曾创《血华经》，依循此经之义理，可使未证金丹之修士，自混朦法有所挣脱，更近乎于太玄总真界之混元法，并且不损根基，不折底蕴。”
说及此处之时，楚维阳更偏头看向了人群的后方。
在数位神境真人级数的存在之后，则是更多的显照着甚为凶戾的金丹境界气息的修士在不断的汇聚，他们的身上，尽皆显照着混元法的神韵。
“且此法，混元法之修士亦可兼修，且能拓宽道途前路。”
血华经的更上一层境界的经篇，楚维阳还未曾创出，但饶是如此，拓宽道途前路的说法，已然非是虚言。
而且，伴随着这样的话语落下的同一时间，楚维阳一扬手时，便已经是一页灵符纸显照，进而，道人手捏云海青天符笔，笔锋处紫金灵光显照的顷刻，那笔身之中，似是有着一页书经悬照。
进而，紫金灵光洒落的同一时间，那神韵紧随其后贯穿而至。
道人未曾展露书经原本，但是在这一刻，楚维阳将血华经完整的拓印与显照在了诸修的面前。
说再多，尽都是虚言，唯道与法，是真实不虚！
而这顷刻间，也正是伴随着那灵符纸上紫金灵光悬照的同时，饶是立身在这须弥甬道之中，渐渐地，有着若有若无的气运菁华，天机灵犀，朝着楚维阳的身周汇聚而至，复又被镇运宝器所吞噬。
而也正是伴随着这些丝缕的天机灵犀的加身，霎时间，楚维阳的精神一震。
那是某种微妙之中截然不同的感触。
那不是宝仙九室之界的天机灵犀！
楚维阳未曾有过真切的认知，但是这一刻，伴随着天机感应的传递，道人于倏忽间骤然明悟——这是上清玉平之界的天机灵犀！

第八百二十四章 道德清妙宣伟业
昔日在宝仙九室之界，伴随着以玄河之身份而声名鹊起，接引着此界的天机灵犀，而教楚维阳重新驻足在灵感加身的玄境之中去的时候。
彼时的楚维阳便曾经有过预料。
这等灵感常驻的状态，虽然与天地息息相关，但终归归根究底，是修士己身底蕴的累积。
于一界之中，以漫长的岁月光阴累积到足够浑厚可怖的地步，或许也能够做到这等灵感恒常不易的加持。
而若是如楚维阳这般，自修道伊始，便近乎是以一种“颠沛流离”的状态在不断的随波逐流，那么在楚维阳相继从三元极真界和宝仙九室界尽都累积下天机灵犀，以叩开灵感之门后。
楚维阳只消再有一界的天机灵犀之凝炼，便可以使得灵感的加持恒常驻于己身，而且不再受天地乾坤所拘束。
那是己身的这一部分底蕴累积到了足够的程度，以繁盛而演化玄妙，进而蜕变与升华的过程。
一切道法之玄妙，尽皆归咎收束于己身而已。
而且，对于运数之道而言，这也暗中契合三元九运之义理，以此三般发源自截然不同的运数菁华之间的交织与共鸣，若“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一样，演化三元生九运，九运生万象而轮转不息的妙境。
而根由上来说，能够接引着宝仙九室之界回返，本就已经是大好事情，哪怕未曾有着今日的事情，想必楚维阳真正踏足上清玉平之界的顷刻间，便会有着汹涌的天机灵犀灌涌而至。
但是当楚维阳以一页书经而救得诸修性命！要知道，这样的底蕴每多累积一份，最后便尽都造就在那浑一而成的界天之中！
而且，这一页书经，尚还能够映照于混元法诸修的道途与底蕴之上，并且，已然隐约显照出能够支撑着混元法修士更为顺利的洞开神境门扉的倾向。
这是几乎无法想象的大功德！
覆灭亿万群生的业力，如邢道人这般，有着多么的慎重，便足以明证，此刻楚维阳的功德，有多么的磅礴！
活人无算，造化无量！
于是，哪怕楚维阳尚还驻足在此间，那上清玉平之界的天机灵犀，却还是迫不及待的，在这一刻隔空映照向了楚维阳的身形。
我尚未立青山之上，明月清风已罩我身形。
而这一刻，一页书经分明刚刚得以誊抄，纵然是一众神境真人级数的存在，面对着这陌生的道与法，尚还在深入推敲着其中的义理，顺延着楚维阳所展露出的道法意蕴而推敲其是否圆融与无漏的时候。
道人身上有着上清玉平之界天机灵犀映照的变化，便骤然间被所有人所感应。
不用再看了，不用再推敲了。
这已然是天地乾坤给予楚维阳刚刚所言说的明证。
而也正是这样的明证本身，此刻，诸修之中，情绪最为激涌的，反而不是如释重负一般的邢道人，而是在远空之中已经汇聚了许多的混元法修士！
他们几乎迫不及待的将目光看向了那显照着紫金灵光的书经。
而似乎也正是感受到了他们的渴望，楚维阳再一指点出的时候，霎时间，那紫金辉光显照，使得这甬道之中，哪怕立身再是渺远的修士，也尽都能够将那繁盛的经篇文字收入眼帘之中。
对于混朦法而言，越过金丹的门扉意味着人与非人的区别。
但是对于于本性与根髓无碍的混元法修士而言，他们是可以做到在任何时候，只要想，便可以依循着这义理，去兼修《血华经》，去寻得本命之妖、灵、蛊等之物，以此之蕴养，来返炼道法根基。
若是修持得当，不说拓宽前路，至少，同一境界之中，混元法修士的道法之底蕴，要因之而翻倍！
要知道，太玄总真之界的混元法修士，也诚然是古法修士之中流砥柱的重要组成部分，他们战力的增减，也影响着古法修士盛衰之势的方方面面。
而且，一部《血华经》所带来的道法底蕴的蜕变，并非仅只是一时，其妙处与益处更要绵延许久光阴岁月，只要混元法尚还在，这效益本身便恒常存在。
长远些去看，此等大功，几乎不亚于宝仙九室之界的回返。
毕竟，不论是何等伟业，归根究底，都是在为新旧两道修士的抗衡所累积底蕴而已。
这是殊途同归的功业。
而在这一刻，几乎所有的修士，也尽都想到了这些。
于是，哪怕是如邢道人，如百花楼祖师这样的存在，看向楚维阳的目光里，除却慈祥，也难免添了些敬重之意。
敬重楚维阳的所作所为，敬重楚维阳的道法才情，更敬重楚维阳的宗师气度。
不是谁创出了无上经篇之后，都愿意像楚维阳这样公之于众的。
尤其是对于他们这些几乎从九天十地鼎盛的时代走来的老怪物们而言，门户之别的概念，几乎已经深入了他们的根髓之中，再难割裂。
而这也衬托着楚维阳的此举愈发难能可贵起来。
而与此同时，百花楼祖师更是主动的依循着那天机灵犀显照而来的气息，主动洒落下银灰神霞，在这须弥甬道之中，再开一道须弥漩涡。
霎时间，那原本尚还若有若无的气运菁华，在这一刻，若汪洋也似朝着楚维阳这里灌涌而至。
而伴随着那镇运宝器接连不休的震动，这一刻，楚维阳无端的，更是能够体悟到己身那繁盛的思感与念头之中，属于灵感的无声息之“欢鸣”。
几乎电光石火之间，这种灵感常驻的状态，便彻底以一种焕然一新的方式，重新显照在了楚维阳的神元之中。
刚刚踏出宝仙九室之界后，那种灵感愈渐得衰颓的倾向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而这样的气韵变化之中，楚维阳也体悟到了某种不同。
说来也奇，同样的是灵感本身，但是早先时，那灵感的显照，总有一种天地之力加持的感觉，而此刻灵感在焕发时，却似是与天地无关。
那是楚维阳己身思感与念头轻轻触碰磋磨而焕发的灵感念头。
那是前所未有的灵动与活络。
不仅仅是不受制于天地乾坤本身，甚至不分时候，也不再受制于楚维阳己身的思绪本身。
难以言喻的玄妙感触，纵然离着驻足悟境门扉还有所差距，但已经更胜过昔日许多。
这大抵已经是悟境之下的最为玄妙状态了。
而也正就在楚维阳无声息中感触与体悟着这些的时候。
原地里，邢道人终是朗声开口道。
“传吾盘王圣宗掌教法旨，汝等入得宝仙九室之界，凡证就金丹及至以上境界之修士者，其承孽道深重，已无法回转，未免余祸，当使其形神皆灭！不可有漏网之鱼！
此非杀业，而是澄阔天宇，必然之举！
另有金丹境之下，诸修士修道炼法，涉殊途未深，又因生身立命本无抉择之说，不可以罪孽视之，当待得寰宇安宁之后，汝等诸修谆谆教导，引其重归正途，接续妙道。”
此言出时，霎时间，楚维阳便已经感觉到那原本繁盛灌涌而至的天机灵犀，在这一刻更上层楼！
而话音落下时，立身在这甬道之中的诸修，不拘是神境真人，还是混元法诸修，齐皆朝着楚维阳这里躬身一拜。
“谨遵圣宗掌教法旨！”
这顷刻间，如是声威，几如古昔年圣宗最鼎沸时之景象！
一时间，楚维阳抿嘴不语，生受了这一礼的同时，邢道人面露感怀神色，中年道人更是激动着浑似是失语。
饶是一旁在极迟缓的朝着那《玉册》上擦拭着灵光篆纹的谢奎老道，动作也稍稍一顿，感慨着看向楚维阳。
在最初时乍一逢面时的生疏已经渐渐褪去之后，这些古昔年的圣宗先贤们，已经开始有意无意的在竭力为楚维阳造就着声势。
昔日道法传续的时候，隔着大千世界，他们帮不上忙，而今真个逢面了，他们尽都几乎下意识地，要给楚维阳最好的境遇。
而事实上，伴随着邢道人“代宣法旨”之后，楚维阳便已经真切的感受到了那更上层楼之后的天机灵犀的过分累积与沉淀之后，自己身与上清玉平之界所产生的运数牵系。
而也正是借由着这牵系本身，楚维阳已经隐约锚定了上清玉平之界的所在，而也正是借由着这种牵系，渐渐地，楚维阳再看向那显照而成的须弥旋涡的时候，忽地，便像是有一种要有所施为的冲动。
道人偏头看向了百花楼祖师，正看到了那宫装妇人鼓励的目光。
于是，楚维阳便真个扬起手来，霎时间，宽大的袖袍之中，繁盛的琅嬛篆纹相继显照，霎时间灌涌入那须弥旋涡之中的顷刻间，须弥与堪舆浑一的力量和神韵显照在其间。
纵然在昏黄浊世之中，楚维阳都可以一杖开天地！
此刻天师道法再度施展时，那须弥旋涡霎时间被撕扯着洞开！
那并非是纯粹的须弥延展，那一顷刻间，虚实有无的力量轮转之间，一道须弥门扉显照在了楚维阳的面前。
哪怕百花须弥之道珠玉在前，这一刻的楚维阳，仍旧展露出了己身天师道法的独特之玄妙！
于是，邢道人脸上笑意更浓。
“善！既有此法，你们且先回返玉平界中休憩一二罢，余下的事情，交给我们！”
“是。”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和伍青便缓步朝着那洞开的门扉走去。
而也正此时，不等楚维阳遁入门扉之中去时，那门扉的另一边，已然是一道玉光清辉先一步洒落下来。
《玉册》已经显照在彼端。
预料之外，似又是情理之中。
脚步微微一顿，楚维阳终还是手捉着云海青天符笔，隔空，隔着门扉，遥遥朝着《玉册》点去。
唰——
下一瞬时，紫金辉光自《玉册》之上显照。
“旨正宣和——道德清妙真人”
人未至时，声名便已先一步盛极。

第八百二十五章 半缕残烟传香火
罕有的，几乎当楚维阳越过这道须弥门扉的顷刻间，便已经处在了万众瞩目之中。
这种感觉教楚维阳受宠若惊，毕竟，这非是寻常一界，这是古法修士抗衡混朦法诸兽相凶兽的桥头堡所在。
古法一道的诸法脉几乎完整的传承在了此界，无算的天骄妖孽在其中云集。
甚至连那连番的昏黄浊世之中的血战，也在以九天十地的残局为棋，用尽大势的全数力量在磨砺着一切具备才情和底蕴的修士们。
他竟在这样的一界，有了如此的礼遇。
而且，自修道伊始，事实上，除却罕有的开道悟法之类的短暂时刻之外，楚维阳甚少有将己身形神尽都落在全数人注视之下的时候。
昔日一朝熔炼得道场洞天之后，便将之沉在海眼漩涡之下，以天地自然之伟力遮蔽那无上幽寂，实则便已经是楚维阳某种心性的明证。
尤其是，这会儿更不涉及分毫的参道悟法之类的事情。
那是纯粹的热切情绪，热切到楚维阳几乎要无所适从。
只是伴随着楚维阳这一步跃出的顷刻间，那《玉册》悬照在云海之上似是嗡鸣颤抖着发出欢鸣声音来，玉光清辉更是裹挟着灵韵若海，疯狂的朝着楚维阳的身形灌涌而至。
偏生此时间，道人本身已进无可进，那海量的灵韵灌注的顷刻间，便尽皆教楚维阳洞开螺壳宝塔，将之容纳了去。
而除此之外。
那种发源自灵韵及至《玉册》本身的前所未有的跃动，更教楚维阳冥冥之中似是有所恍惚感触，仿佛只消楚维阳再有所功业造就，有所声势累积，有所天机灵犀沉淀。
或许再倾注而来的，便已经不仅只是漫天的灵韵辉光这样简单。
好像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思量本身，楚维阳渐渐地从那一道又一道切实显照的目光洞照之下，渐渐地未曾再有那样的眼花耳热，未曾再有那样的无所适从。
原来，这万众瞩目的力量本身，当其数量足够广博之后，仅只是情绪的焕发，便足够动摇人神念与道心。
而这顷刻间，似乎也正是因为楚维阳从那种恍惚状态之中的挣脱，不再有那样的“眼花耳热”，很快，那一道道真切的满蕴着剧烈情绪的目光发源之处，浩渺的云海之间，接连一道道的身形显照。
或男或女，或老或少。
紧接着，那种注视的沉默之中所蕴藏的剧烈情绪，也在这一刻，化成了真正众生诸象那各不相同的声音，真切的落在了楚维阳的耳边。
于是。
霎时间，这些声音本身便似是比那玉光清辉更甚，将刚刚从这种意境里面挣脱出来的楚维阳，复又“淹没”了去。
“楚道友，楚道友！贫道是上明宫修士，经年未曾闻听故乡消息，吾宗道统法脉，可安好否？”
闻言时，楚维阳几乎是下意识的在偏头看去的同一时间，轻轻颔首言道。
“安好，三元极真界中，上明宫乃是玄家大教之一。”
“天锐道城晏家呢？失礼，楚道友，天锐道城晏家如何了？”
而有时候，面对着这样的问话，楚维阳复又只能沉默以待。
天锐道城自然是在的，七十二镇海道城尽都完好无损，但是据楚维阳所知，掌握着天锐道城的并非是晏家，便是往上再倒一代，也非是晏家在掌握。
岁月光阴的力量便是这样的无情而冷漠，而事实上，伴随着楚维阳的沉默以待，开口问询之人，便也已经明白了那缄默之中的意蕴。
想来也已在如是漫长的岁月光阴里，对于故乡发生的事情，有过了诸般穷极心力的诸番遐想。
也正因此，当面对着这样答案的时候，其人明显的有着落寞，但却不曾有着明晰而真切的悲伤。
而这就像是冰山一角一般，足教楚维阳借此而窥见这上清玉平之界中，诸修所经历以及岁月所塑造成的普遍情绪与气氛。
太多的七情在这样的压抑与血战之中被消磨了去。
“楚道友……”
只是楚维阳再思量太多，原地里，那再度一拥而上的诸般“声音”，便重新将道人所淹没。
在这样被动与被迫的寒暄过程之中，楚维阳有些时候听闻到了那些自己所熟悉的宗门之名讳的时候，也时常产生某种“他乡遇故知”的欢喜。
但更多的时候，或是已然物是人非，或是那些孤僻的字眼，莫说是三元极真界中的南北玄元两道，便是那浩如烟海的故纸堆里，道人也未曾听闻与洞见过。
于是，伴随着这样的过程，肉眼可见的，诸修之间所呈现的悲喜各不相同；而同样的，这些悲喜的余韵，复又尽皆回响在了楚维阳的心神里面。
而好似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诸般烦扰心绪的相继涌现，使得道人的思绪不可避免的在这样的“洪流淹没”之中晕散开来。
于是，几乎下意识的顺延着这样的晕散本身，楚维阳开始看向这上清玉平之界中，除却诸修之外的更多景象。
老实说，倒不至于有甚么新意。
道人出身三元极真界，曾暂居宝仙九室界，己身开道场洞天，熔炼玄黄宝兵，吞噬古界碎片，更曾演化九天内景。
一切天地乾坤的自然景象，曼妙或许能够值得楚维阳欣赏，但注定已经无法再收获有甚么自然的新意可言。
除非是，不仅只是自然，更是道与法的显照……
于是，当楚维阳凝视向北天云海之上悬照的一道玄色天河的时候，诸修相继问询的声音便尽皆缄默了下来。
而待得楚维阳开口问询侧旁的伍青的时候，四下里更是沉默的浑似是仅只有楚维阳一人的声音一样。
“伍师兄，这道‘玄河’又是甚么？”
此玄河与彼玄河，这不仅仅只是两个字的趋同而已，楚维阳更是真切的从中感受到了某种甚为熟悉的道与法的淡薄气韵。
那气韵本身太淡薄了，并且几乎彻彻底底的与自然相融，那道与法的一面像是死寂了一样，彻底没有了道法演化的灵动与活络。
而事实上，也正是如此，楚维阳饶是有着这样深厚的底蕴，面对着这样寡淡与诡谲的道法气韵，都有些不敢确信。
下一瞬时，伍青在欲言又止间，终是缓缓开口言说道。
“师弟你掌握有通幽之秘法，掌握有地师手段，或许也正因此，才能够有所感应罢，那是……那是故离恨宫掌教及至山门的‘遗蜕’……
说起来是，那是吾等诸修与混朦法牲畜对峙的初年，事实上，或许正是如同师弟所施展通幽秘法时所洞见的那样，阴冥诸法关乎于那混朦法的牲畜神元本相。
或许也正是为得遮掩这些，昔年时，曾经有过十分罕见的一次血战，彼辈孽修不计伤亡，数位真正具备着顶尖战力的修士合力，唯一一次的，杀入了上清玉平之界！
那是一次有预谋的屠戮！诸孽修闯入此界中，便直直的朝着离恨宫山门杀去，彼时……更有着白云洞的悖逆之徒叛出吾等古修门墙，内外交困之中，诚是血劫！
最后关头，是离恨宫故掌教，以己身道果为熔炉，以若大离恨宫山门为薪柴，以一己之力，化阴冥道炉，将两位同级数的混朦法真人生生烧熔在其中。
只是这样同归于尽的手段用出来，便也真真遂了那些混朦法孽修的愿，更何况有着白云洞一脉的里应外合，那残存的山门残垣之中，几乎无有半点儿传承底蕴可以找寻得到。
也正是从那之后，一切关乎于阴冥之道的修法，便尽皆被打杀成了‘禁忌法门’，于是，在彼辈那样不计后果的一味屠戮之中，‘禁忌’便真个成了‘禁忌’……
早先时未曾与你说过这个，因为一者说来无益，二者你我身处混朦法诸修治下，唯恐以此言而有天机感应，真个因为禁忌本身而引来不测。
但你掌握有通幽秘法这件事情，实则已经很教贫道意外了，事实上，若是你能……你愿……将通幽秘法传续下来……此是不情之请，可是此法实在对于攻伐孽修大有裨益……”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这才了然的收回了目光。
那是一整个灵秀山门道场，与三位神境真人级数的性命与道果的遗蜕所凝练聚合成的景象，难怪，经年未曾被岁月光阴销蚀去，反而更进一步的融入了自然变化之中。
而听闻得伍青说到最后略显得温吞的话语的时候。
楚维阳却一时间未曾真个应下甚么，反而是偏头扫视过悬空之中的诸修身形。
“自那以后，离恨宫便浑无传人了么？”
闻听得此言时，不等伍青回话，诸修便相继折转目光，看向了天边极为渺远之处。
顺着诸修目光看去时，映入楚维阳眼帘之中的，是一个面容清苦的中老年道人。
道人的一身气息不过堪堪洞入神境之中，仔细感应去时，甚至未必见得气韵有伍青悠长，甚至浑不客气的说，楚维阳甚至都有着“逆伐上境”的底气。
而其人手中拄着一面彩色幡旗，幡旗之上，以云篆汇成六道兽相，其上尽皆显照着妖气与魂魄灵光。
妖魂幡旗。
仅只这一眼，楚维阳便洞悉了此人的道法跟脚，尚还在魂魄之法中，但实则已与阴冥之道离之万里，更近乎于巫觋之诡术，入得旁门左道之门径。
想来，传续在此人身上的，大抵也仅只剩了“离恨宫”这样一个名头而已。
可是香火如是传续，没有了道统，大抵该是十分艰难的事情。
这一点，楚维阳深有体会。
于是，迎着那苍老而清苦的目光，楚维阳罕有的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复才又言道。
“好教道友知晓，吾三元极真界中，是南山离恨宫，当今执元教之牛耳！”

第八百二十六章 一念朝元续道统
“这——”
几乎顷刻间，伴随着楚维阳的声音落下，楚维阳便明晰的看到，那悬照在远空之处的身形，那满蕴着愁苦的面容，到底是以怎么样的方式，在一闪瞬间骤然通红，骤然激涌。
进而，只是眨眼间，那种面颊的通红，便像是在水波之中晕散开来一般，“灌涌”入了眼眸之中。
老道人紧紧地抿着嘴，那愁苦的面容上，霎时间皱纹甚至比早先时更繁多了些。
他像是在这一刻，将全数的力量都用在了面容的变化上面，进而，用那激涌的情绪，用那同样狰狞的面容，来强行生生忍着甚么。
一息，两息，三息……
可只是呼吸之间，老道人那眼眸愈渐得通红，那种近乎是一代代离恨宫门人的血泪篇章，在这一刻以这样的方式凝聚在那一双难以言明情绪的眼眸里面。
终于，像是亟待喷涌的岩浆一样。
某一闪瞬间，楚维阳真切的看到了那饱满的泪水是从老道人的眼眸之中生生喷出的。
进而，也浑似是伴随着这一滴泪水的喷涌，霎时间，那种激涌的连绵不休的情绪，似是在这一刻再也无法遏制，他艰难的双手拄着那妖魂幡旗，身形已然无法控制的颤抖起来。
一切的剧烈变化的源头，仅只是楚维阳的那一番话，他甚至除却那一番话之外，并不曾见到甚么真切的变化。
可是楚维阳同样的对于老道人这样的变化感同身受。
正是因为那过分的颠沛与凋敝的经历，那种关乎于一宗法统传续本身的执念，已经像是一根刺，长久的扎在他的心神里，甚至渐渐地和那血肉本身生长在了一起，那种痛苦已经随着神元，随着性命本身而如影随影。
似是这般人，不怕听得甚么更进一步的天崩地裂的消息，那种消息本身，无非是从一处蹒跚，及至于另一处的蹒跚而已。
甚至性命的殒亡，某些时候更像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解脱一样。
而在这些之外，相比于那些惨痛与更惨痛的讯息，老道人实则更怕听到任何夹杂有希望的微茫字句。
哪怕仅只是一道雾霭的朦胧模糊的轮廓，那一眼洞见的时候，便像是已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紧紧地攥着那根与血肉生长在一起的刺，那生生要拔出去的顷刻间，最先的是剧烈的撕扯痛苦从绛宫传递向四肢百骸。
教人痉挛而无力抵抗，教人更为鲜活的痛苦着而难以自处。
原地里，罕有的，楚维阳抿着嘴，似是想要继续说些甚么，可是看到了老道人的神情反应，那纯粹的痛苦，纯粹的忍耐了难耐的历程累积，那种不知发源向何方的深恨。
恍惚之中，道人看向其人，可是渐渐地，眼中所呈现的，却像是另一些朦胧模糊的剪影。
那是曾经才情惊艳自创书经却无力回天的青竹老祖，那是曾经殒亡在镇魔窟中的一位位同门，那是在山崩之前陨于生天前夜的郭典。
那是昔日横贯东西的路上，亡命奔逃九万里的楚维阳他自己。
倘若他们活着，倘若他们听闻曾有人立身外海号琅霄山主，倘若他们听闻有人洞历三界而皆号真人，倘若他们看到盘王宗的法统被生生推延至了何等样的曼妙，还有这圣宗的先贤从光阴岁月里走出。
大抵彼时，他们的悸动，也要如这老道人一样罢！
而也正此时，当楚维阳思量到这些的时候，几乎霎时间，道人便像是无端的有了一番发源于己身的慰藉一般。
而也正是这种情绪的洗涤，霎时间，诸修原本言语和情绪的烦扰，尽皆烟消云散去。
道人立身在万丈红尘之中，却浑似是洗尽铅华了一般。
进而，借由着灵感常驻的状态，某种随之而一闪念的心音也被一息间谱就成了乐章。
于是，楚维阳偏头看向了侧旁处的伍青这里。
“师兄，借一缕血华本源来用。”
闻听得此言时，几乎毫无犹豫的，伍青一挥手之间，那其后浑似是漫天血海的虚像一闪而逝，进而伴随着一缕灵光的斜斜划过，待得伍青手掌推出去的时候，一缕纯粹的血华本源便朝着楚维阳的面前递来。
若要论及血华本质，世上太多的修士可能有着太多的方法，能够汲取与炼化而来，但唯有伍青这般出手，手法最是精妙，那血华最是精纯！
起初时，这一缕血华本源刚刚被递到面前来的时候，其上尚还有着神境真人级数的气息残存，但是当楚维阳的法力将之包裹了去的顷刻间，那其上一切的气韵便尽皆烟消云散去。
仅只是血华而已。
进而，楚维阳偏头看向了人群中的某一个方向，那是刚刚开口问询楚维阳，丹河谷地如何的神境修士。
道人缓缓开口间，没有甚么客套可言，因为楚维阳明白，真正的丹河谷修士，不会拒绝这样的善缘。
“烦请丹师，予我一粒塑体之造化宝丹。”
话音落下时，那人群之中的丹师似是意识到了甚么，朗声大笑之间，一翻手便是澄黄灵光朝着楚维阳这里飞遁而至。
一缕药香气弥散在天地之间，显照着那神境级数无上宝药的品阶。
再顷刻间，楚维阳一扬手，金红幡旗垂落的顷刻间，本源天地悬照时，淳于芷身披绛红法袍，身形趺坐显照于乾坤法炉之中的顷刻间，素手一挥，便是太阴真火垂落。
道人再一引时，那一缕太阴真火便骤然在楚维阳那玄色法力的灌涌之下，霎时化作汹汹火海，焰光兜转之间，那一缕血华也好，还是那无上宝丹也罢，尽皆被裹在了法焰之中。
《太阴炼形&#183;易形》
霎时间，阴极生阳的意蕴贯穿在那汹汹法焰之中，混同在神通经篇之中，但是属于胎化易形的造化之力，在更进一步焕发着那一缕血华的同时，更是熔炼着那药力化作洪流，灌涌与填补入血华之中。
活死人，肉白骨。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洞见了那道人几乎顷刻间翻覆阴阳的手段，此刻悬照在半空之中的，尽都是诸法脉的真人与妖孽修士，是这天底下最为精通开天法的一群人，此刻饶是他们，感应着那阴阳变化，与那陌生的神通经篇，都目露精光，满蕴赞叹。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伴随着太阴真火之中那血华大盛，几乎顷刻间，那缭绕的焰光里，便已经能够真切的洞见一道朦胧模糊的人形轮廓。
而也正在这一刻，楚维阳那悬照的浑圆道果镜轮之中，无量神华里，玄真宝鉴倏忽间显照于世。
法宝洞照灰黑色幽光的顷刻间，便似是要有着万众阴灵神形欲要显照，在与这那高天之上的玄河相互交织共鸣的顷刻间，要于人世间悬照成第二道黄泉天河！
而也正是此刻，那喷薄的辉光几乎无法遏制的顷刻间，楚维阳单手捏成宗师印，轻轻地扣在了玄真宝鉴上。
霎时间，万众阴灵皆寂。
无声息间的灵光兜转之中，浑似是那黄泉天河翻了个面一样。
无量的幽光霎时间朝着一点凝聚而成。
渐渐地，玄真宝鉴之上，一道朦胧模糊的身形便骤然间在顷刻时，裹挟着滚滚阴煞炁凝实，进而在凝实的闪瞬，便面露不解的朝着楚维阳这里看来。
“师——”
只是不等那钟朝元的神形再言说出甚么别的字句来，宗师印第二度刷落的顷刻间，繁盛的幽光像是裹挟着某些本源朝着那神形灌涌而去的顷刻间。
钟朝元的神形先是有了一刹的凝固与呆滞。
进而在下一刹时，钟朝元那凝实的神形，便陡然间崩解成了丝缕的魂魄之力。
无声息的感慨之中，道人捏着法印的手轻轻的挥动，于是，那钟朝元的魂魄之力中，一点点的，一切原本被楚维阳添加的，还有着后续与楚维阳一同经历的那些记忆，一点点的被楚维阳所剥离了去。
进而，那些原本的，真正属于钟朝元的，真正属于离恨宫道子大师兄的记忆，那些原本被楚维阳单独封禁的那些，便在这一过程之中，乘着阴煞之炁，重归于钟朝元的魂魄洪流之中。
当年楚维阳是如何一点点拆解的钟朝元的心神魂魄，而今，楚维阳便是一点点的如何将之重新拼凑了起来。
只是与昔年相比较，钟朝元的记忆里，足足多了一份从筑基境界伊始，及至金丹境界巅峰，驾驭着玄真宝鉴，拆解万众群生魂魄，掌握阴冥，演绎通幽的漫长经历。
如今的楚维阳已经不缺一位可有可无的“师弟”，但是离恨宫的祖地山门之中，缺少这样一位掌握着真正根髓道统的天骄妖孽！
一缕幽魂复被镜光洞照着，打入了那道愈渐得凝实的身形轮廓之中的顷刻间，真正太阴炼形的死生轮转的力量作用在了那道身形之上。
而且，这一刻，哪怕未曾有着真正的楚维阳己身真形法的神韵贯穿，但到底是施于道人之手，几乎那肉身道躯凝练而成的顷刻间，便已是形神皆妙的玄奇状态。
神境、金丹、丹胎、筑基、炼气……
几乎身形凝练的顷刻间，那磅礴的道法层阶的气息，便一点点的在那肉身道躯之上，朝着形神本源之中收敛而去。
直至最后，一丝缕的微茫道法气息都不存的时候，楚维阳这才又取出一尊墨玉棺椁来，将尚还需得将养形神，未能够一时半刻间清醒过来的钟朝元封养在其中。
“好生为他护道罢，他会是整个离恨宫往后一整个时代，全部的未来和希望！”
话音落下的顷刻间，看着老道人那悸动着说不出话来，仅只能够不住颔首的姿态，这一刻，哪怕那《玉册》上的玉光清辉已然盛极，并且在灵韵的疯狂凝聚之中，旋即有着天地灵根的气韵从中显照，却已经无法再引动道人的心境分毫。
……
一别都门三改火，天涯踏尽红尘。依然一笑作春温。无波真古井，有节是秋筠。
惆怅孤帆连夜发，送行淡月微云。尊前不用翠眉颦。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第八百二十七章 至道恢漠全因果
当那一尊墨玉棺椁悬照在老道人身侧的时候，几乎只是呼吸间，老道人的身形便不再如往昔时那样的颤抖，肉眼可见的，老道人满脸的皱褶忽地舒展了开来。
那一双眼眸仍旧猩红，但是泪水却生生的忍住，并且消散了去。
并非是那情绪本身不再激涌，更相反，那是发源自心音的足够教所有人洞照与感应的振奋，可归根究底，这一刻的老道人，精气神已然与往昔不再相同。
关隘不在于钟朝元成为了离恨宫往后一整个时代的未来和希望，而是关隘在于，有了钟朝元，离恨宫终是有了未来，有了希望。
这是从无至有的蜕变。
感怀之余，中年老道更是仰起头来，看向那高天所悬照的玄河。
千百年矣，终是失而复得。
而一力促成了这一切的楚维阳，在亲眼见证了老道人的精气神之变化的同时，道人也在因为自己的亲历，因为那全然感同身受的情绪变化，而同样得有了心境的洗炼。
于万丈红尘之中洗尽铅华。
那是诸般烦扰再也无法动摇楚维阳心神的泰然。
而也正是借由着这种泰然气质，楚维阳隔空又观照了那墨玉棺椁良久，像是在目送着钟朝元远去之后，这才复又昂起头来，看向那此时间已经将玉光清辉与繁盛的灵韵所凝聚到了极致的表现。
斑斓的颜色在其上氤氲着交织，渐渐地，诸色华光尽皆消弭了去。
繁盛的灵光里，一点紫金色浮现，并且伴随着好似是呼吸的持续明灭之后，一点点的将余下诸般杂色尽皆吞噬殆尽了去。
那是与楚维阳注名的紫金篆纹一般无二的颜色与辉光。
而渐渐地，当这一色纯粹至极，复又晕染向云海而成半天紫金神霞之后，楚维阳方才得以仔细的感受到，某种内里凝聚而成的天地灵根的气韵，方才彻底的切实与完整，并且借由着一缕神霞的洞照，旋即一刹若横隔虚空一般，便已抵至了楚维阳的近前。
神霞消散去时，道人脑后镜轮悬照，无量神华的蒸腾之中，遂见得一团溶溶紫金玉华浮沉翻卷，复又在鎏金神华的缠裹之中得以封禁。
毕竟，这已经是第二株天地灵根，道人已能够寻常而待。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楚维阳总觉得，这上清玉平之界的《玉册》所垂落天地灵根的过程，要比宝仙九室之界之中的《玉册》凝聚与显照的慢了些。
这大概能够体现出底蕴上的差距来。
毕竟，昔日宝仙九室之界在两界天的庇护下，纵然经年为上修所驱使，但底蕴的累积上，便要远远地胜过上清玉平之界。
而这古法修士的桥头堡里，诸修几乎是在以一界之力，抗衡着两界天以及宝仙九室之界，也正因此，海量的血战在铸就血泪的同时，也使得更多的天骄妖孽脱颖而出，而想来，在这样的过程之中，对于天地灵根的需求与消耗，也是甚为剧烈的。
而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底蕴的损耗，才使得《玉册》的变化也随之而迟缓了起来。
但是这一刻，诸修瞧着楚维阳将那一道紫金玉华封禁在己身道果镜轮之中时，却无有分毫的痛惜。
他们已经知道了宝仙九室之界的回返，知道了有着另一整个广袤的天地得以教诸修肆意的宣泄才情。
甚至连那一界的底蕴之沉淀，也要尽皆被诸位古法修士的天骄所攫取。
一切尽都是辽阔而高远的未来，而这些，尽都是楚维阳带来的。
这样的过程，更像是道人掀起了万丈狂潮，最后却仅只取了一瓢来饮。
而也正是带着这样的感怀情绪，伴随着那老道人先一步急不可耐的离去，好像是事情已经彻底的告一段落。
连带着，原地里的楚维阳，也正好偏头看向了侧旁处的伍青，正待要问询伍青以去何处歇脚的时候，忽地，远远地，甚至要比离恨宫老道人立身之处更为渺远的地方，又一道身形在这一刻越众而出。
某种似是而非的气息在其身上倏忽间悬照。
霎时间，楚维阳便是一怔。
那人远远地悬照在天边，游历在人群的最外围，起初时，道人还以为其人仅只是来看热闹的一般，毕竟，即便是在人群最为喧嚣的时候，楚维阳也未曾其人曾经开口有过甚么问询。
偏生是在这一刻……
感受到那朦胧模糊之中似是甚为相熟的气韵，楚维阳不明所以的看向了那显照出身形的中年道人。
“楚掌教，贫道是丹青一脉传人，故时掌教，敢问楚掌教……”
一时间，那中年道人，那自称为是丹青一脉故代掌教的中年道人，看着楚维阳，而欲言又止。
原地里，道人复展露出了些许了然的神色来。
果然，早先时道法气息的感应没有错，果然是丹青一脉的道法气韵，楚维阳昔年自淳于芷，自丹霞老母的身上，曾经感应过那似是而非的气韵。
而楚维阳大抵是明白，这中年道人在问些甚么的，无非是楚维阳刚刚是悬照金红幡旗，那淳于芷的道法气息，同样教这中年道人得以感应了而已。
要知道，淳于芷昔年能成符阵宗师，本就是因为庭昌山中所传续下来的，丹青元宗青魔道篆一脉的些许底蕴。
而后，哪怕是所驾驭的凤凰天火，其本质百鸟朝凤之符阵，也不过是《五凤引凰南明咒》的无上符阵之变种而已。
既然是变种，便意味着实则仍旧存在有至少泰半还多的符阵义理，乃是趋同的。
只是端详着这中年道人的身形，第一时间，楚维阳却未曾直接回应着中年道人所想要发问的事情。
更相反，楚维阳反而问向这中年道人。
“前辈是丹青一脉故时掌教……晚辈曾听闻丹青元宗之名，不知如今……”
闻听得此言时，中年道人几乎没有甚么犹豫，只是颇为漠然的摆了摆手。
“此界中，没有丹青元宗了，仔细论及起来，贫道便是此界丹青元宗的末代掌教，甚么道统，甚么法脉，实则尽都是甚虚妄的事情，唯修持己身，为长生久视，方是仙道至高之曼妙，贫道在，丹青法统便在。”
一时间，楚维阳竟不知该说些甚么好。
无端的，这一刻楚维阳所想到的，竟不是淳于芷，而是丹霞老母，是哪怕虽然恶了楚维阳和淳于芷，但是谁也不可否认，为得重立丹青元宗，而穷极心力，耗费着毕生心血的丹霞老母。
再想到昔日里曾经惊鸿一现的简寒枝，楚维阳在无端的感慨着的同时，更是不禁喟叹，这一门里真真教人瞧见血性的，竟然是丹霞老母和淳于芷。
于是，楚维阳分明原本还有着许多话想要与这位丹青元宗的传人去言说。
但是这一刻，楚维阳面对着那淡漠的神情，忽觉得意兴阑珊。
大抵无有甚么谈性了。
楚维阳的情绪变化表现的十分明显，明显到得以被中年道人所明晰捕捉，但是这顷刻间，中年道人仅只是漠然的观照着道人的情绪变化，而不置一言。
他心志恒坚，不为诸般所扰动。
如是短暂的沉默之中，楚维阳终是扬起手来，金红幡旗悬照的顷刻间，本源天地悬照，乾坤法炉之中，淳于芷身披绛红法袍，蹈空步虚之间，自虚实轮转之中走出，静静地立身在了楚维阳的身侧。
于是，中年道人遂凝神看向淳于芷，并且在顷刻间皱起了眉头来。
没有寒暄，没有问询故乡之事，中年道人直入主题。
“丹青道统的法脉，在你身上怎么变成了这般样子？”
闻言时，淳于芷猛然一怔，这话噎人噎得厉害，无端的，淳于芷挑了挑眉头，再看去时，颇见得昔年的几分峥嵘与刻薄神情。
“没办法，先祖不肖，做得尽是些悖逆道统，辜负香火的事情，丹青一脉早早凋敝在古史中经年矣，没办法，我只得在旧有的残存底蕴上走出自己的新路来，这已是截然不同的道与法，说起来，三元极真界之丹青法脉传续，也止于贫道一人而已。”
听起来说得是甚么三元极真界的先祖，但任谁听来，更像是不吐脏字的谩骂这中年道人。
只是这中年道人自始至终的漠然本身，教人难以言说，到底是不是真个听出来了淳于芷这番话中的尖酸与刻薄。
更相反，一翻手的时候，中年道人翻手取出一枚玉印来，袖袍轻轻一甩的顷刻间，便骤然见得某种灵光牵系从玉印与中年道人之间被斩断。
进而，那玉印便被托举着，朝着淳于芷这里横渡而至。
“不，往后，这丹青一脉在三元极真界中，便不会凋敝了，汝走出的路再是如何似是而非，神韵之中终归有着那样多的趋同，那汝便是吾丹青一脉传人！
既然法统传续止于汝一人，那么便正好，贫道将九天十地丹青圣宗大掌教之位，传于汝！
即是有那样多的怨气，觉得先祖不肖，那么这一宗道统法脉传续到汝手中，汝自当勉力做出一番好模样来给人看，给自己看。
贫道这掌教之位，昔年亦是从三元极真界中，自师尊手里传承而来，而今，回传于三元极真界修士之手，已因果圆满矣！”
这一番话，终是教淳于芷怔怔的立在那里，到底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八百二十八章 太上执魔索逍遥
说来甚是可笑。
自始至终，楚维阳和淳于芷不知这中年道人的姓名与称号，这中年道人也未曾多问淳于芷姓甚名谁。
仿佛这一刻，中年道人仅仅只是依凭着那道法气息之间的感应，便可以有着足够的理由，教他将掌教之尊位，传续给这样一个陌生人。
他甚至不清楚，这人是不是丹青一脉的叛逆，是不是与三元及真界中真正传续着丹青一脉的人有着无法开释的死生大仇！
他便这样急不可耐的将掌教玉印传了下来，而且听着其人的语气，这甚至不仅只是一界道统的掌教之位，更是整个九天十地圣宗大掌教之位。
仅只是这个名头本身，哪怕是在古法修士而今尚还处于弱势的如今，都意味着无法想象的浑厚运数累积，无算天机之力的汇聚。
事实上，这些底蕴本身切实的存在着，便在那隔空横渡之中的玉印之中封存着，浑似是楚维阳所掌握的“琅霄山主”的玉印一样，这是象征着身份之物，更是镇运宝器！
可是将这些送出，原地里，那中年道人却浑似是甩脱了甚么不堪重负的包袱一样。
淡漠至斯，几乎要教人因之而生恨。
可这一刻，中年道人虽然仍旧冷漠，但却像是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的短暂交流之中，看透了淳于芷那刻薄之下的心性一样，并且料定了淳于芷不会有所拒绝。
于是不等那玉印飞遁而至，中年道人的声音便缓缓地响起。
“待汝炼化得吾宗掌教至宝，自古昔年有吾宗鼎立伊始，凡所前后相继开道辟法之一十八法脉，暗合九阴九阳之变化，化八十一部无上妙经，具蕴藏在那至宝的灵物之中。
青魔道篆之经篇传承亦在其中，而九阴九阳之外，八十一部经篇之上，更有吾宗掌教一脉总纲真传，《祖师元说青阳丹海逆乱天地太上执魔大道经》！
吾观汝道果寄存于乾坤法炉之中也？乾坤翻卷，即是逆乱阴阳，乾坤轮转，即是青阳丹海！你纵走出了自己的路来，也可以总纲与诸经为君臣佐使，于炉中煅真而养己道。
汝一身道法，终究是自吾丹青一脉道法伊始，这是烙印在了性命根髓里的痕迹，是谁都抹不去的，能有多少收获，且看汝之造化，这道统能传续成甚么样子，亦看汝之造化！”
罕有的，这中年道人如此冷漠与淡薄的人，竟一转念之间，有着这样罕见的指点，好像是这一刻便真个将淳于芷视之为了掌教，想要在顷刻间，为淳于芷指明前路，于是，愈发不厌其烦的谆谆教导着。
而也正是这样的道法指点所带给淳于芷的恍惚，那灵光飞遁至了淳于芷面前的顷刻间，浑似是出于本能一样的，淳于芷一扬手，便不费吹灰之力的将这玉印摘在了手中。
仔细看去时，那玉印之上，满蕴着细密的浮雕，是一十八道明暗旋风裹挟着八十一朵灵韵翻卷成云海，而在云海的中心处，一轮浑圆大日悬照而出，化成玉印的印纽。
其上灵光兜转，朦胧道韵熠熠生辉之间复又被大日所御而浑一。
想来，这便是那丹青圣宗一部总纲《大道经》，与九阴九阳一十八脉八十一部无上妙经之依凭。
这是先传神韵，再传经篇之文字。
如是感慨着，待得淳于芷手腕一翻时，再看去时，那印面上，先是以神通古篆字书就四字——
掌教丹青。
进而，再看去时，这如是四字的两旁，复又有着两行细小的篆字。
其一曰——圣宗威波九天十地。
其一曰——位比仙真百无禁忌。
可是，偏生正是淳于芷凝神将这印面之上的最后一枚篆纹看清的顷刻间，一切的篆纹本身映照入淳于芷心神之中的霎时，这原本已经被斩断了诸般牵系的玉印，便在这样无声息的过程之中，被淳于芷所无声息的炼化。
那炼化是那样的真切，甚至并非只是寻常的气息牵系，楚维阳掌握着金红幡旗，能够明白，这一刻是淳于芷彻彻底底的炼化了那掌教玉印的本源。
怎么会这样……
淳于芷下意识的捏着手中玉印看向远空之处的时候。
罕有的，那中年道人原本冷漠淡薄的面容上，竟展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好像是道人早已经预料到了此番。
又或者说，这种掌教之位的传续，在古昔年时，还是个圣宗的甚么风潮与传统一般，如此以心神观照玉印篆纹而无声息炼化的做法，更像是当师尊的为得“坑害”弟子，进而代代坑害所用。
而也正是这样领悟的顷刻间，楚维阳遂有所明白，难怪如这中年道人这样的淡薄之人，昔年时也曾接下掌教之位。
进而不论是其人有多么的淡漠，至于今日，他终还是将掌教之位与法统尽都传了下来。
而楚维阳也不禁想到，倘若这枚掌教玉印尚还在三元极真界中“传承”着的话，那么想来昔年时，那真正道法高卓的简寒枝便需得不得不接下掌教之位，也不会真个有着经年的幽居与躲避，以苦恼而求清净。
便也没有了丹霞老母的偏执近乎于疯魔，更不会有后续时的诸般。
可是这样的事情，也仅只是能够想想而已。
而原地里，被这样“算计”成了丹青圣宗掌教，可是淳于芷的面容上和心神之中，却不曾有着怎么样的着恼。
楚维阳能够理解淳于芷的这种心念。
就像是中年道人所言说的那样，淳于芷一身道法，尽皆以丹青法脉伊始，这是刻在根髓里无法抹去的事实痕迹。
不论今日的淳于芷走到了甚么样的境地之中。
不论如今的她与丹霞老母之间有着怎么样无法开解的仇怨。
她终究是故庭昌山的大师姐，终究是曾经丹霞老母所亲传的大弟子。
而也正是在那样的传续与修持的过程里，淳于芷所传承的，不仅仅只是丹霞老母的道与法，更有着一部分对于丹青元宗的偏执。
这大抵也是为甚么，后来时的淳于芷会有那样倨傲与刻薄的缘故。
因为偏执，便难免偏激。
而今，淳于芷的道与法改换，真个走出了自己的路来，但是那些经年往昔的心境，却不曾真个随着凤凰天火涅槃而尽皆斩去。
那些终究沉淀在淳于芷的心神之中，化成了淳于芷形神根髓不可割舍的一部分。
只是往昔时，那些尽皆蕴藏，而今，不过是被这中年道人，被这手中的掌教玉印，所给勾出来，一点点的焕发于心神之间而已。
而也正此时，似是瞧见了淳于芷的情绪，与那一闪而逝的心境。
罕有的，中年道人面容之上的似笑非笑之神情，终是在这一刻，化成了颇爽朗与洒脱的一笑。
进而，在众目睽睽之下，这神境真人修士，竟朝着淳于芷这里，以大礼稽首参拜。
“丹青一脉悖逆弟子，不肖传人，谨拜吾圣宗大掌教！
弟子担负经篇，承续道统，已经年矣，至于今日，无有寸功，亦无寸孽，终无负师门之恩，今当拜别离去，求长生，索逍遥，不复返门墙之中，或来日功成身遂，或一朝身殒道消，或成或败，此心无悔。
掌教，弟子去也——”
话音落下时，不等淳于芷这里的反应，道人径直折转身形，朗声大笑着离去。
那是极尽于欢喜的大笑，那是极尽于淡漠凉薄的大笑。
教人恨极，又教人能够以感同身受。
而原地里，静静地观照着中年道人径直离去，直至彻底消隐在天边的身形，淳于芷终是将手中玉印托起。
倏忽间，顶上三尺之处，似是若有若无的灵云如火海一般翻卷显照，进而将那玉印一裹。
再看去时，一切尽皆消弭于虚实兜转之中。
而楚维阳依凭着道果的牵系，服能够真切的感应到，那疯狂的朝着淳于芷身形笼罩而去的运数之力、灵韵菁华，以及在这一过程之中，随之而灌涌入其思感与念头之中的，那诸般繁盛的经篇。
也正是那浩如烟海的古老篆纹相继显照于淳于芷的思感与念头之中，那种几乎顺由着神元的牵系传递入楚维阳感应之中的震动，教道人旋即明悟。
这位新晋的丹青圣宗大掌教，需要来自于盘王圣宗掌教的，一些关于灵感洪流的帮助。
……
好在，这一番之后，事情是真个告了一段落。
在伍青的指引下，楚维阳与淳于芷几乎顷刻间便横空飞遁至了伍氏道场所在之处。
罕有的，分明仅只是暂居在客峰之中，可是自从昔日走出三元极真界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楚维阳能够真正得以心神的安宁，静待若休憩。
于是，宽大的云床之上，楚维阳轻轻地揽过淳于芷的肩膀的时候，也同样看到了淳于芷因为同样的心境松弛而显现出的恍惚与失神。
“玉脂奴，这会儿又在想些甚么呢？”
闻言时，淳于芷回过了神来，没有着早先时的刻薄，淳于芷仅只是朝着楚维阳莞尔一笑，那笑容甚至烂漫之中带着些促狭。
“我在想，直至此刻，我又重新是大师姐了！不是庭昌山的，而是丹青元宗的大师姐，想想罢，掌教，掌教也该算是大师姐的罢……”
闻言时，道人终是哑然失笑，进而，轻轻地将淳于芷拥入怀中的过程中，楚维阳的声音也因为松弛而带着些柔和。
“贫道一直当你是大师姐的，不是庭昌山的，也不是丹青元宗的，而是贫道的大师姐。”
“维阳，吻我。”
于是，当彼此间的三元于顷刻间得以参合的时候，楚维阳所能够感触到了淳于芷那浓烈的情绪，便浑如其神元之中所悬照的那浩如烟海的繁盛经篇也似。
而也正是洞见着那篆纹汇成的烟波，旋即，属于道人的磅礴灵感念头，遂若汪洋洪流也似的狂涌倾注去。
霎时间，参合三元的玄妙修境之中，是属于故丹青元宗的诸般道法神韵大盛。
……
敲竹唤龟吞玉芝，鼓琴招凤饮刀圭。
近来透体金光现，不与常人话此规。

第八百二十九章 青阳未成烧丹海
幽寂的静室之中，淳于芷身披着绛红法袍，神情慵懒的偎依在楚维阳的怀中。
罕有的如此高烈度的参合三元之修持，再加上长久以来所紧绷着的那根心弦在这一刻的骤然松弛，淳于芷十分古怪的，处于了某种疲累与精神的相互交织的状态之中。
神情愈渐得疲惫与慵懒，而那一双眼眸，却显示着淳于芷那真正神采奕奕的精气神。
而此刻，静静地依靠在楚维阳宽阔的胸膛上面，淳于芷那清澈的目光，却不曾看向道人这里，而是斜躺着正仰头看向这静室的穹顶处。
事实上伴随着楚维阳和淳于芷的入驻，这座客峰之上，便已经被楚维阳以天师道法布下无上符阵，而符阵的层层嵌套之中，这静室的穹顶之处，更是有着楚维阳的那一卷鎏金颜色的《道衡图》悬照。
须弥之力延展开来，偌大的方寸之间，浑似是一方高远的天地寰宇显照。
而此刻，在这样广袤的“天地”之间，那原本的静室穹顶所在之处，赤红的汹汹火海已经悬照了不知多久的时间。
此刻仔细看去时，那汹涌的焰光本身时常在蒸腾与缭绕之中，时常在偶然间的疏忽之中凝聚成凤凰灵相，只是在教人仔细观照去的时候，随着焰光的变化，那灵相复又倏忽间消减了去，待得下一瞬间，复又显照在了火海的另一端角落之中。
浑似是真个有着无形无相的凤凰之相，徜徉在火海之上兜转回旋。
只是这等道法的演绎，终究太过于晦涩，显得那灵相过分的跃动而不休。
而事实上，真正恒常所显照的，实则是这纯粹赤红的火海之中，那相继凝炼成的九道不同焰色的火灵鸾凤。
纯阳法焰、乾阳真火、太阴真火、阴冥鬼火、紫微星炎、九天玄火、真龙法焰、巫觋祭火、南明离火。
以阴阳四象全乎乾坤轮转之根基，复又以星火指天，玄火指地，以龙焰与祭火指妖、人二族，相万众之生灵。
最终，再以楚维阳所炼之南明离火，以这淳于芷所修持道法的根源之《五凤引凰南明咒》为正本清源之锚定。
此时间，这九道火灵鸾凤相继显照在了法焰之中。
老实说，有着以宝仙九室之界的天地惊变为薪柴，无算的丰沛灵韵朝着洞天道场之中疯狂的灌涌，淳于芷能够在刻苦的闭关之中，相继炼化九道法焰，本就是甚为寻常的事情。
倘若是这样以一界古老的底蕴为依凭，都走不通丹开九窍之途，那才是真正的怪事。
而此刻，真正的变化本身，并非是在那九道火灵鸾凤的显照上面。
而是切实的随着那焰光兜转之中，无形无相的火凤回旋兜转，火海之中的九道火灵鸾凤，遂也同样在顺着那火凤的身形回旋而一同回旋。
如是汹汹兜转之间，楚维阳真切的看到了伴随着九道火灵鸾凤的盘桓，那斑斓诸色的灵光在赤红焰海之中的交汇。
起初时，或许是焰光本身扭曲的错觉，浑似是那些斑斓诸色混同在了一起，可是紧接着再仔细看去时，那恍惚的一瞬并非是错觉。
霎时间的贯通之中，再看去时，哪里还有甚么九道火灵鸾凤相继贯通的身形。
赤红焰海之中，唯有一道纯粹的由火灵交织而成的金红凤凰之相！
而等到下一瞬间时，浑似是那凝练而成的金红凤凰之相灼灼热浪盛极，倏忽间，于极致之中，浑如一轮大日真阳无声息崩解开来一般，汹汹火海之中光华晕散，若灵光尘埃自行兜转凝炼之间，便复又化成了那九道火灵之相。
事实上，这才是淳于芷借由着楚维阳那灵感洪流，将那繁盛若烟海的总纲大道经与八十一部妙经的篇章，都相继稳妥的承载于心神记忆之中，并且有过了参道悟法之后，于己身之道的进益。
同样的，丹青道法对于淳于芷而言，并非是甚么完全纯粹陌生的道与法。
哪怕许多的经篇是直至今日方才洞见的，但事实上，丹青道法的神韵，或者是根髓的义理与气韵，实则是在古昔年时，便深种在淳于芷道法根基之中。
尤其是，实则丹霞老母本身已是走出了内炼丹经的水火阴阳之道，丹霞者，其一在上，其万在下。
而事实上，此亦丹青之义理也，自青魔道篆一脉，及至全数八十一部妙经，多有以诸法相阴阳而已，那是九阴九阳之间的碰撞所显照与诞生的斑斓辉光。
唯独到了掌教一脉的总纲大道经中去的时候，那阴阳之间的变化，复又在那类“丹霞”之玄景之上，更上层楼。
青阳丹海。
是以阴阳倒卷，是以逆乱天地。
于是，一需得晕散成万，万需得熔炼成一。
这般变化，才是掌教一脉道法真正真髓所在之处，看起来，这是纯粹繁简之间的轮转，但事实上，繁简之轮转尤还是外象，真正的根髓义理，则是在那万变一，一变万的过程之中，将原本所修持的成法尽皆磋磨着，全数打碎开来。
便像是昔年九阴九阳诸脉相继交织与共鸣而碰撞出八十一部妙经来一样。
与这样的大日与道海的轮转之中，一切的成法尽皆烟消云散去，最后与那其中所碰撞出来的雾霭烟丝，那翻卷的层云之中真正晕散开来，贯穿在其中的神霞辉光，方才是属于修士己身的成法。
那是将诸般融会贯通的修途，那是真正连缥缈的云雾都可浑一的真髓，那是与神境修法之超脱意蕴相辅相成的路。
唯凝炼至极，方能顺遂超脱。
难怪那中年道人早先时会有着那样的一番指点，事实上，这样的青阳丹海的翻卷之变化，本身便已经是逆练阴阳若自然之熔炉来锻炼道法。
只不过是，淳于芷所拥之乾坤法炉，是有相之法炉，这青阳丹海的翻卷阴阳之炼化，实则是无相之法炉。
但是伴随着这样的神韵本身的融入，淳于芷的进益已然是十分明显的。
而今，赤凤解而成九道火灵，而九道火灵的浑一，复又成金红火凤。
如是轮转之中，一即是九，九即是一。
至少，在这样的熔炼过程之中，九道无上法焰的焰种本源，在如是轮转的繁简之变化之中，已经渐渐地真个有着被凤凰天火所浑一贯穿熔炼的趋势。
这不是淳于芷各自依凭着道与法将之尽皆熔炼之后的各自焰种的泾渭分明，这是要在如是轮转之中，彻彻底底的浑一于凤凰天火之中。
彻彻底底，从法焰，蜕变成属于淳于芷的道火！
但是这样的变化很是迟缓，并且直觉告诉淳于芷，哪怕如是的繁简轮转本身持续下去，那朝着道火蜕变的过程之中，仍旧欠缺着部分的底蕴。
“不仅只是要归于简，还要在这一过程之中更进一步的演化繁，青阳丹海能有如是逆乱阴阳天地之盛景，根源不仅只是在阴阳的翻卷，而是足足八十一道的妙经先一步编制与绘制成了繁盛的景象。
如是，那翻卷才是天地阴阳翻覆。
终归是……火候还不到……”
面对着淳于芷的道火之演化，楚维阳给出了这样的评价。
切实说，若要浑一而成道火，具备有“道”的概念，如是九道无上法焰本身，也仅只是铸就一道根基而已，真正的关隘在于，浑如九阴九阳化成八十一妙经一样。
以这九道法焰的相互之间的磋磨与碰撞，化成真正的“百鸟朝凤”之诸无上焰火之景，先一步将繁盛本身做到极致，进而，百鸟浑一，再走通繁简之变化的时候，想来才能够真正有着成就无上道火的根基框架。
需得先繁盛至极，才能够再将繁简之变做到极致。
“火候”便差在了这里。
但是这一步好洞见，但若要真个走通了去，想来不比九道法焰焰种的贯通本身会更简单些。
那其中，不仅仅只是涉及到义理，道法的推敲与演绎，更涉及到了纯粹淳于芷己身灵感的焕发与灵韵的融入。
细细想了一阵之后，淳于芷复又苦恼的皱了皱眉头。
索性，淳于芷再一扬手的时候，那穹顶之上的漫天云海倏忽间朝着中心处骤然收束，无量神华的兜卷之中，霎时间，一切火海尽皆不见了去，原地里，仅只有着一面金红幡旗悬照。
伴随着淳于芷的修为道果愈发浑圆，事实上，这件昔日里楚维阳所熔炼的地师法宝，而今也被淳于芷掌握的愈见得真髓妙用。
此刻，幡旗之上本源天地显照，乾坤法炉顶天立地而成的顷刻间，那内里的煅真法焰倏忽间在兜转的过程之中，化成了九道火灵浑一而成的金红火凤。
火凤于乾坤法炉之中悬照的顷刻间，自八十一道妙经伊始，及至以神通古篆文字书就的总纲《大道经》，那繁盛的浩如烟海的经篇，在这一刻，尽皆被淳于芷以诸无上篆法来区分，并且相继投入了这虽未至于道火，但却已经是无上法焰极致的金红火凤之中。
《煅真经》的神韵焕发，贯穿始终的顷刻间，一部部无上级数的篆法被相继视之为薪柴融入了其中。
霎时间，那金红火凤之上，饶是那汹汹至极的焰光本身都无法遮掩，一道道羽纹鸟篆相继显照的顷刻间，霎时便沐浴着那无上级数篆法所化成的灵光灌涌与滋养。
于灼灼灵光的沐浴之中，那一枚枚羽纹鸟篆以一点点极其细微的纤毫变化本身，不断的蜕变着，不断的升华着！
这是在无上的级数里，探索着真正的极致，探索着那纯粹于篆法本身的至高！

第八百三十章 魔篆炼就天地合
汹汹焰火裹挟着一部部无上篆法，将乾坤法炉烧得灼热与澄黄。
尤其是当青魔道篆一脉的经篇篆法本身的神韵贯穿入其中的时候，这种蜕变与升华的意蕴骤然间繁盛，并且甚至有着取代一部分煅真神韵，在融入的过程之中浑一着一同升华去的趋势。
这是一家圣宗无算光阴的经篇底蕴累积。
当这样的篆法洪流灌涌而去的时候，注定，注定将要有着真正的至高篆法，要从这升华的过程之中诞生。
既然无法在繁盛的领域之中先一步有所探索，淳于芷的思路也甚为清晰，那便先在简明的领域之中，将真正的高卓，或者说是高卓的一部分，先做到极致！
将那些触手可及的，先一步把握在手中！
而且，伴随着这样的变化，大抵将要从这一炉之中煅烧而成的，只怕并非只是一部至高级数的篆法！
这顷刻间，伴随着那青魔道篆一脉的无上篆法神韵，裹挟着其余诸般篆法，尽皆化作薪柴填入金红火凤之中去的同时。
那濯濯灵韵洪流灌涌与冲刷而过，在不断的灌涌入羽纹鸟篆之中去，或者说不断的“渗入”那火凤的形体之中的同时。
肉眼可见的，伴随着火凤之上灵光一息更甚过一息，那羽纹鸟篆的变化不断地在无上意蕴之中透露着蜕变的神韵，但犹还能够明晰的感应到，同样有着更多的灵韵本身，像是在灌涌入的过程之中，被火凤所“筛”过，进而，被引导着涌入了不知名的玄虚之中去了。
而事实上，那所谓的无形无相的玄虚之所在，便是在随着淳于芷的法焰道果悬照之后，相继隐没去的了《煅真经》的法焰，与那法焰之中所悬照的琅嬛篆种。
在淳于芷的羽纹鸟篆因为篆法的熔炼而蜕变与升华的同一时间，这一宗无上篆法底蕴的造化，也同样贯穿在了楚维阳的琅嬛篆纹之中。
毕竟，淳于芷的羽纹鸟篆本身的篆法修持，终究还是要讲求道法气韵的，并非能够做到完全的海纳百川。
哪怕是一门之中的诸般经篇的篆法，也不是全数的资粮尽都能够被淳于芷所攫取。
毕竟，阴阳翻卷之间，很多经篇与经篇之间的义理，实则是南辕北辙，泾渭分明的神韵。
于是，一部分的篆法菁华，淳于芷或可尽数容纳入羽纹鸟篆之中去，一部分的篆法菁华，淳于芷尽可取之部分，还有一些篆法菁华，则彻彻底底的被淳于芷隔绝在了羽纹鸟篆之外。
她的修法本身显得过分的挑剔了些。
这也万幸，化成薪柴的乃是丹青元宗的篆法底蕴，至少论算起来，还是足有着半数的繁盛篆法菁华，足够一点点的将淳于芷的羽纹鸟篆支撑着走完蜕变之路，彻底升华成至高经篇。
而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在淳于芷如此的挑剔之后，那余下并非是糟粕的“糟粕”，那些同样满蕴着无上神韵的篆法菁华，便这样裹挟着灵光，融入了纯粹的煅真神韵之中去，在兜转与熔炼过程中，汇聚入了琅嬛篆种之中。
而相较于淳于芷，楚维阳于此道则显得过分的粗枝大叶了些，是真真做到了海纳百川而来者不拒。
毕竟，风水堪舆之道也好，还是后来道人所走通的天师道法也罢，尽都是囊括寰宇万象，真正包容广博之道。
这等经篇，尤其是九阴九阳之间碰撞出的穷极阴阳变化的繁盛妙法本身，实则便满蕴着万象追溯寰宇本源的意蕴。
这对于楚维阳而言，不仅仅非是甚么“糟粕”，而且是极有益的补充。
事实上，除却昔年以五行篆法为琅嬛篆种铸就根底，又以琳琅洞天之中的篆法收获填补入其中使之圆融而无上之外。
这还是楚维阳第三次，能够将圣地大教级数所蕴藏的篆法底蕴，化成蕴养篆种的资粮与薪柴。
饶是对于楚维阳而言，这都是十分难能可贵的修法之经历。
于是，楚维阳所能够感受到的，那“乾坤法炉”的另一面里，那无形无相的汹汹煅真法焰之中，海量的篆法菁华的汇聚，使得琅嬛篆种本身不断的在蜕变之中跃升，愈趋于彻彻底底的升华本身。
甚至，因为道人的手段实则更近于煅真本身，更也因为这种海纳百川的包容，无需有挑选、分辨、遴选的细致功夫。
也正因此，楚维阳几乎能够明晰的感受到，己身的蜕变，犹还要比淳于芷更快上些许，大抵最终时，也要先淳于芷一步，步入至高篆法的层阶之中去。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楚维阳便不需要废去心力。
事实上，在这样的熔炼过程之中，楚维阳也在不断的垂落着神念，在篆法的菁华之中，不断的剔除着丹青道法的神韵之残存。
那是熔炼之后于楚维阳己身道法修途浑无益处的神韵。
道人不需要再有着甚么妙法的辅修了，他仅只需要走好自己的路，从道法的演化之中洞见超脱的方向，便已经足够了。
在这样的路上，再沾染更多不必要的道法气韵，实则不过是在己身的超脱路上，反而给己身施加了多一道枷锁而已。
如是反而不美。
他所需要的，仅只是那纯粹的篆法菁华而已。
而且，渐渐地，或许也正是因为这这一部部篆法菁华之中尽皆满蕴着内炼阴阳的纯粹质朴之道法，如是灵韵洪流的熔炼与蕴养，也在事实上不可避免的影响了那琅嬛篆种本身的气韵显照。
愈发多的，朦胧的关乎于阴阳、天地、寰宇万象的神韵，从琅嬛篆种之中若有若无的显照着。
这并非是坏事。
甚至这样的变化教楚维阳大喜过望。
毕竟，地师的道法本就已经在楚维阳的手中蜕变与升华，这是须弥与堪舆所相合，乾坤寰宇容纳六合八荒而成天师道法也！
这一刻，原本的琅嬛篆种，开始从地师堪舆符箓，蜕变向具备有乾坤寰宇意蕴的，更为完整与圆融的符篆。
这不仅只是篆法本质的跃升，更是在道法的层面上，变得更为高邈，变得更为广博，真正从一部地师篆法，变成了天师道法的至高符篆！
至臻至妙，尽善尽美！
于是，当楚维阳与淳于芷，尽皆在这一刻，在如此悠闲的休憩之中，彻底的沉浸在了各自至高篆法的演变之中的时候。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去。
这样短暂的尚还不足以教楚维阳将一部至高篆法凝聚而成的时间里，于新旧两道的大势而言，更无甚么真正的大事件得以爆发。
但是这样短暂的时间，已经足够着诸位经年老怪合力，在百花楼祖师的牵引之下，将宝仙九室之界牵引到了其在无算岁月光阴之前的时候，便应该所处的位置。
而也事实上，就在百花楼祖师将宝仙九室之界牵引归位之后，几乎顷刻间，那种大界与大界之间的天地乾坤本源之间的道法感应，那种以一整个世界的颤动所显照的交织与共鸣，便已经自然而然的展开！
一切悠悠古史之中，关乎于大界与大界之间弥合的全数记载，尽皆在这一刻，从故纸堆里的冰冷文字，跃然而出，映照在了现实之中！
果然，所谓故十地之大界，实则本就两两之间，有着道与法层面的趋同！
甚至早早地时候，便曾经有着先贤推敲与论断，认为如今这诸界天所悬照之处，才是最为莽荒古老时代，十地所悬照之祖地。
只是后续的时候，诸仙真在十地之上鼎立九天，才复又依循着古路，将诸界从弥合，或者是阴阳轮转的状态之中，相继剥离开来。
或许九天之地之间，从未曾有过甚么劫难。
一切不过是天地自然复返本源而已。
……
这顷刻间，伴随着某种从万象寰宇的天地震动，及至与纯粹天地之间诸般灵韵与道法辉光的轰鸣。
这天地震动的顷刻间，举世之诸修，尽都在这一过程之中，印证着那些古籍上所记载的诸般认知与猜度，并且尽都相继有所收获。
而也正伴随着诸修如是的体悟。
那一声若惊雷般却又无声息的举世震动，在这一刹之后，更是接连不休的以各不相同的频率，不断的映照在万象之中。
那已经不再是纯粹的大界之间的交织与共鸣。
那是真正上清玉平之界，与宝仙九室之界，在纯粹的天地本源之外，在天地乾坤的各个层面，各个领域之中，在相互的气机交织里，更进一步的紧密贯连着！
而也在这样连绵的轰隆声中，客峰之上，楚维阳的身形早早地便已经悬空而立。
道法在震动之中欢鸣，须弥在兜转之间繁盛。
这如是的震动诚然颤动着人心神，但是对于楚维阳这等掌握着天师道法，真正精通须弥之道与堪舆变化的修士而言，这样的景象尚还未曾真个能够教道人侧目以待。
但楚维阳已经在期待着那更进一步的变化。
轰——轰——轰——
如是连绵轰隆声中，终于，某一瞬间，楚维阳忽地眯着眼睛，看向了远空。
渺远的天边，斑斓的神霞贯穿在了天地之间。
或者更准确的说，那些神霞是映照在了楚维阳的无上瞳术之中。
那并非是发生在真正远天之中的变化，那是诞生在那原本玄虚兼且形而上的领域之中的事情。
罕有的，那形而上的领域之中，幽雾晕散而去，属于万象的斑斓神霞晕散成了烟海显照。
同样的某一领域的交织与共鸣，这样切实的映照。
“玄虚……灵虚……”

第八百三十一章 灵虚飞得万妙经
玄虚已非玄虚。
在那形而上的领域之中，已经成了无算斑斓灵韵汇聚着蒸腾，以楚维阳所未曾想象过的方式，演化这诸般玄妙与奇异的领域。
那昔年时晕散不去的幽雾在这一刻尽皆朝着四面八方排开。
那斑斓的灵光汇聚成的神霞若一道汪洋天河贯穿在了这形而上领域的始终。
一息，两息，三息……
连绵的天地道法的轰隆震颤声音始终在持续不休的贯穿在天地之间，同样的，这种发源自交织与共鸣的震动，也在那形而上的领域之中，引动着那神霞化成的天河咆哮着显照出一道更比一道汹涌的灵韵浪涛。
大河滔滔，似是从不可知之地酝酿着，自天地乾坤所承载的形而上领域之中奔涌而过，复又这样裹挟着滔滔巨浪，继续灌涌向不可知之地。
仿佛这样贯穿于人世，便是仅只为了显照那轮转生息之间，属于道法本源的灵韵之丰沛与无量一般。
但这远远地并非是变化的结束。
很快，随着一道又一道的斑斓灵韵砸落的浪潮本身在天河之上激荡出更多的水光，渐渐地，有着淡薄的水汽渐次从天河，从浪涛之上蒸腾开来。
若是没有甚么意外，这样稀薄寡淡的灵韵水汽本身，也会很快被浪涛本身所裹挟着，以另外的方式重新汇聚入灵韵天河之中。
可是，这原本玄虚兼且形而上的领域之中，并非是除却这一道天河之外便空无一物的。
那原本的“土著”，原本形而上的领域所蕴养无算光阴的幽雾，虽然被“排挤”到了侧旁处，但是其本质终究未曾晕散去。
于是，这些原本稀薄寡淡的灵韵水汽，便在这样蒸腾的过程之中，尽皆沾染，并且附着在了那些几乎无处不在的幽雾之上。
再渐渐地，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浑如无量一般始终若汪洋咆哮的灵韵天河之中，愈发多的水汽在这样蒸腾显照之后，便旋即“一去不复返”。
于是，那原本真正幽暗寂无的浓雾之中，渐渐地，在这样自然而然的诸般灵韵的相继磋磨之中，于原本的斑斓里得以筛选，得以遴选，得以重新碰撞与演化，进而，从那幽玄的底色之中，重新绽放出别样的瑰丽与斑斓而来。
而且，这并非是寻常的道法本身，这是道法轮转显照天地万象众生之中，除却造化之外，最为核心，最为趋近于道法根髓的那一部分菁华。
那是连跃入神境之后，对于修士而言都弥足珍贵可言的灵韵。
这一刻，伴随着幽雾之中的累积，那愈发的灵韵水汽在重新显照出斑斓神辉的相继碰撞之中。
道与法的最为灵动与玄妙的意象，便这样在那寂无之中化成开来，从自然而然的斑斓瑰丽的画卷之中脱颖而出。
飞光汇聚成玄虚世界，仔细看去时，那一抹的光怪陆离之中，层云翻卷的道宫之中，有宫殿阁楼本身连绵起伏若山岳湖河，洞开的道殿正中，无垠莲池若大海汪洋也似，有道人不辨男女，无分老少，含混清浊，趺坐三十六品莲台，捏宗师印，而似是宣导讲法于四方。
只是不等楚维阳瞧的真切，也不等那光怪陆离的一角继续展露，很快，第二道飞光便从另一个角度横空而至。
连绵贯穿而森寒的繁复地窟之中，万道森然浊煞之气交织与贯通，万丈深渊之下，有诸修魔意狰狞，七情沸腾皆若癫狂，生啖妖肉，沐浴血华，鲸吞太阴浊气而开盛宴无遮。
紧接着，不等这样的意境景象显照的更为明晰些，霎时间，如是飞光复又破碎了去，再看去时，是浩渺的世外，昏黄浊流之上有仙山高悬，山岳间有天人降生，玄女引日月星三光凝练成水，浇灌天地灵根成林，复行走期间，采摘枝头玉果，经年以神通种子为食果腹。
又有乾坤颠倒之界，是层云浩海为地，以无算厚重烟尘徜徉罡风成天，其中有人，醒则为耄耋老道，作寿翁相，鹤发童颜，精神矍铄；梦则为白骨骷髅，骨相如玉，灵韵晶莹，满蕴云篆。
……
当时间缓缓地逝去，伴随着早先时的灵韵水汽的不断沉淀，那一顷刻间，浑似是在幽雾之中，抵至了量变引动质变的某种节点一样。
几乎顷刻间，伴随着第一道飞光裹挟着斑斓的神辉，从愈渐得斑斓的幽雾之中显照而出。
在道人的注视之中，那玄虚的形而上领域之中，便再也没有了甚么纯粹的斑斓辉光，只有如同一个又一个泡沫也似，从那飞光之中相继显照而出的光怪陆离的玄妙景象。
楚维阳知道，那并非是真正的开天辟世，不论是其中的道人身形也好，还是那宝材与山水，又或者是某种纯粹的渲染而出的氛围意境，诸相实则并不重要，重要的则是那蕴藏在诸相之中的，属于道法的根髓灵韵。
那是在现实之外的，某种道法灵韵的极致凝炼之后的显照。
那不再是玄虚的一界。
灵虚。
而且，起初时，这些灵虚景象尚还仅只像是梦幻泡影那样骤然间虚悬在朝着斑斓本身变化的云雾之中，进而，便自行骤然崩灭了去，又或者是在与另一道飞光显照的灵虚景象的碰撞之中，那种虚化的道法神韵“同归于尽”的破灭开来。
但是渐渐地，就好像是自然地养炼与磋磨之中，总要浪尽淘沙，待得诸般驳杂散尽，总要有着菁华从中诞生。
而这样的自然之规则，同样试用于那片满蕴着灵虚景象的领域之中。
渐渐地，有着飞光悬照的灵虚景象，仍旧光怪陆离，仍旧远超寻常人的想象，奇诡，曼妙，而不可思议。
并且，其上所贯穿的道法神韵，不再像是早先时那样的偏颇与明晰，或强或弱，但是那些相继显照的飞光之中的灵虚景象，却尽皆呈现出了圆融无漏的气韵，并且，也正是因为着那圆融无漏的气韵本身，这些灵虚的景象不再自行崩灭。
哪怕之后，在一道道飞光的相继碰撞之中，那些灵虚的景象也不再崩灭，磋磨真个变成了仅只是磋磨本身而已。
连带着那种飞光的碰撞本身，也仅只能够教灵虚景象本身更为圆融，某种发源自道法本身的恒常不易的气韵似是贯穿在了那些神韵之中。
更为玄妙的，则是在这样的碰撞与磋磨里，难免，难免有着那些道与法哪怕在根髓神韵之中都有所趋同的飞光触碰到了一起。
于是，这些灵虚景象本身，便也这样相互碰撞着，开始真正依循着那种趋同，而同为一体，几乎只是顷刻间，更为恢宏，更为玄妙，更为不可思议的景象悬照。
渐渐地，在这样的拼凑与延展之中，愈发多的宽阔恢宏的巨幅瑰丽画卷，便这样如一道道帷幕一样，垂落在了那形而上的领域之中。
这一界彻底变得截然不同了！
那原本玄虚的形而上的领域彻彻底从幽暗寂无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而且，某一瞬间，伴随着那灵韵天河的湍流倏忽间更为汹涌，连带着，自有无与虚实兜转之间，倏忽便是同样繁盛的巨幅瑰丽画卷相继显照。
纱帐与纱帐之间相互磋磨交织，帷幕与帷幕在这样的辽阔大世之中相互重叠。
而在现实之中，一切的变化尚还在微茫的持续着，但是那变化本身，却未曾彻底明晰，未曾在一界之中真正展露出另一界的景象来。
但是楚维阳明白，两界的道法本源的融合已经开启。
那真正的道法与神韵相互交织与共鸣的景象，便在那灵虚一界之中，呈现在了楚维阳的视野之中。
诚然，那并非是甚么开天辟世的景象，但是楚维阳明白，如是的每一道几乎横贯灵虚世界的瑰丽画卷帷幕的显照，实则其上所承载的，尽都是足以开天辟世，轮转阴阳的圆融无漏的道法之神韵。
不开天而已全阴阳，极致于灵虚而无上于至高。
而楚维阳也明白，形而上的领域本也非是自己所专属，实则是真形法正合此间玄妙，能够教楚维阳轻易驻足其间而已。
但是楚维阳也明白，伴随着两界道法本源的相互融合，伴随着玄虚而形而上的领域演化成如是灵虚世界。
待得来日有真正的天骄妖孽，参道悟法的过程之中有所通悟，将己身圆融之道法极致凝炼，洞悟形而上的神韵的顷刻间，于入大定而坐忘的过程之中，道人或许会朝游北海暮沧溟，于灵虚幻境之中，参玉果之仙会，闻仙真诵道经。
那是思感与念头对于道法灵韵的至高领域的探索。
那是神游灵虚。
而也正是面对着这样的极致玄妙的景象，洞见了真正古老大界的弥合过程之中，或许是最为根髓的场景。
那在万象之上的阴阳俱全。
“存神观想……道图……内景九天……灵虚一界……”
“血灵符箓……血华经……灵华……灵虚万妙……”
几乎顷刻间，伴随着如是之观照，霎时间，楚维阳浑似是有所通悟一样，便像是诸般梦幻泡影之中磋磨与碰撞出了灵虚万妙诸相，这顷刻间，道人磅礴的思感与念头震动，进而，是无量灵感念头在碰撞之中诞生。
几乎若呼吸一样的顺滑，一部若阴阳般完整而圆融的道经，便已经在道人的心神中“呼之欲出”。
那是依循着血灵篆箓之法，及至《血华经》之后，这一脉道途的更高卓之妙法，以无上符阵演化至高，于无上灵形之中蕴养灵虚一界！

第八百三十二章 群生教主恒常师
《琅霄山主元说周天灵华虚世万妙大道经》
事实上，这较为绵长的时间之中，楚维阳观照着那远天之际，贯穿于原本形而上领域之中的斑斓神霞蕴开灵虚一界的过程，其所带来的变化，并不仅仅只是楚维阳在这样的过程之中，洞见血煞灵形之道途的前路。
参道悟法，仅只是萦绕在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之中而已。
事实上，大界与大界之间相互弥合的过程，其无上伟力磅礴而不着痕迹，至大恢宏而晕散于微末之间。
几乎就在楚维阳观照着那一道道灵虚万妙诸相化成帷幕，不断悬照在其间的过程之中。
借由着观照本身，那一幅幅帷幕之上，阴阳俱全，未开天而已满蕴乾坤意境的神韵，尽皆透过眼眸本身，透过观照的自行参悟。
便像是淳于芷以心音洞见了那掌教玉印上的篆字，便径直轻易的将那玉印炼化了去一样。
这无声息间，楚维阳观照了那阴阳俱全的意蕴的同一时间，这些诸相各不相同的阴阳俱全之神韵，便同样尽皆映照入了楚维阳的内周天，映照在了道人的道法根基之中去。
倘若楚维阳而今修为境界孱弱些。
只怕顷刻间，楚维阳便可径直越过数道藩篱与门扉，以直上云霄的姿态，借由着那纯粹诸相阴阳神韵的灌注，毫无后患的以乾坤自然造化之力，不断狂涌着修为境界。
那种蜕变本身，或许就像是此刻楚维阳以灵感念头凝聚成完整的一一部，在《血华经》之上，神境级数的《大道经》一样。
那几乎是呼吸一样顺畅的事情，甚至要教人后知后觉的等到变化真切起来才有所发觉。
可是道人修为已然进无可进，而且眼看得，此刻楚维阳尚还未有更进一步跃升出修为境界的想法。
于是自然而然的，甚至完全不在楚维阳感应之中的顺理成章之变化过程里，这诸相阴阳俱全的神韵，便骤然裹挟着那自有无之间诞生的真正大道造化之灵韵，朝着楚维阳此刻唯一在变化，唯一未曾抵至当前领域极限的琅嬛篆种的变化之中灌涌而去。
呼——吸——呼——
以古之一圣宗的全数无上篆法为资粮与薪柴，楚维阳的琅嬛篆纹本身处于持续地蜕变过程之中，那艰难的百步蜕变之中，已然走完了前头的九十九步。
于是，真个就在这顷刻间，在那无声息的呼吸过程之中，当楚维阳被那思感与念头之中完整《灵虚万妙大道经》诞生的呼之欲出之感，近乎是“催促”着也似的，将灵符纸铺陈开来，将云海天青符笔捉在手中的手中的时候。
待得道人落笔的顷刻间，同样恍如福至心灵一般的，那真正的至高篆纹在这顷刻间同样成就！
以灵虚一世的神韵所“点化”的篆纹来承载着灵虚一世的神韵所洞彻的经篇。
于是，几乎仅只是在楚维阳堪堪书就这经篇之上的标头的时候，霎时间，在如是轰隆震动的天地惊变过程之中，悬空处竟然是《玉册》倏忽间略显得仓促的显照，但是同一时间，几乎海量的气韵便在朝着楚维阳这里化成玉光清辉垂落。
与此同时，那分明脱胎自血华的经篇神韵之中，属于血华，属于金丹境界鎏金神华的神韵，在更上层楼之后彻底的烟消云散去。
那是纯粹的斑斓神辉，浑如是灵虚一世之中的烟霞海洋同样映照在了楚维阳的身周一样。
霎时间，几乎泰半还多的修士，在这一刻，相继将那惊疑不定的目光，从天地之间，落到楚维阳的身上。
那等万妙诸相阴阳俱全的浩渺广博的神韵，几乎在顷刻间便吸引了诸修的心神，这分明更近乎于楚维阳的真形法，但是好似是诸修尽都感受到了某种纯粹质朴的开天法的阴阳轮转至理。
这分明是两界弥合的当口。
如是天地惊变之间，偏生却是楚维阳的所作所为，在这一刻竟然夺了声势，成了比惊变本身更为具备至高义理的变化所在。
夺天地之造化！
而且，甚为奇诡之处在于，这顷刻间，相比较于两界交织与共鸣的广博与浩渺，偏生楚维阳这里，却分毫不觉得有甚么渺小与突兀之处。
更相反，因为这一刻楚维阳所通悟的根源，发端自那形而上领域之中的变化，正是因为天地之惊变遂有所通悟，甚至这一刻，那神韵仍旧借由着有无虚实的变化，隔空灌涌入楚维阳的道法根基之中，一面继续滋养至高篆法，一面涌入那符笔与灵符纸上。
进而，随着那灵符纸上斑斓辉光涌现，那趋同的神韵，复又重新贯穿在了惊变过程之中的天地之间。
呼吸中，交织与共鸣便已经牵系起来。
这一刻，楚维阳的著录书经，遂成了这天地惊变的一部分。
天、地、人，如是而已。
这一下，几乎所有人便也尽都知晓，楚维阳此刻这无端的通悟，竟然是观照天地变化而有所得。
三元极真界中走出的天骄，便是这样了得的吗？
这闪瞬间，不知道多少自诩是天骄妖孽的修士因之而幻灭，并且在幻灭的过程之中，对于己身的才情与底蕴产生了怀疑。
到底是怎么样的玄妙状态，才能够在这样短暂的时间里，便对这天地惊变有着这样的通悟？
而不等他们思量清楚。
伴随着那轰隆震动愈演愈烈，终于，远远地天尽头处，两界弥合的变化本身，终于不再仅只是萦绕在那些现世之外的诸般领域与层面之中，而是真切的显照在了现世的变化里。
远天尽头处，一道道斑斓的灵韵辉光相继显照，并且在拼凑成一道神霞的过程之中，贯穿天地而过，并且浑似是依循着这道神霞本身，天地须弥壁垒被万道所割裂，所延展，进而，在汹汹风暴之中，似是有着光怪陆离的一界显照，并且依循着壁垒的弥合，而浑成一界。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楚维阳能够轻易的洞见，那是在类似于形而上的领域一般的诸玄虚领域之中，有着辉光从中映照，并且在相互交织的过程里，化作那一道实际上在割裂着两界天地的神霞。
进而，神霞延展开来，那斑斓的辉光之中，相继有着灵虚的幻象从浓雾之中若有若无的显照着。
而这种观照本身十分艰难，似乎更因着诸修的道法修为与底蕴才情的不同而有所分别。
说起来也奇，在这一刻，至少在上清玉平之界这边的修士看来，更像是楚维阳这里先有着斑斓的灵光显照，进而，同样的斑斓神霞复又映照在了天尽头；道人这里先有着万妙诸相阴阳俱全的神韵，远天之际，那神霞之中复又引动云雾显照出灵虚幻象来。
先天地而先！
这种玄妙的状态，几乎更进一步的，随着那天地惊变本身，而震动着诸修的心神。
而也正此刻，诸修惊诧的望去时，遂能够洞见到，伴随着“天、地、人”三才知神韵的兜转，伴随着道人这里道法神韵辉光的映照于天地。
那远空相继悬照的灵虚诸相之中，忽地，竟然在这一刻，在这诸般领域之中的灵虚景象都已经显照在了天地之中，无端的，复又有着一道飞光遁空而起，进而，伴随着新的一道灵虚景象从中延展开来的时候。
诸修相继看去，盖因为那神韵从无至有的变化，遂能够使得世间诸修，尽都能够洞见这一道灵虚景象。
那是云海汇成一界洞开，渺渺层云之中，是巍峨山岳镇压乾坤，山巅处，有着紫金蟾宫匍匐，而在那洞开的巍峨道宫里，是楚维阳身披玄袍，手捧着一部经卷，趺坐在蒲团之上的景象。
霎时间，伴随着接连的气韵流转，道人的身周辉光之中，更是有着一道又一道阴阳俱全而至高的篆纹若隐若现。
而也正是洞见了这些的顷刻，饶是这天底下最是心境平和的修士，都忍不住眼眸发红！
哪怕未曾知晓形而上的领域，但是他们至少也能够透过此刻的神韵显照，猜度出那灵虚诸相所直指天地道法本源的变化，明白其真髓与关隘之重。
也正因此，他们才更能够明白，楚维阳的身形被这样烙印在了其间，被天地神韵拓印在了那灵虚诸相之中，到底意味着甚么！
神境真人境界，同样有着寿数存在！
海枯石烂，天崩地裂，真人仍旧仅只是走在超脱的路上而已，未曾超脱，便终究要受到岁月光阴的磋磨。
饶是其中接连蜕变与升华，切实触碰与掌握着至高的古地仙一般的人物，那些惊世的煞星们，纵然从古昔年艰难存活至今，却终见得衰颓与凋敝，见得寿数大限的临近。
分明已经修道至此，可长生久视本身，反而复又觉得离着自己更渺远了些。
而这一刻，真正有人，在一闪瞬间的光阴剪影之中，将自己的身形烙印在了界天的道法本源之中！
人或许还会消亡，道法或许还会失传，但是只要大界存在，只要道法存在，那一道身形，便要自此之后，恒存于其间！
其形神在灵虚一相之中，寿同天地永恒！
哪怕仅只是一部分概念上的永恒，几乎这顷刻间，便有着不少耄耋老道人，赶忙闭上了眼眸，不忍再看去，唯恐在剧烈的动摇之中，彻底破碎去了道心。
而也正与此同时，当那一道灵虚之相显照的顷刻间，道人便似是有所感应，进而，与冥冥之中，似是天机无言而传续着意蕴。
于是，下一瞬间时，伴随着道人的心念流转。
霎时间，那灵虚一相之中，轻灵的道音响彻，一字一句诵念着《灵虚万妙大道经》的同时，更像是昔日凝练神通道种的过程一样，以那轻灵道音本身的响彻，而叩问着世人的道心！
是洗炼心神，更是广传道法！
恒常不易的广传道法！
一念及此的顷刻间，更多一宗的妖孽道子，与中流砥柱之长老，都不禁偏过头去，不忍再看楚维阳。
哪怕这一切尽都是才情所铸就，可是这电光石火之间，其成就所映照在天地间的“成就”，实在叫人羡慕到几乎“恨极”。

第八百三十三章 紫极降生金玉华
原来，竟真的有人能够在道法的演绎之上，以身为修士的一己之力，与天地自然相媲美，甚至在诸修不得不恒久的无声息关注之中，甚至隐约还要更瑰丽过那自然演化的盛景。
这是楚维阳真正在接引着那两界弥合之间的道法神韵，接引着那灵虚诸相阴阳俱全的神韵，进而将之落于文字，在道与法的层面，探索着神境的高卓，更探索着《大道经》级数的边沿！
更为难能可贵的，实则是这一刻，楚维阳将这一部完整的《灵虚万妙大道经》的珠玑篆纹，在这或许是唯一一次，那灵虚一相真正浑无遮掩的显照于世间的过程之中，将之彻彻底底的公之于众！
传法于万象群生。
此法，散修修得，善血煞之修士修得，甚至连妖修更修得！
当然，在真正的高卓义理上，这一部《灵虚万妙大道经》，真正造化的，则是上清玉平之界的混元法修士！是宝仙九室之界的混朦法修士！
使得那些走上混朦法岔路的修士，可以依循着道法之经意，毫无折损的走上另一条无上道途来。
更使得混元法的诸修，在金丹境界的时候能够依循着《血华经》而夯实底蕴累积，使得这混元法修士最为薄弱的一点得以弥补，而《灵虚万妙大道经》的现世，更是使得混元法修士原本跃出金丹巅峰，洞入神境分过艰难的事实得以纾解。
那道更高卓境界的门扉不再那样紧闭，不再那样需得是甚么妖孽修士才能够勉力推开。
那门扉被楚维阳生生以一己之力撞破，复又以道法重新修葺好，进而，又半掩着横在了那门槛之上。
只要修士们能够依循着这灵华之道途，不断的累积着，不断的努力修持着，至于金丹巅峰境界，进而，再踮踮脚，再伸出手来，轻轻地往那半掩的门扉上一推……
这会儿，借由着两界弥合的牵系，那神霞几乎是同一时间横贯两界。
而也正是如此，楚维阳那灵虚一相，还有道人那浑似是含混天地之间的轻灵道音，几乎也是同一时间的显照在了这两界之中。
宝仙九室之界内诸修的反应是怎么样的，是否如释重负？是否因为道法经篇看到了修行前路而有所精神振奋？
诸修无从知晓。
但是在上清玉平之界中，此时间，诸修远远地观照着那冲霄而起的辉光，观照着那伴随着灼灼神韵的蒸腾而响彻天地寰宇之间的轻灵道音。
于是，诸凡所涉及混元法之修士，在这顷刻间，便已经尽皆欣喜若狂！
而这样的激烈心绪尽皆晕散在天地之间的顷刻，则是以那虚悬的《玉册》为枢纽，渐渐地，漫天厚重而浓烈的香火之力，海量的锚定着楚维阳身形的香火之力，便这样疯狂的朝着道人的身形所在之处，管涌而至，复又尽皆没入了那一支云海青天符笔之中。
此刻，这香火宝器哪怕是在书就经篇的过程里，都不断地熠熠生辉着。
而同样的，事实上，哪怕隔绝着一整个斑斓神霞垂落下来的大幕，那属于宝仙九室之界的神韵，也尽都相继隔空映照在了楚维阳这里。
以那一根昔日楚维阳从宝仙九室之界的《玉册》之上摘取下来的，写着“著经录典归元灵妙真人”的那根玉简。
道人斩断了诸般牵系，但那无形之间的发源自玉简本身与一界之天地自然的牵系，却无从斩断，那是因为存在本身而存在的依凭。
也正因此，此刻，伴随着那一根玉简在楚维阳所悬照的镜轮之中若隐若现，同样海量的香火之力垂落，这一刻不仅仅只是灌涌入了香火宝器之中。
那些超过了顷刻间所吞纳上限的香火之力，更是笼罩了道人的身形，像是甚么天地宝药菁华一样，在不断冲刷的过程之中，洗炼着楚维阳的精气神，冲刷着形神之间的道法本源，使楚维阳所修持与蕴藏的一切灵韵本身，在这一过程之中更为澄澈、通透，并且满蕴灵性。
这或许是至于神境之后，香火之力的真正妙用之一。
而这一切，却因为蕴藏过剩，而先一步向楚维阳这里展露出了更高层阶的冰山一角。
而也正是这样的过程里，诸修端看去时，那仍旧在笔耕不辍，持续不断的笔走游龙的楚维阳，愈发衬托出了些万道诸法大宗师的缥缈无上之气度。
而且，这一刻，那教化群生的无量功德徜徉在天意的垂青之中，几乎要用无形无相的气韵本身，显化成甚么有形的辉光一般，若朦胧纱衣也似，笼罩在道人的身周。
毕竟，这是真真的无上伟业，而且，楚维阳伴随着这一部经篇的宣之于众，教化群生并非是甚么参道悟法过程之中的“副作用”，这本身便是楚维阳的目的所在。
道人昔年创下书经，便是为了救得那一整个大界的广博群生之性命，便是为了给混元法的诸修以拓宽前路。
他就是为得此般做的事情！
于是，天意便也给予了楚维阳以这样最为纯粹与极致的回馈！
良久，良久。
再是繁盛的经篇，终于有着书写完成的时候。
伴随着最后一笔落下的顷刻间，霎时，楚维阳的面前，一片紫金辉光盛极，而且在这一过程之中，那云海青天符笔之中，层云一界洞开，倏忽间，便是两道书经原本相继从中显照而出。
并且在这样跃然于世的过程之中，伴随着笔锋处的灵韵灵光相继显照，几乎顷刻间，那书经的标头上，昔年假托名姓所落下的字迹便旋即在自然变化的过程之中被更易改换。
《琅霄法祖元说九炼三合归元血灵篆箓秘典》
《琅霄法祖元说九元灵形真性符阵血华经》
而这一刻，伴随着三部一脉相承的书经之间的神韵牵系，这一刻，某种浑一的变化在其中诞生着。
不再是如往昔时楚维阳所曾经见过的那样，仅只是三部经篇的相互堆叠而成道书。
这一刻，楚维阳所书就的大道经的经篇原本，倏忽间像是在兜转的过程里，化成了纯粹的紫金灵光，进而灵光一裹之间，复又将那原本显照的两部书经尽皆囊括在了其中。
霎时间，繁盛兜卷的辉光之中，不再有了哪一部书经的概念。
楚维阳能够感应到，那或许是某一道篆纹的某一处笔画的细微调整，那可能是珠玑字句之中不损圆融的某两个篆字间的相互调整。
而这样一切极致细微的变化，并非是教那些已经至臻至妙的经篇本身再有怎么样的圆融，而是能够使得那浑一的神韵，完完整整的贯穿在三部经篇之中，显照成诸般字句而不损神韵分毫！
如是，浑一成经的顷刻间，一部真正完整的道书悬照在了楚维阳的面前。
那道书之上，以天赐的神韵，用道人至高级数的琅嬛篆纹，简明书就《灵虚万妙大道经》七字。
而仔细看去时，那原本的灵符纸在这样的过程之中，似是改变了其形，亦改变了其质，分明仍旧还是纸页，但却给人以丝绢帛书的奇特质感，连带着，伴随着那些海量繁盛的辉光，裹挟着很大一部分的神韵甚至是香火之力，朝着道书融入去的时候。
紫极而生玉华。
几乎顷刻间，那原本半似是纸页，半似是丝绢帛书的道书，便忽地复又似是变成了玉书一般。
而也正是待得书经之上的紫极玉华彻底稳固下来的顷刻间，道人复又一扬手，旋即玉书化作一道紫金流光，没入道人的袖袍之中去。
而同一时间，灵浮洞天之内，宫纨竹的道场道宫之中，此时间的宫纨竹趺坐于一道法阵之中，仔细看去时，法阵囊括九宫，牵引着八荒之地气，复又在如林的经幢与幡旗之中，炼出九道乌金锁链，进而链条若绳索，生生将宫纨竹的身形捆绑在其中。
这不是灵华之道的修持方法，这是旁的秘传法门，能够接引天地之力，来镇压身形。
磅礴灵韵甘霖的倾注下，宫纨竹已经相继完成了九炼血焰之灵的过程，只是在第九炼将将完成的顷刻间，宫纨竹便似是有着要跃出藩篱的冲动，可偏生这第九炼的血焰之灵，宫纨竹尚还未曾温养至理论上的绝巅。
这分毫的底蕴差出来，便尽都非是真正的完美与圆融。
于是，不得已，宫纨竹遂在师雨亭的帮助下，使得此法，一面镇压着己身的身形，一面蕴养着第九炼的血焰之灵。
而也正此时，倏忽间，一道紫金灵光飞遁至了宫纨竹面前的顷刻间，几乎下意识地，宫纨竹眼眸睁开的时候，便从其上感应到了楚维阳的气息。
于是，一切的周天法力运转骤然兴，复又骤然寂。
而在这样的过程之中，那灵光之中，《灵虚万妙大道经》玉书原本显照，倏忽间，复又化作了辉光，没入了宫纨竹的眉心之中去。
霎时间，紫金神霞似是从宫纨竹的眉心处若隐若现，连带着，那无上神韵的交织与共鸣，顷刻间传递向了宫纨竹内周天经络之中所烙印下的那些血灵篆纹去。
于是，霎时间，通身若火山迸发的汹汹气息，在这一刻骤然间安宁了下去，进而，宫纨竹全数心神终于得以收束。
意守周天，安然入定而坐忘。

第八百三十四章 血水浇出玉骨花
将《灵虚万妙大道经》的玉书原本教给真正修持着此道的宫纨竹来长久经年以神元掌握，这是在书经铸就的顷刻间，楚维阳便已经做出了决定的事情。
纵然此经书就为得是混朦法与混元法修士，但是只消有着那灵虚一相恒久的烙印在那大道本源斑斓诸相之中，凡有修士修持此道，感应天数变化，只要底蕴足够浑厚，或是才情足够高卓，便足够借由着那灵虚一相，毫无遮掩的感应到此法之根髓神韵。
那种神韵本身的感应，借由着天机气韵的传递，或许远比修士们找寻到修法的经篇原本来自己一点点参悟要来的明晰得多。
正所谓不开天而已全乎阴阳。
同样的，那灵虚一相，同样是不落文字而全乎神韵。
而至于宫纨竹，她本就是楚维阳的衣钵传人，用着这样一部《大道经》的掌握，只要那神韵始终贯穿在她的形神道法本源之中，那么有朝一日，宫纨竹仅只可能因为己身才情的缘故无法走通前路，而不可能存在有在这通衢路上走偏的可能。
毕竟，她昔年是混朦法的修士，曾经在形神的本真之中有过偏僻的一段修途，哪怕而今更易之后，楚维阳也愈发的警惕与小心，唯恐她在不知不觉的修持过程中，不经意间走偏。
而也正此时，隔空之间，将部分的思感与念头映照在灵浮洞天之中，感应着宫纨竹气息平稳而入定，道人终是松了一口气，复又将神念从那缠裹在其神形之上的乌金锁链上轻轻扫过之后，道人这才收束念头，回返于现实之中。
事实上，从收起经书原本，再到观照着宫纨竹入定，不过是顷刻间的事情，此刻，道人身周的那些单薄的紫金辉光的余韵，尚还在天地间弥散着，未曾全然消隐去。
而下一瞬时，伴随着楚维阳的书经全数神韵彻底的贯穿在天地间，那《玉册》的悬照也随之而一同产生着高邈的变化。
几乎顷刻间，《玉册》翻卷兜转着，伴随着其上那一根写着“旨正宣和道德清妙真人”的玉简之上灵光大盛，霎时间，紫金色辉光还未彻底黯灭，便在悬空之中复起，进而，那辉光将整卷《玉册》尽皆吞没去了其中。
待得那辉光再度晕散开来的顷刻间，《九天位阶图》裹挟着明暗九色一十八等，悬照在了楚维阳的面前。
那洒落的玉光清辉不再有那样的缥缈。
更相反，这那一刻，竟是直直的洞照着楚维阳的身形。
而且，甚为玄奇之处在于，楚维阳分明仍旧驻足在金丹境界之中，照理而言，《九天位阶图》悬照的时候，其上不该会有楚维阳的注名显照辉光，仅只是在留白之处，能够稍稍感应到那注名的气机所在。
但许是真个功德太甚。
这一刻，随着《九天位阶图》的悬照，那位阶图的留白之中，楚维阳所留下的注名亦同样熠熠生辉着。
而且不仅只是如此，这一刻，明暗交织的九色辉光同样垂落下来，倒也未曾有着笼罩楚维阳身形时这样的明晃晃，但也若有若无的将楚维阳的注名笼罩。
那是灵韵辉光本身化作了一道须弥桥梁。
楚维阳能够感应到，那辉光本身所贯连的，并非是位阶图本身而已，同样的，在若有若无的须弥之力的映照之下，楚维阳更在天地之间的一隅之中，感应到了一片灵秀的山水。
那是极靠近两界弥合之处的天地，是伴随着轰隆的天地震动本身，不可避免的随着地势的变化，而显照于世的崭新之山水。
而这一刻，似乎只要楚维阳想，只要楚维阳稍稍的动一动思感与念头，那辉光便可将楚维阳的道果横渡，便会有着无算的天地灵韵，在这一刻自行汇聚而来，帮助着楚维阳在顷刻间炼化那片灵秀山水成就道场。
这一刻，等同于是天地乾坤愿意为楚维阳护道！
那崭新的灵秀山水的诞生，或许并非仅只是纯粹的自然景象本身，而且，其巍峨与灵秀，便是拿来做一宗之道场，也满是足够了。
不得不说，这样的天地“馈赠”本身实是教道人心动，可是如是沉默的过程里，楚维阳终是十动然拒。
他已经与另一片天地的牵系过分的紧密与深厚。
这样的贸然选择，短时间内或许峥嵘非常，但在甚为渺远的未来，或许要为今日的决定而错失更多。
愈是到了楚维阳这样的修为境界，有些捷径本身便愈是不要轻易涉足。
于是，感应到了楚维阳的信念，罕有的，那《九天位阶图》上灵光本身愈渐得黯灭了去。
回旋与兜转之间，再看去时，辉光里是《玉册》重新悬照，进而，在那灵韵散发出的不舍嗡鸣之中，有这楚维阳注名的那根玉简，反而在这顷刻间，从《玉册》之上垂落，复又在道人一扬手的时候，被己身所掌握。
道人以为，这样的变化便已经仅只是结束了。
但是下一瞬时，忽地，当楚维阳偏头看去时，却是那悬照的《玉册》之上，骤然间有着九色神辉显照，冲霄而起的顷刻间，便已经隔空映照而去！
神辉在一息间贯连了天地。
而下一瞬时，在楚维阳的感应之中，那辉光便已经垂落在了远天之际，垂落在了那原本为楚维阳所预留与圈定的灵秀山水之间。
没有地动山摇，甚至没有分毫的气韵变化。
但是当下一瞬，那漫天的九色神华倏忽间收束而回的时候。
霎时间，那辉光之中，一团斑斓的彩玉灵光从中朝着楚维阳坠落而来。
玉华灼灼，但是楚维阳明白，这不是天地灵根所显照的玉华，这是一道无上灵玉矿藏！一道满蕴先天气的矿藏！
这才是那一番“馈赠”的真髓所在！早先时，饶是楚维阳隔空感应，都未曾捕捉到分毫的气韵，分明是将这一道先天玉矿紧锁在了山野之间。
很显然，在这寸土寸金的上清玉平之界，这等深埋万丈大地之下的宝矿，几乎已经是这一界的底蕴之所在。
只是，楚维阳拒绝了天地灵韵的馈赠，但是功德当面，这天地乾坤的灵韵，还是将这先天玉矿馈赠给了楚维阳。
楚维阳感应去时，这先天玉矿，其色斑斓，而融诸轻灵之炁浑一，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楚维阳的错觉，这玉矿在显照在天地之间的过程之中，被两界交织的道法变化所晕染，被那灵虚诸相的显照所影响。
肉眼可见的，那种玉华灵光本身，不仅仅只是一道矿脉的凝炼之辉光，更是这先天玉矿真正在朝着灵虚化变化的体现。
而也正此时，伴随着那道斑斓玉华本身的垂落，楚维阳更进一步的感受到了那玉矿本身一点点晕散开来的气韵。
闪瞬之间的些许微末的不谐之波动被道人所捕捉。
霎时间，楚维阳眉头一挑。
这气韵变化微茫了些，可楚维阳已然非是第一次接触到这样的气韵变化。
那是菁华酝酿的波动。
并且，其波动本身，较之昔日楚维阳收获神通种子的时候，几乎相差仿佛！
果然，这样蕴藏着经年岁月的先天矿脉本身，其所酝酿的菁华，已经有着先天自然凝聚成的神通种子的元胚与雏形将要诞生。
这才是真正的重中之重！
几乎顷刻间，不等那玉华之中再有着更多的气息显照，楚维阳袖袍一甩，以那一根玉简为引，便顷刻间，将那斑斓玉华收入了袖袍之中去。
而也正是做罢了这些，无端的，楚维阳竟倏忽间有了某种松弛感。
这种松弛感并非是源自于己身，而是源自于这片天地中徜徉的灵韵。
无声息间，道人能够有所明悟。
这意味着，楚维阳与这片天地的源自于功德与馈赠之间的“因果”。
彻彻底底的了结了清楚。
……
天外，昏黄浊世之中。
朦胧雾霭之中，邢道人在内的一众道人，正悬空而立，他们的面前，是那一道下场血战战场的赤红神辉在一点点的崩灭与兵解。
那是两界天的新道上修们在相继回退。
或许正是因为战场崩解的缘故，使得那神霞本身反而灼灼绽放，又或者是因为宝仙九室之界诸神境修士尽皆覆灭的缘故，那赤霞本身反而在晕散过程之中，一息更胜过一息。
而在诸修的身后，则是两个汪洋之上的浮球在一点点的弥合，熔炼为一体。
一切的变化，尽都是足够引动着浊世震动的恢宏景象。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中。
忽地，逆着那赤霞晕散开来的倾泻方向，有童子满身煞气，从天外而至。
童子身后，有着光怪陆离的一角隐约悬照，那是七星洞照之下，凋敝的山顶之上，一株缠绕着黑白两根枯藤的枯树，在这一刻，一点点微茫的吞噬着星光，不论是古树还是藤蔓，尽都在一点点生出些许嫩芽来。
如是景象，虽然比之寂无本身甚是微茫，但却是在一点点的焕发着生机。
而仔细看去时，那扎根在山岩之中的粗壮根脉，更是一点点的有着微茫的血光兜转，渺渺清冷天穹之上，七星环拱之处，有紫月显照，那明月似是熔炉，仔细看去时，紫宸法焰之中，更有着一道身形被封禁在其中，在一点点的生生熔炼过程之中，似是犹还在有着挣扎的痕迹。
而此刻，这童子煞气的面容上，却尤带着些哀伤。
他的手中，捧着一袭染血的九色纱衣法袍。
“都死了……去硃明华阳天界的，便仅只老夫一人，活着回来了……”

第八百三十五章 开觉轮转慧王佛
很显然，对于这满蕴煞气的童子而言，他并非仅只是活着回来了而已，不论是那古树与藤蔓的根脉上所若有若无显照而出的血光，还是那真正七星穹顶之上，那一轮圆月化作的熔炉之中，被紫宸法焰所煅烧着的身形轮廓。
这些尽都意味着，在这远行的路上，童子真正的有着斩获，而且其斩获本身许是非只一人之性命，而且这种斩获本身，更进一步的使得那一界的凋敝与寂无之中，渐渐地开始有着微茫的生机焕发，并且伴随着时间的一点点流逝，这生机本身还在持续不断的繁盛着。
真正的向死而生。
恍若将另外的神境真人修士的道果熔炼成了己身的某种资粮与薪柴，某种焕发生机的无上宝药。
但是这一刻，饶是这样的死生轮转的变化，却无法使得童子的神情有所纾解与开怀。
就像是，早在昔日里的漫长岁月之中，童子本身便已经对于死生有所淡漠，那种淡漠并非是浮于表面，而是贯穿在了道心之中，克服了属于生灵之本能的淡漠。
更相反，这一刻的童子，甚至还在为同行者死亡而感觉到哀伤。
原地里，邢道人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说些甚么，可是尽皆是经年老怪，邢道人似是想要动容，但却好似是已经失却了某种动容的情绪与能力。
于是，一切的复杂感慨仅只能够在这顷刻间变成极为复杂的冗长叹息声音。
“云浮老道，你能活着回来，便已是很好了……对了，此物，也合该物归原主了……”
说着，邢道人一翻手的顷刻间，有一面琉璃雕琢成的八角罗盘显照而出，说来也奇，这罗盘浑似是一体而铸就，可偏生看去时，内里却封存着三张巴掌大小残碎的书页。
其材质若丝绢帛书，又浑似是甚么玉华与宝矿被熔炼成了极纤细的丝线，进而复又在丝线的交织与贯穿之下，显照成了所谓的丝绢帛书之相。
而仔细看去时，其上辉光柔和，但却并不微茫，辉光显照之际，似是有着一轮浑圆大日洞照万象群生之感。
而且，那辉光的轮转之中，一闪瞬间更有着繁盛至极的诸般不同的符箓篆纹，或是古拙，或是轻灵，或是奇诡。
进而，这些各不相同的符箓篆纹在显照的同一时间，便在辉光里交相辉映着，倏忽间交织在一起，显照出繁盛至极的诸相。
或是风雨雷电这般自然景象，或是花鸟鱼虫等等诸灵群生。
甚为奇诡的，观照着这一面琉璃罗盘的时候，那辉光之中，似是乾坤寰宇尽都在其中，连天地万象的意蕴都尽皆包容。
而在这样的意象相继显照的过程之中，乍看去时，竟像是要比那灵虚还要更为灵虚，可或许也正是因为那种缥缈的虚意太甚，这些诸相之上未曾有甚么道法神韵显照，反而是纯粹的“灵”的意蕴更纯粹些，像是某种天机感应的实质化显照一般。
云浮老道定定的看了邢道人递出来的琉璃罗盘看来眼。
“当时若是将它带在身上，算演天机于一念之间，或许结局会有所不同，只是老夫……老夫也唯恐，己身殒命，教彼辈全了琼林盟书全本……”
如是轻声感慨着，分明话语更为沉重了些，可是说罢这些之后，云浮老道却像是有了某种纾解与释然一样，面容上的悲伤不再那样浓烈。
进而，云浮老道在接过这琉璃罗盘来的同一时间，更将手中的那一袭染血的九色纱衣法袍缓缓地递出，送到了百花楼祖师的面前。
事实上，早在云浮老道现身的第一瞬间，百花楼祖师便已经在凝视着那一袭纱衣法袍，此刻，更是在伸手将之接过的同一时间，像是有着浓烈的情绪，从那种如邢道人一般的淡漠之中刺破，进而若火山迸发一般得以涌现。
极致的哀伤。
“师妹……”
如是轻声念着，好似是也正感应到了百花楼祖师的道法神韵气息，这顷刻间，那九色纱衣法袍之上灵光大盛，似是趋同，但实则并不相同的百花楼嫁衣一脉的道法神域从那道法袍之上冲霄而起。
九色神华霎时间大盛，隐约看去时，更能够感应到某种先天五太之炁轮转，进而托举起清灵三圣境，复又在最高桌处垂落泰一玉皇辉光。
进而，嫁衣一脉的神韵将这九天之炁贯通，九华混成一体，似是其人嫁接诸气于己身，身披九天，遗世而立。
而事实上，这九色纱衣法袍本身，便是昔年时百花楼修士采九天菁华之炁熔炼而成，内中蕴藏的，便是最为纯粹的九天道法与乾坤气韵。
这是嫁衣一脉的传承至宝。
只是此刻，这法袍的下摆处，有着一道殷红的血迹甩在上面，似是点点梅花盛开，晕散在九华诸色之中，复又与那法袍所承载的神韵浑一，彻彻底底的融为了一体。
这是嫁衣法脉之主在临死之前的最后念想，将形神道法本源的真正菁华全数融入到了这几道血迹之上。
只要这几点殷红血迹在，那么哪怕嫁衣法脉之主陨灭在了他乡，后辈修士只消能够与这血迹之上的道法气息相互交织与共鸣，便可以最为轻便的感应到嫁衣法脉蕴藏在法袍之中的无上神韵，在无有师长指点的情况下，完全接续嫁衣一脉的真髓道法。
身死，道未消。
于是，几乎一念及此的顷刻间，百花楼祖师都罕有的，甚为郑重的将九色纱衣法袍叠起，进而才郑重其事的将之收起。
而也正此时，侧旁处，重新将这一面琉璃罗盘掌握在手中的云浮老道，在己身之精气神重新与那柔和的辉光所贯连的闪瞬，老道人像是有所感应一般，越过邢道人的身形，看向那正在弥合过程之中的两界。
“好功德！这孩子真真是做得好功德！待得老夫将道场变化重新稳固下来，当亲自为他卜上一卦。”
云浮老道是真正世上易道集大成之宗师，他的一次亲手卜卦，不亚于是一场机缘造化的指引。
而原地里，邢道人也仅只是轻轻颔首，未曾再有言说些甚么。
楚维阳做得了这诸般大好事情，一切的馈赠，尽都是他所值得的。
而也正在这样相继因为着云浮老道所带来的消息而相继陷入感怀之中的时候，忽地，诸修像是复又感应到了甚么，相继朝着远空之处探看而去。
也这顷刻间，有人踏着漫天梵音而至。
仔细看去时，鎏金佛霞之中，是慈山大师身披着绛红袈裟，从远空之处，要横渡至诸修面前。
同样的向死而生。
只是如今看来，大概是因为一时间进益过甚，这会儿的慈山大师，也浑如云浮老道一般，有些难以掌控自身气息的展露。
这漫天梵音，还有那身披着的鎏金佛霞，事实上，便尽都是在慈山大师身后的道场一角的悬照之中洒落人世。
而那道场之中所展露出来的景象，则更为教人骇然，菩提树下，有着鎏金颜色的大日辉光凝聚成一道趺坐树下的佛陀虚相，那虚相与慈山大师相类，手捏佛门法印，口中诵梵音，霎时间，虚空生出朵朵金莲，朝着漫山遍野洒落而去。
金莲至处，是那漫天遍野之间的凋敝气韵，尽皆在这一过程之中烟消云散，有着葱翠的草木自山石之中缓慢的生长开来。
进而，则是那满是血污的河流重新变得清澈，是那沉沦在血河之中的骷髅，相继从中爬出，不断的攀登着山岳，直往那佛光所在，直往那菩提树下一步一叩的拜去。
而在这一过程之中，漫天的金莲垂落，融入那一具具白骨之相的过程之中，肉白骨，活死人，几乎仅只顷刻间，再看去时，那佛光普照之处，一道道昔年原本显照着狰狞气焰的修士，此刻尽皆面向菩提树，跪坐在草地之中，慈眉善目，聆听梵音。
而伴随着佛光的洞照，伴随着梵音的响彻，更有着丝丝缕缕的黑烟魔气，从这些像是历经过了死生轮转的诸修身上弥散开来，而也正正伴随着魔气的晕散，一时间，诸修眉宇间愈见得慈悲。
而仔细看去时，立身跪拜在人群最前头的，正是将一袭玄袍穿得如同天子冕服一般的玄云天子。
而渐渐地，伴随着这些诸修身上的黑烟渐渐地弥散去之后，魔气飘摇着，重新汇聚入那一道血河所在之时，霎时间，一道玄河倏忽间高悬在远天之处，复又在佛光洞照之中，似是显化出阴冥魔域诸象。
而也正在这玄河的幽光洞照之下，那些立身在草丛后面部分，离着菩提树，离着佛光，离着梵音略远些的修士，似是又在其洞照之间，渐渐地散去了眉宇的慈悲，接引着幽光，褪去血肉，显照骨相森然。
这顷刻间，像是魔域显照于世，要坏去佛法；又像是这本就是魔域本身，不过是佛法洞照入其间，才有这方寸变化，只是要近于菩提，尚还需得众生自渡。
而也正是洞见了这样的景象之后，包括邢道人等诸修，不等慈山大师真个抵近，伴随着鎏金佛霞的洞照而至，便齐皆往后退却了一步，像是唯恐沾染分毫。
毕竟，仅只是伴随着慈山大师这一路走来，从另一个方向逆向横渡过这尚在溃逃的两界天诸修的时候，凡佛光所普照之处，尽皆有着两界天上修被“度化”，幽光一道凭空升举的时候，再看其人身形时，便已经显照在了那菩提净土之中。
于是，诸修相继避开佛霞，邢道人更是径直开口，以口含道音的煌煌之声，将沉浸在佛法曼妙之中的慈山大师惊醒过来。
“慈山大师！”
闻言时，慈山大师这才一怔，于恍恍惚惚之中清醒过来。
“阿弥陀佛！世上已无慈山，老衲是——轮转慧王佛也！”

第八百三十六章 琉璃金身引古路
伴随着慈山大师话音落下的顷刻间，慈山大师身后佛光更进一步大盛，映照之下，这身披着绛红袈裟的慈山大师，浑似是与那菩提树下的佛相一般无二。
只是这一刻，伴随着那灼灼佛光的显照，诸修却不曾再有分毫的退却。
更相反，这顷刻间，诸修齐皆缓缓的往前踏出了一步。
谢奎老道的身后，河、江、川、泉之中，忘川与黄泉二道河齐皆悬照辉光，幽光洞照的顷刻间，便浑似是直入主题一般的，锚定着菩提净土之中，那悬照的半空之中的魔气玄河。
邢道人的身后倒也不曾有甚么景象显照，不过是五炁纷纭纠缠，再看去时，阴煞浊气汇聚成云海翻卷，漩涡之中，五阴雷霆连绵激荡。
那若无上凶地之中，是五行元磁山岳如五鼎回旋，鼎中五色煞浆若汪洋海界沸腾翻涌，仿佛天地生灭皆在那诸炁纠缠之中，复又像是无算纯粹毁灭气韵的交织与集大成。
云浮老道垂落紫宸七星辉光，一念而成无上北斗杀阵。
百花楼祖师身后云舫虚悬幽雾，层层叠叠须弥意蕴流转而来，汇成斑斓符阵，锚定着那佛光的顷刻间，便似是要生生横渡至其人净土所在。
侧旁处，更有着诸般道与法，各自截然不同的杀念在这一刻同样勃发！
没办法，慈山大师这一路恍恍惚惚走来，实则于自然而然之间，不自觉的积蓄下了无法想象的磅礴大势，这种蓄势本身，可以教修士短时间掌握有甚至不属于己身能力范畴之内的磅礴力量。
这一刻，慈山大师的无量佛光，还有那一经洞照便可以生生将其度化去的奇诡力量，便是明证。
而若是想要不出手，不真个生死相向，“唤醒”慈山大师的方法，便只能是诸修齐皆显照杀念，以数量弥补那蓄势之后的差距。
如是顷刻间的杀念凶戾勃发。
霎时再看去时，原地里慈山大师终是不自觉的打了个寒兢，复又从那种出尘而非人的状态之中清醒了过来。
眼见得慈山大师面露苦笑神色，下一瞬时，诸修这才将气韵相继收束。
“阿弥陀佛，老衲即是慈山，也是轮转慧王佛。”
话音落下时，那漫天响彻的梵音骤然隐没了去，紧接着，则是那鎏金佛霞的收束，最后，顷刻间，连那悬照的菩提净土一角也尽都消隐了去。
慈山大师像是如往常一样，神情清瘦，面容慈悲，仅只身披绛红袈裟一色而立。
而也正是瞧见了这样的变化，邢道人终是露出了笑意来。
“恭喜大师，贺喜大师，有王佛之开觉。”
所谓佛门王佛之称，若玄元两家所称地仙一般，昔年时，是神境之古称，而今时，则指证着这神境层阶之中最是至高的成就，是真正超然出世之前的最后一步。
慈山大师自行开觉证就轮转慧王佛，便意味着这一行，生生度化了玄云天子的过程，不仅仅是完成了昔年所发大愿，更是在向死而生的过程里，跃出了半步，抵至了神境的极限。
由此，才有这邢道人的恭喜之言。
可是面对着邢道人的恭喜，慈山大师却面露苦笑，无奈的摇了摇头。
“还是修行不到家，老衲回返的路上，想到了策星山的老道兄，便生出念想来，想要顺路看一看，若是有可能，或许还能襄助老道兄一二。
可是谁知，仅只是远远地洞见了那奉圣金宫一眼，仅只是一眼，老衲便被魇去了心神，又看到那里不见了老道兄，便只余下了回返的念头……”
说及此处时，慈山大师尤还心有余悸的摇了摇头。
很显然，慈山大师觉得这样被人轻易动摇心神灵智的结果，愧对“轮转慧王佛”之称。
而闻言时，邢道人却仍旧在开口宽慰着慈山大师。
“大师多虑也，彼辈不过是趁着大师刚刚迈出这一步，气机不稳，心神不定的时候，才用的讨巧法门，使出秘法来奏效，待得大师夯实这一步，以佛法之心境智慧，来日当可轻易对待。
彼辈趁此机会下手，实则也正是因为晓得大师佛法的精妙，明白错过今朝之后，来日这诸惑神之秘法将不会再有分毫奏效，这才先用尽手段，意欲在大师道心之中砸出一条缝来，使得来日逢面世，那圆融的佛法也要因道心而不圆融。”
闻听得此言时，慈山大师面容上的愧色才有所消减。
而也正此时，随着佛霞与梵音而一同收束的诸般杂念皆去之后，重归圆融心智的慈山大师，这才像是刚刚注意到的一样，越过了邢道人的身形，看向了那两方大界弥合的，而今尚还是雏形的“九室玉平天”。
便像是早先时的云浮老道一样，这顷刻间，仅只是一眼，慈山大师便连连赞道。
“好功德！”
于是，邢道人面容上笑意更甚。
而慈山大师也同样是笑着感慨道。
“这从幽虚隐玄天回返的路上，老衲还曾有过苦恼，到底要给一份怎么样的见面礼才好，礼数轻了重了都不美。
说来也奇，正逢想到这个的时候，偏教老衲在那昏黄浊流汪洋之中，洞见了海底古矿现世，正有元胚蕴养其中，教老衲拘来，正炼成一枚吾佛门无上神通之种子。
而今看，这种子赠予这位楚施主，却正是恰到好处！”
话音落下时，慈山大师一翻手之间，骤然便见得一枚明黄玉果被慈山大师托在掌中，仔细看去时，那玉果之上正以梵文篆字书就四字——《琉璃金身》！
……
半日后。
楚维阳随着邢道人，走在了伍家后山的山野之中。
四下里尽皆自然景象，邢道人在前，楚维阳手捧着那明黄玉果，紧随其后。
便像是昔年在青鼎峰的山巅院落之中一样，此刻，伴随着邢道人的声音不疾不徐的响起，老道人所言，却尽皆是此间修法之关隘。
“你走出了自己的路，老夫在道法之上指点不了你甚么，与别家修法不同，吾盘王宗法脉的神韵，尽都夯实在了根基里面，五炁玄冥，炼气期时是这五炁，神境地仙时，仍旧是这五炁轮转。
老夫能做的，便是在侧旁处给你多递上几块砖，至于这路到底铺向何方，这‘砖块’到底合不合用，你自己思量。
《琉璃金身》是佛门慈山大师一脉的秘传神通，金身者，自不用说，讲求修来之后，肉身不朽不坏，且坚如金铁，乃身形之无上成就。
而所谓琉璃者，关隘不在琉璃本身，而在通透，是以身与神相合，澄澈贯通之意，此是修身亦修心，以内炼证得思绪澄澈，心境安然，及至内外周天趋同，圆融无漏也。”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轻轻颔首之间，好生将手中明黄玉果收入袖袍之中去的时候，遂已经面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来。
而这一刻，也不管楚维阳到底思量到了些甚么，原地里邢道人只顾一味地说着，翻手间，又将一枚泛着淡青色的玉果递到了楚维阳的面前来。
道人也不婉拒，抬手接过玉果的时候，正看到了那玉果上所雕琢成的四字篆纹——《呼风唤雨》。
“这是谢奎托老夫予你的神通种子，说起来，谢家一部水韵丹经，所谓雲霁者，修玄冥丹鼎之义理，则是‘雲’；修承霄五蕴之义理，则是‘霁’。
圣宗有些法脉道统，也并不尽都传下来被老夫所掌握，关乎于承霄五蕴一脉，反而是谢奎老道更有些底蕴。
这呼风唤雨之神通便是如此，以圣宗古时传承，往往修持此神通之修士，要吞纳《天人五衰》之神通种子，而修持《天人五衰》之神通者，亦要吞并此术。
二者最是相辅相成，便是古昔年时，《天人五衰》与《呼风唤雨》齐出，也是最无上的攻伐灭世景象之一！”
闻听得此言时，原地里楚维阳更是精神一振。
在将这一枚淡青玉果收起时，甚至远远要比收起那《琉璃金身》玉果的时候更为郑重。
呼风唤雨本是寻常景象，可是楚维阳明白，愈是这等趋近于自然，一旦升华成神通，便愈是具备有真正不可思议的手段！
若风是毒煞风，雨是衰劫雨。
“至于云浮老道，他之前替你卜了一卦，遂托老夫转告于你。
吾等也知你心意，先拒宝仙九室之界《玉册》，又拒上清玉平之界《玉册》，想来，是意欲来日要回返三元极真界中去证道神境。
这决定不错，很多时候，生身立命之界，有着远比道法更为玄虚的牵系，有机会的话，不要将就！
而云浮老道的话便是，若是你意欲回返，不要走界门，不要从太玄总真界经过。直接依循着古路舆图，从昏黄浊世之中，直接回返三元极真界！”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稍稍有所诧异。
道人所惊诧的，并非是邢道人他们看出了自己的想法。
想要回返三元极真界中证道的想法，不难教人看出，猜也总是能够猜到的。
只是楚维阳真正惊诧之处，则在于卦辞本身。
不走界门，而走古路……
眼见得楚维阳愈发困惑，邢道人反而笑了笑。
“云浮老道说话最喜这般云遮雾绕，但总归不会害你，该如何思量，且由你自己决定。”

第八百三十七章 收拾血泪抬禹步
似这等经年老怪，神境之中真正能够称之为古地仙存在的人物，凡其所言，定然大有深意在。
而且，能够与传闻中慈山大师，以及谢奎老道的馈赠放在一起被邢道人言说。
想来这卦辞本身也是诸位前辈馈赠的一部分。
如此前辈这样郑重其事的起卦，为楚维阳占卜机缘，这样的话本身，楚维阳不敢轻忽，而是更为慎重的思量。
毕竟，照理而言，楚维阳是想要借着那界门之界回返的，路程会更轻便些，踏过了须弥甬道，便是太玄总真之界的界关，入得界关之后，实则便已经是相互之间所贯连的天地。
昔日里商伯曾经走过这条路，横贯太玄总真界，再历经妖族祖庭，便是三元极真界的西极门户，大雪山所在。
这条路不仅仅是轻便，对于楚维阳这等金丹境界巅峰的修士而言，想不出有甚么危机在。
但若是要走昏黄浊世之中的十地古路，不说那条路昔年时便被先民称之为血泪篇章，在曾经横渡的过程之中留有太多的悲凉殒亡的凄惨事件。
便是路程的绵延上，也是十分漫长的距离，便是教楚维阳赶路，也需得有着长久的时间耗费在这路程上面。
但是，这等优劣尽都是摆在明面上的，楚维阳此刻所在思量的，却是那更深层次的关隘与深意。
云浮老道人总归不会无的放矢。
而对于楚维阳而言，他虽然不通卜道易算之数，但是所谓卜道，终归易算的乃是人的气运、运数。
道人不懂卜道，却是甚为懂得运数之力，天机灵犀。
便像是这几日里，楚维阳在上清玉平之界，因为那无上功德所引动的诸般玄奇变化与天地馈赠一样。
想来楚维阳立身在太玄总真界的顷刻间，便也会同样有着这样的气运所引动，迫使太玄总真界也来给予楚维阳以馈赠，以全这番大功德的因果。
毕竟，真个论及起来，混元法的顶尖修士虽然尽都在这上清玉平之界中，但是混元法的真正发源之地，却是太玄总真界。
可又能够有甚么样的馈赠呢？再来一卷《玉册》给自己注名，可是楚维阳记得，太玄总真界中的《玉册》未曾现世，想来同样是先贤出手封禁的缘故，否则也不至于有着昔年的商伯远走大雪山。
那么再来一道先天矿脉？便是其中再孕育有甚么神通种子元胚，可是楚维阳这里却无有再多一部自创的神通经篇来从中造就。
一切看上去是鲜花着锦，实则想来，恰到好处之后，再多反而不美，尽皆虚浮于表面而已。
但是这些浮于表面的馈赠，却会全了己身与天地间的因果，弥合去了己身的无上功德，实则也是消耗己身运数之力的一种体现。
而这样的运数之力消耗在这样的虚浮馈赠上面，便也意味着纵然有甚么无上机缘存在于别处，也难以会因循运数，而被自己碰上。
若是不涉足太玄总真之界……
这样想，楚维阳便骤然觉得，云浮老道人那含糊其辞的指点，骤然间明朗了起来。
而像是感受到了楚维阳的神情变化，原地里，邢道人笑呵呵的折身回望，看向楚维阳这里。
“想清楚了？”
闻言时，楚维阳亦轻轻颔首。
“想明白了，晚辈走十地古路！”
闻言时，邢道人遂笑着轻轻颔首。
“既然如此，百花楼祖师的馈赠，便可现在就送给你了，你若是不选这条路，老夫还需得给她言语一声，教她换一番馈赠予你。”
话音落下时，邢道人一翻手，取出了一截气息甚为飘忽的至高炼材。
端看去时，浑似是一截原木一样，这原木有着一人高，粗细也如人腰肢一般，而且仔细观照去时，其上那细密的木纹之中，则一道道纤细晶莹，若彩金缠成的丝线一样。
乍看去时，浑似是甚么异种金丝楠木一样。
但是待得楚维阳真正伸手接过的时候，才顿觉这至高炼材甚为奇异，非金非木，又浑似是兼而有之。
进而，当瞧见楚维阳托举着那一截至高炼材，不明所以的看向自己的时候，原地里的邢道人遂轻声开口道。
“百花楼祖师的这一番馈赠，在老夫眼中，尤还要胜过几枚神通种子还多，传闻古昔年时，百花楼的道场山门，便是徜徉于九天之地范畴之内，昏黄汪洋之上的一艘无上仙舟。
当然，一朝九天溃灭，九天十地惊变而震动，那无上法舟更是自行崩灭开来，据说，便是百花楼的祖师，亲自深入彼时几乎暴动的昏黄汪洋之中，将法舟残骸收敛。
据说，炼成那无上仙舟的，是一种九天十地仅此一份的孤品至高炼材，也正是从那之后，凡是百花楼须弥一脉真传，都能够获赠一份古之法舟炼材，以作为己身云舫之底蕴。
而且，这样的炼材，天然契合百花须弥一脉道法，于底蕴累积之上的助益，自不必多说，而且，一旦法舟之中熔炼入这等至高炼材，便可于冥冥之中的昏黄浊世里也有所感应。
一旦是同样的嫡传同门因故殒亡，并且因为凋零与覆灭而使得道法气息不再圆融无漏之后，这等炼材的气息便会显照于世，使得同样炼化有此等炼材的同门得以感应。
彼时，横空而至，为同门复仇，为同门收敛，乃至于将同门的法舟残骸熔炼入己身法舟之中去……甚至，必要时候，死生大战之中，也可故意展露气息，引来同门襄助。
而这些，在夯实诸修底蕴的同时，实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毕竟，驻守这上清玉平之界，几乎人人的身上都有着厚厚的一部血泪篇章，很多时候生受同门遗泽，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倒是再后来，有百花楼弟子闯荡到了更远些的地方，非是经年血战之地，竟在昏黄浊流之中，忽地借由着这等炼材，感应到了古之法舟残骸的存在！
那所谓的古老，是指的九天十地尚还定胜的那个时代！很了不得，那一回，那位弟子从残骸之中带回来许多孤品奇珍，还有数部百花楼都失传的古之秘法原本！成一时佳话。”
而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遂了然与明悟，这一截“金丝木”，实则并非是给予自己的馈赠，而是给与师雨亭的。
而一旦师雨亭将己身之法舟熔炼入了这等至高炼材，不仅仅是夯实了底蕴，更何况借由着逆行昔年之古路，将那些遗落在昏黄浊流之中的血泪篇章尽都收敛起来。
那是自从驻守上清玉平之界之后，诸修谨守桥头堡，经年累月的死战，而且唯恐曝露这血泪之路本身，始终未曾回首去收敛的沧海遗珠。
是馈赠，更是借由此的某种意蕴的传承。
于是楚维阳再度轻轻颔首，郑重其事的言道。
“晚辈明白了。”
话音落下时，道人这才将手中的至高炼材收起。
而此时间，仔细看去时，邢道人复又变得神情悠闲起来，甚是淡然的看向楚维阳这里。
“至于老夫，实话说，本未曾想好要送给你些甚么，倒是后来，听闻青儿讲，汝有精妙至神魔法相，更掌握玄黄宝兵，能以巫觋战舞行疯魔攻伐之事。
古巫觋法实则在昔年九天十地鼎立，玄元诸脉高道妙法传续的时候，便曾有过对于古巫蛮诸术的破灭，很多古法实则已经失传，后来接续的，也尽都是些似是而非的东西。
譬如古巫觋祭礼，除却祭祀之秘法本身，还有些战舞之神韵之外，再有诸般辅佐之术法，则尽都驳杂不堪，看似是林林总总，实则尽都是东拼西凑而成。
而即便是祭礼一脉的集大成之术，其中之无上神韵，至高义理，实则也早已经不在祭礼一脉传续之中，早在古昔年玄元诸道鼎立传续的时候，便会归拢到了斋醮科仪，步罡踏斗之中。
谓禹步之身法，实则尽得此间之精妙，于方寸之间，尽得辗转腾挪之极致，全然皆战舞之菁华，运用身形之淋漓尽致，堪称妙不可言，且脚踏星斗者，所谓一身而成阵，杀伐更甚！
而且所谓古之祭礼也好，还是后世之斋醮科仪，尽都是天人之术，是以己身映照天心之法，而这把以形神合乎天地寰宇之精妙处，斋醮科仪一定远远胜过粗粝之古法！
道法总是在传续的过程之中，不断的汲取着前代之菁华，而推陈出新！也正因此，巫觋战舞难成神通，而步罡踏斗之术，天生便是从无上神通之中演化出来的术法！”
话音落下时，邢道人再一翻手时，将一枚紫红玉果托举着，递到了楚维阳的面前。
而事实上，直至此刻，楚维阳闻听得邢道人诸般言语的时候，方才彻彻底底的精神大震。
他能够明白邢道人那言语之中的克制。
更能够在这顷刻间明白，这《步罡踏斗》之神通，关乎于内外周天之通感，关乎于《法相天地》之趋同，关乎于天师道法之乾坤运用。
这是真正能够更进一步将楚维阳一身诸术妙法在神通层面牵系，并且融会贯通的神通经篇！
邢道人说得轻而易举，可仅只是这一闪瞬间给与楚维阳的道法感触，便教道人能够感觉到其中所能耗费的心力。
“多谢邢前辈！”
闻言时，邢道人霎时笑的开怀。
“哈哈哈！掌教满意便好！”

第八百三十八章 尊师重道百花楼
世外。
昏黄雾霭浓烈如云。
有着浊流滚滚，裹挟着凌厉的浊煞狂风，从无垠汪洋的昏黄海洋之中徜徉而过，同样的，似是若有若无之间，有着某种浑如原始凶兽一般的气韵从中显照，进而，在这种若有若无气韵的牵引之下，这一道湍流恒常如故，不曾有着分毫偏斜。
这是十地古路。
是昔日楚维阳所收获的九天十地舆图之上并不存在的一条路，是那惊天的变故之后，三元极真界的先民远走世外，迁徙向上清玉平之界的一条路。
原本是没有这条路的，先民走得是真正汹涌而且狂暴的昏黄汪洋本身，甚至因为那连百界云舫都无法彻底遮掩去的道法气息，更有着凶兽，甚至是原始凶兽，依循着气韵而至，隐没在浓雾之中，骤然袭杀。
太多太多的先民，曾经陨灭在了这条古路的路上。
这便是血泪篇章的由来。
但同样的，也正是先民的血泪篇章，他们几乎做成了只有九天十地鼎盛时代的仙真才做成的事情，那便是斩灭了原始凶兽，并且用其骨与血，在昏黄汪洋之中铺成了一条“古路”！
而此刻，也正是逆着这条血泪古路，借由着那厚重浓云雾霭的遮掩，浊世那玄虚的形而上领域之中，不曾有着灵虚诸相，而是对于楚维阳而言，甚为熟悉的景象。
无垠的幽暗寂无之中，汹汹弥漫的幽雾之中，渐渐地，那雾霭的尽头，一点点的深灰色的雾丝绵延着显照，灰雾汇聚成湍流，雾海之上，则是师雨亭驾驭着百界云舫，于其间横渡。
这便是楚维阳比之于古之先民，于道法之上所具备和掌握的优势。
毕竟，掌握了真形法的诸修，远比寻常修士更够轻而易举地直接以形神驻足在形而上领域之中，而且，借由着这形而上的玄虚领域作为遮掩，除非是如昔日一样，有着同样的天骄修士正驻足在此间，刻意的观照。
否则，这样的借由着天地之一领域的遮掩，已经足够使得这一艘百界云舫的气息无有外泄。
莫说是引来甚么原始凶兽，这样的横渡，甚至不曾在湍流与雾霭之中造成任何的波澜。
而此刻，百界云舫之中。
云舫的船舫底部。
真正的法舟关隘本源蕴藏之所在，由斑斓彩玉雕琢成镂空鼎炉，此时间，炉中是百花法焰汹汹燃烧，其上展露着属于师雨亭的道法神韵。
而此刻，这百花法焰的汹汹缠裹之中，则是那一截至高炼材本身，竟置身在彩玉鼎炉之中。
不时间伴随着那无上法焰的煅烧，稍稍的有着“金丝木”中的一段彩金丝缕被得以熔炼之后，倏忽间，便是那斑斓的灵光在一闪瞬间骤然狂涌，进而，以融入百花法焰，融入彩玉鼎炉的方式，化作被熔炼的菁华，融入这百界云舫之中。
这是极其微茫的炼化过程。
毕竟，这“金丝木”不论是那玄妙的作用，仅只是纯粹品阶而言，都至少要高过地仙境界完整的一个层阶，那是九天之中的孤品炼材！
而此刻，师雨亭尚还仅只是借由着灵韵甘霖，驻足在了金丹境界的巅峰。
仅只以品阶论及，这相差着的都远迈过一整个大境界！
而且，还是神境这样高远深邃的大境界！
能够有这样的丝丝缕缕的迟缓炼化，都已经算是因为道法同源的缘故。
但事实上，一切妙用本身，仅只是在第一丝缕的菁华熔炼而成的时候，便已经映照在了师雨亭的本命法宝百界云舫之中。
事实上，如寻常百花楼嫡传，一朝凝练出百界云舫来的时候，那祖师往往也仅只是赐下极微小的一点点炼材残片，以作点化底蕴之用。
如此刻这样的一整截原木，更像是一圣宗九天十地的总坛，对于一界之分坛的馈赠。
这些足以教师雨亭在法舟上奠定下无法想象的浑厚底蕴，并且饶是有朝一日驻足神境，也足够持续的深耕去，证就不可思议的玄妙境界。
而此刻，这彩玉鼎炉的侧旁处，则是萧郁罗和青荷正静静地趺坐而入定。
这一刻，两人尽都在参悟观照着那“金丝木”在熔炼与炼化的过程之中，那菁华从法焰里跃然而出所显照成的，属于百花楼之古老道法的至高神韵。
或者更准确的的说，这一刻，是青荷在施展着嫁衣之功诀义理，将那显照的至高炼材的神韵，与祖师萧郁罗的神元所牵系与贯连在一起，进而，使得萧郁罗能够真切的以“感同身受”的方式来体悟百花妙法神韵的映照。
而在这一过程之中，青荷同样以那显照的嫁衣功诀义理为牵系，以九炼丹胎巅峰的思感与念头，过分早的接触着那对于她而言几如滔天巨浪的道法神韵。
于是，在青荷同样竭力参悟的过程之中，复又借由着嫁衣妙诀的牵系，祖师萧郁罗以金丹巅峰的神元，得以庇护住青荷的神元，并且将洞悟的道法感触得以相互贯连。
错非是昔日曾经尽都在那紫金蟾宫之中，因为楚维阳的缘故而齐皆参合三元，这一刻，仅只是嫁衣妙诀的施展，萧郁罗和青荷都未必能够做到这样的牵系圆融。
只是这一刻，萧郁罗和青荷尽都未曾因为这样的创举而有所庆幸，更相反，两人全数的精气神在这一过程之中，尽都竭尽全力的沉浸在了道法的参悟之中，浑然而忘我。
而且，她们俩也有着必须这样紧迫的缘故。
毕竟，对于萧郁罗而言，和自己的亲传弟子师雨亭驻足在同样的金丹巅峰的境界之中，实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这意味着，只要师雨亭再稍稍的超出一丝缕的修为境界来，依照着往昔时师徒俩的“恩怨”而言，依循着百花楼的传统，只怕将会有真正“欺师灭祖”的事情爆发！
这是萧郁罗始终都在竭力避免着的事情。
要知道，也正是唯恐会被“欺师灭祖”，自从师雨亭证道金丹之后，哪怕是在灵浮洞天之内，非是必要，萧郁罗都不肯与之共同显照身形，哪怕是与宋清溪一同和楚维阳参合三元而修高道妙法，萧郁罗也不欲给师雨亭分毫的机会。
可是，一场甘霖，众生普渡。
她们之间本就不足够高远的修为境界的差距，被一场大雨彻底浇灌到了完全持平的地步。
而今的萧郁罗，只能寄希望于于道法上有着先一步的参悟。
哪怕，哪怕又找一日，真个是一风乘起三朵花来，她也需得掌握有主动权，掌握有身为师尊的威严，以及随之将之镇压的底蕴！
而对于，青荷而言，这种无形的压力，实则来自于宫纨竹。
驻足在同样的境界之中，终归难免要生发出些比较来。
可是，不同于青荷，一身道与法尽皆源自于清修，也仅只是源自于清修，哪怕是沐浴着甘霖，也需得以清修而进益，甚至因为着丹胎境界的微末，反而使这灵韵甘霖所能够起到的作用有限。
但与青荷不同，倒不是说宫纨竹的法门更便宜些，更相反，灵华道途甚为艰辛，但一旦能够扛过那样剧烈的痛苦之后，仅只是进益本身，反而是一日千里的进境。
而且，这血焰之灵的熔炼，正能够从灵韵甘霖里得到助力。
这样一来二去，两人才情底蕴上未必见得有甚么差距，可是这样一来，她这位“小师娘”却生生慢了人家一步。
道法殊途，这尚还能够接受，可青荷却不欲再有任何的落后，誓要在金丹境界继续与之“大道争锋”！
只是这一刻，百界云舫的顶层处。
师雨亭静静地立身在卧房静室之中。
须弥神韵贯穿其中，一间幽室便是一方天地寰宇。
而在这样宽阔的须弥天地之中，此刻悬照在师雨亭面前的，则是一艘残破的满蕴斑驳锈迹的古之法舟悬照，法舟的大半已经不见踪迹，仔细看去时，尤还能够看到那泰半的缺损处，像是被甚么凶兽撕咬过一样。
而此刻，在师雨亭的身侧处，则是巍巍乎百余道须弥门扉洞开，伴随着此刻师雨亭的手印不断刷落，生生将那艘古舟拆解，不时间，有着斑斓神华蒸腾而起，裹挟着同样的斑斓灵光和须弥之力，倏忽间腾跃的顷刻，便与其中某一道门扉所交织共鸣着。
并且在共鸣的牵系建立的顷刻间，便径直遁入其中，在须弥之力的兜转之间，与之融为一体。
事实上，在踏上这条血泪古路没多久的时间，师雨亭便已经有所斩获。
而在师雨亭的身后，一排刚刚建好的檀木架子上面，同样满蕴着岁月斑驳痕迹的丝绢帛书，与书经典籍，传承玉简，林林总总的近乎摆满了大半个墙壁。
而且，更为难能可贵的，则是那其中，还有着复数量级的数枚神通种子的圆融玉果，只是仔细看去时，其上却尽都显照着相类的几种辉光。
《花开顷刻》、《胎化易形》、《撒豆成兵》……
几乎同一时间，师雨亭在一面拆解着，一面隔空瞥了船舱的方向一眼。
金丝木的炼化，她虽然未曾在场，但是百界云舫的进益，便是她的进益，而且，此刻，这静室之中，还有着古舟的先贤馈赠，血泪篇章的收拾。
萧郁罗能进一步，她便能够进两步，三步还多！
这百花楼的传统，只怕在她这里，还要继续延续下去！

第八百三十九章 九尾玄狐歌夜月
雾海行舟。
长久而显得幽寂的时间之中，伴随着师雨亭引动着法印的拆解，那一艘古老的百界云舫之上，几乎所有的菁华与蕴藏尽都被师雨亭所攫取。
身后的木架上，一道道木格子里，泰半还多，尽都摆放着满蕴岁月光阴沉淀气息的书经和玉简，而且，除此之外，除却那复数量级的几种神通种子之外，师雨亭更从中找寻到了部分古老时代的珍品宝药、炼材、灵种。
这些古老珍品，有些尚还蕴藏的十分完好，灵性未失，甚至不少不拘斑斓诸气滋养的珍品，更是因为经年累月之中昏黄湍流在外的冲刷，使得己身的品阶更上层楼。
但是也有着部分，珍品本身的蕴藏已经破损了去，起初时像是被昏黄浊流所污秽，甚至在这一过程之中，有着美玉化作顽石的趋势，但大抵是旁的难以推演清楚的机缘巧合，其余诸般破损的蕴藏尽皆化作齑粉消弭了去。
可是仍旧有部分珍品，借由着那些机缘巧合，在岁月光阴的养炼之中，其斑驳复去，以光阴成就造化，朝着另外不可知且不可控的方向蜕变去，不仅仅菁华恒存，而且，在师雨亭看来，这是古之珍品，化成了更为珍贵的孤品！
而除却这些之外，尚还有着一部分品相仍旧完整的古宝，只是同样的，岁月光阴昔日刷落下来，使万物群生平等，这些古宝许是昔年满蕴灵韵，为得谨守本源菁华，古宝尽皆自晦，若是想要洞见明晰内里的蕴藏，只怕尚还需得些漫长时日。
也正因此，师雨亭仅只是将其暂且搁置在此间，留待日后或是参悟，或是干脆解闷儿用。
而在做罢这些之后，此时间的师雨亭复又将目光放在这须弥一室的悬空处。
伴随着她接连法印的拆解，所有能够与己身身侧这百道须弥门扉所交织与共鸣的气韵和菁华，尽都已经齐皆遁空而去了。
但是余下的这些，所无法与之相共鸣的存在之中，却仍旧有着不少的须弥之力弥散，那些残破的须弥一界之中，仍旧有着晕散着斑斓诸气的菁华气韵若有若现。
甚至是，连带着熔炼成这艘云舫的古之炼材，也尚还有着些框架与脉络存余。
而看着这些的顷刻间，师雨亭未曾有分毫的停顿，只是手腕一翻的顷刻间，那教人演化缭乱的繁复手印，复在师雨亭的双掌翻飞之间，骤然风格猛地一变，从百花神韵变化成了某种简明而满蕴蛮霸气韵的手印。
此是楚维阳历昔年诸般底蕴所融会贯通于一法，映照入天师道法神韵之中，所脱胎而出的天师法印！天师手诀！
盖因为法印者，本就是以己身之道，运天地之法，借乾坤之力。
此中关隘义理，再没有比天师道法神韵更高的了，也正因此，世上万千法印手诀，诸般无上至高，或许各有千秋。
但是唯天师法印手诀，最是威能莫测，一念可通天，化腐朽为神奇！
此刻，伴随着师雨亭接连将天师法印手诀打落。
霎时间，那残存在其间，与己身百花须弥之道无有交织与共鸣的那一部分的须弥之力，骤然间大盛，回旋兜转之间，化作一道风暴漩涡。
进而，这须弥旋涡本身，隔空接引着，并且裹挟着一道又一道天师法印手诀的力量，一时间，玄妙更甚，须弥兜卷，浑如磨盘也似。
而也正是这样汹汹气焰之中，那须弥磨盘缠裹着，不断的将尚还残存的诸般，尽都缠裹入磨盘之中，不拘是残存的菁华，还是古舟的腐朽炼材，尽皆在其中磋磨殆尽。
于是，几乎片刻之后再看去时，那须弥风暴之中，原本有着斑斓灵光相继显照，但是伴随着磋磨再磋磨，很快，待得师雨亭再看去时，其上便再无半点儿斑斓颜色。
那须弥风暴汹涌缠裹着，其上灵光尽皆呈现阴阳二色，一切菁华与朽物的意蕴尽皆徜徉在其中。
进而，待得师雨亭继续以法印手诀牵引的时候，这灵光兜转着，便倏忽间在须弥静室之中化出一道洪流天河，这天河的一端尤还在原地，另一端却横贯静室，直至越过了师雨亭的身形，垂落向师雨亭的身后。
在那里一面宽大的案桌上面，正是九叠螺壳宝塔悬照。
此刻，面对着那一道须弥洪流，那九叠螺壳宝塔却不见有分毫的震动，甚至连明显的气韵勃发都奉欠，仅只是一道同样单薄的灰芒映照，便倏忽间将那一道须弥洪流吞没了去。
如是轻描淡写，如人饮清茶也似。
这毕竟是以一界的天地惊变夯实底蕴的洞天，再是如何轻描淡写的变化，尽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而这一刻，伴随着那一艘古舟最后的痕迹也彻底的消弭在了悬空之中。
师雨亭已然折转身形，走到了那一排木架前，随手取出来一部丝绢帛书，翻开一看时，却见得那丝绢帛书上，以彩绘描摹着一道道栩栩如生的仕女舞姿之图录。
仔细看去时，似是极尽曼妙，部分颇为羞人与高难度的姿态，端看去时，又似是正合参合三元，以悦道侣之用。
而再如是通篇看来下，这曼妙的舞姿浑似是若百花一般斑斓瑰丽，可是那极尽曼妙之下，无端的，却将些许煞意与凌厉，暗藏在了举手投足之间。
这不仅仅是舞蹈和双修之妙法，更是身法，是有类巫觋战舞一般的近身搏杀之法；甚至其中那莲足轻点之处，更有着禹步那步罡踏斗的神韵，这更是斋醮之术，内外周天浑一之法。
而如是诸般玄妙汇聚一部帛书之中，百花楼古法之精妙，已然展现的淋漓尽致。
而也正此时，师雨亭一面感悟着其上的精妙与神韵，一面却浑似是想到了甚么一样，好似是刚刚须弥洪流的映照仍旧影响着师雨亭的思绪。
下意识地，美人儿偏头看向了那螺壳宝塔一眼，继而，复又紧了紧身上披着的纱衣。
斑斓诸色之中，羊脂白玉般的精致若隐若现，而此刻师雨亭却忽地又看向了一眼船舱。
“该仔细想想，或从古籍中遴选，或自行推敲，总归，要编排出一曲三人舞来的。”
“尤还记得昔日，师兄瞧见妾身起舞，可是喜欢至极的。”
“不，不该仅只是一曲，百花楼诸般妙法，总要……总要多呈现些……”
“想来，青荷抚琴，妾身起舞，师尊来唱音，也是其契合的搭配。”
而这样仔细思量着的时候，师雨亭遂目不转睛的瞧着那螺壳宝塔，想来，她诚然在萧郁罗和青荷那里有着些许的超然，但事实上，思量起楚维阳的时候，师雨亭终归未曾有着像自己想的那样淡然。
“师兄于天外经风波，于浊世颠沛流离，那心神之中的疲累，那道心上沾染的微茫尘埃，总要有人纾解去，有人轻拭去。”
“师兄值得这些，值得百花楼更好的妙法……”
……
而此刻，螺壳宝塔中，灵浮洞天内。
宫纨竹道场，那仿造的紫金蟾宫之中，这会儿，宽阔的道殿内，那牵引九宫地气的法阵仍旧显照在其间，九道乌金锁链接引着天地之力，缠裹在宫纨竹的身形上，将她的肉身道躯半封禁，半镇压。
而也正是借由着这样的辅助，再借由着《灵虚万妙大道经》的掌握，这会儿，宫纨竹趺坐在那法阵的正中央，此刻已然满蕴真正九炼丹胎巅峰的气韵。
一切尽皆圆融无漏。
升无可升，进无可进。
也正此时，宫纨竹缓缓地睁开眼眸，进而看向那立身在法阵之中，被经幢与幡旗所半遮掩着的那道身形，进而，宫纨竹罕有的深吸了口气。
“闻师尊乃开天法诸法宗师，极善阴阳之道，于内有参合三元之至高玄法内炼周天，外有合炼三元之丹法以聚天地菁华，弟子而今百尺竿头，恳请师尊赐下至阳宝药，教弟子以跃出藩篱。”
而话音落下的时候，缓步行在那重叠经幢与幡旗之中的楚维阳，这才不疾不徐的走着，缓缓地立身在了宫纨竹的身后，一面看着那宫纨竹脑后悬照的近乎完全凝实的光晕。
看着其中那血色灵光之中，若有若无之间，相继九道身形显照，那尽皆是宫纨竹的身形，只是仔细看去时，其人或于法坛之上演祭礼，或于焰火之中安坐，或于花鸟鱼虫环绕之中手托莲花法印。
但不拘是何等身形，那宫纨竹姣好的身形，尤其是那浑圆轮廓之处，尽皆有着九道玄狐狐尾显照，或狰狞肆虐，或妖异魅惑。
而也正观照着这些的时候，楚维阳漫不经心的抚在了那悬空中紧绷着的乌金锁链上。
“这是雨亭帮你布下的法阵？”
闻言时，宫纨竹颔首。
“嗯，说是百花楼无上妙法，于弟子大有帮助。”
楚维阳笑了笑。
“阵法是百花楼妙法，可这绑法却不是，你却教雨亭给坑了回，此是世外古瀛洲之法，而雨亭仅只是用了些皮毛合于这法阵之中，为师这里，却有更妙之法。”
闻言时，宫纨竹这等魔门大教出身的道子大师姐，此刻却懵懂的像是个俗世之人也似。
“那……还请师尊传法。”
“好说，纨竹，你可还记得，初次见为师时，是怎么做的么？”
话音落下的时候，宫纨竹依言，遂恭谨的以大礼行跪拜之姿。
而也正随着宫纨竹的动作，乌金锁链引动经幢轮转，幡旗摇晃，乍听去时，浑似是轻灵道音一般。
“善也，纨竹，你且这般安稳住身形，待为师来与你传法，与你赐下至阳宝药！”
只是话音落下时，楚维阳的第一个动作，却是一扬手之间，一尊满蕴灵光的玉匣，忽地便这样之中落在了宫纨竹的面前。
待得那其上留音与留影之法阵被启动的顷刻间，霎时，饶是以宫纨竹的心境，都不禁通身绷直。
“别——”
只是惊呼声不及再出口。
紧随其后的，便是这偌大的道殿之中，那轻灵道音响彻，连绵不竭之间，再无道法之外的杂音。
……
是日，《灵虚万妙大道经》传人宫纨竹，得授世外古瀛洲诸极致妙法，服至阳宝药，九炼血焰之灵圆融，叩开门扉，入得浑圆金丹之境！

第八百四十章 万家灯火照群生
半日后。
一应法阵境界被收拾干净，进而，楚维阳复又观照着宫纨竹，一身气息稳稳牢牢的彻底驻足在了金丹境界之中，并且顺势以前所未有之饱满的精气神，直接入定坐忘，以夯实与巩固己身境界根基的时候。
楚维阳复又看了一眼宫纨竹如今脑后悬照的道果镜轮。
无量神华之中是依循着《血华经》所修持而成的无上圆融之灵形符阵。
而符阵之上，那浑一的恒常不易之神韵之中，则是一分为九的九道灵相，正如早先时楚维阳从那血元光晕之中所洞见的身形幻象一样，那九道灵相，尽皆是宫纨竹摇曳着九道玄狐狐尾，或行祭礼诸术，或演巫蛊诸法。
更有其中之一道灵形，显照以万灵为坛，于其上以祭法炼灵蛊。
这是形神之灵韵与道法合一的体现，更是宫纨竹所兼修之两法熔炼一炉的体现。
而且，伴随着那无上灵形符阵的兜转与演化，霎时间，每一道灵形之上，尽皆显照九道关窍所在，需得以三元之宝药镇压关窍。
而灵形复又凝练精气神而成一阵眼，如是九道阵眼横贯灵形符阵，便如丹开之九窍。
而且，伴随着这一刻关窍与阵眼的显照，那属于灵形的外象概念有所消隐，也正此时，凝聚成符阵的篆纹相继交织与共鸣之间，再看去时，一切诸相尽皆被打散，复又依循着阵眼而浑一。
再看去时，没有巫蛊，更没有祭礼，苍凉旷古的瑰丽画卷之中，是九尾玄狐仰首，接引九天之月华。
那九尾在月华洞照之下摇曳，恰是这无上符阵的九道阵眼所在。
动静之间，愈渐得灵与象浑一而圆融无漏。
而也正此时，楚维阳收束己身气息，在侧旁观照着，见得几乎只是顷刻间，在入定坐忘的宫纨竹的修持与养炼之中，那道果镜轮之中的符阵之轮转变化，不似是最初是那般的滞涩，那变化过程之中，符箓的重新交织与共鸣，那轮转也趋于稳定而顺滑。
甚至在长久观照一阵之后，连带着那符阵的轮转变化之韵律，也依循着宫纨竹那绵柔悠长的呼吸之韵律而动。
此是形神皆妙。
真正在夯实根基的过程里渐入佳境，自此之后，略显得漫长的修持与养炼之中，尽都是打熬法力，与纤毫微末之中调养和谐的真真水磨工夫，而且这一过程之中，几乎再无可能有甚么道法不谐之展露。
于是，楚维阳这才松了一口气，起身缓步走到宫纨竹的面前，不曾再惊扰她，继而一翻手时，则是九枚玉盒在宫纨竹的面前一字排开。
便如昔日养炼玉蛇一样，这玉盒之中，尽都是楚维阳钓尽一界之真龙的时候，将其炼化成疯癫龙相的过程里，那些金丹巅峰境界的修士，其所存余的血元菁华与道果灵韵残存。
如是合炼三元，复又成此刻宫纨竹填补炼入关窍的无上宝药。
而以这样的浑厚底蕴填补完九道关窍，也不过是彻彻底底的养炼圆融一道灵形，等同于丹开一窍而已。
这便是苦尽甘来。
这便是昔日其连番承受了那撕裂神魂理智的痛苦之后，所在这一境界之中带来的道法之馈赠。
而事实上，楚维阳也真切的有着某种预料，待得宫纨竹真正驻足在金丹境界巅峰，能够九九浑一的时候，仅只是法力的磅礴，底蕴的浑厚，血煞的凶戾，在紧密关乎着道果的诸多层面与诸多领域之中，宫纨竹是真正能够做到与此刻的自己并驾齐驱。
这是在以道法而探索境界的边界与极限。
能够与前人争锋，这才是衣钵传人的意义所在。
如此瞧见宫纨竹彻底走向养炼正途之后，楚维阳这才松了一口气，彻底放下心神来，不再于道殿之中影响她的入定，倏忽间化作一道灵光飞遁而出的顷刻间，悬空之间一道灰芒正不偏不倚的砸落，进而原地里再看去时，便连那灵光也消弭不见了去。
……
雾海之中，不辨日夜，不兴风波。
此刻，这百界云舫之中，属于船舫主人的静室之中，宽大的云床之上，楚维阳正慵懒的斜倚着，在道人的手边，是一枚神通玉果悬照。
仔细看去时，玉果之上所篆刻着的，则是《胎化易形》的完整经篇。
昔日时，楚维阳曾经曾经在大渊之下的古舟之中，洞见《胎化易形》的神通之残篇，也正是这一部残篇，事实上才教楚维阳走向将术法升华成神通的路。
而那曾经走过的路，也注定了有朝一日，楚维阳若是要将《太阴炼形》的神通种子栽种于道场之中的话，再想教之真正吞噬神通，第一枚化成资粮与薪柴的神通种子，便须得是《胎化易形》。
早先时，楚维阳翻阅着诸般神境手札，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便曾经有所推敲过这《胎化易形》神通种子可能存在的下落。
当时，楚维阳便意识到，这一神通种子，极可能乃是百花楼一脉专传，盖因为其生机造化之意蕴，最是契合于百花繁盛之道法神韵。
而且，昔年那百花楼之先贤，便是借此残篇来参悟《花开顷刻》，这足以说明其中趋同之处。
果不其然，而今他们雾海行舟，逆行古路，收拾古昔年血泪篇章，旋即便在这样的过程里，有了关乎于此般神通种子的收获，而且是复数量级的收获，足够楚维阳和百花楼三人兼修，更足够教淳于芷拿去，参悟涅槃生灭，教齐飞琼拿去，参悟蛇蛟化龙之易变。
而事实上，此刻楚维阳将这神通玉果摆在手边，也并非是为得神通经篇本身。
早昔年时，此神通的菁华，便已经尽都融入到了《太阴炼形》之中，神通的圆融无漏，便已经意味着那彼此熔炼的至臻至妙。
而此刻，楚维阳所一面观照着那神通玉果，一面却是借由着其上经篇之中纯粹的道法之义理，辅助着己身参悟着手中所翻阅着的古之丹经。
一门之圣地大教，无算光阴岁月的传续过程之中，终归是修真百艺皆有所涉猎，并且，注定会有着天骄脱颖而出，为宗门留下无上级数的典籍。
此刻，楚维阳所翻阅着的，便是百花楼的古之丹经。
真正无上级数的丹篇在楚维阳那磅礴的思感与念头之中徜徉而过，并且轻而易举的借由着丹篇与神念的碰撞，激发出无算的灵感念头。
进而，这些骤然爆发开来，若天雷地火的灵感念头，复又一面贯连着《胎化易形》之中的生机造化之理，一面贯连着楚维阳己身合炼三元的丹道底蕴。
如是参道悟法与触类旁通之中，道人几乎每一瞬息之间，都有着欢呼于丹道的感触。
而且也正是在这样的观照里，楚维阳遂不禁感慨道，事实上，或许除却丹河谷这般的圣地大教之外，百花楼乃是世上少有，在丹道之中探索到了无上极致，乃至于至高层阶之中的宗门。
毕竟，百花修法，本就依循于草木之灵为根髓，实乃世上最善诸草本调和而成百花圆融斑斓之象的宗门。
事实上，丹道君臣佐使的调配之奥妙，便这样不着痕迹的贯通在百花楼的修法之中。
好半晌，楚维阳方才将手中的古之丹经原本也放在了侧旁，浑厚的收获与感触，教楚维阳无端的长舒了一口浊气，才复又喟叹感慨道。
“果然，凡所有灵相，皆在三元之中，皆可合于三元也，此同是君臣佐使之妙，是形神相合之外炼丹道也！”
而也正在如是的感慨之中，云床的另一端，却是师雨亭直起身来，一面轻轻地整理了番纱衣，一面十二重楼滑动，烟视媚行般的一双美目却狠狠地白了楚维阳一眼。
不着一言，但却像是在埋怨着楚维阳一样——
老娘在这里演化百花楼无上妙法，你却在寻思这个？不看妙法看丹经？
只是下一瞬间时，不等师雨亭真个咬着薄唇，那些甚么浑然天成也似的话术来与楚维阳开顽笑，却是这一刹，伴随着某种无上惊怖的气息朝着形而上领域，朝着百界云舫遥遥笼罩而来的顷刻间。
楚维阳和师雨亭的面容齐皆惊变。
霎时间，师雨亭原地里轻轻拧动着腰肢，无量神华落向师雨亭的身形，霎时间，真正的百花法袍披在身上，师雨亭素手犹还有着余裕从嘴角上轻轻抹过，便旋即要凌空而立，悬照在船舫之上。
而此刻，楚维阳的反应尤还要胜过师雨亭。
几乎仅只是顷刻间，下一瞬时，楚维阳一袭玄袍，便已经立身在了百界云舫的船头，进而，依循着那明晃晃的气息洞照，道人隔空看向那昏黄浊世之中。
霎时间，百界云舫悬停在雾海之上。
间隔着一道玄虚的帷幕，昏黄汪洋之中，是耄耋老道趺坐青狮之上，手捧着灯盏，看向楚维阳这里。
两人对视之间，是楚维阳见得那耄耋老道扬起了手中的灯盏。
“老夫……命灯一盏……可否……借个火？”
昔日的话音，像是透过了岁月光阴的间隔，重新响彻在了楚维阳的耳边。
进而，当楚维阳看向那耄耋老道人手中的灯盏时，似是察觉到了目光，耄耋老道遂将手中的灯盏轻轻地再有所抬起。
于是，当楚维阳直视着那豆大的灯焰的时候，霎时间，像是有大日初升，几乎仅只是顷刻，那豆大灯焰的辉光，便铺陈满了楚维阳的视野。
进而，在那焰光卓卓之中，无垠的幻象从楚维阳的面前延展开来。
那是真正的天地之间，是真正的红尘景象。
那是一位中年道人，行走在乡野之间，身披着月华，手托着灯盏。
那是一道道门扉被轻轻的叩响。
那是亿万群生各不相同的面容显照。
“贫道路过贵地，奈何夜色已深，不知可否，借个火？”

第八百四十一章 无量焱经引凰火
夜幕恒常幽深，皎皎月华若丝绸，如轻纱。
在那焰光显照的无垠幻世之中，是众生喜怒哀乐的诸般面容显照，是中年道人手托着铜盏，不断地有着平和的声音响彻。
进而，伴随着某一瞬间，这些相继涌现的无垠幻世在那焰光的蒸腾之中，在相继显照之中，不断的重叠，不断的延展开来。
那仍旧恒常幽深的夜幕之下，是一道声音响起了百次，千次，万次。
是万千道一般无二的声音，仿若是含混着某种奇诡的魔力，混同在一处之中，化成那无垠幻世里的恒一之道音。
而在这样的道音震响之下，是那幽夜被撕裂开来，是无量月华尽皆隐逸。
道人手托着灯盏的面容之前，是亿万群生显照红尘诸相，道人的身后，是漫山遍野间星斗也似的微光像是太古星海映照如是，这一刻，万家灯火尤胜过九天月华。
但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
楚维阳像是在一刹间洞见了千百度的似是而非的场景人，各不相同的红尘诸相，在道人的请求之下，折转身形，返回厅堂，或是取出火折子，将火“借给”那道人手中的灯盏。
入目所见时，那便是俗世之中最为寻常的焰火。
可再仔细看去时，伴随着一道道焰火被“借给”那实则自始至终点燃着豆大焰苗的灯盏，在红尘众生的视而不见的过程里，这些焰火的相继融合，渐渐地，于凡俗之中，有了截然非凡的气息显照。
那是万家灯火，真正的道与法层面的万家灯火。
而也正是有了道人手中青铜灯盏之中的这一束焰光，霎时间，他身后的那万家灯火微茫飘摇的景象，便霎时间随着灯焰而冲霄而起，以红尘气为薪柴，烧出明亮天宇，烧得月华晦暗。
但是这一闪瞬间，浑似是也正因为着那夜幕与月华的相继破碎。
再看去时，那无垠幻世之中的景象复又截然不同，刚刚所洞见的万家灯火的红尘氤氲景象在这顷刻间齐皆荡然无存。
道人仍旧静静地立身在那里，手中的灯焰愈发微茫，黯淡，但是，自始至终，那是万家灯火，那是恒常不易的红尘道火！
而哪怕是再如何之微茫，在这一缕灯焰的洞照之下，霎时间，道法的辉光仍旧将原本夜幕与月华之下所洞照的虚妄之相尽皆撕裂开来。
立身在道人面前的群生，不拘男女老少，不拘喜怒哀乐，其神情与面容，在那一盏灯火的洞照之下，都显得甚为诡谲，阴冷，邪异。
再仔细看去时，连其身形的幻象也尽皆破妄而去，那立身在道人面前的，实则是和尚、道人、巫师、寡妇、妖童、山魅、精怪、白骨骷髅……
而在道人的身后，一座座坟茔立在连绵起伏的荒丘之上，伴随着那微茫灯焰的蒸腾，是一缕缕油绿碧蓝的鬼火随之蒸腾而起。
举焰烧天，映入眼帘之中的，那漫天翻卷的层云之中，是无量神佛高坐云端，冷漠地注视着道人那清瘦的身形，注视着那灯盏之中豆大的焰苗。
在下一瞬时，伴随着清风从那无垠幻世之中轻轻拂过，这一切的诡谲景象尽皆烟消云散了去。
再看去时，仍旧是万家灯火，仍旧是红尘众生。
只是那景象本身不再凡俗，道与法的辉光与神韵齐皆贯穿天地，红尘随万象恒常于世，而这样道火飘摇其中。
而也正是这一闪瞬间，真正至高层级道法神韵的显照，霎时间，将楚维阳的心神惊动，教道人不再过分的沉浸在那焰火的显照之中。
无端的，楚维阳只觉得那趺坐青狮之上的老道人，似是背负着一段完整光阴岁月里的红尘浊世，以及那红尘浊世之中的众生万象。
那是大日普照在万象里最为璀璨耀眼的辉光。
进而，随着楚维阳的心神动摇，那焰光之中显照的幻世本身骤然间崩灭了去。
进而，在这样的幻世崩灭过程之中，楚维阳再度看到了些繁复凌乱的剪影。
有昏黄浊世之中，中年道人与凶兽血战，汹汹焰火垂落昏黄汪洋，火海之中盛开赤红莲花朵朵，将凶兽戾气熔炼去，显照出青狮兽相。
有殷红血色战场之中，老年道人趺坐青狮，手中灯盏辉光普照，道法更上层楼而变化奇诡，不再有焰火显照，反而汲取人命焰成活，“借”来填入灯盏之中。
更有空旷而无垠的，半点儿雾霭也无的清澈昏黄汪洋之中，耄耋老道趺坐青狮，血战而染血，老道高举着手中灯盏，通身精气神，形神性命尽皆化作薪柴填补入其中。
只是不等玄奇显照，那焰光里，一页丝绢帛书上似是描出老道之相，虚实轮转之间显照的顷刻，七根神通煞气凝聚成的铜钉破空而至。
最后，是一人一狮坠入昏黄汪洋之中的微茫身形。
下一瞬间，楚维阳方才恍惚着，从那焰光的洞照里，将全数的心神清醒了过来。
他几乎不可思议的看着那趺坐在青狮之上的耄耋老道，那兼具着死生的若骷髅与炼尸也似的干瘪身形。
原来，真个有人，将道法运用到这样的极致，挣扎着，竟然能够这样生生扛过岁月光阴的磋磨。
倘若说，昔日楚维阳面对着三首狮子，施展着“禁忌法门”，是唤醒了耄耋老道真正的属于人，属于修士的神元的话。
那么伴随着那一日开启的向死而生的挣扎，至于此刻，耄耋老道人，已经将己身昔年所掌握的更多的道与法，在这一过程之中得以焕发出活力。
而且，真正教楚维阳触动的，则是那一道灯焰之中悬照的无垠幻世，那万家灯火飘摇着撕裂夜幕的幻世。
那是真正奇诡的红尘一界，但楚维阳明白，那兼具虚实之中的场景，是耄耋老道的道场，那是与楚维阳所洞悟的《灵虚万妙大道经》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在兼具虚实的过程之中，更侧重于虚，更侧重于灵一面的道场开辟。
想来，或许也正是教道场这样前所未有的与己身相熔炼为一，才是耄耋老道纵然濒死，也能够生生扛过漫长光阴的根由所在。
而也正此时，耄耋老道趺坐青狮之上，再度朝着楚维阳轻轻扬起了手中的灯盏。
“老夫……命灯一盏……可否……借个火？”
就好像是早先时楚维阳洞照那一点灯焰，于凡俗尘世之中，洞见恢宏道法辉光一样。
此刻，这往昔之时那仅只寻常的声音，在这顷刻间，落到楚维阳的耳中时，也霎时间，满蕴着属于道法的气息，那恍若不是寻常的邀请，而是一种近乎于巫法，近乎于祭礼，近乎于斋醮的某种奇特仪轨。
而也正是这样的感触，霎时间，楚维阳恍然而惊。
盖因为这样的道法气韵，轻而易举的洞破了那玄虚的遮掩，映照入形而上领域的雾霭之中去的时候，这顷刻间，那道法的气韵所锚定的，却非是楚维阳。
道人下意识的折转身形的时候。
几乎同一时间，是感应到了某种道法气息的锚定，进而推开了客室窗户的淳于芷的身形。
预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这一整个百界云舫之上，掌握着最高桌道火品阶的，是楚维阳依凭着玄黄宝兵所掌的神境级数的巫觋祭火。
但是若论及法焰道法义理层面的浑厚，那便要首推以《百鸟朝凤》符阵证道，并且在金丹一境界熔炼九道无上法焰，复又掌握《青阳丹海大道经》的淳于芷。
想来，以耄耋老道这样的经历，这样的道法底蕴，其所在意的，绝非是一缕焰火的品级，而是那焰火之中所蕴藏的道法之厚重底蕴。
而且，再考量到，淳于芷所掌握的真正本命法焰，正在朝着道火演化的，正是满蕴涅槃神韵的凤凰天火。
偏生这一刻的老道人，半生半死，所最为缺乏的，正是那死生轮转的力量。
而也正在楚维阳思量的过程之中，淳于芷身披着绛红法袍，缓步走到了楚维阳的身旁，同样立身在了船头。
与此同时，那隔空直视着此间的耄耋老道人，其空洞死寂的眼眸之中，仍旧未曾有着分毫的情绪波动，但是闪瞬间的灯焰中焰光流转之间，渐渐地，那明灭不定的眼光里，是一卷赤红玉册由虚转实的凝聚出来。
玉册上，以极古之篆纹雕琢着珠玑字句，其上复又用着某种满蕴恒常不易之气韵的无上灵墨所描摹与勾勒了一遍。
那或许昔年时本该是鎏金颜色的墨迹，终也是在岁月冲刷之中，沉淀成了暗金颜色。
但其上那至高层阶的道法神韵，却毫无掩饰的展露出来，几乎只顷刻间，便引动了淳于芷的道法气息。
《万焱祖师元说真阳普度万象无量大道经》
几乎霎时间，洞见了那承载着《真阳无量大道经》的玉册从焰光之中悬照的顷刻间，楚维阳某种提起并且紧绷的心念，方才在这顷刻间消散了去。
而瞧着这一刻因为道与法的触动，而略显得不能自已的淳于芷，正折身偏头看向楚维阳这里的时候。
这顷刻间，道人反而不置一言，只是颇平静的朝着淳于芷这里轻轻地颔首，示意一切尽都由着她的心意来做决定。
于是，下一瞬时，沉沉地吸了一口气，淳于芷手腕一翻的时候，旋即把握着金红幡旗，将之递到了楚维阳的面前。

第八百四十二章 百鸟朝凤炼钉头
舟头处，楚维阳和淳于芷之间无言而满蕴默契。
这电光石火之间，两人未曾开口言说一句，楚维阳便已经伸手，从淳于芷的手中将金红幡旗接过。
进而，伴随着楚维阳手腕一晃，幡旗之上，金红二色灵光垂落的顷刻间，无量辉光显照宝器天地，进而，那乾坤法炉之中，登时间，熊熊的凤凰天火大盛，几乎像是淳于芷最为巅峰极致的道法显照一般。
终至于盛极之时，借由着那乾坤法炉的道韵笼罩，霎时间，九道鸾鸟显照各色辉光的顷刻间，倏忽间复又浑一而成金红火凤之灵相。
于是，法炉之中，一切焰火与辉光尽皆收束，在那等乾坤意境的洞照与煅真道法神韵的贯穿之下，那金红火凤灵形恒常显照，气息盛极。
而也正此时，淳于芷折转身形，仅只是瞥了那金红幡旗一眼之后，便旋即一步自舟头跃出，蹈空步虚之间，徜徉在雾海之中，旋即便撕裂开来那一道玄虚帷幕。
下一瞬间时，淳于芷便已经自昏黄浊世之中将身形凭空降下。
昏黄雾霭之中，淳于芷一袭绛红大袍热烈如火，她身形尚还在半悬空中的时候，一手高高扬起时，掌心处，便已经有着那赤红的凤凰天火悬照。
进而，这凤凰天火灼灼若大日洞照，直直迎着那趺坐青狮的耄耋老道而去。
这闪瞬间，法焰的气息便已经与耄耋老道那手中灯盏的气息所相贯连。
下一瞬时，借由着气息的贯连，更进一步的，焰火的繁简变化之义理，还有那灼灼焰火之中的死生轮转的力量，几乎顷刻间，便像是在彼此之间浑一。
于是，淳于芷霎时间便感受到了某种发源自道法之中的某种至高的牵引力量，要牵引着己身的精气神，牵引着己身的形神之道法本源。
下一瞬间时，浑似是任由了这种牵引的映照本身，倏忽间，淳于芷掌心之中托举着的凤凰天火垂落，进而倏忽间，将淳于芷己身的身形先一步包裹在其中。
进而，伴随着那焰光大盛之时，原地里，再没有了淳于芷的形神，仅只一道灼灼焰火之中，真正的显照出了金红的凤凰之形。
霎时间，凤凰火灵裹挟着漫天洋洋洒洒的赤红焰流，便旋即被那发源自至高道法的牵系之力，滚滚倾泻入那满是铜锈色的灯盏之中去。
轰——
而也正是这顷刻间，楚维阳的身后，玄黄宝兵显照，太阴诸魔奉圣天映照的顷刻间，诸疯癫龙相天魔的气韵旋即将耄耋老道的身形隐约之间锚定。
比苟活，比焰火，比昔年曾经驻足过的道法之高峰，楚维阳不如耄耋老道。
但终归，活着的人，总要比尚还半死半活的人更有优势。
如是满蕴阴冥神韵的神境宝兵面前，若耄耋老道有甚么过分之举，楚维阳便真个有着把握，哪怕其人再度越过死生的藩篱，楚维阳也能生生用这柄玄黄宝兵，将其敲回死亡的鬼蜮之中去！
只是面对着那玄黄宝兵之中太阴神韵的锚定，那半死半生的耄耋老道却浑无半点儿反应。
他仅只是以空洞的眼眸，看着那赤红的焰流灌涌入了自己的灯盏之中去。
毕竟，对于耄耋老道而言，他要的不是淳于芷的性命与形神，他要的仅只是那焰火之中的涅槃之神韵。
于是，漫天赤红焰火骤然间一收的顷刻，某种磅礴的思感与念头的波动，便裹挟着一道赤色灵光，反而倏忽间消失在了灯盏之中。
霎时间，形而上的领域之中，立身在舟头的楚维阳，将己身法力疯狂灌涌入金红幡旗之中，同样的，伴随着那其上乾坤法炉之内凤凰天火辉光大盛的顷刻，道人《太阴炼形&#183;易形》神通同一时间施展，无上神韵映照入其中。
轰——
霎时间，伴随着乾坤法炉之中，凤凰涅槃，那金红凤凰之灵形霎时间爆鸣成汹汹火海，紧接着，复又在乾坤法炉的拘束之下，回旋兜转成真正的赤焰大日。
紧接着，那灼灼焰光之中，似是有着一道朦胧模糊的身形轮廓显照，紧接着，是淳于芷仍旧身披着绛红大袍的身形，以涅槃之力混同胎化易形的神韵，于一息间重塑肉身道躯。
只是待得她从金红幡旗之中降落身形的同时，罕有的，淳于芷的面容上有着明晰的苍白神色。
死生之间的轮转不可能没有任何的损耗。
而且，在这样的死生轮转的过程里，耄耋老道更是真个汲取去了部分的涅槃之力。
那是淳于芷道与法的力量。
于是，紧随其后的变化，不仅仅是淳于芷苍白的脸色，更是那自金丹巅峰的境界稍稍有所衰颓与跌落的修为气息。
这是必然的代价与变化。
只是这一刻，虽然气息衰颓，虽然脸色苍白，可是淳于芷的眼眸却前所未有的明亮着。
当她近乎像是因为脱力而慵懒的倚靠在楚维阳怀抱之中的时候，淳于芷轻轻地扬起手来，再看去时，一道赤光流转，自悬空之中化成那一卷《真阳无量大道经》的顷刻间，玉册倏忽间便复又由实转虚。
只是那《真阳无量大道经》真个仅只是在这一过程之中，变成满蕴纯粹赤红灵光顷刻间，霎时，整卷玉册便倏忽间崩碎开来。
漫天的赤红灵光晕散开来，而仔细看去时，那每一道灵光尘埃之中，尽皆是一道经篇之中的极古篆纹的显照。
进而，这灵光蒸腾而起，诸极古篆纹霎时间复又浑似是符箓洪流一般，倏忽间升跃入那金红幡旗之中，跃入了乾坤法炉里。
借由着这一番的死生轮转，淳于芷将那一卷《真阳无量大道经》从耄耋老道的灯盏之中取出，并且，甚为奇诡的，伴随着淳于芷的真灵在金红幡旗之内进行向死而生的涅槃过程。
那看似是实质，实则是老道人道法菁华之凝聚虚像的玉册，则事实上，也已经在这一过程之中，悄无声息的，被淳于芷完整圆融的掌握了神韵。
这死生之间的轮转，是比一切参道悟法都更为便宜的“捷径”。
而也正是依循着这样的神韵贯连，旋即，伴随着那玉册在灵光化的同时，一枚枚极古篆纹尽皆投入乾坤法炉之中去的时候。
不见了一切的灵形之相，但是这一刻，那赤红大日之中，相继九道辉光显照的顷刻间，伴随着若有若无的鸾凤声音鸣响，肉眼可见的，那一道道斑斓的辉光在其中相继碰撞着，进而，以金红大日为熔炉，一凤化成九鸾，九鸾化成百鸟。
伴随着《真阳无量大道经》与《青阳丹海大道经》的道法神韵在这一闪瞬间，于焰海之上相互交织与共鸣，伴随着那金红大日熔炉之中，百鸟朝凤的景象真个显照。
霎时，原本分明颓靡了去的那一部分道法修为气息，反而在这顷刻间骤然狂涨。
顷刻间重回金丹巅峰境界的顷刻间，淳于芷那有无之间蜕变演化道火的神韵贯穿其精气神，霎时间，她便陷入了被动的顿悟之玄境之中去。
两部完整大道经的神韵之碰撞，使得淳于芷，成了楚维阳之外，第二位驻足悟境的修士！
于是，当楚维阳袖袍再一扬起的时候，霎时间，灰芒划过，将淳于芷和那一面金红幡旗，尽皆送入了己身的道场洞天之中。
这一刻，唯有在那里参道悟法，是能够教楚维阳最放心的。
而也几乎同一时间，船舫之中，竟是允函同样化作一道雷光，进而显照在了楚维阳的身形。
无声息间，楚维阳便有所明悟，雷火向来一家，道法之中总有趋同，神韵里也时常带有生灭轮转。
而这一刻，淳于芷以化而九，九化而无量，无量复又浑一的神韵变化，触动了同样是以诸气混炼五雷，以五雷掌握天心的允函。
于是，楚维阳轻轻颔首之际，那将将要黯灭的灰芒复又乍起，将允函的身形也裹在了其中。
“照顾好你淳于师姐。”
“师兄放心，师妹省得。”
而直做罢这些之后，楚维阳这才重新回看向昏黄浊世中去。
这一刻，不知甚么时候，趺坐青狮的耄耋老道，已经将原本高高举起的灯盏回拢在了身前，而且，这一刻，好似是伴随着那一道凤凰天火被他借来，霎时，耄耋老道身上，某种死生的平衡被打破。
连带着，伴随着涅槃之力的焕发，那死生之间的界限本身，似是也变成一道形而上的弦，进而，这道弦被涅槃之力所波动，被耄耋老道所掌握在了手中。
而这种玄虚的景象呈现在外的时候，便是伴随着那手中托举着的古铜灯盏的剧烈颤动与嗡鸣，渐渐地，那灯盏上原本褪去复又爬满的锈迹，在这一刻，复又重新褪去。
光洁的古铜色泽显照的顷刻间，那原本豆大的焰苗骤然间大盛，灼灼如另一轮大日之界洞开的焰光之中，原本玄奇妖异的青玄二色焰火本身一点点褪去辉光。
火焰便是火焰。
渐渐地，随着一抹属于万家灯火的澄黄颜色从焰光之中显照出来的霎时，那同样寄存于青玄大日之中的丝绢帛书，霎时间剧烈的颤抖着，似是在这一刻摇摇欲坠着，要被牵引出这圆融大日之中。
而同样的，这一刻，在耄耋老道的身上，随着那丝绢帛书的震动，而同样剧烈颤抖着，摇摇欲坠的，则是那七枚相继洞入身形之中的锈迹铜钉。
罕有的，伴随着这样的嗡鸣与颤抖，饶是耄耋老道那深邃如渊的修为气机，在这一刻也有着明晰的波动。
而且，在那原本已经与铜钉融为一体的身形上，伴随着颤抖，有着乌红的鲜血一点点洒落，并且在显照于世的顷刻间，便化作了同样的澄黄烈焰，将耄耋老道和座下青狮的身形，尽皆都囊括包裹在其中。
这才是真正的重中之重，那涅槃之力不过是一个引子，真正能够教耄耋老道越过死生藩篱的，是钉头箭书！
终于，某一瞬间。
砰——
伴随着一道微茫的声响，一道乌红血线迸溅，进而，则是一根铜钉从耄耋老道身上崩开！

第八百四十三章 向死而生还阳世
砰——
伴随着那第一声微不可查的，几乎深入骨髓之中的沉闷响声，伴随着那乌红的血线从原本满是锈迹的铜钉扎出来的伤口上迸溅着显照于世，并且在顷刻间化作澄黄的万家灯火，一面将耄耋老道的身形尽皆囊括在更为汹汹的道果缠裹之中。
一面着澄黄的万家灯火，也在朝着那耄耋道人手中托举着的莲花灯盏上牵系与接引着纯粹的涅槃之力。
渐渐地，那澄黄的焰火的最缭绕处，渐渐地有着同样纯粹的赤红颜色的显照。
紧接着，那悬空之中的锈迹铜钉便这样不断地嗡鸣颤抖着，它像是要回归耄耋老道的肉身道躯之中，重新扎根于这已经被深种了无算光阴岁月的形神之中。
可是，这种回归的趋势，像是被某种道与法的气韵所隔绝，并且，在这一过程之中，那澄黄的万家灯火不时间也裹挟而至，一点点的将那铜钉上的锈迹煅烧成齑粉。
渐渐地，伴随着这样的锈迹的销蚀，铜钉展露出原本的光洁，展露出那满蕴光阴沉淀的古铜颜色。
而也正随着这样的变化本身，随着那些锈迹一同消散的，实则是铜钉对于耄耋老道修为气息的牵连。
好像是道与法在这样的过程之中归于纯粹。
于是，那颤动与嗡鸣的变化，便仅只是这样在那一枚铜钉上面愈趋于平静，最后，渐渐地，它像是便只是这样静静地悬停在了其间。
而也正是伴随着这一枚铜钉的变化，再看去时，那道人的灯盏之中，那缭绕的焰光里，不断的褪去玄青二色而变化成纯粹澄黄的烈焰大日之中，那一页丝绢帛书上面，原本属于耄耋老道的明晰形神，在这一刻骤然变得朦胧模糊了起来。
随着那形神的轮廓不再明晰，霎时间，连带着这丝绢帛书在这一轮烈焰大日之中的摇曳颤抖也骤然间加剧起来。
而这样的变化，也仅只是像是那连锁变化的一个开始而已。
很快，伴随着那缠裹着耄耋老道和其座下青狮的澄黄焰火愈演愈烈，伴随着那被拔除的铜钉伤口处不再有着明晰的乌血的显照。
砰——
第二枚铜钉便这样带着那乌红的血线迸溅，第二度从耄耋老道人的身上崩开。
同样的变化得以有条不紊的延续。
焰火更甚，颤抖嗡鸣之中，铜钉上的锈迹被煅烧去，进而，那烈焰大日里的丝绢帛书上，耄耋老道的身形轮廓愈渐得朦胧模糊起来。
砰——砰——砰——
伴随着接连如是的沉闷声音响起。
甚是奇诡的，反而愈是在这样看起来一切在好转的过程之中，那耄耋老道身上的如渊气息竟然一点点的颓靡了去，连带着，愈是随着那铜钉拔除的更多，耄耋老道这里所显照的生机便愈是微茫。
好像那拔出的并非是铜钉，而是耄耋老道的生机一样。
只是很快，楚维阳便面对着这样的奇诡现象而有所洞悟与了然。
事实上，耄耋老道能够生生扛过这样漫长的岁月光阴而不失本真，实则也正是因为钉头七箭之效。
老道昔年殒于此术，但也正是因为在苦痛挣扎的过程之中，反向将这钉头七箭融入进了己身的性命本源之中，遂也正是借由着钉头七箭的锚定，使得耄耋老道能够定住最后残存的些许生机余韵。
事实上，正是因为这钉头七箭的缘故，才能够有耄耋老道今日的半生半死。
而也正是这样的原因，当耄耋老道真正开始拔除这且铜钉的时候，开始将钉头七箭的力量从己身的形神本源之中剥离开来的时候，一同随之而消弭去的，实则也是这铜钉昔日所锚定的那些道法和生机。
越过死生之间的那道门槛，真正的不留后患的越过去，是一定要，也注定要付出剧烈代价的。
当然，那磅礴如渊的修为气机的变化终归非是最致命的，真正致命之处，在于耄耋老道那随之而消散去的生机残存。
几乎顷刻间，便打破了耄耋老道体内的某种死生之间的平衡与对峙拉扯。
不过数息之间，那种死亡之气的晕散，几乎要将耄耋老道整个人全数拉扯进属于死亡的森然鬼蜮之中去。
他几乎要再死上一次了。
但终归未曾彻底死去。
伴随着澄黄道火的煅烧，伴随着在这煅烧的过程之中，那澄黄焰火本身不断变得赤红，进而在赤红焰火之中，属于涅槃的神韵不断的重新贯穿耄耋老道的形神，帮助着耄耋老道锚定住最后的微茫生机。
并且当那种骤然间的生机溃散复又戛然而止之后，这一缕微茫的生机开始在涅槃之力的灌涌之下一点点得以蕴养。
好像在这一过程之中，锚定着耄耋老道底蕴的存在，开始从钉头七箭，朝着那法焰之中的涅槃之力开始转变。
那是被耄耋老道借来的涅槃之火，但而今已经彻彻底底的被耄耋老道所掌握。
他借由着这样的锚定之变化，将己身的生机，重新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如是，长久的蕴养过程之中，那原本微茫的生机，终是一点点在涅槃之力的补充之下，得以重新与那死亡的概念所相抗衡。
也正是在这一刻，最后一枚铜钉，从老道人身形之上被拔除，被在烈焰之中煅烧去了其上的斑驳锈迹。
终于，同样的，在那一轮已经彻底转变成澄黄大日之中的丝绢帛书，也在这一刻，于其上彻彻底底的被抹去了原本的耄耋老道的身形轮廓。
再没有了任何的锚定，甚至没有了任何的气息牵系。
那已经不再是甚么所谓的颤抖与嗡鸣，而是自然而然的，伴随着其上的灵光兜转，这一页丝绢帛书便已经横空而出，继而而半悬空中的时候，将那七枚铜钉一裹。
霎时间，某种纯粹至极的道与法的气韵从其上显照。
再看去时，圆融的明光从那缠裹着铜钉的丝绢帛书上显照出来，进而，那圆融的明光将一切尽皆包裹囊括在其中，在这样的过程里，不见了丝绢，不见了铜钉，一切像是尽皆在这一过程之中，融化在了明光之中，成为了纯粹的道与法菁华的凝结。
也正是此刻，原地里，那趺坐在青狮之上的耄耋老道，其囊括着身周的焰火，在这一过程之中，已经变成了纯粹的赤红。
满蕴的涅槃之力，这一刻在耄耋老道的手中施展开来，似是还要比凤凰天火更为盛极。
进而，下一瞬间，这盛极的涅槃之火，便倏忽间朝着耄耋老道的那七道伤口之处疯狂灌涌而去。
霎时间。
原本煅烧的时候，尚还在疯狂增涨着的生机，反而在这一刻增涨的甚为迟缓起来。
这事实上才是真正温和的变化。
道人已经“死去”太过于漫长的岁月光阴，想要彻底的还阳，不留后患的还阳，如非必要，每一步都需得走得更为温和，更为迟缓一些。
仍旧是半生半死的状态。
但是楚维阳能够明白，这一刻，挣脱了钉头七箭锚定的老道，其形神本源，其性命本质，已经彻彻底底不同的。
而印证着楚维阳这一想法的，则是那顷刻间骤然显照着，在磅礴如渊之中，霎时像是跃出了某一道藩篱的修为气息。
高远而深不可测。
连带着，哪怕仍旧像是甚么炼尸也似，偏生这一刻起，耄耋老道那深邃的眼眸却不再空洞，不再呆滞。
于是，老道人平静的看了一眼那悬照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团道法明光，看着那曾经折磨了自己和庇护了自己同样漫长岁月光阴的钉头七箭之道法明光。
下一瞬时，耄耋老道复又猛然间低头看向那昏黄汪洋的某一个方向的深处。
待得老道人那尚还枯瘦的手掌遥遥朝着那远空抓去而去的时候。
这顷刻间，饶是那厚重的雾霭都无法遮掩着那无垠昏黄汪洋之上骤然翻涌起的万丈狂潮，而在那汹涌的浪涛之下，是一道昏黄浊煞矿脉被耄耋老道生生拘来！
而也正是在这一道巨大矿脉显照的顷刻间，那同样昏黄的灵光之中，忽地，有一处似是斑斓的彩色玉华从中稍稍显照。
霎时再看去时，不知甚么时候，耄耋老道的道法已经隔空投映去，澄黄的万家灯火将那一道矿脉全数容纳入其中去，进而，在道火的煅烧之下，那一整道矿脉的昏黄灵光，尽皆疯狂的朝着玉华灌涌而去。
那汹汹烈焰里，似是有着轻灵的道音若有若无的响彻。
几乎是一刹那间，当耄耋老道再扬起手来的时候，那斑斓玉华将老道人面前的道法明光一裹。
霎时间，那轻灵道音大盛之中，一道椭圆的圆润轮廓从中显照。
玉果腾空而起的顷刻间，便已经洞破了那一道玄虚的藩篱，待得悬在舟头，悬在楚维阳面前的时候，道人已经能够清楚的看到那用极古篆纹所在这枚神通玉果上落下的篆字——
《钉头箭书》
而与此同时，同样映照入楚维阳耳中的，则是那仍旧苍老，但不再若阴灵也似沙哑的声音。
“老夫故元虚太易天，万焱宗掌教，谢过二位圣宗掌教施以援手，书经原本一部，神通种子一枚，聊表谢意。”
这故万焱宗掌教，大抵是真个活过来了。

第八百四十四章 万丈红尘举道债
“恭喜前辈！”
楚维阳清朗的声音终是在这一刻传递向了昏黄浊世之中去。
而与此同时，则是楚维阳缓缓地伸出手来，将这一枚承载着《钉头箭书》完整经篇的神通玉果收入了袖袍之中去。
事实上，哪怕无需用手去触碰，仅只是感受到那神通玉果之上所传递而来的道法气息的时候，楚维阳便已经感觉到了其与己身神通法力之间的交织与共鸣。
这《钉头箭书》的神通经篇之中蕴藏的义理，其中有着极大一部分，与楚维阳所修持的《天人五衰》所趋同。
直觉告诉楚维阳，这是所谓劫气与咒术之间的贯连，是五衰劫煞与诅咒梦魇之间的某种一脉相承，而只消有朝一日掌握了《钉头箭书》，楚维阳的《天人五衰》施展开来，将会真正具备着防不胜防的奇诡邪异！
楚维阳不清楚，昔年这《钉头箭书》在那禅师手中到底是怎样施展着，怎样锚定入耄耋老道形神之中去的。
或许那是甚么高道妙法，那是甚么真正隔空设坛祭法的手段。
但是当这钉头七箭书经年累月的贯穿在耄耋老道的性命本源之中去的时候，对于楚维阳而言，这钉头七箭书原本的道法本质是甚么已经不再重要了。
那样漫长的岁月光阴里，以性命本源去承受，去感触，去体悟钉头七箭书，这世上，或许连昔日施就此法的禅师，都未必能够比得上耄耋老道更懂这部道法的神韵与关隘了。
这是用耄耋老道的性命所浇灌出的菁华。
所以，在那挣脱了死生牢笼与藩篱的顷刻间，耄耋老道便几乎不费吹灰之力的，将之炼成了一枚圆融的神通玉果。
这是属于耄耋老道的《钉头箭书》！
而也正此时，闻听得楚维阳那清朗的恭喜声音，青狮之上，耄耋老道轻轻颔首之后，终不负再有甚么言语。
这一刻，老道折身回望。
那是昔日里楚维阳和伍青一同合力布下杀局的方向，那是昔日里三首狮子现身的方向，那是三元极真界的大渊门户所在。
而也正是在这一刻，当楚维阳顺由着耄耋老道的目光同样看向那幽深雾霭之中去的时候。
大概是有着耄耋老道动作的指引，待得楚维阳施展无上瞳术，全神贯注观照而去的时候，霎时间，道人终是从那浑浊雾霭之中，捕捉到了丝缕甚为淡薄的缥缈神韵。
甚至这一刻，这神韵缥缈的，几乎要教楚维阳无从分辨其上的道法气息。
也正此时，当楚维阳都已经真切的感受到了那晕散在昏黄雾霭之中的淡薄神韵的顷刻间，耄耋老道那未曾托举着灯盏的干瘪手掌，便已经轻轻地扬起，并且朝着那浓重的雾霭之中，轻轻地一抓。
霎时间，像是某种道与法之间的弦，再度被耄耋老道掌握在了手掌之中。
进而，随着耄耋老道的手掌握着这根弦轻轻地扯动，伴随着耄耋老道那厚重的道法顺着这根弦蔓延而去。
就像是此刻的楚维阳能够做到在形而上的领域之中雾海行舟一样。
霎时，那道与法之间形而上的弦，竟真个被晕染成了某种缠裹着灵光的丝线，从真正的隐逸与混同浊世之中，被拉扯着挣脱出了玄妙，像是被红尘气所侵扰，愈渐得流于凡俗。
而也正是在“凡俗”之中，仔细看去时，那纯粹的灵光缠裹之中，一道金玄二色不断纠缠着的丝线，从耄耋老道的手掌之中，朝着浓重的雾霭之中弥散而去。
渐渐地，那丝线本身开始蔓延出分支，进而，那些分支丝线开始相互贯连着，成为了一张大网。
而在这张大网的绵延之中，这道血泪篇章的古路余下的泰半，还有昔日里楚维阳和伍青曾经肆意屠戮的杀局，还有昔日未曾敢探索过的耄耋老道曾跻身的昏黄汪洋深处。
这一切的一切，尽皆被一张由着那虚幻的金玄二色纠缠而成的丝线所贯连的大网所囊括。
监察天地！
而实则也是正伴随着这一张大网的显照，几乎仅只是顷刻间，当那微茫的神韵显照的足够多，足够广博的时候，旋即楚维阳便有所感触，捕捉到了那神韵之中不再淡薄的道法气息。
万龙奉圣……
而也正是这一刻，伴随着那奉圣金宫，伴随着那青衣道人的身形浮现在楚维阳心神记忆之中的时候，霎时间，楚维阳的心底便是一寒。
错非是此刻与故万焱宗掌教道左相逢，错非是以一缕涅槃之火，换来了万焱宗掌教挣脱死生牢笼，倘若自己真个浑无所觉的闯入这神韵布下的罗网之中去的时候。
形而上的领域之中雾海行舟，真个能够阻隔那罗网的探查吗？
只怕未必！
而彼时若是惊动了那青衣道人，那真正驻足在神境之中，掌握着莫测手段，昔日里更是生生将已经驻足在生机造化领域之中的耄耋老道，又生生逼迫回了半生半死的状态之中去。
这罗网到底是甚么时候布下的？
楚维阳下意识地，便想到了昔日两界天诸修从那片昏黄海域之中撤退的时候，青衣道人所洞开的一道道须弥门扉。
能够将须弥之力映照在彼端，在那一过程之中，将己身的神韵晕散开来，似乎也不是甚么难事。
而伴随着这一道罗网的布下，不论是耄耋老道的异动，还是三元极真界的真正洞开，又或者是上清玉平之界方向上任何一位古法修士的临近。
都可以被青衣道人借由着这一张罗网所感应。
但是这一刻，对于挣脱了死生藩篱的耄耋老道而言，这张罗网本身，不再诡谲，不再隐秘。
伴随着耄耋老道那独特而娴熟，复又在凌乱之中夹杂着独特韵律的拉扯，几乎轻而易举的，便将那绵延着不知囊括了多么广博海域的罗网，全数牵扯了出来，并且在这一过程之中，那原本分叉开来的一根根的丝线，尽皆重新纠缠弥合在一起。
渐渐地，再没有了罗网。
只有那丝线纠缠在一起拧成的一根“麻绳”，这样一端被耄耋老道人握在手中，另一端则贯连向了另一个方向。
幽虚隐玄天界的方向。
而也正此刻，耄耋老道的声音方才甚为迟缓的响起来。
“真龙黄气？万蛊升龙诀？山海策星图录？”
“驳杂不堪……”
“好好地道与法，生教汝修得不成样子。”
“老夫是人，昔年为得活命，也曾做过畜牲。”
“可哪里像你，修到这一步，竟犹还人不像人，畜牲不像畜牲！”
“也罢，倒是这万龙之格局，教汝将养的还算是有些气候。”
话音落下时，这耄耋老道一手死死地捏着那已然在这一过程之中骤然紧绷起来的那金玄二色的麻绳，另一手则托举起手中的灯盏，仅只是轻轻地一抬，便将那根金玄二色的麻绳点燃。
说来也奇，不见那麻绳在这一过程里，因着那道火的煅烧而有甚么形与质的变化，那金玄二色仍旧如故，更无有灰烬与尘埃洒落。
但是几乎顷刻间，那灼灼的万家灯火，便骤然间顺由着麻绳本身的显照，朝着远空之处熊熊燃烧去。
“便也是老夫心善，见不得人沉沦……”
“早先时的恩怨，磕磕碰碰甚么的，老夫也没记在心上。”
“借汝一道万丈红尘气，教汝锚定人性心神，老夫要的也不多，还赠些真龙气血便好，教老夫补一补身子……”
话音落下的时候，那顺延着金玄二色的麻绳所一路绵延而去的万家灯火，骤然间大盛之间，缭绕的眼光之中真个裹挟着滚滚红尘浊气，并且在这一刻吞噬着昏黄浊流，一息更甚过一息，最后看去时，几乎像是一轮烈焰大日消失在了远空，消失在了那厚重的雾霭之中。
而也几乎同一时间，伴随着某种道与法层面的震动。
再看去时，不知何时，耄耋老道所紧紧攥在手中的麻绳上，所显照的已然非是金玄二色的丝线，那其上更有着一道道血色的细线显照，并且在这一缕，伴随着其上血光一股股的涌动，竟真个有着浑厚的真龙气血朝着耄耋老道这里涌来。
而也正此时，似是想到了些甚么，又似是道法之间的震动，教耄耋老道竟像是有所感触的再度折身看向楚维阳这里。
“罢了，见者有份罢。”
话音落下时，耄耋老道轻轻一晃那麻绳，旋即，这顷刻间，三股纯粹的真龙血华被耄耋老道从那麻绳之中甩出，进而几乎在半悬空中的时候，那赤红的血华便尽皆化成了拳头大小的玉髓菁华凝固。
旋即，再看去时，三道流光顿起的顷刻间，满蕴着几乎无法想象的恢漠至高气息的血华玉髓，便这样悬照在了楚维阳的面前。
霎时间，是玄黄宝兵震动，是袖袍之中玉蛇嗡鸣，是船舫之中齐飞琼洞开窗棂。
是……
是那浓重的雾霭深处，若惊雷一般炸响的，属于青衣道人的暴怒吼声。
“天炎子！天炎老狗！欺某不敢杀你是不是！”
如是惊雷，顺延着那一道被耄耋老道紧紧攥着的麻绳而传递到此间来。
原地里，耄耋老道仅只是不阴不阳的轻笑了声。
“别叫！如此震怒，那红尘气如何能定你人心？”
“罢了，罢了……老夫再赠你一缕……”
“算了，谁教老夫心善，还是去当面劝一劝你罢……”
话音落下时，耄耋老道一段段的将手中的麻绳团成捆，进而，真个趺坐在青狮之上，朝着青衣道人的方向蹈海而行。
百界云舫之上，楚维阳看着耄耋老道的身形也一同隐没在那厚重雾霭之中。
好一会儿，方才颇感慨的摇了摇头。
比不过，修为境界比不过，连面皮也比不过……

第八百四十五章 昨日去兮今来归
伴随着耄耋老道显照，伴随着此间短瞬间的连番惊变，而待得那雾霭深处的青衣道人勃发惊怒，伴随着耄耋老道趺坐青狮而离去，并且是找寻着青衣道人而去。
对于楚维阳而言，这不仅只是连番的收获，更意味着他们雾海行舟的前路上，已经再无有发源自道与法，属于人为的罗网与陷阱，以及可能存在的危机。
前路坦途矣。
而且，这真正的血泪篇章之路，他们尚还只走了极短暂的路，尚还有着真正的古老岁月之中的蕴藏，尽都在这一条路上，等待着皆由那金丝木炼材的交织与共鸣，等待着师雨亭的捞取，拆解，遴选……
不知多少古籍孤本会重见天日，不知多少的孤品炼材与神通玉果会贯穿了岁月而映照辉光。
那悬停在雾海之中的百界云舫再度缓缓地开始了行驶。
不提在这一过程之中，真正恒久处于闭关参悟状态之中，从未曾在船舱里显照成身形来的萧郁罗和青荷。
在经逢了耄耋老道，在经逢了很有可能是云浮老道所卜算的机缘之后。
在此之后极其漫长的时间里，玉蛇与齐飞琼选择了联袂闭关。
她们各自从楚维阳这里取走了一枚真龙血华所自行凝练成的玉髓菁华，而且，在公共选择了闭关之后，他们更是一齐走进了同一间静室里面去。
在这一过程之中，是玉蛇主动隔空牵引来一缕楚维阳的南明离火，进而在同样蕴藏着无上毒煞炁的翠玉焰火的包裹之下，玉蛇脑后悬照无上圆融灵形符阵。
此时间，玉蛇一面引动着南明离火，以熔炼妖蛊之法来煅烧己身妖躯，一面同样将那玉髓血华拿出来，在无上法焰之中煅烧着。
几乎霎时间，那玉髓血华之中，便有着赤红的灵光浑如甘霖也似的被法焰煅烧着牵引出来。
这非是径直从青衣道人那里所收获的真龙气血。
这是从耄耋老道人手中所得的已经历经了道法炼化的真龙气血菁华。
几乎仅只是无上法焰的轻易煅烧之中，便已经有着边角处的微末玉髓融化，并且以微尘也似的玉屑粉末，洞照出磅礴可怖的真龙气血洪流。
进而，在那符阵的显照之中，霎时间诸般符箓篆纹相继转变，玉蛇的水火两相浑一，人身蛇尾与人身龙尾相互纠缠之间，浑成一相的顷刻间，蛇女和龙女的各自擎举起玉净瓶与鱼龙旗，霎时间，便疯狂牵引着那真龙气血洪流，在不断疯狂吞噬的过程里，提升着己身的气韵。
倘若是昔年时，玉蛇尚不敢这样无所顾忌的炼化真龙气血，盖因为她兼修两道，龙蛇之间也是需得相谐的。
但是而今，玉蛇成就浑圆金丹，合性命，合道法，合真形，炼水火而浑一，在这一过程之中，两相合一早已经不分彼此，真龙气血依循着《血华经》来炼化了去，实则在同一时间，伴随着阴阳的轮转，伴随着水火的调剂，增进的是玉蛇全数的底蕴。
并且在这一过程之中，早先时玉蛇已经得以填补的那符阵的阵眼，更是骤然化作了灵光漩涡，疯狂的鲸吞着真龙血华，以及真龙血华之中那不可思议的灵韵。
甚至在这样的吞噬过程之中，那阵眼之中更隐约有着龙蛇的吟啸与嘶鸣。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里，伴随着那些已经彻底填补完成的阵眼之中血华大盛，同样的血光更朝着那些尚还未曾开启的阵眼之中一点点的蔓延了去。
也正是同一时间，玉蛇翻手，水光灵光法力之中显照出了一枚枚玉盒来，那其中，正是楚维阳早早地便已经为其熔炼而成的无上宝药。
昔日里漫长的一场灵韵甘霖，早早地已经给玉蛇将这一领域的底蕴和基础全数夯实牢稳，肉身妖躯的底蕴已经浑厚到几乎进无可进的地步，玉蛇所离着真正的金丹境界巅峰，所差的，仅只是真正的诸关窍的填补而已。
而偏生对于玉蛇而言，她身为楚维阳所炼化的本命妖蛊，于这一点上而言，浑无有所谓养炼修持的概念，那是纯粹的炼化而已，进益的轻便，尤还要在同样修持此经的宫纨竹之上！
而也正是伴随着玉蛇这里有条不紊的修持，自己引动着楚维阳的法焰来炼化自己，填补阵眼关窍，吞噬真龙气血。
侧旁处，则是齐飞琼在一面同样引动着真龙法焰来熔炼那玉髓血华，一面则仔细观照着玉蛇身上那龙蛇变化之间轮转不休而相谐的气韵。
也正是在这的过程里，齐飞琼脑后所显照的镜轮之中，则是属于灵浮洞天内的一角稍稍显照，那是五色雾霭缠绕着的灵秀岛屿之中，满是蛇蛟嘶鸣的声音在山石草木之间震响，而在那层云汇聚向的岛中心山顶之上，则是一座道宫在五色雾霭之中若有若无的显照着。
那道宫门扉洞开，内里则是属于齐飞琼的本命法宝，五色雕龙阵盘显照，此时间，这阵盘悬照在道宫之中，不时间有着灵光裹挟着五龙篆箓相继显照，并且在蒸腾的过程里，在阵盘之上悬照虚幻的灵光。
那灵光之中，是一卷五色丝绢帛书，其上书就着《万龙奉圣大道经》的经篇原本。
从道法，从真龙菁华，从真正龙蛇演变的层面，齐飞琼都在用近乎贪婪的疯狂吞噬，炼化着诸般，并且也在昔日的灵韵甘霖夯实了底蕴之后，在金丹修途的路上大步疾行的狂奔而去。
或许所有人都会忽略去一点，那便是原本昔年时，诸修里面真个论及起来，才情底蕴最是薄弱的齐飞琼，在玄元两道诸天骄之中，也尚算中流而已。
她的才情，实则未必比得上修为最微末的青荷。
但是，这个昔年自修道炼法伊始，便被宗门当做炉鼎来培养的齐飞琼，却在这一过程之中，自始至终紧紧地追着所有人的修道炼法的进程，饶是在洞入金丹境界的进程上面，都几乎与玄家才情最是拔尖的允函所并驾齐驱。
并且长远的看，一场灵韵甘霖使得她在金丹境界通衢而浑无半点儿瓶颈可言。
而且如今看去是，齐飞琼在掌握了《万龙奉圣大道经》之后，真正做到了参悟透彻了其中的道法神韵，并且，某种气韵景象，已经先一步在她的道场之中显照。
这不是道果融入道场之中的景象，但是只能说，借由着道法神韵的贯穿，那种气韵之间的牵系，已经在她的道果和那座道场岛屿之间建立起来。
这意味着，跃出那一步的藩篱，或许对于齐飞琼而言，也仅只是乳燕归巢也似的，轻身一跃。
这位才情略显得平庸些的天骄道子，却做到了许是世上九成九的顶尖天骄与妖孽修士都未必能够在她这样的境界所做出的道法成就！
她所依仗的，无非是学自楚维阳，与道人一般无二的，对于道法的纯粹贪婪，近乎成就为本能的“贪婪”！
当然，相比较于玉蛇和齐飞琼，楚维阳对于这玉髓血华的处理，则显得过分的粗暴了些。
作为洞开了太阴诸魔奉圣天的神境层阶之玄黄宝兵，这九节竹杖的灵韵之底蕴，早已经远远地超过了事实上仅只是金丹境界巅峰的楚维阳。
作为掌握有如斯灵韵的宝兵，楚维阳认为，它已经可以做到和玉蛇一般无二的事情，开始自己炼化自己的进程。
于是，伴随着巫觋祭火垂落，进而将那玉髓血华包裹入其中去的时候，这一刻，相比较是以法焰炼化，更像是玄黄宝兵的灵韵，在这一刻选择了以法焰将那玉髓“点燃”。
霎时间，赤红色的真龙气血焚烧成烈焰，原本拳头大小的玉髓，骤然间一息胜过一息，愈渐得浑似妖炎大日一样。
而也正在这一刻，玄黄宝兵之上灵光抖落，倏忽间一裹的时候，再是如何膨胀的妖炎大日，也被一息之间吞噬入了太阴诸魔奉圣天，并且骤然间便被缠裹入了那玄黄云海之中。
好像是耄耋老道的万家灯火化成的烈焰大日消失在厚重雾霭之中一样。
几乎顷刻间，那妖炎大日也要从中消弭去。
只是在那彻底消弭去之前的顷刻之剪影中，楚维阳能够真切的瞧见，浑似是“万龙戏珠”一样，几乎万道疯癫龙相尽皆疯狂的朝着那妖炎大日冲去，疯狂的吞噬着伴随着燃烧而最大程度上晕散开来的气血。
于是，而也仅只是在那玄黄宝兵偶尔轻轻颤抖的微不可查的欢鸣之中，伴随着着真龙气血的晕散，渐渐地，那诸道龙相之上，哪怕是昔日里未曾沾染有神境气息，仅只是金丹境界巅峰的疯癫龙相，也在这一过程之中，迟缓而坚定的跃出了那半步，沾染在了神境的领域里。
而与此同时，伴随着楚维阳长久时间和师雨亭一同熟练的随着金丝木的共鸣，在这昏黄浊流汪洋之中引动须弥之力，捞取、拆解、遴选。
伴随着这偌大的须弥静室之中，几乎泰半的地方尽都被一排排的木架所填满，真正满室的斑斓辉光里，某一瞬间，楚维阳忽地精神一振。
这是昔日他与伍青跑马圈地，划定那死局范畴的最边沿处。
他已经感觉到了熟悉的湍流映照出来的水文。
“这便……快要到了！”

第八百四十六章 宗师指路妖言祸
临近了这片楚维阳昔年便已经甚为相熟的水文所囊括的海域。
这意味着三元极真界的门户便已经在不远处了，也同样意味着，那先贤昔年所一路走来的古路，至于此刻，已经彻底的被逆行而过。
路终归是有尽头的，而这条路上，所能够教楚维阳和师雨亭所感应到，并且捞取来的先贤所遗落的血泪，也终归是有着数目极限在的。
有着金丝木在，仅只是这数目本身，如是逆行一路，几乎不会再有甚么遗漏。
当然，这样一条路的彻底走尽，那些继续像是从光阴长河之中捞取先贤遗泽的彻底终了，却不曾教往昔时对于道法过分贪婪的楚维阳有甚么遗憾的情绪可言。
毕竟，这一路上的收获，实在教楚维阳过分的惊诧，并且在惊诧的过程里，在事实上抵至了某种麻木的程度。
楚维阳所曾经见过的经文蕴藏最丰厚之所在，是淳于芷昔日所承续的掌教玉印之中的八十一部妙经及至《青阳丹海大道经》。
但除却经文之外，仅只论算着诸般秘术、妙法之类繁盛的古篇之累积，昔日楚维阳所见最为浑厚之蕴藏，当属琳琅洞天。
只是，真个论及起来，琳琅洞天也仅只是盘王元宗在最为鼎盛的那个时代，为了宗门弟子的历练而铸就的一方洞天。
一宗之力终归有所极限，而且历练弟子，便注定着其中所蕴藏的书经及至典籍，尽皆有着层阶的限制，至高不过是无上级数而已。
这不论是在数量上，还是在品阶上，都在事实层面上，无法与而今这一路逆行时，楚维阳和师雨亭在昏黄浊流之中，捞取出来的那岁月光阴里的蕴藏相比拟。
这一番的收获，远远地盖过了许多许多个琳琅洞天的蕴藏。
毕竟，那昔日乘着百界云舫远行的，是那个秘辛横贯天地的一整个漫长的时代里，几乎九成九的三元极真界的诸宗神境真人修士！
那是远远不止一宗，而是囊括了几乎那个古老时代玄元诸大教，乃至于散修之中闲云野鹤一般的真人们的底蕴。
而且，尽都是神境级数的底蕴，其中最次，也是数种无上炼材凝聚成的神境至高宝材，更不要说，还有着源自于九天古界的先天至高炼材，以及部分更是在岁月光阴里造化成孤品，不可以寻常品阶而论及的仙珍！
而那一部部古籍书册，囊括着近乎修真百艺的林林总总，或是高屋建瓴至正平和，或是意蕴幽深直直至高道途，或是奇诡邪异堪称古今绝唱。
这是完完全全的在数量和质量上对于琳琅洞天的碾压。
而之所以反复的以琳琅洞天做比较，实则是因为，昔年楚维阳正是在事实的层面上，因为琳琅洞天的浑厚蕴藏，从天骄修士，一步掌握有浑厚的道法底蕴，真正跃升成为妖孽修士的。
昔年的底蕴，便足够塑造楚维阳如是高卓的才情。
若是真个将这几乎大半个须弥静室之中的古籍书经尽数掌握，尽数囊括在己身的思感与念头之中，当古往今来的繁盛百艺道法尽皆在那常驻灵感的玄妙之中相互碰撞。
已然是妖孽修士的楚维阳，彼时又该是何等不可思议的道法妙境呢？
真正的万法宗师？
或许那样的仙真盛景未必没有成就的一天。
但是对于楚维阳而言，这注定是一个要真正耗费去无穷光阴的漫长过程了。
毕竟，这些至少是无上级数起步的，泰半还多更是至高意蕴的古籍，并非是寻常的部头典籍那样，仅只是轻易的翻阅过，便可以教楚维阳掌握诸般玄妙，演化真髓，探索边沿与极限。
很多时候，就像是楚维阳曾经翻阅过的那百花楼的古之丹经一样，仅只是想要从中捕捉到先贤的道法义理，都需得有着《胎化易形》的神通玉果搁在手边，需得借由着神通经篇的神韵，来触类旁通，来帮助楚维阳感悟道法。
能够完完整整的吃透一部古籍书经，对于楚维阳而言，都需得耗费去很长久的功夫。
当然，这样的付出，对于从那一部部书经之中所收获的底蕴而言，是完完全全值得的。
而且，透过这些从血泪篇章古路上所捞取的先贤典籍与遗泽，透过那些仅只是落于文字的无言指引之中，楚维阳也更进一步的意识到，事实上，这些书经本身的携带，与那些神通玉果之中的圆融经篇和内蕴的神韵，实则是息息相关的。
第一次，楚维阳好像是站在了古之神境修士的视角之中，去看待神通玉果，去看到那些至高级数的经篇。
在古之先贤的眼中，好像那些神通玉果本身并非是孤立存在，并非仅只是有着超脱的效用，并非施展开来的时候，便仅只是神通本身。
每一道神通经篇的存在，其那满蕴着超脱的神韵辐照与绵延而去的时候，实则都是完整的，成体系的，具备着近乎圆通的框架与脉络的诸般典籍与经意的汇总。
而同样的，在进行着围绕于神通经篇神韵的修持，将这些经篇本身尽都相继掌握之后，当修士再去参悟那神通玉果的时候，很多真正道法更深层次的真髓，便可轻易洞见。
而且，在以神通为枢机，展示玄妙的时候，原本的诸法也能够相继更上层楼，至高者莫测，便是寻常者也可化腐朽为神奇。
再联想到神通种子之间的相互吞噬，楚维阳更进一步的灵物，那不仅仅是玉果和玉果合二为一那样狭隘的事情，更是两个完整的秘术法门体系之间的碰撞与融合。
至臻至妙也。
而楚维阳也很是庆幸，能够有着这样逆着血泪经篇之路的这一番远行，以此大音希声之洗礼，教楚维阳在金丹境界的时候，便洞见了先贤真正在神境道途之中深耕的时候，到底是怎样的姿态与法门。
而这样的认知本身，是超脱传承的，是足够教楚维阳在神境的每一步路上，都夯实最为浑厚的底蕴的！
这泰半须弥静室的浑厚累积，便在楚维阳拥有了这样的认知之后再看去时，注定要成为楚维阳神境上每一步迈出与落下的资粮和薪柴。
哪怕这会儿楚维阳觉得时间急迫，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在古籍的参悟之中耗费去，这些经篇义理的底蕴，也会教楚维阳在神境时得以“采摘”。
古籍就在这里，总归是不会跑的。
而同样的，这一行，对于师雨亭而言也是某种更高卓底蕴的累积。
此刻仰头看去的时候。
那须弥静室的穹顶之上，虽然未曾再有任何一艘古之百界云舫残骸的显照，但是取而代之的，则是泛着百花斑斓颜色的浩渺星海。
当然，仔细看去时，那并非是星海，那是一道道须弥之力裹挟着属于古之法舟的炼材，还有相对应灵韵的菁华，尽皆熔炼而成的辉光大星。
而且，如是星海悬照的顷刻间，更是酝酿着广博而不可思议的磅礴力量，在不断的与侧旁处悬照的那百道门扉所相交织与共鸣着。
但是，师雨亭已经无力再将这些炼化了去。
百界云舫的提升，已经和她的肉身道躯一样，抵至了金丹法宝的极限，升无可升，进无可进。
于是，这漫天的百花星海，便尽都只能成为日后师雨亭跃出那一步的时候，所夯实底蕴用的资粮。
而且，若是仔细看去时，那原本便徜徉着须弥之力的穹顶之上，更是在这一刻，有着一道若有若无的《须弥阵图》的辉光在更高卓之处，引动着天师道法的神韵，将整个须弥静室尽皆囊括其中。
错非是楚维阳出手，仅只是这样的须弥静室，只怕早已经无法囊括这样浑厚的底蕴。
而也正在这样的过程之中。
渐渐地，进了，楚维阳感应到了昔年己身所熔炼的那一面先天八卦宝镜的顷刻间，道人的身形便已经倏忽间化作了一道流光，自形而上的领域之中降落在现世的顷刻。
伴随着楚维阳袖袍之中一道灰芒乍现，霎时间，那形而上领域的雾海之中，倏忽间有着无法想象的磅礴须弥门扉洞开。
进而，则是百界云舫裹挟着灰雾远行，而在那远行的尽头，真正的海浪声，已然徐徐响起。
在乎于此，在乎于彼。
霎时，那形而上的领域之中重归幽暗寂无。
楚维阳凌空在昏黄雾霭之中，站在三元极真界的界门之外，翌日昔日骤然立身在世外一样。
孑然一身而已。
这一刻，低头凝视着那昏黄浊流，楚维阳能够感觉到那一面先天八卦宝镜对于界门的遮掩，并且有着《法相天地&#183;服气》的神韵贯穿，无声息的囊括着四面八方的海域，牵引着昏黄浊流而来吞噬。
待得道人立身，似是有所感应一样，那玉镜像是在欢鸣。
只是原地里，楚维阳摇了摇头。
哪怕青衣道人的罗网已经被抽离去了，这会儿，只怕还不是三元极真界暴露的时刻。
于是，也正是伴随着这样的念头涌现，下一瞬时，道人一步踏出时，灰芒之中裹挟着一缕五色神华，进而，道人的这一步落下时，便倏忽间消失在了世外。
……
三元极真界，宝瓶江上空。
那轮灰镜不住的嗡鸣颤抖着，亦有着许久的时间，仔细看去时，那灰镜边沿处的龙鳞纹路上，已经有着一道道细密的皲裂。
侧旁的悬空处，是宗老紧紧皱着眉头，凝视着灰镜的变化而沉默不语。
而不远处，外海的水汽之上，则是老螺圣的身形显照。
“祸事矣！那尸骸若是现世，宗老道兄，仅只你一人，如何是对手？依老夫看，不若重开两族血战，教我依循圣族古法，登临妖神之位，以一敌二，许是还有希望。
莫看老夫如今境界跌落了去，可到底未伤及性命本源，圣族血祭之下，回返巅峰不过是顷刻间的事情。
宗老道兄，你好好地考虑一下。”

第八百四十七章 别来沧海语天幕
真个论及起来，自昔日骤然间立身显照在天外，经逢无上大局，不得不远走昏黄浊世。
至于今日，也不过经年而已，似是轮转，岁月变化，但是，终归不至于有着甚么“沧海桑田”那样诡谲的变化。
但是这一刻，当楚维阳在重归三元极真界，倏忽间遁空越过己身所炼化的那一枚先天八卦宝镜的时候。
唰——
待得楚维阳的身形再度显照开来的时候。
分明尚还是无垠大渊，可是在楚维阳的面前，一切彻底地变了模样。
海渊变得更为深邃，变得更为磅礴，这尽头处原本应该仅只是一道狭长裂痕的大渊底部，此刻，伴随着须弥壁垒的延展，伴随着海渊深处的山岩开始在不断的磋磨与崩灭之中，伴随着更深邃处的古老矿脉的相继翻滚。
而今再映入楚维阳眼帘之中的时候，那磅礴巍峨的大渊，不仅仅带来的教而今的楚维阳都能够感受到些许的肉身道躯的磅礴巨压，待得楚维阳偏头向左右两边看去的时候，那海渊的岩壁渺远，更是隐没在了幽深海水之中。
饶是楚维阳施展着无上瞳术，都仅只能够洞见一道微茫的黝黑轮廓。
天地之大，天地之大……
再也看不到昔日闭关潜修于此间时的样子了。
甚至楚维阳仰头看去时，那原本因为经年累月的元气淤积而凝练成的斑斓灵脉丝带，此刻顺着楚维阳的目光看去时，在这幽深的大渊之中，那丝带本身也一截一截的断裂开来。
天地惊变所自然而然带出的毁灭之力，终归是毁去了这一番自然奇景，无上灵脉相继断裂开来，仅只是依循着内中蕴藏的自然灵韵，而相继交织与共鸣着，继而长久地在其间悬停。
若昔日楚维阳所洞见的那些古法舟残片一样。
只是楚维阳同样能够感受到，仍旧有着不少的灵脉内蕴之菁华，在随着断裂横截面的曝露，而不断的朝着天地之间散逸而去。
或许，这古昔年时无算光阴所凝炼的菁华，伴随着天地的延展，只怕再有百余年，便要彻底的消散在天地之间，散尽其形。
而且，当楚维阳偏头再看向着海源之底的时候，那伴随着天地的延展而铺陈裸露出来的山岩之中，饶是在幽深的底色之中，都仍旧能够明晰的见到些许斑斓的灵光从中展露出来。
那是昔年天门摇摇欲坠的的时候，在那个秘辛横贯于世的最后时期，所有意欲闯出此界，却生生不得而行，最后陨灭在此间，复又在须弥的“攥捏”和岁月光阴的洗炼之中所凝聚成的无上矿脉。
那其上显照的斑斓灵光之下，所展露出来的，则是似金似玉一样的奇特之感，更仔细看去时，仿若那个天地坍塌的时代里面，更有着无法计量的无算灵韵在那一过程之中，也被同样“熔铸”进了矿脉之中。
饶是而今的楚维阳看去时，那其上的似金似玉的质感之中，则是某种兼具有虚实二相的相谐。
真正的天地自然之造化。
这样看去时，这片已然面目全非的昔年己身闭关之所，而今看去时，反而更上层楼，成了修行宝地之中的宝地，对于而今的楚维阳而言，尽皆是许多亟待发掘的更浑厚蕴藏。
而也正是这样的念头浮现的闪瞬间。
原地里，楚维阳反而缓缓地闭上了眼眸。
进而，有着独特的道法神韵从楚维阳的肉身道躯之中朝着四面八方绵延而去。
那是天师道法的神韵。
霎时间，那昔日里天地壁垒所延展的余韵，那一切残存在天地之间的须弥之力与堪舆之道，便在这一道神韵的牵系过程之中，倏忽间贯连在了一起。
此地乃是故天门洞开之处。
昔年，楚维阳便是在这里，透过了极细微的气机展露与捕捉，洞悉了“包子皱褶”的天地真相。
自然而然，而今楚维阳也仅只是透过此间的细节洞照，便可以真正确定，这整个三元极真界的天地延展，已经进行到了怎么样的地步。
一叶知秋，如是而已。
一息，两息，三息……
很快，近百余息的时间倏忽过去，待得楚维阳再睁开眼眸的时候，这入目所见的整个沧海桑田变化之后的真相，在道人眼中已经无所遁形。
“一朝天地惊变之后，那些须弥壁垒上的皱褶，不过延展开来了一部分而已，但是余下的变化，逐渐愈趋于了温和的进程，在天地自然的毁灭之力显照之后，则是纯粹的在这温和变化方过程之中的自然造化之力……”
“这或许与昏黄浊流的涌入有关，像是浮球不再仅只是依循着昔年的框架与脉络自行复返原貌，在这一过程里伴随着震动与颤抖，每一下的波动而是毁灭之力的显照。”
“昏黄浊流的涌入，便像是有着水源源不断的的朝着浮球之中灌注而来，渐渐地，伴随着水灌满天地之间，进而，在更加持续不断的灌涌之中，天地壁垒被一点点温和的支撑开来。”
“当然……这仅只是须弥层面的变化，好像……也不仅只是如此……”
“某种风水堪舆的层面，似乎仍旧有所缺损，而也正是这些缺损，使得天地的延展被放缓……”
“是了！这是没有道场镇压的缘故！成就神境，融道果入灵秀山野之间，这诚然是在修持超脱之路，是在夺天地之造化，但是一座座道场的鼎立，也同样是在锚定与夯实一方大界的底蕴！”
“三元极真界中，真正能够跃出门扉，证就神境的，太少！没有足够的道场镇压，何以浮现大界古之原貌！”
几乎电光石火之间，那些四面八方须弥与堪舆所显照的气韵，便教楚维阳明晰的捕捉到了这一切变化背后的真髓。
“神境……”
如是复又轻轻地念了一声之后，下一瞬间，道人便径直蹈空步虚，身形凭空升举，不断的朝着那大渊的更高处飞遁而去。
这被重新塑造成的宝地，未曾教楚维阳有着更长久时间的停留，而在这样朝着更高处不断飞遁去的过程之中，楚维阳也仅只是扬起袖袍，一道道微不可查的灰芒砸落，进而，将那悬照在深邃海渊之中的一截截灵光化的斑斓灵脉碎片，尽都收起。
早在道人的天师道法神韵显照的顷刻间，楚维阳便已经轻易的感应到了这些灵脉碎片与己身内景洞开九天之间的某种交织与共鸣。
这等兼具于虚实的天地之菁华，整合该养炼内景之九天用。
而且，楚维阳修道至于今日，尤善借假炼真之法，不拘是灵浮洞天之内的诸般矿脉蕴藏，还是太阴诸魔奉圣天中的无量龙相凝炼，尽都是如此，唯独内景九天洞开的尚属于最晚之时，未曾在底蕴上有所养炼，以追上前二者。
如此，唯有继续借天地菁华一用，夺天地之造化。
伴随着这样的思绪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一闪而逝，倏忽间，便仅只是见得了那幽深的海渊彻底的沉寂了去，不见得那矿脉所显照的微茫灵光，更不见得了楚维阳那凭空升举的身形。
……
而与此同时，那灰镜之下，宗老道人仔细凝视着那悬照的灰镜，长久的沉默不语着。
这顷刻间，宗老的身后，有着光怪陆离的灵丘山一角展露。
那是神境真人的道场所在，这顷刻间，树海沙沙作响，清风抚动之中，似是有着万千叶片从树海之中随着清风而被卷起，进而倏忽间，像是径直飞出了灵丘山，显照在了宗老身侧的顷刻间，再看去时，已无有了叶片，而是一道道琅嬛篆纹，牵引着天地之力。
进而，伴随着琅嬛篆纹裹挟着天地之力所交织与共鸣，一道道地师一脉无上法阵显照，以风水堪舆驾驭天地乾坤之力，化作某种无上封禁，不曾落于灰镜之上，却将那一面灰镜的四面八方虚空尽皆囊括在其中。
哪怕没有掌握神通，没有神境层阶的经篇供宗老修持。
在真正步入神境的门扉之后，宗老还是掌握有了部分神境真人的玄妙，在这一领域之中，有了属于自己的探索与深耕。
但是，无上堪舆法阵融入虚空之中，天地之力被裹挟着镇压而来，但是在这一过程之中，那灰镜尤还显照出了一下震颤，进而，伴随着那一道震颤，灰镜的边沿处，复又添了一道细密的裂痕。
而也正此时，瞧见宗老的眉头紧皱着，面容几近于愁苦，不远处，老螺圣看了一眼宗老身后所悬照的道场虚影，目光的惊怖之中，同样有着无法掩饰的羡慕。
于是，老螺圣紧咬着牙，又赶忙开口道。
“老道兄，时间不等人！天地在变！每一息都在变！可你我驻足却浑无半步可挪动！然则这诡谲之物，却在随着天地之变而变，再无有变通，祸事矣！”
闻言时，宗老似是想要摇头，可却终是未曾应诺下来，老螺圣以血祭登临妖神之位，同样是需得审慎思量的事情。
“容老夫再想想……”
可是，此刻的老螺圣哪里肯给宗老以审慎思量的余裕，机会仅只顷刻间，失却了便难再有所回返。
若是最后机会教鳐母夺去了呢？
正这样思量着，老螺圣遂又急急开口。
“老道兄——”
也正这一刻，忽地，一道同样熟悉的，教老螺圣四肢百骸都开始幻痛的声音，忽地从他的身后，近乎鬼魅也似的忽然间响起来。
“哟，这不是螺圣么，许久未见，如今怎么这样婆婆妈妈了？甚是聒噪，教人厌烦！”

