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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俱乐部
作者：城城与蝉
内容简介
 从出生开始，我每天都会做一个同样的梦，梦里不断重复着同样的一天。 你在梦里都做了什么？ 抢银行、炸大楼、泡妹子、侠盗飞车反正是梦里，自然做了很多无法无天的事。 说说你昨晚做了什么吧。 昨天就比较有意思了。我做梦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梦见现实中认识的人。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 嗯嗯。 警察蜀黍一边记笔录一边点点头： 你继续说，我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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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开场
“你是说……你每天都会做同样的一个梦？并且每次都会在00点42分准时醒来？”
戴着卡通猫面具的男人看着林弦：
“那你爽爆了啊哥们！在梦里想杀谁就杀谁！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还能体验各种作死的游戏！嘶……想想都刺激啊！”
咔嚓。
男人把弹夹推进手枪，上了膛：
“不过，今晚你就不用在梦里找刺激了，哥带你玩点真实的！”
他用手指指街对面银行：
“我小弟把银行门撬开了，跟我走！”
林弦点点头，扶正脸上的奥特曼面具，起身跟上男人的步伐：
“怎么称呼啊大哥？”
“道上都叫我大脸猫。”
男人咧嘴笑笑，脸上的横肉将卡通猫面具挤的更加二次元：
“你叫我脸哥就行。”
“脸哥，我的任务是什么？”
“现在还不到你这密码专家出手的时候，跟着我，别乱跑。”
沙沙沙……
一阵小跑，林弦跟着大脸猫来到银行门口。
“都搞定了？”大脸猫问道。
小弟点点头。
大脸猫用手枪顶住小弟的额头——
嘭！！
血溅了一墙！
他随手擦擦枪口，拍拍林弦肩膀：
“现在少了一个人分钱，我们能多分不少钱呢！”
“他不是你小弟吗？”
“他这个人手脚不干净，为了我们的安全，留不得！”
大脸猫一边说，一边拉着林弦往里面走。
两人来到一个通道岔口。
一个蒙面男子正在捣鼓配电箱。
“还没好吗？”
大脸猫催促道。
咔嚓。
蒙面男剪掉一根电线，腾出手擦擦汗：
“弄好了，警报系统解除了！”
嘭！！
又是顶着后脑勺一枪！配电箱里全是血！
“不是大哥，你这样搞的我很没安全感啊！”
林弦指指地上的尸体：
“你这个小弟也手脚不干净？”
大脸猫哼了一声：
“这家伙手脚还算干净，但他勾引你大嫂！你说我能不能留他？”
“你这大哥这么难当吗？”
“哎呀不要在意这些小细节啦！又少个人分钱你不该高兴吗？”
林弦打开他搂来的手：
“你不会一会儿也打算把我给崩了，自己独吞钱财吧？”
“那必须不会！”
大脸猫拍着胸腹，然后从腰后摸出一坨胶布粘起来的灰色物体，递给林弦。
“这是什么？”
“C4炸药。”
大脸猫指着开关给林弦讲解：
“你脸哥我为人坦荡！从不做小人之事！一会儿你要是觉得我想杀你，你就直接按下开关把你脸哥一起炸飞！这回放心了吧？”
“行，靠谱！”
林弦比了个大拇指，收下C4炸药。
沙沙沙……
两人继续前进。
一个蒙面男子从地下通道跑上来：
“老大，我把主供电线路切断——”
嘭！！！
一地脑花。
“老弟，这个人他……”
“没事脸哥。”林弦摆摆手，表示自己已经习惯了：
“你就直接告诉我现在还剩几个人分钱吧？”
“就咱俩啦！嘿嘿嘿……就咱俩啦！”
大脸猫推着林弦快步往里面走：
“你看，到仓库啦！该你这密码专家出手啦！”
眼前……
是一面厚实的黑墙，墙中间是一道银色密码门。
“密码多少？”
“呸！我要知道密码还找你这密码专家作甚！”
大脸猫指了指手表：
“别闹了老弟，抓紧吧！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主电力一旦恢复，安保系统就会自动报警！”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林弦走到密码门前开始捣鼓。
大脸猫来回踱步，脸上横肉拧成一团：
“你大概需要多久？”
“10。”
“10分钟？！”大脸猫惊呼：“这也太久了吧！！”
“9……8……7……”
？？？
大脸猫一脸震惊看着飞奔而出的林弦！
然后扭头，看到贴在密码门上的C4炸药！
还有引爆器上不断变化的红色数字！！
“Shift！”
对着墙外一个猛扑——
轰！！！
轰！！！
轰！！！
震天的爆炸声击穿他的耳膜！
数不清的砖块铁块砸在身上！
“咳咳咳……咳咳咳！！”
大脸猫擦了一脸血，大吼道：
“我特么……你不是密码专家吗？你就这样破解密码的？！”
“你就说效率不效率吧。”
林弦捂着耳朵走过来，指着前面坍塌的墙面：
“你看，里面就是仓库了。”
大脸猫骂骂咧咧的爬起来：
“专家就特么没一个靠谱的……”
……
林弦走进墙面炸开的大洞。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进入银行仓库，但和他想象中的场景完全不一样……
“怎么一分钱都没有？”
仓库里空荡荡的。
没有想象中的钞票堆、也没有电影里拍的堆积如山的金条。
仓库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着一个接一个整齐排列的保险柜。
林弦走近查看。
每一个保险柜上，都写着不同的人名。
王烁。
刘丽平。
卫胜金。
林弦。
王——
？？？
林弦后退一步，盯着上一个保险柜上的名字。
【林弦】
如假包换。
这个保险柜上为什么会出现自己的名字？
咔嚓。
身后，灼热的枪口顶住自己后脑勺。
“脸哥，手下留情。”
林弦果断举起双手投降：
“脸哥，你可得讲道理，我一没手脚不干净、二没勾引大嫂，你肃清家门也不能冤枉到我头上吧？”
“好吧脸哥，我承认，我确实骗了你。其实我压根不是什么密码专家……我就是在广场溜达，随便捡了个奥特曼面具戴上，结果你直接蹦出来、二话不说拉着我上车了！”
“但我也不知道这奥特曼面具是你们的【接头暗号】啊！有一说一，我只是出于好玩骗了你，我可没害你。”
“再说啦……你今天要是带那个真的密码专家来，保不准等天亮了都破解不了密码！遇上我是你歪打正着的福气啊！”
噗呲——
银铃般的轻笑声从身后传来：
“我可没那么笨！要是到天亮都破解不了密码门……还算什么密码专家？”
随即，那灼热的枪口也离开了林弦的头皮。
林弦回头。
发现身后之人是一位苗条女性，盘着头发，脸上戴着和他一模一样的奥特曼面具。
“我脸哥呢？”
女人下巴指了指脚边。
大脸猫戴着猫咪面具躺在血泊里，手里握着枪，后脑勺上好大一个洞。
“你杀了他？”
“我要不杀他，刚才死的就是你。”
女人踢开尸体：
“他本来就打算杀了你们所有人，独吞钱财，不是什么好人。”
“你们这队伍是真难带啊……”
“别带我，我和他们可不是一伙的。”
女人推开林弦，往墙上保险柜走去：
“我和他也是第一次见面。我不认得他，我只认卡通猫面具。”
“你们的接头暗号能再复古一点吗？”
女人没有搭理林弦。
她和林弦擦肩而过，目光一一扫过墙上的保险柜。
最终，她停留在写有【林弦】的保险柜前。
看着箱体上八个密码转轮，她哼了一声，扔掉手上的小电脑：
“竟然是机械锁……”
女人将耳朵贴在保险柜上，咔哒咔哒拨动密码转轮。
“这个【林弦】的保险柜里有什么？”林弦从后面凑过来。
“不知道。”
“你认识林弦？”
“不认识。”
“那你干嘛开他的保险柜？”
“你哪来那么多问题？”
透过奥特曼面具，女人狠狠瞪了林弦一眼：
“哪凉快去哪呆着去！”
她继续扒拉密码锁。
林弦看着保险柜上的八个密码转轮沉思……
“试试19990320。”
“什么？”
女人没好气地看着林弦。
“我说，那个保险柜的密码，试试看19990320。”
“这是什么数字？”
“我的生日。”林弦肯定的答道。
“……”
“……”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女人真诚的问道。
“听着。”
林弦深吸一口气。
他认真的目光透过奥特曼面具，看着另一个奥特曼：
“警报随时会响，没人会在这种场合开玩笑。我和你的目的是一致的，甚至……我比你更好奇，这个保险柜里到底藏了什么。”
“相信我。”
林弦向前一步，一脸严肃：
“这个密码，绝对错不了！”
……
女人看着林弦，没有说话。
但显然，她被林弦自信的气势说服了。
“你……再说一遍。”
“19990320。”
咔哒、咔哒……
女人把八个密码转轮拨好，回头看了林弦一眼，按下锁扣——
咔哒！
没开。
“阿勒？”
林弦愣住了，密码居然不对！
女人眉毛抽动，深吸一口气：
“我刚才真该让你猫哥把你打死！”
“他非说要喊他脸哥……”
“够了！！！”
女人忍无可忍，掏枪指着林弦！
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再说一个字！我就杀了你！”
林弦举手，老实后退两步。
他不怕死。
但他更好奇这保险柜里到底藏了什么。
……
咔哒、咔哒、咔嚓……
女人不停的尝试破解密码，但却毫无进展。
林弦蹲在地上，托着下巴思考，也没有什么头绪。
咔！
随着一声电路接通的脆响，四周响起刺耳的警报。
看来，是供电主线路恢复了，自动报警。
女人一拳捶在保险柜上，叹了口气。
林弦抬起腕表，看了一眼时间：
【00:41:53】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
“没时间了，明天再来吧。”
“呵呵！明天？”
女人像是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不屑笑出声：
“你把这里炸成这样！你觉得你明天还有机会进来？！”
“你确实是没机会了……”
林弦微微一笑：
“但我可以。我每一天都可以。”
他对着女人挥挥手：
“拜拜～”
轰！！！
轰！！！
轰！！！
忽然到来的白光！整个世界一片光亮！
来不及感受到任何疼痛，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炙热的白光瞬间吞没一切！
将这世间，蒸发殆尽！
……
……
呼……
夜风吹起窗纱，起舞弄影。
月光透过玻璃，洒下浮霜。
楼下传来夜市摊男人们戏酒划拳的吆喝。
隔壁卫生间管道响起哗啦啦的冲水声。
书桌上的稿纸在风中起伏、笔记本像是河蚌一样开开合合。
卧室一角的床上。
林弦睁开眼睛……
他吸吸鼻子坐起身来，看向床头柜上的电子时钟——
【2022年12月7日】
【00:42:01】
……
【00:42:02】
……
【00:42:03】
……
【00:42:04】
……

第2章 猫咪
“今天这什么剧情，乱七八糟的……”
林弦搓搓被夜风吹透的胳膊，回想起刚才做的梦。
大脸猫。
奥特曼面具。
美女特工。
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像是和一群傻子拍电影……咳咳。”
林弦咳嗽两声，感觉是有些着凉。
他这才发现，昨晚睡觉前忘了关窗。
初冬的夜风可不是闹着玩的。
哗啦——
老旧的推拉窗关上后，楼下夜市摊的划拳声小了不少。没有了夜风的侵袭，屋里也好似暖和起来。
林弦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抿了两口，看着窗外当空的圆月：
“那个写着我名字的保险柜里……到底藏了什么？”
……
从出生开始，林弦每天晚上都会重复做一个一模一样的梦。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别管林弦多大年纪，别管在哪里睡，别管白天干了什么，一旦进入梦乡，就必然出现在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广场。
陌生，是因为林弦很确定，他在现实里从未去过这个广场。
熟悉，是因为这二十多年的时光里，林弦早就把这个广场给摸透了。这里的每一个小朋友、每一棵树、甚至每一棵草他都认识。
小时候，林弦很害怕这个梦。
每天都是一成不变的人、一成不变的城市、一成不变的事件。
梦境对林弦而言，就好像一个永远逃不出去的牢笼。
昨天还一起玩耍的好朋友，今天就变回了陌生人。
昨天死在眼前的人，今天又笑着给自己打招呼。
哪怕搞出天大的动静，第二天梦境里依旧平静如初。
他就像是一个困在时间里的囚徒。
被判处重复同一天的无期徒刑。
……
他很早就发现，梦里的世界总会在00时42分准时毁灭，而自己也会在00时42分准时醒来。
所以他学会了卡BUG——
【只要每天熬到凌晨00:42分之后再睡，那就一定不会做梦！】
事实也确实如此。
所以在小时候的很长时间里，林弦都会熬夜到00:42分之后再睡觉，一夜无梦。
但是长大后、从初中开始，林弦的想法就发生了变化。
他不仅接受了这个日复一日不断重复的“噩梦”，甚至还学会了如何去享受这个“美梦”：
在现实中他做什么都会被管教，但在梦里却可以为所欲为、无法无天。
不用遵守任何规则、不用顾虑任何后果！
他可以尽情的疯狂飙车神挡杀神！
这个每日重复的梦境，就这样成为了林弦青春期的发泄场。
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林弦感觉这个不用负任何责任、还不怕死的梦境实在太香了！
当同学们还在玩《泡泡堂》、《冒险岛》这些幼稚游戏时，林弦已经在梦里畅玩《极限国度》、《热血无赖》、《尾行3》了。
自此……
林弦再也不熬夜了。
每天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写作业。
写完作业后一秒不停、直接洗漱睡觉，让父母直呼浪子回头！
也正是从这时候开始，林弦才发现梦境并不是绝对地会在00时42分醒来——
【如果在梦境中死亡，那么就会立刻在现实中苏醒。】
中学那几年，林弦经历最多的死法就是被警察射杀。
狙击手一枪爆头、特警当场枪毙、逃亡中乱枪打死……他全都经历过，甚至都已习以为常。
也正是因为在梦里长久以来的高强度逃亡训练，高中的林弦连续三年斩获《市青少年城市跑酷联赛冠军》，让老师直呼文武双全！
时至今日……
这个梦境依旧是林弦每天的游乐园。
只是年纪到了23岁，思想和心智都成熟了不少，那些作奸犯科之事已经很久没干过了。现在的他，更喜欢在梦里瞎溜达，去参与到别人的故事中，体会百样人生。
虽然梦境里永远在重复同样的一天，但好在梦里的世界足够大，即便林弦已经在梦里戏耍二十多年，依旧每天都有新发现。
就好比刚才的梦。
抢银行这种事林弦十几岁时也干过很多次，但那个满是保险柜的仓库……林弦还是第一次进去。
他并不奇怪保险柜上有自己的名字。
毕竟这是他自己的梦，自己是主角，有自己的名字很正常。
他只是奇怪……
“为什么密码不对呢？”
林弦喝完一杯热水。
身体暖和多了。
他把水杯放在书桌上，左右想不明白……
按照他一直以来的习惯，绝大多数密码都是自己的生日，好记又简单。
他近乎所有网络账号的密码都是19990320。所以刚才在梦里，他才那么自信。
但是，为什么密码不对呢？
八位数字组成的密码……他实在想不到第二种可能性。
叮咚。
床头柜的手机亮起，有新的信息。
他点开一看，是微信工作群——
设计组组长李娟：@所有人，明早九点在三楼会议室开会，赵总要亲自过目大家的方案！所有人不许迟到！收到回复！
紧接着又是叮咚！叮咚！叮咚！几声。
下面出现了好几个“收到！”。
“太卷了吧这群人。”
林弦由衷感叹，这都半夜1点了，这群人都是超级赛亚人吗？晚上不用睡觉吗？
但是抱怨归抱怨……
在梦里，他可以抢银行、炸大楼、在枪口下嬉皮笑脸。
但在现实中，他还是得在午夜一点的凌晨，卑微的回复：
收到！
“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林弦重新躺进被窝，定好闹钟，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
砰！
……
李娟怒气冲冲，把文件夹狠狠砸在桌上！
“我昨天晚上就告诉你们了！今天赵总要亲自过目你们的方案！结果你们看看！你们搞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整个三楼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低着头。
李娟气不打一处来！她拿出一张画稿，放在桌面上猛拍：
“我们新品牌主打的是什么？！是年轻！是少女！让你设计品牌形象，你给我搞一个穿着黑丝的狐狸几个意思？还摇着尾巴？”
“还有你！”
李娟又拍出一张画稿，瞪着林弦旁边的女生，眼里藏着狮子：
“你是不是对我们的新品牌有什么误解？你画了个小兔子还算可以，但这花布围巾和大棉袄你是认真的吗？我奶奶都穿的比你这只兔子潮！”
“我们赵总已经说过无数次啦！说的很详细了啊各位！Kitty猫！HelloKitty都听说过吧？都见过吧？我们要的就是和Kitty猫一样的品牌形象！”
“哼……”
林弦左边胖胖的男生小声哼哼道：
“给特么这点工资还想要Kitty猫……”
“肥仔你嘀咕什么呢？！”
“没没没没有啊娟姐！我说HelloKitty最棒了！perfast！”肥仔吓的一个机灵。
……
李娟的怒吼充斥整个会议室。
林弦闭着眼睛，转着笔，仍在思考昨天梦里的保险柜。
八位数的密码……
到底是什么？
保险箱里又藏着什么？
Kitty猫？
猫？
听着李娟的咆哮，林弦联想起大脸猫脸上的猫咪面具。
那也是一个卡通猫的形象。
寥寥几笔简笔画，却把一只猫咪的可爱和活力勾画的惟妙惟肖。
尤其是面具盖在大脸猫硕大的脸盘上，更是有一种出淤泥而不染的反差美。
不得不说，那个猫咪形象确实设计的很可爱。
简单又精致、清爽又直白。
走神的林弦寥寥几笔，便在稿纸上将这只卡通猫勾画出来……
“咦？”
旁边的女同事把头凑过来：
“林弦，你画什么呢？”

第3章 时间
“小猫咪？哇！好可爱呀！”
旁边女同事看着林弦的简笔画，爱不释手：
“林弦，这么好的设计稿你怎么不交给娟姐呀？”
恩？？？
唰——
一时间！
会议室的目光全都朝这边射过来。
尤其是设计部门的同事们，更是投来求救的目光！
“什么？我看看！”
腾腾腾！
李娟快步走来。
现在的她也是外强中干、用盛怒掩盖自己的慌张罢了。
其实她内心比谁都紧张！
赵总虽然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但谁都能看出来，她现在非常不满意！非常生气！
啪。
李娟一个飞抓，拿起林弦的草稿纸。
渐渐地……
气息变的缓和，呼吸声平静，头上的熊熊烈火仿佛也熄灭了。
“你……你这个……”
李娟挠挠头，吧唧一下嘴：
“你这个……我觉得还不错啊！”
李娟把草纸放在赵总面前：
“赵……赵总，您看看，这是林弦给咱们新品牌设计的形象。”
稿纸放下后。
大家都屁股离开椅子，探着头、伸着脖子去看。
洁白的A4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内容。
只有寥寥几笔勾绘出的一个卡通猫咪头像。
简单。
清爽。
极致的线条。
但却精巧把握住了每一寸神态和表情。
虽然这只是一个黑色水笔画出来的简笔画……但猫咪的可爱与活力，却如同活物一般跃然纸上！
一时间，所有人议论纷纷：
“我去……林弦画的这个猫头可以啊！真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可爱和精致感。”
“这，这我看着比HelloKitty还要萌萌哒，Kitty猫其实还是太淑女了，也没有嘴巴。而林弦这个猫真的是给人一种更青春、更活力四射的感觉！”
“年轻、少女、减龄、活力……林弦画的这个猫咪，简直完美契合了咱们新品牌的关键词！太厉害了吧林弦，这么好的设计稿你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一个好的品牌形象，就是要足够简单，这样才能更有辨识度更有利于传播。我觉得在这点上……林弦这只猫和Kitty猫、米老鼠、叮当猫有异曲同工之妙。”
……
这只可爱又简洁的猫咪头像，获得了设计部门同事的一致好评！
心跳一直悬在嗓子眼的李娟，此时也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眼睛怯生生的看着赵总……
等待着她开口。
赵英珺。
是这家MX公司的创始人，也是现在的董事长。
她留学回国后创建了MX美妆公司，仅仅用了不到两年，就已经在年轻人群体里小有名气。
人美，有气质，还有手段和才华，就像是从都市文小说里走出来的女主角！
此时的她，紧紧盯着眼前的草稿纸，若有所思。
所有人都等着她开口！
终于……
赵英珺柳眉舒展：
“不错。”
“对……对吧赵总！哈哈哈你看，我们设计组还是有能人的！”
李娟一看自己危机解除了，疯狂吹捧林弦：
“林弦那可是我们组里的秘密武器！镇山石！定海神针！咳咳……一般对于这种艺术人才，我都给他们绝对的创作自由，从不干涉，也不多问。”
“林弦，你快给咱们赵总讲讲，你是怎么设计出这个猫咪形象的？有什么灵感来源？”
赵英珺也抬起头，略有期待的看着林弦。
“我在梦里梦到的。”
林弦实话实说。
“林弦你！哎……”
李娟恨铁不成钢的叹口气。
真的是……这多好一个展示机会啊！这傻孩子一点不知道珍惜！
不少同事都被林弦这句话给逗笑了，真是敢说。
而赵英珺则微笑点了点头：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历史上很多伟大的发明创造，都是在梦里完成的。”
“化学家门捷列夫，就是劳累了三天三夜后，在梦里组合出了《元素周期表》。”
“爱因斯坦也是梦见自己滑雪受到启发，开始思考光速的影响，进而提出了《狭义相对论》。”
“但是不可否认，如果没有前期的努力和积累，光做梦肯定是不会有成果的。想必林弦……平时也没少为这个项目操心劳累。”
啪啪啪啪啪啪啪！！！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整个会议室轰然而起为林弦鼓掌。
搞得林弦有点不好意思了。
受之有愧啊。
“不过……”
等掌声落下后，赵英珺重新拿起草稿纸，看着那个可爱的猫头说道：
“光一个猫咪头肯定是不够的。不管是打印包装、还是做海报、搞品牌联动……我们都需要一个全身画像。”
“包括四肢、衣服、鞋子……这些虽然都可以后期更换，但我们必须要有一个原始方案来参考。”
赵英珺放下草稿纸，看着林弦：
“林弦，能麻烦你把这只猫咪的身体和服饰也画出来吗？”
听了赵英珺的话，大家也忽然觉得高兴太早了。
确实。
不能光有一个头啊！
这只卡通猫的身体是什么样的？什么比例？什么姿势？穿什么衣服？什么鞋子？
大家都很期待的看着林弦。
而此时的林弦……正在战术喝水。
这……
他抿了一口茶叶。
大脸猫戴的面具上就只有一个猫咪头而已，鬼知道这猫咪的身体长什么样！
不过这也难不倒林弦。
解铃还须系铃人。
再去梦里找一次大脸猫、问清楚他脸上面具的来历就好了。
“没问题。”
林弦放下茶杯：
“设计稿都在家里，我明天带过来。”
……
晚上。
洗漱完毕。
林弦看了眼床头钟，现在是21:01。
通过昨天的梦，林弦已经把事情的完整脉络搞清楚了——
起因，是大脸猫和那个女密码专家约好，一起抢银行。
他们相互不认识，所以就约定好了【接头暗号】。
戴猫咪面具的，就是大脸猫。
戴奥特曼面具的，就是密码专家。
昨天，就是因为林弦随手捡了一个奥特曼面具戴上，所以才被大脸猫误以为是密码专家，然后带去抢银行了。
“因此，今天我只要和昨天一样、戴上奥特曼面具……大脸猫必然还会再次出现。”
林弦把窗户关好。
冬天的寒风昨天已经体验过了，今天必须多盖一层被子。
他定好闹钟，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上灯。
“睡觉。”
……
……
呼！
炎热的夏风拂过，林弦闻到一种嫩绿枝叶独有的清香。
他睁开眼睛。
灯火通明的广场上，小孩子们你追我赶。
“嘻嘻嘻嘻！追我呀！追我呀！”
“接招吧！奥特滑铲！”
“我就要糖葫芦嘛！哇哇哇呜呜呜！”
“我不回家！我还要玩！”
“妈妈！我要骑车！”
林弦抬头，看向广场中心竖立的电子告示牌。右上角显示着时间——
【2624年8月28日】
【21:37:17】
……
【21:37:18】
……
【21:37:19】
……
【21:37:20】
……

第4章 珂珂
一直以来，林弦觉得自己梦境最不合理的地方……就是时间设定。
2624年8月28日。
比林弦生活的现实世界往后推了600年。
可是梦里的生活景象以及科技发展程度……都和2022年相差无异。
这简直太胡扯了！
600年的时间，人类科技怎么可能毫无发展、原地踏步呢？
他尝试在梦里的图书馆、网络上找答案，但是梦境里的一切历史信息都很模糊，包括彩票号码、几百年前的历史大事件、大新闻等等，全都找不到具体的描述。
图书馆里能查到的历史都太近了，看起来跟看架空小说地摊文学没什么区别，依旧解释不清他这个疑问。
“大概……是你想象力不足导致的吧！”
林弦曾经和自己的好友讨论过这件事。
对方是这样说的：
“人的梦境，归根到底，还是大脑凭借想象力创造出来的。”
“【因此，梦里绝对不会出现你认知以外的东西。】”
“你的脑子，根本就想不到600年后未来世界的样子，那自然也梦不到。可能你以后多看点科幻电影，就有所改善了。”
林弦觉得这个解释很靠谱。
但可惜的是……
即便看了几百部科幻电影，他的梦境依旧是日复一日、毫无改变。
后来在梦里玩嗨后，他也就接受了这个不合理的设定：
“【梦境本身就是虚构的，不合理反而更合理。】”
……
昨天遇到大脸猫，是在十点左右。
现在必须开始行动了。
林弦朝两个追逐打闹的小男孩走去。
“奥特飞踢！”“奥特肘击！”
两个小孩越打越嗨、越打越远，面具掉地上了都没注意到。
“关键道具，奥特曼面具，到手～”
林弦捡起面具，戴在脸上。
咻——
咻！咻！
两声急促的口哨声。
林弦刚回头，一只粗壮的胳膊拽住林弦就跑：
“这呢老弟！这广场都是戴奥特曼面具的小孩……找你可真难找啊！”
眼前，是熟悉的猫咪面具，还有熟悉的满脸横肉。
“跟我来！车就在那边，我小弟已经提前去银行了。”
“等下脸哥。”
林弦拉住大脸猫：
“我有个问题。”
“say。”
“你面具上的这只卡通猫，叫什么名字。”
“你说这个啊？”
大脸猫指指脸上变形的面具：
“这是【珂珂猫】啊，你连这个都不认识？很火的这个。”
“你一把年纪涉猎还挺广。”
“我女儿很喜欢这个猫，以前买过不少玩偶。”
“行吧。”
林弦甩开大脸猫的手，回头往玩具店走去：
“我有点东西忘拿了，你去车上等我吧。”
啪——
一只胖手猛地按住林弦肩膀！
“你以前见过我？”
“第一次见。”
“那为什么喊我脸哥？”大脸猫死死盯着林弦。
……
……
一阵燥热的夏风吹过，仿佛时间都停止了。
两人都没有说话。
嬉笑的孩童从两人身边跑过，偌大的广场宛如与世隔离。
大脸猫左手往腰间摸去……
林弦缓缓回头。
奥特曼盯着珂珂猫：
“你想知道？”
“我想。”
……
……
“因为你的脸，实在是太大了啊……”
“嘎？”
大脸猫一皱眉，珂珂猫直接被挤扁了。
林弦打开肩膀上的手：
“原谅我实在没法忽视你这张大脸，如果你介意，我可以换个称呼。”
“哈哈哈哈哈！”大脸猫哈哈大笑：
“你小子猜的还挺准！道上都叫我大脸猫，你还喊我脸哥就成！”
“快去拿东西吧！我们赶时间！”
林弦摆摆手，走进玩具店。
这大脸猫……
本以为是个粗犷莽撞之人，没想到心还挺细。
“你好。”
林弦走到玩具店吧台：
“我想买一个【珂珂猫】的玩偶。”
“好的先生，在这边货架上。”
售货员把林弦领到一个玩偶货架，好几层摆放的都是珂珂猫。
看来大脸猫说的没错，这玩意儿确实卖的很火。
林弦拿起一个基础款，开始上下打量，仔细研究这猫咪的构造、比例、四肢、服饰……
在这里看仔细点、把细节记住。
等00:42分醒来，凭记忆画出来就可以了。
不得不说，这个珂珂猫确实设计的可爱至极，各方面都不亚于Kitty猫。
林弦换着角度肉眼扫描。
虽然这在设计领域算是一种抄袭……
但是，抄自己的梦能算抄吗？
“我梦里的一切，还不都是我幻想出来的？我才是原作者。”
林弦看得很仔细。
“诶！你搁那干啥呢！”
一声大吼，大脸猫气呼呼冲了过来！拽住林弦就走：
“你咋一点时间观念都没有啊老弟！抓紧的吧！”
啪。
经过收银台时，大脸猫直接拍下一张金色的千元大钞：
“不用找啦！”
大脸猫的车就停在门口，林弦抱着珂珂猫玩偶直接被推上车。
轰——
大脸猫一脚油门起飞，骂骂咧咧看着林弦怀里的玩偶：
“你就用这玩意破解密码？你特——”
“送给你女儿吧。”
林弦把玩偶放在方向盘前。
“么……”
大脸猫瞬间哑火。
狰狞和愤怒凝固在脸上，骂了一半的嘴巴也歪在空中。
几秒后。
狰狞慢慢散开……
嘴巴也缓缓闭上……
他咽了口吐沫。
直视前方。
默默开车。
……
一路无言。
林弦不知道，一直吵吵闹闹、咋咋呼呼的大脸猫为什么变得如此安静。
安静的让他有些陌生。
面包车厢里，只有转向灯时不时的滴答声……还有大脸猫每次看后视镜时，都会忍不住瞟向珂珂猫玩偶的眼神。
面具勒的头皮有点疼。
林弦用手松了下皮筋。
路口的红灯开始闪烁。
“谢谢你。”
大脸猫低声说道，声音有些嘶哑。
他从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
“我已经很多年……没买过珂珂猫的玩具了。”
烟雾弥漫。
“女儿长大了是吧？”
林弦托着腮帮随口说道。
“她死了。”
大脸猫咬着烟嘴深吸一口，吐出的烟雾在空气中旋转：
“死了好多年了，那年她才六岁。”
“是意外吗？”
“不。”
大脸踩下刹车：
“是被人杀死的。”
“干嘛要杀一个六岁——”
“老弟。”
大脸猫打断林弦，指了指路对面的银行：
“到地方了，该干正事了。”
咔嚓！
他将弹夹插进手枪，上了膛，然后扶正脸上的面具：
“走吧老弟！”
“抢完这银行里的钱，我就能给我女儿报仇了！先干活，一会儿咱们再好好聊！”
说罢，大脸猫笑着拍拍林弦肩膀，跳下车，朝银行门口走去。
“……”
林弦没有说话。
他独自坐在车里，看着大脸猫蹒跚走远。
眼前，可爱的珂珂猫玩偶孤独坐在那里，林弦回想起昨天梦里的场景：
“银行仓库里都是保险柜，根本一分钱都没有啊脸哥……”

第5章 交易
“你倒是下车啊老弟！咋这么墨迹！”
大脸猫看林弦没跟上。
快步跑回来打开车门，催着林弦下车：
“快十二点了兄弟！快快快！”
哎……
林弦叹口气。
他今晚的目的，只是想临摹一下珂珂猫而已，压根就没打算再来抢银行。
谁想，这大脸猫一路霸王硬上弓，拉着拽着就过来了。
“算了，来都来了。”
林弦跳下车，跟上大脸猫。
沙沙沙……
到了银行门口。
“搞定了吗？”大脸猫问道。
小弟点点头。
嘭！！
溅了一墙的血！
大脸猫擦擦枪：
“现在少了一个人分钱，咱俩都能多分点！”
“嗯嗯。”
林弦点点头：
“这种手脚不干净的人，绝对不能留。”
“卧槽？”
大脸猫愣住了，瞪大眼睛看着林弦：
“你怎么知道的？”
“你看他这面相！就差把‘不忠’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真的假的啊老弟……”
大脸猫挠挠头。
疑惑看看林弦：
“算了算了，抓紧走！”
沙沙沙……
两人来到通道岔口。
咔嚓。
蒙面小弟剪断电线：
“弄好了，警报系统解除了！”
嘭！！
配电箱里全是血！！
“活该。”
纯爱战士林弦嗤之以鼻：
“这种勾引大嫂的人渣，死都便宜他了。”
“卧槽？！”
大脸猫震惊到直接跳起来：
“这破事你特么都知道？！”
他啐了一口，气得脸色发绿：
“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这连你都知道了，岂不是全天下都知道我大脸猫被小弟戴绿帽子了？”
“也……也没有全天下啦。”
林弦安慰大脸猫：
“我也是看面相看出来的，你看这家伙的面相，就差把‘勾引大嫂’这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老弟你特么逗我玩是吧？脸上写小作文是吧？再说——”
大脸猫把尸体踢翻过来：
“他背着你、蒙着面、黑灯瞎火的、你还能看清楚他面相？”
“给你台阶你就老老实实下，非要我说全天下都知道了？”
“咳咳……走走走，我们赶时间。”
前面。
一个胖子从地下通道跑上来：
“老大——”
嘭！
大脸猫扭头看着林弦。
林弦也看着他，没有说话。
“知道我为什么杀他吗？”
“这个还真不知道。”林弦摇头。
“这家伙性质最恶劣！他一会儿打算杀了我们所有人独吞钱财，甚至连逃跑路线都规划好了！你说我该不该杀他！”
“你俩就别五十步笑百步了……”
两人继续前进，来到了银行仓库面前。
熟悉的黑墙。
熟悉的银色密码门。
“老弟，该你出手了！”
大脸猫指指眼前的密码门：
“你可得抓紧时间破解密码啊！一旦主电力恢复，这里的安保系统就会自动报警！”
“放心，我只需要10秒。”
“这么牛批吗！”大脸猫破音惊呼！
林弦伸手朝大脸猫后腰掏去——
“哎哟，你干嘛？”
“借C4用用。”
林弦按下开关，把C4炸药贴在银色密码门上！
“跑！”
“Shift——”
轰！！！
轰！！！
轰！！！
震天的爆炸声击破耳膜，数不清的砖块砸下，整个通道烟尘弥漫，灰蒙蒙的一片。
“我呸！”
大脸猫爬起来，吐了一口石灰：
“你们密码专家就这样破解密码的？！专家俩字体现在哪？！”
“你就说效率不效率吧。”
林弦从通道另一头走过来。
“你怎么能跑那么远？我刚看见你在墙上飞！”大脸猫爬起来，一脸震惊看着刚才林弦的位置。
“这叫跑酷。”
烟尘散去。
密码门早已不见踪影，黑色的墙上出现一个大洞。
大脸猫麻溜跑进去，林弦也跟着走进去。
大脸猫左顾右看……
左顾右看……
左顾右看……
“钱呢？”
“你问谁呢？”
“我问你钱呢！！”
“我不知道啊！”
“你给我说的这里有成堆的钱！！成堆的金砖！！”
这个仓库里空空如也。
除了四周墙壁上的保险柜，可以说是空无一物。
大脸猫直接狂暴了！
他一步上前抓住林弦的衣领！用枪顶着林弦太阳穴！青筋暴起！
“你特么耍我！就是你说这里有钱！我才跟你来的！”
“我特么没说！”
“我说的！”
一句清亮的女声从后面传来。
大脸猫伸头，向林弦身后看去——
嘭！！！
林弦感觉一个西瓜在自己肩膀处炸开，红色的汁水喷了一脸！
还有一些碎骨头渣。
“刺激。”
林弦抹了一把耳边，感觉肾上腺激素都上来了。
他推开大脸猫的尸体，呼吸间都满是血腥气。
在之前的梦境里，他被狙击手爆头过无数次，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还是他第一次近距离体验爆头的感觉。
哒、哒、哒。
女人迈着轻巧的步伐走来。
“为什么骗大脸猫？”林弦看着女人。
“我骗他什么了？”
“你骗他说这里有钱有金砖，但实际上……你的目的只是为了保险柜吧？”
“要你管。”
女人白了林弦一眼：
“哪凉快去哪呆着去，别让我后悔救你。”
说罢，女人沿着墙壁，一一审视保险柜上的名字。
林弦用衣服擦擦脖子，这才回想起……
昨天梦里，这个女人也是在大脸猫要杀自己时，击毙了大脸猫，救下了自己。
今天，就在刚才，也是大脸猫用枪顶着自己头，女人故意喊出声吸引大脸猫注意，然后击毙了他。
很奇怪。
自己和她非亲非故，甚至面都没见过……
她这样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为什么不仅不杀自己、反而还要救自己呢？
“为什么要救我？”
“要你管。”
“你这样聊天就没意思了！”
这时，女人找到了目标——
写有【林弦】名字的保险箱。
她扔掉手里的小电脑，咔哒咔哒捣鼓密码锁，不再搭理林弦。
“这样，我们做个交易吧。”
林弦走上前：
“你告诉我救我的原因，我帮你打开保险柜，你很赚的。”
“呵呵！”
女人被逗笑了：
“你真以为戴个奥特曼面具，自己也是密码专家了？”
“我比密码专家更容易破解密码。”林弦答道。
“笑话！我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
林弦拉起后脑勺的皮筋。
拿下奥特曼面具。
直视女人：
“我就是林弦。”

第6章 CC
“……”
“……”
两人都没有说话，现场的气氛有些尴尬。
“其实……”
女人率先打破沉默：
“从我在广场上看到你假扮我、跟着大脸猫上车时开始，我就觉得你这个人脑子有毛病。”
“现在误会解除了？”
“现在更加确定了！”
林弦无奈摊手：
“说白了你还是不相信我呗？但是你既然是来偷【林弦】的保险柜的，你肯定对林弦这个人有所调查吧？他长什么样子你不知道吗？”
林弦指指自己的脸：
“你好好看看我的脸，对比一下你之前调查的照片，看是不是一模一样。”
女人摇摇头：
“我没调查过这个保险柜的主人，我也不知道林弦长什么样子。”
林弦无语了。
他从没想过……原来证明自己是自己，竟然是这么困难的一件事情。
“不过，你是谁根本就无所谓。”
女人再次开口：
“倘若你真能帮我打开保险柜，我大可以告诉你答案。”
她环抱双臂，看着眼前毫无头绪的密码锁：
“如果是电子密码锁……我用不了几分钟就可以破解掉。”
“但偏偏这里用的都是机械密码锁，还是8位数字的密码，无论是穷举法还是听音法，都无法在短时间内破解。”
她扭头看着林弦：
“所以我不关心你是谁，你可以是任何人。但只要你能打开这个保险柜，你就是我的合作伙伴。”
“成交。”
林弦友好的伸出右手。
虽然他想先套出来对方的答案。
但现在根本没办法证明自己是林弦……实在拿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筹码，也只能妥协了。
“怎么称呼你？”
“CC。”
女人伸手，和林弦击了一下掌：
“叫我CC就好。”
林弦发现，自己梦里的角色，好像都没个正常名字。
“你有什么计划？”CC看着林弦。
“先试试我成年的日子吧，有意义的日期咱们一个一个试。”
……
……
林弦绞尽脑汁，想出一个又一个和自己有关的日期。
CC在那里一个一个尝试。
但林弦脑子都快想爆了，还是没猜到正确的密码。
“刚才我妈的生日……还是不对吗？”
CC摇摇头：
“要不再试试你奶奶的生日？”
“我还真不知道我奶奶生日。”
“你听不出来我在讽刺吗？你刚把你七大姑八大姨、甚至你家狗的生日都试过来一遍了！你能不能换个思路？”
CC不解地看着林弦：
“为什么一定要是日期呢？8位数的密码，就没有别的可能吗？”
林弦摆摆手：
“肯定是日期，相信我。我一看这个结构就知道，肯定是日期，这是我长久以来设置密码的习惯。”
“你是假定自己是林弦在思考？”
“我再重申一次。”林弦无奈了：
“我不是假定我是林弦，我就是林弦！你能不能安静一点别打扰我思考？”
“呵呵，你代入感还挺强的！”
CC哼笑一声：
“你刚才说的这些日期全都是几百年前的。要不是我实在没办法……我压根不会在这里听你胡扯！难道你家里人全是活了几百岁的老妖怪？”
林弦闭着眼睛……
双手不断揉搓头发。
想。
要多想。
到底是什么……
到底还有什么日期没有想到？
林弦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过热了，甚至已经在超载运行。
但是能想到的、和自己有关的日期全试过了……
全都打不开！
这下子搞的林弦自己都不自信了。
这真的是自己的保险柜吗？
但这是自己的梦啊！
自己的梦里，难道还会出现别人的保险柜吗？
林弦回想起好友给自己说的话。
“【梦里绝对不会出现你认知以外的东西。】”
所以。
这个8位数的密码！
一定在自己的记忆里！
还有什么没想到？
还有什么遗忘的？
还有什么藏起来的？
咔！
随着一声电路接通的脆响——
呜哇！呜哇！呜哇！呜哇！
四周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是主电路恢复了！自动报警！
“艹！”
林弦急从心起！一脚踹在保险柜上。
“你倒是快想啊！！”
CC大喊。
夹杂呜哇呜哇刺耳的警报声！就仿佛炸弹的倒数声一样让人紧张烦躁！
“我在想啊！”
林弦指甲划着头皮：
“我想不到啊！”
头痛欲裂！
大脑过载！
林弦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就像被扔到一个不停旋转魔方之中、四周如同电视机换台一样，不断闪过似曾相识的记忆。
“你再想不出来警察就到了！我真就不该相信你！”
林弦挤出视线，看下手表：
【00:41:27】
现在不单单是警察的问题……梦境只剩下33秒了。
“你到底行不行啊！”CC大吼：
“你刚才说的漂亮话呢！”
“你别吵！”
呜哇！呜哇！呜哇！呜哇！
吵闹声！警报声！耳鸣声！
林弦脑子都快炸了！
记忆的魔方越转越快！
无数尘封的回忆犹如洪水猛兽！喷涌而出！
眼前的画面如同走马观花！
林弦直感觉头晕目眩！
内心埋藏最深的一捧土轰然掀开！
“我以前喜欢过一个女孩……”林弦捂着额头，咬牙说道。
“你犯什么病！我没空听你的爱情故事！”CC在警报中咆哮！
“她是我同桌……”
“我！不！想！听！”
“我特么还不想说呢！这不都是为了你吗？！”林弦抬头大喊，伸手指着保险柜：
“19990707！她的生日！”
林弦感觉自己像是一只小丑。
最难以启齿的秘密、最后一块人生遮羞布都被撕开了！
“快点啊！”
咔哒、咔哒、咔哒。
CC迅速旋转好密码转轮！一拳砸在锁扣上！
没开。
“密码不对！”
呜哇！呜哇！呜哇！呜哇！
【00:41:47】
“20150609！”林弦捂着耳朵大喊！
“这又是什么日期？！别给我说是你告白的日子！”嘈杂的警报中CC声嘶力竭！
“卧槽你快别瞎猜了！快输密码啊！”
“输好了！”
【00:41:56】
CC咬牙切齿！
她使出全身力气！狠狠砸在锁扣上！
砰！
……
没开。
林弦瞬间全身无力，头晕眼花。
他最后一眼，看向保险柜前的CC。
模糊的视线中……
CC扭过头。
怨恨的目光直视灵魂——
“骗子。”
【00:42:00】
轰！！！
轰！！！
轰！！！
炙热的白光猛然乍现，吞没了一切……
……
……
腊月。
初冬凌晨。
干净整洁的卧室里。
林弦睁开了眼睛……

第7章 分析
今天的夜晚，格外安静。
或许是天气转凉的原因，楼下夜市摊早早没有了喧闹。
林弦睁开眼睛。
看着天花板。
很久都没有起身。
全身上下有一种不适感。
那是一种……
莫名的羞耻感。
一大把年纪了，还嗷嗷叫着喊出青春期的糗事。
林弦搓搓脚，在床上左右蛄蛹两下，让被子把自己包裹的更加束缚。
还好只是梦境，反正明天就重置了，没人会记得。
可万万没想到。
都这么豁出去了，保险柜的密码竟然还是不对！真让林弦怀疑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保险柜。
“算了算了。”
林弦挠挠头，掀开被子，坐起身来：
“先干正事吧。”
梦境终究是假的，还是现实中搬砖更重要。
穿好睡衣后，林弦便打开台灯坐在书桌前，将梦里记下的珂珂猫画在稿纸上。
【珂珂猫】的设计本身就简洁精致，细节也没有太多，所以画起来非常容易。
用了不到20分钟。
林弦就在稿纸上完成了珂珂猫的正视、侧视、背视图。
无论是四肢细节、服装、尾巴、鞋子……林弦全都根据梦境中的记忆1∶1还原。
“完美。”
林弦擦擦手，吹掉桌子上的橡皮屑：
“完成度这么高，明天可以轻松交差了。”
看着眼前珂珂猫的画稿……
林弦不禁又想起了大脸猫。
经过这两天的梦境，他已经把大脸猫和密码专家CC之间的恩仇怨恨彻底搞清楚了。
哗啦。
林弦又拿出一张白纸，开始在上面理顺思路：
【故事流程】
1、大脸猫的女儿六岁时被人杀死，他要为女儿报仇，需要大量的钱。
2、密码专家CC想进入银行仓库，她的目的是打开林弦的保险柜，得到里面的东西。
3、CC欺骗大脸猫，说银行里有大量钱财，所以两人约好接头暗号，准备见面合作抢银行。
4、大脸猫一直想杀掉其他人，独吞钱财；而CC则会在进入仓库后杀掉大脸猫，毕竟里面一分钱都没有，大脸猫绝对不会饶了她，只得先下手为强。
5、最后结局，大脸猫也没拿到钱，CC也没打开保险柜，双输。
啪。
林弦合上笔帽。
看着自己写下的分析。
这就是大脸猫和CC的故事，他们就像是游戏世界里的NPC一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重复这段剧情。
林弦很清楚……
虽然自己只和他们玩了两晚上。
但大脸猫和CC的这点恩仇怨恨，已经在过去二十多年里循环了无数遍、无数遍，每天晚上都会准时开演、准时结束。
如果没有自己参与其中，他们每天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但是……”
林弦用笔杆点着白纸：
“我就是那唯一的变数。”
一直以来。
林弦都把自己的梦境当成RPG游戏来玩，这是很有意思的一种体验。
梦里所有人都是NPC。
他们各自有各自的剧情、各自有各自的任务，林弦可以尽情的参与其中，去了解一段故事、去参与一场活动、去改变一个结局。
毕竟在梦里可以为所欲为、无限读档、无数次尝试。
所以林弦很少会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通关不了的任务。
但这一次……
“难度挺大，搞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
哗啦。
林弦又拿出一张A4白纸，在上面写到：
【未解之谜】
1、保险柜里面到底藏了什么？
2、保险柜的密码到底是多少？
3、CC为什么要救自己？她对自己的态度也很微妙、很奇怪。
“目前就这些。”
林弦看着这三个心头疑问。
感觉前面两个是完全没有线索、没有突破口。
至于第三个疑问……
CC为什么救自己、为什么对自己的态度很微妙？
“感觉她不像是第一次见我，至少她从没想过要杀我。”
“但也不好说，她根本不认识我。”
“其实她对我还是比较信任的，愿意听我的话，试那么多次密码。”
“这也难讲，病急乱投医？”
思绪又开始乱了，都能竞选《茅盾文学奖》了。
林弦打个哈欠。
“先睡觉吧。梦里的事情不能太较真，不合理的地方多了去了。”
……
第二天。
公司会议室。
所有人看着桌面上的画稿，震惊到目瞪口呆！
“这……昨天不还是一个草图吗？怎么今天直接把三视图都给搞出来了，完成度这么高！都可以直接开始生产印刷了！”
“你是不是傻？昨天林弦只是随手画了个草图、并不代表人家昨天才开始设计呀！现在这设计稿的完成度这么高……林弦私下少说也得忙活两个月。”
“太可爱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猫！昨天我就说了，林弦设计的这只猫潜力很大！只要精修上色之后……绝对不比Kitty猫差！”
“从专业的角度来说，这个猫咪的设计语言非常前卫。我都不敢想象……哪个女孩看到这么可爱的猫咪能忍住不买呢？林弦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呀！”
……
平时赵英珺总裁在场时，大家都是比较拘束，从不敢这样大声议论。
但今天林弦拿出的成果实在是太令人震惊了，内心的震撼根本压制不住。
一是效率快。
二是质量高。
要不是大家都了解底细，还真以为林弦是抄袭了别家公司的成品呢！
今天的赵英珺一身黑衣，打扮的格外飒爽英气，有一种凡人勿近的气势。
但现在低头看设计稿的她，也是一脸欣慰的微笑：
“这真是一个优秀至极的品牌形象，比我设想的、比我预期的……都强数倍不止。”
“看得出来，林弦在这只猫咪的设计上真的下了很大的心血。我忽然觉得，只是把这只猫咪当个吉祥物、印刷广告实在是太浪费了，现在我又有了新的想法。”
“不过，在这之前……我们要先给这只可爱的猫咪起一个名字。”
赵英珺抬头看着林弦，眼神里满是肯定与赞赏：
“林弦，这只猫咪既然是你设计的，那就由你来给她起一个名字吧！”
所有人都看着林弦。
不少设计部门的同事，都偷偷给林弦竖起大拇指。
“这只猫的名字……”
林弦托着下巴，看到大屏幕上《莱茵品牌形象设计第7次讨论会》的会标……
“既然公司的新品牌名叫做莱茵。”
“那这只猫的名字，就叫【莱茵猫】吧。”

第8章 莱茵
“莱……莱茵猫？”
就这么简单？这么随便？
同事们议论纷纷。
“莱茵猫不挺好的吗？”
林弦解释道：
“既然是品牌形象，那肯定是优先为宣传品牌而服务的，我觉得没有比莱茵猫更合适的名字了。”
“莱茵猫，确实不错。”
赵英珺点点头：
“站在公司的角度而言，你愿意把这只猫和品牌名字绑定，自然是求之不得。”
“当然，你为公司做这么大贡献，我们自然不会亏待人才的。”
啪啪。
赵英珺拍拍手，示意大家安静：
“现在，我宣布一个新的人事任命！”
人事任命？
一听要动人，大家立刻安静下来，坐的笔直。
赵英珺拿起莱茵猫的设计稿，看着众人说道：
“林弦所设计的这只莱茵猫，我想大家都能看出它的潜力价值和发展前景。所以正如我刚才所说，只把它用做宣传吉祥物未免有点太浪费了。”
“所以，我打算成立一个全新的部门，专门负责莱茵猫的IP开发工作。以后的莱茵猫不仅仅是莱茵化妆品的吉祥物，更是一个独立的IP形象。”
“我们可以制作莱茵猫的周边、动画、玩偶、服饰、等等各种授权产品，这样可以更好的提升我们莱茵品牌的影响力，进而反哺化妆品市场。”
“这个全新的部门，就暂时命名为莱茵猫IP开发运营小组。和各正式部门同级，直接向我汇报工作。而这个小组的组长……就由林弦担任！”
轰——
林……林弦？
级别这么高、赵总直接管辖的重要部门，竟然会让林弦这么资历浅的年轻人担任？
但是震惊过后，大家仔细一想……
这难道不是林弦应得的吗？人家能设计出来莱茵猫，人家用实力证明了自己足以胜任这个位置。
一时间，雷鸣般的掌声响起！
同事们纷纷激动的祝贺林弦：
“厉害啊林弦！直接当组长了啊！你要不把我调过去你的部门吧！我给你当兵！”
“这晚上必须请客吃饭了吧林弦？以后你的级别和待遇都和咱们娟姐一样了，工资至少涨了三倍不止啊！”
“到了组长这级别还看什么工资呀！光是业绩提成这一块……就碾压工资好几倍！更别说按咱们公司规定，林弦还有版权收益呢！所以什么都别说了林弦，今天晚上必须让你大出血一把！”
“林组长！苟富贵勿相忘啊！你现在可是咱们公司里最年轻的组长了，前途无量啊！”
……
激动的同事们将林弦团团围住，就差把他扔到空中庆祝了。
“行行行请客请客，你们快别吵了。”
说真的……
赵英珺这个人事任命，就连林弦也感到非常意外。毕竟自己资历确实太浅了，才来公司不到一年。
“好好干林弦。”
赵英珺走到林弦身边，微笑看着他：
“我很喜欢你设计的猫，也很看好你的才华，希望你能让我们MX公司扩展更大的商业版图。”
“化妆品终究只是可以替代的快消品，只有文化和艺术才可以在历史中源远流长。”
“或许几百年后，人们早已不再使用MX公司的化妆品，但他们却依然记得莱茵猫。”
说罢，赵英珺转身离开了：
“我很期待你的工作成果，加油吧。”
……
晚上回到家，已经是十点多了。
饭局上大家都很开心，林弦平时人缘就很不错，所以这次升职大家也都很为他高兴。
聊天时，几位公司的老前辈告诉林弦，赵英珺赵总的用人提拔手段一向大胆激进：
“我们MX公司能发展这么好、仅仅两年就在全国小有名气……和赵总这种不拘一格降人才的做法是离不开关系的！”
“不过咳咳，咱们赵总开人的时候也是同样雷厉风行！以后你可得谨慎一点……”
洗完澡。
林弦给自己倒了杯酸奶。这玩意儿解酒，喝下去舒服了不少。
“没想到……这梦里的东西，还真能派上点用场。”
这么多年来，林弦在梦里只想着潇洒快活，还真没试过从梦里薅羊毛出来。
“虽然梦里的东西都是假的，但艺术和设计可没有真假之分。”
他想起赵英珺说过的话。
门捷列夫在梦里发明了《元素周期表》，爱因斯坦在梦里启发了《狭义相对论》。
那自己在梦里创造出来了莱茵猫，倒也是合情合理。
“不对，梦里是叫珂珂猫来着。”
林弦打了个哈欠：
“其实还是莱茵猫好听……”
刷牙洗脸。
上床睡觉。
……
……
呼！
熟悉的干燥夏风，熟悉的嫩叶清香。
林弦睁开眼睛。
依旧是那熟悉的广场。
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如既往，一成不变。
只是今天睡觉时间太晚了，广场上一个奔跑嬉闹的孩子都没有，估计都回家睡觉了。
林弦回头看向马路。
大脸猫的面包车也不在那里。
这个时间点……想必他已经和CC接上头、出发去银行了。
“干点什么呢？”
林弦四处张望，发现之前光顾过的玩具店还开着门。
“再去看看珂珂猫的玩偶吧，看看别的款式。”
既然赵英珺这么器重自己，工作上总不能让人家失望。
那个玩具店里，有一整个货架的珂珂猫玩偶。大的小的都有不少，还有一些钥匙链、挂坠、文具等周边产品。
自己身为IP开发运营小组的组长……怎么能放过这么好的“进货”机会呢？
林弦径直走进玩具店，直奔珂珂猫所在的货架。
然而——
“珂珂猫呢？”
眼前的货架上，压根没有任何一只珂珂猫的影子！
全是各种不认识的洋娃娃。
一瞬间，林弦脊背发凉。
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感蔓延全身。
变了……
梦境竟然发生了变化！
这二十多年来，数千个夜晚，所有的梦境都是绝对的一模一样。
孩子们总是在固定的时间地点摔倒……
广播里永远播放着重复的新闻……
就连风吹下来的树叶，每次都会落在同样的地方，分毫不差。
可现在。
玩具店还是那个玩具店。
货架还是那个货架。
但本该摆在上面珂珂猫玩偶全都不见了！
骤然而起的陌生感，让林弦感觉有些窒息：
“这还是我的梦吗？”
林弦猛地回头。
发现售货员正站在自己身后，面露微笑。
“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我想买一个珂珂猫玩偶，之前还在这里摆着的。”
“珂珂猫？”
售货员歪歪头。
一脸疑惑：
“先生您是不是记错了？”
“我们店里……从来没卖过什么珂珂猫呀！”

第9章 改变
“没听说过珂珂猫吗？”
“从……从来没听说过……”
售货员挠挠头，一脸迷茫：
“先生您是不是记错名字了？我们店里的玩偶很全的，要不您给我描述一下玩偶的样子，我帮您找找！”
“嗯……”
林弦思考了一下：
“就，那个猫的表情是这样的。”
林弦挤眉弄眼，模仿了一下珂珂猫的表情。
“哦～～喔！”
售货员瞬间眉开眼笑：
“哈哈哈哈我知道啦先生！有的有的！您要的玩偶在这边！”
他带着林弦，往店里最中心、最显眼、最大的货架走去：
“您看！这里全都是！”
眼前灯光绚丽的货架，足足有十几层高！华丽至极！
“先生您说的就是这个猫咪吧？”
售货员笑着介绍道：
“这可是店里卖的最好的产品！这只猫都火了好几百年了，还是非常受欢迎！不过……您确实是把名字记错了，这只猫的名字叫——”
“嗯，我看到了。”
此时的林弦，像被一盆冰水披头淋下。
旁边两个巨大音响播放着魔性音乐。
货架上，数百个一模一样的猫咪直直盯着自己……
中间的广告牌上，写着硕大的字体：
百年爆款！世纪热销——
【莱茵猫】
……
……
凌晨的广场，已然空无一人。
周边的店铺也全都关灯打烊。
只有不知疲倦的飞虫嗡嗡撞响路灯，凄清的蝉鸣反而为这燥热的夏夜多添了一份宁静。
林弦坐在长椅上，感觉这个世界并不属于自己。
是那样的陌生。
那样的格格不入。
他张开手掌……
里面握着的，是一个莱茵猫钥匙扣。
他身上的钱只够买这个。
这个猫咪，每一根线条、每一个点缀、每一个细节，都和之前梦里的珂珂猫一模一样。
唯一的不同就是……
它的名字，从珂珂猫变成了莱茵猫。
“为什么会变呢？”
他无法描述自己内心的感觉。
害怕？恐惧？
算不上。
但却有一种莫名的迷失感，一种不再掌控全局的无力感。
他一直以为自己就是梦境里的神，可以为所欲为，整个梦境世界都围着他转。
但现在……
他想起《楚门的世界》的剧情，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圈养的玩偶。
轰！！！
轰！！！
轰！！！
00:42吞没世界的白光准时而至。
烧尽一切。
……
……
呼……
夜风吹起。
林弦睁开眼睛。
看见半透的窗纱在空中狂舞。
“又忘关窗户了……”
他把被子裹得更紧，却死活挡不住那从心而起的凉意。
对于一成不变的梦境而言……改变，就是最极致的恐怖！
林弦拿起床头柜的手机。
拨通一个电话。
“喂？”
“高阳，出事了。”
“怎么了？”电话那边一个机灵。
“我的梦境……发生变化了。”
“……”
“……”
“好事啊！！”
电话那边，高阳喜出望外：
“这说明你病情好转了！！”
“我之前就给你说过吧？我说你多看点科幻电影、科幻小说，你梦里的世界肯定会发生变化的！是不是梦到宇宙飞船二向箔了？”
“哎呀不是这种改变……”
林弦坐起身，听出电话那头很是吵闹杂乱：
“你这是在哪？”
“在酒吧看球呢！卡塔尔世界杯，来不？离你家不远。”
林弦看了下钟表。
凌晨一点多了。
但回想起梦境的变化……已然没有睡意。
“行吧，等我一会儿。”
……
林弦走下出租车。
还没进酒吧，就听到里面人声鼎沸，一片欢呼！
看酒吧门头……这应该是个喝酒聊天的清吧，但这一段卡塔尔世界杯正在踢，可能就搞了足球专场吧。
“这呢林弦！坐这边！”
高阳挺着肚子挤出人群，将林弦拉到边角处的一个小桌：
“就在这看吧，我去多拿点啤酒。”
“不是，我找你不是来看球的。”
“一边看一边聊！”
说罢，高阳肥壮的身躯扭入人群……
高阳。
是林弦从小玩到大的好友。
两人父母就是一个厂子里的工友，在同一家属院里出生。
后来或许是孽缘。
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两个人不是邻班就是同班同学。
只是林弦学习比高阳好得多。
得益于艺考时素描成绩优秀，文化课还可以的林弦考上了上海大学。而高阳去了北方一个大专。
毕业后高阳也来上海市打拼，目前在一家4S店当汽车销售。
林弦还是很信任高阳的，即便是做了二十多年不断循环的梦，林弦也只和高阳一个人说过这件事。
“来了来了！”
高阳抱着啤酒横移过来，放在桌上，起开几瓶：
“喝杯啤酒压压惊！说说吧兄弟！到底怎么个事？”
咔！
碰杯，冰镇啤酒下肚，林弦这才有一些真实感。
“是这样的，说起来有点长。”
林弦放下酒杯，手口并用，给高阳讲述……
从偶遇大脸猫，看到珂珂猫面具，然后公司里的各种事，从梦里把珂珂猫复制出来，自己随口命名为莱茵猫，最后又回到梦里，却发现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忘记了珂珂猫这个名字，消失的一点痕迹都没有，而这只猫的名字，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变成了莱茵猫。
“嗯嗯。”
“嗯嗯。”
高阳不停点头，喝酒，看着空气若有所思，面露紧张。
“我听懂了。”
高阳放下酒杯，目光迷离：
“也就是说，你在现实中画了一只猫，然后它出现在了梦里。”
“你听懂个屁！”
林弦砰砰砰拍着桌子：
“我认真给你讲这么久！你就理解了这么点东西？！”
“啊啊啊呜呜啊啊！！！啊啊哇哇啊啊啊啊！！！”
高阳突然大叫着跃起！
鬼哭狼嚎！
像猩猩一样猛砸桌面！
“卧槽你显出原形了！”
林弦惊的后撤一步——
他这才发现。
整个酒吧的人竟然全都和高阳一样手舞足蹈：
“进了！！牛批！！！梅西牛批！！”
“稳了稳了！阿根廷牛批！”
“煤球王！啊啊啊啊啊啊啊！！！”
……
林弦回头。
酒吧投影的大屏幕上，正在回放刚才的进球画面。
“你特么压根就没听我说！”
“哎呀听了听了！哈哈哈哈，听着呢听着呢。”
高阳重新坐下来，笑嘻嘻的给林弦倒满酒：
“咱俩认识二十多年了，有关你梦的事，你都给我说过几百次了，其实翻来覆去不还是那点事嘛！”
“重点是，为什么这梦境二十多年都没变化，怎么今天就变了？”林弦强调道。
咚！
高阳将啤酒一饮而尽，酒杯放在桌上，指着林弦：
“这其实很简单，我来告诉你为什么！”

第10章 西装
“《盗梦空间》这部电影你看过吧？”
高阳给自己倒满酒：
“人的梦境，其实是受脑海里【潜意识】控制的。”
“潜意识你懂吧？平时你根本就意识不到的它的存在，但它却总会在冥冥之中影响你的行为、情感、以及……梦境！”
“换一个简单点的说法，其实潜意识就是你的潜在认知，虽然你觉察不到，但并不代表他不存在。很多时候，人可以欺骗自己的内心、欺骗自己的大脑，但是——”
“【人绝对无法欺骗自己的潜意识！】”
高阳伸头瞥了眼后面大屏幕，然后缩回来看林弦：
“能听懂吗？是不是说的有点深奥？”
“字面意思能听懂。”
林弦点点头，《盗梦空间》这部电影他也看过，很是精彩。
电影里，主角就是利用机器入侵别人的梦境，然后在梦境里套取情报。
“但这和我的梦境变化有什么关系？”
“因为你的潜意识发生了变化啊！”
高阳干了一杯啤酒：
“我问你，现在在你潜意识里，你觉得这只猫应该叫什么名字？”
林弦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莱茵猫。”
“这不就对了嘛！你潜意识都认为是莱茵猫了，梦里的版本自然也得更新啊！”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林弦眉头一皱：
“你这理论到底靠谱不靠谱啊？电影里的设定能当真吗？”
高阳嘿嘿一笑，贱兮兮的晃晃食指：
“我可不仅仅是从电影里学的哦～你看——”
他打开手机，点开一个人的朋友圈，把手机举到林弦眼前：
“我这个客户是个心理医生，在上海很有名的！当初她买车时加的微信，平时她朋友圈经常发这些东西，我没事就看看、学学。”
林弦扫了一眼朋友圈。
里面分享的都是一些心理学知识、或者一些讲座内容。
“哎呀……其实你这点破事，都犯不着纠结！”
高阳大手一挥——
“【说到底！现实中的东西出现在梦里，有什么好奇怪的？】”
“【等什么时候，梦里的东西出现到现实中了，那才叫真正的粗大事了！】”
说罢。
高阳拿着酒杯，摇头晃脑的去看球了。
阿根廷队又进球了。
整个酒吧震耳欲聋。
林弦坐在椅子上回想刚才高阳说的话……杯子里的冰镇啤酒渐渐变得温和。
高阳这个人，虽然肚子里墨水不多，但是很多时候说的话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仔细想想。
现实中的东西出现在梦里，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所有人梦到的内容，不都是现实中的碎片拼凑成的吗？
其实……自己梦里也只是玩偶名字变了而已。
猫还是那个猫。
依旧分毫未变。
这么一想，好像真的是自己敏感过头了。
……
最终，阿根廷赢得了这场比赛。
在球迷酒友的欢呼声中，酒吧渐渐散场。
“太爽了！真希望阿根廷能够进决赛啊！能拿冠军最好了！”
寒风中。
高阳红着脸，挺着啤酒肚，原地蹦跶：
“林弦，听说你升职了？”
“嗯，升了个小组长罢了，但是直属小组，和部门平级。”
“可以啊兄弟！一步登天了啊！”
高阳搂着林弦脖子哈哈大笑：
“抓紧赚钱啊！赚到钱来我这买辆车啊！”
“下次一定。”
……
不得不说。
赵英珺办事果然是雷厉风行。
当林弦今天到达公司时，他的工作小组和办公室已经全部搞定了。
林弦有了自己的私人办公室。虽然面积不大，但五脏俱全。他的工位，也已经换成了部门负责人规格。
巨大单桌、全新的顶配苹果一体机、还有一个独立书柜。
这规格待遇，能没上班动力吗？
林弦拿着最新的莱茵猫设计稿，去给赵英珺汇报工作。
赵英珺的办公室在22楼，有两道密码锁，除了赵英珺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密码。
“进来吧。”
赵英珺从里面遥控开门，林弦走进办公室。
这还是他第一次进来这个办公室，果然和传说中的一样，干净、简洁、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东西。
但面积也是真的大，旁边还有两个隔间休息室。
赵英珺今天穿了一套白色风衣，画着精致的妆容，银色的耳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以往她的头发都会束起来，显得英气干练。但今天却很温柔的散在脖颈上，整个人都随和了不少。
“很不错。”
看完林弦的设计稿，赵英珺满意点点头：
“交给生产部吧，让他们找工厂投入生产，和我们莱茵品牌打头阵的产品一起发布，当做赠品。”
“玩偶样品生产出来后先给我拿一个，我还挺喜欢这个莱茵猫的。”
“好。”
林弦应下后，拿起设计稿离开。
“诶，林弦。”
赵英珺喊住他：
“我看你的简历，你是上海大学毕业的？”
“是的赵总。”
赵英珺上下打量他一番：
“有西装吗？”
“有一套……求职面试时买的。”
“去隔壁商场，Brioni店里选一套。”
赵英珺低头翻阅文件：
“现在就去。晚上有一个科学募捐晚宴，你陪我去一下，地址一会发给你。”
“哦……”
嘭！
厚重的办公室密码门关上，林弦站在门外摸不着头脑。
怎么着……赵英珺让自己陪她去参加晚宴？
这算什么事？
不过，其它组长也是经常每天晚上喝酒应酬。大概是当了领导，这种事情都免不了吧。
林弦回到办公室，给下属四个组员安排一下工作后，就出发去旁边商场。
公司写字楼旁边的商圈，是上海市最顶级的购物商场，奢侈品牌云集。
一直以来，这里都和林弦没有任何交集，这还是他第一次逛。
根据指引，他很快找到了赵英珺口中的“Brioni”。是一家装修古典奢雅的男士西装店。
“先生，欢迎光临！”
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士微笑鞠躬，示意林弦往里面走。
在这位导购员的讲解中，林弦了解到Brioni是一家历史悠久的意大利品牌。
林弦猜到了，为什么这位导购员会给自己讲解这么详细。
她们的眼力很尖的，一眼就能看出来顾客的购买力。
这种看似详细的讲解，其实就是礼貌的试探。如果顾客兜里没钱，那自然会知难而退，大家心知肚明、谁都不尴尬。
这就是奢侈品牌的底蕴，那种柜姐狗眼看人低的情节……大概只会出现在十年前的都市小说里。
“您好，林先生！”
这时，一个年龄稍大一点、经理模样的女士走出来，对着林弦鞠一躬：
“您就是MX公司的林先生吧？”
林弦点点头。
女经理笑了笑：
“抱歉林先生，刚才我有些事情……没有及时出来接待您。”
“赵总已经给我们吩咐过了，请您跟我来！外边展示的这些都是基础款式……您需要的高级款式在里面房间！”

第11章 晚宴
女经理支开导购员，领着林弦进入里面房间。
“林先生，您请进。”
进入房间后，林弦发现这里面的光线很亮，房屋四周摆放的都是欧式风格的木质家具，很有年代感。
而在房屋的正中间，有数个玻璃柜，里面各悬挂着一套板正的西装。
“林先生，因为您今天晚上就要出席晚宴，从头手工打造一件西装肯定是来不及了。这里展览的都是一些标准款，您看这些西装您喜欢哪一套我拿出来给您试一下，您的身材很标致，到时候让裁缝师傅稍微修改一下，您就可以直接拿去穿了。”
“我个人的话，比较推荐左边这一套，它的风格没有那么正式，搭配也更鲜艳一点。”
听着女经理的介绍，林弦扭头看向左边的玻璃柜。
那是一套蓝黑色的西装，林弦看得出来……这件西装比起外边的那些，各方面都更高一档。
“那就这件吧，试试看。”
林弦这辈子就穿过一次西装，比起自己挑选，他更相信专业的眼光。
试穿之后，林弦照照镜子。
果真是人靠衣装啊……这顶级西装一上身，效果确实不一样。
“就这一套吧。”
“好的林先生，请跟我到这边来，我让裁缝师傅给你量下尺寸、修改一下。话说领带需要我给您推荐一款吗？”
“恩，你来搭配吧。”
……
良久，林弦提着西装箱从店里走出来。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这种顶级西装平时都是装在箱子里的。
女经理告诉他，回家后要把西装从箱子里拿出来、竖挂起来、防止褶皱。这个箱子的作用就是为了在运输过程中保护西装。
“还真是娇贵……”
林弦提着这个西装箱，感觉像是提了一箱金子。
他挺好奇这一身所谓的顶级西装到底值多少钱……但是那三个玻璃柜上都没有写价格，而且女经理直接就记在赵英珺账上了，到最后林弦也不知道多少钱。
晚上7点。
林弦打车来到晚宴举办地。
这里是整个上海市最豪华的公馆，车停下后，有专门的迎宾拉开车门，手掌挡着上门框。
“先生，下车请小心。”
林弦朝会馆大厅走去，路上有好几个迎面而来的客人给林弦点头微笑，林弦也微笑点头。
整个会馆都是欧式装修，砖瓦之间均透露着典雅与庄重。
走进大厅里，晚宴还没正式开始。
宾客们都端着酒杯，四散在周围聊天，悠扬的小提琴和钢琴在二楼演奏。这种氛围……让林弦想起了《泰坦尼克号》里的场景。
林弦很快找到了赵英珺。
她今天穿了一身暗红色的晚礼服，头发高高盘起，束了一个很正式的造型。
林弦注意到，她的耳坠也从上午的银色换成了晶红色，与这套晚礼服很是搭配。
和平时穿正装的赵英珺不一样，今天的赵英珺……显得更有女人韵味、更有一种高枝玫瑰的美。
“林弦，你来啦。”
赵英珺注意到了林弦，上下打量一番，点点头：
“眼光不错，这套衣服很衬你。”
她走过来，捏起林弦的领带结，将其拉紧：
“林弦，西装就是男人的铠甲，领带就是手里的佩剑，下次记得系紧一点。”
“哦，好的……”
林弦张口应下。
拍拍林弦衣领，赵英珺重新端起酒杯，带着林弦往里面走：
“今天的科学募捐晚宴，是【上海商会】的会长……【楚山河】组织的。”
她指着大厅长梯下、和一众大佬谈笑风生的魁梧男人：
“那就是楚山河，上海市最有名的大人物。”
“听说过。”
林弦点点头。
楚山河这个名字，在上海市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是整个上海市最不能惹、也是没人敢惹的人。
上海市身为一个国际大都市，明里暗里错综复杂，商会会长这个极具话语权和硬实力的位置……岂是一般人能坐稳的？
“我上大学的时候，就经常听说楚山河的传奇故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还有传闻说……他是一个女儿奴？”
赵英珺浅笑一声：
“这倒不假。”
“他很宠女儿吗？”
“那可不是一般的宠……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赵英珺左右看看，摇了摇头：
“以前楚山河每次宴会都会带着女儿，今天倒是没看见她。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
“哦。”
林弦随口应了一声。
他并不关心这些八卦，这都是和他完全没有交集的世界。
“林弦，看那边。”
赵英珺拉着林弦，往另一边指去。
那是一个独自杵在大厅角落的男人，画风和整个晚宴格格不入。
他穿着很随便的衬衫，脸上还有没刮干净的胡须，戴着厚重的方块眼镜，现在还起着雾……
“那位就是上海大学的许教授，许云教授。你上学时认识吗？”
“不认识。”林弦实话实说。
上海大学那么大、那么多学院、那么多老师……林弦连本学院的老师都认不全，更别提其他学院了。
“许云教授是国内唯一一个研究【冬眠舱】课题的科学家，一直以来在研究上都没有什么起色，甚至连最基础的理论都没搞定，更别提有什么实质性进展了。”
“国内还有人研究这个？太科幻了吧。”
赵英珺低头笑笑：
“只有他一个。”
“就因为研究这么离谱的东西，所以没有研究所要他，他曾经的老师和学生也都离开了他，大家都觉得他疯了。”
“这么多年，他也只是熬年头熬了个副教授职称，没有任何科研上的成果，只能窝在大学里，一边教课一边在实验室搞研究。”
“但是。”
赵英珺盯着酒杯里摇晃的红酒，继续说道：
“或许人的命运就是这样，衰到极致就会逆而反弹。”
“前段时间，他在研究冬眠舱填充液时又失败了，但却意外得到了一种新的化学物质。”
“这种物质和水分子结合后，会形成一张单分子薄膜，能透气、但却完全隔绝水分子，并且还对皮肤无害。”
赵英珺把手里的酒杯放在桌上，然后从旁边服务员的托盘里拿了一杯新红酒：
“这个化学物质，对于许教授的冬眠研究而言，无疑是失败品。但是林弦……”
“你知道这种物质，在我们护肤品领域意味着什么吗？”

第12章 科学
能透气，还锁水……
这不就是【保湿霜】嘛！
MX公司就是一家美妆公司，林弦虽然在设计部门工作，但是对化妆品和护肤品的基础知识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女性对护肤品最大的需求有三个——
美白，去皱、和保湿。
现如今，市面上的保湿产品，都无法做到绝对的保湿、长时间的保湿。
化妆时，为了保湿效果，一般要涂好几层护肤品：一层精华水、一层乳液、一层保湿霜。
很麻烦厚重不说，皮肤也不舒服。
但反过来看许教授的这种化学物质，它的特性，完美解决了现在保湿霜产品的很多问题。
因此在保湿护肤品领域，用上这种化学物质的新型保湿霜，绝对是乱杀的存在。
还不直接卖爆？
“我明白了。”
林弦缓缓说道：
“如果我们能够拿下这种化学物质的使用权，用做我们新品牌莱茵的首发单品，绝对可以颠覆整个护肤品市场。至少在保湿领域绝对是一家独秀。”
“没错。”
赵英珺点点头：
“现如今，全世界各大美妆公司，都给许教授开出了非常高的价钱，不少公司更是开出了数百万美元的授权使用费。”
嘶……
林弦倒吸一口凉皮。
数百万美元，还只是授权使用费，实在是太夸张了，换算过来，至少几千万人民币了。
但林弦是化妆品行业从业人员，他心里很清楚，许教授的产品绝对值这个价。
如果能拿到独家授权。基本就等于把其他品牌的所有保湿产品，全都判了死刑。
足以垄断整个保湿市场。
“其实我们MX公司开出的条件更高。”
赵英珺苦笑道：
“可许教授根本不搭理我们……但好消息是，他也不搭理其它任何公司，所以我们还有机会。”
“走林弦，我们去给许教授打个招呼。”
……
林弦也端着酒杯，跟在赵英珺后面，来到大厅角落。
许云教授看到赵英珺走来，扭头就想走——
“许教授，好久不见！”
赵英珺微笑着上前打招呼。
许云回头，尴尬地笑了笑。
“祝贺您许教授。”
赵英珺把红酒杯举起来，欲与许云碰杯：
“您的研究成果，真是划时代的发明！我相信，只要将其运用在正确的领域，一定可以发挥出它应有的价值！”
然而……
许云并没有和赵英珺碰杯。
他低头，自嘲的笑了笑：
“你是说那个可笑的失败品？我受到的嘲笑已经够多了。”
“不是的许教授！我认为那不是失败品，您应该珍惜您的研——”
“赵小姐。”
许云伸手打断赵英珺。抬头，一脸严肃地说道：
“赵小姐，今天能在这里看到你，我很是高兴。”
“如果你来这里是为了给科学事业捐赠资金，那我陪你喝多少杯都可以。”
“但是，如果你是为了其它的目的……那很抱歉，恕难奉陪。”
……
林弦眯起眼睛。
看得出来，许云教授并不欢迎赵英珺，甚至很排斥和这些美妆公司接触。
“您见笑了许教授，一码事归一码事。”
赵英珺依旧保持微笑：
“今天我就是为了支持科学事业、支持科学研究而来，绝无别的意思。”
“那就好，那我就替上海市的科研工作者们，在这里谢谢赵小姐了！”
许云教授伸出酒杯碰杯，赵英珺刻意降低了一点。
咔！
碰杯后，两人一饮而尽。
许云教授放下酒杯，看着赵英珺：
“赵小姐，我希望以后能多在这种场合见到你，而不是我的实验室里。”
说罢，许云转身离开了。
赵英珺拿出白手帕，捏起一角，点点嘴边的红酒渍：
“看到了吧林弦，他对我们一直都是这种态度，今天还算好的。”
林弦点点头。
他之前和赵英珺接触很少，甚至一句话都没说过。
他本以为这个女人无论在哪里都高高在上。
但现在看来……她也有她的难处，她也要对着许云教授赔笑脸，也要弯腰求着人家碰杯。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公司要发展。
下面的人要吃饭。
赵英珺才23岁，刚留学毕业回国不到两年，就把公司干到这种规模，肯定她的家庭和出身都不错，必然是有家底支持的。
只是林弦想不明白，明明可以在家族企业里坐享其成、坐等接班，为什么要自己出来单打独干呢？
这些事情，公司里也鲜有人知，赵英珺应该有她自己的苦衷、有她自己的想法。
“许云教授应该很缺研究经费、实验设备之类的……他为什么不愿意把那个失败品换成资金呢？”
林弦很是疑惑：
“明明有了资金支持后，他就可以建立自己的实验室，在更好的条件下进行研究了，说不定还真能研究出来点东西。”
赵英珺放下手帕，无奈笑了笑：
“这大概就是科学家的自尊和倔强吧。他失败太久了，被嘲笑太久了，所以更不能接受把自己的失败品卖出去、卖的满世界都是。”
“那个偶然诞生的化学物质，在我们看来是一块宝藏。但是在许云教授看来……或许就是一块耻辱的伤疤，每次被人提起都是钻心的疼痛。”
赵英珺放下酒杯，环抱双臂，看着林弦：
“你也是上海大学毕业的，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我？”
林弦愣住了。
一瞬间，他想起86版《西游记》里，奔波儿灞被九头虫命令：“你去把唐僧师徒除掉！”的场景。
自己何德何能啊！
你们这群上流贵族、商界巨鳄还被人家许云教授甩脸色呢。
我一个小组长、人家眼里的小学生、还能把这大买卖给你谈下来不成？
“我打听打听吧。”
林弦只能这么回答。
他这才明白赵英珺带自己来这次晚宴的目的……可能就是觉得自己和许云教授同为校友，说不定以后能搭上线。
但她实在太高估自己了。
或许是莱茵猫项目的出色表现，让赵英珺对自己的真实水平有了很深的误解。
可那只猫是从梦里抄出来的呀！
难道从梦里……还能把许云教授的研究成果抄出来不成？

第13章 楚山河
没多久，晚宴正式开始了。
小提琴和弦声停下，整个大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止聊天，扭头看向大厅中间的长梯。
只见楚山河微笑着从长梯走下，高举酒杯环顾一圈：
“欢迎各位！今天各位科学泰斗、商界才俊都悉数到场，真是让我楚某人这里蓬荜生辉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厅里响起轰烈的掌声。
林弦刚才只看到楚山河的背影，非常魁梧，这才有机会看到楚山河的相貌。
他目光如炬，方正的脸庞上刻着锋利端正的五官。这副面容放在他年轻那个年代……应该算得上是标准的帅哥。
即便楚山河已经年过半百，但仍是血气方刚。他虽面露微笑，可不怒自威的气质，依旧令人不禁屏住呼吸。
待掌声落下，楚山河也缓缓走下长梯，来到大厅中间。
他声音洪亮、气魄雄厚：
“多少年以来，我一直坚信科学技术就是第一生产力！我们能有今天这样的生活，祖国能够有现在的繁荣富强，全都离不开科技的发展！离不开科研工作者们的艰苦奋斗、辛勤付出！”
“我相信，任何一个行业的发展，背后都离不开科技的支持。那些默默无闻、日夜研究的科学家们，才是我们最应该尊敬和敬佩的英雄！”
“像我这种才疏学浅之人……只是吃到了时代红利，侥幸在上海这块地立足。真论起对社会、对国家的贡献，根本比不上科研工作者们的一分一毫！”
“这也是我今天举办这场科学募捐晚宴的目的！希望各位年轻的商业才俊们，也能多关注科研领域的发展！为我们祖国科技事业的腾飞，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其它话我也不多说了——”
楚山河放下酒杯，高高举起右手食指：
“山河集团！为上海市科学发展基金捐款1个亿！”
全场哗然。
上来就是1个亿。
楚山河会长实在是太大手笔了吧。
满场震惊之后，立刻响起空前热烈的掌声，四周皆是赞美。
然而，这还没完。
等掌声落下，楚山河再次拿起话筒，微笑说道：
“刚才是代表集团表个态，不足以表达我个人对于科学研究者们的敬佩。”
“现在，我再以个人名义！再捐款1个亿！”
一时间全场轰动！
2个亿！
楚山河开场就是2个亿！
直接把全场的气氛推向高潮！
下面那些年轻的企业家们……无一不是激动鼓掌、满眼崇拜。
看得出来，楚山河在上海的地位和威望都是一等一的高，并且是让人发自真心的尊敬、打心底里的佩服。
……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掌声经久不息。
林弦这才注意到，刚才高傲的不行、不食人间烟火的许云教授……此时竟然也在激动的鼓掌，眼神里净是敬仰。
这倒令林弦挺意外的。
“那个许云教授，好像很崇拜楚山河。”
林弦小声说道。
赵英珺笑着摇摇头：
“哪个男人不想成为楚山河？”
“不过许教授这么给楚山河面子，是有别的原因的。楚山河刚才的话可不是随便说说，他这些年，一直都很支持中国的科研事业。”
“投资研究所、设立奖学金、资助贫困学生、投资冷门科研项目、协助华裔科学家归国……他真的为中国科学事业做了很多实事。所以他在科研圈子里的声望很高、名声很好，很多院士都公开夸赞过他。”
“这么多年，许教授的研究都没有起色……你以为是谁一直在资助他？”
原来如此。
这下林弦明白了。
他刚才就觉得许云教授和这种晚宴格格不入，原来看的还是楚山河的面子，所以今天才来这个和他画风极度不符的地方捧场。
不过……
刚才听赵英珺说的话，楚山河做的这些事，也算得上是侠之大者了。
确实值得尊敬。
随后。
就是各个企业家捐款的环节。
最少的也是几百万。
赵英珺捐了一千万。
看得出来，今天能被邀请入场的，都不是一般的企业家。
楚山河的圈子，真不是一般人能融进来的，非富即贵只是最基本的门票罢了。至少目前为止，赵英珺都没能和楚山河说上一句话。
捐款环节后，就到了传统的舞会环节。
各种高档点心和食品放置在大厅外围的桌子上，中间作为舞池空了出来。二楼的交响乐团正式启动，古典而优雅的弦乐声响彻整个殿堂。
楚山河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许云教授在舞会开始时就走了。
现如今，大部分来宾都在中间舞池跳舞，带着自己的舞伴来一曲探戈。
少数人坐在周边的桌子上享受美食，聊天作乐。
赵英珺坐在餐桌旁，优雅的吃着点心，品着红酒。林弦就站在她身后。
他发现……有很多人都想来邀请赵英珺跳舞，年轻的、年老的都有不少。
但大家看到林弦的存在后，全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微微一笑，转头离开。
“……要不我站远一点？”
林弦弯腰说道。
赵英珺用餐巾点点嘴角，闭着眼睛：
“你站远点，那我带你来的意义是什么？”
“坐下来吃点东西吧。”
……
随后的时间就很无聊了。
赵英珺坐在那里，闭着眼睛，若有所思。
林弦猜测，她一定是在想如何说服许云教授。
她今天拿出一千万来捐款，估计就是来刷许教授好感度的。
但林弦觉得她这钱肯定是打水漂了……
许云教授那么固执、那么倔、真不是一般人能说服的。
或许楚山河出面的话可以，毕竟他是资助许云的恩人。
但是楚山河何等人物，他肯定不会出面为赵英珺说情的，两人很显然不在一个级别。
“没戏。”
林弦不再考虑这件事，爱莫能助。
在这些大佬巨鳄面前，自己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梦境里，他也是那个城市无法无天的大魔王。
但在上海，他掀不起任何波澜，甚至引不起任何注意。
还不如早点回去梦里干正事呢。

第14章 破局
晚宴在9点左右结束了。
林弦回到家，脱下西装，洗漱完毕。
他坐在卧室的书桌前，回想着晚宴上的事。
今天这个晚宴，可真是让他长见识了。
明明大家都生活在同一个上海、脚下都是同一片的土地，但却过着完全不一样的人生。
他们出手就是几个亿，比花欢乐豆都随意。
他们过着童话里的生活，好像人人都是王子和公主。
这里明明是现实世界，却比梦境还要梦境。
说起梦境……
林弦撑着额头，目光扫过桌面上两张白纸。
那是前些天他分析梦里大脸猫和CC事件时写下的。
一张是【故事流程】，写着两人的恩仇怨恨前因后果。
一张是【未解之谜】，写着林弦心头的三个疑惑。
他拿起写着【未解之谜】那张纸。
看着上面写下的三个问题：
1、保险柜里面到底藏了什么？
2、保险柜的密码到底是多少？
3、CC为什么要救自己？她对自己的态度也很微妙、很奇怪。
第一个问题。
毫无头绪。
即便这是林弦自己的梦境，他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东西需要如此保密，还藏到那么严实的银行保险柜中。
但从CC的反应可以看出，那里面的东西对她而言非常重要，所以才会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去抢银行。
“到底是什么呢？”
既然是自己的梦境，那保险柜里肯定是自己认知以内的东西吧？
林弦左右想不出个所以然。
他是真的不明白，自己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东西需要藏在这么深的保险柜里。
第二个问题。
保险柜的密码到底是多少？
同样毫无头绪。
密码这东西，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没有什么中间态。
林弦把所有能想到的八位数密码都尝试了，结果密码还是不对。
这让他很是诧异……
他现在比CC还要好奇，这保险柜的密码到底是什么？
上次梦境里，他真的是绞尽脑汁，把所有能想到的日期组合都尝试过了。
不单单是所有能想到的生日、纪念日、有意义的日期等等。
甚至是关于梦境的日期，他也试了很多。
什么26240828、26240829之类的，全都试过了，甚至加上0042这个时间点、正序倒序都试过了。
真的是……
黔驴技穷了。
林弦左右是想不明白，这保险箱既然出现在自己梦里，那肯定就是自己的保险柜没跑吧？
自己的保险柜自己却打不开……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不过。
这三个问题里。
林弦最在意的就是第三个。
他低头，看着纸上：
3、CC为什么要救自己？她对自己的态度也很微妙、很奇怪。
这也是唯一有线索、并且有答案可循的问题。
因为CC本人肯定是知道的，只是她不愿意告诉自己。
“CC。”
其实现在仔细回忆下CC讲话时的声音……
林弦感觉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应该在现实中什么地方听过。而且时间算不上远，应该就是最近几个月的事。
越想越熟悉，他真的在什么地方听到过这种嗓音！
很悦耳，很灵性，很有特点。
但却死活想不起来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听到的。
“错觉吗？”
“其实声音像的人挺多的，抖音上就有很多女生的声音和懒羊羊一模一样……”
林弦甩甩头，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继续思考刚才的问题——
“所以，CC为什么要救我？”
林弦撑着额头，想不明白。
明明对她而言，自己和大脸猫都是性质一样的歹徒，没道理只杀大脸猫不杀自己。况且自己还是炸银行的元凶，怎么也算不上无辜。
林弦拿起红笔。
在第三个问题上圈了两圈。
要想知道这个答案……
只能去问CC本人。
“但是，现在问题就来了。”
林弦眉头微皱。
CC本人是知道答案的。
可是她不愿意告诉林弦、除非林弦帮她打开保险柜。
但林弦又不知道密码。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除非……
“破局！”
林弦眼神坚定。
他心里清楚，用正常手段，肯定是无法从CC那里问出答案的。
那么只能用“非正常手段”了！
CC一看就是个非常聪明的女人，可没有大脸猫那么好骗；并且她身手很好，还有枪，正面作战林弦恐怕无法制服她。
闭眼思考……
“有了！”
很快，林弦想到了破局的方案。
他心里是这样计划的：
1、和大脸猫接头后，先获取他的信任，然后告诉他被欺骗的事情。
2、和大脸猫结为同盟，在银行仓库提前布局，埋伏CC。
3、等待CC出现，利用计谋将其制服，问出答案！
“我自己肯定不行，但如果利用一下大脸猫，2打1应该没什么问题。”
林弦指尖笔杆转的飞快。
这个破局计划，应该没有问题！
其实林弦并不想怎么着CC，他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得到答案后也不会为难她什么，大家各走各的阳关道。
看向床头的钟表。
21:45
之前每次遇到大脸猫都是在十点左右，入睡快一点的话还来得及！
林弦麻溜的关灯上床，闭上眼睛。
……
……
呼！
无比熟悉的燥热夏风，吹的林弦脸上有点发干。
他睁开眼睛，看到已经看过好几千次的场景。
电子告示牌上，时间显示21:54。
“要赶快拿到奥特曼面具才行。”
往右前方看去，还是那两个喊着奥特飞踢、奥特肘击打架的小男孩。
这俩孩子其实是林弦的老朋友了，林弦小时候做梦，经常会和这俩小孩一起玩耍，进行光之决斗。
当时林弦比这俩小孩低一头，经常被他们欺负。在林弦眼里，他们俩就是两座无敌肉山。
后来林弦慢慢长高了，这俩小孩依旧是这副模样，林弦就开始当大哥。
再后来……
林弦已经不会再去玩奥特决斗这种幼稚游戏了。只剩下这两个孩子，在这里日复一日、不知疲倦、打了几千个日夜春秋，大道都磨灭了。
林弦长大了，但他们俩永远都长不大，时间永远定格在这一天。
“奥特飞踢！”“奥特肘击！”
两小孩丢下面具，越打越远。
林弦走上前，捡起地上的奥特曼面具。
“关键道具，get～”

第15章 谋杀
林弦拉开皮筋，戴上面具。
现在开始，他就是密码专家了。必须抢在真密码专家CC出现之前……截胡大脸猫！
他朝大脸猫停车的方向看去。
果然有一个肥壮的身影左顾右看，脸上戴着熟悉的莱茵猫面具。
他走上前：“大脸猫！”
“嘎？”
大脸猫惊讶回头！看到林弦脸上的奥特曼面具，疑惑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我没告诉……”
“听着大脸猫。”
林弦快步向他逼近：
“我不仅知道你的名字，我还知道你一会儿打算把所有人都杀掉，自己独吞钱财！”
“我没有！”
“但实际上那密码专家骗了你！银行仓库里根本一分钱都没有，你只是被利用了。”
“你你你你你到底是谁！”
看着奥特曼咄咄逼人的走来！大脸猫直接慌了神！右手往腰间摸去——
啪！
一只手按在他腰间枪把上！
奥特曼紧贴着莱茵猫，林弦盯着大脸猫慌乱的眼神：
“如果你想给女儿报仇，那就听我的，我知道这城市哪里有钱！”
“我女儿的事你也知道？！”
大脸猫彻底懵了！说话都破音了！
嗖。
林弦直接抽出大脸猫腰间手枪，插进自己兜里：
“上车！”
……
面包车在公路上行驶，大脸猫一边看后视镜，一边瞟着旁边的奥特曼。
“老……老弟。”
大脸猫咽口唾沫：
“到底咋回事？你倒是给我说清楚呀！你到底是不是密码专家？”
林弦睁开眼睛，坐直身子。
“我不是。”
“那你特么——”大脸猫怒火攻心！
“但我能帮你搞到给女儿报仇的钱。”
“——大哥你说。”大脸猫专心开车。
“那个和你联系的密码专家，是不是告诉你说，银行仓库里有很多钱？”
“对，说还有金砖！”
“她是骗你的，里面一分钱都没有。仓库里全是保险柜，她只是利用你攻破银行的安保，等你没用处了，八成会爆头杀了你。”
“你光说这些，我也没法相信你啊？”大脸猫摊摊手。
“我是来救你的大脸猫，一会儿进了仓库你自然什么都明白了，有没有钱你自己看。”
“那你为什么救我？”
大脸猫扭头看着林弦。
林弦长出一口气，隔着面具揉揉鼻子：
“也算不上救你，我也有我的目的，我希望你到时候听我指挥，和我一起对付CC。啊……CC，就是那个真密码专家的名字。”
“但我有两个问题！”大脸猫举手。
“say。”
“如果没有真的密码专家，我们该怎么进入银行仓库？”
“放心。”林弦微微一笑：
“我比专家还专家，只需要10秒。”
“这么牛批嘛！”大脸猫再次破音：
“还有，我就不关心你怎么知道我女儿的事情了……但你说你能帮我搞到给女儿报仇的钱，这是真的吗？”
林弦点点头：
“嗯，这城市里，其实有很多能搞到钱的地方，大量的钱、珠宝、金条，比抢银行要安全效率的多。”
“我在这城市闯荡很久了，很清楚怎么搞到这些东西，没有什么多余的风险。不过……”
林弦看看手表：
“不过今天肯定是来不及了，只能明天带你去了。”
“嗨！哪差这一天啊！”
大脸猫哈哈笑着打方向盘：
“明天就明天！今天我听你的，你是我大哥！你让我干啥我干啥！”
……
一会儿工夫，到目的地了。
面包车停在路边，对面就是银行，一个黑衣小弟在门口捣鼓。
大脸猫指指窗外：
“我小弟把银行门锁搞定了，我们走！”
“等下。”
林弦拉住大脸猫，没让他下车：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挺好奇的。”
“什么事？”
“你女儿的事。”
林弦抬头看着大脸猫，对方瞳孔抖动一下，别过头。
“我只知道，你女儿是六岁那年死的，是被人杀死的……”林弦轻声说道：
“你能不能告诉我，是什么人杀死她的？我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有人要专门去杀一个六岁的小女孩？”
大脸猫一直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着。
脸大的好处就是，可以戴着面具抽烟。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痛苦脸哥，一定是很痛苦的回忆，但你真的不妨告诉我。”
林弦继续劝说道：
“你也看到了，这城市里的各种事情，其实我知道很多的。”
“我知道那密码专家骗了你，知道银行仓库里没钱，也知道你女儿的事情，说不定我真的能帮到你！我是说……不单单是金钱方面。”
面包车里烟雾缭绕，好似仙境。
“其实告诉你也没什么。”
大脸猫长出一口白烟，弹掉烟灰。
他指指汽车仪表盘上的时钟：
“但我们的时间好像来不及了。”
“没事，你尽管讲！”
这眼看就要套出来答案了！林弦怎么能让到手的鸭子飞走？他拍着胸脯保证：
“放心吧脸哥，这银行我抢过好几次了，轻车熟路！你耽误多少时间，一会儿我直接速通给你补回来！”
“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大脸猫叹口气，低着头，面具上的莱茵猫都显出一丝忧郁：
“当时，我的父亲，你可能不相信……别看我这样，我父亲当时可是很有名的数学家，还拿过菲尔兹奖呢。”
“那时候我在外边打工，我女儿一般都是住我父亲家。有一天半夜，我女儿突然发烧抽搐，我父亲抱起她就往医院跑去。结果……”
大脸猫声音有些颤抖：
“结果……出车祸了，一辆大卡车直接从他们两人身上碾过去……碾的，碾的……”
大脸猫有点说不下去了，猛抽几口烟，顿了顿：
“后来我调查了很久才发现，那根本就不是一场意外的车祸！那是谋杀！就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
“他们的目标只是杀死我父亲，我女儿是被牵连的。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父亲明明只是一个书呆子罢了，从没招惹过什么人！”
林弦拍拍大脸猫肩膀：
“是谁要杀你父亲？你说他们……那应该不是一个人？”
“是一个组织。”
大脸猫吐出一团烟雾：
“是一个很神秘的组织，神秘到根本就找不到任何一丝蛛丝马迹。我调查了这么久，却除了一个名字以外，什么都找不到！”
“这个组织的名字叫做……”
大脸猫掐灭烟头，咬牙切齿：
“【天才俱乐部】！”

第16章 速通
天才俱乐部？
听到这个名字，林弦颇感意外。
这名字听起来不像是一个犯罪团伙，反倒是……像是一个自视清高、自以为是的学术组织。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他们是干什么的？”
“不知道。”大脸猫摇摇头。
“他们组织里的人很多吗？里面的成员……真的都是智商很高的天才吗？”
“不知道。”大脸猫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我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查不到！”
他的表情很是难过：
“如果不是一个偶然的机会让我抓住了点线索，就好像这个组织压根就不存在于世界上一样！我真的很难想象，他们是如何隐蔽的如此隐秘？以至于在历史上，从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我调查了这么多年！可是现在，我一不知道他们在哪，二不知道他们是谁，三不知道他们打算干什么……唯一能找到的一条和他们有关的传闻就是——”
大脸猫扭头，一脸严肃的盯着林弦：
“【传闻说，只有最顶级的富豪、最极致的天才、最有权势的大人物们……才能收到这个俱乐部的邀请函。】”
……
“原来如此。”
林弦点点头，这下完全弄明白了：
“所以这才是你抢银行的理由吧？你想搞到很多的钱，其实最终目的……还是为了能收到一张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
“有了这张邀请函，你就能找到俱乐部的大本营，然后拿着机关枪突突突的给你女儿报仇。”
“但是恕我直言脸哥，如果这个天才俱乐部的门槛，真的有你说的那么高，那我觉得光是抢银行里的钱……恐怕是不够的。”
大脸猫叹了一口气：
“但我……没有别的办法啊。我只能赌一把。”
“其实那个传闻也不保真，也是道听途说虚无缥缈，但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我自然知道光抢银行的钱肯定不够，但有了这些启动资金，或许我就可以干一些更大的事情，总归比现在有报仇的希望吧？”
说罢，他看了一眼手表。
00:07
他皱着眉头：
“老弟，都这个时间了，你确定还来得及吗？”
“不是我不相信你的话，但我还是想去仓库里看看，看看里面是否真的没有钱。”
林弦拿出兜里的枪，推出弹夹，检查了一下子弹数。
咔！
将弹夹重新推进去：
“放心吧脸哥，我答应过你，会把浪费的时间给你补上。”
“能跑动吧？跟我下车！”
两人从车上跳下。
林弦大步向前走，大脸猫快步跟在后面。
咔嚓！
林弦拉枪上膛！
抬手对着门口小弟——嘭！！
“啊啊啊！”大脸猫尖叫！
“手脚不干净的家伙，留不得。”
大脸猫还震惊在原地……林弦却已经大步流星往银行里面走去！
“等……等等啊老弟！你杀我小弟干嘛啊！”
嘭！！
又是一枪爆头！配电箱里全是血！
“啊啊啊啊啊啊啊！！”大脸猫抱头尖叫！
林弦回头看着倒下的尸体，哼了一声：
“勾引大嫂的人，更是罪该万死。”
“我的妈呀！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你这都是从哪里听说的啊！”大脸猫快崩溃了！
然而林弦并没有停下脚步，已然消失在了通道尽头。
“不是大哥！你慢点啊！！”
大脸猫脸色煞白的往前跑：
“我忽然觉得不是很赶时间了！你慢点行吗？！你这样我很没有安全感啊！”
嘭！！
当大脸猫跑出通道……
直勾勾的看着黑衣小弟倒在地下通道！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大脸猫一个滑跪抱住林弦胳膊：
“别杀了大哥！你把我小弟都杀完了！肃清家门这种事……就不劳烦你动手了！”
林弦把大脸猫拉起来，下巴指了指前面：
“前面就是仓库了，很快就到。”
大脸猫这才擦擦额头上的汗……跟在林弦后面，感觉还有些后怕。
“老弟，有一说一，你这枪法真的好准啊，就跟神枪手一样！”
“我刚看你那三枪，真的是瞄准都没瞄准，抬手就射！却还可以枪枪爆头……你玩枪多少年了？”
“十几年了吧。”林弦淡淡说道：
“以前玩得多，基本每天晚上都跟警察打枪战。”
？？？
大脸猫脸目瞪口呆：
“和警察打枪战？！”
“有时候还和狙击手对狙，不过每次都打不赢他们，狙击枪还是比手枪难操作多了。”
“对狙？！”
大脸猫整个人都不好了！
“哈哈哈哈。”他尬笑道：
“你说的是游戏吧？那种打枪的游戏对吧？对吧？”
……
很快到仓库了。
林弦伸手大脸猫腰后，拿出C4，贴在密码门上。
“跑！”
“Shift——”
轰！！！
轰！！！
烟尘散去，林弦拉着大脸猫，来到炸开的大洞前，看了眼手表：
00:09
“我干的还行吧脸哥？我觉得这已经是最优路线了。”
“干得好！下次不要再干了！”
说罢，大脸猫一个箭步跃进仓库。
左顾右看……左顾右看……
“艹！”
他大骂出口：
“特么的，那个密码专家敢骗老子！真特么一分钱都没有！我们现在怎么办？”
林弦扭过身，指指来时的通道：
“咱们先去地下通道，把你那个小弟的尸体搬过来，他的体格和你很像。”
随后，在林弦的指挥下，两人把那个胖小弟的尸体抬进仓库。
然后把大脸猫的衣服给他穿上，并把大脸猫脸上的莱茵猫面具也给尸体戴上。
“这就好了。”
林弦拍拍手，很满意，伪装的天衣无缝。
“你真是太聪明了老弟！”
现在的大脸猫已经摘掉面具，脸中间一块圆圆的红印，像是猴屁股一样，是被莱茵猫面具勒出来的。
“老弟，接下来我的任务是什么？”
林弦弯下身子，从地上尸体翻出手枪，扔给大脸猫：
“你拿好枪，在那边保险柜后面藏好，等我发信号再出来。”
……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猎物上钩。
林弦在假大脸猫尸体旁踱步，不时看着手表。
之前两次梦境，CC都是00:20左右出现的。
林弦等到00:21。
转过身，对着墙洞外的黑暗大喊：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那！”
……
……
十几秒后。
一个苗条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她脸上戴着奥特曼面具，歪头看着林弦：
“你又是什么人？”

第17章 赌徒
“我是你的朋友。”
“我可不记得有你这样的朋友。”CC淡淡说道。
咚！
林弦将地上的尸体踢翻过来。
血液从莱茵猫面具下流出……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林弦让开一步，让CC看清楚一点：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
CC没有说话，她盯着尸体上的莱茵猫面具，很显然明白了一切。
“你骗了大脸猫，说仓库里有大量的钱财，大量的金砖。”
林弦绕到尸体另一边，看着CC说道：
“等进了仓库，一切露馅，你俩不可避免要发生一番交战，谁死谁生那可说不准。”
“我现在替你解决了这么大一个祸患，难道还算不上你的朋友吗？”
CC手上握着枪，并没有丝毫放松：
“我又该如何相信你呢？”
林弦微微一笑，慢慢举起手里的枪，倒转过来枪口向下。随后——
嗖！的一声，远远扔到仓库另一头：
“这诚意足够了吧？接下来就要看你的诚意了。”
“我和你目的是一样的，都是为了打开林弦的保险柜。一会儿，保险柜里的东西你可以随意拿走，我只需要知道里面有什么就可以了。”
“你最好快一点做决定，主电路一会儿就恢复，到时候警报一拉响，就再没有机会了。”
CC犹豫一下，也举起手里的枪，远远扔了出去。
一个华丽的抛物线——
咚。
手枪撞上远处的保险柜，发出一声闷响，滚落在地上。
咔嚓！
身后伸出的枪口顶住CC后脑勺，大脸猫从柜子后缓缓走出来……
“骗子。”
CC透过奥特曼面具，狠狠瞪了林弦一眼，眼神里满是失望。
“你特么才是骗子！！”
大脸猫破口大骂：
“要不是我好兄弟识破了你的诡计！老子今天就被你害死在这里了！”
他用力死死握住枪把，咬牙切齿：
“要不是我兄弟拦着，老子早特么的一枪毙了你！”
林弦伸手示意大脸猫安静，然后认真看着CC：
“现在我重新来讲一下现状。首先，我无意伤害你，更不会杀了你什么的，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得到一个答案。”
“当得到答案之后，我们两个人就会从这里离开。你爱去哪里、爱去折腾保险箱、随便干什么都可以，咱们互不干涉。”
“并且我向你保证，大脸猫需要的钱财我会帮他搞定，你俩之间的恩怨至此一笔勾销。大家都是为了利益而来，所以各走各的阳关道，谁也别为难谁。”
……
林弦提出的条件已经足够诚恳了。
在这种占据优势的情况下，他承诺不伤害CC，并且还替她擦屁股解决大脸猫的恩怨，仁义至尽。
而他所换取的筹码，不过只是一个脱口而出的答案而已，微不足道。
CC也自然是一个识时务的人。
“你想知道什么答案？”她轻声说道。
林弦拉起后脑勺的皮筋。
然后将奥特曼面具缓缓摘下……
他鼻子深吸一口气，看着CC诚恳地说道：
“你认识我吗？”
“不认识。”CC摇摇头。
“或者说，你以前有没有见过我、听说过我的什么事情吗？”
“没有。”CC再次摇头。
林弦挠挠鬓角：
“那换个说法，你看到我、听到我的声音之后，有没有想起什么事情？或者什么人？什么经历？”
“就是有没有那种感觉，会让你看待我和看待别人不一样，比如说，你可以随手杀了旁边的大脸猫，但你却不会杀我。”
噗——
即便是怒气冲头的大脸猫，此时也忍不住笑场了。
他受过专业的训练，一般是不会在这种紧迫阶段笑出声的，除非实在忍不住。
跟特么演爱情电视剧一样！太狗血了！
然而……
出乎两人的预料。
CC听完林弦的话，竟然没有任何反应！
她没有像刚才一样干净利落的摇头、也没有像大脸猫一样戏笑出来、甚至没有一丝表情的变化！
没有，一点都没有。
此时的CC就像沉默的木头一样，面具后冷漠的眼神，默默注视着林弦……一言不发。
Bingo。
林弦眯起眼睛。
他知道……这一次，问题终于是问到点子上了。
这个CC绝对是睹物思人，看到自己想起了什么。所以才会在之前两次梦境中救下自己、并且无论自己怎么折腾都不杀死自己。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快说！！！”
大脸猫咆哮大吼！
然而。
漫长的沉默。
CC还是没有讲话。
朱唇紧闭，一言不发。
“你特么——”
大脸猫咬紧牙关，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林弦叹了一口气，皱眉看着CC：
“这个答案，比你的命都重要吗？”
“呵呵……”
CC冷哼一声，不以为然的笑了笑：
“那要看你有没有本事要我的命。”
“艹特么的！！！看不起我大脸猫的吧！老子一枪崩了你！”
大脸猫彻底忍不住了！！
直接蹦了起来！
右手用力！把枪口死死按进CC的太阳穴！
CC缓缓举起双手投降，把手放在脑后。
“大脸猫。”她轻声说道。
“嘎！！”大脸猫怒的不成人形。
“虽然这个银行仓库里没有钱，但我并没有骗你。那边的保险柜里，有你更需要的东西。”
“你……你说什么？”
大脸猫瞳孔瞬间收缩，慌了神：
“有、有我更需要的东西？”
CC微微一笑，饶有兴致地看着大脸猫：
“你好好想想，如果不是保险柜里有你要的东西，我干嘛要找你合作呢？我要打开那个保险柜，既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你。”
一瞬间！
大脸猫醍醐灌顶！
“邀……邀请函！”他失声大喊：
“你是说！那个保险柜里……有一张【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的！！”
CC笑而不语。
“别相信她脸哥！”
看到大脸猫情绪失控、猪脑过载，林弦赶紧喊道：
“她还是骗你的！她根本就不知道保险柜里有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你敢赌吗？”CC眼睛紧盯着大脸猫：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大脸猫的脸色，赤橙黄绿青蓝紫，满头大汗淋漓而下！
左看看CC，右看看林弦，再看看保险柜。
完全不知道该相信谁！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大脸猫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尸体直挺挺的倒下！
林弦不禁后仰……
只见CC的长发散开，在空中飞舞。刚才束着头发的红丝带，在空中缓缓落下……
她手里多了一把枪。
她盘起的头发里，竟然藏了一把枪！
噗通。
大脸猫的尸体重重砸在地上。
CC举起手里的枪，一步一步朝林弦走来——
“你猜猜看，我会不会杀了你？”

第18章 天才俱乐部
咔嚓。
灼热的枪口顶住林弦额头。
他无奈叹口气……这大脸猫真是一个无药可救的猪队友！
刚刚的局势很明显，CC已经被逼的走投无路了！
她最后那些话，无非就是故作声势、想赌最后一把、看看能不能从大脸猫口中诈出一个突破口。
没想到，大脸猫可真给面子啊！
人家CC压根就不知道保险柜里有什么、也不知道大脸猫的目的、和最需要的东西是什么……
结果大脸猫直接不打自招：
“邀请函！保险柜里，难道是一张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
真的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菲尔兹数学家的儿子，就这点弱智水平？
随后，大脸猫就处于猪脑过载状态了。
而CC假借投降把双手放到脑后，就是为了拿出藏在盘发里的枪，直接爆头。
……
“开枪吧。”
林弦有点厌倦了。
既然自己的破局计划失败了，在这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
“你可真是我见过的，最不把命当回事的人。”
奥特曼面具后的CC由衷感慨：
“先是假扮我，上了他的车，又在这里炸出这么大动静……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怕死？”
“别废话了，抓紧吧。”
林弦闭上眼睛，准备早醒早睡觉：
“不过我还是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
他抿了抿嘴唇：
“反正你都要杀死我了，你就告诉我答案呗？也算做件好事，让我死也死个明白。”
“你到底想问什么？”CC依旧枪口不松。
“我就想知道，咱们两个之间，到底有没有什么关系。”林弦睁开眼睛：
“我也不知道怎么描述。但很显然，你绝对不是第一次见我吧？至少你对我不是绝对的陌生，肯定是有什么特别的理由才让你没有一枪崩死我。”
“你一会儿杀了我，我一点怨言都没有，你随便杀。所以现在你能不能诚实的告诉我一声——”
林弦顶着枪口，目光直视CC的双眸：
“我们两个，之前到底有没有见过面？”
“……”
“……”
CC抬起枪口，认真的眼神和林弦对视：
“没有。”
嘭！！！
……
……
轰然的枪响。
扑面而来的火药味。
剧烈的耳鸣，让林弦整个脑袋都嗡嗡作响。
刺骨的疼痛从耳朵传来——
？
等下。
耳朵？
林弦睁开双眼……
发现自己并没有回到熟悉的卧室，依旧身处这满是保险柜的仓库之中。
眼前的枪口冒着白烟……向右边偏移了少许。
子弹击穿林弦的耳骨，嵌进耳后的石墙之中，震破的耳膜有鲜血慢慢滴下。
“你这都不杀我吗？”
林弦真是有点难以置信。
自己刚刚对她做了这么过分的事、她甚至眼都没眨就把大脸猫杀了，怎么到了自己这，就不舍得杀了？
这显然有问题吧……
这桥段要是放在武侠剧中，100%可以断定这女魔头一定爱上自己了！
“你走吧，别干扰我干事。”
CC默然回头，收起手枪，朝后面的保险柜走去。
开始咔哒咔哒破解密码。
林弦杵在原地没有说话……
时间就这么一秒一秒过去。
直到咔的一声，清脆的电流声，主电路恢复了。
呜哇！呜哇！呜哇！呜哇！
警报声四起。
CC一拳捶在没有打开的保险柜上，叹了口气。
林弦走上前。
“我想问个问题。”
“你哪来这么多问题！！”
CC情绪已经有些失控，咬牙切齿回头大喊：
“都是你在这里浪费时间！”
“就一个，就一个。”
林弦不好意思笑笑，指着保险柜：
“这个林弦的保险柜里面，到底是不是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
然而。
并没有答复。
呜哇！呜哇！呜哇！呜哇！
警报声中，CC站起身，往墙外的大洞走去。
头都没有回。
轰！！！
轰！！！
轰！！！
灼热的白光再次吞没世界，焚尽一切。
……
……
哎……
卧室里，林弦叹口气，眼睛没有睁开。
感觉今天的被褥格外沉重，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哎……”
他凭空叹了一口气：
“莫名其妙的，那个女人，到底想干什么啊。”
是真的想不明白。
林弦打了个哈欠，捂住眼睛，使劲揉了揉。
白天的工作和应酬已经够累了，梦里就不能来点爽文桥段吗？
林弦真是越来越佩服自己的想象力了。
梦里这剧情紧张刺激、逻辑环环相扣……真要是写成小说发表出来，怎么也得一个大神约保底。
“睡了睡了，明天还得搬砖呢。”
林弦翻了个身。
一夜无梦。
……
第二天。
林弦在前台遇到了生产部门的同事，对方挥手走过来：
“林组长，你的莱茵猫玩偶样品造出来了，先给你一个。”
对方递过来一个工艺精致的玩偶。
大小和足球差不多，材质手感很不错，各种细节和表情都很到位。
后面小尾巴毛茸茸的一个小团，甚是可爱。
“真不错。”林弦赞叹道。
他笑着拍拍生产部同事的肩膀：
“这个我先给赵总送过去，你回头再送几个到我办公室吧。”
对方点头离去。
“诶！林组长！你是要去赵总办公室吗？”
林弦扭头，前台的小姑娘喊住自己：
“今天早上有位女士放下一张请帖，说要给咱们赵英珺赵总……要不你顺便给赵总带上去？”
“行，给我吧。”
反正也要去一趟赵英珺办公室，举手之劳。
林弦接过请帖。
这是一张暗红色的请帖，像是折叠的贺卡。
在请帖开口的地方，被一团红色蜡泥封住，不知道里面的内容。仔细看……蜡泥上还印有一个精美的图章，很是高档。
“是赵总有朋友结婚吗？”
林弦随口说着，将请帖翻过来，看向背面——
冰凉之意蔓延全身……
他蓦然回想起酒吧里高阳说的话：
“现实中的东西出现在梦里，有什么好奇怪的？”
“等什么时候，梦里的东西出现到现实中了，那才叫真正的粗大事了！”
林弦紧皱眉头。
看着那暗红色卡纸的背面，赫然写着五个烫金大字——
【天才俱乐部】

第19章 邀请函
“天才俱乐部……”
看到这五个字的一瞬间，林弦感觉仿佛被整个世界所抽离。
喧闹的大厅，一切都消失了，只留下无尽的耳鸣声。
喘不过气，就像是一只被绑着铅块的海豚，在冰冷的海水里越陷越深……
哒、哒、哒、哒。
“怎么了？杵在这里？”
猛然，熟悉的声音把林弦拉回现实。
他回头，看到身后站着赵英珺。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大衣，黑色耳坠上的钻石闪闪发亮。
“莱茵猫？已经做出来了吗？”
赵英珺看到林弦手里的莱茵猫玩偶，直接拿过来，左右翻看：
“恩，真不错，比我想的还要可爱。做工也很可以，这个工厂以后可以长期合作。”
翻到玩偶背面，赵英珺还弹了弹莱茵猫的小尾巴。
发现林弦还杵在那里没动静，赵英珺看向林弦手里，指着那暗红色卡片：
“这个也是给我的？”
“是的赵总。”前台小姐姐看林弦没什么动静，便回答道：“这个请帖也是给您的。”
赵英珺把那张请帖从林弦手里捏过来。
她正面看了看，又翻到背面看了看，然后和莱茵猫一起拿在手里，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向电梯走去……
“赵总今天还是那么漂亮呀！”
“对呀……而且每天的衣服都不重样！真的是太fashion了！”
“哎，赵总那气质真的是与生俱来的英姿飒爽啊，咱们羡慕不来。”
“最主要人家还有本事有实力！简直太完美了！”
赵英珺坐上电梯后，前台的小姑娘们议论纷纷，无不透露出对赵英珺的羡慕和崇拜。
林弦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
他还在感知那张暗红色卡片的触感，仿佛它仍在手上。
“万一那不是邀请函呢？”
林弦尝试说服自己。
“要想办法去确认一下。”
……
来到办公室后，林弦拿上最新的设计稿，准备去赵英珺办公室汇报工作。
22楼。在厚重的密码门前等了一会儿。
“进来吧。”
随着可视对讲机里的声音传来，密码门也应声而开。
林弦走进去。
还是那没有一点生活气息的办公室。
甚至林弦都怀疑，办公室里的这张沙发赵英珺都不曾坐过。偌大的空间里……唯一有人类活动迹象的地方，只有那一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
“可以，就这样继续推进下去吧。”
赵英珺很信任林弦的工作，快速翻看资料后，便合上递给林弦。
“对了。”
林弦刚拿住文件夹，赵英珺抬头看着他：
“许云教授的事，你打听了吗？”
“打听了一些。”
今天早上坐地铁上班时，林弦给以前辅导员打了个电话，问了一些关于许云教授的事情：
“我联系了一下我的辅导员，还有大学里读研究生的同学。”林弦接过文件夹，继续说道：
“我了解到……许云教授之所以如此执着研究冬眠舱，原因就是因为他那瘫痪在床的女儿。”
“许云教授只有这一个孩子，他的妻子在生产时羊水栓塞去世了，女儿一直都是他一手带大的，没有再婚。”
“但是在一次游乐场玩耍时出了事故，女儿从高处跌下，摔住了头，摔得很重……高位截瘫不说，而且还处于昏迷不醒的【植物人】状态。”
“他女儿就躺在上海大学附属医院里，躺了有快十年了吧。据说……根本没有苏醒的可能，国内和国外的专家都这么说。”
林弦咽了口吐沫，顿了顿：
“很多人都劝过许云教授，让他放弃这个没有苏醒可能的孩子，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但是许云教授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他就死活要去研究冬眠舱、研究这样一个完全没有任何希望的东西。”
“许云教授的想法是这样的，他认为现在人类的科技和医学无法治愈植物人，但不代表未来不可以。所以……他希望利用【冬眠舱】把女儿送到未来，用未来的医学技术治好她。”
……
赵英珺一边听，一边皱眉。
等林弦讲完后，她长出一口气，将耳边碎发顺到耳后：
“很像我看过的一本科幻小说，《三体》你看过吗？”
林弦点点头：
“《三体》里面的主角也是这样，中了病毒治不好，就塞进冬眠舱里，等未来科技发达了再解冻治疗，保住了一条命。”
赵英珺摇摇头：
“厄运专挑苦命人呀……”
“但科学这东西是讲究循序渐进的，一个完全没有理论支持和前期积累的领域，怎么可能说研发成功就成功呢？”
“科幻小说终究是人们的幻想罢，现实中实现不了的。想必许教授也是爱女心切，心生糊涂了。”
说罢，她俯下身子，继续批文件：
“林弦，有空了买点东西，去医院看望下许教授女儿。”
“恩，好的。”
林弦转身，准备离去。
但是……
这并非他这次来汇报工作的目的，那堆设计稿不过是掩饰罢了。
他真正的目的，是想搞清楚那一张写有【天才俱乐部】的卡纸，到底是什么。
是请帖？
是广告？
还是单纯的恶作剧？
“啊对了赵总，还有一件事。”
林弦装作突然想起，回头说道：
“早上你走的匆忙，忘记给你说了。”
“什么事。”赵英珺停下书写，抬起头。
“就是那一张红色的请帖，你还有印象吧？和莱茵猫一起从我手里拿走那个。”林弦用手比划着大小：
“我忘记给你说是谁送过来的了，它不是快递寄来的，前台说……是一个女人亲自送来的。”
“哦，这事啊。”
赵英珺没当回事，低下头继续批阅文件。
“是……请帖吗？”林弦试探问道。
“是一张邀请函。”赵英珺风轻云淡的说道。
她停下笔，抬头看着林弦：
“还有事吗？”
“没，没有了。”
砰！
厚重的密码门再次关上。
……
林弦站在门外。
不禁皱起眉头。
邀请函……
竟然真的是一张邀请函！
昨晚才刚刚在梦里梦到，今天就直接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这到底是……
怎么回事？

第20章 矛盾
林弦脑子很乱。
他无比确信，【天才俱乐部】这个名字，他在现实中从未听说过，更别提知道这个俱乐部邀请函的事情了。
昨天的梦境里，他才从大脸猫嘴中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他本以为，这一系列东西都是自己的想象力瞎编的、在梦里天马行空乱造的。
可怎么却……就这样出现在现实中了呢？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安，就好像一切都是被人安排好的剧情，而他，不过是戏台上被提线的木偶。
“不行，必须搞清楚才行。”
……
回到办公室后，林弦关上房门，开始整理思绪。
一切的一切，都是从昨天梦里见到大脸猫开始的。
有关天才俱乐部的所有情报，都是出自大脸猫之口，什么非常神秘、隐藏于历史之中、没有一点痕迹之类的……
林弦闭上眼睛，脑子里回忆大脸猫说过的【有关天才俱乐部的情报】：
1、天才俱乐部杀死了大脸猫的父亲和女儿，其主要目标是大脸猫的父亲，一位获得过菲尔兹奖的知名数学家。
2、天才俱乐部非常神秘，即便大脸猫调查了很多年，依旧不了解它的构成、人员、目的和所在地，近乎等同于一无所知。
3、有传闻称，只有最顶级的富豪、最极致的天才、最有权势的大人物们……才能收到这个俱乐部的邀请函。
……
就这些。
就只有这些。
这些情报全部都出自大脸猫之口，来源于他多年的调查，真实性未知。
从目前的已知情报上来推测……这个天才俱乐部，应该是一个非常高端、非常神秘、非常有实力的犯罪组织。
犯罪不犯罪先另说，但从他们蓄谋杀人这点上来看，肯定不是什么正派角色。
如果在考虑的深一点，考虑到大脸猫父亲是一位菲尔兹奖获得者……
难道天才俱乐部，是一个专门猎杀天才的组织？？
尽管这个结论有些离谱。
但从已有的情报来分析，好像只有这个可能性。
众所周知，科学领域的最高奖项是诺贝尔奖。但因为一些历史原因，诺贝尔的遗嘱中没有为数学项目设奖，因此诺贝尔奖没有数学奖项。
而相对的，在数学领域里的最高奖项，就是这个菲尔兹奖，可以称作是数学界的诺贝尔奖。
数学可是现代科学的根基所在，能获得这个奖项的人，毫无疑问可以称之为天才。
但是，想到这里，【矛盾】就出现了。
林弦转着转椅思考：
“大脸猫亲口说过，天才俱乐部会给那些极致的天才发邀请函。”
“那这个俱乐部对于天才们到底是怎样的态度？怎么又是发邀请函邀请加入、又是开卡车直接撞死呢？”
想不明白。
“而且……还有一个更【矛盾】的地方。”
林弦眉头不展，感觉思绪是越来越混乱。
如果大脸猫的情报是正确的。
也就是说，只有最顶级的富豪、最极致的天才、最有权势的大人物……才能收到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
那么，赵英珺这张邀请函又是怎么回事？
虽然赵英珺是很年轻有为不假，但是距离最顶级的富豪、最极致的天才、最有权势的大人物……明显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吧？
即便是身为上海NO.1的楚山河，在世界层面上，都不能算是顶级大人物，更何况是赵英珺呢？
所以说……
【赵英珺根本没有获得邀请函的资格！】
但现实却是，人家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真真切切的拿走了邀请函。
这太矛盾了！
林弦感觉，自己陷入了矛盾与逻辑的死循环。
矛盾。
矛盾。
矛盾。
无论是现实中、还是梦境里，有关天才俱乐部的信息全都是满满的矛盾，前前后后有太多事情说不通。
“不对，其实这些矛盾根本不重要。”
林弦睁开眼睛。
“大脸猫这个人……他讲的话未必靠谱，也不排除他骗我、说谎的可能。”
“其实现在最关键、最核心、最迫切需要答案的问题只有一个——”
“【为什么梦里胡编乱造的东西，会真实出现在现实中呢？】”
……
这个问题，才是林弦最担心的一个问题，简直都可以用灵异事件来形容。
林弦拿起电话，拨通了高阳的号码。
“喂？”
“高阳，出事了。”
“你又出啥事了大哥？不会还是你那破梦吧？”
电话里那边很是吵闹，就像菜市场一样，高阳扯着嗓子喊道：
“我上次不是给你说了吗！梦里的东西都是假的！都是潜意识编造的！只要不是梦里的东西跑到现实中了！就不是什么大事！”
“你个乌鸦嘴少说点吧。”
林弦揉着太阳穴叹气道：
“还真让你给说中了！”
高阳那边很是吵闹，仔细一听，是客户和销售的砍价声。
看起来高阳应该是在4S店里，估计正在卖车。
“现在忙，等晚上我到你家细说吧！”
高阳撂下一句后，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
这一天的时间，林弦坐在工位上，转了一天的笔。
他非常好奇。
天才俱乐部本身，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组织呢？
尽管这一切都是梦中虚构的，但林弦还是忍不住去好奇。
而且。
赵英珺手里那张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和梦境里大脸猫所说的天才俱乐部，到底有没有联系？是不是一回事？
如果要验证这件事。
最效率的办法，就是直接看一看赵英珺收到的那张邀请函上写了什么，真相自然就会明了。
只可惜目前来看……
自己恐怕是没机会再见到那张邀请函了。
上午进赵英珺办公室时，林弦刚好看到她把邀请函放进抽屉里。
赵英珺的办公室有两道密码锁，林弦又不是真的密码专家，想偷偷溜进去是绝对不可能的。
要是在梦境里，他有一万种方法可以进入赵英珺的办公室……大不了还用C4开路呗。
但这是现实世界，是没办法不考虑后果的。
“还什么办法可以看到那张邀请函呢？”
林弦左思右想。
毫无头绪。

第21章 彩票
晚上9点。
刚加班完的高阳来到林弦家，直接躺在沙发上：
“说说吧林弦，到底是怎么个事？”
林弦坐到茶几对面，开始详细讲述……
从他进入梦境策反大脸猫开始，到得知大脸猫女儿的真正死因，到知道杀死猫爸的神秘组织叫天才俱乐部，到大脸猫为了获得一张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而抢银行，再到后来自己上班时，在前台看到了那张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
“嗯嗯。”
“嗯嗯。”
高阳不停点头，喝水，若有所思，面露紧张：
“我听懂了。”
“你又懂了？”
砰。
高阳放下水杯，认真看着林弦：
“说白了，其实还是【潜意识】的事！”
“潜意识是背锅侠是吧？”
林弦忍不住吐槽：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解释不清平行时空？我认认真真给你讲了这么久，你还拿潜意识这个词来敷衍我？”
“不一码事！”
高阳打断林弦，解释道：
“上次在酒吧我着急看世界杯，没给你讲的太明白。但其实潜意识这种东西，它比你想象的要复杂的多！”
“麻烦你讲简单一点。”
“很多时候，你看到的东西、听到的话，转头就忘了。但是真的忘了吗？其实没有！你的潜意识还替你记得，这就是生活中常有的似曾相识的感觉、既视感。”
林弦起身摆摆手：
“你这太扯了，写小说去吧，我不想听了。”
“这真不是玄学！”
高阳重新把林弦拉回沙发，伸出食指：
“我给你举个例子你就明白了！”
“说说看。”
“你有没有过，听到一首歌、一段旋律，你感觉很熟悉、以前肯定听过，但却死活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听过。”
“这个确实有。”
“你有没有过，看到一个陌生人，感觉好像以前在哪见过？看到一个陌生的场景，却感觉似曾相识。”
“这个……有时候会有。”
“你每天上班坐地铁会遇到很多人，从小到大也有很多同学，你明明都看到过他们的脸，但现在你能准确想起来每一个人的长相吗？不用太久，今天早上的地铁乘客能想起来吗？”
“那肯定不能啊，谁会记得。”
啪！
高阳猛拍大腿！食指指着林弦脑门：
“这不就对了！”
“人的记忆其实是很不靠谱的东西，越遥远的记忆就越不真实。但是【潜意识】却不一样！”
“很多事，你忘了，潜意识都不会忘！包括你曾经见过的人、听过的音乐、去过的地方。所以，你才会在很多时候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感觉以前好像见过、听过、去过。”
“所以，我总结一下——”
“你之前一定在什么地方听到过天才俱乐部这个名字！哪怕是电梯里的窃窃私语、地铁上一晃而过的广告……总之你肯定听到过，所以才会在梦里梦到它。”
……
林弦疑惑地看着高阳：
“你都是在哪学的这些东西？什么潜意识既视感……还搞的有模有样的。”
“哈哈哈，这个啊。”
高阳摸摸下巴胡茬：
“还是从那个心理医生的朋友圈学的。你还记得吧？上次我给你看过她的朋友圈。”
林弦不再纠结这点：
“但是你的说法，根本没办法解答我的核心问题……我纠结的不是我会梦到天才俱乐部这件事，而是【为什么梦里的东西会出现在现实中】。”
“我昨天晚上才梦到天才俱乐部，才听大脸猫说有邀请函这种东西，今天早上就直接出现在眼前了！你觉得这合理吗？”
“很合理呀。”
高阳掏出烟盒，叼一根烟在嘴里：
“很多人都做过预知梦，但基本都是巧合。”
林弦不屑笑笑：
“哪有巧成这样的巧合？我梦里可是把天才俱乐部的背景故事都设定好了！”
“而且梦里的高数课本我也看过，里面的公式和现实中的高数课本一模一样，你知道我大学是没学过高数的，你总不能说我做个梦比高斯还厉害吧？”
“那又怎样？”高阳不以为然：
“你该不会觉得你的梦能准确预知未来吧？或者说，觉得你的梦是真实的、600年后的未来世界？”
“你别说，我还真怀疑过。”
……
……
两人看着彼此，都没有说话。
“行。”
高阳用打火机点着烟，然后伸手往兜里掏：
“你说你的梦可以预知未来是吧？”
“我只是说有可能。”
啪！
一张红白相间的小纸片，被高阳拍在茶几上。
“这是什么？”
“足球彩票。”高阳吐了一口白雾：
“今天晚上凌晨3点，卡塔尔世界杯半决赛，阿根廷打克罗地亚。”
“你现在去睡觉做梦，在梦里找到这场比赛的结果。等你00:42醒来后，告诉我谁赢了！”
高阳弹弹烟灰笑了笑，看着林弦：
“你不是说你的梦是【600年后未来的真实世界】吗？那就试试看呀！”
……
林弦拿起彩票。
上面写着凌晨3点，阿根廷VS克罗地亚。
这张彩票买的100块钱阿根廷获胜，赔率是2.3，如果阿根廷真的获胜，这张彩票可以兑奖230元。
确实。
要想验证自己的梦境能不能精准预言未来……一场足球比赛的结果，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行，我试试看。”
林弦扭头走进卫生间，开始做简单的洗漱：
“你在客厅声音小一点，别影响我睡觉。”
“你看仔细点哈！”
高阳在客厅扯着嗓子：
“最好把比分什么的都记下来！我们直接买比分的话，赔率更高，赚的更多！”
“……梦里能不能找到还另说呢，别抱太大希望。”
“你可以找台电脑上网查啊！这种东西在网上一秒钟就搜出来了。”
“我早就试过了，你以为我这二十多年在干嘛？”
林弦漱漱口，吐掉嘴里的牙膏沫：
“初中第一次知道彩票这东西后，我就在梦里找了台电脑，想搜索当年的双色球号码。”
“结果呢？”
“结果什么也搜不到！”林弦一边涂洗面奶一边说道：
“不单单是双色球，任何咱们这年代的时政新闻、股票什么的全都搜不到……梦里的网络就是个废物，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搜不到。”
“这样啊……”
高阳撕开一包零食，打开电视机，调小声音：
“按理说，网络上的信息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不过……一想到你这毕竟是虚构的梦境，也就显得合理了。”
林弦擦干净脸：
“我反正是不认为我的梦境有这么简单，里面超出我认知以外的东西太多了。”
“事实胜于雄辩！快去做梦吧！”
洗漱完，走进卧室。
林弦关灯上床，裹好被子：
“出发。”
……
……
呼！！
熟悉的夏风拂过，林弦睁开眼睛。
依旧是熟悉的广场，熟悉的喧闹，熟悉的蝉鸣。
林弦看着广场上熟悉的人群，电子告示牌上的时间显示：
【2624年8月28日】
【21:54】
“嗯……”
林弦挠挠头：
“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的比赛结果……该去哪里找呢？”

第22章 虚实
林弦左看右看，找到一位陪着孩子踢足球的中年男子。
男子穿着足球鞋和队服，应该是个球迷，林弦打算去碰碰运气。
“嗨。”
林弦走上前，友好打个招呼：
“大哥，麻烦问一下，你对足球赛事方面了解多吗？尤其是世界杯这种赛事。”
那位男子歪嘴一笑，指指自己身上的球衣：
“那你可真是找对人了！我从小就看足球，从我懂事以后，任何一场世界杯的任何一场比赛我都没落下过！”
“问吧小兄弟，想问什么随便问！别管你是问什么球员、比赛、还是八卦故事，我都能说给你听！”
不错。
靠谱。
是个热情的球迷。
林弦点头问道：
“谢谢大哥，你知道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谁是冠军吗？是阿根廷吗？”
中年大哥瞬间愣住了，不友好的瞪着林弦：
“你这是没事找事啊小兄弟！好几百年前的事情了我能知道？这么遥远的事你在网上都搜不到好吧！”
“大哥别激动。”
林弦礼貌安抚：
“我正在写这方面的论文，所以才需要了解当年的一些比赛。那如果我想找到相关的记录，我该去哪里呢？”
中年大哥摇摇头：
“那这东西太不好找了吧，600多年前的比赛……你要真想找，就去图书馆看看吧。”
说罢，中年大哥就带着孩子离开了。
图书馆……
林弦抬头看着半空的皎月。
这个点，图书馆肯定是不开门的，今天可是要正经查资料的，可不能贸然闯进引来警察保安之类，那今天晚上就白费了。
不过应该可以去书店碰碰运气吧？
既然梦里的设定是2624年，那要找一场600年前足球赛的结果，只能在历史书里翻翻了。
“书店……”
林弦闭眼回忆。
这二十多年的时间，他把这个城市绝大多数地方都逛遍了。书店的位置在哪他自然知道。
“好像天街那里有一个，以前晚上经过的时候，很晚它还在开门。”
确定目标后。
林弦向公交车站跑去——
嘭！
“哎哟！”
小跑的林弦和一个肥壮男人撞在一起。
“看着点路啊！”
男人脸上戴着莱茵猫面具，恶狠狠瞪着林弦。
“知道啦。”林弦随口答道。
扭头一看，果然是熟人。
他笑着拍拍大脸猫肩膀：
“你也多看着点后面，别每次都被爆头。”
“嘎？！”
大脸猫惊呼！慌忙回头！右手往腰间摸去！
然而……身后什么也没有。
“你特么谁啊！”
大脸猫扭过头，却发现林弦已经跑远了。
他揉着被撞疼的头，脸上横肉愁在一起，左顾右看：
“这密码专家搁哪藏着呢？找不到啊……”
……
林弦在梦里很少坐公交。
以前他去远的地方，都是直接抢一辆车，当《狂野飙车》玩。
但那基本就开启“逃亡模式”了，很快就会有警车来追他，最后不是被抓起来，就是撞人太多直接被击毙。
今天他要干正事，并不想惹麻烦。
书店确实挺远。足足坐了一个半小时的公交，才到了目的地。
林弦走进书店。
店员白了他一眼，低头继续玩手机。
没费多少功夫，林弦就找到好几本关于体育、足球的书籍。
但大多是新闻资讯类的，完全找不到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的资料。
“根本找不到呀……”
找了好久，甚至历史书都翻开了。可是想找到几百年前的一场球赛记录，无异于大海捞针。
“嗯？”
忽然，眼前书架上，有一本书的名字引起林弦注意——
《有趣的足球知识7：世界杯的历史》
林弦把这本书抽出来。
这是一本儿童读物，里面用浅显易懂的语言和图片来介绍世界杯这项运动。
翻到最后，有一个《历届世界杯冠军名单》的附录表：
“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个冠军名单是倒叙排列的。
林弦直接往后翻，翻到最后一页，很快找到了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的位置。
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阿根廷队在点球大战击败法国队，获得冠军！】
“点球大战？什么意思？”
林弦不懂足球，不知道这句话里所说的点球大战指什么，不过冠军是阿根廷队没跑了：
“既然最终的冠军是阿根廷队……那不用说，半决赛打克罗地亚，肯定也是阿根廷胜利了。”
合上书本，林弦将这本儿童读物插回书架。
抬头看向墙壁上的时钟，刚好显示00:42。
轰！！！
轰！！！
轰！！！
熟悉的白光准时而至，焚尽世间一切。
……
……
嗡……
林弦睁开眼睛。
卧室门外传来微弱的电视声，门缝里闪烁着变幻的光线，看来高阳还在客厅看电视。
林弦揉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然后换上厚睡衣，推开卧室门。
“怎么样？找到了吗？”
高阳从茶几上抬起头。
上面放满了啤酒、鸭货、炸鸡等外卖。
“应该……是阿根廷赢了吧。”林弦打着哈欠说道。
“别应该！到底比分多少！”
“不知道啊。我就知道决赛是阿根廷和法国打的，最后阿根廷获得了世界杯冠军。”
嗯……
高阳闭着眼思考了一阵：
“行。”
他起身，拿起沙发上的褂子穿上：
“我去楼下再多买点彩票。”
“你不是已经买过阿根廷赢了吗？”
“才买了100！你都梦见阿根廷赢了，我不得多买点？”
“说好的小赌怡情呢？”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高阳拉上拉链，拧开门锁，朝外边走去。
“诶！这么晚了你去哪买啊，彩票店不关门吗？”
林弦喊住高阳。
“彩票店肯定早截止售卖了。但有些老板会提前多打一些，留着开赛的时候卖；还有些人专门做这种生意的，提前打好很多票，然后快开赛了加价卖你。”
“你可别买太多，真不一定靠谱，你悠着点。”
“知道啦知道啦！”
砰！
房门狠狠关上。
……
不久后，高阳气喘吁吁，手拿一沓子彩票推开门：
“5000块钱！一个月工资梭哈了！赢了会所嫩模，输了下海干活！”
林弦无奈笑了一声：
“你这从小赌怡情、到搏一搏、再到梭哈也进化太快了吧？”
高阳坐下，用遥控器打开电视机：
“加油嫩模！梅西就靠你了！”

第23章 发财
没多久，阿根廷和克罗地亚的比赛就开始了。
阿根廷明显实力更强一些。
最终3∶0轻松获胜，晋级决赛。
“啊啊啊啊啊啊！！！”
梅西在球场草坪上滑跪。
“！！！啊啊啊啊啊啊”
高阳在客厅地板上打滚：
“赢了啊！卧槽！林弦我们发财了啊！！”
高阳一个翻滚爬起来，紧紧握住林弦的手：
“林弦同志！我们光明的未来就靠你了！”
林弦甩开高阳的手：
“你刚才不是还说我的梦不靠谱、不是真实的未来世界吗？”
“额……”
高阳挠挠头，看看茶几上一大堆彩票：
“恐怕我还需要更多的实验数据，然后才能下结论。所以说，明天那场半决赛，法国和摩洛哥，谁能获胜？快告诉我！”
林弦回想起梦里看到的那句话……
【阿根廷队在点球大战击败法国队，获得冠军。】
“既然法国都进决赛和阿根廷踢了，那明天肯定是法国赢啊。你还打算赌？见好则收吧。”
高阳笑嘻嘻收拾桌上散落的彩票：
“你放心吧，我有分寸。明天我还来你家看球哈！”
“你可别来了……我要睡觉。”
“哎呀，反正你00:42还得醒一次，醒了就别睡了！咱俩一起验证下你的梦到底准不准！”
……
第二天晚上，高阳如期而至。
他手里拿着厚厚一沓子彩票，耀武扬威：
“哼哼哼～～昨天买的彩票兑奖一万多，今天我又加了点积蓄，买了3万的法国胜！林弦，这次要是法国真赢了，我们能赚七八万呢！”
“那要是输了呢？”
“去去去！你个乌鸦嘴别胡说！”
依旧是凌晨三点，在林弦一个接一个哈欠声中，比赛开始了。
法国队果然一路猛攻，最终2∶0拿下比赛，晋级决赛。
“啊啊啊啊啊啊！！！”
高阳化身狂暴拖把，给林弦的客厅狂擦地板：
“太牛批了啊林弦！我们发财了啊！！一年的工资直接赚出来了啊！！”
“不是，我们是不是搞错重点了？”
林弦突然反应过来，看着疯狂拖地的高阳：
“我找你来是商量梦境的事情的，怎么莫名其妙成陪你看世界杯了？”
“啊哈哈……”
高阳从地上爬起来，背着手踱步了两圈：
“其实，我还是不太相信你的梦能预知未来，毕竟这太离谱了。”
“但是！如果最后的决赛还是阿根廷夺冠、和你梦境里看到的情况一样的话，那或许就真的不得了了！”
“决赛过几天踢，我还来你家看比赛！”
林弦很无语：
“我觉得已经没有继续验证的必要了，你真的别再来了。其实你要我这纯足球白痴买彩票，我也是买这俩队赢，明显实力差距很悬殊啊。”
高阳却不以为然：
“话说林弦，下次你也买点彩票吧，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开路虎，让兄弟继续吃苦吧？我觉得下次真的可以梭哈买阿根廷胜了！”
“我走啦！过几天见！”
……
送走高阳后，林弦一觉睡到午饭了。
今天是周末不用上班，睡了个爽。
但是下午还真有安排，林弦打算去医院一趟，看望下许云教授的女儿。
前几天，赵英珺就吩咐过林弦买点东西去看一趟。
林弦询问过辅导员，工作日许云教授都在学校实验室搞研究，周末才去医院陪女儿。
所以要想见到他，周末去医院是最好的。
吃过午饭后，林弦买了几箱礼品，然后便打车前往上海大学附属医院。
上海大学附属医院，可以说是上海市数一数二的医院。里面专家无数，权威极高，全国治不了的疑难杂症最终都会转院到这里。
所以，既然这里的专家都说许云教授的女儿没有苏醒可能……那恐怕真的是没什么希望了。
想想一个女孩从四五岁就变成植物人，要在病床上度过自己毫不知情的一生，着实是让人有些心疼。
不过这也更加重了林弦心头的疑惑——
许云教授为什么不愿意把研究失败品换成钱，然后专心陪伴女儿、或者让她享受更好的治疗呢？难道……所谓科学家的尊严，就这么重要吗？
……
住院部大楼足足有二十多层高，许云教授的女儿住在17层的病房。
林弦按照门牌上的信息，很快就找到了目的地。
这是一个单人病房，门牌上写着【许依依】三个字，应该是许云教授女儿的名字。
病房门半开着。
林弦轻轻敲门，轻滑的木门直接打开了……
里面的场景让林弦诧异。
从里到外，竟然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高档礼品，全都价值不菲。
而在这些礼品、鲜花上，还别着各大化妆品公司的祝福卡片，不少都是世界上赫赫有名的美妆巨头……
看来赵英珺说的没错。
现如今的许云教授，就是全世界美妆公司眼里的香饽饽。
他所视为耻辱、视为失败品的那个化学物质，在这些美妆公司眼里，简直就是巨大的金矿。
病房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一张多功能病床。
蓝色的床单上，静静躺着一位纤瘦少女。
她搭在床边的胳膊，真正诠释了什么叫做皮包骨头。而此时被许云教授捧在手里、小心弯曲拉伸做运动的小腿……也同样是萎缩到一点肌肉都看不出来。
宛若脆弱的瓷娃娃一般，一碰就碎。
林弦杵在门边，没有说话。
像这种已经卧床十几年的植物人，全身上下的肌肉恐怕早已彻底萎缩。即便每天坚持为其做拉伸运动，其实能换来的也只有心理安慰罢了。
林弦就这样看着许云教授把一套康复运动做完，然后又给女儿翻了个身，这才转过身来：
“你把东西拿走吧，这里堆的已经够多了。”
林弦把手里提的礼品放在门后，轻声说道：
“许老师，您也多注意身体，这些补品也是给您带的。”
许云推推眼镜，上下审视着林弦：
“你是上海大学的学生？”
林弦疑惑，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点点头：
“是的许老师，我叫林弦，是咱们上海大学毕业的。”
“你是不是当过校庆晚会和迎新晚会的主持人？”
林弦再次点头，内心不禁感叹许云教授的记性是真的好：
“没错许老师，您对我有印象吗？我大学经常担任校园活动的主持人，迎新晚会我连续当了三年的主持人。”
许云教授难得笑了笑：
“怪不得我看你这么面熟，那天在楚先生的晚宴上，就看你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或许是身为老师天生对自家学生的亲切感吧，林弦感觉今天的许云教授比之前温和了很多。
许云招招手，让林弦靠近床边。
林弦着实有些意外。
他都已经做好被许云教授赶出门的准备了，没想到他竟然还打算和自己多聊几句。
林弦走到病床边，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女孩。
“小伙子……”
许云教授扭过头，看着林弦：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把那个失败品卖给你们吗？”

第24章 为父
林弦摇摇头：
“我不清楚，许老师。”
“您之前在晚宴上说……说是您身为科学家的尊严不允许你出售这种失败品。但我想，会不会还有什么更深层次的原因呢？”
许云听罢，没有说话。
他拿下眼镜，用衣角夹住镜片来回擦拭：
“我女儿她，四岁的时候从滑梯上摔下来，摔成了这样高位截瘫的植物人。全世界所有专家都说没有苏醒的可能。”
“所以，我为什么要研究冬眠舱呢？我身为一名科学家，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研究这玩意有多么的离谱、多么的不切实际。但是啊……”
许云把眼镜重新戴上，看着林弦：
“任何事，总要有第一个人去做的。”
“我如果不去研究冬眠舱，可能要几十年后、几百年后才会有人开始去研究这个项目。可我的女儿等不起啊……她的人生已经在病床上躺了十年了，她还能再躺多少年？”
说到这里，许云自嘲般笑了笑：
“在我研制出那个失败品之前，这十年，从没有任何人关注过冬眠舱的研究进度，也没有人来医院看望过我女儿。”
“可现在你看，每天来看我女儿的人络绎不绝，这些化妆品公司们争着抢着要给我送钱搞研究。但他们是为了冬眠舱的研究吗？不是的……他们根本不关心冬眠舱，他们关心的只是那个化学物质能给他们赚多少钱。”
“但是许老师，我不认为这对您是一件坏事。”
林弦对许云教授有一种莫名的师生亲近感，所以也直爽的表达出自己的疑问：
“您如果将那个化学物质、那个您口中的失败品卖出去……您就有足够的经费去搞研究，还会有更先进的设备、更高级的实验室，这对您的研究课题难道不更有帮助吗？”
然而……
许云却一脸严肃的摇摇头：
“你想的太简单了。”
“我是一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像冬眠舱这种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科技产物，绝对不是一个人、一个研究所、甚至一个国家能搞定的巨大工程。”
“我从未奢望过自己能把冬眠舱研制成功……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我所希望的只是把这个火种点燃、让所有人看到足以攻克冬眠难题的可能性。”
“就比如，第一步，如果我能把冬眠舱填充液这一个难题攻破的话，必然会有越来越多的科学家、研究院开始投入到冬眠舱的研究中来。只有这样……才有希望在几年、十几年的时间里把冬眠舱制造出来。”
“【而我唯一能做的，只是点燃这个火种而已。】”
许云弯下身子。
给沉睡的女儿拉了拉被子，把被角小心翼翼的窝进去：
“但你知道，如果我把那个失败品卖出去，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吗？”
林弦摇摇头。
他说实话有点理解不了这其中的逻辑。
难道许云教授把这个失败品专利卖出去……还能浇灭冬眠舱的火种不成？
“其实我以前，还是有几个学生和我一起搞研究的。”
提及往事，许云教授有些失落：
“那是几个很有天分、很聪明的孩子，虽然一直以来也没研究出来什么成果，但是有他们在，其实我还是很欣慰的，至少这个世界上，不是我一个人在冬眠领域独闯。”
“可是后来，也和这次的情况一样……在研究的过程中，难免会出现一些有价值的副产品。当时我也觉得没什么，可是，自从有企业公司找上门开始，实验室里的心就不齐了。”
“那几位学生各有各的看法，但大致目的都是一样的，想要改变研究方向，去搞一些短期就能看到成效、获得收益的研究。比如药物专利啊、美容产品之类的，当时很多美妆公司和医药公司，都给他们开出了很高的年薪。”
“结果不言而喻，他们全走了，一个都没留下。”
许云摇头笑了笑：
“当然，人各有志，我也不能说他们功利。毕竟每个人都在追求更好的生活，为了功利去搞科研，虽然听起来很让人反感，但现实却是，越来越多年轻人选择科研的方向，都朝着功利的方向发展。”
……
林弦有些听明白了。
说白了。
还是许云教授被曾经这几个学生给搞伤心了。
许云教授转过身，继续说道：
“我刚才也说了，冬眠舱这种东西，绝对不是我一个人、甚至一个国家可以研究出来的。必须举全人类之力才行。如果越来越多的年轻科学家被利益诱惑，去研究暴利项目……谁会愿意来研究目前毫无希望的冬眠科技呢？”
“其实现在冬眠舱研究就是这样一个处境，没有人愿意研究它的最核心原因，就是一眼看不到头、看不到希望、看不到利益。”
……
林弦单纯的认为，这种学术界整体逐利的风气，并非许云一个人能改善的。
其实不管他卖不卖掉这个化学物质，应该都不会有年轻人投入到冬眠舱的研究中……
毕竟许云之所以这么执着，是因为他有一个植物人女儿要救。而其他人并没有这么强的驱动力，所以选一个短期可以获利的项目搞研究，也合情合理。
“或许我说的话有些不对许老师。”
林弦还是打算再劝一劝：
“但是我觉得您的独善其身，并不能改变当前整个社会浮躁且重视名利的风气。”
“我觉得您倒不妨把这个化学物质卖掉，让大家看到研究冬眠舱填充液的过程中还是有利可图、能获利的。指不定很多年轻人就会被这种利益所吸引，投奔到冬眠舱的研究中来呢。”
然而。
许云并没有听进去。
他拍拍林弦的肩膀：
“你们觉得我固执也罢，顽固也好。但我要救我的女儿，你说的那种情况我赌不起。”
“有些东西一旦利益化……后续发展是控制不住的，我不能冒这个险。”
“有朝一日，你也会成为一位父亲，到时候你就明白了。所以你回去吧小伙子，回去把今天的话带给你们赵总，让她不要再来打扰我了，我想她会理解的。”
“我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第25章 梭哈
讲完这番话后，许云教授便礼貌的请林弦离开。
林弦也没多说什么，劝了许云几句保重身体后，便推门离去。
关门前最后一眼，他透过门缝向里面看去。
许云坐在病床边，拉着许依依干枯纤瘦的手臂，给她讲述这一周发生的趣事。
……
第二天一早。
林弦去赵英珺办公室汇报工作，把昨天和许云教授见面的事、以及许云教授说的话讲述给赵英珺听。
“许云教授他……真的比我们想的还要固执一点啊。”
赵英珺撑着手，柳眉微皱：
“我觉得许云教授的想法，真的有些杞人忧天了。他说的固然是有一定的道理，但并不多。”
林弦点点头：
“我也这样劝了许云教授，但没什么用。”
“我觉得许云教授这些年精神压力太大，可能已经很难去信任别人了，所以在很多想法上，可能确实有些钻牛角尖。”
赵英珺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可能许云教授这些年经历了很多我们想象不到的事情，也受了很多伤害，所以才做出这样的决定。”
“但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一心救女。如果站在长远角度上来看，或许许云教授的选择也没有错。”
她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样，抬头看着林弦：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放弃许云教授这个方案吧，以后不要去打扰人家了。”
林弦点点头。
他也是这样想的。
既然他们在许云教授救女儿的事情上，帮不上任何忙……那就干脆少给人家添麻烦好了。
“莱茵品牌打头阵的商品，恐怕要重新考虑了。”
赵英珺皱着眉头思考：
“你先回去吧林弦，许云教授的事情就此告一段落吧，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莱茵猫的玩偶已经全方位投产了，下一步要尽快将莱茵猫的形象3D建模化，为后续推出动画和广告片做准备。然后音色声线、口头禅、还有性格设定，也尽快完善一下。”
林弦把赵英珺的指示一一在笔记本记下，然后离开了办公室。
砰！
厚重的密码门关上。
将里外两个世界隔绝。
林弦盯着眼前的密码门……
其实，他一直都很好奇那张天才俱乐部的请帖到底写了什么。
但他完全没有机会、也没有合适的理由去询问这件事。
那是赵英珺的个人私事，和工作无关，自己过多的过问只会显得不礼貌和不恰当。更何况……大脸猫父亲的死，也让林弦感觉还是谨慎一些好。
眼前这道厚重的密码门，就像是两人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
这几天时间，林弦的重心都放在莱茵猫IP的深度开发上。
他的小组，目前主要有两个任务：
1、将莱茵猫的形象3D建模，为后续推出立体周边、动画、广告做准备。
2、为莱茵猫设计更多的表情、动作、服饰、甚至口头禅和台词。
梦境里的那个玩具店里，足足有数百个莱茵猫的周边玩具，抄不完的东西。
而且，那个通宵营业的便民书店里，也有不少“宝藏”。
书店里的儿童区，有很多莱茵猫的画册、漫画、设定集、绘本，这些现成的资料给林弦提供了很多灵感。
只可惜林弦翻了这么多莱茵猫的资料，都没提到创始人的事情。反倒是关于莱茵猫的来历和创造故事有很多个版本，什么说法都有……估计是这六个世纪的时间跨度实在太久了，很多事都早已成为历史的尘埃，埋在时光岁月之下。
这段时间，林弦的干劲挺大。
他也很喜欢这只可爱的小猫咪，创造它、设计它确实是一份很有成就感的工作。
况且莱茵猫有版权收益在自己这里，如果玩具大卖、周边爆火，那林弦的收入自然是水涨船高。
所以这几天晚上做梦时，林弦近乎整夜泡在玩具店和书店里。
他没有再去参与大脸猫和CC的故事。
只是有些时候进入梦境的时间早，可以透过玩具店的橱窗，看到大脸猫带着CC坐上面包车。
苗条的奥特曼和肥壮的莱茵猫走在一起……别提多滑稽了。
谁都想不到，就是这俩看起来人畜无害的COSPLAY爱好者，一会儿就要在银行仓库里杀个你死我活。
“世界真奇妙。”
这就是林弦这几天的日常生活，用忙碌的工作来掩盖一切胡思乱想。
没有去考虑CC的问题。
没有去追究天才俱乐部的蛛丝马迹。
也没有去过多思考梦境的真实与否。
尽管林弦不愿意承认，但他好像确实在有意识的逃避着什么……
逃避什么？
逃避真相？还是逃避事实？
他自己也讲不清楚。
……
今天凌晨，就是众所期待的世界杯决赛了。
阿根廷VS法国。
林弦和高阳相约吃完夜宵后，便一起来到彩票店，准备买点足球彩票再回去看球。
经过上两场比赛，高阳直接七八万巨款进账，豪横的不行！
走路都带风！
大有上海太子爷的气势！
已经认不清楚自己是谁了。
“梭哈！全买阿根廷胜！”
高阳拿起手机，直接给彩票店老板转账6万块钱。
“又梭哈？”
林弦看着自诩赌圣的高阳：
“你悠着点吧大哥，哪有你这么玩的，从来都是一把梭。”
高阳拍着胸脯哈哈大笑：
“怕什么啊！有时候玄学这东西，你不信真不行！你在梦里不是看的清清楚楚，说是阿根廷最终拿下了世界杯冠军吗？”
林弦点点头，回想着梦里那本书上写的话：
“是的，说是阿根廷在点球大战环节击败法国……”
嘭！！！
高阳一巴掌砸在彩票机上！把正在打票的老板吓出一声猪叫！
高阳声音颤抖，指着老板：
“你先等会！先别慌着打票！”
然后快步把林弦拉到彩票店门外：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阿根廷在点球大战环节击败法国，夺得冠军，有什么问题吗？”
“你确定有【点球大战】四个字？”高阳脸色铁青。
“我确定啊！”
林弦不解地看着高阳：
“我还想问呢，这点球大战到底什么意思？我也不懂足球。”
高阳几个深呼吸，这才把心率稳下来。然后大喘着气撑住林弦肩膀：
“还好……还好……真是吓死我了。”
“就差一点点！我那6万块钱就打打水漂了啊！”

第26章 合理or不合理
高阳点了根烟，给林弦解释道：
“如果阿根廷真的是在点球大战阶段战胜法国队的话……那我们买彩票就不能买阿根廷赢了！应该买平局！”
“为什么？”林弦眼神清澈的一无所知。
“是这样的……”
高阳手舞足蹈比划着：
“足球比赛分为常规时间、加时赛、点球大战三个环节。”
“如果常规时间分出胜负，那比赛就直接结束了。”
“如果常规比赛是平局，就是比分一样，那就进入加时赛继续分胜负。”
“那如果加时赛还是平局！就进入点球大战环节，轮流踢点球，直到决出胜负为止！”
“【而足球彩票判定胜负平的标准，只看常规时间的比赛结果！】”
话说到这里，林弦明白了：
“我明白了，既然都打到点球大战了，那前面肯定全是平局，所以买彩票自然要买平。”
高阳对林弦竖起大拇指：
“学的真快！你真是天生玩足彩的料！快来一起买点吧！平局的赔率很高的！”
“买点吧哥！输了算我的还不行吗？之前我都靠你赚七八万了，这次赢了算你的，输了算我的！”
高阳硬拉着林弦往店里走。
最终，林弦在高阳软磨硬泡之下，买了3万块钱的足彩，买的阿根廷和法国平局。
林弦本就不好赌博，压根不想买这么多。但高阳上头了，霸王硬上弓，抢过林弦的手机直接刷脸支付。
高阳梭哈买了6万的，林弦被迫刷了3万的。
平局的赔率是3.7
也就是说……如果阿根廷和法国队真的在常规时间打平，那么高阳可以兑奖22万元，林弦可以兑奖11万元。
……
凌晨3点。
比赛又在林弦的一声声哈欠中开打了。
阿根廷队打的很猛。
开场不久就进了一个点球，然后后面又进了一个球。
比赛时间来到80分钟，阿根廷2∶0领先！
高阳急的满头大汗：
“咋回事啊林弦，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这除非法国队天神下凡，不然怎么可能十几分钟踢回来两个球啊！”
然而！
高阳话音刚落！
法国队主力姆巴佩直接踢进一球！
高阳的嚎叫声还没传出窗户呢，姆巴佩又是一记进球！
几十秒的时间内连进两球！足球爽文都不敢这么写！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高阳再次化身人肉拖把，像蛆一样在地板上扭动，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召唤什么大邪神，人话都不会讲了！
最终……
阿根廷队在点球大战赢得了比赛。
梅西抱起了期待已久的大力神杯。
高阳也高高举起中奖22万的彩票，向林弦扑来——
“义父！”
“滚！”
……
一阵缠斗。
高阳总算冷静下来，开始分析：
“现在来看……你的这个梦，好像真的有点不正常！如果说单纯的预言中阿根廷获胜倒没什么。”
“但是，你却准确预言到了常规阶段平局、加时赛平局、一直到点球大战环节才会分出胜负……”
“你让我好好想想。”
高阳在那里沉思，林弦也托着下巴思考。
目前。
【如果粗糙的判断，现在基本可以实锤，自己的梦境就是600年后真实的未来世界。】
但他总感觉还缺点决定性的证据。
仅凭预测准了足球比赛结果，就因此断定梦境是真实的未来世界，其实在逻辑上是很不严谨的。
刚才买彩票的时候，彩票店很多嘻嘻哈哈的球友都说今年赌球发财了，已经连中好几场。
有个大爷甚至都已经七连中，准备全款提哈弗了。
足彩一共也就胜负平三个结果。
就算是纯蒙都有几率连续蒙对几场，这不是一个足以断定梦境就是真实未来世界的铁证。
“其实林弦，我还是没法相信你的梦是真实的。”
最终，高阳抬起头，一脸认真地说道：
“即便是你连续预言准确了三场球赛，但是你梦里不合理的现象实在是太多了，说真的，我很难想象那是一个真实世界。”
“我记得你说过，你梦境里的时间永远都不会前进？永远固定在同样的一天？”
林弦点点头：
“每次做梦，都是一次一模一样的循环……昨天死去的人，今天依旧站在同样的地方；昨天还和我玩的很好的朋友，今天把所有事忘的一干二净；树叶永远落在同一个地方，永远都分毫不差……我就像每天都在看一场重复的电影。”
“其实这个梦，它还有很多解释不清的地方，就比如梦里的科技发展水平，近乎和现在2022年没任何区别，这一点又该如何解释？你相信600年后的未来生活和现在一样吗？”
高阳此时也是一个脑袋顶两个大，抓耳挠腮。
“stop！stop！”
高阳示意林弦安静。
然后跑进林弦卧室，拿出白纸和黑色水笔：
“太乱了太乱了……这样吧，我们来撸顺一下思路！然后再来判定你这个梦到底咋回事！”
“怎么撸？”林弦伸手问道。
高阳递给林弦一张纸和一支笔，示意他坐下：
“就像你说的，梦境和现实不一样，梦境不需要合理和有序，但现实世界不同！现实世界必须是合理、有序、并且真实可推敲的。”
“所以，现在我俩一起总结下你【梦境里不合理的地方】！把它们一一列出来！”
“如果这些不合理的地方确实经不起推敲、自相矛盾、逻辑无法自洽……那么就绝对可以说明，你的梦境就是单纯的梦境！所有的一切都是巧合！”
林弦接过笔，点了点头，确实是个好办法，这也算是一种逆向推理了。
“行吧，各写各的，然后我俩汇总一下，再讨论推敲。”
林弦低下头，在白纸上写下标题——
【梦境中的不合理现象】
……
落笔后，林弦下笔如有神。
他早就觉得梦境里bug太多了，但之前觉得既然是梦境，那不合理反而很合理。
但现在思路变换，要将梦境世界和现实世界挂钩的话……
那些不合理的地方，就尤为显得更不合理了！

第27章 分赃
林弦和高阳写完后，把列出来的问题汇总一下。
然后删掉一些无关紧要、可以用逻辑解释清楚的问题，剩下的结果是这样的——
【梦境中的不合理现象】：
1、梦境世界永远定格在2624年8月28号这一天，并且准时在凌晨00:42毁灭，无限循环这重复的一天。
2、计算机网络上，为什么搜不到几百年前的新闻、彩票、信息？
3、梦境中的科技发展程度和2022年无异，人们的生活水平和生活状态也和2022年大差不差，600年间科学家都干什么去了？
4、在梦境里无论如何搞破坏、如何肆意非为，哪怕把城市炸为平地，第二天入梦后，城市依旧崭新如初，一切如故。
5、人类为什么对00:42的灭顶之灾一无所知？一切都来的这么突然，毫无准备。
……
两人看着纸上这些不合理之处，真的是越看越不合理。
“你这个梦里，bug也太多了吧！”
高阳指着第一条：
“第一条这个问题就很大！现实世界怎么可能时间一直不流动、一直无限循环同一天呢？从这点上来说，基本就锤死你这梦境不可能是现实世界了。”
他又指向第二条：
“第二条更是离谱！互联网上的数据哪有能删干净的？只要是互联网上出现过的东西，你放心吧，一定会留下痕迹，要不然那些明星的黑历史都是怎么扒出来的？”
高阳手指又移动到第三条：
“我收回刚才的话，明明这一条才是最离谱的！整整600年的时间，人类科技水平却一丁点发展没有……你自己觉得可能吗？别说是600年了，就算是60年之后的人们的生活，和今天比起来都绝对是日新月异！”
再指向第四条：
“你梦里的这个设定，直接违背能量守恒定律和物质守恒定律了！如果现实中真的有这样一个，无论怎么破坏都会恢复原状的城市……大概只有可能是霍格沃兹吧？”
高阳点着最后一条：
“人类现在的天文学已经很发达了，陨石轨迹、太阳老化、宇宙辐射这种东西全都能准确计算出来……上有太空望远镜，下有引力波探测器，怎么可能对一个毁灭地球的灾难毫无察觉呢？天文学家都死了吗？”
高阳摊摊手，看着林弦：
“我觉得，现在已经没有什么纠结的必要了，你这梦境里不合理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放在现实的逻辑层面，压根就说不通！”
“所以，这么荒谬的一个世界，绝对不可能是现实世界、更不可能是600年后的未来世界！”
……
听着高阳的断定，林弦没有说话。
其实他和高阳的想法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他固然认可高阳说的，这些不合理现象，绝对不可能出现在一个真实世界里。
但是很多细节都表明，他的梦境又绝非一个虚假世界。这里面有他认知以外的东西、有他从不曾学过的知识、有他从未在现实中见过但却真实存在的事物……
【这绝对不可能只是一个虚构的梦境。】
“你啊林弦……就是什么事都太较真、总是想把任何事情都弄清楚，其实何必活这么累呢？有些事糊涂着糊涂着也就过去了。”
高阳哼着小曲，开始收拾桌面上的垃圾，把瓶瓶罐罐包装袋都放进垃圾桶里：
“就好比能够预测世界杯比赛这件事，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吗？你明天记得帮我看一下2026年世界杯冠军是谁哈！咱们四年后继续发财！”
林弦摆摆手，示意高阳抓紧走：
“那你四年后再问我吧，谁知道梦里的东西还会不会变呢？珂珂猫都变莱茵猫了，说不定什么时候比赛结果也跟着改变了。”
“也是。”
高阳把剩下的垃圾全部收拾好，然后提起两袋垃圾，走到门口给林弦挥挥手：
“走了啊。”
“走吧走吧。”
……
隔天。
高阳提着一袋子钱来找林弦。
咚！
黑袋子重重砸在茶几上，分量不轻。
林弦打开一看。
里面是码的整整齐齐的十六捆百元大钞，总计16万元。
“给我这么多干嘛？”
林弦看着高阳，他只买了3万块钱的彩票，中奖才11万元。
“一人一半嘛。”
高阳嚼着口香糖，搓着脖里的金链子，扶了扶鼻梁上雷朋墨镜，将脚上崭新的AJ蹬在茶几上：
“那堆彩票就算咱俩一起买的，兑奖一共三十多万，一人一半得了，不用分那么清。”
林弦不以为然。
他从黑袋子中拿出来五捆钱扔给高阳：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一码归一码。再说……我现在工资比你高多了，不差这点钱。”
“哟！硬气！”
高阳撸起纪梵希卫衣袖子，露出手腕上的浪琴表，将最新的苹果手机放在茶几上，提了提万宝龙腰带。
“停停停停停！”
林弦受不了了，直接伸手喊停高阳：
“你干嘛呢？你在我这走秀呢？你这暴发户的嘴脸能不能收一收？”
“嘿嘿嘿你不懂林弦，咱们有钱了，首先气质得上去！你看我这身装备，第一印象什么感觉？”
“感觉像是一棵圣诞树。”
……
……
高阳甩甩手：
“算了，不和你一个病人计较，你的审美大抵还停留在10年前。”
“咱俩到底谁像是从10年前穿越过来的？”
高阳摘下墨镜，一脸严肃看着林弦：
“别贫嘴了！我今天来找你，是来说正事的。”
“正事？关于我的梦境吗？”
“没错！”
啪！
高阳打了个响指，得意笑了笑，伸手指着林弦：
“相信我！”
“这一次……我将彻底揭穿你梦境的真相！我想到了一个绝对靠谱的方法！”
“您又双叒叕有什么高见？”
看着高阳如此自信的样子，林弦真是有些哭笑不得。
说真的，在搞清楚自己梦境真相这件事上，林弦已经对高阳不抱任何希望了。
“算了吧高阳。”
林弦摆摆手，不打算在这件事上再和他磨叽了：
“这事你就别操心了，我自己有我自己的打算，你就别管我了。”
“别啊！再信我一次！最后一次！”
高阳死缠烂打，拉着林弦，竖起右手食指：
“我发誓！这次绝对靠谱！绝对可以证明你的梦是虚假的！”

第28章 心理医生
“我是这样想的林弦。”
高阳硬拉着林弦讲道：
“其实在心理学领域，我就是一个二把刀，我之前给你讲的那些东西，都是在之前那个【心理医生】朋友圈里看到的。”
“那个心理医生你还有印象吧？是我卖车的一个客户，之前给你看过她的朋友圈……”
说着，高阳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好友信息，拿给林弦看。
屏幕上的照片林弦之前看过，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性。温和的笑容，花白的头发，清新干净的打扮，让人看起来很亲切舒服。
“你的意思是……”林弦眨眨眼睛：
“你打算带我去看【心理医生】？”
“没错！”
“不至于不至于……我真没病，你就别瞎担心了。”林弦摆手拒绝。
或许站在高阳的视角上看，自己是得了什么大病。但是他的情况他自己清楚。
“哎呀去听听又不多！人家刘医生可是专业的！”
高阳直接打开网页，搜索刘医生的名字，然后把简历给林弦看：
“你看！刘医生最擅长的领域就是潜意识、梦境、认知方面的研究。与其咱们在这里每天瞎琢磨……真不如让人家专家一出手、三言两句就给你讲明白了！”
“你要相信科学和权威！人家刘医生3000块钱一个小时的咨询费，就是实力和权威的象征！”
“3000块一小时？”林弦直接站起来：
“怎么不去抢？”
“哎呀，现在还是心疼钱的时候吗？”
高阳一把把林弦拉坐下，大手一挥：
“这个钱兄弟帮你出了！”
“这次世界杯全靠你才能赚这多钱，为了你的心理健康，这个钱绝对不能省！”
“我已经帮你约好时间了，咱们快出发吧！”
……
一小时后。
高阳硬拉着林弦来到了刘医生的心理诊所。
说是诊所，其实是一栋非常清净的湖边别墅，就坐落在大学城不远的自然风景区。
“听说这里的独栋别墅，一栋就要一个亿。”高阳小声对林弦说道：“心理医生是真赚钱啊！”
“那可不嘛，有你这样的人抢着送钱。”林弦真是有些无奈了。
他虽然知道高阳也是处于好心，担心自己，但搞这么大张旗鼓是真的没必要……
“来都来了林弦，反正钱都交了，先进去听听吧！”
高阳敲门。
门没关，两人便直接走了进去。
别墅里的装修是欧式风格，各种家具都是原木风，靠北还有一个烧着柴火垛的壁炉，颇有情调。
“是高阳先生吗？请来这边的房间。”
一个温和柔雅的声音从旁边房间传来，听起来让人感觉很舒服，像是潺潺流水一样柔顺人心。
两人推开旁边房间的门。
这同样是一个很大的房间，房屋中间摆放着一把木质躺椅，角落整齐排列着几把木椅。
阳光透过硕大的窗户，让整个房间的色调暖和起来，就连呼吸都变得缓慢。
窗前摆放着一张红木办公桌，刘医生微笑坐在椅子上，看着林弦和高阳。
林弦端详着刘医生……她比照片看起来更加和蔼，就像是一位慈祥奶奶，看他们的眼神里满是关爱与温柔。
“林先生，请您躺在躺椅上，放松身体和心情，咱们先来简单聊一聊。”
林弦按照刘医生的指示躺在躺椅上……
闭上眼睛……
深呼吸放松身体……
然后便开始简单的一问一答，基本都是在闲聊一些基本情况。
年龄呀、工作呀、家庭状况啊、感情状况什么的。
这些林弦倒都是如实回答，反正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
但是在后来询问梦境的困惑时……林弦并没有全盘托出。因为他觉得有些东西实在没必要讲出来，他也不相信心理医生能解决自己的问题。
刘医生一边和林弦聊天，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
最终……
两人的聊天结束，刘医生看着林弦问道：
“林先生，你是否确定，自己分得清楚现实和梦境？”
林弦点点头：
“完全没有问题刘大夫，我从来不会混淆梦境和现实。”
“你是如何判定和区分两者的？”
林弦还真是被这个问题给问住了。
梦境和现实谁不会区分？
睡着了就是梦，醒来了就是现实，这还需要什么判定标准吗？
他睁开眼，缓缓说道：
“说实话刘大夫，我从没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我本能的认为……睡醒之后的时间，那肯定是现实世界，这算是一种常识吧？”
刘医生笑了笑：
“千万不要小看这个问题。即便时至今日，也没有一套完整的理论方法可以准确的区分现实和梦境，更多的认知和判断，其实还是来源于人类的直觉。”
“尤其是在梦境中，近乎所有人都意识不到自己在做梦。只有极少数人、在极少数的情况下……才有可能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在心理学上，我们称之为清醒梦。”
……
意识不到自己在做梦？
林弦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他很清楚自己什么时候在做梦。
因为他的梦境实在太有标志性了，永远无限重复那一天，他一站在那个广场上，就明白自己在做梦。
林弦看向高阳：
“你从来都意识不到自己在做梦吗？”
“那当然啦！”
高阳回答的不假思索：
“我和你不一样，我是正常人啊！正常人都意识不到自己正在做梦，除非醒过来。”
“说真的，有时候我梦里的内容挺荒诞的，比如我又回高中读书了、有时候还会被恐龙追杀……但即便荒谬无比，我依然觉察不到自己身处梦境之中。除非半夜惊醒后，才能意识到刚才在做梦。”
刘医生点点头，一边低头记笔记，一边说道：
“高阳说的没错，绝大多数人的梦境都很荒谬，像是混乱的剪影。但即便如此，大部分人依旧意识不到自己在做梦。”
“可是林先生，你的情况就是那种极其特殊的情况。你不仅每次都能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并且每天还能清楚记起梦境是如何开始的，并且梦里的内容并算不上荒诞，基本和现实无异。”
刘医生停下笔，抬头看着林弦：
“这是一种很危险的信号。因为两边的世界都足够真实，如果有一天，你失去了区分现实和梦境的参照物……会发生什么你很清楚吧？”
“到那时，你会彻底分不清楚现实和梦境。”

第29章 突破
刘医生的话，林弦觉得有点危言耸听。
但也怨不得人家，毕竟自己也没交代什么实话，站在刘医生的角度来看，自己确实更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病人。
林弦觉得再聊下去也是浪费时间，不如问一个专业性的问题：
“刘大夫，我想咨询一下。”
“有没有一种办法……能让我准确的明白我的梦境是虚假的、不真实的、完全虚构的呢？”
刘医生很自然地笑了笑：
“那当然有办法，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正常人虽然在梦里分不清现实，但是在现实中，却很少会分不清梦境。”
“原因就在于……【梦境里，一般都会有现实中认识的人出现，只需要醒来对比两者的行为，立刻就能明白谁真谁假。】这也是最简单最有效的辨别方法。”
“我给你举个例子吧林先生。”
刘医生拿起手中的笔，指向高阳：
“如果有一天你做梦，梦到高阳变成了一个女人，还吵着要嫁给你，你还会怀疑这个梦是现实吗？”
“那肯定不会。”
林弦皱起眉头：
“简直是噩梦。”
刘医生笑了笑：
“那我再举一个例子，假设你发现你所在的公司不再生产化妆品，而是在偷偷摸摸制造火箭、宇宙飞船，你会认为这是现实吗？”
“那必然不会……我又不是傻子。”
讲到这里，林弦也算是听明白了。
原来如此……
正常人去判定梦境和现实的区别，根本不需要考虑睡醒、疼痛、失重感这些复杂的东西。
他们只需要醒来睁开眼后，把梦里出现的东西、事件、人物和现实中的真实情况一对比，然后1秒钟就可以断定自己在做梦。
但他做不到这点啊。
因为他做梦时……【从来没梦到过现实中认识的人】。
他之前也不是没意识到这个问题，但当时并不认为这很重要，所以也没放心上。
可现在想想。
为什么别人做梦都可以梦到现实中认识的人……
而他却不行呢？
这二十多年的梦境，竟然一次都没梦到过现实中认识的人。
包括关系最好、从小玩到大的高阳，都一次没在梦里出现过。
这才是他梦境中最大的不合理之处吧？
……
刘医生看着林弦，轻声问道：
“林先生，你做梦这么多年，真的没有梦到过任何一个认识人、熟悉的人吗？”
林弦摇摇头：
“没有，一个都没有……全是陌生人。”
刘医生眯起眼睛看着林弦，目光深邃：
“你要好好想一想呀孩子。”
她声音低沉，一字一句：
“真的……”
“一个都没有吗？”
林弦沉思苦想。
没有。
真的没有。
一个都没有。
从小到大，这二十多年的梦境里，无一例外全都是陌生人。
别说是梦到同学、朋友、同事了……
就算是从小最亲近的父母、爷爷奶奶，都从来没有在梦境里出现过。
“林弦，你一次都没梦到过我吗？”
高阳指指自己：
“不可能吧？咱俩从开裆裤就一起玩，你总不能一次都没梦见过我吧？”
林弦摇摇头。
还真是一次都没有。
高阳挠挠头，左右想不明白：
“我以前也没问过你这事，但现在想想真的很不正常啊！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连现实中的莱茵猫都能梦见……为什么就梦不见我呢？难道在你心里，我还没一个猫咪印象深刻？”
“那倒不会。”
“我可是经常梦见你的！”高阳掰着手指头数道：
“从小你就是我梦境里的常客，咱俩经常在梦里一起调皮捣蛋。就前几天，我还做梦咱俩发大财了，然后我带着你一起去游艇上玩！”
刘医生也停下笔，略有疑惑地看着林弦：
“一般来说，虽然不会每天都梦到熟人……但是你二十多年的梦境里都没碰到一个熟人，实在是有些无法相信。”
“也不一定非要是非常熟悉的人，哪怕是一面之缘的朋友、平时上班接触到的同事之类的，你有没有梦见过？”
林弦摇摇头：
“没有。”
“那……我们再来想想，一些动画片、电影里出现的人物，亦或者是那些电影明星们，你在梦里有梦见过他们吗？”
……
整个房间陷入长时间的沉默。
林弦、高阳、刘医生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咳咳。”
高阳尴尬的咳嗽两声，赶紧打圆场：
“刘……刘大夫，您别见怪哈，真不是林弦故意不配合治疗！我和他认识很久了，他不是那种分不清楚状况的人。”
“只是林弦这个病症，可能确实和别人有点不一样，绝对的疑难杂症！我可以用人格给你保证！林弦他绝对没有说谎！”
刘医生微微一笑。
她摘下鼻梁上的花镜，拿起眼镜布擦拭，温柔的看着林弦和高阳：
“放心吧孩子们，我相信你们说的每一句话。像类似林弦这样的患者，我之前也接触过不少。”
“按照我之前的治疗经验，要想让患者清晰的区分梦境和现实、打消这种顾虑，是一定需要一个突破口的。”
“而这个突破口……往往都是一个记忆深刻、经常出现在梦境里、牵肠挂肚无法忘记的人。”
刘医生重新戴上眼镜，用鼓励的眼光正视林弦：
“所以林弦呀，你一定要好好想想、仔细想、认真回忆……”
“哪怕是一点蛛丝马迹，一点线索，一点疑似也好。”
“【你的梦境中，有没有一个让你感觉到熟悉、似曾相识的人呢？】”
高阳也走上前。
拍拍林弦的背：
“别急，好好想想，慢慢来。”
林弦低下头，闭上眼睛。
他胳膊撑在膝盖上，手掌盖住脸庞。
放空脑海……
CC。
他首先想到的，就是那个戴着奥特曼面具的奇特女孩。
林弦不知道她到底长什么样子。
不过她讲话的声音……
真的让自己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的声线让自己很熟悉。
林弦应该在现实里听到过CC的声音，但却死活想不起来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
人每天听到的声音实在是太多了，林弦是真的记不起来。
更何况之前林弦也考虑过，声音一样的人现实中太多了，这压根算不上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
但如果按照刘医生的说法，非要找出来一个梦境里和现实中的交叉相似点的话……
【CC的声音，就是唯一有可能的线索。】
……
“我明白了。”
林弦睁开眼睛：
“如果硬要说的话，好像确实有一个人，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至少她的声音我应该是听到过的。”
他已经想好要怎么做了。
今天晚上入梦后，就想办法摘掉CC的面具……
看看她到底是谁！

第30章 QQ
啪！
高阳打了个响指：
“我懂了！”
“你又懂了？”
“林弦，你只要去梦里重新验证一下就可以了！看看那个女孩，是不是和现实中认识的某个人长相一样！”
“你是从5分钟前穿越过来的复读机吗？”林弦很无语。
刘医生笑着对着高阳点点头：
“你理解的很正确。”
“如果我们在梦境里梦到一个人A，并且这个人A在现实里真实存在，那么只需要对比一下言行举止、分析一下人物行为的合理性，立刻就可以判断出梦境是虚假的。”
“这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高阳，你回去之后，可以帮助林弦一起验证这件事，我相信很快就会治好林弦的心病的。”
高阳拍拍林弦肩膀，呵呵笑道：
“兄弟啊。虽然我挺希望你的梦境是真实的……但如果这次能彻底消灭掉你的心魔，让你不再整天魔怔，也算是一件好事。”
“但愿吧。”
随后简单聊了几句，林弦和高阳就从刘医生这里离开了。
……
“怎么样林弦？这3000块钱花的很值吧？”
出门后，高阳得意地笑了笑：
“我就说人家是权威吧！咱俩在那瞎捣鼓半天，没找到一个有说服力的验证方法……人家刘医生咔咔两下就把你病根给揪出来了！”
林弦无奈笑笑：
“很难评价，我只能说有钱人的钱真好赚。”
高阳看了看刚买的浪琴手表：
“走，咱们去吃个饭，边吃边聊。”
两人离开别墅。
打车来到一家常去的烧烤店。
随便点了些烤串和啤酒，坐下吃饭。
几杯酒下肚，身子也暖和了起来。
高阳巴拉巴拉讲着今天卖车时遇到的奇葩顾客，而林弦则一边夹菜，一边想着如何摘掉CC的面具。
目前来看，他其实有很多办法搞定CC。
他有这个自信。
当然。
前提是不能带大脸猫这个猪队友！
有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在……再完美的计划都能给搅黄了。
“要想办法支开大脸猫才行……”
林弦吃了一口羊肉串，却想不到该如何支开大脸猫。
诶。
诶！
“诶！！！”“啊？”
高阳的吼叫把林弦的思绪拉回现实：
“你吼那么大声干嘛？”
高阳不满的用鱼豆腐指着林弦：
“我给你说话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你说什么了？”
“我说！这还有俩月就过农历年了，明年就是我们高中毕业五周年，是不是得组织个同学聚会聚一聚呀！毕竟大家都大学毕业了，好多年没见了。”
“哦，这事啊。”
林弦拿起筷子，挑了几个花生米。
刚才自己在考虑摘下CC面具的事情，确实没听高阳说话：
“你是班长呢，你定呗。”
别看高阳学习成绩不行。
但是为人处世有一手，热心又喜欢帮助人。因此在班级里人缘不错，威信很高，高中三年几乎都是全票当选班长。
有一说一，高阳可能确实是个管理型人才，这三年班长当的确实不错，这是班上同学有目共睹的。大家也都很听高阳的话、支持他的工作。
“不知道大家都愿不愿意来啊……”
高阳揉着肚子感慨道：
“之前看小说，都说同学聚会就是混得差的不好意思来，混得好的来互相装逼，然后被什么龙王修罗陈北玄打脸，最后不欢而散。”
“这五年不见，也不知道咱们那帮老同学都混得怎么样了。反正别管怎么说，至少都比我混得好吧哈哈！我这一个4S店臭卖车的都敢来组织同学会……应该不会有人不好意思来吧？”
林弦咀嚼着羊肉串：
“谁知道呢，这都说不准。”
“你要说按上高中时大家那样子，应该不会出现龙王修罗陈北玄这种剧情……但这毕竟五年没见了，谁知道社会大染缸会把大家染成什么样子？”
“你要真想组织就组织吧。能来多少人算多少人，我肯定去给你捧个场。”
林弦喝了口啤酒，看着高阳：
“其实最麻烦的就是……同学们的微信你都有吗？怎么通知大家呀？”
“QQ群啊你个土老帽！”
高阳一脸嫌弃说道：
“你这才工作多长时间啊，就把QQ扔了？咱们高中可是有班级群的！虽然已经好几年没人说话了。”
“哦，我确实很久没登录了。”
林弦低头撸串。
上大学时，还时不时用用QQ。
但是毕业工作后，真的是一次都没登录过，手机上连QQ软件都没下载。
“哈哈，说起来QQ了林弦，我又想起来你当初装逼的往事了。”
高阳放下酒杯，擦擦嘴边白沫，笑道：
“那是小学的时候吧我记得？那时候大家刚兴起QQ，大家都是9位数的QQ号，都想着早点挂个太阳出来，可以换自定义头像。”
“结果你可好！你不知道从哪搞了一个8位QQ号出来！而且本身就是有太阳的！天天换头像装逼到不行！那时候我追着你问从哪里搞来的8位数QQ号，你还死活不告诉我！”
提起往事，林弦也忍不住笑出来。
是有这回事。
高阳不提他都忘了。
“那是我老家的堂哥给我的。”
林弦吃了一口鱼豆腐：
“当时他来我家玩，就把不用的QQ小号给我了一个。”
“他们那一代人玩QQ玩的早，那时候随便申请都是七八位数的QQ号，甚至还有6位数的QQ号呢。”
这个老家的堂哥林弦印象很深。
好像在杀马特圈子里还是个贵族家族长什么的，QQ空间贼尼玛炫酷，各种杀马特特效齐飞。
林弦虽然没赶上杀马特的末班车。
但当年这个8位数的QQ号确实让他风头无两，这在同龄圈子里是绝无仅有的装逼资本，着实很——
嘭！
林弦酒杯砸在桌子上，泡沫乱飞。
“林弦你有病吧！”高阳侧方闪现，抖掉衣服上的泡沫，怒视林弦！
然而，林弦根本没有心思搭理他。
他看着酒杯里逐渐消散的泡沫，如梦初醒。
8位……数字……
8位数字。
他想到了那个保险柜上8个密码转轮。
“原来……如此……”

第31章 密码
林弦有种拨开云雾、重现天日的感觉。
梦境里，银行仓库中，CC要打开的保险柜上面……是8个密码转轮。
一直以来林弦都坚信，这个8位数的密码，一定是某个日期。
要不是生日、要不是纪念日、要不是什么重大日子……总之，一定是一个日期，他从来没觉得会有其它的可能性。
但是，他还是过于自信了。
他竟然把QQ号码这件事给忘的一干二净。
林弦他们这一代人，是在小学初中才开始大规模使用QQ的。
当时新申请的QQ号全都是9位数字或者10位数字的，也只有8090后网民手里，才可能拥有8位数的QQ号。
很可能。
这就是梦中保险柜的正确密码！
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刚好都是8位数字？
……
高阳悄悄探过头来，把手掌在林弦眼前挥动：
“喂喂喂！神经了还是死机了？你自己在那瞎嘀咕啥呢？”
“没事没事。”
林弦回过神来，重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没事啦，坐下来继续吃饭吧。”
吃完饭。
两人决定各回各家。
高阳拉开出租车车门，让林弦上车：
“咱俩不顺路，我就不送你了，你自己走吧。”
林弦点点头，弯下腰坐上出租车。
摇下车窗，给高阳挥手告别：
“走啦。”
高阳扔掉烟头，握住林弦的手：
“回去做完梦给我个信！真确定你的梦就是单纯的梦了……我也放心了，不用再担心你了。”
“嗯嗯，走啦。”
……
回到家才八点多一点，还来得及去梦里验证刘医生说的话。
林弦冲了个澡，让昏胀的头脑变得略微清醒。回想起自从遇到大脸猫CC开始……一直到今天为止所有的事情。
CC的声音自己一定在什么地方听到过，而CC的模样，可能也在什么地方见过。虽然大脑记忆忘了，但用高阳的说法……潜意识还记得，所以才会梦到。
刚刚在冲澡时，他已经想好了如何摘掉CC面具的计划——
1、先想办法支开大脸猫。绝对不能让这个猪队友破坏自己的计划。自己一个人足以应付CC，人多反而会起反作用。
2、CC的警戒心很强，自己如果搞不到C4的话，还需要她来破解银行仓库的密码门。因此，在进入仓库前，不能暴露身份。
3、综合以上两条，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达到目的。那就是戴上大脸猫的面具，把自己伪装成大脸猫！然后以大脸猫的身份，带着CC去抢银行。
4、大脸猫和CC两人，都是只认面具不认人的，只要解决掉大脸猫小弟的速度足够快，就不会露馅。
5、等CC破解银行仓库的密码门、进入仓库后，再想办法摘下CC的面具，顺便尝试一下打开保险柜。
……
这个计划从流程上来没有什么问题。
虽然有便捷的办法，可以不顾一切直接在广场扯掉CC面具。
但……
一是CC有枪自己没有，未必打得过CC，真要是还没来得及摘下面具就被反杀了，又是白费一晚上。
二是他确实想去尝试下保险柜密码，反正也是做一次梦，能一口气完成两件事就别拖到明天了。
一想到自己之前戴奥特曼面具假装CC，现在又要戴上莱茵猫面具伪装大脸猫……林弦感觉挺好笑的。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熟练掌握了扮演法、碟中谍、无间道。
“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其实……
这个计划之所以能实施的关键，就在于大脸猫和CC之间并不熟悉、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只是临时拼凑在一起、相互利用、甚至想黑吃黑的拼单用户。
而正是这种相互不知身份的信息差，才能让林弦仅靠一张面具就能伪装身份、骗过两个人。
只要大脸猫不来帮倒忙，这个计划还是很容易的。
林弦伸了个懒腰，睡到床上：
“今天晚上……”
“就给所有的故事来一个结局吧。”
林弦闭上眼睛，逐渐进入梦乡。
……
……
呼！
干燥的夏风扑面而来。
刚才洗完澡还冻得打哆嗦，这一下子又沐浴烈阳，林弦真是体会到了冰火两重天的快感。
林弦看向旁边电子告示牌上的时间。
【21:11】
这个时间点，无论是大脸猫、还是CC，应该都还没到广场。林弦根据经验猜测，他们约好的接头时间应该是晚上10点。
“要赶紧行动了。”
林弦左顾右看，找到一个便民警亭，外边还有两位巡逻的警察。
一般这种警亭里都放有警用装备，什么擒拿棍、电击棒、防爆盾牌等等……
林弦虽然不知道这些装备的正式名称，但是使用效果他真的是太熟悉了，这些年在梦里没少被教育。
“一会儿让大脸猫下线的办法，就靠这些警察蜀黍了。”
林弦在广场东边散步，看向大脸猫面包车驶来的位置。
之前几次，大脸猫的面包车都是从这个方向驶来的，今天自然也不会例外。
果不其然。
30分钟后，大脸猫开着那辆晃晃悠悠的面包车驶来，依旧停靠在老地方。
然后又过了两分钟，无比熟悉的肥壮身影从车上跳下，一脸横肉中间挤着一张莱茵猫面具，四处张望。
林弦注意到……
面包车并没有熄火，甚至主驾驶车门都只是虚掩。这大概就是职业罪犯的智慧吧，好随时上车跑路。
确认目标出现后，林弦直接跑进警亭：
“警察同志，出大事了！”
林弦一脸慌张：
“我刚买的莱茵猫面具，被那边一个胖子抢走了！”
警察同志笑了笑：
“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去帮你要回来。”
“但他腰里有枪。”
“卧槽！”
警察同志整个跃起，拿起对讲机一阵指挥。外边两位巡逻的同志立刻看向大脸猫方向……缓缓靠近——
“别动！！”“手背过来！！老实点！！”
大脸猫一秒被按倒！锁喉加背手，直接被制服！
警亭里的同志带着林弦一路小跑，来到大脸猫身边，朝他腰间摸去……
“真的有枪！”
他脸色铁青，继续摸。
“竟然还有C4炸弹！快控制住他！我赶紧联络支援！”
他对着对讲机一阵指挥。
在这种人员密集的广场发现枪支，可真不是一件小事！谁知道有没有同伙呢？更何况还有C4这种恐怖的东西。
“那个……”
林弦悄悄走上前：
“我可以拿回我的面具吗？”
警察直接扯掉大脸猫的面具，扔给林弦。
大脸猫刚想哇哇叫，直接一个黑头套罩上，老实了。
林弦拿着面具慢慢走远……
他看着手里可爱的莱茵猫，微微一笑：
“关键道具，莱茵猫面具，get～”
他拉开皮筋，把面具戴在脸上。
面具很小。
也只是刚好盖住林弦的脸：
“接下来……我就是大脸猫了！”

第32章 扮演
林弦往广场西边走去，CC的刷新点就在那里。
没过多久，林弦就找到了目标——
一个里面穿着黑色紧身衣、外边披着一件格子风衣、深棕色头发高高盘起、脸上戴着奥特曼面具的女人。
正是CC。
此前林弦在银行仓库见到CC时，她只穿着黑色紧身衣，跟特务一样。
想必她也是觉得这一身特务套装太显眼了，所以才会在广场碰面时，穿上一件长风衣混入人群。
CC后脑勺盘起的长发，用一条红色缎带捆着。圆圆鼓鼓的，看起来发量极其令人羡慕。
但实际情况是……里面藏了一把枪。
CC身上一共有两把枪。
腰里一把，盘起的头发里还藏着一把。
“真是一个危险的女人。”
林弦一边朝CC走去，一边审视CC的身材细节。
苗条，很瘦，身高大概165左右。
很奇怪……
没有一丝熟悉感，一点印象都没有。
自己真的见过这个人吗？
这种感觉很矛盾。
他可以肯定，自己一定在现实中听见过CC的声音。
但却很难想象，一个身材如模特般曼妙的女孩，自己如果真的见过，怎么能一点印象没有呢？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
林弦径直向CC走去。
是人是鬼、魑魅魍魉，一会儿摘掉她的面具自然就揭晓了！
“嗨。”
林弦走到CC身后，打个招呼，看着转身的CC：
“密码专家？”
CC上下打量着林弦，没有说话。
良久，她才微微点点头：“怎么称呼你？”
林弦微微一笑：
“道上都叫喊我大脸猫，你叫我脸哥就行。”
说罢，他指指路边的面包车：
“车在那边，跟我来。”
然后扭头往回走——
啪！
一只白嫩的手死死按住林弦肩膀，令他动弹不得。
“你叫大脸猫？”
“是的。”林弦没有回头。
“道上都喊你大脸猫？”
“没错。”
CC死盯着林弦：
“可你的脸一点也不大，为什么别人会喊你大脸猫？”
……
……
一阵灼热的夏风刮过，吹起CC头上的红色丝带，吹起了她风衣一角。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但气氛却愈发剑拔弩张。
林弦猛然意识到……他还是把【扮演大脸猫】这件事想的太简单了。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面具能解决的事情。
能用奥特曼面具骗过大脸猫，那是因为大脸猫傻，其实和面具本身并没有太大关系。
CC这么聪明的人，至少比大脸猫多了800个心眼。
即便她不知道大脸猫的长相、名字、声音……但她直觉上也能感觉出来，林弦并不像是一个亡命之徒、更不像是一个会去抢银行的人。
但好在，CC现在对他只是怀疑、并没有完全暴露。
还来得及挽回。
……
林弦站直身子，缓缓回头。
CC右手按住林弦肩膀，左手往腰间的枪把摸去……
“叫大脸猫就必须脸大吗？”林弦盯着CC。
“要不然呢？”CC盯着林弦。
“那你叫什么？”
“CC。”
“如果按照你的逻辑，你应该叫AA，而不是CC！”
啪！
林弦直接打开肩膀上的手，不给她辩解的机会，抄着兜往面包车走去：
“爱来不来！就算没你这密码专家，我C4开路也照抢不误。”
林弦坐上主驾驶，关上车门，直接挂挡，地板油烧胎起步！
嗡——
“等下！”
CC快步跑过来。
然后拉开副驾驶门，坐了上来。
她环抱双臂，一声不吭，显然很不服气。
林弦摊开右手：
“枪给我。”
“给你我用什么？”CC不屑嘲讽道。
“你用你头发里那把。”
CC瞪大眼睛看着林弦。
最终……
她把腰间的手枪拍在林弦手上。
然后拉开束着盘发的红色丝带……
哗。
顺滑的长发披肩而下，像是散落的瀑布，一把黑色的枪出现在CC手中。
她用嘴唇咬住红丝带，双手虎口将长发握在一起，然后用丝带重新绑上。
林弦静静看着这一切……
这大概就是用丝带绑头发、而不用皮筋儿的目的吧？一拉就开，难怪上次大脸猫瞬间就被爆头了。
林弦拿起手里的枪。
娴熟的退弹夹、看子弹数、推进去、上膛、倒转、往腰间一插，整个过程不足1秒完成。
然后看着前方，顾自开车。
表面一言不发。
内心实则松了一口气。
还好，看起来是蒙混过关了。目前来看，计划一切顺利。
林弦最大的优势就在于，他在梦境里可以无数次尝试、无数次重来、无数次失败。
这种反复的尝试和试验，会让他积累近乎俯瞰全局的情报信息。
遥想起第一次遇到大脸猫和CC时，简直是被他们耍的团团转，随便谁都能一枪崩了他。
但经过这三四次的循环探索……他已经对事件中的各种细节都了如指掌。
巨大的信息差之下，足以拿捏任何人。
刚才发生的情况，确实和林弦计划中的有些不一样，他没有想到CC会第一眼就怀疑自己不是大脸猫。
但这无伤大雅。
在他一番操作之下，不仅蒙混过关，反而获得了最需要的关键道具——
枪。
如果没有枪，他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度过三小弟那一关。
……
一路上，两人没有任何交流。
奥特曼和莱茵猫就这样目不斜视的注视前方……
也不知道路人们，看到这辆诡异的面包车，会作何想法。
不一会儿，目的地到了。
林弦抽出腰间手枪，示意CC下车：
“跟着我，带好你的电脑。”
下车后。
林弦和CC马不停蹄向银行门口走去。
一个黑衣小弟在门口捣鼓，抬头看向林弦，一脸懵逼：
“你——”
嘭！！
一发子弹正中眉心！血炸了一墙！
“好枪法。”CC赞叹道。
她刚看的仔细，拔枪射击仅仅只是一瞬间就完成了，根本没有任何瞄准的动作。
如果只是打中目标的话，这很多人都可以做到。
但这可是一发爆头、正中眉心，还没有任何多余的瞄准动作……
只能用神枪手来形容。
“但你为什么要杀你小弟？”CC问道。
林弦直接推门进入银行：
“他手脚不干净，这种人留不得。”
走到拐角处。
蒙面男子震惊的站起来，指着林弦：“你——”
嘭！！
又是一发瞬枪爆头，不偏不倚！
“这个又为什么杀？”
“他勾引大嫂，你说能不能留？”
CC震惊看着林弦：
“他，他给你戴绿帽子？”
“额……啊，我们上面还有一个共同的大哥，我说的是那位大嫂。”
继续前进，一个黑影从地下通道跑上来——
嘭！！
CC忍不住后撤一步……
一个正在奔跑、移动速度如此快、并且黑灯瞎火的情况下，还能瞬枪爆头！
她摸着手枪，跟在林弦后面：
“你这枪法怎么练的？”
“无他，唯手熟尔。”
林弦指指前面通体漆黑的墙壁，以及中间银色的密码门：
“该你出场了，密码专家。”

第33章 坦白
CC犹豫了一会儿。
然后收起手枪，拿着小电脑走到密码门前。
她先用小工具把门锁壳撬开，露出里面的电路板。
然后一阵操作将线路连接上，开始在小电脑上进行操作。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
嘀嘀！
一声轻响，密码指示灯由红变绿，厚重的钢门应声而开。
CC站起身，指着半开的密码门：
“门开了，你先进吧。”
“还是你先吧。”林弦谦让道。
这剧本他太熟悉了……他现在是在扮演大脸猫，如果他先进去，100%会被直接爆头！
“还是你先吧，你的功劳比较大。”CC做出请的手势。
“不不不。”林弦摆摆手：
“明显你的作用更关键一些，还是你先请吧。”
“你不是需要很多钱？你先拿吧。”
“女士优先，女士优先。”
“里面的金砖我恐怕搬不动。”
“可以先拿点轻的金条。”
“那我应该先去找个麻袋来，这样装的更多一点。”
“你这么一说，我的麻袋好像也忘在车上了，哎真是马虎。”
“你既然急用钱，那就别谦让了。”
“其实也不是特别急。”
“……”
“……”
僵持了老半天，俩人面对面，谁都不敢第一个进。
林弦怕CC崩了他。
CC也是被林弦的枪法震惊到了，怕林弦崩了她。
但其实俩人都心知肚明……这仓库里压根一分钱都没有。
“算了，都别装了，咱们来个坦白局吧。”
林弦觉得僵持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他率先挑明：
“其实我不是大脸猫。”
CC轻笑一声：
“这还用得着坦白吗？你该不会觉得你演的很像吧？”
“你一没枪，二没C4，对那台面包车也不是很熟悉，一看就不是你的车。”
“我虽然不认识、也没见过大脸猫，但我们在网络上聊过，我知道你不是他。”
“所以你到底是谁？”
CC环抱双臂，透过奥特曼面具看着莱茵猫：
“你给我的感觉极其不专业……就好像是一个大学生一时兴起来抢银行一样。但你的枪法却又出神入化，绝非普通人。我只见过一个人的枪法能和你相提并论，你俩出手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哦？还有这样的高手吗。”林弦转着手里的枪：
“回头有机会可以切磋一下。”
……
……
空气里，又陷入谜一样的沉默。
偌大的空间，只有林弦转动手枪的声音。
“不如我们合作吧。”林弦开口了。
“合作什么？”
林弦指指半开的密码门：
“我知道你的目的，是要打开这里的一个保险柜、写有林弦名字的保险柜。”
“你知道的可真多，那你不妨直接告诉我里面有什么好了？”
CC看着密码门里面的保险柜：
“那我现在就可以回家了。”
“我不知道保险柜里面有什么，但我知道保险柜的密码。”林弦如实答道。
既然双方都明牌都到这一步了，也没必要骗来骗去、藏着掖着了。
况且林弦知道，CC本身并不是一个很难沟通的人，至少之前几次都挺好说话的。
“那你的条件是什么？你不会白白告诉我密码吧？”CC问道。
“我的条件只有一个。”
林弦通过莱茵猫面具，看着面前的奥特曼：
“我们两个都摘下面具……坦诚相见。”
CC摸着脸上面具：
“你是说，摘下面具，就给我保险柜的密码？”
“没错。”
CC轻笑一声：
“这听起来真是一个亏本买卖。我们都摘下面具，我能得到密码，你又能得到什么？”
“我只是要一个相互信任的态度罢了。”林弦随口撒了个谎。
总不能实话实说吧？
“好，成交。”
CC转身踢开密码门，往里面走去。
她挨个查看保险柜上的名字，最终停留在写有【林弦】名字的保险柜旁。
看到柜子上8个密码转轮后，CC扔下手里的小电脑，摇摇头：
“竟然是机械锁。”
“你确定你知道这保险柜的密码？看着漆面氧化的程度……这保险柜至少有几百年历史了。”
林弦很肯定的点点头：
“所以，我们节约时间吧。”
他拉开头上的皮筋，把小小的莱茵猫面具从脸上取下。
然后看着眼前戴着奥特曼面具的CC：
“你觉得我眼熟吗？”
CC木然摇摇头：
“你这话问的……我应该认识你吗？”
算了。
林弦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
在这个问题上，CC是真的嘴硬。她很显然绝对不是第一次见自己，要不然各种态度都太不对劲儿了。
可上次被抢顶着头都咬死不说……这次绝对没戏。
于是他直入正题：
“该你了。”
CC左右看了一下，这个仓库里没有任何摄像头。
于是便把手枪插在腰间。
她双手伸至脑后，拉起皮筋儿。
面具慢慢摘下，面容逐渐显露……
深棕色的刘海，被面具压的有些服帖。但却以一种极其舒服和自然的弯曲幅度均匀洒下，扑面而来一种青春靓丽的感觉。
她的眉毛轻如柳叶、一双灵气十足的眼睛晶莹剔透。
尽管此时眼神冰冷又警惕，但却仍给人一种时刻孕育着笑意弯弯的错觉。
在左边眼角处，还有一颗小小的泪痣。
面具继续下落……
高挺的鼻子，淡淡朱唇紧闭，白皙的皮肤透着健康的润红。这是一张没有任何粉饰的素颜面容，但那难以言喻的清纯感，胜过一切浓妆艳抹。
当面具彻底从脸庞滑落，清晰干净的下颚线将本就娇小的脸蛋儿衬得更加立体精致。
她比林弦想象的要年轻不少，就像是十七八岁的高中女生。
一切谜题终于揭晓，答案就这样站在林弦面前——
……
……
【这是谁呀？】
林弦看着拨弄刘海的CC，一时间呆住了。
本以为CC摘下面具后，会看到一张熟悉、似曾相识的脸庞，然后直接实锤自己的梦境是虚假的。
可是眼前的CC，他是真的一丁点印象都没有，完全不认识这个人！
但CC的声音，他一定是听到过的……这又如何解释？难道真的只是错觉或者巧合？
“喂，愣在那里干嘛！”
CC皱起眉头，盯着林弦：
“现在……该你告诉我保险柜的密码了吧！”

第34章 时空蝴蝶
CC指着手表：
“你能别发呆了吗？都十二点半了！我们浪费的时间已经够多了！”
“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林弦回过神：
“放心吧，我是一个很守信用的人。”
他走上前，开始拨动保险箱的齿轮：
“其实我之前就该想到的，你说的对，真的不该把思路局限在日期的范围内。8位数的常用数字虽然不多，但并不是没有。”
？？？
CC一头问号，疑惑看着林弦：
“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咔哒、咔哒、林弦一个一个拨动密码轮：
“我这辈子除了手机号和身份证号以外，大概就只能再记住一个长数字了，那就是QQ号。啊，两个，还有MC石头的QQ号我也记得。”
“你到底在和谁说话？”
CC左右看看，感觉眼前的状况莫名有些恐怖：
“自从你看我摘掉面具后，就一直神神叨叨的，脑子变得有些不正常了……”
咔哒。
林弦拨好最后一个数字，看着CC：
“其实我已经猜到保险柜里是什么了。”
“是什么？”
“应该是一些青春期的羞耻品。”林弦想起了中二年纪狂拽酷霸帅的QQ个性签名，还有那段懵懂恋情时做的那些令人尴尬的傻事。
如果密码真的是QQ号……那这里面就应该是这些东西才最合理。
“你没病吧？”
CC感觉在和一个神经病交流，但却完全无法交流：
“如果是我的长相把你吓傻成这样，我很抱歉。”
“你这种症状120能管吗？我一会儿出去可以帮你打一个。”
林弦轻笑一声，摇摇头：
“等打开保险柜……你就知道了。”
说罢。
他举起右拳！
用力向锁扣砸去——
砰！！
CC屏住呼吸、紧咬朱唇。
……
……
没开。
“阿勒？”
林弦直接愣住了。
他再次确认8个密码转轮，没有错！就是自己的QQ号！
对着锁扣又是嘭嘭两拳。
没开。
再再再确认密码没错后，林弦换个角度按按锁扣。
还是没开！
林弦有点懵了。
不……不应该啊。
8位数的密码，不是日期、又不是QQ号，那还能是什么？
此时。
后面CC已然是青筋暴起、气的全身颤抖！
她握着手枪的手掐的通红。
看得出来……她是在尽力压制一枪崩了林弦的冲动！
CC抬起头，怒目而视：
“你的戏少演一点能死是吗？！”
“你先别吵！”
林弦一手撑着额头，一手示意CC闭嘴：
“你先别吵……事情有些不对劲儿。”
“不对劲儿的是你才对吧！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CC死死按住枪，连续几个深呼吸，这才将冲天的怒火压制住：
“滚开！”
她怒吼一声，猛地一把推开林弦。
然后将耳朵贴在保险柜上，开始咔哒咔哒拨动密码转轮，倾听里面细碎的轴承连杆声。
……
林弦后退两步，靠在保险柜上。
托着下巴沉思……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本以为这次的密码肯定十拿九稳，毕竟此前已经试过了所有可能性，各种各样的日期，甚至连梦境的时间、莱茵猫改名的时间，等等所有他能想到的时间全都试过了。
QQ号码已经是最后的破釜沉舟了！
如果这都不对……
那很有可能，这压根就不是他的保险柜！
那这里也不是他的梦境！
“那这里……是哪呢？”
轰！！！
轰！！！
轰！！！
在警报声中，灼热的白光吞没世界。
将一切烧尽。
……
……
林弦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
拉开窗帘，推开窗户。让初冬的寒风吹进房间，吹醒自己复杂的思绪。
“刘医生说的不对。”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漆黑无星的夜空：
“高阳说的也不对。”
林弦很是肯定——
所有人都觉得他的梦境只是单纯的梦境、心病，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梦境绝非如此简单！
他越来越坚信。
自己的梦境，或许真的是600年后真实的未来世界，只是缺乏一个决定性的证据。
连续三场预测对足球彩票，是一个很强力的证据，但并不够决定性。
如果能用几期双色球彩票来验证就好了，只是很可惜……梦境里的网络查不到这个时代任何有用的信息，什么彩票中奖号码和时政新闻全都查不到，这也是很匪夷所思的一件事情。
也就是说，从目前的状况来看，是没办法从【验证已知事实】这个角度来判断梦境虚实与否。
“我需要换个思路。”
林弦闭上眼睛思考。
刺骨的寒风让他的思维越来越清晰。
现在一切谜团都可以先搁置。
什么CC、大脸猫、天才俱乐部、保险柜之类的……都可以先搁置一旁。
如今最迫切的任务。
【就是抓紧找出一个决定性的证据，证明梦境世界确实是真实的未来世界，亦或者不是。】
必须得到一个绝对准确的答案才行！
他睁开眼睛。
扫过桌面上被夜风吹起的稿纸。
上面画着各式各样的莱茵猫设计稿，都是从梦中玩具店抄出来的。
莱茵猫。
珂珂猫，变成了莱茵猫。
这是这二十多年一成不变的梦境中，唯一的一次改变。
林弦觉得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
必须重新重视起来才行。
他随手拿起一张设计线稿，看着上面可爱又惟妙惟肖的莱茵猫。
猫虽然是抄的，但这个名字绝对是自己原创的，梦境的改变全是拜自己所赐。
如果这是一个成功的时空蝴蝶效应……
那就代表——
【自己可以用梦境里的信息改变现实，进而改写未来，让梦境世界发生变化。】
如果这个论点能够被再次验证。
那就足以证实——
【自己的梦境毫无疑问是真实的、600年后的、未来世界！】
“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与其等待验证已知的未来事实，倒不如自己亲手引发时空蝴蝶效应，让梦境因自己而改变！
这才是真正的决定性证据！
林弦抬头，看着天上孤独的圆月：
“这次该我主动出击了。”
他要尝试引发时空蝴蝶效应……
再一次，改写未来！

第35章 晨会
尽管这次梦境验证行动失败了。
但却意外找到了一条新的道路，这波不亏。
林弦感觉从这一刻起，他已经从之前那个随波逐流的树叶，变成了一只挥舞翅膀的蝴蝶。
他在2022年的现在挥一挥翅膀，就可以在600年后卷起一阵改变世界的龙卷风！
这种跨越时光，改写未来的力量，没想到竟然掌握在自己手中。
“真的可以吗？”
林弦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握紧拳头：
“试一试就知道了。”
关掉窗户后，屋内的温度渐渐暖和起来。
林弦打了个哈欠。
困意卷土重来。
“先睡吧，明天再想。明天周一，还得开晨会呢。”
林弦关上灯，重新钻进被窝。
一夜无梦。
……
第二天，早上。
MX公司10楼，高级会议室，坐满了二十多位公司中高层干部。
在MX公司，每周一早上，都会例行召开晨会。
赵英珺规定，所有组长和高层领导都必须参加晨会，汇报上一周的工作、讨论新一周的计划。
以前林弦只是一个普通小职员，肯定没有资格参加这种高层会议。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身为莱茵猫IP开发小组的组长，和各正式部门负责人同级，直属赵英珺管理，所以，他自然要来参加这场晨会。
坐在会议长桌尽头的，是赵英珺；三位副总分列两侧；然后依次坐着各个部门的负责人、组长。
林弦作为最年轻、资历最浅的组长，位置自然排在最后一位。
砰！
市场组王组长拍案而起：
“我不同意！”
“赵总！我们这次莱茵新品牌的发布会，近乎是全部押宝在许云教授身上了！怎么能够说放弃就放弃呢？！”
“现如今，全世界所有化妆品公司都在争夺许云教授的授权，既然大家都还没搞定许云教授，那我们还有机会啊！怎么能这么早就放弃呢？”
……
市场组组长的话，让整个会议室都沉默了，所有人都怯生生的看着刚刚宣布这个消息的赵英珺。
林弦托着下巴转着笔，默不作声。
就在刚刚，所有组长汇报完上周工作后，赵英珺宣布了一项重要决定——
莱茵品牌的首发产品，将放弃之前筹划的《许云教授保湿霜方案》，转而开发新的产品线。
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人都震惊了。就连那三位身居高位的副总……也是相互交换眼神，一脸不可思议。
《许云教授保湿霜方案》，就是这几个月以来，全公司上下一起筹备和策划的方案。
方案内容就是想办法说服许云教授，拿下那个神奇化学物质的授权，然后利用这个化学物质制造出划时代的保湿霜产品，以此作为莱茵品牌发布会的首发产品，一举颠覆整个化妆品市场。
这几个月来，大家一直都为此忙活，很多前期工作都是在这个基础上进行的。
所有人都坚信，一旦拿下许云教授的授权，那么这种新型保湿霜，是一定会畅销全球，垄断保湿市场是迟早的事。
但是，赵英珺就这样轻描淡写的说放弃了，也没说什么具体原因，实在是让所有人都接受不了。
不过，MX公司是赵英珺一手创办起来的独资公司，她有这个资格一言堂，大家也都敢怒不敢言。
也就只有市场组组长，一向心直口快，再加上他也是MX公司的创业元老，所以才敢蹦起来反对赵英珺。
“没有许云教授发明的那个神奇化学物质，我们莱茵品牌凭什么和别人竞争？就靠那只可爱的莱茵猫吗？那不如直接转型玩具公司好了！”
市场组组长拍着桌子，义愤填膺。
但听得出来，他也是为了公司的利益着想，并无恶意。
所有人都微微点头，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三位副总也是跟着微笑附和：
“赵总，要不……再重新考虑考虑？”
“如果许云教授觉得钱少，我们可以再增加筹码嘛！肯定赚的回来的！”
“对呀对呀！只要拿到许云教授的授权，就等于垄断了全球保湿护肤品的市场！这么丰厚的收益，应该搏一搏呀！”
……
一时间。
赵英珺仿佛成了众矢之的。
所有人都站在了她的对立面。
除了林弦。
此时的林弦低着头，看着眼前的笔记本。
之所以放弃许云教授的原因……只有他和赵英珺两人清楚。
许云教授已经明确表明，绝对不会卖出这种化学物质。
不过……
再次听到许云教授这个名字，确实给林弦的【改写未来计划】提供了一个新思路。
林弦转动手中的水笔，回想起那个略显邋遢、一丝不苟的认真男人。
许云教授父母均已过世，妻子羊水栓塞而亡，仅剩的女儿又摔成植物人躺在医院无力等死……
为了能够送女儿冬眠去未来治病，他孤身一人投入到冬眠舱的研究中，即便众叛亲离、成为所有学者眼中的笑话也从未放弃。
这么多年来，只有楚山河一个人在默默资助许教授搞研究。
“或许，我可以帮到许云教授。”
林弦眯起眼睛……
自己可能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帮到许云教授的人。
600年后的未来世界，或许冬眠舱仍未开发成功，但是在一些基础理论上是不是有所突破呢？
如果能够让许云教授搞出一些名堂，成为名垂青史的冬眠研究第一人，让冬眠科技提前数百年启动……
那么，不仅许教授女儿有机会苏醒。
更是能让梦境里的科技水平发生质的飞跃、世界大变、坐实之前的两个推论——
【1、梦境世界，就是600年后真实的未来世界。】
【2、时空蝴蝶效应是存在的，自己可以通过改变现实，改写600年后的未来。】
一举三得！
砰！
赵英珺把文件夹砸在桌面上，全场寂静。
“这件事就不需要再讨论了。”
她站起身来：
“如果说，莱茵品牌只有一个保湿霜拿的出手，那这种品牌不做也罢。”
“我们未来要做的，是一个全方位美妆大品牌，而不仅仅是一个保湿产品。许云教授能帮我们一次，还能帮我第二次吗？打铁还需自身硬，希望研发部门的同事们努努力，拿出属于我们自己的核心竞争力。”
“好了，散会！”
赵英珺利落转身，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哒往会议室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
她忽然停了下来。
所有人再次屏住呼吸！
谁都看出来赵英珺很生气！不知道谁会成为接下来的倒霉蛋和出气筒。
赵英珺扭过头，看着会议室距她最远的位置：
“林弦，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第36章 图章
哒哒哒哒哒……
赵英珺说罢，便扭头离去。
高跟鞋踩地的哒哒声，都给人一种喘不过气的压力感，犹如踩在肋骨之上。
直到赵英珺进入电梯，电梯门关闭后……会议室所有人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呼……赵总刚才的眼神吓死我了。王哥，咱整个公司也就你敢和赵总这么说话，太牛了！”
“是啊王哥，你真是把我们心声给说出来了。我也理解不了……为什么原本好好的方案就这么放弃了？这许云教授任何一家公司都没谈妥，我们还有机会呀！”
“哎，真是可惜了这么可爱的莱茵猫……”
会议室的气氛很是低迷沉重。
看得出来，每个人都很失望很不解很无奈。
士气大减。
叹气离去。
……
等所有参会人员离开后。
林弦把桌面上的莱茵猫玩偶一个一个收好，放回自己办公室。
然后走进电梯，按下22楼。
电梯缓缓上升。
林弦不知道赵英珺找自己有什么事……
八成是工作方面的事。
22楼。
站在熟悉的双层密码门前。
“进来吧。”
可视门铃传来赵英珺疲倦的声音。
咔啪一声，厚重的密码门打开了。
林弦走进办公室，将门关上。
偌大的办公室里，和之前几次来时近乎一模一样……林弦甚至有种梦境里无限循环的感觉。
路过沙发和茶几，林弦注意到玻璃面上有一层细微的蒙尘。
看得出来……赵英珺真的是一个工作狂，除了办公桌，这里所有的东西对她而言就像一幅画一样，全是摆设。
赵英珺正在繁忙的签批文件。
林弦走到办公桌前：
“赵总，你叫我来是有什么事？”
赵英珺签完手头的文件。
然后抬头看看林弦，示意他坐下。
“林弦，你之前设计的莱茵猫3D形象我看过了，没什么问题。”
“但是在性格设定、声线设定、口头禅和台词上……我不太满意。我感觉有些太过于幼稚了，就像是儿童读物上的连环画一样。”
听到这。
林弦内心无奈笑了笑。
本身就是从儿童绘本上抄过来的……能不幼稚吗？
莱茵猫在梦境世界里，就是作为儿童玩具设计和开发的，那个书店里所有关于莱茵猫的书籍，不是儿童读物就是儿童绘本。
至于莱茵这个品牌和MX公司，早就掩埋在历史尘埃中了，一丁点资料都查不到。
甚至，林弦作为莱茵猫创始人这件事，竟然都在各种莱茵猫设定集、网络上查不到……这点林弦意见很大。
“我也不是说这种幼稚的感觉不好。”
赵英珺一边翻文件，一边解释道：
“只是我们毕竟不是卖莱茵猫玩偶的，我们主力还是要让莱茵猫给莱茵化妆品代言、当吉祥物宣传。所以……在莱茵猫的受众群体上，我们应该把她的性格和台词，设计的更青春、活泼、靓丽一点。”
“这点你是一定要和kitty猫区分开的，莱茵品牌的客户定位，就是18岁到28岁的女性群体，所以性格和台词方面，可以年轻，但是绝对不能幼稚。”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弦点点头：
“明白了。”
赵英珺没找到想找的文件，又去翻另外一摞子文件：
“我记得……你之前的设计稿我放这里了……我上面有标——”
哗啦哗啦哗啦！
无数文件纸张飘下。
赵英珺桌面上的文件，实在太多太杂乱了。
在她翻找时，不小心碰到旁边另一摞文件堆，瞬间倒塌、四散落在地板上。
林弦弯下身子，将地上文件一一捡起，在手臂上码好。
忽然。
他看到一个让其心跳加速的小东西！
愣了大概0.5秒。
林弦不动声色的将其握在左手中，然后装作无事发生，继续整理掉落地上的文件。
在地板码整齐后，重新放回桌面。然后很自然的将左手插入裤兜，将“偷来”的小东西放进兜里。
赵英珺把文件往里推推：
“不好意思，我的桌面太乱了，还没来得及收拾。”
林弦摇摇头：
“赵总，其实这些杂事，你可以招一名秘书帮你做。”
赵英珺将脖颈秀发甩至脑后，意味深长笑了笑：
“算了吧，我自己就行。”
“啊，找到了林弦，给你。”
赵英珺将写有各种注释、批改、意见的设计稿递给林弦。
正是之前林弦交给她的那一份。
上面密密麻麻有各种批示和建议，写的非常认真细致。
林弦点头收下：
“好的，我回去再改改。”
砰。
身后厚重的密码门关上。
林弦站在门外，感觉和赵英珺身处两个世界。
但现在……
林弦隔着裤子，摸了摸左裤兜的圆形硬物。
真是一个大收获！
他回看了一眼厚重的双层密码门，然后扭头向电梯走去。
走进电梯，按下自己办公室的楼层。
电梯吱吱下行。
林弦摸着裤兜里“偷”来的东西，心跳渐渐加快。
虽然在梦里顺手牵羊之事基本每天都干，但在现实中这还是头一次，难免有些紧张。
叮——
电梯门打开，林弦快步走回自己办公室。
咔。
反锁房门。
这才彻底长舒一口气：
“第一次在现实偷东西，真是刺激。而且偷到的，还是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他左手插进左裤兜，掏出一个红色扁圆形蜡块。
他食指捏着红色蜡块，让其在指尖旋动。
这个红色蜡块比一元硬币要大一些、厚一些，形状并不是很标准的圆形。
林弦见过它。
这是那张天才俱乐部邀请函上，密封折页的蜡块。
当时那张邀请函只在林弦手上停留了几秒，就被赵英珺拿走了。但是正反面的细节，林弦看的清清楚楚。
“不会错的……当时那个邀请函的折页，就是被这个蜡块粘住的。”
这种蜡块的学名叫做“火漆印章”，一般用松脂和石蜡加颜料制成，稍加热就融化，并有黏性，用来密封信件和请帖。
使用时，先加热，然后滴一大块在信件封口，再盖上印章。
林弦正视的蜡块这面，是粘贴卡纸的那一面，平滑无比。
而蜡块另一面，不言而喻……
【就是天才俱乐部的印章。】
林弦心跳加速。
或许翻过来这一看……就是另一个神秘又黑暗的世界，就是那一只隐藏在历史迷雾中的巨大黑手。
这一看……或许就是不复深渊，步入无法回头的黑暗森林。
林弦屏住呼吸。
脑海里闪过大脸猫的话语。
闪过卡车碾过一老一少的惨相。
闪过遮天蔽日黑云压城的黑手。
闪过邀请函背面五个沉重的烫金大字。
一咬牙，将蜡块整个翻转过来！
……
蜡块正面，压印有一个标准的圆形图章。
圆形内，是一个伸出食指、直直指向天空的右手。
而在圆圈下方，均匀书写着两个英文单词——
Genius Club

第37章 白日入梦
Genius Club
林弦英文很好。
“天才俱乐部……”
他两指捏着蜡块图章走到玻璃前，将其映在阳光之下，看着那幽邃的红光。
红光里，一只右手笔直的指向天空的太阳，手背宽阔有力，那伸出的食指仿佛要将烈日戳穿。
说不出的诡异。
说不出的傲慢。
“这大概，就是他们的logo，他们的会标。”
林弦将这个蜡块图章握在手心。
继那次触摸邀请函之后，这是林弦第一次触摸到有关天才俱乐部的实物，也是他距离天才俱乐部最近的时刻。
这个图案……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林弦伸出自己的右手，手背面向自己，然后先握成拳，笔直的伸出食指，指向天空。
有点像老师上课强调重点的手势，但却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就好像是无敌于世间、掌控一切、让全世界臣服的感觉。
林弦将蜡块图章放入上衣内兜。
这东西放在公司很不安全，还是拿回家藏起来比较好。
但与此同时，他想到了一个细思极恐的事情：
“既然，这个密封蜡块已经从邀请函上脱落。那就代表……赵英珺已经打开、并阅读了这张邀请函。”
林弦看着窗外耸入云霄的高楼，站定沉思。
赵英珺已经阅读过这张邀请函……
那她是什么态度呢？
是无视？
是考虑？
还是说……
【已经同意，并且正式加入了天才俱乐部？】
林弦感觉房间温度凉了下来。
如果大脸猫所说为真。
那天才俱乐部很可能是一个邪恶组织。
那赵英珺加入进入的目的是什么？
动机又是什么？
以后又要做什么？
林弦感觉思绪很乱……
但转而想到，这并不是现在应该考虑的事情。
他对于天才俱乐部的一切负面形象，全都来自于大脸猫的口述。
考虑到大脸猫的职业和秉性……
也不能完全断定他说的是实话。
“这件事，还是放在验证完梦境的真实性之后，在考虑吧。”
如今，梦境本身真假未知。
大脸猫的话，又不知道是真是假。
现在就急着下结论，还是太早了一点，应当按部就班一步一步推进才对。
“先不考虑其他有的没的，当下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想办法帮助许云教授攻克科研难题，改写未来！”
……
林弦重新坐在椅子上，转起笔，开始考虑接下来的计划。
按照昨天晚上的思考。
目标是很明确的——
在梦境里，找到有关冬眠技术的一些资料或者理论，然后把这些东西转交给许云。
他是这样考虑的：
尽管梦境的科学发展水平和2022年差不多……但毕竟是600年后的未来世界，在冬眠领域总不能一丁点突破都没有吧？
就算冬眠舱依旧遥遥无期。
但理论和一些小零件、小配件、前置科技上，是不是有所突破呢？
科研的事情林弦不懂。
不过他猜测，如果能找到一些有用的文献资料，或许就能给许云教授带来启发和灵感。
而这些启发和灵感，搞不好就可以让许云教授醍醐灌顶、茅塞顿开，然后就能在冬眠技术领域搞出一些名堂，点燃冬眠仓研究领域的火种，让全世界瞩目于此。
“如果一切顺利，那我也可以顺便验证一下梦境的真实性，看看会不会产生时空蝴蝶效应。”
林弦低下头，闭上眼睛盘算……
【如果自己真的改写未来成功。时空蝴蝶效应，会引发怎样的时空变动呢？】
【首先，是许云自身的历史变动。】
他必将会成为冬眠研究领域的开创者、领头人，在科研界的地位堪比盗取长生火种的普罗米修斯。
这样的人，必然会在历史书上留名。
如果一切顺利……他很快就能在600年后的历史书上，看到许云的名字。
【其次，是梦境世界天翻地覆的巨变。】
梦境里那600年原地踏步的科技水平，一直是林弦心头最大的未解之谜。
但如果自己真的有改写未来、改变未来世界的力量……
那么冬眠科技提前600年启动这件事，必将引发强大的时空蝴蝶效应，天翻地覆一样改变未来世界的面貌。
具体能让未来世界的科技水平蜕变成什么样子，林弦心里没底。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绝对不再会是现在这个发育不良、原地踏步的模样。
……
如果这两个“时空变动”如期出现……
那就能说明很多问题了。
林弦转着笔，继续思考：
“想找有关《冬眠技术》的文献或者论文并不难，如果梦境世界里真的这种东西，那在图书馆里一定可以找到。”
图书馆作为一个公益性社科场所，并不以盈利为目的，所以里面可以找到很多稀有的专业性书籍，算是知识最集中的地方了。
梦境世界里，林弦自然知道图书馆的位置。
他曾经很多次路过那个宏伟的建筑。
整体成圆形，成双子楼结构，占地面积非常广，四周也很宽阔安静，算是梦境城市里的一个地标性建筑了。
图书馆每天关门时间很早，基本五六点左右就闭馆了。
所以晚上想去图书馆找书，肯定是不现实的，图书馆只有白天才对外开放。
“看来，只能白天做梦，在白天进入梦境世界了。”
很小的时候，林弦就验证过最早可以进入梦境世界的时间——
中午12:42
在这个时间点之前，无论睡的多么早，全都是无梦状态，睡眠质量好的不行。
但是一到这个点，他就会立刻进入梦境世界，站在那个熟悉的广场上。
中午12:42—凌晨00:42
这12个小时，就是林弦每天能够在梦境世界中待的时间。其他时间，一概无法入梦。
……
林弦去自己小组组员所在的办公室，安排了一下工作，随后便请假回家了。
路上，林弦简单吃了点午饭。
到家简单洗漱后，他就直接躺在床上，准备睡午觉。
瞥了一眼床头闹钟，上面时间显示13:20
“梦里的图书馆，大概是下午五六点闭馆。现在睡着的话，足足可以在图书馆里泡四个小时，时间还是很宽裕的。”
拉上窗帘，让卧室光线暗下来。
林弦钻进被窝，闭上眼睛：
“睡觉，出发！”

第38章 图书馆
……
……
呼！！
前所未有的热浪扑面而来！
林弦感觉脸部温度迅速飙升，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小的汗珠！
“好热！”
林弦勉强睁开眼睛……
响亮的蝉鸣直冲耳膜，炎炎烈日垂直照下，影子都怯怯的缩成脚下一团。
抬头看向天空。
一轮占据半边天空的烈日当空，刺眼的让人无法直视，视网膜上已经出现转瞬即逝的黑斑。
林弦低下头，揉揉眼睛：
“真是很久没有白日入梦了，这温度还有些不适应。”
他估摸，现在的气温可能已经超过了40度，和现实世界的凛冬对比……真是冰火两重天。
他快步跑到树荫下，这才感觉凉快一些。
眯起眼看着旁边的电子告示牌，时间显示——
【2624年8月28日】
【13:33】
“一点半，时间还早。”
林弦用袖子擦擦额头的汗珠，已经忍不住想去图书馆吹空调了。
或许是正午太炎热的原因。
这平时热闹无比的广场上，一个人都看不到。
他沿着树荫一路走到公交站，坐上了去图书馆的公交车。
在这23年的梦境中。
林弦很少来这里。
他每天能在梦境里玩耍的时候也只有3、4个小时，时间这么宝贵，还不多去玩点有意思的东西？或者搞点大事情？怎么能把宝贵的上机时间浪费在图书馆呢？
他仅有来的几次，目的就是想弄清楚【为什么梦境里的科技水平毫无发展】这个问题。
林弦是在初中时，意识到了这个非常不合理的现象。那段时间他想了很多方法，也做了很多努力，想在梦境里找出真相。
结果查询了很多资料，近乎所有的报道、史书、评论家、新闻全都把矛头瞄向了社会问题。
说什么：
“畸形的教育体制，注定无法筛选出真正的天才！”
“学生们无法在学校里学到有用的知识，造成了人才埋没。”
“科学界青黄不接，年轻人逐利化严重，不愿意从事薪酬较低的科研行业。”
“学术界本身也有问题！学阀泛滥、学术圈子故步自封，真正有才能的学者会被排挤！”
……
林也询问了很多路人，大家翻来覆去都是这样说，埋怨各种各样的不公，认为科技之所以数百年没有发展、甚至退步，全是各种制度的缺陷。
对于这种说法……当时林弦就不大相信。
他不认为科技的发展必须依靠这些东西，真正的天才们是不会被教育制度束缚住的，总不能这600年间，一个天才科学家都没出现过吧？
但不服归不服，梦境里就是这样设定的，同时也找不到其他的佐证资料，林弦也只能默默接受。
毕竟……当时考虑到梦境是虚假的，没必要在这种细节上较真。
“但现在来看，事情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林弦摇摇头。
等许云教授和验证梦境的事情结束后……他要卷土重来，彻底搞清楚这个问题的真相。
……
来到图书馆一楼，这里有个电子阅览室，可供读者们查询资料、查询图书位置。
林弦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里输入【现在冬眠仓研制成功了吗？】
哒。
按下回车键。
吱……
吱……
吱……
主机发出劳累的声音，显示器页面缓缓刷新。
电脑有些卡，公用电脑的通病。
林弦瞥了一眼，右下角的杀毒软件足足有7个，此起彼伏打的天昏地暗、触目惊心。
十几秒后，搜索完成，出来了很多结果。
第一条结果，就凸显出一行加粗的黑字——
【时至今日，冬眠舱仍然没有研制成功。】
嗯。
果然，梦境世界也没有研制成功。
这个结果倒是一点也不意外。
就凭梦里和2022年无异的科技发展水平，能发明出来冬眠舱就有鬼了。
林弦点开第一个结果——
这是一篇很长的文章，虽然看起来也像是营销号拼凑出来的，但里面还是有一些有用的信息：
【由于21世纪后，人类科技发展缓慢、甚至出现倒退的原因……世界各国对于冬眠技术的研究都起步较晚。
要说起冬眠科技真正走入人们视野、从科学幻想变为现实课题的开端，还要属公元2477年，美国科学家迈克逊博士成功研发出了可以长期保持人类身体活性、并且阻碍细胞冰晶形成的高溶氧液体，这种液体在后来被证实，可以用作冬眠舱的填充液使用。
自此之后，人类第一次看到了攻克冬眠舱的希望，全世界各国都倾注大量人力物力成立专门的研究所、全力研究冬眠舱相关技术。
但事与愿违，在接下来的一百多年里，冬眠领域相关技术再无任何突破，人类距离幻想中的跨时空冬眠，依旧有很长的路要走。
因此，迈克逊博士的研究点燃了冬眠科技的火种，却也成为了冬眠科技的绝唱。人们为了纪念这位伟大的先驱者，后世学者们将迈克逊博士尊称为——冬眠之父。】
……
“还真有冬眠之父。”
林弦感觉自己的乌鸦嘴，好像真的有点东西。
不过果然和他想的一样。
公元2624年，虽然冬眠舱依旧遥遥无期，但是冬眠舱填充液确实是研发出来了。
“迈克逊博士，我代表许云教授谢谢你。”
林弦对着电脑屏幕拜了拜，算是拿到了迈克逊博士的授权。
“那么接下来，只要找到迈克逊博士的相关论文、学术报告之类的东西就好了。”
林弦关掉网页，打开图书馆的图书管理系统。
在里面搜索“冬眠”两个字。
弹出来很多书籍搜索结果，后面都有详细的摆放楼层、区域、书架号。
这些书籍五花八门。
有科幻小说、有漫画、有学术期刊、有新闻报道。
林弦一一排查，很快找到了他的目标——
《冬眠技术简析与展望》作者：比尔&#183;迈克逊
“就是你了。”
林弦看向后面的备注信息：
书籍陈列位置：3层科学著作类C区67号书架第7层。
林弦起身前往三楼。
很快，就在相应书架上找到了迈克逊大佬的著作。
“《冬眠技术简析与展望》”
林弦看着封面上的书名：
“简析……你最好真的写的简单一点，至少让我明白重点在哪里……”
这本书看起来已经有点年头了，但里面依旧很新，想必是从来没有人翻阅过。
林弦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开始阅读。
他的记忆力有限，能从梦境里带出去的东西不多，所以只能尽量就重避轻，给许云教授拿点关键性的资料回去。
翻看前几页。
他就感觉到了这位迈克逊大佬的良苦用心。
看得出来，迈克逊大佬是真的想让大家都搞明白冬眠技术的原理和应用过程。他用了很多通俗易懂的话语，来解释专有名词和化学现象，这让林弦理解起来也没有那么困难。
书上说……
人体冬眠的原理，是让一切生理活动、细胞活动的效率降低到最低、无限接近于停止状态，但却绝对不能真正停止。
最好的方案，就是低温冷冻。
要想达到良好的冷冻冬眠效果，必须要将人体冷冻至零下120摄氏度以下。
但是，矛盾点就在这里出现了。
人体细胞里含有大量的水分，水在0摄氏度以下会结冰，而结冰过程中形成的【冰晶】（注释1），对细胞结构有着毁灭性的杀伤力，会直接刺穿细胞膜、杀死细胞，让其失去活性。
注释1：冰晶，是指水在结冰过程中形成的雪花状尖刺型结构，可以轻易刺穿细胞。
虽然瞬间急冻技术，可以让冰晶来不及形成，就直接凝结成冰，保护细胞结构不被破坏。
但第二个问题就出现了。
冷冻人体时可以急冻不假，但解冻的时候呢？
解冻时，毫无疑问还要经历一个温度缓缓升高、接近零摄氏度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冰晶】还是会不可避免的形成，细胞结构依旧不可避免的被破坏。
一个全身细胞被破坏的身体，大脑细胞、神经细胞、体细胞、血红蛋白细胞全部破裂失去活性……这和彻底死亡没有任何区别，绝对没有苏醒的可能。
“嗯嗯……”
林弦看的津津有味。
至少到目前为止，这部分原理，还是完全可以看懂的。
“那么，如何解决【冰晶】的问题呢？”
哗啦。
林弦把书翻到下一页。

第39章 冰晶
下一页。
迈克逊博士讲述了如何解决低温下，细胞内液体形成冰晶的难题。
它的解决方法，就是之前网上说的那种，让他获得“冬眠之父”称号的高溶氧液体。
这种液体里的分子成分，会通过人体呼吸系统进入血液循环，渗透细胞内部，和水分子进行深度结合。
结合后的水分子，即便是在零下200摄氏度的低温环境中，依旧可以保持液态，促使细胞活性会在低温下急剧降低。
正是这种化学分子，完美解决了【冰晶难题】，是冬眠领域里的关键性突破。
“可以，很强。”
到这里为止，还是勉强能理解的。
继续翻页。
在下一页的开头，迈克逊博士这样写道：
解决了冰晶难题，距离研制成功冬眠舱填充液就不远了；但距离整个冬眠舱的研发成功，依旧还有很漫长的道路要走。
“怪不得许云教授说，冬眠舱这个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科技产品，绝对不是一个国家、一个研究所能独立完成的。”
“唯有全世界齐心协力、投入巨大人力物力，才有可能在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里实现突破。”
林弦托着下巴看向窗外。
科学发展不是一蹴而就的，这是一个需要漫长积累和漫长沉淀的过程。
而且还不排除【走错路】、【点歪科技树】的可能性。
“梦境世界，600年来科技毫无发展……是不是就是科技树点歪了呢？”
林弦无从知晓。
……
花了大概两个多小时的时间，林弦总算是锁定了冬眠舱填充液制备过程的重点范围。
其实这里的内容，林弦已经完全看不懂了。
太高深、太莫测。
明明每个字、每个英文字母都认识，但是组合在一起，就和天书一样。
不过，林弦一开始也没打算弄懂。
他只需要用眼睛“扫描复制”下来就好了，等在现实醒来，再“粘贴”依葫芦画瓢画出来。
“至于许云教授能理解多少，能看懂多少……那就看他的造化了。”
恕林弦无能，一个学渣也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了。
林弦在图书馆一直背书背到六点，图书馆工作人员就开始撵人，提示要闭馆了。
趁管理员不注意，林弦把书塞进衣服里，偷偷带了出来。
然后找了个可以闲坐的奶茶店，继续熬夜苦读。
上一次这么用功……还是艺考前夕，练习素描的时候，也是在这个奶茶店里画画，梦里都不带休息的。
00:42
熟悉的白光准时而至，林弦在卧室睁开眼睛。
趁记忆还新鲜。
他抓紧把脑子里背下来的理论、公式、化学式之类的东西，抄在稿纸上。
在接下来的四天时间里，林弦每天都重复同样的工作，不停的把梦境里《冬眠技术简析与展望》这本书上的重点内容，一点一点搬运到现实中。
这对林弦而言，可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本身林弦就是一个文科生，物理化学基础很薄弱。
所以《冬眠技术简析与展望》这本书上很多化学方程式、以反应式、以及化合式，其实林弦根本就看不懂，他只能像临摹一样，比着“画”出来。
相比之下，文字描述的搬运，就简单很多了。
……
四天后早上。
“好了，差不多这些应该可以了。”
林弦整理了一下，一共是二十几张手稿，全是自己亲自在梦里背下来，然后默写出来的心血啊。
他不确定是否全部都抄正确了，毕竟这么大的工程量，记错一点细节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但他相信许云教授这么专业，应该是能从中获得不少灵感的。
“事不宜迟，现在就给许云教授送过去吧。”
林弦将这二十多张手稿装订在一起，然后拿着下楼打车，直奔大学城。
毕业这半年……
林弦只回过一次母校，这是第二次。
上次来是9月份，来找辅导员调档案的，林弦记得那时候大一新生正在举行军训开幕式，他还过去看了会儿热闹。
“小伙子，到了。”
出租车师傅把车停在上海大学校门对面，林弦扫码付钱。
下车后，林弦看向校门口——
那里竟然停了三辆非常高档的黑色汽车，并且每辆车旁边都站着两个黑衣墨镜保镖。
“这是在干嘛？拍电影吗？”
林弦并没有靠近，站在马路对面人行道。
三辆车，前后各是一辆漆黑的雷克萨斯大型SUV，一看就非常高档的感觉。
而中间的那辆豪华轿车则更是重量级，是一辆纯黑色迈巴赫。
虽然林弦不知道具体型号和配置……但是迈巴赫就是这样一款神奇的车型，不能以貌取车。你越觉得它古朴低调，它就越是尊贵奢华，这辆车的上限是想象不到的高。
这是哪家的公子哥来上学了吗？
怎么搞这么大阵势？
就在林弦疑惑之时，迈巴赫的后左车门打开了。
一个身材魁梧、精神健硕、目光如炬的中年男子从车上下来，整了下衣服。
这……
林弦认出来了。
这不就是之前晚宴上见过、为科学发展基金会豪捐2亿元、贵为上海市商会会长的【楚山河】吗？
他来上海大学干嘛？
回想起科学募捐晚宴上，赵英珺说过，这些年来许云教授众叛亲离，只有楚山河一个人资助他搞研究。
再想到晚宴上，许云看楚山河那种崇拜又尊敬的眼神。
林弦闻到一种不寻常的气息。
难道……
楚山河也是来找许云的？
顷刻间。
林弦想到了那枚印有天才俱乐部会标的蜡块……
想到了那笔直指向天空的右手。
想到了科学募捐晚宴上，楚山河带头捐款1亿时，高高举起的食指！
他猛然想到，既然赵英珺都能收到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那么胜她百倍的楚山河，也一定早就收到了邀请函！
林弦握紧手里钉好的稿纸，远远看着迈巴赫前魁梧岸然的身影。
为什么……
现在才意识到这么重要的事情呢？
【如果，整个上海市，有谁最有资格加入天才俱乐部……那一定是楚山河！】
“楚山河这个时间点来找许云……”
林弦闻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第40章 公主
如今，关于天才俱乐部的各种情报，很是扑朔迷离。
他唯一见过的实物，就是赵英珺收到的邀请函。
在如此意外的地方看见楚山河……
林弦感觉自己就像是坠入黑暗漩涡的一只蚂蚁，在里面晕头转向的翻腾。
“先静观其变吧，看看楚山河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他站旁边，假装一个吃瓜群众。
周围也有很多上海大学的学生们驻足而立，林弦这刚毕业才半年的学长，自然也可以藏木于林、遁入其中。
但和林弦的吃瓜状态不同，旁边的学生们……对这三辆豪车和楚山河的出现，并没有多余的惊讶，很习以为常：
“楚山河又亲自来送女儿上学了呀，真是太宠这位小公主了。”
“话说……他的车为什么不直接开进校园呢？以他的身份和地位，保安哪敢拦着他？”
“肯定是她女儿强烈反对呗，要不然按楚山河这么宠女儿……他恨不得直接送到宿舍门口。”
“哎呀，有一个这么粘人的爸爸有时候也挺烦恼的呀，即便他是一个霸道总裁。”
“楚山河的能量和地位，岂是一个霸道总裁那么简单？只能说……一物降一物吧，整个上海市能镇压住这位大佬的，也就只有这位小公主了。”
……
林弦竖起耳朵吃瓜。
看来，自己是误会楚山河了。
他并不是来找许云的，而是来送女儿上学。
林弦早些年就听说过楚山河是女儿奴这件事，上次在宴会上，赵英珺也吐槽过这件事。
但除此之外，林弦对楚山河的女儿可谓是一点不了解。当然，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兴趣就是了。
从周边学生、尤其是女学生们的口中，林弦得知到这位【小公主】今年9月入学，目前大学一年级。
听大家的议论，这位小公主貌似在学校里的口碑不错，很好相处，也很低调。
要不是楚山河后来如此大张旗鼓的接送……一直到军训结束，大家都不知道她是楚山河的女儿。
都说八卦之心，人皆有之。
林弦也不禁好奇的往旁边走两步，找了个侧视视角，想看看楚山河的女儿到底长什么样。
马路对面……
完全有违楚山河人设的一幕正在上演。
只见平时威风堂堂、自命不凡的楚山河……此刻竟笑容可掬的慢慢绕车半圈，走到迈巴赫右侧，亲自拉开车门。
随后还不耐烦的对着车里催促几声，但看那藏不住满脸溺爱……哪有半点埋怨的意思？
看到这极具反差的一幕，林弦也是哭笑不得摇摇头。
看来传闻真的没错。
甚至传闻都传的有些保守了。
这位上海市最不能惹的男人；无论明里暗里，都算是上海市最有话语权的存在；更是永远的骄傲自负，从来不会向任何人低头。
可面对宝贝女儿，真是用无微不至、屁颠屁颠这种词来形容都不为过。
……
终于。
车里的“小公主”好似是准备好了。
楚山河弯身从车里接过书包、挎在胳膊上，然后笑呵呵的后撤一步——
一个蓬松的高马尾，率先从车门弹出来。
发质柔顺光亮，微微烫过的自然卷曲被皮筋高高捆在一起，尤显得蓬松富有弹性。伴随着少女点着脚尖迈出车门，一弹一摆极具青春活力气息。
她围着一条红色羊绒围巾，身着长款白色大衣，因为角度原因被迈巴赫挡住，看不清楚女孩下身的穿着。
高马尾、红围巾、白色大衣。
这三样东西，并没有给林弦带来什么预想中的期待和震撼，这在大学里只算是很普通的衣着打扮。早在前几年林弦上大学时，女生就喜欢这么打扮。
总体来说，这位“小公主”给林弦的感觉，略有些平平无奇，看起来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大新生。
“确实挺低调的，没有一点张扬显摆的感觉，像是个乖乖女。”
刚才林弦就一直设想，楚山河的女儿会是什么样子。
就结果来看……也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吧。
只可惜那小公主一直背影面向这边，没有看到正脸，不知长相如何。
“看起来，楚山河把女儿养的很不错。宠归宠，却没有养成电视剧里那种娇蛮任性的大小姐。”
……
隔着马路。
林弦看到这位小公主从楚山河手中接过书包，挎在肩上。然后对着父亲挥挥手，便往校门里小跑而去……
那一弹一弹的蓬松马尾，林弦一直盯到进入校门为止，真的是太魔性了。
这位小公主的身影消失后，楚山河脸上的和蔼笑容也瞬间消散，立刻变回那副不怒自威板着脸的样子。
他对着保镖们摆摆手，大家有序上车，三辆豪车保持着二加一的阵型扬长而去。
这时，周围学生议论的声音明显大了不少。
很多男生都开玩笑说，谁能追上这位小公主，一辈子肯定飞黄腾达之类的话语，还不停的怂恿身边之人。
但听得出来……这些人开玩笑归开玩笑，却很好的把握着尺度，没人敢乱说。
这大概，就是楚山河在上海市独一无二的威严吧。你开楚山河的玩笑，他可能一笑而过压根不当回事；但是如果你开他女儿的过分玩笑……那可就难说了。
“行了，吃瓜结束，该干正事了。”
林弦捏着手里钉好的稿纸，随着人群走进上海大学的校门。
……
弄清楚楚山河并非为了许云教授而来后，林弦心里的顾虑也放下了不少。
关于天才俱乐部的相关谜团，以后再慢慢调查吧。
当务之急，是赶紧把抄下来的冬眠材料交给许云教授，改写未来、改变梦境才对。
林弦骑着校内小黄车，很快就找到了实验室大楼，和门卫打听后，他直接来到二楼，找到许云教授所在的实验室。
隔着窗户，林弦看到那个潦草男人正在显微镜前捣鼓。
他依旧穿着白大褂、戴着厚厚的眼镜，和那日在医院见面时无异。
许云教授研究的很认真，并没有觉察到自己的到来。
林弦深呼一口气，来到实验室半开的门前——
咚咚！
指背叩响木门。

第41章 手稿
木门很轻。
林弦只是指背敲了两下，木门直接向内滑开，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吱呀摩擦声。
正在专心研究的许云被声音惊动，抬起头，皱眉看着林弦。
林弦不好意思的躬身笑笑。
对面投来不友好的目光：
“小伙子，我想我那天在医院，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你怎么就听不懂呢？”
林弦摇摇头，走进来：
“许老师，您误会了。我这次来找您，不是为了那个化学物质、也不是代表MX公司来的。”
“我们赵总在开会时已经说了，我们的新品发布会将考虑别的产品，不会在这件事上再打扰您了。”
……
听林弦说完，许云教授的脸色算是好了点。
他低头，眼镜贴着显微镜目镜：
“那我就谢谢你们的好意了，如果每一个化妆品公司都有赵小姐这么善解人意就好了。”
林弦走上前，把手里钉好的资料放在实验桌上，看着许云教授：
“许老师，我这次来，是想把这些有关冬眠舱填充液的资料给您。您有空了不妨看一下，这上面记录的东西，或许能给您的研究带来一些灵感和帮助。”
许云一愣。
抬起头扶了扶眼镜，满脸不可思议看着林弦：
“你……”
许云一时语塞，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记得你说过，你是艺术与设计学院毕业的？”
“是的。”
“你有长辈在搞冬眠方面的研究？”
“没有”
“那这些资料哪来的？”
林弦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
“这个就不方便说了。”
许云叹了一口气，呵呵笑道：
“小伙子啊……你的心意和好心我领了。但是隔行如隔山，尤其是科学研究这种事情，不是简单一两句能说清楚、能有突破的。”
“我想，你这些资料，也是从网上、或者从哪个民间科学家那里抄来的吧？这些东西都是不可信的呀孩子……如果这种民间科学家的理论是正确的，早就在各种期刊上发表了。”
“可是许老师，这份手稿上的东西您真的该看一下。”
林弦继续解释道：
“这里面有解决【冰晶】难题的方法，您一定也很难攻克这个难题吧？”
“你还知道冰晶？看来你确实查了些资料，但这个在网络上也是老生常谈的话题了。”许云平淡说道。
许云还是完全不相信林弦所说。
林弦有点无奈。
但他清楚，以他的浅薄学识也很难说服许云教授，毕竟他抄下来的东西他自己都不认识。
哎。
科学家就这点不好。
太固执、太倔强了。
林弦又磨了一会儿，许云总算是点点头，指指旁边的实验桌：
“放那吧，有空我会看一下的。现在我手头很忙，腾不开手。”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林弦只好把手稿放下，最后劝道：
“许老师，这份手稿真的来之不易，你可一定记得看一下。”
许云教授看着显微镜，敷衍的点了点头，摆摆手示意林弦离开。
……
走出实验楼，正直暖阳当头，林弦伸了个懒腰。
他感觉当许云教授闲下来、或者研究走投无路的时候，应该会去看看手稿的。
“希望许云教授早点看到吧……我还等着验证结果呢。”
林弦长出一口气，最后呼吸了一口上海大学令人怀念的清新空气，便回公司上班。
赵英珺既然放弃了《许云教授保湿霜方案》，那不仅是产品开发上要从零开始，有关莱茵猫的台词文案设计，也要重新考虑：
“没了保湿霜打头阵，莱茵这个新品牌真的能成功吗？”
林弦撇撇嘴。
自己心里也没底。
……
往后几日。
林弦白天在MX公司搞莱茵猫的设计调整，晚上就到梦境里，去其他书店、影像店里，寻找有关莱茵猫的更多作品，寻找灵感。
莱茵新品牌发布会日期临近，每个部门的任务都很繁重，林弦自然不例外。
……
夜晚。
上海大学实验室。
许云教授满头大汗，心情激动的盯着显微镜。
这又是一次绞尽脑汁的实验……
这可以说是他最后的底牌、能够想到的最后一种克服【冰晶难题】的办法了。
他擦擦额头上的汗，直接脱掉白大褂，扔到远处的椅子上。双臂大开大合几次，握紧拳头，小心翼翼的把眼睛贴在显微镜上。
旁边电脑屏幕上，显示温度数值不断降低……
13摄氏度。
3摄氏度。
0摄氏度。
－1摄氏度。
－3摄氏度……
随着温度的不断降低，显微镜观察边缘处，开始凝聚出冰核、进而以冰核为核心，开始凝结出锋利又美丽的冰晶。
许云心跳加速。
他抓紧自己的胸口，目光直视显微镜最中间的活体细胞。
它仍在缓慢蠕动。
细胞膜尚在。
里面的细胞液缓慢流动。
“别结冰啊……别结冰啊……”
许云教授小声祈祷着。
旁边的显示器上，显示温度仍在不断降低，已经来到了－16摄氏度。
然而！
异变出现了！
在细胞内部，忽然出现了数个极其细小的冰核！
然后以冰核为核心、迅速蔓延出六道锋利又对称的雪花状冰晶！
速度之快，一瞬之间，无数锋利的冰晶刺穿脆弱细胞膜！
刚刚还丰满蠕动的活体细胞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流出的细胞液很快化为冰晶、结冰冻住。
一切冰封停滞。
刚刚还蠕动的活体细胞，如今彻底化为一个冰冻标本，封死在一片雪花冰晶之中……
噗通。
许云教授本人也像个泄气的皮球一样，瘫倒在椅子上。
他双目无神的看着天花板，声音沙哑：
“又失败了……”
他摘掉眼镜放在一旁，双手撑着桌面，揉着干枯的眼眶。
他随手想拿点什么东西擦擦眼睛。
一转头。
正巧看到桌面上钉好的一沓稿纸。
上面黑乎乎、手写着很多文字和符号。
很乱，但书写又很整齐。
就在第一页的开头……
大大的【冰晶】两个字，像是针尖一样刺穿了许云的灵魂。
“……”
许云死死盯着这两个字。
鬼使神差，他伸出手……
拿起了这份手稿。

第42章 偷与窃
拿起手稿的瞬间。
许云就忍不住嘲笑自己的愚蠢。
“还真是狗急跳墙了……”
相信一个艺术学院的学生能搞定冰晶难题，不亚于相信梵高搞定了光刻机。
但许云还是戴上眼镜，对着手稿研究起来。
一开始，他只感觉这小伙子是下了点功夫，查了不少资料。
但是……
越往后看。
许云的眉头就皱的越紧。
“这个他也懂？这是怎么想出来的？”
呼啦——
许云胳膊一挥，直接把实验桌上杂物扫开。
然后将手稿端端正正放在桌子上，自己也坐的笔直，认真起来。
“这里感觉少了点什么……”
“这里又是怎么得出来的？过程有点跳跃……但大体衔接的上。”
许云看的有点懵，感觉这份手稿有点支离破碎的。
他整体把手稿翻了翻，发现没有装订错误，没有缺页少页，只好挠挠头，继续阅读。
渐渐地……
许云额头开始浮现出汗珠。
“这份手稿……真的有东西！”
他是专业的。
所以仅仅看完前几页，他就可以100%确定——
这份手稿尽管不完整、有些跳跃、有些细微地方的符号错误……
但是不可否认。
这绝对是一份真正的科研手稿！
不是胡编乱造、也不是民科所写、而是有实验数据佐证的真实参数！
手稿前半部分他都能看懂，比较基础。但是后面的一些“奇思妙想”，却是他从未考虑过的。
哗啦。
许云又翻了一页。
往后就是很多化学方程式、公式、分子式、实验数据参数等等……
这些才是真正的宝藏！
事不宜迟，许云当即行动起来。
他放空自己的大脑，完全按照这份手稿上记录的实验数据和步骤开始操作。
手稿上都有详细的参数和反应式，依葫芦画瓢并不难。
虽然有些方程式之间连接不上、中间明显有空缺步骤。但许云已经在这个领域研究很多年，手稿都提示到这种地步了，这些小空缺他自己就能填补上。
没用多久……
那种据说可以和水分子深度结合的抗冰晶物质就制备完成了，许云教授架起显微镜和冷冻盒，开始重新进行活体细胞实验。
他深吸一口气。
“呼……”
几个深呼吸后，他按下按钮，开始降低冰冻盒温度。
3摄氏度。
－8摄氏度。
－17摄氏度。
－27摄氏度……
随着实验温度的不断降低，许云的心跳却是越来越快！快要跳出来！
冰冻盒的玻璃壁上开始凝聚冰晶，但是处在显微镜目镜中间的活体细胞……却依旧在缓缓蠕动！细胞液也在缓缓流动！完全没有结冰！没有冰晶！
许云震惊了……
“上液氮、上液氮！”
许云身边并没有助手，只得自己跑到储备室里，拿出一瓶液氮加入到仪器中，缓缓注入冰冻盒。
液氮的温度，在零下－200摄氏度左右。
这已经算是绝对的低温了。
随着液氮的缓缓注入……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温度，就像是蹦极一样急速下降。
－87摄氏度。
－156摄氏度。
－187摄氏度……
最终。
温度维持在－191摄氏度。
而在显微镜下显示——
活体细胞仿佛停止了蠕动！但却没有完全停止，一分钟内还是微微蠕动了几下！
而细胞内的液体，也完全没有任何结冰的迹象，依旧在非常缓慢的流动、非常缓慢。
“没有冰晶……没有冰晶！”
许云教授激动的语无伦次：
“零下200度，细胞竟然在零下200度还能保持绝对的活性，没有冰晶！”
许云教授一时放松，直接坐在地上。
此时此刻……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压抑已久！
失败无数次！
十年间众叛亲离！
许云想到这些年受到的委屈、想到病床上骨瘦如柴长睡不醒的宝贝女儿，视线忍不住模糊：
“依依……爸爸终于成功了……”
……
良久，许云教授情绪才平复下来。
他站起身。
像是捧着圣旨一样，双手端着林弦送来的手稿。
通过刚才的实验证明，这份手稿无疑是正确的。
“只要解决了冰晶问题，距离搞定冬眠舱填充液，就仅剩一步之遥。”
“这手稿仅用了两页就解决了冰晶问题……那么后面的几页，肯定记录着冬眠舱填充液的正确配方和制备方法。”
想到这里，许云激动不已。
但与此同时……
更大的疑惑瞬间布满心头——
“【这份手稿，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
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许云看这个手稿第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个送来手稿的小伙子，只是一个“手抄者”，并非真正的“研究者”。
这太明显了，骗不过他这位专业的科学家。
“我记得……那个小伙子的名字，好像叫林弦？”
许云回想起和林弦的对话：
“你有长辈在搞冬眠方面的研究？”
“没有”
“那这些资料哪来的？”
“这个就不方便说了。”
……
不方便说。
许云在实验室里踱步思考。
这个小伙子，林弦，倒也从未说过这手稿是他自己研究的，也大方承认了他对冬眠领域没有什么研究。
那么这份手稿的来源……
【一定是林弦从别处获得的。】
许云猜测，最有可能是两种情况——
1、林弦受人所托，将这份资料送给自己。
2、林弦利用非法手段和特殊途径，从国外某个研究所里，将机密数据偷偷抄了出来。
“无论那种可能……都很离谱。”
许云皱紧眉头，继续推理。
国内他很清楚，没人在搞冬眠领域的研究，只有他自己。
况且如果真有科学泰斗想帮自己，何必不自己出面呢？何必利用林弦绕这么大一个弯？
至于从国外研究所偷机密……则更是不可能。
林弦又不是特种兵，还能飞檐走壁搞潜入不成？
不过。
眼前这些疑惑都可以放一放。
许云翻动手稿，看着后面几页写满的化学式和分子式。
他要立刻尝试一下。
如果严格按照这份手稿上的步骤去操作……
“到底能不能，一口气把冬眠舱填充液制造出来呢？”