第八百四十八章 离乱相逢传圣箴
“你——”
饶是那甚为熟悉的声音教老螺圣感觉到了昔日的毒煞销蚀之痛苦重新四肢百骸，重临精气神三元。
可是这一刻，前路被人阻断的节外生枝之言，终还是教老螺圣暴怒！
楚维阳又如何！
真个到了争道途的时候，他不惜与之血战一场！
那神境的道果，昔日里本就已经被他握在了掌心里，错非是一朝中了算计……
自那之后，每每想起这件事情，都教老螺圣深深恨极！
而老螺圣自觉地，也正是在这样深深恨极的怒焰之中，经年的神念炙烤，已然教他熔铸出了真正圆融无上的道心！
从那之后，在老螺圣的眼中，唯道与法是恒久的唯一！
为此，老螺圣不惜付出任何的代价，不惜穷极无算的心力，而一旦有人阻道，鳐母也好，又或者不拘是哪个昔年的同境界仇敌，老螺圣都不惜与之决死一战！
也正是因此，闪瞬间，老螺圣便无所顾忌的勃然大怒。
可是也正是在老螺圣骤然折转了身形的顷刻间，入目所见时，分明是左近之处，同样悬空立身在外海无垠水汽之上的道人身形。
可是这一刻，老螺圣凝视着那道清瘦的身披道袍的身形，浑似是天地之间，仅只这一道形神之轮廓而已，便阐尽了性命之妙。
天地，乾坤，无垠外海，在这一刻，像是尽皆被摒弃了去。
老螺圣的视野里，那一袭玄袍的道人身形，便是这天地之间的唯一，是恒常不易，是寰宇万象，是至高一道。
好俊的形神皆妙！
几乎闪瞬间，像是出乎于本能的，老螺圣的心神之中有着这样的惊叹，进而也正是这样的惊叹在心神之中流转去的顷刻间，猛地，老螺圣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心神摇曳之中。
像是伴随着那道神形的真切被洞照，某种发源自性命本能的，洞见了天敌的恐惧，在疯狂的顺延着天机之力的震动而朝着老螺圣示警。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里，老螺圣原本意欲咆哮的怒音，在这一刹尽皆戛然而止。
他那圆融无上的道心，在这一刻像是被一张无形无相的大手所掌握，攥紧。
某种无法呼吸的窒息感紧随其后，顺延着那种无法描述的惊怖，将老螺圣的形神尽皆淹没在其中。
下一瞬时，无声息的某种细密的皲裂声音，像是从老螺圣的耳边连绵不断的响彻。
那是圆融无上的道心，一点点崩灭成齑粉的声音。
唯道与法是恒久唯一？
那么死生呢？
仅只是一刹那间，伴随着那崩灭的声音彻底的响彻，伴随着圆融道心彻底成为齑粉，那种无形无相的掌握之感倏忽间烟消云散而去。
而也直至此刻，老螺圣方才像是被窒息了极漫长的时间一样，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自始至终，楚维阳都未曾出手，道人的面容上，甚至带着些许相逢故旧相识的微笑。
可是这一刻，老螺圣明白，他已然真个又死了一次，那随着道心一同崩灭的，还有己身这一番洞开妖神门扉的希望。
妖孽！
这到底是甚么样的妖孽！
他以毒煞之法暗算自己才过去多久的时间？他叩开金丹门扉才过去多久时间？
这教人惊怖的磅礴如渊的气息，这金丹巅峰境界的修为，这甚至比宗老更教人心神胆寒的震慑之力。
这经年的时间里，他到底经历了甚么……
而也正是当老螺圣想到了这些之后，眼底里，楚维阳却反而仅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莫要再聒噪了，惹得了贫道厌烦，你今个便仅只有死路一条了，懂不懂？
汝那螺壳遗蜕灵物，曾经在贫道修道路上帮了大忙，贫道很是有一部分底蕴，依托于此方得以成长起来，也正是因此，非是必要，贫道轻易不愿对你下杀手。
教你个乖，而今天地惊变在即，唔，或许说，惊变已经开始了，汝证道妖神的机缘，不在这儿，毕竟汝还有不少的寿数可以等待。
再看看，再多看一看也无妨，螺圣，你说呢？”
楚维阳开口的时候，道人那一字一音落下的顷刻间，便浑似是一声声的轻灵道心，叩问在老螺圣的心神之中。
真正的精气神三元的菁华在这样的叩问过程里，如血一样滴落，进而，这些滴落的血将本已崩灭成齑粉的道心尘埃又粘合在了一起。
灵光遁入形神的本源之中去，某种难以言喻的道法重新贯穿了这灵光，老螺圣那深邃而浑浊的眼眸深处，一缕微茫的明黄色灵光一闪而逝。
他在今日真个死过了一次，可终究未曾真个死去，于是，老螺圣竟像是在这样的过程里，得到了新生一样。
而这一刻，道人的声音里，有太多是老螺圣所困惑不解的，但是这接连呼吸之间的惊变，几乎教他彻底的失去了继续思考的能力，老螺圣只是觉得，伴随着那一字一音的敲响，这一番话已经深刻的烙印在了他的心神之中。
于是，老螺圣便浑似是发源自性命本能一样，仓促的轻轻颔首之后，便不再有分毫的言语。
他甚至都像是忘却了要仓皇离去一样。
只是瞧见了老螺圣颔首之后，原地里，楚维阳便已经不再去看他。
道人折转身形，看向那宝瓶江上空的宗老的时候，原地里，宗老也已经凝视了楚维阳良久的时间。
老螺圣能够感应到的楚维阳的气息变化，自然而然，宗老也能够感应到，并且因为神境真人境界的缘故，能够感应的更为真切。
这是甚么样的造化……
尤其是感应到了那种淡薄的晕散而出的气息之中，那些繁盛至极的道法神韵，那种分明是属于神境级数的经篇义理，宗老经也要随之而心神动摇起来。
事实上，这顷刻间，心神动摇的何止是宗老一人。
早先时老螺圣频频聒噪的时候，反复提及的血祭的事情，便已经引来了几乎七十二道城全数城主，还有外海深处无算化形大妖的注意力。
此刻，自然而然的，他们也尽都看向了楚维阳这里。
同样的，伴随着老螺圣的惊骇，伴随着楚维阳那磅礴如渊的气息教更多的金丹境界大修士陷入惊怖之中。
顷刻间，越发多的玄元两道的大修士，尽皆惊疑不定的看向楚维阳这里。
“宗老。”
道人颇和煦的打了个招呼。
原地里，宗老却仍旧迟疑着，错非是那不曾更易的性命气息，他几乎不敢再认楚维阳。
“楚……你……”
一时间，饶是以宗老的心境，都似是失语一般，不知该如何言说。
好像是不论如何发问，都像是在窥探人道法关隘要旨一样。
可是偏生楚维阳像是洞见了宗老心神思虑之中的困惑，笑着开口的时候，那轻灵道音再度响彻，内中却是楚维阳甚是漫不经心的声音。
“前辈无需惊疑，昔日一朝天地骤然惊变，大界若浮球膨胀，天地须弥之力震动，一时不谐，竟教贫道仓促出得世外，不得已，一番颠沛流离，至于今日，方得以回返。”
甚么——
楚维阳一番话轻飘飘的落下时，几乎便像是炸雷，响彻在所有人的心神之中！
而也正此时，那些相继隔空观照而来的金丹境界大修士们，彻底坐不住了，霎时间，便已经立身在了半悬空中。
这一刹，哪怕世上无一人有甚么言语，但是，楚维阳却已经感觉到，这一瞬间像是有着千言万语的心音已然响彻。
聒噪——
而也正当楚维阳这样的念头浮现的顷刻间，天地皆寂。
但是在如是变化诞生的顷刻间，楚维阳便猛然越过了宗老的身形，看向了那悬照着的灰镜上面。
而事实上，当楚维阳的身形有所变化之后，诸修包括宗老在内，这才后知后觉的看向那悬照的灰镜。
这一刹，已经不仅仅只是那灰镜边沿处，龙形的浮雕上，有着细密的裂纹显照，伴随着楚维阳的身形显照的时候，这灰镜本身便在剧烈的颤抖着。
而当楚维阳提及到世外之后，霎时间，便是一道真正的裂纹，贯穿了那灰镜的始终。
进而，当楚维阳看去时，随着那一道裂纹的展露，像是有着一方封禁的虚幻天地在宝瓶江的上空显照。
那汹涌的昏黄风暴之中，饶是此刻的楚维阳，都仅只能够看到一道朦胧模糊的轮廓，而在那一道轮廓之中，佛光、道法辉光、妖芒相继交替轮转着。
那种轮转本身，或许昔日时甚为相谐，彼此牵扯着能够得以平衡。
但是伴随着昏黄浊流朝着天地之间的灌涌，而今再看去时，那内里的平衡早已经被打破。
长久的时间里，佛光大盛，而道法的辉光不得不像是在彻底的化道，从灵性蜕化为一部分纯粹的道与法，如是恒常不易之间，方才艰难的与之相抗。
而那赤红的妖芒，则在其中摇摇欲坠，似是意欲将黯灭去。
混朦法，硃明华阳天界的混朦法传承。
“世……外……”
而也正此时，某种朦胧模糊的声音，透过裂痕，显照于人世。
真正若洪钟大吕也似的惊雷声音。
可是自始至终，楚维阳巍然不动。
道人甚至甚为平和的摇了摇头。
“和尚，汝这佛法，修行的却不到家，贫道曾见得佛家真修，汝差之远矣！”
“只是却不知，汝这佛法能渡世人，贫道的道法，能不能渡得了和尚你！”

第八百四十九章 一束血华贯镜天
楚维阳话音落下的顷刻间，在诸修被那一道灰镜裂缝之中所展露的气息震慑的刹那，道人那宽大的袖袍摇晃，霎时，便是无穷无尽的琅嬛篆纹在这一顷刻间显照。
至高层阶的琅嬛篆纹。
几乎霎时间，宗老的眼眸便陡然间变得明亮起来。
是他传给楚维阳的《煅真经》，但是而今看来，这一部琅嬛篆纹，宗老尚还仅只能够辨别出道法气韵来，但是内里所蕴藏的符箓篆纹的精要，却已经教宗老看不懂了。
那是篆纹过分的高邈与玄奥的缘故，但是某种同源而出道法的共鸣，还是教宗老有所向往。
进而，下一瞬时，当这些琅嬛篆纹之中显照出楚维阳毫无保留的天师道法的神韵的时候，霎时间，宗老的眼眸瞪大。
他昔年便已经洞见过楚维阳那须弥之力与堪舆之道相互配合着所显照而成的符阵，只是饶是连宗老也未曾想到，有朝一日，他竟能够看到须弥与堪舆二道相合，浑一而成的无上法！
借法天地乾坤！
霎时间，伴随着那如是繁盛的篆纹显照，早先时宗老虚虚横布在这灰镜周围悬空之中的无上堪舆封印符阵尽皆显照。
借天地之力，复以同源之地师法阵为根基，霎时间，当一切汹汹的天地乾坤之力被牵引着，以篆纹洪流裹挟着一道道无上符阵，在这一过程之中，径直在磋磨与兜转之中浑一。
霎时间再看去时，朦胧之中，深灰色的须弥风暴裹挟着紫金色的琅嬛篆纹，驾驭着一道道杏黄色的无上法阵，倏忽间，三色混成一体，化作了一道乾坤法炉，法炉满蕴灵光而极致虚幻。
任是谁都能够看到，伴随着这一座虚幻的三色乾坤法炉将整个灰镜尽皆囊括在其中，霎时间，先是真正紫金色的虚幻法焰也鼎炉之中汹汹燃烧起来。
而也正是伴随着那虚幻法焰的燃烧，霎时间，旁人尚且不觉，但是至少如宗老这样的修为境界，已经能够明晰的看到，有某些自从天变之后便在徜徉与天地之间的陌生灵韵与辉光，在这一过程之中，尽皆化成了那虚幻法焰的薪柴。
那是昏黄浊流。
一座乾坤法炉，一道虚无焰火，半数隔绝，半数烧成薪柴。
这不是封印，但却比任何封印都更能隔绝昏黄浊流对于灰镜的灌涌。
那才是内里那道本已然陨灭的佛光骤然间繁盛的因由所在。
而一旦这一切尽都变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后，早先时佛光所累积的些许微末优势，终会在之后的过程里，一点点地被消磨去。
一切似乎都要在这一过程之中，复返回归那原本的相互拉扯的战场之中去。
三元轮转撕扯而不休。
而也正在这一过程里，那一面灰镜之中，真正不可思议的磅礴神境的气焰显照，贯穿了并不阻拦这些的乾坤法炉，进而撼动了大片的天宇。
“这些……渡不了贫僧！”
闻言时，楚维阳的神情仍旧淡然。
“不着急，这还没开始呢。”
话音落下时，霎时间再看去时，便是那焰光蒸腾缭绕之中，倏忽间灌涌向了那道镜面上洞开的裂纹。
须弥之力与堪舆之力几乎在同一时间，从紫金辉光之中映照。
某种前所未有的，真正支离破碎的声音从灰镜的裂缝之中接连不休的响彻。
“你——”
那飘忽而朦胧的魂音似是在这一刻因着变故本身而震怒。
甚至隐约之间，尤还能够从那怒音的背后，听得那若有若无的苍凉龙吟声。
倘若说，早先的时候，灰镜镜面之上的裂纹，尚还仅只是像那和尚在这一过程里，艰难的将闭合的门扉撬开一道缝隙往天地之中来探看的话。
那么楚维阳此刻的举动，便是生生将两扇门板尽都拆了下来，并且主动引动着那以昏黄浊流为薪柴熊熊燃烧的虚无焰火，进而反向朝着那方镜中天地灌涌而去，不断地牵引与吞噬着那些已经被佛光所容纳的昏黄浊流。
而且，也正是伴随着虚幻焰火朝着镜中世界的蔓延，事实上，是楚维阳的天师道法的神韵，在横贯那一方天地。
也正直至此刻，楚维阳这才一扬袖袍，纯粹的须弥辉光洞照的顷刻间，再看去时，是一身形与神情尽皆妖冶的女修身披素色宫装，凌空立身在楚维阳侧旁的时候，正因这己身的气血过分的膨胀，以近乎失控的方式，一闪而逝的展露出了己身的修为气息。
化形大妖！
金丹巅峰！
兼具龙蛇！
这一刻，凡所是昔年对楚维阳的修道经历甚是熟悉的修士，尽都想到了那经年缠绕在楚维阳手腕上面，吐着蛇信嘶鸣的玉蛇。
而玉蛇显照的顷刻间，便先一步偏头，冷冷地瞥了那老螺圣一眼。
霎时间，老螺圣便悚然一惊。
倒不至于说有着刚刚是楚维阳所带来的惊怖感触，但是同属化形大妖，修为境界带来的差距化成的性命气息的威压，更能够教老螺圣感应得真切！
自始至终，玉蛇未曾有过分毫一言，但是这一刻，玉蛇所显露出的金丹巅峰境界的修为气息，尤其是那水火龙蛇二相浑一之后的磅礴如渊，才真真是教老螺圣心神震动更盛早先时的感触。
原来，竟然连人家的灵宠都比不上了么。
那种发源自心神的幻灭感觉，几乎要教老螺圣的一切心神杂念尽皆在这一过程之中黯灭了去。
万念皆空。
而也正此刻，玉蛇却已经无声息的转过了目光，仰头看向了那凌空悬照着的灰镜。
短暂的观照之中，玉蛇轻轻地摇头。
“终归是蛟，而未曾蜕变成真龙，这枯荣轮转的光阴之力再是曼妙，在昏黄浊流的加持下，难免要教人功高欺理，生生破去。”
玉蛇未必通晓佛法，也不明白四时轮转的力量，但是熔炼了真龙气血菁华的玉蛇，太明白蛇、蛟、龙之间变演的力量层次了。
而也正此时，楚维阳宽大的袖袍之中，灰芒轮转之间，再度有着紫极玉华辉光显照，待得楚维阳将手扬起的时候，倏忽间，《灵虚万妙大道经》的书经原本显照，进而悬停在了玉蛇的面前。
“诵念罢，佛法也好，道法也罢，妖族也无妨，活路贫道给指出来了，无非是合炼三元而已，今日，总归是要渡出活人来的，至于渡的到底是谁，贫道无所谓。”
楚维阳那平和的声音落下的顷刻间，旋即，便是玉蛇双手将《灵虚万妙大道经》捧起，进而，在玉蛇清朗的声音之中，是某种缥缈而高远的道法神韵，在这顷刻间，从玉蛇的形神道法本源之中倏忽间显照于世。
那不是甚么轻灵道音，但却是属于玉蛇己身和这一道途的“轻灵道音”。
而这霎时间，伴随着玉蛇那冷清的声音响彻天地间，伴随着那道法的神韵在这一刻被乾坤法炉所牵引，进而以虚无焰火为桥梁，生生灌涌入镜中天地去的时候。
霎时间，在这一刻有所震动的，非是乾坤法炉，非是法焰，更非是灰镜。
几乎当《灵虚万妙大道经》的声音响彻天地之间的时候，霎时间，一道细长的血色神霞，在这一刻骤然间横贯了三元极真界的始终！
这是混朦法与混元法与血煞道浑一而成的，直指灵虚万妙的无上经篇。
但是在三元极真界中，这便是血煞道的蜕变与升华！
而玉蛇，便是第一位，依循着血煞道修法，洞入金丹境界，真正凝练道果，而今，更是从道法的辉光之中映照出神霞来的生灵！
血煞法主！
几乎顷刻间，茫茫外海上，无算的偏僻岛屿之中，那些气息凋敝，身形枯瘦的血煞道修士，在这一刻尽皆闻听着那响彻天地的清冷声音，聆听着那珠玑字句之中的无上箴言，尽皆面露出了压抑而又狂喜的神色。
而几乎同样的，包括宗老在内，及至那些将身形显照在悬空之中的诸位金丹境界大修士，在这一刻也尽皆屏气凝神，仔细的静听着这样的无上经篇，他们已经感受到了那属于神境级数的缥缈道法神韵。
遂最能够明白，这样的神韵所指向的那高卓的境界，以希冀自己的参道悟法能够对于跃出藩篱去有所帮助。
这天地之间，终归是要有第二位、第三位乃至是更多更多的神境真人的，所有人都在“野心勃勃”的为此做好准备。
而如巫觋教，如养炼血华之宗门，此时间闻听得大道经，更是几乎要面露出狂喜神色来。
尚还未渡佛修，这一刻，借由着楚维阳所著书经，玉蛇便已经先一步，渡向群生。
而也正是在这一过程之中，那血色神霞之中，朦朦胧胧之中，无算的辉光已经在这一刻朝着玉蛇灌涌而去。
那是属于血煞法主的运数底蕴，那是属于度化群生的香火之力！
而也正是借由着如是辉光的垂落，霎时间，玉蛇的诵念经篇的过程，像是在渐入佳境之中，跃升出了一道藩篱，进而洞入了更为不可思议的妙境之中去。
而也正是依循着这样的变化。
镜中天地立，渐渐地，似是有着血华神霞同样的显照，在贯穿天地始终的过程里，倏忽间，洞破了那昏黄的雾霭风暴，一切尽皆在红黄二色交织的过程里显照成了斑斓的尘埃溃散开来。
如是曼妙而缥缈的惊喜之中，在血华神霞的映照之下，则是三道各不相同的朦胧灵光显照，并且在血华的牵引之下，真个在混炼为一。
是僧是道，是蛟龙吟啸。

第八百五十章 三元合炼见本相
那三道神形的显照，映照于那血华神霞的洞照之下，尽皆在红黄二色的汹涌风暴之中显得甚为摇曳。
只是摇摇欲坠之中，那三道神形本身复又显得呆滞了些。
好像并非是真个思感与念头的聚集，而是伴随着血华神霞的洞照，从某种神元的本源之中，焕发出了他们的真正根髓灵性。
那不是神形，那是灵形的显照。
那是魂魄真灵化成的有形之外象。
而也正在这样三道灵形显照的顷刻间，那灼灼血华神霞之中，真正属于《灵虚万妙大道经》的道法神韵，骤然间化作了濯濯辉光，若赤色的玉光清辉，洋洋洒洒的朝着三道灵形笼罩了去。
这一刻，没有思感与念头，没有参道悟法。
但是随着那神韵的贯穿，这些直指道法本源的灵形外象，在这顷刻间，尽皆涌动起了纯粹的己身道法的气韵。
这诚然是一道真正的生机造化之路，可是三道灵形之中，仅只能够活下来一个。
几乎顷刻间，以血华洞照之所在为战场，这一僧一道，还有那蛟龙之相，便狰狞的驾驭着己身性命的辉光，开始了最为惨烈的厮杀。
那是最为原始的缠斗，那是在灵形的层面上，几乎每一次的相互攻伐，都要撕咬下来的“血肉”以及迸溅开来的“血光”。
而且，伴随着伤势的显照，在这一过程里，再没有甚么能够给予他们以弥补“生机”，毕竟，这灵形本就已经是性命真灵的显照，除却性命之外，又哪里再来的性命可以供给生机？
但是，就像是昔日佛光吞噬着昏黄浊流而占据优势一样。
这三道灵形的战场之中，并非没有能够滋养他们灵形的存在。
那血华神霞便是。
或者更准确的说，那血华神霞之中所垂落的濯濯玉光清辉，那满蕴着《灵虚万妙大道经》的神韵，在这一刻，成为了能够弥合灵形伤势，乃至于是滋养灵形真髓的“生机造化之力”。
但是，这些玉光清辉的牵引，并非是可以轻易而成。
三道灵形之中，往往是己身道法能够与《灵虚万妙大道经》神韵最能够趋同的灵形，才能够真正牵引来那无量的玉光清辉。
而三道灵形所掌握显照的道法气韵之中，反而是早先时一直被佛光所镇压的简寒枝和玉树龙王的灵形，相继能够接引来大量的玉光清辉。
前者简寒枝通晓此界残存的丹青道法，修持演灵咒，能以妖兽血煞气炼法，昔年出手时，更曾经出手，生生将清海老道化成九面玄龟，简寒枝于此道，不可谓不通晓，不可谓不趋同。
而玉树龙王便更不用说，他本就是大妖化形而成，而且，身为蛟龙，经年苦修，一朝跃入神境的藩篱之中，更在谋求着蜕变真龙，枯荣也好，五行也罢，内里根髓，实则还是血脉的升华。
而相较于这两道灵形，那尚还身披着佛光的呆滞僧人，则像是与血华之中所显照的道法气韵彻底隔绝开来了一样。
也对，一边是混朦法的神境真人，一面是开天法的大道经，至少也是混元法的大道经。
这二者在神韵之上南辕北辙，甚至，凡所修持血华经的修士，正需得斩灭混朦法修士，洞见其牲畜化、凶兽化的本质，进而熔炼三元，遂可得填补关窍与阵眼之无上宝药。
若要在《灵虚万妙大道经》的道法修途上步步擢升去，便自然而然的需得要用混朦法的凶兽之形神本源来做资粮。
这不仅仅是经纬分明，更是在神韵道途上“针锋相对”。
从一开始的时候，楚维阳的渡化里，真正能够触及到生机，真正能够展望见活路的，便从来都不包括那混朦法的佛修。
而也正是这样的变化，伴随着满蕴佛光的灵形彻彻底底的在这一过程里变化成了无根浮萍，几乎每一道伤口的崩裂，血肉的飞溅，尽都是迷蒙的佛光晕散在那风暴和辉光铸就成的牢笼里面。
渐渐地，那早先时所一点点累积的佛光优势，在这一过程里彻底的荡然无存，而且很快，伴随着那两道灵形不断的对于血华辉光的接引，不断的以着无上道法神韵来滋养己身，此消彼长之间，几乎不多时，两道灵形便掌握有了对于佛光灵形的优势。
当然，如是繁多的滋养本身，不可能除却气息蒸腾之外浑无变化。
那终归是无上道法的神韵，这意味着，每多一缕玉光清辉的灌涌与滋养，便使得那灵形所显照的道法气韵愈发与《灵虚万妙大道经》所趋同，并且几乎是在以不可逆的趋势，使得灵形无限紧密的与神韵所贯连在一起。
渐渐地，那血华神韵像是替代了其道法的本质。
这才是真正的渡化，无需参道悟法，死生的震动与形神的显照之中，那道法神韵会自然而然的渗入其根髓之中去，由其主动接引着，主动炼化入其中，进而，不分彼此。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里，某一瞬间，当佛光微茫到了极致之后，当漫天的血光之中，已经是海量的佛光在晕散的时候。
霎时间，那佛光的灵形在朝着凶兽化，朝着牲畜化的过程里，轰然间彻底崩灭了开来。
能够凶兽化的前提，是三元完整，而当三元不完整的时候，一旦混朦法的根基被动摇，便仅只可能是其事实上成为碎片的神元，化作“烟花绽放”的过程。
眼看着，这第一道的灵形便在这一刻出局，进而，变成了两道灵形要在这佛光晕散成的汪洋之中一决高下。
可事实上，诸般变化本就牵一发而动全身，这顷刻间，随着那佛光一同晕散的，还有着那混朦法演化牲畜与凶兽的气韵真髓。
这种气韵对于掌握开天法修持的简寒枝而言浑无作用，但是对于玉树龙王的灵形而言，这是某种对于己身本源的贯穿。
骤然间，是玉树龙王的灵形在崩灭的过程之中，疯狂的吞噬着那种气韵真髓，进而朝着真龙演变的过程。
但那不是灵虚万妙。
在这一过程之中，那朝着真龙蜕变的灵形，非但不曾有气息的增长，更相反，因为着不断的变化本身，反而是不断的有着血华神霞从其身形之中弥散出去。
而与之相对应的，则是那横贯镜天的血华神霞，在这顷刻间，像是由量变引动质变一样，疯狂的朝着另一道身形灌涌而去。
胜负已分，死生已定。
霎时间，漫天血华大盛，将道人，将真龙，将佛光之海，尽皆囊括在了其中。
合炼三元而浑一的过程之中，渐渐地，已经有着恢漠而巍峨的神形轮廓，愈渐得真切的从其中显照。
现世之中，玉蛇凌空而立，那一部《灵虚万妙大道经》已经诵念了许多遍，而今仍旧在持续的诵念着。
而原地里，伴随着某种气息的浑一，那裂缝里，真切的神境真人的气息展露，教楚维阳反而神情略显得凝重起来。
当然，也仅只是凝重而已。
道人指尖处，一缕微茫的玄黄二色兜转寒光。
进而，楚维阳的声音响彻。
“诸相非相，贫道这儿有一问，问汝本真又是何相？”
话音落下时，镜天之中，一切变化似是一顿，进而，一道略显得似是而非的声音，忽地从中传出。
“阿弥——陀佛——”

第八百五十一章 物是人非顿彻悟
半悬空中，几乎听得了那一声佛号宣出的顷刻间，楚维阳便略略有些皱起了眉头来。
他知道，那是在这寂灭的佛修尸骸之中唯战场的争锋，不论合元三元最后胜出之人是谁，谁掌握着造化向死而生，最后当重新掌握肉身道躯的时候，会不可避免的沾染上佛法的本源道法神韵。
毕竟真正归根究底，三人之中，唯佛法真正驻足在了神境之中。
可是楚维阳还是未曾想到，那哪怕已经彻底崩解的佛光的灵形，那种真正佛法的真髓与神韵，竟然对于掌握有生机的人而言，有着这样深重的影响。
而这一刻，楚维阳也深刻的意识到，合炼三元之法用于这样的“造化生机”和“渡化生灵”上面，远远地具备着除却道法之外的极致复杂，那其中更有着生灵与性命的偶然性。
或许，是简寒枝赢了，但最后，大抵不是简寒枝活了过来。
当楚维阳有了这样的醒悟之后，遂更能够明白，这一过程是在以简寒枝为神元的主导，以佛光为道法根源的主导，以玉树龙王为肉身道躯的主导。
这一过程之中，无人生还。
但同样的，却有着一个焕然一新的生灵，真正显照于世。
这不是阴灵还阳，这是重塑造化。
果然，伴随着这一声佛号宣出的顷刻间，漫天的血华与佛光尽皆朝着那道真切显照的明晰轮廓收束了去。
待得再看去时，那镜天之中，红黄二色风暴里，是昔日的简寒枝，而今披头散发之间，身披玄色袈裟，趺坐盘桓真龙之上的身形。
其人身上再无半点儿丹青道法的神韵气息。
而同样的，关于其人所趺坐真龙法相，在这一刻竟然显现出了有类万焱宗耄耋老道天炎子趺坐青狮的某种性命浑一的独特气韵。
而且不仅只是如此，在“相”的层面上，简寒枝、玄色袈裟、趺坐之真龙，这三者合乎在一起，才是真正完整的“相”，一时间，不由地教楚维阳想到了昔日在世外所洞见的那一十二枚白骨罗盘齐皆显照出的人形与妖形浑一的灵相。
事实上，那一十二道白骨神煞灵相，在后来对于楚维阳创出《血华经》也给予了极大的启发，不论是玉蛇的蛇女还是龙女之相，又或者是宫纨竹的玄狐九相，实则尽都是对于这种灵相的道法接续，与在血华领域的焕发生机。
而今，这趺坐真龙，实则性命浑一之相，竟也暗暗地契合了血华经的义理。
而且，也正是伴随着其人的重塑形神，当那玄色袈裟披在身形之上的时候，霎时间，属于昔日的神境修为气息在死生轮转的过程之中得以回返，并且重新显照。
而且，好似也正是因为死生轮转的缘故，这神境的修为气息在变化的过程之中，骤然变得更上层楼，变得更为恢宏而厚重。
若是昔日里，纵然是掌握有死生轮转义理的楚维阳，只怕也无法洞破这种气息之间的变化，但是而今掌握有《琉璃金身》神通玉果的楚维阳，则能够明白，此法所求金身之要旨，是以万劫不磨，凡只一点不朽真性在，便可越过死生藩篱而重塑肉身。
也正是因此，所谓《琉璃金身》者，又有不死金身、涅槃金身之称。
而且，佛门修法，更是将这种肉身道躯之中的磋磨，视之为是对于金身的熔铸，以及反复锤锻，也正因此，往往以一点不朽真性重塑金身者，其修为会在变化的过程里更上层楼。
便如此刻的身形轮廓一般。
终究是佛性深种。
但也正是这样的对于佛法真髓的完整继承，同样在死生之间轮转的，还有那佛修昔年驻足神境所开辟的己身之道场。
当然，玄元两道言称道场，佛家言称是净土。
霎时间，伴随着净土那凋敝而死寂的一角洞开，入目所见时，是连绵群山崩裂，是一道又一道断裂的矿脉显照于世，原本的山顶所在之处，有古树枯死，并且伴随着大半山岩的崩裂，展露出了内里那遒劲的扎根在大半个山岳之中的古树根脉。
原本囊括着七道无上灵矿的古树根脉，也在这一刻随着灵脉本身的断裂而枯死。
但是这一刻，当佛光裹挟着血华映照入那一方幽暗寂无的世界之中去的时候。
天地不复生灭轮转。
那一片净土，或许是硃明华阳天界的山水一角，便是再极致的道法力量的掌握，也几乎无法教人牵引动那样奇诡的力量。
但这一刻，伴随着佛光与血华的映照，进而，金红二色辉光，仅只是将整个净土的天地寰宇洞照之后，便倏忽间从中抽离开来。
楚维阳能够明确的感知到，那呈现在有形有相之中的某种独特的菁华气韵，已经随着金红二色佛光的抽离，而一同在那山野之间剥离开来。
于是，那仅只是一方纯粹灵秀的山水，再和佛家的净土浑无干系。
而同样的，当这种干系斩断之后，那灵秀山水的一角也倏忽间荡然无存。
进而，则是那收束的辉光从其人眉宇之中再度绽放开来。
道人能够真切的看到，血华裹挟着佛光在那一刻化成了金红佛焰，佛焰若大日圆融，其上显照出玄袍佛修趺坐真龙之相，继而，伴随着这一圆融符阵的显照，几乎一息之间，符阵九道阵眼之中，相继有着金红佛光凝练。
仔细看去时，那阵眼的佛光之中，是九道佛修灵形相继显照，各演诸法。
进而，再当那圆融符阵的气息在这顷刻间抵至了极限之后，霎时间，圆融符阵吞噬了佛焰大日的力量，进而，神华洞照之中，那一道圆融符阵在蜕变与升华。
当然，落在楚维阳眼中，那是灵虚一相在这一过程之中洞开。
以符阵演化乾坤而成寰宇万象，升华的顷刻间，那灵虚一相便具备着虚实有无的缥缈概念。
此是近乎内景观照之曼妙所在。
进而当楚维阳再看去时，那灵虚一相之中，是有真龙匍匐于地，而化成连绵起伏的诸山野，而在那龙首之处，则是山岳高峰显照，峰顶处，龙角化成一株玉树，仔细看去时，早先净土之中曾经被古树根须所缠绕的七道矿脉，此刻竟化成了七颗宝玉，镶嵌在了玉树之中。
霎时间，七色宝玉熠熠生辉之间，是五行与枯、荣的道法意蕴在其上流转。
而七宝妙树之下，则是僧人身披玄袍，洞照七色，而掌托金红佛焰。
这是《灵虚万妙大道经》的道法神韵。
洞见得这般变化显现之后，楚维阳终是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混朦法也随之而残存了下来便好。
而也正是这样的心念诞生的顷刻间，楚维阳再度隔空看向了那趺坐真龙的身形。
“大和尚，你修佛法无妨，可你如今算是谁？你又觉得自己是谁？”
闻听得此言时，那僧人慈眉善目的看向楚维阳，分明跃出了一层境界去，反而面对着楚维阳显得颇是恭敬。
“贫僧觉得自己是简寒枝，也觉得自己是龙王，有时……又觉得自己思绪一团乱麻，是牲畜兽相。”
闻言时楚维阳稍稍皱眉，但那大和尚却仍旧继续说了下去。
“可有的时候，贫僧又觉得，自己都是他们，又都不是他们。”
“诸相非相，非昨日相；我已非我，非昨日我。”
闻听得这般禅理幽深的话语，楚维阳的眉头轻轻的一挑。
看来，这混朦法未曾传续下来，继续影响这和尚，但是，那昔日寂灭之僧人的癫狂神元，那牲畜兽相，仍旧有着些许的余韵残存在着和尚心神之中。
这是合炼三元的过程之中，所无法避免的现状。
“那大和尚觉得，今日之你是甚么？”
闻言时，遂见得那和尚再度双手合十，重宣佛号。
“阿弥陀佛——”
“昨日之我是诸相之我，今日之我，是心中之我，真形在乎于本心之中，不执外物，故不为诸相所动。”
“我今开觉，是以为妙树龙王佛。”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一切担忧尽去，竟手捏宗师印，朝着那妙树龙王佛的身形遥遥施了一礼。
“恭贺王佛开觉，而今得以生身立命，贫道无忧也！”
不是向死而生，也不是焕发新生，是生身立命，是一个全新生命的诞生。
进而，那真龙之上，则是妙树龙王佛在受了楚维阳这一礼之后，复又躬身还了一礼。
“阿弥陀佛，贫僧欲驻雪山之外，故妖族之祖庭，大界复返古貌，此是弥合之处，或有些许不谐，需得谨慎。”
闻言时，楚维阳遂明白了妙树龙王佛的意思，这即是驻守，也是远离这三元极真界的天地，以那荒芜的须弥界风所在，短暂自囚，以对楚维阳示意无害，示意不在此界传佛法。
妙树龙王佛虽然已非昨日之我，但是他尤还记得昨日种种，记得真切。
“善！大善！”
话音落下时，是玉蛇这里，诵念经篇的声音戛然而止，是乾坤法炉与虚无焰火的消散之中，有金红佛焰从那灰镜裂痕之中垂落于世。
是王佛乘龙而悬空。
进而，那妙树龙王佛又朝着玉蛇躬身一拜。
“阿弥陀佛，待贫僧宝树净土大兴之时，当遥拜施主为‘八宝玉龙佛母’，以供奉无量香火。”
话音落下时，王佛不再置一言，径直乘龙，折转身形间，朝着西极之西遁空而去。
自始至终，仿佛在妙树龙王佛的眼中，这天地之大，仅只楚维阳与玉蛇二人而已。
而同一时间，庭昌山顶，道宫之中，丹霞老母面色苍白的看着那乘龙而去的王佛身形，面色愈渐的苍白。
“师兄……师兄啊……”

第八百五十二章 焰海升阳敲玉壶
只是这一刻，丹霞老母那近乎于声声泣血的声音，却不曾使得那乘坐在玉树真龙之上的王佛有甚么反应。
昨日之他是简寒枝，今日之他只是妙树龙王佛。
王佛的心中犹还有着属于简寒枝的全数心神记忆，前尘种种尤历历在目，但是一切尽皆如镜中花、书中月。
如今的王佛已非昨日诸相之我，而是心中之我。
是如他自己所言的那样，真形在本心之中，不执外物，故不为诸相所动。
而今的丹霞老母，便是外物，便是那扰动王佛心神的外相。
故而，王佛非但不会有所回应，更会漠然以对。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反而是伴随着丹霞老母的声音回响开来的顷刻间，遂在这一刻，引动了楚维阳的目光注视。
今日终归非是昨日。
一位金丹境界巅峰的修士，以寻常同境界的修士都无法掌握的磅礴如渊的气息，进而用堂皇而无所遮掩的目光看向丹霞老母这里。
仅只是这隔空之间的目光所传递的力量，便教丹霞老母霎时间心神有所刺痛。
进而，是面容原本苍白的丹霞老母倏忽间折转了目光，不再注视着那注定遥望而不可再回转的简寒枝的背影。
丹霞老母的眼眸之中犹还有着悲伤的神色显照，但是在这一刻，当她折转身形，与楚维阳隔空之间对视之后，没有更进一步的悲伤，没有悔意，更没有面对着那沛然如渊的气息的恐惧与惊怖。
这一刻的丹霞老母，像是预料到了甚么一样。
这偌大一世，而今楚维阳历尽风波回返，诸金丹境界大修士之中，反而唯丹霞老母最是见得平和。
唰——
下一瞬间，丹霞老母便化作一缕赤霞，自山顶道宫大殿之中遁空而起，再看去时，其人便已经立身在了翻卷的浩渺云海之上。
丹霞老母的脑后道果镜轮之中，无量神华在这一刻似是都被一缕丹阳已经洞照成了赤红色，进而，这赤霞更为晕散了去，倏忽间，仿佛那远空大半个天野，都成了赤红翻滚的沸腾之云海。
丹霞，丹霞。
其一在上，其万在下。
这是楚维阳自昔年修道伊始，曾经有所洞见的最为高卓的内丹炼法之义理。
甚至至于今日，道人依循着《青阳丹海大道经》的至高道法神韵回头去看，丹霞老母依循着残缺之传承，所走出的也是十分正统的水火内炼阴阳丹道的道法根基底蕴。
只是相比较于那至上的高卓神韵，缺少了几层更渐进的变化，缺少了些圆融与无漏而已。
丹阳圆融，但是其下所谓之万法云海，所谓之“霞”，终究显得勉强了些。
比之真正丹青元宗的完整传承，以九阴九阳碰撞八十一妙经差上许多许多，便是比之单一妙经修持，以无算被历代先贤所打磨圆融的辅助之诸妙法的圆融，也差了些无漏的气韵。
终究是造化弄人，这是丹霞老母一人之才情终有极致的缘故，也终是这一界道统传续未见得更高卓，更完整的缘故。
但不论如何。
岁月光阴走过，而今，现状便已经是这样了。
而就在楚维阳无端的生发出这样感慨来的时候，伴随着丹霞老母的气焰蒸腾，楚维阳能够真切的洞见到，这一刻，那丹霞老母显照的道果镜轮之中，无量鎏金神华的汇聚之中，丹霞老母的本命法宝悬照。
镂空玉壶一经显照的顷刻间，霎时，便见得内里一轮赤红的血色宝丹从中滑落。
倘若说，而今的丹霞老母，尚还有着甚么底蕴优过楚维阳可言的话，那么，便是那远远要胜过楚维阳太多的漫长岁月光阴的沉淀了，能够使得丹霞老母取出太多真正唯有在岁月里才能够淘换出来的奇珍至宝。
譬如昔日的凤凰古血。
譬如今日的这同样像是含混着诸般无上化形大妖的血煞气息菁华的浑圆宝丹。
内里水火相谐，阴阳备至。
而几乎顷刻间，随着这一枚无上宝丹从那翻卷的镂空玉壶之中显照出来的顷刻间，道果镜轮之中，一道纯粹的南明离火显照而成的本命丹焰将那浑圆宝丹一裹。
以丹火炼宝丹。
霎时间，那浑圆之形便在其中烟消云散了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丹霞老母昔日里那涨涨跌跌的修为气机，在这一刻骤然间疯狂激增，并且在顷刻间，稳稳牢牢的驻足在了金丹巅峰境界。
而且，随着那一时间无上宝丹的药力仍旧在其中被熔炼着，不曾完全的从丹霞老母的肉身道躯之中彻底焕发，于是，丹霞老母的一身修为气焰，在抵至了金丹境界巅峰之后，似是尤有着狂涨。
乍看去时，好似是也造成了某种修为底蕴磅礴如渊的景象。
哪怕仅只是能够持续一段时间，待得那宝丹药力彻底散去之后便会荡然无存，但是，这气机本身的变化做不得假。
而也直至此刻，当那宝光从道果镜轮之中垂落，进而，镂空玉壶被丹霞老母捉在手中，老妪那苍老的眼眸毫无掩饰的看向楚维阳，并且随着手腕拧动，不偏不倚的正展露出那玉壶一角来的时候。
原地里，楚维阳咧了咧嘴，似笑非笑。
“老母，丹霞老母，你昔年算计过我，我也算计过你，论算起来，若无庭昌山谋算镇魔窟，无我逃出升天，况还有赠书《青竹丹经》，使玉蛇才有今日，使我得青竹老祖遗泽……
你在贫道这儿，罪不至此也。
当来，话说回原本，真正与你有杀身之仇的，本也非是贫道，只是昔年修为微末时，贫道便曾经应下过她，来日有报仇雪恨之机的时候，她亲自出手，求个痛快，贫道侧旁扫清障碍，镇压诸方！
真正与你死生一战的，另有其人，贫道仅只掠阵而已。”
话音落下时，旋即，便见得楚维阳这里手腕一翻。
宽大的袖袍之中，金红颜色蒸腾着冲霄而起的顷刻间，幡旗显照，疏忽间无量辉光垂落的顷刻，宝器天地延展开来，那一尊乾坤法炉显照的顷刻间，便教宗老眼前一亮。
进而，则是缭绕的凤凰天火之中，淳于芷身披绛红大袍，身形自其中显照的顷刻，便垂落于世。
罕有的，这一刻的淳于芷，像是将往昔岁月光阴之中的己身捞取出来，进而复又显照于世。
凶戾，刻薄，倨傲，狷狂……
好像是那个故庭昌山大师姐，在这一刻从淳于芷的身上活了过来。
进而，当淳于芷再一扬手的时候，正逢楚维阳一手递出，遂将金红幡旗掌握在了手中。
霎时间，《青阳丹海大道经》和《真阳无量大道经》的道法神韵，甚是相合兼且浑一的，在淳于芷的身上洞照！
那是同样的金丹境界巅峰的修为气息，那是毫不亚于楚维阳分毫的磅礴如渊的气息。
甚至考虑到楚维阳那返璞归真的超然气韵，以及淳于芷这里烈焰汹汹似是要举火烧天的狰狞气焰，甚至仅只是气息的显照上，淳于芷犹还要胜过楚维阳些许。
这已然盛极，几乎是整个金丹境界的极致。
而在淳于芷的气韵显照之中，她的身后，朦胧模糊的一角显照，那是无垠赤道之上，天坑内汪洋火海凝聚，一凤引动天火徜徉其间，倏忽间，凤凰天火崩灭时，是九道同样的无上法焰显照鸾凤之形。
进而，在那鸾凤之形的相互碰撞之间，霎时间，偌大火海几乎沸腾也似，斑斓的辉光映照之中，是一道道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但尽皆显照着无上气息的法焰显照诸般鸟相。
最后，当百鸟朝凤的气机使得偌大火海近乎沸腾的时候，一轮凤凰天火浑如赤红大日一般，似是要用火海之中蒸腾而起，洞照万方。
这是淳于芷进无可进，已经展露出某种神境气韵的显照。
当然，真个论及起来，这其中仍旧算不得圆融。
那变化的过程里，属于百道法焰凝练鸟相的过程，仍旧不甚稳定，仅只一息间显照，轮转无有那样的和谐。
好似是有害需得一些底蕴的点化。
而一旦这一步也迈出，那将真真是跃出藩篱，功全而证真人的时候。
但这样的景象已经足够骇人了。
至少，足够教早先时面对着楚维阳都能够保持着淡然，甚至不疾不徐的运用底蕴，跃升至己身的极致，甚至无惧生死，一切都可以淡然处之的丹霞老母，在这一刻终是动容。
她面对的，是真正被她教导着走上道途的昔日亲传大弟子。
是故庭昌山的大师姐，是而今金丹境界巅峰的大修士！
罕有的，原本在宝药的焕发之下，红光满面的丹霞老母，在身形的摇曳之间，终是面色有了些许的苍白。
从师兄化王佛而乘龙远去，再到淳于芷摇晃着金红幡旗显照焰海升阳。
她到底是从甚么时候开始，竟一步步走到了今日的这般田地呢？
只是这电光石火之间，终是再无有教丹霞老母得以思量清楚这些的余裕了，或许，纵然有余裕，只怕穷极毕生心力，丹霞老母也未必能够再思量清楚这些了。
下一瞬时，是淳于芷那近乎于凶戾的呵斥声，骤然间响彻天宇。
“老虔婆！老虔婆！昔日坑杀我时，何曾想过今日？来——！领死——！”
话音落下时，原地里，已然是一道金红色的赤焰灵光，倏忽间朝着那远空的丹霞直直冲杀而去。
而原地里，像是在恍惚间回过神来的丹霞老母，终是稳稳地扬起了手中的镂空玉壶。
浑浊的眼眸之中注视着那将要顿空而至的赤焰灵光，丹霞老母未曾有分毫闪躲的意思，更想法，她手中的玉壶轻轻扬起，口中的声音微茫而近乎呢喃呓语。
“也好……也好……”

第八百五十三章 蓦然回首阑珊处
倘若说今日这接连的心境变化教丹霞老母远远地看去时，一身气息甚是颓靡的话，那么当淳于芷的身形化作焰光遁至的顷刻间，伴随着那几乎要晕散在狂风之中的呢喃声。
霎时间，若火山迸发，丹霞老母的汹汹气焰在顷刻间炸裂开来，于盛极之时绽放！
进而，在下一瞬间，不等那淳于芷的身形真个抵至近前，也不等她的身形从那焰光之中显照出来，伴随着丹霞老母将手中镂空玉壶微微倾倒。
轰——
浑如赤玉熔炼成的玉脂琼浆，顷刻间从那玉壶之中倾倒出来的霎时，漫天的丹霞在这顷刻间被点燃，翻卷的浑厚层云的每一道雾丝，每一粒烟尘，在这一刻，都成了那切实显照的汹汹法焰的依凭之物。
再看去时，原地里便浑如有了云海，浑无有了云霞，那大半个天野之中，仅只剩下了纯粹的汹涌赤焰显照，在雾丝与烟尘之中徜徉着，晕散成赤红与澄黄交织的颜色。
而也正是当这样的汹涌火海显照，原地里看去时，四面八方的浑厚元气在朝着其疯狂的灌涌而去。
那并非是寻常的焰火，甚至丹霞老母倾倒玉壶的时候，楚维阳便已经从那玉脂琼浆之中感受到了浑厚到要教人惊怖的妖修血煞之气。
而且，并非是浑一的妖修血煞之气，楚维阳能够感受到，那内里所蕴藏的血煞之气，以昔日里曾经见得的同源之凤凰古血为主，以数种相近、趋同但又不浑一的数种血煞之气相调和。
那竟像是某种超乎了寻常丹道范畴，但仍旧依循着君臣佐使之义理，在超脱了寻常形与质之后，所熔炼出的无上宝丹。
而也正是伴随着那汹汹焰火将云海点燃，伴随着四面八方的元气灌涌，使得那汹汹火海更上层楼，进而，几乎在顷刻间，那缭绕的眼光之中，漫天的妖气裹挟着血煞弥散的顷刻间，接连不断的凶戾啼鸣声音从那大半个天野的火海之中响彻人世间！
赤凤！青鸾！鹓鶵！鸑鷟！白鹄！
此古之五凤！
霎时间，伴随着血煞气弥散，这漫天的火海之中，尽皆是肆虐狰狞的妖炎显照，像是那个古老时代里最是凶戾的妖族的血腥一角展露。
但是伴随着这五道凤相的灵形在那汹汹火海之中凝聚，紧随着其后的，则是丹霞老母的修为气息在这顷刻间同样朝着整个火海，朝着那悬照的五凤灵形贯连而去。
道与法的气息，在这一刻开始将诸般肆虐而无状的妖火尽皆纳入掌控之中。
进而，伴随着这种掌控，伴随着道法气息的轮转，伴随着其中无上的道法气韵将一切浑一。
轰——
诸相尽皆散去的顷刻间，漫天火海浑成一色！
那是《五凤引凰南明咒》！那是浑一而成的南明离火！
那是五道血煞贯连天地的无上妖炎浑一而成的南明离火，而这一道似乎已经抵至了无上层阶法焰极致，并且似是堪堪跃出的法焰，在如是盛极的霎时间。
进而，连带着那贯连在天地间的气韵也随之而改变！
这一刻，那汹汹燃烧的南明离火的火海，便浑似是成为了天地之间的唯一！
丹是火海，青是天地乾坤！
己身道果金丹是一，寰宇群生诸灵是万！
其一在上，其万在下！
经年累月的修持之中，丹霞老母早已经依循着己身的道与法，沉淀出了太多唯岁月光阴方可造就的底蕴！
进而，伴随着这样的无上气焰贯连天地，几乎要将乾坤化成熔炉的顷刻间，丹霞老母扬起手中的镂空玉壶，旋即，这漫天火海便尽皆朝着淳于芷那遁空而至的焰光先一步迎了上去。
这是似乎要以汪洋怒浪来覆灭一叶孤舟！
与此同时，丹霞老母那伴随着气焰的蒸腾而同样显得盛极的声音也同样响彻在天地之间。
“百鸟朝凤？凤凰天火？这不是为师传给你的道与法，你走错了路，不论是走到了多么深远的境界之中去，错路终归是错路！想杀我？哈，你的道与法，皆是老身教出来的！”
而也正此时，那汹汹南明离火汇聚而成的汪洋之中，伴随着一道凤鸣声化作焰光的爆裂，若有若无之间，透过风暴，犹还能够看到淳于芷那朦胧模糊的身形显照。
“你教得？以前是，可后来的，不是了！”
话音落下时，淳于芷似是不欲再和丹霞老母以言语打甚么机锋了。
真正的高下之别，要用胜负，要用死生去判断！
于是，几乎仅只是顷刻间，那渺远的天野之中，伴随着淳于芷摇晃起金红幡旗，伴随着那原本圆融的南明离火的火海一角彻底的碎裂开来，另一道同样繁盛的火海在一息之间延展开来。
早先时曾经一息间在淳于芷身后显照的火海之变化，这顷刻间，重新显照在了现世之中！
一凤化得九鸾鸟！
几乎是顷刻间，饶是如纯阳宫，如策星山，如巫觋教，如皇华宗等等昔年曾经奉上过无上法焰焰种的宗门修士，此刻尽都在目不转睛的看着那显照在淳于芷幡旗之下，肆意徜徉在火海之中的法焰鸾鸟。
那是己身宗门道法所凝炼的法焰，在真正此道宗师手中，所展露出来的纯粹焰火之道的妙用！
仅仅只是这顷刻间的法焰显照，从道法气韵，再到轮转之辉光，几乎都可以教人拓印下来，成为日后宗门子弟修持演练这般法焰的宗旨。
轰——
而也正在诸修尽皆引着那法焰极致于灵妙的变化而心驰神往的顷刻间，两道火海毫无有甚么道法技巧的，生生在天野尽头悍然碰撞。
那是纯粹法力之间的蛮横比拼！
而这样的角力之中，那种近乎于势均力敌的局面，似乎教两人觉得尽都不甚满意。
一人觉得辜负了经年的岁月，一人觉得辜负了绮丽的经历。
于是，紧随其后的，则是伴随着那火海的碰撞，几乎要教天地撼动的震颤。
轰——轰——轰——
自宗老昔年己身神境之后，实则便浑无碰到甚么值得他出手的机会，举世唯一的神境真人使得宗老过分的超然。
而也正是如此，此刻这样两位真正的金丹境界巅峰，将己身道与法气韵尽都推演到了极致的大修士之间，纯粹蛮力的相互碰撞与抗衡。
这是自古昔年秘辛横贯于世之后，真正的盛极之顶峰！
无算光阴岁月里，再没有过比这更为鼎盛的局面记载！
而也正是在这样盛极的相互碰撞之中。
天地壁垒的一角显照，并且在蛮力的抗衡之中崩碎开来，须弥之力裹挟着那极致繁盛的天地诸气的斑斓辉光，徜徉在那碰撞的余波之中，几乎仅只顷刻间，便化成了汹汹风暴，进而，随着那碰撞接连不断的发生，伴随着余波一阵又一阵的映照在风暴之中。
几乎顷刻间，便像是一道厚重的帷幕垂落，将那一决生死的战场与整个天地寰宇相互隔绝开来。
冥冥之中，这更像是两人那过分繁盛的绝巅气机的碰撞，所引动的天地灵韵的变化，而形成的某种“自保”。
这意味着，两人毫无留手的相互攻伐，已经具备了泯灭寰宇万象的能力。
但反而偏生是这一刻，一切落在楚维阳的眼中，却已经胜负定鼎的关隘所在。
这样如是盛极的景象，已然是丹霞老母所能够依仗着外物展露出来的极致，那接连的汹汹碰撞之中，不拘是丹霞老母所服用的宝丹，还是晕散在火海之中的玉脂琼浆，尽都已然彻底焕发出了全部的力量。
自然而然，盛极，便要转衰。
而对于淳于芷而言，这同样的纯粹法力的强悍绝巅，也仅只是她所掌握的法力展露而已，除却法力纯粹之浑厚，她仍旧有着许多许多，探索到了金丹境界边沿与极限的领域！
于是，当下一瞬间，伴随着那厚重帷幕的垂落，则是淳于芷的汹汹焰海之中，有着属于《真阳无量大道经》的至高神韵，在这一刻贯连在其道与法的显照之中。
此是古万焱宗的至高传承，此是趺坐青狮的天炎子之所以能够熔炼万家灯火之道法真髓所在，此是“借火”的道法玄奇之依凭！
而也正此刻，当这样的神韵显照的顷刻间，淳于芷也开始了她的“借火”。
无法想象的可怖吞噬之力，伴随着九道鸾鸟的轮转，不断地在碰撞的过程之中，将那盛极之后，将将要开始转衰的南明离火，疯狂的吞噬，并且也正是因为《五凤引凰南明咒》与《百鸟朝凤符阵》同出一源，这种炼化几乎浑无滞涩可言。
成也法咒，败也法咒！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里，随着不断的吞噬与炼化，九道鸾鸟的相互碰撞的过程之中，渐渐地，斑斓的法焰诸色，尽皆以鸟相从那汪洋火海之中显照出来。
淳于芷的百鸟朝凤的景象显照，早先时尚还轮转不圆融，有着部分的缺损，但是这一刻，当丹霞老母再无算岁月光阴里沉淀出来的南明离火的至上杀招，也称为淳于芷的道法轮转的资粮的时候。
那种不圆融，那种缺损，在这一刻，尽皆烟消云散去了。
进而，在百道鸟相尽皆以陌生但却真切的无上法焰的气息相继显照，进而当火凤化作真阳自焰海之中升腾而起的时候。
当淳于芷真切的一只脚跃出了藩篱，当《青阳丹海大道经》的神韵倏忽间同样贯穿了淳于芷的道与法轮转的时候。
尤其是，当在这样近的距离之中，那至高道法的神韵也在相互的攻伐、碰撞、吞噬的过程之中，教丹霞老母也感应的真切时。
忽地，某种尖利的嘶吼声骤然间从那汹汹火海之中响彻，纵然天地帷幕，却无法遮掩分毫。
“甚么——！这到底——这是甚么道与法？淳于芷！这是甚么——！”

第八百五十四章 万念皆空道庭昌
借来百鸟朝凤凰。
几乎当丹霞老母那第一道尖利的嘶吼声音从那厚重的天地帷幕之中响彻的那一瞬间开始，那原本尚还能够相互抗衡的两道火海之间，彼此的强弱变化，便已经开始明晰的显现。
《真阳无量大道经》的神韵显照，使得淳于芷疯狂的鲸吞着那与己身根源道途同源而出的南明离火，并且在这一过程之中，将这隐约跃出无上层阶的法焰化成了显照百鸟诸相的无上法焰的资粮。
这是在丹霞老母的道法显照由盛转衰的路上，顺水推舟，以及落井下石的一步变化。
强弱，胜负，甚至是死生，在这一瞬间，尽皆明晰的得以定鼎。
两代人的恩怨甚至已经在这一刻得到了了结，余下的，无非是在时间的一点点地缓慢流逝之中，走向那个已经在这一刻既定的结局。
这原本应该是淳于芷畅快的，肆意的报仇雪恨。
这本该是丹霞老母绝望的，悲怆的凉薄落幕。
可是偏生在这样的过程里，淳于芷仅只是在诸道无上法焰显照而成的汪洋漩涡之中，仍旧绷着脸，不断的摇晃着手中的幡旗，沉默中死死地注视着丹霞老母，而一言不发。
反而是那真切的已经在缓缓地现身在那死亡的“泥泞”与“沼泽”之中的丹霞老母，在这一刻，非但不曾竭尽全力的挣扎，将全部的尚还残存的底蕴和道法沉淀全数用在挣脱窠臼上面。
她像是在这一刻漠视了死亡的到来，她并非未曾意识到这些，不论是那无上宝丹的药力在某一刻的骤然一空，还是镂空玉壶的哀鸣，又或者是浑圆道果之中那鎏金神华的颜色黯淡。
一切的一切，那种衰颓与凋敝，甚至包括过分强行动用这些底蕴手段，对丹霞老母的肉身道躯的创伤，那更甚的灰败的皱褶皮肤，还有着近乎于枯白的头发，所有的变化本身尽皆映照在外相上。
但她犹还驻足在金丹境界巅峰之中，她还满有着挣扎的余裕。
可是这一刻，丹霞老母的眼中像是仅只剩下了淳于芷进而运转《青阳丹海大道经》的时候，所透过道法映照而出的神韵。
那神韵与己身的道法根基趋同，那神韵的脉络与己身道法修途趋同，甚至，那神韵的缥缈处，更像是己身的道法功果，多了几番更渐进的变化，多了几分圆融。
“原来……原来便只差了……那么几层变化……”
进而，伴随着这样的近乎于一切幻灭的认识，所有激涌的情绪在这一刻尽皆从丹霞老母那剧烈摇曳着的心神之中迸发开来。
没有了甚么挣扎，丹霞老母像是在这一刻，将那些极致的通身力气与余裕，尽都用在了一声声的尖啸与嘶吼之中。
于是，这本该是她悲凉落幕的最后顷刻，本该是萧索的幽寂尾声，却偏生在那嘶吼声中，变得愈显得聒噪。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愈发教人心神烦乱的聒噪声音之中，淳于芷疯狂的吞噬着与炼化着南明离火，那百鸟诸相法焰的显照尽皆趋于恒定，并且尽皆稳稳地驻足在了无上层阶之中，进而，当那凰火大日从百鸟朝凤的无上符阵之中跃升而起的时候。
真正的道火显照！
真正跃出了金丹巅峰境界藩篱的那一步，被淳于芷切切实实的迈出！
“这是甚么样的世道……这是怎么样的运道……缘法……道法……天意何薄于我……”
于是，当淳于芷摇晃着幡旗，一片生机的法焰汪洋几乎要将另一片行将黯灭的焰火海洋之中，那几乎最后残存的南明离火，半数吞噬殆尽，半数裹挟着须弥狂风，使之彻彻底底溃散成血煞与妖尘，进而晕散在天地之中去的时候。
淳于芷的面前，便仅只是剩下了那气息凋敝，甚至有些披头散发的丹霞老母。
在她的脑后，是摇摇欲坠的那一轮道果镜轮，内里鎏金神华似是干涸，连带着，丹霞老母所掌握着的镂空玉壶上面，那些原本镂空处的雕琢云纹之处，尽皆崩灭成了玉屑，随风散去而不存，方壶的底部棱角更是碎裂了去，进而借由着底部的“漏洞”，一道裂纹贯穿了始终。
这是本命法宝。
这镂空玉壶的外象之伤痕，便几乎意味着丹霞老母的浑圆道果之现状。
进而，在下一瞬时，当听得了丹霞老母那仍旧略显得尖利的声音之后，淳于芷终是眯了眯眼睛，有着某种似乎是无端的暴怒，这一刻从淳于芷的心神之中蒸腾开来。
而这一刻，也正是那汹汹火海的相互碰撞在这顷刻间告一段落，那原本显照的须弥风暴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去，于是，那原本横贯在天地之间的厚重帷幕消隐。
那背后的景象得以被世人所真切的洞照。
而待得诸修探看去时的第一眼，便正是俨然怒极的淳于芷，一手狠狠地将手中金红幡旗高高扬起，并且朝着丹霞老母的方向猛然间刷落。
像是在斗法的层面上，高高的扬起手来，进而甩了一个巴掌一样。
汹汹劲风之中，残存的须弥风暴裹挟着凤凰道火，倏忽间将丹霞老母的身形裹挟在其中。
霎时间，已经在这样的斗法过程之中真切的败落，并且因为一败涂地，而今气息不断的凋敝颓靡，以前所未有的狼狈姿态，将通身气韵尽皆凋敝至于了堪堪入得金丹境界的丹霞老母，便骤然在这幡旗的一扇下，生生的被打了个趔趄。
而也正是随着这一下趔趄，同样戛然而止的，还有那近乎于喋喋不休的聒噪声音。
紧随其后的，则是淳于芷的呵斥声音。
“够了！老虔婆！喋喋不休，如泼妇也似！拿出些庭昌山道场主人的精气神来！莫要临到了，再教贫道瞧不起你！”
这便是那帷幕掀起的顷刻间，世上诸修所洞见的场景与画面。
而也正是这一刻，那口中喋喋不休的聒噪声音戛然而止的丹霞老母，猛然间一切身形动作一顿，进而不顾那凋敝至斯的修为气息，反而勃然大怒一般，怒视着淳于芷。
“瞧不起老身？淳于芷，奶奶门下弃徒，瞧不起？你也配！我不甘心！你昔年甚么才情，甚么底蕴，奶奶还能够不清楚？一朝还阳，一朝叩开悟境门扉，已是你天大的造化！
想要教我道与法？想要提点我精气神？想要与老身比拼才情底蕴？淳于芷，你差得远！奶奶就是不甘心！似是你这样只晓得寻那梧桐来栖的鸟儿，竟也能够有这样的造化！
是我，是我瞧不起你！”
仿佛是刚刚那一闪瞬间，伴随着淳于芷的动作与声音，她所展露出来的些许轻蔑，深深地刺痛了丹霞老母的心神，霎时间，伴随着丹霞老母的勃然大怒，一切的对于道与法的不敢置信，在这一刻尽皆变成了极致癫狂的谩骂，被丹霞老母所宣之于口。
而听得这些的时候，淳于芷却不曾动怒。
更相反，她想的更倨傲了些，同样的，那种轻蔑的目光，好似是在这一刻恒久显照，不再是一闪而逝。
淳于芷这样直视着丹霞老母，进而指了指自己身后，那汪洋火海之中，百鸟朝得凤凰大日的恢宏景象。
“贫道的道与法，才情与底蕴，机缘和造化，尽都在这里！
这是我修持出来的道与法，是我的功果，是我的道果！
我便是用它打败的你，高与下，胜与负，生与死，也尽都在这里！
这才是道争，不是你这老虔婆扯着嗓子几乎吼，便能够吼赢的。”
说及此处时，淳于芷更是一扬手，倏忽间，那原本悬照在顶上三尺之处，镇压在淳于芷己身运数的掌教玉印倏忽间显照。
“老虔婆，我知道你瞧不起我，我知道你从最一开始就瞧不起我！你觉得天底下只你一人配传续丹青元宗的法统，你觉得哪怕你教得再好，这偌大庭昌山里，除你之外也尽都是些玷污着丹青元宗道统的渣滓……
你想着重建宗门的事情，已经想得几乎疯魔。
所以你舍弃贫道的时候毫不犹豫，多少年的师徒情谊在你眼中，比不上大道争锋的微末先手，淳于家，闫家，多少弟子，在你眼中，不过是可以论算的耗材！
甚至刚刚死生搏斗的时候，你都犹还以正统自居，犹还在驳斥着贫道的道法和底蕴？你又有甚么理由和资格，瞧不起贫道！
看清楚了这是甚么！我已是这九天十地里丹青元宗的唯一掌教！
老虔婆，听明白了！贫道不是你门下的弃徒！你——才是吾丹青元宗的弃徒！”
话音落下时，淳于芷再将手中幡旗高高扬起的顷刻间，霎时间，至高道火的磅礴伟力尽皆灌涌入乾坤法炉之中，凝聚在了这一面幡旗之上。
霎时间，那紫金色的旗杆都似是要因之而变得通红。
也正是这一刻，那雷霆一般的一击悍然落下。
轰——
只是这一刻，当那鎏金神华随之在破碎开来的顷刻间洞照向天地的时候，裹挟在其中的，还有那些残碎的玉屑。
淳于芷所击中的，并非是丹霞老母，而是她的本命法宝，那镂空的玉壶。
也正是这一刹，丹霞老母的一身修为气息，彻彻底底的跌落下了金丹境界。
“汝昔年传法的因果，贫道还了！”
或许，昔日那个真正倨傲与刻薄的淳于芷，在这一刻会毫不犹豫的痛下杀手。
只是，而今的淳于芷终归非是昔日的她，那个曾经肆意而凶戾的淳于芷，终是早已经在楚维阳的柔情里被磨平了棱角。
好似是在这一刻，当瞧见了丹霞老母的凋敝与狼狈，当那些纾解心意的话尽皆宣之于口的顷刻间，昔年的恨意便已彻底的烟消云散。
而在这以后，或许，苟延残喘的丹霞老母，才是对她真正的折磨。
可也正此时，丹霞老母终是在诸般的凄厉神情尽皆展露之后，反而在这一刻欲要展露出平和的笑容。
可是不等她真个咧嘴露出笑容来的顷刻间，丹霞老母便已经先一步泪流满面。
“丹青元宗的掌教……”
“丫头，老身如何能给你继续折辱老身的机会……”
“从今往后，庭昌山是你的了……”
“没念想……道庭昌……终是……没念想了……”
伴随着最后一道呢喃的音韵从丹霞老母的口中呼出，在这顷刻间自绝了心脉的丹霞老母，终是生机散尽，彻彻底底的凉薄落幕。
……
曾伴浮云归晚翠，犹陪落日泛秋声。
世间无限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

第八百五十五章 升阳炼妙红尘渡
那道属于丹霞老母，属于庭昌山道场主人的帷幕，在这一刻终是彻底的悲凉落下。
在淳于芷那意味莫名的抿着嘴的注视之下，那生机弥散去的丹霞老母的身上，属于南明离火的辉光最后一度显照。
霎时间，汹汹焰光之中，是一切满蕴着灵光的存在尽皆从中崩灭开来。
进而，焰光的齑粉裹挟着真正的灰烬与尘埃，汇成一道真正乌红色的洪流，徜徉在了云海天际翻卷的罡风之中，朝着真正的远空飘摇而去，直至教人彻底无法再洞见那焰光崩灭开来的分毫微茫辉光。
而也正此时，远远地，西极之西，连绵大雪山之外，故妖族祖地之中，尚趺坐在真龙之上，正远远地锚定着那尚还未曾显照须弥界风，但真切存在着的大界弥合之间的间隙，进而稍稍牵引来昏黄浊流，进而养炼佛光妙法的时候。
倏忽间，妙树龙王佛忽地偏过头去，看向东面，看向丹霞老母坐化的方向。
妙树龙王佛似是感觉到了某种真切存在的力量在这一刻，越过了生死的藩篱，越过了万水千山的藩篱，朝着己身的身形所在之处映照而至。
那是真正的跃出了无上的焰道。
那是在死生轮转的顷刻间，在跃入那森然鬼蜮的同一刹那，丹霞老母的形神所掌握的最后道法之菁华。
那是……
霎时间，妙树龙王佛的心神之中，某一道本就被自己所切实掌握的历历前尘的种种记忆倏忽间翻涌而出，并且在顷刻间，压过了所谓的本心，压过了佛法的玄妙。
这一刻，他是王佛，更是简寒枝。
“师妹——”
只是这二字宣之于口的顷刻间，妙树龙王佛的身形终是忽地一顿。
进而，王佛凌空趺坐的顷刻间，终是双手合十，再宣佛号。
“阿弥陀佛——”
话音落下时，是无上焰道的道法菁华做汇聚与凝练成的无形无相之灵犀在这顷刻间汇聚而至。
霎时间，在妙树龙王佛的身后，当宝树净土的一角得以显照的顷刻间。
那巍峨雄山的山顶处，那七宝妙树之下，趺坐着背对群生的佛陀身形之上，霎时间，金红佛焰大盛！
妙树龙王佛或许是简寒枝，或许真的已经不是，涉及到如是高卓的道与法，或许其中的道理，连妙树龙王佛自己说上七天七夜都不一定说得清楚。
但即便妙树龙王佛已然不是了简寒枝，那仅只是同样的神情面容之下所诞生的全新的魂灵，但是在合炼三元的过程里，简寒枝其人的性命，早已经“葬”在了这个全新的躯壳之中。
昔年为得执念，为得鼎立丹青元宗，丹霞老母与简寒枝几乎无有多么长久的相逢与同处。
但是当丹霞老母万念皆空，当那昔日的执念不再被丹霞老母所执。
越过那道死生门扉的顷刻间，丹霞老母选择了将自己最后的形神道法菁华，最后的性命底蕴，与简寒枝“葬”在同处。
那在世人看来，尽都是所谓宝树净土的一角，是王佛一经开觉便证就神境至高层阶的显照。
但是在丹霞老母的眼中，也不过是一座坟茔而已，一座足以教她与她师兄葬于一处的坟茔。
甚至，这顷刻间，伴随着那金红佛焰大盛，这种意境更进一步的影响着妙树龙王佛，十分短暂的沉默之中，仔细看去时，妙树龙王佛的神情愈发见得慈悲，愈发见得有渡世上群生如渡己身的至上之宏远的心音展露。
若这宝树净土能是众生坟茔，能是群生葬所，那么坟茔又何妨呢？
霎时间，心神之中有了这样体悟的顷刻间，妙树龙王佛的脸上更是展露出了似是二度开觉一般的欢喜笑容。
这顷刻间，伴随着妙树龙王佛的接连数度绵柔的呼吸，霎时间再看去时，浑似是有着血华的灵光朝着四面八方洞照而去。
进而，汹汹狂风之中，则是而今已然彻彻底底荒芜的故妖族祖地之中，那近乎砂砾化的干涸土地之下，丝丝缕缕浑厚而且精纯的妖兽血煞气，尽皆从中蒸腾而起。
这是不知道多少昔年妖修种族的葬地，这里更是昔日已经消失在古籍记载之中，但是被越来越多的古时废墟与残骸所印证的一场惊世血战的最后残破战场。
无算的古之化形大妖，甚至是妖神，葬身在这片大地之下，在这荒芜的妖族祖庭之下，历经岁月光阴的磋磨，凝练成这正属于血煞的“矿脉”。
而今，这矿脉的真正根髓菁华被触动，进而，被妙树龙王佛所牵引着攫取。
而同样的，远天之际，似是有着真正的须弥裂缝洞照，汹涌的须弥界风映照于世，进而在顷刻间，裹挟着那妖兽血煞之气，更裹挟着昏黄浊流汪洋，朝着妙树龙王佛的身形所在之处灌涌而至。
轰——
霎时间再看去时，妙树龙王佛的巍峨气息洞照，生生将整道须弥裂缝，将那狂暴的须弥界风尽皆囊括在其中，而也正是同样伴随着对于血煞气和昏黄雾霭的鲸吞。
王佛那身后洞开的一角之中，似是有着半如雾霭，半如水光的暗红色烟尘雾丝显照，进而，那些暗红色的烟尘雾丝，竟真个像是灌涌而至的汪洋一般，疯狂汹涌着，将那宝树净土之中，连绵起伏着化作层峦叠嶂山岳的真龙之躯，尽皆淹没在其中。
如是雾霭汪洋愈发浑厚与高涨，直至某一刻，连带着那最为雄奇的山岳，在那厚重的雾海之中也仅只成了“小荷才露尖尖角”的丘峦的时候。
七宝妙树之下，那佛陀一翻手，金红佛焰之中，似是有半根玉简横空而起的顷刻，便似是在那跃出无上层阶的汹汹佛焰之中，被彻彻底底的煅烧成了纯粹的玉华。
进而待得那玉华也垂落下来的顷刻，倏忽间，便在这丘峦的边沿处，似是鼎立起了一道玉碑。
碑上以金红佛光为墨，书就古篆字迹——
红尘渡口。
如是虚实一界，正则是宝树净土，反则是红尘渡口。
而也正是这一刻，妙树龙王佛一身磅礴而恢漠的气息，伴随着王佛不断的鲸吞与炼化着妖兽血煞之气和昏黄浊流，不曾有着分毫的增长，但是容身道法气息，却一刻远胜过一刻的沉淀了下去。
王佛终究是刚一历经过死生轮转，便骤然得以开觉。
他轻而易举的在死生轮转的顷刻便越过了神境的藩篱，但是能开觉证就王佛，是他的佛法神韵到了这样的火候，但事实上，真正的法力，真正的道法修持的层面，尤还有着底蕴需得累积，需得夯实。
这也是王佛早先时选择自囚此间的缘故。
未料想，竟也正是因着前因，而使得这一刻的王佛轻易的越过了那需得长久打熬法力的过程。
他从境界再到法力，容身圆融而无漏的驻足在了真正的王佛之境中。
而也正是这样的气息裹挟着神韵反向贯穿入宝树净土之中去的顷刻间，肉眼可见的，那玉碑上金红佛光大盛，眼见得那佛光之中似是有着两道朦胧模糊的身形轮廓凝聚。
可是不等其真切的显照，终归是在下一瞬间时，那轮廓本身混同着佛光一同崩灭了开来。
也正是伴随着这一崩灭，王佛身上一切气息的变化尽皆在这顷刻间戛然而止。
好像是在这一刻，王佛道与法的轮转，触碰到了某种已经远远地超出了他此刻境界所能够触及到的道法之变化。
那才是真正的禁忌领域。
于是，妙树龙王佛的面容愈渐得慈悲，趺坐在汹汹须弥风暴之中，他复又宣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
玉髓河上，翻卷的层云之中，当淳于芷真切的注视着那道满蕴着道法菁华的灵犀彻底的消失在远空极限处的时候。
再之后的佛光大盛未曾引动淳于芷的分毫神情变化。
她仅只所在意的，此间唯一所在意的，也仅只是丹霞老母而已。
而越过了那道死生的藩篱，不过是一切皆空，因果也皆空。
这一刻，对于淳于芷而言，甚至说不出甚么悲喜可言。
就像是长久以来心神之中之中承载着一件重重的包袱，在这一刻终于可以轻而易举的丢弃，并且在丢弃了之后，使得己身前所未有的心神松弛。
是以因万念皆空，而终不生分毫杂念。
于是，几乎顺理成章的，在这顷刻间，伴随着一切的焰海在这刻由实转虚，进而，当那焰海岛屿的场景真切的显照在淳于芷身后的顷刻间。
某种兼具虚实的意蕴在其中得以流转，进而，那原本在淳于芷的身后消隐了去的百鸟朝凤之火海，真切的显照在了那道场之中。
进而，下一个闪瞬间，淳于芷手中的金红幡旗，倏忽间化作了一道宝光，同样裹挟着虚实轮转的力量飞遁入那焰海岛屿之中去的时候。
连绵的轰隆声中，伴随着某种本源的牵系从金红幡旗与这座岛屿道场之中相继得以贯连的时候。
伴随着乾坤法炉的显照，那早先时始终徜徉在其中的凤凰火灵飞遁而出。
淳于芷的金丹道果在这一刹跃入了那汹涌到近乎沸腾的火海。
轰——
倘若仔细看去时，尤还能够看到，随着那凤凰火灵同样遁入其中的，还有着一枚古着而质朴，满蕴着岁月洗炼气息的圆融玉果。
一切的一切，在这顷刻间，混同在道法气息与神韵的浑一之中，将淳于芷的修为境界，稳稳牢牢的推入了神境真人的境界之中去。
而也正是这一刻，宝瓶江上空，伴随着《玉册》的显照，玉光清辉里，映照着淳于芷的身形，而已然有着明晰的字迹从中凝炼——
开元弘法升阳炼妙真人。

第八百五十六章 梧桐宝树金宫悬
而也正此顷刻间，伴随着淳于芷的修为境界切切实实的驻足在了神境之中，伴随着她的注名显照在了三元极真界的《玉册》之上。
几乎顷刻间，《真阳无量大道经》与《青阳丹海大道经》的至上道法神韵在淳于芷所显照的焰海道场之中得以演化，并且在这演化的过程里，一切道法的神韵，全然与淳于芷的修为气息浑一。
在彻彻底底的不分彼此之中，那汹汹焰海里，百道无上法焰凝聚成鸟相，正中心处的焰海漩涡之中，是九道鸾鸟的灵形显照，承载着属于淳于芷的浑圆道果的气息，承载着淳于芷的真髓灵韵，进而在与焰海浑一的过程之中，将那一轮凰火大日托举而出。
升阳炼妙。
此即是升阳炼妙也！
而也正此刻，正伴随着那一轮凰火大日在焰海之中将升未升的顷刻间，倏忽间，在这凰火大日之下，在那九道鸾鸟回旋兜转的正中心处，忽地，一道纯粹的皎洁玉华似是从道场的根髓处诞生，并且在这顷刻间，要冲霄而起，将凰火大日也随之而贯穿！
而也正伴随着这一道玉华的诞生，霎时间，自那百道无上法焰凝聚而成的诸鸟相，再到九道鸾鸟灵形，再到凰火大日，及至淳于芷的两道无上神韵与己身道法气息。
一切的一切，似是随着那玉华的显照，而尽皆有了归所，有了汇聚之处。
进而，几乎像是顺理成章的一般，伴随着那玉华之中，属于《胎化易形》的生机造化之力混同在凤凰涅槃之力之中一同得以显照。
霎时，这汹汹焰海之中的一切诸相，似是尽皆要从灵形蜕变成真正的焰海生灵一样。
而也正是这一刻，伴随着玉华的显照时，现世之中，那《玉册》的辉光仍旧映照向淳于芷这里，映照向那淳于芷身后显照的焰海道场的一角去。
某种天地气息的交感在此间流转。
而同一闪瞬间，伴随着某种冥冥之中的嗡鸣与颤抖的声音，霎时间，淳于芷顶上三尺之处，霎时间便是掌教玉印显照。
于是，几乎顷刻间，那《玉册》原本似是还在丈量着那辉光笼罩之中生灵的运数、底蕴之类的“迟疑”尽皆烟消云散了去。
那仿佛是九天十地丹青元宗大掌教所具备的某种权柄，于诸界之中，于昔年泰一玉皇天所颁诸玉京琼林盟书的权柄映照。
下一瞬间时，《玉册》之上辉光大盛。
自秘辛横贯于世，不知道多少岁月的累积，使得《玉册》之中封禁了这一界曾经所诞生过的无算天地灵根，此刻，几乎在以圣宗掌教权柄越过了某种考量之后，那大盛的辉光之中，浑无半点滞涩可言的演化之中，倏忽间便是一道赤红的玉华凝炼。
下一瞬间时，那玉华伴随着辉光的牵系，便已经横空飞渡至了淳于芷的身形侧旁，进而，便要映照入那汹汹焰海道场之中的顷刻间。
远远地，淳于芷忽地看向了楚维阳这里，她遂朝着楚维阳盈盈一拜之间，再开口时，果然不见了刚刚时的凶戾与刻薄，再看去时，尽皆是如那生机造化一般的温柔。
“夫君……”
淳于芷欲言又止，而原地里，正轻轻地将那原本悬空的残破灰镜摘下的楚维阳，却已然明白了淳于芷这一声轻唤的真正心音。
“好。”
于是，楚维阳轻轻颔首的刹那，道人一步迈出时，灰芒裹挟着五色神华将其身形淹没，再看去时，楚维阳便已经立身在了庭昌山的上空。
楚维阳袖袍再一挥的时候，霎时间，无算灰芒之中显照着琅嬛篆纹，霎时间如同光雨一般洒落，将整个庭昌山尽皆笼罩在其中。
唰——唰——唰——
几乎那灰芒光雨洒落在庭昌山的山石草木之中的顷刻，原本因为丹霞老母的陨灭，而在山中惊惶不已的庭昌山诸修，尽皆身形避无可避的被灰芒砸落，霎时间，诸修的身形便被横空挪移至了远空。
灰芒显照之处，诸修身形齐皆无所遁形。
一息之间，整个偌大的庭昌山，便已空无人烟。
下一瞬时，楚维阳凌空而立之间，仍旧是轻轻地，漫不经心的摇晃着己身那宽大的袖袍，仅只是手腕一翻，进而再看去时，那洒落在山石草木之中群山遍野之间的灰芒骤然间大盛。
而也正在这样繁盛的灰芒相继贯连的时候，那辉光之中的琅嬛篆纹相继显照。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篆纹万象。
霎时间，原本尚还仅只是须弥之力凝聚成的光雨，下一瞬间延展开来的时候，便已然是无上天师符阵，裹挟着须弥与堪舆的道法神韵，将整座庭昌山囊括在其中。
进而，偌大山野在楚维阳的虚虚一握之中，竟生生拔地而起！
没有震动，没有轰鸣，甚至没有烟尘。
这一刻，那一切外象的变化，竟像是纯粹的道法变化那样的顺滑与不着痕迹。
而这样的曼妙背后，实则是楚维阳道与法掌控之力的精妙极致！
进而，当这一道无上天师符阵将那拔地而起的庭昌山囊括，进而倏忽间化作一道灰芒，消失在楚维阳袖袍之中，消失在那一闪而逝的螺壳宝塔的鲸吞与囊括之中的时候。
诸修再看去时，淳于芷身后那显照的焰海之中，是庭昌山从中拔地而起。
纵然烈焰灼烧，却无法损毁那庭昌山中的分毫山石草木。
而也正在庭昌山彻彻底底显照在此间的时候，正逢那辉光之中，赤色玉华外象的天地灵根飞遁而至，倏忽间没入了显照的道场之中。
于是，诸修尽皆能够在这一刻真切的看到，那原本神通玉果化成的玉华，在这顷刻间轻而易举的和天地灵根所熔炼浑一。
灵虚与真实浑一的顷刻间，在庭昌山的山顶处，原本的道宫被生生的支撑着托举了起来，而在原本道宫鼎立之处，是一株似玉似木的暗红色梧桐宝树显照。
而几乎也正是在这一棵梧桐树在山巅拔地而起的顷刻，属于《胎化易形》的神韵彻彻底底的与涅槃之力浑一，霎时间，偌大的焰海崩灭开来。
百鸟火相也好，鸾鸟灵形也罢，在这一刻，像是真正的化成了焰火生灵，尽皆收束着属于己身的眼光，进而在腾空的飞遁与欢鸣之中，尽皆朝着梧桐树那繁盛茂密的枝丫处栖息而去。
百鸟在其下，九鸾鸟在其中，凰火大日在其上！
而也正是随着梧桐树的显照与托举，那原本的山巅道宫，正也被托举在了冠顶处，正显照在那凰火大日之中，其上盘桓有凤凰火灵。
也正是这顷刻间，当淳于芷所显照的掌教玉印之中，更进一步的引动着属于淳于芷己身所凝炼，也是属于圣宗掌教底蕴的那一部分浑厚的天机灵犀，与经年岁月累积下来的香火之力，尽皆在这一刹朝着那梧桐树疯狂灌涌而去的时候。
霎时间，梧桐宝树在其上摇晃，一树的诸火灵欢鸣雀跃，乍看去时，好似是那焰海未曾消隐，而是凝缩在了梧桐树冠上。
赤色的玉华兜转之中，当属于淳于芷的修为气息蒸腾而起，显照于世的顷刻间，霎时，同样浑厚的天地元气也被牵引着，要直往那道场之中灌涌而去。
可是这一刻，不同于掌教玉印那浑厚的底蕴支撑，几乎天地元气被疯狂牵引的顷刻间，四面八方的须弥壁垒之中，便传来了阵阵不堪重负的哀鸣声音。
三元极真界在朝着原始古貌复苏，但终究复苏并未曾彻底完成。
这种属于每一步骤的底蕴都夯实，进境完整的神境真人洞照道法神韵的鲸吞，几乎已经是三元极真界的天地，在闪瞬间所无法承受的现实。
而也这一刻，楚维阳再一扬手，顷刻间，仅只是几道琅嬛篆纹若星光一般散漫悬照的刹那，淳于芷所显照的道法气韵对于天地元气的牵引便被隔断，进而，顷刻间，淳于芷便骤然折转身形，径直飞顿入了身后所悬照的道场之中去。
一息间，虚实轮转。
再看去时，淳于芷的身形便已经稳稳牢牢的显照在了那梧桐树冠顶，凰火大日之中的道宫之内。
进而，在那顷刻间，诸修几乎可以真切的洞见，天地之间精纯而丰沛的元气，裹挟着同样丰沛磅礴的灵韵，疯狂的朝着淳于芷所立身的“庭昌山岛”灌涌而至。
那是几乎远迈世人想象的修行宝地，甚至能够轻而易举的支撑起一位神境真人夯实底蕴的疯狂鲸吞。
而也直至此刻，伴随着一切跃出这一步藩篱的曼妙绮丽的变化尽皆走向尾声之后，原地里，那《玉册》洞照的玉光清辉这才消散了去，而也正是失却了玉光清辉的锚定，几乎同一时间，那悬空之中显照的道场一角，便同样烟消云散去。
但是这一刻，或者说在更早的几刻之前的时候，诸修的目光便已经落在了楚维阳的身上，不论是那一掌拘起庭昌山的手段，还是仅只几枚篆纹便可隔绝神境真人气韵的精妙吗，在这一刻尽都体现着楚维阳的非凡与不可思议。
而且，也正是透过淳于芷的道场一角展露，关于楚维阳昔年道场灵浮岛到底隐没去了何处，以及为何老螺圣能接二连三栽在楚维阳手中，似是一切的玄奇背后，尽都教诸修推演出了一个更为玄奇的答案来。
真真是好手段！
而也正这一刻，当诸修凝视着楚维阳的身形，尽皆生发出这样的感慨来的时候，原地里，吸引着举世诸修的目光，楚维阳却忽地咧嘴一笑，偏头看向了悬空的左近处。
此地是故庭昌山所在，离着乾元剑宗，已然仅只剩了几步路。
“瞧瞧……贫道竟便这么过了镇海道城，过了宝瓶江……也好，了却因果，升入神境，有些账，是该彻底清算了！”

第八百五十七章 万魔真龙镇乾元
一番话，教楚维阳在众目睽睽之下，以如是轻快的方式缓缓地宣之于口。
但是那一字一音之中所展露出来的心念之果决，却无端的教所有感受到了楚维阳气息变化的人心神一寒。
阅尽千帆后，而今的楚维阳终与昔年寻常时不同。
他曾推动着原始古老的一界坍缩与易位，他曾经以无上道法震动一界无量功德。
在三元极真界之外，楚维阳已经做到过了三元极真界中的寻常修士所无从想象的无上伟业。
这些尽皆沉淀在了楚维阳的底蕴之中，但是终究，终究，仍旧会有着不可避免的余韵，像是岁月席卷过去之后所落下的风霜那样，混同在楚维阳的气度之中，彻底的成为楚维阳这个人那磅礴气息的一部分。
而哪怕仅只是余韵，那也是撼动着不止是一个原始古老一界本源的轰隆震动的余韵。
进而，当这样的气息凝聚在一个具体切实的修士身上的时候，哪怕仅只是这样的气韵伴随着心音的稍稍展露，楚维阳尤还觉得寻常的时候，却已经是对于旁人而言所无法忽视的剧烈震撼！
也正因此，分明严格而言，楚维阳并非是此间修为最高卓者；分明淳于芷更是在刚刚，于云海之上叩开神境的门扉，注名而成就升阳炼妙真人。
但是当同样的楚维阳有所气息变动的时候，诸修的目光还是更容易被楚维阳所吸引而来。
更不要说，刚刚时，那跻身神境，证就真人的，本就是与楚维阳之间息息相关的淳于芷，那是真正意义上楚维阳的道侣，是这世上道法修途里最是紧密的关系。
而且，同样的，伴随着那道场一角洞开，以及引动着诸修对于楚维阳昔年道场的印证与遐想，这种紧密的牵系，更贯连在了道与法的本源，道场的开辟与洞天的掌握之中。
也正因此，当更进一步的，如皇华宗，如神宵宗这样的圣地大教有所思量的时候，似是班道山与符梅老道这样的经年大修士，更是面露出了浑若惊喜的神色来。
同是随侍在楚维阳身侧的人，合该进益也相类，至多在丝缕间相差仿佛，若果是这样思量，再考虑到而今楚维阳那所掌握的能够轻而易举的支撑起一位神境真人鲸吞元气与灵韵的道场洞天。
如是真真无上的修行宝地之中，若是她们能够再有些许进益……和淳于芷一般无二的进益。
哪怕是远在世外，那也是属于皇华宗，属于神宵宗的神境真人！如是盛名若是得以印证，同样增加与夯实的，也是一方圣地大教的运数与底蕴！
尤其是，这一次伴随着楚维阳的倏忽间回归，谁都能够意识到，这天变在即，而一旦这三元极真界朝着更高远、更辽阔的状态变化而去的话，那么几乎同样可以预料得到的，一个更为恢弘的时代，一个真正天骄妖孽争锋的黄金大世，将会彻底拉开帷幕！
而若是在这之前，有的宗门能够占据得先手，那便该是真正绵延千古的优势！
而也正是思量到了这些，部分宗门的大修士开始欢喜，部分宗门的大修士更开始振奋的时候。
伴随着楚维阳的目光洞照，乾元剑宗的上空，属于朱剑叟的身形显照，以凄苦凉薄，而愈渐得迟暮的落寞神情，看向楚维阳这里。
一步错，步步错。
此刻，伴随着自楚维阳现世之余此刻的诸般连番变化，旁的诸修所能够思量到的事情，如朱剑叟这等昔年和宗老几乎不相上下的经年老怪，更是能够同样明白的真切。
也正是明白的真切，才使得朱剑叟的心神思绪更为苦涩。
自古昔年秘辛横贯天地伊始，伴随着三元极真界的天地萎缩，这一世玄元两道的修途，尽皆是长夜暗暗，一代又一代，不知多少的天骄妖孽，不知多少的风流人物，驻足在金丹境界巅峰，空耗光阴，折磨才情，却始终再无法有所寸进。
直至而今，伴随着三元极真界的天地在恢复，伴随着那可以预料到的黄金大世的到来，一切尽都是夜尽天明的景象，而楚维阳，游历过世外，掌握有着明显高卓过金丹境界修法的楚维阳，便像是那洒落在天地之间的第一道朝霞也似。
而也正是这样的人，是乾元剑宗的死敌！他们有着解不开的死生仇怨！其人对于乾元剑宗深恨之！
难道，乾元剑宗注定要倒在那道法的辉光重临大地的前夜么？
在将要夜尽天明之前行将覆灭？
朱剑叟已经彻彻底底的认清了现实。
也正因此，那无法言喻的苦涩之中，朱剑叟却不准备接受这样的现实，他还犹想着要挣扎着挽回些甚么。
“楚道友——”
只是伴随着朱剑叟那苍老的声音刚刚响起的顷刻间，忽地，当楚维阳的目光偏转着，落到朱剑叟的身上来的时候。
霎时间，朱剑叟所准备好的一切说辞，尽皆在楚维阳的目光，以及楚维阳那目光之中所勃发的磅礴兼且凌厉的气机之中戛然而止。
再也没有一字一音能够从朱剑叟的口中说出，这一刹，直视着那深邃的眼瞳，朱剑叟像是洞见了有无量的玄雷裹挟着风暴贯穿高远一世，有竹杖在昏黄汪洋里挑起一泓水光戳出一片万象天地！
那甚至都算不上是杀念，但是在这一刻，朱剑叟从中感受到了连天地乾坤寰宇都可以因之而彻彻底底崩灭的纯粹毁灭气息，以及那气息之中，平和到了近乎冷漠的传递出来的心音——若再有一字一音发出，他会死！会“淹死”在这样的磅礴毁灭气息之中！
“贫道昔年曾经答应过宋清溪，我要看到你们同门之间自相残杀，凡她手刃一人，剑宗可有一人苟活，谁生谁死，可以由她说了算，贫道只想看到剑宗崩灭，其他的无所谓。
事情便是如此，自我昔年从镇魔窟逃出生天，一切便已经是定局。
汝便莫要再聒噪，若教贫道觉得厌烦了，今日乾元剑宗上下，不会有任何一人有活路。”
直至此刻，当楚维阳言说着这些的时候，他的声音仍旧甚是平和，平和到了愈发教朱剑叟如坠冰窖的地步。
就像是死亡的临近，分明已经有所预料，但是那一步步的声音响彻，却竭尽全力都无法有分毫的抵抗能力。
而也就在朱剑叟的心神尽皆因着这一番话而有所摇曳的顷刻间，楚维阳原地里再一扬手的时候，倏忽间，一道玄黄二色的宝光倏忽间凌空飞遁而去。
轰——
下一刹，真正的惊雷声音，轰响在了所有人的精气神三元之中。
那是恍如开天辟地一样纯粹轰隆的声音。
而也正是在那声音之中，那玄黄二色轮转的宝光之中，宝兵的外象尚还未曾真切展露出来的顷刻间，无量的华光涌现，便已经在顷刻间，撕裂开来的须弥壁垒。
进而，是太阴诸魔奉圣天真切的支撑开了那一道撕裂的须弥壁垒，进而在虚实有无轮转之中，显照在了乾元剑宗的上空！
这一刹，仅只是那太阴与五蕴神通法力所凝练而成的玄黄二色云海，便已然以汹汹气焰，将朱剑叟的通身气息镇压，并且在顷刻间，那云海所遮掩的阴影，便已经彻彻底底的将偌大的乾元剑宗的连绵群山尽皆囊括在了其中。
进而，当那玄黄云海之中，六道墨玉道宫托举着正中心处的白骨天魔道宫，自磅礴的玄黄云海之中冉冉升起。
当那厚重的玄黄云海之中，万道疯癫龙相若隐若现，苍凉而癫狂的真龙吟啸声音之中，声声尽皆是沾染着神境层阶的气韵显照！
轰——
进而，当这一道道苍凉的龙吟声在一刹那间尽数交叠的时候，那同样响彻的诸修精气神三元之中的雷鸣声，已然炸响在了天地之间，贯穿了一应寰宇万象的气息。
而也正是洞见了这样景象的顷刻间，如皇华宗班道山，如离恨宫白云洞一脉的法脉长老，在这一刻，尽皆恨不得将眼珠子都瞪出来，目不转睛的看着楚维阳那玄黄宝兵之中显照出来的真切天地世界。
班道山洞见了万龙奉圣的恢漠无量，法脉长老看到了太阴天子的至上蛮霸。
但不论是哪一种的道途气韵，其所展露出来的，尽皆是属于神境领域的风景，是和那一道道狰狞的龙相所展露出来的一般无二的神境领域！
起初时，许多人还以为，楚维阳这一番狷狂的背后，所需得依仗的是淳于芷的修为境界。
但是这一刻楚维阳用事实证明，他报仇雪恨，无需任何人以任何方式来提供帮助，来作注脚。
原地里，朱剑叟的身形已然在万道龙相的镇压之下，彻彻底底的像是被那恢漠的神韵所封禁。
莫说是说话，这一刻，朱剑叟甚至连动一动的余裕都奉欠！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切的发生。
下一瞬间时，楚维阳已经凌空立在了那白骨天魔道宫之上。
“今日，事情已经是十分明白了，贫道意欲报仇雪恨，覆灭此乾元剑宗，玄家圣地大教之一。
若昔年有旧恩者，若有因果牵系者，甚至是纯粹看不惯贫道之行径者，尽都可以站出来。
贫道愿意用死生的轮转，来替你们了结恩情、因果，成全你们的清名。
但仇是一定得报，就在今日，就按贫道说得算，有拦路者，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可有现身的道友么？”
说出这句话来的顷刻间，无端的，楚维阳竟也觉得心神轻快起来。
他渐渐地有些理解了刚刚淳于芷的心态变化。
历经前番，这样多的波折与愁苦，长生久视诚然乃是修行之要旨，但是驱使着楚维阳不断的在其中攀登的很重要的一部分心力，在于楚维阳需得用足够的修为底蕴，像今日这样，站在这里，说出这番话来。
他做到了。
而接连十余息的沉默之中，这偌大的三元极真界中，玄元两道的无算诸修里，再无有任何一人，因为楚维阳的“邀请”而现身。
于是，须弥的灵光兜转之间，楚维阳的身侧，是宋清溪的身形托举着那山河剑丸，悬照在楚维阳的身侧。
“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么……”楚维阳偏头看向宋清溪，“杀吧。”

第八百五十八章 了因果大世将临
神境真人与金丹境界已然是云泥之别。
更何况是在三元极真界这样的将要“夜尽天明”的一界之中，错非是昔年人族与妖族在外海血战，有着古妖族圣法引动血祭之力。
不论是后来的玉树龙王，还是在玉树龙王的帮助之下，得以跃出门扉的宗老，实则在正常情况下，在如今的三元极真界的天地之间，尚还很难跃出那一步。
便像是淳于芷那样，真正稳稳牢牢的驻足在神境之中，仅只是鲸吞着四面八方的元气，便几乎要引得须弥壁垒哀鸣，天地诸气暴动。
这跃升出的一步，是真正的鸿沟。
而在这样的鸿沟面前，事实上，或许仅只是一道疯癫真龙显照，便已经足够镇压整个乾元剑宗了。
但当这是吞噬了故衍玄太始天古界一角之后，真正的太阴诸魔奉圣天完全显照的时候。
那是更为恢宏的须弥之力在这一刻接手了那乾元剑宗山门所在的方寸天宇，那是远比这灵秀山水更为可怖的古界连绵山野的风水之力生生镇压而至。
从须弥，再到堪舆，这是对着整个乾元剑宗所处之地的全方面的碾压。
紧随在其后的，才是那事实上足够轻易镇压乾元剑宗的疯癫真龙，足足万道龙相在神通法力云海之中显照！
仅只是这样的磅礴气息显照的顷刻间，莫说是如朱剑叟这样的剑宗祖师已经在磅礴气息之中被生生镇压，被生生拘禁，连带着驻足在乾元剑宗的山门之中的修士，不拘甚么修为境界，也尽都在这顷刻间，浑似是立身在沸腾汪洋之中的一夜孤舟。
此刻正在被浪涛剧烈摇晃的过程之中摇摇欲坠，更要说，那偌大的天野之上，更是有着远比汪洋还要庞大的山岳高悬着，似是要在下一刻倏忽间砸落于现世之中！
真正的灭顶之灾！
仅只是这样的气息洞照而至的顷刻间，心神的崩溃，道心的碎裂，甚至是纯粹肉身道躯层面的无法呼吸，难以言语的巨压之下的窒息感觉。
甚至这种窒息从肉身道躯的层面，传递到了内周天，传递到了诸道经络，传递到了四肢百骸，传递到了形神道法的本源之中去。
原本圆融无漏的道法根基在这顷刻间崩灭了去。
当那磅礴的神韵之中，属于立地化生无上天魔的狰狞气焰倏忽间洞照入他们一片空白的心神之中。
诸修未曾走火入魔，但却已经真切的魔念深种，并且在下一瞬间，伴随着魔念的暴动，而一切的修为底蕴尽皆崩溃开来。
一朝间，漫山遍野之中，便已经不知道是多少的修士，在这样的走火入魔的过程里，道法根基崩溃，一身苦修的法力全数散尽！
一切成空。
甚至，在这一刻，那暴动着不受控制的法力风暴，在每一个人的肉身道躯之中，伴随着那种窒息感而一同在四肢百骸里横冲直撞。
而除却这样的诸般不堪之外，纵然是那些尚还能够勉力支撑着己身不至于露出这样丑态的诸脉真传弟子，诸脉的金丹境界长老，也仅只是在勉力支撑之中一身道法修为与战力十不存一。
而且，这还仅只是第一度的神韵洞照，若是再有着接二连三的气韵冲刷，若是宋清溪这里，出手再慢上些许，只怕……只怕这一山上，最后还能剩下几个活人，尽都不大好说了。
这是要将一宗上下的修士，尽都在这如渊般磅礴的修为气机之下，生生惊骇而死！
也正是因此，当宋清溪意识到了这些之后，她便旋即提起了心念，几乎在楚维阳那一声“杀吧”落下的顷刻间，宋清溪便已经一步跃出，身形悬照在了乾元剑宗的山野之间，手中山河剑丸微微擎举起来，便是万剑呼啸着朝四面八方洞照而去。
这一刻，宋清溪很冷静的明白，唯有她杀得足够快，才能够在事实上，救下真正足够多的门人来。
哪怕这些人在那磅礴如渊的恢宏气息之下，破灭了修为，溃散了道心，九成九的人一辈子仅只能够驻足在当前的修为境界之中，再难有所寸进，纵然艰难谋求破境，也要比世上资质最微末的修士还要艰难上许多倍。
可是活着与死亡，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情，她曾经真正的死去过，并且深深地恐惧之。
但不论这一刻的宋清溪的心神之中到底是怎么样思量得，真正呈现在外的时候，则是这闪瞬间宋清溪的出手，几乎凌厉至极，那毫无留手的杀伐，甚至尤还要胜过楚维阳。
自相残杀……同门手刃……
霎时间，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声音，那连绵的山野之中，则是一道又一道的血光冲霄而起。
几乎顷刻间，这玄家圣地大教的山门，这灵秀的山野，便骤然间森然如归于也似。
就像是……
就像是楚维阳历历走来，至于今日，终于以己身的道法与手段，生生的塑造了一方更大号的镇魔窟，足够将整个乾元剑宗都囊括在其中的镇魔窟！
而自始至终的这一切，那悬照在层云之下，被万龙的气息所拘禁的朱剑叟，仅只能够目眦欲裂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甚至是，看着宋清溪那万剑朝宗的领域之中，一道又一道他从未曾见过，但曾经在古籍之中所看到过描述与记载的剑意从中显照。
连宋清溪随着楚维阳历历走过世外沧桑，也不可避免的被动受到了太多的底蕴浇灌与造化。
而这一刻的楚维阳，尤还有着余裕，抬手朝着那玄黄宝光之中轻轻一捞的时候，便骤然间将那九节竹杖握在了手中。
进而，楚维阳折转身形看向远空之处，纯粹以观照道法的姿态注视着楚维阳所作所为的宗老。
“前辈，贫道游历世外，到底未曾见得地师一脉的前路在哪里，没办法，纵然鼎盛接续，也不是甚么样的道与法尽都能够在光阴里传续，但就像是前辈所洞见的一样，须弥混同堪舆，晚辈自己顿悟出了天师道法，直指神境的天师道法！
这一道，晚辈尚还未曾落于文字，但是，愿先教前辈，见一见此中玄景的真髓。”
这是指点，这是楚维阳对于宗老的，关乎于地师传承与天师道法的指点。
但是也罕有的，楚维阳会将这样的指点，言说的这样的谦逊。
话音落下之后，在宗老那愈发见得明亮的目光之中，楚维阳手握着九节竹杖，轻轻地朝着那乾元剑宗的山门上空虚虚戳去。
风水堪舆之气凝练的顷刻间，属于一方圣地大教的运数底蕴之弦被波动，进而，伴随着这波动的余韵传递到了须弥的变化之中，霎时间，有着一道灵光，似是在楚维阳的杖尖处传递入虚空之中。
霎时间。
不少驻足在金丹境界巅峰的大修士，能够稍稍有所感触，进而，依循着气息的变化偏转目光望去之时，正是在某一道荒芜的山野之间，有着一道被诸般符阵遮掩的洞府之内，须弥符阵的灰芒显照。
进而在看去时，同样的符阵显照在了乾元剑宗的上空，竟是不知因何故云游山野之中的乾元剑宗弟子，被楚维阳这样一杖，生生戳回了山门中来。
说是要覆灭一宗，那便是斩草除根，毫不留情！
而这种依循着乾元剑宗圣地大教之运数底蕴的须弥波动，便是真切的囊括了整个三元极真界，不拘是各方所在，尽都无所遁形！
唰——唰——唰——
山野之间，是凌厉的一道道剑气的挣命，而同样的，悬空之中，是楚维阳一杖杖戳出，在为宗老不断的显照天师道法手段的同时，将一切流落在外的门人弟子，尽都拘禁回山门之中来。
尤其是，当接连数次，那须弥符阵映照在许多甚为隐秘的地宫之所在，将诸多明显是被刻意隐藏的天骄弟子也都强行横渡回山门的时候。
楚维阳能够明显的感觉到，那被神韵的所拘禁的朱剑叟，那几乎剧烈颤抖着的精气神三元。
楚维阳的此举，彻彻底底的毁了乾元剑宗最后残存的火种。
这一刻，朱剑叟似是有着千万言语想要阐述，有着一种比一种更为爆裂的情绪想要展露。
但是他便被拘禁在了那里，没有分毫的表情，无法开口言说一词，除却精气神三元的剧烈震动之外，他做不了任何的事情。
他只能这样眼睁睁的看着，看着楚维阳的九节竹杖不再落下，看着宋清溪的剑光不再飞驰，看着乾元剑宗的道统法脉彻底的被废除，仅只剩下了半宗之“废人”。
完了，一切彻彻底底的结束了。
于是，终于在这一切盖棺定论的同一时间，像是精气神三元被那纯粹暴怒的情绪贯穿了的朱剑叟，生生在那意味莫名的心神折磨之中，心脉崩裂，形神溃散。
而也正此时，楚维阳摇晃着手中的九节竹杖，朝着那山中再点去的时候。
唰——
漫天的灰光一闪而逝的顷刻间，所有余下的能够苟延残喘的那些身形摇晃的修士，尽都被楚维阳横空挪移出了乾元剑宗的山门。
进而，楚维阳一步一步朝着乾元剑宗的主峰道宫凌空横渡而去的同时，道人看向山门之外，看向那一众脱离了无上威压，进而得以喘息的群修，看向了诸修面前，神情落寞的作夫妻打扮的靳观与谢姜。
“去罢，去在这人世间，在这将要到来的黄金大世里苟活着，从今往后，你们立身所在之地，你们自己的肉身道躯，便是囚禁着你们道法底蕴，囚禁着你们道途的镇魔窟！”
说罢，楚维阳收回了那眺望目光的同一时间，复又环顾向了四面八方。
“七日之后，贫道于故剑宗山门召开法会，宣讲世外诸般，宣讲诸高道妙法！”
“诸位，大世将临！大世将临！”

第八百五十九章 占得先机宣百日
楚维阳的话音刚刚落下，就连侧旁处的宗老这会儿尽头沉浸在对于道法的感触之中而略显得忘我的顷刻间，皇华宗掌教班道山，便已经硬生生地顶着那万龙奉圣的磅礴道韵，身形略显得狼狈的飞遁至了楚维阳的立身左近之处。
哪怕是同源而出的道与法，这会儿，终归是不同境界的磅礴气韵，使得班道山身为这一世金丹境界之中少有的几位战力高卓的巅峰大修士，此刻也在道韵的笼罩之下，脸色愈渐得苍白，连那遁光本身都显得摇摇欲坠起来。
而这，还是楚维阳所显照的万龙奉圣之玄黄云海，仅只是纯粹的展露着气息，未曾像是刚刚那样，刻意针对着谁。
如是众生普渡之下，班道山都似是已经抵至了己身所能够承受的极限。
但是这一刻，相比班道山那在如是磅礴的气息镇压之下愈渐得苍白的脸色，其人的目光却显得愈发明亮起来，甚至楚维阳能够从他的眉眼之中看到真正欢喜，乃至于是狂喜的情绪抒发。
楚维阳能够明白，若非是这会儿的情形不对，只怕真切的承受着万龙奉圣的神韵威压至于极致的班道山，便要真个狷狂的放声大笑起来了。
身为元门的正教，真正的魔道巨擘，朱剑叟的死活和乾元剑宗的覆灭，尽都不曾被班道山放在眼中，他相信，倘若将自己换成是楚维阳，只怕事情会做得更绝，做得更残忍与凶戾！
而这一刻的班道山，仅只有明晰感触到这道法神韵的欢喜，那是皇华宗道法的前路，那是真正与自己交织与共鸣，并且已经在巨压之下，生生牵引着自己道法轮转与演化的同源之道法！
甚至，班道山已经能够感受到了某种发源自道法神韵的牵引，好似是要真正引动着己身的道法修为跃升出藩篱，洞入另一层境界之中去。
当然，这种牵引感觉本身十分的微弱，可班道山有信心，只要自己牢牢地记住今日所感受到的神韵，回头比闭关的方式参道悟法，在进行一定的沉淀之后，即便仅只是依循着这些，都可以教自己找寻到叩开那神境门扉的方式法门。
而锚定在这前路之上，给予自己指引的，便是此刻他所承受着的这些。
而同样的，远空之处，如离恨宫白云洞的长老，此刻也不可避免的露出了些许遗憾的神色来。
论算因果也好，论算昔年的交情也罢，他都远远比不上班道山，而今，便只能够这样看着班道山一点点地承受着那无上的机缘，而自己只能原地里驻足，错失人家一步。
今日慢上一步，来日慢的，或许是无法估量的底蕴与运数的累积。
可是，又有甚么办法呢，机缘、仙缘，人家前尘造就的今日之注定，旁人便真个只有眼热的份儿。
而此刻，班道山却未曾使自己彻底地沉浸在这样的玄妙神韵之中太久的时间，乍看去时，稍稍晃神之后，班道山便已经笑吟吟的朝着楚维阳一抱拳一拱手。
“楚山主。”
闻言时，楚维阳遂也展露出了些许温和的笑容。
不说昔日里曾经打过的交道，曾经从班道山手中所收获的太阴炼形玄棺。仅只是说班道山勉强论算起来也是齐飞琼的“娘家人”。
在楚维阳这里，便是与寻常的旁人不一样的待遇。
“班掌教。”
瞧见楚维阳这般和善态度的顷刻间，饶是如班道山这样的魔门巨擘，心中都无端的松了一口气，最后的忐忑尽皆烟消云散去的顷刻间，班道山也更为诚恳的开口言说道。
“敢教楚山主知晓，贫道思量着，七日之后召开法会，合该是咱们三元极真界最为鼎盛的事情，是玄元两道诸宗齐皆共襄之盛会，这故剑宗的道场山门，勉强能够衬得起如是盛会。
但剑宗门人尽皆被逐，如是偌大一番盛会，又不该仅只教山主一人来操劳，没得搅了山主自个儿修行的清净，皇华宗旁的不多，但有许多不堪造就的弟子，可供楚山主驱驰。
他们可以代劳，为山主奔走法会的诸般事宜，若是事情做得不好，或是叱责，或是打杀，尽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只要能够教山主得些清净，能够在法会期间长久随侍山主左右。
这便已经是他们莫大的机缘造化。”
事涉那黄金大世，峥嵘运数之中的先机，饶是早先时狷狂倨傲如班道山这样的魔道巨擘，而今说起来话，也斟酌字句，竟客气和谦逊到了这样的地步。
原地里，楚维阳倒不曾多想些甚么，反而觉得班道山的安排最是熨帖，些许劳形的事情，想来圣地大教的弟子们来帮忙运作，最是合适不过了。
而正待楚维阳便要轻轻颔首着答应下来的时候。
这一刻，玄元两道诸宗的掌教们便尽都坐不住了。
旁的交情攀不过，可是出些弟子，帮忙布置着故乾元剑宗山门，帮忙召开一场盛事法会，这对于任何一家圣地大教而言，尽都是轻车熟路的事情。
于是，几乎闪瞬间，从上明宫到策星山，从纯阳宫到神宵宗，又有如白骨观，如巫觋教，如离恨宫。
南北玄元诸宗的掌教在这一刻尽皆硬着头皮，迎着那玄黄云海所映照而出的磅礴威压，艰难的朝着楚维阳左近处遁至。
“楚山主，我策星山最善斋醮科仪之法，无上法会，一应之规制，吾门下弟子最是得心应手！”
“山主，您也是元门圣宗的掌教，听他们玄门的牛鼻子们掰扯甚么？古祭礼尽皆在吾巫觋教中，这才是元门蛮霸风貌！”
“楚掌教，吾离恨宫方是元门诸宗之执牛耳者，唯鼎盛之宗，方能教法会有鼎盛之仪轨，此间堂皇大气，犹在规格之外！”
“……”
这一刻，甚至连百花楼的楼主，也从灵丘山中显照出身形来，朝着楚维阳这里来凑热闹。
“楚道友，你是咱们百花楼的自己人哩，甚么科仪，甚么堂皇，有楚道友你在，便是一切鼎盛的根源所在，倒是那些迎来送往的虚浮事情，反而是吾百花楼弟子的强项。”
而也这一刻，在班道山略显得遗憾的目光里，楚维阳一扬手时，那漫天的玄黄云海骤然间一收，倏忽化作宝光，没入楚维阳手中的九节竹杖之中去。
如是，那磅礴如渊的气息乍然一收，连带着诸修也尽都无端的松了一口气。
进而，楚维阳方才复又笑着开口说道。
“既然是诸宗要争这黄金大世的气运铺垫，那么总要讲求先机，此事是班掌教提及的，那便由皇华宗掌总，当然，诸宗的列位真传弟子，天骄妖孽，尽都可以参与进来，诸位与班掌教商量着来罢，些许俗事，贫道便不拿主意了。
不过，既然交由给列位，这法会的进程，贫道便提早说一下好了，这第一日时，是由贫道来宣讲世外格局，宣讲古今大势变化，宣讲将要有的局面演化进程。此间种种，诸宗不绝宗门派别，尽都可以来静听。
但这第二日时，是……单开给皇华宗门下弟子，由飞琼师妹，来亲自现身，宣讲汝宗直指神境修法的《万龙奉圣大道经》，此中古法原本神韵，已尽皆被她所传承。
在第三日时，是法会单开给神宵宗门下弟子，由允函师妹，来现身宣讲《五元真雷大道经》，神宵一宗世外无有传承，但五行雷法，于世外有这般至高传承，或是接续，或是改易，或是如何，汝宗自己拿主意，允函只管宣讲。
在第四日时，是法会单开给百花楼诸弟子，由郁罗、雨亭和青荷她们三人，齐皆演符阵、须弥、嫁衣三脉至高妙法。
在第五日时，是法会单开给离恨宫弟子，由贫道……”
伴随着楚维阳最一开始的声音传出的时候，诸修的面容之上相继展露出了欢喜的神色来。
不拘是谁掌总，这会儿能够占得些许先机，便已经是在那大世的争渡里，为门人弟子抢得了一番排在前列的“门票”，至于最后真个争渡里争锋成甚么样子，还要看门人的才情与造化。
但很快，当楚维阳接连数日的安排说出来的时候，不少人，便已经用着极度羡慕的目光，看向了这昔年时与楚维阳甚为相熟的诸宗了。
这可不仅仅是至高经篇的法统传续，这还意味着，从齐飞琼再到允函，尤其是百花楼的足足三人，凡所随侍在楚维阳身侧的道侣们，尽都分润着楚维阳那磅礴到不可思议的底蕴与运数，真正具备着探索神境，证就真人的无上机缘。
就像是早先时的淳于芷所成就的那样。
若说不羡慕，那才是假话！
可是不等他们继续有着甚么样的情绪抒发，紧接着，当楚维阳的安排与吩咐未曾有过分毫的停歇的时候，当那一个个圣地大教的名讳被楚维阳轻飘飘的提起，当那一步步或者直指他们道法义理的真髓，或者是近乎于八成乃至九成趋同的至高法统……
当这些尽都被从楚维阳的口中提及的时候。
当甚至是艰难传续着古之残脉的散修也被楚维阳提及的时候。
直至此刻，所有人方才像是后知后觉一样的明白过来，楚维阳想要召开的，到底是怎么样的一场法会！
他们以为的鼎盛，关隘与要旨，在于那最初一日时对于诸般情形进行以扫清迷雾般的阐述。
但是谁也未曾想到，真正的鼎盛，实则在于那一日之后的后续，在于之后楚维阳这近乎是要传法诸宗，传法一世的壮举！
而也正是这一刻，诸宗的掌教们方才意识到，参与进这样真正盛极的法会之中去，这已经不仅仅只是占得气运的先机，这件事情本身，便已经是无上的荣耀，是注定要留名青史的伟业！

第八百六十章 清净门庭圣贤范
“谨遵楚山主——掌教法旨！”
当楚维阳将足足百余日的安排尽皆谋划殆尽的时候，这偌大的乾元山的山野之间，则是诸宗掌教们恭谨着，以大礼复拜楚维阳，并且齐声应诺的景象。
并且，浑无分毫遮掩的，如是诸修气机勃发的轰然震响声音，更如九天惊雷也似，轰隆隆绵延向四面八方，将偌大的三元极真界尽皆囊括在其中。
这才是真真堂皇之景象。
而这也注定是一场真正无上堂皇，真正盛极鼎沸的法会！
这几乎是穷极诸修的心力，也无法想象到的关乎于道与法，关乎于道统与法脉的“瑶台丹宴”！
从第一天起，从诸宗的掌教相继以最快的速度折返回山门，开始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遴选着宗门的天骄妖孽子弟，甚至不拘玄元两道，不拘平素里的正邪行径，在遴选的过程之中，更是连连要求着诸法脉大师姐需得相继到场之后。
关乎于这场法会的盛名，便也旋即从楚维阳宣之于口的安排布置，传递向此界云云诸修，传递向每一个关注着这件事情的修士。
浑无半点儿遮掩。
这才是真正那黄金大世的帷幕即将开来时的煊赫景象！
就像是楚维阳复仇乾元剑宗那样，当太阴诸魔奉圣天悬照在山门之上的时候，那是真真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凌厉凶局，在这样无法违逆的大势面前，与其说是报仇雪恨，不如说是楚维阳以蛮力，一力横推而去！
而今，不过是在更大的局面上，以一整个三元极真界诸宗的气运与底蕴做舞台，楚维阳裹挟着万道诸法传承，同样以蛮力，如是一力横推而去！
而在这一过程里，几乎每一个有志于修途攀登的修士，都会心甘情愿的拜倒在楚维阳这横推出的蛮力面前。
这法会本身，便是而今整个三元极真界，唯一的大势！
而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因由与缘故，几乎就在楚维阳从乾元山中闭关景象的第二日，诸宗所遴选出的弟子，便已经在皇华宗的掌总之下，不断地在整个天地之间，朝着玄元两道诸宗相继奔走而。
而同样的，也有着更多的天骄妖孽子弟，云集在乾元山中，布置着法会的场地，在灵秀的山野之间大兴土木，搭建出一座座连绵成片，复又契合着风水堪舆的宫殿阁楼。
而且，倘若说早先时，诸修仅只以为要召开法会，宣讲世外格局，彼时他们认为，这乾元山尚还能够支撑的起这样的一场鼎盛法会的话。
那么当诸宗的掌教真切的意识到，这到底将会是一场怎么样的“鼎盛”之法会的时候，霎时间，对于诸修而言，这乾元山便显得凋敝了许多。
本来昔日的乾元剑宗也仅只是在剑道上冠绝于世而已，于圣地大教，从来都未曾论算过鼎盛，论算过玄家的前列，更不要说是在玄元两道之中排一排次序。
于是，在楚维阳都未曾真切注意到，到底是哪一宗开的头的时候，诸宗又浑似是不约而同一般的，尽皆从自家宗门所辖制的广袤灵秀山野之中，拘来真正的无上灵矿，进而在大兴土木的同时，依循着琅嬛元宗之中地师一脉传人的指点，将之熔炼入乾元山中去。
而至于诸宗的各法脉大师姐意欲朝着诸峰山顶道宫处的云集，几乎还不等她们发挥出甚么作用来，百花楼三代大师姐便相继横渡须弥而杀至，连萧郁罗都罕有的不再躲着人。
如是三脉法主合力，显照百花妙法于这一领域的至高，生生将诸宗修士尽都震慑住，并且成功庇护住了山顶道宫的安宁，以及尚在静修之中的楚维阳的清净。
而也正是在相继三种无上百花烟气以各不相同的方式，从三人各自取出的玉炉之中点燃，并且那袅袅烟气似是在这偌大道殿之中依循着道法的传续而浑一，进而化作极尽雅致的富余花香气息，甚至牵引着而今的楚维阳之心境，遁入某种难以言语的平和之中去的时候。
在如是调和了心境的状态之下，楚维阳遂不再观照诸般外物的变化，翠玉焰火恒久的悬照在楚维阳的面前，其上是五蕴天罗法伞悬照，其下则是一道道海渊之中灵光化的矿脉在熔炼之后，彻彻底底的化作灵光，飞遁入法伞之中。
与楚维阳所洞开的内景九天相融合。
冥冥之中，楚维阳已经有所预感，这将会是己身于金丹境界之中的最后沉淀。
于是，伴随着这样的熔炼，伴随着那灵光化之中，兼具着虚实两相的无上矿脉，裹挟着斑斓的辉光，随着自然而然的交织与共鸣，或入得五行，或入得三元，或是被法相所吞，或是被灵形所掌，又或者是趋同于无算万象法身。
渐渐地，伴随着这样的灵脉的填补，伴随着相继从灵韵之中所传来的厚重累积之感，至少这一刻楚维阳再感应去时，这曾经最后洞开的内景九天之中，那种相较于道场洞天与太阴诸魔奉圣天的孱弱感觉，已经烟消云散。
或是在累积与沉淀上仍旧有着差距，但其本源已经在诸斑斓灵脉的熔炼过程里夯实。
“还是差了些……”
楚维阳如是感慨着的时候，遂又偏头看向了海眼漩涡的方向。
这是不可避免的差距，毕竟，不拘是道场还是太阴诸魔奉圣天，楚维阳是以一界的暴动所汲取来的诸般底蕴作为资粮与薪柴。
也正因此，这两方天地所囊括的，实则是一整个完整原始古貌大界的广博。
当然，事实上，三元极真界中，那深邃的海渊之下，也有着这样的沉淀。
那沉淀在海渊之底的一道道灵光化的矿脉，尽都是那个秘辛横贯于世的时代之中，整个三元极真界金丹境界之上的底蕴之沉淀。
是一整个时代的沉淀。
那同样具备着原始古貌大界的广博。
而今楚维阳所熔炼的这些，更像是一些开胃菜，具备着同样的斑斓繁盛，却未曾有那些海渊之底的矿脉那样的浑厚。
但仅只是那同源而出的斑斓本身的触动，便已经教楚维阳心中生出了计较，有了将那一道道矿脉攫取的心念。
那将会是楚维阳真正进无可进的一步。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对于道法的沉浸修持与养炼过程之中，七日的静养时日悄然间一闪而逝。
待得法会第一日清晨的钟鸣鼎磬之音缭绕在山野之间的时候。
原地里，楚维阳一步跃出，其身形便已经虚虚趺坐在了凌空之中。
罕有的，这一刹，连翻卷的云海之上的罡风都尽皆消弭了去。
四面八方的云海被以道法汇聚而来化作绵延厚重的高台，高台上，更有五色灵土垒聚成丘岳，最高处的平坦台面上，是楚维阳趺坐于三十六品莲花法台之上。
而在楚维阳的身后，百花楼的三代有道真修之嫡传，尽皆跪坐，一人捧拂尘，一人捧玉炉，一人擎华盖。
侧旁处，是血煞道主轻晃团扇，是齐飞琼拨开多余的云雾使得天地清朗，是允函手捧玉磬击发雷音肃静。
更高桌处，淳于芷虽然未曾显照，却有凤凰火灵显照，兜转悬空，降下祥瑞之气。
而待得楚维阳再看向面前，看向远空，看向四面八方去的时候，山野间，层云中，入目所见，尽皆是诸宗修士身披制式法袍，在林立之间，显照的泾渭分明。
更远处看去时，那翻涌着涛涛大浪的玉髓河中，更有外海大妖裹挟着磅礴水气，齐皆身形恭谨的显照。
这一眼看去时，楚维阳像是将整个三元极真界，将整个寰宇万象，尽皆容纳入了自己的眼中。
而同样的，也正是在整个三元极真界，在整个寰宇万象的注视之下，楚维阳缓缓地，不疾不徐的轻声开口。
从古之九天十地格局，再到一朝天变之后，新旧两道彼此大道争锋所引动的三元极真界中秘辛横贯一世。
从这煌煌一界的萎缩与封闭，再到这悠悠万古岁月里面，那昏黄浊世之中新旧两道累累血战，以及那古昔年时先贤迫不得已走过的血泪篇章。
再到后来，从楚维阳一朝骤然立身在世外，仓促之中驻守大界门户，再到一番血战之后远走宝仙九室之界，再到以天师道法引大界而回返上清玉平之界……
当诸修尽皆在这一过程之中听得如痴如醉，且惊且诧，当他们明白楚维阳为得庇护三元极真界都做出了怎样的事情，当他们明白为得有今日的传法诸宗楚维阳付出了怎样的努力……
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剧烈嗡鸣颤抖之中，罕有的，浑厚至于不可思议的海量天机灵犀与香火之力的灌涌，使得那琅霄山主玉印和云海青天符笔尽皆由虚转实，真切的显照着，并且在颤抖嗡鸣里竭尽全力的吞噬着灵犀与香火。
而同样的，不知何时，那一卷《玉册》已经悬照，朦朦胧胧的玉光清辉浑如纱衣也似的笼罩着楚维阳的身形，愈发衬得他似万法宗师，似元门圣贤。
不！
伴随着这一场法会有条不紊的进行下去，做得了这般伟业的楚维阳，在这三元极真界中，便已经是万法宗师，已经是仙道圣贤！
而自此伊始，将会有足足百余日的时间，这偌大的一整个天地之间，都将仅只响彻着楚维阳一个人的声音。
……
大道幽深，如何消息，说破鬼神惊骇。挟藏宇宙，剖判玄元，真乐世间无赛。乾元山前，宝珠拈出，明显玉般光彩。照乾坤、上下群生，知者寿同山海。最至极、翠霭轻分，琼花乱坠，空里结成雯盖。金身玉骨，月帔星冠，符合水晶天籁。清净门庭，圣贤风范，千古俨然常在。愿学人、达此希夷微理，共游方外。

第八百六十一章 传法弘教演五妙
如是鼎盛法会的第一日，时间缓缓地流逝而去。
没有甚么佶屈聱牙的珠玑字句，没有甚么晦暗难明的繁复经篇，甚至不涉及到道法的轮转，无有甚么自然的造化。
那仅只是在这样如是恢宏的场所之下，由楚维阳用最为质朴、简洁、明晰的字句，来阐述着一切的最为真实的客观状况。
大到所谓古法与新道之间的修持之异同，小到楚维阳所能够记忆起来的每一圣地大教，在世外的传续到底是甚么样的状况。
有的宗门在世外尤还有着更为鼎盛的香火道统传续，这未必见得是甚么好事儿；而有的宗门已然是九天十地的独根苗，世外仅只一二人在艰难勉力的传续着香火，这未必见得是甚么坏事儿。
又还有如离恨宫，如白骨观这样的宗门，其道统法脉的传续仍旧如故，但却已经叛出了古法修士的门墙，这或许是他们的优势所在，古法修士需得要他们来正本清源，传续道统，争夺气韵。
但同样的，对于他们而言，这也意味着，在尚还未曾登临世外的如今，便已经有着属于己身道统宗门所累积下来的一本厚厚的血债。
如是漫长的一整天里，或喜或悲，诸宗尽皆展露出了各不相同的情绪，但不拘是哪一宗，不拘是何等修为境界的修士，尽皆深深地沉浸在了楚维阳的讲述之中。
此是开眼见世界。
见天外天，见仙外仙。
而这样的教诸修眼界开阔的阐述过程，在许多人看来，几乎已经足够比拟真正的将一部无上道统传续宣讲出来的恢宏盛事了。
毕竟，只要神境的境界在这里，只要教世人洞悉前路在何方，纵然是没有路，也能够教那些真正才情经验的修士生生闯出一条路来，无非便是将前人走过的历程重新再走过一遍而已。
但是这样的世外音讯，很多时候，懵懂无知便是懵懂无知，而一些音讯的错失本身，而今看来尚不觉得有甚么，可是待得来日因果运数应下的时候，或许便是教人悔之晚矣的关隘所在。
这些非得有亲历者来指点不可。
当然，这样的念头，从第二日开始，当齐飞琼趺坐在了楚维阳原本趺坐之处，手捏宗师印，身后若有若无之间洞照己身道场一角，显现出那五色云海之中，蛇蛟纠缠汇聚成龙蛇变演之韵的同样万龙奉圣的景象之后。
当齐飞琼那道场的道宫之中，五色雕龙阵盘之上，一卷虚实帛书显照五色辉光，呈现出《万龙奉圣大道经》经篇原本的时候。
至少，这皇华宗偌大一宗的修士，便陡然之间沉浸在了那同源而出的至高道法的传续，与被那道法神韵所触动的忘我妙境之中。
一浪更比一浪高。
直至这一刻，他们方才切实的意识到，世外的天地本身很精彩，而同样的，世外所传续的道与法，则更为精彩。
再如何的堂皇大势，再如何的黄金大世，终归需得有无上经篇来修持，有着道与法的支撑方可以在其中搅动风云，在尘海争渡。
唯道与法真实不虚。
而也正是在这一日，当齐飞琼交织与共鸣着楚维阳的神元，接引着楚维阳的无上道韵，进而在宣讲《万龙奉圣大道经》的过程之中，亦得以口含轻灵道音之后。
如是一部繁盛的至高经篇，便教齐飞琼真切的讲起真髓与神韵，毫无保留的传承给了皇华宗，传承给了此间从班道山及至刚入门真传的一宗诸修。
进而，在这一过程之中，所回馈给齐飞琼的，是她所未曾想象过的浑厚香火之力，这些香火之力尽皆由皇华宗一宗的大教底蕴所供给。
没办法，纵然往后再传续千百年，齐飞琼也注定会是这皇华宗里最为特殊的，最需得被浓墨重彩的那位“祖师”。
她的名字将与皇华宗的中兴紧密的牵连在一起。
甚至对于齐飞琼而言，仅只是她宣讲罢了这一部经篇之后，她在整个皇华宗之中的超然，甚至已经远远地迈过了班道山。
当然，对于一宗的影响，尚还仅只是传续着这一部经篇的必然，而楚维阳真正教齐飞琼来亲自宣讲这部经篇的关隘要旨，还在于更为高卓层面上，对于整个三元极真界天地的影响，以及这样的影响所带来的回馈。
不同于《灵虚万妙大道经》这样虽然是血煞道主所宣讲，但是至今尚还未曾有生灵得以实证的至高经篇。
齐飞琼真正传续的，是皇华宗道与法之上，实在三元极真界中未曾有过，但是在九天十地之中依然被人证就得至高经篇。
这是真实不虚的神境法门。
当其神韵映照在这方天地之间的时候，某种灵韵层面的交织与共鸣，已经在触动着这方天地的道法本源。
也正因此，这是在更高卓的层面上补全三元极真界的大界本源，这是在为大界恢复原始古貌而切实的做出推动。
这是功德，是传法的伟业。
于是，那伴随着法会的召开，而已然是长久的悬照在乾元山上空的《玉册》，在这倏忽间骤然辉光大盛的时候，玉光清辉洒落，霎时间将齐飞琼的身形笼罩。
进而，当齐飞琼一翻手的时候，正依循着神元之间的共鸣，齐飞琼将楚维阳的云海青天符笔捉在了手中。
她做到了昔日楚维阳所曾经做到的成就，甚至严格来说，甚至比道人昔年的成就更高卓些。
倏忽间，齐飞琼尚还未曾跃出那一步去，便已经先行注名在其上——
广世弘教辅天景妙真人。
进而，当这样的真人名讳真切的烙印在了那一卷《玉册》之上的顷刻间，那漫天的玉光清辉非但不曾消隐，更相反，在这一刻复又骤然大盛。
倏忽间，便骤然见得一团五色玉华朦胧兜转之间，隔空遁入齐飞琼脑后悬照的镜轮之中，在无量神华里浮浮沉沉，复又兜转间甚为灵动的消隐。
这是大界以天地灵根相馈赠。
而这样的景象，更是教班道山大惊之后，复又骤然大喜！
这意味着，一位属于皇华宗的神境真人的诞生，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这便是运数！这便是先机！这便是那黄金大世将至未至的恢宏与瑰丽。
而当第二日的宣法告一段落之后，伴随着皇华宗的弟子们在不外泄宗门经篇的前提之下，将这宣法的曼妙宣之于众的顷刻间，这几乎是天雷勾动地火一般，霎时间，教偌大山野之间的诸修境界沸腾。
如是鼎沸的气韵，甚至骤然化作真切的云浪，倏忽间搅动着天穹云海，甚至在这样的气韵变化之中，楚维阳都能够感觉到丝丝缕缕天地变化进程的加快。
这已然是鼎沸至于盛极的景象，而之后，楚维阳无非便是须得向世间诸修印证，这每一日的宣法，尽都是这般的直指至高，尽都是这般的动摇天地道法本源！
于是，第三日时，当允函似是恍恍惚惚，尤还沉浸在己身的参道悟法里，仍旧趺坐在五色土高台之上，以天心雷音宣讲《五元真雷大道经》的时候。
一切尽皆像是昨日里齐飞琼讲法的复刻一样。
掌握着浑厚的香火之力，允函自《玉册》之上留注了己身的真人名讳——
广世弘教五灵蕴妙真人。
同样的，《玉册》沉淀了无算岁月的累积像是要在这一过程之中彻彻底底的放送一样。
玉光清辉里面，是一般无二的五色玉华垂落，但是满蕴着雷霆气息的天地灵根，遁入了允函的道果镜轮之中去的顷刻间，便与允函的道果所交织与共鸣。
在修途路上，允函事实上比齐飞琼尤还多迈出了一步，这顷刻间，好似是只要允函想，便已经能够轻而易举地依循着《五元真雷大道经》而证就神境真人。
那门扉已经洞开，但是，是允函自己未曾选择跃入其中。
她犹还在参道悟法的进程里面，尤其是淳于芷的跃出藩篱，给予了她许多许多的启发，教允函像是洞见了属于天心雷法的前路。
她希冀着能够有更多时间的磋磨。
进而，是第四日。
当萧郁罗、师雨亭以及青荷三人，齐皆趺坐在高台之上，依循着师承之传续次序，依次宣法，阐述百花楼那极致完整的符阵、须弥、嫁衣三脉的至高经篇的时候。
同样的天地造化，映照在了她们的身上，甚至不同于齐飞琼和允函，这会儿她们所宣讲的，是曾经三元极真界中有所传续的道与法，是至高经篇的失而复得，而似乎那岁月光阴的剪影之中，属于那个秘辛时代里，真正百花楼诸神境真人以性命为代价的付出，仍旧被天地所烙印。
而那份回馈，终是在无算光阴之后，烙印在了她们三人的身上。
哪怕天地亟待回返原貌，这一刻，伴随着玉光清辉的垂落，仍旧有着海量的天地灵韵被疯狂灌涌而至。
萧郁罗最先在《玉册》之上书就真人名讳——
广世弘教承文织妙真人。
进而，伴随着暗金色玉华垂落的同时，那海量的灵韵灌注，便生生教萧郁罗驻足在了真正的金丹境界顶峰，进无可进，直抵着那一道跃出藩篱的门扉，甚至连带着那门扉本身，都在这样的灵韵冲刷过程之中，洞开了一道缝隙。
再之后，则是师雨亭在《玉册》之上书就真人名讳——
广世弘教洞渊引妙真人。
再之后，当同样伴随着浅灰色玉华垂落的同时，同样在丰沛灵韵的灌注之下，早先时本就进无可进的师雨亭，终是生生在这样的灵韵灌注之中，半只脚，乃至是半个身子，都彻彻底底的挤进了那个神境的玄妙领域之中去的时候。
原地里，原本因为这进益尚还十分欣喜的萧郁罗，脸上的笑容骤然一收，这道法修为，差上一线便是差着十万八千里，而今看来，这“欺师灭祖”的大局，已经不可避免的彻底定鼎。
而不顾这师徒俩之间的“勾心斗角”，原地里，青荷则纯粹的沉浸在了己身的道法进益之中。
她修为最是低微，也正因此，这样浑厚的天地造化，在她的身上体现的最是明显。
尚还未曾注名的顷刻间，海量的天地灵韵便生生将青荷的修为进境，推入了金丹境界的门扉之中。
跃入神境或许很难，但是在纯粹的灵韵灌注之下，青荷成就金丹境界大修士，在这一刻却像是呼吸一样的顺畅与自然。
进而，方才是注名《玉册》之上——
广世弘教重华叠妙真人。
也正因此，当再一日，楚维阳成功新现身在那高台之上的时候，道人身侧，是真人跪坐，是真人捧炉，是真人摇扇。
而那如是的恢宏景象，也终是将原本便已经声势鼎沸的法会，生生又推举着更上层楼！

第八百六十二章 天人化生承万法
生公天人师，讲法花雨堕。
当时听法众，片石千人坐。
……
半悬空中，自第五日伊始，便是楚维阳凌空悬坐在五色土高台之上，持续不断的朝着一宗又一宗的无算诸修，阐述着各不相同的诸般高上至道的曼妙。
但是，不见了如最初时数日之间，诸修那注名《玉册》之上，并且人人接引着斑斓玉华的玄妙景象。
楚维阳仅只是那样趺坐着，那样日复一日的宣讲着。
但是所有人都能够听到，楚维阳那轻灵的道音声韵之中，对于那样元理幽深的高上至道鞭辟入里的阐述，仿佛那些分明与楚维阳己身无关的道法经篇，在宣之于口的顷刻间，便已经直指大道真髓，直指运转之曼妙。
而且，也正是自从楚维阳开始第一日宣讲道法经篇伊始，饶是那些未曾被轮到的诸修，在层云之外，在那连绵的山野之中的宫殿阁楼里，未曾能够真正听到楚维阳那宣讲出来的一字一音。
但是长久的时间，楚维阳那垂落于世，伴随着道与法的神韵而贯穿在天地之中的轻灵道音本身，却像是甚么钟鼓鼎磬之音也似，以纯粹轻灵的方式，洞照着纯粹的道音，叩响在所有修士的心神之中。
那轻灵道音像是问道之音，在不断的叩问着不拘是任何修为境界的修士们，其精气神三元，其形神本质，其道法根基。
某一瞬间，当诸修沉浸在这样的轻灵道音的叩问之中去的时候，恍惚之中，他们复又觉得，这并非是某一人的甚么音韵，这是真正的天地自然之声。
而一旦真正能够沉浸在这样的轻灵道音之中，并且从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道与法的气韵显照，在天地自然的叩问之中，映照出己身的道法，己身的心音。
那霎时间，当天、地、人之间的某种牵系彻彻底底的得以建立的顷刻间，内外周天的映照之中，是己身道法根基与自然造化，借由着那轻灵的道音得以牵连。
或者更准确的说，那道音本身，成为了贯连内外周天的一道无形无相的桥梁。
这一刻，诸宗嫡传的天骄道子，几乎顷刻间，便在这样一道桥梁的接引之下，倏忽间将道法根基打磨至于圆融，顷刻间走完了筑基境界的全数磋磨之路，并且借由着内外周天的通感，疯狂的鲸吞着四面八方的精纯元气，开始在真切的修为层面，也朝着筑基境界的巅峰攀升去。
而至于九炼丹胎境界，及至金丹境界，事实上，这般轻灵道音的叩问心神，通感天地的效用，非但不曾有所衰减，更相反，反而是修为越发高卓，在这其中的“洗炼”之效用便愈是明晰。
尤其是在金丹境界，所有的大修士们，尽都在这样的轻灵道音的拷问之中，接引着自然造化的洗礼，竟然在这样地过程之中，将往昔时己身曾经无端损耗去的部分灵韵弥补。
这是真正夯实底蕴，推开眼前那道门扉的曼妙经历。
而且，真正最是难能可贵的地方在于，那些之前数日已经得以聆听过自家宗门所传续的大道经篇，至高法门的那些宗门的修士，在这一刻所感受到的，不仅仅只是道与法层面的进益。
在那楚维阳发源而出，但却真正震动着天地自然力量的轻灵道音之中，他们对于自家宗门所传承的大道经篇的参悟与观照，在道音的洗礼之下，同样堪称是一日千里的进益。
那些真正拮据敖牙，真正珠玑字句的经篇，几乎每一瞬间都有着十分深邃的感触从己身的思感与念头之中勃发。
旧有的底蕴被得以填补夯实，新生的脉络得以舒展枝丫。
筑基境界时，那圆融的道法根基便已经见得些许功果的浑圆；九炼丹胎境界时，则见得些许光晕之中恒常不易的神华之曼妙；金丹境界时，则隐约见得乾坤阴阳之外，通晓莫测之神境！
而也正是因此，那些传道宣法被排在了前列，已经得授了经篇的诸宗修士，齐皆在洞悉了这样的变化之中，骤然间狂喜。
这已经不只是百日的宣法，这更是足足百余日的道音洗炼，百余日的自然造化！
而同样的洗炼与造化之中，那些闻听经篇在后面的宗门，其门下弟子，仅只能够感受到这种道音对于道法修为本身的洗礼。
而那些得授经篇越是靠前的宗门弟子，则更是能够在道法根基的洗礼之外，更得以在道音的辅助之下，用百余日左右的时间，将那直指神境的道法神韵本身，彻彻底底的吃透义理，彻彻底底的掌握真髓！
而这些，在那最后几日才能够堪堪听得道法经篇的宗门弟子之中，甚至是已经无法再享受的机缘所在。
先机！这便是大道争锋之中的先机！
如皇华、神宵、百花诸宗，已然因为这样的先机，而足够此番将收获做到最浑厚的地步！
而这一刻，对于诸修而言，其或是狂喜，或是略有所遗憾的情绪暂且不提。
厚重的云海之上，五色垒土的高台之中。
长久地宣讲着那一步步至高经篇的楚维阳，事实上也同样沉浸在己身的修持之中。
这一刻，真正宣讲道法经篇的，事实上并非是楚维阳，而是玄真宝鉴之中的一道道神形的显照。
那些才是昔日里楚维阳在宝仙九室之界中，曾经得以垂钓一世之诸龙，汇总万法之沉淀所在。
这一刻的楚维阳，甚至其在借由着神形而来阐述诸般高道妙法的过程之中，仍旧在有条不紊的炼化着那些灵光化矿脉，并且持续不断的将之灌涌入五蕴天罗法伞，灌涌入内景九天之中去。
而也正是在这一过程里，愈发繁多的灵韵被楚维阳所汲取，甚至这些愈发繁多的灵韵在被汲取的过程之中。
那种轻灵道音震动着天地，接引着自然造化的大环境，笼罩着天地寰宇的那种无上玄境，也在不可避免的洗炼和影响着那些灵韵本身。
是，这几乎诸宗的高道妙法，尽都与楚维阳的修法无关。
可是天底下，又有多少的道与法，可以言说着与另一部道与法浑无半点儿趋同，浑无半点儿干系呢？
这种映照入其中的神韵，哪怕无法与三法相，无法与九灵形所相交织与共鸣，但至少至少，当九灵形更进一步映照入五行轮转之天，化成万象法身之时的时候，那一道道高桌的神韵，开始与那一道道法身所相互交织与共鸣着。
道中得一法，法中悟一术。
倘若说，那神韵代表着的是道，则那万象法身所承载的，不过是九道灵形与三道法相所相互碰撞而出的诸术而已。
这其中的层阶之高下，自不必多言。
但是，区别也仅只是高下而已，在道法意蕴的层面，这些万象法身本身，甚至很多时候与那些高上的神韵，是完完全全趋同的。
而这种趋同本身，在牵引那灵韵而至的过程里，便已经满够用了。
而且，无端的，也正是借由着这样的灵韵遁至的过程，某种看似是更为飘忽与朦胧，但事实上却是真切贯连的道法牵系，从那五脏道宫所洞开的诸天万象法身，不断地鲸吞着灵韵的过程之中，开始与玄真宝鉴，与玄真宝鉴之中的承载万法之神形所交织与共鸣。
也正是在这样的时间缓缓地流逝之中。
一日，二日，三日……
十余日，二十余日，三十余日……
当楚维阳彻彻底底的沉浸在了那一整个海渊，无垠岁月光阴里，那些海量的矿脉所凝炼而成的菁华之熔炼的时候；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沉浸，这一刻的楚维阳甚至都未曾意识到，那种长久的宣之于口的轻灵道音，正在牵引着天地自然造化，不断地凝聚在这山野之中。
在成为这一届万众群生的道法造化的同时，那样长久持续不断的轻灵道音的回响，有着更为微妙的某种余韵，像是被桎梏在了须弥之中，桎梏在了风水堪舆里。
无端的，像是天野在这一刻化成了自然而无形的天地熔炉、乾坤法炉，而在这乾坤法炉之中，楚维阳持续不断的立身在其间，将轻灵道音传递向四面八方，进而，这些轻灵道音的余韵，在触碰到须弥与堪舆之力凝聚成的“炉壁”之后，复又回弹。
那种道音所引动的自然造化的余韵，也同样在这一过程之中洗炼着楚维阳的身形。
那余韵本身，自然而然的洞开了楚维阳的内外周天的牵系。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天地自然与已经凝练而成的内景九天之间的牵系。
而这样的无上玄境降临到楚维阳身上的最为直接的后果，便是倏忽间的某一日，楚维阳忽地真切意识到了牵系的存在，那种在炼化的过程之中，像是纯粹的沉浸本身，彻彻底底的忘我妙境里，再回首时，万象法身已经借由着吞噬灵韵而吞噬了诸般至高神韵。
并且进而，与着玄真宝鉴之中的万法之神形，已经彻彻底底的像是贯连了某种灵韵层面的本质。
而也正是在这一刻，倏忽间，像是昔日有惊雷贯穿内周天而洞开内景一般，同样的那一道雷音，在这一刻贯穿了内景九天。
电光石火间楚维阳忽然间意识到，真正的“矿藏”事实上从来都不在那渺远的海渊之下，而是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一道前所未有之沛然的，满蕴着先天气息的矿脉，在这一刻跃升入了泰一玉皇天中去。
那是昔日上清玉平之界中，《玉册》因功德所赐之兼具虚实的灵光化矿脉。
而与此同时，楚维阳的内景九天之中，那一轮玄真宝鉴也倏忽间显照。
霎时，通幽符阵显照的顷刻间，一道道身形显照的顷刻，其上所承载的道法神韵，便与万象法身所交织与共鸣着。
而与此同时，尚还在宣讲道法的楚维阳，忽地，无端的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句心音。
“天人化生……”

第八百六十三章 鼎立玉京镇造化
内景洞开九天，尽皆兼具虚实，凝练内周天而依凭于五蕴天罗法伞，在乎于此，在乎于彼。
但真个论及起来，内景九天之中，五脏道宫与三元道宫之天，最是真切，盖因为这八天同样是五脏脉轮与三元丹田化生而成，切实不虚。
而真正灵虚之天，实则是泰一玉皇天，毕竟真正论及起来，这一天的洞开，是完完全全依凭着楚维阳的三道法相，依凭着楚维阳纯粹道法与灵韵的凝炼而成。
同样兼具着虚实，但似乎更偏向于玄虚的那一面。
当然，那是原本的泰一玉皇天。
但是在这一刻，当长久的灵光化矿脉裹挟着繁盛的神韵映照入内景九天之中去，当那轻灵道音的余韵裹挟着自然造化之力的洗炼，终于在这一刻抵至了蜕变与升华的门槛处的时候。
一切尽皆要在这一刻变得彻底不同了。
借由着轻灵道音的贯穿与无上繁盛道法神韵的洗炼，这一刻，当那一道完整兼且真切的先天灵光化矿脉朝着泰一玉皇天之中“坠落”而去的时候。
这电光石火之间，似乎昔日里《玉册》将之攫取，并且将之馈赠给楚维阳的时候，某种灵韵之间的牵系便已经被贯连。
这一刻，连带着楚维阳的部分天机灵犀也随之而被触动，那是属于上清玉平之界所馈赠而来的浑厚天机灵犀。
也正是在这种触动之下，原本蕴藏在先天矿脉之中的灵韵被得以完全的激发，于是，几乎同一刹那之间，矿脉的本源便已经自然而然的，和轻灵道音，那诸般繁盛的道法神韵所交织与共鸣在了一起。
无需炼化，事实上在这矿脉被楚维阳所掌握的那一刻起，便已经被炼化得通透。
进而，在那“坠落”的过程之中，伴随着斑斓的光雨洒落，随着这偌大的泰一玉皇天之中，真正的无量玉华骤然间变得繁盛。
倏忽间再看去时，仿佛是梦幻泡影也似的幻术一般，倏忽间没了矿脉，没了光雨，没了玉华。
那恢漠一天界之中，便已经有着一座连绵起伏的恢宏玉质山岳显照，山岳的最顶峰刺破云海，直抵一界穹顶也似。
仔细看去时，那山岳的侧旁有着一面陡峭的玉璧，其上正以至高级数的琅嬛篆纹书就二字——
玉京。
而在玉京山顶，巍峨的紫金蟾宫洞开，前所未有的硕大道宫之中，则是三道法相一如往常一般显照。
乍看去时，似是浑无变化。
但是一切景象已经尽皆不同，那是真正虚实与有无之中最为平衡的相谐。
而且，也正是伴随着泰一玉皇天之中的变化，那鼎立在其中，与这一天界彻底熔炼为一而不分彼此的玉京山，则在这一刻，因为那熔炼浑一本身，而彻彻底底的的成为了某种锚点，某种真正顺畅无阻的接引着漫天的轻灵道音与自然造化之力的锚点。
下一刻的时候，自泰一玉皇天伊始，真正笼罩着了整个内景九天的光雨，霎时间瓢泼倾盆洒落！
真正的灵韵汇聚而成的汪洋之中，莫说本就已经缥缈莫测的三道法相，便是居于三元道宫之中的九道灵形，也在这一过程里，在进无可进的圆融之中，仍旧被海量的灵韵冲刷着，重新竭尽全力的梳理着那些最是微末之中，可能存在有的不谐。
在愈发的圆融与无漏之中，那灵韵化作的滂沱光雨，便这样在冲刷过去之后，裹挟着三法相与九灵形的浑厚道法气息，汹涌若洪流汪洋也似，浇灌入五脏道宫的同一时间，将那悬照在五脏脉轮之中的玄真宝鉴也同样的冲刷而过。
于是，这一刻乍看去时，便更像是得到了灵韵浇灌的万象法身，在这一刻借由着那种道法神韵之中建立的紧密牵系，开始与玄真宝鉴本身，相互拉扯着，在“夺取”真正对于那宝镜之上通幽符阵的掌控权。
事实上，通幽符阵并非是玄真宝鉴本身的道法禁制，那一道符阵，不过是昔年楚维阳熔炼成了玄真宝鉴之后，复又烙印在其上的一道圆融符阵而已。
它们之中所趋同的，仅只是那阴冥气韵而已。
而且在这一过程里，事实上，当更多的道法神韵灌涌入其中，当一道道阴灵承载着这些而化生成身形，事实上，这一道通幽符阵里，那与玄真宝鉴本身所趋同的阴冥气韵，都已经在一点点的消弭去。
诚然，万劫阴灵难入圣。
可如是的道法神韵的蕴养，如是的自然造化的浇灌，如是的天地灵韵的点化。
那已然非是阴灵入圣的范畴。
那是天人在化生！
而天人的锚点，那化生的依凭所在，便是那同样贯连着的道法神韵，以及那一道道万象法身。
于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伴随着那灵韵光雨本身的浇灌愈发的丰沛，愈发的汹涌，在这场“拉锯战”之中，万象法身的优势便愈是明显，而同样的，这一道通幽符阵与玄真宝鉴之间的牵系，便也变得愈发孱弱。
真正变化的根由是从甚么时候开始的？
或许在昔日楚维阳重新教钟朝元越过死生帷幕，还阳而去的时候，这种“天人化生”的造化机缘便已经在酝酿。
再之后，不拘是因为着浑厚的功德而在上清玉平之界中所收获的馈赠，还是今日定鼎玉京山之后，在灵韵的冲刷之下，那通幽符阵本身自然而然与玄真宝鉴之间的相互割裂。
一切的因由，尽都在昔日时，便已经埋下了变化的种子。
一息，两息，三息……
终于，某一刹那，伴随着长久时间里，灵韵洪流持续不断的滚滚冲刷而过。
伴随着某种变化本身的累积，终于在这一刻，由量变引动质变。
天人化生的蜕变与升华彻彻底底的开启真切的进程。
伴随着第一枚蝌蚪文字在显照的过程之中摇摇欲坠兼且若隐若现的顷刻。
那阴冥道宫洞开的闪瞬间，真切看去时，是一道完整的神形，在这一刻沐浴着灵韵本身的冲刷，进而复又在冲刷的过程之中，丝丝缕缕的神形灵光裹挟着神魂之力，乘着灵韵洪流本身，朝着五脏道宫灌涌而去。
并且在下一瞬间时，借由着原本道法神韵的牵系，倏忽间，便与一道万象法身自然而然的融合在了一起，并且正是因为着自然造化之力的焕发，这种牵系本身圆融而无漏，浑似是原本便如此一样。
原地里再看去时，仅只有着那一道微茫的真灵本身，在愈渐得微茫与黯淡之中，复又裹挟着那原本凝练成阴冥道宫本身的力量，在这一刻差地化作了阴冥鬼物，超脱了死生轮转的概念，彻彻底底的的成为了鬼蜮之物的显照之后，复又没入了玄真宝鉴之中去。
而这样的变化本身，便在这一刻之后，倏忽间从一道蝌蚪文字，骤然间朝着整个通幽符阵弥漫而去。
这一刻，伴随着整个通幽符阵的崩灭，取而代之的，是五脏道宫之中，原本一道道纯粹是法门秘术映照而成的万象法身，在抽象的道法轮廓之中，沐浴着灵韵，熔炼着神形的力量，而真正在兼具虚实的轮转之中，变化成纯粹的内景生灵。
此是为天人也。
而同样的，事实上，这一刻伴随着那一道无上的通幽符阵的崩灭本身，玄真宝鉴非但不曾有所气息颓靡，更相反，其阴冥神韵本身反而在这一过程之中，像是驳杂尽去一样，愈渐得精纯，愈渐得纯粹、质朴、古拙。
那浑一的道法神韵本身，在这一刻同样的化成了某种锚点，某种五脏脉轮正中心处的锚点。
内景九天尽皆是造化所在，但是在造化的另一面，则是崩灭，则是殒亡。
死生轮转的概念无所不在，就像是任何高道妙法，总也会伴随着岁月光阴的变迁，不断的被人更易，被人舍弃，被人埋葬在岁月之中那样。
道与法也是需要“死生轮转”的。
而就像是道场洞天之中有北岳山阴洞开酆都门户。
这一刻的玄真宝鉴，便也像是内景九天的“悬孽镜”一般，从道与法的层面直指太阴诸魔奉圣天，直至那万道龙相之上所显照而出的各不相同的气韵。
仿佛是那万道龙相之中一旦磋磨出了足够将某一道化生之天人的道法所取而代之的至高神韵之后，某种道法之间的死生轮转，便会从中诞生。
天人癫狂堕落而去，而阴冥之中，则有困龙飞升……
而也正是从这一刻起，楚维阳凡所参道悟法，凡所动用思感与念头的时候，再也无需借由着玄真宝鉴而与诸道神形所痛感。
伴随着这一道道身形尽皆在五脏道宫之中化生而成万象天人，这万道神形也彻彻底底的与内景九天所不分彼此。
这万象天人便是楚维阳，但楚维阳不仅只是万象天人。
就像是那磅礴的灵感念头本身，而今已经是生发于楚维阳己身的思感与念头之中去了一样。
同样的，而今只要楚维阳想，他凡所参道悟法的闪瞬间，便是万众之数的“楚维阳”在同一顷刻间，从不同道法的领域之中参悟着同样的珠玑字句，并且将不同的感触浑一之后，映照入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之中，碰撞在那灵感念头里。
而这一刻，伴随着楚维阳有着这样的变化本身，感触最为明晰的，反而是这漫山遍野之间，静听着楚维阳在宣讲至高道法经篇的诸修。
那顷刻间，轻灵的道音大盛，诸修再静听去的时候，仿佛已经不再是某一人在宣讲道法，而是真正纯粹的道法本质在延展在云海之上，被诸修所观瞧，所参照。
而也正与此同时，当万象天人浑一的磅礴神韵，无上造化，反向化作另一道洪流，涌入三元道宫之中，复又涌入向泰一玉皇天之中去的时候。
那蜿蜒巍峨的玉京山之中，先天气韵里，有着似是经年累月沉淀的浑厚菁华，在这一刻终是被触动。
那是神通玉果行将诞生。
但是在这一刻，没有甚么轻灵道音再来叩问甚么。
这内景九天的演变本身，便已经是最好的叩问，最好的回答。
几乎伴随着三道法相的最为纯粹质朴的气息传递入那其中去的时候，漫天的玉华便骤然间得以收束，再看去时，一枚紫金玉果从玉京山中脱颖而出——
法相天地！

第八百六十四章 烂柯丹宴全五岳
楚维阳所凝炼的内景之九天，在如是盛会召开的过程之中，被以这样不可思议的方式得以真正功行圆满。
而也正是在楚维阳的内景九天，彻彻底底的虚实有无相谐之后，其上有玉京山鼎立而浑一，其下有着万象天人各演妙法神韵。
当楚维阳真正从这样的妙境蜕变与升华之中得证圆融与无漏之后，但是楚维阳长久时间里，那始终宣之于口的轻灵道音，以及其恒久所引动的须弥和堪舆之力所化成的天地熔炉、乾坤法炉，其本身的“锻炼”之功效却不曾消弭去。
更相反，正是因为楚维阳这里的蜕变与升华，其所宣讲至高道法经篇的状态愈发玄妙，那道音一息更比一息浑厚，甚至不再轻灵，而是有如洪钟大吕一般声声尽都振聋发聩。
也正是这样的愈发盛极的浑厚道音，使得那乾坤法炉之中，那无形无相的淬炼焰火愈发汹汹。
可是楚维阳已经完成了己身的蜕变与升华。
于是，自然而然，这样无法言喻，不可思议的道法层面的熔炼，如是无上的机缘造化，则彻彻底底的晕散在了整座乾坤法炉之中，弥散向了这风水堪舆所尽皆囊括在其中的全数生灵。
一时间，原本的道音洗炼在这一刻盛极，真正的至高道法经篇与神韵开始主动的化作薪柴与资粮，在自然造化的熔炼里，疯狂的朝着每一位有道真修的形神道法本源之中灌涌而去。
这一刻，不再是他们苦思冥想着要去触动道法那佶屈聱牙的珠玑字句本身。
而是那至高道法经篇的全数义理在这一刻尽皆毫无保留的展露在了所有人的性命本源面前，进而，这些道法义理开始焕发着灵光，主动的去交织与共鸣着修士所修持的道法根基。
进而，在道法义理主动的交织与共鸣，主动的碰撞与升华之中，有着曼妙之际的妙法的轮廓、脉络、框架在搭建，有着道法汇聚成的灵光填补入其中。
有着陌生但却教己身熟稔的符箓篆纹凝聚，有着符阵横布在脏腑之中，有着咒印若星光徜徉四肢百骸。
而这一切变化的源头，尽都是那道法义理本源。
像是一粒种子栽种于道心之中的顷刻间，伴随着那乾坤法炉的锤锻，便已经在倏忽间生根发芽，舒展出枝丫，生长出繁叶。
道中得一法，法中悟一术。
故辟鸿蒙太一，而得三千大道。
一切道法演变之精妙，尽皆这样真切的显照在了所有人的心神之中。
这一刻，再没有甚么修士去思量甚么先机，去有甚么懊悔。
一切的驳杂情绪本身，在这样曼妙的道与法面前，尽都是微末而不值得一提的事情。
唯道与法真实不虚，这是真正囊括着整个三元极真界一整代的天骄妖孽的无上仙缘造化。
没有人愿意在这一过程之中，浪费一丝缕的思感与念头，浪费哪怕是一闪瞬的恍惚时间。
这一刻，在楚维阳那持续不断的道音牵引之下，所有的修士，尽都在这一刻消减去了七情，而如昔日很多时候的楚维阳一样，忘我的沉浸在纯粹的参道悟法之中。
这山野之间分明有着无算群生在，可是自这一刻起，那真正源自于道心的纯粹与通透，却使得在心音的层面，这漫山遍野之中，尽是澄澈与寂寥。
而在如是玄妙的万象空灵之中，甚至连带着那道音本身的传递也更为通衢，那种道音触碰在乾坤法炉的炉壁上的“回响”本身，也再不曾被七情、心音之类的驳杂所干扰。
如是，玄境本身愈发玄妙。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里，造化更甚，连带着这种玄境本身复返影响到了楚维阳的身上，那些刚刚诞生在内景九天，五脏道宫之中的万象天人，那原本道法的神韵与法身本身所代表的妙法与秘术，也在这样的熔铸余韵之中，飞快的浑一。
道人不修万法，而掌万法真髓。
甚至从今往后，楚维阳所施展的一应法门与秘术之中，尽皆都直证着最为至高的道法神韵。
这才是真正万法宗师的景象！
那是某种在气质的层面，已然真切跃升的过程。
而且正是伴随着楚维阳几乎以一己之力造就了这样的鼎沸法会场面，那无上仙缘降落于世的过程之中，同样降落在楚维阳身上的，还有着那《玉册》垂落下来的，几乎浓郁成雾霭一般的玉光清辉。
仅只是观瞧着如是浓烈的玉光雾霭，偶然的某一闪瞬间，楚维阳也能够有所醒悟，这样的玄景意味着之后楚维阳所从《玉册》之中收获的馈赠要远远地胜过早先时的诸修，也要胜过己身所曾经经历的任何一次。
天地灵根？又或者是天地灵根之上的某种馈赠？
楚维阳无从有所知晓。
但是在这一刻，对于如今的楚维阳而言，或许他所需要的，仅只是一份天地灵根而已。
毕竟，道人已掌三神通，但却仅只有着两份天地灵根，尤还缺着一份，以全神境之圆融。
但是很快，楚维阳便不再去思量这些。
天地的馈赠，尽皆由《玉册》本身所决定。
而楚维阳所能够做到的，便是同样沉浸下来，用全数的心力，来有始有终的做好这场最是鼎盛的法会。
于是，时间便也在楚维阳如是的沉浸与忘我之中一点点缓缓地流逝去。
一日，二日，三日……
十余日，二十余日，三十余日……
再是如何鼎盛的瑶台丹宴，也终有着终末的那一顷刻。
当最后一日到来，当那最后一部的至高经篇本身的最后一句珠玑字句被从楚维阳的口中以道音所宣出。
霎时间。
道人分明不再置一音，但无端的，那翻卷的层云之中，有着雷霆震荡，煌煌雷音在这一刻，像是轰碎了那乾坤法炉。
进而，伴随着须弥和堪舆的屏障在这一刻悄然破碎开来，原地里，更为广博的天地气韵在这一刻灌涌入这方山野之中，倏忽间，以真正的高原与辽阔，天地以最为自然与温柔的方式，将所有沉浸在了参道悟法之中的修士尽皆唤醒。
而也正是这样的煌煌雷音之中，诸修相继恍惚与清醒之后，方才惊诧的发现，那入目所见时，真正辽阔的山川湖河，以及真正高远的云海天穹。
仅仅只是百余日的时间。
他们仅仅只是沉浸了百余日的时间。
可却像是徜徉在道与法之中，历经了沧海桑田的变化一样。
怀旧空吟闻笛赋，到乡翻似烂柯人。
恍惚之中，三元极真界的天地，便已经朝着原始古貌大界的恢复，疯狂的接连迈出了疾驰的数步。
那种延展与开阔本身，甚至胜过了昔年时那天地皱褶本身在轰隆震动里骤然间延展与铺陈出来的那些。
而也正是这样的认知，伴随着那连绵不断的煌煌雷音炸响，几乎所有的修士也尽都被这样的方式所通知到了天地大势的变化——
黄金大世降临了，便这样在无声息之中，已经降临在这天地之中了，没有甚么准备，而今他们所立身的，便已然是那黄金大世！
如是感触的得以被认知的顷刻间，几乎所有人尽都同样明白，这天地惊变的源头。
从道法，到大势，再到天地。
是那个巍巍乎高坐于云海之上的身形，从始至终的掌握着、推动着诸般的变化。
而伴随着这样的心音相继从每一个人的思绪之中响彻的顷刻间，海量的香火之力便已经朝着楚维阳这里灌涌而至。
“道与法，能留下的，这百余日里，贫道已经竭尽全力的传下来了，至于这黄金大世之中，有几多天骄崛起，有几多妖孽盖世，列位，这已经是你们的时代，尽都看你们自个儿的造化了。”
说罢，楚维阳施施然站起身来，这一刻，像是那玉光清辉在托举着楚维阳凌空而立。
进而，道人含笑看向立身在云海之中的无算群生。
“诸位，贫道在道途的前路上，等着你们！”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一翻手时，九节竹杖握在手中的顷刻间，第一次，真切的，那九叠螺壳宝塔便已经显照在了楚维阳的身侧。
在几乎所有的修士尽都目不转睛的看着楚维阳所掌握的真正玄奇而妙不可言的洞天世界的时候。
道人手中的九节竹杖轻轻的敲下。
霎时间，九叠螺壳宝塔之下，汹涌的须弥之力兜转纠缠成了海眼漩涡也似，进而，随着杖尖垂下的顷刻间，汹涌的须弥之力便也旋即裹挟着一枚枚琅嬛篆纹，在以天师道法神韵，与整个完整山野的风水堪舆之力所交织与共鸣的顷刻间。
在楚维阳道场洞天的牵引之下，整座乾元山便已经在无声息间拔地而起。
灵浮大陆之上，琅霄山自正中拔地而起，白鹿山列分南北二岳，东极有昔日悟道之紫金山玉皇顶，而今西极之处，合该有这昔日剑宗山门坐镇，这是楚维阳以万法宗师，宣讲诸道之所！
而同样的，当楚维阳在切实牵引着乾元山的同一时间，那托举着楚维阳的玉光清辉便倏忽间共鸣着那悬照的《玉册》。
辉光流转之间，有着斑斓的灵光相继涌现，并且在顷刻间，极致斑斓的辉光凝聚成了墨色玉华，倏忽间遁入了楚维阳的道果镜轮之中。
此是天地灵根之馈赠。
当然，也正是不出道人所预料的那样，伴随着天地灵根的赐下，那《玉册》的辉光非但不曾有所消弭，更相反，这一刻，那《玉册》上的辉光大盛，并且在这一过程里，像是在隔空感应与锚定着楚维阳的诸般气息，甚至在这一过程里，连带着那道场洞天也被感应了在其间。
下一刻时，忽地，楚维阳猛然间仰起头来，道人微微眯起眼眸看去时，那极致的辉光之中，忽地，有着三道金玉颜色在凝练与显照！
“这——！”

第八百六十五章 玉页金纸满功德
修道至于今日，这天底下，几乎已经少有甚么辉光能够教掌握有无上瞳术的楚维阳都觉得刺目，觉得难以直视了。
但是这一刻，当那《玉册》之中垂落下的极致辉光之中，那金玉交织的颜色凝炼与显照的时候。
切实说来，那辉光分明未曾有甚么刺眼夺目的概念存在，可是这一刻，却偏生教楚维阳无端的，近乎是下意识的眯起了双眼来。
仿佛难以直视的并非是辉光，而是那一闪瞬间，那金玉颜色映照的过程。
但是好在，下一瞬间时，道人的眼帘微微开合，鹰隼也似的眼眸，倏忽间便将那三道在玉光清辉之中兜转不休，显然已经彻底切实凝练的金玉辉光，尽皆容纳入了视野注视之中。
从其形，再到其质。
从大略的轮廓，再到那其上标头处，所显照出来的两行微茫篆纹字迹——
《敕造琼林玉京盟书之拓本》
《承续九天位阶图录之副册》
当这样的尽都显照着这样两行微茫篆纹字迹的三道玉页金纸齐皆映照在了楚维阳的注视之中的时候。
当伴随着道人的视线注视，疏忽之间，那玉页金纸上原本呈现出来的两行微茫篆纹字迹却齐皆消隐去的时候。
倏忽间，则是那辉光的极致内炼，纯粹质朴古拙的气韵之中，金玉颜色的纸页翻卷着，甚至具备有着金玉材质所不该具备的柔软，裹挟着那些前所未有的跃动的灵韵，在这一刻朝着楚维阳的身形所在横空飞遁而至。
乍看去时，从玉华再到玉页，这像是甚么与天地灵根所相类的一般馈赠。
但是，唯有真切的洞见过那样两行字迹的楚维阳，以及借由着那玉光清辉，已经和这样的三张玉页金纸建立起某种难以言喻的独特牵系的楚维阳，在这一刻，竟有着将某种《玉册》的雏形掌握在了手中的无端感触。
呈现在他面前的，好像非是寻常的纸页那样简单，那是不着痕迹，不着颜色的，明暗交错的九色一十八等位阶图录。
而这样的拓本，这样的副册，不属于任何天地，不属于任何的道法，而是仅只属于楚维阳自己。
这一刻，无须有任何的人的额外提点，只消是能够看得懂篆纹的人，便尽都能够明白，这样的三张纸页，到底意味着甚么。
而也正是因此，前所未有的惊诧之中，楚维阳昂首，看向那悬照在其上，长久洞照着灵动辉光的《玉册》。
这样的拓本与副册，真个能够是《玉册》所给予某一位修士的馈赠范畴之内的事物么？
所谓古之玉京琼林盟书，便像是昔年楚维阳借天地之力，一笔戳死商伯一样，合该是具备有某种规则与框架的。
而也正是依循着这样的念头诞生的顷刻间，当楚维阳下意识的引动着己身的神念，往《玉册》之上探索而去的时候。
某种朦胧与模糊的天地灵韵在顷刻间回馈到了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之中来了。
而几乎后知后觉般的，楚维阳复又意识到，事实上，这三元极真界中无有玉京琼林，这古老一界也非九天所在，此刻悬照在楚维阳面前的《玉册》，才是真正的拓本与副册。
而己身所掌握的玉页金纸，才是拓本之中的拓本，是副册之外的副册。
而真正的玉京琼林，真正的巍峨九天，已经尽皆消失在了那个古老的时代之中。
这确确实实是某种古老时代规则的缺失，但楚维阳也能够意识到，这同样是因为自己本就生身立命在三元极真界中，并且这一界而今尚还未曾彻底恢复古老原貌的缘故。
那种性命诞生的牵系，使得在规则缺乏的前提之下，馈赠本身的无所顾忌。
而未曾恢复古老原貌，则使得大界道法本源灵韵所面对着楚维阳这样浑厚的功德，所缺乏必须的“克制”。
哪怕是在古老时代规则缺失的前提之下，这样的馈赠本身，或许也具备着唯一性，具备着不可复制的特质。
像是昔日完整的古老上清玉平之界的天地本源与灵韵，便多多少少也显得“矜持”了些，哪怕面对着楚维阳横贯一界，注定绵延千古的无量功德，也仅只是以注名，以道场，以先天灵矿来作为赏赐。
从这一点上来看，而今尚还在恢复过程之中的三元极真界，尤还有着很是漫长的一段路要走。
但是得以赏赐本身，已经足够教楚维阳所欣喜若狂。
尤其是在这样的神念追溯去之后，那种灵韵本身的回馈，使得楚维阳能够意识到，这样的馈赠本身浑无有半点儿的“后患”可言之后，狂喜的情绪抒发，在这顷刻间，便教楚维阳将诸般的杂念尽皆消弭了去。
于是，不等这三张玉页金纸再有着更为长久的显照，楚维阳脑后镜轮之中，无量神华垂落，便倏忽间将这三道金玉灵光包裹在其中，如同封存天地灵根也似，倏忽间将之封存在了己身鎏金神华的蕴养之中去。
而直到了这一刻，或许是因为楚维阳的动作太过于迅捷，稍稍有所展露出了不同寻常之中的些许激动，诸修后知后觉看去的时候，当视线重新落在楚维阳身上的时候，竟忽然间觉得，立身在那里的不再是一个甚么具体的人，具体的修士，具体的宗师。
那一道形神皆妙的轮廓之中，事实上，像是一片天地乾坤的聚合之显照，仿佛道人所掌握的道场洞天在这一刻与楚维阳形神浑一，进而映照出寰宇万象之自然变化。
而也正是因着这样的变化本身，诸修方才恍然，或许刚刚时，那是一番甚为了不得的馈赠罢。
但是在今日，在诸相接连显照的过程之中，不可思议之处，又何止是三页诸修琢磨不懂的书页呢！
几乎在同一时间，整座乾元山便已经被楚维阳牵引着，飞遁入了九叠螺壳宝塔之中去。
要知道，如今的乾元山，已经不仅仅只是昔日的故剑宗山门，这雄伟的灵秀山野，在诸宗道子之前布置法会场所的时候，已然用得一道道无上矿脉，将这山野的底蕴重新夯实与填补。
真正的万法讲道之山，真正在道法层面若定鼎乾坤的乾元之山！
而这一刻，也正是伴随着这乾元山的融入，楚维阳己身的道场灵浮大陆之上，在这一刻五岳彻底齐全，而且，也同样在金丹境界已经进无可进的楚维阳，终是在这一刻，伴随着己身与侧旁处螺壳宝塔的交织与共鸣，所显照出了道场的一角。
那是宽阔而无垠的一座真正的大陆，诸修仔细看去时，伴随着那正渐渐地拔地而起的西极之乾元山，偌大圆融大陆，正呈现炼出五岳俱全，列分五方的恢宏景象。
而伴随着这样的景象显照，伴随着楚维阳的泥丸宫内，《尸解炼形图》的玄景与之所交织与共鸣，那虽然是不同外相，但却是同样神韵的映照，倏忽间，如是宽阔而无垠的道场之中，那样灵秀的山石草木之间，是属于楚维阳的道法气韵从中所显照。
这是修士缘何以与道场所共鸣。
那是修士的根髓修法之映照。
而下一瞬间时，谁也未曾想到，作为楚维阳这样缥缈的万法宗师，其所显照的道法气韵，却是那样的纯粹，那样的质朴——
《五脏食气精诀》
仿佛道与法在轮转的层面，与楚维阳这里已经及至的返璞归真，他在用最为简明的功诀，显照着最为至高的道法神韵。
而这一刻，人群之中，百花楼的诸修，世人所尽知的曾经在盘王宗法统之中掳夺去了《五脏食气精诀》修法的百花楼诸修，这一刻竟像是与有荣焉的尽皆挺直了胸膛，百花繁盛也似的一片娇艳之中，她们竟像是不经意也似的展露出了同样这一修法的气韵。
仿佛这一刻，伴随着楚维阳的成就，百花楼昔年做所作为的事情，几乎已经成为了某种莫大的荣耀一般。
而再之后，当楚维阳复又一扬手的时候，终是伴随着最后一道钟鼓鼎磬之音，那裹挟着无量辉光雾霭的《玉册》之上，倏忽间，便是那一根书写着楚维阳名讳的玉简垂落。
紧接着，像是又感应到了其余诸修相继与楚维阳那道场洞天之间的牵系也似。
忽地，原本相继在《玉册》之上注名的诸修之玉简，在这一刻，竟也甚为顺滑的从《玉册》之上脱落下来。
于是，道人一侧悬照九叠螺壳宝塔，顶上琅霄山主玉印与云海青天符笔，一手握九节竹杖，一手捏注名玉简，脑后道果镜轮之中神华翻卷之间，不时有着诸般玉色辉光接连显照，而余光垂落下，更有着五岳鼎立的道场朦胧一角。
如是的极致之曼妙汇聚在一个真切修士的身上，这便是这场如是鼎盛法会的最后，诸修所尽皆洞见的景象与画面。
而伴随着这样的画面，所同样烙印在诸修心神之中的，尤还有着属于楚维阳的那道声音——
“诸位，贫道在道途的前路上，等着你们！”
……
片刻之后，当楚维阳静静地凌空而立，瞧见最后一批弟子也相继离开此间，以此而宣告着这场法会的彻底结束时。
天穹之上，《玉册》早已经裹挟着玉光清辉而消隐去。
原地里，一切繁浩异象尽皆收敛，楚维阳仅只一袭玄袍，手握九节竹杖，杖尖朝着面前轻轻点出的刹那，灰芒绽放之间，道人一步踏在其上，待得身形彻底落定的时候，入目所见得，便已然尽皆是深邃磅礴的海渊。
而也正此时，楚维阳脑后镜轮之中，那兜转的玉光已然大盛。
“也是时候了……”

第八百六十六章 千年桃树倚天风
事实上，当内景九天完成蜕变与升华之后，在金丹境界，楚维阳真正做到了进无可进的无上局面。
不论是在道法沉淀，还是在底蕴累积，又或者是在纯粹的灵韵凝炼层面。
在全数楚维阳所能够洞见与思量到的层阶与领域，楚维阳尽都做到了真正探索了边界与极致。
但也正是驻足在这样的边界与极限所在之处的时候，如是浑厚的累积已经教楚维阳早早的便消去了那跃出藩篱的本身瓶颈，偏生以楚维阳的才情与功行，几乎每一息过去时，楚维阳的道法便更为浑厚一分。
进无可进的局面之下，犹在累积的道法运转之变化，便也注定，要将楚维阳势不可挡的推出金丹境界的范畴之内。
“也是时候了……”
而也正是这一道声音落下的顷刻间，旋即，楚维阳便已经凭空升举入了神境真人的领域之中去。
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而也正是在这顷刻间，偌大海渊之中的滂沱灵气，骤然间被楚维阳鲸吞着，教这原本深邃大渊之下，被巨力所镇压着，长久的时间里浑无半点儿波澜可言的深邃海渊，在楚维阳这一刻的疯狂鲸吞之中，甚至骤然翻涌起了汹汹波澜。
同样的，须弥壁垒之间的哀鸣骤然间传递到了楚维阳的耳边。
尤其是，这深邃海渊之中，正是昔日界门所在之处，那四面八方的嶙峋岩壁之上，尽皆是尚还有着重叠与皱褶的密集之须弥壁垒。
于是，几乎仅只是顷刻间，一道灰芒再度被楚维阳从杖尖处戳出的时候，楚维阳一步踏出，便已经悬空立身在了灵浮洞天之中。
霎时间，伴随着楚维阳的身形显照，那种发源自神境层阶的鲸吞之力，便骤然间从三元极真界中，被映照在了洞天世界里，偏生那足够教大界壁垒哀鸣的可怖鲸吞，在这一刻，却仅只是在灵浮大陆左近的海域之中，引动了些许的波澜。
入目所见时，从那泛着波澜的海水，再到罡风卷动的云汽，一切的一切，实则尽皆是灵韵与元气的海量之郁结，甚至已经在这样的自行凝炼过程之中，改变去了其形与质。
真正的无上宝地，真正的己身道场！
如是感慨着，几乎仅只是一念之间，楚维阳那近乎是水到渠成一般的修为气息的变化，便骤然间不断的推动着楚维阳的修为气息蜕变与升华，至于此刻时，已然不仅仅是完全的驻足在了神境领域之中，其身上，更是在这一刻浑无有了半点儿的金丹境界之余韵。
若非要说，便是这一刻，那道果镜轮之中，鎏金神华极致的凝炼着，并且仔细看去时，那五蕴天罗法伞悬照，那原本与本命法宝本源所趋同的浑圆道果，终是在而今，化作真正的九窍金丹悬照辉光。
进而，在这九窍金丹悬照而出的顷刻间，依循着道与法的气息贯连，霎时间，某种交织与共鸣，便已经在整座灵浮大陆上得以贯连。
没有再多看一眼，也没有再多思量些甚么。
而今楚维阳所立身之所在，那一草一木，那一山一谷，尽都是从昔年的灵浮岛，从昔年凋敝的寄身之所，一点点的被楚维阳累积成了而今的模样。
楚维阳这是第一息完整的驻足在神境的层阶之中，但是梳理道场的过程，楚维阳却已经从微末时一直在做，一直做到如今，并且要继续做下去。
没甚么好多思量，多犹疑的了。
这一刻，楚维阳甚至未曾有太多跃升入神境的感触。
他已经为此沉淀了太多。
修为境界愈是高深，这种道法修为本身的蜕变与升华，便愈是再难撼动人心神，因为足够高卓的底蕴可以明晰的告诉给修士，为了跃出这一步，都曾经做过何等准备，经历过何等的风霜。
愈是道心圆融通透，便愈是波澜不兴。
而这样想着，昔年真正为修为的突破而心神激动的时候，那情绪最是激涌的时候，反而是突破入筑基境界的时候。
此后，愈上层楼，则愈发意识到，这是己身的修持养炼以及沉淀，愈发意识到蜕变背后的理所应当，升华过程里的舍我其谁。
这一刻的楚维阳，也是这样的。
理所应当，舍我其谁。
于是，下一瞬间的时候，便是楚维阳在这等近乎超然而极致平和的心境状态之下，轻轻的打落法印。
唰——
登时间，那九窍金丹之上，鎏金神华大盛，倏忽间便裹挟着全数的辉光，裹挟着楚维阳自开天法之中所凝炼的无算灵韵，裹挟着楚维阳的道法根基，轰然间若流星降世也似，悍然朝着灵浮大陆砸落而去。
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朝着琅霄山顶的五色土法坛上砸落而去。
如是汹汹气焰，错非是那相互之间同样盛极的交织与共鸣的道法气韵，错非是那已然在兼具虚实变化的鎏金神华，这几乎像是要从天而降，生生将道场大陆毁去的磅礴气势。
而事实上，也正在这九窍金丹坠落的同一时间。
同样的，甚至更为磅礴的气息，从五岳之间蒸腾，并且倏忽间，化作了纯粹的五色玉光，从琅霄山顶倏忽间冲霄而起，在金丹落下之前，先一步，便已经用玉光将那鎏金神华包裹在其中。
轰——
这一刻，是无端的好似是闷雷的声音，从楚维阳的体内传出。
楚维阳忽然间发觉，他竟从未曾有过哪一瞬间，像是这一刻一样，俯瞰着这灵浮大陆，便像是俯瞰着自己的道与法，自己的灵韵，自己的形神本源。
道果已经在与整个灵浮大陆所相互融合着。
而也正此时，当楚维阳更进一步的感触到，伴随着这种交织与共鸣，楚维阳所修持的神通之中，属于《天人五衰》的那一部分被触动。
于是，自然而然的，楚维阳一翻手间，昔年最早所收获的那枚神通玉果，便在这一刻，被楚维阳轻飘飘的，朝着那自山顶冲霄而起的玉华之中抛去。
进而，当楚维阳再一翻手的时候，则是不等那神通玉果彻底坠入其中的时候，那一道紫金玉华便已经紧随其后，直直没入了那山顶玉光的洞照与包裹之中。
轰——轰——轰——
这一回，伴随着道果融入其中，伴随着神通玉果栽种入其中，伴随着天地灵根紧随其后熔炼入神通玉果之中。
霎时间，那一切尽皆熔炼浑一的玉光，在山顶的绽放之中，不再那样的肆意，那样的冲霄而起，更相反，这一刻，愈趋于柔和的辉光竟像是在朝着山顶处收束一样。
仿佛在凝练之中，有着甚么真正道法与自然造化的交融在诞生。
而也正是伴随着这种变化本身的酝酿，仔细感触去时，偌大的道场在不断的震动着，而也正是伴随着这一震动，从琅霄山及至诸五岳，及至整座岛屿大陆的一切，那些山石草木，尽都伴随着楚维阳的道法神韵洗炼过去之后，彻彻底底的成为了楚维阳所完全掌握的那一部分。
而也正是在这一过程之中，楚维阳一扬手时，玉印与符笔齐皆显照，自昔年声名鹊起伊始，这一路以来楚维阳所沉淀的天机灵犀与香火菁华，尽皆在这顷刻间，疯狂的灌涌入那山巅之中所不断收束的辉光里。
真正的浑一在演变。
渐渐地，那山顶处，五色土法坛上所映照而出的浓烈玉光清辉之中，不断的有着玉华翻涌，在收束的过程里，不断地把随着天机灵犀与香火菁华的灌涌而翻腾，进而，复又在这样的翻腾之中更进一步的收束。
如是辉光本身的增减之中，实则是那无量玉华的长久凝炼，并且在这一凝练过程之中，渐渐地，那五色土之上，像是有着甚么庞然大物在不断的生根发言，在不断地舒展着枝丫与片叶。
进而，某一瞬间再教人看去时，几乎已经能够看得清楚那灼灼辉光之中，一株桃树显照的明晰轮廓了。
甚至正是因为仅只是轮廓，而今看去时，更像是那庞大的树冠在沐浴着玉华的浇灌与滋养一般。
伴随着琅霄山巅这样的变化，伴随着那神通玉果混同着天地灵根，如是得以造化而成外象，伴随着玉印和符笔仍旧不曾停歇的浇灌本身。
登时间，那连绵不休的震动，非但不曾停歇，更相反，在这一刻，已然借由着灵浮大陆，翻涌着元气液化的汪洋大海，借由着海底一道道无上灵脉的同样震动与嗡鸣，朝着四面八方尽皆囊括而去。
轰——轰——轰——
楚维阳从道法本源的视角上，“看”到了昔年依循着无上风水堪舆之布置，熔炼入海底的诸般灵脉；“看”到了那诸修所酝酿着各不相同的道法神韵的岛屿道场；“看”到了汹汹风暴不断兜转回旋的须弥壁垒。
于是，就像是楚维阳水到渠成一般的驻足在这一全新境界之中去的时候那样，楚维阳也如是轻而易举的，将整个道场洞天，用这样的方式所炼化与掌握。
但是，那波动本身仍旧存在着，并且，像是在这一刻，因为触及到了“乾坤法炉”的“炉壁”，而浑似是昔日玄景的复刻一样。
那震动的余韵，开始从四面八方，朝着原本的灵浮大陆所在之处，复返汇聚而来。
轰——轰——轰——
连绵的轰隆震动里，楚维阳大抵能够明白，那余韵所汇聚与蔓延而去的方向。
但是这一刻，不等楚维阳真个有所作为，以甚么法印与神韵为牵引，那原本在这一过程里，自然而然的原本阴阳轮转之间的牵系，原本道果虚实相谐之间的牵系，便骤然间，将两道“门扉”洞开。
一者在北岳山阴，一扇酆都门户，直通太阴诸魔奉圣天。
一者在天地灵虚，一柄本命法宝，直通内景九天玉京山。

第八百六十七章 掌握神通承三妙
半悬空中，几乎仅只是顷刻间，伴随着楚维阳在炼化己身道场的过程不断的蔓延，当那种震动的余韵伴随着在乾坤法炉之中的不断回响，进而在将那晕散在一整个道场洞天之中的散漫气劲，尽皆在这一刻汇聚的时候。
一者绵延其上，探索有类玄虚兼且形而上的灵虚领域，这本是楚维阳的道场洞天所并不具备的领域，但是这一刻，当内景九天的虚实有无的气韵透过五蕴天罗法伞映照的时候。
倏忽间，借由着楚维阳乾坤法与真形法兼修的虚实轮转，在乾坤法的道果已经彻彻底底的的融入了这一方洞天寰宇之中去的时候，那切实的万象灵虚的一面，便在这一刻径直与楚维阳所洞开的内景九天所交织与共鸣。
那是道与法层面的同源而出，是属于楚维阳道场洞天的“灵虚诸相之界”。
而至于一者深究其下，那种天地与天地之间阴阳轮转的牵系，那种借由着酆都门户，实则在早昔日时便已经切切实实贯连的太阴诸魔奉圣天，实则早已经在彼此气韵的紧密交织之循环往复的轮转之中，在须弥外象的层面也已经不分彼此。
而且，这种震动本身并非是纯粹的震动，那是楚维阳的道果之力在炼化己身道场的过程的必然显照，那是震动的余韵在探索着楚维阳的“道场”的真正边界与范畴。
而今看，这偌大一整个道场洞天，这囊括了如是寰宇万象的洞天一界，仍旧非是楚维阳“道场”的极限与边界。
而几乎不需要楚维阳有着更多的反应，当他真切的感受到了那震动的余韵传递而去的时候，在事实的层面上，伴随着那种震动余韵的真切抵至，楚维阳的道果之力也随之绵延而去，在这两方昔年本就是被己身道法不断深耕着的领域，开始了混同在余韵之中的炼化。
无有分毫的滞涩可言。
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而也正是伴随着这样的震动余韵在那样两方同样辽阔而高远的天地之间的传递，霎时间，自灵浮大陆北岳山阴处，那原本紧闭的酆都门扉，在这顷刻间倏忽骤然大开，进而伴随着门扉的洞开，阴阳气韵的轮转以前所未有明晰的方式，呈现在楚维阳道果的炼化过程里。
进而，则是楚维阳那悬照的本命法伞之中，纯粹的灵韵辉光在其上不断的凝练，并且在不断凝练的过程之中，倏忽间便似是要牵引着原本道场洞天之中所蕴藏的那些灵韵，彼此交织共鸣之间，齐皆汇聚成纯粹的玉光清辉，进而冲霄而起！
而伴随着那玉光清辉真正的持续不断的濯濯冲刷，霎时间，那辽阔高远的天穹之上，冥冥之中像是又一道并不存在的须弥帷幕在这一顷刻间被轻而易举的撕裂开来，进而，则是一方像是并不存在的天地，借由着那原本的玄虚兼且形而上的领域，与道场洞天相合。
在乎于此，在乎于彼。
此是楚维阳之内景九天，此是道场中天之中的灵虚诸相，此是道人本命法宝之中真形道果！
同样的，在伴随着这一刻内景九天在交织与共鸣之中，强行“占据”了这道场洞天之中，原本玄虚兼且形而上的领域应该显照的地方，灵虚之相将玄虚之雾海取而代之。
这一刻，是楚维阳的乾坤道果在融入了道场寰宇万象之后，己身的真形道果也如此自然而然的在另一个层面与领域之中，切切实实的与洞天的道法本源所熔炼浑一。
此时间，楚维阳昂首时，已然能够真切的看到，那灵虚诸相的领域之中，渺远至高的泰一玉皇天之中，有着玉京山鼎立，余下三元道宫内，九道灵形总掌一切道法之本源，再之下五脏道宫内，万象天人化生，以真正的造化之力演绎无上道韵。
第一次，楚维阳这样仰着头，观照着那属于己身五脏脉轮与三元道宫的灵韵辉光，不得不说，这诚是甚为奇妙，乃至于妙不可言的经历。
而事实上，或许也正是因为着这一刻连真形道果也紧随其后的在另一个领域和层面彻彻底底的融入道场，并且在这一过程之中，道场洞天的灵虚与阴冥二界的通衢洞开，第二道的道果之力融入其中的加持。
几乎仅只是顷刻间，当楚维阳再真切感应去的时候，那一上一下传递向这两界的，已然非只是余韵，而是真切的发源自道法本源之中的震动！
也正是在这样的震颤之中，楚维阳在以另外一种方式，将玄虚兼且形而上的领域，将那轮转着阴冥的太阴一界，尽皆在道法的层面纳入自己的掌控之中。
渐渐地，那贯连在天地之间，愈渐得繁盛的，不再仅只是交织与共鸣本身，而是在这样连绵不竭的震动之中，伴随着楚维阳将之的相继掌握与容纳，那纯粹的各不相同的道法辉光汇聚成神韵，倏忽间在借由着那种交织与共鸣的牵系，在天地之间显照。
而也正是这些道法辉光化作的神韵的显照，更进一步的，楚维阳昔日所修持的诸般神通，开始被共鸣。
而也正是借由着共鸣，道人在这顷刻间，双手齐皆翻手。
霎时间，两道神通玉果被楚维阳托举着，一者往上虚虚送去，霎时间，被灵韵辉光缠裹着，遁入了形而上的领域之中去，下一刹，便旋即是《法相天地》的神通气韵凝聚在泰一玉皇天，凝聚在玉京山顶。
这是早先时本就在玉京山中所凝炼的神通玉果，而今，那不仅仅是玉果的栽种，更是某种菁华的回返本源。
而同样的，当另一枚同出于太阴诸魔奉圣天的神通玉果也依循着那种自然而然的气韵牵系，在坠入这一界的过程之中，便倏忽间与太阴天地所贯连，在交织与共鸣之中自行得以炼化的时候，那《太阴炼形》的神通气韵便已经疯狂的凝聚在了那云海之上的白骨道宫之中。
再紧随着其后的，则是楚维阳的双手再度翻卷，伴随着那宽大袖袍的不断摇晃，霎时间，一道九色玉华蒸腾而起，在这顷刻间竟真切的交织与共鸣着内景九天的辉光，直追那玉京山上显照的神通气韵而去。
霎时间，九色玉华在玉京山顶灼灼大放明光，只是相较于最初时楚维阳在琅霄山顶以玉华凝聚蟠桃树，这一刻，大抵是有着神通玉果同源而出的缘故，那玉京山顶的变化几乎在顷刻间便已经顺滑的完成。
楚维阳再看去时，一株黄中李便已经显照在了玉京山顶。
而也正是伴随着神通玉果和天地灵根的浑一，这顷刻间，有着某种定鼎的安稳圆融，无端的从那内景九天之中，贯连着道场洞天，而传递入楚维阳的心神感应里。
紧接着，则是楚维阳复又一扣手，霎时间，一道墨色玉华便径直借由着阴阳牵系，飞遁入酆都门扉之中去，倏忽间，便借由着道法气韵之间的牵系，没入了白骨道宫之前，那平坦的白骨庭院之中。
霎时间，是《太阴炼形》的玉果与天地灵根相互融合，同样的顺畅与自然而然之中，再看去时，那骤然大盛的墨色辉光之中，是一株降龙树，树生六棱，几乎化生的顷刻间，便浑如镇压六道也似，倏忽间同样交织与共鸣着那六座墨玉道宫。
刹那间，伴随着如是变化的定鼎，无端的，当那磅礴的道法震动的感触，如是均匀的晕散在如是三界之中，并且最后尽皆归咎于自然而然里，消弭不见了去的时候，原地里，楚维阳便已经切实的掌握了己身这偌大的道场。
某种磅礴而浑一的气韵在这一刻朝着道人的形神本源之中贯连而至。
这天地即是楚维阳的道场，即是楚维阳而今神境的道法之根基，是他的形神依凭所在，是他精气神三元之列分。
而也正是这样的感触生发的顷刻间，那楚维阳道场的最高卓处，内景九天之上，巍巍乎玉京山顶的紫金蟾宫之内，倏忽间，三道法相在这一刻相继显照出身形来。
唰——唰——唰——
借由着道与法的牵系，几乎顷刻间，三道法相相继遁空而去。
倏忽间，那玉京山顶的黄中李树之下，是道周子趺坐，一手显照金红幡旗的宝光，天师道法神韵自九天垂落，显照借法乾坤之蛮霸；一手玄真宝鉴洞照，有天人化生之造化，贯连阴冥，引动道法生息轮转。
又倏忽间，那琅霄山顶的蟠桃树下，是道衡子趺坐，一手悬照山河簋，簋中翻涌汪洋海浪；一手五彩金针，针穿五岳山河。
再倏忽间，那白骨道宫的降龙树下，是道童子趺坐，双手推出，刀剑齐鸣间，二炁化生日月阴阳双珠，混同阴阳轮转之间，引万道龙相咆哮来戏，掌诸法磋磨，以期来日有困龙飞升。
而也正是这一刻，从内景九天及至灵浮大陆，在那若有若无的苍凉龙吟的奉圣道音之中，是万象天人，及至道场洞天内无算血煞道诸修，在这一刻，齐皆跪拜伏地，或朝玉京山，或朝琅霄山，齐皆高声诵念，山呼海拜之声响彻三界——
“贡心献命咒——”
“灵浮洞天内，玉树紫金宫。”
“御煞炼真以掌混元，开景明义而生至玄。”
“历世洞界成无量功德，演道宣法书珠玑经篇。”
“三九归形使内景开天，五岳镇坐得阴阳周全。”
“掌握玉书是天人父，传延金章是万法主。”
“盘王掌教，真形法祖。”
“因是弟子，贡心献命。”
“至臻至妙，至高至全。”
“辟道衍相——形神阐妙真人！”
“著经录典——归元灵妙真人！”
“旨正宣和——道德清妙真人！”

第八百六十八章 赐命法旨演金章
如是长久的山呼海拜之声，裹挟着那苍凉的龙吟之奉圣道音，响彻在道场洞天三界，响彻在楚维阳的耳边与心神之中的顷刻间。
霎时，是及至于万象天人，以及道场之中诸修的磅礴神念，在这样焕然一新的“噬心唤命咒”，而今的《贡心献命咒》的诵念之中，得以凝练。
于是，海量的香火之力诞生，发源自道法的灵形之中，发源自楚维阳所传续的芸芸群修之中。
甚至当楚维阳环视去的时候，从淳于芷伊始，及至诸修，再到宫纨竹这样的衣钵传人，以及宋清溪这般的剑丸奴仆，尽皆在这顷刻间，齐皆跪地伏拜，神情恭谨，齐声诵念着《贡心献命咒》。
要知道，这其中，不仅仅有着淳于芷这样同是真正的神境真人修士，更有着若诸修一般，齐皆已经注名真人的存在。
这一刹那之间，所触动的，远远非仅只是纯粹的海量香火之力的凝练。
那是某种更高层面上，对于天地，对于道法的触动。
而这样的触动本身，借由着香火的牵系，似是在三界之中，朝着三道神通果树，朝着神通果树之下所趺坐的三道法相汇聚而去。
霎时间，道周子、道衡子、道童子三道法相之上，顶上三尺之处，倏忽间有着辉光洞照，进而疯狂的吞噬着那灌涌而至的香火之力，并且在同样的牵引着楚维阳的天机灵犀，霎时间化作一朵满蕴着须弥之力的袖珍庆云。
而伴随着庆云显照，那庆云之上，是《道周图》、《道衡图》、《道童图》悬照，像是诸法相齐皆依循着道法本源而锚定着庆云，进而在不断的将之显照与升举的过程之中，将之灌涌入侧旁的神通果树之中去。
三法相趺坐之处，非是诸界的道法本源之所在，但伴随着庆云的显照，那里俨然已经成为了诸气轮转的枢机之所在。
而也正是依循着这种枢机关隘的切实凝聚，当诸修的更高卓层面的触动传递向这三道庆云之中去的时候，依凭着那道法的锚定，三卷道图在这顷刻间齐皆显照出了原本的鎏金辉光。
这并不仅仅只是纯粹的发生在道场三界三处地方的辉光变化。
伴随着楚维阳熔炼道场，这是己身道与法中的真切变化，而也正是伴随着辉光的显照，某种自然而然的牵引便已经诞生。
于是，依循着这种牵引的传递，楚维阳再一扬手的时候，宽大的袖袍摇晃之中，楚维阳已经不再是主动要去显照些甚么，而是任由己身的蕴藏，在这一过程之中，被那牵引之力所引动着得以显照。
倏忽间，便骤然见得那原本被三元极真界的天地所馈赠的三张玉页金纸，在这顷刻间被那种牵引之力所引动，旋即，半空之中，金玉辉光映照，便径直朝着三朵庆云所在之处飞遁而去。
而也正伴随着三张玉页金纸的各自飞遁，好像似这三界之中诸气汇聚的枢机关隘所在，在这一刻找寻到了更为合适的锚定与镇压之物一样，几乎仅只是顷刻间，伴随着金玉辉光遁至的同时，则是那三卷道图在这一刻“崩灭”而去。
鎏金色的道图各自交织与共鸣着不同天地之间的道法气韵，倏忽间，尽皆在虚实的轮转之中化成了鎏金色的辉光，随即弥散在了天地之间，消失在了斑斓道法的轮转之中。
但楚维阳明白，这仅仅只是道图的消隐而已，无形无状，进而无所不在。
而也正是伴随着三卷道图的彻底消隐，原地里，旋即则见得那三张玉页金纸真切的飞遁而至，并且在顷刻间将道图原本的位置取而代之，镇坐在那庆云之上。
霎时间看去时，伴随着那圆融的辉光随着玉页金纸一同稳定下来，尽皆像是一轮金玉颜色的大日自云海之上跃升而出。
而也正是在这一刻，随着玉页金纸的锚定，某种牵引的力量非但不曾消减，更相反，在这一刻反而大盛。
唰——唰——唰——
这一刻，是真正的破空声相继响彻。
到了这一步，一切尽都是道法自然地转化，在楚维阳稳稳牢牢的驻足在了神境真人层阶之后，天地自然轮转之间，对于楚维阳所具备的蕴藏的自然之攫取与运用。
如是前所未有的强烈牵引之中，在这顷刻间，是三根玉简显照。
三根承载着楚维阳神境真人注名的玉简。
这本就是三方古老原始大界的《玉册》的一部分，天然的在根髓上，有着与《玉册》拓本和副册之间的交织与共鸣。
也正因此，玉简本身的显照，楚维阳并不觉得奇怪，但是这顷刻间，楚维阳所好奇的，则是在那自然而然的道法选择之中，到底哪一根会去向哪一方。
很快，楚维阳便见证了这一道法自行遴选的过程。
那承载着“指正宣和道德清妙真人”的玉简，在这一刻映照着极致轻灵玄虚的气韵，倏忽间升举入灵虚内景九天之中，霎时间，便与道周子法相所升举而出的庆云之中的玉页金纸所相融合。
这一刻，真正的玉简融入其中，那拓本与副册，像是诞生了某种有类于蜕变的演化一样。
那不再是拓本，也不再是副册。
好似是在这一刻，已然有着真正的《玉册》要从中显照于世。
而也正在这一过程之中，伴随着那金玉辉光之中的蜕变与升华的气韵显照，无端的，更有着某种恍如《玉册》根髓的气韵似是在这一刻要升腾而起，进而朝着天地之外映照而去。
这一刻，莫要说楚维阳内周天浑一，早已经气息圆融无漏，仅只是那种气息映照的趋势，在蒸腾而起的顷刻之间，便骤然显现出了某种“茫然”。
好似是另一端的锚定早已经荡然无存了一样。
楚维阳遂也因之而有所明悟，诸界的《玉册》尽皆源自于玉京琼林所颁布之盟书副本，昔年一切真正关乎于大界本质上的要事，实则尽皆有着某种气韵，要锚定向泰一玉皇天，锚定向玉京琼林盟书，才能够得以敲定。
这一刻，楚维阳要自行炼化出《玉册》来，同样要有这样的诸界之间的贯连。
但九天早已经烟消云散了去。
于是，这一刻，伴随着那种气韵显照的“茫然”，很快，一切复又尽皆朝着那一轮金玉大日之中回返而去。
而也正是借由着这一道原本显照的气韵的重新收束，楚维阳能够感受到，某种连带着其余诸大界的《玉册》所尽都不具备的圆融与无漏，某种独立诸界之外，而自成一书的奇特气韵，正在那一轮金玉大日之中，随着《玉册》而一同诞生。
那一卷金玉书册，将不受任何层面的辖制，那仅只是楚维阳的内景九天，仅只被道人所掌。
而也正是这样的前所未有，倏忽间，楚维阳的心神也被那种独有的掌握之力所触动，进而，道人翻手之间，捉起云海青天符笔，遥遥一笔点落去的时候。
唰——
金玉书册从其上得以显照，那真正兼具金玉材质的书封上面，以至高琅嬛篆纹书就两行篆字——
《钦奉灵浮洞天主人赐命法旨》
《承演泰一内景万象灵书金章》
进而，伴随着这一卷真个书册模样的金玉书册，《灵书金章》的书页翻卷，旋即，第一页上，便显照出了“道德清妙真人”的注名。
而这样的变化远远非是终末。
同样的变化，也诞生在了琅霄山顶的蟠桃果树之下，同样的金玉辉光之中，是那根标注着“辟道衍相形神阐妙真人”的玉简，在几乎同一时间，融入进了那一页玉页金纸之中。
霎时间，金玉辉光里面，是同样的气韵显照之后复又收束，圆融而独掌的周全之中，楚维阳再度以云海青天符笔戳出——
《钦奉灵浮洞天主人赐命法旨》
《承演琅霄九元五岳阳书金章》
如是一卷《阳书金章》显照的顷刻间，虽然其仍旧独立而圆融，但却依循着同样的天地本源，同样的道法本源，在顷刻间，便与灵虚一界之中的《灵书金章》所交织与共鸣着。
似乎只要一念之间，这两部金玉书册便可得以翻卷，各自随意映照。
而也正此顷刻间，伴随着淳于芷这里一扬手，那原本先前垂落的玉简便同样倏忽间腾空而起，在这一刻，其上辉光温驯的融入了《阳书金章》之中去。
霎时间，书册翻到第二页，便得以洞见“开元弘法升阳炼妙真人”的注名之记录。
最后，则是那注名有“著经录典归元灵妙真人”的玉简，在这顷刻间，垂入那白骨道宫之中去，在融入金玉辉光之中，并且诞生金玉书册的过程里，依循着前面两番一般无二的变化，最后复被楚维阳以云海青天符笔在其上落下至高篆纹——
《钦奉灵浮洞天主人赐命法旨》
《承演诸魔龙象奉真阴书金章》
待得这一卷《阴书金章》也彻彻底底得以凝聚的顷刻间，某种难以言明的奇特牵系，在这顷刻间，像是贯穿阴、阳、灵之一界三相一般，将楚维阳的道场三界彻底贯连，并且在贯连之中，将一切尽皆在其间浑一。
书卷、神通、道法、气韵。
恍恍惚惚之中，也正是借由着这种牵系，阴阳之大轮转，灵韵之大弥散，天地之大和谐，一切的圆融无漏，最后尽皆在那浑一的过程里，回返归咎于楚维阳的形神之中。
如此，天地皆妙，形神皆妙。
而也直至此刻，楚维阳似是在平和之中像是要有着某种激涌的长啸，但最后，道人也仅只是抚掌而赞叹道。
“妙哉，妙哉！”

第八百六十九章 枯荣轮转蕴四时
对于楚维阳而言，切实遁入神境真人境界的第一件事情，是需得切实的夯实己身的道法根基。
虽然老实说，楚维阳炼化如是洞天三界，阴、阳、灵之神韵俱全，复又在道法所演化万象诸气各自依循玉书金章所彻底浑一的情形之下，楚维阳这跃出藩篱的一步自然而然的跃出，一切恍如水到渠成也似，几乎已经无需得再有甚么夯实。
可昔年苦苦修持所养炼而成的修法习惯，还是教楚维阳下意识的想要在乍一驻足于全新境界之中去的时候，便找寻法门，疯狂的鲸吞一切所能够炼化的元气、菁华、灵韵，以彻彻底底的夯实己身的底蕴和根基。
如是之贪婪，几乎是促成了而今楚维阳这一身浑厚底蕴的很大一部分根由所在。
而此刻，对于楚维阳而言，伴随着己身道果的融入，这道场洞天三界之中的一切菁华也好，矿脉也罢，尽皆成为了自己道法的底蕴与根基。
如是诸般，炼无可炼，吞无可吞。
而若想要再有所进益，便需得求诸于外，求诸于这真正比洞天要更为高远辽阔太多的原始古老一界。
求诸于早先时便已经有所思量的深邃海渊之下。
而且楚维阳明白，自己这并非是鲸吞三元极真界的底蕴，进而拖慢这大界恢复原貌的进程。
这深邃的海渊是昔年的界门所在之处，那一场秘辛横贯于世的惊变之中，是天地崩灭的灾劫贯穿在须弥暴动之中，酝酿在这道界门的附近。
也正因此，这期间所蕴藏与凝练的那些，尽都是昔年沉浸在灾劫暴虐之中所凝炼而成的，无法伴随着天地自然的回返而一同回返天地之间。
那些是岁月光阴汹涌走过之后流落在尘世的砂砾，是注定无法再恢复以原貌的光阴馈赠。
而也正是因此，楚维阳早便已经盯上了这些，错非是昔日里有着天人化生的机缘，否则楚维阳跻身神境真人层阶之前的时候，便会主动来将之炼化。
而即便是今日，楚维阳出手时也毫无有分毫的犹疑，他果断的在海渊之底探索着一切可能存在的菁华，并且真正深入的挖掘到了山岩的极深处去。
毕竟，伴随着这一方世界恢复有原貌，来日，随着那鼎盛的三元极真界的降临，这一方昔日里紧闭的界门总归是要重新洞开的，彼时，这些所谓的矿脉，所谓的无上菁华，便是堵在大界门口的“顽石”，不好看，也不方便出行。
楚维阳这是主动在为大界清扫冗余。
此时间，道人已然行走在了真正的三元极真界那厚重的海底山岩之中，楚维阳整个人的身形尽皆被五色玉华所包裹着，那是五行遁法，不仅仅是昔年楚维阳所接触到的遁法经篇，更是楚维阳在顺理成章而得以修持着的更高层阶的神通经篇义理。
楚维阳已经在像是运用神通修法一般的去运用着五色玉华。
道人不过是刚刚驻足在神境层阶之中，便已经在为更上层楼而开始做准备。
而也正是在这样五色玉华的笼罩之下，道人横渡山岩之间，如履平地也似，而且，在这一过程之中，楚维阳一手擎举着五蕴天罗法伞，一手把握着九节竹杖。
不时间，道人扬起手来，或是以杖尖戳出，霎时间，那无算光阴沉积在此间厚重山岩之下的诸阴浊煞之气，便尽皆被玄黄宝兵所吞没。
又或者，当楚维阳的视野被那纯粹沉淀着灵光化的辉光所洞照的时候，道人便是另一手的手腕一拧，五蕴天罗法伞的伞面兜转之间，便旋即有着内景九天的须弥幻影显照，进而在九色神华的洞照之下，倏忽间将那无上灵脉吞噬了去。
自始至终，真正参与到吞噬与炼化的，便始终是这一柄五蕴天罗法伞与一柄玄黄九节竹杖。
而伴随着那或是极致轻灵的矿脉，或是极致浑浊的煞气的相继吞噬与熔炼。
一者内景九天之中，五行三元轮转之间，便已经生生化作了大界磨盘，将无上矿脉本身尽皆在磋磨过程之中筛得极致轻灵与纯粹，并且在这一过程之中，万象天人齐皆显照，洞照己身道法神韵，牵引着那灵虚菁华而至，或淬炼在神形之中，或融化在天地之间。
一者太阴诸魔奉圣天中，无需旁的天地乾坤之力运作，霎时间，玄黄二色云海之中，六道天地漩涡便骤然间疯狂兜转，带动着万龙咆哮，乘风而动，看去时，偌大白骨道场尽皆浑如玄黄磨盘也似，进而一切诸煞，尽皆在其中得以淬炼。
而这样蛮横的吞噬与炼化本身尚还不算是结束。
在同一时间，伴随着那些求诸于外的吞噬与炼化，几乎顷刻间，虚实的道法之轮转，在内景九天与灵浮洞天之中相继贯连，进而，那些在灵虚之外的纯粹这诸气，便旋即借由着道法轮转的牵系，自九天坠落，从灵虚灌涌向切实的寰宇万象。
而另一面，伴随着酆都门扉在这一过程之中稍稍的洞开丝缕的门扉缝隙，霎时间，天地阴阳之轮转大盛，进而，借由着这样的自然轮转，那诸煞熔炼成浊阴，此中有部分纯粹之太阴，自阴极生阳，倏忽间，涌入北岳山阴的天外。
灵浮洞天分明未曾参与到这诸般求诸于外的天地菁华之熔炼之中，但是在这一过程之中，楚维阳的道场洞天之三界，齐皆在虚实与阴阳的轮转之间，得以相谐，得以徜徉在那海量的元气与灵韵之中。
尤其是灵韵。
事实上，在楚维阳的道场洞天之内，那样海量磅礴的矿脉累积，元气从来都不是楚维阳所缺乏的。
而真正伴随着在神境层阶的修为进益，伴随着楚维阳将一缕元气炼化，朝着那神通果树灌涌而去的顷刻间，则势必有着同样丝缕的天地自然之灵韵，以及同样的天机灵犀以及香火之力灌涌而至。
这诸气缺一不可，如是浑一之后，方才元气、灵韵、运数、香火等诸般的共同蕴养之下，见得那神通果树之上，稍稍见得玉华繁盛，稍稍见得有着些许的嫩芽真正的从那枝丫上诞生。
甚少有古籍曾将修士在于神境的修持方法阐述得清楚，诸般古籍尽皆不曾落于文字，但却始终在字里行间展露出某种不言自明的意蕴，仿佛修士只要晋升入了这一境界之中去，便能够自然而然的明悟到神境的修法之关隘。
果然，这一刻，当那神通果树之上的玉色辉光开始有所变化的时候，道人便倏忽间得以洞悟，这神境的修法之关隘到底在于何处——
枯荣。
是神通果树的枯荣，这种枯荣本身，并不曾随着道场的四时轮转而产生变化，这种枯荣本身仅只是一种异象，是一种神通果树在汲取诸气养炼的过程之中，自春夏之间蓬勃繁盛，复又在秋冬之际以枯萎之相而将诸般菁华齐皆蕴藏的过程。
枯荣的是外象，实则收敛与凝练的是道法之底蕴。
而待得这样的一番枯荣轮转之后，如想要再有所谓的“来年”，有所谓的枯荣轮转的二度持续，便需得以再一枚神通玉果填补入其中去，以趋同而又不相同的神韵，来焕发其中的“自然生机”。
这便是神通诸炼的本质。
而这也骤然间教楚维阳明白过来，缘何他昔日在上清玉平之界的时候，所曾经洞见的那些在经年累月的修持与沉淀之中，走到了神境真人层阶的极限，走到了古之地仙领域之中的那些经年老怪们，他们所曾经显照道场的时候，那神通果树尽皆是光秃秃的干枯模样。
很显然，那并非是所谓生机的黯灭，那更是伴随着神通的轮转，而将一切的菁华与底蕴彻彻底底的蕴藏和凝炼之后的表象。
这样看，他们确实走到了这一领域的尽头。
当然，而今看来，楚维阳在这一境界之中，所需要走的路还十分漫长。
倘若以枯荣来论算，更为细致的将之割裂成楚维阳更为熟悉的四时轮转的二十四节气。
这三株神通果树上所焕发的微茫嫩芽，更像是仅只开启了“立春”这春时的第一个时节而已。
这样思量着，楚维阳竟无端的生发出了某种极致的感慨。
好像这尘世间的诸般道法，尽皆是一个轮回也似，昔年微末时《尸解炼形图》展露五岳真形，待得而今历尽千帆，也不过是将五岳真形的神韵映照在道场之中。
昔日死生尚且不能自主的时候所修持的春时剑，所修持的四时剑，而今更成了神境修持的锚定标的。
此时此刻，彼时彼刻。
也正如是的感慨之中，楚维阳无端的像是要有甚么样的感触继续生发，但是不等楚维阳继续感慨下去，道人便倏忽间在五色玉华的兜转之中，消隐去了身形。
他所吞噬与炼化的元气短时间内看已经足够磅礴。
而真正决定着神通果树枯荣变化的，是诸气的共同作用，这样看来，最是微茫的，竟然是道场洞天之中的天地灵韵。
这已经不再是求诸于外的范畴了。
那需得是道法与道法之间的碰撞，是三元与三元之间的参合。
也正逢楚维阳思量起了昔年修为微末的时候。
倏忽间，道人的身形再显照的时候，便已经立身在了淳于芷的道场之上，立身在了那梧桐树冠顶的道宫之内。
而也正是这一刻，当楚维阳的身形立身稳牢的顷刻间，道人见得道宫内的情形时，便旋即眉头一挑。
“哦？允函师妹竟也在？”

第八百七十章 天心合元炼道雷
“是……是求在师姐这儿，借着那《真阳无量大道经》与《青阳丹海大道经》的道法神韵，来给……给妾身的雷法有所开悟……”
虚实楚维阳的身形骤然间显照在此间的过程太过于突兀了些，原地里，正真个沉浸在那参道悟法进程之中的允函，而今兀自开口的时候，竟有着几分的惊诧与言语之中的温吞感觉。
但其所言说的这些，楚维阳是深信的。
毕竟，早在昔日里，淳于芷自雾海行舟之时，得了故万焱宗天炎子传授大道经篇之后，伴随着淳于芷骤然间依循着两部经篇神韵的交织与碰撞而开悟入得悟境的时候，彼时道法神韵之间碰撞的余韵，那尚还未曾圆融与无漏的那些，便已经在触动着允函的道法与心神。
彼时，允函便随着淳于芷一同闭关了去。
当时，楚维阳还以为，这等有所牵引的道法感触，是因为雷火之间的触动、趋同与贯连。
但是而今看来，那种发源自道法感触之中的牵系与贯连，似乎未曾仅只是雷火这样浅薄的联系，而是在变化的更深层次具备着某种交织与共鸣。
而这一点，从昔日里允函登坛宣导讲法，分明已经将《五元真雷大道经》的义理与神域阐述得至臻至妙，甚至允函己身的道法根基也早已经打磨至了进无可进的地步。
但偏生，允函注名其上之后，却未曾选择跃出那一步。
而今看来时，这道法参悟之间的牵系，便愈发见得明朗起来。
楚维阳也找寻到了淳于芷和她之间，那除却雷火之外的道法之趋同。
就像是淳于芷以一道凤凰天火演化九鸾鸟，进而演化百鸟相之无上法焰一样，最后一切海量繁浩的焰火本身，尽皆在《百鸟朝凤》的神韵之中，凝练成了凤凰道火。
这是淳于芷跃升出藩篱的本质。
而对于允函而言，《五元真雷大道经》的道法义理再是高卓，终归非是神宵雷法，终归非是己身的天心雷霆一脉所传续的经篇义理，这其中在有着九成之多的趋同，但终归还有着足足一成的不谐。
若是裹带着这足足一成的不谐洞入神境层阶之中去，这便意味着，此前以及往后，允函那勤恳修持的底蕴与道法之中，将会始终有着一成要这样空耗去。
若是这样选择，才是真正对于自己才情，对于自己道法底蕴的最大辜负！
进而，也正是怀有着这样的不甘心与不情愿，允函在淳于芷的道法神韵的变化之中，洞见了己身道途的真正前路，那是依循着《五元真雷大道经》的更进一步的演化，是五元真雷的相继碰撞，一如五行轮转化生万象也似，自其中化生无量真雷。
进而，再如同《百鸟朝凤》使得淳于芷混炼诸无上法焰，归一而成凤凰道火一样。
允函也意欲走出这样的路来，以那所化生的无量真雷的相互碰撞、熔炼与归一，进而模仿着五雷浑一而成天心雷霆，使得诸无量真雷浑一而成天心道雷！
这是允函要将一部完整的大道经篇化成资粮，甚至是连淳于芷所掌握的二相合一之神韵也变成薪柴，如是汹汹点燃之后，进而生生走出属于己身的神境道途前路来！
那将会是真正神宵宗天心雷法一脉的大道经篇，允函也将以这样的方式，成为一道雷霆法脉之祖！
甚至而今看来，楚维阳已经从允函的身上，感应到了无量真雷的神韵显照，她真正的走在了这条路上，并且已经在己身不断参道悟法的过程之中，真正的做到了以五元真雷演化无量真雷的进程。
或许，这其中还有着楚维阳的帮助在，教允函真切的洞见了以五行演化万象的玄妙景象与神韵。
而允函也仅只是须得要有一番启发，便能够彻底洞悟将无量真雷浑一而成天心道雷的关隘一步。
而若是这样来想，或许淳于芷的道法修持之进程，带给了允函以参道悟法的框架和脉络，但真正想要洞见演化万象，以及万法归一的真髓，或许允函不该在淳于芷这儿参悟，而应来来找楚维阳参悟，尤其是而今已经跻身在神境之中，掌握有三界万象的楚维阳。
几乎也正是楚维阳思量到这一念头的顷刻间，原地里，淳于芷便已经身形往前一探，进而，双臂便已经将允函甚是柔弱的身躯半搂在了怀里。
霎时间，楚维阳明晰的能够看到允函甚是不安的一抖，可不等允函再有甚么反抗的举动，便已经被淳于芷彻底抱住。
纵然尽都曾经接触过锻体之道，可归根究底，到底是差着一层的修为境界，再难有甚么抵抗可言。
甚至，那不安的身形抖动，更教淳于芷的眼眸明亮了些。
而今看去时，这故庭昌山大师姐，今丹青元宗掌教，不仅仅是恢复了昔日的天真烂漫，更愈渐得彻底挣脱了昔日凶戾与刻薄的影子，在心神洗炼之后，变得随心所欲之间，更似是促狭而跃动的女魔头一般。
“夫君，妾身正与允函师妹言说着呢，这以五元演化无量的一步好走，自见得了夫君演化寰宇万象，明晰了五行轮转，在不在妾身这儿参悟，都能轻易迈出这一步来。
但若想要教万象无量归一，这一步却是重中之重，但也难上加难，妾身没甚么法子，但许是见得了夫君，能够有一番机缘造化指点。
也正因此，妾身一直挽留着允函师妹在道殿之中，这部，夫君这‘机缘’便这样抵至了么……”
这会儿，瞧了瞧脸上促狭笑意愈是明显的淳于芷，再看着分明瑟缩得几乎要七情上面，但好似是因为道与法的缘故，生生戳在原地没怎么敢动弹的允函，楚维阳大抵算是看明白了，允函的真正心思，许是在道法上，但很显然，淳于芷的心思没在这上面。
也正是因此，道人仅只是笑了笑，倒是未曾搭茬，反而看向淳于芷这儿反问了句。
“玉脂奴，这又是甚么个说法……”
瞧见楚维阳这样问，原地里，淳于芷反而复又将允函搂得更紧了些。
“没办法，夫君的诸位道侣各显娇艳，自有不同曼妙绮丽在，可真个论及起来，偏生要论数允函师妹一人算是玄家出身，最是幽冷，最是清净，最是……教人一眼见得了，便总是想着法子要‘欺负’她一回才好。
反正，她这道与法的关隘便顿在这儿了，妾身没得妙法，总得夫君来帮她贯通这道法之上的瓶颈，教她真正走出天心道雷的通衢仙途来。
再者，夫君也是刚刚跻身神境，却不知登临妾身这道宫之内，是有甚么要旨与关隘要言说？”
修行上面的事情，自然没甚么好羞于启齿的，闻听得发问，楚维阳也回答的自然。
“自是来寻玉脂奴参合三元，修道炼法的。”
闻言，淳于芷脸上的笑意更浓，但也终究有了几分关切注意在道与法上面的意思。
“想来夫君也有所感触了？先贤古籍不曾将神境修法的切实落于文字，但一旦驻足此境界之中，此间关隘便不言自明，神通果树轮转变化，诸气蕴养缺一不可，其余诸气易得，唯灵韵需得自然养炼，错非能有道侣参合三元相互帮助，便只能用日月功夫去苦熬。
也正是因此，事实上，自跻身入神境之后，妾身便始终安坐在道宫内，等待着夫君的身形垂落呢！”
只是话这样说着，淳于芷的身形轮廓几乎与允函重叠在了一起。
罕有的，楚维阳的面容上也展露出了些许迟疑的神色来。
“可是……玉脂奴，这是两件事儿罢？”
闻言，倒是淳于芷颇诧异的看了楚维阳一眼。
“怎么会是两件事儿呢？这分明是一件事情！”
道人挑了挑眉头，似是不解的追问着。
“一件事儿？如何是一件事儿？”
“夫君你瞧，与道侣参合三元而修持道法，于妾身而言是一件事情，于允函师妹而言是一件事情，于师兄而言，亦是一件事情，这样归拢在一块儿，本就也是一件事情而已。”
闻言时，楚维阳像是了然一般连连颔首。
“唔，许是玉脂奴这样言说的，颇有道理在！颇有道理在！”
闻言时，反而是楚维阳偏头看向了侧旁处的允函。
说来也奇，往昔时道人未曾有过这样的念想，可是偏生在淳于芷说了之后，再见得允函这样的冷清幽寂的神情，便真个有些想要‘欺负’她一下的念想。
“允函师妹呢？你又怎么看？”
闻听得此言时，反而是几乎大半个身子已经藏在了那宽大红袍里的允函，像是昔年那个楚维阳刚刚相逢时的玄家仙子一般，颇傲然的昂了昂首。
“妾身又能如何看？妾身这是掉进了魔修窟里，被神境魔修制住，难有甚么反抗，形势不如人，妾身又能有甚么看法，又能看甚么？”
唔，这样看来，允函师妹的全数心神，也未曾是尽都放在道与法的参悟上面。
……
翌日，灵浮洞天之中，漫天煌煌雷音洞彻三界，倏忽间，是一根玉简在虚实演变之中，裹挟着天心道雷的至高神韵，裹挟着煌煌辉光，直破玄虚壁垒，遁入内景九天之中。
霎时间，《灵书金章》翻卷书页，其上书就切实真人名讳——
广世弘教五灵蕴妙真人。