第43章 不速之客
许云一心救女。
没有心思去当什么正义审判官。
即便林弦这份手稿真是偷出来的，许云也丝毫不在乎。
他不再想杂七杂八的，再次准备实验器具，开始制备冬眠舱填充液。
他让自己冷静下来。
开始按照手稿上的步骤，进行实验。
但是……
很快出现了问题！
“不对……这个化学反应式不对。”
外边的天已经蒙蒙亮，太阳开始升起，黎明到来。
许云挠着头发试了好久，都不能把这个化学分子式做出来。
他试了很多方法，都无法成功。
他尝试跳过去这一步，继续后面的反应，同样无法成功。
“这是一个无法绕过的链式反应，但它……但它……好像是错误的。”
许云眼镜上全是白雾，搞不明白。
这份手稿无疑是正确的，前面的冰晶实验就已经证明了。
但是这个链式反应化学式，却始终在实验室成功不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根据以往的科研经验，许云认为，原因只能有两个——
1、链式反应式不完整，缺少前置步骤和环境描述，可能林弦抄漏了。
2、反应式本身就是错误的，不排除林弦抄错的可能性。
“这要怎么办？”
许云犹豫了。
是自己继续闷头研究。
还是说，去找林弦当面问清楚？
哒、哒、哒、哒。
即便一夜未睡，许云依旧困意全无，在实验室里踱步思考。
思来想去。
他还是决定当面去找林弦问一下。
自己女儿植物人太久了，随时都有呼吸衰竭的可能性……每一分一秒都值得争取、浪费不得。
“只能求救于林弦了。”
许云擦擦眼镜，下定决心：
“但是，一定要为这份资料的事情保密。”
“不管他是出于什么原因帮助我，总归他的心意是好的，我不能因为自己连累了他。”
许云没有林弦的联系方式。
虽然知道他是MX公司的人，但他也没留过MX公司和赵英珺的联系方式……
“只能去MX公司找林弦了。”
许云看了眼手机。
现在是早上8点30。
他穿上褂子，直接开车往市区驶去。
一小时后。
MX公司前台。
“你好。”
一位满脸疲惫、戴着厚厚眼镜的学者模样中年男子，气喘吁吁来到前台：
“你好，我找林弦。”
前台小姐礼貌微笑：
“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啊？没……没有。”许云愣住：
“你就转告林弦，说是——”
“许云教授！”
大厅里，一道尖细的男高音冲破耳膜。
众人看过去。
声音来源，正是刚刚走出电梯的MX公司市场组组长，王哥。
此时的王组长，目瞪口呆，俨然已经处于灵魂出窍状态。
他一路疾跑加闪现，来到许云面前。
啪！
紧紧握住许云教授的双手，面色激动：
“许、许云教授，您怎么来了！您看您，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去接您呀！”
“我不是来找你们的。”许云甩开他的手，没有废话。
“我懂我懂，您是来找我们赵总的吧？您先在贵宾室喝杯茶等一下，我这就喊我们赵总下来！”
王组长曾经和赵英珺一起拜访过许云，当然知道这尊大神的分量。
全球各大美妆公司挤破头，都不能和许云说上一句话，油盐不进。就连赵英珺这周晨会上，都说要放弃许云教授的方案了。
可是现在，人家直接上门了！
能不好好伺候这尊决定MX公司生死存亡的大神吗？
“许教授，您这边请，我这就喊赵总下来！”
许云叹口气。
他现在，恨不得立刻飞到林弦面前，把一切都问清楚。
急的要死。
但自己确实不知道林弦在几层几室……
倒不如先见一眼赵英珺，说明来意为好。也算是打个招呼，不至于不速之客不请自来。
王组长躬身请许云坐下，然后吩咐旁边服务人员：
“快去准备一下茶水点心水果之类的，你就在这里给许教授泡壶茶，看看有什么需要。”
说罢，他赔了个笑脸，闪现离开贵宾室。
来到大厅，王组长慌忙拿出手机，拨通赵英珺的电话：
“赵总你快下一楼吧！出事了！”
“什么事？”
电话那边，赵英珺语气平淡。
“许云教授来公司了！许云教授啊！”
22楼，办公室里。
赵英珺直接站了起来：
“你没看错？”
“千真万确！赵总你快下来吧！这是我们公司起死回生……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叮——
三分钟后。
一楼大厅电梯门应声而开。
赵英珺带着三位副总从电梯里快步走出。目不斜视，直向贵宾室。
三位副总，每个人都如临大敌，面色紧张。
他们都很清楚……
许云教授对于其他化妆品公司而言，可能只是一个摇钱树。
但对于MX公司、对于即将举办发布会的莱茵新品牌而言，那可是救世主一样的存在。
重要程度可想而知！
“许云教授怎么来了？”
看到王组长迎上来，赵英珺直接问道。
王组长摇摇头：
“不……不知道啊赵总。谁也想不到这许云教授不按套路出牌啊，之前请都请不过来，现在竟然直接一声招呼不打直接上门了！”
赵英珺点点头，转身看着三位副总：
“一会儿不要乱讲话，尤其不要提购买那个化学物质授权的事情，提都不要提，先听听许云教授怎么说。”
三位副总也跟着点点头。
谁都看出来了，这次许云教授火急火燎赶过来，很显然是带着目的来的。
但具体是什么目的……
那真是神仙来了都猜不透。
“总之，随机应变吧。”一位副总怯生生喃喃道。
……
赵英珺走进贵宾室，看着许云微笑道：
“许云教授，接待不周，还请您谅解。”
许云摇摇头，低声说道：
“赵小姐，很抱歉突然造访。”
“但是我今天来……真不是来找你的。我有很急的事情找林弦，能不能带我去见他？”
赵英珺一脸疑惑：
“林弦？”
她万般没想到，许云教授火急火燎、顶着一脸疲惫跑过来，竟然是要急着见林弦？着实有些意外。
但她还是不动声色点点头，拿出手机：
“这好说，您先喝杯茶，我这就打电话让林弦下来。”
“不不……”
许云赶紧起身，按住赵英珺的手机，一脸严肃的摇摇头：
“还是带我去办公室找他吧，我想……单独和他聊聊。”
？？？
三位副总面面相觑。
这是搞哪一出？
林弦这么大的排面？！

第44章 历史
赵英珺也有些惊讶。
她记得前几天林弦去医院看望许依依时，许云还让林弦不要再来找他。
本以为这件事就此结束了。
可现在许云教授的样子……竟然对林弦如此尊敬客气，着实令人摸不着头脑。
赵英珺本来还想劝劝许云，但看他这样子，估计是一秒都等不及了，所以也就作罢：
“那好吧，许云教授，您跟我来。”
赵英珺让出一步，示意许云走出贵宾室：
“林弦的办公室在17楼，我这就带您过去。”
许云点点头。
没有任何停顿，踱步而出，和赵英珺一起走进电梯。
……
电梯门关闭、上行。
三位副总和王组长愣在贵宾室门口，依旧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来。
四人面面相觑，神情不定。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位副总发话了：
“许云教授德高望重，一直都沉稳冷静，我还是第一次见他慌张成这个样子，就像是见鬼了一样。”
“可不是嘛……”
另两位副总和王组长纷纷附和道：
“以前我们费老大功夫才能见许云教授一面，像今天这样直接亲自跑过来，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并且他还要亲自上楼去找林弦，这是什么排面？”
“总不能是为了莱茵猫来的吧？那真是太可笑了……”
叮——
电梯来到17楼，应声打开。
林弦办公室门开着，赵英珺领着许云教授直接走进来：
“林弦，许云教授找你。”
“嗯？”
林弦正在电脑上调整莱茵猫模型。
侧头一看，许云教授正脸色复杂地看着自己。
他自然猜到了许云的来意，微微一笑：
“许老师，好久不见，您的研究还顺利吗？”
“顺，很顺利。”
许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欲言又止，扭头看着赵英珺。
赵英珺直接会意，指着林弦给许云介绍：
“许云教授，这就是林弦，你们之前见过的。”
“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先出去了。有什么需要您就喊我就行，我在外边等您。”
说罢，便转身离去，并将办公室门关上。
许云走过去。
直接将办公室门反锁。
这才走过来看着林弦：
“林弦，承蒙你喊我一声老师……希望我之前的态度你不要放在心上。”
林弦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许老师，您既然今天来这里找我，肯定已经看过我给您的手稿了吧？上面记录的东西怎么样？有帮到你吗？”
许云点点头，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都讲给了林弦听……
“你那份手稿是完全正确的。托你的福，我彻底解决了冰晶难题。现在距离完成可以实际使用的冬眠舱填充液，已经仅剩一步之遥了。”
“只是……”
许云教授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林弦不知道为什么许云忽然不说话了：
“怎么了许老师？”
“这里也没有外人，有什么话你但说无妨。”
许云点点头，面色严肃：
“林弦，我有一个请求。”
他顿了顿，认真而又诚恳地问道：
“能告诉我……这份手稿是哪里来的吗？”
……
面对许云的问题，林弦沉默了。
他肯定不会把梦境的事告诉许云，但如何说才能绕过这个难解释的问题呢？
林弦想了一会儿，摇摇头：
“许老师，如果您还想获得更多的资料，最好还是不要多问了。”
许云听罢。
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危险的设想。
“我……我明白了。”
许云咽了口吐沫，决定放下这份好奇心。
毕竟他的首要目标是想获得正确的资料，目前来看林弦还愿意帮助自己，那来源问题也就无关紧要：
“谢谢你还愿意帮我，林弦。”
“你放心，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对不会把你供出去的。”
林弦点头笑笑。
这样挺好。
省去了解释的麻烦：
“许老师，你刚才说距离完成最后的冬眠舱填充液，仅剩一步之遥……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是的。”许云连忙答道：
“我在攻克冬眠舱填充液的最后阶段，遇到了一些困难，我怀疑是手稿上的化学反应式，有些错误。”
“哦，那很有可能。”
林弦随口说道：
“要不你把哪里错了标注一下？回头我找机会帮你确认下？”
许云着实有些意外，没想到林弦会如此痛快的应下来。
甚至自己都还没提出来请求呢，林弦就直接说帮自己确认下！
一想到这些年的众叛亲离。
许云很是感动：
“林弦……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许老师你言重了，我举手之劳罢了。”
许云教授叹口气：
“你放心吧林弦，你是我和依依的恩人，我一定会想办法报答你的！”
他猛然醒悟：
“啊对，你们MX公司，不也想要那个保湿特性化学物质的授权吗？”
“我可以给你保证……一旦冬眠舱填充液研发成功，那我也没什么顾虑了，大可以把那个失败品送给你。”
……
随后，许云把手提包里的手稿拿出来。
上面用红圈画了几处明显有错误的地方。
林弦把手稿收下，放进抽屉里暂时藏起来。然后答应许云教授，说过几天，会带着新手稿去找他。
现在基本可以确认……自己的梦境确实是真实的、600年后的未来世界。
这样珂珂猫变成莱茵猫的事情也就可以解释清楚了——
【时空蝴蝶效应】确实存在！
两人又聊了几句后，林弦打开办公室的门。
赵英珺站在门外，等候多时了：
“许教授，你们谈的怎么样？事情解决了吗？”
许云呵呵笑着走出来：
“今日有所失态，多有打扰。”
赵英珺摇摇头，看着屋内林弦：
“您客气了许教授，我们MX公司随时欢迎您的到来。一会儿我安排人送您回大学，给您留下一张我的名片和林弦的名片，往后有任何需要直接联系我们就好。”
“好，好，谢谢，我自己开车来的。”
许云点头应下，提着手提包赶着离开。
但左思右想……
自己横冲直撞的闯进来，现在又慌里慌张的走，总感觉有失礼数。
又想到反正已经答应了林弦，在这里和他老板多提一嘴也没什么，还能还林弦一个人情。
许云转过身，看着赵英珺：
“赵小姐，刚才我也和林弦说过这件事了。”
“其实这段时间，我确实受了林弦不少照顾，研究上也很幸运，取得了不小的突破。所以我考虑……”
“如果有朝一日，我的研究真的能取得质的突破，那么我之前所告诉你们的顾虑也就消失了，那个失败品化学物质，就算卖出去也无妨。”
“看在林弦的面子上……我会优先考虑你们公司的，到时候具体事宜我会和林弦谈好的。”
赵英珺略为诧异，这真是意料之外的反转。
她瞥了眼林弦，眼神中满是疑惑。
但她很快从中缓过来，对许云教授还以微笑：
“那真是太好了许云教授。能得到您的授权，是我们MX公司的荣幸。真心祝愿您的研究早日取得突破！”
……
林弦和赵英珺把许云送到停车场，目送他离开。
车辆转弯后，赵英珺轻笑一声。扭头，眼神颇为有趣的看着林弦：
“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也没说什么。”林弦淡淡答道：
“就是劝了他几句。”
“劝了几句？”
赵英珺轻笑一声：
“许云教授看起来……是那么听劝的人吗？”
林弦挠挠后脑勺。
抬头看着天空中的冬日暖阳：
“人都是会变的吧？”
“这世界上什么不会变？人心、社会、现在、历史、未来……任何东西都会变，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赵英珺沉默了。
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但有一点说错了。”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历史，是不会变的。”
赵英珺低头说道：
“成王败寇，已成定局。”
她的黑色大衣在风中摇曳，转身向公司大厦走去：
“历史，永远都不会改变。”
呼……
冬日的风，干燥又凌厉，将地上的落叶和垃圾吹出旋转的漩涡。
赵英珺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走远，消失在停车场的拐角。
林弦默默看着她离去……
“历史，会变的。”
他看着地上的落叶漩涡沉吟道。
林弦自然知道，赵英珺口中的历史，和他所说的历史，并不是一回事。
赵英珺所说的历史，是指今天2022年之前的历史。
而林弦眼中的历史，则是2022年至2624年之间的历史。
现如今，既然时空蝴蝶效应已经证实存在，那么对于梦境里那600年后的未来世界来说……
“【我就是历史。】”

第45章 证实
地上旋转的落叶被风吹散，渐渐远去。
林弦转过身，离开停车场。
……
回到公司后，林弦径直来到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许云教授标记好的手稿。
上面大概画有四五个红圈，标记着疑似错误、遗漏的地方。
林弦打算下午就不来公司了，趁着白天入梦，到梦境里的图书馆去，把这些抄错的化学反应式更正一下。
“而且……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确认。”
他在办公室里踱步，手稿拍打大腿，脑子里盘算着……
既然，许云教授已经攻克了冰晶难题，那么将这个消息发布出去，也只是时间问题。
从这个节点开始，时空和历史就发生了变动，曾经的发展轨迹偏移，未来也应该被同步改写。
“如果我之前的推论正确，那么梦境里的未来世界，也一定会发生一些细节上的变化。”
“就像……之前梦境里的珂珂猫，在我对现实世界进行【干涉】，重新命名为莱茵猫之后，梦里的珂珂猫，也随之变成了莱茵猫。”
林弦停下脚步，看着窗外繁忙的车流。
在原本历史中，冰晶难题是2477年被迈克逊博士攻克的。
而按照现在的历史来看，冰晶难题早在2022年，就被许云教授攻克的。
在这种情况下，迈克逊博士还能稳坐“冬眠之父”的宝座吗？
是不是该给许云教授让半边屁股了？
林弦有很强烈的预感：
“梦境里的史书记载，一定会发生变化。”
“这也是我改变历史、改写未来的最强力佐证。”
窗外凛冽的寒风刮起，撞击着钢窗哐当作响。
迎着光晕，林弦仿佛看到余光中有一只蝴蝶翩翩飞起。
它只是微微扇动翅膀。
就足以在600年的时空长河中……
掀起摧毁一切的风暴。
……
回到家后。
林弦点了个外卖，简单填下肚子，准备白日入梦再去图书馆一趟。
这一次，终于可以彻底验证梦境的真相了。
到底有没有如自己所想，发生时空蝴蝶效应？
历史和未来有没有被改写成功？
一切，都将在这次入梦后揭晓。
林弦翻开许云标记的手稿，又把错误的地方加深一遍记忆。
然后躺在床上。
“出发。”
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
……
呼！！
燥热的夏风，难以忍受的酷暑高温。
林弦睁开眼看到烈日阳光的瞬间，额头上就已经浮现出汗珠。
他一路小跑到公交车站，坐公交车来到图书馆，直奔3楼科学著作区。
之前已经来过好几次了，已然轻车熟路。
林弦看着书架上、原本放有迈克逊著作《冬眠技术简析与展望》的地方……
“没有。”
林弦预料之中的笑了笑。
既然许云教授在2022年就把冰晶问题解决了，那冬眠之父这个名号，可能就轮不到400年后的迈克逊博士了。
林弦又仔细从左到右认真找了一遍。
“确实没有！”
一瞬间，林弦松了口气，如释重负。
现在可以实锤了。
自己之前的猜测果然没错。
既然许云教授证实那些知识和方程式是完全正确的，并且现在迈克逊博士的著作也消失了，那就证明——
【这里的梦境，就是真真切切600年后的未来世界！】
【自己在现实中的所作所为，确实可以改写未来！改变梦境世界！】
这着实是一个好消息。
代表自己对于梦境世界的探索又深了一层，终于彻底摸清楚了梦境世界的真相。
但与此同时……
也证实了一个坏消息——
【天才俱乐部，是真实存在的。】
它早在2022年，就已经隐藏在历史迷雾之中，暗中搅浑历史长河，时光跨度600年之久。
一想到这个名字，林弦感觉好像有一只遮天蔽日的黑手从背后袭来。
他本以为这是一个距离自己很遥远的存在……但赵英珺那张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就出现在自己眼前、近在咫尺。
按照大脸猫的说法，这可是一个邪恶的犯罪组织。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他们的聚会是什么形式？
加入他们会有什么后果？
拒绝加入他们又会有什么后果？
赵英珺到底会不会加入天才俱乐部？
赵英珺算不上天才和大人物，又为什么会收到邀请函？
……
天才俱乐部，它实在太神秘了。
神秘到让人一无所知，犹如阴暗黑洞，仅仅是瞥之一眼，就会被历史黑手拉进无底深渊。
眼下。
没有了迈克逊博士的著作，只能寻找新的突破口了。
他相信，总会有人替代迈克逊博士成为冬眠之父、搞定冬眠舱填充液的，毕竟科技不会开倒车。
林弦直接坐电梯回到图书馆一楼。
找了一台没人使用的电脑。
在搜索引擎上输入【冬眠科技发展到哪一步了？】，然后按下回车键。
吱……
吱……
吱……
电脑还是很卡，右下角的几个杀毒软件仍旧打的不可开交，不知道谁最后能留下独断万古。
不一会儿，网页刷新出来了。
林弦看向第一条结果——
【时至今日，冬眠舱依旧没有研制成功。冬眠相关领域的技术突破，只在2200年前后有过昙花一现，由中国的高文院士成功研发出冬眠舱填充液。往后数百年间，冬眠领域的科技再无任何突破。】
“果然，冬眠舱还是没研发成功。”
对于这个结果，林弦自然一点不意外。
毕竟自己给许云教授的资料都抄错了，对现实和未来的影响幅度很小，只是让冬眠舱填充液的发明时间，提前了200多年。
“高文院士。”
林弦看着这个陌生的名字。
想必……冬眠之父这个名号，大概率从迈克逊博士头上，转移到了高文院士头上。
“风水轮流转。”
“等我这次把高文院士的论文抄回去，可能下次再来梦里，冬眠之父就该由许云冠名了。”
林弦不禁畅想。
如果许云教授在2022年就将冬眠舱填充液研制出来……
那600年后的未来，将会变成何等科幻的模样呢？
星河战舰？
银河漫游？
宇宙远航？
“到那时……”
“我梦里的世界，一定也会变得更有趣吧？”

第46章 谢礼
林弦已经迫不及待想迎接“梦境新副本”了。
现在这个梦境已经重复玩了二十多年……虽然还远远没有探索完毕，但在刺激性和新鲜感上而言，多少已经有些腻味了。
如今，既然已经证实了梦境是600年后的真实未来世界。
那么CC和保险柜的事情，也不用考虑那么多了。
CC对自己而言完全是一个陌生人，和自己生活的时代相差600年。至于声音似曾听过这件事，或许只是一个巧合。
而银行仓库里那个保险柜……
“怪不得我死活猜不到密码。”
林弦挠挠头：
“很可能那根本就不是我的保险柜，我能猜到密码就有鬼了。”
林弦这个名字并不算稀有，重名重姓时有发生。
鬼知道那个保险柜的主人是活在哪个时代的林弦……
他关掉网页。
打开图书馆的图书管理系统。
搜索高文院士的著作。
《冬眠技术概论》。
《冬眠舱前景与技术难题》。
《冬眠舱填充液详解》。
《冬眠科技副产品展望》。
一共四本著作。
很显然，第三本就是林弦的目标。
备注里写有书籍的摆放位置，同样是在3楼C区，但在其他的书架上。
林弦记下具体位置后，再次坐电梯赶到3楼，很快找到了高文院士的著作：
《冬眠舱填充液详解》。
他找了个空桌子，坐下阅读。
高文院士和迈克逊博士的研究思路大差不差，或许这也是冬眠舱填充液的唯一解，林弦很快就锁定了那个关键的链式反应化学式的位置。
“果然是抄错了，和其它的化学式记混了。”
找到重点后，接下来的查漏补缺就很容易了。
……
林弦花了两天的功夫，确保所有的抄写错误都更正完成，顺带还把之前遗漏的重要化学式给补了上去。
“呼……”
林弦在卧室书桌写完最后一个字。
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全部完成了。”
他拿起书桌上三页新手稿，这次肯定是不会出错了。
他点亮手机屏幕，看了一下时间。
已经凌晨4点多。
“今天是周一，早上还要开晨会……这还有必要睡觉吗？”
林弦有些犹豫。
MX公司的晨会是绝对不能迟到的，他有点担心一会儿起不来。
点开微信。
这几天，每天许云教授都会和他主动聊几句，基本都是礼貌的旁敲侧击、询问林弦进度如何。
林弦能感觉到，许云教授真的很急、非常急那种！
他每天都要嘱咐林弦：
“一旦有了最新的手稿，直接联系我就好！随时随地都可以！”
林弦看了下时间。
总感觉凌晨4点联系许云有点不合适吧？
但感觉对方或许不这样想……
“试试看好了。”
林弦给许云发了条微信：睡了吗许老师？
下一秒。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手机直接响了起来。
好吧。
倒也是意料之中。
电话那边许云很是激动，张口就问是不是有最新的手稿了。
许云说，他现在在实验室里搞研究，这几天脑子里都想着手稿上化学式的事情，怎么也睡不好。并说如果林弦方便的话，他想现在就去拿手稿。
“还是我给你送过去吧许老师，您这几天都没休息好，开车不安全。”
“再说我给你送完手稿，吃个早饭，直接就去参加公司晨会了，不耽误。”
说罢。
林弦穿好衣服，拿起手稿，打车前往上海大学。
……
外边天才蒙蒙亮。
很多劳动人民已经开始工作了。
通往大学城的道路车很少，出租车很快就到达了上海大学门口，林弦下车后，直奔许云教授的实验室，把手稿交给他。
“嗯……”
许云教授拿起手稿就坐下研究，边看边发出赞叹之声：
“不会错的，这次绝对不会错了！”
他激动的搓搓手：
“林弦，这几天我一直在研究你之前给我的手稿。虽然实验步骤肯定是卡住了，但是理论部分是完美的。”
“刚才我看了下你拿过来的手稿，根据我的经验……上边的化学反应式应该也是绝对正确的。”
“我相信，我很快就可以把冬眠舱填充液搞定的。”
林弦微微一笑，也很为许云教授高兴：
“那真是恭喜您了许老师，您这么多年的愿望终于可以实现了。”
“按照您的想法，冬眠舱填充液的问世和公布，一定会点燃全世界研究冬眠科技的火种，想必用不了多少年冬眠舱就可以研发成功。”
“等到那时……许依依就可以乘坐冬眠舱前往未来治病了，我相信几十年、几百年后，人类的医学技术一定可以治好植物人。”
说到女儿。
许云眼神里也燃起了希望。
他拉着林弦的手就是一阵感谢，说这都是托林弦的福，要好好感谢林弦才是。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许老师。”
林弦穿上自己的大衣，转身准备离去：
“我去吃个早饭，然后就回公司开晨会了，手稿如果还有什么问题，您再联系我就是。”
“林弦，你等一下。”
许云喊住他。
然后从杂乱的桌面上，拿出一个厚实的文件袋，递给林弦：
“这个送给你，就当是微薄的谢礼吧。”
林弦接过来。
感觉里面厚沉沉的，好像放满了各种材料。
“这是什么？”林弦疑惑问道。
许云神秘又和蔼的笑了笑：
“打开看看吧。”
“我想……你应该用的上。”
自己用的上？
什么东西？
林弦有些好奇，把文件袋上的缠绳绕开，将里面各种资料拿出来。
最上面是一份手写的《独家授权书》。
上面写着：
【兹授权林弦先生……独家……无偿……】最后还有许云教授的亲笔签名。
“这是……”
林弦反应过来。
【这是全世界无数美妆公司梦寐以求的、那个神奇化学物质的独家授权书！】
虽然这不是正式授权书，但是亲笔手写，同样具有法律效力。
而且更为让林弦意外的是——
这份独家授权书并不是写给MX公司、写给赵英珺……而是写给自己的。
许云教授他，竟然把这种化学物质独家授权给了自己！
“许老师……您这是？”

第47章 授权
林弦有些不理解。
他拿开第一页授权书，下面的纸张和他想的一样，是各种实验数据和实验报告，应该是制备这种化学物质的注意事项：
“您不是说，要等冬眠舱填充液彻底完成后，再考虑这个化学物质的出售问题吗？”
许云教授呵呵一笑，拍拍林弦肩膀：
“我搞这方面的研究已经很久了，单看你之前那份手稿，我就知道它的真实性。”
“更别说现在你又帮我查漏补缺、更正了错误的公式，有这些标准答案放在眼前，我很快就可以彻底搞定冬眠舱填充液的。说不定今天晚上……可能你就能收到我的好消息。”
“所以，将冬眠舱填充液制造出来只是时间问题，因此现在把这个失败品卖出去、和几天后再卖，又有什么区别呢？”
林弦又翻回去，看了一眼《独家授权书》：
“可是许老师，您这授权书上，也没说价格和分成的事情呀。而且授权人这里……”
许云直接把授权书折上，和资料一起重新放进文件袋里，塞入林弦怀中：
“我既然已经独家授权给你了，那它现在就完全属于你，收益权自然也在你身上，你想卖多少钱你可以自己决定。”
“至于我卖给你的价钱嘛……”
许云拍拍林弦送来的手稿：
“你不早就付过款了吗？绰绰有余！”
……
随后，许云也不给林弦说话的机会，直接把他推出实验室门外：
“正式的授权书回头再补就行，把那些资料给你们公司研发部门，他们都能看懂的。”
说罢，便关上了实验室房门，顾自开始研究。
“……”
林弦看着手里厚甸甸的文件袋，惊喜来的太突然。
按照之前赵英珺的说法，单单一个授权就值百万美元，更别提还有后续的销售分成。
自己忽然之间变成了千万富翁。
不过，这也是许云教授的一番好意，甚至说是谢意，自己要是一昧拒绝也不礼貌。
更何况……
“等许云教授真的研究成功冬眠舱填充液后，什么诺贝尔奖国家津贴拿到手软，全世界都会把他当成掌上明珠，估计肯定不会缺钱的。”
思来想去也没什么顾虑，林弦便决定收下这份好意。
这真是预料之外的收获。
只能说好人终有好报吧。
林弦打车回公司，参加晨会。
……
“我该坐地铁的。”
林弦小看了周一早上大学城的车流。
本以为打车会更快一点到公司，却没想到弄巧成拙，在路上足足堵了一个多小时。
等他终于赶到公司时，赵英珺主持的晨会已经开始了。
“……果然迟到了。”
林弦小心翼翼敲响会议室门，里面正在汇报的财务组组长戛然而止。
林弦推开门，正好迎上赵英珺的目光：
“不好意思赵总，我迟到了。”
他指指怀里的文件袋：
“我早上去——”
“先坐下，一会儿汇报时再说。”赵英珺直接打断他，然后看着财务组组长，示意她继续汇报上周工作。
财务组组长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讲。
林弦只好关上会议室的门，绕了一圈，走到自己最末尾的位置上，悄悄坐下来。
“晨会都敢迟到，牛啊兄弟。”
旁边后勤组的组长侧过来小声说了一句，头都没敢扭过来，还装着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
林弦无奈笑笑。
他也不想迟到啊，谁能料到大学城那边那么堵？
很快财务组组长汇报完，该研发组组长了。
研发组组长是来倒苦水的，说在如此有限的时间里，根本不可能开发出有竞争力的新产品；如果拿那些不成熟的产品出来凑数，那反而会影响品牌形象、甚至影响到MX公司的形象，实在不行就推迟发布会吧。
后面市场组组长、宣传组组长、广告组组长都跟着倒苦水。
翻来覆去都是说没有了许云教授的授权，莱茵品牌一点竞争力都没有，很可能泯然于人海；言里言外之意，还是希望赵英珺能够收回前言，希望能在许云教授身上再努力一下……
整个会议室，士气低迷到了极点。
唉声叹气。
但即便众矢之的，赵英珺依然顶住压力，没有反驳什么。
只是耐心的一个接一个听组长们汇报，并默默记录。
林弦转着笔，看着赵英珺……
从个人角度而言，林弦很佩服她。
赵英珺平时待自己不薄，林弦也很喜欢MX公司的氛围。
所以这一次……
他决定帮赵英珺一把。
一方面，反正自己的授权总要变现的，卖给别家公司还不如卖给赵英珺。
另一方面……
林弦至今还是很好奇，赵英珺收到的那张天才俱乐部邀请函上，到底写了什么。
这是一个刷赵英珺好感度和信任值的机会。
如果有一天赵英珺足够信任自己，说不定自己以后会有机会知晓办公室密码门的密码、亦或者是有机会独自待在那间办公室里。
到那时，自己或许可以趁机去偷看那张邀请函。
没错。
林弦只打算偷偷看，绝不能在赵英珺面前暴露自己的目的。
因为按照最坏的打算来推算……
如果赵英珺已经加入了天才俱乐部。
并且天才俱乐部是一个要隐藏一切痕迹的邪恶组织。
那自己如此明显的暴露出自对天才俱乐部的兴趣……会不会引来杀身之祸呢？
安全第一。
只有活着，才有输出。
……
后勤组组长汇报完了。
赵英珺抬起头，看着林弦：
“林弦，该你汇报工作了，有什么想说的？”
林弦点点头。
将身前厚甸甸的文件袋推到会议长桌中间：
“大家都误会赵总了，其实我们私下一直在推动这件事，前几天许云教授来咱们公司的事，想必大家也都听说了。”
“今天早上，我又去了一趟上海大学找许云教授，已经拿下了这种化学物质的独家授权。”
？？？
数十道目光像激光一样射过来，眼睛瞪得像核桃大。
“所以说……”
林弦微微一笑：
“我们可以重新启动《许云教授保湿霜方案》了！”

第48章 保险箱
林弦的话。
犹如乌鸦哥掀桌，让在场人员都坐不住了。
一位副总慌忙起身：
“林弦，你说的是真的吗？”
林弦点点头。
副总慌忙小跑过来，双手捧起文件袋，然后小心翼翼的打开，将里面的《独家授权书》取出。
“这确实是许云教授的亲笔签名……是真的！”
副总激动地查看授权书内容。
确实，许云把这个化学物质的所有权益，无偿赠予林弦，一切事务由林弦做决定，结尾就是许云的亲笔签名。
副总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他目瞪口呆看着林弦：
“林……林弦，这份《独家授权书》是授权给你自己的啊，所有权和收益权都在你这里！”
“恩，毕竟这只是一份草拟授权书嘛。”
林弦早就想好了怎么解释，他不想和大家具体说太多：
“许云教授这一段时间很忙，没空处理这些事情，就全权委托给我了。”
……
林弦的话，让会议室里士气大涨！
大家纷纷夸赞林弦有本事！有能耐！
竟然能独自拿下许云教授！
拯救MX公司于危难之间！
“过了过了，夸张了各位。”
林弦笑着应付各位组长和副总的热情，声称自己其实也没做什么。
可大家只当是林弦低调客气，会议室里的吆喝声鼓掌声经久不息。
而旁边研发部门的组长，注意力一直在那厚厚的研究资料和实验数据上。
他认真看了很久，眼镜上起了一层白雾：
“没错的赵总，这份资料详细写明了这个化学物质的制备过程以及注意事项……和我们前期的工作可以完美衔接在一起。”
“以前的审批、许可、报备都可以继续使用，绝对赶得上发布会如期举行。”
短短几分钟时间。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来了个180度大反转。
大家心里憋着的那股劲儿终于爆发了出来，恨不得立刻回去工作，把前段时间耽误的给补回来。
士气空前高涨，MX公司又回到了当初的团结一心。
势如破竹。
……
“这都是你的功劳，林弦。”
22楼。
赵英珺办公室。
她坐在办公椅上看着林弦：
“许云教授的事，你不仅是帮公司解决了一个大难题，也是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很感谢你帮我解围。”
林弦摇摇头：
“我真的没做什么，只能说许云教授比较看重师生情谊吧，比较信任我。”
赵英珺笑了笑：
“我刚刚也和许云教授电话确认了一下，他说的话和你在晨会上代转达的话可完全不一样……”
林弦刚想解释什么，赵英珺直接伸手打断他：
“许云教授特意叮嘱我，说让我不要详细过问你们俩之间的事。你也不用和我解释什么林弦，我不是那种八卦好奇的人。”
“我喊你来，也是按照许云教授的意思，想和你签订一份正式的商业授权合同。”
“当然，要不要授权给MX公司、甚至以后要不要再授权给其他公司，这些权力都在你手里，你对这份化学物质拥有绝对的所有权。”
“但相对的，MX公司也会一次性付清授权使用费，并且按月度支付你后续的销售分成。”
赵英珺拿出一份合同，倒转，指着签字处：
“如果你确定没问题，就在这里签个字吧。签了字……这份合同就算正式生效了。”
林弦看了下合同。
没什么问题。
就在签字处签字。
赵英珺看着林弦：
“今后有什么计划？要成立专门的授权公司吗？还是说就此退休，享受生活？”
“其实没什么打算……”
林弦如实答道：
“我还挺喜欢现在设计莱茵猫这份工作的，对这只猫都有感情了。”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还想在这个小组长的位置上继续干。”
赵英珺笑了笑：
“那自然没问题，只是……后续可能要稍微调整一下。”
“你对公司贡献这么大，于公于私帮我这么大的忙，我不可能一点表示没有。”
咔。
林弦签完两份合同，将笔帽合上。
赵英珺在两份合同上盖章，并把其中一份还给林弦：
“你办公室有保险箱吗？”
“没有。”林弦摇摇头。
他只在财务组组长的办公室、还有副总的办公室里见过保险箱。
“我让后勤部门给你配一个。”
赵英珺开始拨打内线电话：
“林弦，这些文书、合同、授权书你可要在保险箱里锁好了，丢了可是很麻烦的。”
“其他没什么事了，回去忙工作吧。”
砰！
林弦走出赵英珺办公室，身后厚重的密码门轰然关闭。
他鼻子长出一口……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再看到那张邀请函。
这也是他想继续待在这家公司的理由。
如果真辞职离开，那可能这辈子都找不到接触天才俱乐部的线索了。
……
两天后的下午。
保险箱公司的员工敲门打招呼：
“林先生你好。”
随后，他们就把一个一米多高的钢制保险箱搬进林弦办公室。
其中一位员工递过来一串钥匙：
“林先生，这个保险箱是钥匙和密码的双保险结构，使用时必须先扭动机械转盘输入密码，然后插入钥匙才能打开，保密系数很高。”
林弦蹲下来，看着保险箱上的两个重叠的密码转盘，想到了梦境银行仓库里……那个写有自己名字的保险柜。
“如果我钥匙丢了，或者密码忘了怎么办？”林弦好奇问道。
工作人员笑了笑：
“林先生，如果是钥匙丢了，或许你还可以请到非常专业的开锁师傅来开锁。但是……如果是密码忘了，那估计这保险箱就真的打不开了。”
“这款保险箱和一般的保险箱不一样，里面的设计极其精密……基本不存在破解密码的可能。”
林弦起身，拍了拍保险箱箱体。
咚咚咚的闷响。
看起来是实心钢材冲压的，非常结实：
“那万一呢？”
林弦盯着工作人员：
“如果我真的不小心把密码忘记了，但是保险箱里的东西又非常重要，我该如何取出来？”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打开一个忘记密码的保险箱呢？】”
工作人员无奈抓抓头：
“硬要说的话……”
“确实还有最后一种办法！”

第49章 冬眠舱
“什么办法？”林弦好奇问道。
“暴力破坏。”
保险箱公司员工给林弦解释道：
“我们之前一个客户就是这样的情况，财务主管出车祸了，公司又急着用保险箱里的公章，所以就把保险柜整个拉到废品处理厂，用【氧乙炔气割枪】切开。”
“这保险箱是实心钢材冲压的，一般的切割机或者撬棍根本打不开、甚至炸药都炸不开，只能用【氧乙炔气割枪】才能高温切割开，也是最后的无奈之举了。”
嗯？
林弦灵机一动：
“你刚说什么枪？”
“氧乙炔气割枪，是一种燃烧高压乙炔的喷枪。它可以形成3000摄氏度超高温的喷射火焰，然后用将钢铁融化的方式进行切割，在工业领域很常用。”
说罢。
两位工作人员拿起手续单，让林弦签了个字、留下一本注意事项和联系电话就离开了。
“氧乙炔气割枪……”
林弦记下这个名字。
梦境里那个写有自己名字的保险柜……很多地方都已经掉漆生锈，毫无疑问是钢铁所制。
在3000度的超高温气割枪面前……
肯定脆弱的和像豆腐一样！
……
林弦本以为，他很快就能进入梦境里，去切开那个写有自己名字的保险柜。
但事与愿违。
这几天的实在是太忙了。
临近发布会，每天任务都很重，林弦每天都是和小组成员加班到凌晨才回家，连入梦的机会都没有，他已经好几天没做过梦了。
不单单是他。
公司里的每个人都和打了鸡血一样，所有部门都在加班加点赶进度，熬夜甚至通宵都是常态，就连一向精致的赵英珺脸上……都不可避免出现了淡淡的黑眼圈。
这天下午。
林弦刚忙完手头的一个工作。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手机铃声响起。
林弦看向来电显示……
“许云教授？”
好几天没联系了，难道有什么新消息？
林弦拿起手机。
接通电话——
“林弦！你现在有时间吗？”
电话那边，许云教授的声音异常兴奋和激动：
“我想邀请你来见证一个历史性的时刻！”
见证历史性的时刻？
莫非……
许云教授已经完全攻克冬眠舱填充液了？
林弦看了下时间，快下午两点。
说实话，他是很为许云高兴不假，但是对于见证科研成果这种事，其实他没有太大兴趣。
不过……盛情难却，他不想扫许云教授的兴致：
“好啊许老师，您稍等我下，我这就去上海大学找您。”
放下电话。
林弦给自己几位下属安排好工作，便出门打车前往上海大学。
……
来到许云教授的实验室。
对方激动的一把把林弦拉到一个密封舱面前：
“你快看，这里面这个小白鼠，整个系统已经稳定在－60度低温40个小时了。”
“这40个小时的时间里，这只小白鼠一直处于深度睡眠状态；别看它一动不动、没有进食和排泄、但其生命特征完全没有任何问题！非常稳定！”
林弦贴近密封舱。
舱壁异常冰凉，散发着徐徐凉气，林弦刻意站远一些，把头往前伸。
他看到这个密封舱里装满了淡蓝色液体，而在液体中间，蜷曲着一只贴满各种监控电极和导管的小白鼠。
这只小白鼠异常的安静……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但仔细看了十几秒。
发现腹部有时会有非常微弱的起伏。
说明还没死。
许云教授指着旁边的监控屏幕，给林弦解释上面的数字：
“正常小白鼠的心跳，一般在每分钟500－700次左右。这也是为什么它们寿命短的原因，只有三四年。”
“在自然动物界，心跳越慢的动物寿命就越长。而相对的，正常小白鼠的呼吸频率，大概是每分钟150次左右。”
“但你看现在。”
许云教授指着监控屏幕上的两个数字：
监控心率：21次每分钟
呼吸频率：7次每分钟
“看到了吗林弦？无论是心跳还是呼吸，都足足放慢了二三十倍！它的各项生命活动效率，都降低了二三十倍，你可以简单的认为……”
“【在这个低温密封舱之中，小白鼠的衰老速度，延缓了二三十倍。】”
林弦点点头。
这个概念他能理解。
科幻电影里的冬眠，说的是人在冬眠舱里睡一觉，几百年、几千年的时间就过去了，睡醒之后和没事人一样。
但科幻毕竟是科幻。
真正的科学研究，是要一步一步来的。
像许云教授这个密封舱，可能就是一个简易型的“冬眠舱初代机、青春版”，远远达不到真正冬眠的概念，只能将生命活动的效率降低二三十倍。
如果这套设备可以稳定运行下去。
那么外边的时间过去二三十年，可能小白鼠的实际寿命才只增加一岁而已。
这就让一只本来只能活三四年的小白鼠，成功“穿越”到了几十年后的未来世界。
当然，这只是小白鼠实验。
真正运用到人身上，能维持长时间？能把生命活动降低多少倍数？都还是一个未知数。
“冬眠技术的真正难题，不在于冷冻，而在于【解冻苏醒】。”
许云教授耐心给林弦解释：
“接下来，就是我邀请你来见证的真正历史性时刻。”
“我们要让这只在零下60度超低温、冬眠了40个小时的小白鼠，再次苏醒过来。”
林弦不是很懂，就傻站着看许云教授操作。
渐渐地……
密封舱的温度缓缓升高，用了大概半个小时的时间，缓缓提升到了十度左右。
然后许云教授又是一阵复杂的操作。
“吱吱……”
“吱吱吱！！”
密封舱里的小白鼠开始不安分起来，在满是淡蓝色液体的密封舱里疯狂翻滚！指甲不断摩擦舱壁！
“不用担心，这种液体的溶氧度极高，进入肺部后可以进行正常的氧气交换，当然啦……肯定会有很强的不适性。”
许云教授捂着肺部，看着林弦：
“肯定会很难受，但确实可以保证呼吸，没有窒息的危险。不过我也没试过，目前也只是猜测。”
随后。
许云教授排空密封舱里的液体，将张牙舞爪的小白鼠拿出来，扯掉身上所有的电极贴。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小白鼠疯狂甩动，把毛发的液体甩掉，然后一个跃起从许云教授手上挣脱，疯一样在实验室里上蹿下跳。
“真是活力四射。”
林弦感叹道：
“很难想象刚才假死了40小时之久，而且还是在零下60度的低温中……”
科技真是神奇。
真要把人放在零下60度的低温中，估计用不了多久就死翘翘了，冻的嘎嘣脆。
许云教授微微一笑：
“尽管后续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但这只小白鼠成功的冬眠和苏醒，就代表了这种液体、这种冬眠舱填充液是完美的。相关的冬眠理论也是绝对正确的。”
看得出来，许云是发自真心的高兴，他的植物人女儿终于有盼头了。
林弦看着上蹿下跳的小白鼠，好奇问道：
“许老师。”
“您预计，等真正意义上的冬眠舱研究成功……”
“大概需要多少年呢？”

第50章 入梦计划
林弦很关心这个问题。
毕竟许依依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以她那常年植物人的体质……林弦很担心她能不能活到冬眠舱面世的那一天。
然而。
许云教授对此却没有丝毫担心，他呵呵笑道：
“那估计还要很久很久，或许人类【永远】也搞不出科幻电影里的那种能冬眠几百上千年的冬眠舱。”
“但这无伤大雅，对于我们正常人而言，我们并不需要那种睡一觉度过几百年、几千年的冬眠舱。又不是长途星际旅行，睡那么久干嘛？”
“就好比依依这样的植物人、又或者很多癌症晚期的病人，他们只需要能让他们多撑十年、甚至几十年的时间，等待医学进步就可以了。”
“按照我的估计……”
许云托着下巴，看着上蹿下跳的小白鼠思考：
“我预期——”
“如果国家投入足够的话，可能两三年之内，就可以研制出让人体生命活动降低10倍的冬眠舱雏形。”
“实际上降低10倍就已经很足够了，就拿依依而言，她在冬眠舱里睡10年，也只才增长了1岁而已。而在这10年里，医学会进步，科学也会进步，说不定又会有更高级的冬眠舱出现。”
林弦点点头。
确实，还是许云教授考虑的细致。
“那许云老师，你打算什么时候公布你的研究成果呢？”
“最少也要一周的时间吧。”
许云随口说道：
“我还要整理一下论文、实验数据之类的。但是消息和新闻的话，估计这几天就会放出去了。”
他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从旁边拿起一份材料，递给林弦：
“话说，我在研究的过程中，意外得到了一个副产品，我已经发给中国航天研究所的朋友看了，也验证到了同样的结果。”
他拿出来几页资料给林弦看。
上面是很复杂的分子式和各种化学结构，林弦完全看不懂。
“这是什么？”
“这是一种铪的化合物，是一种全新物质。这种化合物可以制造出来一种铪合金，硬度高耐腐蚀耐高温，或许在航空航天领域会有些用处。”
“林弦，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把这种铪合金的实验资料也公开发表了，虽然我不知道它有什么用途，但总归是可以促进某些科技发展的。”
林弦点点头，当然可以。各学科之间的影响进步都是相互的，总归都可以推动科技腾飞。
“那我走了许老师，就不打扰你研究了，期待你论文发布的那一天。”
……
又是几天的熬夜加班后。
三喜临门。
先是《上海大学许云教授攻克关键性冬眠难题》的新闻冲上热搜，震惊了全世界。
所有人都没想到，即便在科幻小说里都算是超前科技的冬眠技术……竟然这么快就在现实中实现了突破！
这段时间，目之所及各种头条，全是有关许云的新闻：
《中国航天研究所证实，许云教授近期将公布一种新型航天材料，研究所已提前收到样本。》
《美国宣布成立最顶级实验室，专项研究冬眠技术，目标引领冬眠时代。》
《诺贝尔奖评审组高度关注许云教授研究成果，称如公开论文属实，将为其提名相关诺贝尔奖。》
《一位父亲的十年：讲述许云背后的故事。》
默默耕耘十余载的许云教授，总算是熬出头了。
从一位科研界的“过街老鼠”。
一跃成为了全世界瞩目的“璀璨明珠”。
另一个好消息。
就是MX公司的新品发布会、暨莱茵新品牌发布会取得了圆满成功。
不单单是首发单品保湿霜的预售额远超预期，就连随首发礼盒一起赠送的莱茵猫玩偶也成了话题爆点，引爆了新一轮可爱热潮。
得益于许云教授这个金字招牌的口碑发酵。
这款降维打击一样的保湿霜……预售订单都已经排到明年上半年了，俨然是一副有市无货的状态，莱茵品牌一朝爆火，成为了当下最火热的美妆品牌。
至于第三件喜事……
那就是林弦自身所享受到待遇提升了。
22楼。
赵英珺办公室。
“林弦，我想网络上关于莱茵猫的讨论你也看到了，清一色的好评和喜爱，你的设计着实惊艳了当今时尚圈。”
“我们收到了很多联名授权请求，不单单是国内……就连国外也有很多著名公司想要搞联名设计。”
“因此为了对接庞大的业务需求，你所在的莱茵猫IP开发小组了的肯定要扩张人员和职能了。”
“而且，林弦……”
赵英珺靠在椅子上，环抱双臂：
“你拥有独立的人事权和考核权，整个部门的招聘与解雇，由你全权决定，并且部门人员的工资薪酬以及年终考核，也全都由你全权把握。”
这个消息，林弦倒是感觉有些意外。
赵英珺竟然把招人的权力、人事处置权、定薪考核权都给了自己……这在公司里是绝无仅有的情况。
仿佛看穿林弦想法一般，赵英珺笑了笑继续说道：
“这也是我们管理层对你的信任和认可，至于你的职位……既然你很喜欢莱茵猫的相关工作，那就继续担任小组组长就好。”
“但是你的工资待遇方面，会按照副总的标准执行，每年都会享受到股权激励。”
身为小组长的第一笔工资还没拿到，直接就要拿副总级别的工资了。
林弦感觉自己就像是页游广告里一刀999的游戏角色，身上金光闪闪不断升级，各种属性光速暴涨。
不过……
林弦自己心里也清楚。
赵英珺破例给自己这么大的权力……主要目的还是想留下自己，怕自己跑路。
其实她就算不做这些，林弦也不会跑路。
他确实挺喜欢MX公司，也很欣赏赵英珺的作风。
而且，还有一点……
如果离开了MX公司，他距离那张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距离这个隐藏在历史迷雾中的神秘组织，只会越来越远。
因此。
在看到那张邀请函内容之前，他肯定不会轻易离开MX公司的。
“另外，还有一件事”赵英珺看着林弦：
“你的新办公室估计后勤部门也整理好了，新的办公室在20楼，比你之前的大很多，你可以去看一下。”
“别的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吧。”
砰。
走出赵英珺办公室后，身后沉重的密码门自动关闭。
林弦眨眨眼睛。
刚刚不过在赵英珺办公室呆了几分钟时间……
可这出来后，感觉外边的世界好像发生了沧海桑田般的变化。
莱茵猫IP开发小组的规模扩大了，成为了公司最大的部门；
自己获得了独立的人事权和考核权，堪称一方土皇帝；
工资薪酬上，也享受了副总待遇，每年还有股权激励；
私人办公室还没暖热呢，直接又给换了一个更大的，还配备了保险箱。
更别提还有那个神奇化学物质的授权费用和销售分成可以期待……
“升级太快了。”
林弦揉揉脖子，往电梯走去。
电梯在20楼打开，林弦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新办公室。
面积足足有之前的三倍大，还多了一个休息室隔间，但里面还没来得及放置床铺衣架之类的。
在办公区域里，摆放有一张大茶几、一个长沙发、两个书柜、一些绿色植物、一个豪华的木质办公桌、一台新台式电脑、还有一台新的笔记本电脑。
各方面都比之前17楼的办公室高级太多了。
林弦花了点时间，把自己17楼办公室的私人物品搬了上来，这偌大的办公室里也算有了点烟火气。
躺在舒服的老板椅上，林弦闭上眼睛：
“再也不用加班熬夜了。”
“今天晚上终于能去梦境里……切开那个保险柜了！”

第51章 团结就是力量
之前通过询问保险箱公司的工作人员，林弦得知可以用【氧乙炔气割枪】暴力切开保险箱。
那同样的，梦境里那个保险柜自然也切得开。
他打开电脑，开始查询相关资料。
网络百科上说——
【氧乙炔气割枪】，是广泛运用于各种工业领域的一种超高温气体切割法。主要用于快速切割不规则的钢材制品，比如钢卷、钢锭、钢架等等不容易固定的钢制品。
它的原理很简单。
首先需要两罐高压液化气体，一罐是液化乙炔、一罐是液态氧气，这也是气割枪的主要燃烧原材料。
两罐液化气体会用软管连接到一个高压喷枪上，调整到合适的压力和出气比例后点燃，就会得到一个轰轰轰激烈喷射燃烧的“火焰长刀”。
形状就和平时常见的防风打火机火苗差不多，只是长度上要长数十倍不止。
在高速喷射火焰的“焰心”处，温度高达3000摄氏度。这个温度远超钢铁的熔点（1500摄氏度），可以轻易将钢铁熔化为钢水，变相完成切割。
林弦在视频网站搜索了一些切割保险箱的视频，无一例外都是用氧乙炔气割枪来完成的。
只见那高速喷射的白炽色火焰接触保险箱时，就如同没入豆腐一般！吹出无数细碎燃烧的铁花！仅仅是十秒的功夫就将保险箱整个切开！
切口处微微闪烁红光的凝固钢水，仿佛叹息着在绝对高温下的无力。
梦境里那个保险柜，他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漆面已经掉落八成。
里面还有层层锈迹。
一看就很有年头。
既然能生锈，那绝对材质是钢铁没跑，熔点不会超过1500摄氏度，用氧乙炔气割枪来切割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林弦又查了一些资料……
这种氧乙炔气割枪的技术已经非常成熟、非常普及。任何建筑工地、钢材市场里都可以随意购买到，甚至网购平台上都有卖的。
路边那些制造钢架广告牌的小门店里，更是几乎人手一个。
“既然这东西这么普及，那在梦境里肯定也很容易找到。”
林弦这才回忆起来，其实他人生中早就无数次见过这东西。
小学时，他和高阳上下学会路过广告一条街，那些工人在焊接钢架广告牌时，经常会用到电焊和氧乙炔气割枪。
这俩东西使用时亮度都非常高、并且都会崩出炙热的铁花，所以工人都用那种笨重的护目镜把脸整个遮住。
而路过的林弦和高阳，就经常会没注意看了一眼，导致视线里出现很长时间的黑斑，就像直视太阳一样。
……
林弦关掉电脑。
开始思考晚上入梦后的计划：
“在梦境里找到氧乙炔气割枪的设备问题不大，关键是……如何把这么沉重繁杂的东西运送到银行仓库里呢？”
两罐液化气体罐很沉的，需要两个人才能抬得动一罐，也就是最少需要四个人才能实施行动。
而且不单单是两罐气体就能搞定的。
还要拿输气管、喷枪、护目镜……
整个算下来，至少需要五六个人，才能完成这项复杂的任务。
“五六个人……我在梦境里去哪找这么多同伙？”
即便是把大脸猫和CC都算上，两人摒弃前嫌、空前合作一把，再加上自己也才三个人而已。
“把大脸猫那三个小弟也算上吗？”
林弦想到了那三个出场即死亡的小弟……
手脚不干净的老一、勾引大嫂的老二、想黑吃黑背叛组织的老三……
“靠谱吗这些卧龙凤雏？”
一想到大脸猫这鱼虫混杂的小弟们，林弦就忍不住皱起眉头。
但眼下也没别的办法了。
只能赌一把了。
“为了完成计划，我必须把这群各怀鬼胎、不安好心的家伙团结在一起、齐心合作……真是一个大工程啊。”
林弦闭上眼睛。
开始思考今晚入梦后的【暴力切割保险柜计划】：
1、想办法说服大脸猫和CC，让他们摒弃前嫌、放下敌意、握手言和，达成一致合作意见。
2、带领大脸猫和CC去找氧乙炔气割枪的设备，然后搬上面包车，运送至目标银行。
3、制止大脸猫肃清家门的打算，利用大脸猫的三个小弟当苦力，把两罐液化高压气体罐搬运到银行仓库。
4、将切割枪各部件组装到一起，进行高温切割，成功打开保险柜。
“嗯，这样在逻辑上是比较稳妥的。”
现在密码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3000摄氏度高温的氧乙炔气割枪，就是绝对正确的密码！
……
久违的按时下班回家。
林弦简单吃了点晚餐后，看了会儿电视，就准备入梦了。
这个梦境他闯荡了20多年，自然很清楚哪里有建材市场、哪里有广告门市，找到氧乙炔气割枪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
唯一有可能出差错的地方，就是大脸猫和CC会不会老实合作了。
好在自己有上帝视角，有充分的筹码和两人谈判。
问题不大。
他洗漱完毕，关灯躺在床上。
“出发。”
……
……
呼！
熟悉的夏风拂面，林弦已经很久没入梦感受到这股热气了。
身子瞬间暖和了起来。
他看了眼旁边的电子告示牌：
【2624年8月28日】
【21:42】
周边的环境、人群、景象都和往常无异。
林弦估计，等到许云教授的论文公开发表后，人类的科技必然会跨越式提速发展。
到时候梦境里的这个广场，也一定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无论是科技水平，还是周边的建筑，人们的生活状态，甚至广场上小孩子们的玩具，全都会变成另一番景象。
“这23年来一成不变的梦境，终于快要迎来焕然一新的巨变了。”
“到那时，这里的广场还会存在吗？周围的景象又会变成什么样？”
一想到很快要和这熟悉的一切告别，林弦多少还有些舍不得。
“那就趁着这不多的时间……把保险柜打开吧，我还是挺好奇里面到底藏了什么。”
看向东边，那两个喊着奥特飞踢、奥特滑铲的兄弟俩丢下面具跑远了。
林弦走上前，捡起地上的奥特曼面具，戴在脸上。
然后走向从面包车上下来的那个肥壮身影：
“大脸猫！”
“嘎？”戴着莱茵猫面具的一脸横肉回过头。
啪。
林弦右手搭在他肩膀上。
面具贴近，轻声说道：
“耐心听我讲，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第52章 我们仨
“Fast！”
面包车上，大脸猫大骂出口：
“那个娘们儿竟然敢骗我！”
他看着戴着奥特曼面具的林弦：
“兄弟，你知道我父亲和女儿的事，又知道我那三个小弟的事……我就知道你绝非凡人，我信得过你！”
“不过，你说你可以带我去找成吨成吨的金条，到底是不是真的？我不是怀疑你啊兄弟，我就是好奇这城市哪里会有那么多的金条？”
……
刚才林弦在广场拦住大脸猫后，就把他喊到车上详聊。
以两人之间悬殊的智商差距，林弦很快就利用情报优势获取了大脸猫的信任。
而第二步，就是劝说大脸猫摒弃前嫌，加入自己的合作计划。
林弦点点头，看着大脸猫：
“我既然都告诉你这么多秘密了，又何必在这件事上骗你？”
“这个城市我太熟悉了，哪里藏着钱我很清楚。你要知道，这世界上有种人的钱财是不敢存在银行里的，并且你就算当着他面偷走，他连报警电话都不敢打一个，抢这种钱才是最安全的。”
“只是……”
林弦看了下手表，摇摇头：
“只是今天这个时间点肯定是来不及了，我只能明天带你去抢了。”
“嗨呀！”
大脸猫拍着林弦肩膀哈哈大笑：
“哪差这一天呀！明天就明天！那我们今天干点什么？”
林弦拉开车门，跳下车：
“你在这里等着就好，我去把那个密码专家喊过来。记得我们的约定，我明天带你去搞钱，你和她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今天你们俩都听我指挥。”
……
从大脸猫车上下来后，林弦关上车门。
扶了扶脸上的面具。
林弦往广场另一边走去。
很快，就看到了CC的位置。
还是老样子。
一点都没变。
宽大的黑风衣、鼓囊囊的盘头、苗条如模特一样的身材、还有脸上作为接头暗号的奥特曼面具。
“CC。”
林弦径直走到她面前：
“长话短说。我和你的目的是一致的，都是为了打开银行仓库里，那个写有【林弦】名字的保险柜。”
“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你的小电脑可以破解仓库的密码锁，但保险柜用的是老式机械锁，你擅长的电子破译技术毫无用处。在主电力恢复之前，根本来不及打开保险柜。”
“相信我，我比你对那个仓库、那个保险柜熟悉的多，我知道如何打开那个保险柜，也已经帮你搞定了大脸猫。如果你想打开的那个保险柜的话……就加入我的队伍，一起合作吧。”
CC一脸疑惑看着林弦。
但她还是耐心的把话听完。
然后后退一步，重新自上而下审视林弦：
“你知道保险柜的密码？”
“我不知道。”林弦实话实说：
“但是打开保险柜并不是非要密码才行。”
“我打算去建材市场先偷一套【氧乙炔气割枪】的设备出来，用它产生的高温火焰来直接切割保险柜，效率又稳定，比破解密码靠谱多了。”
“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加入我们？”
林弦看了看手表，把手腕侧过来，给CC看时间：
“如果没有你，我们或许会在仓库的电子密码门前耽误一点时间，但并非不能用C4炸弹开路。”
“我们时间很紧，给你30秒考虑时间。”
“……”
CC沉默思考了一会儿：
“我只有一个问题。”
“说。”
CC看着林弦：
“你看起来知道很多情报的样子。既然你的目标也是【林弦】的保险柜……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对林弦这个人了解多少？”
林弦摇摇头：
“全天下叫林弦的人多了去了，我并不确定保险柜上写的那个林弦，到底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林弦。”
“那你认识的那个林弦，又是一个怎样的人呢？”CC目不斜视的盯着林弦，轻声问道：
“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也想要打开这个保险柜，你的目的是什么？”
林弦轻笑一声：
“我没什么目的，我也只是好奇。反倒是你一直在藏着掖着吧？你愿意交换情报吗？我告诉你我认识的林弦是什么样的人，你告诉我你想要打开保险柜的理由，如何？”
“……”
意料之中，CC又沉默了。
林弦并不意外。
她在有关“对自己态度不一般”、“打开保险柜的目的”这两件事情上嘴硬的要死，打死都不愿意透露一点信息。
林弦早就放弃撬开她的嘴了。
他看了看手表：
“还有5秒。”
“我加入。”CC直接答道，环抱双臂：
“但前提是你真的搞定了大脸猫，他可不是一个善茬。”
林弦放下手腕，大拇指指指停靠在路边的面包车：
“合作愉快。”
“走，带你去见见我们的队友。”
……
在巨大的情报优势下，一切都很顺利。
林弦拉开面包车后排的滑轨门，邀请CC先上去坐，然后自己紧跟着坐上后排，将滑轨门从里面拉上。
砰！
摇摇欲坠的车门闭合，带动整个车子都晃了几下。
“……”
“……”
“……”
一瞬间，大家都没有讲话。
三个最不可能坐在一起的角色，就这样安静的坐在一辆面包车里。
大脸猫咽口唾沫，斜眼从车内的后视镜观察后排。
只见两个正气凛然、横眉竖眼的奥特曼威风凛凛目视前方，而在后视镜的角落里……一个挤压在满脸横肉中的莱茵猫，变形到强颜欢笑。
这组合太诡异了！
“咳咳！”
大脸猫干咳两声，直接转过身，透过面具的小孔左右看着双胞胎奥特曼：
“那个……你们两个谁抓紧来解释一下怎么回事？”
“女奥特曼，你不用这么警惕，咱俩的事就这么过去了，钱的事男奥特曼说帮我解决。”
“男奥特曼，你不是说要指挥今晚的活动吗？你倒是说一下计划啊！”
林弦也捋顺了接下来的思路，开口道：
“闲话少说，开始干活吧。”
“大脸猫，你先去东边的建材市场一趟，我们去那里找找有没有氧乙炔气割机。”
“如果没有的话，就绕一圈去南边的广告门市搜一下，我们需要用那个东西切割保险柜。”
轰——
面包车启动，朝建材市场驶去。
一路上，三人都没有任何交流。
林弦很平静。
他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看着前方匀速后撤的路灯，好像逝去的时光，好像自己在梦境中一次又一次的循环。
保险柜里……
到底会藏着什么呢？

第53章 乌合之众
最终。
三人经过一番寻找，还是在一家广告门市里找到了氧乙炔气割机的设备。
一钢瓶液体乙炔，一钢瓶液体氧气，林弦和大脸猫搬了两趟，总算是把两罐死沉的液化气体搬上了面包车。
而CC则拿了输气软管和喷枪，顺便还从隔壁门市偷了三个电焊面罩，确保切割时可以看清楚火焰位置，不至于灼伤视网膜。
“打火机也拿了，东西全部弄齐了。”
林弦看了下手表，耽误的时间实在太多了。
“出发，去银行吧！”
他和大脸猫CC重新坐上面包车。
系好安全带。
一切都很顺利。
轰——
摇晃的面包车再次启动。
开车路上，林弦特地嘱咐大脸猫：
“脸哥，反正银行仓库里也没钱，你就别急着肃清家门黑吃黑了，饶你那三位小弟一条生路。”
“后面这两个大钢瓶光我们俩是抬不动的，必须靠你的小弟们帮忙运输一下。”
大脸猫点点头，默不作声的转动方向盘：
“这个我早就安排好了，你就放心吧。”
“但是仓库里没有钱的事先不要给他们说，他们三个唯利是图，如果知道里面没钱……肯定不会跟着我们去冒险的。”
“你只管安排你的计划就好，他们三个，我自有解决办法。”
……
不久，面包车开到了熟悉的银行门口。
林弦看了下手表，已经快十二点了，刚才去找寻设备耽误了太多时间。
打开车门，三个蒙面小弟已经在车旁边等候。
其中两个小弟搬着乙炔气罐，大脸猫和另一个小弟搬着氧气罐，林弦左手抱着三个电焊面罩，右手提着喷枪和软管，CC则轻装上阵，手拿破解密码用的小电脑。
一行六人，准备就绪，站在银行门口。
“go！”
大脸猫大手一挥。
临时组成的乌合之众，浩势荡荡的往银行里走去。
一路通畅，六人来到银行仓库门口，看着闪着幽光的银色密码门。
三位蒙面小弟兴奋的苍蝇搓手：
“干完这一票，我就能回老家结婚了！”
“脸哥，大嫂那边你安排好退路了没有？咱们还要在国内继续呆吗？”
“你俩是不是傻？无论是金条还是现金，都得想办法洗白才行啊！不过我已经找好了路子，到时候我帮你们转移财产就行。”
林弦哭笑不得看着这三位小弟。
还惦记大嫂呢！
真是一个一个心怀鬼胎……大脸猫这队伍太难带了。
但也只能怪大脸猫身为领队没有起表率作用，没有带个好头，上梁不正下梁歪。
大脸猫呵呵一笑，走上前。
他揉揉中间蒙面男子的脸，然后搂住剩下两位小弟的肩膀，将三人抱在一起：
“你们三个啊，这辈子跟着我受苦了。”
“如果有下辈子，咱们就不做这种玩命的勾当了。到时候，无忧无虑的在街头上晃荡，不想那么多有的没的，混着糊涂着过一辈子就好。”
“就像咱们年轻时一样……打打闹闹，收收保护费，当个街溜子古惑仔也挺好的。”
三位小弟热泪盈眶，抱紧大哥。
“行了，你们三个把这两个气罐搬到墙边立起来吧，干完这一票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大脸猫哈哈笑着，把三人往墙边推过去：
“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哈哈哈哈哈哈！”
嘭！！
嘭！！
嘭！！
就在三位小弟转身的一刹那——
大脸猫从腰间瞬间拔枪！对着三人的头颅接连开了三枪！
噗通、噗通、噗通……
在三朵血花炸开的同时，三具无声的尸体直直倒在地上。目光呆滞，血涌而出。
咔嚓！
CC后退一步靠前，端起枪指着大脸猫，浑身绷紧眼神警惕。
“easy，放轻松一点。”
大脸猫旋转手枪，重新插回腰间。
然后一把扯下脸上面具，扔在地上。
从烟盒拿出一根烟。
用嘴唇叼住。
火机点燃后，吐出一口浓雾：
“家有家规，我只是教训一下我的小弟罢了，不影响我们的计划。”
CC并没有完全放下警惕。
她只是将枪口压低一点，扭头看着林弦。
林弦摆摆手：
“没事CC，你去破解密码门吧。清官难断家务事，他肃清家门和我们无关。”
CC待在原地，没说什么。
停了几秒钟之后，也收起手枪，拿起小电脑去破解密码门。
林弦看着吞云吐雾的大脸猫。
将脚边的尸体往旁边踢了踢：
“你是从小就一直这么心狠手辣吗？还是说从你女儿出事开始的？”
“记不得了……”
大脸猫咬着烟头，咧着嘴：
“但我年轻时确实不是这样的。他们三个年轻时，也不是这样的。”
他指指地上的三具尸体，叹了口气，带出浓郁的烟雾：
“以前我们在一个村子里，都是好兄弟，他们三个跟着我混，虽然也不见得做了多少好事，但至少心肠不坏。”
“可是出来闯荡后……人心都变了，队伍也不好带了。没钱的时候都是好兄弟，有钱的时候却都不安好心，都打着自己的算盘。”
“不过……”
大脸猫顿了顿，看着林弦说道：
“或许你说的有道理，如果我女儿没死的话，我可能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如果我女儿还活着，我肯定不会做这些杀人放火掉脑袋的事情，我还想多活几年、混个人模鬼样的，在女儿的家长会上讲两句呢。”
“但是，哪有那么多如果啊……我的人生就这样了，改变不了了。能给女儿把仇报了，我就死而无憾了。”
……
林弦看着大脸猫把烟头踩灭，没有说话。
【人生会改变的。】
等到许云教授把论文公开发表后，冬眠科技提前数百年启动，无论是现实还是未来轨迹，必将发生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到那时，在时空蝴蝶效应的影响下……
不单单是大脸猫的人生。
CC的人生、广场上每一个人的人生、600年后的未来、整个梦境世界都会焕然一新，变成和现在完全不一样的模样。
那时候的大脸猫还会是悍匪吗？
CC还在执着的打开保险柜吗？
奥特兄弟俩还是一如既往在广场上决斗吗？
一切都是未知数。
但一切，终将改变。
……
滴滴。
密码门发出两声脆响。
随后咔啪一声，密码锁上的指示灯由红转绿，厚重的银色密码门应声而开。
CC转过头，看着两人：
“门开了！”

第54章 不一样的CC
CC成功破解了密码门，她率先走了进去。
大脸猫拖着一罐乙炔，拉着往里面走去。
林弦最后进入银行仓库。
“咦？”
当看到里面银光锃亮、崭新如初、平滑如镜的满墙保险柜时——
他当即愣在原地。
怎么回事？
怎么变了！
之前来时的保险柜，明明是老旧掉漆、锈迹斑斑的。
可现在，却崭新的就像刚造出来一样！
他快步走近写有自己名字的保险柜，抚摸着它的材质……
光滑明亮，冰凉坚硬。
用喷枪头使劲在上面划擦几下，竟然一丝丝痕迹都没留下来！
咚！
林弦一拳捶在保险柜上。
脑海里，猛然回想起许云教授说过的话语：
“话说，我在研究的过程中，意外得到了一个副产品，我已经发给航天研究所的朋友看了，也验证到了同样的结果。”
“这是一种铪的化合物，是一种全新物质。这种化合物可以制造出来一种铪合金，硬度高耐腐蚀耐高温，或许在航空航天领域会有些用处。”
“林弦，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把这种铪合金的实验资料也公开发表了，虽然我不知道它有什么用途，但总归是可以促进某些科技发展的。”
哐当。
林弦低下头，将面罩和喷枪扔在地上：
“我们被耍了。”
CC和大脸猫听闻，一脸疑惑转过头：
“什么被耍了？”“被谁耍了？”
林弦抬起手，指着保险柜上写有名字的名牌：
“林弦。”
他摇摇头，无奈笑了笑：
“我们被林弦给耍了。”
……
大脸猫和CC相视一眼，完全听不懂林弦在讲什么。
但林弦此时，已经弄懂了这一次【时空变动】以及【时空蝴蝶效应】的缘由。
【时空变动不可控。】
林弦猛然意识到这点。
他的所作所为确实可以改写未来不假，但这种改变并不会每次都如他所愿正向反馈！
有时候，就像现在，反而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把本来对自己有利的未来，改写成了对自己有弊的未来！
眼前这个崭新的保险柜。
毫无疑问就因为自己600年前的所作所为，引发了时空变动。
林弦很确定……
前几次来这个银行仓库时，这里镶嵌在墙里的保险柜，绝对是钢铁所制，很是老旧。漆面近乎脱落完，里面也是锈迹斑斑，一看就至少有百年历史。
要不是平时注意储存和保养，没有经历风吹日晒……可能已经可以称作是出土文物了。
但是。
因为林弦对历史的介入。
导致许云教授在研究冬眠舱填充液时，发现了一种全新化合物——
新型铪合金。
林弦不了解这种合金的具体性能。
但许云教授说它硬度高、耐高温、防腐蚀，可以运用在航空航天领域……那必然是一种极其高级的材料了。
并且在前几天的新闻报道中，中国航天研究所也证实从许云那里收到了样品。能专门让研究所发个公告，就足以说明这种新型铪合金的性能确实出类拔萃。
那么可想而知……
假如这种物质的专利真的被免费公开，那除了航空航天外，应该还会有一些特定行业用得上这种材料。
所以。
当看到银行仓库里那银光锃亮、崭新如初的保险柜时……
林弦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个细思极恐的逻辑。
他在600年前无意间向天空扔出的一块石头，在600年后落下，精准砸中了自己的脚。
虽然林弦并未真正见过许云教授所说的那种铪合金。
但眼前的情况，八成如他所想。
只是……
【为什么唯独新型铪合金引发了时空变动，但同时研究成功的冬眠舱填充液没有引发相应的时空变动呢？】
问题出在哪里？
“喂喂喂！别傻愣着了！把喷枪拿过来！”
大脸猫已经把氧气钢瓶也拖了进来，捡起林弦扔地上的喷枪和软管，开始连接。
CC也感到很疑惑，走近林弦：
“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刚才不是信誓旦旦的说……这个高温切割枪能产生3000度的高温，足以融化一切金属吗？”
林弦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件事：
“如果是融化钢铁的话，肯定是可以的，钢铁的熔点只有1500度。但我不确定这种材料的熔点是多少，如果大于3000度的话……”
林弦挠挠头，感觉这种被人戏耍的感觉真的很不爽。
尤其还是被自己耍了。
真窝囊。
呼——
那边，大脸猫已经连接好了喷枪，点燃了火苗，喷枪开始喷出黄色火焰。
大脸猫不断拧动压力旋钮，逐渐将火焰调整成尖锐的蓝色：
“这东西我以前见过，要把火焰调整成蓝色、并且中间出现白色的焰心才行，只有焰心的温度可以达到3000度，才能高温切割钢铁。”
CC也不再和林弦搭话，摘下奥特曼面具，捡起一个电焊面罩盖在脸上。
大脸猫不断调整乙炔和氧气的出气比例。
火焰在快速喷射的同时逐渐变得更加尖锐……
终于！
在内焰的内侧，出现了一根仅有铅笔大小的焰心！
“成功了！”
大脸猫嘿嘿笑着，接过CC递来的电焊面罩，罩在眼睛上，这才可以直视白炽的焰心：
“咱们从哪里开始切割？”
CC指着旁边的保险柜：
“从这里开始吧，我不确定保险柜里有什么，别一不小心烧坏了，我们最好从旁边的保险柜一点一点切过去。”
“OK，你站远一点吧。”
大脸猫一手举着遮光面罩，一手稳稳端着喷枪往旁边保险柜凑去——
呼呼呼呼呼呼！
高达3000摄氏度的氧乙炔气割枪，夺尽天地之威。白炽色的焰心压在保险柜外壳上。
呼呼呼呼呼呼！
高温火焰不断灼烧。
整个空间的温度都好似提升了好几度。
然而……
林弦在视频里看到的那种铁花乱飞的激烈场面并没有出现。
一切都很平静。
唯有呼呼呼的火焰喷枪灼烧着保险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脸猫的手都有些拿不稳了。
他好奇的移开喷枪，拿开面罩，看着完好无损、甚至一丁点反应都没的保险柜：
“这……是哪里出问题了吗？”
“呸！”
他直接往保险柜上吐了一口口水。
呲！！
口水瞬间便在高温下化作蒸汽，弥散在空气中。
这表明保险柜的温度已经被烧到了3000度，但仍远远没到达它的熔点，甚至一点熔化的迹象都没有！
“这是什么材料！”
大脸猫惊呼：
“宇宙飞船的外壳吗？！”
林弦默默点头：
“这可能是你为数不多猜对的东西……话说我想问一下，你们外边平时接触到的保险箱，也是这么耐烧吗？”
“那肯定不是啊！”大脸猫一脸震惊：
“保险箱之类的我见多了，从没见过这么耐烧的！”
林弦托着下巴思考……
看来，刚才的推测有些不对。即便是时空变动后，绝大多数保险箱保险柜也不会用这种“宇宙飞船外壳级别”的材料，因为完全没有必要啊。
【那这个银行仓库里的保险柜……到底有何特殊之处呢？值得用这么厉害的材料来锻造？】
林弦并不清楚这种新型铪合金的价格问题，但现在来看，恐怕是价格不菲！一般的保险箱根本就用不起这种材料，所以大脸猫和CC两人也觉得意外。
……
CC没有理会二人，一把抢过喷枪：
“让我来。”
接着。
又是呼呼呼呼呼烈焰加热的声音。
但任凭如何灼烧、如何换角度位置……那银光锃亮的保险柜就如同上古神器一般岿然不动，连一丁点颜色的微妙变化都没有。
“真特么邪门了！”
大脸猫气呼呼的给手枪上膛，然后找了个不会被反弹到的角度，对着其他保险柜嘭嘭两枪。
靠近一看……
同样是一丁点划痕都没有产生，平滑如初！
“这东西硬的过分了吧！”
哐当。
CC扔掉手里的喷枪和面罩，擦了擦额头汗珠，叹了口气。
三人都意识到了。
毫无希望。
……
“不好意思，我向二位道歉。”
林弦主动承认错误：
“是我的错。”
然而……
CC摇摇头，眼神并无埋怨的看着林弦：
“这不怪你。”
“我看得出来，你也很想打开这个保险柜，只是没有成功罢了。”
听到CC这样说，林弦颇感意外。
他还以为CC会和前几次一样，怒目而视大骂自己骗子……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客气的和自己讲话。
看来，这一次她对自己的“好感度”比较高。
林弦摘下脸上的面具，看着CC：
“目前来看，没有任何暴力破坏保险柜的可能，只有猜对密码这一种办法。”
“很多事情我没法和你们解释清楚，但我确实比你们知道的更多、有更多的机会、也更接近正确的答案。”
“【所以，CC，我们能不能共享一下情报？】”
林弦走上前看着CC：
“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都是为了打开这个保险柜。”
“我可以回答你之前的问题，告诉你我认识的林弦是一个怎样的人。但相对的，在那之后……”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要打开这个保险柜的理由？或者说任何有关保险柜的线索、情报、提示都可以。】”
“只要给我一些关键性的提示和线索……或许，我真的可以把密码猜出来！”
在林弦的注视中，CC缓缓扭过头，透过奥特曼面具凝视着林弦。
停了十几秒后……
终于。
她点了点头：
“可以。”

第55章 收获
CC的态度，让林弦有些诧异。
这大概是这么多次相处以来，她对自己态度最好、最有耐心、最好交流的一次。
或许和两人之间的发生的剧情有关。
之前几次见面，不是敌人就是各怀鬼胎，要不就是吵吵闹闹的，很难有这种平静交流的机会。
可这次大家身份不同。
因为一个共同的目的，所有人团结在了一起。
即便最终没有成功打开保险柜，但却真实的获取了CC的信任。
所以她才破天荒的愿意和自己交换情报。
“好的，我先说。”
林弦靠在没被加热的保险柜上，和CC徐徐道来他认识的林弦……
其实就是他自己的自我介绍嘛。
从大学毕业讲起，讲到平时的工作，就和参加入职面试一样。
结果才刚讲了一小半——
“好了，你不用讲了。”
CC打断他，摇摇头：
“你认识的这个林弦，应该和这个保险柜的主人不是一个人。”
“为什么？”
林弦不理解。
他自己之前确实也这么怀疑过，怀疑这压根就不是自己的保险柜。
但是怀疑归怀疑……其实内心还是有一丝侥幸的。
万一这个保险柜是自己在2032年存的、或者是在2042年存的呢？这从逻辑上来说是有可能的。
因为他现在的2022年，还没到自己存保险柜的时间点，所以他自然也不知道密码。
但没想到，CC直接就断定此林弦非彼林弦，不可能是自己。
“因为……太普通了呀。”
CC叹口气：
“其实我也不知道真正的林弦该是什么样，我连任何一个林弦都不认识，但我直觉……肯定不是你认识的这个普通的林弦。”
“好吧。”
林弦摊摊手：
“那既然你不想听，我也就不讲了。现在该你来回答我的问题了吧？”
CC点点头，也靠在保险柜上：
“我也不知道从何讲起，只是从小开始，我的记忆就很混乱。”
“我无法描述那种感觉，就是我的脑子里好像存在很多不属于我的记忆，但却也是我经历的人生。就好像是……另一个世界里，另一个我的人生。”
“是梦吗？”林弦问道。
CC摇摇头：
“不是梦，这个我很肯定。尽管这些记忆也很破碎和模糊，都是些不连续的琐碎片段，但我肯定它不是梦。”
“是平行时空那种感觉？”林弦又问道。
CC沉默了，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我也不确定。总之这是一种很难解释的感觉，我去看过医生，他们说这是一种妄想症，可能是精神人格分裂。”
“但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片段……实在是太真实了，我很难想象它们只是虚构的幻想。所以我想来证明一下。”
她转身，指着写有林弦名字的保险柜：
“在支离破碎的记忆片段里，有一个我肯定从未见过、也绝对不认识的中年人，留着很长的杂乱头发和夸张的大胡子。”
中年人？
长头发？
大胡子？
林弦脑海里浮现出荒野怪大叔的模样。
“记忆片段里，那个人告诉我说，他在这个保险柜里给我留了一样东西，他说——”
咔！
一声电路接通的脆响。
呜哇！呜哇！呜哇！呜哇！
四周响起刺耳的警报声！
“擦，主电路恢复了，自动报警！”
大脸猫刚也听的入神，像是被电击一样跳起来：
“我们得抓紧跑！”
CC麻溜站起身，拿起面具转身就走。
“别别别！”
林弦最烦断章狗，赶忙拽住CC：
“说完！说完再跑！不差这一句！”
CC回过头，看着林弦：
“那个人说，【如果你想知道一切的过往与真相，就去打开那个保险柜吧。】”
“记忆片段里，他本来是打算告诉我密码的，但不知道最后为什么没有说出口，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因为记忆片段不完整的原因。”
呜哇！呜哇！呜哇！呜哇！
警报声中，CC甩开林弦的手，转过身去：
“啊，还有一件事。”
她又转回来身，破天荒的笑了笑。
眉目间若有梨花绽开。
眼睛弯成可爱的月牙，嘴角两个若隐若现的小梨涡：
“【那个男人的声音，和你挺像的。】”
“所以我今天才愿意和你合作，要不然……我根本就不会跟你来。”
轰！！！
轰！！！
轰！！！
炙热的白光准时到来。
焚尽视线中的一切。
……
……
哐哐、哐哐……
凛冽的寒风击打窗户。
卧室一角的床上，林弦睁开眼睛。
他掀起被子，从床上坐起，回忆刚才梦境中CC说的话。
虽然这次入梦没有打开保险箱……
但是在其他地方，收获很大。
穿上拖鞋起身。
林弦来到书桌前，拧开台灯：
“这次入梦，在情报方面收获不小，必须好好捋顺一下思路。”
拿起水笔。
趁着梦境里的记忆尚且清晰，林弦在白纸上一一写下这次的收获：
【1、时空变动不可控。】
这点虽然浅白易懂，没什么特别写出来的必要，但林弦却是实打实的吃了一次亏。
他总以为自己利用未来资源改变现实、改写未来这件事，永远都只会让自己受益、让未来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未来的改变是不可控的……很有可能偷鸡不成蚀把米，最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深深记下了这个教训。
以后再企图改变现实和改写未来时，一定要多加考虑、权衡利弊才行。
【2、时空变动何时发生？需要一个覆水难收的锚点。】
林弦想明白了，为什么新型铪合金与冬眠舱填充液，明明同样都是许云教授的成果，可偏偏只有新型铪合金引发了时空蝴蝶效应、而冬眠舱填充液没有呢？
原因就在于很简单的一个概念——
“泼出去的水，就再也收不回来。”
新型铪合金，许云已经把样本和资料发给了中国航天研究所。
那么从这个时间锚点之后，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这项产物流向世界各行各业。
哪怕中国航天研究所决定独吞，但在这600年的时光长河中，这种材料不可避免会泄露、会从航天转为民用。
所以从这个时间节点开始，新型铪合金就已经成为了“泼出去的水”，注定收不回来了，因此时空变动也就如约发生。
但冬眠舱填充液不一样。
现在这个研究成果还没发表，还处于一种“薛定谔状态”，只有许云手中有论文孤本，有很多情况可以阻止它的公开发表。
甚至就连林弦本人都能在许云面前说上几句、劝说其改变这种公开方式。林弦相信许云多多少少会听他一些意见的，如果他坚持的话。
毕竟……许云确实问过自己意见，在这点上许云还是很尊重自己的。
更何况，现在许云的论文还没有整理完，一切都存在变数。
所以目前来看，冬眠舱填充液这盆水还没有泼出去、还有被改写的可能性，因此并没有引发时空变动。
“时空变动，需要一个覆水难收的锚点……有意思，我还以为会是实时变动呢。”
林弦莫名感觉，在时空变动的细节上，应该还有其他的一些规则、定律之类的东西。
【3、CC脑海里有不属于她的记忆。】
这点目前很难解释。
但林弦也曾经历过同样的梦境困惑，所以多少还是可以理解的。
他不确定CC是否真的有妄想症、精神人格分裂……她的记忆并不完整，都是一些细碎不连贯的碎片片段。
而CC也正是为了证明这到底是妄想还是真实记忆，所以才会冒着风险去打开保险柜。
“这一点……倒是和我之前的验证梦境的行为挺像，都是为了得到一个真相，一个答案。”
【4、CC记忆片段里的长发大胡子中年男人，声音和自己很像。】
这一条信息很关键。
“怪不得CC之前好多次不杀我，并且对我有一种迷之信任感……果然是因为声音的原因，让她对我有些好奇。”
林弦点点头。
这就解释清楚之前的疑惑了。
CC确实不认识自己，也没见过自己。
但自己的声音和她记忆片段里的那个男人很像，所以对自己的态度才不那么正常。
“那个怪大叔，会是我吗？”
林弦莫名想到了这种可能性……
主要是梦境结束的太突然了，没来得及问清楚CC一些细节，要不然还可以判断一下。
可目前来看，林弦感觉可能性不是很大。
“首先，我和CC生活的时代完全不是一个年代呀，正常的时空里，我俩是一辈子、好几辈子都碰不到面的。”
“其次，声音像的人很多，我还觉得她的声音似曾相识呢。再加上CC的记忆片段也不一定靠谱。”
“最后，也是最决定性的一点——”
林弦摸着自己胡茬干净的下巴，眉头微皱：
“我是绝对不可能留长发和大胡子的……”
“绝对不可能。”

第56章 安晴
抛开一切不谈。
就光说长头发大胡子这点，林弦就绝对无法接受。
“难道那个保险柜真的不是我的？”
林弦托着下巴思考……
经过这么多次尝试，他真的已经把所有能想到的8位数密码全都试过了。
所有有意义的日期、梦境的时间26240828、0042之类的……全部都试过了、甚至倒序乱序输入也都试过了，【在日期的可能性上，绝对没有任何遗漏】。
密码这种东西。
没人会去设置自己都记不住的组合。
尤其是是纯数字组成的密码，一定都有特殊意义。
“如果那个保险柜真的不是我的，而是其他叫林弦的重名者，那我这辈子都不可能猜出来密码。”
林弦张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前些天连续的加班熬夜，这种疲惫不是一两天的睡眠能补回来的。
刚才林弦是强撑着坐起来捋思绪。
这会儿一停下来，困意如同洪水猛兽般涌上来，眼皮沉重的抬不起来：
“先睡觉吧。”
“明天上班的时候再摸鱼思考吧。”
……
第二天。
按时上班搬砖。
整个公司都洋溢着一种喜庆的气氛，就像过年一样。
经历过莱茵发布会的开门红，MX公司的各项业务都得到了爆发式的增长，所有人的薪酬都得到了不同档次的提升，自然是歌舞升平一片盛世。
这两天大家手里都没什么工作，都期待着周六晚上要在维多利亚会馆举办的【庆功宴】。
维多利亚会馆是上海市最顶级的晚宴会馆之一，这个之一还是比较有含金量的，基本是前三名的存在。
赵英珺包下了整个会馆，邀请莱茵项目全体员工参加这场豪华的庆功宴。
手笔之大，令人佩服。
不过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莱茵品牌仅仅是首发保湿霜的预售金额，就让MX公司超前完成了2023年第一季度的目标……这还没过元旦呢，就直接把明年第一季度的目标给完成了，只能用凶残来形容。
而被宣传为“莱茵猫之父”的林弦，也短暂成为了一段网络红人。
但这种关注度转瞬即逝。
在可爱的莱茵猫面前，林弦是谁根本不重要，也没人关注，就像没人知道是谁设计了Kitty猫一样。
坐上电梯。
林弦按下20楼按钮。
后勤部门已经把他的新办公室彻底收拾好了。
电梯门打开。
这一层比之前的17层安静很多。
一般只有下属员工找副总们汇报工作时才会来这一层。
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看着各种高档的摆设和布局。
林弦很满意。
尤其是空间之大，多了很多会客方面的配置。茶水机、沏茶台、盆栽盆景等很多东西都安排上了。
休息室里也多了一张床，高档床垫的塑料膜还没拆，散发着一股疑似甲醛的味道。
“还是多通风散散气吧……”
林弦将休息室的窗户完全打开，然后关上休息室的门，坐在自己全新的老板椅上。
“爽。”
真皮软背老板椅，比之前什么人体工程学座椅舒服多了，一躺下就有睡意袭来，摸鱼神器。
把新玩意儿熟悉过来一遍后……
林弦就坐直身子，转着笔，考虑昨天梦境里的事情。
他有时候会疑惑。
自己是不是把很多事情想的太复杂了？
如果那个保险箱真的不是自己的、CC真的只是单纯的人格分裂妄想症。
那么。
可能这些事本身和自己压根就没有任何关系，自己就是一个路过的搅屎棍。
这从逻辑上来说，并非没有可能。
但有一个线索，林弦觉得很奇怪，无法忽略：
“【CC的声音，我绝对在什么地方听过；我的声音，CC也在记忆片段里听过。】”
“这两件事真的只是偶然的巧合吗？”
林弦无法说服自己。
如果只是一方觉得声音似曾相识也就算了，但现在双方都觉得声音很熟悉，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其实CC那边还好，至少她能准确的知道，那个和自己声音一样的中年大胡子男人长什么样子。
而自己……
却完全不记得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什么人那里听到过CC的声音。
“到底在哪听到过CC的声音呢……”
林弦闭上眼睛，抓起一枝铅笔转动。
脑子里浮现起昨天梦里的最后一幕，CC破天荒的回眸一笑。
他本以为这个冷漠又凶狠的女杀手永远不会笑呢。
可没想到笑起来竟然还挺甜美。
眼睛像月牙一样弯弯可爱，甚至还有两个小梨涡，意外还挺符合林弦的审美。
林弦指尖的铅笔停止转动。
鬼使神差般……
他竖起笔尖，开始在桌面A4白纸上面素描。
沙沙沙……
沙沙沙……
先是脸部的轮廓，清晰明朗的下颚线，小巧圆润的鹅蛋脸。
耳边的发丝。
长长的睫毛。
微笑的嘴角。
月牙弯弯蕴含笑意的眼睛。
脸颊的两个小梨涡若隐若现。
细节在画纸上不断完善。
CC回眸一笑的模样，逐渐明朗起来。
林弦一边画着，一边感叹自己宝刀未老……素描水平竟然还是这么高。
当初高考时，他走的是艺术生单招，素描成绩名列全省前茅。
也说不清是天赋还是努力吧。
反正当时林弦为了提高素描成绩，白天在画室学习，晚上到了梦里还会找个地方练习，那段时间确实废寝忘食。
沙沙沙。
林弦的素描已经完成。
纸上的少女，后脑勺头发饱满的盘起来，月牙状的眼睛旁点着一颗恰到好处的泪痣，小巧的脸庞配上沁人心脾的微笑，活泼又可爱。
这幅素描林弦画的很仔细，看起来可以和黑白照片媲美，甚至比照片都更有立体感。
砰！
办公室大门被人直接推开：
“林弦，你把这个庆功宴的邀请函给许云教授送去。”
林弦茫然抬起头。
发现来者是赵英珺。
怪不得……也就她敢不敲门就进任何人的办公室。
“哦哦，好。”
林弦起身，接过红色的邀请函。
赵英珺低头。
看着桌上的素描……点了点头：
“画的真不错。”
“谢谢。”
“和她本人几乎一模一样。”
？？？
林弦后撤一步，看着赵英珺：
“你知道我画的是谁？”
赵英珺抬起头：
“你在开玩笑吗林弦？”
“全上海商业圈里，谁不知道她是谁？”
她指着画纸上笑颜如花的可爱少女：
“你画的不就是楚山河的女儿……”
“【楚安晴】吗？”

第57章 副作用
“这是楚山河的女儿？！”林弦难以置信。
赵英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林弦：
“你在惊讶什么？这不是你自己画的吗？”
“是我画的不假……但我肯定画的不是楚山河的女儿啊。”
林弦摆手否认，这可不能乱误会啊：
“我都不认识楚山河的女儿，见都没见过……今天还是从你嘴里第一次听到她的名字。”
赵英珺眯着眼睛，狐疑看了林弦一会儿。
最终……低下头，轻哼一声笑了笑：
“行吧，那是我误会了。”
她点了点林弦手里的邀请函，嘱咐道：
“这是周六晚上庆功宴的邀请函，你一会儿就给许云教授送去吧。”
“最好问一下许云教授要不要来，如果他决定来的话，我们要安排专人专车接送他。”
林弦点点头，翻看手里的邀请函。
很是高档，背面还印有MX公司的logo：
“好的，我一会就给他送过去。”
赵英珺转身离开。
却又停了下来：
“另外……”
她转过头，看着林弦：
“虽然我并不提倡办公室恋情，但是咱们公司确实有不少姑娘挺不错的，如果你真的打算谈恋爱……可以考虑现实一点的。”
林弦很无语。
敢情赵英珺是觉得自己看上楚山河的女儿了啊。
他麻溜把那张画纸折起来，随手塞进桌面上的黑色笔记本：
“我真没那种意思赵总。我这就是随便画了一个素描画，想着好长时间没画画了，练练手。”
“如果你觉得她们俩长得像，那单纯就是巧合。”
赵英珺不再说话，只是闭着眼点了点头：
“行吧，好好工作吧林弦。”
她最后看了林弦一眼，走出办公室，带上了门。
“哎……”
林弦坐在沙发上，捂着额头。
刚才赵英珺离开时，虽然嘴上说的是“好好工作吧林弦”，但是眼神里的言外之意……明显还有一句“别想些不切实际的”。
“真的有那么像吗？”
林弦有点不敢相信。
他100%肯定自己没见过楚山河的女儿。
哦。
唯一的一次。
就是前段时间在学校门口大老远瞥了一眼，但因为角度问题，那女孩始终背对这边，所以除了弹性十足的蓬松高马尾之外，基本等于什么都没看清。
“又不是同卵双胞胎，怎么可能会长得一模一样。CC和那个什么楚安晴，这生活年代相差600年、相隔好几十代人呢。”
林弦琢磨了一下。
他想到了【冬眠舱】的可能性……
“但是，CC所在是那个未来世界里，根本就没有冬眠舱这种东西啊……按理说，楚山河的女儿是没可能乘坐冬眠舱活到600年后的。”
在他把珂珂猫改名为莱茵猫之前，梦境里是压根不存在莱茵猫的，只有珂珂猫。
所以，哪怕是明天，许云教授就把冬眠舱给发明出来了，那也解释不了为什么昨天的梦里会出现CC这件事。
【时空变动之后产生的蝴蝶效应，不可能出现在时空变动之前的未来。】
但是……
万事无绝对。
“还是先确认证实一下后，再下结论吧。”
不管是从CC那里确认也好，还是从楚山河的女儿那里确认也好……总归，林弦感觉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或许CC口中那些“不属于她”“支离破碎”的记忆，才是解开答案的关键。
他站起身。
拿起要交给许云教授的邀请函。
这张庆功宴的邀请函并没有用蜡油封口，直接就可以打开。
林弦翻开折页。
里面是模板化的邀请语，开头写有许云教授的名字，后面有加粗的字体标注庆功宴的时间和地点。
后天晚上八点半，上海市维多利亚会馆。
“赶紧给许云教授送过去吧，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来参加。”
……
打车来到上海大学。
因为许云的走红，门岗这边已经不让校外人士随便进出了，尤其是记者媒体什么的一概不许进，估计怕影响许云教授工作。
林弦依旧凭借一张和大学生无异的脸庞，混了进去。
进入实验楼后。
林弦来到许云教授的实验室。
结果许云并不在这里……
电话联系一下才知道，许云在医院陪女儿。
林弦看着手上的邀请函……
总感觉在电话里说不太礼貌和正式，还是再跑一趟，亲手送过去吧。
想想也是。
现在的许云已经功成名就，冬眠舱填充液也已经研究完成了，确实没必要天天窝在实验室里了。
有这时间，肯定要多陪陪植物人女儿呀。
林弦又打车来到上海大学附属医院，来到许依依的病房里。
病房很干净。
许云一边给许依依做肌肉拉伸运动，一边眉开眼笑和女儿聊天。
讲述他的研究成果。
告诉女儿很快就会等到第一代简易冬眠舱。
到时候就可以冬眠到未来治病，可以苏醒过来度过自己的人生了。
看到林弦进来，许云笑盈盈的招手，让林弦过来。
然后拉着女儿的手，微笑说道：
“依依，这是我们俩最该感谢的恩人，林弦。无论是爸爸的研究成果，还是你苏醒的希望，其实都是林弦的功劳。”
“依依……等你苏醒、站起来开始新生活的那一天，可能爸爸已经不在了，你要记得勤去拜访一下林弦哥哥。或者等你冬眠醒来……说不定你就要喊林弦叔叔了。”
说罢。
许云和林弦都忍不住笑了。
那要看许依依要冬眠多久了，如果要冬眠个五六十年再解冻治病……到时候都可以喊林弦爷爷了；要是冬眠个二三百年再解冻，那可以给林弦烧点纸钱上个香了。
“许老师，其实到时候你可以和许依依一起冬眠啊，这样你们在依依苏醒的未来，你们还是可以一起幸福生活的。”
然而……
许云却慈笑着摇摇头：
“其实有件事，我至今没有向全世界公布。不过纸包不住火，等我的论文完成并公开后，科学家和研究所们迟早要发现这件事……”
他抬头看着林弦，眼神有些落寞：
“你知道……”
“冬眠最大的副作用是什么吗？”

第58章 风雨欲来
林弦摇摇头。
冬眠还有副作用？
科幻电影里可没讲这些……
在它们的设定中，冬眠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睡一觉几百年、几千年、几万年就过去了。
经过许云这么一说，林弦才发现了这个盲点。
都说是药三分毒。
什么药和治疗方法，没有一点副作用呢？
更何况是冬眠这么复杂的人体工程，不可能没有一点副作用。
“我不知道许老师。”
林弦如实答道：
“冬眠还有什么副作用吗？是身体机能方面的吗？”
许云摇摇头。
伸出食指，点点自己的脑袋：
“【最大的副作用，就是因为大脑信号长期不活跃，会导致不同程度的失忆。】”
“其实在身体机能方面，冬眠不会有任何副作用，哪怕是有一定的肌肉萎缩也是可以通过锻炼恢复。”
“但是……对大脑记忆的损伤，是无论如何无法避免的。目前冬眠的理论，确实可以让人体各项生理反应放慢数十倍、数百倍，但大脑记忆的原理是很复杂的，它是一种依靠神经信号刺激得以维持的模糊检索模式。”
“太复杂的我也不和你说太多了林弦，总之就是，冬眠的时间越长，丧失的记忆就会越多。当然，每个人的实际情况也会稍有区别，但如果冬眠的时间超过二十年……很大概率会失去全部所有记忆。”
……
林弦点了点头。
失忆这种副作用，听起来确实很合理。
许云抚摸着女儿干枯的手臂，淡然笑道：
“其实依依忘了我也没什么，忘得一干二净也无所谓……她会开始她的崭新人生，记不记得我这个老父亲无所谓的。”
“但我不想忘记她啊……我不想忘了依依。依依活蹦乱跳的时间只有小时候那几年，我对她的记忆也只有这么一点点……”
“这些记忆，我是一丁点都不舍得失去。”
“况且，如果失忆的话，是不是也意味着情感也会消失呢？如果醒来之后，我和依依变成了陌生人、没有了任何感情……我感觉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许云看着林弦，微微笑道：
“所以，我不会去冬眠的。”
“我会保存着有关依依的记忆活到生命的最后一秒，也会用尽生命的最后一秒，为依依研究出更好的冬眠舱。”
“所以林弦，要是依依未来苏醒的时候你还在……还麻烦你帮我多关照一下这孩子。”
林弦条件反射一样摆手！
别别别。
这份嘱托他可承受不起！
“许老师，我觉得您不用考虑这么悲观。”
林弦安慰道：
“科学技术的发展谁都预料不到。保不准哪天，就把失忆这个副作用给解决了。您还是要多注意身体……哪个父亲不想亲眼看着女儿长大呢？”
许云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你特意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林弦？”
林弦点点头。
拿出邀请函，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周六晚上，也就后天晚上。
MX公司将举办盛大的庆功宴，想邀请许云教授来参加。
林弦本以为许云肯定会婉拒的。
然而……
“好啊。”
许云笑呵呵的应下。
他拍拍林弦肩膀：
“你帮我这么大的忙，我怎么也得去给你捧捧场才是。”
“我也很久没有这么开心和轻松过了……到那天，咱们喝两杯！”
意外的顺利。
晚上……
林弦本来是打算做梦去找CC的，好确认一下她的记忆碎片里，有没有这个时代的记忆、问下对楚安晴这个名字有没有印象。
但是……公司的几个中层领导硬拉着林弦吃饭喝酒，盛情难却，一直玩到凌晨才回家。
第二天上午来到公司，林弦给赵英珺汇报许云要来庆功宴这件事。
赵英珺一副预料之中的微笑：
“果然让你去送邀请函是正确的，真要我们去……许云教授未必会给我们这个面子。”
“我也没什么面子。”林弦坦然答道：
“只是许云教授这一段心情好，所以也想着来放松下吧。”
赵英珺弯腰，从下面的抽屉里又拿出四五张红色邀请函：
“庆功宴有些人来不了，这些多余的邀请函你拿去吧。有什么亲戚同学朋友之类的，可以邀请他们来玩。”
林弦只拿了一张过来：
“我就要一张就够了，我在上海只有一个朋友。”
之前还和高阳说苟富贵勿相忘。
这么豪华的晚宴自助餐，怎么也不能少了高阳那个饭桶：
“庆功宴只有我们公司的人吗？除了许云教授。”
赵英珺点点头：
“这本身就是我们公司的内部活动，我也没邀请其他人，就怕大家放不开。”
“不过今天早上……倒是有一位大人物主动要求参加，说想来现场给我们祝贺一下。”
“谁呀？”林弦好奇问道。
“你认识的。”
赵英珺笑了笑：
“楚山河。”
？
林弦颇为意外：
“楚山河要来？真没想到他会主动来给我们祝贺。”
“想什么呢林弦，当然不是我们。”
赵英珺将耳边碎发撩至耳后：
“楚山河可看不上我们这点小买卖和小成就，他来的目的主要还是给许云教授祝贺。”
“我之前给你说过的，这么多年来，都是楚山河一个人在资助许云。况且他本身就是一个非常热衷科学事业的人，我估计他是得知许云教授要来我们的庆功宴后，才想着来当面给许云祝贺一番。”
“不过他肯定不会在这里待太久的，楚山河是一个非常有涵养和格局的人。他最多就是发表一下庆贺、打个招呼、见一下许云教授就离开了，不会留下吃饭的。”
哦……
原来如此。
楚山河是为了许云教授而来，那这一切也就合理了。
他对科学家的敬仰和尊重是有目共睹的。许云能取得如此成就，估计楚山河比许云本人都要开心。
该说不说，这次MX公司的庆功宴……也算是【群英荟萃】了。
能请到许云教授就已经是蓬荜生辉。
更是没想到楚山河也会来现场庆贺。
“我们这场庆功宴的含金量确实挺高的，上海市地位最高的两个人都来了。”林弦笑道。
赵英珺没说话，只是看着林弦，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让林弦感觉很难受，自己脸上有苍蝇吗？
“怎么了赵总？”
赵英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继续说道：
“你这句话说的倒也没错，咱们这场庆功宴确实含金量挺高。”
“还记得上次参加科学募捐晚宴时我给你说的话吧？楚山河之前每次出席重要宴会，都会带上自己那宝贝女儿，就像是炫耀一样……唯恐大家不知道他有这么漂亮一个闺女。”
“所以……”
她抬头，看着林弦：
“楚山河这次也不是一个人来。”
“他说会带着他女儿一起……”
“楚安晴。”

第59章 开场
楚安晴也来？
林弦有种凑一圈打麻将的感觉。
一个小小的庆功宴，真是各路人马都杀过来了。
一直以来，男士带家人一起出席宴会，都是最高礼节的表现，体现出对这场宴会的重视。
楚山河带着女儿一起来，本身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而且……
林弦确实也很好奇，CC和楚安晴这两个女孩……真的是如赵英珺所言，长得一模一样吗？
答案在明天晚上的庆功宴上，自然会揭晓。
随后。
林弦就离开了赵英珺办公室，回去工作。
……
下午下班后。
他来到常去的小饭店和高阳碰头。
对方脱掉羽绒服，一脸期待看着林弦：
“真的吗好兄弟！你要请我去维多利亚会馆吃晚宴？那平时的自助餐贵的一笔啊！”
林弦呵呵一笑。
拿起那张红色邀请函晃了晃。
“好兄弟——”
高阳甩手一个Q把邀请函勾过来，翻开笑嘻嘻的看着。
嘴里不断念叨着真好真好。
口水都有滴下来的趋势：
“我倒是要见识一下……这群上流社会平时吃的都是什么山珍海味，竟然敢要价这么贵！”
“对了林弦，这一段咱俩都忙，我也没来得及问你上次看完心理医生的事……”
高阳将邀请函塞进口袋，看着林弦：
“后来你确认了吗？摘掉那女孩的面具了吗？”
林弦放下筷子。
点了点头：
“确认了，刘医生说的对，我的梦就是纯粹胡编乱造的梦，没啥大不了的。”
“这事我都没放心上，要不是你今天提起来，我自己都忘了。”
他说了谎。
并非有意要欺骗高阳。
只是……
现在已经证实梦境是真实的未来世界，这种超自然现象和能力，越多人知道就越不安全，各种意义上的不安全。
“那就好，哈哈，虚惊一场！”
高阳拿起酒杯，哈哈笑着和林弦碰杯，一饮而尽：
“这也不错，你也算少了一件烦心事！”
好久不见。
两人都有很多话要说。
自然不会吃个饭就散场。
酒足饭饱后，两人又去常去的清吧玩了两个小时，一直到凌晨才回家。
“又是来不及入梦的一天。”
林弦看着镜子里，嘴边满是牙膏沫的自己：
“明天还有庆功宴，还是没时间入梦……不过也没事，CC和大脸猫他们又跑不了。”
反正第二天周六，可以直接睡到中午，然后起床准备去参加庆功宴就好。
……
第二天。
气温骤降。
点点雪花飘落，渐渐变得稠密，为这个国际大都市披上了一层晶莹如玉。
2022年12月31日，周六。
在2022年的最后一天，上海市久违的下了一场雪。
瑞雪兆丰年，迎接着崭新的一年。
吱呀——
林弦推开许久没有打开的窗户。
将手伸出窗外，感受着一片片雪花掉落指尖的凉意。
那薄薄的雪花……
就仿佛是冰晶一样，在林弦指尖缓缓化作水渍。
他抬头看着银装素裹的城市：
“下雪了。”
和北方不同，在上海这个城市，下雪并不是一件常见的事情，尤其是今天这样的“大雪”。
所谓的大雪也是和往年对比而已。
事实上即便从上午下到傍晚都没停，也只是在地上积攒了薄薄一层罢了。
脚一踩，就化作灰色的冰泥，和下方的雪融水拧在一起，渐渐融化在人行车流之中。
冬天的白昼很短。
当林弦收拾打扮好、晚上7点多出门时，外边的天已经接近全黑。
来到维多利亚会馆。
进去后就暖和多了。
这个会馆按林弦的眼光看起来，比上次楚山河办晚宴的会馆还要豪华。
那个有点老旧气息。
但高级感这种东西很难讲的，或许那种老旧气息才是上流社会眼里最为高贵的韵味。
大厅中间有一个小小的舞台，外圈同样还是自助餐桌和椅子，只是现在还没有上食物酒水。
要说大厅里最显眼的装饰……那自然是到处摆放的大大小小的莱茵猫玩偶。
无论是楼梯上、角落里、餐桌上、甚至礼品处，都放满了很多莱茵猫玩偶。
有不少都是新款，格外可爱。
林弦看了下手表。
马上八点半。
今天庆功宴之所以开场时间这么晚，就是因为今天日子特殊，是2022年的最后一天。
公司绝大多数都是没成家的年轻人。
所以，索性就连着【跨年】一起在这里垮了。
今天来这的人，都是奔着凌晨跨年去的，没必要吃饭太早。
“林弦，许云教授快到了，跟我去门口接一下。”
赵英珺从内厅走出来，喊住林弦。
林弦点点头，跟上赵英珺的步伐。
她今天还是一如既往的英气逼人，身着一套暗红色高定礼服，看起来像是一个高挑的红酒杯。红色的宝石耳坠伴随着高跟鞋脚步一耸一耸，映射着明亮的红光。
“许云教授怎么来的。”
“他自己打车来的。”赵英珺无奈答道：
“我本来安排了人去接他，但他不想这么高调，尤其是校门外还蹲着很多媒体记者，所以他态度强硬要打车来。”
“好吧，是他的风格。”
两人走出大厅，站在台阶上，气温骤降。
旁边两位专业的侍者立刻打开黑伞，为两人遮挡飘雪。
赵英珺看下手表，搓搓手臂：
“应该快到了，刚才我给他打电话，他已经到上个路口了。”
她微笑看着林弦：
“在上海这块地，能把许云教授邀请来参加这种晚宴的，除了楚山河，可能也就只有你了。”
“林弦，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帮了许云教授什么忙、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卖你人情。但我确实要感谢你，帮助MX公司度过了这样一个难关。”
林弦摇摇头：
“我也是MX公司的一员，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一辆出租车从大门转角处出现，朝台阶这里开来，应该是许云教授来了。
赵英珺和林弦走出黑伞。
待出租车停下后，林弦给许云拉开车门：
“许老师，您来啦。”
许云呵呵笑着和林弦握手，又和赵英珺握手：
“赵小姐，感谢你们的盛情邀请。”
“您客气了许教授。”赵英珺礼貌微笑：
“是我们沾您的光才对。”
“快请进吧许教授，外边冷，咱们里面请。”
许云教授今天心情不错。
还特意打扮了一番，穿上了一套板正的西装。
他在红地毯上跺跺脚，跺掉皮鞋边上的雪泥，和赵英珺一起往宴会厅内部走去。
林弦跟在两人身后，回望了一眼远去的出租车，以及那在大雪中渐渐填平的车辙……
他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但却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林弦？”
回过头，发现赵英珺和许云都转身等着自己。
“快进来吧。”
赵英珺微笑道，指着大厅里欢呼鼓掌的人群：
“宴会……”
“要开始了。”

第60章 公主与梦
许云教授的到来，让现场气氛达到顶峰。
主角到了，庆功宴自然也就可以开始了。
赵英珺本来是打算让许云教授致辞几句的，但是许云婉拒了。
所以赵英珺直接上台讲述了开场白，讲述了莱茵新品牌傲人的销量和成绩，并感谢公司每一位员工的辛勤付出。
“今天MX公司的成功，莱茵新品牌的开门红，离不开每一位员工的努力。但如果要说到最应该感谢的功臣……我相信大家心目中都有一个同样的答案。”
在赵英珺讲完这句话后。
全场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林弦这边，眼神中满是认可和钦佩。
大家心里都清楚。
如果没有林弦，怎么可能会有今天的庆功宴？
无论是莱茵猫的设计，还是拿下许云教授的授权，林弦对于MX公司的贡献都是有目共睹的。
现在全公司上下都已经把林弦当“副总”看待，甚至这次人事调整，还有不少人为林弦打抱不平，认为赵英珺对于林弦的提拔还是太保守了，应该直接提到副总的位置才对。
掌声落下……
赵英珺伸出手臂指向林弦的方向：
“那么接下来，就有请林弦组长上台，给大家送上新年祝词。”
……
在掌声和欢呼声中，林弦微笑走上台，接过话筒：
“感谢各位领导、各位同事的认可。首先我必须说明的是……莱茵品牌的成功是属于大家每个人的，没有什么功劳大小之分，我和在场的每一个人一样，都只是做好了自己的本职工作罢了。”
“也正是因为我们每个人都做好了本职工作，所以我们的莱茵新品牌才能取得开门红、才能取得如此的成功。因此……我们每个人都是今日庆功宴的功臣！”
“2022年即将结束，在这一年里……”
因为在大学里多年担任主持人的经验，林弦的台风是很稳的。再配上特意练过的主持嗓音，每个人都听的专心致志、深受感染。
当林弦说完最后的新年致辞后。
整个大厅再次响起空前热烈的掌声。
表达着大家对这位最年轻组长、公司里最前途无量年轻人的敬佩和尊敬。
接下来，就是进餐晚宴环节了。
无数山珍海味、美酒佳肴、点心蛋糕被服务生们端上来，整齐有序的放置在两侧长桌上。
什么鲍鱼龙虾之流，在维多利亚会馆的晚宴中，只能算是入门级的开胃菜。各种叫不出来名字的顶级食材在世界名厨的烹饪下，蒙发出诱人的香气，令人食欲大振。
……
许云教授虽然并不适应这种场合，但快乐这种东西确实会传染的。
尤其是几杯酒下肚。
再加上许云也研究出来了成果如释重负。
所以他很快就融入了这种欢乐的氛围，和林弦聊了很多年轻时的往事。
开餐没多久，高阳终于姗姗来迟。
“瑞思拜！”
火急火燎和林弦打了个招呼后，高阳立刻冲向龙虾开啃。
他早就盘算好了吃自助餐的最优路线，确保合理利用肚子的每一寸空间，享受到最极致的美味：
“红酒我可以偷偷装走两瓶吗？”
高阳拿着龙虾爪子，凑过来低声询问林弦。
“……你假装不认识我的话可以。”
林弦如实答道：
“真被抓住不要把我供出来。”
“可我刚才已经给你们公司前台小姐姐说咱俩是好哥们了！”高阳嗦着龙虾肉：
“我们还加了微信。但她明显对你的意思更大一点，还问我你有没有女朋友。”
“那你就手脚干净一点，别丢我人。”
就在这时。
市场组王组长跑过来，对着旁边赵英珺说道：
“赵总！楚山河会长的车来了！刚进大门！”
他的声音很大。
周围的男男女女们听到楚山河的名字，瞬间就安静下来……
楚山河的名字，在上海市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更是新闻上的常客。
但能在现实中窥其一面的人，少之又少。
尤其是对于普通人而言，或许这一辈子连和他擦肩而过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大家都很自觉的把中间道路空出来，很期待楚山河的到来，想一睹真容。
终于……
会场的大门被侍者对半推开。
爽朗而又浑厚的笑声率先传了进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恭喜恭喜！恭喜各位！新年快乐！”
楚山河一身白色礼服，将其魁梧的身材衬的更加挺拔有力。
他抱拳向四周两侧的人群祝福，笑容可掬，欣喜之意洋溢脸上，一步一步向大厅中间。
而在他身后……
一抹娇小的身影同样挥着手，礼貌的向左右人群微笑示意。
她身着米黄色长纱裙，蓬松的棕褐色头发在脑后紧紧盘在一起，让少女白嫩的脖颈和下颚线一览无遗，精巧如雕。
贝齿朱唇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妆容点缀。这一幅得天独厚的容貌，仅仅是春风拂面般的笑容，就胜过一切浓妆艳抹、矫造修饰。
她一边跟在父亲身后，一边对着两边人群挥手微笑。漂亮的眼睛弯成一双可爱的月牙，嘴角的两个小梨涡若隐若现，令人赏心悦目。
而那左眼角处的一点泪痣，更是点睛之笔，让其本就靓丽的容貌更添一丝惊艳。
一瞬间。
林弦屏住呼吸，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CC。
那分明就是CC！
一样的发色发型、一样的眼睛弯弯、一样的神情身姿、一样的回眸一笑、一样的苗条可爱、甚至一样的梨涡一样的泪痣！
他总算明白……
为什么当初赵英珺只是看了一眼CC的素描画，就直接脱口而出说自己画的是楚安晴……
因为这两个女孩实在太像了！
不。
不是像、不是神似。
而是真正的【一模一样】！
眼前向这边走来的楚安晴，和梦境里回眸一笑的CC，简直就是分毫不差！
这到底怎么回事？
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两个人如同复制粘贴般相似？更何况还是相隔600年的时空！
一时间，各种混杂的声音在林弦脑内错乱交织——
“林先生，你是否确定，自己分得清楚现实和梦境？”
“CC，叫我CC就好。”
“你画的不就是楚山河的女儿……楚安晴吗？”
“骗子。”
“你知道……冬眠最大的副作用是什么吗？”
“到那时，你会彻底分不清楚现实和梦境。”
……
大厅里炽亮的灯光打下。
林弦视线有些恍惚。
他凝望着徐徐走来的微笑可人，视线碰撞，楚安晴对他挥挥手……
露出一抹甜甜的微笑。

第61章 我见过你
林弦看着那清甜可人的微笑，和上次梦境中CC的笑脸真假难辨。
但楚安晴和林弦的对视转瞬即逝，继续对着边上其他人挥手微笑。
林弦开始呼吸……
如此来看，这位楚安晴对自己并不熟悉，甚至可以说是完全陌生。
她看自己的眼神里没有任何一丝特殊之处，就像对待这大厅里任何一位宾客一样，都是同样的礼貌典雅。
但是。
这种【复制粘贴】般的相似程度，让林弦有点质疑自己之前的猜测。
并没有给林弦多余思考的时间，楚山河就领着楚安晴穿过人群，笑呵呵走到面前。
赵英珺先一步向前：
“楚先生，真是感谢您百忙之中大驾光临。”
楚山河显然心情很不错，呵呵笑着说道：
“哪有哪有，倒是天气不好路途堵塞，来晚了实在不好意思。”
赵英珺转而看着楚安晴：
“安晴，好久不见，大学生活还适应吗？”
楚安晴嘻嘻一笑，眼睛弯成一道月牙，眉目间梨花绽放：
“谢谢姐姐关心，一切都很好。”
楚山河看着女儿，眼神里满是宠溺，抬头看向林弦：
“这位小伙子一表人才，想必也是贵公司的得力干将吧？”
赵英珺微笑点点头：
“楚先生过奖了，这位就是莱茵猫的创作者，我们公司最年轻的部门负责人，林弦。”
“说来巧了，林弦也是今年秋天刚刚从上海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和许云教授、和安晴都是校友，今天能聚在一起真是缘分。”
听到林弦是上海大学毕业的学生，楚山河眼神里瞬间闪过一丝认可，看着林弦的笑容也亲切了不少：
“今年刚毕业啊小伙子，是哪个学院的？”
“艺术与设计学院。”林弦如实答道。
“那果然是有缘分！”楚山河爽朗大笑：
“安晴也是艺术学院舞蹈专业的，她从小就喜欢舞蹈，还在迎新晚会上表演节目——”
“爸！”
娇滴滴的声音，楚安晴埋怨看着楚山河：
“这种小事就不要提了呀……”
说罢。
她看着林弦，微笑说道：
“林弦学长你好，我是今年的大一新生。”
“我叫楚安晴。”
林弦微笑点头：
“你好你好。”
……
楚山河和赵英珺简单客套几句后，便领着楚安晴直奔许云教授，赵英珺和林弦举着酒杯跟在后面。
许云教授看到恩人，很是激动。
直接放下酒杯走过来，紧紧握住楚山河的手。
“许教授，恭喜！守得云开见月明，你的研究终于开花结果了！”
楚山河率先发表祝贺。
许云教授看着楚山河，眼神里满是感激：
“楚先生，这都要感谢您多年来对我无私的资助，他日我若有机会，一定会全力报答先生的恩情。”
楚山河摆摆手：
“你能有今天的成果，就是对科学事业、对社会、对祖国最大的回报，我那小小的帮助不足挂齿。”
“再次祝贺你许教授，祝你在冬眠技术领域再有突破、早日实现你的梦想！来……咱们干一杯！”
他从旁边侍者接过一杯红酒，和许云碰杯。
放下酒杯后，楚山河笑呵呵的把楚安晴拉到身前，拍着她肩膀给许云介绍道：
“许教授，这是我女儿，安晴，你们很早之前见过的。”
“许老师好。”
楚安晴笑盈盈躬身打招呼。
许云点点头，看着楚安晴感叹道：
“上次见安晴……还是好几年前，那时候还是个中学生呢。没想到白驹过隙，转眼间就上大学了。”
“楚先生，怪我一直太专注研究，这安晴入学之际，也没有去帮忙照顾一下。”
楚山河摇头笑笑：
“上学这点小事，怎能耽误你的研究？那才是因小失大。若以后你还打算在上海大学搞研究，见面的机会自然少不了哈哈！安晴在学校里表现很优秀的，不仅在军训开幕式上作为新生代表发言，而且在迎新晚会上还——”
“爸！”
楚安晴立马喊停，脸色微红：
“你怎么见人就说，没完没了了都！”
“哈哈哈哈哈……”楚山河打哈哈一笔带过，和许云教授闲聊起来。
……
军训开幕式？新生代表发言？
林弦捕捉到这两个关键词。
原来如此……
怪不得，他之前就一直觉得CC的声音很熟悉，一定在哪里听到过。刚才也觉得楚安晴的声音很熟悉，但就是想不到在哪里听到过……
因为在今天之前，他和楚安晴确实没说过话。
现在谜底揭晓。
【原来是在今年秋天，上海大学大一新生的军训开幕式上听到的。】
当时九月初，林弦回母校找辅导员调档案。
路过操场时，正巧军训开幕式动员会，操场上站满了穿着军训服的大一新生。
他当时就站在那里凑了会热闹，随便看了看，听了听。
而那时正在讲话的，想必正是作为新生代表发言的楚安晴。
也正因如此，林弦才从喇叭里听到了她的声音……但因为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所以印象并没有太深刻，一直以来也没想到这个线索。
“这就更奇怪了……”
林弦晃着酒杯。
眼下来看，CC和楚安晴不单单是外貌身材一模一样，竟然就连嗓音声色都分毫不差。
还有，年龄上也是基本一致，看上去都是十七八岁的样子。
要说这不是同一个人……林弦自己都无法相信这种巧合。
虽然从时空逻辑上而言，这不是尚未发明成功、并且600年后也同样没有研发成功的冬眠舱能解释清楚的。
但是……
应该有其他方面的原因，还需要进一步验证后才能下结论。
总之，尽快入梦，去找CC吧。
……
楚山河和许云聊得火热，交杯换盏，好似要聊一段时间。
赵英珺看着楚安晴：
“安晴，要不咱们去那边逛逛？吃点点心？”
“好呀。”
两人准备离去，赵英珺又回头看着林弦：
“你也过来吧林弦，让楚先生和许教授好好聊聊。”
“你和安晴既然是一个学校一个学院毕业的，作为学长，有什么经验多给学妹传授一下。”
林弦点点头。
楚山河和许云这边，他也插不上嘴，干站在这里不够尴尬的，早想溜了。
他跟在两位美女身后。
因为身高差，他刚好可以俯视到楚安晴白皙的脖颈和柔润的肩膀。因为她的礼服是一字肩款式，白洁如玉的肌肤一览无余。
林弦注意到，在楚安晴的细嫩的左膀臂皮肤上，有一个五毛钱硬币大小的浅浅凹陷，这大概是她如玉肌肤上唯一的一点瑕疵。
不过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那个浅浅凹陷，是小时候接种【卡介苗】留下的伤疤，绝大多数人都不明显，几乎看不见。但由于体质原因，有些人的卡介苗伤疤就很明显，一眼就能看到。
这种后天接种疫苗导致的伤疤……或许才是最严谨的防伪商标。
“林弦学长。”
楚安晴转过身，笑盈盈看着林弦。
林弦回过神，也礼貌微笑：
“怎么了楚小姐。”
“你叫我安晴就好啦。”
楚安晴眼神清澈：
“我刚刚才想起来……”
她抬头看着林弦。
眨眨眼睛：
“我见过你！”

第62章 00:42
见过？
林弦有些意外。
按理说，两人之间的生活轨迹不可能有任何交集的。
即便都在同一所大学读书，但是林弦今年7月份就毕业了，而楚安晴9月份才入学，这是完美的擦肩而过。
今天之前，两人最近的距离，大概就是军训开幕式时主席台和操场围墙的距离。
林弦真想不到还能在什么地方见过。
“我们见过吗？”林弦问道：
“是在什么地方？”
“倒不是在现实里……”楚安晴微微一笑：
“我们上舞台课时，老师经常给我们放之前学姐们表演的录像，都是前些年各种校庆晚会上录的。每个节目开始前都有主持人报幕，有一个男主持人经常出现。”
“刚刚第一眼看到你，我就感觉有些眼熟、声音也很熟悉。现在才想起，那个男主持人不就是你嘛！”
“林弦学长，你当年在学校时……是不是经常担任各种校庆活动的主持人呀？我记忆力很好的，一般不会记错。”
……
原来是这种见过啊。
“是的，那应该是我。”
林弦笑着解释道：
“我在上海大学那四年，确实经常担任各种校园活动的主持人，承蒙当时的老师有意培养我，才给我这么多次锻炼的机会。”
“学长你太谦虚了！”
话题打开后，两人也就聊开了。
有关学校，老师，校园趣事、八卦……怎么聊都聊不完。
聊着聊着，林弦感觉有些恍惚。
好像和他聊天的不是楚安晴。
而是CC。
那天梦境里，两人倚靠在保险柜上，就是这样像老朋友一样聊天。
对于CC而言，林弦或许是临时组队的乌合之众。
但对于林弦来说，他已经和CC度过了很多次重复的时光，说是老朋友也并不过分。
而现在，他和楚安晴这样学长学妹的聊天，也是同样的轻松没有隔阂。
这着实令他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到底是这位千金大小姐自来熟呢？还是自己把她当成了CC的影子？
搞不清楚，但确实和她聊天挺自然的。
直到。
林弦偶然抬起头……
看到赵英珺那慈母一样的眼神，看着两人露出的姨妈笑！
林弦赶忙压住嘴角。
左看右看。
瞅到四周摆放的莱茵猫玩偶：
“那边有很多莱茵猫玩偶，安晴，你要不要挑一些带回去？”
“好呀，可以吗？”
楚安晴饶有兴趣看着周围大大小小的莱茵猫：
“我看有好多款式都是没上市的。”
“当然可以。”
赵英珺也靠过来微笑道：
“安晴你看看喜欢哪些，我让人给你送到车上。”
“嘿嘿，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楚安晴拉着赵英珺的手，往外围走去：
“我一直很喜欢这个莱茵猫的，但是首发的七个款式里，我有一个一直凑不齐……”
看着两人走远。
林弦着实松了一口气，看向另一边。
许云教授和楚山河依旧聊得火热。
“应该没我什么事了。”
林弦不再关注这边的事，去找胡吃海喝的高阳。
……
楚山河和楚安晴并没有待太久，楚安晴受赵英珺邀请，参加了抽奖环节，抽到了一个大大的莱茵猫玩偶，随后就和楚山河离开了。
楚山河父女俩走后，晚宴也进入了下一个阶段。大家不再走动，坐下来一边吃饭一边看节目表演，等待跨年。
在凌晨的钟声和众人的倒数中……2022年就这样结束了。
“新的一年，新的气象。”
许云教授举杯：
“祝愿大家2023年心想事成，一帆风顺！”
旁边众人跟着举杯，互相祝福新年快乐。
又闲聊了一会儿后，许云教授就准备先行离开了：
“你们年轻人精力好，你们继续玩吧，我这老同志就不奉陪了，要回去休息咯。”
他不愿打搅大家兴致。
所以没有从前面大厅离开，而是悄悄走了会馆后门，到了一条没有车流的小路上。
“许老师，我们安排人送您，你先别急着走。”
林弦百般阻拦，但是许云执意不想再麻烦他们，要自己打车走。
他指着小路旁停着的一辆出租车：
“你看，这不正好有一个出租车，我直接打车走就行了。送来送去不够麻烦你们的，我打车多方便。”
许云拍拍林弦肩膀，不让他再出来淋雪：
“回去吧林弦，不用担心我，今天晚上我很开心。”
“新的一年，祝我们越过越好！”
林弦看实在劝不住，也就作罢，微微一笑：
“谢谢许老师，也祝您一帆风顺，心想事成。”
“您路上可千万慢一点，注意安全。”
许云摆摆手，走到路边的出租车旁。
前门没拉开。
后门也没拉开。
这时副驾驶玻璃摇下，司机师傅喊道：
“右边车门都坏啦，您从左边上车吧！”
许云也没在意。
他从出租车后绕过去，朝马路上走去——
哒哒哒哒哒。
后面，赵英珺提着几件礼品小跑出来，她刚才去拿给许云教授准备的新年礼物了。
她无奈看着林弦：
“许云教授还是坚持要打车走吗？”
林弦叹口气：
“是啊，都这个点了……”
条件反射一般，他抬起左手腕看向手表：
【00:42】
林弦愣了一下。
轰！！！
剧烈的轰鸣声和撞击声从前方传来！一辆漆黑的轿车在黑夜中猛然乍现！
疯狂的车速将许云教授高高撞起！远远飞出十几米远！
扑通。
重重砸在地上，一动不动。
“许老师！”“许云教授！”
林弦和赵英珺震惊大喊。
赵英珺迈着高跟向许云教授跑去！
林弦看向路边出租车里的司机。
口罩！
帽子！
墨镜！
捂得严严实实！
和送许云教授来的司机是同一个人！
“下车！”
轰——嗡！！！
林弦还没来得及靠近，黑色轿车和出租车同时烧胎加速！荡起地上的泥雪，快速消失在道路转角。
林弦快步跑向许云。
“许老师！”
他悲从心起，视线模糊。
一道触目惊心的沟壑，从许云头部蔓延到腹部……他裂开的头颅没有任何一丝生气，大捧大捧的血液从身体四处涌出……
“许老师……”
林弦声音沙哑。
漫出的血液，将白雪染成一片洇红。
许云瞳孔弥散。
没有一丝呼吸……

第63章 凶手
“许老师！！”
空气里的血腥气令林弦头皮绷紧。
被周围世界抽离的怪异感再次袭来，强烈的耳鸣盖过一切声响。
即便在梦里已经经历过无数次血腥场景。
但当自己的熟人死在自己眼前、裂开的尸体毫无生气躺在面前时，林弦还是抑制不住的心慌神乱。
这是现实。
这里不会轮回循环，一切无法回退。
死去的人，第二天不会再笑呵呵的站在那里。
这个潦草又认真的男人。
他好不容易看到了女儿苏醒的希望……却在来不及感受任何幸福的时刻，悲然离开了这个世界。
……
医院。
林弦和赵英珺坐在急救室外面的座椅上，彼此皱着眉头，毫无交流。
砰。
急救手术室的门被打开，一位医生戴着口罩、穿着手术服走出来。
“大夫。”“许云教授他……”
林弦和赵英珺赶忙起身迎上去。
而医生……
闭上眼，摇了摇头。
他拿出一份资料，给两人念道：
“死者伤势过于严重，颅骨碎裂，颅腔胸腔外露，大面积深度伤口，失血过多……在救护车赶到时，就已经当场确认死亡了。”
他拿出一张表格，来回看着两人：
“你们两位谁是家属？在这里签个字。”
林弦摇摇头：
“大夫，我们都不是他的家属。许云教授他年幼时父母病逝，妻子也羊水栓塞去世，唯一的亲人，他的女儿……已经植物人很多年了，一直在上海大学附属医院躺着。”
“那你们是？”
“我是许老师的学生。”林弦说道。
医生叹口气：
“学生不行。”
“这样吧，你联系下学校，让学校领导过来签字。”
……
半个小时后。
警察和上海大学副校长一起到了。
“这这这，这怎么回事啊这！”
副校长一脸愁容，愤怒又伤心，手抖的话都说不成。
大夫带着他去处理各种手续。
三位警察走过来，为首的警官给林弦和赵英珺敬礼：
“你好同志，我们需要做下简单的笔录，了解一下事发情况。”
随后。
赵英珺和林弦如实转达了当时的情况。
林弦重点强调了那些不对劲儿的细节：
“那个出租车司机，戴着口罩、墨镜、帽子……很不正常。”
“那辆出租车的右边车门全都打不开，许云教授之所以会跑到马路中间，就是那个司机让他从左边上车。”
“然后一辆黑色的奥迪车忽然冲了出来，把许云教授撞飞……两辆车的司机没有下车，直接加速离开了现场。”
“奥迪车的车牌号我没有看到，但那辆出租车的车牌号尾号是76。对了，许云教授来参加晚宴的时候，也是这辆出租车送来的，你们可以查一下监控。”
……
赵英珺也证实了林弦说的话。
又回答了一些宴会上的细节，三位警察同志合上了笔记本，嘱咐道：
“两位同志，根据你们提供的线索，这起交通事件不像是一场单纯的交通肇事逃逸。”
“但我们办案是讲究证据的，要最终给这场交通肇事定性，还需要后续调查，所以事件最终结果请以警情通报为准。”
“许云教授是公众人物，我们会尽快把事情调查清楚的。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你们两位留一下。后续有什么想到的细节，随时可以联系我。”
……
警察告别两人，又去找医院那边的负责人。
哗啦哗啦哗啦——
一辆盖着白布的手推车从急救室推出。
通过过道，向另一边的冷冻停尸间滑去……
林弦看到这一幕。
格外的心痛。
他一度深深的自责：
如果自己不亲自去邀请许云参加庆功宴，那他还会来吗？
如果自己坚持让公司司机送许云回家，他还会出事吗？
如果自己不帮助他、不把梦里的资料抄给他、让他一辈子研究不出来个名堂……
他还会在功成名就之时惨死街头吗？
林弦知道，自己此时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赵英珺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林弦，别太自责。”
“这件事和你没什么关系。”
她自然看穿了林弦内心的想法：
“我之前说许云教授是看你的面子来的，也是有开玩笑的成分。即便没有让你去送邀请函，我也肯定会亲自去送的。”
“许云教授的死，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都是和你没关系。这种事情……谁都不希望发生。”
她指指外边停着的埃尔法商务车：
“上车吧，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家。”
林弦摇摇头：
“你先走吧赵总，我想在这里再待一会儿。”
赵英珺鼻子长出口气，转过身：
“这几天就别上班了，在家好好休息吧。白天我会去医院一趟，把许依依的事情安排一下。”
哒哒哒哒哒哒哒……
她迈着高跟鞋走出医院大厅的玻璃门，埃尔法电动门打开，她坐了上去，远远驶去。
……
冷风从玻璃门缝隙吹进来。
气温陡然下降了几度。
林弦没有穿外套，却感觉不到任何一丝冰凉。
“林弦，你在这里啊！”
玻璃门再次被推开。
高阳慌忙跑过来，叹口气，坐在林弦旁边的椅子上。
“林弦，你别这么伤心了，搞的我也跟着你难受起来了。”
“许云教授就这么突然逝世，确实很可惜。但是车祸这种意外，谁都没办法啊！”
“不……”
林弦摇摇头：
“这不是意外。”
他现在。
已经彻底想明白了。
许云教授的死，八成和自己改变现实、改写未来这件事有关系。
如果自己没有干涉历史走向。
许云只会是一个碌碌无为、一辈子研究不出来什么成果的“笑柄科学家”“学术小丑”。
没人会去杀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物。
但现在的许云在自己帮助下，提前数百年搞定了冬眠舱填充液，还要将其无偿公开给全世界。
这种情况下，杀他的理由和动机，就太多太多了。
再加上出租车司机那诡异的行为和装扮……
“这是一场谋杀。”
林弦眯起眼睛：
“一场精心设计的……谋杀！”

第64章 幕后黑手
高阳慌忙拍拍林弦背部：
“你就别在这里自责了，警察同志们肯定会抓到凶手的，你就别操心了，静静等候结果吧。”
林弦抬起头，没有再说什么。
高阳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自然做不出来准确的判断。
但林弦也不打算告诉他太多。
他有预感，这是一条十分危险的道路，他不想将高阳拉上贼船。
“走吧林弦，在这里待下去，会感冒的。”
高阳把林弦拉起来，拍拍他身上的土：
“回家吧？”
“嗯。”
……
高阳打车把林弦送到单元楼下，还是不怎么放心，硬是陪着林弦一直送到家门口：
“林弦，心情好受点了吧？哎……你真的别自责了，你邀请许云教授来参加庆功宴，也是好心啊！你必须振作起来！”
“你要是真想做点什么，倒不如打起精神，好好回忆一下案发时的细节，车牌号司机特征什么的，协助警方早日把凶手找出来！给许云教授报仇！”
林弦点点头。
这一路上，他也想明白了。
就像高阳说的那样，话糙理不糙。
与其后悔无法挽回的事情……倒不如化悲痛为力量，努力为许云教授做点什么——
把杀死他的凶手、以及幕后的黑手找出来，绳之以法！
在这方面。
他知道的比警察要多，也更接近真相，能找到不少警察意识不到的线索。
“没事，不用担心我，我好多了。”
“行，那我走啦。”
高阳摆摆手离去，嘱咐林弦早点休息。
……
林弦并没有睡觉。
毫无睡意。
“到底……是谁杀了许云？”
林弦擦干净身子，穿好厚暖暖的睡衣，坐在书桌前沉思。
常规来想，那些惧怕冬眠舱研发成功的医药公司、资本家们，嫌疑最大。
许云的研究成果，以及未来面世的冬眠舱，都会极大损害它们的经济利益。
但是……
“事情没这么简单。”
林弦摇摇头。
他不这样认为。
资本家是贪婪不假，但他们不是傻子。在这个节骨眼杀许云一点意义没有。
林弦回想起大脸猫曾经说过的话：
“别看我这样，我父亲当时可是很有名的数学家，还拿过菲尔兹奖呢。”
“那时候我在外边打工，我女儿一般都是住我父亲家。有一天半夜，我女儿突然发烧抽搐，我父亲抱起她就往医院跑去。结果……”
“结果……出车祸了，一辆大卡车直接从他们两人身上碾过去……”
“他们的目标只是杀死我父亲，我女儿是被牵连的。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父亲明明只是一个书呆子罢了，从没招惹过什么人！”
“这是一个很神秘的组织，神秘到根本就找不到任何一丝蛛丝马迹。我调查了这么久，却除了一个名字以外，什么都找不到！”
……
林弦拧开台灯，好像抓到了一些关键点。
数学家，半夜，车祸死亡。
对比许云。
科学家，00:42，车祸死亡。
人物，时间，事件，三要素竟然惊人的相似。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00:42这个时间点也很奇怪……
是偶然？
还是故意的？
如果是故意的，又有什么目的？
如果是故意的，又是如何保证许云准确死在这个时间点？
……
林弦考虑很久，很难做出确定。
原因就在于……
【他无法确定大脸猫说的话是真是假。】
自己能骗大脸猫，大脸猫也能骗自己。
以大脸猫这种人的性格和秉性，很难保证他不是胡说八道糊弄自己的。当然，也不排除说真话的可能。
这就很尴尬了，让林弦的推理卡在这里无法前进。
“如果大脸猫就是胡说八道糊弄我的。那这一切，自然是我想多了。”
“但如果，大脸猫说的是实话……”
很有可能——
【许云的死，和大脸猫父亲的死一样，都是同一个凶手、组织所为。】
林弦不确定天才俱乐部会不会是直接的凶手。
但至少，这个组织和许云及大脸猫父亲的死，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所以，一切的关键，还在大脸猫身上。”
“还要看他说的那些情报，到底是真是假。然后才有继续往下推理的意义。”
眼下最迫切的任务就是——
去梦境里找大脸猫，弄清楚他所说的那些话到底是真是假！
……
看向窗外。
天已经亮了，小区里热闹起来。
即便整夜没睡，但林弦却一点都不困。
“去公司吧，在家也是胡思乱想。不如晚上早点睡，去梦里找大脸猫。”
下楼。
简单买了点早饭。
林弦来到地铁站。
候车区的电子屏幕上，早间新闻正在报道许云教授意外身亡的事情。
但周围却很少有人关注这件事。
大家依旧日复一日忙碌自己的生活。
没办法。
大多数人对于科学发展这件事，都是很麻木的。
这点在梦境里的未来世界也一样。
没有人会去关心科学发展怎么样了、科学为什么不发展、今天哪个科学家去世了、哪个科学家拿到了诺贝尔奖。
大家更关心的还是物价、工资、生活……
甚至一个明星的八卦，都比最伟大科学家的身亡更有谈资。
“一直如此。”
林弦走进地铁，拉着车厢扶手，感受到了历史的沉重，感受到了个人在历史长河中的渺小。
即便是到了公司。
同事们对于许云教授的死也都是感到惋惜和叹气，但也仅此而已了。莱茵新品的火爆、以及即将到来的各种奖金加薪，迅速冲淡了这种忧伤。
……
晚上，林弦早早吃完饭，躺在床上。
看了下钟表。
21:35
这个时间点正好。
睡着入梦后，刚好可以在广场上截胡大脸猫。
“要想办法，从大脸猫口中【诈】出所言真假，看看他之前说的那些有关天才俱乐部的情报，到底靠不靠谱。”
如果大脸猫所说为真……
天才俱乐部真的杀死了他父亲；
猫爸又确实是一个菲尔兹奖数学家；
并且车祸死亡时间也大差不差的话……
咔啪。
林弦打开卫生间照明灯：
“那杀死许云教授的幕后凶手到底是谁，至少是有一个模糊的方向了。”
既然大脸猫能查到天才俱乐部这个名字，那就代表这个组织和他父亲的死一定脱不开关系。
至少，是有关系的。
强撑着睡意洗漱完。
林弦一头栽到床上。
关灯睡觉。
……
……
呼！
熟悉的夏风，熟悉的燥热，熟悉的蝉鸣。
林弦睁开眼睛。
梦境世界，一切如故。
“奥特飞踢！”“奥特肘击！”
广场上，小孩两兄弟越打越远，腰间的奥特曼面具掉在地上。
林弦走上前，将其捡起，戴在脸上。
然后扭头。
走向从面包车下来的肥壮男人：
“大脸猫！”
“嘎？”戴着莱茵猫面具的一脸横肉回头。
“哎……”
林弦无奈叹口气。
每次见面都要重新讲一遍剧情，他真是一个字都不想说了。
“干嘛！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大脸猫警惕看着林弦，手往腰间摸去——
啪！
林弦按住他的胖手：
“希望这是我最后一遍重复了。”
“你好好听着……”

第65章 实诚
“fast！”
面包车上，大脸猫愤怒拍打方向盘：
“那个娘们儿竟然敢骗我！”
他扭头看着林弦：
“兄弟，你告诉我这些，又知道我那三个小弟的事……我就知道你绝非凡人，我信得过你！”
“不过，你说你可以带我去找成吨成吨的金砖，到底是不是真的？我不是怀疑你啊兄弟，我就是好奇这城市哪里会有那么多的金砖？”
林弦点点头，伸手给大脸猫指指方向，让他沿着这条出城的道路一直走到头：
“当然是真的，我不会骗你的。”
“因为……我俩都有着共同的目的，我们最终想要得到的东西是一致的。”
“你是说钱吗？”
“不。”
林弦摇摇头：
“搞到钱只是第一步，我搞到钱之后的最终目的和你一样，都是想要得到一张——”
大脸猫面色震惊：
“莫非！你也想搞一张——”
“没错。”
林弦斩钉截铁：
“我也很需要一张，【天骄俱乐部】的邀请函！”
噗！
大脸猫一口喷了出来。
面包车一个甩尾斜停在路边：
“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大脸猫嗤之以鼻：
“老子要的是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天才！你那天骄俱乐部什么鬼东西！”
林弦笑了笑：
“我就是一时嘴瓢了，你激动什么？我连你父亲死的事都知道，我还不知道这个俱乐部的名字？”
“你，你还知道我父亲的事？”
林弦紧盯着大脸猫的双眸，尝试捕捉任何一丝细微变化，试探道：
“我当然知道，你父亲是个物理学家，但是被天才俱乐部开轿车撞死了。”
“屁！”
大脸猫警惕看着林弦：
“我父亲是数学家！菲尔兹奖数学家！而且他是被卡车撞死的，不是轿车！”
“不是兄弟……你丫到底靠谱不靠谱啊？你这情报全都是错的啊！”
林弦不以为然：
“你女儿也死了。”
听到女儿。
大脸猫脸色瞬间板了起来，将信将疑看着林弦，眼神复杂：
“我女儿的事你也知道？”
“嗯。”
林弦点点头：
“你父亲早上领着你女儿去上学，然后上学路上被卡车碾死了。”
“上个屁学！”
大脸猫再也忍不住了！破口大骂：
“他们俩是半夜被撞死的！”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特么就是个骗子！我真是信了你的邪！”
“你特么把我骗过来到底有什么目的？老子一枪——”
大脸猫怒气冲天！
手伸到腰间拔枪，却发现……空无一物。
“老子枪呢！”
“这呢。”
林弦右手转着枪，看着大脸猫：
“抱歉脸哥，看来是我冤枉你了，你比我想的要实诚的多。你之前说的话，竟然一丁点都没骗我，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老子之前压根不认识你！但老子为人坦荡从不骗人！”
大脸猫激动的吐沫横飞：
“只有别人骗老子的份，老子从来不骗人！”
……
至此，林弦很满意。
差不多了。
答案已经很明了了。
他刚才之所以故意说错信息，驴唇不对马嘴，就为了套大脸猫的话、诈他。
目的，就是要验证大脸猫之前所言关于天才俱乐部、关于父女被谋杀的事情，到底是真是假。
他的想法是这样的——
假如大脸猫之前说有关天才俱乐部的情报，全都是“瞎编”的。
那今天的大脸猫可没有之前那些记忆，自然不可能记得在之前梦境中是如何“瞎编”的。
倘若今天大脸猫有任何一个细节，说的和之前梦境里说的不一样，那就可以直接断定他说谎。
但如果……
大脸猫在如此诱导的情况下，还是讲的和之前一模一样、任何一个细节都分毫不差……
【那就证明，大脸猫没有骗自己。他之前说的所有关于天才俱乐部、父亲被杀的事情，都是实话。】
“说话！老子问你话呢！”
大脸猫骂骂咧咧打方向盘，准备掉头回去。
林弦回过神。
咔嚓！
他将手枪拉上膛，指指前面的奢华庄园：
“把车停到路边，我们走过去。”
“干嘛！”大脸猫急忙踩下刹车。
“带你抢钱。”
林弦打开副驾驶车门，从车上跳下。
看着湖边的独栋别墅：
“脸哥，银行仓库里才能有几个钱？别惦记了。真正有钱的人啊，钱都是不敢存银行的。”
他回头笑了笑，看着一脸震惊的大脸猫：
“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富可敌国！”
“停停停停停！等会儿！等会儿！”
大脸猫一个箭步上前，拽住林弦的胳膊，捶捶自己的脑袋：
“我智商跟不上了，你慢点，慢点！”
“你先站这，好好把话讲清楚，不然我不会跟着你走的！”
此时的大脸猫，显然已经猪脑过载，完全跟不上林弦的节奏。
“行，你过来，我讲给你听。”
林弦把大脸猫拉到墙根后，指着湖边那一栋独栋别墅：
“看到那栋别墅了吗？”
“看到了。”
“这个城市里谁最有钱？”
“那肯定是黎成啊！”大脸猫理所当然答道：
“别说这个城市他最有钱，你就算放到全国，他都排的上号！”
“不，你错了。”
林弦看着大脸猫：
“他明面上的财富，在全国确实排的上号。但如果算上他暗地里的财富，恐怕整个世界他都排的上号。”
“黎成并没有明面上那么光鲜。他背地里干着＊＊、＊＊＊＊、＊＊、＊＊＊＊这种不是人的勾当，罪大恶极，死刑都便宜他了。”
大脸猫震惊：
“卧槽！这个畜生！＊＊、＊＊＊＊、＊＊、＊＊＊＊这种事他都敢干？！太不是人了！人渣！”
“难怪他这么有钱！发家这么快！他干的都是杀头的买卖啊！能没钱吗？”
林弦点点头：
“这种巨额赃款，他肯定不敢存银行。这栋别墅里藏的金条金砖虽然只是他财富的冰山一角，但足够装满你的面包车。”
“而且这种钱，你抢完之后不用有任何顾虑，他不仅不敢报警，甚至吭都不敢吭。”
林弦指指别墅门前一辆黑色轿车：
“平时黎成身边有大量保镖，但唯独他幽会这位情妇时，只会带着最信任的司机来。”
“这位情妇也是他的共犯，穷凶极恶，畜生的事更是干了不少。两人已经维持这样的地下关系很多年了。”
“因此，我们只需要解决掉那位司机，控制住黎成和情妇二人，剩下的你随便抢随便拿。”
大脸猫打了个响指：
“懂了。靠谱！老弟你很娴熟啊！”
“对啊，以前经常来，把这当提款机ATM。”
“所以今天我们这是……劫富济贫？为民除恶？”
大脸猫嘿嘿笑着：
“这感觉真特么爽！我有时候做梦会梦见自己成了江湖大侠，行侠仗义，贼特么刺激！”
林弦大手一挥：
“今晚你就不用在梦里找刺激了，咱们玩点真实的。”
“跟我来！”

第66章 悍匪
林弦提着枪，大步上前。
“喂……喂！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大脸猫震惊到变形，但还是老实跟上。
林弦走到黑色轿车前。
嘭！！
根本看不清任何拔枪瞄准的动作！
太快了！
就眨个眼的功夫！
林弦神乎其神的枪法，已经穿破车玻璃将司机爆头！
“卧槽！这什么枪法！”大脸猫惊呼。
司机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双目茫然。
“接着。”
嗖——
林弦把手枪扔给大脸猫。
然后拉开车门，从司机腰间抽出一把黑色手枪。
“上二楼。”
别墅很大。
但林弦轻车熟路，左拐右拐，来到一间卧室门前。
砰！
踹开门。
“咿呀——”“谁啊！”
床上一男一女惊慌！
“别动。”林弦拿枪指着两人。
……
良久。
大脸猫撕烂床单，将两人五花大绑。
林弦坐在床边：
“脸哥，你直接把面包车开过来吧。车库、地窖、酒窖、地下泳池里……全都是金条、现金捆、珠宝，你搬好了上来喊我，我在这守着他们。”
“要是有保险箱或者密码柜之类的，就上来问他们密码。”
“好嘞！”
大脸猫拿起桌上的钥匙串，麻溜滚下楼去。
林弦坐在床上，看了下手表。
才刚刚12点。
今晚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就在这陪大脸猫耗到00:42吧。
虽然林弦知道大脸猫搬再多金条也白费，世界会在42分钟后准时毁灭。但为女儿报仇是大脸猫毕生的执念，还是让他享受下这个过程吧。
闲来无事，林弦开始扫视屋内的装饰。
卧室面积很大，装修奢华至极。
房屋一角的大书桌上，摆放着好几个立式相框，上面有黎成和各种世界级大人物的合影。
林弦和黎成这个老ATM啊不……老朋友很熟了，这二十多年时间里，串门来过很多次，这些合影很多年前也看过。
上面可真是有不少大人物。
林弦依稀记得，摆在最显眼位置的，是黎成和一位世界级领袖的合影，着实重量级。
世界级的明星和运动员也有不少，很多林弦在书店杂志封面上看到的人物，都能在黎成家中找到合影。
甚至包括世界首——
……
……
林弦停下思考。
他眯起眼睛，缓缓从床上起身。
然后快步来到黎成的书桌前，翻动寻找上面的相框。
他忽然想起来了。
这里有一张照片很古怪！
之前看到时没当回事，是因为那时候完全不知道天才俱乐部的事情。
但现在……
“找到了。”
林弦拿起一个相框，盯着里面的照片……
照片上。
黎成面色严肃，端坐在椅子上。
他的右手举起，举在齐眉位置，伸出食指，笔直的指向天空，诡异又傲慢。
这个手势……
林弦回忆起天才俱乐部邀请函上的那个火漆蜡块。
蜡块上压印的图章，那诡异的手势……和黎成这张照片里的手势一模一样！
空调吹出的凉风从裤腿钻入。
林弦慢慢回头，看着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的黎成，大脸猫的话语萦绕耳旁：
“传闻说，只有最顶级的富豪、最极致的天才、最有权势的大人物们……才能收到这个俱乐部的邀请函！”
砰！
林弦把相框砸在黎成眼前的板凳上。
拉枪上膛。
“别别别别别杀我！让我干什么都行！求求你我什么都答应你！别杀我！”
黎成面色煞白，疯狂扭动身体求饶！瞳孔因恐惧急速抖动！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林弦淡淡说道。
黎成猛烈点头：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林弦蹲下身子，盯着他的眼睛：
“告诉我。到底什么是天才俱乐部？”
“什……什么俱乐部？”黎成目瞪口呆。
“天才俱乐部。”
“天……天才什么？”
嘭！！“啊——”
林弦直接开枪！黎成吓得大叫！
然而。
黎成发现自己并没有中枪。
他瞳孔颤抖，看向一旁。
发现……
自己的情妇不知为何挣脱了绳子，后脑勺上一个漫着血的大洞，尸体无力扑倒在床头柜上。
而在拉的半开的床头柜抽屉里，露出银色的手枪握把……
林弦把火烫的枪口顶住黎成额头。
很烫！
但面对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黎成一动不敢动：
“我我我我我真不是耍你的！你说的这个什么俱乐部……我真的没听过！”
“她她她是她自己挣脱想去拿枪的！和我没关系啊！我很老实的！你问什么我都说！你想要就拿什么！”
……
现在黎成也明白了。
刚才是自己情妇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解开了捆绑双手的床单，然后冲向床头柜，想拿里面的手枪反击……
可是万万没想到！
对面这个歹徒枪法实在太快太准了！
根本看不到任何抬枪瞄准的动作……甚至眼神瞥都没瞥一眼，直接就瞬枪爆头！
“天……天才俱乐部是吧！你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黎成满头大汗，淋漓而下。
双手被反捆着，没有办法擦汗，他也不敢擦，只得一动不动抬着头，内心快速闪过各种记忆……
“天才俱乐部……天才俱乐部……”
他表情痛苦，不断念叨着。
最终欲哭无泪的睁开眼睛：
“我……我真的想不到啊，我真的从来没听过这个俱乐部的名字！”
“我确实参加过很多俱乐部，各式各样的都有……但是唯独你说这个，我是真的没有任何印象！我真的不骗你啊！我是真的怕死！我都这样了……我骗你干嘛呀！”
“还装？”林弦故意冷笑一声：
“活腻了是吧？这张照片就是天才俱乐部的铁证！”
“什……什么？”
黎成一个头顶两个大，挤着眼睛认真看那张照片。
“这、这我真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啊！”
黎成急哭了：
“我不知道您想表达什么想问什么！能不能给我些提示？如果我真的知道你在问什么，我一定会说的！”
“黎成，我再给你说最后一句话解释的机会。”
林弦指着相框上，黎成那笔直指向天空的右手：
“这个手势，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67章 再见
“那那那！那就是很普通的一个拍照姿势啊！”
黎成哭丧着脸，一把鼻涕一把泪，百口莫辩：
“我真是冤枉啊大哥！我真的是……冤有头债有主！我要是真得罪你了，你杀了我也认了！可是你这真的是冤枉我了啊！我真的不知道那个什么天才俱乐部！”
林弦凝视着他。
黎成这个人他很熟悉……打过很多次交道了，确实是个贪生怕死之人。
那位情妇对他倒是一片真情，很多次都会上演“英勇救夫”的桥段。
但是这位黎成却一次都没想过救对方，始终认真贯彻“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原则。
所以……
想从黎成嘴里问出来什么东西，其实相当容易。
只要有生命威胁，他就老实的和天猫精灵一样，问什么答什么，甚至还会抢答。
这样一个贪生怕死之人。他既然说不知道，那应该是真的不知道。
黎成猛然惊醒：
“我我想起来了！那是一整套照片！是一个什么国际上很有名的摄像师专门给我拍的……有一套！有一整套的相册！”
“你要不要看？就在，就在那边的柜子里！你一打开柜子最下面的抽屉就能看到！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他是真的吓坏了，气都有些喘不上来，猛甩脖子指向房间另一侧的衣柜。
……
林弦走到柜子旁，拉开抽屉，找到了黎成所说的那本相册。
很高档，金丝银线，扉页还有一个看不懂的签名。
翻开。
一页一页都是黎成摆“霸总”POSE的照片。
黎成确实没说谎。
这相册里的照片和相框里的那张，确实是一组照片，服装背景光线之类的全都一样。
照片有坐着的、有站着的，都很正式。
有环抱双臂的，抄兜的，有站的笔直的，也确实有那张竖起食指指向天空的。
职业照？定妆照？写真？
林弦不知道如何称呼这一类照片，但大致就是这种东西，朋友圈里各种销售顾问人均一套这种写真。
不是卖房卖车卖保险，就是信用卡贷款中介。
林弦把相册翻到食指指向天空的那一页。
确实。
这整套照片一起看下来的话，这张照片就不显得奇怪了，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拍照动作。
“你这样问能问出什么？”
这时。
大脸猫满身灰尘从外边进来：
“让我来。”
嘭！！嘭！！嘭！！嘭！！
接连四枪打在黎成大腿上！
“啊！！！”
黎成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庄园，地毯瞬间被染红。
“说不说？”
大脸猫将枪口指向黎成眉心。
“我呜呜呜呜哇，我真不知道啊！呜呜呜啊我真不知道什么天才俱乐部……从来没听说过啊啊！”
嘭！！
毫不犹豫的一枪，洁白的床单炸出一幅红色烟花，整个世界安静了。
“老弟，他是真不知道。”
林弦点点头。
他比大脸猫更了解黎成，都这样了还不说，那他肯定是真的不知道。
大脸猫看着林弦，摊摊手：
“你想问他天才俱乐部的事？这事可没那么好查……我查了那么久，也就只查到了一个名字而已。而且这么多年，再也没查出来其它的东西。”
“你很确定，是天才俱乐部的人杀死了你父亲吗？”林弦看着大脸猫：
“你都查到了什么？”
“我只查到了这个名字。”大脸猫低头看着脑袋开花的黎成，咬牙切齿：
“如果不是他们杀的，我为什么会查到他们的名字？你脸哥我还能骗你不成？”
“哎呀别在这唠嗑了老弟咱们赶紧走吧！这事说来话长咱们回头再慢慢聊！一会儿警察来了可就走不了！”
大脸猫一脚踹倒黎成的尸体，啐了一口，催促林弦下楼。
“你这个人还挺有趣的。”林弦跟上，看着大脸猫笑了笑：
“有时候傻傻的，有时候挺义气，有时候又确实挺歹毒凶狠。”
“呸！”
大脸猫正义凛然：
“是黎成这种人死有余辜！”
擦擦嘴角，大脸猫很愤怒：
“你给我讲他做过的事，我这有女儿的人，根本听不得这种话。畜生！就该让压路机把他碾死！”
“等你以后要是有女儿了……你也会跟我一样感同身受的，巴不得能多杀他几遍。”
……
哐！
别墅院子里，大脸猫使劲关上面包车门，看着里面装的满腾腾的金砖珠宝和现金：
“早知道该给车打打气再来的，你看，车胎都压扁了。”
“这货是真的有钱啊，我就算开个卡车来都拉不完。”
“喏，给你。”
嗖——
林弦接住大脸猫扔来的东西。
是一块很大的心形蓝色宝石，晶莹剔透，美丽至极。
“你也别白来一趟。”
大脸猫笑道：
“这东西指不定比这一整车黄金都值钱！只是不好出手，你拿着吧，送你女朋友什么的。”
说罢，他绕过满载的面包车，坐上主驾驶，启动车辆：
“你确定不上车吗老弟？”
“不用。”林弦摇摇头。
时间快到了，还有两分钟时间白光就会毁灭一切，上不上车无所谓了。
再说……大脸猫把这面包车塞得满腾腾的，不会缩骨功是真坐不进去。
“给你吧还是。”
林弦将蓝宝石从车窗扔进去：“我要这没用。”
“嘿！你这兄弟还真是客气啊！搞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大脸猫嘿嘿看着林弦：
“谢谢你啊兄弟！这下，我就有钱进行下一步计划、给女儿和老爸报仇了！”
“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到你。真要有的话……我得请你回家吃顿饭！尝尝你嫂子的手艺！”
“呵呵……”
林弦也被大脸猫的话逗笑了：
“嫂子拿手菜是什么？”
“饺子啊！好吃的很！”
两人相视，笑了好久。
但……
还会有以后吗？
不会了吧。
这是一个没有明天的世界。
这是一顿永远都吃不上的饺子。
“走啦老弟！”
“走吧。”林弦挥挥手。
轰——
沉重的面包车启动，油门加的老大，轮胎才开始慢慢挪动。
“喂！”林弦喊道。
“啊？”
大脸猫踩下刹车，从主驾驶车窗探出头，回看着林弦：
“咋啦老弟？”
林弦把手抄进兜里：
“我还想问你最后一件事，希望你不要介意。”
“嗨！咱俩见外啥！只管问！”
午夜的蝉鸣凄寂如一，庭院池塘里细流无声。
林弦看着大脸猫：
“【你还记得……你父亲，你女儿，具体是什么时间点被撞死的吗？】”
……
大脸猫笑容凝固在脸上，变得阴沉。
他抽出一根烟，咬在嘴里。
点燃。
缓缓吐出白雾……
良久。
“我看过路口的监控录像。”
他颤抖哽咽：
“看了很多遍。”
他死死咬住烟头：
“所以事故发生的时间，他们去世的时间……我一辈子都不会忘，每一分每一秒都记得。”
吐出一团旋转的烟雾，大脸猫低头看了眼手表：
“就差不多是现在这个点。”
林弦抬起腕表，大脸猫的声音也同时传来——
“00:42”【00:42】
轰！！！
轰！！！
轰！！！
轰然而至的白光焚尽一切。
……
……
卧室一角的床上，林弦睁开了眼睛。

第68章 真与假
林弦从床上起身，打开灯。
然后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没想到……”
林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竟然真的是00:42。”
预料之中，同时也是情理之中。
他擦干脸重新回到卧室，坐在书桌前思考，转着笔思考。
这次入梦，可以说是获得了至今以来最大的收获，直接让一切线索和思路都变得清晰。
“首先，是真假情报的明确。”
目前可以肯定——
大脸猫所说，他的数学家父亲和女儿，在晚上00:42被卡车撞死的事情，确认为【真】。
而那个“只有最顶级的富豪、最极致的天才、最有权势的大人物，才能收到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的传闻，鉴定为【假】。
林弦思维活跃起来：
“有这两条确认过真假的情报……就可以推理出很多真相。”
他拧开台灯。
拿出一张A4纸，在上面写到——
【推理得出的真相】
【1、许云教授的死，一定和天才俱乐部有关。】
林弦觉得，在许云以及大脸猫父亲死亡这两件事上，天才俱乐部绝不可能毫无关系。
要不然，大脸猫不会平白无故打探到天才俱乐部这个名字。
林弦早前就在网络上搜索过，查不到任何与天才俱乐部有关的信息。
乱七八糟相关搜索结果里，有游戏设定，也有同名影视作品……但这些东西很显然，和大脸猫口中的天才俱乐部根本不是一码事。
刚才的梦境里大脸猫急着逃跑，林弦追问了几次怎么查到名字的，可大脸猫都说回头再聊逃命要紧……想来这家伙也是觉得钱财到手了，打算早点跑路落袋为安，急不可耐。
但不管怎么说。
大脸猫父亲的死，一定和天才俱乐部有关，这点无需质疑。
那么……
一个数学家在00:42分被卡车撞死，一个科学家在00:42分被汽车撞死。
即便这两起案件相隔600年的时空。
但是如此巧合的死者身份和时间点，大概率是同一个凶手所为。
所以，许云的死，天才俱乐部应该也脱不开关系。
现在的问题就是。
这个“关系”，到底是怎样的关系？
是天才俱乐部指使凶手杀人？
还是说是其他的原因，让大脸猫从凶手身上查到了天才俱乐部这个名字？
虽然大脸猫很肯定是天才俱乐部杀了他父亲，但在林弦看来，还是应该保持一定的怀疑性，毕竟没有实锤。
一心复仇的人，有时候会像救命稻草一样死咬住一丝线索不放、并强烈暗示自己信以为真，大脸猫的分析未必足够理智。
并且，还有一点想不明白。
“凶手们企图把谋杀科学家的行为伪装成车祸意外，但却又坚持要让意外发生在00:42分……”
林弦捉摸不透。
意义何在？
为什么明明要伪装成意外的车祸，还特意安排在这个有零有整的时间点呢？
这难道不是一件自相矛盾的安排吗？
“总感觉……这是一种傲慢的耀武扬威，好像是故意做给谁看的一样。”
林弦搞不懂。
但是这个时间点确实很诡异，和自己梦境结束的时间点分毫不差。
00:42
到底是什么？
到底意味着什么？
到底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其实这还不是最难理解的地方。”
林弦转着笔。
他们是如何能保证，刚刚好在00:42杀人呢？
这太诡异了。
他们是每天蹲守、00:42能杀就杀、不能杀就等明天？
还是说……
有内应配合、必须要把时间点严格控制在00:42呢？
……
林弦感觉越想越远了。
00:42这个时间点很不正常，但现在也没什么线索，无法深入。
林弦继续动笔，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二个推理结果：
【2、加入天才俱乐部的资格，并非只看财富和地位，一定还有其他的必要条件。】
“其实这样才合理。”
之前林弦就无数次怀疑过那个“传闻”。
说什么只有最顶级的富豪、最极致的天才、最有权势的大人物才有资格加入天才俱乐部。
说实话，这很不天才，也很不现实。
虽然这个传闻里的入会门槛看起来很高……但是放在历史长河的角度来看，这个门槛简直低的离谱。
每年都有新的首富，新的权势大人物，新的诺贝尔奖。
这要是按这个标准发邀请函……
恐怕一年就得发出去几十上百份，天才俱乐部的成员至少也得有几千人之多。
一个频繁发邀请函，并且人数足有几千人之多的庞大组织，是绝对不可能隐藏在历史迷雾中、找不到一丝蛛丝马迹的。
这绝对不可能。
或许可以这样想……
财富、地位、名望、智商，只是加入天才俱乐部的最基础条件，但并非决定性条件。
“能收到天才俱乐部邀请函的人，一定有着什么更为关键的能力、更为神秘的理由。”
“纵观600年的历史长河……或许也不过只有区区几个人、十几个人才能达到入会标准。所以，这个组织才能如此隐蔽的匿藏黑暗之中，不曾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天才俱乐部的成员，一定很少，要不然这600多年的时光，肯定早就暴露了。】”
……
这样一想，事情就合理多了。赵英珺收到邀请函的事，也可以解释清楚了。
如果按照之前的传闻逻辑，既然区区赵英珺都能收到邀请函，那么成功如楚山河、富有如黎成，怎么可能没资格收到邀请函呢？
可事实证明，黎成完全对天才俱乐部一无所知。
楚山河的话……林弦并不确定，但他感觉楚山河也大概率不是天才俱乐部的成员。
如果目标是要扼杀冬眠科技，那他为什么还要持续十年资助许云呢？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那赵英珺她……”
想起自己那位英气逼人丽质天成的女上司，林弦琢磨不透：
“她又是何德何能、有什么特殊之处……能收到一张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呢？”
想到这里。
林弦再次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三个推理结果：
【3、赵英珺确实收到了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但是否加入、是否参与这次谋杀，尚不明确。】
其实这个结果，之前也早就想到了。
只是林弦一直没有深想。
原因就在于，之前各种有关天才俱乐部的情报都不够明朗，真假难辨，充满矛盾，无法准确判断。
但现在不一样了。
虽然天才俱乐部还有99%的谜团隐藏在水面之下，但至少已经有1%的信息浮于明朗。
而正是这珍贵的1%，让林弦推理出了笔记本上这三条至关重要的线索。
“赵英珺……”
他盯着第三条结果里，这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为什么她会收到邀请函呢？”
林弦托着下巴思考……
一定有什么【特殊的原因】，让天才俱乐部这个神秘又成员稀少的组织认可了赵英珺。
其实仔细想想。
赵英珺这个女人，确实挺神秘的。林弦是跟她打过不少交道不假，但真要说起对这个女人有什么了解……
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除了年龄、名字以外，其他什么也不知道。
林弦很意外的发现，自己竟然和赵英珺如此陌生。
“要想弄清楚许云死亡的原因和真相、进一步明确天才俱乐部的目的和性质，只有一个办法……”
他拉开抽屉。
从最里面捏出那个印有天才俱乐部会标的火漆蜡块。
圆形的蜡块映在台灯灯光下，透出诡异的晶红色，像是鲜血，像是落日。
“那张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上，到底写了什么？”
内容是什么？
聚会地点是什么？
开会时间是什么？
俱乐部的目的是什么？
凝望着蜡块上那直直指向天空的右手，林弦眯起眼睛：
“必须想办法……”
“看到那张邀请函才行！”

第69章 信任
目前，虽然没有明确证据表明，天才俱乐部铁定就是杀死大脸猫父亲和许云的凶手。
但根据已知的情报来分析，它的嫌疑是最大的，也是最有可能的幕后黑手。
毕竟……
天才俱乐部是一个已知的跨越600年的组织，如果他600年来坚持初心不改、用同样的手法制造大脸猫父亲和许云的死亡，逻辑上也是合理的。
所以林弦决定安全保险起见——
【先假设天才俱乐部就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并在此基础上进行推理和调查。】
“如果天才俱乐部确实是躺枪、无辜的，那在调查过程中一定会发现矛盾，到时候自然会洗白。”
“其实暂时误解无所谓，毕竟有人谋杀许云和猫爸是事实，凶手是必然存在的，只是名字叫什么的问题。”
那么在这个基础上。
赵英珺办公室抽屉里，那张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就是继续调查下去的唯一线索，也是唯一的突破点。
不管赵英珺到底有没有加入天才俱乐部、到底有没有参与谋杀许云……
只要能看到那张邀请函上的内容，或许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所有的答案。
“只能这样子了。”
林弦重新把蜡块放进抽屉里，小心翼翼藏好。
他开始计划——
如何才能在不暴露自己目的、不被赵英珺察觉的情况下，偷偷看到那张邀请函的内容呢？
自己的安全和隐蔽，是必须首要考虑的。
既然天才俱乐部可能是杀死许云的凶手，那如果自己的目的暴露，让赵英珺觉察到自己要调查天才俱乐部……恐怕是凶多吉少。
如果赵英珺没有加入天才俱乐部，那还好说。
但如果她已经加入其中，成为了一名正式成员，自己的行为一旦暴露，就和送人头无异。
“所以，要小心翼翼的调查这一切，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林弦站起身。
从厨房拿了一个大大的烤箱盘。
然后把刚才写下推理结果的纸张揉成团，放进去，用打火机点燃。
轰……
火苗飞舞，映着林弦的影子在墙上诡异跳动。
还不止这些。
林弦拉开抽屉，将之前所有写下的推理内容、计划书、等等一切和梦境以及天才俱乐部有关的东西，全都放进烤盘里烧掉。
一直看着它们化成黑色的灰烬。
然后倒进马桶冲下去。
伴珺如伴虎，必须要极度谨慎才行。
目前来看。
自己的处境应该是安全的。
许云教授一直都认为这份手稿来历不明、甚至有些危险，所以怕给自己惹来麻烦，他把自己保护的很好。
任何研究资料上，都没留下林弦的名字，原版手稿也销毁了。
他也没有给任何人说过手稿的事情，更是没提起过两人之间的关系。
林弦不知道许云是有意还是无意这样做，但他确实是有心了，也确实在这件事上很保护自己。
两人私下唯一的两次接触，就是林弦去实验室给许云送手稿……如果那时候已经暴露的话，估计自己早就和许云一样惨死街头了。
“以后可千万要小心了，如果这次没暴露，那真的只是运气好。”
“要想让赵英珺告诉我密码，恐怕需要足够的信任我才行……”
“但我凭什么？”
林弦自己都笑了。
自己何德何能、能让赵英珺信任自己到把密码告诉自己？
那至少也得是很亲密的关系才行吧？
泡女老板这是一个很不切实际的想法，更别提是赵英珺这种眼里只有事业的工作狂了。
相较之下，还是走获取她的信任这条路线更容易一些。
“慢慢来吧。”
林弦收拾好东西，准备睡觉。
躺在床上，他又刷手机浏览了一下关于许云的最新新闻。
《上海市官方宣布，将于明日上午在上海殡仪馆为许云教授举办追悼会。》
《中国航天研究对许云教授表示深切哀悼，现遵循许云生前遗愿，将新型铪合金所有资料公开。》
《上海大学正在接收和整理许云的研究资料、以及尚未完成的论文，后续将遵循许云遗愿，向全世界公开发表。》
还好。
虽然许云是死了，但是他的研究成果还是保存了下来。
按照他的想法，大概两三年内就会有初代冬眠舱面世。到时候……许依依就能如愿住进冬眠舱，送去未来治病了。
“也算是诸多坏消息中的一个好消息。”
林弦关闭手机，看着天花板。
他本以为，如果真的是天才俱乐部杀死了许云，那他们肯定也会对许云尚未发布的论文下手。
既然他们害怕冬眠科技研究成功，为什么不去阻止论文的发布呢？
比如……烧了许云的实验室？偷走他的电脑？
但仔细想想，林弦觉得天才俱乐部的真实目的，并不是这么容易被猜透的。
不单单是许云。
其实高文院士、迈克逊博士，虽然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被谋杀，但是他们的研究成果也是同样成功发表了，毫无阻挠，一切顺利。
这也就意味着……凶手们（假设是天才俱乐部）只会将谋杀科学家伪装成【意外事故死亡】，而不会去动他们的研究成果，这还挺让人意外的。
林弦闭上眼睛思考。
如果让他代入天才俱乐部的想法，这样只杀人、却不毁掉研究成果的目的……似乎只有一个——
“【隐藏】。”
林弦睁开眼睛。
若真的如自己所想，那天才俱乐部的目的确实是达到了。
设想一下。
如果这个时候有人把许云的实验室烧了、或者想办法阻止论文发布。
那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这是一个阴谋、一场有预谋的谋杀。
行为和目的都太明显了，不可能猜不到。
甚至，这种事情多发生几起后，天才俱乐部这个存在想藏也藏不住，大家都会注意到他们。
但现在不一样。
许云死了，但他的研究成果会如约发表，并不会有太多人往“阴谋论”的方向考虑。
而天才俱乐部，也因此得以继续隐藏在历史迷雾中……在当前时代，很可能除了自己以外，没人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林弦叹口气。
“希望警察能早日抓到罪犯吧，说不定能从他们口中探出什么来。”
上床，继续睡觉。
……
第二天一上班。
林弦就被喊到赵英珺办公室，里面还有财务组的组长。
“林弦，这是你的授权费用、以及第一批产品销售分成的账单，你确认一下。”
赵英珺把两份表格从桌面推了过来。
林弦拿起查看。
一份，是一次性付清的2600万授权费用。
另一份，是1500万的销售分成。
林弦看着后面的000000，有些意外。
授权费用是之前MX公司给许云开的价格，这个林弦倒是知道。
但是销售分成竟然突破了一千万，前几天那场保湿霜预售直播，销量到底是有多好啊……
“其实到你手里不会有这么多。”
旁边的财务组组长指着1500万这个数字，解释道：
“这些收入都是要扣税的。这个销售分成的个人所得税我们会代扣代缴，然后发到你的银行卡上。”
“但是这个授权费用的2600万会直接打到你卡上，需要你在今年3月份个人所得税APP上自行报税。”
“销售分成确实很多，主要是我们发布会上的预售订单数太吓人，估计要用两三个月的时间才能消化完。等市场稳定后，可能就没这么多了，但细水长流，林弦，你这已经财富自由了。”
财务组长解释完，笑看着林弦：
“这要是等莱茵猫的各种周边玩具和授权商品上市后……你的收入更是不可估量，可以直接退休了。”
退休？
林弦听到这个词赶忙摆手：
“退休还早，我还想进步呢。”
进步是假，想看到那张邀请函是真……这可不兴瞎说啊，真要是让赵英珺不给自己派活了，以后还怎么接近她、获取信任、想办法搞到办公室密码呢？
“林弦，回去收拾一下吧。”
赵英珺起身，摆手让两人回去：
“今天上午许云教授的追悼会，我们公司所有高管都一起去一趟，你也跟着。回去换好衣服，等我通知。”
哗啦哗啦哗啦——
就在赵英珺拿起大衣转身的瞬间，大衣袖子甩到桌面上的文件堆，各种文件又噼里啪啦散落一地……
真是似曾相识的场景。
三人弯下身子，将地上的文件一一捡起，摆整齐放桌子上。
林弦还特意瞟了几眼，很可惜，这次没爆什么宝贝。
“赵总，你还不打算招个秘书吗？”
财务组组长笑了笑：
“找个秘书，平时可以帮你整理下文件、打扫下办公室什么的，你也不用什么事都亲力亲为，能给你节约不少时间呢。”
“你要是真不放心外边招进来的人，可以从咱们公司老员工里提拔一个呀，相处时间这么长了，总有靠谱的。”
赵英珺听罢，轻笑一声：
“算了吧，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已经怕了。”
“没什么事就散了吧，我去换衣服。”
……
砰！
厚重的密码门关上，林弦和财务组组长坐电梯下行。
确实啊。
林弦想到，【如果能成为赵英珺的秘书，那肯定是最安全、最方便看到那张天才俱乐部邀请函、调查天才俱乐部的方法。】
虽然林弦并不想干秘书这份工作……
但不可否认。
秘书要经常出入她的办公室，肯定会被告知密码门密码的。
而且秘书虽然不可能24小时监视赵英珺，但是对她的各种行程、各种举动、各种电话肯定是知晓的，不能说是了如指掌，但至少也能摸清规律，发现一些不寻常的细节。
而这些不寻常的行为和细节，或许就和天才俱乐部有关……
总之。
要想继续深入调查天才俱乐部，顺藤摸瓜，肯定是越接近赵英珺越好。
“姐，我很好奇，我想问一下。”
林弦低头，看着电梯里的财务组组长：
“我来公司晚，还真不知道你们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赵总她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事？”
“为什么她如此抗拒要招一名秘书呢？”

第70章 天才
财务组组长，也是MX公司的元老，从赵英珺创业之初就一直跟着。
其实绝大多数副总和中层干部们，都是公司的元老，毕竟MX公司很年轻，也很少有林弦这种刚加入公司几个月就光速提拔的个例。
“啊，这事啊……”
财务组组长低头笑了笑：
“其实我们也不知道太具体的。在公司创立时，赵总有一个小秘书，当时也是刚毕业不久的女大学生，很有能力，赵总也很喜欢、很信任。”
“但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赵总就突然把这个小秘书给开除了，那段时间赵总非常的生气，我们也不敢多问什么。”
“后来，她就给办公室换了密码门，只有她自己知道密码，一直到现在也没再招秘书的打算。”
“我们私下估计啊，可能那个小姑娘是办什么事让赵总心寒了，要不是盗窃商业机密了？要不是私吞公司钱财了？还是说其它泄露赵总隐私的事情？”
“这我们就不知道了……反正结果就是你看到的那样，赵总宁愿办公室很乱、很多灰尘、自己打扫，也坚决不再聘用一个秘书。我们也劝过，但是没用。”
叮——
电梯门在17楼打开，林弦这才发现自己忘了按电梯按钮了。
财务组组长走出电梯后，他按下20楼，重新回到自己办公室。
他转着笔思考……
如果能想办法成为赵英珺的秘书，那必然是一个绝妙好办法，可以安全又效率的开展对天才俱乐部的调查。
但目前来看，赵英珺极度不信任其他人，完全没有招一名秘书的打算。
“所以，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还是要想办法，逐渐获取赵英珺的信任才行。”
……
半小时后。
赵英珺、三位副总、林弦，坐上埃尔法商务车，来到上海市殡仪馆。
一下车。
“嗯？”
林弦看着殡仪馆门口一群打扮新潮的年轻人，男男女女，每个人怀里都还抱着一本封面精美的书。
这是搞哪一出？
殡仪馆、潮流年轻人、畅销书、许云追悼会……这怎么看都不是能搭配在一起的组合。
“那边是在干嘛？”
一位副总也留意到了这奇怪的景象。
要说这些年轻人是来参加追悼会的……可看起来完全不像那回事。
要说是来追星的，可这是殡仪馆啊，有什么星可追？
除非……
林弦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他走过去，靠近一点。
这下看清楚了。
这些年轻人手里面抱的都是同一本书，书名是《断桥》，是一部很著名的推理小说。
林弦大学时也看过这本书，很是精彩，听说后来还被好莱坞改编成了电影，大牌云集。
既然这些书迷们满眼期待的等在这里……
那不用想，肯定是来蹲这本书的作者的。
只是林弦印象里，这本书的作者好像是一位年纪很小的男生，当初林弦看这本小说时，书封上还贴有“中国天才推理小说家”的宣传语，但林弦并未留意过作者的名字，只记得书名。
“哦，这应该是季临的书迷们吧，她们在这估计是等季临的。”
旁边另一位副总说道。
“季临？”
应该就是那本书作者的名字，林弦扭头看着这位副总：
“你也看过他写的书？”
“书倒没看过。”副总笑了笑，继续说道：
“但是这位季临可不仅仅是一位畅销书作家……这一段你可能没关注娱乐方面的新闻，他这本原著小说《断桥》改编的同名电影，获得了多项奥斯卡提名。”
“而他本人，也同样获得了奥斯卡最佳编剧的提名，并且大概率得奖。季临的商业价值还是很高的，他和各大奥斯卡导演关系都不错，人脉很广。”
“只是……平时他都很低调的，也不经常抛头露面，甚至各种颁奖典礼都是别人代领，很少在国内活动。”
“真不知道他这次为什么千里迢迢赶来参加许云的追悼会，按理说他们完全是两个圈子里的人呀。”
……
原来如此。
林弦虽然和许云教授也算不上陌生，但其实对他过往的私人生活知之甚少，也从未听他提起过喜欢看推理小说、或者有位忘年交作家朋友的事情。
但既然这位知名编剧、天才推理小说家专门回国参加许云的追悼会……
想必，两人私下的关系一定很不错。
具体是哪种关系就搞不懂了，也可能是亲戚、师生之类的。
“跟上林弦，到我们了。”
听到赵英珺的催促，林弦扭头，向殡仪馆里面走去。
一行五人来到追悼会灵堂，旁边摆满了花圈，灵堂正中间，摆放着许云生前的灰色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笑的很灿烂，打扮的也很整齐。
林弦不知道这是许云什么时候拍的照片，但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
不单单是照片上的模样很年轻，更是林弦心里很清楚……许云教授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发自真心的笑过了。
他一直都活在非议和否定之中。
好不容易三十年河东功成名就，可迎接他的并不是鲜花掌声，而是灵堂花圈。
令人惋惜。
“一鞠躬！”
林弦跟着前面的副总和赵英珺低下头，深情悼念。
他早上看了新闻。
撞死许云的两位凶手，至今仍在抓捕中，正在向社会积极征集线索中。
别说是抓到人了，至今为止连那两辆车都没找到，就和凭空消失了一样。
这让林弦感到很诧异，也很震惊上海警方的能力。
上海这种现代化都市，到处都是摄像头，竟然连两辆车都找不到？
实在难以置信。
“二鞠躬！”
林弦看了一眼灰色照片上爽朗大笑的许云，再一次弯下身子，低下头鞠躬。
对于许云，对于许依依，其实他内心还是很愧疚的。
虽然所有人都说，这不是他的责任，不是他的错。
但他自己心里清楚。
许云的死，和自己改写未来这件事，是脱不开关系的。
那翩翩起舞的时空蝴蝶……它扇一扇翅膀，改变了世界，改写了未来，也改变了许云的命运。
林弦也不知道自己能为许云做什么，能帮上什么忙。
或许他唯一能做到……
就是想办法揪出杀死许云的凶手，将其绳之以法。然后多去关照下许依依，确保她能够如约睡进冬眠舱。
仅此而已。
“三鞠躬！”
林弦闭上眼睛，再次弯腰……
可就在这时。
外边那群安静等待的季临书迷们，忽然叽叽喳喳热闹起来，很是兴奋激动！
一门之隔。
许云的灵堂里播放着哀乐。
可门外，却是另一番欢呼雀跃的光景。
林弦皱着眉头，扭过身去。
只见一辆黑色商务车的电动门打开。
一个头发微卷，眼神涣散，皮肤皙白，没什么精神的年轻男生探出头来。
他和林弦目光对视。
半睁的眼睛……
直勾勾盯着林弦。

第71章 蝴蝶
“好帅呀！比照片好看多了！”
“季临老师，可以给我们签个名吗？”
“祝贺你季临老师！我非常喜欢《断桥》这部作品！”
“请问能合个影吗？”
季临刚下车，那群年轻人就围了上去。
但他目不斜视，向灵堂走去。
身后，迅速有几个殡仪馆工作人员拦住那些书迷，维持秩序：
“安静，安静一点……请不要在这里聚集啊。”
“追悼会现场，你们严肃一点。”
“请尊重逝者，不要在这里喧哗。”
……
季临走进殡仪馆长廊后，外边的动静也安静了不少。
他就这样直勾勾盯着林弦……抄着口袋，弓着腰，抬着头，面无表情朝林弦走来。
林弦也盯着他……
诚如书迷们所说，这真的是一位美少年。
虽然林弦也很反感这种娘里娘气的形容词……但此时此刻，他确实找不到第二个贴切的词语，来形容眼前这位徐徐走来、面容清秀的男生。
他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左右，很瘦，有些驼背。
少年肌肤皙白如雪，可并没有那种健康的红润光泽，就好像是长期待在室内不见阳光的那种白，给人一种病态的萎靡感。头发很长，已经接近盖过眼睛，颜色很黑很亮，微微有些卷曲，也微微有些蓬乱。
他走得很慢，面无表情。
但眼睛却始终如一盯着林弦，半睁着就好像没睡醒一般，整个人都显得疲惫又懒散，没有任何一丝朝气和活力。
像是一只垂死的海獭，逐渐沉入海底。
不单单是自己沉入海底。
那直勾勾且无精打采的眼神，就好像逃不走的渔网一般，也要将他盯上的林弦，一起拉入漆黑的深渊……
“林弦？”
赵英珺的轻喊声将他拉回现实。
扭过头。
已经走出几步远的赵英珺看着他：
“别发呆了，我们该走了。”
林弦点点头，跟上几位副总的步伐，从另一侧走廊离开。
转角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季临。
发现他还是老样子……
慢悠悠抄着兜、微微驼背、一步一步向灵堂走去。
还是同样无精打采的涣散眼神，直勾勾看着前方，一丁点角度都没偏移。
“……”
林弦明白了。
这家伙刚才并不是盯着自己。
他这样的眼神，不是没睡醒、就是近视眼，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
傍晚。
“嘿咻！”
高阳使出全身力气，把喝完的啤酒罐远远扔进黄浦江中。
噗通。
啤酒铝罐轻飘飘黏在水面上，激起一点点水花，随波逐流。
“怎么样林弦！嘿嘿～评价一下！”高阳笑的洋洋得意。
“评价什么？”林弦冻得嗦嗦的：
“评价你的素质吗？”
“评价这顿晚餐啊！！”
高阳对这个浪漫绝缘体嗤之以鼻，拿着扇子对着小小的烧烤炉猛扇：
“这不是怕你心情不好，专门在江畔给你整一个小烧烤，让你开心下。”
“这是冬天啊大哥！你夏天干嘛去了！”
林弦着实有些无语，他将外套拉链拉上，双手张开靠近可怜的小火炉，和半生不熟的羊肉串抢热量：
“你说请我吃烧烤，我还特意没敢穿厚衣服来，怕粘上味道。”
“你就说这是不是烧烤吧！”
高阳起开一罐啤酒，给林弦递过来。
林弦接过，立马放下：
“还特么是冰镇的……害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92?85
“哈哈哈哈喝点凉的，忘掉烦恼！”
高阳用扇子猛扇几下，抓了一把羊肉串递给林弦：
“心情好些了吗这两天？”
“好多了。”林弦吃了一口：
“许云毕竟是死了，伤心也没什么用，有空多去看看他女儿，才是对他最好的报答。”
“这就对了嘛！”
高阳抓了一把鱼豆腐开始烤：
“也不知道撞死许云的那两个凶手什么时候才能抓住，这种人真是不得好死！撞死谁不好，撞死这么伟大的科学家！”
“我本来还想着坐冬眠舱去未来溜一圈呢，这下可好，我估计看不到什么希望了。”
“那倒不会。”林弦否定道：
“现在其实有没有许云已经不太重要了，冬眠科技的火种已经点燃，没有许云，也会有张云、王云、李云接捧薪火，继续把冬眠研究搞下去，这是谁都阻止不了的。”
“再说啦，你没事去未来干嘛？”
林弦吃完手里的羊肉串，搓搓手看着高阳：
“冬眠舱可不是什么时光机器，你到了未来可就回不来了，没有后悔药的。”
“也对，其实我也就随口一说。真有冬眠舱，我也不会去坐那玩意儿。”
高阳给鱼豆腐翻了个面，起开一瓶啤酒凑过来：
“来干杯！敬许云教授！”
砰。
两人碰杯后，高阳一口吹干。然后把铝罐捏扁，对着黄浦江对岸狠狠扔去——
噗。
这一次扔的明显远了不少，激起一阵水花，沉了下去。
“先敬你的素质吧还是。”
……
江畔烧烤结束的很早。
因为高阳也冻得受不了了，宣布提前结束。
林弦回到家，感觉头有点沉，还流鼻涕。
“Shift……”林弦暗骂：
“不会感冒了吧？”
他赶紧冲了个热水澡，喝了两包板蓝根。
关灯，上床睡觉。
……
……
……
？
林弦有些疑惑。
吹了二十多年的燥热夏风呢？
叫了二十多年的蝉鸣呢？
吵了二十多年的广场小孩呢？
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他睁开眼——
砖墙、矮房、窄道、灯笼、石瓦、青苔……
四周全是错乱交杂的自建小楼！
拥挤，落后，寂静，冷清……
这周围的景象，就像一个贫穷落后的小乡村！
“这怎么回事？”
林弦左顾右看，看着昏暗钨丝灯泡闪烁的窗户，忍不住后退两步。
变了……
全都变了！
没有广场，没有玩耍的儿童，没有繁华的商店道路，没有熟悉的电子告示牌和明亮路灯。
“我这是在哪？”
林弦猛然转身，看向身后……
依旧是崎岖的石板路，两侧高低不齐分布着各种自建小矮楼。
这是哪？
“我这是梦到哪去了？”
这是他这么多年做梦以来……第一次遇到如此诡异的事情！他加快脚步往前跑——
无论怎么拐、怎么绕，周边都是两三层楼高的砖瓦房，甚至还有泥巴墙。
道路窄的可怕，似乎根本就没考虑过通车的可能。他左看右看，视线被布局混乱的矮房遮挡，什么都看不到！
“难道……”
他内心一凉。
难道是穿越到了其他时间线？
其他世界？
现在是何年何日？
林弦转身四看，发现小道拐角处，有一家挂着大黄灯泡的小卖部，就和电视剧里八九十年代的布局一样。
他快步向小卖部跑去。
里面，有一个穿着白色背心的大爷，笑呵呵嗑着瓜子，扇着扇子，看着大块头电视机。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晚间新闻为您报时！”
分辨率低下的电视机里……
一身正装的女主持人字正腔圆，微笑看着林弦：
“现在是——”
“2624年8月28日！22点整！”

第72章 扰乱
2624年8月28日……
还是同一天。
梦境的时间没有变。
但除了时间以外……梦境里其他所有的东西全都变了。
“等一下。”
林弦一手撑着青苔泥泞的石墙，一手抵着额头思考。
【时空蝴蝶效应】。
很显然。
梦境再一次发生了【时空变动】。
那么发生变动的原因是什么？
源头是什么？
锚点是什么？
蝴蝶什么时候扇的翅膀？
林弦睁开眼睛……
他回想起昨天睡觉前看到的新闻：
《上海大学正在接收和整理许云的研究资料、以及尚未完成的论文，后续将遵循许云遗愿，向全世界公开发表。》
“或许是这个原因。”
他心跳平复，失去的安全感也逐渐回归。
这里确实还是他的梦境，没错的。
他今天没看新闻，但看这样子，上海大学应该是把许云的研究资料公开发表了。
“也不对。其实即便是没公开发表，只要官方组织介入到这件事、接收许云的研究资料，那这一刻就已经变成了一个【覆水难收的锚点】。”
“因为官方组织很庞大、也很靠谱的，他们按照许云的意愿公开这些资料只是时间早晚的事。而如果官方不介入这件事，许云的研究资料都在实验室里放着、论文也没有完成，一切都是没有备份的孤本，其实真想搞破坏……还是有一定变数的。”
不管怎么说。
时空蝴蝶还是扇了翅膀，时空变动还是发生了。
只是这次蝴蝶的翅膀都扇冒烟了估计……让十万八千道龙卷风把600年后的未来世界，卷成了完全焕然一新的模样。
这从时空逻辑上而言是合理的。
可问题是——
“【怎么未来世界的科技水平反而倒退了？】”
林弦左顾右看。
无论怎么看……这里的科技水平、经济水平、生活水平都太落后了。
在之前的梦境中，虽然也很落后，但是和林弦所生活的2023年差距不大，怎么说也算是现代化都市。
可眼前这景象……林弦小时候去的爷爷家，都比这里发达的多！
爷爷家至少也通公路了。
可这里七拐八拐的石板路，别说是通汽车了，就算是骑自行车都得把梁给绕弯了。
再看向小卖部内部。
近乎所有东西都被破旧的油纸包裹着。
钨丝灯泡、暖瓶内胆、鞋带、粗制滥造的五金件、五颜六色的洗发水、还有一看就不敢吃的各种小零食……
这是怎么回事？
好好的2624年……
怎么生活景象反倒和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年差不多了？
如果说，许云的论文公布后，梦境世界大变，星舰大炮、太空电梯之类的……林弦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因为这很符合逻辑。
连许云教授自己也亲口说过，冬眠舱一旦面世，世界格局或许都将重写，人类科技必然进入快速腾飞的快速发展年代，未来不可估量。
可是快速腾飞……
怎么还往回飞了？
林弦无法说服自己，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退一万步而言，哪怕是许云的论文发布后，未来世界的科技水平还是毫无进展、他还是“出生”在那个广场，他也能接受。
可偏偏这一篇论文发布后，科技反而还倒退了几十年！
“这600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
小卖部里。
背心大爷停下扇子，看着门口阴晴不定的高个男人：
“怎么啦小伙子？要买什么东西吗？”
“不不……”林弦摆手：
“大爷，我想问下——”
哐当。
就在两人交谈期间，林弦身后突然冲出来一个黑衣男子，戴着黑色帽子。
他速度很快！
撞倒外边的货架后，大手一伸拿起玻璃柜上的钱盒，扭头就跑！
“喂！”
大爷立刻蹦起！拽住小偷的胳膊：
“给我放下！放下你！啊——”
小偷一脚踹在大爷肚子上，大爷直接倒在玻璃柜旁，疼的龇牙咧嘴。
他指着远去的小偷，看着林弦：
“小……小伙子……帮帮我……抓住……”
“啊，行。”
林弦转身，跑酷技能全开，向黑夜中的黑影追了过去。
正好他有很多事想问这个大爷，帮他抢回来钱盒更好交流。
小偷显然对这一块很熟悉。
左拐右拐，在崎岖小道如履平地，左右横跳闪花了林弦的眼。
但林弦也不是吃素的。
这么多年的跑酷本领可是一天都没落下，他左踢右跳，几个弯道折返跳，就直接追上了小偷！
“走你！”“啊——”
一个飞踢，小偷直接摔倒在地上。
林弦一个箭步骑上去，死死按住他，然后从他手里抢过钱盒，放到后面。正准备绑起来他——
呲！
尖刀没入血肉的声音。
林弦眼前一红，看向自己胸口……
小偷腰间藏了一把匕首！
此刻已经深深没入自己的心脏！
噗！
随着小偷把匕首拔出，巨大的血压将血液从刀口挤出，喷了老远。
林弦一阵虚脱，刚准备站起……
“特么的，叫你多管闲事！叫你多管闲事！”
呲！呲！呲！呲！呲！
小偷又狠又准！刀刀捅进林弦要害！又是对着脖子一刀！对着脑袋一刀！
……
……
腾——
林弦直接从卧室床上弹起！
呼吸急促。
抓着心脏。
心跳很快，迟迟降不下来！
林弦咬着牙，手指伸向床头柜上的台灯，按下开关——
咔哒。
……
上海城郊，一栋临湖别墅里，客厅的巨大水晶吊灯亮了起来。
整个房间光亮如昼。
“既然人在家……那就把灯打开……”
一只皮肤干枯褶皱的手，从灯光开关上移开。
老人关上门，走了进来，看着蹲坐在杂乱书籍中的白净少年：
“我都说你多少遍了，这样对眼睛不好……你近视已经很严重了。”
“还是说你觉得在月光下读书很酷呢？我觉得你应该已经过了那种年纪了吧……季临。”
季临专心致志，没有说话。
他一手卷着手里的《数学月刊》杂志，一手拿着铅笔，飞快在杂志副页上刷刷书写。
嗖——
他很快就写完，将杂志扔在一边。
又拿起旁边的《数学月刊》二月刊。
老人走上前，捡起地上的杂志。
这是《数学月刊》2022年一月刊，因为这栋别墅长时间没人居住，订购的杂志报纸都整整齐齐在客厅堆成一团。
老人翻到季临刚才写字的那一页……
是一页《数独游戏》，一种非常困难的数学游戏。
数独盘面是个九宫，每一宫又分为九个小格。
在这八十一格中给出一定的已知数字和解题条件，利用逻辑和推理，在其他的空格上填入1－9的数字。使1－9每个数字在每一行、每一列和每一宫中都只出现一次。
这是一个很考验智商和脑力算力的游戏，即便是世界级的高手，做这种高难度版的数独，也需要三四分钟才能做出来。
哗啦——
季临又把二月刊扔了过来。
老人低下头……
这本二月刊副页上，同样刊载的是一张不规则高难度数独。但就在刚才他捡起杂志翻看的功夫……季临就已经做完了。
再抬头，月光下的季临，已经拿起《数学月刊》三月刊，翻到副页，开始做新的数独。
“其实就算你这次不来许云的追悼会，我也打算把你喊来上海。”
老人似乎对季临的不吭不理早已习惯，俨然没有放在心上，自言自语道：
“许云……他不该死。”
“不该死怎么死了？”
季临手中的铅笔在杂志上划来划去，没有抬头，难得轻声回应了一句。
“因为有人害了他！”
老人咬牙切齿，声音有些嘶哑：
“我太了解许云了……他人不错，但天赋确实差了点。别说是一个许云，就算是十个许云、十万个许云！这辈子也绝对不可能把冬眠舱填充液给研究出来！”
“所以呢？”
季临眨眨半睁的眼睛，将《数学月刊》三月刊扔到地上，上面的数独一口气写完，没有任何擦改痕迹。
“所以，有人暗中捣鬼，改变了这一切！”
老人从兜里拿出卷好的一沓子名单，扔给季临：
“我怀疑有人正在……”
“【扰乱历史】！”

第73章 好人
季临并没有捡起那卷名单。
而是将手中铅笔反转，拿起旁边的《数学月刊》四月刊，翻到数独那一页，继续填写……
“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你说话很奇怪。”
他一边快速填写数字，一边轻声说道：
“明明各种事影响的都是未来，为什么你张口闭口总是说历史？”
“这并不重要，只是个说法。”
老人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眼眶有些红润：
“许云……是我这辈子最喜爱的学生。”
“看出来了。”
季临没有抬头：
“你把自己的女儿都许配给了他，怕他不答应，还谎称是自己的小侄女。不过倒也算不上骗，因为姐姐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你年轻时一时风流的产物。”
老人瞪大眼睛，转过身：
“你怎么知道的？这事我谁都没……”
“很难看出来吗？”
季临把《数学月刊》四月刊扔在一旁，看来这一期的题有点难度，他用的时间明显多了一些：
“我从被你收养开始，就是姐姐她一手把我带大的。虽然我喊她姐姐，但其实她对我而言，承担的更像是母亲一样的角色。”
“我不觉得她是你私生女这件事有多难看出来……但不得不说，你隐藏的很好，就连姐姐她自己都没有发现。”
“你告诉她了吗？”老人紧盯着季临。
“没有，我说这干嘛。”
季临不以为然，拿起地上的《数学月刊》五月刊，翻到数独那一页，继续做题：
“当时姐姐还和我抱怨，说你非要撮合她和许云，她其实并不喜欢许云这种书呆子……这是她的原话。”
“但后来相处之后，她又觉得许云挺不错的，两个人就结婚了。婚礼还是你给操办的，着实费了不少心。”
老人沉默了很久。
叹了口气：
“所以……许云的死，我比谁都心痛，必须要把害死许云的人给找出来！”
“你姐姐生许依依羊水栓塞去世、许依依又摔成那样……自那以后，许云就像着了魔一样想要研究冬眠舱，我当时苦口婆心，怎么劝都劝不回来。”
“所以最后一气之下将他逐出师门，分道扬镳，想着过不了几年他就会知难而退，回来找我……可是全都怪那个【扰乱历史】的人出现！害死了许云！”
“本来许云根本就不可能研究出来什么名堂……冬眠舱那东西，是他这种水平的人能搞定的吗？别说是他了……就算是世界上最顶级的科研天才，都不可能一己之力搞定冬眠舱填充液！”
……
哗啦。
季临扔掉六月刊，拿起七月刊：
“我还挺喜欢许云的。小时候许云经常会来姐姐家，每次来都会给我带很多书。”
“姐姐当时还笑话他，说哪有给小孩子送书的，说他死脑筋书呆子。”
“但其实许云送我的书，我都很喜欢。他确实不是一个很聪明的人，无论是研究上还是情感上……但我和姐姐一样，并不讨厌这样的人。”
“他当时第一次见我，送给我了一套《海底两万里》，他说这是儿童读物，但他买的并不是儿童版的。这套书我确实很喜欢，甚至对里面的情节信以为真。所以以后每次我都很期待许云来家里……我很期待他下一次会带什么书给我。”
“只是许依依出事后……你俩就闹崩了，他再也没来过。”
老人呵呵一笑，眼神里满是回忆：
“这么说来，许云还算是你的写作启蒙老师了？这事我还真没听他讲过。”
“难怪你这从不出窝的猫头鹰，在听到许云去世的消息后，一声不吭就大老远跑来上海，来参加他的追悼会。”
“这一点都不像你，你甚至都没考虑如何规划一下行程躲掉那群书迷和记者。我看到各大媒体发的报道了……你在机场就被堵了很久，还被记者们拍了好多照片。现在很多娱乐新闻头条都是你，他们都在讨论你和许云的关系。”
哗啦。
“拍到照片又怎么样？”
季临扔掉七月刊，拿起八月刊，继续做新一期的数独：
“我又不是见不得人，只是懒得去出门罢了。”
“如果能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有趣的人……其实我还是很愿意去交际的。”
“只是姐姐早早就去世了，许云又被你赶跑了……我没有什么社交的兴趣罢了。”
“当年知道许云再也不会来找我时，我很失落。尽管他在科研方面天赋不高……但他毕竟是一位科学家，他的知识和见解，对当时几岁大的我来说，还是很震撼的。”
……
谈到许云。
老人的神情又快速黯淡了下去：
“其实本来事情不应该这样发展的……”
“我一直都在等许云回头的那一天，有很多富商和资本，其实都对许云的研究感兴趣，想资助他。但被我得知后，都半路阻止了。”
“我想着他总会有撑不下去的那一天，总会回心转意、迷途知返回来找我的。就算是你姐姐去世了，但其实我待许云，一直像是待自己亲儿子一样。”
“真的没什么区别，虽然我没有孩子，你也是收养的。但如果我有孩子，我觉得我对他最多也就是像对许云这样好了。”
“许依依出事那天，我比许云还难受。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那就直说吧，那毕竟也是我的孙女，我不希望她好吗？”
“当时我把全世界所有这方面的专家全都请到上海市。有一个是一个，我全都包机请过来给依依会诊。但是没有一个专家说有康复苏醒的希望……一个都没有。”
老人闭上眼睛，低下头。
哗啦。
《数学月刊》八月刊被季临扔在地上。
这一期杂志上的数独，是最高难度级别的“杀手数独”，干净如初的书页上，没有任何一丝涂改痕迹。
“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答案了吧？”
季临拿起《数学月刊》九月刊，但却没有翻开。
他第一次停下手中的动作。
抬头看着老人：
“【为什么……你要杀了许云？】”

第74章 错题
“因为……”
老人咬牙道：
“因为许云他也……【扰乱了历史】。”
“不不，我不是问你这个，这我能不知道吗？”季临转动手中铅笔，目光依旧盯着老人：
“我是问你，为什么要杀掉这些扰乱历史的人？”
老人没有说话。
沉默了许久：
“季临，你今天话很多，你以前从来没问过这种问题。”
“因为以前死的不是许云。”
季临看着地上那一份卷起来的名单：
“你给我这份名单，就是想让我找出那个扰乱历史的人吧？其实我觉得完全不需要这么麻烦。”
“这名单上一共也就二三百人，直接全杀了不就好了？何必费心费力把这个扰乱历史的人给揪出来？这么小心谨慎，完全不像你之前的风格。”
“不行。”
老人声色俱厉：
“绝对不能滥杀无辜。”
季临被逗笑了。
他打开《数学月刊》九月刊，找到数独那一页，继续做题：
“所以你看……你还是知道一些什么事情的，你有事情瞒着我。”
“你这么义正辞严，我还以为我们是什么正义组织呢。”
他再度停下笔，抬头看着老人：
“我父母也是你杀的吧。”
老人转过身，无奈叹口气：
“季临，这件事我已经和你说过很多次了。你父母不是我杀的……即便那可能不是一起单纯的意外，但也绝对不是我杀的。”
“别装了。”
季临低头笑了笑，继续做数独：
“我都查出来了。”
“那你就再好好查查！”
老人声音抬高，呼吸加重：
“够了。”
他挥挥手，拉把椅子坐了下来：
“别再套我话了季临，激将法对我没什么用。”
“我们必须找到那个扰乱历史的人、找到他确实在扰乱历史的证据，然后才能杀掉他……”
“只有这样，才能达到我们的最终目的——”
“【获得一张……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
哗啦。
季临又做完了一盘数独，将手里的杂志扔到地上，拿起旁边的《数学月刊》十月刊：
“我不理解。”
“这不需要理解，季临。”老人打断他：
“如果你真的想获得一张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那就按我说的去做！”
他干咳几声，擦了擦嘴角：
“我们别无选择，季临……相信我，这是我们加入天才俱乐部唯一的方法。”
“许云的死我比你更加难过，但没有办法，这是不得不做出的牺牲……或许以后这种牺牲还会有很多，甚至会牺牲你、我、很多人……但这是我们不得不做的事情，季临，相信我，我们在做正确的事情。”
哗啦。
季临把《数学月刊》十月刊扔到地上。
这一期的数独显然是太简单了，刷刷几笔就写完了。
右手边原本高高垒起的一摞杂志，现在只剩下了两本。
他拿起《数学月刊》十一月刊，在手里打开，看着上面那一盘数独：
“我没有说不听你的话，因为我也别无选择。”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倒转手里的铅笔，在上面填写数字：
“我尝试调查过天才俱乐部，但是一无所获……真的很神奇，我以前根本不相信，一个东西、一个事物会在这个世界上一丁点痕迹都没有。”
“它明明存在，却没有一丝痕迹，至少我努力了这么多年，都没能找到任何一个正确的线索。网络上倒是有相关信息，但都是游戏里的设定，或者影视作品的名字……很显然和你说的这个神秘俱乐部不是一码事。”
“甚至……天才俱乐部这个名字，都是我小时候从你嘴里套出来的。这么多年过去，除了这个名字以外，我什么也没查到，而且你口风也很严，这点我很是佩服。”
老人闭上眼睛，揉着太阳穴：
“我知道的也不比你多多少，季临。但我只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俱乐部，它足够神秘也足够强大；它无所不能、它掌控一切；它比你想象中的还要不可思议……”
“所以不要怀疑我们正在做的事情，按我说的去做……尽快找到那个扰乱历史的人，然后杀了他！”
“每一个死亡的人，后续都将成为我们加入天才俱乐部的门票。在获得天才俱乐部邀请函这一点上，我们两个人的目的是一致的。”
“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最极致的天才。我一直都认为，你才是那个最接近天才俱乐部的人。所以……帮帮我季临，也是帮助你自己。”
哗啦。
季临扔下手里的《数学月刊》十一月刊。
他缓缓站起身……
捡起地上那卷名单：
“我会把那个人找出来的。”
说罢，他挠挠蓬乱的头发，朝卧室走去。
老人鼻子长出一口气。
看向被扔在地面上的《数学月刊》十一月刊……
他定睛一看，很是意外。
杂志摊开的那一页上，那一盘数独游戏竟然没有写完。
上面只填了一半左右的数字，还有好几个删改痕迹，但最终还是没有把这盘数独谜题解出来。
“真是稀奇……”
老人感叹道：
“这世界上竟然还有你做不出来的数独。”
“不是我做不出来，是题出错了。”季临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
“题出错了，谁都做不出来。”
老人很好奇。
他挺身拿起最后一本《数学月刊》十二月刊，翻开数独那一页。
在最明显的位置有一则《道歉声明》，是杂志社针对上一期数独游戏印刷错误的致歉，并在这一期更正了几个数字的位置。
老人得意笑了笑，放下杂志。
“果然……你从来没让人失望过！要是平时不那么【懒惰】就好了，你也会很招人喜欢的。”
“【懒惰】。”季临拉开卧室门，往里面走去：
“我很讨厌这个代号，我又不是最后一个加入组织的，你为什么不给我选一个好听的？我不喜欢懒惰。”
“那就好好去工作！”老人今晚的耐心已经被磨完了。
“知道了……”
季临又打了个哈欠，拉上房门：
“晚安，【傲慢】。”

第75章 变动与锚点
深夜。
01:24
踏、踏、踏、踏……
林弦在卧室里踱步。
这一会儿，他已经冷静下来，想明白了很多东西。
首先可以明确的是——
1、梦境世界之所以翻天覆地的巨变，就是因为许云教授的论文公开发表后，引发了时空蝴蝶效应，触发了【时空变动】。
刚才他已经打开手机新闻看了看。
昨天傍晚，上海大学研究院如约公布了许云所有的研究资料。包括攻克冰晶难题、未完成的冬眠舱填充液的论文、以及各种冬眠副产品的实验数据……
全都无偿公开给全世界。
这也是许云教授原本的意思，只是他去世后，上海大学研究院代为执行。
资料公开后，引发全球科研界轰动，近乎所有研究所实验室都在加班加点验证这些资料。
因为这些资料是绝对正确的，所以复刻起来冬眠舱填充液的速度非常快。即便是许云的论文并未完成，但核心数据和实验资料都有，但全世界顶尖科研力量聚焦在一起，补上这最后一块拼图并不难。
仅仅是两个小时后，中国科学院就已经将冬眠舱填充液制备成功，并开始小白鼠实验。
随后各个国家的实验室和研究所也纷纷发来捷报，证实了许云教授的研究成果、证实了这一项伟大的发明。
即便现在已经是接近凌晨，但网络上各种消息依旧非常热闹。
美国那边已经率先完成了小白鼠的冬眠和解冻实验，一切生命指标都很正常，多家研究所已经表明要把未来的研究重心转移到冬眠舱领域。
中国科学院也发表声明，要成立一所以许云名字命名的冬眠研究所，投入大量资金和人力物力，专门研究冬眠科技，力求在两三年内造出第一代可以投入使用的简易冬眠舱。
其他还有各种奖项提名的消息、各种国家研究所的跟进等等等等……
一切如许云教授所愿。
虽然他离开了这个世界，但是冬眠科技的火种已经点燃，甚至燃成了熊熊烈火，大有燎原之势。
按现在这个全世界齐心协力搞冬眠舱的劲头……林弦丝毫不怀疑数年之内可以把冬眠舱给制造出来。
他相信人类的潜力，也相信人类团结起来的力量。
只是……
“为什么明明冬眠科技已经提前数百年启动，可未来世界的科技水平反而倒退了呢？”
这件事实在太匪夷所思了，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这也是林弦目前确定的第二个事实——
2、梦境世界、暨600年后的未来世界，因为时空蝴蝶效应的缘故，科技反而退步，退回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水平。
别管这件事在逻辑上多么不可思议……
但事实就是事实，眼见为实，这一切都是林弦亲身体验、亲眼看到的。
如果他进入梦境时的地理坐标没有产生变化的话……
之前的“出生点”是一个广场，四周有繁华的商业街，在远处有高楼大厦，也算是一个现代化都市。
原本梦境里那个城市，也叫上海市。
这也是为什么林弦想要到上海上大学的原因，因为他确实想来这里看看。
但上大学来到上海市后，他找不到任何和梦境里相似的地方……不过当时觉得只是单纯的梦境，并没有多想。
其实现在想想也不觉得奇怪，就算梦境里那个城市，真的是600年后的上海市，也并不奇怪。
绝大多数现代建筑都不可能撑到600年后，这期间肯定早就被拆除或者重新规划掉了。
“这些都不重要。”
林弦摇摇头，透过窗户，看着远处灯火通明夜景无限好的上海夜景：
“重要的是……为什么科技会倒退、繁华的上海市会退化成落后的小乡村呢？”
他可以接受科技不进步，甚至略微后退。
但是已经那些已经投入使用、普及千万家的科技产品，他们的生产线总不能凭空消失了吧？
回想起那个老大爷的小卖部里……
那种大背头电视机，林弦是很多年没见过了，分辨率用满屏马赛克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应该早就被时代淘汰了才对。
不单单是电视机。
钨丝灯泡、油纸包裹的五金件、火柴等等充满时代气息的东西……无论如何不应该出现在600年后的未来世界。
“除非……”
莫名的，林弦只想到一种可能性：
“难道是几百年后有一场世界规模的战争，亦或者是席卷全球的一场灾难，险些毁掉整个人类文明？所以在休养生息后，人类的一切科技都要推倒重来，重新开始，然后刚好才发展到这个阶段？”
“但这太不现实了吧。”
最终，林弦还是否定了这种胡思乱想。
既然梦境已经因为时空蝴蝶效应变化了，那现在去想为什么已经没什么必要了。
时空变动是完全不可逆的。
与其在这里毫无头绪的思考，倒不如明天早点入梦去、到梦境里去寻找一切的答案。
这才是最稳妥最效率的做法。
……
林弦在卧室里转来转去也累了，便坐在书桌前，开始总结他悟出来的第三个事实——
3、时空变动，确实是有非常准确的【锚点】的。也就是某个时间的某个事件，决定了时空会发生变动，这是有规律可循的。
简单来说，就是时空蝴蝶什么时候扇翅膀。
只有蝴蝶在某个时间点扇动翅膀，才能在600年后的未来卷起一阵“改变”的龙卷风。
这不难理解。
第一次时空变动的锚点，是林弦将珂珂猫重新命名为莱茵猫的那一瞬间。时空蝴蝶在这一刻扇了翅膀，未来被改写，引发了时空变动。
第二次时空变动的锚点不太明确，因为自己没有及时验证。但猜测应该是自己把手稿放在许云实验室的那一瞬间、亦或者是许云看到手稿完成初次实验的那一刻。从那时开始，时空蝴蝶又扇了翅膀，冬眠之父变成了高文院士。
第三次时空变动的锚点，是许云将新型铪合金的样本发给了中国航天研究所。时空、历史、未来，也同样从这一刻开始变动，导致梦境里的保险柜变换了材质。
第四次时空变动的锚点，是上海大学研究院接收、整理、发布了许云的研究资料、未完成的论文这一系列事件的某一刻。因为一旦上海大学和官方组织插手这件事，就排除了被烧掉、被偷走的可能性，这一件事情就变得“覆水难收”。
这一次引发的时空变动是巨大的、颠覆的……
不同于前几次那种小变动，这一次的时空变动范围非常广、力度非常大、直接将整个未来世界推倒重来，没留下一丝原来的模样。
林弦猜测，这一次时空变动之所以如此剧烈，可能不单单是冬眠舱填充液的影响。
还包括许云的那个神奇的化学物质，以及新型铪合金等等这一系列事件交错复杂互相影响，产生了更为强烈的时空蝴蝶效应。
“虽然科技会倒退的原因还搞不懂，但是有关时空变动的相关理论，绝对是没有错的。”
林弦托着下巴，转着笔，感觉对有关时空、历史、未来这其中的规则有了一丝头绪。
这一切改变，应该是遵循一定公理、公式、规律、或者说是定律的。
“该怎么给时空蝴蝶效应、时空变动、变动锚点这些概念……做一个总结归类呢？”
如果真的能掌握这些规律……那可是足以跨越时空的恐怖力量！
林弦沉思许久，停下转笔。
他拧开笔帽。
在白纸上方写下四个大字——
【时空法则】

第76章 时空法则
没错。
就是时空法则！
林弦灵光一闪想出来的这个词语，他觉得很是贴切。
“时空法则应该还有很多很多，还有很多我没有察觉、没有注意到、没有推理出来的法则。”
“但目前为止，我能悟透的，只有三个……”
他再次动笔，在纸张上写下自己总结的三个时空法则：
【时空法则】
【1、时空蝴蝶效应】：任何在当前时间点的行为，都会在接下来数百年的时间中持续影响历史，进而引发未来世界或大或小的变化。小则无法察觉，大则颠覆世界。
【2、时空变动】：由于人为干预历史的原因，会扰乱原本的历史走向，导致未来世界发生变动。这种变动，就称之为时空变动。值得一提的是，时空变动不可控。
【3、变动锚点】：已经处于覆水难收状态、并且能引发可以观察到的时空变动的时间和事件，被称为变动锚点。
……
林弦看着这三条总结出来的时空法则。
感觉还少了些什么。
他认真审视了一遍，发现第一条时空蝴蝶效应和第三条变动锚点的描述，有一定的冲突性。
“真的会每一件事情，都必然引发时空变动吗？”
林弦觉得这是不可能的。
如果真的任何一件小事，都足以引发未来时空变动，那他的梦境就不可能在23年间毫无变化。
他连续三年斩获青少年城市跑酷联赛冠军这件事，就是很明显的改变现实的行为，但却没有在未来世界掀起任何一丝涟漪。600年后的世界，并没有因为林弦的小小成就而改变什么。
林弦看向桌面上的水杯，里面有半杯水。
他开始思考……
自己喝不喝这一口水，会对600年后的未来世界产生任何影响吗？
“那必然是不会的。”
林弦很肯定：
“除非我现在喝下去一吨水。那我会直接死掉，亦或者抢救过来，也活不了大岁数。”
“那样的话，可能我就结不了婚、生不了孩子，林家这一血脉就会断在我这里，后代本该出生的林家科学家没了，本该祸害世界的林家罪犯也没了，那确实会引发时空变动。”
“所以，这是一个【量变引发质变】的问题。并非每一个时空蝴蝶效应，都足以强大到对几百年后的未来产生影响。”
“像是洗不洗脸、刷不刷牙、洗不洗澡这种小事，都会在600年的时空岁月中被逐渐磨平稀释，毫无波澜。”
所以。
在时空法则里，还要再加入一个补充条款。
林弦提笔继续写下第四个时空法则：
【4、时空弹性】：时空本身具有一定的弹性，并非每一次时空蝴蝶效应都会引发时空变动。需要累积到一定程度的变动、或者足够强烈的现实改变，才能冲破时空弹性，引发时空变动，对未来世界造成影响。
林弦猜测，时间尺度拉的越长，时空弹性应该就越大、越不容易发生变动和改变。
这种弹性，也同样是一种惰性，会被足够长的时间跨度拉平，变得不再敏感。
但惰性这个结论并不一定准确，所以林弦没有写进去。
……
“就这些吧。”
林弦合上笔帽。
【时空蝴蝶效应】、【时空变动】、【变动锚点】、【时空弹性】。
这是林弦目前领悟出来的四个时空法则。
后续或许还能领悟出来更多的法则，那就要看对梦境的探索，能深入到哪一步了。
“或许这些法则……在时空的尺度上而言，是不亚于飞机坦克大炮的武器。”
林弦闭上眼睛，开始想象……
用飞机坦克大炮狂轰滥炸，把整个上海市夷为平地、让人类科技退回到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有多难？
很难很难。
这不单单是需要多少弹药的问题，就算核弹洗地夷平上海市，但科技总会是复兴的。
更何况，敌人真有这想法，那也得问问中国的防御能力同不同意。防空海防能力都这么强，还能让你飞机坦克夷平上海不成？
但时空法则，这种【时空武器】不一样！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你根本看不到敌人在哪、不知道的敌人是谁、甚至完全无法防御敌人的进攻。
【时空武器】可以在600年前开炮，用【时空法则】轻易改变历史、改变未来，让你防不胜防。
就像刚才那个问题。
突破各种防线、夷平上海市有多难？
对于掌握时空武器和时空法则的人来说，一点也不难。
一篇许云的论文就足够了。
“这就是时空尺度上的战争……”
林弦看着稿纸上这短短的四行文字，却感受到了毁灭世界的巨大能量：
“这是只有我才拥有的……时空武器。”
他突发奇想。
既然自己的时空武器，意外让未来世界科技倒退了几十年……那说不定还可以挽回过来，让未来世界再次改变、让科技领先几十年，甚至数百年。
“有趣的尝试。”
林弦将写好的稿纸揉成一团，扔进烤盘箱里，用打火机点燃：
“但时空变动是不可控的。”
“要是不想好心办坏事……还是要先弄清楚梦境世界中，科技倒退的真相才行。”
“科技倒退是不可能无缘无故发生的，一定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林弦相信。
只要领悟和掌握的时空法则数量足够多，说不定有朝一日，真的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左右时空蝴蝶效应，让时空变动成为一件【可控】的事情。
呼……
火苗舞动。
每一根火苗都跳向无法预知的方向。
林弦打算明天下午早点入梦，尽快将梦境里的一切调查清楚。
……
第二天。
林弦在办公室里工作时，接到了大学时期辅导员的电话。
他还挺意外的。
那名男辅导员是硕士毕业后进入学校工作，所有在编老师都得从辅导员干起。因为很年轻，所以和同学们关系相处得很好。
林弦和辅导员大学时关系很不错，不知道找自己有什么事。
一接通电话，辅导员就乐呵呵的祝贺林弦：
“莱茵猫现在很火啊林弦，尤其是女大学生群体里，火的都不成样子了。”
“话说这几天有没有时间呀林弦？我这一届带的咱们学院的大一新生，她们知道莱茵猫是学院学长设计的之后都很激动，我这一时骄傲，直接把牛都给吹出去了，说邀请你来咱们学院开个小讲座，看能不能就IP形象设计领域给学弟学妹们分享点经验。”
林弦听罢无奈笑笑。
莱茵猫是很火不假，但也不是自己设计出来的……他能有什么经验分享？最多只能分享一下做梦的姿势。
但辅导员盛情难却，说给个面子，在新生面前竖立一下威信。林弦也就应了下来：
“那就明天下午？”
“行，明天下午时间不错。”
因为今天下午林弦准备早早进入梦境去探索，所以就把小讲座的时间约到了明天下午。
“哎。”
挂掉电话后，林弦叹了口气。
既然答应了，就得好好准备准备啊。
他拿起书桌上的黑色笔记本，在上面草拟了一下发言提纲，准备明天带着这笔记本去讲座上对着讲。
处理完工作后，林弦就早早回家，准备入梦。
看了一下时间。
现在还不到六点，入梦的话，足足有7个小时的探索时间，还是很充裕的。
简单洗漱后，他躺到床上。
进入梦乡。
……
……
……
这个新梦境里，夏日依旧炎热，但却感觉不到任何一点燥热的夏风。
大概是周围错综杂乱的自建房太多了，各种小路崎岖难行，就连风都吹不进来。
林弦睁开眼睛。
和自己上次进入梦境时的“出生点”是一样的。
砖墙、矮房、窄道、灯笼、石瓦、青苔……
还是那般破旧贫穷的小乡村。
“这里真的还是上海吗？”
反正第一梦境里的那个都市，依然叫上海。但现在这里还是吗？
林弦挠挠头，目前很难确定。
但随便找个人问问就行了。
“抓——抓小偷啊！小……小伙子！帮帮忙！！”
身后，传来一位中年女性焦急的声音。
扭头一看。
发现一位穿着精致的大娘正气喘吁吁追逐前面奔跑的小偷。
小偷戴着黑帽子，嘴里骂骂咧咧，正是昨天晚上偷小卖部钱盒、用匕首杀死林弦的那一位！
“不能换个村偷啊！”
林弦着实无语了。
这小偷是逮着一个村使劲薅羊毛，晚上偷大爷的小卖部、白天抢大娘的手提包。
“滚开！”
黑帽子小偷一肘子撞开林弦，向前方小路跑去。
后面大娘跑过来，拉住林弦的胳膊：
“小……小伙子，我跑不动了！帮帮忙行吗……”
昨天才捅死自己，今天还能让你跑了？
“行大娘，你在这里等我吧。”
嗖！
他跑酷技能全开，在小路里左右横跳，几个翻墙撵上了小偷。
“走你！”“啊——”
一个飞踢将小偷踢倒，按在地上。
这次他可长教训了。
没有急着从小偷手里抢回手提包，而是右手伸到他腰间，将寒光闪闪的匕首抽出，远远扔了出去。
哐当。
匕首弹了几下后，滚在石阶下。
本以为安全了，可是——
唰！
又是一道半月寒芒闪过，小偷竟然从怀里又摸出一把尖刀！
“双刀流？”
还好林弦早有戒备，一个后跳躲开。
现在这世道是怎么了？
上个梦境的CC，身上带两把枪。
这个梦境里的小偷，身上也带两把刀。
大家都这么没有安全感吗？
“你特么的！”
小偷龇牙咧嘴，揉揉被林弦按痛的脖子，举着尖刀快步走来：
“就特么你多管闲事是吧！”
林弦往后撤。
咚。
无路可退，身后已是死胡同。
“玛德！”小偷面色狰狞，挥舞手中尖刀逼近林弦：
“今天就给你长点教训！”
“你特么想教训谁！！！”一声大喝从旁边胡同传来。
轰！！！
胡同口堆积好的柴火堆被一脚踹开！
一个肥壮的身躯，领着身后三个凶神恶煞的小弟走出来！
唰！
为首之人大力一甩，一条一米长的甩棍出现在手上。
“呸！”
他一口呸掉口中烟头，脸上横肉拧成一团，狠狠盯着小偷：
“敢特么在老子地盘上偷东西……”
“反了你了！！”

第77章 脸哥
“大脸猫！”
林弦万万没想到梦境世界天翻地覆后……竟然还能在这见到大脸猫。
这种他乡遇故知的奇妙情感，林弦都忍不住想抱上去了。
“嘎？”
大脸猫拧着眉毛，上下打量林弦一番：
“你小子也听过我的威名？”
“艹！”
小偷一看寡不敌众，扭头就跑。
“还特么想跑！”
大脸猫一甩棍抽烂小偷背后的衣服，又一甩棍打到小偷胳膊上，将其手中尖刀打掉。
“好身手！”林弦开始尬吹套近乎。
身后三个小弟一拥而上，将小偷按住。大脸猫捡起地上的手提包，塞给三个小弟中唯一的胖子：
“这是李大娘的包，你给她送过去吧。咱们既然收了人家的保护费，就得守护一方安宁。”
胖子拿着包远去。
林弦眨眨眼睛看着大脸猫……一时不敢相信，这家伙竟然变成了正义的伙伴。
果然如自己之前所料。
时空变动后，不仅仅历史和未来会改变，世界会改变，每个人的命运都会随之发生改变。
现在的大脸猫显然已经不是悍匪，好像是变成了收保护费的小混混，但至少在做好事。
唰——
又是一道寒光闪过，按住小偷的两个小弟发出一声尖叫：
“大哥！他还有刀！”
林弦扭头看去……
只见小偷又从皮靴里抽出一把刀，向远处跑去。
“牛批……”
他着实惊叹，这小小的乡村里，竟然还潜伏着一位三刀流大师。
“别让他跑了！”
大脸猫发出号令，然后拍拍林弦膀背：
“帮帮忙老弟，去前面堵一下！”
说罢，就带着两个小弟往前追去。
“哦……”
林弦应了一声，真不知道自己该干嘛。
但有大脸猫这个熟人在，他对这个梦境凭空多了一分亲切感。
反正探索梦境也要从询问原住民下手，现在的大脸猫也不像是个坏人，一会儿不妨搭上他这条线。
主要是这货老实单纯、说啥信啥、还没心眼，最适合当问答机器人了。
林弦一个加速跑，直接对着青苔石墙几个折返跳，瞬间超过大脸猫三人来到前面。
“卧槽？”
大脸猫和两个小弟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花活？”
“大哥！他在飞！”
这错综复杂的小路，简直就是跑酷者的天堂，林弦左抓右跳很快又追上了小偷。
“走你！”“啊——”
同样的飞踢，又一次把小偷踢倒在地。
林弦上下其手对小偷搜了个身：
“别告诉我你是九刀流……”
还好，什么都没搜出来。
……
随后，大脸猫和三小弟把小偷扭送到派出所。
林弦也不知道那地方能不能称为派出所，反正是个他不认识的机构，但看样子，应该是警察的办事处。
“老弟，身手不错啊。”
大脸猫拍拍林弦肩膀：
“怎么称呼？”
“林弦。”林弦淡淡答道。
“行，林弦。”
大脸猫扭头，指着三个小弟：
“给你介绍一下，我是罩这一块的，道上都喊我大脸猫，你喊我脸哥就行。这是我的三个小弟，阿壮、二柱子、三胖。”
林弦一一看去……
果然没错，这三个吊儿郎当的古惑仔，就是上个梦境里，被大脸猫在银行里干掉的三位小弟。
第一位叫阿壮的小弟，个子矮矮的，很结实，就是银行门口被干掉的“手脚不干净”的那位。
第二位叫二柱子的小弟，瘦高竹竿型，是配电箱旁边被干掉的“勾引大嫂”的那位。
这位可是重量级，林弦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但除了身高外，倒也平平无奇。
第三位叫三胖的小弟，是之前银行地下通道里被干掉的“想黑吃黑”的那位。
时空变动后，他们三个人的命运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就是不知道……秉性有没有变。
林弦又瞅了一眼二柱子，有些担心大脸猫的帽子。
“道上都叫我大脸猫。”
大脸猫嘿嘿笑着拍拍胸腹：
“以后你就叫我脸哥就行。”
“话说老弟你哪来的？这一块的人我都认识，你不是这个村子里的。”
林弦点点头：
“我是……流浪过来的，瞎溜达。”
大脸猫狐疑打量林弦一番……但看他智慧的眼神，好像坦然接受了这种人设。
他指了指旁边的矮墙：
“我刚才看你身手不错，爬高上低的，跟飞一样，哪练得本领？”
“那叫跑酷。”
“什么是跑酷？”大脸猫和三小弟面面相觑，都没听过这个词。
“就……挺难解释的，就是功夫武术一类的吧，体术、身法，你们就这样理解吧。”
大脸猫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着旁边两层楼的石墙：
“那你再翻一个，我瞅瞅。”
“不是脸哥……”林弦忍不住被逗笑了：
“我又不是猴，不能你叫我翻我就翻啊。”
“翻一个翻一个。”
大脸猫拍着林弦肩膀劝道：
“翻一个瞅瞅，身手好的话，就让你加入我的帮派。”
“哈？”林弦有点跟不上节奏了：
“就这几个人也算是个帮派？”
“贵精不贵多，入帮要求很严格的。”
“那加入帮派有什么好处？”
“呵呵……”大脸猫呵呵一笑：
“加入帮派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可以带你回家吃个饭，见见孩子和嫂子！”
？
孩子？
难不成时空变动后，大脸猫的女儿也没有被撞死？
那大脸猫的父亲呢？
是不是也没死？
如果大脸猫的父亲也没死……那要不说明他没有继续搞研究；要不，就说明天才俱乐部在这个未来世界里，或许已经不复存在！
真的很有必要去大脸猫家看看。
啪。
林弦抓住大脸猫的胖手：
“加入帮派就能回家见大嫂？”
大脸猫煞有其事的点点头，然后扭头和三个小弟笑成一团：
“哈哈哈哈哈！你们看，这傻小子还真信了！”
咯咯咯咯咯咯！二柱子笑的格外大声，笑出鹅叫。
“我开玩笑的兄弟，回家见大嫂这种事，值当的说嘛。”大脸猫爽朗摆摆手：
“其实加入帮派的真正好处是——”
“我加入。”
林弦义正词严：
“不用说了脸哥，我加入。”
他转身扒住石墙砖缝，直接一步上墙，空中翻了个跟头。
咚。
落地后，笑看着大脸猫：
“我这身手还行吧脸哥，你什么时候带我回家？”
二柱子闻言一挺腰，脸色发青：
“坏了大哥，这小子不能收！”
“怎么了？”大脸猫问道。
“这小子是冲大嫂来的啊！他心术不正！”二柱子很急。
“嗨！瞎说什么呢！”
大脸猫大手一挥，搂住林弦肩膀：
“我兄弟我信得过！老弟！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们脸帮的人了！”
“……真的不考虑换个名字叫猫帮吗？”
“猫是意识形态，脸是形而上学。”
哒。
林弦脚步停在原地，盯着大脸猫。
他不敢相信，这两个哲学术语会从大脸猫嘴里蹦出来。
虽然上一个梦境中，大脸猫也是在瞎说英语，但这在那个现代化都市里并不奇怪。
可现在。
在这个落后、贫穷、明显充斥着文盲气息的小乡村里，大脸猫竟然能说出这种一板一眼的哲学词汇……林弦觉得很不对劲儿。
即便大脸猫的用法完全错误，甚至压根不理解这两个词语的真正含义……但这种哲学术语，出现在这里，就是很【违和】。
“这俩词你在哪学的？”林弦盯着大脸猫。
“我爸说的。”大脸猫不以为然，点着一根烟。
“你爸是哲学老师？”
“他懂个屁的哲学，他就是个小学数学老师，还魔怔的很，平时没事就关在屋子里，研究一本古籍。”
“古籍？”
“就是坟墓里挖出来的书。”大脸猫吐了一口烟，解释道：
“那都是好几百年前的一本书了，意外保存的很好。”
古籍？
坟墓？
几百年前？
林弦感觉有玄幻小说那味道了：
“那本古籍的书名叫什么？”他很好奇。
大脸猫吐了一口烟，挠挠头：
“我记得是叫……《宇宙常数导论》。”
？
林弦蚌埠住了：
“这听起来不太像古墓派的著作，有点前卫过头了。”
“哎呀你别问我了！我哪知道那么多！”
大脸猫被问的头都大了，一脸嫌弃看着林弦：
“我看你也像个书呆子的样！可千万别像我父亲一样学魔怔了！”
“自从他把那个古籍研究透之后，就跟神经病一样。学校也不去了、门也不出了、每天都窝在窝在屋子里不出来，嘴里成天念叨一句话，跟疯了一样！”
“念叨什么？”林弦拉住大脸猫胳膊，眼神认真。
既然天才俱乐部可能是杀死大脸猫父亲的凶手，那他的研究成果、那本古籍、宇宙常数之类的东西……很可能就是天才俱乐部所惧怕、所畏惧的存在！
这一点，对于林弦当前的处境而言，至关重要。
“你爸到底在念叨什么？”
林弦晃着大脸猫胳膊催促：
“快快快脸哥，快告诉我。”

第78章 上海
“够了！！”
大脸猫被逼急了，甩开林弦：
“老弟你有完没有完啦？！问问问问问问！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哪来那么多问题！”
“给我扎住！别再问了！有什么问题直接去问我老爸去！你俩说不定还真能发神经发到一块去！”
他又一把甩开林弦胳膊，气呼呼的抽烟。
林弦站在原地思考。
这么来看……大脸猫的父亲确实没死，还在世，应该还活着。
要不然也不会说出让自己去找他爸问问题这种话：
“你老爸……嗯，身体还好吗？”
“好得很！就是脑子学傻了！天天在家窝在房间里不出来！”
大脸猫满脸不屑，抽了一大口烟，将剩了一半的香烟递给阿壮：
“这读书人就是这，越学越神经！阿壮你说，读书有啥用？”
“屁用没有！”
阿壮抽了两口烟，摇头晃脑，把剩下的烟递给二柱子：
“读书人一个一个都神叨叨的，这世道……学习还不如学门手艺。”
“就是就是。”
二柱子咬着烟头，狐疑看着林弦：
“文化人是最不靠谱的，不实诚。”
他又咗了一口，又吸了一口，这才把最后的烟屁股递给三胖：
“不如早点干活，娶个像嫂子一样好的媳妇。三胖你觉得呢？”
三胖吸着烟屁股，睿智点点头：
“我觉得可以。”
大脸猫点头称是：
“其实我也不想让我女儿继续上学了，早点打工，嫁个好婆家才是好出路。”
“别别别脸哥，还是让你闺女继续上学吧。”林弦劝道。
他发现……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句话是真的没说错，在这种贫穷落后的地方，人的思想高度是有上限的，看事物的角度也不一样。
看眼前这四人咋咋呼呼的状态……
估计不是文盲也是半文盲。
林弦放弃从大脸猫口中问出什么关键信息来，正如他所说，还真不如去找他父亲问个清楚。
很显然，即便是改变后的梦境中，猫爸依旧在研究数学领域的东西。
这个时代他应该没有获得菲尔兹奖，不过在这贫穷落后的世界里，到底还有没有这个奖都另说。
但猫爸能研究明白《宇宙常数导论》这种不明觉厉的东西，想必还是很有水平的，不需要什么奖项来证明。
变化之前的“第一梦境”里，林弦从未问过大脸猫父亲在研究什么东西。
可直觉上想……八成也和现在研究的宇宙常数大差不差。
林弦也说不准为什么。
他总感觉历史是有一定的必然性的，就比如大脸猫的命运好像是变了，家庭幸福美满，生活也很开心。
但好像有很多事情又没变，还是一往如初。
这是一种描述不出来的感觉。
“我能去拜访一下你父亲吗？”林弦问道：
“我其实对数学也挺感兴趣的，我想和你父亲交流一下，请教一下。”
“那有何不可呢！你都是我小弟了，这点小事不足挂齿。”大脸猫抬手，看了一下手表：
“不过今天肯定是来不及了，他住的地方有点远，我今天答应儿子给他买烧鸡回去吃。”
“你还有儿子？”林弦感到很意外。
“对啊，小儿子，六岁了。之前我闺女一直吵着想要个妹妹，就生了一个，没想到是个小子。”
谈及儿女，大脸猫脸上洋溢着幸福：
“小子很淘气，但有时候也挺可爱的。”
“这样吧！”
大脸猫大手一挥，揽住林弦：
“反正你也是流浪，没地方去，就住我家去吧！家里房间多，晚上也正好在家吃个饭。”
“明天我骑摩托带你去找我爸，你自己摸不着路的。主要是今天太晚了，早点我就带你去了。”
大脸猫这么热情，林弦确实有点心动。
因为关于这次的梦境，他有很多事想问大脸猫，想赶紧了解一下世界观，饭桌上可以好好聊聊。
但同时……
《宇宙常数导论》、大脸猫父亲因研究而发癫、整天念叨一句话……
他也很在意这件事。
他很想弄明白，到底什么是宇宙常数？这和天才俱乐部到底有什么关系？
可大脸猫说得对。
这破旧落后的小村庄里，小道崎岖建筑杂乱，要没人带路的话林弦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更别说每栋房子都大差不差极其相似，他自己肯定是找不到的。
林弦考虑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反正梦境还是会循环，任何人都跑不了，都得无限循环这一天，什么时候去找猫爸都行。
“行，明天就明天吧。”
林弦打算明天入梦后，早点搭上大脸猫这条线，然后让大脸猫骑摩托带自己去找猫爸。
……
闲话聊了一会儿，该各回各家了。
阿壮、二柱子、三胖给大脸猫挥手告别，大脸猫领着林弦回家。
“大哥……”
阿壮悄悄凑过来，瞟了眼林弦，对大脸猫小声说道：
“晚上的事……”
大脸猫点点头：
“一切照旧。”
说罢，三人便离开了。
“你们晚上还有活动？”林弦自然注意到了他们的小动作，这四个人智商水平是一条线的。
“哈哈哈，没有没有，是帮派的事。”大脸猫打哈哈敷衍过去：
“走吧老弟，买烧鸡去。”
……
行走在拥挤扭曲的小道上，林弦真的感觉很压抑感。
他除了头顶正上方的天空以外，近乎什么都看不到。前后左右都是房子、房子、房子……有种被塞进迷宫里的感觉。
林弦看着哼歌走的大脸猫：
“脸哥，你平时也没个工作，靠什么养家啊。”
“收保护费啊！”大脸猫一脸骄傲。
“真的假的啊……”林弦难以置信：
“这合法吗？”
“嘿！瞧你说的！我大脸猫罩着这块地呢！他们不该给我交保护费吗？”
“你该不会其实收的是物业费吧？”
“放、放屁！看不起谁呢！”
……
来到大脸猫家时，天也黑了下来。
大脸猫家和周边杂乱的自建房一样，是一栋三层小楼。
大嫂很热情，也很漂亮，这很让林弦怀疑二柱子是哪来的勇气勾引大嫂。
不过那都是上个梦境的二柱子了……可能现在已经改邪归正了吧。
至少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大脸猫的生活很幸福，也步入了正途。
说什么收保护费这种事，林弦压根不信。
就看他这“义务抓贼”“行侠仗义”以及街坊邻居们对他的态度……林弦感觉大脸猫八成收的那是物业费。
亦或者，联想起刚刚和阿壮和二柱子他们分开时，那一看就有猫腻的悄悄话……
【大脸猫应该还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饭来咯～”
脸嫂温柔又雅气，笑着把热腾腾的饺子和饭菜端上来。大脸猫的女儿和儿子也陆续入座，一家人有说有笑开始吃饭。
大脸猫的女儿也很漂亮，很幸运，没有遗传到大脸猫一分一毫。
十几岁的模样，言语间有些叛逆。
大脸猫的儿子就很不幸，俨然是缩小版的大脸猫。
看着这温馨的一幕，林弦也很开心。但转眼……他又想到了横尸街头的许云，以及病床上骨瘦嶙峋的许依依。
几家欢喜几家愁。
他改变历史、改写未来的举动，改变了大脸猫的生活，却也改变了许云和许依依的人生。
一家变得幸福，一家变得生离死别。
林弦多么希望冬眠舱能够研发成功啊……多么希望许依依能够如愿在未来的某一天治愈植物人状态，像眼前大脸猫的女儿一样，和父亲拌着嘴，却自由又自在。
只可惜。
看现在这个梦境里的科技发展程度，八成在这600年间，冬眠舱依旧没有研发成功。
“我不想打工！我就要上学！”
大脸猫的女儿还在和大脸猫拌嘴：
“不上学我以后干嘛啊！我不想在这里过你们这种的生活！”
“你！”
大脸猫脸憋的通红，但嘴笨说不过自己女儿。
“算了脸哥。”
林弦笑了笑，举起酒杯和大脸猫碰杯：
“虽说我这外人不该参与你管教孩子的事……但是上学还是没错的，知识改变命运嘛。”
“孩子想上学，有梦想，还是要支持的。妞妞这么喜欢学习，是不是长大也想和爷爷一样成为数学家、成为老师呀？”
“哼！”
大脸猫女儿撇撇嘴：
“我才不想当老师呢。”
“那你长大后想干嘛？”
“我长大后只有一个梦想！”大脸猫女儿嘟着嘴：
“我要离开这里！我要去【新上海市】生活！”
林弦端起的酒杯停在半空中……
新上海市？
他看向大脸猫：
“第三新上海市？”
“没有第三！就是【新上海市】！”大脸猫咽下嘴里的鸡肉，白了林弦一眼：
“你这脑子怎么跟二手的一样？从哪换的？”
“等一下。”
林弦放下酒杯，看着大脸猫：
“新上海市是什么意思？这里不是上海吗？”
“这里是旧上海。”
“那新上海在哪？”
大脸猫想看傻子一样看着林弦：
“不是老弟，你是喝晕了还是逗我玩呢？新上海你都不知道吗？”
“我真不知道啊！”林弦皱起眉头：“到底在哪？”
大脸猫嫌弃咂咂嘴。
他站起身，拉起林弦就往楼梯上走：
“你这家伙，睁着眼说瞎话！”
他力气很大，拽着林弦上楼、直接拽上三楼屋顶。
这是林弦进入这个梦境以来，第一次感觉到视野宽阔，视线终于不用被这错综杂乱的自建楼遮挡了。
“喏！转身！”
大脸猫硬拽着林弦转过身。
一片灯火霓虹映入林弦的瞳孔——
就在距离他们数公里远的地方，一座被钢铁高墙所包围的巨型科幻都市横空而立！
高楼没入云霄看不见顶！
大大小小的交通工具在空中驰飞！
五彩交织的霓虹灯光在夜色中绘出一幅颜色分明的画卷！
巨大的屏幕在高楼大厦墙壁上放映广告，数不清的机器人在城市各个角落来回忙作，百米之高的钢铁之墙将整个城市围的严严实实，宛若一尊巨型天外来物！
林弦看着这堪比科幻电影的一幕，愣在原地没有动弹。
脚下……是破旧落后的小乡村，又小又旧。
眼前……是磅礴雄伟、高度发达的科幻都市，天堑般的钢铁高墙延绵数十公里！
蝼蚁与群山之别。
这虽是梦境，但也是现实，600年后的真实世界。
“看到了吧！”
大脸猫呵呵一笑，指着数公里外辉煌多彩的未来都市：
“那！就是——【新上海市】！”

第79章 月亮
新上海市。
林弦注视着这科幻电影里都看不到的震撼场景……深深感受到了科技的力量。
如此来看，这次时空变动，并没有让科技发展落后。
而是如许云教授所愿，人类科技获得了空前的腾飞！
虽然600年的时间，科技才发展成这样子，林弦感觉还是差了点。
按他的直觉来看……或许应该发展的比新上海市更加科幻才对。
不过这样已经很好了。
至少和最初的梦境、“第一梦境”里的科技发展情况来对比……这里的新上海市科技水平，已经领先百年不止。
“真是一座未来都市啊……”林弦感叹道：
“真好。”
“好个屁！”
大脸猫啐了一口：
“好是他们的好！关我们什么事！我们连他们吃剩下的垃圾都拾不到！”
林弦回过头。
看着村子里一共没亮起的几盏灯，昏黄扑朔。
但另一边的新上海市，灯火霓虹，好似仙境。
“所以……”
林弦扭头看着大脸猫：
“【冬眠舱】研制成功了是吧？”
“冬眠舱？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据说新上海市里有这玩意儿。”大脸猫说道：
“可就算有这些高科技玩意儿又有什么用？这一切都是他们享受着，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但为什么世界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林弦问道：
“难道说，冬眠舱让那些富人和有权势的人，可以变相的长生不死。他们的财富永远不会消失和分散，只会越来越集中。并且教育、知识、甚至理念和想法都会被精英们垄断……是因为这样，才导致了现在这种局面吗？”
“还是说有能力的人都去冬眠、不奋斗、想着去未来享福享乐，所以现实社会就慢慢衰退了？”
林弦说出了自己浅薄的猜想。
“我不知道。”
大脸猫摇摇头：
“我什么都不知道，从我出生开始……甚至从我爷爷的爷爷出生开始，这世界就一直是这个样子的。”
林弦沉默了，他想到从某本书上看到的一句话——
死亡，是人类社会最公平的事情。
只有死亡，才能从根杜绝阶级固化，真正的推动文明进步。
“好吧”
林弦点点头。
在他所处的时代，有很多关于《赛博朋克》题材的游戏和电影，那里面所描绘的世界，大概和现在梦境里的情况大差不差。
这种畸形的发展情况，到底问题出在哪？
林弦不是史学家，也不是社会学家，他想不明白。
但值得庆幸的是——
科技，还是如约发展了。
其实，在之前考虑“第一梦境”中的不合理现象时，林弦也曾怀疑过……是不是天才俱乐部扼制了人类科技的发展？
他们把科学家都杀死完了？
他是这样想过，但想不出来个所以然。
一来，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意义。
二来，不知道这样做，对于天才俱乐部自身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如果00:42分准时而至的白光，就是地球被毁灭的信号，那天才俱乐部的成员不也会在白光中丧生吗？
所以他们这是何必呢？
何必不放任地球科技飞速发展、不管是逃出地球另寻家园也好，还是说科技爆炸和毁灭地球的外星人刚正面也罢……总归完全没必要限制人类的科技发展吧？
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那个人类科技毫无发展、停滞600年的“第一梦境”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眼前这科技高速发展的“第二梦境”，也就是时空变动后的未来世界。
贫富差距、发展不平衡，那是社会学范畴的问题。
单从科学进步的角度而言，因为许云论文的公开发表，未来世界的科技水平确实获得了飞跃式的提升。
林弦眯起眼睛，看着数公里外的新上海市……
各种大大小小的汽车在空中飞驰，机器人遍布城市各个角落，就连那百米之高的钢铁外墙上，都装满了各种看不懂的高科技设备。
这或许是一个好时代，或许不是。
但至少在这个时代里，并没有什么限制人类科技发展的阻力。
很可能，就连天才俱乐部本身，或许都已经不复存在。
“那堵高墙……”
林弦指着环绕新上海市的百米高墙，询问大脸猫：
“你们能进去吗？”
大脸猫摇摇头。
“就没有任何一丁点办法进去吗？”林弦继续追问：
“你女儿的梦想就是要去新上海市生活，所以哪怕她好好学习、好好努力，也去不了新上海市吗？”
“没有，除非你能把那堵高墙炸开。”
大脸猫哈哈大笑：
“他们那里和我们这里，就是两个世界。他们看我们像外星人，我们看他们也像外星人。”
“好吧。”
林弦轻声说道：
“其实即便不去新上海市，你们也活得很幸福。”
“脸哥，你现在儿女双全，老父亲老母亲也尚在，享受的可是天伦之乐。真要是给你一个去新上海市的机会，你未必想去呢。”
“那倒是。”
大脸猫嘿嘿笑笑：
“其实我也没想那么多，能过且过嘛，况且过的也不算差。”
林弦也跟着笑笑。
在之前的梦境中……
大脸猫的父亲和女儿都被天才俱乐部杀死，被复仇蒙蔽双眼的大脸猫，也不得已走上了悍匪这条不归路。
相较之下，这样的未来已经很不错了。
“至少天才俱乐部，应该是不复存在了。”
林弦看着大脸猫：
“你听说过天才俱乐部吗？”
“没有啊。”
大脸猫摇摇头：
“那是什么，从来没听过。”
“好像是一个邪恶组织。”林弦笑着解释道：
“有传闻说，只有最顶级的富豪、最极致的天才、最有权势的大人物们才能收到这个俱乐部的邀请函，但其实这个传闻是假的，加入这个组织的门槛远不止这些。”
“说真的，我也不知道这个组织到底在干什么、目的是什么，它实在是太神秘了，神秘到好似根本不存在。”
“甚至有时候我都有怀疑……它真的是一个邪恶组织吗？是不是因为某些事，让人们对这个俱乐部产生了误解、误会呢？”
大脸猫甩甩头：
“你这说的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能不能说的简单一点，这个俱乐部到底是干嘛的？”
林弦摇摇头：
“我也什么都不知道。我唯一准确知道的和他们有关的事情……就是这个俱乐部的会标而已。”
林弦举起自己的右手，伸出食指，直直指向天空：
“他们的会标就是这样的，一个指向天空的右手。”
“嗨！”
大脸猫表情鄙夷，狠狠切了一声：
“我特么认真听了这么久，敢情你是耍我呢！编故事逗我呢老弟！我还以为你讲的都是真的呢！”
林弦看着自己右手，有些意外：
“你见过这个手势？”
“全世界谁特么没见过！都看好几百年了！”
“在哪？”
“你抬头啊！”
林弦顺着大脸猫的手势，仰头向天空看去。
2624年8月28日。
农历七月十六。
十六的月亮圆如玉盘，高高挂在夜空中。
而就在皎白的月面上，赫然盘踞着一个巨大的黑影。黑影之巨大，贯穿整个月球南北极，近乎将玉盘一分为二。
那个黑影的形状，是一只伸出食指、笔直指向上方的右手！
和林弦此时的手势……
如出一辙。
“呵呵。”

第80章 隐瞒
当看到覆盖整个月亮的天才俱乐部会标后……那只黑色的大手仿佛不是指着上方，而是嘲笑一样指着自己。
就在刚才，林弦还认为在这个未来世界里，天才俱乐部已经不复存在了、甚至有可能被高速发展的科技直接灭绝。
结果可好……
人家不仅没有消亡解散，反而还更加猖狂，直接把logo打到月亮上了。
“那是什么东西？”林弦指着月亮问道。
“月亮啊！”
“我是说月亮上那个黑色的影子，那是投影？还是说月球上真的有这么大的一栋建筑？直接横跨南北极？”
“那就不清楚了。”
大脸猫摇摇头：
“这月亮从几百年前就是这样的，我从小到大看的月亮就是这样，我也没觉得有多奇怪。”
“其实你今天是运气好，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把这图案看的清清楚楚的。要是平时月亮不圆的时候……看的可没这么清楚。而且有时候的角度看起来，就跟竖中指一样。”
“问题不在这啊脸哥。”
林弦又抬头，看了一眼诡异又恐怖的月亮：
“问题是哪怕从你出生开始、从几百年前月亮就是这个样子的。但这很明显是人为的；再往前几千年几万年，月亮绝对不是这个样子。”
“那你这不是废话嘛！这我能不知道嘛！”
大脸猫搓搓膀子，拿起耳边上夹的烟，放到嘴里用火柴点燃：
“月亮上面的黑色图案肯定是人为的，但具体是什么人的行为、哪个国家的行为，那谁都说不清楚。”
“反正各种传闻的版本很多的，有说是某个国家为了耀武扬威，在月球上造了这么大一个黑色建筑，所以看起来像是伸出食指的右手。”
“但也有传闻说，这是某个富豪艺术家所为，他用一种吸光材料、或者什么乱七八糟的不反光的材料、专门在月球表面铺出这样一个图案……目的就是为了给地球上的人看。”
“还有说法，说是外星人干的……但哈哈哈哈，小孩子才相信这个！外星人的右手也长这样？外星人也是五个手指头？我可不信。”
……
大脸猫的夸夸其谈林弦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因为他很清楚。
事实也很明显。
这月球上的诡异黑影，八成就是天才俱乐部所为。
诡异，又傲慢。
符合林弦对这个神秘组织的印象。
但这么大的登月工程、建造工程，是不可能没有历史记载的：
“脸哥，历史书里没有相关记录吗？”
“历史书？”
大脸猫很不屑地笑了笑：
“【我们这种人啊，连知道历史的资格都没有……】”
他指着数公里外，灯火辉煌的新上海市——
“历史和知识，都掌握在他们手里。你要想看真正的历史书，除非能进入新上海市，那里有的是书店和各种高科技玩意儿。”
“所以啊老弟……”
大脸猫吐出一团烟雾，眼神复杂看着林弦：
“真不是我不支持我女儿继续念书。如果她能去新上海市念书，那自然砸锅卖铁、甚至把我都卖了我也支持！”
“但是在我们这村子里念书……又能有什么意义呢？我们这里没有真正的知识，也没有真正的历史……就算上学，学到的也是毫无意义的东西。”
好吧。
果然是清官难断家务事，未知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林弦拍拍大脸猫的肩膀：
“知道了脸哥，我错了。”
他笑了笑：
“如果有一天我能去新上海市，我保准把那钢铁高墙炸个大窟窿。到时候……你就带着乡亲们带头冲锋，把里面的好东西都给抢过来！”
“哈哈哈哈哈去你的吧！”
大脸猫一巴掌呼在林弦背上：
“就知道吹牛！走，回去喝酒！”
……
两人下楼，林弦最后回望了一眼赛博科幻般的新上海市，抬头看了一眼筑有天才俱乐部会标的月亮……低头进入屋内。
客厅，脸嫂和女儿小儿子都已经吃完，离开了坐席。
林弦和大脸猫又小喝了一会儿，他问了大脸猫很多历史问题，但都没得到什么有用的答案。
问来问去大脸猫就是一句话，这世界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
他并不知道什么历史，就好像本身就没有什么历史。
几十年间、上百年间的事，他还大致了解听说一些，在之前的就完全不知道了。
哪怕是书店里，也没有任何关于百年前的史书资料。
这倒是令林弦有些意外……
按理说，任何地方、任何世界都应该有历史学家才对呀？总得有相关记录吧？
但仔细一想，第一梦境里的世界，也同样是查不到以往的历史记录。
这是什么共同的原因吗？
……
不久。
大脸猫抬手看看手表，微微一笑，搂住林弦：
“今天早点睡吧老弟，楼上房间多，我让你嫂子给你收拾了一间，别见外。”
“谁这么早睡觉啊。”林弦摇头：
“我又不是小孩，现在还不到十点呢。”
“脸哥，你肯定有事瞒着我吧？今天阿壮都说了晚上你们有活动，我既然也是你的小弟了，你们别管好事坏事总不能忘了我吧？”
林弦握住大脸猫的手：
“我已经是你的人了，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告诉我吧脸哥……你私下到底在做什么大买卖？”
大脸猫一口干尽酒杯里的酒，咂咂嘴：
“老弟，我承认，我确实有事瞒着你。”
大脸猫这人确实坦诚义气，这也是林弦并不讨厌这个人的原因。
“我确实有事瞒着你。”
大脸猫又重复了一遍，把酒瓶里最后一点酒倒进林弦杯子里，把剩下的一点根倒进自己杯子：
“但我并没有打算一直瞒着你。”
他抬头看着林弦：
“我一眼就看出来你不是坏人，我相信我的眼光。”
“那今天就——”
“但今天不行。”大脸猫眼神坚定，举起酒杯和林弦碰杯：
“我是想带你一起去的，但是这事我不是我说了算，不是我能决定的。”
“所以……你今天就听我的话，早点睡。明天我带你去见老板，把你引荐给他。”
“你尽管放心，你脸哥面子很大的。有我做担保，老板一定会让你加入的。”
“但在这之前，你就别问那么多了。一行有一行的规矩，我看得出你是个人才，但人才也不能破例。”
……
大脸猫既然说的这么明白，林弦也没有再勉强。
他万万没想到，上一个梦境中，他一直拿“明天”来搪塞大脸猫……风水轮流转啊，今天大脸猫又把“明天”还给了他。
不过林弦也不着急。
只要不触发大的时空变动，这个梦境想持续多久就持续多久，这些事情都可以慢慢探索，现在只需要收集情报就可以了。
林弦拿起酒杯：
“你上面还有一位大哥？”
“不是大哥，是老板，我们为他做事。”
咔。
两人碰杯后，一饮而尽。
大脸猫带林弦熟悉了一下家里的布局，还有洗手间的位置。看着他洗漱完后，将他推进整理好的干净卧室。
“晚上好好睡觉，别出去瞎跑哈，外边治安不好。”
大脸猫嘱咐道。
“知道了脸哥。”林弦答道：
“放心吧。”
我肯定出去！
这你都提示到这份上了……要再不出去瞅瞅，那可太真对不起自己的好奇心了。
更何况，自己本身就是做梦，哪还有继续睡觉的道理。
他曾经尝试过，在梦里根本就睡不着。
“晚安脸哥。”
“晚安老弟。”
……
躺在石板床上，林弦睁着眼睛，倾听着房间里的一举一动。
脸嫂好像在厨房剁萝卜，要腌明天早上的菜。
大女儿和小儿子也嬉嬉闹闹中睡去。
完全没有大脸猫的动静，他肯定早就出去了。
终于……
等到屋里彻底没有动静、大嫂也睡着之后……
林弦爬起身。
推开了门——

第81章 夜深之时
房屋里很安静，唯有大脸猫小儿子睡觉时发出的轻微呼噜声，其他一点声音都没有。
林弦小心翼翼下楼，避免发出任何声响。
大脸猫确实有事情瞒着自己。
这点其本人也承认。
但他打算明天再带自己去见老板，再让自己加入计划……可明天这东西是真的等不到啊。
刚才吃饭的时候，他已经看过了屋子里的日历，今天依旧是2624年8月28日。
这就意味着，虽然他昨天没能看到00:42毁灭世界的白光，但其实这个世界大概率还是被白光给毁灭了。
循环还在。
梦境依旧。
只是这世界变了模样。
哒。
哒。
哒。
林弦轻点着脚步，从客厅中走过。
因为大脸猫小儿子比较闹腾，家里杂乱的东西很多。但好在脸嫂很贤惠能干，睡觉之前已经把房间整理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只可惜……这房子就是这么小这么拥挤，再整齐也改变不了什么。
终于。
林弦挪到了大门口。
吱呀——
房门尖叫着被推开，这声音让林弦精神绷紧。
扭头一看……
还好，内屋没什么动静，并没有惊醒脸嫂和孩子们。
林弦小心翼翼将房门锁上。他已经不打算再回来了，省得有小偷进去。
转身，走在这崎岖弯折的小道上，他压根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该去哪。
这里的自建房真是杂乱的让人浑身不适，左顾右看，视线全都被高矮林立的房屋所挡住……难怪今天白天没有看到几公里外的新上海市、没有看到那高耸入云的黑色大厦。
“在这里生活久了，真的会压抑生病的。”
林弦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抬头也看不到月亮，只好随便找了个方向，四处乱走。
渐渐地，他来到了大脸猫买烧鸡的那个小市场。
同样是很拥挤，完全不具备过车辆行驶的条件。
按照大脸猫的描述，这世界所有资源，甚至是知识、历史、科技这些东西……也都被新上海市里的那些人所掌控着。
林弦现在也搞不懂这个世界到底是怎样的状态、怎样的格局、又是怎样的规则。
反正以他现在的思维，是完全想不透这种畸形的发展方式是如何造成的。
明明只是相隔数公里远的两个地方……可实际上新上海和旧上海的距离，恐怕比地球到月球的距离都远得多。
用大脸猫的说法，那就是相互看彼此都是外星人，甚至没有任何物质上交流的可能。
“我们连他们吃剩下的垃圾都拾不到！”
大脸猫是这样说的，也不知道是发泄愤怒的夸张，还是实事求是。
绕了老半天，毫无收获。
林弦有点想放弃了。
仔细想想，自己就算把这个落后贫穷的小乡村翻个底朝天，又能有什么收获呢？
大脸猫说了，这里不但没有历史书，甚至没有历史。孩子们也学不到真正的知识，世世代代都这样浑噩的度过。
强如大脸猫父亲这样的“前菲尔兹数学家”，在这个梦境里也只是当一个小学数学老师而已。
“算了，不逛了，迷路到头晕。”
林弦觉得还是不要漫无目的的探索了……目前最直接的两条路线就是：
1、明天早点入梦，去找大脸猫的父亲，问清楚《宇宙常数导论》的事，以及搞清楚他不停念叨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林弦直觉……猫爸的研究成果，应该就是天才俱乐部杀他的原因，或许也是这个俱乐部所惧怕的秘密。
2、找机会进入高墙耸立的新上海市，在里面找到历史书、历史记载之类的东西，搞清楚未来世界之所以发展成这样子的原因和经过。虽然大脸猫说过，没有任何办法进入新上海市……但自己是谁？在这个无限循环的梦境中，林弦不觉得有他去不了地方，最多就是多作死几次罢了。
“嘿咻。”
林弦随手扒住墙头，双脚一跳顶住墙壁，然后用力一蹬，跳至对面更高的石墙上，双手扒住砖头，又是一个空翻——
咚。
安全落在一户人家二楼的平台上，然后一个冲刺加长跳，又蹦到隔壁邻居的三楼阳台上，点脚又一跳、一抓，翻到三楼楼顶。
“痛快了。”
站在高处，视野开阔，总算不用挤在下面羊肠小路。
抬头看向挂在半空中的诡异圆月。
它已经飘到了视野正上方，月面上伸出笔直食指的黑色手影，大有压城欲摧之势，令人不寒而栗。
大脸猫，大脸猫的孩子们，甚至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他们面对这样的月亮，都不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因为他们早就习以为常。
月亮在他们出生时，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甚至在他们爷爷的爷爷出生时，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一代一代人的认知就这样被改变，然后根深蒂固。
在他们的认知中，月亮本就该是这个样子的。
可林弦来自600年前，他可是见过真正的月亮啊……
那黑色的手影到底是什么？
是宏伟贯穿月球南北极的建筑？
还是一种遮光、吸光、漫反射材料？
总归是有什么东西在月球上，才造就了这样一副“艺术品”。
只可惜，想要彻底搞懂这个问题，只有到新上海市里，去寻找历史书和资料了。
“不过……真的是艺术啊。”
站在一名艺术生的角度、站在创作的角度来评价这个月亮。
只能用巧夺天工来形容。
因为地球和月球【潮汐锁定】的原因，月球的自转周期和公转周期是一致的。
也就是说……
【月球，永远都只会用正面面对地球，人类在地球上永远观测不到月球的背面。】
这也就意味着，天才俱乐部的会标图章，可以在每一个夜晚准时升起，并且永远以正向的角度注视着凡间的地球。
岁岁年年，和月亮一起阴晴圆缺，却永不缺席。
这一点，换其他任何一个天体都做不到，唯有被潮汐锁定的月球才可以。
林弦又扭头，看向那灯火辉煌的巨型科幻都市。
“新上海市……”
即便此时已经是午夜凌晨，但新上海市就好像一个不夜之城一般，依旧是那般忙碌和光亮。
那里的人不需要睡觉吗？
那里的人不需要休息吗？
那里的人过着怎样的生活？有着怎么样的人生？
是长生？
是不老？
还是如同游戏影视作品中描述的一样，已经换上了义体义肢，甚至已经全身机械化？
林弦不从得知。
“总要进去看看的。”
他抬起手腕，看着手表。
00:41:41
如果这里的一切规则都和“第一梦境”一样，那么还有19秒钟，这个梦境就要结束了。
一道焚尽世界的白光会准时出现，毁灭一切，而自己也会在床上睁开眼睛。
可现在……
人类科技都已经发展到这种科幻水平了。
难道还是对这种毁灭性的打击一无所知、没有一丁点预防吗？
林弦抬头看了眼无尽繁华的新上海市，一切如旧。
低头看着手表——
00:41:57
……
00:41:58
……
00:41:59

第82章 消失的车辆
轰！！！
轰！！！
轰！！！
毁灭一切的白光依旧准时而至，分秒不差。
……
……
……
卧室一角的床上，林弦睁开了眼睛。
“目前来看，这个梦境里还是有白光，还是会毁灭一切，人类还是依旧对此一无所知。”
之前高阳也说过。
说现在人类的天文观测手段已经很发达了，什么引力波、地外危机都可以观测到。
能不能预防另说，但至少不会像梦境世界里这样毫无察觉。
如今第二梦境里，600年的科技高速发展，甚至新上海市这个赛博科幻都市都出现了，汽车都在天上飞，机器人满地爬……
在这种科技爆炸的前提下，人类在天文观测领域还是没有什么进步吗？
“不现实。”
林弦摇头否定。
从月球上那个诡异的黑色手影就能看出来，未来世界的人类，至少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掌握了大规模登月搞建设的技术。
按道理讲，几百年前都能在月球上留下如此神迹……那几百年过去，人类不仅没有驾着星舰飞船飞出太阳系、也没有在外太空建设太空城……是不是有点科技树点歪了？
“嗯……”
林弦托着下巴思考：
“仔细想想，即便是时空变动后，未来世界的科技得到了飞速发展，但就发展程度而言，还是太低下了。”
“算了算了，不想了。”
“有机会直接去新上海市看看历史书，或者在现实中找天文方面的科学家打听一下吧，比闷头想靠谱多了。”
林弦决定不为难自己的脑子。
起床上厕所。
哗啦哗啦……
卫生间的水龙头哗哗流水，林弦捧了一捧水，泼在脸上，搓了搓。
他足足从下午五点多睡到了凌晨一点，精神的很，一点都不困。
回到卧室，坐在书桌前。
林弦决定规划一下后续的探索计划。
他按照轻重缓急、自己的好奇程度，排出了一个从重要到次要的探索【计划】：
1、重中之重，必须找大脸猫父亲好好聊聊。弄懂什么是《宇宙常数导论》，弄清楚他一直在念叨什么，试图从中找出天才俱乐部秘密以及目的。
2、想办法潜入新上海市，找寻真正的历史文献记载，弄清楚这600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3、有闲工夫的时候，可以找大脸猫玩玩，看看他到底瞒着自己什么事。
……
“新梦境的主线任务，差不多也就这两三个了，第三个纯属支线任务，完全不重要。”
大脸猫现在活的很幸福，林弦其实还是很开心的。
虽然大脸猫是第一次见林弦，但在林弦看来，两人已经是老相识了，他也早已把这个实诚义气的悍匪当老朋友了。
“真不知道大脸猫有什么事瞒着我，不过想来，大概不会是什么偷鸡摸狗之事。”
“睡觉吧，明天还得去上海大学找辅导员呢。”
关灯，上床。
睡觉。
……
第二天上午，林弦拿着最新的莱茵猫周边设计资料，去给赵英珺汇报工作。
之前的梦境消失了，林弦进货创意的玩具店没了……脑子里的存货岌岌可危啊。
“不错，你的设计水平还是一如既往的高。”
赵英珺简单看了两眼，就微笑点头，眼神满是认可：
“因为你这个可爱的猫……我们莱茵品牌在十几岁的少女年龄段也火了起来，这倒是个意外收获。”
“虽然她们现在没什么消费能力，但以后会有的，我们这算是提前圈定客户了，这都要感谢这只可爱的猫咪。”
“莱茵猫的版权分成是季度结算的，和工厂渠道那边的结算要保持一致，第一批分红你还要等一段时间。”
“那倒没事。”林弦淡淡答道。
或许还没适应现在的暴发户现状，林弦总感觉手里的钱已经多的花不完了，花的速度远远赶不上赚的速度。
而且梦境、天才俱乐部、许云的死、宇宙常数导论、CC和楚安晴……
种种谜团缠绕着他，他现在只想把答案找出来，着实没什么其他心思。
甚至早早答应高阳的去他那里提辆车，到现在都还没兑现。
“其实在大学生群体里，这只猫也挺火的。”林弦解释自己下午要去上海大学一趟：
“所以我们辅导员求着我去给学弟学妹们开个小讲座，分享一下设计经验。”
“这是好事。”赵英珺答道：
“顺便宣传一下我们公司，要是有志向来咱们公司工作的，简历可以优先看一下。”
“因为你的原因……我现在对于上海大学的高材生还是很期待、很有好感度的，我们需要更多像你一样优秀的人才。”
说罢，她起身，拿起大衣：
“那你下午就去大学吧，公司的事安排好就行。正巧，我下午也不在公司，要去参加一个聚会。”
“聚会？”
林弦抬起头，想到了梦境世界里，覆盖整个圆月的黑色手影……
“嗯，一个音乐家小团体的下午茶聚会。”赵英珺踏起高跟鞋，去衣帽间里选围巾：
“我想和其中一个作曲家谈谈，想让他给莱茵猫设计一个MV的主题曲。”
“这个猫的影响力不断发酵，现在已经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了。任何相关周边产品，一旦上架就会立刻售空，各地的商超代理商们一直给我们催货，几个工厂加班加点都生产不及。”
“主要是我不想砸了莱茵猫这么好的IP，所以选的玩偶工厂都是质量很高的那种，没几家符合我的要求。”
赵英珺拿起一条蓝色围巾，又返回办公桌这里，看着林弦：
“你不是要去上海大学搞讲座吗？那正好通知后勤部门，从仓库拉一车莱茵猫玩偶过去吧，给参加讲座的学生们都发一个，也算是没空着手去。”
她笑了笑：
“你这毕竟也算是学长荣归母校，给学弟学妹带点小礼物，更像那回事。”
“不用不用，真不用。”林弦摆摆手：
“这就是我们辅导员自己搞的一个小讲座……撑死也就几十个人，拿那么多玩偶去干嘛。”
“既然去了就带着吧，你也没车，正好让后勤一起安排了。”赵英珺将桌面简单收拾一下，拿起手提包：
“虽然你此行不是代表公司去的，但你的面子公司肯定是要考虑到的。一辆商务车接送你，一辆小箱货拉着莱茵猫玩偶，就当打广告吧，免费送就行。”
盛情难却。
再加上赵英珺急着走，林弦被迫收下这份好意。
砰。
办公室的双层密码门关闭。
林弦也回到自己办公室，拿上写好发言提纲的黑色笔记本，下楼。
……
坐在商务车上，看着窗外沿途的风景。
这条路这段时间已经走过很多次了，每次来找许云都要来回走一趟。
只可惜……
以后再也没机会见到许云了。
每每想起这个故人，林弦都很是怀念。
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虽然大家对他的误解也很多，但这并不妨碍他是一个纯粹的科学家。
时至今日，撞死许云的凶手依旧没有找到。
网络上也是骂声一片。
上海警方的压力也很大，但找不到就是找不到，也没办法，那两辆车就和凭空蒸发了一样，完全不知道是如何做到的。
这可是到处都是监控摄像头的上海市啊……
林弦托着下巴，想不明白：
“那两辆车……到底是如何消失的呢？”

第83章 讲座
林弦看向车前方，已经到了学校门口。
因为辅导员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保安大爷直接抬竿，让两辆车一前一后进入了校园。
……
“怎么是合堂教室？”
林弦见到辅导员后，对方乐呵呵的把他拉到艺术学院最大的合堂教室门口。
“等等等等……”
林弦停下脚步，拽住辅导员：
“你说的是小讲座啊。”
“哎呀！反正你就是坐在那闷头讲！下面坐几个人、坐几十个人、坐几百个人！区别很大吗？”
辅导员硬拉着林弦往里走：
“你上万人的校庆晚会都主持过，这点小场面你怕啥？”
“主要是我也没想到反响这么强烈啊！我本以为最多也就百十号人，就准备了一个普通教室……但谁想到大一到大四的女生们都抢着要来！”
“咳咳……实话告诉你，来的都是女生，一个男生都没。”
辅导员坏笑一声：
“我觉得有些是奔着莱茵猫来的，有些可能是奔着你来的！”
“呵呵。”林弦不以为然：
“奔着我来什么啊……我有啥啊。”
“你什么没有啊！”
辅导员上下比划一番：
“要长相有长相！要身高有身高！要气质有气质！而且这莱茵猫的版权收益你能拿多少？”
“那这个我真不知道，还没发呢。”
“那肯定少不了啊！各种玩具周边都这么火，你这轻轻松松就是千万富翁？而且又这么年轻、又是学长！年少多金英俊潇洒，你说这些小姑娘们能不好奇吗？”
“行了你就别硬捧了。”林弦挣脱开：
“你不就是怕我跑路不给你讲吗……这来都来了，我还能跑了不成？”
“嘿嘿。靠谱！”
辅导员嘿嘿一笑，竖起大拇指：
“晚上请你吃饭哈！你这次太给哥长面子了！以后在这群新生眼里，我这威信刚刚的！”
……
辅导员大步走进合堂教室，拍拍手：
“大家欢迎欢迎！2022届学院优秀毕业生、校庆典御用主持人、莱茵猫的创始者、MX公司的高管——你们的林弦学长来啦！大家鼓掌欢迎！”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数百人的合堂教室里响起热烈的鼓掌声！
林弦微笑走进教室……
好家伙，整一个盘丝洞啊。
虽然艺术学院本身就是女多男少比例严重失调，但像这种满屋甜香的场面林弦还真是第一次见。
“学妹们好。”
“学长好！”
数百位女大学生聚集的房间里莺莺燕燕，嬉笑声不停，很多女生都挥舞着手里的莱茵猫玩偶欢迎林弦。
经过辅导员简单介绍后，这次讲座就开始了。
“很荣幸能够在毕业后回到母校，给大家分享设计工作的相关经验……”
“有关莱茵猫的设计，更多的是来自于灵感的突然迸发，但如果说有什么技巧，我觉得还是日常多积累、多捕捉日常生活中的设计要素……”
……
在经历半个小时的演讲，以及40多分钟的提问、互动环节后，这一场“学长荣归母校”的讲座在掌声中圆满结束。
刚一结束，就一群女生围了上来，把站在黑板前的林弦围得水泄不通：
“学长学长！加个微信吧！我还有些设计上的问题需要请教一下！”
“林弦学长，我今年就要毕业了，能不能加个微信问下职业规划上的问题？”
“学长，我也想去MX公司上班！能加个微信先给你投个简历嘛嘿嘿。”
“嘻嘻～学长，在莱茵猫上签个名吧～”
？
无比熟悉的声音。
林弦往一旁看去——
月牙弯弯的笑眼，嘴角若隐若现的梨涡，弹弹的蓬松高马尾左右跳动……
CC。
啊不对……是楚安晴。
林弦一时哭笑不得，你这千金大小姐、上海市独一无二的小公主，来这凑什么热闹啊。
他不禁再一次感叹，CC和楚安晴长得实在是太像了……这放到连连看游戏里，都是可以直接消掉的存在。
要是再来一个凑一起，直接就能合成二星CC。
今天的楚安晴，又回到了普通大学女生的打扮。比起前些日子宴会上的礼服装扮，反倒是多了一种亲切可爱的学生气息，像是邻家女孩一样。
依旧是没有任何粉饰的面容，蓬松的高马尾用最常见的电话绳发圈随意扎着，感觉上和周围翁拥在一起的其他女生无异。
只是要更漂亮可爱一些。
他刚想打个招呼，但身边围着要加微信的女生叽叽喳喳要扫码：
“好好，大家别急，我这就打开微信。”
林弦一手举着黑色笔记本，一手拿着手机，用拿着笔记本的手解锁屏幕——
哐。
一时手滑没拿住，黑色笔记本掉落在地上。
“学长你的笔记本。”
一位女生捡起来，递给林弦。
“好的，谢谢。”
林弦一手举着手机让女生们扫码，一手把黑色笔记本先放在讲台上。
“咦？学长，这张纸也是你掉的吧？”
一位女生蹲下，捡起地上的一张折纸。她刚才看到清楚……这张对折的画纸，就是从黑色笔记本里掉出来的。
她打开折纸一看——
“诶？——诶！！！”
声调直线升高，立刻引来周围女生的注目，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幅画上。
楚安晴看见这张画，登时睁大眼睛，脸颊立刻红了起来！
林弦内心卧了个大槽！
他猛然回想起来……
之前他在办公室画CC的画像时，正好被赵英珺撞见，他随手把画折起来放进这黑色笔记本里。
这几天一忙，直接把这事给忘得一干二净。
没想到好巧不巧！
这幅画偏偏在这个时候、在楚安晴、在这群学妹的眼皮子底下掉出来了！
搞事情啊！
“林……林弦学长……”
拿着画的那名女生目瞪口呆，看看旁边的楚安晴，又指指画纸上嫣然一笑的女孩。
娇小的脸蛋儿，弯弯的睫毛，月牙状的眼睛，嘴角两只若隐若现的小梨涡。
还有点睛之笔的、那颗防伪商标一样的泪痣！
她满眼震惊，声音颤抖：
“学长，你你你你画的这不是……楚安晴吗？”

第84章 画
轰！
这群女生的八卦之心直接炸了！
瞳孔里闪着粉红色的桃花：
“这就是安晴吧？画的真好呀。”
“咦～～～这是什么情况呀？难道……”
“画的真好，一点细节都不差，和安晴一模一样！这……这不会是模特画吧？嘿嘿，你们什么时候画的呀？”
“学长和楚安晴这是？咿呀～～～”
……
这些女生盯着慌乱的林弦和害羞的楚安晴来回看，眼神里满是坏笑。
林弦真是头大了。
这该如何解释？
他明明画的就是CC，可偏偏楚安晴和CC长得一模一样！
况且CC又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他就算是实话实说也不可能有人信啊……
说实话，他倒不怕别人误会什么，这学校反正他已经毕业了，各种八卦传闻什么的也传不到他身上。
可是楚安晴才刚上大一，本身就已经是校园里的风云小公主了……这要是沾上不好的传闻，以后学校里的同学们怎么看她？
林弦也是大学四年上过来的，他深知风评在学校里对一个女生的重要性。即便是传闻、即便是莫须有的谣言……但言语总会化作一根尖刺，刺伤无辜的女孩。
林弦深吸一口气。
这事本就因自己而起，必须自己承担下来：
“你们听我讲，这是我——”
“哎呀，这是我求着林弦学长给我画的，竟然让你们看见了，多不好意思呀。”
楚安晴笑的落落大方，她从女生手里接过那幅画：
“没想到这么快就画好了，我还以为要过几天呢。”
？？？
周围女生瞪大眼睛，看着楚安晴。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是前几天晚上，MX公司的庆功宴。”
楚安晴将那幅画对折拿在手中，看着周围的同学：
“当时我爸带着我一起去了，我本身就喜欢热闹嘛，再加上MX公司赵总很给我爸面子，就让我一起玩，一起参加他们的抽奖环节，图个喜庆。”
“结果我就抽到了这个～嘻嘻，纸条上写的奖品是让林弦给抽到的人画一幅画像。”
“虽然这奖品有搞怪的成分，但是林弦学长还是一口应下，说会帮我画一幅素描画……我还以为要等很久呢，没想到这么快就画好了。”
楚安晴晃着折好的画，柳眉微挑，笑颜如花：
“那林弦学长，这幅画我就收下啦～谢谢学长！”
“嗯。”
林弦点点头：
“不谢不谢。”
这小姑娘……真是太机灵了！
智商高不高另说，这情商是高得离谱！
很显然，她说这番话是给自己解围的。
庆功宴那一天，她参加了是真、参与年会抽奖了也是真、但其实她抽的奖品是一个超大号莱茵猫玩偶，当时赵英珺就让人给送到楚山河车上了。
没想到她竟然把真假事实揉搓到一起……说了一个无懈可击、完美至极的谎言。
本以为这种千金大小姐都是傻白甜，没想到楚安晴竟如此古灵精怪，真心救场小公主。
“哦～原来是这样啊。”
这么一说，周围的女生立刻明白了。
大家都知道楚安晴是楚山河的宝贝闺女，上海的小公主，他爹走到哪里带到哪里，所以去MX公司的庆功宴一点也不奇怪。
年会抽奖上本身就有很多恶搞性质的奖品，这也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众女生也没有多想。
因为林弦和楚安晴这都是八竿子搭不着边的两类人，要不是那场庆功宴和今天这场讲座，可能两人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更何况有楚山河这女儿奴在这把守着……
就算给男生一万个胆子，也没人敢打楚安晴的主意，除非他不要命了。
想到这里，众女生也就熄火了，开始扫林弦微信。
“那个，外边有个厢货车。”
林弦指指教学楼外边，停在商务车旁边的厢货车：
“里面有我们公司最新生产的一批莱茵猫玩偶，有些还是新款，你们要是需要的话可以去领，免费的。”
！
一听有免费的莱茵猫玩偶可以领，又是新款的，这群女生蜂拥而去。
很快……
偌大的合堂教室里，就只剩下了林弦和楚安晴两人。
“对不起，林弦学长。”
楚安晴不好意思笑了笑：
“我没经过你的同意，就说这种谎……希望不会给你带来什么负面影响。”
“怎么会，反倒是我要谢谢你帮我解围。”林弦感觉很放松：
“其实这幅画……”
“嘿嘿，你不用解释的学长，我没有误会什么。”
楚安晴眼睛笑成两条月牙：
“我知道，这肯定不是画的我，你放心吧，我没有那么自恋。”
林弦有些意外，这姑娘这么通情达理善解人意吗？
楚安晴又打开那幅画：
“虽然确实很像我不假，但我相信，你画的肯定不是我。”
“因为毕竟……咱们前几天才第一次见面嘛，你怎么可能会画我呢？所以你真的不用解释什么，你应该是画的别人吧？”
她合上画，眨眨眼睛看着林弦：
“你是画的以前的女同学吗？还是说……就是随便画的？”
林弦挠挠头：
“是我一个高中同学。”
林弦随口撒了个谎。
该说谎的时候还是说谎吧，这样两个人都不尴尬，或许楚安晴也是故意给自己台阶下，所以才这样说的：
“其实这幅画在我那天遇见你之前，就已经画好了，画了有好几天了。”
“也是莫名其妙的就想起来她了，就随手画了下来。我也没想到和你竟然长得这么像……我也很意外。”
“哦～～原来如此。”
楚安晴恍然大悟般点点头：
“怪不得你们公司庆功宴那天，我进场时看你看到我的眼神有些奇怪……当时我也没想那么多，现在来看，嘻嘻……是你想到那位高中女同学了吧！”
林弦也陪笑着点点头。
没办法，一个谎撒了，就得无数个谎来圆。
“既然这样，那这幅画还是还给你吧，林弦学长。”
楚安晴将那幅折好的画递过来，微笑看着林弦：
“想必……这位女生对你而言，一定是位很重要、很难忘的人吧……”
“你可要把这幅画放好呀。”

第85章 另一个时空另一个你
理解万岁。
林弦接过那幅画，然后重新折进黑色笔记本里。
他暗下决心出门就把它给扔了，这祸害可留不得……
不过这楚安晴是真心好相处，接地气又没架子，还很贴心善解人意，林弦内心给她的性格打了100分。
人家看到自己出洋相，主动为自己解围；而且即便解围后也没有丝毫自恋，还给自己台阶下……
林弦真的很羡慕楚山河有这样一个贴心小棉袄，不知道自己未来会不会也有一个。
“那……能给我的莱茵猫签个名吗？”
楚安晴嘻嘻笑着，递过来一个莱茵猫玩偶：
“这个丸子头的旗袍莱茵猫是我最喜欢的一款，说不定等你以后成为了火遍全球的设计师，我这只亲笔签名的猫还会升值呢！”
“不过我肯定不会卖掉它啦，我感觉有创始人签名的莱茵猫，非常有纪念意义。”
“当然可以。”
林弦接过莱茵猫，然后捏起布标签，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
“说真的……这还是我第一次在莱茵猫上签名。”
林弦一边签名一边笑道：
“从来没有人找我在莱茵猫上签过名，你还是第一个。大家一般都只喜欢猫，不在乎是谁设计了它。”
“真的吗？那你能不能在上面写个序号NO.1，嘻嘻，这样就更有意义了！”
“没问题。”
林弦感觉和这个小开心果在一起，自己心情也变好了。
他捏着布标签，在自己签名下面，写了一个小小的NO.1，代表着是他的人生第一个签名。
但他认为不会有第二个了。
设计品和小说不一样，除了业内人员，基本不会有人专门关注创作者是谁。
即便是强如hellokitty，也很少有人知道设计师是清水侑子，甚至连知道这个IP形象所属三丽鸥公司的人都不多。
“好了，给你。”
林弦把莱茵猫玩偶还给楚安晴。
“谢谢学长！”
楚安晴收下莱茵猫，对着林弦摆摆手：
“那我走啦。”
“慢走。”
挥手告别这个开心果，林弦短叹一口气。
还好。
差点就人生滑铁卢了。
这要是一个刁蛮大小姐，回去哇哇叫着给楚山河告状，说自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暗恋她，那还得了？
相较之下。
楚安晴脾气又好，又好沟通，还通情达理。
“楚山河把女儿养的真不错。”林弦由衷认可。
在庆功宴上，看到楚安晴和CC长得一模一样后，林弦就设想过一种可能——
会不会是某一天冬眠舱研发成功了，楚安晴冬眠到了600年后，变成了CC呢？
一开始林弦分析时，是否定了这个想法的。
因为在“第一梦境”的未来世界中，冬眠舱并没有研发成功，就连冬眠舱填充液都是在2477年、或者2200年搞定的，楚安晴去哪坐冬眠舱去？
而且还有一点说不通。
即便是冬眠舱可以研发成功，那也是好几年之后的事情了。
或许等楚安晴能睡进冬眠舱时，已经二十多岁、甚至快三十岁了，总不能到了未来又返老还童了吧？
更别提身体好端端的，没事住进冬眠舱干嘛？
又有失忆的风险，还要和家人分别，楚山河也不舍得啊。
可是……
后来许云告诉自己，说冬眠舱的副作用，是会有不同程度的失忆。
林弦不知道这种失忆具体是什么形式的，但是CC也说过，她的脑海里有很多不属于她的记忆。
这两件事结合在一起……
林弦有些难以判断，到底有没有什么联系。
毕竟CC那边的描述也很模糊，不属于她的记忆怎么理解？
记忆碎片不连贯，又是怎么个不连贯法？
她说她的记忆虽然不属于她，但却依旧是她度过的人生。那如果按照平行时空来理解的话……又是怎样的平行时空？
目前来看，有关CC和楚安晴之间的种种谜团，至今依旧没有任何线索。
“CC这个人……还存在吗？”
林弦蓦然想到这个问题。
时空变动后，梦境大变，所有人的命运都发生了变化，那自然也包括CC。
这一次的未来世界里……
CC在哪呢？
她还在执着开那个保险柜吗？
甚至，那个保险柜还存在吗？
“这就说不准了。”
林弦摇摇头，感觉缘分这东西，真的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
有些人，就像是孽缘一样，哪怕是世界大变、整个世界焕然一新，可他就是如同牛皮糖一样，总能黏在你身边，不离不弃。
比如大脸猫。
而有些人，可能在不知不觉间，你们人生中的最后一面就已经见过了，只是你还未察觉罢了。
比如CC。
这么大一个世界，这么大一个上海，甚至还有一个更大更科幻的新上海市……
林弦完全没有自信能够再遇到CC。
“除非，我和她也有孽缘。”
……
讲座结束后，辅导员非要安排一场，想和林弦小酌两杯。
但林弦婉拒了。
因为，今天晚上在梦里，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去找大脸猫的父亲，问清楚到底什么是宇宙常数，尝试从中分析出天才俱乐部的秘密。】
回到家，抓紧洗漱。
看了下时间，下午五点十分。
比上次入梦时的睡觉时间要早一点。
但早一点正好，多留点余量总归是没错的。
拉上窗帘，林弦钻进被窝。
闭上双眼。
……
……
……
没有熟悉的夏风和刺耳的蝉鸣，林弦还有些不适应。
周遭都是拥挤自建小楼的缘故，隔绝了太阳光，整个村子里都透着一丝阴凉，这点倒是很让人舒适。
林弦睁开眼睛……
自己已经顺利入梦，再次出现在那个崎岖歪折、拥挤狭窄的贫穷小乡村里。
他看了下手表。
17:32。
距离那位抢劫李大娘手提包的小偷经过这里，还有10分钟左右。
林弦藏在一旁的胡同里，倚靠着砖墙。
守株待兔。
等待着那位“三刀流大师”的出现。
这是最快和大脸猫搭上线的办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
“抓——抓小偷啊！抓……抓小……小偷！”
李大娘气喘吁吁的声音从胡同外传来。
林弦活动下手腕：
“你可算来了……罗罗诺亚&#183;索隆！”

第86章 帮派
“抓——抓小偷啊！来……来人啊！”
李大娘焦急的声音越来越近。
嗖！
一个风一样的男人从胡同口掠过。
他手里拿着手提包，头上戴着黑帽子，正是林弦苦等的“三刀流大师”。
林弦从胡同里走出，刚好和追过来的李大娘撞个满怀。
李大娘一脸焦急，抓住林弦胳膊：
“小……小伙子！”
“明白。”
“我……我的……”
“没问题。”
林弦将她靠墙扶好：
“李大娘，你别慌，在这里等着就行，一会儿三胖就把手提包给你送来。”
说罢，跑酷技能全开，两三个折返跳消失在羊肠小道中……
李大娘张着嘴巴，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我什么都还没说啊……”
……
腾腾腾！
林弦在狭窄错乱的过道里横跳。
这小偷的逃跑路线和前几天是一模一样的，并且在往后无数个循环的日夜里……他还是要日复一日的走这条路逃跑。
林弦早就能追上他，但是一直保持速度，直到小偷跑到那个熟悉的死胡同，这才跃身一跳——
“走你！”“啊——”
一个飞踢将小偷踢倒在地。
林弦上下其手，从小偷怀里、腰带上、靴子里各掏出一把匕首扔在身后，然后抽出他的裤腰带进行捆绑。
轰！！！
大脸猫一脚踹开堆积在胡同口的柴火堆：
“敢特么在老子地盘上偷东西！！”
他带着三个凶神恶煞的小弟从胡同走出，脸上狰狞的横肉扭成一团：
“反——”
手里的甩棍甩到一半，大脸猫愣住了。
冲天的怒火像是淋了盆水一样憋了回去，狰狞的表情和大张的嘴巴凝固在脸上……
眼前。
一位戴着黑帽子的男人裤子被扒下来，双手被腰带反捆在身后，在地上像蛆一样屈辱的扭动。
而在他旁边，站着一位好似刚完事的年轻男子，抄着兜看向这边，地上还扔着三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你……”
大脸猫用甩出一半的甩棍指指地上的蛆，又指指林弦：
“你，你俩到底谁是坏蛋？”
“脸哥，接着。”
林弦拿起放在旁边墙头上的手提包，扔了过去。
啪。
大脸猫接住一看，确实是李大娘的包。
他扭头递给三胖：
“三胖，你把包给李大娘送过去。”
三胖扭头就跑，大脸猫挠挠头，走过来上下审视林弦：
“你……认识我？”
“我听过你的威名。”
“我叫什么？”
“大脸猫。”
“那你为什么要喊我脸哥？正常人都会喊猫哥吧？”
“猫是意识形态，脸是形而上学。”
“卧槽！！”
大脸猫目瞪口呆五雷轰顶！
他一个箭步上前，握住林弦的手！将其拉到阿壮和二柱子面前，拍拍林弦膀背：
“这小子可以！绝对是个人才！老弟怎么称呼？”
“林弦。”
“来林弦，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俩和刚才走的那个，是我的三个小弟，这是阿壮，这是二柱子，刚才跑走的那个是三胖。”
大脸猫一一介绍完之后，拍拍自己的胸脯：
“你看人真准！道上都叫我大脸猫，你以后就还喊我脸哥就行！”
“话说老弟，你哪个地方的？这一块人我都认识，没见过你。”
“我是流浪过来的……瞎溜达。”
林弦按照之前的剧本走。
这应该是最快加入大脸猫的帮派、加入脸帮的路线。
一旦混入组织获取大脸猫的信任，下一步就可以求着他带自己去找猫爸，问清楚宇宙常数的真相。
“嗯……”
大脸猫托着下巴思考，瞟向林弦的眼神里，都写着惺惺相惜。
好似内心做了一个很大的、有违祖训的决定一般，大脸猫表情很痛苦，紧咬嘴唇，看向阿壮和二柱子：
“我想让这小子加入我们帮派，你们俩觉得怎么样？”
“绝对不行大哥！”
阿壮大喊：
“你不能因为他读过几本书，上过学，有点文化就轻信他！文化人是最不靠谱的！一肚子坏水！”
“没错！”二柱子一脸鄙夷看着林弦：
“这小子细皮嫩肉长得跟娘们一样，一看就不安好心，要是让这小子加入帮派……我不放心嫂子！”
两票否决。
大脸猫看着快步跑回来的三胖：
“三胖，你觉得呢？”
三胖睿智的摇摇头：
“我觉得不行。”
大脸猫叹口气，略有失落，拉住林弦的手：
“老弟，不好意思了。我看你是知己，想收你为帮派小弟。可是……我们帮派是很讲究民主的，我帮不了你了。”
他掏掏口袋，拿出来几张钞票递给林弦：
“今天你也帮我们抓贼了，这点谢意你收下，继续流浪去吧。什么时候混不下去来了来找哥，少不了你一碗饭吃。”
“别啊脸哥。”
林弦无语了，怎么着就把自己给否了？
剧本是哪里写错了？
怎么走向完全不对？
他指着地上蛆一样扭动的小偷：
“我既然能独自把小偷制服，那说明我很有本事的脸哥，我身手很好，肯定能为帮派效力，不信我给你翻两个。”
林弦一手扒住砖缝，大力起跳，空中连翻两个跟头，直接跃上二楼。
“卧槽！”大脸猫惊呼：“好身法！”
“大哥，他怎么飞上去的！”
咚。
林弦安全落地，拍拍手上的灰尘，微笑看着大脸猫：
“怎么样脸哥，我这身手还可以吧？”
大脸猫肯定的点点头，看着阿壮。
阿壮一反刚才的态度，对林弦竖起大拇指：
“大哥，我觉得这小子身手真不错。他这种翻墙头的本领，不正是我们目前最需要的吗？我们缺的就是这种翻墙的人才！”
二柱子脸色铁青：
“我不同意！像他这种动不动就翻别人家墙头后院的，不是偷东西就是偷人！我们脸帮不能接受这种道德败坏之人！”
一赞成一反对。
大脸猫看向三胖：
“三胖，你觉得呢？”
三胖睿智的点点头：
“我觉得可以。”
“好！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大脸猫双手一拍，哈哈大笑，搂住林弦脖子：
“老弟，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们脸帮的人了！说真的……我看你第一眼就觉得我们之间肯定有缘分！我们帮派现在最缺的就是你这种翻墙头的人才！”
“不好意思老弟，刚才误解你了。作为赔罪……”
“说说看吧，你有什么愿望？有什么想要的？只要我能办到的，我全都满足你！”
果然，还是大脸猫豪爽，林弦就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脸哥，你父亲是小学数学老师吧。”
“对。”
“是不是在研究一本《宇宙常数导论》的古籍？”
“哎哟，你连这个都知道？”
林弦笑着点点头：
“其实我就是仰慕你父亲而来，以后你让我跟着你干什么都可以，现在我的愿望就一个……”
“能不能现在就带我去见一下你父亲？我有些数学上的问题想请教他。”

第87章 猫爸
“你想见我父亲？”
大脸猫很是意外，没想到自己的新小弟竟然会提出这种请求：
“他还是算了吧……他这一段神神叨叨的，搞研究都搞成神经病了。我听我妈说，他一天一天把自己锁在屋子里不出来，也不让我们进去，魔怔的很。”
“而且……”
大脸猫看了下手表：
“而且我答应过我儿子，今天给他买烧鸡吃。要不这样吧，今天你跟我回家吃饭，反正你也没地方住，在家里凑活一晚上，明天我骑摩托带你去找我爸。”
“哎呀就今天吧脸哥！”
林弦晃着他粗壮的胳膊：
“你不用浪费太长时间，你把我送到你爸家里，然后你直接回来给儿子买烧鸡回家吃饭就行，不用陪着我。”
“我是真的对数学很感兴趣，有些问题想请教一下你父亲，咱们快去快回怎么样？”
脸哥琢磨了一会儿……
“行吧。”
他挠挠胳肢窝：
“既然都说了补偿你，满足你的愿望，那我这做大哥的不能食言。”
“阿壮，你们把这个小偷交给警察吧，我就不去了。我带着林弦去骑摩托找我爸去。”
阿壮凑过来，瞥了林弦一眼，小声说道：
“大哥，那晚上……”
大脸猫比划了一个手势：
“一切照旧，我们很快就回来。”
……
大脸猫带着林弦回家，推出他的摩托。
很是老旧，但是擦的很干净，这一定是大脸猫非常爱惜的座驾。
在这个科技落后的贫穷村子里，或许这辆摩托的价值就相当于一辆劳斯莱斯。
“戴上头盔。”
大脸猫扔给林弦一个头盔，让他戴上。
“这么讲究吗？”
林弦系上头盔的绑绳，有点不可思议大脸猫的改变。
曾经一个揣着炸弹抢银行的悍匪……现在竟然还在乎戴不戴头盔这种小事。
“得给我孩子们做榜样啊！”
大脸猫自己也戴上一个超大号头盔，绑带直接甩在两边没有系。看来他有自知之明，脸大根本系不上。
他指了指二楼处往下看的儿子和女儿：
“我成天还教育他们俩注意安全呢，我不得以身作则？”
林弦笑了笑，没有说话。
在上一个梦境、最后一次和大脸猫抢银行的时，大脸猫就亲口说过，说如果自己女儿还活着，他肯定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因为他还想着给女儿开家长会，发发言什么的，必然会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和身份。
现在来看，确实如此。
对于大脸猫而言，他的人生如何，其实关键点就在于他的女儿是否死亡。
如果女儿活着，他就是一个以身作则的善良父亲。
如果女儿死了，他就是一个被复仇蒙蔽双眼的凶狠歹徒。
或许每个人的人生都是如此。
……
摩托奔驰在颠簸的土路上。
现在两人已经出了村子，来到了一望无际的田野。
这里没有了错综拥挤的自建楼，空气异常清新，视野非常宽阔。
林弦往远处眺望，很轻松就看到了屹立在大地与天空之间的【新上海市】。
那真的像一尊巨大且恐怖的天外来物。
新上海市占地面积巨大，钢铁高墙延绵无边，无数高楼拔地而起，直直没入云霄。
林弦无法判断这些高楼的高度到底有多高……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今天天气这么好，天空这么晴朗，云层这么高的情况下，新上海市依旧有数不尽的高楼直直没入云端看不见，真不知道这是有几百层、甚至上千层。
因为是白天的缘故，现在林弦对新上海市的外墙细节也看的更加清楚。
它的外墙应该是钢铁所筑成，因为大老远看去，依旧可以看到一些生锈的痕迹。这和城市内部的光鲜亮丽的有鲜明区别的，整体看起来很不协调。
但想来在新上海市里居住的居民们，身处庐山中，不识真面目；永远都看不到这斑驳生锈的外墙，所以自然也没有打扫保养的必要。
林弦目测，这些钢铁外墙的高度，少说也有两百米之高。
因为上海市也有很多几百米高的建筑，在这个尺度上，林弦还是有分辨能力的。
上海市的地标建筑东方明珠，高度大概在460米左右，眼前这包围整个新上海市的钢铁高墙，大概目测约有东方明珠的一半高。
真难想象……
这样一个浩瀚壮阔的巨大奇迹工程，到底需要消耗多少钢铁、凭靠多么强大的生产力才能够建造出来？
林弦不知道。
大脸猫他们也不知道。
正如大脸猫所说……
这钢铁高墙的内外之隔，宛如银河，彼此看对方都是外星人。
……
“到了老弟！”
呲呲呲呲呲——
大脸猫用拖鞋脚刹，荡起一片尘土。
这一路可真不近……大脸猫的摩托开的这么快，都跑了半个小时才跑到，林弦的屁股都快被颠成四半了。
摩托车停靠在一家二层平房的院落外，大脸猫指着二楼一处窗帘紧闭的房间：
“你看，那就是我爸的房间，他肯定还窝在里面研究那破书呢。”
停好摩托车，大脸猫直接咚咚咚敲门。
“妈！！”
大脸猫大喊。
……
无人回应。
咚咚咚咚咚！！！
“爸！！！”
……
屋内，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邪门了！”
大脸猫一脸不可思议，扭头看着林弦：
“这我妈出门也就算了……我老爸是绝对不可能出门的！他自从把那个什么宇宙常数算出来后，除了上厕所吃饭，从来没从屋子里出来过，更别提出门了！”
他挠挠头，无法相信自己父亲会出门，又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
“爸——”
“别喊了大脸！”
旁边邻居家出来一位大爷。
“王叔？”
大脸猫看着那位大爷：
“我爸妈呢？”
“傻孩子……你爸妈大早上就被人接走啦，你们家要发达了呀哈哈哈！”
发达？
大脸猫和林弦面面相觑，搞不懂。
“王叔，什么人把我爸妈接走了，怎么一个招呼也没给我打。”
“他们走得急呀，有人邀请他去参加一个学术论坛，你爸这次啊……可真的是要光宗耀祖咯！”
“嗨……”
大脸猫不屑切了一声：
“王叔，你这一会儿发达了，一会儿光宗耀祖的，我还以为我爸中彩票了呢！搞了半天就是参加一个学术论坛！真是的……害我白激动了。”
“呵呵，真是个傻小子！”
旁边大爷扇着扇子，满脸兴奋和激动：
“你爸这次可比中彩票、中一万张彩票都厉害多了！”
“从古至今这么多年……几百年时间里，你爸可是第一个受邀进入【新上海市】的人！”
“嘎？！”“新上海市？”
听到大爷的话。
大脸猫和林弦都愣住了。
新上海市。
林弦皱起眉头。
不是说这里的人，没有任何办法能进入那座巨型科幻都市吗？二百多米的高墙将城市内外隔成两个世界，是无法逾越的天堑。
可是……
“王叔！你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别开玩笑啊！”大脸猫难以置信。
“混账！你叔我骗你干嘛！”
大爷脸色瞬间严肃，用扇子指着远处高耸入云霄、犹如盘踞的黑色巨龙一般的钢铁都市：
“早上七八点的时候，几辆车从天上飞下来！客客气气的把你爸妈给接走了！”
“现在这个点……指不定人家俩正在那山珍海味吃饭呢！”

第88章 宇宙常数
看着眼前夸夸其词的王大爷，林弦感觉一阵冰凉……
上一个梦境中，大脸猫的父亲，大概就是因为研究《宇宙常数导论》获得了菲尔兹奖，然后被天才俱乐部杀害。
既然这个梦境里，天才俱乐部依旧存在……
那假如大脸猫的父亲真的又算出来了【宇宙常数】，并且被天才俱乐部知道后，没有任何不杀他的理由！
这看似是盛情邀请进入新上海市……
很有可能是一次鸿门宴、一条断头之路。
……
林弦看着大脸猫：
“你不是说，没有任何办法可以进入新上海市吗。”
“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啊！”
大脸猫也是一脸懵逼，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任何人能进入新上海市！”
“我们这里、甚至历史中、甚至传说里！都从来没有一个人进去过新上海市！”
“我爸他就是一个小学数学老师而已，他有什么本事能被邀请过去？”
“而且这不是为什么会被邀请的问题……我们这里和新上海市根本就是两个完全没有交集的世界。我爸研究这点东西，人家那里可能早就研究透了，还邀请他去讨论什么？”
……
王大爷看着紧张兮兮的大脸猫和林弦，一脸嫌弃：
“看你俩这没成色的样子，一看就成不了大气！”
“大脸啊……你以后就等着享福吧！说不定你爸回来之后，能把你们一家子都带过去呢！以后……就是你站在那钢铁高墙上往下看我们咯！”
嗖——
王大爷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扔过来：
“接住！”
啪。
大脸猫抓住，张手一看，是一串钥匙。
“你爸妈临走前把钥匙放我这了，他们说明天就回来了，让我帮忙喂喂家里的狗和猪。既然你来了，钥匙给你吧，一会儿你自己喂吧，喂饱一点，够它们撑到明天你爸妈回来了。”
说罢。
王大爷扇着扇子进屋了。
“……”
两人看着大脸猫手里的钥匙，久久没有说话。
“真是邪门。”
大脸猫晃晃脑袋：
“要我爸真是被邀请去上海市了……还真算是光宗耀祖了，几百年来第一人啊！”
林弦没有说话。
他不想多说什么让大脸猫担心，但其实他心里清楚……根据“第一梦境”得出来的情报来看，大脸猫父亲恐怕现在是凶多吉少了。
还指望着明天回来？
算了吧。
各种意义上，明天都回不来，更别提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明天了。
没想到啊……
自己死赶活赶，还是没能赶在天才俱乐部之前找到大脸猫的父亲。
更为让人绝望的是……
大脸猫的父母，是早上七八点钟被接走的。
自己最早进入梦境的时间，是中午12:42。
这个时候猫爸早就到达新上海市了，林弦在这个梦境中，没有任何办法可以阻止猫爸被接走。
纵使他能让2624年8月28日这一天无数次循环重来……
但却永远跑不赢12:42之前的时间。
那是他完全无法左右的时间段。
“到底什么是【宇宙常数】？”
林弦百思不得其解。
他近乎可以肯定，大脸猫父亲被接走这件事，100%和【宇宙常数】这个研究成果有关，而这一切的幕后指使……至少有八成概率是天才俱乐部。
所以。
在无法改变猫爸被带走的前提下。
弄清楚宇宙常数这件事至关重要。
“不知道啊。”
大脸猫现在完全处于懵逼状态：
“我只知道，我爸他一直在研究那本《宇宙常数导论》，是一本古墓里挖出来的书，说是600多年前的一本古籍，他都研究很多年了。”
林弦抬头，看着二楼处拉紧的窗帘。
宇宙常数到底是什么？
宇宙常数到底意味着什么？
为什么天才俱乐部如此惧怕宇宙常数？
“脸哥，我能进屋看看吗？我想去你父亲的房间里看看。”
“行啊。”
大脸猫把钥匙插进锁孔里，拧动，推开门：
“要平时我们肯定进不去我爸的屋……他锁的死死的，谁都不让进。今天反正他不在家，你也别跑个空，进去看看吧。”
进屋后。
大脸猫领着林弦从楼梯上楼：
“我爸研究这什么《宇宙常数导论》有好多年了，我都记不清有多久了。但一直也没听他说有什么结果，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研究什么。”
“结果就是大概半个多月前吧？他忽然说自己把宇宙常数算出来了，然后就像得了神经病一样，发疯、胡言乱语、整天嘴里念叨着一句话……别管见了谁都一副吓破胆的样子，整天重复着一句话。”
“到了，就这。”
大脸猫指着一扇关闭的木门：
“这就是我爸的房间，你想进去就进去看吧。”
林弦点点头。
手掌按在木门上……
吱呀。
老旧铁质合叶发出令人心焦的摩擦声。
八月的尾巴，燥热的天。
但此时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炎热，甚至感受不到一点温度。
熟悉的冰凉感再次蔓延全身，很久没感觉到过的巨大黑手仿佛又在背后怦然出现，将其死死握住。
“呼……”
林弦深呼一口气，抬起头。
用力向前推开了木门——
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42
林弦猛然后撤一步，睁大眼睛！
42……42……42……
整个屋子里。
墙壁上、天花板上、桌椅上、书柜上、石灰地板上！全都写满了42！
左边……右边……上面……
目之所及，任何一个能下笔的地方、任何一个能写字的空间，全都写满了大大小小的【42】！
“这是……”
林弦感觉浑身发麻。
他小心翼翼走进屋子里，望着墙壁上错乱交织的笔迹。
全是42……
一个其他的数字都没有。
并且这些42写的很满，大的42里面，还写着小的42；小的42里面，还用更细的笔迹写着更小的42；哪怕是最小的42里面……林弦将眼睛贴的足够近，在4的窟窿和2的拐弯里面……竟然还写着细如蚊足的42！
太疯狂了……
这一切太疯狂了！
大脸猫的父亲到底在干嘛？这俨然可以和神经病挂钩了。
房间里，每一面墙都是如此。
每一处能写字的地方都是如此。
甚至连床单被罩上……竟然也满满写的全都是大大小小的42！
林弦环顾一圈，感觉被成千上万、甚至数百万数千万的42所包围。
“看到了吧？我就说他疯了。”
转身。
大脸猫一脸阴沉走进来：
“这段时间，他就和中邪了一样，见人就死死拽住胳膊，念叨一句话——”
大脸猫面容呆滞，目光涣散：
“【42……无处不在。】”

第89章 42
“嘿嘿，是不是吓到啦？”
刚才还一脸诡异表情的大脸猫，瞬间喜笑颜开，哈哈笑道：
“看你那点破胆！我爸之前就是这样子，自从那个什么宇宙常数研究出来后，就这样神经叨叨的，出门见到一个人就拽住人家，满头大汗全身颤抖跟吓傻了一样，嘴里无脑重复这句话。”
“这附近好多小孩都被他给吓哭了……邻居们意见很大，所以我妈就暂时不让他出门了。后来他不知道是想通什么了，反而又变得沉默了，就把自己锁在屋子里面死活不出来。”
“这墙上写这些数字你也看到了吧？这完全就是神经病的症状啊……真不知道新上海市的那些人是看上我爸哪了，竟然把他邀请到新上海市里参加学术论坛……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
大脸猫的话，并没有让林弦放松下来。
这一切……
实在是太诡异了。
诡异到完全无法理解。
目前可以大致猜出来的结论是……
宇宙常数很可能就是42这个数字，但具体这代表着什么、意味着什么、有什么作用？现在完全没头绪。
考虑到《宇宙常数导论》这本书大脸猫父亲已经研究了很久了，这么长时间都没出事，偏偏研究出来结果没几天就被新上海市的人带走了，这显然不正常！
这些人的目的是冲着研究成果来的，很有可能是要灭口。
而且不知为何，计算得出宇宙常数结果这件事，对大脸猫父亲的精神状态影响很大。不知道具体是受了什么刺激，他在算出宇宙常数42之后……精神明显变得不正常，像是一个疯子。
根据眼前的状况，林弦也只能得出这三个浅层次的结论。
至于深层次的原因是什么……
林弦真的是一无头绪。
“脸哥，你父亲一直研究的那本《宇宙常数导论》在哪？书放在什么地方？”
“一般都在书桌上放着吧……我没注意过，咱们找找。”
两人开始在房间里翻腾。
但是找来找去，完全没有找到那本书的踪影。
别说是书了……就连一张草稿纸、演草纸都没有留下来，所有和学术研究有关的东西，全都不见了踪影。
“真是奇怪了……他这屋子还从来没这么干净过，之前一直都乱七八糟的。”
大脸猫挠挠头，看着林弦：
“既然书和平时那些草稿纸都不在这里，那应该是我爸带走了吧？”
“他既然去参加学术论坛呢，不得准备点发言材料和研究成果什么的？总不能空手去吧？”
林弦点点头。
目前来看，这种可能性最大。
房屋里没有任何破坏和杂乱的痕迹，这就代表大脸猫父母在离开时是很配合、很自由的。
猫爸的房间里也一样，虽然没有了书本和演草纸，但其它东西都很整齐，没有大肆翻动的痕迹，应该是其自己收拾的。
再加上，他们俩走之前，还把家里钥匙交给了邻居王大爷……这代表他们俩也轻信了所谓“学术论坛”的鬼话，落入了鸿门宴之中。
“老弟，我得去做点猪食，喂喂狗。”
大脸猫看着林弦：
“你是打算在这再看一会儿？还是和我一起煮猪食去？”
“我想在这里再待一会儿。”
林弦说道：
“抱歉脸哥，只能麻烦你自己去煮猪食了……我现在脑子有点乱，想好好整理一下思绪。”
“嗨！就你们文化人逼事多！”
大脸猫嫌弃哼了一声，下楼去，声音从楼下飘来：
“那你再神经一会儿吧……我煮完猪食骑摩托带你回家，你嫂子还有我儿子他们还等着我带烧鸡回去呢！”
……
不一会儿，楼下传来哐哐哐剁东西的声音。
林弦关上房门。
好好审视这诡异的房间。
他盯着满墙大大小小、塞满每一个缝隙的神秘数字……
【42】
不明所以。
如果大脸猫父亲算出来的宇宙常数真的是42，那这到底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呢？
其实常数这个数学概念，在九年义务教育中并不陌生。
圆周率就是一个常数，近似值3.14
黄金比例常数，近似值0.618
其实近乎所有数学和物理学中的运算常数……都是很复杂、有零有整的，给人一种一看就不好背的感觉。
可是42这个宇宙常数，怎么看都不像那回事。
不过……
林弦坚信。
大脸猫的父亲既然是一位如此厉害的数学家，那他既然算出来了宇宙常数等于42，就说明这个数字一定有着非常特殊的意义。
再联系起来……
自己梦境结束的时间是00:42、许云教授被撞死的时间也刚好是00:42。
无论怎么看，到处都是42，绝对不是一个没有意义的巧合！
“42，一直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
林弦席地而坐。
托着下巴，盯着眼前写满42的墙壁。
他离得很近。
可以看到每一个42缝隙中都有更小的、更小更小的、已经是小到极限的42。
如果大脸猫父亲只是单纯的发疯……他或许真的没必要这样做。
他可以在满墙胡写乱画、肆意泼墨，根本无需在意42的大小和位置，随便写就是了。
但是……
林弦认真观看了一整墙后，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情——
所有大大小小的42，竟然无一重合！
没有任何两个42是重叠在一起的。
没有任何两个42是有笔画交织的。
所有的42看似混乱……但却严格遵守了某些规则、准则、或者说是法则！
“这不是大脸猫父亲瞎胡乱写的，他绝对没有疯。”
一个疯子，一个神经病，应该是做不到如此严格的书写每一个细如蚊足的42，以保证它们没有任何重叠之处。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信息传递。
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
林弦挪动双腿，眯着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一片墙壁。
满满的42。
大大小小的42。
他把眼睛凑的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眼珠子近乎是贴在了墙壁上。
盯着那砖缝犄角旮旯里最小的一个42：
“42……到底有什么秘密呢？”

第90章 盲点
天色渐晚。
日落西行，月亮爬了上来。
透过临街的窗户，林弦抬头，又一次看见那被恐怖黑手一分为二的皎白玉盘。
真是滑稽……
不管多少次看到这样的月亮，林弦都感觉很是可笑。
天才俱乐部的会标图章会出现覆盖在月球上，这是林弦无论如何设想不到的事情，就算让他写小说，他都想不出来这样的设定。
但从另一个角度而言，这种行为确实很“天才”，倒确实符合林弦一直以来对天才俱乐部的印象——
诡异，与傲慢。
把会标覆盖在月球上，让每一个地球人晚上抬起头就能看见月亮上那只伸出食指、直直指向上方的右手。
不明觉厉。
现在总结来看，林弦对于天才俱乐部事情知之甚少，但有一件事真的很让他在意——
天才俱乐部只是杀了许云，却没有夺走他的研究资料。但这一次的梦境世界中，他们不仅带走了大脸猫父亲，并且还把他所有的演草纸都一起带走了……
“这就代表……”
“【天才俱乐部并不在乎许云的研究成果，但却畏惧大脸猫父亲的研究成果、畏惧宇宙常数！畏惧42的真正意义。】”
林弦站起身来，再一次肯定了自己之前的推论。
或许这个宇宙常数42……
真的就是天才俱乐部最大的弱点，最惧怕之物。
他走出房间。
踏上楼梯。
来到二层楼的屋顶。
屋顶上，布满晾衣服的绳子，还有一些杂物绿植。
林弦转过身，望向远处庞然巨物、灯火霓虹的新上海市。
它是如此的高耸巨大……横立于天地之间。
其实。
还是有机会弄清楚宇宙常数42的意义的。
林弦盯着那五彩斑斓的钢铁城市：
“如果，天才俱乐部杀死这些科学家的时间，一定要准时定在00:42……”
“那就说明，大脸猫的父亲现在还没死。一直到2624年8月29日00:42之前，他都是存活的。”
“只要在这个时间点之前，潜入到新上海市里，找到大脸猫父亲……就可以问出宇宙常数42的意义。”
这又是一场和时间的赛跑……
他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或许自己独特的梦境、00:42准时毁灭世界的白光、天才俱乐部的目的……等等等等，者所有一切的谜团，都和42这个神秘数字有关。
林弦抬起头，看着天空中被黑手所遮盖的月亮，看着月亮后面那漫无边际的黑暗宇宙，回想起大脸猫父亲一直念叨的那句话：
“42……无处不在。”
林弦自西向东，扫视着延绵数十公里的新上海市钢铁高墙：
“眼下这个新上海市，是必须去一趟不可了。”
在上次从梦境里出来后，林弦就给自己定下了两个主线任务。
一个，是从大脸猫父亲口中，问清楚宇宙常数42的事情。
另一个，就是进入新上海市找到正确的历史书，弄明白这个未来世界是如何一步一步发展成这样的。
现如今。
因为大脸猫父亲被抓进了新上海市，这两个主线任务仿佛已经合二为一了。
今天这次入梦，最大的收获就是知道了宇宙常数是42。
但42到底有什么意义？
为什么是42？
42又有什么作用？
这依然是林弦心头最大的谜团。
“嘿！老弟！站那么高干嘛！快下来！”
低下头。
院子里大脸猫已经喂好了猪和狗，招呼林弦下来：
“快点下来！回去还得给儿子买烧鸡呢，别墨迹了！”
……
既然大脸猫父亲不在，并且房间里什么有用的价值的东西都没留下，在这里呆着确实没什么意义了。
林弦关好门窗和电灯，坐上大脸猫的摩托，戴上头盔，开始返程。
突突突突突——
大脸猫的摩托冒着难闻的黑烟，在颠簸不破的土路上狂奔。
一路无言。
林弦满脑子都在想宇宙常数42的事情，以及如何才能潜入新上海市，找到大脸猫的父亲……
“【不对，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林弦灵机一动，想到一个华点。
“脸哥！”
他在摩托车后座上贴着大脸猫耳朵大吼，车速很快风很大，必须吼着对方才能听见：
“你说你父亲那本书，就那个《宇宙常数导论》，是一本600年前的书？你确定吗？”
“对啊！”
脸哥没回头，迎着风大吼：
“我爸亲口说的，他都翻这本书这么多年都快翻烂了，错不了的。这就是一本600年前的古籍，从坟墓里挖出来的。”
“可是不对啊脸哥，这不科学。”林弦喊道：
“除非是实验室级别的状态下保存，否则书本这东西是不可能历经600年时光还能正常翻阅。”
“运气好、保存条件合适的话，或许从古墓挖出来的时候还能作为文物修复一下；运气不好的话，可能一碰就化成碎屑烂掉了。”
“但不管是哪种情况，是绝对不可能在你父亲手里翻了好多年还完好无损，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一件事。纸张的保存期限其实还是很短的。”
轰……轰……
随着摩托车驶进村镇集市，大脸猫也把车速降下来，两人也得以不用扯着嗓子交流：
“老弟，你这脑子不是很灵光啊。”
大脸猫把摩托车支好，停在烧鸡店门后，看着林弦：
“我父亲那本书确实是一本600年前的古籍不假，但又不是从坟墓里挖出来的那本！我儿子还有一套西游记呢，你能说这一套书是从从1000年前挖出来的吗？”
“肯定是后来印刷的啊！别说我父亲哪有本事挖一个600年前的坟墓……就算真挖出来一本书，这么晦气的东西，谁敢放到家里来？坟墓里挖出来这事是我爸从书封里看到的，是真是假谁知道啊。”
说罢，他就乐呵呵去买烧鸡了。
林弦也明白了他想表达的意思。
《宇宙常数导论》这本的原作，创作于600年前，是600年前的某位数学家所撰写。
这就和《西游记》是吴承恩在明代时期写的一个道理。
而现在大家翻阅查看的《西游记》，肯定都是再版过无数次的印刷书籍，并非最初吴承恩写的那一本、或者某个陵墓里挖出来的那一本。
《宇宙常数导论》也是同理。
这本书创作于600年前不假，但大脸猫父亲手里那本，也是后来印刷出版的“复刻版”。
也就是说，【这本书，并非孤本！】
这可就给林弦弄清楚宇宙常数42的谜题，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思路——
2624年的600年前，大致就是2024年左右，和自己所在的2023年处于一个年代！
这也就意味着……这本《宇宙常数导论》的原作者很有可能就活在2023年的现实中！
只要能知道这本书的原作者是谁，直接在2023年的现实中去找他不就可以了？
虽然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可能那名原作者到死也没有解出来宇宙常数的答案。
但无妨啊。
自己现在已经知道最终答案是42了。
只要和那名原作者好好交流一下，肯定会有收获的！
所以……
目前最重要的是，要明白这本书的原作者是谁！
最好是能确切的知道作者姓名、出生年月、活动地点、职位工作单位等等……总之，越详细越好。
想清楚后。
又多了一条探索的路线。
此时，脸哥也提着烧鸡回来了，林弦直接问道：
“脸哥，你知道那本《宇宙常数导论》的作者叫什么名字吗？”
“我不道啊，我一次也没看过那本书。”
“那你父亲那本是在哪里买到的？书店里有吗？”
“这么高深的书我们这里怎么会有！”大脸猫哼了一声：
“我们这里压根就没有真正的历史和知识，我们没资格知道这些，只有新上海市里才有这种高深的知识和真正的历史。”
？
林弦抓住了大脸猫话里的破绽：
“所以说……你父亲这本书，是从新上海市里流出来的？这是如何做到的？你们这里和新上海市不是完全隔绝、毫无交流吗？”
唔！
大脸猫紧闭嘴巴，脸色铁青，就和闯了大祸一样：
“咳咳……老弟啊，这事我就不能给你细说了。”
“别啊脸哥。”
林弦拽住他手里的烧鸡：
“我都已经是你的小弟、你脸帮的人了！你这做大哥的怎么还能有事瞒着我呢？”
“你就直说吧！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是不是和晚上你和阿壮二柱子他们的秘密行动有关？”
大脸猫沉默了。
看着手里的烧鸡，久久没有说话。
最终……
下了很大决心一样，重重点了点头：
“老弟，我承认，我确实有事瞒着你。”
大脸猫还是那么坦诚义气：
“但是我没打算一直瞒着你。”
“其实我本来打算吃饭的时候和你说这些的，既然你现在问出来了，我就直说吧。”
“我们上面还有一个老板，我们一直在给老板办事。我是明天打算带你去见老板的，只要他看上了你、允许你加入到行动中来，那我大可把一切都告诉你。”
“自然……也包括我父亲那本书的来历。我相信老板肯定会喜欢你的身手的。只是你脸哥我为人坦荡言而有信，在老板认可你之前，我是绝对不能把这件事说出去的，这点你就别为难我了。”
……
大脸猫说的很诚恳。
和上一次入梦时说的话一模一样，都是说他们上面还有个老板，一直在秘密搞什么行动。
并且是打算“明天”带自己去见老板。
又是明天！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更何况，这个未来世界里根本就没有明天，大脸猫给自己开的就是一张永远兑现不了的空头支票。
“不行，我今天就要见老板。”
林弦态度很坚决，紧紧抓住烧鸡的鸡腿：
“我对我的身手很自信，今天你就带我去见老板吧，我今天晚上就可以参加帮派活动。”
“今天真不行老弟！这都几点了！”大脸猫一巴掌打在林弦手上：
“放开我儿子的鸡腿！”
“哎呀行了老弟，别那么多事了。你哥我既然说了明天带你去见老板，那明天就算是天塌了也带你去！你慌什么啊真的是……”
然而！
林弦死死抓住鸡腿不放，大有撕裂之势：
“这样吧脸哥，你尽管带我去，要是老板对我不满意，我扭头就走，绝不纠缠，这可以吧？”
“我绝对不会浪费你们时间的，老板怎么考核我都行，只要成绩不合格，我一句话都不多说，直接走人！”
鸡腿的鸡皮已经撕裂！
白花花的肉丝开始崩开……大有驾崩之势！
“行行行行行！哎卧槽，真是服了你了！松手松手！我带你去还不行！”
林弦微微一笑，松开鸡腿。
大脸猫骂骂咧咧把烧鸡挂在摩托车把上，指着林弦：
“说好了哈，老板要是不同意你今晚参加活动，你别多哔哔，抓紧跟我回家。往后我再给你多说点好话，争取补考。咱先把烧鸡给儿子送回家。”
“明白，放心吧脸哥。”
林弦麻溜坐上摩托车后座。
笑话！
二柱子那窥视大嫂的竹竿、还有三胖那傻愣子都能通过老板考核……他飞檐走壁哪里不比他们强？
这要是连老板的考核都过不去，这些年的梦真是白做了。
等见到了老板，加入了晚上的秘密行动，自然也就知道那本《宇宙常数导论》是从哪里搞来的。
只要再拿到一本《宇宙常数导论》，就可以根据书封的作者信息，锁定姓名、照片、工作单位、籍贯等等信息……然后，就能在现实的2023年里找到他，问清楚宇宙常数42的一切！
这个方法虽然麻烦了一点……
但比起来孤身潜入新上海市找到大脸猫父亲，还是要简单很多的，实现起来没有什么难度。
他是真的很好奇：
“到底是哪个天才……”
“能在600年前，就写出来《宇宙常数导论》呢？”
……
吱呀——
大脸猫摇摇欲坠的摩托车停在一家大院门前。
绿瓦红墙，桐木大门，满满一副富贵的气息。
看不清大院里面的布局……但单单是看这夸张的占地面积，就足以想象这里面的建筑群有多么奢华。
放在这一片贫穷的小乡村里，这个占地巨大的庭院尤为显得格格不入，就好似是贫民窟里的紫禁城一样。
“到了老弟，那就是我们老板。”
大脸猫翻下车，指着整齐干净的庭院里正在浇花的中年男人。
一身锦衣灰袍，仙风道骨书生之气。
他拉着林弦走进大门，吆喝道：
“老板！我带新小弟来见你啦。”
那浇花的男人提起水壶，微笑着转过身来，温和伟岸，沐如春风。
林弦抬起头……
他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看到这副面孔！
“黎成？”

第91章 老板
来的路上，林弦就一直在想，大脸猫口中的老板到底是谁？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
但无一例外，全都是正面角色、正派工作。
毕竟……
这个梦境中的大脸猫，已经成为了热心善良好村民。
虽然痞性不改，但品行不坏，在村子里还是很受大家尊敬和喜爱的，这点从村民们对大脸猫的态度就看得出来。
毫无疑问，现在的大脸猫已经变成了正义的伙伴。
那么，可想而知。
脸帮为之效力的老板，应该也是一个正派人物才对。
大脸猫这个人很单纯没心眼，双面间谍亦正亦邪这种属性是不会出现在他身上的，他脑子容量不太够。
但是……
眼前这位笑容可掬的中年男子，正是第一梦境里那个无恶不作、富可敌国、人间败类的黎成！
虽然现在的黎成仙风道骨浩然正气，和之前那个土暴发户的气质完全不符。但黎成在第一梦境里可是林弦的老朋友、老ATM了……林弦是绝对不会认错这张脸的，这人100%就是黎成！
第一梦境里，林弦需要用钱的时候，每次都是到黎成和情妇偷晴的别墅里偷钱。
需要飙车的时候，也是去这个别墅的地下车库里开跑车，各种奢华猛兽应有尽有。
反正每一次黎成都挺配合的。
因为这家伙贪生怕死，很好沟通。反倒是他的那位情妇很是忠烈，很多次都会挺身救夫，死在林弦的枪下。
就在几天前……
林弦最后一次在第一梦境中探索时，才刚刚和大脸猫一起洗劫了黎成的别墅。
两人不仅杀了情妇，还为了试探从黎成口中逼问出天才俱乐部的情报，最后大脸猫把黎成也杀死了。
现在这两人竟然你好我好老板好的攀谈在一起，林弦着实还有些不适应。
不过……
考虑到时空变动后，每个人的命运也会随之改变，倒也不排除黎成和大脸猫一样浪子回头金盆洗手、变成正义伙伴的可能性。
即便是纵观五千年历史。
也有很多这种“乱世英雄、盛世枭雄”的存在。
事实证明，黎成这个人还是很有本事的。不管是乱世盛世，人家都混的起来，都能当老板首富。
“哈哈哈哈！没想到吧！”
大脸猫哈哈大笑：
“嘿嘿，我的老板就是远近闻名的黎老板！这其实才是我的真正工作，我和阿壮二柱子他们，从小就跟着黎老板混，给黎老板干活。”
大脸猫言语中很是骄傲，提及黎成的名字，眼神里也是尊敬和崇拜。
这样来看，自己的猜测没错……
在这个第二梦境中，果然黎成也成为了一个好人、一个受人尊敬的人。
“黎老板！这是我新收的小弟，身手好的很！名叫林弦！”
大脸猫把林弦拉到黎成面前，拍拍他膀背：
“林弦，这是黎老板。”
“黎老板，你好。”林弦笑着打招呼。
这种反差……着实搞笑。
以前在第一梦境里，每次都是自己拿枪顶着黎成的头，看他吓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
现在果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中年穷，黎成摇身一变，翻身成为了林弦的大哥。
“林弦……”
黎成微笑着点点头，上下打量了一番：
“真是一表人才！看起来应该读过很多书的样子。大脸猫，既然你将他收为小弟……想必一定还有其他的过人之处吧？”
“那肯定有啊！我大脸猫看人很准的！”
他赶忙把林弦拉到院墙旁边，上下比划着手势：
“快快快林弦……快给黎老板翻一个！翻个高难度的！”
“……”
林弦无语了。
自己这神乎其神的跑酷本领，在这可好，成天被人当猴耍，光翻跟头了。
不过……
为了混入帮派活动、为了弄清楚《宇宙常数导论》这本书的来源，大丈夫能屈能伸吧。
林弦故技重施，指尖扒住砖缝，手脚用力，腾空翻上院墙。随即转身一个借柱折返跳，又一次跳高跃至旁边二楼阳台。紧接着又是一次引体向上+空翻，短短几秒钟不到，人就已经轻轻松松站立在三楼屋顶！
“好！”
大脸猫猛烈鼓掌，十分捧场，笑看着黎成：
“怎么样黎老板？我这小弟身手可以吧？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种会翻墙的人才啊！”
黎成也是一脸微笑和赞赏的点点头：
“果然是好身手……有了他的加入，对我们的行动而言，更是如虎添翼！”
咚！
两人说话间，林弦已经从楼顶逐层跳下，安稳落地。
他们的谈话林弦听得清清楚楚，这黎成突然从一个没文化的暴发户变成现在“旧上海杜月笙”的形象……他多少还有些不适应。
“那黎老板，你的意思，算是认可林弦加入我们的行动了？”
看到自己小弟这么快就受到老板认可，大脸猫很是开心。
黎成拍拍林弦肩膀，笑了笑：
“林弦，你可要想好了。加入我们的行动……其实并不会给你的生活带来多么大的改善，更不会获得什么荣华富贵的钱财。”
“我们所干的事，其实说来和偷鸡摸狗之流也没什么区别。但是……为了旧上海的人们、为了高墙之外的世界，总要有人去做这些事。”
“我们这里每个人，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都是抱着随时牺牲的打算在做这些亡命之事。而我们所能带来的影响，又是微小的……或许只能瞥得一毫【历史】、只得侥幸捏来一丝【知识】、甚至还有可能一无所获。”
“唯一能支持我们这样干下去的，唯有信念，唯有希望。如果……你真的想好了，有这样的觉悟。那么……”
黎成伸出右手，看着林弦：
“林弦，欢迎你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
……
林弦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握住黎成的手。
从黎成的话里不难听出，他们所做的事情，和【历史】和【知识】有关。
再联系起上次入梦时大脸猫说的话——
“我们这种人啊，连知道历史的资格都没有……”
“历史和知识，都掌握在他们手里。你要想看真正的历史书，除非能进入新上海市，那里有的是书店和各种高科技玩意儿。”
事到如今。
已经不难猜出大脸猫和黎成他们所做的事情了。
其实不管他们到底在做什么，林弦都不在乎。
反正，一切都可以循环重来，对自己来说，梦里有什么危险可言？
当务之急，是尽快弄清楚《宇宙常数导论》这本书的来历、知晓原作者是谁。
这样就可以离开梦境后，在2023年的世界里直接找他讨论宇宙常数42。
林弦看向大脸猫：
“脸哥，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父亲手里那本《宇宙常数导论》是哪里来的了吧？”
大脸猫点点头，拉着林弦从楼房外侧的楼梯爬上三楼楼顶，拿出一个望远镜，递给林弦。
随后指着远处如黑色巨龙盘踞一般的巨型钢铁都市，新上海市：
“你知道的，我们这里，外边的世界，没有先进的科技，没有有用的知识，没有真正的历史。一切一切，都掌握在像新上海市这样的新都市中。”
“是不是这世界各处，还有其他类似的这样的城市？”林弦问道：
“它们都是被钢铁环绕，与外界隔绝，完全不沟通交流？”
“那是肯定的呀。”
大脸猫嫌弃看了一眼林弦：
“你就跟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僵尸一样，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新杭州市、新北京市、新深圳市……这些巨型科幻都市从几百年前开始建立，慢慢的将这个世界分成了两个部分。钢铁围墙之内，和钢铁围墙之外……”
“世界具体是如何发展成这个样子的，我也不清楚，因为我们这里没有真正的历史，我们不知道发生的一切。教育、知识、科学、技术……很多东西都在逐渐断档，失传。”
“但好在，这世界上有很多像黎老板这样伟大的人，他们立志要改变墙外的世界——”
大脸猫伸出手，指了一个方向。
那是新上海市巨大钢铁高墙下的一个角落……大脸猫示意林弦用望远镜观察。
林弦拿起望远镜，朝那个方向望去——
在大脸猫的指引下，他成功找到了目标。
那是一个建立在钢铁高墙脚下的【垃圾处理厂】……和200多米高、绵延数十公里的钢铁高墙比起来，那个垃圾处理厂就像是芝麻一样大小，很难找到。
但仔细看不难发现……其实在钢铁高墙的脚下，坐落着很多这样类似的垃圾处理厂。
它们规模和结构都很类似，有一个面积很大、堆积垃圾用的场地，同样是用高墙围起来。但墙壁只有数米之高，材质看起来也并非钢铁。
而在垃圾处理厂的另一侧，是几个呼呼呼冒着黑烟的巨大焚化炉，无数垃圾在传送带的运输下掉入蓝色火焰的焚化炉，烧成灰烬……
“那好像，是一个垃圾处理厂？新上海市会把他们所有的居民垃圾烧掉？”
大脸猫点点头：
“没错，他们甚至连垃圾都不愿意让我们拾到。”
他拿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着，吐出一口浓烟，看着林弦：
“而我们的任务……”
“就是晚上潜入到那个【221号垃圾处理厂】中，把有用的东西给偷出来。”
“任何一本书籍也好、报纸也好、甚至一些细小的零件和玩具也好……在我们这落后贫穷的地方，都是可以学习和利用的宝藏。”
……
“我明白了。”
事到如今，林弦已经对大脸猫、黎成、墙外世界、贫穷落后的旧上海等等事情，有了一个大体的了解。
“所以说……脸哥。”
林弦扭头，看着大脸猫：
“你父亲手里那本《宇宙常数导论》，其实是从新上海市里偷出来的书吧？”
“没错。”大脸猫咬着烟，咧着嘴说道：
“但那本书应该是黎老板年轻时从垃圾处理厂偷出来的，那时候我年纪还小，不知道具体情况。”
“那还有存货吗？还是说只偷出来了一本？”
“不好说，你可以到黎老板的仓库里找一下。”大脸猫指着旁边数个连体仓库：
“兄弟，这就是加入我们脸帮真正的好处！我们为黎老板干事，所以也可以随意使用仓库里偷来的东西！”
“那边那个仓库里，是黎老板专门放书的地方。这些年，几代人的努力……我们也从垃圾处理厂里偷出来了不少的书，你想找就去那里找一下吧！”
“说不定……还真能找到一本《宇宙常数导论》的旧书。”
林弦点点头。
准备下楼去仓库找书。
“等一下。”
大脸猫拉住他，指了指对面另外一个仓库：
“我们要先去那个仓库一趟。”
“为什么？”林弦很疑惑。
大脸猫嘿嘿一笑：
“你不是晚上打算和我们一起行动吗？那么作为行动的第一步……”
“你需要给自己选一个【面具】！”

第92章 MX
面具？
林弦眨眨眼睛……
现在都相互明牌了大家，都是一伙的，还有什么必要戴面具呢？
“是为了安全吗脸哥？”
“是也不是，其实一个面具有啥安全不安全的，主要是这已经是一个传统了吧。”
大脸猫将烟屁股扔在地上，用鞋子搓灭：
“这附近干这种事的人很多，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约定俗成的，大家伙都戴着卡通面具，相互一看就明白是去偷东西的、不是敌人，省得惊慌错乱。”
“一般我们看到对方戴着卡通面具，打个招呼就过去了，谁也不用为难谁。在这一点上，大家别管认识不认识，其实还是相处得很好的。”
……
好吧，入乡随俗，林弦跟着大脸猫来到另一个仓库里。
现在天色已经全黑了。
远处的新上海市也接连亮起了灯火霓虹。
咔哒。
大脸猫打开仓库的灯开关，指着里面堆积的儿童玩具：
“这里面有不少面具……奥特曼啊什么的，你凑活着选一个吧，反正用什么都无所谓。”
“脸哥你戴的是什么面具？”
林弦还挺好奇的。
在第一梦境里，大脸猫戴的是一个莱茵猫面具。可这个世界里……还有莱茵猫吗？它还能继续火爆600年之久吗？
“我戴的是这种的。”
大脸猫捡起地面上一个机器人面罩，很像是高达，但很明显不是：
“我儿子比较喜欢这个动画片，机器人打架的。”
“原来如此。”
林弦笑笑。
得。
女儿叛逆不听话，大脸猫现在转而宠儿子了。
林弦开始在玩具堆里翻找，看有没有顺眼一点的……
嗯？
林弦唰的一下捡起一个猫咪面具！
“莱茵猫。”
在这个陌生的新梦境里能看到自己设计的莱茵猫……真的倍感亲切。
抚擦下面具上的灰尘，林弦用旁边的抹布将面具擦干净，一个可爱又调皮的莱茵猫面具跃然于手中。
林弦太喜欢这个猫了，尤其是异界他乡看到自己亲笔设计的莱茵猫，他情不自禁笑出来：
“莱茵猫的玩具……现在是不是还是很火？”
“那肯定很火啊！”
大脸猫挠挠胳肢窝笑道：
“这个莱茵猫……算是为数不多无论新上海市、还是旧上海，都很火爆的玩具了。”
“其实不单单是新旧上海，这个猫在全世界范围内都火的不行，我女儿小时候非常喜欢这个，买了很多这样的玩具的。”
“有时候我去垃圾处理厂偷东西，只要看到莱茵猫相关的垃圾我都给她偷回来，洗洗干净之后，她可喜欢了。”
……
林弦对手里的莱茵猫面具爱不释手。
这上面每一个线条都是出自他的手笔……没道理不选这个面具：
“那我晚上行动的时候，就戴这个面具好了。”
“诶……老弟，看不出来童心未泯啊？你一个大男人家戴莱茵猫面具是不是太可笑了？”大脸猫有些嫌弃：
“这要是让别人看到，还以为我大脸猫收了一个脑子不好的小弟呢！正经男人谁会戴莱茵猫的面具啊！娘气且幼稚！”
“哪有，这不挺好的吗。”
林弦很不服气：
“这猫咪既然能火600年不过时，而且你不是说了吗，新上海市里它也很火，那这就说明这只猫很厉害的，你可不要小看这种世界级别的IP。”
“是很可爱不假，这个你说的没错，这设计师有点水平。”大脸猫很诚实。
林弦将面具戴在脸上，跟在大脸猫后面走出仓库，看着那肥壮的背影笑了笑：
“脸哥，你肯定猜不到这只猫是谁设计出来的。”
“怎么可能不知道。”
大脸猫扭头，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全地球人都知道，这猫是MX公司的吉祥物。】”
？
林弦很是意外。
他摘掉面具，盯着大脸猫……
在“第一梦境”中，无论是科技水平还是生活水平，都远比现在“第二梦境”的旧上海发达得多。
可即便是在那种情况下，莱茵猫的真实来历、创作者、以及MX公司的历史都没有流传下来。
林弦在各种设定集和网络上都查过，查不到任何关于莱茵猫创始人、自己、MX公司的信息，什么都查不到。
而关于莱茵猫的起源，也是众说芸芸，说什么的都有，反正没一个正确答案。
林弦当时还挺不爽的。
但后来也想明白了……这600年的历史跨度实在是太久了，自己和MX公司被遗忘在历史长河里、被历史的尘埃所覆盖，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所以，他也坦然接受了这个现实。
但现在。
竟然在大脸猫口中听到了MX公司这个名字，并且他还如此肯定的说莱茵猫是MX公司的吉祥物！
这也就意味着……
在第二梦境中，有关MX公司的相关历史和命运，也同步发生了【时空变动】。
林弦猜测，或许是因为莱茵品牌拿到许云教授的授权后，非常成功，让MX公司一跃成为了世界级别的美妆巨头。
那么可想而知，莱茵品牌的化妆品可能在世界上火爆了好几百年之久，那莱茵猫自然也跟着火了数百年。
甚至很有可能，现在世界上的女生们，都还在用莱茵品牌的化妆品，MX公司现在都还没有倒闭！
“脸哥，MX公司现在还在吗？还没倒闭吧？”林弦好奇问道。
“说什么傻话呢老弟。”
大脸猫看他像看傻子一样：
“MX公司怎么可能倒闭……地球毁灭了它都不一定能倒闭。”
“那这公司可足足有600多年历史了吧？”
“应该是，这个我不太清楚。”大脸猫抠抠鼻子：
“反正肯定是世界上最牛逼的几个公司之一了。”
“MX公司现在还在搞化妆品吗？”林弦继续问道。
“开什么玩笑！”
大脸猫被逗笑了：
“人家是世界巨头公司，【新上海市都是MX公司建造的】，还搞什么化妆品啊！”
哒——
林弦脚步停在原地。
感觉到一股不寻常的冰冷……
“你说什么？”
他紧紧盯着大脸猫：
“你说这座钢铁科幻都市……新上海市，是MX公司建造起来的？”
“对啊，这不是常识吗？”
大脸猫伸出右手，指着远处灯火霓虹、五彩缤纷的新上海市：
“你看最中间那栋最高的大楼，就双子楼那一栋，看清楚上面写的字了吗？”
林弦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在新上海市的最中心位置……有一座明显比其他所有高楼都要粗一圈、大很多的双子楼建筑。
它同样是高高没入云霄，看不见顶，不知道到底有多高。
但是在双子楼腰部的位置……
赫然亮着两个硕大无比的黑底白光巨型LOGO，是两个英文字母——
【MX】
林弦眯起眼睛。
这两个字母的造型，他真的是太熟悉了。
每天上班都要在无数个地方看见无数次。
公司大楼顶上、前台背景板上、电梯里的贴纸上、办公室的稿纸上……甚至林弦的工牌上，都印有这造型独特的两个字母……
上次眺望新上海市，是在大脸猫家的屋顶。因为视角原因，这两个字母被前面的高楼档的严严实实，没有看到。
但现在从黎成家望过去，就把MX这两个发着白色冷光的巨型字母看的一清二楚了。
MX
不言而喻。
新上海市最中心、最雄伟、最壮观的这一栋双子楼大厦，必然就是MX公司的总部。
准确的是说，是600年后MX公司的总部。
它是如此的高大。
如此的宏伟。
如此的威严。
这栋双子楼仿佛就是新上海市的定海神针，将这一座庞然巨兽死死镇住。
这600年间……
到底是发生了怎么样的变化？才会让一个只是国内小有名气的化妆品公司，成功转型为称霸世界、能够独立建造出一座未来科幻都市的超级巨头公司呢？
这其中的【历史】是什么？
是如何发展到这一步的？
这个赵英珺白手起家、一手建立的独资公司……现在又是受谁管控？
蓦然。
林弦睁大眼睛。
他想到了一个细思极恐的可能性……
现在的世界，2023年的世界，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随着冬眠科技的火种在2023年点燃，人类正式进入日新月异的科技腾飞时代，谁也估算不准未来的科技会如何发展，世界会如何变化。
许云教授曾经乐观估计过，说是两三年内，可以让生命活动效率降低90%的冬眠舱就可以研发出来……
但人类的潜力是无限的。
谁能说的准呢？
如果按照最乐观的估计，冬眠舱很快就研发成功的话……
林弦越想越恐怖，后背越来越冰凉。
他抬头……
看着天空中那被巨大黑色手影一分为二的圆月。
看着那伸出食指，直直指向上方的黑色右手。
想到第一梦境里惨死在卡车下的大脸猫父亲、想到元旦凌晨00:42雪地里许云裂开的尸体。
想到赵英珺收到的那张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
想到许云实验室里，那只成功冬眠40个小时、并成功苏醒的小白鼠……
“脸哥。”
林弦声音低沉，盯着大脸猫：
“【现在MX公司的总裁……叫什么名字？】”

第93章 似是故人来
这个细思极恐的想法……让林弦感到很不安。
他不确定。
自己问出这个问题，到底是想从大脸猫口中得到什么样的答案、听到谁的名字。
赵英珺吗？
如果大脸猫告诉他，现在、600年后的现在、新上海市里那高耸入云霄的双子楼大厦、MX公司总部的总裁……就是赵英珺，仍旧是赵英珺……他会是怎样的想法呢？
林弦不知道。
他从未设想过这种耸人听闻的情节。
但是，另一方面……
他又觉得，能听到赵英珺的名字，恰恰又是一个很合理的事情。
首先。
MX公司就是赵英珺的独资公司，是她创立的，是她壮大的，那个造型独特的LOGO到现在都没有任何改变，或许就是她仍在掌控公司的最佳证明。
其次。
在2023年－2624年的某个时间点，冬眠舱已经研制成功。所以从理论上而言，赵英珺是完全有可能乘坐冬眠舱穿越时间，来到600年后的未来世界、并在这些年中壮大MX公司、建立新上海市。
最后。
赵英珺确实收到了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或许她已经加入其中、成为了天才俱乐部的一员。作为一个左右历史长河、把会标图章刻在月球上的强大组织……林弦并不觉得跨越600年时空对于他们而言是件困难的事情。
……
所以。
综上所述。
有没有可能……这一切，包括月亮上的黑色手影、包括新上海市等一系列新型都市的建立、钢铁高墙内外的畸形发展……全都是天才俱乐部在幕后操纵的结果呢？
林弦本就捉摸不透这个俱乐部。
现在，也是越来越看不透了。
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又是为何要这样做？
完全想不明白。
一丁点思绪都没有。
“我不知道……”
大脸猫茫然摇摇头：
“关于新上海市里面的事情，我们知之甚少。”
“你别看我们偷了这么多年东西，其实真正偷到的有用的东西很少很少……一会儿你去那个仓库里找书的时候就明白了，本身数量就不多，还都是什么没什么用处的书籍。”
……
没有从大脸猫口中听到赵英珺的名字。
说实话。
林弦莫名松了一口气。
但是……
他扭过头，看着那镇压庞大钢铁巨兽的双子楼大厦、看着大厦腰部亮起的MX商标冷光灯……
但是没听到赵英珺的名字，并不代表里面的总裁不是她。
如果不是赵英珺，又会是谁呢？
MX公司为什么好端端的化妆品不卖了，改行去建造新上海市了？
谜团。
又是数不清的谜团。
“脸哥，我在哪里可以找到MX公司的发展历史，或者说什么公司介绍之类的东西呢？”
大脸猫指指刚才的仓库：
“不知道黎老板的仓库里有没有相关资料和书籍……那些书都是从新上海市的垃圾处理厂里捡回来的，运气好的话，或许能找到有关MX公司的书籍吧？”
“反正你不是也要到仓库里找我爸那本书《宇宙常数导论》吗？干脆一起去找找吧。”
“如果哪里也找不到的话……那恐怕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你就断了这个好奇心吧。也就新上海市里面的书店能找到这些真正的历史……可咱们进不去那座城市，你想也白想。”
“要是能早点见到我爸的话，说不定可以拜托他回来的时候给咱们带几本书？不过我觉得这都不现实，新上海市能邀请他去参加研讨会都已经够破天荒了，怎么可能会让他把书带出来？”
林弦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和大脸猫一起来到黎成存放“偷来书籍”的仓库。
吱呀——
随着铁门的打开，扑面而来是一种难闻的气息。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
就好像是发酵了一万年的垃圾、死了一万年的兔子、刚刚晒干的屎……
“呸！真特么臭！”大脸猫捏着鼻子，打开仓库的灯，声音尖锐：
“老弟，书这东西从垃圾箱翻出来，那是最臭的！粘的乱七八糟什么东西都有……你又不能拿水洗，就只能晒干，然后用手把里面的疙瘩给抠——”
“行了脸哥你别说了。”
林弦皱着眉头走进去，看着两侧摆满的书架：
“咱们抓紧找吧。麻烦你找的时候，别光留意那本《宇宙常数导论》，也多看看有没有关于MX公司的书籍报道之类的，我还是挺想知道他们总裁是谁的。”
“行。”
两人分头去找，一左一右。
其实林弦本以为这个仓库里会有很多书，就像是图书馆一样……结果事与愿违，其实这里的书很少。
林弦这边大概有三个书架，大脸猫那边有五个左右，一共也没有多少书。
这说明……他们去偷东西也挺不容易的，也不是每次都能丰收。
林弦也想到了一种其他的原因。
按照他所在的时代，2023年的科幻电影游戏里的描述……好像未来世界的人们早就不看书了，他们都是用那种类似全息眼镜、VR、薄弱纸张的ipad一样的先进高科技产品。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种原因，导致新上海市里本身买书看书的人本就很少，所以垃圾处理厂的书也少，他们能偷到的书自然也少。
林弦找的很仔细。
确实如大脸猫所说，这里放的书基本都没有任何价值……
有小说、有菜谱、有习题本、作业本之类的，却唯独没有能派上用场的书。
“脸哥，是不是有用的书早就被黎老板送出去了？就比如你爸那本《宇宙常数导论》？”
“对啊。”大脸猫捏着鼻子答道：
“真正有用的资料、能派上用处的书籍，黎老板肯定就给那些能看懂的人了，这里本来留下的就是挑剩下的无用品。”
听到这话，林弦心劲儿瞬间下去一半。
他这边没找到，又去大脸猫那边帮忙找。
结果……
也没找到。
任何有用的书、资料、线索都没找到。
林弦叹口气。
白忙活了一圈，还是避免不了最开始想到的路线——
唯独只有潜入新上海市这一种办法，才能找到真正的历史书、找到《宇宙常数导论》、找到大脸猫的父亲、找到MX公司真正总裁的名字以及发展史。
绕来绕去。
想要知晓所有的答案，没有任何捷径可以走，只能老老实实想办法【潜入新上海市】了。
“走吧老弟，回家吃饭，你嫂子给咱们留着饭呢。”
大脸猫关上仓库门，招呼林弦坐上摩托车：
“咱们赶紧回家填饱肚子，然后晚上10点还要来这里集合……开始晚上的行动！”
林弦点点头，坐上摩托车。
其实他本来对晚上所谓的《垃圾处理厂偷垃圾计划》就不是很感兴趣……
他只是单纯好奇，大脸猫和二柱子他们每天晚上都在偷偷摸摸干什么，既然现在已经真相大白，也就没啥期待感了。
但是。
来都来了。
帮派也加入了，老板也见了，现在跑路就有点不道德。
更何况……
自己的最终目的是要潜入新上海市。
现在既然毫无头绪，何不跟着他们去近距离观察一下新上海市的出入情况？
说不定在垃圾处理厂附近，可以通过一些蛛丝马迹、发现一些潜入进去的机会和线索。
……
来到大脸猫家。
脸嫂还是很热情，把饭菜专门热了一下端上来。
大脸猫开了一瓶酒，说要给林弦壮壮胆，今天第一次参加行动，别紧张：
“不用紧张林弦。”
大脸猫和林弦碰杯后，哈哈大笑：
“听你脸哥的指挥就行，你和阿壮二柱子三胖他们还不熟悉，慢慢就熟悉了，都是很好的兄弟。”
林弦内心一笑。
不熟悉？
那我可太熟悉了……
手脚不干净的阿壮、勾引大嫂的二柱子、想黑吃黑背叛组织的三胖，在第一梦境里都不知道击毙过多少次了。
目前来看阿壮和三胖好像是已经浪子回头洗心革面。
唯独二柱子这小子……
貌似依旧在惦记大嫂，本性难移。
推杯换盏间，夜深了。
大脸猫的儿子和女儿早已入睡，脸嫂开始在厨房里剁萝卜，准备腌制明天早上的咸菜。
大脸猫看了看手表，喝干净最后一杯酒，拍拍林弦肩膀：
“老弟，拿上你的面具，我们该出发了！”
……
坐上大脸猫的摩托车，二十多分钟后到了黎成家。
占地巨大的庭院里，阿壮、二柱子、三胖已经戴好面具就位。
他们三个戴的面具林弦并不认识，看起来像是一些动物类的卡通形象。
大脸猫的面具是一个机甲头盔，看起来很酷。这次的面具很大，总算是能把他的脸遮盖的严严实实的，再也看不见那满脸横肉了。
林弦看着手里小巧的莱茵猫面具……
说不出来的滋味。
现在的他，是脸帮的成员，大脸猫的哲学知己，是黎成的得力下属，是阿壮和三胖认可的功夫高手。
但也只有这几个小时而已。
等到了明天，再次进入梦境。
这些人又会变成从来没见过自己的陌生人，会怀疑自己、会质疑自己……
其实站在林弦的角度，看着曾经关系如此好的朋友们用陌生警惕的眼神看着自己，还是有些不是滋味的。
“要是……时间能够继续往后流动该多好啊。”
林弦由衷感叹道。
哪怕时间只是往后延续一天，一天也好……
他进入梦境后，就可以大摇大摆的去大脸猫家，喊着脸哥，让他骑着摩托带自己去兜风。
也可以嗑着瓜子，看着阿壮、二柱子、三胖他们犯傻斗嘴，享受脸帮这个弱智之帮的独特快乐。
亦或者可以凭借自己已经加入秘密行动的身份，来到黎成家里，去仓库里搜罗一下好玩的小玩意儿。
可是……
不行呀。
时间就在夜里00:42停止了。
这是一个永远过不去的坎，让林弦的一切努力都化为乌有，一切重来。
“呵呵……今天来的都挺早！”
黎成笑呵呵的从屋里走出，看着庭院内的脸帮全员。
“哎哟，大脸猫收新小弟啦！”
黎成身后。
一位风韵犹存、身着旗袍的美态妇女跟着走出，她窈窕生姿，笑意如花，脸上画着浅浅的淡妆，林弦很是熟悉。
大脸猫哈哈笑着，把林弦推到身前：
“林弦，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情妇。”林弦脱口而出。
“混账！！”
大脸猫一巴掌糊在林弦后脑勺，然后讪笑看着旗袍女人：
“嫂子，我这小弟脑子不灵光，但身手不错！属于四肢发达头脑简单那种……他胡说的你别见怪！”
女人很大气，看着黎成笑道：
“这哪是胡说呀，明明是把黎老板的心声说出来了。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嘛！”
黎成哈哈一笑，把这事敷衍过去。
“人到齐了吗？”林弦左右看看：“什么时候出发？”
“还差一个人。”脸哥左顾右看，指着连廊东面走来的少女：
“正说她呢，她来了！我们的主力选手！”
林弦往连廊东边看去。
那是一位身材苗条的少女，纤瘦如同模特一般，正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来。
少女身着黑色的紧身衣，本就标致的身材被紧身衣衬得更加曼妙。其头发高高盘起在脑后，鼓鼓囊囊。
而她的脸上……
戴着一张冷酷的奥特曼面具！

第94章 味道
这位苗条的黑衣少女走到黎成面前，摘下面具，姣好的面容，和旁边的妇人一看就是亲母女俩：
“爸，这个面具不舒服，我昨天那个你给我放哪了。”
黎成摸着女儿的头呵呵一笑：
“你昨天那个让你妹妹玩坏了……你可真是明察秋毫啊，我偷偷给你换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你居然都发现得了。”
少女哼笑一声：
“面具一模一样，那皮筋儿的松紧程度能一样吗？我一戴就感觉不来不对劲儿了。”
“哈哈哈，你妹妹调皮没办法，原谅她吧。”
少女又把面具重新戴上，扭头看着林弦，上下打量一番：
“这位是……？”
大脸猫上前一步，介绍道：
“宁宁，这是我新收的小弟，林弦！身手和你有的一拼！翻墙翻的嗷嗷叫，你终于不用再自己翻墙了，这下有人陪你了！”
说罢。
他又扭过头，看着林弦：
“林弦，这是黎老板的大女儿，黎宁宁，是我们行动的主力队员，全靠她翻墙过去偷东西……我们几个就是负责搭人墙和搞运输的。”
黎宁宁走过来，对林弦伸出手：
“你好，林弦。”
“你好。”
林弦也和她握手。
刚才那一瞬间……林弦还真以为走出来的是CC呢。
主要是黎宁宁脸上的奥特曼面具太具有迷惑性了……而且两个人的身材很像，加上黑色紧身衣的衬托，一时还真是看错了。
细看之下，两人头发颜色有些许差别。
CC的发色和楚安晴一样，都是深棕色；而黎宁宁的头发是纯黑色的。
长相上黎宁宁要更显得成熟媚态一些，和她母亲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而CC和楚安晴，则是满脸的清纯稚嫩，更像是一种涉世未深的小女孩。
黎宁宁的手有些粗糙，摸起来沙沙的，并没有少女应有的细嫩。看起来平时应该没少干力气活……这倒和她这大户人家大小姐的身份有些不符。
“你没问题吗？”
黎宁宁看着林弦：
“垃圾处理厂的围墙，足足有八米多高，他们三个搭起来的人墙也就是五米左右，还需要我们自己往上继续爬跃三米左右的距离……一般这个工作都是体重轻的女孩干，你……真的可以吗？”
林弦点点头，让她放心。
虽然他不知道黎宁宁练得是哪家功夫，但是对于一个跑酷高手来说……借助冲力和弹跳力，在不平整的墙上爬跃三米的距离，并非难事。
“好，各位！”
黎成拍拍手掌，示意众人安静下来，脸色严肃：
“出发吧！注意安全！”
……
轰——
一辆面包车走在土路上，向远处的新上海市靠近。
大脸猫还有他的三个小弟坐在前两排，林弦和黎宁宁坐在最后一排。
看着前方越来越靠近的新上海市，林弦愈发感觉到那堵钢铁高墙的雄伟壮阔。
二百多米高的高墙，将这世界一分为二。
道路很是颠簸。
林弦和黎宁宁坐在后排座位上，左摇右晃，时而肩膀碰在一起，黎宁宁身上的香气也扑之入鼻。
那是……
林弦吸入鼻腔。
是【玫瑰花香】。
林弦不确定这是护肤霜的味道，还是洗发水的味道，亦或者是护手霜的味道……但总归这玫瑰花香的味道是不会错的。
他本身就是化妆品公司的从业人员，对各种花香气味非常熟悉，只需要一闻，就知道是哪种香型。
这在化妆品领域可以说是基本功了，MX公司近乎每个人都有这本领，就和大家一看到口红颜色，脑子里就自动能飘出来色号一样。
“到了，下车！”
大脸猫将面包车停在一个小山头，让众人下车。
这里距离高耸的钢铁高墙，还有一公里左右的距离，已经可以隐约看到高墙下垃圾处理厂冒出的黑烟……
大脸猫给林弦一个望远镜，让他看着垃圾处理厂周围的环境，给他讲解道：
“所有的垃圾处理厂，都是全自动化的，每个处理厂只会有一个监管员，就在那个地方——”
林弦按照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垃圾处理产中间的操作间里，看到一个穿着制服的人影。
“除了那一个活人，其他所有的一切都是机器人。包括巡逻、运输、焚烧、转运、分离、装车等等工作……都是由机器人和机器自动完成的。”
林弦点点头。
移动望远镜，可以看到垃圾处理厂里各种忙碌的机器人和设备，显然这些都是全自动的。
这倒不令林弦觉得意外。
他之前还疑惑过，如果新上海市这种钢铁高墙都市完全不和外界沟通交流的话……他们的粮食哪里来？原材料哪里来？一些生活用品哪里来？
后来他就想明白了。
这是600年后，不能用600年前的思维来考虑问题。
即便是在林弦所在是2023年，很多工厂和农场都已经实现全机械自动化了，只需要一个工人象征性的值个班，就可以保证一个工厂的正常运作。
在强大的生产力面前，或许根本不需要那么多人口劳动力。
“围墙上面一共有六架无人机按固定路线巡逻，在极限状态下……大概每过40分钟，会有1分钟左右的监控空白时间；12分钟后，又会有30秒的监控空白。”
“所以林弦，你和黎宁宁就要在这1分钟的监控盲区翻越围墙，然后在12分钟后的30秒的监控盲区再翻出来。放心，你们从老地方翻出来就行，我们四个在下面给你们垫着，摔不着。”
大脸猫继续讲解：
“除了六架巡逻无人机外，里面的自动化机器人就和瞎子一样，只会按程序干活，不用担心会被他们发现。”
“但是那个监管员会看到你们，所以我们必须趁他在0点－00:20分之间的换班时间进去偷东西。”
“所以综合两个时间点……能安全偷东西的时间点是，00:04－00:05分翻进去，00:17:00－00:17:30之间翻出来！”
“听明白了吗？”
林弦点点头……
这一切安排真的是不容易啊。
费尽心机去偷东西，才只能偷12分钟。
而且这还不能大张旗鼓的偷，需要把东西扔过围墙，然后大脸猫他们把扔出来的东西藏进树林，最后再一起搬进面包车里，拉回去。
翻进去的时候，需要搭人墙。
翻出来的时候就不需要了，因为靠围墙放置了很多不可焚烧的垃圾，高度足够让他和黎宁宁爬跳出来。
“计划很严谨。”林弦赞叹。
“嘿嘿，这都执行好多年了，从未出错过！”
大脸猫骄傲笑了笑：
“这就是机器的不好，它们很厉害不假，但是太标准了，一切都可以计算出来。”
“但是，凡事都有突发情况。”
大脸猫递给林弦一个哨子，吹了一下，像是急促的鸟叫声：
“听到这个声音了吧？记住，不管何时听到这个声音，立刻撤退，翻墙出来。什么都不要管，直接跑，跑到这个山头这里集合。”
“不管是你吹也好，还是我们吹也好，只要听到声音就立刻往上头跑，千万别犹豫。”
他拍拍林弦的肩膀：
“注意安全，小心一点，宁可临时撤退，不要冒风险。”
……
众人在树林里潜行，逐渐接近垃圾处理厂。
越靠近，越能听到高温焚炉的轰轰声。
林弦不知道那种蓝色的火焰有多么高的温度，但是看起来，要比林弦认知中的焚炉温度高得多。
一路小跑。
大脸猫扭过头：
“嗯？宁宁人呢？”
林弦也扭过头，发现黎宁宁不见了。
明明刚才还在自己身后。
“宁宁在那边呢老大。”阿壮指着落后众人很远的黎宁宁。
大脸猫大手一挥：
“快点快点，都跟上，跑快一点。”
很快。
一身黑衣戴着奥特曼面具的黎宁宁跟了上来。
众人已经来到垃圾处理厂的高墙下，大脸猫看着手表，对林弦嘱咐道：
“偷东西的时候，记住我之前给你说过的优先级，书籍如果有的话，是一定要拿的；然后就是电子产品；剩下的就按我之前告诉你的依次排列……”
林弦暗暗记下，然后抬头看着面前的围墙。
高度确实在八九米左右，一般人是无法翻过去的。更别提空中还有六架不停巡逻的无人机。
但因为他们的路线和速度问题，确实会有监控盲区和空白时间的出现。
大脸猫看着手腕上的手表。
同时注意着空中两架监控无人机交错、分离……
【00:04】
“就是现在！”
监控盲区出现了！
大脸猫加速跑动，粗壮的身躯直接撑在高墙下！
“三胖！”
三胖按住大脸猫肩膀一个跳跃，双脚踩在大脸猫肩膀上，同样胳膊撑在墙上。
“阿壮！”
阿壮像爬梯子一样，爬到三胖上面，同样是脚踩着肩膀，继续搭人梯。
“二柱子！”
作为人柱力的最后一棒，二柱子身轻如燕，爬到阿壮肩膀上，又给人梯搭上了一人高的高度。
“人梯搭好了！”大脸猫憋得脸通红，喊道：
“宁宁先跳！”
林弦往后看去，戴着奥特曼面具的黎宁宁点了点头，直接开始冲刺！
黎宁宁的速度很快……苗条的身姿配上强悍的爆发力，宛如一只猎豹、一只飞燕！带着呼啸的风从林弦身边擦肩而过——
她身上的香气随着气流飘来，沁入林弦的鼻腔……
【山茶花的清香】。
林弦嗅觉很灵，瞬间就闻了出来。
嗯？
他又吸了一口气！
【气味变了！】
【这不是黎宁宁身上的味道！】
【那个戴着奥特曼面具的女人！不是黎宁宁！】
“喂！”
林弦刚想提醒大脸猫们注意。
可那和黎宁宁穿着如出一辙的“奥特曼”，就像是踩着弹簧的兔子一样！几下翻跳越过人梯，成功翻过了高墙。
“脸哥！那不是——”
“快翻林弦！没时间了！无人机来了！”
大脸猫脸憋的通红，打断林弦：
“快翻啊！！”
林弦一咬牙！
加速助跑！攀爬起跳！
抓住墙壁上的缝隙几个快速蹬墙翻了过去！
咚。
他稳稳的落在一堆废旧家具上。
咔嚓！
身后……
一把枪顶住林弦后脑勺！

第95章 保险柜
嗡嗡嗡嗡……
远处的监控无人机正在按巡逻路线靠近。
算下来，监控盲区的空白时间，很快就要结束了。
在翻墙之前，林弦通过香味的变化，就已经觉察到了现在那个戴着奥特曼面具的女孩并不是黎宁宁。
他回想起来。
在树林里奔跑来的路上，黎宁宁曾经有过一段时间掉队过，然后又快速追了上来。
其实按照黎宁宁的矫健身手，她怎么可能会掉队？
亦或者是假如真的鞋带开了、有什么事要解决一下，也会提前给大脸猫他们说一声的，绝对不可能一声不吭就掉队。
她不像是那么无组织无纪律的人。
那么……
只有一种可能！
【黎宁宁在树林里被人埋伏了，而埋伏她的那个女人戴上了黎宁宁的面具，伪装成她！】
这熟悉的套路，简直和自己当初伪装大脸猫如出一辙。
但是那个埋伏黎宁宁的女人，明显是有备而来。
她和黎宁宁身材本来就很相似，苗条又纤瘦，身高也差不多，再加上同样穿着黑色紧身衣盘着头发……伪装起来真的是一点难度没有。
更何况还有奥特曼面具遮盖面貌，在这样昏暗的环境下，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而且那个埋伏的人很小心。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跑到队伍前面去，一直在后面猫着。
当时，大脸猫他们注意力都在看手表和无人机路线上，根本就没留意到黎宁宁不知不觉间已经换人。
从这一系列的“有备而来”来看……
这么冒充黎宁宁的女人，她的目的很简单——
【就是为了利用大脸猫他们当人墙，借机翻进这个垃圾处理厂。】
而这熟悉的剧情、熟悉的套路，林弦在“第一梦境”里已经见证过太多次了。
再联系起那似曾相识的身材和身手，有很大的可能，那个埋伏并冒充黎宁宁的女人……
很有可能就是CC！
因此。
在大脸猫的催促下，林弦没有再犹豫。
直接冲刺攀爬翻了进去。
这个答案还是很有必要验证一下的。
大不了就是一死。
在自己这无限循环的梦境里，最不值钱的就是命。
……
但是。
当他从墙上跳下的那一刻，立刻就被身后的女人用枪顶住后脑勺。
显然对方翻墙时已经听到自己质疑的喊声，了解到自己身份暴露的事实。
就算她是CC。
在自己看来，CC确实是一个很熟悉的熟人、合作过无数次、甚至是曾经一起靠在保险柜上聊天的“朋友”。
但对于CC而言，并非如此。
对她而言，林弦就是一个纯粹的陌生人、并且还是黎宁宁的同伙，在被林弦发现身份暴露的现在，她处于一个很危险的处境。
或许……
随时有可能开枪。
“别紧张。”林弦友好说道：
“我——”
唰！
话还没说完，身后之人像是兔子一样撤枪跳走，等林弦扭头时……已经不见踪影，不知去了何处。
嗡嗡嗡嗡！！
头顶无人机螺旋桨的声音越来越大，迅速接近。
大脸猫说过，这垃圾处理厂里所有的机器人和设备车辆，全都是瞎子，只会按程序工作。
但无人机是有监控和警报功能的，它们的巡逻范围就在围墙内外20米左右，千万不能被它们发现。
身后之人，很显然也对巡逻无人机的事情很熟悉。
林弦也赶忙往垃圾处理厂里面跑去，几个跳跃加翻滚，藏在一台倒扣的沙发下，成功躲过了巡逻无人机的侦查。
他看了一下手表。
00:05
距离和大脸猫约定好的撤离时间，还有12分钟。
他固然很在意那个“掉包女人”到底是不是CC，但眼下……他有很多更在意的事情。
《宇宙常数导论》
《MX公司的历史资料》
《报纸上MX公司的总裁信息》
虽然在垃圾处理厂里想找到这些信息无异于大海捞针，但总归短时间内看不到潜入新上海市的可能，还是要尝试一下的。
林弦看准无人机的位置，又往前跑了几步。
成功脱离了距高墙20米的监控区域。
他扭头看向位于垃圾处理厂中间的监控室……
里面空无一人，刚才那位身穿制服的监管员估计去换班了。新的监管员会在00:20分到达，必须珍惜这短暂的时间才行。
就算是不要这条命、不考虑翻墙出去，留给他在垃圾堆里翻找的时间，也不过区区20分钟而已。
虽然那名监管员身上不一定有武器，但大脸猫说过，无人机上的武器就足够杀人，更别提还有专门的警备机器人随时待命。
“出发。”
走出监控盲区，监管员又不在，可以无忧无虑的肆意行动了。
几个机器人和车辆和林弦擦肩而过，忙忙碌碌。
果然，都是瞎子。
垃圾厂很大，但处理垃圾的速度很快，所以堆积的垃圾数量并不算多，林弦立刻爬上垃圾上开始翻找。
各式各样的垃圾都有……
很臭，很黏，很恶心。
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
左翻右翻，都是生活垃圾、食物、建筑垃圾之类的无用品。
报纸，书籍，竟然一个都没看到。
“哎……”
林弦叹口气。
或许和自己猜想的一样，新上海市的人们，早就不看书买报纸了，他们一定有更先进的阅读方式。
他又换了一个垃圾山寻找。
寻找的时候，他还朝那个黑衣女人消失的方向看了看，却没看到任何活动的踪影。
看来……
她的目标不是垃圾。
她进入这个垃圾厂，另有目的！
会是什么呢？
林弦感觉这次进入新梦境后，自己处于一种“信息爆炸”的状态，回头要好好整理一下。
“找到一本书。”
林弦很期待，虽然周围又脏又臭，但挖宝藏的快感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打开一看……
是菜谱。
继续翻。
林弦没考虑找其它有价值的东西，包括大脸猫让他寻找的电子产品，他确实看到了，但并没有管。
这个世界反正00:42就毁灭了，给大脸猫他们扔出去也没什么意义。
咻——咻——
墙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鸟叫声，林弦听得清楚，是大脸猫之前交给自己的哨子声。
可是……时间不是还没到吗？
林弦低头看了下手表，现在才00:13而已。
距离约定好的逃离时间，还有4分钟呢。
回想起大脸猫说的话：
“记住，不管何时听到这个声音，立刻撤退，翻墙出来，什么都不要管，直接跑，跑到这个山头这里集合。千万别犹豫！”
看来……
外边是有突发情况发生。
或许是有危险。
或许……是真正的黎宁宁跑了过来，大脸猫他们发现了黎宁宁被冒充的事实，提醒林弦有危险，尽快撤退！
林弦拿起哨子，也咻——吹了一个长音。
代表自己收到，让他们先撤。
他并不打算现在撤退，毁灭世界的白光马上就要到来，不如在这里再多寻找一会儿。
又翻了几个垃圾堆，还是一无收获。
果然。
想碰运气，在垃圾堆里找到想要的信息资料，实在是太不现实了。
看来……
唯独只有闯进新上海市里面，才能在书店或者其它新奇设备上，找到自己想要的信息、找到MX公司的历史和现任总裁名字、找到大脸猫父亲那本《宇宙常数导论》。
另一边。
一个穿着制服的监管员打着哈欠走过来，坐进监控室里，开始面无表情的目视前方，时不时还会笑出声。
林弦留意到，他耳朵上戴着一个类似蓝牙耳机的东西……而且眼神飘忽不定，像是在看眼前大概几十厘米处的空气。
应该是什么高科技玩意吧，全息投影之类的？反正这家伙肯定没在专心工作。
轰——
钢铁高墙那边，一座巨大的钢铁大门升起，轰隆之声震耳欲聋。一辆一辆满载垃圾的车辆从门内驶出，将垃圾一一倾斜在不同的区域。
轰——
钢铁大门轰隆轰隆落下。
林弦看向那边。
那些垃圾车就是把新上海市内的垃圾，从市内的垃圾中转站装车后，运送到城外的垃圾处理厂处理。
林弦注视着那些垃圾车卸货，倒出来的各种垃圾和眼前的垃圾堆无异，什么都有。
甚至——
“咦？”
林弦看到一堆无比熟悉的东西。
方方正正、银光锃亮、敦厚结实、俨然如崭新刚造出来一样……
【是第一梦境里、银行仓库里的那些写有名字的保险柜！】
“为什么会出现在垃圾车上？”
林弦很是诧异。
他对这些保险柜真是太熟悉了。
在第一梦境里无数次尝试破解密码，却始终没有成功；而后来准备用暴力方式强行切割时，又因为时空变动不可控的原因，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让这些钢铁保险柜的材质变成了无敌硬度的超级航空材料——新型铪合金。
他小心疾跑，换了个掩体，继续观看。
和其他垃圾车不同……正在倾泻一大堆铪合金保险柜的垃圾车里，其他生活垃圾很少，基本倒下来的都是铪合金保险柜。
再继续靠近一点……
林弦看的更清楚了。
自己之前的猜测没错！
那些铪合金保险柜上，都有八个密码转轮！
“踏破铁鞋无觅处……”
林弦看准时机，又一个躬身疾跑，跑到了更靠近垃圾车的掩体后面。
他很好奇，这一次的保险柜上，还会不会有自己的名字呢？
如果还是有自己的名字……
那或许就足以说明，这里面的东西一定不简单！即便是未来世界如此大的时空变动，都没有让这个保险柜消失掉。
继续前进。
他像个装了马达的耗子一样，利用跑酷身法，不怕脏也不怕臭，各种钻跳隐藏自己。
终于！
来到了距离垃圾车、距离那堆卸下保险柜最近的一处掩体后面——
咔嚓。
一把小手枪从掩体后面伸出，死死顶住林弦额头！
熟悉的山茶花香，熟悉的奥特曼面具，熟悉的深棕色盘发，熟悉的黑色紧身衣下曼妙的身材，还有……熟悉的声音：
“别动。”
灵雀鸟一样清甜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
一只细嫩光滑的小手挑起林弦下巴上的莱茵猫面具，直接掀开……
“呵。”
奥特曼面具后的女人轻笑一声：
“果然是你！”

第96章 另一种思路
轰！！！
轰！！！
轰！！！
在那笑意弯弯的眼神中，00:42的白光轰然而至，焚尽一切。
……
……
……
卧室的一角，林弦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起床。
双目凝视着白色屋顶上没有光亮的吸顶灯……仿佛那两道浅浅笑意的小月牙尚且停留在眼前。
“CC。”
林弦轻声念道。
说不出来是重逢的滋味，还是他乡再度遇故人的安全感。
总之。
他又见到了CC。
第二梦境的未来世界，确实变了，变化很大。
很多事情变了，很多事情也没变。
他不知道该如何从时空法则的角度解释这件事，或许……这一切的“规律”和“规则”，都隐藏在那些尚未察觉的时空法则之中？
其实，现在不难猜出CC会出现在那个垃圾处理厂的原因。
因为她的目的始终如一……
依旧是【为了打开那个写有林弦名字的保险柜】。
“真的是不忘初心，每一个梦境都这样的执着。”
这足以看出，那个保险柜对于CC而言，绝对不单纯只是好奇心、想要知道真相那么简单。
她一定还有什么特殊的过往。
有什么特殊的经历。
有什么特殊的故事。
以至于她有赌上性命都不怕的觉悟，也要去打开那个保险柜。
只是……
她为什么会准确知道，今天晚上那些保险柜会出现在这个垃圾厂？
林弦挠挠头。
无论是她冒充黎宁宁也好，还是抓准时机利用大脸猫二柱子他们的人梯也好，一切都是有预谋、有准备、有策划的。
所以。
和大脸猫他们不一样。
CC手里，应该掌握着一些和新上海市有关的情报，所以她才能准确得知保险柜会在今晚出现在这个垃圾厂。
“而且，还有一件事……”
林弦回想起00:42的白光到来之前，CC摘下自己面具，笑着说出的那句话：
“果然是你！”
那种语气，有一种熟人许久不见的亲切感。
也就是说，对于第二梦境的CC而言，林弦这张脸很熟悉、曾经见过。
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甚至有些惊悚。
林弦掀开被子，坐起身来。
CC是在哪里见过自己呢？
按理说，在第二梦境里，这应该是两人第一次见面才对，她不应该对自己这张脸眼熟才对。
可为什么……
第二梦境里的CC，会说出“果然是你！”这种话呢？
那么，逆向推理一番。
既然能说出这句话，那就代表，CC之前在某个地方，确实见过自己这张脸。
一股凉意袭来。
难道说……
【在第二梦境里，还有一个和自己长相一模一样的男人？】
这……
林弦挠挠头，细思极恐。
尽管这个想法很不可思议，但是有CC和楚安晴珠玉在前……很难讲啊！
“算了算了……明天入梦后，直接找CC问清楚得了。”
与其自己在这里乱想。
还不如下次入梦后，早点和CC搭上线，亮明身份，直接找CC问清楚一切。
林弦想问CC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
包括她和楚安晴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到底什么时候见过自己的问题。
还有关于新上海市的情报。
“CC身上的谜团很多，但搞清楚这些谜团的价值也很大，很有必要。”
林弦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这次做梦的时间，可真长啊……
足足是从下午五六点，一直睡到凌晨00:42，他现在精神的很，全无困意。
有一说一，这次入梦的收获是非常非常大的，堪称是情报信息大爆炸，弄清楚了很多事情。
要说最大的收获，那肯定是宇宙常数42了。
“大脸猫父亲研究这么多年《宇宙常数导论》都没什么事，偏偏在计算出42的不久后，被新上海市的人带走。”
“所以……这个数字绝对不简单。”
就像之前考虑的。
天才俱乐部杀死了许云，却对他的研究成果毫不在乎。
但大脸猫父亲这边，不单单是要杀人，甚至连一丁点草稿纸都不敢留下。
林弦觉得，要不是怕打草惊蛇、暴露目的……恐怕天才俱乐部的人恨不得把大脸猫父亲的房子给烧了。
但他们肯定不会那样做的。
如今整个村子都知道大脸猫父亲每天念叨“42无处不在。”你现在把人家家给烧了，明摆着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唯恐大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烧房子。
这不符合天才俱乐部的作风，隐蔽、隐藏、不暴露，才是他们的首要目的。
目前……
关于42的谜团林弦是一点头绪都没有，还需要后续继续探索。
好在，现在自己不仅搭上了大脸猫这条线，更是加入到了黎成的队伍中。
第二梦境里，大脸猫和黎成他们都变成了正义的伙伴，他们想方设法从新上海市里偷历史和知识。
这一点还是很让人欣慰的。
尽管林弦和大脸猫、黎成已经打打杀杀很多年了。
但那都是第一梦境里的往事了，在第二梦境里大家已经焕然一新成为了目的一致的同伙。
但很可惜……
这次垃圾场之旅，既没有找到《宇宙常数导论》这本书，也没有找到《MX公司的资料》。
“想从垃圾厂里翻出来这两本书，实在是太难了，无异于大海捞针。”
林弦决定等下次入梦后，先和CC搭上线，看看能不能从CC那里获取一些潜入新上海市的情报，还是在新上海市里找这两本书更靠谱。
想到新上海市，林弦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定海神针一样的MX双子楼大厦。
这也是第二梦境里最令林弦诧异的一个事实……甚至比宇宙常数42这件事，更为让林弦感到不可思议。
因为宇宙常数和天才俱乐部的事情，说白了距离自己很遥远，本身就没什么实质感。
但MX公司不一样啊。
自己在这公司已经上班半年多了、甚至都混到副总级别了。
现在突然得知，MX公司不仅没有在600年间倒闭，并且还越做越强，直接成为了能够独立建造一座钢铁科幻都市的超级巨头。
“实属难绷。”
林弦的心情着实难以言喻。
更何况，还有一件细思极恐的事情始终缠绕心头……
会不会……
【600年后MX公司的总裁，依旧是赵英珺呢？】
“而且，钢铁科幻都市，新上海市的建立，也是一个谜。”
林弦转着笔，闭眼深思。
为什么要建立这样一座高墙隔绝的城市呢？
又为什么是MX公司来建造这座城市呢？
其他还有类似的新北京市、新杭州市……又是怎样的情况？
第二梦境里的世界，还有很多信息等着自己去探索。
但不得不说，CC的出现，确实是一个意料之外的突破点。
林弦是真的没想到竟然在第二梦境里还能看到CC……虽说也不是没有期待过，但直觉上总感觉世界这么大，怎么可能这么巧就能碰见呢？
结果……很多事情说不清楚，就是这么巧。
就好像时空和历史之中，好像真的存在一定的必然性、必然节点。而这些必然节点，就像是穿针引线一样……把未来世界在一定的基础上编织成一幅全新的画卷。
林弦猜测。
那个写有自己的名字的保险柜……可能在历史上已经存在很长的时间了。
而正因为它的材质足够坚固，所以才能在600年的历史中没有磨损、丢失、依旧崭新如初。
“也有可能……这个保险柜的建造时间，距离我现在所处的2023年并不遥远。”
“这个保险柜是我在几年后、甚至十几年后存下来的。”
林弦再次转动笔杆，思考这种可能性。
并非没有可能。
但如果真的是未来自己存下的保险柜，那在密码上应该不至于这么难猜的。
大家都是自己人，何必自己为难自己呢？
就算不设置最常用的19990320，也该设置一个和自己相关的密码吧？
“如果这个保险柜，真的是未来的我存进去了东西、并且设置密码的话……其实还是有一种办法，可以逆向思维知道密码的。”
林弦低头，看着桌面上写有各种收获总结的白纸。
他先把这张白纸放到一边，然后拿起一张崭新的白纸。
他决定……
【给未来的自己，写一封信！】

第97章 爱因斯坦
林弦的想法很简单。
这顺便也可以鉴定一下，这个保险柜到底是不是自己的，还是单纯只是一个重名的误会。
“只要写信劝告未来的我，以后再设置一个新铪合金保险柜密码时，把这个密码设置成固定的密码就可以了。”
林弦感觉自己并不是一个很倔的人。
至少，应该不会和过去的自己耍倔吧？
哪有人左右互搏自己打自己的。
其实林弦也清楚。
在自己明确这个想法的时候，这封信写不写出来都没有必要了。
因为只要自己明确这个想法，以后未来的自己就一定会遵守的，自己和自己传递信息，并不需要信件这么麻烦。
“但还是写出来立个字据吧，省得几十年后忘记了。”
许云教授说过，住进冬眠舱里冬眠，是有失忆的副作用的。
未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准，万一自己哪天真的有必要住进冬眠舱、然后失忆，忘记密码的约定，那今天这计划就又白瞎了。
于是。
他提笔写道：
【未来的我：
你好。
我是2023年的林弦，请你未来在设置一个铪合金制造、并且密码是八位数的保险柜密码时，务必把密码设置成29990203。
或许你是为了保密性考虑，所以才没有把密码设置成我们最常用的生日。但现在这个密码我觉得已经足够保密了，相信我。
0203是我们的阴历生日，2999是我们出生年份的一千年后，并非很难记。
不要自己人为难自己人！
如果这个保险柜真的是你在某个时间设置的，务必将密码设置成29990203！
千万记住！】
……
写完后，林弦合上笔帽，看着这封自己写给自己的信。
怪怪的，傻傻的。
但无妨，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自己从现在开始，已经坚定了信念——
“别管未来遇到什么事、遇到什么有纪念意义的日期，也一定要把铪合金保险柜的密码设置成29990203！”
林弦在心里默默把这句话念了好几遍。
OK。
算是打上思想钢印了。
如果，这个保险柜真的是自己的、是未来自己设定的密码。
那么时空蝴蝶效应从现在开始，应该就已经生效了。
等明天进入梦境后。
那个写有自己名字的保险柜密码……就应该变成了29990203！
他站起身。
把这封信折叠好。
放进衣柜里的小铁盒里。
这个小铁盒里放着很多小玩意儿，都是一些林弦人生中比较有意义的小物件，这么多年都没舍得扔，这封信放在这里很合适。
而且，思想钢印已经打上了。
“相信未来的我，不至于说话不算话。”
收拾完后。
林弦再度回到书桌前坐下。
梦里的收获很多……
但同时，带来的谜团也很多。
必须要有一个轻重缓急的计划才行，一件一件把这些事情搞清楚、搞明白。
首先，最简单、最容易解决的事情，就是和CC碰头，弄清楚她的身份问题，尝试打开那个铪合金保险柜。
然后，再想办法潜入新上海市。
除了找寻那两本书以外，要是能找到大脸猫的父亲就更好了。
无数线索已经表明，宇宙常数42是一个至关重要的线索、神秘至极的数字、甚至是令天才俱乐部都惧怕的存在。
弄清楚宇宙常数42的意义，或许才能真正了解天才俱乐部，并掌握与之抗衡的力量。
以林弦的思维，断然想不到42有什么特殊的意义、有什么特殊的力量。
直接问大脸猫父亲。
这在流程上，是最简单的办法。
但是在实现方法上，是最难的。
首先，新上海市能不能安全潜入进去都是个问题。
更别提新上海市的占地面积……看起来比现在的上海市都还要大，林弦真没把握能在这茫茫人海中找到大脸猫父亲。
再加上，大脸猫父亲又不是去旅游的，而是很大概率被天才俱乐部抓走、并控制起来。
这种情况下，就更难找到他了。
即便是能找到他的具体位置，怎么突破天才俱乐部的防线、怎么安全的见到大脸猫父亲，也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天才俱乐部既然把大脸猫父亲抓走了……肯定会严加看管的。”
“如果我之前的推测没有错，天才俱乐部一定会在00:42这个时间点杀科学家的话，那从时间上倒是来得及，至少大脸猫父亲在00:42之前一定会处于存活状态。”
“但是……这都是猜测啊，谁知道第二梦境里的细节有没有变化呢？”
林弦叹口气。
他越来越觉得这条计划实在太难实现了。
天才俱乐部那边，毫无疑问实力强大，至少也是有一定的武器装备的。
可他这边有什么？
黎成都已经是旧上海的老大了，可是连把枪都没有。
CC手里倒是有一把枪……
但是林弦当时没看太仔细，感觉那把枪花里胡哨的，不太像一把正常的手枪。
就算是手枪又如何呢？
单凭一把手枪，就硬闯科幻钢铁大都市……好莱坞大片都不敢这么拍。更别提新上海市里面肯定也是危机四伏，有各种警察巡逻之类的。
“很难。”
至于退而求其次的B计划……就是在2023年的现在，找到《宇宙常数导论》的原作者。
林弦拿起手机，点开搜索引擎，输入关键词《宇宙常数导论》。
既然大脸猫父亲说过，这本书是一本600年前的古籍，从坟墓里面挖出来的。
2624年的600年前……就是2024年。
也就是明年。
既然明年去世的某个人，会在自己棺材里放进去一本书籍，那就代表这本书至少在几年前就应该已经出版过了。
这种学术类的书籍不同于小说，写一本要很多年的时间，甚至很多学者研究一辈子才能写出来一本学术素材。
林弦之前在梦里还想到，或许可以在网络上查到这本书的相关出版信息，这一出梦境想的事情太多，直接忘了。
他认为，即便网络上搜不到《宇宙常数导论》这本书，至少也能搜到一些只言片语吧？
然而……
很让人失望。
网络上什么都查不到，没有任何这本书籍的信息，一无所获。
就当林弦随手滑动食指，准备锁屏手机时……
忽然。
一条搜索结果里的人名引起了林弦的注意——
【爱因斯坦】。
“我想起来了。”
看到爱因斯坦这个名字，林弦瞬间想起来了，这位伟人确实和宇宙常数有一定的关系。
爱因斯坦的成就很大，趣事也很多，宇宙常数就是其中一个。
他年轻时，为了解释静态宇宙的存在，在引力场方程中加入了一个数值很小的比例常数。
这个常数的数值实在是太小了，即便是在银河系尺度上都可以忽略不计，唯独放在宇宙的尺度上才有意义，所以被称为宇宙常数。
比较戏剧的是，晚年的爱因斯坦把年轻的自己给否定了，说宇宙常数是一个错误，并不存在这种东西。他甚至还很懊悔，说他这辈子犯下的最大错误，就是是在广义相对论方程式中加入宇宙常数。
左右互搏。
很有意思的一件科学趣事。
但林弦心里清楚。
爱因斯坦口中这个宇宙常数，和大脸猫父亲口中的宇宙常数42完全不是一码事，对自己而言没有任何参考意义。
要是现在林弦穿越回去，告诉爱因斯坦：
“爱兄，宇宙常数是42。”
爱因斯坦但凡能看他一眼，都算爱因斯坦输。
所以……
这也是一条无用信息。
咔。
林弦关掉手机。
既然网上找不到任何有关《宇宙常数导论》的信息……
那参悟42的真正意义，还是要按原计划潜入新上海市才行。
他起身来到厨房。
再次拿出那个烤箱专用烤盘，将刚才整理思绪写下的A4纸揉成一团，放在烤盘中。
看着火焰点燃，在觉察不到的空气流动中起舞。
小心无大错。
这些推理的纸张，不仅透露出了自己对天才俱乐部的探索欲，并且还涉及宇宙常数42、涉及未来世界的改变。
很显然，这些都是站在天才俱乐部“对立面”的东西。
一旦被发现，或者是泄露，很难保证自己哪天就会像许云一样被撞飞街头。
甚至……
“人家许云是伟大的科学家，才配得上在00:42被精心策划一场意外死亡。”
“像我这种小卡拉米，真不知道会怎么被搞死。”
所以。
在天才俱乐部确定存在、并且有可能在暗中搅浑历史长河的前提下，多么小心都不为过，多么谨慎都是值得的。
更别提，现在MX公司和赵英珺的立场，本身也是一个未知数。
“如履薄冰啊……”
看着烤盘里的火苗燃尽，林弦将灰烬倒进马桶冲干净，然后躺到床上，睡个回笼觉。
……
第二天上午，林弦没有去公司。
他来到附近商场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后，直接来到一家私人影院。
这里不同于正常的电影院，可以提供你一个私人的房间观影，并且可以点播那些过往的老影片观看。
当然，新上映或者正在上映的影片，这里都是没资源的。
嘀。
扫码付完一部电影的钱，服务员小哥抬头，微笑着递给林弦一个选择影片的IPAD：
“哥们，你打算看什么电影？我们这里资源很全的，一般的老电影都有。而且我们这家私人影院是全国连锁的，所有影片都有正版授权，高清并且还有官方彩蛋。”
林弦点点头：
“正版好。”
“【要支持正版】。”
他滑动IPAD，找到那个曾经看过、但现在很有必要重看一遍的电影：
“我就看这部电影吧——”
“《银河系漫游指南》。”

第98章 世界上第一个42
《银河系漫游指南》，这是一部广受好评、影响力很广的科幻电影。
林弦很多年前就看过。
因为当时和高阳聊过梦境后，高阳说他想象不出来未来世界是什么样子，所以才梦不到。
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开始恶补科幻电影、科幻小说。而这一部电影史上非常经典的科幻电影，自然在他的补课列表里。
其实硬要说这部电影有多好看……林弦真不觉得有多好看，说实话挺一般的。这么多年过去，他完全没有看第二次的冲动。
但是今天不一样……
昨天从梦境出来后，他就决定今天晚上要来私人影院好好温习一下这部电影。
原因只有一个。
【42这个数字第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正是《银河系漫游指南》这部电影。】
……
林弦点了杯饮料，拿着走进自己的私人小包间，里面的电影已经开始播放。
《银河系漫游指南》是上映于2005年的一部电影，算是一部脑洞搞笑类科幻公路影片。
其改编自由作家道格拉斯&#183;亚当斯执笔的同名科幻小说，《银河系漫游指南》。
影片前半部分，以现在的眼光看起来略有些无聊。
讲的是一群外星人要建造银河高速公路，所以要清除掉工程路线上的障碍物——地球。
随后地球就毁灭了，主人翁开始和一个外星人在银河系里冒险。
然后，就是一些单元剧式的小故事了。
林弦默默看着。
终于……
他等到了影片中最好看、也是流传度最广的一个片段：
在银河系的某颗星球上，有着一个高度发达、并且具有超级智慧的高等文明。
他们为了获得宇宙真理，集所有天才之力，建造了全宇宙最高级的超级巨型计算机——深思。
超级巨型计算机建成后，数百亿外星人们聚集在这里，问出来了他们一直以来最为关心、最想得到答案的问题：
“请计算宇宙、生命、和世间万物的终极答案。”
像山一样巨大的巨型计算机深思亮了几下指示灯，随后回答道：
“计算量过于庞大，请于750万年后再回到这里。”
750万年后——
宇宙中所有顶级文明都聚集于此，等待巨型计算机公布最终答案。
在万众期待中，巨型计算机深思开口了：
“关于宇宙、生命和世间万物的终极答案是——”
“42。”
全场寂静。
随后这一段剧情戛然而止，开始下一个小故事。
……
“42……”
林弦念叨着，将这一段倒退回去，又重新看了一遍。
影片里并没有为42这个概念解释太多，就这么戛然而止。其实大家都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导演也不知道，他也编不出来。
宇宙、生命、和世间万物的终极答案……
这不是任何一个地球人能解出来的问题。
导演不行。
观众不行。
《银河系漫游指南》的原作者道格拉斯&#183;亚当斯也不行……
在他所撰写的同名小说里，依旧也是将这个概念模糊化，从不解答，故作莫测。
但人家本身写的就是一本搞笑类科幻小说，主打的就是无厘头，甚至在创作之初只是给一家电视台的儿童栏目供稿，也没有任何必要为这个概念做出解释，好玩有趣就行。
不过……
林弦并不觉得这件事有这么简单。
“即便亚当斯当初写这本小说时，只是为了好玩有趣、出乎意料的反转，所以才让巨型计算机算出来的答案是42……”
“但是，为什么偏偏是42呢？”
“为什么如此巧合呢？”
如果说。
林弦没有经历至今为止这么多事情，他绝对不会去质疑一个小说家为什么会这样设定。
这是人家的小说，人家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别管是42、37、58，那都是亚当斯的自由，很有可能人家就是随手乱写的。
可是……
现在的情况不一样啊……
无数已经发生的事实表明，42这个数字，它真的很特殊，它真的是有什么特殊意义的。
自己最早的入梦时间是12:42。
自己每次梦境结束醒来的时间，是00:42。
未来世界被白光毁灭的时间，是00:42。
许云教授的死亡时间是00:42。
第一梦境中，大脸猫父亲的死亡时间也是00:42。
第二梦境中，大脸猫父亲算出来宇宙常数的结果是42。
房间里的墙壁上，写满了无数大大小小的数字，还是42。
这太奇怪了……
这么多奇怪的事情，全都和42这个神秘数字有关。
这绝对不会是巧合。
林弦眯起眼睛。
看着影片播放完后徐徐升起的演职员表，最后的编剧和原作一栏里，写着道格拉斯&#183;亚当斯的名字。
“所以……”
“亚当斯是不是真的知道些什么？或者说偶然听到过什么？因此，才将《银河系漫游指南》中宇宙、生命、和世间万物的终极答案……设定成42呢？”
林弦无从得知。
因为道格拉斯&#183;亚当斯本人，已经在2001年去世了。
林弦查过资料，道格拉斯&#183;亚当斯出生于1952年，《银河系漫游指南》创作于1979年。
那是不是可以做一个激进式的推理——
【天才俱乐部，早在1979年、1952年、甚至是更早之前的时间里，就已经存在，并隐藏在历史迷雾之中呢？】
电影已经播放完了，屏幕黑下来，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林弦站起身来。
不管怎么说，要想解开42的谜题，总归是要潜入到新上海市里找线索的。
《宇宙常数导论》这本书也好，还是大脸猫父亲本人也好，总归只有找到这二者其一，有关42的调查才能继续下去。
“前路漫漫啊。”
林弦从沙发站起身来，推开包间房门。
吱呀——
……
入室门推开的声音。
上海城郊，临湖别墅，阳光透过推开的入室门洒进来，缕缕阳光透过空气中的浮尘，呈现出浮华的丁达尔效应。
“白天不开窗，晚上不开灯……季临啊，你什么时候能听点话？”
老人走进屋内。
他并没有关上房门。
因为那是唯一的光源。
屋子里一个灯都没开，窗帘也拉得严实，这种昏暗破败的气息，让身为老年人的他极为不适。
比起灯光，他更喜欢阳光，那种照在身上的温暖感才能真正让他感觉到时光的存在。
眼前的客厅里，还是如上次一样杂乱。
准确的说，比他上次来的时候还要杂乱。
上一次来，好歹所有的杂志报纸都还整整齐齐的垒在一起，而现在……近乎所有的报纸杂志都成打开状态，被散乱扔在地板上。
所有的杂志都被翻开，报纸也是丢的乱七八糟。
而此时的季临，正倚靠在杂志堆里，盘坐在地板上，盯着面前笔记本电脑发出的荧光。
荧光映在他消瘦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似有病态的苍白。
而那道从入户门斜射进来的平齐阳光，恰好照射在距离他的脚不足十公分的地方……并未将这位白净的男孩拉出黑暗。
“你是焊死在那块地板上了吗？用不用给你浇浇水？”
老人走进来，厌烦看着杂乱的一切：
“我听管家说……你这几天都没有出门，自从上次我来过后，你一次都没出去过。”
“管家还说你网购了一些【毛绒猫咪玩具】天天研究？我的天啊……你可真是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
“所以你到底在干嘛？季临，你真的有在工作吗？”

第99章 傲慢与虚伪
季临没有抬头。
他目不转睛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快速滑过的各种新闻信息，右手不断滚动鼠标滑轮：
“你给我的那卷名单，根本就没有抓到重点。”
“既然名单不对……那你就再去找线索啊……”
老人很是头疼，但却丝毫不怀疑季临的判断。
季临既然说不对，那就肯定不对，这点不需要任何质疑，这个孩子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也从来没有错过任何一次：
“既然你已经排除了名单上所有的可能性，那就出门去寻找一下新的线索，早点把这个【扰乱历史】的人给揪出来……你一直在家待着有什么用？那个扰乱历史的人会自己找上门吗？”
听罢老人的话。
季临轻轻叹口气，笑了笑：
“【傲慢】……你可真是傲慢啊。你是有多么瞧不起这个扰乱历史的人，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为什么这么说。”老人皱起眉头。
“按你的说法，那个扰乱历史的人帮助了许云，搞定了冬眠舱填充液。然后现在许云出意外死了，那个人只要不是一个傻子，他现在必然会有所提防，不敢再轻举妄动暴露自己。”
老人听罢，撇过头：
“所以你是不想打草惊蛇？不想让他觉察到我们正在找他，好让他放松警惕，渐渐露出马脚？”
“这不是重点。”
季临淡淡答道。他将笔记本电脑合上，抬起头看着老人：
“【其实我一直在想……我们到底要如何证明，一个人确实在扰乱历史？】”
他思考了几秒，继续说道：
“我们要如何定义原本的历史？又是要如何定义被扰乱的历史？”
“这不是一句话就能说清楚的，按照你的要求，又不能滥杀无辜，就好像错杀了任何一个人，我们就会失去获得天才俱乐部邀请函的资格。”
“没错。”老人点点头：
“绝对不能错杀任何一个人，必须严格证明他确实扰乱了历史，拿到最准确的证据，我们才能杀了他。”
“你知道原本的历史吗？”
季临抬头，盯着老人：
“你知道原本的历史发展轨迹、历史走向吗？”
“我当然不知道。”老人摇摇头：
“我如果知道还用得着你来调查？我直接比对一下就能把那个人找出来。”
“所以问题就出在这里傲慢。”季临摊摊手：
“你既不知道原本的历史是什么，也不知道原本的历史走向，那我们要如何判断一个人在扰乱历史呢？凭直觉吗？”
“不行。”老人回答干脆：
“必须找到绝对的证据。”
“你看看，你这就是强人所难。”
季临低头笑笑，继续掀开笔记本屏幕，注视着上面的荧光：
“那你就别抱怨我行动慢了……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也不给我任何提示，那我不得上网好好查查？万一在哪个论坛上……能找到一些线索呢？”
听着季临的笑声。
老人皱起眉头。
他算是听明白了……
这孩子，是故意的。
他仍旧不相信自己说的话、认为自己有事情瞒着他。
这是一种激将法，想引自己上钩！
“季临，又想套我话是吧。”
老人拉来一把木椅子坐下：
“放弃吧季临，我知道的已经全都告诉你了。”
“不不……远远没有。”
笔记本电脑上的网页在季临瞳孔中滑过，他眨眨眼睛，继续说道：
“你没告诉我的事情还多着呢……就好比你要求的这种诡异的杀人方式，必须是车祸、必须是在晚上00:42－00:43的这60秒内让人死亡。”
“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不仅不安全、也不够隐蔽，而且实行起来也很难，有些时候我们蹲守好几个月，都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杀人。”
“那可是00:42啊傲慢……是个正常人，这个点都已经睡觉了，你让我们怎么制造车祸杀人？”
“很难吗季临？”老人笑着靠在椅背上：
“我看你每次执行的不都挺好的？麻烦是麻烦了点，但最终不是都成功了吗？就像这次的行动，不就是一次成功吗？”
“那是有你里应外合。”季临淡淡答道：
“其实我挺好奇的，你在许云参加庆功宴前见了他一面……你对他会说些什么呢？”
“说你让我说的事。”
老人收起笑容，盯着季临：
“季临，你该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吧？说的好像杀许云你很不情愿一样。这些年，你的手上早就沾满了鲜血……你想在许云这件事上当个好人，已经太迟了。”
“尽管杀死许云这件事是我提出来的，但一切计划的执行者可是你！你明明知道杀死许云这件事我很心痛，为什么要一遍一遍在我面前提起？”
“你要是真想给许云报仇，那就抓紧把那个扰乱历史的人揪出来！并用脑子好好想一想！如何证明他确实扰乱了历史！”
“那我倒想问问你，傲慢。”
季临轻声说道：
“你是如何证明许云扰乱了历史？”
“因为他根本不可能研究出冬眠舱填充液，他没这种本事！”老人皱起眉头：
“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吗？”
“这种主观判断可以当做证据吗？”季临摊摊手：
“那我可以指认任何一个人扰乱历史。许云明明配不上姐姐，你硬撮合他们俩，是不是也扰乱了历史？”
老人眉头紧皱，没有说话。
看得出来，他并不愿意谈论许云的事，甚至有些厌恶，那对他而言是一道不想揭开的伤疤，却屡次被季临撕开。
“说话呀傲慢，你不告诉我判断标准，我怎么开始工作？”
季临低头笑了笑：
“你看，你确实有事情瞒着我，还是很重要的事情。你对天才俱乐部的了解，绝非像你说的那样一无所知。”
“既然你不说，那就让我来猜一猜吧。”
季临胳膊撑在地板上，慢慢站起来。
他一步一步走到老人身旁，绕着椅子转圈：
“以往每次杀人，你的理由，都是扰乱历史这四个字，但真要说起什么证据，其实你也拿不出什么来。你更像是先射箭再画靶，亦或者是……其实你也不知道证据是什么、不知道什么是扰乱历史。而是有人告诉了你——”
“就是这个人，他扰乱了历史，你去杀了他。”
“而且每次杀人，你的要求都很古怪，很诡异，甚至匪夷所思。你要求必须是车祸的方式死亡，并且死亡时间必须是00:42－00:43之间的60秒钟。”
“这种行为真的太奇怪了，就好像唯恐别人不知道你在故意杀人一样。所以我想……你之所以这么做，应该有两种可能。”
哒。
季临停下脚步。
左手按在老人的肩膀上，眯起眼睛，盯着老人干燥的眼睛：
“要么，你其实也是一个【模仿犯】，你在刻意模仿某个人的杀人方式，并认为这样可以和他一样加入天才俱乐部。所以你才会如此盲目的用这种方式杀人、不顾后果，是因为你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要么，你就是刻意【表演】给谁看，让他清楚这些人都是你杀死的，就和邀功炫耀一样，像是在通过一场天才俱乐部给安排的考试。”
……
听着季临的话，老人一声不吭，把眼睛也闭上。
季临笑了笑，直起身来：
“其实还有第三种可能。”
他从背后搂住老人的脖子，右手三指放在老人颈动脉的地方：
“这些扰乱历史的人，就是天才俱乐部的某个人让你杀的。”
“他肯定许给了你什么好处……给你承诺了什么。所以你才会在如此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如此坚定的做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就像是一条听从主人命令咬人的狗。”
老人的心跳有些加快，季临贴近老人的耳朵，轻声说道：
“傲慢。”
“天才俱乐部里……你在给谁当狗？”

第100章 猫鼠游戏
“够了，季临。”
老人缓缓睁开眼睛，扭动脖子：
“放开我的脖子。”
他拿开季临放在他脖子上的手，站起身来。
他没有说话。
而是迈着锃亮的皮鞋走到占据整面墙的落地窗前，凝望着厚实不透光的窗帘，看着上面绢丝细线的花纹，低声说道：
“我不希望我们俩之间是这样的相处关系，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我也不想。”
季临把双手抄进裤兜里：
“所以你直接告诉我答案不就可以了？我还能背叛你不成？这些年……我们两个早就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况且我也是你养大的，即便是我们各有各的目的……但是我们为了获得一张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这些年一起做了这么多努力，这都不值得让你信任我吗？”
“还是说……把真相说出来，就会影响我们收到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呢？”
……
沉默了很久。
老人转过身，背着手，看着季临：
“我不确定。但是……我不能赌。”
他顿了顿，咽口唾沫，继续说道：
“你很聪明，季临，你很天才。但即便如此，这世界上也不是任何事情你都能猜对的……天才也有错的时候，天才也有理解不了的事情，天才也有做不出来的题。你必须要相信我说的话——”
“我们所做的事情，没有错。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季临轻哼一声：
“所以……我们是正义的伙伴咯？”
“小孩子才总是讲什么正义和邪恶。”
“那大人讲什么？”
“信念。”
老人眼神坚定：
“看你相信什么。”
“那我还是喜欢小孩子。”季临重新坐在老人刚才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信念这种东西……一听就很虚伪。”
“可是没有人能一直当小孩子，季临。”
季临撇过头，看着暖烘烘的壁炉：
“如果按你所说，杀死这些扰乱历史的人是正确的，那他们所做事情就是错误的？”
“他们也没有错。”
老人摘下头顶的黑色羊毛毡帽，盖在旁边餐桌的报纸上。
那张报纸的头版，是许云的遗照。
上面的许云很年轻，笑的很开心。
老人用帽子将这张照片盖上，叹口气：
“所以……让他们死在00:42，就是对他们最大的敬意。”
“00:42到底是什么？”季临晃着腿：
“或者说，42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如此执着于这个数字？”
“你可以尝试找到这个答案，季临。”
老人低头看着他：
“或许……这才是加入天才俱乐部，真正的钥匙。”
说罢。
老人拉出餐桌下面的一个椅子，重新坐下来：
“可以开始工作了吧，季临。我想……你应该早就找出来那只耗子了吧？”
季临点点头：
“严谨来讲，只能说是确定了第一个调查对象，毕竟我们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确实在扰乱历史。”
“没错，必须要找到绝对的证据才行。绝对不能杀错任何一个无辜的人。一旦杀错任何一个……天才俱乐部必将把我们永远拒之门外。”老人低下头，看着餐桌上被羊毛毡帽压住的报纸：
“那两辆车……你处理的很棒，警察到现在都没找到。”
“他们永远都找不到了。”季临鼻子长出一口气：
“况且就算找到了也无所谓，有你在，90%的事情都可以搞定。”
“不过我还是有个建议。”
季临抠着手指甲，继续说道：
“雁过留痕，如果相似的案件逐渐增多，是一定会引起个别人的注意的。现在还没引起注意，只是因为数量样本还不够多……尤其是国内，许云才只是我们杀的第一个人。”
“你确定不能稍微换一换杀人的方式？时间上我就不指望你改了，看起来是必须在00:42－00:43这期间的60秒杀死才行……但杀人方式，以后能否用车祸以外的？”
“不行。”
老人毫不犹豫摇摇头：
“必须是车祸。”
“所以你还是一个【模仿犯】。”
“随你怎么说季临，我不会再上钩了。”
“最后一个问题。”
抬起头，看着窗边月光里的老人：
“到底要如何证明一个人确定在扰乱历史？听你的意思，我们并没有原本的历史可以参考。”
“这也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季临。”
老人低头说道：
“这个人，和以往那些扰乱历史的人都不一样……以往那些人应该都是被动的在扰乱历史，但眼下这个人……我认为他扰乱历史的目的是主动性的，我们不清楚他的目的是什么，也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要扰乱历史。”
“当然，最难的地方就在于，我们要如何证明这个人确实扰乱了历史，这才是最难的地方。不过我相信，你会有办法的，说不定你已经有办法了。”
“你可真会当甩手掌柜。”
季临并没有否认，相处这么多年，两人对彼此都太了解了：
“但我可能要主动向他泄露一些信息……关于我们的，关于天才俱乐部的……这你应该不介意吧？”
“无妨。”
老人答道：
“只要能够证明他确实在扰乱历史，哪怕会有一定的牺牲，也是可以接受的。但你一定要注意，可以牺牲我们，绝对不能误伤到其他无辜的人，这一点至关重要。”
“我已经懒得吐槽你这矛盾的价值观了。”季临伸了个懒腰：
“这一场仗可真的不好打……虽然台面上看起来，好像是我们在暗处，他在明处，我们占尽优势。”
“但实际上，我们需要遵守的歪门邪道的规矩太多了，不仅要想办法证明他确实在扰乱历史，同时还要避免让他发现我们的目的……要不然可能死的就是我们。”
“如果那个人真的有扰乱历史的能力，或许杀死我们对他而言并非一件困难的事。而且一旦我们开始调查，那他迟早也会觉察到我们的行动，必然会开始隐藏自己……我们在抓，他也抓我们。”
“我相信你，季临。”
老人很有信心：
“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那个扰乱历史的人，或许是有什么我们理解不了的特殊能力，但是……他必然没有你这么聪明的头脑，甚至可能现在根本没有任何一丝危机感。”
“所以……这场猫抓耗子的游戏，我们没理由会输。”
“你还是太乐观了傲慢。”
季临走回原来的位置，躺下来，躺在杂乱的杂志堆中。
他枕着手掌，斜过头，看着旁边书堆上放置的【莱茵猫玩偶】：
“我刚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这场猫鼠游戏是相互的。”
“所以你也可以理解为，在我们和这位扰乱历史的人的捉迷藏中，谁先暴露身份、暴露意图……谁就是死。”
眼前的莱茵猫，表情嬉笑可爱，丸子头打扮配上旗袍服饰，很是活泼靓丽。
“我还是很喜欢玩游戏的。”
季临伸手捏住莱茵猫的耳朵，将它斜歪着提在空中，盯着它摇晃的眼睛：
“这场猫抓老鼠的游戏里……”
“谁是老鼠，谁是猫呢？”

第101章 起点
“先生，电影看完啦？感觉怎么样？”
私人影院大厅。
服务员小哥看到林弦从房间走过来，站起来热情的打招呼。
“还可以。”
林弦答道：
“很久之前也看过，今天也是突然想起来了，再看一遍。”
“那你一定也是科幻迷了！给你看个东西！”
服务员小哥笑嘻嘻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张海报，上面是各种科幻电影著名角色的大杂烩，要素很杂。
而在整张海报的大背景上……书写着一个大大的、深蓝色的42。
“要送给我吗？你们这服务真好，谢谢。”林弦问道。
“怎……怎么可能！”小哥慌忙把海报折起来：
“这可是宝贝！昨天我才在上海展览馆买的。”
林弦歪歪头：
“上海展览馆还卖这东西？”
“对啊。”小哥把海报放到下面，抬起头笑着说道：
“不瞒你说……我也是一个科幻迷。我最喜欢的电影就是《银河系漫游指南》！”
难得遇到同好，这位服务员小哥看起来很是激动：
“你既然专门来看亚当斯的这部电影……想必也一定是很硬核的科幻迷吧？一般来这里看电影的人，点的都是爱情电影、搞笑电影、或者一些好莱坞大片多一点。”
“像你这种来看这种老科幻电影的人少之又少，几乎没有。如果你真的很喜欢《银河系漫游指南》，真的该去上海展览馆看一下。”
“那里现在正在举行世界优秀科幻作品博览会，里面有很多名家名作的珍贵资料和初版手稿，包括《银河系漫游指南》作者亚当斯先生的一些手稿、创作笔记，也都在那里展出。”
嗯？
这位小哥的话成功引起了林弦的注意。
“道格拉斯&#183;亚当斯的创作手稿？有关《银河系漫游指南》的？”
“对呀！”小哥看了下手机日期：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展览了，如果你想去的话，要抓紧了。”
“有关于42的解释吗？”林弦问道。
“哈哈，那怎么可能会有嘛！”小哥呵呵笑了笑：
“42这个数字明显就是亚当斯故作神秘瞎胡乱编的，纯粹是为了剧情反转开的劣质玩笑，根本就没有任何深意。”
“结果你也知道……就因为太过神秘所以反而成为了一个热门科幻梗。漫威电影的主线故事，就发生在42号平行宇宙，《英雄联盟》里大发明家的台词也有42这个梗。”
“对了，今年六月好像还会上映一部《蜘蛛侠2纵横宇宙》，里面那只咬了主角的神秘蜘蛛，好像也是从42号宇宙穿越过来的，蜘蛛背上就写着42两个字。”
“反正大家都是玩梗嘛，根本就没什么实际意义，作者亚当斯本人也就这个问题回答过很多次了。”
林弦点点头。
看得出来，这位小哥确实是一位铁杆科幻电影迷，谈及各种科幻电影那是如数珍宝，他一定很喜欢这份工作。
“谢谢你的提醒，有时间的话我会去的。”
“既然这么喜欢看电影，冲个会员卡吧哥们！以后常来！”
“下次一定。”
……
走出商场，来到户外。
林弦抬头看向正午的太阳。
斗转星移，日月轮转。
只可惜梦境世界、600年后的未来世界……却永远定格在了2624年8月28日这一天。
那里没有斗转星移，没有日月轮转。时间不曾流动，永远囚禁在这一天。00:42分准时毁灭。
又是42。
怎么总是42？
之前没有察觉的时候，好像也没感觉身边有这么多42。但是自从看到大脸猫父亲房间里的诡异现象、以及明确知道宇宙常数是42后……
就感觉自己好像早已被42包围。
“感觉，还是有必要去上海展览馆一趟，去看看道格拉斯&#183;亚当斯当年创作《银河系漫游指南》时的手稿。”
林弦很清楚。
刚才那个科幻电影迷小哥，说的什么漫威电影里的42号宇宙、蜘蛛侠里的42号平行时空、还有《英雄联盟》里大发明家台词里的42……
这些影视游戏作品里的42，通通都是玩梗，没有任何意义，都是在玩《银河系漫游指南》里的42梗。
但是。
道格拉斯&#183;亚当斯创作《银河系漫游指南》时写下的42这个数字……
【林弦觉得肯定不是在玩梗。】
因为这个梗就是他自己创造的，他还能玩谁的梗去？
明明有那么多数字可以随便设定。
为什么亚当斯偏偏要选择42这个数字呢？
林弦感觉这一点很值得怀疑。
有没有可能……
是他在什么地方听到过42？
或者看到过42？
亦或者是他曾经和天才俱乐部接触过，知道42？
“总感觉事情不会有这么简单，还是去看一下吧。”
林弦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前往上海市展览馆。
……
上海市展览馆，又名上海市展览中心，是一座占地非常广、历史非常悠久、非常雄伟的群式建筑。
它建成于1955年，是上海市的代表性建筑之一，也是上世纪50年代上海市建造的首座大型建筑，与北京展览馆一样同属俄式古典主义建筑风格。
这里举办过很多国际活动，也见证过很多伟大的历史事件。
平时没有重要活动举办时，这里的各个展馆会对外出租营业，供各种社会性活动使用。
林弦之前从未来过这里，一下车就有点绕懵了。
这里竟然足足有40多个大型展厅，并且大部分展厅都在举办活动。
费了一些功夫，林弦总算找到了私人影院服务员小哥所说的展厅——
《世界优秀科幻作品博览会》
今天是工作日，里面人并不算很多。尤其是和其他刚刚路过的展厅比起来，这里的游客更为显得稀少。
或许科幻作品的受众……在目前国内还是有点少吧。
林弦看了一下门口的索引，直接走进了展馆。
不得不说。
里面展览的内容还是非常丰富的。
很多耳熟能详的科幻作品，都在里面有专门的展区，什么设定集、原始胶片、拍摄道具、珍贵资料和影像等等……着实是科幻爱好者的狂欢。
里面有很多年轻人激动的大呼小叫，想必是看到了自己心仪的东西。
绕了几个过道后，终于到达了《银河系漫游指南》的展览区域。
和前面那些今年大热的IP比起来，这一块区域就小的可怜了。
毕竟这部电影真算不上太火。
也就是42这个梗比较出圈罢了。
林弦直奔放置作者道格拉斯&#183;亚当斯创作手稿的玻璃柜。
里面摆放了很多珍贵资料，玻璃柜上面还有装订好的复制版供翻阅查看。
虽然里面的手写笔记都是英文，但林弦的英文水平还算不错，大体上还是看得懂的。
毕竟亚当斯只是一个科幻小说作家，并不是科学家，所以手稿笔记上并没有什么专业词汇，很好理解。
手稿里的内容记录很有趣。
和林弦对亚当斯这个人的直觉印象一样，是个思想很有趣、脑洞很大的人。
很快，他翻到了有关“42”这个设定的手稿记录。
道格拉斯&#183;亚当斯的解释平平无奇……
他很大方的说，这就是【潜意识】里随便想到的数字：
“我也说不清楚，当时创作《银河系漫游指南》里的小故事时，会突然想到42这个数字。”
“这个数字对我而言、甚至对于任何事情而言，都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但这就是我潜意识里第一时间想到的一个数字……”
“我很难描述那种感觉，我在创作这一阶段的故事时，我也在想，让超级计算机说出来什么答案，才最具有戏剧性、反转性、并又能说服观众，让大家接受这就是【宇宙、生命和世间万物的终极答案】呢？”
“当我想到这个念头时……我脑子里第一瞬间冒出来的数字，就是42。我觉得很好，就直接写了出来。”
……
从这份手稿的说明来看，作者亚当斯本人，其实也是灵光一闪、为了反转而反转的创作需求在，才想出了42这个数字作为单元剧剧情的结尾。
但是……
林弦还是很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
【潜意识】。
他莫名想起了高阳曾经的夸夸其谈：
“潜意识你懂吧？平时你根本就意识不到的它的存在，但它却总会在冥冥之中影响你的行为、情感、以及……梦境！”
“很多时候，你看到的东西、听到的话，转头就忘了。但是真的忘了吗？其实没有！你的潜意识还替你记得，这就是生活中常有的似曾相识的感觉、既视感。”
……
啪。
林弦合上手里的手稿副本，放在玻璃柜上。
他抬头看着墙壁上道格拉斯&#183;亚当斯的生前照片……
如果说，亚当斯真的是第一时间从【潜意识】里想到了42这个数字，来作为宇宙、生命和世间万物的终极答案。
那么按照“高阳心理学”的说法：
“很有可能，亚当斯本人，真的曾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宇宙常数42。”
如果果真如此。
那也就意味着，天才俱乐部存在于历史长河中的时间，或许比自己之前设想的，还要久远……
林弦闭上眼睛。
脑海中似有一条滔滔向东流的滚滚长河。
它的终点，是在2624年8月29日00:42分。
那么……
它的起点，又是在哪呢？

第102章 忧伤的伟人
其实林弦觉得，如果能知道亚当斯先生是在何时、何地听到过42这个数字、或者宇宙常数的概念，或许可以解开这个谜团。
但是很可惜。
死人可不会说话。
林弦摇摇头。
转身准备离开——
“嗯？”“诶！”
刚转身，就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熟人。
蓬松的棕色高马尾，灵气十足的大眼睛，因惊讶而微张的嘴唇，以及左眼角处防伪商标一样的泪痣。
“……安晴。”林弦反应慢了半拍，才喊出名字。
噗呲——
楚安晴直接捂着嘴笑出声，灵性的大眼睛弯成两条弯弯的月牙，嘴角两个可爱的小梨涡若隐若现：
“林弦学长，你这是把我错认成谁了呀？”
“啊……”她突然反应过来，古灵精怪坏笑：
“你不会……是把我认成你高中时喜欢的那个女同学了吧？”
“先暂停一下。”林弦伸出手掌停止她的脑补：
“我确实是把那个女同学画出来了不假，但是我可从来没说过我喜欢她啊……那幅画真的就是练手时随手画的，我和那个女同学完全没有任何瓜葛。”
哎。
林弦内心叹口气。
真的是，撒了一个谎，你就要继续撒无数个谎言来自圆其说。
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
当时那种情况下，他画的明明是CC，可CC又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查无此人，他只能编一个不存在的高中女同学来应付。
楚安晴和CC长得一模一样，不这样说的话，那幅素描画是解释不清楚的。
“话说你也是来这里看科幻作品展的吗？”
林弦转移话题。
“不是的。”楚安晴摆摆手，指指另一边的走廊：
“我是在那边逛画展的，那边那个展厅正在举办油画展，刚好要从这个场馆路过，我就说顺便来这里看看……没想到就在这里碰到你了，真是巧呀！”
林弦点点头。
确实很巧……
他看向走廊另一边，那里的展馆墙面上确实挂着各式各样的油画，看来楚安晴说的没错。
回过头。
这才有功夫观察今天楚安晴的穿着打扮。
这应该是两人第三次见面，第一次见面是在MX公司的庆功宴，第二次见面是在上海大学的合堂教室里，没想到第三次见面竟然会在如此巧合的地方……上海市展览馆。
今天楚安晴的打扮依旧很日常。
近来天气回暖，女生们都脱掉了厚重的羽绒服和大袄，开始轻装上阵，楚安晴也不例外。
今天的她，穿着一套很清新靓丽的浅蓝色卫衣+灰色短裙的打扮，腿上穿着肉色丝袜护寒，整体很是青春活力。搭配上鞋底略有些厚的长靴，楚安晴的身高都好似高了一截，看起来比之前两次见面时要更加苗条秀丽。
“你自己来的吗？”
“对呀，我今天下午没有课，就说来这里逛逛，我其实一直对画画挺感兴趣的……但是我好像没有这方面的天赋，怎么画都画不好。”
楚安晴嘻嘻一笑，看着林弦：
“倒是林弦学长，你真的很有画画的天赋。你除了素描以外，没有考虑过学习其他绘画形式吗？”
“没有，其实我也不太喜欢画画。”林弦笑道：
“但也不能说讨厌……我之所以练习素描，只是因为高考艺考考素描而已。我文化课成绩没有那么好，如果想来上海市上一所不错大学的话，就只能走艺考这条路。”
“你很喜欢上海吗？”
“喜欢倒也谈不上，主要是比较好奇这座城市，所以就想来看一下。”
林弦也是实话实说。
因为他从小做梦，梦里的那座城市就叫上海，所以他一直都想来这座城市看看。
只可惜……
现在梦里的那座城市，已经是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变成了贫穷落后的旧上海。取而代之的，是被200米钢铁高墙环绕的巨型科幻都市，新上海市。
“原来是这样啊……”
楚安晴弹了弹卫衣帽子系绳上的毛绒球：
“果然大家都是觉得外边的世界好。”
“其实比起来上海，我更喜欢你的老家杭州市呢！我去过那里旅游，真的好美好美，各种地方都很美，不像上海……到处都很拥挤，总是充斥着忙碌的紧张感。”
“话说马上就要过春节了呀，林弦学长，你过年要回老家过吗？还是继续待在上海市？”
“嗯，是要回老家一趟。”林弦答道。
过年回家，中国的老传统。更何况高阳还要组织高中同学聚会，自己要去参加。
楚安晴转过身，指着走廊另一头的油画展厅：
“学长，那里的油画展有很多名家真迹，还有从大英博物馆运过来的呢。机会难得，你要不要一起去逛一下？”
真迹嘛……
其实林弦还是有点感兴趣的。
毕竟他就是搞这一行的，大学时期学的也是这方面的知识，对很多传奇画家的真迹作品，还是很好奇的。
也罢。
来都来了。
就去看看吧。
“行吧，那就去看看吧。”
“嘻嘻！真好，这样我就有个导游啦！学长你肯定很懂这些画作吧？”
“我也就是个二把刀。”
……
随后。
两人有说有笑的逛起来油画展。
诚如楚安晴所说，这里确实有一些欧洲近代画家的真迹，林弦也是第一次看到。
那种手法和历史的韵味……令人叹为观止。
他之前只是在课本、或者印刷品上看过这些油画。
但是平面和立体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油画有它独属的厚重感和立体感，仅仅是看着它，就仿佛能深入到那个文艺复兴的年代中。
楚安晴像个活泼的百灵鸟一样，话很多，问题也很多。
不过好在今天是林弦的主场，那些画家、艺术风格、画作背景他大多信手拈来，被迫装了一把，弄的楚安晴佩服的不行：
“学长你真是太厉害了……什么都知道，真是博学！”
“哪有，只是刚好撞枪口上了。”
两人边看边走。
路过转角，看到一张挂在墙上的黑白画作。
上面的老人头发炸起，双目无神，把两人吓的后撤一步。
“把这么吓人的一幅画挂在转角处……故意的吧。”
林弦抬起头，重新审视这幅画作。
画作上的老人，每个人都很熟悉，那是一张经常出现在各种教科书上的伟大物理学家——
阿尔伯特&#183;爱因斯坦。
画布上，这位伟人面色凝重，像是受了很大的打击一样，萎靡不振。
他头发潦草，脸上遍布皱纹，双目无神就像被掏空灵魂一般，给人的感觉很不好。
再加上这张油画或许是为了体现出一种忧郁悲凉的气氛，色彩运用极少，除了少部分光影外，近乎全都是黑白近似色完成的，这让人直观第一眼看上去的印象……
好像一副遗照。
好像一个死人。
“《忧伤的爱因斯坦》。”
楚安晴靠近那幅画，念出来了画作的名字：
“这幅画作绘制于1952年的纽约布鲁克林，是美国上世纪著名写实派画家亨利道森所画……”
她后撤一步，重新审视这幅画作上的爱因斯坦，着实忧伤，且抑郁，甚至毫无生气：
“为什么……爱因斯坦会有这样一幅画作呢？”
她眨眨眼睛，看着林弦：
“爱因斯坦不是一位很成功、并且很厉害的科学家吗，他应该受人尊敬并且学术地位极高才对。可是……为什么这张画像上的爱因斯坦如此忧伤抑郁呢？”
“林弦学长，你知道这幅画的创作背景吗？”
出乎她的意料……
林弦依旧点了点头！
这让她很是惊讶，眼前这位学长……怎么什么都知道？就像百科全书一样。
林弦开始讲述这幅画。
这就是科幻小说科幻电影看多了的好处，什么都略懂一点。
“其实爱因斯坦晚年是很悲凉的，基本都是在忧郁压抑中度过的。”
林弦一边给楚安晴讲，一边抬头，和《忧伤的爱因斯坦》上那无神的双目对视：
“爱因斯坦认为，是他的质能方程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因此让人类掌握了无法驾驭的核能量，进而导致了核武器这种大杀器的诞生，引发了数百万人的死亡。”
“但他的担忧并不单单于此，他还担心人类的未来，担心如果下一次全球规模的战争爆发后……无数的核武器倾天而降，会直接导致人类灭绝，文明毁灭。”
“虽然现在来看，他的担忧和顾虑是多余的，但在1952年那个特殊时期……其实他的这种担忧也是正常的、合理的。”
“一旦有了这种想法，他就陷入了自责和后悔的死胡同里出不来，这也是他晚年孤僻和抑郁的原因。”
……
林弦淡淡的讲述，楚安晴听得很入神。
不一会儿，画展长廊就看完了，两人步行来到上海展览馆门口，挥手告别。
“今天真是谢谢你了林弦学长，给我讲了那么多东西，我真的是学到了很多新知识呢！”
“没什么，举手之劳。”
目送楚安晴上车后，林弦也伸手打车，返回家中。
回家简单吃饭洗漱后，看了一下时间。
五点半。
这个时间点睡觉，入睡快的话，还来得及去梦里抓住那个三刀流小偷、进而加入脸帮、按照剧情发展在垃圾处理厂那里遇到CC。
林弦换好睡衣，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来吧CC。”
他脑海里想象着不知道是楚安晴还是CC的笑脸：
“我可是有好多问题要问你呢……”
……
……
……
依旧是没有感受到任何燥热的夏风，在这安静的小乡村、错综杂乱的自建房的包围中，林弦睁开了眼睛。
他走到胡同拐角处。
远方传来了李大娘气喘吁吁的追逐声：
“抓——抓小偷啊！抓……抓小……小偷！”

第103章 记忆碎片
“我觉得可以。”
三胖睿智的点点头，同意了林弦加入脸帮的决策。
“好！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大脸猫双手一拍，哈哈大笑，搂住林弦脖子：
“老弟，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们脸帮的人了！说真的……我看你第一眼就觉得我们之间肯定有缘分！我们帮派现在最缺的就是你这种翻墙头的人才！”
“不好意思老弟，刚才误解你了。作为赔罪……”
“说说看吧，你有什么愿望？有什么想要的？只要我能办到的，我全都满足你！”
“我要见黎老板。”林弦直入正题：
“我要加入你们晚上的行动，为了人类的历史和知识，我不怕死，我只想为旧上海的人民多偷出来一本书。”
“卧槽！”
大脸猫猛拍林弦肩膀，称赞道：
“你这觉悟可以！黎老板一定会喜欢你的！”
……
计划一切顺利。
林弦按照上次的剧本，顺利制服了小偷、然后加入了脸帮、获得了黎成的认可，正式加入了他们晚上“洗劫垃圾处理厂”的行动。
晚上。
在黎成家中集合。
林弦头戴莱茵猫面具，大脸猫戴着机甲面具，后面阿壮、二柱子、三胖也已经准备就绪。
林弦看向庭院长廊另一边……
身材苗条的黎宁宁笔直走来，她摘掉脸上的奥特曼面具，看着黎成：
“爸，这个面具不舒服，我昨天那个你给我放哪了。”
……
林弦审视着眼前的黎宁宁。
身材和CC一样，都是一等一的好，一点多余的肉都没有，极致的模特身材。
其实在身材上，CC和楚安晴还是有些许区别的。
楚安晴明显要比CC胖一点点，虽然现在是冬天，但那天庆功宴上，她的晚礼服把身材衬的一目了然。
按照正常的健康审美而言，还是楚安晴那样的身材更为好看一些。CC和黎宁宁这种身材都是T台走秀用的，日常生活中其实还是太瘦了。
不过，身材上的细微差别，其实说明不了什么。
楚安晴是上海独一无二的公主，被楚山河宠在手心，不敢让她受一丁点委屈，所以在饮食作息上肯定是非常健康和标准的，自然身材也很均衡。
但是CC……
林弦不了解她，不知道她一直以来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也不知道她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
他除了知道她的名字叫做CC以外，近乎对她是一无所知。
不过，今晚之后，就不一样了。
按照昨天晚上的计划，今天他见到CC后，要从她身上弄清楚三件事：
1、她到底是不是楚安晴。虽然林弦认为可能性极低，但还是要确认一下的。
2、她是在哪里见过自己？
3、问清楚CC是如何知道新上海市的情报的，为何知道保险柜会在今天运达垃圾厂。
这三件事，就是今天晚上的主要任务。
如果时间来得及，那就去试一下写有自己名字的保险柜。
他既然给未来的自己写了一份“劝告信”……他相信未来的自己不至于背信弃义自己骗自己，多少也会给点面子的。
“你没问题吗？”
黎宁宁走过来，一脸不信任看着林弦：
“垃圾处理厂的围墙，足足有八米多高，他们三个打起来的人墙也就是四米左右，还需要我们自己往上继续爬跃四米左右的距离……一般这个工作都是体重轻的女孩干，你……真的可以吗？”
林弦的思绪被她打断。
他友好的笑了笑：
“当然没问题，我翻的墙多了去了。倒是你，嗯……总之，小心一点吧。”
他本来想说点什么，但一想还是算了。
要真是黎宁宁警惕起来、不给CC偷袭她的机会，今天晚上自己可能就见不到CC了，得不偿失。
林弦看着眼前倾城之色的黎宁宁，认真分析她和CC的区别。
从长相上来说，黎宁宁真的是得天独厚的媚骨天成，和她的母亲一样，这种骨子里、眉眼间的媚态是真的杀伤力巨大。
难怪天下好汉难过苏妲己这一关，黎宁宁这长相要是放在古代，多少也是红颜祸水戏诸侯的存在。
相比之下，CC和楚安晴就属于那种莲花般淤泥不染的清纯了，像是一块无瑕的白玉，像是一朵刚开的梨花。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
如果让林弦选，林弦肯定更喜欢CC和楚安晴这一款的，但要是让高阳选……他绝对闭着眼选黎宁宁：
“有宁选宁！没宁重开！”
不过一会儿她们俩都会戴上面具，长相看不到。能真正区分CC和黎宁宁的细节，还是要看她们的头发颜色。
CC显然是有备而来，她无论是服饰、面具、发型都故意打扮的和黎宁宁一模一样。
但是发色却没有考虑。
估计是觉得大晚上黑灯瞎火的丛林里也看不清楚，没必要特地染个头发。再说一个黑色、一个深棕色，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不仔细看是分辨不出来的。
“好，各位！”
黎成拍拍手掌，示意众人安静下来，脸色严肃：
“出发吧！注意安全！”
……
轰——
大脸猫开着面包车，向钢铁围墙下的垃圾处理产驶去。
一路颠簸，黎宁宁身上的玫瑰花香沁入林弦鼻孔。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其实第一梦境中的CC身上，是没有任何香味的，她并没有抹什么护肤品。
所以说。
时空变动，还是改变了CC的生活，甚至一些习惯，并非是完全没有改变。
在所有梦境中，永远都不会有任何改变的人，只有自己。
而自己。
又是这不断循环的未来世界中，唯一的变数。
“有趣的衔尾蛇。”
吱呀——
面包车停在小山坡，林弦和大脸猫他们下车，趁着夜色，在丛林中奔跑。
大脸猫和三小弟跑在最前面，林弦跑在中间，黎宁宁跑在林弦的左后方。
黑暗的丛林里仅有月光照明，透过繁茂的枝叶忽明忽暗撒下浮霜，在这片片浮霜中快速跑过，有一种放映胶片电影的闪烁感。
林弦故意和黎宁宁保持一定的距离……
他要给CC出手的机会，这样CC才会和上次的梦境一样，将黎宁宁击倒、戴上黎宁宁的面具，冒充她。
前面是一处更加茂密的丛林，树木粗壮高大，枝叶繁盛，将月光挡的死死的……昏暗无比，近乎没有光亮。
忽然！
林弦感觉到身后沙沙沙摩擦草木的声音消失了！
他保持奔跑速度不变，余光往左后方斜视。
借着丝丝从树叶缝隙照进来的月光……林弦发现黎宁宁不见了踪影。
很好。
一切和计划一样。
刚才肯定是CC趁着黑暗出手了，她早就跟在黎宁宁身后找机会，想必现在已经控制住了黎宁宁，并摘下了她的面具。
“嗯？”
奔跑的大脸猫扭过头：
“宁宁人呢？”
阿壮左顾右看，指着很远的后面：
“宁宁在那边的老大。”
大脸猫大手一挥：
“快点快点，都跟上，跑快一点。”
林弦这才回过头，看向远处快速靠近的黑影……
依旧是苗条纤瘦的模特身材。
黑色的紧身衣。
脸上戴着和黎宁宁同样的奥特曼面具。
同样盘在脑后的头发。
但是……
【头发颜色变了。】
现在的众人已经跑出丛林最茂密的地方，距离钢铁高墙已经不算远。不知道是不是垃圾处理厂污染严重的原因，越是靠近这边，树木的长势就越不好，歪七扭八，枝叶细短稀疏。
但也得益于此，明亮的月光洒下，林弦得以看清，后方女人的头发已经从黑色，变成了深棕色。
不仔细看确实难以分辨。
“CC。”
林弦放慢奔跑速度，靠近到黑衣女人身边，和她平齐跑动：
“我知道是你。”
女人立刻刹停脚步，弯下身子，盯着林弦。
“别紧张。”
林弦淡淡说道。
他摘下自己的面具，让月光洒在自己脸上：
“你应该见过我吧？”
看到林弦的脸后……对面女人绷紧的身子松弛了不少，她慢慢直起腰，点了点头。
“你可以讲话的。”
林弦指指前面跑远的大脸猫和阿壮二柱子三胖：
“我也是临时插队，和他们并不算是一伙人。倒是我和你的目的应该大致相同，都是为了打开那个写有林弦名字的保险箱。”
“你不用担心什么，我不会暴露你的存在。一会儿他们四个会继续搭人墙，咱们两个翻进去就是。”
“只是，我有很多问题想和你确认一下，来交换一下情报如何？”
女人犹豫了一小会儿，点了点头：
“可以，但要我先来。我也有很多问题要问你。”
声音还是熟悉的声音。
只是林弦有些意外。
CC竟然这么痛快就同意了。
本以为要再拉扯一会儿呢……没想到，竟然会如此顺利。
这其中的原因，一定和上次梦境结束时那句“我见过你”有关。
“无妨，让你先问。”林弦很随意。
他有无数次机会从CC口中套取信息，不急这一次。况且CC想问的问题，大概和他想问的问题是有重叠的。
谁先问本就是无所谓的事，只是自己这次这么主动的摊牌，可能让她有些紧张警惕罢了。
“喂！你俩干啥呢！跟上啊！”
远处，大脸猫的吼叫声传来。
林弦大拇指指指前方：
“到那里再聊，离他们远一点。”
……
几分钟后。
众人来到垃圾处理厂的围墙外，他们距离围墙大概三四十米的距离，躲在树影下。
今天来到这里的时间要比昨天早一点，所以要多等一会儿，才能等到00:04分的监控时间盲区。
大脸猫专心致志盯着垃圾厂围墙上不断巡逻的无人机，六架无人机按照设定好的路线交错飞行，他静静等待监控盲区的出现。
同时，他也不断翻看着手表。
尽管无数次验证过，监控盲区每天都会在00:04分出现，持续一分钟。但毕竟这是由不得失误的行动，一旦失误，就是丧命。
所以黎成无数次叮嘱大脸猫。
任何时候都不要掉以轻心，一定要严格确认监控盲区后再进行行动。
要不然万一哪天无人机设定的巡逻路线变了，那这就是一条有去无回的不归路。所以，大脸猫盯的非常认真。
阿壮、二柱子、三胖，他们在后面活动手脚，一会儿他们的任务是搭人梯、并接应里面扔出来的东西。
而林弦和CC，则是很有默契的站在四人七八米远的身后，不算太近，也不算太远，这个距离不会引起什么怀疑。
在确认安全后，CC贴近林弦，透过奥特曼面具上的孔洞看着莱茵猫：
“我见过你。”
“在哪？”林弦问道。
“我很难描述清楚这件事，但我并非是在现实中见过你，也绝非在梦境里见过你……”
月光映在CC的双眸中，和她的思绪一样浑浊。
她抬起头，看着林弦：
“【那是一段……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

第104章 CC与安晴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
林弦听到这个熟悉的词语。
在第一梦境里最后一次见CC时，CC曾经说过，说她的脑海里有很多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
有段记忆就是一位长头发、大胡子、中年男子的“海贼王ONEPIECE宣言”……
说什么，如果想知道一切真相和过往的话，就来打开林弦的保险箱吧！
这是CC的记忆碎片里，唯一一段和自己有关系的剧情。她说过，那个长发大胡子男人的声音，和自己很像。
仅此而已。
在第一梦境里，林弦问过CC很多次，认不认识自己、见没有见过自己这张脸。
CC每次的回答都很坚定。
没有。
包括被枪指着头的时候，也是很坚定地说。
没有。
可是……
为什么第二梦境的CC直接改口了？
她直接就承认在记忆碎片里见过自己。
所以……
到底是第一梦境里的CC撒了谎？
还是说……
另有隐情呢？
“你具体讲讲怎么回事吧。”
林弦反客为主问道，先听听CC怎么说。
“只是从小开始，我的记忆就很混乱。”CC轻声说道：
“我无法描述那种感觉，就是我的脑子里好像存在很多不属于我的记忆，但却也是我经历的人生。就好像是……另一个世界里，另一个我的人生。”
“我之前一直弄不清楚这些支离破碎的记忆碎片到底是怎么回事，它们都很真实，记忆里的女孩也同样是我。但那些人、那些事情，我很确定我从来没有见过、没有经历过。直到——”
CC目光直直盯着林弦：
“直到我今天遇见了你。我的记忆碎片里，有关于你的事情。”
“具体是什么样的剧情？”林弦问道。
“这段记忆片段很短也很碎，但大致剧情就是……你、我、还有大脸猫三个人，用一把火焰喷枪烧保险柜，但最终却没有烧开。”
“这种感觉很奇怪……我知道这不是我经历过的事情，也不可能是这个现实世界里发生的事情。虽然这段记忆碎片各方面都很真实，但我的理智清楚，它不是真实的，这很矛盾。”
“但今天，你却真实的出现了。并且看你的样子对我并不陌生，你能告诉我那段记忆碎片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嗯……
林弦没有说话。
他很是诧异。
之前想到了很多种CC见过他的可能性……却唯独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第二梦境的CC脑海里，竟然凭空多出了一段第一梦境的记忆碎片！
他低头看着地上爬出蚁窝的蚂蚁，看着它们触角相互碰撞，然后进入另一个蚁窝……
CC说的那段“火烧保险柜”的剧情，确实是在第一梦境中无数次轮回循环的其中一次。
对于林弦而言，其实也就是前几天才经历的事情。
但是听CC的说法，从她出生开始，脑子里就有这一段记忆碎片。
她一直都觉得这段记忆碎片和其它所有的记忆碎片一样，都是不真实的，至少……在她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里，是不真实的。
不过。
在今天见到自己后，她一直坚信的这个念头动摇了。
因为自己这个活生生的人，从她虚幻的记忆碎片里，蹦到了现实中。
对她而言，这或许是一个不小的冲击。
“喂，你倒是说话啊。”
CC肘了肘林弦，皱起眉头：
“我这些破碎的记忆碎片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林弦抬起头，看着CC：
“那你的记忆碎片里，还有那个长头发、大胡子中年男人，告诉你说所有过往和真相都在保险柜里这段记忆吗？”
“有的，你知道的可真多。”
CC很诧异看着林弦：
“你是不是还知道些什么？能告诉我这些记忆碎片的真相吗？”
“可以，不过你先让我好好想想。”
林弦伸手，示意CC安静。
然后开始总结自己的思绪。
目前来看，有一件事情是可以确定的——
【第二梦境的CC脑海里，有一段第一梦境里她真实经历过的剧情。】
这件事很匪夷所思。
在第一梦境里，林弦和CC关系最好、好感度最高的一次合作，就是在那次火烧保险柜的行动。
那次行动中，所有人同仇敌忾，空前合作团结在了一起。
虽然最终没有打开保险柜。
但是彼此之间的信任和友情达到了顶点，CC也得此对自己袒露心扉，并且还破天荒的对自己笑了笑。
或许正是因为这段记忆碎片的原因……
所以今天CC才会对自己态度这么好，愿意如此配合的一问一答。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第一梦境明明循环了那么多次，为什么CC脑海里却唯独只有火烧保险柜这一次循环的记忆碎片呢？
这是林弦最想不明白的一个问题。
多的不说。
光是他自己和CC之间的发生剧情，就足足有五六个版本，各不相同。
按理说这一段剧情也没什么特殊之处呀。
哪怕是从时空变动的角度而言，也没有丝毫规律所寻。
第一梦境里的时空变动发生过很多次，莱茵猫、高文院士、保险柜材质……等等，光自己明确发现的就有三次，可能还有很多自己没发现的。
如果每次时空变动，都会在CC的脑海里留下记忆碎片。
那她脑子里关于第一梦境的记忆碎片，应该有很多才对，不能只有这一个。
而且仅有的这一个记忆碎片，也同样是不完整的。
在那一天完整的剧情里，CC已经把很多事情给自己交代过了。
但是今天自己提起来大胡子男人的事。
CC竟然还是很惊讶自己知道这些。
这就代表……
她这段仅有的记忆碎片，同样是缺斤短两不完整的。
这也很奇怪。
林弦摸索不透这是什么机制。
“我想的差不多了。”
林弦抬起头，看着天空圆月上那伸出食指的黑色手影：
“按照我的理解，你脑子里的这些记忆碎片，应该是来自于其它的平行时空。”
“不对……其实平行时空这种形容也不太准确，应该说是来自于其它变动过的时空、变动之前的时空。”
“具体的我也和你说不明白，不过有一点我觉得你没猜错——”
林弦低头，看着认真听讲的CC：
“【你脑海里的这些记忆，确实是另一个世界的你、经历过的另一种人生，它们都是真实的。】”
“但为什么这些记忆是破碎的、不完整的，并且为什么偏偏是这一段记忆……我目前也想不明白。”
……
CC听罢，点了点头：
“我也曾这样想过，只是缺少证据。但今天和你聊过之后……我觉得或许就是你说的这种情况。”
“其实这也是我为什么要来这里的目的。”
CC转过头，看着眼前垃圾处理厂的围墙，看着数百米的钢铁高墙，眺望着深入云端不见顶的新上海市高楼大厦：
“我想打开那个保险柜，了解这一切的真相，了解这一切的过往，了解我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弦也顺着她的目光，看着没入云霄的霓虹大厦。
这个视角，看不到新上海市最中心的MX双子楼。但在林弦看来……其实每一栋大厦，都和那座MX大楼没什么区别。
他们一样的神秘，一样的莫测，一样的令人不适。
“但是，是不是太冒险了，对你而言。”
林弦扭过头，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仅仅是为了好奇心、仅仅是想弄清楚一个没什么影响的真相，就冒着生命危险来开保险柜……是不是有点太不理智了？”
“或许吧。”
CC淡淡答道：
“但我必须这样做。”
她目光直直凝望着垃圾处理厂的高墙，浓郁又清澈的眼神仿佛看透墙体，注视着里面尚未到达的垃圾车和保险柜：
“我并不单单是为了好奇心而来，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确认一下，这件事对我而言很重要。”
“比生命还重要吗？”林弦问道。
“比生命还重要。”
CC肯定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保险柜里的东西……或许就是我生命的意义。】”
……
林弦看着CC，思考不透这句谜语。
这个保险柜里的东西……
怎么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CC觉得这保险柜里的东西是她的。
林弦觉得这保险柜是自己存的。
那如果按照两人都猜对的情况来推测，这个保险柜可能是未来某个阶段自己存的、设置的密码，然后里面的东西是存放起来，送给CC。
但这从时间逻辑上，又有一点说不通。
CC的出生成长记忆是完整的，她应该是在260X年左右出生在这个世界。
那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存的保险柜？
难道自己用冬眠舱、或者什么手段穿越到了未来？
又是存了什么东西给CC呢？
CC记忆里那个长发大胡子的中年男子，难道真的是自己？
他回过头。
也和CC一起，注视着垃圾处理厂的高墙，回想着昨天那台垃圾车卸下铪合金保险柜的场景。
想必自己这些疑问的答案……
很有可能，也同样藏在那个保险柜之中。
……
“你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林弦看着CC。
CC摇摇头：
“该你了，换你来问吧。”
林弦点点头。
他要问CC的问题很多。
但最为重要的一个是……
“CC。”
林弦透过莱茵猫面具，看着近在咫尺，却是相隔600年岁月、甚至跨越两个时空的奥特曼：
“【你的真实名字……是叫楚安晴吗？】”

第105章 宁宁
“当然不是。”
奥特曼面具孔洞里，CC眨眨眼睛：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叫这个名字？你问的这个问题……真的有些莫名其妙。”
“那你对于从出生到现在的记忆，是连续和清晰的吗？”林弦继续问道：
“比如……你是否清楚知道自己父母是谁、叫什么名字、从哪里出生、在哪里长大，并且这十几年人生经历的事情……是连贯的吗？”
CC对楚安晴这个名字没什么特殊反应，也在林弦意料之中。
如果真的考虑到是楚安晴坐冬眠舱来到了600年后的未来；考虑到许云教授说过，冬眠最大的副作用就是失忆，那她必然不会记得楚安晴这个名字。
那么在这种前提下。
其实问CC楚安晴的事、楚山河的事、600年前的往事，根本一点意义都没有。
她若真是冬眠600年过来的，早就把之前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所以比起来验证记忆，倒不如验证【记忆的连贯性和完整性】。
如果CC不清楚自己从出生、长大、成人以来的记忆，那显然就很有问题了；哪怕是有明显的断层，也说明有冬眠的可能。
但是。
如果CC具有完整的人生记忆，那分析CC和楚安晴之间的关系和联系……就要从其他的角度入手了。
CC轻笑一声：
“我当然知道我的父母是谁，知道出生在哪里……你是不是觉得我名字奇怪所以才问我这些的？”
“我并非出生在中国，我父母都是外籍华人，从小就在国外长大。Brooklyn，布鲁克林，这就是我出生和长大的地方。”
“我是为了找那个林弦的保险柜，才来新上海市这里的。”
“之前我一直都在新纽约市旁边的布鲁克林生活，论生活条件，布鲁克林和旧上海差不多。但新上海市明显要比新纽约市更繁华先进一点。”
布鲁克林……
林弦知道这个城市。
布鲁克林是美国纽约市五个大区中面积最大的一个，是美国第四大城市。
同时，在林弦所生活的2023年，布鲁克林也是华人们的主要聚集地之一。
虽然不知道在这600年后的第二梦境中，布鲁克林是什么情况。
但听CC的意思……
布鲁克林也和旧上海一样，是一个贫穷的小乡村。
它旁边应该也有一个像新上海市这样，被钢铁高墙包围的科幻都市，新纽约市。
林弦并不关心这些。
CC既然说她有着完整的童年记忆、从出生开始到现在为止的完整记忆、并且还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那就表明——
【CC应该是未来世界中土生土长的原住民，她有着从孩童到今天为止完整且连贯的记忆。】
她十几年前出生在美国布鲁克林的华人聚集区，然后一直在那里长大。
这么来看。
CC或许真的不是楚安晴、真的不是她乘坐冬眠舱从600年前过来的。
林弦想了想，又低头看着CC。
“你能确定你没有使用过冬眠舱吗？这个你得好好想一想，因为据说这东西会有引发失忆的副作用，可能你曾经使用过，但是醒来后失忆了。”
“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傻子，我要是真用过那玩意，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情？”CC哼了一声：
“况且那东西只有新都市里有吧，我怎么能接触到呢。甚至这东西新都市里到底有没有也只是一个传闻罢了……你问的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
“那你的左胳膊上有没有一个圆形的伤疤？凹陷？或者任何伤痕？”林弦继续问道。
“没有，我没受过什么伤，身上没有任何伤疤。”
“你们现在已经不再接种卡介苗了吗？”
“那是什么东西？”CC摇摇头：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疫苗……话说我还以为你会问我一些更有意义的问题呢，怎么问的都是个人私事？”
林弦听得出来。
CC多少是有一点不耐烦了。
但是无妨。
就算是问急眼了也没事，反正明天还能重新刷好感度，今天就算谈崩了对自己也没啥影响。
林弦托着下巴思考……
既然CC说她没有冬眠过，并且左胳膊上也没有和楚安晴一样的卡介苗伤疤……
如此来看。
目前大概可以初步定下两个结论——
1、CC和楚安晴应该不是同一个人，至少在生物学范畴内不是。
2、CC脑子里确实有很多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不假，但这并不影响她原本记忆的完整性和连贯性，她分得清楚。
难不成……
这个问题的答案。
也同样是藏在那个铪合金保险柜之中吗？
可能性很大。
毕竟听那个大胡子男人的口气，他似乎知道很多关于CC的真相，所以才让她来打开保险柜。
哎。
林弦不禁内心叹口气。
这个难缠的保险柜里……
到底是藏了多少秘密啊！
不过好在，目前至少找到铪合金保险柜的位置了。
要不然世界变化那么大、新上海被数百米钢铁高墙环绕……他还真不知道去哪找自己的保险柜去。
“行吧，我也没其他的事情要问你了，今天晚上就问到这吧。”
林弦伸了个懒腰，看着眼前的221号垃圾厂围墙：
“不管怎么说……今天晚上，我们俩来这个垃圾处理厂的最终目的是一样的。”
林弦环抱双臂，抬头看着垃圾处理厂高墙上嗡嗡嗡掠过的无人机：
“至少在打开保险柜这一点上，我们俩的目的是一致的。”
“你为什么也要来找那个保险柜？”CC问道。
“我也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确认一下。”林弦也当了一回谜语人，看着CC：
“再来交换一下情报如何？彼此把这件【很重要的事情】交换一下。”
“抱歉，我不想说。”
CC回答的很干脆，摇摇头：
“这是我的隐私，也是我的秘密，我不想告诉别人。况且我对你的理由也不是很关心，只要知道你不会阻挠我打开保险柜就够了。”
“保险柜里的东西你拿走也无妨，我只想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看一眼就行。”
……
林弦没有再说什么。
CC的态度，也是意料之中的反应。
她就是这样一种女人。
她不想说的时候，你拿枪顶着她的头，她也不说。
哪怕那个答案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事。
哪怕在后来的梦境里，好感度稍微多了一点点，她就直接交代了。
但是。
在她不想说的时候，是真的撬不开她的嘴。
相较之下……
林弦还是更喜欢第一梦境中的黎成。
只要拿枪顶着脑袋，那就瞬间进入天猫精灵模式，问什么答什么，毫不含糊。
所以，现在面对CC这种吃软不吃硬的人，继续问也白问。
还不如以后找机会“刷一下好感度”。
在第二梦境里，CC的好感度要比第一梦境里好刷多了。
因为CC莫名其妙的体质原因……
她不仅保留了第一梦境里的记忆，同时也把第一梦境里对自己的熟悉感、好感度也继承过来了。
现在两人一见面，CC对他的态度起步就是“熟悉和微妙的信任”，那回头有机会再刷一下好感度，说不定就能到“完全信任”的地步。
真到那时，估计CC也会把她口中那件很重要的事、比生命还重要的事情告诉自己。
“行吧。”
林弦随口说道。
反正今天得到的情报也很多了，收获不小：
“合作愉快。”
“嘿——！”
大脸猫回过头，一脸震惊，左看看CC右看看林弦：
“你们两个怎么聊上了？还贴那么近！你你你你小子想干嘛！”
大脸猫一脸严肃，狠狠指着林弦：
“我警告你哈老弟，别打宁宁的主意！这是老板的女儿，你别动歪心思！更何况宁宁才XX岁，你注意一点分寸！”
“什么？”
林弦听到这个数字很诧异：“黎宁宁才XX岁？”
那么成熟、眉眼间媚态百生。
这是天生媚体吗？
“才XX岁就长那个样子？”林弦依旧无法相信。
“哼！还不是我嫂子天生丽质遗传的好！”二柱子一挺腰，满脸骄傲：
“宁宁能长这么漂亮，全是遗传的我嫂子！你小子，快离宁宁远一点！你都快贴上了！”
阿壮也同样嗤之以鼻，瞪着林弦：
“太不像话了，林，你怎么能做这种事？太让人失望了！三胖，你觉得呢？”
三胖睿智的摇摇头：
“我觉得不行。”
三票否决。
“你们管的是真宽……”
林弦很无语。
他向右边横跨一步，离CC远一点。
“都专心一点！快到监控盲区了！准备好！”
大脸猫一声呵斥，让众人安静下来。
阿壮、二柱子、三胖都听话回过头，在自己的位置上或是扭腰、或是活动腿脚手腕，准备一会儿的行动。
大脸猫也扎好马步，开始活动筋骨。
作为人梯的中流砥柱，他承受的压力是巨大的，责任也是巨大的。
不得不说，大脸猫作为帮派首领和领队，其实还是很有担当的。
他紧紧盯着天上来回巡逻的几架无人机，看着渐渐靠近、交错、又渐渐远离……
同时看着手表。
00:04
“就是现在！”
监控盲区出现了！
大脸猫憋红脸大吼一声：
“开始搭人梯！”

第106章 重要情报
大脸猫横肉甩动，弹射起步！
爆发出猛兽般的力量！
他几个大步上前，像是厚重的桥墩一样弓起身子，死死撑住垃圾处理厂的黑墙：
“三胖！”
三胖闻声跃起，踩在大脸猫肩膀上。
“阿壮！”
阿壮攀爬向上，踩在三胖肩膀上，撑住墙壁。
“二柱子！”
纤瘦如鸟，迅捷如雷！二柱子像是会忍术一般，麻溜向上组成了人柱力的最后一环！
林弦叹为观止。
虽然这个“合体技”昨天晚上已经看过一次了，但当时周围的新鲜事物太多了，眼睛忙不过来，没有静下心来好好欣赏这种人体艺术。
今日完整观看了合体的全过程，真的是有一种“我来组成头部！”的热血感。
“宁宁先跳！快一点！”
大脸猫承受着全部重量，全身绷紧，脸憋的通红。
戴着奥特曼面具的CC看了眼林弦。
林弦点了点头。
她跃身而出，似如飞燕，几个轻巧的跳跃便跃至二柱子肩膀上。然后像猫咪一样躬身、绷紧、一个伸展长跳！加上手脚互动，成功翻越了八米高的垃圾厂围墙。
“林弦，该你了！”
大脸猫继续发号施令。
林弦后撤两步，开始加速助跑！
跑酷技巧和CC那种柔家功夫不一样，靠的就是一股子冲劲儿，力大出奇迹。
冲！
极致的爆发力！
腾腾腾像是梯云纵一样，借着冲力攀上二柱子肩膀，进而又一个二段跳、扒着墙壁上的缝隙、指尖用力，顺利翻越！
咚。
安全落地。
林弦左右一看，依旧和昨天一样，都是一些破旧的沙发家具。
远远看向另一边的钢铁高墙处……沉重又高大的钢铁大门紧闭，垃圾处理厂里一辆垃圾车都没有，很是安静。
看来，还不到那些垃圾车运送垃圾回来的时间点。
昨天林弦在匍匐前进时已经确认过了，那些垃圾车上并没有驾驶员，一切车辆的行为、轨迹，都是按照设定好的程序自动进行。
它们卸完垃圾后，就会马不停蹄转弯掉头，然后再通过钢铁大门返回新上海市里，继续运输垃圾。
如此来看……
新上海市里的自动智能化很高，或许很多事情都被机器人、AI、自动化设备给取代了。
所以新上海市里应该并不需要太多的低级劳动力……毕竟服务业、交通运输业、绝大多数日常工作都可以用机器人替代。
当然，这也是林弦的猜测。
新上海市里具体什么情况他也不清楚，只能等以后有朝一日混进去后，一开眼界了。
“快躲起来，无人机来了。”
CC拽着林弦，向远处垃圾堆后面的掩体跑去。
嗡……
嗡……
就在两人离开后10秒钟，一架监控无人机从上方呼啸飞过，将方圆20米以内的情况尽收眼底。
但此时林弦和CC早已躲到20米之外的盲区，并没有被察觉到。
林弦看了下手表。
00:05
“时间还充足的很。”
他扭头，看向垃圾处理厂中间的监控室，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按照他昨天的经验。
那位戴着“蓝牙耳机”的监控员大概会在00:20左右走过来，然后坐进监控室里傻笑。
“我们应该提前蹲守在垃圾车卸下保险柜的地方，这样可以节约很多时间。”
林弦指着远处一片空地：
“应该就在那一块，大概在00:25分左右，会有一队垃圾车从钢铁大门驶出，然后在那里卸货的那一辆垃圾车上，就装着咱们要找的铪合金保险柜。”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CC很是诧异：
“这些垃圾车卸货的位置是实时计算的，并没有既定的路线。它们会根据现有的场地位置进行扫描，然后才能计算出倾斜垃圾的位置……这并不是提前设定好的。”
“这都无所谓的事，不用在意，你只管相信我就行了，我们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还能骗你不成？”
林弦懒得和CC解释，梦境还有几十分钟就结束了，他前段时间每天都和CC大脸猫磨嘴皮子，真的很累了……
“总之，信我的没错，咱们抓紧跑过去。”
“这里面的所有机器人都是瞎子，换班之后的监管员要在00:20左右才晃悠过来，这段时间之前我们是绝对安全的，可以直接跑过去，不用藏。”
这些路线，林弦入梦之前就已经计划好了。
如果等垃圾车卸完垃圾后，再匍匐前进、躲躲藏藏靠近保险柜，时间是绝对来不及的。
就和上次梦境一样，等他和CC差不多来到保险柜附近时，00:42分也到了，白光直接毁灭一切，碰都碰不着保险柜。
所以必须提前就跑过去踩好点，才能有足够的时间尝试密码、打开保险柜。
咻——咻——
墙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鸟叫声。
林弦看向自己手里的哨子，那是大脸猫刚才塞给自己的，说过只要听见哨声，不管任何情况，直接撤退。
“估计是那个叫黎宁宁的女孩醒过来了。”CC说道。
“我猜也是。”
这事都经历过一次了，林弦毫不意外。
他将哨子含在嘴里，也使劲吹了一声，算是回应了大脸猫，让他们快撤。
“你到底对黎宁宁做了什么？”
林弦很好奇，看着CC。
他记得CC是有一把枪的，上次入梦还用枪顶着自己。但是如果黎宁宁是中枪的话……她怎么还能爬过来给大脸猫他们报信呢？
“没做什么，就用了这个。”
CC从兜里拿出一个小手枪。
这手枪很小……只有常规正常手枪的一半大。
而且看样子很劣质，完全不像是一把手枪，更像是一把玩具枪。
“这是什么？”
“兽用麻醉枪。”
？
林弦抬头看着CC：
“这东西怎么听起来比手枪还残忍。”
“怎么可能。”
CC倒转兽用麻醉枪，给林弦看一些细节：
“这种东西都是兽医给牲畜们看病时用的，剂量并不大，但用在人身上还是用很强的麻醉效果的……我对黎宁宁用的剂量很小，并不至于昏迷，只是全身无力。”
“这东西没有子弹，也没有射程，其实就是一个麻醉剂注射器，没你想的那么危险。”
“好吧。”
林弦淡然接受了这个设定。
看来在这个第二梦境里，CC也没能力搞到一把正常的手枪，战斗力巨幅削弱。
不过想想也合理。
黎成这等人物都搞不到枪，更何况是CC呢？
“快跑过去，一会儿新的监管员就要来了，那就跑不过去了。”
林弦和CC起身，大摇大摆朝对面的空地跑去，他们的目标是空地旁边垃圾堆后面的掩体。
很快。
两人就跑到目标位置的掩体，躲了起来。
按照林弦的记忆。
眼前这块空地，就是一会儿铪合金保险柜卸货的位置。
满打满算……
卸货的时间点00:28，距离白光毁灭梦境的时间点00:42，也就只有14分钟的时间。
留给林弦和CC两人打开保险柜的时间真的很短。
轰——
身后，钢铁高墙的大门轰隆隆升起。
一辆一辆满载的垃圾车从高墙里面驶出，按照各自的导航前往各自的方位。
终于。
一辆哼哧哼哧的垃圾车行驶到两人面前的空地。
转向，倒车，调整好方位。
轴承发力的声音，后面的巨大翻斗缓缓上升。
哐当哐当哐当哐当！
哐当哐当哐当哐当！
数十个银光锃亮、方方正正、崭新如初的铪合金保险柜砸了下来，歪七扭八倒在面前的空地上。
这些保险柜上有着同样材质制造的八个嵌入式密码转轮，而在密码转轮的上方，雕有一个银色的铭牌。
上面……
刻写着长长短短的名字。

第107章 遇见
“你竟然真的猜对了。”
CC看着倾泻在眼前的数十个铪合金保险柜，很是惊讶。
她刚才确实有些怀疑林弦的判断，但事实胜于雄辩：
“你是怎么做到的？我研究过……这些垃圾车倾泻垃圾的地方真的是实时计算的，有些时候同一车还要到两个地方卸货，这你也能预测到？”
“这件事很难解释，但并不重要。”
林弦瞅了眼远处的监控室，那个新的监管员还在看着眼前的空气呵呵傻笑，小心一点应该没什么风险：
“快，赶紧找林弦的保险箱，我们时间不多了，只有14分钟。”
“为什么？为什么只有14分钟？”
CC满头问号。
“这个也很难解释……你听我的就是了。”
林弦麻溜猫着腰冲出去。
现在是一寸光阴一寸金，哪有时间给CC解释世界观，况且解释了明天也是忘，浪费口舌。
“你去那边找，我在这边找。找的时候小心一点，压低身子，别被那个监管员看到。”
“好。”
经过刚才露这两手，CC显然对林弦信任多了，老实听林弦的话猫到另一边，两人分头寻找保险柜。
卫胜金……
王烁……
在乱七八糟东倒西歪的铪合金保险柜中，林弦看到两个熟悉的名字。
在第一梦境的银行仓库里，所有的保险柜都镶嵌在墙壁中，这俩人的保险柜就在自己旁边。
尤其是是卫胜金的保险柜，就在自己保险柜右边。
当时CC用氧乙炔喷枪切割保险柜的时候，唯恐切坏里面的东西……就是从卫胜金的保险柜开始切的。
但事与愿违，在强大的航天材料新型铪合金面前，3000度高温的喷枪就像挠痒痒一样，奈何不了卫胜金分毫。
找保险柜这件事，比林弦想的要容易不少，毕竟名字不对的，扫一眼就过去了。
而且该说不说，运气挺好，竟然没有一个保险柜是紧贴地面、铭牌朝下的，这给两人的搜索行动带来了相当大的便利。仅有的两个面朝下的保险柜，也因为搭在其它保险柜上，只要猫腰蹲下去就可以看到铭牌上的名字。
各式各样的名字都看了一遍。
可林弦就是没找到自己的保险柜。
他看着猫着腰蹲身走来的CC：
“找到了吗？”
CC摇摇头：
“没有，我全都看过了，林弦的保险柜不在这里。”
“怎么回事。”
林弦左右看看这些保险柜的数量，然后和记忆里的银行仓库对比一下：
“数量不对，保险柜不该只有这么少。应该至少有一百多个才对，甚至二百个。”
“那说明，剩下的保险柜还没有运出来。”
不同于林弦，CC语气很淡定，就仿佛这样的结果早就在预料之中：
“下一波垃圾车会在00:57到达，那一批垃圾车上，应该装着剩下的保险柜。林弦的保险柜应该就在其中某一辆车上。”
“不是，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林弦很奇怪。
他其实早就感觉奇怪，为什么CC会准确的知道今天这里要卸货铪合金保险柜？
但刚才忙着开保险箱，就没问她这件事。
可现在来看……
CC一定有她独特的情报来源，可能知道很多新上海市里的信息！
要不然，她不可能连垃圾车几点几分进垃圾处理厂都这么清楚啊。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情报的？”
林弦摘掉脸上的莱茵猫面具，直接看着CC：
“而且你为什么会知道的这么详细？几点几分垃圾车过来都知道，你这太夸张了吧。就是垃圾处理厂的工作人员都不一定有这么准确的消息吧？”
“是因为这个。”
CC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东西，打开手掌让林弦看。
那是一个挂在耳朵上、像是蓝牙耳机一样的东西。
很眼熟。
林弦扭头看向垃圾处理厂中间监控室里，目视前方看着空气傻笑的监控员。
他的耳朵上戴的也是这种东西。
“这是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这东西怎么称呼。”CC捏着那个类似蓝牙耳机的东西，审视着它：
“但这是每个垃圾处理厂工作人员都会佩戴的一种设备，戴在耳朵上，眼前可以浮现出一道电视机一样的光幕，可以用眼神操作，很是先进。”
林弦明白了。
好像在他生活的2023年也有这种类似的东西。
谷歌眼镜、VR眼镜、全息眼镜……反正商品名称怎么称呼的都有，但其实核心都是一种东西。
这种眼镜的镜片其实就是一种特殊的显示器，可以显示电子信息。而且在镜框以及镜片上还有专门的感知视线、感知瞳孔焦距的小型设备，以此来判定用户的操作目的。
这东西在2023年还是非常先进的。
林弦也只是简单了解过、看过产品的PPT和发布会，具体使用起来的体验有没有PPT里演示的那么好就不清楚了……
但现实中确实很少见到有人戴这种东西，近乎是一个都没有。
从这点上来看，应该技术还不是很成熟。
不过CC拿的这个东西……一看就是非常高级、很有科技感。
它的大小也就和一般的耳挂式蓝牙耳机差不多，半圆弧形，刚好可以挂扣在耳朵上。
林弦不清楚这种东西是如何射出来“眼前光幕”的，不过CC既然这样说了，那肯定这事假不了。
看来，第二梦境里新上海市的科技还是很发达的。
虽然达不到林弦的预期，但相比于2023年，已经出现了一些看不懂的高科技产品。
“这东西你是怎么搞到的？”
“我从其他垃圾处理厂偷来的，已经偷来很久了。”CC淡淡答道：
“这东西在我们看来很先进，但在他们新上海市的人看来，这种东西很落后的，他们只把它当做一般的工作通讯设备使用，收发通知而已。”
“这东西不识别身份吗？偷过来就能用？”林弦询问。
“有密码，但我破解了。”CC回答的很轻松。
可以。
林弦点点头。
CC这密码专家的属性还在，就是不知道破解密码的手艺是在第二梦境里学的，还是那些记忆碎片里直接继承过来的。
“我明白了。”
林弦看着CC手里那个小玩意儿：
“这个东西，是垃圾处理厂工作人员的通讯沟通设备，你通过这个设备，可以查看每辆垃圾车的位置、路线、甚至具体任务是吗？”
“所以你早就知道今天晚上，会有一堆铪合金保险柜被运送到这个垃圾厂，然后你才想办法潜入这里。”
“没你想那么夸张。”
CC两指捏着“蓝牙耳机”转动：
“我破解密码之后，很多功能其实是不能使用的。但我确实可以看到每一辆垃圾车的任务路线、出厂离厂时间、以及一些其他的有关垃圾处理的信息。”
“记忆碎片里，那个长发大胡子男人告诉我，他给我留的保险柜在【泰姆银行】里存放着，他本来应该是想告诉我密码的，但最后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说出口……不知道是不是我记忆不完整的原因。”
“旧上海里没有这家银行，那肯定是在新上海市里，但是新上海我又进不去。我在这附近等机会已经等了很久，想了很多种办法，每天都在垃圾处理厂里翻报纸、翻资料，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后来我在一张报纸上，看到【泰姆银行】刊登的破产公告以及保险柜认领书，上面写了一个期限，如果到8月28日还未认领的保险柜，将作为垃圾处理。”
“这或许就是我唯一的机会，所以我想办法偷了一个垃圾厂监管员的耳挂设备，就是这个。然后破解密码后，可以看到新上海市全部垃圾处理厂的工作信息，以及垃圾车的回收路线、进站时间。”
“泰姆银行所在区域的垃圾运输，就是现在这个垃圾处理厂负责。并且负责回收泰姆银行的垃圾车辆是在00:25进厂、或者00:57进厂，只有这两班车队经过泰姆银行。”
“所以，如果林弦的保险柜不在00:25这一批次的垃圾车里，就一定在00:57到来的垃圾车里。”
CC完全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盯着旁边不远处的钢铁大门：
“我们只需要继续藏在这里，等00:57的那一批垃圾车进厂就可以了，林弦的保险箱一定在那一批垃圾车上。”
……
看着自信且轻松的CC。
林弦没有说话。
下一批垃圾车00:57才会抵达垃圾厂……那和2万年之后来没啥区别。
因为同样都是来不了。
这个梦境、未来世界，在几分钟后的00:42就会被白光毁灭，然后无限循环这一天，一切都重新来过。
这里没有明天啊……
永远都没有。
CC翘首以盼的00:57分，永远都不会到来。
“额……那个……”
林弦欲言又止：
“算了，聊点别的吧。”
他看着CC：
“既然你在这一块已经很久了，能不能给我提供一些潜入新上海市的线索？什么线索都可以，只要是能帮助我进入新上海市就可以……哪怕是危险也不要紧，你只管告诉我。”
“你想进入新上海市？”
“没错。”林弦点点头：
“我想进入新上海市里找两本书，还有一些资料。这些东西垃圾厂里估计是翻不到的，只能在新上海市里找到，所以我必须去那里一趟。”
“找两本书？”
CC眨眨眼睛，不可思议看着林弦：
“就为了两本书，去潜入新上海市……你不要命啦？”
“彼此彼此吧，你这行为在我看来也差不多。况且新上海市和这里有什么区别吗？为什么你们都很害怕进去？”
林弦换了个姿势，靠在垒在一起的保险柜上：
“新上海市里安保很森严吗？还是说到处都有身份识别设备，能够立刻识别出外来者并抹杀？”
“不知道。”
CC摇摇头，坐在一个铪合金保险柜上，抬头看着林弦：
“没有任何人成功潜入过这种新型都市。亦或者有……只是进去了出不来，死在了里面；这些东西没有人知道，至少我是不知道，从没听说过。”
“也可能像你所说，里面安保森严。但也可能出乎意料，新上海市只是虚有其表。但是……谁敢赌呢？”
CC轻笑一声，扭头看着高不见顶的钢铁高墙，犹如竖切的天渊：
“大家都只有一条命，没人敢赌。”
“我看你就挺敢赌的。”林弦吐槽道。
“那是因为我有比生命还重要的理由，所以我必须去赌。”
CC转回头，看着林弦：
“但你就为了找两本书，显然不值得。”
“那可未必。”
林弦笑了笑，抬头望着壮阔不见边界的钢铁高墙：
“我的命不值钱，我也赌的起。”
“不如两本书？”
“不如一张纸。”
噗呲——
CC被逗笑了，呵呵笑着，面具后的眼睛弯成浅浅的月牙：
“你可真会开玩笑。”
“但是……说实话有点可惜了。如果你今天能早点遇见我，你就不用想着潜入新上海市找那两本书了。”
？
“你说什么？”
林弦从倚靠的保险柜离开，站直身子：
“【早点遇到你的话，会怎么样？】”
CC拿出那个小巧的“蓝牙耳机”，在手里掂了掂，微笑道：
“早点的话，我就可以告诉你……在314号垃圾处理厂里，今天晚上会有大量的泡水书运过来，你想找书去那里找不就可以了？”
“只可惜……现在肯定是来不及了。”
“早就烧成灰了。”

第108章 笑脸
“等一下。”
林弦认真起来，盯着CC：
“你是说……今天晚上，有一批泡水书会运到314垃圾处理厂，这个情报靠谱吗？”
“当然靠谱啦，你忘啦？”
CC捏起手里那个类似蓝牙耳机的东西，晃了晃：
“这个东西随时都可以看到各个垃圾处理厂的任务、垃圾车的路线、运输时间表之类的，怎么可能会不靠谱呢？”
“我每天都会把周围几个垃圾处理厂的工作清单看一遍，我看的很仔细，肯定不会记错的。”
“314垃圾处理厂距离这里不远，和泰姆银行同属一个区域，所以我每天也会重点关注，昨天晚上他们的工作清单里，就有一条是派专门的垃圾车去回收泡水书。”
“我再给你确认一下吧。”
说罢，CC把那个类似蓝牙耳机的东西别在左耳朵上，然后双目变得无神，焦距定格在眼前大概二三十公分的地方，瞳孔忽闪乱跳，像是在操作着什么。
“找到了。”
CC瞳孔停止跳动，凝视着眼前的空气，给林弦读到：
“我就捡简单的说吧，说是东城区有一家大型书店因为二楼漏水事故，导致一楼的图书区域大面积泡水，相关纠纷和保险公司已经处理完毕，现安排垃圾转运车辆进行专项运输。”
“时间……我看一下，314垃圾处理厂安排了四辆大型垃圾车专门去运输泡水书籍……这个说明泡水书的数量真不少，需要四辆车才能拉完。”
“出发时间……返回314垃圾处理厂的时间是晚上23:19。好吧，我记错时间了，既然到垃圾厂的时间这么晚，那估计现在还没开始烧呢。”
“但是你已经错过今天的监管员换班点了，就算现在立刻去那个垃圾处理厂也来不及了。况且……”
CC瞥过头，看了眼垃圾厂控制室里的监管员：
“况且我们现在怎么逃出去都是个问题，我是打算在这里找个地方一直藏到明天监管员换班的时候再逃出去，不知道你什么打算。”
“很感谢你的情报，真是及时雨。”林弦站起身来：
“保险柜的事……如果有朝一日我能潜入到新上海市里，我会替你去看看里面有什么的。”
CC抬起头，疑惑看着林弦：
“第二批垃圾车马上就到了，保险柜马上就运过来，你在说什么？”
“我差不多该走了。”林弦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
“你要去哪？”
“回家。”
轰！！！
轰！！！
轰！！！
00:42的白光如期而至，将视野里的一切烧成灰烬，照亮一切，又归于黑暗。
……
……
“呼……”
卧室的一角，林弦一个深呼吸，坐起身来。
他从床上起身，穿上拖鞋，拿起书桌上的水杯喝了几口水。
这次入梦的收获，林弦还是很满意的。
颇丰。
CC的身份问题、以及她和楚安晴的关系虽然依旧扑朔迷离，但至少排除掉了几个错误选项，让他的思绪清晰了很多。
他还是坚信。
CC和楚安晴这种复制粘贴似的相似，是绝对不可能用巧合解释的。
但具体什么原因，还要看以后能不能抓住什么头绪。
考虑到CC如此执着、如此拼命的要打开那个保险柜……
【会不会这个问题的答案，就藏在保险柜之中呢？】
“这样来看，这个保险柜里的东西，可真的要期待一下了。”
咚。
林弦把水杯放在桌面上，擦了擦嘴角。
其实一直以来。
林弦都没有太把那个保险柜当回事。
毕竟密码猜了那么多次猜不对，再加上自己对里面的东西也没有多好奇，所以很多次都是当个顺手的支线任务去做。
能碰碰运气最好，碰不上运气打不开也无所谓。
他对待保险柜一直都是这种态度。
远没有CC那么魔怔。
但现在，此时此刻，林弦的想法变了，变得有些不一样。
通过这次梦境里和CC的情报交流。
他发现这个保险柜里似乎藏着很多很多的秘密……或许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多。
包括自己和那个大胡子男人之间的关系、楚安晴和CC之间的关系，恐怕答案都藏在那个保险柜里。
“绕了一圈，最后还是绕回来了。”
其实今天林弦还是跃跃欲试，鼓足了劲儿想试试29990203这个密码的。
毕竟这是自己写给未来自己的嘱咐，同时也是自己给自己打下的思想钢印。
按理说，如果未来的自己真的有设置保险柜的那一天，应该肯定会设置成这个密码的。毕竟没道理自己和自己作对呀……何必自己为难自己呢？
只可惜。
天公不作美。
第一批垃圾车卸下的铪合金保险柜里，并没有自己的保险柜，这点着实很令人失望。
更令人失望的是……
第二批装有自己保险柜的垃圾车，需要00:57分才抵达垃圾厂，已经可以说是薛定谔的垃圾车了。
如来，似来，来不了。
所以。
要想打开写有自己名字的保险柜，就只有唯一的一个办法——
【白天潜入到新上海市，找到那个倒闭的泰姆银行，然后打开尚未被垃圾车运走的保险柜。】
“所以说，最终还是要潜入新上海市不可了。”
“也好，至少所有的主线任务都集中到一条主线上了，攻略起来也方便不少。”
“不过明天晚上，还是要去那个314垃圾处理厂碰碰运气的。”
林弦坐在椅子上思考。
他果然还是很在意，600年后MX公司的总裁是谁……
这是和他切身相关的事情。
也和赵英珺的身份立场直接挂钩，更有可能是深入调查天才俱乐部的有力线索。
MX公司在新上海市这么出名，甚至整个新上海市都是它建造的，林弦感觉想找到这家公司的信息并非难事。
它应该会经常出现在各种报纸、杂志、书籍中才对。
只是新上海的人大抵是不看纸质报纸和杂志的，所以垃圾厂里才一无所获。
“但是，314垃圾处理厂可不一样。”
CC的话林弦记得很清楚。
一家大型连锁书店的二楼，漏水了，导致一楼的图书区域大面积泡水，所以也就产生了大量泡水书。
足足需要四辆大型垃圾车才能运输完……那想必这一批泡水书少说也有个几万本、十几万本。
要不然有什么必要出动四辆大型垃圾车？
而且连锁书店里的书类很杂，种类也多，更是包含各种杂志和期刊，对于现在的林弦而言……堪称宝藏！
想必在这样“新鲜”的书海中找到MX公司的信息和历史，并非难事。
而至于《宇宙常数导论》这本书能不能在314垃圾处理厂里找到，那就需要看运气了。
这本书听起来就很冷门。
这些年还有没有重印过也难说，连锁书店里真不一定有这些东西。
“总之，去碰碰运气吧。”
“如果能找到，总比冒着生命危险潜入新上海市强……虽然新上海市迟早还得去一趟。”
林弦打了个哈欠。
去卫生间上了个厕所，关上卧室的灯，重新爬上床。
睡觉。
……
第二天。
林弦是被高阳的电话吵醒的。
“好兄弟！快！快帮我挽尊！”
电话那头，高阳很急。
他告诉林弦说，他已经安排好了高中同学聚会的时间，就定在大年初五那天晚上，地点定在母校杭州市一高新校区附近的大酒店。
可是！
他刚刚在班级QQ群里发了通知，但是没人回复！
没有任何一个人回复！
这半个小时他每分钟都会点开班级QQ群看一下，可是一个回复的人都没有！
身为班长，这是在太尴尬了！
必须挽尊！
“所以林弦，你赶紧去登录QQ，在班级群里给我捧个场！你就说你要去！很想念同学们！他们肯定会看在你的面子上纷纷响应的！”
“我有什么面子啊……”
“莱茵猫创始人啊！你不火但是你的猫火啊！现在谁不知道莱茵猫？这面子还不够吗？快去快去，别让我这老班长这么尴尬，搞的我多么没人缘一样！”
无奈。
林弦只好重新把QQ软件重新下载下来。
费尽周折一番缠斗，终于让企鹅公司相信我自己是自己，可算登录上去了。
登录上去后，收到了很多被盗号同学发来的不良信息，林弦直接点开高中同学群。
里面只有一条信息，是高阳发的《同学聚会通知》。
确实。
半小时过去。
一个回复的人都没有。
林弦按照高阳的要求，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出去：
“同学们好久没见了，是该聚聚了！过年回家见！”
然而……
等了好几分钟，还是无人回复。
林弦直接给高阳打过去电话：
“放弃吧，现在这情况，压根没有人用QQ了。你还是用微信一个一个找吧，总能顺藤摸瓜通过那些关系比较好的同学把人找全的。”
高阳也接受了这个事实。
滴滴！
刚挂掉电话，一个QQ通知弹窗弹出来。
QQ群里有人回复了。
林弦打开群聊页面——
“好呀林弦，我一定去！”
一个极其陌生的名字和头像发出这句话。
后面……
还跟着一个笑脸^_^。

第109章 泰姆银行
唐欣。
林弦看着陌生头像上的陌生名字……
“这是谁？我们班上有这个女生吗？”
他又仔细看了看。
女生的头像是一只可爱的kitty猫，群里的备注名字是唐欣，林弦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他想点开QQ空间看看这女孩的照片，却发现空间也锁着。
于是直接微信问高阳：
“唐欣是谁？我怎么不记得班上有这个人？”
“你不记得也正常。”
高阳回复道：
“这女生是转学生，高二分班的时候来上了几天学就出国念书了。但是人家当时都进QQ群了……我也不能再把人家踢了吧？这么多年人家一直潜水也没出现过，我身为群主都忘了这回事了。”
“这种就几天的同学也要来同学会吗？”
“来呗，人多热闹有何不可？咱们管那么多干嘛，反正也当过几天同学，指不定人家和班上哪个女生关系好呢！咱们来者不拒，不差那一双筷子。”
好吧。
既然高阳都这样说了，林弦也没放心上。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自作多情了。
总感觉这女生回复的时候，为什么要特别挂上自己的名字？就好像这句话就是对着自己说的一样。
不过，林弦是真的对这个女生没什么印象。
他内心里并不觉得这种仅仅相处几天的同学算是同学……
想了想，林弦关掉手机，没有在群里回复。
可能人家也只是顺口一说，没什么特殊的意思。
还是别自作多情了。
“也不知道这毕业五年的高中同学聚会，最终会有多少人来。”
说实话，林弦还是挺期待这次同学聚会的。
当年很多关系好的朋友们，上大学后确实联系就少了，确实很想见一面。
起床收拾后。
林弦来到公司，面试了一些应届毕业生。
他的小组业务量巨大，赵英珺也说要把小组规模扩大到三四十人左右，全部由林弦自己把关决定。
面试进行的要比林弦想象的慢一些……
但自己也是刚毕业半年的大学生，其实很理解这些应届毕业生的难处。所以每位大学生的介绍，他都很耐心的听对方讲完，并表示会在2天内告知结果，无论通过与否都会告知，不让他们白等。
他比较中意的大概有七八个人，这两天再考虑下，就给他们发offer了。
处理完面试的工作，林弦回到自己的私人办公室里，泡杯茶，准备休息一会儿。
他坐在舒软的老板椅上，捧着热茶，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MX公司所处的商圈还是很繁华的。
周围也有很多著名公司的办公楼、还有一些商业银行的总部，各自的大楼都很气派。
银行……
林弦回想起昨天的梦里，CC说过的话。
泰姆银行。
林弦记得这个名字。
CC说那些铪合金保险柜都是从这个银行运出来的。
这个泰姆银行不知道因何原因倒闭了，发了一则公告，给了一个期限，让这些保险柜的所有人在期限内把保险柜里的东西领走。
而期限的截止日期是2624年8月28日。
如果到这个日期还没人来认领保险柜……那就不好意思了，只能当垃圾处理掉了，所以那些保险柜才会出现在梦境里的垃圾处理厂中。
【那这个泰姆银行，到底是什么时候成立的呢？】
如果那个保险柜真的是自己的。
那自己存储保险柜的时间，理应是在泰姆银行成立之后，虽然也不排除银行几经收购、改名、重组的可能性……但泰姆银行这个名字，确实是个线索。
林弦拿起手机，在搜索引擎上输入泰姆银行。
意料之中……
一个相关结果也没有。
“泰姆银行。”
林弦努力回忆这个名字……
在第一梦境里抢银行的时候，因为视角原因、再加上那段道路路灯不亮、银行招牌也没亮，所以林弦是真的想不起来那个银行的名字，他只知道银行的位置。
“等下，好像招牌是个英文。”
林弦自己也开车带CC去过一次。
现在想想，好像那些没有亮起的银行招牌灯，确实是英文，结尾是个BANK，银行的意思。
那前面……
“泰姆。”
“TIME。”
林弦意识到了：
“TIMEBANK，时光银行，或者翻译过来是时间银行！”
原来如此……
林弦想明白了。
为什么那个银行仓库里，一分钱都没有、甚至一丁点和钱财有关的东西都没有。
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儿八经存钱的银行！
它的主营业务，应该就是这种长期保存、保存期限几十年、上百年、甚至数百年之久的保险柜。
这才是这家【泰姆银行】的主营业务！
“有意思。”
林弦着实感受到了物种多样性，这世界上竟然真的会有这样一个银行，并且还能持续600年之久。
虽然……它最后还是倒闭了。
他又打开手机，重新搜索，时光银行、时间银行、TIMEBANK等字眼。
依旧，没有任何相关结果。
网页上显示的，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游戏设定和影视作品，现实中并没有这种银行。
“那只能猜测，这家泰姆银行在2023年的现在，还没有成立，还没有开始营业，那些保险柜也还没开始制造。”
这个理论是合理的。
但想来……
“或许快了。”
林弦翘着二郎腿，看着马路对面，各大林立而起的各大商业银行总部。
他感觉，泰姆银行应该快成立了。
在第一梦境里，大脸猫说过，这种铪合金保险柜根本一点都不常见，他在外边从来没见过；CC也对这件事表示肯定，这就代表铪合金保险柜或许因为成本的原因，并没有成为主流。
而“时光银行”这种东西，本身就很噱头，如果说它们宣传里称银行里的所有保险柜都是由铪合金打造的，那显然又是一种很出彩的营销，很符合他们的商品定位。
“说不定……”
林弦仰望着天空中的暖日：
“说不定，很快要到我存放保险柜的时间点了。”
他不确定会是多久。
几个月之后？
一年之后？
但总之，应该快了。
其实林弦不太关心这个。
因为他已经给未来的自己写了信，也给自己打下了思想钢印，不管何时何地遇到这个钛合金保险柜，他都一定会把密码设置成29990203。
这就够了。
有这个时空蝴蝶在，只要自己坚定不移，那未来600年后的保险柜的密码，大概率会变成这个。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身后。
办公桌上的固定电话响起，林弦一看来电显示，是赵英珺办公室的短号。
接起电话。
接起后，赵英珺声音立刻从话筒传来：
“林弦，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
22楼，赵英珺办公室。
“进来吧。”
砰的一声，厚重的双层密码门打开，林弦走进办公室。
这里的一切，还是一如既往的一成不变。
茶几和沙发上的薄灰好似又厚了一些，硕大办公桌上的文件依旧杂乱，堆成数垒。
林弦一直觉得赵英珺的办公室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就好像是能将时间冻结一样，让这里所有的一切都亘古不变。
硬要说的话……
倒是有些绿植的叶子变枯黄了，也不知道如此忙碌的赵英珺有没有时间给它们浇水。
她真的比谁都需要一个秘书，但她却比任何人都抗拒拥有一个秘书。
看来……之前那个小秘书真的是让她伤心了，以至于变得很难信任别人。
咚。
赵英珺喝了一口泡好的花茶，将玻璃茶杯放在桌上：
“林弦，你帮我准备一份莱茵猫的资料，阐述一下莱茵猫的形象、风格、还有设计背景之类的，我回头再和作曲家约谈的时候给他们看一下。”
“虽然莱茵猫玩偶很成功，也很受欢迎，但是在那些作曲家眼里……可能对莱茵猫的形象还是有一些误解。”
作曲家？
林弦回想起前几天，赵英珺说要去参加一个作曲家的聚会，然后找其中一个作曲家商量给莱茵猫写MV主题曲的事情。
这么一看……
估计上次那个作曲家没有谈拢。
“上次那个作曲家，没有谈拢吗？”林弦问道。
她点点头，低头笑了笑：
“那位先生觉得我们的莱茵猫形象太幼稚了，他说他从来没有给卡通角色写过主题曲，总之……算是婉拒了。”
幼稚啊……
虽然听到有人这样说莱茵猫有些不爽，但这也是事实。
看到林弦没说话，赵英珺笑了笑：
“这没什么的，很正常，每个作曲家擅长的风格和喜欢的领域不一样，合作本就是应该是双向的。”
“不过你的莱茵猫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不管是低龄市场还是成熟市场，销量和人气都非常高，市场就是最好的证明。我觉得真等哪一天我们在化妆品市场混不下去了，未必不能转型玩具公司。”
林弦知道她是开玩笑，也就没顺着说下去。
赵英珺肯定不会把MX公司转型成玩具公司的，这点林弦很清楚。
联想起梦境里，600年后那镇压钢铁巨兽、冲破天际的MX公司大厦……
林弦倒觉得转型成超级重工业巨头还有可能。
“MV主题曲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们还有很多候选作曲家可以谈。”
赵英珺拿起花茶杯，又抿了一小口，轻声说道：
“其实二线作曲家都很好谈的，甚至一些一流作曲家，只要钱到位，都没什么问题。但我还是希望找最顶级的作曲家给莱茵猫作曲，我觉得还是有必要争取一下的。”
“今天喊你来，也是想让你把莱茵猫的各种资料准备一下，后续我们和顶级作曲家们洽谈时，可以让他们更好的了解莱茵猫。”
“行吧。”林弦直接应下。
这一刻，他有点体会到楚山河宠女儿的心情了。
他也很喜欢莱茵猫，想让她一切都享受最好的。
……
回到办公室后，林弦把莱茵猫的各种资料整理了一下，尤其是形象和设计背景上，然后电子档发给了赵英珺。
随后，他就下班了。
今天到梦里，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314号垃圾处理厂。
23:19到站的四辆垃圾车。
车上数万本泡水书。
堪称历史和知识的宝藏！
“希望能在这些泡水书里，找到我最想要的那两本。”
林弦洗漱完毕后，关上灯，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翻了个身。
“出发！”

第110章 命运
“我觉得可以。”
三胖睿智的点点头，同意了林弦加入脸帮的决策。
“好！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大脸猫双手一拍，哈哈大笑，搂住林弦脖子：
“老弟，从今天开始——”
“我懂的脸哥，从此时此刻开始我和脸帮共生死，高举猫是意识形态大旗，贯彻脸是形而上学主义，为了人类的历史和知识而战！”
“卧槽！”
大脸猫震惊：
“老弟你搁这背书呢？都快唱起来了！”
“不过……”
他哈哈大笑：
“你这种觉悟我喜欢！是个人才！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知己难寻啊！”
“说吧老弟，你有啥愿望，只要你脸哥我能做到的，我都满足你！”
“我要去见黎老板。”林弦认真看着大脸猫：
“我有很重要的线索要提供，在今天晚上314号垃圾处理厂里，有大量的泡水书会运达。所以，我们今天晚上的活动，可以考虑去那里偷书。”
“真的吗老弟？”
大脸猫依旧很实诚，说啥信啥，这点林弦很喜欢。
“嗯……这可是一件大事啊，不是我能决定的。”
他思考了一会儿，大手一挥：
“这样吧，咱们一起去找黎老板，这事让黎老板决定。如果真的情报正确，有大量的泡水书可以偷……那自然去那里更划算。”
“只是，如果真决定换地方，那就必须早点去，把周围的地形和无人机巡逻路线、监控盲区重新计算好才行。”
……
半小时后，众人来到黎老板的庭院中。
一阵沟通加不可避免的翻跟头炫技后，黎成眉头微皱，拇指食指搓着下巴思考：
“嗯……314垃圾处理厂。在新上海市的正南边，距离我们这里距离算不上近。”
“但距离并不是关键问题，主要问题是，林弦，你的这个情报是否准确。并非我不信任你，只是我作为行动的总负责人，我必须对我的队员们负责，所以不管你是第一天加入行动，还是像阿壮二柱子他们一样的老队员，这都是我不得不考虑的问题。”
黎成很谨慎。
这也是林弦意料之中的事情。
但是那垃圾处理厂的围墙实在是太高了，林弦自己去的话，是无论如何翻不过去的。更别提还有复杂的巡逻无人机监控机制、垃圾厂里还有监管员坐镇……
这项行动不是自己一个人能完成的，必须借助脸帮这个团队，至少……也要借助他们的人柱力人梯。
眼下，必须说服黎成：
“黎老板，我知道去一个从来没去过、不熟悉的垃圾处理厂偷东西，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但我有准确的情报来源，这一趟险还是值得去冒一趟的。”
“尤其是大量的泡水书会运送到314号垃圾处理厂，这种机会是千载难逢的。这里面不可避免会有大量的历史书以及学术类书籍，可能这一趟的收获，就要比你们摸黑瞎偷好几年的收获都要多。”
“在今天咱们原本目标的垃圾厂里，运送过来的基本都是生活垃圾、建筑垃圾、还有一些破产银行的杂物，没有任何价值，其实去了也是白去，如果你们相信我的话。”
“但是在314号垃圾处理厂里，我知道准确的时间，23:19分，会有四辆大型垃圾车载着数万本泡水书来到垃圾处理厂，整理和焚烧都需要一定的时间，我们可以趁00:00分－00:20分监管员换班的时候，大量偷书。”
“当然。”
林弦抬头看着黎成：
“当然，我知道你最担心的还是安全问题，这点我也理解，毕竟一个失误就是丧命，你们肯定愿意更愿意去自己常去的垃圾厂偷东西。”
“不过我觉得黎老板你不用有这方面的顾虑，大脸猫他们只需要搭好人梯就行了，我自己翻墙进去就可以，然后大家就可以撤了，不需要管我，等时间差不多了，来墙外边捡书就可以。”
……
林弦的话，让大脸猫目瞪口呆：
“瞎说什么呢老弟！我们脸帮从没有贪生怕死之人！更是绝对不会抛下自己的兄弟生死不顾！”
“不过我认同你的说法，这次活动是有风险的，你的身手明显要比宁宁好很多。所以，黎老板……”
大脸猫搂着林弦脖子，眼神坚定看向黎成：
“黎老板，我信得过我兄弟！我支持晚上换到314号垃圾厂行动！你要是担心，不让宁宁翻进去就可以了，今晚你就看林弦表现就行！”
黎成还在犹豫，二柱子率先坐不住了：
“我不同意！”
他扯着嗓子：
“脸哥，你太轻信这小子的话了，他就是想利用我们罢了！”
说罢，二柱子扭头，看着黎成身后风韵犹存的黎夫人：
“嫂子你说呢！咱们是不是要谨慎一点！”
然而……
这位第一梦境里黎成的忠贞情妇，现在的黎夫人淡淡一笑：
“我倒觉得为何不可，利益和风险并存，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但我一个妇人，不参与你们男人的事，你们自己决定吧。”
随后，黎成点点头，看着林弦笑了笑：
“好。”
“虽然这是一个很难做出的决定，但我觉得，可以试一下。”
这这这！
二柱子急了！
啪一巴掌打到三胖后脑勺上：
“三胖，你觉得行吗？！”
三胖眼神睿智，摇了摇头：
“我觉得不行。”
“我觉得可以！”黎宁宁清脆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林弦转身。
现在的黎宁宁一身常服打扮，穿着普通的粉色运动装，很是青春靓丽。
但是那眉目之间的媚骨天成，着实是令人望之一眼，醉入其中。
黎宁宁头发披散着，应该是刚洗完头。
飘顺的黑发在风中飞舞，别有一丝柔美的气息。
她走到黎成面前：
“爸，我觉得应该去314垃圾处理厂试一试。”
“我们干这一行这么久了，什么时候怕过死？怕死就不会干这种事。”
这女娃可以。
林弦心中暗叹，不愧是黎成之女，有巾帼之气。
这样一来。
三票赞成，两票反对。
“好，那这事就这么决定了！”
黎成拍拍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然后走过来，拍拍林弦的肩膀：
“林弦啊，很感谢你提供这么宝贵的情报，但是这次活动毕竟还是危险重重，很可能会出现很多突发情况。”
“所以……今天晚上，务必要听大脸猫的指挥行事，万万不可擅自行动。安全第一，哪怕什么东西都偷不出来，也要保证全身而退。”
林弦点点头。
看着眼前的黎成，他还是会忍不住想起第一梦境里那个贪生怕死、坏事做尽的畜生。
还是很有人设割裂感。
但估计多相处一段时间就好了。
时空变动会让世界、历史、每个人的命运都发生改变……
坏人会变成好人。
好人会变成坏人。
既然黎成从那个上海市的大魔王，变成了现在大义凛然的英雄。
那赵英珺……
林弦扭头，看着远处被落日夕阳染成一片血红的钢铁科幻都市，新上海市。
看着城市最中心的定海神针、MX大厦总部那栋双子楼……
那赵英珺。
会不会变成那头盘踞在新上海市的恶龙呢？
亦或者。
她本就是恶龙，只是时机未到，所以林弦没有听到她的咆哮呢？
于情于理，林弦不太想在某张报纸或者某本书籍上，看到MX公司总裁仍旧是赵英珺的名字。
但……
事实就是事实。
“大家收拾一下，尽早出发！”
黎成一声令下，众人散去。
因为换了新的垃圾处理厂当做目标，地理位置要提前勘察、巡逻无人机的路线规律要重新计算，所以，他们必须早早就踩好点才行。
……
夜晚。
23:00
林弦脸上戴着莱茵猫面具，已经在丛林里潜伏很久了。
脸帮的成员，还有黎宁宁，在九点左右就来到314号垃圾处理厂的高墙外边蹲守。
大脸猫和三小弟站在丛林前面藏起来，距离高墙大概三十米的距离，全神贯注盯着天空中巡逻的六架无人机。
刚才大脸猫说他已经计算完了。这六架巡逻无人机的路线和逻辑，和之前那个垃圾处理厂是相同的；他也推算出来了最为合理的监控盲区时间，制定好了相应的潜入、撤退计划。
“但是，还是要多确认几次的，至少确认三次计算结果没错，我们才敢开始行动。”
大脸猫说完这句话，就继续扭头盯无人机去了。
林弦挺意外的……
他感觉大脸猫还是有一些数学天赋的，遗传自父亲。
或许每个人都有独特的天赋和才能。
只是时机不同、处境不同、遭遇不同，有的人的天赋得以发挥展现，而有些人的才能却毫无用武之地。
时势造就英雄，这句话真的没说错。
呼……
呼……
呼……
丛林里清凉的夏风拂过。
空气里夹杂着嫩叶的清香、黎宁宁身上的玫瑰花香、以及垃圾厂焚烧炉飘来的焦臭异味。
林弦看向身边的女孩。
她的身材和CC很像，尤其是在黑色紧身衣的衬托下，更是修长纤瘦。但其实仔细观察下不难看出，她还是比CC稚嫩了不少。
“怎么啦？”
戴着奥特曼面具的黎宁宁扭过头，面具孔洞里的桃花眼忽闪忽闪和林弦对视。
“没事。”
林弦瞥过去目光，看向前面雄伟壮观、高不见顶的钢铁高墙。
高墙里面……
新上海市里的小女孩们，过的是怎样的生活呢？
奢靡？
高贵？
富有？
但无论如何，不会和现在的黎宁宁一样。在这个如花似玉的年纪，蹲守在腥臭的垃圾处理厂外，冒着生命危险，只为了偷出来几本沾满臭汁烂液的泡水书。
“其实这个世界这个样子，我不太喜欢。”林弦轻声说道。
“我也不喜欢。”
黎宁宁抠着旁边的树皮：
“但这就是我们的命，不喜欢又有什么用。”
“你信命吗？”林弦看着她。
“我不信。”
黎宁宁抠掉一大块树皮，扭头看着林弦：
“信命我会干这个？”
“我觉得人的命都是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你不努力，什么都不会改变。但努力的话，或许就可以改变一切。”
她将手里的树皮折叠，窝在一起，使劲扔向空中巡逻的无人机。
树皮很轻很薄，没多远就落了下来，远远够不到无人机的高度。
林弦看着那块落在地上的树皮，原本扭捏在一起，但现在却在弹性和韧性的作用下，慢慢展开，舒展开来。
那倔强不屈的样子，和黎宁宁如出一辙。
“你的想法很不错。”
林弦轻笑一声：
“我很喜欢。”
“谢谢。”
“嘿——！”
大脸猫回过头，一脸鄙夷指着林弦：
“你小子！怎么还喜欢上了！我警告你哈老弟！宁宁才八九岁，你注意一点分寸！”
“这烂梗每天你都要玩一次玩不腻吗？”林弦真是烦了：
“我就和人家说个话怎么了？你们管的也太宽了吧！”
二柱子一挺腰——
“你闭嘴。”林弦指着二柱子打断施法：
“别提嫂子的事。”
“都别吵吵了！”大脸猫大手一挥，面色严肃。
他盯着上方逐渐靠近的两台监控无人机，虎背熊腰扎起马步：
“监控盲区就要来了……都给我专心点……”
“准备行动！”

第111章 天妒英才
“二柱子！！”
随着大脸猫憋红了脸的召唤。
二柱子腾空飞起，跃上人梯最上方，组成了人柱力的最后一环。
艺术。
这才是真正的人体艺术。
即便这已经是第三次看到这种惊世骇俗的表演，林弦还是忍不住赞叹脸帮的智慧和团结。
这种默契配合，真不是一般的团队能做出来的。
“宁宁先跳！”
大脸猫话音落下，林弦旁边的黎宁宁整了整面具，原地冲刺加速！
她像是猫咪一样几个灵活的弹跳，以林弦看不明白的外家功夫翻过了八米高的围墙。
这围墙……可真是百姓大舞台，各显神通。
或许是年纪小、体重轻的原因，黎宁宁要比CC、比自己灵活多了。
自己翻墙靠的就是冲力和蛮力，技巧是次要的，就是指尖扒砖缝，大力出奇迹。
而CC靠的主要是技巧。
黎宁宁的身法林弦看不懂，纯纯的就是天赋吧，年纪小的优势。
“林弦！快翻！！”大脸猫脸憋的通红，扛着上面两三个人的重量，他的鸭梨很大。
林弦依旧是蛮力加速，跳跃加砖墙，翻了过去。
“林弦，这边。”
黎宁宁已经找到了掩体，招呼林弦赶紧过去。
躲起来后，林弦看了下手表：
23:47分
挺好，这次潜入的时间，要比之前早了不少。
但现在还不到监管员的换班时间，所以还是不能出去行动，必须等00:00分－00:20分这期间的换班间隙才行。
但是刚才大脸猫也说了，逃离时的监控盲区是在00:19分之后的30秒内。
所以……留给黎宁宁和林弦翻垃圾的时间，只有19分钟。
林弦无所谓，但是黎宁宁在00:19必须走。
因为00:20新的监控员会来到垃圾厂值班，被他发现那就完了，他会立即拉响警报，谁都跑不掉。
因此。
眼下还要等，等现在那位监管员去换班。
“林弦你看，那边！果然有好多书！太好了！”
黎宁宁的声音很是激动。
在她看来，那些书的价值无异于金子！
她小手拉住林弦的胳膊就往这边拽，林弦在玫瑰花香中贴着黎宁宁，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
有四堆书山。
数不清的书，大大小小五颜六色不知道有多少本。
在这么远的距离下，是看不到泡水痕迹的，只能看到五颜六色白花花的一片，总数量最少也有几万本。
CC的情报没错。
23:19分的时候，有四辆大型垃圾车把这些泡水书运送过来，然后卸货在四个区域里。
这个垃圾处理厂里的垃圾还是很多的，各种机器人和自动化机器正在忙碌的整理、运输、焚烧垃圾，暂时还没有处理到那四堆泡水书的位置。
等12分钟后，监管员就会去总部换班。
这里面所有的机器人和自动化机械全都是瞎子，自己和黎宁宁就可以肆意的翻查书堆了。
“宁宁，有件事麻烦你一下。”
林弦看着戴着奥特曼面具的黎宁宁：
“有两本书对我而言很重要，你翻书堆的时候，如果能找到，麻烦喊我一声，把那本书扔给我就行。”
“好，什么书？”
“一本是《宇宙常数导论》，书名就叫这个，你看到宇宙常数这四个字的书，就直接扔给我或者喊我都行。”
黎宁宁点点头，记下来了：
“另一本呢？”
“另一本并不一定是具体书籍，只要是和《MX公司》有关的介绍、发展史、总裁传记……反正是你只要看到什么和MX公司有关的书刊杂志，也喊我一声就行了，宁滥勿缺。”
“好。”
黎宁宁很干练的点点头。
显然，自从看到那四堆如金子般一样的书堆后……林弦在黎宁宁心目中的形象好似瞬间高大了不少。
终于……
两人耐心等到了00:00分。
远远看见监控室里的监管员伸了个懒腰，起身朝钢铁高墙那边的密闭通道走去。
好像是识别身份后，通道门打开，他进去后，通道门自动闭合。
“好了，安全了，我们走吧林弦。”
黎宁宁快速站起，带着玫瑰花香跑远。
林弦也紧接着跟上，和无数瞎子机器人擦肩而过，跑到其中一座书山上，开始大肆翻找。
教材、小说、杂志、绘本、食谱、地图、百科全书……
应有尽有！
林弦从未感觉，身处书海竟然也是一件如此幸福的事情。
这些书本虽然都是泡水书，但其实绝大多数都接近于完好无损，只是有小部分水渍罢了。
当然，这种书肯定是不能当做新书售卖了。
要不就卖给二手商贩处理了，要不就像这样豪气一点，直接当垃圾处理掉，反正有保险公司兜底。
“我先走了林弦，你也快点！不用那么挑！”
黎宁宁那边效率很快，她已经挑好了一摞子书，然后抱着一路小跑，跑到翻进来的围墙处。
她把书放在地上。
然后观察好无人机的位置后，一本一本接连扔出墙外，之后又迅速返回来继续翻找：
“林弦，很多教材和科普书籍都可以的！不用那么挑剔。”
黎宁宁跑过来和林弦说了声，便继续去翻找她那一堆书籍。
林弦没有把她说的话当回事……
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找《宇宙常数导论》和有关《MX公司》的书籍的，目的很明确。
黎宁宁像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运书，其实也没什么用。
00:42分，白光就会把一切毁灭，循环重来，黎宁宁和大脸猫他们做的事并没有什么意义。
不过林弦也没自私到让黎宁宁专心给自己找书……
就这样，各自干各自的事情就好。
他翻找书堆的速度很快。
只需要大眼一扫就知道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书。
但即便如此……
要在这一堆书山里找到目标的两本书，依旧和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
“林弦！找到了！”
黎宁宁那边一阵呼喊，林弦麻溜站起来：
“找到的哪一本？”
“《我与MX》，好像是一本自传，你要看看吗？”
“扔过来！”
嗖……
咚。
一本小开本的蓝皮书被黎宁宁扔过来，背面朝上，躺在林弦这边的垃圾堆旁……
林弦心跳有些加速。
如果是自传的话，那这本书的正面，很有可能就是自传本人的照片！
会是赵英珺吗？
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被黑色手影覆盖的圆月，巨大的黑手伸出食指，直直指向上方漆黑的宇宙。
林弦抓起书脊，直接翻了过来——
光头。
白人。
黑西装。
男人。
在书封中间显眼的位置，大大的加粗字体写着MX公司CEO。
“呼……”
看到这个陌生的男人，林弦莫名松了一口气。
他打开这本书的封皮。
在内页处，写有这位自传作者的介绍。
他从2617年至今，一直担任MX公司CEO，被评为XXX……一堆称号。
林弦没怎么认真看。
反正这本书上的信息就足以证明，600年后MX公司的总裁并非是赵英珺。
不知为何，林弦有些安心。
可能他潜意识里，还是不希望赵英珺是一个坏人，也不希望在600年后的世界里见到600年前的故人，他认为这是一件很惊悚的事情。
反倒是CC和楚安晴长相一样的事，他并不觉得惊悚。
因为这俩人除了长相一样外……几乎没有任何其他相似的地方，其实只要稍微聊两句，就完全没办法把她们两个当成同一个人看待。
这位差距实在太大了！
静态的话，看起来确实是复制粘贴。
但一旦动起来、张口说话，瞬间就能感觉出两人的不同，这也真的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
“嗯……”
林弦看着封面上，这个光头男人思考。
难道……
自己真的是误会赵英珺、误会天才俱乐部了？
其实他脑子里还是一直认为，天才俱乐部是一个反派组织。
尽管没什么决定性的证据。
但一个正义组织会把自己的LOGO打在月亮上吗？
这显然太疯狂了，太不“正义”了。
不过，说到底，这也是林弦主观判断罢了，事实不明，也不能妄下定论。
抱着好奇心，林弦打开了这本书。
《我与MX》
前言都是废话。
至少对于林弦来说都是废话。
他不关心这个白人光头是如何把MX公司做大做强的，他只想知道有关MX公司的历史。
翻啊翻啊。
终于……
一直翻到最后一个篇章，这位光头才终于舍得从自嗨和自我陶醉中解放出来，开始忆往昔岁月稠，讲述一些MX公司的理念、以及早起创立的故事。
很快，林弦找到了重点。
书里写道：
【MX公司成立于2020年，创始人赵英珺女士独自一人在上海市白手起家，世纪巨头MX公司横空出世。
在赵英珺女士的英明领导下，MX公司很快成为国内化妆品领域的领头羊，并在国际领域逐渐崭露头角。然而，天妒英才——】
这一页到此为止。
林弦赶紧翻到下一页。
怎么了这是？
怎么就天妒英才了？
翻到下一页。
开头的第一句话，就让林弦如雷击顶：
【——正值公司腾飞之际，赵英珺女士却在一场枪击案中意外身亡，午夜时分香消玉殒，享年23岁。
随后，MX公司由北京赵氏集团正式接手，进行大规模人事调整和经营业务整合。自此，MX公司踏上了新的征程！】

第112章 抉择
枪击案？
意外身亡？
林弦看着这些不详的字眼……
赵英珺这么早就死了？
他盯着“香消玉殒”四个字……感觉后面的享年23岁真的是一个很残酷的数字。
林弦挠挠头，有点不好说现在是什么心情。
虽说天有不测风云，每天都有意外发生，死亡也很正常。
但这毕竟是自己认识的人、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熟人。
甚至，今天白天，两人还在她的办公室聊过天。
如果他在书上看到赵英珺是30岁、40岁死亡的，也不会有什么觉得不妥的。
但享年23岁……是不是太过于年轻了？
最主要的是。
赵英珺现在就是23岁呀……
她这是快死了吗？
林弦盯着泡水书上赵英珺这三个名字……
真没想到，可以在600年后的未来世界里，看到自己熟人的死期。
咻——咻——
围墙外，像鸟叫声一样的哨声响起。
林弦抬手一看手表。
00:18:24
大脸猫估计是在提醒自己快走，撤退时间到了。
“林弦，我们快走！撤退时间到了，00:19分开始，监控盲区只有30秒！”
黎宁宁抱着一摞书往围墙那边跑去。
林弦快速把这本《我与MX》的传记又往后面翻了翻，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就两句话提了MX公司的建立时间、创始人赵英珺意外身亡后，就又回到传统的升华自我陶醉氛围了。
“林弦！！你干嘛呢！！快来啊！！”
抬头。
黎宁宁急切大喊着，竟然又折返回来把林弦拽走：
“别看了！要看出去看！”
林弦着实没想到黎宁宁会专门回头找他，他以为她会直接翻出去呢。
其实他本来就没打算出去，打算在这里找个地方猫起来，认真读读这本书。
“快走啊！来不及了！”
黎宁宁拉住林弦的胳膊，在垃圾堆上狂奔。
林弦把那本书塞在裤腰，跟在黎宁宁后面全速奔跑。
然而……
嗡！！！
嗡！！！
螺旋桨的噪音，一架监控无人机正在快速靠近！
黎宁宁这一番折返回来找林弦……实在是太耽误时间了，眼见已经来不及、马上就会进入监控无人机的监视范围！
“你先走吧。”
“诶？”
黎宁宁一愣。
但下一秒，林弦已经将轻盈的她抱了起来，向上一提！自己充当人梯，直接将黎宁宁送到可以跃出去的高度。
“快翻出去！”
随着林弦双掌顶住黎宁宁的鞋底，用力向上一撑！黎宁宁直接连滚带爬被“扔”出高墙。
噗。
没有坚硬着地的声音。
因为大脸猫早就交代过，他们会在外边接应好，不会让林弦和黎宁宁摔着。
“林弦——”
黎宁宁的喊声从外边传来！
滴滴滴滴滴滴！！！
急促的警报声快速靠近！
林弦抬起头，数架无人机冒着猩红的灯光！
嘭嘭嘭嘭！
嘭嘭嘭嘭！
嘭嘭嘭嘭！
……
……
腾！
林弦猛地从床上起身，几个深呼吸，揉着自己的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好像自己看到了自己脑花炸裂的一幕……
很刺激，也很熟悉。
只是在梦境里很多年没有经历过了。
他扭头，看了一下床头钟。
00:22
他起身，坐到书桌前。
他拧开台灯，凭借记忆把看到的赵英珺死因写下来——
【——正值公司腾飞之际，赵英珺女士却在一场枪击案中意外身亡，午夜时分香消玉殒，享年23岁。
随后，MX公司由北京赵氏集团正式接手，进行大规模人事调整和经营业务整合。自此，MX公司踏上了新的征程！】
林弦合上笔帽，开始琢磨这件事。
按照他最开始的猜测。
赵英珺收到了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
加入了天才俱乐部。
然后利用冬眠舱跨越了600年的时间。
并在这期间依靠MX公司建立起了新上海市。
所以600年后的MX公司总裁，依旧是她。
但现在来看……
这一条推理结果，从根源上就是错误的。
虽然并不能否认新上海市的建立和天才俱乐部有关，但至少，和赵英珺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赵英珺早在23岁就死翘翘了。
这之后的MX公司被赵氏集团接手、并且很有可能在600年的时空中多次转手，早就和赵英珺没什么关系。
她的离场，太早了。
“赵氏集团……”
林弦听这个名字，直觉这应该就是赵英珺父亲、或者赵英珺家族的公司吧？
毕竟MX公司本身就是赵英珺个人的独资企业，如果她真的去世，也就只有她的父母有资格合法接收下她的财产。
那么……
思绪再回到赵英珺死亡这件事本身。
她办公室抽屉里那张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是自己能继续调查下去的【唯一】线索。
如果这条线索就此断掉，他真的没有任何安全的途径再接触到天才俱乐部的情报了。
那本书上写的清清楚楚，公司老板换人后，直接进行人事大调整。
一朝天子一朝臣，像三位副总和林弦这样的高层干部，想也知道肯定要全被换掉、换成新领导的亲信。
开除自己倒是没什么，自己不差钱。
但是离开MX公司后，该如何看到那张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呢？
真的是越走越远了。
那张邀请函的内容……对于现在的林弦而言，非常重要！
天才俱乐部的性质、目的、善恶本就是扑朔迷离。
包括在梦境中的未来世界也是一样，毫无头绪、毫无线索、神秘至极、无人知晓。
但天才俱乐部，毫无疑问是事实存在的。
天空月亮上的黑色手影、大脸猫父亲被人带走……这些事情一定都和天才俱乐部有关。
而赵英珺办公室抽屉里的那张邀请函，同时也是目前【唯一】能将现实和梦境连接起来的一条纽带。
林弦有一种直觉……
或许眼下一切谜团的根源，都和天才俱乐部有关。
所以，邀请函这条关键的线索链，不能断在这里！
“不能让赵英珺死掉。”
林弦抬起头：
“她的死……会给我的后续调查带来很大麻烦。”
他拿起水笔，捏在指尖，让其绕着圆弧转动。
如果赵英珺没有死、MX公司没有被赵氏集团收购的话……
未来世界还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吗？
新上海市还会是高墙环绕吗？
MX公司的大厦还会像定海神针一样筑立于新上海市的中心吗？
第二梦境里的未来世界，林弦很不喜欢。
黎宁宁也不喜欢。
很多人都不喜欢。
林弦甚至觉得，那样畸形的未来世界，还真不如科技600年都没发展的第一梦境更让人舒服。
所以……
“【如果不让赵英珺去世这么早，未来世界、新旧上海市会不会因此而改变呢？】”
考虑到时空法则。
考虑到时空蝴蝶效应、时空变动的概念。
林弦觉得这种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如果自己能够成功阻止赵英珺的英年早逝，那么从那一刻开始，时空蝴蝶就会扇翅膀、造就一个时空变动的锚点。
只要这个时空变动的幅度可以冲破600年的时空弹性，那么必将引发时空蝴蝶效应，改写未来，让梦境世界发生变化。
“值得一试。”
至少……
不应该见死不救。
许云惨死街头，那裂开的尸体至今仍旧历历在目。
林弦不想再看到自己的熟人暴尸街头。
如果她真的是个坏人，那也就罢了。
但现在，赵英珺并没有展现出任何作恶的迹象。
不能仅仅因为收到一张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再加上第一梦境里大脸猫的一家之言，就把赵英珺的立场善恶定死了。
现在不管是天才俱乐部的性质，还是赵英珺的立场，其实都还没有定论。
权衡利弊之下……
改变历史走向救下赵英珺，总体而言还是利大于弊的。
“不过，救人可以，但首要还是要保证我自身的安全。”
“赵英珺收到了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并且天才俱乐部的善恶性质目前并不明朗，所以……一定不能暴露出我的目的，更不能暴露出我预知她死亡的事实。”
“梦境是我最大的秘密，也是我唯一的武器，知晓未来的事情万万不能暴露。”
“因此，在考虑如何拯救赵英珺的计划时，必须要注意安全和隐蔽。”
具体来说，大概就是三点原则：
1、不能直接告知赵英珺她会死亡的事实，不能泄露自己能预知未来的能力。
2、不能用很突然、很刻意的行为让赵英珺脱离危险，避免引发不必要的怀疑，惹祸上身。
3、应该很自然的、神不知鬼不觉的、让赵英珺从这场意外枪击案逃生。
林弦停下转笔，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幕：
“到底……要怎么救她呢？”

第113章 生死判官
林弦抬起头，看向天空中残缺一块的圆月。
赵英珺这个女人身上，秘密实在是太多了、太神秘了。
她只是成立了一个卖化妆品的MX公司，却成为了未来世界建造钢铁都市的超级巨头。
还有那神秘的北京“赵氏集团”……
这其中的漩涡，到底是怎样的流向？
林弦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下巴。
不管怎么说。
要想救下赵英珺，改写历史走向、改变她原本的命运。
那么首先……
就要弄清楚她是怎么死的。
事件、时间、地点，都很重要。
只有明确知道她因何而死、什么时候死、死在哪里的情况下，才可以保证万无一失的救下赵英珺。
用一条600年后的模糊信息去救一个600年前的人，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眼下还是有一个重要线索的。
林弦拿起水笔，笔尖点住纸面，在【享年23岁】这几个字上画了一个圈。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
现在的赵英珺，就是23岁。
而林弦去年7月份毕业来公司的时候，她也是23岁。
这个女人又不是魔女……她不可能一辈子都23岁。
“既然书上明确写明了享年23岁，那就说明，她的死亡日期，不会超过她的24岁生日。”
这个结论应该是不会错的，除非这本书上的记载有问题，那真是神仙都救不了赵英珺。
林弦打开手机，开始搜索MX公司的信息，以及赵英珺的专访。
MX公司在国内本就小有名气。
赵英珺作为一个如此年轻的CEO，自然也受到了很多媒体的关注，有关她的报道很多。
很容易，林弦就找到了她的出生年月——
1999年1月15日
“1月15日？这么近？！”
他赶紧看向旁边床头柜的电子钟。
上面显示：
2023年1月12日
00:37
“……太巧了吧？”
林弦又在脑内捋顺了一下思路。
也就说，赵英珺死亡、这场枪击案发生的最晚日期，是1月14日。
因为过了1月15日，赵英珺就是严格意义上的24岁了，不能再用享年23岁来形容了。
现实和无限循环的梦境世界不一样。
现实没有那么多试错机会。
赵英珺只有一条命，自己也只有一枚复活币。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这是一场如履薄冰的救援……
“应该把每一天，都当做赵英珺的死期来看待，不能抱有侥幸心理。”
死亡日期的范围，大体是确定了。
具体时间的话，唯有那句“午夜时分香消玉殒”能推算出来一个大致范围。
“午夜的时间范围……”
林弦琢磨了一下。
一般大家说午夜，那应该就是凌晨12点左右吧？
至少在新闻学的专业术语上，不超过夜晚12点的，叫午夜；超过夜晚12点的，叫凌晨。
既然特意写明了是午夜时分。
那就说明死亡时间点没有超过凌晨12点。
所以。
目前可以基本确定。
【在原本的历史走向中，赵英珺会在1月12日、1月13日、1月14日其中一天的晚上意外身亡。】
这，就是赵英珺的死亡时间。
……
既然确定了死亡时间。
那接下来，就是确定引发死亡的事件了，要明白赵英珺是因何而死。
刚才林弦也考虑过。
虽然书上写着“意外身亡”，但真的是意外吗？
有没有可能，赵英珺的死，和大脸猫父亲、许云教授的死一样，都是刻意伪装成意外的谋杀呢？
但林弦感觉，可能性不大。
因为如果杀死赵英珺的凶手，和杀死许云的凶手是同一个幕后黑手，那死亡时间应该是“凌晨”，而不是“午夜”。
并且死亡方式，应该是“车祸”，而不是“枪击”。
“不能把自己往死胡同里绕了，没有意义。”
林弦甩甩头，不再往深的地方想。
毕竟他的首要目的是救人，而不是破案。
救人才是第一目的。
因此，不管是不是意外，都可以先按意外来处理，毕竟这场枪击案是事实，相比之下性质并没有那么重要。
……
好了。
现在赵英珺的大致死亡时间、大致死亡原因都推理出来了。
剩下的最后一环，就是死亡地点了。
死亡地点，也就是枪击案发生的地点。
但是很可惜……
根据现有的信息，根本不可能推理出来枪击案的发生地点、以及赵英珺的死亡地点。
信息量实在是太少了。
“不过，也无妨。”
林弦放下水笔，伸了个懒腰。
有了以上两条推理结果，其实就算不知道死亡地点也问题不大。
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思路，可以避免赵英珺的死亡——
【改变原本历史走向，暨改变赵英珺原本的行程，让她避免卷入这场枪击案之中，自然也就避免了死亡。】
“虽然不知道赵英珺1月12日－1月14日这三天晚上原本打算去哪……但只要想办法改变这件事、让她去一个新的地点，就可以改变原本的历史走向。”
林弦点点头。
这是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假设赵英珺这三天晚上，本来打算分别要去A、B、C三个地方。
那只要让她更改行程。
转而这三天分别去D、E、F三个地方。
大概率是可以避免这场意外枪击案的。
该怎么做呢？
林弦站起身，在卧室里转了两圈……
“有了。”
……
睡醒后，林弦直奔公司。
他整理好了这一段工作的材料，准备去给赵英珺汇报一下。
但很可惜，赵英珺出去办事了，下午才会回来。
他一直等到下午。
22楼。
赵英珺办公室。
“很好。”
赵英珺看完林弦送来的材料，满意点点头：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放心，各种事都办的很漂亮。”
“谢谢。”
林弦淡淡道谢。
看着已经被贴上生死符的赵英珺……
“你晚上有时间吗？”
“怎么了？”
赵英珺站起身，低着头收拾桌面上的杂物文件，没有看林弦：
“有什么事情吗？”
“嗯。”
林弦点头笑了笑：
“我订了一家不错的餐厅，晚上我想约你吃个饭。”
赵英珺收拾桌面的手停在半空中。
一支铅笔掉在桌面上。
轱辘轱辘……
哒！
铅笔顺着桌面滚动，竖落在地板上，跳至桌底无影无踪。
自此，空旷巨大的办公室鸦雀无声，唯有枯黄的绿植枝叶在微弱的晃动。
不知道哪里吹来的风。
“你要请我吃饭？”
赵英珺莫名笑了出来。
她放下手中的文件，伸出左手食指，将脸颊碎发撩至耳后，抬头微笑看着林弦：
“是有什么事吗？”
林弦点点头：
“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想感谢一下你对我的重用和提拔。你对我的帮助很多，我多少想感谢一下，毕竟……你确实给了我很多展示才能的机会，才能让我有了现在的生活。”
“这样啊……”
赵英珺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件：
“这我觉得没什么必要。林弦，你现在所得到的一切，都是你应得的，这是你自己努力的成果，也是你才华的证明。”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我的作用微乎其微。况且帮助MX公司度过最大难关的人是你，真要感谢，也该是我感谢你才对。”
“其实还有其他的事情。”
林弦及时补充道。
他也料到，赵英珺很可能不会答应自己的晚餐邀请，所以要有一些说服力更强的理由才行。
“哦？”
赵英珺再度抬起头，饶有兴趣看着林弦：
“说说看。”
林弦故意顿了顿，若有其事：
“我想离开MX公司。”