第八百七十一章 升举内景溯脉源
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修道炼法至于今日的允函，所需要的，实则便是这样的关于关隘一步的启发而已，而对于楚维阳而言，诚然，道人并不通晓天心雷法真正深邃的义理与神韵，更准确的说，对于雷法的认知与运用，楚维阳所走在的是以阴阳演化的混沌的路上。
但不通晓无所谓，彻彻底底掌握着道场洞天的楚维阳，却可以轻而易举的牵引着万象诸气，在允函的面前，以自然韵律，使诸气交织，浑一而成天心朦胧意蕴。
他不需要懂，他只要能够将之运用出来，并且被允函真切洞见，以此而成启发。
尤其是，当这样的自然韵律的运用，这样的诸气在楚维阳的牵引与掌握之中交织而浑一的过程，切切实实的是被楚维阳透过参合三元的方式传递给允函的时候，这种洞见本身，再也无有比神元的贯连更为明晰的了。
果不其然，也正是在这样的关联之中，允函真切的走出了这跃出藩篱的一步！
轮转五元雷霆演化无量真雷，浑万象真雷归一而成天心道雷！
而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一步跃出藩篱的极致特殊，那诸气浑一而成的天心神韵之中，雷霆的显照不似是五行、阴阳那样的切实而明晰，更相反，天心本身从万物诸气之中来凝练，但本身却似是无形无相而无所不在一般。
其神韵与道法义理本身都极致的玄虚。
也正因此，当允函因为天心道雷而跃出藩篱，并且以《掌握五雷》之神通玉果，彻彻底底的开辟道场，奠定了己身稳稳牢牢的驻足在神境层阶之后。
当更进一步的，允函那道果通入道场之后，继而与天地交驳的气息，倏忽间便在这一刻，依循着那最为紧密的牵系而凭空升举！
相比较于灵浮洞天，相比较于太阴诸魔奉圣天，很显然，允函的道法神韵与楚维阳所开辟内景九天之间的牵系最为紧密。
甚至再考量到允函出身玄家的跟脚，还有经年以来出尘冷清的幽寂修持心性，相比较于肆意而随心所欲的诸修，允函其形神，果然也更近乎于那万象天人一些。
仿佛今日这般的道果证就，便是在昔年时，便早早地以心性所注定。
于是，也正是在楚维阳这位洞天主人的帮助之下，道人和允函一同引动着她刚刚熔炼好道果的道场岛屿一同凭空升举而去。
在道场岛屿拔地而起的过程之中，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在允函将己身的天心道雷之道果融入其中之后，这偌大一方岛屿道场，便实则已经开始了些许微茫的虚实之间的转变。
而直至此刻，随着那一道灵虚的壁垒洞开，当内景九天在灵虚之中的无垠辽阔真正的朝着允函，朝着那一座天心雷岛洞开的时候，霎时间，允函的道场也正是在这一过程之中，那灵虚的一面骤然大盛，并且在轮转之间，终是在兼具虚实的相谐之中找寻到了某种变化平衡。
最终，这天心雷岛稳稳牢牢的悬照在了五脏道宫诸天之中，不曾有着既定的稳固悬照，更相反，自天心雷岛悬照伊始，便开始依循着那五行轮转相生的圆融变化，自五脏道宫诸天之间不断的回旋，不断地以自然之力搬运着道场所在。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万象天人齐皆在侧旁显照，各自引来斑斓诸气，以无上神韵隔空映照着那天心雷岛，真正的做到了以万象诸气来更进一步的洗炼着那天心道雷的神韵。
五行、万象，齐皆在侧，齐皆在万象道雷的凝练过程之中。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的相谐，楚维阳甚至发觉，尤其是伴随着这样的五行轮转，伴随着这样万象天人的相继显照，允函在这一过程之中，甚至得以疯狂的吞噬与炼化着天地灵韵。
那种在灵韵这一层面的纯粹收获，甚至还要远胜过淳于芷许多。
这或许便是驻足灵虚的曼妙之处所在。
也正是伴随着万象天人的神韵相继显照，几乎仅只是顷刻间，那悬照在天心雷岛之上的神通枣树便已经稍稍冒出了些许葱翠嫩芽，诸气的蕴养已经在道场之中，在神通果树上得以体现。
而无端的，楚维阳观照着这样的景象，竟想到了自古籍之上所曾经洞见的记载，那记载之中言说，古五行宗山门，便在故先天五太之天中，每一天之内，都有着宗坛鼎立，合二为一，方是五行宗祖庭。
想来如是祖庭的鼎立，必然有着其道与法层面的深切考量。
偏生依循着道统法脉的传续，神宵宗乃是故五行宗的一部分道统法脉的割裂与再传续。
也正是因此，而今再看去时，那天心雷岛回旋兜转在五脏道宫诸天之间，更像是某种命中注定也似的理所应当。
而且这还是第一次，有着修士在楚维阳原本圈定的灵浮道场洞天“之外”的天宇之中证就神境，并且真正浑无阻碍的完成了从道场鼎立再到注名玉书金章之上的完整过程。
这意味着，同样在那切实的道场洞天之外的，不论是虚实轮转之间的延展，还是在阴阳轮转之间的延展，楚维阳这道场洞天之三界，都具备着不可思议的磅礴潜力！
能够支撑着修士证就神境，便是这种潜力最为明晰的证明！
而同样的，伴随着允函这样轻而易举的证就了神境层阶，这并不意味着一切的结束，更相反，这是更为长久时间的参合三元的共同修持的开始。
毕竟跃升出了这一道藩篱，驻足在了全新的境界之中，允函虽然不需要参道悟法，但同样也需得要巩固境界根基。
而且，两位神境之间道法气韵相互碰撞，在交织与共鸣之中诞生灵韵，终归比不上在多一人的加持之下，更为浑厚的灵韵诞生。
多一位同境界修士，便多一份灵韵诞生的阴阳之造化！
而且，也真个正如淳于芷所言说的那样，伴随着允函将道场寄托在内景九天之中，允函的一身出尘气息，愈发近乎于天人也似，也正因此，反而更教楚维阳想要将将那种出尘与缥缈“破坏”了去。
而至于真切的参合三元之修行，此间妙法极尽之反复，不再有赘言，只是果真见得修法的高卓进益，几乎在很短暂的时间之内，楚维阳、淳于芷还有允函，尽都相继凝练出来了海量的灵韵用以己身的神通果树的淬炼。
至少对于楚维阳而言，三株神通果树在这顷刻间并驾齐驱，海量的诸气灌涌与滋养之下，尤其是有着那雷火交织的生机勃发淬炼，诸神通果树已经齐皆走到了“春时”十分深远的进程之中，满树枝丫上面，挂着的嫩芽愈渐得繁盛，也愈渐得嫩芽本身有所舒展。
如是景象，列分二十四时，大抵已有“惊蛰”的进境。
错非是这样的同为神境修士的参合三元，楚维阳想要依凭着己身之力苦熬出天地灵韵来，纵然道场玄妙远迈常人，只怕也需得十分漫长的光阴岁月功夫来打磨。
而也正因此，当如是明晰的进益使得三人将己身的神境道途尽皆夯实之后，这番持续长久的参合三元的进程也终是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修为境界的进益，使得他们能够更为从容的有所余裕，用以己身修持之中道法的梳理。
对于淳于芷而言，她兼修两道并称一炉，而今正有着念想，要将这两部大道经篇真正浑一，并非仅只是修法上的浑一，更要将之落于文字。
而同样的，允函也在提炼和磋磨着己身的天心雷霆道法，想要将己身走通的这条路，同样落于文字，真正化成神宵宗的雷法之一脉！
于是，一人仍旧幽居于梧桐树上，一人却凭空升举身形，揭开灵虚帷幕，遁入内景九天的道场之中去。
两人相继选择了闭关，以来沉淀己身的收获。
而同样的，楚维阳则复又折转身形，遁出了己身道场洞天。
他重新身披着五色玉华，开始行走在深邃海渊之中，攫取着一道又一道的无上矿脉。
诸气的滋养之中，天地元气这一点上，楚维阳再是不缺乏，也终归是多多益善的，而且，也正是因为着万象天人对于允函道法修持的进益，使得楚维阳意识到，己身所掌握天地的高原与辽阔，所增加的并非仅只是元气。
那底蕴的浑厚，决定着日后同样的参合三元，楚维阳都能够收获有更多的天地灵韵来诞生，来蕴养。
这是一举而多得的收获与沉淀的过程。
而事实上，也正是在这样的不断长久的探索与收获的过程里，楚维阳渐渐地从那些无上灵矿之上，感受到了真切的岁月所流落的痕迹，与真正的光阴气韵。
昔日时，楚维阳对于这些尚还显得十分迟钝，但是当己身的神通果树开始了枯荣之间变化的时候，楚维阳则骤然间对于这种岁月光阴的痕迹和力量变得十分敏感起来。
他渐渐地觉得，自己并非是在不断的朝着海渊山岩之中持续不断的深耕，自己更像是在依循着岁月光阴的逆溯，在一层层的剥开这岩壁的“年轮”，每一个时代所曾经葬下的那些，纵然在光阴里凝练成了矿脉，但是此刻在楚维阳的眼中，却一层层的有着明晰的分别。
如是一层层的“剥离”开来，从古老再到更古老，从那秘辛横贯于世的终末，持续不断的往一切变故生发的源头探索去……
终于，在某一瞬间时，当楚维阳身形裹着五色玉华，再一步迈出的时候，入目所见时，四面八方，尽皆是灰玉也似玄奇矿脉，将楚维阳的身形裹在其中。
进而，某种交织与共鸣也似的颤动，从楚维阳的袖袍之中传递出来。
于是，楚维阳一翻手时，便已经将那一轮残破的灰镜握在了手中。
“怪哉……”

第八百七十二章 岁月如风如梭织
楚维阳的身形裹挟在五色玉华之中，此刻悬照在这灰玉也似的无垠厚重矿脉里面。
道人颇诧异的看着这入目所见的似是无边无际，没有甚么尽头的灰玉矿脉，偏生一面九节竹杖之中未曾感应到分毫的浊煞气，同样的五蕴天罗法伞也未曾感应到甚么轻灵的灵光化菁华所在。
那仿佛是诸气之外的某种奇诡存在。
是楚维阳从未曾接触过的独立凝结而成的物质。
但偏生，这一刻，那纯粹质朴之中展露出厚重的灰色灵光，在顷刻间与楚维阳手中的灰镜产生着某种交织与共鸣。
连绵的颤动本身，甚至是楚维阳凭借着腕力都无法轻易消弭去的。
而这也意味着，这种牵系本身，一定直指着那灰镜的某种无法言喻的根髓。
这轮灰镜乃是昔年的时候，那佛修尸骸自天外降落，倏忽间，以半根残缺的玉简，横压一整个三元极真界的修为境界的穹顶，以此带给了正跃出藩篱一步的玉树龙王以真正的“灭顶之灾”。
于是，也正是在那样的电光石火之间，为得挽救己身道果的崩灭，为了挽救己身性命的涣散，不得已，玉树龙王吞噬妖族血祭之祭坛，以五行轮转枯荣之力，以形神化作封印，将裹挟着简寒枝神魂本源的佛修残骸，齐皆封禁在了那光阴轮转之中。
如是，方有得着一轮灰镜，长久的悬照在宝瓶江的上空。
仔细来说是，事实上，可以将这一轮灰镜视之为玉树龙王以枯荣光阴变幻的力量，所化成的封印之实相，但同样的，也可以将之切实的视之为玉树龙王的肉身妖躯的遗蜕。
毕竟这灰色玉镜之上，尤还能够看到边沿处的细密龙鳞纹路。
而且，后来的时候，玉蛇诵念经篇而度化妙树龙王佛，所谓的生机与造化的接续，也仅只是在合炼三元神相的过程之中，使得那原本佛修寂灭的肉身得以涅槃而焕发生机，那是一个全新的王佛魂灵从佛修的尸骸之中得以重活。
也正因此，妙树龙王佛最后是从那灰镜的裂缝之中得以挣脱，进而自囚于故妖族祖庭。
而在这一过程之中，将灰镜本身遗留在了原地。
不拘是从任何的概念上来言说，那个昔日里的玉树龙王，实则都陨灭了。
楚维阳所擎举的灰镜，便是他事实上的肉身妖躯之遗蜕。
而也正是依循着这样的认知。
楚维阳再看向原地里，那不断与手中的灰镜所疯狂交织与共鸣着的灰玉矿脉的时候，那交织的震颤本身愈演愈烈，但是顷刻间，楚维阳像是猜度到了甚么一样，非但不再继续洞照着这种变化持续，更相反，楚维阳反而在这顷刻间，猛地抽身而退！
纵然灰玉将他身形包裹，但是楚维阳尤还记载来的路，而也正就是在楚维阳折转身形回返而去的顷刻间。
忽地，那同样的灰色玉镜与此刻灰玉矿脉之间的牵系，像是在这样愈演愈烈的过程之中，终是抵至了盛极。
除却震颤之外的，某种变化似是要真正诞生了！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但是楚维阳却未曾有太大的心绪波动，他仅只是为得预防万一，为得防止自己刚刚时所猜度的事情真个发生，所以才抽身而退的，只消一息的光景，自己便会重新驻足在岩壁之中，彼时，更可隔空静观变化。
而也正是在楚维阳这样的念头倏忽间诞生的时候。
唰——
忽然，在这样的幽深到不知多么深邃的海渊岩层之中，在五色玉华的长久包裹里面，楚维阳却偏生感受到了一缕清风拂过身形的切实感触。
这岩层之中，哪里来得风，哪里来得能够透过五色玉华吹拂到自己身上的风？
正当楚维阳这样的念头生发的顷刻间，道人去势不减，仍旧驾驭着遁法，在那看起来似乎并不影响自己身形的清风吹拂的过程之中，倏忽间，以一息的横渡，径直立身在了那岩层的最边沿处。
可也正是这一刻，当无有了灰玉矿脉的包裹，当无有了那清风的吹拂之后，当楚维阳立身在原地里，身形气韵重新与天地自然相互接驳的时候。
道人霎时间一怔。
不是一息，而是半息！
天地之间，仅只有着半息的光景在己身横渡的过程之中流逝而过。
毕竟，掌握着四时轮转意蕴的楚维阳，对于天地之间光阴的变化所锚定的最是明晰，不可能存在毫厘之间的一点儿偏差。
但同样的，驻足在道人这样的修为境界之中，三株神通果树锚定阴、阳、灵三界，这世上几乎已经不存在甚么幻术，能够教楚维阳在其中恍惚，在其中迷失自我了。
纵然是再能蛊惑人心神的百花楼道法，也无法在自己的身上造成这样的效果！
而也正此时，楚维阳方才后知后觉的感触明白。
那一息是真切的，但是那半息也同样是真的。
在这一刹的横渡之中，自己真正的经历过了一息的时间，这一点不曾有变，但同样的，自己所经历的一息时间，实则是某种凝缩，实则是天地之间的半息光景。
一念及此，楚维阳方才骤然间明悟过来，那刚刚吹拂过自己身形的清风，到底是甚么！
“是岁月之力！”
不是所谓光阴岁月自然流逝的力量，而是像天地乾坤能够提炼而出的须弥之力的凝实与显照一样，这是岁月光阴在变化的过程之中，也能够凝练与显照的切实力量。
岁月如风。
这一刻真切发生的事情，已经和刚刚楚维阳所猜度的事情真切的贯连在了一起！
他不是没有经历过这样事情！
楚维阳之所以能够在这一闪瞬间，将这样奇诡的变化都能够辨别的分明，便是因为，昔年楚维阳尚还修为微末的时候，便曾经在玉树老龙王的宴饮上面，感受过这种近乎于一般无二的光阴交错的变化力量之玄奇！
昔日的老龙王，曾经以一息的真切光阴，延展开来极为漫长的时间，以供他与楚维阳在四下之中交谈，敲定着关于些许直指蛇老的交易与馈赠。
两人曾经在那被延展拉长的真实漫长世间里，彼此相互说出了很多的对话，并且楚维阳有过十分慎重的漫长思量，最后，这样真实经历过的岁月光阴，在老龙王那枯荣力量的作用之下，也不过仅只是现世的一瞬间而已。
此刻楚维阳所经历的，不过是更为无声息，更为磅礴，但不过是同样的，借由着岁月之风的吹拂，将半息的时间延展成了一息。
更为重要的是，楚维阳竟然在这一过程之中，仍旧能够自如的运转五行遁法，仍旧能够自如的完成己身道法的搬运。
法门能运用，便同样能修炼。
这样的道理楚维阳还是能够明白的。
而也正是一念及此的顷刻间，楚维阳再低下头去，看着那因为着一定距离的间隔而愈渐得嗡鸣颤抖的灰镜本身，道人那愈渐得平和的目光，便骤然间变得明亮了起来。
“岁月如风，光阴如梭，若是……光阴能够如梭……”

第八百七十三章 太古龙墓动宙光
道人念头有所生发的顷刻间，他便已经将诸般繁复的念想开始付诸于行动。
几乎顷刻间，楚维阳未曾再莽撞的径直越过岩壁，闯入那切实的灰玉矿脉之中去，楚维阳早先时的经历已经有所确定，在那样的环境之中，因为灰镜傍身的缘故，那种直指根髓本源的交织与共鸣。
那种看似是玉镜的颤动，实则是同样整个灰玉矿脉同样在进行的颤动，将会在极短暂的时间内，引动着岁月之风的抚动。
那是能够将半息足足延展成一息的，炼神通修法所凝聚成的五色玉光都无法隔绝的不可思议的力量。
这种延展本身会对楚维阳产生影响。
但是好在，此刻的楚维阳已经掌握有了灰镜，这会儿道人立身在岩层极其靠近那道玉矿的所在之处，那种同源而出的交织与共鸣，存在着，但却不曾有立身在其间时那样的强烈，也不曾再引动着甚么矿脉之外的岁月变化。
一息便仍旧仅只是一息。
那颤动便也仅只是颤动。
于是，楚维阳很好的借由着这种恰到好处的交织与共鸣本身，开始主动行走在这岩层之中，不时间，楚维阳便会依循着那灰镜所传递而来的交织与共鸣的颤动变化，而或远或近的调整着己身的身位。
在这一过程之中，楚维阳另一只手则将玄黄九节竹杖探出，一面在岩层之中隔着山岩而已颤动锚定着灰玉矿脉的细致轮廓，一面楚维阳在依循着岁月光阴所层层铺陈开来的山岩，进而，道人在将一定范畴之内，包裹着那玉矿的几道岩层剥离。
甚至这些不曾蕴藏有甚么菁华，反而是与浊煞之气一同沉淀在海渊之下十分深远之处的山岩本身，楚维阳也未曾浪费掉，而是随着九节竹杖之上的玄黄宝光闪烁，而将之尽皆吞纳入了太阴诸魔奉圣天中去。
不得不说，那昔年白鹿山下所封禁的古界须弥碎片之中，太漫长久远岁月的腐烂和衰朽作为主调，恒久的贯穿了那古老一界。
也正因此，当那些腐烂淤泥尽皆晕散成太阴与五蕴二相法力的时候，事实上能够在山野之间残存的丘陵，除却些许顽石与沉淀凝结的矿脉之外，在真正的山峦与地势的层面，已经受到了那腐烂淤泥的过分锈蚀。
那等地表的不堪造就，不是一时半刻的灵韵沉淀所能够弥补的，正好，这些满蕴着浊煞沉淀的山岩，正合用在太阴诸魔奉圣天中，以纯粹的山岩融入地脉之中，在楚维阳的地师底蕴规划之下，将风水地貌重新塑造。
而也正是因此，伴随着接连数层的山岩被楚维阳这样轻而易举的动用着玄黄宝兵得以剥离。
一面是昔年岁月光阴的层层累积所在山岩之中留下的不着痕迹的层次，而也正是依循着这种层次感觉的展露，恍若是年轮一般的几层山岩的剥落，却并不曾教另外的那些山岩因之而坍塌，更相反，它们依循着那种纹路的圆融，进而支撑起了这山岩的“穹顶”。
于是，一方被楚维阳所掏空而显现出来的山岩空腔便这样得以轻而易举的展露。
而在那对于楚维阳而言足够堪称宽阔的空洞之中，另一面看去时，那同样山岩起起伏伏的轮廓，则被楚维阳依循着灰镜的颤动之锚定，而做到了在剥离山岩的时候，能够有着毫厘之间的精确。
而也正是因为着这样的精确，得以教楚维阳真正看到那“灰玉矿脉”的真相，看到这层层叠叠厚重山岩之下的真相，看到那楚维阳依循着昔年天地大变，而在界门之下，追溯光阴古史而去，最洞见的……
或许不能说是古史光阴的尽头，但已经可以说是一道甚为明晰的得以教人锚定古史关隘的一处节点。
而此刻当楚维阳这样悬空立身在那自己掏空的岩洞之中，进而看向那借由着岩层的剥离所展露出自己视野之中的外象的时候。
入目所及见时，那是楚维阳因为剥离的十分细致，进而原本幽深颜色的山岩也在这一过程之中渐渐地展露出了些许灰败玉色的色泽之下，在那岩洞之中，连绵起伏而显现出狭长的龙躯，进而复又在首尾回环的状态之下，所凝聚成的一道通体气息紧锁的灰玉矿脉。
是玉矿，但楚维阳能够感触到，那昔年时，是那气血磅礴的真龙妖躯遗蜕，坐化在此地，进而，在岁月光阴的洗炼之下，凝结成的灰玉矿脉。
而这一刻，或许也正是因为没有了山岩的隔绝，某种远比刚刚时颤动更为强烈，但是却未曾再有立身在玉矿之中那样猛烈，介乎于二者之间的触动，在那灰色的连绵起伏若山峦也似的龙躯之上，与灰镜再度得以交织与共鸣。
而这一刻，那共鸣之中，某种颤抖之外的道与法的气韵，也愈渐得明晰了起来。
那是发源自血脉层面的交织与共鸣，发源自道法层面的交织与共鸣。
楚维阳几乎可以断定，那葬在此间的，是玉树龙王这一道血脉的直系先祖！
“真龙……”
再想想昔年时玉树龙王身为蛟龙，苦苦谋求化身真龙而求不得的历程，楚维阳便无端的生发出了极其复杂的感慨来。
错非是昔年血祭是那样的急迫，或许苦熬到今日的玉树龙王，会有截然不同的造化。
只是这样的事情本身，已经难以言说，只教楚维阳感慨着运数无常。
而也正是伴随着这种无以言喻的轻轻感慨的声音，楚维阳再度看向了那匍匐在原地的真龙玉矿，或许是因为着同源而出的血脉之间的牵引，那种首尾回环之间原本圆融无漏轮转的气息本身，开始因为着交织与共鸣而有所展露与外泄。
楚维阳这会儿瞧得真切，那是在四面八方，那厚重的山岩之中，所沉寂和弥散开来的斑斓灵光，以及浊煞诸气，几乎顷刻间，便被这回环的真龙玉矿，随着灵光的兜转而牵引，霎时间再看去的时候。
那真龙矿脉之上，倏忽间有着真切的五色灵光兜转，恍若是天地五行之道的力量在被汲取，被炼化，被运转，进而，疏忽之间，五行轮转之中，有着某种近乎寰宇乾坤的气息展露。
而也正是这样气息展露出的情况间，仿佛是五行被横贯，进而借由着这种横贯，天地、阴阳、清浊被列分，进而借由着这种列分，在那并不存在的横贯与列分的缝隙之中，一道轻柔的风得以浮动。
不像是玉树龙王一样，其本命血脉所依循的玄妙所在，仅只是枯荣，进而借由着枯荣的轮转，方才有着稍稍波动光阴的力量，而且，这种力量似是仅只能够作用在延展等等极致虚浮的对于岁月光阴的拨动上面。
至少，昔年的玉树龙王，便曾经亲口与楚维阳言说过，在那一息延展而成的漫长光阴里，不可以有着道与法的修持。
但是而今看来，这不知道是多么久远岁月之前的，玉树龙王的真龙先祖，却轻易的越过了那尚还要枯荣之类的繁复变化，那在五行的轮转之中展露出天地乾坤的概念之后，阴阳一分的闪瞬间，便已经有着岁月之风从中拂动。
那是纯粹的，不打分毫折扣的，岁月光阴的力量！
早先时，楚维阳也正是在这样的岁月之风的吹拂之下，有了形神所历经的短暂时间的恍惚与错乱，并且在那种岁月延展里，仍旧轻而易举的施展着神通层阶的修法！
那是对于岁月光阴本身，最为本质与深邃的运用！
而也正是这一刻，伴随着那磅礴而回环的真龙玉矿这样的高卓气韵的展露，楚维阳忽然间意识到，这并非是纯粹的殒亡之后的安葬。
楚维阳可以想象到这样的画面，古昔年时，这位“玉树真龙”已经有了极致的衰老，驻足在或许是妖神境界之中，不得不凉薄的面对着寿终坐化的凄惨落幕，也正因此，这“玉树龙王”或许是依循着圣族的传统。
它将自己的身形隐匿在了或许在那个时代，那是深邃的海渊之下的隐匿之处，进而在生机尚还有所残存的时候，便已经将自己的身形凝聚成了这样的首尾回环。
进而，“玉树真龙”选择了自己“封印”自己，伴随着悠长的呼吸，以五行的轮转来夺天地之造化，复又以血脉之中所赋予的无上玄奇，将掳夺来的天地之造化，尽皆化成光阴与岁月的力量，贯穿在自己的身上。
进而，“玉树真龙”将己身的光阴变化以这样的方式剥离出了天地自然的岁月变迁之外，以期用这样的方式，来抗衡寿数的到来，并且用真切的为己身争取而来的这些更多的时间，用在对天地造化之力的更多汲取之中。
不！
这不是一个苍老的生灵悲凉落幕的故事，这是一位真龙妖神在晚年时，以“闭死关”的方式，希冀能够再跃出藩篱，证就仙真的故事！
只是很显然，那是圣族之中或许十不存一、百不存一的传统，是一条希望甚为微茫的道路。
而这位苍老的真龙妖神，便也这样，生机纵然有所延展，但也终是溃散了去，仅只有着那一身至高神韵的道与法，以妖躯遗蜕作为依凭，随着其化成玉矿而恒存，长久的牵引着诸气炼成五色神华，进而，又在阴阳升降的磋磨之中，酝酿出岁月之风。
进而，也正是在这样的感触之中，伴随着那种原本中和而平衡的震动随着时间的变化而愈演愈烈，终于，某一瞬间，楚维阳尚还未曾挖掘的岩洞的极深处，忽地有着残碎的岩石跌落。
山岩洞开的微茫缝隙之中，楚维阳眯着眼睛，像是洞见了另一道五色的玉光，洞见了另一道岁月之风的轻灵响动。
这是……这是那莽荒太古的时代，“玉树”一脉的龙墓！
而楚维阳也终是明白，缘何这龙墓在界门之下，又或者说，是先贤将界门开辟与鼎立在龙墓之上——
“上下四方曰宇，古往今来曰宙。
五行阴阳轮转是须弥，须弥是宇；轻灵之风拂动是光阴变迁，岁月是宙。
今日，方得见宇宙之道矣！”

第八百七十四章 灰玉凝实真龙镜
那无端喟叹的话音落下的顷刻间，楚维阳掌握着玉树龙王遗蜕之灰镜，便已经借由着其与这一道真龙玉矿的交织与共鸣，直往更深处，感应到了那厚重的山岩裂痕之中所透露出来的更多相同的五色玉光，与相同的岁月之风的轻灵。
这不是一道真龙妖神选择“闭死关”的隐蔽之地，这是整个“玉树”历代先祖所选择“闭死关”的所在，这是圣族的传统，这是古老时代的无上龙墓所在！
而对于这一刻的楚维阳而言，这同样意味着远远非只是一道无上玉矿的自然与岁月的馈赠。
“光阴……如梭……”
楚维阳已然是第二度这样的轻声喟叹着。
并且在这样的感慨过程之中，道人再度掌握着手中的灰镜，持续不断的朝着那岩洞的极深处凌空而去，并且在这一过程之中，轻车熟路的像是刚刚时将那一道真龙玉矿所在之处的岩层尽皆相继剥离那样。
同样依循着那裂痕之中所展露出来的气韵牵引，依循着几乎顺理成章的灰镜与第二道玉矿所建立起来的牵系，以及那种恰到好处的交织与共鸣。
很快，随着玄黄九节竹杖的宝光接连不断的在刷落的过程之中，将那一层层的浊煞山岩尽都吞噬了去。
山岩层层剥离，一道更为辽阔，更为幽深的岩洞，便在楚维阳的持续不断的开辟之下，得以将其中那灰玉颜色的回环“矿脉”展露在楚维阳的视野之中。
一道，两道，三道……
每一道如是回环的磅礴矿脉的展露，都意味着古昔年时，曾经有一位真龙妖神，在耄耋之年，以这样的方式，朝着那仙道更为高卓处苦苦求索，而未见得成就。
诸妖神非是死在了寿数的终末，而是死在了修途求索的路上。
而也正是伴随着这样的持续不断的对于山岩的剥离，对于这幽深岩洞的开拓，再到后面时，已然极致熟稔的楚维阳，甚至不再是迟钝的运用着宝光的刷落，来一点点的吞噬着那层层岩壁。
而是往往在楚维阳轻而易举的一扬手的那时候，那九节竹杖的杖尖戳出的顷刻间，倏忽间便是大片大片的紫金辉光刷落，并且在顷刻间，横空显照出至高篆纹，并且这些琅嬛篆纹相继的交织之下，一道道圆融的符阵，含混须弥与堪舆，相继横空而去。
楚维阳在以道与法的运转参与到了对于岩层的剥离之中。
甚至某些时候，当岩洞的开辟过于的深邃与宽阔之后，楚维阳更甚至折转回身形，从源头处，从最一开始立身所在的地方，开始以九节竹杖为“笔”，将一道道琅嬛篆纹篆刻在那光滑的山岩岩壁上面。
这入目所见是，尽皆是天师道法神韵的显照。
而且不同于起初时的慎重，错非是必要，楚维阳连身形包裹着的五色玉华，以及手中竹杖的宝光，都相继收束到了极致，唯恐己身那明晰的道与法，在甚么未知的领域和角度，与这些灰玉矿脉产生某种未知的演化，并且在演化之中诞生莫测。
但是这一刻，当楚维阳更多的感受到那种妖神遗蜕，岁月矿脉之中的轻灵气息的同时，对于岁月之风的波动熟稔之后的楚维阳，不再有那样的谨慎，天师道法神韵在道人的手中毫无顾忌的得以施展。
诚然，楚维阳已经将天师道法神韵运用到了极为熟稔的地步，从始至终，那一片片紫金辉光刷落而去的时候，若剥茧抽丝也似，山岩尽去，而一道道真龙矿脉从中显照。
但在这样的过程之中，那天师道法的神韵伴随着辉光的洒落，在这样封闭的岩洞之中，不可避免的变得气韵愈渐浓烈起来。
看上去，就像是楚维阳故意的那样，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从唯恐引动岁月之力的变化，再到主动用天师道法神韵来引动岁月之力的变化。
甚至唯恐这种引动本身不足够强力，楚维阳更是将一枚枚篆纹恒久的烙印在了那光滑的岩壁上，一面引动来更多的须弥之力，支撑起过分宽阔的岩洞，一面使得须弥之力本身均匀的晕散开来，真正切实的开始主动触碰着岁月之力。
到了楚维阳而今的修为境界，事实上，在道与法万象轮转的层面，只消不是立地死生分判，便没有甚么是楚维阳所惧怕的。
道人早先时的慎重与此刻的肆意并不冲突。
慎重是因为未知与莫测，但是当楚维阳切实的意识到这种矿藏之中的力量，并且想要将之有所运用的时候，那么触碰岁月之力本身，感悟与运用它便已经是必然的事情。
而也正是因为着这种必然，参悟本身既然不可避免，那早晚便尽都是无所谓的事情了。
于是，道人方有如是肆意举动。
并且，在当楚维阳有了“上下四方曰宇，古往今来曰宙”的认知之后，在楚维阳看来，那种以五行与阴阳的轮转显照须弥，以天地乾坤须弥来承载己身血脉之中的光阴岁月之力，这后者血脉的手段诚然玄奥，但是前者引动须弥的手段，却显得过分波折。
就像是玉树龙王受限于己身蛟龙血脉，得非要凝聚枯荣之相，才得以更进一步的波动岁月光阴一样。
五行阴阳的轮转，也是真龙探索须弥之力的路上，所因为受限而不得不多迈出的那一步。
很多时候，五行便是五行，须弥仅只是须弥。
于是，楚维阳便索性展露出了己身所掌握的那纯粹的须弥之力，并且用将纯粹的须弥之力汇聚成紫金辉光，用以牵引着那一道道矿脉之中，同样纯粹的岁月之力。
果不其然，当楚维阳更进一步的将一道更为宽阔的岩洞彻彻底底的得以开辟的时候，尽是曝露在最表层的，便是一道道如是回环着，显照着岁月之力的真龙矿脉，足足有着十余之数，这样铺陈在这太古龙墓的最上层。
而楚维阳还能够隐约有所感应到，在这样的一层矿脉之下，更为深邃之处，尤还有着更多的矿脉亟待发掘，甚至楚维阳能够更进一步的感受到，那在极深处，有着某种似乎是比这些真龙矿脉更为凝练至了蜕变与升华，不同形与质的菁华存在。
仅只是如此渺远的朦胧感应着，那种力量本身，便足够教楚维阳有着惊心动魄之感。
这一刻，也正是伴随着楚维阳将整个岩洞的完整开辟，同样随之而延展与铺陈的，是以无上符阵的方式，横布在岩洞石壁上的篆纹。
这些篆纹像是一道须弥之力裹挟而成的无形无相的碗一样，倒扣而下，将诸般真龙矿脉正囊括在其中。
而也正是随着须弥之力的牵引，楚维阳真切的感受到了那些岁月之力罕有的，不再因为那真龙矿脉的收尾回环而圆融无漏，而是真切的有着灰蒙蒙的雾霭从这样诸般矿脉之中共同弥散开来。
但说来也奇，岁月之力，岁月雾霭，这听来是销蚀万象，连楚维阳的五色玉华都无法阻拦的磅礴力量，偏生在这一刻，晕散在这岩洞之中后，便甚是温驯的被那须弥之力所约束。
不曾有甚么碰撞，那须弥之力凝聚成碗倒扣而下，这晕散开来的岁月雾霭便真个仅只是在这碗中凝聚。
唯有楚维阳主动将法力朝着那一道道篆纹灌涌而去，教那纯粹的须弥之力，同样以灰蒙蒙的雾霭显照的顷刻间。
霎时间，像是阴阳浑一一样。
那岁月雾霭才像是受到了牵引一般，倏忽间朝着那须弥之力碰撞而去。
于是，两缕同样的灰芒，便这样在半悬空中，如是碰撞并且浑一而成的一道灰芒。
那是须弥与岁月混同的力量。
进而，在某一瞬间，伴随着某种甚是激涌的剧烈颤抖，那一缕灰芒崩溃开来，道人真切的看到了须弥的泡沫支撑开来并且破碎，进而，同样的岁月轮转的十分微茫的力量从中倏忽而过。
这种变化极致微茫，但当有着足够多的这样的丝缕灰雾在顷刻间浑一的时候。
待得道人再去有所感应的时候，这分明仅只是洞开的岩洞里，却在这一刻，像是随着那些灰芒的融合与晕散，有着一方窄小的天地乾坤开辟一样。
入目所见时，仍旧仅只是岩洞而已，但是，四面八方，有了须弥壁垒在依循着符阵而建立，同样的，那并不存在的灰芒，也并不存在的灵动清风之中，某种光阴的变迁已经开始变化，独立在天地之外，自行而轮转……
“宇宙——”
如是轻声的喟叹着，楚维阳复又一扬手，九节竹杖的杖尖戳出去时，一道岩壁上的琅嬛篆纹便顷刻间被抹去。
霎时，这刚刚有所酝酿，但终归未曾彻底鼎立的“宇宙”，便这样霎时间破灭了去。
而在这样一番的生灭之中，已经有所真切感触的楚维阳，则彻底再无有分毫的顾忌。
原地里，身形折转的时候，楚维阳便已经立身在了那第一道真龙矿脉之上，四下里尽都是那磅礴龙躯的回环，道人于中心处的悬空之中，稳稳地趺坐，进而，当楚维阳将第一道祭炼宝器的法印朝着那灰镜刷落，并且真个将之祭起的顷刻间。
霎时，灰雾弥散涌动着，朝着那灰镜之中灌涌而去。
这电光石火之间，甚是明晰的，那灰镜之上原本存在着的一道道细密的裂纹，竟在这样的过程里一点点的弥合着，而且，正是伴随着这样的“先祖遗蜕”的力量冲刷，仔细看去时，那原本灰镜边沿处的蛟龙纹路，竟也一点点的随着那灰芒的大盛，而变幻成真龙的模样。
某一瞬间，当那灰芒的酝酿之中，如是圆融的玉镜上，再无有分毫的龙纹变化，也再无有任何一道裂痕显照的顷刻间，侧旁处，那玄黄宝兵悬照，内里太阴诸魔奉圣天的一角似是展露，进而，也正是随着这一角的洞开。
霎时间，那灰镜的镜光旋即被楚维阳牵引着，打入其间！

第八百七十五章 天地熔炉烧风烟
霎时间，楚维阳以灰玉宝镜为引，以其为牵引，倏忽间，借由着道人对于灰镜本身的炼化，借由着道人对宝镜的初步掌控。
楚维阳攫取着那最初时所展露的第一道真龙矿脉所蕴藏的一切菁华，那些蒸腾而起的灰色雾霭，那些满蕴着岁月光阴的凝实力量。
这一过程之中，借由着山岩的某种牵连，更为浑厚的诸气被牵引而至，在朝着那真龙矿脉灌涌而去的同一时间，更进一步的激发着其灰色雾霭的显照。
这一点，尤其是在楚维阳初步炼化的灰镜之后，并且借由着灰镜将那种紧密的气息牵系，以道与法的手段炼化与切实贯连的时候，这回环的真龙矿脉本身的轮转，骤然间变得前所未有大盛起来！
那不再是自然而然之间，某几个瞬间随着那灵光的兜转，进而所化成的那温柔吹拂而过的轻灵之风。
楚维阳相信，古昔年时的“玉树真龙”，其以莫大的决心，用自我封印的方式来闭死关，用岁月之风来延展寿数将近的进程时，其所驾驭的岁月之风，一定不会是这样温和的，如是温柔的风，阻隔不了寿数的降临，阻隔不了死生的轮转。
那一定是更为汹涌与澎湃的力量。
只是楚维阳明白，当“玉树真龙”终归未曾以己身的血肉妖躯扛过那岁月光阴的洗炼之后，当寿数的终末到底带走了“玉树真龙”的残存之生机之后，那些道与法轮转的脉络诚然能够依循着过分强劲的血肉妖躯而得以恒久存世。
但是更进一步的，当自然的岁月光阴冲刷而过，进而将那“玉树真龙”的肉身妖躯在这样的洗炼过程之中改变形与质，变化成灰玉矿脉的时候，那矿藏之中的五行轮转，阴阳开辟，岁月吹拂，这一切的演变，便不再是道法的变化，而是趋近于自然的变化。
而关隘便也在这里。
道与法的变化，除却那如海眼漩涡一般以足够磅礴的体量做凝聚而成的无上伟力之外，若四时轮转，若草木枯荣变化，实则尽都是极其温和的。
自然能够将变化本身均匀的映照在那一切的山石草木，但是唯有道与法的轮转，唯有道与法层面的圆融与无漏的掌控，方才能够探索变化本身的极致和边界所在！
而这一刻，楚维阳的所作所为，便是在以炼化一面宝器玉镜的方式，将那些原本在时光洗炼之中，回返自然之中的演变的力量，重新提炼成道法轮转的力量。
事实上，直至此刻，楚维阳对于岁月之力本身的认知和体悟尚还十分粗浅，但是楚维阳楚维阳而言，这样的粗浅在自然的轮转之中或许很致命，但是在道与法的层面，他只要熟稔于五行变化，熟稔于阴阳变化，明白那岁月之力到底是源自于血脉还是甚么，便已经足够了。
这一刻，楚维阳以灰镜所汲取的，并非仅只是那灰色雾霭所代表着的岁月之力本身，那些灰色雾霭，更像是楚维阳在更进一步提高着灰镜品阶，先一步使得其先祖遗蜕之中所具备的一切灵韵，先同样的在玉镜之中凝练与沉淀。
进而，当相同的气韵在玉镜和玉矿之中尽都得以体现的顷刻间。
那种原本在道法的牵引之下联系甚为紧密的交织与共鸣，也真正在这一刻，抵至了某种极致。
进而，因为如此极致的共鸣，霎时间，再看去时，那灰玉宝镜之中所汲取的，便已经不再是灰色的雾霭，不再是那玉矿本身气韵轮转之后的产物。
在那一刻，是真正灰蒙蒙的玉光浊辉在蒸腾而起。
灰玉宝镜在这一刻所吞噬与炼化的，已经不再仅仅只是纯粹的矿脉气韵轮转的产物，而是真正象征着那真龙玉矿本质的玉光浊辉！
而且，在这一过程之中，仔细看去时，随着那玉光浊辉的蒸腾，不时间，犹还有着几乎同样厚重与浑浊的暗红色的灵光从那矿脉之中蒸腾而起，进而朝着灰玉宝镜之中灌涌而去。
霎时间，楚维阳像是从那种暗红色的灵光里面，感受到了些许血华的力量，但那种力量在如是矿脉的岁月之力的洗刷之下，甚至是在真正的光阴变迁的演化之下，已经渐渐地变得似是而非起来。
但当其融入到灰玉宝镜之中去，当其引动着那灰玉宝镜之上霎时间真正的龙气大盛的时候，楚维阳方才真正的得以敲定，这暗红色的灵光，便是古之真龙先祖的血脉之力，在同样被玉树龙王的遗蜕所牵引，进而，融入进了而今的宝器之中。
几乎就在这先祖之血脉，这一脉相承的，历经了岁月光阴的沉淀与洗炼的，同源而出的血脉通入宝镜之中的顷刻间，霎时，原本已经重新变得圆融而不见得分毫裂纹的宝镜之上，暗红色的血色华光大盛。
仔细看去时，那宝镜的边沿上，似是随着血华的显照而有了些许明晰的“裂纹”，可是真切注意到这其上的微末纤毫变化的时候，便旋即洞见，那一道道血华的映照，并非是教宝镜有了甚么裂纹。
而是那些血华相继涌现在了那宝镜边沿处的真龙浮雕之上，正贯穿在那一道道细密的龙鳞交叠而成的裂纹之中得以映照，并且几乎在顷刻间，随着仍旧持续不断的暗红色灵光朝着宝镜的灌涌。
霎时间，那血华大盛，进而，其像是真个“血泪流淌”一样，那些繁盛的血华不再仅只是局限于鳞片重叠的裂缝之中，而是真个朝着那一道道真龙鳞片上蔓延而去。
几乎顷刻间，随着一道道龙鳞尽皆被这样的血光所笼罩，那纯粹的灼灼华光之中，更是旋即有着无上级数的真龙篆纹得以显照，似是在一闪瞬间，有着五色、明暗、灰光相继涌现，最后，复又沉淀而成的纯粹的暗红血色。
也正是随着这样的变化，原地里再看去时，那宝镜不再是纯粹的灰玉颜色，镜面仍旧是纯粹的灰玉光泽显照，但是在宝镜的边沿处，那历经了血华的洗炼而愈渐得栩栩如生的首尾回环的真龙浮雕，则呈现成了纯粹的暗红颜色。
那颜色本身已经不再是因为血华而焕发，而像是已经在洗炼之中已经彻底的融入了那形与质之中去。
甚至，随着华光的不断流转，是那真龙篆纹不断的从中显照，不断的伴随着显照，而使得真龙浮雕的气息大盛。
或许连玉树龙王己身也未曾能够想到，他竟然是在自己死后，以这样的方式沐浴着先祖的血华，将肉身妖躯洞入那向往了经年的真龙境界之中。
进而，当这样的真龙篆纹相继显照，并且依循着那玉镜圆融的边沿，趋同着那浮雕本身而一同得以回环的时候，霎时间，伴随着一股真实不虚的真龙气息的勃发。
楚维阳所感受到的，却是那原本曾经封困着妙树龙王佛的宝镜，在这一刻，其封印本身的力量大盛！
昔日里曾经因为诵念大道经篇，而引得血华贯穿，进而残破的那封印之界，竟也因为这些血华真龙篆纹的相继显照，而得以乘着血华而被重塑，被重炼！
而当楚维阳再度借由着己身的道法感应与牵系而隔空洞照而去的时候，那原本封困着妙树龙王佛的宝镜天地之中，漫天的血华在朝着正中心处凝聚而去。
那血华的变化，浑似是宝镜边沿处的复刻一样，血华凝练成了丝线，进而那暗红的血色灵光丝线相互纠缠成了一道真龙首尾回环的轮廓。
像是宝镜边沿处的显照，也像是那岩洞之中真龙玉矿的显照。
而也正是伴随着这血华凝聚成的轮廓与框架，霎时间，那原本疯狂朝着玉镜灌涌而去的原本的岁月雾霭，以及后续的玉光浊辉，尽皆在这一过程之中，填补入那血华的真龙脉络之内。
乍看去时，好似是伴随着宝镜的汲取，那原本显照在岩洞之中的真龙矿脉，要这样在汲取的过程之中，重新以己身血脉为囚，进而完整的以另一番圆融无漏的姿态，融入到另一方封印世界之中去。
而且，这并不仅仅只是假象，而是在真切发生的事情。
并且这种进程，因为楚维阳以道法的轮转，以宝器的熔炼，而使得那已经融入了自然变化之中的真龙玉矿，诚然沉淀了丰沛的灵韵，却在这一过程之中无有分毫的抵抗，甚至因为这那愈发趋近的同源气息，反而使得楚维阳吞噬与炼化的过程愈发顺滑。
但楚维阳能够真切的意识到，在这搬运的过程之中，一切已经尽都不同，那轮转的过程，不再是自然的演化，而是真切的道法轮转。
五行，阴阳，岁月……
那已经不再是真龙玉矿的回环，那一般无二的表象之下，实则是以真龙遗蜕凝聚而成的封印世界的真龙熔炉！
而也正是这样的念头诞生的顷刻间，楚维阳一扬手，道人那宽大的袖袍之中，倏忽间便是五道濯濯玉色辉光显照。
依循着五行，道人手中所拘禁的，尽都是无上灵玉矿。
进而，伴随着楚维阳手中的无上领玉矿各自依循着五行的轮转，疏忽之间，相继化作辉光，跃入宝镜天地之中去的顷刻间，五道玉矿锚定在了宝镜天地的须弥壁垒边沿处，进而，依循着五行生息的相继接驳与真切的余光轮转。
霎时间，这承载着血色真龙脉络的一界之中，五色玉华大盛。
在下一瞬间时，楚维阳一翻手，一枚出自于皇华宗的真龙法焰的焰种被道人所摄取，进而捏着法印，虚虚朝着灰玉宝镜推出。
真龙法焰的焰种在这一刻，从道与法的层面，自然而然的融入到了那灰玉宝镜之中。
霎时间再看去时，那内里仍旧在吞噬着玉光浊辉进而鼎立的真龙熔炉，在这一刻倏忽间，炉中有了焰火，再下一瞬时，那依循着生息轮转而诞生的漫天五色雾霭，倏忽间同样填补入了那真龙熔炉之中去。
焰火的煅烧里，有了薪柴。
于是，紧接着，滚滚浓烈的灰烟从真龙熔炉之中蒸腾而起，旋即裹挟在镜光之中，没入了太阴诸魔奉圣天中，那是跃出了自然的温和，被道与法的轮转，煅烧和演化到了极致的岁月烟尘！

第八百七十六章 锚定乾坤夺造化
几乎就是在那浓烈的熔炉灰烟真个随着镜光隔空蒸腾而去的时候。
同样的，伴随着真龙法焰裹挟着五色玉光雾霭在熔炉之中的煅烧，霎时间，那五色玉光本身的繁盛，甚至是真龙法焰将道法的轮转以及着天地之间五行气韵同样朝着真龙矿脉、真龙熔炉本身的倾注。
霎时间，那同样自镜光之下垂落的牵引之力、吞噬炼化之力大盛。
而当楚维阳低头看去时，那一道原本足够将楚维阳的身形囊括在其中，甚至教道人以无上瞳术观照而去，四面八方尽皆是灰玉映照的磅礴真龙矿脉，此刻，竟然在这种磅礴的牵引与吞噬的力量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不断的萎缩与坍塌而去。
取而代之的，则是那原本的玉光浊辉，在这顷刻间，竟然若洪流，若帷幕一般，以前所未有的凝实之相，贯连在了那悬照着的灰红玉镜与矿脉之中。
将表象的变化剥离开来，在真实的道与法变化的层面，那实则已经是同源而出的真龙矿脉在被己身的血脉牵引，被己身的焰火熔铸成熔炉的过程。
那是一息而成，顺畅促就的过程。
也正因此，那显照的外象如是之磅礴与汹涌，可偏生这样的变化本质的内核圆融而相谐，于是，那岁月之力再是汹涌与暴动，却不曾有着灌涌与被熔炼之外的任何变化。
一息之间，真正的一息之间，原地里，那磅礴巍峨的一道真龙矿脉，便这样彻彻底底的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则是那宝镜天地之中，五色玉矿锚定的须弥壁垒的正中心处，血华与灰玉交织而成的首尾回环的真龙之相中，那回环的正中心处，一道与真龙之相气息浑一的真龙法焰显照，其原本的焰光颜色正在缓缓地消退。
而伴随着气息的交织与共鸣，伴随着这一道真龙法焰的焰种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顺滑方式与真龙玉矿、真龙熔炉本身融为一体。
某种暗红的血色与灰蒙蒙的玉华，几乎同一时间映照在其中，进而在焰火的缭绕里面，像是在兜转之间，依循两色而浑成两相。
而也正是这一顷刻间，伴随着这一轮灰红玉镜其在道与法层面的圆融与无漏，其在外象层面的周全备至，霎时间，那原本从熔炉之中以五色玉华雾霭作为薪柴，煅烧而出的灰烟，也在顷刻间浓烈至极。
那是极致的道法熔炼而成的极致浑厚磅礴的岁月之力。
而也正是随着这样的岁月之力灌涌入了太阴诸魔奉圣天中去，伴随着那玄黄云海的兜转与回旋。
掌握着整个天地风水堪舆之变化的六道风眼漩涡正在这玄黄云海之中。
也正是因此，霎时间，随着浓烈灰烟映照入此间的顷刻，那灰烟显照在六道风眼漩涡之中的霎时，天地之间回旋兜转的太阴浊煞之风，便已然均匀的将那浓烈的灰烟本身晕散在了整个太阴诸魔奉圣天中。
在外象之上，这是雾霭的晕散，但是在义理之中，这则是岁月垂落尘世，寰宇万象，一应山石草木，尽皆囊括在其中，闪无可闪，避无可避。
这方是岁月光阴普度众生之神韵！
而几乎同一时间，那滚滚显照的熔炉灰烟，不仅仅是这样弥散在太阴诸魔奉圣天中，同一时间，伴随着六道风眼漩涡的齐皆震动，倏忽间，同样的须弥之力从墨玉道宫之中垂落。
与此同时，另一面之中，那灵浮道场洞天之中，这顷刻间，北岳山阴的酆都门扉径直大开！
依循着阴阳的轮转，这顷刻间，那灰烟便要映照入道场洞天之中来。
而几乎就在酆都门扉洞开的刹那，北岳之北，山阴之外，那无垠的元气汪洋之上，倏忽间，是百界云舫孤悬海上，舟头，是已经半只脚踏进了神境领域之中去的师雨亭，此刻切实洞见着那即将从门扉之中涌现的浓烈灰烟，那眸光愈渐得明亮起来。
楚维阳的天师道法再是玄妙高卓，其本质终归是借法天地乾坤、寰宇万象，须弥之力仅只是那磅礴意蕴之中的一部分而已，真正论及到纯粹须弥之力的修持，还得要看百花楼须弥一脉！
而对于师雨亭而言，那岁月烟尘的涌现，几乎顷刻间，便教师雨亭同样迸发出了“上下四方曰宇，古往今来曰宙”的感触，宇宙的概念，天地乾坤的独立而圆融的意象，在师雨亭的面前前所未有的变得真切起来。
师雨亭更能够意识到，这是一份无上浑厚的仙缘，只要将之攥在手中，那等触动本身，将会带给师雨亭以截然不同的体悟，她将会有着历代百花楼须弥一脉的先贤所不曾洞见的诸界之圆融。
哪怕不说那样渺远的事情，仅只是眼前，这岁月与须弥的相互触碰，或许便意味着师雨亭能够切实的再跃出那一步，进而化法舟为道场，己身驻足神境的关隘所在！
而也正是这样念头生发的顷刻间，师雨亭手捏着莲花法印缓缓地推出，霎时间，浓烈的须弥雾霭霎时间不等那岁月烟尘涌现，便先一步朝着酆都门扉贯连而去。
而在师雨亭的身后，偌大的百界云舫熠熠生辉，霎时间仔细看去时，斑斓宝光冲霄而起的顷刻间，是一道道须弥门扉洞开，径直通往了这灵浮道场洞天的四面八方。
这是百界云舫的宝器本源彻底与楚维阳的道场洞天浑一的显照，其所运用的须弥之力，已然是道场洞天的须弥。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牵引之下，灵浮道场洞天之内，虽然无有甚么六道堪舆之力的风眼作用，但是那雾霭的接引与百道须弥门扉的搬运之下，一刹那间，其自涌现的过程，便是无垠的灰烟均匀的晕散在道场洞天之内。
当然，在这样的过程之中，那岁月光阴洗炼的风，便吹拂过了云舫百界之中。
而伴随着四面八方的灵光流转，这一回无需甚么接引，当在切实的洞天道场万象尽皆沾染着灰烟的同一时间，依循着虚实的轮转，灵光普照万方的顷刻间，同样的浓烈灰烟，便一般无二的显照在了内景九天之中。
这一切尽皆是在一刹那间完成的变化。
这意味着那灰红玉镜将那浓烈的灰烟洞照入玄黄宝光之中去的那一刹，须弥的力量便蒸腾而起，将太阴诸魔奉圣天和灵浮道场洞天以及灵虚内景九天尽皆囊括在了那涌动的岁月之风中去。
轻灵之风在这一刻，在同一时间吹拂过了楚维阳的道场三界。
进而，在三界之中，是同样阴、阳、灵各种不同气韵的须弥之力映照，于是，当须弥之力将岁月的力量更进一步的焕发，当须弥壁垒将那轻灵之风轻而易举的囊括在道场三界的范畴之内。
那原本该是吹拂而过的风，倏忽间成了回旋兜转的旋风。
岁月光阴的旋风。
而也正是在这同样的一刹那，天地之间的光阴凝固。
三元极真界中，似是一切在这一息之间定格。
尤其是当楚维阳一扬手，他原本在穹顶之上抹去的那一枚琅嬛篆纹，复又在这一刻重新篆刻在其上，那无上圆融的符阵再度将整个岩洞倒扣而下，于是，几乎同样的灰烟也得以晕散在岩洞之中的时候。
天地间光阴定格，但是这一息的时光被岁月之风所延展，在这延展开来的岁月光阴之中，楚维阳在呼吸，在祭出法宝，那灰红玉镜在熠熠生辉，内里的灰烟在持续不断的涌现，持续不断的映照。
道场三界如常。
甚至在这一刻，伴随着三界尽皆被同样的一股风所拂动。
霎时间，梧桐树上，是淳于芷的身形显照，像是在这一刻隔着一切须弥壁垒，借由着与楚维阳三元浑一的牵系，而洞见了那灰红玉镜之中那，那因为与矿脉的融入而遁入神境层阶的真龙法焰。
这同样是道法层面，因为变化而带给淳于芷的触动。
更不要提，在这一刻，伴随着楚维阳呼唤，齐飞琼与玉蛇，更是凌空而过酆都门扉，倏忽间自玄黄宝光的一角之中，自太阴诸魔奉圣天中，显照在了这楚维阳所辟开，而今同样被岁月之力所囊括的岩洞之中。
这一刻，齐飞琼几乎目不转睛的凝视着那灰红玉镜，凝视着玉镜边沿上的真龙浮雕，凝视着那一道道暗红色的细密龙鳞之上所浮现出的真龙篆箓。
对于楚维阳而言，这便是昔日玉树龙王的封印符阵的蜕变与升华。
但是在齐飞琼的眼中，这其上的一切痕迹，尽皆是蛇蛟化真龙在道法层面的痕迹！从鳞甲的纹路，再到其上的血华篆箓，一切的一切，尽都为齐飞琼指明了那名为“神境”的前路！
更不要说是玉蛇，她昔年所炼蛟龙之血，便是玉树龙王一脉，而这一刻，伴随着她与齐飞琼的身形显照，楚维阳将掌控玉镜的权柄，暂且交给了她们二人合力驾驭，旋即，伴随着镜光的微微偏斜，这灰红玉镜便已经被她们俩驾驭着，悬照在了第二道真龙矿脉之上。
那熟悉的玉光浊辉以一种较为温和的方式蒸腾而起，同样的，那暗红颜色的血华显照的时候，不时间，能够见得玉蛇从中轻轻的攫取分毫灵光。
这一刻，对于玉蛇而言，不再是甚么修为气息的变化，而是某种底蕴层面上更为浑厚的沉淀。
而也几乎是同一时间，楚维阳的身形复又凭空升举。
灵浮洞天道场内，百界云舫之中，静室内，伴随着楚维阳轻轻拥着师雨亭那丰腴的身形一同显照在其间，霎时，随着道人轻轻扬手，灵虚的帷幕掀开的顷刻，那在雾海行舟的过程之中，一部部从岁月光阴里重新捞取出来的古之典籍，尽皆在这一刻飞入了五脏道宫之诸天内。
霎时间，是万象天人齐皆映照道法辉光，将那一部部古之典籍接引而去。
万象天人皆是楚维阳，但楚维阳非是万象天人。
这种单向熔炼而归一的牵系，使得在万象天人齐皆开始翻阅书经，齐皆开始参道悟法的顷刻间，道人的磅礴思感与念头便已经开始了震动，开始了关乎于无算道法篆纹伴随着海量灵感念头的一齐涌现。
而这样的一切变化，尽都是那三元极真界，尽都是他们的寿元定格在这一息之间的岁月延展。
“此真真是……夺天地之造化也！”

第八百七十七章 洞见绝巅定边沿
光阴定格而延展。
一息的光景，仍旧在这样长久的持续之中绵延而去，尤其是伴随着那灰红玉镜之中，那真龙熔炉不断的汲取着五色雾霭，将其煅烧成灰烟。
而那灰烟伴随着镜光的灌注，几乎在蒸腾而起的顷刻间，从那岩洞倒扣而成的岩洞，再到楚维阳的道场三界，借由着完整的须弥壁垒的拘束，几乎同一时间有着同样的岁月之风回旋兜转而过。
好似是只要这一道风不曾有所停歇，那么这天地之间一息光阴的延展，便同样不会有所停歇一般。
而立身在灵浮道场之中，楚维阳能够真切的感受到在这一息的延展之中，那诸修相继修道炼法的进益变化。
淳于芷感应着神境层阶的无上真龙法焰的变化，进而在参悟着要将《青阳丹海大道经》与《真阳无量大道经》浑一，并且在道与法的珠玑文字相互碰撞的过程之中，哪怕未曾见得太过于明晰的如参合三元也似的蜕变。
但是淳于芷的修为仍旧在这一过程之中自然而然的引动诸气而有所进益。
再有如同样闭关炼法，要在静养之中将己身的修途真正落于文字的允函，在这样的过程之中，其自身的思感与念头的推敲与磋磨，丝毫不曾受到这种光阴岁月本身交错的影响，仍旧思绪敏锐若雷光电闪，楚维阳能够感受到己身内景九天之中那愈见得磅礴的天心雷霆气韵。
而纯粹些，如尚还在闭关养炼己身金丹境界道法根基的宫纨竹，如历经了乾元剑宗覆灭之事，而今因为一颗道心彻彻底底的忠于剑道本身，从精气神三元及至形神的本质，尽都在楚维阳的驯化之下得以重塑的宋清溪。
盖因为金丹境界的修持炼法无有神境那样，对于诸气浑一的严苛限制。也正因此，正借由着天地之间丰沛的灵韵，正借由着纯粹元气的鲸吞与炼化，宫纨竹和宋清溪，都在这一息的岁月光阴的延展之中，保持有了恒久而稳定的修为进益之变化。
借由着道场洞天的掌握，楚维阳从三界之中相继感应而去，而且在这样的同一过程里，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之中，同样持续不断的有着思感念头伴随着那些繁盛的经篇义理一同勃发。
这意味着，在己身的参悟和己身的修炼养炼之外，灵感常驻的状态也未曾受到岁月光阴延展的影响。
参道悟法、修持养炼、灵感常驻……这一切极致纯粹与高卓的关乎于道途进益的门径，尽皆在那岁月之风的吹拂之下，恒久的畅通着。
当然，楚维阳能够明白，这一息的延展终究是有着极限在的，那延展本身不可能没有极限，错非如此，只怕这些古之真龙，也不可能在闭死关的过程之中，终究无法扛过岁月洗刷，只能凉薄落幕去。
而且，这些岁月烟尘的诞生本身，便需得要以那浑厚的五色灵光雾霭为薪柴煅烧。
所以，在万象天人的翻阅古籍、参悟书经的过程之中，楚维阳仍旧在隔空眺望与探看着那灰红玉镜的内里变化。
事实上，驾驭着灰红玉镜，齐飞琼和玉蛇更多的精力尽都用在了关乎于己身道途的参道悟法上面，而且，那其中蕴藏着的可是一道完整的真龙矿脉，神境级数的真龙矿脉与法焰！
也正因此，她们驾驭着这一面灰红玉镜的吞噬与炼化的过程便愈发显得勉强了些，如是长久的时间过去，尚还盘桓在第二道真龙矿脉炼化的过程之中。
但饶是如此，更多的矿脉菁华底蕴化作玉光浊辉，融入到真龙熔炉的过程里，便已经教那更为汹汹的焰火同样疯狂的汲取来更多的五色灵光雾霭，同样是更为浓烈的岁月烟尘在同一闪瞬间蒸腾与涌现。
这才是这一息光阴岁月能够得以恒久延展的本质。
这本质上的一息光阴每有多一刻的延展，事实上，都是那不断增涨的岁月烟尘弥散在道场三界之中的成果。
这一息的延展愈是漫长，每一刻所需得损耗的岁月烟尘，便愈是浑厚。
也正因此，反推而去，这样浑厚的岁月烟尘能够在顷刻间炼就，所需要的，是更多的薪柴、更灼热的炉火与更为磅礴高卓的熔炉本身。
熔炉的更上层楼源自于对于更多真龙矿脉的汲取，而更为灼热的炉火这一点上，并不需要楚维阳与多么的关注，那真龙法焰已经融入了熔炉之中，混炼为一，熔炉更上层楼，自然而然会带动法焰本身的进益。
至于更多的薪柴。
道人昔日在宝仙九室之界中，将太多古昔年的衍玄太始天的古界碎片吞噬熔炼，最后，更是以这一整个辽阔原始的大界的惊变震动为资粮与薪柴，来夯实了己身的道场根基。
也正因此，在诸气的汇聚之中，楚维阳最不缺的，实则便是最为浑厚的天地元气本身，甚至如今“豪气冲天”的楚维阳，莫说是五色灵光雾霭，便是无上级数的五行矿脉，径直丢入真龙熔炉之中去煅烧，楚维阳也足够供给甚是漫长的时间。
但楚维阳自然不会做这样暴殄天物的事情。
事实上，楚维阳的观察很是仔细，仅只是而今，五道无上灵玉矿脉，依循着五行轮转的道法义理，其在轮转生息之间的过程之中所诞生的那些五色灵光雾霭之浑厚，每一息所诞生的雾霭本身，犹还要超过那熔炉之中所汲取而去的部分。
哪怕是伴随着两女驾驭着灰红玉镜，不断地吞噬着更多的真龙矿脉，不断的增加着熔炉与焰火的层阶，进而使得那吞噬牵引着五色灵光雾霭的力量更甚。
但是几乎同一时间，却是齐飞琼显照出己身的五色雕龙阵盘，同样的，在蛇蛟变演真龙的变化之外，齐飞琼真正熟稔的，同样还有着依循真龙法力而轮转演化的五行之道！
甚至这非是兼修，而是真正与那变演之道所并驾齐驱的，属于齐飞琼主修的道途！
于是，在这样无上级数的五行道法与阵盘的隔空锚定之中，齐飞琼主动的牵引着更多无上级数的五行矿脉，依循着早先时楚维阳所布置在那宝镜天地之中的五行之回环，将更多的矿脉以更为融洽与相谐的方式，紧紧贴靠着那宝镜天地的壁垒，使得诸般矿脉熔炼为一体。
这是齐飞琼在主动的探索着五行轮转与真龙气韵之间的更为紧密与高卓的牵系。
事实上，这一步的探索，已经有些跃出了《万龙奉圣大道经》的道法义理范畴，但无端的，楚维阳再考量到三元极真界中，皇华宗所传承的五行龙相的道统与法脉，无端的，道人竟觉得，或许今日齐飞琼所探索的，才是真正的皇华道统的正脉。
或许，齐飞琼才是走在了探索皇华道途前路的最正确的路上。
这样想着，再观瞧去的时候，楚维阳所洞见的宝镜天地之中的变化，则是不论熔炉与法焰的层阶怎样的蜕变与升华，事实上的变化，则是在这一过程之中，属于五色灵光雾霭在变得更为浑厚起来。
而也正是这样的变化本身，教楚维阳渐渐地意识到了，这一息的光阴所应该延展到的极致何在，那是当熔炉和法焰尽皆在楚维阳对于这太古龙墓的攫取与炼化至于了极致之后。
在熔炉和法焰进无可进的前提之下，道人再依循和锚定着彼时真龙熔炉的牵引之力的极限与熔炼之力的极限，将足够依循着五行轮转而产生着如是足量之灵光雾霭的矿脉熔铸在宝镜天地壁垒之中。
待得那一刻时，熔炼着五色灵光雾霭所能够诞生的岁月烟尘的极致，便是这灰红玉镜的极致，诚然，或许在不顾损耗的竭力催动与直接煅烧灵矿的前提下，或许会将那一息的光阴有着更为漫长的延展。
但是已经没必要了。
楚维阳也好，诸修也罢，事实上，在己身依循着道法境界所掌握的寿数而言，仍旧稚嫩的尚还处于“幼年期”，完全没有受到寿数的侵扰。
他是在借用岁月光阴里的造化，而不是要像是古之真龙那样闭死关。
这样的一息光阴的延展“极致”，对于楚维阳而言便足够了，毕竟，这天地之间的一息逝去之后，还会有那一息，当那岁月之风更为温驯的回旋兜转之后，还会有了那紧随其后的一息被以同样的方式延展开来。
这便足够了。
而事实上，在过去了最一开始的关乎于光阴延展的新鲜劲儿之后，楚维阳也好，师雨亭也罢，尽都将心神从那光阴的变化上，回归到了道与法的参悟本身上面来。
或者说，是楚维阳沉浸在了那无算古籍书经的参悟上面，而师雨亭，则是在楚维阳的帮助之下，化先贤的书经为薪柴与资粮，将岁月冲刷而过云舫百界的经历与感触蜕变升华成某种义理，乃至于是某种神韵。
当然，以师雨亭的一己之力，很难做到轻易的将先贤传续的书经做成资粮与薪柴。
她需得要楚维阳的帮助，需得要楚维阳将万象天人在每一瞬息间所收获与领悟的那些，尽都借由着神元的牵系，径直映照入师雨亭的心神之中去。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修持过程之中，两人干脆以参合三元的方式，一面教楚维阳在百花意蕴的共鸣之下，更能够领悟那诸般古籍之中至少泰半还多的百花楼先贤遗泽。
而另一面，则教师雨亭引动着己身的形神本源，在与楚维阳的形神本源交织与共鸣的情况下，将这洞天主人也作为跳板，以百花道法“窥探”道场三界的真切与细微的变化。
她是在问道，问道于先贤之百花意蕴，问道于道场洞天之自然，问道于己身乘风之楚维阳。
但如是良久的修道炼法的时间过去之后，忽地，某一瞬间，师雨亭的身形一顿，她紧紧地皱着眉头，像是在锚定，在感应着甚么，可又像是有着某种雾里看花的帷幕，教她愈渐得难以洞见真髓。
进而，师雨亭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行……还不够，百花意蕴还不够……仅只是须弥一脉，也尤是不足的……”

第八百七十八章 形神阐得三花妙
事实上，若果说，师雨亭是因为对于己身前路的探索，对于那最后半步的跃出，始终觉得雾里看花而有所求而不得的话。
那么对于楚维阳而言，在这一过程之中，则有着更多的收获，似是尽在手边，却复又教道人触之不及。
便像是师雨亭己身感慨与喟叹的那样，两人之间的修持与炼法，楚维阳的形神本源所能够交织与共鸣的，仅只是百花楼须弥一脉的道法。
对于他的内景九天之中，那万象天人所不断参道悟法的浩如烟海的古书典籍而言，这样的触动还不足够教楚维阳焕发出更多的灵感，有着更多的通悟。
同时一脉的书经传续，须弥一脉仅只是百花斑斓的一部分。
而且，楚维阳也能够意识到，正是因为这样的交织与共鸣的不足，在没有着更为足够的先贤书经作为资粮与薪柴的情况下，师雨亭的求索仅只有着朦胧的意象而难洞见真髓。
但那朦胧的意象本身，已经在触动着楚维阳，教楚维阳隐约像是抓住了关乎于岁月和须弥之间的触碰与磋磨之中，更为深邃的变化。
只是师雨亭无所得的情况下，注定，楚维阳也难借由着参合三元，将这样的“道果”摘取，以收获因师雨亭的成就而触类旁通的感触。
而且，在那种仅只是朦胧的意象对于楚维阳的心神与灵感念头的触动之中，道人都隐约能够有所意识到，岁月与须弥所碰撞与交织的真髓之中，将会带给楚维阳以道与法之中曾洞见过的变化。
那是楚维阳从未曾驻足过的领域。
而今，却已经教楚维阳洞见了那冰山一角。
也正是因此，楚维阳愈发的想要洞见那一领域的全貌。
这便是参合三元，所谓阴阳轮转之大道的玄妙所在，在形神的共鸣之中，楚维阳和师雨亭的求索在趋同。
但实则困顿的瓶颈也在于此，楚维阳一人的才情高卓与否，单一的底蕴之浑厚，无法在这样的同参阴阳、合炼三元之中，起到完完全全一锤定音的作用。
哪怕楚维阳和师雨亭为此都已经想尽了办法，他们甚至在参合三元的过程之中，不止一次的或是翻阅着百花楼一脉的古之书经，尝试着古之先贤所在书经之中传续下来的，两人尚还未曾尝试与探索过的那些繁浩的参合三元之秘传法门。
但很可惜，百花楼历代先贤遗留秘典坑后人，后人被坑之后，继续留驻书经手札复坑后人的传统，在这些古之书经上面得到了切实的体现。
大部分的参合三元之秘传法门，不仅仅只是在观照描述的时候足够教师雨亭这等“历任战阵”的看得面红耳赤。
而且，如是绮丽旖旎的七情骤然在心神之中生发，更是在不断的随着师雨亭的形神本源，不断地冲刷着楚维阳那平和而且清澈的道心。
而除却这些不值得一提的经历之外，当然，在这些先贤留驻下来的“坑”之外，也诚然有着真正概念上古之妙法的传续，但是对于楚维阳而言，这些古之秘传妙法，也仅只在部分的领域，能够使得楚维阳和师雨亭的参合三元之修持更上层楼。
有进益，但十分有限，十分微茫。
毕竟，虽然部分古法未曾有所传续，但是那些传世的百花楼妙法仍旧在不断的推陈出新之中，使得很多接续有义理神韵真髓的新生妙法，未必要弱于古法。
求诸于先贤的方式落空，在之后，楚维阳也曾经想过别的方式来使得修道炼法本身更上层楼，道人想到了他们共同有着修持的《五脏食气精诀》。
只是不拘是借道十二重楼，还是借鉴着部分古之秘法旱地行舟，同源而出的道法所带来的形神本源上的共鸣，终究还是未曾能够掀开那层指证着岁月与须弥真髓的帷幕。
真正是尝试过了一切可尝试的门径，最后终是无计可施的时候，师雨亭才有了那样的感慨。
进而，在同样面露出怅然若失之神色的楚维阳注视之下，师雨亭昂起头来，似是受到了莽撞尝试太多古之秘术的道法意蕴影响，师雨亭烟视媚行之际，那原本清澈的双眸已然是要酝酿出水雾来。
进而，师雨亭用前所未有的温柔语调，看向楚维阳这里。
“既然是差着百花道法的意蕴，那么便从道法意蕴的层面上去弥补！既然仅只是须弥一脉的义理与神韵有所不足，那么……
师兄，这本是师妹想着，等我跻身神境之用，用以做侍奉师兄的‘百花盛宴’来的，本已经准备好，未曾想到，竟要用在今日……
不过，为了参道悟法，今日，那便今日罢！”
事实上，作为彻彻底底将整个道场三界掌控在己身道果之力中的楚维阳，这三界之间哪怕是一缕风的变化，实则都躲不过道人的感应。
虽然事情是生发在百界云舫之中，但楚维阳也早就曾有过些许的朦胧感应，但道人考量到，这本就是百花楼历代法统传续之中的独特风格与特点，并非是真个是师徒反目，也并非是己身的道侣之间的生愤结怨。
也正因此，楚维阳未曾有过甚么反应。
但是楚维阳也未曾想到过，这样的百花楼的师徒传续的传统，竟然还会以所谓“百花盛宴”的方式延续到自己的身上来。
“贫道可是曾经以无上功德得以注名‘旨正宣和道德清妙真人’的有道真修！一界《玉册》认证的道德君子！”
只是不等楚维阳再从己身的功德与道德层面上有着更多的表达，当一道灰芒落下，当青荷抚着已然深陷入某种难以言明的百花楼新生之至高妙法之中的萧郁罗的时候。
尤其是，当楚维阳亲眼洞见那用厚厚的黑布交错织就着暗金色的丝线，以及其上所显照的那明晰的独属于师雨亭的神境气韵，并且以这样正正好好超出了完整一步之道法底蕴的差距之下，所遮掩去的双眸与眉心，使得其无法运转瞳术，连神念都出不得泥丸宫分毫。
以及小指粗细的乌金锁链上，更为细密的篆刻着百花符箓，并且以这些首尾贯连的符篆同样承载着师雨亭那沾染着神境的气韵，进而锚定四肢百骸而镇压道躯的时候。
见得这些的楚维阳，倏忽间有所了然。
是的，昔日的时候，楚维阳便曾经在宫纨竹那引动九宫之力镇压己身的百花楼秘传法阵上见过类似的阵仗。
而今看来，师雨亭在帮助着宫纨竹镇压肉身道躯的法阵布置，更像是练手，像是今日这般景象的预演。
至于在这些诸般外物的镇压与封禁之下，则是同样丰润不亚于师雨亭分毫的萧郁罗的身形。
郁罗箫台之上，总是缤纷的瑰丽景象。
那是足够触动着楚维阳某一道沉淀在心神极深处记忆的打扮，那绵柔的纱衣之下，是楚维阳几乎可以明晰可见的，透着些许玫瑰粉红颜色的白皙肌肤。进而，有双腿在那细密滑腻的黑色纱织的弹性布料下紧绷出顺滑纤长的曲线轮廓。
那鲜艳的红唇半张半合之间，有着些许淡雅的琼浆香气晕散开来。
很快，楚维阳便有所领悟，这是百花佳酿，甚至考量到萧郁罗身上那前所未有过的百花气韵的展露，想来这也是昔年萧郁罗尚还是百花楼一脉嫡传道子的时候，所亲手依循着己身的修法而酝酿的百花琼浆玉露。
而这样的琼浆玉露，几乎可以视之为是直至其形神本源的唯一途径与命门所在。
而此刻，侧旁处，青荷正笑吟吟的捧着一樽篆刻着“郁罗”二篆字的玉壶，朝着楚维阳这里恭谨的递来。
与此同时，那纱衣的笼罩之下，也不知是气还是急，又或者是感官被隔断的惊惧，萧郁罗形神颤抖着，几乎是紧咬着一口银牙，生生从牙缝里挤出来了字句。
“青荷！你这丫头，竟也害我！往昔时，白瞎了老娘的眼，要为你张目！”
闻听此言时，回应着萧郁罗的，是将玉壶递给楚维阳之后，仍旧笑吟吟着伏下身形来，故意凑到萧郁罗耳边来说话的青荷。
“萧妹妹，青荷也没办法啊，形势不如人便是这样，道与法上，差上一线便是云泥之别，我与师尊尚还差着足足一整个大境界呢，岂能不听从她的命令行事？
只是无妨，等荷儿的修为也涨上来的那一天，这百花楼欺师灭祖的传统，可不能断在荷儿这里，到时候，萧妹妹可得帮着荷儿才是。
可是今日里，却需得是萧妹妹你，在这乘风而起的义理之中，现在那风口浪尖上，打着旋儿的飘上一阵。
毕竟，你总是慢着旁人一步，慢的多了，便需得有这么一番阵仗来找补回来……”
话音落下时，如是诸修之间，竟然是修为最为微末，但实则是想随着楚维阳时日最久的青荷，先是顺势拽着一根乌金锁链，先是一提，复又猛然间一紧，继而，不等呜咽声回响，青荷便先一步将嫁衣一脉道法的神韵贯穿在整间静室之中。
霎时间，似是有着诸般层面之中海量趋同的形神道法本源，在嫁衣神韵的牵引之下，已然开启了三元层面的交织与共鸣。
原地里，楚维阳终也是斩断了己身关乎于功德与道德的无端思辨。
“实是贫道狭隘了，仅只是真人名号，贫道便有许多，真正论及起来，‘旨正宣和道德清妙真人’尚还是最后获得，归咎到初衷处，贫道是‘辟道衍相形神阐妙真人’！
形神阐妙，形神阐妙……
师妹说得对，都是为了参道悟法，那么便在今日，以形神……阐妙罢！”

第八百七十九章 枯荣焰火生轮转
海渊之外，三元极真界中，四时变幻，阴阳轮转，岁月光阴流逝恒常不易。
在如是温柔而不着痕迹的时间变幻之中。
一息，两息，三息……
短暂的光阴甚至教人觉不出什么久远的变化来，但或许便仅只是寻常修士内周天修道炼法，搬运坎离的过程。
那深邃的海渊之下，那更为深邃的层叠山岩之中，那倒扣着的岩洞内，岁月烟尘裹挟着狂风回旋兜转。
在那延展之后堪称极致漫长的光阴变迁之中，这原本的偌大岩洞本身，便已经改变了原有的模样。
整座岩洞已然在这一过程之中深邃与宽阔去了太多太多。
哪怕是齐飞琼和玉蛇两人艰难的驾驭着灰红玉镜，起初时，她们引动着宝镜炼化诸般的进程尚还十分缓慢，但是伴随着吞噬的真龙矿脉菁华本身的增多与累积，在这一过程之中，使灰红玉镜本身的宝光愈盛，有着浑厚的灵韵在宝器之中诞生。
也正因为如是磅礴丰沛的灵性诞生，在此之后，齐飞琼和玉蛇尽都变成了辅助，仅只起到在关键的节点上进行掌控，进行抉择的作用，真正鲸吞着四面八方真龙矿脉菁华的，已然是那灰红玉镜本身。
更多的时候，玉蛇仅只是借由着间隙，汲取来丝丝缕缕的，已然在岁月光阴之中沉淀成暗金颜色的神境真龙的气血菁华。
再有如齐飞琼，其泰半还多的心神，也已然尽皆落在了往宝镜天地之中同样熔炼入无上五行矿脉的进程之中去，她像是在那真龙熔炉之外，复又在熔炼搭建着一层紧紧支撑起宝镜天地壁垒的五行玉炉来一般。
进而，齐飞琼真切的感应着那五行与真龙变化之间的碰撞与磋磨，遂顺理成章的沉浸在其间而无法自拔。
她们尽都找到了己身修持的前路，哪怕像是玉蛇这样仅只是在夯实着根基，还未曾进行那最后跃出藩篱一步的自行炼化。
但是如齐飞琼这般，道与法的轮转尽皆在己身形神根髓之中的存在，这一刻，因为着这样坚实的进益，便已经稳稳牢牢的朝着神境进军，半只脚跃进了门扉中。
而真正彻底熔炼的气韵浑圆的灰红玉镜，也早早地在第一道真龙矿脉在其间化成真龙熔炉的时候，便已经稳步的驻足在了神境的层阶之中。
而今以宝器本身的灵性驾驭，更是教灰红玉镜的吞噬与炼化骤然间从两人勉强掌控的温吞进程里，骤然间重新复刻有起先楚维阳熔炼时的迅捷，那是在吞噬与炼化的极致之中，探索着道法轮转的绝巅与边沿。
很快，在如是吞噬与熔炼的极致运转之下，这偌大的太古龙墓之中，更多沉淀在岁月光阴里的矿藏本身被海量的攫取。
那已经不仅只是一两道真龙矿脉本身的进益，而是接连几层的真龙矿脉的铺陈，在这一刻已然尽皆化作了虚幻寂无，彻彻底底的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则是那愈渐得浓烈的岁月烟尘的蒸腾，在这样的吞噬熔炼的过程之中，部分时候，齐飞琼甚至手忙脚乱的，以阵盘熔铸五行矿脉的进度，竟然有些追赶不上真龙矿脉被熔炼的进程。
好在，当齐飞琼和玉蛇相继适应了这样的进程之中，她们便紧紧地依循着灰红玉镜那几乎一息三变的气息进益而进益。
在不断的朝着着太古龙墓的岁月沉淀更深邃处探索、攫取而去的同一时间，她们更真切的感受到了那蕴藏在太古龙墓极深处的那教人略显得惊心动魄的磅礴气韵凝练，那或许是诸般真龙矿脉在更为漫长的光阴之中的蜕变与升华。
她们已然无从想象，当那样的至上之机缘造化也尽皆被得以攫取的时候，这灰红玉镜将会抵至甚么样的玄境，这岁月烟尘又会如何蒸腾着将寰宇万象笼罩而去。
那或许会是此道的演变，真正的绝巅与边沿所在。
而也正在齐飞琼与玉蛇因之而心驰神往的同时。
那被浓烈的岁月烟尘所回旋兜转而过，那延展到了极致的天地短暂光阴变化之中，同样切实漫长的经历里面。
灵浮道场洞天中，百界云舫之内。
借由着百花楼古今诸妙法的重新施展，借由着更为繁盛的百花道法意蕴在楚维阳思感与念头之中的呈现。
如是前所未有的长久的参合三元之修持之中。
须弥、符阵、嫁衣……
相继的交织与共鸣引动着道与法的轮转变化，终于在这样的参道悟法的演绎与磋磨之中，昔日那笼罩着须弥与岁月真髓的一层朦胧模糊的帷幕，被楚维阳和师雨亭合力掀开。
洞见本真。
他们终是在帷幕之后，得以洞见本真。
而也几乎正是洞见了那本真的顷刻间，霎时，最先以之为蜕变与升华的契机，稳稳地在道途之上有所进益有收获的，便是早已经先一步将古之书经典籍的参悟化成薪柴与资粮的师雨亭！
她终于在这一刻，迈出了那完整的，跃出藩篱之一步！
轰——
神境的门扉彻彻底底的在师雨亭的形神道法本源的面前洞开。
而也正是借由着三元之间的浑一之牵系，这蜕变与升华的玄境，也同样得以映照在了楚维阳的观照之中。
那一刻，是师雨亭的道法真正做到了内外浑一而相谐。
于外，那是繁盛百花在这一刻，终是接引而来的岁月的力量，又或者更为准确的说，是从岁月的力量之中牵引来而来的与己身道法相契合的那一部分。
或许是昔日里经年孤悬外海的缘故，又或者是这一切的岁月烟尘本身发源自那玉树龙王的遗蜕的根源。
总而言之，这一刻，从那纯粹的岁月光阴的变化之力中，某种纯正的枯荣轮转变化的意蕴，被师雨亭映照在了那百花修法的外象之中。
既然有花开繁盛，便有着百花凋零的枯萎，而如是的枯荣轮转之中，那不仅仅是岁月磋磨的力量。
那更是借由着岁月的变迁，借由着枯荣的磨砺，不断的轮转着百花的本质。
使得其中原本至臻至妙者，更为圆融与无漏，使得其中原本有缺而底蕴薄弱者，能够在磋磨之中得以弥补，而长久的在枯荣轮转之中不堪造就之处，更会被如是频繁的演变之中，那些新诞生的，更具备有潜力的“花朵”所取而代之。
百花乘风而起，至于这一刻，那裹挟着百花煞炁的风，已然是枯荣轮转之风，已然是岁月之风！
而同样的，那正是当这枯荣的力量得以凝炼，当这枯荣轮转之风裹挟着百花煞炁，吹拂向师雨亭的百花道法的内里真髓意蕴中去的时候。
同样的彼此之间的映照，那种百花磋磨之中，极致遴选与磋磨的意蕴，也映照入了须弥的义理之中。
于是，那百界云舫之内，原本洞开的，依循着百花义理而得以开辟的须弥百界，在这一刻不再因为百界云舫这一宝器的鼎立，而恒常不易。
更相反，花有枯荣，则界有生灭。
而在这须弥百界的相继生灭过程之中，同样的使之趋近于至臻至妙的磋磨与碰撞也在须弥一界的本源之中开启，如此，大界的生灭之中，也有的更为圆融与无漏。
但同样的，也有着不堪造就的一界，在这样的不断进益之中败落下来，最后随着其所依凭的那“一朵繁花”的崩灭，而一同化作纯粹的须弥之力，晕散在灵浮道场洞天之中，进而，复又因为另一朵“繁花”的脱颖而出，进而牵引着另一道洞天须弥之力，在云舫之中重开一界。
这是某种十分难以言喻的变化。
第一次，这也同样是楚维阳第一次，看到在岁月和须弥的磋磨与碰撞之中，道与法的本质竟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竟像是有了呼吸一般。
而且，这种呼吸更进一步的，使得其道与法与天地乾坤建立起了某种牵系，百界生灭之中，须弥之力在天地之间的晕散与重新汲取，意味着这种“生机与活力”也在以百界云舫为源头，朝着整个天地弥散。
这是更为广阔的轮转与声息得以建立的基础。
楚维阳能够意识到，某种恒常不易的稳固在这一刻被打破开来，但是百花在岁月之风中枯荣，百界在须弥轮转中生灭，这种不断磋磨着己身的道法根基愈趋于完美圆融的进程，则在事实上，成为了一个更高卓层面的恒常不易。
那是变化的恒常不易！
几乎同一时间，伴随着楚维阳洞见了师雨亭道法义理蜕变与升华的顷刻，当如是百花变演的神韵浑一而凝练的闪瞬间，属于师雨亭的神境气息旋即冲霄而起！
无上法宝级数的百界云舫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嗡鸣与颤动，某种同源而出的蜕变，也在宝器的本源之中诞生。
船舱底部，那原本的彩玉熔炉之中，早先是师雨亭的本命法焰在其中悬照，百花法焰斑斓而盛极，但是在这一刻，随着师雨亭跃出了道途之上焕然一新的一步。
霎时间，那汹汹焰火的翻卷与蒸腾之中，属于神境的无上气焰凝聚的同一颗，随着焰光的兜转，原本的斑斓颜色在一息之间尽去！
进而，再呈现在楚维阳注视之中的时候，那是一朵灰蒙蒙的烟火悬照。
那是满蕴着枯荣意蕴轮转的，满蕴着岁月之力的至高法焰！
而也几乎是同一时间，《花开顷刻》的神通玉果隔空坠落而下。
唰——
一息之间，灰蒙蒙的底色之中，似是极致斑斓，复又极致质朴的玉华从中蒸腾而起，再看去时，那枯荣法焰的缭绕之中，一株银杏树冲霄而起，其枝丫舒展，渐生嫩芽的顷刻间，便似是根根枝丫隔空映照着繁盛百花、须弥百界。
而也正是至于此步之变化，迈过门扉之后，师雨亭已然稳稳牢牢地驻足在了神境之中！

第八百八十章 摘得花果升玄境
下一瞬间时，仓促的笼罩一袭素袍披在身上，师雨亭便已经一步跃出了静室，伴随着己身神境真人的修为气息绽放，其修为气息映照入天地之间的顷刻，某种同样的回馈与共鸣，便也从道场三界回返朝着师雨亭这里锚定而至。
这一刻，已然不仅仅是那琅霄山顶的蟠桃果树之下，有着玉书金章的辉光蒸腾显照。
而是几乎在同一时间，从内景九天之中，及至于太阴诸魔奉圣天中，黄中李、蟠桃树、降龙树下，尽皆有着玉书金章的辉光映照，意欲隔空接引着师雨亭的修为气息。
这是师雨亭其百花须弥之道修法的特殊之所在，驾驭须弥之力，自然是天地之大，无处不可去也。
尤其是考虑到师雨亭在蜕变与升华的过程之中，在这跃出藩篱的一步之中，不仅仅是将须弥之力凝炼，更是将岁月之力的一部分的真髓也掌握在了道法本源之中。
也正因此，那一息之间，岁月之风吹拂过三界，寰宇万象尽皆囊括的磅礴气势，也同样的映照在了师雨亭这一刻的蜕变关隘上面来。
而且，早在那岁月之风贯连三界的那最初一刻时，正是师雨亭驾驭着百界云舫，悬停在酆都门户北面的海域上，贯通着那洞开的酆都门扉，进而接引着浑厚的岁月之力，使之均匀的晕散在了灵浮洞天的天地之间。
便像是楚维阳能够在昔日里以无上功德而得以注名“旨正宣和道德清妙真人”一样。
事实上，在这跃出藩篱，驻足神境的一步过程之中，所天地灵韵所感应与共鸣的，并非仅只是其人的道法义理，同样还有着其曾经关隘时候的所作所为一同得以映照。
愈是，诸般种种，共同促就了这一刻，三部玉书金章齐皆映照辉光，要接引师雨亭道法气息的景象。
当然，自始至终，楚维阳仅只是静静地观照着师雨亭的选择，毕竟不拘是哪一部的玉书金章，不拘是将道场锚定在哪一界，实则尽都是楚维阳道场的一部分，尽皆都归咎在道人的道法本源之中。
而也正因此，面对着如此罕见的景象和局面，师雨亭也并未曾有甚么样的犹豫和纠结，而也正是这样的“殊途同归”，反而更教师雨亭能够依循着自己的本心，依循着己身而今蜕变之后的道法本质，来做出选择。
下一瞬间时，伴随着师雨亭一扬手，那尤还仅只是半遮半掩的素袍之中，伴随着宽大的袖袍摇晃，霎时间，一根玉简倏忽化作灵光飞顿而出，灵光一经悬照的顷刻间，便引动了三面玉书金章的气息锚定。
但是这一刹那间，那灵光裹挟兜转着，倏忽间便跃入了那犹还在洞开着的酆都门扉之中。
太阴诸魔奉圣天！《阴书金章》！
下一瞬间，那悬照在降龙树下的玉书金章之中，伴随着书页的翻卷，书册的第二页上，便旋即见得了师雨亭的真人注名——
广世弘教洞渊引妙真人！
或许是昔日注名的时候，便已经有所“一语成谶”一般，洞渊引妙真人，这一刻，师雨亭的依循着道法本心的选择，她未曾选择将真髓与关隘锚定在洞天寰宇万象上面，那或许与“百花”的纯粹概念更为接近。
但是因为在先贤传续的法统之上跃出了或许是前所未有的全新一步，而今的师雨亭，更注重于“轮转”、“枯荣”、“生灭”这样的道与法之间，不拘是外象还是真髓的变化本身。
而这种变化，也正是楚维阳早先时所最为关注的道与法之间的“呼吸感”，并且，这种“呼吸感”以道法为发端，更是在其轮转之中，弥散向整个天地之间。
从这一点上来看，或许选择哪一界，对于师雨亭而言都没有甚么分别，有着这种同乾坤共呼吸的玄妙意境，一艘百界云舫乘岁月之风，乘须弥之浪，周游三界，处处皆可去。
而师雨亭之所以选择了太阴诸魔奉圣天，则是因为当师雨亭更进一步，将目光落在楚维阳的道场三界之中去的时候，事实上，道人的一切变化本身，尽皆是在以太阴诸魔奉圣天为发源。
或者更准确的说，因为道人道与法的修持之经历，一切诸相，尽皆从诸阴浊煞之中养炼磋磨而来，便连生机亦复如是，那非是“阳”，而是“阴极生阳”，那不仅只是“真形”，更是“太阴炼形”！
而也正是这样的缘故，当师雨亭的道场锚定在了太阴诸魔奉圣天中的之后，那阴阳轮转，那虚实轮转之间的变化，实则便尽都在了师雨亭的梳理与辅助的搬运之中。
这是真正的与楚维阳的道场三界共呼吸！
是以洞渊引妙真人！
甚至仅只是这一顷刻间的师雨亭的选择，便给予了楚维阳以十分奇妙的感触，这像是另一个在思感与念头上与自己有着紧密牵系的人，在观照着自己的道法变化之后，所做出的既熟悉又陌生的判断。
像是……像是对镜观照也似。
只是很快，楚维阳便从这种对镜观照的微妙感触之中得以挣脱开来。
伴随着师雨亭这般以无上道法神韵贯穿道场三界，进而真正以百花的枯荣与百界的生灭意蕴，参与到了道场三界的诸气梳理之中的顷刻间，楚维阳便已经感触到了最为直观与真切的变化。
岁月烟尘所化作的轻灵之风的回旋与兜转，在这一刻彻彻底底的烟消云散了去。
再没有了岁月之风带给楚维阳的真切触感。
因为事实上，凡是有风吹拂，实则意味着最为微末纤毫之中，那岁月烟尘的弥散并不均匀，故而需得依凭着风来吹拂搬运。
但是这一刻，当诸气在繁盛百花的生灭与枯荣之中被梳理，那岁月烟尘涌入道场三界之中的顷刻间，实则是想先一步涌入了师雨亭百界云舫的枯荣法焰之中，进而复又依循着须弥之力的共鸣，倏忽间在同一顷刻，映照在了三界的每一处所在。
在乎于此，在乎于彼。
仅只是顷刻间，楚维阳便感觉到，那岁月烟尘，在最后的弥散这一环上，也不再是自然的变化，而是在如是的道法之中，被拖延到了极致！那是每一息都在这样的梳理之下，得以更高效的延展出更为漫长的光阴！
进而，才是在这岁月光阴变化的最为直观的感触之后，楚维阳感觉到了那略显得不着痕迹的对于三界诸气有条不紊的梳理。
须得知道，三界不仅只是三界，更是楚维阳的道场；诸气不仅只是诸气，更是楚维阳的法力依凭。
这顷刻间，楚维阳感触到的，不仅仅只是师雨亭的神韵贯穿在天地之间，更有着几乎同源的道法神韵，在这一刻，若造化甘霖也似，挥洒在了楚维阳的精气神三元之中，挥洒在了楚维阳的形神道法本源之中。
进而在内周天的阴阳轮转之中，一切的微妙变化本身烟消云散而去，道场仍旧是道场，法力仍旧仅只是法力，但楚维阳却无端的发觉，在道与法的修为境界无有丝缕进益的前提下，楚维阳道法的轮转，术法的施展，甚至是包括这己身的思感与念头，都在以更为顺滑的方式运作着。
这像是某种百花楼秘传辅助道法恒久的施加在了楚维阳的道法本源之中！
昔年时，楚维阳仅只是在修为尚还未有今日这般高卓的时候，曾经在萧郁罗的百花妙法之中，感触过类似的无上辅助妙法的裨益。
未曾想到，今日时，已然神境级数的楚维阳，竟然还能够感触到更上层楼的辅佐，而且这种辅助真切的显照着十分明晰的作用，并且因为师雨亭的道场融入在楚维阳的道场之中，从而这种辅助之玄妙，也自然而然的成为了楚维阳道法根基的一部分。
只消师雨亭还在，只消她的道场还在，这种玄妙本身，便恒常不易。
这种影响的真髓，甚至从诸气法力的层面，借由着内景九天的贯连，直接作用在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的思绪理顺，以及灵感念头的诞生上面。
那是万象天人也在被视之为诸气，视之为诸般灵光，而一同被牵引，一同被梳理。
这方是，百花乘风而起，复又相互造化。
而或许也正是在这样的触动之下，伴随着师雨亭完完整整、稳稳牢牢地驻足在神境层阶，并且掌握了须弥与岁月交织与共鸣之中所呈现出的真髓道法义理变化之后，同样借由着师雨亭的一切蜕变与升华，真切的洞见了其中丝缕纤毫之真髓的楚维阳。
也终是在这一刻，借由着师雨亭的成就，而摘取到了自己所隐约朦胧洞见的那一枚“道果”。
在这一刻，楚维阳终是借由着这一枚“道果”的真切凝结，洞见了道与法的变化，在须弥与岁月层面，更为高卓的变化，那是他从未曾洞见过的层阶！
尤其是，伴随着师雨亭的辅助，这顷刻间，道人参道悟法的思感与念头不仅仅做到了极致的顺畅，并且在这一过程之中，那道果的阐发本身，甚至借由着道人的思绪，复又与师雨亭映照而出的朦胧神韵所更进一步的交织与共鸣着。
渐渐地，某一瞬间的时候，好像是诸般的玄奇汇总在一处，由着量变产生了质变一般。
道人竟觉得，那思绪如电一般的穿梭与闪烁的过程，已然超脱了灵感常驻的范畴！
在师雨亭的道果神韵的辅助下，在那前所未有的领域洞开、阐发的过程之中，楚维阳像是在神通经篇的完善之外，第一次，以纯粹的参道悟法本身，洞开了悟境的门扉！
“枯荣、生灭、呼吸……”
“这是——神通——不——这是古往今来，从未曾有人探索过的领域！”

第八百八十一章 雾霭天心道法会
楚维阳曾经数度驻足在顿悟的玄境之中，这道门扉，自昔年将《太阴炼形》自古法蜕变升华成为神通修法的路上，楚维阳便已经曾切实的越过，并且因为着《太阴炼形》和《法相天地》的相继蜕变与圆融，道人接连驻足在此境之中。
但一切的变化，仅只是依凭着神通的进益与变化而已。
这是第一次，在神通的概念之外，楚维阳依凭着纯粹的参道悟法，再临此境！
而且，直觉告诉楚维阳，这并非像是往昔时的数度经历那样的复刻。
挣脱了神通经篇与修法的依凭，这一刻的楚维阳，已然真切的感受到了些许的不同，纯粹自道与法的参悟之中洞开的悟境门扉，似是其玄妙与高远本身，尤还要胜过依循着神通经篇而驻足的那数次。
一切尽都不同了！
楚维阳所能够感受到的，是精气神三元的洗礼，是形神本源的彻底焕发与共鸣，那是在如是玄境之中，比往昔的任何时候都要更通透，更澄澈，更明晰的感觉。
几乎就是在道人驻足在了悟境之中的第一个闪瞬间，内景九天之中，原本翻阅着那无算古之典籍的万象天人，便齐皆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洞悟着道法经篇。
并且因为悟境所带来的收获，这诸万象天人在洞悟的同时，更是有着丰沛的灵韵，相继在万象天人的形神之间诞生，并且因为着道与法之间的交织与共鸣，因为着那内景九天之中诸道斑斓辉光的相继交织与共鸣。
霎时间，这些灵韵先一步碰撞着，进而在盛极的顷刻间浑一，进而借由着师雨亭那道法神韵的梳理，霎时间晕散在楚维阳的道场三界之中。
罕有的，连楚维阳自己都未曾想到，在驻足悟境门扉的第一瞬间，有所蜕变的，竟然是楚维阳己身的修为境界。
诸气在这顷刻间，借由着灵韵的灌涌与牵引，齐皆朝着三株神通果树同一时间蕴养而去。
霎时间，果树的枝丫上进阶生发出嫩芽，那葱翠的绿意愈渐得焕发，在道人明晰而已割裂的二十四般枯荣变化之中，几乎在变化生发的顷刻间，便相继跃入“春分”与“清明”的时节。
神通果树在枯荣之间的渐变，愈发近乎于春时深邃处，哪怕是最初那连番蜕变的迅猛势头有所消减了之后，其变化本身却未曾停歇，哪怕迟缓，却毫无停歇的朝着那四时轮转更为渐进的深邃处蜕变而去。
这所带来的，是属于楚维阳道法修为全方面的提升，每一丝缕的气韵增益的背后本质，是道场三界诸气在无形无相之间，借由着师雨亭神韵梳理之后的蜕变与升华。
道人苦苦求索与道法的本质，求索与纯粹的道与法之中的真髓与根源，这一刻，哪怕那参道悟法本身还未曾教楚维阳洞见最后圆融无漏的成果，但是仅只是求索本身，道与法便先一步给予了楚维阳这样纯粹的求道者以道基与法力的回馈。
这种伴随着万象天人因为道法的感触而诞生的丰沛灵韵徜徉在三界之中的浇灌，甚至教楚维阳感触到了许多往昔时驻足在悟境之中，每每底蕴累积到了极致的后半程，才会具备与拥有的，那道与法的轮转之中，近乎于无所不能的感触。
这种感触并非是假象，而是真实具备的某种特质！
甚至仅只是在楚维阳静静地体悟着这些的时候，那三株神通果树在四时轮转之中的进境，便在那稳步而恒定的进益之中，有条不紊的越过了“清明”一境，在道人尚还在恍惚与体悟的时候，便像是浑无有半点儿的瓶颈也似，轻而易举地驻足在了“谷雨”的节点上。
而也直至此刻，或许正是春时一境的完满与圆融，那种道与法层面的进益本身，才稍稍有所衰减，但衰减并非是停歇，进益本身仍旧恒常存在，而且楚维阳能够明悟，这并非是后劲的匮乏，而是需要楚维阳在道与法的参悟上再度以某种通悟来将之焕发。
也正是这种感触本身，遂教楚维阳有所心潮澎湃。
同样的驻足悟境，这一切尽都是焕然一新的前所未有的体悟！
是因为己身成为神境真人的缘故么？
或许有这样的原因在。
但是至少这仍旧从另一个领域和层面说明与佐证了，楚维阳所在参道悟法，所在感触与洞悟的，实则是与神通修法，神通经篇处于同一层阶的存在！
这意味着甚么？
几乎顷刻间，因为这样的依凭与佐证，楚维阳竟然思量到了更为深远的层阶中去了。
盖因为神通的玄妙远不仅仅是神通修法本身，神通更是一枚钥匙，一枚能够洞开那超脱门扉的钥匙，使得每一位走在神境道途路上的修士，都在尝试着从天地、乾坤、阴阳轮转之中，超脱而得证逍遥。
甚至可以毫无夸张的说，神境一途，开天法之一切修行要旨，便在于蕴养神通而已。
修神通，便是修超脱之路！
而也正是这样的思辨，更进一步的教楚维阳陷入了沉思之中去。
神通已然是如此重中之重的存在了。
那么对于己身的这番参悟而言呢？他借由着师雨亭的成就，进而洞见了道法的演化与轮转之中，从未曾洞照在天地间，洞照在世人眼中的极高卓的层面，楚维阳甚至觉得，那极可能是道与法的义理之根髓。
这是可以与神通所相媲美的吗？
楚维阳无从知晓，但是这悟境乃是天地气机映照而来。
好像在道人想明白这一个问题之前，天地气机的映照已经给了楚维阳以佐证，以认可——
这便是可以与神通所相媲美的存在！
那么，或许这意味着超脱路上的另一条路，与修持神通完全并驾齐驱的一条路。
那么这会是甚么样的路，能够早早地在师雨亭尚还仅只是朦胧模糊的洞见时，便给予了楚维阳以这样强烈的交织与共鸣，并且在今日，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洞开悟境？
这好像是乍看起来，远远地比神通本身的存在，神通玉果的外象，以及神通经篇的珠玑文字，更为晦涩，更为难以捉摸痕迹的存在。
它像是需得从道与法的轮转之中去参悟，去汲取，并且在这一过程之中，一切的轮转本身，复又混同在纯粹的道法之中。
哪怕自师雨亭那里得以摘取道果，而今得以驻足在悟境之中，那种晦涩与难以捉摸本身，都仍旧教这一刻在道法之中“无所不能”的楚维阳，一时半刻都难以将之提炼。
但他隐隐约约之间，已经有所醒悟。
完全混同在道法的轮转之中。
这是内求己身的路。
而楚维阳一身兼修二法，开天法已然熔炼道场三界，而唯一内求己身的道法修途，便仅只有真形法而已。
而真形凝练的根髓之路，便实则是以周天轮转，割裂内外之通感而自成轮转，以己身真形之超脱而超脱，这是昔日里在宝仙九室之界中洞悉天师道法的时候，便实则已经明悟的真形法的超脱之前路。
而今看，今日的感触也好，这感触之中那朦胧模糊的前景也好，实则尽都是在与昔日里所洞见与感触到的真形法前路相互印证。
一切，似是尽皆要在这一番顿悟里，真切的落实到修持，落实到跃然纸上、化成文字的一步。
而也正是在这一刻，教楚维阳洞见了这诸般变化背后的本质脉络的顷刻间，哪怕仍旧还无有切实所得，但是从这一刻起，楚维阳所面对的便尽皆非是未知，他已经因为对于本质脉络的掌握，而得以安然的静观变化。
而事实上，变化的根由，仍旧在内景九天之中，在万象天人里。
想来也是这般，昔日内景九天本就是因楚维阳明悟真形法于金丹一境的修持而开辟，倘若这其中，三法相，九灵形，尽皆代表着楚维阳道法恒常不易的那一面的话，那么万象天人的化生，则代表着楚维阳道法轮转的生息层面。
而既然是要在道法的轮转之中，洞见真形法的神境前路，教那与神通属于同一层阶的存在脱颖而出。
那么一切的关隘，自然而然的，也是要将变化锚定在内景九天，锚定在万象天人之中。
而如果说，正是万象天人在悟境之中的相继通悟，使得楚维阳开始有着丰沛的灵韵滋养，进而提升道法修为的话，那么直至此刻，极短暂时间的变化之中，全数的古之经篇，已经彻彻底底的在万象天人之中得以完整参悟。
一时间，那种回旋与兜转在五脏道宫之中的道法交织的气焰，霎时盛极！
偏生也正是在这一刻，或许正是如此盛极的道法交织与共鸣的贯连，那斑斓的辉光映照，霎时间，正如诸气交织也似。
在同一时间内，师雨亭对于诸气梳理的神韵，还有允函的诸气磋磨而成天心道雷的神韵，被共同焕发。
而也徜徉在两种道法神韵之中，复使得万象天人的道法共鸣顷刻间攀升至了绝巅。
好像是必须有着某种纾解，非得要使得这样的共鸣本身得以蜕变与升华才肯罢休！
轰——！
也正是这一刻，一道无形无相的惊雷，在这一刹，贯穿了灵虚内景九天！
从那天心道雷自五脏道宫之天显照，直直往泰一玉皇天贯穿而去，进而，正伴随着那天心道雷的贯穿，伴随着雷霆的消弭，无端的，自雷霆生灭之中，忽地有着灰蒙蒙地雾霭，像是依循着雷霆贯穿而过的痕迹，自五脏道宫之天，直往泰一玉皇天中去，凝聚出云雾通途！
那是某种变化，在从楚维阳道法轮转生息的一面，贯穿向了楚维阳道法恒常不易的一面去。
而也正是这一刻，伴随着万象天人以各自截然不同的外象，显照着不同道法的不同气韵，“拖家带口”也似的三五成群的登上那贯连在内景九天之间的云雾通途……
泰一玉皇天内，玉京山上，伴随着濯濯的玉光清辉映照，一场在灵韵的层面，略显得喧嚣的法会得以召开。
一场独属于万象天人之间的玉京法会！

第八百八十二章 玉京万象演道术
这是楚维阳从未曾洞见过的道与法层面的外象变化。
诚然，万象天人乃是昔日楚维阳万象法身在牵引接纳了那玄真宝鉴之中所蕴养的无算神形，以及在统一过程之中无算神韵的交织与共鸣之中，所在斑斓灵韵之中诞生的灵虚造化之生灵。
那是真正在外象层面，在道场三界之灵虚内景九天诸界之中，真正诞生的，一面是道与法菁华之凝结，一面是生机造化之显照的生灵。
故而，诸象有天人之称。
故而，楚维阳得以相继递送去古之书经，而以无算天人之参悟，成为己身之参悟。
可饶是如此，楚维阳也从未曾想到，有朝一日，这无算的万象天人，竟然会在道与法的牵引之下，甚至是在触动了允函和师雨亭的道法神韵的情况下。
以天心道雷贯穿通途，以须弥雾霭铺就道路。
进而，以楚维阳内景九天真正诸般灵韵凝聚之所在的泰一玉皇天之玉京山为场所，开启真正的一场玉京法会，一场万象天人参与的玉京山论道！
这样的表象背后意味着甚么？
意味着伴随己身洞见了道与法的更高卓层面的轮转与演化，洞见了道法极可能是本质的根髓，连带着楚维阳的万象道法的交织与共鸣，也开始跃升出藩篱来，不再是依循着五脏道宫的轮转而变化，而是直直打入己身的恒常不易之中，以更为升华的方式碰撞与磋磨？
这分明是楚维阳己身的变化，但是这一刻，竟然连楚维阳也很难说得清楚，这样的变化背后，那切实可以用言语描述出来的本质。
一切从未曾有过的新奇变化，就像是楚维阳所在师雨亭这儿摘取了道果之后，所在悟境之中感触到的那些感触与体悟一样，混同在道法的轮转之中，晦涩，玄虚，又不着痕迹。
好怪。
自己分明是在求索道法变化的更高层阶，探索绝巅与边沿，探索根髓与极致。
但偏生，那万象天人三两成群的登上雾霭天路，身形相继显照在那连绵无垠，云雾环绕的玉京山上的时候。
这求索路上，所呈现给楚维阳的，却是某种顺理成章也似的自然而然。
怪哉……
如是感慨着，但是很快，伴随着云路的接引，使得无算万象天人在道人思虑的顷刻间，齐皆将身形显照完整的显照在泰一玉皇天的玉京山上的时候。
这一刻，已然意味着楚维阳的全数道法层面的轮转变化，彻底打入了恒常不易的概念与范畴之中来。
进而，当那在楚维阳眼中真的不能再真，甚至因为着那万象天人尽皆显照着一般无二层阶的道法神韵，并且具备着各不相同的气韵，这如是前所未有的像是诸般才情与修为境界尽都混同的万法妖孽齐聚一堂。
这甚至是往昔时的楚维阳都未曾经历过的阵仗。
进而，当道与法的真髓以这样的方式切切实实的触碰在一起。
那是万象天人在这一刻星散在偌大的玉京山上，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或是演绎丹、器、阵、符；或是运用如琴棋书画以载道途；或是以云雾变化为戏，演绎云篆缥缈无定……
又或者，是一众气韵迥异的天人，齐皆散漫的趺坐在平坦开阔之处，或捏宗师印，或点剑指，或合握莲花法印，竟似是在口诵箴言，宣读经篇，阐述义理也似。
但是在这一刻，这诸万象天人，这偌大的玉京山，其总归是灵虚之内景九天，其灵韵之中的造化终归是迥异于寰宇万象生灵之处，终是在这一刻，在这极尽斑斓瑰丽的法会上得以体现。
那是不拘诸万象天人以何等的方式法门进行着何等的演绎。
一切的一切，那外象之下，落在楚维阳的感触之中，其所生发的，仅只是一道又一道极致微茫的，浑如玉脂圆珠相互之间碰撞的轻灵之音。
进而，当一处处的道法演绎与碰撞的这般轻灵之音齐皆响彻的时候，如是轻音之音，在偌大玉京山，在偌大泰一玉皇天之中倏忽间浑一，其交错有若乐章，其中叠有如道声。
进而，当这一汇聚在楚维阳心神之中的时候。
像是间隔着许久时间，那一道贯穿了内景九天的道雷，劈落在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进而，则是那云路也顺延着这一道雷霆一同蔓延而至，接引着楚维阳的心音，以混同在那轻灵道音之中，将万象天人法会之中所碰撞出的晦涩道音，传递到道人磅礴的思感与念头之中来。
起初时，从道音及至这种共鸣本身，都仍旧显得晦涩，显得飘忽，显得捕捉痕迹。
但是很快，楚维阳忽地从这种轻灵的道音之中似是感触到了甚么独特的音韵。
渐渐地，正是借由着这种牵引，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裹挟着那无算的接连涌现的灵感念头，像是和万象天人也似，踏上了云路，进而被接引去了玉京山。
这一刻，楚维阳的一切思绪，像是混同而成了承载这一切的玉京山本身，像是成了山巅处盈盈悬照的黄中李神通果树，像是神通果树之下，恒久趺坐入定，浑如石雕泥塑的道周子法相。
也正借由着这样的混同，楚维阳渐渐地有所感触，这并非是昔日《太阴炼形》古法蜕变成神通的过程之中，以一部法门去吞噬一部神通的菁华，进而在现有的框架和现有的脉络之中，蜕变与升华去，化成一部前所未有的神通经篇。
而这一刻，楚维阳所探索的前所未有，那是真个前所未有，一切的框架与脉络都奉欠。
连带着从师雨亭那里所感触与收获而来的道果，也仅只是开启这场玄妙悟境之门扉的一把钥匙。
一切尽皆需得自己从道与法的演变之中苦苦求索出来，就像是真形法的原初诞生的时候那样。
这是真正从无到有的变化。
而这一刻，这一场的玉京山法会，便是万象天人以这样的方式，不断地碰撞与磋磨，交织与共鸣着彼此的道与法，从而在这兼具虚实的玉京山上，进行着有无之间的探索。
这不是万象天人的法会。
楚维阳从这一刻方才真切的意识到，这是自己所掌握与修持的道法之间的“法会”，一场己身全数灵韵共演、共商、共推那在真形法之中，等同于神通经篇的存在！
那真形法前路上，能够洞开超脱门径的钥匙！
而也正是这一刻，如是的感触之中，楚维阳忽地感触到了部分轻灵道音的变化。
霎时间，道人观照去的时候，竟是玉京山中一部分的万象天人，在这样激烈的法会论道的过程之中，因为灵性的剧烈损耗，此时间，其身形之上所洞照的气韵与灵光，齐皆变得黯淡了些，并且观照着身形的细节，似是若有若无间，在趋于虚化。
这样短暂的时间内，如此剧烈的损耗么？
想来也是，古昔年时第一部神通经篇的诞生，那至高无上的先天矿脉之中，有史以来的最为浑厚的天地诸气菁华的极致凝炼，那神通玉果的诞生，想来，也是曾经烙印在岁月光阴里恒久的传奇画面。
而今，不过是与之相类的超脱门径，同样从无至有的推演过程而已。
于是，几乎顷刻间，楚维阳毫无犹疑，磅礴的思感与念头入驻山顶黄中李神通果树之下道周子法相，老道人旋即趺坐在泰一玉皇天中，朝着道场三界隔空看去，进而在一扬手的顷刻间。
霎时间，百界云舫之中，有着五色玉华在这一刻冲霄而起。
半悬空中，已经兜转显照的顷刻间，是五道无上灵玉矿脉在辉光之中一闪而逝，进而复又凝聚成玉华灵光，倏忽间在师雨亭的道法神韵的接引之下，便遁入灵虚九天之中，乘着云路，显照在泰一玉皇天之中。
而这同一时间，同样显照在道周子法相掌心之中的，还有着淳于芷所凝炼的凤凰道火。
霎时间，那伴随着那生灭气韵的轮转，某种死生逆练的极致造化神韵冲霄而起，紧随其后的，才是那神境层阶的灼灼道火焰光，在兜转之间，便将五色玉华裹在其中。
霎时间，无上玉矿之中的寻常玉质，被凝炼成玉质，被凝炼玉髓，被凝练成玉脂琼浆，进而，炼去了外相，霎时间五行轮转之中，磅礴而海量的玉光清辉在顷刻间凝聚在了道周子法相的掌心托举的烟火之中。
最后，那五色灵光的轮转抵至了极致，玉光清辉之中，纯粹而且通透，在极致的磅礴之中复又得以凝炼的灵韵菁华，便这样随着道周子法相直直扬起手来时。
升阳炼妙。
霎时间，焰火本身化成凤凰之形，倏忽间焰光乘着神韵冲霄而起，复又在泰一玉皇天的悬空之中，其形神本质崩灭开来，化成诸相百鸟，各自裹挟着灵韵菁华，朝着四面八方腾飞而去。
下一瞬时，滂沱的灵韵大雨洒落于世，将整座玉京山尽皆笼罩在其中。
紧接着，在那浩渺的朦胧雨雾之中，是轻灵道音的玉声大盛！
渐渐地，在那“唰——唰——唰——”的一时间教人分辨不出是雨声还是道音的天地之间，忽地，冥冥之中，似是有着各自不同的男女老少的声音，像是在道人的耳边，又像是在天地寰宇之外，将声音传递入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道法之升华，求诸于外，即是神通，然则终归借于外物，无有真形之根髓……”
“故而，需得求诸于内……”
“道中得一法，道是泰一玉皇天，是三法相；法是三元道宫，是九灵形……”
“法中悟一术，术是五脏道宫，是万象天人……”
“此间，是万象天人入泰一玉皇天而开玉京法会。”
“此是道术也！”

第八百八十三章 攫取造化浑一音
道术？
楚维阳此时间的思感与念头更进一步的接受着那些繁盛的浩如烟海也似的轻灵道音的洗炼，此时间仍旧不由地在思绪之中不断的在重复着那冥冥之中，像是在渺远天外所洞见的男女老少缥缈而朦胧的声音。
但是楚维阳明白，这些声音实则源自于万象天人。
而楚维阳似是也后知后觉地有所醒悟，从来都未曾有甚么真正的天赐道名，不拘是诸修的真人注名，还是那曾经以辉光自然而然落在书经之上的名讳，实则或许尽都是那辽阔的一界天地之灵韵，在极为高卓，极为本质的层面上，以这样的“商议”将名讳敲定的。
倘若非要将那样的灵韵碰撞与交织的方式以外象得以呈现出来，便合该是如这玉京山上此番万象天人对坐而论道的方式进行。
但若是这样同样更深层次的思虑而去，这也意味着，楚维阳这一番对于“道术”的参道悟法的全部进程，实则尽都是在以天赐道名、天赐经名的方式在灵韵的层面碰撞与进行。
而在这样过分高卓的层面之中，直至此刻，楚维阳所仅仅能够收获的，甚至仅只是有那同样是被“天赐”的和神通一般无二层阶存在的名讳——道术。
但是细细品味着，楚维阳已经明白了这“道术”二字的关隘。
便像是神通乃是神境超脱的门扉，阴阳不测谓之神，进而通晓乾坤之外。
而对于诸修士所修持养炼之法门而言，妙法形而上者，是为道；妙法形而下者，是为术。
又有恒常不易者，是为道；有轮转生息者，是为术。
盖合和恒易而成妙法之圆融，包并上下以成道术之归真。
这是真正在不借外物的前提之下，一切尽皆在道与法轮转的层面，真形法门之中，所通往超脱门扉的钥匙！
但楚维阳也能够明白，这样的磋磨本身注定十分漫长，注定是以天赐诸名的灵韵碰撞的强度，也需得以极其漫长缓慢的磋磨，方才能够得以酝酿，得以脱颖而出的。
至少，在楚维阳得以听闻了那关乎于“道术”的对话之后，旋即，倏忽间，那男女老少兼具的声音复又转而消弭了去，重新化成了清脆却又若烟雨一般朦胧的轻灵道音。
而与此同时，伴随着滂沱灵韵大雨的浇灌，楚维阳却能够感受到，即便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万象天人对于灵韵的损耗仍旧在增加，而且，随着参道悟法的深入，这种灵韵的损耗，甚至有着愈演愈烈的趋势。
但是楚维阳在这一刻却浑无半点儿的犹豫。
道人可以在真龙熔炉的熔炼上，认为涉及到了五行矿脉的损耗是暴殄天物；但也同样可以在而今这一过程之中，毫无顾虑的熔炼复数量级的五行矿脉，以作为不断维持着灵韵大雨的根源所在。
长久的时间里，趺坐在山巅之上的道周子法相，接连不断的借由着雾霭云路，接引着五色灵光映照，以凤凰天火炼化，长久的使得那笼罩着玉京山的滂沱大雨得以维持与延续。
如是接连的矿脉熔炼，甚至对于楚维阳这样有着浑厚蕴藏的人，也是堪称十分剧烈的消耗。
但是对于楚维阳而言，仅只是听着那愈发繁盛，并且在繁盛之中，愈发满蕴道法韵律的轻灵道音，楚维阳便骤然间觉得一切尽都是值得的。
而在这一过程之中，反而真正教楚维阳忧虑的，则是那悟境门扉所能够留驻的时间而已。
毕竟，楚维阳能够做到使灵感常驻，但却无法做到使悟境常驻。
这种通悟所带来的思绪迅疾若电光的曼妙境界终归有着时间的限制。
而楚维阳也能够真切的明白，倘若依循着最为寻常的变化，即便自己真正驻足在悟境之中，但想来仅只是一次的顿悟，只怕极难有着完整的道术脱颖而出。
或许自己会迎来参道悟法层面的第一番脆败。
当然，脆败本身并非意味着浑无收获，而是收获十分有限，或许仅只停驻在那轻灵道音的洗刷之中，仅只停驻在那无上道术的框架与脉络的搭建进程之中。
或许，从最一开始，那道法通悟所引动的天地悟境的加持，便非是教楚维阳在这一番参道悟法之中一蹴而就的。
这种坎坷本身，也是某种磨砺，某种创法的“劫”。
甚至想要洞见真正完整的道术经篇，都非是纯粹的一两番的参道悟法所能够教楚维阳洞见的。
想来，古昔年时神通玉果的凝练也是如此，曾经不止一次的有过菁华凝聚成的玉华从先天矿脉之中蒸腾而起，但或者古之先贤往内里映照去的，仅只是寻常的法门与秘术，其本质远远达不到圆融无漏，达不到神通经篇的层阶。
也是有着先贤，在通悟的过程之中，洞见了道法超脱的真髓，方才在数度的磋磨之中，洞悟见了第一部真正意义上完整的神通经篇。
这或许仅只是故纸堆中的一行字句，但或许所承载的，便是整整一代人的呕心沥血。
而今的楚维阳，似是依循着天意变幻，要经历着同样的事情，在同样的坎坷、磋磨之中，甚至会被天地灵韵数度往岔道上去引领，最后方能够在道术的框架与脉络之中，得出真正的正解来。
在这一过程里，楚维阳或许会数度苦苦追索与搜寻相类的有如师雨亭证道这般能够同样给予己身触动的道果，进而借由着这些道果的收获，相继跃入悟境门扉之中。
如此百炼金精，或许才能够得以掌握真正的道术。
但是很显然，或许很多事情本身，都不是天意所能能够尽皆掌握的。
比如楚维阳那已然隐约超脱在天地之外的道场三界，比如而今这太古龙墓之中那光阴所蕴藏的岁月切实凝聚的力量，又比如说从未曾有人辟开过的内景九天与万象天人……
楚维阳以先贤所传续下来的道与法，在做着先贤都未曾能够做到的一蹴而就的事情！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体悟之中，楚维阳渐渐地得以松了一口气。
驻足悟境的时间长短，并非是以楚维阳这辈延展之后的光阴切实的经历来论算的，悟境乃是天地灵韵所映照在楚维阳身上的，其所锚定的，是三元极真界的天地之中的光阴轮转。
这意味着，其本身并不能完全算是短促的驻足悟境的时间，是锚定在大界天地变化的，但将之再映照到楚维阳身上的时候，道人居于道场三界之中，身受岁月烟尘笼罩，其光阴之延展，却是以一息为单位，进而延展到极致的漫长悟境！
在这样漫长的过程之中，这玉京山法会的无上玄妙之中，或许，其损耗的灵韵也好，又或者是这其中所化成薪柴与资粮的道法底蕴也罢，尽都是楚维阳昔日的漫长累积在而今一朝的绽放。
但是，仅只是维系着悟境降临与映照的那种天地神韵、诸气道法真髓的交织与共鸣，其根源却是发端自天地之间！
这是真正不打折扣的夺天地之造化！
而也正是在楚维阳如是锚定了诸般之后，道人终是心神彻底松弛了下来。
他不仅仅是做到了夺天地之造化，更做到了在这一番洞悟的过程之中，挣脱了天意的藩篱与牢笼，在天机之外，证就道法之造化！
于是，当一切尽皆有条不紊的持续下去的时候，楚维阳仅只是维持着那朦胧光雨的洒落，静静地聆听着那响彻偌大玉京山的愈发繁盛的轻灵道音，将这本就是因为岁月光阴力量的垂落而得以改变的天意造化，任由其最后复又在岁月光阴之中得以酝酿。
时间缓缓地流逝去。
天地之间的光阴轮转一息又一息的悄然逝去。
只是在那海渊更深邃处的岩洞之中，许是连天地也未曾能够有所察觉，伴随着无数的真龙矿脉被鲸吞，被熔炼，伴随着厚重的岁月烟尘在不断的弥散，那每一息的时间悄然流逝，所带来的，便已然是道场三界之中极其漫长光阴的逝去。
那是繁浩至极的轻灵道音所如是交织而成的乐章。
而也正是在这一过程之中，在天意之外，当悟境得以映照的顷刻间，其何时盛极，其何时转衰，其何时愈渐于微末，便已然尽皆定鼎，其不因造化而有分毫增减。
那繁浩至极的漫长乐章，终是有衰颓渐于终末之时。
而也正是这一刻。
甚是漫长的长久闭关与养炼的过程之中，那满是金红颜色落叶的笼罩之下，玉京山巅，楚维阳终是在那朦胧的烟雨之中，再度从那漫长而无垠的法会磋磨之中，听得了那当轻灵道音在盛极之后，有类是蜕变与升华的道音！
那男女老少的声音在这一闪瞬间，复又映照入了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那是万象天人齐皆诵念的声音，是那轻灵道音蜕变与升华之后的延展。
仅只一音。
但那是万象天人以各自尽皆不同的意蕴，所在同一顷刻间生发出的各不相同的音韵。
而这些各不相同的音韵，像是能够首尾连缀成一部完整经篇也似，却复又倏忽间重叠在了一起，化成了那响彻玉京山，响彻内景九天，响彻道场三界的一音。
在这一音落下的顷刻间，那不再像是万象天人诵念的声音，那是楚维阳所掌握的道与法，是道人所掌握的道场三界诸气，在这同一时间，交织与共鸣着，在一刹那间所发出的天地自然之音。
不，那一刻，更像是楚维阳在触动之中，道人己身所真切发出的声音——
风！

第八百八十四章 道种灵台握天风
道术在天赐诸名也似的漫长法会之中，在将之凝练的同一时间，便同样以注名的方式，被万象天人演绎出了完整的经篇，进而，那完整的经篇也在同一时间落成了文字——
风！
那不仅只是音韵，不仅只是像是万象天人，像是天地诸气，像是道人己身所发出的声音。
就像是神通落在道场之中，化作果树枯荣也似。
那超凡的修途，需得得以显照，有如果树一般的显照。
而当那归真的道术得以凝炼的时候，最是不着痕迹之处，却是仔细看去时，在逐渐变得干枯的黄中李神通果树之下，那趺坐在金红落叶铺陈成的地毯上的道周子法相的眉心上，渐渐地有着一道深灰颜色的篆纹正在缓缓地从无至有，从朦胧模糊至于凝炼。
仔细看去时，那其上及至于反复的纹路勾勒之中，隐约之间，尤还能够看出至高琅嬛篆纹的痕迹与神韵，像是那根基与真髓有如脱胎于楚维阳道法一般脱胎出这琅嬛篆纹，但却又在凝炼与显照的过程之中，稍稍的依循着道法的凝练，而有所更易，使之更为圆融与相谐。
但那是楚维阳尚还能够明晰的依循着与原有篆纹所趋同之处，得以辨别出来的两道篆纹——“岁”与“月”。
这两枚篆纹是如此的明晰，但伴随着其自有无轮转以及虚实变化的过程之中，那篆纹愈发繁复，那其上的纹路本身一点点的扩散与延展，进而，好似是顷刻间，两枚篆纹竟然以这样的方式，重叠成了一枚。
那是从未曾有教人洞见过的篆纹。
而且，甚是奇诡之处在于，伴随着两枚篆纹的重叠，那浑似是至高篆纹的累加之后的蜕变与升华一样，霎时间，原本其上教人熟识与明晰的纹路所在之处，其原本神韵尽皆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蜕变与升华之中，有着某种更为凝练与直指道法真髓的意蕴，在那浑一而成的陌生篆纹之中得以显照。
那篆纹之上，甚至已经无有了太多至高层阶的特征显照。
并不是说这一刻，这一枚陌生的篆纹已经跃升出了至高层阶的藩篱，更上了一层楼，至高至高，其本质已经是篆纹的极致，其上不复再有甚么累加。
这一刻起至高层阶特征的消失，实则是这一枚陌生奇诡的篆纹之上，一切层阶概念的痕迹尽皆不存。
那发源自道与法，便仅只是道与法。
如是纯粹而已，复又在这样的纯粹之中，显照有了难以言明的晦涩与玄虚。
但是这一刻，哪怕是不曾通晓篆法的微末修士，在见得了这枚篆字的顷刻间，在洞见了其上那所满蕴的晦涩与玄虚之后，便能够几乎在顷刻间洞见这篆字的真正意蕴——
风！
这便是道与法的曼妙之处所在，愈是高卓，愈是直指根髓，便也往往在繁复之中，教人能够一眼便洞见其简明之真意。
而且，楚维阳长久的借助着悟境的参道悟法，其所探索的道与法轮转与变化的极致，竟然在这一刻，真正的以自然的景象所呈现。
岁月之风。
返璞归真。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感触生发的顷刻间，伴随着那一道完整的玄奇篆纹凝聚在了道周子法相的眉心之中的顷刻间。
霎时，在这一刻，伴随着那原本长久盘桓在玉京山上的万象天人，在这一刻沐浴着光雨，乘着云路相继远去，回返向五脏道宫诸天的时候。
哪怕在这样漫长的时间延展之中，这一场几乎前无古人的法会完整的走完整个历程之后，仍旧教万象天人愈渐得颓靡，愈渐得精神不振。
毕竟，在这一过程之中，事实上损耗的灵韵仅只是表象层面的存在，在更为深处，同样海量损耗去的，还有着万象天人在早先时所相继沉淀与累积的道法底蕴，以及其法身与神形凝练浑一的灵性本质。
这些是楚维阳熔炼多少的无上玉矿，洒落多少的灵韵光雨，都无法在短时间内弥补的，那些在岁月之中烟消云散去的东西，也只能够依靠着更为漫长的岁月光阴来一点点重新蕴养回来。
这一刻，楚维阳甚至能够明晰的看着，那些乘着云路回返的万象天人，甚至不少在回返了五脏道宫诸天之后，闲适的横躺在摇椅与云床之上，恬静的陷入了安眠沉睡之中，而在这样的过程里，其身形上的黯淡灵性一点点的蕴养着柔和的辉光。
曲终人散去。
而也正是在最后一位万象天人的身形消失在了玉京山上的顷刻间。
霎时，像是失去了某种无上神韵的锚定一样，楚维阳几乎顷刻间便，那原本浑一在泰一玉皇天中，混同在玉京山上的磅礴思感与念头，以及不断若泉涌的灵感念头，尽皆在这一刻回返，朝着道人的肉身道躯回返。
但是在这样长久的观照之中，事实上，这《道术&#183;风》从无到有的完善过程，那混同一音之间的完整经篇，甚至包括那烙印在道周子法相之上，实则也是凝炼在道人道与法根基之中的道术篆箓，也伴随着楚维阳的思绪回返，一同将之从内景九天，带回了楚维阳的肉身道躯之中。
除却诸般或虚或实，或阴或阳的道与法之外，楚维阳最为纯粹的肉身道躯之中，那归真的形神性命之所在！
于是，几乎将这些无限凝实的气韵，重新又在楚维阳的肉身道躯之中晕散，徜徉，酝酿，并且，重新依循着道法而再度凝练的顷刻间！
无量玉光浊辉在这一刻，从楚维阳的内心之中涌动着。
没有甚么道术篆箓凝聚在楚维阳的眉心之中，这种归真的神韵，在道人的形神之上的体现，远比楚维阳想象之中的更为晦涩与玄虚。
那几乎与道周子法相的眉心处一般无二的道术篆箓，在这一刻，却是显现在了楚维阳的上元丹田泥丸宫内，把你这无量的玉光浊辉，在这顷刻间徜徉过楚维阳的形神性命道法本源，并且伴随着那篆箓本身的凝练而灌涌而至的顷刻间。
符箓一经显照，便倏忽间融入了楚维阳的泥丸宫内，那凌空悬照的灵台之上。
轰——
那是前所未有的变化，霎时间，那篆箓在烙印在了灵台之上的顷刻间，便旋即更为延展，几乎顷刻间，便像是一部完整的道术经篇延展也似，顷刻间在爬满了灵台的同一时间，裹挟着玉光浊辉灌注入其中的顷刻间。
再仔细看去时，道人承载着魂魄本源的灵台，便像是因之而改换了形与质，变换成了古拙质朴的灰玉篆刻着道术篆箓诸般变体的浑圆灵台。
进而，当楚维阳再一扬手的时候。
“风——”
有着含混的字音在道人的口中轻声呢喃过。
进而，伴随着一道无形无相的轻柔旋风从道人的掌心之中一闪而逝的顷刻间。
这还是第一次，楚维阳这样真切的，将岁月之力攥捏在了掌心中。
进而，道人再昂首看去时，三界诸神通果树，齐皆在这一刻，走向了似是轮转的极致，驻足在了“大寒”节点的顷刻间，在极致的枯萎之中，道人的修为境界便径直跃升了去！
“枯荣——”

第八百八十五章 熔炼神通贯三界
从春时及至冬时。
这是在神通果树层面的，属于枯荣轮转之间的圆融，而今这二十四时变演至于了极致之后，几乎在顷刻间，不费吹灰之力的跃出了修为境界的门扉，轻而易举的叫楚维阳驻足在了神境修途的更深层阶之中。
这是由驻足悟境所带来的纪元造化，更是楚维阳以岁月之力延展了悟境之后，所在天地之间掳夺的无上造化！
这意味着，当悟境的玄妙临身的漫长时间之中，在楚维阳苦苦求索着道术的过程之中，几乎每一闪瞬间真切的被延展的时间流逝去的同时，楚维阳的修为境界尽都在诸气的蕴养之下，稳稳牢牢的以迟缓但甚为明晰的方式不断的累积，不断的攀升去。
在这一过程之中，甚至其最为珍贵的灵韵本身，伴随着玉京法会的召开，实则在万象天人的诸般道法气息的碰撞之中，借由着师雨亭道法神韵的前因，均匀的晕散在了道场三界之中。
更不要说，在这样漫长的过程里，楚维阳更是在不计损耗的熔炼着无上矿脉，那些灵韵化作光雨洒落，不拘是其所笼罩的玉京山还是万象天人，尽皆是楚维阳道法的一部分。
这是以漫长的时间所推动的无上机缘之中的诸气蕴养，是楚维阳的修为气息在那驻足于玄境的近乎“无所不能”的极致曼妙之中的土匪猛进。
在相较于寻常修士以略显得清贫的寻常光景以苦熬修为的时候，楚维阳的进境已然堪称是每一刻都在大步疾行，而且这一过程之中，伴随着悟境的玄妙洗礼与冲刷，楚维阳的道途前路之上，尽皆是通途！
一切该有的神通果树枯荣轮转之中应有的瓶颈，尽都在这一过程之中荡然无存，而且，这样如是迅猛的进益之中，楚维阳更能够真切的感受到，这每一步的跃出不仅仅无有分毫的进境虚浮可言。
而且其坚实本身，因为自然而然的天地悟境玄妙引领，尤还要胜过许多修士苦修的成果。
这如电光也似的迅疾进境本身，更像是天地之间对于楚维阳求索大道的馈赠。
而也正是在这一刻，真切的体悟着己身的进程，体悟着那属于跃出层阶门槛的一闪瞬间轻而易举的微妙，霎时间，楚维阳那攥着岁月之风的手掌复又重新的摊开。
进而，道人缓缓地推出手掌的同时，像是立身在灵浮洞天的半悬空中，倏忽间朝着道场三界的方向轻轻抹去。
在乎于此，在乎于彼。
伴随着一缕岁月之力从楚维阳的掌心之中凝聚复又晕散开来。
原地里看去时，楚维阳好似是甚么都没有做，但在手掌摊开复又垂落的过程之中，便似是虚虚的将一根无形无相的弦抓在了手中。
进而，当道人顷刻间将这一根无形无相的弦拨动的时候。
霎时间，像是光阴定格了一瞬，又似是在这顷刻间，从上一息再到下一息之间，有着极短暂的光阴流逝，被剪切，被重叠，被抹去。
而当那某种真个像是无形无相的弦拨动的冥冥之中若有若无的嗡鸣声音在虚空回响开来的时候，几乎同一时间，三道玉华以近乎同样的方式，分毫不差的悬照在了三株神通果树之下。
好像是这一刻，楚维阳一分为三，将它们各自送至，又像是楚维阳甚么都没有做，那一切的诡谲与玄奇，尽都随着那一短暂的时光剪影的剥离与割裂，随之一同消隐了去。
进而在几乎同一时间，伴随着三道法相在这顷刻间齐皆手捏着法印缓缓地推出，霎时间，三道神境层阶的翠色南明离火，相继从三道法相的驾驭之中显照，这是道人的本命法焰，更在这一刻，几乎随着法印的牵系，朝着那玉华之中轻轻缠裹去的顷刻间。
霎时，三枚玉华在焰火之中明光大盛，相继有着神通玉果得以显照的闪瞬，其外象便在这顷刻间尽都烟消云散去，倏忽间，仅只是一道纯粹的满蕴无上神韵的玉光清辉，在法焰的缠裹之中，朝着神通果树那在地面上展露出来的干枯树根灌涌而去。
道人像是在用玉露琼浆浇灌着神通果树一样。
但是一切外象之下，实则是截然不同的两部完整的神通修法，在依循着道与法之中的趋同，在熔炼唯一！
太阴诸魔奉圣天中，那汹汹焰火之中，是属于《胎化易形》的神通玉果，在这一过程之中熔炼成纯粹的玉露琼浆，以甚为顺畅的过程融入那《太阴炼形》所显照而成的降龙树中。
这一过程里，分明是截然不同的两部神通经篇，但是其熔炼为一的过程却有着前所未有的顺滑。
毕竟，真正合二为一的过程，在昔年时楚维阳以《太阴炼形》古法吞噬《胎化易形》的神通残篇，汲取那其中珠玑字句之中的菁华，进而蜕变与升华而成真正神通经篇的时候，一切的磋磨与碰撞之路，实则便已经走过。
而今的真正神通玉果的融合，不过是昔年真髓之中早已经做到过的事情而已。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浇灌之下，有着某种更为丰沛的灵光，伴随着兜转回旋，在神通果树之中得以徜徉，而且，正是依循着那徜徉本身，降龙树分明仍旧干枯，但是其上“枯萎”与“寂寥”的意境却已经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那是某种勃勃生机在蓄势待发。
甚至伴随着《胎化易形》的神通神韵在这一刻贯穿在太阴诸魔奉圣天中，霎时间，玄黄云海之中，更为疯狂的万象真龙吟啸的声音连绵不竭，那是昔年楚维阳以合炼三元，垂钓而来的一世之凶兽化成的真龙。
而今，某种阴阳磋磨、死生轮转之中的真正生机造化的力量加注在这万道龙象的身上，使之有着某种甚为生灵层面的若有若无的变化，而且，这种变化更在伴随着师雨亭的搬运，从太阴诸魔奉圣天中冲霄而起，朝着道场三界弥散而去。
不拘是灵浮洞天之中的山石草木，还是内景九天之中的万象天人，尽皆受到了生机造化之力的洗炼。
而与此同时，真正的碰撞与磋磨的气息，实则诞生在灵浮洞天之中，诞生在那琅霄山顶，一枚《五行大遁》神通玉果所化成的琼浆玉露，在朝着《天人五衰》所显照的蟠桃树灌涌而去的过程。
不同于《太阴炼形》那般的蜕变早已经在前因之中，昔年时楚维阳所得《天人五衰》，便是从那完整的神通玉果之上所收获的完备经篇。
其神通菁华的本质，并不存在着与另一部完备经篇的磋磨与碰撞。
而也正是在这顷刻间，在两部截然不同的神通菁华的相互触碰过程之中，楚维阳道与法的底蕴得以从中体现。
盖因为不拘是《天人五衰》这等神通修法，还是与神通一脉相承的无上遁法之《五行大遁》，尽都是楚维阳甚至在还未曾证就金丹境界的时候，便已经将之掌握的圆融，洞见道法义理真髓的高道妙法。
也正因此，几乎仅只是一闪瞬间的磋磨与碰撞之后，不拘是那玉露琼浆，还是尚处于干枯状态之下的蟠桃树，尽都在这一刹洞照出了一般无二的五色玉光清辉。
进而，在那相同的五行道法的彼此纠缠与贯连之中，霎时间，那更多的趋同，便将愈渐得微茫的不谐相继镇压与抹除。
于是便这样，在顷刻之间，以楚维阳对于五行之道，对于两部神通修法的深刻修持与掌控，其熔炼竟也旋即变得水到渠成起来，顺滑程度，未必差着《胎化易形》融入衰减分毫。
而且，楚维阳同样已经感受到了《五行大遁》神通菁华的融入，对于灵浮洞天，乃至于对于道场三界的变化，那是在须弥之力的本质无增无减的情况，以更为凝练的方式，与天地寰宇万象之间的交织与共鸣。
大界圆融无漏，进而以更为紧密的方式变得更为通透。
万象浑一，须弥化生，这才是遁法的极致之真髓。
进而，当同样的，在内景九天之上，如同《胎化易形》一般无二，同样是在早先时便已经磋磨与熔炼浑一的《九息服气》也在闪瞬间便融入到了《法相天地》所显照而成的黄中李果树之中。
而也正是在这一过程里，道人能够敏锐的感觉到，天地之间的诸气轮转，以前所未有的顺滑方式周行寰宇。
那种顺畅本身甚至更进一步的映照在了楚维阳的身形之上，不仅仅只是伴随着其与天地之间的通感，使得一身法力恒久的处于巅峰状态之中，更因为在熔炼了这枚神通玉果之后，楚维阳的法力搬运之迅捷，几若“思绪如电”一般，神念所至，则法力倏忽抵至！
道人驻足在神境门扉之中的第二度的枯荣轮转已经在这样的过程之中被接续，而楚维阳静静地体悟着这一闪瞬间修为境界的自然跃升，真切的感触到了神通的诸般玄妙。
而道人也终于得以深刻的体悟到，缘何在神境之中，修为境界的差距有着那样的明晰，那样的渺远，毕竟这非是海量法力之间的差距，而是每一道神通的掌握，都是修士某种本质层面的蜕变与升华。
只是当楚维阳每有一步跃出的时候，实则是三蜕变，是三升华！
而也正是将这种焕然一新的感触尽皆纳入到己身的掌控之中的时候，楚维阳却忽地复又观照己身。
这般玄妙，是开天法的玄妙造化，但归根究底，也该是真形法的玄妙造化。
神通如是，那么道术呢？

第八百八十六章 三元道术诸神境
楚维阳能够真切的兼修出三株神通果树，以寻常修士每一步跃出的三倍的蜕变与升华承载修道炼法之造化的根由，在于昔年时楚维阳曾经真切九炼真形所凝聚而成的三元法相，在于因为真形法蜕变成就灵形之后，在金丹境界所凝练而成的前所未有的浑厚灵韵。
这些尽都成了日后楚维阳能够以足够浑厚的道果之力来掌控道场三界，来兼修三神通而化成三果树的根由所在。
这是楚维阳将开天法修持到了至臻至妙的境界中去。
但这些归根究底，也是楚维阳所掌握有的真形法的玄妙要旨所在。
尤其是，当那《道术&#183;风》的道法篆箓所延展而成的经篇，在其切实显照于道周子法相眉心处的时候，也同样的显照在了楚维阳的上元丹田泥丸宫内，裹挟着玉光浊辉，与道人的灵台彻彻底底的浑一。
从道法之中得以提炼，是道法真髓本质，最后复又自然而然的融入到了道法之中。
这便是其贯穿始终的晦涩与玄虚所在。
而且，楚维阳能够意识到，不同于神通修法那样，有着外象上与道场的混同，有着玄奇的神通法力的凝聚，有着神通果树的显照。
这道术便仅只是道术而已。
除却那道术本身所具备的玄奇之外，其进益的变化本身，无关乎于任何的外象，一切仅只是归咎于道法本身而已。
尤其是自从这《道术&#183;风》的一切篆箓尽皆以纯粹质朴于道法的方式，彻彻底底与灵台浑一之后，这种玄妙便尽皆由道术本身，朝着整个上元丹田，朝着整个泥丸宫，极致楚维阳的道周子法相，以及与之所相牵系的那些高道妙法，尽皆弥散而去。
那是道法本质上的蜕变与升华，这种变化本身甚至不着痕迹，不曾改换义理，不曾变化神韵，但是不论是《尸解炼形图》这般早昔日的辅助修法，还是如阴冥鬼煞之道，如玄真宝鉴的驾驭，以及天师道法的解法乾坤之修持，甚至是纯粹的琅嬛篆纹本身所蕴藏的玄妙。
诸高道妙法分明还是与往昔时一般无二的修持以及运用方式，但是一切效用，却凭空升华，轻而易举地跃出了原有的藩篱，抵至了许是这道法本质从未曾抵至过的地步。
那是道法根髓被焕发凝练成道术之后，其更高层阶领域对于一应上元法相诸高道妙法的牵系。
楚维阳终也得以明悟，他探索着道与法演变的绝巅与边沿，并且将之彻底融入自然之象中去，也正因此，得以掌握道术的那一刻，楚维阳事实上，是借由此，拓宽了己身道与法原本应该有的绝巅与边沿的范畴。
使之更高卓，使之更渺远。
当然，道人形神浑一，一法变，则诸法皆有所应。
同样的变化的朦胧气韵，也却是在朝着其余二元诸道法弥散而去。
但需得明白，道术拓宽的乃是与之所趋同道法的高度与宽度，并不曾在事实层面上改变道法的义理，也不曾改变道法的神韵，所以，这种“诸法皆有所应”的变化十分微茫，而且，因为其与上元之气韵所趋同有所多寡之别，便连那朦胧气韵的弥散笼罩都各不相同。
而这种道法真髓层面的蜕变与升华，最后也在上元诸法的回返映照之下，复又将变化落在了楚维阳的泥丸宫内，那是更为宽阔与磅礴的泥丸宫将楚维阳的神韵本源承载。
而也正是在这一过程之中，当道人的神元裹挟着思感与念头倾注在那一切变化根髓的灰玉灵台之上的时候，饶是楚维阳，在这一刻都感受到了某种巨大的“潜力”酝酿的感触。
楚维阳所掌握的《道术&#183;风》以及其所凝聚的灰玉灵台，还有着极大的潜力可以挖掘，可以凝练。
恍惚之中，楚维阳像是看到了无垠的仅只有着深灰色风暴的天地寰宇，像是看到了那天地寰宇之中，九层垒阶的灰玉灵台。
那意味着远比今日更为高卓的道术施展，那意味着楚维阳彻彻底底将岁月融入了风中，彻底掌握有了岁月的本质！
而这也意味着，楚维阳的上元诸法，将会像是在神境的修持过程之中，掌握有九道神通浑一一般，得以有着九重关乎于绝巅以及边沿的蜕变与升华。
无关于义理与神韵，却与道法的真髓息息相关。
甚至连带着这《道术&#183;风》本身的如是九重蜕变，也无需甚么诸气的蕴养，没有浇灌神通果树进行枯荣轮转那样的直观与轻便。
一切尽皆是参道悟法。
楚维阳以玉京法会，借由着万象天人之手，攫取着己身的道法底蕴资粮，进而凝聚而成的道术经篇，自然而然，道术本身的蜕变与升华，也需要更多的更为浑厚的道法底蕴化成薪柴，在不断的累积之中，使得道术能够得以跃升。
直至九重路走过，升无可升，那道法最为高卓与最为根髓的领域，彻彻底底的在楚维阳的眼中延展开来，使得道人诸法归真，以此而从道与法的层面洞见超脱。
不。
一部道术的九重蜕变，仍旧不是诸法归真的极致。
还有中元诸法！还有下元诸法！
这是昔日里，楚维阳于丹胎已经，九炼真形而聚齐三法相，在那夯实了真形法极致底蕴的那一刻，便已经注定的事情。
三元齐备，就像是楚维阳能够轻而易举的掌握有三部神通修法一样，当楚维阳将真形法修持到了神境的层阶之后，他在事实上，便天然有着兼修三部无上道术的根底在。
而今仅只得一部《风》，不过是真形法从无到有的修持与养炼，拖延了道人的进程而已。
倘若是真形法有如开天法这样的昌盛，已经在岁月光阴里传续有了无算光阴的重叠惊艳，当一部部完整的道术能够得以教人遴选与修持的时候，想来如楚维阳，便可轻而易举的跃入三元齐备的完整妙境中去。
道人隐约之间有着一种预感，当楚维阳真正能够做到三元道术齐备的时候，便是他彻底洞见真切真形法于神境修持的时候，也是道人将己身的大道书经落成文字的时候。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呐……”
也正是这样感慨着，道人缓步而行，倏忽间，身形便化作了一道流光，飞遁入了琅霄山中，入得地宫煞池而趺坐入定闭关。
顿悟的玄境再如何的延展，也正伴随着《道术&#183;风》的掌握，伴随着玉京法会的结束而结束了。
但是对于楚维阳而言，光阴本身的延展仍旧在持续，道人的修道炼法本身仍旧在持续。
牵引诸气蕴养神通果树枯荣变化进程，不是翻阅书经，自道法碰撞之中，创出更多法门妙术以夯实与累积万象天人之底蕴，或是闲适时，周行三界，云游诸道场之间，参合三元而打熬法力……
在这极致延展的岁月光阴之中，楚维阳有着太多太多的事情可以去做。
而这延展之后，时间日夜轮转的流逝之中，每一点细微的进益，每一点细微的道法底蕴上的累积，实则尽都是楚维阳在夺天地之造化的磅礴进程之中的一小步。
哪怕这便是寻常修士于神境的苦熬，但是对于楚维阳而言，这也是真正岁月光阴极致延展之后的苦熬！
这延展，便已然是无上仙缘所在！
尤其是，当如是漫长岁月轮转，真个有着以经年论算的诸修沉淀过程之中，楚维阳的脑海与心神之中，无算的道与法在进行着极致的碰撞，万象之中，渐生得璀璨斑斓。
而且，真正的在师雨亭的道法神韵的更进一步贯穿三界的连接之中，真正的有着过分颓靡的万象天人，在这一过程之中，陨堕而去，借由着玄真宝鉴的锚定，坠入了太阴诸魔奉圣天中，以无上神韵化成疯癫龙相。
进而，同样有着龙相在不断的磋磨之中，于疯癫与错乱里洞见某种“错上加错”的真髓，复返道法正朔，一朝困龙升天，乘云路之入灵虚内景，褪去龙相，化而成万象天人之一。
而在这样的过程之中，实则是楚维阳道法底蕴的历久弥新，是洗尽铅华的过程里不断的跃升与累积。
而同样有所进益的，远远非只是楚维阳一人而已。
或许是因为昔日一朝遭了个狠的，教师雨亭结结实实的跃出了一整个大境界去，自此之后，百花楼“欺师灭祖”的行径，几乎成了楚维阳留宿百界云舫的常态。
而到底也是参合三元的进程多了些，而且，便像是青荷所言说的那样，昔日里乘风而起的路上，慢着旁人太多，需得在这一番得以弥补。
而果真，得以弥补了那乘风而起的修途与神韵的萧郁罗，也终是在楚维阳那道场万象的辉光映照之下，以天师道法神韵化作甘霖，在反复对于己身道果的浇灌之后，萧郁罗终是也跃出了那驻足神境的一步！
而当萧郁罗将乌金锁链扯开，将那满蕴着神境气韵的丝带从眼前挪开时，伴随着那一枚玉简腾空而起，融入《阳书金章》之中去，映照着“广世弘教承文织妙真人”的字迹时，萧郁罗终是无端的松了一口气。
像是从某种昏沉的醉梦里一朝清醒过来一样，一时间，她竟不知道是欢喜于道法修为的升华，还是庆幸于不再有被“欺师灭祖”之厄。
而也正是在她身形踉跄着躲进自己道场岛屿之中去的不久之后，忽地，伴随着某种龙蛇变演的气韵同样贯穿在道场三界之中的时候，某种更为磅礴的气韵随之而得以显照，几乎仅只是顷刻间，楚维阳的身形便挣脱道场，悬照在了已然甚是空旷的岩洞之中。
伴随着齐飞琼同样尝试着跃入神境层阶，是一道道的真龙玉矿被熔炼之后，终是触动了那太古龙墓的根髓！

第八百八十七章 洗尽清源归正朔
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不拘是齐飞琼终于因为长久的沉淀与触动跃出了冲击神境的一步，还是那灰红玉镜在不断的吞噬与熔炼的过程之中，终是触及到了太古龙墓的最根髓处，那不存在了真龙矿脉诸回环外象的真正凝炼所在！
这二者尽都在闪瞬间，引动了楚维阳的关注。
道人身形显照的顷刻间，便已经立身在了面色稍显的苍白的玉蛇身旁，一扬手间便将灰红玉镜彻底掌控。
伴随着灰红玉镜之中，那五行熔炉与内里嵌套的真龙熔炉上面满蕴的灵韵愈发繁盛，实则在这一吞噬过程之中，已经有着很漫长的时间，早已经不再是两人掌控灰红玉镜，而是在侧旁处以气韵辅助，任由玉镜己身的灵韵自行来吞噬与炼化矿脉菁华。
但是当此刻，惊变诞生，当随着齐飞琼的境界冲击，而使得掌握灰红玉镜的职责尽皆压在了玉蛇一人身上的时候，这种勉力掌控的感觉便骤然间教玉蛇不堪重负。
好在，楚维阳已经接过了这一切。
并且在电光石火之间，道人手捏着法印接连刷落，再看去时，灰红玉镜之中，真龙熔炉汲取着五色玉华雾霭，煅烧而成岁月烟尘的过程仍旧如故，未曾有着分毫的变化，但是在这顷刻间，灰红玉镜本身所垂落的吞噬牵引的气韵，却骤然间衰减。
那种宝镜对于太古龙墓的吞噬与熔炼在这一刻骤然间降低到了有史以来的最低微状态。
但是吞噬本身仍旧在以这种状态继续着。
这样的变化，可以确保短时间内，灰红玉镜的吞噬与熔炼，不会真正触及到太古龙墓那根髓处在岁月光阴之中蜕变与升华的真正菁华所在。
但是这种吞噬，却仍旧在牵引着那蕴藏着无上菁华的某种独特气息与神韵的弥散。
楚维阳能够明晰的意识到，齐飞琼能够在这样长久时间的沉淀与累积之后，决定在这一闪瞬间跃出道法修为升华的一步，实则与被这真髓菁华的神韵与气息的触动有关。
这一刻，楚维阳无暇顾及太古龙墓的菁华，齐飞琼的跃升才是重中之重，也正因此，道人仅只以这样的方式，维持着齐飞琼修为升华这一步所必须的神韵而已。
而与此同时，伴随着那悬照的玄黄宝兵之上辉光大盛，道场三界的门扉倏忽间大开，属于师雨亭道法神韵所映照的朦胧雾霭，以及雾霭之中直贯穿至灵浮洞天之中，齐飞琼道场的云路已经洞开，随时准备好接引着齐飞琼的身形。
但是在这一刻，齐飞琼却似是未曾有着多少要回返道场的意思，更相反，伴随着齐飞琼身形的恒常悬空而立，一面，是真正己身道场的气韵在透过云路的贯连而更为顺畅的映照在了齐飞琼的身上。
而另一面，则是真个那种被灰红玉镜的吞噬所引动的某种真髓菁华的气息与神韵，在朝着齐飞琼这里倾注而来。
仔细看去时，那其中的变演并不涉及岁月之力本身，而是纯粹的对于龙相的真意以及五行轮转之间辉光的磋磨。
那种辉光本身的斑斓甚至凝结成了实质，进而不断的在齐飞琼的身周不断地兜转与回旋。
也正是在这一过程里，被岁月烟尘得以延展的时间，仍旧毫无停歇的在齐飞琼的身上缓缓地流逝。
一息，两息，三息……
伴随着时间的变化，伴随着每一息之间，那身周以五色为主，诸色渐变的斑斓辉光的不断兜转，伴随着那原本徜徉在太古龙墓之中的某种神韵不断的倾注之后，在辉光与齐飞琼身形之上的长久酝酿。
终于，某一闪瞬间，当楚维阳再度感应到齐飞琼的气息变化的时候，再看去时，齐飞琼身后的斑斓辉光，终于在神韵的贯连之下，在长久的自行兜转与磋磨之下，其诸般渐变的斑斓辉光尽去，最后混同在齐飞琼身周的，便仅只是剩下了那纯粹古拙而质朴的五色。
下一瞬间，伴随着那五色的轮转，伴随着某种五行气韵与真龙神韵混同的道法义理映照，霎时间，那兜转回旋的五色辉光之中，是属于齐飞琼的道场一角从中映照，好似是五色洞开了须弥画卷。
而在那齐飞琼道场得以显照的顷刻间，伴随着笼罩在齐飞琼道场之上的五色雾霭的回旋兜转，霎时间，蛇蛟嘶鸣吟啸的声音相继响起。
哪怕有着道法的辉光显照，相继将内里那血腥的场景得以遮掩，但是这一刻，楚维阳仍旧能够明晰的感受到，昔日里依循着《万龙奉圣大道经》的经篇，齐飞琼养炼与凝聚的诸五行蛇蛟，齐皆在这一刻，有如养蛊也似的，疯狂依循着道法之间的碰撞而相互厮杀。
这一刻，道法的轮转像是和外象得以趋同。
那是五行之道与真龙神韵的浑一，那是浩如烟海的道法变化在磋磨与碰撞之中，朝着五行大道的简明收束而去。
而这样的道法层面的变化，映照在诸般外象之上，则是那五色云海之中，蛇蛟之间近乎于癫狂的厮杀在这一刻彻底变得无法遏制。
而且相互之间的屠戮不再是这一番厮杀的本质，相互之间的吞噬与熔炼才是。
同样的，在万道蛇蛟之相在这样的过程之中，从繁浩走向简明，从斑斓渐变的辉光里映照出纯粹的五行颜色来的时候。
蛇蛟的气韵愈渐得衰颓，而取而代之的，则是某种朦胧但却又磅礴的真龙神韵自云海之间蒸腾而起。
终于，某一瞬间，伴随着这种气韵凝练到了极致。
齐飞琼的道场之上，伴随着真龙神韵的冲霄而起，霎时间，五色云海像是在一刹那被从内里撕裂开来，进而，几乎同一时间，伴随着苍凉的真龙吟啸之声，五色真龙自云海之中蒸腾而起，此是真龙乘云而匍匐于道场之中！
而且，仔细看去时，那五色龙相之上，仍旧带有着些许蛇蛟的痕迹，如龙相的鳞甲，便比着寻常的龙鳞更为细密，更近乎于蛇鳞，如龙相的角则更为锐利，更近乎于蛟龙之角。
但这些细节上的异同却无法改变这五色龙相之上所尽皆满蕴的真龙神韵，再仔细看去时，那细密滑腻的五色龙鳞之上，更像是那灰红玉镜边沿处的龍篆的拓印。
不，不仅仅只是纯粹的拓印，更是将之拓印之后，复又在五行的自然轮转之中的相继变种。
那是一部完整的从未曾显照于世的五行真龙篆纹，这是一部至高层阶的篆法！
而也正此刻，伴随着五色真龙掌握着雾霭云霞，而真正首尾环顾着稳稳牢牢的匍匐在齐飞琼道场岛屿之中的时候。
霎时间，一切变化的稳固，意味着在这一过程之中，齐飞琼已经越过了修为境界的门扉与藩篱，驻足在了神境层阶之中。
进而再看去时，则是《五行大遁》的神通玉果落下，在五色真龙的回环之中，凝聚成一株龙血树。
这是彻底稳固的驻足。
只是，进而伴随着齐飞琼那五行真龙的道法神韵得以显照的时候，楚维阳仅只能够从她的气韵之中感受到些许微茫的《万龙奉圣大道经》，但其根髓处的本质，已经彻彻底底的与那部大道经篇不同了。
这并不是甚么坏事儿，事实上，楚维阳也正是从这样的过程里，在身侧诸修相继都甚为叛逆的选择在诸大道经篇之中走出自己道途来的抉择，教道人洞见了诸修的道心之坚毅。
大道经篇从来都不是唯一正确的道法修途，事实上，最适合自己的，才是正确的道法修途！
甚至在这一点上，楚维阳也有着十分真切的认知，对于齐飞琼而言，对于三元极真界中真正的皇华宗修士而言，也从从法统的根源上的传续而言，《万龙奉圣大道经》并不是完全契合他们道法义理的修法。
事实上，而今齐飞琼所走出的，才是真正顺畅传续的通途！
而也正是这样念头的勃发，霎时间，楚维阳的心神之中，属于昔日那奉圣金宫之上的青衣道人的身形再度显照。
而今勉强论算起来，也算是处于了同一境界之中，这样借由着齐飞琼跃出这一步的蜕变，互相着昔日里青衣道人之神韵的时候，忽地，楚维阳竟无端的有着某种感触。
或许青衣道人驻足在古往今来无有多少人曾经证就的古之地仙境界之中，具备着前所未有的磅礴法力与高远修为，但是，倘若他所传续的乃是故皇华宗法统的话，那么依循着皇华宗之义理，他的万龙奉圣的路，也许……走错了！
无关乎修士的强弱，而仅只是关乎于道法义理的偏颇与否。
而也正是在楚维阳这样的感慨之中，齐飞琼缓缓地收束着己身的磅礴气韵，这才踏着云路，朝着灵浮道场回返而去，与此同时，几乎其立身在龙血树下的顷刻间，那一根玉简旋即腾空而起，朝着蟠桃树下的《阳书金章》飞遁而去。
霎时间，是齐飞琼的真人注名，显照在玉书金章之上——
广世弘教辅天景妙真人。

第八百八十八章 云外寄得讯音来
伴随着齐飞琼的真人注名锚定与烙印在了玉书金章之上，这意味着在跃升出藩篱一步，并且驻足在神境的全数变化过程，已然彻彻底底的告一段落。
紧接着，楚维阳感受到了那磅礴的神韵在以一种略显得生疏的方式朝着齐飞琼的肉身道躯凝聚而去，进而，则是齐飞琼的身形倏忽间消隐在了其五龙环伺之道宫内。
只是楚维阳能够瞧的真切，伴随着齐飞琼的身形消隐，其道宫的门扉却不曾有着紧密的闭合。
齐飞琼是出自于皇华宗的炉鼎一脉，她所修持的乃是蛇蛟变演龙蛇的一路，这其中是有着己身的道法演化与蜕变的余裕在，但同样的，关乎到了真龙法力的提炼与升华，却需得其气息所依凭的主人，来以参合三元的方式，帮助其完成最后的蜕变与升华。
这是无声息的，略显得矜持的邀请。
而之所以齐飞琼在这一刻竟显得这样的矜持，几乎顷刻间，思绪若电光流转的楚维阳便忽地一笑，继而看向了侧旁俏生生的静立着，并且在观照着齐飞琼的蜕变与升华之后，眸光愈发明亮的玉蛇。
事实上，在攫取与熔炼太古龙墓诸矿脉的过程之中，齐飞琼跃出了驻足神境的升华一步，玉蛇身为楚维阳的本命妖蛊，虽然未曾自炼己身以跃出藩篱去。
但是在长久的汲取着那古之真龙气血，以蕴养己身妖脉的过程之中，玉蛇已经将己身的“玉树真龙”的妖脉夯实到了前所未有的坚实地步。
错非是玉蛇已经有着自己的圆融道果来锚定己身的通衢道途，否则，如今的玉蛇，几乎可以仅只在一念之间，便可以彻底“点燃”己身所蕴养的浑厚妖脉，继而在顷刻间，彻彻底底的蜕变成真正的玉树真龙妖神！
那是不打分毫折扣的真龙妖神，甚至不会有着如五色真龙那样的蛇蛟痕迹存余，彼时其血脉之纯正，许是还要胜过昔日的玉树龙王许多许多。
当然，哪怕是未曾走上彻底变演真龙妖神的路，伴随着玉树真龙妖脉在这一过程之中开始蕴养着玉蛇的肉身妖躯。
那玉树真龙妖脉彻底将玉蛇的道法与肉身，将形神得以贯连的过程之中，与玉蛇圆融而浑一。
这种变化，换做是旁人来感应，哪怕是对于楚维阳而言，也仅只是意味着玉蛇已经将肉身妖躯彻底养炼的更上层楼，唔……或许不止一层，但是此番变化的本质，也仍旧仅只是教玉蛇真正具备了被楚维阳可以熔炼着跻身入神境的道躯根基。
可是对于齐飞琼而言，她所在意的，却实则是那玉树真龙妖脉本身！
尤其是，当齐飞琼能够挣脱出《万龙奉圣大道经》的藩篱与牢笼，进而得以有所收获，走向焕然一新的道途的时候，不拘是真龙神韵与五行义理之间的融合，还是蛇蛟之中五色龙相的演绎，实则都在另一层面上与玉树真龙妖脉息息相关。
也正因此，又引着昔日自修为微末时，便贯穿着己身道途根髓始终的炉鼎法门的影响，对于齐飞琼而言，反而正是己身这般蜕变与升华的一步，反而无端的为自己塑造出了一道恒定的命门——
玉蛇的真龙气血！
那是几乎仅只是气韵的酝酿，便足以摇晃齐飞琼的澄澈心神，进而使其欲念焕发的关隘要旨所在！
齐飞琼不会忘记，她昔日时是怎样沦陷在楚维阳手中的，只是相较于昔日里纯粹的蛟龙气血本身所具备的那种特质，而今玉蛇的真龙气血，对于齐飞琼而言则更为“致命”！
她分明已经跃升出了藩篱去，驻足在了更高的境界之中，却偏生在面对着玉蛇的时候，要生发出某种无力抵抗的“道法”层面的“生克”来。
倘若面对的是另外的同样某一位楚维阳的道侣，若百花楼的蛊惑心神之法之类的魅惑，又或者是天心道雷之类的贯穿心神以焕发七情，实则齐飞琼都没有这样的心生惊惧。
偏生掌握着己身命门的乃是玉蛇，她们俩昔年在火龙岛上的骤然逢面，可是彼此间都深深地结了怨，偏玉蛇又是个记仇的，齐飞琼深信，只消是有机会，因昔年初见时的那番“报仇雪恨”，玉蛇便不会错失任何的一次机会。
所以这顷刻间，正是深知着她们之间“冤冤相报”故事的楚维阳，这才笑着看了眼同样有所感触之后，眸光愈发明亮的玉蛇。
“你可是把飞琼惊着了……”
闻言时，玉蛇遂仅只是温柔一笑，拧动着水蛇腰，偏头看向楚维阳这里。
“奴奴要复刻昔年之故事，有甚么不好？若是主人先一步将奴奴的道法根基也养炼至于神境层阶中去，彼时参合三元，也是无算灵韵得以蕴养诞生，这些都没甚么的，只是奴奴偏要报仇，不拘是甚么方式，这仇，日日夜夜，岁岁年年，都得报！
她怕了？哼！她怕的还早了些！”
这玉蛇真真是个记仇的，只是听得玉蛇那清脆如玉的声音，楚维阳终是温和笑笑，没再有说些甚么。
毕竟，对于楚维阳而言，这等恩怨，便像是师雨亭和萧郁罗之间的“欺师灭祖”一般，是已经既成事实的因果，是漫长光阴岁月里参合三元之间的雅趣所在。
况且，也正如玉蛇所言说的那样，复刻昔年之故事，也没有甚么不好的。
或许是修为愈渐得高邈的缘故，对于楚维阳而言，如是漫长的修道炼法的过程里，反而教楚维阳愈渐得习惯于回忆起往昔来。
故事，故事……
如是感慨着，楚维阳复又偏过头去，正看向了那而今已经变得极致空旷的太古龙墓的深处。
一道又一道真龙矿脉被在这样漫长的时间之中相继攫取与熔炼了去。
层岩消弭，灰玉炼尽，而今，在那矿坑的极深处，仅只有着一道自灰玉的边沿渐渐地朝着山岩变化的灰蒙蒙的石玉，以高高地，浑圆的隆起的方式，呈现在了楚维阳的眼中。
楚维阳瞧的真切，这样灰蒙蒙的石玉，意味着在事实的层面上，灰玉矿脉与岩石之间，已经不存在了明晰的界限。
这也意味着，这深埋在太古龙墓最深处的这一轮浑圆的灰玉大日，其真正的形与质，早已经在岁月光阴的洗炼之中，与寻常的真龙矿脉截然不同起来。
那在楚维阳的注视之中，似是玉质与岩石不断交杂但却浑一的石玉之中，这无上菁华的最珍贵关隘与要旨，却是那种浑一的气韵，是五行灵光与真龙神韵的浑一，是在这浑一之中，愈发不着痕迹的岁月之力，以更为高效的方式，不断的生息与运转。
而当楚维阳再回看而来，看向了灰红玉镜，看向玉镜之中，那最外一层已经彻彻底底变得凝实而浑一的五行玉矿，以及那内里之中，伴随着真龙矿脉的在其间的重塑与不断重叠着所真切凝聚成的真龙熔炉，以及内里那不断腾跃着的真龙法焰，和不断蒸腾着的岁月烟尘。
楚维阳看到了一种可能，一种外以五行玉鼎承载内里真龙玉炉，并且二者切实浑一的某种可能。
而下一瞬时，伴随着楚维阳这种念头的生发，几乎顷刻间，道人手中连番的法印便已经接连刷落。
进而，正伴随着这些法印的刷落，几乎仅只是顷刻间，原本衰颓到了极致的那种吞噬与炼化的气息复又重新从这一轮灰红玉镜之中凝聚，进而垂落向那石玉大日。
那古老矿脉，太古龙墓最后的菁华，便在这一刻，倏忽间被灰红玉镜牵引着，那磅礴的气韵在顷刻间冲霄而起，并且以浑无保留的姿态，化作汪洋洪流，跃动着丰沛的灵韵，灌涌向了灰红玉镜之中。
自始至终，除却汲取与炼化，除却显照与灌涌，这偌大的岩洞与矿坑之中，不拘是化成无上宝器的灰红玉镜，还是沉淀了无端光阴的磅礴菁华，尽都无有除却道法轮转之外的甚么惊变与暴动。
一切是那样的顺滑。
那些真正暴虐的层面，早已经在岁月光阴的洗炼之中尽皆销蚀了去。
渐渐地，楚维阳能够感受到，伴随着这样的熔炼，有着某种在五色与灰玉之间渐变的轻灵玉质，在不断的铺陈在那宝镜的天地之中，铺陈在那边沿处的五色玉璧与真龙熔炉之间。
某种浑一而圆融无漏的气韵，正在这样的贯连之中得以建立。
无端的，也正是依循着这种气息的建立与浑一，忽地，楚维阳在某一闪瞬间偏过头去，眸光如电也似的死死盯着灰红玉镜。
这一刻，有着某种好似是昔日里师雨亭升华入神境的触动，在一同触动着楚维阳的心神。
他好像是找寻到了第二枚“道果”凝聚的所在。
而也正是在这一刻，伴随着楚维阳有着如是醒悟的顷刻间，忽地楚维阳像是感应到了甚么一样，霎时间，道人扬起头来，隔着厚重的山岩，隔空看向了高远之处。
紧接着，当楚维阳一步踏出，《五行大遁》的神通运转，斑斓玉光的一闪而逝之中。
待得楚维阳立身在海眼漩涡之上的时候，正见得一枚玉简裹挟着磅礴无匹的气息，浑无遮掩的裹挟着同样的轰隆雷鸣声音，从太玄总真之界的方向，越过妖族祖庭，越过茫茫雪山，越过几乎整个三元极真界，最后悬照在了楚维阳的面前。
而也正是此刻，楚维阳真切的感受到了其上那熟悉的神韵气息，以及纯粹圆融的血光。
“伍青师兄？”

第八百八十九章 墙外生得血红杏
半悬空中，几乎楚维阳那略显得惊诧的话音落下的时候，回应给楚维阳的，竟不是玉简之中的甚么轻灵讯音。
而是霎时间，在那愈渐得消弭的雷霆轰隆的声音之中，再度有着钟鼓鼎磬之音从那愚昧蕴藏着磅礴神韵气息的玉简之上蒸腾而起，伴随着钟鼓鼎磬之音的响彻，是一道朦胧的血华从玉简之上，朝着三元极真界的天地之间晕散而去。
道人稍稍挑眉。
他能够认得出来，这是伍青所掌握的《采生折割》神通运用起来时极高明的方法与手段，可以将己身形为内髓，视天地乾坤为皮囊外象，进而以这样内外相混同的方式，将己身身形与气息，彻底变成天地乾坤的气息，以此达成不是遮掩的遮掩。
往昔时，楚维阳曾经与伍青并肩同行过很久，曾经见得伍青数度用此法遮掩身形，堪称无往而不利，唯一一次的失手，还是在躲避三首狮子凶兽追杀的时候，曾经被三首狮子的诡谲分身摸到了左近之处，却不曾被人所知。
但那是纯粹修为境界的差距，是属于功高欺理的那一部分的范畴。
可是楚维阳未曾想到，今日的伍青，竟也这样的谨慎。
这可是在三元极真界中！
放眼偌大的天地寰宇，仅只是楚维阳一人的手段与攻伐之力，便已然可以堪称冠绝。
这样的环境里，楚维阳想不到还有甚么值得谨慎的。
但楚维阳明白，或者说他甚为熟悉伍青，知晓其虽然因为在宝仙九室之界的经年蛰伏而生性谨慎，但是从来都不曾因此而无的放矢。
伍青选择这样做，一定有其必然的因由。
而也正是在楚维阳这样沉默的注视之下，伴随着那磅礴的神韵裹挟着血光映照在天地寰宇之中，进而，三元极真界的诸气弥散着朝着那一泓血光延展开来的河流灌涌而去。
几乎仅只是顷刻间，其气韵仍旧明晰兼且磅礴，但是那其上属于三元极真界之外的气息却尽皆荡然无存。
紧接着，伴随着血光之中那沛然的灵韵更进一步的跃动，渐渐地，像是有着伍青的魂音从中响彻。
“哈！这便是三元极真界么？这便是伍家的祖地么？”或许是一朝驻足在神境之中的缘故，而今的伍青，有着往昔时所罕有的轻快声调，这一刻，伍青的这一缕魂魄之力，似是隔空之间，借由着那诸气汇聚入血光之中，进而感应着这一方古老大界的诸般。
但是很快，当这血光晕散的若有若无的气韵弥散到了楚维阳身周的时候。
忽地，楚维阳能够明晰的看到那一枚玉简之上所洞照的灼灼血色华光，几乎顷刻间大盛，紧随其后的，则是大盛的辉光之中，属于伍青的惊诧声音。
“一道、两道、三道……足足六道神通气韵！师弟？师弟！今夕何年也！”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仅只是微微一笑，终是不曾再有着甚么样的言语朝着伍青解释甚么，他自然明白，这不过是伍青在惊诧至极的一时失语而已。
若伍青这般素来知晓得分寸的修士，定然不会真个冒然打探旁人修道炼法上的根脚。
这一刻，不过是因为楚维阳跻身第二度枯荣轮转，尚还未曾有太过深邃的沉淀，无法做到通身气息的完整收束，并且兼之伍青手段的玄妙，才有着这样的触动。
但会变得这样惊诧，大抵也是这玉简之中仅只是一缕魂魄之力，而非是伍青完整神元的缘故。
“伍青师兄可是有甚么要紧事情？竟用这样的方式，不惜折损来如是一缕魂魄之力，也需得隔空投映来玉简。”
也正因此，闻听得楚维阳发问时，似是触及到了根髓处，霎时间，那玉简之中，不断嗡鸣显照的赤色辉光，终是在这一刹倏忽间停歇了变化，紧接着，则是伍青的声音略显得凝重的响起。
“是了，师弟，有要紧事情！
大抵是你走的太过于仓促的缘故，自昔日里，一场真真惊世的变故，宝仙九室之界与上清玉平之界彻底浑一而成大界悬照！这是在电光石火之间，咱们古法修士挽回大势的一步！
也正因此，惹得混朦法的诸牲畜们怒极。
而且随着原本坐镇宝仙九室之界的月华禅师得以回返了硃明华阳天界，进而将宝仙九室之界中所发生的事情宣之于众……
嘿！师弟，咱们俩，几乎要成了诸悖逆孽修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欲先除之而后快！只是好在，师兄我真身尚还在坐镇那故宝仙九室之界的天宇之中，牵引着故宝仙九室之界诸修走上血华经，走上灵虚万妙的道途修法之中去。
纵然这一阵里，有些许前来的袭扰，甚至有过一两番小型的血战，但尽都被诸位前辈替我挡下。
或许也正是因为在贫道这里浑无所获的缘故，彼辈孽修想来是盯上了师弟你，尤其是云浮前辈曾经感应到，有人在隔空卜算你的天机。
虽然被前辈以云浮道法挡了回去，可是凡有卜算，既然云浮前辈能够有所感应，那么彼辈想来也能够有所朦胧感应，至少能够锚定大略的方向。
也正因此，事实上，这一阵里，咱们昔日曾经连番犯下血案的那片海域，而今又骤然间变得热闹了起来。
不少两界天的孽修在隔空探看与观照这片海域，未曾打通昔年旧路，诸位前辈也不好随意驰援，好在，不知是甚么缘故，这一阵里，原本负责监视这片海域的奉圣金宫之主，竟然在被人追杀，好像是昔日曾经得以见过的趺坐青狮的耄耋老道……
不过，万幸一位地仙级数的存在无暇抽身，这一阵里，或许是因为三元极真界接连朝着原始古貌回返的缘故，愈发轰隆的大界本身的震动，已经不可避免的传递向这十分广袤的大片海域，几乎教很多人都曾经有过敏锐的察觉。
师弟，终是会有这么一日的，如是震动，已经很是频繁地迸发过四五次了，想来总有伴随着自然而然的变化，而使得昔日师弟所做的遮掩失效的时候，又或者是彼辈孽修真个摸到了左近之处，只怕……
只怕三元极真界的天地界门，真个有着暴露的风险！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这风险本身还在不断的增加！
师弟，万万不可轻忽！咱们做的是甚么事情？往大里去说，来日若是古今新修之法真个争出了胜负与死生，你我的所作所为，是真正决定了变化的那定音一锤！这背后，牵系着那两界天无算生灵的死活！
所有人都能够意识到这件事情，所以哪怕不是因为己身的震怒，仅只是要为了给两界天诸修一个说法，这件事情他们都会竭尽全力去做！
而且，势均力敌的恒久对抗是他们所无法接受的事情，而今，九室玉平天界左近，几乎被诸位先贤打造的固若金汤，要想打破这种平衡，便只能在太玄总真界与三元极真界中找寻机会，他们一定不会错失这番机缘！
但是这会儿，九室玉平天界的诸位道友与前辈不好轻动，都在被死死地盯着，稍有所举动，只怕反而要起坏作用。
当然，这种盯梢是相互的，诸位道友与前辈不好轻动，彼辈孽修之中的真正地仙级数的存在，过分勇猛的煞星，也尽都被同样锚定了气息，一旦有所轻动，诸位前辈会先攻两界天！
所以，思来想去，便只得先给师弟你提个醒，不论如何，先抗住最初时的骤然惊变，九室玉平天界的诸修之驰援，将会紧随其后！
若是事不可为……”
话说到最后的时候，伍青欲言又止间，终是未曾再有所言说。
但是楚维阳能够明白伍青的意思，若是事不可为，当以保全性命为上，纵然三元极真界中或许将会有太多的修士与生灵，会因为楚维阳这短暂时间的拖延与保全性命，而惨遭屠戮。
但是生与死，实则是截然不同的事情。
只是之所以在此之后复又沉默不语，大抵是一来这番话本就难以宣之于口，二来伍青也明白，昔年在宝仙九室之界中都能够做得那般事情的楚维阳，其道心本质之中所蕴藏的骄傲与蛮霸，实则注定了道人大抵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只是就在楚维阳尚还因此而兀自沉默着思量的时候，原地里，道人的面前，伴随着真正紧要事情说罢，便已然有着华光蒸腾，倏忽间化作了血色的法焰，将那玉简本身囊括在其中。
“师弟，该说的话，贫道言尽于此，你也是洞历诸界的人，事情到了眼眉前该如何做，自由你自己做决定，只是……珍重！”
话音落下时，几乎不等楚维阳再言说些甚么，霎时间，那汹汹血焰，便裹挟着属于三元极真界中的诸气疯狂灌涌而至，并且在这一过程之中，以诸气之浑厚，生生教那血焰显照着纯粹三元极真界中的气韵，进而彻底将这枚玉简煅烧成玉屑齑粉之后，一切方才彻底烟消云散去。
直至最后的自毁手段施展的时候，伍青都在尽力小心谨慎的扫清自己留存在天地之间的气息痕迹。
而也正是此刻，楚维阳略显得怅惘的看向远空，看向偌大的三元极真界，这一刻，天地的灵韵、气韵、道法辉光、神韵弥散，一切尽都以切实的景象呈现在了道人的无上瞳术中。
伴随着楚维阳幽居避世的闭关，这黄金大世已经彻底的洞开，而谁又能够想到，如是峥嵘的背后，仅只是一道须弥壁垒所间隔的天外，便已经开始有着同样的腥风血雨在酝酿……

第八百九十章 入世见得诸妙真
而也正在楚维阳如是感慨着的同一时间，忽地，楚维阳的目光复又从横扫过的三元极真界的偌大天宇之中，锚定在了悬空之中的几个方向上。
最为渺远之处，自然而然是在故妖族祖庭的漫天黄沙飞扬之中，汲取着古妖族战场的妖兽气血之力，不断地朝着己身灵虚道场之中灌涌而去的妙树龙王佛。
再有则是洞见了楚维阳昔日以完整的天师道法为其指路之后，而今已经稳稳牢牢地在神境层阶的第一度枯荣之中走出了极其深远之路的宗老。
并且在掌握有了道法的神韵之中，更是将《撒豆成兵》的神通果树化作一道蜿蜒崎岖的藤蔓，进而使得那藤蔓本身如同层峦叠嶂也似，蜿蜒崎岖的贯穿了整个灵丘山的树海。
这是连楚维阳都未曾想到过的神通修法的抉择，但是好像在洞见了楚维阳的天师道法神韵之后，宗老并不曾仅只是纯粹依循着楚维阳的指引，亦步亦趋的往前走去，在煅真的地师道法传承，以及楚维阳显照的天师道法神韵之中，宗老似是找寻到了属于自己的路。
他与楚维阳曾经在此道之中有过并驾齐驱，走在一般无二的修途上的经历，但是而今看来，那贯穿己身的朦胧道法神韵，终是将宗老牵引向了另一个方向，一个在天地之间，更深邃的探索着古之《葬经》义理神韵的方向。
相比较于楚维阳仅只是将风水堪舆视之为己身所修持的道法之一部分而言，风水堪舆之道，已然彻彻底底的融入了宗老的性命之中去，再难以割舍，几乎要成为执念，或许对于宗老而言，楚维阳的选择离经叛道了些，他自己，才是走在地师正朔的路上。
故辟鸿蒙太一，而得三千大道。
此中义理，颠扑不破。
而此刻，在如今接续了道途，真正延续了寿数的，已然是中年到老年渐变外象状态之下的宗老身侧，则是一明眸皓齿的娇艳女修随侍而立，身形丰腴，轮廓姣好，连带着那教人惊艳的面容所混同的气势，却是几乎若熟透了也似，要从岁月沧桑之中走出，走出满蕴风情来。
真正是脱胎换骨也似的变化，楚维阳也仅只是从这年轻女修的眉宇之间，稍稍的得以辨认出些许的与往昔时相似的面容轮廓来。
这是百花楼昔年的老楼主。
或者更为准确的说，她从未曾老去过，便是昔年时的老妪面相，实则也不过是在宗老渐近于寿数终末的时候，百花楼的老楼主，在随着宗老而一同“老去”而已，今朝便也在宗老接续了道途之后，遂伴随着己身同样洞入神境之中去后，遂得以回返原本容貌。
毕竟，在楚维阳得以回返三元极真界，并且召开乾元山法会之后，百花楼可以堪称是得授造化最为浑厚的一脉！
毕竟除却那至高层阶的足足三脉的大道经篇之外，百花楼得以传续的，尤还有着部分的古之典籍，以及与之所配套，所在那血泪篇章路上遗落下来的诸如《花开顷刻》这般的神通玉果。
楚维阳能够注意到，属于百花楼一脉的灼灼气韵，相继在玉髓河以及外海的上空冲霄而起，很显然，在这黄金大世得以洞开的初年，仅只是百花楼一宗，要诞生的，便不仅只是一位神境真人！
而甚至这样的论算，犹还要将并不曾割裂出门墙去的萧郁罗和师雨亭排除在外，甚至连青荷，也早已经蓄势待发，在金丹境界不断的累积着属于自己的浑厚灵韵。
只是在百花楼一脉之后，紧随其后合该得到同样多底蕴传续的，合该是皇华宗与神宵宗，但是这一刻，当楚维阳望去时，立身在云端的班道山与符梅老道，这一刻所显照而出的，却尽都是金丹境界极致的气息。
他们似是一只脚跃入了神境之中去，但尤还有着一只脚盘桓在门扉之外，始终不肯跃出。
楚维阳明白，这是昔日里有所感触的时候，在意欲洞见着自家道统法脉正途的时候，允函和齐飞琼便曾经于自家宗门有所传书。
也正因此，真正具备着大毅力的班道山还有符梅老道，齐皆在神境层阶的诱惑面前，生生地止住了脚步。
他们或许也真切的洞见了那些许的不谐，更愿意用一段短暂的时间，来等待着已经走出了正确通途的两人，将己身的至高道法神韵相继落于文字。
再紧随其后的，则是南山离恨宫，果不其然，当楚维阳偏头看去的时候，却正是离恨宫的大长老，此刻身形凌空而立，大长老的身后，神境道场的一角稍稍洞照，无垠的阴冥天河之中，无算阴灵凄厉挣扎，相继显照。
而在这无上天魔朝天子的磅礴神韵的收束之中，则是大长老的神形趺坐在阴冥天河之上，御万众阴灵而成无上太阴天子！
当然，瞧见了大长老身形的同一时间，楚维阳也有着颇微妙的某种感慨。
这无上天魔、太阴天子之修途，实则是白云洞一脉的道法传承，虽然说离恨宫诸脉本就是皆在不同的角度上，共同探索着阴冥鬼煞之道，也正是因此，道法的义理还有神韵之中，有着泰半还多的趋同。
但不论如何言说，诸法脉既然已经割裂，便意味着不同法脉的有序传续，离恨宫大长老的行径，几乎等同于在掳夺同门道法，做出了昔年清海老道想做但是未曾能够做成的事情。
这在玄元两道尽都是大忌讳！
当然，在元门之中，尚还有着以实力为尊的蛮霸风格，但楚维阳的无上瞳术得以洞见其运数层面的辉光，道人遂有所感触，这件事情倘若离恨宫的大长老不能处理好，他一人证就神境终归仅只是一时的伟力。
这极可能是离恨宫有所衰颓，因之而失去在黄金大世之中争夺元门执牛耳之位的隐患与祸源所在！
而当楚维阳再看向外海边沿处的时候，道人看到了那身后悬照着大界水系水网倒影的谢氏老祖，黄泉浊水衬托着他的身形与气息愈发狰狞可怖。
尤其是伴随着楚维阳将《雲霁经》的更高卓层阶的经篇传续之后，这位昔日里便大胆逆练本经的谢氏老祖，而今更进一步，将黄泉浊水演练至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并且在这一过程之中，石破天惊也似的，证就了神境层阶。
当然，这看似是自己生生走出来的路，但是逆练本有之经篇，却也难见得多少己身的才情所在。
而真正教楚维阳惊诧的，事实上还是那立身在谢氏老祖身后的身形。
谢成琼，谢七娘。
她倒是未曾跃出藩篱去，但是楚维阳能够感受到谢七娘身上那属于金丹境界巅峰，进无可进的绝巅气息。
而且，楚维阳能够感受到谢七娘身上，那种甚至要远远地胜过了寻常金丹境界修士的道法圆融与无漏。
楚维阳很意外的竟然从谢成琼的身上感受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无上真水的气息，一种是正炼《雲霁经》所凝聚而成的太阴真水，一种是依循着谢氏老祖所开辟的路，逆练《雲霁经》而成就的黄泉浊水。
谢成琼将两道兼修而浑一，太阴真水与黄泉浊水同掌，进而在正逆轮转之中，映照出水韵真丹的圆融气息！
仅只是这一步的成就，便教楚维阳甚为惊诧。
这是不可思议的圆融，楚维阳相信，有朝一日，只消太阴真水与黄泉浊水彻底熔炼为一，谢成琼便可以借由着这前所未有的成就，轻而易举的洞入神境之中。
并且，其浑厚的道法底蕴，将会远迈谢氏老祖，直追上清玉平之界的谢氏先祖谢奎！
而仔细想想，这更是无穷岁月光阴之中，盘王圣宗所残存的底蕴馈赠的一角，昔年诸口太阴炼形玄棺显照于世的过程之中，一口纯阳法焰成就了淳于芷凤凰天火之道的浑厚底蕴。
而今看，这一道太阴真水也成就了谢成琼探索神境的道法底蕴。
哪怕是因为巫觋教主的贪婪而被迫毁去了许多菁华的王蛊，其被楚维阳以合炼三元之法变换而成的神元胎衣，事实上也在后来成就了玉蛇那兼修水火的本命妖蛊之道。
甚至是连带着太阴炼形玄棺本身，也都成为了楚维阳道场贯连的关隘与要旨所在。
这样想，这才是盘王宗传续的可怖所在，于岁月光阴之中，尽都在酝酿着不可思议的力量与造化。
而也正此时，当楚维阳略显得散漫的思量着，进而环顾向诸修，不拘是已经驻足在神境之中，还是探索着这一境界，沾染着其神韵，有所深耕去一部分的修士，他们也尽都在刚刚的闪瞬间，被那玉简所绽放的气息所惊动。
进而，他们同样听到了那玉简之中所传递出来的声音，听到了天外那酝酿着血光的音讯，以及此刻，他们相继将目光看向了楚维阳这里。
而迎着诸修探看的目光，感受着这三元极真界自神境之中过分沉郁的气息。
原地里，楚维阳仅只是平和一笑。
“海渊之下，便是大界门扉所在，昔年时，贫道道场就在那里，而今，贫道闭关所在，也是那里！”

第八百九十一章 用时方恨仙缘少
“贫道昔年便曾驻守界门，便曾经为此铸就血色杀局，再来一回，也没甚么的。”
楚维阳的话轻飘飘的不见分毫的杀念，可是那话音落下的顷刻间，没来由的，却教纵然是长久以来气焰最是峥嵘的离恨宫大长老心底里都是一寒。
他们满以为，跃出藩篱之后，合该是与楚维阳驻足在了同一境界之中，可偏生是此刻，他们反而因为驻足在同一境界，掌握有着同样层阶的道法神韵，反而更为明晰的感触到了彼此之间的修为差距。
那不仅仅是一道神通修法气韵与六道神通修法气息之间的差距。
那是天与地，生与死的差距。
那是云泥之别！
而偏生这一刻，如楚维阳这样的修为境界，以这样近乎淡然的方式言说出了这样的话之后，诸修反而无端的心中尽都松了一口气。
虽然在这一刻，三元极真界的将兴未兴，以及楚维阳事实上驻足在神境也未曾有多少的时间，而且天外的血色危局已经在事实上酝酿着。
但是这一刻，随着楚维阳的话音落下，诸修之中，饶是往昔时最是熟悉楚维阳的宗老，也尽都松了一口气，那是事情有了主心骨的某种无法言语的松弛感。
而也正是因此，当楚维阳的话音落下的几乎同一时间，立身最是渺远的妙树龙王佛，更是赶忙口宣佛号。
“阿弥陀佛——
倘若世事有变，贫僧彼时当会同样竭尽心力，庇护苍生渡世间苦海。”
这一刻，不拘是简寒枝还是玉树龙王的神元所传续下来的思感与念头，都教妙树龙王佛意识到，在这样紧要的时刻，倘若说楚维阳的表态，更像是教诸修有了主心骨的话，那么自己的表态，则是为他们彻底扫清了背后的疑虑。
毕竟相较于诸修尽皆是出身三元极真界的跟脚，他们的道场尽都在这片天地寰宇之中，彼时一朝天变，由不得他们不以命相搏。
但是妙树龙王佛真个轮算起来，他是外人，一身神境的根基实则来源自昔年时的佛修残骸遗蜕，而且一朝得掌盛极造化而还阳，那所开辟的道场，也是依循着灵虚万妙之法门，洞开的灵虚一界，非是依循于三元极真界的天宇。
若他不及时表态，只怕为了扫清任何可能存在的隐患，哪怕楚维阳不出手，三元极真界中的神境诸修，只怕都极可能会选择先下手为强，将危机风险降到最低。
尤其是，在楚维阳的引领之下，而今三元极真界中，玄元两道的实力已经在事实层面上失衡，元门诸神境真人几乎是在以井喷的方式接连涌现，甚至在这一过程之中，尤还有着许多等待着最后的底蕴积蓄，仅只是差着临门一脚的修士。
反观玄门，大抵长久的时间里，在神境层阶之中，大抵仅只神宵宗符梅老道一个独苗，紧随最后，在运数上有所昌隆的纯阳宫以及丹河谷，其真正扛鼎的修士，尚还在积蓄底蕴的路上，远有着很长的路要走。
至于在后续的天骄道子层面上，大抵而今也仅只上明宫的孟怀真尚可一观，但修途的攀登，每一步都极难说有甚么顺遂之处，待得其叩问神境，或许是经年之后，或许又不知是多么久远的岁月光阴流逝了去。
若是玄元两道势力均衡，又或者是玄门大盛，或许有些非分的事情尚还不会发生，尚还不至于教妙树龙王佛有所忧虑。
但是元门大盛的天地之间，他们的行径，那蛮霸意蕴贯穿始终的行事风格，有着简寒枝心神记忆的妙树龙王佛对此深有体悟。
而待得妙树龙王佛的话音落下时，果然，肉眼可见的，诸修原本紧绷着的神情，更进一步的松弛了下来。
到了这样的境界，修士占道场，而以灵神自居，也正因此，有些话宣之于口，已然与赌咒盟誓无异，而且，而今不同于往昔，赌咒盟誓的过程之中，已经没有了甚么空子可钻，是真正以己心交感天意的过程。
而也正是此刻，楚维阳反而是略显得温和的声音响起。
“王佛也无需忧虑，这是三元极真界的大事，是一界的危局，也是一界的造化，吾等自然不会强逼着王佛一人去拼杀，王佛能够愿意与吾等并肩作战，便已经是甚为教人欣慰的事情了，至于这危局本身……也没必要将之看成是灭顶之灾。
不说诸位古法先贤与前辈的驰援会紧随其后，便是真个历经着血战，也没甚么值得忧心忡忡的，所谓黄金大世，咱们觉得，被这样的血色危局波及到了，那样多的天骄妖孽会因之而殒命，太过可惜了些。
可是都道是黄金大世，黄金黄金，这天底下，又岂有从未曾历经过血与火熔铸变成就的真金？炼一炼也无妨，要相信一方大界的底蕴，也要相信这峥嵘大世之中，真正天骄妖孽的才情与成就！”
这话说得，冷漠了些，也血腥了些。
但偏生诸修齐皆连连颔首。
在元门修士看来，这世上的事情尽都是这样的道理。
折损在微末时的天骄妖孽，算不得真正的天骄妖孽。
唯有真正成长起来的，如楚维阳这样的盖世妖孽，才能够被人视之为真正的“真金”！
楚维阳这一番话，不仅仅教他们心中最后的些许忧虑也尽皆散去，更相反，在这一刻，他们反而愈发觉得局面明朗了起来。
不过是往昔时元门诸修所经历的那些诸般事宜有所放大而已。
于是，原本甚为陌生的天外危局与杀劫，似是以这样的方式，骤然间变得被诸修所熟稔起来。
也正因此，心境愈渐得松弛。
进而，待得片刻之后，诸修相继因为心境的松弛而悄然间齐皆遁空而去的时候。
原地里，楚维阳身周，忽地有着一缕微风在同一时间戛然而止。
事实上，这是《道术&#183;风》的某种细微处的浅薄运用，能够以三言两语安抚下诸神境修士那骤然间紧绷的情绪，对于楚维阳而言并非是甚么容易事，唯如是这般至高道术几如春风化雨也似的运用，再从内里掺杂以直指人七情道心的魔音手段，方才在这一刻达到了如是效果。
这并非是蛊惑与蒙骗。
这不过是将楚维阳想要传递的情绪，以适当的方式放大开来而已。
毕竟，话说得再漂亮，危局便是危局，杀劫便是杀劫，而在这等不可避免的凶事面前，楚维阳最先想到的并非是胜负本身，而是在凶局到来之前，维持着人心士气，不至于未战先溃，不至于这黄金大世还未彻底展开，便先一步因之而溃灭。
只是诸修相继松弛而去了，原地里，楚维阳的心中却未曾有着多少松弛的情绪。
安抚住了士气，也仅只是一时的稳固而已，对于楚维阳而言，面对这样的危局与杀劫，真正能够拿出来一锤定音的，不过是修为，是底蕴，是战力而已。
而也正是依循着这样的念想，楚维阳手中再度捏起一缕风来，似是朝着半悬空中虚虚一抓，须弥与岁月的力量十分短暂的在楚维阳的掌心之中交汇。
霎时间，楚维阳像是感应到了天地间诸气的极细致变化。
而楚维阳也渐渐地明白了，早先时伍青所言说的大界接连震动，是哪几次天地之间诸气焕发的关键节点上的事情，而楚维阳复又因此而更进一步的有所感触，在此之后，接下来大界的气息将会以何等方式延展。
这其中，如是的震动大抵上还会有多少次，大抵上要有着多少时间，天地便能够因之而回返原始古貌。
也正是在这样的感触之中，一个略显得朦胧模糊的时间节点，将楚维阳的心神锚定，短不过数月而已，长也仅只是经年，大抵彼时，或是接连的震动，教两界天诸孽修找寻到了三元极真界所在，又或者是三元极真界彻彻底底的延展，到了不得不暴露的时候。
也难怪伍青要冒着己身的气息被人隔空锚定的风险，给予楚维阳以这样直白的示警。
对于一方大界而言，对于一位神境真人修士而言，对于这将兴未兴的黄金大世而言，这样的时间真的是太短暂了。
好在，还有着灰红玉镜，还有着真龙熔炉，还有着岁月烟尘。
“但愿时间还来得及……”
如是轻声感慨着，下一瞬间时，楚维阳方才倏忽间，身形消失在半悬空中，五色玉光倏忽间显照复又倏忽间黯灭，紧接着，当道人身形再浮现时，便已经重新立身在了岩洞之中。
毕竟，在岁月烟尘的弥散之中，岁月光阴在这一过程里得到了最大限度的延展，也正因此，在这夺天地造化的过程之中，楚维阳在天地之间每一息时间的耗费，实则都意味着那延展开来十分长久时间的修持机缘的浪费与错失。
果不其然，即便仅只是这会儿的时间短暂流逝，对于这矿坑岩洞而言，其岁月烟尘均匀的晕散开来，都已经意味着极其漫长时间的悄然流逝。
而这种流逝真切的体现在进程上，则是在其灵形的自行掌控之下，那灰红玉镜吞噬着石玉大日，已经持续进行到了极深远的程度，至少，那种五色玉华与真龙熔炉之间的浑一气韵，已经前所未有的凝实，前所未有的明晰。
也正是伴随着这样的过程，楚维阳挑了挑眉头。
他似是看到了一枚“道果”愈渐得成熟的轮廓，在朝着楚维阳招手。
而也正因此，不同于诸修，楚维阳方才第一次松了一口气，心神之中渐渐地有了些松弛感觉。
“天无绝人之路，或许时间真个来得及……”

第八百九十二章 两仪微尘尽灵玄
乾坤空落落，岁月去堂堂。
末路惊风雨，穷边饱雪霜。
命随年欲尽，身与世俱忘。
无复屠苏梦，挑灯夜未央。
灰红玉镜之中，真龙熔炉之内，灰黑烟尘经年累月的冲霄而起，并且在长久的灰红玉镜熔炼石玉大日的过程之中，因为气韵的浑一，因为那最磅礴的岁月之中蕴藏之菁华的熔炼，而使得那烟尘愈发浑厚。
如是映照在这矿坑岩洞，晕散在这道场三界之中的，则是那每一息天地光阴延展到了极致的悠长。
并且这种悠长的延展之极致，仍旧在随着时间的变化，不断地挑战着更极致，不断地成为楚维阳夺去更多天地造化的因由所在。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长久静静观照与体悟的过程之中。
或许是因为凶局与血劫的存在教楚维阳不得不选择一心而二用，又或者是灰红玉镜的变化使得楚维阳意识到，在那一枚“道果”真正脱颖而出之前，灰红玉镜本身趋于日常的吞噬与炼化，已经教楚维阳很难以纯粹的观照与参悟，从中领悟出甚么来。
也正因此，在静待着那“道果”成熟的过程之中，楚维阳最先做的事情，便是先一步以无上法焰将玉蛇的身形包裹。
楚维阳这是在以熔炼本命妖蛊的方式，将玉蛇的形神本质以焰火煅烧的方式蜕变与升华，使之跃入神境的门扉之中去。
在这一过程之中，若昔日一般，以合炼三元之宝丹填补关窍的仰仗外物的修持方式，已经在蜕变与升华之中不再有所体现。
其借助着无上圆融之真形符阵所夯实与累积的底蕴已经达到了极致，到了这升华的关隘与要旨一步上，昔日求诸于外，今日遂也合该求诸于己身。
那是一切底蕴混同在符阵灵相之中的蜕变与升华。
霎时间，在楚维阳熔铸玉蛇肉身妖躯的过程之中，宫纨竹的身形便已经显照在了远远地天边，以隔空观礼的方式，洞见着己身可能要走的前路。
而当这种汹汹气焰凝实的顷刻间，霎时，灵浮洞天之中，贯连着内景九天的那一道灵虚的壁垒倏忽间洞开。
这一刻，玉蛇的身上，属于《灵虚万妙大道经》的神韵高涨至了前所未有的盛极地步。
紧接着，在内景九天之外，倏忽间，有着水火二色的华光化作阴阳太极鱼图，进而在轮转之中，灵虚一界倏忽间洞开的顷刻间，便有如洞天一界依附于大界壁垒一般，紧紧地贴靠在五脏道宫诸天之中，只是以相逆向的方式，随着五脏道宫诸天的轮转而轮转。
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那属于玉蛇的灵虚一界之道场得以延展开来，果真是灵虚自成的景象，放眼望去是，那是寒潭与火山相互拼凑而成的浑圆太极阴阳鱼图道场。
连绵火山之中，有着一口寒潭直通冰海，无垠冰海之上，更有一口海岛火山显照汹汹烟尘。
水火与阴阳的极致，尽都在这样的场景之中得以彰显。
而那一口寒潭之中，更见得有蛇女手捧玉净瓶，以烈火炼真水；那一口海岛火山之中，更见得有龙女摇晃鱼龙旗，引寒泉洗真阳。
而也同样是在这样的阴阳水火轮转之中，在阴阳鱼图的正中心处，那山岩与汪洋的交界点上，有着磅礴遒劲的古树，似是躯干列成了两半，复又相互纠缠着，树干拧成麻花也似的巍峨挺立，在仔细看去时，连带着同样被均分割裂的数根，都半数扎根山岩之中，半数沉浸入海水里。
这是楚维阳在收拾血泪篇章之路上，从先贤遗落的馈赠之中所收获到的秘传神通玉果——《两仪微尘》
是以相阴阳之轮转，引证乾坤碰撞之崩灭，内炼己身道法无上精纯，于外堪称攻伐无匹，万象皆可磨灭。
只此，玉蛇在早先时真龙妖脉的夯实之下，以前所未有之坚韧与磅礴的肉身妖躯，终是在烈焰的反复锤锻之下，证就了神境真人级数。
而饶是被楚维阳炼成了本命妖蛊，至于这一层境界之后，日后楚维阳再如何的外炼，对于其道法根基而言都已经无用。
那种本命的掌控与牵系仍旧存在，但是神境层阶的修法本就是这样，内成浑圆之周天，居道场而成一方灵神，日后，道法修为的增减，尽都由己身的修持与养炼来决定。
既然已经走在了超脱路上，又如何会被外物所左右！
也紧接着，正伴随着玉蛇的道法神韵随之而映照在灵虚内景九天侧旁，霎时间，玉蛇的神韵便也隔空朝着玉京山巅映照而去。
仔细论算起来，这是第一次，在楚维阳的道场三界之中，有着从无至有，完整的在己身道场之中证就真人而得以注名的存在。
果然。
这一刻，某种冥冥之中的天机感应，借由着《灵书金章》，映照入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之中来。
霎时间，道人心念流转，那一行真人名讳得以被思索出来的顷刻间，于道场三界而言，便已然是天赐之注名！
开教宏法——灵玄玉妙真人！
而事实上，这一刻的玉蛇，其特殊之处，不仅仅是依循着《灵虚万妙大道经》以证就此书经之前所未有神韵。
而且或许仔细论算起来，古往今来，这或许是第一位事实上的妖兽出身的化形大妖，在跃出藩篱的这一步，所证就的是血煞道的神境真人，而非是妖族的妖神一境！
她是以道法证道，而非是以血脉证道！
而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的缘故，而今再看去时，玉蛇的身上，妖气愈发淡薄而至于微不可查，连带着一身气息，也更近乎于修持着内丹道法的玄家修士，甚至无有见得甚么浊煞气在那水火阴阳轮转之中显照。
说来，连带着那一身缥缈的气质，也愈发近于允函这般姑射仙子。
但是好在，在玉蛇跻身神境之后不久，便以继续巩固己身道法根基为由，随着楚维阳一同，直往五龙岛上去，擅入齐飞琼之道场，并且以真龙气血在齐飞琼身上的真切效用，来展示着己身的无上妖脉并不曾因为蜕变与升华而消磨去。
更相反，龙蛇两相妖脉，事实上都在道法的蜕变与升华之后，以道法的演绎，而抵至了妖脉概念上的绝巅与边沿。
于是，在之后较为漫长的光阴之中，或混同雷火而居凤宫，或合见三花之九妙而宿百界云舫，或兼具龙蛇而见得妖血本性。
又或者，是传道授业以重演九宫镇身，是于乾元山巅以重惩剑宗唯一长老。
如是，以己身三元而合炼诸般妙法，洞见诸至高神韵，榨取无量灵韵菁华。
时间悄然流逝之中，楚维阳生是以这样质朴古拙而平平无奇的修法进程，生生用一点点的“苦修”与“苦熬”，在将己身的神境第二度枯荣轮转，很是在诸气的蕴养之下，重临近乎夏时的枝繁叶茂之后。
更是在如是诸法的碰撞与磋磨之中，从修真百艺再到法门妙术，楚维阳将诸道法底蕴的累积，在这一过程之中，几乎导向了浩如烟海的极致。
事实上，这些道法微末的余韵所碰撞而出的法门妙术与修真百艺，在其本质层面，对于楚维阳的帮助已经十分些微，或者说无限趋近于零。
但是楚维阳明白，这些尽都是资粮，尽都是己身有朝一日能够在道术上再有所通悟，使得万象天人重聚玉京山，重开天人法会的时候，所在其中消耗的资粮与薪柴。
而也正是在楚维阳如是累积的过程之中，渐渐地，那万象天人在这一过程之中，相继挣脱了昔日的颓靡，因为楚维阳修为境界的进益，因为如是浑厚繁盛的道法底蕴的累积，而相继重新展露出了属于万象道法的灵动与活络。
这是其灵性本质的焕发生机，并且在这一过程之中，或许这一场玉京法会已经化成了某种洗炼，使得诸万象天人在历经了这一过程之中，自根髓与本质上也有所蜕变的痕迹，这种痕迹不像是彻底的升华那样的明晰，但却真切存在。
而且，在这一过程之中，楚维阳真切的能够意识到，这种变化不仅仅只是外象的显照。
在万象天人的底蕴蜕变的过程背后，一定有着更深层次的玄妙可以被挖掘。
只是或许楚维阳所经历的这般变化，从法会及至灵性本身的唤醒，次数还太过少了些，未能够累积到那玄奇足够凸显的蜕变痕迹。
或许是在楚维阳通悟完整三元道术之后，又或者是某一部道术完整的九度蜕变与升华之后，楚维阳将同样真切的看到，这万象天人变化背后的玄奇！
至少，这一刻的楚维阳，隐约之间已经有所猜度，这种玄奇本质，或许与玉京法会，与玉京法会所一同发生的悟境显照有着十分紧密的牵系！
灵感念头能够常驻。
那么悟境呢？会否有朝一日，入境也能够如同灵感念头一般，常驻于己身之中，而非是以天意垂青的方式来降临呢？
正当楚维阳有着这样思量的顷刻间。
道人的思感与念头被引动。
霎时间，楚维阳隔空观照去时，便旋即见得那矿坑岩洞之中，灰红玉镜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洞照着濯濯玉光清辉。
道果！道果凝聚了！

第八百九十三章 古今妖孽齐聚首
如是漫长光阴的一点点的蚕食，一点点的吞噬与炼化之后，这偌大的太古龙墓，终于在这一刻彻彻底底的烟消云散去。
或者更为准确的说，而今在神境之中都满蕴着生机气息的灰红玉镜，便是太古龙墓的一切菁华在极致凝炼之后，于道与法层面的显照！
而且，至于此刻，彻底吞无可吞，炼无可炼的灰红玉镜，也是在这一刻，以其最为绝巅的姿态，抵至了岁月烟尘晕散的极致。
同样的，在这彻彻底底熔炼了石玉大日的无上菁华之后，这一轮灰红玉镜的宝镜天地之中，那最外层的五色矿脉化成无上玉鼎，内里的真龙玉矿凝聚成真龙熔炉，如是外鼎内炉，已经在那石玉的交织与贯连之下，彻彻底底的混同而成的一体。
那是斑斓的辉光在这样彼此间贯连的交织之中，汇聚成了彩玉鼎炉。
再也没有了五色烟霞雾霭的晕散，在这一过程之中，楚维阳能够真切的意识到，那真龙熔炉鼎立在五彩玉鼎之中，若山岳镇坐大地一般，仅只是这样的显照与定力的过程之中，每一息间，都有着五色的玉华，在鼎壁之上兜转与回旋，并且在顷刻间灌涌入真龙熔炉之中。
这一息之间所依循着五行轮转而诞生的浑厚玉华，也正是其在灌涌入了真龙熔炉之中，在那真龙法焰之中所正正好好完全熔炼成岁月烟尘的浑厚之极致。
一切恰到好处，一分不多，不分不少。
而且，这一刻，伴随着这一轮灰红玉镜是在以整个太古龙墓的诸矿脉为资粮进行的吞噬与炼化，这其中同样填补去的五行矿脉也同样堪称海量，而且，内里正依循与轮转的，正是五行支撑开来的须弥之力，与岁月烟尘之间相互交织的道法至高层面的轮转。
不拘是从底蕴，还是在道法层阶上，这一刻，彻底浑一的灰红玉镜，甚至都散发着某种教楚维阳都觉得惊悸的朦胧气息。
那是神境的极致！
是楚维阳所掌握的诸般宝兵，都未曾有所涉猎与展露的气息，要知道，在这漫长的得以延展的岁月光阴之中，虽然诸般昔年的法宝，尽都因为与楚维阳的真形图录浑一，进而在楚维阳的真形法也稳稳驻足在神境之后，这诸法宝也相继跃升入了神境的门扉之中。
更有如本命法宝五蕴天罗法伞，这昔年是承载了九窍金丹，而今更是实际上内景九天在外象在宝器层面的依凭，这法宝相较于螺壳宝塔与玄黄九节竹杖，实则是最晚跃入神境层阶之中的宝兵，而今也因为内景九天的疯狂进益而本身在神境之中疯狂攀升而去。
当然，如是诸般的背后，是宝器本源层面，是道法内核层面的连番蜕变与升华，但事实上不仅只是如此。
楚维阳更曾经有目的有规划的，以己身已经蕴养至了极致的器道底蕴，以诸先贤遗落在那血泪篇章古路，并且在岁月的洗炼之下，相继蜕变成孤品的仙真炼材。
来依循着道与法层面的交织与共鸣，依循着变化义理的共鸣，来以至高仙真炼材，来重铸诸神境法宝的宝器本身！
这等同于掌握有着无上大道经篇的修士，在洞入神境的过程之中，同样的以无上道火裹挟着无量生机造化，重塑了肉身道躯，拓宽了往后每一步落下时，所能够达到的高度与宽度。
可饶是如此的重炼，饶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昔年时最先驻足在神境之中，并且而今真切的在层阶的深远程度上远迈诸宝兵的玄黄九节竹杖，也未曾如此刻的灰红玉镜这样，带给楚维阳以如是教人惊悸的气息。
那与掌握着宝器与否无关。
是那法宝纯粹的气息本身，有着教生灵发源自本能的惊悸。
那是神境宝兵的极致。
冥冥之中，楚维阳分明从未曾真切涉足过所谓的神境极致，偏生在这一刻，却又有着这样的无端体悟。
甚至，楚维阳未曾像昔年时驻足在金丹境界巅峰的时候，感触着诸法宝时的那样，那是随着己身的道法修为的增益，而一同在那道藩篱门槛之前，除却跃升出去之外，升无可升，进无可进的极致感觉。
这种感觉并不曾在这一轮灰红玉镜上面得以体现。
好怪，道人分明已经有了神境极致的冥冥感触，却同样有着其宝器本质仍旧具备着极大的潜力亟待发掘的感触。
这二者细细思量而来，好似是矛盾的。
难道是过分高卓的岁月和须弥交织的道与法，使得这宝器本身在抵至极致的顷刻间，便已经挣脱去那一层所谓的藩篱与门槛了么？
思量及此的顷刻间，那冥冥之中的天机感应已经无从给予楚维阳以答案，并且在这一过程之中，楚维阳仅只能够感受到某种道与法层面，以灰红玉镜为发源的某种极微茫的晕散的交织与共鸣。
但是不等楚维阳得以真切感应到甚么，这种共鸣感便骤然间烟消云散而去。
紧接着，伴随着那灰红玉镜化作流光，倏忽间自矿坑岩洞之中，一举腾跃入道场三界之中，悬照在三界的中心，灵浮大陆的琅霄山顶的悬空之中。
霎时间，道场三界的须弥壁垒完整的闭合，伴随着那生机的岁月烟尘以前所未有的极致延展，仅只晕散在天地之间的时候。
楚维阳那磅礴的思感与念头已经无从再思量更多。
随着宝器之中五行灵光不读那的顺化流转着，在真龙法焰之中相继连绵的诞生着岁月烟尘，如是轮转的斑斓辉光之中，楚维阳终是真切的洞见了那最是圆融的一枚道果，在无形无相之间，便徜徉在那斑斓辉光之中，得以真切映照。
并且，在下一瞬，当楚维阳真个将之摘取的顷刻间。
轰——！
伴随着同样一声真切存在的轰隆炸响的声音，这一刻，雷岛之上，是允函的身形亲自显照，引动了己身的高邈道法神韵，映照着那雷霆的辉光贯穿九天。
紧接着，是缥缈的云路随着法舟的虚影一闪而逝，被师雨亭手捏着莲花法印推出，进而依循着雷光而贯连九天之间。
一切尽都是熟悉的变化。
下一瞬间时，在长久的时间里蕴养到了更盛往昔的真正灵性巅峰的万象天人，齐皆在这一刻，相继登上了云路，直抵泰一玉皇天中去。
玉京山法会再开！
而几乎同一时间，伴随着如是盛景的诞生，霎时间，随着楚维阳的身形微微颤动，某种天意的垂青，再度重新降临到了楚维阳的身上。
这一刻，或许是经年累月的修持之中，已经积攒下了太多的天机灵犀的缘故，这一刻，楚维阳甚至明晰的从三元极真界的天地灵韵之中，感受到了某种天意层面的“困惑”。
毕竟，在真正的三元极真界的天地记录之中，距离着上一次楚维阳洞入悟境，不过仅只是十分短暂的时间流逝而已，楚维阳便骤然又以前所未有的道法底蕴，再度叩开了悟境的门扉，驻足在了其中去。
这是古往今来都未曾有过的反常现象，而今却涌现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只是这一刻，当楚维阳真切的体悟到那天意垂青而至的悟境玄妙的时候，忽地，道人竟也像是天意一般，同样的“困惑”了起来。
将神通经篇的完善排除在外，这是第二度，楚维阳以纯粹的道法感触，驻足在悟境的领域之中。
而这一刻，楚维阳忽然间感觉到了某种悟境的不同。
倘若说往昔时，楚维阳是在无量的道法雾霭之中肆意的徜徉的话，那么此刻，这种感触本身，愈发的真切，雾霭的朦胧感觉愈渐得散去，与此同时，真正道法的徜徉，以明晰的映照而更教楚维阳沉醉于其中。
好像是伴随着万象天人在这一过程之中的蜕变，而今齐聚玉京山的过程之中，连带着那悟境也随之而“蜕变”。
这将会是探索悟境常驻己身的关隘与机缘所在么？
就在楚维阳有阵此番思量的顷刻间，忽地，道人猛然间意识到——
这种悟境的真切感触中的升华，并不仅仅只是因为万象天人的蜕变，这其中还有着一步的贯连过程！
也正当楚维阳意识到这一点的顷刻间。
不等楚维阳有甚么反应，道人仅只是昂首看向泰一玉皇天，看向那巍峨玉京山上的时候。
山巅处，伴随着最后一位万象天人的身形显照在其上，黄中李神通果树之下，道周子的法相缓缓地扬起手来。
在这一过程之中，法相眉心处的道术篆箓以前所未有盛极的辉光映照。
紧接着，汹涌至极，但却恒久轻灵的岁月之风，在这一刻，吹拂过了那巍峨的玉京山，吹拂过了万象天人，进而吹拂过了因为法会的召开而被气韵牵引聚拢而来的层云雾霭，以及那无形无相之间，因为悟境的洞开而垂落至此的天意垂青。
而当这一切，尽皆徜徉在那岁月之风中，被拂动，被抽象化成无形无相的弦，进而复又被拨动时。
唰——
忽地，下一刹，那环绕着玉京山的云霭之中，忽地有着一道陌生的灵光凝聚成的神形，有如远来之客，像是从云雾之中走出，像是从天意之中走出，像是从岁月光阴里走出！

第八百九十四章 绛宫匍匐紫金蟾
《道术&#183;风》在道周子法相的自行运用之下引动的岁月之风教楚维阳猝不及防。
紧接着，当那浑厚轻灵的岁月之风席卷兜转过诸相的时候，那种前所未有的以玉京山法会为发源，牵连诸般气韵的骤然间变化，及至那一道朦胧而陌生的神形从云霭之中显照的顷刻间，楚维阳面对着这变化本身，都犹还有些不明所以。
但好在，《道术&#183;风》并不是甚么陌生的存在，这是楚维阳真正稳稳牢牢掌握的道术，那轻灵之风中所贯连与诞生的一切，尽都在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的映照之中。
于是，当道人以瞳术观照去的时候，便正见得随着道周子的这一扬手，那岁月之风拂动的画面似是在玉京山这方寸的天宇之中定格。
进而，在那轻灵之风的拂动之中，是诸般气韵，从楚维阳的道法底蕴，再到万象天人的道法气韵，再到楚维阳驻足悟境的“无所不能”，再到那垂青在楚维阳身形上的天意……
这一切的一切，尽都在这一道情歌的岁月之风之中，化作了无形无相的弦，进而在这一道弦上，有着某种朦胧模糊的延展，像是拧动麻花也似的，那些无形无相的弦进而在这种拂动的过程之中，相互纠缠成了一线。
最后，也正是当楚维阳的目光倾注而来的闪瞬间，连那正倏忽间混同而成的有相之一线，正彻彻底底的融入进了那岁月之风中。
倏忽间，那定格的画面再度得以肆意徜徉。
于是，这一道轻灵的风将那正晕散开来的诸弦纠缠成的线吹拂过天宇的时候。
一道好似是灰蒙蒙的天河，便这样悬照在了层云之上。
那是这道术的力量，借由着诸般气韵的牵引，在这一刻，与映照着悟境玄妙力量的天意之间的混同。
这是某一人的道术，借此撬开了一方大界天地的光阴岁月之中所沉淀下的灵韵与底蕴。
那是……前尘岁月之天河！
而也正是这样的一道天河虚虚地悬在那在这一顷刻间骤然愈发厚重的浩渺云霭之上，进而，方才有着那第一道的陌生神形从中走出。
那一道陌生的身形，是一切诸气的因由，从天地之间的各不相同的领域之中共同凝聚而来，但归根究底，其灵韵，其身上所具备着的某种至高层阶的道法神韵，实则是拓印自那道岁月天河，拓印自古昔年时曾经的某一道身形，在大界光阴之中所留下的痕迹。
进而，当其神形显照，并且在踏着云路要直往玉京山上走去的过程之中，楚维阳能够同样真切的感受到，有着某种道法层面的交织与共鸣，这一刻从玉京山上某一位，或者说是某几位万象天人的身上共同阐发。
这种道法神韵的阐发与共鸣，像是某种接引也似。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气韵贯穿之下，几乎倏忽间，当交织与共鸣盛极的时候，楚维阳便骤然间觉得，那一道陌生的神形上显照出了极致的灵动，在那一刻，其给予楚维阳的感触，前所未有的像是某一位真正的生灵。
但是很快，伴随着道法共鸣的盛极，这种生灵的具体造化感触骤然间消散了去，取而代之的，则是道法层面所盛极的神韵，也正因此，其神形骤然间灵光化去，乍看去时，浑似是……浑似是一具能够活络行动的玉雕玉塑一般。
其愈渐的栩栩如生，但偏生，也仅止步于栩栩如生。
进而，当其神形上映照着那样澄澈而纯粹的玉光清辉，踏足在玉京山上的时候，当其走入万象天人的人群之中，切实的以道法神韵的共鸣参与到这场玉京山法会之中去的时候，乍看去时，其与万象天人，已没有了甚么不同。
除却那种陌生感。
而这样的变化，注定仅只是一个开始。
当如此类似的道法神韵从玉京山的各个角落之中相继冲霄而起，当借由着道法神韵的交织与共鸣，当一道又一道陌生至极的辉光，从那道岁月天河之中走出，进而踏着云路，走入万象天人之中去的时候。
太多的神形，哪怕是在这一过程之中，有着生灵层面的前所未有之明晰，但终究在那一闪瞬间的模糊与玉质化的过程里，教楚维阳无从辨别其人的跟脚，仅只能够感受到那过分磅礴与高卓的道法神韵。
直至，某一瞬间，当楚维阳依循着某一人独特的奇古面容，以及那迥然于寻常人的道法气韵，依循着古籍的记载，辨别出这是三元极真界的古史之中曾经有所记载的某一位画道至圣先师的时候。
或许是伴随着岁月光阴的延续，那个过分渺茫而极尽古老的时代过去之后，相继有着微茫的落于文字的传说，能够以故纸堆中只言片语的形式传递到了现世中来。
尤其是楚维阳曾经在那书写着血泪篇章的古路上，得以收敛了太多的古之先贤那个时代的古籍手札，并且早在之前，便已然用熔炼成资粮与薪柴的方式，将之彻底的融会贯通，掌握在磅礴的思感与念头之中。
也正因此，楚维阳的辨别愈发的顺畅与明晰，那标志着某一极古老时代的独特修行服饰，那某一位器道圣贤的特制宝器，那某一位地师先祖所掌握有的独特至高篆法神韵……
当越来越多的这样真切的神形从那岁月天河之中走出，并且在道法交织的生机过程之中，玉质化，天人化，在其外相似是而非的过程之中，以纯粹的道法灵韵汇聚着朦胧的玉光清辉。
再到后来，当再有如盘王历代先师，有如诸圣宗掌教，有如谢氏老祖，有如诸道城先民，当岁月天河的徜徉，从真正岁月层面的古老时代，缓缓徜徉着流逝向楚维阳所认知之中的古老时代之后。
当楚维阳再看去时，那巍峨的玉京山上，前所未有的法会场景，已然教楚维阳心神震撼之中，惊叹于岁月光阴的造化，而再难有说出甚么话来。
那是古往今来的无算妖孽，曾经烙印在天地之中的光阴痕迹，被道人以岁月之风的方式撬动，进而用着万象天人的神韵辉光，得以从天意之中接引而来。
这才是真正的无上盛会，不仅只局限于万象天人的碰撞之中。
或者，倘若将万象天人看成是一个整体的话，从这一刻起，这场法会的进程，便是楚维阳以己身的道法底蕴，论道古今，辩法古往今来无算先贤，历代妖孽！
在这样的过程之中，同样的古往今来的历代先贤与盖世妖孽，也正借由着楚维阳的道法底蕴所映照而出的牵系，因其之共鸣而共鸣，因其之升华而升华，因其之凝练而凝炼！
这将会是那厚重的光阴古史之中，一切高绝才情在楚维阳所求索的道果之中的显照与凝结！
而这样的真正贯穿了岁月光阴的一场无上“法会”，这一切真正夺天地之造化，才是楚维阳所感触到的，那属于悟境的玄妙比之往昔时更为升华的因由所在。
下一瞬间，当那煌煌有若洪钟大吕的蓬勃道音真个响彻，甚至连整个内景九天都在被这样的煌煌道音所贯穿，甚至借由着允函的引领与师雨亭的疏导，这种煌煌道音更进一步的映照在道场三界之中去的时候。
哪怕这煌煌道音仅只是这样轰响着，不着真正的音韵，不着真正的文字与含义，仅只是轰响本身，对于道场，对于楚维阳，对于诸修，及至对于寄居在道场洞天之中的芸芸群修，无算生灵，山石草木，尽都是莫大的洗礼。
在道人听闻来时，这似是那轻灵之风以外一切的自然之声在轰响，而落在淳于芷的耳中，这或许是焰火的霹雳声，是梧桐树上凤凰的啼鸣；对于允函而言，这是诸气攒簇着而响彻的最能融入自然地雷音；对于百花楼诸修而言，这是鸟语花香之音……
是血华潺潺流淌，是星斗轮转之间剑气嗡鸣，是玄狐啸月，是真龙吟啸……
这同样的，是注定要贯穿无算光阴去的造化，是海量的灵韵引领着诸气共同对于神通果树的浇灌。
是如是煌煌道音的洗炼之中，那磅礴的思感与念头里面，越发繁盛的斑斓灵光跃然纸上，落成文字的沉淀与升华。
说来也奇，这第二度的玉京山法会尚还在进程之中，这一刻，楚维阳便已经在因着那造化本身，在为第三度造化的到来提前准备着那名为道法底蕴的薪柴与资粮。
而在这样的过程之中，近乎于沉醉而忘我的楚维阳，也明晰的感应到了，那在这一过程之中，相继所冲霄而起的属于淳于芷，属于允函，属于师雨亭，属于齐飞琼的道法神韵气息。
她们的道法修为同样有着明晰的进益，但是比着修为的进益更为明晰的，则是她们那前所未有凝实的神韵，那代表着她们曾经相继走出的属于自己的前路，已然在这一刻，凝聚成了独一无二的大道经篇。
故辟鸿蒙太一，而得三千大道。
终于，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伴随着前所未有的煌煌道音的洗炼与牵引，楚维阳终是无法再去体悟到一切的外象变化，道人的全数思感与念头，尽数的沉浸在了那纯粹的法会之中，与古往今来历代妖孽先贤共同论道辩法！
他甚至忘却了岁月光阴。
终于，某一瞬间，当有着繁盛至极的玉光清辉，从内景九天，从那巍峨的玉京山上隔空映照而至的时候。
琅霄山顶，蟠桃果树下，道衡子法相的眉心处，渐渐地，有着那玄奇的道术篆箓在一点点的凝聚开来。
而同样的辉光，也伴随着那煌煌道音的戛然而止，伴随着楚维阳的心神在朝着己身肉身道躯之中的回返，诞生在了那中元丹田，绛宫心室之中。
当那独特的篆纹延展而成繁浩的完整经篇，进而将心室化成紫金蟾宫的时候。
楚维阳缓缓地张开了眼眸，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的同时，轻轻一扬手，像是将一泓水光，将一朵云霭掌握在了手中。
“雨——”
那是须弥之雨，是道术之雨！

第八百九十五章 玉京万象辟庙宇
起初时，是至高层阶的两道琅嬛篆纹在凝聚，在延展，进而，复又在从无至有，从虚至实的过程之中，那篆纹本身在愈渐得变体。
但是自始至终，不拘是那铁画银钩的纹路本身如何的变化，都能够教楚维阳真切的从中洞见“须弥”二字的真髓。
进而，当这两枚篆纹彻彻底底的在延展的过程之中，触及到改换形与质的边界的时候，也正是这两枚篆纹以前所未有的顺畅方式，将那蔓延开来的纹路相继重叠，相继以顺滑的方式勾连在一起的时候。
霎时间，像是那两重形与质改变的意蕴重叠在了一起，进而引动了某种道法层面的蜕变与升华。
在另一方道途之中，在另一个层面与角度上，属于道法最高卓层面的变化，属于道法最真髓的本质，在这一过程之中，伴随着那浑一的道术篆箓的凝聚，与其中神韵的焕发，烙印在了那道衡子法相的眉心，烙印在了楚维阳的中元道宫，烙印在了楚维阳的道法与自然之中。
而也正是在这一过程之中，那最后的煌煌道音彻底混同与交杂在了一起。
这一刻，不仅只是万象天人那宣之于口的男女老少各不相同的声音混同，更有着磅礴的钟鼓鼎磬的玉音混同在这万象声音之中，一齐响彻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并且在教道人得以延展开来，从中掌握有完整的《道术&#183;雨》经篇的同时，更掌握有了其中的自然之音。
那些玉质化的古今历代妖孽灵光神形，本就是源自岁月从天意之中的拓印。
而也正此刻，伴随着那紫金蟾宫以前所未有的顺畅方式，从楚维阳的绛宫心室之中诞生，或者更为准确的说，是将心室取而代之。
楚维阳也旋即从对于须弥之雨的最初感触之中稍稍有所挣脱开来。
事实上，或许是因为悟境远比往昔时更为玄妙的缘故，对于楚维阳而言，相比较往昔时，他并非是在漫长岁月光阴的等待之后，等出了这样的一部经篇，对于楚维阳而言，他是真切的以全数的心神参与到了古今论道辩法之中去。
他以熟稔的姿态，真切的见证了这部道术从无至有诞生的过程。
体悟本身对于楚维阳而言，实则已经是最无足轻重的最后“验货”的过程，真正有关乎于道法玄妙的部分，早已经在那煌煌道音一声声响彻的过程之中，被楚维阳掌握至了纤毫微末之中，深耕至了根髓本质里。
这一刻，相比较于须弥之雨本身，相比较于那紫金蟾宫匍匐于心室的变化，楚维阳实则更在乎那玉京山上法会的收尾。
万象天人来来去去，本是寻常，归根究底，这法会的开启与终末的过程，不过是悟境的开启与终末的显照而已，万象天人立身之处变化，也不过是楚维阳道与法层面上恒常与变易之间的轮转。
但这一回，终归与往昔时不同，《道术&#183;风》的融入与施展，使得玉京山法会多出了一重变化来，而楚维阳也希冀在法会的终末时，同样洞见更多的变化本身。
而也正是在楚维阳昂首望去的顷刻间。
道术经篇收获的时候，伴随着那最后煌煌一音的砸落，便也同样宣告着整个玉京山法会的终末，但也正在这一顷刻之间，就在万象天人的身形皆动，将要踏上那缥缈云路，但实则还未曾真正离开玉京山的顷刻间。
山巅处，黄中李神通果树之下，这顷刻间，那道周子法相再度扬起手来。
“风——”
霎时间，伴随着再一道须弥之风轻灵的席卷过偌大玉京山的时候，这电光石火之间，却是光阴岁月的流逝，竟然有了一闪瞬间的定格。
而也正在这定格的顷刻间，灵浮洞天内，琅霄山顶，蟠桃果树之下，道衡子法相竟也扬起手来，隔空遥望着内景九天的方向，朝着泰一玉皇天将掌心遥遥推去。
“雨——”
霎时间，江山雨落，在那一闪瞬间定格的岁月光阴之中，滂沱光雨若倾盆也似，洒向整个泰一玉皇天，洒向整座玉京山。
而在这如是磅礴的须弥之雨中，每一滴雨水，实则便已然是一道袖珍但却完整的须弥之力在回转。
一滴雨水，便是芥子纳须弥的一界。
而霎时间，伴随着这滂沱大雨洒落在玉京山中的时候，渺渺雨雾在顷刻间蒸腾而起，一面将偌大的玉京山齐皆笼罩，一面蒸腾而上，接引着那轻灵的风，直直的吹拂着将漫天的云霭也尽都贯连。
而同样贯连在这其中的，则还有着那属于玉京山法会的磅礴气韵，那分明属于既定的天地乾坤之中方才得以徜徉与酝酿的天意。
真正造化的真髓，像是伴随着这须弥之雨的洒落，而真正的被在这一刻所截取。
几乎是顷刻间，那泰一玉皇天之中，漫天正待晕散开来，彻彻底底消弭于无形之中的属于法会、属于悟境的玄妙气息在那雨雾之中被须弥之力所收束。
同样在随着雨雾的蒸腾而被改变的，还有着这整个泰一玉皇天，整个偌大的玉京山。
这一刻，像是有着无量洞天以兼具虚实的方式，从玉京山中诞生，每一处嶙峋的山岩上，草木的阴影下，齐皆是须弥洞天的延展，而也正是在这些须弥洞天辟开的顷刻间。
漫天的法会余韵在这一过程之中，被收束着，齐皆随着雨雾本身灌涌入这诸界洞天之中，紧随其后的，还有着漫天晕散着斑斓辉光的云霭。
以万象神韵为洞天本源，以层云雾霭凝聚宫殿阁楼。
霎时间再看去时，这一息定格的光阴之中，那无算的玉质化的陌生神形们，齐皆裹挟着那各不相同的无上磅礴道法神韵与辉光，走入须弥洞天之中，趺坐在云宫雾殿之内，霎时间伴随着那辉光与神韵的收敛，再看去时，竟真个与玉雕玉塑没了分毫差别。
进而，下一闪瞬间，伴随着这样一座座的“须弥庙宇”的相继鼎立，伴随着那些磅礴神韵与辉光相继朝着那玉雕玉塑的身形之上凝聚而去，霎时间，连带着须弥辉光的映照本身也尽皆内炼了去。
并且在这一过程之中，漫天的须弥之雨裹挟着一切所能够纠缠的气韵、雨雾、云霭，齐皆疯狂的灌涌入了诸须弥庙宇之中去。
下一刹，当岁月之风重新在天地之间轻轻拂动的时候，霎时间再看去时，漫天的须弥之雨彻底消失不见，乍看去时，浑似是刚刚的滂沱景象尽皆是错觉一般。
而同样的，像是梦幻泡影也似消弭不见了去的，还有着那一座座同样鼎立在虚实轮转之中的须弥庙宇，在这一刻裹挟着内里的云宫雾殿，以及那承载着道法神韵的玉质雕塑，齐皆融入了虚实之中去，与玉京山融为了一体。
于是，乍看去时，山石草木仍旧如常，但楚维阳能够真切的体悟到，一切已经在这一刻彻底的改变了。
这意味着玉京山法会的一部分，在事实的层面上，伴随着须弥之力的垂落而被截取，并且以须弥庙宇的方式，成为了玉京山的一部分，成为了楚维阳道法恒常的一部分。
这意味着，那些曾经在岁月之中被拓印出来的先贤妖孽的道法神韵，在这一刻也成为了楚维阳的道法底蕴的一部分，被彻底从岁月中捞取，锚定在道场之中！
当然，这样的变化并无法做到真正意义上的尽善尽美。
很快，伴随着这顷刻间，岁月光阴重新开启流转，当万象天人齐皆踏上云路，离开玉京山的时候。
随着万象天人的道法神韵远去，某种道法层面上的牵系，交织与共鸣的衰弱，在这顷刻间，偌大的玉京山上，山石微微震撼，草木连连摇晃。
有着不至一处的须弥之力在这一刻崩溃开来。
那是接连数道，在实质层面上与万象天人的道法牵系过分的薄弱，早先法会召开的时候，尚还得以停驻，但是而今随着天人远去，这些道法神韵甚至连玉质雕塑都无法继续维持。
甚至这样的崩溃不在少数，几乎顷刻间，接连有着三四成左右的须弥庙宇在这一过程之中被打破。
但这同样意味着，仍旧有着六七成的须弥庙宇，在这样最后的遴选过程之中，彻彻底底的成为了楚维阳的底蕴。
而法会一部分的彻底融入玉京山，也在事实的层面上，意味着实则悟境的部分玄妙，不会再随着天意的远去而同样远去。
那一小部分的玄妙，将会以这样的方式，以融入楚维阳道法恒常之中的方式，常驻于道人的形神之中。
那不是悟境的阐发，但是楚维阳稍稍做出了些尝试，仅只是道人将之前沉浸在法会之中，所阐发与相继洞悟的那些高道妙法，齐皆在这一刻整理着落成文字的时候。
霎时间，这已经不再是甚么思绪如电，这更是灵感念头的迸溅与酝酿，若天心道雷也似，无形无相，却又随着思感与念头的弥散，无所不在。
甚至，楚维阳前所未有的，在这一刻，凡所有思量的高道妙法，竟然在同一刻并驾齐驱也似的落成文字，汇总成篇章。
这是楚维阳从未曾达到过的一心多用，当然，这种一心多用，在道法演绎层面上终有极限在，更像是悟境之中“无所不能”的弱化映照，但是，如是恒常的驻足己身，楚维阳已经愈渐得体悟出了其中的玄妙所在。
而楚维阳也终是可以确定，这接连轮转不休的探索道法真髓，演绎与推敲道术，乃至于日后接连不断的使道术蜕变与升华的过程，便是楚维阳彻彻底底掌握悟境，使那无上玄妙常驻己身的过程！
“妙哉，妙哉——”