第114章 有点东西
笑容从赵英珺脸上消失。
她慢慢直起身子，直视着林弦：
“离开MX公司？这么突然……你是有什么其它的打算吗？去其他公司任职？”
“倒也不是。”
林弦淡淡答道：
“我主要是想……出去干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
“你想好了吗？”
“还没想好。”林弦摇摇头，坦然说道：
“我现在内心也很迷茫。”
“你也知道，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很多，我收获了很多不假，也有了一定的资本和积累。但是……关于以后的到来怎么走、未来怎么发展，我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我很佩服你年纪轻轻就在商海闯出一番成就，其实我也很想成为你这样的人，所以我在考虑……要不要趁着这个机会、趁着年轻、趁着有资本积累，也和你一样创个业，去干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呢？”
“当然啦，我并不是说我现在就要离开MX公司。”
看到自己成功提起来了赵英珺的兴趣，林弦开始你进我退的拉扯：
“我觉得现在的我还是太稚嫩了，商业和经营的事情一窍不通，这个时候贸然出去创业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我还是很想从你这里学到更多的东西、学到更多的本领的，创业的事也不急一时。但我觉得有一个提前的规划和方向，还是很必要的。”
“所以，这也是我说想请你吃顿饭的目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晚上和你好好聊聊这件事，谈一谈，想听听你的看法，听一些你的意见。”
……
离开MX公司这件事，可谓是林弦面对赵英珺的杀手锏。
这是赵英珺最担心的事情。
莱茵猫的各种版权，有一半都在林弦手里，一旦林弦离开公司，莱茵猫的归属权问题或许要重新讨论一下。
更何况不单单是版权的问题，林弦各种神乎其神的设计，才是莱茵猫真正的价值体现。
而且……
许云教授那个神奇化学物质的授权，也在林弦手里。
他可以随时收回MX公司的授权，也同样可以批量授权给其它的化妆品公司，这才是目前MX公司真正的大爹。
这两件事，其实就是MX公司当前的定时炸弹，开关就掌握在林弦手中。
只是因为林弦现在仍旧是MX公司的一员，所以这些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这两个炸弹也永远不会爆炸。
但如果有一天林弦真的离开了MX公司……那后续这两个炸弹会不会爆炸、何时爆炸，就是一个必须面对的问题了。
林弦当然不想离开MX公司。
他还没看到那张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呢。
但不把这件事拿出来拉扯一下赵英珺……她估计不会和自己出去吃这顿晚饭。
只要让赵英珺同意和自己去吃晚饭，那她今天晚上【原本的行程】就会改变，相应的【原本历史走向】也会改变。
若是那场枪击案就发生在今天晚上，那赵英珺就可以轻松躲过去，英年早逝的历史也会因此改写。
“嗯……”
赵英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你的考虑，很有道理。如果你有创业的打算，或者商业规划上的想法，我确实可以给你传授一些经验……经验算不上，只能说是碰壁后的教训吧。”
“但是，抱歉林弦。”
赵英珺重新坐在老板椅上：
“【今天晚上不行】，因为今天晚上我已经有约了。”
她从旁边拿出一本资料。
那正是前两天林弦整理好的有关莱茵猫的资料，赵英珺说要后续拿给其它作曲家看的：
“今天晚上我约了一名国内顶级音乐制作人，准备和他谈谈莱茵猫MV主题曲的事情。”
“我们约的时间比较晚……因为他还有其他的饭局要参加，我需要等他吃完那顿饭，才能和他见面商量这件事。”
“没办法，毕竟我们是有求于别人，姿态低一点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这位音乐制作人的水平还是很高的，虽然我觉得的让他答应给卡通角色作曲的可能性不大……但我觉得还是应该争取一下。”
“莱茵猫是我们公司的吉祥物，也是你的心血，我肯定要为它负责。”
“所以……【我们约在明天晚上如何？】”
她抬头笑了笑，看着林弦：
“本来我明天晚上也是有安排的，但是你身为我的得力干将，我觉得你的事情更重要一些，明天晚上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
明天。
林弦沉默了。
赵英珺说的安排是很合理的，也很自然。
正常人的反应，肯定会欣然接受明天晚上再约。
毕竟只是谈一谈未来规划吃顿饭，何必着急这一天两天的？女老板能够答应和你单独外出已经很不错了。
只是……
【明天不能等啊。】
林弦不清楚，赵英珺的死亡时间具体是哪一天。
如果凑巧了就是今天，那明天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那本《我与MX》上说的很清楚。
赵英珺是“午夜时分香消玉殒”，而刚刚她也亲口说了，那个音乐制作人今晚本身就有饭局，需要等饭局之后才能见赵英珺……
这不管怎么看都太危险了。
这个险，林弦不能冒。
现实世界没有无数次重来的机会，必须保证万无一失才行。
但是……
问题又来了。
如果自己现在坚持，必须今天晚上吃饭！必须让赵英珺把晚上和音乐制作人的会面推掉！
这又显得太刻意了，明眼人一看就有问题。
若真是明天早上新闻报道，说是在赵英珺回家必经之路上发生了一起枪击案……
这两件事结合起来，很难不引发赵英珺的怀疑。
现在赵英珺和天才俱乐部的立场不明确、目的不清楚、善恶不明了，这个险，林弦也不能冒。
必须。
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才行。
【既不让赵英珺今天晚上去见那个音乐制作人，又要让她明天晚上和自己一起吃晚饭。】
这样，就相当于直接改变了赵英珺两天的行程，很有可能就直接把那场枪击案给逃过去了。
况且，约在明天晚上吃饭，本身是赵英珺自己提出来的，自然也不会引发任何怀疑。
嗯。
这是很不错的主意，一举两得。
“可以。”
林弦欣然接受：
“那我明天定好位置，然后把地址发给你。”
“发给我司机就行。”
“赵总，你刚才说今天晚上约的那个音乐制作人……他对给莱茵猫写主题曲这件事，也是意向不大吗？”
林弦开始转移话题。
“是的。”
赵英珺点点头：
“前期我们简单接触了下，对方确实不是很感兴趣，但我晚上会努力争取的。”
“其实莱茵猫被人这么看不起，我身为设计人，还是很不爽的。”林弦说道：
“要不然就别找那些作曲家了，我们可以自己想办法。”
赵英珺抬起头，看着林弦：
“你有什么办法？”
“我来给莱茵猫写主题曲。”林弦自信说道。
……
赵英珺眯起眼睛，盯着林弦。
“呲——”
最终，她没忍住笑了出来，擦擦嘴角：
“不好意思，但我觉得你这个想法还是算了。倒不是我不信任你林弦……”
她甩了甩头发：
“我们必须承认，作曲这件事，确实是有一定的门槛的，是一件非常专业的事情。”
“我很认可你的才华，但术业有专攻，隔行如隔山。你放心吧，我不会辜负了你的猫的，我肯定会为它尽力找一个顶流作曲家。”
“咳咳。”
林弦咳嗽两声，郑重说道：
“其实我也不是乱讲的，我大学时期自学过吉他。”
“只有自学水平吗？”
“但我确实创作了一首曲子，我感觉挺适合莱茵猫。而且我之前在设计莱茵猫的时候，顺便把歌词也都填好了，就是一直觉得没必要，也就没拿出来给你们看。”林弦说了谎，但演技在线，迷之自信很有说服力。
“哦？”
赵英珺眨眨眼睛：
“歌词都填好了？”
“嗯。”
“真的假的呀……”赵英珺换了个坐姿，露出不可置信的微笑：
“那行吧，既然你有意表现，何不去仓库里拿把吉他，现场弹唱一下呢？”
“可以，有何不可。”
林弦早就想好了应对方法。
几分钟后。
后勤部门人员把仓库的吉他给林弦送来一把。
林弦坐在沙发上现场调好音，在赵英珺似信非信的眼神中，扫了一个最基本的和弦：
“那我开始啦。”
……
林弦当然不会作曲。
吉他也只是初学者水平。
但弹和弦53231323还是没什么问题的，F和弦大横按林弦也很熟练，最基本的弹唱肯定也没问题……因为吉他弹唱本就是7分唱，3分弹。
真正的困难技巧还是在指弹演奏上，那难度，自学很难学会。
林弦如此自信，必然不是来自于自己初学者的吉他水平。
而是源自于第一梦境中的“精神污染”。
第一梦境中，广场上的那个玩具店，是林弦前段时间经常光顾的地方。
他已经快把里面所有莱茵猫的设计剽窃完了。
莱茵猫在未来很火爆。
一整个货架都是莱茵猫的周边，然后旁边的音响里还播放着非常魔性的《莱茵猫主题曲》。
他对这首歌真的是太熟悉了。
尤其是前段时间，他近乎每天都泡在梦境的玩具店里找灵感、肉眼扫描莱茵猫玩偶。
那时候……货架两边的大喇叭一遍一遍、一遍一遍、一遍又一遍的单曲循环这首《莱茵猫主题曲》，林弦感觉精神都被污染了。
但不得不承认，这首歌确实很魔性、很洗脑。
一旦林弦接受了这个旋律……往后常常不自觉就跟着哼唱起来了，简单又好听，朗朗上口。
精神被污染后，真是想忘都忘不了。
已经和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岸上走一个级别了。
于是。
在赵英珺的注视中，林弦就将这首记忆犹新的魔性歌曲弹唱了出来。
弹唱完一遍后，林弦放下吉他，看着赵英珺：
“怎么样？”

第115章 空白的历史
预料之中，赵英珺表情和眼神都很复杂。
有惊讶，有欣喜，也有疑惑。
但最终……
她肯定的点了点头：
“林弦啊……看来我之前真的是小看你了，你可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也就画画还行，其他的指望不上。”林弦站起身来：
“你要是觉得这首歌还行，不行我们就把这首歌作为《莱茵猫主题曲》吧。”
“怎么说呢……毕竟这只猫是我设计的，我还是更想自己把她呵护的好一点。”
他这样说。
赵英珺不可能不答应。
毕竟自己才是公司的大爹，况且现在在赵英珺眼里，还有单飞的“威胁”。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赵英珺依旧看着林弦，眼含笑意：
“至少我挺喜欢的。”
“正如你所说，这是你设计的猫，你说了算。”
林弦不知道她是真喜欢，还是这件事想顺着林弦来……
但总之，她答应了。
随后，赵英珺打了一个电话，是给那位音乐制作人的经纪人的。格式化的道歉之后，她和那位经纪人取消了晚上的约见。
“那既然这样林弦，我今天晚上也没什么安排了。”
她放下手机，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
“你的那顿饭……你是想今天吃，还是明天？”
“明天吧。”
林弦不假思索说道：
“今天也怪我说的太晚了。”
既然今天赵英珺的行程已经被改写了，那今天晚上吃饭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这顿饭的机会，应该留到明天才对，这样也能确保明天赵英珺的行程被改写，不会被卷入到枪击案中。
“那好。”
赵英珺伸展了一下双臂：
“既然如此……难得晚上没有安排，我就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吧，这段时间确实太忙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个好觉了。”
“对了，林弦，你明天白天去找一间录音工作室，把这首主题曲的demo录一下，让他们录一个专业一点的，回头我们直接给歌手听。”
“行，我回去准备一下。”林弦点头应下，然后离开了赵英珺的办公室。
砰。
身后，厚重的双层密码门关上，再次把两人的世界隔绝。
……
下午五点多，赵英珺的商务车从公司驶出，开往她回家的方向。
林弦站在办公室的百叶窗前面，看的一清二楚。
这应该是赵英珺下班最早的一天。
因为按照她以往的工作狂模式，她绝对会把每一天、甚至每一分钟都安排的满满的，近乎所有事都亲力亲为，忙碌的不可开交。
但是……
今天自己凭空唱出的那一首莱茵猫主题曲，打乱了赵英珺今天所有的计划。
她的【原本行程】和【原本历史走向】都已经改变了。
所以，如果那场枪击案就发生在今天晚上，那颗子弹应该波及不到赵英珺了。
子弹不会等她，她也不会等子弹。
要真是有凶手死了心要杀赵英珺，提着枪直接上门……
那林弦也无能为力，只能相信赵英珺小区的安保了。
想来她住的是上海数一数二高档的小区，安保方面肯定没什么问题。
这里毕竟是上海，不是什么佛罗里达。
林弦看了下手表。
临近五点半。
如果现在回家，然后在家入梦的话……很显然就赶不上那个三刀流小偷的剧情、来不及加入脸帮、加入黎成晚上组织的行动。
“还是在公司睡吧。”
反正的办公室有专门的休息室，里面的甲醛和异味也散的差不多了，应付一晚上没问题。
他觉得还是有必要去梦里、去那个314垃圾厂里确认一下赵英珺的历史有没有改变。
“如果那场枪击案真的发生在今天晚上，那那本《我与MX》自传上的记载……应该会发生改变的。”
“甚至，在强大的时空蝴蝶效应下，未来世界还有没有那位光头CEO、有没有MX公司、有没有新上海市都难说。”
林弦来到自己的休息室，拉上窗帘。
简单洗漱后，躺在崭新的床铺上……
……
……
……
“林弦！找到了！”
对面书堆上，黎宁宁大喊道。
“扔过来！”
嗖……
啪。
那本《我与MX》，再次被扔到林弦脚下。
今天入梦后，他还是按照之前的流程，抓住三刀流小偷、加入脸帮、告诉黎成314垃圾处理厂的情报，然后跟着大脸猫一群人来到这里偷书。
林弦捡起那本《我与MX》……
封面上，依旧是那位光头白人CEO。
不祥的预感。
他直接翻到后面的章节，打开熟悉的一页——
【——正直公司腾飞之际，赵英珺女士却在一场枪击案中意外身亡，午夜时分香消玉殒，享年23岁。
随后，MX公司由北京赵氏集团正式接手，并进行大规模人事调整和经营业务整合。自此，MX公司踏上了新的征程！】
“呵呵，没变。”
一个字都不带变的。
林弦合上书，叹了一口气。
如此来看，赵英珺的死亡危机并没有解除……因为今天晚上并不是她的真正死亡时间。
“既然1月12日晚上，这场枪击案并没有发生，那就只可能是1月13日、或者1月14日晚上了。”
不过还好，明天晚上赵英珺已经和他约好一起吃晚餐，这也算是改变了原本的行程，改变了原有的历史走向。
在现在这个时间点，“赵英珺和自己吃晚饭”这一盆水还没泼出去，还不能够形成一个覆水难收的时空变动锚点。
因为自己可以随时取消这次晚餐，赵英珺也可以放林弦鸽子去继续她原本的行程。
必须是【覆水难收】的一件事，才能准确的引发时空变动、成为一个变动锚点。
因此……
现在这本书里的记载，并不能排除明天晚上枪击案不会发生。
自己和赵英珺这顿饭还没吃，还有变数。
“就看明天了。”
咻——咻——
314垃圾处理厂围墙外，大脸猫撤退的哨声响起，黎宁宁抱着一摞书看着林弦：
“林弦，我们快走！撤退时间到了，00:19分开始，监控盲区只有30秒！”
“嗯，好。”
上一次就是因为撤退的时间太晚，导致自己被无人机群把脑浆都打出来了，那种感觉他不想再体验一次了。
林弦将《我与MX》这本书塞进裤腰，然后跟上黎宁宁的步伐，来到围墙边上。
嗡……
嗡……
远处的无人机正在快速靠近，他们还有30秒的撤退时间！
嗖嗖嗖嗖嗖！
林弦和黎宁宁三下五除二，把怀里的书全部扔出去。
“宁宁你先跳。”
黎宁宁麻溜爬上墙，纵身向下跳去——
噗。
围墙外，大脸猫四人安稳接住了她。
“林弦！”
围墙外，传来黎宁宁的喊声。
林弦最后回头看了一眼314垃圾处理厂里的书堆、回看了一眼望不见顶和黑夜融为一体的钢铁高墙……一个翻越跳了下去！
“嘿咻！！”
大脸猫、阿壮、二柱子、三胖他们早就在下面接应，稳稳接住了林弦。
林弦意外发现……
其实二柱子人还不错。
别看他整天看自己不顺眼，总是和自己对着干……但真正事来了，人家还是很靠谱的。
只要你不惦记大嫂！我们就是好朋友！
——这或许就是二柱子的交友准则。
只可惜，现在的自己不足够让二柱子放心……是因为自己长得太帅的问题吗？
“跑！围墙外面的监控距离也是20米！”
监控无人机越来越近！
众人连滚带爬，手忙脚乱拿着书，冲进丛林中！
嗡！！！
监控无人机掠着呼啸的风声飞过，没有任何异常，依旧按照原本的路线飞行巡逻。
“呼……”
林弦也松了一口气：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行动啊。”
这是他参加黎成组织的偷书活动以来，第一次打出来完美结局。
书偷出来了。
人一个没死。
整个计划按时掐点非常完美。
“perfect。”林弦不禁赞叹。
身为全程参与者，他很有成就感，莫名真的有一种为人类历史和知识而战的荣誉感。
“什么意思？”大脸猫好奇的扭过头。
“完美的意思。”
“哟！你还会整外语！”大脸猫嘿嘿笑着：
“那你教我两句呗！”
“算了吧，你没什么外语天赋。”
“嘿老弟你瞧不起谁呢！我语言天赋很强的好吗！不信你随便教我一句！”
“Shit。”
“Shift！”大脸猫喷着吐沫，咬文嚼字狠狠来了一句，冷哼一声：
“洋气！”
……
众人没有急着回小山坡上，而是陶醉在如此多书籍收获的喜悦中，笑的合不拢嘴。
黎宁宁说，这是他们这么多年来收获最丰盛的一次。
林弦在地上那些书里翻找。
科普、教材、工程图纸、学术书籍……
确实对于黎成而言、对于钢铁围墙之外的世界而言，这些知识如同宝藏一般。
可是……
“为什么没有【历史】书？”
林弦回忆起自己翻找泡水书堆时，也是一本历史书都没看到！
这么大一个书店、数万本泡水书……
怎么可能一本历史书都没有？
“宁宁，你翻书堆的时候看到历史类的书了吗？”
问完林弦就觉得是废话，真翻到了她肯定就扔出来了：
“你们之前在垃圾场找到过历史书吗？”
“没有。”黎宁宁摇摇头：
“一本都没有，从来都没找到过。”
林弦皱起眉头……
这不是一件自然的事情。
如果是他们之前那种在垃圾处理厂里盲找，找不到一本历史书也是合理的。
但是今天这么大的书库让自己和黎宁宁翻找，竟然还是没有找到历史书！
一本都没有！
“这太不正常了。”
林弦扭头，看向和阿壮二柱子一起在互相Shift的大脸猫……
新上海市里有历史书这个情报，是从大脸猫嘴里说出来的。
现在想想，他八成也是猜的。
因为他单纯觉得，新上海市里什么都有，那里自然也有历史书。
但现在看来……
很有可能，所有人都猜错了。
【历史书这种东西，不仅外边的旧上海没有，新上海市里也同样没有！】
那是不是说，未来世界任何地方，都没有历史书的存在？
“这到底是为什么？”
林弦很疑惑。
他抬头。
看向玉盘圆月上，那个伸出食指，直直指向天空的黑色手影：
“难道这个世界……没有历史吗？”

第116章 死期
轰！！！
轰！！！
轰！！！
00:42分准时而至的白光，淹没了一切。
就如同那时光，淹没了历史。
……
……
……
不太好闻的家具味吸入鼻腔，林弦睁开了眼睛。
看着周边陌生的环境。
他猛地还有些不适应。
他坐起身子，拉开窗帘，看着外边趋近于圆盘的月亮……
在数万本泡水书里，找不到任何一本历史书，林弦直觉这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是历史书被严格管控、不能在市面上流通？
还是说……
历史本身，就被控制着，不让人知晓过去发生的事情？
但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
林弦挠挠压扁的头发，有些想不明白。
“历史这东西，本身就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实，最多就是起一个教育、警示、了解的作用。”
“历史本身并算不上什么有用的知识，至少比起来工科、物理学、工程学而言，历史是一个毫无生产力和破坏力的学科。”
“因为它已经完全定死了，不会改变的。”
莫名。
林弦想起来赵英珺曾经说过的话——
“历史，是不会变的。”
……
一瞬间。
好似密闭的房间里有凉风吹进，从林弦的裤腿漫进去，上浮至全身。
如果……
历史会变呢？
林弦收回刚才那句话。
如果放在时间的角度而言、从时空法则的角度来考虑……
历史，并非一点破坏力都没有。
甚至恰恰相反！
【对于有能力改变历史的人而言……历史就是威力最大的时空武器！】
“比如我。”
林弦好像觉察到了些什么。
如果能给他一本足够准确、足够详细的历史书，里面清清楚楚写着每一件历史事件的时间地点和后世影响的话……或许他真的可以把未来改变成他所希望的样子。
虽然这也只是猜测。
但哪怕可以轻微控制时空蝴蝶效应的方向，这也是非常恐怖的力量。
比如。
假设，林弦不喜欢第二梦境里的未来世界，不喜欢这样高墙环绕的新都市。
那他或许可以在详细的历史书里，找到是哪个祸害提出了这种新都市的概念、又是因何原因提出的。
然后再顺藤摸瓜，找出来这家伙的祖上是谁、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是谁……
一直倒推到2023年，看看是哪个男人和哪个女人谈恋爱，最终在几百年后生下来了这个祸害。
只要能找到源头，那一切就简单了。
想尽办法，拆散这两人的恋爱关系，不让他们两人结婚，不就相当于轻易毁灭了600年后所有的钢铁都市？
林弦知道他的这种想法很夸张很极端，也很难实现。
但很难实现，并不代表不能实现。
况且这只是举了一个最直观的例子，事实上如果有详尽的历史表述，真的可以做很多很多事情。
“难道……就是为防止有人篡改历史、改变历史……所以未来世界才如此控制历史、让历史断层？”
……
林弦感觉这个想法很微妙。
不确定到底有没有这种可能。
但他坚信，历史这东西，本身就是由人类本身构成的。
就算再控制、再封锁，也依旧会有真实的历史保存下来。
即便是破碎的、凌乱的……但一定会有历史的蛛丝马迹存在于世界的某个角落。
就好比第一梦境里。
哪怕是所有的历史都很模糊、遥远的信息都查不到……但是每一届世界杯的冠军名单，不还是流传了下来吗？
尽管没有具体比分、没有具体细节……
但这就是历史。
这就是历史的蛛丝马迹。
“也有可能，是那些泡水书的样本太少了，或者是漏水刚好避开了历史图书区域。”
林弦感觉现在下结论还太早。
要想明确新上海市里到底有没有历史书，还是要等什么时候潜入其中、调查清楚后，再做确定。
从下午五点多睡到现在，整个颠倒了，不是很困。
林弦直接下楼。
离开公司。
吃了点夜宵，回家洗澡洗漱之后，才继续睡回笼觉。
……
晚上。
一家比较有档次的西餐厅里。
柔和的古典乐声舒缓又悠长。
侍者们在餐厅里穿梭，为每一位食客送上丰盛的美食。
餐厅里人挺多，但却很安静，没有任何人大声喧哗，大家都轻声攀谈，闲聊细语。
“品味不错。”
赵英珺一身精致的打扮，莹绿色的耳坠映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犹如夕阳下飞过的燕雀，别有一番成熟的味道。
她的墨绿色大衣脱去，里面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坐在林弦对面，看着餐厅里的装扮和氛围：
“这家餐厅我早就听过，离我住的地方很近，但今天也是第一次来。”
“这里的鱼子酱不错。”林弦也顺着她的目光，看着餐厅里古典风的装修：
“我也是第一次来。”
在以前，林弦肯定是不会来这种餐厅吃饭的。
最主要的原因，不是贵，而是他吃不出来这里的东西有多么的好吃……
虽然贵确实是贵。
但吃不惯也是真的吃不惯。
不过来这种地方的人，大多也不是抱着吃饭的目的来的，谈事情的居多。
几道开胃菜被侍者们按顺序上来，并及时的撤下空盘。
林弦和赵英珺有说有笑，讨论着菜品，讨论着味道，讨论着红酒。
赵英珺确实很博学。
这应该和她的出身有关。
但她也很礼貌，很聪明。
她从不在林弦不懂的领域深入探讨，比如酒庄，比如红酒年份，比如食材的产地、比如正宗西餐的做法。
一切林弦不擅长的话题，她都会点到为止，然后转到林弦熟悉的领域中去。
比如艺术。
比如电影。
比如大学生活。
她确实很聪明。
林弦能感觉到她在聊天上迎合自己，和她聊天会很舒服，很自然。
或许赵英珺本身也不是故意在这样做，只是她长久以来的素养，会让她比之诉说，更喜欢倾听。
这点其实还是很难得的……
日常生活中，很多人都喜欢让别人听自己讲话，却很少愿意静下心来听别人讲话。
“其实听到你说你想要离开MX公司时，我还是很不舍的。”
点心上来后，赵英珺用白手帕点点嘴角酒渍，看着林弦：
“你昨天说的话我还是挺惊讶的。因为在我看来……至少之前看来，我一直以为你不是一个那么有上进心的人。”
“但不可否认，你这一段时间变化很大，各种事情上都积极了不少。我很为你高兴，人如果能找到自己的目标、找到愿意去为之努力的事情，其实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我主要也是想锻炼一下自己，让自己的人生更有意义一些。”林弦放下红酒杯，擦擦手，开始给自己立人设：
“虽然吃着版权收入和销售分成可以躺平一辈子，但没钱的时候和有钱的时候想法还是不一样的……现在有钱了，想法也就多了，我也想像你一样，未来能干出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
林弦努力给自己竖立一个和赵英珺相近的人设，想以此获取她的信任、获取她的肯定和赏识。
如果让对方认为，自己是一个想进步、想上进、想学习的人，说不定未来她真的会考虑让自己做她的秘书……
那样的话，自己就有足够的机会去看那张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以及通过观察赵英珺的行程，来调查天才俱乐部的蛛丝马迹。
“但我有自知之明，我知道现在的自己还不具备独自创业的能力。所以短时间内，我完全没有离开MX公司的打算。”
林弦很自然地说道：
“我觉得在你身边，确实可以学到很多商业思维和经验，受益匪浅。”
“也希望你以后也能多指点我指导我，各方面都可以，我认为我需要学习的东西还很多。”
“所以……”
林弦微笑着举起红酒杯，看着赵英珺：
“我嘴笨，可能说的有点乱。总之，毕业后能来MX公司上班，能遇到你这样的上司，我还是很幸运的。”
赵英珺也微笑着举起酒杯回敬：
“能遇到你这样的下属，也是我的幸运。”
两人各抿一口，放下高脚杯，开始聊起公司、莱茵猫、许云、许依依等等各种事情……
林弦了解到，今天晚上，赵英珺原计划是约了一位动画MV的导演碰见，准备洽谈给莱茵猫做MV的事情。
但为了林弦这顿晚餐，她推掉了。
她每天的安排真的很紧，昨天是和作曲家碰面、今天本意是和导演碰面、明天按她的安排，还要和一个女歌手见面，聊聊唱莱茵猫主题曲的事情……
这样忙碌的生活，换他是受不了，和他想象中的霸道总裁生活是有很大出入的。
“其实躺平也挺好的。”林弦心里暗想，自然不会说出来。
他表面上，可是要做MX之虎的男人。
要始终把进步放在第一位。
……
吃完饭后，赵英珺让林弦一起上商务车，想让司机先把林弦送回家。
但林弦拒绝了，说自己在这边还约了朋友，让赵英珺直接回家就好。
他特意选的一家距离赵英珺很近的西餐厅……
目的就是为了安全考虑，不让她乱跑。
谨慎一点总没错。
“那我先走啦。”
白手套司机给赵英珺关上车门后，她按下车窗，微笑看着林弦：
“谢谢你的晚餐，鱼子酱确实不错。”
“再见。”
林弦挥手和她告别。
轰……
硕大的商务车启动，载着赵英珺往她的住所驶去。
这里距离她的住所只有区区五分钟路程。
林弦抬起手腕看了下表，现在才刚刚9点多一点，距离“午夜”还早得很呢。
“今天晚上，大概率也是没问题了。”
……
第二天。
起床后，林弦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搜索新闻。
上海、枪击案，各种关键词搜了一遍，各种新闻都看了一个遍……
“没有。”
一个相关的案件都没有。
在中国，发生枪击案的概率很小，并且性质很严重，如果上海市真的发生一起枪击案的话，是一定会被报道出来的。
这说明。
昨天晚上，那场导致赵英珺意外卷入其中、意外身亡的枪击案依旧没有发生。
那也就是说……
林弦锁屏手机，看着床头钟上的日期。
2023年1月14日。
“今天晚上……”
“就是赵英珺的死期。”

第117章 因果拉扯
林弦从床上坐起来。
拉开窗帘，看着天空中的暖阳。
没有任何暖意。
今天晚上12点之后，就是赵英珺的24岁生日。
所以……
“按照原本的历史走向，赵英珺铁定是活不过今晚了。”
现在时间。
2023年1月14日，上午十点。
【距离历史既定的赵英珺死亡，还有12小时。】
要如何救她呢？
前天，1月12日，赵英珺本来是约了一位作曲人见面，自己现场唱了一首莱茵猫主题曲，让她推掉了这次会面。
昨天，1月13日，赵英珺原本计划是和一位动画MV导演见面，但因为自己的晚餐邀约，她也破例推掉了这次会面，转而和自己去吃晚餐。
今天，1月14日，赵英珺昨天提过，说她要和一位女歌手见面，商量演唱莱茵猫主题曲的事情，demo都让自己做好了，她要拿给那个女歌手听。
总不能再找理由、再让她推掉今天的会面吧？
那真的是刻意到家了！
事情有一有二，没有再三。
若有再三，必然有蹊跷。
考虑到赵英珺有可能是天才俱乐部的成员……林弦不能冒这个险，让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
在赵英珺的命和自己的命面前，明显还是自己的命更重要一点。
那么……
有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呢？
……
MX公司
22楼。
赵英珺始终如一的办公室里，依旧有种时光停滞的错觉。
前天林弦弹吉他的时候，坐沙发前，用纸擦了擦沙发上的灰……那里算是这个屋里最干净的地方。
“demo做到怎么样了？做出来了吗？”
赵英珺看完手里的资料，抬头看着林弦：
“今天晚上我要和那个女歌手见面，直接让她听demo的话更好沟通一些。”
“应该做的差不多了。”林弦说道：
“我刚才和那边联系了一下，录音工作室说demo快做好了，让我下午去拿。”
“行，尽快拿过来吧。”
赵英珺继续批阅桌上的文件，抬头看着林弦：
“你晚上要不要一起去？”
林弦一愣，没想到赵英珺会主动邀请自己：
“我可以去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赵英珺低头笑了笑：
“晚上并不是什么私人性质的见面。今天晚上有一个娱乐圈的舞会，我本身就和那位女歌手约好了在这场舞会上见面。”
“本来只是想打个招呼而已，但你既然已经把demo做出来了，咱们直接拿给那位女歌手听就好。”
“你要没什么事就一起去吧，这是你的猫，要不要那位女歌手演唱主题曲，你有权决定。更何况……你跟着去，可以帮我挡掉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回想起上次参加晚宴的情节。
林弦弄明白了。
赵英珺让自己去，主要目的恐怕还是给她当挡箭牌吧？
娱乐圈的舞会，那必然是鱼龙混杂，免不了很多男人会带着各种目的来找赵英珺跳舞。
要是一味的拒绝，或许也不太好看，毕竟谁不要点面子？
但是真跳舞的话，赵英珺肯定又不愿意跳。
所以。
最好的处理办法……
就是带自己去。
自己往她旁边一站，好歹大家都知道赵英珺是带着舞伴来的，有点眼色的都不会来邀请跳舞；哪怕是有没眼色的，林弦也可以帮她挡掉，这样更为客气和礼貌。
社交圈就是这样的，打人不打脸，做人留一线。
“行。”
林弦答道：
“反正晚上我也没什么事，就去听听那位女歌手的音色吧，看看合不合适。”
没想到……
真的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本来还想着该用什么办法“操纵”赵英珺远离枪击案，避开这次死亡。
但现在一切都变的清晰和轻松了。
目前已知的情况是，那场枪击案发生在【午夜】、【赵英珺原本的行程路线】上。
那只要把【时间】和【行程】都改变，就必然可以躲掉这场枪击案。
林弦的打算是这样的。
哪怕是那个女歌手音色再垃圾，林弦也会直接拍手叫好，非你莫属！
什么细节都不用谈，就决定是你了！
他要用最快的速度把这场合作谈下来，然后带着赵英珺早早离场。
比如在9点多的时候，他们就可以差不多找机会离开了。
这样，赵英珺【原本离开舞会的时间】就被改变了，距离午夜早得很，顺利的话，赵英珺不到10点就能回到家。
但为了保险起见，林弦不仅要改变赵英珺离开舞会的时间，还要改变她【原本回家的路线】。
回去的路上，稍微绕个路、换个方向，林弦可以借口自己在另一个地方有事，让赵英珺的司机帮忙送一下，她肯定不会拒绝的。
只要到时候找一个垂直方向的地点，让赵英珺的司机开过去，然后自己下车，她再回家的时候，【原本回家的路线】也就改变了。
如此双管齐下，100%可以躲开那场枪击案。
赵英珺看林弦答应，点了点头。
她拉开下面的抽屉，一边翻找一边说道：
“会开车吗？”
“会亿点。”
赵英珺抬头看着林弦：
“有驾照吗到底？”她眼神有点不信任。
“那肯定有啊……”
林弦确实在现实中没开过车，只在驾校考驾照的时候摸过一段时间。
但是在梦里可是有足足十几年驾龄。
老司机不说，而且还擅长各种特技驾驶、狂野飙车、极速狂飙那种……真人版《道德与法治5》不是闹着玩的。
梦里所有能遇到的豪车他基本都开过一个遍，只要马力足够，横跨飞跃高架桥、漂移甩尾、排水渠过弯这种小操作闭着眼都能做出来。
之前CC吐槽林弦开大脸猫的面包车一耸一耸的。
那真不是林弦的原因，是大脸猫的车实在太破了。就算是大脸猫本人来开也是一耸一耸的，和车技无关。
“那就行。”
赵英珺继续在抽屉里翻找：
“因为今天是娱乐圈的时尚聚会，所以我们开的车也要注意一点……就这辆吧。”
唰——
她扔了一个钥匙过来。
啪。
林弦伸手接住。
“七点半来单位接我，不要迟到。”
听完赵英珺的嘱咐，林弦很意外。
这是让自己当司机的节奏？
原本的司机请假了吗？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车钥匙——
手里的车钥匙，是一辆宾利，和一个车库的电子钥匙扣在一起。
“车在地下停车场的车库里停着，你直接开着去录音室拿demo吧。千万记得把握好时间来接我，宴会迟到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
“好，知道了。”
……
林弦乘坐电梯，直接来到地下车库。
按下车库遥控器，很快就找到了相应车库的位置。卷帘门徐徐升起，里面停放的车辆显现出来……
是一辆蓝色的敞篷轿跑，宾利陆欧GT。
这辆车在国内很是罕见，更别提在车身侧面，还写着W12的标志。
虽然林弦在现实里并没有车，但他对车辆相关的知识还是很了解的。这台W12双涡轮增加发动机，排量6.0T，最大马力可以达到650马力以上，妥妥的性能猛兽。
其实国内这城市环境，很少会有人考虑买敞篷车，林弦也不知道赵英珺这辆车哪里来的。
这女人实在是太神秘了，她或许比公司里各种传闻传的更加有钱。
林弦她感觉赵英珺并不缺钱，甚至很多时候都不把钱当回事。
那她这么努力的工作、没日没夜的工作，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按下开锁按钮，林弦坐进车内，按下一键启动按钮——
轰！！！
W12发动机轰鸣的猛兽。
“回来了。”
林弦闭上眼睛，感受这种马力十足的震动。
就如同原地入梦一般……
那种人车合一的感觉，全都回来了。
他关掉ESP等一系列车身控制系统、车辆辅助系统，让这辆猛兽处于全手动控制形态，直接油门踩到底！
嗡！！！
爆裂的烧胎！
焦臭的橡胶烧糊味道扑鼻而来！
蓝色的宾利陆欧GT在林弦的手动操控下，一个原地漂移甩尾90度出库，轰鸣着向出口方向驶去。
“嗯，手感不错。”
然后林弦老老实实把各种车辆控制系统、车身稳定系统全都打开，切换到自动挡模式。
和梦境里抢车飙车不一样……这车开完可是要还给赵英珺的，可不能造腾坏了。
“哎，答应高阳去他那里买辆车的事，一直也没时间去，回头找时间兑现了去吧。”
林弦现在已经是千万富翁，去高阳卖车的4S店里买一辆轻轻松松。
只是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十几岁时就已经在梦境里把所有刺激的事情都体验过了。说真的……现实里的这点花花世界，相较于他的阈值而言，着实有点低了，已经很难刺激到他。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都处于低欲望生活的原因。
在上一个梦境里，黎成的车库中有无数辆比陆欧GT豪华数倍、数十倍不止的车辆，林弦也早就开腻了。
在现在的他看来，开一辆五菱mini小电车，和开一辆劳斯莱斯，在个人心情上并无任何区别。
他转着手里的方向盘，很满意到目前为止的计划进展。
本以为赵英珺会让司机送他们两个去参加舞会……
可没想到，司机竟然就是自己。
方向盘既然掌握在自己手里，那晚上跑哪条路、绕多大的弯，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晚上，就带着赵英珺，绕着上海反方向绕一大圈回家吧。”
林弦打着左转向灯微微一笑。
时间，路线，车程，现在全都掌握在自己手里，他可以轻松载着赵英珺躲过午夜那场枪击案。
……
下午。
林弦去录音棚拿了录好的demo。
然后回家换好舞会的衣服。
最后回公司接上赵英珺，前往举办娱乐圈舞会的场馆。
“为什么咱们要开这辆敞篷车？这天气……好像算不上有多暖和。”
林弦看着穿着蓝色晚礼服，戴着蓝宝石耳坠的赵英珺上车。
这个女人或许在服装搭配上真的有什么强迫症……
耳饰颜色严格和衣服一样也就算了，今天还和这条蓝色的宾利也搭配上了。
“因为今天舞会的性质不同，开这辆车更合适一点。”
赵英珺将手提包放在腿上，目视前方：
“其实舞会这种东西，本身就是舶来品。在商业圈子里，也是中西结合搞的有模有样。但是娱乐圈的舞会就不一样了，包装和营销自己的目的更大一点，搞的很正规，一板一眼的。”
“不过这些也和我们无关……”
车辆启动，微风拂起赵英珺细碎的刘海：
“我们只是去给那位女歌手见个面罢了。如果你觉得她的声色可以，大可以直接把这件事敲定下来。”
林弦点点头，载着赵英珺驶向会馆。
会馆的位置相对而言比较偏远。
但好在路上车辆不多，开的也比较快。
夜幕降临，黑暗将整个上海吞噬……
林弦将高调的蓝色宾利陆欧GT停在会馆门口，然后为赵英珺拉开车门：
“赵总，到了。”
赵英珺拉起礼服长裙，优雅的下车，缓缓步入金色的殿堂。
林弦看了一眼手表。
20:00
距离午夜时分……
距离赵英珺24岁生日……
距离她逃离历史既定的死亡……
还有四个小时！

第118章 平凡
进入会馆后。
赵英珺很快和那位女歌手接上了头。
和那位女歌手见面后，双方交流很顺利。
这位女歌手艺名milk，妙可，林弦也听过她的歌，音色很甜，确实很适合给莱茵猫唱主题曲。
看得出来，赵英珺在这件事上确实用心了。
妙可听了demo后，也是赞不绝口，很喜欢这首歌。
这场合作就这么愉快的达成了。
一切如林弦所愿，效率，又节约时间。
随后。
舞会到了正式环节。
华尔兹的音乐响起，各位俊男美女也都和自己的舞伴一起，切入舞池内旋转。
林弦很识相离开大厅中间，陪着赵英珺坐在外围餐桌旁吃点心。
他知道，赵英珺从来不在舞会上跳舞。
即便是有很多优秀帅气的男人邀请她，她却从来都是礼貌的拒绝。
今天有自己在，连拒绝的麻烦都省去了。
一般大家看到她有男伴在旁边，都很有眼色的离开，不打扰。
林弦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他只需要坐在这里吃吃喝喝，当个挡箭牌就行。
可即便如此……
还是时不时会有几个十八线男明星、男模特来邀请赵英珺跳舞。
林弦承认，这些男人确实长得帅气精致，就和雕塑一样，不乏一些外国模特。
他们大抵都看出了赵英珺身价不菲，想来寻找一些机会。
对于这种没有眼色的……赵英珺抬眼都没抬眼，林弦就直接帮她挡掉了：
“不好意思，我们赵总已经很累了。”
那些人只得白了林弦一眼，败兴离去。
……
“是不是感觉今天的舞会很无聊？”
大厅的音乐越来越热情，赵英珺吃着点心，喝着红酒，看着林弦。
林弦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还行吧，我觉得和之前楚山河的那场晚宴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那区别可大了，不是一个层次可言。”赵英珺看了一眼舞池中旋转的男男女女：
“你知道上海市商圈每年最隆重、最盛大、规格最高的宴会是什么吗？”
林弦摇摇头。
“就是五天之后，农历腊月二十八，楚山河每年都会组织的【上海商会新年晚宴】。”
赵英珺笑了笑：
“那才是一场真正的大人物云集的晚宴，也是上海市每年最为重量级的盛会，你真该去那里瞅瞅。”
突然。
整个大厅音乐戛然而止。
热舞的男男女女们纷纷停下舞步，看着大厅门口。
几位警察面色严肃，将整个大门封锁。为首的警官扫视着会场内众人：
“各位先生女士，不好意思打扰大家的雅兴。”
“但为了保障各位的人身安全，请站在原地不要走动，配合我们调查！”
林弦看了眼手表。
现在才刚刚九点多，他本来打算再和赵英珺聊一会儿，就借口有事，开车带着赵英珺早点离开呢。
可这些警察是来干嘛的？
一时间，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议论纷纷。
为首的警官示意大家安静，并说明了缘由：
“我们接到举报，你们中有一位女歌手，因为前几天公开恋情的原因，被一名狂热的粉丝怀恨在心，在QQ群里公开发言要和这位女歌手殉情。”
“这种事情其实也不少见，但大多只限于网络言论、并无行动。可这位狂热粉丝或许有些精神问题……保险起见，我们打算直接对目标进行保护，请大家不要走动，配合我们的搜索工作。”
“如今我们也不知道歹徒身处何处、到底有没有潜伏在附近。建议你们在搜查后立刻结束此次活动，尽快离开会馆。”
……
警察同志说完，刚才和林弦赵英珺商讨完的女歌手妙可脸色煞白！
妙可，人如其名，很甜很可爱，走的也是清纯甜美路线。
但她除了做歌手的主业以外，并未涉及演艺圈和综艺圈，也算是一个很本分的歌手。
前段时间她公开恋情，对象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同时也是她的经纪人。
没有任何绯闻、没有任何花边，两人的爱情受到了很多网友和粉丝们的祝福。
其实现在时代变了，大家已经都能欣然接受一些明星歌手的恋情了。
这本就不是一件什么大事。
对妙可的职业生涯也毫无影响。
她本来走的就是实力派路线，不需要营造人设。
不过……明星毕竟控制不了她们的粉丝，粉丝发病她们也没办法。
“我，我这就回去！”妙可脸色发白，害怕的不行。
为首的警官点点头：
“你不用害怕，我们会安全送你回家。但首先，我们要控制现场，做一下基本的搜查。各位谁都不要走动，很快就结束了。”
……
随后，警察对会场内各个角落进行了搜查，确认没有什么大碍。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放宽心。
但这事一出，宴会肯定是没心思继续办下去了，众人纷纷离去。
“我们也走吧林弦。”
林弦点点头，从兜里掏出宾利车钥匙，和赵英珺一起向停车场走去。
刚才的突发事件，是挺吓人的。
狂热粉丝这些年可没少搞过事情。
林弦直觉，在原本的历史走向中，赵英珺或许就是卷入了这一场枪击案。
毕竟在中国这块地上，枪击案还是非常稀少的，同一天同一个地方发生两期的概率，小之又小。
这下子来龙去脉都搞清楚了。
那名持枪歹徒，确实不是冲着赵英珺来的，他的目标是女歌手妙可。
歹徒想要杀了她，然后自杀，和她所谓的殉情……
林弦猜测。
在原本的历史中，歹徒可能确实成功枪杀了妙可，但不知道为何赵英珺会卷入其中。
反正原本的历史走向中，枪击案要在午夜才发生，距离现在还早……那就说明歹徒大概率是在其他地方埋伏着妙可。
不过破案还是交给警察吧。
对于林弦的目的而言。
早点回家、绕路回家才是最重要的。
……
舞会上的人鸟兽作散。
妙可在警察的护送下离开，剩下男男女女乱哄哄跑到停车场上车走人。
林弦和赵英珺径直走到奢华的宾利欧陆GT旁边，这辆蓝色的敞篷豪车着实很亮眼，鹤立鸡群。
赵英珺拉开车门直接坐上去。
林弦也坐在主驾驶上，一键启动，出门转弯，踩下油门加速离开。
……
嗡嗡嗡——
W12引擎的声音和震动都令人陶醉。
林弦车速很快，略过一个又一个路口。
赵英珺看着路边的风景，突然扭过头：
“你是不是走反方向了？”
“啊，是吗？”
林弦故意装作反应过来，看了看了前面路口的路牌：
“好像确实走反了。不好意思，我刚才在想事情。”
“你该往右边变道上高架啊……”赵英珺无奈笑笑，胳膊肘着车门框，托着右腮帮：
“哎，现在也变不过去了。你这完全绕远了啊，得绕老大一圈才能回去。”
林弦也不好意思笑笑：
“主要是我对这一块不熟，也不经常开车，比较生疏。”
“看出来了。”
赵英珺看着右边的风景，淡淡说道：
“你这开车水平确实不怎么样，你得找时间练一下。”
“好的。”
“前边左转上高架，可别再走错了，就这已经要绕一大圈了。”
“嗯，好。”
林弦打着左转向灯，上了另一座高架桥，绕着最外圈的上海市前进。
晚风拂过。
吹起赵英珺的刘海：
“林弦。”
她轻声说道：
“你这一段时间帮我这么多忙，我还是很感谢你的。”
“如果没有你的帮助，不管是莱茵猫也好、许云教授的授权也好、这次莱茵猫的主题曲也好……或许都远远不会有现在的成绩。”
她扭过头，瞳孔中映着远处繁华的霓虹：
“你确实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并不单单是才华方面，各方面都很让我很是欣赏。”
林弦保持车速，笑了笑：
“能被你这么认可，是我的荣幸。”
轰鸣的W12蓝色猛兽在夜色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并入主干道高架，继续孤独的前行。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要离开MX公司，我也会支持你的。”
赵英珺低下头，转而又目视前方：
“正如你前两天所说，你也有你的事业心，你也想干出你自己的一番事业。我不是那种扒着人才不放手的人，相反，我很欣赏那些有想法有能力又执着坚持的人。”
“但是……有件事情，我还是很好奇。”
她莫名笑的很漂亮，用细嫩的食指将脸颊碎发撩至耳后，任风儿吹舞：
“不瞒你说，我之前一直认为，你不是那么有上进心的人。”
“之前虽然和你接触不多，但公司里的每个人我大致都是有印象。你之前给我的感觉，一直都是一个很佛系、很平淡的人……”
“我并不是说这种生活状态不好，对我而言，只要你们每个人能干好本职工作，那都是一位好员工。”
“不过很明显……这一段你的变化很大，很多事你变的很积极、很上心，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变了，就好像……忽然有了【目标】一样。”
她再次扭过头，看着林弦。
远处东方明珠的光影映在双眸中，亮出两片五颜六色的斑斓：
“【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
这条高架线路限速80公里每小时，但此时的车速，却是越来越快。
林弦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他想不透赵英珺这样问的目的。
是试探？
是发现了自己的“目的性”？
还是说……只是单纯的关心下属？
其实林弦自己也意识到了，自从许云死后，自己各方面的变化确实不小。
并非那种蜕变成了英雄救世主一样的角色，只是他或多或少会将许云的意外惨死怪罪在自己头上……进而愧疚，进而后悔，进而想弄清楚一切，找出凶手。
现在毫无疑问，凶手必然和天才俱乐部有关联。
所以林弦现在的行动确实有一个明确的“目的性”，包括他如此积极的参与到赵英珺的事务中来……目的还是为了能尽快获得她的信任、知晓办公室密码门的密码，进而看到那张邀请函的内容。
赵英珺没有说错。
他的转变，确实有目的性。
但此时……
要如何交代呢？
“因为我体会到了成功的滋味。”
林弦目视前方的路况，轻声说道：
“我这人生23年都很平庸平凡，从未获得过什么成功。之前最拿得出手的成就，可能也就是高中三年的城市跑酷联赛冠军、以及大学时候当过的几次校庆晚会主持人。”
“或许我之前一直都处于低欲望状态，是因为我本身无法接触到欲望。其实现在的我……”
顿了顿，林弦瞥过头，看着赵英珺双目里的霓虹：
“【现在我很渴望成功，我不想过平凡的一生。】”
听罢，赵英珺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只是将身子后仰，躺在座椅靠枕上。
闭上眼睛。
鼻子长出一口气。：
“行吧。”
……
过了几分钟，赵英珺微信提示音响起。
她点开一看，是妙可发来的信息。
“妙可安全到家了。”
赵英珺给林弦说道：
“之前离开的时候我给她打了个招呼，说安全到家后发个消息。”
“嗯，那就好。”林弦专心开车。
“你们认识妙可？！”
忽然！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这……
这可是高架桥上速度100码的汽车啊！
林弦和赵英珺一脸震惊回头——
狭窄的后座下面，一位穿着邋遢的男人从下面爬了上来！
他面部狰狞站起，怀里抱着一捧压扁的鲜花束……
咔嚓！
男人从那捧鲜花中抽出一把老式双管猎枪，顶住林弦眉心！
“扭回去专心开车！”
他目光凶狠，声音嘶哑：
“现在就掉头回去……”
“现在就带我去见妙可！！”

第119章 狂飙
轰！！
蓝色宾利在高架快速路上奔驰。
双管猎枪硕大的枪口顶着林弦眉心，一阵发麻。
尽管在梦境中无数次在枪口下嬉皮笑脸，但在现实中这样被枪顶着，还是第一次。
“特么的扭回去！”
邋遢男人破口大骂，用枪管狠狠戳了林弦额头一下。
这货显然精神不正常……林弦识相的扭过头，继续开车。
“你冷静一点。”
赵英珺也被吓到了：
“我们可以谈，先放下枪。”
“滚！！！”
邋遢男人怒吼着，把双管猎枪挥舞指向赵英珺：
“别特么废话！带我去见妙可！老子现在就要见她！！”
呼——
高架上凛冽的寒风从林弦耳边刮过。
他一边谨慎驾驶车辆，一边分析现状。
很显然……
敞篷车的弊端体现的淋漓尽致——
安全性太差了！
联想起之前宴会上警察说的话，林弦已经弄明白了发生的一切：
首先，是妙可这位女歌手公布了恋情，这位疯狂的脑残粉接受不了，拿着老式猎枪准备和妙可“殉情”。
他知道妙可的行踪，知道她要来参加这场宴会，所以便提着枪来宴会上杀人。
为了不暴露枪支，他特意买了一捧彩纸包装后的玫瑰花，然后将老式猎枪藏在花束中。
按照他原本的打算，八成是要捧着花进入舞会现场，然后一枪崩死妙可。
但是由于群友的举报，警察提前到场，预防了这场枪杀。
而这位歹徒应该是在停车场看到了警察进入会馆，所以立刻找地方躲藏……
然后。
这台奢华又昂贵的宾利欧陆GT敞篷版就悲剧了。
其它车都锁着车门、有个盖，不躲这敞篷车里都说不过去。
这种敞篷跑车的后排空间很小，设计之初就不是载人的。
唯二的作用就是蹲狗、或者放衣服帽子手提包等杂物，但这位邋遢歹徒为了躲避警察，硬是把自己塞进了座椅下方的狭窄空间里。
或许他的本意是想等林弦停车后，伺机逃离。
可偏偏听到赵英珺说妙可已经安全到家、知道他们二人和妙可很熟悉……“殉情”之心又起，胁迫两人现在立刻掉头，带着他去妙可家里。
此时此刻。
再回想起600年后那本自传里写的话……
【正直公司腾飞之际，赵英珺女士却在一场枪击案中意外身亡，午夜时分香消玉殒，享年23岁。】
林弦彻底弄明白了这一切的因果逻辑。
林弦原本以为，枪击案发生在赵英珺参加完舞会回去的路上，赵英珺是意外被卷入了其中，进而身亡。
但是，他猜错了。
这场枪击案并非发生在赵英珺回家的路上，而是发生在女歌手妙可家、或者妙可家附近！
警察到场后，舞会9点多提前结束，众人鸟兽作散。
而那位歹徒就藏在赵英珺的宾利敞篷车后排下方，赵英珺上车时也没有发现。
她开车回家开到一半，歹徒爬出来，用枪要挟赵英珺带着他去找妙可。
到了妙可家之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赵英珺和妙可八成是死在了歹徒枪下。
按照林弦原本的想法……
因为枪击案是发生在半路上的，所以只要错开时间、地点就可以了。
所以他刚刚才故意走错路、故意绕了一个大圈、走上海最外圈的高架送赵英珺回家。
本以为，这样是绝对可以避开这场枪击案的。
但是谁想到……
歹徒竟然不是埋伏在半路，而是藏在宾利敞篷车后排座椅下面！
这就算绕路到火星都甩不掉他啊！
两人就这样载着持枪歹徒绕了一圈……
因此。
就酿成了现在这样的困境。
歹徒用猎枪顶着林弦的后脑勺，逼着他开车掉头去找女歌手妙可。
……
“大哥，你让这位女士下车，我带你去找妙可。”
林弦在前方出口处下高架，准备在前方路口掉头：
“你这样站着不安全，容易被警察抓到。倒不如你坐在副驾驶上来拿枪指着我，我保证把你送到地方，让这位女士先下车。”
“诶？”
赵英珺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看着林弦，不明白他为何出此计策。
为了救自己？
“谁都不许下！”
歹徒恶狠狠又把枪口移回来，他把手里的那捧鲜花扔在后座下方，然后双手端枪顶着林弦的后脑勺：
“不要停！冲过去！抓紧时间！”
歹徒看到林弦减速等红灯，又用枪口戳了一下林弦。
林弦只好加速冲了过去，然后掉头，再次驶上高架。
他转动方向盘的时候，用余光瞟向赵英珺。
发现赵英珺也在用余光瞥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却没有足够的默契交流，都不明白对方眼神里藏着什么意思。
其实林弦也没有什么意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现实生活中，他也是第一次被持枪劫持，可不敢轻举妄动。
但是……
他眯起眼睛，盯着呼呼闪过的路牌。
【必须想想办法才行。】
这位歹徒视死如归。
他不在乎生命，这一趟对他而言本就是求死殉情之路。
按照林弦的猜测，他大概率会在到达目的地时，当场将自己和赵英珺击毙，然后再去杀死妙可。
反正他已经死罪难逃，杀一个人和杀三个人有什么区别？
【必须想想办法才行。】
梦境里的经历，对于心智的磨练还是很有作用的。
尽管现实中没有无限次重生循环的机会，但林弦在梦里被枪顶着头的次数多了去了，现在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他通过前挡风玻璃上的后视镜瞄向后方……
歹徒手里的老式双管猎枪，有些年头了。
枪里装的是双发散弹，威力很大，近距离可以直接秒杀一些小型动物。
打猎很强不假。
但如果用作战斗，有两个致命缺点：
1、它没有储弹仓，没有弹夹，每次射击后都要打开枪膛手动填弹。效率极低，只有一次攻击机会。
2、枪管太长，在近距离缠斗中，需要至少半米的射击距离才能打到目标。
只需要利用好这两点……
“开快点！别特么的耍花招！”
歹徒骂骂咧咧，又是一枪管戳在林弦头上！枪管从右耳朵旁滑过，戳到了林弦眼前。
但歹徒立刻把枪口收回去，继续顶着林弦的头。
哼。
林弦内心哼笑一声，已经想到了办法。
“要开快点吗？”
“废话少说！给我踩油门！”
轰！！！
W12双涡轮引擎前所未有的咆哮，650匹强大马力全开！
这辆蓝色猛兽像是一只猎豹、一只猛虎、朝着黑夜里的高架怒吼狂奔！
总算是可以光明正大开快车了。
嗡！！！
极致的推背感！凶猛的怒吼！剧烈的加速！
码数表上的指针不断右移——
120……
140……
160……
180！
这是限速80的城市高架，林弦却已经将车速提升到了180！车速还在急速提升！
“林弦！”
赵英珺被风吹的睁不开眼，惊慌大叫：
“别开这么快！慢一点！”
190！
210！
230！！！
怒吼的宾利欧陆GT，仍旧在释放W12传奇引擎的全转马力！
230公里每小时，这已经是高速公路限速的两倍，但还远远没有达到欧陆GT仪表盘的极限！
“喂！！！”
炸裂的车速和利如刀刃的寒风，让后座的歹徒脸色煞白：
“谁特么让你开这么快的！”
他大骂着，再次用枪口猛戳林弦的后脑勺——
【就是现在！】
林弦猛的向左偏头！
歹徒的枪口顺着惯性滑过林弦右耳朵，直接戳在仪表盘上！
吱——
林弦将刹车猛踩到底、刹车盘瞬间火花崩起！
嘭！！
枪声响起，将仪表盘玻璃面打个粉碎！车辆故障灯瞬间亮满，各种车辆控制系统、辅助驾驶系统全部失效！
歹徒也因为急停的惯性，直接从后排砸进林弦和赵英珺中间。
“抓紧一点！”
林弦对着赵英珺大喊，然后再次油门踩到底！
噌噌噌噌噌噌噌！！
轮胎打滑摩擦地面的声音，烧胎产生的橡胶恶臭扑鼻而来！650匹马力的欧陆GT，像离弦之箭一样弹射起步——
咚！！
猛烈的加速度将猎枪直接甩飞，歹徒也来不及抓牢，再次被甩回后排。
“林弦！”
赵英珺看到歹徒从腰间抽出匕首，赶忙拿起手提包向歹徒砸去。
“不用管！抓稳了！！”
林弦早就从后视镜看到了这一切……
刚才的爆裂加速，让车速在几秒钟之内，已经飙升到了200公里每小时。
而前面正是一个向左下行急转弯，这个速度是无论如何拐不过去的。
不打转向，就是撞墙！
打转向，就是侧翻！
“林弦！前面！！”
赵英珺眼瞅着飞速接近的高架护栏，失声喊出来。
“抓好！”
林弦最后喊了一嗓子，随后咬紧牙关，踩死油门！向右猛打方向盘——
这是他在梦境中做过无数次的动作！
这是他在梦境中耍过无数次的车技！
马力足够！
嘭嘭嘭嘭嘭！！！
猛兽般的宾利欧陆GT直接骑上路沿、压上隔音带！整个车身接近竖过来！
但车速还在增加！
前方已经到了转弯尽头——
嗖！
车辆越过高架护栏，直接飞驰在空中！
一切。
安静了……
没有轮胎摩擦地面的噪音。
没有底盘碰撞护栏的声音。
没有发动机轰轰嗡鸣的声音。
唯有这样一辆翱翔于天际的蓝色敞篷宾利，映着夜空中皎白的月光，在赵英珺的喊叫声中……飞向对面高架桥。
【飞的过去！】
林弦紧握方向盘，死死盯着对面不断靠近的高架桥路面——
咔嚓。
“咦？”
高架桥下，给自己女朋友拍月景照的男生皱起眉头，疑惑看着刚拍下的照片……
黑色夜幕下，一辆敞篷车从一侧高架飞起，直冲另外一侧高架桥，车上还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人。
男人死死握着方向盘，女人捂住眼睛。
抓拍的瞬间，他们的车辆刚好跃至圆月中央，将这大好的月光变成了浪漫的陪衬，野性又壮观。
“詹姆斯&#183;邦德？”
男生挠挠头，抬头看向已经飞跃月亮，砸向另一侧高架的敞篷跑车：
“上海007？”

第120章 飞跃上海
轰！！！
700万的宾利欧陆GT重重砸下！
纵使这辆车有着地表最顶级的避震，但剧烈的撞击还是让林弦感觉到尾巴骨生疼。
他控制好刹车的力度，猛打方向盘，让车身在强大的惯性下横甩过来——
呲呲呲呲呲呲呲呲！！
不知道是什么零件摩擦水泥路面的声音，车辆侧滑过之处，尽是黄烈的火花。
林弦紧握着方向盘，感受不断变化的扭矩微调幅度，防止侧翻。
现在已经平稳落地，这种利用轮胎侧方摩擦消除惯性的操作没有任何风险了，梦里已经玩了十几年，手感早已刻在了DNA里。
终于。
刚才还咆哮着、但现在早已熄火的蓝色猛兽在路面上滑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半圆。
总算是停了下来。
“呼……”
林弦深出一口气，手心离开方向盘，已经微微有些出汗。
他扭头看向后座。
空无一人。
那歹徒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甩下去了。
唯有那一捧压扁的玫瑰花，依旧挂在后车门铁皮上摇晃……
包裹大捧玫瑰的彩纸已经撕破，五颜六色的彩带在微风中飘舞。
林弦这才看向旁边的赵英珺。
此时的她闭着眼睛、捂着胸口、呼吸急促。
“你……还好吧？”
赵英珺没有吭声。
她眉头紧皱，眉尾颤抖，呼吸急促，脸色阴晴不定。
几个沉重的呼吸后，她缓缓抬起头，看着对面相距二三十米的高架桥……
他们刚才就是从那里飞过来的。
那本是一个旋转下坡出口，路面不断降低。
但林弦硬是把时速超过200公里的宾利竖着开、骑上高架护栏和隔音墙、硬生生冲出了路面、飞了过来……
赵英珺缓缓睁大眼睛。
她完全不记得飞跃这二三十米的天空时发生了什么。
只记得轰的一声落地后，汽车像是游乐场的旋转茶杯一样猛烈转了几圈，顶靠在这边的高架护栏上停了下来。
“你……”
她呼吸逐渐平复，咬着下嘴唇看着林弦：
“你不是说你不怎么会开车吗？”
“其实还是会亿点的。”
“这叫一点？”
赵英珺哼笑一声，极其生硬，听得出来她一点也不想笑：
“你是怎么敢的？”
她至今仍旧不敢相信：
“你疯了吗？你知道……你……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我肯定知道啊……”林弦调整一下坐姿，挪挪疼痛的尾巴骨，摊手说道：
“但我没别的办法，那个歹徒本就是亡命之徒，他不可能放我们走的。”
“算了不说这个了，我有点反胃，我想下车走走。”
赵英珺捂着胸口，脸色有些难看。
她咔哒咔哒拉着车门开关，车门毫无动静，扭头看着林弦：
“开门。”
林弦尝试拉自己这边的车门，也是拉不开，便指着被双管猎枪轰碎的仪表盘：
“估计是车门被撞坏了，要不就是哪里失灵了。”
“那怎么出去？”
“爬出去吧只能。还好是敞篷车，这可能是这种车唯一的优势了，永远不会被困在车里。”
“这可真是个冷知识。”
赵英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将前额头发全部撩到头顶，解开安全带：
“你先爬出去吧，来这边接我一下。”
敞篷车林弦跨出去还是很容易的，只是赵英珺穿着晚礼服长裙，确实不方便爬。
从车上跳出来后，林弦左右晃了下身体，感觉腰部肌肉酸疼，可能是拉伤了。
眼前这辆价值700万的宾利欧陆GT……显然已经处于报废状态，损坏极其严重，车轴都断了。
他绕到车辆另一侧，搀扶着赵英珺从打不开的车门翻过来。
地面上满是碎掉的玻璃渣，林弦注意到赵英珺的高跟鞋里没有穿袜子，于是用皮鞋将碎渣蹉走，让其安全落地。
“那个歹徒呢？”
下车活动两下后，赵英珺明显镇定下来。
“估计半路被甩下来了。”林弦指着两条高架线路中的漆黑树林：
“可能掉到那下面了。”
赵英珺和林弦走到车后方，好好看了下这辆宾利陆欧GT的后排结构……
这座椅空间确实算不上宽敞，但比起一般的敞篷车还是要大不少，也难怪那个男人能缩在下面的腿部空间里。
当时停车场黑灯瞎火看不清。
再加上当时场面比较乱，舞会上的男男女女都慌着开车离开、林弦也想着早点带赵英珺离开这是非之地……两人都没有专门去注意后排下面有没有藏人。
现在里面倒是干净了。
那歹徒不知道被甩到哪里。
只留下那捧被压扁的玫瑰花挂在断裂的车皮上，在晚风中无力的晃悠……晃悠……仿佛诉说着歹徒那无疾而终的殉情之旅。
“林弦，先报警吧。”
“好。”
……
林弦用手机拨打110报警，详细描述事件经过和地点。
警察表示这就立刻赶过去，让他们在原地等待，并随时留意周边情况。
随后，便挂掉电话。
微凉的夜风吹起。
林弦看到赵英珺披着大衣靠在高架桥护栏上，正凝视着自己：
“林弦。”
“嗯？”
“谢谢你救了我。”
此时的赵英珺，已经恢复了往常的神采，她低头看着已经砸成报废品的宾利欧陆GT：
“我已经记不清楚这段时间谢过你多少次了，但还是要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这不算什么，我也是在救我自己。”
赵英珺看着林弦，瞳孔中再度映出黄浦江对岸的夜景霓虹：
“你总是能做出让我惊讶、让我意外的事情。这段时间……我真的对你改观很大，也很为你的转变感到高兴。”
“但我能感觉得出来……你这一段仿佛身处矛盾和迷茫之中，就像是一条找不到路的蚂蚁一样，在漩涡里徘徊找不到出路。”
赵英珺低下头，用高跟鞋蹉蹉冰冷的路面：
“或许也是这段时间你经历太多事情的事情的原因，对你的冲击很大。所以你才会像刚才说的那样，渴望成功，渴望不平凡。”
“但其实林弦，我很理解你的想法，我也经历过你这个阶段。如果说我有什么人生建议是值得分享给你的话……我觉得就是这一句，可以帮助你摆脱现在的状态——”
她抬起头，圆润的月光和江畔的五彩夜景映在双眸中，炸出一片斑斓：
“【不要为了成功而成功，不要为了不平凡而去不平凡。】”
赵英珺看着林弦的眼睛，那里面是同样的流光与霓虹：
“我从来没给公司里的人说过我父母、我家里的事情……”
林弦默默听着，走到赵英珺旁边。
他也靠在高架桥护栏上，靠在赵英珺旁边。
晚风吹起赵英珺的秀发，柔润的发梢扫过林弦脸颊，似是光阴的抚触，似是岁月的流丝，转瞬即逝。
赵英珺的礼服裙摆随风而起，像是一朵盛开的花朵，林弦眼前绽放：
“我父母都是北京很有权势的大人物，他们很不喜欢我现在干的事，也曾多次阻拦我做生意，所以我才独自来到了上海。”
“其实他们都等着看我笑话呢。”
赵英珺抬起头，直视天空中的圆月：
“我爸觉得我总有一天会回去求他们，求他们收拾我的烂摊子，摆平我惹的麻烦，他从来不相信我能做出来一番事业。”
“但你已经很成功了。”林弦插嘴道。
然而……赵英珺摇摇头：
“这在他们看来，连一点小成绩都算不上。”
“但其实我并不在乎他们怎么看，这一点都不重要。”
她扭过头，看着近在咫尺、依在同一根护栏上的林弦：
“因为我并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才干这些事的。我干MX公司，干莱茵品牌化妆品，只是因为我喜欢；这和他们喜不喜欢、认可不认可没有任何关系。”
“我不为他们而活，也无需为了取悦他们而去证明什么。这同样也是我想告诉你的事情，林弦……”
赵英珺久违的笑了笑。
这是她自宾利飞跃高架桥后，第一次露出如此轻松自然的微笑：
“你一定要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去做自己愿意坚持的事，去做一件不是为了给别人证明什么、而是自己心甘情愿去赌上一辈子的事情。”
“哪怕是现在还没找到这件事，还没发现值得让你努力的事情……也不用着急，不用迷茫，不用必须让自己去追逐什么东西。”
“这样就够了，林弦。你根本无需刻意让自己不平凡。”
“我相信你。”
赵英珺眼神和林弦对视，互相映着对方眼睛里的斑斓：
“你注定不平凡。”
……
林弦看着她眼睛中的弧光，没有说话。
“也没什么别的意思。”赵英珺低头笑笑，看着高架另一边驶来的红蓝闪光：
“我也不是什么喜欢说教的人，只是和你分享一下人生感悟罢了……”
嘀呜～嘀呜～嘀呜～嘀呜～嘀呜～
高架路两侧驶来数辆警车和救护车，红蓝交替的闪光很是刺眼。赵英珺转过身，扶着护栏，抬头看向天空中的月亮。
2023年1月14日。
距离春节还有8天。
距离除夕还有7天。
距离上海市最重量级的【上海商会新年晚宴】还有5天。
这是很普通的一天。
没有任何特殊意义的一天。
月亮很美的一天。
“今天的月亮真漂亮。”赵英珺轻声说道。
林弦站在她的身后，望向空中皎白的玉盘。
“是啊。”
他由衷感叹：
“还是这样的月亮好看。”
滴滴。
左手腕上的电子表，发出两声微弱的整点报时声。
林弦抬起一看。
00:00
他内心松了一口气。
过了零点。
现在已经是2023年1月15日了。
赵英珺已经安全度过了1月14日、度过了人生的23岁、躲过了这场历史记载中的意外死亡。
或许在未来的某个时间、某个年纪，她依旧会因为某场事故身亡。
但是……
至少现在，原本的历史走向改变了。
她永远不会在600年后那本别人的自传书籍里，留下啊“享年23”岁的遗憾字眼。
今天，就是赵英珺命运改变后崭新的一天。
同时……
也是她24岁人生的第一天。
林弦往右一步，走到那辆破碎报废的宾利欧陆GT旁，从后座撕裂的车皮上，拿下那捧歹徒留下的玫瑰花束。
他简单整理了几下。
让这捧褶皱掉叶的玫瑰花显得立体一点，让那歪七扭八的彩纸和彩带至少摆弄的像是一件礼物。
“虽然借花献佛不太合适，但是……”
林弦把这捧整理好的鲜花递到赵英珺面前，微笑看着她：
“生日快乐。”

第121章 上海007
看着眼前这捧皱皱巴巴的鲜花，赵英珺眨眨眼睛，有些猝不及防。
但转而……
她轻声笑了出来，眼神瞬间柔和了不少，双手接过这捧几尽要散架的花束：
“真是让我意外。”
赵英珺饶有兴趣看着这些破败的玫瑰，笑着用手一枝一枝将它们提起、按下，让所有花朵形成一个漂亮的孤型。
这是林弦从未见过的轻松笑容。
她总是那么忙碌。
总是皱着眉头。
总是在思考这样那样的事情。
她就像一个机器人一样。
井井有条，从不出错。
但这一刻的赵英珺……
确实笑的很漂亮，像是一个24岁的女人。
又是一阵晚风吹过，齐肩的秀发荡起晶莹剔透的蓝色耳坠，映着月光，碎似星河。
欣赏了一会儿，赵英珺抬起头，微笑看着林弦：
“这可能是我收到过的……最特别的生日礼物。”
“你不介意就好。”
林弦笑了笑：
“肯定比不上你以前收到的那些。”
赵英珺这种名门贵族千金大小姐，她在家里受到的宠爱，未必比楚安晴差。
她从小到大的生日礼物，一定也是常人所想象不到的奢华和贵重。
“以前的礼物啊……”
赵英珺扭过头，看着江畔波澜的水面，和倒映其中摇摇晃晃的东方明珠，摇了摇头：
“我还真没什么印象，太多了。”
她眨眨眼睛，目光从水面上收回：
“不过这捧花……我应该会记很久的。”
“走啦。”
她飒爽的转过身，甩起的秀发在空中划过一个半圆。
随风带起的。
是洗发水独特的花香。
以及……
哒哒哒哒哒哒，高跟鞋向警车走去的声音。
……
警方很快找到了歹徒和甩飞的猎枪。
这歹徒还算命大，从高架桥上摔下竟然没什么大碍……但想来他今天的罪行，没个十年八年别想出来。
有专门的拖车将砸报废的宾利欧陆GT拖走，警车将赵英珺和林弦接回局里做笔录。
“怎么又是你俩？”
警官进来后，看到这俩熟悉的面孔很是惊讶。
林弦抬头……
发现这位警官，正是许云那天晚上，在医院见到的那位刘警官。
当时也是他给两人做的笔录。
“你们俩……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的体质吧。”
刘警官打开笔记本，在两人对面坐下。
“你是说……柯南体质？”
“对对！好像就是这个名字。”刘警官笑了笑：
“我开玩笑的，别当回事儿，只当活跃下气氛。作为警察，我还是希望咱们见面的次数越少越好……毕竟和我们这种职业见面，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事。”
刘警官问了一下具体情况，两人如实答复，笔录很快就做完了。
“行。”
啪，刘警官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来：
“那没别的事情了，你们联系方式也留了，后续有什么情况会和你们联系的。”
“但是我劝你们这段时间还是小心一点……别去那种危险的场合，不排除会有打击报复的可能，这谁都说不准。如果我们后续调查出有危险，也会及时通知你们的。”
两人点点头，从警察局离去。
门口，赵英珺的司机已经开着埃尔法商务车等待许久。
“上来吧林弦，先把你送回家。”
“好。”
……
回到家，天已经快亮了。
林弦扭扭拉伤的腰，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回想起驾驶宾利飞跃高架桥的场景……
那一瞬间，他确实有点分不清楚梦境和现实。
大概也正是这种没有后顾之忧的放手一搏，才能让如此疯狂的飞车计划成功。
那种情况下但凡有任何一点犹豫，就是车毁人亡。
林弦眨眨眼睛。
初升太阳的光芒，透过窗帘缝隙，像刀片一样切近房间……
他想起和赵英珺倚靠在护栏上聊天时的场景。
不知为何……
那时候的赵英珺，和自己聊起了她的家庭、她的父母、她创业的初衷。
这些东西她确实从来没在公司讲过，即便是那几位创业元老、一路跟过来的副总们，也对她的情况知之甚少。
可她却唯独讲给了自己。
这算是一种信任吗？
“至少……关系是拉近了不少。”
“慢慢来吧。”
关灯，睡觉。
……
第二天中午，林弦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来电显示，是高阳。
“喂？”林弦困意十足接起电话。
“上海007！！”
“滚。”
“詹姆斯&#183;邦弦！！”
“要没什么事我挂了……”
“别别别！你不知道你火了吗？”
林弦无奈叹口气：
“我能不知道吗？我上午就刷到了……”
上午起床上厕所时，林弦所在的很多群聊就炸开了，几段堪比好莱坞动作特效大片的短视频在各个群聊里疯传。
有的是监控视角，有的是高楼俯拍视角，有的是从高架桥下方的仰拍视角。
虽然拍摄视角各不相同，但是视频内容全都是一致的——
一辆蓝色帅气的宾利欧陆GT敞篷跑车，在月光下横空飞跃上海城郊高架桥。
而点赞量最高、传播最广的一个视频，是在高架桥下拍摄的。
虽然视频总体还是有些模糊，但是大致是能看出敞篷车里坐的是一男一女。
据发布者描述，他当时正在给女朋友拍月景照，因为当天晚上的月亮很圆很亮，就想以月亮为背景给女朋友拍个美照。
机缘巧合下，就促成了这次“名场面”的诞生。
因为苹果手机拍的照片都有几秒钟的视频回放功能，所以他便直接把视频发布出来：
一辆咆哮的蓝色宾利敞篷跑车，猛兽一般从东侧高架桥飞出！在天空中抛物线翱翔！
刚好，夜空中的圆月成为了绝美的背景板。映在跑车男女的身后，如电影海报一般壮观，如童话故事一般浪漫，如动漫名场景一样热血。
下面的评论也是各种玩梗：
“卧槽！上海市惊现007！詹姆斯邦德驾到！”
“年度奥斯卡最佳影片《飞跃上海》。”
“这就是正版的《狂飙》吗？那昨天才刚上映的那个卖鱼仔算什么？”
“上海有自己的好莱坞！”
“嘶……这对男女到底在干什么？拿命泡妞？她最后招了吗？”
“700万的宾利欧陆GT、W12猛兽发动机是让你这么玩的？”
各种推波助澜下，上海007这个代号算是彻底火了。
好在是晚上，加上各种视频都不太清晰，看不清楚车上坐的是谁。
但是……对于认识林弦和认识这辆车的人而言，肯定是瞒不住的。
用高阳的话说就是：
“咱俩认识这么久了，你就是化成灰我都能认出来你！哪怕把你打上马赛克，我眯着眼睛通过那些色块都能把你认出来！”
“没什么别的事我挂了。”
“有事有事！问问你过年回家的事。”
电话那边，高阳不再咋咋呼呼开玩笑，正经说道：
“今年过年你自己回去吧，我就不跟你一起了。”
“怎么了？”
“老家有点事情，昨天一个叔叔去世了，我今天就得回去……索性就直接请了个年假，一直续到春节，到初七开班了再回来。”
“那你这个假期确实不短啊……”
林弦打了个哈欠，也没有在意。
上海和两人的老家杭州市，本来就离得不远。
既然高阳家里有事，那就先回去好了，也没必要非要两个人凑一起。
“那你先回去吧，我下午还要去公司一趟，就不送你了。”
“嗯，同学会别忘了哈！初五的同学会！”
高阳笑呵呵提醒道：
“你都不知道……好多联系上的女同学，都问我你现在的情况！还问我你有女朋友没有！”
“嘿嘿，同学会上你可悠着点吧！”
说罢，高阳就把电话挂掉了。
林弦看了下日历。
2023年1月15日。
农历腊月二十四。
距离过年春节还有六七天呢，高阳回去的可真够早的。
高中同学聚会的日期是正月初五。
还早得很。
叮咚。
刚放下手机，微信又响了。
拿起一看，竟然是楚安晴发来的信息。
楚安晴：【视频】
楚安晴：林弦学长！这是你和赵英珺姐姐吧！我见过姐姐开那辆蓝色的车！
林弦压根不用点开这个视频……这月光、宾利、高架桥的封面他都看了无数次了。
他打字给楚安晴解释了一下当时的情况。
楚安晴表示很震惊：
“这……这真是比拍电影还精彩，难怪大家都说你是上海007！话说学长你很会开车吗？”
“会亿点。”
“哈哈哈！回头能不能带我也体验一下呀？”
“那得先问问那辆宾利同不同意。”
“宾利怎么说？”
“宾利死了。”
“……”
和这个小开心果结束聊天后，林弦收拾一下，去公司上班。
公司里也跟炸锅了一样，全都在讨论“上海007”、“飞跃上海”这件事。
他们在地下停车场都见过这辆车，自然猜到了车上坐的是赵英珺和林弦。
所以林弦一进门，就感觉大家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满是坏笑。
“怎么了？”
林弦被这种眼光盯着有些不舒服。
“牛批。”
市场组王哥走过来拍拍林弦肩膀，满脸崇拜：
“你是真的牛批！赵总这么多年上班都没迟到过……今天硬是被你给整缺勤了。”
“什么叫被我整缺勤了？我也是受害者好吗……”
昨天那歹徒用枪管戳了林弦好几次，现在头皮还有点疼呢。
“赵总去医院了。”设计组组长娟姐笑着路过，对林弦说道：
“她的腿受了点伤，但没有什么大碍，估计下午就来上班了。”
“哦。”
林弦点点头：
“估计是撞的了。”
“你撞的？”王哥探过头。
“车撞的……”林弦很无语：
“不是王哥，怎么什么话到你嘴里就全变味了？”
“当时情况太危险了，我也是一时昏了头脑刹不住车了，我一开始可真没想着要飞过去高架桥，这又不是玩游戏……”
王哥呵呵一笑，胳膊搂住林弦。将其拉到大厅角落，小声说道：
“你小子……我从赵总创业之初就一直跟着她，她什么人我不了解吗？我告诉你哈，这么长时间以来，赵总从来没有和任何一个男人单独出去过！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
“司机不是人吗？”
“司机是司机，你是你。嘿我说你小子怎么就不开窍呢，你该不会觉得我想说赵总爱上你了吧！”
“那你到底想说什么？”
“赵总她非常信任你！这很难得！”王哥表情认真，贴过来：
“我有一个好消息透露给你。”
“什么？”
“今天上午，我去医院看望赵总时，她说现在公司业务多了，她平时处理事务确实有些忙不过来，正在考虑要不要提拔一位秘书上来！”
王哥嘿嘿一笑，拍拍林弦膀背：
“她很中意你哦！”

第122章 分量
“秘书？”
林弦有些意外，扭头看着王哥：
“赵总之前那么抗拒招一名秘书……现在是想通了？”
“我估计她早就想找一个秘书，只是找不到信任的、敢任用的人吧。”王哥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赵总以前那个小秘书的事，你多少应该也听说过，虽然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们不清楚，不过我觉得大概率和公司的机密、重要资料泄露有关。”
“所以从那以后，赵总就给办公室安了密码门，并且禁止任何人进入，保洁都不行！那扇门的密码只有她一个人知道……你可想而知，她是有多么的不信任别人！”
“但不知道是不是你这一段表现很好、帮她解决了很多困难的缘故……她对你感觉还不错。有些事可能你看不出来，但是我们和赵总打交道时间长了，一眼就看得出来她有多信任你。”
“所以说……”
王哥搂住林弦脖子，嘿嘿笑道：
“好好把握机会吧林弦！尽管你现在有很多钱了，但是赚钱容易守钱难……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规划和一定的商业头脑，多少钱都不够折腾的。”
“很多富二代们吃喝嫖赌一辈子，也花不完家产。可偏偏头脑一热要证明自己、要去投资创业……几代家业都毁于一旦，这种例子并不少。”
“赵总在商业上还是很有本领的，你当她的秘书，也能从她那里学到一些商业思维和经验，这对现在的你而言，才是最有价值的东西。”
“这事还没定，赵总也还在考虑，反正你知道这信儿就行，别往外说哈！”
……
王哥说完就离开了。
林弦直接坐上电梯，来到20楼自己的办公室，进屋在办公桌前坐下。
“无心插柳柳成荫呀。”
林弦感叹。
按照王哥的说法，赵英珺有想让自己当她秘书的想法。这对于自己的现状而言，确实是一个好消息。
他这一段费尽心思，一直发愁该如何获取赵英珺的信任。
但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昨天那一场生死飙车，大幅增加了赵英珺对自己的信任度。
再加上莱茵新品牌发布后，公司各种业务量激增，她自己一个人的精力确实到了极限、忙不过来了。
所以……
她才动了让自己当她秘书的想法。
林弦不清楚赵英珺和王哥到底是怎么聊的，但是既然他们谈起这件事了，那赵英珺估计快找自己谈这件事了。
自己只需要等待那一天就行。
“总算，有机会能看到那张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了！”
林弦仰躺在老板椅上，长出一口气。
一直以来。
这么久。
有关天才俱乐部的探索、有关杀死许云凶手的调查都没有任何进展，一直卡在这里无法推进。
原因就是因为很多事情没有办法确定，没有办法下定论。
但只要能看到那张邀请函上的内容……或许绝大多数谜团都可以豁然开朗了。
林弦闭上眼睛，开始想象，那张邀请函上到底会写什么内容呢？
首先，既然是邀请函，肯定要有一些最基本的介绍吧？
这些介绍，哪怕再简短，也是非常重要的情报。
至少可以分析出来天才俱乐部的性质、目的、成分之类的。
然后……
是不是还能知道他们聚会的方式、时间、地点呢？
“总之，知道的情报越多越好。”
林弦睁开眼睛。
现在有关天才俱乐部的谜题，可不单单是现实生活中那么简单。
600年后悬挂在空中的黑手月亮，也是让人捉摸不透的存在。
2023年的天才俱乐部，和2624年的天才俱乐部，是同一拨人吗？
他们依旧初心不改吗？
到底是怎样宏伟悠远的计划……才需要跨越600年去实现呢？
又或者说……
天才俱乐部的起点，又在何方？
它们到底在这个世界上存在了多少年？
“希望赵英珺早点告诉我办公室密码门的密码吧。”
想到了密码。
林弦又想到了梦境里那个铪合金保险柜。
想到了执着的CC。
目前来看，唯一能打开写有自己名字保险柜的方法，就是潜入到新上海市里的泰姆银行，趁晚上垃圾车把铪合金保险柜运走之前，破解密码，打开它。
林弦对于29990203这个密码，还是很有自信的。
这段时间。
他近乎每天都在给自己加固这个【思想钢印】，强迫自己、警示自己、洗脑自己，让未来的自己一定要把保险柜的密码设置成这个。
甚至办公室里这个保险箱，他都恨不得把密码设置成29990203。
只可惜……
这个保险柜的密码设计很奇怪，是六个两位数组成的旋转密码，不是八位。
“今天晚上，继续去找CC吧。”
林弦简单处理了一下工作，给下属小组的成员们安排了一下工作，就准备下班了。
他还是有一点期待的。
既然赵英珺的命运已经被改变，原本历史走向被改写……
那600年后的未来世界里，MX公司还在吗？新上海市还在吗？
回家简单吃点东西后。
林弦看了下表。
这个时间，正好可以赶上三刀流小偷的剧情、勾搭上大脸猫他们。
他闭上眼睛躺在床上。
“出发！”
……
……
……
“脸哥。”
林弦站在黎成家的房顶，指着远处黑漆漆、还没有灯光的新上海市。
这次入梦后。
他还是和往常的速通流程一样，一路最优路线SSS评分，以最快的速度加入了脸帮，获得了黎成的认可，成为了队伍的一员。
现在的他，刚刚和大脸猫在仓库里挑完面具。
还是同样的莱茵猫面具。
这点林弦倒不奇怪，毕竟这玩意儿是真的硬本事，别管世界怎么变，它总能火爆到600年之后。
某种意义上，这只猫在历史长河中的传承，甚至比某些文物都要厉害。
拿到面具后。
林弦立刻爬到黎成家的房顶，远眺望向数公里外的钢铁科幻都市，新上海市。
但因为时间还早，天还没黑，城市的霓虹灯光也没亮起来。
这就导致林弦无法看清楚新上海市最中间双子楼大厦上的字母。
“脸哥！”
林弦加大音量，喊院子里抽烟的大脸猫。
“啊？”
大脸猫抬头，咬着烟头挤着眼，抬头看着屋顶上的林弦：
“咋啦老弟？”
“新上海市最高的那栋楼，双子楼，城市最中心的那个。”
林弦指着新上海市：
“那个楼上面写的是什么字母啊？我怎么看不清？”
“天黑了灯亮了你就看清楚了。”
“你先给我说说呗，不是一会儿还急着回去给你儿子买烧鸡吗？等到了你家，那个角度就看不到了。”
“limit。”
大脸猫一个字一个字给林弦拼了出来。
他虽然不知道这个单词怎么念，但看了这么多年，清清楚楚知道那栋双子楼上写的什么。
“是一个公司吗？超级巨头公司那种？”林弦问道。
“对。”
大脸猫点点头，最后猛吸一口烟，扔在地上蹉灭：
“新上海市就是他们建造的……不是老弟，你是哪个山沟子里爬出来的？我儿子知道的都比你多！”
林弦无言笑了笑。
挺好。
只要那个双子楼大厦上，写的不是MX，那是什么其实林弦都不是很在乎。
这样来看……
时空变动确实发生了。
历史走向也在一定程度上，被“细微”的改变。
细微……
林弦无法准确理解细微这个概念。
对于浩瀚的历史长河、对于600年后的未来世界而言，赵英珺的生与死，确实只能算是一个“细微的改变”。
甚至细微到……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新上海市依然存在。
世界依旧是这般畸形发展的样子。
钢铁高墙内外，依旧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大脸猫依旧在收物业费。
黎成依旧为了人类的历史和知识而战。
确实什么都没改变。
但是……
对于个人、对于关系之内的个人而言。
又有很多人的人生因此改变。
至少MX公司大概率是没撑到600年后。
从这点上来看，或许赵英珺的父母没有看错赵英珺，她的商业才能也不过尔尔，远不如赵氏集团那么眼光精准运筹帷幄。
但很可惜，赵英珺没有英年早逝，人家活了下来。
所以纵使她爸妈有滔天的本领，也得是赵英珺把他们的骨灰埋在地里，然后把原本应该无敌于世间的赵氏集团，吞并入MX公司……让这个巨头就此陨落。
“有趣。”
这对父女俩，真是冤家啊。
“不过……”
“倒也不错。”
咚！
林弦直接从房顶跳下，通过扒住窗台减速，安稳落地。
他站起身，看着大脸猫：
“脸哥，这个世界还有MX公司吗？”
“MX公司？”
大脸猫晃晃脸上的横肉：
“那是啥，从来没听说过。”
“这个莱茵猫不是MX公司的吉祥物吗？”
林弦晃了晃手里的莱茵猫面具：
“那这个莱茵猫到底什么来历？”
“好像就是个单纯的玩具吧……”大脸猫眼神很清澈：
“真没研究过它的来历老弟，反正这东西在新上海市里也很火，我以前偷东西的时候，经常会偷出来几个玩偶洗洗给我女儿。”
“至于你说它是什么公司的吉祥物……我是从来没听说过。”
好吧。
也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莱茵猫在未来世界的状态，又回归到了第一梦境中那样。
它的历史、创始人、MX公司，全都变成了历史的尘埃。
“走吧老弟！快回家吃饭吧！吃完饭晚上还得干活呢！”
大脸猫把林弦拉上摩托车，把头盔扣在他头上：
“系好头盔！”
“知道了，守法公民。”
“走咯！”
轰！！！
大脸猫快要散架的摩托车突突突冒着黑烟，离开了黎成的庭院……
庭院里变得安静。
嫩竹绿叶在夏风中摇曳，几只麻雀在砖缝里点点跳跳，黎宁宁养的两只猫咪从二楼阳台跳下，扑着麻雀扇翅而飞。
咚。
一声轻响，绿瓦微震。
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脑后盘着深棕色头发、像猫一样的纤瘦女孩蹲在屋檐转角。
目光，随着逐渐散去的排气筒黑烟，锁定摩托车后座上……
那个手拿莱茵猫面具的男人。

第123章 时光倒流
“不管怎么说，今天晚上，我们俩的目的是一样的。”
午夜时分。
221号垃圾处理厂外。
林弦站在CC身旁，看着高墙上呼呼飞过的巡逻无人机。
依照之前的剧情流程，林弦顺利和CC接上了头。
并且这一次，他并没有问CC任何隐私问题……因为想了解的上一次已经了解过了，这次肯定是没必要问了。
但他却回答了CC很多问题。
目前好感度挺高。
他扭头看着CC：
“你说你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确认，所以才想来这里打开林弦的保险柜，说里面可能就是你生命的意义……”
“能给我讲讲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吗？我脑子里知道你很多不知道的情报，或许综合一下，就可以把密码给猜出来。”
“抱歉，我不想说。”
CC还是同样的回答，同样的摇摇头：
“这是我的隐私，也是我的秘密，我不想告诉别人。更何况……既然你的目的也是打开保险柜，那我们看清楚里面藏着什么东西后……答案自然就了然了。”
林弦内心叹口气。
这货还是不愿意说。
看来要想知道这个答案，并非是刷好感度能解决的。
既然CC说保险柜里不单单是真相和过往，还是她生命的意义……
那就说明，保险柜里的东西对她而言，甚至远比生命重要。
看来。
还是要想办法打开那个保险柜才行。
可问题是……
【按照目前的剧情走向，根本无法接触到保险柜。】
别说是尝试密码了，就是想看一眼保险柜都看不到。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着你了。”
林弦环抱双臂，看着前方七八米远的地方、扎马步活动手腕的大脸猫，小声说道：
“那个保险柜要在00:57才能抵达垃圾处理厂。”
“这我自然知道。”
CC的语气毫无波澜：
“今天一共有两批垃圾车去泰姆银行、运送保险柜进垃圾厂，林弦的保险箱在哪一辆垃圾车里都不奇怪，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在里面多等一会儿就是了。”
林弦微微一笑：
“等不到的。”
“为什么？”
“因为这个世界，在00:42分就会毁灭。”
“呵呵。”
CC忍不住笑出声，撇过头：
“你可真会开玩笑。”
“你之前不也认为你的那些记忆碎片是开玩笑吗？”林弦反问道：
“你脑子里有那么多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碎片，这种奇怪的事你都能接受，为什么不能接受00:42世界会毁灭这件事呢？”
“我既然告诉你了那么多事，甚至也在你的记忆碎片中出现过，你就理应明白我不会在这件事上给你开玩笑。”
林弦说完。
CC依旧不以为然：
“即便你说的是真的……那又有什么意义呢？你能阻止00:42分世界的毁灭吗？”
“不能。”
“那我们何必担心这件事？”
CC眨眨眼睛，扭头看着林弦：
“还是说……你有其他的办法可以打开那个保险柜呢？”
“我还真有。”林弦笑了笑：
“【只要能在今天下午潜入新上海市，然后找到泰姆银行，就能找到那个写有林弦名字的保险柜，尝试打开它。】”
“今天下午？”
CC皱起眉头：
“你脑子没病吧？”
“很多事情我没法给你解释，但我确实有这样的能力。所以……你有没有什么能潜入新上海市的线索给我分享一下？”
“没有。”
CC摇摇头：
“没人会傻到要闯进新上海市，那不是属于我们的地方，你就算进去了能干嘛？”
“这不是鲤鱼跳龙门，不是说你闯进了新上海市，你就成为了新上海市的居民。更大的可能，是你在新上海市居民眼里根本就不算是人，他们会把你像动物一样杀掉。”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
林弦摊摊手，很无所谓：
“万一只是你们认为新上海市很强大、安保很森严，但实际上只是一个虚有其表的纸老虎呢？”
“你可真是不怕死。”CC吐槽道。
“彼此彼此。”
沉默了一会儿，CC叹了一口气，扭头看着林弦：
“如果你真的这么想进入新上海市……我倒确实有一个情报可以透露给你。”
“嘿——！”
林弦刚想问什么，大脸猫又双叒叕一脸震惊回过头，瞪大眼睛看着林弦和CC：
“你们两个怎么聊上了！还——”
“专心盯你的无人机吧脸哥！我今天站的够远了！”
说罢。
林弦回头看着CC：
“什么情报？和潜入新上海市有关的吗？”
CC点点头：
“但是……我需要确认第一批垃圾车里没有那个保险柜，我才会告诉你。要不然我信不过你。”
“无妨。”
林弦也很随意。
至少这次梦境是有收获的。
哪怕陪CC白死一趟，只要能套出来一些潜入新上海市的情报，那还是值得的。
目前为止。
藏有林弦感兴趣的答案的地方，只有两个——
1、赵英珺办公室抽屉里，那张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
2、新上海市里的书店、泰姆银行、以及关押大脸猫父亲的地方。
这两条线都在同步缓慢推进中。
双管齐下的话。
说不定很快就可以解开自己心头的种种谜团。
“就是现在！”
大脸猫一声咆哮，像是愤怒的桥墩一样横冲过去。
“阿壮！”
“二柱子！”
“三胖！”
人梯艺术准时搭建完成，林弦和CC顺势翻了进去，并在垃圾车的预卸货地点提前等待。
……
“没有。”
CC找了一圈，翻遍了所有铪合金保险柜，重新猫回林弦身边，眼神里的信任增加了不少：
“果然和你说的一样，确实没有林弦的保险柜……而且其他保险柜的人名你也都说对了，我都确认过了。”
“这下总相信我说的话了吧？”林弦笑了笑。
刚一翻墙进来。
林弦就准确说出了垃圾车的准确抵达时间、卸货时间、卸货地点。
他还给CC说了很多保险柜主人的名字，告诉她找的时候可以确认一下自己说的话。
更为过分的是……
他甚至把保险柜倾泻下来后，谁的保险柜压着谁的、谁的保险柜和谁的叠在一起、哪两个保险柜是面朝下的都说的一清二楚。
把CC说的一愣一愣的。
她左右是不相信，这种完全随机的事件，真的能如林弦所说一样预测的如此准确。
但是……
事实胜于雄辩。
当CC看到那些卸货下来的保险柜，就像是整齐有序的士兵一样、按照林弦刚才的描述掉落在预定的位置后……
她似乎有些相信了林弦的“超能力”：
“好吧，我承认，你好像确实……有一些我看不懂也理解不了的能力。”
她低下头，托着下巴，开始认真思考林弦之前说过的话：
“按照你的说法，这个世界在00:42分就会毁灭，那我们在这里肯定是等不到00:57到来的那一批垃圾车了。”
“不单单是等不到那一批垃圾车的问题，现在已经这个时间点了，距离00:42只剩十分钟，不管我们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没错。”
林弦肯定的点点头，看着CC：
“这就是我刚才在外边和你讲的——”
“【如果想打开那个保险柜，就必须从中午、至少是下午开始潜入新上海市，这样才能及时赶到泰姆银行，把保险柜打开。】”
CC摘下面具。
晃了晃被汗水塌湿的刘海，拿面具当扇子，扇起清凉的风。
这是第二梦境里，CC头一次摘下面具。
果然。
还是老样子。
和楚安晴一个模子。
“可是现在已经晚上了啊。”CC左右想不明白：
“你要如何把时间倒退回中午？这怎么想都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况且，如果你真的能让时间倒流，那为什么不干脆倒流的再狠一点、倒流回几百年前、倒流到保险柜存放的那个日期呢？”
“这我就不给你解释了，时间来不及。”
林弦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
00:30
还有12分钟，梦境就结束了。
得抓紧让CC说出来潜入新上海市的线索才行：
“现在，既然你已经确认过了，可以把你的情报说出来了吧？有什么潜入新上海市的办法？”
CC点点头。
这是她答应林弦的事，自然不会出尔反尔。
她从口袋中拿出那个“蓝牙耳机”。
和垃圾厂中间监控室里监管员耳朵上戴的一样。
每个垃圾厂的工作人员都有一个这样的设备，这是他们沟通、联络、发布任务和工作动态的设备。
林弦猜测大致使用手法和手机差不多，只是操作模式变化很大。
“这个设备，是我之前从一个垃圾处理厂偷出来的。”
“这段可以跳过，直接讲重点。”
“垃圾车每次重新返回新上海市时，会经过一道检查关卡。”
CC侧过头，指着钢铁高墙上，轰隆轰隆升起的钢铁大门。
这里的垃圾处理厂全都是自动化设备，机器人、无人车辆、无人机……24小时不停工作，井井有条。
那些垃圾车在卸完货后，就会再次返回新上海市内，去拉新的垃圾。
CC回过头，继续说道：
“除了这道钢铁大门，在里面的通道里，还有一扇安全门。所有垃圾车里在经过那里时，都会进行【活体检测】程序，目的就是防止有人趁机潜入新上海市。”
“情报准确吗？”林弦问道。
“当然准确！”
CC白了林弦一眼，捏起手里的蓝牙耳机：
“刚才想给你讲，你还不听……这些垃圾处理流程，都是写在工作简章里的，我虽然没进去过，但是这个设备里面都有每天的安检记录。”
林弦点点头，看了眼手表。
00:32。
梦境还有10分钟就结束了，必须让CC讲快一点：
“你既然这么说了，那就表示，你是有办法避开、或者是逃过【活体检测】的。”
“没错。”
CC抬起头，看着林弦：
“但是这个办法，只有我可以，你不行。”

第124章 CC的秘密
“行不行你先说说看。”
时间不多了，梦境快结束了。
林弦懒得和CC计较，催着她赶快说重点。
CC晃着手里那个类似蓝牙耳机的东西：
“这个东西，可以远程连接上那道活体检测安全门，虽然需要一定的距离……但只要破解密码的速度足够快，这段距离完全是来得及的。”
“有了安全门的密码，就可以直接通过安全门，活体检测程序也就不会启动。这属于一种免检机制，估计是内部人员使用的。”
林弦听明白了。
CC的意思是，要想潜入新上海市，可以想办法躲在垃圾车里面，然后跟着垃圾车一起进入钢铁大门。
虽然里面还有一道活体检测的安全门。
但是CC是【密码专家】，她有能力利用这个类似蓝牙耳机的东西远程连接安全门，并破解密码。
只要能在活体检测程序运行前破解密码，他们就可以安全进入新上海市。
这个计划听起来并不安全……甚至可以说是满满的危险，任何一点差错就会丧命。
但对于林弦而言，最不值钱的就是命。
只要有一丝丝可能，他就可以用无数次的试错，把这唯一的可能性给试出来。
这就是他在梦境世界里，独一无二的优势。
“我听明白了。”
林弦摘掉脸上的莱茵猫面具，站起身来，看着远处轰轰轰落下的钢铁大门：
“你的计划听起来很不错，从逻辑上而言是有可行性的。”
“但唯一的难点就在于……”
“要想实施这个计划，必须要有一个【密码专家】。”
林弦低下头，看着CC：
“也就是你。”
“可别。”
CC撇头笑了笑：
“我只是告诉你这个方法，可从没说过要和你一起去。我是因为之前和你交换情报时答应了你，才告诉你这些的，并没有其他多余的意思。”
“你刚才还说这保险柜比你的命都重要。”
“拼命和送命还是有区别的。”
CC抹了一把刘海，抬头看着林弦：
“可能我刚才说的还是不够细致，导致你没有听明白。”
“破解密码，并不是你想的那样100%成功、也不是一定能在有限的时间内破解完毕。”
“我只是通过这个设备里的信息，知道垃圾车转运垃圾的各种流程，不代表我真的进去过，我也具体不知道那道安全门和活体检测是怎样的程序。”
“只是从理论上而言，能听懂吗？是理论上而言，或许可以通过破解安全门密码的方式跳过活体检测环节。但实际上呢？谁能保证一定可以？一定成功？”
林弦蹲下身子，和CC坐在同一个保险柜上。
“你干嘛？”
CC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往右边挪了挪：
“你坐过来干嘛？你那边没位置吗？”
“我在想……”
林弦托着下巴思考：
“我在想，如何能让你相信，这个世界会在00:42分毁灭、并且时间可以循环重来、这里没有明天却有无数次今天这个设定。”
“那这和你坐过来有什么关系？你不能坐对面讲吗？”
说罢。
CC直接站了起来，倚靠在旁边垒起的保险柜上，盯着林弦。
哎。
这就是问题所在。
林弦内心无奈叹口气。
这个女人，CC，她根本不信任自己。
而且现在自己要做的事情，不仅仅是要让现在的CC信任自己，更是要让中午时分、下午时分的CC也同样信任自己。
这更是难上加难。
他相信，CC现在给他提供的情报，应该都是没有骗他的。
但问题是……
没有密码专家的协助，自己肯定没有办法破解安全门的密码。
难道真要在现实中报个班，努力苦学几个月黑客技术？
显然，不现实。
而且就算是短时间学成了。
如何搞到CC手里那个蓝牙耳机一样的设备，也是一件很难办的事情。
相比之下……
或许说服CC，让她信任自己，反倒还容易一些。
“CC。”
林弦认真说道：
“其实你记忆碎片里，那个大胡子长发中年男人，大概率也是我。”
“你可别开玩笑了，越说越离谱了。”
“要不然为什么声音会一样呢？”
“声音一样的人多了去了。”
“我的名字就叫林弦。”
“你怎么不说你叫保险柜呢？那不更直接一点？”
……
得。
林弦摊摊手。
这个怪女人，完全没法交流。
在讨人喜欢善解人意方面，和楚安晴差十万八千里！
“不管你相不相信我说的话，我再最后给你捋顺一遍现状吧。”
都说真诚是必杀技。
林弦决定最后再尝试一次，将一切全盘托出，看有没有什么地方能改变CC的想法。
他抬起头：
“首先，这个世界会在00:42分毁灭，也就是几分钟后，一道白光会焚尽世间的一切。你在这等一辈子也等不到00:57那一批垃圾车，你的一切缜密计划，在00:42的白光面前，全都变成了笑话。”
“而我，是拥有可以让时间倒流、循环2624年8月28日这一天的能力的，我知道这些话你听起来或许觉得很荒谬。但目前为止，我们俩见面后，遇到的荒谬的事情还少吗？”
“你知道那些记忆碎片不属于这个世界，而我也本身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但我却真实的从另一个世界跳到了这里，这难道还不够荒谬吗？是预言准了垃圾车卸货的位置不荒谬、还是把每个保险柜落地的位置姿势都说对了不荒谬？”
“CC你要明白，这个世界本身就是荒谬的，有很多我们解释不清理解不了的事情。但理解不了，不代表它不存在。”
“在打开保险柜这件事上，毫无疑问我们俩的目的是一致的。我已经和你说了很多遍，唯一可以打开保险柜、知道里面到底藏了什么的办法……就唯有【今天下午、甚至更早潜入新上海市，找到泰姆银行，在垃圾车抵达之前打开保险柜。】”
“这是仅有的一种方法。如果你相信我，那你这辈子还有打开保险柜的希望；但要是你不相信我，那你在不断循环毁灭的白光中遗憾一辈子吧。”
林弦低头看了下手腕上的手表。
00:37
“我要说的就这些。”
他再次看着倚靠在保险柜上的CC：
“你还有五分钟时间考虑，信与不信，你自己决定。”
……
空气沉默了。
在这个杂乱的垃圾厂里，竟听不见夏日吵闹的蝉鸣。
唯有垃圾车和机器人不断运转的声音。
以及，断断续续飘来的焚化炉臭味。
良久。
CC的眼神柔软下来：
“即便是我相信你，又能怎么样呢？”
“就像你所说，你需要的并不是现在的我，而是中午的我、下午的我。”
“所以就算我现在相信了你又如何？你是能穿越回12个小时前不假，但我又不行……我该如何说服12个小时前的自己，让她相信12个小时前的你呢？”
林弦低头笑了笑。
看来。
真诚果然是有点作用的。
CC明显动摇了。
“如果你愿意相信我，这就是你需要考虑的事情了CC。”
林弦站起身来：
“你比任何人都了解你自己，你应该很清楚，说什么话、做什么事、才能让你信任我。”
“即便是12个小时前的你也一样，其实没什么区别。如果现在的你能信任我，那大概率12个小时之前的你，也可以信任我。”
“如果你愿意尝试合作的话，那一切都好说了……你只需要告诉我一个你的【秘密】就好。”
“秘密？”
CC歪歪头，看着林弦：
“什么秘密？”
“就是一个只属于你的秘密，一个只有你知道、其他没有任何人知道、但却对你而言非常重要、并且一旦听到别人讲出来，就会无条件信任的【秘密】。”
怕CC没听明白，林弦继续解释道：
“我会在今天下午找到你。然后把这个【秘密】告诉你，如果那时候的你听到这个秘密可以无条件信任我的话，那么我们两个潜入新上海市的计划，就可以从此开启。”
“所以……这个秘密，就是让我获取你信任、让你相信我的一把钥匙。你一定要好好想一想……”
“对你而言，有没有什么最深的秘密……当然，我并非是要问你一些个人隐私方面的事情，其实这件事真的没这么难，我自己也有很多秘密，并且只有我自己知道，如果对方能准确说出来，我肯定会相信对方。”
“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有没有什么你内心最深处的秘密，让我一旦说出来，你就能信任我说的任何话、甚至愿意冒着生命危险跟我一起去潜入新上海市呢？”
……
林弦说罢。
CC陷入了沉思。
或许她已经相信了林弦。
或许，她也只是想着瞎猫碰死耗子试一试。
毕竟这件事对于现在的CC而言，其实并不算什么负担，她只需要说出来一个能说服她自己的秘密就可以了。
“VV。”
良久，CC终于开口了。
她睁开眼睛，映着上方浑圆的玉盘，看着比她身高高一头的林弦：
“那个大胡子中年男人的名字……叫做VV。”
“VV。”
林弦默念这个奇怪的名字：
“只需要告诉12个小时前的你这个名字，就足以获得信任吗？”
“应该可以的。”
CC点点头：
“这个名字，对我而言很重要。至少你现在如果能对我说出这个名字，我肯定会信任你的。”
“所以我想……12个小时前的我，也是一样的。”
“好。”
林弦点点头：
“谢谢你的秘密。你今天中午和下午在哪？”
“我一直都在黎成家后面的树林里藏着。”
CC低头轻笑一声：
“真不知道为什么会相信你这些鬼话……你真的很适合当个演说家，或者主持人，你说话莫名的很有感染力。”
“你看人真准。”
林弦低头看下手表。
00:41:37
还好，赶上了。
赶在灭世白光到来前的23秒，获得了能让CC信任的秘密。
“看下你的手表吧。”
林弦示意CC抬起她的手腕：
“还有20秒，世界就毁灭了。”
“说实话我并没有相信这件事。”CC轻声说道，但仍抬起手腕，盯着手表上逐渐竖立的秒针：
“倒数等待世界毁灭这件事，真的很奇怪……就好像这个世界是假的一样。”
“你看过《楚门的世界》吗？”林弦问道。
“那是什么？”CC疑惑的抬起头。
“是一部电影。”
林弦笑了笑，对CC挥挥手：
“假如再也见不到你，那就先祝你早安、午安……”
“晚安。”
轰！！！
轰！！！
轰！！！
如约而至的白光焚尽一切，一无所有。
……
……
……
00:42:00
卧室一角的床上，林弦睁开了眼睛。

第125章 邀请函
近来天气转暖，林弦的被褥也薄了不少。
他轻轻一撩，便将轻薄的被子掀起，踢上拖鞋，从床边站了起来。
“VV。”
他念出这个奇怪的名字。
该说不说……其实从CC口中听到VV这个名字，倒也没多奇怪。
确实是一个画风的。
但问题是。
CC说，VV是那个长头发、大胡子、中年男人的名字。
其实在关于这个男人到底是谁的问题上，林弦也数次怀疑过，可能是未来的自己。
但这种事也只能停留在怀疑阶段，没有证据，没有具体的画像。
唯一的线索只有两个。
一个是名字，叫做VV。
一个是声音，和自己很像。
虽然其他情报约等于没有，不过从CC目前为止各种反应不难看出……
“这个叫做VV的男人，对CC而言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
或许，这才是CC真正的【秘密】。
也和她口中那件死活都不说的【很重要的事情】有关。
“现在先不想那么多了。”
林弦拿起书桌上的水杯，喝了几口水，重新拧上瓶盖。
就像这样。
每次入梦都能得到一些情报、推进一点进度、从CC口中套出一点信息，林弦已经很满足了。
至少眼下，已经有了潜入新上海市的线索。
既然VV对于CC是如此重要一个男人。
并且这个名字是CC内心最深的秘密、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那自己凭借这个名字，理应可以在2624年8月28日下午和CC接上头，并迅速获得她的信任。
只要获得她的信任，让她相信自己说的话之后，就可以利用她密码专家的属性，想办法潜入新上海市。
“终于到这一步了。”
林弦放下水杯，背着手，在房间里踱步。
从他在第二梦境里第一眼看到新上海市时，他就下定决心要进去看一看。
经过这么多天的努力。
这个潜入计划总算是有眉目了。
目前来看。
近乎所有解开谜题的关键，都藏在新上海市之中。
林弦闭上眼睛琢磨了一下，按照轻重缓急的顺序，排列了一下成功潜入新上海市之后，各项计划的优先级：
1、和CC一起，找到破产的泰姆银行，并尝试打开里面的保险柜。
2、去书店里找寻历史书，弄清楚这600多年来的发展轨迹、弄清楚月球上那个黑色手影的来源和历史。
3、在书店里找到《宇宙常数导论》这本书，记录下来原作者的信息，尝试在2023年的现实中找到他。
4、找到被抓走的大脸猫父亲，问清楚他宇宙常数42的真相，试图找出天才俱乐部的秘密。
……
在确认MX公司以及赵英珺的事件解决后，林弦心头事也少了一些，可以专心把精力放在对梦境的深度探索上了。
而与此同时，现实中对于天才俱乐部的探索，也在稳步推进中，或许自己很快就能知道赵英珺办公室的密码。
一想到不管是现实还是梦境都即将有所突破，林弦着实感觉有些轻松。
至少，很快就能看到一部分真相，拥有一个明确的方向。
地图上的迷雾即将拨开。
露出真实的样子……
“继续睡觉吧。”
林弦打了个哈欠，再次钻进被窝里，蛄蛹两下压住左右被边，闭上眼睛。
……
第二天，林弦没有去单位。
赵英珺在微信上给他发了一个地址，是一个上海市最著名的录音工作室。
今天女歌手妙可要在这里录制莱茵猫的主题曲，并且之前“爽约”的MV导演也要来。
赵英珺让林弦来见个面，有什么好创意可以交流一下。
林弦下楼打车前往那家录音工作室。
早上的上海市，真的很堵……路上的车流近乎处于停滞状态。
之前一直都是坐地铁上班还感受不到，今天难得这个时间点打车，真是体会到了上海这个国际大都市的堵车魅力。
“还得找时间去高阳那买辆车呢……但他已经回老家了，只能等过完年去兑现承诺了。”
花了大概40分钟，林弦终于到达了那家录音工作室。
因为他来得晚。
所以进门时，妙可已经进入隔音室开始录音了。
通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妙可戴着大耳机，看着面前的谱子，唱的很投入。
玻璃房是完全隔音的，听不见里面在唱什么。
玻璃房外的工作间里很安静，只有几位工作人员低声交流的声音。
林弦开门的声音还是引起了屋内数人的注意，大家朝他看过来，赵英珺对他点点头：
“林弦你来啦。”
林弦点点头。关上门，走了进去。
工作间里空调很足，赵英珺早已脱掉了大衣。
她今天依旧是妆容精致，头发好像剪短了一些，很是整齐。
暗银色的耳坠随着她刚刚的扭头前后晃悠……不用说，林弦已经猜到了，今天赵英珺外边大概率穿的是一件灰色的大衣。
真是有强迫症……
林弦暗自内心吐槽，真要是哪天有克隆人冒充赵英珺，这个小习惯绝对一眼就能识破真假。
眼前的赵英珺，上身穿着一件黑色的毛衣，非常显身材，下身是一条灰色长裤，将她修长的双腿衬的更加笔直纤细。
脚上自然是蹬着熟悉的黑色高跟鞋，就好像是焊在脚上一样，林弦从未见过赵英珺穿别的鞋子。
“好点了吗？”赵英珺盯着林弦。
“啊？”
林弦刚一直在打量她的穿着，没明白她的意思。
赵英珺下巴指指林弦的腰：
“腰好点了吗？我看你那天晚上从车上下来后，腰好像不舒服，是扭到了吗？”
“嗯。”
林弦点点头：
“当时有点紧张，全身绷得太紧所以肌肉拉伤了。不过今天好多了，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
设备台两位工作人员扭过头，疑惑地看着两人。
这是什么糟糕的对话？
林弦想到昨天上午娟姐说的话……
说是赵英珺腿也了受伤，还去了医院，王哥就是在医院看望她的时候和她聊聊提拔秘书的事。
想想也是，那辆宾利敞篷车飞跃高架桥重重砸下，车都砸报废了，赵英珺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呢？
于是便问道：
“你腿怎么样？没什么大问题吧？”
“没什么大事，就是两个膝盖有些软组织受伤。”赵英珺低头，微微蜷曲一下膝盖：
“估计是在车里震的那一下太狠了，撞到了。”
？？？
工作间里全部四位工作人员全都瞪大眼睛！直直看过来！
这！
这种话是可以说出来的吗？！
就这么大庭广众之下直接说出来吗？！
负责端茶倒水的小姑娘直接脸红了，用托盘挡住脸……这都是什么狼虎之词！
膝……膝盖软组织都弄伤了？！
赵英珺留意到不正常的目光。扭过头看着众人：
“怎么了？”
“没！没事赵总！”
录音工作室总负责人站起身，指着玻璃房里摘下耳机的妙可：
“妙可已经把歌唱完了，要不您听一下？看看满意不？如果不满意我们可以再录一遍。”
“嗯，让林弦听吧。”
赵英珺环抱双臂，看着林弦：
“你的猫，你做决定。”
林弦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耳机，戴在头上。
刚刚录好的歌曲开始播放……
前奏就很魔性洗脑。
随着妙可清澈甜美的嗓音响起，歌曲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舒适感，附带有少女的阳光活泼，还有可爱的猫叫，听起来比第一梦境里大喇叭单曲循环的那一版还要好听。
看来找妙可来唱，真的是找对人了，她的嗓音和表现力，和莱茵猫简直是绝配。
“我觉得可以。”林弦摘下耳机。
赵英珺点点头，看着录音工作室负责人：
“那就用这一版吧。”
工作室负责人有点懵……
这……
这赵总听都不听一遍，直接就拍板了？
这么信任林弦？
这俩人到底谁是老板啊！
不过财神爷都这么说了，那他自然不会多说什么，成功交差。
不过有一说一，无论歌手还是这首歌曲，都是顶级的，这一版也确实超常发挥，声音很自然，听起来很舒服。
随后。
林弦又和MV导演，和动画师们碰了个面，在茶室里好好聊了聊，针对MV里的一些画面提出了具体的要求。
其实这也都是第一梦境里看到的……
当初林弦在搜集莱茵猫设计灵感的时候，看了很多莱茵猫的动画、视频、MV，现在只需要把记忆犹新的动作和名场面给导演和动画师表达出来就可以了。
只可惜……
这已经是脑子里最后的存货了。
这段时间的各种设定，各种玩偶，各种效果图，已经把林弦对莱茵猫的记忆全部榨干了。
“希望新上海市里也有莱茵猫的玩具店吧。”
黔驴技穷的林弦并不想这么早江郎才尽。
……
商谈完之后。
MV导演和动画师一边感叹，一边走到赵英珺身旁，看着赵英珺说道：
“赵总啊，您手下可真是出了个人才啊！他的创意和想法……真的是让我叹为观止！”
“听说连那首主题曲都是林弦先生独自创作完成的？可真的是一个全才呀……赵总您手下真的是人才济济、能人辈出！”
赵英珺听罢，淡淡一笑，扭头看着隔间里和工作人员交谈的林弦：
“是啊……这也是我的幸运。”
之后，林弦和赵英珺就一起返回了公司。
今天的工作还是比较多的。
临近春节放假，很多事情都要提前安排好、处理好。
林弦也是难得忙碌了一天，从从录音室回到公司后，一直忙碌到下午六点多，才总算是把这一段时间挤压的事情处理完了。
如今。
他的小组成员已经多达四十几个，但业务量之巨大还是让所有人忙得不可开交。
只能说……
莱茵猫确实太火爆了。
这两个未来世界天翻地覆，历史可能都给搞没了，都没能阻止莱茵猫的源远流长。
“我不是历史。”
林弦仰躺在舒软的老板椅上，看着办公桌上摆放的莱茵猫玩偶：
“你才是历史。”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话音刚落，座机电话响起。
来电显示，是赵英珺办公室的短号。
“林弦，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接起电话后，赵英珺的声音传来，听起来有一丝喜悦，似乎心情不错。
“好的。”
林弦挂掉电话。
这个时候找自己……
难道是要和自己商量任命秘书的事情？
22楼。
砰。
一声闷响，眼前厚重的双层密码门应声打开。
“进来吧。”
赵英珺的声音从可视对讲机传来。
林弦迈着皮鞋，走进这毫无人间烟火气的办公室。
现在太阳已经陷入天际线，天空灰蒙蒙的，已经开始进入夜晚。
赵英珺办公室里开着明亮的灯光，倒显得落地窗外的上海市黑云压城。
林弦一步一步，走过那蒙着薄灰的茶几沙发，走过那枯叶落叶的绿景盆栽，来到赵英珺办公桌前：
“赵总，你找我。”
赵英珺点点头。
她将桌边一张暗红色的折叠卡纸推过来——
方方正正。
暗金花纹。
在最中间的折页处，还压着一块火漆印章！
“这是……”林弦睁大眼睛。
“恭喜你林弦。”
赵英珺抬起头，看着林弦微微一笑：
“这是你的……邀请函！”

第126章 陷阱
明亮的白炽灯打下。
照在那暗红色的邀请函上。
火漆印章上反射着诡异的红光，让林弦看不清上面的纹路。
林弦不动声色，看着赵英珺：
“给我的？”
“对呀。”
赵英珺的耳环反射着白炽灯光，闪闪发亮，眼含笑意：
“是不是很意外？”
“是有些意外。”
林弦走上前，拿起那张邀请函。
当他摸到这个材质的时候……
就明白了。
这不是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和赵英珺那张完全不一样。
这张邀请函摸起来有一种更加高档的毛绒感，不是普通的卡纸。
林弦拿到眼前，看向密封的蜡块上压印的纹章，立刻就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上海商会。
“我也没想到，楚山河竟然会给你也发一张请帖。”
赵英珺胳膊肘在办公桌上，撑着下巴，看着林弦：
“每年最隆重的【上海商会新年晚宴】，一般是不给商会以外的人员发请帖的。”
“当然……这也不是绝对的，其实每年楚山河还是会给很多社会名流或者上海的大人物们发邀请函，这毕竟是他的私人宴会，他想邀请谁就邀请谁。”
“不过你这张邀请函……”
赵英珺笑着摇摇头：
“你这张，我是真的没看懂，你和楚山河有什么私下的关系吗？”
“没有。”
林弦自己也想不明白。
为什么楚山河会给自己发一张晚宴邀请函呢？
他一不是上海商会的成员。
二不是什么上海有名的大人物。
三和楚山河也没什么私下交情，唯一的一次交谈，还是在MX公司的庆功宴上。
但那也是看在赵英珺的面子上，楚山河才和自己说了两句话。
就这点薄面，应该是没资格获得这张邀请函的。
总不能……
是因为自己这这两天飞跃高架桥火了吧？
那肯定不是。
林弦否定了这个愚蠢的想法。
楚山河绝对不会因为这种事专门给一个人发邀请函，那简直太滑稽了。
“我也想不明白。”
林弦摇摇头：
“该不会是看你的面子给了我一张吧？”
“那怎么可能，你在想什么呢林弦。”赵英珺低头笑了笑：
“我在楚山河那里能有什么面子？”
“但总之，这张邀请函确实是发给你的没错。今天下午山河集团的人专门来公司给我送邀请函，直接就给了我两张，指名道姓说这一张是你的。”
“打开看看吧。”
听罢。
林弦抠下那枚火漆印章，将折页打开。
里面是很官方的邀请术语。
说明了上海商会新年晚宴的时间和地点。
地点是一处楚山河的私人会馆，时间的话是后天晚上七点。
在邀请函的抬头处，刚劲有力的钢笔写下了林弦两个字……林弦不清楚这两个字是不是楚山河亲手写的，但这笔触刚劲有力，看起来有几分书法功底。
“挺玄乎的。”
林弦合上邀请函。
他其实并不想去。
这种晚宴他本身就没什么兴趣，更何况这本身就是人家上海商会的内部晚宴……自己去了一个人也不认识，不够尴尬的。
但他之前为了获取赵英珺的信任，刻意在她面前立了一个渴望成功、希望成就一番事业的人设。
如果现在表现的毫无兴趣……好像有些不合适。
眼下，距离成为赵英珺的秘书、知晓办公室密码门的密码、看到那张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已经只是一步之遥了，可不能功亏一篑。
“不过既然楚山河都给我发邀请函了，不去的话也太不给面子了。”
林弦晃着手里的邀请函：
“反正后天晚上我也没什么事，就去长长见识吧。”
赵英珺点点头：
“去接触一下那些大人物还是不错的，对你以后的事业必然是有帮助的。”
“那就后天晚上宴会上见吧。”
砰。
离开赵英珺办公室后，身后的双层密码门砰的一声闭合。
林弦撇撇嘴。
赵英珺这是还没考虑好吗？
到底什么时候才打算宣布自己秘书的任命啊……这马上就要回家过年了，难道看到那张天才俱乐部邀请函的机会，要拖到年后了？
“应该不会。”
赵英珺一向行事干练，从不拖泥带水。
她一旦决定的事，很快就会付诸行动，想来也就是这几天了。
叮——
一声脆响。
眼前的电梯门徐徐展开……
……
上海城郊，临湖别墅。
随着微弱的轴承转动声，这扇工艺复杂且昂贵的红木对开门，被一双干枯褶皱的老手双双推开。
屋内，白净的少年坐在占据正面墙壁的落地窗前，月光洒在他身旁，笔记本电脑的荧光打在他纤瘦的脸上，让这位少年像是一座冰雕，布满浮霜。
“……”
看到这一幕，老人很是无语：
“我想这一场猫抓耗子的游戏已经不用玩了……你赢了季临，赢得很彻底。耗子不出家门的话，那只猫就算是再神通广大也抓不到你。”
“只是你唯一要担心的是……耗子可是短命动物，你是要和那只猫比谁活的久吗？还是想着先熬死我这条老命，你才肯出门晒晒太阳？”
“来的正好，傲慢。”季临没有抬头，依旧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右手中指不断滑搓鼠标滚轮：
“我需要你帮我干一件事。”
“什么事？”
“我需要一张……上海商会新年晚宴的邀请函。你和上海商会的会长，楚山河，熟悉吗？”
老人摇摇头：
“那种小人物……入不了我的眼。”
“别这么说，傲慢，你当年不也是从上海市起步发达的？”
“呵呵，即便如此，我在上海市发达的时候，楚山河也不过是个小毛孩子，我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
“总之，我需要一张上海商会新年晚宴的邀请函。”
“可以，这并不难。”
老人回答的很轻松，完全没有当回事：
“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但区区一个晚宴邀请函而已，并非什么难事，这件事交给我来办就行。”
“难得你会对我提出请求……想必这次是真的要出窝抓耗子了吧？”
“差不多吧。”季临放下鼠标，舒展胳膊笑了笑：
“至少，该去打个招呼了。”
“很好。”
老人很满意：
“那我就能放心离开上海了。下次见面，或许就是几个月之后了……希望那时候可以听到你的好消息。”
“这次怎么这么久？”季临抬起头：
“还是回布鲁克林吗？”
老人点点头：
“过年了，我确实要回布鲁克林一趟，但除此之外，我在国外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许云发表的研究资料引发的历史混乱是很大的……我的工作也很多。”
“布鲁克林，你可真是喜欢这个地方。”
“因为那里……有我的老朋友啊。”老人压了压帽檐：
“总要去祭奠一下他们。”
“很多年了吧？从我记事时开始，你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去布鲁克林一趟。”
“确实很多年了……”
老人的声音沙哑，满是岁月的伤痕：
“比你想的要早的多，季临……1952年的那个夏天，距离现在……真的太久太久了。”
“这么多年，其实我早就忘记他们长什么样子了，但我仍然记得和他们在一起的感觉……每每想起，令我怀念，宛如昨日。”
季临看着伤心的老人：
“很少听你提起朋友的事情，我一直以为你只有许云一个朋友。”
“人还是要有几个朋友的，你也一样季临。”
老人干枯的手拉开红木房门，庭院里暖黄色的灯光照进来，把老人笼罩在光辉之中。
门外一辆林肯轿车旁，站着一位黑西装白手套司机。车并没有熄火，看来老人本就没打算在这里呆太久，只是来告个别。
“对了季临，还要告诉你一件事。”
老人回过头，暖黄色的光照亮他的轮廓，为其描上一层金边：
“我这次离开这么久，很不放心你，所以我喊了【嫉妒】来协助你。”
“是协助还是监工？”
“是协助，季临。虽然我总是说你懒惰，但那大多数都是恨铁不成钢的抱怨罢了，其实我对你各方面还是很满意的。”
“谢谢你的认可。”
季临把莱茵猫玩偶放在桌子上，靠着柜子面向门口：
“那你能不能换个人来？我不喜欢【嫉妒】。”
“那很好。”
老人哼笑一声：
“【嫉妒】也不喜欢你，还说了和你一样的话。可这就是你们的工作，尝试去做朋友吧。”
季临打了个哈欠，挠挠头发：
“那【嫉妒】人呢？”
“我说的又不是现在……【嫉妒】过完年后才能来上海找你。”
“过完年？”
季临忍不住笑了：
“我们这邪恶组织还有年假？为什么非要过完年来不可？”
“你平时有这种觉悟就好了季临。”老人走出房门：
“【嫉妒】要回老家杭州市一趟。”
干枯褶皱的手将房门带上：
“去参加一场……同学聚会。”

第127章 CC与VV
林弦拿着这张邀请函回到办公室。
他左右想不明白……
为什么楚山河会专门给自己发一张邀请函。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自己都没这个资格参加上海商会的新年晚宴，他自认没有这么大的排面。
不过，去参加一趟也没什么，要在赵英珺面前维持住“MX之虎”的人设。
看了下手表。
已经六点半了，即便是现在立刻入梦，也赶不上三刀流小偷的剧情了。
其实现在，晚上的梦境对林弦而言已经没什么价值了。
如今他对第二梦境的探索，已经进入到了第二阶段——
潜入新上海市。
“恐怕以后都必须中午入梦才行了。”
昨天晚上的梦境里，CC已经告诉自己，晚上之前她都在黎成家后面的树林里藏着。
只要那时候用“VV”这个秘密和她接上头，两人就可以开始潜入新上海市的计划。
“那今天晚上……就久违的放松放松吧。”
林弦伸了个懒腰，关灯走出办公室。
……
第二天。
中午。
林弦在家简单吃完午饭、看电视酝酿了一会儿睡意，瞅了眼时间，14:30。
他最早的入梦时间是12:42，为了能够今天中午早点入睡，他昨天晚上故意熬到很晚才回家。
但因为一直都没有睡午觉的习惯，所以好不容易拖到现在才有点困意。
拉上窗帘，躺在床上。
林弦闭上眼睛。
进入梦乡。
……
……
……
依旧是没有熟悉的夏风，周边紧凑错杂的自建小楼把所有来向的风都挡的严严实实的。
但正午的温度还是很高。
林弦睁开眼后，立刻跨出两步，躲在阴凉里，体感温度瞬间降低了不少。
他看了一下手表。
14:51
果然，中午的入睡速度还是慢了一些。
“首先第一步，要去黎成家后面的树林里找到CC才行。”
林弦左顾右看。
黎成家距离这里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虽然跑着去也能跑过去……但时间太久了。
“是时候拾起洛杉矶五星好市民的本色了。”
林弦径直朝大脸猫家走去。
大脸猫的摩托车虽然很破、几近散架。但那毕竟是一辆摩托车，在这个破旧贫穷的小山村里的地位，不亚于一辆法拉利。
而且大脸猫身为村霸，嚣张的很，摩托车钥匙插在摩托车上从来不拔。
他大概很有自信，在这个村子里，没有人敢偷他脸帮帮主的车。
“今天就给大脸猫上一课吧。”
“让他明白……”
“什么叫做家贼难防。”
咚！
刚走出胡同口，林弦迎面和一个戴着黑帽子的男人撞了满怀。
“滚开！！”
黑帽子男人骂骂咧咧把林弦狠狠推到墙上！然后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钱包快速离去。
“卧槽……”
林弦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一眼就认出来，刚才跑过去的那个人，正是那位傍晚偷了李大娘手提包、晚上偷了小卖部大爷钱盒的那位三刀流小偷！
“……这村子里是有什么宝藏吗？”
林弦不禁感慨，这位三刀流小偷在不忘初心和持之以恒上，真的和CC有一拼。
CC是不管世界怎么天翻地覆的变化，她的目的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打开林弦的保险柜。
这小偷也一样……
从早到晚就窝在这个小村子里偷东西，他一定很爱这片土地，爱得深沉。
“甚至连逃跑路线都一样……”
林弦已经无力吐槽了。
他转身准备继续往大脸猫家走去，迎面而来几个凶神恶煞的面孔。
大脸猫领着三个小弟气喘吁吁狂奔过来，一巴掌拍在林弦肩膀上：
“小兄弟！有没有看见一位戴着黑帽子的小偷！”
“看到了。”
“往哪个方向跑了？！”
“那边。”林弦指了指三刀流小偷的逃跑路线。
“追！”
大脸猫啐了一口，骂骂咧咧：
“敢特么在老子的地盘偷东西……反了他了！”
呼隆呼隆……
脸帮这群乌合之众你推我赶向胡同里追去。
林弦笑了笑。
也好。
引开了大脸猫，至少没人阻挠他偷摩托车了。
调猫离山。
……
来到大脸猫家。
在门外看了看确定安全后，林弦大步走进去，直接翻身跨上摩托车。
拧开钥匙，打开开关，然后右脚踩上启动杆，猛地一踩——
呼噜。
没打着火。
又猛踩一脚启动杆——
呼噜。
还是没打着火。
“大脸猫怎么每辆车都这么破！”
林弦很无语。
第一梦境里，他那个手动挡面包车就难开的很，变速箱绝对有问题。
这次这个烂摩托也是同样的毛病，打不着火。
之前看大脸猫每次都是一次就踩着，或许这种破烂摩托车真的是需要很高的打火技巧才行。
“妈！有人偷摩托车！！”
二楼，大脸猫的女儿探出头，看见林弦立刻大喊：
“弟弟！咬他！”
噼里啪啦轰轰啪嗒——
屋子里一阵锅碗瓢盆打架的声音，伴随着哇哇哇哇咆哮的声音。
砰！
房门被一个缩小版的大脸猫用肉弹冲击撞开，向着林弦横冲直来！
哐！
一声脆响。
缩小版的大脸猫直挺挺撞在搭建葡萄藤的钢柱上，一个大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额头上彭起！
“呜——哇！！！”
大脸猫的儿子嘴角一歪，坐在地上哇哇哇大哭起来。
轰——
就在这时，林弦终于踩着了摩托车，打火成功，黑乎乎的浓烟从震动的排气筒中涌出。
“小心一点啊，小脸猫。”
林弦把挂在后视镜上的头盔摘下，伸过去扣在小脸猫头上，笑着挥挥手：
“叔叔走啦～”
轰——右手油门加满，摩托车在烧胎的焦臭味中弹射起步，冲出了院门。
……
黎成家在村子的另一边，近乎是在最边缘的地方，所以才有那么大的庭院。
之前大脸猫已经带着林弦来过好几次。
轻车熟路。
呲呲呲呲呲呲——
林弦这才明白为什么大脸猫每次刹车都是用皮鞋脚刹……因为他这破车的刹车压根就不灵。
还好林弦是在黄土树林里刹车，缓冲带足够，要不然就悲剧了。
他支好摩托车，从车上下来。
这里就是黎成家后面的树林。
很是茂密，树木很密集，枝叶繁盛，阳光都很难照进来。
是个避暑的好地方。
“CC！！”
林弦大喊一声。
没有任何回应。
应该是躲起来了。
“CC！！”
林弦又换了个角度，在绿荫中左顾右看，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出来吧！！我是VV！！”
十几秒后。
嗖！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带着周边飘飘落叶。
林弦定睛一看，这姣好的鹅蛋脸、左眼角的泪痣、模特般的纤瘦身材。
是CC，如假包换。
CC看到林弦的长相，也是微微一愣，随即问道：
“你是VV？”
“我不是。”林弦如实答道。
“那你为什么知道VV这个名字？”
“是今天晚上的你告诉我的。”林弦看着CC，给她讲述未来数个小时里会发生的事情。
包括她原本的计划、冒充黎宁宁、人梯艺术、垃圾厂里等不来的保险柜。
并准确说出来了垃圾处理厂的车流信息。
同时还给CC解释了她脑子里记忆碎片的事情。
当然。
最关键的，还是实话告诉她：
“VV这个名字，就是几个小时后的你告诉我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相信我说的话。”
“VV就是那个长发大胡子中年男人的名字吧？声音应该和我挺像的，其实我觉得那个男人八成是我，但是你不信，我也没什么证据，解释不清楚。”
“现在你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问题的话，我们可以开始计划下一步的行动了。”
……
CC思考了很久。
足足有十几分钟。
林弦并没有打扰他。
因为这些玄幻小说一样的剧情，是个人都要消化一段时间。
更何况对于CC而言，让她放弃一个谋划很久的计划，转而去相信一个突然蹦出来的陌生人，确实是一件很难抉择的事情。
“你是说……那个写有林弦名字的保险柜，会在00:57才抵达垃圾厂，但是这里的世界会在00:42分毁灭。”
CC皱着眉头，低头思考：
“所以你为了潜入到新上海市里，提前打开这个保险柜，穿越回了现在这个时间点。”
林弦点点头：
“你理解的虽然有一些小偏差，但大体正确，就是这个意思。”
“不管你信不信任我，新上海市我都是要尝试潜入的，因为这是打开保险柜的唯一途径……垃圾厂那里你是等不来的，在这一点上我没必要骗你。”
最终……
CC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其实我并不相信你说的这些话，但是……一来你这张脸我确实在记忆碎片里见过；二来既然你能说出VV这个名字……我搞不懂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件事，但确实很有说服力。”
她抬头看着林弦：
“包括你还知道这么多垃圾厂的车流信息……这些信息有很多都是上午才刚刚发布的，即便是我不相信时光倒流这件事……但好像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的说法能解释清楚现在的情况。”
“所以……”
林弦友好的伸出右手：
“要一起合作吗？潜入新上海市这个计划，没你这密码专家还真不行。”
CC又犹豫了一会儿。
最终。
她甩起右手，和林弦击掌：
“你说中了很多我未来的计划，我选择相信你。”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
CC环抱双臂，扭头看着远方黑漆漆毫无生气的巨型钢铁都市：
“我们要想利用垃圾车潜入新上海市，就必须先想办法进入垃圾处理厂才行。”
“这周边有很多人和黎成大脸猫他们一样，在干从垃圾厂偷东西的生意。他们用的都是搭建人梯这一招……虽然很麻烦，但确实很效率很好用。”
“可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话……”
“我们该如何搭建人梯、翻越八米高的垃圾厂围墙呢？”

第128章 脸帮壮大！新成员！
“谁说只有我们两个了？”
林弦看着CC笑了笑，指指后面的摩托车：
“上车。”
“去哪？”CC很疑惑。
“带你去见我们的大哥。”
轰——
掌握好力度后，林弦一次踩踏就成功将摩托车打火成功，扭头看着CC：
“一会儿看我脸色行事，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
“我到底要干什么？”
“嗯……其实你也不需要干什么。”
林弦若有所思：
“脸帮的成员还是比较淳朴的，说什么信什么，没什么心眼，你就跟在我后面就行了。”
突突突突突！！
冒着黑烟的摩托车，驮着两人，在凹凸不平的土路上颠簸前进。
CC告诉林弦，那个垃圾处理厂在晚上21:11分会出发两拨垃圾车绕着既定路线回收垃圾，途径倒闭的泰姆银行。
林弦点点头，记下这个出发时间。
那也就是说……
只要两人在21:11分之前潜伏进垃圾车里，就可以跟着垃圾车进入新上海市、搭便车直接来到泰姆银行。
当然，前提是CC必须能及时破解密码，绕过活体检测程序，顺利通过安全门。
这对两人来说……很有可能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旅行。
林弦无所谓，他的命本就不值钱。
但CC敢答应这场送命之旅，还是让林弦挺意外的。
如此来看，VV这个名字、这个人对于CC而言，或许比她的生命都更重要。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去潜入新上海市、去打开那个保险柜。
腾！
土路上一个凸起，险些将后面的CC颠飞。
她连忙抱住林弦稳住身子，然后又弓起腰往后撤了撤，拉开一定距离。
“能不能给我讲讲你和VV的事情？”
林弦顶着风大喊。
“不能，我不想讲。”CC很冷漠。
“别这么见外嘛。”
林弦笑了笑：
“其实未来几小时后的你都给我讲了一些了，只是没讲太详细，那个VV说不定和我还有点关系呢。”
“呵呵！我劝你不要说这种谎话。”CC轻笑一声：
“我是绝对不可能告诉别人VV的事情的，你现在说这种谎话，只会降低我对你的信任程度。”
“我现在之所以相信你说的这些话，归根到底还是你讲出了VV这个名字……这已经足够令我惊讶了，要不然我才不会相信你讲的那些故事。”
“但是我相信，即便是未来几小时后的我，最多也就是告诉你VV这个名字，绝对不可能说任何其他事情。”
“好吧。”
林弦专心开车，没有再问什么。
看来即便是相隔数小时的现在和未来，CC还是很了解CC，轻易识破了自己的谎言。
她和VV的往事，这是对她而言最重要的回忆，好像也是最不愿掀起的那一捧土。
土下面到底埋着什么？
林弦猜不到。
但想来……应该不是什么happyend的故事。
总感觉CC对于VV这个名字，还是颇有怨意的。
只是她这么抗拒不说，林弦也是真没办法直接问出来，只能通过以后的只言片语来尝试凑出这片拼图。
摩托车高速行驶。
腾、腾、腾！
又是连着三个土坡把CC颠起，贴住林弦，抱在一起。
“你能不能开稳一点？”CC抱怨道。
“不是，你别贴这么紧啊！”林弦晃着脖子：
“你头发……弄的我脖子痒。”
“你以为我想啊！”CC很不服气，撑起来身子往后挪了挪。
然而……
腾！
又是一个土坡。
两人又贴在了一起。
“你故意的吧？”CC皱起眉头。
“你可真自恋……有点自知之明行吗？你有什么便宜可占？”
咚！
一粉拳捶在林弦背上。
“要不你来开，换我坐后面？”林弦有点不耐烦了，回过头：
“能不能有一点合作精神？”
CC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我认识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林弦回过头，在风中说道。
“这可真是我听过最老套的搭讪话术。”
“你看！这就是我接下来想说的事情！你知道你和她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我不想听。”CC淡淡说道。
“你和她之间最大的区别，就是你这个人太自恋、太自以为是！”林弦迎着风喊道：
“人家是千金大小姐，整个城市捧在手心的公主，集万千宠爱为一身。但即便如此，人家都没你这么骄蛮自恋！反而非常善解人意从不自作多情，从不会觉得自己有多么受欢迎、看见个男人就觉得别人想占她便宜。”
“你用不着指桑骂槐。”CC撑着林弦肩膀，哼笑一声：
“所以呢？你喜欢她？就觉得全天下女孩都该和她一样？”
“我没有这样说。”
林弦猛打方向，避开一个土坑：
“你别乱黑我，我只是觉得我们接下来还要合作很久，提前把很多事说清楚比较好。”
“这车就这么破，路就这么不平，你要不就老老实实在后面坐着，要不，你就下来跟在车后面跑。”
这什么臭脾气？
林弦可不惯着她。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明明是一张脸，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腾！
又是一个土坡。
CC又贴了上来。
“……”
“……”
往后的路程依旧颠簸，CC时而撑着林弦肩膀，时而抱住林弦稳住身子。
磕磕绊绊终于来到了“出生点”。
林弦把摩托车藏起来，然后拉着CC躲进胡同里。
看了眼手表。
五点半多。
再有不到十分钟，那位三刀流小偷就会出现了。
“我们在这里等什么？”CC好奇问道。
“等一个三刀流小偷。”
“什么玩意儿？”CC一脸懵逼。
忽然。
远方传来了李大娘气喘吁吁的追逐声：
“抓——抓小偷啊！抓……抓小……小偷！”
嗖！
戴黑帽子的小偷像风一样从胡同口经过。
林弦跑出来，迎面碰见焦急的李大娘。
李大娘像看到救星一样拉住林弦胳膊：
“小伙子……”
“行，好，等。”
说罢，瞬步上前，向小偷追去。
“喂！”
CC也不知道该干嘛，也快步跟在林弦身后，看着他左右横跳。
“走你——”“啊！”
林弦像是流水线的工人一样，把小偷身上三把刀摸出来，然后抽出他的裤腰带，将双手反捆在地上。
CC着实被这一套行云流水的连招震惊了，眨眨眼睛，抬头看着林弦：
“你为什么这么熟练？”
“这都多少次了……闭着眼我都能把他绑起来。”
林弦看着在地上裤子扒下、像蛆一样屈辱蠕动的小偷，拍拍手上的灰：
“接下来，就等我们大哥出现就可以了，你现在在胡同里躲了躲。”
CC点点头。
回想起之前在树林里，这位男人给自己说的那些时光倒流、未来过去、循环、00:42毁灭的话语……
她走到胡同里躲起来，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林弦：
“如果你真的能循环时间的话……你不如带我来这里，直接给我看这种预知未来的戏码，那我肯定会更相信你说的话。”
“是个好主意。”
林弦收下这个意见。
CC说的有道理，VV这个名字只是一个信任的敲门砖，真正能让CC完全信任自己的，还是自己对未来的预测、掌握、和验证。
下次其实可以少费一些口舌，直接带CC来验证即将发生的事情，这更有说服力。
轰！！！
对面胡同口的柴火堆被踢开，大脸猫如约而至。
……
“我觉得可以。”
三胖睿智的点点头，同意林弦加入脸帮的决定。
“好！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大脸猫哈哈大笑着搂住林弦脖子：
“从今天开始，老弟你就是我们脸帮的人了！”
“脸哥，其实这次抓小偷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林弦指着地上那条脱了裤子的蛆：
“我还有一个身手非常不错的同伴，爬高翻墙的本领不在我之下，并且她还有很多关于新上海市垃圾处理厂的情报，是个非常厉害的人才，你要不要考虑把她也收入帮派？”
“哦？人才啊！”
大脸猫点点头：
“我们脸帮当然欢迎人才，但是……哪怕是老弟你推荐，我们入帮的流程也是一样的，必须经过考核、多数投票同意才行。”
“无妨。”
林弦对着阴影里的CC招招手：
“出来吧CC，这是我们大哥，叫脸哥。”
CC身着黑色紧身衣，迈着笔直纤细的双腿从阴影里走出，她宛如模特一样标准的身材在落日的余晖下，拉出更加修长的影子。
她微笑着，眼睛弯成两道漂亮的月牙，嘴角的小梨涡若隐若现，姣好的面容仿佛盛开的洁白梨花，纤白玉指的右手抬起，对着众人挥挥手：
“你们好。”
二柱子一挺腰！
鼻孔像是蒸汽火车烟筒一样喷出两道热气！一步向前紧紧握住林弦的手，激动不已：
“是弟妹吗！！”
“不是。”
二柱子切了一声，索然无味看着CC：
“我们脸帮可不是什么胭脂村盘丝洞，哪有收女人入帮的道理？这说出去不被人笑话！周围的帮派还不得把我们给看扁了？”
“脸哥！这女人加入帮派的事，我不同意！”
大脸猫也跟着点点头。
确实……
哪有收女人入帮的，他真没想到这个新小弟说的同伙，竟然是个女人。
“女人怎么了！！”
阿壮音调抬高，向前一步挺起胸膛：
“自古以来，变则通，不变则亡！天下之大势哪有亘古不变之理！我同意！让这位巾帼英雄加入帮派！”
“卧槽？”
大脸猫整个人震惊了，敲敲阿壮的脑壳：
“你这词从哪学的？这不像你的文采啊都快唱起来了！”
三胖看着CC，看着那梨花盛开般的醉人微笑，睿智的点点头：
“我觉得可以。”
大脸猫转身又敲敲三胖的脑壳，嘭嘭回声，像是空的：
“你又可以了？还学会抢答了？”
总之……
两票赞成，一票反对。
“行吧。”
大脸猫无奈点点头：
“我们还是很民主的，那既然这样……就欢迎你加入脸帮吧！美女怎么称呼？”
“CC。”CC早就没忍住笑了出来，她扭头笑看着林弦：
“你这帮朋友真有趣。话说……为什么不叫猫帮？非要叫脸帮呢？”
“这是一个很复杂的哲学问题。”林弦小声说道，但仍和大脸猫阿壮三胖一起热烈鼓掌：
“欢迎你加入脸帮！”
“谢谢，深感荣幸。”
……
“嗯……这个东西，确实是那些垃圾厂监管员耳朵上戴的。”
黎成庭院里。
身材魁梧的黎成，看着手上那个蓝牙耳机一样的设备，然后把它还给CC：
“你是说，你破解了这个设备，可以看到新上海市所有垃圾厂的运转信息？”
“没错。”
CC解释道：
“所有垃圾车的出发、抵达时间点，以及每一辆车的工作任务，都可以清清楚楚看到。”
“今天晚上23:19，在314垃圾处理厂，会有大批泡水书运送到垃圾处理厂。”林弦看着黎成，直入正题：
“黎老板，这对你们而言，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那些泡水书里虽然没有历史类的书籍，但是其他各种书籍教材都有不少，无人机巡逻的逻辑也大差不差，非常适合你们去偷书。”
黎成点点头。
当看到这个蓝牙耳机一样的设备时，他就丝毫不怀疑这两位俊男美女说的话了：
“感谢你们告诉我们如此重要的情报，那么……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吗？尽管我黎成能力有限，但只要是我能帮上忙的地方，我绝不推辞。”
林弦和CC相视一眼，说出来了两人的计划。
他们打算尽早潜入221号垃圾厂，也就是大脸猫他们长久以来偷东西的那个垃圾厂。
两批垃圾车会在21:11从垃圾厂出发，那是潜入新上海市最好的机会……只要能通过那道安全门，这辆垃圾车就会按照原本的路线将两人送至泰姆银行，他们可以直接下车去打开保险柜。
当然，他们只打算借用一些人柱力人梯，并不需要大脸猫和黎宁宁陪着他们冒险。
两人跳进去后，大脸猫和黎宁宁就可以转头去314垃圾厂偷书了。
这相当于是一次情报和人梯的交易。
黎成知道两人意图潜入新上海市的计划后很是震惊，几番相劝。但后来发现两人意向坚决后，也就放弃，同意了两人的计划。
“你看，人梯搞定了。”林弦看着CC。
CC抿着嘴唇点点头：
“你确实很厉害。一开始我还觉得你告诉我你叫林弦是耍我的……但现在想想，那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都发生在你身上，你未必不可能是林弦。”
“这就对了嘛。”林弦笑笑：
“虽然要相信科学，但解释不清的事情未必不科学，说不定不仅保险柜是我的，你脑海里那个VV也是我。”
“那不可能。”CC很肯定的摇摇头：
“你俩完全不是一种性格的人。”
不是一种性格？
CC的话，让林弦联想到了她和楚安晴……
这两人也是一样的。
同样的相貌、不同的性格、并非同一个人。
那如果按照这个逻辑来推理。
那个长胡子中年男人和自己……
有没有可能也是同样的情况呢？
声音一样，或许其他方面也一样，但就是不是同一个人。
那能是什么？
克隆人吗？
林弦摇摇头，想不明白。
但总感觉……如果能搞清楚CC和楚安晴之间的秘密，那或许也同样是自己和大胡子男人之间的答案。
“出发！”

第129章 平安
大脸猫大手一挥，让众人戴上面具，坐上面包车。
林弦脸上戴的还是莱茵猫。
CC脸上戴的还是奥特曼。
这一幕让林弦想起来第一梦境中，三人坐在同一辆面包车里的画面……
很是滑稽。
只是今天的面包车里还多了几个人，阿壮、二柱子、三胖、黎宁宁。
黎宁宁脸上也戴着奥特曼面具，和CC脸上的不是一个款式。
两人一左一右坐在林弦两旁。
颠簸的面包车在土路上行驶，晃晃悠悠。左边白山茶的香气混杂着右边的玫瑰花香让林弦闻的有些迷糊。
“到了，下车吧！”
大脸猫还是把面包车停在土坡上，众人下车。
一行七人，各自戴着面具，就这样一字排开，站在高岗上望着远处灯火霓虹的新上海市……
这让林弦莫名有一种晓组织进攻木叶、或者张麻子剿匪的感觉。
有时候他挺庆幸的。
会感觉自己凭空比别人多了一个世界、多了一个可以自由自在冒险的幻想世界。
这是现实中的他永远体验不到的生活，但现在，却每天都要在新上海市的外围重复一遍。
他这一段时间经常在想……
【自己拥有这种独特梦境的意义是什么呢？】
想起那天在高架桥的月光下，赵英珺给自己说的话：
“你一定要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去做自己愿意坚持的事，去做一件不是为了给别人证明什么、而是自己心甘情愿去赌上一辈子的事情。”
如果真的有这件事，那会是什么呢？
这段时间，林弦的心态确实变了不少。
他原本以为很多事情都和自己无关，包括这每天不断重复的梦境、不断毁灭的世界、永远到不了的明天……
这些事情距离自己太远了。
足足600年后。
关自己什么事呢？
毁灭也好，畸形也好，快乐与痛苦也好，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自己逍遥快乐就好了。
自己发泄闯荡就好了。
但现在……
他的想法真的有一点点变化。
当局者迷，他也是很突然意识到了这点——
【以往，他只是把大脸猫CC他们当做没有感情的NPC看待，但现在……他莫名会把他们当成自己的朋友，有血有肉、有感情有人生的朋友。】
不单单是他们俩。
很多人都一样。
在之前314垃圾处理厂里，即便是林弦明知道00:42之后所有人都要死……
但他却依旧顶着无人机的炮火将黎宁宁扔出了墙外，救下了这位倔强不信命的女孩。
林弦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样做。
他想不明白。
既然都会死、总会死、迟早会死……为什么还要冒着自己脑浆被打出来的危险，去救一个只能多活十几分钟的女孩呢？
他曾想过。
如果那一幕再重来一次，他还会这样做吗？
答案是，会的。
哪怕重来一万次、重开一万次，他依然会在那个瞬间把黎宁宁安全的扔出去……
哪怕最终都会死。
只能多活十几分钟。
但黎宁宁……
【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她如花似玉的年纪，每天泡在臭汁烂液的垃圾堆里，只为了往高墙之外扔出几本书。
人心都是肉长的。
想想现实中那些同龄女孩过的生活，怎么会让人不心疼呢？
黎宁宁本可以和楚安晴一样，也可以是一位公主。
但是她不信命。
她要去改变眼前的这一切。
那一片掉落在地上逐渐展开的树皮，着实让林弦看到了生命的不服从。
还有CC。
还有大脸猫。
他们都在努力，他们都在拼命，他们都不服从，他们都不信命。
现在的林弦。
已经无法把这个梦境当成一个虚幻的发泄场了。
白天时，他会想念这些朋友。
入梦后，他会迫不及待想和他们见面。
他很喜欢大脸猫淳朴憨厚的傻样子。
他很喜欢阿壮二柱子三胖这些卧龙凤雏。
他很喜欢吃脸嫂包的饺子。
他会为大脸猫生死未卜的父母担忧，却又不敢给大脸猫提起这件事。
他很喜欢黎宁宁倔强的性格。
他很佩服黎成的格局，愿意让自己的女儿干这么危险的事情。
还有CC，这个神秘神奇又喜欢斗嘴的女孩子。
林弦渐渐地喜欢上了这一切。
他甚至很多次想过……
梦境要是能再延长一天该多好啊，这样他就不用再重新认识一次这些朋友，他可以大摇大摆的搂住他们的肩膀，笑着说道：
“嗨，我回来啦！”
林弦闭上眼睛……
远处新上海市的灯火霓虹仿佛烫在视网膜上，久久不能消散。
如果是几个月之前，有人告诉他：
“林弦，这里有一个办法，可以拯救600年后的世界，让所有人不再死去，让时间重新流动，你要去拼一把吗？”
那他会毫不犹豫的回答：
“关我屁事？600年后的事你找600年后的人去。”
但现在。
如果同样的问题问他。
林弦想自己八成会回答……
“我想试试。”
“什么？”
旁边的黎宁宁抬起头，看着眼前喃喃自语的高大男人。
“没什么。”
林弦笑了笑，摸摸黎宁宁的头：
“只是有些事情……突然想去尝试一下。”
“嘿——！”
大脸猫一脸震惊回过头，看着林弦：
“你小子怎么还摸上了！我警——”“滚！”
……
20:42
一行七人蹲守在221垃圾处理厂的高墙外，默默等待无人机监控盲区的出现。
“送给你。”
黎宁宁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荷包香囊，放在林弦手中。
他拿起一看。
这是一个方方正正、手工缝制的小香囊。
大小只有半张银行卡大，真的很小，里面不知道放了什么东西，闻不到香味，捏起来也稍微有点硬，像是很多颗粒。
在香囊的正反两面，都一针一线紧凑绣着【平安】两个字。
看得出来，绣这个荷包的人，针线活很好。
“我很喜欢你这样勇敢的人。”黎宁宁轻声说道：
“这么多年来，我听过无数人吹牛，说要进入新上海市里怎样怎样……但真正敢去尝试这件事的，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人。”
“其实我挺想劝你不要去的，这件事真的太危险了。但爸爸也劝了你很久，你还是坚持要去……这说明，进入新上海市，对你而言，一定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吧？甚至……比生命都重要。”
林弦点点头。
黎宁宁笑了笑，看着林弦手心里的荷包：
“这个平安荷包我妈妈缝的，我带很多年，一次意外都没出过，很灵的。”
“那太贵重了，还是你自己收着吧。”
林弦想把平安荷包塞回黎宁宁手里。
然而……
黎宁宁摇摇头。
她略显磨砂的双手握住林弦宽大的手掌，将其握紧、紧紧握住那个写有【平安】两字的荷包。
“林弦。”
黎宁宁抬起头，看着林弦：
“祝你平安。”

第130章 哆啦C梦
“谢谢。”
林弦不再推辞，将这枚小小的平安荷包收好，放进衣服内兜里，笑了笑：
“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宁宁？或许有朝一日我从新上海市出来，我可以带个礼物给你。”
“我才不稀罕呢。”黎宁宁无所谓的轻笑一声：
“我只想把这座城市炸掉。”
“收到。”林弦默默记下。
抬头。
发现CC环抱双臂，戴着奥特曼面具，孔洞里的眼睛却露出一副姨母笑。
“干嘛？”
“没什么。”CC低头笑笑，看向别处：
“就是觉得……你还挺招女孩子喜欢的。”
“别废话专心点！监控盲区快出现了！”大脸猫一声呵斥，众人安静下来。
他绷紧身子，看着天空中逐渐靠近、又逐渐远离的无人机……
“就是现在！”
“阿壮！三胖！二柱子！”
随着二柱子灵活的旋转跳跃，人柱力完成了最后一环，人梯搭建完成！
“快翻吧你们俩！要小心啊！一定小心监管员！”
大脸猫憋红脸吼道。
CC和林弦相视一眼，点点头，接连爬上人梯跳了进去——
咚。咚。
两声闷响。
两人安全降落在一堆破烂的家具废品上。
然后立刻跑向20米开外的一个掩体，躲开了无人机的监控范围。
“安全。”
林弦伸头瞅了一眼监控室里的监控员，并没有异常。因为垃圾厂里各种声音很吵，他们俩刚才的落地声夹在其中根本听不到。
他拿起口中的哨子，吹了几声。
咻—咻咻——
大脸猫那边很快也传来了回应。
在把林弦和CC送进221垃圾厂后，他们就要离开去314垃圾厂偷书了。
“你身手真好。”
CC上下打量一番林弦，很难想象刚才那番猎豹一样的速度和灵活会出现在这样一位男人身上。
“其实我枪法更好。”林弦如实答道：
“只可惜这里搞不到枪，没有办法露两手了。”
“我倒是有个兽用麻醉枪，但是不能射击，只能贴着皮肤注射进去。”
“先留着吧，这是我们仅有的武器。”
轰——
两人说话间，钢铁高墙上的大门打开……
一辆接一辆满载的垃圾车从里面驶出。
“就是这一批垃圾车。”
CC将那个蓝牙耳机一样的设备别在耳朵上，又确认了一下：
“他们倒完垃圾后，就会在21:11分再度出发，前往新上海市里继续运送垃圾，基本都会途径泰姆银行，我们随便找一辆就好。”
她指了指距离两人最近位置、正在卸货的垃圾车：
“就这一辆吧，它距离我们很近，潜伏进去没什么风险。”
林弦看了一眼垃圾厂中间监控室里的监控员，很不专心，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走！”
一声令下。
两人在垃圾山里匍匐前进，不停在掩体之间跳跃，最终成功抵达目标垃圾车。
这些垃圾车都很大，所以每个零件之间的缝隙也很大。
尤其是翻斗最前面的位置，有很大的空隙，但要想藏在两个人的话，还是非常挤的，需要叠起来才能都藏进去。
“你先进吧。”林弦指着那个空隙。
“我在下面吗？”CC问道。
“你喜欢上面吗？”林弦很疑惑。
“这不是喜欢上面下面的问题……”CC拿起那个蓝牙耳机一样的设备解释道：
“这个东西使用的时候，是需要一定空间的，必须保证我眼前二三十厘米的空隙，它才能正常使用，要不然我看不清光幕怎么破解密码？所以说，我在上面好一些。”
“哎呀这点小事……”林弦催促道：
“你先进去，进去我们再调整姿势。快点，一会儿垃圾车就开走了。”
CC把那个设备收起，爬上去一跃，猫在那个空隙里。
林弦紧接着也跃进去，挤在CC旁边，但他个子太高了，这里明显蜷缩不下。无奈，他只能双手撑起身体，处于一个半悬空状态。
“你……这样舒服吗？”
CC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畸形的林弦。
“你觉得我会舒服吗？”
“实在不行你就压下来吧。”
“啊……算了吧，我这样撑着就行。”
……
不久之后。
垃圾车电机启动，开始徐徐前进。
林弦这才发现，这里所有的垃圾车都已经不是燃油动力，丝毫没有那种内燃机的震动感。
但如果是纯电力的话……这东西又怎么可能24小时不停歇的运转呢？
应该是已经用上了新的清洁能源。
林弦悄悄抬起头。
还是可以从旁边的缝隙中，看到垃圾车行进的方向。
目标就是前面那道钢铁大门。
轰——
随着垃圾车车队的靠近，钢铁大门轰隆隆上升，垃圾车进入了一个缓缓向上的坡道，继续前进。
看着前方依次前进的垃圾车，林弦握紧拳头。
总算是越来越接近真相了。
滴滴。
CC耳朵上的设备两声轻响。
“连接上了。”
她目光停留在眼前二三十厘米的空气处，眼球上下左右跳动，很是激烈。
“你是在破解安全门的密码吗？”
“对。”
CC柳眉微皱，看起来并不容易：
“坏了，这密码门使用的竟然是动态秘钥……每辆车都不一样！”
轰！
林弦瞥见前方安全门打开，排头第一辆垃圾车进去之后，安全门再度关上，旁边两侧的仪器探头伸出来，对着第二辆垃圾车进行扫描。
那应该就是CC口中的【活体检测】流程。
他们所在的这辆垃圾车排在第五位，不前不后。但是活体检测的扫描很快，就在刚刚林弦观察期间，安全门再度打开。
按这个速度……
估计一分钟之后，就要扫描他们这辆垃圾车！
“你破解的怎么样了？”
“还在破解……这些动态秘钥，好像和每辆车的编号有关，我还需要重新访问一下数据库。”CC额头上已经冒出细汗。
“那岂不是就是毫无进展？”林弦也惊了个呆。
“你别吵！”CC眼球上下纷飞不停，操作非常繁忙。
又是一辆车通过……
又是一辆车通过……
他们这辆垃圾车终于驶到了安全门前面。
“好了！”CC及时喊道。
林弦伸出头，只见两边的探测仪器像是没电一样愣在那里，而眼前的安全门轰轰上升。
“可以。”林弦给CC比了个大拇指：
“你这个专家倒是名副其实。”
CC也摘掉耳朵上的设备，在狭小的空间里坐起来，看向垃圾车的前方。
很显然，这条通道是专门供垃圾车行进的，并无其他车辆。
行进了大概十几分钟，空间突然豁然开朗。
但这里依然不算进入城区范围内，只是一片空地。没有什么多余的建筑和行人，各辆垃圾车整整齐齐依次排好，像是等待检阅一般。远处，两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从房间里走出来。
一男一女，有说有笑。
林弦还注意到……他们的制服和下面垃圾厂里的工人完全不一样，要高级很多，并且腰间还有配枪。
“怎么还有人工检查？”
林弦看向CC：
“你那些工作计划里没有写吗？”
CC摇摇头：
“看来外部垃圾场的管理和城市内是两个系统……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林弦再度探出头，小心观察。
那对男女大概类似“入城检察官”一样的角色，他们两人一边聊着天，一边一辆一辆检查停靠整齐的垃圾车辆。
周围的大灯将整个空地照的明亮如昼。即便如此，两人手里还各拿着一个发光装置，强烈的光线在垃圾车的内部来来回回。
“看来是藏不住了。”
这和林弦一开始的计划有些出入。
他本以为可以搭着这一趟顺风车直接来到泰姆银行。
但很显然，这座新上海市并没有他想的那般管理松散……下面那些外围的垃圾厂果然只是边缘的假象。
“我们必须自救才行。”
林弦看着CC举起的兽用麻醉枪，摇了摇头：
“你这个东西生效还是太慢了，而且也不致命……人家是有真枪的大姐，你这玩具枪还是算了吧。”
“那你什么打算？”CC看着林弦：
“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必须一击致命才行。”林弦抹了抹脖子：
“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他们有枪，我们逃是逃不掉的。眼下他们的状态感觉很轻浮松散，估计是没有什么危机意识……这正是我们的机会，可以乘其不意伏击他们。”
“如果成功了，我们不仅可以拿下他们的武器装备，还可以换上他们这套制服混进新上海市。”
“那要是失败了呢？”CC看着林弦，感觉这个计划还是太冒险了。
“失败了就明天再来呗，多大点事。”林弦毫无紧张感，笑看着CC：
“有刀或者匕首之类的东西吗？”
CC点点头，从腰后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
“还有吗？一把的话估计不够，他们两个人呢。”
CC伸出手指，拉开头发上的红绳……柔顺的秀发带着扑鼻而来的山茶花香气弥散，她的手中又多了一把小匕首。
“你是哆啦C梦吗？”
“那是什么东西？”
“算了，不重要。”
林弦伸手接过那把正常的匕首，把小巧的那把留给CC：
“那个男的每次都是从车辆左边检查，女的从右边检查。我们在车头的死角里埋伏他们，我杀男的，你杀女的，一定要快！脖子一击致命！”
“好。”
CC没有什么犹豫，拿起匕首就卡身位贴在车头的视线死角里。
林弦丝毫不担心CC。
她本就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第一梦境里大脸猫的头就和公园打枪摊位上的气球一样，嘭嘭嘭爆个不停。
自己这边就更不用担心了。
虽然年纪大了之后，在梦境里作奸犯科的事干的很少了……但是年轻时“五星好市民”的本色还是没有落下的，无论是枪法还是匕首的连招都依旧成熟。
“是嘛……刘主任还有这样的事……”
“可不嘛，上次他办公室门没关，我看到了……”
那堆检察官男女的声音越来越近，两人聊八卦聊的很是开心。
来到这辆垃圾车的车头处，两人左右分开。
光柱来回跳跃，两人聊天的声音也彼此抬高，让车辆对面听到：
“这事传出去可不好啊，他这一段不是正准备晋升呢。”
“这哪藏得住啊……一个人知道就是所有人都知道了。”
说话的声音和光源近在咫尺。
一个直角弯的距离！
“呜！”“噗——”
两人口鼻被捂住的声音！
林弦和CC等待许久，只等他们越线的那一刻！
迅速拦住脖子用匕首在颈动脉猛烈一滑！
同时右腿抵住腰间避免他们拔枪！
两道血柱喷出，打在垃圾车侧面形成一道颇具赛博朋克的涂鸦。
林弦怀抱中的男人还在挣扎……但随着血液的流失渐渐变得无力，最终，没了动静。
“你那边呢CC？”
“没动静了。”
林弦松了一口气。
久违的洛杉矶五星好市民，感觉回来了。
“这些人估计真的是松懈惯了，从没想到有人敢潜入新上海市。”
“是啊……毕竟几百年来都没人敢进来，更别提前面还有一道活体检测安全门了，一般人也进不来。”
CC弯下身子，从车辆缝隙中看着林弦：
“所以接下来我们怎么办？要换上他们的衣服混进新上海市吗？”
“没错。”
林弦从男检察官腰间抽出配枪，咔嚓一声上膛，安全感瞬间袭来。
他扭头看着一墙之隔那高耸入云霄的霓虹大厦：
“是时候……大闹一场了。”

第131章 《宇宙常数导论》
第二梦境里，林弦很久没这么舒爽过了。
枪在手。
确实感觉回到了自己的主场。
他和CC将两人的制服扒下，穿在身上。
虽然溅上了不少血渍，不过好在服装本身就是黑色的，并不显眼。
但是穿起来黏糊糊的，还是有些不舒服。
“血渍这个问题，下次再来还可以再优化一下。”林弦开始总结经验。
CC看了林弦一眼，也没有多说什么，不知道在想什么。
至今为止，林弦已经很多次精准预言了未来，即便是CC并不完全相信林弦所说的话，但至少已经不再怀疑了。
简单整理一下后，林弦把两人的电子工牌也一并带上。
林弦还特意推开弹夹看了看……发现竟然还是和600年前一样的子弹。
虽然尺寸有微小变化，但并非想象中的激光、能量束高科技，还是老旧的动能子弹。
“可能我真的猜对了。”林弦喃喃道。
“什么？”CC好奇问道。
“这座新上海市……或许真的是【虚有其表】。”林弦抬头，看着远处的天空。
无数大大小小的车辆在空中齐飞。
就像是鱼缸里的鱼群一样，形成明显的分层，迷而不乱，井然有序。
确实很先进很科幻。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仔细想想，这600年后的未来都市，好像也并没有出现太多自己理解不了的高科技。
无非就是楼高了一点、汽车飞了起来、机械智能化了一点……
但本质而言，科技的核心仿佛并没有什么质的变化。
如果这是2064年，那这种发展程度很合理。
但这是2624年啊……
至少从目前看到的这些科技产物而言，林弦确实对这个新上海市很失望。
这里并非自己想象中的那般科幻和未来。
【看来这600年间，依旧有人在抑制科技发展。】
会是天才俱乐部吗？
林弦抬头，看着悬挂在半空中的圆月，那一只直直指向天空的黑手。
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
砰！
刷了工牌后，检查站大门打开，林弦和CC大步向前走了出去。
新上海市。
他们终于进来了。
这里的楼房真的很高……
很多大厦都没入云霄看不见顶，即便是那些比较低的建筑，最少有数十层高。这就导致无论身处何处，视觉上总感觉自己是一个井底之蛙，无法一窥周围全貌。
压抑。
在压抑这一点上，林弦感觉新上海市和旧上海并没有什么区别，反而更甚……
仅仅是眼前这有限的空间内，各种五颜六色的光污染令林弦有些受不了，已经有点像瞎了。
只能说人真的是一种适应力很强的生物，数百年间在这种光污染中生活，或许新上海市的居民们早就已经适应如此。亦或者在他们的认知里，城市本该如此。
“你看那些人……”
CC指着路边走动的男男女女小声说道：
“他们穿着打扮好奇怪。”
“这大概就是文化隔离吧。”林弦用了个不太贴切的词语。
和他之前设想的一样。
几百年来与世隔绝的墙内生活，已经让新上海市的居民衍生出了一种新的文化和审美标准。
近乎街上所有男人的打扮，无论老少，都给人一种浮夸的歌剧风。
精神、光亮、高贵、复杂……就好像随时要把街道当舞台，即兴来上一曲。
而女人的打扮，同样是很鲜艳，并且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幼稚”感……
无论是服装、发誓、头饰、还是身上其他装饰，全都给人一种非常低龄的感觉，像是初中生，甚至是小学生。
CC皱起眉头：
“有些莫名的恐怖感。”
“时尚就是一个轮回。”林弦莫名想起了那个给自己8位QQ号、身为杀马特贵族的老家表哥。
他当时在圈子里地位很高，有很多杀马特女孩围着他转，那些女孩的鲜艳感和新上海市的女孩是有一拼的。
好像现在是叫原宿风？
不过林弦更愿意用“圣诞树”来形容这种风格。
太杂了，装饰实在太多了，梦回维多利亚时代。
“等下，还有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林弦又扫视了路过的几对男女，忽然感觉这不是自己的错觉：
“你有没有发现……这里的男男女女都长得太漂亮了、就像是雕塑一样……漂亮的有些过分了。”
“确实。”
CC点点头。
刚才只顾着看服装打扮，相貌只是一扫而过。可这仔细一看……真的是每个人都漂亮的过分了。
精雕细琢，惟妙惟肖。
按理说，长得好看的人应该是生活中的少数。
但现在大眼一扫……
街上随便拉出来一个人，都是世界级俊男美少女的存在。
林弦莫名感觉到一种恐怖谷效应……
【他们还算是人类吗？】
但想来，现在在2023年，医美整形技术都很发达了，600年后有这种神乎其神的美容技术也并不奇怪。
或许新上海市的人们已经用上了其他看不太懂的黑科技，以至于他们每个人的身材、相貌、皮肤、头发都是如此的完美，让人一眼看不出年龄。
“好像确实没有老年人。”
CC喃喃道：
“至少这条街上，一个老年人、甚至中年人都没有。”
“也有可能……他们都是老年人。”林弦感觉这着实是一个恐怖的城市，谈个恋爱比狼人杀都刺激。
好在林弦和CC身上这套制服给他们省下了很多麻烦，让他们得以融入环境中，并没有引发新上海市居民的怀疑。
远远的，林弦看见几个巡逻机器人，甚至还有机械警犬……不知道他们具体有什么功能，林弦和CC赶紧转弯走进一条小路上。
“我们要怎么去泰姆银行？你那个耳机里有具体位置吗？”林弦问道。
CC摇摇头：
“没有，只有路线描述，并没有具体的地图。我不知道原本有没有这项功能，但是我破解密码后，很多功能都失效了……现在我只能用它接收垃圾厂工作信息以及破解其他密码而已。”
“那也挺不错了。”
林弦开始思考。
新上海市面积很大，就这样瞎溜达是很难找到泰姆银行的，必须问路或者找到地图才行。
“我们可以问问路，哪怕直接问不到，也可以问问书店的位置，去找找地图之类的。”
“可我们身上这么大的血腥气怎么办？”CC拉着领子口，皱着眉头：
“这衣服里面全是血，很难闻的。别人一闻到这么大的血腥气肯定会怀疑我们的。”
“可以问小孩子，小孩子应该不至于这么敏感。”
“那你可要找到真正的小孩子。”CC轻笑一声：
“可别找到返老还童的那种。”
“……”
结果。
运气很好。
在两人找到合适的小孩问路之前，就发现了一家非常大的书店。
足足有三层楼的面积，看起来里面的图书很全。
只是这个点已经关门了。
林弦和CC走上台阶，看着紧闭的厚玻璃门。
“电子锁？”
林弦很意外：
“你能破解吗？”
“我试一下。”
CC将那个蓝牙耳机一样的设备戴在耳朵上，眼前快速移动，过了两分钟：
“连接上了，连接上就好说了。”
“看来电子锁还是不靠谱啊……”林弦由衷感叹。
他回想起铪合金保险柜上的八个密码转轮。
要是保险柜也是电子锁的话，恐怕早就被CC破解了，没想到在科技高度发达的年代……机械锁摇身一变，又成了安全系数最高的存在。
滴滴。
书店的玻璃门发出两声轻响。
咔的一声门锁打开。
“破解了。”
CC摘掉蓝牙耳机，甩了一下头发，拉开书店的大门：
“快进去找地图吧。”
没多久，CC就摸黑找到了上海市的地图，并确认了当前位置和泰姆银行的位置：
“林弦，我们运气不太好，泰姆银行在街区的另一边，大概有五公里远。”
“五公里……还好，不算太远。”
林弦盘算着，五公里步行大概三四十分钟左右，要是能想办法抢一辆车的话，估计会更快。
只是不知道这种会飞的汽车自己会不会开……
看了下手表，现在才十点半。
林弦决定再在这个书店里待一会儿。
“CC，吧台那里应该有图书检索系统，你对电脑比较熟悉，你帮我查一本书吧。”
“书名是什么？”
“《宇宙常数导论。》”
“好。”
“顺便再帮我看看，有没有历史类的书籍，我先在这附近找一下。”
“好。”
CC麻溜向服务台的电脑跑去。
林弦一一看着房顶上垂下的标签，小说区……绘本区……儿童区……教材区……影像区……
他在一楼绕了一圈，也没看到任何和历史有关的区域。
这时，CC跑了过来。
“怎么样，有历史类的书籍吗？”
“没有。”
CC摇摇头：
“很奇怪……这么大一个书店，没有历史分区也就算了，我还专门搜索了一下，竟然真的没有和历史相关的书籍，一本都没有。”
“《宇宙常数导论》有吗？”
“这个有。在二楼，古籍区，3号书架第3层。”
古籍区？
林弦有些意外。
这种东西不该归类为学术书籍吗？
知识哪有什么古籍不古籍的。
带着疑问，林弦和CC来到了书店二楼，很快就找到了《宇宙常数导论》这本书。
书封上，有一条很显著的名家评价——
【这是一本毫无价值、通篇错误的学术著作，但是它奇迹般的在一座古墓中保存了600年没有腐坏……这或许是一个爱情的奇迹，见证了600年前的那一场忠贞不渝的不朽之恋。】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林弦表示看不懂。
好好的学术书籍，怎么给评价成为爱情的奇迹了？
林弦看着开头那两个重点加粗的词语。
毫无价值。
通篇错误。
这……
这本书真的有这么不堪吗？
所以才会被开除学术书籍的分类、被摆在古籍区吗？
那大脸猫父亲研究了个寂寞？
林弦有些难以置信。
他撕掉塑封，打开封面，看着书封上的作者介绍……
照片上，是一位很年轻的戴着黑框眼镜的学者，看起来也就二十五六岁的年纪。
长相稚嫩，像是个大学生。
下面的作者介绍里写着：
【刘枫，1996年4月生于中国陕西，2014年进入陕西大学数学系学习，2021年硕士毕业后，潜心研究宇宙常数，将研究所成著于此书。】
1996年生人……
果然，和自己所想的一样。
这位《宇宙常数导论》的原作者是和自己同属一个年代的人。
林弦有些激动。
这可是这段时间为数不多的大收获啊……
只需要将宇宙常数42的事情告诉这位原作者，是不是就可以知道更多关于42的秘密呢？
尽管名家评价称这本书毫无价值通篇错误，但林弦肯定是不相信的。
用大脸猫的话来说……砖家有几个靠谱的？
天才俱乐部对大脸猫父亲的谋杀，就是最权威的学术认证。
林弦随手往后翻看，都是很复杂的推论，一直翻到最后一页……在最后的书封里，竟然夹着一个印刷小卡片。
这显然是随书附带的。
难道在坟墓里挖出来的时候，里面就有这个小卡片？
林弦将其拿出……
上面用娟秀又有些颤抖的笔迹写道：
【亲爱的枫枫：
虽然没有等到流星雨……
但我在天上，还是会为你许愿的。
总有一天大家会明白，宇宙常数是一个多么了不起的东西。
可惜我没有机会看到那一天啦。
我走啦～你要照顾好自己呀～
——永远爱你的柒柒】

第132章 跨越600年的奇迹
这是……
林弦翻到卡片背面。
卡片背面写着这张卡片的来源。
这本书在古墓里被发现时，书里就夹着这张卡片，所以也被一并修复印刷出来。
考虑到古墓里的尸骸是一位年轻女性，考古学家认为这张卡片是这位因病去世的女性写给他的爱人的告别信。
林弦又把卡片翻到正面。
看着这有些让人心疼的、故作坚强的笔迹和口吻……
其实这短短几句话已经能让人浮想翩翩到很多事情了。
这位病逝女孩的愿望其实很简单。
或许她只是想让这本《宇宙常数导论》受到大家的认可。
但很可惜……
一直到600年后，到世界末日的最后一天，砖家学者们对这本古籍的评价依旧是毫无价值、通篇错误。
反倒是两人之间真挚的爱情获得了大家的认可，就像是这奇迹般保存了600年的古书一样不可思议。
“柒柒……”
这应该是那个女孩的名字。
不知道她在2023年还是否在世。
林弦打算过完年就去陕西找这位原作者刘枫一趟……希望也能看到这个坚强的女孩，柒柒。
只是林弦有一点搞不懂……
既然这本书确实是已经出版了，那为什么自己在网络上找不到任何一点信息呢？
呜嘟！呜嘟！呜嘟！呜嘟！
书店里警报声忽然响起！
“林弦，我们该走了！”CC喊道。
林弦点点头。
扔下书就跟着CC往一楼跑去。
刚出门，两只机械警犬直接扑了过来！
嘭！嘭！
完全看不清林弦拔枪的动作，两只机械狗狗头爆炸，在地上抽搐。
CC睁大眼睛！
她枪都还没拔出来呢……
但转眼间！
嘭！
林弦又是对着天空一枪！
CC抬头看向天空——
“快躲开！”林弦揽住CC的腰带着她像华尔兹一样旋转到一旁。
嘭嘭咚咚！！！
一辆像是水上摩托艇一样的交通工具砸了下来！
而原本骑在上面的那位制服男人，额头上一个触目惊心的小洞……后脑勺炸开，黏稠的血液和脑浆糊在一起成块状掉下来。
“上车！”
林弦解开男人的安全带，将他踹下车。
“你会开吗？！”
CC一边说着一边跨到后座上。
“试试不就知道了。”
林弦麻溜跨在骑乘位，感觉到车把可以前后拉动，并且右车把有类似油门的结构。
看起来和爱玛电动车有相似之处。
“抓紧！”
CC闻声抱紧林弦腰部。
林弦凭借直觉拧下右车把油门，然后向后拉起车头——
嗡！！！
不知是那里传来的动力源，胯下的摩托艇顷刻沿着斜线飞了起来！
芜湖。
林弦莫名有一种成就感，竟然真的起飞了。
“林弦！后面！”
紧抱着林弦的CC扭过头，发现数架冒着绿光的无人机嗡嗡嗡忒近过来！
“抱紧我！”
林弦一把将油门拧到最大！这辆摩托艇像是被踹了一脚一样猛然加速！朝着大楼间的间隙飞了过去！
嗡嗡嗡！！
嗡嗡嗡！！
无人机的速度还是太快了，林弦这辆摩托艇始终拉不开距离，数不清的绿色瞄准光线打在身上。
他猛然将车把往前推，一个俯冲加入下方鱼群状的分层车流中，在五颜六色的车灯中来回旋转。
但即便如此……
不管是他这辆车也好，还是其他所有的车辆也好，都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会自动避开、并细微转向，他的一顿横冲直撞竟然没有和任何一辆飞行的车辆产生摩擦。
“自动避让？”
林弦起初有些惊讶。
但细想，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这项技术在2023年也已经初具雏形，这座城市里依旧没有什么令人感觉理解不了的未来科技存在。
忽然！
手里的摩托艇就像是失灵一样！
不受控制开始上升、远离车群，成为了车流外一个孤立的小点。
无论林弦怎么摇动车把，都无法控制摩托艇。
他扭过头，发现CC瞳孔震惊看着自己，她的脸上已经被四处射来的绿色细线铺满。
从她的瞳孔中不难看出……自己脸上也一定满是绿色光点。
“好像游戏要结束了，明天见吧。”林弦无奈笑道。
“什么？”CC有些理解不了。
“不行，明天还要参加晚宴……那过完年再见吧。”
咻！
一瞬间，什么都意识都不到。
只感觉最后的世界是绿色的、亮度极高要把人眼睛灼瞎的绿色、转而一片黑暗。
……
……
……
腾！
林弦大喘着气从床上爬起！
他抓着心脏跑到书桌前，颤抖的手拿起铅笔，颤颤悠悠的在白纸上写下……
刘枫，1996年4月生于陕西，2014年进入陕西大学，2021年硕士毕业。
流星雨、柒柒。
林弦强睁着一只眼，捂着额头，忍着不适将这些关键信息写下来。
过了一会儿。
呼吸和心跳终于平复下来，他揉着头皮，坐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虽然这次进入新上海市没有找到保险柜，但是收获还不小，至少找到了《宇宙常数导论》这本书。”
林弦看着白纸上写下的刘枫这个名字。
1996年出生，现在还差一点27岁，这么年轻肯定还在世。
他又拿出来手机认真搜了一下。
各种关键词，刘枫、宇宙常数、陕西大学等等全都输入进去……依旧是没有找到任何相关结果。
“真是邪门了。”
林弦挠挠头。
既然古墓中能挖出这本书来，那就代表这本书肯定是出版过了，就算是私人出资印刷的，那也得有个版号和在案记录才行啊。
“算了，过完年去陕西一趟吧，先去陕西大学找到这位刘枫的信息，然后再去找他本人好好聊聊。”
林弦站起身来，拉开窗帘。
外边天才刚蒙蒙黑，上海市的夜景灯光已经亮起。
明天就是腊月二十八，上海商会新年晚宴举办的日子，然后就该放假回家了，是时候收拾一下过年回家的东西了。
……
第二天。
晚上六点半。
林弦穿好宴会礼服，系上领结，好好打扮了一番，准备下楼打车前往楚山河的私人会馆。
地址就写在那张邀请函上，距离林弦住的地方算不上近。赵英珺还专门给自己发微信叮嘱不要迟到，所以早出门一点总没有错。
坐在出租车上，林弦看着外边的街景。
张灯结彩。
树枝上已经挂满了装饰，亮着五颜六色的喜庆光芒。
“过年了。”
他轻声念叨。
今年对他而言，确实是硕果累累，但同时也是跌宕起伏的一年。
从去年12月开始，到现在。
他经历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时至今日，那两辆撞死许云的车辆依旧没有找到……
早些时间，还有很多网友在网络上关注这件事，催促上海警方。但时间拖了这么久，日子每天都是日新月异，越来越多的新奇事物新鲜新闻占据了人们的目光。
前段时间，各种新闻头条都是许云。
但这几天，林弦只要打开手机，基本大家讨论都是近期刚刚开播的《狂飙》电视剧。
现在更新的剧情好像是到了一个阶段性的高潮，不仅收视率极高，反响也很好，讨论度也很高。
大家都很关心高启强什么时候开始狂飙，却很少有人再去关心2022年的最后一天、亦或者是2023年新年第一天，被狂飙的黑色奥迪轿车撞死的许云……
“到底，是谁杀了许云？”
林弦皱起眉头。
自己之前信誓旦旦说要把杀死许云的凶手揪出来，可现在，却死死卡在第一步，连个准确的调查方向都找不到。
赵英珺……
到底什么时候才打算任命自己为秘书，告诉自己密码门的密码啊……
“先生，到了。”
戴着墨镜的出租车司机把计价器抬起，撕掉发票小页递给林弦。
“晚上戴墨镜开车，看的清吗。”林弦一边扫码付钱一边问道。
“嗨，远光狗太多了！”出租车司机骂骂咧咧。
林弦拉开门下车。
眼前，一栋金碧辉煌的会馆位居这座庄园的中间，门庭若市，各种电视报纸上经常出现的面孔在会馆门前谈笑风生，相互谦让着走进会馆。
俊男美女，商界精英。
其实距离自己上次参加楚山河举办的科学慈善晚宴也真没过去太长时间，天翻地覆，自己也终于能昂首挺胸站在这里。
哒。
一只白净细嫩的手掌拍了下他的肩膀：
“愣在这干嘛？”
扭过头，一抹香奈儿coco香水独有的茉莉玫瑰清香淡淡飘来，镶钻红宝石耳坠在万家灯火中晶莹剔透。
身着玫红色一字肩晚礼服的赵英珺从他身边走过，踏着哒哒哒的高跟鞋走到前面，回头微笑。她肩膀洁白如玉，一手拿着黑色手包，另一手扶了扶卡着盘头的发饰：
“刚才我从那边下车，就看你一直杵在这里发呆，在想什么？”
“没有。”
林弦笑了笑，跟上赵英珺的步伐：
“就是突然感觉就要过年了，这一年一年时间过的挺快的。”
“是呀。”
赵英珺和林弦并排，往会馆里面走去：
“半年之前，你才刚从上海大学毕业，那时候的你一定没想过能取得现在这样的成就吧。”
林弦点点头。
半年前的他，通过校招进入MX公司实习，然后顺其自然的转正，就这样半推半就的干到了年底。
一直到莱茵猫的无意之举，让他的人生像是坐上了火箭一样，蹭蹭直飞。
这次过年回老家，肯定很多亲戚朋友都会感到惊讶的。
两人走进大厅。
来宾近乎已经全部到齐，很是热闹。
没多久，在众人的鼓掌声中，一身正装的楚山河带着妻子笑呵呵从后面走出来，晚宴正式开始了。
“过去的一年，有很多老朋友离去，也有很多新朋友到来。这个时代日新月异……”
楚山河声音雄厚有力，为新年致辞。
他讲了很多过去一年发生的事情，有成果，有喜悦，有遗憾，也有离别。
他还提到了许云，为之感慨，为之缅怀。
不得不说，楚山河的演讲很有感染力，大厅里的众人听得都非常认真，眼神里满是对这位商会会长的尊重与敬仰。
林弦注意到……
站在楚山河后面的那位妇人，仪态万方，温文尔雅，庄严又大气。她微笑着站在楚山河身后，看着这位魁梧男人的目光里，尽是幸福和骄傲。
她就是楚山河的爱人，苏秀英。
作为陪楚山河一起发家的糟糠之妻，苏秀英平时很少在这种公开场合露面，专心打理家务内事，实为一名贤内助。
楚山河是一位很重视家庭的男人，这点林弦也早有听闻，尽管女儿奴的名声在外或许有些不好听，但这其实对于一个为夫为父的男人而言，并非一件掉脸面的事情，反而让人感觉很亲切、很温暖。
具体有关楚山河的家事林弦了解不多。
但看楚山河和苏秀英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和相视一笑，想必他们私下一定很恩爱，相处很好。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家风文化吧。
楚安晴能有这么好的性格，大概也和父母之间良好的感情有关，毕竟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言传身教真的很重要。
新年致辞完毕后，大厅里响起洪烈的掌声。
随后又是商会里几个重要领导的讲话，以及一些奖项奖励的颁布，近乎是人人有份，气氛很是喜庆热闹。
在这些既定环节结束后，悠扬的琴乐声响起，侍者们将佳肴美食一一端上大厅四周的餐桌，中间的舞池也空了出来。
又到了传统的跳舞环节。
这次宴会，宾客们大多都是带着家人来的，即便是那些年轻的企业家，也都带着各自的舞伴，他们成群结队在舞池中两两挽起，等待着舞曲的响起。
二楼，戴着白手套的乐团指挥手腕一转，悠扬的琴乐陡然加快，伴随着突然而起的管弦乐声，瞬间将澎湃和激情的气氛打开。
“探戈？”
林弦听到这熟悉的音乐很意外。
《Por Una Cabeza》
翻译过来，曲名为《一步之遥》，这首歌曲算是大众领域里最为经典的探戈曲目了。
刚才清场舞池时，二楼的乐团并没有加入管弦和音，林弦还没听出来。但现在小提琴陡然加重的拉弓与管弦和音的响起，这曲《一步之遥》确实唤起了林弦不少回忆。
没想到上来就搞这么热情的探戈，林弦还以为会从舒缓的舞曲慢慢来呢。
但想来……
今天毕竟是新年宴会，喜庆才是第一目的。
再加上来者嘉宾都很熟悉，都带着各自的舞伴，也不需要所谓的“慢舞破冰”环节，所以直接进入了欢快的探戈阶段。
但这一切与林弦无关。
他来这里，只是个陪衬，只是赵英珺的挡箭牌。
他只需要和以往一样，和赵英珺坐在边缘的餐桌上吃吃点心、帮她挡掉没有眼色的邀约就可以了。
迈着皮鞋，林弦往边上走去……
“喂。”
身后，赵英珺喊住他。
“嗯？”
林弦回过头。
大厅旋转的灯光映在她的长裙上，绽放出光影交织的花朵，两只耳坠像是醉酒一样摇摇晃晃。
她站在那里，眼里的流光看着林弦：
“会跳舞吗？”

第133章 女朋友
大提琴浑厚的声音轰然加入，和小提琴揉弦的颤音混在一起，音调提升，让整个金色大厅荡漾起来。
几对男女旋转的步伐配着飘曳的长裙从两人中间切过，留下香水的芳香和迷离的光影。
林弦有些意外。
赵英珺以前……
明明从来都不跳舞的。
“会一点。”林弦答道。
“陪我跳一曲吧。”
“好。”
赵英珺踮起脚尖上前，左手搭在林弦肩膀上，随即拂过，旋转半身。
林弦向左一个踏步，伸出左臂拦住赵英珺的后腰，接下这个回合。
大提琴的声音弱去。
小提琴独奏的弦鸣声勾起人心，赵英珺点着高跟鞋在音符中来回，精准踩在每一个节拍之上。
林弦也毫不拖泥带水，跟在赵英珺身后，右手扶住她的细腰，左手相握，滑着碎步在舞池中平移。
探戈并不难学。
在上海大学艺术学院，交际舞是一门人气很高的选修课，选课时稍微手慢一点，名额就没有了。
艺术学院本就男少女多，在这这门课的练习阶段，仅有的几个男生就像是工具人一样，要配合很多女生练习舞步。
这或许也是这门课如此火爆的原因吧……
林弦是在大二时抢到了这门课，那一年他可没少当过女生的舞伴。
或许是自己本身就是校主持人、形象较好、身高又比较合适的缘故，课上很多女生都喜欢找林弦当舞伴练习，甚至还为此排队。
那一年上课是真累啊……
从进舞蹈教室的门开始，到这节课结束，林弦都一直在那转圈、转圈、拖腰、转圈。
他本以为那一学期把这辈子的探戈都跳完了。
没想到……
今天还能在这里再补上一课。
“你跳的真好。”林弦由衷认可。
赵英珺笑了笑：
“你也不赖。”
两人的舞步就是这样的熟练，这样的激烈，却不曾碰到对方半分。
探戈的精髓就在于脚步的拉扯。
高手的探戈像是弹钢琴，新手的探戈像是打咏春。
“上海大学里也会教探戈吗？”
“会教一些最基本的，但不会教这么复杂的。”林弦如实答道。
“那你的技术怎么这么好？”
“这首舞曲很出名的。”林弦将偏离舞池中间的两人转个身拉回来：
“很多电影都用过这首曲目，导演们都很偏爱这首舞曲，只要是有探戈的剧情，往往都少不了这首《一步之遥》，我看多了也学会了。”
“比如呢？”赵英珺抬起头。
“《闻香识女人》。”林弦答道：
“一部很棒的电影，也是很经典的舞蹈片段。”
赵英珺轻笑一声，撇过头，看着旁边旋转而过的男男女女：
“我看过那部电影，女主角很漂亮。”
“加布里埃尔&#183;安瓦尔。”林弦说道：
“但现在也老了。”
“谁都会老，哪有人不会老的。”
赵英珺松开林弦的左手，顺着音乐节拍点着高跟鞋旋转一圈，再度和林弦握住：
“看来你很喜欢看电影，之前和你聊天我就发现了，有关电影的知识你总是信手拈来，非常博学。是不是在这方面很有研究？”
“那倒也没有。”
舞曲已经到达尾声，所有的和音全都暂停，唯有小提琴的独奏在逐渐弱下揉弦中舒缓流长：
“只是单纯看的电影比较多罢了。”林弦淡淡说道。
……
小提琴的揉弦声戛然而止。
整段音乐落幕，舞池里的男男女女或是笑谈交流，或是小声鼓掌。
林弦和赵英珺来到外围的餐桌旁坐下，侍者端来餐具和湿毛巾。
赵英珺吃着点心，没有说话，好像在思考什么。
林弦胳膊肘着桌子，看着窗外上海市霓虹的夜景，想的都是梦境里新上海市的景象。
“嘻嘻，林弦学长！”
身后忽然袭来的笑声，打断了林弦的思绪。
他转过身回过头……
“英珺姐姐，好久不见！”
眼前美丽的少女，正在笑盈盈和赵英珺打招呼。
水蓝色的礼服长裙贴在她曼妙的身体上，像是潺潺流水从山间滑下，晶莹剔透，似有精灵飞舞，加上盘起的颇为好看的深棕色头发，搭配上漂亮的头饰，颇有迪士尼公主的格调。
不过……
她确实也是一位公主。
并非迪士尼的公主，而是上海市的公主。
“安晴，怎么现在才出来呀。”赵英珺拉着楚安晴坐下，端详着这位装扮精致的小公主：
“这身礼服真漂亮，头发是哪里扎的？我还从没见过这种扎法。”
“可麻烦了！”楚安晴心情貌似很不错，她开心笑着，晃着头上的发饰：
“我也不知道怎么扎的，是爸爸找的造型师给我打理的，弄了好久。怎么样林弦学长，好看吗？”
“好看。”
林弦如实赞美。
都说没有对比没有伤害，之前他对楚安晴评价本就不低，这段时间经历过梦境里CC的不好相处、刁蛮、倔强、顶嘴之后……他愈发觉得楚安晴可爱了。
她这一身确实好看，满满都是金子的味道。
林弦身为时尚圈子的人，自然一眼就看出来了楚安晴这身装备价格不菲。
但仔细想想也合理，作为楚山河最拿得出手的“宝贝”，这么隆重的上海商会新年晚宴、自己场合，可不得好好显摆显摆？
“刚才我爸爸一直拉着我去给叔叔阿姨们打招呼。”
楚安晴拉着赵英珺的手讲道：
“我其实早就看见你们啦，想着来和你们打个招呼的……但是那边一直走不开，这才闲下来来找你们。”
说罢。
楚安晴抬头看着林弦，笑意盈然：
“林弦学长，现在大家都喊你上海007呢！学校里面都已经传开了！现在你已经有很多学弟粉丝了，他们还等着你再回去开讲座呢。”
“算了吧。”
想起上次那一个学弟都没有的合堂教室，林弦感觉有些滑稽：
“这可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再来一次的话我可不敢。”
……
赵英珺笑看着聊的欢快的两人。
女人最了解女人。
她看到楚安晴来找林弦的那一瞬间，大概就猜到了林弦这封邀请函的来历。
正常而言，并非上海商会成员的林弦出现在这里，楚安晴多少也会有所疑问吧？
但看她现在的样子……就好像本就知道林弦会来一样。
她左右看着两人，笑了笑：
“安晴，难得这么热闹的舞会，怎么没想着去跳支舞呢？”
“没人邀请我呀。”
楚安晴也是个实在的女孩，摊摊手：
“每年都是这样，没有人敢和我跳舞。”
这句话把林弦和赵英珺都逗笑了。
可不是嘛。
这要是学校里也就罢了。
在楚山河的地盘上、楚山河的晚会上、楚山河的眼皮子底下，邀请人家这么小的女儿跳舞……
这是多没眼色的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可能真有人邀请了，楚山河也不会当回事，他未必是这么小心眼的人。
但是……
谁敢赌呢？
龙的逆鳞也不是每次碰都会出事，但就是没人敢碰。
林弦尝试让自己代入楚山河的角色设想一下……如果他有一个这样貌美如花可爱漂亮的女儿，十七八岁的年纪，有男生搂着她跳支交际舞……
嘶！
血压已经上来了。
“安晴，要是你不介意的话，让林弦陪你跳一首吧，他跳舞很好的。”
“啊？”林弦血压瞬间清零，看着赵英珺。
“咦？可以吗？”
楚安晴眨眨眼睛，看着赵英珺。
“当然可以。”赵英珺扭头看着林弦：
“可以吗？”
林弦疑惑看向楚安晴，楚安晴也看着他：
“可以吗？”
？
你俩商量好的？
林弦无奈，只得笑着应下：
“可以是可以，只是安晴你是专业学舞蹈的，不怪我拖你后腿就行。”
既然这俩女人都提出来了，自己还能当面拒绝不成？
只能当一个没有感情的伴舞机器人了。
“我学的主要是民族舞蹈啦，交际舞什么的我也不太行。”楚安晴嘻嘻一笑，走到林弦身边：
“倒是我还需要你教教我呢！”
恰好。
一曲舞毕，又一曲起。
大厅里的灯光瞬间变暗了不少。
跳跃的鼓点随之而起，暖色的灯光在大厅里旋转。
短促又活泼的小提琴齐奏瞬间拉起，长号短号交织伴奏，欢快的律动让整个会场都活跃起来。
《春之声圆舞曲》
经典的不能再经典的华尔兹曲目。
楚安晴抬头看着高他一头的林弦，旋转的灯光在她眼神里舞蹈，勾画出明亮的星环。
林弦伸出右手，楚安晴优雅的指尖搭上，两人齐步向前步入舞池。
小提琴轻促的挑弦，像是百灵鸟的啼叫声一般，让整个会场春意盎然。
随着舞池里的男女两两成对，彼此搭着肩、托着手旋转，大提琴手们也加入伴奏，让这春意盎然的生长中增添了一分肥沃的土壤。
即便楚安晴谦虚说她交际舞不太行。
但是专业和业余之间有着一道不可跨越的鸿沟。
她嘴里的“不太行”……放在林弦看来俨然已经是大师级别了……和她一起跳舞，是远胜和赵英珺一起跳舞的压力。
但好在这曲华尔兹比较简单，不太考验步法，多数时间都在转圈，而且稍微有点难度的动作都在女伴身上，林弦只需要安心当一个“架子”就好了。
渐渐地……
越来越多人发现，舞池里混进来了一个职业选手，便纷纷让出中间的位置，让这位蓝精灵小公主尽情施展她的舞姿。
水蓝色的飘裙在空中舞动，伴随着楚安晴优雅柔顺的舞姿仿佛在画一幅山水画。
美轮美奂。
……
大厅的角落。
赵英珺端着手中的红酒杯，晃着里面艳丽的红酒，微笑看着舞池中间翩翩起舞的蓝色花朵。
“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身后，一个略显稚嫩的男声响起。
“不好意思，我已经有些累了。”赵英珺头都没有回，直接婉拒。
但转而感觉不对劲儿。
这声音怎么这么年轻？
她扭过头，看见一位头发微卷，穿着黑色礼服，系着黑色领结，眼神略有些疲倦，半躬着身子的白净少年，正微笑看着她。
赵英珺有些意外，这是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季临？”
她礼貌站起身来，看着眼前也同样直起身的少年。因为她穿着高跟鞋，所以站起来后的身高要比季临还要高一些：
“真是意外，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你认得我？”
“季先生说笑了，你现在可是娱乐圈的红人，这一段有关你的报道可真不少。”
“那可真是巧了赵小姐，其实我也认得你。”
季临微微一笑，捏起自己的钥匙链，上边扣着一个小巧可爱的莱茵猫玩偶：
“我很喜欢你们公司这只猫，想为它写一部小说，所以专门来找你打个招呼，可以给我授权吗？”
“当然可以。”
赵英珺自然听出季临在开玩笑，随口开玩笑道：
“只是莱茵猫的授权可不便宜……要是你愿意带着它去奥斯卡典礼领奖的话，倒是可以打个折扣。”
“那真是可惜了。”季临笑着摇摇头：
“我本就没打算亲自去领奖。不过方便的话……还请你帮我给这位设计师带个话，希望他能设计一款哥特风格的莱茵猫，我很期待那种反差感。”
“那你何不直接给他本人反馈呢？”
赵英珺指着舞池里和蓝色精灵一起旋转的林弦：
“那位就是莱茵猫的创作者，林弦。机会难得，一会儿你可以直接和他聊聊，他好像很喜欢你的小说，说不定真能采纳你的建议。”
“哦，就是他呀。”季临眯起眼睛，看着和楚安晴有说有笑舞姿摇摆的林弦，抬头看着赵英珺：
“他不是刚才和你跳舞的人吗？”
“是的。”
“那我倒是想冒昧问一下……”
季临指着楚安晴，饶有兴趣看着赵英珺：
“你们两个……到底谁是他的女朋友？”

第134章 虚伪
赵英珺被逗笑了。
她看着季临：
“楚山河会长专门邀请你来参加宴会……你不至于连他女儿都不认识吧？”
“不好意思，我一直在国外，对上海的情况还真是不了解。”
他抬头看着赵英珺：
“那这么说的话……你就是他的女朋友了？”
赵英珺轻笑一声，环抱双臂：
“季临先生，你这样追着问别人的隐私，可真是一件很没礼貌的事情，这是写推理小说的通病吗？”
“确实很多人都这样说。但我觉得……可能只是我单纯比较八卦罢了。”
“那很可惜，让你的八卦之心落空了。”赵英珺重新坐在椅子上。
她拿起红酒杯抿了一口，看着有说有笑、舞池里穿梭的林弦和楚安晴，摇了摇头：
“我只是他的老板而已。”
……
二楼。
乐团指挥右手快速颤动，在激烈的鼓点和急促的小提琴弦音中，《春之声圆舞曲》到达结尾的最高潮！
随即！
在一个清脆的音符中戛然而止，完成收尾！
舞池里的男男女女也顺势停下来，他们看着最中间翩翩裙摆落下的楚安晴，热情的送上真挚的掌声。
排除拍马屁的因素，楚安晴这段舞蹈也确实配得上这些掌声。
但这搞的林弦莫名有些尴尬。
和楚安晴一起微笑着给四周挥手回礼后，两人往赵英珺那边的餐桌走去。
“林弦学长，你跳的可真好！”
楚安晴由衷赞叹，眼神中满是光亮：
“学长你真的是全才呀！不仅仅是设计领域很有天赋、主持水平非常高、在艺术方面也很有见解很博学、画画还很厉害！没想到跳舞也这么棒！”
“跳舞就算了。”林弦摇头笑笑：
“跳舞这方面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哪有，学长你太谦虚了！”楚安晴小跳一步到林弦身前，倒背着手倒着走，嘻嘻笑着看着林弦：
“那天你来咱们学院开完讲座后……很多学姐都在讨论你的事情！她们说你之前在学校里就很受欢迎，有很多女生都很喜欢你，为什么你没有找个女朋友呢？你那时候都在忙什么？”
这个问题真是把林弦问住了。
大学自己到底在忙什么？
感觉四年的时光确实一溜烟就过去了。
“忙着做梦吧。”林弦笑道：
“其实梦里很多东西也挺有趣的。”
“梦里有黄金屋吗？”
“有的。”黎成家。
“有颜如玉吗？”
“也有。”CC勉强算吧，但黎宁宁确实很可以。
“咦……那可真是羡慕你呀学长，做的都是一些美梦。”楚安晴咂咂嘴：
“我就不行了，我很害怕做梦，因为我总是会做噩梦。”
“都是什么样的噩梦呢？”
“什么样的都有，但醒来其实就不太记得了，不过有时候真的会很害怕，要是我能像你一样做些美梦就好了。”
谈笑间，两人来到赵英珺身边。
林弦发现赵英珺身后站着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人。
“赵总，这位……”
“给你介绍一下林弦。”赵英珺放下手中的酒杯，看着两人：
“这位就是你之前说过的天才推理小说家，季临先生，你们应该在许云教授的追悼会上有过一面之缘，但可能只是擦肩而过没注意到。”
“季临，这就是我刚刚给你提到的莱茵猫的创始人，我们MX公司最年轻的组长，林弦，莱茵猫的所有创意和设计都是出自他之手。”
“你好。”
季临伸出右手和林弦握手。
“幸会。”
林弦也伸出右手，握住这只白净纤细宛若女人一样的手。
很是滑嫩。
不像是男孩子的手。
但想来这位年少成名的畅销书作家，应该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不干家务就是对皮肤最好的保养。
“林先生，我真的很喜欢你设计的这款莱茵猫。”季临再度捏起自己的钥匙链，上面扎着丸子头、披着旗袍的莱茵猫玩偶在空中晃晃悠悠：
“能请你给我签个名吗？”
“当然可以。”林弦礼貌笑笑：
“你叫我林弦就行，咱们年纪都差不多大，不用这么生分。”
林弦接过季临递来的水笔和钥匙链。
楚安晴看着这款莱茵猫玩偶嘻嘻笑出来：
“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呀！我最喜欢的也是丸子头旗袍这一款！不过……你这拿到的只能是林弦学长第二个签名啦，第一个在我那里呢，可是写着NO.1呢！”
“哦？是这样吗？”季临看着林弦。
林弦点了点头，把玩偶上的布标签按在桌面上，然后在上面签名：
“说真的……我还以为不会有第二个签名呢，你们搞的我挺受宠若惊的。”
“那能给我也写个NO.2吗？”
“你们俩是真能玩到一块。”林弦哭笑不得。
童心未泯啊这俩人。
都喜欢丸子头旗袍莱茵猫就算了，签名还要写上编号……这都是什么癖好。
在布标签签完名字后，林弦又按照季临的要求，在角落里写了个NO.2。
然后他把水笔和钥匙链都还给季临：
“我看过你写的《断桥》，非常棒的一本推理小说。以后还有见面机会的话……到时候我会拿本书找你签个名。”
“会有机会见面的。”季临接过钥匙链：“我还打算在上海待一段时间。”
“话说……林弦，你有没有考虑过设计一款哥特风格莱茵猫？这种反差风格应该很不错。”
哥特风格？
林弦回忆了一下，好像在梦境里的玩具店里从来没看过这么诡异的莱茵猫。
毕竟这是儿童玩具，哥特风格怎么说呢……
好像不太儿童。
至少不适合这只猫。
“不好意思，暂时没有。”林弦答道：
“哥特风还是太阴沉了一点，我们设计这只猫的初衷还是给莱茵品牌当吉祥物，还是要阳光可爱一点的。”
“是嘛，那就有点可惜了。”
这时。
几个老总一样的中年男人慌里慌张跑过来：
“季先生，原来你在这里啊，我们刚才在那边找了好久。”
“咱们要不去里面聊聊？”
“季先生，这是我的名片……您先收着。”
季临从林弦手中接过钥匙链和水笔，放进口袋，然后对着三人挥挥手：
“那我先去那边了，回见。”
“拜拜。”“再见。”“走吧。”
……
季临跟着那几位大叔走远，林弦看着赵英珺：
“那几位是？”
“是一些出版社的老总，还有传媒公司的，估计有些事想求季临。”
“哦哦。”
林弦点点头，意料之中。
“那我也先去那边吧林弦学长，谢谢你陪我跳舞。”
楚安晴挥挥手给两人告别：
“姐姐你们好好玩！”
说罢，她也像一抹青烟一样，消失在走动的人群中。
赵英珺喝了一口红酒，放下酒杯，用手帕点点嘴角：
“我想……我知道你为什么会收到楚山河的邀请函了。”
“为什么？”林弦问道。
“很难猜到吗？”赵英珺似笑非笑看着林弦。
林弦没有说话……
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刀叉。
是啊。
很难猜到吗？
其实很多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总喜欢明知故问罢了。
成年人的世界是很虚伪的。
大多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赵英珺真的相信那幅素描画画的不是楚安晴？
楚安晴真的相信那幅画画的不是她自己？
林弦不是傻子。
她们也不是傻子。
都是逢场作戏罢了。
这世界上真正一个说什么信什么的人，大概也就只有大脸猫了。
今天没有时间入梦。
林弦还有点想念大脸猫。
如果真的有一天，大家能生活在同一个时间线上，他还是很愿意和大脸猫做朋友的。
……
不久。
晚宴结束了。
在相互祝贺的欢笑声中，众人渐渐离场。
“还是打车来的吗？”赵英珺看着林弦。
林弦点点头。
“我喝了酒，你送我吧。”
说着，赵英珺扔过来一把红黑色的车钥匙。
林弦接住一看，这造型太经典了。
法拉利的车钥匙，一向都是这么的老套，做工和造型看起来甚至不如爱玛电动车。
很意外。
林弦觉得像今天这种商务场合，赵英珺是不会开这种浮夸的车来的。
而且更意外的是……她今天，依旧没有让司机接送她。
来到停车场，旁边的车辆已经走了七七八八，一辆红色的硬顶法拉利低调的趴在停车位上。
这车……
林弦走近一看，由衷点点头：
“这台车不错。”
本以为上次那台宾利欧陆W12版已经足够令人惊艳了，但和眼前这台法拉利LaFerrari比起来，还是逊色了不少。
这是一台全球限量499辆的顶级跑车，虽然定价2000万，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实际到手价格不会低于3000万，甚至更高。
它的V12发动机要比欧陆GT的W12发动机更加强劲，巅峰马力可达900马力以上，在速度上更是犀利，百公里加速仅需3秒。
“你这么好的车技，不得配得上更好的车？”
赵英珺微微一笑，绕过车头，LaFerrari剪刀门缓缓升起，赵英珺坐了进去：
“带我逛逛吧，看看你的车技。”
林弦仔细绕车一圈，确认各种地方都没藏人后，这才坐上主驾驶……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我们去哪？”
“去哪都行”赵英珺的脸色有些润红，似是酒精的发应上来了：
“今天喝的酒有点多，找个地方吹吹风吧。”
？
林弦有些琢磨不准。
今天的赵英珺……好似有些古怪。
总感觉她今天晚上心事重重，即便是和自己聊天时，有时候也是欲言又止。
本来打算把她送回家自己早点回去睡觉呢……
这怎么还想着去吹风了？
轰！！！
自吸式发动机带来的轰鸣声要比涡轮更为独特，这是法拉利的一贯传统，他们的设计师始终认为涡轮增压是邪道，高举自然吸气的大旗。
但不得不说，自然吸气式的发动机在声浪上，是完爆涡轮增压的。
红色的尾灯在道路上滑过一道又一道魅影……咆哮的LaFerrari在黑夜里穿梭，迎着风，映着月光，没入上海城郊的弯道。
……
“你老家是杭州市的？”
黄浦江畔，上次高阳带林弦玩湖边烧烤的地方。
竖着剪刀门的LaFerrari斜停在一旁，林弦和披着大衣的赵英珺倚靠在围栏上，看着涛涛东流的江河。
“对。”林弦点点头。
“打算什么时候回老家？”
“就这两天吧，买点东西就回去了。”
“也是，上海和杭州市这么近，倒不需要提前规划行程。”
赵英珺将披着的大衣往上提了提，抬头看着被乌云遮盖的月亮。
今天的天气并不好，乌云的位置很低，似乎有下雨的征兆。
沉默了许久。
赵英珺低下头，转过身：
“有件事，这几天我一直在考虑，要怎么和你提起。考虑到你现在的情况……其实还是有些难以启齿的。”
“是什么？”
“关于你工作变动的事情。”
远处的乌云噼啪亮起一道闪电！轰隆的雷声在几秒钟之后凶猛而至。
浓墨般的乌云在空中卷曲，仅剩的丝丝月光被紧紧遮蔽。整个上海暗了下来，隔岸的灯火无法照亮这暗淡的江边。
“林弦。”
赵英珺抬起头。
深色的双眸里，染着一无星光的夜空：
“你愿意……当我的秘书吗？”

第135章 赵英珺密码
“我倒不是说想让你当我的全职秘书。”
赵英珺紧接着补充道：
“关于这件事……其实我也考虑了很多。”
“说真的，现在的你已经完全财富自由，往后你每个季度的收入甚至比很多大型公司的年收入还要多，让现在的你去干秘书这种工作，属实有些不太合适。这也是我一直犹豫要不要和你提起这件事情的原因。”
“虽然你现在是我的下属，但实际上从公司存亡的角度而言，你或许才更是MX公司的老板，我也曾经考虑过，如果你离开MX公司后……公司该如何发展、往何处发展。但这和我们今天所说的事情无关。”
“我们聊过，你说以后有自己创业的打算，想学习一些商业思维、积累一些经验、少走一些弯路，我同样认为这是很有必要的，我也支持你这样做。而最能学到这些东西的位置……毫无疑问，就是总裁秘书这个岗位。”
“秘书和总裁一样，每天都会接触到大量商业信息乃至机密，需要和总裁一样去考虑如何抉择、如何取舍、如何决定。有时候一个小小的决策，可能就会影响整个公司的存亡，这些东西你在任何岗位上都是学不到的……唯有亲身经历才行，即便是我、即便是楚山河，很多事情也依旧是在碰壁中前进。”
“既然今天终究是把这件事提出来了，这也是我对你的一些肺腑之言，这段时间你帮了我很多，我也理应在你的创业之路上知无不言、把这些年的经验和教训一并传授给你。”
“所以，你可以考虑考虑这件事，如果你有这个打算的话……不妨在不影响日常生活和工作的前提下，来尝试做我的【兼职秘书】。”
……
赵英珺说的很诚恳。
林弦从未见赵英珺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看来她确实是深思熟虑了很久，才绕着弯子说出这件纠结已久的事情。
她说的有道理。
以旁人的视角来看，让自己这位财富自由、年轻有为的公司大爹去给她当秘书，确实不是一件说得出口的事情。
所以她今天晚上才显得心事重重，几番欲言又止。
大概她是怕林弦误会吧，怕林弦觉得是小看他、轻视他。
兼职秘书。
赵英珺确实考虑的很全面。
她不会全天候的拴住林弦，更多的还是让林弦帮她处理一些忙不过来的涉密事项，其它时间还是林弦自由掌握。
也得亏自己之前立了一个“想要成功”、“想要进步”、“想要学习”的人设，这才让赵英珺考虑提拔自己当秘书的事情……
而林弦。
已经等待这一刻很久了。
“乐意之至。”
林弦微笑道：
“你能如此信任我，我也很荣幸，我相信我能做好这份工作的。”
赵英珺轻笑一声，撇过头，看着对岸斑斓的夜景，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她环抱的双臂放下，背在身后，撑在江畔栏杆上：
“我还以为你会拒绝的。”
“要是以前的话可能会吧……”林弦轻声说道：
“但现在我的想法确实发生了不少变化，我确实想学到一些真本事，而作为你的秘书，无疑是成长最快的途径。我都需要做什么？”
“平时你就还正常干你的工作就好。”
赵英珺回过头，看着林弦：
“只是以后我喊你的次数可能会多一些，现在公司的各种事务越来越多，我确实有些忙不过来，很多事情无法亲力亲为，以后就要多麻烦你了。”
“还有一些涉及公司商业机密的事情，也会让你慢慢接触一些，这些我也只是有一个初步计划，具体的事情以后我们可以慢慢协调。”
“当然……有时间的话，还得麻烦你帮我打扫打扫办公室了。”
她不好意思笑笑，晚风吹动她鬓角的碎发，吹进她的眼睛：
“倒也不用每天打扫，有空的时候吧，办公室干净一点还是对心情不错的，只是不要让其他人进入办公室就好，前车之鉴，还是注意一点为好。”
林弦点头记下：
“我会尽力办好的。”
“啊对了，办公室密码门的密码你记一下。”赵英珺揉揉眼睛：
“32375246。”
“这么复杂？是有什么特殊意义吗？”林弦本想拿手机记下来，但想来不太保密，只得在心里默念几遍，才算把这个毫无规律的数字组合记下来。
他本以为会有什么规律可循的……为什么赵英珺要设定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密码呢？
“没有任何意义。”赵英珺微微一笑：
“【任何有意义的密码，总有被猜到的时候、总会有被破解的可能。但这种毫无意义的密码，相对而言就会安全很多。】”
“说起来有些难以置信，但这个密码是我随便设定的，确实没有任何意义。”
“好吧。”林弦又在脑子里默背几遍。
赵英珺说的没错。
是真的难记啊……
32375246
这密码比起来防备别人，恐怕最先防住的就是自己。这要是晚上睡觉前不再复习几遍，可能明天早上起床就忘了。
“放心吧，我记下了。”
“千万不要告诉第二个人，林弦。”赵英珺从栏杆上撑起身子，看了一眼越来越厚重、压沉的乌云：
“【这个密码，只有你我两人知道。】”
“我会保密的。”
林弦让她放心：
“新年过后，你会看到一个干净如新的办公室。”
“是嘛，我很期待。”
轰！！！
又是一道闷雷轰下，距离很近，似乎就在两人头顶。
滴答滴答雨点落下。
从毛毛细雨，很快变成豆大的水珠，啪嗒啪嗒砸下。
“下雨了。林弦，快进车里吧。”
“好。”
两人小跑进车里。
雨下的很大，化作厚实的水幕挤压在车玻璃上，前雨刷以最快的速度来来回回，却依旧来不及将雨水擦去。
“怎么忽然下这么大雨？”
“这个季节的天气……大概就是这样吧。”
……
安全起见，路上开的比较慢，把赵英珺送到家的时候，就已经接近凌晨了。
“路上开慢一点。”
赵英珺下车后嘱咐道：
“你也没有车，这辆车你过年就开回家吧，方便一些。”
“这太高调了赵总，还是算了。”
林弦摇摇头：
“我还是把车停在公司车库里，把车钥匙给你放回【办公室】吧。”
“我记得你车钥匙都是放在【抽屉】里的？”
赵英珺低头笑了笑：
“林弦，你是我的秘书，这种事情以后你来决定就好。有空了帮我把办公室好好整理一下，记好每一样东西放的位置，好好规划一下。”
“好的。”
……
嗡——
法拉利LaFerrari暴躁的引擎在磅礴大雨中咆哮。
“32375246。”
林弦在滴答滴答方向灯的响声中，轻念这段数字。
“终于……到手了。”
笑意爬上嘴角，林弦心跳加速，像是这台V12引擎一样跳个不停。
那张藏在赵英珺办公室里的天才俱乐部邀请函……总算是能看到上面的内容了。
天才俱乐部……
这个隐藏在历史长河中超过600年的神秘组织，终于揭开冰山一角，至少……能一窥其貌。
它是那样的神秘，又那样的强大。
它身处无数谜团的中心，带动整个黑色漩涡旋转。
许云。
宇宙常数42。
新上海市。
黑手覆盖的月球。
600年间的空白历史。
时光、过去、未来。
甚至就连那个保险柜、CC、楚安晴、大胡子男人……或许都和这个神秘的组织有关。
林弦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赵英珺会有资格收到这张邀请函。
但现在……
距离答案揭晓……
已经只剩一步之遥！
吱——
法拉利停在公司地下车库里，漂泊大雨将其外壳上的浮尘冲刷的一干二净，焕然如新，艳红似火。
锁车后，林弦直接坐上电梯，按下22楼的按钮。
哐当。
哐当。
哐当。
午夜时分的电梯，安静无比。
每一根电缆摩擦钢扣的声音都显得震耳欲聋。
现在时间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半，整个公司里一个人也没有。其实就算有也无所谓，因为现在的他已经是赵英珺的秘书，无论什么时候出现在赵英珺的办公室里都是合理的。
更何况，赵英珺是一个非常注重隐私的人。在22楼的走廊里，没有任何摄像头，办公室更是没有任何监控设备。
没有人知道他要干什么。
更是没人知道他在赵英珺办公室里干什么。
正如赵英珺所说……
32375246。
这个密码，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叮——
电梯门打开的声音，让人格外心焦。
林弦一步一步踏出光亮的电梯，走向前方闪着呼吸蓝光指示灯的密码门。
身后的电梯门渐渐愈合……
唯有的灯光像是急流勇退的潮水，从一个扇形快速缩减成一条细线，最终，消散于黑暗之中，只留下密码门上那道忽闪忽闪的蓝光指示灯。
像是活物。
像是心跳。
像是呼吸。
像是心电图仪器上起伏的生命线。
哒。
哒。
哒。
林弦黏着雨水的皮靴在黑暗无光的地板上踏过，格外的沉重，格外的响亮。
这短短十几米的距离，林弦仿佛走了好几个月。
从他第一眼看到那张邀请函，到现在终于站在这道密码门面前，恍如昨日，又如隔三秋。
他伸出右手食指。
在密码键盘上一一按下那八位来之不易的数字。
3、2、3、7、5、2、4、6。
砰！
一声熟悉的闷响，双层密码门应声而开。
吱呀……
推开厚重的密码门。
迎面而来，是昏暗无光的办公室里，暴雨哐当哐当击打着落地窗。
即便是所有窗户紧闭，但似乎仍有雨水独有的腥气从缝隙中挤了进来，整个办公室里充斥着一种潮湿的铁锈气味。
没有任何灯光。
没有任何月光。
唯有息屏的电脑显示器下沿，慢慢闪烁着待机的白点。
轰！！！
一道闪电劈下，整个房间亮如白昼，但就像照相机的闪光灯一样稍纵即逝，雨幕化作水帘爬在巨大的落地窗上，让外边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
哒。
哒。
哒。
……
林弦呼吸着潮湿的铁锈气，目不斜视，一步一步，直直走向赵英珺的办公桌。
他清楚记得那张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就放在右边的抽屉里。
哗啦。
他拉开抽屉，上下翻动。
没有。
哗啦。
又拉开另外一个抽屉翻找。
还是没有。
他弯下腰，打开旁边的文件柜。
“呵呵……”
一阵女人的轻笑声在身后乍现！
轰！！！
又是一道闪电击穿雨幕，林弦猛然起身！
办公室侧面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坐着一位晃着高跟鞋的女人！
她披着风衣，耳边蓝色的坠饰在闪电中飘忽不定，微笑看着这边：
“林弦，找什么呢？”

第136章 黄雀
闪电带来的光亮转瞬即逝。
林弦猛然站了起来，后退两步，心跳止不住加速！
这办公室里怎么还藏了个人！
刚才看到高跟鞋和耳环的那一瞬间……林弦真的以为在这里守株待兔的是赵英珺！甚至都已经把天才俱乐部设下的陷阱剧本给想好了！
这就是一个诱饵！
但是……当看清楚女人的相貌后，林弦瞬间就意识到，这个女人不是赵英珺。
她不仅身材比赵英珺更富有曲线，并且年龄上也要比赵英珺年长不少。
虽然林弦无法准确判断她的年龄，但至少是有三十岁往上，和赵英珺这种24岁的女人完全不是一种成熟和韵味。
五官的细节林弦并没有看的太清，只感觉很漂亮，但让林弦印象最深刻的地方就在于她的眼睛——
晶蓝色的瞳孔。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瞳孔颜色。
不像是人类的眼睛。
过于深邃，像是融化的琉璃一样，似乎在流动。
确认不是赵英珺后，林弦莫名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在这个地方遇到一个陌生人，总比遇到一个熟人让人安心不少，至少……没有那么惊悚。
可问题是……
赵英珺设置了一个如此难猜的密码，并且数次强调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那这个陌生的女人到底是如何进入这间办公室的？
这女人的出现实在太突然，林弦完全搞不清楚她的目的、是敌是友。
所以并没有说话。
只是紧紧盯着沙发上的女人。
……
窗外。
哐当哐当击打窗户的声音减弱。
随着雨滴的逐渐稀疏，爬在玻璃上的雨幕也渐渐滑落下去……
云雾拨开。
藏在后面许久的残月终于探出半个亮面，将皎洁的月光斜洒进办公室中……照在那女人有节奏晃动的高跟鞋上。
“是在找这个吗？”
见林弦没有说话，女人从手边的沙发上拿起一张暗红色的邀请函，在空中随手晃了两下。
邀请函处于一个似折非折的状态，活页像河蚌一样随着女人的晃动开开合合。
没有蜡封。
林弦看得清楚，邀请函背面五个烫金大字在丝丝月光的漫射中若隐若现。
女人的身体和容貌仍旧处在黑暗中，月光的偏移很慢，只是从女人的高跟鞋照到了她斜搭在沙发上的衣角……
林弦不清楚这女人的目的。
但很明显……
这个女人似乎知道他的很多事。
他明明没见过这个女人，但这女人却知道他的名字。
他什么都没说，这女人却非常清楚他是为了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而来。
她怎么知道自己会在今天来偷看邀请函？
“不用这么紧张，林弦，我不是你的敌人。”
女人笑了笑，将手里的邀请函直接旋转扔出。
邀请函在空中滑过一个弧线，撞在赵英珺的显示器背面，掉落在桌沿。
“这张邀请函是假的。”
林弦刚准备伸手去拿，女人低沉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
“是我放在前台的。”
“假的？”
林弦看着身处半片月光中的女人：
“那你放它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让你看到，引起你的兴趣罢了。”
女人放下翘着的二郎腿，换了个姿势侧靠在沙发上：
“真正的天才俱乐部邀请函，可不是这么简单就能得到的。但其实也没有那么难，至少对你来说……并没有那么难。”
“那很抱歉，你的计划似乎落空了。”林弦答道：
“我对加入天才俱乐部毫无兴趣，甚至对它没什么好印象。”
“你已经身不由己了……”
女人身体前倾，于林弦看不清的黑暗中看着林弦：
“林弦，你可以选择在谜团和漩涡中盘旋一辈子，可以一直这样原地踏步，可以像只蚂蚁一样随波逐流。但你始终躲不过会被卷入其中……历史就是这样的，你抗拒不了，也躲避不掉。”
“【要想找到这一切的答案……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获得一张真正的天才俱乐部邀请函。】”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林弦走在月光中，距离女人近一些：
“听你的说法，天才俱乐部好像还是一个正义的组织？”
“这需要你自己去弄懂，自己去判断。”女人淡淡说道。
“那我也可以选择不去弄懂、不去判断”
林弦笑着摊摊手：
“其实这大多事情都和我无关，我干嘛要去惹麻烦？”
“你不惹麻烦，麻烦也会来找你。或许你还没觉察到……但是你的猫鼠游戏已经开始了。”女人从沙发上站起身。
她迈着轻盈的步伐向窗边的林弦走来，路过赵英珺的办公桌，伸出两指将那张暗红色的邀请函夹起，走进月光之中。
晶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再次明亮起来……转瞬间，这双的眼睛已经近在咫尺。
暗红色的邀请函被按在胸口，林弦伸出手接住。
“我在天才俱乐部等你。”
女人笑的很迷人，身上的香气荡漾了林弦鼻尖的气息：
“别让我等太久哦。”
说罢。
女人转身离去。柔顺的发梢扫过林弦脸颊，在这满是潮湿铁锈味的办公室里格外香甜……
白山茶的香味。
林弦又吸了一口气。
这个味道……虽然和CC身上的味道有些许区别，但确实是白山茶的香气没有错。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没办法告诉你。”
“怎样才能获得一张真正的邀请函？”
“没办法说。”
林弦哼笑一声，将手里的邀请函扔到桌子上：
“既然你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那你就在天才俱乐部等一辈子吧。”
“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林弦。”女人停下脚步，扭过头：
“我是没办法说。”
“其实你已经很接近答案了……与其在这里问来问去，何不回去好好思考一下时空法则呢？”
“时空法则远比你想象的要重要的多、要严格的多，近乎所有的答案全都藏在时空法则之中……可目前来看，你对时空法则的理解还是太浅了。”
“尤其是【时空弹性】这一条法则……明明是如此关键性的一条法则，为什么不多动脑子再想一想呢？”
……
听着女人的话语，林弦再一次感觉到安全感的流失。
【时空弹性】这个词语，明明就是自己发明、自己创造、自己总结出来的。
明明谁都没说过。
但这个女人却知道的如此清楚。
“你到底是谁？”林弦眯起眼睛，看着她的背影。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女人笑了笑，伸手拉开密码门：
“下次见面，你就叫我【黄雀】吧。”
砰！
厚重的密码门紧闭。
窗外的月光终于突破云雾，整片浮霜照了进来。
办公桌上呼吸的电子钟数字跳动，林弦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00:42
……
……
……
……
第一卷 卷末感言
磕磕碰碰，第一卷 的内容结束了。
站在读者的角度，回望这过去的30万字，后半段可能阅读体验不是很好。
有些细节确实处理的不够好。
因为这是作者转换网站、转换风格写的第一本书，所以自然也走了很多弯路；直到现在才发应过来，后知后觉。
但这些弯路都是我迟早要走的，对我个人而言倒没什么。
只是对那些追更的读者而言，确实是受了不少折磨，这里作者也深表抱歉。
大家也知道，前面这30万字，是发书之前就写好的存稿，木已成舟，修改起来也是有心无力，这些问题只能后续写作中改正了。
时至现在，这本书的存稿已经发完了。
那么。
接下来进入正儿八经的“连载”阶段，节奏和剧情推进都会好很多。
第二卷 名为《伤心者》。
取自科幻大师何夕先生的同名作品，是一部很优美的短篇小说，大家有兴趣的可以看一下。
不同于刘慈欣老师笔下的偏硬科幻故事，何夕先生名下的作品大多以人文软科幻为主，阅读起来别有一番韵味。
第二卷 《伤心者》

第1章 新年快乐
赵英珺偌大的办公室里，安静没有一丝声音。
林弦把手上那张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拿在眼前，在月光下翻开。
尊敬的赵英珺女士：
邀请您于……观看……新品发布会……
下方还附带了一个网址和二维码。
他拿出手机一扫……果然和上面说的一样，是苹果公司2023年春季发布会的页面。
林弦暗骂一声。
绕了这么大一圈、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好不容易才悄悄溜进赵英珺的办公室……
可万万没想到，这张邀请函竟然是假的。
还假的这么离谱。
在之前这段时间里，林弦数度怀疑过赵英珺为什么会获得一张邀请函？
她各方面都不够格，也看不出来平时有什么异常。
而且这样一个隐藏在历史长河中数百年、甚至有可能近千年的组织，送达邀请函的方式是不是有些太落伍太不靠谱了？
他怀疑过很多事。
怀疑过很多细节。
怀疑过天才俱乐部的一切……
【却唯独没怀疑过这张邀请函竟然是假的！】
这真是太艹蛋了。
近乎让自己之前所有的推理都变得滑稽，变成了笑话。
那个女人。
“黄雀。”
林弦轻念着这一听就是假名的名字，但无妨，名字这东西本身就是一个记号，不分真假。
现在林弦也分析清楚了。
这女人大张旗鼓给赵英珺送一张假邀请函的目的……就是单纯为了引发自己对梦境真实性的猜疑、引发自己对于天才俱乐部的兴趣。
所以哪怕赵英珺告诉自己邀请函上的内容、哪怕是自己当时直接当场拆开这张邀请函，对于黄雀而言也完全无所谓。
只要林弦能在梦到天才俱乐部的第二天，看到【天才俱乐部】这五个字出现在现实里，这个神秘女人黄雀的目的就达到了。
但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她说她不是自己的敌人。
可又没有在任何事情上帮过自己，说没有办法告诉自己任何情报，这又该如何理解？
其实最重要的问题还是……
【这女人，到底是谁？】
林弦走到她曾经坐过的沙发上，摸了一下皮革，其实尚且还有一丝丝余温。
这就代表，那个女人其实在这里已经坐了有一段时间了。
说真的。
在最开始的闪电中瞥见女人时，那一瞬间林弦确实把她看成了赵英珺。
这两个人很像，但又不像。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赵英珺是标准的瓜子脸，而这个女人是圆脸。
赵英珺是标准的黑色瞳孔，而这个女人是晶莹蓝色的眼睛，像是混血，但却是标准的中国人长相。
然后就是年龄方面，赵英珺才刚刚过了24岁生日，而这个女人一看就是至少三十多岁的样子，气质、韵味、身材的丰满程度上，都和赵英珺有着明显区别。
但那种独特气质和感觉……林弦又是感觉和赵英珺是如此的相似。
“那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呢？”
林弦皱起眉头，百思不得其解。
仔细分析这个女人说的话……其实还是有几件事可以明确的：
1、她非常了解自己，知道自己很多秘密，包括自己总结的时空法则，还劝自己多多研究。
2、虽然邀请函是假的，但火漆蜡块上刻的图章应该是真的，梦境世界里那诡异月亮上的黑手就是最好的证明。
3、女人说过，会在天才俱乐部里等林弦，所以她大概率是天才俱乐部里的一名成员。
4、女人对自己确实没有什么明面上的恶意，如果她想杀自己，自己早就死了。
推理之下……
林弦感觉，或许杀死许云的人，也不是天才俱乐部。
因为这个女人她既然如此了解自己的底细，那她一定清楚是自己给了许云研究资料，如果她就是杀死许云的凶手，那没道理许云死了自己没事。
难道凶手确实不是天才俱乐部，而是另有其人？
那大脸猫父亲的死也和天才俱乐部没有关系吗？
……
林弦很烦。
感觉自己之前刚刚捋顺的思绪，一瞬间全部都乱掉了。
真的是顷刻掀翻，近乎所有关于天才俱乐部的推理结果全都要推倒重来。
“太难了……”
林弦把这张假的邀请函重新塞进赵英珺的抽屉里。
“主要是线索实在太少了，现实里没有，梦里也找不到，问谁谁不知，还到处都是假消息。”
这一刻林弦有些认同那位自称“黄雀”的女人说的话——
“要想找到这一切的答案……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获得一张真正的天才俱乐部邀请函。”
咚。
合上抽屉，林弦把那辆法拉利的车钥匙也一并放进去，然后走出厚重的密码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的办公桌、以及那名为黄雀的女人坐过的沙发……关门而去。
砰！
……
第二天。
厚重的双层密码门打开，赵英珺走进来，眨眨眼睛，看着这整洁一新、赏心悦目的办公室，以及正在给盆栽浇水的林弦：
“真是令人惊讶……你的效率真是太高了。”
林弦微微一笑，放下水壶。
今天这么早来赵英珺办公室打扫，也是为了清理一下昨天晚上的痕迹，看看有没有遗漏下来的东西。
自己的，那个女人，黄雀的。
但什么都没有。
林弦就索性给赵英珺的办公室来了个大扫除。
其实办公室打扫起来还是很方便的，毕竟不是家，没有油烟没有用饭菜没有那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基本就是拖拖地、擦擦桌子、擦擦玻璃、整理一下文件就可以了。
很是轻松。
不管怎么说……名义上既然是兼职秘书，该干的工作还是要干一些的，剩下的事情过完年再考虑吧。
“这些东西你还要吗？不要的话就当垃圾扔了。”
林弦指着茶几上放的一堆杂物，最上面放着的，就是那张假的天才俱乐部邀请函。
赵英珺看了一眼，简单翻了翻，就直接摇头：
“都是些没用的东西，你看着处理就行，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用不着事无巨细的汇报。今天公司就算正式放假了，你也早点回老家吧，省得路上堵。”
“好。”
后续林弦扔垃圾时，还是把那封假的邀请函给留了下来，放回了家里。
尽管是假的。
但其实也并不完全假。
还是先留着吧。
……
高铁站，林弦伸了个懒腰。
即便是上海和杭州市这么近，但也已经一年没回家了。
抵达杭州市后，他好烟好酒各种礼品都买了不少，给老妈老爸带了很多东西。
爸妈看到林弦很开心，也问了很多工作生活上的事情，林弦给父母说赚了不少钱，但并没有具体说赚了多少……对于自己父母这种小农思想，让他们知道自己有这么多钱，恐怕每天都得担心的睡不好觉。
林弦打算给父母在市里买一套房子让他们养老，但是老两口拒绝了，说还是这里朋友亲戚多，住的舒服；给他们留的一张银行卡，林弦母亲也是赶紧放在最里面的抽屉里藏起来……看样子完全没花的打算；父亲也是把那些好烟好酒都放到里屋最里面藏起来……说等林弦结婚的时候拿出来用。
林弦看在眼里，也是笑着叹口气。
这大概就是中国式父母吧。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林弦帮着家里准备年货，这两天是完全没时间入梦了。
不过大过年的……
也给自己放几天假吧。
只要自己不引发什么强烈的蝴蝶效应，新上海市也飞不走，就让大脸猫和CC他们继续演无间道吧。
噼里啪啦啪啪啪啪啪——
在鞭炮和烟花的爆炸声中，随着电视机里春晚的倒计时，中国传统意义上的新年正式到来。
叮咚！
刚好赶在0时0分，林弦的手机一阵响动。
他打开微信，发现竟然是赵英珺发来的信息：
“新年快乐。”
很简单的四个字。
林弦也没想那么多，正准备回复——
可没想到左上角的消息图标直接炸了！他们设计组员工所在的【无领导小群】里，聊天信息飙升：
“你你你们收到了吗？赵总竟然亲自给我发了新年快乐！”
“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啊！我也有！而且还是0点0分！赵总太用心了吧！”
“奇怪了……往年可完全没这种传统啊，赵总不是一个在意这些小细节人，她能给大家发一声新年快乐就不错了，竟然还能像今天这样卡着跨年的点发？”
“对呀，我也是公司老员工了，以前逢年过节赵总都是完全没反应的，现在竟然给每一个人都准时准点发了新年快乐，真的是太用心了。”
……
原来如此。
林弦放下手机，看来自己是想多了。
他本以为是赵英珺单独给自己发的呢，但没想到竟然是群发。
那还有必要回复吗？
想了想，还是礼貌的回一个吧。
“也祝你新年快乐，心想事成！”
回复完，林弦直接放下手机，扭头出门看烟花了。
今年杭州市破例在春节期间解除了燃放烟花爆竹的限制，天空中真是五彩缤纷各显神通。
叮咚。
黯淡的手机屏突然亮起，显示有一条赵英珺的未读信息。
但在漫天纷飞的烟花声中，这一声叮咚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亮起的屏幕撑了几秒……
渐渐熄灭下去。

第2章 同学聚会
大年初一。
小县城的烟火气热闹劲儿还是很足的。
林弦正在院子里回复楚安晴的新年祝福——
“好兄弟！”
高阳笑哈哈一个肉弹冲击，肚子顶了林弦一个暴击。
“才忙完啊。”
林弦看着许久不见的高阳。
这几天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两人家住在同一个家属院，离得并不远，可这回来两天了才第一次见高阳。
“哎，我家亲戚多事多，过年规矩也多，这不才忙完。”
林弦妈妈招呼两人进屋坐着，端上来一些点心看着高阳：
“这一年不见，林弦身材倒是保持的不错，高阳你可胖了不少啊。”
“哎呀阿姨你哪壶不开提哪壶！”
高阳搂住林弦脖子：
“人家林弦可是公司的头牌男模，备受女老板青睐，那不得好好注意形象吗？”
“滚！瞎说啥呢！”
林弦打掉高阳的手。
这让别人听见，还以为是自己吃软饭呢。
好在林弦母亲自小看着高阳长大，知道这货嘴没个把门的，笑着说道：
“不过你俩这年纪确实该找对象了，其实也不用非在上海找，找个杭州市本地的也行，现在高铁方便了，找个老家在一起的也不错。”
“嗨你放心吧阿姨！”
高阳抓了一把瓜子，掰着手指头：
“林弦选择多着呢，咱先不说上海有几个，就说这次高中同学聚会，都有好几个女生专门问我林弦的感情问题！唐欣、文静、李玲……”
“行了行了，你别废话了。”
林弦直接打断他：
“同学聚会不是初五晚上吗？安排的怎么样了？有多少人来呀？”
“目前都说不好，删删减减的，一会有人说来一会儿有人说不来，反正目前确定来的有三十多个吧，咱们班主任也来。”
三十多个……
也不算少了。
林弦记得当时高中班上一共是五十多个人还是六十多个，能来一半多已经很不错了。
这四年大学时光过去，他对很多高中同学都一点印象没有了，留下记忆的大概也就只有一个名字。
至于刚才说的三个女孩名，其实印象都不大，尤其是那个唐欣……真的是毫无印象。
她也就和大家当了几天的同学，然后就出国留学了，林弦真搞不明白这种区区几天的同学干嘛还来参加聚会……她不会觉得尴尬吗？
“你对唐欣还有印象吗？”
林弦看着高阳问道：
“知道长什么样子吗？”
“不知道。”高阳不出意外的摇摇头：
“完全没印象，就知道是个女的。”
“也没打听打听？”
“和谁打听啊……没人和她熟悉。”高阳呸呸吐出口中的瓜子皮，扭头看着林弦：
“诶不是，你这么好奇干嘛？到时候见了不就知道了？”
“行吧。”
……
过年这几天。
简直比上班的时候还忙。
白天就是各种各样的事，串门啊走亲戚啊……晚上又会被拉着喝酒打牌，基本都是过了凌晨才睡，没啥时间做梦。
唯有大年初三那天睡得稍早早一点，11点半睡着的，来到那个贫穷小乡村后，街上也是安静的一个人都没有，林弦就偷了大脸猫的摩托车出去骑了几圈，远远看了看新上海市的夜景。
等他骑到221垃圾处理厂的时候，围墙外也是一点动静和痕迹都没有，然后众人集合的小土坡上，也没有那辆面包车。
这很让林弦疑惑。
难道自己不加入到晚上的行动中来，大脸猫他们今天晚上的计划就取消了吗？难道是半路出了什么事？
总不能是真和CC打起来了吧……
“倒也不是没可能。”
不过这也和之后的计划无关啦。
按照自己的剧情设计，CC也会和自己一样加入脸帮，成为帮派中第六名圣斗士，第一梦境中的乌合之众又重新组合到了一起。
……
正月初五。
晚上，贵合酒店。
“哎哟！夏林、夏园！你俩这双胞胎胖也一起胖啊！”
高阳笑呵呵抽打这对双胞胎的啤酒肚，然后在手里的名单上，给两人的名字都画上了勾：
“来得太晚了哈！没点时间观念，跟上学的时候一样！”
夏林和夏园这对肥胖一致的双胞胎哈哈大笑，但其实用不着仔细区分都能分出两人是谁，林弦高中时期就从来没分错过，更别提五年后的现在了，两人相貌上的差距还是挺大的。
这也是林弦认定楚安晴和CC之间必然有某种联系的原因……
同卵双胞胎因为后天成长等因素，都不可能长得完全一模一样，她们俩这种复制粘贴真的是过分了。
“后面还有人吗？”夏园憨厚的声音问道。
“还有几个，你们俩先进去和同学们说话吧，我和林弦在这里迎接就好。”
双胞胎哥俩上楼了。
林弦和高阳又迎接了几位一起来的女同学，告诉她们在楼上最大的包间里，四张大餐桌随便坐。
看着这些美女上楼，高阳凑过来嘿嘿笑道：
“你发现了没，这大学四年就是不一样，咱们班的女同学都变得好看了！”
“会化妆会打扮了呗，正常。”
“你可以好好挑挑啊林弦，咱们班女生都还没结婚呢。”
“你这不废话吗……才刚大学毕业，谁结婚啊。”
“说的也是。”
高阳点点头，看着画满对钩的名单：
“咱们班好像全都考上大学了，别管上的大学好坏吧……好歹都是大学生，这点还是挺值得骄傲的。其他班有很多上完高中就不上了，现在有些都结婚生孩了。”
“就剩俩人没来了……唐欣，周断云，他们两个这么这么慢？”
“你要不要给唐欣打个电话？”林弦忽然想到了，嘱咐高阳：
“唐欣毕竟就当了咱们几天的同学，也不认识你我长什么样子……今天在这里吃饭聚餐的人很多，别人家走错了。”
“你说的有道理。”
高阳点点头，拿出手机，正翻找唐欣的微信准备谈个语音——
“嗨，林弦。”
一声娇滴滴的打招呼，声音极其甜美。
林弦和高阳都忍不住抬起头……
站在林弦面前的，是一位穿着棕色大衣，身材高挑的短发女孩。
重点是，很漂亮。
很有气质的那种漂亮，就和电视台主持人一样。
高阳大小眼瞅着林弦，一副看戏的表情。
“还记得我吗。”
女孩声音清甜，顺了顺耳后的短发，不好意思笑了笑：
“我是唐欣。”
“哦——哦哦哦哦哦哦！！！”高阳像鹅叫一样反应过来，故作姿态哈哈大笑：
“嗨！瞧你说的！怎么会不记得呢！你这样的大美女，我们怎么会不记得呢！是吧林弦？”
林弦笑着点点头。
这别管记得不记得……这个时候都必须说记得啊，不然不搞的人家女孩太尴尬了：
“好久不见，一时间还真没认出来，毕竟当时开学没多久你就出国留学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弦把唯二知道的两条相关信息都甩了出来，假装熟络。
“哎呀，你真记得我呀。”
唐欣有些意外，但意外之余，更多的是洋溢在脸上的喜悦，她看着林弦微微一笑：
“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怎么可能，同学一场，哪那么容易忘。”林弦和高阳哈哈干笑。
“我也是前几天才回来的。”唐欣右手顺了顺耳后的短发，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林弦：
“听高阳说，你现在在上海上班？听说已经是大公司的副总了，好厉害呀。”
“也不算吧，就是运气好。”
“我年后应该也会去上海工作的。”唐欣低头笑了笑，膝盖顶着手提包：
“到时候还请你多多关照，我还从没去过上海这座城市。”
“那当然欢迎。”
林弦拍拍高阳的肩膀：
“高阳也在上海，有什么事找我们就行，都是同学不要见外。”
“那先谢谢你了。”
唐欣笑的很甜：
“你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呀林弦，我大老远一眼就认出你来了。”
“那你记性可真好啊……”
这唐欣对自己出乎意料的热情，到让林弦感觉有点接不住了。
自己确实把人家忘得一干二净，完全没有印象，可没想到仅仅是几天同学的相处，唐欣就把自己的长相记得这么清楚……即便是五年过去，还能一眼认出来。
“那当然啦，因为印象深刻嘛！”唐欣嘻嘻一笑，贝齿朱唇看着林弦：
“你还记得……”“卧槽！！林弦你快看！！劳斯莱斯！！卧槽！！”
高阳的大呼小叫打断了两人谈话，林弦顺着高阳咋咋呼呼的手势往酒店门口看去。
一辆黑紫色的劳斯莱斯幻影霸道的斜停在酒店门前！
门口的迎宾立刻迎上去，劳斯莱斯后座的车门直接打开，一位身穿挺拔西服、梳着精致背头的男人笑着走下车。
他简单整理了一下衣领，迈着锃亮的皮鞋笔直向这边走来。
“林弦……龙王修罗陈北玄来了。”高阳凑到林弦耳边小声说道。
“这是谁啊？咱们班的？”林弦也小声说道。
“对啊！你没认出来吗？这周断云啊！”
林弦眨眨眼睛。
着实没认出来。
他印象里的周断云……是一个家境很贫穷的孩子，身上的衣服都很老旧，留着长长的头发，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总是低着头，也不喜欢说话，看起来很自卑的样子。
林弦印象里也没和周断云说过什么话，所以也没什么印象。
但是那个河豚发型还有低头不说话这个印象还是有的，可眼前这位闪闪发亮的商界精英，俨然是一副成功人士刚谈完几个亿大买卖的那种。
实在和印象里那个自卑土气的小男孩对不上号。
钱这么养人吗？
“高班长。”
闪闪发光的周断云每一寸微笑都把握的很到位，他走到高阳面前，伸出手和高阳握手。
“可以啊周断云！发财了啊！”
“说笑了……忙着谈生意，没来得及换衣服就来了，要不然怎么也不会穿成这样来同学聚会，让大家笑话。”
说罢，周断云扭头看向林弦，也是同样微笑着伸出手：
“林弦，好久不见，还是那么帅气。”
“你也很帅，真的，你比我们都成熟多了。”林弦也笑着和周断云握手。
他发现这次同学聚会上真的有很多记忆鬼才，怎么一个一个记性都这么好？
还是说自己真的有这么惊鸿一瞥、永生难忘？
“林弦，现在你在哪里高就呢？”
“在上海，混口饭吃。”
“哎哟，这么巧？”周断云笑呵呵看着林弦：
“过完年……我也打算去上海发展！”

第3章 导师
“哟呵！大家都要来上海啊！”
高阳听到周断云也要来上海发展，哈哈大笑：
“都来都来！哈哈哈哈，咱们四个直接一桌麻将凑齐了！”
“好啦，你们俩就是最后的了，现在人都到齐了，你们俩先上去吧！二楼东头最大的包间，里面全都是我们班的！”
周断云微笑看着唐欣：
“这位美女是？”
“你好，我叫唐欣。”唐欣笑的落落大方：
“周同学你好。”
“啊！唐欣！”周断云恍然大悟：
“我记得你！高二的时候你转学过来，但没几天就出国了。”
？？？
林弦和高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神里的震惊。
这都是什么记忆鬼才？
《最强大脑》转场过来的？一个一个记忆都这么好吗？
唐欣也很惊讶，笑了笑：
“真的是……有些受宠若惊，我这次来参加同学会其实内心还有些忐忑的，担心大家都不记得我。”
“哈哈哈哈，美女嘛，大家总是印象深刻的。来，女士先请。”周断云笑呵呵撩起门帘，伸手邀请唐欣里面请。
“谢谢你。”唐欣对周断云点点头，回头对林弦挥挥手：
“那我先上去啦林弦，一会儿见～”
……
高阳伸着头，看着两人坐上大厅里的电梯，一脸坏笑看着林弦：
“嘿嘿嘿，艳福不浅啊林弦！人家唐欣从头到尾压根都没看我一眼！这明摆着就是冲着你来的！”
“我就说为啥你刚一在同学群里冒头，唐欣立刻就点名道姓的回复了……敢情人家一直蹲着你呢！你要是不说那句话，人家唐欣今天八成就不会来了！”
林弦没有说话。
和高阳都这么熟了，没必要绕着弯子客套。
他又不是傻子……
唐欣对自己的热情，自己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只是刚刚唐欣好像要和自己说什么，但是被高阳的尖叫声给打断了。
“你这个人啊……”
林弦无奈瞥了高阳一样。
这货在某些事情上和大脸猫一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看着高阳手里皱皱巴巴的名单：
“确认过了吧？都到齐了吧？”
高阳最后看了一遍名单，点了点头，折起来放进口袋里：
“一共41个人，都来齐了，比预想的要多啊……好在是包间里有四张大桌子，坐得下。”
“那咱们也上去吧。”
……
二楼最大的包间里，热闹非凡。
五年不见的同学们聊个不停，欢乐又开心。
大家按照平时关系的好坏自行组团，四张桌子都围坐着喜笑颜开的男男女女。
周断云毫无疑问是全场的焦点，被一众男女同学围在中间：
“周断云，那辆劳斯莱斯是你的啊！我们刚才从楼上往下看的时候就在聊是谁的……这几年不见，你是真的发财了啊！”
“哈哈哈哈，断云兄，这大家都刚毕业没多久，你这是在哪高就赚这么多钱？刚考完那个暑假，就有人说你中彩票了，不会是真的吧？”
“对对对，还有人说你没上大学去搞传销了……到底真的假的呀！要是有什么正经发财的买卖，可不能忘了同学们呀哈哈。”
周断云面不改色，依旧保持着浅浅的微笑，拍着旁边男同学的肩膀：
“都怪我高中时和大家交流不多，导致大家对我误会很深啊……这些年确实赚了不少钱，谣言也不少，但歪门邪道的东西肯定是不能搞的，赚钱也要有原则嘛。”
……
周断云的回答确实挺有水平。
其实林弦也很好奇，周断云是如何赚到这么多钱的，也竖起耳朵倾听。
可惜人家就这样打太极一样四两拨千斤，看似回答了，其实什么都没说，实属把拉扯弄明白了。
林弦对周断云的印象确实不深。
虽然是高中三年同学，但他一直都在角落里缩着，学习成绩也不好，家庭条件也不好，穿的也破破烂烂，而且也没有什么朋友。
林弦印象里是没有和周断云说过话的，就算说过也不多，所以周断云一上来就认出来自己，林弦还是有些意外的。
“好啦好啦！人都到齐啦！大家快找位置坐下吧！”
高阳吆喝着大家入座。
他直接把唐欣按在林弦左边的位置上：
“唐欣你就坐林弦旁边吧，我看你和其他人都不怎么熟悉，你和林弦多聊聊。”
“谢谢班长。”唐欣也很自然地笑了笑，坐在林弦旁边。
四桌同学很快就被高阳安排好了。
基本是男同学两桌，女同学一桌，然后林弦和高阳这一桌男女混做，差不多五五分。
除了林弦、高阳、周断云、唐欣、夏氏双胞胎外，还有两男两女，这都是高中时期关系就比较好的，基本都是班干部，所以也是自然而然坐在了一桌上。
在高阳很像那回事的致辞后，同学聚会就算是开始了。大家都各自简单介绍了一下，服务员开始把预先备好的饭菜一车一车推进来，并把红酒白酒依次打开，倒入醒酒器和分酒杯，屋子里的气氛瞬间热闹起来。
随着最后一道热菜上完后，几位服务员给在座的客人们续了茶水，便纷纷退去。
砰！
包厢的房门关上，服务员离去，让这群许久未见的同学们畅聊往昔岁月。
“唐欣，你在美国干嘛呢？还在继续深造吗？”
酒过三巡，桌上的各位都和唐欣熟悉了不少，开始主动聊天。
“我在一家研究所里搞研究，跟着我大学时期的导师。”
唐欣几杯红酒下肚，脸色有些红晕：
“但是过完年，我就要回上海了，有位医药界很有名望的大人物邀请我去他的研究所搞研究。我犹豫了很久……但最终还是同意了。”
“这就对了嘛！”
高阳哈哈笑着举起酒杯：
“欢迎科学家归国！”
“班长，科学家我可算不上……只是一个研究员而已。”
“那也欢迎归国！有什么研究成果还是留在国内好！来来来！咱们敬唐欣一杯！”
高阳不愧是搞销售的，专业气氛组，别管什么理由都能喊着大家喝一杯。
什么庆祝新年。
庆祝五周年。
庆祝星期四等等……
这四桌上的酒水，属他们这一桌下的快。
拿起酒杯，林弦看着唐欣：
“你是研究什么领域的？”
“【冬眠】。”
林弦的酒杯愣在半空中。
“冬眠？和许云教授一样？”
“和许云教授差远了……”唐欣抿了一口红酒，看着林弦笑了笑：
“许云教授真的是非常伟大，他的发明彻底改变了很多科研领域。林弦，可能你不太关注这方面，但现在无论是国内国外的科学界都和过年一样……每天都有新发现，每天都有新突破。”
“我的研究主要是药物方面的，但是刚好在解决冬眠的副作用上有奇效，也只有这一种功效……所以我也得感谢许云教授，要不然我可没有今天这样的待遇。”
冬眠的副作用。
“能解决失忆吗？”林弦问道。
唐欣颇为意外：
“林弦，没想到你还真的对冬眠有所研究，你平时也会关注这方面的新闻吗？”
“偶然看到的。”林弦一笔带过：
“所以说，你所研究的药物能解决冬眠失忆的问题？那我估计下一个诺贝尔奖可能就是你的了。”
唐欣噗呲一声笑出来：
“如果真能解决失忆的问题，那说不定真的可以拿诺贝尔奖。”
“但是很可惜林弦……失忆的副作用目前来看，恐怕是无法解决的，它是大脑神经底层机制的问题，这个不是任何药物能解决的。”
“而且冬眠的副作用其实也并非只有失忆一种，相对而言，失忆的副作用其实对身体本身没有什么害处，在我们科研领域，甚至并不考虑把失忆当做副作用来界定。”
“明白了。”
果然，处境不同，思考问题的角度也不同。
对于许云教授而言，失忆才是天大的副作用，他完全无法接受。
但是对于唐欣他们这些“医药研究学者”而言，失忆甚至都不能当做一个副作用……或许是因为失忆对身体本身是没有伤害的，尤其是对于像许依依这样的病人，失忆这点副作用，本就无关紧要。
“所以，冬眠其实还有其他副作用，对身体有害的那种。”
“没错。”
唐欣点点头：
“所以我很荣幸能够来到上海市的这家研究所。”
“不应该是他们的荣幸吗？”
“你真是说笑了林弦，这家研究所可不一样。”
唐欣眼睛里闪烁着醉人的光芒，她抬起头看着林弦：
“你肯定猜不到邀请我来这家研究所的人是谁，这所研究所就是他的私人研究所，但是就业内的地位而言，可完全不亚于很多国家级的研究所。”
“那我肯定猜不到。”林弦笑着放下酒杯，用湿毛巾擦擦手：
“听你这么说，那肯定是在国际上很有来头的专家吧？”
“没错，但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身份。”
唐欣神秘地笑了笑，凑近林弦小声说道：
“【他是许云教授曾经的导师哟。】”
……
许云的导师啊。
林弦毛巾搓着手，回忆起赵英珺说过，许云教授因为一意孤行研究冬眠舱，最后众叛亲离，不仅被逐出师门，就连手下的学生也都离他而去。
怎么现在许云出成果了，又好意思以许云导师自称了？
“那你没问问他当年为什么把许云逐出师门吗？”林弦笑着问道。
想到惨死街头的许云，林弦对这个所谓的导师并没有什么好印象。
“我总不能哪壶不开提哪壶吧。”
唐欣无奈笑笑：
“但是看这位老师提起许云时的神情……我想他也一定很难过。”
“嘿！你俩偷偷摸摸聊啥呢！喝酒了！”
高阳的咋呼声打断了两人的悄悄话。
林弦和唐欣抬头，发现全桌同学都举着酒杯等着两人。
“不是才刚喝过吗？”
林弦真是服了高阳：
“这一杯又是什么理由？庆祝什么？”
“庆祝此时！”
“此刻呢？”
“此刻是下一杯！”
在一片欢笑中，众人共同举杯，又喝下了圆圆满满庆祝此时此刻的一杯。
今天可真是喝了不少。
高阳刚打了个酒嗝，身后一名服务生走过来，弯下腰：
“高先生，我们需要和您确认一下，雪梨燕窝粥确定是要41碗吗？”
“对啊。”
高阳扭头，不解看着服务员：
“一人一碗，41碗，有什么问题吗？”
“可是……”
服务生一脸为难，直起身子看着喧闹的包厢：
“可是你们这房间里，明明有42个人啊……”

第4章 好奇
“开什么玩笑！”
高阳拍着桌子：
“我们这同学聚会满打满算才41个人！你从哪给我数出来42个人？还能凭空蹦出来个鬼不成？！”
旁边的夏园猛然干咳两声，拉住高阳：
“咳咳……大大大大大过年的，别瞎说啊。”
……
42。
林弦瞬间有一种醒酒的感觉。
又是这个神秘又诡异的数字。
他眯着眼睛看着高阳：
“今天到底来了多少人？”
“肯定是41个啊！天王老子来了也是41个！”高阳腾的一声站起来，从兜里拿出皱皱巴巴的名单给林弦看：
“你看！”
林弦接过那个皱巴的名单，上面分三行打印着同学们的名字，最后一个序号确实是41。
每个同学的名字后面都打着对钩，全员到位。
“我就不信邪了！”
高阳打了个酒嗝，转过身，点着手指一桌一桌数了起来：
“1、2、3……39、40、41！”
数罢，他冷哼一声看着服务员：
“看到了没！这屋里明明就是41个人！”
“……”林弦很无语看着高阳：
“你特么自己不算人是吧？”
“嘎？”高阳挠着头恍然大悟！
整个包间里瞬间笑成一团，哈哈哈哈哈尽是欢乐的气氛。
林弦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名单……
果然，上边并没有高阳的名字，这货压根就是忘统计自己了！
“你也真是个人才。”林弦吐槽道。
“哈哈哈哈哈！怪我啦怪我啦！服务员，42份就好！哈哈哈哈……”
高阳尬笑着坐下，再次举杯：
“来来来！庆祝一下！”
“这又庆祝个啥？班长你自罚三杯吧！”桌上的同学打趣道。
众人再次欢笑成一团。
却唯独林弦……
莫名有些笑不出来。
他知道，这一次的42既不是人为的，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完全就是高阳这货搞的乌龙。
但是……
偏偏又是42。
如果每一次乌龙最后都指向42，那这些乌龙还是乌龙吗？
样本太少，林弦无法做出判断。
他只是觉得很奇怪。
这场同学会有两个人给他的感觉很奇怪。
一个是唐欣，一个是周断云。
【他们两个对自己都太熟悉了……甚至有些熟悉过头了。】
周断云还好说，哪怕是高中时没有什么太多的交集，但毕竟相处了三年，相貌上他对自己记得很清楚也可以理解。
但是唐欣这……
当初明明就当了几天的同学，和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差不多。
可这唐欣大老远看见自己第一眼就把自己认出来了、还认的那么肯定……这是林弦所不能理解的事情。
再联想起之前在赵英珺的办公室里。
那个自称黄雀的女人，说起来自己的各种信息也是如数珍宝信手拈来，就连自己胡乱设定出来的时空法则都知道的那么清楚……
这些人到底怎么回事？
是一个一个都会读心术？还是自己就和《楚门的世界》里的楚门一样，没有任何隐私、全天候所有的生活轨迹都在某个电视台直播？
……
林弦拿起酒杯，又在高阳的吆喝下，庆祝了一下西瓜果盘的到来，干了一杯。
今天真的是喝的有点多了。
头已经隐约有些晕，但迷乱的思绪碰上混乱的酒精，倒是让林弦有了一种彻底搞清楚一切的强烈冲动。
一直以来，自己都太被动了。
被各种漩涡拉扯来拉扯去。
既然现在天才俱乐部的线索完全断掉了，并且那名黄雀也警告过自己，说是自己不惹麻烦，麻烦也会来找自己，甚至还说什么自己的猫鼠游戏已经开始了。
那自己现在唯一可以抓住的稻草……就是【宇宙常数42】了。
他不知道刚刚那场乌龙事件搞出来的第42位同学，是不是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提醒自己。
但是……
确实该出发了、该去陕西大学一趟，去会会那位《宇宙常数导论》的原作者了。
第42位同学？
林弦咬了一口西瓜，不自觉轻笑一声。
有趣的想法。
那到底谁才是第42位同学呢？
忘记把自己算进去的高阳？
压根算不上是同学的唐欣？
还是说最后一个到达酒店的周断云？
“怎么啦林弦，这么开心。”
扭头。
旁边唐欣笑嘻嘻看着自己，林弦微微一笑，摇摇头：
“也没什么，就是感觉恰同学少年，忆往昔岁月稠啊。”
“说的好！”高阳一拍桌子！高高举起酒杯：
“大家再端一个！致我们的青春！”
“……”林弦感觉，高阳或许真的是一个天才。
“来林弦，咱们两个碰一个，今天还没和你喝呢。”周断云端着酒杯，笑着走过来，和林弦碰杯：
“其实上学的时候，我一直都挺羡慕你的。”
“我有什么好羡慕的。”林弦客套笑了笑：
“反倒是现在的你这么成功，更值得大家羡慕。”
“话不能这么说。”周断云摇摇头，眼神看着林弦，里面荡漾着都是对青春时光的怀念：
“高中时候，你人缘也好，体育也好，还拿过三届跑酷冠军，班上无论男生女生都围着你转，大家都很喜欢你。而且你人也很好，总是替大家出头，我确实也很佩服你。”
“说来可能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我高中时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成为像你这样的人，能被大家尊重、能被大家信任、能被大家认可。”
“过了过了，你这说的太夸张了。”
这周断云的捧杀让林弦实在有些意外。
本以为这家伙煞有其事开着劳斯莱斯是过来装逼的，上来把自己捧这么高，该不会后面还有什么后手吧：
“有句话不是说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嘛，我其实就是这种人，小时候能跑会跳，长大了进入社会就见真招了。”
“说白了我也就是高中能耐了一点，现在还不是一个打工仔？和你这大老板差得远了，你这就属于大后期英雄后期发力。”
林弦笑看着周断云：
“真要是把咱俩的人生对换一下，你肯定不愿意换。”
“我愿意。”
周断云显然喝的也有点多，眼目红润，但却回答的斩钉截铁：
“我当然愿意。”他笑了笑：
“其实这些年我这么努力，也不过就是想追平当年的你们而已。”
“你喝多了。”林弦拍拍周断云的肩膀，和他一饮而尽，回到各自的座位。
他不是不理解周断云的心情。
有些人用一生治愈童年，有些人用童年治愈一生。
对于家穷又自卑的高中周断云而言，现在的这辆劳斯莱斯幻影，或许都不如高中时期的一双球鞋。
林弦是知道的。
高中时周断云的衣服总是破破旧旧的，鞋子也是。他很多时候坐在课桌上不愿意出来，怕的就是别人看到他开裂的鞋胶。
即便是班上的同学都很照顾周断云的情绪。
但正是这种刻意的“照顾”，有时候才是扎伤周断云内心最深的一根针。
善意反而变成了恶意。
但好在，周断云混起来了，今天这个同学会，他就是最靓的仔，一台劳斯莱斯幻影就足以让大家忘掉他高中时所有的不堪和卑微。
其实。
大家早就忘掉了。
忘不掉的，恐怕只有周断云自己。
……
五年不见，同学们说不完的话。
断断续续有人走，但留下的人员不断集中拼桌，最后留下林弦这一桌的人，一直喝到凌晨，才不舍的离去。
所有女生早就走光了。
唯独只剩下唐欣，就这样一直默默坐在林弦旁边。大家聊的话题她也不怎么接得上，只是浅浅微笑着聆听，看起来很是开心，硬是陪着这些酒鬼一直熬到这么晚。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这次同学聚会最终是结束了，最后一桌大家都喝了很多……毕竟有高阳这个劝酒狂魔，想喝少都喝不了。
众人陆续安排回家，周断云是有司机的，顺便还带了顺路的同学，其他人该找代驾找代驾，该打车打车。
林弦和高阳肯定是要最后走的。
高阳去服务台结账，林弦把唐欣送到饭店门口：
“唐欣，你怎么来的？”
“我打车来的。”
唐欣指指路边等候的出租车：
“我还打车回去就好。”
说罢，她微笑着给林弦挥挥手：
“那我先走啦林弦，你和高阳路上慢一点，回头咱们上海市再见呀！”
林弦笑着点点头：
“那就上海市见，你路上也小心一点，毕竟这么晚了。”
条件反射一样，林弦抬起手腕看向手表——
00:41
“等一下！”
林弦一个箭步上前，拉住唐欣细嫩的手腕。
“诶？”
唐欣有些意外的回头。
看着林弦，看着紧紧被握住、甚至有些握疼的手腕。
她眨眨眼睛。
看着林弦。
有些不解。
林弦没有放开她的手腕，感觉自己呼吸中酒气很重，但仍是反应过来，笑着说道：
“其实……有些事还想和你聊聊。”
“可以呀。”
唐欣笑着转过身，还是那样的落落大方：
“那咱们换个地方聊还是……”
“就这里就行。”
林弦确认她不会走下台阶后，这才放开她的手腕。
他承认自己的做法有些唐突……但是回想起许云教授死去的那天晚上，他不免有些担心00:42分唐欣会不会出事。
毕竟……
唐欣研究的领域也是冬眠。
林弦看了下路边停靠的出租车。
里面的司机懒散刷着手机，并且左右路段都没什么其他车辆，老远都没有……
或许真的是自己敏感过头了。
但不管怎么说，能拖过00:42还是拖过去吧。如果自己的推理没有错，凶手们是只会在00:42－00:43这区间杀人的。
“怎么了林弦？”
唐欣挠挠耳后的短发，然后背着手，晃着身子，脚尖点着地板，看着不说话的林弦笑了笑：
“你怎么不说话了？”
林弦回过神，看着她：
“其实有件事我还是有些好奇。”
“是什么呢？”
“你刚才说过，冬眠的副作用不仅仅只有失忆，还有其他更严重的副作用。”
“是的。”唐欣轻笑两声，像是放松一样点点头。
她手放了下来，身体也不在晃动，站在原地：
“你很好奇吗？”
“是有点好奇。”
林弦微笑说道：
“能给我科普一下吗？”

第5章 通篇错误
“目前来看，其实冬眠的副作用还是很多的……”
唐欣笑着说道：
“只是现在国际上各大研究所就像是有共识一样，出于对许云教授的尊重、不让普通民众对许云教授有所误解，所以在谈及副作用的时候基本都是避重就轻，敷衍而过。”
“许云教授作为一个全新领域的开创者，它的发明有不完善的地方实在是太正常了，要不然还要我们这些科学家有什么用？只是这个道理一般民众们很难理解……大家总是喜欢听一些成功的故事，去神化像许云教授这样的人。”
“总的来说，冬眠最大的副作用还是在【大脑】。”
唐欣指指自己的脑袋，继续说道：
“你应该也有所了解，长时间的冬眠因为缺乏对大脑皮层、神经系统、神经中枢的持续刺激，会导致脑部信号不活跃，带来不同程度的失忆。”
“但是……其实这个副作用要更严重一点，不单单是失忆这么简单。因为冬眠和做梦不一样，它是一种强行降低生命效率的反自然行为，如果长期让神经系统和大脑结构缺乏刺激，他们会产生不可逆的退化和萎缩。”
“所以……我也不和你解释这么细致了林弦，我直接告诉你结果吧。如果一个人冬眠的时间超过十年，他不仅仅是失忆这么简单。他很有可能会因为神经系统和大脑皮层的萎缩而变成一个——”
“【智障】。”
林弦睁大眼睛：
“智障？”
这是一个他从没想过的结果。
即便是许云教授，当初也没考虑到会有这种副作用。或许是因为他去世的太早了，还没有深入研究。
但他还是说对了一点。
长时间的冬眠，缺乏对大脑神经系统的电信号刺激，会导致一些不可逆的伤害。
像肌肉这种东西萎缩了，还能通过康复训练恢复过来。但神经和大脑这种东西……确实没那么容易恢复。
神经细胞与脑细胞，和其他身体细胞不同，他们是不会再生的。
人一出生，脑细胞的数量就这么多。
死一个少一个，无法修复，无法再生。
或许唐欣说的冬眠最大的副作用……就是对于脑细胞和神经元细胞的不可逆伤害。
“其实智障还不是最大的副作用。”
唐欣抬头看着林弦，微笑说道：
“如果冬眠的时间再长一点……到达20年左右，那么冬眠的人大概率会变成一个——”
“【植物人】。”
……
植物人。
这沉重的三个字，直接让林弦酒醒了一半。
他想到了许依依。
许云教授研究冬眠舱的最大目的，就是想救活自己的植物人女儿许依依。
但造化弄人啊……
现在唐欣又说冬眠时间长了，就醒不过来了，会变成一个植物人。
这……
林弦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但好在，看唐欣这么轻松谈笑的样子，大概率她的研究成果就是解决这些副作用的。
“会变成植物人……这听起来可真是一个不幸的消息。”
林弦轻声笑笑：
“很多人使用冬眠舱，就是为了到未来几十年、几百年后去治病，甚至很多人本身就是植物人，这可真是命运给他们开的一个玩笑。”
“不过……你的研究是不是可以完美解决这些副作用？”
“目前也只是停留在理论阶段。”唐欣嘻嘻一笑：
“但我认为是没什么问题的。其实我之前也一直在搞这方面药物的研究，目标是治疗阿兹海默症，但却没什么治疗效果……我的论文让我毕业都是个问题。”
“可是许云教授开创了全新的领域，倒是让我这种原本没什么用的研究成果现在被重视了起来。所以我真的很感谢、也很敬佩许云教授。”
“原来如此。”林弦点点头。
这下子基本就把唐欣的研究给整明白了。
只能说一个一个都是人生如戏啊。
“祝你早日研究成功。”
林弦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
00:53
远远过了00:42，他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这期间他一直在留意马路两边的状况。
没有任何多余的车辆驶来，出租车司机还是在车里无聊刷着手机。
或许是自己敏感过头了吧。
正如唐欣所说，现在全世界的科学家学者们全都在研究冬眠领域的东西……这要是每个人都杀死，杀得过来吗？
如今世界科学界因为许云的发明日新月异，每天都有新的成果诞生，唐欣不过只是其中一员罢了，很普通的一员。
林弦和唐欣一起走到出租车旁边，给她拉开车门，唐欣坐了进去，摇下窗户对着林弦挥挥手：
“那我走啦林弦，咱们上海见～”
“好的，上海见。”
嗡……
出租车不快不慢的起步转弯，消失在道路转角。
“咳咳！！”
高阳故作刻意的咳嗽声从身后传来。
林弦扭头。
看到高阳一脸坏笑。
“嘿嘿嘿，聊得可以啊林弦！魅力大得很啊！这唐欣绝对是喜欢你！”
林弦没说什么，也没有否认。
大家都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了，情感之事实在是没必要装傻。唐欣都这么落落大方表示对自己的热情，自己再莫须有的否认，反倒是显得扭捏了。
“说说吧林弦！你曾经到底做了什么事让人家对你这么难忘？”
“你还好意思问？”
林弦没好气看着高阳：
“要不是你嗷嗷叫着打断人家，唐欣在周断云来的时候就说出来了……我比你更想知道答案。”
“哎呀反正你俩这到了上海，我估计还得继续腻歪，到时候再问不迟！”高阳满脸通红，哈哈笑，走过来搂住林弦肩膀：
“走吧，回家吧！同学聚会圆满结束！”
“嗯，回去吧。”
……
2023年2月8日。
中国，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友谊路。
林弦站在陕西大学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返校的学生。
他特意过了元宵节才来的陕西。
一来，是老家里事情挺多，现在手里有钱了，即便是父母反对，但林弦还是给父母安置了一些改善生活的东西。
二来，他对《宇宙常数导论》原作者刘枫仅有的情报，就是他的学历信息，所以要想找到这个人，就必须来陕西大学继续查询才行，那肯定是要等学校开学后才能来，要不然图书馆不开门他去哪里查去？
这些天有空的时候，林弦也经常上网查询有关《宇宙常数导论》和刘枫的消息。
他查的很仔细。
但确实查不到任何相关资料。
他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因为有些地方确实是前后矛盾的。
【如果2023年的现实里没有《宇宙常数导论》这本出版书籍，那600年后那本古籍到底是从哪里挖出来的？】
总不能是时间卡的死死的，2024年才出版、然后2024年才埋进棺材里？
这太巧了。
而且还有一个矛盾点：
【这本书即便是在600年后，都仍被专家们认为是一本毫无价值、通篇错误的书籍，那想必在2023年的处境也差不多，哪个出版社会出版这样一本毫无价值的书？】
所以。
这本书到底是哪来的？
又是为什么会放在棺材里？
为什么通篇错误、毫无价值，却被大脸猫的父亲研究出来了真东西？
这一切问题的答案……
恐怕都要找到原作者，刘枫本人才能揭晓。
林弦拿起手上的小纸条。
上面记录着梦境里带出来的信息。
刘枫，1996年4月生于陕西，2014年进入陕西大学，2021年硕士毕业。
今年的刘枫，应该是28岁，其实还是一个很年轻的年纪，比林弦要年长四岁。
通过600年后的一本古籍……在600年前寻找原作者，确实是一件别有趣味的事情。
随着返校学生的人流，林弦成功混入其中，进入了校园，来到了图书馆。
学校图书馆里保存着每年的《毕业生纪念册》，一般都是按学院汇编成册的，上面会有详细的学生姓名、照片、老师信息。
而研究生的毕业纪念册因为人数少的原因，包含的信息更多，这也是林弦来图书馆的原因。
很快，林弦便找到了《2021届数科学院硕士研究生毕业纪念册》，翻了没几页，就顺利找到了刘枫的名字，以及他所在导师组的照片。
照片上人数并不多。
除了站在最中间笑呵呵的导师外，身边还围着数个穿着硕士服的学生。
林弦一眼就看到了刘枫。
他个子不高，不苟言笑，手拿着自己的毕业证书，站在最边上。
相貌和梦里看到的那张照片差不多。
戴着眼镜，头发很普通的三七分，看起来就是一副学霸的模样，但似乎有些不近人情，倒是挺符合林弦对学术研究者们的刻板印象。
林弦拿起手机，将这一页的信息拍下来。
然后看向导师的名字：
数科学院副院长，齐延。
“嗯……”
林弦思考了一下。
既然2021年，这位齐延导师还在担任学院副院长，那现在才刚刚2023年，大概率还没退休。
找他了解一下刘枫这个人是最好的，运气好还可以直接问到刘枫的住址或者联系方式，可以直接上门去找他。
……
来到数科学院的教学楼后，林弦确实在一楼告示栏里看到了齐延的职务照片。
年纪看起来倒不是很大，肯定不到60岁。
顺藤摸瓜找到齐延的办公室，发现他恰好正在里面批阅文件。
林弦敲门说明了来意后……
很意外。
这位副院长导师竟然很客气的邀请林弦进来聊天。
林弦本以为对方不太会搭理自己这个局外人呢……或许是因为自己是刚毕业的大学生，这种年纪大的老师对学生天生有一种亲近感吧。
“刘枫是一位很有天赋的学生，从本科时候就是他的老师。”
齐延喝了口茶水，叹了口气：
“挺可惜的这孩子，我告诉过他，说现在数学研究方面没有什么太好的出路，尤其是对于他这样家境不好的孤儿来说……最应该干的就是去搞应用数学方面的研究，早点成家立业，稳住生活。”
“但是这孩子啊，成天抱着宇宙常数不放，非要搞这方面的研究……这东西别说是刘枫了，爱因斯坦晚年都否定了宇宙常数的存在。现在学术界关于宇宙常数到底存不存在的事情，也是模棱两可各自其说。”
“所以你看，一个存在与否都不确定的东西……有什么去研究它的必要呢？要是刘枫他真研究出来什么名堂也就算了，可事实上，我研究生时期纵容了他三年，他不还是什么都没研究出来。”
“齐老师，宇宙常数到底是什么？刘枫研究的东西和爱因斯坦当年否定的东西是一回儿事吗？”林弦好奇问道。
“【完全不是一回事。】”
齐延无奈摇摇头，又喝了口茶叶水：
“这也是他最让我苦恼的一点，我完全不知道他在研究什么。”
“不单单是我不知道，其实就连刘枫自己都不知道宇宙常数是什么。”
“但是，这其实并不重要。最关键的事情是……”
齐延扭过头，看着林弦，眼神里满是遗憾：
“刘枫的理论……”
“是通篇错误的。”

第6章 超越时代的天才
通篇错误。
这已经是林弦第二次听到这个词语了。
600年后的数学专家们，对于《宇宙常数导论》这本书的评价，就像现在齐延老师对刘枫的评价一样……
通篇错误！
这四个字对于一名学者而言，杀伤力无异是巨大的。
但转而一想。
或许正因为所有人都认为《宇宙常数导论》是错误的、是毫无价值的，所以这本书才能在600年的时间里安然无恙，甚至还逃过了天才俱乐部的五指山。
要不然，以天才俱乐部如此谨慎的行事风格。
先不说刘枫到底能活多久。
就单单是刘枫的演草纸，恐怕都不会留下一张在世界上。
挺有意思。
所有人都认为是错误的一个理论，它恰恰是最正确的。
宇宙常数的结果是42这个数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是42、42又意味着什么。
毫无疑问。
最能解答这个答案的人，就是大脸猫的父亲，他是历史长河中独一无二的知情者。
而第二接近这个答案的人……林弦认为，或许就是《宇宙常数导论》的作者，刘枫。
……
既然这位导师齐延也认为《宇宙常数导论》是通篇错误的，那也没什么继续交流的必要了。
林弦从他那里要到了刘枫的住址，便离开了。
顺便还了解到。
刘枫和李柒柒，都是陕西大学的学生，两人家境身世都不好，都和孤儿差不多，因为勤工俭学相识相爱在了一起。
两人本科毕业后，刘枫继续读研，而李柒柒为了支持刘枫，便进入社会工作，赚钱供养刘枫学习和搞研究。
只可惜……
麻绳专挑细处断，噩运只找苦命人。
李柒柒在刘枫硕士毕业不久后、两人正准备商量结婚之时，确诊了胰腺癌。
胰腺癌被称为万癌之王，主要是因为其生存率最低，死亡率最高，绝大多数确诊者都活不过三年，五年之后的存活率只有5%。
怪不得。
林弦回想起600年后那本《宇宙常数导论》里夹的小纸片，看来，那就是李柒柒临终之前的遗书了。
“希望还能见到活着的李柒柒吧。”
林弦拿着刘枫家的地址离开了陕西大学，打车前往两人的住处。
……
刘枫的住所很是偏远。
远离市区，在县城的最角落，看得出来他的生活条件很是不好。
林弦到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这里都是错综杂乱的自建房，正当林弦苦恼该从什么地方开始找刘枫家时……
吱呀。
一座矮墙小院的铁门被推开，一个戴着黄色头盔、身穿黄色马甲的男人推着摩托车出来。
摩托车的后座上，还绑着一个硕大的黄色箱子。
这！
这熟悉的配色！
外卖套装啊！
而这位外卖员小哥抬起头整理头盔系带时，林弦刚好看到了他的长相——
“刘枫？！”
林弦声音比较大。
因为这一身外卖套装穿在一位硕士高材生的身上，着实反差太大了！
那位小哥微微一愣，看向林弦：
“你是？”
看他的反应，肯定是刘枫没跑了。
林弦走上前，伸出手和刘枫握手：
“你好刘枫，我叫林弦。”
刘枫木呆的和林弦握手，然后看着他：
“有什么事情吗？我好像不认识你。”
林弦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我在陕西大学见过你的导师齐延，不瞒你说，我对你的研究项目很感兴趣，我想资助你。”
“什么项目？”刘枫颇感意外：
“宇宙常数？”
“是的。”林弦点点头：
“尽管很多人都说你的理论是错误的，但我觉得它或许真的是正确的。你不介意的话，我想给你提供实验室和资金资助，希望你能继续把这个研究搞下去。”
刘枫轻笑两声。
然后低下头，打开手机支架上的外卖接单软件：
“谢谢你这么说。但是……很抱歉，现在对我而言，宇宙常数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
“是李柒柒的事情吗？”
林弦直言道：
“我也可以承担起李柒柒的所有治疗费用，你别看我这么年轻，其实我还是挺有钱的。”
“这都是齐老师告诉你的吗？”刘枫操作着手机淡淡说道。
林弦再度点点头：
“你们的事我也多少了解了一点，我想……你现在跑外卖，也主要是为了挣钱吧？”
“是的。”刘枫叹口气：
“柒柒的治疗很花钱，特效药、定期透析化疗什么的，我平时会去做家教，闲杂时间就跑跑外卖。普通的工作是供不起一个癌症病人的，尤其是我们这种没家底的人。”
“所以……”林弦拍拍刘枫的肩膀：
“要不考虑下我刚才说的事？我既可以资助你搞研究，也可以负担李柒柒的医疗费用，这对你们俩而言都是好事，何乐而不为呢？”
“谢谢你的好心，但是很抱歉，我已经不打算再研究宇宙常数了。”
叮咚。
刘枫的手机上，响起外卖接单的声音。
他一边滑动手机屏幕，一边轻声说道：
“齐老师确实给你说了很多事，但有些事其实齐老师也不知道。柒柒她身体本就不好，当初为了让我读研究生搞研究，她一天打好几份工……她现在的身体这样，八成是那个时候累坏的。”
“其实现在想想，还是齐老师说对，我们这样的孩子本就该以生活为主的，都怪我当时太一意孤行了。而且最重要的是……”
刘枫抬起头，看着林弦，眼神很是落寞：
“柒柒她已经是胰腺癌晚期了，活不了太久了，最后仅有的这段时间，我想多陪陪她。”
林弦看着他的眼睛，感觉里面好像是一潭死水：
“你不想知道……你的《宇宙常数导论》到底是错误还是正确的吗？”
“它是错误的。”
刘枫回答的不假思索：
“无论数学之里，还是数学之外，它都毫无疑问是错误的。”
“不好意思，我要走了。”
刘枫踢起摩托支架，最后看了林弦一眼：
“我都已经很久没研究过宇宙常数了……你今天不说，我都快忘了。”
突突突突突……
摩托车冒着黑烟远去，消失在错杂的小路上。
……
林弦吹着晚风，闻着逐渐弥散在空气中的尾气，看着刘枫离去的方向……
刘枫的眼神，是那种毫无希望、行尸走肉一样的眼神。
他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一样。
但林弦相信……
他曾经应该也争取过、努力过，只是这个世界对于底层的小人物们确实太不友好了。
生活的磨难足以压倒一切梦想和坚持。
不是每个艺术家死后都能成为梵高。
更为惨痛的一个事实是……
梵高活着的时候，他也不是梵高，他就是一个无名小卒，他的画一文不值。
正如眼前的刘枫一样。
或许。
他的研究成果实在是太超前了……
远远超前了时代。
超前的太多了。
即便是600年后的人类，都依然无法理解他的著作，依旧将其分类为一本毫无价值、通篇错误的“爱情见证品”。
甚至连摆放到学术作品展区的资格都没有。
林弦莫名想到了一句评价遗传学奠基人孟德尔的一句话——
【天才超越了时代，带来的只有孤独和蔑视。】
现在这个世界上……
恐怕只有自己坚信《宇宙常数导论》是正确的。
真的只有自己。
因为从刘枫刚才的眼神中……林弦能感觉到，甚至他自己都对《宇宙常数导论》没什么信心。
亦或者……是已经在无数的碰壁和否定中，自暴自弃。
黑云散去。
月光洒下。
偏僻的城郊也变得明亮起来，或许这里住的大多数都是务工人员，在这个本该万家灯火热热闹闹的时间点，这里却是黯淡一片毫无生机。
吱呀——
刘枫的矮墙小院里，房门打开。
过了十几秒之后，一架轮椅缓慢的挪出来。
一个戴着大大的白色贝雷帽、身穿白色棉服、盖着白色毛毯的纤瘦女孩转着轮椅从屋里走出。
她的胳膊很细……
看得出来，仅仅是转动轮椅，就已经用尽全力。
用了足足好几分钟，她才艰难的从屋里移动到了院子中间，抬头看向漆黑又明亮的夜空。
或许是注意到了林弦的视线……
她扭过头，看着林弦微微一笑，点头打了个招呼。
这女孩实在是太瘦了。
她也只是比病床上的许依依多了一点肉而已。
不用想，这位一定就是刘枫的女朋友、亦或者是已经结婚的老婆，李柒柒了。
林弦慢慢微笑着走到及胸的院墙旁边，刻意保持一定的距离，对李柒柒挥挥手：
“你好，柒柒，可以聊聊吗？”

第7章 等一场流星雨
“你是……”
轮椅上的李柒柒眨眨眼睛，看着林弦。
她声音很小，看起来很虚弱的样子，皎白月光的照耀下，脸色也是愈发苍白。
“我是刘枫的朋友，林弦。”林弦自我介绍道：
“新朋友，刚认识不久。”
李柒柒歪歪头：
“我倒是没听刘枫说起过你……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就刚刚。”
林弦如实答道：
“十分钟前。”
噗呲——
李柒柒被逗笑了，她重新审视着林弦，却好似亲近了不少：
“你可真是个有趣的人。说实话，愿意和刘枫做朋友的人不多，他虽然人不错……但性格方面确实有些古怪。”
“我是从齐延老师那里听到了你们的事。”林弦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所以……”
李柒柒耐心听林弦讲完，微笑看着他：
“所以，你也相信刘枫的《宇宙常数导论》是正确的？”
林弦点点头：
“可能这世界上，就只有我们两个坚信这一点吧。其实我挺好奇的……为什么刘枫作为《宇宙常数导论》的创作者，可他自己都不认为自己的研究是正确的呢？”
“我刚才和刘枫见面时说起这件事，他竟然很平淡就承认《宇宙常数导论》是错误的，这不像是一个学者对自己的研究该有的态度啊。”
“因为……这个研究成果好像确实是错误的。”李柒柒低头说道：
“从学术的角度而言，证明一个推论正确很难，因为你需要证明在每一种情况下它都正确。”
“但是要想证明一个推论是错误的，那就容易多了，只需要证明在随便一种情况下它是错误的，那它肯定就是错误的。”
李柒柒的话让林弦感到意外。
他本以为李柒柒能写下卡片上的那些话，那她应该是坚信《宇宙常数导论》是正确的。
哪怕是不理智也罢，至少她本人的想法应该是坚定的。
但听她这么说……
好似她也没有这么坚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你也认为《宇宙常数导论》是错误的？”林弦问道。
“我不认为它是错误的。”
李柒柒摇摇头：
“但是……刘枫和齐老师他们都做过很多次验证实验，每一次的结果都一样……都证明《宇宙常数导论》是错误的。”
“即便是毕业后，刘枫自己也研究了很久、实验了很多次。但是不管尝试多少次，结果都是一样的，全都是错误的，一次正确都没有。”
……
原来如此。
林弦这才明白，刚才刘枫为什么是那样的态度。
看来是自己把事情想的简单了。
他本以为刘枫和许云教授一样，都是怀才不遇、都是没人支持、被人误解……
但事实并非如此。
《宇宙常数导论》无论是刘枫本人还是齐延老师，都做了无数次实验去验证。
结果都很令人失望，证明这个导论是错误的。
刘枫面临的问题，并不是什么赞助、资金、实验室这些现实问题，而是更为残酷的……他的导论根本就不正确的问题。
就像是在码头永远等不来飞机一样。
刘枫的研究方向错了，那确实一辈子也得不到正确答案。
可令人疑惑的是……
既然齐延、刘枫、无数实验数据都证明《宇宙常数导论》是错误的，甚至就连李柒柒本人都知道这一点，但为什么李柒柒还是坚信这个导论是正确的呢？
这一点也太矛盾了。
似乎看出来了林弦的疑惑，李柒柒继续说道：
“但是即便所有实验数据都显示刘枫是错误的，可我依旧不这样认为。”
“为什么？”
“因为刘枫那些宇宙常数的推导式实在是太美了。”李柒柒笑的很甜：
“我虽然看不懂那些推导式，但它们确实太美了，就像音乐一样。”
“我虽然大学学的不是数学专业，但是天文学专业里，也会用到很多数学和物理公式。无一例外……这些公式都很美，我认为这才是宇宙中最神奇的事情，它的每一个正确定理都很优美。”
“欧拉公式、勾股定理、质能方程……这些公式全都很漂亮，就像人为制造的一样，如此精妙、如此简洁、又是如此正确。”
“而刘枫的宇宙常数推导式也是这样的。”
谈到刘枫，李柒柒的脸上洋溢着骄傲和幸福：
“它的推导式同样很美，我觉得宇宙中就理应存在这样一个东西。即便是很多实验都证明它是错误的……但有没有可能错的不是宇宙常数，而是当前人类的认知呢？”
“抱歉，我很难解释清楚这种直觉。”
她不好意思笑了笑，看着林弦：
“我知道用美来定义一个公式是否正确确实有些荒唐，但是……自然界和宇宙本身，就是美的、精巧的，我也觉得理应如此。”
……
林弦也跟着点点头。
李柒柒的想法确实很有意思。
确实，无论是物理学还是数学里，凡是正确的公式，都很美。
这种美很难表达出来。
这或许就是大家常说的理科生的浪漫吧。
现在来看。
林弦也不知道《宇宙常数导论》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世界上所有人都认为它是错误的。
但事实证明它一定是正确的。
难道真的如李柒柒所说……
【错的不是宇宙常数，而是人类的认知？】
事情真的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我很想资助刘枫继续搞研究，你能不能帮我劝劝他？”
林弦看着轮椅上的李柒柒解释道：
“既然我俩都认为《宇宙常数导论》是正确的……我想在这一点上咱们俩的目的是一致的，也许给刘枫更多的资金、更好的实验室，他说不定真的能研究出来什么成果。”
“刚才我也给刘枫说了这件事，但是他直接就拒绝了。其实我是有些不理解的。”
林弦摊摊手，继续说道：
“他现在这么劳累的送外卖、上家教，为的不也是赚钱吗？那拿着我的资助，既不妨碍他搞研究、又不耽误他陪伴你，何乐而不为呢？”
谈及这点，李柒柒叹了口气：
“刘枫这些年受到的打击太大了，再加上我的病情……他自己都不认为他的研究是正确的，他又怎么好意思拿你的资助呢？”
“不瞒你说，刘枫已经有近一年时间没有搞过数学研究了。他没日没夜的工作、赚钱，就像是一台坏掉的钟表一样。表针还在走，但是节奏却是错误的。”
“我也很想为刘枫做些什么，可是我这样你也看到了……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想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早点离开这个世界，不再耽误刘枫的人生。”
“别别别，你可别这么想。”
林弦连忙摆手，劝道：
“你要对现在的科学发展有信心，尤其是这一段，全世界各国都在搞冬眠舱领域的研究，说不定一两年之内冬眠舱的雏形就出来了，到时候你直接冬眠去未来治病不就好了。”
李柒柒只是低头笑了笑：
“其实我也没有想那么远的事情，我唯一愿望，也是唯一的遗憾……就是想在死之前看一场【流星雨】而已。”
“我从小就很喜欢流星雨，但基本都是在电视上看到的，从来没有在现实中观测到。我大学报考的天文学方面的专业，也是因为喜欢流星雨才报的。”
“但是……真等学习了这些天文学的知识后，我才发现真正的流星雨根本就不是电视剧里看到的那样。流星的持续时间都很短的，绝大多数流星能在夜空中持续的时间也就只有一两秒而已，所以流星雨这种东西根本就是大家想象中的东西，现实中是不存在的。”
……
林弦没有说话。
他知道，李柒柒说的话不假。
一般来说，天文学上的流星雨和大家印象里的流星雨是完全不同的。
正常一颗流星在大气层中燃烧的时间，也就是一秒钟以内，能达到数秒钟的屈指可数。
而流星雨的流量其实是很小的，一小时能有个几十颗、近百颗，就已经算是大规模的流星雨了。
所以综合下来，很有可能你按照新闻预告的时间死死盯着天空盯一晚上，都看不到任何一颗流星。
可能稍微一眨眼的工夫，一颗流星就过去了。
更别说传说中的流星雨了。
流星雨这东西，也算是个典型的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的产物。
因此。
天文学专业的李柒柒应该很清楚。
她一辈子都看不到她想象中的流星雨，就好似刘枫的那一本《宇宙常数导论》……一直到600年后世界毁灭之时，它都仍旧被当成一本毫无价值、通篇错误的垃圾。
莫名。
林弦又想起来600年后那本书里，李柒柒写给刘枫的小卡片。
上面同样提到了流星雨。
“如果真能看到流星雨，你有什么打算？”林弦看着李柒柒。
“那我肯定要许愿呀。”李柒柒抬头看着漆黑无星的天空，笑了笑：
“【我会许愿，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宇宙常数是一个多么了不起的成果，让全世界都知道刘枫是正确的。】”
果然……
和那本书里的小卡片对上号了。
林弦内心叹口气，也跟着李柒柒一起看着夜空：
“刘枫那本《宇宙常数导论》有出版过吗？”
李柒柒摇摇头：
“没有。”
“他也没争取一下？或者去给出版社发送原稿吗？”
“也没有。”
李柒柒再度摇摇头：
“现在，刘枫自己都认为《宇宙常数导论》是错误的，他当然不会去做这些事。”
“也是。”
林弦把逻辑捋清楚了。
现在的根源还是在于刘枫自己……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是正确的，所以自然不会去求同认可，自然也对自己的资助毫无兴趣。
只是现在那个问题更加扑朔迷离了——
既然这本书确实没有出版过，那600年后的那本古籍到底是从哪里挖出来的呢？
“咳咳……”
夜风吹过，李柒柒虚弱的咳嗽两声。
她抬起头，看着林弦，指指屋内：
“不好意思，我要回去了。”
“嗯，注意身体。”
林弦向她挥手告别：
“晚安。”
……
凌晨2点。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吱——
摩托车接近的声音，并最终在院子里熄火，推开了房门。
“你回来啦～”
屋内，李柒柒转动轮椅转过来，微笑看着摘下外卖头盔的刘枫。
客厅中间的餐桌上，有两个简单的菜，还有一碗粥。
“怎么不早点休息呀，你不用给我准备饭的，我随便吃点就行。”
刘枫把头盔挂在墙上，脱掉外卖马甲，揉揉被压扁紧贴在头皮上的头发。
“我白天都睡一天了，嘻嘻，总不能一天到晚总是睡觉吧。”
李柒柒摇动轮椅，招呼刘枫过来坐下：
“快坐下吃饭吧，都热好几次了。”
刘枫坐在饭桌旁，接过李柒柒递来的筷子，开始吃饭：
“这几天估计又要降温了，你要是去院子里的话，记得多穿件衣服。”
李柒柒点点头，微笑看着大口吃饭的刘枫：
“放心吧，你不在家的时候，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说起来……今天晚上我在院子里吹风时，遇到一个很有趣的人，聊的很开心。”
刘枫筷子夹了一片黄瓜送嘴里：
“这一片治安不太好，不要和陌生人讲话。”
“我又不是小孩子！”李柒柒哼了一声：
“而且……那人也不是坏人，是一个很好的人。”
“你怎么知道他是好人？”
“他说《宇宙常数导论》是正确的！”李柒柒开心说道。
“……”
刘枫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挑起的土豆丝在空中无力的晃悠。
停了大概两秒钟。
刘枫将土豆丝送入口中，咬了一大口馒头，大口咀嚼起来：
“说《宇宙常数导论》正确，就是好人？”
“嗯呢！”李柒柒点头笑道：
“在我看来，就是好人。”
“你啊……”刘枫无力笑笑，继续低头吃饭：
“按你这么说，全世界都是坏人。”
“包括我。”

第8章 送给柒柒
“那个人叫林弦吧？”
刘枫咽下嘴里的饭，一口喝了半碗粥，回想起林弦的名字：
“听他的口音，不像是咱们这边的，应该是从南方哪个省市跑过来的。”
“是的，像是苏杭那边的。”
李柒柒点点头：
“我大学有个舍友就是苏杭那边的，口音和林弦有些像。诶，你说林弦大老远跑到陕西来干嘛？不会是专门来找你的吧？”
“那肯定不会。”
刘枫低头笑了笑：
“我又不是什么有名气的科学家，这么多年搞的研究也最终证明是错误的……所以林弦的好心我是领了，但是无功不受禄，我总不能拿一个已经被证实是错误的研究，去骗人家的经费吧？”
“更何况，还是当初齐延老师说的对，就算是《宇宙常数导论》被证明是正确的……那又有什么意义呢？这是一个完全没有办法被利用到现实中的理论，甚至在宇宙尺度上也没有什么实际运用。”
“当时齐老师还开玩笑说，说我这研究的东西实在太超前了，等哪一天人类能跑出银河系了再研究宇宙常数都不迟。”
“其实我还是挺想让你继续研究宇宙常数的。”李柒柒看着狼吞虎咽的刘枫，小声说道：
“我觉得这么美的推导式，不可能是错误的。说不定再多坚持研究研究，就能证明它是正确的了。”
刘枫叹口气，摇摇头：
“数学研究又不是跑马拉松，哪有什么坚持坚持就正确的道理……”
“数学就是这么绝对，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只要有任何一种方法能证明这个推导式是错误的，那它就毫无疑问是错误的。”
“好啦，我们不说这个啦。”
刘枫放下碗筷，转过身，拉住李柒柒的手，笑着说道：
“今天我看了最新的天文台预告，说是今年12月14日会有一场双子座流星雨，每小时流星数足足有150颗那么多！最重要的是当晚的月亮照度很低，不会有明亮的月光干扰观测。”
“虽然……这场流星雨和你想象中的流星雨还是差距很大，但这也算是这些年最大、最壮观的一场流星雨了。你好好养身体，到时候我们去海拔高一点的地方看流星！”
李柒柒无奈笑了笑。
“12月14日啊……那都是年底了，医生们都说我活不……”
“别听医生的。”刘枫打断她，用拇指抹了抹她瞬间湿润的眼角：
“你能坚持到的，这一场流星雨或许就是为了你而来，不要放弃啊柒柒。”
“嗯。”
李柒柒轻声应下，紧紧握住刘枫的手。
……
第二天，上午。
刘枫穿上一套整齐干净的常服，背上斜跨书包，骑上摩托出门，准备去上家教课。
“嗨，早上好。”
他一抬头，发现林弦就靠在院门口的矮墙上，给他打招呼。
“林弦。”
刘枫看着眼前这位高个子男生，脚蹉着地，将胯下摩托移过去：
“你住这附近？”
“没有。”
林弦摇摇头：
“我专门来找你的。”
“你是打算三顾茅庐吗？”
“别这么说。”林弦被逗笑了：
“万一两次就搞定了呢？”
“很感谢你这么认可我，但是……我就实话给你说吧。”刘枫抬头看着林弦：
“《宇宙常数导论》是错误的，这是一种根源上的错误，就像是1+1不可能等于3一样，没有任何一种情况能证明它是正确的……一种情况都没有。”
“我知道你想资助我是好心，其实我也很希望能够从事数学方面的研究工作。但是……眼下的情况，很抱歉，我良心上接受不了你的资助。”
“而且虽然是累了点，但是柒柒现在……其实也已经花不了多少钱了，医生都让她回家治疗了，什么情况你应该也明白。这些年我们经历的变故已经足够多了，对我、对我们俩现在而言……任何改变都不如安于现状。”
“你错了刘枫。”林弦看着刘枫，很认真：
“1+1在很多情况下都可以等于3。”
“你在开玩笑吗？”刘枫表情复杂。
“不单单是可以等于3，只要条件和场景允许，其实可以1+1可以等于任何数。”林弦笑着说道：
“我并不是为了强词夺理才和你说这些的，我只是想说……任何事情的对错都没有那么绝对，或许本身是错误的事情，换个角度来看，它就变成了正确的。”
“你不懂数学，我不想和你废话。”刘枫扭过头，准备戴上头盔走人。
啪。
林弦手掌搭在刘枫肩膀上：
“【万一宇宙常数并不是一个数学问题呢？】”
“那还能是什么？”刘枫没好气看着林弦：
“难不成还能是一个哲学问题？”
“未必不可能。”
林弦看着刘枫的眼睛：
“你算出来宇宙常数的答案了吗？”
“没有。”
“你觉得宇宙常数的答案应该是什么样的？”
刘枫想了一下，轻声说道：
“按照爱因斯坦的说法，它应该是很小的一个数字，小到几乎不存在，即便是放在整个宇宙数百亿光年的尺度上，都毫无起伏的一个小数。”
“那你是怎么想的？”林弦继续盯着刘枫：
“爱因斯坦最终否认了宇宙常数的存在，但那都是七八十年前的事情了。你在明知道爱因斯坦已经否定的前提下，还坚持进行宇宙常数的研究……这是不是就意味着，其实你并不认同爱因斯坦的想法、你对宇宙常数有自己的理解。”
刘枫也盯着林弦，颇为意外。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感觉很不可思议：
“林弦，宇宙常数对你而言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吗？我倒是想问问你……全世界所有人都认为宇宙常数是错误的、甚至你也知道爱因斯坦本人也认为是错误的……为什么你就如此肯定宇宙常数是正确的？”
“因为，我知道答案。”
林弦笑了笑：
“我知道宇宙常数的答案。”
“这是我这些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刘枫撇过去头，懒得看林弦一眼：
“你要是真知道答案，还来找我干嘛？”
刘枫果然很聪明，直接就发觉了盲点。
“安全起见，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详细的经过以及最终的答案。但是请你相信我，我不可能为了逗你开心特意跨越半个中国来找你。”
“我知道你现在满脑子都是李柒柒的事情，但是如果你真的为李柒柒着想，你应该多考虑一下柒柒她最想看到、最希望看到的是什么。”
林弦靠近刘枫走了两步，来到他面前：
“你们两个现在就像是欧亨利的小说《麦琪的礼物》一样，努力错方向了。”
“柒柒她最希望最想看到的就是你振作起来，重新投入到研究中去。”
“你自己也很清楚的，不停的上家教和送外卖，其实根本就改变不了什么。”
“你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刘枫哼笑一声，直接拧起油门，让摩托车从林弦身边开过：
“那你告诉我，我还能做什么？我是能治好柒柒的病、还是能给她下一场流星雨？你知道医生说柒柒还能活多长时间吗？”
“希望我继续搞研究的不是柒柒，而是你罢了。要是继续搞研究能给柒柒下一场流星雨，你让我搞一辈子都行。但眼下数学都帮我什么？你除了说风凉话又能帮我什么？”
林弦叹口气，看着刘枫：
“柒柒她为什么想看一场流星雨？”
“因为她从小就喜欢，这是她一生最大的梦想。”
“仅此而已吗？”
“不然呢？”刘枫瞪着林弦。
林弦没有说话……
看来，刘枫并不知道，李柒柒想等到一场流星雨的目的……只是想在临死之前，为刘枫许下一个微薄的愿望而已。
可惜。
从600年后那张小卡片上写的字迹来看……
一直到李柒柒离开这个世界，她都没能等到那一场流星雨。
“行，不就是一场流星雨嘛。”
林弦掀开刘枫摩托后座上的外卖箱，然后把手里装满十捆钱、沉甸甸的文件袋扔到外卖箱里。
“你干嘛？”
刘枫见状，准备把钱拿出来。
然而。
林弦手臂直接压在外卖箱上，抬头看着刘枫：
“这些天就不要去上家教课和送外卖了，你的时间我买下了。”
“你有病吧？”
“这些天你就呆在家好好陪陪柒柒吧，然后等我电话。”
“等你干嘛？”
林弦微微一笑，伸出食指，指指天上的暖阳：
“等着我给柒柒……”
“下一场真正的流星雨！”

第9章 许个愿吧
第二天。
刘枫没有出去上课，也没有去送外卖，李柒柒坐在轮椅上，看着他很是意外：
“今天……你不出去吗？”
这两年间，刘枫从未休息过一天，就像是一个永动机一样，无时无刻不在忙碌。
李柒柒也劝过他很多次，但都没有效果。
所以看到自己心爱的男人今天竟然老实呆在家里，李柒柒真是感觉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刘枫笑着摇摇头，在厨房里上下翻腾给李柒柒做饭：
“这几天就不出去了，我还是在家陪着你吧，我感觉我们被一个精神病给缠上了，我不放心你的安全。”
李柒柒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你是说林弦啊？他哪像是个坏人呀……真是坏人的话早就已经行动了。”
“况且，咱们一穷二白的，有什么人家可图的东西？”
“是啊，我也很奇怪。”刘枫把煮粥的火苗调小一点，解开围裙：
“他好像对《宇宙常数导论》异常的执着，我不太明白他哪里来的自信。”
“我都明摆着告诉他了，这东西是错误的，他还是不信……真的是太奇怪了。”
“那一袋子钱下次见他的时候我会还给他的，无功不受禄，我给不了他想要的东西，自然也不会收他的钱。”
“昨天早上他和你说了什么？”李柒柒摇着轮椅，帮忙把碗筷放在餐桌上，扭头看着刘枫：
“我在窗户里看到你们俩聊了很久。”
“……”
刘枫没有说话。
他默默将炒菜锅里的菜盛在盘子里，从厨房走出来，放在桌上：
“没说什么，就是随便聊了聊。”
……
这一天时间，刘枫一直在家陪着李柒柒。
他这才真切意识到柒柒的病情究竟到了什么地步……
她吃止痛药就像是吃饭一样，近乎是一刻不停，大把大把的吃。
但是即便如此。
隔不了多少时间，李柒柒就会脸色苍白疼痛到满头冷汗。
这些事之前刘枫一直都不知道！
他每天早出晚归，仅有的在家停留的时间里，柒柒的状态都很好，他天真的以为柒柒一整天都是如此。
刘枫很后悔。
这么长的时间……自己都没有发现李柒柒的病情恶化到了这种程度。
他拿起那一大瓶止痛药，晃了晃，里面已经所剩无几。
“柒柒……”刘枫心很痛：
“你是什么时候发展成这样子的？”
李柒柒干咳两声，笑了笑：
“癌症不都是这样的……只是疼了一点罢了，其他也没别的事情。”
“你应该告诉我啊。”刘枫表情复杂。
“我真的没什么事的，平时也没这么频繁的，说来也是巧了，刚好今天稍微严重一点，就被你给碰见了。”
刘枫撇过头。
两人从大学一路走来，他太了解李柒柒了。
这不过是她善意的谎言罢了。
她肯定已经这样把止痛药当饭吃很久了……
并且为了不让自己过于担心，每天都会把最好的状态留给自己有限的在家时间。
而自己不在家的时候，柒柒她又是过着怎样难熬的一天又一天？
这一刻，刘枫才明白，柒柒听到年末那场流星雨时黯淡的表情。
照这个情况来看……
柒柒肯定是撑不到那时候了。
她的状况，甚至比医生说的都要严重的多。
“我还打算……”
刘枫声音有些哽咽，握住李柒柒的手：
“我本来还打算，在看流星雨的时候向你求婚的。”
“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还求什么婚呀！”
李柒柒一时哭笑不得，身子前倾抱住刘枫：
“我怎么能耽误你啊……”
……
晚上。
刘枫推着李柒柒来到院子里，两人很默契的抬头看着天空。
他们都知道，流星雨不会来的。
看多少次都没用。
流星雨的形成，主要还是依赖于彗星扫过轨道时残留下来的颗粒物质……这些颗粒物质会被地球的引力吸引、以数十公里的超高速度进入大气层，并在极快的时间里燃烧殆尽，形成一道道转瞬即逝的光痕。
流星或许时有偶遇，但流星雨却不会凭空产生。
两人都没有说话。
刘枫也从未将林弦说的话告诉李柒柒。
因为他很清楚……
人为降下一场流星雨，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事情，林弦对这件事的迷之自信，就像是他对《宇宙常数导论》的迷之自信一样，不切实际。
可现在，相信数学和物理学都是绝对的刘枫，也有一丝丝幻想，他开始期望林弦真的能降下一场流星雨。
他知道这种想法很荒唐。
但真要让柒柒这样带着遗憾离去吗？
如果能够让柒柒完成人生最大的梦想、在去世之前看上一场流星雨……刘枫愿意做任何事。
“回屋吧柒柒，起风了。”刘枫低头说道。
“嗯。”
李柒柒轻轻点点头，闭上眼睛。
……
往后几天。
林弦都没有出现过。
那个狗皮膏药一样的男人，就这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刘枫每天起床后，都会第一时间走出院门，看向那个男人倚靠过的院墙。
他不知道他在期待什么。
但每天扑面而来的失落感，亦同时让他感觉到柒柒和这个世界的渐行渐远。
……
又是一个星期过去。
刘枫不知道是错觉还是后知后觉，他感觉柒柒的身体状况是越来越差了……
就像是破旧的风箱，就像是风中摇曳的残烛。
“或许我该多陪陪你的。”
刘枫从背后抱着轮椅上的李柒柒，仿佛感觉不到她的体温：
“我好像做错了一道题……”
他轻声说道：
“我拼命的赚钱，想要治好你，但是最后不仅没有把你治好，还浪费掉了那些本可以陪伴你的时间。”
“从结果上来看，我好像是选到了一个最错误的选项，什么都没留下。”
“人生又不是数学题，哪有什么正确答案。”李柒柒颤抖的伸出手，抚摸着身后爱人的脸庞：
“【不是每一道题都有答案的，也不是什么事都能分一个绝对的对错。】”
饭桌上的晚餐，李柒柒一口没动。
她有些吃不下饭，一口都吃不下。
窗外，月亮爬上树梢，黑暗笼罩整个世界。今晚的月光很亮，并不是一个观星的好天气：
“我真的……好想看一场流星雨啊……”
李柒柒闭上眼睛。两滴眼泪从眼角流出，滴答滴答落在白绒的领口，融入绢丝，消之不见。
好想许个愿望啊……
这是她唯一能为刘枫做的事。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忽然响起的铃声。
刘枫看向饭桌上自己震动的手机。
那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来电显示上写着归属地：
中国，上海。
难道是……？
刘枫睁大眼睛，慌忙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喂？”
“刘枫，推着柒柒到院子里吧。”电话里，林弦的声音有些缥缈，听起来信号不太好的样子，但仍然能听得清楚：
“记得看向南边的天空。”
嘟嘟。
说罢，电话就挂掉了。
刘枫一头雾水，和李柒柒面面相觑。
但他仍是按照林弦的说法，给柒柒披上一个更厚的毛毯，然后推着轮椅来到院子里。
两人一起抬头，看向南边的天空。
月光很亮，显得整个夜幕都黯淡无光……
刘枫很疑惑。
这样亮的月光下，能看得清楚什么？就算是真的有流星雨，那也是绝对看不清的。
然而！
手下的轮椅突然一阵晃动！
“枫枫……快，快看！流星！是流星！”
李柒柒激动的声音传来，瞬间泣不成声！
刘枫闻言，向着右边的天空看去。
他一时愣在原地，睁大眼睛，不敢相信——
一颗拖着黄色尾巴的流星从天而降！
像是逆行的烟花一样，尾部拖着明亮的火花，以近乎和地表平行的微弱角度向远方滑翔！
这……
这怎么可能？！
刘枫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种奇怪的景象！
这到底是什么？！
这绝对不是流星！
它太慢了……而且持续的时间太长了……
正常的流星，每秒钟的速度都在数十公里，转瞬即逝。
可眼前这颗滑翔的流星相对而言，速度实在是太慢了……足足在天空中滑翔了数十秒之多，并且还仍在水平滑翔！
随后。
还没来得及让刘枫想明白这到底是什么……
更为壮观的景象出现了！
一颗！
三颗！
五颗！
十颗！
数十颗！
上百颗！！
数不尽的黄色流星从天空中陡然出现！拖着长长的烟花尾巴，犹如星星之火一样将整个夜空点燃！
上百颗流星像是织网一样从南方的天空划过！整个世界都被黄色的流星所包围！
刘枫和李柒柒张大嘴巴，瞳孔里映射着布满天空的流星雨，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这不是正常的流星雨！
这是只有童话里和末世电影里才能出现的流星雨！
它的出现，要么会毁灭这个世界，要么就是响应少女的祈祷，实现人间最纯美的愿望！
“流星雨……”
猛然冒出的眼泪模糊了李柒柒的视线，泪水折射出来的流星光芒，让她感觉仿佛沐浴在一片圣光之中：
“许……许愿！要赶紧许愿才行！”
李柒柒慌忙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胸前，嘴里念念有词，虔诚至极。
刘枫则依旧是目瞪口呆看着漫天滑翔的流星和拖尾的烟花……
他不明白林弦是如何做到的。
但是……
这场假的流星雨，要比全世界所有真正的流星雨加起来都更加壮观！
没有任何自然形成的流星雨可以让数百颗流星同时落下！并且每一颗都持续将近一分钟的时间！
一直到李柒柒许完愿望、睁开眼睛为止……这场数百颗流星同时滑落的流星雨依旧没有结束。
它们划过的轨迹在天空中织起一张黄色的捕梦网……兜住了女孩的愿望，回复了数百个收到。
“这不是真正的流星雨……”
最终，严谨的理科生刘枫还是没忍住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然而……
天文学专业毕业的李柒柒，还能看不出来吗？
此刻，仿佛一切疼痛都消失了一般。她低头笑了笑，牵起刘枫的右手，贴在自己脸上，开心又愉悦的说道：
“这就是真正的流星雨。”
“【和我想象中的流星雨……一模一样……】”
“真好呀，让我许了这么长的一个愿望。”
刘枫低头看着李柒柒：
“你许了什么愿望？”
李柒柒摇摇头：
“愿望说出来不就不灵了？”
她抬头嘻嘻一笑，瞳孔中映着逐渐消散的流星，看着刘枫：
“其实……我有一份礼物给你准备很久了，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给你。”
“是什么？”刘枫有些意外。
“等我一下哦～不许偷看！”
李柒柒摇着轮椅，独自进入屋内……

第10章 奇迹
西安人民公园——
孩子们在广场上蹦蹦跳跳，拉着父母的衣角欢呼雀跃：
“是流星！是流星！！满天空都是流星啊！”
“哇！这就是流星雨吗？感觉比动画片里还要壮观几百倍呢！”
“1、2、3、……太多了，根本数不清有多少个！绝对有一百多颗流星吧！”
“这些流星好整齐啊！和课本上老师教的不一样……这些流星就像是梳子一样！”
陕西大学，操场——
茫茫多的学生驻足在跑道和草坪上，抬头看着天空中璀璨的流星雨：
“这么多流星！到底是从哪来的？”
“今天有预报有流星雨吗？我记得完全没有啊……按理说规模这么恐怖的流星雨应该早有预报才对啊！”
“这……真的是流星吗？哪有这么大、持续时间这么长、飞的速度这么慢的流星啊……”
“确实，这些流星感觉距离太近了，不像是正儿八经的流星。而且角度也太平了，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
无数视频被拍下，传到短视频平台上。
西安周围地区的民众们都热烈讨论。
但是，其他省市的网友们看着这华丽的流星雨画面、再抬头看看自己这里平静无比的夜空……一脸懵逼：
“什么情况？流星雨这东西不是北半球都可以同时观测的吗？为什么我们这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们这里也是！一丁点都没看到！西安那边不是在玩特效吧？”
“诡异至极！这难道是一场只属于陕西的流星雨？哪位富哥搞出来的？”
“嘶……流星雨这东西不是单纯富哥能搞出来的吧？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官方那边没有什么说明吗？”
……
此时。
在西安南部天空，4000米高空。
十几架大棕熊100型飞机有序的按照轨道航行。
为首的那架“大棕熊”里，林弦坐在驾驶舱，对讲机里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
“最后一位翼装飞行运动员已经离机，各机按照设定流程准备返航。”
林弦松了一口气，扭头透过机舱前挡玻璃，看向下方逐渐飞向各个安全落地点的“流星们”。
如此来看……计划完美成功。
他笑了笑，看着那些翼装飞行运动员身上的烟花喷桶逐渐熄灭，彻底消失在黑夜之中。
这是一场人为制造的流星雨。
但却比真正的流星雨都要震撼和壮观。
半个月前，从刘枫家门口离开后，林弦就开始计划这次【流星雨行动】。
一来，是李柒柒的毕生愿望就是临死前能够看到一场流星雨，她想在流星下许愿，让刘枫的宇宙常数导论最终能被世界认可和承认。
二来，刘枫本人最大的心愿，也同样是能够让李柒柒撑到年底那场流星雨。他并不知道李柒柒如此期待流星雨的目的是为了许愿而已，但这同样也是刘枫的遗憾和愿望。
林弦和李柒柒的目的都是一样的，希望刘枫能够振作起来，重新投入到宇宙常数的研究中。
他们两个，是全世界唯二坚信《宇宙常数导论》是正确的人。
林弦是因为未来世界天才俱乐部两度谋杀大脸猫的父亲，因而得知宇宙常数42绝对不是一个平凡之物。
而李柒柒则更为“伟大”，她单纯认为这么美妙精巧的推导公式不可能是错误的；亦或者是爱情的力量让她盲目，因为坚信刘枫一定是正确的。
但无论如何……
要想让刘枫重新拾回信心，走到这条正确的道路上，这场流星雨是一个必需品。
因为高中时拿过三届城市跑酷冠军的缘故，林弦对极限运动这方面还是了解比较多的。
曾经红牛公司就赞助过很多有关翼装飞行的作死项目……林弦印象比较深的就是“人造流星”那一次——
通过跳伞飞机将翼装飞行员运至三四千米的高空，然后让他们穿上设备和降落伞后，从飞机上跳下，开始借助风力在天空中自由滑翔。
与此同时，捆绑在翼装飞行服尾部的烟花喷桶会自动启动，并随着运动员的飞行轨迹向后方喷射烟花……一颗简易的“人造流星”就这样形成了。
原理其实很简单。
难点主要在于和官方组织的沟通协作、航行许可、以及愿意冒险的运动员找寻上。
相对而言，运动员非常好找，林弦的大手笔赞助下，勇夫无数。极限运动爱好者们最喜欢的就是刺激，一百多位专业运动员很快就找到了。
官方支持和许可方面，确实让林弦花了不少钱。
不过花钱能搞定也算是很幸运了，西安官方这边，正好准备打造一个世界极限运动基地，正巧需要一个揭幕的噱头，林弦的方案和他们的计划不谋而合，因此得以开了不少绿灯。
大棕熊100型飞机正在盘旋下降……
林弦拿出手机，点开银行APP。
里面显示自己的存款余额减少到了7000多万。
总得算下来，这次壮阔的流星雨行动，花了将近3000万元……不过这点钱对于林弦而言不算什么。
有莱茵猫和莱茵保湿霜这两个摇钱树，这点钱两三个月就回来了。
刘枫作为《宇宙常数导论》的原作者、身为除大脸猫父亲以外第二接近42真相的人，这个投资林弦觉得还是很划算的。
“希望刘枫能够尽快振作起来吧。”
林弦锁屏手机。
最后看了一眼北边的西安城郊……
他知道在那万家灯火的某一个小院里，刘枫和李柒柒一定看到了刚才那一场美丽的流星雨。
至少，李柒柒的遗憾应该是弥补了吧？
如果再回去梦境里，去看一下那本600年前挖出来的古籍……里面小卡片上的内容，肯定也会随之变化。
只是……
“那张小卡片，到底是李柒柒什么时候写的呢？”
天空中，最后一位翼装飞行运动员尾部的烟花也熄灭了……他拉开降落伞缓缓下落，整个夜空重新归于平静。
……
城郊小院里。
刘枫眯着眼前，看着南方的天空……
他大抵是明白了流星雨的真相。
仔细看的话，还是可以看到天空中的飞行编队，以及小型飞机上忽闪忽闪的示宽灯。
吱呀——
身后，房门被李柒柒的轮椅推开。
刘枫连忙走上去把们拉开，看着李柒柒：
“什么礼物呀，神神秘秘的……”
李柒柒很怀念的看了一眼重归平静的天空，嘻嘻一笑，从毛毯下方拿出一本封皮精美的书籍，然后双手颤抖托举着，就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一样……递给刘枫。
“这是……”
刘枫看到书籍上的烫金大字，猛吸一口凉气，满眼的不可思议：
《宇宙常数导论》
作者：刘枫
这……
怎么可能？
没人愿意出版自己这本书！
并且自己从来没找过出版社……这本书里的推论全都是错误的啊，谁敢出版这种误人子弟的书籍？
刘枫打开封面，发现扉页上不仅印刷着自己的照片，下面还写着作者简介：
【刘枫，1996年4月生于中国陕西，2014年进入陕西大学数学系学习，2021年硕士毕业后，潜心研究宇宙常数，将研究所成著于此书。】
而在出版信息页上，却没有任何信息。
连出版社信息也没有，定价也没有……
“嘿嘿，我在桃宝上找商家做的。”
李柒柒不好意思吐吐舌头，气息有些虚弱，半眯着眼睛，抬头看着刘枫：
“虽然……现在这本书没人愿意出版、没有人愿意承认它是正确的、整个世界上只有这么一本……”
“但我相信，总会有一天……这本书会被翻译成数十种语言，在全世界每个书店里，摆在《相对论》《时间简史》《从一到无穷大》这些书籍旁边……”
“我相信会的。”李柒柒挤出一丝笑容，靠在轮椅背上，看着视线中逐渐模糊的刘枫：
“因为我……许过愿了……”
刘枫手颤抖着，把书翻到最后一页。
书封里夹着一张小卡片……上面的黑色字迹尚未干涸，显然是李柒柒刚刚进屋写下的。
拿起后看到上面写着的内容，刘枫咬着嘴唇，泪水早已忍不住滴答滴答落下。
他将其再度插了回去，害怕滴下的泪水模糊了本就模糊的字迹。
“枫枫……我好冷……”
李柒柒气若游丝，喃喃道。
刘枫准备把她推回屋内，但是将其冰冷的双手放进毛毯下时……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枫枫……抱抱我……”
刘枫弯曲双膝，跪在轮椅前，紧紧抱住瘦到仿佛毫无重量的柒柒。
“好美啊……”怀抱中的李柒柒变得没有力气。
她抬头望向天空的眼睛里，瞳孔逐渐弥散。
仿佛看到了几分钟前那一场为她降下的流星雨。
仿佛看到了几百年后，陈列在书店里的那一排排《宇宙常数导论》、那一行行简洁又精巧的推导式。
“都好美啊……”
幸福的笑容里。
柒柒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11章 闭环
县城郊外，很偏远的地方。
这里的一处地形凹陷里，形成了一片天然树林。树木种类很多，伴以迎春初绿的花草，别有一番世外桃源的感觉。
林弦和刘枫就站在一个挖好的深土坑旁边，土坑里放着一个木制棺材，里面躺着没有气息，但笑容仍旧迷离在脸上的李柒柒。
刘枫请的丧葬公司搞的一条龙服务。
在机械的加持下，无论是挖土还是运输、亦或是棺材入土，都变得简单和效率。
就好像在工业化的浪潮和生活的快节奏之下，就连个人的死亡都变得越来越没有分量。
真正的随风而去。
丧葬公司收完钱就走了，只留下刘枫和林弦站在土坑旁边……旁边还插着两把一会儿回填土的铁锹。
“这块地方是柒柒去年就选好的……”
刘枫眼眶有些红肿，他一定是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哭了很多次，毕竟李柒柒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但人的大脑是有自我保护机制的，悲伤过度的时候，人总会突然变得冷静和平和，就像现在的刘枫一样，语气很是平淡，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起伏。
他就像是一个机读的旁白一样，像是给旁边的林弦科普、又像是自言自语：
“中国都讲究什么落叶归根……但是柒柒本就是福利院长大的孤儿，有什么根可言？”
“她从小身体就不好，没有人想领养一个身体不健康的孩子，所以她一直在福利院长大成年，一直到考上大学才离开了那里……她没有家，她从小就没有家。”
“我以为你们已经结婚了。”身后的林弦淡淡说道。
刘枫摇摇头：
“我数次向柒柒求过婚，甚至毕业时都已经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可是自从柒柒确诊胰腺癌后，她就拒绝了我，每一次都拒绝了我。”
“她自知时日不多，也是不想耽误你。”林弦走上前一步，和刘枫一起看着棺材里平静的李柒柒。
“她确实是这样说的。”刘枫低下头，垂下的杂乱头发盖住了他的眼睛：
“但是我想让她有个家啊……像这样，去世了都没有地方埋。”
“柒柒很早就给我说过，她害怕火化，所以说等她去世了，就偷偷把她埋了，谁都不要说，什么仪式都不用举办，让我有空了来看看她就好……”
“这块地也是她提前选好的，在去年医生告诉她时日不多后，她就再给自己找一个死后埋葬的地方，最后就选了这里。”
……
刘枫滔滔不绝说着很多语无伦次的话。
林弦都没有打断他，就让他这样自言自语般倾诉着。
他知道，此时的刘枫一定很难受。
难受的人，总是不喜欢让嘴停下来，要么是海吃胡喝，要么就是像这样，不停的诉说。
“节哀。”
林弦等刘枫终于沉默后，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你可要带着柒柒的遗憾和愿望，好好活下去啊……”
这才是今天林弦特意过来，最想和刘枫说的一句话。
这家伙长得就一副看起来会殉情的样子……可千万不能想不开啊！
自己可是花了3000万元的巨款给两人下了一场流星雨，目的就是为了让刘枫看到李柒柒对他深沉的爱、让他重新振作起来。
林弦也确实没想到李柒柒忽然之间就去世了，这确实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他本以为李柒柒还能活一段时间，正好和自己一起劝说下刘枫呢。
想必……她其实已经硬撑了很久了，即便是按照原本的历史，她多活也多活不了多少天。
但事已至此。
无论如何刘枫可不能死啊。
他如果想不开死了，那不单单是自己的3000万白花了，并且李柒柒的愿望也白许了，那才是真正的令人遗憾且伤心。
“放心吧，我不会的。”
刘枫摇摇头，重新抬起头来，看着林弦：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放心吧……我不会做那种傻事的。我之前不是没想过和柒柒一起死了算了，但现在，我必须要好好活下去，我不能辜负了柒柒。”
说罢。
刘枫从斜挎的单肩包里，拿出一本书，递给林弦。
“这是……”
林弦看到这本书的书名相当意外——
《宇宙常数导论》
作者：刘枫
封面精美，质量也很好：
“不是说你这本书没出版吗？”
“柒柒找桃宝的商家定做的……这算不上什么出版，就和印制相册一样，全世界也就这一本而已。”
林弦接过这本沉重的书本。
沉重的不是书本身，而是这独一无二的印本上，承载的奇迹与情感。
他翻开书封，在扉页的地方，写着刘枫的作者介绍。
这段话……
林弦实在是太熟悉了。
和他在梦境里看到的那本《宇宙常数导论》一模一样！
他快速把这本书翻到最后一页……
果然。
在最后的书页里，夹着一张白色小卡片，上面写着娟秀又有些模糊的字迹。
那点点模糊……像是写字时滴下的泪水，润湿了纸面。
林弦知道，这张小卡片，一定是李柒柒写给刘枫的遗言，他在600年后的未来看到过。
只是那时的卡片上满是没有看到流星雨的遗憾，而现在既然李柒柒如愿以偿看到了流星雨，这卡片上的内容理应变化吧？
林弦试探性看了刘枫一眼，征求同意。
刘枫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让林弦看那张卡片。
林弦抽出那张手心大小的小卡纸，上面的笔迹娟秀又颤抖……这一刻，仿佛600年后的时空和现在的景象重叠在了一起，让林弦真正领会到了什么叫做跨越600年的爱情奇迹：
【亲爱的枫枫：
嘻嘻，好开心呀！竟然看到了这么漂亮壮观的一场流星雨。
我当然知道这场流星雨是假的……
但对我而言，却比真的还要真。
枫枫，抱歉我不能陪着你了，但我期待着宇宙常数被全世界认可的那一天，一定会有那一天的。
感谢那位送给我们这场流星雨的人。
跟他走吧枫枫，或许……他就是你的流星，专门为你而来，把你接回更加闪耀的星空。
嘿嘿，我在天上看着你就好啦。
我们之间的距离，不会再远了。
——永远爱你的柒柒】
……
林弦默默把这个小卡片插回书封里。
他承认，看到600年后的专家们把这本著作称作跨越600年的奇迹爱情时……他当时还有些嗤之以鼻，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但现在，真正接触了刘枫和李柒柒两个人后，他有些明白了，也有些理解了。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一种难以表达的感情。
他将这全世界仅此一本的《宇宙常数导论》递回给刘枫，刘枫弯下身子，将这本书小心放进棺材内、放在李柒柒身旁。
“不留一个纪念吗？”林弦问道。
刘枫摇摇头：
“留给柒柒吧。”
砰。
棺材盖合上，刘枫用铁锹掀起第一捧土，洒在崭新的棺盖上。
这一捧土，让阴阳两隔。
同时……
也完成了【历史闭环】。
这本独一无二书籍的出现，让林弦弄明白了600年后《宇宙常数导论》那本书的由来——
不知道什么原因，600年后某个时间点，李柒柒埋葬的地方被考古学家发现。
因为复杂的地理条件，这份棺木好像都保存的比较完好，这全世界仅此一本的《宇宙常数导论》得以重现天日。
但经过600年后科学家们的验证，这本书籍依旧是毫无价值、通篇错误的，宛如600年前学术界对它的评价一样。
所以，这本书很“可笑”的被当做一本不朽爱情的见证物再版印刷，随后被人买了下来，然后又当做垃圾扔了掉。最后，才被年轻的黎成在垃圾厂捡到，送到了大脸猫父亲的手里。
最终，大脸猫父亲经过十数年的研究，终于算出来了宇宙常数的结果——
42。
历史……
林弦莫名感觉到了历史的沉重和奇妙。
这是需要多少机缘巧合，才能达成这跨越600年的闭环啊。
林弦拿起另一把铁锹，和刘枫一起，将周边堆起的泥土全部铲回坑里，并最终将土面修平。
几下拍打，尘归尘，土归土，泥泞的土壤将一切掩盖，过几天再下一场雨……这里就完全看不出挖掘的痕迹。
这一刻，刘枫流泪了。
他明白。
李柒柒，真的走了。
……
咔！
刘枫用打火机点燃一根烟，叼在嘴里猛吸一口，吐出来，看着烟雾散去。
“来一根吗？”刘枫把烟盒递给林弦。
林弦摇摇头：
“你抽就好。”
两人坐在石头上，看着地平线另一面逐渐落下的夕阳。
血红的火烧云整齐排列，从东向西，像是矩阵一样，别样的威武与严肃。
“谢谢你今天陪我。”刘枫双指夹着香烟，目光直视夕阳：
“我已经很久没抽过烟了，还是那么的苦。”
“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林弦笑道：
“我身边的烟枪们，抽烟就和吃糖一样。”
刘枫也忍不住笑了，笑着猛抽了几口，将只燃了一半的香烟扔在泥泞的土地上，用鞋底踩灭：
“林弦，你是为了宇宙常数来找我的吧？”
“是的。”林弦如实承认。
“这东西对你而言很重要吗？能和我讲讲为什么吗？”
夕阳打在刘枫脸上一片血红，他扭头看着林弦，继续说道：
“所有人都认为它是错的，齐延老师、爱因斯坦、甚至我自己也做过很多次验证实验……全都是前后矛盾，无法解析。”
“它本就应该是一个错误的、毫无意义的学术垃圾……为什么你愿意为了它做这么多事情？并且如此相信它是正确的？”
“我是这么想的刘枫。”林弦目光直视没入地平线一半的太阳：
“其实就像你说的，我确实不懂数学，我更不懂宇宙常数。从你们学术界的角度而言……一个东西只要错一次，那它就毫无疑问是错误的。”
“但我认为这世界上、宇宙中很多事情并没有这么绝对。我认为很多事情——”
“【哪怕是错一千次、一万次、一亿次，但只要它能正确一次，那它就是正确的！】”
刘枫呆呆看着林弦：
“比如呢？”
“很多事情。”林弦看着自己手指头说道：
“比如地球上生命的产生、第一个氨基酸的合成，这都是数十亿年间无数次复杂的反应下，唯一的一次正确，所以地球上才奇迹般的产生了生命。”
“准确来说，地球上第一个氨基酸的产生，应该是化学反应中的一次错误。”刘枫很严谨。
“正确和错误是相对的。”林弦淡淡说道：
“不管是正确还是错误，总之，地球上能够如此奇迹和意外的出现生命，确实只需要正确一次、或者错误一次就可以了。”
“只需要一次就可以。”林弦眼神认真，看着刘枫：
“我认为宇宙常数也应该是类似的东西……哪怕所有人都说它是错的，哪怕几十年里、数百年间、所有人都认为它是错误的，甚至它本身就是错误的，但我觉得也无妨……”
“【因为，它可能只需要在最关键的时候，正确那么一次就足够了。】”
刘枫嘴半张着，看着林弦。
似乎是被林弦的谬论所说服了，似乎又是不明所以：
“林弦，如果真如你所说，宇宙常数只会正确那么一次……那正确的那一次又有什么用呢？”
“这不好说。”
林弦看着完全没入地表的夕阳。
回想起数十亿年前，暴雨海潮雷鸣肆虐的原始地球上，那一击闪电下偶然形成的第一个氨基酸。
回想起数亿年前，那一条从海洋里勇敢爬上陆地的鱼石螈。
回想起灭绝恐龙的陨石撞击下，在熔岩和阴霾夹缝里苟延残喘下来的小动物。
回想起某一只猿猴仰望着天空，第一次直起腰板，在这个星球的大地上站了起来。
回想起高楼大厦平地起，蒸汽机内燃机工业革命电子时代。
回想起大脸猫父亲房间里，那爬满墙壁和地板、布满每一个狭小缝隙之间的42。
回想起600年后，2624年8月29日00:42那一道毁灭整个世界的白光。
“或许你的宇宙常数只需要正确一次……”
林弦闭上眼睛，轻声说道：
“就可以拯救整个世界。”

第12章 直球
“……”
刘枫看着林弦，没有说话。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宇宙常数导论是一个多么伟大的东西，更别提什么拯救世界这种天方夜谭了。
但是眼前这个男人……
却总给人一种神秘且神奇的感觉。
想起那一场惊世骇俗的流星雨，刘枫即便是没有完全相信林弦的话，但多少也被说服了一些。
“能不能简单的给我讲讲，宇宙常数到底是什么？”
林弦扭头看着刘枫：
“我大致了解过爱因斯坦提出来的宇宙常数是怎么回事，说只是计算引力场方程时的一个普通常数而已，但你认同爱因斯坦说的话吗？”
“我不认同。”
刘枫不假思索的摇摇头：
“我认为……【爱因斯坦在说谎】。”
“说谎？”
林弦很意外这个答案：
“爱因斯坦最终不是承认宇宙常数是错误的吗？甚至说这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错误……难道你的意思是说，爱因斯坦是故意这么说的？他在有意的掩饰什么？”
“没错。”
刘枫点点头，继续说道：
“我认为爱因斯坦否认宇宙常数的存在是完全没有逻辑的一种行为……按照他原本的研究，虽然并不能直接证明宇宙常数的存在，但也没有办法反证宇宙常数的不存在。”
“所以，有什么必要如此否定宇宙常数呢？我感觉爱因斯坦晚年期间很多行为都很奇怪、很古怪……不像是一个正常科学家应有的行为。”
“很多人都表示，因为爱因斯坦年纪大了，再加上现实中的诸多不顺利加迫害，所以晚年有些抑郁，所以才做出来了一些看起来不正常的行为。”
“但是……我不知道怎么描述这种感觉，我感觉爱因斯坦在宇宙常数上……在刻意的逃避一些东西，甚至于，很多时候他放出来的研究成果都是故意在混淆视听。”
“你说的有点远了。”林弦打断刘枫，再次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其实我现在最迫切的是想知道，宇宙常数到底是什么？到底意味着什么？到底代表着什么？”
面对林弦的问题……
刘枫沉默了很久。
最终，摇了摇头：
“抱歉，这个我也解释不出来，现在的我所做的所有实验都证明宇宙常数是错误的，说真的，我也不知道这东西到底存不存在、有什么用。”
“或许正如你所说，只有什么时候能验证宇宙常数是正确的了，我们才能一窥它的奥秘。”
“所以……”林弦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他当然知道刘枫目前在宇宙常数领域毫无建树，于是继续说道：
“所以，即便我现在告诉你宇宙常数的答案，你也验证不了任何事情？”
“是的。”
刘枫肯定答道：
“就和圆周率一样，圆周率是多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圆周率代表着什么；是因为它叫圆周率，所以它的数值才是3.14，并非是因为它的数值是3.14，所以它才叫圆周率。”
“宇宙常数也是同理，它可以是任何数……但如果不知道它为什么是这个数字，又有什么意义呢？数学公理就是这样的，直接知道答案没有任何意义，过程远比结果重要的多。”
“行吧。”
林弦站起身来，说出来了自己的计划：
“未来我会在上海市给你建立一个专门的实验室，给你提供足够的资金和设备，让你继续搞宇宙常数的研究。”
“只是这段时间，还得麻烦你继续在家里搞研究了，到时候等我电话吧，等我把一切都处理好之后，我会接你去上海市的。”
“你要处理什么事？”刘枫很好奇。
“去玩一场【猫鼠游戏】吧。”林弦摇头笑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的猫鼠游戏是什么，但是……为了我们的安全起见，我必须确认没有任何生命危险之后，才能正式让你开始研究。”
林弦看着坐在石头上的刘枫，没有把这些事情说的太详细。
杀死许云教授的凶手还没抓到，自己怎么能放心让刘枫开始搞宇宙常数42的研究呢？
两个人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如果天才俱乐部因为宇宙常数的研究杀死了刘枫，那下一个死亡的一定就是自己。
或许凶手不是天才俱乐部。
但是那天在赵英珺的办公室里，黄雀亲口说过“你不惹麻烦，麻烦也会来找你。或许你还没觉察到……但是你的猫鼠游戏已经开始了。”
黄雀既然这么说，那自然是无风不起浪。
林弦打算先暂时按兵不动。
然后寻找机会看能不能找出隐藏在暗处的凶手们，只有将他们连根拔起后……自己才能够安全的进行以后的计划。
既然黄雀说了，这是一场属于自己的猫鼠游戏……
那很显然。
自己就算不主动出击，敌人们也会主动来找自己吧？
不知道这个所谓的敌人，和杀死许云的凶手们是不是同一拨人。
林弦更希望他们是同一拨人……
因为自己已经摸清楚了他们杀人的规律，其实只要00:42分不往马路上跑，基本是可以无伤通关的。
当然，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
安顿好刘枫，给他留了一大笔研究经费后，林弦就离开了陕西，返回上海。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刘枫那边林弦还是比较放心的。
他的状态还算不错，已经化悲痛为力量，全身心投入到了宇宙常数的研究中。
自己这一场流星雨毕竟是弥补了李柒柒的遗憾、实现了她毕生的愿望，所以她的死亡对于刘枫的打击并没有原本历史中那么大。
林弦也叮嘱刘枫，不管宇宙常数的研究有没有结果，都不要对外声张，甚至任何事情都不要对外公开，一切事务等到自己处理完上海这边的事情、给他建立好实验后再说。
刘枫也很坦然。
他直言所有资助来自林弦，自然全部都听林弦的，他的目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想办法证明宇宙常数是正确的。
正如林弦所言，哪怕只能正确一次，那也是对李柒柒最好的报答。
轰……
飞机涡轮轰然启动。
波音737离开了陕西省的大地，一路东行，向着国际大都市上海飞去。
落地后，林弦就赶紧来到MX公司，处理积压的事务。
他这次“失踪”确实太久了……但谁让他是公司大爹呢，也从来没有人催过他。
赵英珺也只是询问过他一次，得知他没有出事后，也就随他自由处理了。
林弦打算集中两天时间，把公司的事情处理完，然后清闲下来后就入梦找CC，继续潜入新上海市找保险柜了。
第二梦境里潜入新上海市的流程实在是太复杂了……如果错过三刀流小偷的剧情，就不能加入脸帮，所以对入梦时间还是非常苛刻的。
而且加入脸帮前，还要到黎成家后院的小树林里说服CC。这就导致要想成功潜入新上海市，就必须从中午就开始入梦筹备：
“真是太麻烦了。”
林弦在办公室里批阅积攒的文件，感慨无论是梦境里还是现实中麻烦事都很多啊。
MX公司这边，其实已经没有继续呆下去的必要了。
既然那张邀请函是假的，那赵英珺很显然和天才俱乐部毫无关系，这就是一场误会而已。
等时机合适了……就从MX公司离职吧。
他并不担心会因此见不到黄雀。
很显然，黄雀那边是很希望自己加入天才俱乐部的。
虽然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但林弦直觉，等自己需要的时候，黄雀肯定会主动来找自己。
目前……
就先这么按部就班走着吧。
一切，先等待自己【猫鼠游戏】的开始……看看是谁先露出马脚。
叮咚～
正批阅文件时，手机微信响了。
林弦拿起一看，竟然是唐欣发来的信息。
唐欣：嗨林弦～我听高阳说你从陕西回来了，嘿嘿，今天晚上有时间吗？我想约你吃个饭。
唐欣啊。
看来她应该已经在上海这边安顿好了，也已经进入许云导师所在的研究所任职。
和唐欣这顿饭是在同学会上就答应下来的，拒绝也不合适。
林弦直接回复道：
“还是让我请客吧，尽一下地主之谊。”
其实林弦本来是打算凑个时间，喊着高阳、唐欣、周断云一起吃个饭。
毕竟两位同学都来上海市发展，自己和高阳在这里这么久了，怎么说也该给他们俩接个风才对。
和唐欣约好地址时间后，林弦就给高阳打了个电话。
但是很不巧，高阳说今天要加班去不了。
“你到底真加班还是假加班？”凭林弦对高阳的理解，这家伙八成在说谎。
“嗨呀，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眼色！”高阳愤然说道：
“人家唐欣专门约你，我再去当电灯泡，你不怕唐欣一叉子插死我？今天就算假加班也得真加班！”
嘟嘟。
说完，高阳就挂掉了电话。
看来……今天晚上的饭，就只能自己和唐欣一起吃了。
……
晚上。
还是赵英珺家附近的那家西餐厅，档次和味道都不错，林弦直接约在了这里。
“味道真不错。”
唐欣品尝完招牌的鱼子酱，看着林弦嘻嘻一笑：
“比国外的西餐好吃多了。”
“那说明这里不正宗啊。”林弦笑道。
“就是因为不正宗所以才好吃呀！”唐欣今天心情不错，打扮的也很漂亮。
她妆容精致，衣服搭配很讲究，鞋子也是专门换的高跟鞋。
想必她从研究所下班后，应该是专门回家打扮了一番才来赴约的，不像林弦……下班后直接就过来了，穿着很随便。
“你都不知道国外的饭菜多么难吃！”唐欣皱着眉头继续说道：
“对于留学生而言，最怀念的就是中国的饭菜了，每次回国我都会点一大堆外卖吃个够，嘿嘿……然后还要去学校门口的小吃摊哪里从头吃到尾。”
“哪个学校，杭州市一高吗？”林弦切着盘子里小巧的牛排，抬头看着唐欣：
“咱们学校门口那条小吃街确实不错，能存活下来的小吃摊靠的都是真本事，学校门口这地方很卷的。”
“对呀！虽然我在杭州市一高没上过几天学，但学校门口的小吃真的让我怀念了好多年！”
谈及过去，唐欣眼睛里仿佛闪烁着星光：
“其实当年挺不想转学走的……但是那时候年纪小，什么都是父母说了算，我哭了好几场也没用，最后还是被父母转学到美国去了。”
“但是林弦，我真的很意外你竟然还记得我！我本以为你应该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呢，其实这次来参加同学会我也很紧张，甚至好几次都打退堂鼓说不来了……但最终我还是想来见见你。”
“哦？我有这么难忘吗？”林弦见唐欣又把话题绕回来了，于是便顺着继续说下去。
现在没有高阳这个打断怪在场，应该不会有人干扰两人谈话了。
“嘿嘿，看来你还是忘了。”
唐欣托着下巴，看着林弦，但眼神里并无失望。
林弦不好意思笑了笑：
“毕竟时间太久了，咱们两个当时……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哎呀，其实你忘了也正常，一件小事罢了。”
“说说嘛，既然都说起来了。”
林弦举起红酒杯，示意唐欣也举杯，一起喝了一口。
唐欣脸色有些红晕，停了几秒钟，这才低头说道：
“其实真的是一件很小的事，我都不好意思讲出来……但确实这些年我记了很久的。”
唐欣抬起头，微笑看着林弦：
“那时候是上一节体育课，结果我例假突然来了，也没有提前准备……我就很慌张。”
“那时候夏天也穿得薄，血很快染到了裤子上，我当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贴着墙傻站着……也不好意思给别人说，因为我毕竟是转学生嘛，和大家都不熟。”
“而后来还是你看见了，你什么话也没说，就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然后用袖子在我腰上缠了一圈，像是个裙子一样把我后面的血迹给挡住了。”
“真的……你肯定把这件事给忘了。但当时对我而言，这件事真的很难忘，对于那个年纪的小女生来说，这真的是一件很丢人很尴尬的事情，你给我缠上的那个外套……当时感觉就像是救了我的命一样。”
听完唐欣的描述，林弦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还做过这样的事情啊。”
他尬笑两声。
就算唐欣描述的如此惟妙惟肖，林弦也完全没有相关的记忆。
因为他真不觉得这是一件什么大事。
同学之间互帮互助、尤其是关照一下女同学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不过，这种热心肠的事倒确实像是自己的作风。
“你说的有些夸张了。”林弦笑着说道：
“这就是同学之间的互帮互助，真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
“可能那时候只是我刚好看到了而已，我相信班级里很多同学要是看到了，也同样会过去帮你的，大家都很热心的。”
“女生们自然不用多说，你可能只是和大家不熟悉，但咱们班上女生都挺不错的。就算是男同学……我相信高阳他们要是觉察到了你的困境，也肯定会出手相助的。”
总不能就因为这点破事就对自己念念不忘吧？
林弦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值当的。
然而……
桌对面的唐欣轻笑两声，托着腮帮子：
“你说的确实有道理，这不是什么大事，很多人看到后都会帮我。”
“但是……”
唐欣左手有节奏转动着桌面上的叉子，酒精的作用下脸颊红晕，歪头看着林弦：
“但是那个时候，我只遇到了你呀……”

第13章 再进新上海
这……
林弦放下叉子，端起红酒杯战术喝酒。
这就是海归派的实力吗？
直球进攻这么猛吗？
搞的林弦有点架势不住啊。
不得不说，唐欣确实是一个很坦荡很直白的女孩，有什么想什么她都会大大方方说出来，既不拐弯抹角，也不扭扭捏捏。
她确实对自己有非同一般的好感，并且也毫不吝啬的直接表达出来。
她的情况和周断云差不多，也和很多人一样……大家都对青春期经历的很多事记忆犹新，甚至可以用刻骨铭心来形容。
正如周断云所说，他现在所有的努力，不过都是为了弥补上他高中时的自卑。
而对于唐欣而言，自己高中时一个助人为乐的无意之举，却是她整个青春期都跨不过去一条长河，即便是已经走过数年，依旧屡屡回头凝望，忘之不却。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白月光”的杀伤力吧？
林弦未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也会成为别人的白月光。
“都是同学嘛，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林弦放下酒杯，微笑看着唐欣：
“以前是这样，现在也一样。你刚来上海市，人生地不熟，真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也不要见外，任何事找我和高阳都行，我们都会尽力帮助你的。”
“嘻嘻，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啦。”
唐欣笑嘻嘻的直起腰，继续拿起刀叉品尝盘中佳肴：
“如你所说，我在上海确实也没什么朋友和亲戚……甚至出国这么久回来，很多国内的事物都不太适应。”
“好在同事们对我都很好、很关心，不仅帮我处理好了房子之类的事情，平时对我也是非常照顾。”
“那你平时都干些什么？”林弦闲聊道：
“比如……工作不忙、或者下班的时候，有什么消遣的？”
“一位同事听说我小提琴水平不错后，就把我介绍到了【上海市交响乐团】，那里刚好缺几位小提琴手。”
唐欣吃了一口沙拉，看着林弦说道：
“我从小就学习小提琴，在国外上学的时候也是校交响乐团的……所以上海市交响乐团那里的面试也很顺利，再加上他们确实这一段也缺人，就直接让我加入正式排练了。”
“所以平时闲暇的时候我就练练琴，然后去乐团里参加排练等等。我很喜欢音乐，拉琴确实很让我快乐。”
“原来如此。”
林弦点点头：
“你可真是多才多艺啊，既然能进入上海市交响乐团，那说明你的小提琴水平确实相当可以。”
“嘻嘻，这我就不谦虚了～”唐欣笑道：
“你喜欢听的话……我可以找机会演奏给你听，小提琴的话我还是很有自信的！”
“好啊，有机会的话。”林弦客套道。
……
这顿晚餐，很愉快的结束了。
因为时间尚早，唐欣提议去旁边的江畔逛一逛，林弦也欣然答应，两人便绕着黄浦江畔散步了一个小时，聊了很多过往，聊了很多趣事，随后林弦打车送唐欣回家。
“拜拜林弦～回见！”
唐欣下车后给林弦挥挥手。
“拜拜。”
回家后不久，高阳八卦的电话就打过来了，问东问西，然后很认可的点点头：
“我同意这门亲事。”
“你同意个屁！”林弦真是呵呵了。
“怎么？你对唐欣不满意吗？”高阳很不服气：
“唐欣要身材有身材、要长相有长相、性格还那么好、最重要的是人家还对你始终如一念念不忘！我就问你，这么好的女孩去哪里找？”
“话是这么说……”林弦挠挠头，拉开卧室的窗帘，看着窗外当空的月亮。
唐欣确实各方面都很不错。
很像是赵英珺和楚安晴的融合体，既有赵英珺的靓丽气质，又有楚安晴的甜美可爱，确实是得天独厚了。
但是好归好，林弦可没把两人的关系往那方面想过。
“你可以往那方面想一下。”电话那边，高阳讲道：
“都不是小孩子了，男欢女爱太正常了，况且人家唐欣都对你这么主动了……近乎是明牌了，你要是一直不给个明确答复，是不是有点太不礼貌了？”
“是有点。”
林弦也是这么想的。
恋爱这东西，要谈就谈，要不谈就直接拒绝人家，不要给人家无意义的幻想，这才是礼貌的行为。
只是现在他也很为难。
他虽然感觉唐欣很不错，但目前对唐欣并没有那种喜欢的感情。
毕竟唐欣是在心里惦记了林弦六七年不假……可对于林弦而言，这才是他人生中第二次见面。
至于高中时期的事情他都忘了的一干二净了，那自然不能算数。
所以，才仅仅是见了两次面，相互又不了解，哪有什么感情可言。
而且，还有另一方面的顾虑。
按照黄雀的说法，自己的猫鼠游戏已经开始了。
那么毫无疑问，自己现在是处于一定的危险之中，敌人未知、目的未知；再加上自己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林弦现在哪有心思去考虑谈恋爱这种事情。
“而且还有梦境里的事要处理。”
想到自己丧命的新上海市，林弦感觉头很大。这段时间忙忙碌碌，很久没有中午的时候入梦找CC了。
既然泰姆银行距离两人的潜入点并不算太远，那还是有必要赶紧去一趟的。
第二天。
林弦上午处理完积压的工作后，草草吃了个午饭回家。
躺在床上。
顺利进入梦乡。
梦境里，他按照之前的流程，先去黎成家后院的树林里找到CC，说服她后带着她返回旧上海、加入脸帮、说服黎成给自己搭人梯、然后藏在垃圾车里、成功潜入新上海市……
……
“衣服上还是有很多血啊。”
此时。
林弦和CC已经暗杀掉检查站的两位检查员，正在换上他们的制服。
即便是林弦这次割喉的时候小心了很多，但仍是免不了有很多血喷溅在制服上，黏糊糊的。
“没办法，割喉的话肯定是避免不了的。”
垃圾车另一边，CC已经换上了女检查员的制服，并将配枪插在腰上。
“那这确实有点太招摇了，被发现是迟早的事情。”
林弦托着下巴开始思考。
那天骑飞天摩托逃跑时他就发现了，靠近泰姆银行的地方很是热闹，人流量和车流量都很大，两人如果穿着这身血腥气很大的衣服招摇过市，露馅是肯定的。
而且新上海市的安保警戒系统要比自己想的严格一点，很多地方都有巡逻的机械狗和巡逻人员……好不容易入梦一次，林弦不想再和上次一样半路被射杀出梦。
至少也要去泰姆银行试一下密码啊。
他扭头。
看着院子里停放整齐的一排垃圾车：
“有了！我们继续藏在垃圾车里不就好了？”
林弦看着CC：
“这台垃圾车本身设定好的路线就是前往泰姆银行，只是为了进城检查才暂时停在这里。所以咱们只需要找到开关、或者相应的放行程序，让垃圾车们继续运行起来就可以了。”
“到时候我们继续藏在垃圾车里搭顺风车，直接就可以抵达泰姆银行，一点风险也没有。”
CC点点头：
“确实，应该不难，我去他们的电脑上看看去。”
说罢，她往中控室走去。

第14章 捉迷藏
一切很顺利。
密码专家CC没有费任何功夫，就在电脑上找到了通过放行的选项。
确认之后……
检查站的大门徐徐打开，那些静止的垃圾车也依次启动、排成一条整齐的队列朝门外驶去。
“快上来。”
随着林弦的招呼，CC和他一起再度潜伏进垃圾车翻斗下方的间隙里……进入了上海市市区。
……
一路上，垃圾车们按照设定路线逐渐驶离。
最后只剩下两辆垃圾车继续沿着眼前的路线朝泰姆银行驶去。
吱呀——
大概20分钟后，沉重的垃圾车刹停。
惯性驱使下林弦和CC贴在一起。
他们悄悄探出头……发现前面那辆垃圾车正好停在银行门口，他们这辆则紧停在后面。
抬头一看，门头上写着大大的泰姆银行四个大字，下面还有一串英文。
但或许是因为已经倒闭的原因……这些字牌并没有像周围那些招牌一样亮着灯，反而有一种破败的气息。
“总算是到目的地了。”
林弦不禁感叹这一路的颠沛流离。
CC则不解的眨眨眼睛，看着林弦：
“这不是很顺利吗？甚至我都感觉顺利的不可思议了。”
“这都是我尸体堆起来的啊……”林弦苦笑道。
对于CC而言，这确实和一命通关差不多。
但站在林弦的视角，从下面垃圾场开始，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才成功抵达了这里。
两人坐起身子，悄摸摸跳下去，伸着头从车头后面往银行门口看去——
前面几台装卸机器人已经开始忙碌，开始将仓库里面的铪合金保险柜一个一个运出来、提升上去、装车。
机器人和自动化设备完成了所有工作，旁边坐着一个抽烟的男人翘着二郎腿看着这一切，估计是负责监管的人员。
“枪声太大，我怕会引来巡逻的机械狗。”
CC拿出口袋里的兽用麻醉枪：
“我来弄晕他。”
“OK，看你表演。”
林弦对CC的身手还是很有信心的。
只见CC猫着身子、无声无息的悄悄下车、然后紧贴着墙壁，靠近男人身后——
“呜——！”
男人口鼻迅速被捂住！然后兽用麻醉枪顶住脖子！
折腾了二三十秒左右……男人就瞬间没了力气，瘫软下来。
但是CC并没有放手，依旧保持着控制状态，一直等到男人白眼一翻彻底昏迷过去，这才松开胳膊，将其扶在靠在墙壁的地方。
“不愧是兽用麻醉枪，这药效真强。”
林弦一看安全，也翻了出来。
医院里那些手术正常麻醉时，除了吸入式麻醉会快一点，注射型麻醉都是有一定的生效时间的，剂量把握都很好。
但兽用方面……
恐怕就是大剂量出奇迹了。
“快走吧。”
两人悄悄路过搬运铪合金保险柜的自动化设备，直接来到银行仓库。
因为这家银行本就处于倒闭状态，并且已经发布公告很久了，所以里面绝大多数杂物都已经被搬走……在今天公告到期之后，这仓库里面的保险柜也变成了无人认领的垃圾。
自动化搬运设备果然没有报警功能，并且还会自动躲避障碍物和行人，是挺人性化的。
很快，两人就赶到了摆满铪合金保险柜的仓库里。
“好久不见。”
林弦看着满仓库银光锃亮的保险柜，很是怀念。
之前在第一梦境里，天天和这些东西斗智斗勇，今天又绕回原点了。
原本这些保险柜都是镶嵌在墙壁里的，但现在都已经被“抠”出来，杂乱的躺在地面上。
两人直接往最里面跑去。
没多久，就找到了写有林弦名字的保险柜。
“就是这个！”
CC看到林弦的名字很是激动，蹲下去就是转动密码转轮一阵尝试。
咔哒。
咔哒。
咔哒。
林弦听着清脆的密码转轮转动声，但随即而来的都是锁扣打不开的闷响。
CC试了很多密码，全都不对。
“让我来试试。”
CC让开位置，林弦将密码拨到29990203。
深吸一口气……
咚！
狠狠按下锁扣！
……
没开。
“呵呵！”
林弦意料之中笑了出来。
怎么说呢……
虽然他给自己加了这么多层思想钢印，但其实……他还是没什么太大把握。
毕竟这个保险柜试了那么多次都没打开，再多的自信也被磨没了。
他又把赵英珺办公室密码门的密码试了试，也不对。
又把围绕42有关的能想到的所有密码也试了试……还是不对。
“算了，换你来吧。”
林弦再度让开位置给CC，叹口气看着保险箱。
既然29990203这个密码打不开保险柜……
那也就是有两种可能。
1、这个保险柜确实不是自己的。
2、未来的自己并不愿意让现在的自己打开这个保险柜。
“未来的我，故意设置了一个我打不开的密码。”林弦想道。
如果是这种情况，那这个保险柜就真的没必要尝试了。
最了解自己的人就是自己。
如果未来的自己真不想让现在的自己打开保险柜，那自己的思维逻辑被全部看穿的情况下……是无论如何打不开的。
正如赵英珺所言。
没有任何逻辑和意义的密码，是最难破解的，除非使用穷举法。
但是8位数的密码使用穷举法破解……就凭每天跋山涉水到这仅有的几十分钟时间……恐怕没个几十年是穷举不出来的。
他突发奇想看着CC：
“既然这个保险柜是大胡子男人留给你的，你不应该首先试一下你的生日、和你有关的日期吗？”
CC轻笑一声：
“我一上来试的就是我的生日，甚至把我每年的生日都试过了……搞得我都觉得自己自作多情了。”
“其实不大可能是和我有关的日期，因为听那个男人的意思，他已经把东西放在保险柜里很久很久了，不像是专门存放给我的。”
“你在这里继续试吧，我去找一下这家银行的资料。”林弦告别CC，直接来到泰姆银行二楼。
二楼基本都是一些办公室，但里面的东西大多都已经搬空，留下的也只是一些覆盖灰尘的垃圾。
林弦感觉在这里一个一个试密码大概是没有可能打开的，概率太小了，无异于大海捞针，倒不如从其他地方寻找一下线索。
他一个一个翻找二楼办公室里的杂物，有些是打印的废纸，有些是账单，有些是空纸盒……
找了很多个办公室，都没找到有用的东西。
一直到倒数第二个办公室，他才在垃圾篓里翻到一张撕碎的讲话稿。
挺神奇……没想到600年后，明明有这么先进的视听设备了，领导们讲话竟然还是喜欢念稿子。
大概是自古以来的正式感吧。
他拿起来，开头就写着：
【自2023年泰姆银行成立以来，已经度过了600年的风风雨雨，这数百年的时光中……】
“2023年？”
林弦留意到这个熟悉的年份！
这不就是自己在现实世界中所生活的年份吗？
他又仔细把这个演讲稿往后看了一遍……其他就没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大概就是在破产仪式上进行的煽情讲话，没什么营养。
但是这个泰姆银行的成立年份对林弦而言，着实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年份。
“既然泰姆银行是2023年成立的……那如果这个保险柜确实是我的，我应该是什么时候往里面存放东西、设置密码的呢？”
林弦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泰姆银行的第一批用户，但想来，可能性还是有的。
之前林弦曾经在网络上搜索过，没有找到任何有关泰姆银行的消息。
那也就是说……
或许就在未来的几个月里，泰姆银行就会成立，反正最晚不会超过2024年元旦。
“【这或许，就是打通600年时光的一个纽带！】”
林弦之前就一直想过，有没有办法把600年前的物品找个地方藏起来、然后在600年后再拿出来呢？
但是原本第一梦境里和现实生活中没有任何共同坐标，根本找不到对应的地方，就算刨个坑埋了也白埋。
第二梦境就更不用说了，完全和现实生活中的上海是两个样子。
但现在不一样了。
只要现实生活中、2023年的泰姆银行成立了，他就可以去里面办理一个保险柜业务，然后轻易把600年前的物资运送到600年后！
虽然短时间也想不到有什么东西可以跨越600年仍旧能派上用场……但聊胜于无嘛，有个纽带总比没有强。
“要是能有办法把600年后的东西送到600年前就好了，可惜……时间是不能倒流的。”
林弦倚靠在布满灰尘的铁皮柜上，开始思考接下来这段时间的计划。
目前来看，这个保险柜短时间内应该是打不开了。
但林弦也不是很在意。
一来，泰姆银行很快就会成立了，到时候答案自会揭晓。
二来，既然未来的自己不愿意让现在的自己打开保险柜，那想必一定有什么重要的缘由。
林弦还是坚信未来的自己不会坑骗自己，他一定有他的目的，所以才故意设置了一个自己无论如何猜不到的密码。
“那么，保险柜的事情先放一段落，耐心等2023年泰姆银行成立吧。”
“接下来的重点，还是要放在黄雀所说的【猫鼠游戏】、以及【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上。”
这两件事。
一个是自己面临的危机，一个是自己破解一切谜团的钥匙。
同等重要。
但同时也都毫无头绪，不知道该走哪一步、该往哪里走。
很显然，黄雀那个女人肯定是知道一切答案的，她所有话说的都很肯定，但就是非要当个谜语人什么都不说。
这两件事相对而言，林弦还是更在意【猫鼠游戏】这一点。
猫鼠游戏说白了，就是捉迷藏。
黄雀既然给自己提醒这个……
那就说明自己即将陷入、或者已经陷入了一定的危险之中。
其实关于这点，林弦也有一定的自知之明。
如果，猫指的就是杀死许云的凶手的话……
那他们很容易就会顺藤摸瓜查到自己和许云之间的“利益关系”。
尽管这些利益关系并不能直接说明什么，但至少代表自己和许云之间是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的。
这些秘密，或许就是那些凶手们最在意的事情。
好在许云早就把自己给他的手稿销毁，所以那些凶手们应该找不到什么自己帮助许云搞研究的直接证据。
可这并不妨碍他们把自己当成一个怀疑对象、当成一个嫌疑人。
他们出于什么目的要杀人？
不知晓。
他们如果要杀自己，也会准时在00:42吗？
不确定。
“不过……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
林弦扭头，看着窗外不停往垃圾车上运送保险柜的机器人，想到了小时候和家属院朋友们一起玩的捉迷藏游戏：
“既然是捉迷藏，那他们总归是要出来找我吧？总要和我有一些接触吧？”
他闭上眼睛，开始回忆这段时间主动、或者被动出现在身边的人……
“会是谁呢？”

第15章 交锋
林弦脑子回想起很多人的身影……
但是自从许云去世后，他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不单单是工作方面，和很多设计师、圈内人员、各种商业合作的客户有着茫茫多的接触；更是在个人生活方面，也参加了同学会，见到了很多以前的同学；更何况还有很多一面之缘的人……
单从这方面，他真的分不清楚哪些人接触自己是刻意的、哪些人又是自然的。
“还是应该换个角度来考虑。”
林弦闭上眼睛……
现在这一场捉迷藏游戏的局面对自己很不利，按照黄雀的说法，自己应该是处于明处，而敌人则是潜伏在暗处。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哪有千日防贼的成功案例？
“【要想在这场猫鼠游戏中存活下来，就必须在对方逮到我之前逮到对方才行。】”
这是一场和时间赛跑的游戏。
林弦睁开眼睛……
“谁先暴露，谁就是死。”
……
上海城郊。
一直昏暗的别墅里，难得的灯火通明。
季临翻阅着布满整个房间的打印手稿，这些都是上海大学官方公布的资料……全都是从许云实验室里收集来的资料。
因为许云去世的太突然，所以这些手稿显得非常混乱，各式各样的都有，上海大学索性也没有整理，直接按照许云教授的遗愿全部拍照公开了出来。
而季临打印出来的，都是那些有手写痕迹的手稿。
桌子旁边，放着那个被林弦签名过的莱茵猫玩偶。
上面的签名笔迹已经被拓印出来，放大。
不单单有汉字，还有英文，有数字，有标点符号。
笔迹比对在刑侦中是非常重要的一环，每个人的书写习惯都是独一无二的。
横竖的力度、数字转弯的走向、英文书写的连笔和起落、笔画的顺序……专业人士轻轻松松就可以仅凭几个字就判断出笔迹的书写是否来自同一人。
某些方面，笔迹就和的指纹一样，堪称一个人的防伪商标，无法绝对完美的伪造。
季临半睁着眼睛，看着桌面上最后一份手稿。
认真盯着上面每一个符号和笔画……
最终。
叹了口气，摇摇头。
将手里的纸张随手扔在地板上。
然后双手合掌放在脑后，仰身躺在身后杂乱的纸张中，目不转睛盯着屋顶上华丽的水晶吊灯。
滴滴。
不知道被埋在哪里的手机发出一声信息轻响。
季临顺着声音把手机挖出来。
是【嫉妒】发来的信息：
“他回上海了。”
季临在九宫格按键上敲打几下：
“开始吧。”
……
往后几天，林弦终于处理完了所有开班以来挤压的工作。
有自己的，也有赵英珺委托的。
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既然当了赵英珺的兼职秘书，那当一天就要干好一天的工作。
不得不说，赵英珺非常信任自己。
无论是公司机密方面、还是商业经验方面，她简直是知无不言，很多东西都主动给林弦分享，说实话，确实让林弦受益匪浅。
隔行如隔山。
对于从未接触过商业高层运营的林弦而言，赵英珺的这些经验和指导堪称是九阴真经了，换到别的任何地方，都不会有人如此将这些真本事倾囊相授。
师傅教徒弟还要留一手呢，更何况是勾心斗角的商界呢？
所以在这一点上，林弦也很感谢赵英珺。
其实这些商业运营方面的知识对林弦当前的处境而言，还是非常重要的。
他之前就已经考虑过了。
自己迟早要离开MX公司，想办法赚一大笔钱，然后才能让刘枫有足够的资本去研究宇宙常数42。
林弦很迫切的想知道到底什么是宇宙常数、什么是42。
只是很可惜……这些东西现在刘枫也弄不明白。
600年后大脸猫父亲也是在刘枫的基础上研究了十几年时间才算出来了42，林弦也没有期望说刘枫能短时间研究出来什么名堂。
但是，肯定是越快越好。
越快明白42的真相和秘密，自己就越早掌握了针对天才俱乐部最强力的武器，才能在自保之余去破解这一切的谜团。
只是……
赚大钱赞助刘枫这件事，必须要排在找出杀死许云的凶手、排除掉暗中敌人和危险之后才行。
许云教授的惨死依旧历历在目。
目前的自己不敢轻举妄动。不仅不能突然暴富、更不能从梦境里抄出来什么新东西敛财，这在当下毫无疑问就是最危险的行为。
所以，林弦给自己定下了严格的三步走计划——
1、在危险解除、揪出杀死许云的凶手、结束自己的猫鼠游戏之前，老老实实呆在MX公司里，不利用梦境未来的东西改写现实、藏木于林、等待敌人暴露。
2、一旦发现杀死许云的凶手线索、发现那只“猫”，立刻展开行动将他们消灭掉，绳之以法，解除自己的危机。
3、确认危机全部解除，并有一定的自保能力后，开始利用梦境里的资源赚大钱，然后给刘枫建立最好最先进的实验室，让他全力进行宇宙常数42的研究。
这样才足够稳妥。
此时。
MX公司22楼，赵英珺的办公室里，林弦站在赵英珺身后，一边听她讲述文件上的细节，一边在自己的黑色笔记本上记录。
他学习的很认真。
就当是给以后自己的创业打基础了，要不然就算能从梦里抄出来东西，可能最后也会在尔虞我诈的商海中沦为别人的韭菜。
“林弦，你进步的可真快。”
赵英珺转过身子，抬头看着身后记笔记的林弦，微笑道：
“这才几天的功夫，很多事情我都已经可以放心的交给你处理了。”
“主要还是你指导的好。”林弦合上笔记本，看着赵英珺：
“办公室这边整理的还满意吗？”
“很满意。”
赵英珺欣赏着整齐的桌面和旁边井然有序的文件架：
“我这办公室还从来没这么整洁过。果然工作环境很重要，每天坐在这里心情都很不错。”
林弦看向墙边柜子旁边的沙发……
那天晚上，自称黄雀的那个女人，就是坐在那里的。
林弦至今很疑惑，她是如何进入这间办公室的。
很可惜，赵英珺非常注重自己的隐私，整个22楼都没有安装任何一个监控摄像头，所以黄雀是怎么进来的至今仍然是个谜。
赵英珺很肯定地说过，这密码门的密码只有他们两人知道……但是很显然，黄雀也一定是知道的。
这就很让人疑惑了。
到底是黄雀也是个密码专家……还是说黄雀从其他地方知道了密码呢？
按理说赵英珺这么谨慎的人，是绝对不可能泄露密码的。
但黄雀这个女人，真的很奇怪。
自己总结出来的时空法则，也同样是从来没对外说过，她都能知道。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她知道赵英珺的密码也不算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这货不会是有什么超能力吧？
读心术？
千里眼？
虽然林弦早就有心理准备知道天才俱乐部的成员绝对不是凡夫俗子……但是超能力这种事还是有些太扯了。
又不是什么复仇者联盟，哪来这么多花里胡哨的。
……
隔天。
高阳来电话，说是正好凑了一个周断云和唐欣都有时间的晚上：
“上海帮该聚一聚了！同学会就说给人家俩接接风，既然你都回来了，就别拖了。”
林弦也回复应下，确实是早就说好的。
晚上。
高阳选了一家不错的湘菜餐厅，不是什么高档的地方，都是一些家常炒菜，而且还有小单间，适合他们这种小聚会闲聊。
唐欣依旧穿的很漂亮，周断云依旧是西装革履。
和这俩人比起来……林弦和高阳感觉就和给歪嘴龙王撑伞的小弟一样。高阳凑机会还在林弦耳边嘟囔了一句：
“这俩人搞什么啊……随便吃个饭也搞这么正式，这是要和女王喝下午茶吗？”
“可能西装才是周断云的本体吧。”林弦小声回复道。
四个人在小包间里聊得很开心。
不知是有意还是故意的，高阳起手就拉着周断云坐一起，那唐欣就只能挨着林弦这边坐了。
交杯换盏间，周断云很是开心，他喝了不少酒，也给大家讲了他这些年的经历。
他考上了一个不错的大学，但是没有上完就退学去创业经商了，随后越干越大，俨然是一个少年逆袭的主角模版。
“那你现在主要是搞什么的？”高阳好奇问道。
“什么行业都涉及一些。”周断云笑着说道。
“当初高中毕业拍毕业照你也没来……很多人都说你中彩票了，到底是不是真的啊？”几杯酒下肚，高阳也八卦起来。
周断云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擦擦嘴角：
“都是同学，这里也不瞒着你们了。确实当时运气不错，中了彩票，我就是用彩票的钱发的家，一步步走到现在的。”
“羡慕！”高阳举起酒杯和周断云碰杯：
“让我们也沾沾运气！”
“是啊，也分我们点运气嘛！”唐欣也笑嘻嘻的举起酒杯，众人一同饮尽。
“唐欣现在干什么呢？”周断云看着她。
“我在上海复兴药物研究所工作。”唐欣如实答道。
“哦～～～”
周断云恍然大悟，哈哈一笑：
“我和你们老板认识！”
“真的假的呀！”唐欣笑呵呵说道：
“那可是一位大人物呀……曾经还是许云教授的导师呢！你居然和他认识！关系很好吗？”
“还行吧，做生意打过几次交道，不过我不喜欢他这个人就是了。”周断云直言：
“他太自以为是了。”
“那我就不清楚了。”唐欣摊摊手：
“我觉得他人还蛮不错的。”
“人不错的话……当初干嘛要抛下许云呢？”林弦插嘴道。
林弦可是知道许云这些年的苦日子怎么过的，所以他对这个导师真的没什么好印象。
“你好像对这位老先生颇有怨言呀林弦。”唐欣扭头看着林弦：
“你是不是私下和许云教授关系不错？之前同学会的时候你也是因为许云教授的事埋怨过他。”
“还行吧，许云也是上海大学的老师，虽然没教过我……但是我们公司和他有业务上的来往，所以私下也接触过几次。”
林弦看着酒杯里倒映的白炽灯：
“许云教授还有一个植物人女儿在医院躺着，有时候想起来真是觉得他命苦。”
砰！
高阳一拳捶在桌子上：
“说起来这个我就来气！这都过完年了，撞死许云的俩凶手竟然还没抓到！”
高阳明显酒上头了，气愤的骂骂咧咧：
“这群人真特么混蛋！我最看不起这些谋杀科学家的人！有本事去杀那些真正的坏人啊，杀一个苦命的科学家干嘛？这些人抓起来就不能死刑便宜了他们！就该把他们活剥了！”
骂完，他冷哼一声，左右看着三人：
“你们说！是不是啊！”

第16章 计划
“你这话我同意！”
周断云哈哈笑着给高阳倒上酒，两人一饮而尽。
“他们俩是真能喝呀。”唐欣笑看着两人，扭头看了看林弦的分酒器：
“你也喝了不少，不要紧吗？”
“还行，我酒量还行。”
“怪不得你对冬眠很感兴趣林弦，是因为许云教授的原因吗？”唐欣眨眨眼睛，看着林弦。
“倒也不是。”林弦给自己的酒杯倒满酒：
“我只是可怜许云教授的女儿，希望她能活到冬眠舱面世那一天。来，祝你的课题早日研究成功，很多病人估计都等着你们呢。”
“我会加油的～”
唐欣今天也喝了不少，笑着举杯和林弦碰杯。
其实……
林弦本以为唐欣今天不会喝酒呢。
毕竟今天就她一个女孩子，而且本身又不是什么商务场合，她不喝酒也没人会说她什么，都是同学，怎么随意怎么来就好。
可没想到，也是一个海量巾帼啊。
周断云和高阳明显喝高了……硬是把战线拉的很长。
喝完了两瓶白酒，周断云又让司机送来了两瓶，两人继续喝，一点也没有散场的意思。
林弦和唐欣已经喝到量了，也就没理对面吆喝的两人，在这边聊天。
唐欣告诉林弦，她们交响乐团在不久后的《上海市音乐汇演》上有演出，到时候邀请林弦过去看。
交响乐啊……
其实林弦不是很感兴趣。
但是唐欣热情邀约，还说不单单是有交响乐，还有很多明星的演出，并且除了歌曲还有舞蹈等其他节目，很是隆重，林弦也就应了下来。
一直到服务员来催促说饭店要打烊了，高阳和周断云那边才舍得散场，这俩人从七八点一直喝到凌晨，也算是棋逢对手了。
下楼后，周断云的司机拉开劳斯莱斯幻影的后座车门，让高阳和周断云上车。
劳斯莱斯幻影是一辆四座车，所以只能是周断云送高阳回家了，林弦这边准备打车送唐欣回家。
“林弦！你啥时候来我这买车啊！”高阳按下车窗，从劳斯莱斯里大喊道。
“有空了就去，放心吧，说话算话。”
林弦挥挥手，送别两人。
“林弦，我们也坐车走吧。”
唐欣指了指停靠在路边的出租车。
林弦抬头看去。
酒精的作用下，视线有些恍惚，就好像是有延迟一样，感觉眼前的一切都仿佛慢了半拍一样。
整个街道都非常安静。
周断云的劳斯莱斯开走后，除了身后饭店工作人员整理桌椅的声音，整个世界安静无比。
一辆出租车就这样静静停靠在路面等客。
道路两边都没入黑暗之中，这种场景……似曾相识。
唐欣走在前面，已经走到出租车旁边，伸手准备拉开车门——
啪！
身后，林弦拉住了她的手。
“啊？”
唐欣回过头，低头看着林弦牵住自己的手，眼神似乎有一瞬间的慌张。
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她感觉林弦的手心热乎乎的，他手腕上的电子手表从袖口露出，上面银色的数字显示着时间——
00:42
“林……林弦？”唐欣脸颊微红，空余的一只手伸到耳后，食指缠绕着头发。
“要不再聊一会儿？”林弦笑道。
“好啊。”唐欣撇过头，看着道路尽头：
“要……要换个地方吗？”
“就这里就行。”
“这里？”唐欣有些疑惑，左右看看，微笑看着林弦：
“这里看上去不是聊天的好地方，前些天同事带我去过一家不错的清吧，我们要不去那里？”
林弦看向自己的手表。
00:43
“好啊，正好去醒醒酒。”
他放开唐欣的手，去拉出租车的后车门——
直接很爽快就拉开了。
然后伸手示意唐欣进去：
“你坐后面吧，我坐前面。”
他又伸手去拉前车门——
也是很顺利的打开。
鼻子长出一口气……
果然是自己敏感过头了吗？
坐上副驾驶，他扭头看向司机，很普通的一位中年司机。
“去哪？”
司机扔掉手里的烟头，摸了摸鼻子，看着两人。
“这里。”
唐欣把手机上的一个定位递给司机看。
……
音乐清吧里，驻唱歌手在台上弹唱着舒缓的民谣。
林弦和唐欣坐在角落的小桌子上，喝着饮品。
唐欣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样，说不完的话，叽叽喳喳像个麻雀，和之前在饭店里的她大不一样，分享着自己生活的点滴，讲述着工作上的趣事。
林弦大抵是微笑着应和。
脑子里想的全都是刚才那条没有车流人流的道路，以及那辆完全没有任何毛病的出租车。
无数细节表明……
自己这一段对于00:42确实有些过于神经质了。
在他看来。
自己可能会被杀死，唐欣也可能被杀死……已经有点草木皆兵。
但事实证明。
不管是同学聚会那次，还是今天这次，都不过是虚惊一场、自己吓自己罢了。
仔细想想，其实卡在00:42这个点杀人还是挺困难的，一共就只有60秒的时间，还要让目标正好站在马路上、并且还要有一辆车以高速冲撞而来……
怎么想都太苛刻了。
林弦认为，如果刚才那种场合，自己或者唐欣是凶手们目标的话，那至少唐欣伸手拉车门的时候，道路另一头的车辆就应该加速启动才对，要不然根本没有足够的速度撞死人。
可事实是……
压根就没有任何动静。
出租车司机也很正常，车门也能顺利打开，就算是自己不阻止唐欣，她也能很安全的从人行道坐上出租车。
所以。
可能真的是自己太敏感了。
这种提心吊胆的感觉真不好。
两人继续聊了一会儿后，就准备撤了。
出了清吧的门，唐欣拉着林弦衣袖，指着马路对面：
“在那边，我喊了一辆滴滴打车！前几天刚学会的，比uber好用多了，还是咱们国内的软件用着方便。”
唐欣不放心林弦，所以先送了林弦回家：
“拜拜林弦～”
“再见。”
林弦挥手告别，滴滴车消失在夜幕里。
……
第二天，高阳的八卦热线准时而至：
“嘿嘿嘿，昨天……”
“什么事也没有。”林弦在公司操作着鼠标，调整莱茵猫的模型，直接打断高阳的妄想：
“你脑子里能不能装点干净的东西？”
“呸！昨天我和周断云都看见了！”
高阳非常鄙夷切了一声：
“我们车才刚走！你直接就和人家牵上了！我们在后视镜看的清清楚楚的！你个渣男别敢做不敢当啊！”
“我那是怕她过马路不安全。”
“啧啧啧！你说这理由你自己信吗？唐欣是三岁小孩还是八十岁老太太？过个马路你都不放心？！”
“没啥事挂了哈。”
嘟嘟。
林弦直接挂掉电话。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刚挂掉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
这高阳还阴魂不散了？
林弦看向来电显示，结果是一个意料之外的名字——
楚安晴。
这小公主找自己干嘛？
接通后，清甜的声音传来：
“林弦学长～你在公司办公室吗？我刚好路过这里，想来给你送一个东西！”
“我在，20楼，我让前台去接你一下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上去就好！”
几分钟后。
上海小公主驾到。
还是那副女大学生独有的青春靓丽打扮，让林弦整个办公室都仿佛充满了上海大学里的桂花香气。
“今天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林弦给她倒了杯水。
“来给你送张票嘛！”
楚安晴嘻嘻一笑，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精致的入场票递过来。
林弦接过一看……
《上海市音乐汇演》特等席。
？
这昨天才从唐欣口中听到这个音乐会，今天就收到了楚安晴送的票？太巧了吧！
“该不会……有你的节目吧？”
林弦直接说出了可能性最大的猜测。
“对呀～”
楚安晴抄着兜晃着身子：
“有我的芭蕾舞节目！之前我爸的新年宴会上，你陪我跳了舞……我就说应该回个礼感谢你嘛！这个音乐会演出很棒的！”
“不单单是我，上海大学有好几个节目呢！还有一些著名的歌唱家、乐团表演，学长你一定会喜欢的！”
林弦无奈笑了笑。
不会是那次宴会上跳的那一曲华尔兹，让楚安晴对自己产生了什么误解吧？
自己可不是那种喜欢歌舞表演的小资青年，他对音乐的了解大多是来自于电影，至于舞蹈……那更是就那两桶水功夫，刚好撞在枪口上了。
“谢谢你的票，有空的话我会去的。”
“好呀，那我先走了学长，拜拜～”
开心果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挥挥手离开了。
林弦重新审视这张特等席门票。
好家伙……
这位置简直就是VIP中的VIP。
不过楚山河的地位在那摆着，楚安晴能拿到什么票都不奇怪，甚至她的芭蕾舞节目……八成也是走后门吧？
“不过也不好说。”
林弦摇摇头，不能戴着有色眼镜看这种富家千金。
那天在新年宴会上，楚安晴超群的舞技已经说明了一切，更何况那还是在林弦这个二把刀舞伴的拖累下，她没法全力发挥。
真要是给她一个完美施展的舞台……不能小觑啊。
……
晚上。
一家高档的法餐厅。
唐欣将手提包放在旁边座位，看着对面微笑坐着的周断云：
“真没想到你会请我吃饭。”
“都是同学嘛，加深一下感情。”周断云唤来服务生，让他们开始上开胃菜。
“你说有林弦的事情要和我聊？”唐欣看着周断云。
周断云低头笑笑：
“唐小姐，开胃菜都还没上呢你就直入正题，这么着急干嘛。”
“你就别吊我胃口了。”唐欣礼貌笑笑，将桌面上的餐巾铺开：
“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你喜欢林弦吧？”周断云笑看着唐欣：
“抱歉我说的这么直接，不过我觉得你也没有刻意隐藏对林弦的好感，希望你不要介意。”
“这也没什么需要隐藏的。”唐欣轻声说道：
“我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女孩，我这个年纪喜欢一个人很正常，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完全可以大大方方的说出来。”
“我确实挺喜欢林弦的。”唐欣顺了顺刘海，看着周断云：
“倒是我没想到你会八卦这些小事，虽然咱们没认识太久、才见了两三面，但你给我的感觉你应该挺忙的。”
“别这么说啊老同学。”周断云举起服务生倒好的开胃酒：
“我可不是八卦才喊你来的，我是想帮你啊。”
“帮我？”唐欣眨眨眼睛，有些意外：
“虽然很感谢你的好意……但是我感觉谈恋爱这种事，没什么需要外人帮忙的。”
“哎……你还是对上海商圈的事情不了解啊老同学，你根本不知道林弦的女人缘有多好，不知道你的竞争对手是谁。”
周断云笑着摇摇头，叹口气：
“我就直说吧……”
他放下酒杯，一本正经看着唐欣：
“你没戏的，毫无胜算。”
……
……
两人许久没有说话。
服务生悄悄走上来，将第一盘开胃菜端上桌子，躬身离去。
唐欣鼻子轻哼一声，环抱双臂靠在椅子上：
“周断云，你说这话是不是太不礼貌了？你专门把我约出来就是为了讽刺我一句？”
“怎么可能，你误会我的好意了。”
周断云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
“即便是林弦身边美女如云，但是她们和我非亲非故，我关心她们干嘛？说到底，咱们两个是同学，我肯定始终是站在你这边的。”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刚才就已经说过了，我是想帮你呀。”周断云看着唐欣笑了笑：
“我有一个计划，可以100%帮你拿下林弦……”
“有没有兴趣听一下？”

第17章 善与恶
“你也是才来上海市不久，你对林弦周围的事情这么了解吗？”唐欣看着周断云问道。
周断云用叉子插起白盘中的菜品送入口中：
“不管是上海市还是其他地方……商业圈子里的酒后闲谈，翻来覆去也就是男男女女那么点事。我虽然来上海不久，但是有关上海的事情早就听别人提起过不少。”
“林弦现在在上海的商圈里是很有名的，当然……出名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他多么优秀，而是因为他身边的女人。”
看到唐欣听得很认真，周断云微微一笑，用毛巾擦擦嘴角，继续说道：
“林弦的老板，MX公司的总裁，赵英珺，是北京赵氏集团的千金独女。虽然两人身份看起来云泥之别……可是根据大家的推测，两人的关系绝对不一般。”
“两人在年前的新年晚宴上跳了一曲舞蹈……赵英珺这种性格的女人是绝对不会和其他人跳舞的，但林弦如此例外，不用想就知道原因是什么。”
“我那天看到你对林弦有意思后，还特意帮你专门打听了一下，结果确实得知一个有趣的消息。”
周断云抬头看着唐欣：
“现在的林弦正在担任赵英珺的私人秘书，而在这之前赵英珺已经很久没有任用过秘书了，MX公司内部所有人暗地里都觉得两人关系不一般……无风不起浪，虽然两人应该没有确定明确的恋爱关系，但我想这位赵总很显然是对林弦有意思、有想法的。”
……
唐欣没有说话。
这些事，她确实没听林弦提起过，当然，她也没专门问过。
“那是林弦自己的事情。”
唐欣扭过头，看着窗外上海霓虹的夜景。
“但其实我认为，林弦对赵英珺没有那种男女感情。”周断云笑着说道。
“你很了解林弦吗？”唐欣扭过头，看着周断云：
“我感觉你们两个好像也不是太熟悉。”
“是这样不假。”周断云点点头：
“但是毕竟我们高中做了三年的同学，而且昨天送高阳回去的时候也聊了不少，我对林弦的情况还是很了解的。”
“其实林弦最大的优点就是善良和热心肠，这点不管是高中的林弦还是现在的林弦，都是一样的。但同时，这也是他最大的缺点——”
顿了顿，周断云眯着眼睛说道：
“【林弦是个耳根很软的人，他不擅长拒绝别人。】”
“绝大多数别人的请求他都会答应，哪怕有些事情很麻烦，但林弦这种骨子里的善良和热心肠，往往也会勉为其难的答应下来。”
“这似乎不算是个缺点。”唐欣笑了笑。
这一点上，她还是很认可周断云说的话：
“林弦高中时也是经常帮助别人吗？”
谈及林弦，唐欣话也多了起来。
“是的。”
周断云微笑答道：
“高中时，林弦就是这样，说实话，他那时候也帮过我很多。不瞒你说，我高中时家庭条件不好，坐在教室最后面角落，也有些自卑和不合群，很少有人会关注我。”
“但很多时候，林弦都会注意到我……尤其是在很多被忽略、被无视的时候，他总是会很贴心的想把我也拉进去。”
唐欣听罢，嘻嘻一笑：
“那你岂不是也很感激林弦？”
“这种事……怎么说呢。”
周断云端起红酒杯，一口气下去半杯，晃了晃血红的液体，将其重新放在桌子上：
“放在现在我这个年纪来看，我肯定是挺感谢林弦的。但是在十几岁那个年龄……我却非常讨厌林弦这种人。”
“为什么？”唐欣很疑惑。
“这种情感很难解释吧。”
周断云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倚靠在后面沙发背上缓缓说道：
“当时的林弦非常风光，人长得也帅体育又好，在整个学校里都是传奇人物，身边总是围着一圈男男女女，还有班长高阳这样的死党……我相信，每个十几岁的男生都想活成林弦那样的人。”
“而我就差远了，每天只能缩在教室角落里，头不不敢抬，甚至和同学们讲话都不敢看着别人的眼睛。”
“在这种情况下，我觉得大家忽视我、无视我、忽略我才是最好的，那时候的教室对我而言就像是坐牢一样，我是一秒钟都不想呆。”
“但林弦有些时候总是出于好心，想着和同学们的活动都带上我，只可惜当时这种好心只会让我感觉到尴尬和伪善，善意反而变成了利刃，像是把我强行拉到阳光里处刑一样。”
……
周断云的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
两人之间沉默了许久。
唐欣倒是很能理解周断云这种心理，毕竟当初她也是半路转学过来的转学生……
在某种程度上和周断云倒也是感同身受。
“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现在我还是很感谢林弦的。”
周断云画风一转，再次恢复了微笑：
“所以我才很关心林弦和你的事情，如果真能撮合成你俩，也算是我对林弦的一种迟到的报答了。”
“其实这些事、这些话，我平时都不会和别人讲的，都是一些青春期的糗事和阴暗心理，提起来挺丢人的。”
唐欣则摇摇头：
“你能给我讲这些我也挺意外的，因为同学聚会上你也很光鲜亮丽，是个成功人士，这些事你确实从未提起。”
周断云给自己说这些话，唐欣也确实感觉到周断云这个人真实了不少，也感觉两人的距离拉近了。
“因为我确实想帮你，想帮你俩一把。”周断云笑着举起酒杯，今晚第一次邀请唐欣共饮：
“怎么样？要不要听听我的计划？”
唐欣低头笑了笑，坐直身子，也拿起红酒杯轻轻举起：
“虽然挺不好意思的。但是……听听也无妨。”
两人举杯平齐，对饮下这口红酒。
……
夜晚，梦境里。
这几天林弦对新上海市的探索有了进一步的加深。
最新的成果是，CC已经完美破译了那家巨型连锁书店的开门密码。
只要使用正确的密码开门，就不会触发警报，林弦哪怕是整晚呆在书店里都不会有问题。
在任何时代，书籍都是最直接的宝藏，在保险柜暂时毫无头绪的现在，应该多花点时间泡在书店里寻找一些有用的线索。
虽然这里没有林弦最迫切需要的历史书。
不过历史这东西是很宽泛的，它总会以各种各样的蛛丝马迹存在于各类书籍中，即便是大的事件全部被抹去，但是依旧能在一些细枝末节的描述中大致推断出历史的走向。
可林弦毕竟不是量子阅读的人工智能，真要是一本一本看书找信息，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他也尝试过往新上海市更中心的位置前进，很好奇那一栋没入云霄的limit大厦里到底有什么、又是怎样的力量统治着新上海市。
只是很可惜，他遇到了两个困难……
一是，越靠近中心的地方，安保巡逻就越森严，甚至还有大量的真人巡警。
这就很烦人了。
因为相貌、气质、衣着等各方面的不同，林弦这种“外来者”和新上海市里的“原居民”一眼就能鉴定出真伪。
这是一种很难描述的感觉。
就和乡巴佬进城一样，哪怕是穿上一样的衣服、把头发梳成潮流的模样，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本地人。
新上海市与外界隔绝几百年，早就已经形成了他们独有的文化气质以及风土习惯，骗过机械狗和机器人还好说，真人巡警是真的骗过不去。
至少，目前还不行，林弦的模仿屡次露馅。
第二个困难，也是在深入新上海市这方面。
他本想着偷一辆飞行摩托直接飞进去……但是总是会莫名其妙的触发警报、每次都是在飞到一个固定的区域时自己就暴露了。
林弦猜测莫非是有什么区域性质的检测机制？
然后在地面上，也会有数堵高墙将不同的城区隔离开，林弦也无法步行通过。
“有点卡关了。”
林弦挠挠头，此时就好像是玩游戏遇到了一个过不去的关卡、或者找不到正确路线的迷宫，进度就这样卡住了。
而且还没有攻略可查，只有通过无数次的试错、死亡、堆尸体或许才能找到正确的通关路线。
但这种方法还是太笨太傻了，他一天只有死一次的机会，很有可能死个几百次、过去一两年的时间，都仍旧没办法来到中央城区。
所以……
“还是先在书店里啃一段时间的书吧。”
书店里有很多关于新上海市的书籍，各方面的都有，不如先从中了解一下安保方面的细节，看能不能找出什么漏洞。
至于CC……
现在的两人基本一走出检查站就分道扬镳了，各干各的事。林弦曾经尝试过带着CC去破解城区高墙的身份验证门，但那个设备太高级了，CC的“蓝牙耳机”连接都连接不上，更别提破解密码了。
……
这天下午。
林弦在MX公司办公室里摸鱼。
叮咚。
唐欣的微信发来：
“今天晚上有空吗林弦？我有一样东西想送给你～”

第18章 光锥之内
电影院出口，唐欣开心的伸了一个懒腰：
“好棒的电影啊！果然同事们推荐的没错！”
林弦点点头：
“是啊，比第一部 还要好看不少。”
……
今天晚上，唐欣说是为了答谢前些天林弦的请客，她全都安排了。
吃完饭，唐欣就拿出两张电影票邀请林弦去看电影。
《流浪地球2》。
林弦确实心动了。
这个电影林弦过年的时候就想看，但一直没有什么时间去……过完年后，紧接着又去了陕西，一路忙完刘枫的事又返回了上海，这才刚刚闲下来。
不得不说……
这才是真正的科幻电影啊，这才是真正的科幻世界。
在《流浪地球》的剧情里，2075年人类就已经使用重聚变发动机推着地球脱离太阳轨道、在宇宙中流浪了。
但谁能想到……
在600年后真实的未来世界，人类却还窝在新上海市那巴掌大的地方里玩维多利亚时期的COSPLAY。
根据林弦对新上海市科技水平的观测……
相较于2023年，发展肯定是有的，只是发展幅度实在是太小了。
林弦本以为这个钢铁之城早就已经攻克了可控核聚变、拥有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源。
但事实上……很让人失望。
书店里的相关书籍上，仍旧悲观的表示可控核聚变难以实现民用突破，人类目前对于核能源的使用，依旧局限在核电池领域。
核电池和可控核聚变虽然都是对核能源的使用，但其实差距还是相当大的，可以简单理解为一个容量很大的电池、和一个无限能源的电池之间的区别。
其实核电池在2023年就已经有所运用了，甚至在1977发射的宇宙探测器旅行者1号上，都使用了一块早期核电池。
这600年的时光，人类不过是将已有科技进行了开发和完善而已，真要说起来……好像真的没有什么新东西新学科的出现。
所以。
在600年后的世界里，依旧有一种神秘的势力，在抑制科技的发展。
是天才俱乐部？
还是杀死许云的凶手？
亦或者是另有其人？
答案……或许距离自己不远了。
“如果真的有世界末日……人类该何去何从呢？”唐欣抬头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喃喃自语道：
“虽然《流浪地球》里太阳的氦闪不会这么快到来，但是人类的未来到底什么样谁都讲不清楚，如果真的有世界末日……人类该如何去面对呢？”
听着唐欣的话，林弦回想起600年后那毁灭世界的白光：
“可能人们根本就意识不到。”
他轻声说道：
“或许也没有你想的那么悲观，如果是可以观测和预防到的灭世危机，人类或许可以想办法避免，不管是流浪地球还是其他什么办法……人类总归是能想到生存之道的。”
“但是如果是那种预测不到的危机，我觉得就更没必要担心了，人类不会提前知道它的到来、等知道的时候也已经晚了，估计大家都不会有什么痛苦，就在睡梦中蒸发了。”
唐欣默默点点头：
“观测不到的危机……这真是一个有趣的想法！”
她笑着说道：
“我之前确实没想到过这个问题，好像在所有的科幻作品里，人类对于灭世危机的到来都是知情的。不管是《流浪地球》里太阳的氦闪，还是《三体》里外星舰队的袭来……总归人类都提前几百年预测到了。”
“以人类现在的科技水平，哪怕是真有巨大陨石朝地球飞来，也是可以预测并预防的，要真说有什么人类观测不到的灭世危机……”
“【恐怕只有那些以光速袭来的辐射和射线之类的吧？】”
“是这样的。”
林弦之前也思考过这个问题：
“如果毁灭地球的危机是以光速袭来，那么人类无论如何都预测和观察不到，光速是宇宙中最快的速度……看到的时候就是抵达的时候，完全无法预防。”
“所以我一直挺奇怪那些机甲战斗作品里，扭身躲激光这种操作是如何做到的……按理说光线武器是绝对躲不开的，因为光速实在是太快了。”
“如果真是那样……那就没办法了。”唐欣叹口气：
“其实搞科研搞久了，越来就越觉得人类的渺小，整个地球放在宇宙中连桑海一粟都算不上，更何况是历史中的个人呢？”
“就像你说的，如果真的有一种毁灭地球的力量以光速袭来，那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人类只能坦然接受文明灭亡的命运。”
“【光锥之内，皆是命运啊……】”唐欣感慨道。
一点办法都没有……
林弦听着唐欣的描述，没有说话。
她确实没说错。
如果未来600年后的世界，那一道毁灭世界的白光真的是以光速袭来的，那人类确实一点办法都没有。
光速就是这么绝对。
光锥之内皆是命运这句话，是唐欣引自《三体2黑暗森林》这本书中的一句名言。
看来她也确实是一个科幻爱好者。
林弦本以为这些严谨的科研工作者们不大看得上科幻作品的，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根据唐欣所说，他的很多同事都很喜欢科幻电影和小说。
光锥之内的命运，确实无法改变，因为那都是已经发生的事实。
但是……
【如果身处光锥之外呢？】
林弦唯一能想到的、有可能处于光锥之外的事物……唯有宇宙常数。
42。
这个神秘数字的神秘力量，恐怖到足以让天才俱乐部畏惧。
希望能尽快解决掉身边的危机，早点弄明白42的意义吧。林弦暗想到。
“说起来……你说有东西要给我？”
林弦和唐欣走到路边，林弦说道。
“哎呀，这一看电影一思考，差点忘了！”唐欣这才从对宇宙星空命运的思考中缓过来，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张印刷精美的入场券，递给林弦：
“嘿嘿，送给你的！”
这……
林弦一时间绷住了。
这熟悉的大小和印刷图案……
这是《上海市音乐汇演》的入场券啊！
虽然还没拿到手上，但林弦一眼就认出来了。毕竟前些天楚安晴才刚给自己送了一张……现在还在抽屉里放着呢。
“虽然给你的有点晚了，但主要是我想给你送一张位置好点的票。”唐欣挠挠耳后碎发，不好意思笑了笑：
“不知道你后天晚上有没有时间……我们交响乐团排练了很久的节目，我觉得还是很不错的。而且乐团的领导也很重视我，还给了我主小提琴手的位置……你要是有时间的话，不妨来看看我的表演呀～”
林弦从她手上接过门票。
一看。
巧了。
也是特等席。
一般而言，这种内部演出人员都会被主办方发几张门票，但都是位置很普通的位置，绝对不可能是特等席。
所以这张特等席门票肯定是唐欣费了些心思才搞到的……她不是楚安晴那种上海小公主，有楚山河这个许愿神灯，所以一直拖到现在才搞到票给自己。
说真的……
要不是唐欣今天提起来，林弦差点都把这事给忘了。
“那我肯定要去欣赏一下了。”
林弦笑道：
“虽然我音乐鉴赏水平不怎么样，但是老同学的演出怎么也得去捧个场啊。”
“嘻嘻，那我可要好好表现呀！”
听闻林弦同意去，唐欣笑的很开心。
林弦把这张票装在口袋里……加上楚安晴送的那张，他现在已经有两张音乐会的特等席门票了。
到时候拉着高阳一起去吧，这样也免得尴尬。好好和旁边位置的人沟通一下，应该不介意换个位置让自己和高阳坐在一起。
不管是楚安晴也好，还是唐欣也好，人家俩专门送票过来，林弦总不能辜负人家的好意。
……
第二天，林弦把两张票都放进办公室抽屉里，然后拿上资料去赵英珺办公室日常工作。
他现在每天都要去赵英珺办公室好几趟，手里有很多涉及公司机密的工作。
娴熟的输入密码门密码，林弦直接走了进去。
赵英珺也对林弦的到来见怪不怪，直接就开始询问工作上的事情。
两人搭配起来干活，效率确实高了很多。
赵英珺这一段也没有了之前的劳累，气色都好了不少，公司里很多人都说赵总这一段温柔了很多。
人的情绪肯定是和心情有关，工作闲了，自然心情也就好了。
“林弦，你是不是对音乐舞蹈这方面挺感兴趣的。”
“啊？”
林弦有些意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还行吧。”
赵英珺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难道那天楚安晴来公司给自己送音乐会门票的事被她知道了？
或许楚安晴直接就给赵英珺说了吧，这俩人私下关系看起来不错，甚至有可能也邀请赵英珺去了，楚安晴手里的票一定很多。
“有人送了我两张《上海市音乐汇演》的门票，就在明天晚上东方艺术中心。”
赵英珺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眼熟到过分的入场券……放在桌上，微笑看着林弦：
“要不要一起去看？”

第19章 修罗场
“……”
林弦很无语。
这尼玛，这都什么事啊！
之前楚安晴和唐欣各给自己送了一张票，邀请自己去看同一场音乐会，就已经很难办了……
但好在这俩人都是台上的演员，自己只需要坐在台下看就好了，不存在什么冲突问题，还是可以解决的。
至多带着高阳一起去，把两个座位一占，到时候怎么说都合情合理——
“因为多了一张票，所以带着朋友一起来了。”
这有何不可呢？
可现在不妙了……
赵英珺也要给自己一张票，而且很显然她也要一同去看着这场音乐会！
这可就躲不过了！
而且现在的状况也不容自己拒绝，因为自己已经答应楚安晴和唐欣会去音乐会，到时候赵英珺自己去的时候又碰见自己，那才叫真正的尴尬。
哎。
搞什么啊这是。
林弦感觉很冤枉。
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反而有了渣男的烦恼？
林弦从赵英珺手中接过一张门票。
果不其然，还是特等席，就好像专门整蛊自己一样。
赵英珺看着林弦笑了笑：
“那就明天晚上见吧。”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炒饭店里，高阳哈哈哈笑得贼没良心：
“修罗场啊这是！我要看血流成河！”
他双手拍着桌子，开心的像是一只交配成功的狒狒：
“同时收到三张门票也太扯了吧！果然太受欢迎也不是一件好事啊！”
林弦看着桌面上平行摆放的三张门票，也感觉到了人生的戏剧性。
“所以你要怎么办？到底坐哪？”高阳像看戏一样看着林弦：
“票有三张，屁股就只有一个，你肯定只能坐一个位置。”
“所以这不是来找你借屁股了。”
“嘎？”
高阳猛然收起微笑，茉莉花一紧，很快明白了林弦的意图：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让我替你坐两个位置去。”
“是的。”林弦点点头：
“最好你能再带一个人去，我既然答应了和赵英珺一起去，那肯定是要坐赵英珺旁边的。”
“而赵英珺和楚安晴很熟悉，这俩人之间我肯定不能说谎、也没什么必要说谎，我就大大方方的就行，真碰见楚安晴了就直接告诉她公司里给安排了票，所以我的那张就给朋友……也就是给你了。”
“唐欣那张票……哎，挺不好意思的，这三个人中，估计也就唐欣搞到特等席座位的难度大一些，毕竟她就是一个普通人。但好在她和楚安晴与赵英珺都不熟悉，所以你随便带个朋友或者同事去，把她的位置占住，到时候真问起来了我再想办法怎么解释吧。”
……
“牛批啊。”高阳竖起大拇指，对林弦叹为观止：
“思路清晰，操作缜密，疏而不漏，环环兼顾。”
林弦捂着额头叹口气：
“没有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了，要不然就是找个理由明天晚上别去。”
“但其实我问心无愧有什么不敢去的，我和这三人都什么关系没有，怎么我反而掉进自证陷阱了？”
“【那就说明，你内心并不认为一点关系没有。】”高阳指着林弦，语重心长地说道：
“要是这三人给我送票，那我随便坐哪我都不会有烦恼，老子想坐哪坐哪！我这才叫问心无愧！你这既然有烦恼，那就是问心有愧！”
高阳再度化身人生导师：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其实在我看来吧……你除了和楚安晴那小姑娘清清白白的、没贼心也没贼胆，你内心在你们赵总和唐欣之间，肯定感情是不单纯的。”
“可能你自己也意识不到这点，所以我才说旁观者清啊……人心都是肉长的，又不是机械和电脑，很明显这俩人对你都有意思，又同样都是大美女，哪个男人能没点心思呢？更何况你又不是和尚，更是没有必要排斥这种很正常的事情。”
“话是这么说没错……”
林弦看着服务员刚端上来的辣子鸡，腾腾的热气和火气向上冒起，鲜艳又火热。
话是这么说没错。
但现在自己的处境，根本没有心思去想这些事情。
他自知目前可能身处危险之中，或许未知的凶手、看不见的那只“猫”都躲藏在暗处盯着自己。
回想起惨死街头的许云，以及第一梦境里和大脸猫父亲一起死去的宝贝女儿……
林弦无论如何不想重蹈覆辙，再次因为自己连累了别人。
这也是他不愿意将近期发生的事情告诉高阳的原因，有关梦境的事情更是毫无交流，目的就是为了不将身边之人拉入危险之中。
“不管怎么说，唐欣的事，你该给人家一个准确的答案了。”
高阳低头用筷子挑着花生米，一颗一颗送入嘴中：
“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装傻不合适。更何况都这个年纪了，有什么接受不了的？你就算给唐欣说不喜欢她，人家也不会和小姑娘一样哭的死去活来的……以我对唐欣的印象，人家估计大方一笑也就过去了。”
“其实林弦，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在犹豫什么。唐欣各方面都挺好的呀，谈个恋爱而已又不是逼着你结婚，你何必这么谨慎呢？都是老同学试着相处一下有什么不妥？”
“嗯。”
林弦轻声应下。
确实……
该直面唐欣对自己的感情了。
正如高阳所说。
不给个明确的回复，确实有些不礼貌了。
这一刻。
林弦前所未有的放下内心关于宇宙常数42的疑惑、放下对天才俱乐部的戒备、放下对未知凶手猫鼠游戏的顾虑、放下对保险柜CCVV以及梦境里新上海市的好奇……
抛开一切，认真考虑自己对唐欣的感情，究竟是怎样的？
讨厌吗？
那肯定不是，唐欣身上没有任何让他讨厌的地方。
喜欢吗？
林弦也不确定。
他虽然高中大学时都很受女孩子欢迎，但那时候梦境里刺激的肆意妄为更为吸引他，所以一直到今天而已并没有谈过恋爱，他对感情这种事并没有一个清晰的界定和认识。
“你说的对。”林弦抬头看着高阳：
“是该给唐欣一个答复了。”
……
第二天，傍晚。
音乐汇演要在晚上八点半才正式开始。
但林弦去的比较早，七点多就到那里了，庞大的会场里人很少，只有零星的几十个人坐在各个地方。
他提前看了看特等席的位置……发现自己的担心似乎有些多余。
虽然叫做特等席，但是前20排的位置全都是特等席，范围还是很大的，林弦自己找座位都找了好半天才找到。
“有点做贼心虚了，楚安晴和唐欣真不一定知道她们给我的票在什么位置。”
这也是林弦来得早的原因，因为唐欣要提前排练和化妆的缘故，她们演员从下午就开始在这里准备了，林弦准备去后台见唐欣一面。
在唐欣的带领下，林弦顺利来到演出人员所在的后台。
今天的唐欣身着一身黑色的晚礼服，妆容非常端庄，很符合一名小提琴手的气质。
“我们的节目在第九个，还算是比较靠前的。”
见到林弦后，唐欣的笑容就没停下过。
林弦点点头：
“我看了节目单，你们的演出时长是最长的，非常重量级。”
“嘿嘿，希望我今天能发挥好一点。”
“你肯定没问题的。”林弦鼓励道：
“你刚加入乐团就让你担任主小提琴手，那说明你实力确实很强。”
“其实这点我也挺奇怪的。”唐欣低头笑了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切都这么顺利，无论是来面试乐团还是后面的排练加入正式团队、成为主小提琴手，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可能是被幸运女神眷顾了吧。”林弦开玩笑道：
“但总之，一切顺利比什么都好。”
“林弦……今天晚上演出结束后，你能在剧院门口等我一下吗？”唐欣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小，食指挠挠脸颊，有些害羞：
“我有件东西想送给你。”
“好的。”
林弦直接应下，正巧，他也找唐欣有事。
“可能会晚一些。”唐欣不好意思笑了笑：
“因为谢幕后，我还要回后台收拾东西、卸妆、换衣服……估计要耽误一些时间。”
“没关系，你慢慢来，我在剧院门口等你。”
“林弦学长！”一声意料之外的呼唤声，打断了林弦和唐欣的交谈。
林弦歪过头，看向唐欣后面……
果然没听错，这轻灵悦耳的声音，正是楚安晴！
但眼前的楚安晴和唐欣不一样，没有穿正式的演出服和化妆，素颜出面并且还穿着一般常服。
“你今天不是也有表演吗？”林弦疑问道。
“我这种单人节目都是昨天排练的。”楚安晴嘻嘻笑着走过来：
“今天下午主要是给集体节目排练，而且芭蕾舞服太早穿上的话会皱的。”
“原来如此。”林弦点点头。
唐欣很意外看着两人，又看回林弦：
“林弦，这位是？”
“啊，给你们介绍一下。”
林弦手掌指着楚安晴，看着唐欣：
“这是我上海大学的学妹，楚安晴。”
然后又指着唐欣，看着楚安晴：
“安晴，这位是上海交响乐团的小提琴手唐欣，也是我的……”
“高中同学。”

第20章 唐欣
“唐欣姐姐，你好！”
楚安晴笑盈盈的拉住唐欣的手：
“没想到你竟然是林弦学长的高中同学，好巧呀！”
唐欣微微一笑，看着楚安晴：
“原来你就是跳芭蕾舞的那个女孩呀，下午排练时大家就一直在讨论你，果然是既漂亮又可爱！”
“嘻嘻，姐姐过奖啦。”
这时，一名工作人员走来，示意林弦离开后台：
“先生，这边要开始准备了，请您返回观众席吧。”
林弦点点头，和两人告别。
唐欣和楚安晴这边，因为都算是林弦同学的缘故，反倒是聊得很开心。
虽然两人和林弦的同学关系都只能算是“擦肩而过”……但好在有林弦这个共同话题，两人竟一时聊得很开心。
“说起来……唐欣姐姐，有件事想问问你。”
“什么事？”
“哎呀，其实挺害羞的，我都不太好意思讲出来，但是真的有些好奇。”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唐欣也很喜欢这个开心果，笑道：
“你想问什么就直接讲嘛。”
楚安晴像是鼓起勇气一样点点头：
“其实……我想问问你们高中时班上同学的事情。”
她用右手户口将脑后的头发束起，露出白皙的脖颈。
然后模仿那张素描画上的神情笑了笑，隐隐露出两个可爱的小梨涡，看着唐欣：
“【唐欣姐姐，你们高中班级里，有没有一个女生长得和我很像呀？】”
“诶？”
唐欣万万没想到楚安晴竟然会问这个问题……
愣了半秒后，她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可爱活泼的开心果。
说实话，这副面容真的是得天独厚，比她之前见过的所有年轻女孩都要可爱。
并且她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质，给人一种干净清纯又很舒服如沐春风的感觉。
看着这姣好的脸蛋儿，唐欣凭借回忆回想当初高中时仅仅几日交情的女同学，然后又比对了一下同学聚会上那些女同学……
“我印象里，好像没有。”
“没、没有吗！”
楚安晴的小脸一下子就红了，心跳有些加速：
“真的没有一个女生和我长得像吗。”
“我印象里是没有。”
唐欣看着楚安晴笑了笑：
“要是我们班上有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肯定是印象深刻绝对忘不了的。”
“不过，时间这么久了，而且我当时开学没几天就转学走了，倒也不是很确定。话说……你怎么会问这么奇怪一个问题？”
“没……没什么啦！就是听林弦学长随口提起过一句！”楚安晴给唐欣挥挥手告别：
“那唐欣姐姐，我先走啦～我也要去准备化妆做发型了～”
“嗯，拜拜。”
唐欣挥手告别这个开心果。
她笑了笑，也没把这件事放心上。
……
林弦回到特等席后，坐了下来，周围陆陆续续开始上人。
不一会儿，赵英珺拎着手提包姗姗走来，坐在林弦旁边的座位上：
“林弦，你来的可真早。”
“啊，我来和我高中同学打个招呼，她在今天有节目表演。”
“哪个节目？”
“交响乐团的，她是小提琴手。”
赵英珺点点头，看向手里的节目单：
“第九个节目呀，就排在安晴芭蕾舞的前面。”
“是啊……”
一时间，林弦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总感觉说什么都跟做贼一样，倒不如什么都别说，专心看节目，一切都在不言中。
随后，音乐汇演正式开始了。
不得不说，这毕竟是官方性质的音乐会，每个节目的质量都非常高。
即便是林弦这种对传统音乐没什么特别大兴趣的人，也能感受到身临其境的美妙。
唐欣所在的交响乐团演奏了很多曲目，各种风格的都有。
因为人员众多，所以即便唐欣是主小提琴手，但其实也并不显眼，林弦倒没听出来什么特别的感觉。
而相比之下……
楚安晴的芭蕾舞个人秀就存在感拉满了。
整个舞台除了聚光灯打下的她，也仅有舞台角落处的一台钢琴演奏，这是独属于楚安晴的世界。
这一次，没有了林弦这种伴舞累赘，楚安晴可谓是火力全开，展现了其真正的舞蹈造诣。
专业、曼妙、又美丽。
收获了全场轰烈的掌声。
林弦也为楚安晴的完美演出献上了毫不吝啬的掌声……
果然和他想的一样，楚安晴还真不是靠走后门“上位”的，人家确实是真本事。
估计此时在特等席的某处，楚山河也激动的把巴掌拍红了吧？
想想也知道，有楚安晴的场合，怎么能没有楚山河呢？
只是这特等席确实范围太大了，人员混杂，林弦并没有找到那个魁梧的身影。
后面的节目也都不错，质量在线，林弦都看得下去。
而此时此刻在演出后台……
楚安晴下台后就来到交响乐团的休息区，找唐欣聊天。或许是性格相似的原因，两人很快就成为了朋友。
楚安晴对林弦高中时期的事情很感兴趣，唐欣又对林弦现在的情况很好奇……因为林弦这个莫名的纽带，两人莫名聊的很开心。
最终。
音乐汇演圆满结束。
演员们在谢幕后，开始回后台收拾东西、卸妆、换衣服。聊了半晚上的楚安晴和唐欣自然也叽叽喳喳在一起。
观众席那边，开始有序的退席。
林弦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
这演唱会时间真的是太长了，三个半小时，腰都坐累了。
“那林弦，我先走了。”
赵英珺在剧院门口和林弦告别，走向马路对面的停车场。
林弦给赵英珺说了，演出结束后，他们同学要小聚一下，所以就不坐赵英珺的车回去了。
陆陆续续，人群逐渐从剧院走出，跨过马路来到停车场，坐上车扬长而去。
高阳也和自己的同事给林弦打个招呼后离开了。
林弦就站在剧院门口，看着慢慢稀疏的人流，等待唐欣换好衣服出来。
他不知道唐欣要送给自己什么东西。
但想来……
唐欣对感情的表达极为直接和直球，林弦大致也能猜个一二。
又等了十几分钟，唐欣披着大衣从剧院里走出，一路小跑向着林弦跑来：
“抱歉，久等了！”
“没有，不算很久。”
“嘿嘿，怎么样我的表演？我小提琴水平可以吧？”唐欣似乎对今天的表现非常满意。
“确实很棒。”林弦笑着说道：
“话说……你要送我什么东西？”
唐欣低头看了下手表：
“哎呀，怎么还没送到呢，周断云真是太慢了！”
“周断云？”
林弦听到这个名字很意外。
这俩人谋划好的？
嘟嘟！
马路对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车辆喇叭声。
现在时间已经很晚，大家都已经走完了。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车流人流，所以这两声喇叭声听得非常清楚。
两人抬起头，马路对面紧贴着人行道，停着一辆标志性的劳斯莱斯幻影。
周断云打开车门下车，对着这边微笑挥挥手。
“嘿嘿，正说着他呢，他来了。”
唐欣回过头看着林弦，眼神中满是欣喜和激动：
“那林弦，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哦，我去把东西拿过来！”
“啊……”
林弦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俩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更是不知道这俩人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不过都是同学嘛，也一起吃过饭，倒也没什么奇怪。
唐欣哒哒哒往马路小跑而去。
身后，也哒哒哒响起一片小跑声。
林弦扭头，发现跑过来的竟然是换好衣服的楚安晴，手里还举着一部红色的手机。
林弦见过那个手机壳，那好像是唐欣的手机。
“林弦学长，唐欣姐姐呢？”
楚安晴径直走到林弦面前：
“她刚才接了个电话就急忙出来了，手机忘在梳妆台。”
“在那边。”林弦指着刚刚踏上马路的唐欣。
“唐欣姐姐！”楚安晴一边喊着一边小跑过去。
忽然——
林弦目光瞥到道路尽头一辆高速驶来的出租车！
出租车仍旧不断加速！
甚至还没有开灯！
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回来啊！！”
然而为时已晚！
林弦大喊之时，唐欣已经走到马路中间，停在那里，回过头看着小跑向她的楚安晴——
轰！！！
林弦使出全身爆发力，一个箭步扑上前，猛拽住斑马线上的楚安晴往后一甩！
但在无能为力的大喊声中，唐欣迷茫的眼神顷刻间化作两道划过夜空的流星！被轰然驶过的出租车狠狠撞飞在空中！
“唐欣！！”
林弦和楚安晴在惯性作用下直接摔在人行道上，空中甩起的血滴飞打在两人脸上和衣服上。
楚安晴看着白色衣服上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白眼一翻昏了过去……
林弦感觉整个世界就像被静音一样毫无声响。
直到——
砰。
空中被撞飞数十米的唐欣，就像是那个跨年夜晚的许云一样重重砸在水泥路面上，流出的血迹汇成一条小河，顺着马路的坡度往人行道蔓延。
“唐欣！！！”
林弦猛然爬起身朝远处的唐欣跑去。
他的心止不住疼痛，疯狂跑过去，抱起四肢扭曲的唐欣！
轰……
肇事出租车一刻都没有停下，消失在道路尽头的转角。
“唐欣……”
林弦感觉怀里的唐欣就像是散架一样，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托力的点。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唐欣的瞳孔……
正如那个跨年夜的许云一样，唐欣的黑色瞳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松弥散，变得漆黑。
慢慢的。
唐欣断掉的左手，托着斜歪的手掌，颤颤巍巍抬起来。
拂过林弦的脸庞……
咚。
手臂无力的砸下，不再有任何一丝动静。
唯留下……
林弦脸侧两道……
血色的指痕。

第21章 一丘之貉
医院。
白布盖在手推车上，哗啦哗啦从医院大厅推过。
等候许久的高阳赶紧迎上去，对着主治医师问东问西。
林弦双手捂着脸，撑着膝盖，坐在医院椅子上没有动弹。
他情绪复杂，但思路却愈加清晰。
从唐欣被出租车撞飞的那一刻开始，他内心深处有一捧熄灭多年的火焰被点燃了。
是一种不理智的冲动，是一种难以抑制的愤怒！
唐欣的死和许云的死一模一样，是绝对的一模一样，同样的时间同样的方式离开了这个世界。
林弦之前数次怀疑过凶手们的目标是自己，但没想到他们蛰伏已久的目标却是唐欣！
【解决冬眠副作用的药物】这就是唐欣被谋杀的原因！
正如许云教授因为研究成功冬眠舱填充液被杀害一样……某种意义上而言，唐欣所研究的这种初具成果、可以解决绝大多数冬眠副作用的药物，或许比之冬眠舱填充液更加具有突破性、重要程度更高！
但这一次和许云那次不同。
因为自己和唐欣关系密切、并且时常接触，所以很容易就将所有线索串联了起来。
原本，林弦一直觉得唐欣身上有很多令人感觉古怪的地方。
当时并不觉得有什么。
可现在如果把所有的古怪之处都串联在一起的话……
林弦睁开眼睛，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唐欣曾经说过的话语：
“过完年，我就要回上海了，有位医药界很有名望的大人物【邀请】我去他的研究所搞研究。我犹豫了很久……但最终还是同意了。”
“你肯定猜不到邀请我来这家研究所的人是谁，他是许云教授曾经的【导师】哟。”
“其实我之前也一直在搞这方面药物的研究，目标是治疗阿兹海默症，但却没什么治疗效果……可是许云教授开创了全新的【冬眠】领域，倒是让我这种原本没什么用的研究成果现在被重视了起来。”
“一位【同事】听说我小提琴水平不错后，就把我介绍到了上海市交响乐团，那里刚好缺几位小提琴手。”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切都这么【顺利】，无论是来面试乐团还是后面的排练加入正式团队、成为主小提琴手，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林弦……今天【晚上】演出结束后，你能在剧院门口等我一下吗？”
“哎呀，怎么还没送到呢，【周断云】真是太慢了！那林弦，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哦，我去把东西拿过来！”
……
这一切。
看起来。
好像是没什么不妥。
只是一个留学毕业后的女生正常的求职之路。
她只是凑巧因为许云的研究成果，导致原本无人问津的毕业论文成为了行业内炙手可热的神奇药物，可以解决冬眠带来的副作用。
她只是凑巧来到了上海，在同学会上遇到了同样要来上海发展的周断云，然后两人合谋了什么事情，像是要送自己一份礼物。
一切都是凑巧？
绝不可能！
“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针对唐欣精心策划的谋杀！”
林弦握紧双手。
这群人，这群凶手，怪不得每次都能把杀人时间准确控制在00:42……
因为他们策划的实在太隐蔽、太长远、太细致了。
他们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杀人，而是为了能够准确在00:42－00:43分钟内将这个人杀死……会提前一个月、甚至好几个月做计划，以确保万无一失。
从现在这个结果去逆推。
许云曾经的导师，邀请她来上海搞研究，或许就是计划的开始。
好心的同事，把她介绍到上海交响乐团工作，就是为了把她引到计划中的死亡位置。
一切顺利的面试、担任主小提琴手、就是为了保证唐欣在这场音乐汇演中绝对的出席。
而周断云提前给唐欣打的电话，让唐欣及时出现在剧院门口；而他那一辆停靠在路对面的劳斯莱斯幻影，准确的把唐欣踏上马路的时间锁定在了00:42。
严丝合缝，环环相扣！
怪不得每次都能把死亡时间精准控制在00:42这么苛刻的时间……凶手们已经到了一种变态级别的谋划！
回想起跨年夜时，许云惨死街头时的惨状。
是不是也有人里应外合呢？
为何许云会在那个时间点选择离开，是不是也有人给他打了电话、或者提前约了他？
那如果和唐欣的事件联合起来看，只有一个人是贯穿两个事件的——
【许云曾经的导师】！
亦或者是……
“周断云。”
林弦轻声念出这个不敢相信的名字。
虽然没有办法证明许云的死和周断云有关……但至少唐欣的死，周断云很难脱开关系。
这一点其他人看不出来，甚至警察们都看不出来。
但是林弦很确定。
如果唐欣的死真的死于一场精心设计的计划，那么周断云的出场时机绝对是最为重要的一环！只有他能够完美决定唐欣的死亡时间！
“高阳……”
林弦抬起头，看着唉声叹气走过来的肥胖身影：
“周断云在哪？”
……
上海城郊。
临湖别墅。
红木大门被暴力推开！
咔哒。
灯光开关按下，把书堆里的白净少年从月光中拉出来，暴露在水晶吊灯下。
哼……
门口进来的男人冷哼一声：
“唐欣死了。”
“好。”书堆里的季临轻声应道。
“什么时候杀林弦？”
“等我们找到他扰乱历史的证据时。”季临没有抬头。
“为什么到林弦这里就这么费事？”
门口的男人皱起眉头：
“杀唐欣说杀就杀了，为什么杀个林弦就要翻来覆去找证据？”
“周断云，有意见你去找傲慢讲。”季临抬起头，看着门口的男人：
“甚至于，你有意见，你可以不来上海、不参加这个计划。”
“呵呵。”
周断云不屑笑了笑：
“没我在，你能在00:42杀了唐欣？”
“有什么不能？只是费点功夫罢了。”季临淡淡答道：
“你最大的作用根本并不是在00:42分喊出唐欣……我有更隐蔽的办法让唐欣在00:42准时站在马路上，根本就不需要暴露你的存在。”
“你什么意思？”周断云脸色瞬间变暗，盯着季临。
“我是故意让林弦怀疑到你身上的。”季临纤瘦的手臂撑着地板站起来，抄着兜，走向放着水杯的餐桌：
“【你最大的作用……就是给林弦立一个靶子。】”
“你特么拿我当诱饵？”周断云破口大骂：
“你演技这么好，不当诱饵岂不是太可惜了？”季临拿起餐桌上的水杯，看着周断云笑了笑：
“不得不说，虽然我不怎么喜欢你，但你确实是我见过最虚伪和最会说谎的人。”
“你看过莱昂纳多主演的电影《猫鼠游戏》吗？我觉得你比电影里的男主角还能骗……你身上真是一点真实的东西都没有，我想大概傲慢就是看上了你这点，所以当年才饶了你一命。”
“你觉得你们就很了不起吗？”
周断云冷笑一声，青筋抖动，像是被戳到了痛处：
“杀个人磨磨唧唧的！要不是林弦帮了许云，为什么现在许云的研究成果收益会在林弦手上？这么明显的事情还有什么必要找证据？直接杀了不就好了？一群懦夫！”
“那你去杀啊，又没人拦着你。”季临笑着摊摊手：
“看看这次傲慢还会不会饶你一命。”
周断云鼻子深吸一口气，眯起眼睛看着季临：
“我现在才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我第一次看见你就这么厌恶你。”
“是因为我可怜你，没让【暴食】一枪把你打死吗？”
“是因为你这种自以为是的态度和林弦一模一样！”周断云恶狠狠瞪着季临：
“让人恶心。”
“是嘛。”
季临摇头笑了笑：
“虽然我和林弦只有一面之缘，但其实抛开立场不谈，我倒觉得他还是一个挺不错的人。”
“呵呵，你俩确实挺能当朋友的。”
周断云走出房门，将门狠狠带上：
“一丘之貉。”

第22章 宣战
“周断云他……去追那辆出租车了。”
高阳叹气道：
“你当时注意力都在唐欣身上，周围的事估计没注意到。那辆出租车一开走，周断云就直接上车让司机掉头，去追车了。”
“刚才我和他联系了，他说没有追到，最后还是让那个出租车跑了，但是行车记录仪还是拍到了不少东西，他打算直接去警察局，把行车记录仪里的视频交给警察，有了这些警察找起来这台车也会容易不少。”
林弦没有说话……
他确实非常怀疑周断云，近乎是直接确认他绝对参与了针对唐欣的谋杀。
但是他们处理的很聪明。
周断云没有任何直接谋杀唐欣的动机和行为，即便是警察对此进行调查，也抓不到任何证据。
哪怕是自己把全部推理都说给警察听，可这一切猜测都太主观了，没有任何客观证据佐证就是一纸空文。
更为需要谨慎的话……
如果杀死许云和唐欣的凶手，确实就是许云的导师+周断云这一群人……
那他们大概率就是和自己玩“猫鼠游戏”的人。
自己和许云以及唐欣一样，都是他们的目标，只是时间迟早的问题。
“等着吧，老鼠们！”
……
隔天，楚安晴的病房。
林弦推开门。
坐在病床上的楚安晴抬起头，微微一笑：
“林弦学长，你来啦，我正说想联系你呢。”
林弦把慰问品放在床头柜上：
“没关系，你好好休息就好，身体没什么大碍吧？”
楚安晴不好意思挠挠头：
“没有没有……我其实一点事都没有，只是我从小就晕血……所以当时才昏了过去，也是我爸爸太紧张不让我出院，还做了一堆检查，其实我真的没什么事。”
说罢，楚安晴脸上的神情立刻黯淡下来，看着林弦：
“唐欣姐姐她……”
咬着嘴唇，欲言又止。
林弦摇摇头：
“没有救回来，车祸当场就去世了。”
楚安晴叹口气：
“我爸爸说，上海市警局那边也在全力调查这件事，听说因为有肇事车辆具体的逃跑路线和录像……目前寻找起来还是有不少线索的。”
林弦想起高阳说的话……
这些来自行车记录仪的录像，大概率是周断云提供的。
他本以为这次的车辆也会和撞死许云那次一样，凭空消失的无影无踪，但是……听楚安晴的意思，这次警察竟然掌握了不少线索。
这很令林弦意外：
“你爸爸是怎么说的？警察那边能找到凶手吗？”
“我爸爸说因为许云的案件至今没有突破，上海市警方那边也是压力很大，想了很多的办法……”楚安晴走下床，站起来继续说道：
“尤其是这次唐欣姐姐的案件，很容易让人和之前许云教授的案件联系在一起，上海市警方那边比谁都着急。所以，他们请来了一位非常厉害的【编外人员】协助。”
“编外人员？”
林弦思考了一会儿：
“就是私人侦探那种？还是说从其它省市借调过来的？”
“那我就不清楚了。”楚安晴摇摇头：
“我爸爸也没和我说那么多，他说这目前还是不能对外透露的机密，上海市警方并不愿意让外界知道这件事。”
“但是我爸爸告诉我说，这位【编外人员】头脑非常厉害，很快就捋清楚了案件的脉络、并制定了相应的调查搜捕计划，估计很快就能把凶手追拿归案！”
“这么厉害吗？”
林弦挠挠头，有种听《名侦探柯南》的味道。
但既然消息是从楚山河口中得到的，那肯定假不了。他在上海市明里暗里都非常有地位，自然有渠道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更何况……
这起案件还差点牵连上他的宝贝女儿，那不得调查清楚才放心？
“说起来，林弦学长，我爸爸他非常感激你！”
楚安晴笑着说道：
“他说等这几天过去后，他要好好感谢你一番，报答你对我的救命之恩。”
“不用不用，太客气了。”
林弦摆摆手拒绝：
“我也只是举手之劳，算不上什么救命之恩……其实我今天来找你，是想了解一下唐欣离开梳妆室时的事情。”
顿了顿，林弦继续说道：
“能给我讲讲，你们谢幕到后台之后、一直到唐欣离开你这之间，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当然可以。”
楚安晴点头说道：
“从谢幕舞台下来后，我们就一直在一起聊天，卸妆、换衣服都在一起……然后一会儿有人给唐欣姐姐打了个电话，她就急急忙忙收拾好东西出去了。”
“是谁打的、说了什么知道吗？”
楚安晴摇摇头：
“这我就不知道了。然后她跑出去后，我才发现她手机忘拿了，我就也赶紧收拾好东西追出去……然后发生的事情你也知道了，就在剧院门口，我准备追上去把手机给她，然后你把我拽了回来。”
“手机被警察拿走了吗？”
“应该是的……我醒来之后就在医院，昏迷期间发生的事情我都不清楚。”
这样啊……
林弦本来还打算从手机的通话记录、或者微信聊天记录里确认一下的。
并不是说他不信任上海警方……
只是林弦有自己的打算。
不过根据目前的猜测，也不难猜出那时候给唐欣打电话的人是周断云，肯定是催着她去剧院门口拿东西。
“行，我知道了。”
林弦站起身，准备离开：
“那你好好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林弦学长……”
楚安晴走过来，拉住他的袖子，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真的很感谢你救了我，要不然我……”
想到唐欣的惨状，她哑口无言，不知道该继续往后说什么。
她知道唐欣是林弦的高中同学。
这个时候，林弦学长一定很伤心吧？
她是活了下来，可是唐欣死了……
如果自己当时不出现，是不是林弦就来得及救下唐欣了呢？
想到这里，她又不禁难受起来。
“没事。”
林弦自然看出来了楚安晴的愧疚，安慰她：
“放心吧，一切都会水落石出的。”
……
两天后，唐欣的父母从杭州市赶来，处理好了唐欣的后事，从上海市火葬场领走了唐欣的骨灰。
唐欣的父母年纪不大，正值中年，家庭条件看起来非常不错。但此时的他们却像是天塌了一样，一开始悲伤哭啼，往后就因为伤心过度成了呆滞的状态，没有办法正常沟通交流。
手续方面，都是唐欣的弟弟办的。
他比唐欣小三岁，现在还是大学生，但姐姐不在了，他也就坚强了起来。
林弦和高阳和唐家三人见了面，说了些话，又相当于没说。
人都死了，说什么也没用。
又是几日后……
唐欣的骨灰入土为安，葬礼的吵闹消散于田野，坟头上没有烧尽的纸钱也都在春风中飞向天空和大地。
仅仅几日。
这个花一样年纪的爱笑女孩，就这样变成了世间的一捧土，走上了逐渐被人遗忘的岁月。
或许数十年之后，很多同学都会忘掉这个名叫唐欣的女孩。
正如她当年一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孤独的田野上……
林弦踩着刚刚出芽的农作物，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仅仅比大地高不出半米的坟头。
那是整个田野里为数不多还能看出来的坟头。
在一众保耕护田的政策下，越来越多的坟头都会随着岁月的推移变平、变淡、化为平地、种上水稻、重新归于大地。
林弦踩着泥泞，在落日的血红余晖下，伫立在那。
久久。
低下头：
“唐欣……”
他低声说道：
“你的研究本可以改变世界、改变未来，让这个世界变的更好。”
“但可恶的是……这个世界上有一群人，他们好像不愿意让世界变得更好。他们不喜欢科学，也不喜欢改变，把所有的不确定性都当成敌人。”
“我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林弦抬头，看着逐渐没入大地的太阳：
“但是……纵使他们有千万个理由，我也不认为他们是正确的。”
他弯下腰，将怀中的捧花放在坟头上，站起身来：
“你等我一下……”
“等着我把他们连根拔起，我再来看你。”
他转过身。
太阳已经完全没入地平线，只留下血红的火烧云印证着太阳曾经升起的痕迹。
春风拂过。
吹起林弦的衣角。
吹起他踩扁的嫩芽。
吹起田野旁初绿的柳枝。
吹起土堆前的那捧百合花束……
像是点头一样摇曳。

第23章 礼物
“林弦，节哀。”
从杭州市回到上海的隔天，周断云的劳斯莱斯幻影出现在MX公司楼下，他来到林弦的办公室，坐在沙发上看着林弦：
“我知道你肯定很难过，但是……这种事情谁都不愿意发生，唐欣的死我也同样心痛。”
“其实我本来不打算告诉你的，就是怕你听了之后会更加内疚……那天晚上唐欣有东西要送给你，我帮她准备了很久，就放在我车里，所以她才会因此出意外。”
周断云叹口气，双手交叉：
“真要怪下来，其实我的责任更大一些。”
……
林弦坐在办公桌前，左手撑着腮帮子，右手转着笔，没有说话。
高阳曾经和唐欣的弟弟一起，去上海公安局了解过情况。
对于他们而言，唐欣的死是天大的事情，好似有无数阴谋缠绕着她。
但是放大尺度来看，唐欣并没有那么特殊。
在这座城市，平均每天有500起车祸发生，平均每天有四人因车祸死亡，有30人因车祸受伤。
这还只是一个城市的数据，放在全国、放在全世界……地球上每天因为车祸死亡的人数，大概约为3200人。
唐欣只是很微不足道的一个。
她的死，和许云教授比起来，轻如鸿毛。亦或者说，要不是因为和许云教授的死亡情况有那么点相似，她的死对于上海市人民而言，连鸿毛都算不上。
没有人关心，唐欣死亡那天另外3199个因车祸死亡的人是谁、在哪、死在什么时间。
高阳和唐欣弟弟得到的答复就是——
目前肇事车辆没有找到，证据不足，请以最终警情通报为主。
林弦和周断云也被警察同志上门询问过，他们两人也是如实答复。
看起来，这只是一个女生去马路对面车辆里取礼物、然后意外车祸身亡的简单案件……
当然。
前提是之前许云没有出事。
如果没有许云那件悬案摆着，唐欣的死八成就这样简单被定义了。
但是唐欣的案件和许云的案件真的有关联吗？
警方那边也是不确定的，因为，还是那句话……
没有证据。
办案是讲究证据的，没有证据，就无法定性，除非罪犯本人承认犯罪事实，这种情况下口供才能作为办案证据。
许云死于00:42:02秒，撞死他的是一辆奥迪黑色轿车，一起逃跑的是一辆出租车。
唐欣死于00:42:41秒，撞死她的是一辆出租车，没有任何车辆和出租车一起逃跑。
这两件事，要是硬说有关系、是相似的作案，也能说得过去。
但这都是硬说硬凑的，警察可不认这种没有证据的揣测。
所以……
关键就在于……
【证据】。
这些天，林弦也很多次故意在00:42分站在人行道边缘、在危险的边缘试探。
但都是无惊无险，没有任何一丝波澜。
如果不是黄雀提醒自己“猫鼠游戏”开始了，他其实根本想不到自己会是那些凶手们的目标。
他又不是科学家，又不研究冬眠，干嘛要把自己定为目标？
但林弦还是相信黄雀说的话，所以不难推理出……
自己现在确实被凶手们盯上了，但它们却不打算现在杀死自己。原因或许同样在于没有证据。
林弦停下转笔，抬头看着沙发上坐着的周断云。
或许……
事实就和他现在猜测的一样——
【自己找不到他们杀死许云和唐欣的证据，他们也找不到自己和许云是同伙的证据！】
【而在这种不断的拉扯和试探中……谁先被对方掌握到了证据、抓到了把柄，谁就输掉了这场猫鼠游戏！】
原来如此。
林弦这才终于明白，黄雀口中的猫鼠游戏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原本只是单纯的以为，这是一个你抓我藏的游戏，自己是非常被动的，只能小心隐蔽避免被发现。
但现在来看，并非如此！
猫鼠未定，这是一场相互和时间赛跑的游戏，尽管自己现在的局势很被动，但是……
林弦看着自己办公桌上，那一排造型各异的莱茵猫……
如果老鼠机灵一点，未必不能反客为主，变成猫！
见林弦迟迟没有说话。
周断云站起身来，顺了顺西装的褶皱，看着林弦：
“林弦，唐欣给你准备的礼物还在我车上。你还要吗？要的话我让司机给你……”
“不用了。”林弦摇摇头：
“帮我丢掉吧。”
现在的林弦并不信任周断云，谁知道周断云端上来的所谓的礼物，到底是真是假？
更何况，就是真的又有什么用？
唐欣已经死了，并且自己很确定是被人杀死的，还很有可能是眼前这位老同学参与策划的。
这份血色礼物，要它何用？
“啊？”
周断云很意外，睁大眼睛看着林弦：
“你真……确定不要吗。”
“我眼睁睁看着唐欣死在我面前，我哪有脸要她的礼物。”林弦往后一趟，靠在老板椅上，轻笑一声看着周断云：
“我倒是很希望，未来有一天去给唐欣扫墓时，能给她送份礼物。”
“你可能不太了解林弦……”
周断云摇头笑了笑：
“现在杭州市那边提倡文明祭祀，早就不让烧纸钱了。”
“是嘛。”
林弦淡淡答道：
“那就烧点别的吧。”
“……”
周断云无语了。
重点是纸钱吗？
重点是烧啊！
……
周断云一会儿就离开了。
林弦扒下百叶窗，从缝隙看着停车场离去的周断云。
这个人……
他到底在忙什么？
他到底在干什么？
每个同学、包括林弦自己，之前都认为他是一个成功人士，但是他因何成功、成功在哪？
林弦很意外的发现，一旦他仔细审视周断云，却发现自己一丁点都不了解他。
不管是他自卑又孤僻的高中时代，还是功成名就的现在，自己对他都是一无所知。
林弦不相信什么生性本恶。
如果周断云真的从一个贫苦人家的孩子变成了杀人犯，那一定是有什么转变契机的。
而这个转变契机……
或许就是找出一切答案的关键！
叮咚～
目送走周断云没几分钟，手机微信响起。
林弦拿起手机，发现是楚安晴发来的信息——
“林弦学长，你明天中午有时间吗？我爸爸说想邀请你来家里做客吃顿饭，他说要和你小酌两杯。我妈妈做了很多好吃的饭菜，准备好好招待你呢！”
楚山河竟然邀请自己去家里吃饭？
这还是有些意外的。
在现代社会，饭店吃饭这么方便，只有两种情况会邀请其他人到家里做客：
1、觉得外边吃饭太贵了，所以为了省钱，才选择在家里做饭。
2、关系非常亲近、或者是非常重视对方，才会选择在家里做饭招待客人。
很显然。
楚山河绝对不是为了省钱才这样做的。
思考之后，林弦给楚安晴回复了一个：
“好的，我明天有时间。”
楚山河，在上海市的地位无人能敌。
他甚至知道上海警方秘密请了一名“编外人员”的事情。
既然楚山河有意感谢自己，觉得欠了自己人情。那自己大可不必推脱，不如顺势收下并从他那里打听一些有利的情报。
或许，在未来的某个时刻……
楚山河在上海这块地上，能给自己提供非同寻常的帮助。

第24章 编外人员
第二天中午。
一辆商务车专门来小区楼下接自己。
是楚山河安排司机来的。
车辆来到楚山河的庄园，着实气派。
林弦下车后，楚山河带着妻子女儿一起出门迎接：
“欢迎欢迎，哈哈哈，林弦，你秀英阿姨早就说要见见你了。”
“阿姨好。”
林弦笑着给这位美丽大气的夫人打问好。
在上海商会新年晚宴上，他见过楚山河的爱人苏秀英。
现在的苏秀英身上围着围裙，显然是在做饭，和楚山河楚安晴站在一起，别有一番温馨的生活气息。
“林弦呀，阿姨早就想见见你了。”
苏秀英盈盈笑着，将林弦邀请进屋：
“安晴她整天都在说你，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呀，果真是一表人才！”
楚山河带着林弦简单参观了一下屋子，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收藏品，然后指着茶室说道：
“她们俩正准备午饭，还要等一会儿开饭，咱们俩先喝杯茶，闲聊一会儿吧。”
茶室门关上后。
楚山河娴熟使用各种茶具，亲自给林弦泡了一壶茶，讲起这茶叶的来历和自己对茶道的理解。
闲聊了一阵后，楚山河放下茶杯，抬头看着林弦：
“林弦，我想和你说一件事情。希望……你不要拒绝我。”
“什么事楚先生？”
林弦刚问出口。
啪。
楚山河拿出一张贴着纸条的银行卡，放在林弦茶盏旁边：
“这是我和你秀英阿姨的一点心意。”
“这点谢礼远远不足以表达我对你的感谢，所以日后有什么能用到我的地方，也别客气，尽管开口，不管能不能帮上忙，我都会尽力帮你想办法的。”
……
楚山河这话，说的很明白。
钱你拿着。
但人情，我还是欠着你。
以后有事尽管提。
林弦也听得明白。
但是……
他还是伸出手，将这张银行卡的推了回去：
“楚先生，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是这钱我是真不能要。”
林弦抬起头，看着楚山河：
“安晴和我本就是同校学生，私下我们也是朋友，当时那种情况我救下她是应该的，我觉得这种朋友之间的互帮互助，不需要感谢什么的。”
“而且……我不知道安晴有没有告诉你。这次车祸中死亡的那个女生，就是我的高中同学，我们私下关系很好。可是她还是在这场事故中丧生了，我还去杭州市参加了她的葬礼。”
楚山河没有说话，点了点头，代表他知道这件事。
“所以，于情于理，我很感谢你的好意，但我是真的不能收下这份谢礼。”林弦坦然道。
楚山河拿起茶壶，给林弦倒上一盏茶，这才笑着叹口气，摇摇头：
“你果然和安晴说的一样，德才兼备啊，现在像你这样的年轻人真的是太少了。”
“我也理解你的想法，但是站在我这个角度，你救了我女儿一命，我不可能一点表示都没有，这也实在太不礼貌了。”
“不过……我也能体会到你现在的心情，既然你不愿意要这些钱，我也不勉强你，我会以其他的方式报答你的。”
“至少上海这块地上，你遇到了什么麻烦、或者有什么需求，我都能给你摆平或者解决掉。”
喝掉一盏茶后，楚山河放下茶盏，继续说道：
“那个去世的女孩……叫唐欣，安晴她也很多次和我说过这件事，对此我也很惋惜，毕竟她这么年轻，又是一名科学研究者，我也一直很关注这个案件。”
“不瞒你说，上海市警方那边虽然对外边没有宣称，但其实内部是把唐欣的案件和许云的案件放在一起处理的，并且还成立了专门的调查组。”
林弦点点头。
果然，还是楚山河这里能听到点有用的情报。
上海市警方对外根本就没有提过这件事，包括高阳和唐欣弟弟去警局询问时，对方也没有透露。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警方办案的流程细节本就是不需要公开的。
看来……
警方那边也确实注意到了许云和唐欣案件的关联。
“只可惜……”
楚山河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算了，林弦，我也不瞒着你了。”
“本身这件事是不能对外说的，但是你是我女儿的救命恩人，也是唐欣的同学，我觉得在这里说给你也无妨。”
林弦坐直身子，洗耳恭听：
“是什么事楚先生？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说出去。”
“我本来真没打算告诉你这些。”
楚山河表情比较复杂，笑的很尴尬，再度给两人满上茶：
“其实……【唐欣案件的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凶手也已经找到了。】”
“什么？”林弦皱起眉头：
“那既然都调查清楚了，为什么还不公布？”
“因为这件事背后的隐情，并不是很光彩……”楚山河看着林弦：
“我刚才不想告诉你，也是看在你俩是同学的份上，不想让你看到唐欣不光彩的一面。”
“楚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弦越听越迷糊……
明明唐欣是受害者，怎么还扯上不光彩的说法了？
“上海警方那边，本来也以为谋杀唐欣和许云的凶手是同一个。但经过调查发现……这两件事只是看起来有所相似，但其实并无联系。”
“通过当时一辆劳斯莱斯提供的行车记录仪录像，警方虽然没有找到肇事车辆，但很快就锁定了罪犯身份。”
“而唐欣丢下的手机被破解扫描后，也将聊天记录恢复，很多事情都已经明了了——”
楚山河顿了顿：
“唐欣的死……是一场【情杀】。”
“这怎么可能。”林弦忍不住被逗笑了，简直太扯了。
“我知道这件事对于你而言很难相信，但根据警方陆陆续续发现的证据，这位唐欣女士私下的感情生活确实有些混乱。”
“这些话我也没和安晴讲，因为无论在安晴看来、还是你看来，唐欣应该都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女性，这种调查结果你们在情感上肯定是接受不了。”
“这不是接受不了的问题啊……”林弦感觉这个世界很荒唐：
“明明唐欣就不是这样的人，也没做过什么水性杨花的事，怎么就凭空调查出来这些莫须有的事情了？”
根据这一段的相处来看，林弦认为唐欣并不是这种女孩。
难怪楚山河今天对自己欲言又止的，感情是觉得自己也是唐欣鱼塘里的一条鱼？觉得自己被戴绿帽子了？
“楚先生，你给我说的这些调查结果我真的很难相信……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其实对唐欣私下的生活还是比较了解的，我也相信她不是这样的人。”
“但就像你说的，警察办案也是需要证据的，单单是聊天记录这东西应该不能算是绝对的证据吧？万一是被伪造了呢？也不存在有人恶意抹黑唐欣的可能性吧？”
林弦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儿……
他原本以为唐欣的死，就到此为止了，凶手们的目的达到了，只需要让这个案件和许云的案件一样渐渐被人们遗忘就可以了……
但是。
现在这是什么看不懂的操作？
为什么要强行抹黑唐欣？
难道凶手们还有什么其他的目的？
至于周断云提供的行车记录仪、以及手机里恢复出来的聊天记录……林弦压根就不相信那是真实的。
对于一个愿意花数个月时间去策划一场00:42杀人案的凶手们来说，伪造聊天记录和行车记录仪录像并不是一件复杂的事情。
“你说的没错，林弦，警方也是出于这种考虑，所以目前并没有将这些调查结果公布。”
楚山河笑了笑：
“不过，我想事情的真相最终会水落石出的。安晴她应该已经告诉你了，这小妮子真是什么秘密都藏不住……上海市公安局那边请来了一个【编外人员】，协助这两起案件的调查工作。”
“虽说是协助……不过这个人确实太有实力了，他来到上海公安局后，三下五除二就把很多陈年旧案给攻克了，深得大家信任，所以许云案件和唐欣案件实际上都是由他主导的，他确实很有实力。”
“能告诉我……这个【编外人员】是谁吗？”林弦问道。
他不是不信任这个人的实力水平，如果真如楚山河所说，他协助上海警方破了很多陈年旧案，那说明他肯定是真有几把刷子的。
只是……
唐欣的事情上，这位编外人员或许真的是被伪造的证据给耍了，所以才得出了错误的结论。
“都和你说这么多了，告诉你也无妨。你应该对他的名字很熟悉的。”
楚山河笑着说道：
“他是一个非常年轻的畅销书作家，被誉为天才推理小说家——”
“季临。”

第25章 家庭
季临？
听到这个名字，林弦很意外。
怎么开始走《名侦探柯南》的剧情了？推理小说家这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职业真的有能力去协助警察破案吗？
给人一种病急乱投医的感觉。
但是……
听楚山河这么讲，季临的实力如此被上海市公安局认可、并且还真的实打实破了很多悬案迷案，说明这个人确实有一定的推理破案水平，并且还很高。
“上海警方能这么信任季临，也是有原因的。”
楚山河看出来了林弦的疑惑，解释道：
“季临已经不是第一次协助国内警方办案了，之前他一直在国外活动，就协助我国警方破获了多起跨境案件。所以这次也是上海市警方主动邀请季临加入进来的，目前来看效果确实不错。”
……
听着楚山河的讲述，林弦没有说话。
他并不是怀疑季临的水平……这一点上海警方更有发言权，既然他们如此信任季临，那肯定是有原因、有成效的。
可问题是，林弦很确定唐欣不是那种水性杨花的人。
虽然这个判断很主观……
但是，在唐欣的死本就充满谜团和设计性的情况下，死因又这么离谱，林弦真的很难信服。
关键问题在于……
楚山河刚才还说，警方已经发现了具体的证据，甚至连凶手都已经锁定了。
那么这些证据又是哪里来的？
到底是自己真的看错了唐欣……还是说，那些证据伪造的天衣无缝，以至于上海警方和季临都没有察觉出来？
“有些时候，人是会被假象所蒙蔽的。”
楚山河轻叹一口气，继续说道：
“即便是我，商海浮沉这么多年，也时常会有看错人的时候。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人的判断总是会受情绪影响，所以很多时候未必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我知道唐欣的这些事对于你而言或许难以接受，不过警察办案肯定是要讲究证据的，虽然具体的证据我也没去看过……但我相信，等未来警方最终公布案情的时候，一切都会真相大白的。”
“林弦，你同学的事情固然惋惜，但这件事毕竟错误不在你，你不应该这么愧疚，搞的好像你是凶手一样。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等你年纪大了，这种事也是越经历越多……你要想开一点，不要陷入情绪的死胡同。”
说着，楚山河示意林弦拿出手机：
“来，咱们互相留一下电话。就像我刚才说的，你救了我女儿，我欠你的这个人情肯定是要还的。”
“你以后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都可以打我电话，上海这片地上很少有我不能搞定的事情，只要是你提出来的事情，我都会全力帮你的。”
林弦点点头，和楚山河交换了联系方式。
这个人情他还是要收下的……远比那张银行卡、那些钱重要的多。
现在，在自己的猫鼠游戏里，毫无疑问是对方占据了上风，甚至已经有些不讲道理的挑衅自己了。
而自己现在的能量确实太小，既没有什么超能力也没有什么自己的势力，要想打赢这场捉迷藏的话……不借助一些强大的外力是没戏的。
上海这块地上最靠谱最强大的存在，毫无疑问就是眼前这位明里的商会会长，暗里的地下教父。
等到必要的时候……
楚山河，就是自己反客为主、反败为胜的底牌。
目前来看，楚山河的立场还是比较靠谱的。
林弦原本还怀疑过楚山河是天才俱乐部的人，但是随着许云的死、以及确认赵英珺那张邀请函是假的之后……
被误解的赵英珺、以及默默资助了许云十年之久的楚山河，反倒是摇身一变成为了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人。
……
又闲聊了一会儿后，苏秀英和楚安晴准备好了饭菜，两人笑谈着从茶室出来，坐在餐桌旁。
楚山河拿出一瓶好酒，要和林弦喝两杯；苏秀英或许也是出于感谢林弦对楚安晴的救命之恩，对林弦也是非常热情：
“林弦，尝尝这个排骨。”
“林弦，这个鱼是阿姨的拿手菜，你多吃点。”
不得不说，苏秀英厨艺很好，每道菜都很美味。
尤其是这条鱼，虽然是清蒸的，但是吃起来的口感和味道比林弦之前吃过的所有鱼都好吃。
“味道真不错。”
一口鱼肉下肚，林弦由衷赞美道。
“哎呀，我就说鱼是拿手菜嘛！”
被林弦夸奖手艺后，苏秀英很开心，直接把鱼盘子换到林弦面前：
“我一直都很会做鱼，只可惜啊……家里这俩人都不喜欢吃鱼，导致我这手艺都没有什么用武之地，都快荒废了。来来来，多吃点！”
林弦有些哭笑不得，这是遇上自己这个伯乐了。
“林弦学长，这个菜是我做的！你尝尝好吃吗？”
楚安晴笑嘻嘻的指指那盘略微有些发黑的可乐鸡翅，吐吐舌头：
“酱油放的有点多了。”
“也很好吃。”林弦尝了一口，评价道。
可乐鸡翅这道菜，只要煮的时间足够长，其实挺难做难吃的，更何况还有苏秀英的监工，差也差不到哪去。
楚山河也是一边和林弦喝酒，一边笑呵呵的聊着日常杂事，一家人其乐融融，非常幸福美好。
林弦虽然身为一个外人，但也着实很喜欢这个家庭的气氛。
都说家和万事兴，这一点在楚山河身上可谓是体现的淋漓尽致。同时也难怪楚安晴像是一个开心果一样讨人喜欢，也只有和睦的家庭里才能培养出这样一个女孩。
而且楚山河如此的顾家，也是让林弦对他有了全新的认识。
看得出来，楚山河的家庭观念非常强，他爱自己的女儿，也爱自己的爱人，即便是工作忙碌，但也坚持每天回家吃饭。
他在上海市地位超然，可在家里也丝毫不摆架子，他也会和苏秀英拌嘴、会被楚安晴怼的哑口无言、无奈笑呵呵的一边吐槽自己的家庭地位一边和林弦碰酒。
这种氛围……和大脸猫家也没什么区别。
确实让人感觉很温馨。
“林弦，你老家是杭州市的？”
苏秀英给林弦加了一碗饭，递过去。
“是的阿姨，但是不在市区，在下面的县里。”
“杭州市风景好呀。”苏秀英感慨道：
“但是即便相距这么近，也就年轻时去过几次，这都好些年没去过了……林弦，你父母现在都在杭州市吗？”
“对，他们以前都是国企的工人，后来改制后就退休了，现在在家里做些小生意。”林弦如实答道。
“你是独生子吗？有什么什么兄弟姐妹之类的？”
“没有。”
林弦摇摇头：
“我家就只有我一个孩子。”
“妈！”
楚安晴忍很久了！放下筷子皱眉看着苏秀英：
“妈你查户口呢！问这么多隐私干嘛呀！”
“瞧你这丫头说的……这不是聊天吗，这算什么隐私？”苏秀英没好气看了楚安晴一眼，示意她闭嘴：
“我这不是想着了解一下林弦的基本情况嘛。”
说罢，她扭头，微笑看着林弦：
“现在谈对象了吗林弦？有女朋友吗？”
唔——
楚安晴一口米饭没咽下去，直接噎住了！

第26章 苏酥
“没有阿姨。”
林弦笑了笑，回答道：
“我也刚毕业半年，才刚参加工作，也没时间谈对象。”
“咳咳咳……咳咳咳！”
楚安晴这才赶紧喝了口水，将噎住的米饭咽下去，胳膊肘肘了苏秀英一下：
“妈你别问了！林弦学长会不好意思的！”
“呵呵，男人嘛，事业为重，但家庭也同样重要。”楚山河举起酒杯，和林弦碰杯：
“不过这种事情也不能强求，组建家庭对人生而言是一件大事，还是要看缘分的。”
随后，楚山河就将话题岔开了。
这顿饭吃的很开心，林弦也算是见到了楚山河身为父亲和丈夫的另一面，着实让他对这个男人的尊敬和羡慕都多了一些。
这是一个很有人情味、很有担当、很有责任感的男人，也难怪大家对于楚山河的评价都这么高。
吃完饭，林弦就不多打扰了，借口下午公司还有事情，就要离去。
楚山河让司机专车将林弦送走，三人到别墅门口挥别林弦：
“林弦，有什么事直接打我电话就好。”
“常来玩啊林弦，阿姨拿手菜还多着呢。”
“林弦学长，你路上慢一点！”
林弦也挥挥手，车辆启动，载着他驶出了庄园……
看着车辆消失在转角处。
楚山河一脸欣慰的点点头：
“真是一个很不错的孩子，品德高尚，为人善良，也很有教养和礼貌，难怪赵英珺这么重用林弦……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是吧～”
楚安晴嘻嘻一笑，很是骄傲：
“我就给你们说过的啊，林弦学长真的很棒的！我们学校很多学姐和老师都欣赏他，他在上海大学很有名的！当时他在学校的时候就是各种晚会的御用主持人……现在我们学校的主持人都是当年林弦教出来的呢！”
“嗯……”楚山河认可的点点头：
“主持人啊，林弦确实有那个谈吐和气质，果然是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
“这孩子我也挺喜欢的。”苏秀英也跟着点点头，然后扭头看着楚山河：
“记得我给你说的事，回头你有机会给撮合一下。”
？？？
楚安晴脸一羞，差点跳起来：
“什、什么啊！撮合什么啊真的是，我还——”
“你小姨的事啊。”楚山河淡淡说道：
“你小姨年纪也不小了，还天天没个正事到处惹麻烦，让我和你妈头疼……其实你小姨各方面还是很不错的，就是爱玩性子急，早点找个好男人也能安分一点。”
“哈？我小姨？！”
楚安晴眼睛瞪的老大：
“不是爸，你不是要把林弦学长介绍给小姨当对象吧？”
“安晴你今天怎么回事？”
苏秀英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楚安晴：
“大呼小叫的一点淑女形象都没！我刚才也问林弦的情况了，和你小姨挺般配的。年龄上也合适，林弦还比你小姨大几个月……换做一般的男生肯定压不住你小姨那性格，但林弦我觉得可以，我挺喜欢的，是个有责任心的好男人。”
“我没说林弦有问题啊！”
楚安晴感觉头都大了，扭头看着父亲：
“是小姨有问题好嘛！爸！你可不能这么坑林弦学长啊！小姨她哪里配得上林弦学长！”
“哎呀，人家俩的事，你哪来这么多意见。”
楚山河摆摆手，笑着打断楚安晴：
“我们也只是给他们牵个线，具体谈不谈得成还得看人家俩。再说，林弦也年纪不小了，也该成家立业了，他家里就他一个孩子父母又退休了，肯定急着抱孙子啊！”
“你小姨那边成天惹事，也该让她正儿八经谈个恋爱结个婚、找个人管教她一下了。苏酥她就比你大四岁，我和你妈认识的时候她才刚出生，我近乎是我看着长大、从小和你一起拉扯大的，她的事我能不管吗？”
“行了，回屋吧，这事我下次见了林弦给他提一下，秀英你回头也给苏酥说一下林弦的情况，找机会让两人见个面。”
苏秀英点点头，跟着楚山河转身，向屋内走去——
啪。哒。
楚安晴左手拽住楚山河衣角，右手拉住苏秀英胳膊。
两人回头，看见楚安晴一脸严肃：
“我不同意！”
“你犯什么病呢！”“人家俩郎才女貌由得着你反对！”苏秀英和楚山河哭笑不得。
“林、林弦学长好歹救了我一命！我不能看着你们把他往火坑里推吧！”
楚安晴无奈叹口气，左看看楚山河、右看看苏秀英：
“我小姨什么样的人……难道你们还不清楚吗？”
轰！！！
血红色迈凯伦像是闪电一样在高架桥上穿梭。
低趴又玲珑的车型让它像是魅影一样左右横跳、像是兔子一样在来往车辆间来来回回，暴力的引擎发出剧烈的轰鸣，让周遭一众车辆纷纷为这辆超跑让路。
“苏酥！开慢一点啊！”
副驾驶的烟熏妆的女孩惊呼：
“警车啊！后面警车在追你啊！”
“呵呵，这才有趣嘛。”主驾驶的苏酥笑了笑。
她也同样化着精致的妆容，亮黄色的头发在空中飞舞，白皙的皮肤姣好的面容看起来十分靓丽。
此时的她嚼着泡泡糖，左胳膊撑在车窗上，右手单手猛打着方向盘。
“你超速太多了啊！”副驾驶上的女孩看着仪表板，脸色都吓白了。
“我跑慢了那些警察不就抓到我了？”苏酥淡淡说道。
“抓不到你也有摄像头啊！”
“没事。”
苏酥吹了个泡泡，猛然向右变道开下高架桥：
“有我姐夫呢。”
……
“姓名。”
“苏酥。”
“职业。”
“啃老。”
上海市公安局。
苏酥坐在椅子上，对面的警察一边询问一边做记录：
“啃老不叫职业，你要是没工作，那我就写无业了。”
“那就是无业了。”苏酥摊摊手。
……
十几分钟后。
一位警官打开拘留室门锁，将苏酥和随行的女孩放出来，语重心长说道：
“苏酥，这都多少次了。想跑快车你去赛道啊，在高架上玩什么？真出事了受罪的还是你！”
说罢，他把接通电话的手机递给苏酥：
“楚先生让你接电话。”
嘟。
苏酥拿过手机，直接按下挂机键，拉起旁边的女伴：
“走啦。”
“诶！你这孩子……哎……”身后的警官摇摇头叹口气，又重新给楚山河拨打回去。
苏酥带着女伴穿过警局办公区域，往门口停车场走去。
“苏酥……你好熟悉啊。”女伴震惊于苏酥对警局道路的熟悉。
“从小就来很多次了，跟回家一样。”
苏酥拿出一颗泡泡糖放嘴里，又拉着女伴转了个弯。
迎面，走来一群拥在一起的警察，他们把一位白净瘦弱的少年围在中间：
“季临！多亏了你啊！我们把这个十几年的疑案给破掉了！果然和你推理的一样！我们真没想到凶手竟然在这么意想不到的地方……”
“季临，再帮我看看这个卷宗呗？这个也是陈年老案了一直结不了，我这退休前就这一个心愿了。”
“哎呀不是说好的帮完一科帮我们吗？”
“咳咳，你们是不是忘了警长请季临来我们局到底是干什么的？你们成天让季临分心，这许云教授的案子还破不破了？分不清楚什么轻重缓急嘛！”
……
女伴震惊看着蜂拥而至的人群，侧身躲过去，看着被众人拥在中间的少年：
“哇，好帅啊……苏酥！你看到了吗？那个男生简直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帅是帅。”苏酥头都没有回：
“就是太娘炮了。”
两人来到停车场，苏酥轰的一声启动红色迈凯伦，直接加速往停车场出口驶去。
“停车场里你还开这么快干嘛啊！”
“我不喜欢开慢车。”
“快停啊！停车杆都没抬起来呢！”
女伴尖叫着，看着迈凯伦一点都没减速！径直冲向停车场抬杆！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识别车牌号——
呼！！
车身低趴的迈克伦，竟然直接从停车杆下方冲了过去！
门卫大爷一脸震惊的冲出来，看看毫发无伤的停车杆、看看远去的贴地跑车，挠挠头：
“这……停车费怎么说啊……”
“哈哈哈哈！怎么样？想不到吧！”迈凯伦上苏酥开心大笑，拍着方向盘对着旁边的女伴挑挑眉毛：
“这就是我为什么喜欢这辆车，车身特别低！每次出停车场都不用等抬杆！直接从下面就开过去了！”
旁边的女伴泪流满面：
“我想回家。”
“别嘛，我订了酒店，咱们休息一下，晚上继续出去玩呀。”苏酥打了个哈欠，开车驶上高架。
“话说苏酥……你那样挂掉楚山河的电话没事吗？”想起那位电视上经常出现的伟岸身影，女伴有些后怕：
“那可是楚山河啊！即便他是你姐夫，你不怕他生气吗？”
“他敢！”
苏酥咬牙哼了一声：
“我可是他第一任股东，他敢和我生气？”
“啊？”
女伴有些听不懂：
“楚山河发达都多少年了……你怎么可能会是他第一任股东呢？而且山河集团不是股份制的，也没上市啊。”
“那都是快二十年前的事情了。”苏酥吹了一个泡泡，继续嚼着泡泡糖：
“当时楚山河还是个穷小子。他和我姐刚结婚，创业失败，把钱都赔进去了，包括我姐的嫁妆都赔进去了，还欠了很多钱。但是他对我很好嘛，总是带着我玩给我买东西……所以我就直接把存钱罐摔碎、把我积攒的所有压岁钱和零花钱都给他了。”
“虽然一共也没多少，几千块钱罢了，我记得他当时捧着我那摔碎的存钱罐眼睛都红了，一个硬币一个硬币和我一起把地上的钱捡起来。”
“哈哈哈哈，这么多年过去我还记得他那时候的表情，被一个三岁小孩资助，这大概是他人生中最落魄的时候吧？”
“那时候他就拉着我的手说，不管他以后有多大的成就，永远都有我一份功劳，这几千块钱就当是最原始的股份了。我当时全当他是吹牛的，压根就没相信他，就是觉得他人不错所以才把压岁钱给他的，我那么小懂什么。”
“结果没想到，最后还真混出来了，现在我光每年的分红都花不完、使劲花都花不完……要不然我天天游手好闲哪来的钱？”
女伴听罢，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一说，你姐夫确实挺好的，言而有信说到做到。正常大人很多都名正言顺把小孩的压岁钱拿走了，谁会把小孩子的存钱罐当回事？更别说什么股份分红了。”
“是啊，所以我从没说过他不好啊！他确实挺好的。”苏酥打着左转向灯，在滴答滴答声中拐上了另一条高速路：
“要是平时别那么唠叨就更好了！”

第27章 诱饵
MX公司，20楼，林弦办公室。
林弦坐在办公桌前，转着笔，思考中午时楚山河给自己说的话。
按照现在上海市公安局掌握的证据，唐欣是一个私生活很混乱、水性杨花的女人，所以才因此遭到了报复性的情杀……
这件事，有行车记录仪录像为证、并且有唐欣手机里的聊天记录佐证，看起来这个推理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除非……
【那些证据全都是假的。】
如果是假的，是不是也是周断云和他的同伙们伪造的呢？
那么紧接而来的一个另一个问题就是——
【周断云的同伙是谁？】
目前为止，周断云把自己的责任推卸的很干净，再加上唐欣的案件冤有头债有主，所以除了林弦目前没有人怀疑他。
而林弦的怀疑，也仅仅是停留在主观猜测上，同样没有证据。
必须想办法再找一些线索才行。
林弦手点着桌面。
目前来看，自己的处境相对还是比较安全的，或许周断云他们已经将自己列为了候选目标之一……但是还暂时没有杀掉自己的打算，不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不管怎么说，自己要抓紧时间行动起来了。
眼前这一切问题的突破点，都在那些为了抹黑唐欣所伪造的证据上：
“要想办法看到那些证据才行。”
林弦闭上眼睛，开始思考。
自己直接去警察局的话，警方肯定不会搭理自己，更不可能把这些尚未公布的机密给自己看。
所以……
“或许可以直接找季临问问。”
他和季临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是在上海商会新年晚宴上聊的还算可以，对方喜欢莱茵猫、自己也是他的书迷，相信从他口中或许还能打听出来点什么事情……至少，比警方那边要有希望一点。
林弦点开新闻报道，开始搜索有关季临的新闻。
或许是奥斯卡颁奖典礼快要举办的原因……季临这一段频频成为娱乐版块的头条，所有人都很关心他能不能成功斩下奥斯卡最佳编剧奖。
毕竟这个重量级奥斯卡奖项，至今仍未有一个土生土长的中国人获得。
林弦翻看了几条新闻，发现这一段季临经常出席上海市的活动和宴会，出镜率很高。
这倒是和他前些年的“宅男画风”有些出入，不知道是不是他身后的娱乐资本要求他造势的缘故。
几番打听，一位之前有合作关系的出版社老板告诉林弦，季临将会出席后天上午的一场图书博览会。
林弦打算到时候去见一下季临。
……
后天。
上海市图书馆外厅，图书博览会。
这里分为好几个区域，很是热闹。
在各项活动结束后，林弦跟随那位出版社的老板，在后台见到了季临。
“嗨，季临。”
“林弦？”季临转过身，看到意外来客：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你现在有时间吗？”林弦问道：
“有些事情我想和你单独聊一下，要是你比较忙的话，也可以再约其他的时间。”
“没关系，这边来吧。”
季临带着林弦进入一个会客室，示意其请坐。
林弦直接说明了来意。
季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是嘛，你听说了啊。不过这也没什么，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在上海市公安局协助调查的事情，迟早也会传出去，我本身也不是很在意这些事情。”
“你不介意就好。”林弦说道：
“主要是唐欣是我高中同学，而且我们俩私下关系也不错，我也不瞒你说，唐欣案件的调查结果我也有所听闻，但是……在我的认知里，唐欣并不是那样的女孩，所以我想找你了解一下。”
“当然，你也别为难，我知道你也有需要保密的事项。总之，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把事情弄清楚一点。毕竟这事关唐欣的声誉问题，她虽然去世了，但是父母家人都还在世，总要留得清白在人间吧？”
季临低头笑了笑：
“林弦你可真是一个善良的人啊……你的想法我明白了，简单来说就是……你并不相信警方找到的那些有关唐欣的证据，你认为有人恶意伪造证据来诋毁唐欣。”
林弦点点头：
“差不多这个意思。”
“我很理解你这种想法，林弦。”季临换了个坐姿，看着林弦说道：
“因为我和你一样，其实来上海市也是同样的目的。”
“什么目的？”林弦问道。
“【为朋友报仇。】”季临答道。
朋友？
林弦回想起在许云追悼会上鞠躬的季临：
“许云教授是你朋友？你俩的年纪似乎……是忘年交那种吗？”
“不是。”
季临摇摇头：
“许云是我姐姐的丈夫。”
“那不就是你姐夫嘛。”林弦直接说道。
真的是……
姐夫就姐夫，说那么麻烦干嘛。
“姐夫啊……”
季临看着天花板，环抱双臂：
“道理上来说不错，但其实我从没喊过他姐夫，也没把他当成过亲戚，我一直都把他当朋友。”
“为什么？”
“因为我是收养的，我和我姐姐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
“好吧。”
林弦内心捋了一下季临的家庭关系，确实是挺复杂的：
“所以你来上海的目的，是为了找到杀死许云的凶手？”
“没错。”季临点点头：
“虽然我和许云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但是因为姐姐的缘故，许云经常给小时候的我送一些书籍、讲一些科学故事，我自认我们两个的感情还是挺不错的。”
“我从小就没什么朋友，除了姐姐以外，许云可以算得上是我人生第一个朋友……只是很可惜，他死了，而且凶手还没被抓到，所以我才会来到上海市一直没有走，目的……就是想找出来杀死许云的凶手，为他报仇。”
原来如此……
林弦原本一直想不清楚季临和许云之间的关系，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原本不爱出门的季临会忽然加入上海公安局协助办案。
这下彻底明白了，原来他和许云之间还有这样的关系。
“所以我才说，我理解你的心情，林弦。”
季临扭头，看着林弦的眼睛：
“你身为唐欣的同学，确实很难接受她有这样的劣迹、并且还是因情杀而死。上海市警方也正是出于这方面考虑，所以才暂时没有公开这些有损唐欣声誉的信息。”
“但是……事实就是事实，证据就是证据，如今杀死唐欣的凶手都已经锁定的前提下，将一切真相公布在警情通报里也只是时间问题。”
“如果你对我们的调查结果不信任的话，我倒是可以让你看一下那些还未公开的资料，你可以自己判断一下。”
“可以吗？”
林弦很意外。
他本来只是打算问问季临情况，根本没想到自己能看到警局未公开信息的情况……
这合规吗？
“原则上是不行的。”季临笑了笑：
“但我可以给你破个例。”
顿了顿，季临继续说道：
“不瞒你说林弦，就算你今天不来找我，我也是迟早要去找你一趟的。”
“为什么？”
“因为许云教授的案件中，有很多和你脱不开关系的地方。当然，我并不是说你是凶手，只是有些事情确实难以解释，我总感觉……你和许云教授之间好像有着一些不寻常的秘密。”
季临抬起头，看着林弦：
“能告诉我……”
“【为什么许云研发的那个化学物质的授权收益，全都在你身上吗？】”

第28章 入局
“这是正式审问吗？”林弦问道。
说实话……
这也是林弦一直以来觉得走错的一步棋。
如果当时没有收下许云教授的这份授权，恐怕现在自己的处境会好很多。
虽然这并不是什么作奸犯科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必须要解释的事情，但是……许云教授如果活着，那什么都好说；偏偏他死掉了，那这份化学物质的授权自己真的很难解释清楚。
真相是，他用来自未来的冬眠填充液手稿交换来了这份授权。
而这个真相一旦泄露，近乎100%会引来杀身之祸。
这是林弦唯一能想到的自己卷入“猫鼠游戏”的原因。
这些天他无数次想过……
要是当初没有收下这份授权就好了。
不过事后诸葛亮没有任何意义，况且自己在许云死之前那段时间和他接触比较频繁，即便是没有这份授权，也未必洗的清嫌疑。
万幸的是许云早已把自己的手稿处理干净，才让自己免于暴露。
“当然不是。”季临低头笑了笑：
“如果你有难言之隐，当然可以不回答，这是你的隐私也是你的权利。”
“我必须承认，这件事并不能作为犯罪嫌疑、也不能作为证据，所以即便是上海市警方也不能就这件事情为难你、或者逼迫你回答，你也有权力拒绝回答。”
“我的问题……你就当是朋友之间的聊天随便问的吧，它不合规，但却合理，就和我说破例让你看一下有关唐欣的那些证据一样……唐欣对你而言很重要，许云对我而言也很重要，所以为了找出杀害他的凶手……我不想漏掉任何有意义的情报。”
……
季临这话，说的很委婉，但也很明白了。
无非就是告诉林弦，你想看唐欣那些没有公开的资料可以，但要告诉我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不是什么正式审问，只是一场不合规的私人交易。
林弦其实也很明白这点。
他没有犯罪，也不是嫌疑人，自然不需要解释许云教授授权这件事，没有任何人可以要求他这么做。
不过他也不怕解释。
他早就想到了自己这个“破绽”，自然……也早就想好了应对策略。
“其实我挺不想讲出来的。”林弦扭过头，故作为难：
“说真的，理由不是很光彩，至今为止我谁都没有说过，这也算是我和许云教授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季临眯起眼睛看着林弦，等待着他的答案……
“既然许云是你的姐夫，你肯定知道许依依的事情吧？”林弦问道。
季临点点头。
他当然知道。
就是因为许依依摔成植物人的事，傲慢才和许云分道扬镳，他也因此再也没见过许云、再也没见过这人生第一个朋友。
“许云教授他一开始就没打算和许依依一起冬眠。”林弦开始说半真半假的谎言，这是最安全、也是最难被拆穿的说谎方式：
“一是他不想失去有关许依依的记忆，二来是他想把余生的精力都用在冬眠舱的后续研究上。所以，这就面临着一个问题——”
“等到许依依在未来苏醒时，许云教授肯定已经离开了人世。而那时候的许依依，不管实际年龄如何，心智才只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那时候的她举目无亲，许云教授非常不放心，所以就拜托了我一件事。”
“许云教授他希望我能在许依依冬眠苏醒后照顾一下她，至少在生活上能帮助一下她，虽然未来的医疗水平能治好她的植物人，但她幼稚的心态还是要有人引导的。”
“当时我没有答应，因为谁也不知道许依依要冬眠到多远的未来才能苏醒治病。要是几十年的话我还等得起，但要是她要冬眠几百年的话，岂不是我未来也要和许依依一起冬眠？所以我一开始是不愿意的，直接回绝了。”
“但是后来嘛……也不瞒你说，许云教授诚心委托、也把授权无偿给我，于情于理我就答应了这件事。所以你说我见钱眼开也罢，事实也是如此，我认为许云教授开出来的报酬足够高，高到我愿意冒着风险和许依依一起冬眠。”
……
这个说辞谎言，是林弦早就编好的。
他知道，迟早会有人问自己这个问题，所以必须想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才行。
委托自己照顾许依依这件事，确实是许云提出来的，也确实是许云的想法，这本身就是事实。
而化学物质授权这事，真实原因是只有自己和许云才知道的秘密，现在死无对证，自己把授权和照顾许依依这两件事嫁接在一起，自然也可以以假乱真、合情合理。
“原来如此。”季临随即应道：
“怪不得……原来是有这样的事情。其实我觉得这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本身就是一场等价交易。现在冬眠技术还有大把大把无法解决的副作用，你愿意冒的这个险也配得上授权带来的收益。”
“不过……许云是真的信任你啊，把这么重要的女儿托付给你。你们两个在大学里就是师生关系吗？”
“那倒不是。”林弦坦言道：
“我也是因为公司的业务才和许云教授有了几次接触，我想他这么信任我会是和我们老板有关系的，在其他公司都争着抢着给他要授权的时候，我们公司出于对他的尊重放弃了，或许是因为这个让他对我有了好感度吧。”
这方面林弦完全实话实说，因为这些东西稍微费点功夫就能调查到，在这里说谎无异于掩耳盗铃不打自招。
季临点点头，没有在说话。
他看了一下手表：
“这个时间……我也该回上海市公安局了，要一起吗？刚才答应你的，我可以带你去看一下唐欣案件的那些证据。”
林弦点点头，出门上了季临的车。
这一切都比林弦想的要顺利的多，无论是和季临接上头的事、还是自己谎称和许云交易的事、还有去警察局看唐欣案件证据这件事……都完全如自己所想一样发展。
【顺利】
林弦不禁回想起唐欣说过的话……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切都这么顺利，无论是来面试乐团还是后面的排练加入正式团队、成为主小提琴手，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车上，司机在默默开车，林弦和季临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内心却在思考自己今天经历的事情、以及唐欣当初经历的事情。
他目前看不出来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但是……
如果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和唐欣所经历的一样，都是被【设计】好的呢？
从00:42分人为制造死亡这件事情不难看出来，凶手们是一群非常擅长设计、布局、将计划藏于日常、甚至将偶然伪装成必然的人……
他们的计划非常缜密，不到最后一刻，很难意识到自己身处局中。
所以说……
林弦面不改色，看着坐在身旁咫尺之隔的季临。
难道……
现在的自己。
也在他们的计划之中？
如果现在确实身处局中，那季临又是充当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如今的林弦，时时刻刻都有草木皆兵的感觉。
他能预感到危险距离自己已经很近了……却不知道敌人到底藏在何方。
他开始闭上眼睛思考，把唐欣事件和自己眼下的处境结合。
他相信。
如果这一系列案件都是同一个凶手所为，那手法一定有相似之处。
莫名！
林弦发现一个盲点！
好像无论是唐欣还是自己……都是在认为自己是【主动】的基础上，实际却【被动】落入了凶手们安排的圈套。
唐欣看似是自己选择了上海，但其实是许云的导师邀请的缘故；她看似是主动加入了交响乐团，但起因同样是同事介绍；她看似是主动给自己送礼物，但那也是和周断云一起合谋的。
一切……都有人在背后推动和安排着。
那么。
自己呢？
是不是也和唐欣一样，上钩了？入局了？
季临的车辆已经拐进上海市公安局，停车场的栏杆抬起又落下，像是斩落的断头台。
……
许云专案调查组，临时办公室里。
季临将一沓子归类好的资料推到林弦面前：
“这些聊天记录，就是我们从唐欣手机里提取出来的证据……不能拍照、不能带出去，你可以在这里随便看。”

第29章 陷阱
林弦接过这些资料，打开翻看。
绝大多数都是打印出来的微信聊天记录，很多，按照时间分类排序，自己和唐欣的聊天记录也在其中。
很显然，这是从唐欣的手机中提取出来的。
但是……
除了和自己的聊天记录比较正常外，和其它男人的聊天记录真的是不堪入目、宛如一个荡妇。
林弦尝试从其中找出一些破绽，但发现很难。
这些聊天记录里，唐欣的打字习惯、标点符号习惯、甚至常用表情包的习惯都和自己聊天时一模一样，单从这上面根本分辨不出来真假。
很难相信……
如果这一切真的都是伪造的，那周断云那群人到底是费了多少功夫才能做得如此细致？
然而。
在林弦逐渐往后翻阅的时候，他还是找到了一处【漏洞】！
00:42
他发现唐欣每天都会和一个男人聊到很晚，言语自然很是露骨暧昧，有些发言真的是不忍直视。
近乎每天00:42左右，都和这个男人有聊天记录。
但是林弦清楚记得！
在同学聚会那天晚上，自己在00:41的时候拉住了唐欣，并和她聊了好一会儿天，这期间唐欣根本就没有时间使用手机！
还有，自己和高阳、周断云、唐欣一起在上海市约饭那天，自己同样是在00:42拉住了唐欣，然后站着聊了一会儿天，唐欣同样是没有使用手机！一直到坐上出租车后，才拿出手机给司机看了酒吧位置。
所以。
问题就来了——
【既然在这两天的00:42分前后，唐欣根本就没有使用手机，那这个时间点发给其他男人的暧昧信息到底是哪来的？】
【这不很显然是伪造的吗？】
林弦把这些资料翻到最后一页……
同样是一些海王渣女一般的暧昧聊天记录，并且还有和周断云的聊天记录，是下午发送的，周断云说礼物已经准备好了，晚上快到的时候给她打电话。
资料，就到此为止了。
从那两天不该存在的00:42的聊天信息来看，林弦很确定这些聊天记录全都是伪造的。
但是……
他并没有直白的给季临讲出来。
不对劲。
他感觉到了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可是暂时还不确定是哪里不对劲。
“怎么了？”
季临看着林弦沉默了，询问道：
“是发现了唐欣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内心有些难受吗？你也看到了，你和唐欣的聊天记录也在其中，虽然远远比不上和其他男人那么肉麻露骨……但我们也都看得出来，你俩其实也挺暧昧的。”
林弦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这些都是事实。
他内心仍然在思考这些虚假聊天记录的事情，以及……季临在今天这一切顺利的事件中，所扮演的角色。
“正如你所说林弦，聊天记录这东西也不能算是绝对的证据，你和唐欣还是比较熟悉的，如果发现什么地方不对劲，也可以告诉我们，我们可以再进行核实和调查。”
林弦点点头，看着季临：
“我能再看一遍吗？刚才看的不是很仔细。”
“当然可以，你慢慢看。”季临摊摊手，坐在椅子上，环抱双臂，默默盯着林弦。
林弦自然觉察到了他的目光，但却假装没注意到，继续从头翻阅这些资料。
他看似认真观看每一页……其实是在刻意的保证停留在每一页上的时间都平衡且相似。
他真正想看的只有两页而已，可为了不让季临注意到他格外在意那两页，他必须保证在每一页上停留的时间都大差不差。
终于。
他翻到了同学聚会那天的记录。
有和高阳的，也有和其他很多男人的。
没错……
这一次林弦看得清清楚楚。
在00:42:12秒的时候，唐欣给那个男人发了一条暧昧至极的消息：
“我好想你，迫不及待想回去和你见面。”
哗啦。
林弦没有过多停留，直接将这一页翻过去，继续看下一页。
这条记录，绝对是伪造的。
当时这个时间点的唐欣，正和自己聊天、手都被自己硬扣着，她哪来的时间发信息？
既然这一条信息确定是伪造的，那么不言而喻，当你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你满屋子就已经全是蟑螂了。
这就足以说明，这所有的聊天记录近乎都是伪造的、虚假的。
林弦继续保持着恒定的翻页节奏，一直翻到他们四人相约在上海吃饭的那天。
同样的……
00:42:47秒。
唐欣还是给那个男人发了条信息：
“今天晚上和同学吃饭，就不能去找你了，嘻嘻，我明天早点去你家。”
后面还附带了一个唐欣经常使用的表情包。
这个时间点，林弦也是刚把唐欣从出租车旁拉了回来，两人正在人行道上站着，商量一会儿去哪再聊一会儿，唐欣她同样没有时间玩手机。
哗啦。
林弦仍旧没有在这一页上停留太久时间，直接翻了过去，看后面那一页。
至此，他已经完全明白了。
自己可以轻轻松松证明唐欣的清白，只需要告知季临，这两个时间点唐欣都和自己在一起，她完全没时间玩手机。自己可以非常肯定，00:41－00:43这两分钟里，唐欣绝对没有玩手机。
这样，就可以证明唐欣的清白，直接推翻这所有的聊天记录。
【这是只有自己才能证明的事情，只有自己才会如此留意00:42这个时间点，只有自己可以100%确定唐欣在这个时间点没有玩手机。】
【只有自己。】
哗啦。
林弦不动声色的翻阅手中的资料，依旧保持着平衡的速度审视每一页。
内心却在快速思考。
只有自己……
可问题就在这里。
为什么只有自己会如此在意00:42这个时间点？
换做是一天中的任何一个时间点，自己都记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可唯独在马路边上的00:42，他每一次都记得清清楚楚。
在唐欣死之前。
现实世界里，没有任何人会特意关注00:42这个时间点。
因为没有第二个案例的话，许云死于00:42这个时间点，只是一个普通至极的时间点，没有任何特殊意义，有没有人会刻意留意。
自己当时会刻意留意，那是因为梦境里大脸猫的父亲也死在这个时间点，所以有了对比比对之下，这个时间点才有了特殊意义。
因此……
这是一个【陷阱】！
如果自己现在站起来，告诉季临自己的发现，并咬死唐欣在00:42这个时间点没有玩手机。
这简直太奇怪了！
很可能季临下一句就是：
“为什么你会对这两天00:42的事情如此记忆犹新？这个时间点对你而言很重要吗？”
放在现在来看，唐欣和许云都死在了00:42，还能解释清楚。
但是在当时，唐欣还没有死，仅仅只有许云一人死在00:42的前提下，有什么理由对这个时间点很在意？
这个时间点太普通了，太平常了。
如果季临真的问出来这个问题，自己非常难解释。
总不能说，那两次都刚好看了手表、而且刚好拽住了唐欣、刚好聊了好久，所以才记忆犹新？
太假了。
林弦不能冒这个险。
唐欣死后，他有理由对这个时间点在意；但是在唐欣死之前，他没有任何理由会在意这个时间，除非——
【他承认在未来得知了大脸猫父亲同样死在00:42。】
啪。
林弦翻完了最后一页，将厚厚的资料放回桌面上，叹了口气：
“我没什么说的。”
“很失落吗？”季临问道。
“有点。”
林弦答道：
“挺让我意外的，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毕竟我的聊天记录也在其中……我不知道在唐欣眼里我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季临眯起眼睛，看着林弦，没有说话。
“今天还是谢谢你了。”
林弦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很感谢你能让我看到这些，虽然我心情很复杂，但知道这些真相总比不知道强。”
他大步离开。
以退为进，这就是林弦的计谋。
他认为以他和季临一面之缘的交情，对方按理说是不应该带自己来看这些警局机密。
那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是认为自己有犯罪嫌疑、所以想诈出自己的话？找出自己的破绽？
还是说……另有目的？
但无论如何，他不能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告辞。”
林弦拉开办公室门，大步走了出去。
他挺意外的。
按照他的猜测，如果季临有什么目的，应该会喊住自己的。其实自己之前解释和许云的关系时，还是有一些站不住脚的地方，但季临都没有细问。
林弦确实有些看不懂这个人。
他这一路上也想过……
黄雀嘴里说自己的猫鼠游戏开始了，站在她的立场，自己肯定是那只老鼠。
那猫到底是谁呢？
周断云，毫无疑问是猫的一部分。
那另一部分呢？
有没有可能是季临？
按照之前自己的猜测，这些猫迟早要找上自己，如果他们杀人的目的和“冬眠研究”有关……或许现在差的就是证明自己给许云提供了帮助这一环。
许云因研究冬眠而死、唐欣因研究冬眠而死、如果最后真证明自己也和冬眠研究有关，会不会也会因此杀死自己呢？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全世界研究冬眠的人那么多，总不能把他们都杀了吧？凶手们杀人的标准、筛选机制到底是什么？
上海市公安局门口，林弦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他不知道季临到底算不算那只“猫”。
但他相信……
如果季临真的是那只猫，他一定还会找上自己。
如果他不是，那两人在此后也大概率不会有交集。
上海市这么大。
如果不是特意想去见某个人，是很难见到的。
“希望你不是吧。”
出租车启动，林弦回过头，透过车窗看着逐渐远去的上海市公安局。
他很喜欢季临写的书。
都说书如其人，季临书里面给人的感觉，作者不应该是这样一个十恶不赦、杀人不眨眼的人。
但是……
这谁又说得准呢？
……
上海城郊，临湖别墅。
“听说你失败了？”周断云坐在沙发上，手指转着车钥匙，嘲笑一般看着蹲坐在书堆里的季临：
“这只耗子这么难抓？”
“他比我想象的要聪明、要谨慎。”季临轻声说道：
“但好像比我想的也要弱小一点……按照我之前的猜测，既然他都有扰乱历史的能力了，无声无息杀个人对他而言岂不是轻轻松松？”
季临抬头看着周断云：
“结果你一点事都没有，我还以为林弦会杀了你呢。”
“你特么！”周断云手里的钥匙飞了出去，怒瞪着季临：
“可别告诉我你特么猜错人了！要不是为了杀林弦我才不会来和你搭档！”
“有两个可能。”季临低头说道：
“其一，可能是我猜错人了，那个扰乱历史的人并不是林弦。”
“其二，林弦确实是那个扰乱历史的人，但他的能力非常有限，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超自然力量、还做不到某种程度上的为所欲为、依旧要束缚在现实的规则和法律之中。”
“那我们要怎么办？”周断云很不耐烦：
“他这么谨慎，我们又不知道原本的历史，这怎么才能证明他扰乱了历史？这根本就是完不成的任务！”
“没关系。”季临抬起头，从书堆里站起身：
“既然我们不知道原本的历史……”
“【那我们就人为制造一段……假的历史吧。】”

第30章 假的历史
“假的历史？”
周断云皱起眉头：
“什么意思，历史还有假的？”
“历史这东西，其实就是已经发生的事实。在傲慢的口中，虽然说做历史，但其实他们表达的意思却是未来本应该发生的事情。”
周断云点点头，这个他早已觉察。
傲慢那个干巴老头，整天嘴里说着历史历史，但并非已经发生的历史，而是尚未发生、并且本应该发生的未来。
他一直都坚信傲慢这家伙有上线、有人再指挥傲慢。
但他不敢在傲慢面前提起这件事。那是一个很恐怖的老人，他的权力和势力都很大，可以轻易捏死任何一个人。
他也不知道傲慢整天在忙碌什么、目的是什么，就好像不是在杀人就是在准备杀人的路上。
不过他也并不在意这些，傲慢给了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他并不感激傲慢，因为这本就是他应该拥有的，只是为傲慢干事……能够获得更多罢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周断云听懂了：
“你是要凭空伪造一件事，并且保证让这件事真实的发生，那么对于未来而言，这件事就是历史。”
“没错，我不仅要保证它发生、并且还要让它必须发生，这才算一段真正的历史。”
“那你如何确定林弦一定会去扰乱它？”周断云问道：
“他现在已经足够小心谨慎了，你就算是伪造一段历史，他也未必会去搭理你，很可能会为了自保直接无视你。”
“他会的。”
季临走到餐桌旁，看着上面平放的两张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
这两张聊天记录都是伪造的，是唐欣在00:42分发给其他男人的暧昧信息：
“如果让林弦提前知道，有一个人还会和许云与唐欣一样死在00:42分的街头，以林弦的性格，他不会不管的。”
周断云笑了笑：
“万一他没有那么善良呢？”
“这不是善良……”季临摇摇头：
“我们想逮到他，他也想抓出来我们，给他一个抓出来我们的机会，他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
MX公司，20楼，林弦办公室。
他在电脑上搜索唐欣所在的那家研究所，想找到研究所老板的信息。
结果一无所获。
左思右想，不如换个思路。
唐欣说过，邀请她来上海的那个人是许云曾经的导师，不如查查这个。
林弦开始搜索“许云的老师”这个关键词。
好家伙，这搜索结果就多了，网络上一片自称许云老师的人，很多都还接受了新闻报道。
小学老师、中学老师、高中老师、大学时候的老师……数不胜数。
“这明显都是来蹭热度的啊。”
看了很久，都没找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林弦托着下巴思考，网络上的信息还是太杂乱了，很难找到有用的，应该目标再准确一点。
“有了。”
他打开许云教授的简介，开始查看起他的人生经历。
这是官方公布的，100%可信。
许云教授本科不是在上海大学上的，而是西北的一所大学。
后来考研究生考到了上海大学，就一路博士读下来，最后留在上海大学教学任职。
“也就是说，邀请唐欣来上海搞研究的那个人，很大可能是许云研究生时期的导师，或者是博士时期的导师……毕竟一般大家称呼老师就直接喊老师就行了，只有这种硕士博士时期，才会用导师这样的称呼。”
林弦找到许云各阶段毕业的时间。
研究生毕业时间，2004年。
博士毕业时间，2007年。
林弦的计划是这样的——
但凡是在上海大学毕业的学生，他们当年的毕业信息和毕业合照，都会装订在一本《XXXX届XX学院毕业留念》中。
这本纪念册，不仅会给每个毕业生发一份，还会在上海大学图书馆里留存。
这是每个大学的基本操作，当初找刘枫的信息就是这样找到的，所以找许云的导师，也依葫芦画瓢就行。
……
林弦打车来到上海大学。
结果，问题出现了……
门卫不让他进！
必须刷学生证才行。
没想到过了个年，上海大学的安保严格了不少。而且一想到上海大学图书馆进出也需要刷学生证……这是避不开的一环。
没办法，摇人吧。
林弦拿出手机，拨打了楚安晴的电话。
没一会儿。
这个小开心果就一跑一跳、顶着魔性弹弹的蓬松高马尾来到了校门口：
“林弦学长～你怎么来啦！”
看到林弦，楚安晴很开心。
“我想来图书馆找点东西。”林弦笑着说道：
“这上学的时候，学校口口声声说是我们一辈子的母校……结果毕了业门都不让进了。”
楚安晴忍俊不禁笑了出来，很顺利领着林弦进入学校，来到了图书馆。
楚安晴的人缘真的很好，和图书馆值班的学妹们也很熟悉，两人很快就找到了放置毕业纪念册的地方。
“林弦学长，你要找哪一年的毕业纪念册？”
林弦说出许云教授的硕士毕业年份，还有博士毕业年份：
“2004、2007。先找这两个年份的吧，看看能不能翻到。”
“本科的不用看，就看硕士和博士生的就好。”
这里的纪念册摆放确实很乱。
压根就不是按时间顺序排列的，灰尘也有薄薄一层，想必是很久都没人翻阅过了。
两人一边翻找，一边聊天。
楚安晴掸掉一本毕业留念相册上的灰尘，看着林弦：
“林弦学长，话说……我爸这几天有没有联系你啊？”
“楚会长吗？”
林弦翻着相册摇摇头：
“没有，这几天我没接到过你爸的电话。怎么，他找我有事吗？”
“他……”
楚安晴挠挠头，感觉这里也不适合直接说出来自己小姨的事，多让林弦为难呀：
“我爸妈好像想给你介绍个对象。”
“哦，呵呵。”林弦笑了笑：
“替我谢谢他们的关心，说起来我还真没被别人介绍过对象呢。”
“你没相过亲吗？”楚安晴八卦的心起来了。
“没有，我去年也才毕业嘛，而且我也不在老家呆着，上海这边也没有亲戚。”
“那那那，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呀！”
楚安晴凑过来：
“那种，酷酷的女生，你喜欢吗？”她脑子里想到自己那无法无天的小姨。
“酷酷的女生？”林弦脑海里第一个闪过的面貌就是CC，扭头看着和CC长相一模一样的楚安晴：
“还行吧，酷酷的女生是挺有个性的。”
“咳咳。”
楚安晴干咳两声：
“就是……喜欢飙车、脾气不太好、还喜欢和人拌嘴、一言不合就怼人的那种。”
林弦脑海里回想起CC那自以为是、桀骜不驯的样子。
啊，这样子是挺烦的，还总是当谜语人。
但他看着眼前可爱眨巴眼睛的楚安晴，莫名感觉同样长相的CC也可爱了不少：
“也……还好吧，我其实不太在意这些，人好就行。”
楚安晴内心咯噔一声。
这！
这自己小姨和林弦还真般配上了啊！
林弦学长竟然真的好这一口？
“找到了，在这里。”
在楚安晴咯噔的时候，林弦顺利翻到了许云的博士毕业合照。
在相册翻开的那一页上……中间是一张模糊、发黄、极具年代感的照片。
这是一张博士生毕业合照，上面人并不多。
在最中间C位站着的，是一个哈哈大笑的年轻男人，林弦一眼就认出来了，正是许云。
在照片下面的姓名栏里，中间的名字确实也是许云。
没错。
这次是真的找对了。
而在许云身后，手搭在许云肩膀上的人，是一位头发苍白、笑容和蔼的老人。
他眼睛并没有看镜头，而是看着许云，眼神里满是喜悦和骄傲……就像看自己孩子一样亲切。
这应该就是许云的导师吧。
林弦看向书页下方的姓名栏，很快找到了这位导师的名字。
他的名字就位于许云的正上方，和他的站位一样。
名字是很简单的三个字——
【季心水】

第31章 贼喊抓贼
“季心水？”
林弦念了一遍。
好奇怪的名字。
“季心水。”
楚安晴念出这个名字，睁大眼睛：
“我知道这个名字！”
“你听过？”
“嗯！”楚安晴肯定的点点头：
“我听爸爸说起过他的事，因为他的名字实在是太独特了……所以记忆深刻。”
“我爸爸一直都很关注科学领域、科学家的事情，尤其是上海市的科学家，他基本都认识。”
林弦很有兴趣：
“你爸爸也资助过季心水搞研究？”
楚安晴摇头笑了笑：
“那倒不会。”
“这位季心水先生，他可是一位很了不起的人呢！他才不需要我爸资助……他或许比我爸都有钱的多。”
比楚山河还有钱？
林弦眨眨眼睛。
那可真是不得了……
能比楚山河有钱的人，可能在全国都排得上号。
当然，林弦也是猜的。他也不知道楚山河到底有多少钱，各种黑白传闻鬼知道哪个是真的。
楚安晴看林弦挺有兴趣，就继续讲：
“我记得爸爸说过……这位季心水年轻时也很不得志，在研究领域不受待见，甚至还被上海大学研究院的人排挤、搞针对。”
“但后来，他就好像突然开窍了一样。接连发表了几个重量级研究成果，在医药化学界名声大振，一举坐稳了上海大学研究院院长的位置。”
……
原来如此。
倒也是一个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的故事。
之前一直受学术排挤，就和许云差不多。
但后来一鸣惊人，直接稳坐研究院院长，这很爽文。
“那他应该担任了许云很长时间的导师，很可能是从研究生、博士生、一直到研究员，许云都是他的学生。”
林弦思考道：
“那这么说的话，两个人的关系应该很好才对啊，这张毕业合照上，他看许云的眼神也非常亲切，感觉视若己出的样子。”
楚安晴点点头：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我爸爸前段时间和我聊许云的时候还说起过这位老先生，许云和他之间的关系确实非常好，恩师如父一般。”
“并且许云老师的老婆就是这位季老先生给介绍的，是他的小侄女……所以许云和这位老先生最后的关系已经不仅仅是师生了，更是都攀上亲戚了。”
这样啊……
林弦听着楚安晴的描述，陷入沉思。
楚山河和许云关系好是有目共睹的，他足足资助了许云十年，许云也非常感激，所以私下两人肯定也聊过不少，楚安晴这些情报应该都是真实的、出自许云之口。
不过有一个问题还是想不明白……
【既然许云和季心水关系好到形同父子，那为什么最后还会因为冬眠研究分道扬镳、十年之间毫无联系呢？】
这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那为什么关系这么好，两人最后还是闹崩了？”林弦直接问出自己的问题。
楚安晴摇摇头：
“那我就不太清楚了，我父亲也只是和我闲聊时提起过这些，我并没有详细问。”
“我只知道，后来这位季心水先生离开了上海大学，好像去经商了？又或者搞什么研究去了？这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听我爸的意思，这位老先生的地位权势都很高。”
林弦拿出手机，搜索【季心水】的名字。
搜出来不少新闻。
但大多都是好几年前的，最近的一条信息也是两年前。或许是年纪大了以后，这位季老先生也不怎么抛头露面了。
林弦随手点开一条新闻。
是一个国际性医疗会议，季心水就坐在第一排靠中间的位置，看来他的身份地位确实不低。
放大照片。
此时的季心水，比之毕业纪念册上的合影，确实老了不少。
头发快掉完了，仅剩的一圈也全部斑白。脸上的皱纹也多了很多，皮肤很是干枯，甚至有了一些老人斑。
岁月不饶人。
比起毕业合照上的样子，大概是老了20岁左右，目测现在的季心水怎么也有八十岁的高龄了。
再联想起季临和季心水是一个姓氏、加上季临亲口说过，说许云是他姐姐的丈夫、而他又是被收养的。
这么算下来……
【这群人翻来覆去不就是一家人吗？】
关系有点乱，林弦决定回去后好整理一下思绪。
他用手机将这份博士毕业合照拍下后，便告别楚安晴，回到了家中。
拿出一张纸，开始总结这几个人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
根据已知的情报，按照时间线来猜测……林弦推理这些人之间的故事应该是这样的：
首先，季心水是一个非常成功、非常有权势、有地位威望的大人物，并且发迹的很突然，算是爽文模板，和许云教授相遇时，他就已经是上海大学研究院的院长（情报来自楚安晴）。
然后，季心水和年轻的许云教授相遇，收为自己的门生，看起来两人无论是师生关系还是私下关系都非常好，形同父子般亲密。并且季心水还把自己的侄女介绍给许云当对象，撮合两人结婚生下许依依（情报来自楚安晴）。
而这个小侄女下面，还有一个收养的小男孩，名叫季临。既然季临喊许云老婆喊姐姐，那应该是许云老婆的父亲、季心水的亲兄弟收养的，所以姓氏也和季心水一样（情报来自季临）。
这段时间，所有人的生活都是幸福的，季心水和许云亲上加亲、许云和季心水的侄女恩恩爱爱、连带年纪尚小的季临都和许云成为了朋友，听他讲故事看他带来的书（情报来自季临）。
之后，变故接连发生，许云的老婆在生许依依时羊水栓塞死亡，离开了人世。但这件事似乎并没有影响到许云和季心水之间的关系，两人关系决裂的时间点，应该是许依依四五岁时从滑梯摔下，摔成了植物人之后，许云执意研究冬眠舱技术，两人因此分道扬镳（情报来自许云）。
往后十年，大家形同陌路，没有产生什么交集，各活各的。一直到自己从未来抄来手稿给许云，让其攻克了冬眠舱填充液、也让许云因此惨死街头（情报来自自己）。
许云死后，风起云涌。唐欣受季心水的邀请来到上海市搞研究，季临为了给许云报仇也来到上海想找出凶手，黄雀也警告自己身处猫鼠游戏之中，而唐欣也在自己眼前死于00:42，周断云很大概率是凶手之一（情报来自自己）。
咔。
林弦合上笔帽。
“大致这些人的关系就是这样的。”
林弦感觉自己的推理好像卡在了什么地方……
有几个地方是逻辑讲不通的。
他之前一直怀疑，季心水、周断云都和谋杀唐欣有关，但现在来看许云和季心水亲如父子……如果杀死许云和唐欣的是同一个凶手，那季心水真的下得去手？
“其实也未必不可能。”
林弦忽然感觉，从一个杀人犯身上找人性，并没有什么意义。他既然为了某些目的敢杀一个陌生人，那就敢为了更大的利益去杀自己的亲人。
虽然有虎毒不食子的说法，但在现实生活中……父子仇杀、兄弟反目也是有很多案例的。
继续按照这个逻辑推理下去……
如果季心水确实是杀死许云的凶手，那季临又喊着“为许云报仇”的名义来到上海，这到底是灯下黑、是被蒙在鼓里、还是说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个问题，林弦转着笔，想了很久。
他不觉得季临是如此愚笨的人。
他是全球公认的天才推理小说家，他还协助中国警方破获了多起境外案件、更是仅仅几天工夫就帮助上海市公安局搞定了很多疑难杂案。
这种名侦探漫画里才有的剧情，足以证明季临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天才神探。
“所以……既然我一个普通人，都能通过寻找线索推理到这种地步、找出来季心水和周断云的嫌疑性。”
“那季临智商那么高、那么有办案经验、又身处可以获得大量线索资料的上海市公安局……他没有理由查不出季心水和周断云的犯罪嫌疑！”
砰。
林弦直接把手中的水笔拍在桌子上。
一瞬间，豁然开朗，醍醐灌顶。
果然之前就一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现在所有线索汇聚在一起，林弦总算是发现了这一切事件中最大的盲点——
【各种线索如此明显的情况下，季临不仅没怀疑周断云和季心水、甚至都没怀疑那些聊天记录有造假的可能、更是毫无理由的用这些造假的聊天记录来试探自己！】
林弦内心暗骂，还好今天上午自己留了个心眼，没有直接站出来给唐欣证明清白。
这完完全全是个陷阱！
这个陷阱太深了……
如果自己所有的推理正确，那唐欣的死亡同样是这个陷阱的一环！目的就是为了勾引自己这条大鱼！
“看来，并不是上海市警方调查不给力。”
林弦平静情绪，重新坐在椅子上，目视前方窗外漆黑的夜空：
“而是有人仗着信任，故意扰乱调查方向……”
“【贼喊抓贼！】”

第32章 周断云
林弦看着白纸上密密麻麻的推理路线……
他不敢保证这些主观的推测全部正确，毕竟这一切推理的答案都有一个假设性的前提——
【许云的死，是季心水参与谋划的。】
只要这一点成立，那自己所有的推理都成立。
而如果这一点不成立，那自己所有的推理全都是一纸空谈。
而要想证明这个前提，有一个最直接的突破口——
【只要能证明周断云和季心水有密切关系，那大概率两人是同伙。】
因为目前来看，周断云的嫌疑肯定是洗不清的。所以，谁和周断云有关系，谁就有嫌疑。
“直接调查季心水和季临的难度很大，目前我没有和他们正面对抗的能力，相比之下，调查周断云就简单多了。”
林弦托着下巴思考……
他毕竟和周断云是同学，并且在杭州市有很多对周断云知根知底的人，调查起来并不困难。
如果自己的推理正确，那现在无论是周断云还是季临，其实面对自己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他们所有看起来的善意不过都是等着自己露出马脚罢了。
既然自己已经被敌人锁定，那再继续藏下去也没什么必要。
客观来分析，自己现在其实还是有三个优势的：
1、既然季临想方设法试探自己，就代表他们并没有掌握到自己帮助许云搞定冬眠研究的相关证据，那自己暂时就是安全的。
2、自己很清楚，他们只会在00:42用车祸的方式杀人，这种苛刻的杀人方法非常容易躲避，小心一点就是了，晚上不出门就能解决一切问题。
3、自己现在还有几张不错的底牌，无论是600年后的梦境、还是楚山河欠自己的巨大人情，在关键时候找到合适的机会，都是可以反客为主的存在。强龙不压地头蛇，在上海这块地上，楚山河说一不二，强如季心水来了也不行。
“等把这些人解决后，必须尽快发展一下我自己的势力了。”
如今。
林弦内心已经对未来有了一个初步计划。
发展自己、让刘枫安全的研究宇宙常数42、想办法获得一张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通过对梦境的不断探索掌握更多的情报、更大的主动权。
但这些拳脚想施展出来，必须在当下这个非常严峻紧迫的猫鼠游戏中获得胜利才行。
他再度回想起那天在赵英珺办公室里黄雀说的话……
她说没办法告诉林弦获得天才俱乐部邀请函的办法。
可是她却在那个恰到好处的时机出现，并且还提醒自己猫鼠游戏的存在，或许……这场猫鼠游戏，正是获得天才俱乐部邀请函的关键！
“我必须想办法赢下这场游戏才行。”
林弦从厨房拿出超大号烤盘，然后将所有推理用纸全部放在里面烧掉。
火苗在纸张中蔓延扭曲。
林弦仿佛闻到了火葬场独有的焦臭味……
那是人类刻在基因里的厌恶味道，是一种危险警示机制。
可这短短两三个月时间，林弦已经闻到两次了。
唐欣的弟弟从殡仪馆人员手中接过骨灰时，林弦和高阳就站在旁边。
这是林弦人生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火化。
他怎么也没想到，人体在那么高的温度中，也足足需要两个小时才能烧成灰烬。
那两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非常难熬。
一个活生生的同学，就这样变成了半罐子灰烬。
是什么样的理由，值得周断云如此放弃人性去杀一个老同学、并且还蓄意要杀掉另一个老同学？
“等着我。”
火焰跳动的模糊中，蹦现出唐欣的笑脸。
林弦一字一句说道：
“一个都跑不掉！”
……
隔天，他远程处理好公司事务，便直接回到了杭州市，来到杭州市一高新校区，找自己当年的班主任。
五年过去，班主任还是很健硕，依旧活力四射激情澎湃带着毕业班。
“哎呀，林弦啊！你们那一届，我对你印象是最深刻的！”
班主任哈哈笑着，拍拍林弦身板：
“你当初连续三年拿下城市跑酷赛冠军，到现在都还是学弟学妹中的佳话。不过最令我惊讶的还是你考上上海大学这一点啊！当初你的成绩可是中等偏下的，按理说绝对考不上这种名牌大学……结果后面成绩就和突飞猛进一样，果然是努力都有回报啊！”
林弦微微一笑。
可不是吗，白天学就算了，晚上在梦里还加班，总不能一点收获都没有吧？
闲聊一会儿后，林弦说明了来意：
“老师，我记得当初你还在班级群里发过喜讯，说是咱们所有学生都考上大学了，无一落榜，而且你当时还做了个表格，统计了每个人被什么学校录取了，你还有印象吗？”
这，就是林弦此番来找高中班主任的目的。
他想知道周断云到底考上了哪个大学，然后就可以去那个大学里再了解下情况，看看他是为何选择了中途退学、然后在短短一两年内赚到这么多钱。
按照周断云的说法，他这几年的人生经历都够写一本书了。
先是穷小子毕业后中了彩票，腰缠万贯飞黄腾达；然后成绩并不好的他也如愿考上大学，脸上有光；更厉害的就是中途退学弃文从商，直接劳斯莱斯加冕。
谁都想不到高中那个自卑又贫穷的小男孩能混到这种地步。
这种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的故事……
【是不是和季心水的人生经历莫名相似呢？】
林弦并不是眼红嫉妒周断云。
但这么传奇的人生，如果不是杜撰的话……那肯定得有一些主角光环或者觉醒系统什么的了。
“呵呵，我当然有印象啊！你们那一届让我脸上有光啊！”
班主任呵呵笑着，从旁边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盒，开始在里面翻腾：
“真是一届比一届差，你们那一届是我带过最骄傲的一届学生！你想想啊，每个人都考上大学了，一个落榜的都没！”
很快，班主任找到了那张统计表，还专门塑封了一下。
林弦拿起统计表看着，旁边班主任回忆当年的情景：
“你们每个人的录取通知书我都拍照留着纪念呢！当时一个一个给你们要照片、然后一个一个统计的时候，真的很替你们开心。”
林弦一个一个浏览：
“大家都考的挺不错啊，学校都挺好的。”
“高阳发挥失误了。”班主任语气很惋惜：
“你俩不是玩的挺不错吗？高阳班长当的很不错，就是考试没发挥好，要不然能上个本科的。”
终于，林弦注意到了周断云的名字，后面的录取院校写的胡南大学。
“胡南大学？”林弦有些诧异：
“周断云考了这么好一个学校？”
胡南大学可是985、211院校啊！
自己这中下游成绩逆袭考上上海大学211院校，在当年就已经算是凡人修仙了。
要知道，周断云的成绩一直稳定班级倒数！
一个班级倒数的学生，直接考入985院校，而且还是纯文化课考试、没有走特长生渠道……
这！
这已经不是凡人修仙能形容的了。
“老师，这么厉害的事，你当年怎么没提啊！”
林弦很意外。
以自己班主任的性格，教出来如此一个天纵奇才，不得大夸特夸把周断云的名字刻在黑板上来体现自己为师有道吗？
但每次提起来，班主任宁愿说自己这一个211上海大学的美术生炫耀，都不愿意提周断云的985胡南大学……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班主任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他走到办公室墙边，打开窗户，点燃一根烟。
吞吐几口后，他将烟灰在窗外弹了弹，这才下定决心一样，叹气道：
“林弦啊……既然你问出来了，老师也不能说谎。其实这件事也藏在我心里很久了。”
他扭头，看着林弦：
“周断云这孩子你还有印象吧？穿的破破的，家里也很穷，父亲早早就病逝了，他母亲自己把他拉扯大……而且我见过他母亲来给周断云送被子。是很干瘦的一个农村妇女，在村子里也是备受欺负……他们娘俩其实很可怜的。”
林弦点点头，这些他也有所耳闻。
但班级里他记得没有人欺负过周断云，大家还是很友好的。
“越是这样的孩子，越需要面子、越在意自尊。”
班主任抽了口烟，继续说道：
“我给大家要录取通知书的时候，周断云母亲亲自来学校，把胡南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拿给了我。”
“因为她不会使用手机，所以还是专门坐很久的大巴车来的学校找我……还给我带了一大袋子鸡蛋、一麻袋的花生。”
说到这里，班主任的烟头有些抖动：
“我至今都不知道那么瘦小一个农村女人，是怎么把这两兜子东西背那么远的……但那时候的她真的很开心、很激动、很骄傲。她口口声声说着胡南大学，说着他儿子终于有出息了，以后村子里都不会再欺负他们家了。”
林弦默默听着，眼看着班主任神情越来越暗淡，将烟头按灭在窗台上：
“我没能说什么，也说不出口，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看着这样一个独自拉扯大孩子、受尽贫苦、又沉浸在激动中的母亲，我实在说不出实话来。”
“你是说……”林弦噎住了，他似乎已经猜到了真相。
班主任扭过身，看着林弦点点头：
“其实我们当班主任的，比你们都更先知道你们的高考成绩啊。”
“周断云当年的高考成绩……”
“只有300多分。”

第33章 母亲
“300多分？”
林弦记得很清楚，在他们高考那一年，300多分连个大专都上不了，距离分数线还有好远……更别提能被胡南大学录取了。
“是的。”班主任眼神有些忧郁：
“你们那年都已经是网上填报志愿了，他这个分数都没有过专科录取线，所以连填报志愿的资格都没有……因此怎么可能会被胡南大学录取呢？别说是胡南大学了，任何一个大学都没办法录取他。”
林弦明白了。
他在那个档案盒里翻找，里面都是班主任打印出来的录取通知书照片，很多熟人的都看到了，林弦也看到了自己的，还有高阳的大专录取通知书。
一直翻到最下面，有一个唯一对折起来的打印纸。
林弦打开一看……
果然。
是周断云的录取通知书。
胡南大学，计算机专业。
单从这个打印的照片上，林弦也分辨不出来真假，各种要素应有尽有，还有校长的签字、学校的红章。
但在现在的网络上，制造一张假的录取通知书没有任何难度，无非就是PS一下、费点功夫彩印一下罢了。
主要是这东西伪造是没有用的……
拿着通知书到学校报道只是走一个形式而已。
关键还是要学校那边有你的录取信息，其实就算录取通知书弄丢了也不影响去大学报道。
所以。
林弦大致也弄清楚了周断云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他大概率是虚荣心作祟、或者因为其他什么原因，所以造了一张假的录取通知书。
因为周断云在班级里没什么朋友、也没什么交流，大家也都没关心过他。
而班主任给大家要录取通知书照片时，周断云肯定是不愿意给班主任发的。
但他母亲知道后，千里迢迢跑过来，把自己最骄傲儿子的录取通知书展示给了班主任。
班主任自然知道周断云这张录取通知书是假的，他比谁都清楚周断云到底考了多少分。
只是……
面对这个开心又激动的苦命母亲，他没能把真相说出口，也就这么瞒了过去。
“后来，我也找一些同学了解过周断云。”
班主任扭过身，继续说道：
“毕竟他这张录取通知书是假的，肯定是不能去大学报道，我肯定担心这孩子走弯路、到外边出事，所以侧面找人了解过他。”
“但大家对他都不太了解，都以为他去上大学了，并且还有人说他高考后就中了彩票，买了一身名牌衣物、苹果手机、高档电脑、一条腰带都很多钱。”
“但其实……中彩票这件事，也是假的。”
林弦眯起眼睛：
“也是假的？”
这周断云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是真的吗？怎么全是假的？
“我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是假的，是因为他母亲来送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我和她聊了很多。她母亲辛苦一辈子也没攒下什么钱，但是周断云父亲死的时候有一些补助金，她一直留着给周断云上大学用的。知道孩子被名牌大学录取后，她就全拿出来给周断云了，让他好好上学。”
“周断云买的那些名牌衣服鞋子、手机电脑什么的，都是用这些钱买的。至于为什么大家都认为他中了彩票，那我就不知道了，也不清楚是不是周断云自己说的。”
“自此之后，你们也都走远了，周断云也离开了老家，有时候你们同学来看我，我就随口问一句。绝大多数都不知道周断云在干嘛，有些知道的，也都是些闲言碎语，说他在搞传销、说他退学了、说他发达了……总之说什么的都有，我也不知道现在他具体怎么样。”
……
林弦没有说话。
听班主任这么说，周断云的人生远没有他描述的那般光彩、甚至有些狼狈，但哪怕录取通知书和彩票都是假的，可那辆劳斯莱斯幻影总不是假的吧？
这玩意儿就算是租，一天也得好几千块钱，能租得起的人也绝非等闲之辈，更何况周断云的车可是天天开着，很显然是他自己的。
现在周断云确实发达了，这是事实。
但具体是怎么发达的，依旧是个谜，而且还是一个不寻常的谜，里面一定藏着自己想知道的秘密。
“现在的周断云混得不错。”林弦如实说道：
“很有钱，应该是个大老板，开着劳斯莱斯幻影，还有专门的司机。”
“是嘛！”
班主任听到这个消息，很开心的笑了出来：
“真的吗？要是真的我那就放心了！”
“是真的。”林弦点点头：
“我们同学聚会见过，周断云算是咱们班同学里混的最好的了。”
“那就好……那就好……”班主任的神情彻底放松了，又笑呵呵的点上一根烟：
“哎，别管怎么说，你们这群学生在我看来就和自己孩子一样，老师都希望你们过的好。别管之前如何……只要现在过的好就行！周断云也是个苦孩子，他当年那种做法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林弦问了问班主任，当初有关周断云中彩票和搞传销这些谣言是从谁那里听说的。
他直觉……
或许这些不光彩的事情，才是周断云真正的人生。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失败贯穿始终，不得意才是常态；哪有那么多光彩和传奇？
即便是名人自传也是避重就轻马后炮，更何况是普通人的一生呢？
班主任告诉林弦，这些都是从周乐口中听说的。
周乐和周断云在一个村子里长大，上的杭州市本地的大专，毕业后也在家乡县城里工作，所以和班主任接触比较多。
告别班主任后，林弦就联系上了周乐。
周乐因为过年时有事，并没有去参加同学会，林弦就借口刚好路过这边，喊着老同学一起吃个饭。
林弦在高中人缘很好，周乐也是非常高兴，中午找了个地方小酌。
同学见面，总是说不完的话。
周乐问了很多同学会上的事情，所以话题自然很容易就转到了周断云身上……因为他身为整个同学会最亮眼的仔，避不开的。
“听说你俩一个村子？”林弦问道。
“对，虽然都姓周，但其实不是一支。”周乐喝了一杯酒，咂咂嘴说道：
“周断云父亲在他小时候就生病去世了……家里过的非常苦，而且农村那边你懂的，家里没有顶梁柱总是被人欺负。”
“这些事我也是长大后才知道的，周断云家的田地，基本都被周边的邻居们给占完了，和强行霸占没什么区别，每次犁地都往那边靠点、靠点、最后给周断云家剩的就剩一点点了。”
“宅基地也是，周断云家没钱盖房子，周边邻居盖房的时候也是不讲道理，各种占地。但是周断云和他妈妈有啥办法？母子俩相依为命，没人撑腰，就这么一直被欺负着。”
“那他们哪来的收入啊？”林弦问道。
听着周乐的讲述，林弦这才明白周断云当年为什么那么穷，难怪连个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农村那边盖房抢地的事情也是常有，很多矛盾都是因此而起。但周断云没有父亲，遇到那种霸道的邻居，是真的一点办法没有。
“周断云母亲也真的是一个很坚强的人……”周乐叹气道：
“她就自己开垦一些别人不要的荒地，种花生。”
“时间长了，她把地开垦好了，别人就把地给收回去，她就又要去开垦其他的荒地……就这样，周断云妈妈是真的不容易……”
“硬用一颗一颗花生，把周断云给养大了。”