第八百九十六章 挣脱藩篱悟周全
至于道人这样的高邈境界，寻常的道法轮转已经不值得再教道人有所触动，但饶是如此浑厚底蕴，这会儿，楚维阳都耗费了颇长久的时间，在体悟那一小部分悟境玄妙驻留于形神之中的玄奇。
而也正是在如是良久的感触之中，楚维阳终是在后知后觉地，将诸般繁盛的高道妙法的经篇汇总，在为下一番可能到来的玉京山法会真正备下诸般资粮与薪柴之中。
直至此刻，楚维阳那磅礴的思感与念头，方才在这如是“风起云涌”的玉京法会的进程之中，不再有那样的沸腾。
也正是愈渐得归于平和的思感与念头，终是教楚维阳渐渐地将己身的思感被更多这场法会之外的变化所触动。
首先被楚维阳所感悟到的，则是在这煌煌道音的长久洗炼之下，以某种无限近乎于同样顿悟的方式，以前所未有的入大定而坐忘的姿态，而今仍旧陷入闭关之中的诸修。
尤其是真正将己身的修途走到了落于文字这一步的诸修，这不仅仅只是一部经篇的汇总，这更意味着，她们驻足在而今的修为境界，便已经明晰的洞见了神境层级道与法层面的绝巅与边沿。
而也正是这样的认知，使得她们在将大道经篇落成文字的顷刻间，同样借由着那煌煌道音的洗炼与牵引，旋即在己身这明晰而又通衢的道途上，以大步疾行的方式，不断的深耕着己身的道法修为，在数度的枯荣轮转之上尽皆将己身道法演绎到了极致。
这是真正层面的后发先至。
如淳于芷，如允函，如师雨亭，她们甚至将己身的修为先楚维阳一步攀升至了三度困转枯荣的极致。
甚至楚维阳有种感触，错非是这三度枯荣的轮转再跃升去，隐约之间有着一道藩篱平静需得费些心力来磋磨，只怕以她们而今铸就经篇的底蕴，更能够轻而易举地跃入更高层阶中去。
便连萧郁罗、齐飞琼，甚至是玉蛇这样，后来才将将驻足在神境层阶之中的诸修，也已然将己身的道途探索到了二度轮转的层阶之中，在境界上与楚维阳所趋同。
甚至如齐飞琼这般同样因落成大道经篇而累积到了浑厚底蕴的修士，实则仅只是差着熔炼神通玉果的一步，便也能够涉足在了三度枯荣轮转的层阶中！
如是骤然的变化，方才真切的教楚维阳在后知后觉之中有所领悟。
很多时候，对于己身而言，仅只是堪堪造就到恰到好处的机缘造化，对于旁人而言，已然是不可思议的无上仙缘。
这还仅只是从九天之上垂落而至的煌煌道音的余韵，便已经能够教她们有这样的进益。
当然，在枯荣轮转的层面，彻底沉浸在玉京法会之中的楚维阳，其进益本身也同样是十分明晰与可怖的。
他才是这样玉京法会，这场无上仙缘与造化的最大受益者。
而几乎同一时间的，当那种一般无二的道法神通层面的“饥渴”感触几乎同一时间从道场三界之中同一时间迸发的刹那。
这种剧烈的感触得以贯穿楚维阳心神念头之中的时候，原本愈渐得平和的思感与念头，终是在这一过程之中重新泛起波澜，而也正是依循着这种波澜本身，遂使得楚维阳彻彻底底的从沉浸在法会余韵之中的迟钝状态挣脱出来。
道人像是因之而清醒与现世，并且彻彻底底的焕发出了思绪本身的活力，进而楚维阳再看去时，果不其然，在这一过程之中，在楚维阳用尽了漫长的延展光阴与岁月，沉浸在法会的过程之中。
道人这第二度的枯荣轮转，也已经走到了尽头，走到了极致。
在修为境界的状态上，这一刻的楚维阳，实则是与齐飞琼所趋同的，只消有着神通玉果的熔炼，楚维阳便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己身的神通修法推入第三度枯荣的轮转之中去。
而且，大抵是因为道术的收获，使得楚维阳道法碰撞之中那浑厚灵韵的诞生，而今诸气持续不断的滋养着已然干枯至极的神通果树，这种滋养本身，在楚维阳开天法的修持因为神通玉果的奉欠而进无可进的情况下，甚至化成了某种明晰的“饥渴”感觉来给予楚维阳以示警。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状态之中。
霎时间，楚维阳几乎不假思索的一甩袖袍。
虽然这一阵的漫长岁月光阴的延展时间里，因为道术的诞生与接连洞悟，楚维阳长久地将精力投注在了玉京法会，投注在了道术的推敲与演绎之中。
但是事实上，自昔日远走世外伊始，楚维阳在同样长久的时间之中，对于神通经篇的底蕴累积与沉淀还有着十分浑厚的余裕！
几乎仅只是顷刻间，随着楚维阳的袖袍一甩，霎时间，接连三枚神通玉果，像是跨越过了岁月与须弥的力量，在道人袖袍晃动的顷刻间，便已经悬照在了三株干枯的神通果树面前。
以《法相天地》为本质的神通果树黄中李的面前，是《降龙伏虎》的神通玉果悬照。昔年，楚维阳以神通菁华推演着《法相天地》至于神通层阶的完整与圆融，正是以《九息服气》与《降龙伏虎》，如是一虚一实，成就形神至妙之境！
以《天人五衰》为本质的神通果树蟠桃树的面前，是《掌握五雷》的神通玉果悬照。这是楚维阳昔日蛰伏在宝仙九室之界中的时候，月华禅师的馈赠之一，不拘是楚维阳对于五行之道的深邃体悟，对于太阴玄雷的长久涉足，还是和允函参合三元的长久修持。
这一切尽都使得楚维阳对于熔炼《掌握五雷》之神通玉果，有着颇浑厚的道法底蕴在。
最后，以《太阴炼形》为本质的神通果树降龙树前，是《天子嫁梦》的神通玉果悬照。这和《降龙伏虎》神通相类，同样是使得《太阴炼形》在神通概念上完整与圆融的一部分，其道法与真髓层面上的融合，早在昔日时便已经完成。
果然，几乎仅只是顷刻间，当三枚玉果悬照的顷刻间，三道法相便相继接引着翠玉焰火悬照，神境级数的南明离火的包裹之中，几乎仅只是倏忽间，三枚神通玉果便相继溃散去了外象，以纯粹灵光意义的琼浆玉露，朝着干枯的神通果树灌涌而去。
几乎顷刻间，楚维阳的修为气息，便十分顺滑的越过了那道藩篱，驻足在了三度枯荣轮转的层阶之中。
但事实上，更为准确地说，这闪瞬间，三枚神通熔炼的进程终是有着差距在的。
《降龙伏虎》与《天子嫁梦》的神通，是几乎顷刻间，便若乳燕归巢一般，以琼浆玉露的姿态，彻彻底底的与神通果树浑成一体。
没有丝毫的滞涩可言，甚至在这一过程之中，不拘是神通果树还是琼浆玉露本身，都无有甚么道法的辉光映照。
仅只是在彻底熔炼浑一的刹那，有着被楚维阳所掌握的独特辉光，在这一刻映照在天地之间。
《降龙伏虎》乃是玄家肉身大成之相，而这样的神韵映照的顷刻间，不拘是玉京山中诸须弥庙宇，还是五脏道宫诸天内的万象天人，其身形齐皆在这神韵的映照之下更为凝实。
楚维阳隐约有所感触，倘若是再来一场玉京法会，诸万象天人的灵性损耗，一定会远远地低于昔日。
当然，同样的余韵也映照在了太阴诸魔奉圣天中的万道龙相之中，这同样是对于真龙之躯的某种凝炼与浑一的玄妙神韵。
而除此之外，更为教楚维阳觉得惊艳的，实则还是这神韵在灵浮洞天那堪称浩渺无垠的元气汪洋之中的晕散。
某一刻，当楚维阳的目光环视而去的时候，终是十分惊喜的看到了这汪洋大海之上，昔日时甚为寡淡的妖气，竟也在这一刻有着愈渐得旺盛的趋向。
这是楚维阳的道场生灵更为斑斓与瑰丽的变化，是楚维阳乐意见得的画面，甚至考量到《灵虚万妙大道经》在灵浮大陆上的广传，大抵只有汪洋之中的妖气更繁盛些，才能够供给着大陆上的芸芸诸修尽都能够顺利的修持本命妖蛊。
至于《天子嫁梦》，这般神通之神韵的映照，同样贯穿三界，但却远比前者的晕散更为微妙了些，那是诸般极致玄虚层面的变化。
至少在楚维阳的感触之中，除却那玄黄云海之上，诸太阴天子道宫与云海，与万道龙相奉圣的道法神韵之间，渐渐地似是从牵系变成了彻底的浑一。
这昔年自两种截然不同的道法神韵同时养炼而成的玄妙盛景，似是彻底在这一道神通掌握的顷刻间浑一。
而更进一步的，则实则是太阴诸魔奉圣天在这一刻与灵虚内景九天之间的更为紧密的牵系！
这一刻，道场三界好似是彻彻底底的形成了轮转的回环。
天子嫁梦。
几乎在这样的气韵流转之中，不时间有着万象天人隔空入万道龙象梦境之中，以轻灵道音点化真龙神韵，以促成困龙升天之妙事；而同样的，亦有着万道疯癫龙相天魔，入得万象天人梦境之中，以天魔神韵蛊惑万象天人殒堕而去阴冥世界。
而在这样前所未有的轮转之中，太阴炼形，法相天地，是楚维阳道与法之间最为极致的自行磋磨，自行叩问道法之坚韧！
如是万劫不磨者，方是无上天人！如是诸道洗炼者，方在浊煞中炼就太阴！
而相比较于这两部神通的顺遂，则《掌握五雷》与《天人五衰》之间的浑一，则显得缓慢了些，并且在融入的过程之中，真个相继有着道法的辉光显照。
在磋磨，在浑一。
但是，当属于《天人五衰》的毒煞灾劫气韵，真个与五行雷霆的煌煌刑威贯连在一起的时候。
道与法总是相通。
几乎闪瞬间，楚维阳像是有所触动与明悟一般。
“雷劫……劫雷……”
而也正是如是呢喃的顷刻间，忽地，有着某种心神惊悸的感觉打破了道人的感触，进而，当楚维阳隔空眺望去的时候。
深邃的海渊底部，那原本遮掩着大界门扉的先天八卦宝镜，在这一刻，有着颤抖与嗡鸣！
“劫——”

第八百九十七章 道守虚静开杀劫
这一闪瞬间，伴随着道人在《天人五衰》与《掌握五雷》的神通之道法深邃浑一过程之中，伴随着五衰劫气与五雷刑威之间那微茫气韵的贯通与浑一。
楚维阳原本是有着极为微茫与缥缈，但却高卓与深邃的体悟从心神之中得以生发出来。
就像是……
就像是昔日仅仅只是因为师雨亭意欲要走出独有之路来证就神境的时候，其气韵的变化，那朦胧道果的雏形在诞生的顷刻间便已经开始触动着楚维阳一样。
就像是洞见了灰红玉镜在吞噬与炼化着那矿坑岩洞之中的太古龙墓最后的菁华石玉大日，以内炉外鼎的浑一，而化成朦胧的道果雏形，同样在混一气韵的凝聚过程之中，便开始触动着楚维阳一样。
这一刻，劫气与刑威之间的相互贯通与浑一，霎时间便将楚维阳牵引入了某种同样的震撼与触动之中。
楚维阳好像是洞见了第三枚道果的雏形，洞见了第三部道术凝聚的根髓义理，洞见了下元诸法的升华与蜕变所在！
上元已有风，是岁月之风。
中元已有雨，是须弥之雨。
那么在楚维阳的道术交织与共鸣之中，在那须弥与岁月所碰撞与交织而成的宇宙辉光之中，那风雨之间到底应该有甚么？
是阴阳？是其延展在岁月之中展露出死生轮转的意蕴？还是其延展在须弥之中展露出清浊生息的意蕴？
这如是的阴阳连绵之中，实则徜徉在悠悠岁月里，贯穿在寰宇须弥之中的，到底甚么才是真正恒久不易的，是群生的毁灭崩溃？还是万象的生息造化？
到底甚么，是宇宙之中恒久的辉光，到底甚么，是乾坤光阴的唯一底色。
事实上，在掌握风的过程之中，在掌握雨的过程之中，楚维阳不是没有思索过这个问题。
“枯荣、生灭、呼吸……”
这是昔日里楚维阳在师雨亭叩开神境门扉的时候便曾经真切洞见的存在。
这其中，枯荣是岁月，生灭是乾坤。
而呼吸……
这一刻，楚维阳像是有了答案。
从来没有一味的陨灭，一味陨灭的结局，只有彻底的崩坏，便有如清虚空明天界一样，其自昔年彻彻底底的崩灭之后，再也无有回转。
而一味的生机造化，似乎也并非是纯粹的正途，倘若盛极便意味着恒常不易，那么这世上最不应该崩灭的，实则是在古昔年时便已经彻彻底底不存在的九天界。
哪怕长久以来，楚维阳所曾经逢面的诸位在那个极古老时代残存下来的耄耋老道，前辈先贤，在提及那个九天尚且存在的时代时，都时常三缄其口，哪怕楚维阳已经有过数度的旁敲侧击，但是从来都不曾有人真正提及过，九天崩灭的根源。
但是参道悟法至于今日，洞历诸界至于今日的楚维阳，事实上哪怕无有先贤的佐证，也已经能够有所猜度。
在那个鼎盛着只有曾经在古书典籍之中曾经见到过更为鼎盛记载，未曾有闻言过衰颓的古老九天十地时代之中，强弱如斯的九天仙真们，甚至连原本生活与徜徉在昏黄汪洋之中的原始凶兽都可以相继屠戮与斩灭，以其血肉与性命铺成古路。
那样鼎盛的九天，不可能陨于外敌，都则，连十地都不可能恒存。
也正因此，楚维阳渐渐地有所明悟与猜度。
事实上，九天的崩灭，正是因为其盛极，那过分纯粹的生机与造化，将鼎立在十地之上的九天，彻彻底底的导向了道与法层面的纯粹不谐。
该有的阴阳轮转未曾真切从中洞见。
也正因此，当那不可违逆的阴阳轮转的力量终是在其生机造化生机，升无可升，进无可进的时候，倏忽间轮转着降临的时候，那生机造化的崩灭一面，所带来的是故九天的不复存在。
而或许也正是因此，九天崩灭之后，会有着那么多的修士，那么多的生灵，走向新道的探索之中去，哪怕混朦法同样有着大问题，却仍旧能够大行其道的缘故。
而对于古法修士之中的诸位古贤前辈而言，或许在他们的手中，彻彻底底通往超脱的完整经篇仍旧有所传承，但不论是邢道人还是谢氏老祖，又或者是诸圣地大教的祖师掌教，尽都驻足在了神境的极致，驻足在了地仙的极限，而长久的岁月光阴中再无有寸进。
或许，九天的崩灭使得旧路难以通行。
或许，是连带着他们也在探索着可能的更为修正的前路，以洞见真正超脱之后的通衢。
而对于楚维阳而言，在有着如是震撼了不止一整个时代的以毁灭促就的警示而言，他必须更为深刻的去考量，在岁月与光阴的延展之中，那贯穿在宇宙辉光之中的恒常不易之道到底是甚么。
倘若说昔日时的朦胧感触，仅只是教楚维阳几乎出自于本能的锚定了某种意象的话。
那么这一刻，当楚维阳真个在被那劫气与刑威的浑一而有所触动的时候，楚维阳便已经明白了自己依循着道与法演绎之间，发乎于本心，但也是自然而然之间的必然选择——
量劫！
无量量劫！
那是阴阳太极双鱼图中间，将一切均匀割裂的那道贯穿始终的圆弧丝线，是死生之间那朦胧却又厚重的帷幕，是生机与造化轮转之间一切自然的风雨气韵。
这是贯穿在宇宙辉光之中的唯一主调，从一方天宇的开辟伊始，从自然的轮转，再到万象生灵的生灭，便是无量量劫晕散在自然，晕散在天地，晕散在道法之中，对于万事万物的磋磨。
能渡得量劫者，生灵得造化，道法得传续。
难渡得量劫者，生灵遂崩灭，道法遂寂无。
甚至如是延展而去，岁月的绵延本身，须弥的波动本身，连带着宇宙本身可能存在着的生灭轮转，一切的一切，甚至尽都是这无量量劫的一部分。
因为恒常不易，因其贯穿始终，因其轮转不休。
故而无量。
而且，如是道法的体悟之中，更教楚维阳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脱离感，甚至连楚维阳都觉得自己在这一刻有着过分的冷郁与漠视。
有如……有如大道无情也似！
而偏正也正是这种过分漠视的感触，反而像是教楚维阳从这一角度上，洞见了本真。
洞见了那好似是在万象天人的玉京山法会一时间所难以磋磨、推演与触及到的道法真髓的另一层面。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天地之间，其犹橐籥乎？
虚而不屈，动而愈出。
多言数穷，不如守中。
此是道之虚静。
当然，这一刻，楚维阳如是感触，尽皆因为那神通道果之间的融合与浑一过程之中，玉华辉光之间的碰撞，而将之往昔时的朦胧感触与沉淀在这一刻挖掘，汇总，并且得以阐发。
这并非是如同师雨亭跻身神境，也不是如同灰红玉镜吞噬石玉大日。
这并非是楚维阳洞见道术朦胧轮廓的时候。
甚至真切而言，这仅只是楚维阳找到了去累积和沉淀第三枚道果雏形的方向与门径。
既然是劫气与刑威。
既然是量劫之中论证轮转恒常。
那么最艰难的办法，莫过于是在死生、阴阳、生灭、清浊的真正轮转之中，去在真切的参悟到这样的过程里面，以沉淀与累积着己身的第三枚道果，而待得那道果成熟的顷刻间，将之摘取的楚维阳，方才得以真正洞开第三场玉镜法会。
或许，在那一过程之中，伴随着三元道术的齐全，悟境的玄奇又会有着超脱了楚维阳所意想不到的蜕变与升华。
也正是因此，在这顷刻间，当先天八卦宝镜的震动，使得楚维阳因之而心神骤然有所感触与惊悸的时候，因为如是剧烈的心神波动，那种玄妙至极的感触本身被打断，教道人霎时间勃然大怒。
但是紧接着，当楚维阳真正从这样的状态之中，更进一步的洞见那危局与杀劫在先天八卦气韵的流转之中晕散不去的展露时，楚维阳几乎有着某种恰到好处的感慨。
这不就是死生，就是阴阳，就是生灭，就是清浊的一切轮转么？
而也几乎就是在楚维阳意识到这些的顷刻间，霎时，那琅霄山顶，两道似是有趋同又有所不同的玉光，在这一过程之中混同在一起，代表着《掌握五雷》的神通修法也被楚维阳所完整掌握。
霎时间，是九道神通的无上气韵共同在楚维阳的身上轮转不休。
这样的景象，倘若是映照在另一寻常神境修士的身上，所意味着甚么，便已经不言而喻。
但是对于楚维阳而言，这却仅只意味着，他方才堪堪跃入神境的第三度枯荣轮转之中而已。
当然，或许是底蕴过分的浑厚了些，几乎在楚维阳驻足在全新境界之中去的时候，尚还未曾真个推动起这一度的枯荣轮转，某种道法层面的瓶颈便已经先一步落在了楚维阳的身上。
嗯？
那一瞬间，楚维阳的感受过分的迟缓与茫然。
瓶颈太过轻柔与薄弱了些，就像是昔日曾经轻而易举地被楚维阳所撕扯开来的那些萧郁罗的丝织弹性纱衣罗袜也似，这顷刻间，随着瓶颈的落下，楚维阳仅只是下意识的道法微微有所反抗，便径直将那道藩篱瓶颈破碎了去。
这瓶颈竟是如此脆弱么？
下一瞬时，楚维阳终是不复再有这样的思量。
玉华流转之间，便已经是道人的身形悬照在了外海的上空。
紧随着道人那磅礴的九道神通气韵一同贯穿在三元极真界中的，还有着道人那清朗的声音。
“敌已至！贫道意欲出界门先行一战！诸道友，可有欲同行者？”

第八百九十八章 纵观诸果揽前因
楚维阳的声音轰隆，话音落下时，几如煌煌雷音也似，偏生如是煌煌音韵，在贯穿了偌大三元极真界的顷刻间，却仅只是在道法的波动之中，伴随着某些独特的弦因之而交织与共鸣，遂仅只是响彻在了诸神境，至少是涉足了神境的修士身上。
而也近乎仅只是顷刻间，伴随着楚维阳的煌煌道音落下，霎时，一道道的灵光便相继涌现在了云海之上。
为首之人，正是三元极真界中最早己身神境的修士，宗老。
此刻，他甚为惊诧的看着楚维阳。
“竟是这样快……”
三元极真界中，也不仅只是经年的时间流转而已，饶是对于宗老这般历经过诸般阵仗的人而言，在这样的时间之中便有着无上凶局与血劫酝酿，也实在是太快了些。
但是很快，不等着楚维阳有所回应，宗老与百花楼掌教的身形，便已经在蹈空步虚之间，朝着外海缓步而行。
仿佛刚刚时宗老的惊诧，仅只是纯粹的兀自呢喃而已。
或许是昔年曾经跃出过寿数极限的缘故，哪怕是驻足神境之后接续了寿数，宗老的身上却长久的带有着某种寻常修士所不具备的迟暮与沉郁的独特气质。
尤其是那些接续的寿数将宗老那精气神三元之中曾经盘桓着尽都晕散不去的陈腐气息相继拔除之后，这种似是历经沧桑，己身便是风霜化身的气质，更教宗老展露出某种难以言喻的独特魅力。
就像是这一刻宗老的神情那样的独特，没有直面世外凶局的紧迫、惊惧，更没有慨然之间的甚么豪情万丈的涌现。
他平和的像是在对待着甚么午后闲暇时在灵丘山树海之中的缓步慢行一般，以某种淡然平和的姿态，走向了外海，走向那凶局与血劫临近的方向。
而也正此时，当宗老的身形驻足在楚维阳左近处的时候，当宗老真切的感受到楚维阳那九种神通之神韵以三元浑一而成的气息映照在天地之间，贯穿寰宇万象的时候，饶是淡然如斯的宗老，也不仅再度侧目，并且真个展露出惊诧的神情来。
“竟是这样的快……”
如是几乎与前番一般无二的感慨声落下的顷刻间，宗老遂驻足，进而，倏忽间折转过身形来，与楚维阳所立身的姿态一般无二也似，眸光如电一般的映照向这而今已经变得无比广袤，教人洞见些许古之原貌高远辽阔的天地。
罕有的，原本在直面凶局与血劫过程之中，在飞遁至外海的过程之中，都仍旧能够维持以平和姿态的宗老，在这闪瞬间，却以冷郁的浑浊眼眸，毫不掩饰的展露出了某种昭然若揭的杀念。
如果说，早先时楚维阳的言语仅只是某种邀请的话，那么此刻宗老的目光，则更像是某种无言的威胁！
毕竟，这并非是某一人，某几人的杀劫，这是整个三元极真界的凶局！
如是天外煌煌血色威压之下，一旦诸修倾覆，不能抗住这最闪瞬间的攻伐与厮杀，那么如是的血劫，将会以前所未有的公平、冷静的方式，均匀的落在这三元极真界的每一位生灵的身上。
谁都躲不过去的时候，便最是需得勠力同心，不容许任何的存在，有着任何别样心思的时候！
而也正是在宗老环顾向这偌大的三元极真界去的时候，霎时间，仿佛是在应和着宗老的目光一般，昔日时楚维阳所曾经洞见的诸位熟悉的身形，相继从三元极真界的广袤山河之间显照！
那是离恨宫大长老在脚踏阴冥天河，悬空若天子巡世！
那是妙树龙王佛趺坐真龙而行，佛光显照处，若背负红尘浊世也似！
那是道城左近处，谢氏老祖脚踏黄泉浊水，若河伯，如海神，一身气息汪洋肆意！
而除却诸位原本便早已经己身神境的修士之外，同样的，如皇华宗掌教班道山，如神宵宗长老符梅老道，也相继悬照着同样凌厉的神境气息，在一同朝着外海抵至。
早在昔日诸修相继将经篇落于文字的时候，如允函，如齐飞琼，便已经以传承道雷玉简，以五色玉华帛书，相继将己身所汇总的大道经篇传回了宗门之中。
这是真正意义上在摒弃了古经之中，更契合于进而两宗修士所接续的前路。
果不其然，哪怕没有着如诸修也似的岁月光阴的延展，仅只是纯粹的现世光阴的流淌与徜徉，也终是教两人踏上了这最是熟稔的道途，没有太多的滞涩，便顺利的稳步驻足在了神境层阶之中。
事实上也正是因此，随着班道山和符梅老道相继用己身的成就，来印证了两女所传续的大道经篇所指证前路的真实不虚之后，一时间，在这玄元两道尽都算是鼎盛的圣地大教之中，齐飞琼和允函尽都将己身的声望推到了真正盛极的地步。
她们生是用道法篇章层面的成就，将自己活成了两宗的现世贤人，当代祖师。
甚至连与楚维阳之间的牵系，也从昔年时的坊间传闻，随着洞历诸界，而变成了真正的仙家雅谈。
也正是这样盛极的声望，遂也有着无法想象的浑厚香火之力，在长久的时间里始终隔空映照向两人，无声息间，成为或许日后能够拉开差距的诸气累积与蕴藏。
当然，真正更教楚维阳觉得意外的，实则还是纯阳宫掌教与白骨观主的身形显照。
不过，楚维阳也仅只是闪瞬间的惊诧，便骤然间醒悟过来。
纯阳宫掌教能够有这样的进益，实则是因为昔日里淳于芷在与丹霞老母了结了因果之后，所当众跻身神境所带来的触动。
凤凰道火未必和纯阳真意有着多少的趋同，但是淳于芷合演《青阳丹海大道经》与《真阳无量大道经》的时候，其九道无上法焰之中的第一道，便是纯阳法焰！
有着如是的同源之气息锚定，在紧随其后得以收获了楚维阳在乾元山白日法会上所传下来的纯阳大道经篇，这纯阳宫掌教的更上层楼，便显得顺理成章起来。
如是机缘，几乎在昔日纯阳宫放行那一口太阴炼形玄棺，并且赠予这一道纯阳法焰的之后，似是便已经注定了今朝的因果与仙缘。
而至于白骨观主，这一点，或许根由在楚维阳，在楚维阳所掌握的太阴诸魔奉圣天中，那玄黄云海之上，最是巍峨的那座白骨道宫。
楚维阳不会忘却，这白骨道宫熔铸而成的无上炼材到底是从何处得来的。
那是楚维阳昔日一朝骤然立身在世外的时候，在那场搜寻三元极真界门户所在的杀劫之中，所曾经洞见的两界天上修的后手，那是白骨观一脉最是正统不过的一十二枚神境层阶的白骨罗盘！
楚维阳曾经真切的洞见过那一十二枚罗盘演绎一十二白骨神煞时的场景，也更曾经毫无保留的将那彻彻底底化成齑粉的神境罗盘，毫无保留的在吞噬与炼化之中，塑造成白骨道宫。
也正是因此，当楚维阳在乾元山宣讲诸大道经篇的时候，唯独在白骨观这里，大抵其真髓义理，阐述的最是透彻明晰。
这样思量而来，白骨观主不仅在掌握有了完整经篇，更是被楚维阳映照出了道法真髓神韵的情况下，有着如是顺畅的进益，便也不足为奇。
可也正是此刻，当即便是白骨观主与纯阳宫掌教也已经抵至外海，甚至是连立身最是渺远之处的妙树龙王佛的身形都已经悬照在了玉髓河上空的时候。
这闪瞬间，是宗老的目光以饱含着前所未有的杀念，冷冷地凝视向玉髓河之南的某处时，连带着楚维阳的目光也随之而看顾去。
而紧随着两人的目光逼迫，紧接着，诸修相继凝视而去。
仍旧是浑无动静。
也正此时，却是见得宗老罕有的冷声开口道。
“若王佛至时汝未至，则老夫先杀汝性命再入杀劫！鬣狗！你可敢试上一试！”
终至于此刻，话音落下的时候，那南方的远天之际，方才见得巫觋教主满脸心不甘情不愿的，将身形显照的悬空之间，进而朝着外海飞遁而来。
这是罕有的教楚维阳都微微皱起眉头的事情。
真个论及起来，巫觋教主没甚么叩开神境门扉的才情在，但是，以今日之果倒演昨日之因。
是昔年阴差阳错，楚维阳以那枚汲取着巫觋教所晕散万蛊精血而蕴养成的王蛊，来炼成神元胎衣，再后来又以此为诱因，使得楚维阳洞见了巫蛊之灵，洞见了血华经，洞见了《灵虚万妙大道经》。
当然，这道通途真正乃是因为楚维阳的才情而铸就，或许没有王蛊所化胎衣，也有着别个灵感教楚维阳触动。
但岁月流逝过，这因果便已然是这般样子，遂也正因此，在楚维阳召开法会之后，几乎便有着浑厚的运数之力，加持在了巫觋教，将巫觋教主也生生推入了神境的层阶之中去。
可惜而今，这巫觋教主竟是如此作态。
楚维阳眸光微冷之际，瞧见了这巫觋教主的身形也驻足外海，终是撇了撇嘴，没有说些甚么。
最后，楚维阳的目光，才复又略过了巫觋教主，重新又看向了天泰道城的方向。

第八百九十九章 长垣悬世恳挣命
几乎在楚维阳望向天泰道城的顷刻间，那半悬空中，谢氏老祖垂落的黄泉浊水的辉光之中，则是某种更为纯粹的一泓玄色水光在这一刻紧随其后的冲霄而起。
兼具清浊，满蕴水韵丹气，这样的景象，正炼与逆练《雲霁经》兼修，楚维阳仅只在谢成琼谢七娘的身上洞见过。
仔细说来，倘若没有楚维阳，昔年里了却心事与因果的谢七娘，也事实上因为曾经以无上才情与浑厚底蕴，在筑基境界的时候以长久盘桓的累积，真正做到了跃出藩篱之后，堪称一日千里的修为进境。
须得知晓，昔年时的谢七娘，是在曾经修为尚还未有今日这般高卓的时候，便真正的展露出过逆伐上境的切实战力。
只是彼时大势汹汹，楚维阳的声名鹊起太过骤然，下意识的遮掩去了太多天骄与妖孽的声名和存在感。
或许，谢七娘便是这样一位被楚维阳的声名与辉光所遮掩了去，进而从声望与气运的层面，被“遗忘”的天骄妖孽之一。
她甚至几乎可以算是唯一一位以一己之力，依循着己身的闭关养炼与修持，真正追赶上了楚维阳修为境界的近代修士！
只是，到底差了些底蕴，这一刻，谢七娘的修为气息虽然已经完整而彻底的同样洞入了神境之中，但是她的气息十分不稳定，不时间，更是依循着修为气息的波动，而产生己身道法与修为所不受控制的增减。
这是尚还未曾彻底巩固修为根基，尚还未曾彻底夯实当前境界底蕴的缘故，也因而，使得谢七娘无法很好的收束己身的气息。
事实上，楚维阳也处于大抵如是的状态之中，遂才有楚维阳身上九道神通气息神韵毫无遮掩的显照于世，引动如是磅礴威压。
但两人所气息不稳固的修为层阶是有着切实差距在的。
所以，几乎在谢成琼身形显照的顷刻间，楚维阳便已经在不断的摇头。
倘若说此行如是凶局之中，最有可能将性命应在杀劫里的，而今看，便极大可能是谢七娘了，她境界未稳，纵然手段再凌厉，那起伏不定的修为气机，便是其最大的命门所在！
于是，几乎不等谢成琼的身形抵至外海，抵至己身左近处的时候，楚维阳的声音便已经缓缓地从天宇之上再度响起。
“七师叔，应对杀劫，不是一股脑的倾巢而出便足够了，也需得有人坐镇后续的布置，若事有不谐，外海将会是吾等的第二处战场，也正因此，正要七师叔坐镇外海，引七十二道城化而为悬世长垣！”
事实上，三元极真界的悬世长垣，便是太玄总真界的界关，这是一般无二的存在，甚至真正严格论及起来，悬世长垣本身，甚至可以视之为界关的一部分，是原始大界的古貌之中，用以防守昏黄汪洋之中原始凶兽的防御体系的一部分，甚至是防线的最前沿。
而今，伴随着天地的复苏，楚维阳能够感受到远比往昔时更为磅礴的风水堪舆之力，更裹挟着前所未有之浑厚的磅礴地气，朝着七十二道城相继汇聚而去。
仅只是这样的巍峨磅礴的地气汇聚景象，便使得这七十二道场所凝聚而成的悬世长垣，能够随着天地的延展而一同变化，变得同样更为高远，变得同样更为厚重。
而若是在这一过程之中，其七十二道城诸地气依循着古老阵法的交织与浑一的道法变化之中，以一位神境真人坐镇其中，以其磅礴道法神韵为关隘与枢机。
那么悬世长垣将在真正意义上能够成为驻守这凶局与杀劫的第二道防线！
这一过程之中，悬世长垣一切的蜕变与升华，将不会受到谢成琼一切修为气息增减的影响，道法神韵便是道法神韵，这是恒常不易的事实，这便是蜕变与升华的本质。
这也是在楚维阳的思量之中，对于谢成琼最好的安排。
而不是任由其硬着头皮闯入世外杀劫之中去，平白失却性命。
只是当楚维阳的话音落下的顷刻间，不等谢成琼这里有甚么样的反应，侧旁处，刚刚走到左近的巫觋教主，便猛然间变幻了脸色。
他当然明白，谢成琼与楚维阳是昔年修为微末时便已经有过的紧密牵系，而今，这一番布置的言语之中，楚维阳更是亲口敬称“七师叔”，这样的待遇，只怕而今世上已是罕有！
楚维阳当众这样的言语，便已经是在堵住众人之口。
巫觋教主能够明白这些，可是而今无上危局杀劫逢面，哪怕巫觋教主再明白，也想着要开口再争取些甚么，毕竟，此刻的一个倏忽，或许便是死与生的差距。
毕竟，掌控悬世长垣，布置第二道防线与诸修的退路，这样的紧要事情，一位神境真人怎么能够足够，或许该有自己这位经年老怪在旁辅佐，能够使得悬世长垣的布置更上层楼，能够使得这道防线尽善尽美。
而也正此时，似是早已经有所感应，几乎在其意欲张口的顷刻间，楚维阳忽地偏头。
这顷刻间，道人不曾有着甚么言语宣之于口，更不曾有着甚么明晰的情绪显照。
他仅只是用那甚为平和的目光看着巫觋教主这里。
两人的恩怨本就结于昔日，罕有的，巫觋教主是那自始至终的数度逢面，都能够接连教楚维阳所不喜的存在。
所以这一刻，哪怕面容无有分毫变化，十分罕有的，楚维阳却明晰的展露出了些许的心音。
也正是因此，当这一道目光看来的顷刻间，巫觋教主的脸色骤然间骇然大变！
偏生正是因为有着太多的运数之力垂落在巫觋教，使得巫觋教主本身也掌握有了堪称丰沛与浑厚的运数之力、天机之力，而也正是因此，这一刻，那浑厚的天机之力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嗡鸣着，在冥冥之中朝着巫觋教主疯狂的示警！
不可开口！
凡出声，则立地即死！
这一刻，属于楚维阳的纯粹杀念以近乎于冷漠的方式展露，带给巫觋教主的惊悸感觉，犹还胜过刚刚时宗老那杀念勃发的眼神。
而且，在这一过程之中，巫觋教主更能够真切的感受到，伴随着楚维阳杀念的显照与蒸腾，这经年以来，因为宗门运道昌隆而映照在己身之上的浑厚运数之力，竟也在这一刻，若决堤也似的宣泄而去，彻彻底底的离开了巫觋教主的身形。
这种诸气的磋磨之中所带来的某种幻灭感觉，甚至在这一刻教巫觋教主的身形几乎要摇摇欲坠起来。
也正是瞧见了巫觋教主脸色煞白的抿起嘴，楚维阳这才复又收回了目光，他已经无所谓巫觋教主的心中是怎么样去想的了，但是不论甚么时候，凡巫觋教主有悖逆之意动，则楚维阳便定然会取其性命！
他已经将这样的态度明晰的展露了出来。
死生的抉择从来不在楚维阳这里，而在于巫觋教主本身。
进而，楚维阳看向了真正欲言又止的谢成琼。
也不等谢七娘再言说些甚么，楚维阳复又二度开口道。
“七师叔，事情已经定下，便莫要再犹豫了！”
终也是听得了楚维阳这样的言语之后，半悬空中，谢成琼这才朝着楚维阳这里盈盈一拜。
“是，谨遵山主法旨。”
话音落下时，遂见得谢七娘折转身形，遂回返天泰道城而去。
而也正此时，道人扬手之间，正将玄黄九节竹杖握在手中的顷刻，不等楚维阳有所动作的时候，斜地里，忽地复又有两道妖芒骤然间遁空而起。
楚维阳偏头看去时，却正是鳐母与老螺圣的身形相继显照。
如是许久时间不曾洞见，今朝再逢面的时候，鳐母一身的磅礴气息不曾教楚维阳意外，但是同样的，楚维阳仍旧惊诧于老螺圣这里的修为气息的变化。
他重新驻足在了化形大妖境界的巅峰。
而今看来，哪怕是在觊觎妖神境界的路上遇到了这样茫茫多的挫折与坎坷，而今的老螺圣仍旧百折不挠的重新攀登着妖神境界的领域。
甚至正是因为这种反复的锤炼，几度连道心本身都崩灭成齑粉的沉淀，而今的老螺圣，其一身修为气息的沉稳与凝炼，甚至远远地超过了楚维阳往昔时所曾经洞见过的巅峰。
而也正在楚维阳的目光看顾过来的顷刻间，鳐母与老螺圣齐皆一拜。
“老身恳请，愿随楚山主一同往世外一战！以其洞见妖神之道！若成，自是吾三元极真界再多一份神境战力，若是不成……纵死无悔！”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感应到两人那隐隐约约之间尽都已经超卓出了寻常化形大妖范畴的峥嵘气韵，终是平静的点了点头。
“也好。”
楚维阳没再有言说些甚么，既然是要挣命，那便给他们以死生之战叩开大道门扉的机会！
而也正此刻，终是在诸修的注视之下，楚维阳终是将手中的九节竹杖朝着海眼漩涡处轻轻地戳出。
恍惚之间，在某一刹那的光阴流转之中，诸修像是看到了有一束光雨朝着海眼漩涡之中刷落去了一半。
紧接着，当幻象一闪而逝的顷刻间，诸修再看去时，霎时间，一道须弥通道便已经悬照在了诸修的面前。
那灰蒙蒙的烟尘雾霭的尽头，是深邃的海渊之底，那旷古辽阔的幽寂深邃之中，是一面流转着六十四诸卦气息轮转化生万象的先天八卦宝镜。
进而，不等诸修隔空观照着，有更多的思量，霎时间，楚维阳便已经先一步蹈空步虚，踏入了须弥通道之中去。
“走了——”

第九百章 四边伐鼓血海涌
这闪瞬间，伴随着楚维阳一人当先，诸修相继紧随其后，随着楚维阳的身形而一同踏入了这须弥通道之中去。
这一刻，几乎没有谁选择飞遁而行，更相反，他们和楚维阳一同，缓步凌空横渡在那洞开的须弥通道之中。
并且这一刻，因为一切仅只是纯粹的须弥之力的开辟，这其中并不曾有着须弥的重叠与凝缩。
也正因此，这顷刻间，诸修几乎不费吹灰之力的，便真切的越过须弥之力凝结成的虚幻壁垒，第一次以这样的直观方式，洞见了那无上自然伟力所凝聚的海眼漩涡之下的真正恢宏景象。
从那汹汹漩涡所化作的天地自然的磨盘，在吞噬着外海的诸般，进而再到那沉静海渊之中仅只是一眼看去便能够感触到的无法想象的重压。
尤其是，诸修事实上跻身神境都没有很久的时间，如是短暂的驻足，意味着神境所带来的玄妙气韵，还未曾彻底将他们昔日驻足在金丹境界时对于天地的感触消磨掉。
他们仍旧能够敏锐的对于一位金丹境界修士对于天地的体悟所感同身受。
也正因此，诸修更能够明白，昔年时曾经将道场安置在这海眼漩涡之下的楚维阳，到底在做着怎样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甚至仅只是能够寄居在其间，那一切参道悟法的伊始，便已经是不知道多少的金丹境界大修士，终其一生都无法证就的终末。
尤其是，而今同样随行在诸修之中，犹还有着鳐母和老螺圣这样真正还盘桓在金丹境界之中的化形大妖。
尤其是老螺圣，他以近乎恍惚的神情看着这一切，进而又看向楚维阳这里。
昔年道场安置在其间，那用己身的螺壳遗蜕所熔炼与浇铸而成的螺壳宝塔？
这顷刻间，连带着老螺圣甚至都有些恍惚之中的不真切感触，仿佛……仿佛己身的遗蜕所化成的灵物，能够有这样的境遇，已然是属于老螺圣的造化，属于他的莫大荣耀。
已云泥之别矣。
如是感慨着，无端的，老螺圣那沉淀至于极致的道心与气韵，更在这一刻，复又凝练去了一分。
刹那间，楚维阳甚至都有着闪瞬间的停顿与折身回望。
这并非是纯粹的沉淀，这是老螺圣在将己身的道法与修为于化形大妖一境，升无可升，进无可进之后的沉淀。
而也正是借由着这一刹的沉淀气韵，楚维阳遂能够感觉到，其对于神境领域的摸索，旋即在这一刻挤入了更多的身位。
这是很独特的修法，像是内求己身，以心境引领道法修为。
但是这样的修途大抵终是难以落成文字，毕竟，仅只是老螺圣数度道心崩灭、历经坎坷的过程，对于世上九成九的修士而言，都是十分难以越过的天堑也似的门槛。
老螺圣的气韵变化注定旁人无法复刻，但此刻，楚维阳便已经能够明晰，其已然找寻到了属于自己的前路以及道途方向。
甚至，在这一刻，连带着鳐母的脸上，都展露出了真正欢喜的笑容。
这一刻，他们是并驾齐驱的走在挣命路上的真正道友，而也正是因此，不拘是谁，在哪一层面上的真切进益，对于两人而言，尽都是无法言喻的慰藉。
更是对于道心的振奋！
大概，这会是甚么好兆头罢。
如是思量着的时候，楚维阳脚步再落下的顷刻间，他的身形已经立身在了海渊之底。
须弥之力仍旧伴随着他身形的抵至，而更进一步的弥散去，但是那一刻，有着磅礴的无法想象的须弥暴动，却似是在先天八卦的流转之中，磋磨诸气，而使得万象不存。
那宝镜的轰隆震动已经抵至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楚维阳能够隐约有所感应，那是两界天的诸修在相继的锚定与缩小了三元极真界所处之地的大致范畴之后，以相继齐皆出手的方式，震撼与搅动着周围的广袤昏黄海域。
也正因此，纵有《九息服气》神韵贯连着先天八卦的圆融轮转，哪怕仍旧教这大界门扉得以遮掩，但是其震动本身却也同样从四面八方传递而来，若是任由其发展下去，昔日界门因宝镜而遮掩，今日便也要因宝镜之颤动而暴露。
事实上，楚维阳认为，这样几乎抵至极致的震动，已经在隐约朝着昏黄浊世之中传递去了。
再之后能够被人所感触，几乎已经是一个概率与时间的问题了。
而也正是因此，这闪瞬间认知的再度敲定，使得楚维阳再也没有了分毫的犹疑。
而且，正是因为立身在这先天八卦宝镜面前的顷刻间，楚维阳终于意识到，昔日灰红玉镜吞噬炼化石玉大日而使得宝镜大成的时候，其所感触到了那种朦胧模糊的交织与共鸣到底发源自何处。
这一刻，一切终是在这一刻，被楚维阳所认知，被楚维阳所感触。
他终是知晓了灰红玉镜在五行与岁月浑一之后，却仍旧有着亟待发掘的潜力，到底是源自于何处了。
若是神境巅峰层阶的灰红玉镜仍旧有着更上层楼的可能，并且今日，已经洞见了其弥合与相谐之所在，那么其真正升跃去时，又会是甚么样的景象？
那是此刻的楚维阳所无从想象的事情。
但是这一刻，楚维阳已经再无有分毫的犹疑。
一扬手的顷刻间，灰芒隔空刷落时，仅只浑无烟火气息的一举，霎时间，那一面横在界门通道之中的先天八卦宝镜，便倏忽间化作一道斑斓流光，消隐入那一道灰芒之中的顷刻间。
似是已经有着某种因为前所未有的交织与共鸣，所生发而出的煌煌雷音，从楚维阳的袖袍之中炸响，但却又因为那一道灰芒的消弭而一同消弭了去。
轰——
可偏生下一刹时，却是真正的惊雷声音，以撼动一界门扉的方式，借由着昏黄浊气在这一刻彻底无有阻碍的朝着三元极真界的疯狂灌涌，那如是湍流的磋磨与震动之中，是真正摇曳着一整个世界的轰隆声音。
霎时间，楚维阳身后的须弥之力便似是要在这样的冲刷之中晕散去，连带着诸修的身形似是都在其中摇摇欲坠起来。
也正是这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的身后，忽地有着一缕灰雾，似是花朵一般，骤然间繁盛展开的顷刻，幽雾的尽头似是有着海上孤舟一闪而逝，紧接着，便是师雨亭一人的身形当先，接引着淳于芷、允函、齐飞琼、萧郁罗、玉蛇的身形，相继横渡须弥！
待得诸修显照在界门通道之中，视那汹涌的昏黄湍流如无物，泰然自若的映照着己身那凌厉的神境气息，不仅在昏黄浊气的冲刷下步履未有分毫停顿的缓步而行，甚至这一刻，那昏黄浊气之中极尽斑斓的气韵冲击与洗刷，反而更教诸修的气韵有着一闪瞬间明晰的进益。
她们终究是有着随同楚维阳洞历诸界的长久修持，很多时候，仅只是单一一界的气韵，已经无法教她们做到圆融无漏的全面进益。
而真正极致斑斓的浊世，那丰富异常的气韵映照，不仅仅使得她们的修为在进益，甚至连带着那原本相继垂落在她们身上的神境之瓶颈，似也是在这一过程之中，有所打磨，有所削弱。
而同样感触到淳于芷诸修所展露出来的气息的时候，三元极真界中的诸修，饶是如班道山与符梅老道，此刻都尽皆面色一变。
修为境界上的差距，在这一刻竟然是这样的明晰。
她们诸修之中，即便是修为最是微弱的那人，都远胜过己身太多太多。
数度的枯荣轮转之中，每一步的蜕变与升华，都是天翻地覆的差距。
而也正此时，当师雨亭一手莲花法印缓缓地朝着身后推出的时候，须弥之力与须弥雾霭在这一刻得以贯连，诸修这才像是如释重负也似的，此时间踏在云路之上，朝着世外凌空横渡而去。
也几乎就在诸修齐皆显照在这冗长但却尚还显得狭窄的界门通道之中的时候，原地里，楚维阳便早已经先一步跃升出了界门。
而下一瞬间，当楚维阳驻足在这昏黄浊世之中，立身在天外，立身在那因为无算诸修相继出手，而显得明朗而雾霭尽去的昏黄汪洋之上的时候。
几乎正就是在楚维阳身形显照的顷刻间，便有着尖利的嘶吼声音响起。
“是琅霄山主！禅师所言琅霄山主！便在此地！”
“好胆！若汝苟延残喘，尚还有片刻活路，而今立身浊世中，是欲寻死不成？”
“善哉！善哉！借汝头颅一用，换老衲证王佛之机缘！”
“……”
几乎顷刻间，一道道磅礴的流光，便在几乎顷刻间，从这片昏黄海域的四面八方，朝着楚维阳这里飞遁而至。
可也正此时，当那随着昏黄汪洋的汹涌而一同肆虐席卷的狂风，将属于楚维阳的气韵之展露，也同样晕散向四面八方去的时候。
一道，两道，三道……七道，八道，九道！
那种浑无遮掩的属于神通的气息，顿时间教诸修惊悸，乃至于那冲杀至最近前的数道遁光，在这一刻齐皆顿住的闪瞬间，便要折转身形，回返亡命遁逃去。
而也正此时，楚维阳摇晃着手中的九节竹杖，朝着面前的虚空轻轻的戳去。
“风——”
“雨——”

第九百零一章 谁道浊江总无事
伴随着楚维阳的声音回响在昏黄浊世之中的顷刻间。
斑斓的辉光伴随着九道神通那磅礴有若汪洋的气息，一同在楚维阳的身周骤然间蒸腾而起，紧接着，诸修相继再看去时，那辉光在道人的身后凝炼。
属于楚维阳道场的一角得以在那斑斓辉光之中显照，没有内景九天，也没有太阴诸魔奉圣天，那辉光之中，仅只是灵浮道场，仅只是无垠汪洋的环绕之中，那在辽阔大陆之上拔地而起的五岳真形！
而此刻，在正中琅霄山顶的蟠桃果树之上，一轮灰红玉镜正在半悬空中悬照，五色玉华化成光晕，朦胧在外，内里似是有无形无相的焰火纠缠与缭绕之中，是一团深灰色玉光有如呼吸一般明灭不定。
而此刻，这灰红玉镜有若一轮斑斓玉光大日一般悬照，更重要的是在这诸般玉质辉光的流转之中，灰红玉镜本身仍旧在不断的颤抖着，嗡鸣着。
仔细看去时，在那灰红玉镜的最边沿处，在五色玉华化作的光晕之外，有着某种满蕴先天气息的一炁贯穿了灰红玉镜的本源始终之后，复又在最为边沿之处显照先天八卦的虚幻辉光，进而，辉光轮转之间，化成六十四诸气。
进而，当六十四诸气贯穿而过那玄虚映照的八卦玉光纹路时，霎时间，一道道浩渺繁盛的篆纹相继从最边沿处显照，六十四诸气化成三百八十四道篆纹锁链，这些锁链相互纠缠之间，似是将整轮玉光大日尽都缠裹在其中。
再看去时，那一道道相互纠缠的三百八十四道篆纹锁链，复又尽皆在纠缠之中，弥散向虚空处去，彻彻底底消弭于无形之中，似是贯连天地寰宇万象。
这意味着，在道与法层面的交织与共鸣之中，当楚维阳将那先天八卦宝镜从界门通道之中摘取下来的顷刻间，依循着这种无上至于极致的共鸣，这两件齐皆驻足在神境极致的宝器，便已经在自然而然的灵韵贯穿之中，相互浑一，相互熔炼。
一者吞噬了整个太古龙墓，是无算光阴之中极致菁华的凝练，一者长久的成为界门的真正意义上的门扉，不曾被更多的菁华所造化，却在汹汹昏黄汪洋的洗刷之中，随着三元极真界回返原始之辽阔与高远而一同成长。
这尽都是神境的极致，更是道法与自然领域的各自绝巅！
而也正是在这一刻，如是的辉光相继碰撞之中，在神境巅峰的藩篱被轻而易举的越过之后，乍看去时，如是一轮几乎有着无法想象的磅礴气焰的玉光大日，便以这样的凝实，但却同样诸气暴动的方式，悬照在了道场之中。
并且在这一刻，似是迫不及待一样，将己身的气韵映照在现世之中，震动天宇，磋磨诸气，宣泄威压！
霎时间，五色神华甚至将诸道锁链都晕染成了斑斓模样，连带着那岁月烟尘的晕散，更是若灰烟要将整个天穹的云海尽皆“污染”。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磅礴辉光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的同一时间。
风——岁月之风！
雨——须弥之雨！
尤其是当岁月光阴似是在一刹那定格，进而，深灰色的雾霭随着楚维阳的辉光晕散而显照，进而狂风涌动的漩涡将偌大的海域尽皆囊括在其中的闪瞬间。
楚维阳那并不曾握有着玄黄九节竹杖的手，单手捏着小宗师印轻轻地扬起，进而，在复又朝着半悬空中虚虚落下的顷刻间。
霎时看去时，道人的掌心似是在半悬空中虚虚一按，紧接着，那萦绕在楚维阳的身周的磅礴的神韵，像是有无形无相的弦，被楚维阳在这一过程之中叩在了指尖上，并且伴随着法印的刷落而猛然间大力拨动。
于是，霎时间，伴随着如是方寸天宇之中，一息的光阴在岁月之风中延展开来，伴随着这延展的定格光阴里，滂沱的须弥光雨洒落人世间。
在楚维阳将如是无上道术显照在天地之间的时候，当那极尽于自然之中的风雨将诸修的遁光尽都囊括在其中的时候，这一刹那，楚维阳能够感受到明晰的，以那一道道似是被禁锢在岁月与须弥之中的遁光为源头，有着磅礴无匹的道法神韵在冲霄而起。
他们似是要以贯穿一方天宇的方式，来贯穿岁月与须弥，似是要以撼动昏黄汪洋的方式，来撼动这道术风云。
霎时间，楚维阳便已经感受到了磅礴的无法言语的巨大压力。
道术诚然玄妙，但是一来楚维阳尚还未曾从中蜕变与升华过，二来，这一刻风雨之中囊括的身形太多太多，楚维阳这是在以一己之力，与两界天无算诸修相角力，与这一方震动的天宇、沸腾的汪洋相抗衡。
而也正是在这楚维阳愈渐得吃力的过程之中，属于神通的辉光，随着楚维阳法印的甩落，随着那道与法丝线的拨动，而同样暴动在这方天宇之中！
唰——
濯濯玉华的蒸腾之中，是属于《九息服气》的神通气韵在霎时间朝着四面八方晕散而去，更准确的说，这一刻，是楚维阳将《九息服气》神通的逆练之运用，这刹那间，凡所有神通的辉光与气韵抵至之处，那岁月之风至，则须弥之雨至！
且这一刹那间，漫天的昏黄浊气在《九息服气》之中得以提炼，霎时间，浊煞之中，晦暗的五色蒸腾，真正的玉光浊辉甚至教那岁月之风洞见甚么才是真正纯粹的深灰颜色！
这一刻，楚维阳的肉身道躯以及灰红玉镜成为了道术的源头。
而真正道术风雨的繁盛，反而发源自了这昏黄浊世之中！
这是天地在撼动天地，这是汪洋在抗衡汪洋！
并且随着如是神通神韵的映照，几乎刹那间，那风雨便演化至了极致，狂风回旋成风刃漩涡，滂沱大雨几如洪流自上而下疯狂冲刷。
这是《九息服气》的法力恒常盛极层面的显照！
而紧随其后的，当如是磅礴的风雨更为晕散，更为繁盛，甚至依凭上天地之间的顷刻，同样的神通辉光继续得以映照着。
《天子嫁梦》霎时间以诸修那毫无保留显照的道法神韵为锚定，顷刻间，伴随着神通之神韵的映照与挥洒，几乎岁月延展的电光石火之间，这一道道的道法神韵所代表的修士身形，其神元便已经在神通的至高道法层面被锚定。
进而，借由着神元的锚定，那岁月之风所回旋与兜转而成的风刃漩涡，便霎时间齐皆灌涌入那修士所被震动的精气神三元之中。
而与此同时，反而是伴随着岁月之风的灌涌，同样《天子嫁梦》的神通得以更进一步“逾越”的施展，那太阴煞气在这一顷刻间，不仅只是映照于其人神元之中，撕裂混朦法的凶兽胎衣。
更是在这一过程之中，太阴法力同样灌涌入其精气神三元的顷刻间。
在神通的层面上，那太阴法力在顺滑的改换着神通的施展与显照。
翻手太阴，覆手五蕴！
几乎顷刻间，伴随着那乌云毒煞法力从太阴法力之中的显照，玄黄风暴随着岁月之风徜徉在三元之中，骤然间的《天人五衰》之神韵随之而从诸肉身道躯之中得以映照！
此非仅只是毒煞之气也，大五衰，小五衰，顷刻间，无上劫气混同在岁月之力的风刃销蚀之中。
霎时间，那是生命最为本质层面上，有若大祸临头也似的无边惊悸，这种惊悸并非是在纯粹情绪层面的生发，而是在道与法的层面上，借由着劫气与岁月之风的贯连，所真正形成的某种满蕴至高神韵的死劫！
诸相衰，而岁月临！
而也几乎同一时间，随着这种教人惊怖的道法层面的死衰之劫的形成，但除却衰劫之外，那愈发繁盛兼且汹涌的五色神华之中，终是最为纯粹的五行毒煞之气在真正的肆虐！
于是，这顷刻间，在那劫气的磅礴辉光之中，再度有着玉华在凝聚！
《五行大遁》的辉光在霎时间无声无息的晕散在这似是无垠广袤的五蕴毒煞法力之中。
霎时间，分明仅只是在形神本源之中的肆虐，原本圆融无漏的内外周天，在这一刻，却齐皆被内外贯连与通感。
于是，进而，当《五行大遁》的辉光在这顷刻间，从中提炼出了真正磅礴的五行灵光的闪瞬间。
这发源自乌云毒煞法力的纯粹五行灵光，霎时间与漫天肆意的滂沱须弥光雨所交织与共鸣在一起，在最为浅薄的道法层面上论及，五行俱全便是须弥延展！这是寰宇与万象的一体！
进而，当如是一体的牵系得以建立。
当《五行大遁》的神通气韵在这山瞬间骤然复又改换的顷刻间。
《掌握五雷》的刑威之神韵，借由着五色雷光的暴动，而在这顷刻间，将漫天的须弥光雨，若天雷轰击地火也似的点燃！
天地崩，而形神灭！
轰——轰——轰——
这闪瞬间，连绵的轰隆震动，从天地之间，从神元之中，形神里，从寿数大限中，从五感内，从肉身气血、四肢百骸之中，从那最为真切的丝缕的风和雨所浮动的轻灵自然里。
一切的诸修所能够想到与想不到的毁灭，在这天地中的一息间迸发！
经年累月里，不出手，一出手，楚维阳所引动的，便是真正的石破天惊！
“无量……量劫……”
轻声的呢喃之中，楚维阳手腕一晃，玄黄二色宝光流转，再看去时，那九节竹杖倏忽间重新化成满蕴万龙浮雕的镔铁长棍。
《降龙伏虎》的磅礴伟力加注于肉身道躯之中，《法相天地》并《胎化易形》，使道人以无上生机造化支撑巍峨法相显照。
身披战甲，手握宝兵，在那呢喃的声音尚还未曾晕散的时候，在这世外杀劫开启的第二个闪瞬间，道人便已经施施然的，杀入了他所搅动的风雨大幕中去！

第九百零二章 近来长共血争流
每一种神通经篇的掌握，每一枚神通玉果的熔炼，都是一番蜕变与升华，于道场的层面，于修士的道法底蕴与真正的战力层面，尽都如是。
而也正是这样，当楚维阳在今日里真切的反复意识到了这一点之后，便明白，依照己身而今九道神通经篇的完全掌握。
不仅仅是在神境的三度枯荣轮转的层阶之中，即便是在真正的地仙层阶之下，除却尚还未至于有那样汹涌的神境法力之外，楚维阳都已经显得过分的超纲！
甚至考虑到有着《九息服气》长久的将己身的法力依循着轮转而锚定在真正的绝巅之中，这意味着只消不是那种绝天地通的无上凶局险地，楚维阳在法力层面也不会与真正的神境巅峰修士有甚么明晰的差距。
毕竟，这是以神通经篇的无上神韵直接作用于法力之中，再没有比神韵更为高远与深邃的存在了！
更不要说，在此之外，九道神通经篇之外，楚维阳还掌握有真形法所在道与法中归真的道术！
那是真正将道法演绎到极致与真髓处之中，融入自然的岁月与须弥这样的高绝意象。
甚至直至今日楚维阳出手的时候，方才像是后知后觉一样的有所体悟，伴随着己身相继掌握有了《道术&#183;风》与《道术&#183;雨》之后，尤其是这道术的篆箓所在己身的上、中二元丹田之中所凝结的灰玉灵台与紫金蟾宫心室。
一切依循与锚定着上中二元丹田的道与法，齐皆在这一过程之中彻彻底底的蜕变与升华。
道法的演绎方式不曾有所改换，但是其效用却更为高卓，更为洞见道法真髓！
这是道人早在最初时玉京山法会告一段落的时候便已经意识到的事情，但是从最一开始的时候，楚维阳所意识到的涉及上中二元道法的蜕变与升华，仅只是高道妙法而已。
但是出乎楚维阳预料的，或许是连楚维阳自己的思绪，都下意识的将真形法与开天法有所割裂开来。
但事实上，这二者是趋同的，并且在以楚维阳的肉身道躯为熔炉，真正在万象道法之中浑一的。
也正因此，事实上，内景九天便是印证着楚维阳的上元丹田，道周子法相趺坐于神通果树之下便是明证，同理，灵浮洞天大陆与楚维阳的中元丹田之间的牵系，也是一般无二的义理。
而神通经篇再是玄奥，其归根究底，仍旧是道法而已。
是二元丹田所牵系之道法，那么同样便也在道术所带来的蜕变与升华的加持之中！
直至此刻，当这样的几乎于生生不息一般的相互增益的配合，那事实上由道术的加持，而在效用与战力上蜕变与升华的神通经篇，在今日得以运用出来，以其相互配合的方式，真正趺坐着那岁月之风与须弥之雨的运用！
如是以道术升神通，以神通佐道术。
这样的生息轮转之中，便也意味着，楚维阳所施展诸术的杀伐之甚，在这顷刻间，甚至要远远地超过了楚维阳自己的认识。
这便是石破天惊！
而也正是这如是汹汹的诸般杀伐手段得以真正有所效用的时候。
霎时间，连绵凄厉的惨叫嘶吼声音在这一刹那之间，连绵回响在那滂沱的风雨混同着斑斓的玉光所化作的汹涌风暴之中。
这一刻，一切的斑斓神华在其中盛极，须弥与岁月的力量被数道神通气韵相互配合着，在道法的另一个角度上，贯连并且浑一。
渐渐地，那斑斓的神华像是在这一刻，真正的将岁月须弥所混同，某种神通牵连宇宙辉光的磅礴气韵，从这几乎要沸腾的风雨之中酝酿着，并且若伴随着呼吸而明灭不定的炸雷也似，便这样在那定格并且延展的光阴之中愈发浑厚的累积着。
那是昏黄颜色。
纯粹的昏黄颜色，极致的昏黄颜色。
那是宇宙辉光之中混同有神通气韵之后，洗尽了斑斓神华的颜色。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昏黄雾霭肆意酝酿与蒸腾在风雨漩涡之中的时候，霎时间，伴随着那凄厉惨叫声音的响彻，接连的有着那无上的道法神韵，在前所未有的剧烈颤抖之中，终是彻彻底底的溃灭，崩灭！
有真正本就濒临寿数大限，今朝为两界天之前驱，便是为得己身挣命的耄耋老道，在这顷刻间，真正被岁月之风吹拂着，展露出了寿数的极致，被自行勾动了死气的阐发而坐化了去。
有本就孽障业力缠身者，在这一刻，一切昔日相继镇压下去的诸气，不拘是道法层面的不谐，还是因果层面的亏欠，又或者是底蕴层面的不足，尽都被衰朽死劫所引动，那是形神本源层面的自我崩溃。
在有的时真个纯粹与楚维阳而今过分超纲的手段之间有着切实的云泥之别，那岁月与须弥的风雨将其身形缠裹的闪瞬间，当那滂沱的光雨化作须弥风暴肆虐开来的顷刻间，借由着天地的毁灭，其人便旋即肉身损毁而去。
这到底是谁的危局？这到底是谁的杀劫？
霎时间，这竟是一番各取报应的齐皆悲凉落幕。
其所掌握有道法神韵愈是高卓者，便实则愈是容易被那诸般繁浩神通与道术所引动的无上伟力所带来的杀伐与毁灭所贯穿！
愈是强盛，其殒亡的方式便愈是凄惨，甚至有在生机造化之道涉猎颇深的混朦法真人，在这一刻更像是相继被数种攻伐方式，从形神本质，从精气神三元，从内外周天的各个不同方向上，共同的反复折磨之后，演绎着其人性命的彻底殒亡。
而反观修为过分孱弱者，不拘是斑斓神华玉徽剐蹭到，还是被风卷起，被雨砸落，尽皆是速死而已。
反而是那些修为折中的存在，其所显照的道法神韵与辉光未有那样的足够精妙，不曾引动诸般神华玉徽的锚定，而其复又所掌握的足够多的道法底蕴，又能够生生的扛过那风雨的磋磨。
于是，显得狼狈，显得艰难，但是诸修却能够相继得活。
但是在那诸般神韵的相继洞照之下，至少伴随着太阴法力相继映照入神元之中，将己身的混朦胎衣所撕裂开来。
不可避免的，其人开始相继的朝着昔年狰狞兽相的层面上相继畸变而去，而且，正是在汹汹的风雨的磋磨之下，在那昏黄雾霭的冲刷之下，愈发的加速着其畸变的进程。
而且，或许是因为其修为早早地便已经蜕变与升华的缘故。
这一刻，其所畸变的方向，已经很难说是纯粹的兽相，没再有那样的温和，过分的狰狞，过分的奇诡，过分的邪异！
那是在真正的朝着凶兽演化！
甚至，这一刻，伴随着其身形的畸变，相继有着昏黄的神华从其形神与性命的本质之中诞生，并且在逐渐的将其原本的道法辉光所取而代之！
从另一个角度上而言，或许这些尤还有着生机存余的生灵，其在畸变的那一顷刻间伊始，也很难说尚还真正的活着了。
这一点，或许早在昔年其人接触与修持这混朦法伊始的时候，便已经注定！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修士相继畸变与凶兽化的过程之中，躲过了神通，躲过了道术，他们所迎来的，是那昏黄雾霭之中，楚维阳身披着战甲，搅动着玄黄铁棍而演绎出的巫觋战舞。
那是在纯粹质朴的层面上，由一位在各个角度与领域上过分超纲的神境真人修士，所带来的简明至极的杀戮、吞噬与炼化！
那是万道疯癫天魔龙相的吟啸与欢鸣！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真正意义上的凶局与杀劫降临与开启的第三息。
前所未有的神境层阶的道法轰鸣与震颤的崩灭气息，相继在这汹涌席卷的昏黄雾霭之中的四面八方相继的涌现。
伴随着一道道至高道法的神韵在这一顷刻间骤然崩解成灵光尘埃，相继的斑斓烟霞与齑粉在这一刻尽皆蒸腾而起。
太多的神境修士似是在一刹之间殒亡，那极致斑斓的神华晕散而成的灰烬与尘埃，在这顷刻间从数量和质量的两个层面，尽都淹没去了那昏黄雾霭，淹没去了那岁月和须弥的风雨。
一人的道法演绎终是有着极限所在。
楚维阳杀伐之力的尽头，终是比不过这样多性命的殒亡。
如是诸修生前所希冀做到的撕裂与崩灭的风雨漩涡，终是在这一刻，以他们的性命殒亡而代价，而真正的撕裂与崩灭。
他们赢了！
但楚维阳收获了无算的磅礴道法神华玉徽的尘埃，收获了无算的殷红气血，收获了再度被巫觋祭火所煅烧至通红的玄黄宝兵之中，那极致癫狂的万龙嘶鸣声音。
霎时间，随着如是尘埃与昏黄雾霭的交织。
前所未有之浓烈的血腥雾霭，将偌大的海域尽皆囊括在其中。
这便是几乎紧随着楚维阳的身后，以须弥雾霭接引着，横渡界门而立身在世外的诸修，所在第一瞬间洞见的光景。
他们在且惊且惧之间，感受到了那血腥雾霭之中，似是在无上杀伐大局崩灭的顷刻间，尚还未曾被楚维阳来得及清扫的那些气韵颓靡的神境凶兽的哀鸣与咆哮。
以及越过这些似是该教他们与她们来收尾的残局之后，楚维阳那一人寂寥的身形，裹挟着风和雨，反向朝着昏黄浊世的更深远处追索而去的身形。

第九百零三章 镇世有如真煞星
世外，昏黄浊世之中，几乎诸修身形显照的顷刻间，果决如宗老，凶狠如离恨宫大长老，凌厉如淳于芷。
诸修几乎在见得那血腥雾霭的顷刻间，便已经直直的杀入了那厚重的雾霭之中，依循着道与法所传递而来的剧烈波动，追索着那一道道或是因为痛苦而高昂嘶吼，或是因为磋磨而低沉呻吟的诸般凶兽哀鸣声。
毕竟，仅只是天地之间一息的光阴延展，这其中所洞照的岁月之力，所席卷而成的《道术&#183;风》的力量，尤还有着泰半还多被楚维阳用以了杀戮。
如是“短暂”的时间延展，即便对于楚维阳而言，他也无法将全数的两界山诸修尽皆斩灭在其中。
但是一切必要去做的关隘举措，已经被楚维阳相继得以施展。
尚还残存下来的这些两界天的修士，也被楚维阳破去了原本的外象，齐皆在那厚重的血腥雾霭之中在凶兽化。
诚然，这像是献祭了原本的形神本源，献祭了原本的三元道法根基之后，所相继显照的凶兽过分的狰狞可怖，其气息在事实的层面上，贯连着昏黄浊世，甚至还在吞噬着浊气而狂涨。
并且早先时那几个呼吸之间延展的光阴里，楚维阳带给他们的惨烈伤势在这一刻更进一步的激发出了诸凶兽几如本能的凶戾。
如是诸般因由，这些尚还在凶兽化的存在们，其修为气机本在这样的变化过程之中，似乎是混同着战力在疯狂的进益着，以某种有类于蜕变的方式，教攻伐只能远胜“生前”之时。
但事实上，反而是这样的变化本身，教以宗老为首的诸修，便相继松了一口气。
他们料想之中的，逢面凶局与杀劫最为危险的阶段，在那短暂的两息的前后脚间隔之中，竟然已经被楚维阳以一己之力生生扛过去了。
而今，这诸般凶兽化的变化，反而教诸修心态放松下来，并且明显有着些游刃有余的变化。
身为三元极真界的修士，身为除却玄元两道的争锋之外，几乎经年累月便要有过一阵的妖兽海潮攻城的杀劫。
长久经历过这些的经年老怪们，从来不惧怕面对着那些真正凶戾与野蛮的原始兽类。
那种凶戾与狰狞或许是凶兽们最为锐利的爪牙，但事实上，也是唯一的爪牙，如是攻伐虽利，但却终究抵不过道与法的变化与演绎。
除非其凶戾的变化本质，能够远远地超过诸修的道法底蕴太多太多，以量变产生质变，否则，一切的凶戾本身，反而仅只是更能够衬托得道法玄妙的背景与底色而已。
甚至相比较于这些，诸修真正原本焦虑与担忧的，实则是要在杀伐之中直面两界天混朦法的陌生修士所掌握的未知手段。
如是道与法在碰撞与磋磨之中的生息演化与毁灭崩溃，才是真正最有可能带走诸修性命的危局！
而今直面如是牲畜？
这真真是收尾而已。
甚至这一刻，这左近处偌大海域之中，楚维阳所施展诸般神通道术所残存的余韵，也已然成为诸修相继可以得以依凭的手段。
几乎顷刻间，伴随着师雨亭手中捏着莲花法印缓缓推出，这浑厚雾霭之中尚还残存的汹涌须弥之力，便骤然间再度被师雨亭所掌握，百花盛开的绚烂之中，是须弥之力若锋刃也似，回环而成诸般花朵，以纯粹锐利的割裂与崩灭，试探着一应凶兽的肉身极限。
如淳于芷，也同样接引着五行轮转的力量，五色灵光的轮转之中，霎时间，便骤然见得其凤凰道火盛极，汹汹涌动之间，甚至依循着道场之间的相互融合，隐约之中，竟见得淳于芷似是借着《五行大遁》的神韵而凌空横渡，肆虐无上道火！
再如允函，几乎其道法气息映照的顷刻间，便骤然间与这偌大海域之中尚还残存的五行雷炁所交织与共鸣，如是诸气磋磨之中，霎时间，雷霆化成无形无相，但那天心道雷之迅猛与锐利，几乎道道劈落下来的顷刻间，都满蕴着天威！属于昏黄浊世天威的刑杀雷霆！
甚至像是如巫觋教主这样的存在，这顷刻间，都引动着漫天的血华，将诸般巫蛊手段用得颇像模像样。
倒是唯有如宗老这般，已然在而今短暂的适应之后，试探性的摇晃起了手中的幡旗，黑幡在雾霭之中搅动得猎猎作响，但旋即，一道道琅嬛篆纹延展而成风水堪舆符阵铺陈开来的顷刻间，却是漫天咆哮的汪洋之水文，在这一刻化作真切的力量，朝着符阵，朝着宗老这里凝聚。
而且，在这样的汇聚过程之中，伴随着水文诸气在符阵中的凝练，同样裹挟之而的浊煞诸阴的气息同样混同一齐，更霎时间与宗老的道法神韵之中某种《葬经》的阴冥意蕴所相混同。
这一刻，宗老已然开始尝试着与天地交感！借昏黄浊世之力，以轮转道法，以养炼修为，以增幅攻伐！
如是才情层面的显照，切实的与原本的诸修相继拉开了差距。
曾经老去的盖世妖孽，仍旧还是盖世妖孽！
昔年寿元至于终末时都不曾收走宗老的性命，便似乎是从那一刻起便已经注定着，其真正的往昔浑厚才情与道法底蕴的沉淀，终究要在有朝一日，立身在世外，在这昏黄浊世之中，历经了短暂的适应之后，要向世人展露，真正属于三元极真界修士的峥嵘声威！
而同样的，便是连鳐母和老螺圣，在这顷刻间尽都展露出了狂喜的神色来，不拘是这满蕴血煞之气的雾霭，还是雾霭之中那狰狞的凶兽，尽都在这世外，在这昏黄浊世之中，给了两位化形大妖以熟稔到几乎回到外海一般的感触。
甚至相比较于硬生生的对抗陌生神境修士的道与法，他们更习惯于这种凶兽与妖兽之间最为野蛮与原始的厮杀。
狩猎！
这是在狩猎的过程之中，以死生为代价的最为原始的某种祭礼！
这甚至是最为直指妖族血迹之法根髓的意境！
也正是因为如是心念的勃发，霎时间，几乎行走在半悬空中的时候，伴随着相继的邪异妖气显照，鳐母与螺圣在闯入了血腥雾霭之中的顷刻间，便化出了己身的肉身妖躯。
以狩猎印证死生，以死生撼动祭礼，以血祭洞见妖神！
……
而与此同时，昏黄浊世的更深处，偏近于两界天所在的方向之中，这顷刻间，那磅礴的玄色云海之中，一道道若星辰金精所熔铸而成的锁链齐皆从深邃的云海内里延展而出。
这一刻，伴随着一道道星辰金精浇铸成的锁链将万道真龙的身躯齐皆贯穿，这一刻，是万龙一锁链，拖拽着磅礴云海，拖拽着云海之上的奉圣金宫而行。
如是煌煌声威，使得那奉圣金宫通行昏黄浊世的过程之中，雾霭随之列分、散去，连带着咆哮的汪洋湍流也要在这如是可怖威压面前黯然无声。
这是青衣道人在彻彻底底的驻足于古之地仙境界之后，其道法神韵混同着道场的显照！
只是若仔细看去时，这奉圣金宫的挪移，更像是在遁逃，在躲避，那拖拽着金宫的诸多真龙尽都显得十分萎靡，仔细看去时，不少真龙的龙躯之上，大半个身子的鳞甲都像是新长出来的一样。
更有着原本均匀而细密的锁链本身，也有着不少上面展露出了烈火煅烧过的痕迹，扭曲了锁链本身的外象，抹去了其上的篆纹，甚至将之熔炼成了一团铁疙瘩，在这细长的锁链延展之中看起来甚为不谐。
当然，更为重要的则是在奉圣金宫上面，这是青衣道人的道场所在，而今，那巍峨的道宫一角上，那似是被烈焰所煅烧与熏黑出来的焦痕，哪怕是不时间有着斑斓的灵光从金宫之中涌现，并且朝着那痕迹所在之处灌涌而去，长久的时间里，那焦痕却始终不曾有着分毫的变化。
而也正就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忽地，某一瞬间，青衣道人的身形猛然间跃升在了奉圣金宫之上。
在他的视野注视之下，那远天之际的战场之中，是那片尚还清朗的海域，在楚维阳身形显照的最一顷刻间，起先时风雨裹挟着斑斓神华玉辉化成汹涌风暴，像是有着甚么漫长的厮杀被凝聚与贴合成了一瞬间的事情。
紧接着，第二息看去时，那汹涌的疾风骤雨之中，霎时间是纯粹的昏黄雾霭贯穿了海域的始终。
那昏黄雾霭之中，晕散着某种教人惊怖的力量。
在第三息时，这偌大海域的昏黄雾霭本身复又爆炸崩裂开来，那是以诸修的性命陨灭、道与法崩溃为代价的崩灭，漫天的血煞之气，青衣道人瞧见了楚维阳的身形显照，甚至正是因为这一刻前所未有的仔细凝视，青衣道人更将其身上那万龙奉圣的道法气韵感应得真切。
“煞星……”
这似是第一次，青衣道人看着楚维阳的身形，有所明晰的评价。
他像是看到了一位似是可以和己身在内的，新旧两道诸修之中都足够论算足数的那些真正煞星相媲美的，一位新兴的煞星，正在历历血战之中冉冉升起。
而且，青衣道人能够明晰的感受到，其人的修为与气息，似乎在道法的各个层面上都有所超纲。
而今已见得煞星的雏形。
来日若真个成长为了煞星，又该是何等的峥嵘与凶戾？
这闪瞬间，几乎青衣道人思量到这些的时候，霎时间，便是磅礴的杀念从心神之中蒸腾而起。
下意识地，青衣道人的手掌便已经扬起，似是要隔着无垠悠远的距离间隔，朝着楚维阳的身形痛下杀手去。
但这一掌扬起，却终是未曾落下。
电光石火之间，青衣道人看向了己身金宫的身后处，看向了那厚重雾霭之中渐渐地显照出来的庞然大物也似的巍峨轮廓。
那是青狮如山，那是青狮背上，红尘似海！

第九百零四章 一条界破青山色
霎时间，那真正磅礴的昏黄雾霭之中，耄耋老道天炎子手捧黄铜炼化灯盏，趺坐而今彻底有若化成半是凶兽半是妖神气韵的青狮，其身形显照的顷刻间，远胜过青衣道人所勃发的沛然杀念，便在顷刻间，朝着这偌大的奉圣金宫横压而去。
青衣道人出手可以。
自始至终，耄耋老道都不曾有着阻拦青衣道人出手的意思，但是这沛然的杀念，还有那灯盏之中，不断撩动跃升的万家灯火，及至耄耋老道人身后那悬照的万丈红尘浊世，那磅礴的威压之中，是天炎子毫无遮掩的心音映照。
青衣道人出手的顷刻间，便是耄耋老道同样出手的时候！
或许，在青衣道人的杀招之下，楚维阳可能会有妙法避劫，可能会饱受重创，也可能会形神俱灭！
但是不拘那远空之中会有着怎么样的结果诞生，同样的，对于天炎子的同一时间出手而言，或是万道真龙混同着那星辰金精锁链一同彻底崩灭成齑粉，或者是道人的奉圣金宫连带着内里传续的法统门徒，齐皆溃灭成尘埃与血雾。
又或者……
这一击直直地落在青衣道人的身上，以他或死或伤的结局，来宣告着那个故九天之圣宗掌教，在横渡过了岁月光阴以及死生轮转之后的煊赫声威！
这甚至不是赌。
而是借由着耄耋老道的心音展露，所印证着在青衣道人的出手之后，天炎子一定会有的所作所为。
这一刻，不是天炎子需得要抉择，而是青衣道人需得抉择！
而仔细思量而来，这一番的抉择，似乎并不艰难。
果然，几乎电光石火之间，当那雾霭之中的轮廓变换成天炎子真切身形的同一时间，青衣道人那原本扬起的手掌，混同着青衣道人的磅礴气韵，便骤然间不再锚定向远空，而是随着青衣道人直直朝着耄耋老道这一虚虚一掌印出的顷刻间。
汹涌的旋风之中，似是有着玄云幽雾凝聚，进而这厚重的玄云幽雾之中，万道真龙的身形凝聚成一道道五色神华相继关联而成的篆纹锁链，进而，在这篆纹锁链的凝聚之中，连带着那玄云幽雾，一面鲸吞着昏黄浊气，一面齐皆凝练成一道满蕴至高神韵的无上法阵！
法阵显照的顷刻间，无法言喻的磅礴杀伐之气便似是在撼动云霄！
那是道道五色龙华玉篆在相继的贯连之中，以真龙之形所化作的绞杀之凶局！那是篆箓之鞭，那是龙相之刃，那至高道法神韵凝聚成的法阵磨盘！
而也正是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伴随着这一道五色龙华玉篆的砸落，霎时间，天炎子将灯盏碰到面前，伴随着缓缓地一口浊气正吐出。
霎时间，伴随着那赤红的焰光不闪不避的垂落在了那无上法阵之中的顷刻间，万丈红尘浊世的道场辉光从天炎子的身后悬照，进而当这道场的辉光，与那法阵之中的焰光所相互交织与共鸣的时候。
霎时间，有着某种红尘万象的奇特律动，在这一刻随着那焰火的腾跃，而映照向那无上法阵。
那法阵本身的道法义理是那样的浑圆无漏，恍若是从汹汹的昏黄浊世之中，自行凝聚出了一轮法阵天地一般。
而这一刻，这法阵的天地之中，忽地，伴随着真阳大日的洞照，无垠的红尘气韵从中弥散开来的顷刻间，其神韵本质便已经贯穿入了法阵的真髓之中。
这霎时间，几乎每一道五色龙华玉篆所交织成的龙形，都像是在这一刻，真正的成为了红尘之中的生灵，成为了独立于世的存在，它们开始具备有了自己的想法，具备有了自己的魂灵，并且依循着生灵的本性，开始尝试着反抗某种奴役与掌控。
于是，霎时间，在那一道万家灯火法焰垂落法阵之中的顷刻间，辉光洞照之下，法阵的圆融无漏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再看去时，那万道篆箓真龙乘着玄云幽雾腾空而起，在这顷刻间，竟然依循着道与法层面的牵系与掌控，反向朝着青衣道人杀去！
电光石火之间，青衣道人的面容一冷，待得那一掌彻底扣下的顷刻间，霎时便已经变换成了一道小宗师手印叩下。
霎时间，于无声息中再看去时，半悬空中，一道道的篆箓真龙齐皆身形相继溃灭开来，浑厚的玄云幽雾之中，是一道道五色龙华玉篆相继浮浮沉沉，承载着那红尘气韵，在相互的绞杀与磋磨之中。
终于。
一切的有序之演化崩溃到了极致。
那一轮真阳大日混同着无量玉篆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以纯粹的毁灭风暴齐皆崩灭！
汹汹风暴之中，昏黄汪洋被激起浪涛，被搅入风暴里顷刻间磋磨化成尘埃，进而在更进一步的晕散之中，化成一道昏黄雾霭凝聚成的帷幕垂落。
这道帷幕混同着那天地崩灭的磅礴毁灭气韵，一同将青衣道人与耄耋老道的身形所隔绝。
而同样的，也正是在这相互一击的碰撞之下，青衣道人和耄耋老道心神之中的杀念，尽都有所纾解，那彼此之间紧绷着的气息，伴随着距离的拉开而有所缓和。
只是刚刚消弭去了一场可能存在的决死斗法的青衣道人，在这一刻，面容上却没有多少的欢喜意味。
这耄耋老道已经追杀他太久的时间了，甚至为此，教青衣道人难以再进行己身坐镇一方海域的职能，甚至在不堪其扰之间，不得不连带着道场，一同朝着另外的方向搬运而去。
可恨！
他分明已经借由着昔日与策星山老道的血战，稳稳牢牢的更进一步，稳稳地驻足在了古之地仙的层阶。
在而今九天不存的昏黄浊世之中，这便是人道修法的绝巅与极致！
可偏偏自己掌握有这样的力量，却无法定胜耄耋老道！甚至更相反，因为青衣道人己身豢养着万道真龙，这耄耋老道甚至将青衣道人己身的道场视之为了攫取气血的“药田”！
然则也偏生正是这样的相互之间的拉扯，使得青衣道人越发的占不到甚么便宜！
更相反的，则是随着耄耋老道在这一过程之中，不时间真个从“药田”之中取来不少气血宝药。
那光阴岁月曾经迫使得耄耋老道所沉淀的，那死生轮转之中使得耄耋老道所升华的。
在这一刻，伴随着无上血华宝药使得耄耋老道重演着昔日真正峥嵘声威的道躯与形神本身。
几乎每一次逢面时，耄耋老道的磅礴修为，如渊的气息，愈发奇诡可怖的攻伐手段，一次都要更胜过一次！
耄耋老道在变得越来越强，于是同样的，分明已经升无可升，进无可进的青衣道人，却在这一过程之中，应对着耄耋老道的杀招，显得愈发棘手。
而偏生已然有着这样明晰的差距可言，青衣道人从耄耋老道的身上所感受到的，仍旧是对于那“药田”觊觎的某种无法言喻的贪婪！
仿佛这犹还非是耄耋老道真正的峥嵘极限，早先时起所汲取的无上血华宝药，仍旧不曾完全的弥补耄耋老道的亏空！
天爷！
岁月与死生的轮转，到底带给了此人怎么样的造化！
甚至这一刻，青衣道人已经有些后悔，那一日要出手，借由着先贤禅师所留下的手段，进而教刚刚越过死生门扉的耄耋老道重新推回鬼蜮之中去。
而今再回看起来，那一日耄耋老道的死生轮转有着很大的问题与弊端在，他是生生扛过了钉头箭书对于形神本质的锚定，甚至将己身的道法真髓尽都相继与钉头箭书熔炼浑一。
以此所达到的勉强生息的局面，实则有着很大的隐患，岁月的镇压与死生的锁链仍旧缠绕在其人的身上，或许那一日的生气，便已经是长久时间之中其人所能够做到的极致。
岁月和死生的门槛，没有那样容易的越过。
他需得有长久时间的自行磨砺，甚至需要在这一过程之中，从形神本源，从道法真髓的层面，必须恒久的舍弃与斩灭一部分，才能够在长久的磋磨之中，将钉头箭书的锚定彻彻底底的摆脱。
耄耋老道将会经历长久的衰颓，几与寻常神境修士无有甚么分别。
而不是在自己亲手将其推回鬼蜮之后，堵死了长久蕴养的路之后，反而教之一步生生将诸般全都跨越而过，并且借由着涅槃的气息，重塑了昔年完整圆融的万家灯火之道基！
可以说，是青衣道人一力促成了而今全省状态之下的耄耋老道，并且与之结下了因果与仇怨！
如是感触之中，青衣道人百感交集，他半低着头，看着那奉圣金宫之上的焦痕，又看着那扭曲的锁链与衰颓的诸龙相。
“这神境的前路……我昔年……真个走错了么……”
只是伴随着这一念生发时，这昏黄浊世之中，注定再无有第二人能够回答青衣道人的困惑了，最有可能的策星山老道人，也已经殒亡在了青衣道人的手中。
他分明在百尺竿头，更进得一步，偏生反而在驻足于绝巅之后，复又像是一脚踏进了万丈深渊！
于是，一念及此的顷刻间，这种对于己身道法产生了怀疑的幽怨，终是在这一刻骤然间化作了某种青衣道人对于真正天骄妖孽的嫉恨，以及在纾解之后，更为繁盛涌现的杀机！
下一瞬，道人一翻手时，一面五色龙相骨盘被托举在掌心，进而在顷刻间，一力将之震碎了去，霎时间，骨渣与齑粉之中，浩如烟海的五色龙华玉篆相继涌现，并且自行裹挟与纠缠着，晕散消弭于虚空之中，像是隔着无量须弥而横渡。
霎时间，远空。
和风细雨之中，正一抖手腕，甩着玄黄宝兵之中血水的楚维阳，忽地顿觉心中一悸，进而顷刻间，风雨加身的闪瞬，道人倏忽间折转身形，抽身退去！

第九百零五章 虚空落泉千仞直
五色龙华玉篆晕散在虚空之中，乘须弥而至，其手法诡谲，其气韵隐秘。
然则在诸般五色龙华玉篆尚还未曾抵至左近处的时候，楚维阳所掌握有的天机灵犀，昔年曾经教己身灵感常驻，而今随着楚维阳部分涉足到悟境常驻之后，遂更为磅礴的天机灵犀，在这一刻摇曳着琅霄玉印，迸发出更为明晰与真切的示警。
这已经非是天意的映照，而是楚维阳以己身为发源，通感天地寰宇诸气之后，己身的思感与念头的映照！
于是，霎时间，楚维阳甩落了宝兵之上的血水，任由着那濯濯血华之中，有着凶兽的残破形与质被宝兵所吞噬，道人身后的道场一角似是有灵光一闪而逝。
仔细看去时，那是五岳真形的画面在某一瞬间像是被一道须弥帷幕所遮掩，进而，太阴诸魔奉圣天的虚相从中一闪而逝，却能够真切的教人看到那磅礴的足以贯穿一界始终的玄黄云海之中，万道龙象疯狂撕咬、吞噬、炼化这些满蕴血华的形与质的过程。
要知道，此时间，这些被楚维阳所搅动，所引动宝兵吞噬，所引动万道龙相所炼化的，尽都是驻足在神境层阶之中已然十分深远的凶兽化的存在的部分形与质。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熔炼之中，伴随着万道龙相尽皆沐浴血华，并且引动着巫觋祭火那磅礴的力量，在这一过程之中合炼三元。
楚维阳明晰的感受到，在灰红玉镜吞噬了石玉大日之后，楚维阳这玄黄铁棍，在宝兵的层阶上紧随其后，在以这样一点点的累积与沉淀酝酿的方式，朝着神境的绝巅在一点点的攀登去。
而且，这一道宝兵的“道途”已然十分通衢，楚维阳早在昔年时便为其夯实了十分浑厚的底蕴与根基，其框架与脉络便是两种无上道法神韵的浑一，更不要说在这一过程之中，更是万象天人，或是入梦，或是殒堕，相继以同样级数的高邈万法，来为宝兵填充框架与脉络。
一切尽都是在通衢之中盛极的景象！
但也偏生正是此刻，楚维阳忽地一挑眉头。
这玄黄宝兵的气韵愈是勃发，在这一刻反而愈发像是成为了某种独特气韵的锚定。
紧接着，这一刹那间楚维阳的一切天机示警的感触尽皆得以应验。
伴随着楚维阳的抽身而退，伴随着楚维阳将那飘摇在风雨之中的残碎凶兽形与质，漫天的血华与雾霭齐皆吞噬入玄黄宝兵之中，这一刹骤然繁盛的宝兵气韵，也同样骤然间教那种隔空之间的锚定，那种气韵的交织与共鸣盛极。
下一刹，在楚维阳早先时未曾退却的方位上，伴随着须弥之力的某种暴动，霎时间，漫天雨歇！
紧接着再看去时，汹汹的五色神华之中，是一道道龙相也似的篆箓相继显照，那真个是真龙的一切形神道韵的提炼，或是若真龙蜷曲、盘桓、匍匐、腾跃……
这是真正无上磅礴与纯粹的至高篆法！
而且，那其上所映照而出的道法神韵，几乎顷刻间便教楚维阳有着明晰的感触！
万龙奉圣！
而且这一刹那，几乎洞见了这些五色龙华玉篆的顷刻间，楚维阳便更进一步的真切意识到，这并非是青衣道人己身所洞见的甚么独特之前路与篆法，甚至这至高篆法本身所印证的，并非是万龙奉圣的义理！
这是古皇华宗所传承的最为正统的篆法！
几乎顷刻间，尚还在血腥雾霭之中与凶兽厮杀的齐飞琼以及掌教班道山，便齐皆感应到同样圆融并且浑无分毫滞涩的某种道与法层面的交织与共鸣。
要知道，他们昔日摒弃了万龙奉圣的道途，依循着皇华宗原有之义理的传续，仍旧坚持走在五行之龙相的路上，偏生这一刻，竟然同样的有着道法神韵层面的交织，从己身的根基与映照的篆纹的共同牵系之中诞生。
这一刻，齐飞琼与班道山甚至从那种交织与共鸣之中，感受到了某种互补的神韵。
仿佛只消参悟与洞彻了这样的完整篆法，便可以教己身的五色龙相所化作的法阵，真正趋于圆融与无漏，抵至至高层阶。
这并不是意味着齐飞琼所感触到了真龙篆箓不好，那诚然已经是至臻至妙，但终归并非是真正进无可进，升无可升的篆法之绝巅。
而一旦耗费去无算光阴，耗费去无穷的心力，甚至是耗费去不止一两代人，真正复数量级的妖孽才情的倾注，或许才能够真正将这同样初创的篆法推敲与演绎到绝巅的境界。
彼时的篆法该是甚么样的？早先时的齐飞琼自己也没有一个明晰的想法。
但是此刻，当齐飞琼洞见那借由着五色龙华玉篆所传递而来的交织与共鸣的时候，齐飞琼便恍惚之间有所感触。
这便是龍篆的极致与绝巅，是升无可升、进无可进层面的至臻至妙。
原来，早已经有这样的一部完整的成法，在这篆箓打磨的尽头，等待着皇华宗的修士。
这并非是甚么他山之石，这是己身的美玉极尽琢磨之后该有的模样，而今竟然是这样倒乱岁月的方式，显照在了左近之处！
这刹那间，齐飞琼与班道山尽都是下意识的心神振奋。
当然，振奋之余，班道山的脸上还有着极尽的复杂，而齐飞琼那愈渐得冷厉与蛮霸的气息之中，更是满蕴着勃然杀机绽放。
为甚么，偏生是皇华宗的世外之传人，此刻反而成了与楚维阳死生相向的真正敌手！
班道山在意着皇华宗，身为掌教，因而神情极尽复杂；齐飞琼在意着楚维阳，也正因此，杀念勃发。
当此时间的楚维阳，心绪之中倒未曾有这样多的无关紧要的情绪勃发。
几乎在那五色龙华玉篆显照的顷刻间，楚维阳的磅礴心海之中，两道记忆洪流便在涌现的顷刻间相互交错而过，真无幻有的妙境之中，这诸般繁盛篆纹的一切纤毫细节与高上神韵，齐皆被楚维阳的心神拓印。
继而，伴随着灵光的兜转，梧桐树之上，真阳大日里，金红幡旗悬照的顷刻间，如是完整的一部至高篆法，便已经被楚维阳尽皆投入了乾坤法炉之中。
煅真！煅得琅嬛篆纹更上层楼！
甚至，在楚维阳的眼中，再没有比这样的一部篆法更适合为己身琅嬛篆纹之资粮的存在了！
五行轮转之中，是寰宇万象生息。
而万道龙相各不相同的神韵与姿态，更是阐尽形神之妙。
哪怕楚维阳这顷刻间的映照，仅只是将一枚枚的五色龙华玉篆单独拓印，单独投入乾坤法炉之中去，但是楚维阳仅只是依循着这种万象与形神之妙的独特感触，便已经足够畅想其磋磨与演绎之中的繁盛与玄妙。
这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甚至在期待着青衣道人的出手，期待着其人显照出真正高卓的手段来，使得己身洞见更多的此中之妙。
果然，世外才是真正的万法宝地！
然则，几乎也正是这顷刻间，当楚维阳的心神之中涌现出这样的念头来的时候。
霎时间，果真伴随着这无算的五色龙华玉篆相继涌现的刹那间，几乎将将待得有教楚维阳将一切相继拓印的余裕之后。
磅礴的道法声威齐皆从那一道道龙相篆箓之中涌现出来。
无上磅礴的，真正古之地仙级数的巍峨法阵，几乎若一方天宇也似的横压而至！
楚维阳以神通混同着道术，化成无上凶局，横压一片海域。
但是在这顷刻间，却是楚维阳被更为磅礴的凶局所反向横压！
须弥之雨早在篆纹涌现的第一个刹那便生生消弭了去。
这一刻，伴随着如是气韵的磅礴显照，连带着，岁月之风也霎时停滞，连带着，朝着四面八方原本汹汹灌涌与映照的神通气韵，也在这同一时间在那磅礴的神韵面前被轻而易举的抹去。
非是楚维阳所掌握的诸法不精妙。
这一刻，一切才真正的是纯粹修为境界层面的碾压，是功高欺理！
而与此同时，几乎就在楚维阳早便已经期待着如是场面诞生的时候，道人的身形上便已经沐浴着五色玉华，连带着，玄虚兼且形而上的领域洞开，将道人的形神与五色玉华齐皆吞噬，更前方处，尤还有着须弥之力凝聚成的灰色纱帐化作帷幕轻飘飘的垂落。
这一切的一切，尽皆教楚维阳能够仍旧真切的感受到那磅礴声威的同时，却避身于昏黄浊世之外。
只是闪瞬间的遗世独立的顷刻间，楚维阳面容上那原本满蕴期待的神情，便倏忽间在这顷刻骤然一顿。
盖因为，在这一刻，当楚维阳希冀能够真正洞见那无上篆箓之间相互交织与共鸣，演化出真正的万象与形神之间的斑斓与璀璨的时候，映照在楚维阳眼中的，却偏生是……
偏生是一道星辰大阵！
一枚枚篆纹几如繁星也似，映照在这片海域之中的，是满蕴着斑斓玉华的某片古之星海的悬照！
没有了万象，没有了形神。
这至高篆纹之中在楚维阳看来真正的菁华与要旨，竟然被青衣道人所摒弃了？
进而，当那无上斑斓的星辉交错着，再度洞开那满蕴着须弥气韵的通道，一道道更为磅礴的两界天混朦法修士的气息从中腾跃与显照的顷刻间，楚维阳的身形倏忽间从世外重新显照在昏黄浊世之中。
他摇晃着手中的玄黄宝兵，这会儿折身回望着的时候，犹还能够借由着那道法气韵之间的牵系，看向远空青衣道人的身形一角。
道人瞧见得模糊，但是他知道，青衣道人能够感应的真切。
所以，这一刻，道人毫无掩饰的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嗤笑。
“古之地仙的境界？只有这般拙劣的道途？就这？”

第九百零六章 雷奔入江不暂息
从最一开始亲涉危局，不得不身临死劫中，楚维阳都未曾有过如此刻这样的愠怒。
这一刻道人的嗤笑声音之中，蕴藏着太多太多发源自道与法层面的不满，蕴藏着太多几近乎于“气急败坏”的恶劣情绪。
道人的言语虽然轻蔑，可是这一刻，如是的宣泄与纾解，楚维阳所阐述的，却齐皆是自己毫无保留的心音。
这样拙劣的道与法。
汝到底是怎么样跻身古之地仙境界的？
万龙奉圣对于纯粹的皇华宗道法而言，本就已经被楚维阳判断为了一条偏斜道法初衷的路。
但那终究还无妨，大不了便是不再依循着先贤的前路而行，从根髓上改变先贤所传续道法的初衷与义理，在自己的思路之中走出前路来，倒也无妨。
万龙奉圣，本也有着繁与简之间，真正恢弘磅礴的浩大气象，巍峨无匹的声势！
可是楚维阳却未曾想到，那万龙奉圣，竟已然是楚维阳所曾经洞见的青衣道人道法层面的绝巅与极致。
那昔年在这片同样的海域对着远空时的惊鸿一瞥，那真正其与耄耋老道人相互之间的攻伐映照出贯穿始终的神霞，竟然已经是其气度真正浑一且至臻至妙的象征。
偏生此刻，瞧着其人的气息似是更上了层楼，但是在楚维阳的眼中，其道法之间的割裂感觉，其往昔曾经跃出所谓“先贤藩篱”的过程之中却残存的不谐，一切的一切，终是彻彻底底的使得其人的道法根源呈现出有缺而扭曲的状态。
修为诚然是更上了层楼，但是道与法的层面却反而甚至还不如独掌万龙奉圣的时候！
而如是错上加错的成就，也能够叩开古之地仙的门扉么？
这一刻，对于楚维阳而言，真正磅礴的愠怒情绪之中，似是冥冥之中伴随着那一声嗤笑声发出，有着甚么同样的支离破碎的声音在同样朝着楚维阳的心神回馈而来。
那似乎是楚维阳心绪之中的某种幻灭，对于古之地仙境界，对于真正至高战力存在的道法底蕴与认知的幻灭。
原来，此境之中，亦有着存在，也……不过如此！
如是几乎定鼎也似的洪钟大吕的心音骤然间从楚维阳那愈演愈烈的愠怒情绪之中得以勃发的顷刻间，楚维阳这闪瞬间自磅礴心绪之中酝酿的愠怒，在这一刻终是纠缠着雷火也似的得以迸发！
伴随着道人的身形闪瞬间自形而上的领域之中垂落于世，霎时间，楚维阳的汹汹气焰冲霄而起。
如是景象，真真是道法之辱！是地仙之耻！
《胎化易形》支撑起《法相天地》，霎时间是《降龙伏虎》之力加身！
轰——！
玄黄宝兵裹挟着那内里熔铸到极致之后，仍旧通红的棍身，霎时间，真正的雷霆与焰火的明光伴随着玄黄二色风暴一同洒落，狂风搅动之中，岁月之力乘风而起。
光阴或是延展，或是骤然凝聚，如是的轻灵之风回旋之中，是楚维阳将巫觋战舞引动到了极致。
这是任何人所在光阴那混乱的独特韵律之中，所无法应对的局面，道人以独特的方式霎时间直直的迎着那万道龙华的星辰玉光而去，身形冲杀的顷刻间，入目所见诸修，不拘气息盛于何处，在岁月之风的辅助之下，楚维阳三道神通的相互配合，霎时间抵至了真正的极限！
于肉身道躯之上，于近身搏杀之中，世上已少有人掌握有这样的神通手段！
甚至这一刻，《九息服气》的独特神韵贯穿内周天，磅礴的法力徜徉在周天经络之中，滋养着四肢百骸之中的每一丝缕气血。
血气亦是“气”中之一种。
如是轮转之间，是以神通的轮转支撑着楚维阳那磅礴的气血蒸腾，始终处于绝巅状态！
以如是之繁盛气焰，道人身形紧紧地踏在那岁月之风中，入目所见时，尽皆是空门大漏！
于是，棍舞如风之间，伴随着楚维阳真个从中冲杀而过，伴随着血焰裹挟着玄雷轰落，伴随着诸气将漫天的殷红洋洋洒洒的在昏黄浊世之中吹拂起，蒸腾出更多的殷红雾霭。
霎时间。
真真仅只是诸修相继脚踏着星辰玉光之阵，引动着须弥的力量横渡虚空而显照的时候，所直面的便是楚维阳真正宣泄着杀念的出手！
这一次，是道术的力量被紧紧地约束在了楚维阳所施展的神通之上，是道术在辅助神通！
这一刻，所显照的不再是以神通辅助道术所呈现的无上自然大局，其所呈现的，是道术辅佐神通之后，所映照的道法之间的无上伟力！
轰——轰——轰——
连绵不竭的震动声音在这一刹那间真正的混同成了惊雷也似，在岁月之风外，以最为短促的一刹那绽放与炸响！
轰隆声音里，是道人手持的宝兵之上，煅烧的灼热本质几乎要将一切的须弥乃至于纠缠而来的诸气尽都点燃。
漫天的血腥尘埃得以弥散的顷刻间，那内里真正的凶兽化的血肉菁华，并已经被填补成了巫觋祭火之中得以熔炼的万龙之资粮与薪柴。
霎时间，流光裹挟着神华兜转之间，更有着接连的玉光在那猩红雾霭之中，在某一刹那之间，接连有着数度玉光的明灭不定，最后齐皆黯灭了去。
唯有流光堪堪遁逃出那血雾的范畴之后，方才在神通的辉光之中，见得些许两界天修士的形神，略显得狼狈的在玉光清辉里得以重塑。
只是除却这些掌握有重塑形神之神通的修士之外，未曾涉足死生与涅槃的修士，便已经齐皆成为了那血雾之中的一部分。
而饶是这些捡回了一条性命的修士，此时间也且惊且惧之中，仓皇的朝着那不断弥漫的血腥雾霭之外遁逃而去。
禅师给的是错误的消息！
不是说将将涉足到了神境的边沿，纵然因为无上功德有所成就，也仅只是侥幸驻足在初入神境的地步而已么？
这是初入神境？
诚入彼娘之！这怎么会是初入神境！
真正的死生轮转之间的大恐怖贯穿了诸修的心神之后，这一刻，一切发源自楚维阳这里的惊怖，齐皆变成了对于月华禅师的震怒，甚至是对于布置下法阵接引的青衣道人的愤怒与嫉恨。
但不拘是甚么样的情绪在生发，这顷刻间，骤然间朝着四面遁逃的诸修，相继让开了楚维阳裹挟着血腥雾霭，直至的通往那龙华星辰玉光大阵的通途！
进而，当楚维阳的身形从如是猩红的浓雾之中蒸腾而起的顷刻间，道人冷冷地瞥向了远空之际。
纵然如是的杀伐与屠戮，楚维阳对于这如是拙劣之道法的愠怒仍旧未曾有着分毫的消减。
他知道，青衣道人仍旧隔空观照在这里。
“好好看着！鬣狗也似的渣滓！一味狂吠着四处撕咬，若凶兽牲畜也似凶戾，却偏生忘却了人脑子的老狗！神境里的败类！地仙中的羞耻！给耶耶看清楚！”
“甚么是——道！甚么是——法！”
起初时，道人清朗的声音仍旧显得寻常，但是言说至于最后的时候，楚维阳那煌煌的音韵，霎时间，便几如炸雷也似的轰隆震响在其间。
如是轰隆的雷音之中，是楚维阳一翻手之间，将山河剑丸捏在手中，剑气纠缠的顷刻间，四时轮转里，漫天的星辉映照。
繁浩的星图显照，远远地看去时，其洋洋洒洒，太古星海的瑰丽与磅礴在那万剑朝宗的无上意蕴之中分毫不亚于如是漫天的星辰玉光。
楚维阳似乎是要在一条谬误的路上与青衣道人争锋。
但是下一瞬间，这漫天的星辉洋洋洒洒垂落的顷刻间，霎时，这星辉在悬空之中交织而成的图录，骤然间得以倒卷！
便恍如是谢氏老祖倒卷尘世水系而成阴冥水网一般。
这一刻，伴随着漫天的星辉倒卷，罡煞翻转的顷刻间，霎时，这漫天的昏黄浊气之中的诸般浊煞被顷刻间引动。
霎时间，万星煞气冲霄而起！
像是尘世之间那最为高绝的天宇在这一刻相继殒堕入了尘世之中最为深邃的大渊里面。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天人合发，万化定基。
于是，移星易宿的顷刻间，是龙蛇起陆！
楚维阳的身后，属于道场的辉光彻彻底底的翻卷与倒转，进而，也正是在太阴诸魔奉圣天的辉光映照入现世的顷刻间。
是万道狰狞兼且癫狂的龙象，在这一刻，乘着倒卷的万星煞气蒸腾而起！
那是极尽斑斓的煞气辉光之中，各不相同的杀念在相互碰撞与磋磨之中，所凝聚而成的真正无上杀伐大阵！
这一刻，浊煞即是星煞，星煞即是龙煞！
入目所见时，漫天的血腥煞气也好，甚至昏黄浊气，并非是以雾霭，而是以汪洋洪流的方式，霎时间便疯狂的朝着楚维阳所悬照的无上杀伐大阵疯狂的灌涌而去。
几乎顷刻间，随着昏黄汪洋的灌涌，这法阵的气韵便已经陡然盛极！
而也正此时，迎着那星辰玉光的映照，楚维阳仅只是手捏着宗师印，缓缓地朝着面前，轻轻地一推，继而轻轻地一叩。
霎时间，万道龙相在道与法的层面上，与五色龙华玉篆前所未有的交织与共鸣着，而楚维阳法印刷落的顷刻间，是属于须弥符阵的辉光得以映照，贯连在那牵系之中的顷刻间，借由着交织与共鸣的牵系，万道星辰玉光之中，须弥之力倒卷！
下一刻，龙煞之气，裹挟着猩红雾霭，裹挟着昏黄汪洋，朝着星辰玉华之中灌涌而去，借由着那倒卷的须弥，震动向远空。
四两拨千斤也似，楚维阳如是一推一叩之间，是真正的以道与法的轮转，若阴阳轮转一般，借用着天地之力，撬动了其道法之间的不谐与嫌隙。
下一刹时，是天地反覆，万化定基！

第九百零七章 真龙远游云外天
这出手的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不曾洞见过耄耋老道天炎子施展万家灯火的无上红尘气韵，“点化”诸般龍篆真灵，进而在顷刻间，借青衣道人所施展之符阵为己用的场景与画面。
但是同样仅只是短暂时间内发生的事情，新道也好，旧修也罢，这昏黄浊世之中，曾经有太多的人，亲眼洞见了在耄耋老道出手之后，楚维阳以几乎相同的，极其类似的手段，以道法的极致精妙，借用着青衣道人的力量，反向攻伐而去。
只是在这一过程之中，天炎子依仗着己身同样是地仙级数的战力，手段更为蛮霸一些，径直将诸龍篆点化，化敌为友，使之临阵倒戈。
而楚维阳终究到底有很大一部分手段的施展，受限于修为境界上的真正差距，因而在这闪瞬间，仅只是能够以道法之间的交织与共鸣，引动真正逆乱的力量。
但是这二者的内核是一般无二的，尽都是在一闪瞬间便找寻到了那青衣道人道与法轮转与生息之间的那道明晰的裂痕，并且相继都将手径直戳在了其中。
甚至在这一过程之中，楚维阳的所作所为显得更为难能可贵。
他展露出了与耄耋老道，与另一位一看便是经年老辣的地仙一般无二的道法层面的部分底蕴与才情。
他甚至想此时间立身在昏黄浊世之中的诸位尚还在神境之中，在超脱路上攀登着，未曾抵近古之地仙境界的那大多数人给打了个样，作为切实在修为层面具备着差距的修士，该怎么样来“逆伐上境”，该怎么样抗衡青衣道人这等“功高欺理”的镇杀手段。
楚维阳展露出了尘世间修道炼法的路上的另一种可能——理高欺功！
事实上，真正教人仔细思量去的时候，或许这二者尽都颇有一番颠扑不破的道理在，但真正教人能够洞见道法真髓，洞见修法真实不虚的概念，终归还是“理高欺功”！
天大地大，大不过道法。
当然，要做到这一点，远比累积打熬了法力之后的功高欺理要艰难的太多太多，仰仗着修为之高卓，强行镇杀境界比自己低的修士，这很容易做到。
但若想要如楚维阳这样，不仅有着完整的道法义理在己身的心神之中映照，并且真个能够将之施展出来，甚至真正在地仙所施展的手段之中，得以有所作用……
这实在是太难太难，除却今日之外，他们几乎无法想象，竟然真个有着地仙，能够给予一位“寻常”的神境修士以这样的机会。
这需要过分的，几乎无法想象的，或许已然触碰到古之地仙门槛的浑厚道法底蕴。
想寻常人之所不敢想，做寻常人之所不敢做。
不论这一步是多么艰难，楚维阳做到了，并且教洞见了这一点的诸修尽都同样的产生了某种幻灭感，对于古之地仙，对于道途目前而言的极致。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感慨之中。
同样的，闪瞬间，诸修相继收拾好泰半心神，进而看向了青衣道人的方向。
果然，被人做成了这样几乎古今唯一的伟业，真个是地仙之耻罢。
而很显然，这一刻，青衣道人听到了楚维阳所说的话，看到了楚维阳所做的事情，并且同样真个的意识到了，洞见了这一切的诸修心中会产生怎么样的想法。
耻辱需得用血来洗刷！
而且，楚维阳所言说的话，也过分的尖利了些。
鬣狗……牲畜……败类……
楚维阳在用着最为简明的字句，在疯狂而且直接的拷问着青衣道人的道心。
而几乎也正是在青衣道人的杀念勃发的顷刻间。
轰——轰——
接连两声炸响，在轰隆声中，自远空之际，震动起真正的须弥风暴，甚至掀起了昏黄汪洋之中，有若山岳也似的滔天巨浪。
这是楚维阳的手段，借由着那星辰玉光之中须弥通道的翻转，所将诸污浊煞气齐皆以龙气的方式朝着那通道源头处的反向灌涌。
而能够接引着两界天诸修的抵至，很显然，这一刻，如是反向灌涌的尽头，便是那两界天所在之处！
或许有生灵在这一过程之中受创，或许在神境修士的面前，这样的手段一分为二，如是汹汹煞气，倒也波及不了甚么。
但是这一刻，那浊煞之气顺着须弥之力的牵系隔空映照，却真正撼动了两界天的大界壁垒，撼动了界天之须弥本源。
两界天高悬浊世，这样的震动，换做是寻常时候，本也不值得有甚么惊异，毕竟，或许是偶然间的某一次的昏黄汪洋暴动时，滔滔巨浪甩落，或许都要比此时间造成的创伤更甚。
但偏正，楚维阳的手段施展在了此刻，施展在了正是因为九室玉平天界的诞生，因而使得新旧两道的势力以前所未有的逆转方式，正趋于平衡的敏感时刻。
这一时期，任何的关乎于新旧两道声势的增减，都足够撩动又岂是新道混朦法诸修的心弦。
也正因此，楚维阳的所作所为，更显得扎眼了些。
杀念骤然因之而繁盛到了极致的顷刻间。
青衣道人忽地再度神情一顿。
道人的身后，那昏黄的雾霭之中，有着豆大的焰苗腾跃在莲花灯盏之中，这一刻却有着几乎如真阳大日也似的灼热，毫无顾忌的锚定着青衣道人的奉圣金宫，以及那万道龙相。
而在远空之际，在足够教青衣道人真切的有所感应的九室玉平天界的方向，这顷刻间，是邢道人与云浮老道以及百花楼主正横空而立。
这一刻，云浮老道掌心之中托举着琉璃罗盘，霎时间，黑白二色篆纹相继从琉璃罗盘之中洒落，顷刻间再看去时，那黑白二色篆箓相继纠缠着，恍若是一道道阴阳太极鱼图在这顷刻间交织与共鸣，彼此重叠之中，一道九叠玉阶祭坛凌空显照。
紧接着，是百花楼主的身形自云浮老道的身后蹈空步虚而起，《花开顷刻》的神韵冲霄而起的顷刻间，漫天洋洋洒洒的斑斓花相在垂落的顷刻间，齐皆在相互兜转与回旋之中，化作了斑斓的纱帐帷幕与经幢。
如是帷幕垂落，经幢悬照，连带着斑斓的幡旗虚悬玉阶之上，云浮老道轻轻地一扬手，将远空之际正在暴动的须弥风暴之中的某种独特的道法气韵的丝线隔空摄取而来。
进而，林立的幡旗摇晃之中，借由着那道丝线的锚定，反向的须弥通道似是在无形无相之中，从经幢林中，从纱帐海中，径直贯通向了那丝线的彼端。
这一点对于云浮老道以及百花楼主而言，浑无有半点儿难度可言。
毕竟，楚维阳的气韵他们本就甚为熟悉，更何况，道人乃是盘王宗此代掌教，此刻，邢道人立身在九阶法坛之上，仅只是其运数层面的交织与共鸣，便足够将楚维阳贯穿向两界天的那一道须弥之力的气韵丝线牵引而至。
而此刻，立身在祭坛之上的邢道人，一手捏着两根线香，线香此时间犹还不曾被点燃，其上满蕴着七彩斑斓的颜色，又像是在岁月光阴的洗刷之中稍稍见得黯淡了些。
而另一手中，邢道人托举着一尊头颅大小的青铜鼎，那鼎似是古器，仔细看去时，其中几乎铺陈满了暗红颜色的灰烬与尘埃，那齑粉十分的细密，恍如香灰也似，偏生又颜色如此深沉，像是曾经不止一次的被鲜血所浸泡，最后沉淀成了如是的暗红颜色。
而也正是在这一过程之中，邢道人一手捏着线香，一手托着那青铜鼎，正似笑非笑的看向青衣道人那里。
一切尽皆在不言之中。
若是这一刻青衣道人依循着杀念而出手，则天炎子毁其道场，而邢道人将要隔空依循着青衣道人那仍旧悬照的道法辉光，将某种甚为诡谲的手段，借由着楚维阳所隔空引动的须弥震动，而真切的映照入两界天中去！
昏黄浊煞汪洋的灌注，或许震动还在寻常之中。
但是如邢道人这般的手段施展，那真正从经年的岁月光阴里所沉淀而出的杀招，只怕真正能够在新旧两道的争锋之中，起到改换声势的定鼎作用！
再一度的，再一度的，他们毫无掩饰的展露着自己的威胁，却将抉择的权柄交由给了青衣道人来选择。
可这并不是甚么抉择，这是威胁，这是被动。
到底是怎么样，竟造成了这样的局面？
青衣道人沉闷的思量着的时候，他终是恍如层层的撕开了那重重地帷幕之后，洞见了真正的根由所在。
攻其必救仅只是教道人陷入被动的表象。
真正的根由在于道与法层面的有缺，在于原本应该圆融无漏，进退自如的浑圆道基的不谐。
路，果真走错了。
这不是抉择，这是以新旧两道的堂皇大势，对于青衣道人直入真髓的道法层面的拷打！
终是教青衣道人不得不直面这些，不得不意识到，己身本质那苦涩的事实。
于是，终是在这样的艰难与被迫的醒悟之中，青衣道人一扬手。
霎时间。
楚维阳的面前，漫天的星辰玉光渐次消弭了去，而伴随着星辰玉光一同隔断的，还有那原本便属于青衣道人所掌控的须弥之力本身。
进而，随着通道的截断之后，楚维阳的隔空之攻伐手段旋即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则是那一道道五色龙华玉篆在颤动之中，似是要依循着晕散的须弥之力而一同轮转虚实而远去的时候。
原地里，楚维阳复又一扬手。
岁月之风混同着须弥之雨一同撒落下来。
霎时间，那原本行将消弭的诸五色龙华玉篆，便齐皆被楚维阳锚定在了远处。
远空之中，这顷刻间，心神之中满蕴着苦涩意蕴的青衣道人，终是不顾再有甚么杀机与怒火诞生，在截断了须弥之力的贯连之后，他彻底的失却了再有甚么隔空出手的机会，感受到身后那灼灼有如真阳大日的气韵抵近。
无声息间，青衣道人终是驾驭着奉圣金宫，被迫彻彻底底的消失在了那远天尽头的厚重昏黄雾霭之中，在耄耋老道的追杀之下，带着“药田”一同远去。

第九百零八章 五色抟土烧邪烟
如是电光石火之间，这世外凶局最为紧迫之处似是已经度过，并且，以远超世人所想象的方式彻底的度过。
青衣道人的谋算因为道法层面本质的不谐而落空。
偏生他以古之地仙的层阶，这一朝落空，所铸就的，更是楚维阳那无上煊赫的声威！
形势变了！
但其所改变的，也仅只是这闪瞬家的形势而已了。
甚至在这顷刻间，真正的形势之关隘，早已经不在于楚维阳这里了。
伴随着邢道人登临祭坛，甚至伴随着青衣道人褪去之后，邢道人仍旧未曾消隐去身形，甚至伴随着其气韵的勃发，在楚维阳的须弥之力已经不曾朝着两界天有所映照去的时候，依循着刚刚顷刻间的锚定，这一刻，是真正百花楼主的须弥道法贯穿了弊端！
那线香仍旧未曾点燃，但是在这一刻，道人手中的青铜鼎中，那混合着暗红色血污的香灰，在这一刻似乎反而是被无形无相的焰火所点燃，霎时间，赤红的烟尘在邢道人的托举之中冲霄而起！
那烟尘之中，某种无法言语的血腥气息，某种无法言语的邪异与奇诡的气韵，甚至教寻常神境修士看去时，都要觉得渗人，觉得胆寒，觉得惊悸！
而仔细看去时，那蒸腾而起的烟尘之中，在这闪瞬间，伴随着血光与烟尘本身的兜转与纠缠，霎时间，灵光的明灭之中，倏忽间是极致玄虚的景象得以从中显照，那是两方辽阔高远的大界在相互之间的碰撞与融合的过程。
那是在须弥与万象的轰隆震动之中，无量的生灵相互之间纠缠在一起，在真正横贯一世的汹涌斑斓风暴之中，极尽癫狂的厮杀着！
山河在碎裂，层云在沸腾，几乎每一闪瞬间，都有着真正猩红的血色从斑斓的风暴之中涌现。
举世喋血！
漫天的风暴之中，甚至有着不止一位具备着肆意厮杀的古之地仙层阶的存在，在真正的死生决战之中，相继陨灭了去。
那是一整个天地的万道轰鸣之中，在太多太多的神境修士的神韵的交织与共鸣之中，齐皆陷入了纯粹的崩溃与毁灭之中去。
直至某一闪瞬间。
某种真正的震动，真正的教所有人尽都心悸的震颤，在顷刻间贯穿在天宇，贯穿在诸修心神之中。
紧接着，万道凋零，举世寂灭！
那是在道与法的根髓处，一切尽都在翻卷，血泪混同着翻卷的大界道法本质，共同演绎着纯粹的死亡与凋敝，演绎着再也无法翻卷的诡谲与邪异的森然鬼蜮。
再之后，是漫山遍野的寂灭之中，新旧两道的修士相继狼狈褪去。
甚是惨烈的一战，几乎无法计量的神境真人级数的存在，齐皆殒命在了其间，而今再回看九室玉平天界，再回看新道修士的两界天。
这甚至是万古悠悠光阴岁月之后，新旧两道都不曾得以恢复元气的重创。
这是昔年清虚空明天界在新旧两道修士的争夺之中，因为极尽惨烈一战，反而引发万道暴动，一界彻底凋亡的景象的重演与显照！
而仔细看去时，更能够看到，古法修士的人群之中，正是甚为年轻面容的邢道人，满身血污，随着诸修一同黯然撤离的过程之中，甚至仍旧有着某种额外的动作。
在那朦胧变幻的光影之中，可以真切的看到，邢道人采五行山岳，熔炼而成五色土，进而抟五色土而成线香。
那不是寻常的五行山岳，更不是寻常的五色土！
那是在一界凋敝死寂之后，道与法的本源尽都翻卷的天宇之中的五行山岳，那是满蕴着一界万象生灵，及至新旧两道无算神境修士血华的五色土！
这世上或许再没有比这更为惨烈的一场血战了。
自然而然，便也再没有比此刻的邢道人手中更为邪异与诡谲的存在了。
这才是真正教两界天诸上修感觉到惊怖的根由所在！
比之楚维阳引动着昏黄汪洋，用浊世的气韵来撼动两界天的须弥壁垒的本质，这一刻邢道人那将发未发的邪异手段，才是真正会动摇，会将古昔年是那片血战战场的诡谲与不祥彻底晕散在两界天的狠辣手段！
甚至在那场血战之后，曾经有过不止一位的神境绝巅存在的修士，对于已经万道凋敝的清虚空明天界有过很多的猜度。
在诸修的认知之中，那一界并非是寻常意义上的“死寂”，甚至并非是一般概念上的万象不存，道与法根源与本质上以毁灭为推动的翻转，是及至阴冥层面上，与寻常一界而言，完全迥异的，在太阴层面上“生机勃勃”的一界。
只是比之生机造化，于现世而言，或许意味着邪异与诡谲。
而若非是纯粹的寂灭，便也意味着那已经沉淀了不知多么久远岁月一界的奇诡与邪异，很有可能会以某种无形无相的本质，以不同于现世的须弥概念，伴随着这些线香的点燃，随着气韵的锚定，而追索向两界山，将昔年的血战在这两界天中得以延续！
这是真正教人惊怖的举措！
这已经不再是青衣道人一人监察某一片海域失利的事情了，一旦邢道人真个有所举动，今日便将会是决死一战的提前到来！
而也正是深刻的意识到了这些。
这电光石火之间，几乎新旧两道的煞星们，那些经年累月驻足在古之地仙层阶的存在们，还有已经走到真正神境超脱路上最后几步的具备有高卓战力的诸修士们，齐皆在悬空之中显照出身形来。
这一刻，仅只是隔空之间对峙着的身形，他们气息在相继的贯连、触碰、磋磨、厮杀之中，渐渐地，在这昏黄浊世的尽头处，延展出一道狭长的、淡薄的血色烟霞来。
“邢老道！汝今日动手，那便是你我诸界天在今日不死不休！”
气势愈发浑厚，愈是累积便愈是高涨，终于，在某种将将抵至了气势高涨的某种极致，某种似是彻底要从紧绷变成肃杀的临界点的时候，远远地从两界天的方向上，有着如是的声音传出。
而原地里，邢道人却仅只是轻轻地一笑。
“哈！老夫用此手段，便是要吓一吓你们，便是要教你们惊惧不安，可你们却不许拿这种话来吓我，老夫不禁吓，汝再聒噪些，许是我手一抖，这线香一点着，事情便不由老夫所决定了！
所以……好好看着！别自作聪明！也莫要多嘴饶舌！
老夫不从这百花祭坛上走下来，汝等便静静地陪着老夫在这儿站着！
站好了——！”

第九百零九章 扫开骨粉见髓血
伴随着邢老道人的声音若煌煌雷音的在偌大昏黄浊世之中朝着天尽头传递开来，这如是峥嵘的汹汹气焰之中，是邢老道同样毫无遮掩展露出来的狰狞兼且蛮霸的心音！
他是真正这样想的，并且也真正准备付诸于行动，准备这样做！
这顷刻间，反而邢道人愈是这样的“坦荡”，诸修便愈是不敢有甚么堪称过分的举动。
毕竟，邢道人真正手中捏着那教人惊怖的邪异奇诡之根源，真正有着发动决死一战的根底手段。
这反而是而今正在愈渐得势均力敌的新道混朦法诸修所最为忌惮的。
于是，新旧两道的诸修，便不得不在邢道人以如是手段的威逼之下，竟真个如邢道人所言说的那样，以如此被迫的方式，长久的在这辽阔而高远的昏黄浊世之中相互对峙。
而也正是在这一过程之中，远天一角处，三元极真界与太玄总真界相继算是贯连的大界轮廓，终是随着三元极真界恢复原始古貌的过程，从昏黄汪洋之中得以显照。
连带着，那三元极真界之界门前的辽阔海域之中的战端，真正凶局的走向，也在这一过程之中，被骤然间开启的对峙，而超脱了诸位顶尖煞星，诸位古之地仙，乃至于那些真正的战力高绝之辈的掌控。
邢道人这边，引着那几根线香，使得气势愈发紧绷，而此消彼长之间，则是楚维阳所立身的这片海域之中，甚至连带着天机对于劫气的示警，都逐渐得有所削弱。
两界天诸修绷足了力劲所酝酿的“必杀一击”被楚维阳踏着青衣道人的道法声名得以逆转！
对峙仍旧在继续着，但是开始趋于平和，开始趋于有若故上清玉平之界那般，是在家门口长久地，经年累月的对峙与厮杀的血战。
这仿佛是那同样盛极而衰的天机示警，同一时间在新旧两道诸修的心神之中映照之后，所不约而同有所决定的某种“默契”一样。
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伴随着那风雨的席卷与兜转，随着青衣道人所隔空映照而至的五色龙华玉篆的相继锚定，一时间，在楚维阳最为凶戾的神通攻伐之下，侥幸得脱，以保命之下得以重塑形神的诸修，在这一刻骤然间更为果断的后退着。
一直到退出了很是渺远的距离，撤退到了那原本的龍篆与星辰玉光所无法笼罩的海域之中的时候，原地里，那些尚且残存的混朦法诸修，这才相继施展手段。
恍若是楚维阳昔日曾经得以洞见的景象在复刻一样，几乎每一人的宽大袖袍之中，进都有着白骨雕琢成的罗盘相继显照。
这会儿，楚维阳犹还能够有所气息感应，能够真切的从那些垂落的白骨罗盘上，感受到许多真切的足够与这昏黄浊世所顺遂交织与共鸣的顺滑气韵显照。
往昔时，事实上楚维阳很难真切的明悟这种好似是发源自炼材而非是发源自道法层面的关联，到底是甚么样的因由。
而今到底是驻足在了神境的层阶之中，楚维阳遂有所真切的认知。
这是炼材本质的牵系，这是因为如是诸般的白骨罗盘，其本质乃是凶兽的骸骨所制成。
“凶兽……”
轻声的呢喃着，在楚维阳以小半心神的隔空观照之下，这顷刻间，楚维阳所洞见的，是那些繁浩至极的白骨罗盘，相继按部就班的锚定着昏黄浊世的气韵，汲取着浊煞之炁而在相互的交织与共鸣之中显照着纯粹的无上须弥法阵。
这法阵的建立十分的迟缓，但是其本质的气韵，却显得过分的圆融与无漏。
那并非是楚维阳隔空所能够以道术所掌控的存在，若想要掌控那其上悬照而出的须弥之力，楚维阳非得先一步掌控那诸般白骨罗盘才行。
这才是真正道与法层面的针插不透，水泼不进。
渐渐地，伴随着须弥通道十分迟缓的建立，甚至楚维阳觉得其过分的迟缓，那种迟缓更像是在防备着楚维阳那诡谲莫测的道术。
未知是任何人都惊惧而不知所措的存在。
楚维阳的驻足在神境的杀伐仅只此一战而已，可以参考的范例太少，甚至岁月之力的延展与凝缩，使得楚维阳所展露出的道术根底太少太少。
此时间，混朦法诸修仍旧因此而不敢完全的建立与洞开那须弥通道，唯恐在贯连向了两界天的同时，引动楚维阳的甚么奇诡手段。
照理而言，主动接受着昏黄浊世的洗炼，选择了以兽相磨炼己身的混朦法修士，合该才是在道法修途上更为诡谲与玄奇的存在。
偏生在今日，反而是楚维阳以及邢道人，尽都以真正的奇诡玄奇手段，将新道诸修震慑！
瞧见了诸修的谨慎与提防，原地里，楚维阳却未曾有甚么真正的威胁举动，更相反，很快，道人便将目光落在了面前的那些浩如烟海的五色龙华玉篆上面。
在长久的岁月与须弥的风雨磋磨之中，在楚维阳的注视之下，实则本质是十分漫长的磋磨与剥离，但事实上，却是在几乎一闪瞬之间，那龍篆的真切纹路相继朝着纯粹的五色玉华的内里收束而去。
紧接着，在楚维阳的注视之下，伴随着诸般篆纹的外象齐皆在以己身的磋磨与养炼“归真”，那五色玉华更进一步的收束之中，映照在楚维阳眼中的，则是满蕴着丰沛灵韵的一粒粒满蕴朦胧五色光晕的白骨齑粉。
“凶兽……”
这一回，楚维阳感应的更为真切。
那是某种浑然一体的凶兽为炼材，所承载着的满蕴着纯粹神韵的五色龙华玉篆，而且，这种凶兽并非是寻常遴选的，楚维阳能够真切的感受到某种血华层面的交织与共鸣。
道人虽然未曾真切的修持过血煞道的法门，但是作为一力豢养着玉蛇至于今日这般境界，将血煞道妙法推演出成法来的存在，楚维阳堪称是血煞道的真正道法宗师。
他敏锐的感觉到了那因为灵韵的牵系，而酝酿并且徜徉在这些白骨齑粉之中，属于凶兽的某种“妖脉气息”。
楚维阳几乎可以确定，这炼材的本质，那凶兽的原身，要么是古皇华宗神境修士在昏黄浊世之中化成凶兽，要么是掌握有五行之道的真龙妖神变化成了凶兽！
而且，更进一步的感应着其上那莽荒苍凉的气息，感受着那纯粹的承载着龍篆本身，浑一之中而极尽高卓的根底。
楚维阳更有一种十分大胆的猜测，或许……或许并非是甚么变化这样简单，这更像是趋近于原始凶兽的存在！或许是青衣道人的偶然所得，或许是他所承接的古之皇华宗的底蕴传承的一部分。
那或许是用真正龙脉之祖，是昔年杀入九天十地，晕染群生，劣化成妖族的凶兽鼻祖之一的存在，是诸相真龙的血脉源头的凶兽，陨灭之后，其骸骨的一部分，所被雕琢成的白骨罗盘，所被承载有着几乎一脉相承的从血脉转变想道法的龍篆。
于是，愈是对于这五色龙华玉篆有着深刻的认知，对于同样不亚于昔年盘王宗鼎盛的同样一圣宗的蕴藏和底蕴有所认知，楚维阳便愈是无端的有着深刻的困惑生发。
到底是怎样蠢的脑子，才能够放着先贤指出的明路不去修持，而非得在偏斜的路上猪突狼奔？
他是未曾发现与洞见这些圣宗传承的底蕴之中所蕴藏的道法神韵菁华？还是真个觉得自己走出了怎么样的更高邈的道途来？
这一刻，楚维阳对于此间的猜度，甚至要远比青衣道人所展露出的道法跟脚，更教道人有所困惑与不解。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楚维阳手上的动作却不曾有着分毫的停歇。
霎时间，道人一扬手，手中的玄黄宝兵便在这顷刻间，从长棍再度随着灵光的流转而变换成九节竹杖。
而随着楚维阳将杖尖戳出，霎时间，煌煌巫觋祭火垂落，将漫天风雨之中不断地回旋与兜转的白骨齑粉齐皆缠裹在了焰光之中，进而在收束的闪瞬间，复返太阴诸魔奉圣天中去。
青衣道人的眼睛瞎了，楚维阳却没有瞎。
这顷刻间，伴随着巫觋祭火回返白骨道宫，霎时间，裹挟着白骨齑粉的煅烧与熔铸，顷刻间将白骨道宫缠裹的同时，更将六道阴冥天子道宫齐皆吞没，同样被焰火所裹挟的，还有着那已然感受到血脉层面的牵系，而疯狂吟啸的万象真龙。
这一刻，先祖的血脉重新降临，更为高卓的炼材将道宫重新熔铸，纯粹的皇华道法神韵使得一切相谐的道法本质更上层楼。
而也正是在同一时间，伴随着如是的神韵辉光朝着整个太阴诸魔奉圣天中的映照，霎时间，随着大界之间的阴阳轮转，同样纯粹的神韵本质在被楚维阳所掌握的顷刻间，便以一整个道场天地倾注的方式，疯狂的朝着齐飞琼所在的五龙岛灌涌而去。
这是楚维阳的道场在朝着齐飞琼的道场传道授业。
而如是的道法混同之间的真正显照，便是在那血腥气息愈渐得淡薄的雾霭之中，霎时间，属于齐飞琼的修为气息在这一闪瞬，吞噬着四面八方的昏黄浊煞之气，轻而易举的回旋与兜转之中，龙煞法力在齐飞琼的身形之上显照着纯粹灵韵层面的五色玉华。
某种枯荣轮转之中的纯粹完满圆融的意蕴在其身上几乎是在几个呼吸之间便骤然走过，紧接着，霎时间，那一层若有若无的瓶颈藩篱，便顷刻间在齐飞琼面前的道途上烟消云散去。
伴随着一声罕有的清脆吟啸声音——
第四度枯荣轮转！
而随着齐飞琼身上那浑无遮掩的皇华宗道法气韵的显照，一时间，饶是远空之际的混朦法诸修都似是在面面相觑着。
他们也是亲眼洞见了青衣道人在道法层面的权威崩灭，此时间看去时，这与楚维阳之间有着浑无遮掩的炉鼎气韵牵系的存在，其身上所映照的皇华道法气韵，反而显得比青衣道人更为纯粹，更为正统了些。
难不成……奉圣金宫宫主，竟然真个是……地仙之耻么？

第九百一十章 长垣牢筑御乾坤
最初纯粹与正统的皇华宗的道法神韵在这顷刻间，从齐飞琼的身形之上得以显照，这是再纯粹不过的修为提升，这是齐飞琼身为仍旧是可以论算为的皇华宗的此代天骄道子，借由着青衣道人和楚维阳的手，将圣宗的古之遗泽与底蕴的部分，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那白骨罗盘的形与质成为了玄黄宝兵，成为了太阴诸魔奉圣天朝着真正神境层阶的极致探索的资粮与薪柴，但是其道法，其篆纹的真髓与神韵，已然在这一过程之中，随着道场的浑一，在白骨齑粉彻底融入玄黄云海之中去的同一时间，自然而然的融入了五龙岛。
是道场的蜕变，后发的带动了齐飞琼的道与法的升华，进而使得其修为境界跃升出藩篱去。
这闪瞬间，借由着齐飞琼的蜕变与升华，霎时间，似是教楚维阳瞧见了诸修在神境的修持之中，所能够另辟蹊径所探索的别样前路。
在这条路上，所能够铺陈，所能够带动的，并不仅仅只是像今日这样，借由着某种古之圣宗的馈赠，进而成就某一人的某一处道场。
楚维阳所倏忽间想到的，实则是己身的道术成就。
伴随着《道术&#183;风》与《道术&#183;雨》的相继掌握，伴随着那繁盛的道术篆纹相继烙印在了道周子法相与道衡子法相的眉心处，伴随着道术与己身肉身道躯，与神通果树，与丹田之交感，进而与道场有所交感。
至少此刻，楚维阳上中二元的丹田之中，伴随着道术的掌握，道法层面的蜕变与升华，已经绵延到了神通经篇的层面之中去，而神通的本质更进一步的延展，便是道场，便是上中二元丹田所相继映照的灵虚内景九天与灵浮洞天。
若是第三步道术也能够被楚维阳顺利的探索与掌握，这项的牵系也将会映照在道人的全数三元丹田与道法之中，进而将太阴诸魔奉圣天也囊括在其中去。
也正是这样的牵系，理论上，将道场锚定在三界之中，进而彻底与楚维阳的道场圆融浑一的诸修之道场，同样会受到楚维阳的道场发生的变化而受到裨益。
如昔日的玉京山法会所带来的道音洗炼，如今日的白骨齑粉的熔炼所带来的修为突破。
而今，道术的蜕变与升华尚还显得粗浅了些。
在道场的层面上，过分的不着痕迹，或许加持本身已经诞生，但就像是道术的表现形式融入进了风雨的自然现象之中去一样，这种自然而然的的变化，过分的微末，过分的微不可查而难以教诸修，教楚维阳有所感应。
但倘若楚维阳继续在道术之上深耕下去呢？
倘若那道术本质的蜕变与升华持续不断的诞生呢？如是相继的蜕变与升华之中，或许终究有一日，自然而然的酝酿里，过分的质变与量变的累积，终究会在道与法的层面上得以有所明晰的显照。
进而借由着这样的明晰显照，道术的蜕变与升华将会是三元丹田诸道法的蜕变与升华，将会是道场本质的蜕变与升华。
进而，这种蜕变，将会像是今日带动着齐飞琼的修为突破一样，同样带动着诸修在闪瞬间走过一截枯荣轮转之路。
甚么瓶颈，甚么藩篱，在道场的蜕变，在道法的升华过程之中，尽都会烟消云散去。
而这样的蜕变与升华，对于每一部完整的神通而言，对于道场诸界而言，还有着八次。
这便是道侣的意义所在么？
这一刻，楚维阳甚至能够明晰的感受到，伴随着齐飞琼在修为境界之上甚至超越了自己之后，四度轮转枯荣的皇华宗道法神韵将灵浮洞天贯穿，相互贯连的道与法，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交织与共鸣着。
好似是伴随着齐飞琼的道场与其神韵的加持，楚维阳的某一部分与之相互贯连的道与法，也在这一过程之中，得到了夯实，得到了己身的能力范畴之外的超脱道法概念的沉淀与凝炼。
也意味着，本就在诸多层面彻彻底底超纲的楚维阳，将会在诸位道侣的相继跃升出修为境界之后，在“超纲”的本质上，更进一步的深耕而去。
或许今日，楚维阳所印证着“理高欺功”，终究还是无法做到己身修为境界极致之外的事情。
那么或许有朝一日，自己再对上古之地仙，至少是古之地仙之耻的时候，或许可以做到真正意义上的逆伐上境！
而也正是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好似是齐飞琼的修为气息的暴涨，以及那清脆的吟啸声音所带动，霎时间，接连两道磅礴的气血之力在那血腥雾霭之中冲霄而起！
如是神境的本质血华力量所晕散而成的雾霭，这是天然的圣族血祭之法所得以施展开来的宝地！
当然，鳐母与老螺圣本也未曾沾楚维阳的便宜。
他们真正的在这一过程之中显照出了本体，以昔年妖兽最为原始的野蛮厮杀与狩猎的方式，以真正的将颓靡与重创的凶兽战而胜之的方式，在死生之间的搏杀之中，用最为纯粹与正统的圣族血祭，在形神本质的洗炼之中，彻底的从血脉的领域之中蜕变与升华而去！
这一刻，或许是因为，他们所沐浴的并非仅只是神境修士的血华，更有着彻底蜕变成凶兽之后存在的性命精血，哪怕那凶兽的蜕变过分的奇诡与邪异，像是无算原始凶兽的凌乱血脉的剪切与拼接。
但是凶兽的本质，使得其血脉之中似是自然而然的蕴藏着某种足以诱发妖兽血脉追本溯源的独特力量。
在这种力量的诱发之下，在漫天的血腥雾霭的神境本质的血华灌涌之下。
鳐母与老螺圣终是相继蜕变与升华！
他们昔年时曾经苦苦渴求了无算岁月的跃出藩篱之一步，终是在这世外的血劫之中，被他们所亲手促成！
甚至，或许真个是凶兽血的缘故，不论是鳐母还是老螺圣的气息，哪怕仅只是跃升入了妖神层阶的顷刻间，便远远地胜过了昔日的玉树龙王。
这种蜕变的效果，似是远远地超过了圣族血祭法门的极致。
而也几乎正是在鳐母与老螺圣同样将牢稳的妖神气焰显照的顷刻间，伴随着明黄色的妖芒与妖雷的炸响声音，那原地里残存的血腥雾霭，彻彻底底的烟消云散去。
连带着最后的凶兽哀鸣的声音，也在最后的彻底颓靡之中，被玉蛇一扬手，收入了玉净瓶中，几乎顷刻间，伴随着死生的轮转，进而变成了蕴养蛇毒煞气法力的资粮。
除却境界跃升所带来的明晰的气韵变化之外，历经了如是一场血战，甚至仅只是迎着凶局与杀劫驻足在世外，饶是其中心性最是顽劣的巫觋教主在内，诸修的气韵也尽都相继有所沉淀与进益。
而当楚维阳折转回身形看去的时候，这其中最是引动着楚维阳注视的，实则是宗老的身形所在。
倘若说，诸修仅只是有所适应昏黄浊世的险恶的话，那么宗老便实在是适应的有些太好，甚至是好过头了。
仿佛往昔时受到寿数与修为境界上限的桎梏，其经年累月所沉淀的无算才情与道法底蕴，尽皆要在这驻足在室外，驻足在这真正辽阔的天宇的过程之中得到绽放！
这一刻，宗老仍旧在摇晃着手中的黑幡，伴随着一道又一道的琅嬛篆纹的垂落，在血腥雾霭彻底消弭去的顷刻间，仔细看去时，四面八方愈渐蒸腾而起的昏黄雾霭之中，有着丝丝缕缕的灰色烟尘弥散。
那是楚维阳以同样的无上凶局镇杀诸修的时候，因为引动了混朦法诸修凶兽化之后，所教其在颓靡的过程之中蕴养出来的些许死气。
那是生灵造化生机的另一面。
甚至可以视之为楚维阳探索劫气，探索量劫这一概念的印证之中的某种余韵。
而这一刻，仔细看去时，伴随着昏黄雾霭之中的浊煞之炁朝着那丝丝缕缕的黑烟之中的灌涌，霎时间，那黑烟混同着浊煞，酝酿成了暗红的颜色。
更为妖异的灵光涌现之中，那竟然是凶兽相继陨灭之后所残魂的魂魄真灵，此时间以楚维阳曾经洞见过的邪异脉络的纠缠与挣扎，混同在了死气和浊煞纠缠而成的暗红色灵光之中。
进而伴随着琅嬛篆纹洒落的顷刻间。
篆纹接连横布成风水堪舆符阵，而几乎顷刻间，那邪异的真灵内核裹挟着死气与浊煞，霎时间在道与法的牵引之下，入主诸风水堪舆符阵。
万象有灵，万灵祭冥！
宗老以这样的手段，切实的将三元极真界的大界门扉之前的这片磅礴海域的水文，以这样的方式尽皆锚定！
而也正此时，宗老仰头，笑着看向楚维阳这里。
“三元极真界的黄金大世，不能是自己关起门来自娱自乐，要用血焰与雷霆来煅炼出真正的金精！”
而话音落下的顷刻间，楚维阳旋即轻轻颔首。
古昔年时，曾有九天仙真，出世斩诸原始凶兽，而铺就九天十地古路。
而今……
道人颔首的顷刻间，九节竹杖的杖尖戳出，霎时间，伴随着极尽玄虚的光雨洒落道与法的灵韵层面，霎时间，这磅礴的海域之中辉光大盛，原本相继沉入了汪洋之中的凶兽骸骨，在这一刻被道人所捞取。
万象阴灵祭冥的符阵相继得以篆刻。
满蕴着《葬经》神韵的地师手段之中，是楚维阳引动着天师道法的神韵，顷刻间在同源而琅嬛篆纹的交织与共鸣之中。
须弥的通道借由着符阵而贯连。
连带着，这顷刻间，师雨亭、萧郁罗还有百花楼主齐皆蹈空步虚而起，百花繁盛至极的斑斓灵光朝着诸般篆纹与符阵之中洒落的顷刻间。
天地轮转之间，是万象化生，如是，以切实之万象而承载须弥。
霎时间，阴阳天地的气韵之中稳稳牢牢所托举的斑斓百花辉光之中，楚维阳的须弥之力牵连向了门扉的极深处。
进而，顷刻间，在那有如幽雾也似的百花云霭蒸腾之中，好似是有着一道悬世的长垣，映照着独特的神境气韵，正贯连天地乾坤的同时，倏忽间像是从彼端接引至了世外！
悬世长垣本也是故大界门扉的一部分。
而今，更是被诸修以这样的方式，在乎于此，在乎于彼的真切映照！
这三元极真界的偌大锦绣山野，走到了镇海道城，便驻足在了世外！

第九百一十一章 虚空两看不清冷
就像是昔年古之先民引动原始凶兽的遗骸，以骨髓与血肉铺陈成昏黄汪洋之中的湍流古路一样。
这一刻，伴随着那些混朦法牲畜的彻彻底底凶兽化，在其形神皆灭之后，楚维阳将其残碎的凶兽骸骨从昏黄汪洋之中捞取出来。
倘若说这些纯粹凶兽化的存在，其血液之中已经具备着能够教妖修在跻身妖神的境界之中，用某种独特的存在以诱发血脉根髓处的追本溯源。
那么它们所残存的白骨之中，便也自然而然的具备着如同昔年铺陈成湍流古路的原始凶兽的骸骨一样类似的某些特质。
譬如对于篆纹的承载，对于昏黄汪洋更为顺滑的交织与共鸣。
于是，宗老以此为炼材，承载跻身无算万象阴灵祭冥符阵，而楚维阳复又在宗老的葬经地师道法神韵的基础之上，悬照出天师道法神韵。
进而，天地道法的神韵轮转之中，是百花楼斑斓万象的轮转气息甚为圆融无漏的在这天地阴阳轮转之中生息，并且这种斑斓气韵的晕散，一面散发着真正自然而然的气息，使得那天地二道神韵更为契合这昏黄浊世的一方天地与水文。
使得那种锚定水文，镇压乾坤的力量更为相谐，更因着相谐而圆融不磨，最后彻彻底底的成为这方天地之间“本该如此”的若浪花翻涌也似的一部分。
和光同尘。
而另一面，伴随着百花斑斓之中的须弥辉光涌现，楚维阳真正被掌握到了道术层面的须弥之力被师雨亭的道法神韵根基所牵引着，贯穿了而今的大界门扉，贯穿过了昏黄浊流此时间汹汹灌涌的深邃海渊，贯穿了那因为海眼漩涡某种程度上的消弭进而暴动的偌大外海。
最后，那须弥之力的辉光，映照在了谢成琼所引动着己身道法神韵，正悬照而成的悬世长垣之上。
于是，几乎顷刻间，在诸修的合力之中，仿佛是有着很长的一段须弥概念上的广博与渺远的距离，在诸修的道法施展之下被重叠，被剪切，被重新拼接与粘合。
那段路程被缩略了去，进而，呈现在世人眼中的，便是这电光石火之间，有着一道巍峨而极尽恢宏的悬世长垣，隔空映照而至的顷刻间，便霎时以白骨符阵为地基，以阴阳轮转之中的万象牵引为锚定，霎时间，这悬世长垣便稳稳牢牢的镇坐在这片宽阔而无垠的海域之中。
这是悬世长垣的真切显照，但在须弥之力晕散的顷刻间，在真实的风水堪舆的方位上而言，这悬世长垣仍旧在三元极真界之中，是七十二镇海道城共同凝练而成。
这便也意味着，只消玄元两道诸修在如同往昔一样，以抵抗妖兽海潮围城的方式，越过了宝瓶江，驻足在镇海道城的顷刻间，便真个以这样的方式，稳稳牢牢的驻足在了世外的昏黄汪洋之中！
甚至同样的，这一刻，三元极真界外海的诸妖修，在鳐母与老螺圣的号令之下，只消逆流溯源至于玉髓河口，便可以借由着那道河口关隘，在另一个方向上，登临悬世长垣，而同样立身于世外！
千百年，足足不知道多少个千百年的时间里，一场又一场的妖兽海潮围城，一次又一次的血腥厮杀之中，妖族自始至终都未曾踏上过的悬世长垣，谁也未曾料想到，有朝一日，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被妖修如是顺畅的登临。
轰——轰——轰——
如是道法与外象地短暂相互磋磨之中，伴随着接连数道几如雷霆也似的轰鸣与震动的声音，这是悬世长垣在隔空映照的过程之中，正在一点点的与那白骨符阵的地基相互弥合，彻彻底底的在道法的牵引下浑一。
当然，楚维阳明白，这种浑一，是百花楼妙法自然神韵晕散之后的表征。
真正的悬世长垣还在大界之中，不存在有这样的浑一。
而也也正是真正的玄妙所在，若是事不可为，必要的时候，只消轻易的毁去白骨符阵所化成的地基，一切须弥接引的力量尽皆不存的时候，这隔空映照而来的悬世长垣将会骤然间消散去如今这般的隔空映照，进而回返原本的位置所在，仍旧是外海边沿的七十二道城而已。
到时候，一旦真正冲杀至了悬世长垣近前的混朦法诸修，将会意识到，甚么才是真正的咫尺变天涯！
当然，倘若真个是有如天机示警的过程里所预兆的那种低烈度的相互血战与攻伐，这种最是危急与凶险的局面或许不会显现，而对于楚维阳而言，这不过是道人在谋划之初，所预定的最后的退路而已。
轰——！
终于，仅只是短暂的数个呼吸的时间过去而已。
彻彻底底的弥合，彻彻底底的显照！
几乎顷刻间，伴随着楚维阳为首的诸修相继悬照在悬世长垣之上，借由着那种横贯须弥，化成天地帷幕的须弥力量的接引，真真正正的立身在了这在凶兽闯入九天十地的古老昔年便铸造与鼎立的悬世长垣中。
而此刻，早早地，便是为了预备着这第二道防线的缘故，此时间，狭长的悬世长垣之上，半数是斑斓的万法辉光熠熠生辉，诸宗的长老与真正顶尖天骄妖孽尽在其中，另一边，则是漫天洋洋洒洒的妖尘冲霄而起。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忽地，从外海的方向上，天地之间有着诸气疯狂的凝聚，进而在顷刻间，倏忽间凝聚成一缕淡薄的纯粹血光。
进而，这一道血光倏忽间便悬照在了悬世长垣之上，借由此，这一缕血光从三元极真界中，映照在了昏黄浊世里！
楚维阳瞧的真切，几乎在那一缕血光显照的顷刻间，便意识到这是昔日里伍青以玉简传讯的时候，所承载的那缕血华。
早先时，楚维阳真个以为，伴随着那玉简本身的崩灭，这一缕血华也已经彻彻底底的烟消云散而去了。
未曾想到，伍青竟留有这样的后手，那道血华并不曾真切的消散，而是以消散的方式，融入在了外海方寸天地之中的诸气轮转里面。
这种以《采生折割》神通为根源的潜藏与蛰伏的手段，甚至教楚维阳都被隐瞒了去，并不曾在昔日真正的意识到这一缕血光的存在。
这才是真正经年隐秘行事之人的极致谨慎的风格。
此刻，伴随着这一缕血华映照在昏黄浊世之中。
霎时间，这偌大海域几乎顷刻间所诞生的全数昏黄雾霭，在这一刻齐皆朝着这一缕血光所汇聚而来，疯狂的灌涌之中，一缕血光变幻成一泓血华，进而，几乎仅只是呼吸之间，是一道滔滔血海延展开来。
血海之中，万灵的便教相继涌现，伴随着血华的回旋与兜转，几乎顷刻间，其中便有着须弥之力得以凝炼。
楚维阳不会混淆伍青的道法根基，他兼修着两道的无上道途，同样掌握着盘王宗与百花楼的道法传承。
这一刻，那血华之中斑驳诸气的交织，那灵光的翻卷里面，须弥力量的映照，便是百花楼修法之神韵的真切映照。
果不其然，几乎在顷刻间，诸修原本相继晕散在此间的纯正百花楼道法气韵，便被这一道血海符阵所隔空锚定。
紧接着，血华大盛之中，属于须弥的门扉霎时间洞开，果不其然，极尽鲜艳的血光颜色之中，是伍青一手揽着一身着斑斓法袍的仙子腰肢，脚踏须弥，横空抵至。
那仙子的身上，浑无遮掩的展露出了金丹境界巅峰的神韵，而且依循着楚维阳对于百花楼修法的认知与理解，其人所修持的百花煞气的次序，几乎在每一步的遴选上，都真正好好地与伍青的百花楼气韵所相契合。
这是从昔年开始接触道法伊始的时候，便已经定下的道侣，是在道法的层面上，以阴阳两面的方式，互相成就的“炉鼎”。
楚维阳进而有所恍然，这大抵便是伍青口中曾经提及过的，与他亲近的百花楼的师妹罢。
早昔年时，还以为是伍青在吹牛呢。
而也正此刻，伴随着伍青与其师妹的身形显照，霎时间，两道截然不同但却复又彼此间圆通轮转而无漏的百花道法的磅礴气韵，在他们各自捏着莲花法印朝着那血海符阵上打落而去的时候，霎时间更进一步的将这须弥门扉洞开！
唰——唰——唰——
这电光石火之间，接连不休的有着神境的真人从那道血色须弥门扉之中走出，降落在悬世长垣的顷刻间，复又略显得恭谨的朝着楚维阳这里拱手一拜。
这是真切的呈现在三元极真界诸修眼中的，独属于楚维阳的煊赫声威。
而这一拜的恭谨之中，不仅只是有着楚维阳脚踏地仙之耻而成就的道法底蕴的威名，更因为楚维阳乃是“旨正宣和道德清妙真人”，是为他们相继开辟《灵虚万妙大道经》的一道之主！
这一刻，横渡着那须弥门扉，感慨楚维阳这里，援驰三元极真界诸修的，几乎泰半还多，尽都是混元法修士！
他们像是为了楚维阳的恩义而来。
或许真个是有这样的缘故，但是楚维阳也明白，伴随着三元极真界的恢复原貌，这种天地之间的变化，会更进一步地带动太玄总真界的变化。
当两界真正全数回返原始古貌的时候，或许，便是浑一而成三元太玄天界，进而高高的悬照在昏黄汪洋之中的时候！
这不仅只是三元极真界修士的界关，更也是他们出身自太玄总真界诸混元法修士的界关！
而也几乎正是在诸修的身形相继悬照在这长垣之上的顷刻间，远远地，那偌大海域之中，白骨符阵拘来雾霭化作云城，此时间远远地看去时，那云城之中，正见得须弥之力冲霄而起，有着一道道的身形，也正从中凝实着！

第九百一十二章 云缠风束掀海潮
血战已然再度开启。
从早先时青衣道人洒落诸五色龙华玉篆的那片宽阔的海域之中，从早先时楚维阳曾经铸就了历历杀伐的沸腾汪洋之中。
从悬世长垣以及雾霭云城彼此对峙之间的这片宽阔的海域之中！
只是，这会儿，斗法之间的烈度真正的降到了最低，那愈渐得蒸腾开来的血雾之中，或是峥嵘煊赫的声威，又或是在死生轮转的崩灭之中形神本源毫无遮掩的绽放。
其所展露的道法气韵与性命本源的根底，尽皆都是金丹境界的大修士们在那厚重的昏黄雾霭之中倾尽全力的，毫无留手的相互厮杀。
这便是而今诸神境真人的眼中，以及天机示警里，所得以印证的低烈度的相互之间攻伐。
这汹汹的昏黄浊世，浊煞酝酿成的天宇和汪洋之中，掌握有着无上法门成就浑圆金丹的大修士，已然是能够勉强于世外立身的最低微境界。
至于比金丹境界更为低微的修士，一旦毫无遮掩与防护的将己身的身形曝露在昏黄浊世的汹涌海潮与雾霭之中的时候，错非是修持着某种极致奇诡的炼煞法门。
否则，九成九的修士，莫说是甚么倾尽全力的死生一战了，甚至仅只是呼吸，仅只是立身在海潮与雾霭之中，便会被昏黄浊煞所销蚀去形神，毁灭去性命。
这让楚维阳没来由的想到了昔日几乎就是在这片相同的海域之中，自己与伍青所搅动的风波，所酝酿的杀局。
当然，而今这是诸界的真正天骄妖孽存在的大修士们，在金丹境界的层面上真正倾尽全力的决死斗法，其形势乃至于声威，都远远地胜过了昔日时楚维阳和伍青两个人所能够引动的局面与力量。
而真正教楚维阳所感慨的，并非是这等局面的更上层楼。
而是一转眼之间，自己竟然成为了那个坐看着金丹境界大修士们彼此厮杀的存在。
形势的变化，教道人心神之中尽皆极致复杂的感慨。
甚至即便是在这一众坐看的神境真人修士之中，楚维阳都是那十分特殊的一个。
事实上，在这狭长的雾霭血战的战场上空，同样的有着几乎数量等同的神境修士在相互对峙着。
邢道人的一番极致邪异与奇诡的威胁，几乎牵动了全数的新旧两道的顶尖战力。
也正因此，这一刻，三元极真界中的神境诸修，混同着伍青所带领的混元法诸真人，竟真个在悬空之际，与两界天横渡而至的诸神境修士，不拘是在人数还是在气势上，尽都达成了某种势均力敌的局面。
当然，这种局面，更像是两相之间有所默契也似的共同促成的局面。
便像是新道的顶尖神境真人与古之地仙，因为奇诡邪异的手段而忌惮着邢道人一样，同样的，这些新道的寻常神境修士，也同样因为着奇诡邪异的手段，而忌惮着楚维阳，唯恐因为杀伐过甚，而引动楚维阳这里的暴动。
不拘是九道神通气焰的显照，还是那更为玄奇的风雨引动的无上大局。
这一刻，楚维阳甚至被摒弃在了神境诸真人的相互对峙之外。
道人“被迫”坐镇在了悬世长垣之中。
而且，正是伴随着楚维阳在悬世长垣之上的坐定，伴随着楚维阳的肉身道躯在长垣顶上毫无遮掩的悬空趺坐，远远地，那雾霭云城之中，同样的，足足七位已经跃升至了神境后半程，至少第二度挣脱了瓶颈的藩篱，驻足在七度枯荣轮转甚至是更深远层阶之中的神境修士身形显照。
这汇聚成雾霭云城的白骨符阵本就是某种无上法阵，此刻，这七位神境真人修士，更是牵引着雾霭云城的法阵之力，并且己身在凌空趺坐的过程之中，相继依循着某种杀伐之星图的阵眼相继交错着己身的身形。
进而，借由此法阵，而将七人的修为气息浑一，并且隔空锚定着楚维阳的身形所在。
这是两界天诸修迫不得已的方式，楚维阳在神通的掌握与在道法的认知层面，都过分的超纲，除非是真正掌握有高绝战力的存在，否则，想要与楚维阳对峙，便非得是用这样的无上法阵，引动多人之力，浑一而横压。
就这，楚维阳还是从那法阵之中，感应到了某种攻守兼备的意蕴，而非是纯粹的极致于杀伐。
只是楚维阳终也明白，到了这一刻，自己因为那一朝现世之间的石破天惊，已经真正成为了这悬世长垣之中，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一般的人物。
不仅仅只是两界天的诸修不想让他轻动，连带着楚维阳也已经真切的意识到，自己作为悬世长垣之中底蕴的一部分，切实不好再有所轻动。
便像是两界天诸修忌惮着楚维阳那奇诡而且超纲的战力一样，楚维阳也明白，己身终究未曾将开天法与真形法尽都修持到极致，以而今自己的一己之力，诸般杀伐手段再是盛极，终归有着肉眼可见的极限所在。
也正因此，一旦自己过分的有所肆意的举动，过分严重的杀劫造就，极可能引动真正两界天诸修无所顾忌的，近乎于歇斯底里的杀伐反应。
换做是旁人，换做是古法修士之中玄元两道的争锋，这种类似的对峙之中，或许冷静的层面会更多一些，便像是三元极真界中，诸修曾经依循着玉髓河而历代修订下的诸般盟约，其彼此之间的约束，更甚过彼此之间的攻伐。
但是两界天的混朦法诸修则不同。
楚维阳能够真切的意识到，在他们魂魄神元的极深处，在那真灵的阐发之中，尽都有着深重的，无法抹除的兽性存在！
若事情真个变得不可收拾，彼时，楚维阳，以及部分他力所能及可以庇护的诸修在内，或许能够在历历杀劫之中安然无恙，但是将真正属于两界天诸修的磅礴与声势横压而至的时候，或许而今尚显得稚嫩的三元极真界，要真正遭受触及根源的重创。
彼此之间，互有忌惮存在。
所以，新旧两道的金丹境界大修士在毫无保留的倾尽全力血战，神境诸真人们在随着战场的狭长星散而立的彼此对峙过程之中，通身的气焰愈发的高涨。
那意味着彼此之间有着一根紧绷的弦，伴随着时间的流逝，伴随着更多的血煞气息的弥散，那根弦会越绷越紧，直至某一刻，这血战的战场，终将会从纯粹的金丹境界修士的范畴之中，弥漫向神境之中来。
而唯有楚维阳，唯有云城之上的七位真人，只得这样彼此陪伴着彼此，这样悬空趺坐着。
坐看潮起潮落，坐看生灭轮转。
只是相比较于诸修那紧绷着的精气神，长久的将浑一的气韵锚定在悬世长垣之上的那一道清瘦的身形。
原地里，在汹汹的昏黄雾霭的缠裹之中，一缕几乎微不可查的旋风，在事实上恒久的环绕在楚维阳的身周。
那是《道术&#183;风》的施展！
此时间，灵浮洞天之内，琅霄山顶之上，灰红玉镜与先天八卦宝镜之间的相互融合仍旧在持续着，而在那合二为一的过程之中，仅只是已经相谐的那一部分先天八卦的神韵汇聚在岁月光阴与须弥万象的轮转之中后。
某种若有若无之间更上层楼的感触，已经生发在了楚维阳的体悟之中。
道人有所感触，待得己身真正将第三部道术完整掌握之后，这灰红玉镜与先天八卦宝镜的浑一，将会促成一枚全新的道果诞生，一枚代表着诸般道术的蜕变与升华的道果，将会在诸气与先天八卦之道浑一的过程之中诞生！
而这一刻，仅只是这道果诞生之中的某种余韵的掌握，都已经教楚维阳对于岁月之风有着更为缥缈与微末的运用。
这一刻，那旋风轻灵萦绕在身周，一切的奇诡与邪异尽皆不被外人所察觉，甚至不曾被远空恒久锚定着己身的七人所察觉。
楚维阳分明是在凌空趺坐，但是遗世而立的过程之中，某种岁月的延展却单独与恒一的作用在了楚维阳的肉身道躯之中。
无有纤毫微末的外泄，这便是先天八卦之道的圆融与微妙。
而也正是在这一道岁月光阴的延展之中，几乎每一息过去的电光石火之间，这狭长血战战场之中的每一方寸间的天地，新旧两道每一位金丹境界大修士，在死生之中的挣扎，齐皆映照在了楚维阳的无上瞳术注视之中。
楚维阳以血战真切的经历过了这些，而今，复又以侧旁的观照，更进一步的洞见了己身所经历的诸般的纤毫微末的细节。
那翻覆在死生轮转之中的，是劫气！
死劫、衰劫、小五衰劫、大五衰劫、命劫……
无量量劫！
那远天之际的七人在恒久的凝视着楚维阳，楚维阳却在恒久的凝视着这片战场。
时间在这一过程之中缓缓地流逝了去。
偏生也正是在这样的凝视过程之中，岁月之力不曾外泄，修为境界也不曾增减，偏生，随着楚维阳对于量劫的感触，某种独特的沉淀气质从道人的身周不可避免的涌现。
这种变化教那七人有所不安，而这种不安的极致，终是在于某一瞬间，当楚维阳忽地仰头，直视着这七人的隔空注视，并且露出了一抹意味莫名的笑容之后。
在云城之上七人闪瞬间没来由的惊悸与不安的注视之下，倏忽间，楚维阳竟缓缓地闭上了眼眸。
那一刻，道人的笑意之中似是明晰的展露着某种心音。
要将贫道盯死在这儿？仅只依靠你们七人？不够！远远不够！

第九百一十三章 天风夜作雷霆吼
这电光石火之间，凌空趺坐的楚维阳，其内周天道躯之中，其道果所融入的道场三界之中，一如往昔时一般无二的惊变正在诞生！
这一刻，从来不是在某一件具体的事物和事情上有着道果的诞生与攫取。
生与死是一个十分宽泛的概念。
对于楚维阳而言，他曾经亲手左右着许许多多修士的生与死，那是一路走来，贯穿着各个层阶，直至神境真人级数存在的漫长血与骨铺陈的路。
而如今，他复又亲自观照过了许许多多修士的生与死，那是新旧两道，是一切可以看得到痕迹与脉络的，古往今来可以历历论算的诸般无上道法在混朦法与开天法之中的碰撞，那是以生灵性命为代价的磋磨，以死生的定鼎将道法的高下盖棺定论。
而当楚维阳将这一切尽都在己身的亲身经历，在长久的侧旁观照之中，真正从中汲取出死生轮转的纯粹概念，进而将这种概念的轮转，延展在岁月光阴与须弥万象之中的时候。
那无垠悠长的宇宙辉光之中，自有岁月、有须弥伊始，及至岁月黯、须弥崩终末。
从有天地寰宇辟开，再到万象凋零大界死寂，恒久的贯穿在这其中的，是死生的轮转。
甚至从更为宽阔与渺远的岁月长河上去看，天地寰宇有辟开，为生；万象生灵有凋敝寂灭，为死。
但是死寂的一界，终是在一切的气韵凝炼与沉淀到极致之后，将会有着推动道法根源翻卷的根髓力量。
那是从死而生，那是重演地火水风，那是重开天地寰宇！
于是，伴随着再一度鲜活的辉光重新洒落在那天地寰宇之中的时候，伴随着须弥的重新延展，岁月光阴的长河得以接续。
这同样是死生轮转的力量，而且，这种力量不仅仅是在经历与观照之中，更是在太阴诸魔奉圣天与灵浮洞天的轮转之中，是在万象天人与万道疯癫天魔龙相的相互升降的轮转之中。
是造化生机，也是自然崩灭。
这是生灭之间，这是死生轮转之间，将岁月与须弥，将天地寰宇万象，尽都囊括在其中的劫气，其所轮转不休，便是无量量劫。
它受宇宙辉光所囊括，复又在贯穿了岁月与须弥之后，以纯粹的生灭轮转，重塑与接续着岁月和须弥的力量。
昔日九天盛极，而如斯界天，终是逃不过崩灭的命运，楚维阳相信，哪怕这劫气将一切尽都有着道与法极致层面的梳理，以死生将一切割裂开来，但长久的岁月光阴的延续之中，终是会有那些道法所无法掌控之外的不谐。
长久的积重难返之后，这是岁月与须弥层面的“累积”与“沉淀”，或许这种沉重本身，反而会拖累着一方寰宇万象，最后不可避免的走向万道凋零的末法时代。
而彼时，同样是无量量劫之中所经年与历历万象之中得以酝酿与累积的力量，终将会在这一闪瞬间绽放，以主动引动的崩灭之力为代价，翻卷着那渐渐走向死寂的大界道法根基，重开寰宇，重演万象，进而在如是恒久的轮转不休之中，岁月悠长，须弥悠长。
这方是自然，这方是岁月与须弥所应该承载，并且最后被其所贯穿的力量。
所以第三枚道果的诞生，从来都不在甚么外物上面，而是在楚维阳对于古今诸界的认知之中，对于死生轮转的认知之中，在乎于道人的心神里，更在乎于道场三界之中。
这“道果”便这样，在这闪瞬间的触动之中，从阴阳和虚实灵相诞生的过程之中，倏忽间映照在道场三界的顷刻间，便骤然崩灭，骤然晕散。
凡所岁月与须弥所致，便有劫气酝酿。
霎时间，也正是伴随着劫气的酝酿，伴随着那枚“道果”的凝聚与晕散，霎时间，哪怕这一刻并不曾有着诸修仍旧立身在道场三界之中，但是她们的道场却仍旧恒存。
几乎电光石火之间，天心雷岛之上，道雷的神韵贯穿九天而过，数度的雷霆闪烁，好像已经在形与质的本质层面上，改变了，九天的通路，将往昔时雷霆所延展开来的图录，真正的锚定在了九天间隙之中的虚空里面。
那虚空无垠小，却又无垠大，原本是空灵寂无之所在，这一刻伴随着天心雷图的延展，竟像是变成了真正万象天心神韵的汇总之所在。
雷霆似是因之而悬于九天之上，巍峨恢漠。
这闪瞬间的变化，像是贯连在了允函的道法真髓之中，使得允函所再施展先天道雷的时候，只消念头轻轻一动，那原本无形无相的雷霆道法，霎时间便满蕴晃晃天威刑杀之力！
刑杀劫气，此亦是天心诸景之一！
这一刻，似乎并非是纯粹的楚维阳又或者是允函的道法自行之阐发，这一刻，更像是两人的道与法在真正的交织与演绎，在彼此晕染。
楚维阳给允函映照着雷霆劫气的概念，甚至隐约之间暗合牵引，恍恍惚惚之中教人思量起天心伏魔的意蕴来。
而另一面，允函则在神通与外象诸景之外，将真正而纯粹的雷霆，道法层面的雷霆的概念与本质呈现在楚维阳的感触之中。
这是道法层面，甚至要远远胜过参合三元的性命双修。
紧随其后的，则是师雨亭的须弥雾霭在顷刻间，依循着那天心雷图的延展，而将须弥云路铺陈在九天之间。
这顷刻间，仍旧仅只是师雨亭的道法神韵在一如往昔时一样的显照。
但是终究，好似是每一度的感触之中，一切尽都会变得截然不同起来。
这一刻，楚维阳所要做的事情，不仅仅只是纯粹的以玉京山法会推敲与演绎出一部完整的道术修法那样简单。
这一步的跃出，意味着，楚维阳的三元道术的根底尽皆齐全，意味着楚维阳将会迎来己身精气神层面的全方位的蜕变与升华，意味着岁月与须弥的轮转之间，再无有分毫的嫌隙，三元俱全而轮转生息。
这也意味着，昔日最初时，自师雨亭叩开神境门扉，所洞见的诸般，终是在这一刻，在随着楚维阳走罢了基础的道途之后，终是有圆融无漏的一番道法层面的更高卓与更根髓的道果，要反向被楚维阳，或者说是被道场三界，填补与灌涌入那百界云舫之中去。
几乎是顷刻间，百界云舫之中诸须弥一界，与真正的道场三界之间的须弥之力的轮转与生息的概念，那昔日师雨亭所真切的洞见的枯荣、生灭与呼吸的自然变化，彻彻底底成为了道法演绎的极致。
师雨亭终是洞见了须弥一途的真正至高与本质的道法真髓。
这一刻，那云路通衢，像是真正成为了九天之间相互牵系的门扉与路径所在。
而昏黄浊世之中，师雨亭一袭素袍，凌空而立的顷刻间，冷冷地看着不远处与己身所对峙的混朦法神境真人，那斑斓的辉光在盛极之后所化作的百花诸象斑斓垂落的时候，霎时间，这极致瑰丽的景象之中，竟然是前所未有的教人惊悸的峥嵘且凶戾的气焰晕散。
仿佛一花凝成一世界，这一刻，朵朵斑斓百花的显照与消灭，更像是圆融的须弥诸界的生灭在被师雨亭所演绎，那是真正枯荣、生灭、呼吸也似的自然轮转之中，最是纯粹的代表着毁灭的无上伟力！
而在如是景象显照的顷刻间，伴随着万象天人相继踏着云路第三度登临玉京山，霎时间，悟境的玄妙似是以那一座座的须弥庙宇为锚定，霎时间，自昏黄浊世之中，隔空映照于楚维阳的身形之上。
而且，这顷刻间，身为古怪的一点在于，或许真个是因为楚维阳立身在世外的缘故。
他所曾经注名的天地，远远不仅只是三元极真界一界而已！
这电光石火之间，在道场三界之中，《灵书金章》、《阳书金章》、《阴书金章》齐皆洞照圆融辉光，霎时间再看去时，玉京山上风雨大作，缥缈烟雨之中，是须弥之力托举着岁月天河悬照在其上。
汪洋奔涌的深灰色的浪潮之中，是一道又一道有如星辰的辉光这顷刻间在光阴与万象之中愈渐得凝聚。
那各不相同的斑斓辉光之中，映照着远比上一次时更为磅礴与繁浩的道法气韵。
而与此同时，那辽阔的玉京山上，一座又一座的须弥庙宇洞开，霎时间，是无算的玉质化灵形从中走出，那是在恒久的坐镇与交织共鸣之中，那自岁月之中映照而来的神韵，已经以恒常不易的方式，化成了道人道法之中的一部分。
而此刻，这些玉质化的灵形走入了万象天人之中，霎时间，以更为恢宏磅礴的气息，混同着万象天人一同映照着道法的辉光，朝着那磅礴的岁月天河之中映照而去，接引而去。
而也已经将如是恢宏盛极的法会酝酿至于此刻的楚维阳，旋即也在三部金章的共同映照之下，有所感触与体悟，这一回，立身在昏黄浊世之中的楚维阳，所牵引而至的，是三元极真界，是宝仙九室界，是上清玉平界的历代诸妖孽天骄在其中酝酿着形神，拓印着道法神韵！
终于，某一闪瞬间，伴随着岁月长河之中，那一道道斑斓的灵光愈渐蜕变成人形轮廓。
轰——轰——轰——
瓢泼的风雨之中，冥冥之中，似是雷霆在轰鸣！
道与法尚还未曾彻底磋磨与演绎，那自然之象，已经先一步垂落与显照！
……
是中琅岳磨星斗，下视群山真培塿。
千年老木矫龙蛇，天风夜作雷霆吼。

第九百一十四章 篆文周正玄机收
这是前所未有的玉京山法会的煊赫声势。
至于今日，接连有着三场法会的召开，单是一场的声势便更胜过一场。
第一场时，尚还仅只是楚维阳己身的万象天人之间的碰撞与磋磨；待得第二场时，便已经演变成了楚维阳以岁月天河引动古今无算妖孽修士与万象天人共同论道，以此来锚定了部分的悟境本质。
这是第三次。
是发源自三元极真界、宝仙九室界、上清玉平界所能够隔空映照而至的浑厚岁月光阴之中，无算天骄妖孽的形神裹挟着灵光，在玉质化的过程之中，被从光阴之中捞取，被从岁月长河之中拓印，进而，以相互之间的交织与共鸣，映照在悬空之中，进而被接引到了玉京山上。
一切尽都不同了。
那并不仅仅只是纯粹的在玉质化灵形更为繁浩的数量上的变化，而今，已经有着无法想象的浑厚道法底蕴的楚维阳，已经能够明晰的感受到这些玉质化的灵形那相互交织与共鸣的道法辉光之中，笼统但是又明晰的三种截然不同的道法源头。
那是以一整个完整的原始而古老的大界的万象交织与共鸣而出的各不相同的道法源头。
三元极真界代表着某种独特的浑一与演化至于万象的圆融，原本，因为这大界本源之间的牵系，上清玉平之界与宝仙九室之界这两处大界之间，合该有着某种牵系，有着某种几如道侣也似的，道法或者是三元之间的相互契合与相谐。
但是光阴的力量洒落，自昔日九天崩灭之后，恒久的悠长岁月之中，上清玉平之界与宝仙九室之界长久地不曾相互之间有所弥合。
在经年累月的沉淀之中，万象生灵各自的演化，使得那原本合该相谐的道法根源，各自演绎出了各不相同的浑一之意蕴，尤其是混朦法在宝仙九室之界的传续，以及部分的三元极真界古修以及太玄总真界的混元法修士在上清玉平之界中扎根。
彻彻底底的引导着这原本合该弥合的两界走向了“殊途”。
这一点甚至在昔日里两界的弥合之中都有所映照，那道与法的交织过程之中，实则是彻彻底底的摒弃了宝仙九室之界所传续的诸般道法，自丹胎境界之上，诸修形神皆灭！这是断绝混朦法道统的不得已的举措。
而余下的九成九的丹胎境界及至之下的诸修，都同样需要依循着《灵虚万妙大道经》的义理，改换己身的前路，这实则是上清玉平之界的道法修持的本质延续。
于是，在如此泾渭分明的，三种完全各不相同的道法根源之中所诞生的那些，足够在另一种领域里面引动着交织与共鸣的道法气韵，在这顷刻间磋磨与碰撞的时候。
楚维阳终也是得以明悟，昔日里缘何己身所能够在洞历了三界之后，在相继的接引了三界的天机灵犀力量的灌注之后，便可以恒久的使得灵感念头常驻于己身的思感与念头之中。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那实则是本质上三种不同道法源头之中所酝酿的同样一炁的磋磨与触碰之中，真正得以酝酿的无量道法余韵之辉光的倾洒。
其本质是天机灵犀，其余韵才是道法之辉光。
但是这一刻，当楚维阳真正将其本质改换成三种各不相同的道法根髓的时候，在其碰撞本身，便旋即教楚维阳意识到，这便是己身这正将悟境的玄妙也恒常的驻足在己身之中的关隘变化一步！
而实则，也正是这种“三生万物”的意蕴，更进一步的教楚维阳明白，为甚么自己非得是要将三元道术尽都掌握之后，才能够真正迎来真形法在神境，在超脱路上的第一番真正彻底的蜕变与升华。
三生万物。
唯如此，三元道术的相互轮转声息之中，才能够真正的绵延向万象道法。
若以一身而成天地。
而也正是在楚维阳阐发出如是感慨的顷刻间，那风雨雷霆的轰鸣之中，相继牵引而至的玉质化的灵形，已然相继立身在了玉京山中，依循着道法之间的交织与共鸣，不断的在磋磨与印证之中。
这一刻，楚维阳是在以万象天人代替己身而与三界的古今妖孽天骄一同论道辩法。
但是同样的，因为诸灵形道法源头的不尽相同，这一刻，在楚维阳与之论道辩法的过程之中，这诸玉质化灵形之间，也相继在碰撞着，在相互论道辩法着。
只是，楚维阳的论道，在收获的是无算的轻灵道音有如煌煌雷音的响彻，在不断的从无至有的推演着己身的《道术&#183;雷》。
而诸玉质化的灵形之间的论道辩法，则是在相互的辉光碰撞与磋磨，交织与共鸣之中，楚维阳能够明晰的感受到，更多的属于悟境的真髓与本质，不仅仅是在自己的面前延展开来，更是在化作某种无形无相的灵犀，朝着玉京山洒落。
进而，这无形无相的灵犀，以玉京山为源头，晕散向整个道场三界，晕散向楚维阳的道法真髓与根基之中去。
而也正是在这一过程之中，那一座座满蕴着万象道法之气质的须弥庙宇之中，伴随着各自源头不同的相互交织与共鸣的玉质化灵形的碰撞与磋磨。
其一道道的身形之中，切实的属于某一人的形与质在磋磨之中尽皆烟消云散了去，取而代之的，则是纯粹的道法辉光与灵韵的交织。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交织之中。
那一座座须弥中几乎顶天立地的巍峨道宫之中，或是诸道玉质化的灵形在这一过程之中彻彻底底的浑一，若三头六臂，若一十二手合捏诸法印，若阴阳轮转纠缠引二相成一体。
或是依循着某一普世广博之道在不同岁月光阴之中所印证的不同方向上的变化，那巍峨道宫之中，或是有灵形演化无量无遮有如极乐妙境，或是有灵形相互厮杀与屠戮引证鬼蜮魔窟，或是有如灵形交错而成至高法阵似百鬼夜行以显照道法与自然之境。
于是，渐渐地，那不再像是论道，那是在真正的论道过程之中，这诸三界灵形在以这样的方式，在不同源头的三元轮转生息之中，各自展露着不同道与法的不同领域合该有着怎么样的至高道果的成就与凝聚。
那是道之形，那是道之相。
那是楚维阳在以万象天人攫取诸道果，观照诸道形，参拜诸道相。
前所未有的灵韵的消耗在这顷刻间诞生。
于是，几乎仅只是楚维阳在悬世长垣之上，缓缓地闭上眼眸的顷刻间，真正的岁月狂风在远空之中疯狂的涌动，进而是真切的裹挟着堪称海量的昏黄汪洋，在那延展的一刹那的岁月光阴之中，灌涌入道人的形神之中。
几乎霎时间，风雨雷霆之中，有着凤凰道火演化焰火之灵，裹挟着诸昏黄汪洋，连浊煞诸气成灰，抟煞灰而成昏黄线香。
那是一座座须弥庙宇之中，万象天人奉香以将诸玉质化灵形真正的锚定在此间，香火之力蒸腾而起的顷刻间，便像是化成了某种浑一的物质，将道法之形象以这样的方式，与须弥庙宇浑一，与玉京山浑一。
在这一过程之中，楚维阳能够明晰的感受到，有着某种独特的玄妙感触，似是在这一刻彻底融化成了玉京山的一部分。
玉京山上，十步一庙，百步一殿，庙宇和道之形象从须弥之中走出，真正扎根在无垠巍峨的玉京山上，而那原本的浑厚须弥之力尽都收束，成为了那原本同样恢宏的诸庙宇之中，真正辽阔高远的须弥一界所印证的某一道法的圆融无漏。
那是整个悟境的玄妙本质，在这一刻彻底成为了楚维阳道法恒常不易的一部分，并且因此而常驻己身。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道生万物！
至于楚维阳所长久求索与不断论证着的第三部完整的道术，在最后一座庙宇之中的最后道法之形象鼎立的顷刻间，伴随着漫山遍野的各不相同的恢宏庙宇之中，尽都是昏黄的香火之力蒸腾而起的顷刻间。
那香火之力中裹挟着的斑斓华光混成了某种近乎于无形无相的灵犀也似。
隔空之间垂落的顷刻间，太阴诸魔奉圣天中，降龙树下的道童子法相的眉心，伴随着那“雷”字的篆箓凝聚。
霎时间，楚维阳肉身道躯的下元丹田之中，无量繁浩的道术篆纹将整个气海丹田齐皆囊括在其中，霎时间，一口万象雷池悬照，这雷池之中便是气海，这雷池便是无算直指下元丹田的诸道法的蜕变与升华！
三元道术俱全！真正道与法层面的蜕变与升华彻底盛极显照的顷刻间。
好似是故意的一样。
忽地，楚维阳停下了那回旋兜转在己身之身周的岁月之风。
于是，在远空云城七道人的惊怖注视之下，便是楚维阳几乎在缓缓地闭上眼眸之后的几个呼吸之间，待得其人再睁开眼眸时，同样短促的几个呼吸里面，那是对于诸修而言要苦熬不知道多少岁月光阴的一度枯荣的轮转，真个在这样短促的时间之内被楚维阳走完。
而且，伴随着某种若有若无的玉质辉光从其眼眸之中映照，那种往更高层阶的探索与跻身，已经毫无掩饰的从楚维阳的身上勃发！
呼吸——呼吸——呼——吸——
如是绵柔顺畅而自然的过程之中，那云城之上的七人，在前所未有的惊怖之中，却像是生生窒息在了这顷刻的变化里！

第九百一十五章 风雨雷动道莲花
在这真正教人窒息的短暂闪瞬间，那云城七位神境真人修士心神之中最为惊怖与恐惧的事情，正在那几乎如同洪钟大吕，几乎如同煌煌雷音的冥冥之中的呼吸声震响在他们心神之中的顷刻间得以稳步而有力的生发着！
那岁月狂风在楚维阳身周的戛然而止，那光阴的延展与凝缩的过程，教楚维阳毫无保留的展露出了己身道与法的气息跃出藩篱的过程。
说来也奇，这大抵是第一次，一位修士在神境道途之上，在世人所尽知的超脱路上的探索与深耕，仅只是其修为气息本身的变化，竟然能够带来有如甚么奇诡邪异手段的施展，甚么无上惊怖的杀伐术法的显照，一样震撼人心神的效果。
在及至惊惧兼且窒息的闪瞬间注视之下，楚维阳的修为气息在这一度枯荣的疯狂轮转，以及修为境界，尤其是楚维阳长久以来一直认为己身与真正神境绝巅存在的修士们差距最大的法力层面，在这顷刻间齐皆跃入了蜕变与升华的过程之中。
终于，那种气息在闪瞬间升腾的极致，因为悟境的恒常驻足玉京山，因为悟境的玄妙所自然而然带来的“无所不能”的玄奇状态，在触碰到那本该是藩篱瓶颈的顷刻间，好似是感应到了云城之上诸修的惊怖心音一样。
呼——吸——
这闪瞬间，楚维阳真个做出了某种深沉的“呼”与“吸”的举动，进而，霎时间，楚维阳的气息便在这样的狂涨过程之中，与百尺竿头，更上层楼！
轰——
更为高远与磅礴的修为境界在楚维阳的眼中得以洞照。
几乎顷刻间，道场三界之中，玉京山巅，黄中李神通果树之下，道周子法相手捏着宗师印，南明离火的缠裹之中，《琉璃金身》的神通玉果化作玉光清辉，在烈火的煅烧之中，若琼浆玉露也似的，浇灌在了原本已经变得干枯的神通果树之中。
灵浮大陆之上，琅霄山巅，蟠桃果树之下，道衡子法相同样手捏着宗师印，南明离火之中，是《呼风唤雨》的神通玉果化作玉光清辉，化作琼浆玉露，进而在焰光的缭绕之中，浇灌在了神通果树那干枯的树根之中。
最后，是太阴诸魔奉圣天，是白骨道宫之前巍峨的降龙树下，道童子法相同样以宗师手印刷落，汹汹焰火之中，《两仪微尘》的神通玉果倏忽间被煅烧成琼浆玉露，开始依循着道与法的气息，自然而然的在朝着神通果树融入而去。
而当这样的真正蜕变与升华的气息，伴随着楚维阳双眸之中那再也无法遏制与遮掩的余光得以映照得以冲霄而起的顷刻间。
云城之上，七人的身形已经在摇摇欲坠。
这种形神之中尽皆焕发的摇曳感触，不仅仅是因为楚维阳的蜕变与升华，所即将带来的某种远远超过了他们想象与思量的过分超卓的战力。
更因为楚维阳这蜕变与升华的本质，便是在道与法的层面，在神境的修道炼法的过程之中，全方面的各个角度与领域的超纲，所给人带来的幻灭。
甚至相比较于青衣道人那样的地仙之耻，那样分明驻足在了那样高远的修为境界之中，却因为道法层面的某种不谐，而仅只能够做到“功高欺理”也似的强行镇杀。
那种幻灭尚还显得轻忽，尚还显得在世理和世情之中，在世人思虑的范畴之内，能够明白那种道法根基有缺的诸般表现特征。
不过是走岔了道途而已，唯一的区别，不过是其人错上加错，生生将己身的修为累加到了古之地仙那样高卓的层阶而已。
但楚维阳的超纲，全方面的在几乎诸修所能够思虑到的领域之中，在超纲的方向上甚至都在持续不断的深耕而去的修行方法，其所带来的是另外的一种幻灭。
是古往今来即便在故纸堆中，在那些经年老怪的身上，在真正的古之地仙的历程之中，都未曾洞见过的超纲。
这近乎是某种非人的成就，甚至达成了道与法层面的不可思议。
这甚至使得云城之上的七人，在这闪瞬间，开始反向质疑道与法的本质，质疑神境超脱路的通衢与否，质疑新道混朦法诸修的大势是否还在昌隆。
最后，电光石火之间的心神纠结与自我的拷问之中，这种惊怖，这种幻灭，这种摇曳，最后齐皆变成了某种近乎是生灵发乎于本能的否认。
不可能的！
这样挑战着道法与道途普世之本质的事情，过分高卓与超纲的事实，不可能真的有人能够做到！
失败！
楚维阳如此之举，一定是为了震慑云城而冒然行险的举措！
他将会深深地饱受失败的苦果！
尤其是注视着楚维阳那双眸之中迸溅与映照的濯濯玉华，这顷刻间，云城之中的七位道人，甚至在这种本能的否认之中，开始畅想着楚维阳失败之后的景象。
那不仅仅只是三枚神通玉果本身的报废，那更是在琼浆玉露浇灌神通果树的过程之中，因为失败本身所带来的毁灭，真正以琼浆玉露的本质化成某种不谐，进而灼伤与毁伤神通果树的根基！
甚至真正处置不当的话，神境层阶的走火入魔之类的事件将会诞生！楚维阳所依仗的，所因之而煊赫的诸神通果树之中，或许会有至少某一株的彻彻底底崩灭！
那仿佛是这昏黄浊世之中徜徉的道与法，这天地之间的道与法在自行“纠错”，那些往昔时过分舒展的超纲部分的枝丫将会因之而有所裁剪。
可也正是在他们且惊且惧之间思量到这些之后，当这种过分曼妙的可能景象几乎要教他们心神陶醉的时候，刹时间，楚维阳这里，却已经在同样的远远超乎七人想象的进程，开启了对于这三枚神通玉果的熔炼。
《琉璃金身》分明是佛门的一部至高秘传神通，这是佛门肉身道躯修法的至高成就之一。
照理而言，楚维阳从修道伊始，哪怕到了后续洞历三界的见识高远的时期，道人在这一过程之中，曾经对于佛法的概念，对于佛门修法的部分“皮毛”有过一定的接触与涉猎，但是终究未曾真正深耕过。
在古法修士的传续之中，已经无有明晰的佛门圣地大教在传续道统香火，有的仅只是若慈山大师这样的独行苦修的存在。
真正的佛门道统大盛之所在，是硃明华阳天界，甚至真正论及起来，不拘是慈山大师，还是妙树龙王佛，其真正的出身跟脚，仍旧是这一界。
可是这一刻，在楚维阳以甚为陌生的姿态开启对于《琉璃金身》的神通玉果熔炼的时候，昔日里玉蛇诵念《灵虚万妙大道经》的过程，在这顷刻间，不仅仅是从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之中得以涌现，更在灰红玉镜的灵光之中有所朦胧显照神韵。
是楚维阳在事实的层面上，用这一部经的神韵，接引着妙树龙王佛从死中转活的全数历程，那鎏金颜色的佛门道法在死生的轮转之中，如何从无至有的重塑着妙树龙王佛的琉璃金身的全部过程，尽都在楚维阳的心神记忆之中。
往昔时，楚维阳不曾从这样的看起来死生轮转的过程之中有甚么样的收获与体悟。
但是在这一刻，在楚维阳熔炼《琉璃金身》的时候，楚维阳遂恍恍惚惚之中有所明悟，这便是佛门所讲求的“涅槃”真意，这便是《琉璃金身》的无上要旨！
而这真正最为艰难的一步之中的关隘与真髓越过之后的顷刻间，紧接着，蟠桃果树之下，《呼风唤雨》的神通辉光以前所未有的顺畅方式，在融入楚维阳的《天人五衰》之神通体系之中去。
就像是早先时，《天人五衰》贯通《掌握五雷》，使楚维阳洞悟出《道术&#183;雷》的存在一样。
道与法的层面是切实而且互通的，岁月与须弥之道的掌握，使得楚维阳将风雨的自然之道轻而易举地掌握有了真髓与本质。
更不要说，这一部神通，本就是故盘王元宗秘传神通体系延续的一部分，在先贤创出这部神通经篇来的时候，本就在道法脉络上与《天人五衰》一脉相承。
至于太阴诸魔奉圣天中，不说《太阴炼形》的本质便是阴极生阳，而今伴随着道场三界的贯通，本就是阴阳轮转生息的意蕴徜徉在偌大的天地之中，其道法的自然本质与内核，便与《两仪微尘》天然契合。
更为玄妙之处在于，当这一道琼浆玉露浇灌向楚维阳的神通果树的顷刻间，似乎是感觉到了相同与相似的神通之神韵在这一刻在另一界以另一种方式融入道场三界。
霎时间，灵虚内景九天之中，依附于诸界的玉蛇所洞开的灵虚道场之中，霎时间，属于龙蛇果树的辉光霎时间依循着虚实之轮转，隔空之间映照在了此间。
在楚维阳炼化《两仪微尘》之前，他便已经用这样的方式，掌握有了《两仪微尘》的神韵真髓。
于是，在这某种程度上的“乳燕归巢”的进程之中，甚至反而是神通本质上最为教人陌生的《两仪微尘》，以最快的方式与进程，融入了楚维阳的蜕变与升华之中。
当然，快与慢仅只是相对而言，在那种共同的顺畅特质的驱动之下。
下一刹那，在三元道术的蜕变与升华仍旧洗炼着楚维阳的万象道法，洗炼着道场三界的之后，开天法神通修持的层面上，第四度枯荣轮转的开启，霎时间从另一个层面，似是将蜕变与升华得以言语。
于是，在云城七位真人的注视之下，楚维阳身周一十二道神通气韵纠缠着冲霄而起，而在那一十二气以某种圆融的姿态兜转与回旋的过程之中，似是诸气的触碰与磋磨，斑斓的灵光将玄虚至极的一角洞开。
那是风雨裹挟着雷霆的怒吼。
那是云城七真人在身形摇摇欲坠之间的再一度幻灭。

第九百一十六章 四九劫云洗形神
一十二道神通气韵圆融兜转回旋，若道法莲花盛开，莲台之上诸气斑斓交错，辉光之中风雨晦暝，雷霆怒吼，有如天地开辟，量劫酝酿。
道中得一法，法中悟一术。
此是楚维阳修道炼法周全之相。
而也正是在这闪瞬间，伴随着楚维阳的修为气息无法遏制的因为过分浑厚的蜕变与升华，而将那极致煊赫的气息，那真正超纲到要教人仅只是因为修为气息的显照便觉得呼吸一滞的无匹压迫感，在这顷刻间齐皆显照的时候。
楚维阳得以真切的看到，那云城之上悬照趺坐的七人之身形，仿佛比楚维阳的身形，都处在了更为汹涌的狂风席卷之中，并且在席卷里真正的摇摇欲坠起来。
或许是因为楚维阳这里的变化，又或者是因为楚维阳的变化所对其心神造成的反复撼动。
总归，在这顷刻间，当楚维阳真正的在闪瞬间，以挑战七人道心的方式，彻彻底底的完成了己身的蜕变与升华之后，一切的幻灭使得七人在以如此被迫的方式认清了事实的本质之后。
倏忽间，接连数人的身形着急忙慌的消失在了云城的上空。
在楚维阳的注视之下，能够真切的感受到那拘来雾霭化成云城的无上法阵朝着远空极渺远之处的气韵传递。
那是一位神境真人在借由着原本便已经贯通的须弥通道，在朝着两界天的方向回传讯息。
而且，也正是借由此，楚维阳也真正的意识到了在极度的惊慌失措之中，云城七位神境真人的失误！
这样的事情，仅只是派一位神境真人去便已经足够了，偏生这一刻，或许是因为过分的惊怖而使得讯息难以有效的沟通，几乎电光石火之间，有着三人齐皆从云城之上消失去了身形。
虽然其中的两人在闪瞬间复返归位。
但是在事实的层面上，意味着曾经有一顷刻间，那云城之上，仅只四人趺坐，甚至连组成那接引着无上法阵力量的圆融气韵都有所欠缺。
那一闪瞬间，仅只是四人的隔空对峙，莫说是此刻已经在兼修的两道途之上齐皆蜕变与升华的楚维阳，便是早先时那个初步超纲版本的楚维阳，都可以乘着岁月之风，在一闪瞬间将四人生生镇杀！
那才是偌大云城事实上最为凶险的一瞬。
当然，楚维阳已经意识到了那根紧绷的心弦，自始至终，他仅仅只是那样的趺坐着，静静地看着云城之上，七位神境修士若惊弓之鸟也似的在惊怖与狼狈之间的一切情绪变化的表演。
甚至当最后七人重新复返归位之后，隔空眺望向楚维阳这里，瞧见道人无动于衷的时候，反而竟真个无端的松了一口气。
某种像是死里逃生的侥幸油然而生。
而也正是在闪瞬间，这七位神境真人的心神的剧烈摇曳与反复的惊与喜的频繁拉扯之中，电光石火之间，他们的视野里似是仅只剩下了楚维阳一人。
这一刻，他们甚至无从再有心神上面的余裕，去观照着那狭长的血战战场，观照着那半悬空中，伴随着楚维阳的蜕变与升华，而相继气息狂涨的诸修在电光石火之间的狠辣出手！
那是允函在一步蹈空步虚的顷刻间，身裹五色玉华，身形融入无形无相之间的顷刻，有着天心雷图映照，那灼灼的雷霆明光之中，贯穿与徜徉的其间的，尽皆是死劫降临的气韵，尽皆是天地间最为暴虐的毁灭气焰！
那是师雨亭在将渺远天涯若闪瞬咫尺一般轻易横渡的过程之中，百花枯荣生灭的意境轮转之中，师雨亭以大界的生灭演绎着纯粹的毁灭与死寂，那磅礴的神韵得以弥散与贯穿的顷刻间，那足以教人惊怖的气韵之中，似是在暴虐里具备着足够翻卷一些道法本质的力量！
那是淳于芷在这一顷刻间显照出了《百鸟朝凤》的真正无上道火图录之后，其磅礴无匹的汹汹气焰，甚至在百道无上法焰的演绎之后仍旧未曾停歇，楚维阳蜕变与升华的过程，同样在洗炼着淳于芷的无量神韵。
霎时间，百鸟的火相仍旧在相互之间碰撞，相互之间演绎着真正的万象斑斓，而在那一切绮丽的辉光之中，是属于焰火的纯粹毁灭。
同样的，还有着白蛇用水火如用阴阳轮转而成大道圆融磨盘，有萧郁罗用斑斓符阵重重生灭有如万象天人酝酿万法辉光，有齐飞琼五色龙华之中半似符阵宗师半似真龙妖神。
谁也未曾想到，这血战的蒸腾气焰真正燃烧与蔓延到神境的层阶之中来，竟然是因为诸修在这一刻，因为着楚维阳的蜕变所齐皆带来的各不相同的升华。
而同样的，几乎也正是在这样前所未有的蜕变与升华的气息徜徉在道场三界，从神通果树，从无形无相的道法本源之中相继阐发的过程里。
尤其是，当岁月和须弥的风雨均匀的得以晕散，进而在诸气的磋磨之中，若有若无的有着细密的雷霆一闪而逝也似的在梳理与洗刷着诸气的纯粹时。
恍若福至心灵也似的。
在山河剑界洞开宝器本源，所映照在灵浮洞天的那座道场岛屿之中，倏忽间，伴随着一道似是万象浑一的剑光蒸腾而起的顷刻间，宋清溪的身形立身在悬空之中。
伴随着那道法气韵的映照，伴随着宋清溪驻足在金丹境界的巅峰境界，通身圆融的境界在这顷刻间，进无可进，升无可升之后，似是要跃出樊笼去的闪瞬间。
恍若是天雷引动地火也似。
偏生是这一刻，偏生是那道剑光裹挟着其人的道法气韵，精妙至于毫厘的斩击在了那诸气磋磨雷光的最关隘之处。
轰——
几乎顷刻间，在宋清溪凌空而立的天顶之上，浑厚的雷云裹挟着磅礴的诸气在疯狂的汇聚。
厚重的乌云在这顷刻间像是颠倒了日夜，其中接连穿梭映照的雷霆更是如银龙也似，狰狞与遒劲之中，显照着一切自然的无上毁灭之伟力。
但这不仅仅只是自然的景象。
这是《道术&#183;雷》的力量在被引动，这是岁月与须弥所支撑与洞开的宇宙辉光之中，真正切实不虚的天地寰宇之内，真正劫气的力量！
这是宋清溪在用自己的道果，甚至是自己的性命，在这腾空而起的闪瞬间，印证着楚维阳的三元道术之路！
她仅只是楚维阳的剑器之奴，她仅只是楚维阳昔年时对于剑宗仇恨宣泄的余韵。
她不曾被楚维阳接引上真形法的修途，但是在这一刻，宋清溪舍弃了原本开天法所正统的突破藩篱，栽种神通果树的蜕变与升华的方式。
这一番，不拘是生与死，宋清溪都注定要成为楚维阳三元道术之路上，再也无法割裂的一部分！
那是一切道与法在推敲与演绎之后，在至臻至妙的最后一步，于天地万象之间的切实印证！
这电光石火之间，感受着那磅礴而厚重的乌云在凝聚，感受着那雷霆电光若龙蛇一般游走的狰狞，感受着那天地间劫气的汇聚所带来的无匹威压，那种直指心神的恍如灭顶之灾也似的心神震颤。
原地里，宋清溪沉沉地吸了一口气。
她是剑修。
一往无前的剑修。
一柄剑可斩万象万道的剑修。
在楚维阳的反复磋磨之中已如百炼金精锤锻过的剑修！
她偏头看向琅霄山的方向。
“主人，奴今日，应劫矣！”
话音落下的顷刻间，也正是那漫天的劫气裹挟着浓云与雷霆酝酿到了极致的顷刻间。
轰——！
天雷！天雷！
那煌煌雷霆自劫云之中垂落的顷刻间，甚至远比那道雷霆的本身更为先发的，则是宋清溪在这一刻手捏剑指扬起，纯粹以己身的道法真髓所映照的澄澈剑光！
剑斩雷霆！
轰——轰——轰——
连绵砸落的仿佛是天地含怒一击的无匹力量之中，是宋清溪道与法同样倾尽全力的演绎。
从四时的轮转，再到漫天星海的斑斓映照。
从万剑朝宗的恢宏无量，再到一剑破万法的凌厉肆虐。
这是一位真正的剑修在与天地抗衡与死生斗法的过程。
通明的剑气在哀鸣，紫金道袍在焦痕的贯穿之中丝丝缕缕化成齑粉散去，白皙的肌肤皲裂而迸溅着殷红的血光。
那是一切宋清溪所旧有的一切，从形神再到道法，尽皆在那劫雷之中的毁灭，以及生生的扛过了那毁灭之后的重塑。
那劫雷的气韵裹挟着搅碎成齑粉之后复又再度通明的剑气明光，在轰入了其骨相血髓的过程之中，若剑气也似的磅礴无匹的气血在四肢百骸，在五脏六腑，在内周天中若汪洋肆意的奔涌。
那是肉身道躯在重新炼就了圆融无漏之后的晶莹而通透，那是白皙的肌肤之下，几乎透明的要教人看出内里的血肉颜色，那是在天地劫气的重塑过程之中，这举世之间的第一具先天剑体道躯！
那是最后，当四九劫云之中，最后的第三十六道前所未有之磅礴的雷霆砸落的顷刻间，那已然走过了死生轮转的磋磨与洗炼的宋清溪，再度扬手的顷刻间，所显照的前所未有的通明剑光！
那闪瞬间，宋清溪清澈的星眸之中，似是有着记忆思索的神情闪逝。
“截云……”
如是轻声的诵念着，那冲霄而起的剑光在将这最后一道雷霆轰破的顷刻间，霎时那剑光无有停歇，继续直直地朝着那厚重的劫云斩去。
轰——
霎时间，宋清溪截雷霆劫云，化乌云成灰袍披在身形之上，再将手一引的时候，那乌云之中尚还残存的劫气演化成雷火，正将侧旁处悬照的山河剑丸一裹。
霎时间再看去时，一柄满蕴着斑斓星辉的剑形金钗被宋清溪以劫气雷火裹挟着剑丸重铸而成。
紧接着，当宋清溪将这金钗束起如瀑长发的时候，最后的一缕无形无相的气韵，也倏忽间落在了宋清溪的眉心处。
一如道人三法相的变化也似，这霎时间，是至高篆纹以“截云”二字凝聚与晕散，并且在重叠与浑一的过程之中，自然而然也似的凝聚成道术之篆箓。
那是——道术&#183;剑！

第九百一十七章 运威截妙逢故人
这刹那之间，当宋清溪的眉心处，有着“截云”两枚至高篆纹凝聚成“剑”之一字的时候。
霎时间，伴随着宋清溪眉宇之间的这枚篆纹的华光大盛，几乎就像是楚维阳三元丹田之中，从灵台到绛宫再到气海，那代表着道术的篆纹所映照的时候会自然而然发生的变化一样。
这顷刻间，随着那眉心处的“剑”字道术篆纹的凝聚，紧接着的灵光兜转之中，繁浩至极的篆纹像是承载着圆融而至高的完整道术经篇，旋即自眉心处蔓延开来。
几乎只是呼吸间，好像是那磅礴动荡的轰隆雷声的余韵犹还在天地之间回响着的时候，宋清溪那被四九劫雷所重新塑造的肉身道躯，那白皙晶莹到几乎透明如玉的肌肤上，便霎时间有着那些繁浩的篆纹延展。
并且正是借由着那肌肤如玉质也似的透明，更能够真切的看到，伴随着那些篆纹的延展，其晕散并不仅仅只是遍布了宋清溪肉身道躯的表面，而是在其彻彻底底的铺陈在了宋清溪肌肤表面之后，更进一步的，顺理成章的往其血肉，脏腑、骨相之中蔓延而去。
这顷刻间，道术经篇的力量，竟然在与宋清溪被劫雷所重塑的先天剑体道躯的独特神韵所交织与共鸣着。
又或者说，这本就是浑一的相同本质与真髓的神韵，这是将恍若天地与量劫所在生灭轮转之中的造化和馈赠，以真正道与法的方式得以映照，得以延展。
那道术经篇便是完整的道躯修持之法，也正因此，这顷刻间，得以塑造道躯的宋清溪，甚是顺理成章的接受了道术那以篆纹洗炼的磅礴力量。
仔细看去时，这顷刻间，宋清溪的形神本源，她的血髓骨相，她的四肢百骸，每一丝缕的气血与法力之中，事实上为极致微观的纤毫微末角度上，凡所能够拆分的丝缕血气与法力之中，尽都有着繁浩的篆纹所圆融交织而成的无上符阵。
《道术&#183;剑》的力量将在宋清溪的身上无所不在。
当然，在这样的过程之中，楚维阳也能够明晰的感受到，宋清溪的这跃出藩篱的一步，与己身的三元道术之间的变化的差距。
譬如楚维阳便不会有眉心处显照篆纹，譬如宋清溪的道术神韵之中无有三元的概念，此术凝练的顷刻间，变化便徜徉在了形神的全数本质之中，一如宋清溪极于剑道一般，仅只这一部道术经篇，便已经教宋清溪将形神本质洗炼与演绎到了极致。
又譬如说，宋清溪的蜕变与升华，并不涉及到思感与念头的跃升，不曾有甚么关乎于灵感以及悟境在乎于神元之中的映照与留驻。
道法，便仅只是道法而已。
甚至楚维阳能够感觉到，这种道法层面的蜕变与升华，也仅只是宋清溪真正视之为性命本源，视之为形神真髓的剑道而已。
再是极于剑道，昔年的宋清溪也掌握有些旁的修真百艺，故乾元剑宗的诸法再是不昌，那也仅只是相对于其余的圣地大教而言，而并非是没有。
但是这一刻，除却剑道之外的其余诸辅助与杂修之诸术，却不曾有着遂道躯与道术的重塑以及掌握而蜕变与升华。
楚维阳渐渐地明白，己身所探索的是万象道法的蜕变与升华，而宋清溪在这一刻所探索的，仅只是己身所修持一道的蜕变与升华。
这同样是某一道途，独属于剑道的极致与边沿的涉足和掌握。
而紧接着，在楚维阳随着侧旁的观照。
甚至也不好说是纯粹的侧旁，因为这某种从属，因为着某种经年以来的参合三元之修持养炼，楚维阳这顷刻间，几乎是甚为顺畅的以思感与念头在交感着宋清溪的形神本质，精气神三元，以体悟除却她之外，事实上的第一位真形法的神境真人修士的变化。
而也正是伴随着道人有了这样诸般的深刻感触与体悟之后，几乎顷刻，随着那劫气与雷音在天地之间最后的丝缕余韵的消弭，电光石火之间，那些顺着眉心处的篆纹所晕散开来的浩如烟海的篆箓，便相继消失在了宋清溪的肌肤表面与气血骨相之中。
当然，这并非是真正的消弭，而是收束，是一切道法的辉光与气韵的内炼，而其仍旧真切的存在着，存在于根髓与血肉之中，以道法延展着那先天剑体道躯的极致。
而最后，则是宋清溪的眉心处，连带着那枚“剑”字的道术篆纹也隐没了去，但其却仍旧存在着，有如宋清溪所掌握的剑道一般真实不虚。
但是，玄奇之处便也在乎于此，好像是伴随着生灭轮转的劫雷洗炼，伴随着那浩如烟海的道术篆纹徜徉在了纤毫微末之间的每一缕气血与法力之中。
这分明仅只是宋清溪驻足在神境的第一顷刻，但是随着诸篆纹的收束，宋清溪那有如剑气争鸣也似的凌厉气息竟也因之而沉淀与收束，连带着宋清溪刚刚破境的修为气息，竟也因之而完全牢稳的夯实在这一步上，无有分毫不沉稳的波动。
而且这种变化并非仅只是甚么错觉，更相反，这是有如道术，有如剑法一般，对于宋清溪而言真实不虚的变化。
某种洗尽铅华也似的质朴兼且圆融的感觉从宋清溪的身上油然而生，除却那过分白皙与通透的肌肤使得宋清溪的美艳比往昔时更上层楼之外，其人身上几乎无有半点儿道法的玄妙气息，甚至真正最是吸引人注意的，还要算上她那一身宽大的灰云法袍。
法袍质朴古拙，气韵却极尽缥缈与厚重，甚至仔细看去时，仍旧能够看到那深沉的底色之中，若有若无的三十六道黯色雷霆有如剑光也似的横贯在法袍之上，伴随着半悬空中的罡风浮动，伴随着宋清溪那姣好浮凸的身段支撑。
霎时间远远看去时，那三十六道劫雷刑杀剑光纹路显照在灰云法袍之上，有如重叠浪涛，有如莲花盛开。
最后，方才是随着宋清溪的修为气息的本质变化，有着《阳书金章》在这顷刻间显照在悬空之中。
玉书金章的纸页翻卷之间，遂见得宋清溪注名于其上——
顺天休命——运威截妙真人！
……
于是，当那远空之中的雾霭云城之中，属于无上法阵的须弥力量引动，进而在电光石火之间，复又有着接连数道身形相继显照并且凌空而立的顷刻时。
伴随着接连数位与早先时七位神境真人的修为气息相差仿佛的修士相继显照，拢共汇总成一十二人，各依元辰之位分列，又其捏莲花法印，远远地看去时，诸修的气息蒸腾，复又依循着法阵的力量而浑一之后，那远天之际，像是灵光里真正有着一十二品道法莲花盛开。
紧接着，则是在玄虚微妙之中，倏忽间，一道月华从天而降，正垂落映照在那道法莲台之上的顷刻间，旋即见得一道朦胧模糊的轮廓，一点点的从那月华之中凝实，进而趺坐在莲台之上。
诸修的气韵在这一刻，混同与加持在这一人的身上，如是借助着法阵的力量，当那轮廓之中，一道教楚维阳熟悉的身形得以真切显照的时候。
月华禅师以这样以量变引动质变的“超纲”手段掌握有着雄浑的磅礴气韵的时候，禅师隔空望去时，正见得楚维阳的身周，伴随着一道须弥灰芒垂落，正是一身披灰袍的女修身形显照。
仅只是倏忽间，随着剑光的明灭，其人身形便骤然间消弭在了悬世长垣上，当再感应到其人的凌厉气机的时候，却已经是在那血战战场的上空，伴随着混朦法的神境真人修士的喋血，而化星海金钗成剑器，赤着莲足，凌空横渡之间，一双星眸似是在审视着每一丝缕的雾霭。
起初时，月华禅师都仅只是以为其人的杀伐手段凌厉，逞一时之威风而已。
但是伴随着时分短暂的时间之中，几乎伴随着宋清溪在半悬空中的接连横空而度，泰半还多的时间里面，宋清溪仅只是在四下里观照着甚么，但是只消某一瞬间，其星眸锚定住某一人的身形，凡所出手时，那争鸣的一剑里，是四时裹挟着星海与龙脉而浑成杀劫刑威一剑。
凡所出手，则必有修士喋血！
而且，起初时尚还十分朦胧与模糊，渐渐地，将宋清溪在这一刻几乎冠绝诸修的凌厉杀伐之中，一点点地适应了己身蜕变与升华之后的诸般，当先天剑体道躯以及《道术&#183;剑》的力量真正被宋清溪所圆融运用，所齐皆焕发玄妙之后。
月华禅师悚然一惊！
那是真正奇诡邪异的气韵，是有如楚维阳身上那过分超纲的一部分趋同的力量！
当月华禅师再看到那剑气争鸣的时候，竟像是看到了楚维阳刚刚方才有所收束的那磅礴气象之中，那风雨和雷霆的类似感触！
于是，几乎下意识的，月华禅师便骤然间从趺坐变成了凌空而立。
而也几乎同一时间，楚维阳清朗的笑声，从悬世长垣之上缓缓地隔空传递而来。
“禅师，你我也是许久未见了，今朝逢面，不与贫道打招呼便罢了，怎么还盯着贫道的剑奴一直看？汝还是出家人呢！失礼！当罚！”

第九百一十八章 叱咤发泄刑杀嗔
楚维阳不仅是这样说的，而且在话音落下的顷刻间，也正是这样做的！
当道人的声音尚还在昏黄雾霭之中蒸腾与弥散着的时候，楚维阳手捏着莲花法印便已经霎时间隔空缓缓推出。
这顷刻间，楚维阳的身上无有甚么深邃与磅礴的气息蒸腾，更相反，这一刻，伴随着三元道术的齐皆运用，有着某种和宋清溪一般无二，极其相类的洗尽铅华之后的内炼气韵，在这顷刻间浮现在了楚维阳的身上。
愈发使得道人凌空趺坐，竟与这昏黄浊世之中，愈渐得有着某种澄澈的通感，有着某种和光同尘的气韵弥散。
道人的形神愈发的缥缈出尘，愈发的超凡脱俗，灵动而近乎于仙。
只是这一刻，当楚维阳的手段真正施展开来的时候，当岁月的风将一刹那定格，当须弥的雨横贯了咫尺天涯的渺远与抵近，当代表着量劫的雷霆混同在风雨之中，在如龙蛇肆虐的乌云之中，满蕴着劫气的雷霆明光洞照，真正的酝酿着那种教人惊悸的灭顶之灾的神韵时。
云城之上，月华禅师，还有那一十二位神境真人，在这顷刻间再也无法以杀念凝实宋清溪，更完全无用余裕去欣赏楚维阳在将道术施展到极致的出尘气韵。
风雨之中，甚至连呼吸，连方寸间的一切，尽都成了锚定与桎梏诸诸修的牢笼所在，偏生于此同时，那大祸临头的心神摇曳之中，乌云遮天蔽日悬照，劫雷肆虐，三十六道龙蛇翻卷，却又齐皆酝酿着各不相同的生灭轮转的力量，各不相同的刑杀天威！
这是宋清溪以己身的道法真髓与性命本质为付出与奉献，为楚维阳所实证而出的《道术&#183;雷》！这是四九天劫！这是楚维阳已经在不想要彻底撕破面皮的前提之下最低烈度的出手。
但是对于楚维阳这样过分超纲的煞星而言，真正低烈度的杀伐手段的施展，对于这雾霭云城之上的诸修而言，便已经是真正足够教其心神幻灭的可怖攻伐！
轰——轰——轰——
一九！二九！三九！四九！
那几乎教人短促兼且窒息的呼吸声音之中，几乎闪瞬间，伴随着滂沱的风雨将整个雾霭云城笼罩，仅只是呼吸之间，这厚重的乌云便鲸吞着这浊世之中的磅礴浊煞之气，闪瞬间便将劫雷酝酿到了极致。
并且在下一瞬间，不同于宋清溪真正证道真形法神境真人的时候，那样一道道雷霆以特有的韵律十分迟缓的砸落。
宋清溪所历经的雷劫，是属于天地之间真正的以生灭的轮转来考验与磨砺，而此刻，不过是天地生灭的纯粹显现与映照而已。
一息之间，三十六道劫雷几乎不分先后的以最为密集的雷霆雨瀑悍然劈落！
当然，这终究是以劫雷的方式垂落于世，仔细感触去时，对于足够顶尖的神境真人而言，犹还能够感触到那种细微之中的前后分别。
于是，在真正的电光石火之间，立身在一十二品莲台法阵之上的月华禅师在且惊且惧之中仍旧毫无犹豫的果断出手。
朦胧的月华在这顷刻间如某种幽寒的焰火也似，以一种极其矛盾的方式从月华禅师的身形之上蒸腾而起。
神境真人的超脱之路的修持，并不仅仅只有纯粹的以岁月光阴苦熬道法，事实上，楚维阳在进益，旁人也在以各自不同的方式，在探索着道与法的前路。
而今的月华禅师便是这样，这是往昔时的楚维阳所未曾从禅师的身上所曾洞见过的矛盾感觉。
楚维阳想到了昔日，想到了曾经在护送着宝仙九室之界回返原位的时候，曾经以显照混朦法部分本质的方式，迟滞了月华禅师的追杀，并且在这一过程之中，曾经以过分磅礴的记忆洪流，以所谓的禁忌法门，撼动过月华禅师的神元胎衣。
而今看，往昔时的撼动不曾真个教月华禅师陷入某种纯粹兀自癫狂的疯魔状态之中去。
佛法于心性一途有着极其高明的见地。
更相反，昔日楚维阳迟滞月华禅师的举措有若一番“劫”，借由着那一番“劫”的考验，月华禅师真正走上了诸相非相的道途。
这如同幽寒焰火也似的月华之力的显照，便是禅师在这条诸相非相之道上的探索，那种矛盾的外象有所显照的本质，亦是某种道法真髓的体现。
甚至，楚维阳感觉到，这甚至本就是某种正途。
就像是昔日里以《灵虚万妙大道经》引证造化与生机，教灰红玉镜之中三道残魂合炼三元，进而塑造有妙树龙王佛的过程一样。
或许有朝一日，月华禅师真正的洞见诸相非相之中更为真髓与本质的那一层面，真个能够挣脱兽相的神元本质影响，彻底的混炼诸相为一相。
彼时，月华禅师或许无法回返洞见原初之我，但却可以如同妙树龙王佛一样，洞见心中之我。
这似乎是混朦法修士真正不是通途的通途。
可惜，这几乎是王佛的境界。
而两界天无算诸修，亿万群生，又岂能真正做到人人如佛。
这样的妙法，终究仅只是能够度己，而做不到度世。
当然，能够度己便已经很是非同寻常。
所以，几乎见得这样月华光焰的时候，楚维阳便已经有所感触，这四九劫雷，或许无法在本质层面左右得了禅师。
果然，一九，二九。
那连绵如瀑的劫雷轰鸣声里，禅师沐浴着月华光焰，生生的抗住了最前头的一十八道雷霆。
只是，月华禅师抗下的身形略显得狼狈。
他原本已经因为杀念的勃发，起身而立，但是在这一刻，接连一十八道雷霆的轰鸣，使得月华黯淡，使得光焰残碎，使得月华禅师本身从立身变成了不得不狼狈的瘫坐。
连带着这一刻，月华禅师身后有着月华净土显照，山巅处的枯树上，盈盈月华之中，已然有着不少的雷霆轰落的焦痕。
但这样的狼狈，这样的创伤，却终究不曾触及到月华禅师的道法根底。
更相反，像是那月华净土之中的显照一样，雷霆的轰落分明点燃了枯树的部分枝丫，可是这顷刻间，伴随着那焰火在枝头裹挟着月华凝聚成光焰，诸相非相的朦胧神韵从神通果树之上蒸腾而起，几乎顷刻间，反而使得那枯树之上的焦痕一点点的消散去。
可是这样的所作所为，便已经是月华禅师的极限。
诸相非相的神韵教禅师洞见了通往王佛的路，并且夯实了己身的道法底蕴之厚度，但这终究仅只是王佛的道途而已，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超纲手段。
过分迅疾的雷霆雨瀑使得禅师喘不过气来，甚至虽然未曾根髓受创，却在接连的被轰杀的过程之中，不断切实的震动从肉身道躯之中发源，教禅师大脑嗡鸣着一片空白。
他终究无法再将余下的三九以及四九的一十八道雷霆拦下。
轰——轰——轰——
料想旁人，既无楚维阳这样类似的超纲手段，又无禅师那样的过分浑厚的王佛与地仙的通衢底蕴。
于是，满蕴着劫气，满蕴着天地生灭意象的雷霆轰落的顷刻间。
一十二道雷霆几乎在垂落下来的顷刻间，便轻而易举的将一十二品道法莲花大阵破去。
进而，复又有着理论上刑威最甚的最后四道雷霆，浑无分毫符阵道法之类阻碍的真正轰杀下来！
早先时，诸修的道法气韵依循着法阵而前所未有的浑一。
月华禅师的受创，事实上便已经是诸修的气息紊乱，及至法阵本质被劫雷破去的顷刻间，那便已经是诸修的道法本质在受到反噬。
及至最后四道劫雷毫无保留轰落的时候。
对于诸修之中最是运数凋敝与倒霉的某四人而言，这便已经是纯粹的生灭，纯粹的无力抵抗也无力挣扎的生灭轮转降临。
轰——！
伴随着侧旁处八位狼狈的修士在雷霆迸溅的余波之中，或是大半个身子被轰杀得残碎，或是震伤了脏腑而口吐鲜血，总而言之，伴随着漫天殷红的鲜血裹挟着碎肉与骨渣飞溅，莫说是凌空趺坐，八人的身形齐皆被掀翻，直直地朝着昏黄汪洋跌落而去。
有的在半悬空中便已经能够堪堪止住身形。
有的却是直至于跌落进了昏黄汪洋之中，才又重新爬起来，可是昏黄浊煞的销蚀却已经透过伤口污浊了肉身道躯。
不曾震动神元胎衣，他们却有着凶兽化之厄。
至于那真正倒霉与运数凋敝的四人。
雷霆的明光真正在摇摇欲坠的云城之上黯灭了去的时候，伴随着一缕风轻轻吹拂而过，那漫天洋洋洒洒远去的，便仅只是纯粹的灰烬与尘埃。
形神皆灭！形神俱灭！
而也正此时，月华禅师才像是回过了神来一样，后知后觉的随着雷霆明光的黯灭而被迫接受着结局。
与此同时，楚维阳清朗并且意味深长的声音，终是传递到了月华禅师的耳畔。
“禅师，汝能度己？何以度世？”
这是楚维阳对于其道法的再度拷问，但是落在这一刻心神皆乱的月华禅师的耳边，却是楚维阳在嘲讽，月华禅师己身或许能够在这样的手段之中苟活，但是他却无法庇护住诸修的性命。
于是，回应给楚维阳的，便仅有这闪瞬间，月华禅师那满蕴痛苦与忍耐的佛号声音。
“阿弥——陀佛——”
片刻后，伴随着更多的雾霭重新聚敛而去，进而将偌大的云城重新托举起来。
不断跃动的须弥气韵之中，云城之上的悬空之中，是接连三十六道神境真人的身形显照，以纯粹的守势化出三十六品莲花大阵，庇护着月华禅师趺坐在莲台之上。
只是这一回，却不再是他们将楚维阳生生地盯在悬世长垣之上，而是他们不得不陪着楚维阳，这样静静地凌空趺坐着！
而昏黄浊世中，汪洋咆哮不歇，而血战不止！

第九百一十九章 太上八卦炼红尘
伴随着三十六品莲花法阵恒久的高悬在雾霭云城之上，伴随着在楚维阳的震慑之下，彼端莲台之上的月华禅师再也不敢有分毫的分神用以观照旁人。
在这样纯粹的守势面前，楚维阳终是良久的时间未曾再有所施展己身的凌厉手段。
四九劫雷的轰落并非是楚维阳超纲手段之中的极限，更相反，在宋清溪帮助楚维阳印证了此道之后，这虽然不能说是最低微的手段，但已经是其中最是中正平和，在生灭之中相谐的“寻常”手段。
若是真正凌厉的攻伐，雷霆雨瀑断然不会仅只三十六道，而且彼时那生灭之间将会彻底的失衡，不再是相谐轮转的生灭，而是纯粹的毁灭。
甚至，楚维阳都未曾将神通手段加持在己身的道术之中，不拘是《呼风唤雨》还是《掌握五雷》，尽都是能够教楚维阳的超纲手段更进一步蜕变与升华的无上神韵！
更不要说，还有着雷霆贯通允函的道场真髓，风牵引着萧郁罗的百花斑斓之道，雨更有着师雨亭的须弥诸界生灭。
以那最为自然的风雨雷电的外象为基础，楚维阳有着太多太多的手段可以累加在其上，使得那而今便已经教诸修觉得超纲的手段，变成真正石破天惊的惊世轰鸣！
甚至可以说，只要楚维阳想，他几乎可以在顷刻间，引动着那云城之上，除却月华禅师之外的三十六位神境真人的殒亡！
甚至若是手段用的精妙与出人预料些，甚至可以撼动月华禅师的形神本质。
但是，楚维阳明白一定程度上藏拙的意义何在。
错非是楚维阳需得以气息的变化来改变己身所在的悬世长垣与那雾霭云城之间的极其微妙攻守之势，不能够是诸修将楚维阳盯在这长垣之上，而应该是以楚维阳之声威，迫使得诸修不得不这样陪着他凌空而趺坐。
而且，原本的一十二人实在是太少了些，那样零星的修士聚在一起，还不足够撬动更多的对于新旧两道的大势而言的深远影响。
这不仅仅是对于楚维阳自己的不足够重视，更是对于楚维阳而今超纲手段的某种浪费。
于是，借由着气息变化修为提升的当口，楚维阳毫无犹豫的出手了！
以一场真正有着伤亡但却又低烈度的攻伐，道人几乎可以算是以一己之力，促成了今日的局面。
促成了在而今的楚维阳认知之中，已经逐渐的绷紧了那根弦之后的局面。
这便已经是楚维阳震慑的极致，三十六位神境真人的对峙，已经足够对新旧两道的大势造成更为深远的影响。
但若是再有所举措，将这根已经彻底绷紧的弦过分无所顾忌的压榨，很可能仅只是下一瞬间的轻轻用力，便会将这道弦彻底的崩断，引动着甚么连楚维阳都要失去掌控的剧烈变化。
或许，会有着真正的古之地仙级数的存在，以真正圆融无漏的道法与真正浑厚无匹的法力，生生用功高欺理，但理高也欺功的无懈可击的手段，来将己身生生镇杀！
彼时，自己能否再用甚么手段避劫，能够从古之地仙的镇杀之中活下来，以及己身如今诸般领域的超纲，是否更进一步具备着真正与古之地仙争锋和抗衡的底蕴，这样的事情纯粹靠着一味的推演是很难论算的。
唯有实证而已。
但是这样的实证背后，几乎意味着三元极真界之前的悬世长垣这道防线的彻底告破，也意味着九室玉平天界之前的那同样更为紧绷的对峙，将会因为古之地仙级数存在的出手，进而同样以崩溃的态势导向更为复杂的未知。
那是楚维阳也无法推敲与演绎的某种崩灭结果。
但是几乎可以料想到的，不拘是悬世长垣所在，还是同样的九室玉平天界之前的门户，都无法以缓和而低烈度的族战而维持以生息。
但事实上，这一刻，对于新旧两道修士而言，低烈度的血战，以这样的血战来修养生息，才是诸修无言而齐皆选择对峙背后的“默契”。
新道修士想要止住颓势，不想要在未知之中再送出去太多的足够逆转大势的力量；而九室玉平天界的诞生本身便需得以一定的时间来教化半界群生，梳理诸修法统传续，提振士气。
甚至是如三元极真界，也须得在这样的血战之中，以雷霆与焰火来煅烧真正的黄金大世。
所有的人在这样的血战与生息之中，尽都有着自己的诉求。
那么楚维阳明白，自己最好便不要彻底打破这种无言的“默契”。
他也真正能够意识到，己身所能够对于三元极真界的“付出”与“帮助”，到了这一步已经十分有限，反而唯有是这样长久的血战和生息，以一代真正的黄金大世的显照，诸修天骄妖孽的相继诞生与平步青云，才是真正能够促成三元极真界复返原始古貌的真髓所在。
于是，便在这之后的长久时间里，楚维阳与远空云城之上的莲花法阵，便这样恒久的对峙与趺坐着，静静地看着那其中滔滔汪洋海浪里的潮起潮落。
而这其中，楚维阳甚至还洞见了许许多多昔年己身熟悉的身形。
有张都重铸道心，乘龙而演诸煞符阵轮转生息。
有霍柏虎摇晃幡旗，引昏黄雾霭而化一十二种白骨神煞。
有左炎身形飘忽，脚踏九宫，身裹两仪，而映照七星刑杀之气！
有……
这意味着，伴随着楚维阳从昔年与诸修共同争渡与争锋，在一朝声名鹊起，进而脱颖而出，最后一人骤然间大步疾行也似的在修行道途上走出了极其深远的路之后。
在真正三元极真界的大世概念之中，昔年这些曾经与楚维阳争锋与争渡的诸宗天骄妖孽道子，终是在这一刻，才真正登上了那高卓的舞台，成为了真正扛鼎诸宗的中流砥柱。
这其中还有着许多教楚维阳感触更为深刻，情绪更为复杂的修士的身形。
有冉靖洋洋洒洒垂落阴冥鬼篆文字，驾驭篆箓洪流，立身其上若无上天魔帝君。
有杜瞻以南天赤铁浇铸九窍丹炉，摇摇晃晃之间以九窍洒落无量丹焰。
有上明宫孟怀真亦真亦幻化分天罡三十六身，引动乾阳之焰而成烈烈火海。
有故五行宗道子刘玄甫，真个摒弃五行之道，以地火水风演化开天之相。
有允寿动雷霆。
有卢北海用剑如魔。
有陆铭海引动诸宿拱卫大日金乌真阳。
更有靳观与谢姜夫妻二人相互扶持着，闯荡与厮杀在血色雾霭之中，那三元极真界的辽阔天地之中，已经几无他们故剑宗门人的存身之地，唯有以此挣命，或许才能够换个活法，只是楚维阳瞧来，他们多少也过分的沉浸在了厮杀里，像是要以此而麻痹己身。
当然，不经意间，靳观与谢姜的目光，也时常昂首，从宋清溪，以及谢成琼的身上一扫而过。
大世滔滔。
第一次，楚维阳忽地有了这样的感触，好似是自己在望着滚滚红尘的时候，这滚滚红尘也在回望着自己。
这一过程之中的沧桑复杂的感触，更教楚维阳有了某种心神洗炼的沉淀感觉。
好像是不知不觉之中，楚维阳早已经将一段十分厚重的因果，搁置在了身后，搁置在了那滚滚红尘岁月里。
进而在今日，以这样的方式，以诸修相继显照身形被楚维阳洞照的方式，复又教楚维阳意识到己身搁置在红尘之中那些，并且在意识到之后，真正的将其舍弃在那里，任由那段已经被楚维阳彻底斩却的纠缠的因果，彻彻底底的晕散开来，与红尘融为一体。
而也正当楚维阳沉浸在这样的体悟与感触之中的时候。
伴随着时间的一点点流逝，终于，某一顷刻间，真正的根髓上的变化从楚维阳的灵浮洞天之内诞生。
那是事实上楚维阳三元道术的掌握所带来的蜕变与升华，渐渐地彻底晕散在了道场三界之后的某种余韵的凝结。
这种无形无相的造化之力，最后终是顺着诸气的交织与磋磨，自然而然的，最后汇聚在了那琅霄山顶之上，悬空之中长久的缠裹在诸气与锁链之中，正待凝练的那两面玉镜之中。
尤其是，在这一过程之中，伴随着楚维阳洞见诸般，彻底的将昔年的诸般因果相继在心神之中斩断，这种骤然间的心神清明与澄澈之中，更有着十分浑厚的天机灵犀的运数力量在这一刻得以释放，进而同样自然而然的融入到了诸气的磋磨之中去。
终于，在某一顷刻间，这种诸气之间的齐全与齐皆丰沛，混同着造化力量的不断融入，终于，像是由量变引动了质变也似，在无上灼灼的夺目玉华辉光之中，伴随着诸气的疯狂灌涌，楚维阳真切的洞见了那原本斑斓的玉华在这一过程之中浑一。
终于，好像是某种水到渠成也似的顺滑与通畅之中，楚维阳亲眼见得那纯粹的玉光清辉之中，诸相斑斓颜色齐皆褪去，渐渐地，愈发淡薄的辉光之中，是纯粹浑圆的白玉镜悬照。
宝镜边沿处，是龙相回环，镜北面，以云纹而成古拙浮雕，仔细看去时，其上更有着天赐也似的篆纹字迹，分列左右两行——
太上八卦炉。
先天白玉镜。