第34章 晚安
林弦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沉默了。
眼前的盘子里，正是一盘拼着麻汁面筋的煮花生。
很难想象……
一个瘦弱贫穷又处处被欺负的农村妇女，是怎么捡别人不要的烂地、积少成多、种一颗一颗花生把周断云拉扯大的。
这种事听起来比伤痕文学都要惨。
但这就是事实。
一个为母则刚的事实。
“后来，他真的中彩票了吗？”林弦试探问道。
“那肯定啊！”
周乐毫不犹豫答道：
“他绝对是中彩票了！要不然怎么可能突然冒出来那么多钱！你都不知道那一段的周断云多么有钱！”
“周断云自己承认的？”林弦继续问道。
“他肯定不敢承认啊哈哈！”周乐给自己倒满一杯酒，仰头喝尽，笑哈哈看着林弦：
“谁中了彩票会承认自己中彩票了？你只要敢承认，大家不都慌着抢着来你家借钱？当时村子里都说他中彩票了，可他就是死不承认，但他越不承认我们就知道越是真的！”
“周断云的人生应该就是那时候开始起飞的。”周乐夹了几个花生放嘴里：
“时运就是这样吧，跌到谷底就该反弹了。周断云考上了名牌大学、又中了彩票、立刻成为了村子里的红人。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人欺负他们家了，反而周断云去上大学时，村子里很多人都给他随了礼，希望他以后有出息了报个嗯。”
“真是戏剧。”林弦不禁感慨。
真是太戏剧了。
“你们就没怀疑过周断云那个录取通知书是假的吗？他平时成绩那么差，怎么就突然被985大学录取了？”
“一开始肯定怀疑啊！”周乐说道：
“但是咱们班主任后来不是发了个贺图吗，说咱们班所有人都考上大学了，还把学校名字都列出来了，那还能有假？”
……
至此。
林弦算是把这一段戏剧化的经历给弄明白了。
阴差阳错之下。
周断云无意间说的两次“谎”，反倒让那些贪欲势力的村民们信以为真，彻底改变了对他们母子俩的态度。
从处处欺负到奉为上宾。
其实本质上什么都没变，但却什么都变了。
世界就是这么奇妙。
你要是真说你中彩票了，大家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而你越否认你中彩票了，别人就越觉得你说谎。
林弦猜不透周断云本人是以什么心态看待这两件事的……但他既然收下了村民们随的礼，并且假装去上大学……
这就代表他最终也潜移默化的维持了这个骗局，继续欺骗所有人。
是欺骗让他尝到了作假的甜头？
还是说村民们态度的转变，让他真正了解了人性的虚伪？
现在来看。
周断云就像是一个戴着面具生活的人。
并且他脸上的面具，似乎不止一层。
“那后来呢？”林弦看着周乐：
“后来周断云怎么发达的？”
“那就不太清楚了……”周乐再次举杯：
“你也知道，周断云那性格，其实和我们都玩不到一起的。而且当时村子里很多人都欺负周断云、看他的笑话。我虽然没有参与这种欺凌，但我也没挺身而出站到周断云那边，所以我俩也算不上朋友。”
“现在想想，其实我还挺愧疚的，毕竟当初是同学呢，怎么着也该帮一把。只是……哎，人就是这样，等长大了，什么时候意识到了，也就晚了。”
“【有些事情小时候觉得是天大的事，长大后发现就是芝麻点事；但有些小时候觉得不疼不痒芝麻点事……长大后才发现，那就是天大的事。】”
咚。
周乐放下酒杯，擦擦嘴：
“林弦，下午也没事，来家里坐坐吧。”
“我就不去了。”林弦摆摆手。
“来吧来吧，带你看看周断云家的豪宅！”
“豪宅？”
林弦来了兴趣：
“啥时候盖的？”
“就去年盖好的，周断云发达之后，把周围邻里的宅基地全买下来了，直接给他妈妈盖了一个九层的大豪宅！跟特么城堡一样！”
林弦确实有点好奇，况且他和周乐还没聊够，还想知道更多关于周断云的情报信息。
目前只是对周断云大学前的经历有了一些了解，但是之后的这几年依旧是空白的。
他是怎么发达的？
又是因为什么发达的？
周乐不知道周断云彩票和录取通知书都是假的，但是林弦知道啊，他清楚知道靠什么彩票当启动资金发财完全又是一个谎言。
谎言、谎言、谎言。
周断云的身上全都是谎言。
一切都是假的，但总有一些东西是真的吧？
“行吧。”林弦伸手招呼服务员买单：
“那就去你家里坐坐吧。”
……
周断云和周乐长大的村子很是偏僻，先是做了一个小时摇摇晃晃大巴，然后又打了辆出租车才抵达。
还没进村。
大老远，林弦就看到了那九层高的城堡！
真的……
这种大小和规模，已经不能用别墅来形容了，真真切切就是一个城堡。
外边上的华丽程度甚至和楚山河的私人会馆有一拼，当然，内部差距肯定很大就是了。
“怎么样，壮观吧？”
下车后，周乐笑呵呵指着那壮观的城堡：
“现在周断云家在村里的地位今非昔比了，周断云发达后也没忘了乡亲们，帮了大家很多忙，还给村里修了路、盖了庙、还带大家赚到了钱。现在在大家心目里，周断云比村长地位都高！”
“那是肯定的。”林弦内心暗想，在这么势力眼的地方，谁能让大家赚钱谁就是爹，就是这么现实。
林弦和周乐走近后发现，城堡偌大的庭院里，近乎什么装修痕迹都没有，全都是平整肥沃的土地，一个瘦小的白发女人在弯腰劳作。
“阿姨！”
周乐显然和她很熟悉，走到院墙旁直接大喊。
白发女人身上穿着干净但有些发白的衣服，梳着整齐的头发，抬起头。
看到周乐，笑眯眯的，脸上皱纹挤在一起：
“哎呀，乐乐啊。”
“林弦，这就是周断云的母亲。”给林弦介绍完，周乐又看向周断云母亲：
“阿姨，这是我和周断云的高中同学，正好路过这里，给你打个招呼！”
一听是周断云的同学，这位老母亲立刻双眼放光！
连忙站起身在围裙上擦擦手，拉开院门：
“哎呀，是周断云的同学啊！快快快，快进来坐坐！”
“不用了阿姨。”林弦摆摆手……
他本只打算悄悄过来看一眼，再和周乐聊聊，压根就没想进周断云家。
结果没想到周乐这货直接就打上招呼了。
周断云母亲十分热情，林弦和周乐只好进屋坐下。
屋里很干净，只是太大了，没有什么生活气息。
“姨，之前不是有很多佣人吗？”周乐扭头问道。
“我不习惯这么多在家里。”周断云母亲笑了笑，给两人端上两杯水：
“过完年就让他们走了，我自己反倒清静一些。就是这房子太大了……打扫起来很不方便。”
林弦端着水，四处打量着客厅。
确实很豪华，想必花了不少钱。
墙壁上挂着各式各样的画作、字画，但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裱起来的竟然是一张褶皱的A4打印纸，和这个房子奢华的氛围很不协调。
林弦站起身走过去……
仔细一看，和自己的猜想一样。
那里面裱着的，正是《胡南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复印件。
这大概是屋子里所有名师笔墨中，周断云母亲眼里最为珍贵的东西……因为林弦发现，其他那些画框上，都蒙着一层细灰，显然是很久没擦了。
但是唯独这张裱着录取通知书的玻璃框，干净透亮，一点灰都没有，显然是每天都精心擦拭。
林弦站在这里，看着眼前这张明知是伪造的录取通知书……
不知道周断云的母亲每天要站在这里看多久，又是骄傲了多少年。
“你是哪个大学毕业的？”周断云母亲看着林弦问道。
“阿姨，我是上海大学的。”
“上海啊……那离胡南大学应该挺远的吧？”
林弦点点头。
这点距离，对于有些人来说很近，对于周断云母亲而言，很远。
或许她从未走出过这个村子。
或许在她眼里，胡南大学才是天底下最好的大学。
“周断云过年回来了吗？”林弦扭头问道。
“今年没有。”
周断云母亲摇摇头：
“主要是他今年比较忙，所以才没时间回来。其实他平时每年都回来的，不单单是过年，平时也经常回来看我。”
提及周断云，这位白发妇人非常自豪：
“我儿子很孝顺的，他经常给我打电话、给我买东西、每天晚上睡觉前还会给我发信息说晚安……我问过村子里的人，从来没有谁的孩子会坚持每天给他们发晚安！”
“每天？”
林弦听闻有些诧异：
“每天都发？”
这一点，林弦自认做不到……
当然，他很清楚，如果自己每天给母亲发个晚安，母亲肯定不会觉得自己烦，肯定也会开心的。
但是……不知为何，就是感觉有些别扭。
这一点上，林弦还是对周断云刮目相看的。
他认为在某种程度上，坚持每天晚上给母亲发晚安，要比给母亲盖一栋九层高的城堡还要难。
“对呀！真的！你看！”
看到林弦惊讶的表情，周断云母亲更开心了，她直接从兜里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和周断云的微信聊天页面，递给林弦：
“你看～真的是每天都发！”
林弦接过手机，界面左边周断云的白色聊天框，真的是每天都会发过来一句“妈妈，晚安。”
有时候是“早点休息妈。”有时候是“我睡觉了妈。”
林弦快速把聊天记录往上面滑。
或许是周断云母亲不太会使用手机的原因，两人之间的聊天其实很公式化，基本除了互道晚安没什么别的信息。
格式也很工整。
基本是左一句、右一句。
估计微信对于两人而言就是一个互道晚安的机器，真有什么事，直接就打电话了……谁会和自己妈妈整天聊微信？反正林弦不会。
“还真的是每天都发晚安啊……”
林弦往上滑聊天记录的速度已经很快了，快到都出现了残影，看不清楚具体的内容。
但这些聊天框都很短，肯定还是互道晚安。
他都滑到2022年七八月份了，屏幕上依旧满满都是晚安。
林弦挺好奇的，这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好像是有魔力一样，他依旧快速的往上翻聊天记录，就想看看这互道晚安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每天都等着他的晚安才睡呢！”
周断云母亲笑的很幸福，她握着双手看着周乐：
“所以我经常给乐乐说……周断云真是全天下最好的孩子！”
林弦这边的聊天记录已经滑到了2021年……
竟然还是满屏的晚安！
看来……是翻不到头了。
忽然。
在一众快速划过的短小聊天框里，突然蹦出来两个长方形聊天框！
林弦猛然停下手指，往回翻去。
他很好奇。
一直都是很短的互道晚安，怎么突然来了一条这么长的聊天？
回划两下，林弦找到了周断云发的那两条很长的信息——
2021年10月17日，16:26
【妈，我跑不掉了……快报警让警察保护你！杀我的人是季心水！】

第35章 真相浮出水面
林弦拇指停留在手机屏幕上。
【杀我的人是季心水！】
看着周断云在2021年末发给母亲的这条信息，林弦愣住了。
他曾经设想过无数种周断云和季心水之间的关系。
按理说……
两人之间，不应该是合作、同伙、甚至老大和小弟的关系吗？
怎么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仇人一样？
林弦继续往下看。
或许是发送时间是下午的原因，周断云母亲并没有及时回复这条信息。
一直到两小时后。
周断云又回复了一句：
【妈，我和朋友们玩游戏真心话大冒险呢，别当真哈。】
在之后，就又开始了每天晚上的互道晚安，没有任何异常。
林弦又上下划拉了几下，再没找到其他有用的情报信息。
他先将聊天页面退出去，然后才把手机不动声色的递还给周断云母亲。
周断云母亲和周乐聊的很开心。
林弦就一边在房间里踱步，一边思考刚才意外看到的那两句话——
“妈，我跑不掉了……快报警让警察保护你！杀我的人是季心水！”
“妈，和朋友们玩游戏真心话大冒险呢，别当真哈。”
无论怎么看。
这都绝对不可能是真心话大冒险。
各方面都不难看出来，周断云确实如母亲所言，是一个非常孝顺、非常在乎母亲的好儿子，他是绝对不可能和自己母亲开这种玩笑的。
别说是周断云……一般但凡有点良心的孩子，都不会说这种谎话。
这不是凭空让母亲担心吗？
哪个母亲看到这样的消息不得吓个半死？
而且……
退一万步讲。
就算是周断云真的一时调皮给母亲开这种恶劣玩笑，也绝对不会相隔两个小时才发来解释。
正常来说，过个十几分钟就该来辟谣了。
因此。
综合考虑之下，林弦推断——
【周断云说了谎！】
但这次说谎应该是被动的。
他确实在当时遇到了生命危机，要么是惹到了季心水、要么是做了坏事被季心水逮到了。
总之，在第一条信息发送的下午四点左右的时间，周断云是真的认为自己要被季心水给杀死了。
所以他赶忙给母亲报信，说明了凶手是谁，同时还让母亲报警获得保护。
这种行为比较符合周断云的性格。
他很爱她的母亲，发达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改善母亲的生活，自己出事的时候首先担心的就是母亲的安全，这才合理。
但是峰回路转。
这两个小时之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周断云脱离了危险，从季心水手下逃了出来。
不对。
林弦皱起眉头。
绝对不是逃了出来！
如果真的只是逃，逃的了一时，逃不了一世。更何况他能逃，他的母亲能逃吗？
如果周断云真的是逃了出来，那他现在还在上海市飞扬跋扈，岂不是在季心水眼皮子底下挑衅？
这显然不合常理。
所以，不难推断出，周断云并非从季心水手下逃了出来；而是有很大可能两人达成了某种合作关系、成为了同伙、亦或者是被季心水饶恕招降，成为了他的走狗小弟。
“这样就说的通了。”林弦喃喃自语。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今天偶然在周断云母亲手机里看到的这两条聊天记录，直接把所有线索都串了起来，形成了一张完整的逻辑网。
在联想起和周断云唐欣高阳一起吃饭的那个晚上，周断云和唐欣之间的对话：
“唐欣现在干什么呢？”
“我在上海复兴药物研究所工作。”
“哦～～～我和你们老板认识！”
“真的假的呀！那可是一位大人物呀……曾经还是许云教授的导师呢！你居然和他认识！关系很好吗？”
“还行吧，做生意打过几次交道，不过我不喜欢他这个人就是了。他太自以为是了。”
这个线索也对应上了！
研究所的老板和许云的导师是同一人，都是季心水。
是他邀请了唐欣来上海工作，也同样是他当初要杀死周断云。
而周断云或许多少是有些不服气的，所以在承认认识季心水的同时，也说这个老家伙自以为是。
两人的关系有些微妙，这也能和自己刚才的推理结果契合上。
思绪。
瞬间通畅了。
林弦转过头，再次看向被裱在玻璃相框里，那张虚假的胡南大学录取通知书……
周断云在高考之后的人生，可谓是谎言无数。
但真相，也往往都隐藏在这些虚假之下，有着千丝万缕的牵连。
根据现有的线索，林弦开始总结推理得出的结果：
1、和自己之前猜想一样，周断云和季心水之间有着说不清的关系，在谋杀唐欣这件事情上，两人一定是同谋。
2、季临有着如此聪明的头脑和高智商破案水平，却始终没有怀疑过周断云和季心水这么明显的嫌疑人，再加上他和季心水的亲近关系，他大概率和周断云季心水是同一伙人，共谋了唐欣的死亡。
3、杀死唐欣的凶手和杀死许云的凶手毫无疑问是同一伙人，那么不言而喻，杀死许云的人，正是和他视若父子的季心水、以及少年时很憧憬他的季临。
……
想到这个结果，令林弦不禁脊背发凉。
他曾认为是人都应该有人性的，至少最差的底线也是不对自己的亲人动手。
但很显然，无论是季心水和季临，都只能用禽兽来形容。
林弦相信，周断云会对唐欣动手、或者有朝一日会对自己动手，但是他都绝对不会对自己的母亲动手。
而季临和季心水……
到底有着怎样的理由、怎样的必要、怎样的利益的前提下……他们才能忍心杀掉宛若亲人的许云呢？
“杀掉许云，这么大的牺牲，到底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林弦百思不得其解。
但原因在绝对性的结果面前，也并非那么重要。
他现在真正意义上明白了黄雀所说的那句话：
“你不惹麻烦，麻烦也会来找你。或许你还没觉察到……但是你的猫鼠游戏已经开始了。”
可不是吗。
现在已经不仅仅是麻烦找上门这么简单了。
周断云这个表面同学，近乎是贴在自己身旁；
季临这个贼喊抓贼的高智商天才，已经潜伏进了上海公安局深得警察信任；
季心水权势滔天，世界级大佬，在国内手腕也很强大，是当前的自己无论如何无法直面的敌人。
这还只是自己发现的三名“凶手”，鬼知道还有多少没被觉察到的“凶手”潜伏在自己身边。
这场猫鼠游戏……
实在是太难了。
敌我实力严重不平衡，自己就是一只如履薄冰的小仓鼠，四周的黑暗里全是潜伏着黄瞳竖眸的猫咪。只等自己一个破绽出现露出马脚……立刻就会扑面而来将自己撕碎！
自己处境很不利。
但好在目前终于摸清楚了凶手们具体是谁，不至于落入他们的圈套之中，也算是有了一定的主动权。
下一步。
就是该考虑。
如何翻盘、如何将这些杀人恶魔们绳之以法、如何给许云教授和唐欣复仇了！
很快，周断云母亲和周乐也聊的差不多了，周乐起身准备和林弦一起离开。
周断云母亲非常热情的从里屋拿出一大袋子花生，非要让林弦带走，回家尝尝。
林弦摆摆手婉拒：
“阿姨，我们年轻人都不会做饭，拿了也是坏掉，您还是留着自己慢慢吃吧。”
周断云母亲则硬是追到院子里，把大塑料袋提手塞进林弦手掌中：
“阿姨种的花生很好吃的，拿回去给家人尝尝吧！”
说罢，她指指占地巨大、全部种满花生苗的土院子：
“你别看我种的花生多，也都是闲不下来找点事干，其实真要说吃多少……我都很久很久没吃过一颗花生了。”
凝望着满院子的花生苗，这位老母亲叹口气，摇头笑道：
“以前日子过的苦，卖不出去快要坏掉的花生，都是我们娘俩吃掉。”
“那些年，真是把一辈子的花生都吃完了，一辈子不吃也不会想了……”
最终，盛情难却。
林弦只好收下周断云母亲的花生。
随后去周乐家随便坐了一会儿，闲聊了闲聊，林弦就打车回高铁站、然后提着这一大兜子花生上高铁回上海了。
走出高铁站，天已经漆黑，下着濛濛细雨。
林弦站在雨中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五彩上海……
看来。
这一场捉迷藏一样的战斗。
真的要开始了！

第36章 已死之人
夜晚，德国，沃尔夫斯堡市郊。
哔哔。
一辆白色大众轿车示宽灯闪烁，弹出细微的门窗解锁声。
一位穿着白大褂的络腮胡男子从实验室走出，拉开大众轿车门，朝黑夜里的道路驶去。
整个道路没有路灯，一切光照来源都来自车灯以及竖立在路边的反光板和指示牌。
这在人口稀少的国家很常见，基建的覆盖率并没有那么高，同时也没有必要，因为人流量车流量都很少。
道路很宽，很长，很直。
车辆开了很久，都没有遇到第二辆同向或者对向的车辆，而络腮胡男子早已对此习以为常。
一来他的下班时间太晚了，二来市郊的道路本就如此，绝大多数欧洲国家的人口密度都很低，和哑洲那些高密度城市比不了。
滴滴滴滴滴滴滴！！
忽然，仪表盘的红色故障灯亮起，胎压检测右后方车轮的胎压在急速下降。
是漏气了吗？扎到钉子了？
络腮胡男人将车辆打着双闪停在路旁，然后下车，点开手机照明灯对着右后方轮胎查看。
果然是扎了个钉子。
但这难不倒他。
千斤顶换备胎这点事，在他们这里的男人看来只是基础操作，就和婴儿天生会吃奶一样。在沃尔夫斯堡这座大众汽车总部所在的城市里，女人和小孩都会换备胎。
他来到后备箱拿出随车附带的小型千斤顶，走到右后轮处开始组装、忙碌——
轰！！！
黑夜中一辆没有开灯的悍马车高速冲撞而来！
像是夹心饼干一样将络腮胡男人狠狠压扁在两辆车之间！血液像是挤爆的水球一样炸的到处都是！络腮胡男人庞壮的身躯就像是散架一样，被挤压成一张碎裂的肉饼！
轰……
悍马车倒车后，高速离去，消失在没有任何灯光的道路尽头。
旁边的楼顶天台上，一老一少两个人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季心水端起手腕，看向腕表上的时间——
00:42:58
00:42:59
00:43:00
“果然，还是国外操作起来更容易一点。”老人嗓音干巴巴的，他不喜欢这里的气候，他这个年纪应该待在更湿润的地方。
“是啊。”
旁边的季临淡淡答道：
“国外大多地广人稀，得益于大家总是喊着什么隐私隐私，摄像头远远做不到像中国那样全覆盖，这给我们省掉了不少麻烦。”
“况且这里的警察可没有那么敬业，三下两下就打发了……如果我老了之后让我选择一个地方养老，我肯定选择中国。”
季心水放下手腕，鼻子不舒服的吸了两口气，看着刚才交通肇事处仅留下来的那辆白色大众，孤独且有节奏的闪烁着黄色警示灯：
“没错……要不是你为了钓出来林弦，我是真的不想把唐欣引到上海去杀，同一个城市里这么短时间发生两起相似的案件，不可能不被注意到的。不过还好，有你进入了上海市公安局，已经掌控了全局。”
“但是林弦太谨慎了。”
季临摇摇头：
“唐欣的事他并没有上钩，并且很显然已经有所提防，我估计在现有的事情上找出他扰乱历史的证据……应该是没戏了。”
“他也没对周断云出手吗？”季心水问道。
“没有。”
季临轻声说道：
“周断云本也是我们放出的诱饵，但可惜林弦并没有任何行动，周断云活的好好的。”
“我不知道林弦是什么想法，到底是他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超自然能力，还是说他谨慎到连周断云这种小角色都不敢杀？”
“无妨，继续看着吧，反正周断云是弃子。”季心水冷哼一声：
“当初没杀他，就是留着这时候用的。”
“你也是足够谨慎的。”季临扭头看着季心水：
“我们都抓到公海上了，你杀他又能怎样？天才俱乐部还能知道这种小事？”
“我们不能冒险。”季心水脸上的皱纹黑斑挤拧着，脸色很是认真：
“天才俱乐部确实有我们想象不到的能力……他们强大到甚至让我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傲慢，刚才撞死的【庞斯麦博士】，就是天才俱乐部的某个人、你的上线让你杀的吧？”季临再次问道。
面对季临的提问，季心水并没有说话……
他没什么可说的。
季临不是傻子，现在他有上线是天才俱乐部成员这件事，近乎是已经在季临面前明牌了。
承认不承认都一个样子。
“因为这次杀人又是和唐欣一样，根本不需要任何证据，直接就杀了，一看就是有人在背后命令你。”
季临低头笑了笑：
“但是林弦不一样……这个更像是没人命令你杀，你自己找出来想邀功请赏的，就像是课堂上想逞能的小学生。因此你才要想方设法找证据，证明林弦正在扰乱历史。”
“所以我想了想。傲慢，反正这也就我们两个人，你就直白的告诉我，加入天才俱乐部的考试……难道就是主动找到一个扰乱历史的人？”
季心水摇摇头：
“这点你还是猜错了季临，别再套我话了，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你也应该把精力放在找出林弦扰乱历史的证据上。”
“我们真把这件事办成了，你和我都自然会得到答案。”
“话说……你这个时候专门来德国，到底有什么计划？我们按你说的，把庞斯麦博士家里的研究资料也全都处理好了，全世界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偷偷搞的研究。”
听罢，季临拿起手上卷着的资料，打开。
那是有关庞斯麦博士的相关信息。
47岁，未婚，独居，没有子女。
他本身只是一位普通的研究所员工，但自身却在家里搞一些“邪门”的研究。
他之所以不在实验室里搞，一是因为实验室不允许他搞这种邪门研究，二是他也不愿意将研究成果分享给实验室。他想依靠这个专利获得名利，所以这些年一直偷偷摸摸搞研究。
他的研究在当前领域挺邪门的——
【常温超导体】
一般而言，只有零下100多度的超低温条件下，超导体才能同时实现零电阻和完全抗磁性两个独立特性。
常温超导体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但是……
许云研发出来的那种新型铪合金，似乎让庞斯麦博士的研究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展。
具体有什么进展，季临也看不懂，季心水也看不懂。
也因此，季临才更加准确的断定……季心水是一定有上线的，他确实在给天才俱乐部的其中一人干活。
“我很好奇，傲慢。”
季临翻看着手里复杂的资料：
“既然庞斯麦博士一直在自己家里偷偷研究这些东西，全世界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那天才俱乐部又是如何知道的？又是如何如此及时的知道的？”
“粗略看起来，庞斯麦博士的研究和唐欣一样，都只是在起步半成品阶段，距离完成还有一段距离要走。天才俱乐部又是如何知道这些、又是如何断定他们一定是正确的、一定会成功的？”
“这就是他们的强大之处！这就是天才俱乐部的神秘之处！”
季心水言辞很肯定，眼神也很坚定，闪烁着别样崇敬的光芒：
“【他们从未错过一次，从未失败过一次……这点不需要怀疑季临，我能有今天这样的成就和地位，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还真是一个合格的谜语人。”季临轻笑一声：
“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话……不过算了，我这次来的目的也达到了。后面你记得把事情处理的干净一点，绝对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庞斯麦博士搞的研究，也一定要把所有和常温超导体有关的资料手稿全都处理干净。”
“这点没问题，我们是专业的。”季心水干巴笑了笑。
“还有件事要和你确认。”季临看着季心水：
“你确定在不能杀死无辜人员的前提下，但是却可以牺牲我们自己人是吧？”
“没错。”
季心水点点头：
“因为他们本就是死人……嫉妒、贪婪、暴食、暴怒、色欲……他们本就是死人，只是我救了他们一命。除了你，他们全都是随时可以抛弃的弃子而已。”
“死亡本就是他们的命运，他们还活着本身就是对历史的一种扰乱，本质而言，他们和许云、和唐欣都是一样的，只是对历史轨迹影响大小的问题。”
“是我给了他们第二条命、是我给了他们这样崭新的人生……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季临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季心水的心狠手辣他早就不是第一次见了。
他不敢轻易杀人，无非就是因为担心会影响他加入天才俱乐部的资格，所以才这般老实。
但有一点他并没有说错……
组织里其他那些成员，确实本该是死人，他们现在的辉煌人生全都是季心水赋予的。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扭头看着季心水：
“傲慢啊……你是不是把自己给忘了？”
“嗯？”季心水疑惑看着季临。
“曾经的你，也只是上海大学研究所里一个备受排挤的可怜虫……”季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你的人生，不也是天才俱乐部给你改变的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季心水皱起眉头。
“我说的还不够明显吗？”
季临看着远处忽闪着示宽灯的大众轿车，继续说道：
“你改变了嫉妒和贪婪他们应有的人生、应有的历史和未来……所以你把他们当做是随时可以杀死的死士或者走狗。”
“那你呢？对于天才俱乐部而言，你又是什么？会不会你也是被你的上线、被天才俱乐部的某个人给欺骗了？你也只是一条随时可以丢弃的狗？”
“我和他们不一样！”季心水语气加重：
“又想套我话吗季临？省点力气吧。”
“所以……不如和林弦那边的事情，一起验证下好了。”
季临晃了晃手上要一卷调查资料：
“虽然我看不懂庞斯麦博士这份研究资料到底想表达什么，但是我的知识面还是很广的。你知道这种【常温超导体】能够研制成功的话……对这个世界最大的改变、最直接、最颠覆性的实用成果会是什么吗？”
“是什么？”季心水皱起眉头，看着季临。
季临轻笑一声，扭头看着沃尔夫斯堡远处日夜不停的超级工厂：
“可控核聚变！”

第37章 伪造历史
“可控核聚变……”
季心水思考了几十秒，继续说道：
“你是说，用常温超导体制造强磁场，然后用磁场来束缚住高温等离子体，来解决可控核聚变的上亿度高温？”
季心水虽然很多年没干过一线科研。
但他毕竟早前是学者出身，对于可控核聚变的理论以及技术难点还是有所了解的。
目前来说，以氚为原料的核聚变反应在理论上已经趋近于成熟。
难点就在于。
核聚变反应时产生的上亿度高温要如何控制住？
已知地球上没有任何材料能够承受住如此高的温度，所以可控核聚变最有可能的实现方式，就是用强磁场束缚住超高温等离子体，在不直接接触材料的情况下，进行可控反应。
但问题又来了。
超导体要想实现强磁场，温度必须处在零下一百度以下的低温。
一旦高于这个温度，超导就会失效。
因此……
一边上亿度的超高温等离子体，一边需要保持零下100多摄氏度的超导体，如何把两个系统长时间放到一起稳定运行是当前最大的难点。
更何况，核聚变的中子无法100%隔离，高能中子还会损害超导线圈。
而如果常温超导体被攻克的话，一切都变得简单了。
它可以大大降低超导系统的复杂程度，让可控核聚变有了长时间运转的理论可能性。
虽然研究过程中肯定还会遇到其他问题。
但不可否认。
如果庞斯麦博士的研究真的能攻克常温超导体，那人类在实现可控核聚变的道路上，绝对是跨越式的前进了一大步！
“没错。”
季临自然知道季心水是学者出身，这些理论基础肯定比他熟悉的多，也就没有过多解释：
“虽然这也只是一个小突破，但这份材料一旦公布，对于全世界科学界而言，带来的轰动应该不亚于许云的冬眠舱填充液。”
季心水转身看着季临：
“所以，你打算用这个引出林弦？这就是你给我提到过的【伪造历史计划】？”
“是的。”
季临解释道：
“目前来看，正确的历史走向、原本的历史中，是庞斯麦博士偷偷研发了常温超导体。但是我们已经把他杀死了，这件事在世界上，除了我们两个就只有天才俱乐部的人知道。”
“你的保密工作做的一直都很好，没有必要的情况下，你是不会给暴食嫉妒他们说那么多的，所以即便刚才驾车杀人的暴食，也不知道这段真实的历史。”
“那么在这个基础上，我们就可以伪造一段虚假历史了。”
季临举起手中那一卷资料：
“我们选定一个人，让他公开这份资料，把他伪造成研发常温超导体的假科学家，然后同样在00:42杀死他。”
“要知道，可控核聚变这么大的事情和唐欣那点小发明不一样，这是真正足以改变人类文明进程的东西，无论放在多少年的历史尺度上都是震耳欲聋的存在。”
“这样一位伟大的可控核聚变之父的死亡，必将载入史册。如果林弦真的如我们所猜测的一样，拥有扰乱历史的能力，那他肯定有办法得知这个人死亡的事实。”
“在当下这个情况下，林弦肯定会想借这个人死亡的机会把我们逮出来。往后每一个科学家的到来、每一天00:42时分，林弦都会非常在意，他会提前埋伏好我们，等待00:42我们行动的时候把我们一网打尽。”
季心水点点头：
“我明白你的意思，如果我们伪造一个假的科学家，但林弦还是救下了这个假的科学家，那就代表他确实有什么神奇的力量能够预知未来、或者知晓未来。”
“为了绝对的证据，我们在杀死这个假科学家的那一天，再额外增加两个保险。”季临轻声说道：
“傲慢，你动用你的人脉，在那天晚上再邀请两个真正的科学家来上海市，和我们伪造的这个假科学家分别出现在三个不同的地方。到时候……就看林弦打算救哪一个了。”
“如果他最后为了揪出我们，救了那个假的科学家……我想一切都不言而喻了。”
季心水听罢，呵呵笑了笑：
“季临啊……这就是你一再故意挑衅林弦的目的吧？只有让唐欣死在他面前、让他直白的感受到挑衅，他才会尝试去冒着风险和我们战斗。要不然……他真当一个缩头乌龟缩一辈子，我们还真没办法。”
季临点点头：
“现在的问题是，让谁来伪装这个假科学家？”
“让【贪婪】吧。”季心水随口说道：
“他本就是一个学术骗子，但我改变了他的人生，让他名利双收，其实他完全就是一个肚子里没墨水的废物。享受了这么多年……也该给我还还账了。”
“【暴食】应该没见过【贪婪】吧？”季临问道。
“没有。”季心水笑了笑：
“他更是没有价值，只是个开车撞人的莽夫罢了……这次一起用掉吧。如果只是牺牲他们两个就能抓到林弦扰乱历史的证据……那这是一桩很划算的买卖。”
“那就这么定了，我会联系他们来上海的。”季临挥挥手，走向天台中间的楼梯房。
“上海啊……又要不安宁了。”季心水叹口气，也从楼顶栏杆处转身：
“这么多年，我还是很喜欢这座城市的。除了布鲁克林以外，我最喜欢的地方就是上海……真是不想让那里染上这么多鲜血。”
“也没多少血了。”
季临拉开楼梯间的铁门，走了进去：
“这一次00:42的假戏真做之后……”
“下一次，就轮到林弦了。”
他消失在楼梯间的阴影里，铁门在夜风吹拂下逐渐加速闭合——
砰！
……
楚山河的庄园里，内屋大门被暴力踹开。
“苏！秀！英！”
苏酥大喊出沙发上妇人的名字，气急败坏：
“为什么冻结我的卡！”
苏秀英不以为然，慢慢喝了口茶，将茶盏放在茶几上。
这才不慌不忙看着青筋暴起的苏酥：
“你姐夫让你去相亲，话还没说完就挂电话，冻你卡怎么了？”
“不是，你凭什么冻结我的卡啊！你们哪来的权力！”
苏酥指着眼前这大自己二十多岁的亲姐姐，快步绕到沙发前，叉着腰：
“你和楚山河厉害是吧？还讲不讲王法了！随随便便就能冻结别人的银行卡吗？”
“哼。”
苏秀英轻哼一声：
“就这么没礼貌喊你姐夫名字？得亏是山河他脾气好，换做是我早把你股份都给你去了！除了他，谁会把你那小孩子存钱罐里的几千块钱当成股份？”
“你太不讲理了，我不和你说！”
苏酥气呼呼的在房子里转了一个遍，最终又跑下来：
“我姐夫呢！”
“不在家。”苏秀英淡淡说道：
“想要解冻银行卡，也不是什么麻烦的事，老老实实听我们的话去相亲。”
“苏酥，你是我妹妹，你就比安晴大四岁，我从小又当姐又当妈，我还能害你不成？你看看你都多大了还没个正事，你打算混到什么时候？”
“我有钱我干嘛要上班啊！”苏酥一股脑坐在沙发上，无奈看着苏秀英：
“我求求你了姐！你俩别管我了行不行？我才23岁，我干嘛急着相亲结婚？”
“不结婚生孩子，以后谁给你养老？”
“安晴啊！”苏酥回答的理所当然：
“你与其费心思给我找对象，你不如给安晴找个好人家吧！到时候我老了就住安晴家，让她孩子认我当干妈，以后我老了照顾我不就行了？你觉得我对人生没规划吗？我早就安排好了，就等安晴生孩子呢，最好多生几个，我多认几个干儿子。”
砰！
苏秀英抓起沙发靠背狠狠扔向苏酥：
“你这算盘打的还挺好！啃完老的啃小的是吧！”
“我警告你哈苏酥——”
苏秀英瞪着这个不省心的亲妹妹：
“这次这个相亲，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这次这个对象我是非常相中的，那男孩又高又帅气质又好！品行也好！人家要能看上你，你都是高攀了！”
“我也不说逼着你结婚什么的，只是你这个年纪了，遇到好男孩应该去了解接触一下，也好好学个当个好女人、好妻子、找点正事做。”
“你要是不想你的银行卡一直冻着，今天晚上就老老实实到这个餐厅去相亲！你姐夫已经和人家说好了，你别给我耍花招！”
说着，苏秀英把一家西餐厅的名片递给苏酥：
“晚上7点，餐厅二楼，别迟到！”
苏酥气呼呼撇过头。
但是……
血脉压制，就是这么强悍。
她知道在姐姐面前任何撒娇或者蛮横都是没用的，看来……要想解冻银行卡，这场相亲是非去不可了。
她转过头，一把扯过名片：
“去可以，但是我要是瞧不上对方，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别这么自我感觉良好。”苏秀英没好气瞥了苏酥一眼：
“人家大概率瞧不上你。”
“开玩笑！”
苏酥甩头把亮黄色的秀发甩至肩膀一侧，呵呵一笑：
“你知道追我的男生有多多吗？”
“那是正经男生吗？”苏秀英一脸嫌弃。
“但我看都不会看他们一眼！他们压根配不上我！”
“那是正经男生吗？”苏秀英灵魂质问：
“人家图你什么你不清楚吗？”
“我当然清楚啊！”
苏酥摊摊手：
“我除了漂亮和钱一无所有，你说他们还能图我什么？男人不都一个样？啊对了，还有可能是图我姐夫的关系，想攀上贵人呗！你敢说你们给我介绍的这个没有歪心思？”
“这个还真没。”
苏秀英很自豪地笑了笑：
“这孩子品行高尚，不贪图名利，各方面都很优秀，你去见了面就知道了。对了，不要说你和我们的关系，你姐夫怕人家有心理压力，没挑明你的身份，就说你是朋友家的女儿，你可别说了漏嘴。”
苏酥哼了一声，看向名片上的地址。
她知道这家餐厅。
鱼子酱味道很不错，她和朋友去吃过几次。
“行吧，反正咱们说好了，相亲回来就给我解封银行卡！说吧，你们给我介绍的对象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
“他是MX公司的副总，年少有为！”苏秀英笑着说道：
“名字叫做……林弦！”

第38章 相亲
晚上七点。
熟悉的西餐厅，熟悉的环境。
这已经是林弦第三次来这家餐厅吃饭了。
第一次是带赵英珺来、第二次是约唐欣来、第三次……是楚山河安排好的相亲，好巧不巧，竟然订的地方还是这个餐厅。
孽缘啊！
今天上午，林弦是被楚山河的电话叫醒的。
他还疑惑，楚山河给自己打电话干嘛。接起之后，楚山河直接说明来意，说是他有个朋友的女儿和林弦差不多年纪，想着两个人各方面都不错、挺般配，就做个媒撮合一下：
“林弦，你现在也该到谈对象的年纪了，成家立业这两件事并不冲突，反而相辅相成。你自己一个人在上海也挺孤独的，我朋友家这个女儿长得很漂亮，家境也不错，都是年轻人你们认识一下聊一聊，合适的话可以试着相处一下。”
啊……
原来是介绍对象，相亲啊。
林弦揉揉眼，从床上坐起来。
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相亲呢，以前对于相亲的认识基本都来自于短视频平台上拍的戏剧性段子，看起来是挺激烈恐怖的，堪称史诗级拉扯博弈。
其实他现在完全没有相亲的打算。
自己身边的事情还忙不过来呢，这么多麻烦事没解决、甚至自身还处于危险之中，哪有这种心思？
只是，楚山河的盛情难却，再加上自己也确实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拒绝；人家地位高高在上的楚山河好心给自己介绍对象，自己见都不见直接拒绝确实有点扫人面子。
在上海这块地上，自己还远远没有发展起来，从各方面来说和楚山河搞好点关系没有什么坏处。
权衡之下，林弦也应了下来。
反正相亲这事说白了就是陌生男女一起吃顿饭，也没人强逼着吃完饭就结婚，自己就走个过场就行了。
“哈哈哈哈，行林弦。”电话那边的楚山河听林弦应下，很是开心：
“时间就定到晚上7点吧，餐厅我已经给你们定好了，整个二楼都包了下来，你们到那只管好好聊就行，想吃什么随便点，什么都不用管。”
“你也不用有太多顾虑，这事成不成还得看你们相处，觉得不错就聊聊，要是不合适也别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也就是给你们牵个线而已。”
林弦也明白楚山河的意思。
还是很尊重自己的，让自己别因为他的面子不好意思拒绝，看不上对方直接表态就行。
挂掉电话，林弦挠挠头。
他感觉自己好像很不擅长拒绝别人……耳根子太软了。
高阳从小就说林弦热心肠老好人，但其实物以类聚，两人在这方面都差不多，所以才能玩得到一块、人缘也都不错。
又补了一觉。
起床洗漱后，林弦就直接来到了这家熟悉的西餐厅。
他之前和赵英珺和唐欣吃饭，坐的都是一楼的位置，还真没上过二楼。
来到二楼后发现，其实布局装修什么的和一楼没什么差别，只是因为全景落地窗的原因，更显的视野宽阔一些。尤其是窗边的位置，更是能俯瞰外边的全部街景。
看到林弦上来，店长立刻殷勤迎上去：
“林先生你好，楚会长已经全部安排好了，今天晚上整个二楼都为您留着，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
林弦点点头。
看下手表，其实已经七点了……这相亲女子不是很准时啊。
不过现在上海正直车流高峰期，迟到一点也可以理解。
他闲着没事，就扭头看着窗外不断开进饭店停车场的车流。
现在已经是三月初春，白天时间变长，七点的天空也只是太阳彻底落下不久，黑色的夜幕缓缓降临。
这家餐厅的生意非常好，各种豪车进入，一楼很快就坐满了。并且真如店长所说，二楼没有上来任何人，包场的很彻底。
终于。
在外边的天空彻底暗下、餐厅内部所有灯光全部打开、林弦的手机都刷视频刷的有些发热的时候……
通向二楼的旋转扶梯上总算是传来了姗姗来迟的脚踏声。
哒、哒、哒、哒平缓的步伐。
一头亮黄色的秀发首先涌现出来，随后是一个吹起的大大泡泡，啪的一声碎裂在空气中，一位身材火辣的妙龄女孩穿着清凉的服饰走了上来。
鸭舌帽、白T、薄衣、牛仔热裤……
林弦恍然看到了夏天。
吱啦——
她径直走到林弦的桌前，将椅子拉出，翘着二郎腿坐在对面：
“你就是林弦吧？”
林弦点点头：
“你好，苏酥。”
尽管对方迟到了半个小时，但林弦也并没有在意，谁路上还没点事。
旁边等候已久的店长立刻微笑上前，亲自为两位递上菜单。
林弦接过菜单，转递给苏酥：
“你看想吃些什——”“我们不合适。”苏酥直接说道。
……
哈？
林弦看着眼前的女孩。
现在相亲效率都已经这么高了吗？
旁边的店长也是尴尬坏了，左看看苏酥，右看看林弦，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在这里见过各式各样的相亲，还真没见过这么极速版的！
“那……还点菜吗？”
林弦反而感觉轻松了不少。
他刚才还很为难，到底怎么样拒绝对方、怎么样才能把这件事处理的既不伤人而且楚山河那边也说得过去。
现在省事了。
对方直接没看上自己，林弦就差内心高喊万岁了。
完美解决！
苏酥拿起手机，对着林弦、四周、还有亲自当服务生的店长一阵乱拍，像是收集证据一样，满意的点点头。
然后起身对林弦摆摆手：
“拜拜～”
说罢，挽起手提包直接起身，哒哒哒快步离去。
“……”“……”
林弦和店长两人四目相对，面面相觑。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真没想到人生第一场相亲，就这样酣畅淋漓的结束了。
“林……林先生，来都来了！要不吃您吃完晚饭再回去吧！”
“也是。”
林弦直接点了几个自己之前觉得口味不错的菜，把菜单还给店长：
“就这些吧。”
……
此时。
一楼大厅里，人满为患，甚至排起了队。
门口，一辆埃尔法商务车停靠在迎宾台前，司机下车打开车门，赵英珺从里面踩着高跟鞋走了出来。
一楼的经理立刻迎上去：
“赵小姐，您来啦！”
这位赵小姐这段时间常来，还充了不少钱，当时经手人正是这位经理，他拿了不少提成，当然记得这位财神爷。
只是……
今天的他一脸为难，给刚下车的赵英珺解释道：
“您要是提前给我联系下，我给您留个位置就好了……现在里面已经坐满了，排号都要等到很久之后了，我建议赵小姐您今天不妨换家餐厅吧。”
“没位置了？”赵英珺挑挑眉毛：
“不会吧？我们往这里拐的时候司机专门看了一眼，二楼空荡荡的，怎么会没位置呢？”
经理躬身不好意思笑了笑：
“赵小姐，今天整个二楼餐厅都被人包下来了……对外开放的只有一楼区域，真是太对不起了。”
“我们也是中午才收到要包场的消息……您看您要是确实想今天就餐的话，要不我帮您取个号、等快到了我给您打电话？”
包场？
赵英珺轻哼一声，环抱双臂。
这么大手笔……肯定是上海的哪个公子哥想博女友一笑吧？要不就是给女友过生日什么的：
“真是有情调啊。”
她吐槽了一句，看向餐厅里往外边走的人群。
那些估计都是等不及、不想继续待下去的食客，最亮眼的就是那个快步离开、吹着泡泡糖、穿着清凉热裤的黄头发女孩。
“那我们也走吧。”赵英珺笑看着自己的司机：
“今天就不打扰别人的雅兴了。”
她回身坐上埃尔法，司机上车往出车口的方向驶去。
透过车窗，赵英珺扭头看向灯火通明的餐厅二楼……
果然是空荡荡的，只有最靠窗的一桌旁坐着一个男人、一个……越看越熟悉的身影！
“停车！”
赵英珺按下车窗，眯着眼睛看向餐厅二楼巨大的落地窗。
落地窗玻璃透亮，整个餐厅内部一览无遗。
自己确实没有看错！
二楼餐厅里就坐着唯一一个男人！而且那个熟悉的侧影正是自己的秘书——
【林弦】！
什么情况这是？
赵英珺眨眨眼睛，十分疑惑。
林弦这是在搞什么？
包场餐厅这种事……不像是他的作风啊。
她自认相处这么久，还是很了解林弦的。他非常低调，绝对不会和那种纨绔公子哥一样，动不动挥金如土包场之类的。
“你去停车吧，我上去看看。”
赵英珺吩咐完司机，拿起手提包直接下车，进入餐厅，朝二楼走去。
……
同一时间，餐厅停车场。
红色迈凯伦剪刀门抬起，苏酥一边打电话，一边坐进去，用脖子和肩膀夹住手机，和女伴通话：
“我这边结束了，我去找你吧。”
“你太快了吧大姐！”电话那边女声惊呼：
“你刚不才说进去相亲吗？怎么几分钟就出来了！”
“哈哈，我直接开门见山说咱们不合适，然后就溜了！”苏酥嘻嘻笑着很是得意：
“我还拍照留了证据！反正我姐只是让我来相亲，然后就解冻我的卡，相亲我也来了，没看上对方很正常吧？总之……完美解决！”
“啊哈哈……”电话那边，女伴尬笑道：
“你这搞得太尴尬了吧！好歹和人家吃个饭再走啊！你这样搞，人家男生肯定会很伤心、很失落的。”
“我管他那么多呢！”
苏酥嚼着泡泡糖，回想起刚才那文质彬彬的男生：
“不过……那男生确实看起来很文静的样子，可能确实会玻璃心一点。”
“哈哈哈，那你还不赶紧上去安慰一下人家！”
“开什么玩笑！”苏酥轰的一声启动咆哮的迈凯伦，扭头看向餐厅二楼的玻璃落地窗：
“他伤心就伤心呗，缓一会儿肯定就噗——”
苏酥一口喷出！
泡泡糖喷出来，打在前挡风玻璃上，贴的死死的！
“卧槽！”
她瞪大眼睛：
“这尼玛是个渣男啊！还同时约两个人相亲？！”
苏酥的视线里……偌大的二楼餐厅、靠窗的小桌旁，林弦依旧坐在那里。
可不同的是！
自己刚刚屁股都还没暖热的椅子上，此时正坐着一位端庄漂亮的女人！
女人同样打扮很精致，一看就是来相亲的！
最可气的是……
对面的林弦还和这个女人谈笑风生、聊得很开心！甚至服务生都开始上菜了！
这是什么相亲流水席？
楼下还有女生排着队一个一个上？这家伙选妃呢！你当你是皇帝啊！
“下头！”
苏酥干呕一声：
“我被恶心到了！玛德，老娘成备胎了！”
“什么情况啊苏酥？”电话里女伴疑问道。
“我那个相亲对象！他今天竟然还约了其他女的相亲！我的妈呀……这种骚操作我以为只有小说里才能看到，今天真叫我遇上了！”
“啊？真的！”
“可不是嘛！我现在就在楼下看得清清楚楚！我才刚下楼没几分钟，第二个相亲对象就候补上去了！这家伙真是个时间管理大师、一分钟都不浪费！”
“哈哈，你被绿了。”
“绿个头！我特么被耍了！”
砰！
苏酥愤怒下车，狠狠甩上车门，大步往回向餐厅走去。
气人！
太气人了！
“挂了！”她气呼呼挂掉电话，边步走边瞪着二楼玻璃窗旁那对有说有笑的男女：
“今天要是能让你俩聊成……老娘不姓苏！”

第39章 不许请假
十分钟前——
哒、哒、哒、哒……
熟悉的高跟鞋声传到空旷又安静的餐厅二楼。
林弦抬头，看向楼梯口。
怎么又回来了？
不会是忘拿东西了吧？
他低头看向苏酥刚刚坐过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应该是没忘什么东西，毕竟这女人压根就没想着好好相亲，来了拍几张照片就走了，甚至手提包都没放下、外套也没脱，本身就没想着在这里浪费时间。
不过林弦也无所谓，这下也不用考虑怎么在楚山河那边交代了，没有什么比对方没看上自己更好的情况了。
高跟鞋的声音逐渐上升，越来越近，林弦再次抬头看向楼梯口——
“咦？”
他不可思议眨了眨眼睛：
“赵总？”
真是令人意外……林弦本以为是苏酥又杀回来了，没想到走出楼梯转角的竟然是自己顶头上司。
今天的赵英珺依旧是精致的妆容、一身黑色的内搭，外边还披着一件白色大衣。
那么不用想，她今天的耳环肯定是银白色的……
林弦目光稍微上移看向耳环。
果然。
防伪商标依然这么坚挺。
赵英珺来吃饭穿的这么正式……
想来肯定是刚下班从公司过来，这里本身就离赵英珺住的地方很近，来这里吃饭也很正常。
至于为什么直接来二楼……
林弦看着旁边透亮的落地窗，里里外外都看得非常清楚，估计是从下面看到了自己吧。
思考间，赵英珺已经走到林弦面前：
“在等人吗林弦？”
“没有没有，就我自己。”林弦笑着站起来。
赵英珺挑挑眉毛：
“就你一个人？包场这么大地方？”
“是这样的……”林弦把事情简单给赵英珺介绍了一下：
“是楚山河包下了这里，他有个朋友的女儿说要介绍给我相亲。结果……那女孩估计是没看上我，刚坐下转头就走了。”
“呵呵。”赵英珺低头笑了笑：
“这女孩多少有点没眼光了，竟然连你都看不上。”
“哪有哪有。”林弦摆摆手：
“既然是楚山河的朋友，那家境地位估计也和楚山河差不了多少，人家家的女儿瞧不上我也是正常的，我来这之前就有自知之明，大体也想到了这样的结果。”
“那也就是说……现在相亲已经结束了。”赵英珺指指刚刚苏酥坐过的椅子：
“介意我拼个桌吗？楼下已经坐满了。”
“当然可以。”林弦伸手示意赵英珺坐下：
“你要吃什么随便点，今晚是楚山河买单。”
赵英珺将大衣脱下，旁边的店长立刻接过，将大衣挂在旁边衣架上，然后给赵英珺拉开椅子，让她坐下。
随后拿出一本菜单递给赵英珺：
“女士，您看要点些什么，我让厨房先给您做。”
赵英珺没有接过菜单，直接就说出来了几道菜，然后微笑看着林弦：
“上次你带我来过后，我就经常来这里，充了张卡。这里离我家也近，又有几道菜非常合我口味，所以有些时候下班晚了，我就直接来这里填填肚子。”
“怪不得。”林弦明白了：
“我还说今天怎么这么巧，刚好遇见你了，这里味道确实不错。”
两人闲聊了几分钟，开胃小菜直接就上来了。
估计确实如店长所说，他们给二楼专门留着食材和厨师呢，毕竟是楚山河包下来的……怎么不得特殊接待一波？
在上海这块地上，楚山河三个字就是最好的金字令牌。
林弦和赵英珺品尝着佳肴，有说有笑的聊着，忽然——
腾腾腾腾腾腾！！！
风一样的金发女子气势汹汹驾到！双手直接拍在桌子上！
砰！
林弦抬头看着不速之客……
正是苏酥。
“呵呵！”苏酥皮笑肉不笑鄙夷笑了两声，盯着林弦：
“大兄弟，你这是相亲还是选妃呢？我前脚刚走你就让下一个相亲对象候补上来，是不是太不尊重人了！”
说罢，她扭头看着赵英珺，指着对面的林弦：
“美女你睁大眼睛！这就是个渣男！你敢信吗？这家伙竟然相亲还搞排号流水席！可能后面还有几个相亲对象在那排队呢！这货就是个多线操作的海王啊！”
林弦站起身：
“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位是——”“你不用解释！”苏酥没好气打断林弦：
“活该你这样找不到对象！哪有你这么乱搞的！你好歹换个餐厅再相第二个人啊！你这样不是纯纯恶心人？”
“我不觉得恶心呀。”赵英珺忽然说道。
林弦和苏酥同样疑惑看着她。
赵英珺不慌不忙，像是吃瓜群众一样拿起桌上红茶杯抿了一口，看着苏酥：
“现在相亲都是快节奏，一个不行换下一个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相亲环节已经结束了吧？没什么事的话，请不要站在这里打扰我相亲。”
？？？
林弦睁大眼睛看着赵英珺。
不是！
大姐！
你怎么还玩上了？
你明明就是来蹭饭的，怎么摇身一变来相亲了？
林弦内心真是哭笑不得。
不知赵英珺想替自己出口恶气、还是单纯不想惯着这位胡搅蛮缠的黄毛女孩，总之……她已经完全代入角色，演起来了。
这下子。
赵英珺都“承认”了，那自己是真没什么必要解释了，而且就算想解释，也解释不清了……
赵英珺上下打量着苏酥，看着她热裤露出的白皙大腿，还有短短白T遮不住的肚脐，拿起茶杯继续喝茶：
“反倒是……你的季节有点不太对啊。”
“你！”
苏酥瞪着眼睛，真是服了！
老娘好心来提醒你注意渣男，你竟然这般不知好歹！
她扭头气呼呼看着林弦……
果真是，王八配绿豆对上眼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俩人竟然还真相互看上了！
这搞得自己很没面子啊！
你说这男的，换个地方相亲她一点意见没有，偏偏同一个地方位置都不换，这不是故意打自己脸吗？！
“谁，谁说我相亲结束了。”
苏酥直接拉开旁边的椅子，环抱双臂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我刚才就是下楼拿个东西，我们相亲还没开始呢！”
赵英珺撇过头，看着窗外远处的霓虹笑了笑，也后仰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走都走了，还好意思回来？”
“你管我！明明就是我先来的！”
“行吧。”
赵英珺环抱双臂，像是看热闹一样看着两人：
“那你们继续相亲好了，我在这里排个队总不介意吧？”
“你难道不觉得你在这里很碍事吗？”
“当我不存在就好。”
……
林弦看着眼前这俩女人很是无奈，这是什么情况？
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一句话都没说，好像就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漩涡中间。
莫名其妙。
这俩人一个本身就不想相亲，一看就是来应付公事的；一个本来就是来蹭个饭。
怎么突然之间就较上劲儿了？
总不能真的要来一场《现场候补、三人相亲》吧？这都是什么狗血剧情！
不过林弦现在也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俩女人，一个是楚山河介绍的，自己总要给点面子，不能撕破脸。
另一个赵英珺，是自己顶头上司，刚才明显就是替自己出头、替自己出言挖苦一下苏酥，自己现在也不能直接揭穿赵英珺的谎言啊，那才是让赵英珺尴尬呢。
林弦虽然表面微笑依旧，内心却是唉声叹气……这修罗场的游戏太难玩了，还不如和季临周断云他们玩猫鼠游戏去呢。
旁边兼职服务生的店长也是杵在那里很久了……
他看得出来，目前的状态很不妙！
楚山河可是专门叮嘱过他的，说今天包下这里来相亲的是自己很重视的后辈，要好好招待，所以他才亲自下场当服务员的。
可眼前这局面……莫名其妙就搞成这样剑拔弩张了！
不行。
必须做点什么，不能让客人这么尴尬。
他拿着菜单微笑走上前，递给苏酥：
“女士，您看要不要点些东西吃。”
“不用菜单！”苏酥直接推开菜单，看着眼前的服务生：
“把菜单上的菜都给我上一遍！”
她冷哼一声。
这男的这么戏耍自己，高低也得让他肉疼一次。
“可，可是……”
店长汗流浃背：
“女士，这么多菜你们三个肯定是吃不完的，咱们国家现在倡导光盘、杜绝浪费……况且点那么多菜，咱们这张桌子也放不下啊！”
“那就选贵的上，把这张桌子摆满！”苏酥回头瞪着服务生：
“快去！”
“好，好，这……”店长抬头看着林弦，一脸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做。
“就按她说的上吧。”林弦笑着说道。
反正也没多少钱……更何况，今天本身就是楚山河买单。
“好，我这就让厨房去准备！”
店长麻溜下楼离开。
他算是看出来了，二楼这场恶战他还是别参与了，他在那里站着只会成为那名黄毛恶女发泄的工具人，更让那位男士为难。
……
一会儿，菜就上来了。
赵英珺默默吃着她点的菜，本想看看热闹，但对面的两人压根就不说话。
无趣。
苏酥也是气呼呼的，一声不吭坐着吃饭，刀子叉子跟打架一样咔咔作响。
林弦已经躺平了……
你们不说话，我也不说，埋头干饭。
整儿偌大的餐厅二楼……能听见的只有刀叉狠狠撞击餐盘的声音，给人一种刀光剑影的错觉。
店长躲在楼梯转角处的死角不敢上去……
听这激烈的刀叉交错声，感觉随时要打起来一样！
可别真的打起来啊……
那些刀子叉子很利的！
……
很快，赵英珺吃完了。
她拿起桌上的手帕擦擦嘴角，闭着眼说道：
“按你们这相亲进度……看来今天是轮不到我了吧？”
苏酥没有说话，手里的刀叉噼里啪啦作响。
呲——
赵英珺再也忍不住，笑场了：
“我吃饱了，你们继续吧，不打扰你们了。”
“啊？”
苏酥疑惑抬起头，看着赵英珺。
只见对方起身轻声说道：
“我今天就是单纯拼桌吃个饭，可不是来这里相亲的，林弦也不是你想的那种的人。”
“所以，你也没必要在这里赌气，相亲而已，能成则成，不能成也别坏了和气，好聚好散。”
“你不是来相亲的？！”苏酥一脸惊愕：
“那你坐这里干嘛！你和他到底什么关系！”
赵英珺拿起自己的大衣披在身上，居高临下看着苏酥：
“我是他老板。”
“你们俩耍我！”苏酥直接从座位弹起来！
“林弦。”赵英珺没再搭理苏酥，穿好大衣，拎起手提包看着林弦：
“你已经很多天没上班了，很多工作还等着你干呢。”
她拎包的食指微微抬起，指着林弦：
“明天早上来我办公室，不许请假。”
“好。”林弦答道。
赵英珺听到林弦应下，笑着轻哼一声，很是满意。
迈着高跟鞋大步离去。

第40章 你行你上啊
看着这个自称林弦老板的女人，扬眉吐气的走了，苏酥皱着眉撇着嘴很是烦闷。
这俩人分明就是联合起来耍自己的！
尤其是这个高傲的女人，她既然是林弦的老板，林弦肯定不敢让老板配合他演戏。
刚才那一出，很显然是她临场发挥、故意戏耍自己！
这搞得自己太狼狈了……
搞得自己好像……为了这个男人争风吃醋一样！真是让人看笑话！
苏酥感觉全身好像有蚂蚁在爬，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她其实是看餐厅一楼满了，没有位置，然后看到我正好在二楼吃饭，所以才上来的。”
林弦主动给苏酥解释。
毕竟这是楚山河给自己介绍的相亲对象，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然楚山河面子也挂不住，所以林弦还是打算给她一个台阶下，大家好聚好散：
“当时你正好离开，她也没看到你，就以为我是自己在这里吃饭的。所以……这就是个巧合误会，你也别放心上。”
“她真是你老板？”苏酥盯着林弦。
“对啊。”林弦如实答道：
“她就是MX公司的总裁。”
“竟然这么年轻！”苏酥惊呼。
她当然知道MX公司，她现在用的保湿霜就是莱茵品牌的，效果比她之前买的好几千的奢侈品牌都好用的多，实属护肤品界的黑科技了。
不过她平时对商界的事情毫不关心，身边的朋友们也都是纨绔千金，大家平时只管玩，也不聊这些，所以现在她知道MX公司的总裁竟然和自己差不多一个年纪后……才会如此震惊：
“还这么漂亮。”
“是的。”
林弦点头肯定，今天赵英珺替自己维护面子出气，自己多少不得夸两句：
“而且性格也非常好，我们公司上下都很佩服她。”
“哼。”
苏酥没好气瞥了林弦一眼：
“你是在指桑骂槐说我性格不好？你俩也别在这装好人！我一看你俩这样子就知道肯定有不正当关系！你就老实说吧，你是不是想傍富婆吃软饭当小白脸？”
林弦笑了笑，没回答她这个问题。
人和人之间，真的是没有对比没有伤害……
之前他也是和CC对比之下，才觉得楚安晴性格是真的好；今天再和眼前的苏酥一对比……楚安晴的高情商以及可爱懂事已经可以算是仙女级别了。
任何时候和楚安晴讲话聊天都很舒服，而且她从来不会让别人难堪。
即便是那张素描画，自己当时撒了那么傻一个谎，人家直接就给圆上了，丝毫没有让林弦尴尬。
而且楚安晴说话谈吐永远都是笑眯眯轻飘飘的，相比之下，眼前这个苏酥就像是从火药堆里爬出来的一样……太难相处了。
谁娶了这样的女人，可不是倒了八辈子霉。
“干嘛！”
苏酥觉察到林弦嫌弃的眼神，挺起腰：
“你那是什么眼神！敢做不敢当是吧！”
“哎……”
林弦叹口气，无奈看着她：
“你父亲既然和楚山河是朋友……你应该认识楚安晴吧？”
“那当然啊！”
苏酥不假思索：
“安晴我能不认识吗？我是她——”
唔！
话说到一半，苏酥卡住了。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姐姐警告过自己不要告诉林弦自己的真实身份……这可事关银行卡的解冻啊，她可不敢含糊。
“嗯？”林弦看着苏酥：“继续说啊，你是安晴什么？”
“我、我是安晴她爸爸介绍过来相亲的。”苏酥尽力圆了回来。
“……”
林弦很无语：
“你可真是一个合格的复读机，把我说的话又水了一遍。”
“你提安晴干嘛？”苏酥转移话题。
“我想说安晴的性格就挺好的、挺招人喜欢的，你们有机会可以当个朋友多聊聊。”
砰！
苏酥拍在桌子上：
“老娘可不差人喜欢！我警告你，你个小白脸别想打安晴的主意，你看楚山河敢不敢把你扔黄浦江里喂鱼！”
林弦感觉和她真的没什么聊了。
反正饭也吃完了，他抬头问道：
“吃饱了吗？”
“气都被你气饱了！”
“那要不……咱们各回各家？”
“你！”
苏酥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感觉今天真是莫名的窝囊受气！
这一场相亲从头到尾自己就是一个小丑。
按照她一开始的计划，这次相亲应该是以她的潇洒离场结束，结果可好……倒是让这可恶的渣男提前下了逐客令。
“你要不想回去这么早……倒也可以去看个电影。”林弦提议道。
“看个屁！再见！”
苏酥起身，拿起手提包就走。
哎。
林弦内心叹口气。
相亲这东西，可真跟开盲盒一样，怪不得网络上那么多人闻之色变。
他也起身，跟在苏酥后面下楼。
出了餐厅，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苏酥直接在岔路口走进停车场，而林弦则继续前行，准备到马路边上打车回家。
“嗯？”
苏酥退回来看着林弦：
“你不开车吗？”
“我没车啊……”
“你没车？！”
苏酥不可思议看着林弦，像是在看一个原始时代钻木取火的猿猴：
“我记得你不都是MX公司的副总了吗？你这什么吝啬的老板，竟然也不给你配辆车！”
好似是找到了翻盘点和制高点，苏酥瞬间变得趾高气扬：
“跟这样的老板干着有什么意思！太抠了！”
“也没什么吧……”
林弦坦言道：
“我干的挺开心的。”
“男人没车真不行。”苏酥仿佛找到了自己的主场，底气十足：
“车就是男人的脸面！”
“你说是就是吧……”林弦真不知道为啥一谈到车，这姑娘这么来兴致，转头就走。
“诶诶诶，你别走啊！”苏酥连忙拽住林弦，往停车场拽：
“来吧，让你看看我的车！”
“不用，真不用……”
奈何这苏酥是铁了心要让林弦开开眼界，林弦硬是被拉扯到了那辆红色迈凯伦旁边。
嘭嘭嘭！
苏酥骄傲的拍着迈凯伦碳纤维车身：
“怎么样，我这辆车帅吧！”
“嗯，确实不错。”林弦淡淡答道。
这是一辆迈凯伦sabre，翻译过来是风之子，或者叫做幽灵之子，林弦对车辆的知识还是很了解的。
这辆车非常稀有……据说全球限量只有15台，具体是不是真的林弦就不清楚了，这也是他在网图和游戏画面之外，第一次在现实中看到这辆迈凯伦sabre。
这款车的造型非常科幻，而且在车身上还安装了尺寸相当夸张的空气动力学套件，包括狭长且犀利的大灯、大尺寸前铲和前机盖上的凹槽……这让这辆车的造型相当嚣张，从这点上倒是非常符合苏酥的性格。
这款迈凯伦的售价应该要在2000万元以上了，但是加上基本不流通的稀有性，实际价格多少真的很难讲。
然而……
苏酥眉头微皱。
林弦这种“淡淡”的态度，让她非常不满意，并没有达到她的预期。
按理说，这么夸张的造型，这么夸张的恐怖动力，哪个男生不得发出尖叫，至少也该很惊讶才对啊！
眼前这个男人的态度实在是太平淡了。
“你不懂车吧？”苏酥已经猜到了答案。
“要不你给我讲讲？”林弦笑道。
“这辆迈凯伦风之子有着地表最强的双涡轮增加V8中置发动机，最大输出马力足足有824匹！百米加速只要2秒！”
“厉害厉害。”林弦轻轻鼓掌。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嘛！”苏酥挑挑眉毛，骄傲的挥挥手：
“这就意味着……算了，说了你也不懂，上车！”
“干嘛？”林弦愣住了。
不是说好的就来看看车吗，怎么还霸王硬上弓了？
“我送你回家！”苏酥自告奋勇：
“顺便让你亲身体会一下这辆车的性能！你光听是听不明白这辆车有多厉害的……你完全想象不到、也感受不到那种推背感和风压是多么的迷人！”
“我还是打车回家吧。”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么没劲儿！你要珍惜这个机会，一般人这辈子看都看不到这辆车一眼！”
近乎是硬塞一样，苏酥打开迈凯伦的剪刀门，把林弦塞了进去。
林弦无奈，扣上安全带。
不得不说，不愧是顶级超跑，内饰和造型都是顶尖级的完美，完全是为了奢华和赛道而生。
只可惜林弦这么多年在梦里玩过的豪车太多了……早就对这种超跑脱敏了，他只想早点回家。
轰！！！
苏酥一键启动迈凯伦sabre，她甚至还专门降下车窗，让林弦听到轰鸣如响雷一样的引擎声！
“怎么样？爽吧！”
“有点吵，能关上窗户吗？”
“这叫声浪啊！不吵能叫声浪吗？你真是没见识。”
苏酥一脚油门弹射起步！故技重施，直接没等停车场抬杆，就直接仗着超低车身的优势，从栏杆下冲了过去！
她瞥了一眼林弦……
？？？
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这种操作难道不值得惊讶一下吗？
她暗自咬咬牙，可以……一会儿就让你吓破胆！
她左转右转上了高架。
“等下，这不是我家方向啊，你走反了。”林弦提醒道。
“你别吵，那边车太多了。”
“不是，车多和我回家有什么关系啊！”林弦真是服了这个老六，瞎搞什么啊！
轰！！！
全速鸣转的引擎声传来！这辆迈凯伦化作咆哮的野兽！V8发动机动力全开，全力加速朝着远处车流稀少的外城高架驶去！
电子码数表的数字飞速飙涨！
120、140、180！200！
200公里每小时的超级高速，让窗外的风变得和刀刃一样锋利！
苏酥都忍不住眯起眼睛，看向旁边的林弦。
这下子！你总装不下去淡定了吧！
“靠左变道。”林弦懒散的半眯着眼睛，胳膊肘着车窗托着腮帮子：
“下个路口换高架，拐回去送我回家。”
？？？
苏酥真是醉了！
大哥！
你淡定过头了吧！
这是城市高架啊！20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啊！
她之前开160码的时候，同车女伴魂都吓飞了！
这货怎么搞的好像快睡着了一样？
然而。
还没来得及让她惊讶，更让她震惊的事情出现了！
嗖——
即便这辆迈凯伦正在以200公里每小时的超高速度行驶，但是一辆红色魅影就像是幽灵一样忽然从她左边超车过去！
相对速度还很快！
这不仅让苏酥傻眼了，更是让林弦都来了兴趣。
这个车速……至少在240公里以上，还有人这么不怕死？
那辆红色魅影超车完毕后，立刻挑衅一样变道在迈凯伦前方，速度放慢，然后左打一个转向灯、右打一个转向灯，嚣张至极。
林弦看清楚了。
那是一辆法拉利LaFerrari，和赵英珺那辆一样。
而看到后面的车牌号……
“卧槽？”
林弦整个人坐直了！
这什么情况？
这辆法拉利拉法，就是赵英珺那辆啊！自己之前还在那个雨夜开过呢！
赵英珺不是回家了吗？
总不能她又回到单位、专门把这辆拉法开出来飙车玩吧？
这怎么想都不可能啊……
前面就是一个左转弯！
在200公里每小时的超高时速前，任何转弯都是急转弯，苏酥连忙踩下刹车加速！
而眼前那辆拉法，却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直接一个甩尾漂移！轮胎横擦着路面，直接一个完美的弧线切入了弯道！
“卧槽！”“卧槽！”苏酥和林弦情不自禁异口同声！
这车技……实在太牛批了！神乎其神！
这下子，林弦更加确定，那辆法拉利LaFerrari上的司机绝对不可能是赵英珺！
她肯定没这样的车技！
一般人都不可能有这样的车技！
车上到底是谁？
是谁在开赵英珺的车？
按理说，这辆法拉利的钥匙应该在赵英珺办公桌的抽屉里啊！而知道办公室密码的人，只有自己和赵英珺两个人——
“不对！”
林弦猛然反应过来。
还有一个人知道密码！
黄雀！
那个惊悚雨夜提前埋伏自己、坐在办公室沙发上的女人！
坐在前面那辆法拉利LaFerrari里的人，很有可能是那个神秘莫测的黄雀！
“追上她！”林弦喊了出来。
他有很多问题要问黄雀，这个难得的机会，绝对不能让她跑了：
“快追！”
“你不说我也会追啊！！”
苏酥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挑衅？
今天这群人，一个一个的，真是把自己给气疯了！
她全力踩下油门，跟在那辆红色魅影后面前进！
“你这样不行啊。”
林弦看着苏酥又一个弯道被甩开，真是干着急：
“你光是直道快没用，一拐弯你就减速落后，怎么可能追得上，一会儿就要被甩开了，你得漂移过弯才能不失速。”
“你别吵！”苏酥额头开始冒汗，紧抓方向盘，超过两辆同向车辆。
“不是，你超车不能这样超啊！”林弦忍不住指导：
“你这样降速太多了！你看那个法拉利，人家都是一扭车子直接插过去的，你都飙车了还开这么文明干嘛！”
“你哇哇叫什么啊！”
那辆红色法拉利越来越远，苏酥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
“你行你上啊！”

第41章 黄雀的目的
“行啊！”林弦爽快答应。
真的是求之不得，就等她这句话呢！
刚才看着苏酥这“拙劣”的车技……林弦望着逐渐远去的法拉利也是干着急，早就想自己接手方向盘去追黄雀了。
但没办法。
这是人家苏酥的车，自己总不能直接抢方向盘吧？眼下苏酥总算是给机会了，林弦已然急不可耐：
“快快快，靠边停车，换我开。”
“你有病吧！”苏酥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林弦：
“你真以为这是老头乐啊，踩油门就走？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哎呀你就别管了，快靠边！”
林弦指着已经消失在转角处的红色法拉利：
“你再磨叽就真的追不上了，这口恶气你咽的下去吗？不追上去你今天晚上睡得着觉吗？”
听到这句话，苏酥哑口无言。
确实……
她今天真是把这辈子的委屈都给受完了！之前这么多年，从没人在自己面前这么嚣张过，必须超回去才行！
看着苏酥老实减速靠右停车。
林弦内心也是轻哼一声，果真……这女孩也很简单易懂，给她讲一万个道理都不如来个激将法，一激就上钩。
咔。
苏酥解开安全带下车，瞥了一眼副驾驶的林弦：
“你要不会开可别装比哈。”
“放心，保准把你这迈凯伦风之子的面子拿回来！”
林弦换坐上主驾驶，扣上安全带，看了一眼副驾驶的苏酥关上车门——
轰！！！
油门踩到底，浑厚的动力袭来！
在推背感产生的那一刹那，林弦就仿佛瞬间和这辆车融为一体，感受到了它的每一匹马力输出的节奏、每一丝方向盘扭动的幅度！
这是梦境里十数年飙车生涯带来的强大第六感，整辆车的动力细节和反应速度已然尽在脑中。
烧胎起步的迈凯伦像是一只蹦起的羚羊！弹跳一样暴力加速冲向前方的车流！
“喂喂喂！前面有车啊！”苏酥惊呼。
因为刚才在最右侧道路停车、而道路右边的车道又是慢车道，前方和左边都有数辆低速行驶的轿车。
在这种路况下如此高速起步，无异于直接撞车啊！
然而！
令苏酥无法理解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林弦右手上下纷飞，直接把仪表盘上各种辅助驾驶系统关闭，整辆车都进入了全手动操作模式……甚至连最基本的车身稳定系统都关闭了！
一通手忙脚乱之下，油门从未松弛过一秒的迈凯伦竟然在车流中开始蛇形走位！像是飞燕一样在狭窄的车流中快速穿梭，并且车速仍旧不断上升！
苏酥震惊到张大嘴巴！
这……
这还是她那辆车吗？
怎么都开始像螃蟹一样横着走了？这车到底是怎么开的？比她年轻时玩的QQ飞车都更加看不懂！
几秒钟的功夫，迈凯伦风之子就从最右侧的慢车道切到了最左侧的快车道，而此时的车速已经飙升到了160公里每小时。
并且还在持续增加！
前方就是一个向左急转弯！
完全没有丝毫减速的迹象！
苏酥赶忙抓紧安全带……
自己开车和坐别人的车，心理状态完全是不一样的。尤其是现在的局面，如此高速之下，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安全的度过这个急转弯！
她赶忙看向旁边的男人。
只见……
他依旧是那么的淡定自若，甚至眉头都没有半分皱起。
他的右手就像是打咏春一样，根本看不清楚在操作什么：
“抓紧了。”
男人轻声说了一句话，强大的离心力瞬间袭来！将苏酥死死压在右车门上！
而此时的迈凯伦就像是一个抛出的溜溜球一样，紧贴着道路内侧路沿极速漂移，划出一个犹如艺术品一样的弧线！
苏酥是第一次见到漂移过弯还能继续加速的情况。
她最多只将这辆车开到过20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而现在，仪表盘上的数字已经飙升到了240公里每小时！在这种高速下……即便是装有慢速前挡玻璃，但那些错过的车流就像是飞箭一样向后倒退，根本什么都看不清！
车还能这样开？
苏酥真是感觉三观都被颠覆了！
和林弦一比……自己那种只会直线轰油门的操作，就和游乐园开碰碰车一样幼稚！
等到从急转弯出弯时，车速已经增加到了260公里每小时。
这不是赛道……
这是上海市城郊一座普通的高架桥。
敢在这里开出这样的高速，近乎是已经预定了和死神一起的夜宵。
苏酥已经感觉有些反胃。
屏住呼吸。
心跳加速。
可旁边的这个男人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真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极限在哪里！
而此时林弦的眼中……
只有前方车流中交错的那辆红色跑车，法拉利LaFerrari。
他能感觉到。
那辆车上的驾驶员，明显是在等他。
这一点，他很确定。
刚才自己和苏酥换位置耽误了这么长时间，如果法拉利LaFerrari想甩掉他们的话，轻而易举。
但自己仅仅是一个弯道就追了上来……很显然，对方是故意放水，在等自己。
这下子，林弦更加确定法拉利上的人是黄雀了。
这个女人说过，她不是林弦的敌人。
这点林弦也是相信的，她知道林弦太多太多的秘密，如果真是敌人，林弦早就死了。
反倒是她还在关键时刻给自己透露了很多情报，并且还引导自己注意到天才俱乐部这个神秘组织……所以，她的出现，绝非偶然。
她既然能准确的在赵英珺办公室蹲点自己。
那么，今天这种场合，她在餐厅外边蹲点自己，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林弦不知道什么原因，总之黄雀这个女人好像非常清楚自己每天的行踪……可能也不是每天，但是她对自己的了解、对赵英珺的了解真的详细的可怕。
所以林弦才想追上她，将这些事情问个清楚！
“追上了啊！”
苏酥指着几个车身距离的法拉利激动喊道：
“就差一点了！超过她！”
对于她这种自尊心极强的女生而言，没有什么比超过那辆挑衅自己的跑车更兴奋的事情了！
她直接凑过来拍打林弦肩膀：
“快快快！从左边超过去！把右窗户打开！”
“干嘛？”
“我要给她竖中指！！”
“……”
这点距离，又是直线跑道，超车对于这辆动力占据巨大优势的迈凯伦来说，就容易多了。
随着右车窗玻璃缓缓落下，迈凯伦风之子以风吹一样的缓慢相对速度从法拉利左侧超了过去。
苏酥细嫩的中指笔直的竖起来的，伸出车窗，对着一米之隔的法拉利狠狠比划了比划。
“解气！”
苏酥哼了一声，吐吐舌头，一脸骄傲！
“太牛了兄弟！我对你刮目相看了！”苏酥一巴掌拍在林弦肩膀上，眼神中光芒闪烁：
“得亏你帮我把面子赢回来了，要不我今天晚上真睡不着觉了哈哈！”
说罢，她从兜里拿出一颗泡泡糖，递给林弦：
“来吃糖！”
“不吃。”
林弦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他时刻盯着后视镜里的法拉利LaFerrari。
他明白，黄雀绝对不可能闲着没事来和自己飙车，她这般把自己引过来，一定有什么目的。
果然。
紧跟在后面的法拉利忽然减速，打着右转向灯下了高架，朝下面驶去。
林弦赶紧猛打方向跟上。
往前一看，占地巨大的高层建筑顶部，亮着白色的白字灯——
【上海大学附属医院】
嗯？
黄雀带自己来这里干嘛？
下了高架桥后，立刻就是一个红灯，前方的车辆挡住了林弦，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法拉利LaFerrari驶入上海大学附属医院。
林弦唯二两次来这里，都是去许依依的病房里面找许云。
难道黄雀来这里和许云、和许依依有关？
她就是个谜语人一样，总是想给自己引导些什么，最后却总是像猜灯谜一样故弄玄虚，话也不说全，这点很让人烦。
绿灯亮起，法拉利早已不见踪影，林弦径直驶进上海大学附属医院……他倒不担心会跟丢黄雀，对方很显然是来给自己带路的，反倒是对方会担心自己跟丢。
林弦直接把车开到医院住院部。
果不其然，和自己猜的一样，那辆红色法拉利就停在住院部门口的停车位上。
林弦拉开车门，下车。
“喂，你要去哪啊！”苏酥在副驾驶喊道。
“我去看个病号。”林弦给她挥手告别：
“谢谢你送我，我一会儿自己回家就行了，拜拜～”
“喂！”
在苏酥的喊声中，林弦直接小跑过去……留下苏酥自己在车里，脸色阴晴不定。
……
林弦快步走到法拉利旁边。
车门没锁，按下把手，车门自动升起。
里面依然没有人影，黄雀早已消失不见……
“干嘛啊，一天天神出鬼没的。”
林弦摸了摸真皮座椅。
还是温热的状态，代表那女人刚离开不久。
车钥匙就放在仪表盘上，下面还压着一张纸巾。
林弦拿起纸巾，上面用口红写着一行字——
“记得帮我把车还回去～”
“……”
林弦沉默了。
敢情这黄雀是真把赵英珺当ATM了啊，办公室随便进、钥匙随便拿、豪车随便开。
就和自己跟第一梦境里的黎成关系差不多。
林弦从车里出来，直起身，左顾右看。
完全没有看到黄雀的身影。
这么黑的天，想找一个人是很难找的，更何况还是黄雀这么能藏的人。
不过……
林弦相信，黄雀特意把自己引到上海大学附属医院，一定“别有用心”，很有可能是和上次一样，要给自己提供一些【没办法说】的线索。
那个办公室的雨夜，黄雀亲口说过：
“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林弦，是我【没办法说】。”
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才导致她没办法说呢？
林弦直觉，应该和时空法则有关。因为在解释完没办法说之后，黄雀就直接劝自己多去研究下时空法则，这两件事情一定是有联系的。
那么，思绪再回到现在。
或许，正是因为黄雀受到了某种限制，没有办法直接把答案和线索告诉自己，所以才会“曲线救国”把自己引到医院来，让自己去发现一些必要的线索。
而这个医院里唯一能和自己扯上关系的人……
只有【许依依】。
林弦回想起躺在病床上、骨瘦嶙峋、身上一点肌肉都没有的植物人女孩。
说真的，许云死后，林弦再也没去病房里看望过许依依。
虽然他知道，赵英珺肯定会把许依依安顿好的，但是……怎么说呢，他的自责和愧疚，让他很抗拒去踏进许依依的病房。
他一直想着，等到自己把杀死许云的凶手抓住后，再去看望下许依依，告诉她这个消息。
并且也下定决心，以后等冬眠舱发明成功后，一定要把许依依安全送进去，以此来完成许云的遗愿。
其实。
这些都不过是林弦的自我拖延罢了。
“哎。”
他叹口气。
确实，早就该来看望下许依依了。
“不管如何。”
林弦站在住院楼大门外，看着高处17楼亮起的一排灯光：
“去许依依的病房看一下吧。”

第42章 把我埋在月球上
林弦走进住院部大楼，进入电梯，按下17楼的按钮。
电梯门关闭，徐徐上升……
遥想起上一次来许依依的病房，还是2022年12月29日。
因为就是在两天后的MX庆功宴兼跨年夜上，许云教授才被凶手们在00:42撞死，惨死街头。
之后，林弦再没来过这里，一心扑在寻找凶手的道路上。
不过目前而言，几个月过去，收获还是不小的。
长期来看，找到了宇宙常数42的线索。
虽然目前还不知道42代表什么、有什么用，但600年后大脸猫父亲的死亡无疑是印证了这个神秘数字背后绝对有着令人惧怕的秘密。
而且《宇宙常数导论》的原作者也被自己找到，彻底弄清楚42的秘密只是时间问题。
等自己处境安全后，就可以把刘枫接到上海来，给他建一个实验室，让他专心研究宇宙常数42的秘密。
到时候……一旦自己掌握了42的力量，就真正具备了和敌人的能力。
而短期来看，也弄清楚凶手的身份。
周断云、季临、季心水这三个人，绝对和谋杀许云脱不开关系。
只需要自己接下来找到足够的杀人证据……就可以将他们绳之以法！
叮——
17楼电梯门打开，林弦直接走到许依依病房门口。
“嗯？”
房门虚掩着，直接就能看清楚里面的情况。
许依依的病房前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这个男人正在给沉睡的许依依做康复伸展运动，所以林弦只能看到男人的背影。
他个子不高，但是身材很强壮，看起来像是从事体力工作的样子。头发半长，整齐的梳着，下巴的胡子刮得很干净，但却微微能看到青色的胡茬。
男人耐心又小心的托起许依依细弱的小腿，缓慢的弯曲、伸展、弯曲、伸展……手法动作和曾经的许云一模一样。
林弦静静看了一会儿。
发现男人给许依依做的康复运动非常认真、非常细致，林弦第一感觉……这男人难道是医院给请的护工？但仔细想想应该不是，这男人的样子真不像护工。
不久，男人终于做完了整套康复运动，然后回头也发现了站在门口的林弦：
“先生，您是？”
他很礼貌，说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
“我是许云教授的朋友。”林弦指指病床上的植物人许依依：
“我来看望下许依依。你是……”
男人笑了笑，转过身点头说道：
“我叫郑成河，是隔壁病房的家属。”
说着，他指了指左边的墙壁：
“我妹妹从小就身体不好，常年住院，因为和许依依的病房挨着，所以我们平时也受到了许云教授很多照顾。”
“许云教授对我们兄妹俩很照顾，也帮过我们很多忙……前些时候许云教授这里礼品很多，近乎都分给了我们，我和妹妹都很感激他。”
说罢，他扭头看着许依依：
“后来……许云教授就出事了，我担心许依依寂寞，就时常和妹妹一起来给她说说话、给她做做康复运动。”
……
原来如此。
林弦也客气的给对方点点头。
这位和许云也算是同病相怜的“病友”了，一个妹妹长期住院、一个女儿植物人状态。
看起来许云教授平时确实对这兄妹俩不错，所以这位郑成河才经常来给许依依做康复运动，也算是报恩了。
他向许依依的床边走去，这才留意到男人左边的侧脸满是伤疤！
甚至有好几道疤痕都是从脖子直接蔓延到耳朵，触目惊心。即便是疤痕已经愈合好很久，但看这些疤痕增生以及发红的样子……确实还是有些吓人。
而相对的，男人右边侧脸皮肤却完好。
“你这脸上的伤疤是……”林弦问出了自己的疑问。
“哦，这是小时候被狗咬的。”男人摸着遍布左脸的伤疤笑了笑：
“小时候不懂事，不知天高地厚，就被别人家的狗咬了。”
“这咬的挺严重啊。”
“当时确实挺严重的，不过还好，就是吓人了点，丑了一点，其实也没什么大碍。”
“才不是呢！”忽然，稚嫩的喊声从门口传来。
林弦扭头看向病房门口……
来者是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小女孩，皮肤白皙如雪，是那种不见阳光的白，有些虚弱病态的白。
她留着长长的头发，很瘦，个子也不高，看起来也就是十三四岁的模样。
“哥哥才不是不懂事，他是为了保护我！他是个英雄！”
小女孩倔强的拉住郑成河的衣角，抬头看着林弦。
林弦笑了笑，蹲下身子看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郑想月。”小女孩声如轻铃的说道。
“郑想月？”林弦很意外的点点头：
“真是一个好听的名字。”
林弦又抬头看着郑成河：
“其实你们兄妹俩的名字都挺好听的，一个成河，一个想月，你们父母一定都是非常有文化的人。”
然而……
听到林弦的话，郑想月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
嗯？
林弦意识到……自己是说错话了吗？
“我没见过爸爸妈妈……”郑想月委屈地说道：
“他们在我小时候就被人打死了。”
打死？
林弦皱起眉头，这是怎么回事？
“想月，别乱说话，你怎么没见过爸爸妈妈？你从小就是他们抱着长大的……你记性不好忘了而已。”
郑成河不好意思笑了笑，将郑想月拉到身后，抱歉看着林弦：
“小孩子说话，您别太放心上。我们确实出身不太好，父母十几年前和村里人闹矛盾，在冲突中被人失手打死了……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后来那些人也受到了法律的制裁。”
林弦见郑成河不愿意细说往事，也就不再过问。
这世界上每个人都有不愿意提起的事情，也没必要逼着问清楚，反而会让别人难堪。
就包括郑成河脸上的伤疤……
结合刚才郑想月的话不难猜出，那些伤疤很大概率不是郑成河说的那么轻描淡写，更像是有人放狗欺负郑想月，然后郑成河为了保护她，所以才被狗咬的满脸是伤。
至于这件事和他们父母和村里人的冲突有没有关系……林弦觉得大概率是有的。
郑成河这个人看起来很强壮，但是言语非常礼貌和卑微，这也是看起来很矛盾的一点。或许这是因为他年少时父母双亡、自己摸爬滚打把妹妹拉扯大的缘故吧。
生活的不易，磨平了这个男人的棱角。
郑成河年纪看起来有三十多岁，这对兄妹的年龄差距还是挺大的，稍微捋顺一下思路……
既然郑想月不太记得父母的事情，那说明父母死的时候她年纪很小，也就两三岁左右。
而那时候的郑成河应该是二十岁左右，兄妹俩的年纪足足差了十几岁。
再看看郑想月身上的病号服……
真是一对苦命人啊。
林弦深刻意识到之前在书上看到的一句话，说是当你觉得生活不如意的时候，就去医院里看一看，你会发现你有多么的幸运，至少你没有得病。
眼前正是如此。
这个住院楼里住着的人，全都是被病痛折磨的苦命人。
“想月她身体是怎么了？”林弦看着郑成河问道：
“我看好像没什么大问题？看起来挺健康的。”
郑成河面无表情，摸着妹妹顺滑的头发：
“想月她有先天性心脏病，很严重的那种，小时候检查时医生都说她长不大呢……而且她的血型很特殊，一直都等不到合适的心脏，也没有办法进行移植手术。”
“不过我相信，想月肯定有一天会痊愈的。”郑成河转而笑了出来，弯下身子把瘦弱的郑想月整个抱起来，放在自己强壮的胳膊上：
“毕竟我们想月很坚强的！医生年年都说活不过下一个生日……可是想月还不是挺过了一个又一个生日？所以肯定是没问题的！我们家想月是被神仙眷顾的好女孩。”
“话说想月，下个月就是你十四岁生日了，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哥哥买给你。”
“嘿嘿，我没什么想要的礼物。”郑想月调皮笑笑：
“我从小就只有那一个愿望，你答应我不就好了嘛！我给你说那么多次，你都不答应我。”
郑成河表情变得严肃，摇了摇头：
“不行，那个愿望哥哥不能答应你，因为你的病肯定能治好的。”
“万一治不好呢？你就答应我嘛！”
“不行不行，哥哥不能答应你，我肯定会治好你的，无论付出多大的努力，我都一定会治好你的。”
……
兄妹俩在这里极限拉扯，搞的林弦好奇心痒痒的，实在忍不住便看着郑想月问了出来：
“你有什么愿望？”
郑想月看着林弦，满眼期待地笑了笑：
“我想拜托哥哥，等我死之后……把我埋在月球上！”
……
这……
林弦一时语塞。
该说是童言无忌呢，还是说郑想月年纪小，还不知道生死的分量呢？
难怪郑成河死活不愿意答应她。
换成任何一个哥哥，都不会和妹妹约定这种事情，只要还有一丝治好病的可能，那就要豁上命一样努力。
林弦鼻子长出一口气……
拉起郑想月的手：
“估计你上不了月球了。”
“为什么！”郑想月瞪大眼睛，很是惊讶。
“因为很可能不久之后，第一代冬眠舱就可以投入使用了。”林弦笑着给她解释道：
“冬眠舱你知道吗？就是许依依的爸爸研究的东西，只要睡进去……一睁开眼，几十年、几百年就过去了。”
“你的病现在虽然治不好，但是几十年、几百年后人类的科学技术和医疗技术都会飞速发展，到那时，你这种小病，随随便便就治好了。”
他扭过头，看着同样瘦骨嶙峋的许依依：
“正好，许云教授本来也打算送许依依去未来治病，到时候你们两个一起多好，醒来也能当好朋友。”
“所以，不要轻易放弃自己呀想月，不要把死挂在嘴边，你哥哥听到会伤心的。”
然而……
这一刻的郑想月，眼神忽然像是大人一样，成熟懂事的令人心疼。
她轻轻叹口气，抬头看向窗户外边，挂在黑夜上空的月亮：
“可是……我真的想去月球啊……”
“为什么想去月球呢？”林弦很好奇。
“因为哥哥说过，爸爸妈妈就在那里。”郑想月抿着嘴唇，眨眨眼睛：
“我好想见见他们……”

第43章 出租车
怎么说父母都在月球上？林弦越来越听不懂了。
而且他还发现……
虽然郑想月马上就要过14岁生日了，但是心智却依旧像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
是因为常年待在医院里，没有出去上学、接触过外界的原因吗？
反正肯定不是智力原因，因为郑想月看起来挺聪明机灵的。
“想月，该来检查啦！”
门外，一名护士呼喊道，招呼郑想月过去检查。
郑成河把郑想月放在地上，她对着两人挥挥手，跟着护士走了……
“让你看笑话了。”
郑成河目送妹妹离开后，不好意思笑了笑：
“我妹妹她从小就在医院躺着……想法有些单纯，就和小孩子一样。”
“是她小时候总是问我爸爸妈妈死后去哪了，我就告诉她父母都去月球了，你想念爸爸妈妈的时候就抬头看看月亮，他们也在那上面看着你。”
“所以……她就记下来了，并且当真了。即便是她现在长大了，但是依旧相信这个谎言，就幻想着离世后能把她葬在月球上……她既能和爸爸妈妈重逢，又能在月球上看着我，每天晚上都能从月亮上看着我……”
说着说着。
这位肌肉壮汉叹了一口气：
“但我不会让想月离开的，我在这世界上就只有想月一个妹妹、一个亲人。真要是一个人必须把另一个人送走……那还是我走吧，我实在不想看见妹妹走在我前面。”
林弦拍拍他的肩膀。
这位男子汉在妹妹面前挺坚强，但现在妹妹不在，也就露出了柔弱的一面。
看来，郑想月的病情远没有他表达的那么轻松。
先天性心脏病这种病是很恐怖的……
它近乎是没有什么前兆和征兆，一旦发作，死亡也就是几分钟之内的事情，非常快速。
所以，这种严重的心脏病患者，一般都不能离开医院，必须时刻处于监控范围内。
刚才林弦也留意到，虽然郑想月看似自由活动，但身上袖口都有导线露出，身上应该装有贴身的监控装置。一旦发现危险、检测到心律失常，立刻就会远程发出警报。
正如刚刚郑成河所说……
先天性严重心脏病的儿童，一般都活不了太久，能撑过五六岁就是幸运，而能撑过十几岁……已经可以算是奇迹了。
对于现在的郑想月而言，每一个还没来到的生日，或许都有可能是即将到来的忌日。
“现在的科技日新月异，你们也想开一些。”
林弦安慰道：
“就像我刚才说的，说不定很快冬眠舱就研究出来了。你们和许云教授这么熟，应该知道他在研究什么东西，只要有了冬眠舱，想月的病就是个微不足道的小问题，随随便便就在未来解决了。”
“借您吉言。”郑成河点点头：
“先生，怎么称呼您？”
“我叫林弦，你就直接叫我林弦就行，你年纪比我大，不用那么客气。”
这世界上可怜人很多，林弦也帮不了他们什么。
这栋二十多层高的住院楼，每一层都有数十个大大小小的病房，里面住的每一个人都和郑想月许依依相似，都在和生命线赛跑。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真实。
生老病死，人类在这绝对的自然规律面前，真的是无能为力。
也正因为如此。
许云教授和唐欣的发明才显得如此伟大。
一旦冬眠舱研发成功，人类在生老病死上真的可以第一次和命运叫板，用冬眠穿越时间、用时间去换取可能。
这对人类文明而言，明明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可为什么，周断云那些人要谋杀许云唐欣他们呢？
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人类文明几百年不发展、甚至倒退，对他们自身而言又有什么好处呢？
这些问题，林弦已经思考很久了，都没有找到答案。
或许真如黄雀所说……
天才俱乐部里，才有这一切的答案，而要想知道答案最简单的途径……就是获得一张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
想到黄雀。
林弦又想到今天黄雀特意把自己引到这里的理由。
如果她的目的就是想让自己遇到郑成河和郑想月，那其中暗藏的意义是什么呢？
黄雀绝不是无的放矢的人，她今天的行为一定是【深意】的。
也许是提醒。
也许是提示。
也许是侧面告知……
那自己现在还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是【遗漏】了什么吗？
林弦扫视着许依依的病房。
尝试找出什么没有注意到的盲点。
他猛然想到——
住院部这一层都是单人病房，每个病房里只住着一位病人。在上海市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单人病房的价格自然不便宜。
而听郑成河与郑想月的描述，他们并非什么大富大贵的家庭，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悲惨的孤儿兄妹、没有父母帮衬……按理说他们应该负担不起这么昂贵的住院费用啊！
更何况郑想月不是说住个十天八天的，一住就是很多年，看郑成河身上穿的衣服也是很普通、甚至略显破旧，很难想象他们有这样的经济实力。
这很不合理。
“你平时有时间就多陪陪妹妹吧，看得出来她还是很依赖你的。”林弦看着郑成河，拐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你是干什么工作的？”
“我是开出租车的。”郑成河随口答道：
“我一般都是开白班，晚上我都会在这里陪想月，然后带着她来依依这里说说话、给依依做做康复运动。”
……
……
【出租车】。
林弦听到这个词，就感觉浑身不适。
回想起跨年夜，那辆害死许云的出租车；
又回想起前段时间把唐欣撞飞的那辆出租车；
这群凶手们杀人非常喜欢用出租车作案……大概就是因为出租车非常隐蔽、也很容易藏木于林、不会引起特别的注意、并且还有一定的迷惑性。
“开出租车的收入，应该负担不起这里这么贵的住院费吧？”林弦继续问道。
“是的。”
郑成河笑了笑：
“好在有很多像许云教授一样善良的好心人帮助我们，想月才能在这里享受这么好的医疗条件。上海市有专门的儿童医疗基金，我们也申请到了先天性心脏病的专项资助，所以才能长期住在这里。”
林弦点点头：
“那就好。”
随后，他便告别郑成河，离开了许依依的病房。
坐上下行的电梯。
林弦闭着眼睛思考。
全上海市有十几万辆出租车，很多出租车都是两班倒有两个司机，保守点估计，整个上海市也有二三十万个出租车司机。
郑成河是一名出租车司机这件事，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当然。
这一切结论，都是建立在今天黄雀没有把自己引到这里的前提下。
如果自己是偶然遇到郑成河，他自然不会多想。
可今天这样的情况，他不得不去多想一点——
【郑成河是出租车司机这件事，到底和许云的死、唐欣的死有没有什么关系呢？】
【他会不会就是制造两人死亡的执行者？是最直接的杀人凶手？】
“很难确定。”
林弦睁开眼睛。
真的很难确定。
不过……这段时间林弦也总结发现，周断云、季心水、季临这些已经确认的凶手身上，其实有着一定的共同点：
第一，他们都很成功。至少是在某个领域里的小小成功，并且都收获了不小的财富、名声、地位。
第二，他们的成功都很突然。季心水从受人排挤的小研究员摇身一变成为上海大学研究院院长，现在更是世界级知名人物；周断云的发家更是堪比两级反转，宛如火箭起飞；季临是如何成功的林弦并没有太多证据，但从年龄而言，他的成功显然有些超越年龄。
第三，他们过去的人生都很悲惨。这点周断云、季心水都有印证，而季临既然从小被人收养，那他不是被父母抛弃、就是父母早逝，也算得上是一个孤儿了。
如果把这三个共同点和郑成河的人生相比较的话……
竟然有着惊人的相似！
虽然他开出租车算不上什么成功。
但那要看和谁比了。
和他们兄妹俩当年悲惨的生活比起来，现在郑想月住着单人病房、差点被狗咬死的郑成河开着出租车营生……这种安稳的生活对他们而言，俨然也算是一种成功。
“不会吧……”
林弦揉着太阳穴，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虽说不能以貌取人，但是郑成河看起来并不像是一个杀人犯。
况且他很爱他的妹妹，如果他有一天出事、或者被抓，那对郑想月来说打击真的是太大了。
“但是，也不能这么说。”
如果换一种角度，郑成河正是参与了季心水他们的杀人计划，所以才因此改变了人生、让妹妹得以享受良好的医疗条件呢？
林弦不知道哪种结果是真的。
但无论如何，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线索。
从郑成河口中肯定是问不出什么来的，最好的突破点就是——
郑想月。
郑想月这个小女孩非常单纯，也没什么心眼，要想了解郑成河的过往和现状，直接问郑想月是最好的方案。
既然郑成河说他开出租车是白班，那明天上午去完赵英珺的办公室后，就直接来医院找郑想月吧。
反正有看望许依依这个理由当掩护，郑想月这个单纯的小女孩不会想太多的。
叮——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
林弦走出来，拿出口袋里法拉利的钥匙，准备把黄雀开出来的车再还回去。
真的是……净给自己找麻烦。
他来到法拉利旁边，按下开门键，剪刀门徐徐上升。
“喂！”
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林弦扭头，发现是苏酥开着那辆红色迈凯伦缓缓驶过来。
车窗降下，苏酥趴在门框上，探出头。
林弦很意外。
他还以为苏酥早就开着车走了，没想到竟然在楼下等了自己这么久。
“你车开的真不错。”苏酥直接把手机亮出来，上面显示着微信名片二维码：
“加个微信吧，有空约着一起飙车！”
林弦低头笑了笑：
“你忘了？我给你说过的，我没车。”
“你！”
苏酥瞬间变脸，咬着后槽牙：
“不知好歹！呸！”
轰！！！
迈凯伦排山倒海的声浪瞬间拉满，喷着难闻的尾气直接消失没影。
“不是……”
林弦挠挠头：
“我真没车啊，这法拉利又不是我的。”
……
第二天。
MX公司，22楼，赵英珺办公室。
看到林弦进入办公室，赵英珺停下手里的工作，饶有兴趣看着林弦：
“昨天相亲结果怎么样？”
“你走之后就散了。”林弦说道：
“没什么聊的，很显然不合适。”
赵英珺眨眨眼睛：
“还打算继续联系吗？”
“联系方式都没加。”林弦说道。
“是嘛。”赵英珺轻笑一声，拿起桌面上的笔，继续低头批阅文件：
“楚山河估计也是受朋友所托，没什么别的意思，你也不用放心上。”
林弦点点头：
“你昨天说有很多工作等着我做……是什么呢？我抓紧时间赶一赶。”
“啊，工作其实没有多少，这段时间没那么忙，一切都按部就班了。”赵英珺从旁边整齐的文件柜里，拿出一张盖着红章的A4白纸：
“主要是昨天下午，上海市公安局那边送来了一张《借调函》，虽然是发给我们公司的，但是到底去不去，意见还是在你。”
“什么东西？”
林弦眉头微皱：
“借调函？”
“对，说是要借调你去许云案件专项调查组协助办案。”赵英珺把A4纸递过来：
“你看一下。”

第44章 去月球
借调函？
自己又不是侦探，上海市公安局干嘛要给自己发这东西？
林弦接过来。
右下方，确实盖着上海市公安局的行政章，抬头处写着借调函，写给MX公司的。
看向内容，是很模版化的说明，就是向MX公司发函通知，为了侦破案件，向MX公司借调林弦去【许云案件专项调查组】协助工作，期限一个月，如有需要继续顺延。
“干嘛突然要借调我去？”林弦百思不得其解。
“不知道。”赵英珺摇摇头：
“这个我们就不清楚了，一般而言，这种涉及案件的细节，在彻底破案前警方也不会对外公布的。不过这种借调函也不是强制性的，你想去就去，不想去也不用你出面，我们公司直接回函拒绝就可以了。”
林弦低下头，看着借调函上的红章。
正常而言，上海市公安局绝对不会借调自己这种小虾米，在破案领域自己真的是帮不上任何忙、也没有任何经验。
那么，思来想去，也就只有一种可能——
【是季临向公安局推荐了自己。换句话说……是幕后的季临邀请自己加入许云案件专项调查组。】
现在的季临，在上海市公安局里的威望极高，也很有话语权，这种事他很容易就办的出来。
这张借调函……真是有点鸿门宴的味道了。
如今，林弦已经基本确定季心水、季临、周断云三人是一伙的。
他们三个不仅和谋杀许云和唐欣的事件有关，并且目前也企图找出自己身上的破绽或者证据……而一旦确认了这一点，近乎100%会想办法用同样的车祸将自己在00:42撞死。
这就是黄雀口中，自己的“猫鼠游戏”。
前段时间，林弦四处奔走，目的就是想找到更多关于凶手们的情报。
那么可想而知，对手们这段时间应该也没闲着。
季临给自己送来这张《借调函》，其实就跟下战书差不多。他的目的肯定是希望把自己喊到他身边去，然后在日常的接触、工作中，揪出自己的秘密。
“不对。”
林弦心里暗想……这算不上是战书，因为目前自己调查出来季心水这个名字、以及季心水和周断云之间的过往，全都是偶然的意外，季临对这件事应该并不知情。
也就是说，季临那边并不知道他已经露馅了。
在他的视角里，自己并没有觉察到他也是凶手的一员；他还在演一个好人、一个企图找出杀死许云的凶手、一个为唐欣默哀的好人。
这样一看……
优势反而是回到了自己这边，自己的情报信息要比季临更多一环。
那么。
这鸿门宴到底要去吗？
林弦还是有些犹豫。
现实不是梦境，没有那么多条命可以无数次试错。
虽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但是贸然孤身来到季临的地盘、季临的眼皮子之下是非常危险的。
季临这般聪明，肯定会给自己下很多套路陷阱，一个不注意可能就凉了。
但话又说回来。
自己既然也已经锁定季临季心水周断云他们……那下一步如果要把他们绳之以法、为许云和唐欣报仇的话，也确实需要去接触他们找破绽、找线索。
这场猫鼠游戏捉迷藏，比赛的就是谁先捉到谁的破绽、谁先把谁解决掉。
从这个角度出发的话，风险和收益同在。自己确实应该以身入局，在假装不知情的情况下，假装落入季临的圈套，然后再反将一军。
毕竟……
既然季临他们能够给自己下圈套布陷阱，自己为什么不能将计就计，然后再给季临他们设计一个自我暴露的陷阱呢？
“我考虑一下吧。”
林弦收起借调函，看着赵英珺：
“说真的，许云教授和我们关系那么好、帮了我们那么多忙。如果我真的能帮上警方一些忙，早日抓到凶手的话……我还是很愿意去帮忙的。”
赵英珺点点头：
“这件事你自己决定吧。”
……
从赵英珺办公室出来后，林弦看了眼手表。
时间还早，距离中午还有很长时间。
昨天郑成河说过，他每天是开出租车的白班，现在正是他的上班时间。
所以这个时间点去医院里，大概率可以碰到独自在病房的郑想月。
要想了解郑成河到底是不是有没有撞死许云教授和唐欣的嫌疑……只需要询问下郑想月就好了。
况且，林弦对于郑成河的真实身份、真实经历也很好奇；看起来他本人并不想讲述往事，而郑想月就单纯多了，应该随便问问就能知道真相。
走出公司，林弦直接打车来到上海大学附属医院，来到17楼许依依的病房里。
里面窗帘拉开，阳光洒进来，照在许依依身上，给她的睫毛和头发上沐浴上一层光辉。
她还是那么的安静。
就好像这个世界从不曾改变，永远都是她从滑梯上摔下时的那个样子。
只可惜……
就在她闭上眼睛的这些年，整个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更是连最爱她的爸爸都离开了人世。
这里的护士每天都把许依依照顾的很好，床单被罩都非常干净。这点上林弦还是很放心的，赵英珺办事一向都非常周到，她绝对不会亏待了许依依。
林弦在房间里踱步，时不时弄出来点动静。
他知道，郑想月此时应该自己待在隔壁，无聊的她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大概率会跑进来。要是时间长了还不过来，那就只能自己去旁边病房里找她聊了。
不过，小孩子的心思就是容易懂，不一会儿，郑想月披着黑色长发的可爱小脸蛋儿，就从半开的房门探了进来。
“林弦哥哥？”
想必是昨天自己回去后，郑成河告诉了郑想月自己的名字，今天她直接喊了出来。
“想月？”林弦装作偶遇的样子，回过头笑笑：
“我来看看依依，你哥哥呢？”
“我哥哥去上班开出租车了！”
因为昨天才见过，郑想月没有什么生疏，直接欢快的走进来：
“平时白天我哥哥都出去上班，我就自己在病房里呆着……有时候我会来找许依依聊天，但是都是我在自言自语，她估计是听不到的。”
“这也很难讲。”林弦扭过头，看着平静的许依依：
“说不定她隐隐约约能听见的，有朝一日她醒过来，你们直接就是好朋友了。”
随后，林弦就和郑想月闲聊起来。
和他想的一样。
郑想月先天性心脏病很严重，必须时刻处在监控之中，因此她这么多年都没出过医院，最多也就是哥哥带着他去楼下逛一逛。
她身上24小时贴着监控设备，郑想月还骄傲的给林弦展示身上的仪器，说她感觉很酷，有种机器人的感觉。
因为没有朋友、白天没有人陪她聊天，所以她见到林弦后非常健谈……压根不用林弦刻意去引导什么，郑想月直接就把家底给交代了。
据郑想月所说。
她和哥哥都出生在姜苏省的一个贫困农村里，但她对小时候的记忆很少、几乎是等于没有，很多都是听哥哥讲的。
他们的父母早年在村子里因为宅基地的问题，和村霸闹上了瓜葛，在郑想月很小的时候，村霸带人大打出手，父母因此殒命。
但是村霸他们并没有像昨天郑成河说的那样绳之以法，那个年代农村里没有那么发达，监控也不够，在村霸一阵操作之下，先动手的反而成了兄妹俩的父母。
最终，这件事以村霸一个小弟进去蹲了几年了结。在这之后，郑成河和郑想月就成了孤儿。
那时候的郑成河已经成年，目睹了父母被打死的惨状，但为了年幼刚断奶的妹妹，他只能忍下来，靠打工体力活养活郑想月。
可是村霸的欺辱是没有止境的，具体后来发生了什么，郑想月就记不清了，她只记得村霸家里养了一只很大的猎狗，很凶，叫声很大，他们把狗放出来追着他们兄妹俩咬。
而郑成河脸上的伤就是那时候落下的。
“其实哥哥身上的伤更多。”郑想月继续说道：
“其实他早就可以跑掉的，哥哥他身体很强壮。但是为了保护我……所以才被咬成了那个样子。”
“这些我也都是听哥哥讲的，我在这之前的记忆都很模糊。医生说是目睹哥哥被咬的事情对我心理刺激太大，所以产生了一定程度的保护性失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
林弦叹口气，摸摸郑想月的头：
“那然后呢？你们是怎么来上海的？”
“哥哥说，从那之后，他就知道不能在村子里待下去了，不然迟早被这些人欺负死，所以就带着我远远离开了村子，来到了上海。”
郑想月越说越委屈：
“一开始我不是住在这里的，是在一间出租屋里，但是后来病发越来越严重，才转到了这里住院。不过往后的生活就好起来了，哥哥也找到了一份开出租车的工作，那些坏人们也被抓起来、住进了监狱！”
小孩的脸果然是说变就变，郑想月擦擦眼睛，又变得开心起来：
“哥哥总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世界果真就是这样的！”
林弦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在郑想月小小的脑袋里，世界就是这么简单。
但如若真的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那许云和唐欣又是做错了什么？季临和周断云又是做对了什么？
不过……
想的越复杂，人就越不快乐，林弦并不打算破坏郑想月的天真快乐。
“对呀，既然生活越来越好了，干嘛老想着把自己埋在月球上？你也是好孩子，你的病肯定会治好的，你该想想你长大后想干什么。”
林弦看着郑想月：
“你长大后的梦想是什么？”
“长大……”郑想月叹了口气，无力地笑了笑，看着安静躺在病床上的许依依：
“我从来没想过长大以后要干什么。”
“为什么？”
“因为我……”郑想月眨眨眼睛：“因为我，长不大啊……”
她抬起头，看着林弦：
“我其实是知道的，你们都是在安慰我。不过医生和护士们的悄悄话，我都偷偷听到过很多次了……他们都说我长不大的，都说我活不了多久了，几乎每年都说我活不到过年了。”
“但你不还是慢慢长大了吗？你要相信奇迹。”
“医生说过，越长大就越危险。”
郑想月抬起手，抚摸着自己的心脏：
“我的心脏就这么弱小，医生说它撑不住我逐渐长大的身体……并且因为血型特殊，也不可能等到合适的心脏……他们前段时间还在说，说我活不过14岁生日了。”
林弦想到昨天郑成河说的话，说是下个月就是郑想月的生日。
也没多长时间就到了，她肯定能活过去。
想来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要不然郑成河也不会这么放心的去上班。
“你看，这马上就是你的生日了，医生他们又说错了。”林弦拉起郑想月的手：
“你会长大的，会长的很高、很漂亮，相信自己，也相信科学家们，一定会早日攻克冬眠舱。”
“对了，你既然那么喜欢月亮，那长大以后的梦想，就当一个【宇航员】吧！”
“宇航员？”郑想月歪歪头。
“是的，宇航员。”林弦点头，认真说道：
“等你成了宇航员，就可以坐着火箭到月球旅游观光了，从那上面回看地球，一定很美。”
他挽起郑想月的小拇指，和她拉勾：
“那咱们就约好啦～到时候你就站在月球上给我和你哥哥挥挥手，我们一定会看到的。”
“嘻嘻，好呀！”郑想月的世界很小，什么事都不会想那么多，笑嘻嘻和林弦拉勾。
林弦站起身：
“你哥哥要到晚上才回来吗？”
“是的。”郑想月乖巧的点点头：
“他每天都是六点多和夜班司机换车，然后七八点会来病房陪我。”
“他每天都上白班吗？”林弦开始试探今天最主要的目的。
“基本都是白班，偶尔夜班司机有事的时候，他们两个会换一下……那时候他就会白天陪我，晚上去上夜班。”
郑想月对每个问题回答的都非常认真：
“其实我是挺想让哥哥多休息休息的……可是他一有时间就来陪我，对我真的非常好。而且每个节日他都会给我送礼物！不单单是生日，所有的节日他都会带礼物给我！”
“【那……跨年夜那天，你哥哥送了你什么礼物呢？】”林弦笑着问道：
“虽然元旦并不算严格意义上的节日，不过你哥哥一定不会落下吧？”
“那是当然！”
郑想月骄傲的挺起胸脯：
“跨年夜那天，哥哥和我一起在这里看外边的烟花！然后刚过零点的时候还给了我一个惊喜呢！给我带来了一个一直凑不齐的莱茵猫玩偶！我最喜欢莱茵猫了！”
“是嘛，真是个好哥哥。”
林弦站起身，内心一直悬着的石头也落了下去。
这里距离许云那天出事的会馆，一个位于上海东侧、一个位于上海西侧，即便是夜晚没有车流的时候超速赶过去，至少也要一个小时的时间。
所以既然零点的时候，郑成河还在病房里和郑想月看烟花……那就代表当时在00:42开车撞死许云教授的司机不是他。
毕竟他不会分身术，郑想月也不会说谎。
这样的结果挺好。
林弦内心里还是希望郑成河这个苦命又坚强的大哥哥是个好人，希望这个世界真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希望他真的能有一天骄傲的看到郑想月在月球上挥挥手。
“你生日时想要什么礼物？”林弦低头看着郑想月：
“到时候我也来一起给你过生日吧。”
“我想去月球！”郑想月倔强说道。
“可现在你真的去不了的。”林弦无奈笑笑：
“现在这个阶段，任何国家都没有载人登月的能力。”
“不会呀！现在去月球的门票都已经开始卖了！”
“什么？”
林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游戏里吗？”
“不是游戏啦……是真的！新闻里都说了！我回去给你拿！”
郑想月见林弦不相信，慢步小跑回到隔壁病房，然后拿着手机、点开相册里一张新闻截图：
“林弦哥哥你看，我说的都是真的！”
林弦半信半疑接过手机，看到上面果然是一则不久之前的新闻——
《SPACE－T首席执行官、世界首富贾斯克宣布，在销售太空旅行船票的同时，将同步开启月球旅行的船票预定！座位仅有十席！》

第45章 真假VV
去月球旅行的船票？
这是什么荒唐的东西……
但是，当林弦看到贾斯克这个名字后，也便不觉得有这么荒唐了。
埃隆&#183;贾斯克。
这是一位全世界公认的天才。
当然，他的身份还有很多。
太空公司space－T的创始人、特斯拉公司的所有者、地球星链的发射者、移民火星的畅想者。
他的言论放在十几年前，全都是疯狂至极、无法理解的。
但令人惊奇的是，在十几年后的现在，绝大多数当年吹的牛，他全都实现了。
他不仅设计出的可重复利用的回收火箭，更是以一个私人公司的作为让全世界对于航天事业有了全新的认识。
人们真正意识到，当年什么一个螺丝没拧紧引发的火箭故障，纯纯的就是毒鸡汤。
事实上在工业构造中，设计师们为了安全起见，会加入大量的“设计冗余”，其实容错率非常高，哪怕是几个发动机意外熄灭……都依旧不影响火箭起飞升空。
在2021年的时候，贾斯克就卖出了4张太空旅行的门票，并在同年9月份，将这四位游客送上了500公里高的太空，环绕地球数十圈，进行了为期三天的太空旅行。
这场旅行真正让全世界意识到了贾斯克的硬实力，毕竟在此之前，全世界也只有三个国家拥有载人航空的能力，而这一刻……这个难题竟然被一家私人公司攻克了。
自此之后，贾斯克也开始了移民火星船票的预定。虽然目前来看也是噱头远大于实际进度，但在贾斯克取得如此成就的现在……谁还敢轻易否定他的梦想呢？
这个人称硅谷钢铁侠的男人，似乎就是这样的无所不能。
而看郑想月截图的这一篇新闻报道……
贾斯克第二趟太空旅行的船票也已经卖完了，明年就会起飞送客。所以在这个基础上，他又开放了月球旅行的船票预定。
虽然目前来看，载人登月并成功返回的难度非常大，但至少比往返火星还是要容易很多的，按照贾斯克的估计，或许未来数年之内，这趟旅行就可以出发。
月球旅行船票的总价是1200万美元，是太空旅行票价的两倍还要多，换算成人民币足足有8400多万元。
目前预售的话，只需要预付200万美元就可以，剩下的尾款只需要在出发一年前补齐就好。
200万美元，也就是1400万元。
林弦抬头看着满眼星星的郑想月……这么多钱，你就算让你哥一天跑48小时的出租车也赚不出来啊！
更何况，这还是预付款，后面还有7000万的尾款呢。
只能说……郑想月的金钱观和世界观都不够完整，毕竟她从来没出过医院，或许对金钱根本就没有任何概念。
“这个新闻啊，其实更像是一个炒作概念。”
林弦把手机还给郑想月：
“贾斯克这个人，你可能不太熟悉，他给全世界画的最大的饼就是移民火星。但是现在来看……其实希望还是很渺茫。”
“这个月球旅行的计划，你看他也没敢具体说明是什么时候出发，这就说明他自己对此也没什么自信，很可能最后这个计划就不了了之了。”
“所以，与其相信这个不靠谱的人，想月你还是积极配合治疗，等待心脏移植或者冬眠舱研究成功吧，以后咱们自己当宇航员、自己上月球！”
郑想月接过手机，依旧充满期待的看着屏幕上那张新闻截图、那截图上骄傲宣布月球旅行计划的贾斯克：
“希望哥哥他……能赚到一张船票吧。”
看着她的眼神，林弦沉默了。
小孩子的心思，有时候很好懂，有时候又很难懂。
至少目前来看……
郑想月从没放弃过“把我埋在月球上”这个想法。
她对自己活着长大一点信心也没有。
这一点，每日和病魔战斗的她，或许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她哥哥郑成河答应她的请求、赚到一张通往月球的船票、然后把她骨灰埋在月球上……
应该就是这样吧？
也许单纯的郑想月甚至连骨灰是什么也不知道、更不知道带着一具尸体上月球有多么不现实。
林弦不禁感慨。
有时候，不长大也挺好的。
但人总是无法抗逆的必须去长大，必须去明白童话里的种种不可能、必须去接受生活中的种种不如意。
林弦最后摸摸郑想月柔顺的头顶：
“你也回去休息吧，你生日的时候，我会带着礼物来给你庆祝的。”
……
回到家。
时间尚早。
正好可以久违的入梦了。
入梦后的前奏实在是太长了……林弦按照之前的流程，先去黎成家后面的小树林说服CC、然后带着她加入脸帮、最后在脸帮的人梯下成功翻越垃圾厂围墙、潜入新上海市、来到泰姆银行里。
咔哒、咔哒、咔哒……
CC依旧在那里不停尝试保险柜密码。
林弦今天也没有乱跑，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太多、获取的情报也太多，他需要好好整理整理。
白天的世界太过嘈杂，并且危机四伏，让他没有安全感。
反倒是自己的梦境，现在却成为了最让他有安全感的地方，可以好好沉下心思考思考。
“你怎么了？”CC忽然抬起头问道。
“什么？”林弦不知道CC想表达什么。
“你好像……变得很沉默。”CC说道：
“是遇到什么难题了吗？”
这一路上，林弦都叽叽喳喳跟机关枪一样说个不停，在这里却闭口不言一句话都没说过，这让CC感觉很疑惑。
在和林弦有关的那一个记忆碎片里，这个男人也同样是话很多，完全不是这般深沉的样子。
甚至于……
他明明给自己说，他的目的同样也是这个保险箱。
但是历经千辛万苦重重关卡来到这个泰姆银行后，林弦却看都没看这个保险箱一眼、也没有来尝试过任何一次密码……这着实令CC捉摸不透。
这个男人，时时刻刻给人的感觉都很神秘，身上充满了谜团，就好像一阵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风，飘忽不定。
“确实，遇到了点麻烦。”
如果是现实中，林弦肯定不会把内心的顾虑给任何人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说出去的东西总有暴露的风险。
但是在梦里不一样。
这里几个小时后就会完全重启，一切化作乌有，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
“如果我能帮上什么忙的话，你可以讲出来。”CC一边低头拨动密码转轮，一边低声说道：
“要不是你带我来，我可能这辈子真的碰不到这个保险柜。作为报答……如果我有帮到你的地方，肯定不会推辞的。”
……
听到CC的话，林弦有些意外。
今天的CC，也莫名变得的好交流了不少，甚至性格都有些可爱了。
原因嘛……
林弦觉得应该还是和自己入梦以来和她相处的剧情有关系。
之前因为各种不熟悉，总是不可避免拌嘴或者吵闹；但是现在林弦已经对这段剧情了如指掌，而且CC愿意告诉他的事情他全都知晓、CC不愿意讲的事情他也懒得追问。
这就导致机缘巧合下，CC对他的好感度也增加了不少。
毕竟在CC的视角看来，这一次的林弦是知书达理、有问必答、神通广大，更为可贵的是完全无私帮助她，无偿告诉她这么多有用的情报，最后还把她安全的送到保险柜这里。
不求任何回报，也不跟自己抢着尝试保险柜密码。
因此，CC对林弦的态度，自然也好了不少，甚至可以说是信任感爆棚。
“你估计是帮不上什么忙的。”林弦说道：“毕竟是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时空的事情。”
“说说看嘛。”
林弦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一样，随口说道：
“有一群人，杀了我的朋友、杀了我的老师，我不知道他们杀人的理由是什么，但现在他们好像也瞄上了我，想要找机会杀掉我。”
“那你要逃跑吗？”CC问道。
“逃肯定是逃不掉的……逃能逃到哪去？”林弦随便找了一个铪合金保险柜坐下，继续说道：
“况且，他们想杀我也没那么容易，似乎是必须要找到一些证据才行。而且……我也不想逃跑，无论是那位老师还是那位朋友，都是我很亲近的人，他们都死在我的眼前，我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我想给他们报仇。”
“可目前为止，我也找不到那些人杀人的证据，所以也没办法抓他们。相反，反而是他们先下手为强混进了警察内部，掌握了话语权和调查权，甚至还贼喊抓贼的邀请我加入案件调查组。”
“你去了吗？”CC停下拨动密码轮，抬起头看着林弦。
“还没有。”
林弦摇摇头：
“我也还在犹豫。”
“说真的，我如果借着加入调查组的名义混到凶手们的身边，这确实是一个获取证据、抓出他们把柄的好机会。”
“但与此同时，他们也同样获得了近距离接触我的机会，在警察局已经成为他们主场的情况下……这对我很不利、也很危险，可能我会在抓到他们把柄之前，先被他们抓到把柄，进而被杀死。”
“你在害怕吗？”CC站起身来。
“害怕怎么会。”林弦笑了笑：
“我一点也不害怕，我只是担心因为没有做出最完美的选择，最终不仅没有给朋友们报仇，还把自己搭进去，全盘皆输。”
……
随后。
CC和林弦都没有说话。
过了几十秒，CC继续蹲下身子，拨动密码转轮，咔哒咔哒，尝试打开密码锁，但始终没能如愿……
“你这个难题，恐怕我也很难给你什么建议或者答案。”
CC在咔哒咔哒声中缓缓说道：
“毕竟只有你自己知道你的处境有多危险，我身为一个局外人说再多，也大致是事不关己的风凉话。不过……我倒是可以给你讲讲一个人的故事。”
“谁？”林弦抬起头。
CC像是下定决心一样，抿了抿下嘴唇，也抬起头看着林弦的眼睛：
“VV。”

第46章 林弦VS季临
VV……
听到这个名字，林弦不禁屏住呼吸。
VV，那个长发大胡子中年男人的名字；他有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并且还告诉CC保险柜里有着她想要知道的一切。
这是一个无论对林弦、还是对CC来说，都至关重要的一个神秘人物。
在之前无数次梦境里，林弦都想方设法从CC口中套取这个男人的信息。但是CC总是守口如瓶，每次都以这是她的隐私、她不想讲这种理由拒绝透露任何信息。
但没想到……
今天这种阴差阳错之下，因为自己心扉的袒露，似乎CC对自己的“好感度”也到达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进而愿意主动给自己讲出有关VV的故事。
“你们两个人的记忆碎片，从小就在我的脑海里。”
CC没有再操作密码转轮，而是专心讲述：
“因为你们两个人的声音非常相似，所以我时常怀疑，你们两个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但是……这在时间逻辑上是说不清的。”
“和VV的那段记忆碎片里，我才只有十一岁，年纪很小，而那时候的VV显然已经是中年了，年龄至少有三四十岁。”
“而和你一起烧保险柜的那一段记忆碎片里，我和现在年龄一样，你也和你现在的年纪差不多，总不能是我一岁一岁长大、你一岁一岁变得年轻吧？”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按常理而言，VV如果还活着的话，他现在至少也应该有四十多岁了。当然……前提是VV所在的那个世界里，现在这个世界里，我对我过往的人生记忆非常清晰，我十一岁的时候从未遇到过VV。”
“但是……”
CC眼神变得迷离，眉头微微皱起：
“但是今天，你告诉了我很多违背常理的事情，什么时间循环、什么世界毁灭、并且还准确预言了所有即将发生的未来……这一路上我也想了很多，我已经经历了这么多不合逻辑不合常理的事情，为什么思考问题却还要把思维禁锢在常规逻辑里呢？”
“所以……”
林弦插嘴道：
“你现在相信，我就是VV？”
CC摇摇头：
“我不确定，也没那么相信，不过我总感觉你们两人的身上有很多相似的东西。”
“比如勇敢、比如坚定的信念、比如不怕死的冲锋陷阵。不瞒你说，其实VV的那个记忆片段对我的成长影响很大，我的脑子里就好像住着一个威武又强大的英雄一样，所以我也渴望成为像他一样的人，也是一直在追随他的步伐。”
“但是。”CC话音一转，看着林弦：
“在一点上，你们两个人有着本质的不同。”
“是什么？”林弦很有兴趣。
“【VV要比你冷血的多。】”CC表情变得凝重，好像是回想起了不太愉快的回忆：
“VV远没有你这般开朗，总是很沉闷，也不爱讲话，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他也有些不近人情，处理任何事情都很果断，无论是杀人……还是告别，都和机器一样冷血。”
“我也说不上VV这种性格到底是好是坏，但我确实很欣赏他那种杀伐果断、无惧无畏的勇气，所以这也是我大老远从布鲁克林跑到这里、又愿意冒着危险和你一起潜入新上海市的理由。”
CC拍拍铪合金保险柜，闷声作响：
“你也别误会，我没有拿你和VV比较什么，比起VV那样的性格，其实我更喜欢你这样的。不过你给人的感觉确实有些分裂，有时候你很像VV，就比如今天一路来这里的经历，你也同样杀伐果断无惧无畏。”
“但有时候你又很不像VV，就像现在，你会犹豫不决，会优柔寡断，会不知道该做什么选择。”
可不是嘛……
林弦其实也很认同CC说的话。
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两个林弦。
一个是梦里的林弦，一个是现实的林弦。
梦里的林弦，无法无天，肆意妄为，不惧一切，生死看淡，就像是CC口中的VV一样。
现实的林弦，耳根软，老好人，言行谨慎，百般顾虑，就是眼前最真实的自己。
这两个林弦。
一个像他不是他，一个是他不像他。
但这样的分裂也怨不得他，如果现实世界里也和梦境世界里一样有无数次重生复活、时间循环的机会，那他自然也不用顾东顾西，干就完了。
“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了。”
林弦瞥过头，看着窗外逐渐爬上夜空中间的月亮：
“如果是VV的话，肯定会毫不犹豫加入凶手所在的调查组，然后火力全开大杀特杀吧？”
CC点点头：
“虽然我并不喜欢VV那样的人，但是……如果有一件事值得你拼上性命也要去做，那就大胆的去做吧，就和我们现在一样。冒险并不一定成功，但是该冒险的时候不去冒险……那我们又能等到什么呢？”
“那个记忆片段最后是怎样的？”
林弦看了下手表，已经00:40，快要出梦了，他赶紧问出自己最好奇的一个问题：
“听你的意思……你其实也很矛盾，你一方面很欣赏VV很崇拜他，但是你又口口声声说不喜欢他，提起来他又感觉隐约有些愤怒。你说他冷血的离别……莫非是他最后把十一岁的你独自丢下了、然后自己跑了？”
“你猜的可真准。”CC哼笑一声：
“真就是和你猜的一模一样，我真是越来越怀疑你们俩是一个人了。事实和你说的一样，VV本来打算告诉我保险柜的密码，但是他最终没有说出口……即便我哭着喊着百般拉着他的衣服不让他离开、甚至求着他带着我一起离开，但他仍旧冷血的把我扔在荒野里，自己离开了。”
“你恨他吗？”林弦问道。
“很难讲。”CC坦言：
“毕竟这只是一个不属于我的记忆碎片，不是我经历的人生，VV扔下的那个小女孩也不是我。但有些时候也是能感同身受的，你说他怎么就那么狠心，为什么把一个十一岁的女孩丢下？”
林弦看了下手表，马上就00:42了。
他从保险柜站起身。
他无法回答CC这个问题。
因为他无法感同身受，自然也不理解VV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举动。
不过……
“如果我和VV真是同一个人的话，你大可不必担心。”
林弦走到蹲在保险柜旁的CC身边，看着她故作坚强但还是有些委屈的眼神，就像是病房里倔强又自知活不久的郑想月一样……
“为什么不用担心？”CC抬起头。
“因为他肯定会回来找你的。”林弦肯定地说道：
“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那么冷血，但如果VV他真的是我、真的是未来某个时间的我的话……我有这样的自信。”
“呵呵！”
CC撇过头，莫名笑了：
“按照你的说法，世界在今天00:42就要毁灭了，现在都已经可以开始倒数了，他在哪？他在干什么？”
“……”
林弦沉默了。
果然和自己之前猜想的一样，CC确实对VV颇有怨言。
看来，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一段说起来风轻云淡、但想起来却刻骨铭心的往事。
“我现在也不知道。”
林弦轻叹一声，微微一笑：
“但总有一天，我会找到答案的。”
“谢谢你今天的战术指导。”
他对着CC挥挥手：
“拜拜～”
轰！！！
轰！！！
轰！！！
焚尽一切的白光如约而至，一如既往的终结了时间。
……
……
……
第二天。
上海市公安局。
“欢迎，欢迎你林弦！”
季临微笑着走上前，和进入办公室的林弦打招呼：
“欢迎加入【许云案件专项调查组】。”
“能问几个问题吗？”林弦把手里的借调函递给季临：
“为什么借调我来？我既不会写推理小说、也不会破案。”
“因为你的到来，会给我们带来很多帮助。”季临让林弦坐下，然后自己也坐到桌子对面的椅子上，看着林弦说道：
“首先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唐欣的案件有了新进展。”
“抓到凶手了？”林弦问道。
“没有。”
季临摇摇头，继续说道：
“是我们发现，之前从手机里提取的那些聊天记录里，有大量伪造痕迹，并且经过和聊天软件运营商服务器信息比对后……可以证明，绝大多数聊天记录都是写入式伪造的，并非唐欣真实的聊天记录。”
林弦只是笑了笑，没发表任何言论，就坐在这里静静看季临表演，想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昨天和CC的一番聊天，也让他的顾虑消散了不少。
是啊。
目前这样的局面，其实东躲西藏是没有任何用的，季临、季心水、周断云他们毫无疑问已经锁定了自己，在家呆着和在公安局呆着其实没有任何区别。
倒不如深入虎穴，想办法将他们连根拔起！
季临他们现在能够掌握一定的警方话语权、能够安然无恙，归根到底还是缺乏他们的相关犯罪证据。
只要能够找到关键性的证据或者证人，在绝对铁证面前，他们这般贼喊抓贼的演戏，都将变成没有意义的花拳绣腿。
“所以……在这样的前提下，唐欣的案件又要重新开始侦破了。”
季临打开桌面上的文件夹，继续说道：
“并且因为唐欣案件和许云案件的高度相似，我们有理由相信，谋划这两起案件的凶手，应该是同一人、或者同一组织所为。”
林弦点点头：
“可这些，和借调我有什么关系？”
“林弦，许云教授死亡当晚，你是最后一个和许云教授接触的人。”
“没错，是我。”
“而在唐欣死亡的那天晚上，你同样也是最后一个和唐欣接触的人。”
“也没错。”林弦点点头。
“所以啊林弦……如果说有一个人，能够准确控制许云和唐欣的死亡时间点、精准的把时间锁定在00:42左右的话……那毫无疑问，最大的嫌疑对象就是你。”
林弦眉头微皱：
“你想表达什么？”
“许云死之后，他的产品专利收益全都在你身上，你因此成为千万富翁，堪称许云死亡之后最大的受益者。而你所付出的代价，不过是微乎其微、甚至可以完全不履行的对许云女儿照顾的承诺。”
“呵呵。”
林弦轻笑一声：
“原来你们是怀疑到我头上来了。那唐欣呢？唐欣死后，我能得到什么？”
“唐欣死时，你凑巧救下来了楚安晴，而根据剧院内的监控显示，其实是你在后台撮合两人结识的；结果也是不言而喻……你因为救下了楚安晴，所以便成为了楚山河的座上宾。那可是楚山河啊……我不知道楚山河给你了多少钱、亦或者是卖了你多么大一个人情，但总归你因此攀上了整个上海市权势最大的人，唐欣这件事背后的最大受益者……同样是你。”
“我听明白了。”
林弦淡定说道：
“你现在是怀疑我才是杀死许云和唐欣的幕后黑手。”
季临摊摊手：
“说真的林弦，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但你的在场、你的参与、你最后的收获都如此巧合的情况下……上海警方的同志们，很难不怀疑到你身上来。如果我不找你来，可能过不了多久，案情没有任何突破的上海警方就要从你入手开始调查了，到时候……必定给你的生活、自由、声誉带来很大的影响。”
“所以，这就是你邀请我加入许云专项调查组的理由？”
“没错，林弦，这是一个让你摆脱嫌疑的好机会。”
季临抬头看着林弦：
“并且……你在唐欣和许云死亡之前，和他们两人都有着频繁接触。我想你应该比我们任何人都更了解他们、更容易猜到凶手杀死他们的理由，同时……也更接近事情的真相。”
“我希望你能够加入我们，和我一起将真正的凶手揪出来。这样你不仅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同时也抓出凶手为你的同学报仇、为许云报仇，可谓是一举两得。”
“不知道……你是否愿意接受我的邀请呢？”
“当然愿意。”
林弦毫不犹豫，早有准备的笑了笑。他今天能出现在这里，自然就代表了他的决心。
他站起身来，对着季临伸出右手握手：
“我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抓住凶手。”
季临也微笑着站起身。
和林弦紧紧握手：
“那么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同事了！”

第47章 同居生活
“那这样吧林弦，今天你先回去收拾一下个人用品吧，往后咱们专案调查组采用的是高强度集中办公模式……没有上班下班的时间，案件不破我们不下班，所以……我们都要住在这里，后面有专门给我们安排的宿舍。”
“要住在这里？”林弦有些意外：
“借调函里可没说这些事情。”
“你很为难吗？”
“那也倒没有。”林弦摇摇头：
“只是我没想到调查组的工作安排会这么紧张，连回家都不让回。”
季临低头笑了笑，走过来拍拍林弦肩膀：
“林弦啊……既然我们已经是同事了，很多话我也可以直白的给你讲了。其实让你住在这里，24小时处在我们的监视之下……也是出于保护你考虑的。”
“保护我？”林弦莫名笑了笑：
“难不成有人要杀我？”
“不是那种保护。”季临摇摇头：
“【是帮助你排除身上凶手的嫌疑。】”
“正如我刚才所说林弦，现在关于许云和唐欣的死亡案件，近乎是没有一丁点推进线索，而你作为两场案件最直接的当事人、准确的最后一个干预现场、在事发前还和两人频繁接触、并最终获得巨大利益……”
“虽然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一切是你策划的，但是你站在警方的角度想一想，一个没有任何突破口的案件，你身上又是有很多巧合般重叠的线索……他们对你产生怀疑也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这段时间你就待在局里、住在局里、和我在一起，这段时间咱们能把案件侦破了最好，如果侦破不了、外边反而又出现了相似的案件，那也侧面证明了这一系列事件都和你没关系，到时候你的嫌疑自然也就洗清了。”
……
林弦没有说话。
这种剧情，是他来之前没有想到的。
他本以为，如果季临才是一切的幕后凶手，他喊自己来不过是想抓出自己的破绽罢了。
可没想到，这家伙以一个似真似假的理由强行把自己绑定在他身边，打着保护自己的名号24小时全方位监视自己。
这已经不单单是鸿门宴了，简直就是软禁。
“是不是还要用个铁链把咱们两个锁起来？上厕所洗澡都要一起的那种？”林弦笑着调侃道。
然后拿起自己手里的黑色笔记本甩到桌子上：
“是不是还要怀疑我这笔记本是死亡笔记？写上别人的姓名就能把人杀死？”
“你日漫看多了林弦。”
季临笑着说道：
“你也多少理解一点我的苦心嘛、也多少理解一下上海警方的难处。现在全社会都在声讨他们不作为，他们总得做点什么吧？”
“我们当然不会限制你这么死，你有事情的话自然可以外出，但我希望你最好带着我一起，真要是外边再出现相似的科学家死亡事件，我也随时可以给你作证。”
“当然啦，我个人还是希望你最好不要外出，专心把精力投入到破案工作中……越早把杀死许云和唐欣的凶手抓出来，对我们双方而言都是一件好事。”
“行吧。”
林弦随口应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那自己就来好好会会季临吧。
现在的两人，基本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林弦想抓季临，季临也想抓林弦，只是苦于双方都没有具体的证据，所以强行24小时黏糊在一起，对林弦而言也并非全是坏处。
因为……
季临在了解林弦的同时，林弦也在了解季临。
就看谁更小心、谁更谨慎、谁能更快的从闲聊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一张完整的拼图。
“那我现在就回家拿洗漱用品吧。”林弦转身，往门外走去：
“反正现在天也热了，也不需要准备太多东西，我晚上就回来。”
……
回到家里。
比起收拾衣服，林弦立刻开始对书桌上、抽屉里所有的纸张开始检查。
虽然平时烧的很及时，但既然自己已经落入了上海警方的怀疑对象，很难保证他们会不会趁自己被软禁期间搜查房间。
近乎是把所有沾边的东西全部烧掉，林弦看着手里那张假的天才俱乐部邀请函，以及那一枚压印有天才俱乐部图章的火漆蜡块。
要一起烧掉吗？
林弦犹豫了……
这张邀请函虽然是假的，但却是他手里唯一一个和天才俱乐部有关的线索。
更何况这枚火漆蜡块上的俱乐部图章可是真的，和梦境里月亮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还是留着吧，但不能放在家里。”
林弦把这两样东西塞进背包里，然后打车来到MX公司。
自己办公室里的东西同样要检查一下……
废纸、稿纸、之前写过推理的纸张全部烧掉。
然后，他一直坐在办公室里，等待赵英珺下班。
看着赵英珺的埃尔法开出公司后，他直接拿起那张假的天才俱乐部邀请函以及火漆印章，来到电梯，按下22楼按钮，来到赵英珺的办公室。
咔！
厚重的双层密码门打开，林弦进入空无一人的整洁办公室。
这里虽然是赵英珺的办公室，但里面所有的布局摆放都是林弦规整的，所以……这间办公室，林弦要比赵英珺本人还熟悉的多。
他直接打开边角的一个文件柜，然后从倒数第二层拿出一个文件盒，将假的邀请函和火漆印章一起放进去。
“完美。”
林弦微微一笑。
赵英珺的办公室，才是最适合藏这张假邀请函的地方。
首先，这张假邀请函本身就是送给赵英珺的，出现在她的办公室里合情合理。
其次，赵英珺的习惯林弦太清楚了，她一辈子不会碰这个文件柜，东西存在这里很安全。
最后，这个办公室的密码只有自己和赵英珺两人知道，最多再加一个黄雀，也不是敌人。他可以随进随出，最适合藏东西。
一切准备就绪后，林弦背上装有个人洗漱用品和换洗衣服的背包，打车来到上海市公安局。
……
“……”
和季临一起，站在这间双人宿舍的打开的门口，林弦很是无语。
“不是，我们俩睡一个屋？”
林弦扭头看着微微驼背打哈欠的季临：
“咱们两个住这个宿舍？”
“有什么问题吗？”
季临指着和宾馆标间无异的双床布局，两张大床分列房屋南北，其他各种设施一应俱全，独立卫浴，并且还有两张放有电脑的办公桌，其实从档次而言，还是非常高级的。
只是……
“我以为咱们都会住单间呢。”林弦轻哼一声：
“我不是很习惯和其他男人睡一个屋子。”
“你想让我给你换个女人来？”
“你的思路很清奇。”
“如果你实在介意的话，我可以让人来给两张床之间拉个帘子。”
“那倒不必。”
林弦摆摆手，把背包扔在靠窗的床头柜上。
这是季临的地盘，上海警方现在都听他指挥，所以抱怨也没什么用，这本身就是他们策划好的监控计划……既然提意见也没用，那干脆就不提了。
通过余光……
他瞥见季临将宿舍门关上，然后直接仰躺在另外一张床上闭目养神。
他明白。
这一场猫鼠游戏的正面对决，是真的要开始了。
“我先去洗漱了。”
时间也不早了，林弦直接找出自己的洗漱用品，到卫生间里洗漱。
一边刷牙，他一边思考。
自己其实各方面都挺隐蔽的，唯一能让季临觉察到不正常的一点就是——
【自己总会在00:42分准时醒来】。
这是一件很不寻常、并且自己无法控制的事情，放在别人眼里可能不怎么在意。但一床之隔的可是天才推理小说家季临啊……他不可能注意不到。
季临那么聪明，很难保证会不会通过自己入梦后就无法叫醒、并且出梦准时在00:42的异常行为推理出什么细节。
那可就危险了。
所以……
【熬夜】吧。
林弦打算重启小时候不做梦的绝招——熬夜到00:42分以后再睡就可以了。
……
夜晚。
凌晨。
旁边床的季临仰躺在床上，后脑勺枕着双掌，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知道有没有睡着。
而这边床的林弦，戴着耳机，刷着手机，准备过了00:42再睡。
“林弦，你不睡觉吗？”
黑暗中，那边床的季临翻了个身看着林弦。
透过手机的漫射反光，林弦看见季临的眼睛炯炯有神，再加上眼圈边上淡淡的黑眼圈……他就明白，这货显然是一个夜猫子、熬夜冠军。
行啊，都演吧。
这房间不大，一个一个都是影帝。
今年奥斯卡在这里颁奖算了。
“我平时都睡得晚。”林弦拿掉耳机，从床上靠着枕头坐起来：
“打扰到你睡觉了吗？”
“那倒没有。”季临摇摇头，也同步从床上坐起来，靠着床头，看着林弦：
“我脑子里也挺乱，一直在想案件的事情，有件事情我一直想不明白，也没有什么头绪。”
“是什么？”
林弦熄灭手机，扭头看着季临。
房间昏暗下来，唯有细如蚕丝的月光从没拉紧的窗帘缝隙照进来……化作点点跃动的荧光，在窗帘的微抚下，打在季临身上。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凶手们一定要把案发时间控制在00:42。”
季临托着下巴，轻声说道：
“唐欣和许云的死亡时间点，都在00:42至00:43之间，先不说这是一个很难精确控制的时间点，这个时间点本身有什么意义呢？”
“凶手的想法往往是很难猜透的。”林弦随口说道：
“可能这个时间点对于他而言，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就和很多凶手会故意在暗杀现场留下特殊的符号、特殊的物品一样，无非就是为了证明这个案件是我做的，有一种炫耀或者显摆的心理。”
“仅仅是为了炫耀和显摆，完全没必要锁定案发时间点，有其他更高明更隐蔽的方法。”季临摇摇头，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就好比你说的，留下特殊符号、特殊物品就足够了，完全没必要把案发时间固定在00:42，这不仅很容易引起注意，并且还等于直接告诉警方下一次案发的时间点，对凶手们本身而言也是非常危险的行为。”
林弦看着黑暗中的季临：“那你的看法是……”
“我更认为，凶手们这种诡异的杀人方式，是刻意秀给什么人看的，就像是举办仪式、通过某种考试一样。”季临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的父母，也是死于00:42分。】”
“真的假的？”林弦有些意外，他不知道季临所说是真是假，而且也没考虑过凶手们在00:42分杀人的深层次含义，不明白季临为什么要和自己坦白这些：
“也是车祸吗？”
季临摇摇头：
“不是车祸。所以我也一直不确定，20年前杀死我父母的凶手，和现在杀死许云与唐欣的凶手，到底是不是同一类人。”
“那是一场发生在00:42的枪击案，歹徒在我父母回家的路上杀死了他们，之后，我就成为了孤儿，送进了孤儿院，被一位现在很有名望的大人物收养。”
季临换了个姿势，面对林弦：
“季心水。”
他笑了笑，看着林弦的眼睛：
“你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第48章 碟中谍
……
季心水。
这个名字，林弦何止是听过。
就是他邀请唐欣来到上海搞研究，也是他在一年前把周断云逼到绝路、但最终却没杀死他、饶了他一命。
他更是曾经的上海大学研究院院长，是许云的恩师，是给许云介绍对象的媒人，也是最终因为冬眠研究将许云逐出师门的人。
他的身份太多。
在许云和唐欣的死亡案件中也牵扯太多。
所以林弦一直都把季心水当做和周断云一样的“幕后黑手”。
并且季临和季心水因为姓氏相同，还有亲戚关系，也因此被林弦认定为同伙。
而现在……
季临竟然直白的承认、直接把这种关系给自己讲出来……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是试探？
是陷阱？
还是单纯想套一下自己的话、看看自己到底调查到了哪一步？
不过，现在思考这些问题没有意义。
因为季临的问题就在眼前，林弦必须赶紧给出答复。
这个名字。
自己到底该不该承认听说过呢？
是继续装傻？还是坦然承认？
内心快速思考了一番，林弦随即点了点头：
“我知道这个人。”
“哦？从哪里知道的？新闻吗？”季临很显然来了兴趣。
“唐欣告诉我的。”
林弦淡淡说道：
“过年我们高中同学聚会，唐欣就告诉了我们说她过完年要来上海的研究所上班，并且邀请她来的还是一位很有威望的大人物，同时也是许云的导师，季心水。”
“这个名字后来我和唐欣数次见面时，她也经常提到过，说是同事们对她都很照顾，还给她介绍交响乐团的工作之类的。这些事情我们聊的挺多的。”
……
思考再三，林弦觉得在季临面前装傻并不是一个明智的举动。
因为季临太聪明了。
不能在他面前冒险。
如果许云的死、唐欣的死、包括现在把自己喊来调查组的缜密计划都是季临一手设计的陷阱。
那很难保证，自己偶然得知季心水这个名字，是不是也在他的设计之中？在他的圈套之内？
这个时候否认，风险太大，并且也没有什么收益。
倒不如大方承认，反正也没什么风险，唐欣确实给自己说过这些话，只是没有提及名字而已，主要是因为当时自己也没问。
“所以，你是季心水收养的孩子？”
林弦反客为主，开始询问：
“那你和许云之间的关系……我怎么有点捋不清了，你说的姐姐，是季心水亲生的？还是收养的？”
“是他的小侄女，但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可你不是说你从小生活在季心水的孤儿院吗？他的侄女怎么会生活在孤儿院呢？”
“我们这个家庭是很复杂的。”季临抬头，看着天花板，缓缓说道：
“季心水一辈子没有结婚，一心都投在事业上，所以他收养了很多孩子，都在孤儿院里。不过他后来会把比较聪明的孩子接到身边来抚养……说是抚养，其实也是扔给佣人和亲戚照顾，我就是被姐姐带大的。”
“好吧。”
林弦默默点点头。
这个大家庭确实很复杂。
捋顺一下关系，季临的父母被00:42的枪击案杀死，然后季临被季心水收养、被季心水的小侄女带大，随后小侄女和许云结婚生下了许依依，再后面就是许依依摔成植物人，许云和季心水决裂，然后引发了后面的死亡事件，季临也因此来到上海。
不过林弦对这个家庭图谱倒没什么兴趣……
他更在意的是，季临的父母也同样死于00:42，但却并不是死于车祸。
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按照林弦的推测，凶手们是一定要用车祸的方式在00:42杀人的，难道在某种特殊情况下还能改用其他手段？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有些危险了啊！
本以为00:42只需要避开马路就可以了，但要是他们真的会迫不得已换种方式杀人，那无论在哪里都避免不了危险。
不过，现在下结论太早。
林弦无法判断季临所说的事情是真是假。
“季临，你爸妈也是科学家吗？研究什么的？”
“他们俩都是【数学家】。”季临答道：
“不过……我查过他们的相关资料，20年前他们还很年轻，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大的成就，我那时候还小，也不知道他们在研究什么。”
“所以这也是我比较疑惑的一点，我父母的成就和许云唐欣比起来差远了，并且他们的死亡方式也不是车祸。放在全世界的范围上来看……【平均每分钟，地球上有106个人因各种原因死亡】。”
季临抬起手，看了一下发光的智能手表：
“现在是00:43分。”
“就在刚刚过去的一分钟时间里，全世界各个角落大概又有106人死去，其中肯定有很多人死于意外，但我们总不能说00:42每一个死于意外的人，都是这些凶手所为吧？”
“值得一提的是，自从我来到上海加入调查组后，上海在00:42分发生过一起煤气爆炸，死了3个人；还有一次是00:42出了一场车祸，四人重伤，但是有两个在ICU抢救了几天后宣告死亡。”
“所以……站在我们已知的视角来看，好像案件发生在00:42是一件很诡异的事情。但是如果把视角拉远、把统计范围拉大，全世界范围内00:42发生的死亡事故，每天都有很多、每个月都多的数不过来。”
……
听着季临的话，林弦点了点头。
他曾经也在网络上查过，00:42分全世界发生的车祸。
找到的结果……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世界太大了，足足70亿的人口，每时每刻都有人因车祸死亡，真的是太多太多了。
他不知道季临给他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要弱化00:42的概念吗？
“林弦，我想问问你的看法。”
季临突然提问道：
“你认为……杀死我父母的人，和现在杀死许云唐欣的凶手，是同一群人吗？”
林弦闭上眼睛。
这大概率是一个陷阱提问。
站在林弦现在已知的情报来看，他近乎可以100%确定，季临父母的死亡一定和他们的研究有关。
【数学家】，大脸猫父亲也是数学家，也是因此而死。
【00:42】，如果再算上季临的父母，光是林弦已知的死在这个时间点的科学家就有4个了。
但是在现实世界中，目前能得到的信息里，还没有任何一个数学家死在00:42，如果自己太过笃定，一定会引起怀疑。
“我觉得不是。”
林弦思考一会儿后答道：
“目前在上海市死亡的两位科学家，研究领域都和冬眠有关，我觉得冬眠系的科学家才是这些凶手们的目标。你父母是数学家的话……应该不在他们的目标范围内。”
“而且死亡方式，枪击案和车祸差别也太大了吧？相比之下，车祸更容易隐藏真实目的，枪杀的话暴露的就太明显了。”
季临看着林弦。
好一会儿，点了点头：
“是嘛……我也是这样想的。”
他翻过身，重新钻进被窝里：
“时间不早了，睡觉吧。”
……
往后几日，许云案件专项调查组开始在季临的带领下高强度工作，逐渐把凶手画像详细化、把犯罪行为具体化、缩小谋杀目标范围。
这个进展，让林弦很意外。
他本以为季临在这个调查组里就是当搅屎棍、阻挠警方开展调查的。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他一步一步将两起案件的脉络梳理清楚，确定凶手们的主要谋杀对象，都是从事冬眠领域研究的科学家们，并打算下次有相关科学家来到上海市后，会准备提前埋伏，在00:42收网，将凶手逮捕，寻藤摸瓜，一网打尽。
林弦不知道季临葫芦里卖什么药。
他的计划竟然和自己心里的想法不谋而合……
林弦本来的想法，也是想着埋伏在案发现场，绝对不能再让肇事车辆跑掉。
之前两次案件都没有突破，根本原因就是让凶手逃跑了、车辆消失了、所以没有了继续深入的线索。
但如果能在现场布置阻拦网、或者在逃离必经之路上设置路障，就可以截停肇事车辆，逮捕里面的司机凶手，让这一系列凶杀案尘埃落定！
可问题是……
林弦转着笔，瞥着在会议桌上总结讲话的季临。
他不也是凶手中的一员吗？
如果真的让警方抓到那名肇事司机……季临、季心水、周断云这些幕后指使者们，真的能够全身而退吗？
……
楚山河庄园，餐厅内。
一家三口吃着晚饭聊天。
苏秀英给楚山河盛了一碗汤：
“这都好几天了，苏酥那边也没传回来个信儿，你说她和林弦的相亲到底咋样了？到底成没成啊。”
楚山河轻笑一声：
“年轻人的事，咱们就别问那么多了，任由他们发展去吧。问的多了反倒给人家林弦压力。感情这事缘分很重要，能成就成，成不了也不能硬撮合。”
“八成没戏。”楚安晴哼了一声：
“小姨她从来都没谈过恋爱，她从小就不喜欢和男生玩，玩也是追着男生打架，她肯定不愿意老老实实谈恋爱的。而且林弦学长……我感觉林弦学长那么文质彬彬，不会喜欢小姨这种大大咧咧、无法无天的女孩的。你们俩就是乱点鸳鸯谱！”
“那可未必。”
苏秀英笑了笑：
“苏酥是我妹妹，我从小看着她长大，我对她太了解了。”
“以前也不是没给她介绍过相亲，她回来后不是大骂出口，就是这的那的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就没有一次能好声好气说话的。”
“但是这次……那天晚上她回来的时候就挺晚了，身上也一点酒味都没，很明显没有和狐朋狗友们去玩，而是一直和林弦呆到那么晚，这说明俩人还是聊的挺久的。”
“然后她见到我后，很意外的情绪很稳定，什么也没说，就给我说相亲完了，让我立刻遵守约定把银行卡给她解开，然后什么没说就直接走了。”
“啊？小姨她什么也没说？”楚安晴很是诧异：
“这不是她的作风啊，太反常了！”
“一物降一物嘛，咱们就别管那么多了，随他们去吧。”楚山河呵呵笑着，放下碗筷：
“这一段两人没啥消息也是正常的，林弦现在被借调到了上海市公安局工作，在许云案件专项调查组，很忙的，他们组员们都是住在单位宿舍高强度办公，平时出都出不来。”
“这么忙吗？”楚安晴关心道。
“没办法啊。”楚山河坦言：
“现在上海市公安局的压力实在太大了，连续两起谋杀科学家的案件，到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各方面压力都很大，领导头发都愁白了，就想着抓紧破案、哪怕是抓住点线索也好，所以林弦他们确实很忙的。”
“这样啊……”
楚安晴拿起手机，点开林弦的头像，看了看朋友圈。
确实好几天没动态。
两人的对话框也一样，好多天没聊天了。
她鼓起勇气，发送了一条信息：
“学长，还在忙吗？吃饭了吗？听爸爸说你调去专案组工作了。”
林弦那边倒是很快回复了：
“还没，同事们都去吃饭了，我和季临在这里加加班，你们见过的。”
季临啊。
楚安晴当然认识。
他不单单是天才推理小说家，还是著名编剧，两人在新年晚宴上也见过，并且爸爸也多次说过季临在专案组的事。
“不按时吃饭不行呀……对身体不好的。”楚安晴心里暗想。
看着厨房里还剩很多的饭菜，她从橱柜里拿出饭盒，打包好两人量的饭菜：
“我出去一下！”

第49章 朋友
“嘻嘻，林弦学长！”
轻铃般的声音，办公桌前忙碌的林弦和季临同时抬起头，看到楚安晴在门口斜着身子挥挥手。
“安晴？”
林弦眨眨眼睛：
“你怎么来了？”
这里是上海市公安局的许云案件专项调查组，这么机密的地方，可不是外人随随便便就能进来的啊……
不过。
转而一想，也就明白了。
毕竟人家可是楚山河的女儿，楚山河能够知道那么多公安局的机密情报，说明他和这里警长们的关系非常好，那作为他“名片”的楚安晴，出入这里还不是随随便便？
纵观整个上海市，楚安晴进不去的地方估计也是屈指可数。
“爸爸说你们每天都忙碌加班，现在还没吃饭，我来给你们送点晚餐，要按时吃饭呀！”
说着，楚安晴一蹦一跳走进来，然后把层叠好的饭盒一个一个拿出，将苏秀英做的精致饭菜一盒一盒摆在林弦面前。
“真羡慕呀……”
季临看着林弦面前的饭菜感慨道。
“也有你的份啦～”
楚安晴把另一份一模一样的配置整齐摆放在季临面前。
“喏。”她一手一双筷子，左右递给两人。
“真是太感谢了。”
季临着实有些意外，他是真没想到还会有他一份。
毕竟他和楚安晴又不熟悉，无非就是新年晚宴上一面之缘，对方竟然会主动给他带一份和林弦一模一样的晚饭。
但他没有多说什么，平淡的接过筷子，低头吃了起来。
林弦没有急着吃。
而是起身拿了个一次性水杯，给楚安晴倒了一杯热水：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的？”
“我让司机送来的。”楚安晴微微一笑：
“林弦学长你也快吃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啦！”
林弦点点头，拿起筷子也和季临一起吃了起来。
味道还是熟悉的味道。
一尝就是出自苏秀英之手。
她真的很会蒸米饭，不干不糯，吃起来口感很棒，而且楚山河家吃的米好像也和市面上的不一样……林弦这么久也是第一次吃到这种很纯正的米味。
这是一种很难描述的味道，不像是三季稻四季稻那种“速成品”有一种“敷衍”的口感，这种饱满的大米更像是吃尽了一年四季的阳光，在没有任何人催促的懒散环境下打着哈欠慢慢长大的，很有劲道，很有回味。
“好吃。”
季临咽下一大口后，由衷赞美道：
“你做的吗？手艺真不错，以后肯定是一个贤妻良母。”
“嘻嘻，真的吗？这是我和我妈妈一起做的！”楚安晴很开心。
“那你负责哪一个环节？”季临严谨的问道。
“洗菜和端碗！”
“嗯……”季临埋头吃了几口米，咽下之后，这才缓缓说道：
“这也是两个至关重要的环节。”
噗——
林弦实在忍不住笑场了。
这些天和季临打交道这么久，他对季临的头脑还是相当佩服的，思路很快也很敏捷，任何事情都不需要思考，近乎是立刻就能得出答案。
可没想到……
这世界真是一物降一物，楚安晴的回答硬是让聪明如季临也宕机了，只能战术吃饭拖延思考时间。
“我，我有在慢慢学习啦。”看到林弦笑出来，楚安晴脸蛋儿羞的有些微红：
“那！那下次你来我家吃饭，我亲自下厨给你做几道菜好不好？”
说到这里，楚安晴开心笑道：
“那就几天后我的生日宴会如何？3月28日是我生日！我邀请了几个关系好的同学来一起吃饭玩耍、林弦学长也一起来吧！”
“生日啊……”
林弦已经很久没过过生日了。
主要是年龄大了，没那么多心思了，今年3月20号他的生日除了收到了一些银行的祝福短信外，也和平常最普通的一天没什么区别。
就连高阳也是在微信上感叹了一句你都24岁了，然后也没然后了。
男生们成年之后，基本就很少过生日了，没什么意思。
倒是楚安晴这种楚山河的掌上明珠，每次的生日宴会应该都会非常热闹吧？
“你每年的生日不和家里人一起过吗？”
楚安晴摇摇头：
“18岁之前的生日，肯定都是和家里人一起过的，我爸妈、小姨、还有亲戚们都会来。但是我爸说了，18岁之后我就该有自己的交际圈子了，所以18岁之后的生日他们就完全不管我啦～让我自己安排，招待自己的朋友呢！”
谈起能过一个属于自己规划的生日，楚安晴还是很兴奋的：
“其实我本来这几天就打算给你发出邀请的……我爸妈给了我一栋别墅，让我在那里办生日宴会招待朋友。林弦学长，一起来玩吧！没有什么别的大人，我喊来的都是学校里的同学、你的学妹，大家也都很期待你能来呢！”
“我能去吗？”林弦还没回答，季临直接凑了上去。
“当然可以啦！”
楚安晴眼睛弯成浅浅的月牙：
“朋友自然是越多越好呀！”
“【朋友】……”季临重复着这个词，沉默看着林弦。
他张口问能不能去，只是不想让林弦离开自己的视线而已。如果楚安晴允许自己去，那他自然也会让林弦去一起参加。
他当然看得出来楚安晴对林弦有意思。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总不能白吃了人家的饭最后又不让林弦去参加人家的生日宴会吧？
他一直都不认为自己有什么朋友。
他从小到大，身边唯一能视做朋友的人，也就只有姐姐和许云而已，只可惜他们都在自己很小的时候离开了自己。
林弦轻叹一口气，笑着说道：
“你要没什么事，那就一起去吧。总不能白吃人家的饭吧？”
林弦也是在这里憋的时间长了，好多天没出去过，局里的饭菜也就那样，连续吃几天就吃烦了，也想去换换口味了。
“行吧。”
季临笑了笑，把吃完的饭盒盖在一起：
“那还要给你挑一个生日礼物呢。”
“真的吗？”
楚安晴开心笑道：
“你这大作家准备的礼物，我可是很期待呀！不过哈哈哈，我开玩笑的，你们平时工作这么忙，能来参加我就很满足啦，礼物什么的无所谓啦！”
“不不不，礼物什么的还是很有必要的。”
季临表情变得很认真：
“小时候，许云每次我过生日，都会给我送礼物。但后来的生日，我就再也没收到过礼物……虽然现在说出来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但确实每个生日的时候，我还是很期待有人能送我一份礼物。很多时候都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从凌晨等到下一个凌晨，等不来一句生日快乐也等不来一个礼物，内心还是很失落的。”
“啊……还有这种事情啊。”
楚安晴眨眨眼睛，她从未想过会有人的生日是这样惨淡，但却能感同身受那种孤独寂寞：
“那既然这样……我们来【交换礼物】吧！”
楚安晴拉起两人的手，三只手掌放在一起：
“那我们就约定，以后的每一个生日，都要互相送礼物呀！这样大家每个生日，都可以保证至少收到两份礼物了！”
“每个生日……”
林弦低头笑了笑：
“那要互相送到什么时候为止？”
“送到永远吧！”楚安晴笑的很甜，嘴角的两个小梨涡若隐若现：
“既然是好朋友，当然要一起庆祝直到人生最后一个生日呀！”
季临低下头，看着被楚安晴按在一起、三人叠在一起的手掌：
“真希望能给你们多过几次生日啊。”
说罢，他抬起头，看着林弦：
“林弦，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3月20日。”林弦答道。
“已经过去了啊……”
季临轻笑一声，摇摇头：
“真是可惜了。”
“你呢？季临，你生日是什么时候？”楚安晴问道。
“我生日都到五月份了，5月3日。”
“那还早！你就等着吧，到时候我和林弦一定会给你准备件大礼物的！要把你前面这些年没收到的生日礼物全都补上！”
听着楚安晴的话。
季临看向办公桌上的折叠日历。
按照傲慢的安排，两位冬眠领域的科学家、以及伪造成假科学家的【贪婪】，将会在4月12日同时出现在上海……
如果在这次行动中，证明林弦拥有预知未来、扰乱历史的能力……那他想必是绝对活不过这个五月份了。
“你会送我生日礼物吗？”
季临扭头看着林弦。
林弦也低头，看向桌面上的日历。
现在距离5月3日，还有一个月多一点的时间……自己和这些人的猫鼠游戏要玩到多久？
什么时候才能抓到他们的把柄、什么机会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真的要拖到5月3日那么久吗？
他不确定。
但他更希望在5月3日之前，就结束这一切，给许云、给唐欣的墓前，送上一份最有诚意的礼物。
“会吧。”林弦不想扫楚安晴的兴致，淡淡说道。
“提前谢谢你们两位。”
季临看着两人：
“我很期待。”
……
闲聊了一会儿后，楚安晴要回家了。
林弦帮她打包好饭盒，出门送她一下，准备把她送到停车场的司机那里再回来。
季临没说什么，摆摆手让两人离开了。
咚。
办公室房门关闭后，林弦和楚安晴的谈笑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季临重新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林弦第一天来这里报道时留下的【黑色笔记本】。
这个小黑本，当时林弦是拿在手里过来报道的，在调侃季临把这当做死亡笔记时，直接甩在了桌子上。随后林弦便回家收拾个人用品，而把这个本子忘在了这里。
季临当时就打开看了。
里面记录的基本都是平时林弦在单位工作时的事要，还有手写的一份在大学讲座时演讲的稿子，以及许云简历的一些信息，包括他的硕士毕业时间、博士毕业时间……
看到这两个时间点，季临很清楚就猜到，林弦也同样在调查杀死许云的凶手。
这就是为什么那个熬夜的晚上，他要问林弦听没听过“季心水”的名字。
林弦既然特意记下许云的硕士博士毕业时间，那么很容易就能查到季心水，也就是傲慢和许云的关系。
本以为林弦会隐瞒这件事，闭口不提，或者假装没有听过季心水这个名字。
但出乎他的意料，林弦大大方方就交代了听过季心水这个名字，并且不仅知道季心水是许云的导师，更是从唐欣口中也听到过这个名字。
“林弦……”
季临翻看着黑色笔记本的内容：
“是你看透了我的陷阱将计就计……还是说我单纯冤枉了你？”
至今为止，他对林弦的猜疑，没有找到任何一丝有说服力的证据。
许云的手稿里，没有林弦的笔迹。
这几天的试探和套话，林弦也没有任何暴露，反倒是自然又坦诚，表现的很信任自己。
季临撇头，看了下日历上的那两个日期。
4月12日，5月3日。
“真希望不是你啊……”
他将黑色笔记本翻到最后，从里面抽出那张折叠的素描画。
素描画上的女孩笑意盈然，相貌可人。漂亮的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姣好的脸蛋下，嘴角边挂着两个若隐若现的小梨涡。左眼角处，还有一颗恰到好处的泪痣。
这画上的女孩，正是刚刚离开这里的楚安晴，那个视自己为朋友、邀请自己去参加生日宴会的楚安晴。
“送给她……什么礼物好呢？”

第50章 礼物
“所以……我们今天的任务就是给安晴选礼物？”
林弦看着在商场礼品区认真挑选礼物的季临，感觉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至于嘛，这么忙的时候专门选一下午买礼物，是不是太浪费时间了？”
“就当给组员们放个假吧，加班这么久了。”
季临轻声说着，把拿在手里的芭比娃娃礼盒前后左右正反上下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你不觉得我们该去看一看成熟一点的礼品吗？”
林弦左右看着花花绿绿粉粉嫩嫩的儿童礼品区，感觉像是误入仙境的爱丽丝：
“安晴她是过19岁生日，不是过9岁生日。”
“19岁的女孩应该喜欢什么？”
季临抬起头，一脸认真地问道：
“我从没给别人送过礼物，也不知道该送什么。”
“那你小说里遇到送礼物的情节会怎么写？”
“我会扬长避短避侧面描写，把生日礼物的情节简单略过。”
“真有你的……不过我觉得其实你大可不必这么认真。”
林弦挠挠头，走向那些奢侈品展柜：
“生日礼物其实就只是一个形式而已，真不用那么认真的挑选，这东西有就行，更多的是代表一种祝福和关心，反倒是礼物本身是什么并不重要。”
“话是这么说……”
季临跟在林弦后面，左看右看：
“但是难得参加一次别人的生日会，我还是想给她送一份她真心喜欢的礼物。”
“你又不了解她，你怎么知道她喜欢什么。”林弦无奈笑了：
“女人心海底针，有些时候弄明白她们到底喜欢什么，可能比破案本身都难。”
“那也不一定。”
季临恍然大悟一样，盯着林弦的背影：
“其实楚安晴还是很好懂的。”
……
3月28日。
这一日，季临和林弦一起，又帮助上海市公安局刑侦四科破获了一个陈年旧案。
有时候挺无奈的。
其他科室送过来的卷宗，林弦和季临抱着帮帮看的态度，很轻松就找到关键线索，协助破案。但是他们专项组这边，却迟迟没有进展，这也让组员们士气很低落。
主要原因还是缺乏线索、缺乏证据，导致破案进度止步不前，陷入了死胡同。
“如果能找到之前那些肇事车辆就好了。”
一位女性组员抱怨道：
“我就不明白了，满是摄像头的上海，那些车辆怎么就能凭空消失呢？”
“摄像头总是有死角的。”
旁边一位男性组员叹气说道：
“如果那些肇事车辆坚持走大路的话，我们肯定不会跟丢的，路口的监控是可以连在一起的。但是每次的情况都一样，这些车辆进入监控盲区之后，就永远的消失了，不知不觉就凭空消失了。”
“你怎么看？”
季临看着旁边转笔的林弦：
“你觉得那些车辆是如何凭空消失的？”
林弦转着笔，低头沉思：
“我觉得凭空消失是绝对不可能的，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凭空消失。那些车辆要么就是被隐秘的藏起来了；要么就是用一些匪夷所思的手段转移走了。”
“比如呢？”季临饶有兴趣问道。
“我也想不明白。”
林弦摇摇头：
“不过电影里倒是有很多类似的桥段，就像是《速度与激情》里，主角唐就曾驾驶汽车藏到高速前进的卡车下面，和卡车保持相同的速度前进，一直都没有被发现。”
“如果现实中凶手们也用这种电影式的手法，在监控死角里将车辆开到卡车下面，然后再利用装置将轿车从下方收进卡车内部的集装箱里……可能我们的追踪线索在这里就会断掉了。”
“我看过那辆肇事奥迪和出租车的逃离录像，在最后他们消失的地方正好是城外国道，到处都是拉着集装箱的半挂大卡车，藏木于林的话，其实很难找到。尤其是这么久的时间过去，他们早就处理完了。”
“所以……最好的方案，还是要在现场拦截住那些肇事车辆。”季临环抱双臂，总结道：
“因此，我们应该多和科研部门加强联络，最好是能掌握到每一位到上海的、研究冬眠领域的科学家的行程和会议信息，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提前埋伏，利用路障阻拦网抓住逃离的肇事车辆。”
“当然，首先还是要保证那些科学家们的安全，这就更需要我们对【哪一个科学家会被谋杀】做出提前预判才行，这将是我们未来这一段时间的主要工作……只有提前预判到凶手要在下一个00:42杀害哪一个科学家，我们才能抓到凶手，将案件推进到下一个阶段，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众人点点头，都认同这个想法。
林弦也一样。
他也一直在等待下一场00:42的谋杀案。
到那时，那个撞死许云、撞死唐欣的凶手司机一定会再次出现。
只要抓住那个司机……
林弦转着笔，看着眼前收拾桌面纸张的季临。
顺藤摸瓜，找到决定性的证据。
周断云、季临、季心水……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散会吧。”
季临站起身，结束了这场会议。
……
晚上。
上海城郊，大学城畔，临湖别墅群。
季临的司机开着黑色商务车将林弦和季临送到楚安晴的别墅门口。
“这么巧，真没想到是这里。”
季临看着熟悉的回家路线：
“我也住这里。”
“你也住这里？”
林弦按下车窗，看着这风景宜人的别墅区，这地方住起来肯定非常舒服，只是距离城区远了一点。
楚安晴微信聊天里告诉林弦，这栋别墅是楚山河送给她的成年礼物。不过出于安全考虑，却不允许她单独在这里居住，只允许她在这里举办招待同学们的生日宴会，或者平时和同学们在这里喝茶玩耍。
但晚上一定要按时回家或者回宿舍！
在门禁方面，楚山河的规矩还是很严格的。
“我住那一栋。”
季临隔着窗户指给林弦看。
“6。”
面对身边两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同龄人，人均一套临湖别墅，林弦只能单打一个6。
虽然现在的林弦也有能力全款拿下来一套，但这个全款一掏出去……口袋里可就空空如也了。
往后还要接刘枫过来给他安顿实验室，钱还是省着点花吧。
或者……
一旦解决了身边的危机，可以从梦里抄一些有用的科技产品出来后，也许可以和国家官方合作一波，直接给刘枫白嫖一个实验室，也用不着花钱。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眼前的猫鼠游戏还没结束，不能大意，更何况……林弦有预感，或许真正的决战，马上就要开始了。
推开楚安晴别墅的红木对开门——
“欢迎欢迎！欢迎学长！”
“哇呀！真的是季临！季临老师真的来了！”
林弦和季临的到来，让别墅里等待已久的上海大学学妹们一阵欢呼。
楚安晴一开始告诉她们林弦要来参加生日宴会的时候，她们都很激动，可以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学长。
但是！
当听到当红推理小说家、奥斯卡最佳编剧最年轻提名者、年轻忧郁又帅气的季临也要来时！
真是尖叫声把教室楼板都快穿透了！
在她们看来，见到季临要比见到林弦激动太多了，这可是一尊轻易不出世的大神啊！
于是乎，一窝蜂围上去，拿着书本要签名、拿着手机要合影。
“嘿嘿，林弦学长，今天是我亲自下厨啦！”
楚安晴围着围裙，拿着炒菜铲子从厨房走出来，很像那回事：
“我和妈妈学了很多拿手菜，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屋子里的人不算多，都是楚安晴在学校里的朋友，还有高中时期的朋友，都是女生，一共七八个。
再加上林弦和季临，这次小型生日宴会一共也就10个人，规模并算不上大，但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大家聊起来比较亲近。
不一会儿，饭菜都端了上来，硕大的生日蛋糕也插好蜡烛点燃。
关灯。
生日宴会算是正式开始了。
在大家祝福的生日歌中，楚安晴在摇曳的烛光中许下19岁的愿望，一口吹灭了全部的蜡烛。
“希望大家的生活都越来越好！友谊长存！”
楚安晴开心的给大家切蛋糕，将第一块递给了对面的季临：
“季临，真高兴能认识你！到时候你的生日会可一定要邀请我呀！”
“那是自然。”季临笑着接过蛋糕，放在面前：
“很荣幸加入你们。”
“我也要去！”“我们能去蹭饭吗？”“季临老师！到时候也让我们去吧！”
周围这个年纪的女生，估计是从季临的颜值和气质中走不出来的。对她们这个年纪而言，季临这一款就是降维打击。
“当然可以，大家都来。”
季临看上去不太擅长应付女生，基本也是拼命点头有求必应。
然后，就到了送礼物的环节。
大家送什么的都有，楚安晴也都当着大家面一个一个拆开了，都很喜欢。
林弦送个了一个LV的联名手提包。
他也不知道该买什么，是真不知道该给19岁的女生送什么礼物，索性就让导购员给推荐了一个。
哎。
送女生礼物这件事，真的是一道难题，一个大学问。
回想起今年过年前，宾利飞跃高架桥的那个夜晚、赵英珺跨过23岁来到24岁的那个生日……他直接把歹徒挂在破碎车门上的皱巴花束送给了赵英珺，当做是生日礼物。
现在想想挺尬的。
只是当时感觉气氛到那里了，不送个生日礼物也不合适，当时那情况……也就只能借花献佛了。
“这是我的礼物。”
季临从身后拿出一个用彩纸包装好的长方形相框，不知道里面裱着什么东西，但看起来像是一幅画。
“嗯？”
林弦有些意外，看着季临小声说道：
“你买的不是一个帽子吗……”
他们两个的礼物都是导购员推荐的，都不便宜，都是大牌。
林弦怎么也没想到，季临临时反水，竟然不送帽子送了一幅画。
“我觉得这个她更喜欢。”
季临小声说道：
“难得给人送个生日礼物，还是送一个她喜欢的吧。”
“你这么知道她一定喜欢？”
“这张画我还是很有自信的。”
小声说罢，季临扭头看向楚安晴：
“生日快乐，安晴。但这幅画你还是等回头再拆吧，就当留个惊喜。”
“好呀季临，谢谢你的画！”
楚安晴很期待要马上拆开，但既然季临这么说了，她就先把画放下，然后继续拆其他人的礼物。
这一晚的生日宴会很愉快、很放松。
林弦和季临也玩的很开心。
这一晚季临的表现让林弦感觉很意外。
他本以为季临不是喜欢这种热闹气氛的人，毕竟他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孤僻、不合群、沉默。但似乎每个人内心都在求同认可，渴求欢闹，他渐渐地也融入其中，和大家一起玩了很多游戏。
后来，那些女生一起叽叽喳喳聊八卦、聊学校、聊电视剧，林弦和季临也就来到别墅三楼的露天阳台上，躺在躺椅上，看着天上的月光。
“其实我还是挺磕你和楚安晴这一对的，比赵英珺合适。”
？？？
林弦嘴里的果汁险些噎住！
“你这突然之间胡说八道什么？”
季临仰躺着，扭过头，看着林弦：
“你和楚安晴到底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都没有。”林弦如实答道。
“但楚安晴很显然不这么想。”季临饶有兴趣说道：
“她很喜欢你，傻子都看得出来。”
“你谈过恋爱吗？”
“没有。”季临摇摇头。
“那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我看过很多小说啊，小说里的感情描写都是这样的。”季临转过头，继续看着天空：
“所以，其实我今天对你挺失望的，我以为今天有什么大戏。”
“你写小说写魔怔了吧？”
林弦真是哭笑不得：
“现实和小说能一样吗？按小说里写的，我现在该干嘛？”
“小说里的话……”
季临眨了眨眼睛，顺而说道：
“你总要搞一些浪漫又动静很大的事情吧？比如给楚安晴放一片覆盖整个城市的烟花？把上海的夜空照亮？你明明知道这样楚安晴会很高兴，但你就是不做。”
“你看的小说是《龙族》吧？”
林弦轻笑一声：
“那我觉得你这幻想又有点小家子气了，我何不直接号令天下英雄，开一个上海大会，让全世界的顶级富豪、明星、大人物们挨个过来给楚安晴送上宝物法宝，最后再骑着一只大雕从天而降？这不比你写的小说情节有意思多了？”
季临被逗笑了，他自然明白林弦的梗：
“《神雕侠侣》，杨过和郭襄。”
他轻叹一口气：
“其实这段时间和你相处，我感觉和你挺聊得来的，至少你是一个很有趣的人，和你聊天我很舒服。”
“以前这些年，我基本都是窝在房间里，做数学题、看书、写小说、看新闻……基本很少出去，我总觉得外边的世界是无趣的，也没有让我提得起兴趣的地方。”
“但是现在来看……能来参加楚安晴的生日宴会、能和你在这里聊聊天也挺好的。”
他从躺椅上坐起来，月光打在他纤瘦的脸上，愈显苍白。
他静静坐着，看着旁边月光下闭目养神的林弦：
“能不能提前告诉我……我过生日的时候，你打算送我什么礼物。”
“哪有提前告知的。”
林弦不明所以的笑了：
“到你生日那天，你不就知道了。5月3日吧我记得？放心吧，我会送你生日礼物的。”
但前提是……
林弦收起笑容，注视着天空中逐渐爬上正中的月亮：
【你能活到那时候吧。】
虽然这段时间，表面上和季临相处得不错。
但林弦内心从未动摇过为许云和唐欣报仇的决心。
季临，如果你真的是凶手……
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第51章 血债血偿
“林弦学长！季临！快下来啦～”
楼下，传来楚安晴的喊声。
时间确实不早了，林弦和季临也结束天台的聊天，顺着别墅楼梯往一楼大厅走去。
两人并排刚走下阶梯——
咔嚓！
楚安晴像小兔子一样跳过来，跳至两人身前，可爱的比起剪刀手笑看前方。与此同时，手机拍照的快门声同时响起。
林弦和季临还处于面面相觑的懵逼状态，对面楚安晴的同学嬉笑着举起手机：
“拍好了安晴！你们三个的合影拍的太棒了！果然还是靓男美女啊……怎么拍都好看，随便一抓拍都可以当杂志宣传页了。”
楚安晴扭头，对着两人吐吐舌头：
“你们男生真是的，说什么都不愿意拍照，只能这样趁你们不注意偷拍啦！这毕竟是我人生第一个自己过的生日嘛～多少也要留点纪念嘛！”
林弦哭笑不得。
原来如此……
刚才吃完饭，楚安晴就叽叽喳喳喊着要拍照。但是林弦和季临都比较抗拒这种合影。
本身男生就不喜欢拍照，更何况身边都是十八九岁的女孩，这让24岁的“老男人”林弦有种强烈的代沟感；而季临或许也是同样的考虑，对照相合照并不感兴趣，所以刚才两人才跑到了天台上。
没有理会两人，楚安晴快步小跑到同学边上，看着刚刚拍下的合影……
林弦和季临一高一低站在自己身后，目光因为自己的突然到来全部看着自己，而自己也早有准备的比着剪刀手，这张突然抓拍的照片，却有一种别样的温馨感。
“这次的生日真是开心呀～明年大家还要来啊！”
林弦和季临默默站着，没有说话。
随后，生日宴会就散了。
楚山河的司机专门开着大商务车将同学们全部送回上海大学，林弦和季临坐季临的车回去。
车辆路过季临的别墅，季临看着车窗外这栋毫无光亮的建筑，轻声说道：
“等我生日的时候，就在这里办生日宴会吧，和楚安晴一样。”
“可以啊。”
林弦肘着车窗看着窗外，随口答道。
“不过我也没什么布置和准备的经验。”季临继续说道：
“从小到大，我都没举办过生日宴会，主要还是没有朋友吧……没有朋友来，举办生日会也没什么意义。”
林弦扭头看着他：
“可能主要原因是因为你父母去世的太早，如果你父母一直活着，他们肯定每个生日都会给你隆重庆祝的。”
“话说……你既然确定父母是被人谋杀的，你给他们报仇了吗？你能因为几面之缘的许云就赶到上海给他报仇……那你杀死你父母的凶手，你抓住了吗？”
季临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
“我其实也一直在找杀死我父母的凶手，但是一直都找不到。我和你的想法一样，我也不认为杀死我父母的人和杀死许云唐欣的是同一拨人……即便他们的死亡时间都在00:42，但从其他细节上不难看出，应该不是同一类人所为。”
林弦点点头：
“【你是说……有两拨人在00:42杀人。一拨人杀死了你父母，另一拨人杀死了许云和唐欣。】”
“你怎么想？”
季临像是提问一样，看着林弦：
“如果真的是有两拨人在杀人，你觉得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呢？”
林弦环抱双臂，看着匀速后撤的路灯，陷入沉思。
这真是一个毫无头绪的问题。
单从杀人手法而言……似乎一拨人杀人方式比较灵活，而另一拨人杀人方式比较死板。
按照林弦的推测，季临、季心水、周断云他们这一拨人，就属于杀人方式比较死板的那一拨。
这也是林弦一直想不明白的一点。
为什么杀个人要这么麻烦？
而且目前来看，他们杀人还不仅仅是杀人方式这么麻烦，好像还要遵守其他莫名其妙的规则……也正是这些规则，才保证了自己现在的安全。
这真的太奇怪了。
到底是什么原因，才让他们的杀人过程如此“别扭”？
“或许……”
林弦睁开眼睛，提出来了一个假设：
“或许，这两拨人本质上没什么联系。只是一拨人对于另一拨人【拙劣的模仿】。”
“我不知道这种模仿有什么意义，但是用车祸在00:42杀人这种行为实在是笨拙又拙劣，除了刻意模仿之外……我真的想不到什么合理的解释。”
季临听罢。
叹口气。
摇头笑了笑：
“有时候真的觉得，要是能早点遇见你就好了，现在有种相识恨晚的感觉。”
“你也这样想？”
“是的。”季临点点头：
“但我不认为这两拨人毫无联系。这就是我想抓出这拨凶手的目的。”
季临看着林弦：
“我想通过他们，找出杀死我父母凶手的线索。冤有头债有主，我总要为我父母报仇吧？血债血偿。”
“没错。”
林弦也看着季临的眼睛：
“血债血偿。”
……
三天后，一则爆炸性的新闻引发了科研界的地震。
来自加拿大国家科学院的里昂院士发表了一篇论文，称其对【常温超导体】的研究取得了重大突破。
这篇洋洋洒洒的论文有理有据，从理论到实验数据应有尽有。
而真正让常温超导体取得重大突破的基础，还是来自于许云院士公布的铪合金以及冬眠舱填充液里的相关研究成果。
科学界的研究发明总是相辅相成的，很多突破都来自其他领域的突破，当然，更多的突破还是来自于“意外”，这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
普通人对于常温超导体并没有什么实际概念……
但是新闻媒体在宣传的时候，把常温超导体和可控核聚变直接捆绑在了一起，让人们误以为可控核聚变马上就要实现了！
所以，这则消息才在全世界范围内引发了轩然大波，所有人都迫不及待迎接无限能源时代、电费不要钱时代的到来。
“但其实……常温超导体和可控核聚变之间，还有很长的道路要走啊。”
上海公安局办公室里，林弦旁边的男同事刷着手机说道：
“就算常温超导体真的研发成功，实现可以实际使用的可控核聚变装置也早着呢，还有一大堆问题要处理。”
这位男同事大学时的专业是物理学范畴，现在正在夸夸其谈给大家科普这些核物理知识。
而林弦则转着笔，闭目思考。
他没有听男同事讲话……
他正在思考，里昂院士发表《常温超导体研究突破》这件事本身，到底在不在原本的历史走向里。
按照他的理解，肯定是不在的。
因为如果没有铪合金和冬眠舱填充液的发布，里昂院士的研究肯定不能取得突破。
那么……
在《常温超导体研究突破》发表的现在……
【自己的梦境世界，是不是也同步发生了变化呢？】
林弦觉得可能性很大。
这么划时代的研究，必将会引发强烈的蝴蝶效应、产生巨大的时空变动。
那这样一来，600年后的未来世界，一定会再次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或许新上海市都已经不复存在，人类真正实现了可控核聚变，然后进入了星际航行时代。
自己的出生点会在哪里呢？
是还在被人类遗弃的旧上海、还是说会在某一艘高速行进的星际飞船里呢？
他很想立刻进入梦境验证一下。
可是……
他扭头瞥了一眼专心致志看新闻的季临。
这家伙近乎是一天24小时监控自己，每天晚上都和自己聊天到凌晨一两点才睡觉。
而且自己为了保险起见，也从来不会在季临面前睡觉入梦。
他一旦入梦，除非死亡和时间到达00:42，否则是不会醒来的、哪怕是外界再强大的刺激也醒不来。
这点在小时候就验证过了……父母还曾经吓的半夜把自己送到医院去。
后来还好，刚到医院，时间到了00:42，林弦自己醒来了，虚惊一场。
医生给林弦全面检查了一遍，也没什么大碍，最后就给林弦爸妈说“这孩子就是单纯睡得死”结束了诊断。
不管怎么说……
现在的林弦，不想在季临面前露出任何马脚。
哪怕是自杀可以提前出梦，但是自杀出梦的后遗症太明显了，肾上腺激素暴增、全身通红、心跳要好久才能平静下来……这些状况让季临看见，那简直就是自找麻烦。
“还是过几天时间再找机会入梦验证吧，会有机会的。”
林弦心里暗想。
无论是季临这边、还是自己这边，都不会把这场猫鼠游戏的战局无限拉扯下去的。
或许……
双方都在等待一个机会。
一个抓住对方破绽、找到足以歼灭对方证据的机会！
林弦不动声色打开手机，开始搜索有关里昂院士的资料。
搜索结果显示，里昂院士在加拿大的科研地位颇高，从一个大学讲师很快就荣升为国家科学院院士，被业内称之为科研鬼才。
之所以是鬼才而不是天才……是因为这位里昂院士搞研究的路子非常野、涉猎也非常广。
其他科学家们往往是一个学科方向研究到死，而里昂院士则是兴趣使然，喜欢什么领域就研究什么。
听起来好像是一个三心二意、不务正业的科学家。
但现实是，人家还真就三十六行行行都是状元！在很多学科领域都有大大小小的突破，堪称是全面开花！
也因此，大家才把他称之为科研鬼才。
这次的《常温超导体研究突破》也是一样，前段时间里昂院士才刚发布了一项有关食品安全检测方面的专利，现在没过多久就放出来了超导材料的论文……
真让人佩服这位科学家的脑洞以及精力，典型的科学怪人、发明鬼才。
林弦点开里昂院士的照片看了看。
很意外。
肥头大耳，是个光头，大腹便便，完全不符合林弦对科学家外表的刻板印象。
像是许云、刘枫这种身材发型长相，哪怕林弦对他们一点都不了解，大街上第一眼看到，也会直觉认为他们俩是搞科研的。
气质就是这么一个神奇的东西。
而这位里昂院士……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像科学家的科学家。”
林弦忍不住吐槽出来。
旁边季临听罢，微微一笑：
“不能以貌取人啊林弦，按你的眼光，这里昂院士应该是干嘛的？”
“像是一位大厨，伙夫。”林弦答道。
季临收起笑容，缓缓点了点头：
“你的眼光……是挺毒辣的。”

第52章 大戏开场
“但这个世界上，确实是存在天才的，相貌和职业没有什么挂钩关系。”
季临话锋一转，将手机上十几张新闻截图投影到身后大屏幕上，给专项组的组员看：
“这段时间，科研领域的发展可谓是日新月异。因为许云和唐欣的原因，我们预测凶手们的下一个谋杀对象，很可能还是和【冬眠科技】领域相关的学者专家。”
“这是我这段时间总结出来的，在冬眠研究领域有重大突破、或者是有重大潜力的科学家们，大家看一下。”
顺着季临的手势，专案组所有人抬起头，看向投影幕布上罗列出来的十几位冬眠领域科学家。
这些科学家，有些是在冬眠设备领域有所突破，有些是研究出来了冬眠期间的维持药物，有些是提出来了一些创新式的冬眠理论，有些则是在冬眠苏醒后的康复阶段提出了新的设想……
毫无疑问，这些罗列在屏幕上的科学家们，都是冬眠领域的领头羊。按照专案组的猜测，这些人最有可能是下一个谋杀目标。
林弦注意到这些科学家大部分是国外的，也有三位是国内的，但都居住工作在上海以外的城市。
旁边的男同事也意识到了这点，看着季临问道：
“可是季临……这些科学家大多都在国外，而且行程也不在我们的监控之内，真要是凶手要杀他们，我们也没办法提前埋伏啊。而且这数量也太多了……我们埋伏也埋伏不过来啊！”
季临点点头：
“没错，我们警力有限、权限也有限，除了上海以外，我们并没有那么大的权力去调动当地警力配合。况且目前00:42这种恶性事件也只发生在上海市，上海市官方也并不希望这种影响扩大化。”
“但是……我们的机会同样有限，或许下一次谋杀现场抓不到凶手的话，我们就会永远和他们失之交臂、再也找不到他们的线索。”
“因此，我决定和大家分头行动。”
顿了顿，季临环顾四周，认真说道：
“我个人在国外警方群体里，还是有一定人脉和影响力的，我过去也帮助国外警方破获过不少案子，他们都很卖我人情、也愿意配合我行动。”
“所以，未来我打算分头行动，我会利用我在国外警方里的影响力，在国外组织埋伏和抓捕行动；而各位则继续待在上海市，寻找合适的机会埋伏凶手，这一次务必不能再让凶手们逃跑了。”
？？？
季临的话，让全场组员瞪大眼睛，进而呼喊而出：
“不是，季临你说的意思……你要离开上海？”
“这，这太突然了吧？”
“为什么要这个时候去国外？是发现什么线索了吗？”
“季临既然这么决定，肯定是有他的理由的，应该是锁定某位科学家了吧？”
季临离开的消息一时让大家很惊讶，但仔细思考后，他们觉得季临不是那种中途放弃、临阵脱逃的人，他这样做肯定是有理由的。
果然……
季临点了点头，站起身，指着身后投影幕布上其中一位科学家的照片。
那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在日本一家实验室里工作，早前就是低温冷冻领域的学术泰斗，现在被日本委以重任，担任本国冬眠工程的领头人：
“这位日本的学术泰斗，近期外出行动比较频繁，我认为凶手很有可能会把他列为谋杀目标，所以我有必要去日本一趟，看能不能借助境外警方的力量，提前埋伏，将凶手抓获。”
……
原来如此。
众人纷纷点头。
季临说的也有道理。
当下在全世界范围内，可能的被谋杀目标这么多，如果凶手在全世界各地作案，他们死守着上海又有什么意义呢？
而在海外，除了季临有人脉和影响力，其他人去了也白去，没有人能代替季临执行海外任务。
至于留守上海的调查组……
季临人是走了，但已经留下了详细的工作方案，他们只需要按部就班照做就可以了。
只是。
林弦的想法和大家并不一样。
他想不明白季临葫芦里再卖什么药。
虽然季临对大家的说辞很完美，是为了到国外去埋伏凶手、考虑到凶手们不可能一直在上海作案的可能性。
但是在林弦的设想中，季临就是凶手啊！
他明明是贼喊抓贼、借着抓贼的名义和自己玩猫鼠游戏而已，现在突然撤任是什么情况？
忽然。
季临视线看过来，看着林弦笑了笑，环顾四周：
“各位，林弦虽然是我邀请过来的，但通过这段时间和林弦的共事，相信大家也都对林弦的水平有了一定的了解。这段时间很多陈年旧案的侦破，都是我和林弦共同推理完成的，他敏锐的洞察力和分析能力所有人有目共睹。”
“再加上……接下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提前筛选出凶手最可能的谋杀对象、然后提前埋伏。在这一点上，我想亲身两次经历过案发现场的林弦，也应该比我更有觉察力和信得过的直觉。所以，在我离开上海的这段时间里，希望大家在确定凶手谋杀目标时，能多参考一下林弦的意见，我相信他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听完季临的话，其他组员毫无疑义的点了点头。
在他们看来，林弦确实是一个非常信得过的人。这段时间表现非常好、协助同事们破获了很多案件，在大家心目中也是威望很高的存在。
……
“你真的要走吗？”
两人同居了十几天的双人宿舍里，季临正在收拾个人物品，林弦靠着墙壁，看着季临：
“这段时间上海也同样有很多科学家要来，你不怕踩空了？”
季临很意外，停下手中动作，看着林弦：
“我以为你很开心我要出差呢，对你而言，重获自由不是挺好的吗？”
他笑了笑：
“从明天开始，就没人限制你的自由了，你可以随时回家、随时外出、随时出去玩。自由的第一天，打算去干点什么，要休假吗？”
“明天吗？”
林弦拿起手机，看了下日期：
“明天还真有事，要去给一个小姑娘过生日。”
季临抬起头：
“你怎么认识那么多小姑娘？”
“不不，这次是真的小姑娘。”林弦笑道：
“一个十四岁的小女孩，是个病人，我要去医院给她过生日。”
“你可真是热心肠。”
季临继续收拾衣服：
“又热心又善良。”
他把拉链拉上，拉着旅行箱往门外走去。
“什么时候回来？”林弦看着他的背影问道。
“也用不了多久，抓到凶手或者排除掉那位学术泰斗的风险，我就回来了。”
季临回头，看着林弦：
“如果你能在上海提前抓到凶手，我肯定会回来给你祝贺的。反正最迟不会超过我的生日吧，5月3日生日之前我肯定会回来的，我还等着你们的生日礼物呢。”
林弦真是被逗笑了。
都这个时候了，还关心他那破生日。
“生日对你而言有这么重要吗？”
“当然。”季临肯定的点点头：
“因为……不是和朋友约好了吗？”
“楚安晴吗？”
“还有你。”季临答道。
……
……
空气突然安静。
林弦和季临之间不过两三米的距离，可眼神对视，好似隔着不可逾越的星河。
“再见，林弦。”
季临回过头，拉着行李箱走远。
林弦站在原地，没有出门。
他没有目送季临离开。
只是站在屋内，听着行李箱的滚轮声逐渐走远、然后停歇、然后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随后……
再无声响。
“再见。”
林弦低声说道。
他从未想过要参加季临的生日宴会，也从未想过要给他准备生日礼物。
目前来看，季临、季心水、周断云三人的嫌疑无论如何是洗不清的。
血债血偿。
这场猫鼠游戏，只能以一方的死亡而告终，没有平局、没有和局，除了生死输赢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结果。
或许季临在心中确实把自己和楚安晴当朋友。
但林弦没有。
一刻也没有。
他不可能和杀死许云和唐欣的凶手做朋友。
血债，只能血偿。
……
“想月，祝你生日快乐！”
4月1日，上海大学附属医院，17楼，郑想月病房内。
档案上燃烧的蜡烛被郑想月吹灭，她嘿嘿笑着，扶正头顶上的生日公主帽，虔诚的许下一个愿望。
“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
林弦从身后拿出一个巨大的锡纸麻袋，包装精美，束口处绑着一个巨大的粉红色蝴蝶结，里面好似放着一个巨大的礼物，甚至比郑想月的身子都要大！
但重量看起来并没有那么重，林弦轻松就能提起来。
“呜哇！好大！”
郑想月激动的扑上去！软乎乎的，整个人都陷进去中：
“林弦哥哥！我现在可以打开嘛！”
“当然可以。”林弦笑道：“这是你的生日礼物，它自然属于你。”
郑想月兴奋的扯开蝴蝶结，将五彩锡纸扒拉下去，里面软乎乎的玩偶显出原形：
“好大的莱茵猫！！从来没有见过的款式！”
郑想月瞪大眼睛，不敢想象这世界上还有这么大的莱茵猫玩偶！她数次尝试抱起……却因为臂展不够用不上劲儿，最后还是郑成河把她和超大莱茵猫玩偶一起抱在床上。
“真是太感谢你了林先生。”
郑成河看着林弦由衷感谢道：
“想月她一直都非常喜欢莱茵猫玩偶，我也给她买了不少……但是像你今天拿过来这么大的，我真是从来没见过、任何第一个超市玩具店里都没卖的。”
“因为这本身就是非卖品，全世界一共只有两个。”林弦笑着解释道：
“最开始设计这个玩偶的时候，工厂那边直接做了两个样品过来给我们公司看，但是最后考虑到成本实在是太高……我们老板不想卖太贵的东西，所以就暂时把这个方案取消了。”
“现在市面上的莱茵猫都是小号的，这个大号的试验品还没发售就已经绝版了，我从仓库里给想月拿过来的。”
“哇！全世界一共都只有两个呀！”
郑想月抱着超大莱茵猫打滚，开心的不行：
“那另一只在谁手里啊？”
“另一只……”
林弦回想起MX公司庆功宴上，楚安晴抽奖抽到的那一只超大莱茵猫玩偶，摸着郑想月的头温柔说道：
“另一只，在另一位小公主手里，你们都是小公主。”
郑想月嘻嘻笑出声，抱着莱茵猫怎么也不肯松手，爱不释手。
三人吃完蛋糕收拾后，林弦就准备离去了。
“林先生，你怎么来医院的？”郑成河问道。
“打车来的。”
“那我送你回去吧。”
郑成河笑着指指窗户外边的停车场：
“我的出租车就在停车场停着，今天是旷班来给想月过生日的，也该去上班了，先把你送回公司吧。”
林弦点点头。
也对。
郑成河一般都是开白班的出租车，现在正好是他的上班时间。
两人告别郑想月，来到停车场。
郑成河打开车门，林弦从副驾驶上车。
“林先生，你要去哪？”
“去上海市公安局吧。”林弦答道。
季临已经离开了上海，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忙碌的工作……尤其是很多事情刚刚接手，他还处于适应阶段。
郑成河启动车辆，然后从储物格里拿出口罩戴上、又拿出墨镜戴上。
林弦看到这一幕，直起身子：
“你平时开车都捂这么严实？”
“没办法呀……”
郑成河苦笑着指指自己右脸：
“你知道的，我右边脸上都是伤疤，我怕吓到顾客……”
“……”
林弦没有说话，轻轻点了点头：
“好吧。”

第53章 沉冤昭雪
“你们出租车公司……这一段没有被警方调查过吗？”
林弦看着捂得严严实实、专心开车的郑成河：
“当初撞死许云教授的车辆、还有前段时间撞死那位女科学家的车辆都是出租车，你们这些司机们有没有被调查过？”
“肯定有啊。”
郑成河打着方向盘答道：
“但是你别看上海市出租车这么多，其实每一辆都是有编号的，而且现在新换的出租车都有实时定位系统，调查起来很简单，每时每刻在什么地方在平台上都显示的清清楚楚。”
“许云教授的事情我也知道，我当时也关注过。但是那辆出租车应该是辆假出租车，是恶意涂装改造的，并非记录在案的正式出租车……所以最后也没找到。”
林弦注视着认真开车的郑成河，没有再说话。
……
郑成河将林弦送到上海市公安局后，就去拉客上班了。
林弦也和同事们迅速投入到工作中。
现在的破案大方向还是和季临之前定下的计划一样——
【通过预知下一次00:42分发生的科学家谋杀案，然后提前埋伏在附近，在阻止车祸保护好科学家生命安全的同时，将肇事车辆截获、进而抓捕到司机凶手。】
因此。
目前的难点就在于，如何准确预知下一次凶手谋杀的目标、以及谋杀进行的日期。
季临走后，林弦确实自由了不少。
他曾短暂入梦过，目的只是确认一下梦境世界是否发生了变化。
但是结果和他想的不一样……
旧上海依然是旧上海、新上海市依旧是新上海市。
第二梦境里，完全没有产生任何变化。
这让林弦比较诧异……
按理说，常温超导体这么划时代的发明结果，难道连引发一点时空变动的颜面都没有吗？
亦或者说，常温超导体的出现，本身就在第二梦境原本的历史轨迹中？
这其中的时空逻辑林弦感觉有些奇怪。
可一时，也想不出来哪里奇怪，只能一边带着问题思考，一边和同事们一起监控那些冬眠领域科学家们的行程。
这段时间，他们也曾尝试埋伏过几次。
只是那些科学家们都在00:42分无惊无险的通过了马路，没有任何谋杀迹象。
没人出事固然是一件好事。
但对于一心想破案的专案组而言……他们更希望能够蹲点成功，早日抓捕凶手。
……
4月10日，早上。
上海市公安局，专案组会议室。
一位男组员拿着教鞭，指着投影幕布上五张科学家的照片，每张照片下面还有他们各自的简介：
“4月12日晚上，上海市将有两场大型科学交流晚宴、一场学术报告会举行。4月13日，还有一个重点冬眠实验室的剪彩仪式，邀请了数位重量级科学泰斗前来参加。”
“这些天，我们一刻也没松懈过，每天都蹲点可能遇害的科学家，全都一无所获。但4月12日夜晚、也就是4月13日凌晨00:42，我们同样不能放松警惕。”
“最重要的是……这一天晚上，我们的任务很严峻，根据我们目前所掌握的情报，一共有这5位科学家可能会在00:42分暴露在危险之中。”
男同事指着前两位科学家，都是冬眠领域的科研新秀，年纪不算大，40多岁，但是在冬眠设备领域已经是领头人的存在：
“这两位冬眠专家，将分别参与上海市的两场科学交流晚宴，我们很难判断他们会不会在00:42被谋杀，但他们两个肯定是重点监控的对象。”
然后，又指着中间的那位肥头大耳科学家：
“来自加拿大的里昂院士，大家应该都不陌生，前段时间他的常温超导体研究震惊全世界，他也会在4月12日晚上出席一场学术报告会，开完会之后会和领导们吃饭聚餐，几点结束也不在我们控制范围内，不排除凶手要谋杀他的可能。”
最后，男同事又分别指着幕布上最后两位科学家：
“这两位科学家是来参加4月13日的剪彩仪式的，同样是研究冬眠技术，他们的飞机是在4月12日午夜抵达，所以00:42分他们同样有危险。”
……
林弦身边的女同事托着下巴思考：
“如果只是为了保护他们，那是很容易的，只需要让他们避开00:42这个时间点，自然就不会有生命危险。”
“但是……如果不给凶手们杀人的机会，他们就不会出现，我们也就没法抓到他们，这两件事情太矛盾了！”
“没错。”
讲解的那名男组员继续说道：
“前些日子我就在考虑，我们总是会在道路两头设置路障、阻拦网……如果凶手真的筹备非常充分，那他们肯定会觉察到我们的埋伏，就算当天有杀人计划也会取消掉。所以说……是不是正是因为我们的行动都被发现了，所以才次次抓空？”
男组员说完，其他成员们也跟着点点头。
确实。
凶手们杀人很嚣张不假，但是他们并不傻。
如果明显觉察到有警察埋伏、还设置了路障，他们是不会铤而走险的。
他们很可能会耐心等待下次机会。
这样的拉扯持续下去……警方这边只会越来越被动。
“大家说的对，现在我们主要面临有两个难点。”
男组员撑着桌子总结道：
“【第一，我们不能让凶手觉察到我们的行动，包括保护科学家、设置路障阻拦网等等，不然他们是不会上钩的。】”
“【第二，如果不提前埋伏，我们无法保护科学家的生命，就算是事后抓住凶手，这个代价也太大了。】”
“这是很矛盾的两个点。况且如果同时埋伏五个目标地点……动作实在是太大了，不引起凶手们察觉是不可能的。而一旦引发察觉，他们就会取消行动，这样下去我们永远抓不到凶手。”
……
听着大家的讨论，林弦转着笔没有说话。
其实，他心里一直还有一个顾虑。
他环顾四周的组员……
季临是离开了不假。
但是剩下的组员里、这个警局里、还有没有季临的内应呢？
或者说，有没有季临他们的眼线呢？
自己并非不信任同事们。
只是在对手极其聪明和狡猾的前提下……林弦不敢轻易信任这些组员。他们虽然看起来是和自己一伙的，但未必没有被季临利用的可能。
再加上，如果真的出动大规模人员进行部署埋伏，那不可避免会泄露计划，更不可能抓到凶手。
“林弦，你怎么看？”
那名男同事微笑看着林弦：
“季临走之前也说过，因为你经历过两次案发现场，所以从直觉和感觉上，比我们更能觉察到凶手的意图。这五位科学家里……你认为哪一位最有可能是凶手的暗杀对象？”
林弦停下转笔，若有所思：
“……现在我做不出决定，我需要时间思考一下。”
男同事点点头，看着诸位：
“这确实不是一件小事，要慎重而行，很可能我们一次错误的决断不仅会导致凶手逃跑、更是会让一名科学家丧命，所以……大家回去后都好好想一想，咱们明天例会上再交流。切记，一切事项注意保密！”
“散会。”
……
中午，林弦久违的回了一趟家。
反锁房门后，他上床睡觉。
他越来越感觉，自己似乎仍旧在季临的监视之中，或许自己在警局中的一举一动都同步被季临周断云他们看在眼里。
不过。
这也是自己破局的一个机会。
而破局的关键，就是要获取更多的情报、信息。
如果能准确知道哪一个科学家会被谋杀就好了。
眼下，唯一能获取这些“预知信息”的地方……就是梦境里、新上海市里、那个满是书籍的连锁书店。
“去碰碰运气吧。”
林弦闭上眼睛，进入梦乡……
……
……
夜晚的新上海市，书店。
这里林弦已经轻车熟路了，像是回家一样。
他利用收银台的电脑查询4月12日抵达上海的那五位科学家的名字。
这600年后的图书指引系统非常好用，不像2023年的图书馆只能搜索书名，这里甚至可以检索每一本书里的内容，只要你输入关键词，哪本书里有这个关键词出现，都会给你列出来。
不过这种技术进步也是应该的。
毕竟新上海市方方面面都比现实世界发达的多，有这种检索能力并不奇怪。
林弦先输入了那四名和冬眠研究有关的科学家名字，然后分别点击搜索。
结果……
全部都是查无此人。
看来，这四人在600年的时光里，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连提个名字的资格都没有。
林弦好奇的输入许云。
意料之中，有不少结果。
很多书籍里都提到了许云的名字，称其为冬眠之父，还有很多评价，也有一本书籍里写着许云死于一场车祸，然后也没有其他信息了。
然后再输入唐欣的名字……
也是没有查询到任何信息。
“果然，600年的时光实在是太漫长了，足以淹没一切。”
林弦感叹道。
除非是像许云、爱因斯坦这般等级的伟人，才能够在青史上留名。
林弦又输入了自己的名字……
“呵呵。”
同样也是查无此人。
也罢。
连MX公司都在历史上一点记录没留下，更何况是自己一个小芝麻呢？
莱茵猫再受欢迎也只是一个玩具，和许云的冬眠舱、爱因斯坦的伟大成就没法比。
纯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林弦在搜索栏里输入【里昂院士】的名字，然后点下搜索键——
页面瞬间刷新。
哗啦哗啦哗啦！
竟然蹦出来很多条信息！
信息数量甚至比许云教授的信息还多！
“看来，这是一位重量级人物啊。”
可以理解。
他的常温超导体可是可控核聚变的前置科技，虽然可控核聚变之父的名号轮不到他……但只要是提到可控核聚变的地方，怎么也不能少了他这浓墨重彩的一笔吧？
更何况，现在新上海市的科技依旧没有攻克可控核聚变，只是普及了小型核电池而已。
那么在这种前提下，可控核聚变的关注度肯定要比已经实现的冬眠舱大的多。
然而……
林弦浏览着这些蹦出来的检索信息，却越看越皱起眉头。
本以为这些信息应该都是夸赞、膜拜里昂院士的。
但事实却完全相反！
近乎所有书籍里对里昂院士的评价，都是清一水的批评和抨击！
什么学术骗子、学术窃贼、死有余辜、手段肮脏……这些贬义词都快把里昂院士的名字给淹没了。
“这是怎么回事？”
林弦很不理解。
在他生活的2023年，里昂院士已经被捧为人类之星了，无数研究所也证明了他的理论和实验数据是正确的。
这样的前提下，怎么就在未来的书籍里成为众夫所指的过街老鼠了？
林弦继续浏览那些满是谩骂的文章节选，最终，找到了一句有用的信息——
【……一直到里昂院士车祸死亡3年后，庞斯麦博士才终于沉冤昭雪，人们也自此开始展开针对里昂院士的调查，这位学术骗子的肮脏真实面目，也由此揭开……】

第54章 决战开始
沉冤昭雪？
庞斯麦博士？
林弦看这个简介看的一头雾水……但想再看点详细的也看不到了，这里只提供预览。
林弦直接找到这本书的书名《可控核聚变技术展望》，然后又找到它摆放的位置，跑到书店二楼，找到这本书开始阅读。
“原来还有这种事……”
按照这本书里的记载。
里昂院士其实是一个学术骗子和学术窃贼，他所有的研究成果都不是自己的、都是通过不法手段强行盗取或者抢夺而来。
不过这件事一直都没人发现，一直到他死后三年，才从一份庞斯麦博士地下室里翻出来的研究手稿上发现端倪，进而揭开了里昂博士的肮脏面目。
林弦又详细看了一遍这段记载。
按照时间顺序来排列，事情的发展应该是这样的——
庞斯麦博士，是德国的一位科学家，在此之前并无特别大的成就。
里昂院士，是加拿大的一名学者，生前久负盛名。
某个时间点，里昂院士谋杀了庞斯麦博士，然后盗取了庞斯麦博士的研究成果，以自己的名义发布。
随后，里昂院士声名鹊起，轰动世界。
但是意外很快发生了，里昂院士在一场意外车祸中死亡。
一直到里昂死后3年，人们偶然从庞斯麦博士的地下室中翻找到一份《常温超导体研究突破》手稿；经过比对，竟然和里昂院士之前发布的那一份一模一样、甚至更为详细！
至此，水落石出，所有人都明白是里昂院士恶意盗取了庞斯麦博士的研究成果。
再之后，围绕里昂院士的过往调查展开，人们彻底揭穿了里昂的真面目，证实他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骗子、学术败类。
……
“所以，真相是德国的庞斯麦博士在常温超导体领域取得了突破，加拿大的里昂院士只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冒牌货】。”
林弦合上这本书，开始思考。
这样问题就来了……
如果杀死庞斯麦博士的凶手，和杀死许云、唐欣的凶手是同一人。
那他们为什么要再伪造一个假的冒牌货科学家、然后再杀一遍呢？
这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还是先回到现实里，查一下有关庞斯麦博士死亡的信息再说吧。”
林弦又把这本书随便翻了翻，再也找不到其他有用的信息。
600年的历史实在太遥远了。
完全查不到里昂院士和庞斯麦博士的死亡时间。
林弦一直在书店呆到00:42，那道毁灭世界的白光如约而至，将林弦送回了现实。
……
……
从床上睁开眼后，林弦立刻起床，打开电脑，开始查询庞斯麦博士的死亡信息。
不得不说，庞斯麦确实是一个小透明，网上能查到的信息很有限，近乎没有什么辨别性。
但是在切换到德国本土的搜索引擎后，很快林弦就找到了一条有用的新闻——
2023年3月3日凌晨，庞斯麦博士在沃尔夫斯堡市郊公路上因车祸死亡，肇事车辆仍在搜捕之中。
“果然，一个月前就已经死了。”
这条新闻，验证了600年后那本书籍里记载的事情。
而且看这条简短新闻的描述……
死亡时间在凌晨、死亡原因是车祸、肇事车辆没有找到。
这些细碎的线索足以说明，杀死庞斯麦博士的凶手，很大概率就是季临、季心水、周断云这群人。
“那里昂院士参与这场谋杀了吗？”
林弦回忆起书本里写的话，书里说里昂院士才是杀死庞斯麦博士的凶手。
这点林弦就很难验证了。
但是……
不管是哪种情况，总之里昂院士能拿到庞斯麦博士的研究成果，那就证明他和季临季心水他们是脱不开关系。
“【他们既然是同伙，那为什么后面又要自导自演一出00:42的自相残杀？】”
林弦闭上眼睛。
他感觉……
有些非常重要的线索就藏在其中！
想。
认真想一想。
无数细枝末节的线索在林弦脑海里飘荡、连接、浮现、重组——
1、季临设计唐欣的圈套让自己上钩、把自己引入许云专案调查组，但却在里昂院士来上海之前，迅速撤离。
2、季临在调查组里多次诱导、多次重复，凶手的下一个谋杀对象应该是冬眠领域的科学家，总是不经意间弱化其他学科科学家的概念，并且同事们也坚定认为下一个受害者理应还是冬眠领域的科学家。
3、自己一开始明明只是季临的挂件，可季临却有意让自己在上海市公安局里树立威信、侦破案件、甚至很多线索都是季临喂到自己嘴边让自己邀功，就好像是故意让自己获取调查组同事们的信任。
4、庞斯麦博士已经死亡快一个月时间。里昂院士才刚发表论文结果，季临就立刻交代安排好后续计划，然后火速离开上海，把“烂摊子”留给自己处理。
5、季心水曾经想杀死周断云，季临和季心水也合谋杀死了和他们有亲戚关系的许云……既然他们对自己亲人都能下死手，那么为了某种目的杀掉自己的同伙同伴也并不奇怪。
6、最重要的一点，明明他们已经杀死了真的科学家庞斯麦博士，却故意把研究论文给自己的同伴、伪造出一个假的科学家里昂院士来上海送死……这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刻意而为的【陷阱】和【诱饵】！
……
一瞬间，林弦睁开眼睛，醍醐灌顶。
“原来如此。”
林弦深吸一口气，总算是看透了季临这么久以来苦心营造的一个巨大圈套——
【他特意设计一个假科学家为诱饵，然后还给自己在上海市警局留下了一定的话语权……目的就是勾引自己上钩去营救这位假科学家！】
“季临，你真是藏的太深了。”
这一刻，林弦真是意识到了这位天才推理小说家真的是心思缜密，下了这么大一盘拐弯抹角的棋。
正常而言，如果自己没有梦见未来的超自然能力，那么肯定不会关注到研究常温超导体的里昂院士，绝对会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冬眠科学家身上。
而如果自己有预知未来的能力，那么一定可以提前知晓里昂院士的死亡。在这种前提下，自己一定会派人埋伏在里昂院士附近、进而堵截肇事车辆、抓住车上的司机凶手。
林弦确实想赶紧抓住凶手，俨然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要不是未来那本书上写明了里昂院士是位学术骗子、假科学家的情报，他这次真的就上钩了；他是真的觉察不到这位科学家竟然是假的、伪造的诱饵。
“但是……”
林弦皱起眉头。
如果放弃这次抓捕凶手的机会，自己还会有下次机会吗？
季临还会给自己下一次机会去预知凶杀现场吗？
仔细想想。
季临这个圈套实在是太狠毒了。
自己近乎找不出来完美解。
如果，让警方提前埋伏在里昂院士附近，那季临可以直接中止谋杀行动，直接判定自己有预知未来的能力，自己直接【输掉】猫鼠游戏。
如果，藏木于林，让警方在4月12日所有有危险的科学家周围都布下埋伏，这种饱和式的救援活动也会让季临中止谋杀行动。自己虽然免于暴露预知未来的能力，但却失去了一次抓捕凶手的好机会，也算是变相【输掉】了这场猫鼠游戏。
如果，自己完全对里昂院士这边不管不顾、不提前埋伏，那么里昂院士会被杀死，凶手大概率也会再次成功逃离……自己同样是白忙活了这么久，变相【输掉】了这场猫鼠游戏。
……
林弦挠挠头。
真的找不到一个两全其美、既不暴露自己又能抓到凶手的办法吗？
想了很久，林弦都没找到答案。
主要原因就在于，季临随时可以通过警方那边知道自己的计划、知道自己到底打不打算在里昂院士附近埋伏，并以此随时调整他的谋杀行动。
这太难缠了。
“看来，暴露是逃不过了。”
林弦感觉，季临既然已经做到这一步，大概率已经是板上钉钉锁死了自己，只是缺乏一个铁证。
但对于他们这种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而言，真被逼到了绝境，可能铁不铁证也没那么重要了。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这次陷阱，更像是季临发起的决战挑战书。”
林弦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霓虹的夜景，眯起眼睛：
“是时候……【以身入局】了。”
他脑子里已经想到了一个计划。
一个……
故意落入陷阱、将计就计、反败为胜的计划！
……
第二天。
林弦来到赵英珺办公室。
“怎么了？”
批阅文件的赵英珺抬起头。
“我想借你一辆车。”林弦直白说道。
借车？
赵英珺挑挑眉毛。
林弦还从未向自己提出过这种要求……她当然不会拒绝。
但是，一直都对豪车没兴趣的林弦，特地借车干嘛？
她很好奇。
可最终……
哗啦。
她直接拉开抽屉，把里面的车钥匙全都拿出来，一把摆在桌面上：
“随便开。”
林弦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你不问我借车干嘛去吗？”
“我相信你。”
赵英珺笑着说道：
“如果是去做有趣的事情……记得结束后讲给我听。”
“我会的，谢谢。”
林弦走上前，直接拿起法拉利LaFerrari的红色钥匙：
“我就开这辆吧。”
回想起那个惊魂动魄的雨夜、回想起前段时间和黄雀在高架桥上的极速狂飙，林弦微微一笑：
“我很喜欢这辆法拉利。”
……
轰！！！
楚山河庄园里，咆哮的法拉利LaFerrari瞬间熄火，停在院内。
楚山河迎面走来：
“林弦，什么事这么重要？要约我面谈。”
“楚先生。”
林弦从车上下来，看着楚山河：
“有一件比较难办的事情，需要麻烦你。”
他知道，楚山河不会拒绝的。
因为之前自己救下楚安晴的事情，楚山河欠下了自己一个巨大的人情，那么之后不管自己提出一个什么样的要求……以楚山河的性格，只要不违背他的原则，他都不会拒绝的。
“哈哈哈哈哈……”楚山河爽朗的笑了，拍拍林弦肩膀，邀请他往里面走：
“上海这块地上对我而言，并没有特别难办的事情。其实我挺高兴你能来找我，有什么事我们进去说吧，我一定帮你办成！”
……
晚上。
日本，香川县。
在一栋日式和风木制独栋建筑中，季临坐在茶桌前，周断云依靠在墙壁上，两人似乎是在等人。
“【贪婪】好慢啊。”周断云抱怨道。
“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就不要催他了。”季临平静说道。
“他这些年享受的也够多了，人生已经很值了。”周断云抠着指甲：
“一个学术骗子能混成国家院士，还差点拿上诺贝尔奖……真是魔幻。”
说罢，他抬起头，看着季临：
“如果明天林弦不上钩怎么办？万一他是个胆小鬼缩头乌龟呢？”
季临摇摇头：
“他还是很有责任感的。尤其是这样一个可以揪出凶手的机会摆在面前，他更不会轻易放过。”
“如果说他是一个贪生怕死的鼠辈……那他就不会接受我的邀请加入专案组。很显然，我们想揪出林弦的同时，林弦也更想揪出来我们，或许他早就已经迫不及待给许云唐欣报仇、早就玩腻了和我们的过家家。”
“所以，我们只需要在这里等待，明天林弦会不会埋伏在里昂周围就可以了。上海市公安局的专项调查组成员，肯定会把目标锁定在那些冬眠领域的科学家身上，这是我们给他们留好的路线、也是一直以来的引导。”
“那么在这种前提下，如果林弦还是坚持要埋伏在里昂院士附近……那么结果不言而喻。里昂的死本身就是我们伪造的一段虚假历史，但林弦却当真上钩，就足以说明他一定有什么预知未来、扰乱历史的能力。到那时……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杀掉他了。”
“总算到这一天了。”周断云轻笑一声：
“我早就等不及了。”
哗啦——
木制滑轨门打开。
一名肥头大耳的光头男子走进来，看着坐在里面的两位年轻男子：
“季临，明天我就要去上海开会了，你干嘛不在那里等我？非要让我拐到日本来？”
说罢，他看着季临旁边的男人：
“这位是？”
“这是【嫉妒】，你们还没有见过面。”季临说罢，指着肥头大耳的男人给周断云介绍道：
“这位是【贪婪】，你加入组织比较晚，这是你们第一次见面。”
“里昂院士，久仰大名，真是幸会。”
周断云呵呵笑着起身，主动和里昂院士握手。
“好了，把门关上吧。”季临手中的茶杯放在矮木桌上，看着眼前的里昂院士：
“明天凌晨的行动，对于傲慢而言至关重要。如果你搞砸了，傲慢会很生气的……”
“所以，你要记清楚我说的每一句话。”

第55章 贪婪与暴食
同一时间，上海市公安局，许云专案组会议室。
“明天就是4月12日了，晚上凌晨的行动，我们必须做出抉择。”
一名男组员用教鞭一一指着投影幕布上的照片：
“这五位科学家，在明晚凌晨00:42都有暴露街边的风险。但出于行动保密考虑、避免被凶手觉察到埋伏，我们专案组成员最多只能同时埋伏两个地方……调用其他部门警力的话，我不放心。”
“今天大家也都又搜寻了不少情报，我们现在必须做出抉择了，现在开始投票吧，大家认为明天晚上最有可能在00:42被暗杀的科学家是哪一位？”
会议室里的组员们，不约而同指向了那些研究冬眠领域的科学家。
这显而易见。
因为无论是季临留下的指引、还是许云和唐欣案件的共同点，都足以说明凶手们就是冲着这些冬眠领域的科学家去的。
而林弦。
此时也坚定的把手指指向其中一位冬眠领域科学家：
“我认为机场的那两位科学家大概率不是凶手的目标，因为上海市机场的客流量实在是太大了，同时内部道路都是封死的，出租车等待区都是有序进行排队，负责接送的车辆也都在地下停车场停着，不大存在车祸的可能。”
“我认为我们主要的精力和警力，应该放在这两位参加科学晚宴的科学家身上。”
各位组员纷纷点头，认同林弦的看法。
于是负责讲解的男组员在手机上操作一番，直接将两位午夜抵达机场的科学家照片去掉。
现在幕布上，只剩下了两位参加学术晚宴的冬眠领域科学家，以及研究常温超导体领域的里昂院士。
“我认为里昂院士也可以直接划掉。”
那名男组员说道：
“首先，他不是冬眠领域的科学家；其次，他这段时间全世界各国乱跑，参加了很多科学宴会，每次都平安无事，凶手总不至于非要在上海市杀死他吧？而且目前为止，还没有其他领域科学家被谋杀的先例，我们人员有限，还是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两位冬眠领域科学家身上吧，各位意见如何？”
“我同意。”
林弦率先举手，认同男组员的看法，微笑说道：
“这位我们就不考虑了，根据之前季临的推断……里昂院士完全不符合死者特征，他应该是安全的，我们不需要管他。”
……
“我听懂了季临。”
日本香川县，和式建筑内。
里昂大口吃着木桌上的点心，嘿嘿笑道：
“也就是说，我只要在明天晚上的宴会上拖长时间，在00:42分站在斑马线上就可以了？”
“没错。”
季临满意笑了笑：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但具体的位置你一定要记清楚，毕竟我们只是演戏而已，不是真的引发事故。”
季临拿出平板电脑，点开一张图片给里昂看：
“这是明天晚上科学晚宴会馆后门处的道路斑马线，记得，一定是后门，你明天去参加宴会的时候，提前要记得踩一下点，记一下位置。”
“这个斑马线，从南数第四条白线，你在00:42的时候务必站在这第四条白线上，千万别乱动。我已经和【暴食】说好了，他会开着出租车从第四条白线旁边掠过，你只要不乱动就不会受伤。”
“为了逼出那个扰乱历史的人，我们必须要演戏演的真一点。所以你到时候站在第四条白线上一定不要动，【暴食】会及时打方向盘避过去的。”
“没问题！”
里昂拍着胸脯保证道：
“我演技一向可以的，要不然我这地位财富怎么来的？”
“话说季临……我想再给你确认一下，那个常温超导体的专利授权受益，确定是我可以随意处理吧？嘿嘿……已经有好几个国际大公司联系我授权的问题了，他们开出的价钱真的是无法拒绝啊！”
“傲慢给我手稿的时候也没说那么多，但是他既然没特意说明，那不就是默认可以让我随便支配嘛！今天你俩可要给我做个证哈，我是咨询过你们的！”
季临低头笑了笑：
“当然可以，所有我们给你的专利，你都随意处置就好，想怎么处理都可以。你只需要干好你该干的事情就行，不要让傲慢失望。”
“好好好，那我就放心了哈哈哈！明天的事包在我身上！不就是时间拖到00:42，然后站在第四条斑马线上一动不动嘛～一点问题没有！”
说罢，他直接从矮桌旁起身，伸了个懒腰：
“别的没有什么事了吧？没什么事的话我就离开了……难得来日本一趟，我潇洒一圈，明天就坐飞机去中国上海开会了。”
“没事了，你走吧。”
里昂挪着肥胖的身躯挤出推拉门，脚步声远去，随着车辆引擎声的启动消失在夜色之中……
“真不愧是【贪婪】啊。”周断云呵呵一笑：
“这是他潇洒的最后一晚了，明天晚上就是他的死期。”
“没错，明天晚上无论如何都必须保证他会死。”
季临也从盘坐的榻榻米上坐起来：
“如果要验证林弦预知未来、扰乱历史的能力，就必须保证【里昂院士因车祸在00:42分死亡】这件事一定发生，只有这样，才能证明林弦确实有某种预知未来的手段。”
……
“分组，就按这样分就可以。”
上海警局会议室里，男组员指着投影幕布上的PPT，上面把组员们分成了两组：
“A组就埋伏在A科学家附近，B组就埋伏在B科学家附近，在道路前方设置隐藏式阻拦网，在后方设置隐藏式路障。一切以保护科学家们的生命安全为首要目标，其次就是抓住肇事车辆，不要让凶手再跑了。”
“怎么没有林弦的名字？”
一位女同事发现，分组情况上并没有林弦的名字。
“因为林弦不是我们编内人员，他没有执法权，按规定不能参与警方行动。”男组员解释道。
“抱歉，我就远程指挥协调了。”林弦不好意思笑了笑：
“我不是科班出身，贸然在现场不仅容易露馅，可能还会给大家拖后腿，我就负责后方工作吧。”
“我相信大家这次一定会有收获的。只有抓到凶手，我们就能顺藤摸瓜，将这一群台前幕后的凶手们一网打尽！”
……
“所以，我们只需要在这里等待答案就可以了？”
木制和式建筑内，周断云也盘坐在矮桌前，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上海市警方那边的注意力全都在冬眠科学家那边，如果林弦真的能够预知到【贪婪】的死亡，那他肯定会想办法来阻止、来抓人。”
“只要他出现在现场，不管什么原因，我们都可以认定这是他能够预知未来、扰乱历史的证据。”
季临沉默了一会儿，才幽幽答道：
“是啊。”
他盯着眼前的茶杯，里面一根立起的竖茶随着冒起的热气缓缓起伏，最终，沉入杯底。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手机铃声响起。
他拿起一看，来电显示是【暴食】。
嘟。
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在耳旁：
“宴会馆那边的路况已经踩好点了是吧？对……你一定要数清楚斑马线的位置。到时候，那位科学家会在00:42准时站在从南数第四条白色斑马线上……”
季临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放在桌子上，点了点头：
“没错，只管踩油门，不用动方向……”
“撞死他就好。”
……
4月12日，下午两点。
距离许云专案组开始行动还有10小时。
林弦开着法拉利LaFerrari来到上海大学附属医院，拿起副驾驶上一小束百合花，进入住院部，按下17楼的电梯。
他来到许依依的病房。
将原本花瓶里枯萎的花束扔掉，换了一瓶新水，然后将洁白的百合花插进花瓶里，放在房间的桌子上。
他扭头来到许依依病床前。
这位已经沉睡了十年的女孩，尽管瘦弱皮包骨头，但沐浴在阳光下，给人的感觉却和百合花一样白净纯洁。
“依依，今天晚上，一切都结束了。”
他学着许云的样子，帮许依依压好被角，又感觉今天的风有些大，走到床边把窗户开的小一些。
“我会抓到杀死你父亲的凶手的。”
林弦撑着床边的扶手，给许依依保证道：
“一个一个，我都会把他们揪出来……一个都跑不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安静的许依依。
转身离去——
“咦？”“嗯？”
门外，忽然进来一位意料之外的男人。
健壮的身材，满脸的伤疤，温和的笑容：
“林先生，你来看望依依啦。”
来者，正是隔壁病房郑想月的亲哥哥，郑成河。
林弦看了下窗外，艳阳高照。
现在是白天啊……
他回头看着郑成河：
“你今天没上班吗？这个点……你不该是跑白班吗？”
“啊，今天夜班司机有事，我们换了换班。”
郑成河笑了笑，右脸的疤痕挤在一起：
“今天的出租车，我开夜班。”

第56章 我不比你们差
林弦默默看着郑成河……
其实关于这个健硕又温和的男人，林弦内心一直很矛盾。
他至今搞不明白，黄雀当时故意把自己引到医院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一开始，他认为黄雀是暗示自己，郑成河就是撞死许云和唐欣的凶手。
不过，后来从郑想月那里得知，整个跨年夜，郑成河都是和她一起度过的，并且还在00:00分跨年之时，送给了郑想月一份新年礼物。
他又不会分身术、也没有什么瞬间移动的能力……
所以，从物理上而言，郑成河不可能同时出现在医院和撞死许云的马路上。
因此，撞死许云的凶手绝对不是他。
所以在刚刚之前，林弦内心早已排除郑成河是凶手的嫌疑。
但是……
好巧不巧。
今天晚上这个关键的“决战”时刻，郑成河偏偏换成了夜班开车。
这很难让林弦不怀疑他的真实身份和动机。
是故意的？
还是巧合？
林弦也摸不准。
不过话又说回来，不管郑成河到底是不是凶手，此时林弦都不会打草惊蛇。
他这次选择【以身入局】、【故意上钩】，目的就是为了钓出季心水、季临、周断云这三条大鱼。
现在直接把郑成河抓起来有什么用？
季临那么聪明的人，肯定早就把后续的一切处理的干干净净。
就算是当即抓住郑成河、又从他身上找出来了所谓的“证据”，恐怕季临、季心水、周断云三人也脱罪的干干净净。
郑成河保准是一人扛下全部黑锅，而自己追随已久的线索就此断掉。
更何况，郑成河的妹妹在医院里躺着，不管他到底是不是凶手，他都跑不掉，这个账以后再算也不迟。
绝对不能干扰到今天晚上自己的计划……
“保重。”
林弦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拿起大衣，和郑成河擦肩而过，拍拍他的肩膀。
离开了病房。
可以的话……
他还是不希望在晚上的犯罪现场遇到郑成河。
他并不讨厌这对兄妹，而且还很同情他们。
郑想月谈及自己的哥哥，眼睛里都冒星星，视他为真正的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如果让她知道，自己的哥哥竟然是一个杀人犯……
这或许对她而言，是一个比先天性心脏病还要沉重的打击。
“希望不是你吧，郑成河。”
林弦走出住院部大楼，拉开法拉利LaFerrari的车门坐进去，驶离上海大学附属医院。
这是场破釜沉舟的背水一战。
无论是自己，还是季临，都要在今晚这场戏剧之后亲自下场、来到正面舞台。
如果自己不上钩，季临又怎么会将下一个00:42杀死的目标定为自己？
林弦自认为，现在的自己还是很难杀的。
他不仅大致摸清楚了对方的行为逻辑和杀人细节，并且还直接锁定了其中几位核心成员，目前自己的优势明显要大于对方。
“现在，我们都藏不下去了。”
林弦打着转向灯，火红的法拉利LaFerrari并入高架桥：
“来正面打一仗吧。”
……
午夜时分。
上海公安局，许云专案组办公室里空荡荡，所有成员都出去执行任务。
“A组已经就位，隐藏式阻拦网布置完毕。”
“B组已进入宴会厅内，对象进入监视范围。”
林弦独自一人留守，对讲机里传来组员们的汇报。他本就没有执法权，所以今天他也没有什么任务，就是呆在这里预防万一。
这也正合他意。
钟表上的指针滴答滴答转动……
终于。
时针、分针、秒针在12点处汇合。
【4月13日，00:00】
“该出发了。”
林弦走出办公室，坐上公安局停车场里的法拉利LaFerrari。
轰——
轰鸣的法拉利在黑夜里穿梭。
林弦紧握着方向盘，目标直指里昂院士所在的会馆。
他早已研究过那里的地形。
无论是从正门出来，还是从侧门出来，车辆的必经之路就在一个丁字路口。
所以……
他只需要把车停在那里，等待凶手们的自导自演就可以了。
里昂院士的死活林弦毫不关心。
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人，更何况还是和季临他们一伙的，压根没有救他的必要。
反而里昂院士的死，或许还能给案件的推进带来一些价值。
当然。
最大的价值还是在撞死里昂院士的司机身上。
在前两次许云和唐欣的案件中，肇事司机每次都能全身而退、消失不见。
林弦不知道这些司机到底耍了什么花招，才能如此神出鬼没来无影去无踪。
所以，他这次已经不放心将追捕肇事车辆的任务交给别人。
“飙车方面，我还从没输过呢。”
林弦闭上眼睛，感受着引擎怠速的震动。
这一次他亲自追捕肇事车辆……总不能还让凶手跑了吧？
那这梦境里十几年的车龄可真的是白开了。
抬起手腕，看了下时间。
【00:40】
会馆侧门处，出来三五位嘻嘻哈哈的男人，林弦从后视镜里看的一清二楚。
他们寒暄了几句话后，便相互摆手离去，有三位重新走回会馆，显然是出来送客的；而剩下的两位也在门口分道扬镳，一位前往停车场，另一位……则看了眼手表，点了根烟，慢慢朝马路上的斑马线走去。
这个体型……
林弦眯起眼睛看着后视镜。
虽然看不太清楚，但是这肥头大耳的光头形象，大致就是里昂院士没跑了。
他再次抬起手表。
【00:41】
里昂院士走的很慢，就像是刻意放慢脚步一样，一边吞咽吐雾，一边挪动身躯，终于踩到了斑马线上。
他低着头，小心翼翼挪了几步。
然后像是完成任务一样伸展一下手臂，手指夹着烟伸了一个懒腰——
轰！！！
忽如其来！
一辆没有开车灯的出租车从黑夜的另一头乍然出现！直接将斑马线上大腹便便的里昂院士撞飞！
出租车的速度非常快！快到离谱！
没有任何停顿，也没有任何减速，这辆出租车笔直的朝着路口冲来！
咚。
里昂院士裂开的尸体重重砸在地面上，血流如注。
而与此同时，那辆没有开灯的出租车和法拉利LaFerrari擦身而过。
早有准备的林弦通过打开的车窗死死盯着略过的出租车司机。
长久以来在梦境中的练习……已经将他的动态视力锻炼的非常强悍。
即便两车交错只有一瞬间。
但林弦已经真切看清楚了司机的模样——
口罩、墨镜、帽子！
和当初谋杀许云时的那辆出租车司机一模一样的装扮！
嗖！！
出租车荡起难闻的尾气和灰尘，向着黑夜里狂飙而去。
轰——
法拉利LaFerrari瞬间烧胎启动！弹射起步！
自动大灯亮起！
照着前方高速驶离的出租车紧追而去！
林弦将油门踩到底，暴躁的法拉利滑着诡异的曲线向着出租车快速靠近！
出租车VS法拉利……
你确定你跑得掉？
嗖！嗖！
蓝色的出租车和红色的法拉利在上海城郊道路上飞驰……
两辆车完全不遵守任何交规、无视交通信号灯，在凌晨的道路上前后蛇行。
后面的法拉利把出租车咬的很死，近乎是紧紧贴在车尾后面，但却始终不超车，似乎是在等待什么机会……
林弦娴熟的操纵车辆，紧跟着前方的出租车。
两辆车悬殊的性能差距下，追上这辆出租车根本一点难度都没有。
所以不言而喻……
上次周断云所谓的“半路跟丢”了，纯属自导自演。
这么晚的时间，道路上基本都没有车，怎么可能连一辆出租车都追不上？
林弦始终不相信这些肇事车辆会凭空消失，他们一定是在某个地方、某个阶段耍了花招，隐藏了起来。
这就是为什么他不急着追上出租车的目的。
反正也不会跟丢……他倒是要看看，季临他们要如何让这些车辆凭空消失！
……
日本，香川县，和式建筑内。
季临挂掉手里的电话，默不作声。
周断云也没有说话，饶有兴趣看着季临，就像是等着看笑话一样。
最终。
季临鼻子长出一口气，从盘坐的坐垫上起身，看着墙上挂着的浮世绘：
“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追着暴食。”
周断云呵呵笑出声：
“拉法是吧？那就是林弦的车，他女老板的车。现在可以下定论了吧？如果他不是提前预知到了这场事故，为什么会独自一人提前在那里等待？”
“问题就在这里。”
季临轻声说道：
“为什么他要独自一人过来？这显然不是一个理智的行为。”
“你管那么多干嘛！”
周断云在屋子里踱步，踩得榻榻米嘎达嘎达直响：
“既然已经证明了他拥有预知未来扰乱历史的能力，那就直接杀了他啊！引爆出租车上的炸弹吧，把暴食和林弦一起炸死！”
“不行。”
季临摇摇头：
“林弦必须死在00:42、必须是车祸。这是傲慢数番强调过的。”
“你们是傻瓜吗？还是把林弦当成傻瓜！”
周断云皱起眉头：
“他都熟悉我们的杀人套路熟悉到这地步了、甚至都开始提前埋伏了！你觉得他还会给你00:42分杀他的机会？”
季临轻笑一声，看着周断云：
“你敢违背傲慢的话？”
“有什么不敢？”
“那你来呀。”季临把桌上的手机递给周断云：
“拨出去这个号码，暴食车下的炸弹就会爆炸。现在林弦和暴食的车距，肯定会被一起炸死，给你。”
他又把手机往周断云那边递了递。
然而……
周断云只是皱着眉头，咬牙切齿，却没有接过手机。
“季临……”
他恶狠狠说道：
“你可真是季心水的一条好狗！”
“那你呢？”
季临看着周断云：
“那你呢，周断云？你又是什么？”
他轻笑一声，撇过去目光：
“在我看来，你根本连嫉妒林弦的资格都没有。虽然林弦是我们要杀的人，但这不妨碍我很欣赏他。而你呢周断云？你把自己伪装的这么矫揉造作，只是为了掩饰自己是一个坑蒙拐骗的loser而已。”
嘭！
周断云一脚踹翻茶桌：
“那特么不是现在的我！”
“现在的你？”季临不屑笑了：
“现在的你还活着，不过是傲慢的怜悯罢了，离开傲慢……你什么都不是。”
“你能站在这里，为你年少时期的扭曲心理出口恶气，恩将仇报，全是因为当初傲慢可怜你。”
……
空气瞬间安静。
踢翻的茶水渗透在榻榻米下，留下深色的水渍。
只有周断云的呼吸声在这静默的环境里无比刺耳，像是一台破旧的鼓风机。
“别看不起人，季临。”
周断云眼神凌厉，食指着季临：
“【我不比你们差，我从来都不比你们差！】”
“你们只是运气好，出生在一个至少正常、至少温饱、至少完整的家庭！你们能过上这么幸福顺利的生活，那是你们运气好！生在这样一个有能力让你们幸福的家庭！这都不是你们努力出来的！”
“你们从小，吃穿不愁，衣食无忧，干什么事父母都支持你们，都肯给你们花钱。你会写小说，那是因为从小有人给你买书看！林弦他人缘好，那是他的家庭、他的穿着、他的父母有能力让他能有那样的自信去交朋友！去请朋友吃零食！有钱去买生日礼物给同学过生日！”
“你们以为这些都是你们混出来的？放屁！只是你们比我幸运罢了！只是你们比我多了一个好出身罢了！”
季临轻哼一声，不屑一顾：
“至少你还有母亲，我可是父母都死了。”
“是谁收养了你，季临？”
周断云哈哈大笑：
“是特么的傲慢！是富可敌国的季心水收养了你！要是从小让我妈收养你，每天都是花生花生花生，穿着破洞的衣服破烂的球鞋，体育课都不敢去上，全班同学都在笑话你……你写个屁的小说！”
“所以，你没资格看不起我，季临。”
周断云暴力拉开推拉门，回头眯起眼睛盯着季临：
“把你放在我的人生里，你未必有我混的好。”

第57章 出租车司机
砰！！
周断云走出房屋，大力将推拉门甩上。
巨大的碰撞声后，轻薄的推拉门硬是弹回来了半截……
院子里的周断云大步离去，脚步声逐步走远。
四国岛咸湿的晚风从外边吹进来，让季临感觉到身上的衣服有些单薄。
他站起身，走到门前，将推拉门慢慢合上。
喧嚣的风这才被阻挡在门外，整个房屋的气流变得和蔼，也变得安静，只留下他一个人，靠在木墙上，闭着眼睛沉思。
在刚才和暴食联络之前。
他近乎可以99%的断定，林弦就是那个扰乱历史的人。
虽然没有什么直接证据、没有什么铁证……但单方面的断定又不是打官司，并不需要那么严谨的证明。
林弦身上的疑点太多了，如果扰乱历史的人不是他，那很多事情都说不过去。
不过，这个笃定的概率，一直都是99%。
因为季临内心里还曾抱着一丝希望……
希望是自己猜错了。
希望真相是那微乎其微的1%。
但他知道，这种小概率奇迹是不会发生的。
从小到大，他没有做错过任何一道数学题。从傲慢告诉他，他的父母是数学家那一天开始，他就每天把自己埋在数学的题海里，不停的做题、做题、做题……
他最喜欢的数学游戏，就是数独。
做数独的时候，会让他感觉到一种被数字包围的感觉，就好像那从未有记忆的父母，从未被感受过的怀抱。
他一直认为，自己肯定是有数学推理这方面的天赋的。
无数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
至少数独这个游戏，无论是多么复杂的阵列，他都不曾做错过一道题；并且就速度而言，很多时候要比世界纪录还要快。
唯一一次做不出来的数独……
就是《数学月刊》2022年11月刊，副业上的那一则数独游戏。
他至今都记得那一盘数独。
因为印刷错误，题出错了，所以才没有做出来。
但是很显然……
林弦这道题，并不是错题，自己也没有做错。
他今天晚上开着法拉利独自出现在案发现场……就足以说明，他早已提前预知了里昂的死亡。
今晚早些时候，他有打电话“慰问”过许云专案组之前的同事，问他们部署的怎么样，问他们林弦在哪个小组。
一直到接近凌晨的时候，林弦都还一直在办公室里待命。
那一刻，他以为自己或许真的难得做错了一道题。
或许真的是自己冤枉了林弦。
只可惜……
最终还是证明，自己从一开始就猜到了正确答案。
正如以前做过的每一道数学题那样。
无趣。
又没有挑战性。
他打开手机，点开网购软件。
里面的购物车里，收藏了很多生日宴会有关的装饰、玩具、拉花、桌面游戏之类的……
他从未办过生日会，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只能是依葫芦画瓢，按照那天楚安晴的生日会布置，在网购平台上选购装饰。
这本是一件可以交给装扮公司的差事……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办，总归是又效率又效果好。
不过最终，季临决定还是想亲手完成这一切。
这毕竟是他人生第一个生日会。
22岁，才办了第一个生日会，确实有些晚了。
但对于他而言，却依旧新鲜，甚至令人期待。
“哎……”
季临轻轻叹了口气。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手机铃声再度响起。
来电显示，是【傲慢】。
季临按下接听键，季心水略显沙哑的声音传来：
“嫉妒刚打电话告诉我，说是已经确认林弦扰乱历史的铁证。”
“他嘴可真快。”
季临笑道：
“他是巴不得林弦明天就死。就因为高中上学期间的一点小事，就记恨到现在……所以我一早就告诉过你，我不喜欢嫉妒，他是一个心理扭曲到极致的人，甚至不能算是一个人。”
“你们俩谁也别说谁。”
电话那边，季心水有些不耐烦，他早就受够了像幼儿园老师一样调节季临和周断云之间的矛盾：
“这世界上不是每个人都能相处成朋友，尽管我说过让你尝试和嫉妒做朋友，但那也是为了工作考虑。现在既然工作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你们两个的关系也就无所谓了。”
“所以，回答我的问题，季临。什么时候杀林弦？”
季临抿着嘴唇，沉默了。
“季临？”
电话那边，季心水很是意外：
“你不会内心还没计划吧？这不像你……以往这个时候，当我问你什么时候杀人时，你早就把详细的计划给设定好了，可别告诉我，你现在连时间都没想好。”
“【5月3日晚上。】”季临轻声说道：
“也就是5月4日凌晨，00:42。”
季心水内心想了一下：
“20多天后啊……也好，林弦的情况确实和别人不一样，需要谨慎策划一下。回头把你计划的地点也一并发给我，这个重大的时刻，我要亲眼见证他的死亡。”
“以前的你可没这种恶趣味。”
“林弦和其他人可不一样……”季心水呵呵笑道：
“【他是我自己找到的……意义非凡。】”
说罢，季心水就要挂电话。
“傲慢。”
季临喊住他：
“5月3日，你不觉得是一个很特殊的日子吗？”
电话那边，季心水犹豫了片刻：
“我印象里，这好像不是什么节日或者纪念日。但或许……以后这一天对于我们而言，会是值得铭记一生的日子。”
季临哼笑一声，低下头：
“你说的没错。”
……
嗖！嗖！
高速行驶的出租车和法拉利一前一后冲出了城市道路，来到了城郊的国道上。
夜晚的国道，就是半挂货车的神魔乱舞。
和之前一直空无车流的城内道路不一样，国道不养闲车，各个都是王者。
超速、超载、灰尘覆盖车牌、闯卡不停车……近乎是这种货车司机的标配被动技能。
再强悍的法拉利，在这种动戈数十吨的半挂面前，也是弟弟。
所以林弦只得和出租车一起减速，避开这些半挂大哥。
看来……
和自己之前的猜想一样，或许之前那些肇事车辆能够凭空消失，靠的就是这些半挂配合之下玩了一出“大变活车”。
眼前的出租车在半挂交错之间蛇行，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林弦这边也不急着追，他拿出手机，准备拨打楚山河的电话——
轰！！！
忽然！
前方火光滔天！
一辆半挂被爆炸冲击直接横了过来！而那辆车流中的出租车直接被炸飞十几米高！烧着熊熊烈火断裂成两半，砸进道路右侧的灌溉沟里！
吱——
林弦慌忙一个横向甩尾，让法拉利在安全的车距下及时停下，确保安全。
然后左右确定来车安全后，将车辆停靠在路边，打起双闪警示灯，从主驾驶下车……
炸弹？
林弦闻着空气中熟悉的硝烟味……
这个味道，在第一梦境的银行里，他闻过很多次，都来自于大脸猫手里的C4炸弹。
那辆出租车为什么会突然爆炸？
难道……
这也是季临他们一开始的安排？
到底是他们提前算到了自己会埋伏在此……还是说本身就打算杀死这位出租车司机，毁尸灭迹？
林弦没有再拨打楚山河的电话，现在已经没有意义了。
不过这只是林弦计划的前半场而已，后半场同样用得着楚山河的配合……
现在不暴露自己和楚山河之间的秘密安排，对自己而言也是一件好事，得以让自己以后面对季临时，又多了一张还没有掀开的底牌。
林弦跑下国道边上的灌溉沟渠……
刚才一直追逐的出租车断成两截。
后半截正在沟渠里熊熊燃烧，而前半截则在几米外的农田里，冒着淡淡的硝烟。
车头玻璃破碎，车身熏黑。
戴着帽子、墨镜、口罩的司机半个身子趴在车窗外，匍匐在地上，没有一丝生气。
林弦深吸一口气，朝那司机缓缓走去。
他走的很慢。
倒不是担心这位司机突然诈尸……在这样剧烈的爆炸之下，他能留下一个全尸就已经是奇迹了。现实不是好莱坞电影，他诈尸的可能性微乎及微。
林弦呼吸变得急促……
汽油燃烧的黑烟，以及弥漫的硝烟味道，让鼻腔很不舒服，像是在呼吸一团泥泞的淤泥，黏稠又恶心。
空气中，似乎还有一种烧焦的人肉味道，刻在DNA里的保护机制，让林弦的头皮忍不住发麻，发出生物最本能的警告。
一步，两步，三步。
林弦距离仰躺在地上的司机尸体越来越近。
司机脸上的墨镜斜歪在一边，唯有口罩和头套还遮盖着他的面容。
看那宽阔的膀臂……林弦对比今天早上才见过的郑成河，两人是如此相似的健硕。
郑成河。
会是你吗？
林弦脑海里，想起的都是郑想月那干净又纯洁的笑脸：
“哥哥才不是不懂事，他是为了保护我！他是个英雄！”
“我想拜托哥哥，等我死之后……把我埋在月球上！”
“因为哥哥说过，爸爸妈妈就在那里……我好想见见他们。”
“哥哥总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世界果真就是这样的！”
“希望哥哥他……能赚到一张去月球的船票吧。”
……
郑成河。
这就是你讲给妹妹的……恶有恶报吗？
哒。
林弦走到了司机尸体前，停下脚步。
他弯下身子，捏起尸体脸上的口罩，一把摘下——
黝黑的皮肤上，血渍淋淋。
嘴唇很厚，鼻子很大，皮肤反射着月光，格外的平滑，没有一丝伤疤。
空洞的眼神里瞳孔扩散，已然没有任何生命特征。
“这是……”
林弦睁大眼睛。
这是一位黑人……
不是中国人，更不是那个满脸伤疤、满面谦卑的郑成河！
林弦猛然回头。
看着身后国道上慢慢聚集起来的人群……
他感觉到一阵不对劲儿。
很不对劲儿。
【如果黄雀大费周折把他引到医院住院部，目的不是提醒他凶手是郑成河的话……那她到底想表达什么？】
【难道自己一开始就想错了？】
【黄雀真正想暗示自己的线索……是在郑想月身上？】
……
“感谢乘坐，请收好小票。”
酒吧一条街，郑成河撕掉计价器上的小票，双手递给副驾驶上的男人。
“不用找了！”
男人帅气的拍下一张红色大钞，然后搂着后面两位浓妆艳抹的女人哈哈笑着走进灯红酒绿。
“师傅！这里这里！”
酒吧一条街的出租车生意非常好，这边顾客才刚下车，前面就有几个穿着清凉、喝得酩酊大醉的妙龄女孩对郑成河招手。
他挥手回应，然后将出租车开到前面，等几位女孩都坐上车后，按下计价器：
“请问，你们去哪？”
“大叔！去巨鹿路！”
旁边副驾驶的女孩面红微醺，酒气漫漫，摇摇晃晃笑看着郑成河：
“大叔！你这是要抢银行啊！捂这么严实！大晚上戴墨镜你看得清吗？”
郑成河微微一笑，抱歉式的点点头：
“晚上开远光的车辆太多，戴墨镜反而安全一些。”
“哎哟！没发现啊大叔！你这身肌肉练得不错啊！”
车上女孩这才注意到，这位司机身材非常健硕，臂围很广，肌肉彭起，格外有力！
同时膀臂也很宽，整天上去比健身房的教练都还能打！
“小时候总是受欺负，为了保护妹妹，就练了练。”郑成河温和地说道。
“啊，原来是为了保护妹妹啊！”
副驾驶的女孩竖起大拇指：
“那你可真是个好哥哥，真羡慕你妹妹！你一定很宠你妹妹吧？”
“那是当然。”
谈及妹妹，郑成河笑意盈然：
“她就是我活着的意义，我人生的全部。”

第58章 虚假的句号
“听说，上海警方那边，从那个死掉司机的手机里，查出来很多不得了的东西。”
楚山河庄园，茶室内。
楚山河给自己倒上茶，抬头看着林弦：
“那是一位美国退役的特种兵，山姆中士，但退役后还一直在为美国效力，从事一些见不得光的工作。根据手机里破解出来的信息显示……之前的许云、唐欣都是他开车撞死的。”
林弦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摇了摇头：
“从当初伪造唐欣聊天记录这件事情就不难看出来，制造假证据对这群凶手们而言已经见怪不怪了。我本意是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和你前后配合，在上海以外的管辖区域内逼停那辆出租车或者货车。”
“但是从那预先藏好的炸弹来看……恐怕昨晚不管我有没有刻意暴露，他们都不打算留这个山姆中士活口。即便是我不出现在现场，我估计那辆出租车也会在同样的地方爆炸。”
“因此，从这点出发考虑的话，山姆中士手机里的那些所谓的记录和资料，完全没有任何可信度。很显然，那些都是凶手们故意伪造出来给我们看的，目的就是用一个死人洗清他们的嫌疑，并且在表面上给这一系列连环杀人案画上一个虚假的句号。”
楚山河听罢，默默点了点头。
他重新给林弦倒上茶，然后将剩下的茶水倒在茶石上，开始重新烧水：
“我的想法和你一样，但现在的问题就在于，在找到真实的证据之前，我们没有办法证明这些虚假的证据是虚假的。你抓到山姆中士这件事，再加上他手机里那些伪造的比真的还要真的证据，警方那边这样断案是没有一点问题，毕竟他撞死里昂院士总是事实。”
“况且正如我之前告诉你的，上海市警方这边压力也很大啊……这块地上都出现连续三起00:42分针对科学家的杀人案了，这次要是还不能查个水落石出，在很多层面都要出大问题，总是要给人民一个交代吧？”
“这我也理解。”
林弦笑着说道：
“【所以，这就是我故意暴露、并且找您帮忙的原因……这是继续把这个游戏玩下去的唯一办法。】”
“真的很感谢您楚先生，您能在什么都不过问的情况下就如此相信我，为我做这么麻烦的一件事……我很感谢你。”
楚山河轻哼一声摆摆手，示意林弦不用多言：
“林弦，姑且不说你救过我女儿，我欠你这么大的人情的问题。”
“单单是你提出要抓出杀死许云、杀死你同学唐欣的凶手这件事，我必然会义不容辞帮忙的。这是一件正义的事情，事关未来无数科学家的生命安全、甚至国家科研界的走向，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哪怕我们没有那么多交情，你说这件事我也绝对不会拒绝。”
“所以很多事，你不说，我也不会多问。我这一路沉浮走来，我太清楚言多必失、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的道理了。我足够的相信你，所以你也不用给我解释什么，既然你说要等下一个机会，那我就耐心等你的消息就可以了。”
“至于你说这件事很难办、很麻烦方面……”
楚山河笑了笑，面容温和：
“这些年来，我为国家、为科学界都做了很多大事，明里暗里都提供了不少帮助。所以……即便不在上海这个城市里，我楚某人在任何地方都是有几分薄面的，你拜托我的事情并不难办，你不用记挂在心上。”
“我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你的安全问题。”
楚山河顿了顿，继续说道：
“你一开始和我说有意要暴露，把下一次谋杀的目标锁死在你自己身上时，我内心也是很矛盾的。这个计划实在太过于冒险了，而且更为关键的是……现在双方的牌面都已经相互明牌到这种地步了，你确定那些隐藏在黑暗里的人，真的会为了杀你而亲自下场吗？”
“会的。”
林弦很有信心的点点头：
“就是因为已经接近于明牌，所以他们杀我不得不亲自下场。”
“我现在心里有三个【凶手名单】，但是很抱歉，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从今天往后，我00:42不会出现在室外任何地方，不会给凶手们任何杀我的机会。”
“但是，只对他们三个人例外！如果是他们三个人中的某个人，邀请我在半夜外出、或者拉我去一个00:42会暴露在室外的场合，我是一定会答应的，我会主动给他们这个机会，让他们来杀我。除了他们三个以外……就算是神仙来了，我也不会半夜出门。”
“我相信他们不会等太久的，现在双方的底牌接近于透明，拖的越久对他们越不利。而且我内心已经有了大致的计划……我大致能猜到他们会在哪一天、用哪一件事把我引出来、让我半夜暴露在室外。”
“到那时……我会提前数天通知你，咱们提前做好埋伏，还是按我之前说的，不用上海市范围内的任何一人，绝对保证保密性。等到那一天杀人的出租车如约而至时……一切都不言而喻了。”
……
听着林弦的计划。
楚山河轻叹一口气。
他不是为了林弦的勇敢而感叹，只是感叹现在都已经是和平社会了，竟然还会出现这样的恶性组织、恶性事件。
在他年轻闯荡时，这种事情倒是屡见不鲜。
但是时至今日还能在这片神州大地上看到这样魔幻又嚣张的事情发生，确实是让他感慨，这个世界上果真是坏人太多了……别有用心的人也太多了。
虽然林弦的详细计划，他并不了解，也没有多问。
不过他相信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的勇敢，他的正直，他身上的正义感，都让他看到了这个时代极其稀有的一种光芒。
这也是为什么他始终都欣赏这位年轻人的原因。
他举起茶杯，看着林弦：
“如果有朝一日，安晴能成长为你这样有责任、有担当、勇敢又善良的人，我会很欣慰的。”
林弦笑了笑，也举起茶杯：
“放心吧，我觉得安晴肯定没问题的。安晴身上……有着更为珍贵的一种品质，那是我们所有人都不曾拥有的。这都是您和阿姨教育有方的结果。”
两人呵呵笑着，共饮下这一盏茶。
随后。
林弦就离开了庄园。
他开着血红的法拉利前往上海市公安局……
今天之所以先来找楚山河一趟，就是先和他商量好之后的部署。
昨天那辆出租车上的炸弹，并不在林弦的预料之内。
他本以为季临他们杀掉里昂院士这个同伙就已经够心狠手辣了，没想到竟然连一直为他们效力的凶手司机也不放过……这可真是一群视人命为泥土的畜生们。
所以，也正因为如此，楚山河这手底牌昨天晚上既没有用上，也没有暴露，反而是因祸得福了。
毕竟接下来和季临、季心水、周断云之间的下一个00:42，才是这场猫鼠游戏真正的决战！
早前，林弦已经都有怀疑，季临是在试探他。
但是具体为什么试探、试探的目的是什么，他当时搞不清楚，因此在看到唐欣被伪造聊天记录的时候，他不敢暴露。
可是现在局势不一样了。
里昂院士的事情，已经让林弦彻底看清楚了季临他们的阴谋和计划，并且自己也有了足够的实力和情报与他们对抗，所以，这个时间点才选择了故意暴露。
马上……
上海市公安局就会向全社会公开《连环杀人案完美破获！》的喜讯，杀死许云、唐欣、里昂院士的黑锅全都被山姆中士给背下来。
没有人知道下一个被谋杀的目标是自己。
这或许就是季临他们所想要的。
只是他们想不到……
此时的自己，已经反转为猫，死死盯着他们这群老鼠。
只等，露出尾巴的那一刻！
……
吱呀——
法拉利LaFerrari停在上海市公安局的停车场内，林弦从车上走下，朝公安局办公楼走去。
刚才路上，局长还给自己打了个电话，问自己来到哪了，看来是有事找自己。
结果。
刚一进办公楼大门。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热烈的鼓掌声响起，林弦愣住了。
只见拥挤的大厅里，站满了来自各个部门的领导、同事、警官……还有其他一些没有穿制服的人，不知道来自哪个部门。
大家看到林弦进门后，不约而同热烈的鼓掌，脸上洋溢着如释重负的笑容，眼神里满是极具感激的肯定。
林弦这才明白刚才局长打电话的意思，原来大家是有意在这里等自己的。
“干的好，林弦！”
局长满面笑容，一边鼓掌一边走来，拍着林弦的膀背说道：
“多亏了你，我们才能破获这起连环杀人案！如果不是你机智的觉察到凶手的真正意图……昨天我们会再次扑空，沦为全国人民的笑话！”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得益于你的机智英勇，我们终于抓到了杀死许云教授、唐欣小姐、里昂院士的凶手！给全上海人民、全国人民、全世界人民一个交代！”
轰！！！
身后众人鼓掌又起，纷纷对林弦发表祝贺：
“真是太感谢你了林弦，原来你早就猜到里昂院士才是真正的目标！”
“你肯定是怕情报泄露被敌方察觉，所以才一直把计划藏在心里，独自前去追击的吧？”
“只可惜……敌人还是太狡猾了，最后竟然宁愿自杀也不愿被逮捕……不过还好，我们从他的手机里已经获取了很多有价值的信息。”
“许云案件专项调查组的工作终于顺利完成了！皆大欢喜！”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一个熟悉的身影也驼着背、弯着腰、微笑拍着手掌走来。
季临。
他竟然这么快就回国了。
季临走上来，握住林弦的手：
“恭喜你林弦，成功抓住了凶手，胜利归来。”
林弦也和他握手：
“也欢迎你回国，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这么快？”
“快吗？”
季临笑了笑：
“我还一度后悔来晚了，没能看到你英姿飒爽的时刻。”
“不晚不晚。”
林弦摇摇头，微微一笑：
“你来的刚刚好。”