第九百二十章 六道酆都启轮回
先天道器！
这顷刻间，当昔年时便已经鲸吞了整个太古龙墓，进而抵至了神境层阶极致的灰红玉镜，在同样的将那一面曾经伴随着三元极真界门扉的延展而一同蜕变与升华的先天八卦宝镜相谐熔炼之后。
这是真正的驻足在了神境巅峰的层阶之中，伴随着两相和谐之后，真正在宝器本源层面的蜕变与升华！
那是楚维阳未曾洞见过的层阶！
但是这一刻，当楚维阳洞见了那宝镜背面繁浩云纹之上，列分两行的字迹的时候，忽地，无端之中，楚维阳像是洞悟了这一宝器的品阶。
先天道器！
当然，若是俗一些，或许将之称为“仙器”大抵也无妨。
那是真正远迈古之地仙还要高卓的境界，那是故纸堆中所曾经有所记录的真正属于仙真的境界。
而也正是在这一过程之中，楚维阳先是有着某种发自内心的激动。
就像是古之法宝遗蜕大抵印证着某一位古之大修士的金丹道果之朦胧模糊的轮廓模样一般，宝器的本源层阶，亦是道法的体现，这便也意味着，已经先一步蜕变与升华而成“仙器”的白玉镜，或许能够在日后的长久参悟与观照之中，教楚维阳洞见更高卓的前路。
或许对于而今的楚维阳而言，受限于修为境界的缘故，很多那一层阶的真髓与本质尚还无法洞见的明白，但至少，能够窥见一鳞半爪，都是无上的机缘所在。
或者，更准确的说，这种朦胧与模糊，才正是楚维阳想要的，倘若一味地明晰与直观，楚维阳反而不敢沉浸心神去观照，唯恐过分的受到一面仙镜的影响，从而动摇己身的道途本质。
而很快，伴随着先天道器在玉光清辉之中的完整显照身形，其宝器本源层面的道法神韵，果不其然便自行收束而去。
那是更为高卓层阶的宝器在自行的晦暗，否则，不仅仅只是楚维阳的道途本质会受到动摇，连道场三界都无法承受这样过分高卓的力量，要因之而撕裂开来。
但是，也正是伴随着宝器本质的晦暗，与此同时，随着镜光兜转，真正的先天道器的辉光与气韵，开始朝着天地之中倾洒而去。
而也正是这一刻。
楚维阳终于有所明悟，为甚么偏生是此刻，偏生是诸气的加入与混同，才促就着这一面白玉宝镜近乎水到渠成也似的诞生。
事实上，起到决定性作用的，并非是一段因果的斩断，并非是天机灵犀之力的加入，那仅只是由量变再到质变的最后一丝缕气韵的累加。
真正在这之前，起到决定性作用的，事实上，是《道术&#183;雷》的掌握，是楚维阳体内三元道术的俱全，是那种道法的蜕变与升华的造化力量！
尤其是，当几乎一刹那间，宝镜的辉光轻而易举的晕散在道场三界之中去的时候，楚维阳对于这种往昔时己身甚为熟稔的岁月、须弥乃至劫气的那种焕然一新而极致微妙的陌生感触，愈发使得楚维阳对于宝器的本质更为直观的有所体悟。
昔日以五色矿脉铸就的鼎，是须弥力量的体现，真龙矿脉凝练而成的熔炉，则是岁月之力的体现。
进而，当灰红玉镜与先天八卦宝镜相互交织与共鸣的时候。
实则是须弥混同岁月，当宇宙辉光的气韵弥散的时候，那真正要将寰宇光阴的意蕴延展开来的过程之中，自然而然的需得要演绎着天地万象的生息，要有诸气的轮转支撑在宇宙之间。
这便是灰红玉镜与先天八卦宝镜交织与共鸣的根源。
只是，这终究是楚维阳所掌握的道法真意的延伸。
在那交织与共鸣的起初时，楚维阳掌握有了《道术&#183;风》和《道术&#183;雨》，岁月和须弥的道法脉络根基骤然明晰，但那宇宙之中的万象轮转，诸气声息，到底是甚么样的概念，甚么样的方式，尤还未曾被道人己身所明朗与洞悟。
这才是真正桎梏着宝镜始终未曾脱颖而出的缘故。
而直至楚维阳真正明晰了无量量劫的概念，真正掌握有了《道术&#183;雷》之后，先天八卦的外象，方才在这一过程之中得以确定。
那是六十四诸劫气演绎万象生息，那是以卦卜吉凶演绎生灭的另一种体现方式。
尤其是，诸卦诸气生生不息的轮转演绎，更进一步便是无量量劫的贯穿始终，甚至承托其宇宙辉光的轮转，印证着岁月的接续与须弥的重塑。
是楚维阳三元道术的凝聚，促成了先天宝器的水到渠成之凝炼。
这一刻，楚维阳忽地有所触动。
哪怕乍一诞生而无从被凝炼，但是这一面宝器却是依循着楚维阳的道法蜕变与升华而诞生，早已经成为了被道人所如臂指使的存在。
并非是宝器自晦，而是楚维阳意识到了其本质朦胧模糊的必要，而其宝器本源消隐去。
这是属于楚维阳所掌握的直指己身三元道术的先天道器！
而这一刻，更进一步的，当楚维阳洞见那白玉宝镜之中，真正以九龙承托着先天八卦之道的白玉熔炉里，雷火蒸腾，煅烧出岁月烟尘的时候。
没有了五色，没有了真龙熔炉，也没有了先天八卦宝镜。
只有太上八卦炉！
道人的三元道术在这一彻彻底底的浑一过程之中，不再以各自独立的方式体现。
岁月在其中，须弥在其中，量劫也在其中。
那三元浑一的力量，便是太上八卦炉，便是真正轮转圆融的宇宙辉光！
在这其中，无物不可煅烧，无物不可生息！
进而，当伴随着先天白玉镜，太上八卦炉的气韵，以宝器为源头，以八卦诸气轮转的意蕴，几乎顷刻间便均匀的晕散在道场三界之中的时候。
楚维阳冥冥之中像是感触到了某种须弥壁垒支离破碎的声音。
那不是楚维阳的道场三界在崩灭。
而是在这一过程之中，楚维阳的道场三界真正具备了更上层楼的一步。
那不再是洞天，而是真正的世界天地，真正的寰宇三界！
或许是楚维阳早昔年时曾经将《九息服气》的神通菁华熔炼入先天八卦宝镜之中去的缘故，这一刻，这神通的菁华也在被宝器的熔炼所继承，甚至因为宝器层阶的蜕变而一同升华。
霎时间，随着道场三界的蜕变诞生，几乎顷刻间，在更为磅礴而无垠的广袤海域概念之中，海量的昏黄浊煞汪洋在被均匀汲取的顷刻间，便投入了太上八卦炉中去。
几乎仅只是顷刻间，那从太上八卦炉中所诞生的，并不仅仅只是纯粹的岁月烟尘，更有着海量的斑斓灵犀菁华，混同在那宝镜的宇宙辉光之中，一同晕散在天地之间，成为楚维阳道场蜕变的资粮与薪柴。
而也正是这样的填补，几乎顷刻间，楚维阳道场三界的神通果树的枯荣轮转，便这样因为着天地更趋于圆融和谐的变化，而被动的得以跃升与进益。
这分明是修道炼法，但是当风雨雷霆的自然景象均匀的将诸气混同成的灵犀光雨洒落三界的时候，却偏生一切像是在自然而然的过程之中的顺畅变化。
而偏生也正是在这样堪称疯狂的对于昏黄汪洋的汲取过程之中，或许其过分的均匀，或许是先天道器的过分高卓，这如是轰隆的动静均匀的晕散开来，竟然不曾被任何的修士感触到分毫！
紧接着，也正是在这样长久的自然灵犀光雨的洗刷之下，玉京山上愈发出尘几如仙境，连带着尚还颓靡的诸万象天人齐皆恢复巅峰，并且随着道人的进益而更上层楼。
进而，自然而然的，随着那玉京山上，一座座巍峨恢宏的庙宇之中，伴随着盛极的香火之力中，钟鼓鼎磬之音的相继轰响，在那早已经恒常悬照的雷图与云路的接引之下，伴随着万象天人齐皆跃升入玉京山中。
那代表着三元道术蜕变与升华的法会随着悟境的恒常而不着痕迹的顺利召开。
那是不是道果的道果，那先天白玉镜，太上八卦炉本身，便本就意味着三元道术在更高层阶的浑一成就，是直指在前路的灯盏。
但是，这一次，好像那法会本身，伴随着先天白玉镜的洞照，伴随和三界的蜕变，身处在全数的变化之中，已然不仅仅局限在了内景九天之中。
这一刻，在镜光裹挟着八卦诸气轮转的意蕴，将三界的阴阳、虚实的轮转尽皆牵引入其中去的时候。
当玉京山上，古往今来诸界天骄妖孽各自不同的道法神韵相继碰撞与磋磨的气韵，更进一步的晕散在那被《九息服气》的神韵所不着痕迹囊括的磅礴海域之中去的时候。
这其中尤还有着那血战的战场。
那同样是真正天骄妖孽们殒命之所在。
生死无常。
忽地，当某一瞬间，伴随着浊煞汪洋同样被汲取而来的，还有着一道修士的懵懂真灵的时候，伴随着其阴灵显照在太阴诸魔奉圣天中，伴随着万道龙相的磋磨。
其阴灵诸象皆去，仅只一道纯粹真灵，借由着六道阴冥漩涡，借由着阴阳的轮转，借由着道法的前因，映照向灵浮大陆之上，亿万群生的生息，并且彻底融入其中之后。
同样的，那些被万道龙相所磋磨下的阴灵诸象，那些残碎的魂魄记忆之中所承载的道法神韵与生前的底蕴才情，尽皆依循着虚实的轮转，有若无形无相的困龙升天，依循着交织与共鸣，化作灵光没入玉京山中的时候。
某种更为难以名状的轮转，从三界，从三界与浊世之中，得以建立，得以持续的连绵延续。
“轮回……”

第九百二十一章 沧海飞尘秋光老
当岁月、须弥以及量劫的概念在先天道器之上，以更高层阶的道法本质所相浑一，进而这浑一的本质化成太上八卦炉的顷刻间，宝镜的辉光洞照在道场三界之中，引动着道场的蜕变，引动着玉京山法会的升华。
在真正辽阔与广博的交感之中，轮回的概念被彻彻底底的得以建立。
在这真正凶险的血战之中，每有真正的生灵陨灭，在那真正相互之间老辣而熟稔的攻伐要教之形神皆灭的电光石火之间，其人已经真正意义上寂灭的魂魄真灵，则像是那纯粹的昏黄汪洋也似。
被那先天白玉镜，被那太上八卦炉，以先天道器的手段牵引而至，映照在道场三界之中的顷刻间，太阴的力量引动着幽魂显照在太阴诸魔奉圣天中，阴冥的力量引动着那幽魂乘着这一天地之中的浊煞诸气，裹挟着幽魂跃入回旋兜转的玄黄二色云海之中。
万道疯癫龙相有如磨盘，把随着那极致癫狂的吟啸声音，幽魂的一切有相尽皆在这一过程之中，被磋磨成了纯粹的齑粉。
最后，仅只一道真灵，在这一过程之中，在万道龙相的阴冥气韵的洗刷之下，在真正的朝着一点不灭真灵蜕变而去的过程之中。
阴极生阳。
伴随着那所谓不灭真灵的概念，某种生机造化的概念在其真灵之中同样酝酿。
于是，几乎顺理成章的，某种阴阳轮转的概念，借由着那六道漩涡之中的某一道，忽地将轮转的牵引力量落在这一道真灵之中。
霎时间，那不灭真灵跃入六道漩涡，跃出酆都门扉的顷刻间，死生的概念翻卷，那沉淀的生机造化彻彻底底的从这一道无形无相的不灭真灵之中诞生，进而，天地之间，那无所不在的劫气的磋磨，便在这一刻成为了某种指引。
花鸟鱼虫，汪洋之中妖兽生崽，大陆之上众生育子……
那一道不灭真灵便这样自然而然的，伴随着那生灵的相继诞生，或是化成其中纯粹的灵性，或是在妖兽与人身之中，蕴养在灵台之上，随着生身立命而诞生着魂灵，化成神元本质。
而同样的，伴随着不灭真灵的凭空升举，连带着这顷刻间，这陨灭在血战之中的天骄妖孽修士，其生前的道法累积，其生前的才情积蓄，尽都伴随着那磋磨而成的灵魂力量的尘埃齑粉，混同在玄黄风暴之中，在紧随着阴阳的轮转之后，有着虚实轮转的概念同样垂落。
那是恍如昔日里困龙升天一般的局面。
但是这一刻，那真龙吟啸的声音像是仅只为其指引着那魂魄之力化成的尘埃齑粉裹挟着道法层面的底蕴蒸腾而起一般。
那非是真正的龙相，但是在有类于困龙升天的轮转之中，这些道法的辉光，这些才情的沉淀，尽皆在映照入玉京山之中去的时候，霎时间，成为了那相继的玉质化的灵形与万象天人所相继交织与共鸣的存在。
那是化成了薪柴与资粮之后，所点燃与酝酿的璀璨道法辉光与神韵。
那是以这样的方式，推敲和演绎着那些将要恒常的融入楚维阳内景九天之中的繁浩道韵。
当然，阴阳，以及虚实的轮转，仅只是最一开始时的变化。
伴随着时间的流逝，伴随着那先天白玉镜，太上八卦炉正渐渐地一点点地焕发着其属于先天道器的本质辉光。
这种得以构建的轮回牵系，开始渐渐地从阴阳以及虚实的轮转之中，更为深邃的去建立起轮转的体系与脉络。
几乎顷刻间，楚维阳感受到了那真正先天道器强力运转时的磅礴效用，前所未有的岁月烟尘在楚维阳的道场三界之中晕散开来。
岁月光阴的力量随着风雨雷霆晕散向三界寰宇。
那不是一息光阴的延展，更相反，那是三界独立在诸世之外，真正的岁月光阴以前所未有的浑厚力量的凝缩冲刷。
几乎在楚维阳感触到这样变化的顷刻间，霎时，道人的念头微微转动，便凭空将青荷和宫纨竹的身形从道场之中接引出来。
这已经不是贪图轻灵道音洗炼的时候了，接下来的真正蜕变过程，或许并不适合诸修长久的感触。
漫天鲸吞与熔炼的昏黄汪洋成了一切力量的支撑源头。
几乎电光石火之间，岁月的力量开始真正的产生作用。
一息，仅仅只是楚维阳趺坐在悬世长垣之上的一息，连带着青荷和宫纨竹都尚还在懵懂着的时候，真正岁月光阴从本质上徜徉与冲刷的恢弘与冷漠，便均匀的倾泻在了道场三界之中。
那是真正的时间在变化。
四时轮转，山石沧桑，草木枯荣，海中有妖气弥散，陆上有道法映辉。
诸修真正沉浸在了自然而然的生息与道法的修持之中，而未曾察觉到岁月光阴的变化。
在他们的感触之中，时间仍旧是一息一息，无增无减的在进行着。
但是事实上，恍如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也似。
岁月烟尘的本质过分的累积与晕散，使得许久许久的时间过去之后，道场之外的昏黄浊世之中，方才仅只过去一息的光景而已。
楚维阳而今隔空观照道场三界，更像是在隔空观照着骤然间加速的凌乱光影也似。
而几乎顷刻间，不用楚维阳再有甚么分说，借由着道场的牵系，青荷以及宫纨竹也相继明白了变化的根由所在。
于是，几乎不用楚维阳再有甚么样的吩咐，她们二人便已经联袂杀入了那猩红的雾霭之中去。
倘若说宋清溪掌握有《道术&#183;剑》而成为了神境之中战力略显得超纲的存在，那么长久以来以楚维阳的道场诸菁华为资粮与薪柴，沉淀己身金丹道途的青荷以及宫纨竹，便是金丹境界之中，战力超纲的存在。
这一刻，她们的所作所为，已经不再仅仅只是似死生斗法进行纯粹的沉淀本身，这更是她们在主动的推动与促进着道场轮回的进程。
若是仔细观瞧去时，甚至能够明晰的看到这一刻青荷和宫纨竹之间那无声息的默契，她们在主动的依循着某种道法的次序，在朝着一位位修持着混朦法的两界天妖孽修士们下手，真正在道法的广博层面做到了雨露均沾。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轮转之中，当昏黄浊世里的时间变化都足够以月论数，以经年论数的时候。
道场三界之中，浓缩到了极致的岁月光阴力量的加速之下，仿佛是量变引动了质变一样，轮回的概念开始朝着真正根髓的程度深入而去。
那好像是真正意义上的道场三界从洞天朝着寰宇演变的本质变化，好像是劫气无所不在的酝酿。
渐渐地，好似是有着天意的辉光相继从三部玉书金章之上流转而过，进而，这些朦胧而磅礴的天意混同在了劫气的概念之中，相继的锚定着天地之间万象生灵的所在。
寿数的概念被明晰，被标的，被执行。
于是，楚维阳真切的看到，那灵秀的山石草木在生息的轮转之中彻彻底底的枯死，腐烂，化作淤泥。
看到了很久远的时期便已经被自己拘来的某一道熟悉的面容，在苍老的变化之中开始教楚维阳觉得陌生，进而又在愈渐得衰朽的过程之中，终是因为桎梏在某一境界无法寸进之后，在光阴的变迁里悲凉落幕。
汪洋大海之中则同样如此，甚至更为冷酷，更为血腥，元气液化的汪洋天生便是妖族生息的温床，自从有妖修从汪洋之中诞生以来，其生息的迅速，哪怕未曾有着岁月光阴的力量加持，都在始终以极度飞速的过程，开启着妖族的繁盛蕴养。
而待得光阴的力量加入其中去的时候，几乎仅只是在十分短促的时间之中，随着妖族在汪洋之中繁衍的盛极，骤然之间，真正相互厮杀的原始而野蛮的猎场，便也这样在无垠汪洋的海中铺陈开来。
甚至不同于楚维阳昔年接引群修时，其中最差的血煞道修士，其在外海之中混得再是凄惨，那也是真正的修士，是超脱凡俗，而懂得修法，懂得诸般修真技艺的存在。
于是，从最一开始，从道场三界延续的伊始，诸修之中，便承续着道法昌荣而繁盛的那一面，这一刻，反而是在妖族的演化与诞生的过程之中，真正体现着有类于远古先民的野蛮一面。
但是山石草木也好，修士妖族也罢，岁月光阴的力量混同着天意延展到极致，当真正的寿数概念为核心的真正万象生灵的死生轮转真正开启之后。
伴随着那些灵韵从山石草木之中晕散，伴随着修士的神韵与妖兽的野蛮魂魄相继在殒命的顷刻间，随着天地间诸气的轮转，而懵懵懂懂也似的乘着劫气直往酆都门扉之中灌涌而去的时候。
真正的轮回的概念，从阴阳两界之中诞生。
进而，在隔绝开来世外的道场内里的阴阳轮转之中，生息往复的概念混同于轮回之中去的时候，便也意味着，更多的道法的辉光与资粮，更多的魂灵尘埃的蒸腾，也从阴阳的轮转之中，悄然的跃升入了虚实的轮转里面。
这是大道无情，这是楚维阳以天地三界为韭田药田，酝酿着那名为玉京法会，名为万象天人的无上宝丹。
那是道人趺坐在悬世长垣之上，静静地看着道场三界的自行演变与浊世内外通感。
静静地坐看着沧海桑田变化。
……
黄花谩说年年好。也趁秋光老。绿鬓不惊秋，若斗尊前，人好花堪笑。
蟠桃结子知多少。家住三山岛。何日跨归鸾，沧海飞尘，人世因缘了。

第九百二十二章 立身青冥最上层
死生轮回，岁岁年年。
在那饶是趺坐在昏黄浊世之中看去，尽都极致漫长的沧海桑田的岁月光阴变化之中，楚维阳真切的看到了，那阴阳也好，虚实也罢，那死生的概念翻卷之中，那无垠而繁浩的魂魄灰烬在困龙升天路上汹涌澎湃恒久如烟尘也似的汹涌之中。
一切的一切，尽都是道与法轮转与演绎到了极致之后，进而在岁月的洗刷之中，彻彻底底的融入了自然的演变之中的景象。
那种道法与自然的浑一，是楚维阳的道术，也是此刻他洞见的风景。
轮回。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恒久观照之中，楚维阳真切的看到了轮回概念的建立，对于道场三界，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对于灵浮洞天而言，真正意义上的变化。
那是三界之中真正万象生灵显照与生存之所在。
而伴随着阴阳和虚实不断的轮转，在轮回的磋磨之中，一道又一道真正天骄妖孽的生灵被牵引而至，他们生前所累积与沉淀的道法和才情或许会被剥离，化成资粮与薪柴。
但是在魂魄真灵的层面上，那某种天骄妖孽的真正特质，那真正道法与底蕴之外，对于玉京山法会所全然无用的形神本质，却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借由着万道龙象的磋磨，进而深刻的熔炼入了那不灭真灵的根髓之中。
于是，天地之间的关乎于群生寿数的遴选与真正的生灭轮转过程之中，以及群生养育以及后人传续的过程之中。
事实上真正天骄级数，在轮回之中惊艳着六道漩涡的不灭真灵，开始借由着道与法的牵引，投生在那些真正血脉精纯的妖修族裔之中，投生在那些真正三元精妙的相互参合以演绎声名的和谐之中。
那不仅仅只是数量层面层面上的繁盛与昌隆的生息景象，那更是真正璀璨斑斓的大世在洞开！
那是所有曾经在这黄金大世的延展之中，在身为天骄妖孽闯荡世外以挣命的过程之中，曾经因为这样那样的缘故，辜负了己身的才情与底蕴，一朝败落的生灵，以真正本质层面上不曾改换真髓的道法轮转，以轮转之中的新生，再为其延续有曼妙至极的道途。
当然，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那些伴随着寿数的大限而凉薄落幕，那些在死生凶戾的猎场之中无力抵抗的生灵，那些在不灭真灵的层面上，相对而言略显得平庸的存在。
他们同样在阴阳死生的轮转之中持续的参与着，只是在这一过程之中，他们或许从寻常的层阶之中，继续投生在寻常的环境之中，以其那砂砾之中磋磨出来的混元宝珠，以其从寻常之中，从生机造化里攫取那或许千万中无一的惊艳特质。
当然，更多的或许仍旧是一如往常的平庸与寻常，但是死生轮转以及轮回的洗炼光阴的蕴养，这诸般本身便是非同寻常，这是从不灭真灵的角度上而言，以一世又一世的沉淀，在等待着那洗尽铅华的一日。
终至于累积到了足够之后，终在某一次的轮回与生息的过程之中，其不再是寻常的投生，而是以更为奇妙的方式，投生在了山石草木，投生在了花鸟鱼虫之中。
这一世，不仅仅是纯粹的轮回之中的沉淀，更是自然力量的真正洗炼，那是借由着最为自然的造化力量，在梳理着真灵本质上的沉淀，在以灵韵焕发着其蜕变与升华。
终于，在这一世的草木枯荣的终末之后，那真正满蕴着灵韵的真灵，便旋即也在这样的一世蕴养之中，彻底以全然不同的满蕴天骄特质的真髓，再度历经了磋磨之后，投身入了再一世的天骄争渡之中去。
当然，从来没有盛极之后，仍旧能够轻易而居的继续盛极的道理。
尘世争渡，大道争锋，这条路上从来都很是难以走到尽头。
天骄中总有更为天骄者，妖孽中总有更为妖孽者。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争锋之中，事实上，败落，含恨而终，这才是大世磋磨的常态。
也正是在这样的接连轮转之中，那些惊艳的真灵终有蒙尘的时候，但是轮回的生息仍旧在持续着，惊艳者会变得寻常，进而在寻常的累积之中，终究有着再一度的惊艳。
但是这样的沧桑变化里，不拘是惊艳也好，不拘是寻常也罢，在轮回的过程之中，无有分毫的差别，凡所有相，皆是道法。
于是，那虚实轮转之中，浩渺的烟尘蒸腾而起的过程之中，便是那繁浩至极的道法斑斓的辉光与浑厚的底蕴，彻彻底底的成为了这一度玉京山法会的资粮与薪柴，成为了楚维阳万象道法的沉淀。
惊艳与寻常尽都是万象群生，唯有超脱，才是真正的永恒与唯一！
而也正是在楚维阳观照着那万象群生的生死轮回，看着那一切的道法极致演化入自然生息之中的变化。
渐渐地，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那先天道器的辉光彻彻底底的与这不断变化着的道场三界，或者准确的说是道场三界寰宇所彻底混同之后。
在楚维阳的真切注视之下，那一轮如玉华大日也似的先天道器，竟然在这一过程之中，有如和光同尘也似的，渐渐地由实转虚。
那并非是宝器的真正消弭，更相反，它仍旧徜徉在道场三界之中，若道法也似的真实不虚。
但是其显照时，其便仅只是悬在山巅悬空处。
而当其隐没时，八卦诸劫气轮转使其无所不在！
先天白玉镜，太上八卦炉，便以引动道场三界朝着寰宇乾坤演化的方式，彻彻底底的成为了这天地的一部分，成为了寰宇乾坤的本源之所在！
其无相，而囊括诸相！
而也正是伴随着这辉光的源头，连带着这有相的器物本身的消弭，便也意味着楚维阳的道场三界之中所构建的轮回，彻彻底底的在道法和自然的浑一之中成为了锚定在三界寰宇之中的至理！
恒常不易，颠扑不破的至理！
而也正是伴随着这种恒常不易、颠扑不破的至理徜徉在三界寰宇之中，霎时间，楚维阳真切的意识到，万象群生所搅动的磅礴气势，也同样在这一刻，借由着岁月延展，借由着轮回生息，彻彻底底的融入了天地自然之中，混成了寰宇的一部分。
楚维阳可以说，是在新旧两道的争锋与血战之中，借由着两界天的长久鼎盛与三元极真界黄金大世的兴起，悄然无声的汲取着生死之间的养分，进而演化出了己身灵浮三界之中同样的道法昌隆繁盛一世！
而也正是在这样诸法盛极的顷刻间，无算光阴岁月里，万象群生的不断轮回生息的道法底蕴加持之下。
那引证着楚维阳真正道术层阶蜕变与升华的玉京山法会，终也是在这样浩如烟海的薪柴与资粮的支撑之下，走向了终末。
楚维阳的肉身道躯之中，三元丹田之内，道术篆箓的辉光大盛，仔细看去时，那是灵台、蟾宫、雷池的相继叠加。
而也正是在这样二度的蜕变与升华之中，道术的演变引动着楚维阳道法的蜕变，进而引动着三界道法自然的升华，而同样的天地变化，也终是在这一刻，自然而然的朝着诸修的道场所在倾注而去。
而也正是在这一刻，当因为诸修相继立身在外，进而以道场生生镇压，相继将这种蜕变的气韵往后延展去的时候。
这顷刻间，同样的神通果树的自然轮转之中，《步罡踏斗》的神通玉果显照，融入了黄中李神通果树之中去；《钉头箭书》的神通玉果显照，融入了蟠桃果树之中去；《撒豆成兵》的神通玉果显照，融入了降龙树中去。
到了如是已经很难用超纲来形容的浑厚道法底蕴累积的现状，楚维阳熔炼诸神通玉果的过程，甚至很难用道与法的碰撞与磋磨来形容。
那是真正一经洞照，便濯濯若雷火的玉光化作的汪洋，在显照的顷刻间，便将那琼浆玉露以真正蛮霸的姿态生生吞噬与炼化。
甚至在那玉光迸溅的华光之中，楚维阳能够轻易的看到太上八卦炉的虚象在三界之中一闪而逝。
太上八卦炉，无物不可炼，甚至连神通玉果，也齐皆囊括在了其中！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当同样道术与神通的蜕变之力在碰撞之中，演绎着更高层阶的造化与升华时，终于，这种力量开始不仅只是萦绕在道法真髓，萦绕在诸修道场之中，而是更为晕散的徜徉在了天地中，造化在了万象生灵所在之处。
于是，当灵浮大陆之上，忽地又一道血焰包裹着的苍老身形凌空悬照，进而以己身道法的蜕变引动着漫天的劫气的时候。
楚维阳亲眼的看到，那是天地寰宇乾坤的本源之中，太上八卦炉的虚象一闪而逝，浓烟滚滚蒸腾而起，映照在天地之间化成厚重浓云，雷霆明光迸溅缭绕，纠缠在浓云之中化成四九劫雷。
进而，在无形无相之中，虚无的焰火缭绕着明光，准备在生灭的考验之中，引动着道法的力量共鸣与交感在其修持的法门之中，为其重塑先天道体道躯。
最后，当那如龙蛇也似的劫雷的明光映照而下的时候，那血华之中，映照出了道人苍老的面容。
那是故血煞道修士，而今灵浮大陆之中的真正监察拘束诸修的大管家，裴文礼。
若无意外，大抵这一刻，将会有着真正诸修之外的，真正属于三界寰宇所自然造化而成的第一位神境真人，从这量劫之中诞生！
“超脱，唯超脱，真实不虚……”

第九百二十三章 浮世流水日夜东
浓云翻滚，劫雷轰落，死生量劫之中生机垂落，造化先天肉身，无上道躯。
这几乎是有如昔日里宋清溪所经历过的事情在复刻一样，但是这一回，楚维阳也真切的洞见了这一过程之中，更深层次的变化。
那不再是甚么巍峨的天象，那是先天白玉镜，太上八卦炉的显照，那是炉中诸气翻卷，那是炉中雷火旺盛。
生灭皆在其中。
无端的，在这裴文礼引动着天地之间的劫气，引动则四九雷劫，以雷霆雨瀑的洗炼来为自己洞开神境真人层阶的门扉的时候。
他的所作所为，分明仅只是在自渡而已。
但是这一刻，伴随着诸般天象的引动，伴随着那真髓层次之中太上八卦炉的变化。
无端的，仅只是隔空观照着这样的场景，仅只是那自然天象在事实上仍旧是己身道场的灵浮三界之中显照，那一切变化的过程之中，楚维阳竟然甚为惊奇乃至于狂喜的发觉，这一刻，他对于先天道器的本源真髓的认知，在增加！
好像是在这样自然而然的过程之中，楚维阳在借由着天意与劫气的翻涌，在认识着一切更为高卓更为本质的演化。
他不仅只是在看裴文礼叩开道法门扉，更是在以这样的过程与方式来对着先天白玉镜、太上八卦炉参道悟法。
说来也奇，这刹那之间，楚维阳分明仅仅只是刚刚跃升过一度蜕变与升华的藩篱，甚至此刻的己身道法与灵浮三界，仍旧还沉浸在那蜕变与升华的自然变化之中。
道人刚刚在这全新的层阶里将将站稳脚，偏生这一刻，随着对于先天道器本源与真髓的参道悟法，这样认知的进程，是楚维阳在道术层面更上层楼的进程。
这意味着深耕，这意味着再一度玉京山法会召开的契机，这意味着再一度蜕变与升华之前的沉淀。
求诸于外，求诸于内。
楚维阳忽地有所醒悟，事实上，而今的这一过程，才是真正在己身诸般道法走上正途之后，在根基和脉络的层面上不再有过分明晰的增减之后，日后在每一个境界之中，攫取纪元造化的门径所在。
道人忽然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早先时的过分超纲，甚至都不曾为自己铺陈好那真正通衢的道途，直至此刻，直至洞天化成寰宇，直至道法归于自然。
神通掌握一十五种，道术贯穿三元，直至此刻，在这样多的累积与沉淀，在如是翻覆的蜕变与升华之中，那真正的通途才被搭建与洞开。
而也正在楚维阳这顷刻间的恍惚与体悟之中，一九，二九，三九，四九，三十六道死生劫雷接连如雨瀑也似的轰落下来。
作为几乎是立身在灵浮岛上最早的一众血煞道修士之一，也几乎是晕染着道场气韵，晕染着楚维阳的部分运数之力的余韵最多的灵浮大陆修士，借由着《灵虚万妙大道经》，裴文礼几乎甚为顺畅的走过了这跃出藩篱的一步。
道术的篆箓缓缓地在明光蒸腾的过程之中从其眉心之中凝聚，裴文礼的气韵便已经先一步腾空而起，自灵虚一界之中，延展开己身兼具虚实的灵虚一相道场，进而若洞天也似，依附于内景九天而混同轮转。
而如是过分顺畅的过程，则教楚维阳真切的感触到了某种参道悟法戛然而止的怅然若失。
只是很快，楚维阳便想到了该如何延续这种几乎每一息之间都有着明晰进益的参道悟法。
几乎伴随着楚维阳的念头微微动荡的顷刻间。
这一番真正根髓与本质的蜕变与升华，在事实上便已经走过。
也正是因此，道人意念之间，伴随着先天白玉镜、太上八卦炉在灵浮三界本源之中的辉光流转。
霎时间，岁月烟尘的晕散不再那样的凝练而且汹涌。
对于灵浮三界之中的万象生灵而言，岁月光阴从来未曾有过变化，一息仍旧是一息，经年仍旧是经年。
但是对于趺坐在昏黄浊世之中的楚维阳而言，这一刻的变化，则意味着内外天地之间的时间流逝开始趋同，浊世之中的一息与灵浮三界之中的一息开始以同样的韵律缓缓地流逝去，这顷刻间，不再有那一眨眼沧海桑田的变化。
而也正是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好似是随着岁月光阴的变化消弭，某种真正内外趋同的交感在自然而然的依循着道法而建立。
那不仅仅是天宇之间的趋同，那更像是楚维阳己身的内周天在与天地所交感。
也正是这霎时间，反而是洞历诸界，看罢了沧桑变化的楚维阳，忽地将心神紧绷，竟有了前所未有的紧张感觉。
从《法相天地》再到《天人五衰》，再到《太阴炼形》，一切一切神通经篇修法之中与内炼有关的要旨和关隘齐皆在这一顷刻间被楚维阳所运转。
一息，两息，三息……
渐渐地，当这种不可避免的内外通感的过程之中，楚维阳一丝缕纤毫微末的气韵都未曾轻易显照的时候，并且随着内外通感的彻底洞开与稳定，再也不会有甚么气息外泄与展露之后，道人方才小心翼翼地暗自舒了一口气。
纵然是与人生死搏杀，楚维阳都未曾有过这样的谨慎。
没办法，道人自己也未曾想到过，己身蜕变与升华的进程来的这样的汹涌与迅疾。
如果说昔日里一十二道神通气韵冲霄而起，风雨雷霆演化自然天象教人心神惊惧的话。
那么今日的一十五道神通神韵圆融无漏，风雨雷霆化出白玉镜、八卦炉，那便已经不仅仅是教人心神惊惧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楚维阳几乎是在超纲的路上，走出了寻常修士修道炼法都未曾走出过的通衢之路。
而偏生，楚维阳以一己之力，引着两界天混朦法修士之中三十六位神境真人与有着王佛根底的月华禅师在一同陪着自己趺坐悬空，这已经是那根弦前所未有之紧绷的极致了。
楚维阳唯恐，这一刻，己身仅只是气息的外泄，便会引动着雾霭云城方向，引动两界天诸修真正歇斯底里的反应。
这种反应，甚至极有可能会绵延到今日里分明已经有些降温趋势的另一片渺远海域之中的对峙之中去。
或许真正会有着古之地仙级数的存在出手，会有真正不可揣度与预估的事情爆发。
当然，事情的变化也好，真正毫无留手的连番血战也罢，这些尽都不是楚维阳所曾经惧怕过的。
昔日一朝出手石破天惊时，他便已经掌握有了九道神通！
这几乎已经是寻常神境真人的道途极限！
甚至对于楚维阳而言，作为而今层阶仍旧寻常，但是真正在超纲路上不断拓宽，不断延展的如今之道法底蕴，甚至楚维阳才是真正蠢蠢欲动着，要真正以血战，与具备着高卓战力的神境巅峰修士，与真正古之地仙级数的存在，以血战印证己身到底驻足在怎么样的高度！
可是，最后是楚维阳生生的将己身的这种冲动压制住了。
毕竟，属于三元极真界与两界天诸修的血战仍旧在延续，那雷霆与焰火煅烧黄金大世的进程还在继续。
楚维阳才是那个最不想要因为己身的一时间念头和冲动，打破黄金大世延展与锤锻进程的那个人。
还不是时候。
也正是因此，道人才有着这闪瞬间的小心翼翼，这种甚至是难以言明的“谨慎”乃至于是“惶恐”。
甚至错非是如是繁浩的神通经篇之中的内炼要旨尽皆在这一刻齐皆运转与作用，只怕寻常修士，都无法从道与法的层面，做到楚维阳这样的通身气息紧锁而无漏。
也正是在这一刻，伴随着内外天地的交感，岁月光阴最为丝缕微末的变化也隐没了去的顷刻间，人群之中，宫纨竹和青荷的身形相继抽身而退。
楚维阳这一番即便是他己身在神境之中的炼法蜕变里，都堪称是进益最为浑厚的一次升华，其力量同样加持在了诸修的道场之中。
只是旁人尽皆同样驻足在神境之中，对于道场的掌握堪称圆融通透，也正因此，相继可以做到镇压与延后。
但是宫纨竹和青荷却做不到这一点，这一刻，甚至是因为道场的变化，那种气韵之间的贯连，已经使得她们迫不及待的要跃出这一步藩篱！
甚至这一刻，因为楚维阳蜕变与升华的全面，对于青荷而言，这是从真形法和开天法两个道途领域，齐皆对其敞开着神境的门扉。
那是滔滔巨浪在身后以近乎于天地的伟力，推动着她们的身形，要生生将她们推入神境的门槛之中去！
于是，几乎在光阴变化停滞的顷刻间，两人便已经悬照在了道人的身侧。
雾霭云城之上，混朦法诸修相继有着眸光开阖，但是瞧见了楚维阳那一如往常也似显照的形神与气韵之后，终是未曾理会过余下两人身形在灰芒之中的隐没。
但是在灵浮三界之中，几乎伴随着青荷与宫纨竹的身形显照在各自道场的上空，伴随着那气息的蒸腾以及与天地诸劫气的交织。
霎时间，两朵浓云几乎同一时间悬照，在雷霆如龙蛇穿梭，无形无相的焰光已经因为其与楚维阳之间那紧密的三元牵系，因为那圆融无漏的道法神韵，因为那在天地蜕变过程之中事实上加快了轮回建立进程的杀伐。
劫雷尚还未曾垂落，但是天意嗡鸣之中，造化先天道躯的力量，便已经先一步的垂落。
她们叩开神境门扉的这一步，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于是，原地里，道人遂也彻彻底底的松弛下了心神，更进一步的沉浸在了那对于先天宝器本质的体悟之中去。
这是属于楚维阳的造化。

第九百二十四章 满船魂梦浸虚空
澄澈天宇之中，层云雾霭渐次晕散而去，劫雷的磅礴余韵也在一点点的随着罡风而消弭了去。
青荷立身悬空之中，身周斑斓玉华蒸腾而起，远远地，道场的山巅处，神通果树拔地而起，显照成银杏树之外象，而混同着诸般的气韵蒸腾而起的顷刻间，青荷的眉宇之中，“梦幻”二字化成道术篆纹“荷”一闪而逝。
霎时间，青荷的身后，诸般斑斓玉华收束，层层叠叠之中，似是在相互的归一之间，列分九色而兼具虚实，乍看去时，那是乾坤寰宇的力量披在了青荷的身上，有如九天化作嫁衣法袍加身。
而也正是在青荷的诸般变化在顷刻间印证到了极致，她那跃入了神境的磅礴气息更在这闪瞬间，因为《道术&#183;荷》的掌握，因为那完整经篇的繁浩篆纹随着先天幻神道体的诞生，而延展，而收束的顷刻间进程之后，一切齐皆牢稳而凝炼。
一同沉淀去的，还有着顷刻的开天法道途的修为境界。
于是，青荷的修为气息，便这样浑无半点波动与滞涩的，在盛极的顷刻间，稳稳牢牢地定格此间，而恒久无有分毫增减。
与此同时，青荷的磅礴气息裹挟着神韵，直直冲入了内景九天，其滂沱气韵映照在了《灵书金章》之中，霎时间便注明其上——
广世弘教——重华叠妙真人。
说来也奇，楚维阳一缕道风乘得三朵花，而偏生也正是这三朵花，师雨亭将道果锚定在了太阴诸魔奉圣天中，萧郁罗将道果锚定在了灵浮道场之中，最后是青荷将道果锚定在了灵虚内景九天之中。
三部玉书金章，阴、阳、灵各注其名。
而几乎同一时间，在这广袤元气汪洋的另一个方向上。
几乎就在青荷的磅礴气韵冲霄而起的顷刻间，远空之际，宫纨竹仅只稍稍慢上了一步，也同样步履平坦的度过了这跃出门扉的一步。
无量血华在宫纨竹的身后升腾而起。
她虽然不曾有如青荷这样，有如随侍楚维阳经年的诸修一般，尽都兼修着开天法与真形法。
但是作为楚维阳真正的真形法一脉的衣钵传人，宫纨竹依循着《血华经》，依循着《灵虚万妙大道经》的道法神韵，将己身的道法，做到了一如昔年时楚维阳所探索的极致！
同样的九道灵形演化与凝聚！
而在这样的道途之上，走上归真之路的宫纨竹，在这跃出了门扉的顷刻间，借由着太上八卦炉的造化焰火，彻彻底底的将其所具备的妖脉与人身道躯浑一，灵形的玄妙加诸于身，熔炼而成了先天玄狐道躯。
这顷刻间，“蛊灵”二字在其眉心之处凝聚而重叠，最后化作了道术篆箓——祭！
以玄狐为蛊，以蛊灵为祭。
而也正是伴随着《道术&#183;祭》的篆纹霎时间演化着浩如烟海的磅礴繁盛，朝着宫纨竹的通身蔓延而去，霎时间，漫天蒸腾的血华也在朝着其身形凝聚。
仔细看去时，早先时的寻常素袍早已经在三十六道劫雷的雨瀑之中打碎成飞灰而去，但是这一刻，在那曾经教楚维阳目光流连忘返的蜂腰之下的浑圆之处，霎时间，是人身道躯之上，玄狐九尾显照，晕散着绮丽异香，复又若昔日乌金锁链也似，将宫纨竹的身形齐皆缠裹在其中。
极尽妖冶，极尽原始野性的壮丽。
其邪异如巫蛊，其古拙如祭礼。
而也紧随着呼吸之间，那繁浩的篆纹在先天玄狐道躯之中齐皆收束去的时候，宫纨竹遂也稳牢的驻足在了气息轮转的巅峰。
霎时间，其道法神韵映照之时，却直直锚定在了琅霄山顶悬照的《阳书金章》之中。
忠法孝元——九灵祭妙真人。
几乎顷刻间，伴随着青荷与宫纨竹这一步的蜕变与升华甚为顺畅的走过，楚维阳沉浸在先天道器本质展露的参道悟法，便也旋即戛然而止。
真切的说，因为数量的缘故，这一回是两人在同一时间叩开神境门扉，蜕变与升华，所以这一次对于白玉镜、八卦炉的本质震动与感触，远远地胜过之前时裴文礼的渡劫。
当然，楚维阳仔细的有所体悟，这一番的进益，事实上不仅仅只是早先时裴文礼所带来的进益的翻倍。
决定着楚维阳进益的，并不仅仅只是渡劫的人数，道人反向推敲去时，便兀自有所明悟，这同样和楚维阳与渡劫之后的气韵牵系，以及渡劫之修士本身所修持道法的高明与否，己身的才情和底蕴的累积，尽都息息相关。
可以说，在这些决定性的诸多领域之中，裴文礼相较于青荷和宫纨竹，都显得甚为平庸了些。
但事实上，也正是这样的平庸，更为突显出了裴文礼能够晋升此境的难能可贵。
或许不再是第一次的参道悟法被迫戛然而止。
这一次，诚然仍旧怅然若失，但是楚维阳却不再有那样强烈的不适感。
因为楚维阳明白，青荷和宫纨竹的渡劫并不是己身参道悟法的结束，更相反，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不说蕴养在楚维阳道场寰宇之中的万象生灵，那轮回的过程之中，多少天骄妖孽的真灵在其中重塑身形，仅只是楚维阳昔年在宝仙九室之界之中拘来的诸修，其本质，尽都是昔年宝仙九室之界中诸圣地大教的道子。
那是真正从来未曾萎缩过的恒久昌盛的古之大界之中，圣地大教的天骄道子！
其历经过坎坷，陷入过楚维阳这样的“老怪”与“魔头”的手中，但是至于今日，一切昔年的经历与坎坷，在事实上都会成为诸修的薪柴与资粮。
尤其是裴文礼的渡劫，以及裴文礼的渡劫成功。
那在事实的层面上，震动着天地之间的运数以及天机的轮转，在他之后，不是空前绝后，而是千帆竞渡！
楚维阳蕴养了他们，楚维阳造化了他们，楚维阳依附在血战与黄金大世的洞开过程之中，汲取着死生之间的养分，造就了灵浮三界之中的道法昌荣与鼎盛。
终于也正是在这一刻，由裴文礼伊始，不拘是成与败，他们驻足在百尺竿头的纵身一跃，将会在本质上成为楚维阳的道法造化。
这是韭田和药田的回馈。
更不要说，在这一过程之中，还有着除却青荷以及宫纨竹之外的诸修，她们要在楚维阳完善了无量量劫的概念之后，同样需得经历过雷劫的洗刷，方才能够在已经驻足神境之后，补足真形法的这关隘一步。
这意味着更为高卓的道法修为，意味着更为浑厚的才情与底蕴的沉淀。
这也意味着，在那渡劫过程之中，对于先天白玉镜、太上八卦炉的最为深刻与真切的撼动！
那将会是对于楚维阳而言前所未有的道法之收获。
但也偏生正是在这样的进程之中，楚维阳却展现的十分的克制。
在神元在紫金蟾宫之中无声息的交织过程之中，楚维阳以最为紧密而且不着痕迹的方式，朝着诸修相继传递去了讯息。
青荷与宫纨竹的渡劫，是驻足在门扉之前，不得不跃出这一步的迫不及待。
而对于神境层阶的诸修而言，这样的蜕变一步是可以用道场镇压与延展的。
楚维阳不想要用过分明晰并且引人注目的诸修变化，来引动云城之上三十六诸修以及远空之中两界天诸修的观照。
罕有的，参道悟法这样漫长的时间，楚维阳第一次这样克制的收敛着自己的杀念与杀心。
甚至连相继证道神境真人层阶的青荷、宫纨竹，甚至是包括裴文礼，哪怕她们因为真形法的缘故无需巩固道法根基，楚维阳也未曾教他们显照在昏黄浊世之中，参与到那血腥的厮杀之中去。
因为道术的超纲，同样也明显的体现在了寻常神境真人的相互攻伐之中。
这一点，在宋清溪的身上体现的尤为明显。
宋清溪《道术&#183;剑》的杀伐之利，甚至犹在诸多修为境界远远胜过她的人之上。
长久的凌空横渡过程之中，宋清溪不出剑则已，凡出剑时，则必有修士喋血！
至于今日，宋清溪几乎已经成为了不少神境真人惶恐躲避着的“瘟神”也似的存在。
甚至已经有过很长一段时间，宋清溪已经未曾再主动出手过，更多时候是作为襄助诸修，纾解危局的关键力量。
便是这样，仅只是宋清溪一人，也几乎将云城诸修的心神撩动到了极致，错非已经有过四位神境真人为此付出了性命的代价，否则云城之上的诸修，早早地便已经对着宋清溪痛下杀手！
也正是因此，楚维阳愈发的克制，不欲再教更多掌握有道术的修士显照身形。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复又在长久时间流逝之中，伴随着黄金大世的更进一步洞开，伴随着灵浮大陆之上千帆竞渡，天骄妖孽相继横空而出，同样的黄金大世似乎是在镜像映照在巍峨五岳之间。
同样的，也正因为着时间的流逝，道场对于蜕变与升华之造化的镇压终归有着极致，这与诸修的修为境界以及道法底蕴有关。
终是在延展到了极致之后，在最为星散而不引人注目的频率之下，诸修相继折返入悬世长垣之中，进而回返灵浮三界。
而也正是在这一过程之中，伴随着接连的对于先天白玉镜、太上八卦炉的撼动。
面对着那样繁浩的道法底蕴在那雷霆雨瀑轰落的短促呼吸之中的浑厚掌握。
偏生却是在如是机缘造化之中，凌空趺坐着的楚维阳，却偏生不时间的皱着眉头看向那血战的猩红雾霭之中去。
道人能够感受到，伴随着这样的累积，那再一度的玉京山法会的开启已然在这样的通途驰骋之中抵近。
就像是楚维阳已经将无量劫气的晕散与凝聚，彻彻底底的浑一入得自然之中。
而自然的变化，甚至是楚维阳都难以彻底违逆的进程。
玉京法会将要到来，其便一定会到来，注定要到来！
蜕变与升华诚然是曼妙事情。
可是这也同样意味着，过分极致的超纲，注定要教楚维阳再难遮掩己身的气息变化。
那意味着惊变，意味着属于自己的血战，意味着雷火熔炼黄金大世的戛然而止。
“快些，你们再快些……”

第九百二十五章 千帆竞渡逐煞星
闲潭云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
在时间的拖延上面，楚维阳以及诸修，已经用尽了自己的手段，用道场镇压，用底蕴延后，在不浪费那蜕变与升华的机缘之前提下，已经做到了极致。
但是伴随着时间不可违逆的缓缓流逝，终于，随着诸修的身形相继从那神境层阶的血战战场之上撤退下来，从最一开始的玉蛇，再到诸修的相继动身，最后是底蕴最为浑厚的淳于芷和允函等走出了自己独特道途的修士。
而渐渐地，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聚少成多，变化终究开始变得明晰起来。
哪怕在这一过程之中，受到伍青调动与掌控的混元法诸修也相继有过大范围的调动与轮换，使得那血战战场之上人员的增减变化愈发的凌乱。
这样的这样起到过一定的效用。
但是当最后，连长久以来杀伐最是凶戾的宋清溪，掌握有着和楚维阳一般奇诡道术手段的宋清溪，也倏忽间从血战的战场上面折转去了身形之后。
这种在增减的过程之中，彻彻底底归咎于零的变化，终是引动了人的注视。
偏生宋清溪的回返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就像是诸修尽都在承受着天地之间蜕变与升华的力量，不单单是引动着机缘造化来破开三度枯荣轮转到四度枯荣轮转的进程，进而使得己身稳稳牢牢的驻足在开天法的更高层阶，她们更是在借由着这样的升华过程，将己身的道途延展到了真形法的领域之中去。
在事实的层面上，她们尽都是兼修两道修途的修士，如师雨亭，如允函、齐飞琼，更是见证了昔年真形法从无至有的一点点的开创过程，甚至连青荷也颇有贡献，曾经将丹胎境界的真形法，往筑基境界多推演去了一步，夯实下了最为浑厚的根基。
而且，楚维阳也真切的以己身的手段印证了，道术混同着神通的曼妙，那真正超纲的实力与手段，将会带来怎么样教人无法匹敌的杀伐力量。
所以，正如同诸修借此将道途延展向真形法，而以真形法证道的宋清溪，反而也要借此机缘造化，重新走入开天法的修途领域之中去。
毕竟，除却昔日以己身性命应劫，宋清溪从始至终所修持着的，四时剑法，截云神韵也罢，尽都是开天法领域的范畴。
而说来也奇，正是因为先一步以性命应劫，先一步从真形法的路上，掌握有着完整而圆融的道术经篇，掌握有了先天剑体道躯，掌握有了真正截云的神韵，反而教宋清溪能够回返印证开天法，印证出真正的截云剑法的至高圆融的神韵来。
谁也未曾想到，或许连楚维阳，连宋清溪自己都未曾想到，她竟然是在这一日，以这样的方式，做到了乾元剑宗截云一脉的历代祖师，想做到但却从来未曾做到的事情，甚至将这一部剑道经篇的根底，在还未诞生的情况下，便推演到了神境的领域之中来。
天理循环，因果造化，实难教人说得清楚，看得分明。
当然，诸修的身形相继隐没，仅只是代表着某种奇诡的现象，或许会教云城之上诸修有所惊动，但是当整个血战战场的局势未曾有甚么真切的变化，那些身形消隐的诸修不再有重新显照之后。
进而再伴随着楚维阳某种若有若无的欲要出手的意动的心音近乎同一时间得以展露的时候，终于，摄于楚维阳那超纲的战力所带来的威慑，原本因之而惊悚的云城之上诸修，终是未曾有甚么举措。
昔日里，仅只是月华禅师起身而立，便引来了楚维阳的雷霆杀手，付出了四位神境真人的性命陨灭的代价。
楚维阳一言不合便施展雷霆手段的老魔形象，已经彻彻底底的在两界天诸修的心神之中得以烙印。
也正是因此，随着楚维阳的声威之震慑。
在诸修的身形相继隐没之后，仅只是道人一人凌空而立，便又是一阵的漫长光景得以维持。
于是，终于在这样足够漫长的血战时间之中，那黄金大世最为璀璨与鼎盛的帷幕得以彻彻底底的延展开来。
以诸圣地大教相继为依凭，以楚维阳昔年所传诸大道经篇为根底，以诸修所历经的杀伐为洗炼。
尤其是以那死生轮转的磋磨之中，真正从这昏黄浊世的汪洋之中攫取而来的海量丰沛的天地灵韵。
他们在生死斗法的磨砺之中，在己身的通衢道途之上大步疾行，直至金丹境界巅峰，直至在那升无可升，进无可进的绝巅处的长久磋磨，长久沉淀。
终于，伴随着一道磅礴的道法神韵在血腥雾霭之中冲霄而起！
就像是昔日楚维阳的灵浮道场之中，裴文礼的身形从五岳之间蒸腾而起一样。
这并非是某种流星也似的昙花一现，更相反，这是第一道钟鼓鼎磬之音，这意味着某种从来未曾有过的天意与因果的气韵在借此而勃发。
在这一道磅礴的神韵之后，是千帆竞渡！
这属于三元极真界的黄金大世，已经不可违逆的在这一刻完整的开启！就像是三元极真界的原始古貌的彻底恢复那样。
于是，在洞见了这样千帆竞渡的风景，在洞见了这样的变化之后，楚维阳终也是无端的松了一口气。
这一刻，甚至云城之上三十六诸修的泰半还多的注意力，已经从楚维阳的身上，渐渐地挪移到了观瞧三元极真界诸修所演绎的黄金大世上面去。
那种声势的蓬勃，已经足够教他们因之而推演，而洞见，往后无算岁月里即将要面对着的，究竟会是怎么样的对手。
而这一刻，云城诸修的注意力被变化所引动，但偏生这一刻，在楚维阳都未曾能够实时观照的远空，那更为高卓层阶的诸修对峙的过程之中，却有着越来越多的修士，隔空谈看向楚维阳这里。
或许连道人自己都未曾意识到，在这顷刻间，或许是诸修的相继震动先天道器的本质与真髓，或许是楚维阳在洞见了黄金大世之后的心神松弛。
在寻常神境真人的感触之中，那仍旧若有若无的气韵变化，在这一刻，却真切而明晰的映照在了那诸古之地仙的隔空观照里。
道与法真实不虚，仅只是思绪气韵的弥散，便足矣教他们洞见那大日真阳悬照！
“煞星！”

第九百二十六章 万钧一念杀心起
终是到了这一刻。
楚维阳的一身修为气息分明极致的内敛，极致的沉淀，极致的收束。
但是在这一刻，当楚维阳心神终是因为黄金大世的彻底开启而松懈，终是因为诸修在道场三界之中，相继撼动这先天道器的本质与真髓。
那无声息间，在雷霆雨瀑之中，同样轰然连绵砸落在楚维阳心神之中的道法底蕴的沉淀。
终是在诸修依循着三界的各不相同的道场所映照出劫雷的辉光之后，当最初渡劫的宋清溪，最后又以开天法的神通辉光将两道的气息重新彻底接驳之后。
霎时间，楚维阳所累积的浑厚道法底蕴，终是在这一刻过程之中，推开了再一度召开玉京山法会的过程！
当然，玉京山法会的召开，并不意味着楚维阳紧随其后的蜕变与升华。
这仅只是一切的开始。
尤其是至于今日的楚维阳，其在神境修途的每一步上所落下的过分浑厚与超纲的所作所为，都注定了而今这统筹全数万象道法的三元道术的蜕变与升华，这根髓处的玉京山万象天人法会，将会是十分漫长的论道辩法的过程。
昔年时，饶是单一的道术经篇的推敲与演绎，都需得在岁月光阴之力的加持下，以长久的时间来酝酿。
更不要说，上一度的时候，玉京山法会混同着轮回概念的建立，其本身便已经是混同三元道术来一起推敲与演绎蜕变与升华之路。
那是足足漫长的岁月光阴之中，直至搭建好的轮回脉络，真正在阴阳与虚实的轮转之中，彻彻底底的融入自然之后，将一代人彻彻底底的推向了道场三界概念之中道法昌隆的黄金大世。
如是漫长光阴岁月逝去，才堪堪教那样漫长的玉京山法会之中，诞生有蜕变与升华的机缘造化。
错非是掌握有先天白玉镜、太上八卦炉，仅只是这样的无上机缘与造化的酝酿过程，都是无法想象的经年苦熬与修持。
而且，到了这一步之后，这玉京山法会的进程之快慢，已经与悟境是否深邃，与道法底蕴是否浑厚，没有了那样密切的关系。
楚维阳已经将一切都做到了尽善尽美。
三元道术的蜕变与升华，就是需得要这样漫长的时光来磋磨与演绎出来。
这是道术本质上的必然进程。
而事实上，在岁月光阴的力量不曾再有那样的独立而疯狂轮转的前提之下，虽然距离着楚维阳再度掌握有蜕变与升华的无上机缘尚还十分渺远，但是伴随着玉京山法会的召开，某种不同于寻常的玄奇，也已经先一步的显照在了楚维阳的身上。
譬如说那因为万象天人混同着玉京山，乃至于因为轮回概念的牵系，混同着道场三界的震动，使得楚维阳的道法气息无限趋同于先天道器本质与真髓的浑一与凝炼。
譬如说这一刻万象天人混同着三界古今诸天骄妖孽，以新旧两道无算至高经篇与神韵为资粮以及薪柴的推敲与演绎，使得楚维阳的悟境之曼妙更上层楼，并且其从思感念头之中得以延展与绵延，真正的将那种“无所不能”的独特气韵映照在了道法的切实轮转上面。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的缘故，楚维阳在寻常的超纲状态之下，更掌握有了寻常人所不曾掌握的玄妙。
偏生也在这一刻，道人的气韵无声息间有了丝丝缕缕的，在古之地仙层面的展露。
那气韵所显照的大日真阳也似的灼灼辉光，几乎撼动着每一位能够洞见这样场景的神境真人修士！
倘若说，早先时青衣道人隔空观照着楚维阳石破天惊也似的出手时，楚维阳的成就，尚还仅只是即将要冉冉升起的煞星雏形而已的话，那么今日，这能够凝炼出大日真阳也似灼灼道法辉光的楚维阳，便已经真真正正的煞星！
而且是无人质疑其杀伐能力的那种一经现身便已经甚为惊世的煞星！
这才将将几度神通枯荣轮转？
依照月华禅师所言，其人才驻足在神境多少时间？
那和神通气韵不相上下的奇诡邪异手段到底又是甚么？
这一刻，哪怕仅只是对于楚维阳煞星的判断，都已经足够教两界天诸修相继认定，其人过分超纲的成就与根底，在这一刻已经远远地超出了诸修的忍耐范畴。
这是必须要想办法扼杀的，已经不再是摇篮状态的煞星！
毕竟，与寻常惊艳的那些妖孽，那些具备着高绝战力的神境巅峰修士，甚至是古之地仙都不尽相同。
此刻的楚维阳，还远远地未曾走到修为境界的极致。
今朝他便已经是煞星，来日呢？一旦等到其走到神境的九度枯荣轮转的尽头，那将会是真正无法想象的战力存在！其攻伐手段或许不会再是寻常人所能够抗衡的存在！
而若是待得楚维阳再从道途之上有所稍稍蜕变呢？
或许等到楚维阳真正成就为古之地仙存在的时候，其人所无法想象的超纲表现倘若能够延续到那个时候，或许两界天，或许整个新道混朦法，尽都要迎来真正的终局！
万古的伟业要葬送在这样一个人的手中么？
不！这是绝不容许的事情！
没有人会去赌，这样坐看着，赌楚维阳身上的超纲表现不会在成就为煞星之后继续延续。
早先时邢老道人的狰狞威胁，为楚维阳争取到了真正蜕变成煞星的余裕。
谁也未曾想到，楚维阳的进益会来的这样快！
但是当事情真正发生之后，所有人都明白，这个人的存在，他的存活，便是日后左右着新旧两道大势的关隘所在！
新道覆亡的危机已经涌现！
于是，邢老道人的威胁便已经不再是威胁。
无论如何，都需得抹去楚维阳的性命！
煞星也似的存在，已经是最后可能斩灭楚维阳性命的机会了！
几乎如是念头涌现的顷刻间。
经年杀伐之中，诸修的老辣便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有所体现！
霎时间，远空之处所显照的两界山诸神境修士之中，立身在最边沿处具备着高卓战力的神境巅峰真人，便已经不顾自九室玉平天界方向传递而来的气息锚定。
一步踏出的时候，五色玉光便已经缠裹在了其身形之上。
五行大遁！
而几乎不等其身形再有甚么动作，甚至并非是其人的身形真正在玉华之中横渡的时候，仅只是那五色玉华蒸腾而起的时候，早先时对于己身的气息外泄无有分毫察觉的楚维阳，驻足在玉京法会开启的诸般玄妙之中，却有着前所未有的敏锐。
道人偏头斜看着远空的五色玉华，以及那五色玉华之中冲霄而起的九道神通气韵。
“神境巅峰？未免太看不起楚某了！”

第九百二十七章 老嗟去日光阴促
人还未至，楚维阳便已经先一步动了！
《五行大遁》并不是甚么教楚维阳陌生的神通经篇，甚至楚维阳能够有着这样迅疾与敏锐的反应，大抵也与这样教己身数息的玉华和神韵的显照有所牵系。
而且对于楚维阳而言，作为昔年是曾经从无到有，在遁术法门上便曾经耗费与穷极了不少心力的楚维阳而言，他自信己身在《五行大遁》这一神通之中所累积与掌握的浑厚底蕴。
哪怕面对着的是所谓神境巅峰境界的存在，楚维阳都有信心，在这一门神通的纯粹精妙之上与之争锋。
若是可能的话，这将会是身形齐皆隐没在那五色玉华之中，身形以咫尺天涯也似的方式，融入到昏黄浊世的雾霭烟尘之中，倏忽间显照于此，显照于彼，极尽飘忽与灵动之间，于现世之外的另一方领域的厮杀。
楚维阳自信能够做到这样的缠斗方式，也能够在这样的缠斗过程之中攫取真正的战果。
但是。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己身的气息会被人感应到，但是既然气息的外泄已经引来了人家的攻伐手段，那么此刻的楚维阳便势必要做到那昔日骤然间立身在世外的一般无二的事情。
他需要的不是在玄虚之中展现出己身的灵动，那是天骄妖孽才该展露出的东西。
道人是坐镇在三元极真界中的煞星，他洞历三界靠的不仅只是玄虚与灵动，是杀伐！是屠戮！是杀心！
是石破天惊！
于是，这电光石火之间，伴随着楚维阳的心念改换，霎时间，道人的所作所为便也随之而变。
灰芒自楚维阳身旁涌现的顷刻间，原本蕴藏在己身道场之中的诸修相继显照身形。
师雨亭的身形倏忽间映照，一步迈出时，摇摇晃晃，似是在此间，似是在诸彼端，而也正是随着师雨亭如是身形若有若无几如鬼魅也似显照的时候，霎时间，凡所幻象显照之处，朦胧的灰色雾霭相继蒸腾而起。
恍若是另一道洪流从玄虚之中显照于世，进而轻易的将那原本晕散的猩红雾霭所化的血战战场相继淹没了去。
进而，伴随着师雨亭《道术&#183;雾》的施展，这偌大的血战战场之中，尚还沉浸在血战厮杀之中的三元极真界的诸天骄妖孽道子，相继在师雨亭所施展的须弥妙术面前，被打断了斗法的进程，进而几乎在恍恍惚惚之中，无算须弥符阵从几乎每一道灰蒙蒙的雾丝之中涌现。
唰——
接连的被动凌空横渡之中，师雨亭庇护着几乎全数的天骄道子，齐皆回返了悬世长垣，甚至师雨亭的道法神韵更进一步的笼罩了那悬照的悬世长垣，以及悬世长垣之下，原本托举着这一切的白骨符阵根基。
一旦事情有甚么更进一步的变化，师雨亭便将会打碎白骨符阵，引着悬世长垣真正意义上回返三元极真界中去。
而这霎时间，半悬空中，萧郁罗更是洋洋洒洒化出无量斑斓符阵。
以如是法阵垂落血战战场之中的顷刻间所造成的阻碍，便已经足够教宗老等在内的神境真人级数的存在惊醒过来，以磅礴的气息相互贯连与交织，化作汹汹气焰层面的“悬世长垣”，将两界天诸修可能存在的攻伐阻拦在外。
也正是这电光石火之间，诸修的人群之中，有一道血光若隐若现之间，似是要遁逃而去，要在事实上成为这“悬世长垣”之上溃灭千里之堤的那处“蚁穴”。
事实证明，经年的血战，雷霆与火焰的洗炼，也不是甚么样的存在，尽都能够在其中得到造就。
哪怕巫觋教主已经成为了神境的修士，但是怎么跃入的这道门扉，甚至连他自己都再清楚不过，这其中，三元极真界的天意和因果之间的回馈占了太大一部分。
易地而处，换做是另外的天地寰宇，巫觋教主不会有分毫的可能越过这道门扉。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认知过分的明晰。
在这真正千帆竞渡的黄金大世的开启过程之中，他看到了太多太多修士那惊艳的气息蒸腾而起，他看到了无算的蜕变，看到了太多人的升华。
偏生仅只有他一人，在艰难的推动着第一度的枯荣轮转，且看起来收效甚微。
这种明晰的认知与紧随其后的明晰变化差距，在这长久地血战过程之中，消磨着巫觋教主的心神。
终至于此刻，一场猝不及防的惊变，终是使得巫觋教主在长久时间的明晰对照的煎熬之中，原本尚还能够勉强维持的清明心神彻彻底底的崩溃了开来，并且在这闪瞬间，被世外的昏黄浊煞与血腥煞炁所摄去心神。
巫觋教主本能的选择了遁逃。
但是一而再，再而三。
那天意与因果的回馈终有终末的时候。
几乎也正是这电光石火之间，是宫纨竹的身形冷冷地立身在了巫觋教主的面前。
宫纨竹的身后，无量血华蒸腾弥散，汪洋也似的流光明灭轮转之中，似是有着九道玄狐之尾徜徉在其中，狰狞而肆虐。
“我巫觋教好好的道与法，落到你的手上，施展的腌臜而不成样子！汝这教主做到了头，该是教我这个大师姐来清理门户了！”
而事实上，在宫纨竹的话刚刚宣之于口的时候，蛊灵与祭礼的诸般奇诡而邪异的道法手段，便已经在道术的蜕变与升华之下，悄无声息的施展开来，并且疯狂的鲸吞与熔炼着属于巫觋教主的运数之力与天机灵犀。
夺天地之造化，夺万象生灵之造化。
这同样是巫觋教道与法的某种本质。
毕竟，经年累月的修持，宫纨竹也明晰的看到了己身与灵浮三界之中诸修的异同之处，虽然说，剧目所见，尽都是师娘，或者是以“炉鼎”以“奴婢”为名义的师娘，但以更长久的岁月光阴去看，诸修实则浑无有甚么分别。
这同样是一条“大道争锋”的路，在这条路上，占得了先机，便能够有如淳于芷一般超然；失却了先机，便只会如萧郁罗一般处处受制。
宫纨竹同样不甘心落后，而若是希冀着能够奋起直追，此时间宫纨竹所能够想到的最为简单的方式，便是以己身而今的真形法的神境道途，横跨与延展向开天法的修途之中去。
从而与诸修几乎一般无二的兼修两道。
但是宫纨竹终究未曾有着真正的开天法修持的根基在，遂也正因此，才有了今日这般，借由着巫觋教的奇诡道法传承，以巫觋教主的“自寻死路”，来夺万象生灵之造化，以彼之形神道法根基，为薪柴，为资粮，推动着宫纨竹，稳稳牢牢的涉足向开天法的修途中去！
这电光石火之间，那《步罡踏斗》的神通玉果早已经高高的悬照在了飞鹫峰顶，正显照着莹莹玉华，而摇摇欲坠着。
而同样的，几乎在如是惊变的顷刻间，在云城之上三十六神境真人修士，与月华禅师，正同样因着远天与战场之中的惊变动荡而后知后觉的有所反应的时候。
倏忽间，那须弥之力化作的雾霭横空显照。
有着接连数道身形，脚踏着雾霭而行，倏忽间显照在了雾霭云城的近前处。
这一刻，分明是以寡击众，但是当以淳于芷为首的诸修，那磅礴的神通气韵蒸腾而起的顷刻间，伴随着眉宇之间相继的篆纹涌现，道术的奇诡气韵更进一步的冲霄而起，混同在其中的时候。
入目所见，齐皆是具备着超纲战力的存在！
一出手时，便是石破天惊！
这一刻，月华禅师以及云城之上的三十六神境真人修士，在诸修相继展露出峥嵘气焰的顷刻间，方才且惊且惧的醒悟。
这不是相互抗衡，这是以超纲手段与凌厉杀伐的单方面镇压！
惊变诞生，紧随其后的，便是毫无留手的杀伐！
于是，焰火轰鸣，雷霆霹雳，真龙吟啸，剑气争鸣！
而同一时间，更有着混同与几乎与诸修相似气韵的诸多修士，以纯粹的奇诡手段，从形而上的领域之中降落于世，显照身形的顷刻间，灵虚万妙之中，齐皆显照出本命妖蛊的血焰真灵，磅礴的道术气韵相互交织与共鸣的时候，浑似是汪洋血海显照。
霎时间，如是道术混同着灵虚万妙的相同气焰，以诸般道法各不相同的映照与交织，最后在裴文礼的总掌之下，化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道术罗网，将偌大雾霭云城囊括在其中。
于是，这样本就实则酝酿了经年的攻伐，终是教三十六修及至月华禅师，避无可避，退无可退！
而原地里，以一己之力为源头，引动了这片偌大海域之中如是惊人变化的楚维阳，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朝着远空之处所映照的五色玉华，展露出了真正属于己身的狰狞气焰。
那是在悟境的极致玄妙加持之下，真正开天法与真形法在绝巅状态之下，浑一的真实显照！
在虚实有无的缥缈气韵蒸腾与笼罩之中，斑斓的灵光跃升和涌现之中，五岳真形的磅礴景象化作幻影显照。
而在五岳真形最中心处的琅霄山顶处，九阶灰玉铺陈出真正宽阔而平坦的灰玉广场，在广场的半数面积之上，是九进的紫金蟾宫匍匐，连缀成更为磅礴与巍峨的庞然大物。
而在那蟾宫洞开的门扉处，有九龙雷池悬照，内中琼浆玉露涛涛作响，似是有汪洋咆哮。
而在如是景象之前，在那灰玉广场的另外前半截中，则是五色土垒成法坛，其上幡旗摇曳，旌旗混同着经幢林立，雾霭纱帐重叠缠绕其中，仔细看去时，凡有纹路雕琢，齐皆是繁浩的大道经篇，珠玑篆纹。
而此刻，楚维阳便静静地立身在这五色土法坛之上，一息之间，像是改天换地也似，遥看着那五色玉华。
“杀了你，或许楚某便能与地仙一战！”

第九百二十八章 病觉今年昼夜长
电光石火之间，伴随着楚维阳立身所在之处的改天换地，霎时间，虚实和有无的神韵轮转之中，伴随着真形法和开天法在绝巅之中的浑一，楚维阳的凌厉手段霎时间显照于世！
轰——
伴随着那五色玉华同样在楚维阳掌心之中的轮转与一闪而逝。
这电光石火之间，道人仍旧还是施展出了《五行大遁》，只是楚维阳为得并非是身融五行之中，驻足在玄虚缥缈之间。
这一刻，楚维阳掌心之中映照五色玉华的缘故，便是为得与远空之际的五色玉华相互交织与共鸣。
而也正在道人五色玉华出手的顷刻间，岁月之风便已经从天宇之中洒落，霎时间回旋兜转，将道人的身形缠裹其中。
这一息的光阴，在道人的感触之中被得以延展。
进而，五色玉华之中，近乎相同的神通气韵之间依循着道法真髓的震动，使得楚维阳更进一步的甚为明晰的感触与洞见了那在远空之中汹汹摇曳的神通气韵。
道法混同，映照着形神本质，形神翻卷，呈现出性命之精气神三元。
这是《太阴炼形》在楚维阳的隔空感触之中的阴阳翻卷。
继而，当道人身形脚踏九宫而自五色土法坛之上回旋兜转时，《步罡踏斗》混同着《天子嫁梦》，道人以玄家最为极致的斋醮科仪之法，隔空设坛祭法！
紧接着，《天子嫁梦》之术毫无保留的锚定住了其人的神元气息的顷刻间，道人霎时间驻足，稳稳牢牢地立身在五色土法坛正中心的顷刻间，手中五色玉华顷刻间的兜转之中，霎时间，玉华翻卷成五蕴毒煞之气，五蕴混朦凝练之中，诸衰劫之气蒸腾。
再看去时，灵光翻卷，五蕴浑一而成昏黄颜色，进而，道人抟昏黄烟尘成线香！
《天人五衰》！
而也正是在昏黄烟尘被道人手抟而成线香的同一时间，变幻之中，丝丝缕缕的五蕴法力的微末余韵晕散在了道人的身前，正此顷刻间，伴随着神韵的贯穿，其形与质再度翻卷。
翻手五蕴，覆手太阴！
霎时间，昏黄颜色之中，幽光大盛而蒸腾，几乎显照成太阴法力灵光的顷刻间，便骤然与已然锚定远空其人神元的《天子嫁梦》之太阴气韵共鸣。
倏忽间，在那昏黄线香的面前，是大盛的幽光之中，一道朦胧模糊的神形若隐若现的显照出轮廓来，进而，几乎顷刻间，这磅礴而辽阔的海域之中，昏黄汪洋雾霭裹挟着猩红血雾，超霎时间疯狂朝着这若隐若现的朦胧轮廓凝聚。
《胎化易形》！
而几乎仅只是顷刻间，朦胧轮廓之中，似是有怎玉质化的灵形显照，顷刻间复又在顷刻间，在其玉质化灵形交织与共鸣着其人气息，几乎要真个从幽光之中映照出来的时候，倏忽间，神通道法的气韵混同在其中！
玉光大盛里，是那承载着其人形神气韵的玉质化灵形，在以独特的神通经篇的方式，变化着其形与质。
霎时间，一卷金玉帛书从楚维阳的面前高高悬照，其上更有着七道玉辉，交错萦绕之间，紧锁着那其上的朦胧气韵，似是锚定着其人的形神本质。
《钉头箭书》！
如是几乎繁浩到演化缭乱的神通相继施展开来的顷刻间，楚维阳稳稳牢牢的在这延展开来的一息光景之中，将其人的形神本源的气息死死的锚定。
并且以玄家斋醮科仪大成之《步罡踏斗》，混同着《钉头箭书》的鬼魅神通祭法，稳稳牢牢的将《天人五衰》的大小五衰劫气借由着《天子嫁梦》霎时间，与其形神本质贯连！
大五衰，小五衰。
在这样的死劫之气的撼动之中，是真正的死生轮转的摇曳情绪从其身形之中生发！
而也正是这顷刻间，楚维阳那未曾捏着线香的一只手高高的扬起，似是虚虚的以掌心遥遥托举着这昏黄浊世那无垠高邈的天宇。
“呼风——唤雨——”
“掌握——五雷——”
唰——轰——！
这一刻，终究不再仅只是寻常的神通施展，《呼风唤雨》与《掌握五雷》的无上神通气韵之中，那真正将整个五岳真形的虚幻天地笼罩与囊括在其中的，是岁月之风！是须弥之雨！是量劫之雷！
进而，那几乎摇晃着这偌大昏黄浊世天宇的风雨雷霆之中，那真正古拙质朴，但似是直直的要将道法的气韵真正的洞彻入浊世天穹之上的磅礴峥嵘的气息之中。
风雨雷霆之间，有着真正纯粹的道法辉光凝聚。
那璀璨斑斓的道法辉光凝聚的顷刻间。
唰——
天地之间，像是无有了汪洋汹涌，无有了雾霭昏沉，无有了神通交错，无有了一切光与一切音。
那道法所凝聚的辉光，便是这举世的唯一。
先天白玉镜！
太上八卦炉！
先天道器的梦幻虚相从道术那自然的风雨雷霆的明光之中，垂落在楚维阳的面前。
道人仅只是借由着而今玉京山法会的召开，借由着那道法真髓与本质层面的交织与共鸣，引动了先天道器本源的丝缕力量。
但是仅只是这样的力量，这样彻彻底底超出了神境层阶的一丝缕的本质力量，便已经足够了！
风雨雷霆化成自然而凝练天意，这面先天白玉镜，便是天意！
镜光遥遥洞照向那面金玉帛书，洞照向其上的形神气韵，进而顺着诸般神通所在顷刻间贯连的牵系，这一道镜光进而洞照向了远空之处，这一息间，那五色玉华之中，其人的身形所在！
借一缕天意，借那诸衰劫之气摇曳形神本质，来问一问，汝的寿数！
于是，几乎镜光混同着无上神通以隔空贯连与洞照的顷刻间，楚维阳一翻手，九节竹杖握在掌心之中，于风雨雷霆之中，道人的杖尖遥遥的戳向“世外”，戳向那奔涌的昏黄汪洋之中。
几乎顷刻间，一道道海底的浊煞矿脉被攫取，若流星也似的相继破空，齐皆跃入那先天八卦炉中的顷刻间，炉火大盛，雷霆与焰火交织的过程之中，楚维阳信手将手中的昏黄线香往炉中一丢，连带着，那金玉帛书，那帛书之中悬照的气韵，那帛书之相的七星玉光。
一切的一切，齐皆被楚维阳掷入了太上八卦炉中去。
此炉中，无物不可烧！
神通亦在其中！
于是，几乎霎时间，以这诸般为薪柴，汹汹煅烧之中，旋即在这一息的光阴延展之中，那堪称海量，甚至要教楚维阳心神悸动与摇晃的岁月烟尘，从那太上八卦炉中酝酿着，即将要蒸腾而起。
罕有的，哪怕楚维阳明白，这是己身所施展的神通与道术，但是心神发乎于本能的惊悸之中，还是教楚维阳几乎本能也似的屏住了呼吸。
那是足够淹没一位巅峰状态神境真人寿数的岁月烟尘！
不证道，不超脱，在这昏黄浊世里，在这凋敝诸界之中，在这无量杀劫里，没有人能够抵抗岁月光阴的洗刷与销蚀。
沧海桑田里，没有人躲得过这样的磋磨与变化。
没有人！
最终，当这一息之间，一切齐皆煅烧在了其中，当那太上八卦炉中，除却雷霆与焰火之外，便仅只有那汹汹地岁月烟尘的时候。
霎时间，楚维阳扬起手来，掌心之中的九节竹杖之上，倏忽间有着属于神通的辉光流转。
进而，道人的九节竹杖轻轻地敲在了那先天白玉镜的边沿，敲在了那太上八卦炉的侧壁。
于是，狂风席卷，光雨滂沱，雷霆轰鸣。
那是一切的诸神通气韵在其中贯连，那是三元道术共同交相辉映所凝聚成的自然天象。
那是楚维阳一切杀伐手段在这一息的延展之中最为极致的凝练。
那是淹没了其人寿数的岁月光阴力量！
于是，那倏忽间破碎了须弥的远近概念，一息之间洞照向远空的，是灰黑色的风，是五色轮转的雨，是诸气齐皆酝酿死劫的纯粹璀璨的雷霆！
进而，那风雨晦暝之中，岁月烟尘裹挟着诸劫气凝聚而成的雷霆，在那最后的神通施加之下，化成了万道疯癫龙象！
《撒豆成兵》！
诸气列分有相，而岁月拂过无形！
于是，在这远空之际，两界天的诸多耄耋老道，从古之地仙再到掌握超卓战力的神境巅峰，从这些几乎贯穿了新旧两道争锋的无算煞星的心神之中，齐皆涌现出杀念来的时候。
就在那最边沿处的神境真人身周酝酿起五色玉华的顷刻间。
一息，仅只是在这一息里。
磅礴的真正石破天惊，足够教任何一位古之地仙都惊惧而心神震颤的道法辉光从远空之中凝聚，进而，当一束好似是纯粹，又好似是斑斓的华光，分明真切的涌现，由远及近的抵至，可是偏生任是谁感触到这华光的时候，那杀劫之气便已经映照在了那神境真人的身上。
与此同时，楚维阳立身在五岳真形之上的声音方才堪堪响起。
“汝不用来了。”
话音落下时，好像是那停滞的光阴开始在一人的身上流转。
诸气衰颓，精神涣散，性命皲裂，血髓干涸。
那是在古之地仙真正惊怖目光的注视之下，有人真真切切的，在这一息之间，走过了他全数的寿数年华。
那……那不是道法，那是自然！
于是，下一瞬时，伴随着那五色玉华的黯灭，其人形神俱灭了去，在一阵无法言语的腐烂与腥臭的陈腐味道之中，其人的一切有相，齐皆化作了灰烬与尘埃。
像是在这一息黯灭之前，其人已殒亡去了经年。
紧接着，则是那同样的五色玉华，终是在远空之处，混同着那石破天惊的手段，真正的冲霄而起——
“贫道自己杀过去！”

第九百二十九章 光阴斩却超脱路
因为一个人的死生变化，因为一道岁月光阴的自然变幻，霎时间，这远空之中，整个新旧两道的对峙进程，在这石破天惊的刹那间，便已经骤然间改变！
“该死！这是真正的禁忌手段！这不是人世间的修士所应该掌握的手段！”
“汝——！该死——！”
“来！来！来！老夫要教汝形神皆灭！掌握这等手段，是汝真真取死之道！煞星？邪魔！厉鬼！阴物！纵是邢老道，你也护不住他！这等手段……没人可以护得住他！”
这电光石火之间，远空之中，隆隆的怒吼声音，几乎连绵的煌煌雷音炸响！
几乎每一位新道混朦法的高绝战力的存在，还有古之地仙级数的存在，尽都在这顷刻间纯粹愤怒的嘶吼着。
那仿佛是发乎于本能的某种惊怒的展露，与仿佛过度惶恐之中，过分肆意的宣泄与纾解。
这一刻，饶是最为经年的耄耋老道、古之地仙，也再无法保持有镇静。
好像在这顷刻间，诸修所洞见的已然不只是一位神境真人级数的存在，在道法根基的差距层面上，被一位冉冉升起的煞星以凌厉手段给镇杀。
不！绝不只是如此！
这顷刻间，所有人看到的，尽都是自己终末的结局。
也正是因为楚维阳从始至终的出手，道术也好，神通也罢，一切看似是奇诡邪异的手段，偏生每一步，不拘是辉光的洞照还是气韵的勃发，尽都萦绕在道法和自然的层面之中。
也正因此，其轮转的岁月、须弥以及量劫的真髓，教诸修洞见的十分真切。
以道法演天地自然，以自然天意问汝寿数……
该死！
这是真正的死劫降临的手段！
那陨灭在楚维阳手中的神境巅峰存在的真人修士，甚至可以论数为新道诸修之中，真正尚处于青壮年的中坚力量。
其不仅仅具备着神境巅峰的高绝力量，更是被不少新道修士视之为煞星之中的预备役，被认为是可以在一阵长久岁月光阴的磋磨与洗炼之中，最后正道古之地仙极致境界的存在！
而也正是因为这样认可，对于其才情，对于其道法底蕴的认可，长久的岁岁年年流逝过去，甚至很多真正的煞星存在，真正的古之地仙，已经先一步用较为平等的姿态与其人相识，相处。
但是谁也未曾想到，其人在岁月光阴的磋磨与洗炼之中，所迎来的却非是蜕变与升华，而是灰烬与尘埃。
那晕散开来的烟尘，教诸修物伤其类，教诸修感同身受！
能杀神境巅峰，便可以杀煞星，更能够杀古之地仙！
谁人能够躲得过岁月光阴的销蚀？
谁人又不是在生生地扛着岁月光阴的销蚀？
这种寻常时最是徜徉于无形无相的力量在有朝一日被人掌控，被人以这样的方式，以最是明晰的生与死的轮转而呈现，才是真正教所有人从心神根源之中惊怖与震动，甚至因之而愤怒的！
这一刻，没再有甚么神境巅峰与古之地仙的分别。
未曾真个彻底超脱，便仅只是那岁月光阴里的万象生灵之一。
甚至，这一刻，诸修相继之间，在本能的阐发出愤怒来的同一时间，更本能的有着某种近乎于卑劣的庆幸感触油然而生。
庆幸于刚刚出手的，并非是自己，而是某一个已经真切的被死生锚定了身份的存在。
否则，或许刚刚时，便会是自己在这样岁月光阴力量的变幻之中，无力抵抗的走到岁月的终末中去。
而紧随着这样卑劣的庆幸感一同油然而生的，还有着诸修之间近乎同一时间诞生的某种悔意。
对于这种庆幸感触诞生的悔意。
对于分明已经对楚维阳涌现出了杀念，对于其煞星的本质已经有了明晰的认知，但是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的围猎出手时，却仍旧被桎梏于某种老朽经验之中的悔意！
并非是刻意的放缓，并非是狮子搏兔，未尽全力。
事实上，新旧两道之间，相互围猎这等冉冉升起的煞星，实则是贯穿了新旧两道这无穷岁月的相互抗衡之间的甚为频繁的事情。
对此，新旧两道对于这等围猎手段的运用，已经具备有了十分非同寻常的默契与熟稔。
以掌握有高卓战力的神境巅峰存在的修持先一步出手，纵然是与真正的煞星逢面，事实上同样驻足在神境的巅峰，纵然战力上有所差距，但是这样的差距不足以致命，不足以在这样高烈度的厮杀与血战之中，于顷刻间展露出真正的胜负与死生的转机。
也正因此，几乎顷刻间，这样的相互攻伐，便能够教人明晰的洞见其手段与根底。
倘若其攻伐手段有所超纲，事实上紧随其后的，便是诸煞星，甚至如有必要，将会是诸古之地仙级数的存在悍然出手！
彼时，那将会是真正毫无留手的在全方位诸领域尽都找不到逃生余裕的围杀！
而若是其手段，在那神境的尽头处，略显得寻常了些，甚至诸修会很有前瞻性的，选择了在真正高绝战力层面的某种克制，进而，在预设好那周全而牢稳的战场之后，将会选择教同样具备着煞星特质的同道，那些离着真正蜕变与升华仅只差了一步的同道出手！
于死生一战之中，蜕变与升华！
以真正妖孽级数敌修的性命为祭，将自己推入煞星，推入古之地仙的层阶之中去！
那是超脱路上的最后几步，那是万丈红尘里最后的绝巅处风景！
这一回，诸修本也是这样料想的，同样也是这样来做的。
可是谁也未曾想到，这电光石火之间，真正教他们洞见的，却是这样堪称惊怖的禁忌手段。
是的，几乎无需言语的交流，楚维阳的杀伐道术，便已经被诸修认定为了晋级手段！
昔日里，能够引动神元胎衣动摇，展露混朦法本质的阴冥鬼煞之道修法，都能够被判定为禁忌法门，甚至不惜耗费极大的代价，都要杀入上清玉平之界中去，生生断绝离恨宫的道统！
今日，楚维阳所展露出的手段，其本质的“恶劣”程度，远远地在阴冥鬼煞道法之上！
于是，在惊怖与震怒之余，使诸修的杀心更盛。
可是偏生，在这第一顷刻间，诸修昔年那无往不利的围杀之策便已经落空，已经从根底上走偏。
为得教这样骤然生发的围猎能够得以延续，几乎在骤然发难的顷刻间，所有新道的古之地仙，诸经年煞星，尽都是在以主动逼迫的姿态，朝着九室玉平天界的方向逼迫而去！
这本该是促成围猎的那最是万无一失的，以攻代守的防线，诸修之间的气息相互锚定，将会成为九室玉平天界之中的诸修追悔莫及的再无有分好办法可言的攻伐之罗网，使得古法修士，只能够眼睁睁的看着后辈门人，看着那冉冉升起的煞星，以近乎绝望的方式陨灭。
但是这一刻。
当那岁月烟尘化作雷霆，当那其人的形神在极尽衰颓与腐朽之后，化作灰烬与尘埃晕散而去。
这电光石火之间，以邢道人为首的诸修，先是有着同样发乎于本能的惊惧，对于岁月之力的惊惧。
但是紧接着，诸修狂喜！
那是对于楚维阳，对于古法修士的又一位同道，掌握着超纲杀伐手段的同道显照于世的狂喜！
这一刻，攻守之势易也！
那气息之间的相互锚定，反而成为了反向将新道诸修缠裹的罗网！
罕有的，这是九室玉平天界之中，古法诸修一改守势，主动横渡着昏黄汪洋，踏着雾霭，迎着新道诸修逼迫而去！
如是汹汹气焰的相互交错之中，霎时间，便是新旧两道修士最为高绝存在的诸修那几乎不相上下的气焰，在极尽反复的纠缠与演变之中，化成真正一团乱麻也似的汹涌风暴。
这意味着，再没有谁能够在这样一团乱麻也似的风暴和泥泞之中得以脱身。
与此同时，远天之际，楚维阳立身在五岳真形之上，伴随着五色玉华的蒸腾而起，这顷刻间，楚维阳那凌厉几如大日真阳的磅礴气焰，搅动着一十五道神通气韵，裹挟着风雨雷霆，已然要横渡而至！
狂风先一步肆虐与席卷。
那其中，是诸立身在边沿处的新道神境巅峰修士，其身形在狂风之中的摇曳，其神情在那若有若无的岁月烟尘与神通气韵的锚定之中骤然间变得苍白。
“邢老道！此是禁忌法门！于天下诸修士而言的晋级法门！这不是道争！这是除孽！试问谁人无寿！谁人无有寿数！”
闪瞬间，那风暴与泥泞之中，斑斓的灵光已经先一步伴随着诸修的气韵交织而从那辽阔而空旷的海域之中蒸腾。
电光石火之间，或是主动，或是被迫，那斑斓的灵光之中，新旧两道修士的身形便已经相继涌现。
古法诸修复刻了新道修士的围猎思路，这是要以攻代守。
而面对着新道之中那最为苍老的古之地仙存在的怒吼声音，原地里，邢老道人却仅只是咧嘴一笑。
到了这样的层阶，如是的动摇人心神的言语已经无用，甚至，这一刻，邢老道人更是以某种近乎戏谑的目光，扫向新道诸修，尤其是诸位古之地仙。
想要从樊笼之中得脱，不付出代价是不可能的！
而也正是这样的心音被得以明悟的顷刻间，身为果决的，那风暴与泥泞之中，伴随着冥冥之中几道几如兽吼也似的狰狞道音勃发，霎时间看去时，数位耄耋老道面容的古之地仙，竟然在这一刻，像是升华了形神，逆转了光阴。
他们在变得年轻，他们的气血在勃发，道躯在充盈！
但是与此同时，那身后无形无相的焰火缭绕之中，是海量的灵韵与道场菁华在被煅烧成灰烬。
而终也是在这样的搏命姿态之下，那相互之间的气韵锚定，才堪堪得以挣破。
这是在付出了极大地代价之后，新道修士以古之地仙层阶的战场上面短暂的以寡击众所争取出来的余裕！
紧接着，一道似有着淡薄血腥气息的大日流光，从这泥泞与风暴之中飞遁而出，直直地朝着远空横渡的五色玉华撞去！

第九百三十章 五岳接续地仙途
几乎电光石火之间，伴随着那一道满蕴着淡薄血腥气的大日流光蒸腾而起的顷刻间，那真正偌大几如一世辽阔的汪洋海域天宇之中，极尽斑斓的交错辉光之中，那泥泞与风暴里面。
似是伴随着这一道大日流光的涌动，几乎同一时间，接连有着数道大日的辉光在串联，在一同酝酿着真正的暴动，想要借由着真正的余裕与时机，将这泥泞与风暴本身生生撕裂开来一道裂缝，进而将更多的新道高绝战力的存在的性命释放出去！
新道修士要的是围猎！
不是一对一的捉对厮杀！
而是在真正万无一失的诸修环伺与围猎之中，生生的将掌握着晋级手段，能够动摇人形神本质与性命寿数的楚维阳，像是碾死一只蝼蚁那样，一人一脚，生生的碾碎成渣滓！成血沫！成齑粉！
可是，也正是在在那大日辉光的串联与酝酿的顷刻间，同样的电光石火之间，邢老道人的身后，罕有的，五色辉光以前所未有的明晰方式展露。
那是某种天地之间真正有类于海眼漩涡也似的绝地之中的场景洞照，五阴雷霆交织而成的罗网与雷云之中，五行元磁山岳相继悬照。
此是邢道人道场所在，但是相比较于寻常之人，哪怕是已经驻足在神境巅峰，乃至是古之地仙级数的修士而言，邢道人所展露出来的道场一角，相比较于是甚么自然而然形成的险地，这会儿看去时，更像是某种被邢道人那磅礴无匹的道法过分改造之后的景象存在。
几乎霎时间，伴随着五蕴阴雷罗网的震荡与回响，几乎霎时间，那悬照的五行元磁山岳，齐皆洞照着真正满蕴菁华与灵犀的道法灵韵辉光，甚至那辉光本身，尽都是一道道细密与繁浩至极的古老篆纹的相互串联与共鸣。
进而，这样的五色辉光，裹挟着至高层阶的海量繁浩磅礴的五行神韵，几乎顷刻间，从那道场悬照的虚相之中，一刹那间映照向了昏黄浊世！
似是实相，似是虚相。
虚实的微妙轮转之中，这辉光已经应照复又消弭。
但是所有洞见了这闪瞬间变化的人，尽都能够明白，这顷刻间，是那五色辉光洞照向了，贯连向了，或者说是交织与共鸣着，回归向了邢老道的五脏脉轮！
霎时间，无形无相的辉光似是伴随着五脏脉轮的轮转，进而在邢老道那仍旧满蕴岁月沧桑的匀称道躯之中骤然勃发！
同样是以《五脏食气精诀》之古法作为盘王圣宗诸道统法脉传续的根基，或许是太过于漫长的经年岁月，竟然几乎教世人有所遗忘，这盘王圣宗修士，至少玄冥丹鼎一脉，十人之中至少有九人，是以肉身道躯的锻炼与打熬冠绝于世！
余下之一人，也是在旁的道途与领域之中，具备着太过于高邈与超卓的成就，以遮掩了己身的锻体之才情而已。
楚维阳如是，邢道人亦如是。
而且，几乎就在那磅礴的无形无相之辉光从邢老道的身形之上蒸腾而起的顷刻间，某种极致曼妙的神韵，似是在将邢老道与其所显照的道场之间贯连。
这顷刻间，邢道人的形神似乎和那道场的虚相混同在了一起。
五脏即是五岳，内周天经络即是五蕴阴雷罗网。
形神所在，即是道场所在！
这一刻，邢道人真正的在气息勃发直最为峥嵘的顷刻间，展露出了己身真正凶戾的，更上层楼的道法本质！
那已经不再是煞星级数的攻伐，也更不再是古之地仙层阶的高卓。
这是真正邢道人对于超脱概念的探索！
九天崩灭万古岁月，新旧两道的对峙之中，看似是水火不容，实则是千帆竞渡，所有人都在追索与探寻着真正的古之地仙层阶之上的风景，那摒弃了古之仙真的九天之路后，真正的超脱何在。
邢道人同样也在这样的路上探索着。
没有割裂道场成洞天，也没有纯粹以道法开辟内景世界。
邢道人是真正在依循着古之先贤的修法前路，在累积的浑厚的底蕴与才情之后，在驻足在了古之地仙层阶之后，真正的将己身的全数道与法，彻彻底底的融入道场之中，并且在这一过程里，将道场，从天地自然的概念之中，以这样的晕染方式，演变成了真正纯粹的道法玄景。
进而，在同样的道法交织与共鸣之中，一切映照的，一切洗炼与熔铸的，尽都在这顷刻间，从自然演变成道法玄景的过程之中，与邢道人的形神本质相互交织与共鸣着。
这是邢道人以这样的方式，将真正的天地之中一隅的道场，以渐变与洗炼的进程，最后熔炼入己身的形神本质之中去。
化道场成为己身道法根基之中，三元丹田之外的第四元之丹田。
这便是邢道人对于神境之上的超脱一步的探索。
事实上，在如是漫长的岁月光阴之中，他已经做到了许多，几乎真正的要将这一步做成了！
这是真正古老典籍书册给予邢道人的灵感，毕竟，他们的修为再是高卓，也仅只是古之地仙层阶而已，意味着可以比拟古之地仙，但终究非是真正的古之地仙。
在那个真正莽荒而原始的古老时代，在那个道法尚未曾见得有如今日这样定胜的九天以及仙真之前的时代。
真正的古之地仙们，眼中仅只有着真正纯粹的夺天地之造化的概念。
只不过，古之地仙仅只是攫取天地造化之菁华而已，邢道人在其上有了更进一步的创举。
他意欲纳道场入体，浑内周天与寰宇乾坤！
以生生从万道周全的磅礴之中撕扯下来一角的方式，做到现世与事实层面上的“超脱”。
果不其然，下一闪瞬间，伴随着邢道人那磅礴的气韵浑一，真正的玄冥丹鼎的道法神韵冲霄而起的顷刻间，仔细看去时，那无形无相的辉光在朝着肉身道躯重新收束，乍看去时，五脏脉轮混同于五岳真形。
阴雷与灵光交织之中，恍若冥冥之中，有法力激荡起雷霆焰火，融五脏浑一，进而炼元磁五岳化成五色大鼎！
鼎中，五蕴浊煞之气翻涌沸腾有如汪洋也似。
几乎同一时间，伴随着这五色大鼎以真正山岳也似的磅礴巍峨震动在五脏脉轮之中。
邢老道人一步跃出。
霎时间，那道场的震动，那五岳的震动，那大鼎之中汪洋浪涌的震动，齐皆在这顷刻间，随着邢道人的这一踏，震动在了昏黄浊世之中，震动在了这风暴与泥泞里！
道法轮转，即是天威！
紧接着，伴随着那磅礴的震动之中，真正的巍峨磅礴气焰生生将这风暴与泥泞之中徜徉映照的大日辉光镇压，一步跃出的顷刻间，邢老道人翻手一扣的刹那，那根满蕴着奇诡邪异之气的线香，便被邢老道人甩在了道场悬照的虚像之中。
但是因为着这一刹那的虚实混同，那线香的某种朦胧气韵，旋即映照在了那五色大鼎的上空。
这是楚维阳的手段带给邢老道人的灵感，不论是甚么时候，威胁不能够停歇！
进而，当邢老道人高高的扬起手来时，宗师大手印悍然叩下！
这一刻，《步斗踏罡》的神韵流转，那顷刻间，邢道人刚刚时跃出那一步所震动的全数气韵，齐皆在这一刻，以玄家斋醮科仪的方式，混同与凝炼在了邢老道的这一道法印之中！
这是一人道法之声威！这是道场自然之声威！
这是真正的从道法的层面上，邢老道人一人撼动着诸位古之地仙，撼动着那串联的大日辉光！
一切再如何涌现这绝巅战力的搏命之法，在邢老道真正展露出沾染着超脱气韵的一步面前，尽都是虚妄！
气血繁盛如何？三元雄浑如何？
唯超脱路，真实不虚！
这一步跃出，道法层阶上高出一线，便是高出来无边无际！
“贫道说了！你们！好好地看着！”
“甚么晋级！甚么寿数！先顾好自个儿罢！”
“若是不服，那便跃上境来，与老夫一战！跃出这半步来！”
“跃上境来——！”
于是，在邢道人这近乎狷狂蛮霸的厉声呵斥之中，那接连意欲跃动的大日辉光，终是在串联之中，未曾能够真正的撕裂开来风暴与泥泞。
更相反，在这一刻，那相互串联的大日辉光，反向成为了贯连的气韵长垣，反而要生生地将邢老道人再度限制在这风暴与泥泞之中。
形势电光飞转，而顷刻间，邢老道人再度有着直接威胁两界天本土所在之处的奇诡力量。
而也正是这刹那间，再回看去时，从始至终，竟像是邢老道人刻意的放走了那将通体形神本质燃烧着回返巅峰的一位古之地仙从中遁逃而出。
邢老道人要的便是这样的捉对厮杀。
便像是诸修围猎时的思路那样，他要看到，真正的雷霆与焰火里，煅烧出真金来！
而也正此时，伴随着道人的显照，伴随着楚维阳的杖尖遥遥朝着那大日辉光戳出。
风欲起，雨欲落，雷霆已然在酝酿之中。
可与此同时，那大日辉光之中，淡薄的血色似是要凝聚成朦胧的身形轮廓，人未曾真切显现时，神通的气韵便已然举重若轻也似的不知何时，徜徉在了广袤的浊世天宇之中。
“回风——返火——”
霎时间，狂风回卷，雷火黯灭。
这便是神通交错之间的曼妙所在，从来没有无敌的神通，却有着真正无敌的运用。
原地里，道人咧嘴一笑，手腕轻轻晃动时，玄黄宝光流转之中，化九节竹杖而成万龙铁棍。
伴随着真正的殷红血华冲霄而起，是楚维阳前所未有的清朗与振奋的声音。
“也好，也好！”

第九百三十一章 双掌推开虚实门
事实上，道与法从不曾拘泥于相，岁月、须弥与量劫，楚维阳仅只是将之演绎到了极致之后自然而然的融入到了天象之中，但并不意味着，其便仅只是自然天象而已了。
从始至终，其本质与真髓，仍旧是道法而已，是属于楚维阳的无上道术。
因而，只要楚维阳想，便像是刚刚一闪瞬间施展诸术一样，楚维阳大可以将道术以另外的形式演绎与显照于世，更可以将道术混同在神通之中，以诸气韵的君臣佐使，施展出真正超纲的手段来。
但事实上，很多时候，真正被破去的并非仅只是外象而已。
这电光石火之间，那古之地仙的身形显照，浩渺无匹的神通经篇一经施展开来，举重若轻之间，几乎像是和这一片昏黄浊世的汪洋浪涛混同在了一起。
楚维阳自信，推演道术，掌握道法与自然相和谐之道，楚维阳才是以才情与底蕴做到这一步的古今成就最高绝之人。
而这古之地仙之所以也能够有着这样类似的和光同尘的手段施展。
在楚维阳的眼中，那不是道法的精妙与绮丽，那是纯粹的经验，那是长久的岁月光阴里，一位古之地仙层阶存在的长久沉淀。
他将一部在神通层阶里面论算起来，尚还显得寻常了些的神通，真正在经年累月的沉淀里，用经验将之演绎到了不同寻常的地步。
技近乎道！技近乎道！
所以，当那真正和光同尘的手段得以施展开来的顷刻间，对于楚维阳而言，其所被《回风返火》之神通所打断的，并非仅仅只是这一刻蒸腾而起的诸天地之象，那被打断的更是楚维阳己身的气势。
那从刚刚时驻足在五岳真形之上，以道术混同神通，径直磨灭一人寿数，以这样的奇诡神异之手段所积蓄的大势！
这是某种十分微妙层面的隔断，气势的阻碍，或许初时显得无形无相，教人不觉得甚么，但是伴随着真正涉及到死生门槛边沿处的巅峰斗法，这种原本积蓄大势的隔断，甚至是在不知不觉之间的一扫而空。
将会在真正需要将某种手段混同着神韵悍然勃发的顷刻间，在某一极致的闪瞬之中，教人骤然发觉到后劲不足，教人感觉到那种绝巅难以抵至的咫尺天涯之感，并且在这一过程之中，真切的意识到己身所勃发的气势其下的空洞以及己身心神本质的空虚。
这才是真正定胜于无形，杀人于无形的手法。
道人不曾有与其人，与这样的神通手段所攻伐缠斗的经历，但是足够浑厚的道法底蕴累积，以及此刻悟境更进一步混同着法会所阐发的玄妙，终是教楚维阳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
这才是真正无声息之间，于不着痕迹之中的死生斗法！
是真正在风口浪尖处的翩翩起舞！
而也正是在意识到了这些的顷刻间，电光石火之中，楚维阳磅礴的思感念头，混同在悟境的加持之下，无量的灵感念头在一息之间迸发。
霎时间，道人的念头得以改换。
旋即，伴随着磅礴的血华冲霄而起，几乎顷刻间，恍若有着一轮血焰大日从昏黄浊世之中显照也似。
岁月烟尘在楚维阳己身之上留驻。
这一刻，如是奇诡变化的复刻之中，眼见得那大日辉光里，古之地仙正凛然而严阵以待。
打破楚维阳那超纲之杀伐手段的关隘，在于从最一开始的时候便斩却那种彼端与此端之间的相互气息牵系。
对于这一点，古之地仙早早地便已经做好了准备，就像是他所掌握与施展着的《回风返火》神通那样。
只是，如是心神紧绷的准备，这一刹那的光阴轮转之中，古之地仙却未曾等到属于楚维阳那一如往昔一般锚定而来的气息。
更相反，这顷刻间，那血华之中，仿佛是延展到了十分漫长的光阴里面，短促而教地仙眼花缭乱的磅礴气焰蒸腾之中，是相继的神通之神韵施展与映照，并且在顷刻间，不曾隔空抵至，更相反，一经映照之后，便倏忽间回返抵至了那丰沛的血华之中。
并且更进一步的朝着楚维阳的肉身道躯收束而去。
《九息服气》轮转内周天，而生生支撑起道人的磅礴血气，恒久驻足在绝巅状态。
《胎化易形》轮转阴阳，化无量浊煞诸气而成纯粹升级造化之力，真正洗炼性命真髓的无上宝药菁华之所在。
《琉璃金身》轮转诸繁浩辉光，若佛霞映照也似，引动诸辉光，映照肉身道躯，进而一息之间，诸气均匀晕散在丝缕气血之中，神韵贯穿之下，凡一缕气在，则道人形神皆在！
《撒豆成兵》轮转三元道场诸界之自然灵韵，霎时间，依循着诸气丝丝缕缕般在楚维阳肉身道躯之中的映照，海量的灵韵疯狂的朝着每一道丝缕诸气之中灌注而去，以诸气齐皆有如道人形神浑圆，而在顷刻间，万象加身！
《太阴炼形》映照身形锻铸之要旨，于顷刻间，混同诸气之繁浩，浑一而成真形！
进而，《降龙伏虎》化诸气浑一而成真正无上伟力；《两仪微尘》引动诸气磋磨与阴阳轮转之本质而成最凶戾杀伐气韵；《天人五衰》玄冥轮转生生不息使道人气力不竭。
最终，当这繁浩至极的神通之神韵相继引动着磅礴无匹的力量，并且在顷刻间，或是相互贯连，或是相互加持，进而在各不相同的领域之中，齐皆映照向楚维阳的形神本质之中，映照在道人的肉身道躯之上！
于是，伴随着漫天血华的收束，那并非是血焰大日的消弭，更相反，那是一轮阴阳圆融的形神大日在昏黄浊世之中的显照！
轰隆的震动与前所未有的辉光洞照之中，是《法相天地》的纯粹施展，将这诸般气韵，诸般复杂但却浑一而归真的神通气韵，齐皆收束，齐皆掌控，齐皆驾驭！
没有三头六臂，也不再是诸法相之形。
这顷刻间，那巍峨磅礴如山岳，如浪涛的真形，便是楚维阳己身！
其人身形如神，峥嵘道法如魔！
此是神魔道躯！
而也正是这一刻，伴随着楚维阳磅礴巍峨的形神显照，披挂战甲，手握玄黄宝兵，终是沉沉地吐出一口浊气的时候。
霎时间。
那呼吸，有若岁月之风肆虐！
那气血奔涌，有若须弥之雨奔涌！
那诸气磋磨碰撞，有若劫气之雷咆哮！
古之地仙以精妙手段，打断了楚维阳的磅礴大势，但是，这并非没有代价！
被阻断了气势的楚维阳，终是在这一刻，展露出了真正的最是峥嵘的底蕴！
或许世人从未曾想过，楚维阳刚刚那一束镜光的无上伟力，那真正被诸修共举为晋级法门的诸般手段，若是一切的伟力与玄奇，齐皆收束于己身，又该是怎么样的景象！
“煞……”
“凶兽——！”
这一刻，饶是那古之地仙，都略显得惊怖的轻声呢喃着。
他仿佛看到了一位煞星继续的气势被他打断，但尚还未曾来得及为此沾沾自喜的时候，那磅礴的浪头翻涌，再看去时，其人便已经展露出了有若原始凶兽的狰狞凶戾与可怖的一面！
到底谁……到底谁才是师法诸兽相而成混朦……
而也正是在这古之地仙的心神真正因之而有所摇曳的顷刻间。
那立身在昏黄浊世的肆虐汪洋之上，楚维阳那如神魔也似的道躯，倏忽间目光如电的看向了古之地仙这里。
道人仍旧敏锐着，如同感应到了早先时无声息杀招也似的，在这顷刻间再度感应到了属于古之地仙的心神摇曳之变化。
并且也正是借由着这一刹那的心神波动。
楚维阳得以隔空锚定了其人的神元，其人的精气神三元，其人的形神本质气韵！
古之地仙所想着要规避的事情，偏生在这一刻，恒久的在楚维阳的身上得以延展。
于是，霎时间，《天子嫁梦》的神通气韵勃发的同一时间，朦胧的香火烟尘便已经映照在了楚维阳的眸光之中。
《钉头箭书》的气韵同样得以施展。
几乎顷刻间，两种不同的神通道法，在不同的领域之中，一前一后将古之地仙的气韵锚定。
但是光阴岁月的力量不曾跃动。
已经展露的杀招，对于这样的地仙级数的存在，未必真正有效用。
更相反，楚维阳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甚至犹有着某有思绪阐发的余裕。
自己这一路走来，到底甚么时候才是真正堪称同境界无敌手的时候？
或许不同时期的对手有着不同的答案。
但是对于楚维阳而言，真正的横推同境，对于楚维阳而言，是在昔日丹胎境界的时候，能够以真形道法将人拖拽入形而上的领域之中，真正斩灭其道法本质的时候。
“道法本质……”
于是，这电光石火之间，伴随着这样意味莫名的一句轻声呢喃，原地里，楚维阳朝着古之地仙的方向一步跃出。
借由着那紧紧贯连的牵系，这一步跃出的顷刻间，《步罡踏斗》的神通气韵勃发，印证着玄家至高斋醮科仪之术的同一时间，五色玉华的灵光从楚维阳的身形之上同样映照。
《五行大遁》！
凡世之诸气所在，则形神无所不至！
于是，道人踏在神通的气韵之上，这一步跃出，从实相走入虚相，从现世走入了那古之地仙的大日辉光之中去！

第九百三十二章 一棍掀翻恒常地
比起被超卓了九数之极限的神通气韵混同着那奇诡手段，凝聚而成的那杂七杂八而教人难以理顺的繁浩而磅礴的气韵隔空锚定心神，进而锚定性命本质，进而引动岁月光阴的力量来销蚀寿数。
比起楚维阳这样凌厉的禁忌手段，更教古之地仙所无法接受的是甚么？
是一个同样的神境真人层阶的修士，以自己所无法完全理解，并且完全无法抵抗的方式，以完整而圆融的形神姿态，生生地一步“走”入了己身的形神本质之中，杀入了己身的道法本源之中去！
而且这样的一个活生生的神境真人，还是一位煞星，一位尚还未曾抵至神境巅峰，便已经在各个领域超纲的煞星。
他有着一十五种神通妙法的繁浩配合，除此之外，更能够以玄奇手段引动自然道法天象，而且，这诸术浑一的极致之中，更能够撼动一个人的寿数与性命本质！
这样的一个人，在这一刻，真切的驻足在自己的大日辉光之中，形神道法本质里，生机本源之上。
这意味着，自己的性命真髓便悬照在其人的面前，近在咫尺，唾手可得。
这是古之地仙从未曾想象过的绝境！
到底是甚么样的人，有过甚么样的经历，才会将己身的思绪，能够在虚实和有无的概念之中明晰的剥离，并且诞生出了要以肉身道躯走入另一人道法本质之中去的念头！
而且，偏生这样的念头，足够教其付诸于行动。
并且还“丧尽天良”的成功了！
“不——！”
这一刻，在几乎新旧两道修士齐皆困惑但又惊为天人，微妙并且目光炯炯的注视之下，那沐浴在大日辉光之中的古之地仙，在且惊且惧之中，发出了这样像是被摘了烦恼根去的某种极致尖利的嘶吼声音。
那是性命被人所制的惊怖。
那同样的，也是古之地仙对于全数未知的无所适从。
兼具虚实与有无之中，那纯粹的道法本质与形神真髓之中，那是古之地仙从未曾涉足过的战场，那是古之地仙从未曾思量过的攻伐方式。
一切尽都是未知而且陌生的。
而偏生，这一刻，他将要在这样的未知与陌生之中，与一位煞星，一位掌握着禁忌与超纲手段的煞星，决一生死！
那战场是他的形神本质，是他的道法本源。
没来由的，那惶恐生发的顷刻间，便被骤然间阐发与释放到了无穷大的地步。
而紧接着，在这种惊怖与惶恐之中，或许是因为伴随着楚维阳的呼吸，那沉闷的雷鸣声音已经响彻，进而借由着道法本源被其所真切的感受到。
那是衰劫在震动，那是死亡的脚步在一步一步的缓缓抵近。
还未出手，还未真正的“短兵相接”，但是此刻，仅只是这样的相互斗法的方式的选择与确定，便已经教古之地仙真切的意识到，无声无息之间，那胜负的天平，便已经在倾斜，进而，甚至连最后死生的结果，都已经隐隐约约之间，有所锚定。
当然，倘若非得要振奋自己的心神，古之地仙也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和领域来看待这件事情，那便是楚维阳莽莽撞撞的以己身的肉身道躯，毫无遮掩，毫无抵抗的，全数显照在了己身的混元而无漏的道法本质之中来。
这一刻，一念勃发则杀伐皆至！
这是纯粹道法层面的相互磋磨！
这是他将要以古之地仙层阶的道法层阶，以浑圆无漏的道法本质，化作熔炉，化作丹鼎，生生将那仅只是修持在五度枯荣轮转之中的神境小修士，生生的熔炼在己身的道法熔炉之中！
煅烧万象斑斓而成无上大道宝丹！
考虑到其煞星的本质，或许，这将会给与古之地仙以前所未有的造化，教他在洞见陌生领域的过程之中，得以更上层楼，得以有所跃升。
可是，在这样的天骄妖孽面前，在哪怕抛出了禁忌手段世外，其人都以五度枯荣轮转而成为煞星的超纲成就面前，己身的道法本质，真个还高高在上么？真个还能够化成道法熔炉，来将这样的存在熔炼成大道宝丹么？
古之地仙并不清楚。
但是他明白，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在这已经错失了先手而被人所决定的战场之中，在这死生既定的闪瞬间，古之地仙明白，自己已经没有甚么选择，他仅只是能够这样去做，去以避无可避的方式，用纯粹的道法本质来相互碰撞！
于是，这顷刻间，在新旧两道诸修的注视之下，那风暴与泥泞之外，这古之地仙疯狂的近乎声嘶力竭的猛吸了一口气。
霎时间，无垠辽阔的天宇之中，雾霭不存，连带着那昏黄汪洋，也像是生生被一张无形无相的血盆大口生生吞去了一整个海域也似的海量煞浆海水。
轰隆的闷雷声音从远空之中持续不断的抵至。
那是昏黄汪洋的海水要将这缺口处补平与弥合的声音。
而也正是在这连绵的天地雷音之中，在如是海量的鲸吞之后，那漫天的大日辉光也疯狂的朝着那古之地仙的身形所在之处收束而去。
前所未有的凝练与浑一！
甚至在这一过程之中，连带着其人的身形轮廓，都在漫天大日辉光的收束之中，变得朦胧模糊，变得扭曲而失真。
以形神为熔炉，以诸气为薪柴，以道法为焰火。
要么，炼楚维阳成大道宝丹，要么，炉毁焰灭而形神皆灭！
他只能相信己身的道与法！
而与此同时，立身在古之地仙的形神根源之中，驻足在其人的道法本质之上，楚维阳已经在以一种近乎于欣赏的方式观照与探索着古之地仙的道与法。
在楚维阳的眼中，事实上，这一刻，是四种截然不同的道法与性命所演化的玄景映照在道人的观照之中。
虚实，有无。
那时而是纯粹的肉身道躯的内周天的斑斓辉光映照，那时而化作无量繁浩的道法篆纹相互交织与贯连成大道罗网，时而有着梦幻的万象诸灵相继从辉光之中显照，时而复又在诸相交织之中演化成有类于玄虚一界的天地道相。
而当这样的四种截然不同的玄景共同映照在楚维阳的眼前的时候。
玄景重叠，而映照在楚维阳眼中的，则是一天地，一人身而已。
天地是道场显照，人身是性命凝聚。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借由着诸玄景的重叠，遂教楚维阳真切的有所明悟，古之地仙的层阶到底意味着甚么。
那不是在超脱路上跃升出了半步。
那是在神境的枯荣轮转之中，多迈出了半步。
九转枯荣，炼九枚神通玉果浑一，而铺陈成神境真人层阶的修途。
那么此境界的极致，实则是九度枯荣的尽头。
是真正的干枯之后，道场的一切菁华与灵韵的疯狂沉淀与内炼。
所以，这些经年老怪的道场已经显照，齐皆是神通果树干枯的景象。
但那是外象的层面，那是纯粹道场的显照。
对于古之地仙而言，事实上，他们长久的经年岁月之中，早已经夺天地之造化，进而，将道场的许多菁华与真髓，齐皆重新纳入了己身的掌控之中。
未必有如邢老道人那样的纳道场入体，但是，至少也已经是形神与道场本质重炼为一。
而也正是在这一过程之中，在内周天的范畴之中，不曾有着再一枚的神通玉果熔炼，但是以纯粹的生机与纯粹的灵韵为推动，在“干枯”的概念之中，枯荣的轮转重新再度得以演变。
那是并不成熟的，真正兼具着虚实与有无概念的第十度枯荣轮转的半道而中途。
这一步有着先天性的不足，因而，跃出的一步有所萎缩。
但事实上，也正是萎缩，如是堪堪半步跃出，正稳稳牢牢地，将修士的真髓道法气韵，稳固在了第十度枯荣轮转的“荣”上面，并且恒久的显照着道法本质的盛极！
这是在那干枯寂寥的真实道场景象之下，古之地仙层阶道法真髓的本质。
而也正是洞见了如是古之地仙层阶的本质真髓的顷刻间，楚维阳无端地，紧紧地皱起了眉头来。
“不对！”
“超脱的前路，不该是这样！”
“真正的古之地仙，也不该是这样！”
修士参道悟法，合该在道法的鼎盛之处有着恒常的驻足，可是，那鼎盛不该是这样的鼎盛！
这不是驻足，这是……苟延残喘！
而且，楚维阳也正是在真切的洞见了古之地仙道场本质的同时，同样的洞见了混朦法修持到极致，修持到了这样高卓的层阶之后，真正的根髓与要旨。
而也正是在这一刻，楚维阳再通过那道场繁盛的景象，看向那一道形神的时候，旋即便有所明悟。
那不是人身，那是和人身形一般无二的凶兽！
终归，混朦法未曾能够做到回归本真，诚然，到了如古之地仙这样的境界时，很多的神元层面的影响已经足够剥离，那种兽相凶兽化的变化能够被自行镇压，但是一切变化的本质还在，并且依循着道与法，恒久不会被抹除。
那不是在修兽相的凶兽，那是在将己身修成人形的凶兽，修成人形的原始凶兽！
这不是道法，这是……谬上加谬！
于是，在那繁浩的篆纹交织而成的大道罗网要演化成熔炉之前的顷刻间，洞见诸般真髓的楚维阳，便已然先一步的勃发了杀念与毁灭的情绪。
法相天地的巍峨身躯这一刻在古之地仙的道场幻境，在道法本质之上，步罡踏斗之际，奋起万钧宝兵，洒落玄黄二炁，搅动风雨雷霆！
“杀——！”

第九百三十三章 万象烧成锦绣灰
在形神本质与道法本源之中的攻伐，事实上，任何程度的破坏本身，都是足够致命的，都是要动摇与震动着性命本质的损毁。
这是在以纯粹的毁灭，将有序的道法变演而成纯粹的无序之风暴。
更不要说，这一刻，所施展着诸般破坏手段的，是掌握着超纲手段，任何的道与法的辉光映照，齐皆是万象道法之中的超纲攻伐手段。
更不要说，在这之上，还有着神通，还有着道术的风雨雷霆！
这是真正高烈度的，足够轻易撼动着古之地仙所掌握的道法辉光与那所映照的道场山石草木的力量！
甚至在本质上，在纯粹的道法与法力的本质上论算，很难说到底是历经了无穷岁月光阴打熬的古之地仙，还是历经了先天道器熔铸的楚维阳，他们彼此之间的高下。
只是这顷刻间的攻伐过程里，楚维阳能够明晰的意识到，古之地仙所能够做出的选择与反应很是被动。
所谓的以身形为熔炉，以诸气为薪柴，以道法为焰火，所呈现与映照在这形神本质和道法本源之中的时候，便是那道场的幻象凝实，以天地乾坤拘束着楚维阳的身形，进而山石草木之中，一切的有相存在齐皆迸发着杀念。
一株草迸发万道剑光，一颗星裹挟无量雷火。
这是一整个道场天地和寰宇明晰的意识到了楚维阳的存在，并且对其明晰的展露出了纯粹的恶念。
万象有灵，举世皆杀！
而一切杀念的最为高涨与勃发之处，则是在这繁盛的第十度枯荣的轮转所定格的绝巅繁盛的场景之中，那山岳的最为高卓处，那山巅上正随着凌厉的神念之风所摇曳的神通果树。
树叶沙沙作响，楚维阳能够明确的看到那其上蒸腾而起的玉光清辉，那玉光清辉之中，几乎凝聚成其人朦胧轮廓与神形的灵韵菁华映照。
几乎再进一步，几乎古之地仙的道法层阶再进一步，那玉光清辉之中，其人的神形便可以裹挟着己身的灵韵菁华，以真切凝实的形神，映照在己身的道场虚相之中来了。
彼时，那将会是在古之地仙的主场之中，天地之力加身的窗台之下，以真正高出了完整一步还多的境界差距，对于楚维阳的碾压。
可惜，在其人以故意萎缩的第十度枯荣而跃出这半步成就古之地仙层阶的时候，便已经意味着，其人这一步再也无法完整的跃出。
除非真正的超脱，否则这一步，他注定无法成就了！
一切近在咫尺，但是咫尺天涯！
而这一刻，一切的变化对于楚维阳来说，尽都像是回归到了昔年时，虽然这并非是玄虚兼且形而上的领域，但是一切的变化之中，有着极其相似的真髓，那一切的道场变化，那一切万象灵韵的蒸腾，落在楚维阳的眼中，尽都是灵虚的本质之中，篆纹流转着的道法辉光。
恒久的相互碰撞与磋磨之中，楚维阳真切的注视着一切的本质变化，那是其人经年岁月之中所积蓄与养炼的一切才情与底蕴的沉淀，在这一刻，齐皆化作了万象道法的杀伐符阵。
法阵横空，从不同领域，不同方向，相互交织与共鸣着，如同大道罗网也似的朝着己身的形神所在之处横贯而至。
而在这样的万象斑斓的道法辉光之后，尤还有着九道神通本质所映照而成的大日辉光，那九道大日辉光，好似是在这顷刻间，成为这符阵的阵眼。
诚然，就像是古之地仙所意识到的一样，在这样极致玄虚的攻伐过程之中，纯粹道法的对拼与相互磋磨之中，只要真正能够镇压，那便是对于贸然闯入者的无上凶险之地，是被熔炉煅烧的场景映照。
但是，也正是在感触着那一道道的道法符阵所映照的斑斓灵光之中满蕴的杀伐念头，楚维阳却在这一刻，显得前所未有的松弛。
这是古之地仙最为陌生的领域和战场。
但是这一切的变化，却教楚维阳觉得光阴的回转，教道人回到了那曾经最为熟悉的攻伐历练之中。
无非是在这浩如烟海的辉光之中，洞照，参悟，破去。
然后持续不断的相继以这样的过程不断的轮转着。
洞照，参悟，破去。
而这在古之地仙的感触之中，便是那楚维阳在走入了己身的形神本源之中，几乎顷刻间，便洞照出了极致斑斓的万象道法辉光。
古之地仙以为，这是纯粹的道法层面的相互碰撞与磋磨。
但是在楚维阳的眼中，这顷刻间，道人从诸万象高道妙法，再到秘术法门，再到神通经篇，再到道术经篇。
楚维阳在那一道道符阵的映照之中，明晰的或是找寻着其不谐之处，又或者是以万象道法的生克，用同样的圆融无漏来镇压另一种的圆融无漏。
那真正宽阔无垠的广袤道场玄景之中，是道人的身形如同鬼魅，是万道的辉光映照成光晕的斑斓汪洋，是那宝兵起起落落之间，山石崩裂，地脉震断，星辰炸响！
一切山石草木的黯灭，便是代表着古之地仙的一部分道法的本质化作了飞灰。
古之地仙对于这一领域的攻伐终究是太过于陌生与手足无措了。
这不是万象道法之间的相互碰撞与映照，这是纯粹的源自于楚维阳单方面的厮杀与攻伐！
甚至在这一过程之中，伴随着山石草木的崩灭，伴随着半悬空中灵虚的概念里面，那些万道符阵的相继黯灭。
斑斓而崩溃的道法辉光所化作的尘埃不等着有所蒸腾与弥散，霎时间，便被那几乎肆虐着横贯在道场寰宇之中的玄黄风暴吞噬与缠裹在了其中。
道人的形神所显照之处，神魔也似的肉身道躯之中，有类雷霆的轰鸣震响声音连绵不竭。
映照在现世里，那是在这一刻，曾经演绎与构建着轮回概念的内外天宇的轮转，再度在道场三界与大世之中相互贯连。
只是这一刻，得以贯连的，并非是昏黄浊世的某一辽阔海域，而是一位古之地仙的恒常鼎盛与昌荣的道场天地！
虚实也好，有无也罢。
当那道法辉光的灰烬与尘埃，被牵引着齐皆投入了先天道器之中，伴随着先天白玉镜的辉光洞照向三界之外，伴随着太上八卦炉内雷火熊熊旺盛。
无物不可煅烧！
自然而然，一位古之地仙漫长岁月光阴里的万象道法沉淀，也在其中！
这是真正的薪柴与资粮！
昔日里，楚维阳依循着熔炼黄金大世的血战，演绎出了己身的黄金大世！
这一刻，楚维阳似是要依循着那真正无穷光阴岁月的万象道法，将己身参与着玉京山法会的万象天人，其底蕴与形神本质，推动着蜕变与升华向更高层阶去！
尤其是，伴随着昔日里从宋清溪伊始，诸修的相继渡劫证道，四九天劫之中，齐皆教楚维阳的道场劫气化作雷霆贯穿其形神三元本质，引动自然道韵而塑造先天道躯。
这一过程，这其中太上八卦炉中雷霆焰火的作用与天地万道的交相辉映，实则已经成为了楚维阳所掌握的道术之中的真切运用细节与技巧。
于是，这一刻，哪怕无有人渡劫，无有人引动劫气，但是顷刻间，随着雷火对于古之地仙存在的道法根基底蕴的熔铸，那辉光里一切的尘埃齑粉被轻易烧熔成缥缈灵犀的时候。
伴随着三界诸气的轮转，霎时间，这样的灵犀依循着万象道法的交织与共鸣，齐皆映照在那万象天人的形神所在。
一面是玉京法会召开，一面是太上八卦炉中的造化已经抵至，灵犀灌涌入形神本质之中，无形无相的焰火缠裹之中，要引动着万象天人齐皆凝聚万象诸法之先天道躯道体！
这将是往后灵浮天宇之中，一切诸修在历劫之后，所依循着己身的道法自劫雷之中塑造的道躯的“母本”所在。
那将会是万象的源头。
甚至这样蜕变与升华，也带给了三元道术的蜕变，一切的万象道法升华的另一种领域的底蕴支撑。
一时间，楚维阳愈战愈勇。
几乎仅只是呼吸之间，楚维阳面前相继悬照的杀伐符阵，便已经被其轻而易举的用更为繁浩的万象道法相继拔除了去。
古之地仙欲炼楚维阳而不得。
但是这一刻，楚维阳却已经开始熔炼其道法本源！
肆无忌惮，而且畅通无阻！
偏生，在这样汹涌的诸气交错里，在道法的辉光相互震动成风暴与雷霆的过程之中，凡所相互接触与攻伐之间的道法的碰撞，尽都教古之地仙，在这个本应该全数掌控的形神本质的领域之中，因为震动与攻伐，而对于那“熔炉”的“焰火”之中的进程有所失控。
进而，当古之地仙真切的意识到这一切变化的顷刻间时，楚维阳便已经稳稳牢牢的立身在了那道场唯一雄浑的山岳之上，立身在了那玉光黯灭的神通果树不远处。
一息，两息，三息。
于是，在那昏黄浊世的泥泞与风暴之中，诸修真切的看着，那极致的收束之中，伴随着大日辉光的彻底到极致与诡谲的内敛，一切的须弥与实相齐皆伴随着古之地仙的身形轮廓一同扭曲。
进而，在那样奇诡邪异的扭曲过程之中，一切的辉光在变演，一切的熔炉与焰火的意蕴在朝着真正的灵韵玄景演化。
那是——先天白玉镜！太上八卦炉！

第九百三十四章 青狮踏落王佛骨
风暴与泥泞之中，所有人都在明晰的观照着这闪瞬间的最为极致与微末的明光与气韵之间的变化。
倘若说，刚刚最初时，楚维阳那一步跃出，踏在虚实以及有无之中的一步，真正出乎了新旧两道所有神境巅峰乃至于是古之地仙层阶老怪们的认知的话。
那么在楚维阳的形神驻足在了诸修相继觉得陌生与未知的领域之后。
仅只是顷刻间，古之地仙的选择，那身形化成鼎炉的磅礴意蕴，伴随着其形与质的变化，而明晰的教诸修所感触的真切。
这是新旧两道的诸修所能够完整理解的那一部分。
进而，也正是依循着古之地仙的选择，伴随着那形神熔炉的鼎立，诸修进而借由此，以推演到的方式，窥探到了那虚实有无之间，那真正形神本质与道法本源之中，极尽玄虚的陌生战场之中，前所未有而别开生灭的相互攻伐与厮杀。
那是从一开始，便浑无退路，从一开始，便毫无讨巧的，最后仅只有一个人，能够在真正纯粹的己身所掌握的万象道法的相继碰撞之中，得以活下来。
而且，很快的，诸修在意识到了这样的攻伐在无声息之间的惨烈与凶险之后，更进一步的认识到了这样的举措背后的那几乎是驻足在死生门扉之前缠斗的妙处所在。
这意味着，不拘是谁生谁死，这都是在道法熔炉的概念之中，以另一人的性命攫取大道宝丹的浑厚收获。
这是他们之中某一人，生生地淌过了死生的藩篱之后，所理所应当得到的馈赠。
而也正是这样认识的顷刻间，诸修齐皆骤然醒悟，在那电光石火之中，是楚维阳做出了对于厮杀场所的选择与抉择，是楚维阳主动选择了这样的缠斗与攻伐的方式。
这是真真正正的生死一战！
这意味着甚么？在那个陌生的领域之中，楚维阳的天资与才情已经有所释放，其人的气韵与心智已经于那真正教诸修陌生的领域，那毫无疑问的各种领域和层面的意义上而言尽都是道法真髓与本质的层阶之中，那己身诸相里的“禁忌领域”，也已经有了不菲的成就了么？
都道楚维阳以这样的境界有着这样煞星级数的战力，是真正超纲的存在。
但是好像从始至终，及至于这死生一战的焰火燃烧到了古之地仙的身上时，他们之中好像都浑无一人知晓，楚维阳的超纲，到底都超在了何处，那大道诸法的纲要，又到底从高到低贯穿了多少的万象层阶！
真的会有这样的人存在么？
以一个人的威力，能够教所有人隐隐约约的意识到，新旧两道的纠缠将会从其人的手中落幕，古昔年的九天十地的巍峨盛景终是要在其人的手中与笔下盖棺定论。
进而，当帷幕落下又重新开来，当巍峨盛景崩碎之后复又在斑斓辉光里重塑。
或许一个新的时代，就像是那远空之中古老大界里的黄金大世那样，冉冉升起着，洞照在所有人的眼中。
可是这焕然一新的鼎盛大势里，可否还有他们这些可能败落者的跻身之地？
当新道混朦法诸修的心念，在这一刻，因为楚维阳那形神立身驻足道法真髓本质的顺畅，已然延宕与思量至此。
而也正是在诸修已经开始齐皆思量起这个来的时候。
无声息间，实则已经有一个他们所不欲，或者说十分艰难的来面对的结果，映照在他们的心神里面。
就像是他们已经不再考量那位古之地仙的死活一样。
那答案朦胧模糊，因为未曾诞生，但也真切明晰，因为道法真实不虚。
甚至，正是在诸修的思感与念头之中齐皆有着这样的惊涛骇浪在无声息间翻涌的时候。
这电光石火间，紧随其后的，才是那古之地仙身上明光与气韵的变化。
当地仙道躯化成的熔炉与大日辉光，被先天白玉镜的镜光，以及太上八卦炉的朦胧灵形所取而代之的时候。
这一刻，再是迟钝的神境巅峰的修士，也已经能够明悟这场攻伐的死生定论。
果不其然，当诸修因为泥泞与分古宝之外的变化而念头轮转的几乎同一时间，伴随着先天白玉镜太上八卦炉的灵形显照，并且逐步在扭曲之中将己身的形神本质所取而代之，这顷刻间，真正的死亡在缓步的随着熔铸与炼化而降临。
那再度有如阉割之后的尖利嘶吼声音从昏黄浊世的辽阔天宇之中回响着。
那是一位古之地仙在真正面对着死亡降临时的纯粹而极致的恐惧与无助。
而这一刻，楚维阳却看不到古之地仙的挣扎，更听不到他直面着死亡时的“魔音灌耳”。
这一刻，楚维阳的眼中，只有那一切摇摇欲坠的道场崩溃场景，尽皆在这顷刻间，伴随着自己的万钧宝兵一下又一下的砸落，那山石草木，那万象灵光，一点点的被铁棍敲下来，化作薪柴与资粮，填进太上八卦炉中。
有着先天白玉镜的洞照，任何丝缕的灰烬与尘埃，都无法得以逃逸。
而也正是在这样有条不紊，在顺畅之中，因为先天宝器的本质而显得过分迅速的进程里，道人能够看到古之地仙其人的形神本质与道法本源。
那是道场之中最后残存的孤山。
那是孤山之上明灭不定的神通果树。
这些避不可避，这些甚至仅只是呈现在楚维阳眼前的顷刻间，在那镜光的洞照之下，便已经失却了挣扎的余裕。
于是，当这一切齐皆被纳入太上八卦炉中煅烧去的时候。
那原本盛极，处在第十度的枯荣轮转之中的神通果树，被从山巅径直生生拔起！
雷霆与焰火将神通果树吞没，纯粹而极致的熔炼之中，几乎仅只是一息之间，那神通果树便骤然间从盛极走向了极致的干枯。
那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第十度枯荣的完整轮转，但是这一刻，一切恒常而盛极的灵韵混同这诸气，齐皆在这一刻收束。
进而，也正是在这样极致的内炼之中，从根须与枝丫之间，神通果树的形与质开始崩灭，漫天的灰烬与尘埃的晕散里面，渐渐地，纯粹而圆融的玉华，当在那笔直的树干也崩灭开来的时候，旋即在齑粉之中得以显照。
九枚神通玉果悬照在太上八卦炉中，那是一切复返还原之后的本相，那代表着一个人在超脱路门扉之前彻彻底底的功亏一篑。
那其中满蕴着的丰沛灵光与神韵也明晰的映照着其本质。
这并不仅仅只是纯粹的九枚承载着至高神通经篇的玉果种子，这其中蕴藏着的，更是那九度半枯荣轮转之中，一位古之地仙在无垠岁月里累积下的灵韵菁华，以及一位古之地仙，对于这九部神通经篇运用的道法底蕴之积蓄。
只要楚维阳想，这些便将会在未来，成为楚维阳的开天法道途之中的一部分。
而与此同时，那最后的孤山，也在太上八卦炉中，被煅烧成去了形与质。
纯粹璀璨与斑斓的辉光正在那化去了形与质的孤山之中绽放开来。
那是整个道场的枢纽所在，是昔日里古之地仙埋下九窍金丹的地方，而今其所绽放的辉光里，那是古之地仙的一切形神与性命的本质映照！
于是，透过太上八卦炉的汹汹雷火，楚维阳再度看到了那极致璀璨的辉光之中，那朦胧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代表着，哪怕是要以己身历经兽相磋磨，而化成人形凶兽的道途，古之地仙也未曾走到真正的证道与超脱的一步。
这人形的轮廓代表着楚维阳在刚刚时曾经一闪而逝的，那不能够在无上玄境之中，与古之地仙的形神一战的遗憾窥探。
而这一刻，进一步的在太上八卦炉的煅烧之中，那朦胧模糊的人形轮廓开始在道人的注视之下，相继割裂开来。
依循着那人形轮廓之中的三元丹田所在，渐渐地，三轮或明或暗、或实或虚的明光大日相继从太上八卦炉中显照，而也正是在这样的明光大日显照的同一时间，道场三界的一角齐皆显照在了楚维阳的注视之中。
这顷刻间，玉京山和琅霄山以及白骨道宫的外象骤然虚化。
明光轮转之间，仅只有着三株神通果树的显照，进而，在楚维阳的注视之下，那神通果树的根须摇曳，顷刻间，便有如触须也似，将三轮明光大日齐皆缠裹在了磅礴遒劲的根须之中。
如是，诸明光齐皆黯灭之间，三轮明光大日旋即随着神通果树一同消隐。
紧接着，诸相皆去的顷刻间，伴随着其人的性命本质彻彻底底的化成资粮与薪柴。
当辉光的明暗在轮转的同一时间，虚实与有无的气韵也同样在道人的身周轮转。
这方玄境天地在崩灭，进而顷刻间，当楚维阳再看去时，其人已经立身在了原地里。
没有风暴，没有雷声，没有一切的震响。
但是这样的波动，却意味着一位古之地仙的彻底消弭。
可偏生也正是在楚维阳身形显照的顷刻间。
霎时，某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触从远空，从两界天的方向映照而来，进而在某种同源的道法气韵的共鸣之中，将楚维阳的形神锚定！
《钉头箭书》！
仿佛已经准备了良久，仿佛楚维阳一切石破天惊的出手，都是为了那远空之际的丝绢帛书上明确的烙印下楚维阳一缕形神的气韵。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而也正是在这形势骤然间惊变的顷刻间。
忽的，在更为渺远的世外，浓重的昏黄雾霭之中，伴随着青狮踏空而至，紧随其后的，是天炎子前所未有的怒音。
“秃驴，耶耶等今天，等了许多年矣！”

第九百三十五章 应作白骨如是观
几乎就在那远天之际有着属于《钉头箭书》的神通气韵冲霄而起的顷刻间，泥泞与风暴之中，古法修士的人群里，诸修齐皆神色一变，但在这一刻真正最为惊诧的，还是轮转慧王佛，昔年出身于朱明曜真界的慈山大师。
此刻，王佛立身虚空，纵泥泞与风暴难有片缕加身，沐浴佛霞，似是要度化万方。
但是这一刻，伴随着那远空之际，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在硃明华阳天界方向上，那《钉头箭书》的神通气韵映照的同一时间，王佛的形神便在剧烈的摇曳，连带着一同在一息之间数度明灭不定的佛霞也如风中的烛焰也似，不断地跃动着，愈见得明灭不定。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伴随着那神通气焰彻彻底底的在映照的同时将楚维阳的道法气息所锚定，进而将楚维阳的形神气韵映照在那丝绢帛书之上。
同样的，王佛也在这一息之后，明晰的确定了那映照在丝绢帛书之上的，属于某一人的独特的道法气韵。
“师尊，怎么可能，你怎么还活着……”
而也正是在慈山大师这近乎盖棺定论也似的轻声呢喃的顷刻间，人群之中，忽地，云浮老道像是明白了甚么一样，这一刹，不曾看向那丝绢帛书，也不曾看向楚维阳，反而是折转身形，看向了三元极真界的方向上。
云浮老道在这顷刻间，像是因为着其人身份的锚定，进而推演与感触到了更多的天机！
几乎偏头看去的同一时间，云浮老道便似是欲要抽身而退。
可是一来未曾有过太多的准备，二来早在一切惊变诞生的顷刻间，伴随着原本倾斜的局势再度有所逆转，这一刹那间，混朦法诸修出手的烈度相继更上层楼。
神境巅峰的诸修在毫无留手的搏命一战，连带着古之地仙级数的存在也在毫无顾忌的燃烧着海量的灵韵菁华。
风暴前所未有的汹涌，那彼此交错着的泥泞，教所有人都难以脱身。
云浮老道亦是如此，哪怕他已经意识到了甚么，但这顷刻间却只能看向远空。
好在，一切似是有惊无险，云浮老道的预料成真，但是危机好似是在很早之前便已经化解。
这一刻，远空之际，三元极真界前，今日里这诸般之中，烈度最为低微的血战战场之中，忽地有着某一瞬间，妙树龙王佛身上的金红佛焰倏忽间骤然暴涨。
好像是有着某种更为奇诡与邪异的磅礴力量，正依循着昔日里的玄袍佛修的遗蜕，从那彻底寂灭之中的形神本质里阐发生机，进而借由着本质的变化，要将妙树龙王佛的某种本质在这一过程之中改换。
但是不等那迎向了金红佛焰的气息再有甚么蒸腾而起的变化。
这电光石火之间，那几乎与远空之中所映照的丝绢帛书之上一般无二的佛法气息，便陡然间在金红佛焰的本质之中，被佛焰所消融，几乎同一时间，灵虚一相洞开演化出王佛的净土道场，七宝妙树的辉光从山巅映照向王佛的形神所在。
连带着，王佛座下的真龙有着汹汹气血蒸腾而起，正在顷刻间，贯连着那道场净土的红尘气韵。
度世者，自然得以度己。
几乎顷刻间，伴随着这样的气韵流转，红尘神韵的洗炼以及气血混同着佛焰的煅烧，终是在那“我非本我”，“实乃心中之我”的独特佛法神韵之中，那自旧有的寂灭本质之中阐发的一切奇诡邪异尽皆被王佛所化解。
并且在这一刻，谁都能够明晰的感受到，那种似是而非的本源气息的蒸腾更进一步的教王佛从中获益，其人的修为境界在那一道神韵的消融过程里，骤然间从某种未知的后手，轻而易举地变成了资粮与薪柴。
而若是仔细思量而来，早在昔年时，楚维阳教玉蛇以《灵虚万妙大道经》来度化王佛还阳现世的时候，事实上，在根源之中，误打误撞也似的，便已经将今日的这一招危局解开部分。
否则，接连的石破天惊的惊变之中，或许会由点及面，彻彻底底的成为整个新旧两道形势再度逆转与改换的大局惊变！
有惊无险。
这便是真个运数昌隆的映照么，诸般事宜，早已经定下了先机？
正当这闪瞬间，云浮老道的心神之中，依循着己身的道途而有着这样念头生发的顷刻间。
伴随着仅仅一息之前，那慈山大师的呢喃声音的道破，再看去时，硃明华阳天界的方向，伴随着那丝绢帛书之上，属于楚维阳的形神一点点的借由着真切的锚定而足够明晰，好似是正因为着慈山大师的道破，进而，一位极致苍老的禅师，正从那丝绢帛书之后显照出了身形。
老禅师消瘦如鬼。
那是某种其身形几乎显照的顷刻间，只一眼看去时，便能够明晰的感受到岁月沧桑变化的消瘦。
没有一丝一缕的气血能够从那干瘪到满是皱褶，几乎仅只是包裹着通身骨相的瘦小身躯之中勃发。
甚至好似是也正因为其身形之上气血凋敝几乎至于寂无，连带着，其人身形之上所蒸腾而起的磅礴气血，更是毫无丝毫灵韵的跃动，仿佛映照着如是道法辉光的，并非是一个鲜活的人，而是甚么死寂与陈腐的道法聚合之体。
再仔细看去时，其人那如鬼的面容之上，嘴巴处似乎已经因为牙齿的全数脱落而干瘪满是皱褶，进而须发皆去，展露出来的皮肤之上，满是岁月销蚀而过后的斑驳与陈腐的痕迹。
远远地看去时，唯见得那一双浑浊的眼眸，仍旧灵动的看着那悬照的丝绢帛书，好似是在一点点从无到有的欣赏着楚维阳那形神的本质。
昏黄浊世之中，罡风汹涌兜卷，搅动着那清瘦身形上所披着的僧袍若幡旗也似猎猎作响，进而，老禅师的手中，已经有着三根线香捏起，袅袅烟尘蒸腾，似是要朝着那丝绢帛书灌涌而去。
也正是在那丝丝缕缕的烟尘即将要落向那丝绢帛书，当那真正的《钉头箭书》之神通，要避无可避的落下，真正去考验着楚维阳在死生之间的避劫手段的时候。
这电光石火之间，真正石破天惊的怒吼声音，从世外传来，从那真正厚重而几乎无人涉足的浑厚雾霭之中传出！
进而，那若山岳也似的青狮之上，是耄耋老道天炎子的身形显照的顷刻间，手中的青铜灯盏便已经高高的扬起。
轰——
霎时间，那豆大的灯焰骤然间膨胀开来，汹汹若大日真阳也似！
那骤然膨胀的真阳烈焰之中，是真正赤红颜色的焰火汹汹燃烧，仿佛被天炎子所托举着的，并非是甚么焰火，而是真正的万丈红尘。
进而，像是真正携带着万丈红尘的力量一般，耄耋老道将之高高扬起，并且在顷刻间，悍然砸落下来！
而也正是在这顷刻间，伴随着那汹涌风暴的席卷与纠缠，那一缕即将落在丝绢帛书之上的烟尘，终是在万丈红尘砸落的风暴之中，骤然间烟消云散去。
这一刻，连带着那丝绢帛书本身，以及其上属于楚维阳的形神气韵，也骤然间在这顷刻间，于震动与摇曳之中，变得朦胧模糊起来。
同样的，老禅师那分明已经虚虚地扬起，手中捏着线香，正要朝着丝绢帛书方向遥遥一拜的诸般动作，齐皆在这一刻顿住，并且彻底消散了去。
一切仔细看来分明是酝酿了良久的谋算，在这顷刻间，似是尽皆功亏一篑。
进而，老禅师偏头看向那趺坐在青狮之上的身形。
古昔年时以《钉头箭书》既定的前因，在这一刻终是贯穿了岁月与光阴，成为了今日引动诸般大运的苦果。
但是电光石火之间的连番惊变，原地里的老禅师却未曾有着分毫的神情变化。
好似是驻世过于良久，那真正的岁月光阴的力量洗刷而过，已然将老禅师的七情齐皆消磨了去。
他直直地凝视着耄耋老道，似是要从其人而今那磅礴冲霄的丰沛气血之中，感受到同样岁月光阴的变化，进而依循着那样的变化，老禅师似是要看到古昔年时的九天盛景。
好像也正是思量到了这个，终于，闪瞬间，老禅师那浑浊的眼眸之中，真切的有了明晰的情绪波动变化。
进而，那真正苍老到极致，甚至有些含混不清的声音，从老禅师的口中宣出。
“老衲以为你去追杀策星山一脉的小娃娃去了，便想着要放你一条生路。”
“可你为甚么要折返回来送死？”
“汝是甚么时候感受到老衲还活着的？”
“不重要了……”
“九天崩灭，九天崩灭了太多太多年了，为甚么，如你我这样的老朽，还能活着？”
“你不该跃出这道死生的藩篱，若是以凶兽之躯，懵懵懂懂再开一世新生，该多好……”
“老衲该死，你也该死，可是老衲运数尚还未绝，那今日，便送你再往生灭轮转去！”
“莫要再跳回来，碍人眼了！”
“佛言：应作——白骨——如是观！”
话音落下时，极尽璀璨的净土道场从鎏金佛霞的映照之中，显现在了老禅师的背后，那层峦叠嶂的无上巍峨大势之中，仔细看去时，那不是山岳。
那是累累白骨如山！

第九百三十六章 天分九野何茫茫
应作白骨如是观。
伴随着老禅师那近乎于言行合一的道场净土之显照，当那层峦叠嶂之间的累累白骨山岳相继显照在那净土道场的玄景之中去的时候。
磅礴而巍峨的气焰从老禅师那陈腐而干瘪的身形之中冲霄而起！
霎时间再看去时，那不是重峦叠嶂，那是一座座祭天法坛的堆砌！那不是白骨山岳，那是最为古老与莽荒时代的原始巫觋祭礼！
累累白骨堆砌成连绵若山岳也似的二十八座祭坛，再仔细看去时，其上巍峨磅礴的气焰贯穿了道场的天地，那白骨祭坛的“山巅”，齐皆是如玉似石的苍白雕塑显照。
这惊鸿一瞥之中，远空之处的楚维阳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的惊悸里，犹还能够明晰的洞见那二十八座祭坛之上苍白雕像的奇诡邪异的外象。
那是半是人身半是凶兽的形象显照。
那是楚维阳从未曾见过的，玄家星图之中二十八宿列分的半是人相半是兽相的统合与浑一。
但是这一顷刻间，楚维阳却从中看到了某种似是而非的熟悉气韵。
那是昔日里在三元极真界的门扉之前的辽阔海域之中，楚维阳曾经洞见过的那一十二面白骨罗盘悬照十二种白骨神煞灵形的磅礴场景。
诚然，在那一十二道白骨罗盘的攻伐之下，天炎子以力破道，甚至将白骨罗盘的宝器之形与质尽皆毁灭了去，成为了道人熔铸白骨道宫的无上宝材。
但是事实上，那半是人身半是兽相的灵形显照，曾经给予过楚维阳很大的启发，这启发甚至贯穿了楚维阳后续十分漫长时间的参道悟法，并且，这一概念直接促成了在《血华经》之中，那人身混同妖蛊化成圆通真形符阵的修行之路。
甚至其余韵，直指成为了接引着宝仙九室之界诸修混同着混元法与血煞道，而直指神通通衢之路的《灵虚万妙大道经》。
若是必要些去说，而今内景九天之中，万象天人以及玉京山上万道诸法庙宇之中的玉质化雕塑，实则尽都有着些许如是微茫的余韵残存。
这是形神之中的至道。
而今，楚维阳似是明晰的洞见了这一至道的源头所在！
那二十八座白骨祭坛之上，所悬照着的二十八道苍白雕塑，便是这一至道的集大成！
尤其是对于凝聚着万象天人，甚至这一刻，内景九天的玉京山中，正有着法会召开的无上玄景加持己身的缘故，楚维阳能够明晰的感触到，任何的万象道法，凡他所能够感触与思量的，齐皆能够在这累累白骨，在这祭坛与雕塑之中得以感触到。
进而，借由着祭坛的沉淀，借由着那形神至道的苍白雕塑的浑一与凝炼，这一刻，是万象道法列分二十八宿，进而无量辰光冲霄而起的顷刻间。
那道场的巍峨天宇之中，二十八道在斑斓之中晕散着些许苍白底蕴的辰光冲霄而起的顷刻间，相互间交织与共鸣之中，仔细看去时，霎时间晕染得天野列分四色，进而依循着那斑斓的辰光相继之间的锚定，如是四色之中，四象之灵形相继显照。
但是紧接着，再伴随着某种朦胧而模糊的须弥之气凝聚成若隐若现的神韵贯穿整个道场寰宇，霎时间再看去时，恍若是有着某种嫁衣道韵将彼此不同的诸般星光重新牵系。
进而，不同的星辰辉光在相互交错之中，倏忽间仔细看去时，那齐皆是星辰之罡与白骨之煞相互交错与阴阳轮转之中，真正在须弥概念上的诸界，生生从道场天宇之中开辟。
隐隐约约之间仔细看去时，犹还能够看到玉骨也似熔铸而成的九道玉碑悬在那混朦的九天之中——
东方苍天、东北变天、北方玄天、西北幽天、西方颢天、西南朱天、南方炎天、东南阳天。
以及正中心处的钧天。
聚二十八宿而列分九野！
而直在九野之上，那天外天中，那无垠辽阔的高远之所在处，方才见得，那真正纯粹的鎏金佛霞化作金乌大日，仔细看去时，那鎏金大日之中，更似是有着一道灵动的消瘦神形，趺坐于金乌之上，抱元守一之间，像是降服身心之相。
这几乎是楚维阳所历历洞见的真正最是巍峨的道场景象。
其真正将天地乾坤的诸相运用到了极致。
当然，楚维阳也真正的意识到了这位老禅师其身上所兼修的驳杂之诸法。
巫觋教、白骨观、策星山、五行宗、百花楼、丹河谷……
从那累累白骨堆砌成的山岳也似的祭坛，再到那大日真阳之下列分的九野。
楚维阳从这样的道法交织与交错的过程之中，洞见了太多太多的圣地大教的道法神韵显照。
如是驳杂诸法混同于一身。
甚至楚维阳怀疑，老禅师其人身形，更怀有着太玄总真之界，陆家之血脉，甚至其人，便是陆铭海之先祖！
这样看，从商伯和陆铭海抵至三元极真界，再到商伯的神魂之中展露出属于陆氏家主的魂灵后手，再到昔日惊变之中，那佛修遗骸坠落于世。
一切的一切，在今日，在楚维阳洞见了那净土一角的顷刻间，被楚维阳所贯连，所真切洞见。
好像是这老禅师那若有若无的触手，早在昔年时，便已经隐隐约约的绵延向了三元极真界中去，并且曾经险些便要缠裹在己身这样的被三元极真界的天意所钟的修士身上。
也真真是诸般的机缘巧合之下，商伯殒命，陆铭海改道，王佛乘龙而化生。
如是诸般之中，生生在天意运数以及楚维阳真正的才情和底蕴的支撑之下，才相继将之炼法化解。
诸般前因既定，才使得今日少却了太多太多的苦果。
可饶是如此，楚维阳都险些遭受《钉头箭书》这等至高杀伐手段的锚定，从昔日外海之中经逢耄耋老道，再到今日连番的惊变。
楚维阳像是看到了一道又一道绵延而坚韧的因果丝线，将万象群生串联在新旧两道的抗衡大势之中。
那是真正因果的罗网。
而那罗网的一切丝线的根源，便齐皆被老禅师掌握在手中。
错非是楚维阳的才情与底蕴的过分超纲，错非是楚维阳接连两度出手时的石破天惊，只怕还不会有这样连番的惊变，也自然不会引动着老禅师的贸然出手。
这样的出手显得过分的仓促了些。
那诸般因果的引动，原本应该更为精妙，而不是像今日这样，接连的生发，但却齐皆功亏一篑。
是楚维阳的道法与才情，是他超纲的手段所做到的事情，逼得老禅师不得不出手！
若是无有今日的连番惊变作为铺垫，若是这样真正无形无相的因果罗网，直指某一刻，教老禅师觉得到了“瓜熟蒂落”、“水到渠成”的地步时候，再由着老禅师拉扯着那罗网的根根丝线，轻轻地用力那么提举……
或许彼时，才是真正古法诸修所无力抵抗的悲凉落幕的时候。
而不会是像今日这样，甚至能够教人在电光石火之间，明晰的洞见那本该无形无相的罗网所在。
一朝仓促之间，那真正不着痕迹的狠辣阴毒之谋算，那真正一击毙命的杀招，实则已然落在了空处。
罕有的，仅只是洞见了这些，楚维阳恍惚间竟像是有了某种回到昔年龙王宴饮之上的感触。
那种不知不觉之间，便已经被因果贯穿了始终的感触，教楚维阳明晰的洞见了，一个人倘若穷极心力，到底能够在因果的撩动上，做到何等殚精竭虑的地步！
而倘若说昔日的玉树龙王，尚还仅只是教楚维阳惊为天人的话，那么今日方才将将显照身形的老禅师，才是真正教已经驻足在而今风头浪尖处的楚维阳，罕有的感受到了某种窒息的感觉。
险些大祸临头，险些万劫不复！
而也正是这样的感触，霎时间，像是有着某种冥冥之中的煌煌道音，从道场三界的无量量劫诸气的相互磋磨之中诞生，进而徜徉与晕散向须弥，混同在岁月光阴之中。
最后，一切契合与自然而然，升华于玉京山法会中。
而也正是在楚维阳有着这样几乎幻灭的顷刻重塑心神的闪瞬间感触之中，同样的顷刻间，远空之际，真切的洞见了老禅师所映照的道场一角的耄耋老道天炎子，竟在这一刻几乎声嘶力竭也似的撕心裂肺的狷狂大笑起来。
“哈哈哈！老秃驴！老秃驴！昔年咒杀耶耶，尚还以为你有甚么高明见地！今日！直至今日，耶耶方才见你真着！”
“笑话！全都是笑话！大日佛法是笑话！汝义理推动的新道是笑话！混朦法也是笑话！”
“陆和尚，你的徒子徒孙们，被你的新道混朦法的蓝图所蛊惑的诸宗地仙们，到底知不知道，你这累累白骨，这山岳祭坛之下，掩埋的都是谁的性命？”
“他们又知不知道！这最是一力推崇着，要以人身化凶兽的混朦法，其源头处的祖师之一，竟然——”
“哈哈哈！他竟然在谋划着重新鼎立九天！鼎立那昔年盛极时崩灭的，属于吾古法之道的九天！”
“再然后呢？九天十地，教汝一轮佛焰大日高高悬在其上？”
“大和尚，你是笑话！你生生把自己活成了笑话！”
“去和汝心念难忘的九天一同陪葬罢！死——！”

第九百三十七章 大道争锋红尘渡
半悬空中，那是耄耋老道天炎子近乎狷狂的声嘶力竭的大笑，那笑声之中有着纯粹的嘲弄，也有着毫无遮掩的愤怒。
耄耋老道能够从那累累白骨之中，感受到许许多多曾经已经断绝在岁月长河之中的，但是教他甚为熟悉的道统。
甚至那苍白的雕塑，那半是人形半是兽相的狰狞与奇诡的外象之下，天炎子感受到了数道十分熟悉的道法气韵。
那意味着，这二十八道白骨雕塑，实则尽皆是真正的，与他天炎子一般无二的，那个曾经诞生，并且真正有着极长的历程是在故九天十地最为鼎盛时代的修士。
甚么所谓的你我都要死，甚么所谓的吾命数不该绝。
难不成，这所谓不绝的命数，便是这样通过攫取旁人的性命与道法真髓本质来铸就的么？
九天崩灭是对于那个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古老莽荒时代的仙真前路从真髓上的否定。
但是当那个鼎盛的时代骤然间崩溃了去的时候，不拘是新旧两道，不拘是哪一界天，事实上，人族应该有着更多的底蕴层面的力量得以延续下来。
这茫茫万古岁月光阴，不该教彼此过得这样艰难。
是老禅师，是陆老和尚，是他亲手，为那个彻底失去的一段岁月光阴，亲自用杀伐的方式，盖上了最后的墓土。
这其中有太多曾经教耄耋老道所熟悉的气韵存在。
在天炎子的眼中，这不是甚么重塑九天的根基所在，这更不是甚么依循着磅礴道法的无上恢宏大势。
这就是累累血债！仅只是累累血债而已！
而面对着天炎子的那过分的愤怒，这顷刻间，老禅师却显得甚为淡然。
“老衲为甚么不能这么做？再造九天，这样的事情，怎么就成了笑话？”
“旁人如何思量，甚么时候成了能够左右你我这样存在的所作所为的考量范畴之一了？”
“天炎子，你也是从那个时代苟延残喘下来的渣滓，你来告诉老衲，昔日九天崩灭，对于你我而言，那到底怎么样的幻灭历程！”
“老衲亲眼看着！亲眼看着无算仙真因其形神本质，因其性命真髓的浑一而贯连，随着九天的崩灭一同化道而去！”
“他们从不曾超脱，他们仅只是为己身构筑了一道精美的牢笼，一道看起来声势鼎沸，花团锦簇的樊笼！”
“从洞见了那一切的那一天起，对于老衲而来，便没有对错，便没有善恶，一切都是极致虚浮的事情，没能救下他们的性命，错不在老衲，错在与你！错在与你昔年未曾有所施以援手，错在于他们尽都死了，偏你还活着！”
“仙真的路走错了，那便是旧修的法，前路错了！”
“你们死死的攥着那几乎要被虫蛀烂的丝绢帛书，死死的攥着那陈腐的典籍不肯撒手，可是老衲愿意试一试前路！”
“它或者是对的，或者是错的，可不拘是真个对与错，这前路上或许有着千百种截然不同的答案。”
“可是唯独——可是唯独你们！唯独你天炎子，没有资格回答！”
说话间，这一刻，老禅师那淡然与漠视之中，像是伴随着言语对于心音的纾解与阐发，反而愈渐得七情蒸腾而起，并且在顷刻间，骤然变得怒极！
紧接着，老禅师反而是先天炎子的袭杀一步，迎着那万丈红尘裹挟而出的风浪，朝着那真阳烈焰一步走去。
霎时间，伴随着这一步跃出，没有了那泾渭分明，层次分明的诸相。
漫天的神霞消弭了去，可是在这一刻，那一道裹在宽大僧袍之中的干瘪身形，那枯萎而瘦小的轮廓，便是道场净土的寰宇须弥壁垒所在。
他便是累累白骨群山，他便是二十八宿星光罡气混同白骨神煞，他便是列分天宇九野。
是佛焰真阳大日，是金乌灵形混同，是那降服身心的佛陀。
诸相归于一身的顷刻间，老禅师那冷漠的声音，在这一刻恍若是大道无情也似的宣之于口。
煌煌道音之中，满蕴着天地自然的恢漠之韵。
“真阳无量道，万丈红尘气，天炎子，你怎么还没有想明白，老衲昔年为何要咒杀你？”
“你死了，你真正的在形神本质的概念上死去了，老衲的九天，这累累的白骨，那万象里浩如烟海的诸灵，才能够活过来！”
“而你或者，这举目所见，便仅只是累累白骨而已！他们便仅只能够是恒久的死寂着！”
“终有一日，老衲也要寿终，不跃出这一步，终究要葬在岁月光阴里。”
“无妨，到了那个时候，不过是二十八座白骨山岳之中，再多一具白骨罢了。”
“彼时，那一整个莽荒的时代的最后一缕尘埃葬下，因为你活着，所以一切残存着的一切，道法，灵韵，尽都要归咎于死寂。”
这一刻的老禅师，伴随着诸相浑一而归真，那真正立身在古之地仙的极致，那像是一只手真正的按在超脱门扉之上的身姿，那前所未有的蓬勃气焰，这一切的底蕴的焕发，尽都教世人有所明悟，这便是真正的新道诸祖之一。
只是如是漫长的经年岁月沉淀里。
其人开弘佛法，己身却已然执着如魔。
“你以为老衲殚精竭虑，费尽心思便非得要再隔空咒杀那小娃娃？”
“他的道与法再是精妙，于老衲而言，做不到锦上添花，更做不到雪中送炭。”
“那本该是咒杀你的帛书，倘若是你死在了古昔年，便本该没再有这样多的波折，这样多的……”
“算了，无所谓了。”
这样说着的顷刻间，老禅师接连数步跃出，其身形便已经真正的沐浴在了那万丈红尘气的笼罩之中。
前所未有的磅礴神韵在这一刻，似是裹挟着天炎子被言语所激发的愤怒，将老禅师的身形贯穿。
但也正好似是真个如同老禅师所希望与预料的那样，这顷刻间伴随着万丈红尘气的晕染，霎时间，那组成的二十八座山岳也似的白骨祭坛之中，即便是最为微末的那白骨之上，道法的辉光与灵韵的玉华齐皆蒸腾而起。
反而有所诸气映照，齐皆在这一刻有着丰沛的灵韵阐发。
那磅礴的辉光大盛之中，伴随着淡薄的些许纯粹的赤红雾霭氤氲，那盛极的斑斓华光之中，似是诸相皆去，那一道道白骨诸相之中，似是有着真正的“灵”在焕发生机，在收束着诸般，贪婪的吞噬着一切，欲要从中显照出万象轮廓来。
那是无垠光阴之中葬下的一切似是要从岁月之中走出，那是漫漫红尘里翻涌出来的浊世万象。
在这顷刻间，从诸道斑斓辉光，再到整个九天，再到那佛焰大日。
一切的一切，似乎在红尘气的氤氲之中，齐皆焕发出了各自不同的灵韵与生机。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灵韵与生机的晕染之下，映照在老禅师的身形之上，则是这一刻，其人的每一道法力，每一缕气血，每一寸血髓，齐皆在焕发着各自不同的灵念。
那完整而浑一的人身，在这顷刻间，像是被丝丝缕缕的无限细分割裂开来。
这分明是万丈红尘焰火之中的奇诡邪异手段，但是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万丈红尘气的氤氲，原地里，老禅师的面容之上，竟展露出了些许的沉醉与享受的神色一闪而逝。
而也正是在这一刻的沉浸，霎时间，那各自焕发出了灵性的丝缕诸气，在万丈红尘气的加持下，疯狂的鲸吞着这辽阔天宇之中所能够囊括与感触到的一切。
进而在这样的加持之下，老禅师那干瘪的肉身道躯，竟然在这一过程之中，重新一点点变得充盈起来。
而也正是在这一过程之中，那些奇诡与邪异的变化，像是也被老禅师所一并接纳。
他在饮鸩止渴，但这闪瞬间，老禅师在借着天炎子的力量在恢复着鼎盛时的原貌。
也正此时，那天炎子的座下，凶兽青狮近乎于愤怒的发出嘶吼，伴随着同源但完全不同形式的磅礴凶戾的气韵展露，这顷刻间，似是有着另一股血气力量欲要融入万丈红尘气中，进而更进一步的，晕染向老禅师这里。
这是要在其人饮鸩止渴的过程之中，在老禅师彻底“解渴”之前，便先一步将之毒死！
而几乎同一时间，远空之际，楚维阳在洞见了这顷刻间那诸般惊变之后，非但不曾在那仍旧悬照的丝绢帛书的威胁之下消隐去身形。
更相反，这一刻，道人的身周，五岳真形的虚相显照，几乎顷刻间，同样的《钉头箭书》的气韵蒸腾而起。
老禅师能够锚定楚维阳，便意味着，这一刻，几乎不费吹灰之力，楚维阳也可以用这样的方式锚定老禅师。
诸劫之气倏忽间依循着神通气韵的贯穿，化作七道雷霆龙相，疯狂兜转着咆哮而去。
这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仍旧蛮有余裕的做到了复数量级的神通与道术的配合。
但从始至终，老禅师都未曾回头，看向楚维阳这里分毫。
老禅师那愈渐得清澈与明亮的双眸之中，仅只有那无量真阳道，那万丈红尘气。
只是神通的气韵袭至的顷刻间，正也是那磅礴气血融入红尘气中的同一时间。
老禅师双手，一前一后，拈花而化法印，几乎同一时间叩下。
“降龙——伏虎——”
“天炎子，老衲师法这小娃娃，我给你一回，堂堂整整杀了老衲的机会，但你若是败了，汝的道与法，汝的性与命，便尽都是老衲的了！”
话音落下时，二十八星罡混同着骨煞，诸相九野的乾坤本质，在这顷刻间，从老禅师的身上得以延展，进而朝着天炎子映照而去。
这是邀请，死生决战的邀请。

第九百三十八章 只身赴得罗刹地
半悬空中，几乎伴随着星罡混同骨煞的阴阳气韵在老禅师的身形之上轮转的顷刻间，那列分的九野毫无保留的朝着天炎子洞开。
九道天野在天炎子的面前洞开了通衢的门扉，甚至其中的万象斑斓生辉，连带着其上那佛焰大日，乃至于大日之中的佛陀与金乌的灵形，尽都能够教天炎子瞧得真切。
甚至早先时，天炎子那盛怒之下所全数勃发的万丈红尘气的道韵，那真正万家灯火的至道神韵，是真真正正被老禅师所接受，并且而今看来，完整的贯穿了其人的道法真髓本质，并且呈现在了诸相的显照之中。
这虽然是老禅师的形神本质与道法本源之中。
但是这其中也同样的铺陈着天炎子的道法神韵。
这一刻，没有谁更占据优势，谁具备着主场作战之类的虚浮概念。
这是在相对于显得尽量公平的状态之下，老禅师对于天炎子真正倾尽全力一战，在退无可退、避无可避的情形之下，真正毫无保留的映照出己身的道与法，并且真正要在这一过程之中，仅只有一人能够在道法熔炉的煅烧之中走出。
剩下的一切，一切的一切，尽都将会成为薪柴与资粮。
老禅师发现了楚维阳刚刚时与古之地仙在形神本质之中，以道法的纯粹碰撞与磋磨，最后相互熔炼的血腥攻伐与厮杀的曼妙之处。
那是某种赢家通吃的豪赌，那是豪赌背后，对于己身道法真髓极致信任的万丈豪情！
这顷刻间，老禅师甚至有些窥探与感慨，感慨着或许己身真个被岁月光阴的洗刷而有所改变。
怎么自己在如是经年之中未曾发现有这样的相互攻伐与厮杀，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断绝彼此后路，唯定胜可以洞见生机的攻伐与厮杀方式呢？
难道自己对于己身道法的信任，还比不上一位刚刚走出三元极真界来的小娃娃么？
但是这一刻，老禅师在洞见了这样的厮杀方式之后，很是果断的选择了以这样的方式对着天炎子发出邀请。
这一步举措的做出，仿佛便已经像是对于老禅师的心神有着真正无与伦比的洗礼！
他自信着，自己的道法真髓将会无往不利，将会圆融而无漏！
而且，老禅师自信着，天炎子一定不会错失与己身一决生死的机会，而且事实上，在这样的玄虚领域之中的相互攻伐，其实从一开始到最后，所比拼的便是两人之间对于道法真髓的全部碰撞与磋磨。
所谓主场的概念，将会在最后的彻底碰撞之中化作虚无，彼时真正的优势，便仅只会是己身所掌握的道法层面的优势。
但饶是如此，接受着红尘气的洞照，老禅师还是在闪瞬间中，竭力展露出了己身邀战的“诚意”。
而也正是在这顷刻间，伴随着那《降龙伏虎》的神通前后共同映照，青狮蒸腾而起的磅礴气血霎时间从红尘气中溃散了去，另一边，那兜转席卷而来的劫气诸龙，也顷刻间化作了飞灰，非是被人打散，而是在道法神韵的作用之下，自行黯灭了去。
而也直指此刻，果不其然，在那青狮凶兽的磅礴怒吼骤然间转变成为哀鸣的顷刻，天炎子一面伸出手，轻轻地抚着青狮的背部，安抚着青狮凶兽的同时间，旋即目光如电的看向那洞开的通衢门扉。
闪瞬间的意动神情展露。
果然如此。
老禅师的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笑容来。
“来，来决死一战，倘若汝能杀得了老衲，老衲是甚么，九天余孽，还是道法败类，甚么腌臜称呼，甚么渣滓也似的身后名，便尽都由你来盖棺定论。”
“而倘若老衲杀得了汝，老衲也不污你声名，只是来日九野鼎立于世的时候，万象于红尘之中重塑身形，彼时，汝当为老衲座下，燃灯古王佛！”
“来——来战——！”
闻听得如是几乎激涌到若雷霆轰鸣的天地道音的时候，原地里，天炎子不再有所迟疑，几乎顷刻间，他脸上所展露出的意动神情，便骤然间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起来。
相比较于老禅师这里为得邀战，而连连以言语撩动天炎子，所显现与展露出来的些许“聒噪”，天炎子则显得在这死生既定的顷刻间，过分的沉郁。
这电光石火之间，他仅只是冷冷地注视着老禅师的身形，终是未曾再有着一言宣之于口，最后，那原本轻抚在青狮背上的手掌，轻轻地拍了拍青狮，旋即，耄耋老道趺坐着青狮，再一步踏出的时候，便似是从巍峨辽阔的昏黄浊世，走向了真正道法灵虚的层面。
那是在天炎子举火烧天也似的熊熊气焰之中，万丈红尘化作洪流，灌涌与徜徉向佛阳之下普照的九野。
虚实以及有无的概念，在这顷刻间，已经从老禅师和天炎子之间相互得以贯连。
而也正此时，瞧见了天炎子真正踏在了通往那决死战场的路上时，彻彻底底放心下来的老禅师，方才在这顷刻间半是折转过身形，从这昏黄浊世的九天十地之范畴的极边沿处，回看向那接连生发着惊变的各处。
他看向了己身曾经留下后手，但终究未曾产生甚么效用，并且因为昔年己身曾经投注的“落子”而享受裨益的妙树龙王佛。
看着那红尘渡口侧旁处的七宝妙树，老禅师反而展露出了最是平和的笑容。
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
虽然谋算未成，但是看到佛法大盛，看到又一位王佛的诞生，看到己身所传续的佛法之中再多出了一道通衢之路来。
这一刻老禅师在将一切的前路尽皆倾注在那死生一战之后，瞧见这样的情形，便仅只有这纯粹的欢喜。
紧接着，借由着这昔年变数未成之处，老禅师看向了楚维阳这里。
“老衲从始至终，未曾想过要杀你，刚刚时出手，也不是适逢其会，而今，更是再无有余力杀你。”
“只是新旧两道的大势，老衲终究还是要顾及些，总不好死生一战之后，再要来收拾这烂摊子。”
“既然无有杀你的余力，而今这争锋之处又留不得你……”
“汝去世外罢！”
“此是老衲慈悲矣！”
“若老夫败亡，汝自可回返，若老夫成道，以汝之才情，若仍欲回返，可享王佛果位。”
“汝掌神通虽多，可运用之妙，皆在相互配合，而不在神通真髓，这一点不好，神通自有道伊始，传续万古光阴，其中精妙，不可不尝。”
这顷刻间，就像是面对妙树龙王佛时的纯粹欢喜一样，甚至面对着楚维阳，老禅师都展露出了真正的宗师气度，他甚至满有余裕，以言语指点楚维阳的修行。
当然，在这样的宗师气度之下，则是老禅师以甚为蛮霸而无力的态度，生生一言而决了楚维阳的前路。
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老禅师轻轻地捻动指尖，霎时间，那线香便径直崩灭成了灰烟，进而再看去时，则是老禅师屈指，对着那悬照的丝绢帛书，伸手轻轻一弹。
霎时间。
伴随着那丝绢帛书的形与质在楚维阳的注视之下涣散，楚维阳能够明晰的感受到，己身的那一缕形神本质的气韵，也缠绕在那丝绢帛书晕散开来的每一缕丝线之中。
虚实，有无的轮转之中，恍若是一缕月华也似的雾霭晕散开来。
缕缕雾丝袅娜无踪。
但是这顷刻间，楚维阳却能够明晰的感触到，某种咒杀的力量，正随着那一缕雾霭的鱼散，而从那消弭之处为源头，疯狂的朝着故九天十地的地理水文，浊世寰宇之中晕散绵延而至。
在那样毫无顾忌的疯狂扩散之中，楚维阳所真切感受到的，则是在道法融入天地自然的过程之中，纯粹的杀劫与死亡的气韵。
这是第一次，楚维阳在己身所掌握的道术之外，真切的感受到了死劫的凝实力量。
这意味着，凡所九天十地舆图范畴之内，楚维阳只消立身，便合有刑杀之气引动天地声威来攻伐，道人形神不灭，昏黄浊世天宇不甭，老禅师的神通源头不灭，则此相三元轮转而恒常！
这是功高欺理，也是理高欺功！
这是老禅师出手的顷刻间，以丝缕的道法优势，所对楚维阳造成的全方位的碾压。
于是，也几乎顷刻间，楚维阳的身周，便骤然有着五色玉华蒸腾而起，进而灰芒洒落的顷刻间，终是脚踏着须弥，驻足在玄虚之中，遗世而独立。
这顷刻间，同样的，在三元极真界门扉之前，几乎因为同源而出的万象道法的气韵，在感应到了同样气机的顷刻间，伴随着师雨亭一道莲花法印再度映照出须弥雾霭。
几乎顷刻间，诸修的身形相继在这一刻抽身而退，进而借由着雾海行舟，朝着楚维阳那立身在玄虚之中的五色玉华横渡而去。
最后，则是老禅师看向了那风暴与泥泞之中。
这顷刻间，接连数息之中的惊变，使得邢老道人为首的诸修，已然相继有着要杀出泥泞与风暴的势头来。
毕竟，老禅师根底里的选择，九道天野可能的鼎立，带给新道混朦法诸修的，是某种自源头与前路的前后两个方向上所带来的共同幻灭。
几乎所有的新道修士都在为此而反思，他们为之而几乎要献出性命的道途，到底是否为某一人编织而成的幻梦。
而此刻，老禅师的面容上罕有的展露出了慈悲的神情来。
“众生皆苦。”
他仅只是轻声的念了这样一句。
但这样的慈悲背后，实则是老禅师对于新旧两道恒久厮杀的无尽冷漠。
最后，他看向了邢老道人这里。
“九天十地，九天十地，不好再有界天有所折损了。”
话音落下时，则是老禅师的轻轻隔空屈指一弹。
那是道法本质层面的某种碾压，哪怕邢老道人已经开始探索超脱之路，但是很明显，老禅师走得更为深远，手掌已经紧紧地贴在了门扉上面。
啪——
无声息的一道脆响声音，仔细听去时，那是五色大鼎之中，所悬照的三根五色线香隔空崩断的声音。
“阿弥陀佛——”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卷八：我初开廓天地清，万户千门歌太平

第九百三十九章 晚凉天净月华开
那个尚还有着古书典籍曾经在故纸堆中留落下最久远文字记载的，这海海人世所能够教人有记载追溯的最古老时代的最后余韵，终是在这个众生皆苦的对峙时代里，发出了最后恍若惊雷也似炸响的轰隆声音。
石破天惊，石破天惊！
这电光石火之间惊变的数息，使得诸修尽都能够明晰的意识到，那真正因果丝线横跨过漫长到近乎无垠的岁月光阴，曾经在彼此贯连之间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罗网，并且扯动这罗网的绳索曾经被一个真切的人所掌握。
这顷刻间，事实上对于新旧两道修士尽都是某种幻灭。
那是经年累月的累累血债背后，那几乎历数着已经轮算不到尽头的连绵血战的背后，曾经支撑着彼此的精气神的根髓本质在幻灭。
何谓新？何谓旧？
前路到底在何方？
为甚么举世芸芸众生之中，探索着道与法至于最深远处的存在，其所思所量的，却仅只是以自己的方式重塑九天，进而将自己的佛焰大日高高的悬在九天之地之上！
那是无量慈悲背后的纯粹冷漠。
仿佛这一刻一鳞半爪的展露，教世人洞见了那远比大道还要无情的存在。
进而，他们开始审慎的考量，老禅师所求索的前路，是否仅只是将他们重新推回旧有的那条道途上去，先贤历历走过的路从故纸堆的只言片语之中重新洒落向尘世，并且重新铺陈成诸修的前路。
至于路前头的风景，依循着古书典籍，几乎教诸修一望可知，那恒常之上的恒久增益的鼎沸声势，那在重新塑造的过程之中便有所注定的灾劫，以及那一切的旧有记载之外，那更为高高在上的佛焰大日。
那电光石火之间，当邢道人真切的听到了发源自己身道法真髓之中的那三根线香的崩灭，进而听得老禅师以无上慈悲的姿态，口宣着佛号，进而如同早先时的古之地仙也似，在浊世的边沿处，静静地身形扭曲着，化作熔炉，化作佛焰。
终也是这一刻，伴随着那一闪瞬间贯穿了邢老道形神本质的道法神韵的消弭，原地里，邢老道人浑似是那溺水者，终是在长久的窒息之中，得以拥有了喘息的余裕。
“那不是在探索道法的前路……”
“天炎子前辈看似歇斯底里，实则从古昔年时，他才是那个真正往前看的人，吾等古法诸修是有古昔年成法在的，是有着仙真的旧路可以走的！”
“是古昔年时，以天炎子前辈为首的诸修，以无上法力将某种玄虚的灵韵打入了道法传承的真髓本质之中，徜徉在诸法灵韵与本质之中。”
“是天炎子前辈，教吾等重新在神境之上，探索一条新路。”
“九天崩灭，先贤的那条仙真路，走错了，不论有过多么的鼎盛与辉煌，那不过是梦幻泡影在崩灭的闪瞬间迸发的斑斓与轰响而已，错了，便是错了！”
“而今看，是老禅师，是陆老和尚，从始至终沉浸在古昔年时的九天十地辉煌之中，魂魄经年未曾从幻梦里清醒过来！”
“这不是前路，不是前路！”
邢老道的声音罕有的，在这顷刻间，有如早先时的天炎子一样，在掷地有声之中，勃发着发源自心神的愤怒。
说话之间，邢老道人更是不着痕迹的将眼眸从新道混朦法的诸修地仙身上一扫而过。
早先时的缠斗之中，邢老道人之所以能够有着冲杀出风暴与泥泞的势头，看似是因为新道诸修的心神幻灭。
事实上，在闪瞬间能够有着明晰的不菲攻势变化，意味着在刚刚缠斗的过程之中，新道的诸位古之地仙们，是在那闪瞬间的心神摇曳之中，近乎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放邢老道人杀出风暴与泥泞。
倘若邢老道人早先时能够从容地在风暴与泥泞之中脱身，那么在那电光石火之间，在老禅师的形神本质与道法真髓的门扉尚还在敞开的时候，邢老道人将会毫不犹豫的紧随在天炎子的身后，杀入其中去！
那将会是真正在老禅师和天炎子之间定鼎胜负的一枚砝码！
毕竟，邢老道人再是差上丝缕，他终究也是驻足在了探索超脱道途上的存在！
只是，到底错失了机会，邢老道人能够明晰的感受到，伴随着而今老禅师那形神本质的变化，在彻彻底底化成了圆融无漏的熔炉与焰火之后，那扭曲的辉光与佛霞之中，是某种极致灵虚的力量在使得老禅师立身在此间，却实则立身在繁浩虚无之中。
那敞开的门扉已经闭合，并且再无法教邢老道人能够有所影响。
终究是功亏一篑。
甚至最后是老禅师屈指隔空崩灭那三根线香，而今看也更像是对于邢老道人杀念勃发的某种“回应”。
这一刻，洞见本质的某种愤怒，与无能为力的某种颓然，相继在同一时间，齐皆从邢老道人的心神之中交错而过，愈发使得老道人五味杂陈。
而事实上，这顷刻间，近乎于相同的心音与情绪，正在从新旧两道的诸修心神之中同一时间阐发。
也正是如此苍凉的真髓与本质展露在世人眼中的时候。
那风暴与泥泞便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大手所拂过去了一样，霎时间，便从这辽阔的天宇之中消弭不见了去。
心意寥落而阑珊。
曾经为之奋斗与真正意义上血拼了经年的事情，其本质的源头之一，建立在某种极致虚伪与冷漠的谎言和幻梦之上。
饶是诸修道心坚韧，这也是他们所不愿，也无法接受的事情。
于是，伴随着那风暴和泥泞的愈渐消弭。
这辽阔的天宇之中，各自怀着极致复杂的情绪，新旧两道的驻足在神境绝巅的诸修相继从中抽身而退。
只是这顷刻间，在古法修士相继折身回返九室玉平天界的时候，邢老道人旋即复又隔空眺望向了三元极真界门扉处的辽阔海域之中。
与真正经年老怪也似的诸修们的心神寥落有所不同的则是，这一刻，同样的洞见了这历历古史之中部分真髓与本质的新旧两道修士，在三元极真界门扉之前的那浑厚血雾之中，再度勃发出了无法言语的杀念。
仿佛有着惊惧与愤怒，要在纯粹的厮杀与血战之中，得到真正的纾解与释放！
那原本被师雨亭所隔绝开来的血战，再度引着诸修的暴怒而重新短兵相接！
而且，一面是伍青引动着无量血海，配合着宗老的风水堪舆之道，重新合力支撑与掌控起悬世长垣。
另一面是虽然三十六诸神境真人在以淳于芷为首的诸修，以神通混同着道术的超纲攻伐之中，相继殒命，便连侥幸残存性命者，也一时间重伤难有战力。
但是楚维阳的形神遗世而去，终究还是彻底释放了坐镇在雾霭云城之上的月华禅师。
而且很明显的，老禅师的所作所为带给了月华禅师以极大的震动。
天下禅修僧侣，尽都可以视之为是老禅师的门人。
这是从道法源头上的某种崩坏的幻灭，直接彻底的影响了月华禅师的心境。
罕有的，禅师在这一刻主动下场，并且亲自出手，破除己身杀戒！
这是在佛法之中十分危险的举动，月华禅师好似是在偏离本心，偏离道法的真髓与神韵。
但是无端的，这好似也是一番“劫”，若能够一朝得脱，或许月华禅师真个能够洞悟“诸相非相”的无上通途大道，证就王佛之境。
于是，这一刻，分明列分新旧不同的势力，但是妙树龙王佛引动七宝妙树佛光，两人在血色战场之上，于佛法诸曼妙之中倾尽全力一战。
一时间，那呈现在血色雾霭之中的，竟然是甚为诡异的势均力敌的状态。
只是，邢老道人能够明晰的看到，那雾霭云城之中的无上法阵在剧烈的震动着。
那是两界天中同样因惊怖而震怒的诸修在杀入那片而今唯一尚还有着血战的战场之中。
很快，可以预见的，那新旧两道的相互厮杀将会失衡。
进而，邢老道人再看去时，更能够看到那在悬世长垣之后，已经真切得以洞照的朦胧但却磅礴的轮廓！
那不仅仅只是三元极真界的展露，那其中有着绵延，有着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更为广博的蜕变。
那是在昏黄浊流的疯狂灌涌之中，在诸气于浊煞之中磋磨与洗炼出原始大界的生机过程之中，太玄总真界也在一点点的恢复着原貌。
两界将要在复苏之中相继融合。
这意味着真正意义上势均力敌的古法修士的第二道界天，将会悬照于世！
而也正此时，邢老道人的声音遂清朗的响彻在九室玉平天界之中。
“凡所太玄总真界混元法诸修，合该于此时，横渡浊世，驻守悬世长垣之界关，此是三元太玄天界之门户，是汝新造之故乡！”
“那才是汝等合该驻守之所在！”
“去罢！尽都去罢！”
伴随着邢老道人清朗的声音若煌煌雷音也似传遍偌大界天，伴随着那一道道各色斑斓的灵光在这顷刻间若洪流也似齐皆冲霄而起。
立身在邢老道人侧旁处的诸修，相继发出了无声息的喟叹。
诸修明白，明白邢老道人那心音之中所蕴藏的言外之意。
诸混元法诸修的驻守，《灵虚万妙大道经》一脉的气韵之昌盛，将会主动推动三元太玄天界的浑一鼎立。
彼时，新旧两道各拥两界天时，那将不会是更为漫长的对峙，而是经年累月的对峙之后，真正决战时刻的到来！
哪怕或许前路已经虚浮，那么彼此之间的道争之中某一方的真髓本质的一部分已经开始幻灭。
可是……
已然相互厮杀了经年，便是为得这无垠岁月，便是为得这累累血债。
诸修总也要真正杀出一个定鼎的结果来！
无端的，邢老道人这顷刻间，极尽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时，竟在这电光石火间，重新想到了老禅师的身形，想到了其人那无量慈悲之中的极致冷漠。
偏生是在这恨极与怒极的顷刻间，邢老道人竟像是反而有些理解了老禅师的选择，那沉浸在九天鼎盛之中，万古不肯醒来的幻梦。
“唉，众生皆苦……”

第九百四十章 海阔听雨花舟中
灵虚玄妙之中，此时间，繁浩的各色玉华交织着，混成斑斓的雾海。
道人与诸修的汇合在这罕有人涉足的灵虚层阶之中显得十分顺利，此时间，雾海行舟，楚维阳立身在百界云舫的舟头，犹还显得颇为从容。
事实上，正是楚维阳的道法底蕴带给了他这样的从容，那是在老禅师这样高卓的层阶，几乎一只手贴在了超脱门扉上的存在，其人的神通咒杀之术，也仅只是能够做到融入这一方天宇浊世自然之中，使得楚维阳不好径直现身现世而已。
倘若真个论算与计较起来，楚维阳此时间所立身在的灵虚玄妙之境，仍旧是依附在九天十地的浩渺昏黄海域之中的某一层阶玄虚领域而已。
道人仍旧盘桓在九天十地的范畴之内，甚至只要楚维阳想，他可以恒久的立身在此间。
那老禅师其高卓的道法底蕴所带来的差距，仅只是在现世的层面上，以咒杀之术混同自然天象，进而将楚维阳封锁而已。
除却此番之外，楚维阳诸般玄境仍旧可以自由立身，而不受那咒杀之术的影响。
当然，对于楚维阳而言，自由立身诸玄境，对于这新旧两道的大势而言，便已经是对于楚维阳最大的限制了。
那现世的封锁，便是超卓的道法根基所带来与映照的恒常不易的某种铁律映照。
对此而言，楚维阳没有甚么太好的解法。
或者楚维阳能够掌握有更高明的避劫之法，能够立身在浊世之中而不引动劫气，但是这一点对于楚维阳而言意义不大，极致的紧缩气息，楚维阳冲冲叠加诸般秘术，或许能够做到，但是那样的前提在于楚维阳不再出手，不再与人攻伐，甚至不要在这样的状态之下修道炼法。
或者楚维阳能够以肉身生抗那咒杀之气所引动的天地伟力，很显然，这一道解法的前路很是通衢，但是想要做到哪一步，已经不是尚还驻足神境的楚维阳所该考量的。
再有则是在虚实与有无的领域之中更进一步的深耕去，在诸相的轮转之中，有着对于道法本质与真髓的更深刻认知，这一点需得楚维阳持续不断的参道悟法，甚至是数度的三元道术的蜕变与升华才行，那不仅仅需要时间，更需要机缘。
这样想来，似乎除却老禅师的殒命之外，连带着楚维阳都没有很好的办法。
楚维阳是这样想的，而这闪瞬间，道人有所思，便旋即付诸于行动！
在这片刻之间短暂的盘桓之中，雾海行舟里，楚维阳与诸修是在不断的抵近那老禅师和天炎子死生一战的战场所在之处，那以老禅师的形神与道法化作的熔炉与焰火。
对于邢老道人而言，这已经是真正闭合的门扉，是属于他再也无法涉足的战场。
但是对于楚维阳而言则未必。
毕竟，他才是如是攻伐与厮杀的“创始人”，他在虚实和有无之中的体悟，以及大道熔炉的煅烧，甚至是诸道术和神通的配合运用，是真正走到了诸修的最前沿。
也正是因此，楚维阳自觉得，邢老道人做不到的事情，他未必也做不到。
那死生攻伐的战场之中，或许楚维阳仅只是稍稍施加些许道法层面的影响，便足够左右那最后血战的死生。
可惜，这样的尝试，在而今十分短暂的时间之中，便已经有了结果。
楚维阳和诸修哪怕是在这样灵虚玄妙的领域之中，都已经无法再真正意义上接近于那道法熔炉所在之处。
那悬照在其间的，不仅仅只是老禅师一人，那熔炉之中，犹还有着天炎子的形神本质与道法本源。
甚至真个论算起来，还有着一尊真正意义上气血磅礴的绝巅状态下的凶兽！
这样磅礴力量的全数聚合，那是真正意义上，或许还不曾有超脱层阶的道法本质从中磋磨与诞生，但是那力量的整体，却一定远远地完整地跃出了神境范畴！
这意味着，仅只是那道法熔炉悬照在现世之中，便已经因为那磅礴的巨力本身，朝着远离现世的某种玄虚的领域之中坍塌与坠落而去。
而也正是在这一过程之中，其力量统合之后的磅礴本质所洞照的辉光引动的扭曲力量，不仅仅只是扭曲着现世的方寸，这种扭曲本身，同样的也以熔炉本身，以现世为源头，相继均匀地阐发与绵延向了各不相同的诸般层阶与领域之中去。
楚维阳此刻与诸修所立身的灵虚玄妙之境，也同样的，有着这样磅礴力量的辉光引动的本质诸相的扭曲。
这种扭曲，使得雾海难至，只得那诸相的纠缠与扭曲之中，灵虚与玄妙不存！
那是生生贯穿了全数领域的统合，那是仅只有着道法熔炉本身的恒一显照！
而也正是这样鼎沸的声势，遂教楚维阳骤然间得以明晰，这已然非是己身所能够涉足的领域，更不要说是从这样磅礴的力量聚合之中引动甚么气韵了。
那顷刻间的磅礴力量的震动，便足够教楚维阳与诸修形神俱灭无数次。
这是真正功高欺理以及理高欺功的体现！
哪怕那超脱的道法本质尚还未曾从中完全磋磨出来，而今的道法本质，也以两相轮转而攻伐的姿态，体现着真正神境的巅峰，进无可进，升无可升。
这一刻，料想之中的偷袭与谋算齐皆落空，但是在这短暂的盘桓里，楚维阳仍旧生生镇压着己身面对着那样磅礴的道法熔炉的声威，所带来的生灵本能也似的惊悸感觉，进而，更主动地引动着百界云舫，在灵虚玄妙一境之中，主动的绕行着那扭曲之力所未曾绵延与影响的地界。
接连的绕行。
并且正是在这一过程之中，楚维阳罕有的再度引动心神海洋之中两道各不相同的记忆洪流交错。
进而在顷刻间，长久观照真无幻有之玄境的楚维阳，在接连不断的绕行之中，将那扭曲的辉光之中所呈现的道法熔炉，其一切气韵的变化，其力量本质的映照，一切的真髓与意蕴齐皆烙印。
倘若说，先天白玉镜、太上八卦炉，是以真正的宝器，先天道器的层阶，教楚维阳能够得以感触到那真正意义上某种超脱意蕴的道法本质真髓的化，那么此刻的楚维阳，便是在真正的将同一境界的力量本质的变化也全数烙印在了心神之中。
道中得一法，法中悟一术。
此长生法门之形而上与形而下，如是齐皆洞照，而得周全。
早先时，仅只是那咒杀之术融入天地自然之中，楚维阳便已经在老禅师这里感受到了无法言喻的无声息的道法指引。
那是老禅师纯粹以真正高卓的修为境界所为楚维阳展露出了己身前路。
那自然天象与道法真髓的更进一步融合。
而此刻，甚至是其人的死生一战，都成为了楚维阳参道悟法的部分，而且是指证关隘与真髓的那一部分！
罕有的无上机缘！
这一刻，楚维阳哪还有被咒杀之术隔绝与现实的烦闷，错非是这样的境遇，又哪里能够有这一番造化！
要知道，仅只是宝器本质的引动与感触，便已经足够教楚维阳从中攫取出浑厚的造化机缘来，洞开那引动三元道术蜕变与升华的玉京山法会。
这一刻，形而上与形而下的观照周全，楚维阳仅只是将那神韵毫无保留的烙印在心神之中，其朦朦胧胧的感触本身，便已经骤然间化作了无形无相的风暴，“席卷”与“肆虐”了整个偌大的玉京山。
冥冥之中，有着真切的感悟教楚维阳明晰的意识到。
那是而今这教楚维阳的道术三度蜕变与升华的玉京山法会尚还未曾停歇，但是更多的造化机缘从中勃发，便已经将楚维阳的玉京山法会持续不断的往更深邃处绵延与勃发了去。
那是第四度的蜕变与升华的论证和磋磨紧随其后的得以延续，在仅只是如是机缘的映照顷刻间，便已经混同成了一场玉京山法会。
而若是楚维阳日后再驻足于悟境之中，真正静下心来将之推敲与演绎，将道术周全的概念浑一，更进一步的洞见真髓时，或许意味着这一场本就十分耗费光阴岁月的玉京山法会，将会是前所未有的漫长光景延展而去。
好在，与一位古之地仙层阶的存在的死生搏杀，那太上八卦炉中熔炼而成的三元大道宝丹，那无法想象的纯粹浑厚灵韵，满可以支撑着楚维阳以经年累月的时日去开启那玉京山法会。
如是浑厚的底气支撑着，到底是立身在这旧地之中，还是被迫远走世外，事实上对于道人而言，都已经无碍于修行。
想来，老禅师本就是真正将因果的缥缈运用到至臻至妙地步的存在，其人早就判言楚维阳要走世外，不敢说是口含天宪，至少也有着几分倒果为因之能，得以推演出此刻的些许光景来。
而也正此时，接连数息之中，感受着那一时半刻之间，不会再有甚么更进一步变化的道法熔炉，楚维阳意识到天炎子与老禅师的相互攻伐与厮杀，将会以更为迟缓的进程来分出真正的死生与胜负。
而三元极真界门扉之前的变化，诸修的相继横渡使得那血战势均力敌的维持与对峙，也教楚维阳彻彻底底的松了一口气，不复再有所担忧。
而也正此时，正待楚维阳与师雨亭一同驾驭着百界云舫，要将那雾霭真正从这熔炉立身的边沿处，探索向新旧两道诸修范畴更远处的世外时。
正此顷刻间，伴随着那坍塌的力量贯穿了诸境诸相，这一刻，竟然不知道是从哪一境中，竟然有着灰烟在晕散，并且在这一过程之中，伴随着那抵近于扭曲的极致边沿处，仅只有着灵虚玄妙一境之中，有着属于楚维阳的气息显照。
这显照的气息之中，甚至还有着些许的道法层面的交织与共鸣。
于是，顷刻间，这似是在诸境之中接连来回游蹿的一缕切实而厚重的灰烟，忽地悬照在了灵虚玄妙一境之中来。
并且在顷刻间，教楚维阳洞悉了那灰烟之中，属于线香，属于邢道人昔年手抟线香的本质的时候，那烟灰袅袅，悬在了百界云舫的舟前，悬在了那雾霭晕散的最前方，进而，像是引动着丝缕的雾霭气韵一样，倏忽间，绵延向了世外。

第九百四十一章 翠色拖云升叠嶂
昔日，伴随着那古老时代遗留下来的最是鼎盛的余韵在清虚空明天界之中毫无留手的攻伐与厮杀，伴随着天地死寂，万象凋零，伴随着天地乾坤寰宇阴阳的道法本质的倒转与翻卷。
那场惊世一战，使得故十地诸界因之而彻彻底底崩灭去了五分之一。
而如是惨烈的结局，也使得新旧两道诸修以血泪篇章为日后的漫长对峙与血拼厮杀，提早写下了诸多的铁律。
甚至而今回看去时，间接的影响到了更多的局面延展，甚至是组成了彼此高烈度但又始终未曾能够决死的万古对峙的根源力量之一。
便连老禅师谋划了经年，以己身的道场沉淀下了无算的累累白骨，可是那二十八宿的白骨祭坛之上，星罡与骨煞交错所洞开的九野，也是相继均匀的列分开来在四面八方，进而以钧天高悬其上，再以佛焰大日高悬九天之上。
这并非是古昔年的九天真正格局，不再是先天五太托举三清轮转之境，进而再高悬泰一玉皇天的格局。
想来，连楚维阳都能够依循着五行三元之义理，在内景九天的开辟过程之中，复刻着古昔年舆图之中的真正恢宏格局。
老禅师并非是做不到，而是在根据这而今十地的变故而重新调整过己身的前路谋划。
在现有的清虚空明天界寂灭而坠落了无垠昏黄汪洋去的前提之下，注定在这古老的人族诸修士经年累月涉足的磅礴海域之中，最后仅仅只有八座古老大界，相互交织与浑一而成四大界天悬照于世。
那将是古昔年九天十地格局真正意义上残存下来，尚还能够得以运用的根底所在。
也正因此，以四面八方列分，再托举高天大日，如是格局便显得更为牢稳与顺滑了些。
而连老禅师都事实上在更换道途的细节上，展露出了对于古昔年时寂灭的清虚空明天界的某种漠视与舍弃，楚维阳便也旋即更进一步的明白，缘何邢老道人昔年手抟那凋敝五岳而成线香，为何在新旧两道诸修的眼中具备着这样大的威力。
甚至楚维阳一直觉得，最后老禅师出手的时候，看起来声势浩大的打散丝绢帛书，将针对己身的咒杀之力绵延向偌大浊世，看起来扎眼，实则却是捎带手的事情。
真正被老禅师放在了最后的，教老禅师仅只是漫不经心的屈指一弹的出手，才是重中之重。
三根线香的崩灭，意味着邢老道人彻彻底底丧失了引动那古老凋敝而死寂一界的奇诡与邪异的力量隔空降临，进而改变四大界天最终高悬的格局的能力。
那死生之间的缠斗，将会被局限在老禅师所既定的框架与脉络之中，再无有分毫打破常规，有所跃出藩篱的力量。
哪怕是到了最后，到了与天炎子纯粹以道法的高下来一决生死的电光石火之间，仅只是思绪如电一般的轮转，老禅师对于因果运数，对于天机气运的运用，便已经精妙至了毫厘与绝巅。
但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楚维阳愈是能够真切的感触到那闪瞬间老禅师密不透风的因果运数的运用所编织与交错而成的天机罗网，那罗网的本身愈是稳稳地庇护着四大界天的悬照，便愈发使得楚维阳感受到在这样的穷极心力背后，老禅师对于界天崩灭的忌惮。
那种甚至教楚维阳说不真切，但是却在顷刻间，于冥冥之中所真切感触到的忌惮情绪，在楚维阳的眼中，其情绪的烈度，仅仅低过老禅师对于古老鼎盛时代幻梦的执拗。
楚维阳必须做好准备，做好最后那一场死生攻伐的过程之中，老禅师定胜的准备。
道人今朝远走，来日总归是要再度回返这里来的。
他必须找寻到能够与老禅师抗衡的力量，他必须远比老禅师更为深邃的见证万象道法，见证九天十地更为本质的力量。
这种力量，可以从漫长的玉京山法会之中攫取，但也同样的，可以从这一缕烟灰所指引的完整、原始而辽阔的一界之中去探索与收获。
“故清虚空明天界么？”
这一刻，楚维阳看着那一缕灰烟将雾海绵延牵引向了真正世外那厚重的雾霭之中去，这顷刻间，原本尚还显得十分茫然的世外一行，骤然间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变得目标明晰起来。
“也好！”
在那真正莽莽而无垠的世外，甚至是真正概念上，更为广博与深远概念上的昏黄浊世，或许楚维阳能够找寻到更好的办法，来彻底挣脱那密不透风的因果天机罗网的缠绕。
那教老禅师都忌惮着的死寂一界之中，或许真正能够教楚维阳有着能够与老禅师并肩，并且将之越过的玄奇收获。
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期待感，这顷刻间，顺延着那雾海蔓延的方向，这偌大的百界云舫，便骤然间真正驶向了世外。
起初时，楚维阳以为，这内与外实则是一个甚为模糊与朦胧的概念。
毕竟，这尽都是昏黄汪洋徜徉之所在，是昏黄雾霭晕散与覆盖的浊世天宇，真正被用之以区分和割裂的，实则是万古岁月光阴之中，人族修士所涉足与罕有涉足之间的割裂。
可是很快，当楚维阳哪怕是处在灵虚而玄妙的一境之中，在雾海行舟的过程里，倏忽间在某一瞬，真正意义上越过了一道好似是残破的风水堪舆之道所凝聚而成的极具玄虚的屏障的时候。
忽地，楚维阳方才恍然间有所明悟，这内与外，实则是有着明晰的疆界在的。
这疆界本身并不曾是被某一人，用着某一种明晰而圆融的道与法所造就而成，这种满蕴着风水堪舆之力，但也混同着更为驳杂的浊煞诸气的屏障，事实上源自于天地自然，那是古昔年九天十地完整格局所自然而然带来的自然屏障与壁垒。
而这样的屏障与壁垒在防备着甚么，几乎顷刻间，“原始凶兽”的名字便旋即跃升在了楚维阳的脑海之中。
这一刻，就像是邢老道人一样，楚维阳竟也在那惊变刚刚发生过去还没有多久的时间里，便从另一个角度与层面上，竟像是理解了老禅师的所作所为。
只怕这并非是纯粹沉浸在鼎盛幻梦之中的执拗。
要知道，那屏障与壁垒的显照看似是玄虚，但是实则力量的本质十分高卓，要知道，这玄虚而教人明确感应到的内外割裂的屏障，在事实的层面上，贯穿了诸境与诸相。
上一个做到这样贯连的，正是楚维阳刚刚参道悟法的那被两位古老存在预设为死生战场的道法熔炉。
只是道法熔炉的力量磅礴，教人无法抵近，但是而今，这经历了经年岁月，恒常贯穿这诸境诸相的屏障，却已经破碎，并且真正在诸气的交织与冲刷之中，更为摇摇欲坠。
像是残破的幡旗悬在那里，若是无风，尚还可遮挡些视线，但若是有风，只怕已然难起到甚么样的防护作用。
而楚维阳也大抵能够明白，具备着如是高卓本质的屏障与壁垒，到底是因为甚么，走到了今日这样残破地步的。
那并非是光阴岁月的洗刷，这屏障的力量源自于自然，天地不衰，则力量本质不朽。
这发源自风水堪舆之力的屏障，其昔年因为九天十地的鼎盛而同样的盛极。
当然，也因为至于今日，九天崩灭，甚至连原本自然之中化生出来的十地，也寂灭去了五分之一。
这种根源上的缺失，造成了屏障本身的残破。
甚至楚维阳能够想象，倘若诸界天再有所凋敝与崩灭，这种屏障的残破也将会继续的持续下去，直至最后，直至最后的一界也不复存在的时候，这一道屏障，或许也会因为自然与风水堪舆之中某种真髓本质的缺失，而彻彻底底的消散了去。
在这一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再度观照着真无幻有之玄境，像是烙印下了道法熔炉一样，烙印下了这残破但却更进一步展露出其本质的帷幕与屏障。
也正是在这一过程之中，楚维阳的眼界忽地像是因为跃出这道屏障而更为辽阔与开阔了些。
这茫茫无垠的昏黄浊世里，除却人族因为昔年的惊变而分成两拨，千万年来对峙着彼此打生打死之外，这浊世里真个不再有别样的生灵存在了么？
不，凶兽存在着。
故九天十地的旧路便是由此铺陈而成。
或许，因为着这千万年中，混朦法的兴盛，接连有着修道自行不谐的新道修士，在昏黄浊世之中劣化成凶兽，类似的事情发生过太多太多，进而使得诸修对于凶兽的概念不再有那样的敏感。
事实上，原始凶兽，盘桓在这无垠的汪洋和浊世自重的原始凶兽，它们才是除却九天自行崩灭之外，曾经在仙真最为鼎盛的时代，唯一给予过九天十地以惨痛血泪记载的存在！
它们甚至杀入过九天十地！
而这一刻的楚维阳，立身在舟头，略显得茫然的看向那厚重昏黄雾霭之中，看起来与屏障内没甚么分别的无垠浊世。
道人像是坐井观天也似的想象着那原始凶兽级数的存在，那或许真正代表着在浊世里恒常超脱的生灵之存在，对于他们而言，或许千万年的漫长光阴仅只是打个盹儿的功夫，或许昔年时诸仙真斩灭原始凶兽的血肉铺陈在汪洋之中，犹还在散发着同类的恶臭。
或许是未曾将目光落在此间，或许是因为风未拂动，或许是因为旧九天十地鼎盛时代诸仙真的余威尚存。
万古血拼之中的安然，好似是教诸修分明还记得，但却也都下意识的忽略了，又或者是在血拼之中已经无力再去顾及，那真真正正，源自于世外原始凶兽的威胁，它们始终恒存，不曾散去，甚至在时间的推动之下，只增不减。
但仍旧还有人记得，记得源自于原始凶兽的威胁。
混朦法的传续，其本质上历经兽相磋磨最终化成名为“人”的原始凶兽的终极道途本质。
以及同样的累累白骨之上，那九野的鼎立。
或许老禅师并非是沉浸在往昔时的幻梦里难以自拔，而是唯有那段幻梦之中，存在着构建那真正庇护人族，庇护诸界万象的无上壁垒的真髓力量！
罕有的，在走出世外的这一刻，楚维阳竟以这种方式，对于古法诸修的对手们，酝酿有着累累血债的敌修们，有了最为深刻的认知。
“唉，众生皆苦……”

第九百四十二章 寒声隔竹隐晴溪
这一刻，从老禅师，从邢老道人，从楚维阳，从几乎割裂与论算开来，可以算作是三个泾渭分明的修真时代之中，几乎大浪淘沙也似的相继走出来的三位足够以高卓才情来相互争锋的盖世妖孽，齐皆在这短暂的数息之中，各自以不同的方式，洞见了不同的领域。
最终生发出了几乎相同的感慨。
楚维阳洞见的，是某种哪怕是面对着那累累血债，面对着万古岁月之中太多太多的古法修士的血泪篇章，也不得不正视的某种道途层面的根髓与因由。
在楚维阳的眼中看来，万古光阴的一闪而逝，对于真正超脱的原始凶兽而言，或许真个是扎眼与顷刻间的打盹儿而已。
对于寻常人的岁月和须弥的概念，在那样的哪怕是坐井观天都难窥见一鳞半爪的真正高远与超脱的生灵而言，或许是世人完全无法理解与思量的感触。
或许对于那样的存在而言，所谓的辽阔天宇，无垠浊世，在它们的眼中仅只是连绵起伏的无垠群山。
所谓逝去了的岁月，便是它们曾经已经攀登过去，曾经真切走过的山峰。
而所谓的未来也并不未知，而是一眼可以洞见的，那远远地悬照在自己的面前的重峦叠嶂，它们大可以自行选择，到底是从哪座山峰伊始，以洞见怎么样的风景次序，来攀登眼前的群山。
又或者是在某一闪瞬间，因为某种玄景被洞见的触动，进而折返身形，进而追索着回到自己曾经经历过的山岳重新攀登，以不同的心境，洞见相同的风景。
这本质上，是逆溯岁月，是倒卷光阴。
而至于须弥，或许须弥已经不存，又或者说是无处不存，那所谓的寿数，那曾经翻阅无垠群山所耗费去的无垠时间，以及面前亟待攀登，同样无垠而无边无际的全新风景，那一切贯穿始终，被生灵所消磨，并且要继续消磨下去的，便是须弥本身。
无垠，便是须弥那那一领域之中的唯一相。
无边无际，便像是世人所知的昏黄浊世，无垠汪洋也似。
这一刻，或许便是这样无算的生灵，正沉浸在了某一座山岳的独特风景之中所未曾自拔，但是，终究，那来自于身后的风，将会裹挟着它们想要知道的讯息，教它们有所触动，教它们意欲对着曾经洞见的险地风景有所重新审视。
它们的存在本身，便是威胁。
而倘若是在更为广袤的大局之中，始终将这样的威胁本身映入眼帘之中的话，那么或许对于这样的修士而言，在他看来，也许古法修士重新接续前路才是最为温凉平和的正途。
这条温凉平和的正途，却需得用无算的光阴去纠正那一部部道法经篇之中，从古昔年最鼎盛的时期所遗留下的谬误，并且在更为漫长的光阴岁月里，一点点的将前路磋磨与碰撞出来。
可是，如何去赌再来一个漫长的万古光阴岁月，这满蕴着人气儿的一隅之中，不会有着那凶兽的灾劫降临？
如何去赌古昔年时的谬误本身，不是存在于修炼道法最为根髓的本质之中的问题？
又如何去赌，这样漫长的岁月光阴之中，不会再磋磨出一部错误的前路道途来，像是古昔年时鼎盛九天那样的看似美好的梦幻泡影？
所以事实上，在洞见了原始凶兽自始至终存在的威胁，并且事实上古之先贤留下的抗衡手段，已经在后人的厮杀与血拼之中真正开始失效时候，在老禅师的眼中，或许从来便没有选择。
不拘是重新鼎立九野以重塑那贯穿诸境诸相的壁垒屏障，焕发古之仙真合力铸就的，属于整个人族的“悬世长垣”；又或者是引导着诸修主动的适应昏黄浊世，主动的朝着凶兽化的路去触碰与试探。
这看似是南辕北辙的两件事情，实则混同在一起，仅只是一件而已——
渡世！渡众生！
楚维阳也终于明白，为甚么老禅师的身上会有那样近乎于冷漠的慈悲，为甚么，在诸修眼中已然偏执如魔，但是真正修持着最为指证心性的佛法，那映照在九野之上的，仍旧是鎏金璀璨的佛焰大日。
盖因为在老禅师的眼中，众生皆苦，唯他一人在渡世，在渡诸界万象群生！
而这一刻，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因为着那一道串联了诸境诸相的残破帷幕，而闪瞬间教楚维阳推演出来，并且明晰的某种真相与本质，渐渐地开始教楚维阳在这驻足于浊世的第一顷刻间，便无端的发出了极尽复杂的喟叹。
只是伴随着这种分明极尽明晰的洞见与理解了这种真髓本质之后，同样的某种像是叩问心神一般的疑问，便也紧随其后的生发。
便像是老禅师不敢赌，不敢再赌光阴岁月，不敢再赌那温凉平和的纠错正途一样，老禅师又如何能够确定，己身的所作所为，便是完完全全正确的？
或许在重新粗糙而成九天十地的那一顷刻间，反而是悬世长垣的鼎立本身，才像是在原野之上竖起一座坚城来，看似是固若金汤，却重新将九天十地所在之处曝露给了所有原野上的生灵洞照。
或许在那古老仙真留下的帷幕与屏障重塑的顷刻间，某种再也无法回返的格局与本源力量的骤然迸发，会真正引动岁月的力量贯穿自然之中，或许在震动之中，连带着最后的残破帷幕也要化作飞灰而去，教世人连这样仅有的遮掩都尽都不存。
又或许，真正彻底凶兽化的那一步跃出的顷刻间，其从形神本质再到万法诸相的脱胎换骨，会酝酿出真正覆灭诸界，覆灭万象生灵的最大祸端，那是在原始凶兽的目光未曾垂落此界的时候，却由人族的修士自己修炼出了覆灭自己的原始凶兽。
这条看起来好似是没得选的路，实则在楚维阳的眼中，也同样有着很大的不确定性。
老禅师在饮鸩止渴，邢老道人在印证着温凉平和的纠错之途上某种或许正确的可能，而楚维阳则在昔年未曾凝聚道果的时候便已经走出了属于自己的道途。
这一刻，在明悟有了此番的感触与体悟之后，楚维阳在这顷刻间，忽地立身在世外，立身在那昏黄雾霭之中，再回看向那道垂落的幡旗，会看向那九天十地的旧地所在之处。
忽地，这贯穿了万古光阴岁月的新旧两道的拼杀，那累累血泪篇章与白骨祭坛看罢之后，楚维阳的心神之中，却无端的，没有了纯粹的萦绕在七情六欲之中的仇恨与愤怒的情绪。
这累累血债的因果或许终究要清算，新旧两道的经年拼杀终究要有悲凉落幕的一日。
但那将不再仅仅只是报仇雪恨。
在这一刻，楚维阳明白了某种尚还在死生的定鼎之上，远比性命的存在与消亡更为重要，更为高远的事情——
大道争锋！
老禅师，天炎子，邢道人，他们不是在桎梏于生灵的死生本能，被七情六欲所驱使着进行斩灭性命的厮杀。
他们是在大道争锋。
而当老禅师屈指一弹丝绢帛书，将咒杀之术晕散在天地之间的时候，或许彼时的楚维阳尚还未曾察觉，但是这一刻楚维阳已经明白过来。
从那一刻开始，事实上，楚维阳的身形也跃然而出，参与到了这场或许古往今来，死死生生，都仅只寥寥数人的大道争锋之中来。
“就让道法的正确与否，用真正驻足在绝巅处的道法高下来决定罢！”
这才是那天炎子与老禅师以无边的豪气，直面着生死，相互之间的形神本质与道法本源碰撞而成道法熔炉的根源所在。
这才是那贯穿了诸境诸相的道法熔炉的本质！
电光石火之间，从大势洞悟到了大道争锋，进而又从大道争锋洞悟到了道法熔炉，这一刹，对于这己身所开创的死生攻伐方式，楚维阳从其上洞见了远远高卓于死生本身的概念。
唯道与法不可辜负。
那昔年便已经在指引着楚维阳一路修道炼法之路的珠玑字句，而今更在更为高远之处，继续引领着楚维阳的前路。
这顷刻间，发乎于心神本质的某种感触，霎时间借由着思绪的阐发，而绵延向了悟境之中。
骤然间，那第一场的玉京山法会仍旧尚还处于刚开了个头而已，这顷刻间，借由着道人的感触，造化机缘再临，在“续场”之后，又再度“续场”。
当然，这样一味的法会绵延，一时半刻，尚还教人无法掌握甚么明晰的收获。
可是这会儿，有着某种恍若是因为洞悟了大道争锋而骤然间阐发的独特气质，从楚维阳的身形之上，借由着这一刻的气机变化，而骤然间生发。
不同于天炎子的背负红尘浊世，不同于老禅师的慈悲冷漠，不同于邢道人的岁月沧桑。
这一刻，那煌煌内景九天之上，玉京山中万象天人法会的磅礴灵韵在道人的形神本质，精气神三元之中得以阐发。
那是出尘缥缈，万象空灵。
而也正是此刻，楚维阳不再折身回望，而是真正朝着那厚重的雾霭之中看去。
或许终有楚维阳也要大道争锋的一日，但不是今朝，不是此刻。
道人尤有路要走，他的路在前方。

第九百四十三章 超凡脱俗易三界
离世愈远。
或许是因为在离开九天十地之旧地的电光石火之间，接连的诸般景象的洞见，教楚维阳对于道法本质，对于某种道法之外的大道争锋的本质与心韵有了更为深刻的认知。
这一刻，渐渐地伴随着楚维阳驾驭着百界云舫在雾海之上行舟，那毫无阻碍的乘风破浪过程之中，真正须弥之道法的灵虚玄妙之横渡里面，很快，楚维阳便真正觉着那旧世在须弥的距离概念上十分渺远起来。
而似乎也正是因为着这种渺远的距离变化本身。
楚维阳开始明晰的感受到脱离旧世所带给他的气韵方面的变化与体悟。
最先在楚维阳的感应之中消弭去的，实则是老禅师化开那丝绢帛书，所晕散在旧世的天地之中的咒杀力量。
这一刻，楚维阳彻彻底底的失却了那种咒杀力量引动着天地伟力，进而锚定着己身之身形气韵的感触。
这也意味着，只要楚维阳想，他便不需要再“躲藏”在这灵虚玄妙的境界之中了，这是楚维阳与诸修在遗世而立之后，共同动荡着己身的道术所从诸境诸相之中引动的极为深邃的某一层阶的玄虚领域。
可以说，这一境已经十分接近天地道法的真髓与本质，错非是像楚维阳与诸修这样掌握有道术，错非是以雷劫重塑先天道体道躯，再是高卓些修为境界的存在，也注定难以洞入这一玄境之中。
从安全上来说，这以灵虚玄妙一境，要远远地胜过玄虚兼且形而上的领域。
那才是任何道法真髓直指大道本质的存在，尽都能够感触到，并且短暂驻足的一境。
而今，楚维阳好似是不用再躲在这灵虚玄妙的一界之中，而是真正意义上的重新显照于世，在这世外的汪洋之上泛舟。
枷锁尽去，但是这一刻，楚维阳却并没有做出这样的选择。
更相反，伴随着道人身上那出尘缥缈，万象空灵的气韵蒸腾而起的气韵显照，伴随在时间的流逝之中，楚维阳开始能够静下心来静静地体悟着玉京山法会在开启，静静地体悟着玉京山上，万象天人混同古往今来诸界天骄妖孽一同辩道论法的盛景。
每一息之间，道法之中的全新感触都在将楚维阳磅礴的思感念头牵引向真正深入的道法本质与真髓之中去，并且在为道法本质的蜕变与升华积蓄着力量。
进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里，楚维阳同样的在将己身的神韵往诸境诸相的更为深邃处，那足够与道法本质和真髓产生着更为深远交织与共鸣的领域探索而去。
这一刻，楚维阳非但不曾现身，反而想要将己身的存在更进一步的隐藏在诸境诸相之中。
这样举措的选择，一来有着楚维阳骤然立身在世外的谨慎，对于完全未知与茫然的世外，楚维阳更想要选择最为稳妥的立身姿态与方式。
毕竟，对于世外探索的记载，古往今来，那厚重的故纸堆中几乎都教人难见得落于文字的记载，那本身便是一个修行时代之中少有那么一二人会选择去做的事情，而在记载之中，大多数也仅只是记载着到他们远赴世外为止。
再后面，有没有再回返旧世，在世外都经历了甚么，尽都无从记载，尽都言语不详。
贯穿在故纸堆中那悠悠古史的，是盘桓在旧世之中，围绕着新旧两道的大道争锋，所历经的万古厮杀而已。
除此之外，尽皆未知。
而且，也正是因为离开旧世的顷刻间所洞见的诸般前因，使得在更为辽阔高远的大局上，教楚维阳明晰的洞见了属于原始凶兽的威胁，而这世外浊世，本就是原始凶兽们肆虐的乐园。
现身于现世的念头，便也因之而被楚维阳彻彻底底的打消。
甚至这种谨慎的举措开始在更多的动作上有所延续。
在长久的体悟着玉京山法会的持续所带来的道法层面的进益之后，楚维阳也在开始着自己与诸修的修道炼法，打熬法力的过程，以及在这样漫长的赶路过程之中，将时间本身的力量运用起来，将岁月重新在诸修的身上延展开来。
但是要做得这些，楚维阳并不曾真正的毫无顾忌的鲸吞世外的浑厚浊煞汪洋，进而化成薪柴与资粮，这一刻，楚维阳的身后悬照出太上八卦炉的虚相来，连带着，《九息服气》的朦胧缥缈的道法神韵混同在先天道器的宝光中。
如是均匀的从诸境诸相之中朝着那昏黄浊世晕散开来，进而，依仗着先天道器与无上神通浑一的玄妙，楚维阳才终是在这样尽量无声息的过程之中，鲸吞着那浑厚的浊煞汪洋诸气。
这诸气填入太上八卦炉中，几乎顷刻间，便在先天道器的煅烧之中，一面化成纯粹的海量元气洪流，朝着道场三界之中倾洒而去的同时，持续不断的为诸修的修道炼法提供帮助，一面化作薪柴与资粮，终是重新煅烧成了汹汹岁月烟尘。
在同样贯穿于道场三界的顷刻间，每一息的光阴岁月尽都在这一过程之中得到了延展。
是渡舟，是观世，也是修行。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里，伴随着最初时的咒杀之力再也无法被楚维阳所隔空感应到之后。
在紧随其后的，在道人远渡的过程之中，被渺远的须弥距离所间隔的，还有因果与天机罗网对于楚维阳的缠绕。
这一刻，倒不是楚维阳再度真切的感受到了那因果与天机罗网的存在。
而是伴随着某一闪瞬间，渺远的须弥距离被拉扯到了极致，忽地像是一根弦在冥冥之中崩断一样。
楚维阳所感受到的，是某种从九室玉平天界和三元太玄天界一同绵延而至的天机灵犀层面的牵系，那种牵系本身，往昔时，便是楚维阳身形之上的天意垂青，而事实上，这也是修士们掌握有灵感念头，偶然间能够驻足悟境的根由所在。
对于这等天机灵犀牵系的建立，是楚维阳在修道炼法的进程之中一点点的构建起来的。
起初时的灵感常驻的玄妙便依仗着天意的垂青，彼时尚还仅只是局限在三元极真界中，后来，是洞历三界，接连引动了三界的天机灵犀，如是三元轮转的生生不息之间，楚维阳才真正做到了灵感常驻焕发于己身。
也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不再仅仅是驻足在那一方大界之中，哪怕是立身在旧世的昏黄汪洋之上，楚维阳也能够隔空之间，明晰的感受到天意的垂青，感受到天机的示警。
但是在这一刻，这一切尽都随着那一根冥冥之中丝弦的崩断，而在楚维阳的身上烟消云散去。
诸气尽皆是浑一的，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里，道人明晰的意识到，同样崩断与烟消云散去的，还有那因果罗网。
于是，无端的，有着某种轻松明快的感触，油然从心神之中阐发。
只是在这一顷刻间，天意的消散，似是要引动着楚维阳思感与念头之中的灵感迸发与悟境笼罩。
可是三元天机灵犀的轮转生息，以及楚维阳内景九天之中玉京山上万象诸法庙宇的鼎立。
不论是灵感还是悟境，尽都已经在楚维阳的身上常驻。
而事实上，也正是在这远空的气息余韵尚还在轻轻摇曳着楚维阳心神之间的顷刻，仿佛正是因为着心神之中诸般变化对于灵感与悟境的微微撼动，霎时间，变化本身开始从远空之处，渐渐地变成了纯粹于楚维阳身形的某种归一与收束。
仿佛正是伴随着那样诸气的晕散，那根丝弦的崩断，才有着另一种事实上长久在楚维阳的身上折服的气韵，在这一刻蒸腾而起。
霎时间，那是灵感常驻的恒常不易的气韵，霎时间引动着楚维阳真正蕴藏的天机灵犀，在这一刻，反向朝着道人的道场三界之中晕散与贯穿而去。
霎时间，天机灵犀交织与共鸣着道场三界之中诸气的变化与轮转，混同着三界的天意，混同着那将三界天意浑一的先天八卦之气韵，那其中，是宇宙辉光的洞照里，属于无量劫气蒸腾的道法真髓与本质。
而同样的，那玉京山上，霎时间，万象玉华灼灼生辉，这一刻，似是有着海量的男女老少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洪钟大吕也似的钟鼓鼎磬之音震响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进而在这一刻，化作了道场对于道人本身的“天意垂青”。
我意即天意，我气即劫气，我相即诸相。
直至此刻，楚维阳方才后知后觉也似的骤然间明悟过来，纵然，道人的道与法，甚至是道人的道场三界，其一切的造化与根由，齐皆发源自旧世诸界之中。
但是伴随着楚维阳一步步攀登着己身道途的高峰，事实上，在昔日里先天道器的辉光引动着道场三界，从洞天诸界朝着真正的寰宇天地蜕变而去的那一刻起。
往昔时的诸气与天意的加持，事实上在压制着道场三界的变化。
这分明已经蜕变成了三界寰宇，但是很多时候，楚维阳运用起来时，往往仍旧仅只纯粹的以运用道场的方式来运用道场三界。
这是往昔时的道法与天意的垂青，所带给楚维阳的余韵和惯性。
毕竟，古往今来也没有谁是以道场囊括一界而著录书经的。
而直至此刻，直至一切旧世的诸气在这一闪瞬间被斩断的顷刻间，在像是消弭去了前尘与跟脚之后，楚维阳方才后知后觉的感触到，那种道场三界以真正完整圆融的寰宇乾坤，将浑一的道法贯穿己身精气神三元，混同己身道法与形神的本质和真髓的变化。
于是，楚维阳几乎是下意识地，便有了某种明悟——
倘若自己不离开旧世，或许己身的道场三界，便永远无法在那片曾经属于，而今仍旧属于九天十地的旧世之中，得到真正中正平和的正途进益与变化。
唯有世外，唯有在世外！
“此是……大界超脱……”

第九百四十四章 脱胎换骨定乾坤
仿佛像是天意注定着，楚维阳将会有着涉足这茫茫世外的一行一样。
这一刻，在洞见了道场三界的超脱本质之后，楚维阳忽地意识到，即便是未曾有着老禅师引动的咒杀之力，待得在道场三界，在道法本质的蜕变与升华上面再有所深耕之后。
那道场三界之中宇宙辉光的酝酿，那种乾坤寰宇的本源愈发积蓄到浑厚之后，终有一日，对于楚维阳而言，不断进益的道场三界，将会在那片仅只属于九天十地的旧世之中，感受到冥冥之间真正来源自诸界的本源气韵与万象道法的镇压。
到了那一刻，要么楚维阳破灭乾坤，重演己身三界成道场。
要么，楚维阳便同样需得远走世外，以己身斩断前尘的方式，隔绝诸气对于己身，对于道场三界的影响，进而真正意义上，使其走在中正平和的乾坤演化之路上。
这闪瞬间，楚维阳更进一步明悟，缘何老禅师重塑九天的时候，并不曾是以己身的无上高卓法力，生生重塑出九道天野乾坤，而是要以古往今来那诸般同源而出的道法灵韵附着的累累白骨，堆砌成山岳法坛，依循着旧有的法，开辟出全新的天宇。
或许在这漫长光阴岁月之中的反复摸索与尝试之中，老禅师便已经深刻的意识到，那旧世，自始至终都是九天十地的旧世。
某种须弥诸界之间气韵的不谐，最后的结果，可能不是九天十地的重塑，而是在大界本源近乎毁天灭地的碰撞之中，将古之仙真遗留下来的底蕴，齐皆不可挽回的混同在自然的崩灭之中走向烟消云散去。
自从那接连数息之中的连番惊变过去之后，行走在直直通往世外深远处的路上，楚维阳几乎每每有所道法感触，便要以这样的方式，回看老禅师，穷极心力的在不同的领域上，对于老禅师的道与法以及可能蕴藏的底蕴，进行拆解，进行剖析。
当然，这样的思感与念头，在道人的心神之中所占据的并不算是磅礴。
这一刻，泰半还多的主要思感与念头，仍旧被楚维阳沉浸在了道场三界的宇宙辉光浑一，真正的寰宇乾坤的成长进益上面。
进而，在这一刻，当那泰半与小半的念头齐皆含糊到一处之后，楚维阳忽地意识到，老禅师的举措，像是大有深意。
因为连楚维阳自己依循着天地道法的变化去推敲演绎去时，都不得不承认，在意识到了道场三界的变化之后，楚维阳反复的思量着，而今几乎是他涉足世外最好的时候。
若是再早一些，道场三界的寰宇乾坤之底蕴便显得薄弱了些，那种宇宙乾坤的底蕴无法支撑着楚维阳真正意义上在这无垠的世外畅行。
若是再晚上一些，等到懵懵懂懂之间，直至道场三界因为不堪重负的镇压而主动朝着楚维阳示警的时候，彼时，经年累月的道场三界在旧世九天十地格局之中的局限与艰难生长，势必要引起寰宇本源变化的“畸形”。
甚至连带着彼时道场三界迫不得已的示警，也意味着九天十地的镇压已经到了极致，在彼时，或许脱离出旧世，都是十分艰难的事情，那意味着碰撞，那意味着在强弱态势十分明晰的情况下，道场三界在“畸形”之余必然遭受到的“重创”。
而楚维阳也也能够明白，就像人身道躯一样，有些创伤可以用生机造化，可以用长久的岁月光阴将养回来，恢复原本，但是有些创伤则涉及到了道法的本质而无法恢复，会成为恒久的有缺。
彼时，天地碰撞与磋磨过程之中的重创，便是这样的“道伤”。
而今，楚维阳一朝横渡昏黄雾霭，远走世外，脱出旧世，这时机的选择上，不论对于道人的道途而言，还是对于道场三界的乾坤寰宇本质的进益而言，都是真真正正至臻至妙的恰到好处。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里，楚维阳再度恍惚地回想着，昔日里老禅师那囊括了旧世的因果罗网之中，诸般谋划真个落空了么？
从这一角度上看，只怕不尽然。
在诸修的道途走到今日的时候，楚维阳需得立身世外以洞见乾坤寰宇的超脱，这一点，楚维阳自己未曾意识到，但是咒杀之力的蔓延，使得老禅师一力促成了这件事情。
而包括邢老道人对于超脱路的探索，若是纳道场入己身的路更深刻的走下去，或许古昔年时所蕴藏的一切关乎于清虚空明天界的事物，那一切关乎于万象凋敝的奇诡邪异的本质，便尽都要从邢道人的掌握之中摒弃，如此，方得道场安泰。
那等奇诡邪异的力量，连一方界天都无法抗衡，这样看，邢老道人将之纳入五色鼎炉之中的举措，便显得过分的冒险了些。
而同样的，也包括天炎子与老禅师的死生攻伐，这是在真正意义上两人道途的碰撞，不是以分生死而洞见前路，而是为得洞见前路而不得不分生死。
这是在那闪瞬间的惊变之中，在囊括旧世的因果罗网之中的各得其所。
这其中有着死生的分野贯穿了始终，但是那真正与本质，却是跃出了死生概念的大道争锋！
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在审视着老禅师，进而借由此审视向己身。
楚维阳在剖析着老禅师，进而借由此剖析己身。
在这样的心韵流转之中，借由着道场三界的超图，那种诸气皆去，而寰宇乾坤与形神本质彻底融合的过程之中。
借由着那根丝弦的崩断，楚维阳忽地从己身肉身道躯的层面上，感受到了某种斩去了前尘，斩去了己身跟脚的感触。
从另一个角度去看，这又何尝不是一种超脱。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而也正在楚维阳有着这样多的感触生发的顷刻间，伴随着诸气皆去，伴随着“超脱”的变化真正的诞生，某种难以言喻的跃动与灵韵的焕发，从道场三界的乾坤寰宇本质之中迸发开来，进而借由着天意与楚维阳心音的浑一，进而同样得以映照。
而也正是这种跃动与灵韵的显照，这一刻，不再是某一界的天意对于另一界天意垂青的取而代之。
那是在超脱之后，一切回归本真，一切回归于己身之后，于道法的触动之中的更为深邃与归真的演化。
那是灵感与悟境的归真。
从仰仗外物，再到后来的常驻己身，但是不得不说，不拘是灵感念头也好，还是悟境门扉也罢，这些在思感与念头之中极致玄妙的状态，其存在却明晰的割裂在思感与念头之外。
灵感便是灵感，悟境便是悟境。
而这一刻，随着那己身道场的三界寰宇本质之中阐发的灵韵辉光的洗刷。
斩却了前尘与跟脚之后，这一刻，道人思绪之中的一切，齐皆在归真，齐皆在从原本之中诞生，复又回归于原本。
这一刻，灵感念头不复存在，那并非是消弭，而是融合，是从诞生的根源处，极致显照的方式上，彻彻底底的与道人磅礴的思感与念头本身融合为一。
思绪便是灵感，灵感便是思绪。
进而，则是同样的悟境门扉的消弭。
那同样不是烟消云散去，那兼具着虚实有无概念的门扉在这一刻融入了泥丸宫，依循着道法的本质融入了那灰玉灵台，进而，那自悟境之中传递出来的轻灵之风恒常存在着，并且裹挟着那与灵感浑一的思绪，重新演化着道人的心神之海。
以及那心神海洋的中心处，那不断依循着轻灵之风的吹拂，依循着道人的思感念头的碰撞，若化作了海眼漩涡，那是道人的心神所在。
那是智慧长存。
而也正是在这一刻，当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在这一刻，混同着灵感与悟境，而彻底蜕变成为圆融智慧的同一时间，连番的对于道法熔炉，对于道场三界，对于道法真髓与本质的感触，也在这一刻化作了无形无相的机缘造化，朝着那玉京山法会之上映照而去。
传递着造化与机缘的，是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是智慧圆融的思感与念头。
法会的“续场”已经是自然而然的变化。
但是在这一刻，当满蕴着圆融智慧的思感念头和玉京山万象法会的恢宏玄境相互贯连起来的顷刻间。
轰——
无声息间，楚维阳顿觉得，像是有着一道惊雷，从天外，从心神中，从道场三界之中倏忽间贯穿了始终。
进而，前所未有的，那先天道器剧烈的震动与嗡鸣着。
那蒸腾而起的浑厚到极致的岁月烟尘，在这一刻，彻彻底底的混同在了先天八卦的诸气轮转的无上神韵之中，霎时间，炉火的烟尘被凝练在镜光之中，被先天白玉镜隔空洞照向玉京山法会。
那是一息被延展成了极尽漫长之岁月，进而，又将这样被延展之后的每一息，那现世意义上的真正漫长的光阴，彻底凝缩成了一息。
这闪瞬间，岁月和光阴的交错变化，那凝缩与延展之中，八卦诸气裹挟着岁月烟尘的圆融兜转，将楚维阳的万象道法与圆融智慧，混同在玉京山中，以法会为熔炉，将之熔炼为一体。
万象归真。
没有了甚么古往今来诸界天骄妖孽，没有了玉质化的万象道法庙宇。
这一切，尽都是万象天人，尽都是己身道法，尽都是己身智慧，尽都是玉京山！
轰——
同样的伴随着这样诸气的消弭，在这顷刻间，那本该由着楚维阳漫长光阴岁月磋磨而成的第一场玉京山法会，也在这一刻若大日洞照冰雪也似的消融了去。
那是道人立身在舟头，驻足在世外的，在道场三界超脱路上的，道法本质与真髓的蜕变与升华！

第九百四十五章 坐中渔唱歌舞地
从一场玉京山法会的至于终末，再到道与法本质与真髓的更深层次的通悟，进而将这种进益与体悟呈现在三元道术之上，复又依循着道术的升华，引动着楚维阳己身三元万象诸道法的蜕变。
最后，由三元诸法映照于道场三界，再引证着己身的道法气韵，贯穿向三界的乾坤寰宇，将蜕变的造化与机缘引动向万象群生，引动向凡所由诸修所辟之道场。
这样的变化进程本身，有过了数次的经历之后，对于楚维阳而言已经是十分熟稔的事情，从最一开始的法会变化，再到绵延向三界寰宇的万象造化，一切的进程本身被道人所轻易掌控与驾驭。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楚维阳同样明晰的感应到，己身的真形法之蜕变，仍旧如故的在引动着开天法的升华。
但是这一刻，仅只是三株神通果树，在这一顷刻间，疯狂的汲取着根须之中的大道宝丹，进而吞噬与熔炼着丰沛的灵韵诸气，在升华降临的顷刻间，疯狂的走过了枯荣轮转之中的变化。
但是，伴随着楚维阳的开天法已经驻足在了第五度的枯荣轮转的层阶之中，而今这真形法的三元道术第三度的蜕变与升华本身，其所带来的裨益，仅只能够教楚维阳从初步涉足第五度枯荣轮转的层阶，走向这一境界的深邃处。
这一度的枯荣轮转似乎是已经走到了尽头处。
但是对于楚维阳而言，完全掌握着己身道法分毫与微末变化的道人，能够明晰的感受到，三度蜕变的真形法，那一法引动诸法变化的造化之力的晕散，仅只能够将开天法推动到了开天法的五度枯荣轮转的尽头。
哪怕这一刻，事实上，诸法造化的气韵实则仍旧在晕散，仍旧有着蜕变与升华的余韵，将萦绕在三株神通果树上，使得在之后略显得漫长的时间之中，三株神通果树将会以更为丰盈的姿态汲取着根须缠裹的大道宝丹的“养分”。
但是这样的变化本身，更像是对于已经走过的路的更进一步蕴养与夯实。
道人在开天法的明晰修为层阶上不会有甚么变化。
而这样变化上的参差，事实上并不曾教楚维阳有甚么意外。
道法从无有高下之别，开天法与真形法，不过是方式不同的两条同样探索着超脱的道途而已。
在这不同的道途之上，修士需得走过的路不尽相同，但是在结果上，在最终的目的与方向上，两部道途实则是殊途同归——
超脱。
而也正是在道途尽头的殊途同归，这使得哪怕修法的方式上有所不同，但是开天法与真形法的本质上，实则有着一部分的趋同。
楚维阳能够顺利的兼修两法，诸修尽都能够顺利的兼修两法，便实则是明证。
也正因此，这不同的道途之间，在相同的神境真人的修为层阶之中，那细微的修为境界的划分，也有着较为明晰的考量价值。
神境第三层的修为层阶所带来的进益，已经无法完整推动着楚维阳跃升出另一道途的第五层阶。
但是楚维阳能够感觉到自己临门一脚的状态。
这仅仅只是后劲不足罢了，并非是有着甚么瓶颈的降临，事实上，三株神通果树的共同加身，楚维阳身上所谓的开天法的修行瓶颈，在直指九度枯荣轮转的巅峰之前，只怕尽都荡然无存。
桎梏着楚维阳立身在神境巅峰的，仅只是时间而已。
“光阴……”
如是轻声感慨着，伴随着三元丹田之中，灵台、蟾宫、雷池的相继变化，伴随着三元道术的蜕变与升华本质上的跃升牢稳的完成。
那洞照在了玉京山中的镜光倏忽间消弭了去。
楚维阳的圆融智慧与玉京山万象法会之间的牵系，那种万象道法与圆融智慧之间的内外浑一，已经彻底的完成。
于是，伴随着镜光的消弭，岁月与光阴的延展与凝炼也倏忽间从玉京山中消散了去。
但是一场完整的玉京山法会的告一段落，并不曾教泰一玉皇天中的盛景有所停歇，更相反，这顷刻间，风雨晦暝之中，繁浩灵韵交错而成的雷霆大盛，漫天轰隆的景象之中，道人的圆融智慧反而更进一步的勃发着万象天人的道法灵光。
几乎霎时间，马不停蹄的，驻足在已有的道法真髓与本质之上，再一场的玉京法会便紧随其后的得以开启。
那恍若洪钟大吕也似的钟鼓鼎磬之音刚刚从三界之中渐渐地晕散去，那在细微处一点点积蓄与沉淀着的轻灵道音，便已经紧随其后的再度响起。
如是潮起潮落之间，翻涌着持续不断的朝着前程奔涌而去的，是楚维阳的长生道途，超脱道途！
而此刻，沐浴在那轻灵道音之中的，则是楚维阳仍旧在沉淀，仍旧在夯实往昔前路的三株满蕴着微茫但却灵动的玉光清辉的神通果树。
那是而今论算起来，已经是上一度的万象造化的余韵。
至于今日，楚维阳已经能够隐约的看到己身兼修两道的前路，或许在各自的第八层境界，又或者是在最后一层境界的时候，终有一日，楚维阳的神通与道术，将会驻足在同样的层阶之中，以并驾齐驱的姿态，去磋磨与碰撞出真正的超脱之路来。
那玉光和道音，那根须之下的大道宝丹与接连续场的玉京法会，便是道人最深厚的底气！
而也正是因为着这顷刻间的真形法道途上的境界跃升，事实上，诸道法的变化还在其次，真正重中之重则在于，因为这变化本身，楚维阳罕有的松弛了下来。
哪怕楚维阳一直未曾有过言说，但是事实上，自从远赴世外伊始，楚维阳的情绪便始终处于某种无法言喻的紧绷与沉郁的状态之中。
这种状态的变化，源自于那闪瞬间，邢老道、天炎子，以及重中之重的老禅师对于楚维阳的所带来的心神与道法上面的震撼。
道人在这之后，于是深入的观照与剖析老禅师，便事实上在将这种震撼更深刻的烙印在自己的心神之中。
再有，则是对于世外的茫然，是在剖析老禅师的过程之中，在洞悉了真正的大局之后，对于这莽莽雾霭浊世之中，那好似是无所不在的原始凶兽的险恶威胁所带来的实则不必要的过分警惕。
这些情绪的交错，使得楚维阳沉郁，并且心神紧绷。
但终是在这一刻，随着前尘的丝弦断去，随着己身的道法在茫茫世外有着真实的蜕变跃升，往昔时洞历诸般的底气也伴随着道法辉光的山药而一同回归。
唯道与法真实不虚。
唯道与法真实不虚！
骤然间的松弛之中，连带着道人那出尘缥缈与万象空灵的气息，也在这一顷刻间，所显照起来不再有那样的锐利与明晰。
气息本身仍旧存在着，但好似是在以更为相谐的方式从楚维阳的身上呈现着，那是某种和光同尘，某种返璞归真。
而事实上，也正在这此刻，当楚维阳真正能够坦然而有所余裕的观照向这茫茫浊世，所洞见的并非仅只是所谓来源自原始凶兽的危机，而是那真正的，属于莽荒浊世的原始野蛮而粗犷的风景。
而也正是在这一过程之中，伴随着楚维阳的心神松弛，诸修这才相继从百界云舫的船舫之中走出，她们未曾抵至楚维阳这样的境界，无法对于楚维阳所观照与认识到的事情所感同身受，但是她们能够明晰的意识到楚维阳的情绪变化。
早先时，她们齐皆选择了沉默以待，相信着楚维阳的道心之坚韧，坚信着楚维阳能够从那种紧绷与沉郁的状态之中走出。
果不其然，进而，在察觉到了楚维阳那明显的情绪变化之后，诸修便再也没有在船舫之中躲藏，反而相继走到了舟头，架起屏风，拉起纱帐经幢，摆起桌案，铺好丝绢与绒毯。
进而，诸修相继依偎在楚维阳的身侧。
在明确的意识到楚维阳的情绪自行有所好转之后，事实上这一刻才是诸修随侍在楚维阳的身侧，用真正满蕴着七情的偎依，来抚慰楚维阳心神之中最后余韵残存的时候。
那种孤独与寂寥感，顷刻间便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去。
而且，诸修实则也需要这样的彼此间的参合三元之修持，毕竟，就像是楚维阳挣断了天意的丝弦，进而抹去的前尘一样，在这样同样渺远的距离之中，诸修也在经历着同样的事情。
只是不同于楚维阳完整掌握着道场三界的自行天意与心音的浑一而焕发，对于诸修而言，作为掌握着她们道场所在之天地寰宇的主人，她们需得与楚维阳这样的天意与心音浑一的掌控之所在重新建立起某种气息之间的牵系，才能够重新的接续天意的垂青，接续某种自然灵韵的加持。
而身为道侣，再没有比三元之参合，与形神本质之交感更为便宜的气息勾连之法门了。
于是，也正是伴随着这一刻的天意重新的垂青与降临。
就像是楚维阳的变化一样，诸修的己身与天地之间的相互映照，也在前尘斩却的过程之中开始变得纯粹起来。
于是，那几乎已经很难再撼动楚维阳开天道法的蜕变与升华，借由着这种纯粹的洗炼，开始相继的灌涌在了诸修的道场之中。
并且在顷刻间，相继明晰的引动着诸修在开天法与真形法的道途上，齐皆有着甚为明晰的跃升。
于是，一时间，闲适混同着极致的欢喜，或是清朗，或是喑哑，或是婉转的欢声笑语，渐渐地从那乘风破浪的舟头传出。
那是观览世外，如踏青云游的自然豪情！

第九百四十六章 轻舟翻浪万重山
或许是真正因为心境层面上的松弛，使得楚维阳在诸位道侣的相继共同抚慰过心境之后，得以真正能够沉浸下来，观照见那世外的昏黄雾霭的与众不同之处，从纤毫微末之中，洞见真正的莽荒之大美。
不同于昔日里楚维阳曾经在旧世之中见得的风景。
这一点与道法，甚至与疆界都浑无半点儿关系。
同样尽都是昏黄浊世，只不过，在旧世的范畴之内，不拘是昔年曾经鼎盛辉煌了不知道多少岁月光阴的九天十地，又或者是之后诸界天高悬，诸修相继的血拼与厮杀。
那片莽荒的旧世海疆，在事实的层面上，被一代又一代的人族修士留下了太多无法抹去的痕迹。
不论是古昔年时诸仙真出世，斩灭原始凶兽的性命，因铺陈故道，整理水文而成舆图。
又或者是后续诸修相继为得证道神境，不拘是新道还是古法修士，齐皆要在成就真人时，熔炼诸神通玉果。
而蕴养神通玉果之所在，事实上在那个古老年代逝去之后，便始终由那片广袤海疆之中繁浩的浊煞矿脉所蕴养。
包括诸混朦法修士在其中化成凶兽，以及诸古法诸修于血战之中的化道与殒亡。
这一切的痕迹，或许单一割裂与拆分出来，其本身沉浸在那昏黄浊世的洗刷之中，将会在很短暂的时间里彻彻底底的烟消云散去。
但是当这样的痕迹，长久的以经年论算，以千秋万载为最后的计量单位，那贯穿了几乎人族整个悠长古史的无穷光阴逝去之后，这样的一道又一道的痕迹贯穿着，便已经在旧世的海疆之中留下了恒久的痕迹。
那是名为“耕耘”的痕迹。
在这样的繁多的痕迹烙印与梳理之下，不可避免的，风水堪舆的力量已经依循着故道贯穿磅礴无垠之广袤，哪怕是其中徜徉的浊煞水文之中，其浊煞的概念之中，也满蕴着道与法的韵律。
这才是楚维阳哪怕是立身在旧世的浊世天宇之下，也能够感应到诸界天意垂青的根源所在。
而除却这诸般之外，诚然，在世外，诸阴浊煞的驳杂本质仍旧与旧世浑无差别，楚维阳也能够体悟到道与法的恒常存在与真实不虚。
但是，那种诸阴浊煞之中的无序，完完全全无序的交错与演化，以及那浑无半点儿耕耘的痕迹可能的纯粹原始自然的野蛮景象显照，仍旧教楚维阳洞见了己身未曾思量与见到过的自然莽荒的另一面。
楚维阳真正见到了那巍峨磅礴真正贯连着浊世天与地的汪洋水幕，见到过真正翻涌起来，磅礴如陆地一样的浪涌。
见到了无垠汪洋之上，那悬浮在海面上，连绵狭长如堤坝也似的腐烂白骨，仅只是那被浊煞销蚀的仅只剩下了残缺痕迹外壳的骨相一角，便教楚维阳无法想象，那样磅礴与巍峨的生灵，其生前仅只是气血的积蓄，便到了多么教人惊骇与可怖的地步。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雾海行舟的过程里，楚维阳更进一步的洞见了很多往昔时未曾想象过的奇景。
那浊世里并非是纯粹的昏黄颜色。
楚维阳曾经真切的看到过，在一段连绵了不知道多少辽阔海域疆界的厚重大雾笼罩之下，偶然间激涌起来的两道浊煞浪头混同着海量的雾霭水汽，那纯粹无序的诸阴浊煞在那闪瞬间的碰撞之中。
那是真正无序与无序之间的碰撞，竟然在那顷刻间，从浊煞里，有着深紫颜色的玉华诞生，那是某种连楚维阳都无法理解的玄妙与奇特的道韵，进而，在那倏忽间晕染开来的大片深紫玉华之中，神华本身裹挟着海量的灵光显照。
虚实与有无的概念在神华之中激发，道人像是在那一刹看到了花鸟鱼虫也似的一切有相之间凌乱但却依循着己身独特韵律交织而成的灵形剪影。
那是对于灵形而言的紫金大世洞开，那是其中无量的生灵在诞生，在演绎着辉煌天地乾坤。
进而在下一刹那时，更为汹涌的浪头打落，深紫色的神华黯灭了去。
在外看来，这是某种灵光的涌现与消弭。
但是在灵韵的本质之中，这是开天辟地之后，或许在灵形的概念之中，那鼎立与显照了无算光阴岁月的天地乾坤在崩灭，那是无量生灵的陨灭，那是万象的彻底死寂。
最后，入目所见时，仅只剩了纯粹的昏黄颜色。
那电光石火之间，隔空之间观照着这些的楚维阳，观照着这些，在极为复杂的感慨，与极为冷静的观照之中，对于旧世，有了十分冷静的剖析。
或许九天十地也是这样，或者更准确的说，那依循着阴阳轮转的相互牵系而在旧世自然诞生的十地，自然诞生的那五大界天，事实上或许便是浊世的汪洋这样偶然间翻涌着的浪花打出的泡沫。
那泡沫很是绮丽，其内里也确确实实诞生了美好的幻梦，但是或许对于整个浊世而言，泡沫本身终究逃不过破碎的终局，而在那打落绮丽的梦幻泡影的滔滔巨浪砸落之前，最先在摇曳之中溃散去的，或许是依附在这样的泡沫之上，所有人为堆砌起来的浮沫。
这或许便是九天崩灭的本质。
或许对于这昏黄浊世而言，覆灭那偶然间翻涌出来的浪花的狂风巨浪并非是不曾落下，事实上，那风在万古岁月之前便已经吹拂过境，而那巨浪紧随其后，对于诸修而言的万古岁月光阴，或许便是那狂风巨浪之间实则短暂的间隙而已。
修真百代，若白驹过隙。
如是极近复杂而又沉重的感慨之中，楚维阳对于须弥，对于光阴，对于量劫，有了更为深刻的认知。
道人渐渐地在洞见了这样的玄奇场景之后，反而对于己身的道途有了更为笃定的认知。
光阴与岁月交错而成的宇宙辉光仍旧非是恒常不易！
唯有无量量劫贯穿始终，贯穿万象的轮转，只是贯穿宇宙辉光，唯生灭恒常，唯轮转恒常！
而且，这样的画面，在那真正漫长的旅程之中，并非仅只是一处，也并非仅只是偶然间的显现。
有过太多次，楚维阳洞见过那无序的浊煞海浪与雾霭之间的碰撞所诞生的辉光。
有些是纯粹各色的或大或小的斑斓神华，有些则是更能够被楚维阳所理解的天地乾坤的须弥气息。
只是这些在无序之中相继碰撞而出的有序，几乎都在楚维阳的面前骤生骤灭。
这使得楚维阳能够明晰的意识到，那生与灭之间，到底是甚么在灵光之中一闪而逝。
道人无法对于这诸世的诞生与覆灭做更多的事情，那电光石火之间，道人仅只能够依仗着先天道器的力量，将那诸色斑斓的神华隔空之间摄取，进而将那其中满蕴着的有序的道法气韵参透，成为己身万象斑斓的道法底蕴的一部分。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观览诸世。
远行，恒久的远行。
渐渐地，伴随着楚维阳真正意义上远离了那旧世无法想象的渺远距离之后，天与地之间愈发的粗犷，这茫茫浊世之中，入目所见，尽都是自然之中无序的伟力。
而也正是在这样莽荒的天宇之中，渐渐地，道人真正开始对于须弥和岁月的力量变得模糊起来。
他开始不再记忆自己到底走出了多么渺远的距离来，也不再记忆这一场远行到底有多少的四时轮转了去。
在这样近乎忘却了诸般过程之中，楚维阳真切的看到了那近乎无垠的辽阔海域之中，狂风裹挟着磅礴的浊煞大雨，那疾风骤雨之中，是连绵如雨瀑，如罗网的雷霆连绵不竭的轰落。
纯粹的天地毁灭的力量在酝酿，在引动，在肆无忌惮的咆哮着！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灭世场景之中，楚维阳真切的看到，在那风雨雷霆之中，那接连的伟力涌动之下，是无算的斑斓华光骤然间诞生，复又骤然间黯灭。
诸界生，诸界灭。
自然与道法在这样的原始与野蛮的场景之中浑一。
几乎顷刻间，楚维阳看着这样的场景，便要几乎因为思绪的“窒息”而失语。
也正是此刻，楚维阳忽地透过了这样的风雨雷霆，看到了那掀起的汹涌浪涛之中，多呈现于展露出的，那浊世更深处的某种朦胧的轮廓来。
“故清虚空明天界？”

第九百四十七章 似是而非演诸相
风，雨，雷霆。
一切磅礴而不可思议的自然诸相的无垠伟力之下，楚维阳在顷刻间，见得了那连绵的疾风骤雨与雷霆罗网之下，几乎每一息之间，都在持续不断生灭的斑斓神华之中的诸界。
骤生骤灭之中，所有关乎于道法与自然的浑一，尽都以这样不可思议的景象呈现在了楚维阳的眼中。
这一路走来，楚维阳曾经见到过各种不尽相同的磅礴天象，见到过那斑斓神华之中一界的生灭，但是不论是天象，还是诸界，从来未曾有过今日所见得的这样磅礴，以及这样的繁浩。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洞见与观照的过程之中，楚维阳明晰的感受到了那一缕始终恒常存在于雾海前端的灰烟，真切的悬停在了此间，悬停在了如是巍峨天象之前，并且渐渐地，似是要从这一境跃升出去，朝着真正的汪洋极深处垂落而去。
而也正是顺着那丝缕烟尘所传递而来的几乎微不可查的前因，楚维阳看到了那无垠巍峨的天象所引动的几乎沸腾也似的滂沱汪洋海水之下，那真正无序的昏黄汪洋所缠裹着的极尽朦胧模糊的轮廓。
这顷刻间，楚维阳罕有的，在这一刻竟生发出了终于抵至目的地所在的某种纯粹的感慨。
天晓得，借由着那一缕灰烟的前因，从走出旧世之后，楚维阳到底走过了多少的须弥距离，在这一路程之中，又到底耗费去了多少的光阴岁月。
咒术之力晕散，天机之力晕散，诸气的崩断甚至抹去了道人的前尘与跟脚，直至在这样纯粹的无垠之中，明晰的须弥概念已经失去了纯粹的意义，四时的轮转也在纯粹的昏黄浊世里变得朦胧模糊。
在这一切的背后，是恍恍惚惚之中，仿佛从一个宇宙走到了另一个宇宙的不真实感。
但是同样的，楚维阳也明白，从来不曾存在有甚么朦胧与模糊，也不曾存在有两个截然不同的宇宙海疆。
这是己身以须弥之道驾驭着法舟的横渡，同样的，这也是昔年那场教天地寂灭的大战之后，一界陆沉，那万象死寂，本源倒转的一方界天，在彻底的沉没入了昏黄汪洋之中，被真正的惊涛骇浪，汹涌湍流缠裹着、推动着，从故九天十地所在的旧世，一路推到了此间所在之处。
这对于楚维阳而言朦胧而模糊的距离和光阴，对于这一方死寂大界而言，便是新旧两道万古争锋的漫长岁月的漂泊，从殒亡至于今朝，每一度春秋，每一度昼夜，每一息，每一刹那，尽都明晰而真切。
进而，则是在这样的复杂情绪之下，当楚维阳真正洞见了那匍匐在深邃汪洋之下的界天磅礴的轮廓之后，所纯粹的下意识油然而生的感慨。
太庞大了！
可以说，至于今日，楚维阳已经将五大界天的现状姿态相继洞见得真切了。
仔细计较与论算起来，诸界天轮廓大小上相差仿佛，即便而今看来，显得轮廓最是微小的三元太玄天界，也仅只是因为天宇仍旧处在恢复原始古貌的过程之中。
但是相比较于旧世悬照的四大界天，而今这沉浸在了昏黄汪洋之中的故清虚空明天界，则显得庞大的过分，仅只是这顷刻间以不真切的目光观照而去时，少说这一界都要有寻常的两个界天那样的大小。
当然，这样的感慨来得纯粹。
楚维阳并未曾想过要从道法的层面与在这顷刻间剖析出这一方大界真正如此庞大的根由所在，毕竟，这是真正万象死寂，诸道凋敝之后，真正满蕴着奇诡与邪异的一界之所在。
这万古光阴的路上，甚么样的玄奇变化的诞生都有着可能。
就像是那浊煞浪涛在无序之中碰撞出有序来，就像是这汹涌风暴之中诸界的骤生骤灭，这一切尽都教楚维阳有所明悟，道法的诞生与变化的过程之中，不仅只是有着严苛的义理，偶然与巧合同样是道法诞生与演化的真髓与本质之一。
进而，当楚维阳的心神之中正有着这样的念头生发的同时，道人的目光便随即在那巍峨磅礴的始终维持着的天象，以及那匍匐在深邃海域之中，观照着那轮廓已经长久未曾有所挪动的故清虚空明天界。
楚维阳渐渐的从中感受到了某种必然而然的联系的存在。
这种联系的存在的过程之中，甚至牵系着那风雨雷霆之下所接连涌现的斑斓磷光，那些骤生骤灭的诸界。
于是，楚维阳不禁生发出了最后的困惑，到底是因为这此地这样的天象，才引动了那庞大界天的停驻，还是因为别的缘故，这庞大界天的停驻，最后引动了如是巍峨与磅礴的天象？
直觉告诉楚维阳，这牵系的背后，有着某种更为深刻的因果干系，这种干系本身，将会影响与左右着楚维阳对于自然与道法浑一的认识和理解。
洞悟了这些，楚维阳将会掌握有己身真形法道途前路上，关乎于三元道术的蜕变与升华之中，极其关隘的一步。
只是在楚维阳的审视过程之中，那天象如故，那轮廓如故，那生灭如故。
一切的一切，以前所未有的跃动显照在楚维阳的眼中，但其复又各自悬照，恒常不易之间，不落分毫文字，除却神华外，不见分毫的道法气韵。
这终究是意味着，想要明白这更真髓处的变化，便需得要深入探索而去，隔空观照，是观照不出来的。
而也正是伴随着这样的念头涌现，楚维阳最后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了那庞大的轮廓上面。
“不过是又一处海眼漩涡而已……”
最后，如是轻快的说了一声的时候，楚维阳的诸般杂念顷刻间皆去。
电光石火之间，伴随着道人施施然起身。
霎时间，那漫天的雾海大盛，裹挟着丰沛磅礴的须弥之力，在这顷刻间，齐皆朝着楚维阳的身周翻涌而至。
进而在道人凌空而立的顷刻间，舟头，诸修相继立身在师雨亭的侧旁，看着师雨亭以莲花法印推出，引动着须弥雾霭，倏忽间洞开云路，路的尽头，是灵浮洞天的盛景洞开。
漫长时间的接连横渡，伴随着先天道器级数的太上八卦炉混同着无上神通，恒久对于昏黄汪洋的疯狂汲取与煅烧，海量的元气菁华在这一过程之中晕散在道场三界里。
诸修此刻朝着那映照的道场一角看去时，所洞见的便尽都是在蜕变成了真正的寰宇乾坤之后，以更为浑厚的底蕴，鲸吞着诸气而得以“蓬勃生长”的天地须弥。
以及在生长的更为辽阔高远的天地之中，那像是沾染了昏黄汪洋也似的更为无垠与磅礴汹涌的元气海洋。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道场风景呈现在那须弥雾霭之中的时候，倏忽间再看去时，那百界云舫便已经悬停在了道场汪洋之中。
在乎于此，在乎于彼，如是须弥概念兜转的刹那，这灵虚而玄妙的一境之中，便相继消失了诸修与法舟的外象。
最后，伴随着丝缕的雾霭也在这玄虚的一界之中彻底烟消云散去。
道人这才手腕一翻，将九节竹杖握在掌心之中的顷刻间，楚维阳的身形便已经从诸境诸相之中相继横渡而过，一息之间，便已经从玄虚之中降落于世，并且伴随着刹那间身周的五色玉华蒸腾，不等那巍峨天象像是暴怒着被楚维阳的身形所牵引。
几乎同一时间，伴随着那蜕变之后更为真髓与本质的三元道术的气韵相继笼罩在道人的身周，霎时间，几乎是同样自然混同着道法气韵的风雨雷霆，便相继从道人的身周涌现。
刹那间，那真正恒常显照的天灾诸相之中，那已经跃动着要朝着楚维阳这里灌涌而至的风雨雷霆，竟真个在这一刻，面对着那真真像是同源而出的气息，随即戛然而止。
那长久跃动的变化之中，鲸吞着四面八方的丰沛雾霭与浊煞之气，进而满蕴着灵光的一切诸相之中，这一刻甚至教楚维阳感触到了十分拟人化的某种灵韵层面的“困惑”。
只是就像是楚维阳观照诸相，未曾洞见任何文字跃然纸上一样，面对着如是困惑的天象灵韵，楚维阳也不曾欧哲甚么宣之于口的释惑。
道人仅只是在顷刻间扬起了手中的九节竹杖。
于是，刹那间，风卷云舒，雨至雷轰，那天象不曾真个抵至，这顷刻间，反而是楚维阳的道术气韵蒸腾而起。
他像是未曾感受到那巍峨天象之中诸界生灭的磅礴力量一样。
这是真正掌握有着高卓道法，并且对于己身道法的极致自信而带来的底气。
刹那间，伴随着如是气息的引动，自然天威被道与法引动到了极致。
进而伴随着楚维阳朝着昏黄汪洋之中轻轻一戳。
刹那间，那自然天威之中前所未有的凌厉雷霆在这一刹，随着杖尖点出的方向，悍然轰击在浑厚汪洋之中的顷刻间。
如有磅礴伟力，连大海汪洋也能够割裂与分野。
真正的汪洋裂痕伴随着雷霆的轰落而辟开，也正几乎顷刻间，原地里那五色玉华裹挟着楚维阳的身形，便毫无犹豫的立身在悬空之中，朝着那大海的裂缝，纵身一跃！

第九百四十八章 广莫之野无何有
刹那间，伴随着楚维阳的纵身一跃，五色玉华的包裹之中，雷霆辟开的深邃海渊将楚维阳的身形淹没。
似是而非的景象，让道人无端的生发出感慨来。
仿佛己身走出了旧世无垠千万里，可是一转眼间，三元极真界的海渊仍旧毫无留情的将己身吞噬。
这天底下，芸芸众生里，又有多少人，愿意出走千万里，只为走回最初时的来时路。
如是沧桑的感慨教楚维阳的心绪莫名的复杂。
直指下一刻，直至《五行大遁》的神通被楚维阳运用到了精妙至于毫厘间时，当道人借由此，彻彻底底的徜徉在海域之中，直指这浑厚汪洋的极深处，进而，在那极致深邃的海底，洞见了故清虚空明天界的真正景象的时候。
那种从古史之中走出的磅礴与巍峨的感触，教楚维阳几乎顷刻间，便斩却了诸般复杂心绪，仅只剩下了纯粹的愕然与惊诧。
在楚维阳的注视之中，那不仅仅是巍峨磅礴的高远大界轮廓，那足足承载着无垠的灭世天象的无垠广博，那足够将整个旧世四大界天齐皆囊括在其中的无垠体量。
那仿佛是楚维阳的认知之中，所能够理解的天地寰宇乾坤的概念的极致。
而在这样的巍峨大界之下，在这毫无遮掩的满蕴着浊煞与诸阴，满蕴着奇诡与邪异的，已经不清楚是否还能够论算是界天的磅礴寰宇“大球”之下，则是一艘同样古老而且磅礴到超乎了楚维阳想象的古舟。
古舟上半部分的甲板之类的部分，已经彻彻底底的被大球所覆盖，所淹没，并且在光阴与须弥的力量共同的加持下，似是粘黏在了一起。
而古舟的下半部分则已经在海底的原始莽荒的矿脉上接连的“触礁”，入目所见时，有着大半的腐朽船舱已经因之而断裂成了残碎的木板，被抛向了海底的四面八方。
而同样的，楚维阳也能够看到，那同样被撞断的原始莽荒的矿脉之中，有着浊世灵韵菁华疯狂汇聚而成的星星点点的斑斓浮光。
可那不是甚么微茫而绮丽的点缀。
那是神通玉果的元胚，是不曾被特有之神通经篇的神韵所沾染过的纯粹菁华在岁月之中酝酿而成的元胚。
而这样的景象，也在明晰的告诉着楚维阳，他到底立身在怎么样的天野之中。
这是原始莽荒而充满着凶险的海疆，但是同样的，这也是未曾被耕耘的，真正满蕴着光阴与岁月造化的宝地！
但是面对着那些神通玉果的元胚，楚维阳却未曾甚为莽撞的去摘取。
元胚一旦沾染这道法的神韵，便要在其上落于文字，将现有掌握的神通经篇凝聚成己身用不到的另一枚神通玉果，对于楚维阳而言，很难真正算得上是甚么收获。
更相反，这样的神通玉果，倘若是仍旧悬照在那里，徜徉在浊世的自然之中，反而能够更继续的恒存下去。
于是，仅只是一眼扫过之后，楚维阳便重新将目光落回了那“大球”，以及那“触礁”的古舟上面。
事实上，已经无需楚维阳去猜度了。
真正抵近的顷刻间，楚维阳便已经感受到了其上那再明晰不过的道法轮转的气韵。
百界云舫！
而且，借由着那断裂之处的材质纹路与痕迹，楚维阳也已经辨别出了这曾经教道人洞见过的至高炼材，那是昔日里百花楼老楼主曾经给予过师雨亭的馈赠，言称是从昔日九天十地鼎盛时，百花楼的祖庭之山门法舟上，最后所收拢而来的残片。
当时，仅只是一小块炼材，都教老楼主，教百花楼的先贤显得珍稀异常。
而这样的无上炼材，而今有着整整一船，连带着那迸溅开来的部分，也碎了满满一地，混同在了那断裂的矿脉碎石之中。
这顷刻间，楚维阳已经能够想象到，这万古光阴岁月里，所发生的事情。
那是古昔年那血腥一战之后的某种无法言喻的巧合。
在这种极致巧合的促使之下，沉默入汪洋之中的故清虚空明天界，正正好好的在被汪洋吞没的过程之中，“撞”上了昔日九天崩灭的顷刻间，便隐没在了汪洋之中的百界云舫上面。
或许也并非是纯粹的巧合，而是那一刻，凋敝的一界，与至高层阶的须弥宝器之间，那若有若无的相互通衢的道法牵系。
进而，也正是借由着这样的碰撞，真正辽阔而高远的界天级数的寰宇乾坤所裹挟的浑厚须弥之力，成为了那沉入汪洋之中已有经年，并且长久沉寂的百界云舫，重新被须弥之力震动，进而焕发出“活力”与“生机”的力量源头。
而同样的，也唯有在这样的九天十地最为鼎盛时代的圣地大教山门级数的法舟，才能够托举着真正概念上死寂的界天远行。
从来便没有着古老一界的随波逐流，这是古老大界与古老法舟之间相互依凭着的远行。
而且，楚维阳也很难想象得到，若是没有清虚空明天界与百界云舫古舟的相互依凭，相互扶持着远行的话，这古舟与古界相继沉没在旧世的海疆之中，将会有着甚么样的后果。
或许真正属于古老一界万象死寂的奇诡与邪异，会直接在旧世海疆之中晕散开来，并且此后万古岁月光阴里的新旧两道的持续不断地厮杀，将会成为这种奇诡与邪异被更进一步滋养的温床。
当然，更大的可能，是这样的奇诡与邪异还未曾能够焕发生机的时候，古界连带着古舟，便被当做是那个古老时代遗留下来的资粮与薪柴，被新旧两道修士齐皆一拥而上，疯狂的拆解与割裂之后，相继融入到己身的修途之中去。
发源自万象，最后归咎于万象。
当然，这样的事情终究未曾发生。
伴随着古界与古舟的远去，如是万古岁月光阴的漫长远行，终于，在避开了被拆解的命运之后，经受着经年累月的愈发浑厚与蛮荒的浊煞汪洋的洗礼与灌涌之后，那些因为死寂与凋敝而真正诞生的奇诡与邪异，在这样的浊世滋养下，得到了真正的经年累月的酝酿。
奇诡与邪异层面的壮大，事实上，或许才是这古老大界不断的膨胀，终于超过了所谓界天的概念，并且一路“生长”到了今日的厚重与庞大的根由所在。
但是，愈发沉重的界天也并非没有影响，它“驾驭着”法舟远行，纯粹沉重的力量，终究逐渐得教法舟不堪重负，最后，终于是在某一顷刻间，沉重的巨压教古舟再度沉底，并且在巨大的惯性与汪洋洪流的推动之下，在这片海疆之中触礁。
那原本自旧世的昏黄浊世里偶然间诞生的梦幻泡影一界与瑰丽斑斓的事物，便这样在历经了远行之后，沉没在了这片莽莽海疆的底部。
错非是那巍峨的灭世天灾的景象标注，以及烟灰的隔空锚定与牵引，这真正厚重至极的昏黄汪洋的覆盖之下，只怕连楚维阳也注定无法在道与法的层面上，感触到古界与古舟的存在。
萧索，寂寥，孤僻。
而也正在楚维阳如是观照与感慨的过程之中，忽地，那一缕晕散到了极致微末的烟灰，骤然间在这顷刻间，显照出了最后极致明晰的力量，倏忽间贯穿向了古老一界的须弥壁垒。
也正是在这顷刻间，并没有想象之中那样坚韧的须弥壁垒，又或者是因为纯粹同源而出的气韵的缘故。
那倏忽间，伴随着古界须弥壁垒的洞开，霎时，某种像是昔年感触到古界碎片时一般无二的陈腐气韵，从那丝缕被掀开的古界须弥“孔洞”之中晕散与映照开来。
而也正此时，感受到那似是而非的陈腐气息，感受到那在死寂与凋亡之中蒸腾而起的灵韵和跃动的奇诡邪异气息。
这刹那间，楚维阳像是感受到了某种真正意义上的森然鬼蜮骤然间朝着自己洞开的错觉，那极致的幽暗鬼蜮尽头，是无算的阴物隐没在纯粹的黑暗之中，伴随着己身洞照向鬼蜮，而同样洞照向己身。
那是某种纯粹阴森的不寒而栗的本能。
某种几乎顷刻间要教楚维阳毛发舒张，骨节通泰的熟悉感触。
镇魔窟……
他不禁要拷问己身，这到底是在世外，还是在三元极真界中。
而也正是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的肉身道躯之中，三元道术交织与共鸣的顷刻间，道人周天紧锁，分毫气息尽皆无漏，于此同时，诸气翻卷之间，纯粹的太阴法力将道人的形神本质贯穿，进而顷刻间，虚实有无的概念加诸于身。
原地里，再无有甚么有道真修，彻彻底底阴灵与阴物化的楚维阳，在这顷刻间，连带着五色玉华的灵光都齐皆收束，原地里，伴随着玄云幽雾的晕散，倏忽间将道人的身形缠裹。
进而，幽芒凌空飞遁去的顷刻间，便直直地跃入了那即将一闪而逝弥合的孔洞之中去。
真正的森然被切实的感触，无垠的奇诡邪异酝酿在纯粹的黑暗之中，带给了道人以罕有的安宁与平和。
进而，在下一瞬间，当那包裹着楚维阳诸感的纯粹黑暗尚还未曾晕散去的时候，某种影影绰绰间，像是由古老时代的古音所发展出来的某种诡谲的音调，若鬼哭狼嚎也似的响彻，仿佛近在耳边，又仿佛远在天际。
“年轻人，年轻人，醒醒，无何有之乡到了。”

第九百四十九章 死生渡口诸界图
无何有之乡？
无何有，犹无有也。
谓宽旷无人之处，不问何物，悉皆无有，故曰无何有之乡也。
电光石火之间，伴随着对于无何有的认知在顷刻间贯穿己身的心神而过，伴随着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运转着圆融智慧，洞悉着所谓无何有之乡的本质之后。
刹那间，楚维阳猛然“睁开眼眸”，又或者说，是在思绪跃动的刹那间，那无垠的纯粹黑暗烟消云散去。
当然，洞照在楚维阳面前的，也并非是明媚的阳光洞照。
那是某种极尽暗淡之中，能够教人明晰的洞见身形，洞见诸相之后，却有阴沉沉的教人真个难以言说明亮的晦暗底色。
相继了昔年时那幽深的洞窟，仅只一束微茫的光从石窟门口中斜斜的洞照而来，进而在弥散的灰烬与尘埃，在蒸腾的诸阴浊煞之气中艰难的晕散开来，便已经是仅有的天与地，是这世界的颜色。
回来了，甚么都回来了。
进而，带有着这种难以言喻的游刃有余的感触，楚维阳方才偏过头，真正看向了那己身立身所在之处，以及刚刚声音发出的源头。
难以形容的腐烂与黢黑的深邃江面之上，水流潺潺，平滑如镜而不掀分毫波澜。
这恍若是宝瓶江也似的宽阔大江，带给楚维阳的却并非是某种辽阔的感触，而是死寂，是陈腐，甚至是分明轻盈，但却带给人以某种沉重的粘稠感觉。
而也正是在这样阴郁而沉寂的平静江野之上，是一艘艘空寂而浑无人烟生息的古舟静静地悬停在两旁的江畔。
未见得分毫人烟，通衢而宽阔的江面上，仅只有着一叶孤舟在缓缓地乘风破浪而去，那是楚维阳拄着九节竹杖立身在古舟之上，而在舟头，则是一老叟在撑篙而行。
只是说来也奇，楚维阳能够真切的意识到，这是十分宽广与深邃的大江，如是深远的河道，撑篙并非是最为明智的选择，那实际上是在搅动着如是深邃而满蕴陈腐与浊煞之气的大江，非是寻常之人力能所为。
偏生在那样老叟清瘦而显得过分阴冷的佝偻身形之上，楚维阳却无从感受到多少真正的跃动的力量，甚至包括是鲜活的道与法的存在。
其本质似是凋亡与死寂，但他却仍旧立身在舟头，以举重若轻也似的姿态，撑篙而行。
“年轻人？为甚么说某是年轻人？”
管中窥豹，楚维阳掌握有着至高篆纹，能够吞噬与炼化着无算的圆通无上篆法而成琅嬛篆种，道人对于文字与音言的理解，对于这其中古今浩如烟海的变化脉络，几乎可以说是熟稔于心，并且在就有的古史传续之外，同样相继交织与碰撞出许多。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里，楚维阳仅只通过了那人简短的诡谲音调，便已经推演出了这音言的全部大略，或许在细节上还不算完整，但是这样的音言的掌握，已经足够教楚维阳进行顺畅的交流。
甚至正是伴随着在这样交流的过程之中，楚维阳将会调整己身所掌控的音言细节，或许仅只是片刻后，便能够做到一般无二。
果不其然，当楚维阳声音落下的顷刻间，那舟头老叟的一切动作便齐皆在楚维阳的声调之中骤然一顿，进而，那舟头老叟折转身形，颇诧异的看了楚维阳一眼之后，进而说了一句显得颇具备禅理的话。
“汝过得死生渡口而入得无何有之乡，前尘皆去，向死而有新生，只怕连自己都忘却了己身是谁罢？可生身立命，总要有称呼才是，不是张三，便是李四，称呼名称大可以继续想一想。
只是老夫却只好先称你为年轻人，不然，少年，又或是甚么阿猫阿狗的称呼，也没甚分别与所谓。”
一番话，教老叟说得沧桑，说得麻木，说得禅理幽深之中，却又颇似是理所应当一样。
而原地里，罕有的，楚维阳挑了挑眉头。
“死生渡口？”
道人轻轻发问时，那老叟已经折转过身形去，自顾自地重新撑篙而行，但是这一刻，老叟的声音却不紧不慢的传出。
“喏，在汝的身后面，在汝来时的方向上，不就正是死生渡口么？”
话音落下时，这闪瞬间，道人却浑无有甚么犹疑，完全没有在这样奇诡邪异的环境之中，依循着所谓的鬼魅之言而行事，会有甚么样的问题和影响，会陷入到怎么样的窠臼之中。
他是神境真人层级的煞星，甚至仅只以战力而论及，寻常的古之地仙也很难说是他的对手，这是以死生之战所论证出来的事情。
这便也意味着，只要楚维阳想，在神境层阶之中，只要不是面对老禅师和天炎子那样的存在，九成九的事情，纵然是一时间的奇诡与邪异，楚维阳也能够以功高欺理的姿态生生碾压过去。
这是一路畅行而来，见证着昏黄浊世的磅礴巍峨与己身的道法之间相互印证之后，道人的修为所更进一步带给他的信心！
但是当楚维阳真正循声而回望去的时候，霎时间，果不其然，在道人隐约之间早已有所预料的观照下，那远空之际，道人从另一个角度上，看到了那真正昏黄汪洋浊世之中，灭世天象之下，那接连生灭的神华之中的无量寰宇，在这故清虚空明天界，在无何有之乡中的映照。
那是在一道恒常灼灼闪耀着的明光，大概应该是真正意义上的灭世景象之中存在着的雷霆，而在这样的雷霆洞照之下，是真正的斑斓诸色自然而然的齐皆映照在那明光之下，像是一幅随意涂抹的斑斓画卷一样。
那些颜色彼此间相互拼凑，甚至是有着部分的相互重叠，进而在这样的过程之中，将整幅画卷铺满。
这一切的一切，汇总在一起，便是死生渡口。
那些极致斑斓的颜色，每一道便是实则在灭世景象之中，骤升骤灭的满蕴道法与蓬勃生息的一界。
进而呈现在画卷上面，那一色的骤然醒目，便是一界在骤生骤灭的轮转之中，正变演到盛极的一步；而那些在不断的被挤压，被重叠的诸色，那些在画卷之上已经微末而愈发不起眼的痕迹存在，则是在骤生骤灭的过程里，正走向彻彻底底的破碎的存在。
这刹那间，罕有的，在道人的眼瞳深处，楚维阳引动着九道重重叠叠的琅嬛皱纹，裹挟着九色玉华，在层层嵌套之中，化作无上瞳术，更进一步的仔细观照向那画卷。
果然，那纯粹的诸色之中，道人再度看到了那诸色所代表着的诸界之中，那重重叠叠的无算生灵在玄虚层面的灵形之叠影。
盖因为这些诸界尽都是在浊世那无序诸气的剧烈碰撞与击打之中，恍若是潮起潮落之间，诞生的各不相同的梦幻泡影。
泡影本身在现世之中有着各不相同的姿态与颜色，那意味着万象生灵所呈现出来的外象也是各不相同的，甚至其所呈现的方式，将会远远地超乎了楚维阳的认知。
但是在极致玄虚的层面上，在真正形而上的概念存在层阶与领域之中，生灵便是生灵，那些存在其本质所映照的灵形，是足够教楚维阳有所真切认知的。
这一步的认知对于楚维阳而言十分重要！
这意味着，早先时道人一路驶来，在那灵虚玄妙的一境之中，所隔空观照的诸界生灭，对于那诸色斑斓神华的观照与参悟，一切的认知本身，都在这一刻，从天地寰宇万象的层面上，得到了盖棺定论也似的印证！
这是以真正巍峨天象的方式，对于楚维阳一路走来的诸般感触与体悟在最后的实证！
进而，借由着道人那磅礴的思感与念头之中徜徉贯穿的圆融智慧，那磅礴如汪洋也似的心神汪洋之中，在这顷刻间齐皆有着无垠的斑斓诸色在心神记忆之中跃升以及涌现。
这些是在一路行驶而来的过程之中，道人所记忆与烙印的诸界生灭的道法气韵。
往昔时，道人很是谨慎，仅只是将之记忆与烙印在心神之中，在未曾深刻参悟、观照与印证之前，并不会将之如何，唯恐以冒然的举措，污染了己身的万象道法沉淀，进而污染己身的玉京法会、圆融智慧、道法根基。
但是在这一刻，真正意义上的切实印证面前，这斑斓诸色神华气韵之中的最后丝缕的迷雾彻彻底底的烟消云散去。
诸色于心海蒸腾而起，进而在齐皆晕散入圆融智慧思绪之中的顷刻间，无量辉光便倏忽间混同在风雨雷霆的自然天象之中，均匀的晕散在了玉京山法会之中。
那轻灵道音之中，是薪柴与资粮更进一步被积蓄的欢鸣。
而也正此时，伴随着这样的认知，楚维阳终是明白了，甚么才是所谓的死生渡口。
他看向了那斑斓的画卷之上，那最为微末地几乎要消隐了去的一道澄黄颜色的神华。
在道人无上法眼的注视之下，楚维阳明晰的看到了那一色之中，天翻地覆也似的毁灭景象，那是天地还未彻底崩灭，但是万象群生已经在无量死劫之气之中，开启了真正意义上死生轮转的进程。
而也正此时，那老叟幽冷的声音响起。
“看到了罢，那便是死生渡口，真正热闹的时候还没来到呢，倒是似你这样的，形只影单的横渡过那死生渡口，走入无何有之乡的，老夫还是头一次遇到呢。
想来，汝之前尘一界，万象死寂，群生凋敝，真真寂寥荒芜呢，年轻人。”

第九百五十章 诸有非无虚非实
一时间，那舟头老叟的话，竟教楚维阳几乎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竟被一位真正死寂凋敝古界之中的奇诡存在，言之凿凿的猜度与声称己身所来源之处，是真正的“万象死寂”与“群生凋敝”之所在。
这像是甚么顽笑话一般。
只是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沉默以待的顷刻间，正想要咧开嘴角的时候，不知因何，反而复又沉默了去。
凋敝与死寂本身并不值得嘲笑。
楚维阳只觉得苍凉。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道人最后仅只是沉默着，像是没有听到那老叟的所言一样，重新将心神注视向那斑斓颜色的诸界舆图所在。
那在磅礴与巍峨的灭世天象之中，是真正在电光石火之间骤生骤灭的诸界景象，在楚维阳而今回看向那死生渡口的顷刻间，竟然是在以这样极尽迟缓的进程呈现着其中最为细微的变化。
楚维阳甚至能够理解，那悬照在这诸界舆图之上的明光，或许正是那灭世天象之中，某一道正垂落下来的雷霆罗网之中切实存在着的雷霆本身。
但是其灼灼映照了太久的时间，远没有真正雷霆的迅疾，远没有楚维阳所思所量之中，真正闪瞬间明灭轮转不息的变化。
这反而是楚维阳真正能够完全理解的某种变化的呈现，那是岁月烟尘的延展与凝缩，那是昏黄浊世之中一息光景映照在这古界之中极致漫长的岁月流逝变化。
于是，下意识的，楚维阳的目光从那诸界舆图之上挪移开来，进而开始观照向那灰蒙蒙的古界天宇，看向那深邃陈腐而死寂的大江之外，那被若有若无的玄云幽雾，以及纯粹灰暗的底色所淹没了去的更为广袤的远空。
这种素月流逝的变化，到底是源自于这天地之间的岁月之力本身？还是因为立身在太过于渺远而莽荒的昏黄浊世之中，远离了旧世，那岁月与须弥的力量尽都在无垠的概念之下变得朦胧模糊的影响？又或者是一些不谐尽皆发源自奇诡与邪异之中？
这顷刻间，一切无音言，无有落于文字，进而使得道人的困惑无从有人开释。
但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楚维阳真切的感受到了，那因为诸般不谐的本质，所晕散在天地之间岁月和须弥之力的不谐。
哪怕这一切并非是源自于奇诡邪异之中，但是奇诡邪异的特质也贯穿了诸气的不谐本身。
楚维阳渐渐地开始意识到这故清虚空明天界之中，那真正万象凋敝与死寂之后的奇诡邪异的本质。
那是从真髓上的，道与法在翻卷的过程之中，在交织与碰撞之中，开始从有序变化向无序，甚至楚维阳认为，这种变化的本质，已经达成了某种相谐，同时兼具着有序与无序的某种特质。
那才是一切奇诡邪异之相生发开来的根由所在。
而也正是意识到了这些的顷刻间，霎时，楚维阳眼前的景象骤然间猛地一变！
“诸相非相……”
楚维阳近乎于梦幻也似的呢喃声音之中，当他再看去时，那同样灰蒙蒙的玄云幽雾所囊括的左右的大江之上，楚维阳所入目所见的一切不再平静，不再沉寂。
更相反，长久的阴郁与无声之中，是入目所见的整条宽阔而无垠的大江在剧烈的沸腾着，那不是疾风骤雨之中的巨浪滔滔，那是好像是这阴郁冰冷的江水在幽寒之中被“煮沸”一样的剧烈翻涌。
仔细看去时，那其上每一道细微翻涌着的水光，尽都在那深邃幽寒的底色之中，翻出真正血水的深红颜色。
而无端的，罕有的幽冷与陈腐的气息，又在这一过程之中，将那深红色的翻涌浪花之中的血腥气息齐皆抹去，教楚维阳无端的生发出了某种难以言语的抽离感觉。
他仿佛分明已经立身在了此间。
可是在道人看来，他却分明像是被天地隔绝在外。
因为楚维阳仅只具备着那道法有序而恒常的一面，并不具备着昏黄汪洋里，真正无序的原始与野蛮的一面。
是道人那在根由处的明晰的迥异，使得这种剥离感同样在这一刻变得明晰起来。
于是，眼前的一切场景，彻彻底底的变得阴寒幽冷而邪异。
但是这一刻，在楚维阳的眼中，一切的变化，似又像是与变化本身无关起来。
那几乎沸腾的幽寒大江之中，一道道血水翻腾的浪涌之中，楚维阳所看到的，是身披着玄云幽雾的雾霭丝线所编制而成的残破幽袍，进而立身在舟头的骷髅阴物。
进而在低下头去，则是一道道森然白骨的手掌从那深红色的浪涌之中，从幽深的大江之中深处，满蕴着纯粹的死寂与奇诡的跃动，进而指骨不断的攀附着孤舟，磋磨着孤舟，拖拽与牵引着孤舟，往这无垠大江的尽头处横渡而去。
从来都没有撑篙。
这是无何有之乡！
无何有。
从最一开始，这一方大界的本真，便已经透过这样的珠玑字句，呈现在了楚维阳的面前。
这才是真正两界天的诸修面对着邢老道人的线香所真正惊惧的所在。
寻常的奇诡与邪异实则算不上甚么。
甚至真个计较起来，再没有兽相磋磨，再没有本质上的凶兽化更为奇诡与邪异的道法存在。
同样的，些许的骨相与鬼魅，幽冷森寒的阴物，也并不值得教诸修真正心神震动，仅楚维阳所知的巫觋教道统传承之中，便有着足足七种法门，从不同领域和角度上来炮制这诸修。
对于不拘是新旧两道的修士而言，楚维阳都相信他们长久在参道悟法的过程之中所修养出来的坚韧道心，玄元正邪之别从来都不是问题的根由所在。
阳极可生阴，阴极同样有着太阴炼形之类的妙法。
阴阳轮转之间，鬼魅可以是修途，真阳也可以是修途，从来，道法的轮转非只是死板的事情，阴阳乾坤万象之中，没有甚么道法义理不在囊括之中。
便是真正的至道翻卷，大不了便是逆练神功，也未必不能证见另一道通衢的仙路。
唯道与法真实不虚，唯超脱真实不虚。
除此之外，一切尽都是证道路上不尽相同的风景与风霜而已。
这些都是那万古光阴岁月之中，曾经在不止一人的身上发生过不止一次的事情，是历经过无算的先贤实证过的事情。
道与法条条通衢，不同的经历可以走出各不相同的精彩。
所以对于诸修而言，真正教人惊怖的所在，并非是奇诡邪异，而是这奇诡邪异的背后，那有如故清虚空明天界，而今的无何有之乡一般，道法彻彻底底从恒常不易的有序之中，朝着真正莽荒的无序演化的过程。
无序，意味着没有甚么是对的，没有甚么是错的，更没有甚么是能够明确的拆分有相与无相。
一切皆可，一切皆无何有。
那意味着实便是虚，那意味着有即是无。
但是虚实有无本身，不再轮转，不再有着虚实和有无之间的生生不息，而是当一切万象诸法齐皆归咎于虚、无的状态之中去的时候，原本恒常不易的诸相，将在那一虚无的过程之中，彻彻底底的将一切恒定在无何有的状态之中，再不复回转。
那将会是九天十地，一切真正诸般存在彻彻底底终末的结局。
以无何有的状态，从那偶然间诞生的瑰丽梦幻泡影之中，重新拥抱向昏黄浊世。
或许诸修并不曾真正洞见这样的变化本质，但是处于有相之生灵，尤其是立身在神境层阶，在朝着超脱路探索的层阶之上，作为有道真修的本能反应，使其惊惧着那奇诡与邪异的气韵本后的诡谲。
而同样的。
或许连邢老道人自己也未曾想到过，他在昔年那血战过的古界之中所抟土而成的线香，伴随着古界变化成无何有之乡的变化，其本质的演变。
而邢老道人甚至常常将之捏在手中，最后那风暴与泥泞之中一战的时候，甚至将之镇封在己身的五色大鼎之中。
这顷刻间，同样因为着驻足在神境极高卓处，身为有道真修本能的惊醒，使得真正明白了无何有概念的楚维阳，不禁感慨着，邢老道人到底是多么深厚的运道，竟然能够在这样的漫长过程之中，每一息都在与并非是死亡，而是远胜过死亡的真正虚无擦肩而过。
一个不慎，甚至整个古法诸修，连带着旧世，都要随着那一根线香走向无何有，走向虚无，进而被彻彻底底的抹去存在过的痕迹。
而这一刻，明晰了这些的楚维阳，霎时间悚然而惊的顷刻间，旋即观照向己身。
他已经立身在无何有之乡之中，有着如是长久的观照。
这种奇诡邪异的变化，是否也在影响着己身？
果不其然，几乎在内视观照的顷刻间，楚维阳便霎时间感触到了己身形神本质之中，那丝缕部分的一角，在有序之中朝着无序转化的过程。
毕竟，道人仅只是立身在舟头顷刻间。
进而，当楚维阳依循着那变化本身回溯而去的时候，霎时间，便骤然间惊觉，正是自己依循着那奇诡的音言而在心韵之中有所参悟与磋磨的时候，无何有的道韵便随之晕染向了心神，观照诸界舆图的过程之中，这一切复又更进一步的融入到了形神本质之中。
霎时间，伴随着道人的心神震动，这幽寂的无何有之乡之中。
风起，雨落，雷鸣！

第九百五十一章 效法自然演至道
真真是防不胜防！
骤然间立身在这无何有之乡中，仅只是顷刻间的事情而已，从始至终，楚维阳仅只做了两件事情，一件是通过篆纹与音言，大略的朦胧模糊的推演出了其人那奇诡的音言，以方便相互之间的交流。
二来便是在三言两语之中，洞见了那诸界生灭映照在无何有之乡中的舆图。
可是偏生这顷刻间，不拘是音言也好，还是舆图也罢，事实上都在其被楚维阳所掌握与所观照的顷刻间，将那种暂时被道人所命名为“无何有”的神韵贯穿向己身的形神本质之中。
那是有序之中夹杂着无序，二者浑一，而彻彻底底将一个人的道与法，一个人的形与神，从一个轮转不休的状态之中，彻彻底底的拉向虚无，最后沉淀在虚无之中，成为那“无何有”之概念的一部分，并且因之而彻彻底底的被从尘世间抹去存在的痕迹。
那事实上，楚维阳怀疑，倘若仅只是以一己之身承受着这样的力量所带来的变化，那么最终所谓的抹去存在的痕迹，甚至不仅仅只是现世之中的痕迹，这种“无何有”的神韵之中具备着本质与真髓层面的奇诡邪异。
那种存在痕迹的抹去，甚至是贯穿在了岁月光阴以及万象须弥之中，那甚至是将前尘之中诸般曾经的所作所为也从岁月中消除了去，连带着其人流落在世上的痕迹，也从中悄然烟消云散去。
那意味着一个人曾经生身立命的全数义理，在这一刻被消除。
那才是真正的无何有。
而这样的变化加注在楚维阳的身上，一切的源头，便在于最初时，自己为了方便彼此之间的交流，进而教己身的圆融智慧引动，在思感与念头的碰撞之中，事实上，那一闪瞬间，楚维阳是从这音言之中教己身熟悉的那一部分开始，顺着现有的音韵的方向推演去。
本质上，那是一次借助着古之就有的篆法音言来在有目的有方向的碰撞之中，推敲出一部大略轮廓的篆纹来，进而以篆纹标的出音言。
看起来，楚维阳掌握的仅只是那奇诡邪异的音调，但事实上，这一刻真正被楚维阳推敲出来的，是篆纹，是篆法，是道法。
道人无声息间受到“无何有”神韵的影响，便是从这一刻，从这一步伊始的。
而待得楚维阳更进一步的观照着诸世舆图，观照着那自然天象之下，真正的诸世骤生骤灭的本质的时候。
这样的玄景与义理本身事实上不存在着甚么问题，但是其引动的余韵，那诸世在生灭之中化成一界之死生渡口，以及早先时沉浸在楚维阳心神之中的那一部分“无何有”之神韵，便齐皆在道人的思感与念头之中，灌涌入了道法真髓之中，正式开始侵染形神本质。
倘若依循着这样的脉络来看，甚至从始至终，都并非是这故清虚空明天界的“无何有”神韵在“侵染”与“毒害”楚维阳，它仅只是盘桓在这里，沉寂在这深邃的浊世汪洋的海底。
这好像是“无何有”的神韵以及道法义理在一界之上的体现与映照，它已经将己身的存在消磨于真正的世外，渺远到连岁月光阴以及万象须弥都朦胧模糊的地方。
甚至，这种神韵同样在影响与抹除着属于这一古界的痕迹以及本质影响，错非是九天十地乃是贯穿了旧世的恒久命题，只怕这种影响变化会变得更为明晰与深刻，但饶是如此，经年来月沉浸在新旧两道争锋之中诸修，眼中也仅只有四大界天，而罕有再提及这一古界。
它消失了，似乎便可以这样顺理成章的完全消失在旧世的海疆之中，消失在九天十地的古之舆图之中。
奇哉怪也。
而从这样的层面上看，甚至是楚维阳己身的所作所为，在主动的牵引着这种力量，纳入己身的精气神三元之中。
在无声无息之间，一切本该不是道与法映照的地方，齐皆有着邪异道法的映照与晕散。
而也万幸。
楚维阳是真正的道痴，他甚至有些过分的痴迷于此。
看到甚么样的有相之存在的外象，便要思量及其内里，进而洞见出其本质，进而在内外的交错之中，推演与磋磨出这样的内外诸相交错里，其道法义理与万象诸法之中的位置，更宏大的轮廓，更渺远的脉络。
这样的参道悟法的习惯，几乎已经成为了楚维阳观照万象的本能。
而也正是依循着这样的本能，楚维阳同样在入得了此间之后，观照着诸般，观照着诸相，进而也仅只是在电光石火之间，洞见到了这一世寰宇之中，那诸气不谐的背后，那一切奇诡邪异的本质——无何有神韵与义理！
进而借由着这种感触与体悟，道人内视己身的顷刻间，遂洞见了形神之中那丝缕的不谐所在。
好在，尚还仅只是极其微末的纤毫之间的变化。
紧接着，顷刻间，无量劫雷若雷霆雨瀑一般，顷刻间从玉京山中，连绵不竭的轰落在楚维阳的形神各个角落之中，从精神气三元丹田之所在，再到道人的思感与念头之中，及至心海的翻涌与记忆烙印的涌现，以及形神本质，性命根源之中！
连绵的劫雷轰落的顷刻间，旋即将楚维阳诸相之中所沾染的那丝缕与分毫的不谐，齐皆在这顷刻间斩断！
楚维阳修道炼法至于今日，丝丝缕缕尽都是及至凝练与锤锻的可贵参悟与养炼，可是这一刻，该出手时，道人无有分毫的迟疑与不舍。
轰——轰——轰——
连绵不竭的雷霆轰响声音真切的从楚维阳的内周天中接连响彻，进而，在楚维阳前所未有的引动着此时间的全数力量，运转起三元道术的顷刻间，这一刻，更多的先天道器的同源而出的力量被撬动。
几乎是顷刻间，楚维阳的内周天之中，伴随着诸相齐皆被劫雷罗网贯穿与绵延的顷刻间，伴随着相继斩却的力量落下，进而在雷霆的明光兜转之中，在毁灭之外，属于劫雷生机造化的一面诞生，进而顷刻间，明光里，三元道术的气韵交织与共鸣着。
唰——
那仿佛在刹那间便已经不再是雷霆的明光，那变成了一道贯穿了楚维阳形神始终的雷霆。
进而，在这样的镜光洞照之下，几乎仅只是顷刻间，一座切实不虚的八卦熔炉，便这样悬照在了道人的内周天中，仿佛将道人的诸相镇压，将一切五脏道宫及至周天经络尽皆取而代之。
先天白玉镜，太上八卦炉！
这先天道器，竟真个在楚维阳道法的引动之下，从道场三界的寰宇乾坤本源之中走出，映照在了道人的形神与道法本源之中。
这同样是出走世外之后，道人己身与乾坤的浑一，真正意义上的气韵纯粹之后，所能够做到的不可思议的事情。
几乎顷刻间，伴随着太上八卦炉的悬照，那丝缕的不谐之所在，在被劫雷斩却，被纯粹的雷霆毁灭的力量轰成齑粉之后，在这顷刻间，复又依循着太上八卦炉的牵引，那哪怕改变了形与质，但却仍旧恒常显照出纯粹的“无何有”神韵的灰烬与尘埃，齐皆投入到了炉火之中。
便像是昔年邢老道人抟土而成线香一样。
这些灰烬与尘埃不做真正改变其真髓与本质的处理，将会成为恒常存在的污染源头，并且因为这样的“污染源头”乃是从己身的形神本质之中斩断的，其有序与无序混杂的过程之中，有序的那一部分天生与楚维阳的道法有着交织与共鸣。
其的晕散与滋养，其所广博与壮大之后的产物，将会成为恒久困扰着楚维阳道与法的真正弊病所在。
面对着这样的存在，楚维阳展示出了真正的谨慎。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灰烬与尘埃齐皆沉浸入那太上八卦炉中去的时候，先天道器之中，无物不可炼！
有序也好，无序也罢，那是道法，那是外象之中的纯粹灰烬与尘埃的本质，那便已经足够了！
汹汹的雷霆与火焰裹挟着先天八卦的无上广博与轮转圆融，几乎顷刻间，那灰烬与尘埃便在炉火之中烧去了原本的模样。
仔细看去时，那是灰烬与尘埃，在这一刻朝着纯粹的灵光化转变而去，而也正是在这一过程之中，楚维阳从及至微末的烟尘之中，洞见了无何有的本质，洞见了那有序与无序的真髓显照。
那是一部分同样纯粹与斑斓的道法灵光，另一面则是与道人所见的天宇一般无二灰暗与幽玄之所在，那是纯粹的道法有序与无序的交织。
而也正是在这一刻，汹汹的雷霆与焰火的煅烧之中，伴随着岁月与须弥力量在焰火之中的作用，宇宙辉光的晕染之下，恍若是有着某种开天辟地的朦胧无相之气韵在牵引着一样。
清者升，浊者降。
几乎顷刻间，在清升浊降的过程之中，那些自行割裂开来的两部分，那属于道法有序的那一部分，几乎顷刻间，便旋即化作了纯粹的灵犀，自炉火之中蒸腾而起，化作菁华，复返滋养着楚维阳刚刚被斩却的部分。
而同样的，几乎在顷刻间，那雷霆与焰火的交织之中，正待要将那“浊者”，那道法无序的部分彻彻底底煅烧至于虚无的时候。
忽地，楚维阳像是想到了甚么一样。
罕有的，他以己身的手段，接连刷落着法印，第一次主动掌控着先天道器的灵韵，主导着内里的变化。
于是，霎时间，交织的雷火之中，不曾有着纯粹毁灭的力量诞生，而是有着岁月之风裹挟着纯粹的先天八卦之道的气韵，回旋兜转在太上八卦炉中。
进而，下一瞬间，那熔炉之内，一息的光阴被极致的延展，而在这样的延展之中，那一切凡所有无序的存在，便这样在先天八卦之道的牵引之下，在以无序碰撞着无序。
终于，在极致的漫长，但仍旧是这一息之间的某一刹那的时候，在那纯粹的雷霆与焰火的霹雳声音，在那连绵不竭的狂风呼啸声音，甚至是那无序与无序碰撞之中，愈渐得深沉的晦暗颜色之中。
一道轻灵的恍若玉子碰撞的道音响起。
进而，是那晦暗之中，涌现出了斑斓的颜色，属于道法的斑斓颜色！

第九百五十二章 万劫阴灵难入圣
以己身所引动的太上八卦炉来生生将灰烬与尘埃之中属于道法无序的那一部分，生生用道器本质的雷霆与焰火煅烧成虚无。
这在楚维阳的眼中并不值得甚么。
这是在境界的层面上，一尊先天道器的本质，对于一缕灰烬与尘埃中的一小部分的纯粹碾压。
这不是对于无何有之道神韵的破解与化解。
这是纯粹在另一个层面的“功高欺理”。
而倘若某一顷刻间，当楚维阳所能够引动的属于先天道器的力量，已经无法在炼化的速度上赶得上那天地之间汹涌而来的无何有神韵的洗刷时，一切又待如何呢？
功高欺理者，终究要做好有朝一日被人以“功高欺理”的准备。
在这昏黄浊世里，道人己身不能超脱，那么先天道器在他的手中所能够发挥出来的效用，便恒久是有限的，而一旦有了极限，在真正无垠广博的浊世之中，一切便尽都有着发生的可能。
所以从最一开始，从楚维阳洞见了无何有之乡本质的那一刻起，道人心中所思量的，便不仅仅只是消除己身的危机，这太容易了，楚维阳修道养炼至今，那浑厚的道法底蕴，足够教楚维阳在一息间相处千百种方法，来以各自不同的曼妙抹去己身形神与道法之中的不谐。
但是他想要的不仅只是如此。
楚维阳想要的，是真正意义上的破除无何有道法的神韵，进而破除这极致广博古界的一切奇诡与邪异的本质！
只有从道法义理的层面做到了这样的事情，对于楚维阳而言，才意味着这一道不拘是以何等广博与无垠的姿态出现在楚维阳的面前，道人都能够轻易而从容的应对，不管他要面对的，到底是一丝缕的尘埃，还是惊涛骇浪也似的洪流。
唯道与法真实不虚。
道人心神恒久虔诚于至道。
而也正是出于这样的考量，在那闪瞬间，楚维阳主动接手了太上八卦炉的运转，当那道法驳杂，有序与无序交织的顷刻间，事实上楚维阳对于如何破除此道，尚还没有甚么灵感和思路。
但是当纯粹先天道器的锤锻，使得其在宇宙辉光的洞照之中，呈现出真正的清升浊降，当那仍旧属于道法之中有序的部分化作流光远去的顷刻间。
当楚维阳再看去时，那在太上八卦炉中沉沉浮浮的一切，那纯粹的晦暗幽光得以映照的时候，在楚维阳的眼中，这纯粹的道法无序的幽光，并非是晦暗颜色，而是昏黄颜色。
楚维阳从旧世横渡到此间，用了极其漫长的光阴，横渡了极其漫长的路程。
在这样的路程之中，楚维阳在那昏黄汪洋之中因为各种不尽相同的机缘巧合所碰撞出来的瑰丽景象之中，洞见了太多太多远远地超乎了自己想象的曼妙与瑰丽。
但是不拘是哪种景象，那一切昏黄之外的颜色之中，那是神华里一界的骤生骤灭，那是纯粹浊煞汪洋的无序相互碰撞之中，所诞生的偶然幻梦，是梦幻泡影之中的瑰丽。
那是道法。
那是九天十地。
那是万象群生。
于是，在这一刻，当岁月延展到了足够漫长的一息光景之后，当先天八卦之道引动着这世上真正诸气路转不休的诸般极致的碰撞与轮转之后，当雷霆与焰火持续不断的引动着天地自然的伟力。
无量量劫之中，纯粹的无序里，极尽繁浩变演的诸般轮转不休的碰撞里。
自然而然的筛选之中，终于，某一瞬间，像是在一张黢黑的纸上，忽然间涌现出了除却玄色之外的斑斓，起初时，仅只是微茫的一个小点儿，很快，那斑斓的墨迹便在轮转的过程之中，不断地蔓延开来。
从某种单一的颜色，开始变得斑斓，甚至在斑斓诸色的相互交错之间，晕染与碰撞出更多的复杂颜色。
这诸色或许看去时并不纯粹，那交错的斑斓画卷也算不上瑰丽，其中蕴藏的仅只是最为寻常，甚至是有些过分拙劣的道与法。
但是当这些从纯粹的无序之中变演出来的顷刻间。
仅只是这样的诸色显照，便已经足够教楚维阳心神以无法言喻的方式悸动起来！
这意味着在那纯粹的无序之中碰撞出属于道法的辉光来，并非是某种偶然，而是可以在道法的牵引之中，在不断的碰撞与磋磨的过程之中，必然诞生的“偶然”！
至于道法的不纯粹与低劣，这些浑没有甚么的，当有了道法万象的根基在，任何的高道妙法，无上至道，尽都是从这样的低劣与不纯粹的道法之中，被人族的先民一点点演绎出来的！
九天十地的诞生，万象生灵的诞生，不过是昏黄浊世之中某一道浪花打落之下的瑰丽幻梦。
曾几何时，不论是楚维阳，又或者是邢老道人，以及天炎子和老禅师，甚至包括，很大一部分的古之地仙与煞星级数的存在，他们尽都是各不相同的领域之中，洞见了天地诞生的如此本质。
而也正是因为着这种本质，这种至高道法也好，万象斑斓也罢，尽都是纯粹偶然的本质与根源。
使得不止一人，甚至包括昔日里的楚维阳，都难免因之而有着某种悲观与悲壮。
因为偶然诞生的事物，总是容易以同样轻易而偶然的方式骤然覆灭了去。
偶然之中，或许真的无法诞生恒常不易。
这似乎也意味着，古往今来无算诸修所追求的长生与超脱，也仅只是依附在梦幻泡影之上的幻梦。
偏生却又无人敢戳破这个幻梦。
或许因为这样的戳破而同样支离破碎的，还有着很多很多。
而后来，楚维阳远行在世外，所历历洞见的那些，浪花的打落也好，还是这古界上空的天灾轰鸣之中的也罢，那一切骤生骤灭的诸色华光，尽都在证明，在佐证着这一切。
悲凉，极致的悲凉，仿佛仅只是一息间的洞照，便已经看罢了九天十地的始终，看到了万象生灵的终末。
可偏生也正是在这一刹那，当楚维阳真正有如福至心灵也似的，将这样的“偶然”本身运用在了道法之中。
霎时间，是真正纯粹的惊雷炸响在了楚维阳的道心之中。
他想要笑，他想要愤怒的嘶吼，他想要用所有的极致的方式来抒发心神之中的复杂而激涌的情绪。
从来没有人想过，或许这种“偶然”才真正是那恒常不易之中轮转的一部分！
他运用了真正浊世之中的“自然天象”！并且将之混同入了己身那自然与道法浑一的无上玄妙道术之中！
自然就是道法，这“自然天象”也能够被道法所运用！
尤其是，当楚维阳引动着这样在渺远世外，间隔着一整个宇宙那样渺远的世外，用此间的一缕无序的晦暗尘埃，所在道法的轮转和掌控之中，生生地在无序里“炼”出道与法的辉光来的时候。
这辉光甚至不是那些在这一路上所洞见的骤生骤灭的各色神华。
那道法诚然拙劣，诚然驳杂，可是那道法辉光的映照本质之中，所呈现出来的，是三元极真界，是太玄总真界，是宝仙九室界，是上清玉平界，是真正古法诸道的意蕴本质！
当那种极致的贯穿了道法始终的悲凉，在这一刻骤然转变成某种具备着无限可能的振奋力量。
那极近复杂的情绪在这一息之间，交错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罕有的，那一颗道心再也无法平静，他想要厉声嘶吼，他想要朗声大笑，他想要热泪盈眶。
他想要撕开这晦暗的无何有之乡，覆灭这一切的阴郁与诡谲的神韵与邪异！
这才是道法之中真正低劣与驳杂所在！
于是，仅只是这一刹那，从楚维阳洞见了己身的不谐，再到掌握有了破去无何有神韵的道法义理，再到真正以振奋之心神，洞见更为高卓与本质层面，道法演变的真髓。
楚维阳心神之中一切激涌的情绪，齐皆在这一刻，变化成蒸腾而凌厉的气机冲霄而起！
而也正是在这一刻，道人的修为境界分明无有分毫的变化，可是当刚刚那一闪瞬间的认知徜徉在圆融智慧之中去的时候，楚维阳对于先天道器的掌控，竟然凭空之间更上层楼！
人还未至神境巅峰，但是对于道器的掌控，冥冥之中，已经抵至此境绝巅！
于是，真正磅礴而凌厉的气息，在这顷刻间，被楚维阳引动成了真正巍峨的灭世之天象！
风雨晦暝，雷霆轰鸣！
而也正此时，正伴随着楚维阳的磅礴气息冲霄而起的顷刻间，那舟头处，以玄云幽雾织就成破布烂袍的白骨骷髅老叟，忽地在这一顷刻间折转身形，进而看向楚维阳这里。
这一刻，仿佛不是一道诡谲阴物的目光，那是这偌大一界在观照楚维阳，那是真正无何有的神韵，混同着此间的诸相，齐皆观照向楚维阳。
电光石火之间，在那白骨骷髅的身形之中，楚维阳像是看到了累累骨相的重叠，在那阴郁的幽光之中，是一道道男女老少，甚至是教人看不清楚轮廓的，陈腐而模糊的灵形在老叟的身上重叠。
无量阴物是其一，天地乾坤是其一。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在有序的那一部分的累积之中，真正意义上的道法修为的气息从其人身形之上显照。
炼气、筑基、丹胎、金丹、神境！
这电光石火之间的变化里，楚维阳沉静以待，这一刻，道法本质上的认知，使得他有着足够的底气面对着一切的变化诞生！
甚至，这顷刻间，楚维阳看到其修为气息的变化过程里，有着某种明显的期待。
可是当其人的修为气息在跃入神境之后，变化便愈渐得迟缓之后，楚维阳的面容上，罕有的露出了些许的不满。
“便仅只如此了么？”
那骨相与阴物不曾回应楚维阳，但是当其气息最后彻彻底底的停驻在神境巅峰的极致，停驻在古之地仙的那一步，进而戛然而止的时候。
原地里，楚维阳已经很是不快的摇了摇头。
“果然，这是死寂一界的阴灵所探索的一条同样谬误的路，想要以有序的道法接纳真正的浊世辉光，却间接促成了无何有之乡的诞生，这便是谬上加谬！
天底下证道古之地仙的法门何其之多，用得着费这样的功夫？
终是……万劫阴灵难入圣！
无何有？老骨头，贫道看你，还蛮有一身骨渣能炼！”

第九百五十三章 满世魂梦飞灰去
这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在极致的心神振奋之中，犹还有着期待，期待着眼前的骨相骷髅老叟，能够在道法气韵的变化上，带给自己以真正的惊喜可言。
这一界何其之广博也！
旧世之中，仅只是那样的四大界天，在这样漫长的光阴岁月里面，蕴养出了多少的天骄妖孽，多少古之地仙，多少尝试过窥探超脱门径的煞星！
多少已经或多或少走在了那叩开门扉的路上，并且已经有所收获的存在！
而此刻，楚维阳所面对的，是混同着四界天为一而真正广博的古界，而且，这一界是真正承受着昏黄浊世的洗刷，那一切世外在万古光阴里的纯粹造化，在这样漫长的岁月光阴的蕴养之中，甚至有着无量诸界生灭的更进一步的酝酿。
远离了万古的血战与厮杀的损耗，楚维阳哪怕已经生发出了要彻底破灭无何有之道法神韵的念头，但是在这一刻，楚维阳却仍旧希望着，能够在这样广博的一界之中，从另一个领域之中，洞见另一条或许是阴灵选择，又或者是大界自行演化而成的路。
看到这一条路的尽头，那超脱的景象！
道人希冀见到第二位邢道人，第二位天炎子，甚至是第二位老禅师！
如有必要，甚至楚维阳的心神真正深处，那某种未曾抒发过的情绪之中，犹还有着某种更为深刻的心绪翻涌。
他甚至希冀在这样无垠而经年蕴养的一界之中，洞见真正的驻足在超脱之中的存在！
这样念头涌现与跃升出来的时候，楚维阳罕有的，那思绪之中并不曾再存在有周全的概念，他不曾思量过，倘若真个有着驻足超脱的存在显照身形，事情将会如何收场。
或许会经逢有生以来最为惊怖的死劫；或许刚刚塑造成最为坚韧的道心，会在这样的存在本身面前，彻彻底底的崩溃开来；又或者是再一度仓皇的侥幸逃生……
楚维阳未曾在这上面想过太多。
那顷刻间，在这一道念头跃升的时候，楚维阳仅只是希冀着这样的存在诞生，其存在本身，便意味着超脱的真实不虚，便意味着万古岁月光阴，一代代人所求索的道途尽头之成就，真实不虚！
可惜，仅只是古之地仙层阶而已。
楚维阳略显得失望的看着骨相骷髅身上的修为气息的变化。
诚然，这已经是神境的巅峰与极致，是真正圆融到了一境的边沿处之后，真正升无可升，进无可进的一步。
可是，这样的一步显照，终究无有惊喜可言。
万劫阴灵难入圣。
这不仅仅意味着道人希冀的观照落空，更意味着，这是这一整个天地，以及这一道骷髅骨相，在用己身的切实变化论证着一件几乎盖棺定论的时候，这道法有序与无序混杂的道途方向也好，还是真正无何有的道法神韵也罢，尽都是有着谬误的。
这条路走到尽头，便是此般古之地仙。
未见得超脱的可能，甚至连探索超脱门径的痕迹与气韵都未曾洞见。
这意味着，彻底稳稳牢牢地止步在古之地仙这一境的如是道途，变化的再深远，也不过是真正的镜中花，水中月。
楚维阳能够感受到，在更为渺远与磅礴的概念上，仍旧有着繁浩至极的力量在悬照着，但是未曾在这一刻加注入这骷髅骨相的身上。
好像古之地仙便真正是极致，不可再加之分毫，唯有等到这骷髅骨相之上的修为气息有所损耗之后，方才能够继续灌涌入其身形之中去。
这好似是恍如《九息服气》一般的生生不息。
但是在楚维阳的眼中，这却是意味着这这一界的道途，在谬误之上，同样具备着某种极致的死板。
道人能够感觉到，那磅礴的气焰本身，这古老一界的无垠伟力的浑一，在某种程度上将会达到老禅师与天炎子死生一战时的景象，哪怕修为境界达不到，但是在力量的浑厚与凝聚上，真正跃升到超脱的概念与层阶之中去。
甚至在真正的无垠与广博上，这样的古老一界，比之那道法熔炉，犹还要胜过许多。
可是，连带着这样的沉淀与积蓄都无法全数用上。
这代表着这一界真正在灵韵层面的缺失。
那骷髅骨相老叟的气息反应，仅只是楚维阳这里明晰不属于无何有之乡的气息腾跃，所带来的有类于野兽一样原始而野蛮的反应。
这甚至不是大界灵韵与天意的映照。
“无何有之乡……真真是无何有了……”
电光石火之间，伴随着楚维阳的话音落下，不等那骷髅骨相先有所动作，道人手中九节竹杖遥遥戳出的顷刻间，玄黄二色的雾霭便已经若片片光雨也似的洒落。
霎时间，在真正回旋兜转的玄黄二气之中，伴随着狂风的涌动，旋即裹挟着诸气而成风暴，电闪雷鸣之中，那蒸腾而起的，不仅只是神通的灼灼气焰，更是风雨雷霆之中的三元道术的磅礴与浩大。
而且，这顷刻间，伴随着神通与道术的诸气交织与共鸣，渐渐地再看去时，那斑斓的灵光浮浮沉沉，裹挟在如是雾霭风暴之中，更似如同一尊近乎于圆融的浑圆熔炉也似。
那是太上八卦炉在三元道术的凝聚之中显照！
这是道人真正将这先天道器的本质掌握到了神境绝巅时的更进一步之玄妙。
而也正是伴随着太上八卦炉的虚像凝聚的顷刻间，伴随着那风暴将骷髅骨相的身形淹没，伴随着楚维阳的道法气息将老叟的身形缠裹。
便也等同于，这骷髅骨相进入了真正太上八卦炉的虚像囊括之中。
诸气便是薪柴，无量劫气蒸腾而起，化作真正的无上杀伐气韵！
轰——轰——轰——
那是在这刹那之间，雷霆交错着在风暴之中如蛟似龙，交错贯连成密不透风的罗网，进而，太上八卦炉的无上道火，顺延着雷霆贯穿的罗网，绵延而成浩浩火海！
甚至在这一刻，伴随着楚维阳如是磅礴巍峨的气韵显照，那真正的灭世天灾的神韵蒸腾而起的顷刻间，远空之中，所谓的死生渡口处，那悬照的诸界舆图在刹那间剧烈的震动着，进而，在那诸界舆图的更高卓处，那明光前所未有的炽热！
事实上，在诸界舆图震动的顷刻间，借由着诸界生灭与死生渡口之间的贯连，那真正磅礴无垠的世外自然天灾的气息，便随着那雷霆明光的剧烈涌动，在这顷刻间，几如汪洋也似的疯狂灌涌而至。
在这一顷刻间，那舆图之上明晰的因着这样的震动与洪流的倾泻，而产生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那裂痕几乎贯穿了诸界舆图的始终，而仔细看去时，在一刹那间，有着诸色从其上彻彻底底的散去，数界崩灭之中，是无量灵形随之彻彻底底走过了死生渡口。
霎时间，在那天尽头处，伴随着玄云幽雾的接引，又能够看到一道又一道的阴物，裹挟着朦胧模糊的虚实、有无之间的变化，一点点在阴物的外象之中，被晕染着真正无何有的奇诡邪异的气息。
最后，那一道道身形齐皆坠入了此时间尤还在沸腾着的大江之中，似是依循着大江的汪洋奔涌，朝着尽头处，朝着真正的无何有之乡横渡去。
而这一刻，楚维阳所感觉到的，便是在那一道道万象灵形化成阴物的过程之中，这天地之间那浩渺繁盛的力量复又浑厚了丝缕。
这便是其经年累月沉淀的本质。
但是对于楚维阳而言，这种累积本身，与他而言浑无甚么分别，这电光石火之间，道人仅只是折转着身形，手中的九节竹杖在漫空之中轻轻地一划。
霎时间，那自诸界舆图的裂痕之中，灌涌入古界的汹涌澎湃的力量，霎时间便在回旋与兜转之中，散去了风雨雷霆的外象，真正自然而昏黄浑浊的气焰洪流滚滚而至的顷刻间，复又依凭着那杖尖划过的指引，倏忽间灌涌入了太上八卦炉中。
轰——！
霎时间，是炉中雷火大盛，是先天八卦的气韵在回旋兜转的狂风之中汹汹涌动！
……
远天之际，那厚重的玄云幽雾之后，那真正的无何有之乡中，那真正奇诡与邪异的一界里，万象阴灵鬼物有若群生掀起一世红尘。
而也正在楚维阳真正生生以太上八卦炉来真个炼那骨渣的时候。
真正的风，涌动在了这漫漫红尘里。
那是某一村落的学堂私塾之中，有书生顽童，偎依蜷缩在角落里，困倦的缓缓合上了眼睛，他仿佛已经沉浸在了睡梦里，犹还有着呓语也似的呢喃。
“唔……是近日志怪文章看得多了么？怎么梦到了呼风唤雨……”
那是闺阁之中有少女在床榻间不安的辗转反侧。
“好俊的道长……”
那是腰缠万贯的富商酣睡在绵软的卧榻之上。
“怪哉，老爷我富可敌国，怎会托生成甚么白骨骷髅！笑话，鬼物如何能赚得我这般万贯家财！”
……
那是如是的风轻轻的吹拂过，在那漫漫的红尘气一点点晕散了去的过程之中，入目可见时，这偌大的古界之中，那一道又一道身为阴物鬼魅而不自知的诸般阴灵，相继在这一顷刻间，陷入了各自的魂梦之中。
在梦里，有道人，有熔炉，有骷髅骨相。

第九百五十四章 无量诸法翻乾坤
倘若说，昔日里在旧世的时候，楚维阳与古之地仙的死生一战，尚还能够说，楚维阳的道法底蕴与古之地仙仅只处于相差仿佛的状态之中，不过道人占得了些许的缠斗层面上技法的便宜，因而能够有着丝缕的优势，并且最终正因为这丝缕的优势，而定鼎死生与胜负。
那么至于此刻，心境的体悟，这漫漫一行之中的诸般感触，这一切的积蓄最后混同在一起，彻彻底底化成了己身三元道术及至万象道法的再度蜕变与升华之后。
从那一刻起，事实上，楚维阳的道法底蕴与形神本质，便已经跃出了古之地仙的极致。
楚维阳还未曾涉足超脱的门径。
事实上，道人自思自量着，他离着探索超脱门径还有着很渺远的路。
这一刻，楚维阳这一步的跃出，是事实上，在将神境绝巅的古之地仙层阶，真正与超脱的概念相互割裂开来，并且在那割裂开来的鸿沟之中，有着世人几乎无法想象的深耕。
甚至回看去时，楚维阳的修为境界，一道途在第五境，一道途在第三境，离着真正的九度轮转的圆满，尚还有着很漫长的路要走，而这样漫长的后续道途，尽都要变成那无垠鸿沟之中的深耕。
楚维阳真正用道法底蕴的积蓄，证明着一件事情，道与法上，高出一线来，便是高出无边无际。
更何况，在而今驻足无何有之乡后，楚维阳更洞见了无何有道法神韵的本质，并且真正掌握有了将之破除的义理真髓。
真个计较起来，此刻的楚维阳，面对着那古之地仙，其所高出来的，又何止是一线而已！
于是，这一顷刻间的楚维阳，真正做到了昔日里老禅师所曾经同样做到过的事情。
这出手间，生生以诸神通与道术的气韵，映照着太上八卦炉的蛮横镇压与炼化，这一步，即是功高欺理，又是理高欺功！
这是楚维阳在道与法的全数层面与领域，共同对那骨相骷髅做造成的碾压优势！
足够盖棺定论，定鼎生死的优势！
当这满是谬误、虚无以及呆板的一界，还在依循着古老的旧有的道法烙印下的痕迹，将古之地仙的层阶视之为神境的极致时，楚维阳已然驻足在更高处，洞见了其所不曾洞见的风景。
第一次，面对着万古岁月的厚重，面对着无垠大界的巍峨，楚维阳悬空而立，真正从道法，从成就的层面上，有了俯瞰的姿态。
超然，此真真是道与法的超然！
而也正是在这样超然的道法底蕴的加持之下，那太上八卦炉的灵形显照，并且在虚实有无的气韵轮转之中，伴随着那世外疯狂灌涌而来的洪流愈发蓬勃，而也愈发的凝实，好似是那真正的先天道器，要借由着这样的变化，真正显照在现世之中。
那一息更胜过一息的雷霆与焰火之中，是伴随着那恒常显照的无量劫气的磋磨，楚维阳能够明晰的感受到，伴随着起初时的那骨相骷髅的剧烈震动，以及在那样的震动过程之中，将阴灵与阴物残存的灵性本身也进行有了剧烈的损耗。
最终，在真正浑无半点儿希望的徒劳挣扎之中，那骷髅骨相被彻彻底底的镇压在了雷霆与焰火的缠裹之中。
最后的灵韵散去，连挣扎也都奉欠。
但是在这一过程之中，楚维阳真正开始借由着牵系的力量，愈发频繁的掌控着太上八卦炉的道法运转，调整着那太上八卦炉中的火候。
汹涌的雷霆与焰火并不曾真正将那骷髅骨相煅烧成渣滓，更相反，在这顷刻间，楚维阳刻意调整着煅烧的进程，伴随着并非是挣扎的本能也似的骨相颤抖，就好像是最初时楚维阳所洞见的那样。
早先时那一道道的阴灵与骨相是如何在凭空显照的过程之中，相继重叠在这骨相骷髅老叟的身形上的。
那么在此刻，那焰火的煅烧之中，那层层叠叠的阴灵与骨相，便是如何被焰火从这骨相老叟的身形之上煅烧出来。
并且一经显照的顷刻间，便彻彻底底的在其中烧成了灰烬与尘埃。
进而，当那属于自然天灾景象的疾风骤雨将这些灰烬与尘埃相继缠裹起来，当那风中的岁月之力混同着雨中的须弥之力，在真正宇宙轮转的神韵贯穿之下，更为繁浩与磅礴的清升浊降从中诞生开来的时候。
斑斓的诸色神华蒸腾而起。
这其中，绝大部分，实则是九天十地，是旧世之中古已有之的道法。
楚维阳一路走来，包括收拾血泪篇章之路在内，已经收获了太多太多的古老道法的传续。
照理而言，这些已然尽皆在楚维阳的万象诸法的底蕴之中了。
但是这一刻，当那些原本大界之中便蕴藏有的道法有序的部分化作神华蒸腾而起的时候，那其上徜徉与映照的道法辉光与气韵，却教楚维阳的心神一颤。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惊喜！
楚维阳从这繁浩至极的道法辉光与气韵之中，感受到了某种趋同，又感受到了更多的迥异。
起初时，道人有些不明所以。
认为这并不是那些古已有之的道法应该有的气韵。
可是很快，当类似的感触以复数量级相继呈现之后，霎时间，道人在更进一步的完整感触与体悟之中，霎时间便以圆融智慧，思量透彻了那始终的变化之根由！
直至此刻，楚维阳方才意识到，这并非是寻常的岁月磋磨之中的古界，这一界曾经在真正意义上遭受过大劫！那一场惨烈的血战，造成了古之大界的万象凋零与死寂，在真正的古之先贤的阐述之中，在死寂的顷刻间，那一界的乾坤在本源的层面上倒卷！
事实上，那才是而今无何有之乡中的一切诞生的源头。
古之诸法诚然存在，并且因为后续阴灵与鬼物的诞生而重新映照。
但是在乾坤寰宇以及万象道法的本质翻卷之后，从此之后的万古岁月里，那无算的阴灵与鬼物，其所承载与演绎的，便已然并非是古已有之的那些成法。
倘若将其尽都视之为修士的话，那么在这样漫长的岁月光阴里，他们每一个人都在逆练神功。
真正意义上对镜观照也似的逆练！
而且，在这一过程之中，历经了岁月的沉淀，与真正自然气象的洗刷，那是真正在后续的道法气韵的磋磨过程之中，从纯粹呆板的逆练，天地自然同样将其有着细微的调整与演绎。
那是翻卷之后，完整而圆融的万象道法！
于是，那便是楚维阳最初时所感受到的趋同与迥异的根由所在。
而也正是在这一刻，伴随着楚维阳对于这些神华之中所徜徉的辉光和气韵的更进一步的认知，刹那之间，这种去趋同与迥异的感触愈发繁多之后的层层累加，终是在某一刻，变换成了楚维阳的万象道法的底蕴，与这些斑斓神华辉光之间的某种强烈的牵系与共鸣！
那是阴阳之间的相互渴求。
几乎顷刻间，这种渴求蒸腾而起，便从道法的真髓与本质之中，跃升与显照在了外象的陈述与表达之中。
那是电光石火之间，在玉京山上，那正在参与与召开法会的万象天人的身上，齐皆映照着各不相同的道法辉光。
倘若是道人乍一入世时便感触到这些，只怕面对着交织与共鸣，面对着这无何有之乡中的道法经篇的产物，道人还会有所迟疑，有所忧虑。
但是在这一刻，当这些斑斓神华是楚维阳洞悉了无何有的本质，并且经由太上八卦炉所熔炼而成的时候。
这闪瞬间，道人再无有分毫的迟疑。
罕有的，在楚维阳身侧的宝光映照之中，是五蕴天罗法伞的显照！
伴随着那金玄二色的辉光从法伞之中垂落，恍恍惚惚之中，宝光里似是有着内景九天的灵虚一相显照，又像是在这一刻，属于雷图和云路的气韵真正从那宝光和灵虚之中延展向现世，进而下一瞬间，那斑斓的华光冲霄而起！
轰——轰——轰——
这一刻，那万象斑斓的辉光在相互交驳，进而借由着这样的交驳，那辉光本身在顷刻间盛极！
真正的明亮，但是并不刺目，那甚至在这一刻，辉光本身好像是明与暗的交织，好像是在盛极的过程之中，变得更为中正平和，在阴阳俱全的更广博层面的圆融无漏之中，变得纯粹而古拙。
于是，伴随着辉光的剧烈颤抖，那是每一位万象天人，在其本质所掌握的古之有之的繁浩成法的阴阳补全的过程之中，从真形法的道途跳跃到开天法的道途，进而在乾坤阴阳俱全的概念掌握之后，复又回返于真形法中。
这是万象天人本质层面的蜕变与升华！
于是，震动本身，从辉光绵延到了那切实显照的万象天人，进而，复又借由着万象天人，在这一震撼着整个玉京山！
刹那间，那原本的轻灵道音，便在这一刻变化成了洪钟大吕也似的钟鼓鼎磬之音。
这是第一次，没有机缘造化，也没有更多的个人体悟，纯粹是万象天人的蜕变，是真正海量的万象道法的补全与升华，在这一刻，从量变的概念之中，推动着质变，进而推动着某种分毫不亚于机缘造化的变化，骤然间加速着玉京法会的进程。
而对于这样的变化本身，楚维阳却显得甚为淡然。
这一刻，道人的圆融智慧泰半多沉浸在这钟鼓鼎磬之音中，相比较于那法会本身的进程，这一刻，道人的思绪反而更多的沉浸在了那截然不同的精彩纷呈的道法本身之中。
唯道与法真实不虚。
而与此同时，当浩如烟海的篆箓文字从道人的眼波深处若汪洋也似的汹涌而过的同时，楚维阳轻轻地晃动着手中的九节竹杖，恍若是搅动着甚么一样。
那炉火之中，八卦之力混在狂风之中汹涌不止，裹挟着那灰烬与尘埃的“浊者”部分，在真正的无序之中，开始了相互的自然碰撞。
……
无根树，花正偏，离了阴阳道不全。
金隔木，汞隔铅，孤阴寡阳各一边。
世上阴阳配男女，生子生孙代代传。
顺为凡，逆为仙，只在中间颠倒颠。

第九百五十五章 风口浪尖更升举
万象天人的蜕变与升华并非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毕竟，楚维阳在真正生生煅烧那骷髅骨相的时候，并不曾选择竭泽而渔，而是在一点点的将各不相同的阴灵与骨相相继从中煅烧出来，并且在这一过程之中，留有了太上八卦炉与这一方古界的缝隙余裕。
楚维阳真正全方面高卓与超然的道法可以确保在任何时候的任何情况下，都能够对那骷髅骨相镇压，使之恒久的悬停在雷霆与焰火之中。
进而，那太上八卦炉上的缝隙余裕存在的唯一意义，便是能够伴随着楚维阳的熔炼，伴随着那一道道阴灵与骨相被从中炼化出来，进而使得天地之间那浑厚而磅礴的“底蕴”能够毫不停歇的灌涌向骷髅与骨相之中。
这好似是那古界残缺天意与灵韵的呆板“垂青”，使得这骷髅骨相在与楚维阳这样的存在“死生一战”的过程之中，恒久的处于类似于《九息服气》神通运转层面的古之地仙层阶的恒常巅峰。
这便也意味着，在楚维阳的眼中，这骷髅骨相老叟，事实上不再仅只是一道阴灵和鬼物的聚合，某种无何有之乡里奇诡邪异的现象混杂的聚合体。
这道身形轮廓本身，更是某种通道，某种在楚维阳立身于此间面对着那磅礴广袤无垠一世的时候，能够从这样的浩渺无垠之中攫取出来一些甚么的通道。
借由此，楚维阳撬动了一整个古界的万古积蓄，攫取着真正意义上这一界古昔年时全数倒卷的道法本源。
而这样繁浩的万象道法，便如是均匀的晕散在了这一道道阴灵与骨相之中。
甚至，正是因为这其中奇诡与邪异的诞生，在万象的死寂里面，无算的阴灵与鬼物开始承载着道与法，重新在万古光阴之中磋磨。
更甚至因为着灭世天灾在世外，在完全莽荒的昏黄浊世之中的恒常显照，那是这万古岁月光阴之中，已经不知道多少的诸界在风雨雷霆之中骤生骤灭。
诸界齐皆在覆灭之中远去，重归于浊世昏黄。
但是在生灭轮转的过程之中，那曾经借由着这一界的生灭而诞生的“万象群生”，却在这一过程里，相继越过了死生渡口，成为故清虚空明天界，而今的无何有之乡中的无算阴灵鬼物的那一部分。
而这也意味着，在那些翻卷了的万象道法的层面上，事实上是持续不断的始终有着“活水”从源头处灌注。
这些“活水”最终也参与到了万象道法的磋磨与印证，传续与演化的过程之中来。
所以很快，楚维阳便也惊喜的发现，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形成阴阳俱全与乾坤浑一的道法经篇，并不仅仅只是局限在那些古已有之的成法之中。
而是以那些古已有之的成法为源头，为发源，在相互碰撞与长久的“活水”汲取之中，进而有着更为浑厚与广博的变演。
而说来也奇，事实上，楚维阳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
同样的，在九天时期的格局崩灭之后的万古岁月之中，历代先贤的眼中也并非仅只有着大道争锋与血腥厮杀，诸古已有之成法的推敲和演绎，他们也在持续的论证着。
于是，在这样更为广博与繁浩的层面上，伴随着一道又一道的阴灵与骨相在化成灰烬与尘埃，进而在清升浊降之中真正阐发出极致的道法辉光，这顷刻间，与之所交织与共鸣的，不再仅仅只是那玉京山中的万象天人。
更有着那一座座万象须弥庙宇之中走出的玉质化的灵形，那些在诸界之中，曾经从古往今来的无算岁月里“拓印”出来的天骄妖孽。
他们的道与法，在这一刻竟也与之有着共鸣，有着某种程度的阴阳俱全与乾坤浑一。
这是蜕变与升华的范畴的延展。
而且，即便是在这样的过程里，有着部分的道与法在变演的过程之中显得特殊了些，无从在辉光的交错之中感应到所谓的交织与共鸣。
孤阴悬照，天残地缺。
但是这样孤品经篇的诞生，事实上更能够教楚维阳有所开怀。
这意味着，道人的万象道法的繁浩与广博的层面上，有了能够更进一步的补充。
这样的经篇本身的存在便是一种标的，楚维阳仅只需要以圆融智慧参透这样的道法经篇之中的义理与神韵，便可以借由着阴阳乾坤的翻卷，从而“倒因为果”一般的，从正向的层面上，推敲与演绎出一部本应该有的完整经篇来。
而这样的道理，反过来看也是亦然。
这万象天人，这偌大玉京山中的诸相诸形，这楚维阳万象道法的底蕴积蓄所在，这其中同样有着太多的底蕴，是孤立在万象道法之外的，是在楚维阳己身的苦修与推敲之中，是在那从未曾有人涉足过的真形法的范畴之中，甚至是灵虚诸相的范畴内的道法经篇。
这些经篇后续复又历经了那一场又一场的玉京山法会的演绎与升华。
这样同样是而今这场阴阳交织与共鸣，乾坤相逢而浑一的蜕变盛会之中，“孤阳悬照”的那一部分的经篇。
只是在而今的过程之中，楚维阳借由着“孤阴”这一部分的完整经篇，有着充足的底蕴推敲与演绎出正向层面的完整经篇来。
但是楚维阳对于道法翻卷本身的概念和认知尤还有着不足，所以“孤阳”层面的经篇，仅只是纯粹的翻卷与逆练容易，但是想要交织磋磨与演绎至于圆融，却犹还有着很长的路要走。
这些需得要楚维阳将更多的心力和圆融智慧用在对于那些“孤阴”之道法经篇的参悟与观照之中，进而从这些同样浩如烟海的繁浩经篇之中，洞见道法翻卷的本质。
彼时，阴阳颠倒之间，将会是真正意义上楚维阳的万象道法的蜕变与升华的极致。
这样仅只是想一想，便要教人觉得巍峨磅礴如山岳也似的穷经皓首的困难事情，却在此刻教楚维阳没来由的有着某种欢喜与振奋。
道人从来都不是仅只能够一味的吞噬与炼化着旧有的道法经篇的“泥瓦匠”，更相反，楚维阳坚信，这种深入到万象道法真髓与本质之中的圆融智慧的参与，教己身亲历万象道法的周全过程，将会更为方便道人高屋建瓴也似的搭建起己身道法真髓本质的框架与脉络。
楚维阳乐在其中，乐此不疲。
于是，时间便在楚维阳渐渐地沉浸在了如是浩如烟海的诸道与法的交织与共鸣，以及己身的推敲与演绎之中，悄然间流逝了去。
在这样略显得漫长的万象道法蜕变与升华的过程之中，长久地，是玉京山法会之中连连传出的钟鼓鼎磬的洪钟大吕之音。
法会诚然是一场比一场所需得耗费的底蕴和光阴更为漫长。
但即便如此，在这样的进程里，楚维阳仍旧明晰的感受到了那三元道术层面上的震动。
好像在如此磅礴的底蕴积蓄的过程之中，道人的三元道术的蜕变与升华，已经在不断的汹涌酝酿之中，并且已经给楚维阳以一种呼之欲出感。
同样的，在如此漫长的过程里，在楚维阳仍旧留有着部分的心神，以手中的九节竹杖不断的搅动之下，那些道法无序部分的灰烬与尘埃，齐皆在那引动的先天八卦之道的牵引与轮转过程之中，渐渐地迸发出许多微茫驳杂，但却明晰的道法辉光来。
而且，渐渐地，楚维阳在这样的过程之中，对于这等无序之中演绎出道法来的过程，有着更为深入的认知。
那徜徉在先天八卦轮转之中的灰烬与尘埃越是稀薄，则这种道法有无之间的轮转便愈是缓慢与迟滞，那沉浸在旋风之中的灰烬与尘埃愈是浑厚，则道法有无之间的轮转便愈是迅疾。
而当楚维阳所攫取的对象乃是这一整个巍峨广博的古界，将整个无何有之乡的底蕴积蓄尽都撬动的时候。
伴随着万象道法的愈发辉光共鸣，则是同样海量的灰烬与尘埃，在八卦之风中，焕然而有着新生。
这些微末而低劣的道与法，对于楚维阳而言也具备着别样的妙用。
事实上，几乎就在这些斑斓辉光相继从灰烬之中诞生的顷刻间，楚维阳手中的玄黄宝兵便已经开始洞照起真正纯粹的宝光。
进而在宝光的牵引之下，这些原本便是从道法翻卷，诸经孤阴的本质之中磋磨出来的道法齐皆以十分顺畅的方式与姿态，与整个太阴诸魔奉圣天产生了某种交织与共鸣。
出于诸阴浊煞，而归咎于太阴。
几乎这些黯淡而斑驳的辉光映照在太阴诸魔奉圣天中的顷刻间，便被那玄黄云海之中，翻涌与嘶鸣着的万道疯癫龙相所牵引着，进而使得灵光之中的残碎之道法与篆箓，化作纯粹的资粮和薪柴，被万象龙相所吞噬与炼化。
在更为漫长的光阴里，或许这些拙劣的道法能够同样自然演绎出真正的高道妙法来，但是对于楚维阳，他有着远比自然演绎更为曼妙的道法形式，万道龙相的相互磋磨与演绎，将会加快这种进程。
而且，“困龙升天”的牵系所引动的太阴诸魔奉圣天与内景九天，万道龙相与万象天人之间的虚实轮转，也可以使得这些斑驳的辉光，同样顺滑而浑无滞涩的借由着虚实轮转，借由着三界轮回，以并不驳杂与低劣的方式，成为楚维阳道法底蕴的一部分。
循环轮转，生生不息之间。
终于，在这样极致沉浸的徜徉过程之中，忽地，某一瞬间，楚维阳却猛然间一怔。
“刚刚那部在交织与共鸣的道法是——”
闪瞬间，像是有着惊雷从道人的心海之中贯穿，可是不等楚维阳真个思量清楚，几乎同一时间，真正钟鼓鼎磬也似的雷霆轰鸣声，便在这道人震颤的闪瞬间，从玉京山垂落，贯穿向道人的三元丹田。

第九百五十六章 轮转变演鬼魅事
真形道途在这一道惊雷贯穿灵台、蟾宫与雷池的顷刻间，便在三元道术的本质蜕变与升华的过程之中，浑无滞涩的跃入了第四境！
自有完整的道术经篇得以被楚维阳掌控的那一天伊始，这一通衢道途之上，对于楚维阳而言便再无有瓶颈可言。
他所欠缺的，仅只是进益，仅只是道法的进益本身而已！
而这一刻，在并不短暂的时间积蓄之中，以如是辽阔巍峨而近乎无垠的古老一界的浑厚道法底蕴的支撑之下，真正海量的灌涌以引动的质变之中，楚维阳的真形道途在轻而易举的走到了蜕变与升华的进程之中。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昔日推动着真形法第三境突破时的机缘造化之力，仅只是将开天法引入了第五境的绝巅而已。
在这一刻，楚维阳三元道术引动着万象道法齐皆震动的顷刻间，海量的阴阳俱全与乾坤浑一的过程在一刹那间完成，而这样更为恢宏可怖的气韵，更进一步的汇聚成了无法想象的沛然的机缘造化之力。
而当这样的机缘造化之力再度降临到道场三界之中，在滋养着诸修的道场本源的同时，主要灌涌向己身的三株神通果树的时候。
那看似是牢稳而且显得“矜持”的开天法的道途门径终是在这一刻在真正浑厚的积蓄之中，悄无声息的洞开。
霎时间，这三株已然极致干枯的神通果树之上，便相继显照出了磅礴的玉光清辉，如是辉光，在刹那间，从玉京山，从琅霄山，从白骨道宫，相继贯连之中，洞照三界！
在如是辉光的显照与牵引的过程之中，同样的，伴随着风雨雷霆的应和与共鸣，伴随着那灵光之中，同样有着先天白玉镜和太上八卦炉的虚相显照，几乎是同一时间，有着各不相同的三枚神通玉果，像是在这一刹那悬照在了神通果树下，又似是悬照在了熔炉之中。
但是，伴随着八卦气韵流转，伴随着熔炉之中雷霆与焰火一闪即收。
顷刻间再看去时，那悬照在三株神通果树之前的，便已经是纯粹的琼浆玉露，仔细看去时，仅只是能够在其上灵光的兜转过程里，洞见那些珠玑篆箓文字。
昔日在旧世之中的时候，老禅师曾经给予过楚维阳以连番数句告诫，而在这些告诫之中，便有着对于楚维阳施展神通的评价，认为楚维阳过分注重于神通之间的搭配，而少了真正神通本质运用的深耕。
只是从那一日远赴世外之后，及至于今日，这漫长的光阴之中，楚维阳都少有将心思放在神通经篇的参悟之中，事实上，从另一个角度去看，楚维阳也同样未曾将心思落在道术经篇的本身上面。
长久的时间里，楚维阳正是在将己身那圆融智慧沉浸在万象道法的推敲与演绎之中。
这是一切的基础，是神通与道术真正的根基所在。
或许老禅师很懂神通。
但是老禅师却未必很懂得楚维阳的真形法，更未必有如今日的楚维阳更懂得道法的真髓与本质。
唯道与法真实不虚，楚维阳推敲与演绎万象道法的过程，不仅只是在推动着三元道术的蜕变与升华，事实上，神通经篇之中的诸般变演与衍生演化，也齐皆在纯粹道法的轻灵道音之中，被道人历历洞见与掌握。
这一切在本质上殊途同归的修持，印证到今日的这蜕变与升华的一步中的时候，便是那三道琼浆玉露，裹挟着那些各不相同的珠玑篆纹，几乎在顷刻间，便顺滑的融入到了三株神通果树之中去。
那是《正立无影》的神通经篇融入到了玉京山的黄中李树内，融入到了以《法相天地》为根基的神通框架与脉络之中。
所谓《正立无影》者，是无上避劫之神通妙法，得以运用之时，修士形神立身在原地，任是何等咒术厉法杀伐而来，其形神或实或虚，或有或无，若形神无影一般，分明静立，却又遗世而万法不加身。
然则此道内修之真髓，则在己身与天地之映照，使得真正修持到高深与真髓之处，则以身化天地，而以寰宇万象诸气轮转己身，因而一即是万，以实为虚，以有为无，以正立而无影。
那是《指地成钢》的神通经篇融入到了琅霄山的蟠桃果树之中，进而融入到了以《天人五衰》为根基的神通框架与脉络里。
所谓《指地成钢》这，是无上轮转变化之至高神通，其运用与本质内外浑一，所谓化土为钢，不过是以土行与金行之变化，而引证修士入得此神通修法之门径而已。
此神通经篇修持至于大成时，则五行之玄奇变化，皆在一念轮转之间，可有如水之火，如土之水，如火之金，五行之中，各复又五行俱全，如此相继生息演化之中，是以无量变化之根基，贯通于《天人五衰》，是以洞见无量劫气矣！
那是《回风返火》的神通经篇融入到了白骨道宫前的降龙木中，进而融入到了以《太阴炼形》为根基的神通框架与脉络里。
这所谓的《回风返火》之神通修法，诚是翻卷逆练之要诀关隘所在，昔日旧世的最后一战里，楚维阳曾经在面对着古之地仙存在的时候，己身的岁月之风与须弥之雨曾经被古之地仙以此神通生生消弭去。
然则，此等用法，仍旧仅只是外相而已，风回火返，并非仅只是复本还原，更是将变化、轮转与生息的过程逆转，此神通逆练，实则风火皆外相而已，内则是阴阳逆乱演化，以阳即是阴，以阴即是阳，以如是逆转而炼周天所未至之微末。
刹那之间，楚维阳稳稳牢牢的驻足在了开天法六层的修为境界之中！
并且，正是借由着上一度的“矜持”，有如厚积薄发也似，这一番，浑厚的机缘造化，在将道人的修为境界推升之后，在一境的完全通衢之中彻底肆意的信马由缰，很快，便在推动着道人的枯荣轮转，几乎要朝着盛极奔涌而去。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楚维阳借由着万象道法的累积与积蓄，对于这开天法的第六层境界有了更为深刻的认知。
这三部神通并非是楚维阳有意遴选，而是在己身这样繁多的累积之中，在水到渠成的走到了这一步之后，自然而然的在交织与共鸣之中所做出的道法选择。
而不拘是人化天、天化人；还是五行皆变五行；又或者是阴为阳、阳为阴，这一刻，三部各自不同框架与脉络之中的神通经篇，齐皆在这一刻，演绎着形与质的变化。
这才是真正在神境真人层阶修持的过程之中，诸道法经篇的传承之中都不曾落于文字的不传之秘！
接连数度的枯荣轮转之中，原有的变化在层层累积之中已然盛极，缘何有人在这样的盛极过程之中，能够在跃入第六度枯荣轮转之中，仍旧能够接续后续的道途，直指神境巅峰？
关隘便在于第六度的枯荣轮转之中，其选择了形质变化之要诀，在原有的轮转与声息之中的，带给了己身那盛极的道法轮转以更多的变化之可能。
而古往今来，又不知有多少或许是天骄，或许是妖孽的修士，在这一步，仍旧想着盛极之后的更为盛极，于是，在纯粹的累积之中，诚然也升入了第六度的枯荣轮转，却生生堵死了自己的路，与神境的求索上再不能有所寸进。
而这样的不传之秘，哪怕未曾有人与楚维阳宣之于口，但是道人却已经在对于万象道法的推敲与演绎之中，从真正的沉淀和积蓄里，得到了真正意义上的不言而自明！
“道与法诚不我欺！”
如是感慨之中，四度蜕变的三元道术与一十八部神通经篇之神韵交相辉映，神通经篇的更进一步掌握浑厚了道人的道法根基，进而借由着底蕴的进益，使得有着更多的机缘造化从三元道术的震动之中，绵延向道场三界，绵延向三株神通果树。
使得其枯荣轮转之中的每一丝缕气息的进益，在进益本身掌握的顷刻间，便彻彻底底的将根基夯实牢稳，完全省却了还需得打磨与沉淀进益根基的徒劳。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
原地里，楚维阳那贯穿在三元丹田之中的前所未有之震颤的惊雷，终于齐皆黯灭了去。
与此同时，雷音的余韵之中，轻灵道音已经接续，法会续场，甚至这无何有之乡的浑厚底蕴仍旧在持续的朝着楚维阳倾注而来。
万象天人与诸玉质化灵形，尽皆沉浸在那纯粹的阴阳俱全和乾坤浑一的本质升华之中。
而也正是在这一刻，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齐皆从尽皆擢升的曼妙之中清醒过来。
进而，道人的思绪也在这顷刻间，重新回归刚刚时那一闪瞬间的惊诧。
那是真正在奇诡邪异之中撞见鬼魅的，完全出乎了楚维阳预料的故事。
“倘若刚刚时贫道未曾感应与记错的话，那一道与己身的万象道法所相阴阳俱全、乾坤浑一的，是《青竹丹经》？是三元极真界中，吾盘王宗先贤青竹老祖，于五百年前所创出的金丹境界无上经篇？”
恍惚之中，楚维阳静静地体悟着那从己身心海之中徜徉着的繁浩篇章篆纹。
“这……真真是见了鬼了……”

第九百五十七章 一世葬得诸界墓
这一电光石火之间，真正在楚维阳的眼中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这故清虚空明天界，是在万古岁月光阴之前，便已经在惊世的血战之中死寂与翻卷，进而沉没之后复又远离。
它离开真正旧世的海疆已有了万古的岁月。
并且在这一过程之中，这万象道法倒卷之后的无何有之乡，其离着旧世的海疆愈发的渐行渐远，直至极致渺远的距离，使得其立身在了岁月与须弥尽都模糊的地带，这古老一界方才停驻下继续远行的脚步。
而偏生在在这样的寂寥一界之中，在这吞噬与炼化着那翻卷的“孤阴”之万象道法经篇的时候，楚维阳从中真切的感受到了《青竹丹经》翻卷之后的道法经篇义理。
不可思议。
奇诡，邪异，甚至是荒谬。
这件事情本身的诞生，便已经在挑战着楚维阳固有的认知，仿佛天地间，仿佛己身昔年时所经历与洞见的诸般，像是在这一刻尽都成了虚妄。
这就像是……
就像是原本已死去的郭典，忽地在楚维阳要将之掩埋在石窟深处的时候，忽地清醒过来，朝着楚维阳做了个鬼脸，进而告诉楚维阳，他是镇魔窟主人。
就像是那凤凰天火在昔日化成的火海之中，忽地有着纯粹的南明离火显照，丹霞玄妙盛景之中，老母慈眉善目的从中走出，告诉楚维阳她才是盘王宗掌教。
……
“这……怎么可能！”
如是完全不可思议的感慨声音之中，楚维阳的形神罕有的真正有所摇曳，哪怕已经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的数息之中不断反复的观照与敲定了那“孤阴”的《青竹丹经》翻卷之后的完整经篇，一时间在本能与下意识之中，都甚为难以接受这样的现状诞生。
可是很快，伴随着玉京山中的轻灵道音化作濯濯清流，洗礼着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洗礼着道人这一刻剧烈颤抖着的不安心境。
楚维阳强迫着将自己的诸般念头生生斩去，进而平静了下来。
在经历了最初时的无何有之乡的诸般变化与处置之后，楚维阳很是明白了一个道理，并且笃信之——任何看起来奇诡邪异的现象背后，一定有着其实颠扑不破的道法义理本质。
无何有之乡如是，而今所洞见的五百年前的金丹经篇也如是。
楚维阳以为在这样渺远的距离上，仿佛是间隔着两个世界的海疆之中，无何有之乡与旧世之间模糊了岁月与须弥，已经不可能再有着分毫的牵系。
但是而今看，只怕并非如此。
楚维阳在冷静下来的顷刻间，便先行想到了这一点。
这种浑无有牵系，是楚维阳眼中的浑无有牵系，是一位神境真人层阶的修士极尽诸般感触之后的岁月与须弥之力的朦胧模糊。
或许在无何有之乡的“眼中”并非是这样的本质，就像是楚维阳观照着那灭世天灾之中的斑斓神华里面诸界骤生骤灭一样。
不同的层阶，注定了眼中风景的截然不同。
很快，楚维阳便为得己身这样的认知找到了佐证。
那是昔日里楚维阳曾经在离开旧世海疆的时候，曾经环绕着天炎子与老禅师的死生决战所化成的道法熔炉有着接连的环绕与长久的观照以及参悟。
在那一过程之中，楚维阳真切的从道法熔炉之中感受到了纯粹的超脱层阶的磅礴而无垠的纯粹力量本质。
那种力量的本质，甚至使得道法熔炉的显照本身，便以绝对的“重量”使得诸境诸相相继“坍塌”。
从现世阐发，一切凡有所诸境诸相，齐皆在这样的力量面前浑一。
而那尚还仅只是两位出身在新旧两道之中的顶尖修士死生决战的力量而已。
此刻楚维阳立身所在之处，乃是历经了万古奇诡邪异造化的无何有之乡，仅只是其体量本身，便已经等同于旧世海疆之中诸界在鼎盛原始古貌的状态下叠加起来的总和。
楚维阳未曾考量过，这样的一界，其所蕴藏的力量在纯粹的层面上浑一，将会抵至怎么样的层阶？
这将会是绝对的超脱层阶的力量！
也许无何有之乡的路仍旧是谬误的，是销蚀去了太多的灵韵之中变化极致呆板的，但是其力量的磅礴与沛然，却也是切实存在的。
甚至其纯粹力量的浑一，将会远远地超过旧世海疆之中的道法熔炉。
当然，以无垠对比无垠，多寡本身已然浑无有甚么意义。
而对于这等至少有着某一种层阶的本质驻足在超脱状态之中，真正沾染着这一超脱层阶的本质与真髓的存在而言，或许那须臾与岁月的力量并未至于朦胧模糊之中。
渺远本身也仅只是渺远而已，并不足以构成间隔。
甚至哪怕这中间有着真正原始而莽荒的昏黄汪洋浊世横贯。
但是这样的超脱状态的本质与真髓，也势必在楚维阳未曾洞见过的层面上，有着类似于道法熔炉一般的本质存在，以纯粹的绝对“重量”将诸境诸相相继坍塌而浑一。
而在这些诸境诸相之中，很多是楚维阳都未知与未曾涉足过的，更有着许多诸境与诸相，是楚维阳明白其存在，但因为己身道法的特质，与己身生身立命的活着的状态，所从根本上无法涉足与洞见的领域。
那些领域独属于森然鬼蜮，独属于奇诡邪异，独属于真正死亡的世界。
而或许，也正是在这样的推演之中，借由着无何有之乡的某种本质贯穿了诸境与诸相，在某种不为人知的死寂层阶与领域之中，在万古岁月光阴的芸芸众生的切实感触之外的层阶和领域之中，那种故九天十地，故五大界天之间的牵系，还十分紧闭。
甚至，正是因为着故清虚空明天界昔日的万象死寂与道法翻卷，反而使得而今这种牵系本身，虽然间隔着渺远的距离，却犹还要胜过故五大界天之间的牵系很多很多！
这是在旧有牵系的基础上，真正阳世与阴冥之间的牵系建立！
唯有此！
唯有这样的阴阳两界之间借由着世人所莫测的领域与层阶的联系，才能够解释，为何三元极真界中，五百前年的一部金丹境界的经篇，能够显照在此间。
但是很显然，这种阴阳两界之间的牵系，同样是单一方向上的，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阴阳轮转。
倘若是真个有着阴冥一界在与四大界天，在与旧世的诸界相互贯连着轮转生息，那么哪怕是古往今来的诸修与先贤未曾能够洞见那奇诡邪异的莫测层阶与领域，也一定能够感受到阴阳轮转、万象轮回的本质。
至少，如谢奎老道这等修持着忘川与黄泉诸般阴世水文舆图之道法的存在，将会在成为煞星，乃至是证就古之地仙的时候，有着真切而明晰的感受。
而之所以未曾有着教人得以真切感触的阴阳轮转从无何有之乡以及旧世海疆之中建立。
是因为这种阴阳牵系是单方面的。
根由仍旧在无何有的道法神韵根髓上，在于无何有之乡所走向的谬误之途，在于那奇诡邪异之中，一切轮转齐皆走向虚无，并且在那一状态之下恒常不易的变化本质上面。
这是万古岁月光阴之中，诸界天万象生灵的最终葬地，最后的坟墓。
当然，或许没有万象生灵那种广博。
渺远的距离仍旧存在着，这种距离本身，这种岁月和须弥极致延展的力量同样加注在了那彼此之间尚还有所贯连的层阶与领域之中的“阴冥路”上。
并不是甚么样的寻常魂灵都能够从旧世的海疆之中，踏上这条“阴冥路”，并且在死后乘着漫长岁月与须弥之力的洗礼，最后在无何有之乡中，成为那奇诡邪异的一部分。
至少，形神皆灭之人，是彻彻底底的在旧世便归咎于虚无，至于修行境界过于微末的存在，纵然其才情再是高卓，也注定无法踏上阴冥路，纵然踏上，也注定无法从中完整的跃出几步路。
唯有真正修为境界与道法才情兼具之人，才能够有着魂归无何有之乡的可能。
这样想，五百年，三元极真界，青竹老祖。
这已然是对于那个楚维阳从未曾谋面过的，在他之前盘王元宗的最后一位天骄老祖，在真正天地道法层面上，于自然而然之中，对其才情与成就的最好评价。
而也正是在楚维阳有着如是思量的顷刻间，太上八卦炉中的煅烧与“孤阴”万象道法篇章的相继跃升仍旧不曾有所停歇。
那《青竹丹经》像是仅只是一个开始一样，紧随其后的，是许许多多楚维阳或者已经掌握，或者同样身为数息的道法经篇。
那是三元极真界困封经年之中，诸圣地大教从古已有之的诸法之中，为得极尽阐述阴阳乾坤之妙，而在万古岁月之中相继推敲与演绎出的新法。
那是太玄总真界在同样的经年累月的传续之中，最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所选择走上的名为混元法的道途捷径。
那是古法诸修在万古岁月光阴的长久血战之中，为得血战斗法本身，所创出来的纯粹极致的杀伐术法本身。
如是以天地自然变化为罗网，以真正的须弥和岁月筛选着真正的菁华所在。
“古往今来诸天骄……”
如是感慨着，这一切的一切，尽皆印证着楚维阳的推敲与演绎。
但是某一刻，楚维阳的眼眸仍旧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诸法在此，诸先贤真灵何在？”
闪瞬间，道人的无上瞳术引得眸光如电，看向那四面八方不断朝着太上八卦炉中灌涌而去的一道道阴灵与骨相，楚维阳更进一步的发出了更抵本质的疑问。

第九百五十八章 返本还源真无量
罕有的，借由着这闪瞬间对于旧世诸界本质的推演，楚维阳开始重新审视起那些浮现在远空之中，那些相继朝着太上八卦炉内涌入的阴灵与骨相，开始重新审视起其所呈现出的本质。
起初时，楚维阳以为这些阴灵与骨相，仅只是某种承托起那些翻卷道法的奇诡邪异的外象，仅只是这无何有之乡之中某种像是光阴与须弥错乱之后的诡谲现象而已。
那是这古老一界在曾经万象寂灭之后，一切诸相凋敝的恒久剪影。
是碎镜之中的枯花，是污水之中的残月。
可是这样的认知，就像是无何有之乡因为足够渺远的距离而与旧世海疆诸界真正割裂开来一样。
属于在早先时，楚维阳因为己身神境层阶的局限，所产生的错误认知。
在重新意识到那种同处在昏黄浊世之中，在超脱的力量本质镇压得诸境诸相浑一之后的莫测之牵系之后。
在楚维阳的眼中，这些骨相与阴灵便已经不再仅只是纯粹的现象与剪影。
那是某种原本应该真切存在的某种灵形，在沐浴着无何有的道法神韵之后，所呈现出来的虚幻与寂无。
想想罢，不拘是那从旧世海疆诸界之中，这历历万古岁月里，那些诸界相继殒亡去的天骄妖孽，那些被自然所筛选得古往今来无算妖孽们踏上了阴冥路，所给予这一界带来的无算真正菁华的道法经篇。
还是那些在真正昏黄浊世之中，被连绵不竭不知多少光阴岁月的灭世天灾所用着极致的力量在其中接连不休骤生骤灭的诸界，以及那其中伴随着诸界生灭而一同坠入死生渡口的万象群生之灵形，那些真真意义上的“活水”。
而今，楚维阳以骷髅骨相老叟的存在，撬动了这一界万象道法的本质。
道法已在道人的熔炉之中，那么万象生灵呢？万象阴灵何在？
如是的思量之中，楚维阳的目光，开始渐渐地从那熔炉之中的阴灵与骨相的煅烧过程之中挪移开来。
诸阴灵与骨相相继在煅烧之中化成了灰烬与尘埃，进而在清升浊降之中，显照着有序与无序的道法本质。
但是从始至终，从外象再到灰烬与尘埃，始终不曾有着真正属于真灵的辉光涌现。
仿佛……
仿佛楚维阳引动着太上八卦炉所煅烧着的，并非是真正的阴灵与骨相，其所煅烧的，仅只是那阴灵与骨相所披着的一层纱衣，一层无何有之道法神韵的外壳而已。
“无何有……”
“诸相非相……”
如是轻声的感慨之中，楚维阳的目光从这些阴灵与骨相上挪开，看向这真正晕染着晦暗底色的玄云幽雾遮掩下的古界阴世。
而且，伴随着楚维阳恒久的对于这一界道法本质的撬动、攫取以及熔炼，至于此刻，在漫长时间里楚维阳勤勤恳恳的吞噬与炼化，而今看去时，那四面八方的晦暗底色依旧，但是玄云幽雾本身已经渐渐显得淡薄了些。
朦胧模糊之中，那齐皆沉浸在了幻梦之中的红尘阴冥一界，似是已经从那淡薄的玄云幽雾之中得以呈现，被道人洞见那影影绰绰的轮廓。
可是这一刻，借由着这种认知，楚维阳开始更进一步的怀疑着此时间己身所洞见的这满世阴灵沉浸魂梦的景象，是否便已经是这无何有之乡的真髓景象。
他曾经见得老叟撑船，再之后借由着道法的洞悉而看到了阴灵与骨相的本质真髓，而今看，那样的认知变化，仅只是从无何有之乡的朦胧外象上揭下了一层纱帐而已。
那真正的古界真相，犹还隐没在更深处。
“该如何洞见呢？”
如是思量着的顷刻间，楚维阳忽地意识到，此时间己身所洞见的场景，或许也不能完全称得上是虚浮与幻梦。
毕竟，那一切在太上八卦炉中煅烧出来的万象道法的存在齐皆真实不虚。
那炉火之中洋洋洒洒的灰烬与尘埃里，是真正无何有之乡的道途本质，那有序与无序之间的相互交错本身真实不虚。
这阴森晦暗，这满世魂梦的景象，事实上，便是无何有之乡的奇诡邪异的显照。
这便是那鬼蜮的本质显照了。
但是，或许，或许，真正仍旧与旧世海疆诸界有着牵系的，真正在吞噬着那骤生骤灭之中无算灵形的，并非是无何有之乡。
无何有之乡是在九天崩灭之后，古界远行的古称之中，后续所因为道法的自然演变，所诞生的天地寰宇的概念。
哪怕是万象凋敝，哪怕是群生死寂，哪怕是道法翻卷。
这一界，始终还是故清虚空明天界！
这一刻，楚维阳忽地明白过来，要想洞见真髓与本质，不该在无何有之乡中去寻，而应该在故清虚空明天界中去寻。
这尽都是这一方天地寰宇，但却是截然不同的真髓与本质。
而若要洞见故清虚空明天界，则需得……
“拨乱反正，正本清源……”
如是轻声的感慨之中，楚维阳已然将洞见古界真髓与本质的钥匙握在了手中。
而那门扉，便是眼前的一切，便是整个无何有之乡。
如是长久的感慨之中，隔着已经漫长的时间，楚维阳轻轻地晃动着手腕，第二次，道人手中的九节竹杖，轻轻地敲在了太上八卦炉的边沿处。
只是这一刻，最初时的变化却并不曾是在竹杖与熔炉之中诞生。
这电光石火之间，伴随着楚维阳更进一步蜕变之后的绝巅修为气韵冲霄而起，道人身后的死生渡口的方向上，真正支离破碎也似的声音连绵不休的传递开来。
那是在真正更为盛极的灭世天象的自然力量疯狂朝着太上八卦炉奔涌而至的过程之中，那汹涌的冲刷过程里，那悬照在渡口上空的诸界舆图的支离破碎。
紧接着，伴随着那支离破碎的声音愈渐得消弭了去，那徜徉在天地之间的，便仅只剩下了诸气奔涌的真正轰鸣磅礴的雷鸣声音。
海量的诸气在这顷刻间疯狂的灌涌入了太上八卦炉中。
同样的电光石火之间，面对着这样前所未有的磅礴与雄浑的力量，道人的心海之中有着瑰丽与斑斓的灵光涌现，绮丽的幻境之中，是道人的记忆洪流之中，属于天炎子和老禅师的道法熔炉的幻象裹挟着真实不虚的神韵，从斑斓灵光之中得以显照。
借由着如是幻象与神韵。
道人以前所未有的竭力方式，稳稳牢牢的掌控着太上八卦炉中诸般气韵的轮转与变化。
进而，道人晃动着九节竹杖，再度轻轻地敲在太上八卦炉的炉壁上。
刹那间，真正的玉音轰隆而成雷鸣，轰隆而成洪钟大吕也似的钟鼓鼎磬之音。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轰鸣声中，道人的气息与熔炉的气息浑一。
进而在顷刻间，是两道高邈的神通经篇的神韵从中显照。
《呼风唤雨》与《掌握五雷》！
进而，伴随着如是至高神韵几乎要将天地齐皆贯穿，道人手中的九节竹杖再一度轻轻地敲在炉壁上。
《道术&#183;风》！《道术&#183;雨》！《道术&#183;雷》！
这一刻，是属于神通的至高神韵在攀升至盛极的顷刻间，在骤然轮转的过程之中，显照成了三元道术的浩渺气韵！
那是岁月之风，须弥之雨，量劫之雷！
紧接着，如是刹那之间，风雨雷霆裹挟着磅礴的气韵，倏忽间朝着这偌大的天地蔓延而去的顷刻间。
那是属于先天白玉镜的镜光在这一刹，从风雨雷霆的天象之中洞照向四面八方，洞照向着天宇的边沿。
同样的紧随着镜光一同在天地之间晕散开来的，则是真正属于先天八卦的道法神韵，这神韵锚定着凡镜光所至的无何有之乡，进而以此锚定，牵引与搬运着那风雨雷霆的力量。
而紧接着，伴随着风雨雷霆的蒸腾与晕散着远去，原地里，楚维阳这里显照的变化仍旧未有停歇，这刹那间的再一度以竹杖轻敲玉炉的时候。
真正轰鸣作响的声音之中，是复有三道神通的巍峨神韵，后发而先至也似的，贯穿进了三元道术的本质之中！
《正立无影》、《指地成钢》、《回风返火》！
这是一切形与质轮转的变化，是风雨可以成雷霆，是一切晦明天象可以成镜光，可以成八卦诸气！
这刹那间，凡所有镜光及八卦诸气所至之处，则风雨雷霆，无处不在！
那一刻，不再是太上八卦炉中蒸腾而起的风雨雷霆在楚维阳的身周凝聚，进而复又晕散向整个无何有之乡，而是在其从炉火之中跃升出的顷刻间，便已然均匀的晕散在无何有之乡之中，凡无何有之道法所在之处，则风雨雷霆无所不在！
而也正是同样的，伴随着这一刻三元道术诸气在无何有之乡中的晕散，晕散过程之中，对于这一世魂梦的震动。
震动诞生的顷刻间，便是那形与质轮转变化持续绵延的过程！
风雨雷霆即是无何有之乡，无何有之乡即是风雨雷霆，源头是尽头，尽头是源头。
这刹那间，楚维阳能够明晰的感受到，《正立无影》、《指地成钢》、《回风返火》的磅礴神通气韵，在顷刻间，从这渺渺古界天宇的四面八方，齐皆朝着太上八卦炉中灌涌而来。
霎时间，这“孤阴”的万象道法经篇，便齐皆如此轮转至了太上八卦炉中！
先天道器，太上八卦炉中无物不可炼！
而也几乎同一时间，在这样反复的形质轮转变化的过程之中，岁月烟尘混同在了诸相之中，混同在了这天宇的纤毫微末里。
霎时间，真正的岁月光阴力量的震动之中，那是无垠漫长的岁月被凝缩成一瞬，而这无垠漫长岁月之中的每一息，复又被延展成了极致缓慢的光阴流逝。
如是的沧桑刹那之间。
原地里，伴随着炉火中斑斓神华冲霄而起，楚维阳舍了手中九节竹杖，凌空而立的顷刻间，全数的神通与道法加注于身的顷刻间，道人双手齐捏宗师印，一手托天，一手摁地，若搬运太极阴阳也似，双掌迟缓而有力的推出！
道人做不到真正有如古界的无垠，但是他以形质轮转，演化出了万法之无量。
进而，以无量撬动无垠，那曾经翻转的天地道法本源，似是要在道人这双掌缓缓推出的过程之中，正本清源回返而去。
掀翻无何有之乡，洞见故清虚空明天界！

第九百五十九章 天翻地覆有何无
这一刻，楚维阳所施展与运用的，早已经并非仅只是纯粹的道术与神通之间的搭配，仅只是寻常诸经篇气韵之间的配合，无法真正撬动那广博一界所真正蕴藏的无垠！
道人所显照的道法轮转生息之无量，以印证无垠的无量，诚是每一道道术与神通的极致真髓显照，若无这等真髓与本质，纵有形质之轮转，不至于有无量景象！
这是昔日里老禅师口中曾经评价着楚维阳修持与养炼之中的欠缺之处，但是自世外远行，长久以来，楚维阳心神沉浸在纯粹的万象道法的推演、沉淀与进益之中。
于真正的万道之真髓与本质上不断的积蓄着真正浑厚的底蕴，而诸道途最终殊途同归，这样的进益与底蕴的积蓄，同样呈现在了道术和神通之中，呈现出了今日这样的景象。
那闪瞬间，极致的光阴与岁月的力量在这偌大的天宇之中震动，并且在形质轮转的均匀晕散之中，将整个辽阔无垠的无何有之乡，在这顷刻间齐皆拖拽入了那一刹那的漫漫光阴流逝之中。
而与此同时，伴随着世外同样无量磅礴的诸气的灌涌，在这厚重光阴轮转的顷刻刹那间，仿佛是那诸界舆图彻彻底底的在如是洪流的冲刷之中彻彻底底的支离破碎开来。
进而，借由着这样的支离破碎，那原本诸气交织之后复返昏黄颜色的浊煞洪流之中，霎时间是同样的斑斓神华颜色从中蒸腾，并且朝着原地里悬照着的先天八卦炉灌涌而至。
长久以来，太上八卦炉尽皆是裹挟着风暴与辉光显照出兼具虚实、有无的灵形外象来，这仍旧不是先天道器的本身显照，这仅只是道人撬动了先天道器的一角道法本源，进而于现世之中的显照。
而仅只是这样的一点道器本源的隔空映照，不拘是那古之地仙的身形所在，还是镇压着这一道古之地仙的身形，从中煅烧出来的骨相与阴灵，以及那烧灼成的灰烬与尘埃之中更进一步的清浊变化。
一切的一切，在那一点道器的本源面前，都显得是这样的游刃有余。
仿佛先天道器那无物不可煅烧的特质在这一缕本源，这在真形熔炉的雷霆与焰火的缠裹之中，尽都得到了极致的体现。
但是直至此刻，直至伴随着楚维阳借由着形质轮转的极致之无量变化，在一刹那间，伴随着层叠嵌套的轮转，进而将这偌大一世的诸“孤阴”万象道法经篇，齐皆在顷刻与刹那之中填入太上八卦炉的炉火之中去的时候。
当这无何有之乡在道与法的层面上真正的无垠全数在轮转之中毫无保留的呈现在雷霆与火焰的煅烧之中去的时候。
哪怕这一过程里是漫长岁月与光阴在凝练与延展之中的重叠，但是先天道器超脱岁月烟尘变化之外，对于太上八卦炉的本质而言，这便是将无垠光阴也同样精索成一瞬间的变化。
霎时，整座太上八卦炉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剧烈的震动着，进而，那凝缩着光阴的刹那间，是太上八卦炉对于昏黄浊煞洪流的疯狂鲸吞，同样的，那洪流之中承载与徜徉的诸斑斓辉光，齐皆在这一刹也通入到了太上八卦炉中去。
前所未有的灼灼辉光大盛与凝炼的过程之中，太上八卦炉愈渐得巍峨恢宏而凝实。
在这一刻，一切的虚实、有无的交错轮转的概念在其上渐渐地烟消云散去。
甚至连楚维阳都能够有所感触，这并非是单纯的虚实之间的变化，而是仿佛借由着万象道法的填入，在楚维阳的己身的引动之外，更多的先天道器的本质与本源也被同样引动。
于是，这一刻那凝实的太上八卦炉，更像是真正的先天道器在被引动的过程之中，借由着灵形裹挟着无量斑斓神华的凝实而更进一步的映照！
那是先天道器在真正走向现世！
于是，也正是在这样的恢宏磅礴的巍峨气韵之中，那原本真正意义上无垠的“孤阴”万象道法经篇，那在楚维阳的感触之中，是真正浩如烟海，并且在凝实之后，若万煅精金也似难以撼动的存在，在这样鼎盛沸腾的炉火之中，在真正恢宏的太上八卦炉的煅烧之中。
刹那间，几有如冰雪消融也似。
坚冰化成柔水。
刹那间，无量神华从中涌起，哪怕未曾有着那些道法无序的部分，以真正无垠而海量的灰烬与尘埃之间的相互磋磨。
但仅只是古往今来诸成法相继翻卷与冲霄而起的顷刻间，或许是因为在这之前如是万象诸法已经被楚维阳的神通与道术的形质轮转变化的气韵相继浸染过了。
这刹那间，几乎在那前所未有的凝实到了极致的太上八卦炉中，一切诸法齐皆在这一刹那化成斑斓神华诸色，涌现与跃升的顷刻间，没有分毫的滞涩可言，这诸色神华汇聚而成的道法洪流，便在这一刹几乎顺理成章也似的灌涌入了玄黄宝兵之中去。
孤阴之万象道法入得太阴诸魔奉圣天中去的时候。
几乎同样的马不停蹄的，如是洪流未曾有着分毫衰减的气势，仍旧在磅礴的洪流之中裹挟着无垠的大势，顺着“困龙升天”之路，疯狂的冲霄而起，要以如是道法洪流之“水”，水漫玉京山！
起先时，这样无垠广博的万象道法经篇的熔炼，那无法想象的万煅精金巍峨如连绵山岳的压力，给到了太上八卦炉的灵形。
但是借由着道器的底蕴与本源，太上八卦炉将“无垠”概念所带来的压力轻而易举的化解。
而今万象道法的斑斓辉光在这一刹从太阴诸魔奉圣天中冲霄而起，借由着虚实轮转直往玉京山而去。
哪怕这是有序与无序之间，依循着清升浊降所相互割裂开来的半数的“无垠”。
同样无法想象的压力已经在这一刹那间降临到了楚维阳的泰一玉皇天中！
几乎电光石火之间，先是在太阴诸魔奉圣天中，玄黄云海在这一刹那间以前所未有的姿态疯狂的汹涌兜转着，内里万龙吟啸的顷刻间，各不相同的磅礴与狰狞的气韵从中显照。
这一刻，那万道龙相裹挟着磅礴与狰狞的气韵，混同着玄黄二色风暴，径直化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万象道法磨盘。
这如是斑斓的万象道法，被万古岁月印证过，被天地自然筛选过，被无何有之乡磋磨过。
而今，楚维阳同样需得要以万道龙相化成的天地磨盘，将至更进一步的遴选！
诸道法经篇，孤阴而近乎于太阴。
几乎刹那间，便有着相较于玉京山中的万象天人，实则其道法气韵更近乎于万道龙相的诸般晦暗华光，在这顷刻间，混同着诸阴浊煞的气韵，毫不犹豫的投身入太阴之中。
这便已经是最初时的对于如是孤阴万象道法经篇的分流。
紧接着，那原本“困龙升天”的路上，原本徜徉在内景九天之中的雷图与云路的气韵再度显照。
并且在这顷刻间，其所显照的不仅仅只是这样的气韵而已，雷图之中，属于允函凌空而立的出尘冷清的姑射仙子身形显照，层叠云路之中，更有着师雨亭步步生花，身形袅娜而极致缥缈。
而同样的，借由着雷图和云路的显照，在这条接引路上，诸修的身形也相继显照。
大日横空，血焰蒸腾，水火回旋，剑气凌人。
在这一刹那间，诸修齐皆显照有至高道法神韵，刹那间，这一刻真正与洞天之中诸修道法有所交织与共鸣的存在，那如是繁盛而明亮的斑斓神华，相继再度从洪流之中割裂与分流开来，在这困龙升天的半道而中途，便被牵引上了另一条路。
而在雷图与云路的接引之下，这样的分流显得顺滑无比。
那如是斑斓的道法神华辉光，或是在牵引之后便晕散在天地之间，或是真个相契合，便在诸修的法印牵引之下，被熔炼入了道场之中，与己身道法底蕴混同于一处。
但是，不拘是融入万道龙相之中也好，还是融入了道场洞天也罢；晕散在天地之间也好，还是融入某一人的道场之中也罢。
事实上，只消是其晕散与融入在道场三界之中，便咸皆等同于被楚维阳所熔炼，所掌握。
而也正是在这样相继的割裂过程之中，伴随着玄黄云海之中，与雷图云路之中的两度分流，那半数无垠的沛然压力，便已经被楚维阳竭力削减到了极致。
于是，终是到了最后真正要靠己身底蕴的沉淀来硬碰硬的时候了，刹那间，万象天人与玉质灵形的斑斓辉光在玉京山中前所未有的大盛！
那洪流至于的顷刻间，泰一玉皇天中，风雨雷霆晦暝，那原本接连响彻的轻灵道音，闪瞬间便在这一刹变换成了洪钟大吕也似的钟鼓鼎磬之音！
煌煌道音响彻道场三界的顷刻间，是楚维阳三元道术的蜕变与升华再度开启！
早先时，长久的时间里撬动了无何有之乡本源的一角，便已经引动了楚维阳的一度蜕变与升华。
这一刻，借由着轮转的无量，楚维阳将整个无何有之乡的繁浩道法汇聚在了一瞬间。
这是毕其漫长岁月之功于一役！
而只要楚维阳能够抗住这样的万象道法洪流在闪瞬间的洗刷，那么以纯粹的无垠与广博所带来的纯粹积蓄与沉淀，将会毫无辩驳的将楚维阳的万象道法，生生再推上一层楼去！
而此刻，伴随着那煌煌道音响彻的闪瞬间，虽然变化本身仍旧持续，但是那洪流最为汹涌与澎湃的第一个闪瞬间，一切的变化本身便已经得以演化，这并不是真正无垠磅礴的大势冲刷而来的时候的纯粹毁灭景象。
这意味着，楚维阳的这一番蜕变与升华几乎已然定鼎，并且已经在顷刻间开启！
连带着，这刹那间，楚维阳因为三元道术的变化，在真形法道途上切实的修为境界的跃升，道人那双手叩着法印，一上一下双掌叩阴阳而缓推的过程之中，一切神通与道术的齐皆显照的过程之中，楚维阳的修为气韵一息更胜过一息。
终于，当这无增无减的一息在楚维阳的感触之中，以极致缓慢的方式得以度过之后。
轰——
那冥冥之中真正贯穿了乾坤的震响声中，是天翻地覆！

第九百六十章 一树开得万朵花
这一刹那间，是楚维阳以己身道法演化轮转的无量气韵，完完全全的将无何有之乡的道法之无垠全数撬动，进而借由着太上八卦炉的无物不可炼的高卓先天道器之底蕴，如是熔炉生生由虚转实映照于现实。
在那半数的道法之无垠被在这一刹轻而易举地的得以煅烧的顷刻间，当那一界万古岁月光阴里的半数沉淀，在凝练复又延展至极的一息之间，将无上磅礴的伟力齐皆加注在楚维阳的形神本源之中去的时候。
乍看起来，是境界跃升过程之中的楚维阳做出了不可思议的事情。
但事实上，这一刻是楚维阳以己身的形神为枢纽，用撬动与炼化而来的无何有之乡半数无垠道法底蕴，掀翻了无何有之乡的乾坤本质！
以其之道，还施彼身！
借天地之力而映照于天地之间。
终于，在这仍旧沉浸在真形法蜕变与升华的过程之中，楚维阳自通衢道途之上一步跃出，变化仍旧的持续着，但是道人已经稳稳牢牢地驻足在了真形法的第五境中。
连带着，当机缘造化蔓延开来的时候，真形法的蜕变，已经在借由着道法真髓与本质的进益，从而连绵不休的触动着开天法的枯荣轮转。
早先时便已经盛极的这第六度的枯荣轮转变化，几乎轻而易举地，便在这样的造化余韵法发散的过程之中，得以有所进益，眨眼间，便从盛极走向了极致蕴藏的干枯状态之中。
一切关乎于修为层阶的变化仍旧在持续着。
甚至那涌入泰一玉皇天之中的半数无垠的洪流，仍旧在环绕着玉京山，在风雨雷霆之中肆虐着。
真正融入万象天人与玉质灵形，做到阴阳俱全、乾坤浑一者，仅只是其中一部分而已。
而这一刻。
伴随着楚维阳的圆融智慧化作思感洪流，徜徉在道场三界之中，进而串联起三元丹田。
道人毫无滞涩的在顷刻间，将己身的丝缕变化咸皆纳入圆融智慧的圆融掌控之中。
但是与此同时，楚维阳真正的九成九的神念，却尽都在己身的变化之外，落在了真正这一方辽阔古界的天地变化上面。
掀翻了无何有之乡。
此刻真正呈现在楚维阳面前的，是广博而无垠的，是纯粹凋敝与死寂的故清虚空明天界！
没有了灰暗，没有了玄云幽雾，没有了泛着血水的粘稠长河。
没有了一切的阴灵与骨相。
更没有了那黯淡红尘的囊括之中的一世魂梦。
这一刻，哪怕是楚维阳身侧仍旧悬照着的太上八卦炉中，哪怕这一刹那间，仍旧有着泰半的无垠道法化作灰烬与尘埃，在先天八卦之气的回旋与兜转之中，要从恒常的无序之中碰撞与演绎出恒常的道法来。
但是早先时，这一应诸般变化的根由，那一道古之地仙层阶的骨相骷髅老叟的身形，那分明被镇压在了先天道器之中的形神存在，竟然也在天地翻卷的过程之中，彻彻底底的化作了虚无而去。
诸相非相。
除却道法化作的灰烬与尘埃恒存，余下的一切有相，齐皆伴随着无何有之乡的天翻地覆，进而若梦幻泡影也似，齐皆幻灭了去。
寂无，彻彻底底的寂无。
进而，当楚维阳透过这咸皆幻灭了去的诸相，透过破碎的梦幻泡影也似的无何有之乡，进而看向故清虚空明天界的时候。
入目所见，是纯粹的幽暗，是纯粹幽暗之中，漫山遍野的灰烬与尘埃，以及那混进与尘埃堆积和垒成的起伏山丘与齑粉“河流”之中，漫山遍野的累累白骨。
楚维阳不是没有见过故九天十地崩灭的过程之中，曾经被岁月光阴所隔绝的古界须弥碎片。
太阴诸魔奉圣天的根底便是源于这样的古界须弥碎片。
但是，此刻楚维阳所见得的故清虚空明天界，则要远比他想象之中的更为荒凉与凋敝。
没有气息，没有任何腐烂的淤泥与滋生着腐蚀的一切臭味。
甚至没有风。
仿佛从这一个视角上比对与观照看去时，那一切的腐烂与腥臭的淤泥，那原本诸阴浊煞沉淀的古界，仍旧不能算是彻彻底底的死寂，那种腐烂中滋生的一切，似乎仍旧能够被视之为是一界生机在黯淡角度的残存。
但不拘是多么的黯淡，其生机便显照在那淤泥中，并且以“磅礴的生机”腐蚀着旧有的一切。
可是而今看到这一界。
纯粹的幽暗之中，纯粹的齑粉里，是连带着半点儿玉质都看不到的纯粹的累累白骨。
这偌大的一界，尽都是纯粹死寂的模样。
坟茔，墓冢，葬地……
这刹那间，一切楚维阳所能够思量到的苍凉的词语和字句，尽都在这一刻齐皆翻涌上楚维阳的心头，化作某种难以言喻的悲怆情绪。
原来，这便是万象死寂，这就是诸法凋敝。
天地寰宇无言而无以落于文字，但是这一刻，乾坤却以如是万象，朝着楚维阳呈现着真正的死寂本质。
而也正是这一刹那间，好像是伴随着楚维阳洞见了死寂万象，这一刹那间，如是死寂的天地万象，便也旋即“洞见”了楚维阳。
好似是随着己身的身形显照，随着己身吞噬与炼化着那孤阴的万象道法经篇，以及回旋与兜转在身侧玉炉之中的灰烬与尘埃。
这一刹那之间，某种因生灵的显照而引动的变化在天地之间诞生。
下一瞬时，楚维阳便旋即望向了这荒凉寂无一界的中心处。
隔着漫漫的齑粉丘陵与白骨万象，楚维阳看向了那显照着微茫玉光的古界中心处。
这一刻，楚维阳分明能够真切的意识到，正是己身的身形显照，才有的这一道玉光涌现。
可是，自始至终，楚维阳却不曾感受到变化的过程，仿佛那玉光事实上恒久的悬照在那里，只是自己不看去时，其便是无，自己看去时，其便是有。
而伴随着这一刻楚维阳的注视，那鼎立在漫漫灰烬与白骨之中的微茫玉光之中，一株接连天地的干枯古树呈现在了玉光撕裂开来的幽暗与寂无之中。
道人能够明晰的意识到，这株干枯古树真正意义上的支撑天地乾坤的概念，甚至其巍峨树冠枝繁叶茂时，大抵将整个古界的中心处，约莫得有旧世海疆之中一整个界天那样广博的地域，咸皆纳入树冠的遮蔽之中。
只是而今，皆是枯枝嶙峋显照。
而在这样的干枯古树之下，那同样的齑粉，同样的灰烬与尘埃勉强铺陈而成的略显得平整的幽暗地面之上，之无算群生趺坐的白骨身形，恍若是一道道经幢也似的，林立在那干枯古树之下。
而徜徉在那干枯古树的树冠与这经幢也似的白骨身形之间的，则是真正映照在楚维阳眼中的那所谓的“玉华”。
事实上，没有玉光，那是点点真灵的微茫灵光，在这一刹那间相继贯连在一起，所映照而成的辉光。
那是早先时楚维阳所曾经困惑过的，诸阴灵与骨相之中所不曾存在有的真灵。
那是满是魂梦，那是无何有之乡鼎立的真正根由所在。
“万劫阴灵难入圣……”
这一刻，在那魂魄真灵汇聚而成的浩渺星海的洞照下，事实上，在如是的感慨之中，楚维阳却恒久的观照着那一株干枯的古树。
起初时，楚维阳有些不大敢确认。
但是当楚维阳真切的感受到了那无算真灵与古树之间的交织与共鸣，进而借由着气韵的交织，感受到那古树之上真正撼动人心神的磅礴灵韵力量的时候，楚维阳终是意识到了，这一刻自己面对着的，到底是甚么了。
难怪，难怪楚维阳一眼看去时，竟然从这一株古树之上，看到了不同的树木各不相同的外象痕迹。
“神通果树——”
如是轻声呢喃着的时候，楚维阳便已经明悟，这样的一株神通果树，其到底是从何而来。
楚维阳的目光闪瞬间便从巍峨古树上挪移开来，进而落在了那树冠之下，连绵若经幢林立的诸修齐皆趺坐的身形之上。
“百界云舫……”
这一刻，楚维阳便想到了几乎已经彻彻底底与故清虚空明天界合二为一的那百界云舫，那故百花楼祖庭师门。
昔年时，清虚空明天界因为血战而彻底死寂，但是，昔年骤然经逢九天崩灭而沉入昏黄浊世之中的百界云舫之中，却未必是生灵皆陨！
楚维阳能够想象到，那是或许不止一宗的万道诸修，在惊变之中，侥幸依循着云舫百界而得以苟延残喘，但也因为这云舫的沉默而困于百界之中难以挣脱。
终于，有朝一日，当他们惊喜的发现，百界云舫被一界天的磅礴力量所重启时，依照挣扎得出，洞见的却是万象死寂，诸道凋零的，一切在朝着奇诡与邪异演变的一界……
绝望，悲怆，挣扎……
楚维阳已经能够想象到那样的血泪篇章在这样纯粹寂无与幽暗之中的书就过程。
她们以及他们，或许想过要再造乾坤。
可惜，集齐了如是磅礴的伟力，终归却未曾叩开那道名为生机的门扉。
在奇诡与邪异之中，最终所诞生的，仅只是一世的魂梦，仅只是那无何有之乡。
如是满蕴着悲怆的推敲与演绎之中，楚维阳似是有所触动一般，道人一步踏出时，旋即在这死寂的一界之中，走入了玄虚兼且形而上的领域之中。
再看去时。
果不其然。
那是贯穿了诸境诸相而浑一的巍峨古树。
而也正是在灵虚的层面上，楚维阳明晰的看到了那巍峨古树之下，以古百花篆法所烙印下的古篆字句——
一树开得万朵花，天下道门是一家。

第九百六十一章 满船清梦渡星河
一树开得万朵花，天下道门是一家。
这是何等纯粹而美好的愿景。
美好到在楚维阳听来，是那样的脆弱，如同无何有之乡的一世幻梦也似，恍若梦幻泡影一般，几乎要教人一戳就破。
可偏生这样极致美好而脆弱的愿景，却诞生在这样的幽暗的死寂一界之中，诞生在那这古界与孤舟在世外远行的万古奇诡与邪异滋生，演化无何有之乡的凋敝与寥落，那在沙海与骨山之中挣扎与绝望的一界之中。
而且，这样的愿景，其本质脆弱，孱弱，真真如泡影也似。
但是其真正做出了在脆弱与泡影之中不可思议的事情。
那是真正以诸修的神通果树相互贯连与浑一而成的支撑天地乾坤的神通果树，那是诸修将这寂灭一世的无算阴灵的残魂，以及那世外一场又一场灭世天灾之中骤生骤灭的诸界灵形的本真，齐皆牵引与庇护在了神通果树之下。
一树开得万朵花。
这一树是眼前的神通果树。
那万朵花是万象群生的道果聚合，也可能是真正百花楼概念里的无量诸界。
楚维阳大抵能够想象得到，到底是怎么样的磅礴与广博的百花楼道法根底，才能够铸就这样的神通果树的根底。
那是诸修己身养炼而成的神通果树，在嫁衣一脉的至道神韵之中相继贯连，被符阵与须弥诸脉进而以道法相互调和，而且在这一过程之中，不拘是玄元两脉，正邪诸道的全数修士，在这一过程之中，在己身的道果与更多人的道果浑一的过程之中，浑无心神异动！
进而，以这样繁盛的底蕴聚合，复又经过了自然的漫长养炼，浊世的恒久洗刷。
终是成了支撑起天地乾坤的存在！
一树开得万朵花，天下道门是一家。
或许，这并非仅只是脆弱而梦幻的愿景，这是古昔年时，在这寂寥一界之中的先贤们，真正做到过的事情！
甚至，伴随着这样不可思议之事情的成就，那是真正意义上，从两个方面而言，以纯粹无垠的积蓄，抵至了超脱的范畴。
那是无垠的孤阴万象道法篇章的积蓄，那是无垠寂灭真灵与灵韵的积蓄。
真灵繁浩如海，长久的环绕在神通果树之下，依循着古之先贤的谋算，待得依照万朵花开，诸界恒常悬照，则诸真灵轮转而去，脱胎而重掌道法以演形神。
而那磅礴的灵韵则更为可怖，那是在相继将诸境诸相贯穿而浑一之后，仍旧能够在更为渺远的范畴之中，从那阴冥的隐秘诸境之中，牵引着旧世海疆之中诸界道法与生灭的力量。
那才是无算的阴灵在死后，要横渡过这样的“阴冥路”，成为此界之真灵积蓄的根由。
只是可惜，这样一切的美好愿景，真正走在路上，相继做成的美好愿景，却因为根髓里的偏颇，终究未曾能够做到开得万朵花。
诸界之花未开，诸修的道果之花也未曾再有过复现。
那盛极的乾坤果树，终也在光阴岁月的洗刷之下，将那丰沛的灵韵极致的内敛，恒久的镇压着诸境诸相，掩去这彻底死寂的一界，依循着那翻卷的万象道法，在诸修旧有的谋划上一路疾驰狂奔，在谬上加谬，恒久演化着那一世魂梦的无何有之乡。
不拘是成是败，是生是死，天地广博而恢漠，无垠的壮丽诸象之中，无有分毫落于文字，但是在长久的寥落与凋敝之中，一切存在的外象与本真极限的趋近，凡所楚维阳洞见的诸象显照，便几乎等同于这死寂天地的乾坤本真。
所以直面着这一切的触动，不拘是那因为无垠而抵至超脱概念的万象道法之浑厚，还是一树灵韵之广博，那古之先贤在做到了这样不可思议的成就之后的功亏一篑，终究是将诸象以最为撼动人心神的方式，映照在了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之中。
长久以来，楚维阳都是一个十分现实的人，如是一路坎坷走来，道人无比的在意着生死、输赢、成败，在他的眼中，唯道与法真实不虚，唯超脱真实不虚。
他从未曾想到过，有朝一日，这古之先贤败亡的“残局”，那梦幻泡影之中一切成空的恒久模样，竟然也能够给人带来以这样震撼人心神的力量！
易地而处，倘若无有这样死寂一界的奇诡邪异的道法翻卷之本质，换做是任何一方正常的道法界天，或许诸修所鼎立的乾坤果树，真正能够造就那古篆文字之中的盛景。
但是，再深入想一想，倘若没有这样的绝望境遇，或许，如是万象道法诸修，也未必能够有着这样的通力合作。
归根究底，遗憾本身仅只是遗憾而已。
差了一线，便是万古成空。
再重来千次万次，也是万古成空。
这是一切撼动人心神的恒久遗憾的背后，最悲凉与恒常不易的底色。
而进一步想到这些的时候，无端的，楚维阳观照着那立身在灵虚诸界之中所看到的一树贯穿诸境诸相而浑一的巍峨与磅礴景象，竟无端的心中生出了某种“狠劲儿”来。
一定要成功，在求索长生与超脱的路上，一定要成功！
楚维阳不想有朝一日，有人也走出旧世海疆之后，追随着甚么交织，与甚么共鸣，进而在室外渺远处，洞见甚么残破的法伞与宝塔，从那寂无的诸界之中，看到道宫残碎，看到五岳荒芜。
进而慢行在干涸的海床之上，遥遥看着在虚实、有无的轮转之中，彻彻底底走向虚无，只剩了一道剪影的内景九天诸界。
然后以瞻仰着先贤恒久遗憾的某种感怀，说些酸话，进而将蕴藏了万古岁月光阴的底蕴攫取一空，然后便头也不回的径直离去。
再瑰丽的遗憾本身也没甚么好值得教人羡慕的。
当然，这一刻，同样在瞻仰着先贤恒久遗憾的楚维阳，已经决定跳过说些酸话的步骤，直接将先贤在此间一流了万古光阴岁月的底蕴攫取。
带着他们的遗憾上路，总好过遗憾本身封存在此间，恒久的黯灭了去要好上太多。
而也几乎同一时间。
在楚维阳的道场三界之中，仍旧在搬运与轮转着那浩渺至于半数无垠的万象道法辉光神华的进程里，那悬照在云路之上的，同样随着楚维阳而一同洞见了天地景象的百花楼三修士，在这一刻，齐皆以远胜过楚维阳的某种道法层面的感同身受而触动。
毕竟，一切瑰丽与奇迹诞生的本身道法之根由，在于百花楼修法。
云路的最前端，是师雨亭眼眸泛红，悸动的不能自已的神情。
“师兄……想想办法……”
长久以来，师雨亭都从来未曾在参道悟法的事情左右过楚维阳分毫，可是这一回，一来是大抵明白楚维阳本身也要有所举措，二来也是那同源而出的先贤道法传续而来的某种莫大震撼，激涌着师雨亭这般本就七情繁盛而热烈的百花楼修士。
她终是忍不住，要说些甚么，要主动央求着楚维阳有所举措。
而原地里，道人没有言说些甚么，仅只是在回望云路的过程之中，朝着师雨亭轻轻地颔首。
下一刹时，道人身形折转，倏忽间便复又立身在了那死寂的现世之中。
而这一刻，伴随着道人的身形消隐与显照，道人早已经不再立身在古界的尽头处，而是立身在了那乾坤古树所笼罩的范畴边沿之外。
巍峨而瑰丽的景象便已经近在眼前。
接天连地的古树，浩如星海的真灵，林立如经幢的白骨坐相。
凝视着这一切，楚维阳终是重新一扬手，握着那悬照在太上八卦炉上空的九节竹杖，旋即朝着那真灵化作的汪洋星海，隔空之间遥遥点出。
“风——”
那是《道术&#183;风》，是在形与质的轮转变化之中，将先天道器的力量贯穿与裹挟着楚维阳已经在道场三界之中所完整建立的轮回之脉络，而齐皆晕散在风中，绵延向那真灵的星海。
楚维阳能够借力打力，将无何有之乡掀翻。
但是，道法的正逆，乾坤的翻卷，尚还容易，纯粹死生的轮转，被万古光阴间隔之后的死生轮转，对于楚维阳而言，却太难太难。
骤生骤灭之间，楚维阳还有着许多得以挽救的办法。
但是漫长的光阴洗刷，使得那些古之先贤的魂魄，仅只剩下了纯粹的真灵残存，而且连带着这真灵的本质，也不再纯粹，而是沾染了这死寂一界奇诡邪异之中纯粹浊煞诸阴之气的“污染”。
道人所能够做到的，便仅只是将这样蕴藏着诸位古往今来无算天骄，那浊世天灾之中骤生骤灭间迥异而斑斓诸相道法的灵形真灵，咸皆引入道场三界的轮回之中。
或许他们将永远不会再是那古之光阴岁月里的先贤，但是他们的真灵，却能够在真正鲜活的世界里，再得以重生，得以重塑形神而接续仙路。
没有绝望，没有孤寂寥落，没有奇诡邪异。
这已经是楚维阳所能够做到的，对于这些古之先贤真灵最好的慰藉。
那轻柔的风霎时间便朝着偌大的乾坤古树之下席卷与兜转而去。
而与此同时，最先晕散而去的那些丝丝缕缕的轻柔之风，已经裹挟着轮回的力量，将最初的一泓潺潺的真灵溪流，从中牵引着而至，进而共鸣着楚维阳点出的杖尖，便要激发着那玄黄二色宝光，直往太阴诸魔奉圣天中去。
看着那点点寒星之上诸阴浊煞的气韵本质沾染。
“哈！或许，灵浮洞天之中，将会诞生一批元门修法的好根苗……”

第九百六十二章 接续古路承造化
漫天若星河也似的古之先贤魂魄真灵，那骤生骤灭的万象之间承载着与旧世迥异之道法气韵的灵性真灵，相继在这一刻伊始，伴随着那《道术&#183;风》的缠裹，朝着楚维阳手中戳出的玄黄宝兵灌涌而去。
无量真灵显照在了太阴诸魔奉圣天中。
在万龙的吟啸声音之中，在玄黄云海回旋兜转的天地乾坤磨盘之中，在六道酆都门扉的或开或合之中。
楚维阳的道场三界的轮回，那囊括了一切虚实、有无、阴阳之间的轮转，咸皆在这一刻，自然而顺畅的牵引着那无算魂魄真灵的轮转，自然而然的使之融入三界之中，容物楚维阳的道场里，成为这乾坤寰宇的万象群生之一部分，成为楚维阳万象道法的底蕴之一。
完整的，轮转成灵浮天宇之生灵；残缺的，轮转成自然山石草木、花鸟鱼虫以补全灵韵；过度被浊煞晕染而终不堪造就者，或成为万道龙相资粮的一部分，或蒸腾而起，成为万象天人与玉质灵形的一部分，以融入虚实轮转的过程，徜徉在道法之中酝酿灵韵。
乍看去时，一切似乎与早先时楚维阳立身在旧世海疆之中，趺坐在悬世长垣之上的光阴岁月浑无有半点儿分别。
自始至终，楚维阳构建在三界之中的轮回的生息脉络恒常不易，所区别的仅只是，那些满蕴着高卓才情与底蕴的魂魄真灵，到底是源自于旧世诸界的天骄妖孽，还是来自于这万古岁月光阴的沉淀。
这样的根底脉络没变化，一切的进程仍旧如同往常时道人所熟稔适应的那样一般，浑无别样变化。
可是很快，原地里，已经在感受着那些魂魄真灵，真正的历经了万道疯癫龙相，在玄黄云海之中，将诸真灵磋磨，返本还源之后，洞见不灭真灵本真，进而从中磋磨与酝酿出纯粹的灵韵，继而裹挟着不灭真灵，自酆都门扉“洒向”灵浮天宇的过程。
那些魂魄真灵之中的最初之一批，甚至仅只来得及将将在天地寰宇之中映照，不说是珠胎蕴养，尚还需得时日才能够得以托生的万象群生，仅只是那些晕散在山石草木自然诸相之中引动自然之力滋养弥补的真灵，也才将将落位的顷刻间。
楚维阳骤然间感受到了某种迥异的变化。
某种与早先时坐镇三元极真界之前，坐镇在悬世长垣之上，洞开三界轮回脉络的过程之中截然不同的某种变化。
几乎在这些古之先贤的魂魄真灵映照在道场三界之中的顷刻间，楚维阳便真切的感受到了这一刹那间，内景九天，泰一玉皇天中，玉京山法会上，万象天人与诸玉质化灵形，在这一刹那之间，对于那浩如烟海也似的万象道法辉光的熔炼与掌握。
仿佛在这一顷刻间，每一道真灵在道场三界之中的融入，诸界诸相浑一，齐皆是道人三元之本质，是形神牵系之所在，其真灵的融入，倏忽间便引动着一部乃至于几部古之道法经篇的辉光，在这一刹那间，从原本的陌生未知，骤然变成甚为“熟悉”的陌生事物。
诚然，在这顷刻间，并非是没来由的径直合二为一，万象天人与玉质灵形仍旧有着吞噬与炼化的过程，但是一切的水到渠成之间，是恍若有一段原本甚为熟稔的记忆被楚维阳所忘却，但是仅只是在第一丝缕的辉光裹挟着第一枚篆纹显照的顷刻间。
一切便尽都被道人“回忆”起来，那种熟稔的感觉油然而生之间从圆融智慧中生发时，复又有了道人以这样的姿态，将那些本就该熔炼入己身的道法辉光重新收拢与掌握。
那回忆的过程与内容，便是在这一刹那间，融入了己身道场，融入了道法真髓与本质之中的一道道真灵。
恍惚之中，楚维阳忽地意识到。
这并非是裹挟着这一界万古光阴岁月之中浅浅真灵的吞噬，并非是接引着残魂于己身道场的单纯轮回，而使得其重新鲜活而有性命。
恍惚之中，楚维阳像是在这一刻，接续上先贤的路，接续上了先贤曾经预设之中的蓝图。
当那万象道法重新显照在新世之中，诸修相继寄托在神通果树之上的魂魄真灵，将会在那阴阳逆转而满蕴盛极造化的天地之中，掌握道法而重塑形神。
只不过，那新世是楚维阳的道场三界。
不再有无何有之乡。
一树开得万朵花，天下道门是一家。
这真正的愿景，万真正一世的万朵道花，事实上，正盛开在楚维阳的道场三界之中！
这或许并非是古之先贤所想要的结果，但是间隔着如是漫长的岁月光阴，仍旧能够有着一世性命接续道途，仍旧能够在这片天地间感应到其最为熟稔的前尘道法。
这一切，已然是最好的慰藉。
带有着这样的感慨，当楚维阳睁开眼眸的顷刻间，看着那回旋兜转的漫天斑斓星河，看着那一道又一道的真灵跃入太阴诸魔奉圣天中，进而依循着三界轮回之路的走过，复又使得己身“回忆”起一篇又一篇那本该被己身遗忘的高道妙法时。
如是的变化之中，楚维阳的真形法道途，刚刚跃入第五境之中，便在这样极致细微而明晰的道法真髓的记忆之中，不再是随着漫长法会直召开到终末时方才径直一蹴而就。
或许这一道途的第五境也已经足够高卓，这一刻，伴随着那一部部经篇，一道道神华辉光融入的进益，楚维阳明晰的感触到了己身在真形法第五境的层阶之中，以极其坚实的修为气息的变化，缓慢却有力的进益着。
而当如是的进益，终是在每一息之间，都以最为微末而坚实的余韵波动着那另一道途之中机缘造化的丝弦的时候。
终于，在某一刹那间，那原本便在开天法第六境的枯荣轮转之中，至于真正灵韵内蕴的干枯极致，至于此境极致的修为境界，再度有所一步明晰进益在累积过程之中跃出的时候。
霎时间，伴随着再一度的灼灼玉华在这一刻贯穿在了道场三界之中，伴随着辉光之中，那真正的玉光清辉蒸腾而起复又朝着三株神通果树浇灌而去的过程进行。
或许是因为今日见得了这真正万象道法的神通果树被嫁接与自然蕴养而成的真正的乾坤古树的缘故。
这一刻，驻足在开天法的第七境之中，三株神通果树相继吞噬与炼化着那琼浆玉露之中陌生神通道法经篇的时候，那种对于陌生道法的熟悉、掌握、浑一的过程，楚维阳有着某种前所未有的得心应手。
一树开得万朵花。
楚维阳洞见过了这自然天象之中真正的道法奇迹，对于真正己身道场之中，仅只是一株果树上几种有数的道法之间的交织与共鸣，显得过分的游刃有余。
《补天浴日》之神通经篇融入了玉京山巅的黄中李，《花开顷刻》之神通经篇融入了琅霄山巅的蟠桃树，《飞身托迹》之神通经篇融入了白骨道宫前的降龙树。
和开天法第六境的时候一样，当楚维阳的万象道法积蓄到一定的程度之后，境界跃升的过程之中，神通经篇的遴选已经不再是楚维阳殚精竭虑的需要思量的问题，而是在更多的道法真髓与本质被楚维阳所掌握之后，一切在道法交织与共鸣之中，自然而然触动与遴选出来的。
此三部经篇，便正是在这样的状态与玄境之中，得以被自然遴选，进而脱颖而出的存在。
这是在上一番的形质轮转到极致，进而衍生无量变化之后，以这三部经篇，将诸般变化之无量诸气之间的牵系，从寻常的道法之交织与共鸣，真正升华与浑一而成至高神通经篇级数的紧密牵系。
那是前所未有的浑一，是在《补天浴日》的过程之中，人身与天地咸皆为一；是在《花开顷刻》的过程之中，五行之一道之中合演五行而开万象；是在《飞身托迹》的过程之中，以一缕气韵而齐引阴阳变化。
如是长久的变化过程之中，楚维阳体悟着在那全系的神通经篇融入己身开天法修持体系之中，进而在将无量变化浑一的玄妙感触。
这一刻，楚维阳后知后觉的思量着，己身在这一境的跃出过程之中，之所以依循着道法的真髓与本质，选择了这样的神通变化，并非是纯粹自然遴选的过程。
或许，这万象神通果树浑一而成的乾坤古树，那其形与质映照在己身心神之中的恒久不易，难以磨灭的烙印，也在这一遴选过程之中起到了潜移默化的过程。
浑一而演无量变化，从另一个角度上来看，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一树开得万朵花”呢？
而也正是带着这样的感触，楚维阳缓缓睁开眼眸，静静地注视着那相继乘风而起的斑斓真灵星海的缠裹之中，在这样轻柔的风里，仍旧恒常悬照的那乾坤古树。
而在古树下，在楚维阳的身后，在这样万古的沉寂之后的魂梦变化之中，伴随着那繁浩星海的渐渐消弭，是那一道道的白骨，伴随着真灵的相继消弭，进而彻彻底底的化作飞灰而去。
那灰烬与尘埃的晕散之中，是一个生灵的前尘彻彻底底逝去的最后过程。
“众生皆苦。”

第九百六十三章 俱全图景烧薪柴
伴随着《道术&#183;风》的施展，伴随着道场三界轮回的延展，伴随着雷图与云路的辅助梳理。
这刹那间，那万古沉淀的繁浩如烟海的无垠广博的群生之真灵，其一角被顺利的撬动，进而洋洋洒洒之间，在风中摇曳着，若一道星河也似，涌入新世。
而也正是伴随着这样的过程，伴随着楚维阳相继因为一道道真灵融入进道场之中，古之先贤所谋划的图景，在这新世之中得以用不同的方式呈现出来。
同样的这旧有的古界之中，那漫天的灰烬与尘埃之中的仅存着的白骨之有相，终也在同样的这一过程里，不拘是掩埋在灰烬之中，还是勉强趺坐在尘埃之上，在这一刻咸皆相继开始化作飞灰，进而混同成这灰烬与尘埃的一部分。
满世的尘埃，入目所见时，一切的有相，咸皆在这样的变化里彻底化成砂砾，举目望去，沙海茫茫，便已然是这一世完全的景色。
这新世与古界之间，伴随着那真灵从此至彼的过程之中的一增一减，终于，这种一世茫茫沙海的变化，教楚维阳将目光更进一步的落在了那株乾坤古树上面。
古树恒常显照。
但是楚维阳明白，能够从昔年的繁盛变化成今日的干枯，看起来是将那些足够磅礴的无垠灵韵齐皆蕴藏在古树的根髓处，但事实上，这也意味着，其衰减哪怕再是微末，事实上也在持续着，终有一日，连带着这乾坤古树也要彻底的朽坏，成为齑粉，成为这沙海的一部分。
那仿佛才是最后一切的苍莽终局。
没有了奇诡邪异，没有了恒久挣扎。
有的仅只是纯粹的寂无，一切有相从中被打碎开来，被彻彻底底的毁去与崩灭，那无垠沙海茫茫之间，纵然再有所碰撞，也不过是将粗粝的沙子磋磨的更为细密些，尘埃仍旧仅只是尘埃，再也无法有着瑰丽的有相从中诞生。
进而，楚维阳也忽地意识到，事实上，倘若依照着古之先贤所谋划的图景，这乾坤古树的底蕴也是必不可少的存在，合该是以这一株乾坤古树的底蕴为支撑，那洞开的万朵乾坤之花实则仍旧是依附在乾坤古树上，进而才有得诸修重塑形神。
而今，那万朵道花在玉京山中化成无上法会的斑斓与瑰丽。
那无算的真灵在道场三界的轮转生息之中塑造着形神。
唯独这一株乾坤古树，仍旧呈现在那里，立身在沙海中，巍然而立。
而楚维阳也明白，倘若想要将这一步也有所汲取，楚维阳的道场三界之中用不到这样的乾坤古树，楚维阳也无法再找寻到这样绝望一界之中能够通力合作的万道群修来教这古树再焕发生机。
而同样的，这支撑起古树巍峨外象的，真正意义上的万道修士们各自的神通果树相互依循道法而聚合之后，其终究是因自然造化而生成，甚至这种恒久的“粘合”之中，还有着无何有之乡的极大作用。
但是伴随着无何有之乡被掀翻，伴随着这一世自然造化彻底在满世的茫茫沙海之中归于沉寂，这自然造化而成的瑰丽与奇迹，便也要随之而同样的归咎于沉寂本身。
而且，过分的自然造化，与恒久的无何有之乡的奇诡邪异的“粘合”，使得楚维阳意识到，己身能够从这样的乾坤古树上洞见无量变化浑一的玄奇神韵来，但是却注定无法再将真正的神通经篇的真髓与菁华从这样的乾坤古树上剥离开来。
一切有相，哪怕还未曾随着彻底的死寂而化作飞灰去，但是其本质已经变得衰朽而无用。
唯独是那繁浩的灵韵，那沾染着无算神通，沾染着诸修的道果本源，沾染着诸真灵气韵与诸道法神韵的海量灵韵，才是楚维阳能够从中攫取的唯一造化。
而且，这一刻的楚维阳已经有所预料。
或许就像是己身接引着那星海之中的真灵，教之以轮回生息的方式融入到了道场三界之中，进而引动了那正在阴阳俱全、乾坤浑一变化的万象天人与孤阴万象道法经篇的熔炼浑一之过程的变化一样。
古之先贤的真灵、古树之中蕴藏的灵韵、无何有之乡中翻卷的道法。
这一切的一切，事实上是依循着古之先贤的图景，进而虽然谬上加谬，却在恒久的光阴之中有着十分紧密的牵系，这些甚至可以被视之为是同源而出的产物！
所以，其有所交织与共鸣，有所玄奇演化，实则是再寻常不过是的事情。
而当这样的巍峨乾坤古树的灵韵被熔炼，被汲取到道场三界之中去的时候，彼时，或许不仅仅只是三者之间的相互交织与共鸣，所引动着更多的玄奇变化。
那种古之先贤图景之中全数底蕴根基俱全的状态，那种相互之间的轮转与声息，或许会带来更为广博与高卓层面的玄妙本质的进益。
既是同源而出，便合该在这一过程里，做到“殊途同归”。
如是的念想一闪而逝的顷刻间，楚维阳手中的九节竹杖复又轻轻一晃，进而隔空之间遥遥一戳。
身为明晰的，那太上八卦炉中蕴藏的力量被引动。
紧接着。
轰——
那是真正的雷霆撕裂了这幽暗古界的天幕，进而轰落向那立身在天幕之下的乾坤古树上面。
几乎雷霆与古树交击的顷刻间，没有纯粹毁灭的气焰，甚至见不到太多暴虐的雷霆明光的显照，仿佛在彼此相互触碰的刹那间，不等那干枯的古树之中有着灵韵的华光涌现，这刹那间，雷霆之中有着焰火涌现。
这几乎便是从先天道器之中汲取而来的汹汹雷火，便在这一刻，借由着《道术&#183;雷》的力量，在隔空垂落的顷刻间，便将整座乾坤古树缠裹与囊括在其中。
被吞噬，被炼化。
只是，很快，楚维阳便感触到了某种不同。
罕有的，那浑似是无物不可炼的太上八卦炉，那无往而不利的雷霆与焰火，竟然在那乾坤古树的面前有所失效。
那乾坤古树的外象是无垠神通果树相互交织着嫁接而成，并且历经了自然造化的瑰丽与奇迹所在。
而那乾坤古树的内里，更是真正浑厚无垠到了超脱层阶的本质。
这样的内外诸相皆具而浑一的状态之下，这顷刻间，楚维阳瞧得真切，那汹汹的焰火之下，已经有着丝丝缕缕的黯淡灵韵，在那干枯的神通古树的皲裂树干上有所闪逝，那巍峨广博的囊括了广袤天宇的树冠的某一道枝丫上，隐约见得了一丝缕的焦黑痕迹。
于是，楚维阳旋即便有所明悟。
这样的炼化，几乎可以视之为先天道器对于同一级数的内外混一的存在的炼化，将会以极其漫长的时间来一点点磋磨，一点点将古树之中沉睡的磅礴灵韵唤醒。
于是，楚维阳一扬手，将手中的九节竹杖一抛，进而，宝兵便这样悬照在了半悬空中，恒久的接引着那吹拂而来的风中所裹挟着的无算真灵。
与此同时，道人折转身形时，复又一步从现世走入了灵虚之中。
只是这一次，楚维阳所驻足的，并非是寻常的形而上的领域，这一刻，道人所驻足的，乃是灵虚玄妙一境，那是真正诸境诸相之中极深邃的层阶与领域，是真正掌握着道法真髓与本质的人方能够涉足的幽深之所在。
而这样的深邃层阶与领域，也已经是最为极致接近着那铺陈着“阴冥路”的，真正作为生灵所完全无法涉足的死寂与阴冥之诸境诸相。
也正是因为着或许长久的时间之中，那乾坤古树将会注定的炼化迟缓，楚维阳开始借由着其贯穿诸境诸相而浑一的特性，在这样的浑一与贯穿之中，感受着这种间隔渺远，连岁月与须弥尽都朦胧模糊之后，其与旧世海疆诸界之间的牵系。
阴冥路本身本不值得甚么，楚维阳所在己身道场三界之中构建的轮回脉络的生息本质上更为圆融。
这一刻，楚维阳所参悟的甚至并非是牵系本身，而是道人希冀透过感触到这种超脱层阶与概念之下的牵系之神韵，进而将自己的视角先一步跃升出入，能够有所关照到那真正超脱的广博气韵。
哪怕仅只是洞见丝缕，洞见冰山一角，洞见一鳞半爪，对于楚维阳而今所修持的前路而言，都是弥足珍贵的指引。
于是，带有着这样对于更高卓层阶的期待，道人缓缓地趺坐在这灵虚玄妙一境之中，看着那贯穿了诸境诸相的乾坤古树，混同着一树的雷火，像是一把火炬一样，立足阴冥，举火烧天。
……
与此同时。
茫茫世外，无垠荒芜的浊煞汪洋之中。
磅礴而恐怖的天象恒久的贯穿着不知始终的广博天地，浪涛在激涌，磅礴的浊煞在纯粹的无序之中演绎着极致的自然毁灭的力量。
无算神华在那一朵浪头贯连天地的过程之中以斑斓诸色的流淌而骤生骤灭。
轰——
那是真正震颤天宇，撼动乾坤的剧烈颤抖之中，那滔天的浪头打落。
一时间，风雨雷霆，一切汹涌的天象，齐皆在这样的震动本身之中更为磅礴，更为肆虐。
而也正此时，忽地，有着一道略显得狼狈的身形从浊煞汪洋的深邃浪涛之中冲出。
是青衣道人。
是一身染血的青衣道人！

第九百六十四章 留得残荷听雨声
几乎伴随着青衣道人从那汹涌翻滚的浪涛之中，踏着大片大片在这样剧烈的毁灭气焰之中，骤生骤灭的斑斓神华，进而狼狈的悬照出身形来的时候。
罕有的，狼狈的青衣道人剧烈的喘着粗气，像是险些溺毙的人终是在这一刻重获了新生一样。
而仔细看去时，满身污血的青衣道人，这一刻身上显照出了极其惨烈的伤势。
那一袭青袍之上，是前所未有的繁浩的五色龙华玉篆从丝线之中显照，并且在相互贯连之中，显现出真正至高级数的符阵神韵。
可偏生是在这样的至高级数符阵的庇护之下，那一袭青袍之上，有着大半个身子上，尽都是犬牙交错的各种创伤痕迹，那些痕迹竟然将这样至高层阶的符阵生生破碎了去，符阵之下，是同样至高炼材的青衣在这一过程之中缕缕丝线齐皆崩断。
焦痕、血污、裂口……
那破损的青衣之下，是青衣道人的身形之上密密麻麻斑驳的伤势，有些撕裂着肌肤，有些翻卷着血肉，有些甚至贯穿了骨相。
当然，这样看起来惨烈的伤势，照理而言不该对于青衣道人这样的古之地仙层阶的存在有着甚么动摇本质的影响。
尤其是青衣道人还是皇华宗的古之地仙，经年以真龙法力养炼己身，形神之壮，几乎要远超世上九成还多的道法。
可是此刻，仔细看去时，青衣道人的伤势却不容乐观。
那些或深或浅的伤口之中，长久的时间里尽都有着殷红的鲜血渗出，有些更干脆是长时间的殷红鲜血的流淌。
这是青衣道人己身的气血在流逝。
而那伤口之中，哪怕在这样的过程里，恒久有着道法的纯粹灵光涌现，要以生机造化之力将伤口本身弥合，以周天之无漏来调养己身气血之凋敝。
可是，当那些道法的灵光涌现的时候，这些或深或浅的伤口之中，却尽都有着同样的血华在冲霄而起，那血华之中，满蕴着与青衣道人的形神气息所迥异的波动。
那血华的真髓与本质好似是十分高卓与浑厚，在恒久的过程里，始终能够与青衣道人引动的道法灵光所相抗衡，而且，在这一过程之中，那血华本身甚为奇诡与邪异，像是内中自行有着诡谲的灵韵存在一样。
这血华本身，就在鲸吞着四面八方那磅礴而无序的浊煞之气，与此同时，更同样在吞噬着那道法灵光的引动之下所凝聚而来的生机造化之力，连带着那些青衣道人从伤口之中渗出以及流淌的鲜血，竟也在这样的过程之中被那邪异的血华吞噬去了内里的气血菁华。
可是，在这样的鲸吞过程之中，那血华本身却并不繁盛。
自始至终，未曾有着灵光的明暗变化。
更相反，在那不断的有着驳杂诸气被其吞噬的过程之中，那些愈发磅礴的气韵本身，引动着血华更为奇诡与邪异的变化——
其不再与青衣道人的形神气质完全的迥异，好似是气血菁华与生机造化之力吞噬的缘故，这血华不再完全与青衣道人割裂开来，而是在明晰的存在着迥异的同时，盘桓在伤口之中，复又在某一层阶与领域之中，开始与青衣道人的形神本质所相趋同。
所相浑一。
甚至，真正邪异的地方在于，这种与己身之形神本质浑一的过程，竟然完全不受青衣道人的掌控。
这意味着，那血华之中的部分真髓与义理，诚然奇诡邪异，却代表着某种更为高卓的气血运用之道，形神运用之道。
而这一道之中的道法内核与底色，实则是与青衣道人所一脉相承的。
也正因此，那恍如乳燕归巢也似的顺滑浑一，才愈渐得邪异而渗人。
与此同时，那血华的灵光本身不曾有着明暗的变化，但是伴随着与形神本质的浑一，那血华的颜色却在改变着，从一开始的暗红颜色，在奇诡与邪异的变化之中变换成极致的鲜红，进而，复又在更为妖异诡谲的变化里，渐渐地在鲜红盛极之后，复又褪去了红色。
这一刻，那愈渐得浅红的血华颜色之中，开始逐渐有着某种有别于昏黄的浓郁甚至显得鲜艳的黄色从血华之中诞生。
那其中满蕴着无序之浊煞的“污染”。
但是又不同于昏黄浊世那样的粗粝、沉淀、莽荒。
而是好像在无序之中，刻意的在将那种“污染”的神韵汲取与凝炼，进而在将之显照的时候。
那神华之中，好似已经不再是纯粹的血光。
那是脓血。
不仅仅是气血伤口层面的脓血，更是形神本质层面的“脓血”，是周天道法层间的“脓血”。
是对于青衣道人的性命本质与道法根基的“污染”。
借由着某种一脉相承的趋同，而使得青衣道人在创伤诞生的同一时间，所无法抗拒，无力抗拒的“污染”。
渐渐地，在那些或深或浅的伤口之中，在那些脓血也似的邪异血华的笼罩与覆盖之下，那些惨烈的创伤之中，在极其微观的层面上，渐渐地，有着密密麻麻的肉芽从脓血与邪异的底色之中诞生。
那不是伤口的弥合，那是借由着这种邪异的晕染，某种角质、毛发、鳞甲的无序诞生，甚至是其上更为妖异的变化，使得每一道触须有着心跳，使得角质上生出爪牙，使得鳞甲上开阖眼眸。
而不等这些无序的凶兽化的过程继续从创伤之中继续演化，几乎顷刻间，青衣道人便引动着五色龙华玉篆，霎时间，浩如烟海的五色篆纹涌入这些同样微观上甚为广博的创伤之中。
只是这一刻，那些篆纹相互交织之间，引动着万道星光，所酝酿着的，却是无上杀伐的符阵气息。
一切的奇诡邪异之变化，齐皆在这样的无上杀伐符阵面前，被溃灭去了外象，化作纯粹的污血积蓄渗出。
当然，这样的攻伐并非没有代价。
那些奇诡邪异终究是青衣道人血肉变化的一部分，青衣道人这是在自创而自救，但是归根究底，这是更多的气血在流逝，这是那些或深或浅的伤口在更进一步的撕裂开来，这是那些脓血的血华借由着伤口的撕裂而更进一步的污染着形神的本质。
而且，只消是立身在这昏黄浊世之中，那风雨磅礴，那雷霆轰鸣，凡所有相，皆是无序的浊煞之气在疯狂的灌涌，在这茫茫世外，将青衣道人的身形淹没，教得他伤口之中的血华愈发繁盛。
一切尽都是饮鸩止渴而已。
可是这一刻，青衣道人仅只有着这样闪瞬间的余裕观照在己身的创伤变化上面。
伴随着剧烈的喘息，他像是从某种失神的状态之中渐渐地清醒了过来。
进而，当青衣道人看向侧旁处那仍旧在不断地翻涌着，在短暂的积蓄着力量，以引动更为磅礴的毁灭之力的海浪之中。
下一刹那，仿佛是在紧紧地跟随着青衣道人的身形，那磅礴的煌煌雷音之中，有着极致苍凉的龙吟声在这一刹那间此起彼伏的响彻。
未及那磅礴的毁灭之力在翻卷的浪涌之中酝酿，伴随着一道道浪涛的骤然翻滚，肉眼可见的，那是一道道的真龙遒劲的身形冲霄而起！
万道龙相显照的顷刻间，便似是在酝酿着略显得凋敝的玄云幽雾，诸龙相的身上，星辰锁链将其相继贯穿，进而，在锁链的牵引之下，是几乎已经坍塌了大半的奉圣金宫同样从昏黄浊世汪洋之中冲出。
仔细看去时，而今在青衣道人驾驭之中的万道龙相，甚至比在旧世海疆之中的时候还要繁多了许多许多。
当然，考虑到昔年那诸修林立的奉圣金宫，而今坍塌了大半，余下的宫殿阁楼门扉大开，满地狼藉与焦黑之中，浑无一道修士身形残存。
这些多出来的真龙到底是源自于何处，便已经不言而喻。
当然，这一刻，更为磅礴的真龙，更为繁多的星辰锁链的贯穿之中，所从海中拖拽与牵引而出的，也并非仅仅只是坍塌的奉圣金宫而已。
这一刻，金宫之中磅礴而浩渺的五色龙华玉篆，哪怕残缺，仍旧在一道道符阵的显照之中，凝聚成广博的封印与镇压的力量。
而也正是裹挟着这些的力量，整座奉圣金宫浑似是一顶“帽子”一样，这一刻，正生生的叩在一凶兽的……大抵是头颅所在之处。
那封印与镇压的无上神韵将之贯穿，同样的贯穿了那不知死活的凶兽的，还有着那一道道的星辰锁链。
这一刻，奉圣金宫引动这符阵的力量，同样的，万道龙相的悬照，亦是无上符阵的显照！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态势之下，青衣道人接连数步迈出，正站在了那凶兽的……头颅面前。
没办法，这样的凶兽太过于奇诡邪异，即便是对于青衣道人这样的新道混朦法的古之地仙而言，这样的狰狞外象，也几乎是他所能够想到的古往今来所有海兽的特征之聚合。
而此刻，借由着封禁，借由着锁链的贯穿，那不知死活的凶兽，也同样有着大半的身躯残碎，真正意义上的残碎，更有着深邃的伤口贯穿了另一半的身形，伤痕交错，密密麻麻恍如符阵也似繁浩。
而如是裂痕，一直蔓延到了其头颅所在，并且真正将其头颅剖开了小半！
几乎每一息过去时，那凶兽身上磅礴的气血生机便在以急速的方式散逸去。
而此刻，青衣道人却前所未有的神情凝重的看向那头颅所在之处，己身曾经剖开的裂痕。
深海之中倾尽全力的出手厮杀，那一闪瞬间，他几乎真个要将这生长到凶兽极致，险些要开始原始凶兽化的存在，彻彻底底的斩断生机了，可是这最后关隘处的发现，却教他有所留手。
那是大抵头颅的“眉心处”，那残碎的血与骨的泥泞创伤之中，一道身形萎缩而皮肤灰败的人形，像是生生地镶嵌在了这凶兽的“泥丸宫”内。
不，或者更准确的说，这一道身形的所在，才是这凶兽的“泥丸宫”，借由着“镶嵌”，这一道灰败而萎缩的身形，在恒久的沉睡之中，其生机已经与凶兽浑一，此刻正同样因为着生机的晕散而渐渐地走向了殒亡。
“汝……可还记得自己是谁？”

第九百六十五章 借问仙途何处有
面对着这一刻青衣道人甚至略显得有些声嘶力竭的诘问。
原地里，那被泥泞的血污包裹着，大半个身子“镶嵌”又或者说是完全混同在凶兽的血肉之中，真正萎缩与灰败的干瘪人形，仅只是气若游丝的昏沉在那里，浑无有半点儿对于青衣道人那歇斯底里的诘问的回应。
他像是自始至终都浑无有神智，完完全全未曾听到青衣道人的问话。
他或者也听到了，并且真个想要回应给青衣道人甚么，可是这一刻，真正本质上的生机在无可逆转的溃散，使得那道身形再也无力与无法从死亡的漩涡之中再挣扎出来，再有所反应。
又或者是……
事情的可能有着千万种。
可是这一刻，青衣道人想要的并非是猜度，他想要的是真正的，明晰的落于文字的答案。
电光石火之间，青衣道人甚至顾不上己身的伤势，这一刻，稍稍一闪瞬的犹疑之后，青衣道人一扬手，便引动着磅礴的道法灵光，化成丰沛的真龙气血之力。
此是形神之间无上宝药。
这一刻，却浑似是不要钱也似的，如千里汪洋倾泻，疯狂的朝着那残碎的凶兽肉身道躯之中灌涌而去，哪怕不能够彻彻底底的逆转凶兽的死生过程，却能够最大限度的延迟着纯粹的死亡本身的到来。
而也正是在这一过程之中，青衣道人在继续凝视着那被自己吊住了一口气的诡谲人形。
“汝是灵云宗末代嫡传道子，汝宗至高道法经篇，号称是天下云篆之祖，无量篆法之宗，昔日九天诸玄宗开丹宴时，贫道随师而行，在策星山诸修的客舍左近，曾经见得过道友的风采……”
这一刻，在昏黄浊世的苍莽之中，青衣道人已没再有那样歇斯底里的方式，略显得平和的将一段真正的古之秘辛这样宣之于口。
他认得那已经枯萎与灰败之后，那像是与凶兽合二为一，又像是正处于身形要从凶兽之中脱胎孕育的奇诡过程之中，仅只能够教人看到些许邪异的人形轮廓，而再难捕捉到太多前尘痕迹的存在。
或许，也正是唯有青衣道人这样的古昔年曾经真正道左相逢过的亲历者，才能够捕捉到那掩藏在枯萎与灰败之后的真正前尘的脉络与气韵。
可是，面对着青衣道人道尽己身的前尘跟脚，不断地竭尽所能的将那段久远岁月之前的场景怎么样的宣之于口，那皲裂开来的伤口之中，故灵云宗嫡传道子的身形，却恒久的像是陷入在沉睡里，只等着那一口气的彻底消散，便灰飞烟灭了去。
“道友，我昔年时亦曾经听闻过，你推崇混朦法，并且在极古早的年月里，便主动改道易法，可惜彼时混朦法尤有丝缕不谐，汝一时不甚，道法本源有伤，无力挽回，遂化凶兽而消弭在浊世汪洋之中……”
“道友这些年都经历了甚么？”
“道友在这些年的漫长光阴岁月里，是恒常有着这半身所显照？是因为古昔年时那不谐的混朦法所导致的道友凶兽化也不完整？还是说，昔日道途之中以诸收敛复返炼身的过程之中，终是在无垠混朦里面，锚定了己身的一部分形神本质，纵然凶兽化，这些也恒常不易？”
“又或者，先贤前辈们所推演的路是切实可行的？道友真的走在了以彻彻底底凶兽化的状态之中，历经了如是经年累月的世外狩猎，而今已经走到了纯粹凶兽的极致，正在经受着昏黄浊世的洗刷，朝着原始凶兽演变？”
“或许，正是道友抵至了这种极致，并且开始触碰形神本质层面上的蜕变，才引动了道友人身的显照？那事实上是在以凶兽变化成原始凶兽，但不再是往昔时的无序的兽相，汝是因道法而变化凶兽，而今也要因道法而回归，真正变成人形存在的原始凶兽？”
“汝在印证着先贤为混朦法所规划的图景！”
“这算不算是脱胎换骨？驻足在凶兽的绝点处，伴随着探索原始凶兽演变的开启，血肉之中汲取着无序的冲刷，而在同样的己身无序之中，焕发出昔年无上道法的神华，进而在兽相之中重塑人身！”
“是贫道打断了道友的进程？或许有朝一日，汝真正朝着原始凶兽演变完成时，这一身极致的凶兽气血将会齐皆被汝身形所吞噬与容纳，如将撕裂凶兽外象，以人身道躯而成原始凶兽！”
“这就是脱胎换骨！甚至暗暗蕴藏了《胎化易形》神通经篇的部分义理，据说，昔年先贤推演混朦法于兽相之中重炼己身形神的时候，便真正有所参考过《胎化易形》的经篇，而今看，传闻所言不虚。”
“这样思量来，或许旧世之中诸位新道混朦法道友们的路，走错了！”
“既然修持着混朦法，既然终极目的是要以己身化成原始凶兽，以人身道躯之原始凶兽，如神似魔，立身昏黄浊世而恒常超脱！那么混朦法的修士，便不该对于凶兽化本身避之不及！”
“倘若说，金丹一境时，历经兽相磋磨，必须要从中炼出己身的形神来，是要在混朦之中锚定形神本质，那么当路至于尽头，至于最后几步路时，则需得逆转过来，则必须要主动迎接与拥抱凶兽化！”
“连凶兽都不是，如何演化成原始凶兽！昔年的兽相磨砺仅只是锚定形神本质的部分而已，这一度的兽相磨砺，才是真正的蜕变与升华！一切尽都在演化过程之中圆通，并且超脱！”
“道友，你得开口！说些甚么！混朦法道途的前路，到底是怎么样的？”
“这条路到底是对是错？”
“前路的尽头……可还有路接续？”
极短暂的时间之中，仅只有着青衣道人一人的声音接连不断的响起，从最初时的竭力平和，再到后来情绪接连悸动，时而歇斯底里，时而惶恐莫名。
而也正是在这一过程之中，依循着那裂痕之中枯萎与灰败的人身形显照，青衣道人像是在不断地诘问，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话语之中，好像是将混朦法尽头的一切风景尽都道尽。
他在意的并非是眼前这位故交，这位所谓故灵云宗嫡传道子的性命安危。
他所在意的更像是己身道途的前路。
是对是错，是否在尽头处犹复通衢。
只是很显然，那恒久的气如游丝，陷入濒死状态之下的枯萎与灰败的身形，早已经无法再给予青衣道人以分毫的回应。
某一刹那间，当青衣道人更是心中发狠，一咬牙一跺脚，在无有阴冥鬼煞之道秘法的辅助之下，生生以己身的神念显照，直往那尚还有着一口生气残存的枯萎身形所在之处贯穿而去！
这是十分凶险的事情。
哪怕其已经濒死，但是归根究底，这是驻足在凶兽极致的存在，甚至考量到其已经开始朝着原始凶兽演化，在“道途”的求索上，其还走在了青衣道人的前头。
这样存在的任何魂魄神元的暴动，在无有阴冥鬼煞之道秘法帮助的情况下，都势必会造成对于己身神念的反震，那同样层阶的力量所蕴藏的本质，尤其是考量到其仍旧是凶兽的形神本质，那种反震的创伤，将会更进一步的污染青衣道人的形神，污染青衣道人的精气神三元。
可是，早先时伤口之中的脓血，已经教青衣道人的形神本质被同化，被污浊。
这一刻，为得那希冀良久的答案，青衣道人已经顾不上太多了。
为得这份答案，哪怕是提前付出一些代价，也是值得的！
只是下一瞬间，当青衣道人付出了要被污浊精气神三元的勇气，将己身的神念真正朝着那枯萎的身形贯穿而去的时候。
没有魂魄。
青衣道人没有感受到魂魄的存在！
那仅只是微茫的古昔年时道法根基回归人身的道法灵韵的自然波动，那仅只是气血依循着凶兽的循环而自行构建的循环生息。
是有着“命”，却不存在有着“性”。
其魂灵是甚么时候不复存在的？是青衣道人在撼动与创伤着凶兽的性命，在昏黄汪洋之中倾尽全力血战的时候，其枯萎的身形之中，那脆弱的魂灵便已经在那顷刻间烟消云散去了？
又或者是己身打断了其蜕变与演化过程的缘故？或许，是要在其身形于泥丸宫中蕴养得完整之后，方才能够有着身形于道法之后，关于魂灵的重塑。
毕竟，此刻，这凶兽的外象尚还不是褪去的皮囊，而是其形神与性命所在。
那演化与蜕变的身形都还枯萎，其中未曾有着魂灵诞生，也属实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只是这样一来，那一切盘桓在青衣道人面前，盘桓在他所洞见的道途尽头的，仍旧是恒久教人无法观照的玄云幽雾。
未知，成败、胜负、顺逆，一切尽都是未知的。
这种未知本身，便已经是对于青衣道人的道心最大的拷问。
这些年来，他摸索着前人与先贤走过了太多太多的路，到底是从甚么时候起，己身已经没有面对过这样近乎实在叩问道心的抉择了？
上一次时，好像还是自己决意叛出策星山，掳夺皇华宗道统法脉，以修持万龙奉圣之义理的时候。
“古昔年时，多么的意气风发呐……”
伴随着青衣道人这样的感慨，是道人面前的凶兽彻彻底底的走向了死亡，与此同时，这狂涌的疾风骤雨之中，漫天无序的浊煞之气几乎沸腾。
轰——！
惊雷贯穿天宇浊世，那撕裂昏黄的一闪而逝的明光之中，洞照出了远方似是被血腥气吸引而来的另一道凶兽的磅礴巍峨若山岳也似的狰狞身形轮廓。
“说是抉择，这万古光阴，这芸芸众生，又几个人，真个能有抉择？”
伴随着青衣道人略显得萧瑟的呢喃声，话音落下时，是那一道道原本贯穿了凶兽的星辰锁链，在这一刹那间，随着那一道道苍凉的真龙吟啸声音，进而泛起了那奇诡邪异的血华灵光。
这些灵光从那已然殒亡的凶兽残碎的身躯之中涌出，进而复又顺延着星辰锁链的贯穿，随着那其上一道道五色龙华玉篆大盛，仿佛在道法的轮转与炼化之中，更为纯粹，更为精炼，进而涌入到那星辰锁链另一端的万道龙相之躯中。
而与此同时，立身在风雨之中的青衣道人，那原本苍白的面容，终是稍稍见得了些许的血色。

第九百六十六章 辟开新世人如龙
半悬空中，极致惨烈的景象在那酝酿着毁灭气韵的磅礴天灾之中，尤以胜过自然天象的方式显照在昏黄浊世之中。
那是前所未有的万道龙相齐皆显照着各自巍峨而气血磅礴的真龙之躯，以各自无上伟力浑一的方式，伴随着疯狂与愤怒的真龙吟啸声音，鲸吞着四面八方的昏黄雾霭，进而在将一整片极致辽阔的海域齐皆笼罩的过程之中，洒落玄云幽雾。
而在那浓烈的玄云幽雾之中，是那前所未有之粗壮的星辰锁链，在这一刻更被某种赤红的血色焰火烧灼的通红。
仔细看去时，那赤红的焰火之中，像是随着煅烧，而不断的有着某种若琼浆，若膏脂一般的，或是粘稠或是轻灵的各不相同的满蕴着无上气韵的炼材，在以熔融的状态，从赤红血焰的包裹之中，在那一道道星辰锁链之上，依循着本身的脉络不断的蔓延。
并且在这样的蔓延过程之中，那些闪耀着斑斓诸色的熔融状态的炼材，在真正的融入到那星辰锁链之中去。
并且因为着这样不同炼材的合二为一，那些原本被煅烧得赤红的星辰锁链本身，更在融合的过程之中，像是能够经受住了烈焰本身的烧熔，而恢复有合二为一之后的外象本色显照。
那或者是更为极致的星辉从中闪耀，或是因着彼此之间的融合而变幻着灵光与色泽，又或者是在其上晕染出一层厚重的血腥锈迹。
最后，那诸般外象的显照，复又在紧随其后的更为炽烈的血腥焰火的煅烧之中，重新化成某种淬炼状态之下的赤红状态。
而在这样真龙之躯与星辰锁链所交错而成的真正囊括了磅礴天宇的道法罗网之中，那玄云幽雾的遮掩与酝酿之中，浩如烟海，真正浩如烟海的五色龙华玉篆接连横空而起，其繁浩若星海回旋，其诡变如龙相隐逸。
而在这样磅礴与巍峨的景象之中，在一切龙相、锁链、焰火、云雾、篆海的中心处。
是巍峨的奉圣道宫重新高高地悬照。
是的，道宫。
原本坍塌了大半去的奉圣金宫，在青衣道人的手中得到了重新的塑造，而今的奉圣道宫，那是白骨与鎏金材质交错，彼此之间相互镶嵌着，进而浇铸成一体的，更为巍峨与恢宏，更为莽荒与邪异的道宫显照！
那鎏金材质，是青衣道人早先时奉圣金宫残存的那一部分的炼材，而那白骨的部分，则是取自于青衣道人最初时斩杀的那在朝着原始凶兽演化的凶兽之残存骨相。
青衣道人终是做出了自己的“抉择”。
他开始主动的拥抱着凶兽化，主动的拥抱着或许是必然要历经的兽相磋磨。
不仅仅是那白骨源自于凶兽。
连带着，那事实上在顺着一道道星辰锁链所融入的无上炼材，这些炼材的来源，也是自从立身在世外之后，青衣道人所从那昏黄浊世的汪洋大海之中攫取来的原始而莽荒的矿脉，满蕴着真正无序之浊煞的自然矿脉。
而哪怕已经开始拥抱凶兽化，拥抱昏黄浊世的无序。
但是在这一过程之中，青衣道人都显得小心而谨慎，并且不曾舍弃己身道法存续的那一面。
不论是万道龙相本身，还是锁链之中的星辰辉光，又或者是奉圣道宫之中的鎏金材质的存余。
这些尽都是青衣道人的道法之所在。
而也正是在跃出了这样的一步之后，青衣道人终是掌握有了那与早先时的己身所截然不同的恢宏气度，与驻足在真正高绝战力层面上的某种超然！
在这延展开来的巍峨广博的辽阔道场的镇压之下，是与早先时一般无二气韵的绝巅与极致的狰狞凶兽，在历经了或许是其最为凶戾的蛮霸挣扎之后，终是在那血焰，在那锁链，在那篆海的相继镇压与封印，相继贯穿与镇杀之下。
彻彻底底的散去其性命。
比之早先时青衣道人要以伤换命，要被迫在昏黄汪洋的海底竭尽全力以死生一战。
而今一切的定鼎，要显得从容地多。
在古之地仙的层阶之上，真正的跃出了这一步之后，青衣道人比之于往昔，比之于所谓的“地仙之耻”，则真正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从那凶兽追索着血腥气息的弥散，冲杀到了此间伊始，自始至终，在真正的战力上跃出了一线的青衣道人，便在游刃有余之间，未曾给与这凶兽本身以分毫的逆转死生与胜负的余裕。
从始至终，那与之前同样境界与战力的绝巅之凶兽，其挣扎所能够造成的“战果”，也不过仅只是在那无上法阵的巍峨与囊括之中，相继的诸道龙相的残碎与陨灭，数道星辰锁链的崩断与损毁。
以及在这样的剧烈震动的过程之中，那磅礴的威力在晕散在如是广博的道场之中，最后复又浑一而共同传递到奉圣道宫之中，将原本重塑的道宫那白骨与鎏金交错的墙体震颤得有裂纹贯穿。
只是这样的创伤本身，对于青衣道人而言，对于如今真正的从道途再及至形神的本质，尽都与凶兽化，或者说是在本质与真髓层面，和这昏黄浊世的无序浊煞所相互贯连，并且有着十分紧密的牵系之后。
这刹那间，一切惨烈的重创本身，则是对于青衣道人而言，几乎轻而易举的弥合过程。
那是残碎的真龙之躯在汲取着凶兽的气血菁华的过程之中，以各自不同的残碎身形，相继重塑与生发出完整的真龙躯壳来。
仿佛是蚯蚓一般，在身形的重塑之中，借由着原本的重创本身，一分为多，多又各自复演化为完整之一。
而在这样的过程之中，那同样因之而相继割裂的真龙之魂魄，也在进行着略显得均匀的相继割裂之中，在残碎的不同真灵与不同真龙之躯的融合过程之中，仿佛那真龙本身也在凶兽化一般。
在魂魄的层面上，有着“肉芽”在那无序的诸阴浊煞之气的灌涌之下形成，在其外象重塑的过程里，一齐“重塑”着全部的形神。
只是这样诞生的真龙之躯，相较于妖神，相较于道法龙相而言，则更趋近于纯粹的凶兽本质。
而同样的，那些崩断的星辰锁链，则相继被昏黄汪洋之中所攫取的炼材来重新浇铸。
奉圣道宫之中的一切不谐，也尽都有着早先时那磅礴凶兽的堪称海量的骨相化成的齑粉，裹挟着真正浊煞驳杂的恢宏气息，将道宫重整，不断地在重塑的过程里，更近乎于凶兽遗骸的本身气韵。
从道法，从修士的层面上去看，这些尽都是昏黄浊世对于一个人形神本质、道法根基的污染。
但是对于道途有所跃进的青衣道人而言，事实上，这样的变化本身，非但不是污染，反而像是在受伤的过程之中，历经着某种千锤百炼，进而将己身在真正化生而成人形原始凶兽的道途上猛然推动着，大步疾行去！
这一刻的青衣道人，不再是于世外的艰难漂泊，而是在真正贯通了混朦浊煞的至高神韵之后，在昏黄浊世的天宇之下，主场作战！
而使得青衣道人有着这样诸般看起来皆是进益的变化的根由，那闯入了这片海疆的凶兽，则不得不为之付出性命为代价。
在五色龙华玉篆与真龙血焰的切削以及焚烧之下，这凶兽那奇诡邪异的大半个头颅被生生的削去，连带着那内里同样的萎缩与灰败的人身形，也在显照的顷刻间便被真龙血焰烧成了齑粉。
其一身磅礴的气血，将会持续不断的滋养着万道龙相，那一身嶙峋的骨相，也足够教青衣道人好好地谋划着，在己身的道场之上，重新塑造出一座真正的白骨道宫来。
而且，仅只是那一道枯萎与灰败的人形从其头颅之中的显照本身，便已经足够教青衣道人笃定一件事情！
自己所抉择的前路道途，没有错！
在奉圣道宫之中，在道宫正中心处，借由着那一道道的星辰锁链，贯连着血焰，贯连着万道龙相，同样也贯连着那凶兽尸骸的真正汇总的枢机之处，一座磅礴的血池鼎立。
这一刻，青衣道人身披着被某种奇诡邪异的毛发所重新编制而成的暗青色法袍，其身形恍若是他所曾经接连洞见过的那两道凶兽眉宇之中的人形一样。
仅只有着小半的身形从血池之中显照出来，而余下的部分，则尽都淹没在了血池之中，而与此同时，伴随着这磅礴血池之中，几乎每一刻都有着那被万道龙相所转化之后的凶兽气血，以真龙血华的方式凝聚之后，灌涌入青衣道人的身形之中。
那早先的伤口早已经荡然无存。
而原本面容苍白的青衣道人，此时间，也在如是磅礴的血华的倾注之下，面容通红有如酣醉也似。
这一刻，青衣道人陶醉也似的缓缓地闭上双眸，又似是在隔空之间感应着甚么。
很快，伴随着青衣道人的眉头轻轻地挑动，在真正宏大的视角上看去时，是那囊括了一整个无垠海疆的玄云幽雾，其中的一切属于青衣道人道场的繁浩与邪异诸相，裹挟着那万丈浪涛，裹挟着几乎因为浊煞诸气的汇聚而更为汹涌的风雨雷霆的自然天象。
进而这一切开始在万道龙相的牵引之下，目标明确的朝着这昏黄浊世的某一个方向挪移而去。
在那个方向上，而今已然跃出了这一步的青衣道人，明晰的依循着己身仍旧掌握着的至高道法神韵，感应到了某种“同类”的气息展露。
“一座、两座、三座……”
“贫道要用无垠白骨道宫铺陈成这新世的根基！”
“贫道要让这永恒的新世之中，人人如龙！”
过分振奋，进而显得亢奋的声音回响在了奉圣道宫之中，仔细看去时，那血池之中华光翻涌，有着扭曲的幽影从鲜红的血色里一闪而逝，浑似是一道龙形蛇尾在搅动。

第九百六十七章 半道中途悟道真
故清虚空明天界，灵虚玄妙一境之中，在那贯穿了诸境诸相的乾坤古树面前，楚维阳已经有了恒常的凌空趺坐。
伴随着那玄黄宝兵的显照，伴随着万古光阴无算真灵的牵引与步入轮回。
每一息之间，楚维阳的修为气息，道人的万象道法的底蕴，都因之而有所变化与进益诞生，这些或许比较那如今驻足在神境之中的进益略显得微茫了些，可是在这千万里之遥的渺远路上，事实上每一丝缕的进益本身，都是明晰而有力的。
而也正是伴随着这样的进益本身。
伴随着己身的道法掌握与依循着道法的积蓄而更为高卓与渺远的见识。
同样的也伴随着乾坤古树沐浴在雷火之中的变化。
至此时，尚还很难说那是煅烧，从始至终，太上八卦炉中被楚维阳所引动的雷霆与焰火，都不曾将丝缕的灵韵从乾坤古树中汲取出来，那仅仅只是焕发，唯一的成果便是教更多的沉淀之灵韵开始焕发在乾坤古树原本极致干枯的外象上面。
当然，这样的变化本身也已经足够了。
这使得眼界更为开阔与高远的楚维阳，得以更为直观而且明晰的洞见，那超脱层阶的灵韵极致凝炼与沉淀之后，那混同万象而唯一的状态下，贯穿诸境诸相到底是怎么样的景象。
这等同于，呈现在楚维阳眼中的，是如同昔日里天炎子与老禅师死生决战的过程之中，二者浑一而成的道法熔炉，那熔炉之上华光大盛，而且一切气息的变化与神韵的洞照都尽皆毫无遮掩的呈现在了楚维阳的观照之中。
一切的变化与神韵本身，尽都教楚维阳能够明晰的洞见那超脱境界力量的本质，进而以这样的体悟，接连的将原本正在迟缓进行着的玉京山法会续出数场。
而不是教楚维阳在许多年之后再看去时，仅只是洞见了一尊古铜熔炉，不曾见得诸气，也不曾见得焰火，仅只有着满是沧桑斑驳的锈迹布满熔炉之上，教人能够明白那超脱层阶的法力便存在于其中，却恒久无从关照到丝毫的神韵，更不要提变化。
这便是极致内炼的乾坤古树与逐渐焕发出灵韵辉光与气息的乾坤古树之间的分别。
那一切的气韵都不再内敛，这使得楚维阳能够在真正攫取到其中蕴藏的灵韵之前，先一步洞见了超脱层阶的灵韵之本质。
就像是昔年在远行之前，对于那气息繁盛的道法熔炉的观照一样。
仅只是这样的进程，仅只是这样的观照本身，便使得楚维阳具备有了弥足珍贵的道法层面的感触，并且这样原本十分难以言喻的，难以落成文字的感触，在这一顷刻间，齐皆变成了某种冥冥之中，延后的道法变化——
本就已经被续场之后的玉京山法会，再度因为更高卓与本质层面的某种洞见，而依循着楚维阳不断生发的数种朦胧模糊的感触而得以续场。
没来由的，这一刻，分明仍旧奔走在道途之上，甚至真个计较起来，神境九道层阶，楚维阳所检修的两部道途均匀起来观照，道人也仅只是行过了半道而中途多些罢了。
他距离着真正的神境巅峰还有着十分远的路要走。
但是在这一刻，那玉京山法会的接连续场，却好似是将楚维阳面前那道途，隐没在未知的幽影之中，隐没在玄云幽雾里面的那一部分，得以将幽影与玄云幽雾扫清，将其明晰的玄景得以在而今的楚维阳面前展露出来。
这意味着，楚维阳虽然还未曾真正驻足那一层阶，真正拥有那样的修为境界，但是从己身如今至于那一层阶之中的全数过程之中的全数道途，那些他伤害未曾涉足与走过的路，其玄景本身，其每一丝缕的进益本身应该是何等感触与体悟。
一切的变化本质，咸皆在这一刻，若掌中观纹也似，教楚维阳在扫去了诸般玄云幽雾，诸般茫然未知的幽影之后，得以真切的洞见。
“形神俱全，道法浑一……”
这一刻，楚维阳忽然之间有所明悟，或许，当己身将“形神”与“道法”在超脱层阶的真髓与本质咸皆洞见的时候，便是己身真正看清楚前路，并且掌握有跃出那一步方向和底蕴的时候。
昔日洞见的道法熔炉，洞见的天炎子与老禅师的死生一战的战场，那是在两种无上伟力的聚合状态下，教楚维阳洞见的超脱层阶的力量本质，那是“道法”之中的“法”。
而今楚维阳所洞见的乾坤古树，那一束的万象斑斓灵韵在无垠概念之中的浑一与凝炼，教楚维阳所洞见的超脱层阶的灵韵本质，那是“形神”之中的“神”！
若形神皆妙，若道法皆妙。
楚维阳已经在真切的希冀着那一天的到来。
彼时，不拘是己身处在甚么样的境界层阶之中，前路是否通衢，那神境的尽头，到底有没有真正的超脱，这一切的困惑与疑问，将咸皆在全数的玄云幽雾被抹去的时候，教楚维阳真切的洞见。
或者是满目苍凉的废墟，或者是极尽斑斓与瑰丽的玄景。
终归，将会有一个明晰而毫无疑虑的答案，透过形神与道法之超脱本质的掌握，回馈给楚维阳。
他不再是茫然的走在路上，不再是茫然无措的随波逐流而不知该走向何方。
这一刻，楚维阳已经在心中有了答案，有了方向的所在，知晓这路上合该有几步迈出，甚至，这四步从数量上看，自己已经相继迈出了半数。
半道而中途。
自己已经在明晰的探索超脱概念与境界的进程之中，其进益是这样的明晰，并且还会继续进益下去！
“古往今来，不过是观自然以修道法，修道法以炼形神……”
这种感触与认知的进益本身，哪怕在这一刻，如同观照那道法熔炉的时候一样，未曾给楚维阳带来以分毫的对于修为境界本身的进益，但是这一刻的楚维阳，其心中的欢喜，却犹要胜过道法的些许进益本身。
那是某种对于道心的更进一步的坚定，那是某种泰然与踏实的安宁感触。
当然，这种进益的认知本身，也并非是浑无半点儿的变化可言。
就像是后续在那远行的路上，对于乾坤法炉，对于老禅师的剖析与认知的一系列的过程，使得楚维阳在东西了超脱层阶“法”的本质之后，同样顺理成章的，将太上八卦炉掌握到了神境的极致一样。
只是这一次，或许是因为那乾坤古树的缘故，在楚维阳渐渐地认知到了神境层阶的“神”的本质之后，那种变化，开始在道人所掌握的神通经篇之中诞生。
对于神通经篇的运用本身不足够深入，这是楚维阳驻足在神境的年岁太过于短暂而必然产生的某种“缺憾”与“弊端”所在。
而后来，哪怕是万象道法的浑厚积蓄，使得其从本质与真髓上解决了掌握浅薄的问题。
但是，将一部神通经篇掌握到了极致，和运用出真正的精妙，犹还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万象道法的积蓄，仅只能够教楚维阳做到对于神通经篇的掌握极致，但若要运用精妙，那是需得要圆融智慧，需得要长久岁月里一点点的试验与论证，并且将之更进一步掌握的过程。
只是这一刻，随着认知扫去道途之上的幽雾，同样一同被抹去的，还有着看似是必不可少的过程。
那灵韵的本质气韵徜徉在了诸部神通经篇的本质之中，徜徉在了三株神通果树之中。
那像是古已有之的成例，又像是在熟稔的过程里引动了诸神通之间极尽繁浩的相互碰撞，进而使得其己身自然而然的演绎出诸般玄妙的本质运用来。
或许，是兼而有之。
几乎就像是恍惚与梦幻一般，便教楚维阳仿佛是浸淫在神通经篇的运用之中，茫茫经年的老怪级数的人物。
而也正是因为着这样的变化，有了这样的对于楚维阳而言精巧兼且曼妙的对于诸神通经篇的更多认知与运用，当楚维阳体悟着诸般道与法所呈现出来的妙处，进而再睁开眼眸，看向眼前的乾坤古树的时候。
古树上，灵光显照的斑斓辉光更盛早先时，只是对于楚维阳而言，乾坤古树上的变化仅只是如此而已，更多海量而磅礴的灵韵尚还在古树之中沉淀。
从始至终，那厚重本身，使得楚维阳尚还无法撬动那灵韵分毫。
但是对于灵韵本质的认知，却能够使得这一刻的楚维阳，对于乾坤古树有着远远地胜过道法熔炉的更为紧密的接触。
毕竟，古树之中没有另外两个探索着超脱路的对手在死生一战。
古树仅只是这样悬照在此间。
而楚维阳将己身的精气神三元之神韵在灵虚玄妙之境中显照的顷刻间，借由着彼此灵韵本质认知的贯连，霎时间，楚维阳便旋即与乾坤古树所交织与共鸣着。
而也正是借由着对于乾坤古树的交织与共鸣，这刹那间，楚维阳旋即见得了那古树本质更为广袤的视角。
那是将无垠海疆之中的灭世天灾尽都囊括在其中，成为那真正高远无垠视角之中一隅的更为广博的“视野”。
在那样的“视野”之中，昏黄浊世汪洋之中的一切景象苍莽，而同样的，楚维阳也旋即洞见了在这样无垠的广博之中，那在昏黄汪洋里，真正星散开来的一道道细微的气血光点，正在游弋的过程之中，不断的朝着乾坤古树所在的这片海疆抵至！
“凶兽……”