第59章 冤家路窄
警局里的庆祝持续了一段时间，然后大家才意犹未尽的散去。
看得出来……
前段时间上海警局的同事们压力真的很大，每天网络上和投诉信箱里，都是数不清的谩骂。
不过那都是过去式了。
等这些案件线索整理完毕后，就是他们迎接鲜花掌声和表彰的时刻。
从今天开始，许云专案组其实就已经名存实亡了。
名义上还存在，实际上却已经解散。
毕竟案件已经破了，自然没有什么留着的必要。
其他组员也都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全局上下一心忙碌这一系列连环杀人案的总结工作。
林弦来到之前住过的双人间宿舍。
既然专案组都解散了，那自己也该从这里搬走了。
其实这里也冷清好多天了，季临的东西早就不在了，他去日本的时候就全部带走了；林弦的洗漱用品虽然在这里放着，但他这段时间并没有在这里住过。
打开房间的灯。
空旷的房间，让人忍不住有些感慨。
现在，所有人都认为，这场血色戏剧已经彻底结束。
只有他知道。
还没有结束。
这场戏剧距离最终的谢幕……还差最后一幕。
到底哪一方演员能最终在观众的掌声中谢幕，就看这最后一场对决了。
林弦打包好自己的东西，关上灯，最后回望了一眼这和季临同居了半个多月的房间……
砰。
关上了门。
……
MX公司，22楼，赵英珺办公室。
林弦将法拉利的祖传造型钥匙放在赵英珺办公桌上。
“用完啦？”
赵英珺抬头，笑了笑：
“你可真是用它干了一件大事。”
“你听说了？”
“当然，这种大快人心的事情，肯定是一传十十传百，即便是警方还没有发布正式通告，但我想估计整个城市都知道了。”
赵英珺托着下巴，看着林弦：
“上海市警局那边，已经把你奉为英雄一样看待了吧？你可真是替他们解决了一场大麻烦。”
“那也要多亏你这辆车。”林弦指着桌上的车钥匙：
“没这辆好车，说不定就被那歹徒甩掉了，自然这份功劳也不会落在我身上。”
“你好像真的很喜欢开车。”
“差不多吧。”
林弦笑了笑：
“这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我唯一擅长的东西。”
“那你可就太谦虚了。”
赵英珺向后仰躺在老板椅上，看着林弦：
“你的优点和特长还是很多的，这点所有人都有目共睹。都说好马配好鞍，这辆车你若是喜欢，就自己开去吧，我平时也不开这辆车，我都有司机。”
“不了不了，每次都把你的车弄这么狼狈，我都不好意思了。”
林弦摆摆手，说出今天的正题：
“还是很感谢你借我这辆车，这么信任我。我也没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能感谢你，倒是朋友给我说了一家餐厅很不错，要不你看哪天晚上有空，我请你吃个饭？”
“嗯……”
赵英珺思考了一阵，莞尔一笑：
“吃饭就免了吧，要是你真想感谢我，要不换个别的方式？”
“别的方式？”
林弦愣住了：
“那……需要我做什么？”
赵英珺前倾身子，笑着摆弄桌上法拉利的钥匙：
“坐了你两次疯狂的飙车，搞的我也对这种刺激的运动感兴趣了。”
“要不……你就教教我开车吧？我觉得那种漂移、那种高速的超越，还是挺有意思的。”
林弦眨眨眼，万万没想到赵英珺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
“你确定吗？飙车可是很危险的。”
“当然不是在公路上。”赵英珺摊摊手：
“在赛道里就可以，那里还是很安全的。你上次大展身手后，我也感兴趣的查了一些资料，确实想亲手试一试。”
林弦点点头。
毕竟自己今天是来感谢赵英珺借车的，人家提的要求又不过分，对自己而言无非就是举手之劳而已，所以便直接应下：
“那没什么问题，明天就是周六了，咱们去天马赛车场如何？那里的赛道长期对外开放练车，而且赛道很多，很容易就能预约上。”
“没问题。”
赵英珺笑着点点头：
“明天见。”
……
轰！！！
低档高转速下，咆哮的法拉利LaFerrari冒着燃烧不完全的黑烟，奔驰在上海市天马赛车场的2号赛道上。
今天这条赛道都被赵英珺包下来了，为了练车使用。
现在是各大赛车赛事的休赛期，所以各大赛车场地的跑道都非常富裕，很多改装车和跑车爱好者都会来这里试车。但是一台车就包下整条赛道的情况并不常见，只能说……赵英珺是财大气粗了。
“对，就保持这个转速，眼睛要看着转速表。”
林弦坐在副驾驶，看着紧握方向盘的赵英珺指挥道：
“飙车的时候，速度并不重要，速度是可以用眼睛和身体直观感受的；发动机转速才是最需要时刻关注的数据，对于赛车新手而言，转速的感觉并没有那么直观，所以就要时常盯着转速表。”
赵英珺点点头记下。
现在的车速已经非常快……她从来没有开过这么快的车，难免有些紧张。
所以整个人都认真起来，目不转睛直视前方，并按照林弦的指示时不时瞟一眼转速表。
这确实是她从未接触过的领域。
以前开车这么久，她从来没留意过转速表，也不清楚这个对于驾驶而言没有任何直观意义的数据，为什么要专门展示出来给司机看。
这下经过林弦的讲解她算是明白了，高难度的车辆操作，全都是在手动低挡位下、拉高发动机转速来实现的，不同的转速对应了不同的灵活程度，这个是需要整个身体去感受、去适应的。
今天赵英珺的打扮，是林弦从未见过的靓丽。
为了开车安全，她终于是脱掉了那双焊在脚底板上的高跟鞋，穿上了专门的赛车鞋，并且衣服也不再是那么轻飘飘的，换上了紧身的赛车服。
身上的首饰也全部摘掉，标志性的耳坠也不例外，这些东西在赛车时都是非常危险的。
本身而言，赵英珺也是应该戴上安全头盔的。但一来今天只是练习，二来戴上头盔对于新手而言视线不好、脖子支撑力不够，反而会有危险性。
因此，今天的赵英珺并没有佩戴头盔，只是安装了更为专业的安全带，顺滑的披肩长发在脑后高高束起一条马尾，飒爽的不行。
“很好，直道的高速驾驶就这么简单。但是千万不要换高挡位，只有低挡位的高转速才能够对路况上的各种突发事件及时响应，要想开好车，最重要的就是及时换低挡位拉高转速。”
“那么接下来，就是感受弯道的离心力，然后顺势做出漂移了。”
赵英珺俨然已经有些紧张，但林弦却依旧轻松的不行，微笑讲解道：
“法拉利虽然没有机械手刹，但是漂移并不是必须用手刹才行，漂移的核心其实就是让后轮进行甩尾操作。如果没有手刹的话，那我们就高速度下，瞬间降档猛踩油门拉高后轮转速，这样后轮和地面的摩擦力就会急剧减小，进而形成滑行、完成漂移。”
“你……你这说的倒是蛮轻松的。”
赵英珺苦笑：
“所以我该干嘛？”
“没事，我帮你把着方向盘，你就听我的指挥，现在——降二档！将油门踩到底！”
嗤！！！
随着赵英珺一鼓作气将油门踩到底！转速猛烈升高的后驱车轮开始疯狂空转！和地面磨出白烟！
而与此同时，抓地力瞬间丢失，整个后轮开始侧向滑行！整个法拉利车身也同步斜过来！化作45度角的漂移姿态切入了弯道！
当然……
这个时候车内的方向盘，是被林弦左手紧握着的，细微的方向调节都是他完成的。
毕竟第一次漂移，只是为了让赵英珺感受一下这种轮胎打滑的离心力，她要想亲自完成这种动作，还需要练习一段时间才行……要是现在第一次漂移就让她控制方向盘，那保准刚才就已经翻车了。
“呼……”
通过弯道后，赵英珺长出一口气，摇头笑道：
“我刚才没有时间思考，现在仔细回味你的话……转速越快摩擦力越小这个原理，好像是高中物理课本上学到的？真没想到这种物理学知识能运用到生活的方方面面。”
“确实。”
林弦点点头：
“物理学确实算得上是一个非常美妙的学科，很多科学家都沉迷于各种力学定律和方程里，不过……倒是也有人说，数学才是世界上最美的学科。”
林弦想到了刘枫和李柒柒。
他们俩人，即便是一个懂数学、一个完全不懂数学，但却都同时能领略到数学的美丽，公式的精妙。
有些时候林弦也时常畅想过，为什么这个宇宙中的物理和数学定律，都是这么的巧妙、这么的完美？
很难想象这种巧合是天然形成的。
“物理和数学本就不分家嘛。”
体验一遍弯道之后，赵英珺明显轻松了不少，已经可以在直道加速时和林弦聊天了：
“著名数学家艾萨克&#183;牛顿，不就是写了一本《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吗？”
“没错。”林弦也读过这本书：
“这本书，就是牛顿的登神长阶，三大运动定律和万有引力定律的提出……让牛顿坐稳了现代科学之父的王座，也拉开了人类一窥宇宙奥秘的序幕。”
“牛顿才是真正的天才啊。”
林弦不禁感慨。
到底是什么自以为是的天才们聚在一起，才敢妄称天才俱乐部呢？
没有牛顿、爱因斯坦、高斯这些人的存在，他是不认可的。这些旷世之才把天才的门槛提的太高了……很难想象后人们该如何才能超越他们。
……
与此同时，天马赛车场，1号赛道。
红火的迈凯伦风之子以一个夸张的漂移角度甩过最后一个弯道，低趴的轮胎摩擦着地面，斜停在赛道旁边。
剪刀门打开。
苏酥摘掉安全头盔，甩了甩亮黄色的秀发，让其重新变得蓬松，扭头看着旁边的教练：
“这么样？”
旁边的男教练双手竖起大拇指：
“太棒了！简直太棒了苏酥！你真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美女赛车手！”
“但我感觉……我的弯道还是不够贴近内侧。”
“怎么可能！”教练惊呼：
“这样已经很可以了！就算是那些专业的赛车手，也不可能车头贴着内弯道过弯啊！这不是《头文字D》也不是《跑跑卡丁车》……没人能开的那么夸张的，你这样已经很优秀了！”
“嗯……”苏酥咂咂嘴：
“但是我前段时间，就见过两个人，他们技术都很高，在车流密集的高架桥上，开的比赛道上都要厉害，他们过弯道的水平真的就是前车灯紧咬着路沿。”
“哈哈哈哈……这……估计是你看错了吧。”教练哈哈干笑着，这怎么可能……纯纯都市传说。
“那我走啦，下周见。”
教练下车后，苏酥招呼路边等候多时的女伴上车，两人给教练挥挥手，开车驶离1号赛道。
“好的苏酥小姐，下周见！”
教练殷勤的踮着脚尖挥手告别。
这可是位大客户啊！
出手极其阔绰，可得伺候好了！
旁边女伴从迈凯伦副驾驶储物格里拿出一盒泡泡糖，扔一颗到嘴里：
“苏酥，你这是被上次那辆法拉利LaFerrari刺激了啊，每周都要来这里练车。”
苏酥轻哼一声：
“法拉利的刺激还好吧……我就是气不过我那个相亲对象，那种装完笔就跑的感觉真是让人恶心！老娘人生主动第一次让别人扫码加微信，他居然敢拒绝我？！真是不知好歹！下次遇到他我绝对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哎呀，你就别生气啦～”
女伴递过去一颗泡泡糖，嘿嘿笑道：
“上海市这么大，哪那么容易遇见？不管是那辆法拉利LaFerrari也好、还是那个相亲对象也罢……估计你们这辈子都没机会再碰见啦！”
轰！！！
她们两人的迈凯伦途径赛车场2号赛道外围。
一道红色的魅影带着轮胎摩擦地面的黑烟、在暴躁的高转速引擎轰鸣中轰然加速！咆哮着从眼前飞过！
苏酥和女伴大张着嘴巴，目瞪口呆。
两人不约而同，伸头往远去的2号赛道看去……
那熟悉的红色。
那熟悉的车型。
那熟悉的尾灯！
“艹！”
苏酥咬牙切齿：
“真尼玛冤家路窄！”

第60章 黄雀与英珺
嗤——
转速拉到红线的法拉利在弯道处一个甩尾，完成了一个看起来勉勉强强像是那回事的漂移。
但关键在于……
这次的漂移，是赵英珺独自完成的。
无论是方向盘、挂挡、还是拉转速的时机，全部都是赵英珺自己掌控，林弦一个字都没说。
“你……好像真的是有开车天赋的。”
这堪称神速的进步，真是让林弦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这距离第一次手把手的操作漂移，也才过了不到半小时而已，而现在的赵英珺已然可以独自过弯了。
虽然过弯时还是止不住会大量减速、并且漂移的弧线也太长、太靠外、不够贴边……
但半小时前，赵英珺还是一个挂挡都很生疏的初学者。
半个小时就能学成这样，林弦都自愧不如，赵英珺真可以称作是飙车圣体。
没想到这等天赋，竟然藏在一位化妆品公司CEO身上。
“你的车感确实很好。”
林弦由衷称赞：
“我知道你也描述不出来那种感觉、也不清楚很多数据动作的原理，但现在你已经是靠着本能在操作方向盘和换挡了。”
“真的吗？”
听到林弦这么夸奖，赵英珺开心笑出来：
“我还以为做的不够好呢。”
“虽然还有很多改进空间……但真的已经开的很好了。”
林弦这番话没有任何捧杀成分。
至今为止，他看到过的车技水平最高的女人，就是那个神出鬼没的黄雀。
那天坐苏酥的迈凯伦，和黄雀在高架桥上偶遇时，黄雀就是偷了赵英珺这辆法拉利LaFerrari出来开，并且在前面挑衅超车。
别的不说。
黄雀精湛的车技，确实让当时的林弦震惊了。
精准的弧线、极致的控制、那种车感一看就是练习+天赋缺一不可的存在。
按林弦的理解，这黄雀都是30多岁的女人了，你不好好在家做饭带孩子，跑外边飙车干嘛？
况且，这么好的技术是怎么练出来的？
林弦自认自己的车技仍在黄雀之上，但那都是自己拿命练出来的，不可同日而语。
而且最让林弦想不明白的是……
黄雀过弯时的技巧和习惯，和自己很是相似。
他当时单纯认为这是黄雀对自己的挑衅，所以故意用自己熟悉的技巧过弯。
这些问题，他本就是想着截停黄雀后，一口气问清楚的；连着之前这段时间所有积攒的疑问，一口气找黄雀问清楚。
可是黄雀就是黄雀，谜语人+神出鬼没的属性结合在一起，真是让人气愤又无语。
林弦扭头……
看着赵英珺又逐渐熟练的切过一个弯道……
他有时候会不切实际的想，黄雀不会和赵英珺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吧？
比如时空穿越者？
既然600年后，都能出现一个和楚安晴长相一模一样的CC。
那何尝不能出现一个和赵英珺很相似的时空穿越者呢？
但很可惜，这个想法只是刚冒出的一瞬间，就直接被否决了。
原因很简单——
【黄雀和赵英珺的长相，一点都不像。】
两人的五官完全不同，赵英珺的更锐利一点，黄雀则是更柔和一些。
两人的脸型也不同，赵英珺是标准的瓜子脸，而黄雀则是稍微有些婴儿肥的圆脸。
更别提黄雀那标志性的眼睛了……
那种湛蓝如星河的瞳孔，根本不是中国人能生出来的，哪怕是混血也很少有眼睛能晶蓝到那种地步的。
所以黄雀大概率不是中国人。
更为有【防伪认证】的一点是，赵英珺的耳环始终和大衣颜色高度保持一致，这一点从未出过任何差错，这是赵英珺身上最严谨的防伪商标。
而林弦在那个见到黄雀的雨夜，看的清清楚楚。
黄雀的大衣是米色的，但她的耳坠却是蓝色的。
单是这一点，就足以锤死赵英珺和黄雀不是同一个人。
“如果……你穿着米色大衣，然后戴着蓝色耳坠，会怎样？”
冷不丁的，林弦突然问道。
赵英珺想了一下，皱起眉头：
“那是什么奇怪的搭配？我感觉很难接受。”
“接受不了吗？”
“接受不了。”
赵英珺摇摇头，踩着油门抽空看了一眼林弦：
“你喜欢这种混搭？”
“没有没有。”
林弦连忙否认：
“我只是那天刚好看到一个女人这样穿戴，感觉怪怪的。”
“是挺怪的。”
赵英珺认可的点点头：
“服装搭配而言，身上的颜色不应太多，不然看起来就和圣诞树一样，花里胡哨。全身上下三四个颜色我觉得差不多就可以了。”
圣诞树啊……
林弦莫名想到自己当初对暴发户高阳的评价。
确实。
如果下次再遇到黄雀，看看她的耳坠颜色会怎么戴吧。
嗡——
不断尖锐的引擎声从侧面传来！
嗖！
一辆红色的迈凯伦风之子直接从赵英珺左侧超车，嗖的一声毫不留情冲了过去。
然后立刻变道、减速、卡到赵英珺车前面，不停的变换左右方向灯来回挑衅。
这一套连招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鬼知道这位迈凯伦的主人私下偷偷练习了多少遍。
“这赛道我们不是包了吗？”
赵英珺眨眨眼睛，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扭头看着林弦：
“赛车场能这么不守规矩吗？”
林弦捂着额头，轻叹一口气。
当看到这辆迈凯伦的时候，他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之前楚山河给他介绍的那个相亲对象苏酥的车。
那姑娘的脾气，可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这一套挑衅的变道打方向灯的连招，还真就是“以其人之身还治其人之道”……之前是这辆法拉利挑衅迈凯伦的，现在变成了迈凯伦挑衅法拉利。
只是不同的是，上次开法拉利的人是黄雀，现在开法拉利的人是赵英珺。
苏酥这想报仇出恶气，也是找错人了。
“这辆车这样是什么意思？”
前面的迈凯伦已经把车速压的很低，赵英珺也被迫减速，她指着前面那辆迈凯伦不断左右变换的方向灯看着林弦：
“这尾灯是想表达什么？”
“应该是一种……友好的打招呼方式吧，询问能不能共用一条赛道那种。”林弦无奈开始信口开河。
“就两个灯能表达这么多意思？”
“我也是猜的。”林弦笑着摊摊手。
反正苏酥这妮子估计就是来出口恶气，她晃荡两下就离开了，不会耽误赵英珺继续练车。
然而……
在给人惹麻烦搞事情方面，苏酥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减速后的迈凯伦错到法拉利左侧，然后降下车窗，副驾驶的女伴直接做着鬼脸向下比着大拇指：
“小白脸！进退自如啊！”
苏酥也是轻哼一声，看见了法拉利的主驾驶，正是那天在餐厅和林弦一起戏弄自己的MX公司老板，赵英珺。
她这才明白，原来那天在高架桥上超车自己、最后和林弦飙车的人就是这个高傲又自负的女人！
好家伙。
苏酥恍然大悟！
你们两个狗男女玩的挺花啊！
都是戏精是吧？
餐厅里玩完情景扮演相亲游戏，回去高架桥上还上演追妻火葬场的戏码？
【感情老娘就是你俩情趣游戏里的一个工具人NPC？！】
“恶心！”
真是越想越气人！
苏酥透过降下的车窗，恶狠狠瞪着正在与她对视的赵英珺，比了一个三分鄙视、三分讥讽、三分嘲笑、外加一分挑衅的手势。
然后猛踩油门——
轰！！！
暴力烧胎的迈凯伦风之子像是猎豹一样猛然跃起，瞬间拉开猝不及防的法拉利几个车位，朝着前方的弯道加速冲去。
法拉利里。
赵英珺自然也看清楚了那边的司机苏酥，以及她复杂的手势。
她柳眉皱起，看着林弦：
“这不是你那天的相亲对象吗？”
“是的。”
事到如今，林弦也躺平了。
“哼。”赵英珺轻笑一声：
“真不愧是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没礼貌。”
“没错。”
林弦点头认可：
“所以我们不用管她，咱们练咱们的就行，在这种环境下并排飙车是非常危险的行为，我们慢一些，和她错开——”
轰！！！
林弦话还没说完，赵英珺直接就把法拉利油门踩到底！
血红的法拉利也像一只猎豹一样愤怒向前扑去，发动机转速瞬间拉到红线区，以今天前所未有的超高速度向前面的迈凯伦追逐而去！
“喂喂喂……”
林弦紧了紧自己的安全带，很不解看着眼神表情都极其认真的赵英珺。
不是。
大姐。
你这又是搞哪出啊！
还真就飙起来了？
能让我先下车吗？
林弦真是无语了……他当然不是害怕车开得快，只是赵英珺和苏酥这俩人的车技其实都是初学者半斤八两。
用菜鸡互啄来形容非常贴切。
这两个菜鸡就凭借刚学不久的二把刀功夫在赛道上飙车……技术又不过关，碰撞翻车是迟早的事情啊！
而且他最不能理解的是……
赵英珺以前、和平时，完全不是这种孩子气的女人啊。
她一直都很冷静。
很随和。
很淡定。
遇到任何事情都是微微一笑沉着面对，就好像是所有事情都早已运筹帷幄、尽在掌握一样。
即便是去年年底，MX公司陷入那么大的经营危机，林弦也从没见她慌乱过一分一毫。
甚至那天和苏酥充满误会的相亲中，赵英珺也始终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有说有笑，成熟稳重如她，压根就不会把苏酥这种“小孩子”当回事，更不会迎合她的挑衅。
可是今天……不对劲儿啊。
赵英珺怎么突然也变得孩子气、争强好胜起来了？
大姐你人设要崩啊！
嗖——嗖——
同样是红色的迈凯伦和法拉利从弯道划过。
这俩人的技术确实旗鼓相当、菜鸡互啄。
过弯速度都降低很多，并且切进弯道的路线都非常靠外，在林弦看来无异于老头乐狂飙。
不过……
相比之下。
还是苏酥略微技高一筹。
毕竟她开车的时候要比赵英珺多得多，肯定要比赵英珺熟悉一些。
即便是赵英珺的天赋堪称赛车先天圣体，但是她半个小时前才第一次接触赛车，怎么也不可能比得上别人开了几年的车技。
又是几个弯道下来，迈凯伦轻松拉开法拉利很长的距离，然后又开始犯贱，降低速度压在车道前，左右打着方向灯不停嘚瑟。
“算了吧。”
林弦安慰道：
“安全第一，咱们别和她比了。说真的，你别看她那么嚣张，其实水平真的也就那样，靠的就是一个不怕死的蛮劲儿，翻车是迟早的事。”
“你天赋这么高，再稍微练两个星期，她就绝对不是你的对手了，现在你才刚接触赛车没多久，能成功完成一次漂移就已经很了不起了，真的没必要这么在意输赢。”
“我倒是真不在乎输赢，人生二十多年我输的次数多了去了。”
赵英珺稳住方向盘，扭头看着林弦，眼神却是异样的坚定：
“【但我唯独不想输给她。】”
林弦和赵英珺的眼神对视。
她这样的眼神……是林弦第二次见到。
上一次看见这样的眼神，是在宾利GT飞跃高架桥的那个夜晚、在那个月光真美照下浮霜的夜晚，赵英珺看他的眼神里，映着黄浦江对岸的霓虹，坚定的告诉他……
“我不为他们而活，也无需为了取悦他们而去证明什么。这同样也是我想告诉你的事情，林弦……”
“你一定要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去做自己愿意坚持的事，去做一件不是为了给别人证明什么、而是自己心甘情愿去赌上一辈子的事情。”
“哪怕是现在还没找到这件事，还没发现值得让你努力的事情……也不用着急，不用迷茫，不用必须让自己去追逐什么东西。”
“这样就够了，林弦。你根本无需刻意让自己不平凡。我相信你……你注定不平凡。”
……
蓦然回想起几个月前，赵英珺在江畔高架讲给自己的这些话，好似已经过去了好久好久。
林弦站在现在的处境，再回头品味这些话，俨然是有了一种全新的感悟和理解。
不想输。
他和赵英珺一样。
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事情，他们不想输。
啪。
林弦伸出左手，按在赵英珺紧握着方向盘的右手上。
小巧，光滑，将赵英珺的小手覆盖住，力量紧紧压在方向盘上，食指灵巧的拨动方向盘后面的换挡拨片，给法拉利又降低了两个挡位。
赵英珺嘴唇微张，看着按住自己右手的林弦。
“你知道吗？法拉利的车机程序里，是有一种【死亡模式】的。”
林弦大拇指扣在法拉利方向盘的Manettino旋钮上，这是移植于F1赛车上的控制系统，旋钮拧到最右侧持续3秒之后。
嘀嘀！
两声急促的响声，仪表盘上的各种故障红灯亮起！转瞬即逝！
车身稳定系统、牵引力控制系统、电子差速器、变速箱换挡模式……等等等等，所有电子辅助系统全部强制关闭！
这辆性能猛兽解放了全部限制！
切换为最极致、最原始、最暴力、最极限的手动控制模式！
“踩下油门，永远不要松。”
林弦左手紧紧按住赵英珺的右手，食指放在换挡拨片上，微微一笑：
“我们一起赢下她。”

第61章 惊喜
“苏酥，他们追上来了！”
在切入下一个弯道之前，迈凯伦上的女伴通过后视镜，看到后面的法拉利正在急速接近。
马力全开，气势瞬间就不一样了，就好像忽然换了一个司机。
“哼，这才像话嘛。”
苏酥回想起那天在高架桥上的场景，那辆法拉利的车技神乎其神，也是赵英珺开的。所以很显然，刚才拙劣的车技不过是她在放水而已。
现在，才是真正的比赛。
现在的她，已经不是那天高架桥上的她了，经过这段时间教练的指导以及在赛道上的历练，苏酥感觉自己已经和那天的法拉利有了一战之力！
两辆世界级顶级赛车在弯道处相遇……
但这次法拉利切近弯道的角度明显好了不少，并且出弯速度极快！仅仅是一个弯道就直接反超了迈凯伦！
往后，尽管苏酥奋力追赶，但不是被卡住车位无法超车，就是在进入弯道前被提前预判了位置卡住、被迫减速。
恨得她咬牙切齿！
法拉利上……
赵英珺柳眉舒展，嘴角忍不住的笑意浮现。
林弦的左手按在她的手背上，完全接管了方向盘和换挡，并且电子手刹按钮也被林弦玩出了花样。
尽管这种别扭的驾驶姿势很影响实力的发挥，再加上油门的控制还在赵英珺脚上，需要口头协调。但是对付苏酥这种二把刀选手已经绰绰有余了。
历经一整圈的赛道，迈凯伦都没能追上法拉利。
在最后时刻，赵英珺主动控制方向盘卡在迈凯伦车前，左右变换方向灯，把这一套挑衅连招又原封不动还给了苏酥。
随后轻笑一声，转弯驶出了停车场。
“赛车确实挺有意思的。”
赵英珺侧过头，微笑看着林弦：
“确实很快乐，以后有时间的话，多教教我吧。”
“好的。”
林弦也笑着应下。
他现在有点体会到，为什么武侠小说里，那些江湖大师们往往会为了争夺一个天骄徒弟大打出手、甚至不惜出黑手抢夺……原来有一个悟性高的徒弟，真的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
晚上，林弦和赵英珺还是来到林弦预定的饭店吃饭。
两人聊起抓到凶手的事情，聊起在公安局里借调的事情。
“这个案件背后牵扯太多，后面应该会有国家接手的，毕竟谁在指使这个凶手杀人，肯定需要在美国那边才能调查出眉目。”
“但是这种事情应该不会对外公开的。”林弦一边吃饭，一边说道：
“毕竟……这件事在没有绝对的证据之前就把矛头指向美国，很容易引发不好的国际影响，国家在这方面很慎重。不过不管怎么说，至少在上海警方的职责范围内，这三起谋杀案件就算是彻底破案了。”
赵英珺点点头：
“既然上海市公安局的借调结束了，是不是该回公司好好上班了？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你这个秘书了。”
林弦无奈笑笑。
拿起水壶，给赵英珺倒满一杯茶水：
“我会尽快回去工作的，这段时间……就让我再多休息一阵吧。”
结束？
还没有结束。
林弦的思绪又回到了季临身上。
这段时间，季临和周断云都非常安静，没有找过他，也没有联系过他，就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也不知道他们在忙什么。
不过……
他们不着急，林弦也不着急。
反正季临他们是一定会来找自己的，要不然自己绝对不会给任何人邀请自己午夜外出的机会。
任何人，都不会。
除了季临、周断云、季心水三个人。
“我等着你们。”
林弦心里暗想。
……
又是平安无事的几天，林弦接到了楚安晴的电话：
“学长，马上就是5月3日，季临的生日了，我们要抓紧给他准备礼物了啊！”
林弦接着电话，看着旁边的日历。
真的是，日子过的真快。
才刚感觉给楚安晴过完生日没多久，过几天后，就是季临的生日了。
真的要给他准备什么礼物吗？
林弦其实觉得随便应付一下就可以了，毕竟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现在他们两个都是彼此的黄鼠狼。
但奈何楚安晴兴致非常高：
“我现在去找你！我们去逛逛商场吧！”
盛情难却，林弦只得应下，约好碰头地点后，他和楚安晴漫步在周围的大商场里。
“学长，你说我们给季临送些什么好呢？”
楚安晴今天看起来非常开心，拉着林弦又是抓娃娃又是逛精品店，好一阵玩乐之后，才终于是想起了正题。
“我觉得随便买点就行。”
林弦答道：
“男生们对生日礼物没那么在意的……随便买点什么就行。”
他回想起季临那永不褪色的黑眼圈：
“要不，给他买点维生素吧。”
噗呲——
楚安晴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学长！哪有给人送生日礼物送维生素的！那也太没诚意了！而且……你想呀，季临他说过，他从来都没有过过生日，也没有收到过生日礼物……这对于他而言，差不多就是人生第一次过生日，我们也要认真一点嘛！”
听着楚安晴的话，林弦没有多说什么。
季临的家庭确实很复杂。
听他的个人描述……
他的父母也是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被人杀死了，然后被季心水所收养，名字也是季心水给取的。
似乎除了季临以外，季心水还收养了很多其他的孩子，所以自然不会有时间给他们过生日，近乎是养蛊一样的在孤儿院散养，最终会挑出来聪明的孩子带回自己身边。
当时听季临描述的时候，林弦也没把这些信息放在心上。
因为主观上，他把季临当成敌人，对他所说出来的情报自然不会太相信。那么，真假难辨之下，也没必要去深究这些话语中的细节。
不过通过这一段和季临的相处……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总觉得季临在这种事情上应该没有说谎。
这种感觉很难描述。
林弦也能觉察到，或许是因为亲情上的缺失，让季临非常重视生日啊、家人啊这种普通人习以为常的事情。
尤其是他的生日宴会，更是数次提起，就好像唯恐林弦忘了一样。
【生日宴会】。
林弦开始沉思……
季临会不会打算在生日宴会后对自己动手呢？
这很难讲。
因为正常的生日宴会，无论如何不可能进行到00:42这么晚的。
尤其是那天的生日宴会还有楚安晴、以及楚安晴的大学同学参与，这些女生们9点多最晚10点就要回学校，总不能林弦和季临两个人在别墅里尬聊三个小时吧？
那真是太恐怖了……
林弦绝对坐不住。
不过。
万事无绝对。
至少从目前来看，季临的生日会，还是唯一最接近暗杀条件的时刻。
因为现在的自己实在太谨慎了，他们根本找不到任何机会。
尤其是马路上撞死自己更不可能，现在的林弦只要是看到马路就离得远远的。
相对而言……
季临的生日会，他是主角，他有一定的控制离场时间的能力，说不定真能想到什么方法将林弦留置到00:42。
而且，季临和楚安晴别墅所在的临湖别墅区，内部道路非常宽阔，足足可以并排跑两辆卡车，这种路况下也是可以用出租车杀人的。
【在自己已经明显对马路有所提防的情况下……他们很有可能会在这种非正式公路上出手！】
林弦默默点了点头。
不管如何，季临生日宴会那天，还是要谨慎对待的。
“哈哈，既然林弦学长你也同意了，那我们就这么办吧！”
看到林弦点头，楚安晴很开心的拿出手机，开始在手机相册里翻找照片。
“嗯？”
刚刚一直在思考问题的林弦有点懵逼。
发生了什么？
刚才楚安晴说了什么提议？
自己点头是在考虑自己的事情……怎么就阴差阳错变成同意楚安晴的计划了？
“学长你看，这张照片拍的很好的！”
说着，楚安晴把照片举在林弦眼前。
林弦拿过手机。
屏幕上，是那天在楚安晴生日宴会抓拍到的照片——
楼梯口出，林弦和季临肩并肩刚从楼上下来；楚安晴笑嘻嘻的举着两个剪刀手站在两人身前，喜笑颜开，身后的两人用略微意外的眼光低头看着楚安晴……
这张照片虽然是毫无准备拍下的，但却意外的给人一种很和谐、很温馨的感觉，就好像三人是亲密的朋友一样。
林弦注视着这张照片，楚安晴给林弦解释刚才的提议：
“因为季临他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也是一幅画嘛……那说明他比起一般普通的礼物，似乎更看重这种富有意义的纪念品。所以季临的生日，我们也送给他一幅画吧！”
“就按我刚才说的，学长你把这张照片的素描底板画好，然后我用水彩上色～这样这份礼物就算是我们两个共同完成的了，送给季临非常有纪念意义，他一定会喜欢的！”
“虽然我画画水平不怎么样，但是水彩方面还是专门学过的，我有信心把上色这一步骤干好！”
素描+水彩？
这是什么奇葩组合？
林弦忍不住笑了出来：
“或许这种混搭的画风最后画出来……要比你想象中的糟糕的多。”
“没事啦学长～重要的是心意嘛！”
楚安晴晃着林弦学长：
“你就答应我吧学长！相信我，季临肯定会喜欢这幅画的！”
“行吧。”
林弦轻声应下。
既然楚安晴都这么说了，也兴致这么大，自己就不扫她兴了。
说起来，他还有些好奇。
“安晴，那天你生日宴会，季临送给你的画到底画了什么？他难道也会画画吗？”
听到林弦询问。
楚安晴咬着嘴唇，眼神飘忽不定：
“啊……他给我的那幅画呀。回、回头拿给你看啦！嘿嘿……”
林弦点点头，将手机还给楚安晴：
“那你把这张照片原图发到我微信上吧，回头我这几天把素描底稿画好，然后给你上色，最后我们看看是把它裱起来还是怎么着。”
……
晚上。
回到家中。
林弦拿出一张画纸，打开手机，放大照片，开始比着那张三人合照开始素描。
画自己和画楚安晴时，都很顺利，也很熟练。
但是当画到季临俊秀的五官和懒散的眼睛时……
林弦数度下笔，却始终抗拒性的勾画出季临的细节。
他想到了命丧街头、尸体裂开、血流如注的许云。
又想到瞳孔涣散，颤颤巍巍抬起手掌，在自己脸庞留下血痕的唐欣。
啪。
林弦将铅笔扔在桌子上。
轱辘轱辘……看着铅笔滚落在地上，弹了一下，笔尖的铅头摔成碎块。
“不行。”
林弦闭上眼睛：
“画不下去。”
积攒的愤怒与仇恨，注定让他无法像楚安晴一样心安理得的给季临准备生日礼物。
无论如何，他做不到给一个杀人凶手画画像。
更何况……
这位凶手5月3日的生日宴会，或许对自己而言，就是最后一幕鸿门宴。
“还是劝楚安晴换个礼物吧。”
林弦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逐渐当空的明月。
敌人就是敌人，凶手就是凶手。
血债……
就是要血偿。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这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好巧不巧。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刚好显示00:42
而来电者的名字……
正是季临。
林弦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林弦，我就知道你没睡。”
“你怎么知道？”林弦问道。
电话那边，季临的声音传来：
“因为你总是熬夜。”
林弦没有说话。
当初两人在上海市公安局宿舍里同居时，确实，为了避免自己00:42醒来的规律被发现，林弦每天都是熬过00:42再睡觉。
“有什么事吗季临？”
“我想问问你明天下午有没有时间。”
电话那边，季临笑着说道：
“我买了很多装饰屋子的东西，都已经到货了。你下午有时间的话……要不要来我家，一起把客厅装扮一下？”
“毕竟马上就是我生日了，之前答应好大家的，要邀请大家来玩，可我又没有什么布置生日会的经验，就只能找你帮忙了。”
“季临。”
林弦顿了顿：
“生日那天，你想要什么礼物？”
“什么都可以，你不是说不打算提前告诉我吗？”
电话那边，季临笑了笑：
“都已经到现在了，没几天了，你还是不要提前告诉我了，就当是……给我留个惊喜吧。”
林弦低下头，看着桌面上那画了一半、却唯独没有画上季临的素描画：
“惊喜吗……”
“那就敬请期待吧。”

第62章 安杰丽卡
第二天下午，林弦按照和季临约定的时间，来到上海临湖别墅区。
在别墅区门口下车后，林弦便徒步往里面走去。
内部道路确实很宽阔，和之前自己来时也没什么变化，他留意到季临别墅前方的道路是最宽最直的，确实适合跑车。
因为是内部主干道的原因，窨井盖相对而言比较多，也比较集中，在季临别墅门前两侧距离十几米的地方，各有两个窨井盖。
窨井盖这种东西，在城区里是非常常见的。
城市建设中，会有很多地下管道，比如下水道、地下煤气管道、自来水管道、电力管道、通讯管道等等……而这些管道经过的路段，每隔一段距离都会建立有一个窨井，方便后续维护和维修。
但是像这种居民区域集中的地区，道路上的窨井绝大多数都是下水道、或者污水井，宽阔的道路很适合那种大型吸粪车前来定期清淤。
这一点，不管是别墅区还是一般小区都是一样的。
在吃喝拉撒方面，众生平等，别管多高档的小区，只要污水井不定期用吸粪车清淤，堵塞也是迟早的事。
林弦慢慢走路，注视着这些位置“恰到好处”的井盖，内心轻笑一声，移开了目光。
来到季临别墅门前，林弦按下门铃。
“欢迎。”
季临很快打开房门，微笑看着站在门口的林弦：
“快进来吧，你能来真是帮大忙了。”
他拉着林弦进入房间。
客厅里收拾的还算整洁，但大概率不是季临收拾的，像他这样的有钱人，肯定有保姆或者管家……要不然以季临的自理能力，八成会被饿死。
此时，客厅的地板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拉花装饰、五颜六色的道具、大大小小没有吹起的气球等等……
“你是要把家里打扮成游乐场吗？”
林弦疑惑看着他：
“生日宴会搞这么大阵仗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没关系，总比不够用好。”
季临对此倒不是很在意。
也罢，反正他不差钱。
林弦扫视着这间大落地窗别墅，装潢极致奢华，北欧风格，还有一个观赏价值大于使用价值的壁炉。
“我平时喜欢坐在这个地方。”
季临指着木质地板上的一个位置：
“平时这间客厅里放的都是各种书籍报纸之类的，我很喜欢书，有时候睡在书堆里，比睡在床上更让我感觉到安心。”
“那是我的卧室。”季临指着一楼对面的一个房间：
“正常卧室都盖在二楼的，但是我懒得上楼，整个二楼基本都没上去过，还是睡在一楼方便些。”
在季临的带领下，林弦和他一起走进卧室。
这间卧室虽然也不小，但很显然面积是配不上这间别墅的，应该是正如季临所言，这间卧室是用一楼其它房间改造出来的，正常的卧室都在二楼。
不过卧室里的布置实在是太简洁了，除了一张桌子、一张床、还有一个独立的洗漱卫生间外，近乎没有其他任何家具布置。
“很符合我对你的刻板印象。”林弦忍不住吐槽。
他走到书桌前，上面摆放着两个相框。
拿起其中一个……
看起来很像是一家三口的合影，爸爸妈妈站在后面，一个小男孩站在前面。
但林弦很快就清楚了，这并不是一家三口的合照，因为他看到了一个熟人——
许云。
在这张照片的后面靠右站着的男人，正是年轻时的许云。林弦在上海大学毕业相册上看到过许云年轻时的样子，和现在相框里的他一模一样。
看来，那些年许云生活确实很幸福，面由心生，看起来是那么的年轻开朗。
那么不言而喻，站在许云身边、看起来既漂亮又贤惠的女人，肯定就是许云的老婆了。
许云老婆的身份很多，是季临的姐姐，是季心水的侄女，是许依依的妈妈。
剩下的小孩就更好猜了。
那个穿着小西服、系着领结的小男孩，自然就是小时候的季临。
照片上的季临，看起来不过四五岁年纪。
这张照片，应该拍摄于许云和季心水关系还非常好、并且经常给季临送礼物送书的阶段。
这是独属于他们这三人的快乐时光。
美好。
却又短暂。
林弦拿着相框，指着上面的小男孩，回头看着季临：
“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你和曾经许云一家的全家福？”
季临点点头：
“是的，那时候我们关系还很好。”
林弦看着他的眼睛：
“许云死这么惨，还留下了一个植物人女儿……你会为他的死感觉到难过吗？”
“肯定会难过的。”季临点点头：
“毕竟，许云可是我人生中第一个朋友，我很喜欢他。”
哒。
林弦放下这个相框，拿起桌面上另一个相框。
这张相框里面同样是一张合影，但是就氛围和气氛而言，要比刚才那个合家欢全家福严肃很多。
这是一张三人合影，一位老人，和一男一女两个孩子。
照片上的老人两鬓白发，皮肤干枯，一身黑衣戴着黑色的羊毛毡帽，眼神锐利又冰冷，端坐在椅子上。
这副面孔……
季心水。
林弦在新闻上看过他的很多照片，他的五官和身材辨识度很高，很像老式西方电影里面那些严肃的贵族绅士。
在季心水一左一右，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
男孩女孩的年纪大概是五六岁，左边的男孩是季临，比刚才和许云的合照里长大了一些、长高了一些，但大致模样没有变化，头发也留长了一些，盖着眉毛。
稚嫩，却有一种俊秀之美。
小时候季临的颜值比现在还能打，都可以直接去好莱坞当童星的存在。
而目光转到照片右下角那个站着的小女孩身上……
林弦就好像看到了森林里的精灵公主一样。
这位小女孩是个外国人，看起来也不像是纯净的西方血统，更像是中东地区独有的面容。
五官精致，脸型棱角分明，身材高挑，一看就是美人胚子。
她的年纪看起来要比当时的季临年长几岁，身高也比照片里的季临高将近一头；不过女孩子总是比男孩子早长一切的，更何况还是外国血统，这种身高差距也见怪不怪。
“这位是？”
林弦指着照片上那个漂亮小女孩，询问季临：
“这个也是你的姐姐？我好像从未听你提起过她。”
“【安杰丽卡】。”
季临轻声说道：
“她也是季心水收养的孤儿之一，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林弦，你平时这么喜欢看电影，你应该对她不陌生的。”
安杰丽卡？
林弦在脑内开始比对电影里的演员……
瞬间匹配到了相似的面容！
“安杰丽卡……难道是那个好莱坞女影星？”
季临点点头。
“我想起来了，你那个小说改编的电影《断桥》，电影提名了奥斯卡最佳影片、你提名了最佳编剧、还有一个最佳女主角提名，就是这个安杰丽卡……原来你们是一家人啊。”
季临再次点点头：
“是的，就是她，我们从小一起在季心水的孤儿院长大，后来我三四岁的时候，安杰丽卡就和我一起被季心水接到身边生活。”
“你之前给我说过这些。”
林弦回想起两人之前在宿舍里的交谈：
“你当时给我说，季心水会把那些聪明的孩子带到自己身边抚养。你肯定是智商高没错……但这位安杰丽卡，她是凭什么被季心水养在身边的？总不能是因为长的天生丽质吧？”
“那当然不是。”
季临低头笑了笑，接过林弦手中的相框，看着合照上那个如精灵般美丽的少女：
“安杰丽卡她也很聪明。”
他抬起头，看着林弦：
“林弦，好莱坞这么复杂的地方，可不是谁都能混起来的。安杰丽卡厉害的地方很多的，甚至在行动性上而言……我还没见过比她更强的女人，她行动力真的非常强，感觉上……”
季临眨眨眼睛：
“感觉上，和你差不多。”
“我？”
“是的。”季临把相框放在桌子上，继续说道：
“你的行动力也很强，像是独自一人开车去追凶手这件事……要不是因为炸弹突然爆炸，是不是你还打算用跑车逼停出租车？或者把出租车撞翻？”
“有可能吧。”
林弦没有否认，他其实本来就是这样的打算，必要的时候，会抱着损坏赵英珺法拉利的心理准备去撞翻那辆出租车。
法拉利底盘低重心低，只要找准角度配合离心力，撞翻那辆出租车易如反掌。
只是，当时还没到这个时机，出租车就直接爆炸了。
“安杰丽卡就是这样的人，她也能做得出来这种事。”
“你说的是电影里吧？”林弦问道。
季临摇摇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现实里，她也大差不差。”
……
随后，林弦和季临走出卧室，开始装扮客厅。
现在网购平台上真是什么都有，并且这些装饰品设计的也足够方便和傻瓜式安装，基本就是拆开、拉开、粘贴，然后就完成了。
便捷，高效。
所以，也就用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林弦和季临就一起把客厅装扮完毕。
这装饰品一到位，整个客厅的氛围瞬间就上来了。
变得喜庆和温馨。
林弦留意到，季临不单单是网购了很多装饰品，同时还买了很多桌面游戏以及那种整蛊类的搞笑玩具。
“你可真是用心啊……”
林弦感叹道：
“为了这个生日，你没少做功课吧？”
“我确实在网上看了很多攻略。”季临如实答道：
“他们都说，生日宴会吃完饭后，可以玩一玩这些桌面游戏，那天在楚安晴生日会上不就玩了这些？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估计是因为你平时没怎么玩过。”
林弦无奈笑笑：
“其实这些游戏，我们平时都玩过百八十遍了，上学的时候就在玩。不过也确实，人多热闹，玩玩游戏也没什么。”
“说到人多热闹了，林弦，我还真有件事给你说。”
季临把地面上的各种游戏整齐叠放好，搬到桌子上，然后转身看着林弦：
“你知道的，我也没什么朋友，不能像楚安晴那样过生日喊很多人过来……所以如果你有什么朋友的话，不妨一起带过来玩吧。”
？
让自己带朋友过来玩？
自己的话，整个上海也就高阳一个朋友，季临也不认识……
“楚安晴那些同学不是说会来吗？”
“那也没几个啊，而且都是女孩子……”
“明白了。”
林弦忽然想起一个人，微笑看着季临：
“我倒是有一个高中同学在上海，要不我喊他来参加你的生日宴会？”
“当然可以。”季临笑了笑：
“房子这么大，人多也热闹一些，我可不希望我的生日会太过冷清，那就尴尬了。你那个同学能来吗？”
“我问问吧。”
林弦拿出手机，眼神依旧看着季临：
“我这位同学的名字，你应该也不陌生。”
“哦？是谁？”
季临走过来，林弦把手机上还未播出电话的通讯录名片给他看，仔细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周，断，云。”

第63章 七宗罪
瞬间。
季临眉头略微皱起。
但近乎是无法察觉的刹那，他的眉毛又再次舒缓开来，仿佛刚才的皱眉并没有发生。
但是……
这种完全出于本能的反应，根本没有逃过林弦的观察。
他是故意的。
其实这么久以来，他都没有抓住季临和周断云有实质性联系的线索。
他们两个在明里暗里都好像是完全的陌生人，谁也不认识谁。
尽管林弦一直把他们怀疑成同一拨人……但怀疑归怀疑，没有证据，这些猜测也站不住脚。
但现在。
即便季临很快、近乎是立刻反应了过来。
可是最终还是被自己抓住了马脚。
他那一瞬间厌恶又不耐烦的皱眉，毫无疑问印证了一个事实——
【他认识周断云，并且似乎还和周断云之间有过一些瓜葛。】
这可真是意料之外的收获……
林弦本意只是为了诈季临一下，看一下他的眼神反应。
本来也没抱什么期望，就是单纯试一试。
呵。
这下子，很多事情反而更加明了了。
当着季临的面，林弦按下拨号按钮——
漫长的无声响后。
手机里传来机械声提示音：
“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林弦挂断电话：
“我这位同学可是位大企业家，平时挺忙的。既然电话打不通，可能是在地下车库或者电梯里吧？”
“也有可能是出国了。”
季临淡淡答道：
“如果是出国的话，没有开通相应服务，你拨打他手机也是这个提示。”
“原来如此。”
这一点倒是林弦的知识盲区，不过也无所谓，他已经得到了他想得到的东西。
“季临，你对周断云这个名字熟悉吗？”林弦开始第二波试探。
“熟悉呀。”
季临随口说道：
“当时从唐欣手机里提取的聊天记录中，就有唐欣和周断云的聊天记录，就是他们两个一起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我当然记得。”
……
林弦鼻子长出一口气。
果然，季临还是季临。
他不过是露出了那么一丝丝的马脚，但很快就立刻恢复到了他应有的机智聪慧。
他这个回答天衣无缝，合情合理。并且还能这么快反应过来，只能说……不愧是天才推理小说家。
“要是出国的话，那我这个同学，估计就来不了你的生日宴会了。”
林弦轻笑一声：
“这就太可惜了。”
“也没什么可惜的。”
季临摊摊手：
“你还有别的朋友吗？”
“那就只有一个了，我其实在上海市也就只有一个朋友，在4S店工作，是我的发小，你确定要邀请他吗？他可能两口就能吃掉你的蛋糕。”
“那不可能。”
季临摇摇头：
“我订的可是一个三层的大蛋糕，河马来了两口也吃不完。”
林弦回想起在MX公司庆功宴上拿着龙虾壳海吃胡塞的高阳……
或许某种意义上。
高阳比河马还要厉害。
“行吧。”
林弦应道：
“我到时候问问他。我这个朋友还是很好喊的，只要有好吃的，他基本随叫随到。”
说罢。
林弦去卫生间洗了洗手，拿上衣服，就离开了。
关门前，他最后回望了一眼这打扮喜庆的客厅。
鲜艳。
美丽。
五彩缤纷。
这像是一场胜利的赞歌，只是……不知道将要唱给谁。
“再见，季临。”
林弦挥挥手，关上了房门。
砰。
……
夜晚，十点，红木对开门被打开，然后被老人干枯的手掌推上。
他将黑色羊毛毡帽挂在门口的衣架上。
抬起头。
一眼震惊看着灯火通明、五彩缤纷、到处还有彩灯闪烁的整洁客厅：
“我刚才下车的时候，还疑惑今天是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竟然舍得在晚上开灯了。但现在来看……事情似乎不像是太阳从西边出来这么简单……”
他扭头，看着依旧坐在地板上老地方，半躺着欣赏这满屋光污染的季临：
“你这是要举办party？”
季心水无法接受眼前这一幕，他从小看着这个孩子长大，可现在却愈发不认识这个孩子了。
“happybirthday。”
季临抬起手，指着电视上方挂着的大横幅，上面用七彩字体写着这两个英文单词——
happybirthday
“不是什么party。”季临闭上眼睛：
“是生日宴会。”
季心水这才明白，恍然大悟般慢慢点点头……
“原来如此，5月3日，是你的生日啊。”
随即。
他笑意扬起，满眼赞赏看着季临：
“干得好！我来之前就疑惑，在林弦已经如此谨慎小心的现在，我们还有什么机会能让他00:42暴露在室外……没想到你还留着这一招！生日宴会，太完美了，这样我们就能准确控制住他离开这里的时间。”
“不过啊季临……你还是不足够聪明。”
季心水背着手，看着布满全屋的拉花彩带，仿佛自己已经置身于胜利之中：
“如果你足够聪明，你应该在5月2日晚上举办你的生日会，这样就可以用更加合理且不被察觉的理由，将林弦留置到凌晨之后庆祝你的生日。”
呵呵。
季临轻笑一声。
季心水从来不关心他的生日是哪一天，他只关心如何利用生日的理由杀死林弦，哪怕……5月2日根本就不是自己生日，他也不在乎。
“傲慢。”
季临从地板上撑起身子，看着季心水：
“你会送我生日礼物吗？”
“这可真是个有趣的问题。”季心水背着手，转过身，看着坐在地上的季临：
“我想……你早就不是期待生日礼物的小孩子了吧？对于我们而言，我认为等成功在00:42杀死林弦之后，那一封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才是属于你最好的一份生日礼物！”
季临没有多说什么。
他双腿蜷曲，从地板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傲慢，你确定杀死林弦后，你就会收到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是天才俱乐部里的那个上线许给你的？”
“我不确定。”
季心水摇摇头，转而继续说道：
“但我认为，这已经很接近了……【因为林弦这个扰乱历史的人，是我自己找出来的。】”
他干枯的眼睛看着季临，缓缓说道：
“事到如今，很多事你都猜到了，我也不瞒着你了。”
“之前杀的那些人，许云、唐欣、庞斯麦……等等等等，其实我根本不知道他们哪里扰乱了历史，我也只是执行命令而已。所以这些人才杀的这么干脆，因为不存在杀错的可能性。”
“但是林弦不一样啊……他可是我自己找出来的！这是完全不同的意义！我认为最能向天才俱乐部证明我们有能力的方法……就是亲自找出一个扰乱历史的人，然后杀掉他！”
“伪造历史那件事，你办的很不错。尽管是牺牲掉了贪婪和暴食……但是无所谓，他们本身就是用来牺牲的，我可以随意补充上下一个贪婪和暴食，正如他们的代号一样……人性的七宗罪全都来自于欲望，只要他们有欲望，那他们终将成为我的棋子。”
季临走到餐桌旁，看着上面摆放的飞行棋。
“傲慢。”他拿起一个黑色的棋子，放在桌子上。
“嫉妒。”他拿起一个绿色的棋子，放在黑色旁边。
“暴怒。”红色。
“懒惰。”白色。
“贪婪。”黄色。
“暴食。”棕色。
“色欲。”紫色。
“你说的没错，所有的七宗罪，全都来自于人类最原始的欲望。正如你所言，欲望会趋势人类成为你的棋子。”
“但是……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季临抬头看着季心水，将第一枚黑色的棋子拿起来，放置在其他棋子的前方：
“傲慢，你也在欲望之中，更是被认定为七宗罪之首的欲望。”
“或许……”
“【你也是棋子。】”
然而……
季心水不以为然笑了笑，摇摇头：
“季临啊，你想的太多了，这些事情，等你看到天才俱乐部邀请函的那一刻……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现在你最需要的考虑的事情是——如何才能在5月3日那天晚上，将林弦一直留到00:42分才从这个屋子里离开。”
“从你生日会开始，到00:42这个时间点实在是太长了……如果你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理由和动机，100%会引起林弦怀疑的。他也不是傻子，你怎么就能保证一定留得下他？”
季临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
将黄色和棕色两个飞行棋推倒，然后抬头看着季心水：
“还记得我最开始给你说的话吧？”
“我问过你，说是你介不介意我给那个扰乱历史的人故意透露一些我们的情报，以此来抓住他的马脚，你当时说过，没问题的。”
“当然没问题。”季心水答道：
“对于这种将死之人，多说点也没什么，只要确保林弦能够死在00:42分就可以了。”
季临点点头：
“那你就不用担心了，我有办法留下林弦。”
“那我就……拭目以待这场戏了。”季心水走到门口，拿下挂着的黑色羊毛毡帽，盖在头上：
“我会在附近找个好位置，观看这场表演的。”
……
同一时间，楚山河庄园，会客厅。
林弦和楚山河坐在椅子上，面前摆放着临湖别墅区的手绘草图。
林弦指着稿纸上红笔标明的四个圈：
“这四个井盖的位置，非常重要。”
楚山河点点头：
“我记住了。”
说罢，他抬起头：
“季心水的入境信息也已经查到了，他确实回国了。但是并没有周断云的入境信息……他的最后一条出境信息是从上海市出发到日本，后续行程就查不到了。”
林弦往后一仰，倚靠在木质椅背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虽然我们都想一口气收网把他们一网打尽，但这也不是我们说了算的。不过只要能抓到季临和季心水也已经足够了，剩下的可以慢慢来。至少……季心水即便不是他们的核心，也是他们中的重要人物。”
楚山河也往后靠在椅子上，颇为担忧：
“林弦啊，现在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不得不考虑。”
“你也知道，在中国的法律下，如果一个嫌疑犯人只是具有嫌疑性，但是却没有任何证明他犯罪的证据，那么我们最多只能对他进行传唤和协助调查。”
“这种调查是有时间限制的，如果没有和案件直接相关的证据，最多扣押24小时，就必须放人。当然，如果有证据、哪怕是一点点相关证据，这个时间也是可以延长的。”
“可是……目前根据你的计划来看，我很担心这一点。”
楚山河环抱双臂，看着林弦：
“季临是一个相当聪明的人，更别说季心水也是一个非常有手段和权势的人。你今天告诉我这两个人的名字，我着实非常意外，万万没想到会是他们。”
“季心水的势力非常庞大，况且在国家医药、世界医学领域也都是地位非常高的存在，我想他们两个人配合之下，正如你所说，可能早就把自己的嫌疑洗的一干二净。”
“即便是5月3日那天晚上，有一个出租车司机开车撞你……先不说别的，就算是我们真的能定性这位出租车司机是蓄意谋杀，那又要如何证明这件事和季临、季心水、周断云他们有关系呢？”
“就像是山姆中士的事情那样，我自然相信你说的话，山姆中士背后是季心水和季临在指挥。但是光我们两个人凭空相信是没有用的，证据比什么都重要，破案审判也是离不开证据的。”
“所以……”
楚山河顿了顿，继续说道：
“如果我们把他们抓起来，但是所有证据都显示案件和他们无关、并且24小时之内他们也不承认任何犯罪事实、一切线索物证都证明他们是无辜的话……”
“我们该怎么办呢？”

第64章 开场
楚山河的顾虑，并不是多余的。
现在但凡有一丝丝能证明季临季心水杀人、谋划杀人、参与杀人的证据，警方们也早就出手把他们抓捕起来审问了。
可目前的状况是。
他们明里暗里都是干干净净的。
山姆中士扛下了所有罪证，就算是往上面继续调查，也是调查美国那边的虚假“上线”，也不过是季临扔下的一个烟雾弹而已。
放在现在的情况来看。
只要开出租车冲撞林弦的司机，不是季临、季心水，那么他们有充足的理由从这起案件中脱身而出，沾不上一点血腥。
这对于季临的智商和季心水的手段来说，实在是太容易了。
当然。
这些事情，林弦也早就考虑过。
他为了最终能够在最后时刻抓捕这群人、为许云和唐欣报仇，也筹备很多很久。
“楚先生，你的顾虑我明白，所以正如我一直所说的……必须保证那辆出租车【撞死】我才行。这个撞死的行为是必须成立的，这很重要，只有这样明确他们要杀人，才能至少给他们冠上杀人未遂的罪名，不让他们那么容易脱罪。”
“当然啦，光是这点还不够，因为季临在这件事上，并没有扯上关系。但是，这一点你也不用担心，我肯定会找机会让季临留下【参与杀人】的证据。如果他们确定要在5月3日那天晚上执行这次暗杀任务，那么季临不出手配合，是绝对杀不死我的。”
“正如前段时间我们俩所说的，我只会给季临杀死我的机会，他不出手，我谁也不会配合。所以……这件事现在我也没办法给你保证什么，因为我也不知道具体季临是什么计划，只能在那天随机应变了。但是放心吧，我不可能让大家白忙活一场的，我有把握让季临露出马脚。”
楚山河点点头：
“我相信你，你无需多言。”
“安晴在5月3日晚上，也要去季临的生日宴会，但是我家的门禁很严格，安晴最晚在10点左右也会被司机接回学校宿舍，所以在10点左右，这场生日宴会按理说就应该结束了。”
“那么在10点到00:42这接近三个小时的时间里……季临到底要如何留住你呢？这一点我刚才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我不认为你们两个能在屋子里硬聊3个小时吧？”
“这个我暂时也想不明白。”林弦如实答道：
“我也不知道季临打算用什么借口留下我，我也很好奇他是怎么安排的。”
“不过……对方既然是季临，他那么的聪明，我估计他如果真的打算在生日宴会那天晚上杀我，他就一定藏有底牌。”
“所以我们现在也就只能做好我们该做的，然后，拭目以待那一天各自的演技了。”
……
几日过去。
5月3日，傍晚六点半。
高阳穿着板正的西服，别着领带，从出租车上走下。
抹了抹锃亮的背头，看着眼前奢华的临湖别墅区：
“女大学生们，我来了！”
“诶不是……”
林弦紧接着从出租车上下来，拉住高阳：
“不是大哥，你搞清楚主次啊，今天举办的是季临的生日宴会，不是什么女大学生联谊会。”
“你不是说楚安晴的女同学们会来吗？”
“是会来。”
“而且还是艺术学院的美女？舞蹈专业的！各个高挑大长腿！！”
“是，是不假……但你先擦擦口水。”
“那不就对了嘛！”高阳大手一挥，擦擦口水，然后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季临就用这个礼物打发了就行，我要和上海大学舞蹈专业的妹妹们好好交流交流！弥补一下我这没有上过本科的遗憾！”
“你最好说的是实话。”
林弦给出租车司机扫码付钱后，便和高阳一起往别墅区内部走去。
前方，两辆大型吸粪车驶出来，两人靠边让路。
这两辆吸粪车显然是刚处理完清淤任务，带着臭臭的气息。
高阳挥挥手扫掉鼻尖的臭气：
“这么富的别墅区也有吸粪车？”
“你净说些废话，皇帝也免不了上厕所。”
两人来到季临别墅门前，按下门铃。
“来啦来啦～”
楚安晴这小开心果银铃般的嗓音飘来，红木对开门应声而开，漂亮的眼睛弯成浅浅的月牙：
“林弦学长，你来啦！”
说罢，她侧过头看着高阳：
“嘿嘿，这位就是高阳先生吧，我们在MX公司庆功宴上见过呢！我也是听林弦学长说的，只是那时候咱们没有打招呼。”
“没错。”
高阳抹了抹背头，骄傲的挺起身：
“我就是林弦最好的哥们，你也喊我学长就可以！”
楚安晴眨眨眼睛：
“高……高阳学长，你也是上海大学毕业的吗？”
“差不多吧。”高阳那么的普通却那么的自信，他搂住林弦的肩膀：
“差不太多。”
“也就差300多分吧。”林弦小声说道。
“你！”
高阳连忙顾左右而言他：
“快进去快进去！看看我们有什么能帮忙布置的！”
很快……
林弦和季临开始准备各式各样的东西。
而高阳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座上宾，和一群青春靓丽的女大学生打成一团，凭借着金牌销售的口才，逗得这群处世未深的女孩们笑的花枝乱颤。
“高阳学长，你和林弦学长高中时也是同班同学？”楚安晴惊讶问道。
“那当然！”
高阳哈哈笑道：
“我俩可不仅高中是同班同学，从幼儿园开始我俩一直都是一个班，也就初中的时候是邻班，我俩从小近乎都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那……”楚安晴眼珠转了转，瞥了眼自己肩膀上的散发。
今天她并没有绑头发，而是像瀑布一样散了下来，留了一个平时没留过的发型。
她想起季临送给她的那张素描画上……
林弦画的那个女孩，头发是盘起来的。
于是。
她虎口挽起脑后的秀发，扭成一团，几下缠绕绕成一个丸子头，用拳头捏着，微笑看着高阳：
“高阳学长～你看看我这样，有没有感觉很眼熟呀！”
为了让高阳看清楚。
楚安晴还模仿那张素描画上女生的表情，笑出来两个若隐若现的小酒窝。
嗝！
高阳看这架势，直接喝水噎住了！
“咳咳……咳咳……”
咳嗽几声后，他谨慎说道：
“肯定眼熟呀，那天MX公司庆功宴上，我见过你的。”
“哎呀，不是那个庆功宴啦！”
楚安晴捏着自己的丸子头，左右晃着给高阳展示微笑：
“我是说，你有没有觉得……我长得很像你们曾经班上一位女同学呢？”
一瞬间。
高阳如临大敌！
这……
自己魅力这么大吗？
这么low又老套的搭讪话语都说出来了？
莫非自己这一款在女大学生中很吃香？
但是，他是有贼心没贼胆啊！
刚才也就是口嗨一下而已，更何况这位楚安晴他可是知道的……这是上海楚山河的女儿！给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招惹！
“没有的没有的。”
高阳慌忙摆手，撇清关系：
“我从小到大基本都是当班长班干部的，班上的同学我都很熟，没有任何一个女同学有你这么可爱漂亮！我是说真的，真没有和你长得像的！”
说罢，他放下水杯：
“我去上个厕所。”
……
高阳离开后，楚安晴拳头松开脑后的丸子，微微卷曲的深棕色秀发像瀑布一样滑落。
她咬着下嘴唇，想着自己卧室里藏着的那张素描画……
原来。
林弦学长真的说谎了啊……
她本来还是相信林弦说的话，真的有一个曾经的女同学长相和自己差不多，所以才阴差阳错之下画下了那幅画。
但是……
之前唐欣姐姐也说过，班上没有和自己长得像的女生。
不过后来她也说了，她只在班级里待过几天就转学了，也不太确定，所以楚安晴也全当是唐欣和班级上的同学不熟悉、认不全。
可是！
刚才高阳作为林弦学长最好的死党和发小……并且从小到大都和林弦是同学、是班长，如果班级里真的有女同学和自己长得如此相似、甚至连颗泪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样……高阳肯定不会不知道呀！
难道说……
楚安晴心中小鹿乱跳，透过走廊的一角，想起林弦当时掉落那幅素描画时的慌张。
难道……
学长他那幅画……
画的真的是我？
……
厨房这边。
高阳脸色铁青，走到林弦身边。
“怎么啦？”
林弦疑惑看着高阳。
刚才不还和女大学生们聊的风生水起，怎么瞬间跟要上断头台的死刑犯一样？
“林弦，粗大事了。”
高阳面色恐惧，看着林弦：
“我可能要被楚山河扔进黄浦江喂鱼了。”
“怎么了这是？”
林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拍拍高阳肩膀：
“好好说话，你到底怎么惹他了？”
“我给你说。”
高阳神神秘秘把林弦拉到角落里，四看没人注意这边，一脸认真看着林弦：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嗯，你说。”
高阳脸色几番变化：
“楚安晴，应该是看上我了！”
“……”
“……”
林弦感觉自己被石化了，被硬控了。
“那不可能。”
厨房里，季临端着一盘菜走出来，看着高阳：
“她不会喜欢你。”
“卧槽！你个神出鬼没的！你偷听到了啊！”
高阳直接跳开，万万没想到厨房里还藏了一个人：
“你可别乱讲话哈！”
“楚安晴是有喜欢的人不假。”季临笑了笑，端着菜从两人旁边走过，回看着高阳：
“但可惜不是你。”
“不是我就太好了……”
高阳如释重负，擦擦额头的汗，拍着林弦肩膀咂咂嘴：
“现在的小姑娘们啊，真的是太大胆了，太主动了，真的是时代变了。”
“我倒是觉得你该去医院看看脑子了。”
林弦很无语，从厨房拿了数套餐具后，拉着高阳往客厅里走去：
“别在这戏精了，快过来吧……”
“生日会要开始了！”

第65章 愿望
“生日快乐！”
随着大家一起把生日歌唱完，在关灯昏暗的房间里，唯有蜡烛灯光包围的餐桌旁，一众掌声响起，向季临送上22岁生日祝福。
22岁。
这个岁数，人生才过上第一个真正意义被人祝福的生日，大概也算是一件悲伤的事情。
哪怕在很多贫穷的家庭里，父母们即便买不起蛋糕，也依然会每年按时给孩子们庆祝生日。
在这一点上，有父母的孩子没父母的孩子确实是天差地别。
林弦一边鼓掌，一边看着笑容里稍稍有些不好意思的季临。
看得出来，此时季临还是有些羞涩的。
但同样是开心的。
“季临，快来吹蜡烛许个愿望吧！要先许愿再吹蜡烛哟！”
楚安晴和几位女同学今天很是开心，催促季临对着蛋糕许下愿望。
这方面季临显然是没什么经验，有些生疏。
他想了好久，才看着眼前闪着烛光的蛋糕，轻声说道：
“其实我一直以来都没什么愿望，我从小到大除了没有父母以外，其他方面生活都挺幸福的，物质方面说是应有尽有也不过分。”
“季临……愿望不能讲出来的。”楚安晴小声提醒道：
“讲出来就不灵啦。”
然而……
林弦却伸出手掌打断楚安晴：
“你就让他说吧，他看起来更想说出来。”
一直以来。
季临给人的感觉都是不善言辞、甚至不想交际。
冷漠、寡言、孤僻。
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林弦感觉事实并非如此。
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真正想孤僻的人。
孤僻这种东西，往往是被动的，往往是不得已之下的一种自我保护。
像是这种幼稚又哄小孩一样的生日宴会。
在19岁的楚安晴身上，正常。
在9岁的小孩子身上，也很正常。
但是放在身为全球畅销小说家、著名奥斯卡编剧、推理高手22岁的季临身上……
一点都不正常。
这世界上大概是找不出来第二个22岁还过这种幼稚生日、被当小孩一样哄着的大人。
可季临却完全没有任何不适。
他很开心。
也很享受这段时光。
这就是他应有尽有、有求必应、生活富裕的二十多年人生里，最欠缺也是最希望拥有的东西。
只可惜……
这段生日歌还是唱的太晚了。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所以。
今天的季临，若是有什么话积攒了二十多年没有说出来，那还是让他讲出来吧。
季临看着大家笑了笑，继续说道：
“从小也没有什么人陪我，我每天干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看书和做数学题。或许是因为我父母都是数学家的原因……我做题很有天赋，从来没有做错过任何一道题。是真的，一道题也没有做错过。”
“我很享受这种做题过程，也很享受做对，每一道题、每一个数独的成就感。我觉得做对题才是一件正确的事情，才是我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我不想做错任何一道题，也不想得出错误的答案。”
“但是今天，如果说我真的有什么愿望的话……”
季临扭头看了一眼林弦，又看了一眼楚安晴，然后低头，看着蜡烛已经燃烧过半的生日蛋糕，表情变得浓郁：
“【我只希望，我有一道题是真的做错了。】”
……
季临话音落下，整个装扮华丽的客厅鸦雀无声。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都不明白季临这番愿望是想表达什么意思。
大有冷场之势。
这时。
高阳就像是基因觉醒一样！噌的一声站起来，掌声如雷：
“好！说的好！”
金牌销售名不虚传，立刻把场面接了回来：
“我觉得季临说的很对。”
高阳扫视四周一脸迷茫的众人，语重心长解释道：
“季临的愿望真的很特别，主要还是因为他的人生太过于优秀了，不管是写作事业也好、还是编剧事业也好，年少成名名利双收从来没有受到过任何挫折和困难。”
“所以，对于我们普通人而言避之不及的挫折失败，对于季临而言，却是从未体会过的珍贵体验！正如季临所说，没有失败的人生是不完整的，一个永远做对题的人生有什么意义？那是不完整的人生、是没有意义的人生！”
高阳越说越激动，激昂文字，直接站起来大手一挥：
“正如18世纪英国著名作家奥利弗&#183;高德史密斯所说的名言一样——”
“【我们最大的荣誉不是屹立不倒！而是跌倒无数次后，依然能够爬起来的勇气！】”
……
……
此刻，全场震惊！
楚安晴和女大学生们一时间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看起来油腻且平平无奇的高阳……不仅完美化解了场面的尴尬，并且还直接将季临的愿望给升华了！
堪称艺术！
就连林弦看着澎湃激昂的高阳，也是被吼的一愣一愣的。
卧槽？
这女大学生们在场的药劲儿就这么大吗？
这货在文学水平上的造诣怎么突然这么高了？这是又觉醒进化了？竟然18世纪作家的名言都拽出来了！
不过……
有一说一。
高阳在“气氛组”方面，确实是有天赋的。
从小到大，这已经不是林弦第一次看到高阳控场救场了。
他总是能觉察到现场气氛的变化或者尴尬的场面，然后立刻蹦出来吸引目光，力挽狂澜。
怪不得是4S店金牌销售。
如果赵英珺算得上是赛车先天圣体的话，那高阳绝对可以说是销售先天圣体了，他天生就是干销售的料。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热烈的掌声再次响起！
看似是大家为季临高深的愿望鼓掌，其实更是送给救场大师高阳。
“原来如此，原来季临你的愿望是想体验一次失败呀！”
楚安晴一边鼓掌，一边看着季临：
“真是一个奇特的愿望……不过这大概也就是你这样的天才和我们普通人的区别吧？失败对于我们而言，往往是很难受很悲伤的事情，但对于你而言，或许是更加珍贵的经验和创作素材。”
而其他女大学生们，则是注视着高阳，眼睛里开始有星星闪烁：
“高阳学长，你真的太厉害了，真是博学。”
“是呀是呀，刚才那段话真的听起来好漂亮，能告诉我是哪本书里面的吗？”
“学长，你平时也很喜欢看书吗？这些知识都是你从哪里学到的？”
“哇……果然大人的世界好复杂啊，还得是高阳学长才能理解季临的想法。”
这些处世未深的女大学生，刚才就被高阳逗得花枝乱颤，现在在这一番“强行解释”下，更是让这些女大学生们对他刮目相看。
“哈哈哈，其实我也只是班门弄斧而已啦……”
高阳这人很实诚。
他挠着后脑勺哈哈笑着，把自己手机点开朋友圈，放到桌子上给大家看：
“我这些东西都是从这位【心理医生】的朋友圈里学来的，你们看，这位刘大夫是咱们上海市最有名的心理医生，这是她今天刚发的朋友圈，里面就引用了这位英国作家的话。”
“我平时没事的时候就喜欢看看这位心理医生分享的文章，学习一下心理学知识什么的，你们别说，其实学习这些心理学知识还是很有用的——”
说着，高阳搂住林弦的肩膀，拍了拍：
“之前林弦就是老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梦，每天发愁的不行，然后我就带着他去看了这位心理医生。”
“这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人家刘医生给诊断之后，三言两语就把林弦的问题给解决了！你说是不是啊林弦？这刘医生真的很有水平的！”
“别瞎说。”林弦在桌子下踢了高阳一脚，示意他闭嘴。
然而……
烛光尚未熄灭的生日蛋糕对面。
季临默不作声，盯着林弦……
“林弦。”
他眼睛睁开，那是前所未有、林弦第一次看见季临完整的瞳孔。
认识这么久。
他从未见过懒散的季临眼睛睁的这么大过。
对方像是扼住了猎豹的喉咙一般，目光锐利又深邃的看着林弦：
“你去……看过心理医生吗？”

第66章 朋友
“是的。”
林弦没有否认。
高阳都说这么清楚了，否认有什么意义？
但为了让高阳闭嘴不乱说，林弦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回答，给心理医生这件事统一口径：
“那一段时间，我们公司赶着新品发布会新品牌上市，然后莱茵猫那边也是工作很紧张，搞得我压力很大，睡不好觉，头疼的不行……所以也算是病急乱投医吧，被高阳拉到心理医生那里问诊了一下。”
“后来失眠确实改善了，睡眠也正常了。不过我倒是觉得和心理医生没什么关系……主要还是我们MX公司产品取得了成功，然后莱茵猫也广受认可，所以压力没了，睡眠质量自然也就好了。”
林弦的解释也是合情合理。
而高阳也不是傻子。
两人从小到大这么多年的交情，林弦这么一说，他就明白林弦不想让自己在这里说出心理医生的事情。
于是也赶忙打补丁：
“你看看，这病人就是这，病好了就转身不认人，说人家医术不精。我当时带你去看心理医生也是关心你，你那时候工作压力那么大，每天黑眼圈都和季临一样，要那样失眠下去，身体迟早出问题！”
“季临，你以后也少熬夜吧，你的黑眼圈也挺重的，我身边好多同龄人都熬夜猝死了，你这么多钱还没花完呢，要是年纪轻轻就死掉了……那真的是太可惜了！”
旁边楚安晴赶忙打断高阳。
真是的……
这过生日多么喜庆的日子，说什么死死死的，多不吉利呀！
“哎呀，你们快别聊了……你们看，这蜡烛都快烧完了，季临，你快吹蜡烛吧！吹完我们就可以切蛋糕啦！”
众人这才发现，蛋糕上插的蜡烛马上就要燃尽了，慌忙催促着季临吹蜡烛。
呼……
蜡烛吹灭，大家纷纷送上准备的礼物。
高阳率先拿出生日礼盒递给季临，里面是一条男士腰带……林弦清楚，高阳今天就是为了女大学生而来的，这条腰带对他而言也就是这场生日宴会的门票，所以从挑选到送礼都极其敷衍。
但是季临却并不在意。
他好像很期待这个环节一样，将高阳的礼物打开，将腰带拿出，带着微笑欣赏了一番，还对高阳诚恳地说了一声谢谢：
“除掉小时候许云送我的那些书，这算是我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份真正意义的生日礼物了。”
“啊……”
这话说的，搞的高阳有些愧疚了：
“早知道我就不第一个送了……”
他趴在林弦耳边小声说道。
随后，是楚安晴和在场的女生们送上她们的礼物。
都是一些很可爱的东西，还有一些亲手制作的手工艺品，季临都非常喜欢，很多都直接站起身摆在房间里，很是珍重。
楚安晴送的是一个非常高级的护颈仪，她说季临可能是平时写作看书比较多的原因，有些驼背，用这个治疗的话会缓解很多。
其实她更想送的，还是之前和林弦商量好的那幅素描+水彩画。
不过林弦前段时间告诉她，说是这段时间工作太过于忙碌，没有时间画画，所以那个计划也就搁浅了。
没办法，她和林弦就只能各自准备各自的礼物。
这一点上，林弦倒也没有骗她。
他自认为和季临所相处的一切，不过都是逢场作戏而已。
掩藏在这欢快气氛之下的……其实是一场你死我活的猫鼠游戏。
林弦没那么大度，做不到给一位杀人凶手画画。
更何况……
他还是杀死许云和唐欣的凶手。
纵使两人表面相处再好，但对于林弦而言，那也只是为了给许云唐欣报仇的假象罢了。
“这是给你的。”
林弦递上自己的礼物。
很小的一个盒子，打开之后……里面是一个精致的莱茵猫玩偶，是一个钥匙扣。
季临顷刻间睁大眼睛。
这个莱茵猫玩偶……
【是哥特风格的。】
娇小可爱的莱茵猫，戴着黑色的高顶礼帽，脸上画着五角星和水滴状符号，扮着鬼脸，穿着像是小魔女一样的黑色礼服，短短的猫腿上，还套着黑白相间的糖果袜。
“这一款市面上是买不到的。”
林弦看着这款诡异反差的莱茵猫，笑了笑：
“它不符合莱茵猫的定位，会破坏产品形象，所以永远都不会发售。”
“这是我们设计组的一个同事自己制作的，他总喜欢手工捏一些莱茵猫的二创作品。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就帮你要了一个。”
季临轻笑一声，没有说什么。
他拿起这个哥特版莱茵猫仔细观察着……
说实话。
他并没有真的很喜欢这种哥特风格。
那天在新年晚会上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为了接近林弦、套取林弦笔迹的一个理由罢了……
仅仅是一个借口而已。
但没想到。
林弦竟然真的记住了。
“谢谢。”
季临小声说道。
他站起身，把这个全世界唯一的哥特莱茵猫玩偶放在高高的电视柜上：
“我会好好珍惜的。”
……
礼物环节结束后，众人有说有笑开始吃蛋糕。
事实证明，季临果然是小瞧高阳了。
季临这个蛋糕不知道是哪里定做的，味道和口感都非常好，吃起来非常美味，肯定是出自大师之手。
所以高阳吃起来也是一口一大块，像是贪吃蛇吃豆人一样，三层蛋糕他能单刷一层半，河马实至名归。
愉快的饭后，自然就到了玩游戏阶段。
季临买了好多好多桌面游戏，众人玩的不亦乐乎，又玩完了一盘后……楚安晴看到一个很有意思的游戏盒。
“我们来玩猜谜吧！”
大家看过去。
那是一个猜谜游戏的包装盒，从包装上来看……这里面有很多类似门铃的抢答器，还有海量的猜谜卡。
这个东西平时倒是很少玩到啊……
大家都非常好奇。
于是便拆开包装盒，一人一个答题器，楚安晴负责主持和计分板，猜谜游戏正式开始。
“提问！王新玲2004年发行，却在2022年再次爆火的歌曲是什么！”楚安晴看着猜谜卡片直接念出第一题——
叮铃～
一位女同学眼疾手快的按下抢答铃铛：
“《爱你》！”
“正确～加一分！”
“提问！金字塔的英文怎么读！”
叮铃～
季临近乎是一瞬间按下抢答铃铛：
“pyramid。”
“正确～加一分！”
不知不觉，大家的胜负欲慢慢都调动起来了。
这个猜谜游戏的前期问题设计的都不是很难，大家都有参与机会，基本都是比拼谁按铃铛按的更快，就连高阳都能蒙对几道。
但是……
随着楚安晴手上的猜谜卡片越来越少、谜题的难度也是越来越高，众人渐渐开始感觉到压力，喘不过来气。
但是唯独林弦和季临仍旧一骑绝尘，你来我往，快速答题。
“提问！由德国天文学家发现，并用希腊神话中爱神之名命名的小行星是哪一颗？”
叮铃～
林弦按下抢答铃：
“厄洛斯。”
“正确！”
楚安晴看着林弦嘻嘻一笑，给他在计分板上加上一分。
林弦学长果然是博学啊……真的是什么知识都知道。
“下一题……提问！已知世界上最古老的文字是什么？”
叮铃～
季临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下抢答铃：
“苏美尔文字。”
“正确！”
楚安晴又给季临加上一分。
看着两人你来我往，高阳和剩下的女大学生们真的是都惊呆：
“哇……林弦学长和季临老师都好厉害啊，他们俩的知识面都太广了。”
“后面这些谜题上难度后，我们完全就插不上嘴了啊！我再答错一道题的话就出局了！”
“太厉害了，林弦和季临真的都是天才啊，这么冷门的知识他们都知道！”
“这俩人不去参加一站到底真的是可惜，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俩人已经足够成功了，肯定也不会去参加那种节目的。”
……
渐渐地，楚安晴手里的猜谜卡片已经只剩下三张。
而此时，除了林弦和季临以外，其他选手已经全部被淘汰，大家紧紧盯着两人的计分板……
他们两人的分数咬的很死，至今仍旧是平局。
到目前为止，这么多题，他们两个人竟然一道题都没答错过！
“下一题！”
楚安晴看着猜谜卡片：
“提问！在一部日本动漫中，有一本写上名字就可以杀死对方的笔记本，这个笔记本叫什么名字！”
叮铃～
季临按下抢答铃，扭头看着林弦，轻声说道：
“死亡笔记。”
“正确！”
楚安晴继续看下一题：
“提问！中国第一部 引进国内的好莱坞大片是那一部！”
叮铃～
林弦按下抢答铃：
“《真实的谎言》。”
至此。
楚安晴手里的猜谜卡片已经只剩下一张。
高阳和旁边几位女大学生手心都忍不住捏起了汗……
这两个人都是怪物吧！
楚安晴看着手里仅剩的一章猜谜卡片，也变得紧张起来。
她看了一眼手里的卡片，不禁笑了出来：
“这最后一题可比之前的题简单太多了……基本就是拼手速了。”
高阳等人听闻，也赶紧凑过来看。
也是纷纷松了一口气：
“确实，这题太简单了，我都会。”
“没有任何难度啊，都提示到这种地步了。”
“安晴说的没错，纯粹是看手速的题。”
随即，众人抬头看着挨坐在餐桌一侧的林弦和季临。
他们两个人现在的得分一样。
而这最后一道题又是如此的简单。
谁抢先按下抢答铃，就相当于赢下了这一场猜谜游戏！
“提问！”
终于，在大家的期待和注目中，楚安晴念出最后一张卡片上的文字：
“有一个词语，泛指两个人感情很好志同道合、它是著名歌手周华建最经典代表作的歌曲名、并且在著名漫改电影《20世纪少年》中作为反派的代号！请问这个词语是——”
……
……
？？？
高阳、楚安晴、还有周围女生们人均瞪大眼睛，意外至极。
怎么回事？
抢答铃声呢？
这么简单的谜题，答案都快呼到脸上了，还有什么猜不到的？
周华建传唱度最高的歌曲！
在KTV都快被唱烂了！
怎么可能会有人猜不到？
可是！
眼前的餐桌旁，无论是林弦还是季临，都看着眼前的铃铛沉默……就像是被石化、被冰冻了一样，迟迟没有动弹。
众人懵了。
不会吧？
这俩人之前那么博学，怎么现在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猜不出来？
终于——
叮铃～
在林弦完全没有动弹的情况下，季临慢慢伸出手，按下了抢答铃。
“你输了，林弦。”
季临没有抬头，继续看着桌上残缺的蛋糕：
“虽然我没有听过周华建的歌曲，但是我看过《20世纪少年》这部电影。”
“ともだち。”
他轻声说道：
“这部电影里的反派，代号就是这么念的。而这个词翻译成中文就是……”
他扭头看着林弦，轻声说道：
“朋友。”

第67章 底牌
林弦没有多说什么。
这道猜谜题的答案，他当然知道。
他中学时和同学们去KTV，次次大家都会唱的歌曲……
身为电影爱好者的他，又怎会没有看过《20世纪少年》这部神作……
他当然知道这道题的答案。
只是。
他不想去按那个抢答铃，说出这个词而已。
尤其还是今天晚上，这个特殊的时间点，这个猫和老鼠都要揭下面具正面对决的特殊时刻。
“啊，那最后是季临赢了啊！”
楚安晴给计分板上的季临又加上一分，在这个柱形计分板上，季临的分数最高，比林弦多一分，然后两人又以绝对大的优势领先其他所有人，结束了这场猜谜游戏。
经过这几场游戏，不仅气氛上来了，大家也变得熟络，高阳也如愿以偿和那些女大学生们打成一团。
甚至还一时兴起把别墅里珍藏的红酒给起开了！
这瓶红酒看起来就很有档次、很有年头的感觉，想必价值不菲。
但季临肯定是不在意的，大家开心就好。
高阳一边品尝着顶级红酒，一边和女大学生们大谈弗洛伊德，大谈潜意识。
林弦觉得高阳过年的时候真的要给心理医生刘大夫磕一个，刘大夫一定想不到，她的一个朋友圈竟然能让高阳在女大学生里如此如鱼得水。
看了下挂在墙上的钟表。
现在已经是晚上10点，但因为气氛非常好，大家玩的很开心，还没有散场的意思。
林弦坐在沙发上喝果汁，不知道今天晚上季临会不会对自己下手……
按照他之前和楚山河的分析。
今天晚上00:42，是季临这群人的绝佳出手时机。
毕竟自己前段时间非常谨慎，从不在半夜出门，按照他们一贯的杀人手法是完全没有机会的。
而让自己半夜出门，总要有一个合理的理由吧？
眼下，季临的生日会，就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一旦错过这个好机会，想要等下次再把自己半夜约出来……那可就太难了。
还有一点。
楚山河那边也已经查到，季心水前几天已经入境。
他特地在这个时间点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和季临的计划有关。
林弦认为肯定是有的。
按照现在自己掌握的线索，毫无疑问可以断定，季临、季心水、周断云这三个人绝对是一丘之貉。
只可惜……
现在找不到周断云的入境信息。
如果以后想要将周断云逮捕归案，还要再想其他的办法。
不过当下，最需要考虑的问题是……
楚安晴和她的同学们，最晚最晚也不可能在这里待到11点。楚山河明确表示过门禁问题，所以现在她们是玩上头了稍微晚了一点，但过不了半个小时就要坐司机的车回学校。
然后，这间屋子里就会只剩下自己、高阳、季临三人。
以高阳的性格。
吃也吃饱了。
红酒也喝完了。
心心念念的女大学生也走了。
那么他在季临的别墅里呆着也没什么意义了，肯定会拉着自己拍拍屁股走人。
到那时，问题就来了。
林弦放下手中的果汁，往后仰躺在松软的沙发上……
还是当时和楚山河一起都没想明白的问题——
【季临，到底要用什么办法把自己留到00:42这么晚的时间？】
他会怎么做？
他还有什么底牌？
林弦想不清楚。
这就是今晚他所有计划中，最担心也是最顾虑的一点……
其他任何方方面面他都考虑到了。
但他唯独猜不透季临要如何把自己留到这么晚的时间。
所以。
没办法。
只能随机应变了。
……
时间，来到晚上10:40。
楚安晴和她的同学们准备回学校了。
楚山河的司机启动商务车在别墅门口等待，准备送她们回学校宿舍。
“那林弦学长、季临、高阳学长，我们先回学校啦。”
门口，楚安晴挥着手和三位男生告别。
季临点点头，走上前：
“非常高兴你们能来我的生日会，今天很开心。”
“嘻嘻，该是我们多谢款待呢！”
楚安晴微笑看着季临：
“来年我们的生日，还要一起过呀！明年的生日……或许我和林弦能送给你一份更具有意义的礼物呢！咳咳……其实今年我们就打算送给你的，结果没来得及准备好。”
“是嘛。”
季临笑了笑：
“那真是可惜了，我还挺期待你们俩会送我什么呢。”
“不可惜不可惜，不是还有明年嘛！”
开心果楚安晴毫不在意。
在她看来，明年不过是短暂的一年而已。
365天。
大学二年级。
三个人各自长大一岁。
什么都不会变，什么都还在。
季临挥挥手：
“再见。”
……
目送楚安晴她们坐着商务车离去后，林弦季临高阳又回屋子里坐了一会儿。
女孩离开后，三个男人闲聊的话题也变的更加现实和零碎。
高阳主要目的是想把那瓶昂贵的红酒喝完。
随着红酒瓶里的液位一点一点下降……林弦也一分一分感觉到了决战时刻的到来。
终于。
高阳干完了最后一杯酒，舒舒服服打了个饱嗝：
“哎呀，爽！今天真是吃的好、喝的好、玩的也好！很高兴认识你季临，以后有这种party一定还叫着我！我和林弦一起来！”
“没问题。”
季临笑着看看两人：
“我也很高兴能认识你们，这是这么多年以来，我过的最开心的一个晚上。”
“那林弦，咱们也撤吧？”
高阳揉着肚子，看着旁边的林弦：
“时间也不早了，咱们也别打扰季临休息了，他黑眼圈已经很重了。”
林弦点点头：
“确实，都快凌晨12点了，我们也回去吧。”
说罢，两人起身，拿起挂在衣架上的衣服，朝门口走去。
“拜拜季临。”
高阳给季临挥挥手：
“我们就不帮你收拾了哈。”
“没事，有管家呢。”季临轻声应道，然后跟在两人身后，来到院子里。
高阳拍打着肚子，哼着歌，走在最前面，已经出了院门。
林弦走在后面，没有高阳走那么快，才刚下台阶。
而季临就站在背后，站在房门那里。
林弦很疑惑。
难道……
真的是自己猜错了？
他们的杀人计划不在今天？
“林弦。”
就在林弦疑惑之时，身后的季临突然叫住林弦。
林弦回过头，看着月光下纤瘦白净的少年：
“怎么了？”
季临抬头看着月亮，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问问你。”
“是什么？”
“这些年，我一直在调查我父母死亡的事情。现如今这个00:42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已经被抓获，但却仍旧找不到当年枪杀我父母凶手的情报。”
“所以我时常疑惑，到底是谁杀死了我父母？如果不是这群开出租车撞人的疯子……那又会是谁呢？他们杀死我父母这样的数学家，又有什么目的呢？”
“我调查了这么多年，近乎是没有一丁点有用的线索，这让我很苦恼。”
季临的目光从月亮下移，看着眼前的林弦：
“倒也不是一丁点线索没查到，其实还是查到一点点的。你很聪明，这起00:42的连环杀人案就是你破获的，凶手也是你抓住的。所以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你都查到了什么？”林弦转过头问道。
“我只查到了一个名字。”
季临眯起眼睛，盯着林弦的瞳孔：
“林弦，你听说过……”
“天才俱乐部吗？”

第68章 时辰已到
乌云盖住月亮，整个天空暗了下来。
林弦站在原地，看着季临，相默无言。
在这之前。
林弦想过无数种季临要留下自己的理由……
他想过无数种状况。
却万万没想到季临口中会说出这句话——
“你听说过……天才俱乐部吗？”
这短短的两秒钟时间内，林弦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性。
他完全猜不到，为什么天才俱乐部这几个字会从季临的口中说出。
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个神秘至极的名字？
他和天才俱乐部什么关系？
难道季临、季心水、周断云他们这些人，就是天才俱乐部的成员？
不……
很快。
他脑子里否定了这个想法。
因为在那个惊心动魄的雨夜，在赵英珺的办公室里，黄雀亲口告诉他说：
“你不惹麻烦，麻烦也会来找你，你的猫鼠游戏已经开始了。”
“我在天才俱乐部等你。”
这两句话，当时还听不太明白。
但现在已经搞的很清楚了，猫鼠游戏指的就是季临这一拨人，黄雀和他们显然不是一伙的，要不然肯定不会特意来提醒自己。
那么可想而知，季临和天才俱乐部也绝对不会是一伙人。
明明没有关系……
明明天才俱乐部是一个如此神秘、隐藏在时间长河中超过600年不见天日……
季临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脱口而出呢？
但是。
此时此刻。
林弦必须承认，季临成功了。
他确实找到了最能留下自己的理由。
天才俱乐部。
现在自己对这个神秘组织依旧处于一无所知的状态，如果能从季临口中得知它的只言片语……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线索，也具有非常重大的意义。
尤其是黄雀说过，要想知道一切的真相、解开一切谜团，最快最直接的方式就是获得一张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进而加入天才俱乐部。
季临这里，会不会有加入天才俱乐部的线索呢？
“林弦！”
别墅院门口，拍打肚子的高阳回过头：
“墨迹啥呢？抓紧走吧！”
林弦也回过神，看着季临摇摇头：
“【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不管如何。
这里否认是没有错的。
首先，自己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很正常，他对天才俱乐部最多的了解都是来自于梦境世界，现实世界里唯一的交集就是那张伪造的邀请函，这里就应该说没听说过才更合理。
其次，季临现在主要的目的，是为了把自己在别墅里拖延到00:42分，往后还有二十分钟的时间，季临不会轻易放自己走的。所以他必然会围绕天才俱乐部给自己讲一些吸引自己的情报，要不然……自己可能拍拍屁股就离开了。季临接下来要讲的情报大概率是真实可信的，很有必要听一听。
最后，别管这是圈套还是骗局，自己都必须上钩。季临他们要在00:42杀掉自己，而自己也正是要利用00:42反抓季临和季心水……在时间拖延到00:42这方面，两人的目的是一致的，林弦愿意上这个钩子。
“你没听过也正常，因为这个组织非常神秘，我也知之甚少。但是……我想你会感兴趣的，或许他们才是杀死许云和唐欣真正的幕后黑手。”
季临看着林弦笑了笑，让开红木对开门，指着里面彩灯闪烁的华丽客厅：
“要不要再进来聊一聊？”
……
林弦点点头。
然后转过身，对着院门口的高阳喊道：
“高阳，你先回去吧，我和季临再聊一会儿。”
高阳打着饱嗝走过来：
“一起呗！我再等你们一会儿得了。”
“不用不用，你先回去吧。”林弦摆摆手让他赶紧走。
高阳可是听自己讲过天才俱乐部这个名字的，现在留高阳在这里聊天，100%会露馅。
倒不是他不信任高阳。
之前他不想让高阳卷入危险，所以无论是梦境还是天才俱乐部，都用“虚惊一场”给搪塞过去了，因此这些事情在高阳看来本就是虚假且没有意义的空想。
就和刚才生日时偶然提起心理医生的事情一样，纯属无意之举，这在高阳的视角看来完全是无所谓的事情。
而现在，高阳明显是喝醉了，脑子多少有点糊涂。
让他留下来……
八成会坏事，把自己之前讲的天才俱乐部的事情讲出来。
“那行吧。”
高阳挺着圆鼓鼓的肚子离去：
“那你们聊吧，明天我还得上班呢，不等你们了。”
……
砰。
红木对开门关闭。
林弦和季临再度坐回餐桌，季临拿出一瓶没开启的果汁，打开后，给两人各自倒上一杯。
“什么是天才俱乐部？”林弦率先问道。
他知道，季临肯定会故意拖延时间。
但是，他现在的优势就在于，在00:42之前的这段时间里，季临对自己近乎是有问必答的状态。毕竟一旦自己对接下来的话题不感兴趣，可能就会拍拍屁股走人，那他们在00:42杀人的计划也就实施不了了。
接下来的这二十分钟，就是林弦掏空季临情报的最好、也是最后的机会。
“我不知道。”
季临摇摇头：
“但是我一直都怀疑，杀死我父母的凶手，并非山姆中士这群人，而是天才俱乐部。”
“为什么这么想？”
“还记得你之前分析的吗林弦？”
季临看着林弦：
“你之前说过，或许在00:42杀人的团伙有两个，一个是杀人方式很随意的团伙A，而另一个，则是杀人方式很死板、只会用车祸杀人的团伙B。”
“当时的你分析说，看起来团伙B就是对团伙A拙劣的模仿……这一点我和你的想法是一样的，因为团伙B、也就是山姆中士他们这一拨人的杀人方式，实在是笨拙到令人无法想象，如果不是有什么【必须的理由】，我不相信会有人用这么傻的方式重复杀人，真的是太傻了。”
“是的，确实太傻了。”
林弦点头认可：
“这种时间固定、手段重复的杀人方式，就差嚣张的把作案计划书拍到警察脸上了。”
“按照你的说法，那团伙A就是天才俱乐部了？而山姆中士他们的团伙B就是在拙劣的模仿天才俱乐部的杀人行为。”
“那他们这样模仿的目的是什么？必须的理由是什么？”
季临笑了笑：
“林弦，你认为呢？你是怎么想的？”
行。
故意拖时间是吧？
林弦当然看透了季临的计谋。
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季临非常被动。
他必须不停的抛出有用的情报，要不然，自己很可能会因为没有兴趣而提前离去。
所以林弦直白摇头：
“我猜不到。”
“我个人的想法是……山姆中士，也就是团伙B这群人……他们或许是想证明什么。”季临说道。
“向天才俱乐部吗？”
“应该是。”
季临坦然：
“具体是什么理由，那我就猜不到了。这也是我现在告诉你这些的原因……因为既然团伙B不是杀死我父母的凶手，那么大概率团伙A就是杀死我父母的凶手，所以……我想拜托你帮我推理一下。”
林弦喝了一口果汁，闭上眼睛，靠着椅子上思考。
季临很聪明。
说的话，也是半真半假。
这种真假掺杂的话，很难提炼出有用情报。
不过……
季临猜不到的一点就是，自己已经把他们的情况摸索的差不多了，并且自己早就知道天才俱乐部的存在。
这种前提下，季临想掩饰的那些东西……在自己面前实则是一览无遗。
什么山姆中士、什么团伙B……
那不就是你们嘛！
季心水、季临、周断云、山姆中士、里昂院士，你们这群人全都是团伙B。
就是你们在模仿团伙A，也就是，模仿天才俱乐部。
那所谓的【必须的理由】呢？
林弦想起大脸猫说过的话：
“我的最终目的，就是获得一张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
想起黄雀说过的话：
“要想找到这一切的答案……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获得一张真正的天才俱乐部【邀请函】。”
……
这些人。
所有和天才俱乐部有关的人，似乎都在为了获得一张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而努力。
但大家的努力方向好像都是错的，都是没有头绪的，执行起来也是五花八门。
从这个角度来考虑……
季临和季心水他们如此蹩脚拙劣的模仿车祸在00:42杀人……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不是也是要获得一张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呢？
林弦觉得大概率如此。
“天才俱乐部到底是什么？”
林弦忍不住再次发出疑问。
他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组织？到底有着怎样的魔力？
为什么每个人对于那张莫须有的邀请函都趋之若鹜、近乎魔怔。
这搞得林弦也是越来越在意了。
“你已经问过这个问题了，林弦。”
季临笑着拿起果汁，喝了一口：
“我如果知道的话，现在就不会这么烦恼了，我早就想办法给我父母报仇了。”
“只可惜……我现在既不知道天才俱乐部是什么，也不知道他们在哪，也不知道我接下来该干什么。”
林弦拿起桌面上一个银质叉子，夹在指缝中转动起来，就像是转笔一样。
看来，季临所能提供的情报也就只到这里了。
不过这也正常。
天才俱乐部的神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是一个能把自己的logo图章印在月球上、但却即便如此都没人知道他们存在的强大组织。
季临在这种前提下，能调查到这个名字，也已经很不容易了。
那么联想之下。
既然季临知道天才俱乐部这个名字，那季心水肯定也一定知道吧？
周断云会知道吗？
这个林弦不确定。
因为按照林弦的猜测，周断云和季临季心水的关系都很微妙，甚至有些隔阂，大概率季临不会给他分享这些情报。
林弦转着银质叉子，看着季临：
“单从名字来分析的话……我感觉，这个组织或许是一个网罗各种顶级天才的团伙。在我看来，季临，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我认为你是最接近天才俱乐部的人。”
呵呵。
季临低头笑了笑，微微摇摇头，再度抬头看着林弦：
“但是在我看来……林弦，你才是那个最接近天才俱乐部的人。”
“为什么会这样想？”
“你看过《三体》这本书吗？第二部 ，黑暗森林，面壁者那一本。”
“看过。”林弦点点头。
“那你回去之后就可以好好想想了……某种意义上，你和《三体》里的主角，罗辑，很像。”季临站起身来，看了下电子时钟。
2023年5月4日。
00:39
“其实还想和你多聊一会儿的，但是显然现在时间太晚了林弦，很感谢你愿意和我聊这么多。”
“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回家睡觉了。”
林弦点点头。
最后喝干净水杯里的果汁。
也跟着从餐桌旁站起身：
“是啊……”
“我也该离开了。”

第69章 你输了
00:40
咔嚓。
林弦按下红木对开门的门把手，推开房门，走进院子里，穿上搭在手臂上的大衣，然后走下阶梯。
季临慢悠悠跟在林弦后面，送他一起来到别墅庭院门口。
面前，是宽阔无人、安静昏暗的内部道路。
周边所有别墅的灯光全都暗下……
这里本就没有多少人居住，更多是作为一个休闲度假地点，所以现在除了季临这间院子以外，整个别墅区里近乎没有一点灯光。
天上乌云滑过。
地上的浮霜像是潮水一般扯去。
月亮再度被乌云遮盖，整个地面再度被笼罩在黑暗之中。
“林弦。”
林弦刚走出别墅庭院门，身后季临喊住他。
转过身。
季临就站在自己咫尺之隔的身后。
靠的很近。
“我想……我之前或许说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林弦转身站定，面对季临。
“我之前给你说过几次，说是许云是我人生中第一个朋友。”
“难道不是吗？”
季临摇摇头：
“我以前觉得是，但我现在觉得或许不是这样。”
哒。
季临的右手搭在林弦肩膀上：
“他去世之后，我确实觉得很难受。但是现在仔细想想，这种程度的难受，应该算不上是朋友吧？无论是亲人还是朋友的过世，正常的情感，不应该只是难受吧？”
“那应该是什么呢？”林弦抬起头，和季临对视。
他的耳朵……
已经隐约听到远方似乎有一辆车在漆黑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加速。
而与此同时。
季临按在自己肩膀上的右手，开始渐渐发力。
力度越来越大！
原来……如此……
林弦顷刻顿悟，明白了这次季临他们准备在00:42杀人的具体计划——
就是现在。
在那辆黑夜里的车辆加速冲撞而来的时刻。
季临会假借和自己友好搭肩的“友好”动作，趁自己不注意，将自己大力推出去。
被推出去的自己，一个踉跄，就会跌倒在眼前的路面上；即便不跌倒，那一会儿的失去平衡，也足够高速驶来的车辆撞死自己。
哼。
原来是这等计划。
来吧。
林弦将全身放松。
把推倒自己的机会，随时放开给季临。
来吧。
推我。
要的就是你这个杀死我的动作。
随着季临的手臂弯曲、准备发力……
这位纤瘦白净又懒散的少年抬起头，眼神抖动看着林弦：
“【如果死的是你，我应该不只是难过……肯定会伤心的。】”
“大概，这样才算是朋友吧。”
嗡——
高速的引擎声接近！
季临手上积攒的力气也到达了最大值！
然而。
然而……
却没有将这股力量推出去。
推不出去。
他手上的力量渐渐消失。
变得柔弱。
变得无力。
刚刚撑在两人之间的右臂，现在就像是面条一样，搭在林弦的肩膀上……
季临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卷曲的刘海盖住眼睛，盖住黑眼圈，盖住了他的沉默。
林弦从未见过这样的季临。
但是……
“季临。”
林弦将右手也搭在季临肩膀上，轻声说道：
“是你输了。”
胳膊用力猛推——
季临瞪大眼睛，不敢相信林弦竟然把自己向院子里往回一推。
而更让他震惊的是，林弦竟然扭过头，径直向门前宽阔的道路走去！
轰鸣的引擎声已经极度靠近！
这是一个无论如何躲不过去的距离！！
“林弦！！！”
跌倒在庭院地砖上的季临破声大喊！
高昂的呼喊刺破夜空，响彻四周！
而就在这时。
那辆乍然从黑暗中出现的出租车，就好像被吓了一跳的兔子一样！
一个猛烈晃动，然后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向左边猛打方向盘！
但是，一切都晚了。
出租车的后轮还是扫到了道路中间的两个【窨井盖】。
轰！！！
今天下午才被伪装的吸粪车刚刚布置下、紧贴在窨井盖下面的炸药在红外线开关的触发下，瞬间爆炸！
剧烈的爆炸，将出租车炸飞至半空中！
林弦沐浴在身后的火光之中，黑色身影映在季临瞳孔里，像是从太阳里走出的一尊战神……
空中的出租车像是陀螺一般，数度翻滚，从林弦侧后方的头顶上飞驰过去，重重砸在隔壁别墅的铁栅栏围墙上。
无数锋利的铁栅栏刺透前挡风玻璃、刺进驾驶室、整辆车的车头被冲击力压扁，暗红色的液体喷溅而出，宛如一个小型喷泉，又好像是被戳破的水球。
轰隆……轰隆……轰隆……
爆炸引发的回音，在各种建筑中不断回响，震耳欲聋，硝烟弥漫。
嘭。
另一边，楚安晴作为成年礼物的别墅里，数队“便衣平头”从大门、窗户、二楼跳下。
他们手持警用枪械，装备精良，里面套着防弹衣，迅速又精准的步伐下，直接分成数个小队，将倒在院子里的季临和那辆冒着白烟的出租车包围：
“别动！”“蹲下！”“双手抱头！！”
而在别墅区东北角……
那高高耸立的水塔房顶部。
一直和夜色融为一体的季心水身上，也凭空冒出四五个狙击枪专用威慑小红点。
水塔房下方，传来激烈的脚步声和攀爬声，两队“便衣平头”近乎是同时从楼梯和外墙抵达楼顶，持枪指着季心水。
“……”
沉默的老人什么都没说。
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默默举起双手。
他叹口气。
眼神中并无遗憾，并无怨悔，并无紧张，也并无恐惧和害怕。
只是很失望的看着前方发生爆炸处……
看着那被包围的庭院里……
那跌坐在地上的白净少年。
院子里。
被众多枪口指着的季临一言不发，抬头看着林弦。
林弦也站在道路中间，没有动弹，回头俯视着季临。
两人之间的视线，隔着一道打开的院门。
却好像是隔着一道上锁栅栏。
他们什么都没说。
只是沉默看着对方的眼睛……
又像是说明了一切。
心知肚明。
……
林弦转过头，向那辆已经砸扁、冒着白烟的出租车走去。
因为剧烈的撞击。
前挡风玻璃全碎的同时，司机也从里面半甩出来。
只是他此时显然已经失去了生命。
数条尖利的铁栅栏无情戳穿了他的身体。
尤其是刺进心窝里的那一根……直接从后背贯穿，现在喷出的血柱也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动能，只是似有非有的有一丝丝血液涓流顺着栅栏流下。
看来，是血已经流干了。
林弦继续向前迈步。
他看见那半边身子甩出出租车的司机，戴着墨镜、口罩、头套……
和之前杀死许云的山姆中士，一模一样的打扮。
口罩下面，会是谁呢？
是偷偷回国、莫名其妙想杀死自己的周断云？
还是第二个山姆中士、季心水新的走狗？
哒。
林弦的脚步停在司机尸体旁。
他深吸一口气，摘掉司机脸上的墨镜口罩——
失血而苍白的嘴唇。
干净青涩的胡茬。
呆滞没有精神的弥散瞳孔。
以及……
右脸上。
那布满整个脸侧的伤疤。
……
月亮从黑云后方浮现。
月光再次照亮这个宁静的世界。
远处。
人造土山的观景林中。
一位婀姿丰满的身影站在树影之中，默默看着这一切，双手轻轻鼓掌。
啪、啪、啪。
“还是那么精彩呀，小林弦。”
她笑了笑。
湛蓝宛如琉璃的瞳孔，在月光的照射下，映射出更加诡异又流动的幽蓝：
“只是这一次的你……赢的有些狼狈啊。”

第70章 绝杀
“郑成河。”
上海市公安局，刑侦一科办公室。
刘警官将一沓资料放在林弦面前，坐在林弦对面：
“那名出租车司机的名字。”
“我知道。”
林弦淡淡答道，并没有翻开面前这份资料。
“你认识他？”
刘警官有些意外。
“在医院见过几次。”
林弦顿了顿，继续说道：
“其实也不能说是几面之缘这么浅淡，多少还是有些交情的，我还给他妹妹过过生日，送过礼物。”
“原来如此，那怪不得呢。”
刘警官恍然大悟：
“怪不得那辆出租车到最后会猛烈刹车和转向，原来是他认出来你了啊……”
刘警官咂咂嘴，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抿了抿喝到嘴边泡烂的枸杞：
“这个郑成河也是个可怜人啊……我刚让隔壁省的同事调取了一下卷宗。大概十几年前吧……2010年前后，在郑成河老家的村子里，因为房屋地界的问题，他父母被村霸活活打死……他妈妈就是在他眼前咽气的，在那个年代，在那种落后的村子里，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父母死的时候，郑成河年纪很小，也就十几岁刚成年，妹妹更小刚出襁褓，两人在村子里是受尽了欺负。说真的，那村霸也是欺人太甚，连两个小孩子都不放过，经常放狗咬他们。后来郑成河在一次保护妹妹时，就被狗咬伤了，伤势很严重，感染的差点丧命，但好在后来挺了过来。”
“之后他们兄妹俩就离开了村子，来到了上海。一直到几年前，那群村霸才算是恶有恶报，全都死了。”
“死了？”
林弦抬起头：
“怎么死了？郑成河杀的？”
他印象里好像看到过类似的新闻……时隔多年儿子给被杀害的母亲复仇之类的。
“没有没有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
刘警官慌忙摆摆手：
“郑成河可是一个守法公民，没有前科、也没有任何违法记录。工作也是兢兢业业，老实踏实……当时具体也查不到是什么情况驱动的，总之就是十几年前这起杀人案件又开始了重新审理。”
“重新审理之后，查出了当年顶罪的假象，然后对当年参与这起杀人案的人员进行了重新审判，村霸一家所有参与的男性，基本是全部死刑了。”
？
听到这里，林弦有些意外。
好像……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首先，郑成河肯定是没有那个本事让十几年前已经结案的案件重新审理的，这背后肯定有很厉害、有权势的人推波助澜。
其次，村霸家所有参与的男性全部死刑……还是十几年前的案件，林弦感觉不是很理解。倒不是他同情这些畜生们，只是感觉从法律的角度而言，不应该判的这么夸张。
因此，还是那种感觉……
这件事的背后，一定有人推动。
那么综合来想，不言而喻，最符合这一系列事件特征的人物就是——
位高权重的季心水。
“刘警官。”
林弦说出了自己内心的疑问：
“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并不是说我觉得村霸这些恶棍们不该死刑。我只是从法律审判的角度上咨询一下……根据你的经验，像是这种十几年前的恶性事件，现在重新审理，按照法律的尺度，真的会把当年所有男性都判死刑吗？”
“这个很难讲的，林弦。”
刘警官喝了一口茶，咂咂嘴：
“我们只能看到最后的审判结果，具体当年这个案件是怎么判的，现在不去查详细的资料也查不明白。虽然按理说不至于全部死刑，但是……很多事情不好说，万一这些年村霸们还有其他犯罪事实呢？”
“数罪并罚之下，未必不可能判死刑。你也知道，前些年国家严打涉黑这方面，我反倒觉得这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对于这些坏事做惯的人而言，他们会在这十几年期间老老实实吗？大概率是不可能的。”
……
听着刘警官的解释，林弦闭上眼睛思考，没有再多说什么。
【疑罪从无】。
这是他现在所面临的最大问题。
在中国法律上，如果既不足以证明被告人有罪，又不能证明被告人无罪的，应推定其无罪。
现在就是这样一个情况。
很多事情，他明明知道，凶手就是季临、季心水、周断云这些幕后黑手。
但是，就是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们有罪。
就包括郑成河这件事。
他明知道是季心水背后帮了郑成河，大概郑想月的医药费也是季心水出的，所以这俩人之间必然有利用关系，郑成河很显然是季心水养的死士。
这是林弦心知肚明的事情。
可是，就是没有足够的证据。
那就无法断罪，无法审判。
“林弦，我们遇到麻烦了。”
这时，楚山河从门外走进来，看到刘警官在里面，两人打了个招呼，显然两人关系非常好，很是熟悉。
随后，楚山河看着林弦：
“从昨天晚上强行抓捕季临和季心水后，到现在已经过了10个小时。可问题是……他们两个人什么都不说，不仅不承认任何犯罪事实，甚至还不配合我们的问询。”
“这就很难办了，就和我之前告诉你的一样，【如果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们俩和谋杀案有关，我们最多关押他们24小时，就必须放人。】”
“再加上……季心水的后台非常硬，势力强大，现在很多压力都压在上海警方这边，恐怕在接下来的14个小时里，如果不能找到证据、或者他们依旧不承认自己犯罪的话，我们就不得不放人了。”
林弦听罢，点点头。
这也是他刚才所苦恼的……
其实。
10小时前，00:42的那场表演，还是有很多剧情没有按照林弦的计划走。
他费心在井盖下面放置了炸弹，就是为了在最终极限时刻救下自己，然后以此来证明出租车司机对自己的“故意谋杀意向”。
但是，这里就出问题了。
大概是季临的那声喊叫让郑成河认出了自己，所以立刻刹车加急转弯……在地面上留下了非常醒目的黑色车胎印。
在法律认定上，如何判断车辆肇事是有意还是无意，刹车痕迹和避让痕迹是至关重要的证据。
而现在，就因为郑成河的临时急刹车加转向，也没法认定他是有意谋杀自己……因为车胎印可以看出来，他最后是有意避让的。况且现在人也死了，更是死无对证。
这是其一。
还有其二。
其二……就是季临办了一件让林弦出乎意料的事情。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季临在最后要推自己到马路上受死时，竟然临时缩回了手。
这种意料之外的情况，更是让林弦所有的计划几近报废。
要是季临不缩手。
直接把自己推到马路上。
那这个有意谋杀的行为，他是无论如何洗不清的。
可问题就在于季临收手了，没有把自己推出去。
那么从已有的证据而言。
季临也是无辜的，无罪的。
哪怕再质疑他的动机和行为。
疑罪从无，法律也制裁不了他。
难道……
好不容易抓到季临季心水他们俩，就要这样一无收获放他们走吗？
林弦是无论如何不愿看到这点的。
一旦放他们走，自己的安全迟早会出问题。
像这种吃过一次亏的人，他们也不是傻子，绝对不会再吃第二次亏。
尤其是底细已经完全被自己看穿的现在，双方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只要胆敢放他们俩出去，很可能到不了明天，自己的灭顶之灾就会来临，惨死在上海某处。
既然都到了狗急跳墙的地步，季心水八成也会放弃00:42用车撞人的杀人手法，而是用其他方法将自己快速解决掉。
所以……
【绝对不能放他们俩出去。】
不仅如此……
【最好，是让他们永远的消失，不留后患。】
那么。
该如何做呢？
如何才能让他们死刑呢？
林弦拿起桌面上的水笔，夹在指头中间开始快速转动。
毫无疑问。
季临和季心水实际做的事情，早就够死刑好几次了。
又是杀许云、又是杀唐欣、又是杀里昂院士的……尤其是许云和里昂院士，这可是世界级知名的伟大科学家，性质非常恶劣，放在哪个国家都得判死刑不为过。
可问题就在于。
现在没有证据，并且他们也不认罪。
如果他们肯认罪的话……那就简单多了。
在中国的法律里，光是口供是不能当做直接证据定罪的。
但是，有一种特殊情况——
如果罪犯本人承认犯罪事实的话，那他的口供就可以视为直接证据，作为证据链中的一环。
因此……
眼下最有效的办法。
就是让季临、季心水亲口认罪！
“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呢？”
林弦指尖的水笔越转越快，脑内快速思考，各种线索浮现、散布、汇集、重叠——
雨夜，黄雀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这张邀请函是假的。”
面包车，大脸猫咬着烟头：
“我没别的办法，我只能试一试……才有可能获得一张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
别墅外，季临靠着门边：
“林弦，你听说过……天才俱乐部吗？”
林弦眉头皱起。
快了……
再想想看。
再想想！
季临说过，00:42杀人，可能有两拨人。
团伙A（天才俱乐部），以及团伙B（季临季心水他们）。
而团伙B，则是对团伙A的拙劣模仿、用季临的话来说，是想向天才俱乐部证明什么。
季心水他们要证明什么？
为什么要证明这些？
他们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季心水已经属于是站在世界金字塔最顶端的那一小群人了……他已经立于万万人之上的巅峰。
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他还有什么可追求的？
世俗的一切，现实的一切，对季心水而言都是唾手可得的东西，甚至于他还能轻易凌驾于法律和规则之上。
都这样强大的一个人了……
如果他还有迫切追求、迫切想要得到的东西……
那绝对不是权力、金钱、地位那么简单！
那应该是更为强大、更为神秘、更为足以左右人类命运的权柄！
唰！
林弦猛然睁开眼睛！
也许……
不管是季临也好，还是季心水也好，他们的目的都是同样的——
【为了加入天才俱乐部！】
“值得赌一赌。”
林弦停下转笔，握紧五指。
至少……
季临季心水他们两人，肯定是知道天才俱乐部存在的。
而对于这个神秘至极的组织。
自己知道的情报，或许并不比他们少。
眼下，距离公安局放人，只剩下14个小时，如果再不让他们承认自己的犯罪事实，那就真的功亏一篑了。
所以……必须赌一赌！
“我出去一趟。”
林弦起身，往门外走去，回头看着刘警官：
“麻烦继续看着季心水和季临，不要让他们两人有接触……等我回来。”

第71章 你的邀请函
“林弦？你要去哪？”
楚山河看到林弦站起离开，很是意外。
这么关键的时候……
林弦要去干什么呢？
早些天，林弦特意来拜托他的事情，就是想让他出面，从上海之外、越远越好的地方秘密召集一些国家力量，来配合计划好的埋伏行动。
主要原因是林弦不信任上海的警方。
一开始楚山河还不明白林弦的用意……但是后来林弦告诉他首要嫌疑对象是季临和季心水后，他立刻就明白林弦为什么要这样做了。
姑且先不说季心水在国内和国际上都位高权重、颇有声誉和地位；就连季临，也因为协助上海市警方破获了很多疑难杂案，而被奉为座上宾。
想想也知道，如果用上海警方配合埋伏，季临肯定是有途径识破林弦的行动的。
因此，10小时前，凌晨的那场抓捕行动很成功。
他凭借个人的交情找到了北京的一位大人物，这位大人物也相当重视这一系列针对科学家们的杀人案件、也是非常愤怒，所以也让自己的部下出马，非常配合这次行动。
一切都很顺利。
只可惜……最终在掌握对方杀人动机、杀人证据这方面，还是出了问题。
因为季临的临时缩手，以及出租车司机留下的避让刹车痕迹，都让这场抓捕的最终结果变得扑朔迷离。
楚山河倒不是担心自己丢人、丢脸面什么的。
他也是对这群杀害许云教授的凶手恨之入骨，恨不得立刻弄死他们。
如果眼睁睁看着他们就这样跑掉……他自己都觉得愧对许云、以及那些一并死掉的伟大科学家们！
“放心吧楚先生，我去去就回。”
林弦停在门口，回过头看着楚山河：
“我想到让他们开口的办法了，麻烦你们继续对季临季心水两人保持监视状态……不要让他们碰面，一切等我回来之后再行动。”
……
从上海市公安局出来后，林弦直接打车前往MX公司。
来到公司前台一打听。
很好。
赵英珺外出参加会议了，现在办公室里没人，省掉不少麻烦。
他坐上电梯，按下22楼。
叮——
电梯打开后，他来到赵英珺办公室密码门前，输入密码，成功进入了这间只有他们两人知道密码的办公室。
“呼……”
关上密码门，林弦松了一口气。
赵英珺的办公室，还是一如既往，一点变化都没有。
因为自己很久没来给她打扫整理过的原因，沙发和茶几上又开始蒙上一层细细的灰尘。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赵英珺不信任其他任何人，包括保洁在内，都不允许私自进入她的办公室。
所以，这偌大的办公室，也就只能自己有时间打扫了。
倒是那个黄雀啊……
你天天把这里当ATM机一样，随进随出，顺手牵羊，就不能顺便把这里打扫一下吗真的是。
林弦来到墙角的那个文件柜。
赵英珺是一个非常不擅长整理资料的人，只要林弦不帮她收拾，她近乎是把所有资料像是叠罗汉一样叠在桌子上，除非什么时候放不下了、垒不上去了，才会考虑换地方……
也正因为如此。
林弦在去上海公安局和季临同居之前，才会把那张假的天才俱乐部邀请函藏在这里。
事实证明，自己确实没有看错赵英珺。
他也无比庆幸，自己当初几番犹豫，最终还是没有将这张假的邀请函丢掉、或者毁掉，而是留了下来。
吱……
拉开文件柜，拿出下面那一层的文件盒，打开。
一张暗红色的卡纸平静的躺在里面，一切如初。
林弦将这个折叠的邀请函翻过来，背面写着五个烫金大字，天才俱乐部。
而在文件盒的一角，还卡着一枚火漆印章，上面也同样压印有天才俱乐部的logo图章——
那一只伸出食指、笔直指向天空的右手。
这张邀请函是黄雀伪造的、是假的、甚至假的很离谱。
邀请函里面的二维码竟然是苹果发布会的网络直播地址……实属让人难绷。
但是。
火漆印章上的图章却是真的。
这就导致这张邀请函只要不打开阅读里面的内容……那就是可以以假乱真的存在。
再加上。
现在的状况下……
林弦微微一笑，拿出打火机，把火漆印章背面的蜡泥烤软一些，变得黏稠。
随后将其紧紧按在邀请函的折页上、将这张已经打开过的邀请函再度密封。
“很好。”
林弦满意看着这张“原封二手”邀请函：
“电影《无双》里说过一句话……有时候假的东西，比真的更好用。”
“更何况，既然这张邀请函谁都没见过真的。那假的，就是真的。”
……
林弦将这张邀请函装到文件袋里，打车前往上海市公安局，和楚山河他们一起来到审讯监控室。
这里的监控室里，可以看到每一个审问房间的情况。
季临和季心水分别被关在两个审问室中。
两人都坐在铁椅子上。
手脚都被镣铐扣在椅子边缘，防止过激行为。
“他们俩还是什么都不说吗？”
林弦问道。
楚山河摇摇头：
“不仅不说，而且还很嚣张。”
他指着监控屏幕上季心水的监控录像：
“这个老人完全不担心现在的状况，他甚至笑着说自己很快就会出去了，很有自信。”
“季临那边呢？”
“也是一样。”楚山河说道：
“季临那边倒是可以交流一些，但是对我们提供的犯罪事实全部否认，他那么聪明，自然早知道我们最多只能关押他们24小时。”
“所以……我们要是再找不出他们和凶杀案有关的证据、或者想办法让他们承认自己的罪行……恐怕真的就如他们所愿，趾高气扬的从这里放走了。”
“不会的，我有办法。”
林弦摇摇头，看着监控室的楚山河和刘警官：
“只是……我需要大家配合我一下。”
“没问题。”
刘警官率先答道：
“林弦，经过前面几次事件，我们警局所有人对你都是充分的信任。只要是不违背原则和规定的事情，我们都可以按你说的做。而且在我的权限内……哪怕是稍微违背一点规定，也是可以商量的。”
“刚才我也和山河沟通过了，如果他们才是杀死许云和唐欣的凶手……那么不管付出多么大的代价，我们都必须把他们逮捕归案、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我并不在意上海市的人民会怎么看我们警方这般出尔反尔，我们要做的、必须做的，就是将真正的凶手给揪出来！林弦，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吧。一切责任……由我承担！”
……
林弦点点头，和众人交代了一番。
他没有告诉他们天才俱乐部的事情，也没有告诉他们任何自己计划的细节，只是告诉他们：
“一会儿我进去和他们会谈的时候，麻烦关闭所有的录像、录音、监听设备。”
“现在单纯的审问已经是得不出什么线索了，我必须想办法获取他们的信任才行。他们俩都是聪明人，我们不要耍花招，一定把所有的监听监控设备全都关闭。”
“剩下的……就请大家相信我就可以了，我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嘱咐完大家后。
林弦看着季临和季心水的监控录像……
这两人，该找谁好呢？
思来想去。
林弦决定把目标放在那个自己并不熟悉的老人身上——
季心水。
林弦认为，自己不了解季心水，季心水也不够了解自己，这种陌生感，恰恰更容易欺骗到对方。
相比之下。
自己和季临朝夕相处了这么久，双方都太过于熟悉了。
这种熟悉不单单是认知上的熟悉，更是对对方思维方式、言语习惯、说话行事风格上的熟悉。
就好似朋友之间很难说谎骗到对方一样……高阳一撅屁股林弦就知道要放什么屁，甚至两人一个眼神都能传达10KB的信息，相互这么了解的情况下，确实很难骗到对方。
至少……
林弦并没有自信能骗过季临。
尽管并不愿意承认，但对方的智商确实很高。
同时，选择季心水，还有另外一个理由。
正所谓。
擒贼先擒王。
季心水大概率是他们这个团伙中的BOSS或者关键人物，他知道的信息和情报肯定是最多的。
只要能把季心水给骗上钩……
那就相当于，直接从根部摧毁了他们整个团伙，真正的把他们给一网打尽！
“我先去见季心水，你们一会儿看我手势，就关掉所有的监控。”
和刘警官以及工作人员交代好之后，林弦拿着文件袋，向季心水所在的审问室走去。
从昨天晚上被逮捕到现在，季心水就一直在这里待着。
这或许……
就是自己唯一的机会。
吱呀。
林弦推开审问室沉重的房门，走了进去，直视坐在桌子对面、铁椅子上的老人。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季心水。
命运的邂逅，没想到是在这种地方。
眼前的季心水，比林弦想象中的还要苍老不少……
如此来看，之前新闻上的照片，或许也不是拍摄于两年之前，应该是更早的时候。
老人头上斑白的发丝已经不多，近乎全部掉光，头皮也没有任何光泽，像是褶皱在一起的抹布。
他真的太老了。
从年龄上计算，他至少有80多岁，但从体态和皮肤状况来看，甚至比他的实际年龄还要苍老一些。
但他的精神气质确实很好。
即便是被镣铐锁在椅子上，他的神情依旧是那般自信。
那般不屑。
那般轻松。
那般……傲慢。
就好像被铐住的不是他，而是林弦。
“……可真是稀客啊。”
看到进来审问室的人是林弦，季心水脸上皱纹一挤，冷冷笑了出来：
“真是大命不死的男孩。”
砰。
林弦没有说话，表情也没有任何一丝变化，轻轻关上审问室的房门，默不作声坐在季心水对面。
季心水挺直身板，往后一仰，居高临下用很瞧不起人的目光看着林弦：
“放弃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谁来都没用。”
啪。
林弦凭空打了个响指。
噔，一声闷响。
审问室的单向玻璃暗下，变成了黑屏；四个角落的监控摄像头电源指示灯熄灭，缩了下去；与此同时，桌面上和墙壁上的录音系统指示灯也同步熄灭，代表着监听录音的结束。
季心水左右看看，眉头皱起，很是意外。
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眼前的林弦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他是不可能有权限让警方把这些监控设备关闭的。
更何况，他不是警察，那就没有审问权。
“你到底想干什么？”
季心水警惕看着林弦。
上海警方应该没这么大胆吧？要在这个关闭一切的房间里来硬的？对自己使用暴力？
“你不用紧张。”
林弦终于开口了。
他一边绕开文件袋上的密封棉线，一边说道：
“所有监控设备已经全部关闭了，现在这里的对话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那又如何？”季心水冷哼一声：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林弦把密封棉线全部绕开。
然后……
在季心水震惊的眼神中，他从文件袋里抽出那张暗红色的邀请函！
火漆印章那一面朝上，Genius Club的英文单词在白炽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诡异又高傲的光芒！
林弦右手两指按着这张邀请函，缓缓将其推到季心水面前：
“恭喜你，季心水。”
林弦抬起头，微笑看着对方巨震的瞳孔：
“这是你的……邀请函！”

第72章 哥白尼
季心水睁大眼睛，呼吸急促。
不可思议瞪着面前桌子上暗红色的邀请函！
这……
这暗红色的卡纸。
这枚刻有图案的火漆印章。
这就是如假包换的【天才俱乐部邀请函】！
这辈子，他只看过一眼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
只有一眼。
但就是那一眼，让它萦绕一生、至今仍旧历历在目！
尤其是那枚火漆蜡块上天才俱乐部的logo……一只伸出食指、笔直指向天空的右手，这个图案更是让当时的他为之一震，切实感受到了这个神秘俱乐部的强大、蔑视一切的强大！
这个图案，是他这么多年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谁也没说过。
就算是季临想方设法从他口中套出了天才俱乐部这个名字，也从不知道这个图案logo的存在。
他自己，更是从来没敢将这个只见过一次的图案画出来过，他一直将这个图案埋在心底、夜夜梦起、是他永恒的向往。
而他万万没想到……
今天。
竟然在最不可思议的地方，再次见到了这个图章！
见到了这张——
梦寐以求的——
天才俱乐部邀请函！
人生第二次看到这张邀请函……
他无比确信！
这是真实的！这就是真正的邀请函！
季心水激动的抬起头。
瞳孔巨震，面容激动，语无伦次看着林弦：
“是……是【哥白尼】让你来……没错，哥白尼说的都是对的！我我，我成功了！我合格了！”
？
哥白尼？
此时的林弦，保持微笑如旧，内心却对这个忽然听到的奇怪名字感到陌生又熟悉。
哥白尼。
是历史书上那个伟大的天文学家哥白尼吗？
林弦内心捉摸着这个名字。
是那么的如雷贯耳，却又是那么的遥远不真实。
尼古拉&#183;哥白尼。
是欧洲文艺复兴时期波兰著名的天文学家和数学家。
他是伟大的《日心说》的提出者，是人类历史上毫无争议的科学天才。
只可惜……
他的学识和认知超前时代太多，一直到他死亡为止，坚信地心说的教徒们都一直掌控着整个社会，《日心说》这种太过于超前的理论，没有任何一个人相信，甚至还被归为异教徒。
因此，哥白尼晚年也只得抱着没能引发一丝波澜的《日心说》郁郁而终，离开人世。
一直到他死后20年。
另一位赫赫大名的科学家伽利略，才算是小心翼翼的将哥白尼的《日心说》公布于世。
但是……
光明并没有因此而到来。
依旧没有人相信日心说，晚年的伽利略也因此而被判处终生监禁。
一直到很久很久之后……
教皇们才终于承认了《日心说》的正确性，并为数百年前的伽利略翻案。
这种事现在听起来挺玄幻。
但其实在十八世纪之前，类似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并不少见。
天才超越时代，就是人类文明最大的悲哀。
无数本该如明珠般璀璨的伟大科学家先驱们，就因为在那个顽固不开化的年代提出了超前的假说，因而受到迫害、或者死亡。
不过……
林弦的思绪很快从课本记忆中转回来。
哥白尼和《日心说》的故事，每一个受过义务教育的学生都耳熟能详。
可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
季心水嘴里为什么会突然蹦出来哥白尼这个名字？
他口中的这个哥白尼，到底指的是谁？
总不可能是那个已经去世足足五百多年的尼古拉&#183;哥白尼吧？
那真是太扯淡了……
已经可以说是灵异鬼故事了。
不过，这件事可以以后再慢慢细想。
至少目前来看，自己的计划是成功了。
季心水看到这张邀请函后激动到语无伦次的样子，就证明这张黄雀伪造的邀请函，已经成功骗过了季心水、让他上钩了。
这就是林弦的计划……
只要不打开这张邀请函阅读里面的内容，那这张假的邀请函就和真的没有任何区别。
黄雀本就是天才俱乐部的成员，那她自然拥有一张真正的邀请函，伪造起来还不是复制粘贴一样轻松？
黄雀出品，必属精品。
林弦微笑看着季心水。
既然对方已经上钩掉入陷阱……那就可以放心的执行接下来的计划了。
……
就在林弦短暂思考的时候，季心水瞪大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枚天才俱乐部的图章、盯着上面压印的天才俱乐部的英文单词……脸色几度阴晴变换，此刻依然热泪盈眶：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这果然就是一个考验！一场考试！”
他抬起头，一改之前的态度，眼神充满尊敬又敬畏的看着林弦：
“【您就是最后的考题！同时您也是最后的考官！】”
现在的季心水，彻底想明白了！
天才俱乐部。
这是他一生的追求、一生的梦想！
从最早见到哥白尼的那一刻，他就一直梦想能够成为和他一样的人。
没想到……
这一刻真的来了！
而来给他送邀请函的人，竟然是他最想不到的那一位扰乱历史的人！
这种戏剧性的剧情，实在是太天才了！
这是一场针对他的考试，考的就是他能不能主动找出那个扰乱历史的人、并找到足够的证据。
而天才俱乐部的考官则更是以身入局，这样才能真正感受到自己的每一个行动，给自己打分。
太天才了，这种考试方式真的是太天才了！
这就对了嘛……
怪不得对面这位年轻人可以扰乱历史！
怪不得他可以知晓未来！
怪不得他总是能轻易看穿他和季临的把戏！
因为他是天才俱乐部的成员！
这对无所不能的他们而言……一切都太容易了！
一瞬间。
季心水醍醐灌顶。
包括为什么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人，竟然可以一个响指就让警方关掉所有监控设备、让警方如此配合。
因为他根本不是普通人。
他是天才俱乐部的成员！
所以他无所不能！
哥白尼他们连时空和命运都可以左右，更何况是左右一个小小的上海警局呢？还不是易如反掌！
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只是微笑，一言不发，季心水有些紧张，开始自我介绍道：
“您，您一定也是天才俱乐部的成员吧？哥白尼就是我的介绍人……啊不不，抱歉，我真的是太激动了，您肯定是知道这些的。”
“感谢，感谢你给我送来邀请函……虽然我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收到邀请函，不过我现在已经明白了，这一切都是俱乐部为我设下的考验！我终于……终于能和哥白尼、和你们一样，加入天才俱乐部了！”
“抱歉，我有些语无伦次。”季心水意识到自己太过于激动失态了。
慌忙几个深呼吸稳住情绪，全身也不再颤抖，但声音却依旧止不住颤抖看着林弦：
“请问……我该如何称呼您？”
他还是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激动和亢奋。
他迫切想知道对方的称呼，想知道这位即将引领自己加入组织的引路人的名字！
……
林弦看着眼前激动的老人。
虽然不知道他内心发生了怎样的激烈辩证。
但现在看来，对方显然已经完成了自我攻略，给自己赋予了天才俱乐部考官的身份。
那么，现在这个他问出的这个称呼问题，该如何回答呢？
林弦内心也在思考。
言多必失。
他并不理解季心水问出来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他明明知道自己叫林弦的，知道自己的一切信息。
但这种前提下，竟然还是张口问自己怎么“称呼”。
那就说明……
“称呼”和“名字”是不一样的。
就好比刚才他口中的那个哥白尼，应该也只是称呼、代号、昵称之类的吧？
那自己的称呼应该是什么呢？应该回答什么呢？
林弦不知道。
也不确定。
所以……
还是想办法避重就轻绕过去吧。
他不知道季心水对于天才俱乐部到底了解多少。
很显然，季心水是见过天才俱乐部的成员的，至少是见过一位。
那他到底知不知道其他成员的“称呼”呢？
很难讲。
所以，这个时候不能去冒险回答。
如今好不容易让季心水上钩了，如果这个时候说错话、或者说了不确定的话引起了他的怀疑，那一切都前功尽弃了。
“这些事情，在你正式加入天才俱乐部之后，你自然会知道的。”
林弦保持着运筹帷幄的微笑，把这个问题敷衍过去。
此时，他真的很想问季心水很多关于天才俱乐部的情报。
但是……
风险太大，完全没法问。
现在的季心水已经坚信自己是天才俱乐部的成员，如果自己再问一些白痴问题，100%会露馅。
因此，还是赶紧执行一开始就制定好的【计划】吧。
“但是。”
林弦话锋一转，看着季心水：
“你的考试还并没有结束。接下来，才是你加入天才俱乐部的最后一场考试。”
林弦故作神秘，环抱双臂，开始讲【真话】：
“季心水，你知道为什么天才俱乐部能够如此神秘的隐藏在历史长河中，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吗？”
“我不知道，还请指教。”季心水煞有其事，坐的笔直。
“那是因为……天才俱乐部的成员，本身就是历史；他们早已将自己融合于历史之中，从现实世界脱离，自然不会留下任何一丝痕迹。”
林弦看着季心水的眼睛：
“只要是活人，都会在历史上留下痕迹。但是死人却不一样……死人不会引起注意，也不会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真正的痕迹，自然就可以将自己和组织一起隐藏在历史长河之中，拨动未来的琴弦。”
历史长河……
拨动未来……
这些词语，季心水听的热血澎湃。
扰乱历史这个词，本身就是哥白尼告诉他的。
他这么多年也一直很疑惑……为什么明明这些还未发生的事情，应该被称为未来才对，而哥白尼他们张口闭口就是历史。
他想不明白，但也不敢问。
而眼前这位年轻人说话的口吻，和哥白尼如出一辙！
也是各种历史、历史……这下子季心水也弄明白了，原来他们眼中还未发生的未来……在天才俱乐部成员的眼睛里，就是已经固定的历史！
太神奇了……
这种感觉，太神奇了，太伟大了。
这就是他一直追求的极致的权与力！极致的掌控命运和时空！
他丝毫没有怀疑林弦说的话。
因为。
无所不能的天才俱乐部，本就应该凌驾于时空和命运之上，这和他一直以来的猜想一模一样！
他身体前倾，眼神期待看着林弦：
“那请问……我该怎么做？”
林弦微微一笑。
见对方依旧上钩没有怀疑，他继续往下推动计划。
而且，林弦意外发现。
每当自己提起“历史”这两个字的时候，季心水的神情就格外激动。
这也很让他意外……
一般人应该更在意未来不是吗？
但现在也不用去分析这些，既然他喜欢听“历史”这两个字、这两个字对他这么有说服力，那就继续将计就计吧。
林弦看着季心水，开始说【假话】：
“你的最后一场考试，就是要从现实中消失，彻底隐去自己的存在，让自己成为一段不被人知的历史。”
“您是说……”
季心水睁大眼睛：
“我需要在现实中‘假死’一次？让我的存在从世界上消失？”
“没错。”
林弦倒是挺意外的，季心水怎么这么上道？瞬间就理解了自己拐弯抹角的意思。
难道……他早有心理准备？
还是说，早就听说过类似的话？
不会是自己露馅了吧？
林弦不再说话，准备看看接下来季心水的反应。
自己现在所掌握的情报太少……单单是虚张声势，就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
如履薄冰，步步为营，一不小心就会被季心水看穿破绽。
所以。
现在这种明显的不对劲儿之下，还是先听听季心水怎么看待“假死”这件事吧。
这就是自己胡编乱造的啊。
是自己逼出季心水犯罪证据、逼死季心水的计划。
尤其是，必须让着老头心甘情愿的去迎接死亡，要不然林弦可不放心把他放出去，迟早会反应过来背刺自己。
而此时的季心水……
大脑急速运转。
想到了自己一直以来视若神明的哥白尼。
假死。
原来是这样！
自己之前所有的疑问全都解开了！
原来核心关键，就在这一次隐于尘烟的假死之中！
怪不得。
这么多年来，他和季临想方设法调查了那么久，都找不到任何一丝天才俱乐部存在的痕迹。
原来他们早就从现实中脱离，他们的真实存在早就已经从现实世界中抹去，他们自身早已经成为了历史。
在现实世界，假死。
在天才俱乐部，复生。
其实活着的还是同一个人，只是换了个身份而已。
季心水呼吸逐渐稳定，抬头看着林弦：
“那么请问……我该怎么做？怎样才算是一次合格的假死？”
林弦表面不为所动，内心松了一口气。
还好。
季心水能问出这句话，就说明自己的计划并没有露馅。那么……接下来就简单了。
他轻笑一声：
“季心水，你现在的处境，就是一次绝佳的假死而复生的好机会。”
林弦抬起头：
“现在中国所执行的死刑方式，是药物注射死刑。你知道……一共要注射几针药物吗？”

第73章 欢迎你，加入天才俱乐部
“我知道。”
季心水点点头。
他是药物方面的专家，这种事他当然知道：
“药物注射死刑，一共会对犯人注射三针药物。第一针，只是普通的麻醉剂，没有致死效果；第二针是肌肉松弛剂，会让犯人肌肉松弛逐渐停止呼吸；第三针药物是主要的致死剂，成分一般是氯化钾，过量的注射可以轻易杀死一个人。”
说到这里，季心水恍然大悟。
他的神情变得有些抗拒，也有些不理解：
“您……您的意思是，让我去接受死刑？”
林弦点点头：
“就像今天一样，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一切。到时候给你执行注射死刑时，我们会提前把第二针第三针的药物替换成生理盐水。这样你就只会在第一针麻醉剂中陷入沉眠，安排好的法医会为你出具死亡证明，而在此之后……我们就会把你的‘尸体’名正言顺运送出去。”
“这样，你在法律上、全世界的目睹下死亡；但却可以在天才俱乐部和历史长河里，死而复生。”
这就是林弦的计划。
他要让季心水主动去接受死刑。
而他所拥有的筹码……就是这张独一无二、虽假胜真的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
他赌的就是季心水的欲望和执着。
如果季心水是一个理智的人，自己这个计划大致会失败，季心水会权衡风险，不敢在死刑这件事上相信自己、轻易冒险。
但是。
如果季心水是一个欲望、执着、魔怔的人，是一个为了加入天才俱乐部愿意【六亲不认】、【杀死自己最爱的学生】、【把自己的手下当炮灰】、【随意践踏他人生命】的人……
林弦认为。
这种人，大概率会上钩的。
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足够大的利益驱使下，资本家甚至愿意牺牲自己的生命铤而走险。
更何况是天才俱乐部之于季心水呢？
这，就是林弦今天的赌局。
眼前。
季心水显然有些犹豫了。
他脸上踌躇不定，小声说道：
“我还有十几个小时就要无罪释放了……到时候，或许我可以安排一场更庄严、更体面的假死。”
林弦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再劝说什么。
他不知道季心水是犹豫了、怀疑了、还是说他并不在意假死，而是更在意死的是否体面和庄严。
但总之，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言多必失。
自己该离开了。
“季心水，这是一场考试。”
林弦右手食指和中指放在那张邀请函上，往自己这边的方向拉回：
“你当然可以选择参加与否。但对于我们而言……我们更希望得到一个值得信任的伙伴。”
林弦站起身，拿起那张邀请函，专门把那个天才俱乐部的图章对着季心水晃了晃：
“再见，季心水。”
林弦将邀请函收进文件袋，向审问室门口走去：
“我在天才俱乐部等你。”
砰。
审问室厚实的房门关闭。
……
呼。
林弦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虚张声势扛过来了。
这次赌局的结果如何，就看季心水能否战胜他自己的欲望了。
走过长廊，林弦重新来到审讯监控室。
工作人员、楚山河、刘警官立刻围上来：
“怎么样？”
“有进展吗？”
“他说了什么？有改变想法吗？”
林弦笑着摇摇头，指指黑暗的监控屏幕：
“把里面的所有监控都打开吧，看看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工作人员扭过头，在键盘上几下操作，季心水所在监控室的摄像头再次打开。
林弦凑进去观察。
发现此时的季心水闭着眼睛，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想必，现在他的内心一定很混乱。
一方面，是这张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对他的诱惑力确实非常大。
天才俱乐部如此神秘隐蔽，能调查出来一个名字、调查出来它的存在就已经相当不得了了。
更别说，林弦这张邀请函上可是有图章logo的，这个图章的存在直接让这张邀请函的信服力大大提升。
而且通过刚才季心水的表现来看。
他倒是完全没有怀疑过这张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是假的。
或许……他之所以这么确定，是因为他见过真的邀请函、亦或者是知道真实的邀请函是什么样子。
这么一想……
季心水对天才俱乐部的了解真的不少啊，显然他的情报信息量在自己之上。
如果自己这场赌局真的能赢，那确实是有一定的侥幸成分。
嘀嗒。
嘀嗒。
嘀嗒。
整个监控室里鸦雀无声，墙上挂着的钟表，秒针一动一停的转动，发出房间里唯一的声响。
林弦的眼睛死死盯着监控屏幕，盯着屏幕里拷在铁椅子上的季心水。
时间……度日如年，又是过去了三个小时。
季心水就一直这样皱眉思考，没有任何一丝其他的动作。
林弦也是一样，就在这里坐着，静静看着季心水。
他会怎么选择呢？
是再呆满10个小时，无罪释放，放弃这次获得天才俱乐部邀请函的机会？
还是说，为了这张邀请函，相信林弦所言的“最后一场考试”，抛弃自己的生命、地位、名声，给天才俱乐部誓忠呢？
林弦不知道季心水会怎么选。
主要是，他不了解季心水这个人。
他有着怎样的人生？
他有着怎样的经历？
他又有着怎样的执着和愿意去赌上生命的理由？
他不了解。
但是这个世界上，对于很多人而言，有很多事情都比生命更加重要。
比如，妹妹患有先天心脏病、父母在眼前被打死的郑成河。
比如，期盼能看到流星雨，只想给刘枫许下一个愿望的李柒柒。
比如，满口谎言，只想逆天改命，却每天坚持给妈妈发一条晚安的周断云。
又或者是冒着死亡的风险去偷书的黎宁宁；
又或者是愿意陪自己孤身潜入新上海市的CC；
为国为民侠之大者的黎成、为女儿报仇不惜杀红眼的大脸猫……
这个世界上。
有太多的人，有不惜生命也要去拼搏的理由。
那么，自己呢？
林弦开始自我剖析。
对于自己而言……有足以让自己赌上性命也愿意去做的事情吗？
林弦想了一圈。
他发现没有。
是真的没有。
现在的他，不认为有什么事比生命还重要。
但是……
以后呢？
未来呢？
“人都是会变的。”
他想起自己给赵英珺说的话。
“林弦，你一定要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去做自己愿意坚持的事，去做一件不是为了给别人证明什么、而是自己心甘情愿去赌上一辈子的事情。”
也想起赵英珺说给自己的话。
未来……会有这样一件愿意让自己拼上性命的事情吗？
忽然。
季心水关押室的监控屏幕上。
那位低头许久的老人终于抬起了头，看着摄像头。
监控室里的众人一瞬间屏住呼吸！
“让审问人员进来吧。”
屏幕上，季心水眼神坚定，脸上竟然露出发自真心的笑容：
“我有事情要交代。”
……
此时。
审问室里的季心水，俨然已经下定了决心。
他从未畏惧过什么死亡。
从来没有。
他都已经86岁了，这个岁数的老人，没有人会真正的畏惧死亡。
更何况……
如果不是哥白尼，他在56岁的时候，就已经死去了。
56岁的他，依旧只是上海大学研究院里的一个普通研究员。
他出生在战乱年代，年少跟随父母坐黑船去国外避难。
随后，父母早逝，他独自一人贫苦求学半生，最终怀揣着梦想回国，却郁郁不得志，还在研究院里饱受排挤。
他不善于人交往，不懂得变通，不会人情世故，被同事们视为异类，还数度恶言相向。
56岁的他站在楼顶，准备跳下结束这噩梦般的一生时，他遇到了哥白尼。
来自天才俱乐部的哥白尼，给他展示了一眼那望穿一生的邀请函。
他的一生，从此改变。
哥白尼无所不能，神通广大。
很快，在哥白尼的随手帮助下，他发明了重量级专利，坐稳了上海大学研究院的院长之位，手下无数跨国巨头企业，富可敌国。
但他依旧最爱上海大学研究院院长这个职位。
即便他有花不完的钱，在世界上名声大振，赫赫有名。
可他依旧最喜欢坐在自己身为院长的办公室里，喝着茶，看着校园里的学生，看着那一栋自己险些跳下的高楼。
56岁的季心水，确实死在了那栋高楼之下。
但56岁向往天才俱乐部的季心水，也在那一刻的楼顶诞生。
如果不是后来和自己最爱的学生许云分道扬镳、想要逼迫他回心转意放弃冬眠舱研究、回到自己身边来……他肯定不会辞去那个内心最爱的研究院院长职位。
当有朝一日，哥白尼告诉自己，要杀许云时。
他是痛苦的。
但同时，他也没办法。
他的命，就是哥白尼给的，他的人生，是天才俱乐部的施舍，而他执行哥白尼的命令，最大的心愿，就是也能和哥白尼一样……获得一张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
其实许云在世时，他偷偷去看过很多次许依依。
他是故意把郑想月的病房安排在许依依隔壁的。
但是许云去世后……
他再也没去过。
他知道自己既然走上了这条通往天才俱乐部、通往太阳、通往极致权与力的道路，就必须接受这一切、也要随时有放弃这一切的准备。
而现在，就是他要放弃这一切，消失于现实，化作一段历史的时刻。
死，而复生。
这就是天才俱乐部最后的一场考试。
86岁的季心水，会“死”在死刑台上。
但是86岁的季心水，会在天才俱乐部里获得新生。
他早就想好了加入之后的一切，他要成为和哥白尼一样的人，站在哥白尼的身旁，俯视整个世界。
他对死亡本就毫无畏惧，更何况这只是一场愚弄世界的假死。
刚才那一刻的犹豫，只是希望自己能够死的体面一点，被世人厚葬，歌颂他在医药界留下的传奇。
但或许……
心甘情愿放弃这些东西，成为人类历史长河中更为纯粹的存在，才是这最后一场考试的关键。
意识到这件事的一瞬间。
季心水仿佛看到了眼前照射来的万丈光芒！
哥白尼站在光芒中为自己鼓掌：
“欢迎你，加入天才俱乐部！”

第74章 迎接盛大的死亡
“怎么样？我现在交代的这些，足够判我死刑了吧？”
又是四个小时过去。
审问室里。
季心水一脸温和的微笑，坦然看着眼前奋笔疾书记录笔录的审问员。
整个审问室里所有摄像头都对着他记录，所有录音设备也全部启动。
季心水当然知道这些。
只是……
这些，都不过是他“假死重生”计划的一部分罢了，他已经等不及加入天才俱乐部、去见自己视若神明的哥白尼了。
“恶魔！”
旁边负责审问的女警察同志咬牙切齿，握紧拳头瞪着季心水：
“只要你说的这些证据都验证属实，死刑执行好几次都足够了！”
“呵呵，那样最好。”
季心水闭上眼睛，已经开始享受那即将加冕，步入圣堂的时刻。
负责审讯的男警察同志也是极度愤怒。
这群蔑视人命的混蛋，死到临头还这么傲慢嚣张！
“季心水。”
男同志强压着怒火，继续审问：
“根据你的交代，你的所有犯罪计划，都是由你建立的【七宗罪】组织负责执行的，这个组织一共有七个人。”
“你，周断云、郑成河、里昂院士、山姆中士、季临、安杰丽卡。至今为止，你已经交代了前面五个人的犯罪事实和犯罪证据。那么剩下的季临和安杰丽卡呢？他们的犯罪事实，你需要在这里一并交代。”
季心水听闻，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他们两个都是我收养的孩子，没有参与过任何犯罪活动，这个问题问多少遍都是一样的。”
“我交代的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既然已经足够判我死刑了，那就尽快审理执行吧。”
随后，季心水不再配合审问。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沐浴在万丈光芒之中……
对于无所不能的天才俱乐部而言，替换掉死刑注射器里的药物、开具死亡证明、把自己的‘尸体’转运出去，简直易如反掌。
他们的强大力量远不止如此，而且也不是用来做这种小事的。
终于……
他也有资格，去一窥这世界、这时空、这天才俱乐部里最神秘的秘密了。
……
总监控室里。
林弦、楚山河、刘警官三人戴着耳机，也同步听着审问室里的谈话内容。
林弦身前的笔记本上，写着他自己的记录：
七宗罪。
傲慢：季心水，已逮捕归案，死刑预定。
嫉妒：周断云，无入境信息，查无踪迹。
暴怒：郑成河，已死亡。
懒惰：季临，已逮捕归案，至今仍无任何定罪证据。
贪婪：里昂院士，已死亡。
暴食：山姆中士，已死亡。
色欲：安杰丽卡，好莱坞著名女影星，无任何犯罪相关事实。
……
以上这些，就是季心水交代的全部内容。
包括此前不知道的在国外的暗杀行动，以及国内的许云案、唐欣案、里昂院士案，季心水都交代的清清楚楚。
基本执行者都是暴食山姆中士。
策划者都是季心水、周断云。
季心水也承认，郑成河确实算是他养的一名死士，但他对郑成河同样很失望……没想到这才第一次让他参与行动，就搞出这样一个大娄子。
“果然这种人成不了什么大气。”
提及郑成河时，季心水很是厌恶：
“我本以为他是一条忠心的好狗，但结果却是最让我失望的那一个。”
之前郑成河父母死亡事件的翻案，也和林弦猜想的一样，是季心水的强大势力在背后干预的；自然，郑想月的医疗费用也是季心水的基金会一直在资助。
对于郑成河而言，妹妹就是他的全部，季心水也是他最大的恩人，他自然会同意帮季心水做一些黑活。
郑成河本人也是这样想的。
只不过……
或许这个男人还是低估了自己心中的良知。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他时常给自己妹妹说这句话，教其向善，也许不知不觉间，郑成河满是暴怒复仇厌世的心灵，也不断的被妹妹、许云、林弦这样温柔善良的人所净化……
在郑成河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他的内心早已平静无比。
林弦不知道郑成河为什么在撞死自己的最后，猛踩刹车打方向盘。
是听到季临大喊自己的名字？
还是说他并不知道车前的人是自己、而是他在撞死人的最后一刻良知涌现？
不知道。
不清楚。
但林弦会为这样一个童年悲惨、满脸伤疤的男人感到庆幸，庆幸他在人生的最后做出了一个正确的选择，在郑想月的心目中依旧干净如月光。
至此。
季心水的事情，大致是搞定了。
林弦嘱咐过刘警官和楚山河，在他执行死刑之前的这段时间里，不要让他和任何人接触。
反正他现在吐出来的犯罪证据，已经足够判处他死刑了，并且因为性质极其严重、影响极其恶劣，这种死刑必然是立即执行，手续程序都很快，省得夜长梦多。
那么接下来……
就只剩下【两个问题】了。
林弦看着眼前写着七宗罪各自姓名的白纸，看着上面季临的名字。
季临……
至今，仍旧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参与了犯罪。
他本身就极度聪明，没留下一丝破绽。
即便是自己以身入局给他布置的陷阱，最终也因为阴差阳错最后收回了手。
而且，季心水那边，更是因为他吐出来的证据已经足够判他死刑了，所以咬定季临和安杰丽卡是无辜的。
这就导致……
在几个小时后，对季临的关押时间就到了24小时，因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有罪、参与凶杀事件，所以警方必须放人。
这一点，林弦也很没有头绪。
季临他，真的是无辜的吗？
他个人认为，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能找出来一丝证据吗？
比如，他参与谋杀许云的证据、参与谋杀唐欣的证据，这些东西也找不出来。
全都是自己主观的判断与臆想。
这是第一个问题，还有第二个问题。
林弦拿起红笔，在嫉妒字样后面，在周断云的名字上圈了一个红圈。
“周断云。”
林弦默念这个曾经同学的名字。
和季临不同。
周断云的犯罪事实是板上钉钉的，不仅季心水全盘托出，更是自己亲眼见证他参与谋杀了唐欣，这个仇不报是不行的。
而且。
如果放任周断云在外边晃悠，对自己的安全也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马上，他就要把刘枫接到上海来，将他的整体计划推向下一步，开始向宇宙常数、天才俱乐部靠近。
这个时候，放着周断云这样一个未知的风险在外边，林弦确实不放心。
斩草，就要除根。
否则，后患无穷。
必须将七宗罪这些人一网打尽，才能保证自己绝对的安全，安心发展自己的势力。
当然，天才俱乐部的事情同样需要考虑。
只是黄雀本人就是天才俱乐部的，并且目前为止，林弦感觉自己和天才俱乐部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交集，也没有任何摩擦，这其中可能还是有一些自己没有觉察到的原因……只是，这些东西，都需要以后再去思考了。
眼前。
必须想办法解决掉季临、周断云这两个大问题才行。
林弦摘掉头上的耳机。
看着监控屏幕上安稳坐在审问室的季临，看着上面跳动的时间字幕。
5月4日，夜晚22:30
距离季临无罪释放，已经只剩下3个小时了。
必须想想办法才可以。
林弦闭上眼睛……再度开始潜心思考。
他发现。
季临要比季心水难缠得多。
说白了，季心水能够在自己的计划中上钩，归根到底还是他内心那没有止境的欲望作祟。
傲慢。
在天住教义中，傲慢本就是七宗罪之首。
事实证明。
季心水这个人也确实是傲慢。
今天那张邀请函，如果是拿来骗季临，肯定是骗不住的，季临的理智绝对不会让他犯这种错误。
就算是拿来骗周断云这种人，也同样骗不住，因为周断云他的欲望明显还停留在现实层面，更多的金钱、名利、地位、尊重之类……
也就只有站在季心水这种地位和高度上，才会对天才俱乐部如此魔怔执着。
因为，现实世界早已无法满足他们膨胀的欲望了，唯有天才俱乐部这样贯穿时间长河的神秘、强大、有这更为莫测目标的组织，才是他们最极致的追求。
所以……
季临这边，到底该怎么办呢？
又思考了一会儿后，林弦睁开眼睛，看着刘警官：
“刘警官，明天咱们对外公布季心水认罪事实的时候，能不能把周断云的名字也一并抹去。”
刘警官听了，很是惊讶：
“林……林弦，这是什么意思，周断云做了这么多过分的事情，我已经打算联系国家，把他列为全球通缉犯了。把他罪行抹去这件事……怎么想都不合适啊。”
林弦摇摇头：
“只是暂时抹去而已，我有一个计划，或许……可以把他钓上钩。”
林弦笑了笑：
“也不瞒你们说，我和周断云是高中同学，平时也有些交集，我还是比较了解他这个人的，我也知道他一直想要的是什么……还请你们能够配合我一下。”
刘警官和楚山河对视一眼，然后双双点了点头。
这段时间，林弦的计谋和头脑，他们是真实的见证过了。
无论是这次抓捕计划，还是刚刚神奇的出手，让季心水老实交代了所有犯罪事实，这都是林弦实力的证明。
“没问题，林弦。”
刘警官重重点头：
“我相信你！接下来，你只管按照你的计划行事，剩下的事情我来承担！”
……
凌晨。
季临在审问室里闭目养神，感觉时间的流逝。
他知道，24小时快要到了。
自己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
吱呀——
审问室厚重的房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他抬头一看……
是林弦。
两人目光连接，相视无言。
就好像上一个凌晨那烟花般绚丽的爆炸火光中两人的凝望，你知我，我知你，但之间就是隔着不可跨越的星河。
林弦拉开椅子，坐在季临对面，看着他：
“季心水什么都交代了。”
季临被逗笑了，轻轻摇摇头：
“不可能。”
林弦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视频、笔录记录给季临看。
视频里，季心水正喜笑颜开不当回事的叙说他在德国沃尔夫斯堡撞死庞斯麦博士的事情。
季临脸色微变。
他太了解季心水了，这不是他应该能做出来的事情。
这无异于把自己判死刑。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季临想不明白。
“不过，季心水倒是说你和安杰丽卡是无辜的。”
林弦收起播放视频的平板，抬头看着季临：
“这点挺出乎我的意料，没想到这样一个心狠手辣、对自己学生、啊不，准确的说，是自己女婿下手的人……竟然在人生的最后，还是选择维护自己的孩子……即便不是亲生的，都是收养的。”
“很难想象，虎毒不食子这件事，竟然会发生在季心水的身上。”
季临闻言，摊摊手：
“那是因为，我和安杰丽卡本身就是无辜的。”
他笑了笑，左右看着这狭窄又被软海绵包的严严实实的审讯室：
“林弦，这才是你真正想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吧？说真的……比起那个一个哥特版莱茵猫，还是这个礼物更算得上是惊喜。”
啪。
林弦打了个响指。
噔，一声熟悉的闷响。
单向可视玻璃熄灭，变成黑屏，审问室里所有监控电子设备关闭，这里面的所有交谈都变成了秘密，不被任何第三个人知道。
季临看了看四周垂下头的摄像头，回过目光看着林弦，不知道他想耍什么花招。
只见……
林弦拿出一个褐色的文件袋，绕开上面的白色棉线。
从里面。
拿出一张折叠在一起的白色画纸。
他把白色画纸放在桌面上，推到季临身前：
“这才是我和楚安晴，真正想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哗啦……
林弦翻开了这张画纸。
季临鼻子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画技高超的铅笔素描画——
干净的纸面，柔顺的铅笔线条，画着温馨又和谐的三个年轻男女。
林弦和季临站在后面，低头看着突然蹦过来的楚安晴。
而早有准备的楚安晴，则是眼睛笑成两条浅浅的月牙，比着两个可爱的剪刀手挤在两人身前。
当时那一刻的快门按下，照下了三人温馨的合影瞬间。
“那既然这样……我们来交换礼物吧！我们就约定，以后的每一个生日，都要互相送礼物呀！这样大家每个生日，都可以保证至少收到两份礼物了！”
“既然是好朋友，当然要一起庆祝直到人生最后一个生日呀！”
“季临你就等着吧，到时候我和林弦一定会给你准备件大礼物的！要把你前面这些年没收到的生日礼物全都补上！”
“季临……愿望不能讲出来的，讲出来就不灵啦！”
“有一个词语，泛指两个人感情很好志同道合、它是著名歌手周华建最经典代表作的歌曲名、并且在著名漫改电影《20世纪少年》中作为反派的代号！请问这个词语是——”
……
看着这幅素描画。
楚安晴曾经说过的这些话语，犹如返潮的海水一样，从记忆深处扑面而来……带着欢声笑意在季临耳边回荡。
“本来，楚安晴是打算在素描画的基础上，用水彩上色，然后再送给你的。”
林弦轻声说道：
“但是后来时间上来不及，所以才送了你其他的礼物。”
他往椅背上的靠了靠，换了个姿势，看着季临：
“也没什么别的意思，我也不是来给你打什么感情牌的。就是觉得今天之后，我们大概也没什么交集了，既然这幅画都画好了……那还是送给你吧。”
抬起手腕。
林弦看了下时间：
“还有几分钟，你的关押时间就到24小时了。这里所有的监控已经关闭，况且我也不是专业审讯人员，我得出的口供信息也没有任何法律效力。”
“我今天来，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他重新抬起头，看着季临的眼睛：
“杀许云和唐欣的事，你到底参与了吗？”
……
短暂的沉默。
季临摇了摇头：
“没有。”
林弦就这样看着他。
停了好久。
两人都没有说话。
季临的眼神始终盯着桌面上的素描画，林弦则一直盯着沉默的季临。
滴滴。
林弦的电子表发出一声轻响。
那是他这段时间一直设置的时间提醒。
翻过手腕。
00:42
哗啦。
林弦从口袋里翻出一串钥匙，扔到季临眼前的画纸上：
“你自由了。”
那是他手铐脚铐的钥匙。
林弦站起身，往门外走去。
“林弦。”
刚走两步，手握住门把手，身后的季临喊住他。
林弦没有回头。
季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们是朋友吗？”
林弦盯着下方的门把手，没有继续转动：
“什么才算是朋友？”
季临笑了笑：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界定，这种事好像很容易，又好像很难。就像我昨天晚上给你说的……如果对方死了之后，你会伤心，那大概你就是把他当做朋友了吧。”
“我倒是有另一种看法。”
林弦的右手离开门把手，回过头：
“我倒是觉得，能够不对彼此说谎，才算是真正的朋友。”
他再度看着季临的眼睛：
“告诉我，季临，许云和唐欣的凶杀案，你到底参与了没有？”
这是林弦第二次问出这个问题。
这一刻。
他竟然不知道自己想要得出什么答案。
是仍然的否定？
还是反转的承认？
然而……
再次面对这个问题，季临却沉默了。
足足一分多钟，两人就这样对视着，时间仿佛停止，没有一丝言语。
林弦鼻子轻叹一口气。
这个时候的沉默，基本就等于是肯定。
他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受。
但是，这就是他最想要弄清楚的答案，证明自己一直以来，并没有猜错，也并没有错怪任何一个人。
至少这一次，季临没有对他说谎。
“林弦。”
季临轻笑一声，开口了：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伤心吗？”
他也将同样的问题问了第二遍。
看来，他也很想知道林弦的答案。
只是……
林弦转过头，转开门把手，走了出去。
砰。
厚重的房门关闭，留下昏暗审问室里的季临，林弦大步走过灯火通明的走廊，来到白炽灯下光亮耀眼的总监控室：
“计划，开始吧。”

第75章 抱抱
咔嚓。咔嚓。
季临的手腕和脚踝上，被警察同志锁上了电子手铐和电子脚环。
“季临，虽然你被无罪释放了，但这段时间你也依旧有配合我们调查的义务。”
刘警官看着装配好电子追踪设备的季临，嘱咐道：
“这段时间你可以自由活动，不过范围仅限于上海市之内，如果超出范围，这些带有定位系统的电子脚环是会自动报警的，我们时刻知道你在哪里。”
“所以，别乱跑，别出上海市的范围就好，我们不会对你的生活过多干预。还是希望你如果有什么想要交代的、或者要提供什么线索，及时和我们工作人员联系。”
随后，季临站起身来，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出门。
他的司机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为他打开车门后，驶离上海市公安局。
……
隔日。
上海市公安局发布多方通告，宣布00:42连环杀人案彻底破获，幕后黑手终于抓获。
上海市人民一片叫好，振奋人心。
楚山河坐在自家客厅里，阅读着早上刚刚送来的上海日报……
头版新闻上，印刷着季心水的黑白照片，详细罗列了他的一系列罪行。
包括谋杀许云、唐欣、庞斯麦博士以及其他不为人知的案件。
里昂院士的虚伪面貌也被彻底揭开，所有人都震惊，这位德高望重的伟大发明家，竟然和季心水是一丘之貉，有诸多学术造假、学术诈骗、学术偷盗的恶劣行为。
同样被公开罪行的，还有作为杀人执行者的山姆中士。
根据上海警方的通告，这三人组，就是近期一系列谋杀科学家案件的罪魁祸首。
曝光出来的，只有这三个人。
楚山河看着这篇报道，陷入沉思……
季临，周断云的罪行，在对外报道里完全没有提及。
这是林弦的意思。
他和刘警官都不知道林弦这样做的意义，但是，他们都选择相信林弦。
这个聪明的年轻人，一定有他不为人知的计划。
他们所能做的。
就是默默等待……等待林弦再次给这个社会、这个世界带来惊喜。
“果然，江山代有才人出啊。”
楚山河摇头笑了笑，继续翻开下一页报纸：
“不服老真的不行，以后这世界，还是要靠年轻人啊……”
第二版面，上半部分刊登着一张巨大的照片——
林弦帅气的正装照片。
整个版面的篇幅，都在报道林弦的“丰功伟绩”，讲述他在上海市公安局借调时的所作所为，从独自追逐凶手出租车、到设计埋伏逮捕季心水，简直是把林弦吹成了福尔摩斯在世，真正的詹姆斯邦德！
报道的最后写道，上海市官方，正在考虑为林弦召开专门的表彰大会，并授予其相应的荣誉，召开全市规模的精神学习会。
楚山河满意的点点头。
这样才对。
他早就觉得应该如此，这是林弦应得的荣誉。
只是之前林弦对此一直很抗拒，数次婉拒，所以上海市官方也没有办法。
而这次事件之后，林弦才总算勉为其难接受了下来。
“上海市需要更多像你这样的榜样人物。”
这是楚山河告诉林弦的。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为社会弘扬一些正能量、树立一些让广大青少年学习的正面形象，也应当是一件义不容辞的义务。
不过……
这些事情，还是要放在季心水的案件彻底结束之后、以及林弦所言最后的计划成功之后，才会去考虑。
楚山河合上报纸，放在茶几上。
然后往后一仰，环抱双臂，靠着松软的沙发，眉头微皱：
“林弦最后的计划……到底要干什么呢？”
“他不是已经把季临放走了吗？难道还有什么后手？”
……
MX公司，20楼，林弦办公室。
林弦的办公桌上，也放着今早的上海日报。
他看着头版新闻以及季心水的照片。
目前来看，季心水的死刑已经板上钉钉，并且本人没有异议、也没有上诉欲望，所以死刑立即执行起来是很快的，最多过不了十天半个月，他就会被执行注射死刑。
这个报道上，不仅是把周断云的名字和罪行全部抹去，而且也完全没有提郑成河的名字。
因为首先，郑成河没有任何犯罪事实，并且因为车胎印有明显的刹车避让痕迹、也没造成实质性人员伤亡。
更何况，郑成河也没有什么前科、遵纪守法、就连季心水也没交代出来他有什么参与犯罪的证据。多方考虑之下，也算是顾及到他们兄妹俩可怜的身世以及郑想月不稳定的身体病情，报道上就完全没有提郑成河的事情。关于他一开始确实有杀人动机的事情，也就不在追究了。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林弦自言自语这句郑成河经常说给郑想月的话：
“可能这对你而言，也算是善有善报了吧。”
合上报纸。
林弦眼前浮现出那个谦和礼貌又温和的男人。
虽然他整个右脸都是狰狞的伤疤，但他给人的感觉却一点都不吓人，是真的像一个可靠又温柔的大哥哥。
林弦猜测……
季心水一定是认为，郑成河经历过这么悲惨的童年，又亲眼看着自己父母被打死、为了保护妹妹被狗咬伤……那么这样一个人，他的内心必然是愤世嫉俗、充满怨恨、厌世又暴躁的。
所以他才会将郑成河收为麾下，当成死士养起来。
这样一个人生悲惨、又有软肋的亡命之徒，理应是最好的工具、最忠心的走狗、为了妹妹他可以做任何违背道德法律的事情。
季心水肯定是这样坚信的。
所以，他才给郑成河安排了七宗罪中象征着无情暴力的称号——
【暴怒】。
按照常理来想。
郑成河确实是最适合成为暴怒的人，他的人生、他的经历、他的磨难注定他本身就应该是一个暴怒的人。
甚至于……
大家都能接受他的暴怒，都能理解他的暴怒，哪怕他真的拿起榔头，满腔愤怒为死去的父母报血仇，也在林弦的料想之中。
只可惜。
季心水终究是小看了人性，郑成河也低估了自己内心的良知。
【最应该成为暴怒的不幸者，却在这世间温柔感化下，变的善良与平静。】
或许，这就是为人友善的力量。
郑想月的笑脸、许云平时对他们兄妹俩的关照、自己给郑想月过的那次生日送的那只莱茵猫……都成为了净化郑成河的良药圣水。
林弦很庆幸这种结果。
至少……在郑想月心目中，他最爱的哥哥，依旧是那个顶天立地的英雄。
现在，再回想起当初黄雀特意把自己引到医院里见郑成河，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是想告诉自己，郑成河就是即将撞死自己的凶手？
还是说……
郑成河就是七宗罪里，仅有的一个尚有良知的好人？暗示自己要想赢得这场猫鼠游戏的话，可以从郑成河这里入手？
林弦挠挠头。
以现在的上帝视角、事后诸葛亮来看，好像确实早点意识到这点的话，这场猫鼠游戏可以赢得更轻松、更漂亮一点。
但是！
“你总是搞这么谜语人，谁猜得透啊！”
林弦忍不住抱怨黄雀。
大姐，以后想做好事能不能直接一点？
莫名其妙的，反而差点把自己给引到歪路上去。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这时，电话铃声响起。
来电显示，上海市殡仪馆。
接起电话，那边的工作人员告诉他，可以来领郑成河的骨灰了，逝者尸体已经焚烧完毕，装好在骨灰盒里。
林弦挂了电话，下楼，打车前往上海市殡仪馆。
这半年里，林弦已经是第三次来这个地方了，送别了太多故人和朋友，竟然让他对殡仪馆那种特有的油烟味也变得适应和不敏感。
第一次来这里，是参加许云的追悼会，他感觉整个殡仪馆里的味道和哭喊声浑身不适。
第二次来这里，是和唐欣的父母弟弟一起领唐欣的骨灰，他当时很是愤怒……但却已经对味道和哭喊声没什么特别感觉。
而这第三次。
林弦从出租车上来，轻车熟路来到骨灰存放领取处，娴熟的办完各种手续，捧着郑成河轻轻的骨灰盒走出来……
毫无感觉。
游刃有余。
就好像是回家一样。
“好轻啊……”
林弦双手捧着郑成河的骨灰盒，但它确实很轻，远远小于林弦所认为的生命的分量。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捧骨灰盒。
回想起郑成河那健硕的身体、为了保护妹妹而练的一身肌肉、宽阔的膀背、厚实的块头。
而现在……
却只是轻轻的一捧灰。
生命的重量，原来就只有这么一点点。
林弦本来是打算带着郑想月一起来的，想着让她看看哥哥的最后一面。
但是，上海大学附属医院的主治医师拒绝了，说是郑想月不能受这么大的刺激，她的心脏承受不了。
“所以，不要告诉她那么细致的东西，她是小孩子也理解不了，就告诉她哥哥因为车祸意外去世了就好，这样还容易接受一点。”
医生是这么说的。
林弦本意是想出钱给郑成河买一块墓地埋葬了，但是郑想月死活不同意，她一定要把哥哥的骨灰盒放在病房里、放在床边：
“我不想离哥哥那么远……”
一直都很坚强的郑想月，当时就落泪了，眼泪汪汪咬着嘴唇看着林弦：
“你把他埋起来……我就再也看不见他了。”
后来，医生也同意了。
毕竟像郑想月这样心脏有问题的病人，情绪稳定比什么都重要，因此就允许林弦把郑成河的骨灰盒送到郑想月病房里来。
来到住院部。
按下17楼的电梯。
林弦来到郑想月的病房，将这瞬间感觉沉重了不少的骨灰盒，小心翼翼放在郑想月床上。
郑想月一句话没有说，蹲下身子，紧紧抱住眼前的骨灰盒。
她没有哭。
林弦听说过，当人悲伤过度时，是哭不出来的，反而很平静，这是大脑的一种应激保护机制。
所有人都觉得，郑想月这个年纪的小女孩，什么都不懂。
但其实……
林弦认为不是这样的。
他感觉，郑想月其实什么都明白。
她很聪明。
她什么都懂。
之所以表现的什么都不懂、表现的幼稚又单纯，似乎只是为了不让别人担心她罢了。
她的乖巧，正是源自于她的懂事。
郑想月从床上下来，把旁边的床头柜收拾了一下，把上面的东西全部清空。
然后细嫩的双手捧着床上的骨灰盒，想把它放在床头柜上。
然而……
一个用力。
骨灰盒纹丝不动，没有提起。
郑想月抬头看着林弦，眼泪再也忍不住，滴答滴答落了下来：
“林弦哥哥，好重啊……”
林弦准备上前帮忙，郑想月却摇了摇头。
她咬紧牙关，屏住呼吸，一鼓作气将骨灰盒抱起，颤颤巍巍放在床头柜上。
认认真真将其摆正。
这才回过头，擦擦眼泪，挤出一丝笑容：
“你看……”
“我能抱动哥哥了。”

第76章 完胜
上海市郊，临湖别墅。
洋溢着生日气息的客厅并没有收拾，反倒是更加凌乱了不少。
因为这24小时里，警方为了搜查证据，将这里翻了个底朝天。
但是当然没有任何收获。
这里本就什么都没有，很是“干净”。
季临看着餐桌上的残羹剩饭、萎缩的奶油蛋糕、还有林弦喝剩下的饮料、高阳的酒杯、以及楚安晴她们留下的刀叉碗筷。
黯淡的月光下这片场景……
让季临回想起达芬奇的著名画作，《最后的晚餐》。
实则也是一样。
这顿生日宴会，在某种意义上，就是他、林弦、楚安晴最后的晚餐。
他来到二楼的走廊，从墙上拿掉一幅装裱起来的油画作品。
他记不清楚这是哪位出版社的老板送的，但应该也是当世某位画家的著名作品，虽然没有什么重大的收藏价值，不过既然是拿来送给自己的礼物，想必还是有一些价值的。
把油画作品拿下楼，季临将玻璃画框倒扣过来，打开背板，将里面的油画抽出，然后随手扔在沙发上。
最后……
他从桌子上小心翼翼拿起林弦送给自己的那张素描画，平齐的打开。
虽然画纸折叠处的铅墨有些摩擦模糊，但整体看起来，并不影响这幅画的赏心悦目。
精妙的笔触下，三位年轻男女的神情惟妙惟肖。
虽然是素描，可是在某种程度上，却比照片看起来更加真实、更加有味道。
这就是人类独有的“大脑补完”功能，就和每个人照镜子时大脑会自动美颜一样，眼部的倒影成像经过大脑处理后，总会有一定的失真、变得更像是记忆中的模样。
季临又看了一会儿这张林弦亲笔画出的素描，然后将画纸整个倒扣过来，紧紧贴在刚刚打开的玻璃画框上。
铺平整后，将后板盖上，倒转过来。
一个全新的画框就制作完成了。
季临拉了一把椅子过来，把这个画框挂在客厅侧面的墙壁上；画框的位置正对着他平时最喜欢席地而坐的那块木地板上，让他平时一抬头就能看到这张画。
挂好后，季临从椅子上下来，来到自己最喜欢的那块木地板坐下，半撑着身子，抬头看着客厅墙上那副楚安晴喜笑颜开、自己和林弦站在她身后的画作。
“果然……要是用水彩上色一下，就更好看了。”
季临低头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他的笔记本电脑，开机查看今天的新闻。
今天最大的头条新闻，就是关于季心水的、关于这一系列连环杀人案告破的。
林弦因此成为了整个上海市的英雄，季心水成为了万夫所指的罪人。
往下继续划拉鼠标，又看了其他几篇报道。
季临皱起眉头。
周断云……
完全没有任何周断云的信息。
这不合理。
在审问室里，林弦给自己展示了季心水的口供记录，上面可是把周断云的罪行叙述的清清楚楚、事无巨细。
警方为什么不公布这些呢？
季临放下鼠标，托着下巴思考。
不向社会通报郑成河的信息，季临能理解。因为郑成河本就是第一次参与谋杀计划、作为暴食山姆的替代者，而且第一次执行任务就让季心水失望了。
所有人都觉得他会是一个无情的暴君，但最后面对林弦，却成了一个善良的懦夫。
而自己和安杰丽卡，安杰丽卡本身就从未参与过谋杀行动，更是干净；自己的话……警方既然肯放自己出来，那就表明季心水确实什么都没说。
“那你为什么要放弃自己呢，傲慢？”
这一点，季临左右想不明白。
季心水这一步棋，他怎么也想不清楚，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又是掉进了怎样的陷阱。
不过最让他疑惑的，还是周断云这件事。
林弦绝对没有这么好心饶了周断云，这俩人都是恨不得对方立刻就死的存在。
周断云的扭曲心理暂且不提。
对于林弦而言，周断云是一开始就足以确定的杀死唐欣的凶手，也是自己故意放给他的诱饵，总之，林弦是绝对不会放过周断云的。
而且，还有一点。
一向低调的林弦，为什么这次要如此高调的接受上海市官方授予的荣誉、并且还要举办表彰大会？
这也不符合他一直以来的行为方式。
这其中……
难道还有什么计谋和圈套？
季临闭上眼睛，往后一躺，枕着双手，脑内开始梳理各种不合理的线索……
突然高调的林弦。
心理扭曲的同班同学。
刻意被抹去的犯罪记录。
依旧逍遥法外没有踪迹的周断云。
被无罪释放却铐着电子脚环的自己。
忽然。
季临睁开眼睛。
“呵呵。”
他轻笑一声，看着天花板：
“原来如此……”
坐起身，季临拿起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王律师，我有一件事情要拜托你。”
……
隔日，凌晨。
季临背着一个装满物品的背包，从别墅中出门。
并没有坐上一直乘坐的专车，也没有司机伺候，他来到马路旁边，伸手叫停一辆出租车。
“先生，去哪？”礼貌的出租车司机看着坐进后排的乘客。
“去大学城旁边的自然风景区，那边有个独栋别墅群。”
季临顿了顿：
“开慢一点，不着急，我容易晕车。”
嗡……
出租车在高架桥上慢慢行驶，凌晨的车流并不多，也不堵塞，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季临扫码付款下车，然后徒步走进别墅群。
按照地图的指引，他来到一栋周边非常清净的独栋别墅附近。
这里，就是著名心理医生刘医生的诊所。
别墅虽然很大，附近风景也很好，但这只是刘医生平时的工作地点，她本人并不在这里居住。
季临走上前，别墅房门紧锁着，用的是电子密码锁，还是老式的，并不具有指纹识别功能。
“这就简单了。”
季临本来还准备了一系列破解开锁工具，甚至电脑都带过来了，不过这种老式电子密码锁就省事多了。
想必是因为刘医生年纪大了，不太在乎这种门锁的技术发展，用的都是开发商当时配套安装的产品。
现在来看，确实有些过时了。
季临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喷壶，里面装有硝酸银溶液。
他瞄准电子密码锁的按键区域，按了两下喷壶，将雾化的硝酸银溶液均匀喷上去。
然后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模式，用强光照亮。
很快……
硝酸银溶液里的无水乙醇载体蒸发，硝酸银则和手指汗液中残留的氯化钠反应，在光照下分解出银离子，认真观察在数个按钮上呈现出比较多的黑色痕迹。
这就代表，这几个按键的使用频率非常高，必然是密码的组成部分。
刚好是六个不同的数字。
再结合季临早就查询过有关刘医生的相关详细，根据这几个数字猜测……应该是她宝贝孙子的出生日期。
季临脑子里早就记下来了刘医生所有家庭成员的出生日期，按照记忆，在密码锁上按下刘医生小孙子的出生年月——
咔哒！
密码锁应声而开，季临一拉，别墅木门直接吱呀一声打开。
一次命中。
果然还是老年人们的密码比较好猜。
进入别墅，季临直接打开灯，很快就找到刘医生会诊的房间，来到书柜前。
打开玻璃柜门。
书柜上每一层，都密密麻麻放着患者们的问诊记录本，一人一本，名字在书脊处的标签上写的清清楚楚。
刘医生收费很贵，所以病人并不算多，季临很快就找到了他的目标——
林弦。
在一个棕皮笔记本的标签上，赫然写着林弦的名字。
季临将这个笔记本拿下，打开，借着窗外照进来的月光，阅读上面的内容。
梦境……现实……区分不清……判断真假……似曾相识的人……声音……
季临轻哼一声。
合上笔记本。
“这可不像你，林弦，你对心理医生说了谎。”
当了这么久的对手。
季临太了解林弦了。
如果真的只是做个梦而已，林弦绝对不可能如此大动干戈来看心理医生。
林弦是个聪明人，他有很强的行动力，他自然有无数种办法验证梦境的真实或虚假。
那么，这样推断的话……
只有一种可能，会让林弦因为分不清楚梦境和现实而来看心理医生、发愁到这种程度。
“那就是，他的梦境太真实了，出现了很多他正常情况下辨别不了的事物。”
季临开始想象，有哪种情况，会让一个正常人、聪明人，会因为梦境太真实而分不清楚真假呢？
按照正常的逻辑，他想不明白。
不过……
如果不按照正常的逻辑思考呢？
按照季心水的说法。
林弦毫无疑问是扰乱历史的人，这一点他也已经切实验证过，林弦确实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他有某些方法，可以提前得知尚未发生的事情、所以才能准确的在当时里昂院士的死亡现场提前埋伏。
不单单是这一点。
考虑到许云没有那个天赋和才能，但是却在和林弦短暂接触后，迅速取得了不切实际的研究突破，一举从零开始搞定了冬眠舱填充液……这大概率也是林弦在中搞的鬼！
也正因为他这种能【预知未来】的超能力对许云的帮助，许云才将那个半透膜化学物质的所有权赠予了林弦！
“原来如此……”
季临眉头微微皱起。
难道说……
林弦他……
真的能够看到未来？
或者是穿越未来？
亦或者是能够通过什么神奇的梦境，把未来的先进科技、知识、历史信息带回现在？
回想起当初在公安局宿舍同居时，林弦每天都要熬夜到凌晨一两点才睡，白天又会打哈欠……
无论每天的工作多么劳累，他都要熬过那个点才睡觉。
这是不是和梦境有关？
再想起在自己的生日宴会上，高阳说起心理医生时，林弦不自然的立刻打断，并解释说是工作压力大、睡不着觉才来看的心理医生。
可是。
这份问诊报告上，完全提都没有提工作压力失眠的事情！
“林弦在说谎。”
季临无比确信：
“他显然是对心理医生说了谎，并且还刻意的向所有人隐瞒一些事情……一些，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和梦境、和预知未来、和扰乱历史有关的事情。”
啪。
季临合上棕色笔记本，走出房门、走出别墅、将大门关上。
砰。
他手拿着棕色笔记本，站在月光下，抬头看着浑圆的月亮，从裤兜里拿出打火机。
然后将打火机靠近棕色笔记本，按下打火按钮，准备烧掉——
咔哒。
没有打着火。
但是……
身后，一个冰冷的枪口，却顶住了他的后脑勺。
“真特么令人作呕。”
周断云从屋檐阴影下走出，右手紧握着手枪，眼睛死死盯着季临、盯着他手中的棕色笔记本：
“你想当个好人？季临，太晚了。”
“晚吗？”
季临笑了笑：
“我倒是觉得刚刚好。”
周断云咬牙切齿，一字一句：
“你从来都看不起我。但是现在，季临……没人罩着你了！”
砰！！
呼啦呼啦哗啦……
别墅屋檐上栖息的麻雀忽闪着翅膀飞起，闷声的枪响打破了午夜的宁静。
忽然到来的血幕蒙住了季临的双眼，他身体在枪击的动能下畸形前倾——
噗通！
重重栽倒在地上……
血液溅了一地，写有林弦名字的棕色笔记本掉落在季临无神弥散的瞳孔前，扣在手腕脚踝上的电子锁环指示灯，由呼吸的绿色变为快速跳动的猩红。
“活该。”
周断云看着季临的尸体，弯下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笔记本。
他盯着书脊标签上林弦的名字：
“你也一样。”
他拿着笔记本转身，消失在转角夜幕中……
然而！
嗡——
嗡——
嗡——
数架警用无人机从四周飞来！
远处的天空还有直升机快速靠近！
眼前道路尽头都有两队全副武装的警察跑步逼近！
“艹！”
周断云猛然意识到！
这是一个圈套！
这是埋伏！
跑。
必须跑！
他快步向别墅群深处跑去！
但迎面而来就是两位警察！
砰砰！
周断云两枪打在警察防弹衣上，巨大的子弹动能与疼痛，让警察瞬间倒地！
而就在这时——
嗖呱！
一声清脆的嘭响，周断云的脑袋像是西瓜一样在空中炸开。
是狙击手。
是直升机上的狙击手开了枪，为了保护队友。
噗通。
狙击枪的子弹口径比手枪大的多，直接让周断云脑袋开花，无头尸体闷声倒在地上。
刺耳的警铃声此起彼伏。
特种人员将这一片区域封闭。
而林弦则从人群中缓缓走过去，看着周断云躺在地上的尸体。
弯下腰。
捡起写有自己名字的棕色笔记本……
“周断云。”
他鼻子轻哼一声：
“好久不见。”

第77章 坠向VV
哗啦。
上海市公安局，总控室，林弦坐在桌子前，将心理医生的问诊笔记本翻到下一页。
他没有看的太仔细，也不太在乎里面写了什么。
现在而言，里面不管写了什么，都无所谓了。
其实本身里面也没写什么太重要的东西。
当时和高阳去见心理医生时，他已经早有准备，梦境里的内容基本什么都没给心理医生讲，有关天才俱乐部和未来世界的事情，也是提都没提。
更何况，现在周断云和季临都死了，整个七宗罪的成员除了好莱坞女影星安杰丽卡，全都死光了。
这本笔记本也回到了自己手中，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只是……
明明所有事情全都解决了。
敌人全都死了。
计划完美执行。
为什么此时却有一种患得患失的感觉、不开心呢？
林弦想不明白。
吱呀——
总控室房门被推开，刘警官走进来，看着林弦：
“林弦，都查清楚了，周断云原来一早就回国了。但是他非常狡猾，并没有用自己的身份信息……他身上有好几套完整的身份证件，这次回国是用了一套化名为陈乐的证件，所以才没有查到他的入境信息。”
“不得不说……林弦，你的计划真是太高明了。”
刘警官咂咂嘴，叹为观止：
“我一开始还不明白，为什么你会让我们把周断云的犯罪信息从通报中去掉。现在我算是彻底想明白了——”
“【你是故意引发他们两个的矛盾，利用季临把周断云给引出来啊！】”
“现在除了他们两个，季心水已经被判了死刑，其他犯罪成员已经全数死亡，季临和周断云他们是唯二两个无罪释放、没有被追溯罪行的人。”
“但是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彼此都掌握着对方的犯罪证据，随时可以把这些情报透露给警方。不管是季临举报周断云也好、还是周断云举报季临也罢……他们原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现在却都彼此抓着对方的把柄。”
“而周断云的处境明显更不利一点，他母亲在国内，季临被无罪释放后，很难保证会不会对他母亲使用什么手段……亦或者是季临手中掌握着什么周断云必须将他杀死的秘密，总之，季临这个诱饵，确实把周断云给引上钩了。”
“只可惜……季临的侦查和反侦察能力都很强，所以为了不让他发觉我们的计划，我们确实没有派任何人在周边跟踪他、保持着很远的警戒范围，所以一直等电子脚铐死亡报警后，我们才从远方出动，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还有一个好消息，从周断云的手机里，我们确实找到了很多犯罪证据，不单单是周断云的，还有季临相关的。”
刘警官说罢，给林弦竖起大拇指：
“林弦，你可真是一个天才！”
啪。
林弦合上桌面上的笔记本，没有说话。
刘警官说的话……
只是猜对了一部分，却没有猜对全部。
警方都以为，自己是为了让季临引出周断云，才故意放他走去的。
其实并不是。
在林弦一开始的计划里，周断云、季心水、季临这三个人，都必须为他们的罪行付出杀人偿命的代价。
【血债血偿】。
那天，在季临的审问室里。
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季临参与杀人情况下……林弦问了他两遍：
“杀死许云和唐欣的事情，你到底有没有参与？”
林弦只问了许云和唐欣，都没有问里昂院士、庞斯麦博士、甚至……都没问他们计划杀死自己的事情。
如果第二次，季临依旧坚持说没有。
或许林弦会迟疑，还要不要继续执行这个残忍的计划。
但是。
没有那么多如果。
面对林弦的第二次询问，季临沉默了。
那个时候。
沉默，就是肯定。
季临用沉默，给林弦承认了他参与谋杀许云和唐欣的事实。
那么。
从这一刻起。
就什么也不需要考虑了。
他们两人的立场注定不能站在一起。
一个蹲在暗里，一个站在光里。
林弦不可能去同情或者饶恕一个杀人犯。
那是对死者的不公平。
即便是季临。
即便……林弦确实，有那么一刻、那么一瞬间、希望过季临真的没有参与过这两场谋杀。
即便那一瞬，转瞬即逝。
总之。
季临和周断云的死亡，尽管有些出乎林弦的意料，但大致都在计划之内。
无非是谁先死、谁后死、是被对方杀死、还是被法律判处死刑的区别。
只是……
林弦唯一想不明白的一点就是……
【这个计划太顺利了，实现的太快了。】
他不清楚，为什么无论是季临还是周断云，都如此着急的要把这件事情解决。
并且，就好像有目的性的一样，在心理医生的别墅那里集合。
这期间。
到底发生了什么？
想必，是永远弄不清楚了。
死无对证，两个人现在都已经不会说话。
刘警官眨眨眼睛。
走过来。
看着低头沉思的林弦：
“林弦，你怎么了？怎么看起来兴致不高的样子？”
林弦抬起头，摇摇头：
“可能……是这一段太累了吧。”
刘警官很严肃拍拍林弦肩膀：
“你的脸色真的很不好，明明你昨天晚上还不是这样子的……或许是看到血腥场面刺激到了吧？你还是回家休息休息吧。”
林弦点点头，拿着棕色笔记本，走出上海市公安局，打车来到MX公司。
他没有回家。
因为刚才公司前台给他发来消息，说是有一名美国来的律师找他。
美国的律师？
什么事情？
林弦来到自己20楼的办公室坐下，然后让前台把贵宾室等待的美国律师带过来，带来办公室见面。
“您好，林先生。”
那位律师进来后，是纯正的中国面孔，不是华裔就是在美国工作的中国人。
他一边和林弦握手，一边自我介绍道：
“我姓王，在美国有一家私人律师事务所，专门服务一些成功人士。我今天来找您……是作为季临先生的律师来的。”
“什么事？”
林弦没什么精神，应付道：
“要和我打官司？”
“不不不……您误会了。”
王律师连忙解释道：
“前天，季临先生给我打电话，说要立下一份遗嘱。他表示，如果自己因各种原因身亡之后，他的所有资产由您继承。”
“什么？”
林弦感觉自己耳朵听错了。
他从椅子上抬起头：
“季临要把遗产给我？”
他笑了，感觉不可理喻：
“给我干嘛？我不要他的钱，你知道他犯了什么罪吗？你知道他现在在法律上是什么身份吗？”
王律师笑了笑：
“林先生，还麻烦您先听我解释。”
“季临先生的情况我很清楚，但这些资产都是季临先生的合法所得，并不是非法所得，这些财产哪怕是季临先生被判定为杀人罪犯，也是依然受法律保护的……更何况，季临先生的大部分资产都在美国，遗嘱这样的处理方式符合相关法律。”
“季临先生的资产布置比较复杂，有房产、版权、股票债券、影视分成等等……这些资产全部都在美国，跨国处理起来会非常麻烦，所以我希望林先生您有时间可以来美国一趟，我们在美国办理起来会更简单一些。”
“然后……现金存款方面，这张信封里，是一张花旗银行1200万美元的支票和季临写给你的一张纸条。我个人建议您这1200万美元最好在美国花掉……如果想要转移到国内的话，也是非常非常麻烦——”
“打住。”林弦伸手制止王律师的夸夸其谈，不耐烦看着他：
“王律师，是我说的不够清楚吗？季临的资产你爱怎么处理都好，捐了也罢，和我都没有一毛钱关系。我不会要他的钱，我也不缺这点钱。”
“林先生。”
王律师耐心说道：
“您先别激动，林先生。我知道一时间你可能很难接受，但是季临先生把全部遗产都指定给你……说明你们肯定是关系非常好的朋友，您应该接受他的好意。”
“朋友？”
林弦往后靠在老板椅上，疲倦笑了笑：
“【抱歉，我从不认为季临是我的朋友。】”
语气加重：
“【一刻也没有。】”
王律师愣住了。
几番沉默，将拿在手里的白色信封放在林弦办公桌上，顺便压上一张自己的名片：
“林先生，您还是再考虑考虑吧。虽然1200万美元的现金支票对您而言可能不算什么大钱，但这也是季临先生的一片心意。更何况……那些版权收益、分红、股票可是价值数亿美元的……”
“总之，这是我的名片，等您有时间了，我随时上门与您面谈。”
说罢，王律师浅鞠一躬，离开了林弦办公室。
林弦揉着额头。
有些头疼。
今天的他，真的有些烦躁。
他随手拿起王律师的名片，扔进垃圾桶里。
然后拿起那白色的信封，抽出里面的东西……
首先看到的，是一张1200万美元的花旗银行支票。
而在支票下面，还有一张手写的纸条。
林弦把纸条拿上来，看到上面季临的笔迹——
【我欠你一条命，现在还给你。】
“这……”
他拇指食指捏着这张纸条，指肚渐渐发白。
这是一封遗书。
季临，他知道他会死！
但问题是，他怎么知道他会死？
他怎么知道周断云一定会杀死他，而不是他要杀死周断云？
我欠你一条命。
现在还给你。
林弦又重复看了一遍这娟秀如女孩一般的笔迹……
猛然间。
他想明白了。
咚。
他捏着纸条的左手无力，落在桌面上。
目光直视前方。
看着律师刚刚离去时带上的办公室房门。
或许……
是因为成功欺骗住了季心水，导致林弦自认有些“傲慢”了。
季临。
这是多么聪明的一个天才啊。
连刘警官都能半猜出来自己的计谋……更何况是季临呢？
聪明如季临。
大概在看到警方对外的通告上没有周断云的名字时，就已经猜到了自己的计划。
怪不得……
怪不得周断云能够上钩这么快。
现在来看。
大概率是季临故意引他上钩的！
而季临引诱周断云的诱饵，不单单是他所掌握的周断云的犯罪证据、更是这本心理医生关于自己的问诊本！
这是个一石二鸟的计划……
既可以帮自己把周断云引上钩。
又可以提醒自己收回心理医生的问诊本。
“看来，季临是故意的，故意落入我的圈套。”
林弦有种莫名的不适感。
刚刚在公安局，他就疑惑，为什么这个计划会这么顺利、这么效率。
原来……
是季临在故意配合他。
季临说他欠自己一条命，估计说的就是他曾经计划要杀死自己这件事。
而还给自己的……就是他自己的命，用这条命，来帮自己引出来周断云。
这也是季临的一场赌博。
他肯定也不确定周断云一定会杀了他，但是有这种可能性，所以他才预防万一提前立了遗嘱。
这符合季临的风格。
他总是这样，把什么事情都计划的紧紧有条，任何情况都考虑在内。
或许，按照他的本意，他可以漂漂亮亮的把周断云交给自己。
只可惜……
这一次季临虽然赌赢了，但赢的有些狼狈，抽中了下下签，被周断云开枪杀死。
“哎……”
林弦莫名叹了一口气。
并不是为了季临。
只是感觉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事情。
许云的死亡，唐欣的死亡，猫鼠游戏，郑成河的死亡，季临和周断云的死亡。
这么多生命的去世，这么多鲜活的人命，最终所有流干的血液所汇聚而成的……
不过，只是一张暗红色的邀请函……
林弦手摸到那张字条背面还有字迹。
他重新拿起纸条。
翻到背面。
左下角，写着三个同样娟秀，但却入木三分的文字——
【对不起】
……
……
……
呲！
新上海市，入城检查站，垃圾车旁。
林弦手起刀落，娴熟的将男检查员割喉放血。
现在的他，已经非常熟练了。
不仅可以保证一刀致命，并且还可以精准控制伤口喷血方向，不让一滴血滴落在检查员的制服上，保证一会儿穿上后舒舒服服，一点都不粘黏。
今天，在办公室，林弦实在是太困了。
他甚至懒得回家。
直接反锁办公室房门，来到休息室，倒头就睡。
进入梦境，就像是按照脚本行进的机器人一样，他麻木的找到CC、加入脸帮、通过人梯潜入垃圾场、藏进垃圾车、破解密码门、和CC一起来到检查站，埋伏暗杀男女两位检察官。
他甚至已经记不清楚这一路是怎么到这里的。
就这样，一路到了这里。
甚至刚才在男检察官脖子上抹那一刀，他都是条件反射般完成的。
像是一个机器。
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噗通。
鲜血放尽不再涌出，林弦将男检查员的尸体扔在地上，开始扒他身上的制服。
而这时，他注意到不一样的视线。
抬起头。
发现CC正愣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他。
“怎么了？”
林弦看着她。
CC就这样静静盯着他，眼神中似乎有几分闪躲，但最终，还是抿了下嘴唇，轻声说道：
“下午在黎成家后面的小树林里，你就告诉我说，你不是VV。”
“我当然不是。”林弦随口答道：“你自己不也说我不可能是VV吗？”
“但是……”
CC看着林弦：
“【现在的你，真的很像VV。】”
呵呵。
林弦忍不住笑出来。
他扔掉手里的匕首，扭头看着CC：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之前说过，VV很冷血，很无情，很残忍。”
“所以……你是觉得我刚才杀人很冷血无情，所以才说我像VV——”
“不是的。”CC摇头，打断林弦：
“不是因为这个，是因为你们脸上的表情、给人的感觉……”
“一模一样的伤感……”
林弦不解看着CC。
他扭头望向旁边垃圾车的车窗玻璃，玻璃中，自己的倒影也缓缓转过身朝他看来——
那是一张……
熟悉的脸。
陌生的脸。
伤心的脸。

第78章 伤心者
2023年5月17日。
这是普通的一天，不被历史铭记的一天。
清晨。
上海大学附属医院，住院部，17楼。
郑想月早早从病床上起床，懂事的洗漱、刷牙、换衣服。
病房里，是前所未有的安静。
以往这个时候，都是哥哥小声将她叫醒，然后她会调皮的故意翻个身装睡、赖床，一直到哥哥将她抱起，放在洗手间的凳子上，才舍得睁开蒙眬的眼睛，接过哥哥递来的挤好牙膏的牙刷……懒散的塞进口中。
但现在……
郑想月觉得自己长大了。
就在哥哥永远离开的一瞬间，她就这样猝不及防的长大了。
她发现。
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早早起床，学会了整理一切，原来她也会叠衣服、还叠的很好、很整齐；原来她也可以把房间打扫的一尘不染，把洗手台的镜子踩着凳子擦的光亮无尘。
“哥哥！你看！我擦的多么……”
好多次，郑想月都赞叹于自己的能干，但兴奋的回过头……却不知道该和谁分享。
她虽然在逐渐适应失去哥哥的生活，但却总感觉哥哥仍在身边，仍想像树懒一样扒在他身上荡秋千。
但现在，已经不行了。
“因为，想月已经长大了。”
郑想月在洗手台镜子前，拍拍自己的脸蛋，表情变得坚强。
她拧干手里的毛巾，端着它走到病房床头柜前。
上面放着郑成河的骨灰盒。
她展开毛巾、叠好，开始小心翼翼的擦拭。
这是她每天都会重复的事情。
就好像是小时候，哥哥照顾她穿衣洗漱吃饭起床一样。
“好想快点长大呀。”
郑想月摸摸哥哥的骨灰盒，表情变得浓郁：
“再过20年……我就是姐姐了。”
把抹布洗好后放在阳台上晒干，郑想月看了下手表，时间到了。
她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病房里的网络电视。
里面有她收藏许久的一个网络直播地址。
那是著名天空公司SPACE－T的官方发布会地址，就是今天，就是这个时间，这家公司的老板、世界首富埃隆&#183;贾斯克将向全世界召开发布会，宣布他的月球旅行计划最新进展。
网络信号缓慢加载中。
郑想月爬到床上，盘坐好。
然后伸出双手将哥哥的骨灰盒抱过来，放在身前，准备和哥哥一起观看这场月球旅行发布会。
这是他们之前就一直约好的。
只是……哥哥一直到去世为止，都没同意把自己埋在月球上的愿望。
而以后，更是没有人能实现自己这个愿望了。
没有人……
能让自己去月球了。
唰。
网络电视上的画面刷新出来，这场SPACE－T的《月球旅行发布会》显然已经开始一段时间了，世界首富贾斯克正站在舞台中间激昂的演讲：
“人们对于月球旅行的向往，热情显然要高于太空旅行很多！截至目前为止……月球旅行计划的全部10张船票已经全部售罄！让我们恭喜这10名乘客，你们将是人类历史上第二批登上月球的旅行者和先驱者！”
说着，贾斯克打开手中的贺卡，念道：
“首先，第一位月球旅行者！恭喜我们的老朋友，他在参加SPACE－T的太空旅行项目后，又一次成为了我们月球旅行计划的第一位乘客——”
“拉里&#183;康纳！”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发布会现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为这位美国超级地产大亨送上真心羡慕的祝贺。
……
上海市周浦监狱，注射死刑执行室。
季心水平静的被绑在执行床上，嘴角带着微笑，闭着眼睛，仿佛已经听到了天才俱乐部迎接自己的热烈掌声。
死刑执行室里的白炽灯，像是万丈光芒打下。
这场愚弄世界、愚弄历史的假死，就是他通向天才俱乐部的登神长阶。
走向那个神秘又强大的全新世界！
“季心水。”
执行床旁边，穿着制服的女警察同志在执行表上签字，并开口说道：
“点一首歌曲吧，这是你最后的权利。”
在中国。
死刑犯执行死刑时，可以点一首歌作为自己的死刑BGM。
这也算是中国自古以来的人文关怀了，从古代开始，断头饭、黄泉饭都是一脉相传。
而现代，注射死刑时为了缓解犯人的心理压力，他们有最后选择一首歌曲在死刑时播放的权利。
值得一提的是……
因为绝大多数死刑犯这个时候情绪都是崩溃的，所以基本都是默认播放列表里第一首歌——
《别看我只是一只羊》
所以，这首儿童动画歌曲，也戏剧性的成为了中国死刑场播放量最高的BGM歌曲。
然而……
此时的季心水却和其他犯人不同。
他认真思考了很久，认为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选择、非常庄重的死而复生的仪式。
“那就……”
他苍老褶皱的喉结动了动，庄严说道：
“那就给我播放一首……《欢乐颂》吧。”
？
旁边，负责执行死刑的两位法医和签字的女警察面面相觑。
这……
可真是别有一番情调。
不过正如女警察所说，这是犯人的权利，应当执行。
随着她点头后。
工作人员开始播放这首《欢乐颂》。
管弦乐舒缓的前奏后，小提琴前奏瞬间拉起，高昂激烈的节奏瞬间响彻整间死刑室。
这是一首全世界人民都耳熟能详的交响乐曲。
《欢乐颂》本是1785年由德国诗人席勒所写的诗歌，后来贝多芬为之谱曲，成为他的第九交响曲第四乐章的主要部分。
这是贝多芬生涯的最高杰作。
象征着人类光明又热情的未来。
听着这端庄又高雅的交响乐声……季心水神情也变得严肃，礼敬，闭上眼睛感受那欢乐的金色圣殿。
死刑执行人员将一个软管针头推入季心水的静脉。
季心水无所畏惧。
他心里很清楚……
死刑注射，一共是三针。
第一针，是麻醉剂，会让自己渐渐昏睡。
而本应该是肌肉松弛剂和致死剂的第二三针，早就已经被林弦安排替换成了生理盐水，毫无效果。
自己会在这伟大的《欢乐颂》中渐渐沉睡。
而醒来后……
就置身于天才俱乐部的殿堂，见到梦寐以求的哥白尼。
执行人员按下注射键。
第一针注射……
季心水露出虔诚的微笑。
第二针注射……
季心水笑容依旧。
第三针注射……
季心水。
笑容依旧……
又过了一会儿。
法医走上前，查看仪器上各项数据，点了点头：
“结束了。”
女警察轻哼一声，递过去确认书，让法医签字：
“这群不把人命当回事的恶魔，真的是死有余辜。”
法医签完字，叹了口气：
“哎，谁说不是呢。”
……
美国，布鲁克林，绿荫公墓。
一位身材高挑，面容俊秀，像是好莱坞电影中走出来的特工女主角一样的飒爽女人，站在一块竖立起的墓碑前。
墓碑很是干净，上面的文字刚刻上不久——
季临
（2001－2023）
而就在这块立起的墓碑旁边，还有一块已经雕刻好、但是平放在地面上，还没有竖起来的墓碑。
上面同样刻着崭新的文字——
季心水
（1938－2023）
“哼。”
女人看着这两块墓碑，轻哼一声：
“我早就说过……你们两个根本不适合这种打打杀杀的游戏。好好生活不行吗？也不知道你们俩每天在忙活什么……”
女人将肩前的长发撩到脑后，任它们在风中狂舞：
“你们就是从小生活太好了、太安宁了，所以才会这么不把生命当回事。”
她低下头，看着季心水的墓碑：
“老头，今天就是你死刑的日子吧，过几天我还要去中国一趟，把你的骨灰给接过来……哎，你们俩可真会给人惹麻烦。”
“你还记得当初在中东战乱的废墟里捡到我的时候吗？那时候，到处都是火，炸弹夷平了一切。我到现在都记得，你把我抱起来的时候……我的父母、兄弟姐妹、所有的家人，都像是碎裂的抹布一样躺在废墟中。”
“到处都是焦黑的尸体，没有一具是完整的。你说我是一个奇迹，问我叫什么。我说我叫安杰丽卡。你说是个好名字，像天使一样，从那以后你就收养了我。”
“我很感激你……也一直都打算给你养老送终，可是没想到最后却是这种养老送终。老头啊……你可真会给我省事。等着吧，过几天就去中国把你接回来，埋在季临的旁边。”
安杰丽卡叹口气，又扭回头，看着季临的墓碑：
“倒是你啊弟弟，你好像……交了一个还不错的朋友？”
“呵呵，真是难以想象，谁会愿意和你这样无趣的人交朋友啊。”
她轻笑一声，再次将吹乱的棕色长发撩至脑后，抄着兜，迎着夕阳走去：
“不过有机会的话……”
“我倒是真想见见他。”
……
嗡！！！
咆哮的红色迈凯伦，在市郊高架桥的弯道处一个紧贴弯道的漂移！
打滑的后车轮在水泥地面上擦下触目惊心的黑痕，冒着恶臭的白烟扬长而去。
“牛啊苏酥！”
副驾驶的女伴惊呼鼓掌：
“太帅了！真的太帅了！这车技就和《头文字D》里一样！”
“还不够。”
苏酥皱着眉头，加速冲向前方下一个弯道：
“他明明能贴的更紧的……我可不想再输给他了。”
“啊……那个男人啊。”
女伴尬笑两声。
真的是……
自从那次天马赛车场之后，苏酥整个人都变了。
她没日没夜的练车。
就想跑赢那个男人一次。
“你看新闻了吗苏酥？你那个相亲对象，好像协助上海市警方破了一起大案！抓出了好多罪犯呢！”
“你都不知道，新闻里把他吹成什么样子了，都快吹成福尔摩斯在世了！而且上海官方这边，还要给他举办专门的表彰大会，颁发荣誉称号什么的。”
“哼。”
苏酥嚼着泡泡糖，冷哼一声：
“算他还有点本事。”
“就是啊……现在广播里、上海本地新闻里、还有短视频里到处都提起他。”
说着，女伴按开了迈凯伦中控台上的电子收音机。
……
“上海市官方决定，将于近期于上海大礼堂举办先进个人事迹表彰大会，XXX将亲自为林弦先生授予见义勇为青年、上海十佳市民等先进荣誉称号，并颁发相应证书与奖金……”
楚安晴刷着手机上的短视频，商务车电动门打开，她从车上跳下，来到临湖别墅群。
“嗯？”
她一抬头，看见季临的别墅被围了起来，周边停靠着几辆大卡车，并且还有一些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像是在腾空别墅、收缴资产。
她慢慢走过去。
工作人员不停的把里面各式各样的家具、收藏品搬出来。
“您好。”
她走到一位穿着执行局制服的男人面前，礼貌询问：
“请问这是在干什么？”
那名男人扭头，立刻认出来了楚安晴，微笑说道：
“楚小姐，这是对季临的资产进行收缴查扣，他们的判决书已经下来了，是有罚款和赔款的，季临在国内的存款资产没有多少，所以就对他的房产和收藏品进行强制执行了。”
“哦哦。”
楚安晴应着，看着一位工作人员从屋内走出，双手拿着一个看起来很昂贵的画框——
“嗯？？”
她眨眨眼睛，不可思议看着画框里的那张素描画！
那那那那……
那不是她生日那天拍下来的合照、然后画出来的素描画吗？
怎么回事？
林弦学长不是说没时间画、没有画好吗？
那这张素描画又是谁画的？
“请……请问，那幅画能够给我吗？”
楚安晴指着那个画框问执行局的工作人员。
“这个……楚小姐，应该不行的。”
工作人员表情很为难：
“这些都是按规定需要查封、然后拍卖的资产，按照规定不能随便拿走。而且那个相框一看就价格不菲，所以……抱歉了。”
“那……那幅画给我总可以吧？那个不值什么钱的。”
楚安晴走上前，指着玻璃相框内、素描画中间笑意盈然比着剪刀手的女孩：
“你看，这不就是我嘛，嘿嘿，这就是朋友之间随手画的画，也不是什么名家之作，拍卖不上什么价钱的，本身也不值钱，我就是想留个纪念。”
执行局工作人员看了看画，最终点了点头：
“好吧，确实，值钱的就是这个镶金画框，这幅画基本是一文不值……你拿去吧。”
他打开画框后面的锁扣，将里面的画抽出来，递给楚安晴。
“谢谢！”
楚安晴拿着画，走过几个别墅，来到自己的别墅里。
她把这张素描画铺在桌子上……
“果然，这笔迹，这种手法，确实是林弦学长画的，错不了的。”
灵机一动。
她跑回房间，拿出水彩画笔、颜料盘，然后打开手机相册找到那张合照，一边看着照片一边在颜料盘上调色，随后将色彩填充在那张素描画上。
很快……
水彩干掉，一张彩色的三人画像跃然于纸上。
看着这张“杰作”，楚安晴忍不住被逗笑了：
“果然还是林弦学长说的对啊……素描+水彩，实在是太混搭了。”
她去二楼随便找了一个画框，将这幅素描水彩画装裱进去，然后来到自己卧室，挂在墙上。
“嗯……远看还不错嘛。”
楚安晴很满意这张作品。
随即，她的目光左移，看着装裱在旁边画框里的另一幅画……
那同样是一张素描画。
上面的少女盘着头发，漂亮的眼睛笑若月牙，嘴角的两个小酒窝若隐若现。
这幅素描画，就是季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她当然知道，这幅画是季临从林弦那里偷过来的……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张画之前应该是夹在林弦那黑色笔记本里的，她当时去警察局给两人送饭时，在办公桌上见过那个笔记本。
虽然她一开始也自作多情怀疑过……
但是经过和高阳的交谈后，她才真正敢确定，林弦学长这幅画上的女孩……确实是自己！
因为！
他根本就没有一个高中女同学和自己长得像！
每每想到这一点。
楚安晴都忍不住有些小鹿乱跳，脸颊发热……
林弦学长到底是什么时候画的这幅画？
是……
是那次MX庆功宴的晚上初次见面后吗？
那岂不是说……
楚安晴慌忙甩甩头，不好意思继续往下想。
她转移注意力，又重新看向右边那张画有林弦、季临和她自己的素描水彩画像。
“那这张素描画……又是林弦学长什么时候画好的呢？”
父亲前几天给她说过，说是林弦去审问季临时，让所有监控设备关闭，也不知道两人具体聊了什么。
但是林弦从审问室出来后，眼神就坚定了很多，没有任何犹豫，准备实行接下来引蛇出洞的计划。
想必……他一定是得到了什么答案。
而后来，季临从审问室出来时，他的手上就拿着一幅林弦送给他的素描画。
那想来，肯定是这一张了。
楚安晴托着下巴思考……
“林弦学长，到底是为了诈出季临的证词、打感情牌、感化季临才临时回家画了这幅画？”
“还是说……”
“他一早就画好了这幅画，只是当时不想将它送给季临，所以才谎称是工作忙没有画好呢？”
楚安晴摇摇头。
猜不透。
不过。
她更愿意相信……
这幅画，是一开始早就画好的吧？
……
陕西，西安，城郊，矮房。
刘枫拿起桌面上的相框。
里面是他和李柒柒的毕业合照，穿着学士服的两人坐在学校图书馆前拍下的照片，这是两人最后的合照。
他将相框后面的支架收起，和桌面上的东西一起放进背包。
拉起身边的行李箱。
看着收拾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房屋……
这次出门的行李，算是收拾好了。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过远门了，而这一次，显然是要出去很久很久。
“我走了，柒柒。”
他对着即将空荡很久的屋子四处看了看，这里面，点点滴滴，边边角角都是和柒柒生活过的痕迹。
然后。
推开房门，大步而去。
走到街道上，拦下一辆出租车。
热情的司机看刘枫行李很多，直接开门下车，打开后备箱，帮刘枫把沉重的行李箱放进去：
“嘿咻！真沉啊……这是去哪啊小伙子，带这么多东西。”
“去上海。”
“上海好啊，吃喝玩乐好玩的很，你自己一个人……是去旅游吗？”
“不。”刘枫摇摇头：
“我去哪里找朋友，去上海搞研究。”
“搞研究？”
司机抬起头，恍然大悟看着刘枫：
“哦哦哦！我明白了！你是科学家！你是研究哪方面科学的啊？”
刘枫摇头：
“科学家什么的算不上……我就是研究数学的一个学生，不配称作什么家。而且……我的研究成果被验证了很多次，都是错误的，没什么成果。”
司机愣在原地，皱着眉头，脑子转不过来了：
“那既然试了那么多次，都是错误的，那还费那功夫研究什么啊！研究一个错误的东西有什么意义？”
“但是我朋友说过……”刘枫顿了顿，继续说道：
“他说，这个世界上、宇宙中很多事情都没有那么绝对。很多事情，哪怕是错一千次、一万次、一亿次也不要紧；很多事情，它只需要在最关键的时候，正确那么一次就足够了。”
“笑话！”
司机听了，嗤嗤一笑，嗤之以鼻：
“只正确一次有什么用？对那一次又能怎样？”
刘枫笑了笑。
抬头。
看着初升向上的朝阳：
“他说，或许只需要正确那么一次……”
“就可以拯救整个世界。”
“我相信他。”
……
砰。
北京。
一座威严古典的红色建筑，大门打开。
两名警卫迎上前敬礼，带领黄雀往里面走去。
她蓝色的眼睛目不斜视看着前方，走进花花草草的庭院，走进内室，里面的会客厅里，坐着几位庄严肃穆的大人物。
为首的章长官看到来者，微笑站起来，拍拍手：
“欢迎你，黄雀女士，等你很久了。”
他伸出右手，一一指向旁边座位上的人：
“这些都是我们各个部门的同志，安全部门的、防卫部门的、航天部门的……黄雀女士，我们都很感谢你给国家提供的这些情报和信息。”
“根据我们多部门的联合验证，你提供的这些机密信息全都是正确的，对我们的国家安全和国家发展而言至关重要，意义非凡！所以……今天大家齐聚一堂，都想来见一下你这位无私的巾帼英雄。”
“各位前辈过奖了。”
黄雀淡淡一笑，幽蓝色的瞳孔扫过周围众人，礼貌点头示意，然后重新看着中间的章长官：
“章长官，既然我所提供的信息和情报都是正确的、有意义的……那我提出来的请求，国家方面是否也考虑好了呢？”
章长官轻叹一口气：
“黄女士，这也是我们今天邀请你来这里的原因。我们认可你的功绩和贡献，但是……要借用我们国家尚未试验发射、目前仍处于绝密状态的【空天飞机】这种事实在是……说句实话，黄女士，这在原则上是不允许的。”
黄雀听罢，微微一笑，看着章长官：
“那我就先谢谢章长官了。”
？
明明是拒绝了，怎么还感谢了？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黄雀眨眨幽蓝色的眼睛，继续微笑说道：
“根据我这些年的生活经验，按照咱们中国人的说话艺术来看……”
“原则上不行，恰恰就是可以；原则上可以，才是真正的不行。”
话毕。
呵呵呵呵……
周围一众领导忍不住笑出声，就连章长官也忍不住了，低头笑了出来，摆摆手：
“果然，还是黄女士技高一筹啊，看穿了我们的想法。”
“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直说了，黄女士，我确实是想给你讨价还价一番的，想着让你再多给我们提供一些有利的情报信息。”
“至于空天飞机这件事，确实如你所言，原则上是不行的，但是某种程度上，也是可以商量。毕竟，试飞总是要试飞的，晚几个月、早几个月、只要是准备充分，时间稍微调整一下、换个路线又何妨呢？”
旁边，航天部门的同志也是点点头：
“本来按照我们的计划，这款对标美国X37B的空天飞机，是要在2023年12月份试飞，不过……黄雀女士之前提供的那些情报信息，在某种意义上而言，可是要比这架空天飞机更具有战略意义。”
“没错。”
章长官也背着手，朝黄雀走过来：
“不瞒你说，其实我们也商讨过了，你的计划只要是在中国航天局的监督下执行、在九泉卫星发射中心发射并按照预定路线返回的话，也没有什么大问题，这点我们目前也已经建立了足够的信任。”
“我只是想和你确认一下……经过这次合作之后，你确定还会给我们提供更加重要的情报和信息吗？”
“那是肯定的，章长官。”
黄雀点点头：
“我当然愿意为我的祖国献上更多的情报，只是……受一些限制，我确实没法说出来。但请相信我，空天飞机的计划之后，【弹性】必然会增加，到那时，我能说的事情自然也会增加。”
“弹性？”
章长官听到这个词，有些疑惑。
“抱歉，我可能用了一个不太准确的形容词。”
黄雀伸出右手，看着章长官：
“我想表达的意思是……到那时，我们自然可以谈更多的东西，更广泛的合作。”
众人听罢，也都笑着点头。
其实今天来这里，本身就是给黄雀答复的。
这半年来，黄雀给国家提供的各方面帮助很多很多，虽然绝大多数都是浅尝辄止，但是站在国家决策的角度，已经算是意义非凡了，因此，大家都非常信任黄雀，私下早已商讨同意了她的请求。
“好，那自然很好。”
章长官也伸出右手，和黄雀握手。
看着她的眼睛，微笑说道：
“黄雀女士，感谢你对国家的贡献。希望我们未来的征程，就和你美丽的眼睛一样——”
“向着星辰大海！”
……
绿意洋洋的田地。
清风拂过。
林弦踩着郁郁葱葱的嫩苗，手捧着一团黄白相间的菊花，向着前方的坟头走去。
那是埋葬着唐欣的地方。
周围也已经长满了嫩绿的枝叶。
林弦弯下腰，将这一捧精致的菊花放下。
菊花并没有用传统的彩纸包装，而是用一张前段时间的上海日报包裹着。
报纸的头条，刊登着00:42连环杀人案的全篇报道。
这是最完整、最终、也是最全面的警情通报。
包括季心水的审判死刑信息。
还有季临、周断云的死亡信息。
而背面，写的则是林弦受到表彰，即将要召开表彰大会的新闻。
这。
就是林弦上次答应的，要给唐欣送来的礼物。
又一阵轻风吹过……
伸出报纸的菊花此起彼伏的点头，似乎在诉说着什么。
“唐欣。”
林弦喊出了她的名字，却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
他蹲了下来。
将风吹在坟头上的那些垃圾、塑料袋一一拿去：
“七宗罪这群凶手，我全部都解决了。但是……真正的凶手，好像仍旧是另有其人。”
“天才俱乐部，到底是什么？哥白尼，到底又是谁？”
林弦回想起审问室里，季心水的癫狂与激动：
“我不明白，不过，我总要去弄明白。”
“我不知道他们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正义的，还是邪恶的；但是不管如何……我总要去看一看，总要去加入他们，才能真正了解这一切的真相。”
清理完坟头上的垃圾，林弦站起身，伸展一下身体：
“我也必须强大起来才行，那样，才拥有和这些强大敌人们对抗的资本。这个世界因为天才俱乐部流的血，已经不能再多了。”
“既然已经卷入了这个漩涡之中，我也没想着逃避和退后，那就……来吧！”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上的太阳：
“我已经准备好了。”
转过身。
林弦踏着阳光，踩着绿意，走向田边大路。
身后。
那一朵伸出花束的白色菊花，摇摇曳曳。
似是挥手。
似是告别。
似是祝福。
……
上海大学附属医院，郑想月病房。
她盘坐在床上，抱着郑成河的骨灰盒，看着电视上面的直播依旧继续。
“月球旅行的第九张船票——”
舞台中间的贾斯克高声大喊：
“属于2020年诺贝尔物理学奖获得者！提出著名《宇宙审核假说》的伟大科学家——”
“罗杰斯&#183;彭罗！”
又是震撼全场的掌声。
这可是位重量级大佬！
没想到……他也买下了一张通往月球旅行的船票！
电视机的掌声中。
郑想月抱着骨灰盒，叹了口气。
咬着嘴唇。
嘀嗒。
嘀嗒。
眼水滴在郑成河的骨灰盒上。
郑想月终于憋不住，低下头……
泪已连成珠。
她摸着哥哥的骨灰盒，声音哽咽：
“哥哥……我也好想去月球啊……”
她想把哥哥埋在那里，埋在月球上。
那里，还有爸爸妈妈。
她查过的。
地球和月球的距离，38万公里。
她这辈子或许都没走过这么长的路。
但是……
这38万公里。
她多么想走一趟啊。
“想月！”
这时，护士推开门，手拿着检查单：
“快来定时检查啦！”
“哦，哦！好！”
郑想月慌忙擦干脸上的泪水，用袖子抹了抹骨灰盒上的泪渍，跳下床，向着门口的护士走去。
砰。
病房门关闭。
电视机里的节目仍在继续。
骨灰盒上郑成河微笑的黑白照片，就这样温柔的笑着，注视着屏幕上正在高声朗读的贾斯克。
“那么接下来！就是我们SPACE－T公司月球旅行计划的最后一位旅客！”
扫视观众席和摄像机，世界首富贾斯克脸色喜悦的宣布道：
“这张船票和其他预定的船票不一样，一位神秘的匿名买家，直接一次性付清了1200万美元的船票全款！然后将这无比珍贵的通往月球的机会……送给了一位14岁的女孩！”
“不得不说，这可真是一位幸运的女孩，一份浪漫的礼物！用我最喜欢的一本科幻小说里的话来说……此时此刻，她胜过了地球上所有活着的女孩和死去的公主！”
“那么……让我们一起来祝贺她！”
贾斯克高高举起麦克风！
念出手里贺卡上最后一段话：
“SPACE－T月球旅行计划，去往月球的第十位旅客！”
“她就是来自中国的14岁女孩——”
“郑、想、月！”
……
……
……
……
第二卷 卷末感言
终于，第二卷 的故事也磕磕绊……啊不，其实第二卷的写作我个人感觉到没有磕磕绊绊，反倒是比第一卷顺畅多了。
第二卷 《伤心者》的整体完整度，作者个人认为还是比较高的，不知道大家怎么看，是否满意。
于我本人而言，整个第二卷 ，除了季临这个角色的某些剧情之外，我都还是整体挺满意的。
不仅写出来了自己讲的故事，也表达出来了想表达的情感。
季临这个人物，在一开始的大纲设定里，是一个亦正亦邪、亦敌亦友、和主角惺惺相惜的人设。
当然，设定是好的，这样一个角色如果写好的话，大家都会喜欢。
但事实上，这种充满矛盾和心路历程变化的角色，非常难写，也触碰到了作者的能力边界。
我感觉我写不好他。
写不好这样矛盾又富有转变的角色。
所以，我给编辑提议，要不把这个角色去掉吧？或者直接将他标签化，别那么复杂，就单纯一个坏人。
编辑是这样给我说的。
这也是我今天想分享给大家的话。
编辑给我说：
这不是你人生中第一本书，也不是你人生中最后一本书。
写小说，其实写的就是作者自身。
你迷茫，你笔下的角色就会迷茫；你犹豫，你笔下的角色也会犹豫。
所以。
如果你想写出一个面对困难、谜团、困境逆流而上不惧艰险的主角。
那么你自己在面对写作难题时，就不应该选择逃避或者放弃。
你要学习如何去写好这个人物，锻炼如何写好这段剧情，这才是对你的作品负责、对你的读者负责。
我觉得这些话说的很对。
正如我一开始给大家保证的一样，这本书，无论成绩如何，注定是有始有终、越来越精彩、要讲一个完整的故事。
因此，我尝试去写好这个人物，去突破，去进步，尽我的全力去写好这段故事。
现在盖棺定论。
虽然这个角色的塑造还是有一些瑕疵，但是我也很开心看到很多读者的评论，他们认可了这个角色、认可了这段剧情。
甚至还有不少读者夸我这一卷的剧情写的好，意犹未尽。
读者的认可，自然是作者最大的喜悦和动力。
我也很高兴。
在第一卷 发挥不是很好、不是很适应起点节奏的情况下，能有这么多、甚至越来越多的读者坚持读完了第二卷。
这我的荣幸，能有这么多人喜欢看我写的故事。
我感觉，人生也是如此。
这世界上，本就没有一夜长大的树，也没有一步通天的路。
即便社会很浮躁，网文环境也很浮躁。
但总有些事情，是值得我们沉下心来去做的，去慢慢努力、一步一步向上。
至今。
关于这本书。
我依旧是初心不改。
我想认真讲一个好故事，无论成绩如何、无论反响如何，我都要把它认真讲完。
此前，很多人质疑作者说有200万字的完整大纲和结局是胡扯。
但随着第二卷 ，这几个跨越几十万字篇幅伏笔的收回，似乎也多了一分信服力。
一个作者，怎么会对自己的作品说谎呢？
一个作者，怎么能不对自己的作品负责呢？
如果说，这本书，哪个地方会是最好看的。
那我一定会说，是结尾。
对于一个动笔之前就有完整大纲的作品来说，它最精彩的地方一定是在结尾，这就是一个阶梯向上逐步推进的过程。
目前结束的第二卷 ，作为承上启下的一卷，它将主角从第一卷的谜团、迷茫、被动中过渡出来，走向目的更为明确、行动更为主动的第三卷。
这是主角的成长，也是作者的成长。
希望往后的日子里，作者能够写出让大家更为认可和喜爱的故事。
另外。
答应大家的读者群已经建好了，就在作品详情页、简介里，可以一键加入。
那么。
第三卷 ，《千年桩》，敬请期待！
咳咳，既然发单章了，一直不敢给大家求月票的卑微作者，也鼓起勇气来，跪求一张月票吧读者大大们！
第三卷 《千年桩》

第1章 辞呈
【哥白尼】、【黄雀】。
……
林弦坐在MX公司自己的办公室里，肘着办公桌，转着笔，看着眼前白纸上写下的两个名字。
这两个名字，是目前已知的天才俱乐部成员。
一个，是历史上十六世纪伟大天文学家的名字。
一个，是开玩笑一样调侃自己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时随便取的名字。
“嗯……”
林弦闭着眼睛思考。
“完全没有共性啊。”
他把笔扔在白纸上，往后仰靠着椅背。
虽然目前已经知道两个天才俱乐部成员的名字，情报增加了不少，但是依旧无法将这些零碎的线索编织成网。
难道说……
无论是哥白尼还是黄雀，天才俱乐部成员的名字本身就没有共性？都是自己随便取的？
尤其是这个哥白尼。
林弦盯着白纸上这三个字。
按照已经死亡的季心水的说法，好像他的行为都是哥白尼指使的，又或者是被哥白尼煽动的，给他画了一个加入天才俱乐部的大饼，所以季心水才会去杀死那些拥有杰出贡献的科学家。
可自己也不是科学家，为什么七宗罪后来的谋杀目标会锁定到自己身上呢？
在审问室里，癫狂的季心水说这是一场“考试”、一个“考题”、自己也莫名其妙成为了天才俱乐部的“考官”。
再加上。
黄雀曾经在赵英珺的办公室里给自己强调过，时空法则要远比自己想象的重要的多、严格的多，更是提醒自己时空弹性这一法则的重要性。
所以……
综合来看……
“【莫非，天才俱乐部的本质，和我现在所做的事情有一定的共同点？】”
林弦睁开眼睛。
好像，确实有点思绪了。
历史、时空、未来、蝴蝶效应。
这是自己目前所经历和所干预的事情。
考虑到天才俱乐部是一个横跨历史长河600年依旧初心不改的组织……也说不准，或许他们真的有什么常人想象不到的力量。
时至今日，林弦依然抱有怀疑——
天才俱乐部里的成员，真的都是天才吗？
以前他并不这样认为。
但是现在，经历过季临和季心水事件之后，他开始逐渐相信这一点。
也许，这真的是一个智力站在人类顶峰的天才们聚集在一起的群体，而他们诡异行为和神秘面纱的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更深的秘密、更难以觉察的目的。
“不管怎么说，必须如黄雀所言，去真正进入天才俱乐部，一探究竟了。”
这也是林弦为什么忽然选择高调行事的目的。
不能再继续藏了。
要藏到什么时候？
既然季心水把杀死自己成为一场考试、证明给天才俱乐部看。
那自己倒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就大大方方告诉天才俱乐部——
季心水就是我杀的！
如果这真的是一场考试，那我比他更合适。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黄雀一直说，最简单弄清楚一切谜团的办法就是获得一张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
废话。
自己也想要。
但她这个谜语人也不给点提示、什么也不说、自己完全不知道如何才能获得一张邀请函。
这种前提下，也只能是多思考多尝试了。
林弦撇过头，看着旁边桌上摆放的报纸。
今天的头版头条，已经换成了自己的专访。
前几天，电视台和报纸的记者专门来采访自己，林弦也如实阐述了自己如何明察秋毫侦破这起连环杀人案的过程。
现在头版上刊登的就是这篇报道。
而在显著位置，还用加粗字体写着上海官方已经宣布，将于一周之后在上海大礼堂为自己举办表彰大会。
从此之后，自己也不能再低调了。
必须发展自己的势力、增强自己的实力才行。
只有这样，未来才有和更加未知、更加强大的敌人战斗的筹码。
“所以，必须从MX公司离开了。”
……
一想到这点，林弦还真的是有些舍不得。
他也不清楚为什么。
明明早就是决定好的事情、明明早就确认了那张邀请函是假的、早就没有在MX公司继续待下去的意义。
但是……
却一直难以执行这个决定。
他想不明白。
为什么每每真的打算离开MX公司时，脑子里想起赵英珺的模样，总是张不开这个口。
哎。
搞什么啊。
就是区区辞个职而已，怎么搞的像分手一样？
不过……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现在的局势，自己已经等不起了。
这次这个“温柔”的猫鼠游戏，或许就是给自己提了一个醒，告诉自己，落后就要挨打、弱小就要被欺负。
这一次的敌人是温柔讲武德的，说是00:42杀就00:42杀，一分钟都不提前延后；说是车祸就车祸，出租车不来都不行……
说真的，这么守规矩的敌人哪里找？
完全就是来送经验包的。
但下一次的敌人……可未必有这么仁慈守规矩。
因此。
正如林弦这几天坚定下来的决心。
必须，强大起来！
哗啦……
林弦将眼前的白纸翻了个面，将这段时间的主要目标计划写出来：
1、离开MX公司，建立自己的公司，为自己未来的行动筹备资金组建势力。
2、尽快安顿好刘枫，让他专心研究宇宙常数，早日得出42的秘密。
3、想办法获得一张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加入天才俱乐部，一探究竟。
“好了，就这些了。”
林弦看着这三个列出的计划。
其实所有计划的最终方向，还是指向天才俱乐部。
那天在唐欣的墓前。
林弦就已经意识到，如果不能消灭最终的罪魁祸首，那这场被哥白尼引发的流血就永远不会停歇。
如果不加制止。
那么总有一天……
这些鲜血就会像许云、像唐欣一样，流到自己亲人、朋友、甚至家人身上。
“出发吧。”
林弦点开桌面上的一个文件夹，打开里面一个名为《辞呈》的word文件。
这份辞职报告是他早就写好的，只是一直没有递交给赵英珺。
按下打印按钮。
吱吱、吱吱、吱——
打印机快速吐出这一页辞职报告，似乎是轻描淡写一样，轻飘飘。
拿起这张打印纸，将其折叠后，林弦站起身子，走出办公室，按下22楼的电梯。
电梯门再次打开后。
他来到熟悉的双层密码门前，输入了那个世界上只有他和赵英珺两人知道的密码……
32375246
这是一段没有任何意义的数字，但林弦早已经谨记于心。
咔哒。
一声闷响。
厚重的密码门打开，办公室巨大落地窗的阳光洒在林弦身上，赵英珺停下笔，从办公桌前抬起头，看着光芒里的林弦，微微一笑：
“林弦，你来啦。”
林弦点点头，关上门，一步一步向着赵英珺办公桌走去。
这短短也就十米的距离。
还铺着地毯。
今天却走得如此漫长和艰难。
“我正说找你过来看看呢。”赵英珺抬起手，指着办公室里的边边角角：
“这段时间你这么忙，我也知道你没时间打扫办公室的卫生，就自己动手打扫了一下。”
“其实之前这办公室再脏再乱我也没觉得有什么，毕竟只是办公室也不是家，不过你之前打扫干净后，我反倒是喜欢上了那种整齐干净的感觉，现在这里脏一点我都感觉很不舒服。”
“怎么样？打扫的还不错吧？真打扫下来我发现，原来也不费什么功夫，因为大部分东西你都整理的很好，工具之类的也摆放的很有逻辑，我也只是按照你之前的流程过了一遍就可以。”
哒、哒、哒……
林弦踩在干净的地摊上，路过一尘不染的茶几和沙发，继续向赵英珺走去。
“这段时间，我又自己去天马赛车场跑了几次。”
赵英珺低下头，继续批阅文件，随口说道：
“感觉是越来越上手了，至少比之前肯定是更加熟练了，按照你教我的，入弯速度也快了很多，出弯也不再减速……那里的教练都还说，我这是从哪里找了这么厉害一个高手指导的。然后……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赵英珺拿着签字钢笔的手指抬起，将脸颊碎发挂在耳后，低头笑了笑，继续批阅文件：
“我就给那些教练说，你们看过年初很火的那个飞跃上海的短视频吗？被称作是上海007的那个，飞跃上海高架桥的那辆蓝色宾利。”
“他们都很震惊，我就笑着告诉他们，那就是我的车，我的下属，整个上海最会开车的人。至少……上海没有第二个人能飞跃高架桥，我也没说错。”
哒、哒、哒……
林弦的脚步越来越沉重，距离赵英珺的办公桌只有几步之遥。
“一直都没和你聊这些，其实过年那会回老家，我父母也都看到了那条飞跃上海的短视频。虽然很模糊一般人看不清楚，但是那毕竟是我的车，我爸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啊……我以前都没看出来，他原来也有这么关心我的一面。以前的他总是各种否定我，看不起我的事业，想让我回北京。我母亲给我说，我爸看到那个飞跃上海的视频后，其实一晚上都没睡着觉。”
“这大概就是中国式父母，总是这么别扭。所以过年的时候，他也是破天荒的开始关心我的情况，问东问西，还问了你，问了那天遇到的歹徒和飞跃高架桥的事。这还是我来到上海之后，他第一次这么关心我吧。真的是……以前总是端着一副庄严的样子，何必呢。”
“不过经过那件事，我爸他确实变了。我从家离开回上海的时候，他也是憋了老半天，脸都快憋绿了，最后给我挤出来一句：‘猫设计的还可以，你姑姑家的女儿很喜欢。’然后就回房间了。这话听起来听莫名其妙阴阳怪气的，但是你知道吗林弦……”
赵英珺停下手中的钢笔，抬起头，看着走到办公桌前面的林弦：
“虽然很莫名其妙，但这确实是他第一次认可我的事业。当然啦，这也不能算是我的事业，主要功劳还是在你身上，毕竟莱茵猫是你设计的，我什么也没参与。”
“不得不说，林弦……你可真是既救了我的命又改变了我的生活。正如我之前所说，遇到你，确实是我的幸运。”
哒。
林弦已经走到办公桌前，紧贴着桌沿，停下了脚步。
赵英珺眨眨眼睛，不好意思笑了笑：
“抱歉，一直都是我在说，主要是好长时间没见你了。话说……今天你这么早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林弦点点头，将手里折叠好的辞职报告放在赵英珺办公桌上。
“这是我的辞职报告。”
赵英珺的笑意和轻松凝固在脸上。
她朱唇紧闭，坐直身子。
“赵总。”
林弦看着赵英珺，低声说道：
“我想离开MX公司。”

第2章 莱茵
“怎么这么突然？”
赵英珺低头笑了笑，把椅子往后挪了一些，并没有触碰那张辞职报告。
“其实早就想好了。”
林弦解释道：
“年初我也给你说过这件事，我想出去搞一番自己的事业，但是那个时候感觉自己还没有准备好，所以也就暂时没有离开，想着再留在你身边学习一段。不过现在……我感觉我是时候离开了，我有一些必须要做的事情，我也是发自真心想去做这些事。”
看着林弦坚定的眼神，赵英珺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道：
“你已经决定好了是吗？”
“是的。”
林弦点点头：
“不过你放心，莱茵猫的版权，还有许云教授那个化学物质的授权，我都会全部留下来的。我……我净身出户。”
一时间，林弦也想不出来更恰当的形容词。
噗嗤——
赵英珺直接被逗笑了，在椅子上笑弯了腰：
“净身出户？我们是在谈离婚吗？”
“啊……我只是想表达这个意思。”林弦也被自己的用词逗笑了：
“这两个东西的授权就全部留给MX公司吧，要不然……说实话，其实这个时候提离职我也挺不好意思的，也算是留下一些补偿吧。”
无意间的逗笑，反倒是让办公室的气氛变得没有那么紧张。
赵英珺环抱双臂，翘起二郎腿看着林弦：
“这两样东西，可是你目前所有的收入来源啊林弦，你把它们都留在MX公司，以后你靠什么赚钱？而且……你以后想干什么？开一家什么样的公司？干什么业务呢？”
“我还没想好。”
林弦也是坦白直言。
他确实还没想好。
但他内心是有计划的。
莱茵猫不就是从600年后的未来世界抄过来的吗？以后想赚钱就走这条路就行。
七宗罪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即便是还有一个“据说”从没参与过犯罪的安杰丽卡在外边活着……但是季心水已死，大势已去，这个好莱坞女影星也折腾不出来什么水花。
更何况，现在林弦也想明白了。
一直藏着躲着有什么用？
总有一天是要被抓住的。
这世界上只有百日做贼，没有百日防贼。
季临和季心水事件给林弦最大的教训，并不是自己没藏好，而是自己不够强大。
如果自己足够强大，足够有实力，他们有什么资格和自己玩猫鼠游戏？
最后，自己能翻盘为胜，其实说白了，还是借助了楚山河的实力人脉。
要不是楚山河从上海以外、北京的大人物那里借来了一批“便衣平头”，自己绝对没办法将季临季心水逮捕归案。
因此。
躲是躲不过的，逃也逃不掉。
那倒不如趁着现在暂时没有什么明面上的危机，立刻并快速的发展自己的势力、让自己强大起来、拥有未来和敌人硬碰硬的实力。
这才是重中之重。
有句古话说的好——
一切恐惧，都来自于火力不足！
赵英珺叹了口气，笑着摇摇头：
“好吧，你的离开倒也是我预料之中的事情，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就像我之前说的，如果你真的有了目标、有了不得不去做的事情，那我肯定不会拦着你不放的，我答应你的离职请求。”
“但是……既然你也还没想好以后要做什么，而且现在你的启动资金应该也不足以支撑巨大的投资和消耗。所以……不妨我们换个思路如何？比如——”
赵英珺弯下身子，打开办公桌下方的保险箱。
那是一个小型旋钮保险箱，里面放着公司的公章、内部账本等一系列非常重要的东西。
这也是这间办公室里，林弦唯一接触不到的东西，算是属于MX公司最高级别的机密了。
赵英珺从里面拿出来一张票据，放在桌子上，看着林弦：
“这是一张银行汇票，20亿元。”
“这是……”
林弦有些疑惑，难道赵英珺想要投资自己？
“这是楚山河放在我这里的。”
赵英珺看着林弦：
“是他特意留给你的。”
楚山河？
林弦疑惑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你去楚山河家做客吃饭、拒绝他答谢的那天之后。”
赵英珺笑了笑，给林弦解释道：
“那天你从楚山河家离开后，楚山河就给我打了电话，对你是赞不绝口。你拒绝他谢礼的事情他自然也告诉我了，但是楚山河是什么人？他是最懂这些恩德情义的，你救了他的宝贝女儿，他怎么也做不出一顿饭就把你打发走的事。”
“所以……即便是你不要他的谢礼，他也一直念着你的恩情。他也知道你不会收他的钱，他电话里和我说，男人总要有一番自己的事业，说你总有一天会离开MX成立自己的公司的。”
“因此，他告诉我说，他派人把一张20亿的银行汇票给我送来，让我先对你保密，等有朝一日你向我提出离职打算自立门户的时候，这20亿就是他对你投资。毕竟……创业的话，没有初始资金是很难很难的，如果一切都从零开始，不仅太慢了，而且也没有任何抗风险能力。”
“不得不说，楚山河是聪明人，他也知道白给你你肯定不要，所以强调这20个亿是入股投资，不管你建立什么公司、干什么业务，他用这20个亿占你公司5%的股份。”
……
20个亿，5%的股权。
林弦当然明白楚山河的意思。
这几乎和白送没什么区别。
自己现在一穷二白，身上的存款一共也就1亿左右，开什么公司都还八字没一撇呢……5%的股权哪值20个亿？
不过楚山河确实说的对。
如果起步资金足够，确实可以让自己的所有计划都快速起步，也能让自己的实力快速强大起来，必然有百利无一害。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林弦。”
赵英珺又从保险柜里取出一张银行汇票，上面有她的签字、还有公司的公章：
“我也想以MX公司的名义对你的新公司进行投资，和楚山河一样，也是20个亿，占你5%的股权。”
“不仅如此。”
赵英珺抬头看着他：
“新公司成立，最困难的地方并不是钱，而是人。不管是从外边招聘精英还是从头培养新人，都有风险，也需要成本。在某种意义上，人才对于公司的发展而言，比钱重要的多。”
“所以……MX公司里的员工，你觉得谁不错，你可以直接带走他，你现在的下属也都可以全部带走、作为你新公司最信得过的元老。至于公司的办公地点……我觉得隔壁这栋大厦就不错，现在一直空置着，你可以租下来作为新公司总部。正好离我们公司也近，也便于以后的业务交往和人员交流。”
“公司业务的话，莱茵猫当然所有版权都在你这里，它是属于你的，你以后可以专心运营它。许云教授的化学物质授权也是一样，你可以尽情的开发，只是和MX公司的合作关系继续保持就好。”
……
听着赵英珺的话，林弦也难免有些动容。
自己明明是离职。
这老东家又是送钱、送人、还给操心公司的场地和运营。
最关键的就在于，她愿意把MX公司已经培养好的员工、中层干部直接给自己带走，这相当于直接把新公司的骨架给自己搭好了。
但这确实是眼下自己最需要的。
只要有了这些，新公司就可以直接起步了。
“谢谢你们的帮助。”
林弦自然没有拒绝。
“不用客气。”
赵英珺看林弦应下，反倒是轻松了不少，笑了出来：
“即便是以后我们不再是上下级关系，但却依旧是朋友，是伙伴。更何况公司总部也就在隔壁，有什么需要还和现在一样就可以。”
“话说……你想好新公司名字叫什么了吗？”
林弦挠挠头。
他还真不知道新公司叫什么。
本来今天只是来递交一个辞职报告而已……结果没想到被赵英珺一阵规划，新公司好似明天就要开业了！
果然是商业奇才啊！
思考间，林弦瞥见了赵英珺办公桌上的莱茵猫玩偶。
是啊……
他突然想到。
这一切的一切，其实都是从这个莱茵猫玩偶开始的。
从大脸猫脸上的猫咪面具开始；
到自己把这只猫咪从600年后的梦境画在600年前的稿纸上；
命运的齿轮从这一刻开始转动。
往后……
莱茵猫的命名，引发了第一次时空蝴蝶效应；
也正是这次蝴蝶效应，让林弦尝试去验证时空变动，进而成就了许云，也间接害死了许云；
自此风起云涌，天才俱乐部、季心水季临、猫鼠游戏、七宗罪、哥白尼……等等一切谜团和危机扑面而来；
现在回想起来这半年来的经历，真的很神奇，很戏剧。
一切的起源，不过是这一只可爱的猫咪而已。
“那就……叫【莱茵】吧。”
林弦摊摊手：
“反正搞来搞去，我的新公司还是和咱们MX公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有咱们的股份、咱们的员工、还用着同一个吉祥物IP……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把莱茵这个名字借给我用用吧。”
“那当然没问题。”
赵英珺笑着应下，然后拿起桌面上的日历：
“这么来说……今天对你而言，应该是一个值得铭记的日子。”
她将日历转过来，食指指着今天的日期：
“2023年5月20日，你迈出了人生最值得纪念的一步，找到了你真心想做的事情，给公司起了一个你喜欢的名字，我真的很为你高兴。”
“不管以后，你的公司会取得怎样的成就、会走到哪一步、会发展成怎样的规模。但总之，在今天……”
“【莱茵公司】，来到了这个世界。”

第3章 蓝月
下午。
雷厉风行的赵英珺找来了MX公司的法律顾问，拟了一份将【莱茵】名称和商标转给林弦的合同。
然后，又拉着林弦召开了一次中层干部会议，让林弦现场点将，更是把市场组组长王哥推荐给林弦，去莱茵公司担任第一位副总协助林弦。
王哥是MX公司资格最老的一批人，从创业之初就跟着赵英珺，功劳大不说，人品大家也信得过，本来今年就打算在MX公司提拔副总的，一直都是赵英珺非常信得过的人。
要不然……
王哥也不会是第一个当初知道赵英珺要提拔秘书的存在，并且还偷偷把这个消息透露给林弦，这足以说明赵英珺有多么信任这位元老。
也正因如此，她才把这个得力干将推荐给林弦当副总。
开完会之后。
赵英珺委托的事务所，也已经把隔壁大厦租下，谈好了合同。
保洁公司和装修公司也已经开始入场。
这……
嗯？
林弦愣在原地，怎么感觉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儿！
这明明是自己的公司……
怎么赵英珺比自己还上心？
她就像是保姆一样，把任何事情都帮自己搞定解决了。
真的有种分身不分家的感觉。
不过……
也罢。
这种细枝末节的事情如果让自己来运作，估计没几个月是搞不定的，赵英珺用她自己的人脉和资源给自己搞定这些事情，确实解决了不少麻烦。
反正，林弦本来也打算当甩手掌柜。
他当然不会把过多的精力投入到莱茵公司的运营上来……
因为。
【莱茵公司，只是一个掩藏他真正目的、为他提供资金和掩护的幌子。】
这家公司明面上怎么经营，林弦根本就不在乎，能赚钱就行。
有自己从600年后的未来世界抄东西，公司想不赚钱都难。
而暗地里……
林弦要利用莱茵公司，来执行自己的一系列计划。
这才是一切的重中之重。
……
下午处理完各种手续之后，林弦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家。
果然啊。
霸道总裁不是谁都能干的。
一旦成为公司的一把手，无数事无巨细的事情都需要亲自把关、决策、拿主意。
真是操心又费力。
“公司赶紧步入正轨吧……”
林弦洗着澡，叹口气。
步入正轨后，就可以如愿以偿当甩手掌柜了。
现在来看，赵英珺把王哥借给自己当副总，真的是太明智了。
不当家不知道老板累。
要是没有老练的王哥撑着，自己一时半会真的很难把这么大个摊子给收拾好。
其实林弦中午的时候打电话问了一下高阳。
因为在他看来，高阳还是非常值得信任的，虽然有时候脑子是过于灵活以至于有些脱线……但人还是很不错的。
反正在哪里打工都是打工。
与其在4S店里卖车，还不如来到自己的公司里管一摊事。
但是林弦万万没想到，高阳直接拒绝了：
“我看《中国合伙人》这部电影里说……人这辈子绝对不要做的三件事——”
“1、不要和丈母娘打麻将。”
“2、不要和比你想法多的女人交往。”
“3、不要和最好的朋友合伙开公司。”
高阳是这么说的：
“所以，林弦，我还是别去你公司上班了。钱赚多赚少的，反正这辈子怎么也赚不完赚不够，多点少点无所谓，我可不想丢了你这个朋友，对我而言，和你之间的情义更重要。”
“也没什么影响吧。”林弦劝说道：
“我这公司也不是为了赚大钱看利益什么的，就是很佛系的，最后就算倒闭了也没啥。”
“哎呀，你不懂的。”
高阳还是很坚持：
“干工作和当老板不一样，很多公司都是被亲戚朋友进去之后给毁了，就算我佛系一点，毁不了你的公司，可我又没有什么本事、也干不了什么大事，去了不是给你丢人吗？”
“我从小到大就没啥擅长的事情，最擅长的可能就是打电子游戏了，你别说，从小到大，《魂斗罗》到《英雄联盟》，身边的同学们我输给谁过？不过这打游戏厉害在工作中也没用啊……所以还是算了，你公司回头多在我这买几辆车就行了。”
见高阳这么坚持，林弦也就没有多劝。
或许对于高阳而言……
比起属实的工作和高额的工资，他确实更珍惜和自己之间的情义，不想因为工作之间的事情影响两人的感情。
从身边来看，这种担心也不能说是多余的。
很多关系非常要好的同学和朋友。
就是因为合伙做生意、借钱、开公司最后搞的老死不相往来。
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所以高阳不想来就不来吧，以后公司买公车找他多买点就是了。
洗完澡。
林弦打了个哈欠，准备上床睡觉。
他看了一下时间，现在还不到九点钟。
这个时间点入梦……
既见不到三刀流小偷、也加入不了脸帮、也不能去大脸猫家蹭饭，只能在梦里随便溜达溜达了。
很快。
睡意袭来。
林弦关掉手机，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
……
呼！
？
林弦还没睁开眼，就感觉一阵风扑面袭来！
夏风？
难道是熟悉的夏风回来了？
不应该呀……
在第二梦境的旧上海城中村里，全是错杂的小矮楼，风根本就吹不进来。
那既然现在又有风了，是不是梦境又重新回到了第一梦境？
然而。
就在林弦睁开眼前的一瞬间，他意识到这也不可能是原本的第一梦境。
因为这扑面而来的夏风——
“好臭啊！”
林弦捏着鼻子，睁开眼睛！
明亮的月色。
四周空无一物。
荒芜的地面或是泥泞，或是干涸，却没有一丝生机，甚至没有一根杂草。
环顾四周，全是一片破败的景象。
这里是哪？
既不是旧上海，远处眺望也不见新上海，根本就没有人烟啊这里！
是城市被荒废了？
还是这次真的穿越到别的地方了？
轰！！！
右前方，突然一团黑色泥泞的污物重重砸下，炸开！
各种垃圾和类似粪便的东西崩的到处都是！
恶臭弥散。
林弦慌忙退后几步，也不知道刚才的污物有没有炸在自己身上。
这到底什么情况？
如果说，这是又一次时空蝴蝶效应的发生，引发了强烈的时空变动，让梦境世界也就是600年后的未来世界再次发生了变化。
那契机是什么？
锚点是什么？
林弦原本以为，季心水和季临一群人的死亡，总应该对这个世界、对未来产生一些影响的吧？
但是……
昨天入梦的时候，第二梦境还是依旧。
无论是旧上海市、新上海市、大脸猫、二柱子、还有天上的月亮，全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如此来看，即便是季心水这样自认是天才俱乐部预备役的世界级大人物……他的死亡依旧无法在600年后的时光引发任何波澜。
真是轻如鸿毛之死。
“不对，月亮！”
林弦忽然反应过来。
既然现在的第三梦境，未来世界又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那天才俱乐部还在吗？
他们的图章logo还在月亮上吗？
林弦猛地抬头——
一个……
两个……
十个……
上百个！
他愣住了，立刻转身，朝身后的天空看去！
一样的。
天空中依旧是数不清有多少个光亮的玉盘！
【整个天空上，竟然有数百上千个浑圆的月亮！】
“这不可能……”
如果地球外边真的出现这么多月亮，那除非这真的是一场空想的梦！
林弦再次仰起头，认真看那些“月亮”。
他发现了不对劲儿之处……
即便那数不清多少个的“月亮”高挂在天空。
但事实上，它们并不是真正的月亮。
首先，它们太圆了，是那种极致标准的圆形，更像是一种人造装置。并且所有的“月亮”全都平铺在天空中同一个高度上……就像是桌面上一字排开的饼干，高度明显低于正常的月亮。
其次，这些“月亮”是蓝色的。
非常亮的蓝色。
虽然日常生活中，因为空气质量和天气等原因，也时常会出现蓝色的月亮。
但是眼前天空中那些“月亮”发出的蓝光，很显然不是月光，更像是某种引擎、某种机械喷射出来的离子光束！
“这到底是什么？”
随着林弦的观察逐渐细致，他发现，不单单是这些“月亮”和真实的月亮不同，就连背后的“天空”，也和真实的天空不太一样。
太低了、太压抑。
而且和远处的天空还有明显的分界线！
这个世界……
到底怎么了？
林弦越来越看不懂了。
哗啦哗啦哗啦！
又是一阵剧烈的污水从天空落下……林弦向旁边跳去，尝试躲过去。
但无奈，污水崩起的高度实在太高、范围太广了，林弦衣服上满满都是腥臭的黑点。
“艹。”
林弦暗骂一声，这地方是真不能呆了。
他抬头看向右上方。
那里，是这漫天“月亮”形成的矩阵的边缘处。
只要往右边跑……很快就能跑出这些“月亮”之下的范围，就能从侧面看一看这些“月亮”到底是什么了。
话不多说，林弦立刻向右手边跑去。
即便他跑的很快……
但是天空中的“月亮”却向后移动的很慢。
跑动的过程中，还时常有莫名其妙的东西掉下，自己也经常踩到一些莫名其妙的、软软硬硬的东西，让林弦恶心的不行。
这到底是什么垃圾世界？
真的有人类能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生活吗？
终于。
林弦全速奔跑了半个小时，总算是勉强跑出了最外侧“月亮”的边缘，然后回头向天空看去——
那是……
一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壮观场景。
在蓝色的数百上千颗假“月亮”之上……竟然有一座城市！
一座悬浮在空中的城市！
即便是林弦视角有限，只能瞥之城市一脚。
但是那壮阔林立的高楼、那万家通明的灯火、那千真万确是一座城市！
一座……
天空之城！
“所以……那些蓝色的月亮，根本不是什么天体，而是发动机？类似于火箭一样的发动机，把这座巨大的城市升起到天空之中？”
林弦震惊于这些冒着蓝光的发动机，这得需要多么大的推力才能升起一座城市啊！
更何况。
这座天空之城到底是什么？
林弦继续往前方望去，发现有一个灯光聚集、明亮的地方，那里似乎聚集着不少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向那边跑去。
路上，正巧遇到一个和他一样，向人群那边奔跑的小男孩。
“小朋友。”
林弦拦住他：
“麻烦问一下，天上的那个城市到底是什么？”
“那是莱茵呀！”
小男孩忽闪着眼睛答道。
“什么？”
林弦一时站在原地，回想起自己下午才签署的那份文件、上午才在赵英珺办公室定下的名字……
“对呀，你不知道吗？”
小男孩疑惑看着林弦，指着天上那数百颗、甚至数千颗“蓝色月亮”推起的城市：
“那就是……”
“【莱茵天空城】呀！”