第九百六十八章 欲从死生见真伪
几乎洞见了那更为广博的海图之中，能够明晰洞见的那一道道星散的气血光点，那其中楚维阳甚为熟稔的混朦法修士凶兽化的独特气韵的时候，楚维阳的心神之中便有着对于变化的诸般猜度。
他坚信自己不会认错。
毕竟自从昔年立身三元极真界之外伊始，不说殒命，仅只是因为自己所掌握的诸般晋级道法，被己身毁去道法根基，被撕裂开来神元胎衣，被迫在昏黄浊世之中凶兽化的修士，便有着太多太多。
那累累的血债，那对于混朦法修士而言存在着诸般克制的手段的长久施展，使得楚维阳对于混朦法修士所劣化与畸变而成的凶兽，有着几乎等同于对于混朦法一般无二的明晰认知。
在世外有着凶兽游弋，这是楚维阳早就已经知晓的事情。
甚是在昔日于世外远行的过程之中，楚维阳还曾不止一次的想过，希冀自己能够在这样茫茫的世外汪洋之中，洞见些“故交”，洞见些尚还能够被论算成生灵的存在。
而且楚维阳能够较为冷静的推演和意识到，自从古昔年九天崩溃，有新旧两道之争的时候伊始，从混朦法开始在两界天中传续，这如是万古经年之中，一定有着堪称广博数量的畸变与劣化的凶兽，被蕴养在了昏黄汪洋之中。
事实上，旧世的海疆之中便有着这样凶兽的存在。
连带着昔日天炎子苟延残喘时变化而成的三首狮子，也是这样的存在。
但是更多数量的凶兽，事实上受到那经年累月的血战的影响，依循着生灵的本能，也会选择远离旧世的海疆，游弋在真正的昏黄汪洋的无尽苍莽之中。
哪怕考量到这样的畸变之凶兽，只要其未曾超脱至于原始凶兽，那么其存在本身，也要同样饱受岁月光阴的销蚀，有着世外更为汹涌的天灾来打杀，甚至有着凶兽与凶兽之间的“同类相残”。
这样的浊世磋磨会使得真正意义上的凶兽本身的数量，远远地未曾有古往今来真正被记录在两界天故纸堆中的那些数量一样的繁浩。
但是其数量本身，一定具备着某种震撼人心神的可观。
楚维阳是想过，要见一见那混朦法走上歧途之后，复又在岁月光阴里走出极深远的路之后，将会是怎么样的情形。
只是相比较于这样存在的凶兽数量的可观，真正更为可观的则是浊世的广博与无垠。
这一路行来，楚维阳洞见了太多的浊世莽荒之中的瑰丽与壮美的景象，但始终不曾遇到过真正意义上的凶兽存在。
唯一一次洞见的，还仅只是浮在海面之上的兽相白骨，是纯粹被销蚀去了一切内里的存在，仅只留下了一点残骸外壳的白骨。
看来无用。
而此刻，同样这样繁盛与广博的血色光点涌现，哪怕是在这样茫茫一大片的海域之中呈现，但是对于楚维阳而言，这样的呈现本身，也显得过分的拥挤了些。
更不要说其游弋本身，那么在海图上所间隔的仍旧十分渺远，但是却目标明确的直指这片灭世天灾风暴存在着的海域，直指故清虚空明天界。
到底是甚么原因促成的诸凶兽的游弋而至？
楚维阳在这一刻不禁有所审慎的思量。
毕竟，这已经是昏黄浊世的极渺远之处，是真正的苍莽之中的一部分。
那些足够吸引着如此多凶兽游弋而至的关隘与要旨本身，依循着凶兽本身的某些一脉相承的特质，便也意味着其气韵只消扩大与积蓄到足够的程度，今日能够怎么样引动凶兽而至，来日便也可以同样引动着原始凶兽的到来！
那可是连古之仙真都曾经因之而饮恨的存在！
是因为己身的修为境界在蜕变与升华的过程之中有所外泄么？或许境界不足够高卓，但是那圆融的道法神韵，或许在这样苍莽的浊世之中显得太过扎眼了些。
是因为己身掀翻无何有之乡的动静太过剧烈了么？而且一同随之而覆灭的还有死生渡口，那意味着灭世天灾的本身暴动与古界之间的牵系已经不再如往常时那样的圆融而顺滑。
是因为在这样诸般的变化之后，乾坤古树之中灵韵焕发的气息被得以感应，进而引得这诸凶兽趋之若鹜一般的抵至么？
毕竟，这些凶兽昔年时终究是因为奇诡与不谐所畸变而成的如今存在，不拘其被自然滋养成了怎么样气血磅礴的存在，其如兽类一般野蛮存在的灵智，始终是凶兽本身想要蜕变与升华，必须得解决的问题所在。
而这样看的话，这满蕴着超脱层阶的灵韵本质，将会是对于彼等野蛮凶兽而言，最为滋补的无上宝药！
可倘若真个是因此而吸引着如是诸凶兽抵至，这闪瞬间，楚维阳便已经猛然间提起了心神警惕来，毕竟，倘若真个以无上宝药来看待，这也是蕴藏着超脱层阶灵韵的无上宝药。
不论怎么看，这样的宝药本身，都足够吸引到真正的原始凶兽的杀至了。
或许而今未曾有所感应，是修为层阶的问题，也有可能是远近与先后的问题。
莫大的危机感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生发。
可是很快，伴随着因为这样的危机感，而有着更多的精气神三元之力的阐发，旋即，也使得楚维阳与这乾坤古树之间的交织与共鸣在刹那更上层楼的缘故。
当道人在交织与共鸣之中感受到了更多的真髓与本质之后。
无端的，楚维阳忽地松了一口气。
诚然，在这一刻的楚维阳发现，如此繁多的凶兽，确确实实是因为古界和古树的气息所被吸引而至的，但是这种吸引本身，却与灵韵的力量没有甚么干系。
那是纯粹因为道法的翻卷之后，某种似是而非的相熟气息引动了凶兽们的感触，进而，使得诸凶兽所残存的某种共鸣里，对于这古界和古树，有了某种“巢穴”的概念，进而，复又依循着这等原始本能，所谓的游弋与抵至，更像是在进行着“乳燕归巢”一样的野兽行径。
甚至仔细看去时，那些凶兽在海图之中游弋的路线并非是完全的无序，在大方向上，那些凶兽游弋的路线，在现世之中所划过的痕迹，在真正诸境诸相的层面上。
在那些生灵无法抵至的阴冥诸境诸相之中，正正好好的，与那贯连着旧世海疆之中诸界天的阴冥路，相互重叠。
使得，伴随着楚维阳与这乾坤古树的更高层阶的交织与共鸣，这一刻，楚维阳终于得以洞见那己身所无法立足的诸境诸相之中的阴冥路的情况。
事实上，不知是一条的阴冥路，将现世生机另一面的死亡，从诸般繁多的领域和层阶之中，与旧世的万象群生相牵系。
又或者说，如此细密繁浩的，有如罗网，有如水系一般的存在，其完整的统合，才是真正意义上的阴冥路全部。
而事实上，那些凶兽们游弋的方向，便是在现实之中，却偏生在与这诸境诸相之中，那罗网与水系的某一道细微丝线所映照着。
这意味着，牵系本身与灵韵浑无干系，引动着混朦法修士畸变之凶兽的道法气韵，却并不会引动原始凶兽的存在。
那是根源与本质上，有无道法的不同所在。
而这样，便也教楚维阳对于这些凶兽们的本能行径有了更多的认知。
或许，对于古界，对于古树，甚至是对于曾经的无何有之乡的追索，是这些世外的凶兽们始终在做的事情。
那贯穿在旧世与古界之间的阴冥路的牵系，那罗网与水系映照在现实之中的广博与繁浩的脉络，便成为了这些凶兽们看起来浑无逻辑，但实则在无序之中颇为有序的生息之脉络。
而这些脉络本身，也事实上将诸凶兽以其本能而反向的圈禁，圈禁在了旧世与古界之间的广袤而无垠的海疆之中，圈禁在了这水系与罗网的映照之中。
那就是的诸界是这无算凶兽诞生的源头，而这曾经深埋在海底之下，气息自然圆融而无漏的古界，则是这无算凶兽始终未曾追索到的尽头。
而在这始终之间，在这广袤之中繁浩的“丝线”上，方才是诸凶兽那看起来野蛮与本能的生灭。
从这样的角度上去看，或许，因为混朦法而畸变的这诸多的凶兽，哪怕其已经在昏黄浊世之中自然生息了十分漫长，乃至于是万古的岁月光阴，但是其从圈禁，从那些丝线源自于本能的约束上来看。
或许这些凶兽，从始至终，都未曾在真正的意义上，融入这昏黄浊世的苍莽壮丽与道法的无序与无垠之中去。
“被圈禁，被‘家养’的凶兽，还能够算得上是凶兽么？其所能够与诸境诸相之上的阴冥路的道法有所交织与共鸣，这是其形神之上仍旧有着旧有道法残存？还是在灵智之中犹还有着生而为人时残存的记忆剪影？”
“可是这样的驳杂之根底，其所映照的，那追本溯源而去的所谓混朦法，真的有着哪怕是证道人形原始凶兽的前路么？”
“倘若前头再也没有了路，那么这些凶兽的本质，又是甚么？”
这电光石火之间，依循着这一刹那的洞见，某种直指凶兽其存在本身的根髓与关隘的问题，某种直指混朦法其存在本质的问题，骤然间从楚维阳的心神之中生发。
但是楚维阳明白，只靠着与乾坤古树的交织与共鸣，他无法想明白这个问题。
既然困惑源自于这些凶兽，那么自然，楚维阳也需得要“问道”于这些凶兽！
问道于这些旧世的生灵！

第九百六十九章 搅动晦暝升风雨
诸界骤生骤灭的灭世天象之中，几乎仅只是顷刻间，楚维阳一袭青袍的身形便已经凌空悬照在了真正的浊世汪洋和风雨雷霆的缠裹之中。
远比早先时更教楚维阳感受到自然毁灭之惊怖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现，并且在楚维阳的感应之中，依循着某种无序，其本身在风雨晦暝之中，酝酿着更为汹涌的毁灭力量。
楚维阳能够意识到这样变化的根由所在。
除却那真正圆融与高邈的道与法能够有着所谓恒常不易的特质之外，楚维阳从不曾相信，有甚么自然的天象本身是恒常不易的，凡所有其长久显照，定然是有着所谓的依凭。
从十分久远的经年时代伊始，这片广袤海疆之中的灭世天象，事实上便处在与故清虚空明天界，与百花楼的祖庭古舟，处于某种相互之间依凭的状态之中。
借由着死生渡口，那灭世天象搅动着真正昏黄汪洋之中磅礴诸气的过程里，一道道斑斓的神华在骤生骤灭之中，内里辟开诸世的无算灵形，齐皆依循着死生的轮转，化成很大程度上维系着无何有之乡以及持续不断的滋养着乾坤古树灵韵的资粮与薪柴。
而同样的，也正是古界之中一切的恒常存在本身，始终将这片或许是偶然间诞生的灭世天灾，长长久久的锚定在了起来。
它仅只是存在了很漫长的岁月光阴而已，这并非是恒常不易。
其本身的特质之中，沾染着自然变化的纯粹，便不复有恒常不易的内核与真髓。
所以，当楚维阳毁去了死生渡口，撕裂开来了诸界舆图，乃至于掀翻了无何有之乡，并且将雷霆与焰火将乾坤古树囊括在其中的时候。
那是彼此之间依凭的诸般牵系，在这一过程之中被打断。
而打断之后，这古界尚还有着完整的须弥之道可以依凭，有着乾坤古树的镇压使得真髓不曾有所更易变改，一切尚还在诸般变化之中往常如故。
但是相互之间牵系被斩断的顷刻间，这巍峨的天象便如此轻而易举地，从长长久久的显照之中，走向了自然崩灭的过程。
只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最先涌现出来的，并非是纯粹的气韵衰减，而是盛极，在盛极之中，从极致的毁灭之中酝酿出足够毁灭己身的磅礴力量，进而骤然兴，骤然灭，在盛极的激涌之中，走向浊世的苍莽。
当然，这样的变化本身，因为着灭世天灾那囊括着一整个海域的磅礴，而在浑一之中，显得变化甚为迟缓了许多。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感受着那一息胜过一息的毁灭气焰的变化，几乎倏忽间，楚维阳的身上，便有着毫无犹疑的道法气韵显照，并且在映照的顷刻间，便朝着四面八方的灭世天灾蔓延而去。
那是《道术&#183;风》、《道术&#183;雨》和《道术&#183;雷》的广博气韵，那也同样是《呼风唤雨》和《掌握五雷》而今在运用的极致曼妙之后的巧夺天工。
这是第一次，楚维阳在抛却了道法的本质掌握之外，在运用的极致精巧之中，感受到了某种大抵上可以称之为“技近乎道”的感触。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感触融入己身的运用之中去的时候，如是至臻至妙的运用之中，神通也好，道术也罢，一切尽都在楚维阳的身上，不再有那样的泾渭分明。
借由着那种至臻至妙的气韵贯穿，这一刻，道人所施展的诸般手段，像是依循着道法之间趋同的部分而浑一。
诸气化成了一种磅礴的意蕴冲霄而起，并且在这一刹那间，生生的撞入了这如是磅礴的灭世天象之中。
不偏不倚，以磅礴映照浑厚。
这电光石火之间，甚至省却了那种交织与共鸣，仿佛一切变化本身，早在施展之前便已经被楚维阳本能也似的料算在了其中。
那甚至是某种倒因为果的奇妙感触。
而一切得以映照时，入得楚维阳眼中，便是一切诸气在这一过程里，几乎与磅礴天象的气韵相互接驳的顷刻间，那种自然与道法浑一的相谐，便在彼此之间无需变化也似的油然诞生。
而也正是顺着楚维阳的磅礴气息在这一顷刻间的蔓延，尤其是，伴随着这顷刻间哪怕是楚维阳的身形已经立身在世外的天象之中，但是借助着悬照在古界之中的玄黄宝兵，楚维阳的精气神三元仍旧在保持着最低限度的与乾坤古树的交织与共鸣。
所以这刹那间，借由着更为高邈与广博的汪洋舆图映照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那磅礴气韵的蔓延与晕散，几乎妙至毫厘也似的，在刹那间便将整个汪洋海域之中的灭世天象齐皆囊括在其中。
在顷刻间的道法与自然的浑一相谐之中，在真正诸道术与神通至臻至妙的极致运用之中，借由着浑一与相谐，楚维阳浑似是举重若轻一般的，在这一刹那诸气晕散而至的顷刻间，便将这样广博与巍峨的天灾本身，咸皆纳入了己身的掌控之中。
这种掌控，甚至精妙与微茫到了如是磅礴天灾的每一丝缕的水汽与雾丝的蒸腾与缠裹之中。
但是除却灭世的天象本身的存在之外，楚维阳的道法气韵复又不曾有着分毫的外泄。
运用自然如同自然变化！
几乎顷刻间，楚维阳便明晰的感受到了某种天宇之间的变化，有着磅礴的威力在加注于己身，这顷刻间，道人浑似是未曾再有于世外之中漂泊的感触，更像是依循着如是巍峨天象的存在，生生为己身开辟出了一片主场，一片满蕴着自然与道法混同的主场。
而也正是伴随着这样广博的自然气象在这一刹那间与己身的混同，楚维阳真切的感受到了广博法力所关注在己身的诸神通与道术之中，所带来的某种战力层面的激增。
与修为层阶无关，但是在这一顷刻间，随着如是天象化成底蕴的一部分，楚维阳甚至有着可以轻易与任何神经巅峰的存在一战的底气。
这甚至并非是某种膨胀之中的错觉，而是在真正的战力激增之中，所油然而生的底气。
而也正是在这一刹，伴随着如是“底气”，另一面，伴随着那与乾坤古树的交织与共鸣之中，所感受到的汪洋舆图之上的气血光点的变化，几乎顷刻间，楚维阳便将那在汪洋之中游弋着，距离海疆最为抵近的凶兽，其身形与气血气息所咸皆掌握与锚定。
这片海域里已经蕴藏着太多的驳杂诸气了，驳杂到在楚维阳的眼中，大抵已经容不下凶兽的野蛮与凶戾的折腾了。
“步罡——踏斗——”
“钉头——箭书——”
刹那间，伴随着楚维阳有如呓语一般的呢喃声音，霎时间，偌大的海疆之中，如是磅礴巍峨天象，霎时间风雨雷霆齐动！

第九百七十章 浮云挂空齐一掷
刹那间，伴随着风云涌动，伴随着雷霆激荡，浩浩天威，凛冽波动之中，入目所见时，是那昏黄雾霭裹挟着汪洋水汽与雾丝本身，在浊煞的极致磋磨，在昏黄颜色的深邃沉淀之中。
在那厚重兼且浓烈的雷云前所未有的凝实之下，变换成纯粹的玄云幽雾的颜色。
那并非是任何的道法与形质的演变。
那仅仅只是如常广博而巍峨的自然天象，在这顷刻间，从道法的牵引与轮转之中，做到了自然的极致！
进而，厚重而洪烈的玄云幽雾，在顷刻间仿佛由虚转实，极致的凝练之中，是真正巍峨广博若承天之伞一般的墨玉浑圆之法坛，从风雨雷霆之中彻彻底底的凝聚。
这顷刻间，从自然之中将道法之有相脱颖而出，那悬照在风雨雷霆之中的墨玉法坛，那一切尽都汲取自自然天象之中所诞生的事物，甚至在这顷刻间，朦胧模糊一般的，呈现出些许五蕴天罗法伞的宝光，呈现出些许五色土祭坛的轮廓，呈现出些许楚维阳灰玉灵台的神韵。
这顷刻间，还有着那楚维阳真正显照而出的神通道法的高卓与广博的神韵。
没有甚么更为新奇与陌生的变化。
这一刻，楚维阳像是仅只是将往昔时所曾经历历洞见，所曾经齐皆掌握的有所趋同的道法之变化与玄奥，齐皆在这一过程之中凝聚，进而在浑一的极致之中，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将这旧有的一切，如是焕然一新的显照！
那不再是对于所谓道法边沿的探索。
对于陌生之中一切新奇的攫取。
以有涯随无涯，殆已！
万象的斑斓已经尽都在楚维阳的掌握之中，而且也正是借由着这一次洞见超脱层阶的灵韵本质的认知，道人对于一切神通经篇的额运用精妙的变化，使得楚维阳更进一步的洞见了那真正合该沉淀的路。
很多时候，走得太快也未必是甚么道途之上的曼妙事情。
他已经在未知的领域之中走得足够深远，很有可能，这岁月与须弥朦胧模糊的所在之处，便已经是古往今来一切的旧世生灵所曾经涉足过的最前沿地带。
不拘是道法还是真正的浊世苍莽，在真正深耕到了极致之后，楚维阳都已经开始有着“以有涯随无涯”的某种真切感触。
也该是时候，折身回首，审视着开始的路，以不同的心境再回看那曾经走过的道途之上的玄景。
或许路旁的草丛之中，便有着仙葩与奇珍，等待着曾经忽略过的自己，重新捡拾。
这亦是在弥补有缺。
这才是沉淀的真正意义。
于是，伴随着如是体悟在心神之中的贯穿，刹那间，楚维阳原本便已经盛极的气焰，在这顷刻间更是陡然间混同着巍峨天象，而有了更为高卓的气焰勃发。
如是勃发之中，是漫天诸气裹挟着一切磅礴的力量本身在朝着那墨玉法坛之上疯狂的汇聚。
那刹那间，真正意义上宽阔而广博的墨玉法坛之上，伴随着诸气的疯狂汇聚，那纯粹的玄云幽雾之中，是一切道法的有相在其中显照。
从昔年时的毒煞符咒之术，到一切雷霆篆箓之书，再到那万象斑斓之中从低到高，楚维阳所掌握的一切刑杀与攻伐之法门。
几乎顷刻间，这样多混同在纯粹的幽暗之中的灵光，伴随着其在玄云幽雾之中的一闪而逝，如是海量繁多的诸气，生生在墨玉法坛之上极致的凝聚着。
一层，两层，三层……
几乎仅只是在呼吸之间，如是层层的累积之中，霎时间，这偌大灭世天象，这广博无垠的玄云幽雾之中，便似是有着真正统御诸煞的总纲枢机所在！
那九阶墨玉法坛之上，下一顷刻间，便是楚维阳蹈空步虚之间，身形折转，倏忽间立身在其上的缥缈而厚重，轻灵又蛮霸的奇诡形神。
再一扬手时。
轰——
真正激荡的雷霆像是在这顷刻间，从楚维阳的身侧倏忽间将这样广博的天宇贯穿，而说来也奇，这道雷霆贯穿始终的过程之中，正不偏不倚的从道人的掌心之下，倏忽间穿梭而过。
而也正是在妙到毫厘的顷刻间，楚维阳手捏宗师印，随着雷霆的划过而轻轻地叩下。
昔日，有邢老道人抟五行山岳为线香。
而今，有楚维阳抟风雨雷霆为线香。
昏黄颜色的线香被楚维阳捏在手中，指尖轻轻磋磨而过的闪瞬间，一抹翠玉颜色的焰光一闪而逝的顷刻间，伴随着楚维阳身形若翩翩起舞，混同着玄家的缥缈以巫觋的野性，在真正的斋醮科仪之步罡踏斗之际，道人的九宫禹步身形折转之间，是那袅袅烟尘蒸腾而起。
晕散在玄云幽雾之中，晕散在昏黄浊世之中，晕散在那与乾坤古树所交织共鸣的海图之中显照的气血气息之中。
晕散在九阶墨玉法坛之上！
几乎同一时间，伴随着那袅袅烟尘的蒸腾而起，朝着那同样昏黄而难以洞见边际的浊世天穹，一切的疾风，一切满蕴着浊煞的暴雨，一切的汹汹雷炁，齐皆在这一过程之中，仿佛在依循着某种无形无相的牵系。
在同样蒸腾而起的过程之中，在那天野的真正高卓之处以前所未有的惊怖与广博而汇聚。
几乎刹那间，那便是某种极致罕见的天威，是那种其存在的本身，便已经足够引动着楚维阳甚为生灵本能之惊怖的毁灭力量在其中汇聚。
而下一瞬，当那种无形无相的烟尘之气开始与这样磅礴的天威所混合，那这样的毁灭力量更进一步的被道法所梳理，所延展。
当那风中沉浸出岁月的洗刷，当那雨中有着须弥开辟出更为无垠的广博以容纳诸煞，当那雷霆之中，无量量劫的翻涌使得电光的丝缕满蕴着重重叠叠的极致力量。
最后，当那烟尘之气在真正的高卓之处涌动。
当涌动的过程之中，那原本在交织与共鸣之中，从乾坤古树所掌握的汪洋海图之中所明晰映照的凶兽气血气息前所未有的明晰显照。
这刹那间，一切酝酿在其间的广博而纯粹的毁灭之力，在这一刻兜转之间浑一，于浑一之中，凝聚成一道雷霆，一道纯粹的，满蕴着死劫之气的雷霆！
进而，在下一刹，这样的一道磅礴的雷霆，在破空而去的顷刻间，那其中所混同着的诸气里面，伴随着须弥之力的跃动，雷霆本身甚是跨越了须弥的概念。
倏忽间骤然跃动的顷刻间，这雷霆本身便已经在远空之际落下。
闪无可闪，避无可避。
发时便已至！
而也正伴随着这样的一道雷霆骤然间轰落下的顷刻间，哪怕间隔着这样渺远的距离，但是有着与乾坤古树的交织与共鸣，楚维阳还是感受到了那种真正足够撼动天宇的强烈震颤。
老实说，这或许并非是楚维阳将己身所掌万象道法演绎的最为繁多的一次。
但这一道雷霆，则是楚维阳从攻伐的层面上，在往昔诸术运用的层面上，所运用的最为凶戾的杀伐一击！
这样的一击，楚维阳掌握有再多的道术神通，只消修为境界未曾抵至真正的神境巅峰，只消不是依仗着、借用着这样广博的天地之力，在可以预见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这样的一击，楚维阳凭借这一己之力，都很难有复刻成功的可能。
而面对着这样凶戾的一击。
立身在真正无垠的昏黄浊世里，伴随着玄云幽雾之中风雨雷霆的回旋与兜转，四面八方的昏黄浊煞之气在这一刻像是被甚么原始凶兽鲸吞一样，疯狂的朝着此间的自然天象之中酝酿与汇聚而来。
不仅只是那一道雷霆击发的损耗在这一顷刻间被弥补，而且，这一刹那间，这如是广博的自然天象的总体气韵，更是有着明晰的进益与沉淀。
毕竟，照理而言，这天象本身尚还未曾将毁灭之力积蓄到盛极。
唯有盛极的骤然而衰，那毁灭之力本身，才能够将天象自行毁灭去。
而这一刻的楚维阳，把握着那自然天象之间的盛衰变化，可以说，只要楚维阳想，道人立身在此间，积蓄可以依仗此法，将这自然天象绵延至其道法义理层面的极限。
而直指道人有着这样的体悟传出的顷刻间，远空之际，那一道雷霆疏忽落下，极致的刑杀之威将那凶手的身形贯穿，那灼灼雷霆明光在昏黄汪洋之中炸裂开来的景象，方才将将传递到此刻楚维阳的视野之中。
那是骤然从一道雷霆之中膨胀开来的一应刑杀与攻伐之威的诸气在随着明光焕发而膨胀开来，并且在膨胀的过程之中，那已经贯穿入凶兽狰狞可怖的血肉之中的雷霆，随着膨胀本身，已经开始撕裂凶兽的身躯，撕裂血肉，扯断骨相，磨灭生机。
进而，在那明光之中，诸气混同着血肉，混同着骨渣而回旋兜转，进而在如是诸气的碰撞之中，雷霆的明光里，是真正的浊煞在翻腾，明光之中，玄云幽雾的晦暗涌现，进而，是狂风与暴雨在混杂着凶兽碎裂开来的一切所涌动。
然后在雷霆之中诞生着雷霆雨瀑。
一切的一切，像是随着那一道雷光垂落，一场略显得袖珍的灭世天灾的自然之象，在真正意义上凶兽形神的范畴概念里诞生。
这便是楚维阳那原本设坛祭法的手段施展，可是在真正足够高卓的力量加持之下，却像是有了乾坤一掷的真正玄妙。
于是，那道人沉淀的旧有的法中，便因之而有了全新的玄景诞生。

第九百七十一章 天地生灭炼菁华
从一道刑杀的惊雷之中阐发出诸气，进而复又在诸气的磋磨之中，浊煞蒸腾，而满有着繁浩的自然景象从这一道雷音，从这莽荒天宇的诸气之中盛开。
相比较于一尊凶兽的生灭本身，这种杀伐之雷霆与自然诸象诞生之间的变化，那种从自然之中凝聚道法，复又在道法之中变演自然的景象，才是真正教道人觉得赏心悦目的存在。
尤其是当那回旋兜转的自然天象显照出凌厉天威，当那诸气裹挟着玄云幽雾，磋磨出风雨晦暝，磋磨出雷霆雨瀑来的时候。
楚维阳像是用这此间的力量，凝聚成某种形而上，某种浑一的恒常不易的道法，进而当这样的道法在另一片已经有所间隔的莽荒天宇之中重新延展开来，以略显得袖珍的规模，重新演绎着风雨雷霆，重新演绎出一片灭世天象来。
这样的过程很重要。
这意味着，如是无序而苍莽的浊世天宇之中，那真正无垠而广博到考虑无垠本身开始失去意义的昏黄汪洋之中，依循着同样的道与法，可以引动着同样的自然天象，进而可以在这样的自然天象之中复刻某种本应该是孤例的某种现象或者是造化。
譬如说……那风雨雷霆之中，翻涌的浪涛与风暴之中，骤生骤灭的诸界……
这种须弥诸界的复刻，甚至哪怕仅只是同样的自然天象的重演本身，对于这片广袤的浊世天宇而言十分微末的角落一隅的印证，事实上代表着对于楚维阳而言十分不得了的事情。
这意味着某种规则的恒定，这意味着道法义理在事实上的贯穿始终。
以同样的篆纹可以书就出同样用法的篆箓，这便是道法最为浅薄的运用。
这便是道法恒常不易的那一面最为浅薄的显照。
此刻，楚维阳在做同样的事情。
倘若他能够在此道之中持续不断的有着更多，有着更深入的印证，或许所谓的“生灭轮转本身亦是恒常不易之中的一部分”、“那偶然的诞生是浊世必然的演绎”之类直指己身道法真髓与本心的认知，会真正被予以实证！
至少，在这一刻，在当楚维阳将设坛祭法自认为用出了乾坤一掷的效果之后，在那真正回旋兜转的诸气之中，楚维阳真正感受到了那一切从诸气膨胀开来，进而裹挟着玄云幽雾，裹挟着凶兽己身残缺的形神一切，在相互碰撞之中，所诞生的须弥之力。
进而，随着这样的须弥之力真正意义上的演化与诞生，伴随着那一刹那间，在那袖珍的风暴之中所谓须弥一界的骤生骤灭，霎时间再看去时，那风雨雷霆之中，一切终是再也不同。
有着某种独特的气韵，开始在那显照的灭世风暴之中开始徜徉。
那不是诞生之后的弥散，那独特的气韵像是本身便恒久的存在着，只是早先时无形无相，这一刻终是伴随着一界的生灭变化而显照。
那是道法，在楚维阳以道法凝聚浑一之雷霆，以惊雷演绎天象的过程之后，那自然的天象之中，每一缕风，每一滴雨，每一道雷霆，尽都开始徜徉起道法的气韵。
自然与道法再度在另一边天宇之中相谐轮转。
浊世的自然，楚维阳的道法。
于是，几乎相谐轮转的顷刻间，明晰可见的变化之中，风雨雷霆在道法的贯穿之中浑一，岁月之风，须弥之雨，量劫之雷。
这刹那间，那浑圆的风暴之中，一切的有相在这一刻似是齐皆沐浴着雷霆的明光，进而迸发有着一般无二的，淡淡的、纯粹的玉光清辉。
辉光之中，伴随着那灭世风暴与道法气韵的浑一与统合，在岁月光阴之力的贯穿之下，那极致漫长而繁复的轮转变化，像是被凝缩在了一刹那间齐皆渡过，当那其上蒸腾的辉光再度有所变化，那辉光本身开始与一切有相合为一体的时候。
一切齐皆不存，仅只有着太上八卦炉的灵形在那渺远的海疆之中悬照，顶天立海，汲取与吞噬着广博的昏黄雾霭，以浊煞为薪柴，而在那玉炉的灵形之中，则是雷霆与焰火裹挟着那凶兽残存的一切气血与骨相，一切形与质的存在之依凭，在其中煅烧与熔炼。
这一刻，如是繁多的变化在那远空之中诞生，饶是有着与乾坤古树的最低限度的交织与共鸣，楚维阳都已经很难判定清楚，这一刻那远空之际所不断跃动的纯粹而磅礴的气血之力中，是否还有着那凶兽本质生机的残存了。
不过，原本的是死是活，在这一刻太上八卦炉凝聚的顷刻间，其结局本身便已经既定，不再有任何逆转的可能。
那太上八卦炉中，无物不可炼！
当然，这一刻，是有着真正先天道器的一丝缕的神韵伴随着楚维阳的道法隔空映照，但是真正凝聚成那太上八卦炉之这一道灵形的，更多的是那源自于这片无垠海疆的灭世天象的力量。
所以当这一丝缕的“无物不可炼”的神韵特性得以从中显照的时候，罕有的，楚维阳看到了与往昔时己身所曾经洞见的任何一次的煅烧所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是在太上八卦炉中，一切凶兽的形神齐皆在焰火的缠裹之中，伴随着昏黄浊煞之薪柴的不断长久的填补入其中，在这极短暂的几个刹那间，当雷霆与焰火混同着汪洋也似的浊煞在不断的碰撞之中。
那顷刻间，跃动的雷火那明灭不定而兜转的明光之中，那是诸界的骤生骤灭！
这一刻，那太上八卦炉中，事实上是这片无垠海疆之中原本曾经自然显照的景象，在极短暂的时间之内，被太上八卦炉中的雷火以凝缩与加速的方式，所极致的复刻，所复刻到了极致。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楚维阳明晰的看到了，伴随着那雷火焰光的明灭轮转，那一切残碎的血肉和骨渣，那浑浊而凶戾的残存灵韵，一切的凶兽形神之有相，在这一极短暂的时间里，伴随着那诸界的骤生骤灭，而一同伴随着须弥之力演化去一界。
进而复又在这一界的彻底崩灭过程之中，历经着岁月与须弥混同在一起，无量量劫的风暴狂涌的撕裂与洗刷。
随世而生，随世而崩。
于是，那在雷火之中，那在诸界的骤生骤灭之间，那凶兽其存在的本身，在其中所经历的极致的变化，在变化之中前所未有的撕扯与崩灭的过程本身。
这便是太上八卦炉中的“煅烧”。
于是，在那无物不可炼的雷火之中，几乎仅只是顷刻间的嫉妒明灭兜转，再看去时，便彻彻底底的再没有了早先时的凶兽之有相。
一切的血腥与狰狞齐皆不存。
甚至连那凶戾底色，那一切本应该沾染着混朦法的奇诡邪异的部分气韵，竟也在这样纯粹极致的“熔炼”之中齐皆不存，皆在明灭轮转之中化为乌有。
最后看去时，那浑圆的太上八卦炉中，那仍旧在不断跃动的雷霆与焰火的翻卷里面，仅只有着纯粹鲜红的盈盈血华的灵光显照，而且，哪怕在这一过程里，再有着焰光的明灭变化，那纯粹的盈盈血华本身，却不再有分毫的变改，甚至无有分毫的增减。
在真正诸界骤生骤灭，在岁月和须弥引动的无量量劫的洗刷之下，这已经是有相显照的极致。
炼无可炼，便仅只如此。
于是，几乎刹那之间，那远空之际，顶天立海而悬照的太上八卦炉，便旋即在这炼无可炼的顷刻间，从鲸吞着四面八方的昏黄浊煞之气，从其汹汹气焰本身最是盛极的顷刻间，便骤然崩起灵形本身崩灭开来。
在崩溃的过程之中，一切道法之有相的太上八卦炉，在这一过程之中，重新变换成风雨雷霆的模样，只是连带着那晕散开来的天象本身也不再浑圆。
那其中纯粹的自然景象的部分，便随即在风雨的散逸，在雷霆的蔓延之中，原地便消弭了形质去，融入了远空之际的昏黄天宇之中。
唯有那仍旧还贯穿着道法的那一部分，在这顷刻间，在风暴的回旋兜转之中，裹挟着那纯粹极致的鲜红血华，从一切有相的风雨雷霆之中，在回旋兜转里变成纯粹的一道风，进而缠裹着血华，朝着楚维阳立身所在的九阶墨玉法坛之地，兜转而至。
那一切残碎而破败的景象本身，像极了是这无垠海域之中的灭世天灾在盛极一刻骤然崩灭景象的预演。
尤其是，倘若将道法的那一部分从中抽离，完全可以想象得到，那将会是真正意义上的毁天灭地的景象显照！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感慨之中，去时一道惊雷，来时一缕清风，那一缕风中所裹挟的纯粹鲜艳而磅礴的血华，便这样悬照在了楚维阳的面前。
那是纯粹的气血之力的显照。
楚维阳没有从中感受到分毫的奇诡邪异，没有凶兽的气血气息残存，更没有混朦法的分毫道法灵光的残存。
那是气血而已，仅只是气血而已。
但是，一切有相，借由着道法真髓的意蕴贯穿，一切有相尽皆如此，再是纯粹的气血之力，楚维阳的与淳于芷又或者是与师雨亭的，因着修持道法的不同，终归有着极致细微的差别。
也正是这样极致细微的差别，事实上造就了这世上芸芸众生各自不同的精气神。
但是在这一刻，楚维阳却从这真髓之中淡薄到几乎微不可查的道法意蕴之中，感受到了某种十分熟悉的感触与体悟。
“妖兽血煞之炁？”

第九百七十二章 欲演形神熔古树
虽说自从道人立身在世外，历历攻伐与厮杀之中，几乎可以说已经看到过了太多太多混朦法修士，或是在金丹境界，本身历经兽相磋磨时那狰狞可怖的模样，又或者是在之后，却又被道人以禁忌秘法撕裂神元胎衣之后的自行畸变的奇诡邪异。
但不拘是修为微末时还是高卓时，太多太多的那凶兽之外象的“妙趣横生”，那种几乎正常人所完全不具备的“天马行空”一般想象力也似的生长模式，尽都曾不断的被楚维阳所发掘，所洞见。
在不断的挑战着楚维阳对于生灵认知的同时，长久时间之中的频繁洞见与观照，也终于使得楚维阳麻木，并且对诸般凶兽畸变的奇诡邪异模样能够以最为寻常与平和的心态来看待。
可以说，仅只是在这一层面上而言，楚维阳已经是旧世诸修之中的方家，新旧两道的诸修之中，除却部分经年老怪之外，只怕少有人能够比楚维阳洞见过更多的凶兽外象。
而也正是因为这样频繁的洞见本身。
楚维阳也能够远比寻常人更为明晰而且清楚的明白。
虽然这些畸变的奇诡邪异的凶兽外象，将其割裂开来看，那些触须，那些鳞甲，那些毛发本身，尽都能够找寻到某种纯粹的野兽、妖兽的部分外象特征。
甚至便像是从妖躯和野兽之中截取了其外象的一部分，进而拼凑在了凶兽的外象上面，拼凑成了奇诡邪异的整体。
可从始至终，九天十地之中，包括新旧两道的四大界天之中，尽都存在着的妖兽，以及妖修，它们仅只是在外象的部分上，有着与凶兽的某种相类，但是在形与质的真髓上，这是完完全全的两种截然不同的生灵。
这一点，从形神本质上而言是这样的，而且从其修持的过程之中也同样如此。
妖修之所以被称之为妖修，事实上贯穿其形神本质之中的，那蕴藏在其妖兽血脉之下的，实则仍旧是道与法的演绎和掌握，所以，其被视之为修士，是妖族之修士，与人族之修士相对而且同列。
而同理，妖神与诸神境真人，驻足在那探索超脱的路上，其事实上的道途尽头的方向与本质咸皆一般无二，尽都是真正恒久的超脱而已。
甚至真个仔细计较与论及起来，到了那样的境界，错非是古昔年时曾经走过的修行路，在最底层伊始的经历上与人族有所迥异，这种迥异累积到神境之中后便已经十分明晰。
否则，真正神境之中的存在，所谓妖族之修，与人族之修，其在肉身道躯的形质变化上，已经没有太多分别。
这一点，在楚维阳与玉蛇以参合三元而洞见内炼阴阳之大道的时候，道人曾经真切有着丝丝缕缕精气神三元之气交感之间的明晰体悟。
尤其是玉蛇从始至终，所修持着的，是《青竹丹经》，再到一十二部火龙岛血煞道经篇，再到《灵虚万妙大道经》这样的修持道途，作为血煞道的法主与祖师，玉蛇甚至是真正的神境真人，而非是甚么妖神！
在玉蛇己身的成就上面而言，那神境之中，妖与人之间的界限，开始愈发变得朦胧模糊起来，甚至站在旧世九天十地的生灵层面上而言，这彼此之间已然是浑一的道法义理贯穿始终。
这便是妖神，妖族的神境。
但是凶兽，其本身便是凶兽而已，在因为混朦法而畸变的那一刻伊始，便已经无法在真正意义上论算为是旧世九天十地的生灵了。
倘若非要论及生灵层面的真髓，其实这凶兽，合该归咎为昏黄浊世的生灵，是那苍茫与无序之中诞生的生灵。
那其实已经是走在了旧世九天十地的生灵所贯穿始终的道法之外的路上，那是在纯粹野性与本能的累积和积蓄之下，朝着原始凶兽，而且仅只能够有着这样一条变演的前路走去。
而且，在这一过程之中，连那满蕴着兽性的灵智，都很有可能在昏黄汪洋之中被消磨了去，成为彻彻底底只能够依凭着本能行事的行尸走肉，其活着本身便仅只是为了活着而已，眼里只有昏黄，而不再有了前路。
所以，也正是明晰的意识到了这些凶兽的存在其本质上与四大界天，与旧世之中所诞生的妖修之间的几乎堪称有着鸿沟割裂开来的迥异。
因而道人从始至终，甚至不只是楚维阳，而是将整个旧世的诸修，甚至是将混朦法的新道修士都囊括在其中。
他们从始至终，都未曾将凶兽和妖修视之为是有着趋同的存在。
甚至，连新道的先贤创出混朦法来的时候，所追求的也是历经兽相的磋磨而重炼己身形神，追求的也是要以肉身道躯，成为人形的原始凶兽。
而不是沉沦在兽相里，并且在这一过程之中彻底的舍弃肉身道躯。
足以论见，畸变成兽相，这甚至在混朦法诸修的眼中，都是一条奇诡邪异的歧途。
老实讲，这甚至不是甚么成见，而是洞见了其本质之后的明晰判断。
可也正是这样的明晰判断，使得楚维阳以及这世上的诸修几乎总是会下意识的忽略那故纸堆中至于今日而仍旧存在着的记录。
古昔年时，是原始凶兽杀入了九天十地，甚至引动了仙真喋血，才引得九天仙真齐出，斩凶兽，铺陈水文舆图，而与此同时，那曾经杀入九天十地的原始凶兽，在相继泯灭的过程之中，其形与质的某种演化与晕染，使得在那个极为古老莽荒的时代之中，同样诞生有了妖。
这是对于妖族的来源十分明晰的记载。
倘若从这一道记载上而追溯回看去时，则妖修与凶兽同源。
只是，在那诸修以而今明晰的本质认知而意识到的迥异，往往教人仅只会相信他们自己所看到的事情，进而下意识的忽略掉这样故纸堆中落于文字的细枝末节。
连带着，往昔时的楚维阳也是如此。
直至此刻，直至楚维阳引动着太上八卦炉的雷霆与焰火，将凶兽的形神本质熔炼成纯粹的极致之后，当那盈盈血华之中，属于妖兽血煞之炁的气韵，浑无遮掩的明晰显照的时候。
楚维阳忽地意识到，当自己洞见这些凶兽的袭至，仅只观照着那其上有关乎于混朦法的前路，有关乎于原始凶兽的变演。
却真的因之而忽略了。
纵然是混朦法的尽头有路又如何？纵然真个变演成了原始凶兽又如何？
纵然是这样的存在，在古昔年时，在九天十地最为鼎盛的那个莽荒的时代，也曾经被九天仙真所斩！
甚至，而今，其血与骨仍旧铺陈在旧世的海疆之下，指引着九天十地的旧路之水文。
当然，这样的古昔年时所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并不意味着楚维阳对于超脱的原始凶兽存在的蔑视。
楚维阳明白超脱层阶的真实不虚，与驻足在其间的真正难能可贵。
这一刻，楚维阳仅只是惊讶与惊喜的发现。
己身所希冀看到的，那所谓混朦法可能存在的前路，那变演之后的所谓原始凶兽，这一切的变化尽头的本质与道法之间的碰撞，事实上，在古昔年时，便已经在仙真的手中完成。
他不该在前路与未知之中一味的茫然摸索，而应该朝着那厚重的古史之中去翻找。
哪怕九天已灭，仙真无存。
但是那古老时代，原始凶兽与九天十地道法碰撞，万象生灵碰撞的“道果”，仍旧恒存于世——妖族。
楚维阳在这一刻忽然间明晰的意识到，有着一份堪称是惊世的机缘造化，便事实上蕴藏在自己面前的这一团浑厚的莹莹血华之中，倘若楚维阳真正能够洞悉，到底是怎么样的真髓与本质，使得那凶兽的形神，在极致的凝炼之中变化成了妖兽血煞之炁。
倘若楚维阳能够理解，那昏黄浊世之中以无序与苍茫蕴养而出的生灵，到底是如何以血华的本质承接着道与法的真髓义理，进而变演成真正旧世的生灵，被道与法贯穿了始终的生灵。
甚至在这一刻，仅只是想到了这其中那彼此之间相互变化的繁浩若烟海也似的磅礴道法义理与收获，楚维阳悸动的便要形神颤栗起来！
而且，仅只是这一顷刻间，这种冥冥之中的感触，便已经在震动着楚维阳的精气神三元。
楚维阳忽地有着某种因为道场三界所加持的浑厚天机灵犀与香火之力，因为那思感与念头之中浑一而恒存的圆融智慧，在这一刹那，便已经有所朦胧而模糊的预见。
只消己身洞见了这些，这种以圆融道法贯穿血髓的义理将会使得己身道场之中万象生灵，在劫雷的洗炼之中所塑造的先天道体道躯，这一驻足在真形法之中的形神之体系，彻彻底底的大成，并且融入真正道法修行的性命本质之中去！
而这一步的跃出，将会使得楚维阳更进一步的洞见原始凶兽的气血本质，那是楚维阳认知超脱层阶本质的四个步骤之一。
是“形”、“神”、“道”、“法”之中的“形”！
而彼时，当“形神”的超脱层阶的本质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聚合的时候，哪怕这并非是道法层面的进益，但是楚维阳满有着一种底气，那便是当心神之中的义理积蓄到足够浑厚的时候，道理存在的本质，将会具备着真正撬动现世之无垠的力量！
譬如说，那乾坤古树之中所蕴藏的无垠灵韵，那真正滋养形神的存在……
“实证，还需得更多的实证……”
带着这种心潮之中的激涌，在这刹那间，楚维阳折转身形，借由着广博海图，隔空遥望向那在游弋之间，抵近了此处海疆的另一道凶兽存在。
这哪里是甚么凶兽，这茫茫汪洋之中，尽都是道人亟待攫取的道果！

第九百七十三章 破妄归真白玉瞳
那广博而苍茫的真正辽阔海疆之中，那翻涌的层叠海浪与厚重雾霭之中，点点若星河浩渺的磅礴气血气息，在这乾坤古树所能够轻易而明晰感触的海图之上真切的显照着。
那在苍茫汪洋里游弋的痕迹，尤能够教人看到那阴冥诸境诸相的罗网与水文真正更为广博轮廓的冰山一角。
进而，在诸凶兽的相继游弋而至的过程之中，依循着各自不同的远近变化，这些明晰的气血气息，在乾坤古树的感应之中，相继在那盛极的顷刻间，骤然间黯灭了去。
那是楚维阳立身在九阶墨玉法坛之上，所频繁的伸出手，摄取着贯穿灭世天象始终的雷霆，混合着诸气而抟成线香的举措。
那是伴随着烟尘袅袅蒸腾而起，风雨雷霆裹挟着刑杀诸气于真正高天之上的凝聚与酝酿。
那是电光疾走，是一片光雨横布，是一阵邪风隐逸无踪。
是诸阴浊煞之中，有剑气轮转四时，有刀光映照龙相，有针河涌动斑斓煞……
在这一过程之中，借由着洞见乾坤古树之中所蕴藏的超脱层阶的灵韵本质，借由着楚维阳在探索超脱层阶的四步之中，明晰的洞见了“神”。
在这样长久的引动着巍峨天象，隔空设坛祭法而以乾坤一掷的过程之中，楚维阳没再有甚么新的手段施展，但是往昔时道人曾经走过的路上所掌握的诸般攻伐手段，从秘术法门，再到真形宝器。
凡有所涉猎之手段，在这样的过程之中，咸皆在道人的手中重新演绎，那旧有的形式和道法各不相同的演绎风情的背后，是同样一般无二的万象浑一，道法与天象的浑一，杀伐道法与灭世天象的浑一。
于是，不拘是风雨雷霆，又或者是刀剑齐鸣。
一切有相的攻伐映照在彼端的过程之中，那一切有相之中跃升出的明光里，楚维阳所洞见的，尽都是伴随着那明光里诸气的膨胀，而率先撕裂开来的凶兽的气血与骨相。
死生像是在这一刹那间便已经既定。
进而，道法之中自然地演绎，自然之中道法的演绎，那相谐之中，鲸吞着浊煞雾霭，鲸吞着昏黄汪洋，从而在那斑斓诸气的玉光清辉之中凝聚而成的太上八卦炉的灵形。
在这一刻。
说来也奇。
楚维阳好像是在用己身的万千道法，无量秘术，在各自不同的方式的手法施展之中，所共同的在这昏黄浊世之中印证着一般无二的道法与自然的和谐之演化。
在这一过程之中，楚维阳不是屠戮了许许多多的凶兽，而是将斩杀了一尊凶兽这件事情本身，在这片无垠汪洋之中复刻了许许多多次。
而也正是在这顷刻间伴随着如此的复刻，当那太上八卦炉的灵性从各自不同的明光引动的玉光清辉之中得以凝聚的时候，当内里的雷霆与焰火缠裹着那凶兽的残骸与浊煞之气，在骤然间几个呼吸的翻涌之中，极致演化着诸界的骤生骤灭时。
一切的变化本身，便真正在楚维阳有意识的复刻着同样的道法与自然景象的过程之中，彻彻底底的趋同开来。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里，楚维阳的己身之体悟，渐渐地从那往昔时诸般秘术法门的运用之玄奇，于沉淀之中掌握真正诸神通与道术的极致精妙的沉淀过程之中，变成了对于某一段印证着时间道法真髓与本质的变化，对于那掩埋在了岁月之中的一段道果的攫取。
楚维阳开始沉浸在了那一道又一道太上八卦炉的显照之中，沉浸在了那焰光的明灭翻转之中，那凶兽的一切形神之有相，在极致的撕裂，在极致的熔炼过程之中，渐渐地变化成妖兽血煞之炁的过程。
那是从苍茫无序的底色之中，真正恒久的开始有着道与法的灵光与义理贯穿始终，进而变演成旧世诸界的生灵，变演成道法恒常的生灵。
而在这一过程之中，每一根线香的捏去，每一尊太上八卦炉的灵形凝聚，每一道盈盈妖气血华的凝聚，这不断重复着的过程之中，尽都是楚维阳参道悟法的过程。
而且，也正是在楚维阳这样屏气凝神的观照过程之中，道场三界之中，在楚维阳的心音神韵的触动之下，诸修的身形相继有所悬照。
那是淳于芷立身在无垠焰海之中，进而收束一切焰灵之外象，以前所未有极致的凝练的真阳大日，显照出纯粹的古之凤凰的灵形，从一开始，这《百鸟朝凤》的修法之根基，便是《五凤引凰南明咒》的咒法之变种，是真正触动着妖兽血煞之炁的无上修行法。
那是玉蛇裹挟着水火回旋而成异色阴阳太极鱼图，进而将己身那磅礴而又晶莹如玉的蛇躯妖身显照在天地之间，甚至这顷刻间，伴随着玉蛇己身所本源传续的妖脉在这一刹那间的勃发，玉蛇一切的道法极致的收敛入形神本质之中，再看去时，几乎已经与真正的妖神无异。
那是宫纨竹的身形立身在无垠血华交叠堆砌而成的祭礼法坛之上，伴随着那原始而狂野的古之巫觋祭礼的舞蹈演绎，宫纨竹那宽松的法袍下摆之中，是九道玄狐之尾显照，并且随着祭礼的神韵而一同摇曳，这是妖族血脉与肉身道躯最是相谐的自然与道法浑一之体现。
除此之外，更有着自裴文礼伊始的，灵浮大陆之上，芸芸诸修相继悬照身形，在那一道道同样真实不虚的神境气焰冲霄而起，映照在天地之中的过程里，是同样的血煞道法门与《灵虚万妙大道经》。
但是汲取着不同的妖兽血煞之炁，凝炼着各不相同的妖脉，进而映照而出的各不相同的灵形符阵，显照出的各不相同的灵虚诸相，自昔日雷火之中凝聚而成的各不相同的先天道体道身的神韵。
这一切诸修，尽都是极致的人身之道法，与妖兽之气血完美浑一的体现。
还有着这一刻，那元气液化之后的无垠汪洋之中，那各不相同的海中妖修身形，各自搅动着浪花，或是高亢，或是欢鸣也似的，不时间从翻涌的海浪之中腾跃而起。
这诸般斑斓的气韵显照与交织的过程之中，其所映照的是各个不同的修为境界之中，那不同强度与厚度的道法底蕴贯穿在妖修的血脉之中，所呈现出的各不相同的气韵。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楚维阳在以己身道场的完整一个天宇的万象群生，在对镜观照着那太上八卦炉中所显照的过程。
甚至在这一顷刻间，楚维阳引动着先天道器真正的威能，以己身如今已经堪称过分广博与浑厚的认知本质，在这顷刻间撬动起先天道器的部分本源。
这一刻，映照在楚维阳的形神与无上瞳术之中所混同的宝光，不再是太上八卦炉，而是先天白玉镜！
这刹那间，道人的双眸之中，一切的原本无上瞳术的辉光，那九叠嵌套的至高篆纹，那深邃若寒潭雷池的眼波，甚至是在外象的层面上，原本泾渭分明存在着的眼瞳，这顷刻间，便齐皆一切不存！
再呈现在楚维阳眼中去的时候，道人的双眸之中，在这一刹那间被纯白的玉光所充斥，进而，在那纯白玉光的极深处，风雨裹挟着雷霆霎时间兜转，进而那雷光若蛛网晕散，旋即在刹那间，悬照出先天八卦之回环篆纹。
目光如镜。
伴随着先天道器的本源映照，这是一双真正破妄而归真的法眼，这世上再没有甚么道法与万象的本质，能够在这一双眼睛的注视下有任何的虚像与幻象显照，甚至是凡所天地之间诸气的轮转，哪怕再是如何无形无相，也咸皆能够明晰的映照在这一双白玉眼眸之中。
而这一刻，也正是借由着这样同源而出的先天道器之上共同流转着的先天八卦之气，并且混同着共同的三元道术的气韵交织，那是跨过了一切的须弥与浊煞的间隔，真正将太上八卦炉中所诞生的一切变化，在其所发生的同一时间，便将真髓与本质映照在白玉眼眸里。
而且，在这一过程之中，楚维阳不仅只是纯粹的参道悟法，更有着与己身道场天宇之中，一切妖兽血煞之炁各自不同的呈现方式，与天宇之万象群生的对镜关照。
好似是楚维阳已经有着演绎此道精妙的厚重道书，那厚重道书之中繁浩的经篇里，阐述尽了万象演绎的无量变化之极致，而此刻楚维阳所在做的事情，则是对于一页丝绢帛书的参悟，那是这厚重道书的总纲，洞悟了这卷帛书，便洞悟了一切无量变化的本质。
便洞悟了“形”！
一息，两息，三息……
直至某一刻，当楚维阳恒久的凝视着那奇诡邪异的气血，在无序与苍茫之中，随着诸界在焰光的明暗轮转之中骤生骤灭的时候，忽地，楚维阳的神情猛然间有所一顿。
这电光石火之间，像是千百度的共同演绎之中，终于有一次，楚维阳在凝视着那汪洋浪涌的翻滚过程之中，终是洞见了一道真正惊世的巨浪掀起，进而在巨浪之后窥见了那海底的莽荒景象。
这是无数次的演绎之中，那必然呈现出来的偶然。
这顷刻间，楚维阳明晰的洞见了那骤生骤灭的过程里，那在生灭的轮转之中，已经被撕碎到了极致的凶兽的血华与血华本身之间的碰撞。
楚维阳像是在那远空之际所显照的袖珍灭世风暴之中，看到了更为袖珍的灭世风暴。
看到了那汹涌的狂风裹挟着暴虐的浪涛，在相互的碰撞里，混同着一切的无序与苍茫，在无序之中碰撞出道法的有序，在苍茫之中碰撞出血华的灵动。
这是无数次的演绎之中，那必然呈现出来的偶然！

第九百七十四章 烟波沧海洗根髓
在凶兽的形神本质朝着真正的妖兽血煞之力变化的过程之中，太上八卦炉的极致煅烧，那雷霆与焰火之中诸界的生灭，这一切或许是如此短暂的演化之中的必须过程，但却不是直指变化的本质所在。
这一切的过程本身，并非是那妖兽血煞之力中满蕴着灵动的意蕴，并非是其气血所呈现出的生灵层面被道法义理贯穿始终的根由。
那道法与灵韵，源自于这凶兽的血华本身。
这是自行的碰撞之中的演绎，是无序变幻而成的有序，是苍茫跃升而出的灵动。
追本溯源，一还是一，但是由着这种浑一，那相继的碰撞与演化之中，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楚维阳从未曾想到过，自己对于道法的持续不断地求索过程之中，他竟然是在古昔年时原始凶兽与妖族生灵演变的“道果”之中，洞见了旧世的本质，洞见了九天十地的本质，洞见了斑斓万象道法与这苍茫浊世之间牵系的本质！
这一刻，是那莹莹的血华本身，是那真正从凶兽血华再到妖兽血华的变化过程，切切实实的印证了楚维阳对于道法以及天地的感触。
那天地的生灭，那从无序之中碰撞出有序，那必然诞生的偶然，这同样是真正超脱概念之中，道法恒常不易的一部分。
那是超脱，是生灭在恒常不易的轮转，是那偶然在涌现与消隐之后，注定的再度涌现与消隐。
那是岁月之风混同着须弥之雨，那是在这样苍茫的无垠之中，宇宙辉光本身的明灭变化的恒久生息。
那是无量量劫在贯穿着始终！
罕有的，在这一刻，当楚维阳凝视着那太上八卦炉中的煅烧进程，观照着那道法与灵动在无序和苍茫之中诞生的过程，楚维阳的身形在剧烈的颤抖着，连带着，道人那原本如镜一般清澈的白玉眼瞳，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波动着。
仿佛有着同样的盈盈光华在其中酝酿着，那是楚维阳在被己身的发现所感动，那是楚维阳在对着血华之中所印证的一切而热泪盈眶！
“道法，真实不虚！”
“超脱，真实不虚！”
“真实不虚——！”
这闪瞬间，立身在九阶墨玉法坛之上，楚维阳的形神在真正意义上状若癫狂。
那是楚维阳真正声嘶力竭的呐喊，没有道音在其中，没有法力的含混，那是纯粹以肉身道躯在勃发着道人属于生灵的呐喊。
而也正是在这一刻，那古昔年时，原始凶兽残存在九天十地之中的一切，其所滋养与诞生而出妖族生灵的过程，那真正莽荒时代被掩埋在古史之中的秘辛，这一刻，全数被楚维阳所掌握！
甚至，借由着对于古史的发掘，这顷刻间，楚维阳立身在九阶墨玉法坛之上，长久以来所行的杀伐之举，长久以来屠戮着那凶兽所熔炼盈盈血华的过程里。
那一次又一次太上八卦炉中的景象，齐皆在这一刻，恍若是重叠的梦幻泡影一样，同一顷刻间像是在岁月光阴的倒卷之中，映照在了楚维阳的白玉眼瞳之中。
先天白玉镜下，一切归真而破妄。
于是，借由着古之秘辛的掌握，这顷刻间楚维阳甚至反向将凶兽血华与古之妖兽血华的这一变化过程，那其中所蕴藏的义理，一切尽皆在归纳的过程之中，使得楚维阳的视角，再度回归到凶兽，再度回归到混朦法道途的本身参悟上来。
借由着那样繁多的凶兽血华的变化过程在眼瞳之中的映照，这一刻，楚维阳更进一步的洞见与解析了那凶兽血华之中的部分真髓与本质。
楚维阳发现，这种变化的过程，这种血华与血华己身的碰撞，事实上是恒久的存在于凶兽血华本身之中的。
又或者说，当凶兽不曾遭受到楚维阳这样雷霆暴击的时候，当其自然而然的游弋在那昏黄浊世的无垠汪洋之中，肆意生存着的时候，其所生机存在的体现，其所本能恒久于性命之中的跃动，便是这种血华在凶兽身躯之中，无序与无序之间的碰撞，苍茫与苍茫之间的磋磨。
这种碰撞与磋磨恒存，这是某种生灵的本能，在追求着有序，在追求着灵动。
但是，以无序演绎出有序，那真正的偶然诞生，这样瑰丽的景象，即便在茫茫浊世之中，无垠海疆里，也不过仅只有着几个闪瞬间，有这样的神华在骤生骤灭之间一闪而逝罢了。
那凶兽本身的气血再如何磅礴，对于需要这样偶然诞生的基数而言，终是显得过分的淡薄了些。
但是求索的本能是始终存在的，这便是绛宫的波动，这便是气血的奔涌，这是脏腑的蠕动，这是四肢百骸的舒展……
而太上八卦炉之中雷霆与焰火之中，诸界生灭的“熔炼”，事实上，虽然泯灭了凶兽的生机，但却也将这种求索的过程，在纯粹的血华层面，在纯粹的丝缕气劲的层面上，加速，加速到了极致，碰撞到了极致，从而诞生！
这或许才是古昔年时曾经有过的本质，那大片大片的原始凶兽的喋血之处，事实上九成九的地方所在之处，其仅只是废墟与残骸而已，仅只有着那么一缕血华在偶然之间的磋磨与演绎，诞生了这样的妖族传续。
而彼时，那一缕血华的本质，或许就像是这苍茫汪洋之中，那些跃动的神华一样，是骤生骤灭的产物。
但偏生，偏生那大片的喋血洒落在了旧世，洒落在了九天十地之中，那是真正滋养着道法的温床。
从这样的角度上去看，妖族的诞生，何其侥幸。
可是，无算凶兽咸皆出于本能的恒久求索的事情，这真的是一种只有侥幸才能够诞生的产物么？
楚维阳陷入了审慎的思量，并且在很快的时候，便将这种“侥幸”从变化的本质之中抹除了去。
就像是这苍茫浊世之中，那惊涛骇浪以及灭世天象之中，能够有着微观层面上斑斓神华的涌动，有着诸界的骤生骤灭。
甚至而今的楚维阳都能够用己身的道法来复刻这样的场景变化。
但是这无垠汪洋之中，诸界便仅只是这样短暂的生灭么？
还有着旧世！还有着那已经鼎立了万古光阴岁月，而今看，倘若没有原始凶兽的威胁，犹还看不到其自行轮转着抵至甚么覆灭的苗头的诸界天！
那是真正同样在道法与本质上贯穿有着无垠的广博存在。
这昏黄汪洋之中的诸界尚且有着这样多的明晰变化。
那种凶兽血华之中“侥幸”的淡薄与孱弱，与这灭世天象之中的骤生骤灭，是何等的趋同。
而既然有着骤然间的生灭，那便合该也有着与九天十地，与旧世海疆所相映照着的存在。
那像是在诸界之中一般，在凶兽的血华变化里，同样无垠的存在。
原始凶兽！
早先时，楚维阳曾有所判断，这等出于凶兽生灵本能的血华碰撞，那种求索着变化的生机显照，对于而今楚维阳所洞见的凶兽而言，其气血纵然磅礴，但是对于这样“偶然”的诞生，其基数仍旧过分的单薄了些。
但这仅只是楚维阳对于这些游弋在眼前的凶兽的评价与判断。
真个论及起来，这些凶兽以其己身气血的蕴藏，与身为凶兽本身的凶戾，其大抵上是处在与神境相类似的境界之中。
而具体的层阶，事实上对于楚维阳而言都十分难以判断。
战力的高下或许会十分明晰，但其性命的本质，事实上已经是完全迥异的道途和方向上，浑无有半点儿可以比照的某种标准存在。
但楚维阳完全能够明晰的一件事情在于，这些凶兽的存在，其本身的积蓄，远远未曾抵至其真正的绝巅。
所以，某种或许从脉络与框架上看去时，十分明朗的前路，便这样展现在了楚维阳的眼前。
倘若这条路继续养炼下去呢？
那凶兽的磅礴身躯之中，蕴养与积蓄起来更多更浑厚更丰沛的气血，当那种血华本身的积蓄，在足够磅礴与厚重的过程里，真正达到那种“偶然”诞生的基数呢？
同样的，在这一过程之中，还有着漫长的岁月光阴需得要苦熬，在没有如太上八卦炉这样的“捷径”，没有甚么机缘巧合的造化来成就的前提下，用足够漫长的岁月光阴，来使得那足够广博的基数之气血里，真正的磋磨与碰撞出“偶然”的“侥幸”来。
当某一顷刻间，当真正的道法义理以前所未有的高卓与恒常不易贯穿其形神本质，当前所未有的灵动将其满身浑厚与无垠的苍莽取而代之。
那从凶兽起生灵本质之中所诞生出来的是甚么？
是原始凶兽！
这一刻，楚维阳豁然开朗，在己身的推敲与演绎之中恍然大悟。
一切道理颠扑不破，这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像是冥冥之中有所感触，己身所意识到的这些，便是真正的凶兽变演原始凶兽的本质！
那从这样的角度上去看，混朦法的修路，错了！
想要有这样的变演，其本质需得从纯粹的无序与苍茫之中诞生，而这些混朦法诸修畸变与劣化的存在，其犹还能够感应到诸境诸相之中存在的阴冥路的道法气韵，其身为生灵，昔年走过了圆融金丹的凝结，这些已经锚定了部分本质的存在，使得其本身无法彻底的无序与苍茫。
而即便，真个有着修士，在畸变的过程之中，能够“侥幸”斩却前尘，那么从掌握有无序与苍茫伊始，那前尘的人身便与之浑无半点干系，其实从纯粹的凶兽本质开始朝着原始凶兽演化。
纵然，纵然再有着千万的侥幸，其能够证就原始凶兽，那原始凶兽的存在，也与这茫茫汪洋之中的其余原始凶兽没有半点儿分别。
混朦法的前路，那所谓的人形之原始凶兽，从来都仅只是如镜花水月也似的幻梦。
甚至真个论及起来，不论是昔年彻底殒亡而演化成三首狮子的天炎子，还是楚维阳依循着真形法与先天道器，所演绎出来的先天道体道躯，这样的道途，离着那所谓的“人形原始凶兽”，都比混朦法具备着更多的可能！
新道的路，错了！
从根底儿上，错了！

第九百七十五章 道体神魔悟成法
见微知著，见一叶而知秋。
即便是在参道悟法之中，这也是十分难能可贵的才情与品质。
仅只是借由着太上八卦炉中以凶兽形神所煅烧而出的盈盈血华，这略显得长久的观照与参悟之中，楚维阳便推敲与演绎出了太多。
他洞见了这其中那道法与灵动自行诞生的真髓，洞见了古昔年时九天十地妖族诞生的“侥幸”，洞见了这背后凶兽体内气血轮转的某种生灵本质。
最后借由着这种轮转本质，这种生灵层面的本能所驱动的方向，楚维阳洞见了真正苍茫浊世之中，那凶兽朝着原始凶兽变演的本质。
那种以己身足够广博与浑厚，真正浩渺至无垠的磅礴气血，以足够“偶然”所必然诞生的基数，在长久的岁月光阴，又或者是机缘造化的磋磨与促进之下，于轮转与生息之中，将真正恒常不易的道法贯穿在血华真髓之中，将磅礴的灵动改换苍莽。
脱胎换骨，成就原始凶兽而超脱汪洋浊世。
在洞见了那真正从凶兽跃升出旧有的藩篱，进而驻足在超脱层阶，变演原始凶兽的真髓与本质之后。
楚维阳便已经可以在这远离旧世的苍莽天宇之中，几乎笃定的判断，新道混朦法的道途，错了！
彼等驻足在神境巅峰层阶的极致之后，将不会再有前路！
倘若非得要强行再从巅峰的极致跃出去一步，或许等待着其的，是真正的畸变，又或者是因为己身形神的溃灭而自行的殒亡。
那是某种己身的“形”与“神”相互矛盾的一步。
若要成就超脱，便要舍尽前尘，而倘若舍尽了前尘，那么身为一只浊世之中凶兽所变演而成原始凶兽的过程，纵然跃出了藩篱去，又与曾经那个旧世的混朦法修士有甚么干系呢？
而也正是借由着这样的感触，楚维阳渐渐地更为审慎的思量到了更多。
这样看，那所谓的人形之原始凶兽的道途，事实上，真正曾经距离着这样的成就最为抵近的，是曾经化身过三首狮子一般存在的天炎子。
因为耄耋老道是曾经真真正正被《钉头箭书》所隔空咒杀，其形神本质曾经在十分漫长的惊世岁月之中，全数沉沦在了死亡的领域里面。
仅只是一道朦胧模糊的残影，甚至是残影的模糊轮廓，尚还将己身的一点不灭真灵，越过死生的帷幕，锚定在了那三首狮子的凶兽形神本质之中。
那死亡的帷幕本身，事实上除却了这种锚定之外，隔绝了天炎子一切的道法气韵的发散。
饶是对于万象道法诸气最为敏感的楚维阳，昔年在旧世的昏黄汪洋之上初次洞见那三首狮子的时候，都不曾在其上洞见半点儿的道法气息。
而且考虑到其幽居在旧世远离着九天十地的昏黄汪洋之中经年岁月，考虑到其却不曾受到那诸境诸相之中阴冥路，不曾受到道法的牵系而使得身形游弋。
这些特质都在某些层面上佐证着，其与前尘斩断的某种道法层面的泾渭分明。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纯粹的汪洋浊世之中的生灵了。
只是可惜，从始至终，耄耋老道都仅只是将三首狮子视之为是锚定己身不灭真灵重返阳世的某种盛极根由存在，从始至终，耄耋老道所希冀与思量的，都是磨灭了去《钉头箭书》，进而越过死生帷幕，重活一世的事情。
甚至在重新塑造己身身形的过程之中，那三首狮子的外象也变化成了如山岳也似的青狮，像是从凶兽之中演化出了妖神之路，又像是以妖神沾染些许诸阴浊煞的凶戾而已。
那青狮本身，从那一刻起，便已经成为了耄耋老道折身回返旧有之道途后，所仅只是锦上添花的存在，不再是道途的主干，更不曾对于耄耋老道的蜕变与升华起到什么决定的作用。
但是倘若，倘若从古昔年伊始，那三首狮子与耄耋老道若是走向一条截然不同的路，当其本质真正以长久经年的岁月，在属于凶兽的“道途”上一路的狂奔，不断的积蓄着气血，不断的打熬着血华的轮转。
在真正万古经年岁月的累积和沉淀之中，或许，足够广博与浑厚的积蓄本身，某种层面上“无垠”这一概念的显照与触碰，或许会使得那三首狮子真个窥见变演原始凶兽的机缘所在。
而也正是当彼时，当真正朝着原始凶兽的变演开始的时候，在那精妙到毫厘的刹那间，耄耋老道从死亡的鬼蜮之中，越过那道鸿沟也似的帷幕，重新走回现世来的时候。
道法的义理在贯穿血华，而耄耋老道的至高神韵则可贯穿道法；极致的灵动再将苍茫取而代之，而耄耋老道的不灭真灵与无上神元将统御一切灵动本质！
彼时，一切字啊形神的重新塑造过程之中，造就耄耋老道真正向死而生的过程，或许，彼时，真正的人形的原始凶兽，将会显现在这旧世海疆之中，显现在这苍茫浊世里。
当然，真正论及起来，这是属于耄耋老道一人的造化机缘而已，这并非是一条人人可以涉足的通衢之路。
仅只是那被《钉头箭书》隔空咒杀，还能够越过死生帷幕，锚定凶兽真灵。
仅只是这样的过程，或许死上真正无量之数的生灵，也仅只有着天炎子老道一位真正的奇迹存在。
这不是成法。
甚至算不上是甚么道途。
而若是论及成法与道途……
当楚维阳对于这些有所明悟的顷刻间，这种认知本身，这种教楚维阳所完全洞见了归真与破妄的直指原始凶兽，直至超脱层阶的变演本身，其所带来的明晰之感触，那种恒久以来作为生灵的求索之本能，已经霎时间化作神韵，贯穿了楚维阳的真形法的一部分。
这刹那间，是那道场天宇之中，已经有着无算生灵为楚维阳演绎过的先天道体道身，在这一刻从那历劫而过之后劫雷的生机造化，彻彻底底地更为深邃化，更为直指真形法的本质，从而自然而然的延展并且融入到了道途之中去，融入到了修士的形神与性命的本质之中。
那不再仅只是某种恒常不易的道法明晰的恒定在血肉与骨相之中，那是伴随着修士的呼吸，伴随着修士的气血奔涌、脏腑蠕动、身躯舒展，而在动静之间，在磋磨与演绎之中，求索着那至高层阶的道法之圆融，道法之恒常不易。
那是极致的道法义理在贯穿血华，那是每一丝缕的气劲之中都满蕴着灵动。
这一刻，楚维阳为己身道场三界之中的芸芸众生，万道群修，生生塑造出了属于人族修士的“血脉”！
依循着不同的道法，可以己身从无到有一点点塑造，进而在劫雷之中升华；又或者是借由着先祖的传承与沉淀，进而在浑厚的积蓄之中更上层楼的蜕变。
楚维阳不知道这条路走到最后，依循着这样的先天道体道躯的成法，依循着这几乎等同于是真形法在真正血华的真髓之中，在形神本质里的重新演绎，这样通衢的一条道途，是否在有朝一日的时候能够证就人形的原始凶兽。
但是在楚维阳的眼中，这是真形法与血煞道，与《灵虚万妙大道经》的极致聚合，这是昔年时《五脏食气精诀》的要旨义理真髓的延续，这是丹胎境界时九炼真形图录的浑一，这是圆融灵形的升华，这是三元道术、万象道法至臻至妙也似的演绎。
倘若这条道途的尽头，这样修持的极致非得要有一个既定的天赐定名的话。
楚维阳不觉得这样贯穿了己身道途修法一切精妙与经历的存在，那真正的终极成就，是甚么原始凶兽，或许甚么法相神魔、先天神魔、混元神魔之类的称呼，对于楚维阳而言更合心意一些。
于是，这一刹那之间，伴随着所认知到的本质之神韵贯穿到了先天道体道躯之中，并且将之延展，将之与真形法的道途所贯通。
这刹那间，楚维阳再无有分毫的犹疑，一翻手之间，这长久的时间里所借由着太上八卦炉熔炼而成的，真正海量而沛然的盈盈血华，齐皆在这顷刻间，被楚维阳所悬照的九叠螺壳宝塔所吞噬与熔炼去了其中。
早先时，对于这些盈盈血华的熔炼，楚维阳仅只是十分克制的用于纯粹的参道悟法而已。
毕竟，在不洞见本真的前提之下，谁又能够确定，这些源自于畸变而成的凶兽熔炼而成的血华里，是否还蕴藏着甚么根底上的不谐，蕴藏着某种不问人知的奇诡与邪异。
但是当这一刻，那血华之中一切变演的本质，不仅被楚维阳所洞见的透彻，更是推敲与演绎出其真髓与本质之后。
这海量而沛然的盈盈血华，便已经在这顷刻间，成为了楚维阳真正将己身演绎的先天道体道躯，在道场天宇万象生灵的塑造过程之中的薪柴与资粮。
这刹那间，伴随着那九叠螺壳宝塔的疯狂鲸吞，伴随着先天道器的辉光在刹那间的流转，使得这盈盈血华在真正道器的本体之中再度历经精炼之后，旋即便乘着那满蕴先天八卦之气的旋风，化作纯粹的血色光雨，均匀地洒落在这苍茫的天宇之中的万象生灵之所在。

第九百七十六章 身融万象通至道
这刹那间，伴随着一整个辽阔天宇的磅礴而巍峨的天象降临，伴随着那从凶兽的极致熔炼之中所酝酿而出的滂沱血雨。
当这样的机缘造化被楚维阳生生造就，并且垂落在这天地之间一切有相之生灵的所在之处的时候。
这刹那间，道场辽阔的天宇在这一刻齐皆一震！
那是某种无声无言的至道轰鸣！
大音希声，但是那轰鸣的震颤声音，却像是在这一刹那间，摇曳与洗涤着整个天宇的道法本源。
那是万象群生在真正生灵层面，仿佛感触到了己身的蜕变与造化的某种发源自本能的“欢鸣”！
那是真正勃勃生机的音韵，那是万象之灵所共同奏响的仙音玄乐。
这刹那间，凡所是这一界生灵，不拘凡俗，不拘甚么样的修为境界，尽都或是朦胧模糊的，或是真切的感触到了己身形神与性命本质的变化。
未曾历经过劫雷洗炼的存在，此刻在那光雨化的血华垂落于世的顷刻间，那种造化与生机的奇特与玄妙的力量，是霎时间从己身的形神本质之中勃发开来。
依循着某种形神之中不灭真灵的气韵影响，依循着生身立命以来环境的塑造，依循着某种冥冥之中道法机缘与气运的牵系，那先天道体道躯的根基与脉络，在血髓、在骨相、在筋肉、在脏腑之中塑造。
而那些已经历经了劫雷的洗炼，而真正掌握有了己身各不相同的先天道体道躯的修士，在这一刻更是能够明晰的感受到了那种更上层楼也似的塑造，那是在血华的浇灌之中，那些贯穿在形神之中的道法义理，在渗入其真髓与本质之中。
融合在呼吸里，融合在蠕动中，融合在生机的本质显现上。
那甚至是某种自然和道法的相互和谐。
这顷刻间，这一切的变演，分明是血华对于身形的塑造，但是一切的垂落，那光雨极致的灵虚，那焕发的方式像是血雨落于外，而造化径直生于形神本质中。
这是因为，楚维阳早早地便将那洞彻超脱层阶的四步骤之中，“神”之本质的认知，使得楚维阳只要想，可以轻而易举的将己身的一切尽皆运用在这极致的灵虚之中。
万象咸皆在造化，而且，伴随着纯粹的满蕴妖兽血煞气的菁华从天而降，这顷刻间，玉蛇的气息更为莽荒磅礴，宫纨竹的玄狐九位愈显得摇曳，连带着齐飞琼的五龙和淳于芷的火凤都有着更为灵动层面的变化。
更不要，那茫茫汪洋之中，无算妖修几乎要搅动着磅礴海疆齐皆沸腾一样的，在陷入了纯粹生命本质的狂欢之中。
楚维阳对于血华变演的认知与梳理，那种生命本身的跃动，这一切混同在那血雨之中降落于世，当那种先天道体道躯的神韵同样贯穿和映照在它们本已有之的妖族血脉之中的时候。
这是声名本质的蜕变与升华！
这是楚维阳再以一己之力，引动着它们血脉之中最为真髓与本质的力量，在追本溯源的过程之中，返祖化，甚至在真正生灵修士化，在这一过程之中，那妖族的血脉将会渐变成真正使得其道法更为精妙的裨益所在，而非是对于道法修持的瓶颈与限制。
更为凶戾，更为苍莽，更为遒劲。
而与着这样的变化相比较，那所谓的纯粹血煞之气的支撑与灌注，其所带来的修为层阶的提升，已然是十分微不足道的变化了。
而也正是在这一顷刻间，伴随着这样变化的诞生，伴随着万象生灵，从最为微末的肉身凡胎之所在，再到如淳于芷这般已然真切驻足在了神境层阶的半道而中途，紧紧地追随着楚维阳步伐的存在。
那些或是微末，或是磅礴的属于各不相同的先天道体道躯的气韵，混同在这天宇之下，芸芸众生生机的勃发之中，一同显照在天地之间！
并且因为这一刻近乎同样血华光雨的垂落与造就，在这岁月光阴未曾有着长久的洗炼，各自修士不曾有着勤恳的修持，而使得那先天道体道躯有着更为深邃的变化的当口。
这一刻，诸般道体道躯所阐发而出的气韵之中，那种因血华之源而交织与共鸣的趋同，在这一刹那间，伴随着万象生灵这一概念的浑一，而在这天宇之中浑一，在那万象生灵的欢鸣之中浑一，在真正的大音希声之中浑一！
最后，这种磅礴而朦胧的诸先天道体道躯的浑一之气韵，在“冲霄而起”的过程之中，冲入了先天道器的本体之中，冲入了道场三界的本源之中，冲入了楚维阳的肉身道躯里面。
刹那间，楚维阳像是罕有的，感受到了己身形神本质已然驻足在这样的高绝层阶之后，长久所罕有的欢鸣之跃动。
这一刻，从昔年时的《五脏食气精诀》的义理伊始而阐发诸般。
当那先天道体道躯的力量同样的映照在楚维阳的身上，在道人所驻足的，本就通衢的真形法，霎时间在道途的两侧，开辟出更为通衢的通路来，当这二者紧密而细致的合拢成完整的一条道途。
当这一刻，那道场的天宇之中，每一位生灵的存在，尽都吞噬着血华而诞生有了独属于己身的先天道体道躯，那气韵在混同着生机一同勃发的顷刻间，便也旋即烙印在了天地道法的本源之中，进而浑一隔空烙印在了楚维阳的形神本质里。
某种繁浩的道与法开始在楚维阳肉身道躯之中的气血之中徜徉，在脏腑之中蠕动，在身形之中舒展。
先天万象道体！
终是在这一刻，当楚维阳将先天道体道躯都推到了修途与成法的地步之后，借由着道场之中万象群生的力量，楚维阳才终是为得己身塑造有了先天万象道体！
这顷刻间，楚维阳双眸之中白玉辉光大盛，连带着，那肉身道躯之中气血的奔涌，更如雷霆轰鸣，绛红心室的波动，更如烈焰灼热。
甚至这霎时间，倘若有人隔空观照而去时，楚维阳的身形分明立身在那里，可是恍惚之中看去时，却又似是先天道器显照于那里，先天白玉镜，太上八卦炉！
而也正是在这顷刻间，伴随着楚维阳肉身道躯之中，属于先天万象道体的成功塑造，霎时间，那海量磅礴的血华之力，不仅仅是在朝着九叠螺壳宝塔之中灌涌而去，同样的，也在这一刻，朝着楚维阳的肉身道躯之中灌涌而去。
自昔年修持演灵咒伊始，楚维阳本也是熔炼妖兽血煞之气的好手。
那种充盈的气血之中有着煞气在奔涌与徜徉的感触，甚至教楚维阳熏熏然之间，有着某种沉醉与缥缈之感，某种升华与沉淀共存的奇特体悟。
而也正是在这一顷刻间，楚维阳的修为，切实的产生了变化。
那是在这顷刻间，借由着先天万象道躯的塑造，而使得楚维阳的真形法境界更上层楼，使得楚维阳的三元道术在这顷刻间蜕变与升华。
第一次，变化本身并非是源自于玉京山中万象法会。
盖因为在这一刻，当楚维阳推敲与演绎出这条道体之路的时候，当楚维阳为己身塑造有了先天万象道躯的时候，或许连楚维阳自己都是后知后觉般的领悟到，己身这从变演原始凶兽的关隘与要旨之中所洞见的血华之真髓与本质。
这事实上，便已经是那四步骤之中的“形”之真髓与本质！
那真正的盈盈血华之中蕴藏有着这样的至高道果么？
没有。
那盈盈血华之中所呈现的，仅只是纯粹的某种轮转的过程与痕迹而已。
是楚维阳，从现象的一鳞半爪之中演绎出了全貌，进而在全貌之中推敲出了本质，从本质之中攫取出了真正超脱层阶的真髓。
是楚维阳以一己之力，从无至有的洞见了“形”之真髓与本质。
而待得楚维阳将道体之途推敲演绎为成法，将真形法真正推动向万象道途的广博之中去的时候，楚维阳所掌握的“形”之真髓与本质，已经与原始凶兽，与血华本身，再无有了半点儿干系。
那是依循着古昔年从《五脏食气精诀》伊始，楚维阳真正己身走过的真形之途！
而也正是在这一刻，第一次，在不是发源自玉京山法会的酝酿与演绎的途径，楚维阳真正意义上以己身的感触与引动着万象道法的积蓄，在这一刻，打开了修为层阶跃升的门径。
在那海量而沛然的盈盈血华被楚维阳鲸吞的过程之中，道人平稳而坚实的，将己身的修为气息，跃入了真形法道途的第六境之中。
而也几乎在同一时间，伴随着诸般变化的诞生，伴随着在认知的真髓与本质之中，“形、神”皆被楚维阳所掌握。
形神皆妙。
这一刻，就像是楚维阳所冥冥之中意识到的那样，纯粹浑厚与广博的认知本身，那道与法的极致积蓄，已然在这一刻，具备了化腐朽为神奇，真正以思感与念头来撬动无垠的玄奇伟力！
咔——
这一刹那间，是那古界之中，那乾坤古树如同天宇也似的冠顶上，一截干枯的树枝，在这一刻从雷霆与焰火的缠裹之中，倏忽间崩裂开来的脆响声音。
紧接着，是几如洪流汪洋也似的灵韵，从那残枝里汹涌生发！

第九百七十七章 万类霜天竞自由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穷极心力，以楚维阳心力的穷极，来用那过度浑厚的道法底蕴积蓄，来用磅礴的思感与念头，撼动那无垠大岳之中的细碎的山石与草木。
但终究，楚维阳做到了。
那第一节树枝的断裂，那朽木在雷霆与焰火之中一点点生发出焦痕，但是不等焦痕的蔓延，便骤然间像是在漫长的岁月光阴之中再也不堪磋磨，仿佛并非是被雷火煅烧，而是这一刻在自行崩解而成细密的灰烬与尘埃。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灰烬与尘埃从雷火之中晕散开来的时候，是那蕴藏在这一节短小的枯枝之中，属于那磅礴而无垠的灵韵的部分真正的得以释放。
那恍若仅只是在一道滂沱的星河之中摄取来一点星光，像是在真正的汪洋之中捞取出真正的一泓水光来。
但是当这星光与水光晕散开来，那便已经是对于而今的楚维阳而言，那尚还未走到神境极致的修为境界而言，真正广博与厚重的存在。
霎时间，雷霆与焰火，一切的太上八卦炉的气韵之映照，在这顷刻间大盛，那愈发灼灼明亮的雷霆与焰火的辉光在明灭的轮转之中，渐渐地，有着三株神通果树的虚像以灵形在这顷刻间从雷火之中隔空映照开来。
那并非是道场的一角。
而是纯粹的神通果树的显照，仔细看去时，那三株神通果树几乎那巍峨的果树外象一般无二庞大的遒劲根须，齐皆像是甚么灵动的触手一样，在好似是绵延着，将楚维阳的道场贯穿横布的过程之中，更在相互纠缠之间，以根须化成了那密不透风的樊笼。
那三株神通果树的各自樊笼之中，此时间仍旧能够看到那浑圆而满蕴着盈盈华光的大道宝丹。
这是昔年时熔炼了古之地仙的形神与道法本质之后，自太上八卦炉中熔铸而成的产物，是楚维阳远行于世外之后，一切参道悟法，一切修持养炼，以及长久地维持着那玉京山法会召开进程之中，一切灵韵消耗的底蕴与根由所在。
楚维阳出走了旧世海疆已经十分渺远的距离，哪怕在这样的一片天宇之中，已经彻彻底底的朦胧模糊了岁月和须弥的概念，但是楚维阳犹还能够明晰的意识到，自昔日出走旧世海疆，已经是十分漫长的光阴流逝。
更何况，在这样漫长的时间流逝过程之中，在修持与养炼的消耗之余，还有着玉京山法会所引动的蜕变与升华。
所以哪怕是昔日古之地仙层阶存在的道法与形神的本质和本源熔炼而成的大道宝丹，而今看去时，那盈盈的浑圆辉光之中，尤见得宝丹虚浮了些，未曾见得昔日真正鼎盛时那饱满的辉光。
足见在世外磋磨的过程之中，这大道宝丹之中所蕴藏的灵韵消耗之甚。
但是在这一刻，一切都将要得到弥补。
这顷刻间，从那一节枯枝崩解的过程之中晕散开来的万象灵韵堪称浑厚与丰沛，但是灵韵的本质并非是甚么难以熔炼的事物。
长久岁月光阴的洗刷与沉淀，其本身便已经精纯异常。
这顷刻间雷霆与焰火之中，那种太上八卦炉无物不可炼的特质贯穿其间，几乎刹那，便将那极致精纯的灵韵被彻彻底底的进行了最后的精炼。
进而，那斑斓的灵光在刹那间一分为三，依循着各自不同的万象辉光的交织与共鸣，以虚实有无之间各自不同的牵引，引动着灵韵化作的洪流刹那间朝着那辉光熠熠的浑圆宝丹之中灌涌而去。
几乎仅只是几个呼吸之间，楚维阳便已经明晰的感受到了灵韵齐皆汇聚在己身的底蕴之中的那种浑厚的踏实感触。
而且，也正是借由着这些万象灵韵的汇聚，果然，就像是楚维阳早先时猜度的一般，某种这灵韵本身，与那源自于昔日无何有之乡中的万象道法经篇，以及乘着轮回之轮转而变演万象的繁浩真灵，在真正灵虚但也直指本质的层面上产生着交织与共鸣。
那是刹那间，依循着这种共鸣，未曾轮转的魂魄真灵，在这一个有了某种逆天改命也似的冥冥之中天机与运数的加持，某种才情和天意的垂青，仿佛在其尚还未曾生身立命之前，便已经有着某一部的高道妙法，某一种从未有之的先天道体，在等待着其人的传续与塑造。
而哪怕是已经有所轮转，进而生身立命的生灵，在这一刻，或许是在修道炼法的过程之中无端的顿悟，或许是睡梦之中得见仙缘，又或者是死生之间重塑形神本质，各自在因为着后天的境遇，而重塑着先天的底蕴。
而与此同时，当这些灵韵在另一个层面上与那万象天人的经篇所相互交织与共鸣的时候，几乎刹那间，如是繁浩广博的灵韵，便像是几乎在顷刻间，便可以用毫无保留的方式，依循着那一部经篇的交织与共鸣，顺滑而浑一的映照入玉京山中去。
这种道法层面的贯连，这是玉京法会在先一步对于蜕变与升华的底蕴的积蓄。
而且，也正是这一刻，伴随着那灵韵处于真正灵虚的层面之中，对于各自不同领域和层阶之中的交织与共鸣，几乎刹那间，楚维阳便感受到了借由着灵虚层面的关联，第一次，那玉京山中万象天人与道场洞天的天宇之中，万象生灵之间的交织与共鸣。
尤其是，伴随着万象天人在这一过程之中，咸皆走向了阴阳俱全而乾坤浑一的路。
当其灵形所承载的道法，做到了某种程度上真形法与开天法兼具的浑圆无漏与至臻至妙之后。
而同样的先天道体道躯，那道法义理贯穿血元而灵动蓬勃生发出生机之中的时候，借由着灵韵的牵系，当万象道法与万象生灵有所共鸣的时候。
或许真个冥冥之中，或是在睡梦里，或是在极致沉浸的入定而坐忘的修持过程之中，或是在因为己身的才情而偶然叩开悟境门扉的时候，恍恍惚惚之间，那凡有机缘抵至的万象群生，或许会洞见天人论道，灵形传法。
那是楚维阳所积蓄的万象道法在道场三界之中轮转，那是伴随着诸修所承法之后，各自不同的先天道体道躯的塑造，各自不同的道法修持之后的成就，与天地道法本源之中的印证，进而引动着楚维阳先天万象道体的变演与完善。
这一刻，楚维阳更是冥冥之间有所感触，那种某种超越了身躯概念的轮转，于轮转之中磋磨和演绎道法与灵动的庞大轮廓。
那是自然与道法的相谐。
而且，这一刻，一切仅只是变化的开始，就像是楚维阳在缓缓地牵引着那繁浩的斑斓星海，将万古岁月光阴里无法想象的无算真灵引动着轮回一般。
这一刻，这已经在震动着道场三界的磅礴灵韵，其本身的蕴藏，不过是那一截枯枝而已。
尤还有着顶天立地的乾坤古树亟待着炼化，而就像是一点星光被摄取一样，随着这一刻的开始，楚维阳相信，己身终有着真正将乾坤古树齐皆熔炼的那一刻。
彼时，无量的经篇，无量的灵韵，无量的真灵。
那个时候撼动着楚维阳道场三界的，或许会是道人所无法思量的沛然力量。
而也正是在这一刻，或许也正是伴随着楚维阳真正得以撼动乾坤古树之中所蕴藏的无垠灵韵，当这一截枯枝被道人所熔炼之后，这刹那间，楚维阳与乾坤古树的交织和共鸣，几乎便顺理成章的抵至了某种前所未有的近乎于浑一的紧密与奇妙的状态之中。
紧接着，也正是借由着这种前所未有的浑一之共鸣，这刹那间，楚维阳得以撬动与借用那乾坤古树的更多丰沛的力量。
这一刻，那甚至已经不能再说是甚么无垠广博的海图了，这更像是一切的水文堪舆的极致细微的一应广博感触，在这顷刻间凝缩成了一道虚幻至极的光怪陆离的世界，进而映照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使得楚维阳对于这样广袤的海疆之中，大到每一道风暴，小到每一缕雾丝，咸皆能够明晰的感触。
而也正是借由着这样强烈的感触，楚维阳旋即感触到了那海疆之中仍旧在不断游弋着的诸多凶兽。
尤其是在楚维阳这会儿正因着己身的繁多领悟，所产生、体悟诸般收获与变化的时候，这短暂时间的沉浸与愣神儿的功夫里，那游弋着的凶兽却不曾停顿抵近的进程。
有部分的凶兽，在这样短暂时间的游弋之中，已经较为抵近于楚维阳立身所在的这片海疆之上了。
而同样的，好似是也正是因为着刚刚时楚维阳对于那一截枯枝的熔炼，在这一过程之中，乾坤古树本身的震动所不可避免晕散开来的气息。
更使得海疆之中的凶兽略显得“疯狂”，这种疯狂，不仅仅体现在所能有所感应的海疆之中，在楚维阳的屠戮之下，凶兽的数量接连抵至，不减反增。
更体现那些凶兽各自搅动着惊涛骇浪，显照出己身气血的磅礴与惊怖。
而也正是这样的气血气息显照，使得楚维阳霎时间目光如电，前所未有般谨慎的看向了这片灭世风暴海疆的左近之处。
那是真正意义上，凶兽绝巅的气息！

第九百七十八章 夕可死矣朝闻道
凶兽之绝巅，与寻常的凶兽有着甚么样的分别？
那是立身在九阶墨玉法坛之上，楚维阳接连蹈空步虚，霎时间，昏黄的烟尘如柱一般冲霄而起，那是前所未有的满蕴着刑杀天威的雷霆雨瀑在那片海疆之中连绵轰隆。
那是在前所未有的雷霆轰鸣过程之中，那每一道的雷霆华光迸溅的过程之中，尽皆有着诸气的显照，那是恍如往昔也似时一般，由着那诸气之间的相互磋磨，进而引动着真正意义上的灭世天象的诞生。
只是这一刻，伴随着那接连的雷霆雨瀑的轰隆，那刹那间，是一道又一道的灭世天象，在鲸吞着四面八方的诸阴浊煞之气，在显照的顷刻间，便在相互的磋磨过程之中愈演愈烈。
以真正意义上的灭世天灾为薪柴，以这些灭世天灾本身的碰撞，与其中相互碰撞、相互崩灭之间，那更为汹涌的风暴在雷霆雨瀑的接连轰鸣与延展之中诞生。
这一刻，是楚维阳用这样的方式，主动打破了那道法与自然之间的相谐。
甚至这一刻，楚维阳所打破的不仅仅只是这二者之间相谐的平衡，这一刻，楚维阳更是在主动的借由着风暴与风暴之间的碰撞，借由着那灾劫之气中酝酿出真正的毁灭气韵来，进而将原本应该有序的圆融之道与法，在这一过程之中先一步自行崩解开来。
那是主动的，借由着这样的方式，将道法从有序变演向无序，呈碎片化的变演向无序。
当凌乱的岁月之力中酝酿出破碎的须弥碎片来，当这二者浑一，倒乱着灾劫之气的时候，那无法想象的极致混乱，齐皆是极致偶然的失控变化，在道法的崩灭之中化成风暴，进而，借由着那反而愈发繁盛的灾劫之气，将这一团乱麻也似的道法纠缠，“献祭”给了灭世天灾。
这是楚维阳对于己身这长久以来以来的浑厚收获与底蕴的积蓄，以某种反向的倒卷的方式得以化作攻伐手段，映照在了那海疆之中的弊端。
那一刻，没有狂风的呜咽，没有大雨的滂沱，没有雷霆的轰鸣。
甚至仅只是那灭世天灾的显照本身，都在教人一眼看到那外象的时候，感受到某种错乱，某种奇诡邪异的神韵贯穿始终。
好像从这一刻伊始，那片海疆之中一切的天象之变化，其真髓与本质，已经远远地超脱了灭世天灾本身，那是远比天灾更为广博与辽阔的某种事物。
那其中的无序，那其中的苍莽。
那是真正昏黄浊世的无垠天威在被牵引，在被演绎到极致！
这刹那间，仿佛是被天地所挤压，被天地所磋磨，被天地所撕裂的刑杀天威之中，那狰狞可怖的气血伴随着其形神本质的一点点崩灭，径直在这顷刻间，化作殷红的血污，晕散在了那死寂而无声的风暴之中。
而似乎，在这顷刻间，也正是借由着那样的血雾崩灭与晕散的过程，那凛冽至极的天象之中，渐渐地，开始有了风的呜咽，有了雨的滂沱，有了雷的轰鸣。
当一切从无序与苍茫之中，好似是道与法被重新从自然之中梳理出来一样，当风雨雷霆重新裹挟着凌厉的灭世天象显照的时候，那种天地之间的轮转变演，那种气韵霎时间贯穿了凶兽的原始野蛮的生命本能。
其好似是看到了己身的生命勃发之所在，看到了生机显照的一切意义，这顷刻间，不再是那一片浩渺的风暴阻拦了凶兽游弋的进程，而是在这一顷刻间，是凶兽在追逐着那肆意而凌厉的刑杀风暴，在追逐着那种己身存在的一切意义的本质显照。
再没有甚么，能够比得上这片风暴存在的意义更能够教凶兽更为疯狂。
故清虚空明天界不能，这万象乾坤古树也不能！
这顷刻间，甚至更是依循着这种生命本能与天象轮转的共鸣，在凶兽本身追逐着那风暴演化的真髓的过程之中，仿佛是凶兽在竭力的渴求着融入这种变化之中去一样，在主动的将己身的气血挥洒，将那奇诡邪异的肉身外象，崩灭在风暴之中，晕散成最为纯粹的血雾。
那一刻，不再是这天象在攻伐那凶兽，而是在这样的天地与己身的共鸣之中彻底失去自我而疯狂的凶兽，在自己将己身的形神本质，将一切积蓄的滂沱气血，齐皆奉献给这风暴，奉献给这风暴之中的轮转变化。
是凶兽自己在泯灭自己的性命！
而也正是借由着那更为滂沱的气血的蒸腾与融入，这顷刻间，从那更为朦胧与广博的浊世苍莽和无序之中，所演绎而出的风暴更为厚重，更为凌厉，那种变演的神韵本身更为高卓！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变化之中，那凶兽本身更为极致的癫狂。
那种几乎要将己身彻彻底底地融入到风暴之中的渴望，几乎要在凶兽那昏沉的野蛮念头之中，凝聚成心音展露在天地之间！
这是血祭。
古昔年时，楚维阳所曾经熟稔掌握，并且曾经频繁施展，并且给予过极其高度评价的某种古老的器道熔铸手段。
古昔年时，楚维阳便曾经对于此法有过极其高卓的评价，认为血祭之法尤还有着十分深厚的潜力可以挖掘。
甚至古往今来芸芸诸修于此法之中的深耕，都未曾道尽此法的全数极致奥妙。
而这一刻，伴随着彻彻底底的掌握有着超脱层阶“形”之本质与真髓认知的楚维阳，再回看往昔时的风景，将旧有掌握之法以这样全新的方式演绎出来的时候。
这曾经仅只是煅烧宝器的秘法，在这一刻被楚维阳推演到了古往今来都未曾有过的高度！
这是在融入了“形神”本质之后，足够以本能引动着那绝巅凶兽“自寻死路”的秘法！
到底，到底，不曾从那滂沱与广博的气血之中，自行碰撞出恒常不易的道法，与极致的灵动来，不曾变演成原始凶兽，不曾超脱。
在凶兽的路上，再是如何极致的气血蕴养与积蓄，“兽”终究仅只是“兽”而已。
将之灭杀，以道法轮转演绎的手段将其屠戮，对于楚维阳而言，一道雷霆与一片雷霆雨瀑浑没有半点儿的分别。
同样是那样轻而易举的事情。
而且，这一刻，一切的隔空之间设坛祭法的手段，那乾坤一掷的刑杀之击，伴随着楚维阳的修为和底蕴的跃升，在这一顷刻间，更加的不着痕迹。
那是自然天象与万象道法之间浑一的更高卓与更本质的体现，这是那天象之中一切道法有无之间轮转映照的真髓。
也正是因此，伴随着那绝巅凶兽的滂沱气血，被其本身舍弃，被其本身主动献祭入风暴之中去的时候，事实上，这些滂沱的气血本身，便已经处在太上八卦炉的煅烧之中了。
那一刻，太上八卦炉无有灵形显照，但是凡风雨雷霆所至之处，凡岁月须弥与量劫之气翻涌，则太上八卦炉之神韵，则无所不在。
不拘泥于形，则万象道法，齐皆蕴其意也！
从始至终，楚维阳都不是要将己身的万象道法修持成先天道器的形与质，他只是要将先天道器的本源参悟，将那更为高卓层面的道与法参透，进而将一切尽皆攫取，融入己身的万象道法之中而已。
如今的变化本身，更意味着，楚维阳真正的走在这条路上，走在万象道法之进益真正正确的那条路上。
而也正是在这顷刻间，当楚维阳感悟着那风雨雷霆之中，诸界生灭的斑斓神华本身的诞生与消解的力量，也精妙至于毫厘的融入到了风暴的汹涌兜转过程之中去的时候。
当在这种运用使得楚维阳对于己身所掌道法有着更为深刻认知的过程之中。
那凶兽自发进行的“血祭”，终是在其本能最为癫狂的绝巅，抵至了“血祭”本身的极致。
那便也意味着，当凶兽几乎将己身全数的气血尽都献祭入风暴之中去的时候，便也距离着其形神彻彻底底地崩灭，伴随着其性命的终末，仅只有着最微末的一点点残余而已。
这分明是其性命若风中残烛，最是凄凉与黯灭的光景之中。
那种死生轮转的过程里，真正的大恐怖在撼动着其残存的灵性。
但是在这一刻，在那激烈勃发着的野兽情绪之中，楚维阳却只感觉到了欢喜，纯粹的欢喜。
楚维阳从来未曾想到过，有朝一日，他竟然会从那种野兽的情绪之中感受到震撼己身心神的力量。
那是未曾落于文字，未曾凝聚成心音，却教楚维阳洞见了某种古籍所云的箴言本质的触动——
朝闻道，夕死可矣。
那是在道法的纯粹之中极致的大美与壮丽。
那是这浊世之中的生灵，从道法走向苍茫，从旧世走入浊世，从界天走入汪洋，在那极致漫长的岁月光阴消逝去后，所以生命本身的终末所发出的绝唱。
而也正是借由着这样的情绪彻彻底底毫无保留的宣泄。
那凶兽的性命黯灭了去，那最为真髓与本质的其形神在这一刹那于风暴之中崩解开来。
于是，那漫天的血雾以及风暴之中，楚维阳看到了那狰狞兽相的溃散，看到了那最后一切有相的消磨里，那枯萎而灰败的人形显现。

第九百七十九章 白骨宫阁镇苍龙
刹那间，当那枯萎而灰败的人形从原本狰狞兽相的溃灭之中得以显现的顷刻间。
风停了，雨停了。
雷霆雨瀑消弭而无踪。
那远空之中的灭世天灾在这刹那间齐皆悬停在了苍茫海疆之中。
这闪瞬间的微末细节足以证明，如是磅礴的灭世天灾本身，其自然与道法的高度浑一而汹涌的回旋兜转之间，其中内蕴的每一丝缕的力量，都仍旧在道人完整而圆融的掌控之中。
倏忽骤，倏忽停。
下一个闪瞬间时，楚维阳双眸之中以真正熠熠生辉的白玉华光充斥，进而朝着那人形轮廓观照而至。
这好似是有些超乎了楚维阳预料的景象诞生。
从那狰狞可怖的无序之兽相之中洞见其“眉宇”之中蕴藏，并且在而今显照出的某种“本质”。
这枯萎而灰败的人形的存在与显现，像是在根底上否定着一切，否定着昏黄浊世之中一切形神本该既定与依循的铁律，否定着凶兽所畸变与诞生的本质，甚至否定着血华的真髓与本质。
这刹那间，仿佛旧有的一部分的道法义理与体系在随着那一道枯萎而灰败的人形的存在而坍塌。
那是某种仅只是一眼看到的顷刻间，便本能的油然而生的幻灭感觉。
仿佛天地在这顷刻间动摇，往昔时所认知的道与法不再是真实不虚的存在；仿佛这枯萎人形的存在是在“正本清源”，无声息的阐述给世人，想要超脱，想要洞见真正的真实不虚，举世茫茫仅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可是，不该有着这样的天翻地覆也似的大逆转！
楚维阳分明已经认知与掌握了血华一道的真髓与本质，并且借由此推演出了真正的“形”之一道的成法，那道法经篇混同在道途之中，从道法轮转的层面给与了己身真实不虚的反馈，而同样的反馈也诞生在诸法的运用上，诞生在古树的共鸣上。
甚至诞生在这浊世天宇的一切诸气与苍茫意蕴的映照上！
楚维阳证明着己身的认知与参悟才是对的，在真实不虚的道与法之中得到了论证与收获。
而这一刻，枯萎人形的存在像是在证明着另一道歧途才是对的，那才是万象恒一的路。
这二者咸皆不曾落于文字，如今一生一死，却注定仅只有着一道的存在本身，才是真正颠扑不破的至理。
很快，在这电光石火的思索之间，楚维阳便像是想到了甚么，他心中的悸动情绪稍稍有所消散了去，那闪瞬间洞见这枯萎人形时的一切诸般心念咸皆平复。
而也正当楚维阳仍旧在远远地端详着那道人形，正要略显得迟缓的轻轻摇头的时候。
忽地，那些原本正依循着既定的脉络，依循着诸境诸相之中的阴冥路，从水系与罗网的各自不同的角度朝着楚维阳这里游弋而至的繁多狰狞可怖的凶兽。
它们原本在那已经开始被熔铸的乾坤古树所阐发的气息波动之中愈渐得癫狂的情绪，却倏忽间在这刹那，像是被某种惊怖所贯穿，进而焕发出了心神真髓之中的恐惧情绪。
这顷刻间，它们在偏移原本既定的水系和罗网！它们在逃！
进而，当楚维阳更为深入的朝着远空之际观照去的时候，那白玉眼瞳所能够观照的视野尽头，那共鸣着乾坤古树的无垠海疆的极致。
一抹苍白颜色，前所未有的苍白颜色，正在将那一切纯粹昏黄的天宇撕裂开来，进而，当楚维阳略显得惊诧的看向远空的时候，霎时间，是恍如那一抹苍白颜色一般无二的苍凉声音响彻天宇。
万龙吟啸！
在如是磅礴的远空之天威涌现的顷刻间，借由着那乾坤古树近乎浑一的交织与共鸣，楚维阳便已然明晰的感受到，在这一抹苍白颜色涌现在天际的顷刻间，那蕴藏在阴冥诸境诸相之中的水系和罗网，便在同一顷刻间，齐皆被颤动！
进而，借由着这种颤抖，某种真切的像是跃出了凶兽极致的气韵，从远空之中勃发，进而被乾坤古树所明晰的感触。
而也正是借由着这样的感触本身。
楚维阳从那磅礴与狰狞之中，从那凶戾和苍茫之中，明晰的感受到了某种很是熟悉的，似是而非的气韵波动。
仿佛是己身三元参合而熟稔到几乎感同身受的齐飞琼所修持皇华道法经篇的变种，又像是往昔时曾经有过接触的某种道法神韵的奇诡邪异化、劣化与畸变之后的产物。
而几乎就在楚维阳心中隐约有多少猜度的顷刻间。
那一抹苍白颜色混同着万龙吟啸的声音响彻的顷刻间，借由着那冥冥之中的颤动，借由着那似是而非的五色龙华玉篆在远空之中汇聚成一道篆纹长河，进而明晰的引动着浊世的须弥之力的刹那。
下一瞬时，那邪异的近乎类似于《天人五衰》之中五蕴毒煞之气的五色灵光，在海疆的左近处显照的顷刻间，那远空的繁浩景象，便如此真切的显照在了此刻楚维阳的视野注视之中。
果然。
奉圣金宫，青衣道人。
毕竟，以皇华宗之道法神韵，犹还涉足世外海疆的，除却如今在道场三界之中静养的齐飞琼之外，便仅只有着昔日被天炎子追杀至于世外的青衣道人了。
只是昔日里，当天炎子从世外折转回身形来，一身气血，精气神极致磅礴与高涨，彼时的楚维阳还以为，天炎子将这一片盛产血肉宝药的药田，已经采摘的干干净净了呢。
楚维阳未曾料想到，青衣道人竟然还活着。
只是不拘是青衣道人本身，还是这奉圣金宫，而今都已经变成了楚维阳预料之外，未曾洞见过的样子。
入目所见时，那是连绵的白骨道宫一座座鳞次栉比，又错落杂乱的相互或大或小的铺陈开来，进而形成了连绵而广博的一片白骨大陆。
而在那白骨大陆的下方，昔日里曾经浑厚的玄云幽雾，而今看去时已然变得极致稀薄，又或者说，那如寻常浊世一般悬照的昏黄雾霭，在事实上成为了那雾海的一部分。
在如是雾海的囊括之中，那是一道又一道满是斑驳锈蚀的粗重锁链，在相互的扭曲，相互的碰撞之中，发出教人牙酸的声音来。
隐约之间，犹还能够从中感触到些许的太古星海也似的粗狂与苍凉的星辰气韵，但是更多的，则是某种近乎与无序也似的，属于浊世的苍茫感触。
而事实上，这种苍茫的神韵，在那锁链贯穿的另一端，那狰狞可怖的万道龙相的身上，体现的更为淋漓尽致。
那不再是昔年时楚维阳所曾经看到过的真龙之形。
那是某种恍如病变也似的龙相演化，入目所见时，龙躯尽皆苍白，那是某种楚维阳曾经在推敲和演绎着血华本质与真髓的过程之中，所曾经在古史之中攫取的道果里，从天炎子所趺坐的青狮上，曾经洞见过的类似的感触。
那是在妖神的层阶之中走到了极致之后，开始同样吞噬与容纳着属于凶兽的莽荒与凶戾的野性本质。
当然，那像是古史之中变化的逆转，其凶兽化的程度，也要远远地超过了昔日楚维阳所曾见到过的那尊青狮。
楚维阳甚至可以明确，错非是那妖神层阶的神韵尤还存在，尚还能够维持着这些龙相的外象，哪怕沾染着苍茫神韵，哪怕通体愈发见得苍白，但是其肉身尚还能够被视之为妖躯。
倘若非是这残存的微茫妖神层阶神韵的维系，只怕楚维阳再看到时，那一道道满是锈蚀的锁链所贯穿的，便是真正意义上那奇诡邪异的凶兽显现了。
当然，伴随着那磅礴的雾海的覆盖，伴随着万道龙相的相互交错与纠缠，这刹那间，随着青衣道人的道场横渡，那些尚还未曾来得及逃窜的凶兽，便齐皆被这样的雾海以及诸锁链、诸龙相所环伺。
那连绵的轰隆震动之中，那死生之间凄厉的嘶吼声音之中，是属于生灵的挣扎与殒亡，楚维阳能够明晰的感受到，那满蕴着苍茫与无序的凶兽血华，在不经淬炼与煅烧的情况下，便被狰狞的万道龙相所鲸吞。
进而再看去时，那诸龙相的可怖更甚，那诸龙相的苍白更甚。
难怪，难怪一切感应来的时候，那往昔时熟稔的道与法尽都似是而非。
最后，楚维阳仰起头来，看向了那一片白骨道宫拼凑与铺陈而成的大陆上，那五色龙华玉篆的辉光相互交织之中，已有了几分道场化成须弥一界之气韵的诸道宫的正中心处。
那犹还能够看到些许微茫的浅金颜色炼材的白骨道宫之中。
这顷刻间，楚维阳不曾见得青衣道人的身形显照，但是这顷刻间，那满蕴着奇诡邪异的血华却在顷刻间冲霄而起，于半悬空中，凝聚成了一道灵虚的血色剪影。
半是人身，半是龙躯。
又或者说，是小半是人身，多半是凶兽。
道人颇诧异的观照着青衣道人的到来，所呈现出的一切有悖于昔日道法神韵的诸相；而同样的，这一刻，青衣道人也在惊诧的看着楚维阳的身形显照在这苍茫的世外，显照在这他所一路探索的浊世更深远处。
而且，犹还是人身，犹还是道法……
这刹那间，某种难以言喻的怨毒神情，从那灵虚的血色剪影之中狰狞而肆虐的呈现。
而不等青衣道人这顷刻间要如同喷吐毒液也似的言语些甚么，原地里，楚维阳便已经先一步的摇了摇头。
道人仿佛是在贯穿着早先时青衣道人未曾显照时做所的动作。
又仿佛是在对于青衣道人而今的变化，这变化背后的抉择，明晰的表达着自己驻足在道与法的层面上的态度。
谬之远矣！

第九百八十章 茫茫海上论至道
苍茫汪洋之上，楚维阳在与青衣道人的血灵剪影隔空相互关照。
而在他们两人立身所在的白骨大陆与九阶墨玉法坛之间的，则是那毫秒烟波之中，被楚维阳所悬停的灭世天灾，是那灭世天灾之中，一切兽相崩灭的形神与气血之间，那枯萎的人形显照。
而这些，这些楚维阳尚还未曾来得及收拾的天灾之下的狼藉，此时间便也齐皆映照在了那青衣道人的注视之中。
于是，几乎顷刻间，在瞧见了楚维阳身上那未曾有分毫变改，甚至在这苍茫烟波的极深处，更上层楼的道法神韵，与因为先天万象道体的建立，已经教楚维阳未有分毫外泄展露的修为气息。
在极致的怨毒情绪生发的顷刻间，瞧着那枯萎的人形，青衣道人像是看到了己身显照之前的那闪瞬间，或许浮现在了楚维阳面容之上的惊诧。
于是，几乎顷刻间，就在楚维阳沉默着轻轻摇头的顷刻间，是青衣道人一转怨毒，而变化成了狷狂大笑的声音。
这顷刻间，他似是放弃了推敲与思量，为甚么分明是自己先一步走出的世外，但是这一朝逢面，竟是楚维阳走到了这样深远的浊世苍茫汪洋之中去。
此时间，他仅只有着纯粹的狂喜，仿佛将天地之间恒一的至道掌握在了手中的狂喜。
“你也看到了罢！”
“你也看到这具枯萎的人形了罢！”
“前路便在此间！老夫犹还记得月华禅师提及过你的名字，楚维阳！天底下芸芸众生，万象群生，历代岁月里所有人渴求的前路，便在此间！”
“你们都走错了！不存在正本清源的路！古法是谬误的！九天已经崩灭了！难不成要等到十地也崩灭的时候，汝等方才能够悔悟么！”
“混朦法的前路才是真正的至道！你瞧瞧，这昔年劣化与畸变的凶兽，都已经在绝巅之中演绎着真正的人形之复返！”
“唯有贫道，古往今来，历历群生，唯有贫道，走在至道之上！”
“你们——都错了！”
这一日之间，在刚刚从那凶兽近乎于纯粹的野性之中，感受到了其以性命的本质所阐发的欢悦，那纯粹至极的某种朝闻道，夕死可矣的生命绝唱。
这一刻，楚维阳便又在青衣道人的身上，从这哪怕敌对着，哪怕楚维阳已经觉得其因为接续了太多凶兽的气血，被太多的野性污染去了心神之后，而变得有些癫狂的青衣道人的身上，感受到了那种纯粹的沉浸在至道之中的极致欢喜。
这种情绪本身，十分极致，十分美好。
但是这顷刻间，楚维阳却还是再度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是你的道，走错了。”
大抵所有这个时代，经历过旧世海疆之中新旧两道对峙，经年以来血战厮杀的修士，不拘其才情高低，不拘其到底笃信新旧两道的甚么修法，但是修士从心神的根底里，便将道与法本身看的很重很重。
尤其像是青衣道人这样的存在，这等曾经为得新道，为得己身所笃信的正途，不惜悖逆门庭的存在。
道与法，其所认知的至道，已然成为了心中的执念。
不容许有旁人以任何方式与行径的否认。
于是，几乎楚维阳话音落下的顷刻间，那血灵的剪影之上，便骤然间显现出了青衣道人过分暴怒的神情。
可是不等其再有分毫的反应，楚维阳那含混着磅礴法力的煌煌道音，便在这刹那间炸响在接连数片庞大无垠的海疆之中。
“莫要聒噪！”
如是洪钟大吕也似的轰隆震响声音之中，楚维阳的身后，是某种光怪陆离的一角，以纯粹的玉光清辉显照着某种灵形的隔空映照。
那是一株蟠桃果树悬空而立，那是其根须邱瑾，磅礴而恍若无涯，而在如是磅礴的根须之中，其相互缠绕着而凝聚成的樊笼里，那真正大道宝丹浑圆而显照，那其上明晰而无误的展露出了古之地仙层阶的气韵。
甚至那样的修为气息本身，犹还叫青衣道人感应的十分真切与熟悉。
那是新道混朦法修士之中的古之地仙的存在，真正的此境之中的经年老怪，早在青衣道人驻足在古之地仙层阶之前不知多少的光阴岁月里，这样的存在便已经驻足在了神境的极致，俯瞰万象群生。
而这样的存在，殒亡在了楚维阳的手中，甚至连形神与道法的本质和本源，都被视之为薪柴与药物，熔炼成了这样的大道宝丹。
真正生与死的分别，真正战力上楚维阳所曾经做出的成就，使得这顷刻间，处于暴怒之中的青衣道人未曾真个聒噪着将毒液喷吐。
“贫道能杀他，你猜一猜，贫道能不能杀你？”
蟠桃果树的灵形之下，楚维阳冷厉的声音仍旧含混着磅礴的法力，煌煌传递在这辽阔的海疆之中。
“可是贫道早已经过了要用杀谁，要用谁人的性命，在为自己证明甚么的时候了。”
“苍茫世外，能遇上个说人话的，不容易，道人，贫道昔年也算是从你这儿攫取的皇华宗修法，这会儿没起杀念，但你莫要寻死。”
原地里，听得楚维阳那冷漠，但也真正狷狂的话语，原地里，那青衣道人的血灵剪影努了努嘴，终是不曾“聒噪”的有甚么言语。
他视道法为执念不假，但不至于在明晰的、分明的死生概念面前不晓得轻重。
而且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青衣道人也能够明白，己身对于楚维阳，对于这道立身在九阶墨玉法坛之上的身形，那种没来由的怨毒，那一切阴郁的情绪之根由，事实上，正是因为楚维阳所展露出的古往今来在妖孽与煞星之中都罕有的道法天赋与才情。
青衣道人真切的明白着，楚维阳是真正掌握有高卓道法底蕴与才情的存在。
或许是被楚维阳的气势所慑。
又或许，在这远离旧世海疆，远离四大界天，在这真正连须弥与岁月都朦胧模糊的苍茫汪洋之中，新旧两道的累累血债与青衣道人和楚维阳之间的那些恩怨与嫌隙，竟似是也在更为莽荒的浊世底色之中，变得同样朦胧模糊起来。
也正是在此刻，在一切诸般似是尽皆随着前尘的涣散而朦胧模糊的时候，连带着青衣道人也在某种对于楚维阳才情和底蕴认可的前提下，希冀能够从楚维阳这里听到甚么高论，甚至，这一刻，青衣道人竟生发出了以己身所掌握的至道，在道法义理的层面上战胜楚维阳的冲动。
真正想要以斗法将楚维阳斩灭已经不太可能，昔年仓皇之间隔空以五色龙华玉篆出手，未曾能够斩灭楚维阳性命，青衣道人便自知已经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这甚至是青衣道人最后从某一境界与领域之中，可能对楚维阳有所胜绩的一次。
这顷刻间，或许是那种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某种纯粹极致的情绪，借由着楚维阳那煌煌道音的回响，而在这顷刻间影响到了青衣道人的思绪，这闪瞬间，道人心神之中原本因为接续着凶兽的野性而被冲淡的神智像是有所恢复，并且反向将凶戾的本质镇压。
果然，当青衣道人真正安静下来之后，当这顷刻间，连其那原本激涌的情绪本身都不再“聒噪”的时候，原地里，立身在九阶墨玉法坛之上，楚维阳那清朗的声音方才继续传递向这片海疆。
“道人在世外行走的时候，可能洞见过那汹涌的天象之下，苍茫烟波之中斑斓神华的涌现，那诸界的骤生骤灭？”
“……”
当道人说起这巍峨广博的浊世天宇之中，那诸界的骤生骤灭的时候，青衣道人尚还在毫无犹疑的轻轻颔首，他早便明晰的洞见了那神华之中诸界的本质。
进而，当楚维阳提及到那无序与苍茫之中，以必然诞生的偶然，演绎着道法与造化的时候，稍稍思量的过程之中，青衣道人尤还能够以略显得迟缓的过程颔首。
可是当楚维阳话音一转，从这浊世天宇的变演过程之中，提及真正的浊世生灵，提及真正诸凶兽，提及到了万古光阴岁月之前，原始凶兽杀入九天十地，进而有着妖族诞生的进程里面，一切关乎于血华本质的变演过程的时候。
青衣道人已经陷入了良久的沉思与沉默之中去。
进而，当这种古时莽荒时代妖族诞生的秘辛，其关乎于原始凶兽的某种本谁的变演，在混同在天宇的变演过程之中，被楚维阳推演与演绎成那凶兽跃升出藩篱的必然一步的时候。
当那凶兽如何变演成原始凶兽的过程，必要的关隘与要旨，完整的呈现在青衣道人的面前的时候，青衣道人紧紧地抿着嘴，再看去时，那悬空显照着的，便已经不再是血灵剪影，而是真正其身形的显照。
半是人身，半是凶兽。
而楚维阳的声音仍旧平静、恢漠而无情的将诸般字句在这顷刻间宣之于口。
“所以说，混朦法的尽头，从来都不曾有过前路，也从来没有证就人形原始凶兽的路可以去走。”
“这枯萎的人形，并非是甚么所谓的凶兽蜕变出人身来的必然过程。”
“这不过是残骸而已，不过是因为这些凶兽乃是昔年时的混朦法修士，因为劣化与畸变而化成凶兽，偏生早昔年时曾经以圆融金丹锚定己身部分本质，连带着畸变本身也是受到了混朦法的影响与牵引。”
“所以前尘的形神本质与道法余韵，仍旧依循着道果的锚定而在其形神之中残存。”
“它们像是和如今的你一样，高不成低不就，说人而非人，说兽也非兽。”
“于是，在依循着凶兽本能的自行碰撞与磋磨之中，在那追索着有序和灵动的过程之中，这些前尘时所残存下来的一切，搅乱了本身‘偶然’和‘必然’之间的酝酿，过往时的剪影，被依循着那丝缕的锚定而徒劳无果的复刻出了枯萎与灰败的模样来。”
“这不是甚么前路，这是幻梦的碎片，这是前尘的遗骸。”
“若果真这凶兽之相里能脱胎换骨出人形来，道人，你是不知道‘脱胎’之‘胎形’是甚么模样与状态么？你是未曾见过婴儿的天真赤子模样么？”
“在幻梦里渴求着不切实际的事情。”
“道人，你的路，错了，错的很彻底！”

第九百八十一章 众里寻道千百度
苍茫烟波之上，楚维阳再一度对于青衣道人所涉足的道途方向，甚至是对于整个混朦法的道途方向，做出了否定。
不是相互攻伐之间，那种仅只是为得影响与左右对手道心的诡辩与摇曳心神之语。
在这样已经不算短暂的时间里，楚维阳在竭尽全力的用足够简明的字句，用足够直观的框架与脉络，几乎将除却超脱层阶“形”之本质与真髓之外，一切有关乎于血华的真髓本质的变演，阐述的淋漓尽致。
从古之原始凶兽变演妖神，从而今凶兽变演原始凶兽的关隘与要旨，从无序之中变化道法之恒常不易，以无垠灵动取代苍茫。
那甚至是真正贯穿在始终的，所有一切必然发生的偶然。
这一刻，青衣道人真个洞见了一个古往今来在历代妖孽与煞星之中，才情和底蕴尽都驻足在绝巅的修士，其参道悟法，其推敲演绎的心思变化。
这样的圆融智慧，其呈现的是何等的简明，呈现的是何等的直观。
简明与直观到，青衣道人能够以最为迅速的进程，以跟上楚维阳的思路，以洞见楚维阳所呈现在青衣道人面前的一切血华，以及血华背后圆融道法的轮转与边沿的真髓和本质。
他完全理解了楚维阳所言说的那些。
所以，在之后，青衣道人几乎是和楚维阳阐述诸般的煌煌道音，近乎同时的，思量到了那枯萎人形时所谓旧日里残存的道法与灵性幻梦，在凶兽本能演变过程之中，混杂的往昔畸变过程之中的不谐，所凝聚而成的残骸。
那并非是甚么脱胎换骨的关隘所在。
其凝聚而成的模样是如此，便恒久如此的枯萎与灰败着。
那是往昔时的道法之不谐，与神元胎衣之下已经经年蕴养的奇诡邪异所决定的。
倘若真个要有脱胎换骨的变化，合该是若婴儿也似，合该是天真赤子的道相模样。
青衣道人想象之中的画面，是百炼金精，饱经风霜，历经磋磨熔铸而不易本质。
但是在楚维阳的牵引下，当他们真正窥见那熔炉内里的风景的时候，在那名为“混朦”的熔炉之中，所洞见的却仅只有那黯淡的妖火之中的一捧炉渣。
满地狼藉，这经年累月走过的道途，而今回看去时，尽都是遍地的狼藉。
最后的最后，是青衣道人甚至在楚维阳开口之前，便已经依循着他所认知与理解，掌握与接受的这诸般道与法的真髓义理，进而先一步得出了那似是在一切推敲与演绎的尽头，那唯一的答案。
混朦法的前头，没再有路了！
己身这看似是跃出藩篱的一步，错了！从根底上，全错了！
这样的结果甚至未曾教青衣道人所无法接受。
因为楚维阳仅只是在宣道讲法而已，最后这一步的推敲演绎，甚至是青衣道人自己先一步得出来的。
一切的道法与义理便这样简明而直观的呈现在了楚维阳的面前。
不论他喜欢与否，不论他接受与否，不论他会否因之而癫狂又或是的暴怒，这道法的义理，这推敲与演绎尽头处的结果，便始终悬照在那里，不会因之而有着分毫的更易。
这一刻，如是苍茫汪洋，昏黄浊世之中，对于人真正七情的模糊与消减，还有楚维阳那所宣之于口的煌煌道音之中对于圆融智慧的映照，对于朝闻道、夕死可矣的神韵的映照。
在这顷刻间，都使得那真正洞悟了这一切的青衣道人，以纯粹的沉默与七情的默然，来应对着楚维阳那煌煌道音的回响。
在真正盖棺定论也似的谬误面前，一切的言语，一切不甘心的挣扎，似乎都是如劳而无功的。
而此时间，楚维阳甚至都略显得感慨的声音，仍旧在持续的回响在海疆之中。
“原始凶兽，你我都未曾见过，纵然有九天十地鼎盛时代的古籍流传下来，但是丝绢帛书之上，一切有相尽都抽象，那图录或许承载着神韵与本质，但却在外象上极致的失真。”
“但是凶兽，这些年来，托混朦法诸修的福，贫道倒是见得了不少。”
“仅只是从身形外象之上计较，早昔年时，贫道也曾经犹疑过，为甚么这凶兽，都如此畸变，如此劣化，如此奇诡邪异了，其本可以有更为狰狞可怖而且无状的模样，为甚么事实上将其外象依循细节而拆解开来，却咸皆是纯粹的兽相的特征呢。”
“在明悟了血华变演的古之脉络之后，这妖兽与凶兽之间的根由层面的牵系，已经建立，并且在真髓与本质上，有着某种恒久的贯连。”
“彼时，贫道又不禁在思量，到底是昔年可能和凶兽的外象十分相类的原始凶兽，其形与神的全方面崩解与‘劣化’，在给予了妖族诸部以各不相同的血脉传承之后，同样赠予了其以外象的一部分，进而形成了如今你我看到的妖族诸部的种种外象？”
“又或者说，原始凶兽的外象实则是另一种模样，这种牵系有，但未必有这样的直观，而这些凶兽之所以呈现出这等诸妖相的拼凑感觉，不过是其前尘未尽，往昔时参道悟法，熔炼了太多妖兽血煞气的缘故。”
“这是其身形与外象变化之中的模糊地带，除非有朝一日，能够洞见真正的原始凶兽，能够真正理清这其中更多的细枝末节，才能够将这种外象上的变演顺序和脉络梳理清楚。”
“这一点看起来微乎其微，但或许是更进一步拓宽对于血华真髓与本质的关隘所在。”
“毕竟，形神浑一而成性命本源，很多时候，外象之上的变化，正映照与指证着本质层面的变化。”
“这也几乎是贫道而今思量血华之道的最为前沿的困惑所在。”
“而事实上，也正是贫道思量这一问题的同一时间，无端的，贫道忽地想到了一种妖族部族的存在，一种在妖族之中，真正意义上十分特殊的存在。”
“龙！”
“鱼便是鱼，蛇便是蛇，花鸟鱼虫则各自是花鸟鱼虫，一旦其诸相驳杂而无序的拼凑在一起的时候，那便是狰狞可怖，奇诡邪异的凶兽存在！”
“可有没有一种，其诸相有序而灵动的拼凑在一起的存在呢？”
“有没有一种妖相，其兼具着妖族血脉本身的血华满蕴道法义理贯穿，身形酝酿灵动；而同样兼具着诸相浑一的某种近乎于凶兽的磅礴与苍茫的高卓特质呢？”
“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
“这诸相浑一，便是龙相，便是真龙！”
“想到这里，贫道便忽地明白过来，缘何真龙血脉，在妖族之中具备着这样举足轻重的地位，几乎那蕴藏着真龙血脉的妖修一旦驻足在化形大妖层阶之后，便在同境界之中几乎具备着冠绝的战力与底蕴积蓄。”
“这种血脉层面的可怕潜力，或许便是源自于这二者的兼具本身，其不仅只是代表着那最为强大的一种妖脉，更是代表着血华，甚至是道法演绎之中，更为高卓的一种状态。”
“所以，后知后觉般的再回看去时，好似也正是在那以后，古时的诸圣地大教之中，若雨后春笋也似的，相继变演出了诸般与‘龙’以及‘龙相’有关联的高道妙法。”
“皇华宗干脆以龙相的演绎而鼎立大教根底，这便不用多说了。”
“再有雷霆若龙形，有篆箓若龙形，有宝器锻铸之法如龙鳞交叠，有堪舆中要定龙脉……”
“很显然，古之仙真也在那漫长的鼎盛过程之中，意识到了这真龙血脉背后，真龙之相背后，所蕴藏的道法层面，与浊世，与苍茫，那更高层阶的某种贯连。”
“于是，古之仙真以自己所不同的方式，参悟与感触着这血华与形神之中的至道，或许九天的崩灭意味着古之仙真的路中存在着不谐与谬误。”
“但是对于那等层阶的存在而言，或许其走对了九十九步，仅只是一步行差就错，就是万丈深渊吞没的结局。”
“九天崩灭，诸古之仙真皆去，这并不意味着那古老时代传续下来的成法，尽都是谬误的，尽都是糟粕。”
“新道欲开新世，这是对的，九天崩灭之后，这新世迟早总是要开的，可若为此要将古之先贤的道法全数摒弃，甚至是为了摒弃，而刻意避开古之先贤经篇之中所传续下来的至道部分，那么混朦法的道途，便注定只能在谬误之上，走出一条更为谬误的道路来。”
“毕竟，说一千道一万，古之仙真，终究是跃出了神境之上的路，或许未曾有着全数的超脱，或许驻足彼境，因为依凭九天而根基不稳，但不论如何而言，这样的修为境界，都是往后万古岁月的血战之中，新旧两道诸修都未曾再驻足过的层阶与成就。”
“意欲站在足够高卓的层阶上去彻底抹除古法的道统，仅只是混朦法，还不够格！”
“毕竟，便连那传续至今的‘道’之一字，拆解开来看，莫过于是龙首与龙身而已。”
“所谓道之形，则为龙之相，此等至道，已然是古已有之的传续！”
原地里，这电光石火之间，听得了楚维阳更进一步的阐述着那有关乎于至道的诸般言语的顷刻间，这一字一句的煌煌道音，终是连带着将青衣道人最后的沉默都生生地动摇。
青衣道人近乎呢喃一般的低下头，看着己身形神的变化，看着那雾海之中的万道龙相。
“道之形，则为龙之相么……”
……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第九百八十二章 灯火阑珊暗香去
原地里，楚维阳真切的看到了，一个驻足在古之地仙的层阶之中，虽然在一条谬误的路上，但是已经真切的跃升出了那尝试挣脱樊笼，与探索超脱路上的存在，其道心与神智彻彻底底走向崩溃，走向黯灭的过程。
这一刻，青衣道人的性命本源仍旧完整的存在着，但是在楚维阳的眼中，在己身将这完整的道法义理齐皆展露在他面前，并且使之洞悟与明晰的那一刻伊始。
这青衣道人，便已经真正意义上的死去，在道法的层面，在旧世生灵的层面死去。
余下的仅只是一道半是人身半是凶兽的残骸，一道过往谬误道法与灵韵的剪影，一个驻足在此间，注定无法再越前一步，也注定无法再后退回转道途的可悲生灵。
迎接着青衣道人的，仅只是可以预见的纯粹与极致的癫狂，甚至因为着道法神韵的过分完整的保存，在那极致的癫狂之中，在纯粹的奇诡与邪异的蕴养之中，楚维阳甚至认为，青衣道人连完整的畸变与劣化成凶兽都十分困难。
他甚至无法走斩断前尘而变演原始凶兽的路。
早先时的青衣道人，像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找寻到了旧世和浊世那道法和凶兽各不相同的超脱前路之间的一道尚还未曾有人调补的空白，并且天真的将这道迥异道途之间的缝隙视之为那豁然开朗的前路所在，视之为兼具两相的义理所在。
于是，满蕴着对于道法纯粹的执著，在那顷刻间，青衣道人毫无顾忌的奋力纵身一跃。
其结果便是教青衣道人的形神彻彻底底的卡在了那缝隙之中，教青衣道人以己身的形神与性命本质，来真正意义上“填补”了那片未知而未曾有人涉足的空白。
而在楚维阳的高卓才情与底蕴的推敲和演绎之下，真正或许可能兼具有两相之道途，至少，在掌握有过分浑厚的道法底蕴和灵动的前提下，仍旧能够有着某种共鸣于浊世的苍莽，能够看到道途更为深远的前路以及通衢宽阔的道途的。
是龙相。
是曾经青衣道人真正掌握着纯粹的万道龙相！
他分明已经在这一条极可能是正确的路上走出了极其深远的路。
道之形，则为龙之相。
于是，那己身的形神卡在这道裂缝之后的蓦然回首之中，青衣道人所能够回望到的灯火阑珊处却是其所再也无法回返的曾经。
这种错失之感，这种几乎伴随着那蓦然回首而油然而生的追悔莫及，在这一刻化成了最为灼热的烈焰，在将青衣道人的一切剧烈颤抖着的思感与念头，一切残碎与皲裂的道心，齐皆掷入其中，饱受着那烈焰的煅烧与煎熬。
而在那神念与道心饱受煎熬的过程之中所体悟到的痛苦，便是那万念俱灰几乎贯穿始终所形成的最为实质化的体悟。
“回不去了，甚么都回不去了……”
苍茫的汪洋之上，那煌煌巍峨而鼎盛的白骨宫殿阁楼之上，是青衣道人近乎气力竭尽之后那有气无力的黯灭声音。
甚至仔细听去时，犹还能够听得出来，青衣道人那颤抖的声调里，所带出来的哭腔。
这一刻，楚维阳甚至分不清楚，青衣道人到底在为甚么所哀伤，为得自己么？还是为得那未曾能够跃出的一步？又或者是为得己身所辜负的往昔时曾经驻足的圆融道法？
或许是兼而有之，并且因之而愈显得极尽复杂。
进而，很快，这种万念俱灰的黯灭感触，混同着那种极致复杂的哀伤，最后尽都在青衣道人这里，变成了近乎于自暴自弃的埋怨宣泄。
“为甚么要与贫道说这些！为甚么要教贫道洞见这些！”
“楚维阳！汝是在怜悯贫道么？某也曾是九天十地的大教天骄！论寿数，论经历，论境界，你哪一点比得过贫道！某不过是行差就错一步而已，用得着你来怜悯？”
“杀人就够了！死生的鸿沟还不够明晰么？汝竟还图着诛心的痛快！”
“你为甚么不杀了我！你这么能逞能，为甚么一见面的时候不杀了贫道！”
“来！来！汝这小娃娃，乳臭未干的顽童，来！你我来决一死战！”
面对着这顷刻间，那青衣道人接连声嘶力竭的嘶吼声音，原地里，楚维阳仅只是静静地立身在了九阶墨玉法坛之上，用那最是平和恢漠而不沾染分毫情绪的白玉眼瞳，隔空冷漠的注视着那悬照着的青衣道人。
而这顷刻间，仿佛楚维阳仅只是那恢漠的目光，都满蕴着玄奇诡谲的神韵一样。
在这样恢漠的注视之下，青衣道人渐渐地恢复了平静。
没再有呢喃，没再有嘶吼，当然，也不再有与楚维阳的所谓邀战，甚至在心音展露的层面上，都不再有甚么剧烈的情绪翻涌。
他像是恢复了原本时的某种黯灭的沉默状态。
又像是在这种状态之下，在彻彻底底的朝着行尸走肉的状态渐变而去。
好在，在这样岁月和须弥咸皆朦胧与模糊的浊世深处，时间已然是最为飘忽而无足轻重的存在，青衣道人满有着大把的时间沉浸在这种黯灭的过程里，饱尝着往日里齐皆忽视的诸般情绪的翻腾。
终于。
在十分漫长的时间缓缓地流逝去之后，青衣道人终又像是回过了神来一样，也不知在这样漫长的过程里，其都在思索着甚么。
但只见得此刻，青衣道人扬起头来，看向了楚维阳的方向。
“这条谬误而没有尽头的路上，贫道的结局会是甚么？形神自行崩解的溃灭？还是彻彻底底的凶兽化？又或者是在极致的癫狂之中变成某种连生灵都算不上的鬼蜮阴物？”
闻听得此言时，楚维阳似是沉沉地思量了片刻，但终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毕竟，这是道途与道途之间未曾有人驻足，甚至未曾有人投注过目光的空白领域。
在这样的纯粹茫然与未知之中，连楚维阳都说不清楚，迎接着青衣道人的，到底会是怎么样的结局。
而听得楚维阳回答的第一顷刻间，反而是青衣道人那测彻底底松弛下心境来的，略显得嘲弄的笑容。
“哈！道人，原也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可是紧接着，当嘲弄声落下的时候，青衣道人便很快的轻轻摇起头来。
“不成。”
“不论是哪一种结局，都不成。”
“某自昔年九天十地最鼎盛的时候，以少年天骄惊动策星山祖庭，拜入圣地大教，参悟高道妙法，阅妙法，诵经篇，日日夜夜，万古而不竭，某参道悟法，为得是道法之曼妙，为得是超脱，为得是长生。”
“哪怕路走错了，天意也好，似你这样难以逾越过的强敌也罢，总归有人以死生为我斩断道途，既道途无有前路，死生于我有何惧也？”
“可是这样的晚景凄凉，这样的苟延残喘着如同行尸走肉也似，某不答应！”
“楚维阳，说来或许你不信，某昔年还是少年时，天炎子便已然是元虚太易天界，万焱宗的掌教，真正总掌圣地大教的存在！那个最是鼎盛时代里的风流真人！”
“可是这样洞历风霜的存在，这样或许是间接促成了贫道今日境遇的存在，哪怕一切已经盖棺定论，可是贫道还要说，从始至终，某打心眼里瞧不起的，便是他！”
“哪怕天炎子向死而生活了过来，可贫道就是瞧不起他！”
“某不要这样的凄凉晚景，不要！”
这一刻，青衣道人那极致平和的声音落下的时候，是同样极致的情绪阐发在了心音之中。
既道途无有前路，则死生于其有何惧也！
而这一顷刻间，原地里，楚维阳似是被这样的心音所触动，道人有着极短暂的沉默，进而，道人方才略显得迟缓的开口道。
“那么……奉圣金宫主人远走世外，为弥补天炎子所攫取之真龙气血，于苍茫汪洋之中，猎凶兽而汲取无量血华，后机缘巧合之下，与贫道道左相逢，你我于浊世汪洋极深处，倾尽全力死生一战，最后，贫道活，奉圣金宫主人死在超脱之前一步——
道人，这样的晚景，又如何呢？”
闻听得此言时，罕有的，楚维阳竟从这一刻已然极致豁达的青衣道人的脸上看到了些许别扭的神情来。
“这……真的假不了……假的……”
闻听得此言时，连带着楚维阳都是笑着开口道。
“这里是世外，是苍茫的深处，此事，天知海知，你知我知。”
终是听得了这一句，青衣道人彻底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善！大善！某见过你那玄黄二色的宝兵，也晓得你拘来这无算凶兽，是在熔铸真正的无量血华……”
“你已在道法上走出了极深远的路，纵是此刻，某也无有甚么良言赠你。”
“某化道之后，这偌大道场的资粮与薪柴，任你处置便是！”
伴随着青衣道人的声音一句句的落下，这刹那间，是白骨道宫之中，一道道满是锈蚀的锁链猛然间窜出，进而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相继将青衣道人的形神贯穿。
而在这贯穿的过程里，伴随着那真正的死至贯穿了青衣道人的心念始终，这顷刻间，其人那庞大的凶兽半身，也在这顷刻间，在锁链贯穿的过程之中仍旧在剧烈的膨胀着，最后，几乎恍若连绵起伏的山岳也似，匍匐与蔓延在了白骨宫殿大陆之上。
九阶墨玉法坛之上，楚维阳已经隔空之间一道宗师印叩出。
而在那斑斓的玉光清辉隔空动照而去的顷刻间，是弥留之际的青衣道人，以满是怅惘的目光，看着那一道道狰狞龙相，最后看向昏黄天宇的深处。
“道法……超脱……”
“妙矣……”

第九百八十三章 风起龙腾返无穷
一人因道与法而生，最终因道与法而死。
因为昔年于此途的求索，使得青衣道人能够有今日的寿数，有今日的道法层阶上的成就；而同样的，也正是因为于此道的行差就错，使得青衣道人注定了己身的凄凉晚景，并且因之而主动选择了化道。
因己而生，因己而死。
那过分的偏执背后，是青衣道人在临死之前，凝视着那苍茫的浊世，凝视着那道人尚还未曾继续求索到的领域与玄境，所发出的道法与超脱皆妙的最后感慨。
这是一位古之地仙，一位半只脚同样踏进了凶兽绝巅层阶的存在，最后以性命终末所发出的绝唱。
而在这样的绝唱之后，是那匍匐在偌大白骨道宫大陆之上的狰狞尸骸在顷刻间便盈盈显照着奇诡邪异的血光，并且将那类似于龙相的狰狞凶兽外象，在愈渐得苍白的过程之中，朝着更为奇诡邪异的程度演化。
是这顷刻间万道龙相在雾海的嘶鸣之中，因为青衣道人的化道而去，进而使得其身形之上的妖神境界气韵，那真龙的神韵，在顷刻间飞快的烟消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纯粹属于凶兽的野性。
真正的劣化与畸变在万道龙相的身上开始演化，进而借由着纯粹的苍莽野性的相继焕发，那苍凉的龙吟声中，其形与质相继在产生着变化。
而也正是在这顷刻间，道人的宗师印隔空之间刷落而至。
几乎刹那间，仿佛是伴随着那一道法印的灵光在那万道龙相，在青衣道人的道场之中膨胀开来的顷刻间，便旋即化作了一道磅礴而沛然的狂风。
那狂风本身与楚维阳立身所在的九阶墨玉法坛相互交织与共鸣着，并且在顷刻间，从风中晕散开来万象道法的驳杂诸气的气韵。
这一刻，没有风雨雷霆的天象涌动，也没有万象诸气的斑斓辉光，但是一切在形质的轮转变化之中，却已经在那风中，在那纯粹映照的玉光清辉之中得以显照。
仅仅只是一道风而已，没有灭世天灾的外象，却同样分毫无差的演绎出了灭世天灾真正的真髓与神韵。
进而，同样的，那玉光清辉之中，那不曾见得斑斓辉光的诸气交缠之中，没有着太上八卦炉的灵形显照，却恒久有着太上八卦炉的神韵贯穿其中。
这风中，一切血华真髓与本质层面的变演被楚维阳所掌控，这风中，一切奇诡与邪异咸皆被道人所凝练。
仅仅只是那狂风回旋兜转的第一个顷刻间，霎时间，漫天的苍凉诸龙相的吟啸声音，在这一刹愈发的高昂。
癫狂与凶戾的气焰渐渐地消弭了去。
同样的，连带着那种苍茫野性竟也在万道龙相的形神本质之中得以逆转，重新回归于灵韵本身。
而一切的根由，齐皆在于那原本行将要溃灭的妖神气韵，那纠缠在万象真龙身上的道法神韵，原本极其微茫的诸般气韵，在这一刹那间，不仅仅被狂风裹挟着所锚定，并且在这顷刻间骤然繁盛起来。
一切都像是在演绎着昔年奉圣金宫的盛景。
但是仔细看去时，犹还能够明晰的感应到，那借由着这一点道法的气韵，所重新阐发的至道神韵，却早已经非是青衣道人的万龙奉圣之道法义理。
那映照与贯穿在其中的，是万象道法混同，进而在诸阴浊煞之中熬炼太阴的某种极致狂意的万道龙相共尊太阴天子、无上天魔的神韵。
那是太阴诸魔奉圣天中的天地道法神韵。
当然，同样贯穿与更进一步锚定在其中的，还有着楚维阳所运用的，属于齐飞琼映照在道场天宇之中的道法神韵真髓。
而也正是在如此的两种各不相同的至道神韵浑一的贯穿过程之中，在极致的纯粹与极致的广博变演的回旋交错之中，几乎肉眼可见的，那雾海之中的万道龙相，在重新回归妖神境界本质的过程之中，同样兼具与包并了部分属于凶兽的苍茫野性。
那并非是浑一，而是纯粹以妖神境界血华的容纳与吞噬。
而在这样的过程之中，楚维阳真切的感受到了己身对于血华的真髓与本质的掌握，在那故青衣道人的道场之中的演绎。
这一刻，那万道龙相的变化之中，是有类于真龙血脉的重塑，某种恍若先天道体的神韵在由着其血脉向着其形神本质得以阐发。
那道场天宇之中的万象生灵是怎么样依循着先天道体变演为成法而蜕变的，此刻的万道龙相在复本还原的过程之中，便是以同样的方式在升华。
甚至，这一刻，早先时其所鲸吞的凶兽血肉，那种纯粹至极的苍茫野性，被得以用道法的恒常与极致的灵动以驯化。
进而，这种万道龙相兼具诸般的变化，那种纯粹的妖族血脉之中的野性宣泄与映照，甚至比道场天宇之中，那更近乎于道法演绎极致的变化，更为彻底与直接。
极细微的差别，但演绎出的却是不同本质的万道龙相。
可哪怕有着这种在二者兼具之间的不同偏差，可楚维阳能够意识到，那些徜徉在雾海之中的，诚是真正的万道龙相无疑，是驻足在妖神境界的真龙！
这也从另一个方向上佐证着楚维阳对于真龙，对于龙形，对于这一部族本质与真髓上的认知，那是在其形与质的塑造过程之中，便天然兼具两道神韵的大成之统合。
楚维阳所做的神韵之贯穿，并非是在其形神本质之中从无至有的塑造着甚么，楚维阳的神韵之贯穿，更像是在焕发真龙血脉之中那本就两相兼具的某种沉寂的本能。
而在这一过程之中，那本质上在两相之间的某种细微的偏斜，事实上更进一步的证明了真龙血脉本身极强的可塑造性，与道法修途上，对于万象演绎的更多可能性。
当然，不拘是如何的变演，凡所曾经走过的路，终究在其身上留有了极深刻的烙印。
从始至终，那万道龙相的本质复本还原，但是其外相的苍白颜色，却始终不曾有所消退，甚至因为着本质的细微偏差，倘若说楚维阳太阴诸魔奉圣天中的万道龙相，其色之幽玄，体现的乃是洗炼诸煞而浑成太阴的纯粹的话。
那么此刻，这在浊世的雾海之中所肆虐着的万象苍白真龙，其色之苍白，所体现的，便是纯粹极致的诸煞之浑浊，乃浊煞之本相。
甚至，在返本还源之后，在将早先时所吞噬炼化的凶兽血肉齐皆熔炼在己身血脉延展之后，这万道龙相的浊煞本质更有着颇深远的一番进益。
而今再看去时，那呈现在楚维阳眼前的更为“纯粹”的苍白之中，一道道真龙的妖躯之中所显照的，几乎是若苍白玉质的鳞甲。
当然，这一刻，真正在楚维阳的手中，依循着返本还源而重新焕发有别样生机的，仅只是这雾海之中的万道龙相而已。
与此同时，在那满蕴着诸相，满蕴着太上八卦炉神韵的狂风回旋与兜转之中，是那原本贯穿了万道龙相的斑驳锁链本身，在这顷刻间齐皆崩断开来。
伴随着青衣道人行差就错之后的重新熔铸，这斑驳锁链之上，再难看到往昔时星辰金精的模样，又或者说，那星辉已然成为这其中极致斑驳的诸色之一而已。
那是而今被熔铸成了一体的彻彻底底的驳杂。
“纯粹”到极致的驳杂。
而此刻，这些一端从万道龙相所在之处崩断开来，另一端从白骨道宫所在之处崩断开来，在狂风的回旋兜转之中相继纠缠在一起的斑驳锁链，咸皆在那满蕴太上八卦炉神韵的狂风之中，一点点被拂去了其上极致斑斓的锈蚀。
这顷刻间，仿佛拂动着那斑驳锁链的，并非是甚么狂风，而是真正意义上的雷霆与焰火。
几乎肉眼可见的，伴随着锈蚀的脱落，更多的在诸色的显照之中，体现出了奇诡与邪异的那一部分，像是被无垠岁月光阴销蚀过了一样，咸皆在那狂风的不住兜转之中，从那锁链中脱落下来。
漫天的铁屑在狂风之中翻飞，在那一切统合的奇诡邪异之中，伴随着神韵的阐发，无序之中在碰撞与演绎着有序，进而，那有序的五行承载起了其奇诡的本质。
于是，在那邪异的五色灵光的不断轮转之中，渐渐地再看去时，那浩如烟海的铁尘之中，已然混混朦朦，仅只有昏黄颜色。
而另一面，当诸般奇诡邪异的存在齐皆被拔除之后，那是依循着早先时满蕴着万象底蕴的星辰金精为根底的框架与脉络，将哪怕是在浊世的汪洋海底仍旧具备着独特鲜明而纯粹的某一道气息的矿脉，在这一刻糅合在了一起。
那是万象的浊煞在碰撞！那是狂风模样的无形焰火之中，诸阴浊煞在相互碰撞着，依循着万象俱全的广博，从而在其中碰撞着纯粹的太阴，碰撞着极致的幽玄！
于是，几乎仅只是狂风打着旋儿的功夫，那几乎要将一整片海疆囊括去的故青衣道人的道场之中，一切无上炼材在狂风里，被“重铸”成了如是玄黄二色。
而在这样的无上炼材之上，则是那一道道凶兽的骨相搭建而成的一座座白骨道宫，还有而今匍匐在那其上的连绵如山岳也似的尸骸遗蜕，同样的，早早地便已经在那狂风的回旋兜转之中，皆被吹拂去了其形与象。
再看去时，那是漫天的白骨齑粉，满蕴着纯粹至极的苍茫，在狂风之中浮浮沉沉。
而也正此时，远空之际，楚维阳再度手中法印一翻。
番天法印冲霄而起的顷刻间，像是有着一道幽光将天地壁垒撕裂开来。
真正幽寒的真龙吟啸声音从中传出。
再看去时，那是太阴诸魔奉圣天在洞开，在故青衣道人被熔炼成了薪柴与资粮的道场之上洞开！

第九百八十四章 清虚器量嚼乾坤
苍茫汪洋之上，伴随着那一道裂痕的洞开，伴随着太阴诸魔奉圣天的幽玄阴郁的玄景真切的洞开在故青衣道人道场之上的顷刻间。
霎时，伴随着真正太阴诸魔奉圣天一界的乾坤与万象浊阴道法本源的神韵映照的顷刻间，便旋即与重塑了妖神根基，重塑了己身道法与形神本质的万道苍龙所相互交织与共鸣在了一起。
在于此端，在于彼端，那各不相同，但却同样苍凉而高昂的真龙吟啸的声音此起彼伏的震响在天宇之中。
而在那龙吟声中，借由着那道裂缝，其所在无形无相之中相互磋磨与碰撞着的，实则是真正意义上的太阴与浊煞，是极于各不相同的本质所呈现出的不同万象诸煞道法之间的碰撞。
当然，这其中，仍旧有着极其强烈的交织与共鸣，那是合炼三元而成的太阴诸魔奉圣天中的万道龙相，其所真正意义上缺乏的切实的妖神级数的真龙血脉与骨相，其所缺乏的真正意义上的龙之形与象的真髓。
毕竟，这太阴诸魔奉圣天中的万道龙相，昔年便是楚维阳合炼三元的过程之中，以神元之中的道法与兽相为本质，以无上天魔之道为辅助，所熔炼而成的疯癫龙相，甚至很长一段时间之中，这万道龙相尽都是以灵虚的方式存在着。
而哪怕是后续，因为道场三界的开辟，因为楚维阳在道与法以及修为境界之上的进益，而使得这万道龙相有过重塑形神，但是道法本质之中一丝缕的偏颇，是否是原初时的真髓与本质，是无法改易与调整的事实。
当然，同样的，那故青衣道人的道场之中万道苍龙之相，不论是往昔时青衣道人本身便更重于血肉的锤炼，还是使得奉圣金宫经年悬停在浊世汪洋之上，再有如之后吞噬诸般凶兽血肉。
那浊煞真髓与苍茫神韵的反复锤锻，使得苍龙在形与神之中，有着明显的偏颇。
而就像是凶兽在渴求着道法的恒常不易，以及己身的极致灵动一样。
对于这万道苍龙之相而言，那太阴诸魔奉圣天天中的“同类”，那其中满蕴着极致的灵动，满蕴着纯粹的万象道法的气息波动，那种交织与共鸣，几乎要若天雷撼动地火一样，点燃它们身为妖神的理智。
那甚至是纯粹的发乎于本能的，想要借由着交织，想要以更为紧密的方式熔炼而浑一，想要因之而补全己身圆融的渴求。
这是“形”与“神”的真髓本质在楚维阳的道场根基之中的演绎，某种至道轮转的伊始。
这顷刻间，虚实有无的概念已经先一步的映照在了其间。
那是阴阳两界的轮回生息，那甚至有着玉京山法会之中“阴阳俱全、乾坤浑一”的神韵在其中隔空映照。
仿佛是从开天法第六度的神通种子的掌握，那形质轮转的变化一步伊始，愈是趋近于这神境层阶的最后几步路，便愈是明晰的教楚维阳意识到，若往昔时一味地探索着道与法陌生领域与更为极限之边界的修持方式已经愈渐得终末。
与此同时，进益的本质，开始趋近于楚维阳己身所修持根本的变化，开始映照在道人往昔时曾经走过的诸般路，诸般底蕴的更深层次的挖掘，与彼此之间不再泾渭分明的统合与浑一的过程之中。
这一刻，楚维阳以太阴诸魔奉圣天来吞噬着一位古之地仙层阶的存在，甚至有着大抵半步上跃升的存在，以其真正鲜活的道场遗泽为资粮与薪柴，在这一步，仅只是那朦胧的气韵相互交织的时候，这种己身诸般道韵统合与浑一的显照，便已经十分明晰起来。
而也正是在这样广博深邃而浩渺繁盛的神韵相继映照与牵引的过程之中。
倏忽间，那真正苍凉的真龙吟啸声音仍旧在浊世的天宇之中相继回响，未曾彻底晕散的时候，伴随着单薄的玄云幽雾的冲霄而起。
这顷刻间，是那一道道苍龙，在这一刻鲸吞着四面八方的浊煞诸气，于己身妖神一境在这顷刻间所调整的形神之绝巅状态之下，倏忽间乘着玄云幽雾，在冲霄而起的顷刻间，便以前所未有的凌厉声威，杀入了太阴诸魔奉圣天中去！
那是前所未有的狰狞与磅礴的景象。
这是被青衣道人所酝酿了极其漫长光阴的万道龙相，又在吞噬了不知道多少凶兽的血肉之后，被楚维阳所掌握的至道所重新梳理了形神本质之中的造就。
或许除却古之仙真的行列之外，这几乎是楚维阳所能够想象得到的，这万古光阴里真龙妖神所能够抵至的最高成就。
每一道苍龙尽都如此。
而这样的龙相，足足万道，在这一刻，前赴后继的化作苍龙的洪流，冲杀入了太阴诸魔奉圣天中去。
并且借由着那道与法的神韵，在这顷刻间，毫无犹疑的，在冲入了太阴诸魔奉圣天中的顷刻间，那诸阴浊煞汇聚而成的阴幽之界，并不曾对万道苍龙有着任何的影响，更相反，这一刻，在那太阴的天地神韵加注在万道苍龙之相的身形之上的顷刻间。
那是真正盈盈的玉华在其苍白的鳞甲之上以前所未有的姿态绽放。
这一刻，这万道苍龙之中满蕴的浊煞意蕴，甚至在太阴神韵的映照下，得到了更进一步的焕发，得到了更进一步的统合与增强。
这刹那间，恍若是真正盛极到了妖神一境升无可升，进无可进的状态之中。
下一刹那，诸苍龙，在鳞甲之上显照着玉光清辉，沐浴着太阴神韵，在真正未曾驻足过的盛极之边沿与极限，那狰狞的纯粹血华的颜色，几乎要撕裂玉光与幽光，成为其真正本质与真髓的颜色的那一顷刻间，苍龙杀入了玄黄云海之中。
这电光石火之间，两各自不同的万道龙相，在那几乎要沸腾开来的玄黄云海之中，以毫无保留的姿态，开始了彼此之间的厮杀，彼此之间的鲸吞，彼此之间的相互炼化。
霎时间，是自楚维阳祭炼玄黄宝兵，自楚维阳吞噬昔年古界须弥碎片伊始，从未曾有过的天地之间的剧烈颤动。
云海在沸腾，诸太阴道宫在颤抖，整个天地都在嗡鸣不休。
当然，在楚维阳的眼中，这种震动更像是某种蜕变与升华所必须经历的阵痛，在这阵痛背后，在那万道龙相愈渐得凄厉与血腥的厮杀之中，则是在万道龙相，在楚维阳道场三界之一，甚至是借由着轮回的脉络，真正绵延向三界的，形神本质上补全与浑一的过程。
在这总掌着死生轮转的玄黄云海之中，真正的死生轮转在切实的诞生，在切实的演化着一切。
于是，一时间，颤抖与嗡鸣更甚。
尤其是，当那一道道或是玄龙或是苍龙的身形，在彼此鲸吞了部分之后，开始炼化，开始真正的补全，开始有着更为磅礴与可怖的气焰在太阴诸魔奉圣天中映照与撼动天地的时候。
这种颤抖与嗡鸣骤然间盛极。
而也正是此刻，伴随着那海疆之上回旋兜转着的狂风在这一刹那间冲霄而起。
半悬空中，这些齐皆由楚维阳所引动的道与法的诸气所混成的旋风，在腾跃的同时也自然而然的得以分野。
一道狂风裹挟着那纯粹至极的白骨齑粉，裹挟着那白骨齑粉之中所满蕴着的属于苍茫与野性的神韵，以及在狂风本身的裹挟之中，那在其中所磋磨与变演而出的道法与灵动的气韵。
在这顷刻间，这一道狂风紧随在苍龙之后，倏忽间席卷入了太阴诸魔奉圣天中去的顷刻间。
好似是伴随着某种玉京法会的神韵映照的缘故，伴随着这些白骨齑粉被太阴诸魔奉圣天所囊括的顷刻间，霎时，随着其上道法与灵动的气韵大盛，同样产生着变化的，还有着齑粉本身的虚实轮转。
在这一刻，那好像已经不再是甚么凶兽的骨相所熔炼与磋磨而成的齑粉，而是变成了某种道与法晕散到了极致的灰烬与尘埃，并且在这一过程之中，在相互碰撞重新演绎的道法的过程之中，逐渐变得灵光化。
最后再看去时，当那狂风回旋兜转着落到玄黄云海之上那鼎立的道宫的时候，已经很难分辨清楚，那落在白骨道宫之上的，到底是骨相齑粉，还是片片光雨了。
同样的，这顷刻间，是玄黄宝兵的灵性在那一道裂痕的侧旁处悬照，几乎顷刻间，另一道狂风裹挟着那无上级数的炼材，那在太上八卦炉的神韵之中已经变换成玄黄二色的炼材，在狂风之中的雷火本质的缠裹之中，倏忽间与玄黄宝兵本身融为了一体。
刹那间，从宝兵本体，再到那白骨道宫以及玄黄云海所镇压的太阴诸魔奉圣天之一界本源，在这顷刻间的滋养与浇灌的过程之中，咸皆随着万道龙相本身的形神俱全之进益而同样进益着。
那颤抖与嗡鸣仍旧存在，但是仔细感应去时，那其中某种不堪重负也似的哀鸣声已经在冥冥之中消散了去，取而代之的，则是某种磋磨与演变里，天地间一切灵韵的欢鸣。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欢鸣声中，那嗡鸣与震动在蔓延，在从道场三界的变化之中，朝着楚维阳开天法与真形法的修为境界蔓延而去。
天地变，皆归真！

第九百八十五章 山欲穷时水将尽
半悬空中，在猎猎狂风的回旋兜转里面，那玄黄宝兵的灵形在这顷刻间，在明晰的与那道裂缝所相重合，彻彻底底的浑一过程里，原地看去时，便仅只能够看到那在不断的凝聚和裹挟着浊世天宇力量的狂风中浮浮沉沉的宝兵本体。
但事实上，相互之间吞噬炼化的进程仍旧在继续着。
宝兵的本体外象在狂风之中与无上炼材所相互熔炼，那其中有着古之万象星辰金精，是真正被故九天十地最为鼎盛的那个时代的九天星图所滋养过的至高炼材；还有着从整个广博无垠的浊世之中，从那些从未曾被人攫取的天野之中疯狂收摄而来的造化。
宝兵内的太阴诸魔奉圣天中，一尊尊生前至少是神境级数的凶兽，甚至依循着青衣道人的气机感应，其中几乎九成皆是驻足在凶兽极限，咸皆依循着本能有所探索超脱概念变演的凶兽之骨相，在这刻化成齑粉，在虚实轮转之中演绎道法气韵，进而化成光雨，融入白骨道宫。
从天与地的角度上看去时，这刹那间，是太阴诸魔奉圣天的天地壁垒在无上炼材的融入下被塑造至于前所未有的浑厚，同样的，那镇压在天地本源之上的，属于楚维阳道法的那一部分，在以无算凶兽为资粮的情况下，以真正万仞高山的姿态生生镇压而下。
天地壁垒在愈渐得浑厚，天地本源在因为道场变化而同样被拓宽。
而在这样的变化之中，更为真髓与本质的，直至天地本源的变化，则是那玄黄云海之中，持续不断相互厮杀，相互吞噬，相互炼化的万象玄龙与苍龙。
那是在形神之中各自有所不同侧重的万道龙相之间的融合。
这融合的过程里，更有着广博而繁浩，但却依循着不同本质所演绎的道法真髓意蕴的呈现。
这是阴阳俱全、乾坤浑一的变化！
而在这样的变化过程里，伴随着那一道道相继将形神补全，并且在这一补全过程之中，真正意义上将两种不同本质的道法浑一之中，及至于万象道法演绎的某种精妙与繁盛，甚至在这一过程之中，真正在道法和灵动之中，同样兼具的体现出了苍茫与野性。
道法与自然相谐浑一而大盛。
而也正是伴随着这样的气焰冲霄而起。
这电光石火之间，龙相、齑粉、炼材，这三者之间的某种本就浑一而紧密的牵系，更因为此刻以相继不同的方式融入到太阴诸魔奉圣天中去，而愈发引动着前所未有的颤抖与嗡鸣。
那是真正天地相谐的欢鸣。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欢鸣声中。
借由着几乎完全洞开的酆都门扉，借由着那前所未有贯连畅通的困龙升天之路。
一面，属于阴阳轮转，属于万象群生重塑形神的更多可能与边界和极限的拓展，还有着那贯穿与徜徉在万象道法之中的苍莽与野性的部分，在这顷刻间咸皆徜徉在了灵浮天宇之中，徜徉在了万象群生的思感念头里。
另一面，属于那截然不同的万象群生之道法与经篇的神韵，那同样的万道龙相重塑形神的虚实变化，以及补全己身阴阳轮转的本身相谐之气韵，这一切曾经早先时玉京山映照在此间的诸般，此刻咸皆回返，由着太阴之中的变化而回返映照向玉京山中。
于是，几乎电光石火的刹那之间，入目所见时，是太阴诸魔奉圣天的一切变化，在朝着整个道场三界均匀的晕散开来。
那是万象群生之中，在一位位或是懵懂或是隐约有所感应的修士心神之中，一道道各不相同的全新先天道体之种，在其血脉，在其道法之中阐发，使得平庸者脱胎换骨，使得天骄妖孽更上层楼。
连带着，苍茫汪洋之中，无算妖修咸皆嘶吼着欢鸣，那是他们己身的滂沱气韵在天与地之间狰狞而起，在追溯己身血脉范本还原，甚至是进行着古往今来从未曾有过的边界与极限的拓展。
甚至，伴随着一定程度上汹汹妖气与磅礴血华在天地之中的弥散，同样的，妖修的诞生，似是也不再完全局限于那苍茫汪洋之中，更开始渐渐地在诸修的道场，在灵浮大陆的万象群生之中诞生。
而同样的，在内景九天的玉京山法会之中，变化本身则更为明晰。
几乎闪瞬间，伴随着那磅礴的气韵自太阴诸魔奉圣天中，依循着困龙升天之路冲霄而起，霎时间，是囊括了整个泰一玉皇天的磅礴巍峨天象在这刹那走向了繁盛。
那是前所未有的风雨雷霆将整个玉京山囊括在了其中，进而，那漫天的斑斓神华，那一切的自然有相，方法在这闪瞬间，咸皆被抽取，咸皆被剥离，进而在浑一的过程之中，一切像是被“献祭”一样融入到了那纯粹的风中去。
极致的岁月之风在这一刹那，从玉京山，从玉京山中万象天人，从这玉京法会之中，贯穿而过。
于是，几乎肉眼可见的，在那一刹那间，漫长的岁月光阴倏忽而过，几乎在电光石火之间，泰半还多的万象天人，便咸皆在这一刹那，走完了与无何有之乡中所攫取而来的那孤阴之万象经篇神韵的融合。
而且，在这一刻，那虚实之间的轮转变化被演绎到了极致。
这是真正自从那困龙升天的路得以建立之后，楚维阳明晰的从万象天人和万道龙相的虚实牵系之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密与跃动的变化。
驻足在几乎同样盛极的某种磅礴气韵之中，这一刻，万象天人在隔空映照在万道龙相的心神之中，以真正的圆融道法，为龙相梳理着那磅礴而驳杂的诸般。
同样的，在罕有的形神俱全，罕有的道法层面上驻足在广博极致的同时，万道龙相也在这顷刻间，真正的化作无上天魔，借由着虚实轮转，在不断地摇曳着万象天人的心神。
几乎仅只是顷刻间，楚维阳便洞见了真正意义上复数量级的万象天人，在这顷刻间从玉京山上“跌落”下来，在殒堕的过程之中，借由着虚实，借由着阴阳的轮转，在坠入了太阴诸魔奉圣天的顷刻间，无量浊煞疯狂灌涌而至。
在看去时，那阴阳俱全的道法轮转显照的顷刻间，是莹莹玉华之中，真正形神皆妙的道法真龙之相在凝聚，并且以不甘而凶戾的狰狞声，冲入玄黄云海之中去。
而同样的，则有着困龙升天，苍玄二色化作了那褪去妖相而诞生人形的全新天人的缥缈法袍。
霎时间，将其人的身形显照在玉京山中的时候，仿佛法会召开到了半途，有故友去而复返，带来的远方世外那苍茫而野性的无上道法篇章。
一时间，反而是玉京山法会大盛。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变化共同贯穿在了道场三界的顷刻间。
道人虽然立身驻足在九阶墨玉法坛之上，但是，事实上一切的资粮与薪柴所吞噬的源头，犹还在海底的古界之中。
伴随着天地的变化，伴随着更多的先天道体的种子诞生，伴随着这一息之间玉京山法会的骤变。
伴随着楚维阳将超脱层阶的形神本质圆融认知。
霎时间，那漫天的真灵化作的星海，以极致的跃动，朝着楚维阳这里鲸吞而来，连带着，罕有的，几乎顷刻间，大片大片的枝丫从乾坤古树的树冠上自行脱离下来，借由着某种更具备生机与灵动的牵引，自行在雷火之中被炼化。
而也正是伴随着真灵与灵韵在这一刻以海量级数的加持。
楚维阳一切变化与进益彻彻底底在这一刻走向了无缺无漏的完整。
而当这样完整的共振，毫无保留的混成一声，撼动在楚维阳道法本源之中去的时候。
那是真切的，教楚维阳在这一息之间，走完了整个层阶从初涉至于极致与绝巅的漫长修途。
那是在电光石火之间，在升无可升的一道层阶的极致，教楚维阳在这样磅礴而恢宏的进益之中，再有条不紊的缓缓跃出了一步来。
这一步跃出，便是挣出樊笼，便是更上层楼！
便是真形法的第七境被楚维阳稳稳牢牢的驻足！
霎时间，借由着三元道术的蜕变与生化，一时间，原本便在诸般变演之中的万象道法，更是齐皆在这一刹变演至于了更深邃处！
万象道法的颤动，在这顷刻间，映照向了三界天宇之中，映照向了楚维阳的道场之中去，道法升华的神韵，在这一刻更是裹挟着那繁浩无匹的灵韵融入大道宝丹的过程，霎时间，一再天地间，一再根须处，咸皆滋养着三株神通果树。
百尺竿头，终是在这顷刻间，在兼修之道的变化加持，与己身的底蕴浑厚的推动之下，于两相和谐之间，同样有条不紊的轻易越过了层阶的瓶颈鸿沟。
开天法的第八境！
倘若说，真形法的第七境之驻足，仅只是纯粹的三元道术的轮转蜕变与升华的过程，尚还教楚维阳未曾有着那样多的真切感触的话，那么这一刻开天法的蜕变与升华，则是真正意义上让楚维阳在恍惚之中意识到。
第八境，距离着道人真正涉足神境的绝巅，仅仅只剩了最后的一步之遥。
一步之遥，便是进无可进，便是升无可升，便是要直面那万古光阴里，教一代又一代天骄妖孽所窒息的大境屏障。
路已至此了么。
如是恍惚的感触之中，自然而然的酝酿过程之中，是灼灼的玉光清辉在这顷刻间，贯穿在了道场三界之中。

第九百八十六章 云埋青嶂千树花
这顷刻间，伴随着玉光清辉的贯穿，伴随着三株神通果树各自的辉光洞照，伴随着己身那真切而明晰的修为境界的映照，终是教楚维阳意识到，己身在修途之上勤勤恳恳的攀登，其成就本身，已然距离着那真正的绝巅一境，仅只剩下了一步之遥。
只剩了最后几步路了。
这顷刻间，无端的，楚维阳有着这样的感慨。
忐忑，悸动，振奋，患得患失……
这顷刻间，诸般极其复杂的情绪，相继从楚维阳的心神之中焕发，教楚维阳不能自已。
正是因为楚维阳在这条道法的修途之上走了几乎远迈旧世的芸芸众生所更为深远的路途，前所未有的道法底蕴使得楚维阳比任何人都明白，当他这最后几步路跃出，他即将面对的是将会是怎么样的铁幕，是怎么样的鸿沟。
那是万古光阴岁月，无算修士，无算的古之地仙，在死生的厮杀之中都未曾能够撕裂开来的帷幕。
甚至真正论算起九天十地那个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时代，那古之仙真所走出的错路，那真正意义上依循着九天而鼎立，在真髓与本质上或许和真正的超脱尤还隔着一层纱衣帷幕。
这样回看，那道铁幕，那样的鸿沟，是真正从有旧世海疆，从有十地，从有九天，从有远古先民最初探索仙道伊始，始终未曾真个有人越过的一道藩篱。
而这，便将会是自己这最后几步跃出之后，所将要直面的存在。
甚至冥冥之中，楚维阳有一种感触，这一道藩篱，并非是甚么岁月的消磨和光阴的沉淀所能够撼动的。
愈是将这跃出藩篱的过程流于凡俗，便越发难以真正的撼动超脱，而成就道法之中极致的瑰丽，和万象生灵所罕有的奇迹诞生。
进而，道人有所预感，这一步藩篱，倘若己身无法依循与复刻着往昔时道法修为进益的步调，在驻足于绝巅之后，以仍旧同样轻快并且有条不紊的进程将之越过的话。
那么一旦当自己在这样的一道铁幕与鸿沟之前有了长久的驻足，当妖孽的才情衰减，当浑厚的底蕴消磨，哪怕有着岁月光阴的陈沉淀，但是一旦走入那条凡俗和平庸的路之后，己身将再难推开这道帷幕。
那朦胧模糊之中，机会或许只有一闪而逝的极短暂时间，一旦错过之后，铁幕便是铁幕，鸿沟便是鸿沟。
己身将会与往昔之前万古岁月里的历代先贤，没有任何的不同。
罕有的萧索与惊悸的情绪，在这顷刻间齐皆涌现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
紧接着，当这样愈演愈烈的情绪生发的愈渐得繁盛，即将要动摇到楚维阳的圆融道心的顷刻间。
霎时，玉京山点，万象天人的声音阐发，煌煌道音相互交叠而浑一，化成一道天心道雷轰落。
刹那间，虚实有无轮转之中，这一道天心道雷径直垂落在楚维阳那磅礴的思感与念头之中，倏忽间，雷光密密麻麻的蔓延开来，极其细密的雷霆罗网将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全数贯穿。
进而在那灼灼明光的迸溅之中，一切杂念，一切惶恐而不安的情绪，齐皆在这顷刻间烟消云散而去。
下一瞬，楚维阳的念头极致清朗。
进而当楚维阳再思量着回想刚刚所思所想的那些的时候，同样的感触仍旧存在着，同样的认知仍旧未曾有着分毫的更易，但是对于楚维阳而言，这样的认知过程之中，却并不再有着那样强烈的情绪迸发。
甚至是已经生发的那些略显得淡薄的情绪本身，都仅只是局限在思感与念头的波动之中而已。
不曾再有着对于己身道心的分毫波动。
甚至，对于早先时所迸发的那诸般情绪，楚维阳竟几乎有着几分恍惚之中的无法接受，那情绪过分的激涌，而那心神也过分的脆弱。
这甚至不是寻常的筑基境界的大教道子所会展露出来的心神层面的孱弱。
而这样的感触，也骤然间使得楚维阳有所恍然。
心魔丛生。
就像是万道龙相在虚实、有无的轮转之中引动着万象天人在殒堕一般，这神境的最后几步路看起来仍旧通衢，但是却有着“危机潜伏”，那昏黄浊世对于楚维阳心神的叩问与洗炼往往教人防不胜防。
这苍茫浊煞，也在这其中，欲要引动着楚维阳殒堕而去。
当时当楚维阳于此有所意识之后，那细密的天心道雷交织而成的罗网之中，伴随着早先时诸般念头的相继崩灭，在雷霆本身的生灭轮转之间，某种更为沉淀，更为高昂与激涌的情绪开始焕发。
最后，道人的心神之中，诸般杂念皆去，仅只剩下了纯粹的对于这终极之前，仅只一步之遥的神通变化的期待。
楚维阳在期待着那自然的抉择过程之中，到底会有着怎么样的神通脱颖而出，就像是昔日形质的轮转，以及性质轮转之中变演无量的自然抉择一样。
当然，正是因为路将要走到尽头，一切的诸般道法义理齐皆在楚维阳的身上收束与浑一，事实上所能够做出的选择已经极其有限，不再那样肆意而广博。
在那略显得有限的抉择之中，在那事实上已经楚维阳探索出了数步本质的超脱层阶的终极目的悬照的前提下。
事实上，哪怕自然而然的抉择本身尚还在酝酿，但是楚维阳已经先一步于心神之中有所感应——
变演无量为无垠。
早先时，无量变化本身代表着道法上的许许多多的可能，而今，这一步时，楚维阳便要亲自涉足与历练在这诸般可能之中，将道法的潜力本身变化成道法的底蕴本质。
一切的一切，楚维阳早先时走过的诸般道途，层层推板与升华之后的三元道术为总纲所掌握的万象道法，又或者是以这万象道法的灵韵所滋养出的三株神通果树。
一切的轮转生息之中，这一步真正需得撼动的瓶颈也好，关隘也罢，咸皆已经被楚维阳所生生磋磨过。
只差水到渠成，只差这自然的最后一步酝酿。
千呼万唤始出来。
终是在恒久的酝酿之中，那贯连着道场三界的玉光清辉之中，倏忽间有着三枚楚维阳早先时所蕴藏的古之神通玉果，在其身形显照的顷刻间，便在天意无相的太上八卦炉神韵的贯穿之下，倏忽间化成了纯粹的琼浆玉露。
霎时间，那琼浆玉露本身的辉光与漫天的玉光相互交织与共鸣的顷刻间，便见得其上古篆纹路流转，显照着珠玑经篇的过程之中，便已经开启了与三株神通果树的融合。
这顷刻间，是《游神御气》之神通经篇融入了以《法相天地》为主的黄中李树中，这从来都是以己心己身与天地万象真正交感，真正浑一而相通的一道，而诸道所显照，诸相所凝聚，万象菁华所在，是为“炁”，能《游神御气》，是己心与天地之和谐而演万象无垠。
这顷刻间，是《推山填海》之神通经篇融入了以《天人五衰》为主的蟠桃果树中，这一道乃是讲求五行轮转声息，变演万象，无量之意本就在其中，而山与海，本就是五行之象，是万象之中显照巍峨与磅礴之所在，能《推山填海》，是已掌握五行轮转之无垠广博。
这顷刻间，是《挟山超海》之神通镜片融入了以《太阴炼形》为主的降龙树中，这一道乃是以生灭轮转演绎阴阳生息，阳极生阴，阴极生阳之道，此中之山海，又非是五行，乃是坎离也，从始至终，抽坎填离，便是阴阳轮转之要旨，能《挟山超海》，是以阴阳轮转无垠。
果不其然，是真正以原本的无量在变演着真正的无垠。
这刹那之间，一切神通经篇的融合，几乎仅只是在顷刻间，便彻彻底底的融入了干枯的神通果树之中。
枯木逢春。
霎时间，是楚维阳己身的开天法的修为境界稳稳牢牢的驻足在了第八境中。
而且，伴随着咸皆有着那真正意义上的无垠神韵贯穿三株神通果树，贯穿楚维阳的诸神通修法的本源，进而，再度化作玉光清辉，化作纯粹的气息波动，映照在天地之间的时候。
霎时间，这是罕有的，在楚维阳的修为境界的变化已经结束之后，那三株神通果树进而再有所异变产生。
这一刻，哪怕是间隔着浑厚的道场地脉，那前所未有的熠熠生辉的大道宝丹中迸发的灵韵辉光，都几乎要穿透地脉，映照在了天地之间。
伴随着那无垠的神韵贯穿在了三株神通果树之中，贯穿在了组成那神通果树的每一道神通修法的本质之中，这刹那间，那每时每刻仍旧在被熔炼的无垠灵韵，像是被神通果树所疯狂汲取，又像是被神韵同样贯穿着而主动焕发。
总而言之，这电光石火之间，海量广博而无垠的灵韵，在主动朝着三株神通果树疯狂灌涌而去。
几乎顷刻间，那分明刚刚走过枯荣轮转的神通果树，便在这顷刻间，朝着真正的繁盛茂密变演而去。
而且，真正的变化并不仅仅只是局限在楚维阳在这第八境之中的本身进益。
那海量的灵韵更像是逆溯着岁月光阴之上，仿佛在楚维阳曾经初次修持着那神通经篇的顷刻间，便先一步将海量无垠的灵韵灌注在了每一部神通修法的本质与底蕴之中！
分明是后天的变化，但是在这一刻，为楚维阳夯实的，却是先天的积蓄。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变化之中，伴随着二十四道神通辉光相互之间交织与共鸣的顷刻。
再看去时，竟然是道场之中的神通果树，相继在这顷刻间，朝着真正的巍峨磅礴变化而去，与此同时，繁浩天象汇聚，浓云雾霭环绕着神通果树，将虚实、无有的意蕴咸皆囊括在其中。
乍看去时，浑似是果树顶天立地，将天地寰宇所支撑。
从始至终，楚维阳都未曾追求过那乾坤古树的巍峨模样，但是连楚维阳自己都未曾想到的这一层境界之中，道人竟然因为己身曾经走过的开天法的每一步路都极尽的牢稳与正确，甚至在这一过程之中，历经过数度的后天返先天之变化。
他从未曾想过要演绎出乾坤古树的模样来，但是在这一刻，浑厚底蕴的积蓄，那真正无垠的阐发，却在这一刻，将之灵形显照！
无量！无垠！

第九百八十七章 翠霭琼花结雯盖
道场三界之中，几乎在那三株神通果树倏忽间缠裹着虚实、有无的神韵遮罩，于顷刻间在枯荣的轮转之中变得繁盛的过程里，其灵形本质骤然间膨胀开来。
仿佛在呼吸之间，走过了某种意义上真正万古光阴也似的漫长生息之路，以一株树为真髓概念的前提之下，真正生长成为了支撑起一方乾坤天宇的磅礴“古树”。
这是从昔年第一枚神通玉果被楚维阳修持与熔炼伊始，在每一枚神通经篇所凝聚而成的本质概念上的无垠灵韵的贯穿与洗炼与沉淀。
以后天之变化，返先天之造化。
而也正是在这一刻伴随着那三株神通果树的灵形骤然间的膨胀，那原本在变化最一开始的闪瞬间，那在大道宝丹之中所骤然间迸溅的，几乎要将地脉都刺穿的纯粹灵韵的辉光，却在这一顷刻，随着三株神通果树的鲸吞与汲取，而灵光骤然间黯灭了去。
毕竟，以后天返先天，滋养在每一道神通经篇的本质之中的，尽都是纯粹极致的无垠灵韵。
这些灵韵尽皆源自于大道宝丹之中。
但是尚还在熔炼着那真正意义上乾坤古树进程，并且伴随着其枝丫的脱落而疯狂汲取着灵韵的大道宝丹本身，其根髓与义理乃是昔日古之地仙的道法本源。
不拘是昔日的原本，还是今朝内里蕴藏有的灵韵本身，尽都无法真正支撑起对于无垠级数概念的灵韵的汲取。
于是，在这一刹那间，那三枚被囚禁在神通果树根须之中的大道宝丹，在这一刹那间，像是成为了一道门扉。
进而，伴随着那门扉的洞开，伴随着三株神通果树伴随着灵形的变化，伴随着其真髓与本质之中那无垠神韵的贯穿。
前所未有的震颤在撼动着楚维阳道场三界的乾坤与万象道法的本源。
楚维阳在以真正无垠的力量，无垠的神韵，撼动着先天道器！
先天白玉镜，太上八卦炉。
刹那间，道场三界的一切辉光像是在这一顷刻间浑一，并且咸皆在同一刹那间，伴随着辉光极其细微的变化，仿佛一切的华光咸皆化成了一束镜光，在洞照向了地脉深处之后，借由着那三枚大道宝丹的存在，复又在映照入古界的顷刻间，浑一而将乾坤古树也囊括在了其中。
于是，这顷刻间，伴随着那一束镜光成功演化而成太上八卦炉的汹汹气焰，雷火交织之中几乎演化至了某种无以复加的盛极，甚至在这一刻，从那雷霆与焰火之中，隐约都能够感触到属于淳于芷与允函的大道本源的触动。
真正的天心道雷与凤凰道火！
进而，同样的，当那种隔空映照而至的无垠神韵将乾坤古树的本源贯穿的顷刻间，这足以撼动着先天道器的无垠力量，也在这顷刻间，撼动着乾坤古树。
事实上，在楚维阳掌握有了超脱层阶形神本质认知的那一刻伊始，这乾坤古树的熔炼对于楚维阳而言便已经没有分毫的滞涩与困难可言。
唯一需得在这一过程之中消磨去的，实则仅仅只是时间而已。
毕竟，以寻常时楚维阳的熔炼进程，想要完全攫取支撑着四大界天浑一而成的古界的乾坤古树的无垠力量，这一过程本身，以寻常修士的迅疾而应对真正天宇自然的广博无垠。
需得在这一过程之中消磨去的光阴岁月，便也可以想象。
但是这一刻，当那种神韵传递而来同样属于乾坤果树的某种干涸的渴求，某种希冀着鲸吞的“贪婪”时。
霎时间，仿佛是某种堪称“顺水推舟”的变化在乾坤古树上诞生。
相比较于楚维阳道场三界之中蓬勃生发的那乾坤果树，那不拘是如何的膨胀，楚维阳尽都能够明晰的意识到，这巍峨的灵形之中的本质，乃是己身的神通果树，是己身神通修法与灵韵诸气的集大成浑一之外象产物。
但其根底，是楚维阳的道法与诸气。
这一点，不论神通果树有着如何的变化，都未曾真正更易过。
但是，事实上，面对着乾坤古树的时候，楚维阳总是有所难以将之完整的界定，这古昔年时，依循着无算群修的神通果树所相继嫁接，进而在自然的造化伟力之中，真正顶天立地而成的乾坤古树。
其到底是某种山石草木一般的生灵存在，还是道法形而上之后，极致凝练后，复又形而下的外象产物？
或许是真正的兼而有之，以昔年以道法形而下的极致凝练，终是在岁月光阴的洗刷之下，成为了万象生灵的一部分，或许也正因此，掌握有了形神本质的楚维阳，才能够轻而易举的将之撬动。
而此刻，借由着那神韵的贯穿，当楚维阳道场三界之中的一角朦胧的玄景得以映照在乾坤古树的感应之中的时候。
刹那间，是某种仿佛依循着早先时某种未成之图景的遗憾情绪，混同着某种己身的渴求，以纯粹万象生灵的灵韵波动，在乾坤古树之中蓬勃生发。
昔年古之先贤鼎立这乾坤古树的时候，并不是教之以如今的干枯模样，承载着一片死寂的天宇，在寥落之中走向永寂的落幕。
这曾经是古之先贤们在这一奇诡邪异的一界之中最后的希望，希冀这一株古树的鼎立，能够在枯荣轮转之中为他们用道与法的碰撞辟开新世。
一树开得万朵花，天下道门是一家。
这株乾坤古树，曾经承载着无算古之先贤们唯一而且永恒的愿景。
但是当在这样的灵韵支撑之中，当奇诡与邪异，当翻卷的道法本源终是不可避免的开始侵蚀与影响到那万象道法的轮转声息的时候，在枯荣的生灭之中，是无何有之乡鼎立。
那是寂无之中最不切实际的幻梦。
如是一界的造就，意味着古之先贤的失败，也意味着乾坤古树的失败。
先贤早已经彻底寂灭而去，化成了如今广博一世中汪洋也似的齑粉，无尽的灰烬与尘埃。
但是，事实上，乾坤古树仍旧活着，只要灵韵尚还在蕴藏，其便仍旧还“活”着。
而也正是在这一刻，当它真正的看到，有着真实不虚的万象道法所支撑开来的浑圆天宇，在这一刻，有着同样顶天立地的果树灵形开始支撑乾坤。
不拘是天地诞生在前还是果树支撑在后，当这样的玄景映照在乾坤古树的灵韵之中，当古之先贤曾经希冀的唯一与恒久的图景，竟然已经以这样的方向走进了现世，甚至如是巍峨鼎立的乾坤果树都不仅只是一株，而是列分三界，咸皆繁盛。
霎时间，那灵韵层面的震颤，像是贯穿了岁月光阴，古老时代的图景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在另一面天宇之中得以映照。
那是乾坤古树几乎在顷刻间，发乎于己身的本能的某种冲动与渴求，希冀带着古之先贤的愿景，将己身融入到这样的真正支撑乾坤的鼎立之中去。
于是，刹那间，在那极致汹涌的至道雷火繁盛的要以太上八卦炉的神韵，用最为强烈的力度将乾坤古树煅烧的时候，几乎同一时间，乾坤古树主动的将己身的灵韵投入到了熔炼之中去。
这一刻，并非是无垠灵韵被攫取，而是在乾坤古树之中，那无垠的灵韵在主动的涌来。
在涌入那太上八卦炉的过程之中，其灵韵本身便已经在自行相互拆分，那洞见的玄景诚然朦胧模糊，但是内景九天、灵浮天宇、太阴诸魔奉圣天，这楚维阳的道场三界却齐皆明晰的展露着各不相同的气韵。
那满蕴在无垠神韵之中的灵光波动，依循着虚实与阴阳的轮转，在这顷刻间，咸皆以各自不同的交织与共鸣，一分为三。
早先浑一时，尽都是纯粹的无垠气韵在勃发。
但是当其真切明晰的拆分开来的时候，分明均分为三，乃是相互间摊薄的过程，但是仅只是感触着其中的灵韵波动，感受到其气韵的波澜繁浩，却远远地胜过早先的时候。
仔细感触起来，那是无垠的本质在沉淀，在从起本质之中，相继有着各自依循的万象广博阐发。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而这一刻，那万象所交织与共鸣的，是每一株神通果树之中，在灵虚的层面上，相继熠熠生辉的鲸吞着海量无垠灵韵的神通修法本质。
那是以一法真正演绎着无量可能，进而浑一而成的真正无垠广博。
道自虚无生一炁，便从一炁产阴阳。
阴阳再合生三体，三体重生万物昌。
这刹那间，一切往昔时楚维阳所曾经走过的路，尽都在这一刻，随着诸神通与三界之万象灵韵的交织与共鸣，随着那无垠的玉光清辉若汪洋咆哮也似的融入三株神通果树之中去，而齐皆探索到了其道法义理与天地自然所能够达到的边界与极限。
楚维阳分明仍旧显照着开天法的第八境之修为气息，但是骤然间，道人本质的气韵，却在这一刻，高邈如天，而广博如渊。
未曾在修为境界上有着分毫的撼动，但是每一步旧路的边界与极限的掌握，这真正意义上后天返先天的蜕变与此间得以彻底升华之后，冥冥之中，楚维阳感触着这真正意义上贯穿了光阴岁月的威力，这真正可以用此朝弥补往昔有缺与遗憾的磅礴伟力。
这仍旧是开天法的第八境，但是掌握了无量与无垠的概念，这一刻的楚维阳，却像是掀开了一道无形无相的纱衣也似。
“古之地仙！这才是真正的古之地仙！”

第九百八十八章 固蒂深根长生道
沐浴着至道的雷火，那在古界之中支撑着天宇乾坤的古树，这一刻在己身的灵韵主动奉献的过程之中，于至道的雷火之中自行消融而去。
取而代之的的最为明晰的变化，则是在这一过程之中，那绵延囊括了极其广博天穹的硕大树冠，在真正意义上的不断缩水，几乎每一个顷刻间，都有着复数量级的古老而遒劲的枝丫在其上断裂开来。
化作飞灰，化作齑粉，进而，以那旧有之相化作灰烬与尘埃，晕散在那古界之中，与古之先贤化道之后所呈现的沙海浑成一体，带着那曾经满是遗憾的愿景，彻彻底底的不分彼此，葬在往昔旧有的光阴之中。
而连带着，那些伤害未曾自行断裂开来的繁浩枝丫上面，原本苍白如玉石也似的枝丫，此时间也满是焦痕，不时间能够在雷火的缭绕之中听得丝缕的霹雳声音，那是沾染着焦痕的枝丫上有着细密的皲裂纹路在诞生。
古老而沉淀的灵韵在伴随着裂缝的诞生而外溢，若狂涌一般，头也不回，毫无留恋的冲入了太上八卦炉中去，冲入那真正实现了古老图景的三界之中去。
而同样的，就像是墨痕在清澈的一泓水光之中晕散开来一般，几乎只是极短暂的时间，那弥漫着的焦痕，便旋即从那如今尚还能够艰难的支撑其乾坤天穹的树冠上，朝着那真正贯连了天地的，同样苍白如玉柱也似的树干上蔓延而去。
这意味着，整株乾坤古树尽都在这一过程之中，纳入了至道雷火的煅烧与熔炼之中。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里，同样的裂痕呈现在了树干上，不同于树枝上细微的皲裂，那是真正意义上贯穿了始终的巨大裂痕。
几乎顷刻间，把纯粹的玉光清辉也似的灵韵从裂痕之中蔓延而出，而且，在其显照的顷刻间，随着雷火的熔炼，随着自行依循着气息的牵引而进行的拆分，渐渐地，或是列分着明暗，或是列分着虚实的斑斓万象华光，从那海量的灵韵洪流之中显照出来。
一时间，连那绵延在整株果树之上的焦痕，连那囊括着一切的至道雷火，都咸皆在这样的斑斓灵韵洪流的面前黯然失色。
这意味着，真正意义上的这乾坤古树的最为真髓的灵韵根基在这一刻已经阐发，已经在朝着道场三界灌涌而去。
这也意味着，驻足在开天法的第八境，这一刻，楚维阳要做的，不是苗头，不是框架，也不是脉络，而是真正意义上，从真髓本质再到一切细微有相，完完整整的将此间诸法万象的广博无垠真正塑造出来，并且完整的掌握在手中！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古之地仙的境界。
当那神通果树的灵形在这一刻贯穿与支撑起道场乾坤天宇的时候，楚维阳忽地意识到，这才是真正意义上古之地仙的境界！
不是寻常的修士在神境九度的枯荣轮转走过之后，生生以不是进益的进益，来使得己身神通在不熔炼玉果，不再掌神通的情况下，以一种畸变的姿态生生闯入第十度枯荣轮转之中，并且以卡在半道而中途的方式，强行用这样的方式驻足在某种繁盛之际绝巅。
古之地仙不该是这样的。
或许其那恒久绝巅与繁盛的战力，与真正意义上的古之地仙类似。
但这注定是歧途，甚至对于掌握有圆融道法，掌握有形神本源死生攻伐方式的人而言，这等再明晰不过的道法层面的不谐，几乎是楚维阳撬动其形神与道法的把柄所在。
而直至此刻，直至如今楚维阳甚至是被动看着那神通果树的灵性支撑起道场天地乾坤来的这一刻，楚维阳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所谓真正莽荒时代，古之地仙的图景该是如何的玄妙。
或许古之仙真在证就超脱的路上行差就错。
但是想想罢，想想九天十地那个真正鼎盛辽阔的时代，那或许意味着，层出不穷的天骄，早已经将超脱之前的每一步路尽都夯实，尽都在稳稳牢牢之中锚定了所有的边界与极限。
甚至楚维阳怀疑，古昔年时，那艘百界云舫之上，正是有着明晰古之地仙修法部分本质关隘存在的古之先贤，正是依循着那最是抵近超脱概念的无上玄妙，才使得最初时的图景，以及乾坤古树的根由由此确定。
再到今日，这一株鼎立了万古光阴素月的神通古树真正自行溃灭着，融化在了至道雷火之中，浇灌着真正三株鼎立乾坤的果树，进而推动着楚维阳驻足在了古之地仙层阶中。
一饮一啄之间，实则是这其中一脉相承的真髓义理的传续。
甚至，楚维阳自忖，哪怕他是误打误撞进入的古之地仙的层阶，但是对于楚维阳而言，他在意识到驻足的顷刻间，便有着信心，哪怕横贯岁月光阴，在那苍茫时代的一众古之地仙之中，不拘是哪一时代，不拘是何等妖孽的存在，楚维阳都注定要贯穿古史，成为其中的冠绝！
盖因为，楚维阳不是依循着甚么成法，也不是在这一境界之中刻意的追求着某种外象，追求着灵形的变化，追求着那真正广博无垠的意象。
从很早以前，楚维阳便已经没再有插手过神通经篇的修持。
从昔年时经篇义理的一脉相承，再到而今，楚维阳完完全全沉浸在纯粹的道法万象的演绎之中，从很早以前开始，甚至连神通经篇的遴选，都已经成为了交织与共鸣之中，自然演绎的事情。
楚维阳从来不是为得证道地仙而证就的古之地仙层阶，楚维阳不过是在每一步上跃出了真正正确的路，不过是在每一步的参道悟法之中，都竭力汲取着一切的菁华与资粮，而将万象诸法演绎的到了极致而已。
于是，当一切的道法本源与形神本质在进益的时候，楚维阳便自然而然的驻足在了此间。
甚至，楚维阳可以想象，纵然是古之地仙，也不会有着如楚维阳一般独掌的道场三界，真正的乾坤寰宇；不会在这一境时便已经有着对于超脱层阶形与质的本质认知，以先天道器镇压本源；更不会有着后天返先天的无上造化，进而以一株乾坤古树为薪柴资粮。
楚维阳在古已有之的层阶之中，做到了往昔时的无算真正古之地仙所未曾做到过的事情。
甚至作为真正意义上的开道者，楚维阳所做到的成就，或许往后的无穷岁月之中，都很难有修士能够再复刻。
当然，楚维阳也能够审慎的意识到，自己有这样的成就才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
不能流于平庸与寻常。
近些时日以来，修道愈是深入，楚维阳便愈是有着这样的感慨与体悟。
道人想要做的是万古以来浑无一人叩开的门扉，要做的是历代天骄妖孽都不曾做成的事情，倘若他每一步都走在前人的阴影之中，仅仅只是涉足着前人全部曾经探索过的旧路，那么即便未曾有着那最终时的终极一跃，事实上，其结果便早已经十分明晰。
这苍茫的古史上每一位天骄妖孽的凄厉晚景，便已经为楚维阳注明了结局。
不容许有着哪怕是分毫的平庸，平庸便意味着失败，便意味着身为真正意义上的开道者，无法叩开那道门扉。
唯有像是如今这样，万古光阴之中无人曾经能够做到的事情，楚维阳将之证就，哪怕是古已有之的至道图景，在楚维阳的手中也能够掌握有真正的边界与极致。
唯有在每一步路上，都走到真正的非同寻常，唯有冠绝古史之中的历代妖孽，才有着真正叩开那道门扉的可能。
而这一刻，楚维阳则更进一步的认识到，这最后几步路的紧要与关隘所在。
开天法的第八境，便已然是古之地仙的层阶，甚至这一刻，伴随着乾坤古树的熔炼，紧随在这灵韵与道法之中，同样是繁浩若星海的无算真灵在走入三界轮回之中。
而同样的，随着乾坤古树的根髓的动荡，在雷火的消融之中，这古界的乾坤在发出某种支离破碎也似的哀鸣，甚至正在那乾坤古树的冠顶中心处，已然有着细密的须弥裂纹洞开，并且顺着灵韵的引动，那古界纯粹的须弥之力，也在朝着楚维阳洞开的道场三界灌涌而来。
同样的，随着真髓的灵韵以无垠的概念涌入神通果树之中，三株神通果树在这一刻，真正开始以灵形撑开乾坤寰宇。
某种须弥之力的欠缺，正在此刻化作某种贯穿了三界的“饥渴”感觉，正与那灌涌而来的须弥之力“不谋而合”。
而同样的，伴随着那乾坤古树的根髓的震动，某种更为广博的力量，在这一刻也从古界似是直直的朝着那艘百界云舫的古舟传递而去。
很显然，乾坤古树的鼎立，其根髓的一部分，已然蔓延出了古界，而贯连在了法舟那或许凋敝的百界之中。
也正因此，这刹那间，那诸般灵形的显照过程之中，同样有着缥缈的云海显照，雾海深处，有着孤舟高悬，而那朦胧的云路映照向古树根须所在之处，正在接引着那同源的百界云舫的力量。
这是故清虚空明天界以己身所化成的最后的薪柴与资粮。
而将这一切咸皆鲸吞之后，楚维阳也已然能够意识到己身于真形法之中可能会有的一番蜕变与升华。
彼时，二道途咸皆八境，在真正意义上的并驾齐驱的过程之中，道人这初涉的古之地仙的层阶，也将驻足在其极致层面上。
由超越古往今来无算天骄妖孽，再到一步跃出超越己身。
可是，彼时可以预料得见的自己，在第八境的时候，便已然是古之地仙的层阶，那么，第九境呢？
“筑基时，道基圆融而自入丹胎；丹胎时，九炼圆满而自证金丹；金丹时，九窍周全而自入神境。”
“神境时……”
“自然而然，自然而然呐……”

第九百八十九章 休纵心猿盗金鼎
而今的楚维阳，驻足在古之地仙的层阶，已经远迈古往今来无算天骄妖孽，那么当楚维阳双道图咸皆并驾齐驱于第八境，引导着楚维阳驻足在理论上古之地仙的极致与绝巅，进而远迈今日的道人己身之后。
第八境已是古之地仙的极致，那么第九境呢？
这一刻，楚维阳在思量着前路，但是思感与念头之中贯穿诸般的圆融智慧，却引导着楚维阳的思绪，反向会看向道人曾经走过的修途，从筑基境，再到丹胎境，再到金丹境界。
那楚维阳从每一境中尽都冠绝着同代诸天骄走过的路，甚至在丹胎境界真形图录的磋磨之中，更是真正教楚维阳走上了贯穿岁月光阴，而与历代天骄妖孽争锋的路。
那是哪怕今日的楚维阳折转身形回看而去的时候，尽都是那一层阶与境界之中，楚维阳每一步都踏在了极致与绝巅之上。
正是因为在追求着至臻至妙的过程之中，万象诸法的修持使得楚维阳的每一步都走在了正确的路上，才使得今日的楚维阳，能够以八境之修为，自然而然的成就为古之地仙。
自然而然。
渐渐地，楚维阳愈发能够意识到，这等几乎水到渠成一般的成就本身所蕴藏的道法与自然的相谐。
往昔时的每一步路上，楚维阳几乎都是以这样的方式与姿态走过去的，在每一境界的最后一步时，都将一切酝酿在极致与绝巅，进而，当其最后一步落下，立身稳牢时，是那浑厚的道法积蓄，生生推动着楚维阳，越开那道门扉，自然而然的擢升入更高卓的修为境界之中去。
甚至对于楚维阳而言，这一点特征，愈是到了参道悟法修行的后半程，越是在面对着那本该满蕴着天堑，具备着一道道难以逾越鸿沟瓶颈的诸般高卓境界之中，这一特质反而在楚维阳的身上体现的愈发明显。
而若是将这样的特质继续绵延而去，让在楚维阳看来，其内蕴的义理最是颠扑不破状态的“自然而然”的意蕴贯穿道人修途的始终。
那么，这楚维阳即将要面对，要思量着跃出的第九境的一步，映照在往昔时诸境界的终末时，这便是真正定鼎神境极致，真正将那酝酿着叩开门扉的力量蜕变与升华的一步。
这是旧有之境界完美圆融的一步，也同样是真正叩响下一境界门扉的一步。
进而，待得那最后一步极其短促的蕴养使得道人在旧有境界之中升无可升，进无可进的时候，这旧有之一境中楚维阳步步踩在道法极致与边沿的浑厚底蕴积蓄，便如同那不断拔高的万仞山岳也似，终是在于此刻，伴随着最后一丝缕的拔高，而使得那山巅的顽石撞开天门！
这便是楚维阳即将要跃出的第九境的境遇。
古之地仙已然是神经的终极，再跃出丝缕去，便是涉足在了叩开超脱门扉的路上。
要么，真个以万仞高山的拔地而起，生生撞开天门！
要么，便落得个山崩地裂，不进反退的下场！
那古之地仙与真正的超脱层阶之间，再无有甚么教人沉淀与延缓的余裕所在。
终于要直面了……
带着这样的心神之中的悸动，立身在九阶墨玉法坛之上，这顷刻间，楚维阳在折转身形，回看己身，回看古界。
果然，早先时楚维阳冥冥之中的认知是十分正确的，一旦驻足在神境的绝巅，对于楚维阳而言，真正留给他绽放才情与底蕴，进而叩开那道天门的“窗口期”仅只有着十分短暂的时间。
在己身底蕴所塑造而成的万仞山岳与天门的碰撞之中，一旦这口气松懈去，便仅只有天崩地裂这样唯一的后果。
最好的结果，也仅只是教楚维阳驻足在古之地仙的境界之中，不曾有所过分衰颓，但也再无有寸进。
恍若是地脉凝固了变化而使得山岳无法再隆起，而山巅的真正撞角，那顽石也在顽固而坚韧的天门之前被生生磋磨成了齑粉。
成或者败，生或者死。
仿佛早先时在道法修途之上所走过的路，那一切一切的底蕴的累积，中成了那极短暂时间之中注定势不可挡的碰撞。
甚至楚维阳某一闪瞬间都会在恍惚之中有所遐想，是不是己身所经历的这些，至少老禅师已经经历过了，所以哪怕其推动了新道的诞生，但是在这最后万古光阴逝去之后，他还是选择了重新鼎立九天？
以一种很新颖的方式，走向古之先贤的老路。
而这一刹那之间，不等楚维阳由着这古往今来不知道多少古之先贤，曾经以己身的道法底蕴之山岳，在这道天门前撞得山崩地裂的凄凉结局，来使得己身心神之中阐发出过分萧索的情绪来。
这电光石火之间，旋即有着天心道雷化作罗网，贯穿道人的思感与念头之中。
刹那间，再度涌现与跃升的心魔，旋即被天心道雷所化去。
或许是因为道人真正意义上涉足在了神境极致的古之地仙层阶之中的缘故，又或许是形神本质的掌握，使得楚维阳深耕出了更为极致的道法玄妙。
总而言之，这一刻，当心魔被斩去的闪瞬间。
那无形无相之中，其所在灵形的层面，被天心道雷轰成的某种心魔的残骸以及余韵，在这顷刻间，竟然被道与法的气韵波动所牵引，进而隔空映照入了太阴诸魔奉圣天中去，以天魔之资粮的方式，融入到了那纠缠着万道玄苍二色诸龙相之中去。
于是，在冥冥之中，楚维阳对于天魔，对于量劫的理解，也在这一刻更为深刻了许多。
这仿佛是借由着三株神通果树从无量再到彻底掌握无垠的变化，所一同引动的蜕变与升华。
楚维阳能够明晰的感受到，这一刻，借由着天魔的进益，借由着量劫的更深刻掌握与体悟，这道场三界之中，连带着轮回的变演，也在从那圆融与广博的框架和脉络，也在真正朝着天地乾坤的本质变演一同融合，一同浑一而去。
与此同时，伴随着无垠灵韵的灌涌，伴随着星海也似真灵的汇聚，甚至伴随着整个古界的须弥之力在朝着道场三界倾泻，连带着支撑起乾坤古树根须的百界云舫，也在这一刻被师雨亭所炼化，进而以百花百界枯荣轮转的方式，成为道场三界的一部分。
这一刻，仿佛一切的框架与脉络的概念，随着楚维阳的驻足，尽都在烟消云散去，而是那一切的概念本身，尽都在彻彻底底的阐发，以完整的形式与姿态，被楚维阳所掌握。
从诸法无垠伊始，最后证就彻彻底底的无垠之万象。
当一切的变化彻底汇总之后，在楚维阳的眼中，便是己身的道场三界，在斩断前尘，在正我有乾坤万象诸法之后，在这一刻，终是彻彻底底的攫取了古界万古的蕴藏，要将己身轮转不休的三界，在浑一的过程之中，真正意义上变演成旧世海疆之中诸界天的辽阔与广博。
不再是甚么潜力，不再是甚么轮廓。
到了这一步，到了即将叩开天门的一步，甚么潜力与轮廓，尽都是虚浮的存在，唯有存在本身，方真实不虚！
乾坤古树在不断的枯萎，借由着其枯萎，海量的灵韵裹挟着那些能够与之交织与共鸣的真灵，疯狂的朝着三界涌来。
最后，在神通果树的灵形将三界寰宇支撑开来的同时，则是那不断随着古树枯萎而溃散开来的须弥洪流灌涌入其中，在一拍即合之间混炼为一。
一切都在因为楚维阳完整撬动了那无垠的灵韵，而在十分迅疾的进行着，仿佛那短暂时间撞开天门的“急迫感”已经绵延在了这一境中。
而楚维阳也能够明晰的意识到，一旦这一切被这样轻而易举的彻彻底底吞噬炼化殆尽，当道场三界彻彻底底化成三界天而阐发万象群生，当三界道场的变化裹挟着万象群生的气韵，反向震动着楚维阳的三元丹田的时候。
彼时，或许将会是楚维阳在修途上，第一次因为开天法的修为进益，而引动着真形法三元道术的蜕变与升华。
双道途咸皆八境。
彼时，便续跌直面那最后一步的关隘与要旨。
而此刻，一切将炼化而未曾完全炼化的当口，便是楚维阳最后参悟与磋磨己身前路的关隘所在。
真形法一以贯之，一境时是三元道术，九度蜕变与升华之后，仍旧是三元道术。
这一万象道法的枢机，是早在初入神境的时候，便已经被楚维阳所定鼎。
而真正需得教楚维阳耗费去心力的，则是开天法的前路。
早先时的自然而然的修持，从形质的轮转变演无量变化，从无量变化的咸皆映照撬动真正无垠的概念。
到了这一境界，当楚维阳在追索前路的时候，三株神通果树顶天立地，濯濯玉华与道人所蕴藏的诸神通玉果所交织与共鸣，所先一步预演着自然遴选的时候。
诸神通玉果咸皆在交织与共鸣，但这也等同于，一切尽都未曾在共鸣。
在掌握有无垠概念之后，一切的遴选本身，已经无法再自然抉择。
盖因为万象群生从无有高下，万象诸法亦如是。
这意味着，至于这一步，楚维阳需得将往昔时所曾经走过的路，将那些变演到极致的神通经篇，在这最后的一步路上，熔炼而成一炉。
像是创出三元道术一样，熔炼出这终极一步上的三枚神通玉果！
这才是如今这三界道场蜕变过程的余裕之中，楚维阳所需得做成的事情。
而到了这一刻，楚维阳也同样能够明晰的意识到，或许是高处不胜寒的缘故，道人几乎仅只是心神思感稍稍有所萦绕在关乎于前路的思索之中，那原本圆融的道心，便像是不设防一般，引动着心魔丛生。
这好像也是如今这最后几步路的考验之中的一部分。
于是，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伴随着楚维阳的心神随之而坚定，在这渐渐地一切的灭世风暴随着楚维阳彻底抹去故青衣道人奉圣金宫道场伊始，便开始渐渐地消弭，终是在这一刻，随着九阶墨玉法坛的消散，一切的风暴本身消弭了去之后。
于这真正不再有分毫的变化诞生，真正风平浪静的苍莽昏黄汪洋之上，道人乘着昏黄雾霭，凌空而趺坐。
那圆融智慧在这一刻，呈现着诸般神通经篇的珠玑篆纹。
与此同时，天心道雷轰鸣，玄苍龙相吟啸。

第九百九十章 大渊无滞烹还丹
轰——轰——轰——
原本该是风平浪静的苍莽汪洋之上，在这长久的时间里，那原本酝酿着灭世的天灾，似是消弭去了，又似是天灾风暴的幽影仍旧在那昏黄雾霭之中若隐若现。
长久的时间里，连绵不竭的雷霆轰鸣声震响，那雷音贯连着天地，若洪钟大吕也似，可是偏生任谁听得时，却又不觉得刺耳，仿佛有着生灭的概念呈现在了眼前，仿佛是万象群生诸法在那明光一闪即收的雷霆罗网之中，在生灭间得到了洗涤。
无量量劫的概念在不断的从其中加深。
那是天心道雷，是楚维阳在求索着开天法第九境的前路过程之中，所引动的那丛生的心魔念头，在天心道雷的生灭贯穿之中被咸皆洗涤的过程。
如是雷声连绵，几如那已经消弭的灭世天灾也似，便意味着在这楚维阳漫漫求索着开天法前路的过程之中，楚维阳所经历的心魔念头有着多么的繁浩与广博。
这在道人迈出神境最后几步路的历程之中，如是无垠广博的心魔念头，那引动着至道雷霆不曾停歇的轰响，终是在贯穿始终的某种朦胧气韵的贯穿之下，引动了楚维阳的某种道法义理——
如是连绵心魔念头的摇曳与磋磨，几乎化作成了无量量劫的模样。
这一刻，楚维阳终也是有所恍然间醒悟，诚然，如是的历程，是己身在这最后几步路上的高处不胜寒，可是回过头来去看，这又何尝不是己身在尝试着抵近，尝试着真正叩开那道门扉的“量劫”所在！
并非是楚维阳凝聚有了无量量劫的道术之后，世上方有了量劫存在；而是世上本就有着无量量劫贯穿万象，贯穿岁月、须弥，贯穿始终。
楚维阳仅只是将之从自然之中，提炼而成了道法而已。
而这一刻，在楚维阳真正掌握了三元道术良久之后，终是在这一刻，以己身的真切经历，感触到了属于浊世自然之中，无量量劫加身的磋磨。
甚至仔细回想起来，这样的无量量劫的磋磨，在神通一境之中，尤还要往前再追溯许多。
从老禅师的咒杀之术横贯旧世的海疆，再到苍茫汪洋之中无边无际的昏黄浊煞，再然后是这广博海域之中的灭世雷霆，还有着雷霆之下无何有之乡的逆乱与寂无。
甚至连带着最后古界天地倒卷的凋敝与荒凉，其本质奇诡邪异的底色。
以及古界气息外泄之后，那万古光阴里无算凶兽的围猎，以及青衣道人的骤然间袭杀。
这一切的一切，实则尽都是在诸般层面上形成了对于楚维阳的“劫难”磋磨。
事实上，这苍茫昏黄的浊世，已经将考验本身做到了极致，从无何有之乡，再到这古界，再到那凶兽，甚至是跃升出了古之地仙层阶的青衣道人。
这尽都是万古岁月光阴里，真正极致的沉淀。
只不过，是楚维阳在神境的道途上走得太过于惊人，太过于惊世！
那每一步的边界与极致的探索以及掌握，使得楚维阳历经着这些浊世做到极致的劫难磋磨，竟浑然不觉得有甚么。
唯至于这最后几步路的时候，当一切来自于外象，来自于道法层面的考量皆去，当一切的劫难本身变换成发乎自楚维阳己身心神之中的心魔念头的时候，这劫难的存在，方才教楚维阳后知后觉般的真正有所感触。
这样看来，对于如今的楚维阳而言，这一切发源自天地之间的外象量劫的磋磨，对于楚维阳产生的压力，甚至都还远远不如道人阐发于自己心神之中的心魔念头所带来的压力大。
甚至，真正说来，这丛生的心魔念头，所带给楚维阳的，并非仅仅只是纯粹的压力而已，而是真正意义上直指量劫磋磨的某种危局。
诚然，而今看来，这浩如烟海的心魔念头，也仅只是引动着那连绵的至道雷霆雨瀑不断的轰落而已，可是在至道雷霆的化解之中，如是的每一道心魔念头，事实上都有着轻则教楚维阳道心蒙尘，重则教道人心神畸变的真正奇诡邪异的威能。
那心魔念头可以无数次的在至道的雷霆之中化成齑粉，但是只要有一道念头真正的落在了道心之中，对于楚维阳而言，便尽都是需得伤筋动骨的心神创伤。
甚至若是接连落下复数量级的心魔念头，饶是楚维阳，一时间的不查，那发源自心神之中的畸变，或许也要教道人万劫不复！
而且，楚维阳很是怀疑，若是彼时，自心神之中拔除心魔念头，又或者是调养如是心神创伤，凡所生发，皆要留痕，彼时，在这其中空空耗费去的，实则是楚维阳的才情与底蕴。
是使得楚维阳在如是频繁的空耗之后，哪怕再跃出了一步，那先被削去了一层的万仞山岳，纵然再拔地而起，其顶峰处的顽石，却也不足够再触碰到高悬的天门，更不要说是去撞开。
或许，这才是无量心魔之劫的真正“威力”所在，其所代表着的浊世天意，所取的非是楚维阳的性命，而是要断楚维阳的道途！
也正因此，这漫漫求索的路上，心魔念头可以失败无数次，但是楚维阳却不容许在这场看不到硝烟与血煞的争锋之中，失败哪怕一次！
于是，真正论算起来，十分漫长的时间里，楚维阳都真正是在负重前行。
这是昏黄浊世的深处，是真正被无垠与苍茫所包裹着的地方，岁月和须弥的概念尽皆在此处变得朦胧与模糊。
楚维阳仅只能够做到用道场三界的四时变化来锚定世外的光阴流转。
但是自从道人立身世外伊始，道场三界便在恒久的进益与变化着，其本身的四时变化都有着剧烈的波动，尤其是在而今彻底蜕变与升华成就是界天一般存在的当口，这种四时的内外印证上偏差颇大，仅只能够起到十分微弱的参考意义。
而在这样的相互印证之中，大抵上，是从旧世走出及至雾海行舟遁至此间的时间消耗，至少足足两倍还要多的光阴，在楚维阳静静地趺坐在波澜不兴的昏黄汪洋之上，身披着昏黄雾霭的“负重前行”的参道悟法之中，缓缓地流逝了去。
变化很多。
譬如对于古界诸般的吞噬与炼化，已经真正意义上走过了半道而中途，以这样迅疾的速度，距离着道人稳稳牢牢驻足在双道途咸皆八境，真正古往今来地仙层阶的极致，已经是可以预料到即将到来的蜕变。
譬如随着那连绵轰响的雷霆雨瀑，不断的有着心魔念头的残骸与余韵，相继从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之中跌落，进而在无上天魔神韵的牵引之下，隔空映照在太阴诸魔奉圣天中，在玄黄云海之中历经磋磨，成为万道龙相的资粮与薪柴。
又譬如，随着楚维阳的参道悟法，在这长久的参道悟法的过程之中，二十四部神通篇章的珠玑篆纹悬照在圆融智慧之中，此时间伴随着一束玉光清辉的洞照，霎时间，每一部神通篇章的篆纹之后，咸皆是斑斓的灵光跃动。
而在如是灵光的跃动之中，依循着万象诸法的生息与变演，依循着无垠概念的灵韵将无量的变演本质得以支撑起来，这顷刻间，几乎每一部神通经篇之后那跃动的灵光之中，尽都是一篇又一篇依循着本经，依循着万象诸法的不同侧重，相继变种而成的神通经篇。
无量而繁浩，珠玑而晦涩。
参道悟法的路上，变化繁多，甚至每一顷刻间，楚维阳都能够垂落一篇旧世海疆之中从未曾有过的变种之神通经篇，阐述着无上神韵，与某一至道有着近乎于浑一的交织与共鸣，从而成为无算诸修趋之若鹜的篇章所在。
而这样的经篇，依循着二十四经阐发，繁浩广博的无垠演绎，在这顷刻间，几乎成为了楚维阳意欲洞彻开天法前路的最大障碍。
己身所掌握的无量与无垠，成为了桎梏己身再有所进益的最大瓶颈与天堑！
甚至楚维阳尤还有着一种感觉，太上八卦炉诚然能够以至道的雷火熔炼同样无垠灵韵的乾坤古树，却未必能够以至道的雷火，同样轻而易举的熔炼这无垠神通经篇相互堆砌而成的“长垣”。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顽石，而楚维阳不仅仅需得将之从繁浩的层面演绎到极致，更要想办法，将之磋磨熔炼开来，把顽石烧成齑粉，进而在齑粉之中锻炼出真正浑一的至道菁华！
炼顽石而成美玉，化腐朽而成神奇。
而在这样的比较之中，那所谓的“腐朽”，甚至是一部部的神通经篇！
有变化而无进益。
这便是长久的参道悟法的过程里，道人的苦恼所在。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在那仍旧牵扯着楚维阳心神，使得道人负重前行的雷霆雨瀑的连绵不竭之中。
或许是心魔念头的斩落，在这一刻终于从广博无垠的频繁里，以量变引动了质变。
毕竟，量劫本身从来不仅只是纯粹的磋磨，极致的考验背后，事实上也代表着极致的机缘，这不是楚维阳的道法义理所决定的，这是自然而然的演绎。
而长久以来，无算的心魔残骸咸皆化作资粮与薪柴，融入了玄苍诸龙相之中，终至于此刻，早先时，是诸龙相在形神之间，有着阴阳的融合与相谐，而这一刻，随着一道道残骸为之将天魔神韵的部分不断的补足。
这刹那间，是在万道龙相之中，阴阳与虚实轮转的力量，这两种轮转的力量之间，达到了某种浑一而相谐的地步。
而也正是在这刹那间，万道真龙的吟啸声音，倏忽间含混在了一起，化作了一道真正洪钟大吕也似的煌煌道音，自太阴诸魔奉圣天中直直生发，将道场三界，将三界万象群生咸皆贯穿之后，最终直抵玉京山中！
下一瞬，风雨晦暝，雷霆雨瀑之中，似是真正有着天龙穿梭，吟啸不歇。
而真切的感受着某种直指玉京法会真髓的变化。
原地里，汪洋云海之上，楚维阳罕有的面露出了欢喜的神色来。
“有意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
“劫运翻覆之间，诚然妙矣！”

第九百九十一章 遍满真景洞天彻
内景九天之中，泰一玉皇天，玉京山上，那万象天人与玉质灵形的法会仍旧在持续。
而真正属于法会的推敲与演绎的磋磨之外，真正广博而斑斓的万象诸法之间的辉光交织与共鸣，万象天人对于孤阴万象诸法篇章的吞噬与炼化仍旧在持续。
甚至在楚维阳此时间诸般变化之中，这孤阴万象诸法篇章，与那乾坤古树之中的万象灵韵，以及在这一刻真正轮转化生而成万象生灵的无垠真灵，在某种更为宏大的道场三界的视角之中，在彼此之间相互影响，相互牵引，相互共同进益着。
在那支撑起一整个无何有之乡的广博孤阴万象诸法篇章的融入过程之中，斑斓繁浩的辉光徜徉在玉京山上，似乎成为了那雾海的一部分，在长久的被万象天人的吞噬与炼化的过程之中，浑无有真正终末与尽皆消弭了去的尽头。
但是楚维阳明白，这万象诸法篇章终有彻彻底底被炼化的那一刻，和灵韵，和无算真灵，甚至是和道场三界天的蜕变与升华，这在冥冥之中实则是息息相关的一切，将会在此时间的同时变化之后，亦于同一时间，于浑一的升华之后，将一切彻彻底底的融入乾坤万象之中。
对于楚维阳而言，这万象天人的阴阳俱全、乾坤浑一的升华进程，将会随着己身的真形法驻足于第八境的那一刻而彻底完备。
而这并非是玉京山法会的进益，这仍旧是孤立在法会之外，万象天人依循着道法的进益与补全，所自行的升华。
事实上，楚维阳已经很久未曾因为玉京山法会的进益，再来引动己身三元道术的蜕变与升华了。
接连数次，楚维阳的真形法的修为进益，咸皆是因为楚维阳源自于别处的万象道法的蜕变。
但这并不意味着玉京山法会不再重要，只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像是遴选着神通玉果那样，是在自然而然之间，随着楚维阳后续的数度蜕变，沉浸在万象道法本质之中的升华，使得楚维阳像是本能一样的，将那原本续场了数次的玉京山法会压缩成了一场。
甚至而今回看而来，万象天人那阴阳俱全、乾坤浑一的升华过程，也像是在为得这一场最后的玉京法会，备好最为充足与浑厚的资粮和薪柴。
楚维阳的万象天人，那在岁月光阴之中拓印出来的古往今来历代妖孽煞星的玉质灵形。
楚维阳一切道法底蕴和圆融智慧的有相之显照。
将会在这一场真正最后终末的法会之中，借由着道人那近乎无垠广博的万象灵韵的支撑，在最后的“绝唱”里，定鼎楚维阳最后三元道术的第九度蜕变与升华！
只是往昔时，楚维阳所思量着的这最后一场的玉京法会，也仅只是当这一切咸皆变演与累积到极致之后，一如往常也似的在万象天人的相互磋磨与印证之中，最终推敲和演绎出那真形法的第九境。
但是，这一刻的楚维阳方才像是后知后觉一样的醒悟过来。
这已然涉足了叩开天门的第九境，这古之地仙层阶极致之上复又跃出的一步。
这如此重要的一步迈出，如何能够一如往常也似！
便像是开天法的过程之中，楚维阳所在思量的无算神通经篇熔炼一炉，而自行推敲与演绎出最后定鼎的神通经篇一样。
这最后的一场玉京法会，需得一个内核，需得一个道纲，需得一个将三元道术浑一的关隘与要旨！
切不可懵懵懂懂，切不可流于平庸。
倘若是懵懵懂懂之间，选择了那与往常一般无二的流于平庸的路，或许楚维阳仍旧能够跻身三元道术的蜕变与升华，但就像是开天法的第九境，事实上在和每一种楚维阳所蕴藏的神通玉果尽都在交织与共鸣一样。
到了这一步，自然而然的抉择被引导向了真正的广博无垠。
对于楚维阳而言，那样轻而易举的无量抉择之中，任何的选择本身，都会将开天法导向真正的平庸，他需得熔铸诸经篇而成一部神通修法，就像是道人需得在这最后一场极致的玉京法会之中，确定一个内核，一个道纲，确定浑一的关隘与要旨！
那将会是楚维阳真正超凡脱俗的真髓所在。
当风雨晦暝，雷霆如瀑的玉京山上，伴随着那苍茫有若煌煌道音的万道龙相的吟啸声音如是响彻的时候，当在这样的煌煌道音洗礼之下，使得楚维阳先一步对于玉京法会有着更为明晰的认知的时候。
这刹那间，楚维阳便已经有着某种再度从前路上抹去了一层纱帐的畅快情绪油然而生。
甚至这一刻，对于楚维阳而言，仅仅只是这样的认知本身，便已经足够被道人视之为是历经了无量心魔劫难之后的馈赠了。
抹去纱帐本身，便已经足够道人欢喜。
但事实上，变化仍旧不仅仅只是如此。
伴随着那若真正煌煌惊雷，若洪钟大吕，若一切钟鼓鼎磬之音混同在一起的至道之道音撼动整座玉京山，撼动万象天人，进而撼动向楚维阳的肉身道躯，三元丹田的时候。
无端的，便渐渐似是有一道无形无相的丝线，在这顷刻间，借由着那吟啸的声音，恍若支撑起楚维阳身躯的脊柱大龙也似，顺势将楚维阳的三元丹田于朦胧模糊的意境之中贯连在一起。
那是一种总纲，是一种脉络，是从真正无量级数的心魔劫难经历之中，由一点而阐发出来的广博气韵与意象。
古之地仙为甚么是古之地仙。
这一境界代表了古往今来一切道法框架和概念之中，神境的极致与绝巅。
这一点，哪怕对于楚维阳而言也是同样的，对于即将驻足在双道途咸皆八境的楚维阳而言，也同样是颠扑不破的义理。
二十四部神通修法的本质在其中变演着的无量与无垠，已然是开天法修途的明证。
而对于楚维阳而言，道人即将跃升的真形法的第八境，同样概念和意义上的古之地仙的层阶，也具备着某种圆融与完满的特质。
这种特质体现在即将要完整升华的三界天之中万象群生对于己身道法的映照，体现在万象天人蜕变过程之中的阴阳俱全与乾坤浑一。
这是某种极致的圆满，代表着于神境之中，楚维阳对于岁月，对于须弥，对于量劫概念的极致掌控。
而事实上，也正是在这一刻，当楚维阳明悟了他即将所掌握的极致与完满之后，道人方才像是借由着掌握的边沿与极致，忽地意识到，自己从不曾掌握有无量量劫。
岁月与须弥混同，是宇宙辉光的照见；而当量劫的力量也融入其中之后，便是那宇宙辉光的明灭，是一度完整的轮转生息。
从无至有，从虚至实，再从实至虚，从有至无。
这完整的轮转变化之中的一切，尽都是三界天万象群生的映照，与道人己身万象天人的阴阳俱全和乾坤浑一之后的特质体现。
那是道法与自然相谐之后，集大成的三元道术。
但这不是三元道术的浑一，但这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恒常不易，也不是楚维阳曾经思索之中的轮转声息不休。
这不是无量量劫。
楚维阳从不曾在劫运力量的运用之中，真正掌握有无量的广博和无垠。
但是，当楚维阳驻足在这撞开天门之前的最后几步路上的时候，当楚维阳真正意义上历经了这昏黄浊世多带给己身的无量量劫的考验之后。
当真正意义上足够多到数目本身已经失去意义的无量心魔劫难的考验经历之后。
当这些无量心魔念头的残骸相继融入了万道龙相之中，相继在万道龙相的天魔意蕴之中，更进一步的融入神韵里，化成万象天魔劫难意蕴的时候。
万象，无量，量劫。
某种相互贯连的力量，开始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得以映照。
便恍如是开天法中，先是借由着形质轮转而变演无量可能，进而将无量可能支撑开来化作无垠广博一样。
有着某种无形无相，但却十分明晰的框架与脉络，在这顷刻间，借由着真正无量的心魔劫难，彻彻底底的在朝着无量量劫的本质概念阐发。
那意味着，楚维阳需得将己身所掌握的一切万象诸法，一切的道法底蕴，从繁浩广博的无垠角度，咸皆演化成劫运的力量。
以万象，演绎无量。
当那足够广博的劫运的力量，足够真正撼动宇宙辉光，足够将岁月和须弥彻彻底底的在其中破碎的时候，当破碎之后，那劫运的无垠与内蕴的万象，仍旧能够裹挟着岁月和须弥重演宇宙辉光的时候。
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三元道术浑一，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宇宙辉光在具备着明晰韵律的明灭之中，所悬照的恒常不易。
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无量量劫！
这便是楚维阳在将连番续场之后的玉京法会浑一一场的终末“绝唱”之中，所正亟需的内核、道纲、关隘与要旨！
那是借由着心魔劫难变演向量劫，从无量过渡到万象再重新变化成无量的瑰丽，是支撑起了三元道术的“脊柱大龙”！
甚至这一刻，借由着那苍凉的真龙吟啸之道音，当楚维阳沉浸在某种心神洗涤的清澈空明之中的闪瞬间，忽地，这惊雷复又从脊柱大龙，从三元丹田，被道人所掌握之后，以朦胧余韵的方式，映照向了道场三界，映照向了那顶天立地而悬照的神通果树。
一法通，诸法皆通！
开天法曾经走过的路，成为了真形法最后一步的纲要，而这纲要的掌握，复又成为了开天法熔炼诸经的某种诀窍！
这刹那间，楚维阳像是看到了路，看到了双道途咸皆九境的路！
“妙哉！妙哉！道与法，真实不虚！真实不虚！”
……
静室修心，云山养道，几个遇人传诀。钻攒八卦，鼎备三才，修建道家基业。阴与阳并，斡转枢机，旋走虎龙蟠结。这天机逆顺，学流不晓，岂能分别。希夷理、瑞气腾腾，祥云霭霭，紫雾罩笼金阙。千神咸备，万化全成，方应大丹熟也。琪树瑶花，遍满虚无真景，翠红相列。观心澄晓月，清风满目，洞天清彻。

第九百九十二章 天华宇宙景物新
以万象道法咸皆演绎入量劫之中，以证就其中无量韵味。
浑如磅礴天灾里，一切有相，若风若雨，咸皆束成雷霆一道，待得雷霆撕开蓬勃天象时，其己身盛极，复又化成雷霆罗网，缠裹诸气，演化斑斓，引动风雨，化成圆融万象一界。
这是须弥与岁月在宇宙辉光明灭之中的轮转，这是真正贯穿了始终，甚至贯穿了生灭本身的恒常不易。
这是三元道术浑一，这是无量量劫。
这是道人因为一时间的开悟，在煌煌道音之中，为得己身的最后一场玉京山法会所敲定的真正核心，真正道纲，真正关隘与要旨。
甚至，这一刻，楚维阳尚还未曾驻足在真正意义上的真形法第八境中，天地万象的变化仍旧在持续，万象天人与诸孤阴万象诸法经篇的辉光的交织与融合仍旧在继续。
阴阳俱全、乾坤浑一的气韵在变化与延续，而非是抵至终末的定鼎。
在这样电光石火的顷刻间，那些已经有所混同的部分，那些已经在万象的磋磨之中圆融与相谐的部分，便已经先一步在那煌煌道音的牵引之下，以各自轻灵的玉音回响在这偌大的玉京山中，进而诸音含混在那真龙吟啸声音之中，似是道声，又似是天地之声。
这终末一场的玉京山法会的序曲，已然在这样的总纲既定的情况下得以召开。
但是楚维阳知道，这将会是略显得漫长的时间用以法会酝酿，提早的“抢跑”仅只能够为楚维阳在撞向天门之前的时候，多争取一些余裕而已。
真正的蜕变与升华的到来，注定要在一切变化终末之后，注定要在楚维阳的真形法先一步驻足在八境之中以后。
此时间，那煌煌道音之中，便也仅只是能够教楚维阳洞见丝缕朦胧模糊的远景轮廓而已。
但是在楚维阳将道纲与要旨掌握并且映照之后，一切的变化，便尽皆要交给万象天人与玉质灵形在岁月光阴之中的推敲和演绎，用和往昔时一般无二的寻常进程，来依循着道纲，推敲和演绎出非同寻常来。
今日种种皆是前因，来日诸般俱是后果。
而这顷刻，也正是因为着那道纲与要旨的掌握，电光石火之间，因为着玉京山中那法会的率先启动，因为这一刻万象天人与庙宇灵形的万象无量之玉音，已然咸皆混同着那真龙的吟啸声，混同着风雨和雷霆的声音，浑一而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煌煌道音。
这道音在贯穿与震动着三元丹田的同时，倏忽间以余韵映照向了楚维阳的道场三界。
玉京法会的进程和最终三元道术的终极蜕变以及无量量劫的完整升华。
这一切的进益本身，尚还不是而今的楚维阳能够在顷刻间得以洞见与掌握的。
但是这一刻，当那指证着真形法终极一步的余韵，借由着楚维阳先天万象道体与道场三界之间的浑一牵系，进而映照向天宇，绵延向那神通果树的时候。
此端是前因，彼端是后果。
某种道法变演之间的相互映照，在这一刹那间，像是洞彻入了三株神通果树之中去，洞彻入了那二十四部无上神通经篇的本质意蕴之中去，并且在这一刹那间，像是将那万象道法的诸般变体之篇章，自然而然的牵系与串联在了一起。
真形法的终极一步的道纲与要旨，在这一刻，点亮了楚维阳熔铸开天法最后三部神通经篇的诀窍。
那是真正意义上，贯连万象诸般，无量无垠的玄关一窍。
那是仿佛在自然和道法的相谐浑一之中，同源而出，进而借由着不同的道法修途，所呈现在楚维阳眼中的似是而非的框架与脉络，在这顷刻间，呈现在了开天法的修途之中，呈现在了那以二十四部经为关隘与要旨，进而相继阐发，并且仍旧在阐发着的，那些无量经篇之中。
而借由着这一道似是而非的框架与脉络的贯连，这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像是骤然间因之而看到了真切与明晰的路。
无垠的灵韵在这一刻支撑起了神通果树的本质，后天返先天的无上造化使得楚维阳的每一部神通经篇都变演出了真正意义上的无量级数。
底蕴过分的浑厚，造就这一刻浑一的艰难。
但是，当道音的余韵映照，当道法和自然的相谐浑一，在真形法有了终极一步的纲要之后，在两相对镜观照的时候，“万象”的概念被重新引入了开天法神通经篇的熔炼过程之中。
并非是万象诸法的万象，而是万象群生的万象。
将一切繁浩的筑基篆纹本身，导向天地万象群生的广博与浑一。
用万象来撬动那实则被无垠灵韵所支撑起来的无量级数的经篇。
这刹那间，当楚维阳对于开天法的诸神通经篇的熔铸有了这样的认知之中，恍若是那贯穿三元的煌煌惊雷，在这一刻以余韵映照向神通果树之后，复又在变演之中凝聚成了一道贯穿道场三界的煌煌惊雷。
这无形无相的惊雷，在这一刹那间，撼动了真正的先天道器的存在！
这不仅仅是总纲与关隘，这更是开天法已经进行的变演之中，那最后所欠缺的“东风”。
刹那间，在真正虚实、有无概念贯穿的道场三界真正浑一的道法与乾坤本源所在之处，那真正的先天道器的本体所在之处。
这刹那间，白玉明光之中，太上八卦炉悬照，镇压着虚实和有无的一切概念，在现世之中，那使得楚维阳大彻大悟的煌煌惊雷原本无形无相，但是在此境之中，却浑似是化作了真正的惊雷，在撼动着太上八卦炉震颤的同时，更引得那炉中雷火大盛。
至道的雷霆与焰火汹涌跃升的顷刻间，某种与内景九天的乾坤气韵，与《法相天地》诸神通经篇浑一的气韵，旋即从这至道雷火之中，随着气焰的跃升，而真正直直贯穿向了内景九天的最高峰处，贯穿向了那玉京山巅的黄中李神通果树之处。
几乎顷刻间，浑似是一般无二的磅礴与纯粹的玉光清辉，在间隔着一切虚实有无意蕴的隔绝，在这刹那间交相辉映。
仔细看去时，那磅礴的神通果树的灵形所迸发的灼灼玉光清辉之中，这顷刻间浑似是有着八轮玉光大日从中呈现，那大日普照，层层叠叠的一轮又一轮的日晕之中，仔细看去时，那圆融无漏的回环里，尽都是变体的珠玑篆纹层层嵌套。
这是太上八卦炉在引动着那一整株神通果树之中的经篇义理，在虚实和有无混同的大道本源之处，将一切的珠玑篆纹，一切的繁浩经篇本身，具备了有相，具备了切实的实质。
而且，在楚维阳早先时长久时间趺坐在昏黄雾霭之中，引动着先天白玉镜的镜光，将诸经篇咸皆变演的时候，这三株神通果树之中，变演的进程也有着快与慢的分别。
总体而言，蟠桃树与降龙树的进程相差仿佛，这二者，一者依循于真正灵浮天宇的万象群生，得以有所映照，一者依循于万道龙相的嘶鸣与磋磨，同样得以支撑进益本身。
但是真正要论及到道法经篇广博变演的极致，还得要看内景九天，要看这灵虚万象之中的无量天人与灵形。
这是真正楚维阳诸般道法底蕴的真正蕴藏之处所在。
哪怕玉京山法会的推敲与演绎并不曾真正加注在神通经篇的诸变体演绎上，但仅仅只是这样的气韵徜徉在天地之间，便使得哪怕其余两株神通果树的变演，尚还在极其顺畅的过程之中，将将抵至半道而中途，而玉京山上的黄中李，便已经将变演几乎走到了极致。
所以，这一刻，当那与真形法的终极一步似是而非的煌煌惊雷撼动着先天道器的顷刻间，太上八卦炉所最先引动的，便是属于《法相天地》一系的，这一道得以完整变演的诸神通经篇。
于是，当那同源而出的道法牵引而去的几乎顷刻间，那神通果树的灼灼玉光之中，便已然有着那八道玉光大日，还有着一环环圆融无漏的光晕相继显照。
但是，当那玉光清辉之中，大日与光晕本身尚还在做着最后有类于梳理与酝酿的调整与演绎的时候。
最先产生着变化的，实则是太上八卦炉。
道人曾经洞见过，太上八卦炉那无物不可炼的本质，实则是诸界生灭的力量对于事物存在本身的极致撕裂与重塑。
而这电光石火之间，当一切一切的万象诸般的力量，在这刹那，从太上八卦炉中，以纯粹到极致的岁月和须弥的力量，将一方兼具着虚实、有无的宇宙一界洞开的时候。
当诸界的生灭在这一刻变成了某种玄景映照的时候。
仔细看去时，那朦胧模糊的雷霆与焰火的纠缠之中，仿佛这太上八卦炉中与这那渺远间隔所引动的，并非仅仅只是神通经篇的力量。
这刹那间，朦胧模糊纠缠而成的宇宙辉光之中，渐渐地，像是有着内景九天的天地乾坤在一点点的复刻。
泰一玉皇天，三元道宫，五脏道宫，灵虚诸相，万法庙宇……
只是，相比较于真正内景九天的繁浩广博景象，太上八卦炉中像是仅只映照有了天地乾坤的神韵，除此之外，一切的切实有相，包括诸万象天人与万法灵形，咸皆不存。
但是下一刹那间，隔空牵引的力量回返，虚实有无的轮转之中，是八轮玉光大日在这顷刻间，裹挟着层层叠叠的无量光晕，径直跃入了太上八卦炉中，跃入了雷火支撑开来的“内景九天”之中。
于是，一切有相在九天之中诞生，“天人”在化生，“灵形”在塑造。
而在无垠道法变演天地万象的过程之中，乾坤浑一的力量渐渐地渗透在了那每一部完整的神通经篇里，借由着变化而更进一步的变化，炼乾坤于一炉，炼万象于一炉，炼无量经篇于一炉。
这顷刻间，是至道神通的力量，属于《法相天地》一系的至道神通的经篇，在这完整内景九天万象的烧熔之中，于乾坤的蜕变与升华里诞生。
那是诸相变演成斑斓辉光，那是斑斓辉光里，纯粹的玉光清辉在凝聚。
“吾道成矣！”

第九百九十三章 旷劫威音炼紫金
虚实，有无相继贯穿的乾坤道法本源之地，无形无相的浑浑雾霭之上，太上八卦炉似是袖珍而精巧，又似是至大浑如三界高远。
此时间，玉炉之中，八卦诸气裹挟着至道雷火，那雷火的灵光像是在八卦诸气恒常凛冽的狂风之中，恒久的显照着最是明亮的那一顷刻。
那不再仅仅只是至道的雷火之焰光，那更是依循着三元道术的无上真髓意蕴，所辟开的宇宙辉光，以己身之道，重演己身所掌之内景九天神韵的宇宙辉光。
于是，在这似乎是刹那间，又似乎是真正岁月混合着须弥延展开来乾坤宇宙的极漫长时间里，当然仅只神韵支撑起框架与脉络的内景九天与重重叠叠依附在其上的灵虚诸相，咸皆显照的顷刻。
在整个乾坤道法本源之地的剧烈颤动之中，伴随着虚实和有无的概念裹挟着那浑浑雾霭，在极致剧烈的涌动之中，再看去时，由虚转实，从无至有，刹那间，便是属于《法相天地》一系的八轮玉光大日几乎顷刻间同时显照。
而同一时间，将整座太上八卦炉囊括在其中的，还有那八轮玉光大日所普照的层层光晕。
太上八卦炉的至道雷火本就以同源而出的气韵牵引着黄中李神通果树所沉淀与积蓄的诸般神通经篇的本质隔空映照而来，更不要说，在其真正被牵引而至的这刹那间，本源之地中，那炉火里，遂又洞开了同样一般无二神韵的内景九天。
霎时，伴随着玉光大日那前所未有的嗡鸣颤动，再看去时，便已然有着一轮玉光大日在嗡鸣与颤动之中，裹挟着无垠光晕，悍然化作一道辉光洪流，直直地撞入了太上八卦炉中去，撞入了那焰光支撑开来的宇宙辉光之中。
仿佛这同样天地乾坤的神韵，远比真正道法的接引，更能够引动这些玉光大日的共鸣。
毕竟，不拘这样的神通经篇再如何繁浩，它们咸皆是神通果树的一部分，是生长在玉京山巅的那株神通果树，而今真切的支撑开来内景九天乾坤的神通果树的一部分。
甚至可以说，修持至于今日，这诸般神通的本质，已然是内景九天本质的一部分。
那甚至不能算是接引，那是乳燕归巢也似的自然而然。
仿佛这八轮玉光大日，从内景九天之中隔空遁至，而今复又回返向了内景九天之中去。
而也正是因为，这一刻，那辉光之中所支撑开来的仅只是内景九天的纯粹神韵而已，除却框架之外，一切咸皆寂无。
于是，在这种原本同源而出，但是其中万法皆缺、诸相浑无的某种纯粹的缺憾和虚无阐发的顷刻间。
仿佛是自然而然的想要在回返的过程之中，将这样的缺憾与虚无填补，仿佛这本身便是道法与自然之间相互轮转生息而浑一的变化本质。
刹那之间，那撞入这道宇宙辉光之中的玉光大日，霎时间裹挟着无量光晕，在感受到了那种缺憾与虚无的顷刻间，便径直在盛极的嗡鸣与颤动之中，真真如烈焰，真真如光晕，轰然间爆裂开来！
大日的崩灭。
这本该是真正毁天灭地的景象。
但是在那真正同源而出的神韵面前，这顷刻间，无量无垠的玉光清辉均匀的洒落向宇宙辉光之中，仔细看去时，却是那内景九天之中，那灵虚万妙诸相之中，真正属于这一界的万象群生在诞生。
那是万象天人借助着斑驳诸法在显化，那是一座座庙宇重新在玉京山中鼎立，天心雷图贯连，浩渺云路蒸腾，甚至包括玉京山中的山石草木，包括灵虚诸相之中的万妙玄景。
一切的一切，咸皆在那一轮满蕴着《法相天地》神通经篇本质的大日与无量变演的光晕的崩解之中，将那一道宇宙辉光，渐渐地变化成真正教楚维阳熟悉的模样。
那不再仅仅只是神韵，而是由道法和自然共同支撑起来的内景九天。
但这犹还远远不够。
而几乎便是在第一道玉光大日的撞入与崩灭的过程将将结束的顷刻间，伴随着内景九天之中部分万象的补全，伴随着那《法相天地》的气韵在这刹那间显照在那宇宙辉光之中。
余下的七轮玉光大日相继被引动。
紧随其后的，是满蕴着《九息服气》神通气韵的玉光大日，裹挟着无量光晕，撞入太上八卦炉中去。
极致震颤的崩灭过程之中，灼灼的玉光清辉像是化作洪流，将整个灵虚一界咸皆洗礼了一遍之后，复又顺延着《法相天地》的神韵蔓延，将更多的、更完整的一界之万象演化。
唰——轰——唰——轰——
于是，在这一过程之中，依循着昔年时楚维阳与这一道神通体系之中从始至终的修持进程，那诸部神通经篇，从《法相天地》伊始，及至于《游神御气》为终末，八轮玉光大日依次有序的映照在了太上八卦炉中，在迫不及待的闯入宇宙辉光之中后，相继崩灭开来。
那已然不是崩灭。
那是道法和自然的浑一，那是无量的珠玑篆纹在这一过程之中，从有形的大日与光晕，在这一刻伴随着崩灭，伴随着填补，成为看似是有形，实则混混朦朦熔炼为一的天地万象之概念的一部分。
以无量诸法经篇，真正在这一刻演绎出了天地万象。
至道的雷火尚还未曾开始发挥己身的作用，但是在这顷刻间，无量的神通经篇，便已经在那一束宇宙辉光的牵引与“诱导”之下，自己将自己变演成了资粮与薪柴的模样。
那是名为万象的诸般宝药已然自行依循着君臣佐使的模样在雷火之中浮浮沉沉。
于是，下一瞬间，当那原本恒常洞照明光的至道雷霆与焰火，在这一刻，引动着真正先天道器的本源力量，在那磅礴的雷火的推动下，将那满蕴着圆融万象的一束宇宙辉光，在这一刻推动着其明暗的轮转变化！
那焰光的明灭之间，实则是天地的生灭！
岁月暴动，须弥崩灭，劫气蒸腾。
诚然，楚维阳尚还未曾真正推敲与演绎出真正无量量劫贯穿始终的生灭轮转的恒常不易。
但是，熔炼这样一炉至道经篇，楚维阳也无需真正意义上的无量量劫的意蕴，楚维阳仅只需要化用、借用来，那生灭之间的某种轮转的神韵便已经足够了。
而也正是伴随着这样的神韵，伴随着先天道器本源力量的推动，刹那间，那本就是建立在太上八卦炉的力量之上得以塑造的“内景九天”与“灵虚诸相”在这刹那间咸皆崩灭开来。
于是，伴随着那宇宙辉光混同在雷火之中的一息明灭轮转，是真正斑斓的万象辉光从中迸溅，从至道的雷火之中骤然间化作万象风暴肆虐开来。
仍旧无垠，仍旧无量，甚至那风暴本身都在强力的撼动着先天宝器，甚至罕有的引动着太上八卦炉的悬照不稳。
但是，哪怕原本无量神通经篇的磅礴概念仍旧在这万象斑斓的辉光之中得以延续，但是对于太上八卦炉而言，这已经不再是那些无量级数的广博经篇，其本质已经变演成了万象辉光，被至道的雷火所容纳，甚至其内里之中依循着那宇宙辉光而浑一的斑斓万象辉光。
君臣佐使已经配好。
于是，再如何无量，再如何广博，这一刻，楚维阳熔炼着自然，便也熔炼着道法。
终究，那至道的宝丹从雷火之中的脱颖而出，便已经是即将要注定的事情了。
而恍恍惚惚之中，当楚维阳近乎全数的广博心神，从己身道场本源那仅仅只是数息的变化之中清醒过来的时候。
那一束宇宙辉光的明灭之间，苍茫汪洋之上，是那哪怕朦胧模糊的岁月，尽都有着极其漫长的流逝。
而也正是在这样漫长的光阴流逝之下，那一切体现在楚维阳身上的变化本身，也愈渐得明晰起来——
在先天白玉镜的镜光洞照之下，哪怕远远地不如灵虚一界之中那神通果树里繁浩经篇的变演那样的迅速，但是而今，在漫长的光阴流逝去之后，蟠桃树与降龙树相继熠熠生辉，变演圆融的经篇，使得哪怕无需牵引，都能够在果树灵形之中洞见玉光大日，洞见层层光晕。
而在同样如是长久的吞噬与炼化的过程之中，伴随着从百界云舫再到古界须弥再到乾坤古树极致真灵汪洋，这长久时间里全方面的汲取与吞噬，当那足足有着旧世海疆之中诸界天合一之广博的天地乾坤在这一过程之中过分的“缩水”。
古界本身的坍塌，引动得楚维阳的立身所在之地，不再是风平浪静进而一望无际的汪洋海疆。
往昔时的灭世天灾有着怎么样的广博，现在，便几乎有着同样广博的海眼漩涡从中诞生。
海眼漩涡。
楚维阳时常低头看向那与三元极真界中似是而非的磅礴天象场景。
那是昔年时的楚维阳第一次意识到天地伟力的可怕。
这一刻，同样的无上伟力在那海眼漩涡之中酝酿着。
甚至，或许是真正海眼漩涡回旋兜转的缘故，在那真正圆融的回环里，楚维阳所感受到的并非仅仅只是纯粹的巍峨天象的毁灭力量，甚至楚维阳恍惚之中有一种错觉，这一刻，哪怕无需自己再出手左右些甚么。
只消任由这海眼漩涡的磅礴力量朝着海底的古界乾坤贯穿而去，那故清虚空明天界的破灭便几乎是注定的事情，甚至，在这种圆融的回旋里，那破灭的诸气在天象的磋磨与碰撞之中，会真正引动大界的生灭轮转，将会有真正崭新的一界从中得以塑造。
开天地。
无量量劫。
这顷刻间的恍惚之中，楚维阳思量到了许多，像是在这最为苍茫而无序的浊世里，借由着天象洞见了己身的前路。
十分微妙的感触。
而也正是借由着这样的感触生发，那刹那间，当足够长久的时间流逝去，足够漫长的熬炼之中，那真正广博而无量的繁盛万象辉光，咸皆重新在太上八卦炉的雷火之中浑一的时候，斑斓神华里面，是玉光清辉重新涌现。
不再磅礴如汪洋，而是轻灵若一泓玉露琼浆也似。
仔细看去时，那玉光之中，已然有着至道的篆纹若隐若现。
而也正是这一刹，道人忽地伸出手来，进而，在那苍茫的海底，在那断裂的海底矿脉的碎石嶙峋之中，一枚神通玉果元胚忽地从中冲霄而起。
刹那间，那玉光落入楚维阳掌心之中的时候，同样的，那自太上八卦炉中煅烧出来的一泓玉露琼浆，也旋即凝聚与显照在了道人的手掌中。
金风玉露一相逢。
刹那间，再看去时，灼灼的辉光之中，一枚通体紫金颜色的神通玉果从中显照。
仔细看去时，其上恍若有着简明的至道篆纹，在阐述着真正繁浩而无量的神通变化。
《移星换斗》
而几乎就在楚维阳仔细凝视着眼前的神通玉果，感受着其上那与己身极其相谐契合，但又似乎是广博到此刻的己身所无法承受的至高义理。
几乎同一时间，天地道法本源之地，那长久熔炼着的太上八卦炉未曾再有分毫的停歇，当其中雷霆与焰火重新兜转起明光的时候，再一束宇宙辉光的凝聚过程里，是蕴养在蟠桃果树之中的八轮玉光大日被引动。
真正掌握有了关窍，彻彻底底的走通了这道直指终末的叩关之路，在这变演与求索的路上，对于楚维阳而言，已经不存在有甚么瓶颈可言。
于是，下一刹那，翻手间将那枚《移星换斗》的神通玉果一收，进而，当道人再度以全数心神沉浸入大道本源之地中去的时候，伴随着八轮玉光大日涌入那灵浮天宇的神韵之中去的时候，繁盛至极的雷火之中，是宇宙辉光的明灭再度轮转。
进而，万象斑斓迸溅，焰火汹涌，雷霆轰鸣。
……
旷劫威音，顿悟之时，不假外缘。任腾兀兀，天涯海角，闲云野鹤，岂管流年。月下风前，逍遥自在，兴则高歌困则眠。回头处，落花飞絮，远水轻烟。
本来无说无传。道乃强名岂有禅。这桃红柳绿，自然消息，何须扭捏，击竹拈莲。大相无形，真空非有，论甚纤毫与大千。石狮子，敢胡言貉语，说地谈天。

第九百九十四章 三经即成当复归
太上八卦炉中，汹汹至道雷火之中，蕴养一炉万象斑斓颜色，遂成一泓琼浆玉露，进而混同着海底金风，玉果融融而成紫金颜色。
一法通，而诸法皆通。
在楚维阳因为无量心魔劫难的顿悟，凝聚着总纲与要旨的诞生，进而映照在了玉京山法会之中去的时候。
今日这诸般通衢的进程，实则便已经是注定会有的变化。
而后来，在真正切实的相互通悟过程之中，楚维阳以恍然大悟之煌煌惊雷撼动先天道器，太上八卦炉中汹汹烈焰将宇宙辉光凝聚，内里灵虚一界神韵引动黄中李神通果树所蕴养之八轮玉光大日，进而在长久的熬炼之中，真正凝聚出那《移星换斗》的紫金神通玉果来的时候。
这一切已经不再仅仅只是变化，仅仅只是所谓通衢的路。
而是一切的通衢与进程本身，得到了实证。
以己身通感天地，在如是内外交织的修途之上，有着无算的变化存在，但是，一切变化的进程终归有着终极，以己身之力，映照于天心之间，意念而移星换斗，这便已然是混同了诸般变化极致的最终大成之成就！
于是，也自然而然一般，像是从无至有，在这大道源头之地，有了切实的可以依循着的旧例，有了古已有之的成法。
当紧随其后的炉火再度大盛的时候，当那宇宙的辉光里，有着属于灵浮天宇的神韵从之涌现的时候，是属于蟠桃树的神通果树之中蕴养的八轮玉光大日裹挟着无量光晕“撞”入了其中去。
再之后的变化，如何变演万象，如何在辉光的明灭之中，从无量经篇变化成万象斑斓但却浑一的风暴，如何在这样斑斓的神华风暴之中浑一而酝酿出琼浆玉露。
一切的过程本身，咸皆依循着旧例与成法而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而且，或许真个是依循着旧有变化的缘故，楚维阳能够明晰的感觉到，哪怕在这一过程之中，那汹汹煅烧的至道雷火之中，仍旧是在动用着先天道器的本源来竭尽全力的熔炼繁浩广博的万象辉光。
但是这一刻过程之中，几乎每一个细节变化上，教之早先时的顺滑与流畅，都使得楚维阳有着这熔炼本身的进程教之早先时更为迅疾的感触。
而且，这种感触真实不虚，并非是楚维阳的错觉。
很多关隘之处的变化本身，已经无需楚维阳那圆融智慧的引动，而是在太上八卦炉之中，像是共鸣着早先岁月光阴里的某种剪影，真正意义上在先天道器的自行轮转之中，变成了那进程之中的极其顺滑的一部分。
于是，便这样观照着，在真正意义上比之前一度耗费着更短促的岁月光阴的全数进程咸皆走过之后，当楚维阳恍恍惚惚之中将心神从大道本源之地抽取出来的顷刻间，当道人在那远比往昔时更为汹涌的海眼漩涡之中，将海底金风汲取而来的时候。
金风玉露一相逢。
那在楚维阳掌心之中混合的圆融紫金辉光之中，那脱颖而出的紫金玉果之上，是至道的篆纹烙印着《斡旋造化》的字迹。
《天人五衰》是楚维阳三部神通道途之中，事实上最为关隘的一途，这一系的神通修法之中，有着太多神通经篇本身实则与己身的无上道法相互紧密的契合着。
那些契合本身，与《五脏食气精诀》有关，与道统法脉有关，与劫气有关，与五行至道有关。
而在这样繁多的牵系与变演之中，楚维阳选择了将道场三界演化成真正的宇宙天宇，选择了在无量量劫的演绎之中，并非是追求劫气的毁灭本身，而是追求着那无量的恒常不易，追求着那轮转不休之中的无垠造化。
也正因此，当这一道被楚维阳熔炼一炉，真正有着至道的神通经篇诞生的时候，《斡旋造化》，便是这一道贯穿始终，再是简明不过的义理。
而也正是在这一刻，在这样的过程之中，当楚维阳真切的体悟着那种在探索第九境的进程里，隐隐约约之间越过了半道而中途的朦胧感触，尤其是这样紧紧地依循着己身诸般关隘与要旨之义理的浑一。
某种更为深刻的感触在楚维阳的心神之中阐发。
甚至这种感触本身不曾落于文字，像是那更为广博的囊括了不知多少海疆的真正磅礴伟力的海眼漩涡。
像是楚维阳后知后觉的发现，己身两度运用着太上八卦炉熔炼无量神通经篇，那大道本源之中所真切发生的事情，此刻竟然毫无保留的，若梦幻泡影，若大道灵形一般，映照、烙印、拓印在玉京山中，渐渐地，混同着那道纲与宗旨，成为玉京法会的一部分。
这是框架与脉络的延展，甚至是补全。
而楚维阳也明白，真正意义上的补全，到底在于何处，到底需得用什么样的方式方法。
于是，当下一瞬间，几乎那太上八卦炉中，汹汹的至道之雷火再度以轮转着凝聚起宇宙辉光来的时候，这一刹，楚维阳仅只是将己身泰半的心神裹挟着圆融智慧抵至了此间。
从太阴诸魔奉圣天的神韵在辉光之中映照，再到整个轮转生息的过程。
一次的成功尚还能够说是侥幸，但是第二度的成功，并且是在依循着旧例的情况下，将诸多不谐摒弃，使得变演的过程更为顺滑的那一刹那，这是真正意义上，颠扑不破的成法在诞生，在被掌握，被先天道器所依循。
于是，当第三度的宇宙辉光诞生的顷刻间，道人的泰半心神映照，也仅仅只是在达到本源之地中，于侧旁看顾而已。
一切变化本身，咸皆融入到了先天道器的自然演化之中。
从始至终，每一步的变演，那极致的顺滑，那在引动着繁浩无量经篇的过程之中，极其简明的气韵流转本身。
一切的一切，咸皆在这顷刻间，使得楚维阳观照着熔炼本身，罕有的在长久的岁月流逝的平和之中，渐次有了些许的赏心悦目的感触。
而也正是这极致的简明的变化，一切咸皆被汇总为成法的熔炼过程，一切诸般在大道本源之地诞生着的同一时间，其变化本身，便也同样的在楚维阳另外小半思感与念头的隔空观照之下，静静地注视着变化映照与烙印在泰一玉皇天的玉京山上。
那所烙印的，并非是太上八卦炉在熔炼过程之中，每一息的灵性外象的变化。
楚维阳能够真切的在两相观照的过程之中，捕捉到那些烙印痕迹的关隘，那是真正每一次内里熔铸与变演的道法产生本质变化的时候，其道韵混同在灵性外象之中的痕迹，近乎于至道图录的烙印。
而也正是伴随着这第三度的太上八卦炉的熔铸过程的映照，渐渐地，那玉京山法会的进程里，借由着道纲与宗旨的内核，所阐发开来的诸般道形图录，咸皆在这一刻，随着第三度的一点点的烙印，进而走向框架与脉络的极致绵延与彻底完整。
那是宇宙辉光在三种不同层面的角度上，在真正生灭的过程里，万象群生变演成道法的灵光，那斑斓的神华复又是如何重新碰撞出玉光清辉来的。
诚然，最后凝聚而成的乃是琼浆玉露，但是代表着神通经篇终极一步的琼浆玉露，那真正贯连了繁浩经篇浑一而成的产物，楚维阳明白，在其中稍稍有所变化，便诚然能够重新支撑起辽阔高远的宇宙辉光来！
甚至在其本质层面的道相之中，其本身与宇宙辉光也没甚么分别。
这是完整意义上的生灭，进而在寂无之中万象复苏的完整过程。
而这样的演变，在太上八卦炉中复刻了三变，从有无的大概念中，从虚实和阴阳的广博轮转之中。
一切咸皆囊括在了其中，映照着道场三界，映照着精气神三元丹田。
愈是到了这一刻，这种道与法之间的收束感觉，这种真形法与开天法之间殊途同归的感触，便愈发的强烈起来。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长久感触之中，伴随着那玉京山法会的一切烙印的道途，一切自道纲与宗旨之中阐发而出的框架和脉络愈发完善。
伴随着那海眼漩涡的愈发汹涌，伴随着一切吞噬炼化的进程之中，道场三界愈发支撑开来辽阔高远的界天宇宙，万象群生蓬勃生机。
伴随着远比前两度时更为简明与短促的时间进程。
当一切咸皆收束，当一切在变化的过程里愈趋于殊途同归时。
某一刹那间，没有风云激涌，没有雷霆轰鸣。
当古界与法舟最后的残骸化作一缕须弥之力，消失在至道雷火，消失在道器灵形之中，当楚维阳的真形法修为境界在最为春风化雨的变演之中稳稳牢牢的驻足在八境。
当那最后一枚玉果元胚自海眼之中蒸腾而起，混同着那纯粹的琼浆玉露，凝练成《颠倒阴阳》的紫金神通玉果的时候。
当泰一玉皇天中，玉京山上万象群生依循着完整而圆融的框架脉络，那繁浩轻灵的道音混同在一起，化作钟鼓鼎磬的煌煌道音连绵响彻的时候。
汹涌跃动的雾霭风暴之中，道人静静地立身在悬空之间，看向那更为渺远之处的苍莽和无垠的浊世。
那天地诚然渺远，可是无垠的苍莽本身，对于楚维阳而言，涉足与否，已然是浑无意义的事情。
一切的至道，在楚维阳的身上已经收束，已经殊途同归，已经亟待着最后的蜕变与升华。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第九百九十五章 倒果为因知天命
不如归去。
之所以生发出这样的念头来，纯粹是因为这顷刻间切实的驻足在了双道途咸皆八境，这古往今来真正意义上冠绝历代妖孽煞星，甚至是探索到了所谓古之地仙概念的极致与边沿的绝巅之成就。
于如是层阶的驻足之中，楚维阳对于己身一切道与法的收束，一切道途已经展开的殊途同归的进程，以及己身对于天地，对于己身所掌握道场的明晰认知。
这苍茫浊世对于己身而言已经没有了任何的裨益与造化而言，就像是驻足在此间，真正的须弥与岁月已经开始模糊，无垠本身使得一切开始失去真切的意义一样。
那更为渺远而辽阔的天地，那一切的苍莽和浊世之中道法纯粹的无序，对于楚维阳道与法的进益而言，也再没有了任何的裨益。
当楚维阳从这苍茫浊世之中洞见明晰了己身的前路，再是渺远的苍莽浊世本身，对于楚维阳而言已经不再有甚么道法与修途层面的意义。
在于此，在于彼，修行皆在楚维阳的形神之中，浑无有分毫差别，他即将在驻足神境巅峰的状态下，驻足在古之地仙层阶的状态下，在自然而然的养炼与修持之中，在道途上往前再稍稍“滑行”一段时间。
待得己身于双道途咸皆八境的圆融完满，当极致绝巅的气韵融入楚维阳的寻常平和气息之中，彼时于此境升无可升，进无可进的楚维阳，将会真正被推动着，跃入九境，那万仞山岳也终将在那一刻拔地而起。
倘若这最是终极的一步，这注定要到来的终末变化本身，仅只与楚维阳己身的形神以及道法息息相关的话。
既然于此间与于彼端，走出这一步都浑无有甚么分别的话，那么在楚维阳的心意里，道人还是希冀，自己跃出这一步的时候，会是立身在旧世的海疆之中。
或许，这其中有了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的心态在。
但对于楚维阳而言，更重要的一点则在于，作为真正旧世海疆之中的人族修士，当楚维阳己身跃出那一步的时候，他所叩问的不仅仅只是属于自己的道途天门。
那更是横贯在旧世海疆万象群生、芸芸诸修面前，万古光阴的铁幕。
那是一代又一代天骄妖孽与煞星地仙的所有执念的汇总。
那是以前与往后所有万象生灵恒久的前路所在。
这一刻，楚维阳觉得己身即将跃出的那一步，没来由的被赋予了更多无形无相的含义。
他是在为得己身证道，也是在为得诸修开前路。
这样终极一步的终末变化，值得旧世海疆之中一切诸修的见证。
不拘成败，当这一步跃出的时候，楚维阳将从现世走向旧世那厚重且悠长的古史，那一刻，楚维阳将会注定与古往今来无算古之先贤同在。
而且，楚维阳也具备着足够的自信，己身驻足在这样的古之地仙的极致，即便是曾经老禅师所洒落的咒杀之术，对于楚维阳而言，也已经浑无效用可言。
而且，伴随着真形法道途的境界擢升，楚维阳修为境界有所变化的同时，也随即意味着，真正意义上的道场三界，在吞噬了故清虚空明天界，在吞噬了乾坤古树与真灵汪洋，在攫取了百界云舫古舟的真髓本源之后。
其乾坤万象俱全，在圆融无漏之中稳稳牢牢地跃升为了三界天。
而这也意味着，旧世海疆的四大界天所带来的压力，在如是本源浑一的道场三界天的面前，已然荡然无存。
甚至，这种压力本身的顺逆之形势已然逆转。
所以，不论是从楚维阳心念的初衷，还是在叩关的意义，以及道人如今的处境上，这一切尽都为楚维阳铺平了折身回返的路。
不如归去。
而且，正当这样的念头从楚维阳的心神之中涌现开来的顷刻间。
无端的，这一念头本身，旋即在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之中蓬勃生发开来，刹那间，便贯穿了道人的圆融智慧，紧接着，更如同那大彻大悟时的煌煌雷音也似，倏忽间在无形无相之中，旋即贯穿了道人的精气神三元。
念头本身若野草也似的蓬勃狂野的生长着。
而楚维阳能够意识到，这一刻，真正共鸣与催发着这一道念头的，已然不再是己身的心绪。
那是真正本源与道法浑一的道场三界天的万象诸气凝聚而成的磅礴天意在共鸣与催发着这一道念头。
天意？天心？
卜道？易道？
在那一道折身回返的念头蓬勃催发的过程之中，甚至连楚维阳自己都说不清楚，这一切若野草般狂野生长的背后，到底是甚么样的根由在与之共鸣。
毕竟，古往今来从未曾有一人像楚维阳这样，将道场铺陈成真正意义上的界天辽阔，甚至是三界天以虚实、阴阳浑一而成无垠高远。
这样的天意在共鸣的时候，三界天从诸境诸相的层面交织成绵密而囊括诸气诸道诸法的罗网。
这是古之九天十地时代最为鼎盛的时候，也不曾有人做到的事情。
更何况，道人双道途八境而驻足古之地仙层阶的成就，也是古往今来冠绝而唯一的。
这一切便也注定了，至于今日，在楚维阳身上所生发出来的事情，那些玄奇与曼妙所在之处，将无法在古籍的故纸堆中，找寻到可以印证的只言片语。
一切尽皆是未知而陌生的领域。
这种催动着念头生发的共鸣，或许是天意。
但是在楚维阳这样早已经天机灵犀驻足己身不知多么久远时光的修士而言，楚维阳更有着一番大胆的猜度。
这不仅仅只是天意所带来的某种示警，某种易道与天心的混同。
这更是当楚维阳真正驻足在古之地仙层阶的极致，当楚维阳真正意义上，不论是三枚神通玉果的熔铸，还是那终极玉京法会的推敲与演绎，事实上在道法的磋磨进程里，尽都已经走在了探索超脱层阶的路上。
此时间未曾有着真切与明晰的进益，并不能说是楚维阳未曾涉足在其中。
而或许，也正是因为楚维阳的涉足，并非是那种神通果树十度枯荣的强行挤进去半个身形，也并非是在长久岁月光阴里，靠着才情和底蕴消磨了去的涉足。
而是真正意义上，走在最为正确与通衢的路上，与绝巅之中，以道法推敲演绎的涉足。
或许冥冥之中，已经有着某些超脱层阶的玄奇，以某种余韵的方式，映照在道场三界天之中，映照在己身的心神之中。
正因为那一境过分的飘忽，所以对于楚维阳而言，一切的感触并不顾真切，仅只有着共鸣最为明晰，余下诸般，咸皆教楚维阳误以为是天意，是万象诸气的生发。
但很可能，这种共鸣的本质，源自于超脱层阶的玄奇余韵。
楚维阳想到了己身对于超脱层阶的推敲与演绎，那种真正超脱出苍茫浊世，岁月与须弥在其眼中咸皆是另外一种模样的无上曼妙。
或许在那样一境界的超脱存在而言，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一切咸皆是曾经走过与可以洞见的风景。
彼时，折身便可改变过去，环视便可抉择未来。
而这样超脱层阶的玄奇之余韵，哪怕未曾有如是的不可思议，但或许，已经足够倒转后果而成前因。
这共鸣本身，便是这成为了前因的后果。
这是远比天机示警以及易道卜算更为高卓与玄奥的本质存在。
而也正是在这一刻，楚维阳折身回看向己身横渡而来的方向，进而复又昂首，看向苍茫浊世的无垠天穹。
到底是甚么样的因由，使得这样的倒转的前因后果，有着这样的共鸣？
旧世的海疆之中，还有着甚么是与己身的叩关一步息息相关的么？
而这样的玄奇示警如此的强烈，其所引动着的后果，这后果本身的存在，是不是意味着，自己日后的证道与叩关成功了？
当这样的念头生发的顷刻间，旋即，天心道雷降落，旋即将这一道念头斩灭成齑粉，连残骸都不复存在。
道人明白，自己最好不要有这样的想法，以免在真正面对天门叩关的时候，有着心神上的某种过分松弛与轻忽。
路，终归是走出来的，不论旧世的海疆之中是甚么在等待着楚维阳，道人都决定亲自去看一看！
于是，一切沸腾的念头，咸皆在这顷刻间归于平和，刹那间，楚维阳复又一步迈出的顷刻间，便从现世，骤然间踏入了诸境诸相之中。
他掌握有着真切无垠级数的灵韵，与无垠级数的经篇。
真正意义上的厚重，使得踏入诸境诸相的顷刻间，楚维阳的身形在五色玉华的包裹之中，旋即在其中不断的横渡着，在从现世，往真正诸境诸相的极深处探索而去。
很快，往昔时曾经驻足过的灵虚玄妙一境便已经在楚维阳的面前展开真容。
这是曾经楚维阳能够抵至的深邃概念的极限。
再往下探索去的时候，便已经非是生灵所能够涉足的真正阴冥概念的诸境诸相。
可是在这一刻，楚维阳的身形却未曾有所分毫的停顿，那五色玉华的包裹之中，旋即，阴冥诸境在楚维阳的眼前展开。
苍茫浊世里，阴冥与灵虚诸境看起来也浑无有甚么分别，它们本也该没有甚么分别，苍茫浊世里，甚至寻常时连死生的概念都十分的模糊，罕有生发，还有那死生的浪头打落。
但是偏生，古界曾经在此驻足过万古光阴，那无垠岁月里，一道又一道万象生灵的残魂横渡，生生在此间，在这阴冥诸境之中，走出了一条死生之路。
而今，当楚维阳将古界取而代之的时候，道人的无垠气韵旋即贯连起了这已经事实上断绝的死生之路。
下一刻，磅礴的伟力在楚维阳的肉身道躯之中蒸腾，一切的量劫与岁月的力量在这一刻全数引动着二十四轮玉光大日，灌涌入须弥之力中，进而在形质的轮转变化之中，在那五色玉华黯灭的顷刻间，一道须弥雷霆将楚维阳的身形贯穿。
将这阴冥诸境诸相之中的死生之路罗网贯穿。
刹那间的一步跃出里，当雷声黯灭了去的时候，那回响在楚维阳耳边的，便已经是旧世海疆之中，诸故九天十地旧路水文那稳定恒常的浪涛声音。

第九百九十六章 轮转沧桑见死生
旧世海疆，苍茫汪洋之上，伴随着一道真正意义上的血色神霞几乎将整个旧世横贯，仔细看去时，那血色的神霞之中，不断的有着真正的血腥煞炁晕散，在这长久的悬照过程之中，几乎将四大界天所环绕的广袤海疆之上的雾霭，咸皆晕染成血红颜色。
仔细看去时，这并非是纯粹的一道神霞，而是两道神霞，在相同的方向，以相同的方式，在不同的地点绵延而来，进而使得两道血色神霞相互贯连，混成了一道的表象。
这意味着，如今的汪洋海疆之中，是两处几乎生发到了极致的血战的战场在同一时间生发。
一处悬照在九室玉平天界之前，一处悬照在三元太玄天界之前。
自从许久岁月光阴之前，在那场本应该是楚维阳身为古法修士之中的天骄与煞星冉冉升起的血战经历之中，诸般惊变的接连显现。
从老禅师的骤然间显照身形，从诸般蕴藏在万古厮杀之下的某种秘辛的一角得以展露，从老禅师决定与天炎子死生一战，从楚维阳被咒杀之术逼迫着远走世外。
那场惊变本身注定要烙印在旧世芸芸诸修所传承的古史典册之中，不仅仅是因为这场惊变涉及到的，尽都是在万古光阴岁月里都咸皆风流无双的人物。
更因为在这场惊变之后，新道与旧修相互之间对峙的局面，几乎在极致的厮杀与一定的克制之间，彻彻底底的走向了无法挽回的狰狞血腥的惨烈局面。
老禅师的身形显照，其作为混朦法的祖师之一，作为新道的源头之一，那显照出来的道场一角之中，那意欲着重塑九野天穹的真实目的，在源头处，像是创法的祖师在否定着混朦法，在以老禅师其本身的成就，而动摇着每一位混朦法修士的道心。
无法言喻的幻灭感在每一位新道修士的心神之中生发。
他们修持着混朦法，那本身看似是人形的神元胎衣之下的奇诡邪异的魂魄真灵本身，意味着新道的混朦法修士在形神本质之中所蕴藏的不谐。
于是，当那种直指心神的幻灭感从中生发的顷刻间，某种更为歇斯底里的情绪在每一个因为道心的动摇而使得神元胎衣本身都有所畸变的混朦法修士的念头之中生发。
甚至这种歇斯底里的情绪本身，更像是某种无形无相的病毒一样，依循着混朦法的交织与共鸣，依循着某种神元胎衣之下畸变的同源而出，这种无形无相的病瘟之炁在所有修持着混朦法的新道修士之中相互串联着，相互晕染着更多的人。
这并非是形神的畸变，并非是形神本源的凶兽化。
这仿佛仅仅只是道心，仅仅只是神念这样玄虚层面的不正常，某种剧烈情绪的长久折磨而成的病态化。
于是，在这种歇斯底里的加持之下，更多的疯狂念头从混朦法诸修的心神之中蓬勃生发。
哪怕老禅师已经从根源上用自己的所作所为否定了混朦法，但是他们已经无法回头！
修道至于今日，又如何能够回头！
只有这样生生的冲杀去！生生的闯过去！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用一尊真正意义上的人形原始凶兽的诞生，用那颠扑不破的超脱层阶的诞生，来证明，举世皆错！
故九天仙真错了！古法诸修错了！老禅师也错了！
唯有新道是对的，他们走在正确的路上，必须，也一定走在正确的路上！
而倘若要促成这样的成就，要么，便是能够有着自然天意的垂青，使得新道的诸修之中，在极短暂的经年岁月里，能够有着和楚维阳相类似才情和底蕴的修士脱颖而出，以最快的速度，从盖世妖孽成长为新晋煞星，并且一路冲向证道超脱的层阶去。
要么，便是生生掳夺来天意的垂青！而想要达成这样的一步，便也无非是在这旧世的海疆之中，将四大界天咸皆纳入掌控之中，彼时，天地皆在混朦法的传续之中，这天意，自然也别无去处！
于是，在心神的幻灭之中，在前所未有的歇斯底里推动之下，这些畸变的神元胎衣之下，他们的部分心绪前所未有的狂涌，而部分的心绪，则在这样的过程之中像是被生生抹去。
不再有畏惧，不再有考量，不再有忧虑。
新道诸修们果断的开启了真正极致惨烈的血战，要生生杀入古法诸修所盘踞的两界天中，要以最终定鼎的血战，来终了这万古岁月之中的相互攻伐与相互对峙。
而事实上，几乎也正是在新道诸修的思绪之中有着这样的念头诞生的同一时间，仿佛不约而同也似的，古法诸修的心神之中，也有着类似的念头在诞生。
昔年时，在远走世外的惊鸿一瞥的过程之中，楚维阳仅仅只是在诸境诸相之中，洞见了那道法熔炉一闪瞬间，便在后续的思量之中，推敲与演绎出了很多未曾展露，未曾落于文字的古之秘辛，进而洞见了部分的旧世本质，洞见了旧世海疆的危局所在。
而楚维阳能够洞见的事情，几乎传续着和楚维阳同源而出的诸般道法，诸般繁盛义理的古法诸修，未必无法洞见到。
甚至，道人仅只是惊鸿一瞥之后便骤然间在世外远去。
但是老禅师和天炎子相互攻伐，那死生一战的极致所凝聚而成的熔炉，却恒常的悬照在旧世海疆的边沿处，任何能够立身在诸境诸相之中的修士，咸皆能够洞见那熔炉本身所汹汹展露的真意。
哪怕没有楚维阳的才情与底蕴，他们也足够在长久的观照之中，得出相差仿佛的结论来。
甚至长久时间诸修的相互推敲与演绎之下，未必没有楚维阳洞见的真切。
于是，当旧世海疆的部分本质，当那种在更为长久的岁月光阴的尺度之中，九天十地若梦幻泡影也似骤生骤灭的危局所在。
当这些咸皆被诸修所领悟的时候。
某种必然的迫切感触，便油然在诸修的心神之中生发。
古之仙真的路错了，古法诸修经年累月的时日里，在以最为温和的方式拨乱反正，正本清源。
但时不我待。
当世外的危局以某种甚为急迫的方式萦绕在诸修心神之中的时候，那种温凉的表象旋即烟消云散去，这使得古法诸修猛然间意识到，他们必须尽快的终结乱局，必须以最快的方式，将四大界天，将旧世海疆的一切万象群生拧成一股绳。
唯有如此，或许方能够在浑一之中，洞见那抗衡危局的可能所在，以及在这种朦胧模糊的危局的背后，那同样可能同存的，证道超脱的机缘所在！
于是，几乎在同一时间，占据着不同立场的诸修，咸皆诞生了同样的心思。
一场极致惨烈的，再没有分毫转圜与留手余裕的血腥战役，便在这样漫长的光阴岁月之中恒久的显照着。
所有人都在想着，要在这样的一场血战之中，将那累累血债，将他们心神之中最为迫切的诉求，将一切的一切，尽都毕其功于一役。
于是，当楚维阳立身在旧世海疆的阴冥诸境诸相之中的时候，隔着层层诸境诸相似是并不存在的壁垒，所径直清澈观照着的，便是这样的景象。
那是几乎殷红色的血煞云城，以及与这样的血气云城所遥相对峙的残破悬世长垣。
真真是沧海桑田也似的变化。
对于三元极真界而言，对于如今的三元太玄天界而言，这是从未曾想过的旧世天意的变化，从未曾想象过的血色黄金大世！
楚维阳看到了陆铭海在昏黄汪洋之上，显照二十八宿浑一而拱卫大日真阳烈焰。
看到了谢七娘御雾霭凌空而行，翻手太阴真水，覆手黄泉浊水，于阴阳轮转之间，神境浑厚法力生生不息。
看到了上明宫孟怀真一步跃出三十六身形亦真亦幻，再出手时，三十六道乾阳杀伐之术布下至道符阵，炼煞熔阴。
……
这是真正意义上，楚维阳曾经想象过的三元极真界的黄金大世，却在楚维阳错失过了许多许多之后，以这样的方式，将那沧桑的变化呈现在了楚维阳的眼中。
张都、允寿、霍柏虎、卢北海、左炎、杜瞻、冉靖……
太多太多曾经楚维阳所熟稔的旧友，曾经与楚维阳曾经有过并肩同行的故交，以这样的方式，将其身形呈现在楚维阳的注视之中。
甚至楚维阳从人群之中看到了靳观与谢姜的身形，相较于旁人，岁月光阴在他们俩人身上留下了更为深刻与沧桑的烙印，甚至楚维阳能够明晰的看到两人鬓发上丝丝缕缕的花白头发。
但是看到他们身形的时候，楚维阳心绪已经浑无有半点儿的波动，前尘皆去，昔年时对于己身遭遇的恨意，也早已经随着乾元剑宗的覆灭而烟消云散了去。
甚至真正意义上而言，作为昔日硕果仅存的乾元剑宗的长老，而今修为在开天法与真形法皆有渐渐抵至于绝巅的成就，宋清溪早已经自行加封己身为乾元剑宗末代掌教，若有甚么仇怨，这经年累月间，楚维阳自也是将末代掌教拘来乾元山惩戒。
而当楚维阳再仔细追索去的时候。
更多的身形，却不曾被楚维阳在那悬世长垣上所洞见，那些曾经在海岛丹宴，在龙王宴饮，在道城的风波之中所曾见得的诸宗天骄。
终归是，沧海桑田变化里，芸芸诸修生生死死。
而也正是带着如此极尽感慨的喟叹，当楚维阳偏头看向那血色云城之上的时候，此时间，正见得那浓厚的血腥雾霭之中，倏忽间有着极致的玄景诞生。
那是猩红的血焰煅烧之下，一束盈盈光华的洞照之下，那在血焰的烧熔过程之中，如常悬照而立的干枯月树。
月树下，是同样的鎏金佛身，在历经血焰的煅烧，而不加片污于身。
“阿弥陀佛——”
“贫僧今日开觉，是为月华光王佛！”

第九百九十七章 新辕旧辙开觉路
至于楚维阳今日的修为境界，若是一尊寻常的开觉王佛，也已经不值得楚维阳再多看上两眼了。
毕竟，昔年尚还仅仅只是冉冉升起的煞星的时候，楚维阳便已经足够拥有在死生一战之中斩灭神境巅峰，乃至于斩灭完整状态之下的古之地仙的存在。
而所谓王佛，也不过是佛家称谓，等同于寻常诸修之地仙而已。
相比较于寻常的王佛与地仙，那真正涉足在了叩开天门领域，真正有着部分的形神跃出去的存在，才是真正最值得楚维阳看顾的。
只是，相较于这偌大海疆之中，全数沉浸在血战之中的芸芸诸修，在相继交错与厮杀在血煞雾霭之中的无算天骄妖孽。
在真正广博与繁浩面前，真正跃升出了那一步的存在，仍旧是凤毛麟角，几乎楚维阳一眼扫过去的顷刻间，便可以洞见此境的全数存在。
那是旧世海疆的边沿处，而今真正意义上，在修为境界上冠绝芸芸诸修的老禅师与天炎子死生一战所化成的道法熔炉。
罕有的纯粹与极致于道与法之间的攻伐，这两位新旧两道绝巅修士的惊世一战，已经持续了极其漫长的光阴岁月。
楚维阳能够理解这样的进程变化，毕竟，两人实则关隘处并非是以分生死为目的，而是以死生一战的磋磨，以道法相互碰撞为资粮，以证道叩关为宗旨。
那是真正意义上万丈红尘气与白骨九野之间的及至于丝缕微末万象之中的碰撞与磋磨，要在每一处纤毫之间决断出成败与胜负来。
这样的相互攻伐，不亚于一场真正驻足绝巅处的入定坐忘之闭关，甚至是闭死关，绝非短暂的年月所能够落幕的。
当然，而今看来时，老禅师与天炎子的死生攻伐，似是已经渐近于终局落幕之时。
毕竟，昔日楚维阳远走世外的时候，那道法熔炉尚还仅只是悬照在现世之中，仅仅只是依循着老禅师与天炎子的道法本源相互重叠而成的熔炉本身，而浑一聚合而成了真正无垠概念的磅礴法力，并且以无垠本质的沉重，贯穿了诸境诸相。
但是而今再看来时，那道法熔炉较之往昔时，已然膨胀了几乎近于两倍，楚维阳能够意识到，那是天炎子与老禅师在相互攻伐的过程之中，万象道法的相互磋磨之间，在鲸吞着四面八方的浊煞为资粮。
从聚合而成的无垠概念，而今在轮转生息之间，各自变演与抵至了己身的无垠。
而也正是伴随着这样的变化本身，整座道法熔炉，而今真正以近乎于双份的无垠法力的浑厚，以本质的沉重，将熔炉本体，生生从现世之中，压塌了层层诸境诸相，并且在不断的坠落着。
至于今日，在楚维阳看去时，其熔炉本身，已经渐近于灵虚玄妙一境，便是距离着真正的阴冥诸境诸相，也十分接近。
而一旦触及到阴冥，触及到真正死生边沿的概念，楚维阳有理由相信，彼时死生的天意参与到了那真正极致的战场中去的时候，将会真正成为定鼎终局的“波澜”所在。
而除却这一处之外，楚维阳能够明晰的注意到，九室玉平天界之前，那血色的神霞左近之处，是邢老道人在悬空趺坐，看起来像是掠阵，但是在楚维阳的真切感应之下，邢老道人的一身修为气息，早已经与早先时有着云泥之别。
真正的奋不顾身的跃出了那一步去了！
甚至，相较于老禅师和天炎子早先时那峥嵘的气焰，此刻的邢老道人，反而更教人感应不到气息的真切显照，仿佛内外周天彻底隔绝，而老道人遗世独立一般。
楚维阳大抵能够有所思量到邢老道人在走的是甚么样的路，邢老道人这是真正容纳了道场入体。
不同于楚维阳己身以三元丹田交织与共鸣三界道场。
而今的邢老道人，是真正将那一处酝酿着凶险绝地的五行雷磁风暴的道场，容纳在了己身的肉身道躯之中，并且生生炼化入了道法本源之中。
这是真正意义上在隔断了道场与界天之间的牵系之后，以己身的道法与道场的天象混同在一起，其人形神本质，便是道场道法本源。
也正因此，才能够达成真正意义上不分彼此的浑一，并且在内外隔绝之间，有着某种单薄但却完整的道法与自然浑一，形神与乾坤俱全的特征，遂也使得连楚维阳都未曾能够真切的洞见邢老道人的气息虚实。
当然，在这极短暂的观瞧之中，有着那么几个闪瞬间的恍惚里，当楚维阳仔细看去时，又觉得那悬照在远天之际的，并非是甚么苍老道人的身形轮廓，那悬照在浊世汪洋之上的，分明是一尊五色大鼎。
大鼎似是熔炼元磁五岳而成，浑金玉而成一体，鼎中煞浆沸腾，映照得灵光翻腾之间，似是一滴煞浆之中，便是一道无上法阵贯穿，如是混同一鼎，汇聚成至道阵海。
这顷刻间，楚维阳仔细感应着，那是真正极致的神境宝兵的气韵，甚至朦朦胧胧之间，沾染着些许细微的先天道器的意蕴。
可是不等道人感应得再清楚，倏忽间再回看去时，远空之际便已经浑无有了大鼎，仅只是邢老道人悬空趺坐。
如是观瞧之中，终是教楚维阳咂摸出了些许意蕴来，像是看出了些邢老道人所走的道途，那容纳道场入体，仿佛是莽荒时代真正古之地仙曾经涉足过的路，像是那过分有伤天和而被禁绝的地仙修持之法的变种。
只是古时，诸修尚还仅只是以己身的灵韵为引，种神通果树而攫取海量天地菁华造化而已，反而邢老道人，在此道之上做的更是狠绝，径直是生生将道场容纳入了形神与道法的本源之中。
邢老道人比古之诸修走出了不同的路来，甚至楚维阳仔细体悟去时，那等酝酿着风暴天灾的道场景象，竟教楚维阳觉得，这等禁绝之地而化成的道场，未必像是四大界天之中酝酿出来的地界。
更像是曾经苍茫浊世之中的骤生骤灭的天灾一隅，被邢老道人攫取着浊世的矿脉以承载与拓印，进而成就得这样酝酿着汹涌绝地的道场。
恍惚之中，楚维阳这才意识到，邢老道人并非仅仅只是在先贤的路上走出了极致，他同样在探索着未知与苍茫的领域，倘若邢老道人的路能够走得通，或许对于芸芸诸修而言，真正能够在古法传续的开天法之中，找寻到与真正浊世共存的一条路来。
而且，以己身的道法本源驯化与浑一自然天灾景象，饶是如此，邢老道人更是唯恐这样的镇压与浑一尤还不足，这些道法义理层面的浑一过程之中，老道人更是在将道场当做宝器来熔炼，甚至楚维阳确信，邢老道人已经将己身的本命法宝熔炼入了其中。
这是后续历代古法诸修所传续的本命器道的修持之精要，同样在邢老道人的修持过程之中，酝酿出了新意来。
以道法本源吞噬炼化道场，复又以本命道器承载、拘束、塑造形神本源。
这是邢老道人的路。
当然，楚维阳能够意识到，这条路上尤还有着亟待磋磨的地方，但是昔年的惊世一战，除却楚维阳远走旧世之外，大抵属于邢老道人受到的心神震撼最重。
毕竟，老禅师那轻飘飘的隔空一击，可是真正将邢老道人蕴藏在己身道法本源之中的线香打落，打碎成了飞灰。
要知道，彼时的邢老道人，自觉地只差了老禅师一线而已，却全然未曾想到，在真正涉足了超脱领域，驻足在天门的门扉之前的存在面前，自己竟然是这样的“脆弱”。
那一击能够打在道法本源之中，能够击碎线香，便能够教邢老道人形神皆灭！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死生威胁。
所以邢老道人终是下定决心，跃出了这一步！并且在跃出的过程之中，以己身真切的体悟，磋磨与理顺着己身的道途。
那种倏忽间五色大鼎的显照，便是邢老道人修途上尚还存在的不谐，他是在修持着人器合一，而非是以宝器将己身取而代之。
而楚维阳也能够渐渐地明悟过来，那容纳道场的第一步老道人已经做成，而甚么时候，那人器合一能够在邢老道人的手中运用自如，甚么时候那神境绝巅的宝器能够在吞噬和熔炼了那绝地道场之中的一切金玉菁华，成就为先天道器的时候。
或许便是属于邢老道人的万仞山岳拔地而起，撞向山门的时候。
而在楚维阳这样短暂的“审视”与观照之中，那人身被宝器所代替的显照仅仅只是一瞬而已，想来，万古的积蓄，使得邢老道人将会很快渐近于叩开天门的一步。
而除却那道法熔炉与邢老道人之外，这旧世的海疆之中，仍旧有几处气息显照之地，新道之中，有如昔日青衣道人那样气焰勃发，古法之中，有如昔日未曾补足形神的天炎子那样道法磅礴如渊。
但是在楚维阳的眼中，这些已经算不得惊艳，不拘道途的正确与否，多多少少流于平庸了些。
而平庸，在证道面前，便是寻常人犯的最大的错误！
如此思量着，那道法熔炉，那五色大鼎，便也复又映照在了楚维阳的眼眸之中。
也不知万古的沉淀与倾尽一切的死生攻伐，能否抵得过才情与底蕴的消磨。
能否化腐朽为神奇？
倘若岁月光阴的销蚀真正无法逆转，倘若非得是后晋的修士才能够有所希冀……
这样想着，楚维阳的目光复又再度落在了昔日的月华禅师，而今的月华光王佛的身上。
此时间，在楚维阳的白玉眼瞳的注视之下，那是偌大的海疆之中，芸芸新道诸修里，唯一一位修持着混朦法，但是在鎏金佛光之下，是真正浑一而圆融的人身神形的存在！
诸相非相……
这条路，还真教禅师给修成了！

第九百九十八章 王佛低眉唤地仙
一向沉空，偏枯著静，痴人枉费工夫。磨砖作镜，缘木欲求鱼。见月何须用指，观花悟、总是真如。聪明士，随机解物，无愠无愉。
为仙、为佛事，不增不减，非实非虚。露堂堂光赫赫，一颗神珠。混俗凝然不染，居众处、尘法难拘。知常用，巍巍荡荡，何所不虚无。
……
若看境界，此时间，十位月华光王佛，只怕都比不过真正意义上的新道混朦法诸修之中，相继跃出了那一步，探索着超脱层阶，而血焰汹涌滔天的诸位存在。
但是，对于如今的楚维阳而言，道人观人，轻修为境界，而重道途通衢与否。
倘若说古法诸修之中的列位存在，落在楚维阳的眼中，尚还仅仅只是落得一句流于平庸，流于寻常的话。
那么这一众新道混朦法中，引动了血焰汹涌滔天的列位存在，在楚维阳的眼中，有着和昔日青衣道人相类的气息，但是观照一身底蕴与气血的浑厚，还远远不如青衣道人许多。
而强如青衣道人，鲸吞炼化了那样多的绝巅凶手的气血，最后也不过落得在楚维阳的面前化身成为白骨骷髅的结局。
在一条谬误的路上走得孱弱。
那血焰再是如何汹涌滔天，在楚维阳的眼中，不过也是坟茔之上的磷火罢了，无根无源，飘忽不定。
更相反，在楚维阳的眼中，反而是月华光王佛的道途真髓本质，看起来比这冢中枯骨也似的诸位混朦法修士，大有前途的多！
昔日楚维阳静坐在悬世长垣之上，与那云城之上的月华禅师隔空对峙的时候，便曾经在功高欺理也似的强行攻伐的过程之中，曾经真切的洞见月华禅师那诸相非相的修持道途。
彼时，楚维阳便对于此法的评价颇高。
而今看来，今朝月华禅师开觉证道王佛，那鎏金佛霞之下，圆融而通透的相谐之形神，那胎衣与真灵浑一的神元，尽都是昔日楚维阳颇高评价的明证！
要知道，这看起来寻常的形神相谐，其修士跟脚，却非是古法修士，而是混朦法修士！
这意味着，月华禅师走在混朦法的路上，却真正做到了历经诸兽相磋磨，进而化去一切畸变可能的奇诡邪异，真真正正是在磋磨之中重炼得人身本真。
这是昔年老禅师创法时的初衷之一，但也是老禅师往后经年自觉地混朦法所无法做到的事情，而今，却在月华禅师的手中映照入了现实！
当然，楚维阳也能够明晰的分辨，相比较于昔年未曾涉足混朦法修途太深入，未曾证道金丹境界而受兽相磋磨的那个曾经的月华禅师而言，而今的月华禅师，在历经了诸般的磋磨之中，哪怕找回的神元的人形，哪怕所呈现出来的身形仍旧是己身的外象。
但是楚维阳明白，内里的真理哪怕重新回归与浑一，但是，这等同于是在磋磨之中将形神重新塑造，早已经非是原本生身立命时的魂魄真灵了。
倘若说，旁人修持混朦法，是从人修到兽相磋磨，再到神元胎衣之下非人本质，最后在谬误之路上不断的畸变并且凶兽化的话。
那么月华禅师的混朦法修持，是从人修到兽相磋磨，再到神元胎衣之下非人本质，最后则是在诸相非相的熔炼之下，从非人本质之中重新演绎出一道陌生而纯粹的人形神元真灵来。
这不是从人到凶兽的变化过程，这是从一个人到另一个人的变化过程。
这或许便是昔日里曾经有过言说的，月华禅师乃是炼出了“心中之我相”罢！
而且，楚维阳自始至终都在以十分平和的心态看待真灵的改换，毕竟，在形神相谐、性命浑一的情况下，事实上的真灵改换不曾有甚么弊病在，甚至对于部分跟脚和才情低微些的修士而言，这一步甚至犹还有着逆天改命的效用在。
而且，肉身道躯如常，思感念头如常，三元性命如常，连带着记忆也不曾有所改换，对于月华禅师而言，或许从始至终，他对于己身的变化都未曾有着分毫的陌生感触。
哪怕在这一过程之中，意识到了己身真灵的改换，或许对于道心而言有所波动，但偏生佛法禅理幽深，于心神洗炼最是精妙，连带着这丝缕的不谐便也如此消磨了去。
或许从始至终，月华光王佛都不是将混朦法掌握有了最为深厚的存在，也不是在这一道途之中修持的最为幽深的存在，但却是楚维阳所观览的诸修之中，将此道唯一修持得真正圆融无漏的存在。
甚至，楚维阳再思量去时，佛家亦有金身妙法。
往昔时旧世芸芸诸修之中，最近乎于人形凶兽概念的，是曾经半生半死之间的天炎子与三首狮子；后来最近乎于此道的是尚未曾殊途同归之前的修持着真形法的楚维阳。
但是而今，在天炎子和楚维阳各自走上了己身的道途之后，真正最近乎于人形原始凶兽概念的，最有可能达成这一点的，反而是月华光王佛。
那是真正意义上，名为“佛”的原始凶兽。
尤其是，月华禅师洞悟了诸相非相，能够在那神元胎衣之下的奇诡邪异之中成功将人形的神元脱胎而出，便意味着，事实上变演原始凶兽过程之中，最为艰难的那道门槛与关隘，已经先一步被月华禅师淌过了。
甚至哪怕再来一次磋磨与熔炼，要月华禅师在主动迎接着畸变的过程之中，从兽相里重新熔炼出人形来，从无序之中碰撞与磋磨出恒常不易的有序来。
只要那诸相非相的神韵仍旧在，只怕真有着磋磨与演绎成功的一天。
这条万古绝径，楚维阳从未曾像是看好月华禅师一般看好某一人。
当然，对于楚维阳而言，这一刻，他所思量到的，也绝不仅仅只是月华禅师一人的前途。
昔年时，道人创出《灵虚万妙大道经》，混同诸法而成至道篇章，能够接引着一切修持着混朦法但却未曾证道金丹的芸芸诸修，可以毫无后患的改道易法，并且将曾经昔日修持混朦法的那一部分道法底蕴化作资粮与薪柴。
但是金丹境界之上，那圆融道果已经凝聚，精气神三元也在不复如初，道与法的恒久烙印，是昔日的楚维阳都觉得无能为力的事情。
可是这一刻，掌握着诸相非相之神韵的月华禅师，却教楚维阳看到了一条路，一条真正意义上能够渡化奇诡邪异之畸变的一条路。
道人思量着这些的时候，一双白玉眼瞳更是再度扫向了整个旧世的海疆，将一切的血色神霞之中的细微变化，将那故九天十地的水文堪舆浑一而成的气韵真切的感应着。
那不像是天意的天意如此朦胧模糊的呈现在道人的白玉眼瞳之中。
于是，楚维阳遂也像是在朦胧的喟叹与感慨之中，像是洞见了些许那超脱境界的玄妙余韵，所在自己心神之中，倒乱后果为前因的部分根由所在。
在己身尝试着叩开天门的同一时间，这旧世的海疆之中，也有着各自迥异，但却同样走在路上，蓄势待发的诸修。
就像是楚维阳希冀己身的证道合该由旧世海疆之中的芸芸诸修所见证一样。
冥冥之中的后果倒乱而成的前因，那超脱层阶的玄奇余韵，也使得旧世的天意，希冀楚维阳来见证更多的可能的演绎。
而除却这些之外，在己身一步驻足在旧世海疆的顷刻之间，便洞见月华光王佛的开觉，更也像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在显照，印证着楚维阳看到一颗真正意义上能够渡化混朦法诸境群生的道果冉冉升起，悬照在楚维阳的白玉眼瞳之中。
而也正是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思绪如电，磅礴的圆融智慧之中，一切心念咸皆定下。
于是，刹那间，当楚维阳身形凭空升举的时候。
自那诸境诸相的最深层次之中，在死生的帷幕被楚维阳轻而易举的撕裂，当诸境诸相咸皆若梦幻泡影也似，在楚维阳的身形未曾显照之前，便旋即在道人的古之地仙的修为气息蒸腾而起的刹那，被浑一而贯穿的时候。
一念之间，楚维阳的形神便已经立身在了苍茫的汪洋之上。
没有风，没有雨，也没有雷霆。
但是在这一刹那，仅仅只是楚维阳那冠绝古往今来历代妖孽天骄的古之地仙的极致气息的显照，那磅礴的道与法的威压，便生生使得几乎大半个旧世的海疆，以及一切被囊括在其中的长垣与云城，血煞之中的诸修，咸皆像是被光阴岁月定格一般，罕有的显现出片刻的迟滞来。
诸修在这刹那间，或惊或喜的看向楚维阳所显照而出的身形，但咸皆在顷刻间，因为楚维阳的横压四方的磅礴气息而不敢置信。
那仿佛是修行道途之上每一步的至臻至妙，那几乎仅只是义理上存在的极致，真正的映照在现实，以不可思议的方式，映照在一个人的身上。
而也几乎伴随着楚维阳的身形显照，几乎同一时间，楚维阳的手，朝着整个苍茫汪洋的旧世海疆，虚虚地一抓，再轻轻地一攥。
刹那间，在自然的动荡之中，某种曾经融入其中的道法气韵显照，灵光相互交织之中，在虚实和有无之中，一道沾染着楚维阳道法气韵的丝绢帛书若隐若现。
那其上的咒杀之力尚还不曾真正蓬勃生发的顷刻间，随着楚维阳的手掌一攥，旋即，那丝绢帛书便已经化作灵光尘埃晕散了去。
事实上，在这顷刻间，楚维阳满有着机会，借由着那丝绢帛书的灵形显照，进而反向锚定向老禅师的性命本质，甚至插手，并且左右那场死生之战。
但是楚维阳并没有这样做。
那场相互之间毫无留手的攻伐之中，有着比死生更重要的事情在酝酿。
而这一刻，楚维阳方才笑着看向左近处，那仍旧在蓬勃生发，并且因为骤然开觉而一时间难以收敛的鎏金佛光。
阅尽千帆之后，前尘已然看淡，此时间，楚维阳瞧见月华光王佛时，仅只有着道左相逢故旧的淡然而平和的笑容。
“王佛，你我又逢面了。”
一朝开觉，尚还未曾运用王佛之境的诸般曼妙，便骤然有着昔年之大敌，以更为惊世的道法气韵横压四方，顺带着将己身的鎏金佛光也镇压在其中。
楚维阳觉得是道左相逢故旧，觉得是心境淡然而平和。
但是这一刻，月华光王佛却仅仅只是觉得天意捉弄，想要为此而苦笑。
但是瞧见楚维阳那前尘看淡的平和笑容，鎏金佛霞之中，王佛终是双手合十，朝着这里垂首一拜。
“阿弥陀佛，老衲月华，见过楚地仙。”
回应给月华光王佛的，是楚维阳略显得清朗的笑容。
“善！善也！王佛，汝是第一位唤贫道地仙的人，给汝这位故交一些面子，待会儿，你若有甚么请求，哪怕是不情之请，贫道一准不会为难你！”
话音落下时，楚维阳脸上的清朗笑容骤然一收，双眸冷厉的看向云城方向的时候，因道场蜕变界天而化成先天道器的竹杖，早已经被楚维阳握在了手中。
“奉圣宫主御万象凶兽，己身离着原始超脱几乎仅只一步之遥，强如他，世外倾尽一战也死在了贫道手中，汝等渣滓，冥顽不灵，不识天数，也想着拿贫道的性命来成全你们的声名？”
“死——！”

第九百九十九章 照见元初伏魔雷
楚维阳话音宣之于口的顷刻间，那真正意义上磅礴无匹的轰隆声势，便旋即化作煌煌雷音，几如早先时那横压四方的风暴一样，同样洞照四方，横压泰半海疆！
而同样的刹那间，当诸修咸皆循声而真正仔细观照楚维阳形神的时候。
如古法诸修，咸皆在万象道法的牵系下，在仔细的感触着楚维阳那几乎每一步颠扑不破而至臻至妙的古之地仙修为气息。
如邢老道人则在眼帘开合之间，观照楚维阳手中所真切悬照的先天道器，那流淌着玄黄二色的竹杖，这是昔日的九节竹杖，但是而今伴随着太阴诸魔奉圣天的蜕变界天，宝兵本身同样随之而升华。
原本的九节竹杖，而今仔细看去时，那明晰而分明的一截截段落，此时间，复又在原本的简明之中，裂缝出玄苍诸龙相各不相同的阴阳明暗意象，如是在简明之中稍稍见得反复意象之后，再看去时，握在楚维阳手中的，便已然是一十八节竹杖。
而且，倘若仔细观照去时，更能够看到玄黄道器之中，那几乎满蕴着要迸溅而出的须弥之力混同着诸阴浊煞与太阴真髓的各自混同与流转，最后以某种恍惚的灵虚景象得以显照。
那是一十八节竹杖之中，每一节竹杖都像是洞开与内蕴着一方森然鬼蜮，真正意义上的阴冥大狱，引动着某种浊煞之气，显照成森然刑威之象，并且在其中，有着玄黄二色狰狞冲刷，有着玄苍诸龙相化成狱卒，甚至是化成刑威本身的一部分。
而如是森然景象，如是阴冥大狱，此时间却以一十八种各不相同的方式呈现着不同层面的极致，这是诸阴浊煞之意的高卓显照。
最后，当太阴的真意在这一十八座阴冥大狱之中相继贯穿了始终之后，再看去时，诸狱复又咸皆不存，原地里，仅只有着玄苍二色万道龙相混同着玄黄云海，在竹杖之上的浮雕，仅只有着浊煞与太阴的浑一，仅只有着玄黄道器宝兵本身。
那是邢老道人的道途所渴求的终极成就。
而又有诸位古之地仙，诸位神境巅峰，在注视着楚维阳的磅礴气韵所引动的灵光，注视着那斑斓灵光在楚维阳身后的凝聚。
这一刻，随着气机的绽放，楚维阳注定无法做到如同邢老道人呢纳道场入体的气息极致隐匿，但是当诸修咸皆看去时，楚维阳的背后，莫说是甚么道场的一角，便连虚幻的灵形都未曾有所显照。
只是仔细看去时，那层层叠叠的朦胧玉光清辉的交错与重叠之中，似是在玉光雾霭之中列分阴阳灵三界，进而在看去时，二十四轮玉光大日复又列分三界，而在楚维阳的身后悬照，若二十四座玉光天宇洞开！
各依一道道法神通本质为真髓，演绎万象繁浩。
这刹那间，道人气息磅礴如山岳，如大渊，而诸修咸皆看去时，尽都能够在己身所在意的形神与道法之中，洞见那极致的精妙与高卓。
进而，方才是诸修依循着各自的观瞧，在这刹那间，洞见那道人磅礴至极的声威所直指的方向，洞见那远空之际摇摇欲坠的云城，以及那云城之上，原本满蕴着杀念蒸腾而起的诸修，这顷刻间在楚维阳那磅礴声威与刑杀心音面前的惊怖。
那是足足六位跃出了神境绝巅，跃出了古之地仙的樊笼，真正意义上跃出了涉足超脱层阶探索，以磅礴无垠的血焰，追索着原始凶兽概念存在的诸位混朦法的巨擘。
甚至因为着经年累月的血战的催化，因为着新道混朦法的修持在这昏黄浊世之中本就占据着一定的优势。
这六位巨擘之中，至少有着三位，事实上是楚维阳在被迫远离旧世之后，方才从两界天诸修之中堪堪崛起的天骄妖孽，是真正意义上这染血的黄金大世的“天意”所垂青的妖孽煞星。
而对于他们而言，楚维阳其人的存在，其所曾经若昙花一现，若流星短暂璀璨的经历，仅仅只是昔年岁月光阴剪影之中的一部分而已。
对于真正的盖世妖孽，他们并没有真切的概念。
甚至，这一刻，当楚维阳的身形显照在旧世海疆之中的时候，这一众人所思量的，更是欲要借由着楚维阳的性命，来奠定己身的声威！
诚然，昔年楚维阳在半道而中途的时候，便已经在死生一战中斩灭过古之地仙的性命，所以哪怕今日的楚维阳仅仅只是地仙层阶，却一定具备着远超地仙的战力。
可是那又如何？
在这一众混朦法巨擘的眼中，再是强盛的地仙又如何，他们已经越过了那一境界，他们甚至越过了那道鸿沟，走在了古之显现所谋划与求索的愿景之中。
他们在探索着超脱层阶的前路。
超脱，懂不懂甚么叫做超脱！
所以在这一刹那间，他们几乎是在以俯瞰的态势从云城之上悬照出身形来，并且已经在畅想着那狷狂的道人待会儿要如何在汹汹血焰之中被烧成齑粉的时候。
磅礴的威压以比刚刚时更甚千万倍的姿态朝着整座云城镇压而至！
诚入彼娘！这也能算是地仙？诚入彼娘！
在真正发乎于生灵本能的极致惊怖的神情变化的顷刻间，诸修所在侧旁观照见的一切，那玄黄道器宝兵也好，那形神至臻至妙的圆融也好，那二十四轮玉光大日裂缝三界也好。
一切的一切，诸修所曾经洞见的精妙，以成千上万倍的翻卷，终是成了这六位巨擘眼中，真正意义上一丝一缕的气韵都足够教人惊怖的存在！
而也正是在这六人的神情有所变化的顷刻间。
仿佛那一刹那的心绪激涌使得四时的轮转在他们的心神感触之中有所错乱。
好似是极致漫长的数个呼吸间倏忽过去，又像是在这一刹那，仅只是那惊怖的心音如电，兜转之间，仍旧仅只是一念之间。
看到那玉光大日的时候，大日便已经不存！
看到楚维阳形神的时候，那形神便已经近前在眼前！
看到玄黄道器宝兵的时候，那浑一的神韵之中诸象皆无，仅只无量刑杀恒存！
那是同样的一念之间，几乎在每一轮演绎着万象圆融的玉光大日之中，各自不同的灵韵在万象的相互碰撞之中演绎着灭世的天灾。
而也正是在天灾生发的顷刻间，风雨混同在一刹那即，伴随着那玉光大日的崩解，便旋即在形质的轮转变化之中，从无量无垠浑一，将一切的天象天威，咸皆凝聚成一道满蕴着神通本质神韵的玉质雷光。
而伴随着楚维阳的身形尽在眼前的刹那，那道人身后浑如罗网也似交织的二十四道玉雷复又在刹那间混成一体。
早在楚维阳以太上八卦炉熔炼诸玉光大日的时候，道人虽然尚还在道途上往前“滑动”着，未曾有真切的跃出第九境的一步来，但是部分真正极致，真正跃出樊笼之后方有的玄妙，已经真切的化作余韵，持续不断的回响在道法本源之中，泛起真正玄奇的涟漪。
这一刻，二十四神通经篇相继演绎杀伐手段，复又在盛极的顷刻间真正意义上浑一的这一道雷光，便是那玄奇的涟漪。
这一刻，不是在二十三道玉雷的相继献祭与加持之下，将某一道神通玉雷变演到超纲的极致。
这一刻，是楚维阳的一道玉雷之中，咸皆变演到了极致的二十四部神通在同一时刻，相谐而各自极致的同时演绎！
诸法皆在！
而最后，当那种真正追悔莫及，在死生面前一切成空的极致悔恨从六位巨擘的心神之中真正生发，当他们那极致的血焰裹挟着最为终末的挣扎，显照出那震动的神元胎衣之下那真正根髓之中的奇诡邪异的时候。
是楚维阳所凝聚的这一道玉雷贯穿了手中的玄黄道器宝兵，又像是一十八层阴冥大狱在这一刻被烙印在了一道玉雷之中。
开二十四诸天，立一十八冥狱。
阴阳轮转生息之间，是无量刑威成为着万象的杀念，在这一刻，将真正满蕴玉华的苍白雷光，从杖尖处重新绽放开来。
雷光迸溅而出。
在贯穿了那六位混朦法巨擘形神的刹那间。
这一道玉质的雷光霎时间变演成了真正的灭世风暴，那风暴之中，雷霆轰鸣，风雨晦暝。
而在这样的可怖天象之下，那六道形神却不曾在刹那间崩灭成齑粉。
更相反，在真正的绝望之中，他们的身形相继失控！
某种更为磅礴的气韵，真正纯粹的血华本质的力量，在隔空之间朝着他们的形神本源之中疯狂灌涌。
四面八方的风暴裹挟着浊煞雾霭成为他们那修为气息疯狂攀升的极致资粮与薪柴。
他们失去了对于己身形神的控制，但是那变化本身，却仍旧在依循着混朦法最为正统的义理，朝着原始凶兽的路疯狂变演而去！
失控，但却也未曾失控。
于是，在诸修惊诧的注视之下，那六道形神，从神元胎衣崩灭的顷刻间，从那鳞甲、角质、毛发杂乱无序的从肉身道躯之中生发的顷刻间，便骤然朝着畸变与凶兽化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
呼——吸——呼——
凶兽在变演，那毫无掩饰的汹涌气息之中，属于血华本质的气韵被毫无遮掩的引动与显照，呈现在天象之中。
从有序变化出无序，在无序与苍茫之中，有着堪称疯狂的气血之力在不断的凝聚。
从凶兽再到凶兽绝巅，在凶兽绝巅的驻足过程之中，不断疯狂的积蓄着苍茫的气血，积蓄着血华之的混乱与无序，积蓄着奇诡与邪异。
那本应该是混朦法前路上，经年累月光阴的蕴养过程，此时间，在那风雨雷霆的洞照之下，在那可怖甚至同样玄奇到奇诡邪异的手段之下，六只凶兽，几乎在顷刻间，从六种各不相同的道途和法门的基础上，演绎出了这条前路的一切细节。
最后，当那一切的无序与邪异本身，尚还不足以碰撞和重新演绎出道法与灵性，但却已经真正意义上超过了生灵所能够承受的本质，当纯粹至极的野性、疯狂与凶戾从凶兽的每一丝缕气血之中渗出的时候。
真正的惊雷轰落，将那些以纯粹的本质的凶兽，朝着原始凶兽蜕变与升华的凶兽，在这刹那间轰成了齑粉。
这刹那间，天地皆寂，并非是因为楚维阳的道法威压，而是因为在楚维阳那手段的施展之中，所借由着六位巨擘的性命与道法，所演绎出来的混朦法前路的某种本质与真髓，某种世上泰半的芸芸诸修所无法承受的本质与真相……
这万古光阴岁月，历代远行世外的凶兽，包括像是轻易道人这样自以为走在通衢仙途之上的谬误囚徒。
这新道之中的一切，这美好的幻梦。
“混朦法的路，错了！没有任何转圜余地的，从根源上，从过程中，从尽头处，全都错了！汝等仙途攀登，境界层层累升，也不过只是……谬上加谬而已！”
话音落下时的顷刻间，漫天崩灭的汹涌血雾之中，随着楚维阳的玄黄竹杖缓缓地朝着前方轻轻推出，那玉雷化作的风雨雷霆天灾，便也旋即在蔓延的过程之中，将整个云城咸皆囊括在了其中。
“既然错了，那便需得正本清源！”

第一千零章 正本清源渡诸相
天意磅礴。
这顷刻间，几乎所有观照着此间的诸修，咸皆在那磅礴的灭世天灾之中，真正感受到了灭世的恐怖毁灭气息。
那是一切立身显照在室外的苍莽汪洋之上的诸修，一切能够感应到风暴本身气息的诸修，咸皆能够在这种恐怖的毁灭气息之中，感受到真正毁灭己身形神与道法的可怕天象气韵！
金丹境界如是，神境真人如是，古之地仙如是！
甚至，连带着那些和六位巨擘一般无二，涉足在了探索超脱的范畴之中，但却尽皆流于平庸的诸位修士，新旧两道的列位巨擘们，也在这凛冽天威之中，感受到了能够淹没己身性命本源的磅礴力量。
二十四道玉光大日与先天道器的力量浑一。
这一刻，是楚维阳真正用己身所掌握的力量，在俯瞰着这旧世的海疆，在俯瞰着那苍茫浊世之中同样神情尽皆茫然的芸芸诸修。
而同样的，在楚维阳这出手的刹那间。
在楚维阳分明能够以蛮力，在闪瞬间斩灭六位新道巨擘的性命，但道人却偏生放弃了这样“功高欺理”的出手选择，反而是以更为玄妙到奇诡邪异的方式，将混朦法的前路，在那几个呼吸之间，展露在了所有人的注视下。
而也正是这顷刻间，楚维阳的抉择，那抉择所展露的后果。
在真正彻彻底底的证明了混朦法的谬误之后，也同样展露出了这顷刻间楚维阳的决心。
要如他己身所言，正本清源的决心！
所以这一刻，倘若说古法诸修尚还仅仅只是因为那天威而惊怖的话。
那么新道混朦法诸修，则是感受到那真正贯穿在灭世天灾的景象之中，那贯穿在风雨雷霆之中的属于血华真髓与本质神韵的徜徉与晕散，感受到那其中一切动摇着混朦法的神韵，因之而真正在心神与天象的内外交错摇曳之中，感受到了切实的“灭顶之灾”。
没有谁以高卓的修为境界也横压而镇杀谁！
甚至没有甚么天意逆乱要背弃谁！
这一刻，甚至不是楚维阳的凌厉手段要杀谁，更不是那磅礴的天威要杀谁，而是新道混朦法之中所蕴藏的那些无法更易的谬误，要使得新道诸修在血华的真髓与本质的神韵冲刷之中，形神自行溃灭了去。
而他们的想法与感触并没有错！
就像是早先时楚维阳出手，演绎混朦法的前路那样。
自从现身伊始，楚维阳的一举一动，尽都在行在最为堂皇的、浑无遮掩的路上，道人显照出了己身至臻至妙的古之地仙层阶的力量，更显照出了己身所作所为那背后一切颠扑不破的道法义理。
而这一刻，楚维阳甚至也在顺延着诸修的所思所想在有所举措。
不曾超越寻常与平庸的思感，也正因此，才使得旧世海疆之中的芸芸诸修更能够理解楚维阳在做甚么。
于是，当那汹涌风暴与雷霆在下一刹那将整座云城囊括在其中的时候。
历经了漫长光阴岁月的血战，这云城早已经非是昔年的模样，在白骨铺陈而成的法阵之上，楚维阳看到了其上更多夯实的层层累积，甚至有着风水堪舆的无上妙道，将这座云城与旧世汪洋的水文相互牵系，隐隐约约之间，锚定着那些铺陈在海域之下的原始凶兽的血与骨。
其本如云雾一般缥缈，但却也在长久的血战岁月之中，展露出了和悬世长垣一般固若金汤的本质。
但是这一刻。
当那玉质的苍白雷霆恍如雨瀑一般在灭世风暴之中轰然砸落的顷刻间。
在真正磅礴天威的毁灭与刑杀之力的贯穿之下。
曾经坚不可摧，曾经固若金汤的云城，便这样在那短暂的令人听来牙酸的哀鸣声中之力破碎开来。
真正的云雾在缥缈的狂风之中烟消云散去，连带着那支撑与托举着云城的一片片满是符箓篆纹的凶兽白骨，也在这样磅礴天象的撼动之下，化作灰烬与尘埃，咸皆真正融化在了汪洋之中，不复可见。
一击即溃！
但是在这样这样汹涌的足够在顷刻间教固若金汤的云城烟消云散的刑杀天威面前，那剧烈翻涌的层云与迸溅的骨渣以及齑粉之中，却浑无有半点儿的血煞之气晕散。
竟无有一人在这样的几乎撼动浊世天宇的可怖气焰面前殒命。
但是想到楚维阳的做所作为，想到早先时那风暴与雷霆之中所呈现出来的景象，这顷刻间，却几乎无有一人觉得楚维阳是在心生慈悲而有所留手。
果不其然，当那云雾与尘埃的晕撒过程之中，那轰落的玉质的苍白雷霆雨瀑也在云雾和尘埃的相继接引下，在刹那间，相互交错着，密密麻麻的交织而成雷霆罗网的时候，在这雷霆罗网的笼罩、串联与晕散之下。
几乎同样的顷刻间，那磅礴的属于血华的真髓与本质的神韵，便旋即随着雷霆罗网本身，一同笼罩与晕散在了这原本的云城所在，晕染着在这其中惊悸的每一位混朦法修士。
四大界天，两两对峙。
这一座云城的囊括，几乎意味着半数在参与着血战的混朦法诸修，这顷刻间，在被那血华的真髓与本质的神韵所冲刷。
形神之中的失控在这顷刻间爆发。
畸变，凶兽化，混朦法前路的演绎，那有序之中崩灭而成的无序最终导致的疯狂与彻底野性苍茫化。
起初时，是凄厉的惨叫声音，紧随其后的是愤怒的兽吼，最后时是生灵苍凉而无助的哀鸣。
最后，在那真正一道道雷霆罗网的贯穿之下，几乎数息之间，每一个人都在这样磅礴的神韵与楚维阳道法的牵引之下，在形神的失控之中，以最为牢稳的进益，疯狂的朝着己身的道法前路攀登而去。
甚至，楚维阳引动着血华的神韵所为他们牵引的诸气，以及酝酿在其中的精纯血华，甚至是他们己身修持时所尽都不具备的。
楚维阳在为他们每一人敞开前路上的门扉，甚至在主动用至道神韵的冲刷为他们扫清前路上的障碍。
甚至，这顷刻间楚维阳擎举着那根竹杖，诸修看去时，道人的心神之中浑无有半点儿杀念涌动。
他凝实着那雷霆罗网之中生发的一切，甚至在期待着，真正能够有混朦法的修士在各自不同道途的演绎之中，从兽相之中重新回归本我，哪怕仅仅只是从那混乱无序之中重新演绎出道法来。
进而用颠扑不破的实证告诉楚维阳，他的认知是错的，混朦法或许并不通衢，但并非是一条绝路，并非是一条错路！
可是，那或者凄厉或者野性或者悲凉的各不相同的声音起此彼伏，可是从始至终，雷霆的相继鸣爆声音之中，却浑无有半点儿的真切人声展露。
有的，只是无序与苍茫。
而也正是在这纯粹而单一，并且真切看起来，诸道诸法咸皆在导向无可挽回的变化之中，楚维阳引动着磅礴的天威刑杀之力，却教几乎每一位混朦法的修士，在自己的道途前路上，死的明明白白。
而同样的，楚维阳的所作所为，那雷霆罗网之中每一位修士以性命所演绎的不同道途不同境界的同一结局，也将混朦法的谬误本质，教一切旁观的诸修看得明明白白。
从来没有过，从来没有过谁，将混朦法的本质展露得这样真切。
哪怕，在这样的雷霆轰鸣声中，所随之而湮灭的，是一位又一位混朦法修士的性命。
这刹那间，离着这片惨烈的战场最是接近的月华光王佛，已然在心神的颤抖之中，在瞧见了混朦法的本质之后，仍旧因为无算诸修的殒命而有所动容。
“地仙，地仙……此皆性命也，此皆生灵也，贫僧恳请地仙，能有所留手，能有所……”
闻听得此言时，半悬空中，楚维阳手中的动作不停。
伴随着接连的雷霆罗网的交错，在那狰狞可怖的兽相崩灭而成的血雾之中，原本属于云城根基的符阵气韵以纯粹灵光的形式横空显照。
早先时，仅只是《钉头箭书》的灵形，便足够教楚维阳仅只依循着丝绢帛书的气息而反向锚定老禅师。
更不要说是这样圆融而完整的符阵，其上承载的气韵实在过分的明晰与浑厚。
这刹那间，是楚维阳的竹杖轻轻的搅动，是那满蕴着苍白玉雷的风暴，在这刹那间，以一道雷霆隔空映照向远空的刹那，像是某种无法言语的盛大的隔空设坛祭法一样。
那是雷霆风暴的灭世天灾的气韵，在硃明华阳天界的上空酝酿。
与此同时，道人清朗的声音也在原地回响开来。
“有所留手？”
“王佛，你能洞彻诸相非相，不该看不明白彼等的真灵与根髓，总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前提彼等也得是真正旧世的性命，真正旧世的生灵！路是他们自己选的，不是贫道替他们选的。”
“当然，这样的话，便是说得破了嘴皮子，实则也没有甚么用处。”
“楚某修道炼法，至于今日这样的修为境界，也不是为得教汝等安静下来，听贫道一字一句来讲道理的。”
“贫道没这份儿闲心。”
“该教你们看明白的，贫道已经教你们看真切了！”
“这万古血战，如今和贫道也没甚么太大的干系，但是贫道出手，只为正本清源，大道之争，自然不可能有甚么留手的可能。”
“但贫道也说过了，王佛，你若是有甚么不情之请，贫道不难为你。”
“毕竟，王佛你修的，可是诸相非相之道！”

第一千零一章 万法雷篆大劫主
楚维阳那煌煌道音恍若雷霆爆鸣一般轰响在这片海疆之中的同一时间，他所运转的玄妙道法却未曾有分毫的停歇。
几乎刹那间，在话音将将落下的闪瞬，那在横空悬照的故云城符阵之上的灭世风暴之中，伴随着风暴本身对于浊煞汪洋的海量鲸吞。
风雨不断在风暴之中凝聚。
伴随着风暴本身磋磨的过程之中一道又一道细密电光的不断累积，在楚维阳说话的数息过程之中，那惊世的玉质苍白雷霆本身的力量在灭世风暴之中酝酿。
但是当话音落下时，当那风暴之中的力量酝酿到了某种旧世所曾能够容纳的极致，进而终要随着道人那煌煌道音的余韵而随之一同轰鸣的时候。
这刹那间，那苍白的玉雷的明光，却显照在了远天之际，显照在了原本灭世风暴隐约在锚定，在隔空映照的硃明华阳天界的上空。
这刹那间，伴随着某种似是十分抵近，又似是十分渺远的某种无形无相之间的支离破碎的声音。
仿佛有着磅礴的万象诸法的气息在那浑一而成的磅礴苍白玉雷之上同一时间涌现。
一切有关乎于五行，有关乎于须弥，并且以此为关隘与要旨的万象诸法的斑斓气息咸皆在显照的顷刻间，在玉光之中浑一。
那一道苍白的玉雷显照，在轰鸣的过程之中，浑似是撕裂开来了层层诸般。
于是，在诸修几乎不敢相信的目光注视之下，某种真正玄妙至于奇诡邪异的事情，在楚维阳的手中真正演绎着！
这顷刻间，随着玉雷的垂落，随着雷音的轰鸣，随着雷光的迸溅。
那一切，分明在左近处酝酿，却在远天之际涌现，但是当这样磅礴的力量真正得以释放的时候，当苍白玉雷真正贯穿了始终的时候，当层层诸般被撕裂开来的声音甚至将雷鸣声遮掩了去的时候。
最后，远空之际的雷光彻底迸发的刹那间，仅仅只是一闪瞬的变化，诸修再看去时，那雷光竟然显照在了左近处，显照在了那不断悬照，不断回旋兜转的灭世风暴的左近处。
在这片海域之上仓皇悬照着身形的诸修，甚至是立身在悬世长垣之上的诸修，从来未曾想到过，有朝一日，竟然能够以这样抵近的姿态，仔细的观照着属于硃明华阳天界的磅礴与巍峨的乾坤轮廓。
大界若浮球，无边无涯，广博无量的浮球！
而这一刻，硃明华阳天界，便这样在原本云城应该显照的地方，将大界的壁垒显照开来。
但是，如此磅礴一界的隔空挪移，却偏生无有分毫的波动诞生，甚至不曾激发起滔天的巨浪。
可是紧接着，在惊诧之中，不少驻足在神境真人层阶的诸修便旋即面露了然神色，而几乎紧随其后的列位金丹境界大修士，也在数个念头的跃动之后面露恍然。
他们从那界天壁垒的隔空映照的过程之中，感受到了某种似是而非的错乱感触，进而，很快，诸修相继从这种错乱的感触之中醒悟了过来，这是某种有类于百花楼须弥一脉的道法神韵，在乎于此，在乎于彼。
当然，楚维阳的运用，远比百花楼的须弥一脉神通更为精妙，而且，能够撬动一方界天，其力量的本质也更为广博。
这刹那间，是万象诸法更为极致繁杂玄奥的相互之间的配合，使得那一道苍白玉雷贯穿此间与彼端的过程之中，那所以无匹雷霆撕裂开来的层层诸般之中，亦有着这远天之际渺远距离的须弥帷幕。
这是须弥道法层面的错乱，而事实上的硃明华阳天界本身，仍旧在远空之际悬照。
只是伴随着这样的隔空显照，紧随其后的诸般变化，则显得更为明晰，在诸修的视野之中更为直观了起来。
雷霆劈落的刹那间，诸修眼前的这无垠广博的须弥壁垒，便生生被雷霆所撕裂。
这一刻，那雷霆不像是雷霆，那灼灼的苍白玉质辉光之中，更像是锋芒锐利的宝刃斩击。
而在这样的锋刃割裂之下，几乎顷刻间，壁垒便被雷光撕裂开来。
可就像是早先时层层诸般的撕裂未曾掀动起浊世天宇之间的任何诸气的惊变一样。
这一刻，大界壁垒的撕裂，也同样未曾引动着这一方界天有着任何层面的须弥暴动，甚至天宇之中的万象诸气都未曾有分毫别样变化。
这意味着，楚维阳在毁灭与撕裂的同时，在诸修所未曾洞见的更为玄虚的角度之中，同样有着雷光之中晕散开来的万象诸气，那斑斓道法的交织，将一切稳固。
雷霆之道本身的生灭轮转，在这刹那间展现的淋漓尽致。
紧接着，伴随着楚维阳的雷霆持续不断的劈落，借由着大界壁垒撕裂开来的裂痕，属于硃明华阳天界的诸境诸相，相继在苍白的玉雷面前被不断的撕裂开来。
罕有的，一界的诸境诸相，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曝露在了现实之中。
而也正是伴随着诸境诸相的层叠撕裂，伴随着玉雷持之以恒的重重贯穿，很快，虚实和有无的概念开始在那撕裂与贯穿的过程之中凝聚。
渐渐地，那呈现在雷霆之下的诸境诸相的壁垒，似是在若有若无之间产生着形与质的变化。
终于，某一顷刻间，仿佛是伴随着那雷光的撕裂几乎要抵至极限，在足够多的诸境诸相的壁垒撕裂，使得那虚实有无的概念酝酿到了盛极的顷刻间。
终于，伴随着又一道支离破碎的声音响彻天宇之间，将雷霆的轰鸣声再度压下，诸修再看去时，那磅礴的玉雷所撕裂开来的壁垒之下所呈现的，早已经非是诸境诸相。
那仿佛是倒乱的另一片天宇，仿佛是厚土高悬在上，高天倒垂在下，那仿佛是倒卷的天与地，那逆乱的乾坤阴阳之中，万象诸气的本源在其中交错与汇聚，化成一道磅礴无垠的太古星海，甚至星光彼此交错，彼此汇聚。
那斑斓的华光相互交融之间，再没有了星光各自之间的泾渭分明，那像是一锅沸腾而杂乱的汤，一锅万象诸气本源相互交错着，在无垠岁月光阴之中自行演绎的一锅原始之汤。
那是硃明华阳天界的乾坤道法本源之地所在。
而也正是在这一刹那间，楚维阳手中的竹杖再度戳出，仿佛是刚刚那一道雷霆的复刻一样，竹杖分明被道人握在掌心之中，可是仔细看去时，那杖尖却像是贯穿了撕裂开来的层层诸般，并且贯穿了虚实和有无的轮转纠缠，进而戳进了那大界的道法与乾坤本源之地。
于是，灌涌入其中的雷霆在刹那间被先天宝器的力量所收束，而且，借由着手中竹杖的贯连，这顷刻间，那一整个灭世天象所能够酝酿与累积的一切雷霆的磅礴之力，咸皆借由着竹杖的贯连，疯狂的朝着那在收束的苍白玉雷之中灌涌而去。
在看去时，当那熠熠辉光映照在了其间的时候，雷霆的汇聚过程之中，原地里，那杖尖隔空所凝聚而成的，哪里还是甚么雷霆，而是真正以玉质的苍白颜色凝聚而成的一轮龍纹圆镜。
借由着手中的先天道器，楚维阳轻而易举的撬动了另一件先天道器的本源力量。
先天白玉镜！
而也正在这刹那间，伴随着先天白玉镜的一束镜光直指洞照入了大界乾坤道法本源之中，洞照向了那万象诸气斑斓的一锅原始沸汤之中去的时候。
一切磅礴诸气在镜光之中不断的轮转显照，那是属于楚维阳的万象道法的气息，这刹那间，在借由着镜光与原始沸汤之中的斑斓神华相继交织与共鸣的同一时间。
先天白玉镜中，那道法的辉光也在自行的变化着，万象斑斓的磅礴意蕴，在这顷刻间浑一，并且在浑一的过程之中，万象诸法在变化，在相继演绎着不同诸道诸法的毁灭一面，在演绎着真正暴虐与汹涌的劫气。
以万象诸法，变演无量劫雷。
进而，当下一瞬间，第一枚满蕴着劫气的雷篆从镜光之中映照，并且隔空之间，依循着那仍旧共鸣的斑斓辉光，朝着那原始沸汤之中刷落去的时候。
冥冥之中，某种道与法的义理，在被楚维阳通过镜光，借由着那一道又一道浩如烟海的劫气雷篆的显照，而被楚维阳“书写”在了一界的乾坤道法本源之中。
天地间，有劫气！
天地之间，诸境诸道诸法，有天雷大劫！
过则生，不过则形神皆灭！
而也正是在楚维阳持续不断的将那一道又一道的劫气雷篆灌涌入原始沸汤，灌涌入这一界的道法本源之中去的时候。
无量雷霆劫气的汇聚，交织、共鸣、浑一的过程之中，同样借由着镜光，映照入这一界之中去的，还有着那同样贯穿与徜徉在诸雷篆之中，借由着雷霆本身的生灭所演绎而出的形神造化之力，以及这形神造化之力之中，所蕴藏的血华之道的真髓与本质。
于是，当那无量天雷大劫的宗旨被楚维阳愈渐的“书写”的完整与圆融的时候。
天地之间，凡所修持混朦法之修，依循各自不同之诸境界，诸道法，诸三元真髓与形神本质，各自依循天机感应，而有天雷大劫降世！过则生！不过则形神皆灭！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圆通与完整的概念真正徜徉在大道万象本源之中，那雷篆混同在星光之中，成为那原始沸汤之中的一部分的时候。
这刹那间，不拘是大界之内，又或者是苍茫世外，凡所修持混朦法的无算诸修，不拘是甚么修为境界，或者孱弱，或是高卓，此时间，伴随着天机感应气息，咸皆有着不可消磨与更易的浓云裹挟着或轻或重的天雷劫气，在诸修天顶酝酿。
而也正此时，楚维阳偏头看向身后面容愁苦而慈悲的月华光王佛。
“王佛，贫道不为难你，煌煌天雷之下，有几多非人，有几多是人，这诸相非相之间，能渡多少万象群生，看大和尚你的修行了！”
话音落下的时候，是月华光王佛双手合十，朝着楚维阳这里动容而大拜。
“阿弥陀佛，地仙无情，而有大慈悲矣！”

第一千零二章 无量梵音定新世
就在月华光王佛朝着楚维阳这里双手合十，以大礼来拜的同一时间。
诸修所看去时，不拘大界之内，又或者是苍茫浊世之中，凡所因为己身的气息牵系，引动着那浓云与雷霆咸皆在天顶之上汇聚的诸修，几乎在那磅礴的雷霆劫气以灭顶之灾的气势凝聚的过程之中。
仅仅只是那缠裹在雷霆劫气之中的生灭之力酝酿，将内中蕴藏的血华真髓与本质先一步映照与洒落。
不等雷霆轰鸣，在那一位位修士被劫雷所慑，不敢在浓云之下有分毫异动的肉身道躯之上，依循着各自不同的混朦法修行，或是寻常些，或是邪异些，咸皆有着兽相畸变的趋势诞生。
寻常者，或是仅仅毛发旺盛些，略显得皲裂的干枯皮质上有着些妖异的血纹显照。
而邪异者，已然在若有若无的鳞甲与角质的不规则隆起的过程之中，朝着真正的凶兽化一路狂奔而去。
这是楚维阳在以真正的至道引动诸位混朦法修士心神之中那最为真髓的奇诡邪异的本质，而内中蕴藏的多寡，而今也能够真切的看到，是统一境界的修士，那雷劫强盛与否的关隘与要旨所在。
这广博一界，万象群生，芸芸诸修，楚维阳真正做到了每个人都有天雷劈，都有雷劫要挨，且“因材施教”，每一人的雷劫涌现，都是万象诸气道法本源与无垠灵韵天意垂落在每一个人的形神所在之处，与修士的道法形神本源气息相互共鸣之后的产物。
除却这一道又一道的雷云汇聚的过程之外，再没有甚么样的天机造化，能够做到这样的绵延群生。
可是所有人也尽都能够在这顷刻间，借由着那修士磅礴生发的己身气血之力，与那浓云之中雷霆劫气的汇聚，感受到彼此之间的强弱差距。
不可能的，这等因人而异的诸雷霆劫云之下，根本不可能存在哪一位修士能够仰仗着己身的形神与道法的积蓄，生生扛过天威的。
这一刻，甚至可以视之为，是修士己身的道法，在和天地自然的力量相抗衡。
不可能得活。
看这态势，楚维阳分明是要将这一界所有沾染着混朦法的修士，咸皆以无量雷霆镇杀在劫云之下。
但是唯有楚维阳明白，那雷霆之间恒常存在着的生灭轮转，那两界磋磨之后的生机所在。
只是，饶是对于楚维阳而言，他掌握万象无量道法，却并非无所不至，也并非无所不能。
能够创出一部《灵虚万妙大道经》来，为金丹境界之下的混朦法诸修指引改道易法的前路，这已经是楚维阳对于混朦法认知的极致。
想要教这些神元胎衣之下的奇诡邪异咸皆从兽相的磋磨之中，找寻到真正意义上的“心中之我相”，便许得月华光王佛来。
这万象无量雷篆的汇聚，使得楚维阳为这一界群生“注死”。
楚维阳完成的很好，真正意义上至臻至妙。
接下来，便该由月华光王佛来“注生”，但这一番“注生”，到底能够渡化多少人，到底能否在无量劫雷的轮转之中做到真正意义上的死生平衡与相谐。
这一切，尽都看月华光王佛的真正修行造诣。
于是，几乎恭敬大拜之后的下一个刹那间，月华光王佛便已经折转身形，以同样恭敬的姿态，双手合十，借由着那竹杖所贯连的浊世与大界本源之间的通路，以大礼拜向先天白玉镜的灵形，进而拜向那一锅万象斑斓的沸汤。
这一刻，月华光王佛所顶礼膜拜的，是真正意义上的芸芸众生，是万象道法，是天地寰宇。
也同样是在顶礼膜拜，己身的无上佛法。
尽皆这，磅礴的古之地仙层阶的气息从月华光王佛的身上冲霄而起，漫天的鎏金佛霞尚还未曾从王佛的身上收敛，便再度骤然间以最为盛极的姿态绽放开来。
进而，在如此繁盛的鎏金佛霞之中，是一道又一道月华雾霭混同在其中而晕散，那雾霭袅娜，仿佛是霞光之中真正的灵韵汇聚一样，在兜转回旋之中，月华里，似是有着一道又一道的兼具着虚实的灵形凝聚。
而也正是伴随着这一道又一道似是而非的灵性，将月华与佛霞浑一，刹那间，诸相非相的神韵映照的顷刻，是漫天的梵唱响彻浊世。
也正是在这样磅礴而盛极的漫天梵唱之中，那道法乾坤本源之地，伴随着佛法的倾注，这顷刻间，那先天白玉镜上，一道微茫的鎏金佛霞混同着盈盈月华，以金银二色纠缠着，仿佛在其中裹挟着世上千万音，千万道似是而非的灵形，朝着那沸汤之中映照而去。
这是以一己之力在撬动一方界天的道法乾坤本源。
这顷刻间，那漫天的佛霞有着多么的摇摇欲坠，月华光王佛的脸色有着多么的苍白与黯灭，那盛极的梵唱声音在刹那间有着多么的断续，这一切的反应本身，便也衬托出了刚刚时楚维阳那举重若轻的手段的真正惊世之处。
并不是所有的地仙，都能够以一己之力撬动乾坤本源，左右万象群生的生死！
和尚，渡世何其难也！渡众生何其难也！
脸色的苍白与黯灭之中，身形的摇曳与颤抖之中，月华光王佛将头深深地埋低，竭力的以己身那苍老的吟诵声音，重新支撑起那漫天的梵唱。
可是到了这一步，这已经不再是以一己之力撬动一方界天的道法乾坤本源。
这是对抗，这是月华光王佛己身，在对抗着一方大界的大势。
这刹那间，连楚维阳立身在侧旁处，也仅仅只是抿着嘴，微微皱起眉头来，静静地看着态势的发展。
就在月华光王佛摇摇欲坠的这顷刻间，偌大的硃明华阳天界之中，已经是无算诸修在这样的间隙之中，相继畸变，相继彻彻底底无法挽回的以凶兽化的姿态迎接向轰隆的劫雷去。
老实说，楚维阳并不在意这些在混朦法的修持之中，改变了形神本质，已经很难算是人，很难算是旧世生灵存在的新道诸修的死与生。
他们能够不能找寻到心中之我相，对于楚维阳而言并不重要。
道人真正在意的，自始至终都是需得抹去他们形神本质之中的奇诡与邪异，真正意义上的使这奇诡邪异彻底不存。
况且，在这一过程之中，所付出的代价甚至不能够算是无算群生的性命，他们真正的殒亡，是在昔年坚定不移的选择走上混朦法的修途那一刻起，便已经形神溃灭了去。
往后的无算光阴里，尽都是行尸走肉而已。
楚维阳有一种迫切的心念，要将这样的旧世群生之中的不谐，以最为短暂的速度，像是割裂下创口的腐肉一样，咸皆割裂了去。
毕竟，楚维阳己身的修为进益，在不如归去的念头生发之后，倒乱后果为前因的“天意示警”，以及回返旧世之后，所洞见的诸位各不相同的前路的即将相继展开。
这一切的一切，在无声息之间，已经说明，当一座又一座万仞山岳即将拔地而起，撞上天门的时候。
成与不成，这尽都已经是这万古血战的终末，与九天十地时代彻底过去的绝唱。
而不拘那撞向天门之后，对于芸芸诸修而言，是否还有新世的诞生，在早昔年时洞悉了这片旧世海疆的危局本质之后，那种因为修为境界的高处不胜寒，也能够教楚维阳感受到立足旧世海疆，举世皆敌的苍莽感触。
道人不会有侥幸心理存在。
那覆灭旧世海疆的“风暴”注定要席卷而至，这甚至注定会是量劫的一部分。
在度过了重重心魔劫难之后，楚维阳已经想不到还有什么是比原始凶兽更为凶戾的，这苍茫浊世所能够酝酿的存在。
而若是彼时，真个有着原始凶兽袭杀而至。
彼时，不拘是成败，不拘是如何应对，最为明晰，最可以教楚维阳所洞见的，便是这些修持着混朦法，积蓄着奇诡邪异的底色，意欲变演人形凶兽这道绝路的新道诸修，将注定在那原始凶兽的气息晕染之下，在真正的彻底畸变之中，成为旧世海疆最大的隐患！
这可是囊括了两大界天的磅礴底蕴所在！
而楚维阳此时间在做的，便是哪怕提早引爆这样的隐患，也要将腐肉剔除！
当然，倘若能够在这样的无量劫雷之中，更多的体现出生灭的轮转意蕴来，将更多原本不可救药之凶兽，重新在佛法之中渡化出心中之我相来，在正本清源的过程之中，尚还能够给旧世海疆留下更多的底蕴在，楚维阳也是希冀的事情。
诚如月华光王佛所言，地仙无情，而有大慈悲。
可是而今看，这一刻那佛霞与梵唱的黯灭，显然让渡化的可能落空。
这并非是佛法的极限，而是寻常古之地仙层阶的极限。
可也正在楚维阳即将要轻轻摇头，为之而感慨，为之而窥探的时候。
这刹那间，伴随着一道苍凉的龙吟声，楚维阳看去时，在身后远处的悬世长垣的方向上，是妙树龙王佛，此时间身披着金红袈裟，乘龙而至的顷刻间，那红尘混同着佛霞的金红佛焰，便已经映照向了月华光王佛这里。
霎时间，红尘渡口的道场虚像一闪而逝，但是红尘气的晕散之中，一时间，那诸道灵形终是不再黯灭，不再因大界的气息反向冲刷，而逐渐溃灭了去。
同样的，这刹那间，从九室玉平天界的方向上，有煌煌佛光之中，僧人背负山海而行，一步踏出时，轮转慧王佛尚还未曾抵至，这刹那间，那佛光之中的山海内，菩提古树下被王佛所渡化的群生，在这一刻咸皆映照着磅礴的灵韵，灌涌入那一道道月华灵形之中。
并且在这一刻，那山海之间，一切有相之灵，以昔年玄云天子为首，诸渡化之所在，咸皆随月华光王佛而一同梵唱！
这一刻，是三位王佛的力量浑一。
来自于各自不同的三界，甚至是来自于新旧两道原本相互敌对的不同修途之中的王佛，却在这一刻，因为一界万象群生，因为渡世而救生，所走到了一起，所引动着佛霞浑一。
说来奇妙，在这旧世海疆的万古光阴剪影之中，这还是楚维阳第一次，见到在新旧两道的累累血债之中，真正走向相谐的一角。
未曾想过，竟是以这样的方式展露，但是为得万象群生，这大抵是最好不过的境遇了。
煌煌梵唱之中，佛光大盛里，是真正纯粹的金银二色混同着红尘与灵慧之气，在磅礴的灌注入本源的同一时间，浑如雷霆劫气一般，均匀的晕散在每一人的身形所在。
仿佛冥冥之中，有着无量佛光在形神本质之中凝聚，仿佛冥冥之中，有着亿万群生在吟诵着无量佛经于思感念头之中。
诸相非相的神韵相继贯穿着三元与道法的本质。
那是奇诡邪异的底色在渐渐地若冰雪融化了去，那是兽相的畸变在重新整合着重演人身道躯，那是在血华真髓本质的神韵冲刷之下，肉身巍然不动的本相显照之中，雷霆劫气的渐渐消弭。
万家生佛。
原地里，楚维阳遂也罕有的感慨着挑了挑眉头。
倘若真个能够有新世在这九天十地的时代后延续，倘若往后能够有佛法大兴，大抵因果与运数的定鼎，不在老禅师的成败与否，而在于今日月华光王佛的所作所为。
“大和尚，汝才是真慈悲矣！”

第一千零三章 万缘除尽觉心安
相比较于楚维阳出手的顷刻间，那几乎在极短暂的几个呼吸之间，便像是引动着光阴的力量凝缩，进而完成了漫长岁月里方能够完整呈现的悠长变演。
在这顷刻间，伴随着三位王佛，摒弃了不同的道途，摒弃了不同的立场，进而立身在佛法的慈悲之中，立身在一界万象群生的生灭面前，将己身的浑厚道法底蕴与积蓄相继浑一之后。
那是漫天的梵唱在经久不衰的从着苍茫浊世的天宇之中响彻。
而哪怕是三位古之地仙层级的王佛的伟力合一，在这顷刻间也无法做到如同楚维阳那样的举重若轻，但是磅礴浑厚的鎏金佛法与内蕴的诸相非相神韵的浑一，在这一过程之中已经真正意义上体现出了效用。
这是真正意义上，有着那奇诡邪异尚还未曾在真正淹没己身的形神道法本质的过程之中，有修士借由着前尘道法与形神尚还烙印在己身之中的烙印与残骸，借由着禅心的深种，在这一刻，从狰狞的奇诡兽相之中，重新变演着人性的道躯。
在这一过程之中，所有人能够明晰的感受到，那种在庞杂无序之中，依循着某种佛法所锚定的旧日残影，进而一点一点重新磋磨与碰撞的过程之中，其人魂魄真灵，其人性命根髓，在重塑过程之中的不断更易与变演。
那是其人在重塑之中，在渐渐地变成一个全新的自己。
可是当道法如常，当修为境界如常，当肉身道躯甚至是心神记忆衔接如常，连带着真灵的更易所造成的心境波动尽都被幽深的禅理所弥合的时候。
这样的变化又如何呢？
它不仅仅不曾毁掉一个人，更相反，它给予了一个借由着道法勉强伪装成肉身道躯的非人存在以重新生身立命，自言人族，自号修士的机会。
它甚至在这一过程之中破去了混朦法的神韵宗旨，破去了其人长生修途之中，对于求索长生最大的疏漏与谬误。
证见心中之我相。
而在这一过程之中，那因为其人的形神道法本质之中的奇诡邪异的消减，而同样变得孱弱的劫雷，虽然仍旧在不断的劈落。
但是当劫雷本身已经不足够动摇其性命的本质，甚至在其人未曾有所衰减的修为境界面前，天雷的创伤已经是无足轻重的气血涌动便足以弥合的存在之后。
雷霆本身属于生机造化的一面开始重新在其间得以映照与演绎，那晕散在其人创口与澎湃气血之中的雷霆像是化作了细密的罗网，在渗入其人肉身道躯的过程之中，裹挟着血华的真髓与本质，推动着其人重塑形神的过程，并且使得那焕然一新的己身被塑造的至臻至妙。
在这样的过程里，连带着其人对于己身心中之我相的陌生，也在雷霆的贯连之中得以教人掌握的得心应手。
而且，伴随着一道道雷霆持续不断的劈落，接连历劫而过的气韵本身，也引动着磅礴的天象，与贯穿在天象之中的高邈天意。
历劫而过者，当有天地灵韵所种，当有生机造化加身。
于是，那是重塑形神的修士，在己身焕然一新的道途之上，饱受着天地自然那历劫而过的馈赠，甚至一身修为境界不退反进的无上造化。
他们相继在本应该必死的杀劫之局中，真正意义上得到了拯救，或许是那原本锚定着旧日残影的幽深禅理的余韵，又或者是这种诸相非相的蜕变本就近乎于佛法。
总而言之，在其人相继蜕变，相继脱劫而获得新生的过程之中，伴随着自然馈赠的进益，那死生轮转之中所重塑的道途，都在万象诸法之中，自然或者不自然的朝着佛法禅理靠近着。
以万象入无量佛光。
这便是刚刚时，楚维阳便已经有所预料，有所见证的，那倘若要到来的新世之中，佛法的大兴之根源所在。
道人预见了这些，但道人已经并不在意这些道统层面的大道争锋。
运势总有盛时总是衰时，他所在意的，只要不是那些奇诡邪异尚存，便已经足够了。
当然，三位王佛浑一的磅礴浑厚的佛霞，诚然这样拯救了不少的性命，但是三位王佛浑一的力量，终归也有着其本身的极限。
而且，强如古往今来冠绝的古之地仙层阶的存在，楚维阳也并非是无所不知，更非是无所不能。
这一点，对于月华光王佛，对于诸相非相之道而言，也是同样的道理。
佛光普照，却注定无力也无法真正渡尽群生。
这受限于那诸相非相的磅礴佛光再是浑厚终归非是无垠与无量的局限，也受限于王佛的修为境界所运用着诸相非相的佛法能够渡化的极限。
也正因此，在这样所无法举重若轻的变化过程之中，在这三位王佛将一切极致的渡化细节咸皆明晰的任何的纤毫微末尽都展露在世人的注视之中的时候。
在这样的过程里，仍旧有人尚还未曾来得及沾染佛光的洞照，便先一步因为奇诡邪异引动的雷霆而溃灭了去；有人即便是历经着佛光普照，但是洞照而至的时候已经太晚太晚，其畸变与凶兽化的过程几乎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但是在那轰隆的雷霆搅动而起的血腥雾霭之中，楚维阳明晰的看到了那一切溃散的形神之中，那神元散逸之后，在奇诡邪异烟消云散的过程之中，仍旧沾染着的些许恍如残影与遗骸也似的残缺真灵，真正意义上旧世海疆的真灵。
在这一刻，裹挟着至道的神韵，裹挟着黯灭的佛光，沾染着涅槃之力，像是自然而然之中融入到了万象的循环里面。
那不是被楚维阳提炼之后，形而上成真正道法，真正框架与脉络的轮回之道。
但楚维阳明白，这便是旧世海疆之中天地自然轮回的一部分。
而这将意味着，会有更多的真灵借由着自然的轮回而重塑形神，带着前世的积蓄与底蕴而在重活一世之中，接续仙路，这道途或是近乎于血华至道，或是近乎于佛法禅宗。
当然，除却这些之外，在那更为高卓，气息更为澎湃的一道道形神显照所在之处，那是或者诸相非相所无法撼动的真正意义上的苍莽与野性。
那是三位王佛的力量合一也所无法真正撬动的高卓修为境界。
于是，这些真正具备着高桌的修为境界，满蕴着三位王佛都无法撼动的苍莽与野性的存在，在真正体现出了其人本质上“药石无医”的顽固之后，他们用己身的真正本领，为自己赢得了最为可怖，最为磅礴，最为暴虐的量劫天雷。
那是任何尚还驻足在神境层阶之中的修士，都无法抗衡的刑杀之天威，与万象无量无垠之道法。
于是，求仁得仁之中，终究仍旧有着那不可救药的存在，在雷霆的轰鸣声中，彻彻底底的形神皆灭，那是连旧日的残影都不复存在，连自然轮回的可能都被楚维阳生生抹去的终末与落幕。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当着属于完整一方界天的万象群生，以真正的芸芸众生之相，在无量劫雷的咸皆笼罩之下，在磅礴的佛光普照之中，以各自不同的方式，演绎着生与死，演绎着顽固与渡化，演绎着轮回与寂无的时候。
这纷纭的万象在这顷刻间，以各自不同的方式，浑一而成了这天地之间最为震撼人心神的恢宏与磅礴的画卷。
进而，以这样的一道画卷，所有人从最初的麻木，从最初或许心神之中对于楚维阳略有微词的过程之中，开始变得麻木，开始变得理解，最后，彻彻底底将楚维阳正本清源的过程深入每一个人的心神之中。
他们开始意识到，到底是甚么样的道法与非人的存在，盘踞在旧世的海疆之中，他们也逐渐意识到，这万古光阴岁月的长久厮杀，自己到底是在与甚么样的存在敌对。
他们意识到了隐患，意识到了顽疾，意识到了这是腐肉的存在。
或许楚维阳的迫不及待之中仍旧有着太多世人所无从知晓的不解。
但是腐肉的剜除，却已经得到了所有人的理解。
确实是该正本清源了，或许古之仙真的路错了，但是人族新世的路，不该是谬上加谬之后，连人族修士的本质都为之而舍弃。
况且，总是投身畜牲之中，楚维阳也已经在这一刻真正意义上用万象诸法的变演，印证着真正绝路的本质。
于是，这种真正意义上定鼎了一界的清朗，真正意义上使得群生在心神的思感与念头之中得以与楚维阳有所共鸣的顷刻间。
那是原本朦胧模糊的旧世海疆的天意，在这一过程之中，愈渐得清澈与明晰。
朦胧之中，楚维阳未曾从己身的修为之上感受到甚么变化，但他能够明晰的意识到，己身正本清源，真正定鼎四大界天的过程，这是道人在以一己之力，真正在推动着这个九天十地的旧世伴随着大道争锋的终结而走向终末。
一个真正意义上悠长而广博时代的结束，这种天意的变化，在无形之中影响着旁人的修为，影响着旁人在内外天地的交感之中的进益与变化。
也冥冥之中，使得楚维阳有着更为深刻的高处不胜寒的体悟。
在变化之中，仿佛那冥冥间的危局也在加快脚程的抵近。
可是这样的体悟本身已经无法再教楚维阳动容。
更相反，几乎马不停蹄的，在属于硃明华阳天界的最后一道劫雷的轰鸣声消弭了去的时候。
原地里，道人抽出竹杖，那端起的杖尖遥遥指向另一处远空的时候，楚维阳却先一步偏头看向侧旁处的三位王佛。
还有不知道在甚么时候起，因为三位王佛的举措，所自发汇聚在他们的身后，相继寻找着身形的无算佛修。
“这苍茫而冷漠的世上，该有更多的慈悲，大和尚，汝印证了禅理佛法，这一回，允汝等先念经，汝等用经文渡化众生，贫道再用雷霆洗刷浊世！”
这顷刻间，伴随着楚维阳那煌煌道音落下时，是天地皆寂。
是真正芸芸诸修所咸皆能够感受到的无法抗衡的磅礴伟力。
在横推诸界！在洞开新世！
“善哉！楚地仙，善哉——善哉！”

第一千零四章 寒意愈盛翻覆近
漫天的梵唱在持续，在比早先时洞照硃明华阳天界乾坤道法本源的时候，以更为繁盛，更为从容的方式，从三位王佛，从三位王佛之后，这新旧两道无算禅修佛修的口中得以诵念。
无垠磅礴的鎏金佛霞在这一过程之中，真切的混同着诸相非相的至道神韵，化作了真正的汪洋洪流，在疯狂的朝着那四大界天之中最后残存的幽虚隐玄天界的乾坤道法本源灌涌而去。
而在这之前，楚维阳的杖尖戳出，便已经洞彻了彼此之间的渺远须弥距离，撕裂开来了大界壁垒，并且以极其稳固的方式撕裂开来了重重诸境诸相的壁垒。
这反复的举重若轻之间，遂也教世人明白，楚维阳这轻轻地似是没有用上多少力道的一戳，这浑无烟火气的极致玄妙的背后，到底是对于万象道法怎么样的直指真髓与直指本质。
不少真正才情高卓的修士，在这一过程之中，观览楚维阳的所作所为，洞见楚维阳背后的万象道法义理如见至道，参悟道人的形神举动如参悟道法自然变演。
还未曾真正的跃出那一步去，楚维阳便似乎以每一境界的至臻至妙，以后天反先天的造化过程之中对于每一境的无垠灵韵的夯实，而使得己身已然成为了甚么诸道诸法的曼妙源头也似。
诸修观楚维阳，如观至道矣。
而或许也正是在这样的无形之中，楚维阳用己身的所作所为展露出来的种种细节的威慑之下。
在早先时，那硃明华阳天界的万象群生，无算诸修所遭遇的震慑之下。
伴随着楚维阳撕裂开来幽虚隐玄天界的道法乾坤本源，伴随着那磅礴的佛光洞照入其间。
在这整个过程之中，始终不曾有人尝试着冲杀向楚维阳立身坐在之处，不曾有人发出任何试图干扰那灼灼鎏金佛霞洪流与漫天梵唱的异动举措。
甚至诸修犹还能够感触在，在这一过程之中，有着真正剧烈的震动，古之地仙层阶的死生攻伐的波动，甚至是其中沾染与释放着一定程度上探索超脱层阶的朦胧血焰的气息。
那好像是幽虚隐玄天界的绝巅诸修之间的内讧。
甚至伴随着那梵唱声音，这场的攻伐与厮杀仍旧在长久持续着，但自始至终，却不曾有着甚么剧烈的波动外泄在界天之外。
这意味着，倘若将万象浑一，视之为一个整体，那么整个幽虚隐玄天界的万象群生，在这一过程之中，已经通过无法违逆的大势，做出了放弃抵抗的决定。
而且诸修能够明白，相比较硃明华阳天界的万象群生，先被楚维阳布下圆融而周全的无量雷劫，再有三王佛来诵念禅音渡世。
今朝先由三位王佛引动鎏金佛霞，将生机的通路尽最大可能的普照在这最后一界的万象群生的形神本质与道法本源之中，这已然是最好的结果了。
这是月华光王佛实证了己身佛法之后的回馈。
也是楚维阳掌握着如是恢漠至道，无量道法之后，所展露出的大慈悲。
而似乎也正是伴随着在一界的万象群生以浑一的大势共同促成了这样的决定之后，哪怕佛霞仍旧在疯狂的灌涌着，尚还未曾彻底将一界道法本源全数的共鸣成功，楚维阳也未曾真个在闪瞬间布下无量雷篆。
但是那种腐肉已经被割除，这九天十地的旧世海疆之中所传续的万象诸道诸法已经彻彻底底的正本清源，那在楚维阳眼中的旧世危局之中最大的本身隐患已经在消弭了去。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这旧世之所以区别于昏黄浊世的，属于古昔年九天十地最为鼎盛时代的某种清澈而明晰的天意像是在回归，并且伴随着这种回归，某种萦绕在旧世海疆之中的苍莽与野性也在被祛除。
苍茫意蕴的烟消云散之中，楚维阳能够真切的感受到，那些原本跻身在故九天十地的旧路，那些水文舆图的间隙之中，在一片又一片的浑浊海域之中藏匿与栖息的凶兽。
那些在万古的岁月之中始终寄居于此，或者是昔年某一位天骄妖孽的畸变，或许是畸变之后的凶兽在繁衍与生育之后，在一代又一代的奇诡邪异的碰撞之下所诞生与长久存在的生灵。
在这一过程之中，伴随着那些苍茫与野性气韵的烟消云散，倏忽间像是被惊动了也似，竟在这一过程之中，相继在汪洋深处朝着世外游弋而去，仿佛在追随着那苍茫和野性而远行。
天地愈发变得清朗。
这种清朗本身，这种天意的明晰，不曾再给楚维阳以任何修为进益上的变化，但是这顷刻间，还是教楚维阳在稍稍抹去了些许驻足“高处”的“寒意”之后，感受到了些许心神的松弛。
这意味着，楚维阳定鼎新旧道争的所作所为，对于可能到来的危局，对于人族的新世而言，是十分有益的。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或许是己身的心境与旧世的天宇在同一时间变得清朗。
罕有的内外之间的灵犀通感，使得楚维阳在这旧世之中，再度感受到了早先时在世外苍茫汪洋的深处，所感受到的倒乱后果为前因的奇妙体悟。
这种体悟并非是源自于楚维阳，而是源自于身形左近之处的三位王佛。
渡化两界万象群生的无上功德，这是任何古之地仙层阶的存在都无法想象的磅礴伟力。
而当这样的威力明晰的在分润出了些许余韵之后，加注在有限的几个人的形神与道法本源之中去的时候。
原地里，仿佛鸿羽加身一般，楚维阳浑无所觉。
但是那种倒乱后果为前因的玄奇意蕴，却伴随着煌煌功德的垂落，相继牵连在了三位王佛的身上。
那意味着另一座楚维阳未曾想象过的灵虚层面的万仞山岳的在或许不远之后的新世之中拔地而起的预兆。
那意味着只要真个有着新世的洞开，作为佛门大兴的源头之三位王佛，将会在更进一步的过程之中，走出叩开天门的一步。
甚至，因为倘若真个有新世，便意味着真个有人证道超脱层阶，而一旦有人撕裂开来了那万古的铁幕，真正在神境之上为人族蹚出了前路来，这后知后觉般的跃出的一步，几乎意味着，在有迹可循的前提之下，这三位王佛叩开天门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只要有新世，只要佛法大兴。
这仿佛是某种超脱了道与法范畴的因果之力的酝酿。
让楚维阳见证了某种真正超卓的力量，贯穿了岁月光阴之中，将道果以不依凭于形神与道法的方式，依凭在了天地自然之中，依凭在了可能翻涌起的岁月光阴的某一道浪花之中。
以自然倒卷道法。
那是因为在拯救万象群生的无上功德之中，他们的道与法，便已经在天地自然之中“证道”。
这仿佛是某种错乱的，从未曾有过，甚至未曾在楚维阳思绪之中诞生过的证道法门，此时间，因为诸佛修的慈悲心神，而呈现在了楚维阳的眼神之中。
仿佛开一道，救一世，发大宏愿，亿万群生齐皆称颂，便可以在那个有人撕裂开来铁幕的时代之中证就超脱层阶。
新世，倘若真个有新世，那该是多么美好的时代。
但那样的时代不属于如今的楚维阳，不属于邢老道人，不属于天炎子，更不属于老禅师。
因为他们是开路者，是决意要撕裂铁幕，洞开新世的人。
没有他们，或许便不会有那美好新世的到来。
但这顷刻间，仅仅只是这种美好本身，便教楚维阳觉得，某种万仞山岳的拔地而起，某种在未知与迷茫之中的纵身一跃，很多时候是值得的。
他没有太多这种殉道者的心态，但是这一刻，他像是更进一步的理解了邢老道人，理解了天炎子，也理解了老禅师。
而也正是在这一刻，更进一步的感应着那种清朗天意带来的变化，进而将目光落在了远空之际的凌空趺坐的邢老道人的身上。
相比较于此刻楚维阳的心境之松弛，这一刻的邢老道人，也仅仅只是在长久的观照楚维阳的过程之中，朝着道人轻轻地颔首。
那种缄默与沉郁恒常。
仿佛邢老道人有着不得不如此的理由。
而这一刻，楚维阳也借由着邢老道人的气息变化，感应到了这种理由存在的本质。
那是伴随着旧世海疆之中一切的苍莽与野性气韵的消散，伴随着某种内外天地之间的交织与共鸣，某种通感之中的磋磨，邢老道人的修为气息在不断的变化与演绎之中，咸皆跃出了藩篱去。
而在楚维阳更为直指本质的洞照之中，这一刻，是邢老道人在以旧世的天宇为熔炉，以万象浊煞为薪柴，以己身本命大鼎为炼材，在无形无相的至道焰火的煅烧之下，以内外通感的天地磋磨方式。
将那本命大鼎一面贯连着形神本质，一面贯连着道场万法诸气，而浑成先天道器！
天地的清朗本身，加速了这种熔炼的过程，降低了这种煅烧与熔铸的难度。
甚至连楚维阳接连施展定鼎界天的手段，那玄黄竹杖，那先天白玉镜，那未曾展露但却有神韵贯穿的太上八卦炉，尽都在邢老道人的洞照之下，愈渐得明晰了先天道器的本质。
这种道途本身的通衢，与前路上点点真阳明光的指引，尽都使得在这一过程之中，邢老道人的修为气息在进行着飞速的变化。
磅礴的力量在熔铸的过程之中，伴随着天意的焕发而不断的积蓄。
甚至某一刻，楚维阳觉得，邢老道人弥补了那万古岁月之中的磋磨，弥补了己身与老禅师之间的积蓄的差距，并且在真正驻足在与其人相类的，一只手抵在那道门扉上的时候，仍旧在持续不断的进益着。
岁月光阴的沉淀真个能够弥补才情和底蕴的消磨吗？
邢老道人再给楚维阳真切的展露出了一种可能。
而也伴随着进益，楚维阳感受到了原本因为定鼎道争而有所消磨的寒意，甚至那种寒意愈演愈烈起来。
邢老道人竟是要先老禅师和天炎子的相互攻伐定鼎而先一步证道么？
这一刻，天地皆寂，邢老道人缄默无声，楚维阳的身旁，仅只有着漫天无算群生的梵唱响彻，像是那大兴的佛门禅宗，亿万群生的声音，在透过光阴岁月，倒乱着因果，从那个美好的新世之中传递而来。
寒意愈甚。
……
浮生碌碌，算由天由命，也由人逼。暑往寒来人渐老，多少兴衰翻覆。点石为金，指山为宝，未满人欲。千方万计，到头那个知足。
何似忙里偷闲，山间林下，净扫黄茅屋。明月清风俱是伴，又有山青水绿。斗酒诗篇，饥餐渴饮，且喜无荣辱。醉来还醒，醒来还唱一曲。

第一千零五章 柳暗花明风波至
杖尖戳出，进而将己身所引动的太上八卦炉的灵形真髓所化作的天灾风暴，咸皆在形质的轮转之中，变演成纯粹的雷霆，复又教这苍白玉雷借由着竹杖的牵系，在道法乾坤本源之地，凝聚成一轮龍纹先天白玉镜。
楚维阳用这样举重若轻的方式，以己身磅礴的伟力与先天道器莫测的灵光，仿佛在轻而易举之中撬动了一处又一处界天的道法乾坤本源。
那万象的沸汤在旁人看来时，浑似是某种表象，而在楚维阳的面前，则好像真个仅只是一锅沸汤而已。
这仿佛并非是某种强行伪装出来的从容，而是真正在面对着这些的时候仍旧犹有余裕。
可是这样看，旧世的海疆之中，已经没甚么能够逼迫出而今的楚维阳最为绝巅的手段了。
四大界天便已经是极致。
而楚维阳用这样举重若轻的方式，便已经足够定鼎万古的道争，从根源上和前路上，否决了一部绵延万古光阴的道统。
而也正是因为楚维阳对于天意明晰而旧世清朗的主动推动作用，新世的大宏愿贯穿着岁月光阴，逆乱着因果，牵系在了三位王佛的身上。
但更重要的则是天意的明晰与旧世的清朗，对于邢老道人最后这几步路的主动推动，内外天地的磋磨与无形无相的旧世熔炉的煅烧以更为顺畅的方式在进行着。
而且，楚维阳主动推动着天意变化，而这种推动的方式，也使得频繁动用的诸般先天道器给了邢老道人以更多的体悟，于是，教道人在天地变化的顺畅进程之中，更凭空多了份己身的迅疾进益。
这仿佛是楚维阳推动的天意的变化，所在这最后一步叩问天门的过程里，回馈在旧世海疆之中的变化。
天意莫测，其玄妙本就在于此。
那种无法想象的进益，甚至在真正抵近天门之后，仍旧未曾有所停歇的进益，仿佛那旧世天宇所化作的无形无相的熔炉之中，焰火正将大鼎煅烧得赤红，无垠的万象浊煞的意蕴正在其中酝酿着，并且与道场的万象诸气所交织与共鸣。
这是在真正意义上，要一鼓作气将本命宝器煅烧成先天道器的过程。
没再有分毫的延缓，更没有分毫的迟疑。
毕竟，对于邢老道人而言，他已经延缓与迟疑了万古岁月。
他已经历经够了这样的沧桑洗刷。
要的便是一鼓作气，要的便是纵身一跃！
甚至这一刻，在邢老道人的身上，那种“浑无顾忌”的心音之绽放，其声势之浓烈，甚至已经盖过了邢老道人本身的修为气息与道法意蕴的变化。
而也正是在如是的一往无前的声势与真正进程之中，连楚维阳都在体悟着那愈发浓烈的含义过程之中，认为邢老道人真个要弯道超车，在探索超脱层阶的路上，后发而先至。
那无声息间的浊世浪涛与狂风已经涌起，似是已经在以和邢老道人此时间的进益一样磅礴的气焰，疯狂的朝着着九天十地的旧世海疆之中遥遥砸落而至。
一切的进展本身，似是在这一顷刻间，因为这邢老道人的后发先至，而有了明晰的标的。
邢老道人的进益本身，在这一过程之中，似乎已经意味着那即将到来的一切的尺度。
甚至，正是借由着楚维阳对于先天道器的熟稔认知与理解，楚维阳更能够真切的体悟邢老道人将本命宝器煅烧成先天道器的明确变演之进程。
快了，一切就要快了！
这本该是真正教人心神悸动的时候，可是偏生在这顷刻间，楚维阳的心境反而更进一步的松弛了下来。
未知才是真正教人恐惧的，仿佛那利剑悬而未决，时时刻刻都有着要落下来的风险。
但一旦事情咸皆有了明晰的标的，那么对于楚维阳而言，连带着那种心绪之中最后一抹忧虑和若有若无的未知恐惧，也在这一过程之中烟消云散去。
而且，楚维阳也并非是在原地驻足，仅仅只是以震慑着芸芸诸修的磅礴声势，在做着定鼎旧世道争的事情。
伴随着那漫天的梵唱，伴随着时间在事实上的一点点微茫的流逝，但是在楚维阳的道场三界天之中，伴随着三株神通果树咸皆缠裹着磅礴浑厚如大日真阳的大道宝丹，疯狂的汲取着最后所蕴藏的灵韵而推动着己身支撑天地乾坤的灵形在枯荣之中变演。
伴随着从泰一玉皇天的玉京山中，那煌煌如钟鸣鼎磬之音的曼妙道声在这一刻贯穿三界轮转，贯穿道法乾坤本源，贯穿万象诸道诸法群生，这一刻，那已然非只是玉京山法会，那是真正将楚维阳道场三界咸皆囊括在其中的乾坤万象之法会。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磅礴法会之中，道场三界在共鸣着三元丹田，万象群生在交织着万象诸道诸法，在真正轮回的广博轮转生息之中，死生、阴阳、虚实的诸般繁盛演绎之中，岁月、须弥以及量劫的力量在不断的碰撞与磋磨。
那是要在宇宙万象的辉光之中，酝酿出真正能够贯穿始终，真正能够恒常不易的无量量劫。
所以，哪怕是在邢老道人弯道超车的大步疾行的过程之中，楚维阳己身的进益也在不断的朝着双道途咸皆九境，朝着原本预设的万仞山岳拔地而起，撞向天门的过程变演而去。
没有天地之力加持，也不再有浊世的天意垂青，这一刻，楚维阳是在纯粹因着己身的底蕴而有所进益。
而这一刻，感受着邢老道人的修为气息变化，再感受着己身在最后第八境的进程里的这段“滑行”的过程。
道人已经有所明晰的认识，大抵楚维阳将要以仅仅慢上半步的进程，紧随着邢老道人之后，走到叩开天门的一步去。
一切终将要到来，在真正诞生了这样的认知之后，楚维阳反而极致的平和了下来。
他已经做得了己身所能够做得的一切。
从道法，从修行，再到认清混朦法的本质，在正本清源的过程之中定鼎道争。
从己身再到这旧世海疆，楚维阳已经做出了他能够做出的一切。
这一刻，伴随着那漫天的梵唱，楚维阳反而像是心境更为极致的松弛了下来一般。
在平和与淡然之中，连带着那种高处不胜寒的真正幽寒体悟，也在这一过程之中，渐渐地从楚维阳的心神之中褪去。
又或者说，是伴随着那幽寒之意，而同样有着某种灼热的气韵在同样生发，在相互之间的中和之中，教楚维阳归于最为寻常的状态之中去，并且在这一过程之中，随着那无形无相的冷热之间的洗炼与滋养，而使得楚维阳的精气神被调整至了绝巅状态。
那是支撑起道场三界的神通果树的灵形上，真正的枯黄落叶在相继纷纷扬扬的洒落。
那是从玉京山中传递向三界的钟鸣鼎磬之音在浑一，化作真正的洪钟大吕的纯粹道音震响。
而也正是在这一过程之中，在楚维阳体悟着那双道途第八境的最后一段的“滑行”本身所带来的进益的时候。
浊世之中，左近之处，那是三位王佛在彻彻底底的竭尽了全力之后的漫天梵唱，在鎏金佛霞的黯灭过程之中，而愈渐得衰颓。
能够教三位古之地仙层阶的存在，在长久的鎏金佛霞的映照之下而灌涌至于力竭，甚至早在这之前，立身在三位王佛身后的无算佛修禅修，早已经相继短时间内耗尽了己身的法力积蓄，早早地无以为继。
这是在可以预见的旧世的终末之中，佛门一切的渡化之力的汇聚。
这是全数的生路所在，他们已经做到了极致，再无法多上一分。
于是，下一瞬间，楚维阳握着竹杖的手腕似是在轻轻地拧动。
早已经准备好，并且蓄势待发的万象无量雷篆，旋即在最后一缕鎏金佛霞黯灭的顷刻间，汇聚在先天白玉镜的镜光之中，在极其短暂的几个呼吸之间，便径直灌涌入了幽虚隐玄天界的道法本源之中。
无量雷劫刹那间在这广博一界的万象群生之中延展开来。
倘若说，早先时仅仅只是天意的清朗变化的话。
那么直至此刻，楚维阳方才在真正意义上，在现世的变化标的下，彻底的定鼎了道争，真正的扫除了混朦法的残存。
而也正是在这一顷刻间，那逐渐在旧世海疆之中晕散的苍莽与野性，也旋即在这一刹那，彻彻底底的烟消云散，不复有丝缕的存在。
落子无悔。
这顷刻间的举动之中，楚维阳无有半点儿的犹疑，但是在将玄黄竹杖从中抽出的同一时间，楚维阳还是下意识的折转身形，欲要再度观照向邢老道人的方向。
天地之间的变化，或许会带给邢老道人更多的变化。
可是，就在楚维阳身形几乎折转到了一半的刹那间。
忽地，楚维阳和邢老道人咸皆猛然间偏转身形，这顷刻间，白玉眼瞳洞照向了浊世的诸境诸相之中。
那诸境诸相的极深处，伴随着浊世天宇的气韵真正的变化，某种苍莽皆去，而故九天十地的古老气韵阐发的过程之中，真正的天地的变改，混同着那澄澈而古老的天意，在这顷刻间，疯狂的朝着那悬照的道法熔炉之中灌涌而去。
轰——轰——轰——
这刹那间，是磅礴的雷鸣声，在诸境诸相的极深处迸发。
那仿佛是道法熔炉所无法承受的磅礴气焰，在其中不断的震撼着，进而使得那道法熔炉不堪承受，发出近乎要支离破碎的哀鸣声来。
而这样的震动，这样蓬勃的气焰，并非是一道，而是两道！
一道若大日高悬，洞开九野重重。
一道若红尘高悬，烧出万家灯火。

第一千零六章 诸凶环伺天欲倾
这是真正声东击西的变化。
是楚维阳从始至终都未曾有所料及的惊变。
本来，伴随着道人定鼎新旧道争，那先一步变化的明晰天意，本来便已经引动了邢老道人在探索超脱层阶的路上大步疾行。
可是谁也未曾想到，待得真正旧世海疆变得清朗起来，一切的苍莽与野性消散，当那明晰本身从天意走向现世，楚维阳原本预想之中，可能有的对于邢老道人的修为境界变化的一锤定音未曾诞生。
只是顷刻间的炉火更盛，使得进益本身陡然加快了速度而已。
毕竟，邢老道人的道途关隘，从来都不是天地的变化，那是辅助的增益而已；真正的宗旨在于先天道器的熔铸，那终归要回归于邢老道人己身本命宝器的变化。
天地之变可以视之为熔炉之中焰火更为繁盛，可以加速，却无法一锤定音。
在这一刻，天地的变化，所引动的诸境诸相的变化，真正在一锤定音的，是那已经相互之间缠斗了经年岁月的死生攻伐，是那一尊真正意义上已经在部分法力本质上，完整跃升入了超脱层阶本质与真髓的道法熔炉。
死生、清浊。
当万象在诸境诸相之中演绎着阴阳的天象灌涌入其中的时候，那一锤定音的惊变之中，所在那道法熔炉之中蒸腾而起的汹汹气焰，竟然是老禅师与天炎子俱全！
无分生死，正如天地无分清浊，阴阳浑一而演世界。
归根究底，在老禅师意欲洞开九野而重塑旧世的时候，他便已经不再仅仅只是混朦法的源头之创法祖师，更是在道法和形神的本质上，实则“背叛”了新道而回归于古法开天道途。
又或者说，这万古光阴，老禅师从未曾在开天法的道途上离开过。
无分死生，无分清浊，无分阴阳。
而且，伴随着那汹涌的气焰之中，属于老禅师和天炎子的真正道法层面的神韵冲霄而起时候，甚至恍恍惚惚之间，教楚维阳觉得，那道法熔炉的割裂过程之中，更像是进一步的无分彼此了一样。
这顷刻间，在老禅师的道法神韵所裹挟的磅礴灵光之中，所能够教人洞见的那道场灵形一角之中。
二十八座白骨祭坛支撑起九方天野，佛焰大日进而复又高悬九野之上。
这本就是老禅师原本的道场格局。
但是而今看去时，二十八座白骨祭坛在这一过程之中，那满蕴在一道道骨相之中的万象斑斓灵光，咸皆在真正红尘气的冲刷之下，化作了某种难以言语的薪柴与资粮。
入目看去时，诸白骨祭坛像是在无形无相的红尘焰火之中被煅烧，但是当齑粉伴随着烟尘蒸腾而起的时候，那愈发浑厚的红尘气中，万象斑斓，死生轮转，甚至裹挟着磅礴的莹莹血华，一切的清浊无分的磅礴气焰，咸皆在冲霄而起的过程之中，灌涌入九野。
而也正是在九野的灌注过程之中，更进一步被那磅礴的红尘气息所接引的，则是最高处悬照的佛焰大日。
在这样的过程之中，在好似是那磅礴的诸气汇聚在九野之中真正要洞开天宇的时候，佛焰大日反而在红尘的接引之中，不断的垮塌，不断的崩解。
进而，几乎就在那万象驳杂、阴阳俱全的洪流在涌入九野天宇之中，真正有着某种独特的造化碰撞的时候。
漫天的磅礴焰火暴雨刷落。
九野被点燃，更准确的说，是九野之中所存在的一切，在这顷刻间被内蕴的浑厚红尘气息为引子，被大日佛焰所点燃。
进而，是顺延着那驳杂气焰的冲霄而起，佛焰反向顺延着红尘气息的牵系，朝着二十八座白骨祭坛之上燃烧而去。
没有了佛焰大日，没有了重塑九野，更没有了古之芸芸诸修的骨相山岳堆积。
一切皆虚，一切皆幻。
唯有那金红二色交织的佛焰似是真实不虚，焰光的兜转之中，似是有着一道又一道的红尘浊世的剪影洞开，那是诸界鼎盛，那是众生肆意，那是仙真逍遥。
这一刻，老禅师的一切对于旧世的谋划在顷刻间落空。
而伴随着这一切的落空，这一切的焚毁，某种前尘的意蕴像是在这一过程之中，被老禅师变演成了某种执念，某种像是将往昔光阴背负在己身之上的自我执念，将万象群生之杂念，化成自我渡化之路。
于是，伴随着汹汹的燃烧，那天野与白骨山岳的相继笑容，原本汹涌的金红佛焰，在这一过程之中，愈发见得粘稠，最后几乎如同熔融岩浆一般，似是焰火，又近乎于液态，最终将整个道场的全部咸皆囊括在其中去的时候。
熠熠灵光之中，那熔融岩浆也似的粘稠金红佛焰，从道场流淌向了老禅师的形神与道法本源之中去。
负万象加身，负前尘加身，负执念加身，负众生七情加身。
最后，当这一切混同着老禅师的形神与道法本质咸皆点燃的时候。
那形神与道法的燃烧之中，老禅师的修为境界，彻彻底底的跃升出了樊笼去。
他一人，即是佛焰大日，即是至道禅师！
而同样的类似变化，也在天炎子的身形之上有所显照。
那是天炎子趺坐在真正凶兽化的青狮之上，手中擎举着灯盏，身后万丈红尘浊世的剪影之中，那飘飘摇摇的万家灯火之中，幽暗的天宇被撕裂开来，有着通明大日普照佛光。
那佛光在渡化万丈红尘，在渡化那一道道灯焰，在渡化那浊世画卷之中背对现世，求借焰火的道人身形。
再看去时，那道人身形沾染着佛光，半似道来半似僧；时而看去时，仍旧是那故万焱宗掌教天炎子；时而看去时，却是被佛法祖师所亲自渡化的燃灯寿王佛。
那是鎏金佛焰在渡化着万家灯火。
那是佛法在混同于真阳无量之中。
终某一刻，再看去时，那一古铜灯盏之中，再没有了万家灯火悬照，天炎子的身后，更没有了万丈红尘浊世飘摇。
一切咸皆烟消云散去，没有了万象群生，没有了诸般红尘，更没有佛法，没有了真阳无量。
甚至在那至道法焰与鎏金佛焰的相互融合过程之中，连带着那灯盏本身也不复存在。
最终时，那缥缈的灵光之中，仅只是一道心焰融入了耄耋老道的绛宫。
一朵心焰，洞照万象朵朵，洞照无量真阳。
仅只是心焰而已。
这顷刻间，是两座万仞山岳咸皆拔地而起，并且在顷刻间，真正毫无保留，以全数的底蕴，全数的道法与形神浑一的力量，撞向了悬照的天门！
没有如同楚维阳一样，老禅师与天炎子在死生的攻伐之中，没有依循着那真正超脱层阶本质的法力磅礴，进而走向依循着四个步骤洞见超脱本质的路。
那好似是寻常之中的非同寻常，老禅师与天炎子在这顷刻间，是以真正极致的燃烧自我的浑厚底蕴，燃烧自我的道法与往昔道途，进而以熔铸形神与道法浑一的态势，生生得将那浑一的气劲跃出樊笼去，完整的跻身入那超脱的层阶之中去。
斩道而逆天！
他们成功了吗？
好像似乎是成功了。
冥冥之中，楚维阳似是听到了仿佛支离破碎的声音。
而在愈渐得清朗的旧世海疆之中，属于老禅师与天炎子那前所未有的狷狂大笑声音，已经先一步洞彻四方。
某种玄而又玄，某种真正意义上万象万法诸因果诸气韵咸皆不加于身的逍遥神韵从天炎子与老禅师的身形之上得以阐发。
可也正是在这一刹那间。
不等楚维阳从两人的蜕变与升华的进程之中，继续得以体悟与感触着甚么的时候。
忽地，某一刹那时，那种支离破碎的声音，忽地从冥冥之中，映照入了现实里。
那是真正在有着甚么支离破碎开来。
而原本已然在冷热的交织之中归于寻常的楚维阳，忽地在这顷刻间，有着彻彻底底，再也无法斩去的如坠冰窖的寒意生发！
死生之间有大恐怖！
因果之间有大恐怖！
天地之间有大恐怖！
那种细细密密的支离破碎的声音，几乎每一道落下的时候，都在搅动着包括楚维阳，甚至是包括天炎子和老禅师在内的芸芸诸修的心境波动。
这电光石火之间，楚维阳似是有些茫然的低头看了眼旧世海疆的水文，复又昂头看向那苍茫无垠的天穹。
故九天十地的水文在崩灭。
那曾经垂落在旧世与世外之间的故九天十地的帷幕也随着两道超脱层阶的气焰诞生而被撕裂。
同样在哀鸣之中的，还有真正意义上旧世天宇所徜徉与晕散的须弥之力。
那是浊世的须弥壁垒在随着水文，随着疆界帷幕的碎裂而一同碎裂开来。
无边的风暴在这顷刻间像是将整个旧世囊括在了其中。
紧接着，当第一缕风从那汹涌的天灾风暴之中，席卷向整个旧世海疆之中去的时候。
刹那间，光阴定格。
而也正是在这光阴定格的顷刻间，道人正昂起头，看向那须弥碎裂，看向那岁月风暴涌来的天穹极深处。
纯粹的寂无之中，道人的白玉眼瞳之中似是仅仅只能够看到纯粹的黑暗。
但是楚维阳明白，那黑暗的寂无之中，真正的存在着一道又一道狰狞的轮廓，再是真正寻常世人所无法理解的世界，岁月和须弥以无法想象的方式铺陈开来。
而这一刻，须弥的破碎，岁月的撼动，更像是这些原始凶兽们在铺陈自己抵至此间的路。
而那隐没在黑暗之中不曾显照身形的原始凶兽们，像是等待着饭点儿一样，环伺着这一个时间节点上的旧世海疆。
就像是等待着甚么珍馐美味在大釜之中烧煮出鲜香来一样。
冥冥之中，在这光阴定格的刹那，道人已经听到了那垂涎欲滴的吞咽声音。

第一千零七章 至道三千吾往矣
咔——咔——咔——
几乎在伴随着那狂暴的岁月之风席卷过整个旧世海疆，进而将岁月光阴定格的那一刹那间。
如是支离破碎的声音便相继在旧世海疆各不相同的地方近乎同一时间的响起。
仔细看去时，那是伴随着逍遥气韵的蒸腾，伴随着因为跃出樊笼去之后，那种诸法诸气不加于身的气韵萦绕，伴随着某种已经将身形挤入那道天门之中去的足够多的超脱层阶的玄妙映照。
那是天炎子和老禅师几乎轻而易举的将己身的形神从岁月光阴的桎梏之中挣脱开来。
这一息仿佛仍旧在天地之间定格，但是两人却依然能够在这定格的光阴之中如常悬照身形。
而同样的，在这一刹那间，真正内外天地割裂的灼灼宝光从邢老道人的身形之上几乎冲霄而起，不同天地的乾坤之力在这顷刻间萦绕与徜徉在邢老道人的身周。
几乎顷刻间，某种遗世而独立的气韵便这样从邢老道人的形神之上映照四方，进而顷刻间，楚维阳瞧的真切，邢老道人像是从甚么缠裹人身形一般的泥泞沼泽之中挣脱了出来。
他分明仍旧立身在其间，但是形神显照的过程之中，却早已经立身在了另一道不同的天地乾坤之中。
而几乎就在那风暴产生的顷刻间，伴随着那狂风的席卷而至，几乎同一时间，楚维阳的身周便有着纯粹清澈的玉光清辉的洒落，而也正是在那温和的灵光兜转之中，属于太上八卦炉的灵形一闪而逝。
但神韵的酝酿与搅动之下，这顷刻间，旧世海疆之中一切暴动与倒乱的岁月和须弥之力，在这刹那间咸皆被楚维阳所掌握，一缕风被汲取，一泓光雨被融入了玉光清辉之中。
进而，甚至是连那教人如坠冰窖的幽寒之意，那真正意义上将要倾覆旧世海疆的无上杀局的灾劫之气，也在这顷刻间被楚维阳所截取，所炼化为己用。
那是玉光清辉之中少许的苍白颜色翻卷，伴随着道人手中的玄黄竹杖被轻轻拧动，进而有着某种无上杀伐的气焰在道人的呼吸之间若隐若现。
原始凶兽在以这样的自然天灾而酝酿着通向旧世海疆的路，但是这一刻，楚维阳也在用同样的力量与手段，在那一道帷幕被掀开的顷刻间，铺陈出了己身真正踏向那苍茫浊世真正天穹极限处的路。
而相较于天炎子和老禅师以及邢老道人的挣脱，甚至可以说，从始至终，这满蕴着暴动的岁月之力的狂风本身，纵然定格了天地光阴，却不曾有着分毫对于楚维阳的桎梏。
于是，遂也谈不上有甚么挣脱的过程。
所以当那支离破碎的声音接连响起，复又在顷刻间黯灭了去的时候。
当天地皆寂，这刹那间，却仅仅只有四人能够在这样定格的光阴之中自如的显照己身道法形神之气韵的时候。
在那骤然间纵然挣脱的光阴的桎梏，但仍旧沉浸在那无法遏制的寒意之中，进而引着无垠的惊怖而略显得惶恐不安的诸修，在这顷刻间，不由自主的看向那同样被光阴所定格的旧世天宇，看向那四大界天，看向那芸芸诸修。
只剩下他们了。
那光阴的定格，那须弥破碎的风暴。
使得天地自然的力量彻彻底底的被困顿，四大界天悬照在那里，仿佛这顷刻间仍旧能够给予的，便只有其存在本身所能够给诸修所带来的底蕴与运数的加持。
可哪怕这样的加持本身被放大到了极致，可是真正面对着原始凶兽，真正面对着盘踞在超脱层阶不可思议的庞然大物，这仍旧是杯水车薪的助益。
而除此之外，芸芸诸修的形神与道法，尽都在这顷刻间，咸皆在那岁月光阴之中定格。
哪怕在这一过程之中，诸修能够看到有如百花楼楼主身上斑斓诸气似是隐隐有所动荡，欲要挣脱开来某种桎梏，以遁身须弥之外的方式得以脱身，但须弥本身的暴动，岁月光阴之力对于神境修士的不可违逆，仍旧教之无法在那桎梏之中有丝缕的挣脱。
而同样的气韵变化，也显现在了谢奎老道，显现在了云浮老道等等诸修探索着超脱的层阶，但终究因为岁月光阴所消磨去了才情和底蕴，最终流于平庸的存在。
他们被岁月光阴所销蚀，而尽也因为岁月光阴所被桎梏。
而同样的，三位原本身上佛霞黯淡的王佛，在这一过程之中，仿佛因为着那属于旧世帷幕的撕裂，因为时间节点的变演，因为可能存在的新世的将近，有着某种磅礴的至道成就的道果之力在想要逆溯着岁月光阴，从未来倾注到三位王佛的身上。
但是新世终究未到，他们以大宏愿的佛法精妙，将己身的至道成就寄托在了某一时间节点上，便也注定要受到岁月光阴的钳制。
这顷刻间，或许那逆溯而来的未来力量仍旧有着效用，但是某种圆融不磨的气息，也仅仅只是贯穿在了三位王佛的形神与道法本质之中，使得其不至于在风暴与狂风之中被顷刻间消磨去了性命。
除此之外，再无有见得甚么精妙的手段，能够在这样的凶险危局之下，渡化王佛。
只剩下他们了。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念头从诸修的心神之中生发，顺延着那种惶恐惊悸的情绪，更进一步的贯穿在形神之中去的时候。
这刹那间，楚维阳清朗的声音，仿佛含混着煌煌道音，蕴藏着洪钟大吕也似的洗刷七情的力量，震响在了三人耳边。
就在三人关注着岁月狂风席卷在旧世海疆之中的众生诸相的时候，楚维阳的白玉眼瞳却长久的凝视着那狂风与天灾席卷而来的源头之处。
那是对于整个旧世海疆的囊括，那是毫无缝隙的紧密缠裹，那是四面八方的幽寒之中所呈现与映照的举世皆敌！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变化里，楚维阳真切的洞见了那幽暗深邃之中，随着须弥与岁月风暴的纠缠，随着那从浊世天穹极深处降临旧世的路的铺陈，那愈渐得清晰的狰狞轮廓。
这一刹那间，是属于原始凶兽，是属于超脱层阶的本质，真正意义上在楚维阳的白玉眼瞳之中被得以洞照。
这刹那间，天穹低垂渐近。
那一闪瞬间的灵光动荡之中，楚维阳瞧见了真正的幽暗寂无，那凝聚着一切岁月和须弥之力的枢机所在之处的闪瞬间的剪影。
那是各自酝酿与掌握着三千至道的原始凶兽，将其身形映照在了无垠的幽暗寂无之中。
大道三千，这从来非只是虚言。
到底是这苍茫浊世汪洋的蕴养，才诞生了原始凶兽，还是原始凶兽的真切存在，才造就了而今浊世汪洋的苍莽？
这是楚维阳难以辨明的某种超脱本质的真髓。
但是这一刻，楚维阳能够明白，这苍茫浊世之中，那无垠驳杂而苍茫的一切道法浊煞的碰撞之中，那曾经在磋磨与演绎之中，真正曾经诞生过的万象浑一的三千种恒常不易的道与法，便这样以具体的形与相，以具体的轮廓与声威，呈现在了楚维阳的注视之中。
而也正是这样三千至道原始凶兽的存在，使得不拘浊世汪洋如何往苍茫与野性之中变演而去，但是浊煞的翻涌之中，万象的磋磨恒存，万象的骤生骤灭恒存。
道与法恒存！
三千至道——
这顷刻间，仅仅只是凝视着那一息之间浮现在幽暗与寂无之中的朦胧剪影的刹那，楚维阳白玉眼瞳之中，前所未有的神华洞照，强烈的气息波动使得其本身几乎要有着热泪盈眶的冲动。
道与法真实不虚，前路真实不虚，超脱层阶真实不虚！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凝视下，下一瞬间，漫天的三千至道剪影相继消隐了去。
再看去时，仅仅只有着四道朦胧模糊的轮廓，在逐渐的凝视着，那是在狰狞邪异的凶兽那极致惨烈的无序的鳞甲与角质的拼凑过程之中，就像是那恒常不易的道与法的磋磨与诞生一样，那是在无序的狰狞之中，碰撞出了某种从未曾教人见过，但却在凶戾之中，蕴藏着某种恢漠与独特的美感。
道之相，便是身之形。
楚维阳昔年所曾经洞见的四步骤未曾有所，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形神与道法的咸皆超脱之景！
但是也正是在这样的洞见过程之中，楚维阳真切的意识到了原始凶兽盘踞苍茫浊世的另一种真相，属于九天十地的另一种悲凉的本质与真髓。
这苍茫浊世便是原始凶兽们的猎场，而九天十地的万古岁月的残存，不过是原始凶兽们等待着瓜熟蒂落，不想要竭泽而渔的“耐心”体现。
他们是资粮，是薪柴。
想要从猎物变成猎手，想要从资粮与薪柴变成熔炉与焰火。
这便是万仞山岳拔地而起，这是撞开天门的最后一道量劫！
于是，对于道人而言，再没有甚么好值得思量的了。
“杀！”
“杀出去旧世海疆之外！”
“登天一战！”
“生则成道！死则道消！”
这刹那间，是属于楚维阳的煌煌道音有如洪钟大吕一般震响在了三人的心神之中，刹那间，将一切直面着至道本身，直面着本质与真相而悸动得难以自已的翻涌七情，咸皆在这顷刻间消磨了去。
而原地里，不等三人有所反应，楚维阳便已然身形化作一道白玉流光，似是太上八卦炉中雷火迸溅，又似是先天白玉镜的镜光洞照，倏忽间，竟先一步，在越过了三元太玄天界之后，在那一方向的旧世海疆的边沿处。
直面着风暴与疯狂，直面着那原始凶兽从天顶降临浊世的路，先一步踏出。
以地仙之躯，登天死战！

第一千零八章 一步黄泉一步莲
几乎就在楚维阳话音落下的顷刻间，那煌煌道心震响了与洗刷了诸修的心神之中，三人几乎毫无犹疑的便和楚维阳以同样的方式，各自折转着形神。
邢老道人身周五色大鼎的元磁雷光裹挟着滔天煞浆狂潮，演绎着浊煞万象，无量宝光在天地熔炉淬炼的余韵之下，在从本命宝器朝着先天道器变演的过程之中，不断的滋养着邢老道人在直面着原始凶兽的过程之中，所被寒意与磅礴声威震动的精气神三元。
进而，如是宝光裹挟着邢老道人的形神，如楚维阳一般，在折转身形，越过了九室玉平天界之后，直直地冲到了旧世海疆的边沿处，便旋即以宝光之中道器本质的气韵，反向追溯着岁月和须弥的暴动所铺陈成的通路，逆溯着这条降世路，登天一战！
而几乎同一时间，老禅师折转身形，在越过了硃明华阳天界之后，以同样的姿态，引动着己身已经跃升而出的那大日红尘佛焰的力量，以一点前尘不灭执念，似是一道微茫星光，又似是万丈白骨浊世冲霄而起。
半似佛陀，半似魔头，这顷刻间，那从天而降的以宇宙辉光铺陈成的路，便这样生生被老禅师以己身的磅礴气劲撞开了一道口子。
进而，不等更为苍茫无序的风暴涌入，这刹那间，重重白骨祭坛之上擎举燃烧着金红颜色的大日佛焰，进而，在磅礴红尘气的逆溯而上的过程之中，那真正金红的汹涌岩浆托举着老禅师的身形，恍如火山迸发一般，支撑着老禅师，以己身的力量，登天一战！
同样的顷刻间，在接连三个方向都已经有着修士庇护，有着诸修登天而去的时候，原地里，天炎子遂也不再有所观照，顷刻间，便驾驭着青狮，在越过了幽虚隐玄天界之后，便旋即以近乎相同的姿态，逆溯降世之路，登天而去。
只是在这一过程之中，朦朦胧胧，似是无形无相，又似是真切存在着的焰火，将道人与青狮的形神咸皆笼罩在其中，而且，不时间那扭曲的灵光兜转之中看去时，无形无相的心焰之中，倏忽间有着佛焰的一面浑如真阳大日洞照。
佛光普照，凡所有相，咸皆渡化。
而在这顷刻间，伴随着天炎子的一路逆溯登天而去，这磅礴的无量普照之佛光，早已经洒落在暴动的须弥和岁月铺陈成的路上，贯连在那教人如坠冰窖也似的原始凶兽的凌厉声威之中。
不等天炎子在这一过程之中真正登临到浊世苍莽的天穹之上去，那同样跃升在了超脱层阶的气焰之中，那彼此的气息已经借由着渡化的意蕴，相互磋磨，相互攻伐在了一起。
在这一刻刹那间，举世莽莽，仅只有四人能够抗衡着这足够覆灭旧世海疆的风暴，这是真正以生灵的力量抗衡着浑似是无法违逆的天灾，但是在这一过程之中，诸修却不曾有过分毫的犹疑与退缩。
分明仅仅只是跃升出了樊笼，像是楚维阳与邢老道人分明还有大半个身子盘桓在神境的层阶之中。
但是这一刻，迎接着那巍巍天象，诸修却像是早已经迫不及待一般，要用这样的登天一战，来迎接那最后如同人生终末一般的一个结果。
而这样四人咸皆身形凭空升举的画面，便是楚维阳对于旧世海疆最后的观照。
在此之后，当楚维阳真正一路飞遁着逆溯在那降世之路踏天而去的时候，真正属于超脱层阶存在的原始凶兽的凶戾杀念寒意与磅礴气息威压，在这顷刻间，使得楚维阳形神与道法每一步跃出时都在剧烈的颤动着。
这是真正意义上教楚维阳意识到，哪怕仅仅只是直面着这样磅礴气焰的踏天路上，稍稍有所不慎，便会真正陷身于死生危局的境遇。
这是真正对于楚维阳而言已经经年未曾领受过的，在尚还未出手的时候，便意识到己身从形神再到道法的层面，咸皆落入某种劣势，但却又不得不与之死生攻伐的局面。
万幸，楚维阳尚还掌握有着万象无量的道法，掌握有着无量无垠的灵韵本质。
因而，楚维阳迎着天灾与狂风，以古之地仙的层阶，却能够逆溯踏天而去，但直面着那原始凶兽的澎湃威压，也使得道人不得不屏气凝神，全神贯注在这一场注定要陷身在劣势之中的死生斗法之中。
道人被迫驻足在了某种忘我的境界之中去。
并且也正因此，对于除却己身之外的一切，那旧世海疆，那苍茫汪洋，那身后发生着的一切，咸皆舍弃而无法回顾。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的被迫摒弃凝神，被迫全神贯注的注视着那踏天之路尽头，那同样随着楚维阳的形神凭空升举，而一同在真正的天穹尽头垂落而至的原始凶兽。
在楚维阳的视野之中，那黝黑的寂无底色渐渐地褪去，渐渐地，连带着那须弥和岁月之力暴动的源头都在楚维阳白玉眼瞳的注视下烟消云散去。
这一刻，伴随着那原始凶兽的身形愈发的明晰，在真正的意义上，其身形外象的显照，完完整整的充斥着楚维阳的全部视野，而除此之外，竟教道人再无法洞见其他。
那是楚维阳从未曾洞见过的兽相，那方是某种楚维阳无法理解的恒常的道与法所凝聚而成的法相，所凝聚而成的某种先天肉身道躯。
仿佛一切楚维阳所能够明晰掌握有的万象诸道诸法，在这顷刻间的气息交织之中，咸皆能够在那一道身形之上，得到某种完全迥异成另外一种模样与神韵的交织与共鸣。
那是以某种楚维阳所无法理解的三千至道之一的恒常不易为源头，所阐发开来的万象诸法。
迥异于旧世海疆九天十地所传续的道与法，迥异于人族修士所认知之中的内外周天乾坤阴阳。
那是某种像是原始凶兽其形神外象的存在一样，陌生，以一种杂乱无序的拼凑，却在身形之上展露出某种独特而别样的美感来。
道之形，则是身之象。
而这一刻，伴随着这样的认知，伴随着楚维阳屏气凝神之间，在登天之路上走出极为深远的路来。
当某一刹那间，哪怕楚维阳的白玉眼瞳之中仅仅只剩了原始凶兽的本身存在，但仍旧能够感受到，那岁月和须弥的力量所震动的风暴几乎已经到了浊世所能够承受的极致。
那是真正连己身的玉光都在因之而摇曳的某种极限。
而也正是在这种极限的过程之中，楚维阳坚实的复又跃出了一步。
真正的跨过了踏天之路的半道而中途。
而也正是在这刹那间，楚维阳恍惚有如被惊雷震撼一般，或许是更远离了浊世，或许是更近乎于原始凶兽所盘桓的岁月须弥，宇宙辉光的枢机之地，这一刻，再看去时，在楚维阳的眼中，那原始凶兽的外象竟然在刹那间崩解。
没有任何气息层面的变化。
仅仅只是其外象骤然间的崩解，这顷刻间，楚维阳像是看到了一锅远远地比界天的道法本源更为庞大到无以复加的地步的沸汤，那沸汤之中，有着斑斓的诸色，在一同演绎着极致的深邃，进而在纯粹的幽暗之中演绎着寂无的纯白，于纯白之中的清澈水光一般的无色。
而在这样的清澈沸水之中，并不仅仅只是有着万象神华的奇诡斑斓在翻涌，更有着不规则的肉块在浮浮沉沉，有着皲裂的骨相在如同藤蔓一般纠缠。
那看起来，像是某种道与法的本源的凝聚，又像是某种形与神的本质拆解之后的标本。
但是不论怎么样去看，这都不像是凶兽一般的生灵存在。
而这一刻，楚维阳也忽然间意识到，为甚么要岁月和须弥力量的暴动，方便才能够铺陈成那样的一条降世之路。
那早先时所见的玄奇但具备着独特美感的凶兽外象，不过是楚维阳立身在浊世之中，所能够透过这一岁月光阴，在特定的须弥裂痕之中，所能够洞见的属于原始凶兽的轮廓，其形神与道法的超脱本质在苍茫浊世之中的投映。
而真正的超脱之存在，那幽暗寂无之中，在宇宙辉光里将真正意义上的岁月之力延展铺陈开来，当其形神与道法以另一种无法想象的方式，在超脱之后，浑一而聚合，那是如今的楚维阳所无法思量的境界。
不曾驻足在同样的修为境界之中，楚维阳所洞见的，哪怕在走过了半道而中途之后，也仅只有着这样的道与法本源形而上的显照，形与神的本质拆解之后的再构造。
那一锅沸汤里的血肉与骨相，便是如今的楚维阳所能够理解的极致。
而也正是在这刹那间，伴随着楚维阳仍旧持续不断的在踏天路上的攀登。
忽地，某一刹那间，伴随着身周的风暴骤然间汹涌到了盛极，上一刹那的时候，楚维阳尚还能够以玉光清辉包裹着形神，安然的在风暴之中逆行着，可是下一闪瞬间的风暴骤盛之中，却忽然间像是有着楚维阳所无法想象，无法违逆的巨力，在朝着那玉光撕裂开来。
进而，借由着对于玉光的撕裂，那种磅礴的伟力，似是要进而撕碎楚维阳的形神与道法本质。
刹那间，从玄黄竹杖再到九叠螺壳宝塔再到五蕴天罗法伞，再到真正庇护形神的先天白玉镜、太上八卦炉，楚维阳所掌握的四尊先天道器，咸皆在这顷刻间浑一而洞照着玉光清辉。
凌厉的风暴之中，道人的形神与道法的本质安然无恙。
但是在这一过程里，楚维阳明晰的感受到，己身的岁月之力，那八度蜕变与升华之后的《道术&#183;风》的力量，在这顷刻间，真正被那跃出了神境极致的超脱力量所撕碎。
那是很古怪的感触。
楚维阳分明仍旧立身在原地，形神与道法周全无漏，但是，伴随着岁月之力的被撕裂，楚维阳忽地觉得，己身的存在像是被分成了两份，一份驻足在现实之中，伴随着己身的跃出而仍旧往前走去，另一份却反而回退着，像是与上一瞬间的己身所重叠。
换作现实之中，这该是甚么光阴的逆转，这该是甚么岁月的倒流。
但是在这一刻，在楚维阳几乎离着浊世已经足够渺远高卓的踏天路上，这一刻，没有逆转，没有倒流，楚维阳只觉得，那岁月光阴的力量被一点点的平铺开来。
有着两个己身，驻足在不同的岁月光阴之中，在踏天路上并肩而行着。
而也正是这一刻，那一锅斑斓之中，忽地伴随着神华的兜转，此时间的己身看去时，仍旧是一锅沸汤，可是在上一闪瞬间的己身看去时，却是另一道完整的形神与道法浑一而成的凶兽外象，以圆融无漏的完整姿态，呈现在己身的面前时。
那气息的交驳，在上一瞬间时撕裂开来了踏天路，那是万象斑斓的血焰从天而降，那是苍白如龙的玉雷冲霄而起。
那是真正的死生厮杀与攻伐已经开始，已经在上一瞬间的光阴里决死一战！
而且，那不仅仅只是纯粹的岁月之力的延展与铺陈，在那撕裂的力量之中，楚维阳真切的感受到了属于锚定在己身的岁月光阴力量的双倍流逝。
那同样铺陈开来的，是属于楚维阳的形神与道法的本质！
原地里，道人稍稍顿足，旋即，复又一步跃出，直面着那更为凶戾的岁月风暴。

第一千零九章 横贯古今洗苍茫
那幽暗寂无之中，那一切岁月和须弥力量在浊世的枢机与源头，那仍旧呈现着一锅斑斓沸汤的形神与道法模样的生灵，伴随着楚维阳愈发抵近的观照，便愈发能够明白，缘何其被称之为原始凶兽。
这并非是其本身便已有之的称呼。
这是故九天十地最为鼎盛的那个时代的九天仙真对于它们的称呼，那是昔年真正与原始凶兽有过血战，甚至真正有过斩杀原始凶兽的战果的九天仙真。
他们没有将这些掌握着至道的存在称之为妖，称之为灵，而是称之为兽，甚至是凶兽，而非甚么灵兽，甚么圣兽。
甚至在这样的凶兽的称呼之前，还加上了原始这样的标的字眼。
楚维阳明白，到了古之仙真那样的境界，已然浑无有了用蔑称来贬低敌人的必要，毕竟，同境界的血战，互相之间尽都造成过杀伐与屠戮，互相都有着血光洒落在浊世汪洋之中。
到了这样的程度，贬低对手便是在贬低自己，贬低那些因之而殒命的同门们。
所以这样看，楚维阳几乎可以理解到，这从古老典籍之中传续下来的“原始凶兽”四字，便代表着那九天仙真对于这浊世之中真正恒久超脱，真正掌握有至道的三千不可思议般的存在们，最为真实的看法。
纵然掌握有着道与法，纵然那是颠扑不破的至道，纵然掌握有超脱层阶的形神，那是连带着铺陈与延展开来的岁月与须弥的力量都可以浑一的超脱存在。
但其本质是兽，是凶兽，甚至哪怕在掌握有至道的过程之中，洗刷去了原本浊世的苍莽与野性，但是古之仙真仍旧以“原始”来对其评价。
而这种评价本身，使得楚维阳在这顷刻间，在不断地朝着踏天路上攀登的过程之中，仅仅只是凝视着那一锅沸汤，仅仅只是感受这更为真切的繁多变化，便更能够借由着真实的体悟，对于这“原始凶兽”的评价有着更为深远的思索。
真正的超脱，真正的大逍遥，不该是这样，不该是超脱之后，再反手将曾经蕴养着己身的温床视之为肆意宣泄的猎场。
到底是浊世的苍茫与野性的底色造就了这样的分明掌握有着至道，却还体现出某种原始兽性的存在？还是因为这样的存在掌握着至道，遂使得这昏黄浊世始终是这样苍茫与野性的模样？
真正的根由处楚维阳无从知晓，但是他明白，纵然浊煞翻涌无休，但是这种苍茫与野性的底色的恒常存在，这种天与地的浊世一成不变的恒定，是某种弊病，是某种被打破了轮转生息的恶性循环。
就像是九天十地的莽荒时代一般，也曾经出现过以攫取天地一隅的磅礴底气与自然菁华来生生跻身于地仙的，那暴殄天物并且竭泽而渔的修途。
但是，后来有了神境的修法，后来，饶是九天无算仙真，但是神境之上走错了路，诸天仙真也随九天而一同烟消云散去。
再之后，绵延了万古光阴岁月的新旧两道的道争，也是在真正意义上从两个不同的道途层面上磋磨与印证着万象道法，要从或深或浅的谬误之中，磋磨出真正的至道来。
甚至这一点，从而今四人的轻易挣脱而言，已然颇见得成效，倘若无视灾劫，在这撞开天门的证道之后，四人之中哪怕仅只有着一人成功，蹚出前路来，都意味着真正美好的新世在这片海疆之中诞生。
这才是真正，从原始莽荒之中，朝着瑰丽与斑斓，朝着万象繁浩的清朗，朝着真正属于生灵的昌隆变演的天地，变演的一世汪洋。
但是苍茫浊世并非是如此，诸掌握至道的三千原始凶兽并非如此。
这一刻，在那磅礴风暴不断的一下又一下的撕裂着楚维阳身周的岁月之力的时候，尤其是伴随着离世愈发渺远，那种风暴的汹涌激增本身，在至道的掌控之中，反而呈现出某种原始与不可揣度来的时候。
或许某一顷刻间，楚维阳身周浑厚的玉光仅仅只是被撼动着泛起波澜，有着不算是光阴被撕裂的岁月剪影随着灵光的翻涌而被烙印在某一光阴岁月的延展节点之上。
但或许正是下一瞬间，那真正足够撕裂楚维阳形神与道法的疯狂风暴在毫无端倪的情况下，骤然间涌现，在先天道器的剧烈嗡鸣声中，是海量的岁月之力从楚维阳的身周玉光之中撕裂开来。
并且那些灰蒙蒙的烟尘在同样的岁月与须弥的风暴之中，被不断的割裂，被不断的撕碎，被不断的在那被铺陈的岁月光阴的路上被延展开来，被锚定在了不属于楚维阳曾经涉足的岁月光阴里。
一息间，便仿佛是无垠的沧桑岁月流逝了去。
仿佛在这顷刻间，已经有着数之不尽的楚维阳，立身在了这苍茫浊世的各个须弥节点上，各个古往今来，或久远或抵近的不同光阴节点上。
被迫的，在这样的风暴之中，楚维阳随着那原始凶兽引动的汹涌攻伐手段，诚然安稳住了形神与道法，但是这一刻，楚维阳却被迫与那原始凶兽一同，在被动的贯穿了无垠的岁月和无垠的须弥。
这种变化，这种被动的铺陈与延展，伴随着楚维阳不断的深入那登天路上的天灾风暴而持续着。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里，楚维阳对于岁月光阴的流逝本身，对于光阴流逝里须弥的变化本身，对于宇宙辉光在明灭之间的轮转生息，有了更为深刻的认知。
倘若昔年时，在那个莽荒的时代里，古之先贤始终在那条以古地仙修法竭泽而渔、暴殄天物的修行路上持续的走下去，而没有后续的玉京琼林盟书，没有真正变演之后的神境真人修途的定鼎。
倘若那谬误的循环不曾被打破，今日的九天十地会是甚么样的呢？
会否今日的天地，世内与世外的苍莽和野性，已然浑无有了甚么分别。
而在洞见了这样的浊世本质之后，楚维阳无端的生出了某种感悟来，或许而今的苍莽浊世，而今的那驻足在超脱的领域之中，掌握着三千至道的原始凶兽，便是那个曾经古之先贤以不成熟的古地仙法竭泽而渔的时代。
超脱的存在变身成了猎手，真正的苍茫一世成为了曾经所蕴养的生灵的猎场。
这或许便是在浊世变演过程之中十分重要的时间节点，或许依照能够推动变化，推动着某种拨乱反正，或许，这无垠一世的一切，都会朝着真正的万象斑斓，朝着天宇清朗变演而去。
但倘若真个谬上加谬，这样的恶性循环变成某种恒常不易的定鼎。
楚维阳无从知晓，他们算不算是这条路上的先行者。
当然，在更为长久的时间尺度上而言，或许早在九天十地的诞生之前，已经有过足够多的类似的九天十地的天宇诞生过，有着身为猎物，身为薪柴与资粮的生灵挣扎过。
但是他们失败了。
连那属于他们的旧世海疆也一同崩灭了去。
或许楚维阳他们便已经是苍茫浊世最后的希望，又或许他们也仍旧仅只是这无垠天宇变演的大时代之中最为寻常与微末的一处节点，今朝陨落之后，更为无垠的岁月光阴之中，仍旧会有这样的疆界诞生万象生灵。
但是对于楚维阳而言，对于诸修而言，今朝只有生与死，只有成与败的分别。
而想明白了这些的楚维阳忽然也正是因为洞见了这样的本质，而因之意识到，这些盘踞在超脱层阶的原始凶兽并非是不可战胜的。
它们甚至曾经便在古之仙真的手中真正陨落过。
而楚维阳也真个意识到了，古之先贤给予这样的存在以“原始凶兽”名讳的真正评判所在。
那原始的变化，那凶戾的兽性。
这是原始凶兽驻足在超脱层阶的强大之所在，但也是其驻足在超脱层阶的不完美所在。
而不完美，便意味着是可以被击败的，是在那颠扑不破的道法义理之中，注定要被击败的！
而且，这样的念头绝不仅仅只是映照在楚维阳的思感与念头之中。
伴随着那汹涌风暴的撕裂，伴随着楚维阳的岁月之力被迫在这样的狂风之中，同一顷刻间驻足在不同的岁月与须弥的节点上，与这不同的浊世外象的原始凶兽捉对厮杀起来。
那看似平和的每一步跃出的过程之中，楚维阳的玉光在暴动，道人的道场在疯狂的轮转变演，先天道器在以极致的运转而嗡鸣。
而同样的，是那一锅之中，诸色的斑斓本身在伴随着楚维阳的形神与道法的延展与铺陈，也同样在那现世的显照的之中，变得寡淡，好似是有着多少的楚维阳形神割裂，便有着多少的诸色在现实隐没。
而在那苍茫的岁月与须弥的无垠战场之中，在那无声息间，却每一息尽都教楚维阳近乎于无量的圆融智慧在这一过程之中陷入闪瞬间死生攻伐的紧绷的时候。
那是伴随着更为汹涌的岁月须弥风暴的涌动，渐渐地有着旧有的席卷的风暴本身在湮灭。
这意味着在部分的死生攻伐的战场上，已经有定鼎的局面。
刹那间，那是一道又一道细密但却深刻的裂痕在顷刻间贯穿了楚维阳的先天万象道体。
那顷刻间，是形神与道法本源的震动，是先天道器的哀鸣。
那是曾经某一个岁月节点上的某一处须弥之中的楚维阳在攻伐之中的陨灭，所带给楚维阳本质层面的创伤。
甚至那种死亡的真切萦绕在道人的思感与念头之中。
三元万象，咸皆震撼。
但是好在，这样的伤势伤害算不上动摇根本。
伴随着更多的岁月之力在被风暴生生撕裂开来的下一瞬间，伴随着楚维阳身上的裂痕伤口在同样的玉光清辉的兜转回旋之中，不断的弥合，但随着更多风暴的消弭，复又持续不断的涌现的时候。
忽地，当某一瞬间，楚维阳昂头看去时，那是偌大的沸汤之中，那翻卷的血肉与骨相在某一刹那之间真切的停滞。
大抵也是因为其在降世之路上不断的抵近着现世。
大抵也是因为更多的岁月与须弥的战场在贯穿着浊世的宇宙辉光而不断的相继割裂。
渐渐地，楚维阳总是觉得，那真正意义上的浊世的外象轮廓，正在因为着沸汤之中万象斑斓的颜色的消隐，而渐渐地像是重新凝聚成了那狰狞而具备着异样美感的躯壳。
而也正是在这一瞬间，楚维阳真切的看到，那陌生而有序的兽相之上，那超脱层阶形神本质所凝聚而成的鳞甲和毛发之中，伴随着某一道风暴在踏天路上的消弭。
伴随着某一处战场的死生攻伐的终局在这顷刻间的回馈。
一道彷如雷霆贯穿的焦黑将鳞甲与角质掀开，那是五彩斑斓的交织之中乌黑的鲜血，在这一刻洒落在了踏天路上！

第一千零一十章 撼动天地升至道
不是顷刻间立分生死，那便还有得打。
只要能留下攻伐的伤口，那便意味着能杀。
这几乎是一切的死生之战之中最为质朴不过的至理。
哪怕在这一过程之中，楚维阳的伤势远远地要比那原始凶兽形神之上的一道雷劈焦痕更为惨烈，那是通身不知道多少割裂的伤痕在显照之后复又弥合，复又再度显照的，不知多少次的轮转。
而楚维阳也真切的意识到，这样的过程，这真切的踏天一战的过程之中，那驻足在无垠的岁月和须弥的无量战场之中的生灭的定鼎，在剧烈的耗费着楚维阳的一切道与法的底蕴，楚维阳受到的伤势越重，这样的底蕴损耗便越是厉害。
而同样的，伴随着岁月之力的撕扯，伴随着己身的圆融智慧伴随着那岁月之力的碎裂，而一同随着那些不同宇宙辉光的节点上道人身形显照，与在血战之中的黯灭。
那样的过程之中，并不完全是楚维阳思感与念头的消磨，那更像是同样回馈而来的神元创伤，而在这样的创伤之中，楚维阳的无上才情也在被消磨。
底蕴和才情的消磨，让楚维阳恍惚之中意识到，他已经走在了证道的路上。
他这登天一战的形神，便是那拔地而起的万仞山岳！
他这白玉眼瞳之中所直面的翻涌着沸汤的原始凶兽，便是那亟待撞开的天门！
在那岁月之力的残碎撕扯之下，在楚维阳的各不相同的身形，伴随着形神和道法本源的铺陈与延展，在那各不相同的战场之上，以几乎九成九的败落，纯粹的耗费着己身的才情和底蕴的过程之中。
在这真正已经生死相向了万千次的无垠战场之中，在那一次又一次的殒亡里。
终于，某一刻顷刻间，伴随着那诸色斑斓交汇而成的乌色鲜血，伴随着原始凶兽身上的那道雷霆焦痕的翻卷而洒落。
这顷刻间，楚维阳真切的感受到，在那拉扯的，铺陈与延展开来的，极为久远的岁月光阴之中的苍莽浊世的深处，那岁月与须弥交错的一处战场之上，楚维阳以狼狈的形神，艰难的用满是斑驳裂痕的玄黄竹杖，将原始凶兽的形神与道法彻彻底底的搅碎。
那是攻伐的定鼎，那是一场形势在九成九的殒亡之外的逆转。
那是其原始与凶戾的一面所带来的强大之外，那真切的偶然之间的不完美的展露。
那是这样一闪而逝的不谐真正被楚维阳驻足在神境巅峰的周全所利用之后，用生与死所作出的实证。
原始凶兽是可以战胜的！
而且，伴随着这样的战而胜之，不同于在现世的战场上，原始凶兽仅仅只是鳞甲与角质的翻卷。
在那个久远年代的苍莽之域中，那惨烈定胜的楚维阳，面对着的是满蕴着超脱气息的一尊完整原始凶兽，生机泯灭之后的形神与道法的存余。
于是，在那岁月和须弥逆乱之地，当玉光大盛，当太上八卦炉皲裂的灵形显照，当其中黯淡的雷霆与焰火中心迸发至道的辉光，当一尊殒亡的原始凶兽的形神与道法成为其中所煅烧的资粮和薪柴。
那刹那间，伴随着一段岁月和须弥的风暴力量的收束，那是除却割裂与撕咬的伤口之外，真正有着某种，楚维阳分明未曾掌握与接触过，但是在那久远的岁月之中，立足在苍莽之域里，真正早已经被己身所熔炼的形神和道法的力量，才情和底蕴的补充，横贯光阴须弥而至。
那一闪瞬间的充盈，那一闪瞬间的恍若乳燕归巢一般的顺滑，使得楚维阳更进一步的恍然意识到了这岁月的撕裂之下，那无量宇宙辉光节点上的相互攻伐的本质。
那并非是甚么风暴之中伴随着岁月之力的扯动，而在人思感与念头之中所诞生的错觉。
那是真正意义上，真切的发生在了这昏黄浊世之中的事情，发生在光阴里，发生在须弥中。
当再一步跃出的时候，伴随着那扯动的岁月之力的力量终是抵至了某种极致，某种随着岁月之力的扯动，使得楚维阳己身的岁月光阴不断疯狂流逝的极致。
伴随着又一股岁月之力在骤然汹涌的风暴之中被牵扯着残碎了去，伴随着更多的形神和道法的本源被铺陈延展开来，伴随着己身身上伤口的涌现与弥合，终是在这顷刻间，接连的两三道的鳞甲与角质的崩裂和翻卷从原始凶兽的外象之中得以显照。
那或是雷霆的焦痕，或是五衰之气的腐蚀，或是真龙之相的撕咬与啃食……
那是在形与质的轮转变化之中，楚维阳以各不相同的方式，竭尽全力的施展着己身所掌握的不同的杀招。
而回馈到现实之中，所呈现在原始凶兽身上的伤口，便是那些奏效的成果，便是那些无上之中真正冠绝诸法的杀伐手段。
这是实证。
这也意味着在剧烈的损耗过程之中，楚维阳同样汲取着那原始凶兽铺陈开来的形神与道法为资粮与薪柴的回馈。
或许是超脱层阶的回馈，仅仅只是丝缕便足够抵得上楚维阳身上那千百道的裂痕，或许是足够漫长的岁月光阴在这踏上路上的疯狂流逝，使得被迫加速的“自然而然”的过程之中，教道人走过了双道途八境的“滑动”之路。
他“滑动”到了双道途八境的尽头。
在疯狂的己身岁月光阴的真切流逝之中，那是三株在先天道器的剧烈嗡鸣声中，真正意义上恒久支撑起三界天宇的神通果树，在那巍峨磅礴的灵形支撑与延展之中，那真正意义上的八轮玉光大日咸皆展露出圆融无漏的态势来。
那是原本苍葱翠玉的神通果树，在这一刻，终是走向了干枯的极致，走向了枯荣轮转变演的紧要时刻。
那是在泰一玉皇天的玉京山上，那漫长之际的法会之中，真正意义上万象天人混同着玉质玉质灵形之间的一切轻灵玉音，咸皆在这顷刻间，浑一而成煌煌道音。
那煌煌道音，一音似是恒久，一音贯穿三界，一音撼动三元。
那是至道的音讯，那是玉京法会的终极成果，那是贯连着三道术共同演绎着“无量量劫”的恒常不易。
刹那间，在这样三元的震动之中，那属于三道术终极的蜕变与升华，那属于伴随着蜕变与升华而同样擢升的万象诸法，以及在这样的道法与自然的浑一牵系之下，映照在三界天宇之中的造化余韵。
以及几乎同一时间，那磅礴的紫金玉质辉光在同一刹那之间，相继化作最后繁浩若汪洋天河的玉露琼浆，进而裹挟着那最后贯连了神通经篇始终的珠玑篆纹经篇，相继灌涌入了神通果树之中。
那最后的葱翠颜色，开始渐渐地在那顶天立地、支撑乾坤的果树灵形之上生发。
这刹那间，是双道途咸皆跃入九境！
这刹那间，才是楚维阳在踏天路上登临了足够的高峰之后，道人己身的形神与道法所酝酿的万仞山岳的拔地而起！
那是冲霄而起之后的再度冲霄而起！
那是撞向天门之后的复又竭尽全力的撞击！
紫金玉光贯穿三界天宇，万象道法变演自然浑一。
直至这一刻，直至楚维阳在浑无有半点儿瓶颈，水到渠成也似的月入双道途咸皆九境的顷刻间。
古之地仙的极致之上，这是完整的一步跃出樊笼。
这是真正意义上楚维阳超凡而脱俗的第一步。
那是形神与道法本源的蜕变和升华。
而这样当这样的蜕变与升华，以现世的楚维阳为源头，伴随着岁月和须弥的风暴刹那间真正的震动，进而绵延向那近乎无垠无量的战场之中去的时候。
这刹那间，在那千百次，在那每一瞬息之间的千百次的死生攻伐之中，楚维阳的周全之道法，不再仅仅只是局限于神境的极致，那雷霆，那焰火，那道器的运用，那一切万象道法的斑斓辉光，在形与质轮转的极致浑一之中，再也与往昔时彻彻底底的不同。
那是哪怕在气势上仍旧处于下风，但却依然真真切切，沾染着超脱层阶的气韵，是沾染着那震撼着天门力量的本质存在！
几乎仅只是顷刻间，那诞生在原始凶兽形神之上的伤口与裂痕，便不再是偶然间的一两道乌血的迸溅，而是在刹那间的以复数量级的存在。
未曾有着如楚维阳一般的惨烈，但是这样的剧烈伤口本身，却意味着楚维阳已经具备着真正撼动其形神与道法本质的力量。
那不再是甚么云泥之别间的绝望斗法，那是真真意义上，有着强弱的分别，但却在结果定鼎之前难分生死的攻伐。
而也正是在这一刹那间，伴随着楚维阳内蕴的道法与形神的蜕变与升华，那顷刻间盛极的玉光清辉之中，属于太上八卦炉的玉质辉光在刹那间大盛。
一切的变演之中，万象的驳杂以十分简明的汹涌澎湃，在这顷刻间搅动起了那炉中的雷火。
伴随着至道的雷霆与焰火与爆鸣声音轰击着炉壁。
那刹那间，是狂风涌动，是暴雨翻卷，是雷霆轰鸣。
在那风雨雷霆所酝酿在楚维阳身周的风暴之中，是真正意义上无量量劫的至道神韵在这一刹那间冲霄而起，那一刻，不再是楚维阳的岁月之力被踏天路上的风暴所撕扯。
这一顷刻间，是楚维阳主动以己身的力量所引动与显化着风暴，这一顷刻间，是楚维阳主动在形与质的轮转变化之中，使得岁月变演成的雷霆刹那间如同罗网也似，轰击在那汹涌的风暴里。
这一刻，是楚维阳主动脚踏与身裹着无量量劫的力量，在宇宙辉光的明灭轮转之中，主动的迎着攻伐，走向无垠的岁月节点，走向无垠的须弥节点，走向那无量的死生攻伐的战场！

第一千零一十一章 一釜煮江腾雾霭
倘若说，在这顷刻间的蜕变与升华之前，楚维阳直面着那原始凶兽的时候。
彼时的岁月光阴的力量延展与铺陈开来，恍若一道在楚维阳面前横贯的滔滔大江大河也似，在真正切实的奔涌之中，教道人洞见那岁月本身的滂沱，洞见岁月贯穿始终的意蕴。
但是同样的在这一过程之中，当楚维阳需得直面同样在这滂沱江河之中，随着岁月一同贯穿始终的存在的时候。
那刹那间，翻涌的江河在每一朵浪花的腾跃之中凝固，进而，当楚维阳立身在原地的岸边处静立的时候，是那一整道浑厚的江河，在这顷刻间，不拘是楚维阳的面前，还是来源处，又或者尽头处，那一切贯穿始终的力量本身，在顷刻间咸皆像是蒸腾而起的水幕。
那兜头砸落的顷刻间，是那贯穿始终的力量在不断地撕扯着楚维阳。
那是原始凶兽的攻伐，但是其真正攻伐的本质，却是在这样对于楚维阳道法与形神的无限割裂过程之中，彻彻底底的以天地岁月须弥浑一的力量将楚维阳一切的存在，从任何的岁月，从任何的须弥之中拔除开来。
这使得楚维阳意识到，倘若他一朝真正败落，那么等待着楚维阳将并非是纯粹的殒亡，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消失在任何的岁月光阴与须弥天地之中。
消失在昔年的镇魔窟中，消失在后来的灵浮岛上。
古往今来，万象群生，从来都不曾有楚维阳这个人的真实存在。
这便是早先时楚维阳驻足在那无垠的宇宙辉光锚定的战场之中，所相继败落的本质。
但是，当楚维阳真正蜕变与升华之后，当玉京山法会的推敲与演绎之中，那“无量量劫”的至道神韵贯穿着三元道术，贯穿着万象经篇，进而在楚维阳的形神与道法的本源之中，同样演绎出恒常不易的力量。
当《移星换斗》、《斡旋造化》和《颠倒阴阳》的至道神通的力量真正将那恒常不易的神韵支撑、填补、充盈之中。
双道途咸皆九境而合一的力量，在这刹那间，同样教楚维阳掌握有了贯穿始终的某种本质、某种现象、某种能力。
是早先时楚维阳与原始凶兽的攻伐，使得楚维阳意识到，这彼此之间定分生死的关键，不在于某一处的宇宙辉光所锚定的战场。
这彼此之间定分生死的关隘与宗旨，在于每一道岁月之中，在于每一处之中。
又或者说，他们彼此之间的胜与负不该用最后的胜似来论算，那是只有着唯一的一种可能——
要么，楚维阳的蜕变与升华咸皆是徒劳，原始凶兽仍旧能够在那撕裂的残碎的形神与道法本源之中，相继将一切的楚维阳的存在全数抹去，此道人从无有过存在。
要么，楚维阳引动着己身贯穿始终的力量，并且真正在那铺陈开来的岁月和须弥的滔滔江河之中，将每一道原始凶兽的形神咸皆斩灭了去，从此之中，从不曾有此獠存世，从不曾有那掌握至道的原始凶兽超脱于世！
这场斗法，这场死生相向的缠斗，从来都不是己身这样驻足在“岸堤”旁所能够胜过去的。
所以，在真切的意识到了这些之后，在那蜕变与升华之中，双道途浑一的过程之中，伴随着那恒常不易的神韵被充盈着，化作真正贯穿始终的本质。
这一刻，楚维阳的形神与道法的本源在主动的铺陈，在主动的延展，在顺着那神韵所支撑开来的贯穿始终的本质而真正意义上的开始贯穿始终。
框架，脉络，填充……
这刹那间，在那踏天路上汹涌的风暴之中，楚维阳引动着岁月、须弥、量劫的力量浑一，在宇宙的辉光之中，那贯穿始终的无量量劫的至道神韵同样化作了汹涌的风暴。
在这样汹涌的风暴里，是楚维阳主动铺陈着己身的形神与本质，在这顷刻间两道风暴的剧烈碰撞之中，刹那间，由楚维阳牵引着原始凶兽的力量，由原始凶兽的力量牵引着楚维阳的力量。
在这样真正两道“大江大河”的相互磋磨与纠缠之中，在那真正无垠的须弥与岁月的力量交汇，在那无量的死生攻伐的战场上面，属于楚维阳和原始凶兽的浊世外象相继显照。
而这一刻的无垠战场之中的死生攻伐的碰撞，或许是因为楚维阳已经蜕变与升华，或许是因为这一刻的楚维阳是主动将己身的形神与道法本质延展开来，或许楚维阳掌握有的恒常不易兼且贯穿始终的至道神韵是重中之重。
总而言之。
在这踏天路上，楚维阳眼中的视野再度发生了变化。
从早先时所洞见的乃是浊世的外象，再到不断攀登着这条踏天路的过程之中，所洞见的沸汤与肉、骨，再到最后在延展的过程之中，斑斓诸色的褪去过程里，原始凶兽的浊世外象重新在沸汤与肉骨的碰撞之中，重新演化而成浊世的原始凶兽外象。
最后，直至此刻，当两道大江大河的相互碰撞的过程里，楚维阳真切的看到了，在自己的身后，还有在原始凶兽的身后，那两道或是粗壮，或是纤细，但真切存在，并且贯穿始终的两道岁月长河。
大河滔滔奔涌而过。
而立身在现实之中，伴随着那灰蒙蒙的浪涛翻涌着在楚维阳和原始凶兽的身后扬起复又砸落。
这顷刻间，那滔滔的岁月长河本身像是真切的具备了实体一样，伴随着浪涛的持续不断的扬起与砸落，伴随着同样灰蒙蒙的水汽蒸腾开来，并且纠缠着虚实、有无的气韵在楚维阳和原始凶兽的形神之后晕散成真正意义上的岁月雾霭。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岁月雾霭被楚维阳所洞见的顷刻间。
是的，洞见。
或许，楚维阳身后的岁月雾霭，乃是伴随着蜕变与升华，从无至有所诞生的，但是在这一顷刻间，楚维阳能够明晰的意识到，那悬照在原始凶兽身后的长河与雾霭，却是其本身便恒常显照的某种本质。
就像是楚维阳从外象之中洞见沸汤与骨肉的本质，进而复又在己身的跃升过程之中，复又从形而上的本质之中洞见寻常的外象一样。
从始至终，那原始凶兽都未曾有过变化，始终在变化的，实则是楚维阳的视野，是楚维阳洞见本质的方式与所驻足的层阶。
这一刻，是楚维阳的蜕变与升华，使得己身发现了这样的长河与雾霭，使得己身显照出了这样的长河与雾霭。
这刹那间，伴随着那雾霭的显照，楚维阳像是在顷刻间，与真正无垠和无量的岁月与须弥的节点在顷刻间相互共鸣着。
这种共鸣本身，意味着楚维阳在形神与道法的本质割裂之中，已经真正意义上走出了极深远的路，驻足在现实之中，追溯向古老岁月的尽头，延展向无垠未来的极限。
那是真正磅礴而繁复，真正浩如烟海的战场数量。
而这一刻，伴随着那极致惨烈的血腥厮杀，那在不同的岁月，以及不同的浊世须弥的战场之中，伴随着死生的定鼎，一切的结果本身借由着这种岁月光阴的共鸣，所映照在现世之中。
那是不断回旋与兜转的雾霭之中，那虚实、有无之中，一道又一道属于楚维阳和原始凶兽的形神外象，在各自惨烈的黯灭与殒亡的终局之中，从实变虚，从有变无。
但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
不时间，楚维阳再看去时，总觉得那属于原始凶兽的浊世外象形神在某几个瞬间骤然变得朦胧模糊了起来。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朦胧模糊之中，楚维阳真切的看到了原本因为诸色皆去而显得略微简明了些的沸汤，以及其中翻涌的血块与骨相之中，在这顷刻间的再度显照与翻涌的过程里。
有着偶然间残缺的法衣一角展露，有着残碎的玉光清辉之中裹挟着诸般像是岁月光阴之中沉淀的残骸在其中焚煮与熔炼。
最后，在一切的衣角、宝器残骸、形神遗蜕，在那玉光清辉之中彻彻底底的被熔炼了去，最后在那略显得简明的沸汤之中，渐渐地演化成了斑斓的辉光。
那是楚维阳驻足在某一宇宙辉光之中的有相与道法的灵韵。
这意味着，伴随着道人的蜕变与升华，伴随着那至道神韵的掌握，楚维阳那在不同战场之上所陨灭的形神与道法的部分本质，已经具备了被真正的超脱层阶的原始凶兽所视之为资粮与薪柴的资格。
而也正是这一刻，楚维阳忽地意识到，自己所认为的死生一战，这贯穿无量战场的攻伐，或许在原始凶兽的眼中，便真个仅仅只是以这样的方式进行着进食而已，从无尽岁月和苍茫须弥之中，将无垠外象的楚维阳，每一个尽都生吞猛嚼了去！
进而直至最后，连带着道人存世的概念本身，都被吞咽。
这便是己身身上那每一道裂口和创伤所诞生的本质么？
这一刻，在渐渐地有所明悟的过程之中，伴随着楚维阳的风暴之中所晕散开来的岁月之力愈发的浑厚，当道人身后的岁月长河真个具备了贯穿始终的气象。
但那真正无垠的战场之上，当楚维阳所追溯与贯穿的光阴和须弥足够繁浩与广博，足够古老与未来，其繁浩本身已经使得数量的本质在真正的苍茫面前失去意义的时候。
这是真正的贯穿始终，不再是概念，而是那道岁月长河在奔涌之中，真正做到了的事情。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之中，当真正贯穿了始终的岁月光阴借由着雾霭，与驻足在现世的楚维阳所交织与共鸣的时候。
这刹那间，道人己身的形神与道法的本质，开始从浊世原本的外象铺陈之中，渐渐地有了截然不同的演绎。

第一千零一十二章 出世登仙证永真
当那贯穿始终的无垠宇宙辉光之中的一切形神与道法的剪影，那重重叠叠的浊世外象在这一刹那间浑一的时候。
楚维阳仍旧立身在原地，其形神与道法仍旧存在，但是其表现方式，在那至道神韵的晕染之下，在那骤然间大盛的玉光清辉的洞照之下，彻彻底底地发生了变改。
不再有了人身，也不再有了道形。
那是无量的玉光清辉浑似是一束镜光一般贯穿了那岁月长河与须弥两岸的始终之后，在现世的收束里，由着虚实有无的轮转，进而从镜光凝聚而成的一尊熔炉。
那是太上八卦炉的玉光灵形显照。
而在太上八卦炉中，至道神韵所恒常不易的雷霆与焰火，在宇宙辉光的明灭恒常之中，引动着海量的斑斓玉华，几乎顷刻间，在那明灭的恒常之中，变演成了紫金颜色的玉脂，复又在那玉脂的熔炼之中。
当万象、无垠、岁月、须弥、量劫之类的概念咸皆在那浑一的无量量劫的至道神韵之中收束的时候。
诸色皆去，真正晶莹通透的琼浆玉露从诸色汇聚成的紫金玉华之中诞生，进而，这诸色翻涌在那太上八卦炉中，翻涌在那雷霆与焰火搅动而成的宇宙辉光的明灭之中。
进而，在那琼浆玉露的翻涌之中，那诸色的斑斓恍若成为了其通透与清澈的“影子”，而在光影的交错之中，在虚实有无的形而上的变演之中，真正意义上的诸般有相在那灵光之中诞生，并且在这一炉的“沸汤”之中不断的翻滚着。
残缺的法伞，断裂的竹杖，坍塌的宝塔，皲裂的宝刀，锈蚀的铜簋……
气血，脏器，骨相，血髓，筋肉，肤质……
道宫，雷池，法台，祭坛，庙宇，茅庐……
万道龙相，无量天人……
一切的一切，那灵光之中所酝酿并且诞生的切实有相的剪影，在那沸汤之中浮浮沉沉，那所洞照的道之形，那所蕴藏的意蕴与真髓，那一切的一切，咸皆是在那死生的攻伐之中，以原始凶兽的殒亡为代价，所印证的那楚维阳万象道法之中最是圆融与周全的部分。
而也正是这样繁盛数目的有相，在这一过程之中，相继从那太上八卦炉过酝酿的沸汤之中接连翻涌的顷刻间。
就恍若是原始凶兽的道法与形神的沸汤本源之中在熔炼着道人所殒亡的形神与道法本质一样。
同样的景象在太上八卦炉中诞生着。
那样多的驳杂诸相，那样多的万象道法在死生的攻伐之中印证的周全，那便意味着，这周全与无漏，所在原始凶兽的不完美之中，所铸就的那同样驳杂数目的定鼎！
死生的定鼎，对于楚维阳而言，便意味着分割胜负的进程，便意味着更多的资粮与薪柴。
于是，刹那间，那是一道又一道不同死相的原始凶兽那狰狞而蓬勃的兽躯，以或者完整，或者残碎的模样，相继坠入了那沸汤之中。
进而在刹那之间，在那至道的雷霆与焰火所轰鸣出的宇宙辉光的明灭撕扯之中。
这一炉清澈而通透的沸汤，几乎在顷刻间因为资粮与薪柴的熔炼，在变得浑浊起来，那浑浊之中，一切的诸煞相继割裂，相继在交织与轰鸣之中，依循着道与法的气韵牵引，依循着至道的辉光贯穿，刹那间变成斑斓的神华涌现。
进而，神华变演成紫金玉辉，再进而，紫金玉辉之中琼浆玉露凝结。
当一切的熔炼走向终末，那更为汹涌澎湃的沸汤之中，是道人形神与道法本源在增增减减的过程之中，终是一息比一息愈发繁盛起来。
而这样的熔炼本身，这样的气息的繁盛本身，仿佛是某种改变着这无量的死生攻伐战场总体形势的某种预兆一样。
这是原始凶兽其强大背后的不完美所注定的某种走向。
楚维阳的形神与本源的部分被吞噬与熔炼，对于原始凶兽而言，仅仅只是弥补着己身的缺损，仅仅只是教己身的恢复有所加快。
但是对于楚维阳而言，每一道属于原始凶兽的超脱层阶的形神与道法本质的熔炼，每一道不同岁月须弥战场之上的鼎盛。
都意味着在足够漫长的岁月光阴在己身上流逝的过程之中，在才情与底蕴不断的增增减减的消耗过程里，以真正惊世的进程，在朝着万象诸法于超脱层阶的周全与无漏变演而去！
这一刻，真正无量战场的相互攻伐，那磅礴岁月长河的贯穿始终，为得楚维阳弥补了那磅礴的才情与底蕴之外的最后薄弱的一点差距。
岁月光阴本身的悠长，有须弥万象的苍茫。
而对于楚维阳而言，每一场鼎盛，都意味着万象诸法的某一部分，己身的某一部分形神与道法的本质，在以原始凶兽的死生为标的的过程之中，演绎到了周全无漏的极致。
这意味着，每一丝缕的进益本身，都是楚维阳在朝着彻彻底底的周全无漏的极致所在的狂奔，都是楚维阳己身的道法与战力的蜕变与升华。
在这一刻，在这几乎可以视之为一般无二的相同修为境界之中，当原始凶兽的变化流于平庸，流于寻常的时候。
楚维阳那每一丝缕的进益在周全与无漏之中的蜕变与升华，便成了真正意义上的超凡脱俗的变化。
当这样明晰的分别开始在统一境界上持续不断的演化着，便是以两人形神驻足在的现世为锚点，古往今来贯穿始终而绵延而去的时候。
当差距本身足够达到蜕变的时候。
那是在极其短暂的几个闪瞬间，伴随着剧烈的轰鸣与震撼，当原始凶兽那愈发见得完整的遗骸，相继像是下饺子也似的，扑通扑通的跌落进那太上八卦炉中去的时候。
道人以超脱层阶的底蕴疯狂的推动着那太上八卦炉的先天道器的本源，在极致的轰鸣之中，将无所不炼的神韵贯穿在了这一层阶里！
那下饺子一般的繁浩数量，意味着楚维阳在无垠厮杀之中的战果。
而那愈发见得完整的原始凶兽的遗骸，则意味着在那统一境界的死生定鼎之中，在那磋磨这万象道法周全而无漏的过程里，道人依仗着己身的蜕变与升华，所愈发游刃有余的手段施展。
而这样堪称浑厚的，那浩如烟海的资粮与薪柴的熔炼，当那太上八卦炉中汪洋也似的玉露琼浆翻涌沸腾的时候。
几乎同样的仅仅只是几个呼吸之间，楚维阳的修为气息便在顷刻间，从撞开天门的过程之中，猛然间跃升到了不可思议的深邃程度里。
而这样的进益本身，不仅仅是驻足在现世的变演，而是立身在无垠的宇宙辉光的锚定之中的每一道楚维阳形神与道法所凝聚而成外象的深邃进益。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进益之中，楚维阳忽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这踏天路上的磅礴乌色血雨之中，己身的先天万象道体之上，已经有着足足数息的时间，未曾再有那割裂的伤口诞生。
而与此同时，接连不断的鳞甲与角质的撕裂与翻卷，接连不断的乌血迸溅，而那翻滚的沸汤之中不再有属于楚维阳的万象神华涌现的时候。
属于原始凶兽的凶戾气息开始不断的颓靡了去。
而也正是在这样的过程里，那凄厉的嘶吼声音从原始凶兽的口中撼动了大半个天宇。
这是楚维阳第一次听到蕴含着饱满的野性七情的煌煌道音的震响。
但是这一刻，如是的震响本身，已经不足够再左右甚么了。
这刹那间，在楚维阳的身后，他所曾经走过的踏天路，正在持续不断的崩解着，那是伴随着原始凶兽的气息颓靡而在不断收束的天灾风暴。
但是这一刻，单一的收束已经不再意味着甚么，那是楚维阳以己身跃升入超凡脱俗之后，复又疯狂疾驰至于深邃的进益，所引动的磅礴天灾风暴，在反向的撕扯着那颓靡的天象，撕扯着踏天路，撕扯着属于原始凶兽的岁月之力。
败落，持续的败落，更多的败落。
这并不仅仅意味着那无量级数之中，一两次，甚至是更多次的，看似是不涉及到现世形神与道法本质存在与否的殒亡。
但是当这样的殒亡与败落累积到了足够多的程度的时候。
这些败落与殒亡本身意味着，在驻足在现世看去，那贯穿了过去与未来的始终之尺度上，在许许多多的岁月和须弥的节点上，已经不再有原始凶兽的形神与道法的本质存在。
在那些宇宙辉光的节点上，楚维阳的存在不仅仅是将其战而胜之，而且咸皆引动着太上八卦炉的力量，将其残存于世的形神与道法尽皆视之为资粮和薪柴熔炼。
这是在无量的岁月和须弥的节点上，以道人的存在，将其“取而代之”！
而这样的变化，这样不可违逆的变化，还仍旧在伴随着楚维阳所引动的汹涌风暴，不断的撕扯着那愈发颓靡的原始凶兽的岁月之力，而在持续的朝着过去和未来的极致，不断的在定胜的过程之中“赶尽杀绝”。
恍惚之中，楚维阳好像是后知后觉般的意识到，或许，这定鼎的终局，早在原始凶兽的身上出现第一道伤口的时候，早在其第一次败落的时候，便已经注定。
而在这一过程之中，楚维阳所追求的是甚么？死生？胜负？
都不是，楚维阳只是将己身的道法的变演，那万象浑一的之道神韵，从微末到整体，咸皆变演至了周全而无漏。
不是楚维阳摧毁了原始凶兽的存在，这一刻，是苍茫浊世里，那三千至道之一的交替过程之中，周全而无漏的至道，取代了并不完美的强大。
盛极，再盛极。
颓靡，再颓靡。
终于，当在这样的赶尽杀绝的过程里，当太上八卦炉中的那一道道遗骸的熔炼已经无法再给楚维阳以甚么明晰的道与法的进益之后。
当那颓靡至极的原始凶兽，终是在通身的乌色泥泞与血腥之中，彻彻底底的将己身那超凡脱俗的最后一缕淡薄气息黯灭了去的时候。
那岁月长河本身，在原始凶兽的背后刹那间崩断，刹那间决堤。
那意味着从源头的过去及至无尽的未来，一切的宇宙节点之上，再无有这一尊原始凶兽的存在。
而也正是在这顷刻间，楚维阳所感触到的，是己身完整蜕变与升华之后的形神与道法的本质，在这刹那间，借由着那岁月长河的牵系，在源头的过去，在无尽的未来，在一切的宇宙辉光的节点之上，所交织与共鸣的，冥冥之中的煌煌雷音。
这刹那间，在那太上八卦炉中，伴随着琼浆玉露的翻涌与沸腾，在一切的升无可升的最后一丝缕的进益里，生机的琼浆玉露之中，有着暗金颜色的不朽物质从中诞生。
那是一丝缕，也是无穷无尽。
那顷刻间，无法再以尘世的字句所名状的不朽物质，在刹那间取代了属于楚维阳的一切有相的本质，道法，形神，肉身道躯，灵虚万念，一切的一切，在这刹那间，咸皆凝聚出了不朽物质的本质内核。
那是道人驻足在超凡脱俗的概念所在，进而复又在凝聚的顷刻间，完整的与道人所拥有的一切有相浑一，在无分彼此的过程里，道人的一切有相咸皆不朽。
甚至，在这顷刻间，楚维阳身后所悬照的那岁月长河之中，灰蒙蒙的水汽翻涌里，复也见得了那暗金颜色在蒸腾之中的若隐若现。
而当这是为一丝缕也是无穷无尽的不朽物质同一时间呈现在那每一道宇宙辉光所锚定的节点之上的道人形神所在的时候，当那无穷无尽的道人形神在这一最后蜕变的余韵定鼎的刹那间，将己身的道法与形神，混同着不朽，在那段岁月和须弥之中晕散开来。
并且当一切收束，在贯穿了始终之后，朝着现世驻足的道人收束而来的时候。
这刹那间的变化里。
那是贯穿了始终之后的一证永证。
那是出世登仙！

第一千零一十三章 三千功行与天齐（大结局）
当在无垠宇宙辉光的节点之上，一道又一道数之不尽的己身形神与道法的殒亡，化作一道又一道深刻的裂痕，将鳞甲与角质不断的崩断，不断地在回馈现世的过程之中贯穿形神与道法本质之后。
在那个己身修为气息彻彻底底跌落下超脱层阶的顷刻间，在岁月长河在其身后崩断与决堤的刹那。
当一切的创伤借由着岁月光阴的共振传递到现世，那已然是原始凶兽所无力与无法承受的溃灭过程。
于是，当最后的一抹生机从中消减，从这掌握着三千至道之一的生灵真正意义上被从无穷的岁月与须弥之中抹去形神所在的时候。
这最后一道的“残骸”裹挟着乌血，裹挟着泥泞与血腥，跌落在了太上八卦炉中，并且顷刻间，在宇宙辉光的明灭里，化作了那玉露琼浆的一部分。
彻底的完整的吞噬与炼化的背后，则是伴随着无垠的岁月与须弥的节点之上，在那宇宙辉光在极致的尺度之上的不断明灭的过程之中，当道人的形神与道法的显照所在，混同着那不朽物质的本质从贯穿始终的每一处咸皆晕散开来的时候。
这滔滔岁月长河之上，这无垠须弥的苍莽之中，属于楚维阳的不朽本质，已经无所不在。
这是贯穿始终，这是一证永证！
恍恍惚惚之中，当一切回归与收束，当不朽的内核与道人的诸般外象咸皆浑一而无分彼此，当那形而上的暗金颜色的不朽物质本身彻彻底底的在万象道法，在无量量劫的至道神韵之中，因为完整的晕散而不复存在，又无所不在之后。
冥冥之中，楚维阳像是听到了在自己的身后，那在剧烈的颤抖与嗡鸣之中，一道似是无垠岁月未曾有过洞开的门扉，在这一过程之中，正在自己的身后缓缓地闭合着，并且因之而发出教人牙酸的“吱呀”声音。
身后。
这意味着，楚维阳真正走过了撞开天门的路，并且稳稳牢牢的驻足在了此间。
那贯穿始终，一证永证的过程之中，那自玉京法会之中所磋磨与印证的无量量劫的至道辉光真正演绎着无量的不朽，并且在最后的蜕变与升华之中，在万象道法的交织与共鸣之中，将一切的内核改换。
形神与道法一证永证，一真永真。
道之相，便是形之相。
这顷刻间，楚维阳明晰的意识到，这便是己身真形法大成的标志！
可是……
己身证道的进程，不止如此。
他证道的路，从不曾因为原始凶兽的胜负与生灭而起始与终止，这场贯穿了古往今来岁月须弥始终的厮杀，仅仅只是楚维阳真形法证道路上的某种诱因，某种辅助的作用而已。
真正证道的关隘，从来都在于道人的形神，在于道人的道法。
求诸己身。
而也正是这刹那间，当那数之不尽的己身的形神与道法的气韵，从驻足在无穷宇宙辉光节点之上，相继晕散与回归的过程之中，那无量磅礴的圆融智慧，随之而在那贯穿始终的至道神韵之中交织与共鸣着。
这刹那间的证道之升华，是楚维阳修道伊始，那圆融智慧从未曾有过的极限与绝巅。
而驻足在这样的极致之中，伴随着真形道途彻彻底底的证道成功，属于超脱层阶的本质完整的在己身的面前洞开，这刹那时，举目看去时，四野苍茫，这昏黄浊世之中，再没有甚么是楚维阳所无法洞知的所在。
于是，当最终一度的三株神通果树在这一过程之中，再度从盛极走向枯萎的时候，楚维阳便已经深切的洞悟了开天法的前路所在。
而也正是在楚维阳洞悟的这刹那间，当道人目光如电，驻足在这踏天路的尽头上，复又看向那幽暗与寂无之中去的时候。
这刹那间，伴随着一尊原始凶兽在它们的注视之下，彻彻底底地陨灭在了楚维阳的手中，当连带着其存在的本质都被彻底抹去了的时候，猎物已经变成了猎手，并且是掌握着以周全之法镇杀至道层阶不完美的猎手。
幽暗与寂无里，一道又一道的狰狞而具备着奇特美感的原始凶兽，相继在这一过程之中显照出己身凶戾的外象，复又在某种示威与震慑的过程之中，相继的抽身退去，它们在离开这一岁月与须弥的节点，并且在这一过程之中，将形神与道法咸皆隐没在了幽暗寂无之中。
而同样抽身而退的，还有着三道离着楚维阳十分抵近，在气息的紊乱之中，略显得仓皇的原始凶兽。
旧世海疆的危局在这一刻被扫清。
而也正是这一刹那间，当楚维阳折转身形，一步跃出，彻彻底底将踏天路崩碎成风暴，复又在玄黄竹杖的轻轻搅动之下，咸皆抚平了去的时候。
那是早先时定格的岁月光阴的力量彻彻底底的荡然无存。
而在那消弭的风暴之中，道人折转身形，正缓步走向了现世的昏黄汪洋。
只是，楚维阳早先时从旧世海疆的边沿处踏天而行，但是在那惨烈的超脱层阶的厮杀之中，两道汹涌的风暴磋磨之中，待得而今楚维阳折转回身形来的时候，其回返浊世之后，立身所在之处，却稍稍有所偏斜。
那不再是旧世海疆。
此刻，道人的脚下，一道深邃的似是直指那浑厚浊世汪洋海底的漩涡，正在搅动着一切万象生灭的力量，向楚维阳展示着那自然与道法浑一的无上伟力。
这是昔日道人在苍茫深处的参道悟法之地，他曾经从此地将古界拔除，那引动的自然天灾景象，直至今日仍旧不曾消弭。
于是，在那闪瞬间的讶异表情展露的顷刻间，楚维阳复又展露出了释然的表情来。
或许天意如此。
也正是在楚维阳生发出这样感慨来的顷刻间，道人忽地折转身形。
分明离着旧世海疆苍茫而渺远，但是证就超脱层阶之后，岁月与须弥本身的尺度，对于楚维阳而言已经真正失去了意义。
所以这一刻的折身回望的时候，道人真切的洞见，便仿佛旧世海疆就在身后一样。
而那刚刚从灭世的灾劫之中挣脱开来的诸修，也在心有余悸的顷刻间，惊讶的看着那浓烈的昏黄雾霭在室外被撕裂开来，进而，在无垠的苍莽汪洋之上，属于楚维阳的身形显照，巍巍乎，似是那世外天地之间的唯一。
而也正是在这一眼的洞照之中，楚维阳看到了天炎子和老禅师略显得狼狈的形神，他们跻身在了超脱的层阶之中，但也好似是险些在与原始凶兽的厮杀与攻伐之中，彻彻底底的形神俱灭了去。
饶是此时间看去时，两人的形神也朦胧而灵虚，正在虚实和有无轮转的过程之中，渐渐地从某种灵虚的概念里重新将形神重聚。
而相比较天炎子和老禅师，则邢老道人的身形略显得安泰了些，借由着那原始凶兽引动的灭世风暴，在那远比浊世天宇化成的熔炉更为磅礴的血焰的“锻铸”之下，那邢老道人的本命法宝不曾被熔毁，反而真个在最后的纵身一跃之中，成就为了先天道器。
那是蕴藏着万象浊气俱全的道场天宇的先天道器，那是蕴藏着邢老道人形神与道法本质的先天道器。
此宝器的存在，使得邢老道人纵然无法在那层出不穷的被撕裂开来的战场上，与原始凶兽抗衡，但是在真正定鼎生死的现世攻伐过程之中，却始终能够以先天道器本身，紧锁着己身的形神与道法不灭。
这刹那间，是真正的一尊略显得灵光黯淡的五色大鼎，在疯狂鲸吞着万象浊气的过程里，像是从一方满蕴雷磁的寰宇之中，重塑着邢老道人那略显得残碎的肉身道躯。
而这一刻，当楚维阳观照着旧世海疆的时候，亿万群生，芸芸诸修，也在注视着楚维阳。
在这样相互之间的观照里，这刹那间，随着楚维阳轻轻的开口，是煌煌雷音从苍茫的深处，撕裂着一切有相，映照在旧世的天地间。
“神境之上，跃出樊笼，洞开天门而证道，仅只一步矣。”
“然则，这证道之一步，亦有诸般分别，今吾立身至上，遂有重重体悟，说与汝等诸修。”
“此间差别，或可列分三重，一曰仙，一曰圣，一曰真。”
“仙者，修持无上至道，功行圆满，而形神道法无漏，驻足于神境绝巅，以此圆融一道，统御形神道法，糅合而跃出樊笼者，以形神道法浑一于至道而超脱者，或曰玄仙、元仙、灵仙、阴阳仙。”
“证此境者，可得逍遥，然世事沧海桑田变化，长生寿数寄托于一道者，终要因道之演变而一同变化，一朝道法更易改换，或能因之而恒久变演者，仍得顺遂，若难以随道而变演者，则需历劫以传续至道，大抵万载，当有此一难。”
说话间，楚维阳看向了天炎子与老禅师。
“圣者，或以一道演万象周全，此道既存，则无量变化咸皆在掌握之中；或以形神之妙，容纳万象周全之器与界，立身苍茫之外，以不变应万变者，或曰仙君、道君、元君、灵君。”
“证此境者，可坐看沧桑变化，避劫而得大逍遥，然凡事到底有始终，若天地生，若乾坤灭，周全万象，浑圆寰宇，终需得无垠苍茫来洗炼与冲刷，故此境量劫易躲，无量量劫难过。”
说此话之间，楚维阳看向了邢老道人。
“真者，颠扑不破，恒常不易，是为真！”
“此之一境，证道法门唯两道而已，或以形神与道法之妙，演绎至道，斩原始凶兽，而使己身取而代之，以贯穿始终，无量岁月，无量须弥，一切宇宙辉光所在之处，则己身道法与形神咸皆不朽！”
“此贯穿始终，一证永证，或曰大罗真仙。”
说话之间，当诸修咸皆朝着楚维阳立身所在看去时，那刹那间的朦胧恍惚之中，道人的身后，似是有着一道岁月长河贯穿无垠须弥，那是刹那间的一道又一道的不同须弥节点上的岁月长河的支流，在繁复的重叠过程之中所凝聚而成的滔滔江河。
可饶是这样的滔滔江河本身，诸修都仅仅只是洞见了一刹那而已，这已然非是大罗真仙之外的存在可以洞见的成道本质。
便恍若是早先时，楚维阳在原始凶兽的外象上所洞见的奇诡诸般一样。
那一闪瞬间的本质消隐过程之中，是无量量劫的至道神韵统御着宇宙辉光的不断明灭，进而，五道先天祖气裹挟着万象神华，在道人的身后朦朦胧胧，回旋兜转之间，至多教人瞧见先天道器的灵形。
“又或者，以无上法力，以无上至道，以无上自然造化，开天地！立乾坤！成宇宙！以一界之圆融生息，以无量轮转生灭，印证己身道法恒常轮转而不易，此界立时，则无量变化已于苍茫之中印证，故得形神恒妙！故得道法恒常！”
“此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或曰混元天尊！”
话音落下时，道人手中玄黄竹杖轻轻戳出，刹那间，那原本酝酿着灭世景象的海眼漩涡骤然间膨胀开来，下一刹再看去时，海眼漩涡膨胀，已然远迈旧世海域的疆界。
而在这样汹涌澎湃的海眼显照的顷刻间，道人轻轻扬手的刹那间，五蕴天罗法伞、九叠螺壳宝塔、一十八节玄黄竹杖，三尊先天道器咸皆显照在旧世海疆的顷刻间。
在那磅礴的紫金玉光之中，是灵虚九天，是灵浮天宇，是太阴诸魔奉圣天，是已经成就为界天的浑一之三界，在这刹那，从道器之中走出，并且在显照于世的刹那，在楚维阳的至道贯穿与浊世苍茫的洗炼之中，正在进行着相继的割裂。
那是属于乾坤所蕴藏的本源，与万象群生所酝酿与化生的高道妙法，那真正无垠的无量诸法，在无垠的宇宙辉光的轮转之中，被楚维阳所攫取。
但是真正的天地，真正的乾坤，真正的万象群生，在这一刹那间，被楚维阳归还给了苍茫浊世。
太阴在下，阳世在上，灵虚万象高悬。
而也正是在如是浑一之三界镇入那海眼漩涡之中的刹那间，某种恒常不易的至道气韵，在刹那间自天宇之中生发，并且将整个海眼漩涡囊括在其中。
无量的昏黄浊煞在这刹那间朝着那包裹玄黄颜色的天地真正疯狂灌涌而去，这刹那间，仔细看去时，甚至犹还能够洞见那偌大海疆之中的汪洋，正在从昏黄里，渐渐变得清澈起来。
“此即是玄黄世界。”
话音落下时，当那有相回归于天地之间的顷刻，一切灵韵与道法的菁华，混同着紫金颜色的玉光清辉，刹那间与楚维阳的三元丹田所交织与共鸣着。
那仍旧是某种世人所无法尽知的混元天尊的本质变化，但是在这顷刻间，那落在浊世之中的有相里，是道人的顶上，三朵紫金庆云之中，咸皆有神通果树悬照，树下，三法相趺坐，或举伞，或捧塔，或横杖。
三华聚顶，五气朝元。
“世上至道三千，此定数矣，故当有三千原始凶兽，当有三千大罗真仙，当有三千大千世界，然天地生灭，有如四时轮转，终有枯荣变演时，彼时，当于天地寂灭之中，重演万象而辟开天地。”
“此举亦是开天矣，故而，三千大千世界，当有无量混元天尊。”
话音落下时，在楚维阳的面前，岁月和须弥的力量混同在那海眼漩涡之中兜转，这刹那间，天地似是变了，又似是未变，但是当宇宙辉光的力量以某种形而上的方式，被楚维阳所从中捞取的时候。
恍若是虚实和有无之中的剪影里，一道道极尽曼妙的身姿从中走出，淳于芷、允函、师雨亭、齐飞琼、青荷、玉蛇、萧郁罗、宫纨竹、宋清溪。
这刹那间，诸修形神至妙，道法恒常，其形神与道法的本质悬照在尘世的外象之中，咸皆是三华聚顶，五气朝元。
那是岁月沧桑之中，所显照的青春永真。
而也正是在这一刹那间，原地里，师雨亭缓缓地推出莲花法印，五色先天祖气之中，是变演成先天道器存在的百界云舫。
这顷刻间，当诸修咸皆立身在舟头的时候。
楚维阳折转身形，最后看向那旧世的海疆。
“列位，新世从来不止是在那旧世的一隅，万象群生的新世，在这无垠的苍茫中，在这昏黄的浊世里！”
话音落下时，道人终是转过身去，不再看向那旧世的海疆，诸修立身在舟头，伴随着那至道的雾海蒸腾而起的刹那。
第一次，岁月长河以尘世的万象群生所能够洞见的方式显照。
滔滔的岁月江河之上，一道又一道的支流以同样宽阔的汪洋列分开来，那是岁月光阴的变演之中的无数可能，那灰蒙蒙的水汽里，有剑修一指点出海天同色，有大汉显照盘王真形，有人驭水火而演绎丹青，有人立身雷海自号道母……
这斑斓瑰丽的诸相一经显照的顷刻间，便是云舫悬在岁月长河之上，正逆流而驶去，驶向那真正斑斓而瑰丽的诸相。
而在道人的身后，在他们所经历过的身后，则是远比那诸相更为斑斓，更为瑰丽的无穷无尽的未来。
那是绵密罗网也似的未来“水系”之中，玉露琼浆也似诸色斑斓的混沌海洋，三千世界之中，真正万象群生的煌煌诵念声音，正逆溯着岁月与须弥，传递到了道人的感应中来。
“祖生玄元，尊降极真。”
“蕴根苗而承盘王，明道法而历海疆。”
“洞历三景以御煞，掌握万象以炼真。”
“演法玉京成万象，开界玄黄升紫金。”
“颠扑不破，恒常不易。”
“一证永证，一真永真。”
“祖出苍茫，独立而不改。”
“尊升浊世，周行而不殆。”
“三华聚顶，五气朝元。”
“至臻至妙，至高至全。”
“辟道衍相——形神阐妙真君！”
“著经录典——归元灵妙真君！”
“旨正宣和——道德清妙真君！”
“先天——玄黄大罗天尊！”
“先天——紫金大罗天尊！”
“先天——灵浮大罗天尊！”
……
《卷八：我初开廓天地清，万户千门歌太平》终
《御煞》全书完

完本感言
当意识到写完了这一整部小说的时候，有一种猛然抽离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如释重负，也怅然若失。
毕竟，越是写到后面，便越是在背负着已有的故事和已有的角色的重量，不断的往前推动着剧情，但是相对而言比较乐观的一点在于，整个故事都始终在依循着作者最初构架的那个框架和脉络，完整的被书写完了全程。
从第一卷里，在幽暗的镇魔窟中麻木的醒来，再到最后一卷时，诸修证道而逆着岁月长河远去。
属于楚维阳的故事，便要这样彻彻底底的告一段落。
希望这部小说，这个关于楚维阳的故事，能够给大家带来快乐，带来轻松，带来纾解。
……
另外，预报一下新书的规划。
新书大概是在年后了，作者修养和调整一段时间，另外也是把一切关乎新书的思路多沉淀和打磨一段时间。
目前新书已经朦胧模糊的有了几个思路，自己也在权衡，也在思索。
具体的发书时间，到时候会提前在群里说。
……
谢谢各位一路以来对于这本小说和对于作者的支持。
感谢大家。
让我们在下一段故事里，在下一个世界里，再相逢。
……
“我们写作，是为了品尝生活两次。”
大概读书也是这样。
……
以上，完结撒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