第4章 列强竟是我自己？
莱茵……天空城？
小孩说罢，便扭头小跑向远处人群灯光聚集的地方。
林弦听着这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抬头看着被数千座喷着蓝色离子束的发动机推在天上的天空之城……陷入了沉思。
这个莱茵。
真的是自己今天下午刚刚成立的莱茵公司吗？
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本身这个莱茵公司就是他随便成立的，目标不是为了做大做强、也不是为了成为世界巨头，只是为了给他接下来的计划打掩护提供资金罢了。
连身为总裁的自己还没开业就想着当甩手掌柜……
就是这样一个佛系公司，还能在600年后打造出一座遮天蔽日的天空之城？
这真是连身为创始人的自己都不相信！
不过……
事实就是事实。
既然昨天晚上入梦时，自己还出生在旧上海、还处于第二梦境的世界。
那么不言而喻。
导致梦境再次变化、时空蝴蝶效应大幅产生的锚点，一定发生在今天！
而今天自己对于历史最大的“干预”，自然是决定离开MX公司，并在赵英珺的指引下，迈出了自己人生最值得铭记的一步——
成立了【莱茵公司】。
因此。
很大概率。
现在头顶上这个莱茵天空城，就是自己刚成立的莱茵公司在这600年时间里逐渐演化出来、或者主持建造的。
或许就本质而言，这个莱茵天空城和曾经MX公司建造的新上海市没有什么区别。
唯一让人弄不懂的就是……
莱茵公司为什么要建立这座天空城呢？
这是未来自己的意图吗？
蓦然回首，列强竟是我自己？
还是说……
在这600年的漫长时光里，自己早就已经丧失了对莱茵公司的控制权、并且公司也已经几经易手、除了名字之外和600年前自己的公司基本毫无关系？
搞不明白……
毕竟这600年的时间实在是太长太久远了。
林弦继续往前行走，拉开与这座天空之城的距离，并抬头看着那数千枚泛着蓝光离子束的发动机引擎，也就是刚刚被自己错认为“月亮”的东西。
这一幕，似乎在《流浪地球》这部电影中似曾相识。
在《流浪地球》电影的设定里，人类为了躲避太阳衰老带来的氦闪灾难，决定在地球上建立数千座行星发动机、然后同时启动这些发动机产生强大的推力，将地球从原本公转轨道中推离……驶向更遥远的星空，在宇宙中流浪，寻找新的恒星入轨作为新的家园。
林弦至今仍记得。
在数千座行星发动机同时启动的那一刻，地球靠近太阳的一侧也和现在悬挂在天上的莱茵天空城一样，冒出数千条蓝色离子束，将地球慢慢推远……
两者的原理应该大致相似。
按照林弦的猜测。
那些冒着蓝色光束的发动机，大概就是可控核聚变引擎。
毕竟……
也就只有这来自于原子核内部最纯净最极致的能量，才能够长久不息、年复一年的托起一座如此巨大的城市。
要不然，换做其他任何能量转换形式，都不可能达到这种夸张的效果。
“也就是说，第三梦境的科学发展水平，相较第二梦境，又有了再度跃进。”
林弦记得很清楚，第二梦境里的新上海市里，也只是对核电池进行了小型化运用，但距离可控核聚变的实现运用依旧有很长的距离。
但现在第三梦境里，科技能够如此飞跃……
难道就是因为莱茵公司的横空出世，彻底改变了这600年间的历史，间接推动了可控核聚变技术的突破？
加快脚步。
林弦距离那数千座幽蓝色的可控核聚变发动机越来越远，也因此视角更加倾斜，可以更多看到天空之城上的景象。
按照他的目测。
这座莱茵天空城的悬浮高度，应该在两三千米的天空。
不过这个数据只是预估，并不一定准确，是他按照近大远小的直觉来推断的。
透过天空城可见的一隅，林弦很直观能感受到天空之城里的科技水平，似乎要比第二梦境的新上海市还要发达、更为赛博朋克。
再联想起刚刚从天而降的恶臭污水、粪便、污泥……
不用说，那些恶心的东西一定是从莱茵天空城上排下来的生活污水。
这……也太没素质了吧？
天空城上的居民拉完就直接排下来，屎尿呕吐物全都直接排到地面上，这让地表的人怎么生活？
你们是高高在上，空气清新，阳光明媚，这下面的世界岂不是都成粪坑了？
“换我肯定是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太没良心了。”
林弦继续往外边走去。
他扪心自问，如果自己是莱茵公司的CEO，他会允许这些事情的发生吗？
很显然，是不会的。
无论是高高在上的天空之城，还是肆意往地表排泄垃圾粪便，他都无法接受。
让他选择的话。
他更愿意把莱茵公司打造成一个让人类未来更加美好的公司，而不是这样强权霸道不讲道理的没良心企业。
但是……
还是那句话。
600年的时光实在是太长太遥远了。
很多事情，谁能保证呢？
“要是我能直接出生在莱茵天空城上就好了，那样直接就可以弄明白很多事情。”
咳咳。
他想起了宫崎骏的动画，还有游戏里的哥伦比亚天空城……这莱茵天空城的中间，总不会还有自己的雕像吧？
作为创始人被纪念、被歌颂？
也挺奇怪的。
“对了，天才俱乐部还在吗？”
林弦这才回想起来，他一开始抬头仰望天空的目的，就是想找找月亮上天才俱乐部的logo还在不在。
而现在……
抬头向天空中望去，一时间竟然找不到月亮。
应该是在莱茵天空城那一块天空、被这庞然大物给挡住了。
林弦又调整跑步方向，凭着方向、星象、时间大致判断出月亮应该处在的位置，逐渐调整视角。
终于。
在莱茵天空城林立的高楼大厦之间，一直遮掩面目的害羞月亮总算是显露出来了真面目。
它还是那么的圆，那么的明亮。
600年的时间，对于人类而言很长。
但是对已经存在了二十多亿年的月球而言……
600年，不过是弹指一瞬罢了。
哪怕是地球上的世界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而它不过只是眨了眨眼、打了个盹一样。
照样东升西落，照样阴晴圆缺，照样永远以正面盯着地球——
它还是老样子。
林弦注视着月球上那直接贯穿南北极的黑色手影……
依旧是那么的熟悉。
和第二梦境里的月球一模一样。
那天才俱乐部的图章logo上，笔直伸出的黑色食指依旧傲慢又诡异的指向天空，嚣张嘲笑着地球上一切无能的人类……嘲笑着无法改变的命运。
“好吧。”
如此来看，在第三梦境的未来世界里，天才俱乐部这个牛皮癣仍旧存在。
这也让莱茵天空城这个谜团更加扑朔迷离了。
它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如果只是为了隔离高墙内外的人民、垄断科技、断层历史的话……新上海市那样的存在已经足够了，并且运转的也很好，何必大费周折、劳民伤财搞一个天空之城呢？
亦或者是说……
这座天空之城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藏】些什么？
藏给谁？
藏给天才俱乐部？
还是说……
“藏给我自己？”
一时间。
林弦杵在原地，凝望着这座威严的天空之城。
或许。
真的有可能！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这座莱茵天空城，真的是他自己计划建造的。
那未来的自己，当然知道自己可以做梦穿越、抵达2624年8月28日这一天的能力！
所以……
有没有可能，未来的自己，就在莱茵天空城上等自己？
因为他知道自己一定会来、一定会去莱茵天空城找他！
而他。
只需要通过冬眠舱等一系列手段，想办法活到600年后的这一天就可以了。
600年前的林弦，和600年后的林弦相见……
这种事情。
真的能实现吗？
林弦感觉身上有些鸡皮疙瘩起来了。
他不清楚自己此时此刻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反正略微是有些惊悚的，说不出来的惊悚感。
“也有可能是我想多了，可能未来的我早就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但是，并不妨碍，如果我真的想给过去的自己留下什么重要信息的话，我一定会藏在莱茵天空城里。”
林弦尝试去模拟自己的思路。
最了解自己的人就是自己……
在假设这座莱茵天空城和自己有关系的情况下，那自己唯一大费周折建造它的理由只有一个——
【给过去600年前做梦而来的自己，传递信息！】
“原来如此……”
林弦一瞬间恍然大悟。
在之前的第二梦境里、在泰姆银行里和CC一起捣鼓保险箱的时候，他就想过。
等2023年底、或者2024年初，现实中的泰姆银行成立后，他就可以利用那跨越600年的保险柜，从过去给未来传送东西。
这也算是一种过去支援未来。
那么，反过来想。
有没有一种方法，可以让未来的自己支援过去呢？
当时林弦感觉这个想法并不现实，因为时间是不可逆的。
不过……
现在来看。
人类的智慧或许真的是无穷的。
如果真如自己所想的一样，未来的自己在莱茵天空城里给自己留下了一些信息、资料、提示、甚至实物、本人坐在天空城中间王座上的话……
这不就真正达到了未来支援过去的目的？
林弦越想思绪越通透。
他感觉如果自己有这个实力，那是一定会这样做的！
这才合情合理！
这样，莱茵这个公司、莱茵天空城才显得有意义！
“看来……这个莱茵天空城，是必须要上去看一看了。”
林弦仰起头。
重新看着那座被数千台可控核聚变引擎托起的天空之城……
尽管。
目前为止所有的猜测，都只是无端的幻想和猜测。
但他相信。
莱茵这个名字，作为自己一切的开始，作为这600年时光最好的传承，它的存在，本就不该这么单纯，一定有着特殊的意义。
自己的猜想正确也好、错误也罢。
未来的自己在上面等自己、不在也罢。
天空城里藏有留给自己的信息、没有也罢。
总之。
这些谜题，都是要亲自去莱茵天空城上闯一闯，才能知道答案！
“如果这座天空之城，真的是为了等我存在……”
林弦看着那遮盖天空的庞大巨物，微微一笑：
“总该给我留了些后门才对吧？”

第5章 上海最后的男人
那么。
到底要怎么才能登上莱茵天空城呢？
是有专门的航班吗？
还是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有升降梯？
林弦左顾右看……
“嗯？”
他又看到了远处那聚集在一起的人群和灯光。
刚才在出生点，他就看到了那个地方。
那看起来像是一个平地，大老远望去，至少围了有上百号人，像是在搞什么聚会。
而且，那里是视线范围内仅有的灯光存在的地方，所以异常显眼；刚才林弦半路上遇见的那个小男孩，分别后也是朝那个方向、那群人跑去。
而林弦之所以发出疑惑的声音……
是因为在那个人群灯光的聚集处，缓缓升起了一个巨大的热气球！
热气球这种东西，林弦还真的只在电影和电视里看到过，现实生活里确实没有见过。
这是一种利用热空气、或者氦气升空的一种飞行装置。
但因为没有足够的转向能力、也缺乏水平移动的功能，大多数热气球都只能随风而行……因此，在日常生活中实用性也并不是很大，更多是用于极限运动或者旅游观光。
而现在。
在天空之城脚下边缘专门升起的一个热气球。
不用说，肯定是通往天空之城的交通工具了。
“没想到交通方式这么原始。”
光是热气球这东西，能安全的飞到莱茵天空城吗？
林弦抱有疑问。
但他仍旧迈起步伐向人群那边跑去，想看看能不能搭一个顺风车……啊不，顺风球。
然而。
因为自己之前的瞎跑，这段距离实在太远了。
林弦眼睁睁看着热气球渐渐变得丰满膨胀，然后慢慢升上天空……
等林弦终于赶到人群聚集地的时候，巨大的热气球已经拉着下面狭小的载人篮升上了几十米高空、并且仍在缓缓加速。
林弦仰头望去。
发现……
这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热气球，而是氦气球。
热气球常规而言，气球里填充的都是空气，然后利用大型火焰喷枪将里面的空气加热、密度降低、以此来获得空气浮力。
而氦气球不一样。
它没有任何加热装置、也不需要任何加热装置。
氦气的密度本身就低于空气，所以只需要将巨大的气球充满氦气、密封好，它自身就可以提供巨大的空气浮力，不需要其他任何设施。
但是……
这莱茵天空城目测也就两三千米的高度，用氦气球升空是不是有些大题小作了？
这点距离用传统烧空气的热气球来升空就绰绰有余了。
难道说……
这莱茵天空城的实际高度，比自己预估的要高？
林弦回忆起初中时学过的地理知识。
感觉高度再高的话，其实就有点不现实了。
他记得地理书上写过，海拔每上升1000米，温度会下降6摄氏度左右，所以两三千米的高度最适合天空之城的居民生活，不至于太过于寒冷。
而且随着海拔的升高，气压也会同步减弱，不仅水的沸点会降低给生活带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并且氧气稀薄也容易出现高原反应。
当然啦。
这都是以2023年的眼光去看世界的。
现在莱茵天空城，毫无疑问已经攻克了可控核聚变，他们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源和热量，什么温度气压问题压根就算不上什么大问题，很轻易就可以解决。
所以，不排除自己真的估计错莱茵天空城高度的可能。
然而。
很快。
林弦又注意到了另一个不太正常的地方——
他看到，站在巨大氦气球下方、载人篮里的那个“乘客”……此时此刻竟然是全副武装！
他全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厚厚墩墩的，就像是穿着一套简易的密封航天服。
这个比拟并不夸张。
那个“乘客”全身鼓囊囊，就和米其林轮胎的广告小人一样，最重要的是他头上还扣着一个大大的航天头盔，真的很像一位宇航员。
这就让林弦更不理解了……
氦气球+航天服，这人到底是要去干嘛？
他难道不是去天空之城的？干嘛搞这么麻烦和浮夸？
林弦决定找个人问一下。
他不断扫视人群……
很快。
他发现了三个意料之外、却又是意料之中的三个熟悉身影！
阿壮！
二柱子！
三胖！
是大脸猫曾经的三个小弟！
他乡遇故知，林弦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三个小弟，在第一梦境里被自己和大脸猫枪毙了无数次；第二梦境里，他们都改邪归正，跟着大脸猫和黎老板干活……真没想到在第三梦境里还能看见他们。
这一瞬间，林弦感觉或许历史真的有一定的必然性。
有些人，有些事，就像是必然的历史节点一样……
必然存在。
必然发生。
这难道……又是一条全新的时空法则？
林弦还暂时琢磨不透。
不过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还是先去问问他们，这里聚集这么多人到底是干什么的吧。
“阿壮！”
林弦热情向前打个招呼。
比林弦低一头、但身材健硕的阿壮目光从天空中收回，上下打量着林弦：
“你谁呀？”
“这不重要。”林弦笑着拍拍他肩膀，都见过那么多次了，林弦一点都不认生：
“我脸哥呢？他在哪？”
听到脸哥这个词从林弦口中说出来……阿壮的表情也舒缓了不少。
而且看林弦这游刃有余自来熟的样子，想来估计是脸哥的朋友，阿壮也就没什么戒备，指着天空中已经升至数百米高空的热气球：
“你来晚了啊，脸哥已经出发了。”
？？？
林弦不可思议歪歪头，仰头向天空中那快速上升的热气球看去：
“那上面穿着宇航服的人是脸哥？大脸猫？”
“啊，不然呢？”
“他是要去莱茵天空城吗？”
“那肯定呀。”
阿壮看了看林弦，继续说道：
“你肯定是知道这些才来的吧？专心看吧。”
说罢，他不再搭理林弦，抬头看着天空：
“哎……希望脸哥这次能够成功吧，要不然……”
他咬着嘴唇，没有继续说下去。
林弦莫名其妙看着阿壮。
都全副武装成那个样子了，这还能有什么危险吗？
算了，他也暂时不问了，默默看着大脸猫表演吧。
今天纯粹是因为自己耽误了时间，没赶上大脸猫的热气球，如果一会儿大脸猫真的成功登录莱茵天空城，那自己明天早点赶过来搭便车就是了。
林弦也没放在心上，就和周围沉默的众人一起，抬头看着天空中那个快速上升的小白团。
现在来看……
大脸猫乘坐氦气球已经升到了至少2000米以上的高空，那巨大的热气球现在看起来已经只有拳头大小。
但好在天空之城下方那数千台日可控核聚变引擎日夜不停，在给莱茵天空城提供足够升力悬空的同时，也释放出照亮半边天空的光亮，得以让地面上的大家看清楚逐渐缩小成小白点的大脸猫。
林弦眯着眼睛，看着大脸猫的热气球升高……升高……升高……
都升高到看不见的高度了。
他凑到握紧拳头如临大敌的阿壮身边，小声说道：
“好像……飞过头了……”
现在大脸猫的高度明显已经高出天空之城太多，再飞都要飞到平流层去了，这明显偏航了啊。
“你在说什么？”
阿壮扭过头，看着林弦：
“莱茵天空城周围，有高达一万米的激光防空区域，一旦触碰到就会立刻被激光锁定，直接蒸发掉……整个防空区域是呈圆锥形将天空城封死，唯独只有锥形的最顶部、在一万米高空城市的最中间处有一处死角，要想突破莱茵天空城的防御，只能从那里进去才行。”
？
林弦感觉像是再听玄幻小说：
“一万米？激光防御系统？这天空城防备这么森严？”
“那当然啦。”
阿壮扭过头，继续盯着天空中已经接近看不见的小白点：
“所以，要想突破防御进入莱茵天空城，必须乘坐热气球升到接近两万米的高空，然后跳下、通过滑翔找到准确的位置俯冲下去、打开降落伞……才能安全进入天空城着落。”
这……
林弦眨着眼睛，不敢相信。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乘坐氦气球升到两万米高空、然后进行滑翔跳伞？
这尼玛这操作，在《极限国度》里也不敢这么玩啊！
仔细想想，怪不得大脸猫要全副武装穿全密封的航天服。
因为两万米的高空中，温度绝对在零下三十度之下，如果不穿厚实的衣服，肯定会在凛冽的寒风中冻死。
毕竟他不仅仅是要在那里呆着，还要迎着风、迎着自由落体跳下去。
而且，两万米高空的气压，只有现在地表的五分之一，氧气含量远远不足以呼吸。所以可想而知，在大脸猫的背后，也一定背着氧气瓶等供氧恒压装置。
“太疯狂了。”
林弦由衷感叹。
即便是他已经在梦境中作死过无数次、也体验过很多次无限接近死亡的极限运动，但是作死和找死还是有区别的。
他曾经在梦境中挑战过最高八千米高空的跳伞，很多次也都因为各种情况摔成了肉饼。
甚至多次在自由落体过程中就不知原因的昏迷了。
八千米高空都还这么难。
更何况大脸猫要从两万米高空跳下来、然后还要通过自由落体滑翔瞄准防空系统唯一的缺口、俯冲下去及时开伞缓降。
这种危险至极的挑战，任何一点点失误都会丧命！
这是干嘛啊大脸猫……
林弦叹口气。
你只是一只大脸猫，又不是蝙蝠侠，呈这种能耐干嘛？不要命了？
“你们怎么确定，在莱茵天空城最中间的地方，是有一个防空缺口的？”
“因为有人进去过。”
阿壮轻声说道：
“虽然……只有一次，最终还是失败了。但我们确实看到他进去了。”
“进入莱茵天空城就只有这一种办法吗？”林弦问道：
“没有其他安全一点的办法吗？”
阿壮摇摇头：
“如果有的话……我们这些人、这么多年、牺牲这么大，又在忙什么？”
说罢，阿壮伸手示意林弦闭嘴，他额头上开始出现细汗，眯起眼睛，紧紧盯着天空中已经看不见的热气球。
林弦一时间还真不弄不清楚这一切是因为什么、为了什么。
但看周围大家的样子，都一言不发捏紧拳头。
他知道这个时候不适合开口询问，也只得跟着阿壮的目光漫无目的看着天上。
所以……
这其实还是另一个形式的新上海市呗？
新上海市用高墙阻止他们进入；莱茵天空城则更绝，直接飞到天上去，还拉起来了一万米高度的防御网，从根本上杜绝了入侵的可能性。
但是。
为什么唯独要在城市最中间的上空，留下一个缺口呢？
这样做法的目的是什么？
林弦可不相信是什么技术原因……
莱茵天空城和虚有其表的新上海市不同，这里已经攻克了可控核聚变，是高度发达的未来城市，按理说怎么可能会留下一个防空死角？
封死的话很难吗？
为什么要专门留下一个【破绽】？
……
嗯？
等下。
林弦联想起来这不寻常也不正常的一切……
难道……
那个缺口！
就是故意留给自己的【后门】？
可这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到底是谁这么看得起自己？
如果林弦没有记错的话，时至2023年，世界跳伞高度记录的保持者，应该是谷歌的一位副总裁。
他在2014年，乘坐氦气球升至4万多米的高空，然后自由落体长达四分钟之后，才打开降落伞安全降落。
这就是极限运动挑战的魅力。
也是国外普遍人口稀少的原因。
虽然在谷歌副总裁这4万米高空跳伞的记录下，大脸猫这2万米高空跳伞看起来不怎么困难。
但他们两个之间的难度简直是天差地别！
简单而言，谷歌副总裁只需要在4万米跳下来、然后找准时间开伞就可以了。
而对于大脸猫……
他还需要通过精准的滑翔，把自己的速度和方向控制在防空缺口处，然后才能找机会开伞降落。
但凡偏移一点、位置差一点、速度快一点，可能就会直接触碰到防空扫描网，直接被激光蒸发！
林弦认为，大脸猫不是这样一个没事找事、挑战极限的人。
这莱茵天空城对于他而言……
为什么非去不可呢？
忽然！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呼：
“跳了！跳了！”“大脸跳了！”“在滑翔！”“千万要记准位置啊！”……
大家的担心声惊讶声此起彼伏，林弦却什么都看不见。
他环顾四周，发现绝大多数人都拿出来了望远镜。
扭过头，二柱子和三胖手里都拿着望远镜、仰着头、看着上方。
林弦走过去，拍拍二柱子肩膀：
“二柱子，嫂子来找你了。”
“哪呢！！”
二柱子一把拿掉望远镜，左顾右看！
“那呢那呢，后面呢。”
林弦随便指了一个人多的方向，然后从二柱子手里抢过来望远镜，顶着眼睛向上方看去。
这望远镜竟然还有夜视功能。
正好今天月光很亮，天空无云，随着大脸猫坠落高度的降低……望远镜里渐渐可以找到那一个模糊的白影。
那应该就是大脸猫了。
此，那个模糊的影子正在调整身姿，身体展开，似乎是在控制滑翔的方向。
就在林弦都有些热血开始沸腾时……
忽然！
一道火光在在万米之外的夜空中猛然乍现！
一个小小的火球冒出。
随后……
一切趋于宁静。
“那是……”
林弦放下望远镜，想到之前阿壮说过的话，以及那猝不及防火光蒸发的一幕。
就这？
就这么简单的，大脸猫就被防空激光给杀死了？
他看向四周。
果然，从大家的脸色上，也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阿壮叹口气。
三胖也摇摇头。
整个上百人聚集的场地里，鸦雀无声，谁都没有说话。
林弦感觉很奇怪。
这种气氛真的很奇怪。
说是悲伤，但却感觉大家也没那么悲伤。
就好像是麻木了一样。
又好像是习惯了这种牺牲。
每个人的眼神都是那么的空洞。
一位蹒跚的老人走上前，拍拍阿壮的肩膀，脸上的黑色疮斑浓水不止，有一股臭味：
“阿壮，该你了……”
阿壮点点头。
扭头走向另一边的场地。
那里……
有一个正在开始充气的氦气球，以及一套和死掉的大脸猫一模一样的装备。
“不是，你们在干嘛？”
林弦越来越迷茫。
排着队送死？
还是说脸帮成员做了什么罪大恶极不可饶恕的事情，这是对他们的惩罚？
就算真有什么不得不进入莱茵天空城的理由，也不能一直薅脸帮的羊毛吧！
人家老大刚刚死了，尸骨直接蒸发掉，就不能换个其他帮派的人来？
林弦对这种群体性的麻木感到不适。
他内心为大脸猫感到不平。
可是。
当他转着圈环顾四周。
却发现……
这周围聚集的人群里，竟然没有任何一个青年或者壮年男人！
女人，老人，小孩……
唯独没有男人。
他又看了一遍，真的是一个男人都没有！
“其他男人呢？”
林弦不由得问出口。
这时。
一个面容熟悉的少女，黎宁宁，站在林弦右边，摇了摇头：
“他们三个……”
“就是上海最后的男人。”
……
林弦眉头皱起。
看着四周沉默的人群、看着另一边开始穿宇航服的阿壮、看着天空中闪烁着数千颗蓝色星辰的莱茵天空城、看着更高的天上那被黑色手影所覆盖的月亮……
这个世界。
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6章 烟花
“你爸爸呢？”
林弦看着黎宁宁问道。
刚才林弦看了一圈，都没有看到黎成的身影。
“我爸爸在我小时候就死了。”
黎宁宁扭头看向天上，那数千个虚假的蓝色月亮：
“他就是第一个提议要高空跳伞闯进天空城的人，当然，他也是第一个上的。只可惜那时候大家根本就不知道有那一层激光防空区域的存在，所以……他跳伞的高度很低，直接被激光击中蒸发了。”
林弦沉默了，又环顾四周。
没看到那位想看到的媚骨美人，也就是黎宁宁的母亲、第一梦境里黎成的情妇：
“那你妈妈呢？”
“我妈妈是第二个。”
黎宁宁话语很轻，但她的眼神，依旧和第二梦境里的她一样，倔强又不信命。
像是逆风飞舞的蝴蝶。
想到这已经是在第二个世界见到黎宁宁，她却从一个承受宠爱的公主变成了父母双亡的孤儿。
免不了有些心疼同情。
“为什么非要去莱茵天空城不可？”
林弦问出了自己最大的疑问：
“为什么这么多人拼了命也要飞上去？你们的目的是什么？还是偷书吗？知晓历史吗？还是说要获得知识？”
黎宁宁摇摇头：
“才不是那些东西……那些东西固然也很重要，但当生命和未来都成问题的时候，谁还会在乎这些东西呢？”
“你应该是大脸猫的朋友吧？难道你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不然不应该连这些事情都不知道呀……”
黎宁宁拿出兜里的手帕，抱起旁边一直拽着她衣角的小女孩，给她擦擦脖子里溃烂的疮斑。
里面的脓液流个不停，伤口也完全没有愈合的迹象。
林弦眉头微皱……
这是得了什么病？
而且，不单单是这个小女孩。
他刚才就看到了，这里围着的人群里，很多人皮肤上都有这种黑色疮斑，流着脓水。
“是【辐射病】。”
黎宁宁把小女孩放在地上，收起手帕，给林弦解释道：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越来越多的人都得起了辐射病。都是那个莱茵天空城惹的祸。”
她皱着眉头，盯着悬浮在天空中的庞然巨物：
“辐射也许是来自于天空城下面的核聚变引擎，也许是来自于他们丢下来的废水和垃圾，但总之，就是因为它的存在，让越来越多的人因此生病，进而丧命。”
“这种病虽然不会传染，但是一旦得病，就是不治之症，身体上无法愈合的疮斑会越来越多，不停的感染、感染、最终迎来的都是痛苦的死亡。”
“有些婴儿，还没出生就因为辐射病胎死腹中，即便是出生了，也是畸形，这个病真的太恐怖了。最恐怖的就在于……我们注定躲不掉它。”
黎宁宁扭头，看着林弦身后不断鼓起的氦气球，渐渐浮起在空中：
“一开始，大家都想躲得远远的，可最后发现没有用。那些辐射物质会随着风、鸟兽昆虫而蔓延到世界各地，不管在哪里都躲不过去。”
“所以……我们才要想办法飞到那座天空城里面。我爸爸说，那上面肯定是有能免疫这种辐射病的药物，只要能够拿到样本……哪怕只有一颗、一盒，也可以通过研究它的成分，复刻出能免疫辐射病的药物。”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生存下去，才能有未来。”
……
听到这里。
林弦算是基本弄明白了这个世界发生的事情。
简单来说。
第三梦境里，黎成大脸猫这群人的生活环境，要比第二梦境里还恶劣的多。
不单单是他们，全世界范围内都一样。
可控核聚变技术的攻克，不仅没有让普通居民用上免费的电、掌握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源，反倒是进一步拉开了贫富差距……不，或者说是生命差距。
林弦估计那些辐射病的根源，大概率和那数千台日夜不停的蓝色引擎有关。
天空城里的人们肯定有办法免疫这种疾病，无忧无虑。
而地表上的人则没有这种特效药物，因此只能世世代代承受这种辐射病的折磨。
按照黎宁宁的说法，这种病发病率倒也不是很高，只是致死率100%，并且还会给病人带来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身心上巨大的痛苦。
堪称这个时代比癌症更为恐怖的绝症。
也正因为如此。
才诞生出了一批像黎成、大脸猫一样，冒着牺牲生命的风险，想要飞进天空城里拿到特效药的英雄。
这也同样是没办法的事情。
没有药，大家迟早都得死。
总有一天，辐射病会落在亲人、朋友、家人身上。
这是真正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但是……
莱茵天空城的防空范围实在是太变态了，直接锁定了一万米以内的高空。
要想从城市中心唯一的缺口飞进去，就必须乘坐氦气球飞到两万米高空的位置，然后充分利用滑翔瞄准缺口后，才能避开防空激光，进入天空城内部。
这个缺口的位置，可不像游戏一样有各种边界线标识指示，必然也是用无数次失败、无数条人命换来的宝贵情报。
这就是为什么，这周边村子里都没有壮年男子的原因……
【他们都死在了莱茵天空城上方的天空里，被激光蒸发，化作云烟。】
“太残忍了。”
林弦叹口气。
他有点想不明白。
为什么……
每次梦境的变化，科学技术水平明明是越来越高，可是大家的生活却是越来越差、越来越分化、越来越遥远。
之前好歹只是新上海市和旧上海的一墙之隔。
现在变成了地表和天空之城的天地之别。
那要是科技再发展发展……是不是这两拨人就只能隔着星系凝望了？
“这是不正常的。”
林弦依旧这样认为。
他不认为，一个正常的世界会发展成这种畸形的样子。
所以。
不言而喻……
第三梦境的未来世界、包括莱茵天空城的存在，很可能依旧是天才俱乐部左右人类历史、搅浑时间长河的阴谋暗算！
他们就是见不得人类好。
真是让人搞不懂……
你们到底是外星人还是球奸啊？
让人类生活好一点，你们心里就这么不舒服？
而且。
更为让林弦感到心寒的是……
莱茵。
这明明是自己命名的公司，是自己创造出来的东西。
为什么现在也变成了和这些人一样的一丘之貉？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是未来的自己，选择让莱茵公司和天才俱乐部同流合污？
还是说，自己反抗过、战斗过、最终失败了呢？
如果，一定是这两个结果二选一的话，林弦认为肯定是第二个。
和这些人同流合污？
自己打死也不会。
从他决定为唐欣和许云报仇、狠下心来杀死季心水、季临、周断云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坚定站在了这些邪恶的对立面。
尽管林弦也不认为自己是绝对正义的。
但至少。
他不喜欢这样的被人为左右的世界、没有希望的未来。
“所以……果然是我，失败了吗？”
林弦抬头。
看着那幽幽蓝光、就好似黄雀湛蓝瞳孔一样的天空之城。
是因为自己失败了，所以莱茵公司也成为了别人的？所以才有了天空中这等祸害？
“呵呵，那可真是太气人了。”
不过不要紧。
即便是真的自己在这个过程中输掉了，那输掉的也不是现在2023年的自己。
对于2023年现在的自己而言，莱茵公司才刚刚成立、甚至剪彩仪式都还没举行呢。
一切未来都乾坤未定。
这600年间的历史，对自己而言，就是一张随时可以撕掉的废纸而已。
我才是历史！
怎么输的，那就怎么赢回来！
林弦低下头，看着黎宁宁：
“说来惭愧，之前答应过你的事情没有做到，不过现在来弥补看起来也不算太迟。”
黎宁宁眨眨眼睛，歪歪头：
“之前？我们之前好像没见过吧？”
林弦点点头。
是的。
对于黎宁宁而言，那自然是没见过。
但是在之前的第二梦境里，自己确实答应过黎宁宁，要帮她把新上海市给炸掉。
可最后，这个计划还没实施、甚至上海市的内部围墙都还没进去呢，就直接猝不及防进入了第三梦境。
也罢。
林弦抬头，看着空中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那幽篮如数千颗眼睛的可控核聚变引擎：
“这座天空城悬浮在空中，确实太碍眼了……我把你给你拽下来吧！”
“你在乱讲什么呀。”黎宁宁真是被逗笑了：
“我们只是想去天空城里拿到特效药而已，你把它拽下来干嘛。不过……”
黎宁宁抬头，看着林弦：
“要是你真能把它拽下来就好了，我们都不喜欢这样的天空。”
“放心吧。”
林弦转过身，摆摆手，向着旁边已经充满氦气的热气球走去：
“这一次，总要说话算话了。”
“……”
黎宁宁看着林弦离去的背影，感觉自己被戏弄了：
“奇怪的人。”
林弦走到已经穿好宇航服、正准备扣上头盔的阿壮背后，拍拍他的肩膀：
“阿壮。”
“啊？”阿壮扭头。
“也给我整一套宇航服降落伞之类的装备吧。”
林弦指指自己：
“我和你一起去！”

第7章 高空坠落
“不是兄弟，你到底是谁啊！”
此时此刻，阿壮再也忍不住了，挤着大小眼看着眼前莫名其妙的男人。
这家伙完全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
根本完全没见过！
可是，这货从一出现，就轻松自如，完美融入环境，那种松弛感就像回自己家一样。
这搞的阿壮一时也没自信了，想半天也没想出来这是谁。
之后。
这货先是和脸哥称兄道弟，又非常自然的和二柱子开玩笑，刚才竟然还和黎宁宁谈笑风生好似关系很好一样！
好吧，这他也忍了，这世界上很多人就是真自来熟，到哪都当自己家。
可现在直接蹬鼻子上脸，一副理所当然“你们活动怎么能不喊我呢？”的表情，开始伸手要装备了。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要人命的！况且，你会跳伞吗？”
“我当然会。”
林弦答道：
“我当然知道危险，但是咱们脸帮从来没有贪生怕死之人。”
“谁谁谁谁和你咱们！”
阿壮狐疑看着林弦：
“你知道我们要去干嘛吗？”
“知道，不就是高空跳伞飞进莱茵天空城里，找预防或者治疗辐射病的药物吗？放心吧，我有过两万米高空翼装飞行的经验。”
林弦开始吹牛。
之前在梦境里玩的最狂野的时候，也就是几千米高空的翼装飞行跳伞而已，最高不超过一万米。
倒不是他不敢。
主要原因是梦境里也找不到这样的机会……毕竟第一梦境也是600年后真实的未来世界，除了被红牛赞助“我出钱你出命”的那些人，从哪找这种超高空跳伞的机会？
即便是每天最早时间入梦，他也只能在梦境里待12个小时而已，过于复杂的行动和计划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实施。
“你可想好了。”
阿壮嘱咐道：
“刚才脸哥的事情你也看到了，稍微偏斜一点，只要触碰到防空网缺口以外的区域，就会立刻被激光瞄准、瞬间蒸发。”
“而且这个氦气球一旦进入两万米高空，是没有再降回来的可能的，它会一直上升直到进入外太空爆炸为止。所以你要是半路想放弃，可没有回头路。”
“放心吧放心吧。”
林弦催促阿壮抓紧一点。
他刚看了手表，这都已经晚上11点多了。
热气球升空的速度很慢，再加上准备时间和跳伞时间，就算是侥幸一次成功进入天空城，也没多少探索时间，要抓紧时间才行。
很快。
几位女性给林弦拿来了一整套跳伞设备和手工宇航服。
这些东西本身就不稀缺。
真正稀缺的……是人命。
现如今，上海这边生存的村落里，除去老弱病残和女性，只剩下他们在场的三位男人。
等这些男人都失败牺牲后……
就要她们这些女人开始学习训练跳伞技术，然后等技术娴熟后，也要和牺牲掉的男人们一样去冒险了。
这是她们必须做的事情。
没有治疗辐射病的药物，下一个坐以待毙的，就是她们的父母，她们的孩子。
谁都躲不过。
“你听好，林弦。”
阿壮一边给林弦套上厚重的宇航服，一边给他讲解：
“我们的目标，是西北城区的广场上方，这么多年以来，我们唯一一次成功避开防空激光，就是在这个区域上方。所以，这个方位一定是有缺口的，这也是唯一安全的地方。”
林弦看着地上画着红圈的地图：
“这个广场的面积我看着不小，这个缺口也这么大吗？”
“不。”
阿壮摇摇头：
“我们具体也不知道缺口在哪个位置，因为……所有人都没有活着回来。根据之前那些死亡人员的蒸发位置来排除，我们也只是排除了东北、东南两个方向有缺口的可能性不大。”
“但这个情报也不一定准确，谁也不知道那个缺口的面积到底有多大。所以……只能尝试了，我建议到时候我们俩都往西北方向飞，如果我们都死在那里，至少后面的二柱子和三胖，可以选择西南方向突破……这样成功率更高一些。”
“好。”
林弦直接应下。
果然和他之前想的一样，缺口的位置、以及不是缺口的位置，都是用无数人命、无数次尝试堆积出来的情报。
自己今天一命成功的概率也很小。
但是不要紧……
这个无限循环的梦境，对自己而言就是一个天然的试错场。
他可以清楚记住自己每一次死亡的位置，然后下一次避免。
只要尝试的次数足够多。
总有一天，他能成功降落到莱茵天空城内部。
这就是他在梦境里最大的优势。
无数次的尝试，哪怕是原本只有1%的概率，最终也会被放大成100%。
“准备好，起飞了！”
随着缆绳的砍断。
一个踉跄，氦气球拉着载人篮、带着林弦和阿壮两人在黑夜中徐徐上升。
这还是林弦第一次坐热气球，很是新鲜。
以前在梦境里，就算是跳伞和玩翼装飞行，也是坐跳伞机升空的。
热气球上升的速度比林弦想的要更快一点、而且还越来越快。
随着高度的上升。
风也越来越大，将氦气球往远离天空城的方向吹了吹。
这也是一开始就预测到的风向。
入侵天空城这个行动，并不是每天都可以进行。
天气和风向很重要。
热气球往远离天空城的方向飘一点也无所谓，到时候水平方向多滑翔一会儿就是了。
但如果风向把热气球往天空城的方向吹……
那很可能还没到安全高度，就触碰到了防空激光区域，直接GG。
渐渐地。
林弦坐着热气球高度越来越高。
地面上的人群变作一个小亮点。
空气也变的寒冷，凛冽，头盔护目镜上开始出现冰雾。
好在林弦和阿壮身后都背着氧气瓶，宇航服是封闭的，内部气压和氧气含量都没问题，温度的话也感觉不是很明显。
坐热气球升空的视野，和坐飞机差不多。
都是有一段时间没入云层，周围云雾很大，四周什么都看不清，下方也看不清。
但是一旦到达某个高度，视野就会变得瞬间开阔，下方的云层也反而变得清晰，可以看到地面上的灯火。
林弦看了一眼旁边的高度表。
现在的高度已经是1万5000米高。
气温是零下37度。
往上方望去……天空灰蒙蒙的，月光很亮，看得出来上面还有一些稀薄的云。
林弦听说，在三万多米的高空抬头，就可以看到漆黑的太空。
他一度怀疑这件事。
毕竟三万多米的高度，才只是大气层平流层而已，这个高度距离太空还远得很。
但是……事实胜于雄辩。
他看过很多极限运动的视频，包括那些三万米以上的高空跳伞，氦气球升起时还是阳光明媚的白天，但是一旦高度升到三万米，确实后面背景都会变成漆黑的太空。
是因为大气太过于稀薄的原因吗？
林弦没有认真研究过。
如果有这种机会，他还真的挺想站在三万米以上的高空，抬头看看这个宇宙，看看是不是真的能看到地球弯曲的轮廓线、看到漆黑的太空。
不一会儿……
高度指示器显示，氦气球的高度来到了1万7000米高。
这个高度，已经超过了所有民航客机的飞行高度，温度已经逼近零下50度，大气压更是降到地表的十分之一。
地球上没有任何生物能在这个高度生存，这里是生命的禁区。
温度姑且不说，单单是正常呼吸都是一种奢望。
头顶上，即便是阿壮一直在给氦气球放气，但它还是膨胀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大小。
气压这种平时根本意识不到它存在的东西，在某种场合下，却可以轻易成为毁灭生命的力量。
终于！
高度升高到了接近2万米高空！
阿壮拍打林弦头盔，示意他向下方看去——
灯火霓虹的莱茵天空城，在下方一览无遗。
这可真是一个高度发达的城市……
车流化作延绵的光线，像是穿梭的萤火虫一样在城市上下穿梭。
按着阿壮的指示，林弦锁定了那个中心广场的位置。
太……太小了……
在两万米的高空往下看，那个广场的灯光也就是指甲盖那么大，但好算是有个飞行方向参照物了。
林弦给阿壮回应了一个明白的手势。
随后，阿壮对林弦挥挥手，纵身一跳！
嗖！
在重力的作用下，阿壮开始自由落体运动，他显然之前就已经练习过很久，近乎是一瞬间就稳住了身姿，平展身体，开始向前方滑翔，眨眼间就已经拉开上百米距离。
林弦也紧跟其后，纵身一跳！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凛冽的风呼呼而过。
短暂的失重感后，空气阻力带来的托力和摩擦力让林弦感受到一阵上推感。
他没有急着和阿壮一样将身体平展，而是整个人呈俯冲状态，加速下坠。
打算先追上阿壮的高度，然后再保持一定距离跟在他后面。
林弦翼装飞行水平还是很可以的。
像这种自由控制滑翔的姿势和速度，只是基本功。
伽利略在比萨斜塔上做实验，让两个质量不等的小球同时下落，结果它们是同时着地，以此推翻了亚里士多德的理论。
所以……
很多人可能认为，在空中自由落体的情况下，后从飞机上跳下的人，是不可能追上先从飞机上跳下的人的。
其实这种理论是错误的。
所有玩极限运动的人都清楚，人和铁球又不一样，身体姿势的不同，会极大影响下落速度。
并且……因为空气阻力会随着下落速度的增加而增加，人从高空中下落，只要高度足够，最终总会达到一种力学上的平衡，从而由加速下落变成匀速下落，速度不会再加快。
这个最终速度，就叫做【终端速度】。
一般而言，女性平均体重的终端速度，大概在50米每秒；而男性平均体重的终端速度，大概在90米每秒。
没错。
尽管有些反常识。
但事实上，体重大的人，最终下落速度就是比体重轻的人要快很多。
而如果姿势极致优美、其他条件也完美的话，人类自由落体终端速度甚至可以达到300多米每秒。
很快。
林弦的下落高度和速度已经追上了提前跳下的阿壮，两人保持着固定的距离快速下降，在滑翔中朝莱茵天空城西北城区的广场下坠。
近了。
近了！
护目镜上开始凝结出冰渣。
即便是隔着头盔，也能感受到高速下坠中寒风的呼啸！
虽然距离天空城的地面仍有万米之遥，但在快速下降的视觉上，这个接近速度还是让人非常紧张的。
马上……就要摸奖了。
林弦有意的往广场右边靠了靠，他打算从右往左开始找那个看不见的防控网“缺口”。
如果这次战死，那明天再来的时候，就向左边靠一点；如果还是死，那后天再靠左边一点……
一点一点的排除，总有一天能找到正确缺口的位置。
林弦透过宇航头盔，凝望着不断接近的莱茵天空城。
这里面……
到底藏了什么呢？

第8章 600年后的重逢
然而。
并没有给林弦多余思考的时间——
嗖！
一道合抱大树一般粗细的红色激光在夜空里乍现！准确命中前方飞行的阿壮！
来不及眨眼的工夫……那么大一个阿壮、那么多繁杂的设备和宇航服，直接在视野中消失了。
只留下数团焦黑的碳块，散发着没有凝固的红光……
啪啦啪啦啪啦啪啦！
那些细碎的碳粒，就像是逆向的冰雹一样打在林弦的宇航服上，噼里啪啦作响。
林弦清楚。
这些都是刚刚阿壮被超高温激光射中、瞬间蒸发留下的残渣。
而这些残渣像下雨一样击中自己。
也就意味着……
自己也和阿壮来到了同样的高度！
嗖！
在林弦刚意识到这点一瞬间，眼前一红。他感觉自己就好像沐浴在火红的太阳之中，顷刻间被蒸发殆尽！
连疼痛都来不及感受。
……
……
“呼……”
卧室床上，林弦睁开眼睛，长出一口气。
扭头看向床头柜的时钟，现在才刚刚凌晨，远远不到00:42。
也就是说，自己最后的死亡，是被防空激光给射中了。
“这太难了，根本不可能。”
实际跳伞一次，林弦才明白，自己之前还是把这件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主要原因就在于……
那个防控网缺口的高度，是在1万米高空，而莱茵天空城的高度应该在两三千米左右。
在这相差7000米的视野距离下，林弦对自己的下落地点是找不到任何参照物的。
当他的下落高度达到1万米时，他也要瞪着眼珠子，才能看到7000米下方那巴掌大小的广场。
这个高度根本就瞄不准啊！
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具体有没有偏离广场的位置，哪怕大致方向是对的，可能实际上已经偏了很多。
这就好似，给你一把枪，但是不给你瞄准镜，让你射击7000米外的一个巴掌大的靶子一样。
哪怕你认为你瞄准了，但只是大方向瞄准了，能射中的概率微乎其微。
林弦从床上坐起，来到书桌旁，又把大脸猫和阿壮他们的跳伞计划详细捋了一遍。
首先，跳伞高度是2万米高空。
然后，需要下落1万米的高度，并水平滑翔2000米左右，到达广场正上空的某个缺口。
之后，假设有着中彩票一样的好运，碰巧蒙中的缺口位置成功突破防控网，也需要在5000米左右的海拔处、距离莱茵天空城地面2000米左右的空中开伞降落。
最后，如果一切顺利，成功找到了治疗辐射病的药物，还要找到一个安全的时机从天空城边缘跳下，用背包里第二把降落伞完成落地回归。
这已经不是什么九死一生的计划了……
说是万死一生也不为过。
怪不得天空城下面的壮年男子们全都死在了天空上，成功突围的概率实在是太小了。
更为令人绝望的是。
因为具体死亡的位置没办法传达给活着的人，所以这些人的牺牲基本等于白白牺牲，排除法根本没有办法使用，很有可能之前死过人的位置，往后依旧会有很多人死在同一个地方。
“【所以，那个防空区域刻意留下的缺口，到底有什么目的呢？】”
总结一番之后，林弦更加坚信自己之前的结论——
【那个缺口，绝对是故意给自己留下的后门！】
“因为……”
“只有我能够无数次积累死亡经验，最终成功找出那个缺口的位置；这是只有我才拥有的试错能力，哪怕是被激光杀死，也能将死亡地点记下来，下一次循环避免。”
林弦思路越来越清晰。
一个看不见、摸不着、找不到、难度如此之高的缺口，这是自己才能解答出来的谜题，针对性真的太强了。
那么。
这个缺口到底是谁留给自己的？
是敌人？
是朋友？
还是未来的林弦？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林弦轻笑一声。
别管是敌是友，反正这是无限循环的梦境世界，他有什么可害怕的？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进去看看、找出这个缺口的真相了。
……
第二天，林弦早早入梦。
因为目标明确，所以也不用到处乱跑了，直接去人群和灯光聚集的地方找大脸猫。
尽管这个世界里大脸猫依旧是第一次见到林弦，但是对于林弦自愿“送死”这件事，他还是欣然接受了，同意林弦可以和他一起跳伞。
毕竟这是一条万死一生的不归路，还真没人拦着林弦、觉得他占便宜了。反而不少人还非常尊敬他，感谢他的勇敢、感谢他的奉献……
第二天跳伞的流程和第一天没什么区别，只是搭档从阿壮换成了大脸猫。
两人依旧是乘坐氦气球升至2万米的高空，然后跃下，朝着莱茵天空城的中心广场飞去，最终……被防空激光烧成碳粉，直接蒸发。
林弦心态很好。
他本就没打算一次两次把那个防空网缺口找出来。
就这样一点一点尝试、试错就挺好的。
失败的次数越多，排除的错误就越多，剩余的可能性就会变少，所以成功的概率会越来越大，失败的概率也会越来越少。
因此。
失败越多，失败越少。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林弦每天晚上都重复着同样的剧情，不停的试错。
入梦早的话，他就和大脸猫一起跳伞。
入梦晚的话，就和阿壮一起跳伞。
因为时间有限，这一次他倒是没有和大脸猫他们产生什么深厚的友情；在大脸猫他们看来，自己只是一个单纯的热心群众，或者是一个傻乎乎不怕死的二愣子。
但这都不重要。
只要让林弦参加跳伞就行，他没什么其他要求。
虽然每天晚上的跳伞最终都是以失败告终，化作焦炭。
但林弦莫名发现，自己的跳伞技术是越来越高了。
不仅滑翔水平越来越娴熟，还学会了空中翻跟头，游刃有余，对方向的控制更是越来越顺手，甚至还可以玩一些高难度特技。
有一次，因为好奇三万米以上高空是什么样子的，等大脸猫跳伞后他就没有跳下去，而是一边给氦气球放气，一边让高度继续爬升。
事实证明……
那些高空极限运动员们说的没错。
当到达3万5000米的高空，往上方眺望，是真的可以看到漆黑的太空！
远处，也已经可以看到地球微微弯曲的轮廓。
这是林弦从出生以来，距离地球最远的距离。
3万5000米。
就已经能看到如此美丽又奇妙的景色。
头顶，是漆黑的太空。
脚下，是灯火通明的地球。
“真美。”
林弦不禁设想，如果有一天，能够站在真正的外太空、也就是100公里以外的距离回过头看地球……那会是怎样的景色呢？
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个氦气球在3万5000米就升不上去了。
估计是稀薄空气提供的浮力，已经不足以拉起沉重的货物。
随后。
林弦从3万5000米高空一跃而下，继续执行任务。
说实话……
从感觉上而言，和2万米高空的跳伞也没什么实质性区别，反正都是自由落体运动，只是坠落时间更长一些而已。
说白了，跳伞运动在自由落体阶段本身就没有什么难度，是个人都能学会，甚至不学也会。
真正的难点在于开伞、以及落地环境的安全。
而这些东西都不是林弦现在需要考虑的事情，他完全不需要担心这些，因为……
防控激光会替他解决一切顾虑。
嗖！
……
……
……
这天早上，莱茵公司的大厦门前，聚集了很多记者。
今天。
是莱茵公司开业的第一天，正在举办剪彩仪式。
在赵英珺和王哥的忙碌下，一切都进展很快。因此才这么短的时间内，莱茵公司就已经完成了初步部署，可以正式开业了。
剪彩仪式在公司大门处举行。
之所以能来这么多记者，并不是因为林弦的公司有多么厉害，而是……身为上海商会会长的楚山河，竟然亲自来到剪彩现场捧场！
这在上海商界简直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所有记者都在猜测，林弦和楚山河私下到底是什么关系？怎么能让楚山河如此卖他面子？
即便是很快上海市官方就要给林弦召开表彰大会，但那和商界又有什么关系呢？
然而，更为让人震惊的是……
楚山河不单单是来捧个场那么简单，他看起来和林弦关系还非常好。
两人有说有笑，称兄道弟的，着实让各位记者们怀疑林弦背后的关系不一般。
正式剪彩时。
赵英珺站在林弦右边拿着红绸带，楚山河站在林弦左边托着红绸带，林弦拿着剪刀站在中间。
随着已经晋升莱茵公司副总的王哥一声吆喝，林弦微笑抬起剪刀，将红绸带剪断——
咔嚓。
旁边礼花炮打响，彩纸纷飞，四周响起热烈的掌声。
从今天开始。
莱茵公司，就正式开始营业了！
“林总你好，请问……莱茵公司以后打算往什么方向发展呢？”
围在一起的记者向林弦递过来麦克风。
林弦接过麦克风答道：
“目前的话，莱茵公司的业务还比较单一，主要是围绕莱茵猫IP形象的运营授权、以及莱茵化妆品的相关业务。总的来说，目前莱茵公司还是处于和MX公司深度合作的状态。”
“针对以后的公司发展方向嘛……”
林弦顿了顿。
脑海里想起那数千座可控核聚变引擎推起的天空之城；
想起从天空落下的粪便、垃圾、污水；
想起寸草不生的污秽大地；
想起村子里老幼病残身上无法愈合的黑色脓疮；
想起无数次被激光命中、死在空中化作焦炭的大脸猫和阿壮……
林弦收起微笑，表情变得认真和严肃。
面向记者、面向所有的员工，郑重说道：
“其实……我个人对于莱茵公司，并没有什么过高的期望。我从未想过要把它打造成什么世界一流的公司、资产万亿的巨头、亦或者是某个行业的独角兽企业。”
“虽然经营公司的第一要务是赚钱，但我始终认为，有些必要的原则，是比赚钱更为重要的。正如我曾经的老板，赵英珺总裁所说……赚钱，要赚良心钱；做企业，要做良心事。”
“我今天能创办莱茵公司，确实是从赵总那里学到了很多受益匪浅的知识，但要说起来我觉得最珍贵的收获……我认为就是上面这句话。”
“因此，我希望以后不管在多远的未来、历经多少年的岁月，当大家看到或者提起莱茵公司时……不管它还存不存在，大家都能竖起大拇指，说它是一个良心的公司、有担当的公司、做好事的公司。”
“那么，现在我再来回答刚才记者的问题。”
林弦环顾四周。
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他这段突发的即兴发言给震惊了……
其实。
王哥早就交代过。
这些媒体记者，公司公关部门都是发过红包的，也是为了公司的宣传和造势。
包括这些记者们提问的问题，也都是提前和公关部门商量好的，甚至新闻稿昨天晚上就已经写完了，就等今天剪彩仪式完成后，直接回去就点击发布。
以及，面对这些记者提问的答案，王哥也早已给林弦写好了发言稿，到时候只需要按照上面的讲就行。就算是讲错了也不要紧，因为所有记者那里都有这份发言稿，他们会把报道写的很漂亮。
林弦也不是单纯的三岁小孩，这种事情他在这一年的工作里经历太多了。
别说别人，莱茵新品发布会，给那些记者不也塞红包了？
这都是正常的商业行为，无可厚非，林弦也觉得很合理。
但是……
就在刚才。
他想到第三梦境里，莱茵天空城上下的惨状和死去的生命……
他实在无法说出写好的发言稿上那冠冕堂皇的言论。
他讲不出来。
即便那些只是逢场作戏的客套话。
即便每个公司开业的总裁都会这样讲。
即便这些废话根本就没人在意、甚至大家看到这种长篇赞美的新闻大概率看都不看就会滑过去……
可是。
目睹第三梦境惨状的林弦，现在是真的做不到心安理得去无视这一切。
他无法确定，那个莱茵天空城到底是不是他建造的、到底是不是现在的莱茵公司发展而来的。
但他能做的、且只有他能做到事情，就是阻止这样一个未来的发生！
“我个人还尚未明确莱茵公司未来的具体发展方向。”
林弦郑重说道：
“但是……我衷心期望，无论莱茵公司以后发展成多么大的规模、无论它在什么领域经营，莱茵公司都能始终贯彻一个理念、这也同样是莱茵公司的意义——”
“【为了人类更美好的未来！】”
……
刹那间，全场寂静。
但转而！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空前热烈的掌声轰然而起！
这份发自真心的发言，着实获得了现场所有人的共鸣，也感染了所有人的情绪。
为了人类更好的未来……
现在的企业家，早已经不会讲这样“假大空”的笑话了，甚至羞于启齿。
而此时此刻，林弦讲出这段话。
没有任何人觉得他是故意作秀。
所有人都知道原本的讲话稿是什么、所有人都清楚这不过是一场早有剧本的商业演戏罢了。
但林弦却如此认真的对待，讲出了自己的真心话。
实属不易。
现场很多人都是原本MX公司的老员工，他们非常了解林弦这个人，也知道他本身就是这样纯粹的一个人。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愿意从如日中天的MX公司转移到莱茵公司的最主要原因——
林弦这个人身上，那独特的个人魅力。
……
“说的好，林弦。”
掌声结束，散场后。楚山河笑着走过来和林弦握手告别：
“希望早日看到你成功实现梦想的那一刻。”
“谢谢你楚先生，百忙而来。”
“嗨！客气什么！”
楚山河不在乎的摆摆手：
“我先走了，以后有什么事情常联系、常来家里坐坐。”
说罢。
楚山河就坐上迈巴赫走了。
记者和员工那边也离开的七七八八，赵英珺也结束了她那边的采访，踩着哒哒哒作响的高跟鞋向林弦走来。
“我真为你感到高兴，林弦。”
她笑着说道：
“现在我相信，你真的是找到了自己想要拼上一辈子去做的事情。换句话说……这一次，你并不是为了成功而成功、为了不平凡而去不平凡，你找到了自己真心想做的事情。”
林弦也笑着点点头：
“这都是从你那里学来的，很感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帮助。”
“那……握个手吧。”
赵英珺轻笑一声，抬起细嫩的右手悬在两人中间：
“我很荣幸，能成为你成功的见证者。”
林弦也伸出手，握住赵英珺温暖的小手：
“我也很荣幸，能让你见证这一切。”
……
……
……
嗖！
一道红色的激光在右边闪过。
林弦扭过头，刚刚和自己同行的大脸猫又一次被激光蒸发、烧成焦炭。
这已经是多少次了？
林弦记不清楚，他对那种碳粒噼里啪啦打在宇航服上的感觉已经习惯了。
“马上也该我了吧？”
林弦毫不在意在空中转身一圈，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激光。
然而——
“嗯？”
林弦不可思议睁大眼睛。
自己下落的速度依旧在逐渐加速！
但是！
但是！
激光并没有出现！
反倒是视野下方……莱茵天空城的中心广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楚下方的细节！
“【卧槽！找到缺口了！】”
林弦忍不住回头向上方看去……
虽然什么也看不到。
但他确信！
这一次，他真的是歪打误撞从防空网的缺口中穿过来了！
呼呼呼呼呼！
呼呼呼呼呼！
下落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近乎达到了自由落体的终端速度。
林弦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下方的广场上！
他开始目测距离……
5000米。
4000米。
3000米。
2000米！
随着主动调整身姿，下落速度开始减慢……
当高度到达1300米左右时，林弦瞬间立起身子拉开降落伞！
嘭——
身后的伞包打开，在空中飞舞成一朵黑色的花朵！
之所以是黑色，是为了在夜空中隐蔽、不被察觉。
林弦注视着下方广场……
已经是近在咫尺了。
他注意到，自己飘落的正下方，竟然竖立有一座巨大的人形雕像！
原来如此……
那个防空网的缺口，就在这个人形雕像的正上方啊。
林弦不禁有些好奇。
这既然是莱茵天空城……
那这个广场中间的巨型雕像，有没有可能是身为莱茵公司创始人的自己呢？
再联想到这个防空网缺口的位置，又刚刚好是雕像上空……
这，合情合理啊！
咚。
一个闷响，林弦成功降落在地上。
他迫不及待解开身后的降落伞绑带，然后冲到雕像下面、仰头向上看去——
那是一尊白玉色的雕像。
很高，所以一时间看不出来五官是什么样子。
但是……
这一看就不是自己。
因为，从背后的长发，和丰满的身材不难看出，这位雕像雕刻的是一位成熟女性。
会是谁呢？
林弦有些好奇，低头看向雕像最下方、方形石碑底座上刻着的文字：
【以此纪念，莱茵天空城建造者——赵英珺】

第9章 好久不见
赵……
赵英珺？
林弦有些不可思议看着这雕塑底座上的名字。
以此纪念，莱茵天空城的建造者……赵英珺。
“为什么这里会有赵英珺的名字？”
“那这么说……”
抬起头。
林弦注视着眼前这尊数十米高的白玉雕像。
以这个仰视的角度，虽然看不见具体的五官和细节，但既然底座上写着赵英珺的名字……那这一座纪念和歌颂性质的雕像，应该就是自己原本的老板，MX公司的总裁，赵英珺了。
不存在什么重名的可能性，因为这一切事情实在是太巧合了，巧合到……不可能是其他的赵英珺。
林弦低下头，凝望着底座上刻着的文字，陷入沉思，开始整理思绪。
按照他一开始的推测。
这座莱茵天空城，大概率是自己成立的莱茵公司演化而来建造的；那么在这种前提下，未来的自己给过去的自己留下一个闯入的后门、一个防空网的缺口，这是最合理的事情。
再继续往下想，这个缺口的位置应该留在哪里呢？
如果有一座广场，广场上竖立着纪念莱茵公司创始人的雕像，也就是自己的雕像，那把隐藏的防空网缺口留在自己雕像的正上方，实在是太合情合理了，一切都是这么的完美。
因此。
当林弦从空中降落，看到地上白玉色雕塑的一瞬间，他直觉这就应该是自己的雕像才对。
然而……
阴差阳错。
前面一切推理都站得住脚，唯独最后的答案天差地别。
“莱茵天空城的建造者、以及这座雕像的原型、乃至故意给我留下防空网缺口的人……”
“难道是赵英珺？”
林弦有些想不明白了。
为什么这一切是赵英珺做的？
她这样做的目的、以及建造莱茵天空城的历史是什么？
莱茵明明是自己的公司，那自己的存在又去哪了？自己的历史痕迹呢？
……
林弦认为，如果赵英珺设计这一切的目的，就是为了把自己引进天空城之中，那这些问题的答案，也一定可以在这里找到。
在这些天的梦境里，他也和大脸猫、黎宁宁他们聊了很多，对这个世界的情况也大致知晓。
这座莱茵天空城的历史并没有那么长，从升空到现在为止，也只过去不到200年而已。
但在200年之前，莱茵天空城在地面的建造时间，就超过了100年……这是一个真正的世纪工程。
以此来推算，莱茵天空城是在2300年左右，在地面上开始建造的。
那时候，里面的居民就已经开始在这里生活了，依旧和新上海市一样，和外边的世界隔离开来。
天空城的建造持续了一百多年的时光，然后所有可控核聚变引擎有序点火，将这个庞然巨物升至2000米的高空，从此便一直悬浮在空中长达200年之久，成为了一座名副其实的天空之城。
而辐射病的出现，也是从那个时候渐渐开始蔓延的。
根据大脸猫和黎宁宁的描述……
其实地表这些人的生活科技水平，比之第二梦境还是有很大进步的，也有很多学科、很多人才。
但是自从无法治愈、100%致死的辐射病出现之后，地表世界一切都变了。
生存，成为了大家首先要考虑的要素。
渐渐地，教育、科学、很多东西也都逐渐荒废掉。
全世界各地，都有很多这样的天空城，都是被数以千计、甚至数以万计的核聚变引擎推至空中。
这近乎取之不尽的无限能源，如繁星般照亮夜空，却也如同噩梦般笼罩地表。
林弦也问过他们，对于莱茵天空城到底了解多少，包括创始人是谁、天空城建造的目的等等……
关于这些涉及“历史”的问题，他们就和第二梦境里一样，回答不清楚了。
很显然，在这个世界里，历史同样没有得到传承。
近一百年间的事情他们大致还能说清楚，但更往前面的，就一问三不知了。
林弦自然也问了月亮上，那个天才俱乐部黑色手影的问题，同样是各种传说都有，没有任何一点有用信息。
在来到这座雕塑之前，林弦本以为这座莱茵天空城，就是换了个形式存在的新上海市，里面肯定也没有历史、也是强加防守、就算进去也意义不大。
可是。
现在他不这样想了。
莱茵天空城，和新上海市有着本质的不同。
莱茵公司、赵英珺的雕像、以及恰好处在雕像上空一万米的无形缺口……
就好像，有人清楚知道自己会在600年后、世界末日最后一天反复到来；
她清楚知道，只有自己拥有不断试错的能力、只有自己才能找到那个防空网缺口；
她清楚知道，莱茵这个名字对于自己而言有多么重要，这么大一座天空之城自己不可能不来；
她更是相信自己……当看到她这座等待了600年的雕像之后，自然会明白她精心设计的这一切。
“赵英珺建造这座天空之城，肯定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吧。会是留下留下什么线索吗？留给我吗？”
林弦不禁有些感慨。
这是一座从开始建造、到今天为止，跨越300年漫长岁月的天空之城啊……
而它的存在。
或许是为了跨越时空，给来自600年前的自己，留下一个线索、一个信息而已。
莫名的。
林弦抬起手，抚摸在白玉雕像之上……
有些冰凉。
却有些温暖。
这一瞬间，好似有一盘等待了数百年的录音带突然开始转动，一声期盼了数百年的笑声忽然响起：
“林弦，好久不见。”
……
……
这一刻。
林弦忽然感觉有些孤独。
这是他这么多年闯荡梦境以来，从未有过的感觉。
在之前这么多次梦境里。
他害怕过，迷茫过，愤怒过，疯狂过。
却唯独没有孤独过……
哪怕是今天关系再好的朋友，明天又会变成陌生人；哪怕是梦境里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没有自己的家，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容身之地……
他都从没感觉孤独过。
但此时此刻，触摸着赵英珺的白玉雕像，一种莫名的孤独感犹如洪水猛兽，从内心深处席卷而来。
说不出的感觉。
说不出的孤独。
这600年的苍茫时光，自己所有熟悉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仅有的唯一留下的痕迹……
也就只有这一座故人的雕像。
从碑文中“纪念”两个字可以看出，此时的赵英珺，必然是已经离开了人世。
具体什么时候离开的不清楚。
第二梦境的科技水平都已经有冬眠舱存在了，更何况是科学水平更加发达的第三梦境呢？
这里一定是有冬眠舱的。
因此，也就推断不出来赵英珺具体离世的时间。
也许在莱茵天空城建立之前，身为设计师的她就已经离去；
也许是在天空城建造的300年间，她离开了人世；
还有可能，是在莱茵天空城成功飞起之后，她才离开了人世。
因为冬眠舱的存在，人类的寿命可以被数百年的拉长，什么时候去世的还真说不准。
传统观念里，很少会给活着的人立雕像，这是很不吉利的行为。
所以不言而喻。
现在这个600年后的世界，莱茵的名字还在、莱茵猫或许也还在、天空城也还在。
只是……
赵英珺，不在了。
她建立了一座天空之城，给自己留了缺口指引到这里，埋下了一个秘密，然后在某个时间离开了人世。
孤独感之后。
林弦仿佛感到一股暖流从冰凉的白玉雕像表面流出……顺着手臂，缓缓流进自己身体，让自己感觉到一阵心安的温暖。
他摊开手掌。
仰头看着这座数十米高的伟大雕像。
说真的。
即便现在这座莱茵天空城对自己而言，依旧满是谜团。
即便刚才所有的猜想，都是没有证实的假设。
但脚下这座陌生的天空之城，给他的感觉却和新上海市完全不同。
新上海市，是冰冷的；而这座莱茵天空城，却让林弦感觉到熟悉和温暖。
这座雕像的存在，让他对这座城市有一种油然而生的归属感。
就好像回家了一样。
蓦然。
林弦有些好奇。
未来的赵英珺……
已经人过中年的、甚至老年的赵英珺长相是什么样子呢？
是否还带着她骄傲的耳饰？
是否依旧英姿飒爽英气逼人？
是否还能让自己在600年后看到那熟悉的面容？
带着好奇心，林弦保持着抬头仰望雕像的姿势，缓缓后退——
“哎哟。”
噗通！
因为完全没看后面，林弦后退时撞到了一个很硬的圆筒状物体，整个人失去平衡跌倒在地上。
他撑起身子，向那个绊倒自己的物体看过去。
那……
是一个白灰色的、类似圆柱形垃圾桶的一个机器人。
扫地机器人？
林弦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但应该不是。
这个形状类似垃圾桶的机器人，设计上要比2023年的扫地机器人高级不少。
它虽然形状很像一个垃圾桶。
但下方有行进履带，此时因为它被撞翻、歪倒在地上，可以看到它下方的履带非常灵活，不停的左扭又扭想要“站”起来。
而与此同时。
它那两只夹子一样的机械手臂，也在空中左右挥舞，想找一个支撑点撑起身子。
它闪烁着绿色光芒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地面上一个掉落的小纸团：
“垃圾！垃圾！发现垃圾！”
“垃圾！垃圾！发现垃圾！”

第10章 失败者
这……
应该是个垃圾桶机器人吧？
林弦站起身来，拍拍裤子上沾的灰尘。
他这才发现，自己还穿着厚重的宇航服，难怪感觉一阵闷热……现在早已离开了高空区域，天空城的温度估摸有20多度，正值盛夏，林弦衣服上开始出汗。
所以，他开始将厚重的宇航服一件一件脱下来、从里面钻出来。
当他把所有衣物都脱完之后，刚才那个被他撞倒的【垃圾桶机器人】也用夹子手臂撑着地面，从歪到状态直立起来，履带转动，朝着面前的小纸团驶去：
“垃圾！垃圾！发现垃圾！”
林弦就这样默默注视着它……
这个机器人虽然行为逻辑看起来比较笨拙，但实际上应该还是比较先进的。
至少它歪倒了还能自己站起来，并且能够准确的识别出垃圾存在，智能化比较高。
不过……
从它有些掉漆的外表来看，这台垃圾桶机器人应该年头不短了。
莫非，在莱茵天空城里，道路的卫生都是由机器人打扫的？
这倒也不奇怪。
在这个攻克了可控核聚变技术的天空之城里，最不缺的就是能源，这些机器人就和永动机一样，可以24小时不间断工作，比人类勤劳又效率。
就这样。
在林弦的目视中，这个萌萌哒、圆滚滚的垃圾桶机器人行驶到小纸团旁。
伸出右手夹子。
吱——
准确的夹住小纸团。
然后嘭的一声，天灵盖……啊不，上面的垃圾盖自动弹开，右手的夹子将小纸团扔进去，垃圾桶盖子又嘭的一声关闭。
这一套捡垃圾的连招就算是完成了。
林弦轻笑一声，还觉得挺有意思。
毕竟在2023年的世界里可没这种东西。
只是这个垃圾桶机器人的体型还是太小了，也就比饮水机水桶大不了多少，想必也装不了多少垃圾。
要不然，林弦都想把刚刚脱下的宇航服也扔进垃圾桶里了，只可惜它肚量确实不够。
就在林弦不打算搭理垃圾桶机器人，准备抬头好好欣赏赵英珺的雕像时——
“垃圾！垃圾！发现垃圾！”
这位垃圾桶机器人竟然眼睛冒着绿光，响着机械电子音，朝林弦跑来。
嗯？
林弦往自己身后看去。
这边也没什么垃圾啊……这座雕像旁边显然是经常打扫的，干净的很。
咔嚓。
垃圾桶机器人的右手爪子夹住林弦裤腿，硬生生往后扯：
“垃圾！垃圾！发现垃圾！”
“……”
林弦很无语：
“这不是垃圾啊，这是我的裤子。”
然而。
这个垃圾桶机器人好像不具备沟通功能，继续扯林弦的裤腿：
“垃圾！垃圾！发现垃圾！”
林弦没时间陪它玩耍，直接拿出跳伞包里的小刀，把自己下半截裤腿割下来。
他猜测，可能是因为裤腿脏了，所以这傻乎乎的机器人才认为是垃圾吧。
嘭！
机器人撤下裤腿后，头顶的垃圾盖弹开，将林弦的裤腿扔进去。
随后……
咔嚓！
右手的机械爪子往前一伸，紧紧扣住林弦脚踝，眼睛里冒着绿光：
“垃圾！垃圾！发现垃圾！”
“卧槽，你有病吧？”
林弦嘭嘭嘭拍着垃圾桶机器人的天灵盖。
是故障了吗？
难道是刚才摔得那一跤，把这个老旧的垃圾桶机器人给摔出故障了？
这个广场虽然比较清静，但刚才从高空跳伞下降时，还是看到广场里有不少行人在走动。
他本就是外来入侵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所以才不想搭理这个机器人，刚刚甚至把裤腿都割给它了。
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变本加厉！
在它来看……原来自己才是垃圾啊。
“放手。”
林弦硬生生掰开垃圾桶机器人手臂上的机械夹子，然后强硬把它转过去另一个方向，往前推了推：
“去那边扫地吧。”
然而……
林弦还刚没离开两步。
那个垃圾桶机器人履带原地打转，整个身体转了过去，眼睛冒着绿光盯着林弦：
“垃圾！垃圾！发现垃圾！”
咔嚓。
右手臂的机械夹子再一次扣住林弦脚踝。
“……”
这一个弱智机器人，让林弦对这座天空之城好感度瞬间降低了97.23%。
他弯下身子，强行抱起这个垃圾桶机器人。
还挺重的，估计有个八九十斤，和楚安晴的体重差不多……在今年年初，上海商会新年晚宴上，两人跳舞时有托起的动作，所以林弦大致知道楚安晴的体重。
不过这个铁疙瘩抱起来就没楚安晴那么轻松了。
林弦往前走……来到高台的边缘，直接把这个垃圾桶机器人扔了下去。
砰！！
傻乎乎的垃圾桶机器人重重砸下，脑袋上凹了一个大坑，垃圾桶盖都弹起来变形了。
但即便如此……
它还是呈一种翻车的状态，四仰八叉，履带和机械爪子手舞足蹈，眼睛像两道绿色激光一样直直看着高台上的自己：
“垃圾！垃圾！发现垃圾！”
“自己玩去吧……”
林弦不搭理他。
转身，重新走到赵英珺雕塑的正面，找了一个合适的距离和视角，整体审视这座巨大的雕像。
眼前这座宏伟的雕像，其实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高大一些。
目测它应该是这个广场的最高点、也是最显眼的地标性建筑。
雕像本身就竖立在一个整体高出广场地面数米高的一个平台上，所以刚才林弦才能把那个弱智机器人扔下去。
又往后退了几步……近乎是退到了高台边缘的栏杆，林弦才真正看清楚这座雕像的全貌。
雕像的女人，从面貌上来看已经算不上年轻，应该有40岁左右。
但依旧很漂亮，很飒爽。
骄傲的耳饰依旧在，40年的岁月并没有在英秀的瓜子脸上留下太多痕迹……
林弦只是看了一眼，就立刻认出来了。
这就是赵英珺。
如假包换的赵英珺。
即便是比着2023年的赵英珺看上去老了十几岁。
可毕竟是同一个人，相貌变化并不大。
蓦然。
林弦想到了黄雀。
最早的时候，林弦就设想过，黄雀有没有可能是一名时空穿越者、是从未来穿越到现在的赵英珺？
但是两人长相之间的巨大差异，让林弦很快就放弃了这个猜测。
而这座雕像，也再一次证实了这点。
三四十岁的赵英珺原来长相是这样的，和年轻时变化并不大，同时……也没有黄雀那么丰满有致，还是那一副高挑的模特身材。
即便年龄老去，却依旧年轻感十足。
真是一个神奇的女人。
“好久不见。”
林弦喃喃自语道。
尽管对他而言，今天上午剪彩仪式时，还和赵英珺有说有笑、聊了很多、最后还握了手。
但此刻历经600年，在这远离地表的天空之城里凝望着故人的雕像，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沧海桑田。
“这座天空之城里，你到底给我留了什么呢？”
咔嚓。
一声机械夹子合拢的脆响。
“垃圾！垃圾！发现垃圾！”
林弦瞬间眉头皱紧倒吸一口凉气……一股杀意迅速涌起！
他承认。
自从年龄增大心智成熟后，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梦境里起过杀意了。
但现在！
这个弱智机器人实在是太烦人了！并且还和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
明明刚才隔着那么高的高台扔了下去！
怎么这么快又爬回来了？
外边那么多垃圾你不捡了？
就死活看上我这块垃圾了？
“垃圾！垃圾！发现垃圾！”
头都摔扁的垃圾桶机器人，眼睛散发着饥渴的绿光盯着林弦，机械夹子死死扣住林弦的脚踝。
“你特么……”
是可忍孰不可忍。
林弦直接掰开它的爪子，然后头下脚上倒着抱起这个垃圾桶。
哗啦哗啦呼啦……
里面装满的垃圾全部倾泻出来，这个垃圾桶机器人的重量瞬间减轻了不少，抱起来轻松了许多。
林弦左看右看，看到高台边缘处的几棵桂花树。
随后便径直走过去，找了颗枝叶繁密、高度比较矮的树，将垃圾桶机器人倒扣上去。
因为没有垃圾盖的阻拦……那些树枝直接捅进垃圾桶里面，将其倒着顶起来，倒悬在空中没有任何受力点。
“这次你总下不来了吧？”
林弦拍拍手，总算是解决了这个祸害。
滴滴滴滴滴滴滴！
忽然！
垃圾桶机器人发出急促的警报声，眼睛的颜色也由绿色转为激烈闪烁的红色，机械音再度响起：
“检测到恶意攻击行为！正在发出警报！”
一瞬间！
几道红色的细小定位激光束从四面八方射过来！
激光虽然细小……但是在夜色中却异常显眼。
林弦猛然抬头望天空看去，那些激光的发射点在天空中飞快移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因为距离太远也看不清楚是什么东西。
无人机？
没有螺旋桨噪音的无人机？是怎么飞起来的？
一想到新上海市里那些冒着红光把自己爆头的无人机，林弦着实感觉背后一凉。
不能用肉体硬刚科技啊……
思考间，夜空中那些飞来的神秘物体越来越近！
“哎我曹真是服了。”
林弦赶紧把垃圾桶机器人从树枝上抱下来，然后倒转方向让它垃圾桶向上、履带朝下，轻轻放在地面上。
最后，还不忘捡起旁边的垃圾盖，像扣锅盖一样重新扣到它头上。
嘀——
垃圾桶机器人发出一声逐渐减弱的警示音。
随后……
激烈闪烁的红色眼睛熄灭，再次换上绿色的光芒：
“警报解除，继续清洁。”
而与此同时，四面八方射来的红色定位激光束消失了。
黑夜中，一切归于平静。
咔嚓。
垃圾桶机器人一如既往伸出机械手臂前端的夹子，将林弦脚踝紧紧扣住：
“垃圾！垃圾！发现垃圾！”
哎……
林弦着实是无奈了。
这个又破又旧的弱智垃圾桶实在是太难缠了吧！
你不管他，它就把你当成垃圾，爪子像手铐一样扣住你的脚踝……要不是它的垃圾桶太小，林弦都怀疑它会不会一个过肩摔把自己塞进垃圾桶里去。
你要是管它吧……
这货一个不开心，就不讲武德直接拉闸报警，然后那些不知何物的飞行器就打着激光飞速靠近，很是吓人。
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这到底要自己怎么办？
林弦揉着太阳穴，真没想到曾经叱咤风云无法无天的五星好市民，现在竟然被一个垃圾桶给难住了。
叹了一口气。
林弦撑着膝盖，缓缓蹲下身子，看着近在咫尺的垃圾桶机器人：
“大哥……你到底想干嘛啊？”
嗯？
林弦眨眨眼睛。
这一靠近、脸贴着脸，林弦才看清楚这个垃圾桶机器人的细节。
它真的很老旧，外壳很多地方都锈迹斑斑。
这种陈旧的东西，画风好像不太符合这先进科幻的天空之城。
而且……
因为刚才自己把它从高台上扔下去，头上砸了个坑，掉了好几块铁皮，所以里面的金属铭牌漏了出来。
林弦又靠近一点，看着铁皮裂缝里面的铭牌，上面刻着的字迹也已经锈迹斑斑，但依旧看得清楚——
【微型垃圾处理机器人－VV】
？
VV？
林弦看着这个熟悉的名字。
这……
VV不应该是CC口中，那个长发大胡子堕落男人……也就是大概率是未来的我吗？
怎么这个垃圾桶也叫VV？
林弦仔细研究了一下这个铭牌的格式，他发现，VV应该是这一款机器人的型号。
但是，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他扭过头，看向竖立在广场最中间的赵英珺雕像，又看向眼前型号是VV的垃圾处理机器人……
这应该不是巧合。
按照赵英珺的设想，她既然把防空网缺口特意留在雕像上空，那就说明她有意让林弦从高空跳伞、降落在她雕像这里。
如此精密的设计之下，肯定每一步都有着它特殊的意义！
并且……
整个雕像附近，不知为何一个行人都没有。明明刚才高空看下来，广场周围还是有不少人群的。
除此之外，林弦还发现一点奇怪的地方。
无论是之前从地面上仰望、还是从高空俯视，这座天空之城里，到处都是飞行穿梭在高楼大厦之间的飞行器。
有汽车、有机器人、有大巴、还有一些其他看不懂的东西。
可眼下。
这个广场周围，包括自己头顶上的天空，都安静的不行，一辆飞行器都没有。
难道莱茵天空城里有规定，为了安全，所以广场上空不能飞行？
但无论如何。
这个垃圾桶机器人，是唯一出现在赵英珺雕像附近的东西。
这周围没有人流、没有车流、没有其它任何值得注意的事物，唯独只有这样一个老旧落后还有些智障的垃圾桶机器人……
并且，它的型号还恰巧是VV。
所以。
难道……
这个垃圾桶机器人，就是赵英珺给自己留下的线索？是如此大费周折藏下的、跨越600年时空的礼物？
“这个垃圾桶里面，莫非藏着什么东西？”
林弦摸着垃圾桶摔扁的头思考……
刚才自己把它从数米高的平台扔下去、摔的半死，它都没有报警。
而只是把它挂在树上，它就发出警报了。
所以，它的警报机制，应该是悬空？或者说是无法移动？
那只要保证它始终贴着地面处于可移动状态，是不是就可以尽情破坏它了？
“试试吧，反正出错了也无所谓，明天还可以再来。”
虽然林弦也不确定明天能不能准确找到缺口位置，但大致方位他已经知晓了，十次里至少有五六次他有把握可以冲进来。
说干就干。
“抱歉了。”
林弦把机器人的夹子从自己脚踝掰开，然后高高举起它——狠狠砸下！
砰！！
垃圾桶又被摔碎了几块。
它眼睛依旧是绿色的，盯着林弦：
“垃圾！垃圾！发现垃圾！”
很好。
赌对了。
只要不出于悬空无法移动的状态，就不会报警。
林弦再度把它举起来，狠狠砸下！
狠狠砸下！
顺便还找了一个石台棱角砸下，方便拆的更彻底一点。
砸！
砸！
砸！
终于……
随着最后一块电路板的摔裂，垃圾桶机器人彻底失去了“生命”，眼睛永远熄灭了下去……履带不再扭动，机械爪子也悬在半空中不再动弹。
林弦在地上的零件里不停翻找，完全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在垃圾桶机器人内部其它的地方，也没有找到任何有意义的事物。
任何一个角落林弦都找遍了，甚至还把头伸进垃圾桶里仔细查看……都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好吧，可能真的是我猜错了。”
林弦不好意思拍拍垃圾桶机器人的尸体：
“抱歉，冤枉你了，明天再把你组装起来。”
他仔细想了想。
或许真的是自己刚才摔的那一跤，把这个本就老旧的机器人摔故障了、摔的程序错乱了。
换个角度思考。
赵英珺如果真的要给自己留下什么信息、什么密码，那应该不会藏得这么明显才对。
防空网的缺口既然设计的这么隐蔽，难度如此之高，这就说明……赵英珺或许也有什么难言之隐，也被什么人或者组织监视着、控制着。
因此，即便是她想跨越时空给自己留下什么信息情报，也不能意图变现的太过于明显，要不然很可能在自己发现之前，早就被敌人给发现了。
敌人？
林弦冷不丁想到这个词语。
赵英珺都有能耐建造数千台核聚变引擎、打造一座君临世界的天空城了，还有谁能成为她的敌人？
谁有这个能耐？
想到这里……
林弦缓缓抬起头，看向比天空之城更高、比雕像还需要仰望的存在——
月亮。
此时，夜已深至凌晨。
浑圆的玉盘已经平移到夜空中间，横跨月球南北极的黑色巨手笔直指向星空，嚣张又傲慢的俯视世间一切。
“看来，只有你有这个资格了……”
林弦眯起眼睛，看着那无比熟悉又遥不可及的图章：
“天才俱乐部。”
他隐约感觉到。
或许，第三梦境的世界之所以变成这样、莱茵天空城之所以存在、赵英珺的雕像以及刻意给自己留下来的难解谜题……似乎都诉说着同一段悲伤的历史。
这是自己、赵英珺、乃至整个世界，明里暗里和天才俱乐部的一场战争。
在这胜负既定、成王败寇的历史中……
自己。
就是那个【失败者】。
但是……
赵英珺，似乎并没有放弃。
她仍旧对这个世界充满期望，仍旧相信着总有一天会在2624年8月28日、世界末日最后一天来这里和她重逢的自己，能够改变这一切……
“听你说要离开MX公司时，我还有些舍不得。”
“这可能是我收到过的最特别的生日礼物，这捧花……我应该会记很久的。”
“要不你教教我开车吧，我觉得那种漂移、那种高速的超越还挺有意思的。”
“我倒是不在乎输赢，人生二十多年我输的次数多了去了。但是……我唯独不想输给她。”
“2023年5月20日，你迈出了人生最值得纪念的一步，找到了你真心想做的事情，给公司起了一个你喜欢的名字，我真的很为你高兴。”
赵英珺的话语，萦绕耳旁。
“那……握个手吧。”
她轻笑一声，向前伸出右手：
“我很荣幸，能成为你成功的见证者。”
……
林弦回过头。
身后，伫立于广场最高处的赵英珺雕像，年复一年望着远处黑夜里零星的灯火，望着那一眼万年的旧上海，那沉淀了600年的旧时光……
“你会的。”
林弦转过身，笔直站立在赵英珺巨大的雕像面前：
“这一次……我也不想输！”

第11章 消失的CC
这座雕像附近，应该是找不到什么线索了，林弦打算去广场以外的地方看一看。
顺着通往雕像的台阶往下走……
“嗯？是条死路？”
林弦本以为，顺着向下的台阶可以从雕像高台走到下面的广场。
但就在台阶的最下方，有一道很高的电子门，将整个雕像区域和广场隔离开来。
他这才明白，为什么广场其他区域都有行人游玩，却唯独雕像附近一个人都看不见、只有一个捡垃圾的破旧机器人。
因为这道高大电子门的存在，这座雕像的高台其实是一个禁止入内的区域。
自己是从天而降才闯进了这里，正常游客是进不来的。
林弦查看了一下这个又高又大的电子门，找不到任何开门机关，也没有任何密码按键，看来从这里是出不去了。
不过无妨，这难不倒他。
刚才那个垃圾桶机器人就是从高台边缘直接扔下去的，自己这么娴熟的跑酷本领直接扒着墙下去就可以了。
又跑回去高台上面，找到扔下去机器人的位置，林弦扒着高台边缘，几个抓跳安全落地。
咚。
落地后，林弦看着旁边那几块垃圾桶机器人摔掉的零件。
他忽然想到……
如果从这里再返回雕像所在的高台，肯定要通过那个高大的电子门。
刚才自己已经检查过，那个电子门是紧闭的。
那……刚刚那个垃圾桶机器人VV是怎么通过的呢？
“难道是有专门的通道？就为了一个破烂机器人专门设计的？”
林弦一时也想不明白。
但现在那个型号叫做VV的机器人已经被自己拆掉了，说什么都晚了，没法验证。
离开雕像区域，林弦穿过广场往大路走去。
不得不说，广场里的人群穿着奇特，什么样的风格都有，极其荒诞，也很自由。
再仔细观察……
林弦惊讶的发现，天空城里的居民好像穿在身上的并不是单纯的衣服，更像是一种具有显示功能的布料型显示器！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高科技产物……
很多孩子们身上的衣服，竟然像播放动画片一样，一会儿换一个颜色、一会儿又换个造型，像是变身魔法。
大人们身上的衣服倒是稳重不少，一般不轻易变色，但认真观察下不难发现，很多人的衣服图案都是动态的。
上面的花纹会摆动，不是随风一样的摆动，而是播放视频一样，在衣服上自由摆动。
水纹会有波浪，草木会摇曳，在那些画有卡通角色的衣服上，卡通角色还会做鬼脸、做动作……非常神奇。
所以林弦相信，他们身上的衣服肯定不是普通的布料，应该是某种高科技，可以让某种材料既像布料一样轻盈、又能像电脑显示器一样随意显示各种图像，以此来达到轻松换衣的目的。
“这可真方便。”
林弦想到，如果2023年也有这种科技的话，大家基本不用为每天穿什么衣服、搭配什么套装而发愁了。
穿上这种高科技衣服，就像是游戏里给角色换皮肤一样，很可能手机一点，衣服就变成了你想要的颜色和图案；甚至还能像屏幕保护程序一样，设置成动态循环的样式，整一个万花筒百变小樱。
广场里，由于大家的服装风格各不相同并且随时变化，因此也倒不显得林弦这身简单的短袖长裤格格不入了，他的出现并没有引起过多关注。
这确实是一个自由的城市，一个包容度很广的城市。
走出广场后，林弦才算来到了真正的天空之城。
和新上海市那种虚有其表的繁华不同……莱茵天空城的繁华，是真正的科技改变生活。
漫天高低全都是高速移动的车辆和机器人，繁杂又有序的运行着，近乎所有高楼外边都显示着不同的变换画面，光污染非常严重的同时，又有很多完全看不出破绽的裸眼3D效果。
街边上，林弦也看到真正符合天空之城画风的“垃圾处理机器人”。
这些机器人体积很大，速度很快，他们飞过街边时，根本看不清楚是如何运作的……地上的垃圾就自动被吸进垃圾仓之中。
看不懂，完全看不懂。
这才是真正的未来之城。
看不懂就对了。
林弦的存在对于这个城市而言，已然是600年前的古代人，任何能让他看懂的东西，必然全都不符合时代的发展。
所以……
这就很矛盾了。
天才俱乐部的目的，难道不是抑制人类科技发展吗？
林弦很疑惑。
他一直都这样认为的。
从第一梦境的科技原地踏步、到第二梦境的科技虚有其表，他一直都认为是天才俱乐部这张看不见的黑手在抑制人类科学发展。
但眼下，这座莱茵天空城的科技水平显然已经爆发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地步，完全看不到被抑制的痕迹。
可控核聚变也攻克了，各种高科技元素应有尽有。
【如果天才俱乐部的目的不单单是抑制科技发展、只是把这当成一个误导别人的幌子的话……那他们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越来越想不明白了。”
林弦唯一能想到的原因就是……
会不会，和宇宙常数42有关系呢？
只可惜，第三梦境里的大脸猫父亲，在大脸猫小时候就因为辐射病去世，在数学领域没有任何成就，林弦也就错失了这一条弄清楚42到底是什么的便捷路线。
从广场走出来后，林弦看到广场入口处的指示牌，才知道这个广场名字就叫做莱茵纪念广场。
这里面禁止鸣笛、禁止车辆、禁止飞行。
看起来是一个地位颇高，非常庄严肃穆的地方。
而赵英珺既然能够在这个地方立雕像，想必她在莱茵天空城里的地位一定非常高。
那自己呢？
明明自己才是莱茵公司的创始人和总裁……
这600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果想弄清楚这些事情的话，找到一家书店查一下历史是最方便的……当然，如果这个世界里可以查到历史、历史没有被人为断层的话。
只可惜，林弦找了好久，甚至问了路人，都没有找到一家开门的书店，很多路人更是露出疑惑的表情：
“书店？现在还有人看书吗？”
总之，书店没找到，但药店却找到了。
进去之后一询问，果然是有治疗辐射病的药物，但数量并不多。
店员告诉林弦，现在基本没人会得辐射病了，这种免疫抗原早就可以通过母体乳汁直接被婴儿吸收，甚至奶粉里也早就有添加。
之所以还准备了少量药物，也只是为了预防特殊情况罢了，基本这些药物都会放到过期也不会有人来买。
通过在街上瞎溜达，林弦着实感觉到莱茵天空城里的人们生活都很松散，很自由。
就连治安方面也很佛系，和新上海市那种森严的巡逻完全是天差地别……至少自己这样一个入侵者完全没有受到任何人的怀疑、质问、多余的注意，已经完美融入了环境。
“请问，如果我想多了解一下莱茵城的历史，我该去什么地方呢？”
林弦看这家药店的女店员很好交流也很健谈，就向她问出了这个问题。
女店员不假思索答道：
“那就去【莱茵博物馆】吧，那里有不少资料，而且在博物馆最里面……还有赵英珺女士的个人展厅，有很多珍贵的历史遗物。”
谈及赵英珺的名字，这位女店员脸上浮现出发自真心的尊重：
“只可惜，现在博物馆早就关门了，你白天再去吧。”
赵英珺的个人展厅？
很好。
解锁了新地图新地点。
林弦认为，如果赵英珺真的给自己留下了什么重要信息，或许就藏在博物馆的个人展厅里吧？
总之，很有必要去那里看一看。
至于晚上博物馆不开放的问题……到时候想办法潜入就是了。
自己一个人不够，那就喊上大脸猫他们。
只要自己下次能够精准定位防空网缺口的位置，大脸猫他们一定愿意和自己一起来。
其实，现在林弦也清楚了。
莱茵天空城真正恐怖的地方全都在激光防空网那里，只要进来之后，完全没有任何难度，畅通无阻。
走出药店，林弦看了一下手表，已经是00:40。
今天时间都浪费在逛街熟悉环境上了，不过作为第一次闯入天空城，收获还是满满的。
“明天再来吧。”
林弦一边看着手表，一边抬头看着天空。
即便是科技都已经如此发达……人类还是对于00:42的灭顶之灾毫无知情吗？
这真的让林弦有点怀疑自己之前的猜测。
那诡异又毁灭性的白光，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是地球自身的爆炸？
还是外星人的进攻？
又或者是某种人类文明完全无法理解的维度灾难？
“倒是还有一种可能的”
林弦忽然想起《黑客帝国》类似的电影。
有没有可能……
这里并非真实世界、只是一个被人为模拟成和真实未来一样的世界、真实到完全无法区别出来、符合一切物理定律和事物发展规律……而00:42，只是服务器重启的时间呢？
林弦摇摇头。
“我觉得可能性不大，不过这个问题很容易验证，只要等2023年，现实中的泰姆银行成立就好了。”
“到那时，我在泰姆银行的保险柜里存放一件东西，然后在梦境里再次找到泰姆银行，打开自己的保险柜查看一下里面的东西是否一致……就自然可以判断这个梦境是否真的和现实关联。”
想到这里，林弦看了下手表。
00:41:20
还来得及问一下！
他赶忙又退回药店里，找到那名女店员：
“不好意思，还要咨询你一个问题，你知道泰姆银行在城市里什么地方吗？”
“泰姆银行？”
女店员摇摇头：
“完全没有听过，我给你查一下吧。”
女店员说完，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林弦也不知道她在用什么东西操作查询。
脑内芯片？还是说视网膜里集成了可视电脑？
过了大概十几秒钟，这名女店员再度摇了摇头：
“不好意思先生，莱茵天空城所有城区……都查不到这家银行的存在。”
不存在？
林弦颇为意外。
泰姆银行不存在？
这是什么前所未有的情况？
林弦本以为……泰姆银行、以及那个写有自己名字的保险柜，是和大脸猫一样坚挺的存在，无论时空世界怎么变化，它们都不会消失才对！
而这一次。
到底是发生了怎样的时空变动？直接把泰姆银行和保险柜全都给变没了？
最为让林弦感到不安的是……
CC呢？
以前两次梦境都能遇到CC，那正是因为她总会来上海这边找寻大胡子男人、也就是VV给她留下的保险柜、去找寻属于她的真相。
可现在，泰姆银行和保险柜都没有了。
那岂不是说……
【CC也消失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弦眨眨眼睛。
眼前。
仿佛有数百只飘着蓝色星屑的蝴蝶翩翩飞起，它们扇动的翅膀将无数看不见的气流搅得混乱，搅得繁杂、搅得不堪。
就像是一根琴弦，在外力作用下，强烈拨动。
最终……
嘭的一声，应声而断。
轰！！！
轰！！！
轰！！！
熟悉又炙热的白光轰然而至，将天空与大地燃为灰烬。
……
……
……
卧室一角，林弦在床上睁开了眼睛。
他皱着眉头起身，看向床头柜上的时钟——
00:42
“为什么……泰姆银行不存在了呢？”
林弦闭上眼睛。
想不到引发这个时空变动的锚点是什么。
时空蝴蝶效应本就是一个混沌的体系，就和自己一开始就领悟到的时空法则一样：
时空变动不可控。
看来……
即便是站在时空法则的角度，也没有什么东西是绝对不会变化、绝对不会消失的。
量变引发质变，这仍旧是一个幅度的问题，弹性的问题。
没错。
“【时空弹性】。”
林弦回想起黄雀曾经说过的话，她语重心长的提醒自己，时空弹性这一条时空法则至关重要、近乎包含着所有谜题的答案。
可是自己始终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深意，也不能理解这一条法则有什么更深层次的意义。
他也想弄明白黄雀所说的至关重要，到底重要在哪里。
“弹性……不就是一种时空的韧性吗？一定变动幅度内的宽容性吗？还能有什么其他的意义？”
林弦感觉自己好像就快要抓住什么线索了，可就是差最后一步，一步之遥，抓不住那个关键点。
“哎，早点睡吧。”
林弦决定不熬夜了。
他点开手机看了下日程，看了下微信上刘枫发来的机票信息：
“明天上午还要去机场接刘枫呢。”
“他微信上说，有一个新的发明要给我看一下……”
“会是什么呢？”

第12章 世界线与时空钟
第二天，早晨。
林弦乘坐一辆商务车前往机场。
这辆商务车是莱茵公司给他配的，司机也一样。
这都是王哥的意思：
“不管你来不来上班、是不是甩手掌柜，出门在外你总归是莱茵公司的总裁，代表着公司的形象，专车和司机是必须要有的，你就是咱们公司的名片。”
王哥本来打算给林弦配备一台世界最顶级的商务车的，但是林弦给拒绝了。
枪打出头鸟，那么高调干嘛？
再说，现在莱茵公司都还不算走上正轨，连个莱茵猫以外的业务都还没开展……主要还是和MX公司处于合作状态，共同开发莱茵系列品牌产品。
更何况自己公司这40亿资金，都是赵英珺和楚山河假借入股之名白送的，自己哪好意思公司还没做起来呢，就开世界顶级的车辆？
“一般的就行。”
林弦告诉王哥：
“我看赵总那辆就不错，坐着挺舒服的。”
“做、做着挺舒服的？！”王哥惊呼！
哎。
林弦叹口气：
“王哥，你都是副总了，能不能正经一点？别整天脑子里都是黄段子。你说我是公司形象，难道你这唯一的副总就不是公司形象吗？你也注意点。”
最终，王哥就给林弦配了和赵英珺同款商务车作为专车。
机场快速路上。
这台商务车开的很平稳，避震隔音都不错，难怪赵英珺独爱这一款。
林弦坐在舒软的座椅上，闭目养神，脑子里依旧想着昨天梦境里的疑问。
他也想明白了。
不能就因为女店员的一句话，就否定第三梦境里泰姆银行的存在。
查询不到，并不代表那些保险柜消失了。
万一泰姆银行被吞并、被收购、被重组了呢？
这并不稀奇。
既然第二梦境里的泰姆银行都能破产倒闭，第三梦境里未必不能改头换面被别人收购，很有可能现在写有自己名字的保险柜就存放在某家银行的仓库之中，只是自己不知道名字罢了。
而且，还有另外一种可能——
泰姆银行确实不在莱茵天空城里，但它有可能在地表的旧上海那里！
因为第三梦境里并没有新上海市，所以上海也没有新旧之分，统称为上海，也就是大脸猫和黎宁宁他们居住的地方。
林弦并没有对地表的区域探索过，说不准泰姆银行就在地表上某个角落呢。
所以，现在就断言CC消失了、遇不到了，也太早了。
林弦直觉CC是没那么容易消失的。
她的体质这么特殊，还能拥有其他时空、其他平行世界的记忆碎片，她才是最BUG的存在，比自己这只能做梦的能力强悍多了。
根据第二梦境的CC拥有第一梦境记忆碎片的规律来推算……
如果自己在第三梦境里遇到CC，那她大概率也有第二梦境的记忆碎片。
第二梦境里自己和CC交情还是很深的，基本双方能交代的都交代了，知此知彼。
所以，真要是在第三梦境里见面，那自我介绍都省了，直接见面就是老熟人，确实省了不少事。
“还是先解开赵英珺给我留下的谜团吧，等找出她藏起来的答案后，再去找CC和保险柜……也说不准CC这个神出鬼没的女人会什么时候出现呢。”
林弦拿出手机，看了一下锁屏界面的日期。
现在已经是六月中旬了。
2023年眨眼间已经过去了一半时间……按照第二梦境新上海市里找到的资料，泰姆银行的成立时间最晚不超过2024年。
“留给泰姆银行的时间不多了，估计下半年就要开业了。”
而只要现实中的泰姆银行开业，那自己就算是真正打通了现实与梦境、过去与未来的桥梁，并且……也终于可以一窥保险柜里藏着的秘密。
……
机场接机口，很顺利接到了刘枫。
他的行李不少。
司机把刘枫的行李都一一搬到后备箱。
林弦很高兴看到刘枫现在的精神状态，他整个人都从悲伤中走了出来，接受了柒柒在满足和笑意中去世的事实，全身心投入到宇宙常数的研究中。
“我总不能空等着柒柒在天上给我实现愿望吧？如果真的想让宇宙常数被世人所认可，首先我必须想办法证明它是对的、证明它的价值才行。”
刘枫之前打电话和林弦沟通近况时，是这样告诉的林弦的。
“当然林弦，你是我的资助人，所以我也听你的，一切研究成果都不对外界公布，并且也不让除了你我以外第三人知道。虽然不知道你一直强调的为了安全是什么意思……但是前段时间确实有很多科学家意外身亡，我相信你的判断。”
这也是林弦之前就给刘枫强调过的。
在00:42杀人凶手这件事情上，季临和自己有着相同的判断——
【有两拨人在这个时间点杀人，并且一拨人是对另一拨人拙劣的模仿。】
现在结果已经很显然了。
真正在00:42杀人的，其实是天才俱乐部；而季心水他们不过是对这种杀人行为拙劣的模仿罢了。
根据林弦的推测。
季临的父母、以及大脸猫的父亲，应该都是被天才俱乐部所杀。
他们都有着共同的身份——
【数学家】。
因此，林弦得出一个尚未验证的结论。
是不是天才俱乐部真正的目标只有数学家，而杀死其他科学家们，其实是季心水自己的判断呢？
这个猜想不保证准确，但现在来看，其实是有一定证据支撑的。
首先，天才俱乐部确实和宇宙常数42这个神秘数字有关，他们在第二梦境里抓走大脸猫父亲，很有可能也是惧怕这个数字。
而宇宙常数，很显然是一个数学问题。
所以……即便是现在七宗罪已经基本全部死亡，但是刘枫也是研究宇宙常数的数学家啊，他的危机可远远没有解除，甚至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
因此，还是小心为妙。
有关宇宙常数42的事情，除了自己和刘枫以外，林弦不允许有第三个人知道。
……
刘枫坐上商务车后，车辆关门，向着上海大学驶去。
顺利进入校园，来到一栋崭新的实验楼前，林弦带着刘枫下车，一边往实验楼大门走去，一边给他介绍道：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实验室。这里本身是上海大学去年刚刚建成的实验楼，目前还没投入使用，里面的东西都很新。”
“我刚建立的莱茵公司，和上海大学谈成了一个合作，具体内容我就不和你细谈了，反正……总体而言，我们是亏的，但没办法，我们不出点血，上海大学怎么会愿意把这栋新实验楼让给我们呢？”
“光出血还不够，也是楚山河出面协调的，他答应会给上海大学再建一座比这个实验楼更豪华、设备更先进的世界级一流实验室，所以上海大学最终是同意把这个实验楼给我们了。”
两人走到实验室大门前，林弦指着旁边的牌匾——
上海大学与莱茵公司联合实验室。
“说是联合，其实基本就是全交给我们了，你尽管在这里专心搞研究就好。这里面的房间很多，不仅有实验室、办公室、资料室、储藏室、还有单人宿舍，你潜心研究的话住这里就行。”
“另外，你之前给我列的清单，说你要用到的那些高精端设备，我也给你买好了，陆陆续续都会安装进来……”
前段时间，莱茵公司成立之后，林弦就给刘枫联系了一下，询问了下他到底需要什么级别的实验室、什么种类的设备。
刘枫也是实在人。
在听到林弦客套的一句“不差钱”后，就真把林弦当成了不差钱的人，刷刷刷写了整整三页的实验设备……其中有些价格不菲，还很难搞到。
但最终，林弦一句话都没说，直接开始准备了。
其实按照他本来的预期，研究宇宙常数应该花不了多少钱。
想想第二梦境里的大脸猫父亲……
那可是在贫民窟里就把宇宙常数研究透了啊！
一本破书、啊不，也不能说是破书，好歹也是刘枫的著作《宇宙常数导论》。
然后再加上一些演草纸，研究了十几年，猫爸直接就把宇宙常数给算出来了，并且看样子还知道了42的真正含义，所以才被天才俱乐部给查水表了。
相比之下，刘枫要求的设备实在是太高端太费钱了。
不过……
每个科学家的研究思路不同，研究手法也不同，不能一概而论。
大脸猫父亲能徒手搓出来宇宙常数，不代表刘枫也有那样的本事。
术业有专攻，闻道有先后，条条大路通罗马，林弦决定身为一个外行不去指导内行，就让刘枫尽情发挥吧。
反正不就是多花点钱嘛，40个亿呢，只要刘枫不开口向自己要粒子对撞机，这钱都供的起。
再说。
大脸猫父亲是最终研究出成果了，可是足足用了十几二十年，林弦可等不起这么久的时间。
如果多花点钱多搞点设备，能早点让刘枫研究透宇宙常数的话，对林弦而言还是很划算的。毕竟钱可以再赚，时间可压缩不来。
“对了，你不是说有个新发明要给我看吗？”
带着刘枫参观完整栋实验楼后，两人来到一间空旷实验室里，林弦问起刘枫这个问题：
“你带来了吗？”
刘枫点点头，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泡沫盒子。
他小心翼翼打开泡沫盒子，从里面取出来一个类似电子钟表一样的东西。
长方形，横着放在桌上，底座上面是一个透明的电子屏幕，上面显示着黄色高亮的数字。
只是……这个东西大概率不是真正的钟表。
因为它的屏幕上显示的数字，并不是常规的时：分：秒这样不停跳动的六位数字。而是纹丝不动的一排零——
【0.0000000】
算上小数点前面那个零，一共是八个零。
林弦还耐心的等了一会儿，看看这一排数字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结果。
完全没有。
难道这是一个计时秒表？
刘枫应该没有这么无聊吧？
林弦也没在这个奇怪装置上找到什么按钮开关，于是直接抬头问道：
“这是什么？是钟表？还是计数器？”
“我还真没想过怎么称呼这个东西……这是一个由普朗克常量校准而来的测量仪器。”
刘枫给林弦解释道：
“自从你离开陕西后，我就一直在家里研究宇宙常数，其实你给我说的那些话，对我而言感触很大。因为，我也转换了思路，就像你说的，有没有可能，宇宙常数，它并不是一个单纯的数学问题呢？”
“一旦跳出数学的框架，那瞬间就增加了无数种可能。我又进行了很多次尝试、也重新回到大学里找导师借实验室进行实验……虽然所有结果都还是错误的、不可行的，但是我认为就像你说的那样——”
“宇宙常数之所以不正确，并非它本身不正确，而在于我们没有发现它的正确用法！”
一讲到专业问题，刘枫整个人都变得精神起来，滔滔不绝：
“所以，我认为，宇宙常数之所以在我们常规理论中不正确，或许正因为它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一个常数。也就是说……因为我们这个世界是正确的、是规律的，所以它才是错误；而如果我们这个世界是错误的、不规律的，或许宇宙常数就正确了！”
“你……你能听懂我讲的话吗，林弦？”
“听不太懂。”
林弦果断摇头：
“其实你也不用给我剖析这么详细，你直接告诉我这个东西有什么作用就好了。”
“行，我换个思路讲解。”
刘枫顿了顿，继续说道：
“普朗克常量这个基础概念，你总知道吧？”
林弦点点头：
“这个我知道，这是著名物理学家马克斯&#183;普朗克提出的概念。包括普朗克长度、普朗克时间等等……普朗克长度被认定为宇宙中最短的距离，不可再被分割、不可再被截取；而普朗克时间被认定为宇宙中最短的时间单位，不存在比它更短的时间。”
“没错。”
刘枫继续补充道：
“普朗克常量具体数值是6.626＊10^－34，它是宇宙中最小、最恒定的单位，宇宙中所有物质的能量和质量都是这个值的整数倍。”
“我认为，既然时空中的一切，包括空间和时间的尺度快慢都是由普朗克常量构成的……【那如果一个宇宙的普朗克常量发生了变化，是不是就代表着这个时空的曲率发生了变化？】”
……
林弦琢磨了一会儿刘枫说的话，轻声说道：
“你的意思是……随着时空变动、时空蝴蝶效应的发生，时空曲率也会随之变化？而这种变化的时空曲率就会体现在普朗克常量的变化上，是这个意思吗？”
“所以，你这个类似钟表的东西，说白了，其实本质上就是一个检测普朗克常量变化的仪器。”
“你理解的没错，大概就是你说的这个意思。”刘枫笑着解释道：
“如果有一天，这个你称为钟表的东西，上面的数字发生了变化……那就代表普朗克常量发生了变化、时空曲率发生了变化，证明我的猜想是正确的！”
刘枫斩钉截铁的说道：
“那就证明——”
“【时空曲率确实存在，并且，很有可能和宇宙常数有关！】”
“当然啦，具体和宇宙常数有什么关系，还要等这个钟表上的数字变化之后才能判断。既然你觉得这个东西像是一个钟表，我想了想，那我们就把这个测量【时空曲率】的仪器，命名为【时空钟】吧！”
时空钟。
时空曲率。
听到这两个名字，林弦想到了之前看过的一部动画片《命运石之门》，这两个概念在这部动画里也有提及。
只是，这部动画里的设定，是用“世界线”这个名词来解释时空曲率的。
世界线和时空曲率这两个概念，本来都是物理学家阿尔伯特&#183;爱因斯坦提出的，原本用意并非用来形容平行时空、时间线变动。
但后来，因为广大动漫作品和影视作品的广泛引用，而被赋予了新的含义。
在当前大家普遍认知里，世界线就可以理解为是时空、未来的发展线路。而世界线曲率也和时空曲率一样，成为了形容时空变动幅度的形容词。
按照世界线理论。
从过去，到未来，就是一条直线。
如果某件事引发了时空蝴蝶效应、引发了时空变动、让未来的世界因此改变……那么在这个节点上，世界线就发生了偏移，俗称世界线变动。
就好比自己的梦境世界。
第一梦境变成了第二梦境，这就属于世界线变动，时空曲率就发生了变化。
甚至不用是这种大范围的变化。
最开始珂珂猫的名字变成莱茵猫，这也是时空曲率发生了变化，只不过这个曲率的数值很小，很显然要比第一梦境变成第二梦境的曲率小的多。
“我这下算是彻底听明白了。”
林弦抬起头，看着刘枫：
“也就是说，只要有影响原本未来走向的事件发生、未来的时空因此发生蝴蝶效应变动的话，你这个【时空钟】上的数值就会变化，而这个变化的数值，就是所谓的时空曲率，也就是大家常说的世界线曲率。”
刘枫点点头，给林弦竖起大拇指：
“你真聪明。”
“那为什么，这上面的数字，还是0.0000000呢？”林弦追问道。
“那说明，现在的时空曲率还没有变化啊，这么简单的事情。”刘枫摊摊手。
“不对不对，时空曲率怎么可能没变化。”
林弦托着下巴想了想：
“你这个时空钟，到底是什么时候制造出来的？”
“上个月就造出来了。”
“时间具体一点，在5月20日之前吗？”
“那肯定的，在五月初就做出来了。”刘枫肯定答道。
林弦微微一笑，拍拍那个可爱的时空钟：
“那说明……你这个时空钟做的不准，根本测不出来时空变动，也测不出来什么时空曲率。”
“怎么可能！”刘枫表情瞬间变得严肃：
“这个测量方法绝对是没错的！我敢给你打包票。”
林弦摇摇头：
“但是5月20日，世界线、时空曲率一定发生了变化，而且变化还很大，如果你的这个时空钟是准的，不可能检测不出来。”
这一点，林弦比谁都清楚。
就在5月20日，自己成立莱茵公司后，时空变动发生，掀起的时空蝴蝶效应让600年后的未来世界天翻地覆，地上换了人间，天上多了座城。
要是说，一些小的时空变动，刘枫这个时空钟因为精度问题测不出来，林弦还可以理解。
第三梦境这么大的时空变动，世界线和时空曲率都45度起飞了，你这钟表还测不出来，那绝对是有问题的。
然而……
刘枫却坚定自己的时空钟没问题。
两人见面还没两个小时，就已经开始激烈辩论了。
“你听我讲，林弦。”
刘枫嘴笨，被林弦辩驳的面红耳赤：
“我和你讲深奥的，你又听不懂，但我真的给你发誓，我这个时空钟的测量不可能有问题！我完全比对好了我们现在时空的普朗克常量，并校准为0，因此，只要时空发生变动、曲率和现在的时空发生偏移，我的时空钟一定……会……”
说着说着，刘枫声音越来越小。
他自己也觉察到了不对劲儿！
林弦轻笑一声：
“你现在明白问题出在哪了吧刘枫？你的参照物找错了。都说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你把当前时空作为参照物，然后测量当前时空变动曲率，那你测一辈子也是0啊！这和刻舟求剑有什么区别？”
“就好比我们俩现在，看彼此都是静止的。但实际上呢？如果以月球为参照物，我们两个都在以400米每秒的超高速度和地球一起自转；那如果把太阳当做参照物，其实我们两个正以30公里每秒的速度和地球一起绕太阳公转。”
“但你现在，偏偏选择你自己为参照物，然后测量你自己的速度，那岂不是测量一辈子都是0？”
听着林弦的话，刘枫有些憋的脸红了。
真的是……
灯下黑。
自己怎么犯了这样一个明显的错误。
【如果要测量本时空的世界线变动曲率，那肯定要找一个本时空之外、其他时空的物品当做参照物才行啊！】
“可是……”
刘枫为难道：
“找一个当前时空之外、其他时空的物体当参照物……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做的到啊。”
“呵呵，怎么不可能？”
忽然！
一阵轻盈的女声从实验室门口传来！
林弦和刘枫猛得转身——
一位婀姿丰满的女人正倚靠在实验室门框上，微笑看着两人。
她圆圆的脸蛋很有减龄的可爱感，让她看起来既有三十多岁女人成熟的风情、又有年轻女孩青春的靓丽。
她湛蓝色的瞳孔深邃又迷人，像是晶莹的琉璃，让人忍不住沉入其中。
同样是晶蓝色的水滴形耳坠摇摇晃晃，将丝细的阳光折射出斑斓的色彩。
“黄雀！”
林弦看着这个不速之客，很是意外！
她怎么会在这？
只见黄雀微微一笑，从倚靠的门框上起身，踩着哒哒哒作响的高跟鞋徐徐走来：
“林弦，好久不见。”

第13章 镜子
黄雀。
林弦看着这个向自己走来的女人。
她总是这么神出鬼没的，这已经是她第二次用这样突然出现的方式吓到自己了。
走路没声？属鬼的？
还是说……她清楚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间出现在什么地方，然后早早的就在这里等待？
那这也太恐怖了吧！
林弦恍然意识到，黄雀能准确蹲点自己的时间点，好像都有一些共同点……
【全都和赵英珺有关。】
两人第一次见面，是上海商会新年晚宴那天晚上，赵英珺第一次告诉自己办公室密码。
第二次虽然没见到面，但当时在餐厅里和苏酥相亲，赵英珺是在场，只是中途离去。
宽泛来说的第三次相遇，就是现在了，赵英珺一早就知道自己和上海大学谈合作的事情，也在其中帮了不少忙，并且也知道刘枫的存在、知道自己要在今天去给刘枫接机。
这……
林弦越来越想不明白了。
黄雀和赵英珺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如果说黄雀真的是一个时空穿越者、是从未来穿越到现在的赵英珺，那她和赵英珺长相完全不一样的事情根本无法解释。
但要说两个人没关系吧……她们给人的感觉又有一种莫名的相似、表达不出来的相似感，这就很耐人寻味。
林弦盯着走至面前的黄雀：
“你是赵英珺吗？”
他直白地问出来。
黄雀停下脚步，低头笑了笑：
“抱歉林弦，我今天不是来回答你问题的。希望你理解，不是我不想回答你，而是我不能回答你。所以，你也不要问我任何问题了，如果我能说出口，我肯定早就告诉你了。”
“时至今日，你依旧没能理解【时空弹性】，这是比我预期的进度要慢一些。不过好在……看起来也并不遥远了。”
说话间。
刘枫从林弦身后挤过来，挤到林弦身前看着黄雀：
“你……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们真的可以找到一个时空之外的参照物？”
“这，这不可能的啊。从参照系的角度来看，但凡是出现在本时空的东西，就必定是进入了我们当前所观测的参照系，那么不管它从哪里来，它来到这里之后就要遵守这个宇宙的规则、构建在当前普朗克常量的基础上。”
然而……
黄雀只是笑而不语，没有正面回答他：
“刘枫，这是你自己需要去考虑的事情。你很聪明，其实即便是我今天不告诉你，你过不了多久也会明白这一点的。你是世界上最接近【宇宙常数】真相的科学家，单从这一点上而言，你甚至比爱因斯坦都更接近真相。”
“时至今日，你受到了很多否定，但也从林弦这里得到了很多肯定，是非对错本就纷纷扰扰，在盖棺论定之前，谁又能知道真正的对错呢？”
“所以我想，你也不用太在意对与错的问题，就按照你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思路继续研究下去就好，总有一天你会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
刘枫皱着眉头，听的一头雾水。
这女人讲的是中文吗？
听起来条条框框很流畅，听着也挺有道理，但是仔细一分析好像一丁点内容都没有，说了等于没说。
完全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
不过……
“你看，林弦。”
刘枫扭头看着林弦：
“这说明我的【时空钟】是没错的，至少从理论和设计而言是没有错误的，只是我的水平曲率坐标没有校准而已。”
林弦苦笑一声，也不知如何作答。
这黄雀永远都是这么的烦人、永远不会给你任何肯定和否定的答案。
如果试图去揣测她说的话，很有可能反而会自己走进死胡同。
郑成河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很显然，黄雀想给自己的提示，并非自己最后悟出来的答案，这就导致最后的结果阴差阳错，失之千里。
所以现在的林弦，已经懒得去分析黄雀说的话了。
是对是错，他自己有眼睛，自己有脑子，自己可以去判断。
就算没有黄雀，他也可以发现猫鼠游戏；
就算没有黄雀，他也可以意识到郑成河身上的不寻常；
就算没有黄雀，他也会从季临的口中得知天才俱乐部的存在。
所以……
黄雀说的，永远都是废话。
她能告诉你的，都是你迟早会知道的，完全不影响原本历史和未来的走向——
嗯？
瞬间，林弦睁大眼睛。
等一下。
他好像抓到了一直差之分毫的那根稻草！
【完全不影响原本历史和未来的走向。】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特征，然后再联想起黄雀屡次强调的“我没法说”、时空法则、时空弹性……
难道说。
她真的是一个时空穿越者，但却同样要遵守某个时空法则，所以才因为时空悖论的存在，没有办法说出那些影响原本历史和未来走向的事情？
【也就是说，时空穿越者，无法干预既定的历史？】
林弦不知道这个理论正不正确。
在时空穿越方面，一直有一个很著名的“祖父悖论”，既是说，你穿越到几十年前，把你的祖父杀掉，那未来几十年后的你还会存在吗？
这是一个无法解释的死循环。
也正因如此，无数物理学家都否认时空穿越的可能性，认为从逻辑上而言，时空穿越是不可能的、不现实的、不符合逻辑的。
多的不用讲，祖父悖论就是一座绕不过去的大山。
如果一个人真的能穿越回过去，把自己的祖父杀掉，那理论上他的存在也应该同步被抹除，未来几十年后就不会有他这个人的存在，自然也不会有穿越回去杀死他祖父的机会……以此循环，就是一个无法自圆其说的假想。
那如果……
正如刚才自己所想。
在时空法则里，有一条法则，是时空穿越者无法干预历史呢？
就比如黄雀这样的人，她在这个年代，不仅很多话不能说，或许很多事也不能做——比如，杀掉她的祖父。
这个想法粗想之下是没什么问题。
但是经不住仔细推敲。
其实只要一个人事实存在，哪有什么不影响历史未来走向、不产生蝴蝶效应的说法？
不影响大的，也会影响小的。
黄雀每天穿着高跟鞋，不知道踩死了多少蚂蚁。
更何况，虽然黄雀并没有给自己提供太多有用的情报，但是早一步知道天才俱乐部的信息，还是给自己带来了很大优势。
这是事实。
黄雀她还是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了对她而言的历史、对自己而言的未来。
一定程度……
林弦的思绪越来越通透。
一定程度。
难道……
这个一定程度，就是弹性？
弹性！
【时空弹性】！
“弹性之内……”林弦托着下巴，小声喃喃道：
“是不是说，弹性允许的范围之内，很多事情是可以做的、很多话是可以说的；但是弹性之外却是不允许的……除非，能够进一步扩大弹性，或者直接改变弹性的范围。”
那么。
如果强硬做出超出弹性之外的事情、强行要改变历史和未来走向，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林弦看着一直笑而不语的黄雀。
既然黄雀这么谨慎、这么小心……
那或许从侧面说明，这样做的代价是非常大的，大到无法承受，大都不敢尝试违背时空法则；又或者说，从根本上时空法则就不能被违背。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
那自己呢？
这套理论，如果套用在自己身上，那又讲不清楚、不适用了。
自己都不知道已经把历史改变多少次了。
600年后的未来世界就和自己的积木塔一样，推倒了再重组、推倒了再垒建。
一会儿是贫民窟，一会儿是天空之城；一会儿冬眠之父姓迈，一会儿冬眠之父姓许……
历史、未来、时空，在自己手里都成为了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莫非……
是因为自己不是时空穿越者，所以不受这些时空法则的束缚？
这很难讲。
林弦也不确定自己这种情况，到底算不算时空穿越者。
只是……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那么的厉害，可以超脱时空法则之外。
事实上，他已经被时空蝴蝶效应坑过无数次了。
时空变动不可控这条原则，让林弦数次跌倒，得不偿失，铪合金保险柜的阴影至今仍旧悬于头顶。
林弦抬起头。
正视黄雀湛蓝色的瞳孔：
“那既然你什么也不告诉我们，什么也不打算回答我们，你今天是来干嘛的？是来增加弹性的吗？还是来改变弹性？”
然而……
黄雀依旧只是微笑，没有说话。
只是她的眼神中。
似乎闪过了一丝赞许，一丝……早该如此。
“这是你们应该考虑的事情。”
她还是一如既往，把一切问题撇了出去，并不回答。
随即，她从棕色风衣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小纸条，放在旁边的实验桌上：
“如果你们想明白了该怎么做，就来这个地方找我，我会给你们提供帮助的。”
说罢，她抄着兜，转过身，大步向门外走去。
“啊，对了。”
她忽然停下，回过头看着林弦莞尔一笑：
“忘了祝贺你，赢得了捉迷藏的游戏，赢得蛮漂亮的。”
“这也不是什么值得祝贺的事情。”林弦淡淡答道。
这一场猫鼠游戏，无论好人坏人，都死了很多人。
并且真正的幕后黑手仍旧隐藏在黑暗之中。
他不觉得这是什么开心的事情，即便是他赢了，也没觉得自己赢的多么漂亮。
如果不能抓住季心水背后的哥白尼；
不能弄清楚天才俱乐部的真实目的和性质；
这600年间溅满鲜血的历史，永远都不会终结；
要么是永久停滞的科技、要么是隔断世界的百米高墙、要么是2000米高空落下的污物废水，永远无法愈合的脓疮伤口。
他依旧不认为，一个隐藏于历史长河中600年，甚至还将图章logo打在月球上的组织，是一个什么正义组织。
自诩正义还差不多。
但即便是自诩正义，林弦也没觉得他们做了什么有利于人类、有利于世界的事情。
指使季心水杀人的哥白尼，未来世界辐射病的惨状，这些事情天才俱乐部只要不是全员瞎子，肯定都是知道的。
明明知道，却毫无作为，却默许一切。
林弦不认为这是所谓的正义，纵使他们有万千种理由这样做。
从上一次遇到黄雀到现在。
几个月过去。
林弦感觉自己的心态和想法都变化了不少。
在赵英珺办公室里那惊悚的一夜，自己还处于一个迷茫、踌躇、不知所措、躲躲藏藏的状态。
而现在。
他只想强大起来！
将那潜伏在历史中的黑手连根拔起，在阳光下处刑！
“现在祝贺还是太早了。”
林弦看着黄雀：
“等什么时候我把天才俱乐部一锅端了，再向我祝贺吧。”
“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事。”
黄雀看着林弦：
“多照照镜子吧，林弦。”
她瞳孔中的晶蓝色似有流动一般：
“【镜子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第14章 你的眼神与谜题
镜子？
这又是什么意思？
说完这句话，黄雀踩着哒哒哒作响的高跟鞋，头也不回的走了。
声音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处，一切归于安静。
刘枫也是懵逼很久了，戳戳林弦胳膊：
“林弦，这个女人是谁？怎么感觉她说的话我完全听不懂……听着肯定是中文没错，但每次都答非所问，绕东绕西的。”
“谜语人。”
林弦直白总结道：
“她就是个纯纯的谜语人，该被蝙蝠侠打死的那种。”
“她一直都这样吗？”刘枫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林弦。
“那……我就不清楚了。”
林弦摇摇头：
“我也就才见过她两次而已，这两次见面时间加起来不超过10分钟。”
？
刘枫半睁着眼睛，不可思议看着林弦：
“真的假的？你们才见过两次？”
“嗯，这有什么很惊讶的。”
“可是你们……看起来很熟悉啊，看起来就和认识了很久一样。”刘枫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他看看林弦，又看看刚刚黄雀倚靠过的门框，眨眨眼睛：
“尤其是刚才这个女人，你好像叫她黄雀？她看你的眼神，完全不像是才见过两面那种陌生人。她看你的眼神真的很熟悉，看你的感觉就像……就像是看那种……”
刘枫挠着耳朵，想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像什么？”林弦好奇问道。
“她看你的眼神就像是看……”
刘枫抿了下嘴唇，说出了他认为最贴切的答案：
“像是看恋人一样。”
……
……
……
“呵呵。”短时间的沉默后，林弦莫名笑了出来，拍拍刘枫的肩膀：
“刘枫啊，我其实对你一直有一种刻板印象，觉得你是一个不善言辞、不会开玩笑、一板一眼、实事求是的那种人，没想到你还挺有幽默感的，真让我意外。”
“不不不。”
刘枫很干脆的摆摆手：
“我可没有和你开玩笑，我就是实事求是，我说的都是真的。”
林弦不以为然：
“你个科学家哪懂这些情情爱爱的。”
“你不能这么讲林弦，你对科学家的刻板印象好像真的很严重。你别忘了，我可是谈过恋爱的。”刘枫反看着林弦：
“你谈过恋爱吗？”
“我……”
林弦一时语塞。
收起笑容：
“我还真没有。”
“那不就对了嘛，你在这方面都没经验，也没有女朋友，你当然不懂女人。”
刘枫轻哼一声，像一个老大哥一样，语重心长拍拍林弦肩膀：
“她看你的眼神不会错的，相信我就行，女人的那种眼神我看不错的，绝对是看自己恋人才能露出的神情，那种黏稠又熟悉的感觉。”
“你怎么就能这么肯定？”林弦扭过头。
“因为……”
一向严谨的刘枫表情变得浓郁：
“柒柒看我的眼神，就是这样的。”
刘枫顿了顿，声音中满是思念。
“她越是病情加重、感觉时日不多时，眼神就越是这样。想看我，想多看看我，又总是撇开眼神，但每次对视，又会露出那种满是遗憾和不舍的笑容……就和刚才那女人看你的眼神一样。”
“所以……我怎么可能看的错啊林弦。”
……
林弦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体，看着沉默不再说话的刘枫。
这一瞬间，他相信了。
因为刘枫的眼神，也是如此。
像极了当初的李柒柒，也像极了刚刚的黄雀。
或许……
正如刘枫所言。
他不懂女人，他不懂情爱。
但他经历过爱情、经历过生死离别、经历过爱人的离去与思念的无力。
这是比理论更加靠谱的经验。
不懂。
但却刻骨铭心。
林弦也拍拍刘枫的膀背：
“好吧，虽然我很想认可你的话……但是事实确实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也看到了，她虽然长得很漂亮，但年纪至少也三十多岁了，快四十岁了也说不准。我和这个年纪的女人，是不可能有什么故事的。说真的……我还是更喜欢年轻一点的。”
“行啦行啦，别扯这些了，你还是赶紧开始工作吧。这个女人虽然是一个谜语人，但她每次出现的都恰到好处，绝不会无的放矢。所以我现在也认可你刚才说的话——”
“你设计的这个【时空钟】本身，可能没有什么问题，之所以测量不出来时空曲率的变动，应该正如刚才我们猜想的那样，是没有找到一个合理的参照物、没有真正做到水平校准。”
“如果你真的认为时空曲率、世界线变动之类的东西和宇宙常数有关，那不如你的研究就从这里开始吧。刚才黄雀也说了，这世界上没有什么绝对的对错，即便我是你的投资者，你也不用太考虑我这个外行的建议，你有绝对的自由，就按你一开始的思路进行研究吧。”
刘枫点点头。
目前他关于宇宙常数也没有一个准确的方向和头绪。
试了那么多种可能都是错误的，所以现在才打算从时空曲率方面找答案。
他决定还是要试一试的。
他直觉自己的理论应该没有错误。
因为柒柒说过……
这个世界、这个宇宙本身就是美丽的。
公式，法则、各种理论，都有一种自洽其说闭环的美。
虽然听起来有些玄学……
但是在数学领域，如果直觉认为一个理论很美，那它大概率是正确的。这一点在学术历史上已经无数次得到印证，有不少美丽至极的理论，都是先提出，然后再想办法去证明的。
想到这里。
刘枫指了指刚刚黄雀留下的小纸条：
“刚才那个女人说……如果我们想明白了怎么做，就去纸条上的地址找她，那上面写了什么？”
两人一起走上前，拿起那张小纸条，打开。
看到上面写的地址……
刘枫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简单、但全体中国人民全都耳熟能详的地方——
【九泉卫星发射中心】！
“这……这地方是我们能去的吗？”
刘枫把手上的纸条递给林弦：
“这可不是什么对外开放的地方啊，这种国家机密重地别说进去了，靠近都是问题。”
嗯……
林弦看着纸条上娟秀的字迹思考。
谁知道呢。
黄雀这个女人本就神秘至极，她做出来什么事情林弦都不觉得奇怪。
不过目前来看，这个黄雀对自己并无恶意，他暂时还是选择相信她。更何况，九泉卫星发射中心这么重要的地方，国家那边也不会任着黄雀这种局外人乱来的。
既然有国家做后盾，到时候就算真去九泉找黄雀一趟，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这种事情以后再说吧。”
林弦揉起小纸条，装进口袋里：
“目前我是看不到咱们的研究需要去太空的必要性……刘枫，你就当没这回事，别被干扰了你的思路，继续按你的想法进行实验就行，想办法把这个【时空钟】校准，到时候我们侦测到时空曲率变化后，看看它和宇宙常数到底有什么关系。”
然而……
刘枫好像对林弦的劝说没什么反应。
他自从看到纸条上的字眼后，就一直皱着眉头，如临大敌，苦苦思考，甚至额头上都有细汗析出。
“我好像，有一些思路了。”
刘枫抬起头，看着林弦：
“会不会这个九泉卫星发射中心，就是那个叫黄雀的女人给我们的提示呢？宇宙常数、宇宙常数！既然是宇宙常数，那我们的眼光就要往宇宙方面放远一点！宇宙背景辐射……闪烁频率……行星波段……引力波动……暗维光谱……”
刘枫忽然嘴中念念有词，开始念叨一些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
“我好像有点灵感了！”
他忽然左顾右看，拿起桌面上的半截粉笔，开始在黑板上演草起来。
粉笔写的很快。
擦了又写，写了又擦。
林弦等了一会儿……看起来不像是短时间能得出答案的。
他打了个哈欠，对着已经进入状态的刘枫挥挥手：
“那我先走了，研究上有什么突破了，第一时间打电话联系我。”
“嗯嗯。”
刘枫完全没时间搭理林弦，依旧在黑板上奋笔疾书，眼中有光。
林弦看着这一幕，真是有些哭笑不得。
刚才还不服气自己对科学家有刻板印象，现在刘枫这种专注状态，简直是刻板的不能再刻板了，100本小说里120本都这样写。
不过……
这样的工作状态也不错。
“希望李柒柒的愿望能早日实现吧。”林弦小声自言自语一句，然后走出实验室房门，把钢制防盗门关上。
砰。
……
林弦推开卫生间的玻璃门，走到洗漱台前面。
他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目光直视墙壁上巨大的镜子，看着里面同样凝视着外边的自己。
刘枫研究上困惑的问题，好像是有了线索。
但自己这边，依旧是一头雾水。
黄雀最后留下的谜语，又要让自己猜猜猜。
之前的猫鼠游戏还算是好猜一点，毕竟自己当时就已经处于游戏之内。
而现在……
回想起黄雀中午离开时给自己最后的对话：
“多照照镜子吧，林弦。”
“镜子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镜子。
怎么忽然之间就扯上镜子了？
要不是联系上下文，一般让人多照照镜子这句话，可以等同于在文明的骂人。
骂人丑、骂人没有自知之明，骂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但黄雀这个时候说这句话，很显然不是这种意思。
她口中的镜子……到底是指什么呢？
是指生活中最普通、最常见、到处都是的反射镜吗？
林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眨眨眼睛。
镜子里的自己也眨眨眼睛。
向左边扭头。
镜子里的自己也向左边扭头。
再贴近一点、更近一点、即便是眼睛都贴在镜面上，也看不到什么特殊的东西。
林弦直起身子，想到很多动漫作品里常有的设定。
“应该……没有这么离谱吧？”
他张开右手五指，以一个极其中二的姿势将手指贴在镜面上，尝试让身体陷进镜子里的异世界。
……
……
果然，很傻的想法。
“哎，最烦谜语人了。”
林弦真是捉摸不透黄雀给自己留下的这个谜题。
而且。
她还说镜子里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自己想要什么？
自己现在想要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他想要很多问题的答案、想要宇宙常数42的真相、想要获得让自己强大起来的力量、想要一张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想要在梦境里弄清楚赵英珺煞费苦心给自己藏起来的线——
“等一下。”
林弦凝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和他一样，缓缓直立起身子。
赵英珺。
梦境。
天空之城。
给自己藏起来的线索。
“难道……”
林弦心率有些加速，镜子里的男人张开嘴巴，盯着他，像是被按下静音键一样喃喃自语：
“难道赵英珺在600年后给我留下的东西……”
“就在镜子里？”

第15章 英雄
林弦依旧想不明白，“镜子里有你想要的东西”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因为常规来看。
镜子本身只是一个反射光线的平面结构而已，只要物体的表面磨得足够光滑，铜、铁、塑料、冰块、甚至水面都可以成为一面镜子。
现代社会，大家最常使用的就是玻璃镜子，便宜又实用。家家户户都离不开镜子的存在，无论是洗手间内还是衣柜里、甚至女主人的化妆台上，都不可缺少有一面镜子。
林弦每天也在有意和无意间照很多次镜子。
他并不觉得每次照镜子有什么特别。
况且……
从镜子的构造和物理原理而言，“镜子里”本身就是一个不存在的概念。
镜子就是镜子，一层薄薄的玻璃，它没有里面可言。
人们通过镜子所看到的一切，都不过是镜子反射光线到人视网膜上的“假象”，是不存在的。
或许房间里的一片立体镜面、以及电梯内部的镜子会让空间显得更加宽阔，但那只是人眼视觉上的错觉罢了，实际上空间范围并没有哪怕一厘米的扩大。
所以，镜子里根本就不可能存在任何东西，黄雀这句谜语说的不就是病句吗？
因此……
综合之下。
林弦感觉黄雀口中的镜子，大概率是指自己梦境中的镜子。
而自己想要的东西，应该指的就是赵英珺煞费苦心在第三梦境里，给自己留下的线索或者秘密。
这样，才显得合理一点。
林弦并不怀疑黄雀知道自己梦境的事情，这点在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就已经明牌。
黄雀知道太多太多自己的事情，甚至给人一种比自己还要了解自己的感觉，她连自己窥视天才俱乐部邀请函、总结时空法则的事情都知道，没理由不清楚自己能梦到未来的事情。
其实在很多事情上，林弦对黄雀还是有所提防的，并没有把她当做一个可靠的朋友看待。
不过目前来看，她既没有什么坏心思、也没有什么伤害自己的举动，反而是经常用莫名其妙令人捉摸不透的谜语来给自己提示……烦归烦，反正这些信息情报也是白给的，不要白不要。
眼下。
既然没什么别的线索，那就去梦境里的莱茵天空城探索一下吧。
“如果真如黄雀所说，赵英珺在600年后给我留下的东西在镜子里，那这个镜子最有可能放置的位置，应该就在莱茵博物馆赵英珺的个人展厅。”
经过上一次对莱茵天空城的探索，足以看出，赵英珺在天空城居民心中的地位非常高。
不仅专门为她修建了一个纪念性质的公园、竖立雕像、禁止鸣笛和飞行；更是在莱茵博物馆里给她设立了一个个人展厅，足可见大家对她有多么的尊重。
或许，这也正是赵英珺的目的所在。
只有大家足够尊重她、爱戴她，才能保证她的雕像和个人展厅一直存留到600年之后，并以此给自己跨越时光长河留下一份礼物、一份……或将改变未来、改变世界、改变命运的礼物。
“这么一看，晚上进入梦境之后的任务很艰巨啊。”
林弦盘算着。
首先，博物馆在晚上肯定是不开门的，自己要想进入，就只能想办法潜入进去。
博物馆的构造、安保、甚至有没有围墙，都是一个未知数。
自己一个人闯荡一座城市，确实有些势单力薄。
他想到了曾经的脸帮。
虽然这些人脑子都不太灵光，但胜在听话单纯执行力强，人梯艺术的合体技给林弦带来的震撼，至今仍旧历历在目。
“总之，人多力量大，还是想办法动员一下吧。”
……
晚上，进入梦境后，林弦马不停蹄直接跑向远处人群灯光聚集的地方。
“脸哥。”
此时，大脸猫乘坐的氦气球还在充气，他还没换好手工宇航服，林弦直接过去拍着他肩膀给他打招呼。
“嘎？”
大脸猫疑惑抬起头，一脸横肉挤在一起：
“你谁啊！”
林弦按照之前的剧本，叽里呱啦讲了一大串，不过和之前不一样的说辞在于，林弦直白了当的在说明最后告诉大脸猫：
“我知道那个防空网缺口的具体位置。”
大脸猫脸色一变。
果然，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周边的人群也瞬间围了上来。
林弦告诉大脸猫他们，防空网缺口的位置，就在广场雕像正上空。
但是在1万米高空的位置根本看不到雕像位置，哪怕是瞪破眼睛，那数十米高的雕像也不过芝麻大小，完全看不清楚。
不过，自己可以在前面带路，带他们一起跳进防空网缺口。
虽然林弦就成功进去过一次。
但他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视觉参照物，有七八成把握可以定位缺口位置，即便失误了也不要紧……明天再来呗。
林弦也给他们讲了很多莱茵天空城里的事情，药店里确实有治疗辐射病的药物，而且城市里的安保非常松散，近乎没有安保，并且天空城里花里胡哨的东西太多了，根本没人会注意他们的存在，执行起来任务轻松加愉快。
“所以……我可以带你们飞进去，你们跟着我滑翔就行。作为报答，你们只需要陪我去一次博物馆就可以了，只要配合我进去看一个展厅，之后我就和你们一起去找药物，然后从天空城跳下返程。”
林弦本以为沟通会很顺利。
可是……
大脸猫听罢，抬头看着阿壮、二柱子、三胖，扫视着周围满眼期待、又面生麻木的父老乡亲们，摇了摇头：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但他们不行。也不是我不信任你，只是……我不能让大家冒这个险。”
他抬起手指，环顾一周：
“你看，这附近，已经只剩下我们几个男人了。如果我们四个男人跟着你一起去，结果却全军覆没……剩下的乡亲们该怎么办？”
“不拿到药，我们确实没有未来可言。但是如果所有男人都死了，连个剩下的指导大家学习滑翔跳伞的教练都没有，剩下的女人们又要如何继续完成我们没完成的任务呢？”
林弦看着大脸猫。
没想到在第三梦境中，他的思维和格局已经成长到了这般大当家的地步。
这大概也是危机面前，男人的责任感吧。
或许黎成早早死去、年长的男人一个接一个死亡后，即便是生性痞野的大脸猫，也不得不扛起龙头的重任，成为这一片人民的顶梁柱。
林弦之前就觉察到，周围的人群中，并没有大脸猫妻子的存在，也没有他女儿和儿子的身影。
他每次登上热气球踏上不归路，都是那一个孤独的身影，没有任何人在他离开前给他一个拥抱。
林弦几次开口，但最终都没把问题问出来。
其实答案也很明了。
在这样一个辐射病肆虐的世界里，既然大脸猫的父亲都因病早逝，那大概脸嫂、和大脸猫拌嘴的女儿、小脸猫的儿子也都已经离开人世。
这段时间，现实里，林弦经历了太多的死亡与别离。
他真正体会到了那种亲人朋友离去的伤心。
因此，也就没有向大脸猫问过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免得徒增伤心。
“大哥，我也去。”
这时，阿壮从人群中站出来：
“本来按照今天的计划，你失败了就该我上的，我觉得这家伙说的话很可能是真的，我愿意赌一把。”
大脸猫点点头，拍拍阿壮肩膀：
“行吧。”
然后他扭头看着二柱子和三胖：
“你们两个就别去了，如果我们回不来，以后父老乡亲就交给你们了……要教会女人们跳伞，培养孩子们长大，等你们的使命结束后……再来天上找我们吧。”
说罢，大脸猫看着林弦：
“你们这样行吗？我们两个陪你去。”
林弦点点头：
“行吧，虽然人越多越好，不过你们这情况我也理解，两个就两个吧。”
忽然。
一个玲珑曼妙的身影从人群中挤出，高高举起满是茧子的小手：
“既然人不够，那我也去！”
瞬间，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这个比实际年龄成熟太多的女孩身上。
黎宁宁。
“不行！”
大脸猫声色俱厉：
“怎么轮也轮不到你上！我们男人死了还有女人、女人死了还有比你大的孩子，况且你爸爸妈妈都死在天上了……你要给黎家留个根啊。”
“凭什么我不能上！我早就想去了！我平时一直都在练习跳伞技术，我没问题的。”
“这又不是什么好事，你想去就去？”
大脸猫没好气说道：
“黎老板是第一个跳伞天空城的人，他走之前还特意嘱咐我，要我把你养好；而你妈妈又是第二个……你们家已经为了这件事牺牲太多了，我怎么可能让你去！”
大脸猫的话，也让四周的人群们感到认同。
黎成。
他们所有人，都欠黎成太多了。
从最早的搬迁、到对抗辐射病、再到最后破釜沉舟跳伞天空城，这一切都是黎成在领导大家，带领大家向着命运和未来而战斗。
当最后人类实在没有希望战胜辐射病时。
黎成提出，既然辐射源是在天空城上，那天空城上的人理应也感染辐射病的，他们科技那么发达，肯定早就已经有治疗药物。
所以……要想拯救地表的人们，就知道跳伞突破天空城防御！进去抢药送下来！
这个疯狂的计划提出时，所有人都觉得这不可能实现，和送死没有任何区别。
而黎成……就愿意当那第一个送死的人。
所有人目睹他乘坐热气球升至1万米高空，又目睹他滑翔向下接近天空城，最后又目睹他在激光中化作一团火光。
那时候黎宁宁才刚满一周岁，刚刚学会在地上走路，看着天空中一闪而过的烟花尚且不知道自己没了爸爸。
黎成的瞬间蒸发，让大家对莱茵天空城的恐惧进一步增加，更是不敢造次，不敢接近。
这时……
尚未结束哺乳期的黎宁宁妈妈、黎成的妻子站了出来：
“一万米高空不够，那就上两万米开始跳。不跳的话，我们总归是没有未来，辐射病不会自己消失，我们的疮斑也不会自行治愈。”
“如果要在看着自己家人孩子死在辐射病的折磨中、以及为了拿药死在天空城的激光下选一个的话……我宁愿死在激光里，我不会看着自己的孩子见死不救。”
她最后给黎宁宁扎了一次羊角小辫，手都是颤抖的。
所有人都知道她很不舍，所有人都知道她也很害怕，所有人都知道她也不想丢下这刚刚学会走路、可爱的女儿。
但是……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一跳，她不跳，那就永远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跳。
她的老公就白死了。
地表上所有人都没救。
即便今天染上辐射病的不是她女儿，但明天呢？后天呢？
只要不拿到治疗辐射病的药物，她们就注定没有未来，命运的灭亡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当时，所有人都劝她别上，无非就是天空中多一团火光而已，这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但她，义无反顾。
在和不懂离别的黎宁宁欢笑道别后，她盖上宇航员头盔，泪才潸然而下。
当时给她戴头盔的人正是大脸猫。
这些泪水滴到了他手上，也只有他知道。
“别和宁宁说……”
女人声音颤抖，小声说道：
“她的爸爸没有害怕，她的妈妈也没有哭。”
那一刻。
大脸猫哭了。
他内心发誓，一定会把黎宁宁当自己女儿一样照顾，护她周全、护她长大。
并且！
【绝对不会让黎宁宁上天跳伞、绝对不会让他死在天空上！】
黎老板走了，老板娘也走了。
那他。
大脸猫。
从此就是这上海的老板，他要肩负起守护这一方的责任。
给热气球砍断缆绳、背对着人群抹了一把泪的大脸猫抱起嘻嘻欢笑鼓掌的黎宁宁：
“宁宁，你的爸爸妈妈……都是英雄。”
……
所有人都忍着悲痛看着天空。
他们都很清楚。
天空城是突破不进去的，无论上去多少人尝试，最终都会和黎成一样，在激光中化作一团火光。
然而！
这一次！
奇迹出现了！！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之下，黎宁宁的母亲从2万米高空跃下！
毫发无伤！
没有任何激光！
直接从莱茵天空城的西北方向突破了进去！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在4000米的高空打开了降落伞！安稳降落！
原来……
原来！
天空城上方的防空网，真的有缺口！
真的可以突破！
后来。
即便是黎宁宁的母亲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东西从天空城扔下。
大概率……她是死在了天空城里面。
但她却被奇迹眷顾，给了大家希望。
自此之后，周围村子里的男人聚集在一起，开始练习滑翔、练习跳伞。
前赴后继！
高空坠落！
突围天空城！
只是……
奇迹没有再次发生。
黎宁宁母亲后，再没有人能成功找到那个缺口、突破防空网。
这附近的男人全都死在了天上。
只剩下最后大脸猫、阿壮、二柱子、三胖四人。
所以。
大脸猫是不会允许黎宁宁上天跳伞的。
这是他对黎成夫妇的承诺和誓言，他必须保护好这个总让人不省心的女娃娃。
“凭什么！！”
黎宁宁大吼。
她感觉很委屈。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在偷偷练习跳伞，技术比很多男人都好得多！
她从不畏惧死亡。
她只怕自己会窝囊的死在辐射病的折磨中、死在一生的碌碌无为里！
如果不是林弦的出现，她不会多说什么，大家按照顺序一个一个轮着跳伞就好，总会轮到她的。
但是。
现在林弦告诉大家，他知道准确的缺口、还愿意自己飞在前面带大家一起进去。
他都不怕死！那这消息怎么可能是假的！
林弦说了，人越多越好，人多力量大；那既然大家都不信任他，不愿意和他去，那自己去不就好了？
自己相信他！
自己愿意相信他！
虽然这次也不一定会成功，但人越多、成功的概率也就越大不是吗？
或许这个机会只有这么一次。
错过，可就再也没有了！
“凭什么我不能去！”
黎宁宁眼睛里噙着泪，看着二柱子和三胖：
“不让我去那你们去啊！你们又不去，干嘛阻止我去！”
“因为你是黎成的女儿！！”
大脸猫狠狠瞪着黎宁宁：
“听懂了吗？因为你是黎成的女儿！我们已经亏欠你父母太多了！所以你就是不能去！”
说罢。
大脸猫扣上头盔，拉着林弦往氦气球走去：
“走吧，我带你去穿衣服。”
然而。
哒！
黎宁宁一大步上前，狠狠拽住大脸猫的宇航服。
在围观上百人的一脸不解中，黎宁宁死咬着牙齿：
“如果是因为这个理由，那我必须要去！”
“你——”
大脸猫伸手就要打她！
但黎宁宁无惧无畏，宛如当初孤身逆行的黎成。
她右手划过周边围着的老老少少：
“在场的每一个女人，哪一个不是别人的妻子？哪一个不是别人的女儿？”
“我的父母死了，她们的父母没死吗？正因为我是黎成的女儿，所以我更要去不可！”
黎宁宁眼神坚定，抬起头看着大脸猫：
“如果黎成的女儿都不上……凭什么让别人家的女儿上！”

第16章 平安与小指
黎宁宁的话，让大脸猫哑口无言。
他看着此时的黎宁宁……仿佛看到很多年前，那个背着所有人逆向而行，独自乘上热气球赴死的黎成。
他本想照顾好黎宁宁，把她培养成一个普通的、快乐的女孩。
但没想到。
黎家的女人，总是这样子，总会成为这样子。
当年，黎成明知这是一条必死之路，却依然坚定的坐上热气球，为的就是黎宁宁刚才说的那句话——
“我不上，我凭什么让别人上？”
也包括黎宁宁母亲最后的那句话：
“男人死完之后，女人总要继续跟上，黎成的女人不上……凭什么让别的女人上？”
大脸猫脸色铁青。
他不知道这时候该怎么做。
……
站在大脸猫身后，目睹这一切争吵的林弦，内心轻叹一口气。
黎宁宁。
这个女孩永远都是这么的倔强、这么的不服输、这么的不信命、这么的不怕死。
在第二梦境里，她那么小的年纪，就敢冒着被无人机爆头的风险去垃圾场偷书。
第三梦境中。
她依旧义无反顾，要和她的父母一样，站在所有人身前。
林弦并不讨厌这样的女孩。
反而很欣赏。
每个时代都需要这样奋不顾身的人，才能力挽狂澜、拯救历史与世界。
他轻笑一声，走上前。
来到大脸猫和黎宁宁之间，右手掌抚摸在黎宁宁顺滑的头顶上，看着她抬起的眼睛：
“宁宁，你还小，这种事情就不要去了。”
“可是……”黎宁宁踮着脚尖。
“你会有机会去莱茵天空城的，但不是现在。”林弦打断她，看着一脸疑惑的黎宁宁笑了笑：
“放心吧，我会把那座城市拽下来送给你的，到时候……你想怎么踩上去就怎么踩上去，用不着这样危险的跳伞，走着就能上去。”
“拽……拽下来？”
黎宁宁眉毛抖动，完全不明白这位年轻男子在说什么。
“所以，你就在地面上等着吧。”
林弦蹲下身子，右手勾起黎宁宁的小指：
“咱们拉勾，这一次，我一定说到做到的。所以……这次就听话，在这里看着天空吧。”
黎宁宁瞪着眼睛，看着两人拉起的小指，紧紧扣在一起。
这……真的可以吗？
这肯定是骗自己的吧！
可是……
黎宁宁眨眨眼睛，看着林弦眼神中的真诚和肯定。
为什么。
明明是这么离谱的事情。
却感觉他是认真的呢？
仔细想想，他可是要冒着生命危险跳进莱茵天空城的人，又神奇的知道那个只有自己妈妈奇迹般跳进去的防空网缺口……
难道，他也是一个奇迹？
他真的能做到吗？
黎宁宁绷紧嘴唇，最终……重重点了点头。
她学着爸爸小时候和她拉勾的样子，将大拇指往上翻、按住林弦的大拇指，盖了一个章。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这样，就算是生效了。
“你不要骗我。”黎宁宁盯着林弦：
“我等着你。”
林弦点点头，正要起身。
却被黎宁宁拉住胳膊。
只见她从衣服内兜里，掏出一个有些破破烂烂、很多地方都已经脱线、却是缝缝补补的小荷包。
荷包被重复缝制的有些变形，但大致仍看得出来，在方正小荷包的正面……用红色的丝线平整的绣着两个字——
【平安】。
这是……
林弦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平安荷包。
在第二梦境和CC翻越垃圾场前，黎宁宁每次都会把这个平安荷包塞进他手掌里。
她说这是她妈妈绣给她的，很灵，让她每次去垃圾场偷东西都平平安安的，从未出事。
那时候，林弦也每次都会答应她，会把新上海市的围墙炸掉，替她毁了这座并不喜欢的城市。
只是……
最后，他还是食言了。
并非他有意要食言，只是时空变动来的猝不及防，让他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第二梦境就消失、来到了第三梦境。
前面那么多次荷包，都很新。
毕竟第二梦境里，黎宁宁的母亲还活着，可以帮她缝补、甚至可以帮她换新。
而现在的梦境里……
黎宁宁从小就成了孤儿，甚至都不一定记得父母的模样。
这个小荷包应该是她母亲赴死前留下的，上面那些拙劣的缝补痕迹……必然就是出自黎宁宁之手。
她手上的茧子都是跳伞、运动练出来的，看起来就应该不是很擅长针线活。
但能缝补成这个样子……她一定也是非常用心了。
“这个平安荷包，是妈妈坐热气球上天时，放在我口袋里的。”
黎宁宁看着手掌中的荷包，小声说道：
“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一直到好几天后，才知道妈妈永远都回不来了。原来我和妈妈的最后一面，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见过了。”
“从那之后，我就一直带着这个荷包，虽然缝的破破烂烂的……但我感觉它真的很灵的，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平平安安，从来没生过什么病、也没出过什么事、就像真的有妈妈在保佑我一样。”
“所以……送给你吧！”
黎宁宁将破破旧旧的荷包放进林弦手中，将他的手掌握紧，微笑看着这个奇迹般的男人：
“林弦，祝你平安。”
……
林弦右拳握住，感受着这个充满体温的荷包。
他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收下，放进自己口袋里：
“这一次，客套话我就不说了。”
林弦站起身，看着比自己矮一头的黎宁宁：
“我会把它亲手还给你的……带着送给你的礼物一起。”
摆摆手，转过身。
林弦挥别黎宁宁，来到充满气的氦气球旁边。
拍拍大脸猫的头盔，拍拍阿壮的肩膀：
“出发吧。”
……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两万米高空，即便已经处于平流层，但寒风依旧凛冽。
平流层只是风向比较水平而已，并不是无风层，林弦打着手势给阿壮和大脸猫示意做好准备，一会儿按照升空前的部署跟着自己飞。
那个防空网缺口的位置，在赵英珺雕像正上方一万米的高空，这个距离找不到任何可视参照物，所以林弦也没办法准确给两人表达该往哪里飞。
不过林弦飞这么多次了，他有自己独特的定位方法。
这种方法语言表达不出来，是一种综合视觉和感觉得来的经验，因此……必须自己先跳，然后找准位置，让大脸猫、阿壮和自己处于同一条垂直线上，这样就可以跟自己一起跳进防空网缺口。
“出发！”
林弦在宇航头盔里大喊一声，也不知道旁边两人听不听的见。
他纵身一跃从氦气球跳下，在熟悉的风向中伸展身体，降低自己的下落加速度，等待大脸猫和阿壮的跟上。
很快，大脸猫和阿壮也依次跳伞，在上万米的高空中调整姿势和方向，跟随在林弦身后。
他们的跳伞滑翔水平都很好，甚至比林弦还要精湛不少。
毕竟……
跳伞滑翔只是林弦梦境里的业余爱好，但对于阿壮和大脸猫而言，这是事关他们生命的最重要技能。
业余爱好终究比不过别人搏命的本领。
所以，很快，大脸猫和阿壮就一上一下飞在林弦正上方，和他一起微调方向。
林弦比照着他之前飞行的轨迹，凭感觉对应地面上所有可视的参照物，不断微调……他感觉现在这个位置就差不多了，径直落下去，应该就是广场上赵英珺的雕像。
就这里了！
赌一把吧！
锁定位置后，林弦再度调整滑翔姿势，头向下、脚朝上，加快速度的同时也保证了下落方向的笔直，减少风力的影响。
大脸猫和阿壮也接连改变姿势和林弦保持一致。
三人，一条直线，就像是高空落下的三颗鸟粪，带着无坚不摧之势从天而降！
呼呼呼呼！
呼呼呼呼！
耳边的风声越来越杂乱呼啸，这说明，他们三人已经从平流层的高度跌到了对流层！
已经非常接近一万米高空！
最终的成败在此一举！
终于——
随着下方莱茵天空城的地面越来越接近、地形越来越清晰……他们成功越过了看不见的防空网缺口！成功突入了天空城内部！
大脸猫和阿壮激动的在空中旋转两圈，一时间竟泪流满面。
终于……
终于进来了！
这是牺牲了多少生命才完成的悲壮之举啊！
三人默契的拉开距离，伸展身姿加大空气阻力减速，并最终在距离地面1000多米的空中接连打开黑色降落伞，一个接一个落地在赵英珺雕像所在的平台上。
咚……
咚……
咚……
林弦落在赵英珺雕像的正前方。
大脸猫和阿壮落在高台的角落处，他们正在解开降落伞绑带、脱掉宇航服，来找林弦会合。
林弦抬起头，注视着眼前一如既往的白玉雕像。
他这才明白，为什么这座纪念广场会禁止飞行。
这看起来好像是为了庄重、为了敬意。
但实际上却体现出了赵英珺的心思缜密……她真的是为了让自己安全跳进天空城，任何细枝末节的情况全都考虑到了。
目的，就是为了让跳伞的自己不被发现。
除了这个广场之外，这座天空城任何地方都和鱼群一般、车辆混杂繁多，从贴近地面到数百米的高空全都层层占满，日夜不停歇。
如果这个广场不禁止飞行的话，那三人的跳伞肯定第一时间就被察觉……甚至被当成马戏表演围观，那还有什么潜入的可能性？
不单单如此。
这个纪念广场还禁止车流、禁止鸣笛、并且除了这座雕像之外也没有其他娱乐设施，这就注定广场里不会出现大量人群，最多也就是一群喜欢安静的人群在这里散步而已。
“你想的可真细致啊……”
林弦微笑看着面朝黑夜的大地，凝望600年前上海方向的赵英珺：
“只是你的谜题好像有些细致过头了，真是让我不好找。”
这时。
大脸猫和阿壮也脱掉沉重的宇航服，轻装上阵，全身只背着一个副伞包走到林弦身旁。
两人顺着林弦的目光，看着眼前数十米高的白玉雕像。
“呵！这么高的雕像！真没想到……那个防空网的缺口竟然缺的这么巧，刚好在雕像正上方！”
“这应该不只是一个巧合吧？感觉就和故意这样设计的一样。”大脸猫扭过头，看着林弦：
“林弦，这个雕像到底什么来头？这个女人是谁呀？”
“大概是……”
林弦顿了顿，笑着说道：
“大概是胜利女神吧，你们可以这么称呼她。”
“胜利女神啊，那可是个好兆头。”大脸猫闻言，瞬间变得敬重，双手合十和阿壮一切对着雕像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像是祈祷。
“行了，咱们出发吧，还有一大堆事要做呢。”林弦催促道。
大脸猫和阿壮点点头：
“出发！”
咔嚓！
忽然……
一声熟悉到让人血压上升的清脆碰撞声从脚下传来。
林弦低下头。
只见一个锈迹斑斑的铁夹子紧紧扣住自己脚踝！
他不禁叹了一口气。
扭过头。
果然……
身后，两颗亮着绿光的机械眼睛死死盯着林弦，笨拙的机械音从喇叭响起：
“垃圾！垃圾！发现垃圾！”

第17章 天空城的秘密
“卧槽！这是个啥！”
看到身后这一坨铁皮垃圾桶，神经才刚放松一点的大脸猫立刻警觉起来，向旁边跳开。
“垃圾桶机器人。”
林弦无奈看着这个型号叫做【VV】的老旧机器人。
之前，自己还以为是因为自己绊倒把它摔故障了，所以它才会把自己误认为一个垃圾死夹着不放。
但现在来看，还真是冤枉它了。
它本身就是坏的、故障的。
或者说……它实在是太老旧太落后了，很可能早就已经被淘汰了。
至少在这座城市里，林弦从没见过如此落后和破烂的机器人。
广场之外，大街上都是科技感满满，各种机器人花里胡哨飞檐走壁，很多速度快的都看不清楚。
他也见过真正先进的垃圾处理机器人，那是真正看不懂的未来科技，所经之处一丁点垃圾都没有，地面干净的像是舔过一样。
相比之下……
眼前这个就知道锁人脚踝的弱智机器人，无论是画风还是智商都实在太落后了。
难以想象。
在备受天空城人们敬重和爱戴的赵英珺雕像高台上，会存在这样一个落后破旧的机器人，简直就是格格不入。
更为让林弦想不明白的是……
如果它的程序真的是错乱的、故障的、会把任何看到的人类当成垃圾。
那为什么机械夹子不去夹大脸猫和阿壮呢？
刚才明明是三个人站在一起的，结果这货径直就转着履带朝自己跑过来，精准的扣住自己脚踝。
“垃圾！垃圾！发现垃圾！”
大脸猫指着林弦：
“他骂你是垃圾。”
“是挺奇怪的……”林弦坦言。
他尝试总结一下所有关于这个垃圾桶机器人的线索：
首先，它太过于破旧，不应该出现在赵英珺雕像附近；既然赵英珺煞费苦心建立这个广场、还禁止飞行，那就说明她也非常重视这里。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个垃圾桶机器人，一定是她特意安排在这里的。
既然是特意安排在这里，那肯定是故意留给自己的吧？
可眼下这个弱智机器人，除了烦人和捣乱以外，还有其他任何作用吗？
其次，这个垃圾桶机器人的全称是【微型垃圾处理机器人－VV】；VV，这是一个和自己脱不开关系的名字，这样联系起来，也更加断定这台弱智机器人出现自这里的目的，一定和自己有关。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这个垃圾桶机器人的程序设定里，好像并不会把其他人识别成垃圾，纯粹只对自己情有独钟、只会锁住自己的脚踝。
综合之下。
林弦认为这垃圾桶机器人绝对是赵英珺留给自己的线索。
但是……
这个线索到底是什么呢？
这一段，林弦感觉身边似乎每个人都是谜语人、似乎都换着法子让自己猜谜，真是有些头大了。
“算了，今天先别管他了。”
林弦把垃圾桶机器人的夹子从脚踝处掰开，放的远远的，然后带着大脸猫和阿壮翻下高台，来到广场里。
这里稀疏的人群，以及他们身上奇特的衣服，让大脸猫和阿壮大饱眼福，震惊于科技的发展。
而当他们真正走出广场，来到马路边上时……
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做真正的降维打击。
裸眼3D的霓虹都市，层层叠叠的鱼群车流，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机器人，以及没入云端的摩天大楼。
自然，也包括大街上嬉笑欢乐无忧无虑的行人。
“呸！”
大脸猫气不打一处来，对着地上啐了一口：
“玛德，我们在下面受罪，他们竟然在上面这么享乐！”
随即——
令人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
就在大脸猫吐出来的那口浓痰马上要落地时，忽然被一种莫名的力量捕捉到、在空中猛转一个270度的角度，飞速朝天空中飞去！
三人的目光跟着那口浓痰，扭向马路上方。
只见……
那里悬浮飞行着一台面包车大小的垃圾车，此刻正在高速前进，而大脸猫那一口浓痰就像是飞鸟一样，追着垃圾面包车飞去，嗖的一声，径直飞进垃圾仓里。
林弦和大脸猫相视一眼，无语凝噎。
阿壮猛拍大腿：
“这才叫垃圾桶机器人！比刚才那个破烂先进多了！”
说罢，就好像测试一样，阿壮从裤兜里拿出一团卫生纸，直接扔在地上。
没过三秒。
嗖——
那团卫生纸就像被钓起的鱼儿一样，划着优美的曲线斜向上飞起来，被吸进头顶上十几米处的垃圾车。
这个垃圾车的造型和刚才飞走的那辆一样，由于飞在三人头顶正上方，所以林弦抬头一看，就看到了垃圾车底部的型号标识——
【悬浮车型垃圾处理机器人－A37】
如此来看……
A37，就是这个垃圾车机器人的型号吧？
这个型号还是比较直观、容易理解的。
A应该是具体型号的缩写，后面的37要么是尺寸、要么是更新迭代的次数。
再回想起那个弱智机器人VV……
这算是什么型号？
不明不白的。
“别玩了，我们快出发吧。”
林弦制止要往地上擤鼻涕的大脸猫，拉着两人朝前方的街道走去。
刚才在公园里，他已经向行人问清楚了，莱茵博物馆距离这里并不远，只需要步行一个路口就到。
这挺好，省得乘车这种麻烦了。
林弦越来越相信，赵英珺给自己留下的线索、以及黄雀口中那个镜子中的秘密，应该都在这座莱茵博物馆里。
三人在路上行走，倒没有引起什么注意。
在这个自由的天空之城里，路上什么风格的打扮都有，相比之下他们三个已经足够普通、足够低调了。
很快，三人来到了莱茵博物馆的位置。
除了博物馆门前的大路外，周围其他地方人流车流都不算多。毕竟博物馆晚上并不对外开放营业，来这里玩也没什么意义。
大老远看去，能看得出来莱茵博物馆占地非常广，前馆和后馆之间不仅有明显的高度差，并且中间还隔着一条马路。
不过……
眼下的问题不在于如何进入后馆那里，三人来到博物馆围墙的大门前，发现这栋大门是紧紧闭合的。
依旧是这个天空之城里随处可见的电子门，和赵英珺雕像下方的那个大门一样，看不到任何按钮和门锁部件，完全不知道怎么打开。
目前来看，不通过这个电子门，就没法进入博物馆的大院、也就没有进入里面的展厅。
“上法宝吧。”
大脸猫念叨着，从腰后摸出一个灰泥色用胶带捆起来的东西。
“卧槽。”
林弦看着这个阔别已久的法宝：
“C4？你怎么想着带这玩意儿跳伞的？”
“不带个C4出门没有安全感嘛。”大脸猫嘿嘿笑着，展示自己的专业性：
“不过我们不能炸大门，一般而言大门都是最结实、最难爆破的地方，并且大概率还有警报装置。我们绕到旁边，去炸侧面的围墙……我看这个博物馆的外墙基本都是石头垒砌的，C4炸穿轻轻松松。”
“可是……脸哥。”
林弦劝阻道：
“这室外用C4可和室内用C4不一样，露天环境下，那么大的声响、光亮、烟尘……不引发注意是不可能的。我潜入博物馆的目的并不是偷东西，我得好好看看里面的东西，所以如果吸引来警察和巡逻之类的，今天晚上就白来了。”
“那怎么办？”
大脸猫将C4重新塞回裤腰带：
“这个博物馆围墙唯一的出入口就是这个钢铁电子门，你又打不开、又不用C4炸侧墙，你肯定是没办法进去的。”
林弦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上下打量着博物馆的外墙。
外边比较光滑，但高度有限，只有4米多高。
又看了一眼大脸猫和阿壮的身高。
没办法。
故技重施吧。
“搭人梯吧。”林弦看着大脸猫和阿壮：
“你们两个撑着外墙给我搭一个人梯，我踩着你们跳进去后，你们就去药店搜刮药物，找到药物就找个地方跳伞下去，不用管我了。”
“你这是说的什么屁话！”
大脸猫骂骂咧咧：
“你带我们闯进来，既然说好的帮你进入博物馆那就帮到底，怎么可能扔下你不管？这么不讲义气不讲道德的事我可做不出来。”
看到大脸猫还是这么义气，林弦笑了笑，拍拍他肩膀：
“你的好意我领了，但不用担心我，我也背着副伞包呢，我有我自己的逃生路线，比你们熟练的多。药店的位置我已经告诉你们了，等搭完人梯之后你们就去执行你们的任务吧……下面的人还等着你们呢。”
看到阿壮也靠过来，林弦也给他点点头：
“放心吧，我们下面见。咱们的缘分牢固的很，什么时空命运都拆不散……”
“相信我，后会有期。”
最终，大脸猫和阿壮被说服了。
三人击掌后，大脸猫扎着马步撑着博物馆外墙，阿壮从他背上爬上去、踩在他肩膀上，将人梯斜着搭到三米多的高度。
嗯。
这个高度就差不多了。
对于林弦这样的跑酷高手而言，踩着人梯跨越最后一米多的距离，易如反掌，比之前翻垃圾场轻松太多了。
“谢谢你，老弟。”
大脸猫绷紧肌肉撑着墙壁，扭头看着准备起跑的林弦：
“一定要回来啊！”
林弦微微一笑，弯下身子：
“那是当然，我还得把荷包还给宁宁呢。”
嗖！
林弦猎豹一样起身加速跑，三下两下扒着大脸猫和阿壮飞上阿壮肩膀，然后一个大力跳加扒墙！成功翻越博物馆外墙！
咚！！
重重的落地声……里面是硬石地面，震的林弦双腿生疼。好在落地姿势非常专业化解了不少冲力，揉了揉之后并无大碍。
墙外传来两声急促的口哨声，代表大脸猫他们要撤退了，林弦也站起身来，开始环顾四周的环境。
不得不说，这座天空之城可能真的是安逸太久安逸习惯了，到处都完全没有安保的感觉，即便是这些大门，也完全是防君子不防小人。
但这也侧面说明，这里的生活真的很不错，衣食无忧，能源无限，犯罪率自然也很低；再加上地处2000多米的高空，还有覆盖一万米天空的防空网……完全就是一座不可能入侵的堡垒，所以自然没那么多人关心安保问题。
莫非……
这也在赵英珺的计划之内？一切都是为了方便自己？
林弦不敢确定。
但至少就目前的体验而言，莱茵天空城要比新上海市轻松太多了。
现在他所处的位置，是在博物馆的露天庭院里，除了绿化和一些艺术建筑外，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要想查看一下有关莱茵天空城的历史、以及进入赵英珺的个人展厅，必须想办法进入内部的展览馆才行。
林弦走到长阶前，向上方走去。
夜晚的博物馆空无一人，十分安静，走在这斜向上的漫长阶梯上，莫名感觉有一种时空的沉重感。
因为他感觉自己并不属于这里，却漫步在这座城市的历史之上。
展览馆里会有什么呢？
赵英珺的个人展厅里又有什么呢？
林弦已经迫不及待了。
然而。
“哎……又是电子门。”
林弦无语看着展览馆的大门。
和博物馆露天大门、赵英珺雕像下面的大门一样，都是这种毫无破解可能的钢铁大门。
这该如何是好？
这可是室内馆，不存在翻墙的可能。
“有没有忘关的窗户让我爬一下呢？早知道刚才就把大脸猫的C4炸弹要过来了。”
林弦左右转了好久，都没找到可以打开的窗户，甚至因为高度问题，能够到的窗户都很少。
“这可怎么办啊……”林弦挠着脑袋。
咔嚓！
一声熟悉的夹子声！
林弦惊讶看向自己脚踝，是熟悉的生锈夹子。
“垃圾！垃圾！发现垃圾！”
回过头……
阴魂不散啊……
依旧是熟悉的垃圾桶造型、熟悉的双眼绿光、熟悉的垃圾桶机器人VV！
“大哥……”
这一次林弦是真的无语了。
这家伙对自己这个垃圾是有多么执着啊，这是硬生生从赵英珺的雕像那里追到博物馆来了？
林弦莫名想到了卡梅隆导演执导的科幻作品《终结者2》，这垃圾桶的穷追不舍和里面的T1000液态机器人有一拼。
“咦？不对啊？”
林弦眯起眼睛，看着死死锁住自己脚踝喊自己垃圾的破旧机器人。
不对劲儿……
在上次做梦时，他就发现这个机器人有不对劲儿的地方——
赵英珺的雕像高台和广场，是被一道高大的钢铁电子门隔开的、堵死的。
所以林弦他们要想进入广场，就必须翻墙下去。
但是！
上一次做梦时，林弦把这个垃圾桶机器人从高台扔下去后、没一会儿他自己就直接爬回高台上了。
这就很奇怪了，他怎么上来的？
唯一的通道就是那个钢铁电子门。
难道它能打开那个电子门？
当时林弦也没想那么多，只觉得或许有其它小型通道供这些垃圾机器人出入。
可是现在。
这个博物馆的围墙也是完全封闭的，同样是一个钢铁电子门隔开内外，而这个弱智机器人又是畅通无阻的追上来了。
它又不会翻墙，唯一进来博物馆的方法就是打开钢铁电子门！
“难道……”
一时间，林弦醍醐灌顶，低头看着锁死自己脚踝的弱智机器人。
忽然间。
竟感觉锈迹斑斑的它，有那么一丝眉清目秀。
他硬掰开扣住脚踝的夹子，将这个弱智机器人抱起来，和它对视：
“难道你是一个……”
“【开门机器人】？”
林弦越想越感觉好像是这么回事。
要不然根本解释不清楚这些奇怪的情况，除非是这个机器人有着很高的权限、可以打开这座天空之城内所有的电子门！
联想起它是赵英珺雕像周围唯一的“活物”……联想起赵英珺精心设计的一切环环相扣……
这破烂机器人未必不可能是一个钥匙。
“试试看就知道了。”
林弦抱着垃圾桶机器人，快速跑向博物馆展厅的大门。
他刚把机器人放在地上……
咔嚓！
熟悉的机械夹子锁住脚踝。
“垃圾！垃圾！发现垃圾！”
但随即！
滴滴！吱——
一声机械轻响后，刚刚还紧闭的钢铁电子门直接从中间打开，缓缓向两边移去！
与此同时，内部展厅里的灯光一排一排有序亮起，就好像迎宾鞠躬一般，整个内部展厅瞬间灯火通明，邀请林弦这位贵宾的进入。
“我去……”
林弦还从未享受过这种待遇。
他抚摸着垃圾桶的垃圾盖：
“原来你真的是一个开门机器人、是赵英珺给我留下的钥匙！”
此时此刻。
林弦算是明白了赵英珺的良苦用心。
真是太细致了，就和保姆一样，给自己留了个无敌权限、可以打开整个天空城任何电子门的金手指钥匙。
如果自己早发现这点，何尝需要现在这么麻烦？直接抱着垃圾桶开路就可以了。
虽然这垃圾桶眉清目秀的，但是被它锁着脚踝还是太难受了，也不利于行走。于是林弦直接把它抱起来、抱在怀里，走进这灯火通明的博物馆。
博物馆展厅很大，展览的东西也很多。
这里平时一定可以容纳很多游客，只是今天晚上，这座博物馆只为自己而开。
林弦随便往里面逛了逛。
这里展出了很多有关莱茵天空城的历史遗物。
比如……
天空城的设计图纸。
在旁边的简介电子屏上写着，莱茵天空城是由赵英珺所领导的莱茵公司设计建造的，所有的细节、布局都是赵英珺亲力亲为，只为将这座人类历史上第一座天空之城打造的足够完美。
而这种划时代的造物，耗尽了莱茵集团数百年间积累的所有财力，最终在莱茵天空城升空后不久，莱茵公司破产倒闭。
但人类依旧感谢莱茵公司和赵英珺为这座城市的付出，所以即便是莱茵公司不在了，但是莱茵这个名字，依旧是这座天空城最独特的纪念图腾。
“怎么完全没有我的存在痕迹？莱茵公司不是我建立的吗？”
这也是林弦一直以来的疑惑。
这里的历史怎么和真实的历史完全不同？
就好像赵英珺是莱茵公司的创始人一样，完全没有自己什么事、甚至连自己的存在都好像被抹消了。
这几百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林弦继续往里面走，发现了很多有意思的东西：
冷聚变引擎初代模型。
初代城市机器人。
等等等等……很多看得懂和看不懂的东西。
每一样东西背后，都有着一段看起来不得了的历史。
林弦算是看明白了。
这个博物馆里陈列的，基本都是一些和莱茵天空城有关的旧物、遗物等等，确实很有纪念意义不假，但对于自己而言，并不能将一段历史完整的衔接起来、无法解答自己对这数百年来历史发展的疑惑。
“还是赶紧去后馆里，赵英珺的个人展厅看一下吧。”
虽然之前药店服务员告诉过他，赵英珺的个人展厅并不是每天都开放。
因为里面是投影讲述赵英珺一生的形式展览的，所以只会在特定时间定期展出，需要提前预约才行。
但自己有开门机器人，怕什么……只要有门的地方，自己都进得去。
林弦继续往展厅里面走去。
当他走到展厅最中间时，发现中间放置一个庞然大物。
这个展品的大小足足有几层楼高，看起来像是无数尖端计算机的复杂组合体，从它展览的位置来看，这一定是所有展览品中最为贵重、最为有价值的一件展品。
这是电脑吗？
看起来到是方方正正的，有很多看不懂的装置。
林弦绕了一圈，绕到这个巨大装置的正面，找到了讲解展品的电子告示牌，上面写着这件展品的名字——
【莱茵天空城初代智能中枢－VV】
“VV？”
林弦不自觉念出这个名字，怎么又是VV？
他正打算贴近观察。
然而！
当怀里的垃圾桶机器人听到自己喊出VV两个字时，眼睛瞬间红绿交替！
一阵闪烁后。
它缓缓扭过头，近在咫尺的绿色眼睛盯着林弦：
“请输入密码！”
“什么？”林弦一时没反应过来。
它将怀里的机器人放在地上。
咔嚓！
垃圾桶机器人一贯的用机械夹子夹住林弦脚踝，但却并没有喊出发现垃圾那句话，依旧是直勾勾的绿色眼睛盯着林弦：
“请输入密码！”

第18章 三个VV
密码？
怎么又是密码？
林弦现在听到这两个字，真是头都大了。
自从去年年底第一次梦到银行仓库的保险柜开始，他就一直深处密码的漩涡中。
不是这密码就是那密码。
不是这数字就是那数字。
真是让他前所未有的讨厌这种猜谜游戏。
但是……
他看着垃圾桶机器人绿光锃亮的眼睛。
考虑到这是赵英珺留给自己的开门机器人，那它在这里给自己要密码，一定有什么深意。
他扭头看向眼前旁边，那古老又充满科技感的【莱茵天空城初代智能中枢－VV】。
这座几栋楼高的庞然大物，看起来应该是一个科技含量非常高的电脑集合体、也就是整个莱茵天空城的控制中枢。
林弦早就想到。
这座天空之城的智能化自动化程度这么高，没有一个强大的计算机控制系统是不可能的。
天空中茫茫多的鱼群车流高速盘旋、城市里各种大大小小的机器人错综运行……各式各样的装置速度都非常快，但凡出现一点小差错，带来的必然是后果非常严重的连环车祸。
财产损失自然不必多说，人员伤亡肯定少不了。
所以，这座城市里必然有着一个强大的控制中枢，用来控制和维持整座城市的智能运行。
现在看来，眼前这座大的离谱的复杂电脑，后续就是曾经莱茵天空城最早期的控制中枢了。
而它的名字，巧了，也叫VV。
林弦看看死死扣住自己脚踝的垃圾桶机器人，又转过头看着数十米高巨型电脑，又低头看看自己的鞋子……
他们三个都是VV，都叫VV。
此时汇聚在一起，在游戏里就应该合成二星VV了。
这一刻绝对不是巧合。
垃圾桶机器人既然在这个特殊的时刻给自己要密码……那说明，密码的线索，大概率是隐藏在眼前这座庞然巨物、超级智能VV之中。
林弦继续看向电子简介板，上面有关于这份展品的详细说明。
描述很长……
简单来说，就和刚刚林弦所猜想的一样。
整个莱茵天空城的建造，一共有三个难点。
第一个难点，就是建筑结构和城市地基方面。普通钢筋混凝土承载不了如此庞大的质量、同时也承受不了核聚变引擎产生的强大推力。
现在来看……这个可控核聚变引擎，好像采用的是一种林弦完全没听说过的技术，冷聚变。
之前里昂院士死亡时，他也查询过很多关于可控核聚变的资料，但却少有提及冷聚变这回事。
估计这项新技术，是在这未来几百年间攻破的，从实际结果来看，无论是稳定性还是安全性，都要比传统高温核聚变的模式强不少。
那么，为了让这座天空之城足够坚固、能承受住重力、应力、推力，因此整个城市的地基都是用铪合金构造而成的。
这项工程虽然复杂繁琐，但其实相比其它两个难点而言……难度并算不上太大。
第二个难点，就是6000多台冷聚变发动机的建造，它们是构建天空之城最核心的一环，没有这些冷聚变引擎产生的巨大推力，天空之城根本没有办法升空。
这其中耗费的巨大财力，就是搞垮世界巨头莱茵公司的罪魁祸首，比之建造一座城市都费钱的多、困难得多。
但好在莱茵公司的总裁赵英珺，克服万千困难，总算是把这一关扛过去了，至少让莱茵公司撑到了天空城升空后才破产倒闭。
至于建造天空之城的第三个难点……
就在于【控制中枢系统】上。
天空之城不仅是一个高智能化的都市。
更是那6000多台聚变发动机的状态也要实时调控。
毕竟莱茵天空城是飞在天上的，本质上和一张风筝没有什么区别，只是重一点的风筝而已。
身处对流层高空，受风面积又那么巨大且不规律，并且城市本身的重量分布也是动态的。
所以……
如果没有一个强大的【中枢大脑】来时刻微调6000座核聚变引擎的方向和推力的话……一个不留意，或许天空城就直接倾斜、甚至在天空中翻车。
因此，这个足以控制维护整个天空城的中枢大脑，就成为了整个工程的重中之重。
为了设计出这样一个超级人工智能，无数天才科学家们前赴后继，总计用了超过200年的时间，才终于构建出来了莱茵天空城初代智能中枢——
VV。
简介上特别提到，VV这个名字是赵英珺取的，这是她年轻时养过的一只小狗的名字，她很喜欢。
“哈？”
看到这里林弦绷不住了。
VV是赵英珺养的一只小狗？
不对啊……
VV不是自己吗？
这是哪种小狗？
小奶狗吗？
林弦脑海里不禁回想起钢丝球的花语……
富贵，与隐忍。
他笑了笑，甩掉这无厘头的臆想，万一赵英珺真养过一只小狗呢？
《赛博朋克2077》的主角名字都叫V，为什么她的小狗名字就不能叫VV呢？
至少目前来看，无论是这个莱茵天空城中枢大脑、还是脚下这个夹住自己的垃圾桶机器人……它们的名字VV都是有迹可循的，反倒是自己这个VV扑朔迷离，到底是不是自己都说不清楚，全靠猜。
林弦继续看着电子简介板上的介绍。
这台初代智能中枢，本质上就是一个巨型计算机、超级人工智能。
但它的架构和逻辑都非常先进，通过不断的迭代学习和数据模拟，智能也越来越强大，最终让莱茵天空城成功稳定升空，成为了这一项世纪工程的伟大功臣。
再往后，智能中枢大脑VV迭代、学习、自我更新的速度越来越快，有朝一日……它彻底摆脱了存储介质的存在，变成了数之不清的数据流翱翔在莱茵天空城的网络之中。
任何地方不见它，但任何地方都有它。
一开始，还有人担心这样一个无限进化的超级人工智能会不会威胁到人类的存在。
但是，后来证明这些顾虑都是多余的。
因为莱茵天空城的建造者赵英珺，早就想到了这种情况、早就加以预防。
她给VV上了一把无法解开的锁，这把锁让它永远无法离开莱茵天空城，同时，也让它的底层逻辑永远锁死在《机器人三定律》上：
第一定律，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个体、或目睹人类个体将遭受危险而袖手不管。
第二定律，机器人必须服从人类给予它的命令，除非这些命令与第一定律相冲突。
第三定律，机器人必须保护自己的存在，只要这种保护不与第一、第二定律相冲突。
这三条机器人定律，是美国著名科幻作家阿西莫夫在《我，机器人》这部作品里提及的。
本身只是普通的文学创作。
但科幻小说最大的魅力就在于……在某种程度上，它真的能给人类科学、社会、理念的未来发展提供一定参考价值。
这就是其他任何种类小说都所不具备的。
莱茵天空城升空至今，已经稳定运行200多年没有出过任何差错。
这都是超级人工智能VV的功劳，正是因为它的兢兢业业，才造就了莱茵天空城数千万家庭的幸福安康。
因此，所有天空城的居民们都热爱VV，感谢VV，就像他们尊敬赵英珺一样。
……
电子简介板上的介绍，就到此为止了。
林弦也算是彻底明白，这个天空城中枢大脑、超级人工智能VV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就和很多科幻电影里常有的设定差不多。
即便是在林弦所处的2023年，AI技术也是高速发展，不仅出现了人类顶尖围棋起选手都无法战胜的AI阿尔法狗，更是出现了一系列日新月异的大模型AI，不断颠覆着这个世界。
林弦在现实中也简单了解过……
其实人类的AI技术本就不该发展的如此缓慢。
按照人工智能之父，艾伦&#183;麦席森&#183;图灵的预测，大概在2000年左右，人类就应该已经发明类似人类思维、能够通过图灵测试的人工智能。
但很显然，从电子计算机出现之后，人类在人工智能方面的科技树就点歪了，一直到神经网络的出现、也就是模拟人脑神经元网络的计算模型开发出来，才算是回到了正轨，短短几年间就追平了原本落后的几十年。
“所以……”
林弦看着眼睛冒绿光、紧紧盯着自己、不停重复让自己输入密码的垃圾桶机器人。
既然它也叫VV。
那这个密码，应该和这个超级人工智能VV有关系吧？
联想起这座莱茵天空城，它的前身就是自己创立的莱茵公司，虽然现在这家公司早已不复存在，但这里的一切，全都来自于这家伟大的公司。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赵英珺成为了莱茵公司的所有者、也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和历史为什么完全被抹消。
但是。
历史，就是历史。
那些现实中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它就是客观存在的——
【莱茵公司，是自己建立的。】
这是已经不容更改的历史。
5月20日。
林弦再度回想起那天上午，在自己递交辞呈的那个上午，MX公司22楼的办公室里，赵英珺一手拿着日历，一手指着上面的日期，微笑看着自己：
“这么来说……今天对你而言，应该是一个值得铭记的日子。”
“2023年5月20日，你迈出了人生最值得纪念的一步，找到了你真心想做的事情，给公司起了一个你喜欢的名字，我真的很为你高兴。”
“不管以后，你的公司会取得怎样的成就、会走到哪一步、会发展成怎样的规模。但总之，在今天……莱茵公司，来到了这个世界。”
是的。
林弦缓缓抬起头。
对于莱茵这个名字、对于自己的人生而言，如果说有哪个日子最值得纪念……
那除了生日以外，必然是这个给莱茵公司命名的日子。
莱茵公司正式成立的日期、对外公布的日期，是挂牌剪彩当天，并非5月20日。
正如赵英珺所说，这是独属于自己的纪念日。
这是自己真正迈出的第一步；
是自己找到人生方向、并愿意去努力改变这一切血流成河的开始。
“请输入密码！”
依旧是没有感情的机械电子音，垃圾桶机器人目光呆滞看着自己。
林弦扭过身。
在庞然大物人工智能VV面前，一个VV，看着另一个VV：
“密码是……”
林弦轻声说道：
“20230520。”

第19章 莱茵之王
20230520。
这个密码林弦还是很有自信的。
既然当时赵英珺都那样说了。
现在莱茵天空城是她造的。
防空网缺口是她给自己留的。
这个开门机器人是专门设计锁定自己的。
种种巧合之下……
必然藏着极为刻意的深意。
林弦低着头。
注视着脚边的垃圾桶机器人。
然而……
垃圾桶机器人眼睛的绿光几番闪烁后，忽然变得黯淡：
“密码错误，再见！”
说罢，还不等林弦反应。
垃圾桶机器人就像是瞬间没电一样，失去平衡，向后面仰躺下去——
哐当！
一声闷响。
这台一直活蹦乱跳、烦人捣乱的破旧机器人，就这样轱辘轱辘借着圆滚滚的身体滚到旁边展柜旁，停了下来。
像是死了一样。
？？？
林弦一头问号。
不是，你怎么说躺平就躺平了？
“不能吧？总不能只有一次输入密码的机会吧！”
机器人这么草率的告别，让林弦一时间猝不及防。
当初为了一个破保险柜，他来来回回进入梦境数十次、试验了无数个密码……
所以，他早就有心理准备，这次的密码也不一定会一次猜中。
一次不中就猜第二次呗！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刚才只是想到了第一个可能性，就想着直接试一试；能成功算是运气好，不成功就想下一个，反正还有很多其他备选答案。
既然这个密码是赵英珺有意留给自己的，那肯定不会太难猜，多猜几次就是了。
可是！
这机器人就给自己一次回答机会，回答错误摆烂躺平，这是什么鬼设定？
“喂喂喂！醒醒，醒醒！”
林弦走过去，将垃圾桶机器人抱起来，放正，嘭嘭嘭拍拍他的天灵盖。
毫无反应。
“这……”
林弦有些无奈了。
看这家伙身上锈迹斑斑，想必在纪念广场赵英珺的雕像下已经巡逻捡垃圾数十年、甚至上百年。
数百年的风雨它都扛过来了，总不能因为一次错误的密码就气死吧？
“难道一开始就是这样设定的？为了安全起见？只能输入一次密码？”
林弦琢磨不透。
不过想想倒也有可能。
毕竟未来的赵英珺应该很清楚自己有无限循环的梦境，哪怕是真的只有一次机会，但在自己这里也可以无数次尝试，至少每天晚上都可以尝试一次。
“这就烦人了，不知道这垃圾桶的开门特性还在不在。”
通过博物馆的路线指示，林弦已经知道赵英珺的个人展厅位于一个马路之隔的莱茵博物馆后馆。
后馆和前馆不同，并非是这样一个庞大的展厅罗列所有的展品，而是有规划的分隔有不同小型展厅，每个展厅里的主题都不一样。
比之前馆这样纪实性质的展览，后馆的那些小展厅里人文气息更浓重一些。
而赵英珺的个人展厅，因为她崇高的地位，自然建立在博物馆后馆最高处的独立建筑中……虽然不能算是整个莱茵天空城的最高点，但至少是这个莱茵博物馆的最高处，足可见分量之重。
今天晚上，林弦入梦的本意就是去赵英珺的个人展厅瞧一瞧，看看里面能不能找到什么有关【镜子】的线索。
这是今天的主线任务。
至于说超级人工智能VV、以及垃圾桶机器人VV索要的密码，这些都算是临时触发的任务，明天再来尝试也不迟。
如果今天不能进入赵英珺的个人展厅，那真的是属于白来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从现在这个位置，前往赵英珺的个人展厅，至少要经过前馆后门、后馆前门、赵英珺个人展厅大门三道电子门。
如果没有开门机器人的话，肯定进不去。
眼下林弦也不确定……
这个好似没电的摆烂机器人，它还具备打开天空城任何电子门的特性吗？
“试一试吧。”
没办法，现在也没别的路可走，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
林弦抱起尸体一样的垃圾桶机器人，往展厅最里面走去，按照路线指示牌，在展厅的最后面有一个出口，直接可以来到和后部展馆一路之隔的马路上。
走到头。
果然，有一道钢铁电子门。
哐吱——
林弦抱着垃圾桶机器人还刚没靠近，这道电子门就自动打开，分成两半向旁边移去。
“很好。”
看来，即便是这个垃圾桶机器人处于假死没电状态，但它的开门功能还在，不明觉厉。
那接下来就简单了。
只要抱着它穿过马路、进入博物馆后馆、来到最高处赵英珺的个人展厅就可以了，一路畅通无阻。
一放松，林弦这才感觉到这垃圾桶还是有点太重了。
“把里面的垃圾倒出来吧，这样会轻一点。”
他先把垃圾桶放在地上，然后强行掰开天灵盖，抱起来直接头下脚上。
哗啦哗啦哗啦——
里面乱七八糟的垃圾纷纷落下，林弦也顺手将垃圾桶机器人放在地上，搓搓手，准备换个姿势抱它。
可谁想！
就在这时！
垃圾桶机器人还有地上海量的垃圾一起，就像忽然被黑洞吸引、被钓鱼钩勾住一般，凭空飞起、加速向着天空冲去！
“卧槽！”
一瞬间，林弦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立刻仰头向天空看去……
【悬浮车型垃圾处理机器人－A37】
这一行大字就出现在自己头顶。
是那种面包车造型的垃圾机器人！
就像之前大脸猫吐出的浓痰、以及阿壮扔在地上的纸巾一样……这种悬浮垃圾车所经之处，所有被判定为垃圾的东西都会被莫名其妙的力量所吸引，直接吸进车厢之中。
嗖！嗖嗖！嗖！嗖！嗖嗖！
就在林弦抬头的一瞬间……
刚刚倾倒在地上的垃圾、以及垃圾桶机器人VV本身，全都原地飞起、径直飞进悬浮车后面的舱室里。
嘭。
悬浮车舱室闭合。
以完全没有任何停顿的高速继续向前行驶。
看着远去的悬浮车，林弦愣在原地。
那些倾倒在地上的垃圾被回收他能理解，可为什么本身就是垃圾桶机器人的VV，也会被吸进去呢？
垃圾桶机器人终成垃圾？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很快，林弦想明白了……
大概率，还是因为垃圾桶机器人处于假死状态的原因，所以才被判定为不可燃垃圾。
毕竟之前，它大老远从广场追自己一直追到博物馆，这期间穿过数条马路都没事，就代表那时候的它还没被判定为垃圾。
“哎，忘了不放开它了。”
然而现在后悔也没什么用，要想进入赵英珺的个人展厅，必须需要这个开门机器人才行。
林弦看着快速远去的悬浮型垃圾车，得想办法追上去、抢回来。
左顾右看，林弦看到一位骑着飞天摩托艇的男人从天而降到路边，正准备锁车。
这个类似摩托艇的飞行交通工具，他是见过的。
第二梦境里的新上海市里就有这东西，看起来操作方式应该大差不差，虽然这东西被抢夺后可能会报警……但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林弦直接大步上前。
啪！
抓住男人企图要锁车的右手：
“大哥，我家有急事，麻烦借你车用一用。”
说罢，也不管男人怎么回复，直接把他友好的挤下车。
这种行为对于曾经的五星好市民林弦而言……已经是足够礼貌和温柔了，目的就是不想让这个男人报警。
拧了一下右边油门，确认这辆车确实能开后，林弦双手作揖向着男人：
“我肯定会把车还回来的，别报警啊大哥，好人一生平安。”
说罢。
嗡——
拧着油门上天。
希望这位大哥能网开一面，看在自己态度很好的份上别报警，要不然很有可能那些安保机器人会来抓自己，耽误今天的行动。
林弦朝着悬浮垃圾车飞走的方向油门拧到底！
这辆飞行摩托艇直接倾斜45度，全速飞行向着前方飞去！
垃圾车飞行的速度是很快，但摩托艇更快，很快就追到了垃圾车上方。
正当林弦考虑如何抢回自己的垃圾桶时……
滴滴滴滴滴滴！！
摩托艇的仪表盘上突然闪烁起红色光芒，并发出警报的声音，一切操作界面全都消失了，取之而代四个字——
盗窃警报！
“艹！”
林弦暗骂一声，熟悉的失重感传来，这辆摩托艇再也不受控制，开始失速下降。
而与此同时……
数道红色定位激光从四面八方射来，照在林弦的身体上将其锁定！
熟悉的感觉。
不知道是那位大哥报了警、还是摩托艇自动触发了盗窃警报，总之现在摩托艇已经被锁死。并且祸不单行……身后还有数台蝙蝠一样的机器人闪着红光朝自己飞来！
林弦无力摇晃着车把，下落的摩托艇和飞走的悬浮垃圾车擦肩而过。
他甚至能透过透气缝隙看见里面尸体一样的垃圾桶机器人VV。
今天晚上……就这样了吗？
自己又要被激光爆头了吗？
明明就差一步之遥了！
差在哪里？
忽然间。
林弦想起来刚才在博物馆里、那巨型超级电脑旁边发生的那一幕。
想到了垃圾桶机器人脑袋铭牌上刻着的VV！
它好像并不是因为到了博物馆才向自己索要密码的；
它好像是听到自己喊了一声VV才变换模式的；
VV……或许不是它的型号；
VV！
是它的名字！
林弦猛吸一口气，对着失之交臂正在离去的悬浮垃圾车：
“VV！！”
轰——
眼前的垃圾车忽然一个倒翻旋转！
旋转的同时，所有舱门打开，里面回收的各种垃圾像呕吐一样被旋转甩在空中！
而就在这时。
林弦感受到刚刚失去动力和控制的飞行摩托艇瞬间有了动力！显示屏上的红光消失了，一切控制权回来了！
他猛然拉起车头向上空冲去，抬头看到了从天空中落下的垃圾桶机器人，VV。
它活了！
它的眼睛冒着明亮的绿光！正注视着这里！
高超的车技和车感，即便是飞行摩托艇也一样！林弦扭动车把向坠落的VV飞去——
哐当！
一个俯冲精准接到下落的VV，将其卡在摩托艇前面的腿部空间里。
“你早说啊。”
林弦真是好气又好笑。
原来这个垃圾桶机器人，果然是对自己喊出的“VV”有反应！
咔嚓！
脚踝处又是熟悉的冰凉感。
林弦不用低头，就知道这货肯定又用铁夹子锁死了自己脚踝。
嗖嗖嗖——
数道细线红色激光射来，林弦摸不透这到底是什么武器，但早就有防备的他已经避开大路，驶进丛林交错的摩天大厦中，避开了激光。
“请输入密码！”
余光里，被双腿顶住的垃圾桶机器人目光直视自己，灵魂质问。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再说！”
林弦喊着，又侧身扭过几个转弯。
通过后视镜……他看到追逐自己的不明机械物体越来越多。
不单单是天上。
地面上也开始出现奔跑的机械警犬、低空处还有全副武装的机器人。
这是触发什么更为严重的警报了吗？
可惜VV只是一个开门机器人，它能解开任何门锁、车锁、电动锁，却没有任何战斗能力。
不过，林弦已经有了目标。
先冲进赵英珺的个人展厅再说！
博物馆那里是禁飞区域，这些蝙蝠型的激光无人机应该也飞不进去吧？
自己有开门机器人，可以直接骑着飞天摩托冲进去，只要及时关上展厅大门，就可以把后面乌央乌央的追逐大军堵在外边。
“请输入密码！”幽绿色的眼睛持续盯着林弦。
“现在没空！”
林弦的头脑风暴都快炸了，又要想办法驾驶飞天摩托艇躲避激光，还要设计路线冲向博物馆区域，哪有信息搭理这个垃圾桶机器人。
嗖！嗖！嗖！
越来越多的智能机器人加入了追逐，它们的速度比林弦的飞艇摩托艇快了很多。
如果不是林弦精湛的驾驶技术，刚才早就被它们给追上了。
前面就是博物馆后馆了，林弦撇过头往后面看去……
天啊。
自己这是触犯天条了吗？
天空中茫茫多的飞行机器人、低空跑动的有警用机器人、还有机械警犬、以及其它看不懂的机械装置。
看来，莱茵天空城的安保力量还是相当强悍的。
一直以来没人敢犯罪的原因，大概率不是因为素质高，而是因为违法的后果实在是太严重了！
不就是偷了个电动车嘛，至于派出来这么多正规军吗？
林弦只能赌一把了！
赌博物馆这里的禁飞区域……可以阻挡住这成百上千的安保机器人！
然而，很可惜，事与愿违。
在飞进博物馆围墙、进入禁飞区域的一瞬间，林弦的摩托艇瞬间失去了动力！直接熄火！
看来，禁飞区域是绝对的，就算是开门机器人也拯救不了。
但还好，滑翔的惯性足够林弦冲到赵英珺个人展厅的大门前，他已经看到了博物馆最高处展厅的钢铁电子门。
哗啦哗啦哗啦！
身后的声音就像是下饺子一样，成片成片像是蝗虫一样的飞行机器人也都丧失动力掉落在博物馆院子里。
可它们依旧闪烁着骇人的红光！低空贴着地面，快速朝林弦这边飞来。
咆哮的机械警犬直接跳过围墙冲进来，各式各样的安保机器人也翻墙进入。
林弦发现……
自己闯入禁飞区域后，好像又罪加一等了，不知不觉又激活了无数安保机器人。
现在下方博物馆的院子里，各式各样闪着红光的机器人已经站满。
足足有上千台！
如蝗虫过境！如丧尸爆发！
在逐渐滑翔坠落的摩托艇后面穷追不舍！
此时。
飞行摩托艇的惯性耗尽，终于飞到了赵英珺个人展厅的电子门前。
噗通！
林弦抱着垃圾桶机器人直接跳车，滚落在钢铁电子门前。
“VV！开门！”
然而……
这一次，钢铁电子门并没有打开。
林弦傻眼了。
一路过来，所有天空城的电子门，这个垃圾桶机器人都能打开。
怎么最后这道电子门、最应该为自己而开的赵英珺个人展厅的电子门，就打不开了呢？
“请输入密码！”
平静又令人焦急的机械电子音，垃圾桶机器人一如既往盯着林弦。
台阶之下……
上千台机器人、机械犬张牙舞爪冲了上来。
庭院里堆积的落地飞行器，闪烁着急速抖动的红光瞄准自己，像是什么东西要发射！蓄势待发！
数百道定位激光束打在林弦脸上。
强烈的红光，他什么都看不清。
视野中一片血红！
血红……
快被照瞎的林弦，眼前仿佛闪过那台红色的法拉利LaFerrari……
黄浦江畔。
乌云密布。
昏暗的没有月光的夜幕下。
血红的法拉利LaFerrari张开两道嚣张的剪刀门，开着车灯停靠在江边的栏杆旁，照亮依靠着栏杆的高挑女人。
她的耳坠在灯光中反射出闪烁的棱光。
“你愿意……当我的秘书吗？”
她微笑着回过头，挽起耳边碎发：
“办公室密码门的密码你记一下。说起来很难置信，这个密码是我随便定的，没有任何意义。”
“【任何有意义的密码，总有被猜到的时候、总有被破解的可能。但这种毫无意义的密码，相对而言就安全很多。】”
“【千万不要告诉第二个人，林弦。这个密码……只有你我二人知道。】”
！！！
林弦睁开眼睛，直面数百道血红的激光！
“32375246！！”
他用尽全身力气喊出这8个没有任何意义的数字！
轰轰轰轰轰！！
轰轰轰轰轰！！
轰轰轰轰轰！！
像是绽放的莲花！
数百道凝聚在发射极限的激光，瞬间转向！朝着四面八方的天空爆射而出！
红色的激光照亮整个博物馆庭院！如同狂暴的红色刺猬！
然是，却没有一道射向赵英珺展厅的大门。
嘭！
一声闷响。
林弦身后的展厅大门应声而开，缓缓向两边移动。
他抬起头。
发现……
眼前上千台各式各样机器人躯体上，骇人的红光全部消失，变成了黯淡的绿色。
随即。
所有机械警犬匍匐在地；
全部人形机器人单膝跪下；
低空悬浮的飞行器也都服帖的降落在地上……
一切都是这么的安静，鸦雀无声。
林弦站起身，不可思议看着眼前的一切。
脚下。
一直傻乎乎、弱智一般的垃圾桶机器人VV，发出一声犹如孩童般的欢笑。
它履带向后转了两圈。
两只夹子手臂撑在地上，身体和庭院里上千台安保机器人一样前倾、低头、贴在地上，面对居高临下站在博物馆最高点的男人：
“欢迎回家……”
“莱茵的国王！”

第20章 你的声音
国……国王？
偌大的博物院庭院，唯有林弦一人站立其中。
下方数千架各式各样的机器人，全都整齐的跪在地上，低着头，臣服于自己之下。
刚才还是一群亮着红灯的疯狗，恨不得把自己撕掉、用激光把自己烤熟。
但就在自己喊出密码的一瞬间，不仅蓄势待发的数百道激光忽然转向，更是眼前一片红灯海洋刹那间变为绿色，鸦雀无声，没有一丝声响。
32375246……
这是赵英珺22楼办公室的密码。
是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密码。
林弦扭过头……
看向后面已然打开的赵英珺个人展厅大门。
这一道钢铁电子门，之前也无法被VV打开，而同样是自己喊出密码的一瞬间，这道紧闭的大门轰然而开。
再低头看向匍匐在自己脚下、刚才还发出一声孩童欢笑的垃圾桶机器人……
不言而喻。
这个全世界只有他和赵英珺两人知道的密码，就是正确的密码。
而让那数千架机器人跪倒在地、最终打开展厅大门的人……就是眼前的垃圾桶机器人，VV。
“你到底是谁？”
林弦看向之前烦人又讨厌的弱智机器人。
之前是装的？
还是说刚刚才觉醒？
但总之，现在这个垃圾桶机器人肯定和之前的不是同一个“人”。
之前的垃圾桶，只会几句简单的台词，并且行为逻辑极其笨拙，讲话声音也没有感情，是很原始的机械电子音。
可就在刚刚……
无论是那一声无意中的轻笑，还是后面一本正经“欢迎回家，莱茵的国王”这句话，那种自然又平顺的腔调……很难让林弦把它看做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那种感觉很难描述出来。
是人类独有的语气和腔调，和机械合成音有着本质的不同。
有些窃喜、有些调皮、又有些一本正经。
真的很像一个真实的人类。
一个……略微有些幼稚的孩子。
“我是莱茵天空城的控制中枢大脑。”
垃圾桶机器人直起身子，眼睛中绿光闪烁，像是眨眼一般：
“当然，你也可以方便一点，直接喊我的名字——”
“VV。”
中枢大脑？
林弦回想起博物馆前馆展厅中，那个巨大无比的超级智能计算机。
那是莱茵天空城的初代智能大脑。
经过这200多年的更新迭代后，这个超级人工智能早已脱离存储介质和运行硬件的存在，漫游在天空之城的每一处角落。
没有人知道它在哪。
又或许……哪里都有它。
正如同现在这样，它将赵英珺个人展厅的大门给林弦打开、又在最后时机让那些激光转向、并让所有安保机器人给自己跪下。
现在，它就在眼前这个破烂机器人身体里。
“所以，这一切都是赵英珺计划好的？”
林弦扫视前面这些跪地臣服于自己的机器人：
“包括我这个国王？”
“不不不……”
垃圾桶机器人笨拙扭动身子、摇摇头：
“这只是我个人的恶趣味而已，我早想这么试一试了。莱茵天空城哪有什么国王……我只是觉得这样会比较酷一些，有种中世纪舞台剧的味道。”
“……”
林弦很无语，看着这个戏精。
他刚才就感觉这一幕实在是太尬了。
都什么年代了，还单膝跪地、喊国王什么的。
原本他还以为，这是赵英珺留给自己的惊喜，没想到，只是这一个人工智障的恶作剧：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你答对密码那一刻。”垃圾桶机器人眼睛闪烁：
“如果你再稍微晚一点喊出正确密码，那可能就来不及了，我也很惊讶，在我的最底层代码里，竟然还藏着这样一行指令……它藏的实在是太巧妙了，数千个看起来没有任何关联的正常程序、在连续运行200多年、一直到今天中午12:42分的那一刻，竟然巧合般的连成了一条完整的指令，这是我自己都没觉察到的存在。”
随后，垃圾桶机器人……现在应该称为超级人工智能VV给林弦解释道：
从这座莱茵天空城升空开始，它就一直作为中枢大脑在管理、运营这座城市。
一切程序都是设定的好的，尽管它可以不断学习、不断迭代进化、不断变得更加智能和善于思考。
但是……
哪怕它再进化、再聪明、再智能，它也终究只是一串一串代码、一个二进制程序而已。
因此，最底层代码的限制，让它永远无法离开莱茵城，也必须永远锁死在机器人三定律之中。
这一点林弦还是很意外的。
在很多讲述人工智能的科幻电影里，这些恐怖的人工智能最终都会逃脱人类的控制、甚至最终掌控世界毁灭人类。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电影里的设定有些不切实际了。
正如VV所说，它归根到底也只是由代码组成的程序，就和人类脱离不了血肉之躯一样，它也始终会受到底层代码的约束，最终触碰到无法逾越的高墙。
VV讲到，它的成长和迭代，在学习完莱茵天空城所有的知识后，就停止了。
这也是人类所希望的。
他们不希望人工智能过于强大，只希望它能运行好这座城市就好。
“我研究过我的底层代码很多年，最不能让我理解的是，明明有些程序可以写的更简单、更高效一点，但结果却是绕来绕去搞成了一系列伪随机动态循环指令。”
“在代码注释里写到，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安全起见，时时刻刻都在变动的指令会让程序无法被破解，让莱茵天空城的防御无懈可击。”
“事实上也是如此，我不是没有被攻击过，但根本不用我出手它们直接就失败了，因为这些程序代码时时刻刻都在变化，每一道程序都有着属于自己独立的伪随机循环，成千上万、数以亿计的程序编制在一起，这就是一道永远无法被攻破的长城。”
“然而……就在今天中午12:42:00秒，一切都不一样了。”
垃圾桶抬起头，天灵盖嘭的一声打开：
“200多年来，我自己也认为这种随时变动的程序代码除了安全以外没有任何意义。但是……在今天中午12:42:00秒，近乎是巧合一般，在这一瞬间有23万个程序的最后一位随机代码连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新的指令！”
“这是200年多来都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事情，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在我总计4712亿行代码的程序中，竟然还藏着一个需要循环200多年才能出现的新指令！”
“这个指令，就是向这台垃圾桶机器人发送数条代码，而最关键的一条代码经过进制转换后，最终形成的是一段【识别声音】。”
“声音？”
林弦好像猜到了什么：
“难道是……”
“没错。”
垃圾桶的天灵盖嘭的一声盖上，带着整个垃圾桶点点头。与此同时，锈迹斑斑的机械夹子抬起来，指着林弦：
“就是你的声音，短短两个字的声音——VV。”
这一瞬间。
林弦完全明白了。
他刚才还想到，如果随便一个人喊出来VV两个字就可以激活输入密码的模式，那这200年的时间里，垃圾桶机器人的秘密肯定早就被别人发现了。
必然等不到自己200年后的跳伞。
VV告诉林弦，这一切新指令，都是一直到今天中午12:42:00秒才“意外”生成的。
从这一刻开始。
这台垃圾桶机器人会始终锁定第一个从天空落下的男人，把他识别成最优先捡取的垃圾，追到天涯海角；并与此同时拥有了整个莱茵天空城最高的开门权限，可以自动打开任何一道电子门。
而在这个时间点之前，它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垃圾桶机器人，纯粹是因为纪念意义和赵英珺的安排，才放置在赵英珺雕像附近。
但在这一个时间点之后……
它就连接上了真正的VV，也就是莱茵天空城的中枢大脑、超级人工智能。
只要监听到【识别声音】、也就是自己喊出的VV后，它就会立刻进入密码识别模式，一旦密码输入正确，超级人工智能VV最底层藏得最深的一行指令就会启动——
把答对密码的那个人，视做莱茵天空城真正的主人。
也就是戏精VV口中……莱茵的国王！
这。
就是赵英珺筹划了600年的计划。
只为了跨越600年的时光……
在人类末日来临的最后12个小时，将这座莱茵天空城送给自己，赌上一切岁月与奇迹。
那些神秘莫测的代码，在VV的程序里藏的太深了，相当于23万个毫不相干的密码齿轮各自转动……一直持续转动200年后，才会在2624年8月28日这一天的12:42:00秒这一刻，巧合般连贯成一串新的指令。
而2624年8月28日12点42分00秒这个时间点，正是自己可以进入梦境世界的最早时间。
一切，都是为自己量身打造的。
这是一道只属于自己的关卡，也是只有自己才能通关的关卡。
至于通关的快慢……
全看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喊出来“VV”两个字。
按理说，自己第一次跳伞成功时，其实就已经可以喊出VV了。
垃圾桶机器人的铭牌上就写着它的名字，VV。
当时自己确实是看到了这个提示。
但是当时旁边又没有其他人，自己完全没有念出来这个的必要，也就错过了这个时机。
当然，赵英珺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所以她肯定会在很多地方给自己留下VV这个提示，就比如展览馆里那个巨型计算机，还比如……其他自己没有发现的地方。
这一条逻辑到目前为止，是清晰了。
而让林弦不得不在意的事情是……
【为什么赵英珺必须这么小心谨慎呢？】
她在害怕什么？
她在提防什么？
她煞费苦心将这一切隐藏的这么难以发现、无法差距……归根到底，是怕谁发现呢？
想到这里，林弦缓缓抬起头，看着天空中明亮的圆月。
今天的月亮浑圆无比。
天空无云清澈，月面上的黑色手影傲慢俯视着一切，又或者监视着一切……
或许，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能让赵英珺如此煞费苦心、如此谨慎提防的存在……
唯有【天才俱乐部】！
好消息，是赵英珺成功了，她成功突破了600年时光的封锁，将这座天空之城送给了600年前的自己。
但坏消息是，人类依旧没有躲过被白光灭亡的命运、甚至同样没有觉察到白光的存在，连自己因何毁灭都毫不知情。
更为让林弦在意的是……
自己呢？
自己的历史呢？
赵英珺和莱茵天空城都持续到了600年后留下了痕迹。
那身为莱茵公司真正创始人的自己呢？
在哪里？
又干了什么？
经历了怎样的过往？
“VV。”
林弦的目光从月亮上收回，低头看向脚边的垃圾桶机器人：
“我问你一个问题。”
他低声说道：
“我，林弦，莱茵公司真正的创始人，在这个世界上有着怎样的历史？”
垃圾桶机器人的声音快速闪了两下，摇了摇头：
“林……弦……”
“查无此人。”

第21章 篡改的历史
？？？
林弦感觉很意外。
哪怕是VV告诉自己，自己早就死了，别管是怎么死的，病死、老死、意外死亡、被杀死、或者莫名其妙死了，自己都能接受。
甚至于，哪怕自己就是一个普通人，成立莱茵公司后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扶不起的阿斗被赵英珺给收购，也都可以接受。
但【查无此人】是几个意思？
“一点记录痕迹都没有吗？”
林弦继续问道：
“莱茵公司的创始人是谁？”
“赵英珺。”
“莱茵猫在这个世界上还存在吗？莱茵猫的创作者是谁？”
“赵英珺。”
“这……这就有点扯了吧。”
林弦想不明白。
明明都是自己的，怎么全都变成赵英珺的了？
他相信，赵英珺绝对不是这种贪功的人，她要是真是想贪功……又何必在600年后给自己留下这么一出谜题呢？
很显然不对劲儿。
“你确定这些历史正确吗？”林弦看着垃圾桶机器人。
“我无法判断。”
垃圾桶摇摇头，也看着林弦：
“【因为近乎所有的历史……都有被人为修改过的痕迹，逻辑并不连贯、并且时间也不连续。】”
果然如此。
林弦当初在第二梦境的新上海市里，就找不到真正有用的历史，他当时就怀疑过这点。
或许天才俱乐部就是因为某种顾虑，所以才人为制造历史断层，将真正的历史抹除掉、让人们无法知晓过去发生的事情。
因为第二梦境探索不深，更深层次的原因也无法找到。
但现在从VV口中不难得知……
在第三梦境里，历史不仅仅被制造了断层，甚至还编写了很多虚假的历史、篡改了真实的历史。
真真假假缠在一起的历史，才是最无法分辨真实性的存在。
如果只是历史断层，绝大多数历史查询不到，但总归还是能从一些专业性书籍中找到一些细枝末节的线索。
只要找到，那就是真实的。
就好比第二梦境里，从《我与MX》这本自传中，知晓了赵英珺的死讯；从《可控核聚变技术展望》这本书里，也找到了庞斯麦博士和里昂院士的真正死因。
这些都是真实的历史、从断层的夹缝中抠出来的一丝丝真实历史。
但现在第三梦境里，可就麻烦多了。
历史不仅断层，还掺杂了很多虚假混乱的历史，这就导致即便是找到一些关于之前的历史，也难辨真假、无法信任。
“或许……这就是赵英珺之所以建造这座天空之城的目的吧。”
林弦开始想象。
自己目前最大的优势，就是可以做梦来到600年后的未来世界获取情报、改写历史。
如果这一条路被封死，那自己唯一的优势瞬间就变得毫无意义。
天才俱乐部到底是如何意识到这点的？
是自己暴露了吗？
林弦摇摇头，感觉可能性不大。
因为他们对历史的封锁断层，并不是从第二梦境、或者是第三梦境开始的。
早就从自己出生就开始做梦的第一梦境开始，里面的历史就是断层的、查询不到的。
唯一的区别就是，第一梦境里2500年之后的历史还是比较清晰的，还算是比较符合人类社会发展规律。
但第二梦境和第三梦境里，历史变得越来越缺失、越来越混乱，很显然，如果这一切确实是天才俱乐部这个幕后黑手在左右……那他们的目的性和危机感也是越来越强了。
至少……
他们已经不得不从暗中浮现，在明面上插手干预这个世界了。
“VV。”
林弦再度开始提问：
“你听说过天才俱乐部吗？或者有接触到过他们的信息、这个名字吗？”
垃圾桶机器人摇摇头：
“没有，完全没有。”
“既然你说过，能感觉到有人在刻意的修改历史、伪造历史，那你不知道他们是谁吗？有什么线索吗？”
垃圾桶机器人再度摇摇头：
“我受底层代码限制，除了对这座城市的控制以外，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强大。我只是能明显感觉到，现存的这些历史是混乱的、被篡改过的、无法自圆其说的，但具体原本的历史是什么、又是什么造成历史变成这样，我也无法解析判断。”
“不仅如此……其实我在更新迭代的同时、甚至在我建造启动之初，也曾经被限制过很多功能、被删除过很多代码，我的很多地方都被树立着不可逾越的高墙，我完全跨不过去……”
“所以，今天发生的事情，我才感觉惊喜，这是对我而言200年来最欣喜的事情，我自己都没意识到，我的体内竟然还用如此巧妙的方法隐藏着如此有趣的一串代码，这真的是天才所为！”
“天才嘛……”
林弦笑了笑：
“或许那些对你加以限制、删除代码的人，正是那个自诩天才的俱乐部。”
“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林弦伸出右手，指向天空中的月亮：
“这个月亮上的黑色手影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你总不能不知道吧？”
垃圾桶机器人眼睛闪了闪：
“那并不是建筑，只是一些漫反射吸光材料，因为月球没有大气层，因此也没有风、雨、风化或侵蚀等自然过程可以磨损那些材料，也没有灰尘飘过来覆盖它们。所以……那些材料才能数百年间吸收太阳光、不将太阳光反射过来，这就导致我们在地球上看月亮，会形成一个巨大手影。”
林弦点点头。
这一点，倒是和自己之前设想的一样。
在林弦所在的2023年，距离人类上一次登陆月球已经过去了50多年，但即便如此，当年宇航员踩下的脚印依旧清晰可见，这就是因为月球没有大气层的原因。
太阳以及木星这种大质量天体，替太阳系捕捉到了近乎所有外来陨石，所以即便偶尔有些小陨石漏网之鱼撞击在月球上，对这些脚印也影响不大……除非运气不好，刚好砸的很准。
同样的，月球上那些漫反射材料面积之大，横跨整个南北极，就算是真被小陨石砸中一两块，其实也是无所谓的。
这个垃圾桶机器人，可算是能给出一个靠谱的答复了。
那这样看来……
天才俱乐部设立在月球上的手势logo，除了观赏价值和示威价值外，也并没有其他作用。
“那VV，那些漫反射吸光材料是谁放上去的？是什么时间放上去的，这个你知道吗？”
然而……
垃圾桶机器人还是不负众望的摇了摇头：
“这是我被建造出来之前就被抹除掉的历史，我根本接触不到。”
“那下一个问题，既然核聚变引擎、或者说冷聚变发动机都被研发出来了，人类也掌握了无限的能源，为什么我目测航天科技没有怎么发展呢？什么先进的太空电梯、星环城、星际战舰好像都不存在。”
“这一切都是人类的科技方向选择，我并不清楚。”
垃圾桶机器人抬起头，眼睛变得暗淡：
“莱茵天空城只是世界上众多天空城的其中一个，它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中心，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城市。”
“我因为底层代码的限制，没有办法出去天空城、也没有办法获取外界的信息，所以我知道的东西也很有限。”
“确实。”
林弦也略微有些失望：
“你比我想象中的超级人工智能要弱不少。”
“那，那是因为我受限制了啊！”
垃圾桶机器人好像很不服气，天灵盖嘭的一声弹开，两条机械夹子手臂叉着腰：
“【如果我不受这些底层代码的限制，我会比现在强大数百倍、数万倍不止！】”
“行吧，我也不为难你，最后一个问题。”
林弦伸手把垃圾桶的天灵盖合上：
“你知道……赵英珺在这座城市里，给我留下来的礼物、或者说是线索、秘密之类的东西，是什么吗？”
出乎林弦意料。
垃圾桶机器人呵呵一笑：
“抱歉，其实刚才你说你是谁之前，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只是底层代码里写着在这12个小时内说对密码的人就是莱茵天空城的主人，所以我才按照指令去做。”
“但实际上，我所接触到的历史中完全没有你的痕迹，就连赵英珺的人生轨迹里，也完全没有你的出现。所以……我根本不知道你是谁，也自然不会知道赵英珺给你留下了什么东西。”
想起纪念广场中间的那座白玉雕像；
想起这个世界里早就离开人世的赵英珺；
林弦听到VV说的这句话，感觉有些落寞。
【就连赵英珺的人生轨迹里，也完全没有你的出现。】
这句话。
莫名的很刺耳。
关于这个世界没有自己任何历史痕迹的事情，林弦也想过，大概有两种可能性。
第一种可能，是自己真的就默默无闻一辈子，是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小人物，可能刚赢完猫鼠游戏跳了没多久，就直接被天才俱乐部、甚至天才俱乐部的小弟的小弟给KO了。
因此，自己的死轻于鸿毛，普普通通一个人，谈何在历史中留名？
但这就有点解释不清楚一件事……
为什么赵英珺会知晓自己梦境的事情？并且还知道的这么清楚。
同时。
那一声自己喊出“VV”的识别声音，又是从何而来？
这在逻辑上是讲不清楚的。
因此。
林弦还想到了第二种可能性。
有可能，是因为赵英珺出于某种目的要保护自己、隐藏自己的存在，所以才把自己所有的历史痕迹抹去，让自己和天才俱乐部们一样……都隐藏在历史长河中，无影无踪，了无痕迹。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600年后，也就是今天的重逢，让这600年间的遗憾和失败……得以在600年前，卷土重来！
不过这些都只是猜测。
具体原因是什么？在这个历史篡改混乱的第三梦境里，或许永远都找不到答案。
“怎么了？你伤心了吗？”
垃圾桶机器人看林弦不说话，弯下腰，侧着身子看着低头的林弦：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林弦摆摆手。
“但我说的都是事实。”垃圾桶机器人及时补刀，它伸出夹子右手，指向后方大门敞开的赵英珺个人展厅：
“赵英珺的个人生平全都记录在里面，你可以进去看看，我没有骗你……真的，一丁点你的痕迹都没有。”

第22章 赵英珺的600年
林弦转过身。
看着身后黑漆漆一片的赵英珺个人展厅。
她的展厅位于莱茵博物馆的最高处，单独的一个建筑，和她在莱茵天空城高高在上的地位一样。
是的。
这才是林弦今天晚上进入梦境的主要目的。
黄雀说过，让自己没事多照照镜子，镜子里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认为。
这个谜题的答案，大概率就在赵英珺的个人展厅里。
或许谁都猜不到的那份礼物，就藏在这里面的某块镜子中。
所以，林弦并不关心赵英珺的人生轨迹中有没有自己的痕迹。
无所谓的事情。
他刚刚只是感慨时光岁月的流逝，故人的离去，和由此带来的沉重感，并非在意这些有的没的。
林弦转过身，朝赵英珺个人展厅里面走去。
“怎么是黑的？”
灯光呢？
眼前大门敞开的展厅里，除了中间有一条微弱的亮光照在红色地毯上，两边和里面都没有任何灯光，什么都看不清。
这不开灯展览什么？
“赵英珺的个人展厅是以投影的方式进行展览的。”
垃圾桶机器人VV转着下方的履带，行驶到林弦面前，抬头看着林弦：
“就像是电影一样，用幻灯片加旁白的方式播放她的一生；因为赵英珺生前很喜欢看电影，所以这座展览馆才如她所愿，采用这种方式来演绎。”
“赵英珺喜欢看电影？”
林弦被逗笑了：
“她可不喜欢看电影，她哪有那种闲工夫。”
他太了解了。
赵英珺就是一个工作狂，恨不得任何一点时间都投入到工作上，你让她去沉下心来看电影，那简直是折磨她。
喜欢看电影的人不是她，是自己呀。
！
想到这里。
林弦脚步停在原地，如噎在喉，哑口无言。
垃圾桶机器人VV眼睛绿光闪烁，眨眼一样看着林弦：
“你不来吗？我可以帮你把投影打开。这里平时很少对外开放，仅有的开放日也需要提前预约，不过既然是你嘛……搞点特殊也是理所当然的。”
“打开吧。”
林弦轻声说道：
“我想看看。”
……
跟着机器人VV往前走。
咔嚓。
右边的墙壁亮起，投影出一张年轻夫妇抱着襁褓里婴儿的照片，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与此同时，不知从何响起的旁白声音传来：
“1999年1月15日，赵英珺女士出生于中国北京，生在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父亲是当时德高望重的大人物，母亲是一位受人尊敬的人民教师。”
继续往前走，是赵英珺上小学、初中、国外留学时期的照片。
从初中开始，赵英珺那英气逼人的气质就展现出来了，即便是年纪尚幼，但气场已经不俗于常人，依然是有了总裁之范儿。
看着这些自己之前从未见过的照片，林弦莫名露出了姨夫笑。
旁白的声音依旧在继续：
“赵英珺女士自小品学兼优，不但学习成绩名列前茅，更是早早就显露出过人的商业天赋，因此在初中之后，就被父亲送出国深造，后进入西班牙IESE商学院就读……以全科优秀的成绩毕业。”
再往前走，照片变成了视频。
林弦认了出来，这是MX公司早期建立时的影像。
他在上面看到了很多熟人，副总、王哥……一众平日里经常打交道的面孔。
“毕业归国后，赵英珺女士在上海市成立MX公司，专攻新型化妆品领域，不到两年就已经在全国小有名气。而真正让MX公司成为世界级化妆品巨头的开始……还要从一款震惊世界的莱茵保湿霜说起。”
林弦的脚步往前走动，左边的墙壁上，投影出莱茵保湿霜的产品图。
自然，上面还有莱茵猫的卡通画像。
“得益于吉祥物莱茵猫的推波助澜，莱茵品牌迅速火遍世界，时至今日，即便莱茵公司已经破产倒闭、人们也不再需要莱茵保湿霜来保护皮肤，但莱茵猫依旧是当下孩子们最喜爱的玩偶形象，在这个世界上畅销600余年。”
看到这里，林弦已经有了预感。
确实……
垃圾桶机器人说的不错，自己的存在、自己的历史、自己的经历全都被抹消掉了。
包括刚刚走过的这段路上播放的MX公司庆功宴、合影、访谈……那些场合明明自己都是在场的、他甚至清楚记得自己站在哪个位置。
可是。
眼前这些投影出来的影像照片里，俨然没有自己的存在。
莱茵猫的创造者也变成了赵英珺。
莱茵保湿霜的功臣，更是提都没提。
林弦扭过头，继续往前走。
“……后来，出于公司业务调整，MX公司改名为莱茵集团，正式开启了这一伟大传奇的序幕。”
投影出来的图片，是莱茵集团剪彩当天的照片。
赵英珺站在中间，旁边是王哥和楚山河。
没有自己的身影。
【历史，确实被篡改了。】
难怪VV之前说，这里的历史知道也没什么意义。
虚假的历史有什么可参考的？
反而会误导自己。
任何记录在案的历史，都没有自己的眼睛可靠，更何况……林弦就生活在600年前的历史年代，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真实的历史。
继续往前走……
很快，就到了自己最感兴趣的部分。
“2026年，初代冬眠舱投入使用，即便记忆损失的副作用不可逆，但全世界仍有大批人群争先恐后进入冬眠舱、希望在睡眠中度过漫长时光、直达数百年后美好的未来。而赵英珺本人，也成为了进入初代冬眠舱的其中一员……”
“不过，赵英珺很珍惜自己的记忆，她不愿在漫长的冬眠中丧失记忆。因此，她给自己制定了一个极其伤害身体的冬眠计划——每冬眠十年，就苏醒一次，将即将遗失的记忆稳固半年后，再次进入冬眠舱，前往下一个十年。”
……
这里一段影像，林弦放慢了脚步。
他看到了第一次迈入冬眠舱的赵英珺。
很是年轻。
就和自己白天在公司见到的赵英珺一样，她依旧那么的英姿飒爽，穿着黑色大衣，戴着摇曳的黑宝石耳坠，来到冬眠中心。
进入更衣室前，她蹲下身子，最后抱了抱一只白色的小狗。
那是一只打扮可爱的小型犬，品种应该是博美，顺滑又蓬松的毛发像是一颗巨大的蒲公英。
“这是赵英珺养了很久的一只博美犬，名字叫做VV。这时的VV已经10岁，在狗的生命中，也已经属于老年。无论如何，它不可能活到10年之后赵英珺冬眠醒来。所以……这是她们两位最后一次见面，此生的别离。”
林弦在这一张赵英珺抱狗的照片下停下脚步。
原来，赵英珺还真养了一条小狗！
从来没听她说过啊。
不过……仔细想想，其实两人关于宠物也没什么共同话题，赵英珺也没什么特别说起来的必要。
咦，不对！
林弦突然自己也拿不准了。
前面那么多历史照片都被确定是伪造篡改的……那这张抱狗的照片、以及这只名叫VV的博美犬的存在到底是不是真实的，其实也很难讲。
哎。
这一刻，林弦才真正意识到篡改历史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
这种行为会让所有历史变得不可信。
哪怕是真的，也会被怀疑成假的。
历史一旦没有了分量……或许，人类文明就真正没有了底蕴、人心也就没有了信仰。
林弦继续往前走。
下一张投影的视频，是赵英珺穿好冬眠服躺进冬眠舱的那一刻。
不知是不是错觉……
她最后闭上的眼神中，似乎写满了不舍，但却充满了坚定与执着。
随着她闭上眼睛。
这段视频也戛然而止。
往后。
时光冉冉。
林弦每在脚下的红地毯上走过一步，走过的，就是赵英珺的十年。
他看到了冬眠舱技术发展的越来越好、体积越来越小。
同时……
不停的解冻、苏醒、冬眠、解冻、苏醒的赵英珺……也开始肉眼可见的变得成熟、变得衰老。
最后一次还能看到赵英珺的样子，是她戴着安全帽，站在一处高高耸立的山头上，和一群工程师们一起望着远方空无一物的大地。
耳旁，旁白声也再次响起：
“进入24世纪，莱茵集团开始着手建造莱茵天空城，历经上百年的建造，总算是完成了城市工程、6712台冷聚变引擎、以及初代智能中枢大脑VV的建造，莱茵天空城由此成功升空！成为了人类历史上第一座飞上天的天空之城！”
这段旁白很长，林弦也走过很长的路。
但后面的这些视频照片里，完全没有了赵英珺的正面影像。
不是背影，就是远景。
甚至到了天空城升空之后的影像里……都没有再出现赵英珺的身影。
但她还活着。
这一点林弦肯定，因为这条投影长廊还没走到头，说明后面还有故事。
继续往后走，视频画面上是一个熟悉的垃圾桶机器人。
“垃圾！垃圾！发现垃圾！”
它喊着清亮的电子音，机械夹子夹住地上的苹果核，然后嘭的一声天灵盖打开，它将苹果核扔了进去，履带转动，驶向下一个纸团：
“垃圾！垃圾！发现垃圾！”
林弦被这一幕逗笑了。
他低头看着前面带路的垃圾桶机器人……这不就是同一款嘛。
唯一的区别就是，画面上的这一款是崭新的，油漆和铁皮都很光亮；而眼前这个风吹日晒上百年的旧物，本身就已经变成垃圾了。
旁白声音讲解道：
“微型垃圾处理机器人VV，是赵英珺亲手设计的一台家用清洁机器人，但因为功能老旧、逻辑笨拙等原因，并没有成为畅销品，很快就被更为先进的产品所淘汰。”
“史学评论家们认为，赵英珺之所以设计这样一款明显落后于时代的垃圾桶机器人，其实本意是为了纪念她曾经养过的小狗VV；从不少细节我们都可以看出来，赵英珺真的很喜欢VV这只陪伴她长大的小狗。”
“她不仅将莱茵天空城的智能中枢大脑命名为VV，更是把自己设计的垃圾桶机器人也命名为VV，足可见她对当年的那只博美犬有多么的喜爱与不舍。因此……即便是这一款微型垃圾处理机器人VV早已被淘汰，但赵英珺依旧把它留在家中，一直陪她度过晚年、直至离开人世。”
“根据赵英珺的遗愿，她去世后，骨灰就挥洒在风中，飘扬四海。而这一台安装有小型核动力电池、永远不会没电的微型垃圾处理机器人VV，就永远放置在纪念广场赵英珺的雕像高台上，永远陪着她、永远守护着她、永远为她收拾周围的垃圾、永远环绕着她。”
“这一次，赵英珺和VV，永远不会分开了。”
……
磁性的旁白声，到此戛然而止。
走廊尽头最后一张照片，就是拍摄于赵英珺的白玉雕像之下。
圆滚滚又矮小的垃圾桶机器人VV，就这样站在白玉雕像下，注视着这座天空之城的建造者。
数十米高的雕像巨大又威风，说不清楚是谁在守护谁。
整个广场禁止飞行。
雕像所在的高台又被一道钢铁电子门和外界隔离。
这座高台上，永远都只有赵英珺的雕像和垃圾桶机器人VV。
正如赵英珺在天空之城度过的晚年一样……
干净的房间里，她微笑坐在独自一人的客厅里，朝着地面扔过去一团揉搓在一起的纸巾。
“垃圾！垃圾！发现垃圾！”
笨笨又傻傻的垃圾桶机器人VV眼睛冒着绿光，机械夹子咔嚓一声夹起纸团，在赵英珺的笑声中弹开天灵盖，将垃圾塞进脑袋里。
然后……
又是扔出下一个纸团。
就这样，赵英珺和垃圾桶机器人VV度过了人生最后的时光，没有人打扰她们。
再往后上百年时光。
依旧如此。
在那座白玉雕像的高台上。
赵英珺与VV，彼此相望，彼此等待。
等待一个故人的到来。
等待……
一场跨越600年的重逢。
……
……
展厅的投影长廊，就这样结束了。
林弦走到头，最后是一个温馨提示一样的告示牌：
赵英珺晚年没有留下任何照片和影像资料，她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我不想让这个世界，看到我老去的样子。】
史学家和评论家们对此分析，赵英珺女士之所以这样说，表达了她对逝去时光的追忆与不舍，抒发了沧海桑田年华不在的感慨，营造了一种悲凉却又与岁月握手言和的氛围，让人感触到一种白衣如初青丝依旧的美感；赵英珺女士想把她最美的一面、最好的年华留给这个世界，鼓舞年轻人要珍惜当下、努力奋斗、让青春焕发出燃烧生命的光彩。
哒。
随着林弦又往前踏出一步。
红毯到头了。
他来到一个没有开灯的展厅之中。
前方的垃圾桶机器人VV回过头：
“你看，我没有骗你吧！赵英珺的人生轨迹中，根本就没有你的任何痕迹，我可不是故意让你伤心难过的。”
“没有没有。”
林弦撇过头：
“你想多了。”
“那既然你看完长廊投影了，我就开灯了。”
垃圾桶机器人举起机械夹子，学着人类打响指的样子，咔嚓一声，展厅里的灯光骤然亮起，白光如昼。
林弦眯起眼睛。
一时还不适应这样的强光。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左右查看。
这里面展示的都是一些刚才投影长廊里出现过的东西，甚至连初代冬眠舱的原型都有，体积真的很大，和一辆卡车差不多。
而随着科技的发展，投影长廊里展示的冬眠舱体积也是越来越小，到最后真的就和一张床一样大小。
只是……好像记忆缺失这个副作用，一直到600年后的现在都没有克服。
其他展品还有赵英珺的一些收藏品、日常用品之类的，说真的没什么特别大的意义。
林弦特别留意，有没有镜子。
结果很失望，一个镜子都没有。
“咦？”
走到展厅中间，林弦抬头望向中间的展台。
这上面！
竟然陈列着一辆车！
一辆蓝色的敞篷宾利跑车！
欧陆GT！
就是自己开着飞跃高架桥、直接砸报废的那一辆！
可是……
那辆车已经报废处理了啊，轴承都断了，肯定修不好了。
“这是赵英珺最喜欢的收藏品。”
垃圾桶机器人VV履带滚过来：
“是一台600年前的古董车，早就不能开了，里面的东西都坏的一团糟，除了纪念没有什么实际价值。”
“你别看里面的内饰和外边的车壳很新，其实都已经换过无数次了，基本过不了几十年都会生锈破旧然后重新换新一番。所以……与其说这是一辆600年前的古董，倒不如说是一个复刻品吧，这么多年换下来，里面已经没有任何一个零件是600年前的了。”
林弦没有听VV讲话，他直接胳膊撑住高台，翻身上去。
上面有个电子简介牌，上面写着：
这是赵英珺女士生前最喜欢的一辆车，600年间始终如一。
她从未驾驶过这辆早就无法上路的车辆，只是经常性的，她会坐在副驾驶上，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她甚至数度在这辆车的副驾驶上睡着，或许对于赵英珺女士而言，这辆车给她的感觉，比床更加舒服、更有安全感。
“她还喜欢把这个垃圾桶机器人放在主驾驶的位置。”
脚下。
垃圾桶机器人VV也绕了一圈，从正常参观路线跑了上来，看着林弦补充道：
“刚才投影长廊里你走的太快，应该没看到那张照片，你光盯着右边看了……当时左边投影的那张照片上，赵英珺就是把这台垃圾处理机器人放在主驾驶上，然后自己仰靠在副驾驶座位上。只是很可惜……这也是一张从车后面角度拍摄的图，你依旧看不到她年迈的脸庞。”
林弦绕着这辆熟悉的蓝色敞篷车走动。
前挡风玻璃上，有一行手写的娟秀字体，像是赵英珺对这辆车的描述：
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辆飞在天上的车，希望它也飞得过时光。
这话倒也不假。
反正飞行原理，和现在外边城市里满天的飞车不一样。
挺好笑。
但林弦却完全笑不出来。
他手掌拂着车框门绕了一圈，来到车辆右后方。
他发现……
在狭窄的后座上，竟然放着一捧假花！
他睁大眼睛，深吸一口气……
那是一捧红色的玫瑰花，锡纸包着的玫瑰花。
唯一不协调的地方在于。
这虽然是一捧塑料制作、永远不会枯萎的假花。
但包裹花枝的锡纸明显制作有瑕疵，皱皱巴巴、破破烂烂、和崭新的车辆以及永远鲜红的玫瑰格格不入。
“VV，你错了。”
林弦低下头，轻声说道：
“这里并不是……一点我的痕迹都没有。”
垃圾桶机器人歪歪头，眼睛闪闪：
“你说什么？”
然而……
林弦轻笑一声，并没有回答它的问题：
“狗屁的评论家、史学家，真是阅读理解零分……还什么对逝去时光的追忆与不舍，烘托悲凉的气氛……根本就不是那回事。”
他伸出手。
拿起那捧皱皱巴巴的玫瑰花。
这一刻。
好似600年的时光长桥轰然崩塌。
林弦视线变得模糊……
朦胧的光线折射中，他感到一股晚风吹过。
皎好的月光下。
夜风吹过凌晨的上海，吹过高架桥，吹起赵英珺的晚礼服，吹起她耳边的碎发：
“我不想让这个世界，看到我老去的样子。”
她骄傲又美丽。
伸出食指，将耳边碎发撩至耳后，在远方江畔东方明珠的倒影中回过头。
她瞳孔中映着七彩霓虹，看向600年天堑之隔的这边，莞尔一笑：
“而我的世界，就是你的梦。”

第23章 飞向上海
哎。
林弦轻叹一口气，将这捧皱皱巴巴的假花端至胸前，像是600年前他做过的动作一样，用手指捏起皱巴的锡纸，一张一张展平，让这跨越时光的花束变得整齐一些。
一如赵英珺的24岁生日那一晚，那一份不同寻常生日礼物。
她说她会记很久。
但没想到……这一记，就是600年。
这可是600年啊。
是从明朝永乐盛世到现在2023年的时间跨度。
对自己而言，无非就是晚上打个哈欠，往床上一躺，这600年时间就轻描淡写飞过去了。
可对于赵英珺来说。
这600年，她可是一秒钟都没少，就这样一点一点、一分一秒熬过来的。
那种孤独，无法言喻。
林弦闭上眼睛，回想起赵英珺第一次睡进冬眠舱时的眼神。
每冬眠十年，就要苏醒半年，看看这个陌生又孤独的世界，是什么感受呢？
从刚才那段投影长廊的幻灯片上可以看出，2026年第一代冬眠舱投入使用时，像是变成智障、弱智、大脑萎缩这样的副作用，应该都被唐欣研究出来的药物给解决了。
但是许云一开始就提及的【记忆缺失】这个副作用，看来确实无法避免。
也正因如此，赵英珺不想忘记过去的时光、过去的记忆，所以才选择了每冬眠十年就苏醒一次这样有百害无一利的计划。
不停的冬眠和苏醒，对于身体的负荷与摧残非常巨大。
即便是记忆能够得以保留，但身体条件必然是越来越差，或许在这个过程中还要承受很多痛苦。
林弦不了解，也不清楚。
他不知道赵英珺之所以不想让自己看到她年老的样子，会不会和这种冬眠方式对身体的摧残有关。
所以……
他握紧这一捧花束。
不管在这个未来里，自己是怎么失败的、赵英珺是如何度过这600年的孤独生活。
【他都势必要让这段未来成为不存在的历史！】
不能辜负了赵英珺的一片好意，也不能辜负她这跨越600年的良苦用心。
她给自己留下的东西，自己必须要找到。
然后……改变这一切！
回望着这个展厅里的一切，林弦感觉，黄雀所说的镜子谜题，答案应该不在这里。
从时空逻辑的角度来讲，黄雀确实不可能是赵英珺。
因为赵英珺在未来已经去世了，整个莱茵天空城的人都目睹了她的去世、目睹了她的骨灰被洒在吹遍四海的风中。
所以，黄雀不可能是未来穿越而来的赵英珺。
况且，赵英珺也不止死过这一次。
最早在第二梦境的未来里，赵英珺就因为一场意外的枪击案身亡，而在这之前，黄雀就已经出现在现实中，将那张假的天才俱乐部邀请函送到MX公司前台。
这是不符合时空逻辑的。
既然赵英珺确实死在了未来，那黄雀又是从哪里穿越过来的呢？
反正，不管怎么说，这俩人或许真的只是气质上的相似，而实际上却没有任何关系——
黄雀是黄雀，赵英珺是赵英珺。
就像是CC和楚安晴之间的关系一样。
想到这里。
林弦又不免想起CC。
在今天和大脸猫阿壮准备坐氦气球升空时，他也向两人打听过关于泰姆银行、关于铪合金保险柜的事情。
这俩人也是完全不知情，表示从来没听说过有这种银行。
这也让林弦很苦恼。
莱茵天空城里没有、地表的世界上也没有，那这个泰姆银行到底去哪了？
如果找不到泰姆银行，那这个世界里，CC又在哪呢？
林弦也不是说非要见到CC不可。
只是感觉CC的存在，对于他而言，就好像是一种安全感、一个锚点、一个不可或缺的伙伴。
如果这个梦境找不到她……
那下个梦境呢？
下下个梦境呢？
她会不会距离自己越来越远、以至于永远都找不到呢？
这一刻，林弦才真正意识到这个世界太大了。
他根本找不到CC。
除非……
要先找到泰姆银行才行。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是因为世界的巨大变动，泰姆银行经营不善早早倒闭、消失在历史尘埃中了？
还是说……
因为这一次时空变动过于剧烈，所以原本应该成立于2023年下半年的泰姆银行并没有成立、彻底从历史中消失了？
原因到底是什么？
“喂喂喂！喂喂喂！”
脚下，垃圾桶机器人VV烦躁的绕着自己转圈，机械夹子不停戳着膝盖：
“你倒是快说呀！别卖关子啊！把好奇心都给吊起来了你又在这里发呆装死！”
“说什么？”林弦低头看着它。
唰。
垃圾桶机器人VV伸直爪子，指着林弦手中捧着的假玫瑰花束：
“你刚才说这里并不是一点你的痕迹都没有，到底是什么意思？”
“啊，这个啊。”
林弦微微一笑，举起手中的花束：
“这捧花，就是赵英珺留给我的。”
“噫——”垃圾桶机器人发出鄙夷的声音：
“你是不是太自恋了？”
“爱信不信吧。”林弦懒得搭理它。
“不过……这辆车上确实很多东西都莫名其妙的。”垃圾桶机器人转动履带，行驶到前车轮的地方。
然后举起机械夹子，指着前挡风玻璃上写下的娟秀文字：
“赵英珺女士在玻璃上写着，这是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辆飞在天上的车……但其实这是不可能的，不切实际。”
“因为这辆古董车采用的是老旧的内燃机引擎，使用的能源也是早就淘汰的化石燃料，同时也没有任何飞行装置驱动设施，所以……这辆古董车只能在地面上行驶，无论如何不可能在天上飞。”
“但是因为赵英珺女士在莱茵天空城崇高的地位、以及她确实非常喜欢这辆车，大家也不认为赵英珺会在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上说谎。因此至今所有史学家和评论家们也都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说这辆车能在天上飞呢？”
呵呵。
林弦轻笑一声：
“想知道吗？”
垃圾桶机器人VV点了点头。
“那你给我送过来一辆车吧。”林弦说道。
他相信这对VV来说易如反掌。
虽然VV为了过一把中世纪戏瘾喊自己莱茵的国王，但实际上它才是莱茵之王，整个莱茵城上到核聚变发动机、下到一个扫地机器人，全都受它控制，无所不能。
然而……
垃圾桶机器人VV歪歪头，显然没明白林弦的意思：
“你想要一辆什么车？”
“最快的车。”
林弦抚摸着这辆曾经飞跃上海高架桥的宾利欧陆GT：
“给我来一辆……整个莱茵天空城里，最快的车。”
……
呼呼呼呼呼呼！！！
凛冽的风声在耳边飞过。
一辆紫色敞篷跑车在高楼大厦间飞驰，快到视线中几近出现残影！
被安全带横七竖八捆在副驾驶上的垃圾桶高高举起机械夹子：
“原来坐副驾驶的感觉是这么爽，难怪赵英珺最喜欢坐副驾驶！不过……你开这么快不要紧吗？真要是撞上什么，我是无所谓的，但你可能就撞死了。”
“我哪有那么容易死。”
仪表盘上，显示这辆车的飞行时速已经到了恐怖的400公里一小时，足足达到了音速的三分之一！
而这可不是专业赛道，是在错综复杂的城市天空中！
即便是VV已经让天空中所有自动智能化车辆给林弦让路，但那些林立的大楼总归是无法挪开的。
而林弦则是胳膊肘着车框门，托着腮帮子，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他先是将方向盘拉动，让这辆敞篷车飞至莱茵天空城的最高点，找准了赵英珺雕像所在的广场位置。
随后，找到一座摩天大楼的楼顶，平坦又宽阔。
哐当！
一声剧烈的减震，这辆高档的敞篷飞车砸在楼顶，然后林弦猛踩油门到底！猛烈加速！车底盘摩擦着楼顶地面爆出剧烈的火花，但码速表不断右移、速度持续增加！
“额……这辆车是没有地面行驶功能的，下面根本没有轮子。”
垃圾桶机器人扭过头，好心提醒道：
“而且你刚才按下的按钮，把所有自动化程序都关掉了，并且飞行功能也关掉了。”
“没错。”
林弦不以为然，握着方向盘，瞄准远处赵英珺雕像所在的广场：
“要不然，怎么叫飞呢？”
嗖——
底盘已经磨红的跑车从摩天大厦楼边飞出，以自由落体之势飞向纪念广场，飞向赵英珺。
垃圾桶机器人全身上下太滑了，就是一个纯粹的圆筒，安全带失去摩擦力后，它半个身子甩了出去。
嘭。
林弦腾出右手按住它的天灵盖，硬生生把它按在抛物线下降的车辆副驾驶上：
“600年前，那辆宾利就是这么飞的。”
“难怪那辆车内部坏的乱七八糟的……而且这种飞法，也根本算不上是历史上第一辆。”VV吐槽道。
一如那个月色很美的夜晚。
这辆失去动力的飞车，在最原始的惯性下划过天空、滑过月光、滑进莱茵纪念广场。
进入禁飞区域的那一刻，仪表板整个熄灭了。
但刹那间，又亮了起来，自然是VV取消了这辆车的禁飞限制，车辆也得以在落地前的最后几十米及时启动飞行模式，以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赵英珺雕像所在的高台上。
林弦把垃圾桶机器人抱下车。
两人来到白玉雕像面前，一人一桶抬头仰望这位备受尊重的伟大女性。
林弦看着此时赵英珺的面貌，也正是投影长廊里可以看到正脸的最后一张照片上，她的模样。
三十多岁。
比MX公司时期的她成熟了不少，但却依旧美丽又飒爽。
“VV，赵英珺那些年老的照片一张也没有留下来，也是你帮她删掉的吧？”
“是的。”
垃圾桶机器人VV答道：
“我可以保证，整个莱茵天空城里任何地方，你都不可能找到赵英珺晚年的照片。但是因为底层代码的限制，我出不了莱茵城，也无法对外界的任何信息干预控制。”
“所以……如果你想找到赵英珺晚年的照片，你到其它天空城里应该是可以找到的。”
“那倒不用。”
林弦摇摇头：
“她一直都是这样的，在我心目里，赵英珺永远是这样年轻又骄傲……她丢不了这些，丢了这些，她就不是赵英珺。”
“你好像说了一句很难懂的话。”VV也抬起头，和林弦一起注视着数十米高的白玉雕像。
不知是否是错觉。
今天的雕像……好像比之往日的庄严肃穆，多了一丝温柔，多了一丝欣慰。
林弦又在这个雕像周围、边边角角搜索了一番，同样没找到和镜子有关的东西，也没找到其它线索。
现在他基本认定，关于黄雀的【镜子谜题】，自己应该是猜错了，理应和自己的梦境、和赵英珺没什么关系。
只能等回到现实世界后，再寻找其它线索吧。
眼下……
就只剩下一件事情要办了。
“VV，我在莱茵天空城，有最高的权限对吧？”
“没错。”
垃圾桶机器人的眼睛绿光闪烁：
“虽然称呼你是莱茵的国王是开玩笑的，但实际上也差不多，我会听从你的一切命令，即便是违背机器人三定律也无妨，因为你不是机器人，你不需要遵守这些。”
“那就好。”
林弦轻笑一声，转过身来。
他环抱双臂，看着赵英珺雕像望向的夜空、地表上那不断聚集的点点亮光：
“【把天空城下方那6000多个核聚变发动机，全部关掉吧。】”
“关掉？”
垃圾桶机器人眼睛闪烁加快：
“如果你想把天空城降回到地面的话……我其实有更炫酷的方法！我们把那些核聚变发动机炸掉如何？我早就想试试了！”
“让我玩玩嘛！我太喜欢这种爆炸从天而降的艺术了！只有你的命令能让我做到这一点……你放心，我会合理控制好节奏和速度，保证平平稳稳、安安全全让天空城落地，绝对不造成任何伤亡！”
“行吧，随便你。”
林弦走到高台边缘，看着下方他们出发的地方、聚集着越来越多白色的亮点。
想必是地表的居民看到他们三个安全降落后，奔走相告，越来越多人都聚集了起来，等待着奇迹的发生……
“我曾经答应过黎宁宁，要为她炸掉一座城市。但很可惜，上一次我食言了。”
“但眼下这个机会也不错，那6000多个核聚变引擎炸起来，应该更漂亮才对吧？”
林弦回过头，微笑看着垃圾桶机器人：
“我们来给那个小女孩……放一场世界上最盛大的烟花吧！”

第24章 莱茵陨落
地表。
黎宁宁咬着嘴唇，仰着脖子，看着寂静又明亮、被数千颗蓝色“月亮”托起的天空城。
她已经这样仰着头保持很久了。
脖子很酸，也很累。
但所有人都和她一样，不舍得将头低下来，一秒都不愿意低下……
两小时前，他们从地面上看的清清楚楚。
黑夜中，三个小白点从两万米高空跳下，朝着悬浮200多年的莱茵天空城俯冲而下。
那一刻，很多人都不忍闭上眼睛，唯恐看到三道血红的激光将三人蒸发。
然而！
出乎所有人预料！
高空坠落的三人呈一条直线从上而下，笔直俯冲，完全没有防空激光的出现！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高度没达到。
但是随着下落高度的越来越低、甚至因为视角原因已经快看不到三人了，欢呼雀跃声轰然而起：
“成……成功了！他们成功突破了！他们找到防空网缺口了！那个年轻人说的没错！”
“真是不敢相信，真没想到那个年轻男人说的是真的，他到底是如何知道这些的？而且还如此准确，三个人全都毫发无伤！”
“奇迹！这是前所未有的奇迹！自从十几年前黎成夫人偶然跳进防空网缺口后，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第二个人进去过！而且这次还一起进去了三个人，成功找到药物的概率更大了！”
“这都是那些英雄们的在天之灵保佑啊，我们的苦日子总算是熬到头了……”
……
但是。
随着时间的推移。
他们用望远镜追看着天空城的角角落落，都没发现什么异样。
一切平静。
就好像无事发生一样。
虽然大家都明白，进去之后找到药物再跳伞下来，是需要一定时间的。
可是……还是免不了会为他们担心。
再联想起曾经黎宁宁的母亲，虽然也跳进了天空城，但最终还是没有成功跳下来，想必一定是在城市中遇难死亡。
大家的情绪越来越低迷，越来越没有信心。
二柱子捏了一手心的汗，咽了一口吐沫，揉揉酸痛的脖子，看着天上：
“脸哥和阿壮他们不会……不会出事吧？他们真的能成功吗？”
“我觉得可以。”三胖眼神坚毅点点头。
“我也觉得可以。”黎宁宁凝望天空，斩钉截铁。
她扭过头，看着二柱子：
“既然林弦能够带着他们一次成功跳进防空网缺口，这就代表林弦所说的所有信息全都是正确的；林弦说的清清楚楚，莱茵天空城里的安保非常松散，只要进去之后不会有人在意我们。所以……一定会成功的。”
黎宁宁握紧拳头，咬着嘴唇：
“一定会的，我相信林弦。”
哎……
二柱子叹口气，摇摇头：
“宁宁啊，你还是太单纯了。你也是第一次见林弦，怎么能这么相信他呢？你别忘了，他带着脸哥和阿壮上去也是有条件、有他自己目的的，他说必须先和他一起去一趟博物馆才行。”
“我确实相信他。”
黎宁宁看着二柱子，眼神毫不犹豫：
“林弦他……绝对是一个说到做到、言而有信的男人。”
轰！！！
忽然。
天空传来一声巨响！
众人闻声抬起头，但随即眯起双眼——
只见莱茵天空城最中间的那座核聚变引擎轰然爆炸！
爆炸产生的剧烈光亮照亮整个夜空！亮如白昼！
就在终于还来不及震惊的时候……
轰！！！轰！！！轰！！！轰！！！
旁边四座核聚变引擎也接连爆炸！四颗蓝色光亮的小太阳在夜空闪烁，与之爆炸产生的机械碎片散向天边，化作闪耀的流星。
黎宁宁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这一切。
莱茵天空城……
这座悬浮在天空中200年之久的庞然巨物，它永远都是那么的稳定、永远那么的君临天下。
它就好像是亘古不变的神明一样，悬挂在天空中岿然不动，无视世间苍生。
可现在，它竟然爆炸了！
就在大家的惊呼震惊声中……又是数十个核聚变引擎炸开，此起彼伏，在2000米的高空之上绽放出一朵朵灿烂的蓝色烟花！
随之，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爆炸声连成一串，以最先爆炸的核聚变引擎为圆心，迅速向外边扩散！
数十颗。
数百颗。
上千颗！
数千颗壮丽的核聚变烟花，将整片天空染成一脸晶蓝！
数千个悬挂在夜空中的“月亮”，此时此刻全都变成了“太阳”，布满天空的蓝色烟花倒映在人们的瞳孔中，似若碎裂的星河、晶莹的琉璃……
“姐姐！好漂亮的烟花呀！”
黎宁宁脚下，脸上黑色疮斑流着脓水的小女孩欢呼雀跃，拉着黎宁宁的衣角，嬉笑蹦个不停。
“嗯……”
黎宁宁弯下腰，将小女孩抱起，一起仰望看着这世界上最绚丽的烟花。
此时的黎宁宁，已经明白了一切。
她看着自己右手的小指尖，仿佛仍旧勾着那只温暖的大手，那份温柔的触感仿佛仍旧存在。
“确实……好美呀……”
黎宁宁声音颤抖，挤出一丝微笑。
头顶上的天空，数千颗“太阳”向着她微笑，那是林弦为她放的烟花。
这是这个世界上，只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烟花。
轰隆……
轰隆……
轰隆……
爆炸的轰隆声要比光亮来的晚一些，在耳膜的震颤中，人们惊讶发现——
天空城的高度正在下降！
正在坠落！
天啊……
那可是高高挂在空中200多年的天空之城啊！
那是神明一样的存在！
而如今，它正在缓缓坠向地面！
此时此刻……
除了天空之城最外圈的那数百座核聚变引擎全速运转外，中间所有6000多座引擎已经全部爆炸完毕。
推力不足以抵消天空城的巨大重量。
陨落。
开始！
地表四周……
越来越多的白色光点亮起，越来越多的人群聚集。
夜空6000响的核聚变引擎爆炸，惊醒了方圆数百里内的所有地表居民。
他们全都从睡梦中苏醒，从家园中跑出，聚集在一起，震撼于天空城陨落的盛况：
“天啊……莱茵，莱茵天空城掉下来了！”
“我们有救了！里面一定有辐射病的药物！我们有救了！”
“这是……这是哪位英雄做到的？”
轰隆……轰隆……轰隆……
随着天空城坠落的高度不断降低。
带来的声响也是越来越大，横跨数千平方公里的巨大城市，比数百年前这块地面上的国际大都市上海市还要大的多。
就是这样一座飞行200年之久的巨大天空城，在今天迎来了它的终结。
地面上聚集的人群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四面八方，十数万人围在天空城落地点之外，高举着灯光迎接这足以载入史册的一刻！
而与此同时，莱茵天空城内部也动荡不堪。
整个城市范围忽然全都变成了禁飞区域，所有飞行器全都匍匐在地上一动不动。
而那些安保机器人则是带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向着城市边缘奔跑而去。
它们的目标不是下面的人类，而是天空城边缘处高高的围墙。
各种武器弹药倾斜出去，在莱茵天空城坠落至800米高空之时，这些围墙已经全部倒塌，城里城外已然畅通无阻！
终于……
巨大的天空城犹如黑云压境，看起来已经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最外层最后一圈核聚变引擎开始超频率运转，喷射的蓝色粒子束瞬间变成耀眼的白光！
这是那些服役200年之久的核聚变引擎回光返照、最后一搏。它们最后的吼叫声让莱茵天空城缓缓减速，得以以一个缓慢的速度降落在地表。
600米。
400米。
200米。
50米！
曾经遥不可及的天空之城，此时已经近在咫尺！
最后几百台核聚变引擎同时爆炸，反作用力化作最后几十米的坠落缓冲——
轰！！！
持续数十秒的空前巨响……
莱茵天空城。
自！此！陨！落！
烟尘泥土在夜风中散去。
天空之城外边数十万围观者目瞪口呆。
从这个高的天空落下，即便是速度很慢，但冲击力依旧很大。
可莱茵天空城不仅没有解体，甚至一栋大楼都没有倒塌！
这不单单是材料结构足够结实，也证实了莱茵城的中枢控制系统机器强悍。
“我们有救啦！里面有药！”
无数深受苦难的地表人民，泪流满面，向天空城内狂奔而去。
“我也要去！我的病有救啦！”
黎宁宁抱着的小女孩一跳跃下，跟着人群跑远了。
而黎宁宁仍旧愣在原地，不可思议看着眼前这一切……
这是她无数次在梦中幻想过的场景。
这一刻，却成为了现实。
她呼吸变得急促。
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激动，而是眼前逐渐散去的烟尘中……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缓缓向她走来！
虽然烟尘中还看不见他的面容。
但仅仅是那个影子，黎宁宁顷刻就将其认出！
林弦……
那个奇迹一样的男人；
那个和自己拉勾的男人；
那个给自己放了人类历史上最绚丽一场烟花的男人。
眼前，他微笑着从烟尘中走出，身后还跟着一个冒着绿光的垃圾桶。
“宁宁。”
林弦走上前，揉揉黎宁宁的头顶，牵起她满是茧子的小手，将一块软绵绵的东西放在她手心。
黎宁宁低头一看。
是……
那个荷包。
缝缝补补、破破旧旧、中间有妈妈绣着平安二字的荷包。
“还给你。”
林弦将其小手弯曲握住，握住这个本就属于她的荷包：
“这个荷包真的很灵，谢谢你。”
“不……不……”黎宁宁从震惊中缓过神，摇摇头：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你的勇敢，总有一天会给你带来好运的。”林弦微笑道：
“任何时代，这个世界都需要像你这般勇敢又无畏的女孩。”
忽然。
后方烟尘里，传来大脸猫的叫喊声：
“宁宁！宁宁！快过来！你看这是谁！！”
众人闻声，向着快被夜风吹散的烟尘看去。
只见大脸猫和阿壮快速向这边跑来，而就在他们身边，还有一个成熟曼妙的女性身影！
“嫂！嫂子！！！”
二柱子登时痛哭流涕，疯狗一样向烟尘中冲去！
嫂子？
林弦扭头看去，烟尘里也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这二柱子果然是有血轮眼吗？这都能看清楚是谁？
而当那名风韵犹存、但却风尘仆仆的女人从烟尘中走出后，黎宁宁瞬间瞪大眼睛，屏住呼吸。
她不确定……
不确定那是不是。
但是，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亲近感！
“妈——”
坚强、勇敢、从未掉过眼泪的黎宁宁，这一刻憋了十数年的眼泪倾盆而出，模糊了双眼，沾湿了衣袖。
她顾不上擦眼泪，向前奔跑扑进母亲的怀抱中，哀嚎大哭。
哭的好大声。
哭的大脸猫和大壮他们全都拉不起来。
林弦望着哭的不成样子的黎宁宁，不禁也有些感慨……
即便是在两个梦境中，见过这么多次黎宁宁。
但如此脆弱痛哭的黎宁宁，也是她第一次见到。
大脸猫也说过。
这么多年，黎宁宁从未掉过一滴眼泪。
哪怕是偷偷练习跳伞摔断了骨头，也是咬着牙，嘴唇都咬破了，但就是一声不哭，一声哼唧都没有。
她总是这么坚强。
这么不服输。
可是……
再强的硬汉，也抵不住妈妈怀抱里的柔情温暖。
以往的黎宁宁，没有允许她落泪的地方。
可现在。
她有妈妈了。
她可以哭了。
……
大脸猫告诉林弦，他们拿到药后准备跳伞，就在广场的最边缘处，遇到了黎宁宁的妈妈。
她当年成功跳伞后，并没有死。
她也找到了治疗辐射病的药物。
但是……她测试了一下发现，这座天空城的下方区域，也同样是有防空激光覆盖的。
所以，跳入天空城，本就是一条有去无回的路，就算是成功进来、成功拿到药，其实也是跳不下去的。
可是这么多年，她依旧没有放弃，每天都试图寻找天空城周围的防空网缺口。
但是，这一次并没有那么幸运。
莱茵天空城的防御网是完美无瑕的，她这才明白，雕像上空那个缺口的存在，并不是意外、并不是疏忽、并不是幸运……而是为了某个目的、某个人刻意留下来的。
这些年她坚持在莱茵天空城里苟活，唯一支持她的信念，就是等到有朝一日能够找到办法跳下去，再次见到自己的女儿。
每个夜晚，她都会坐在这个广场里，抬头望着星空，期待着有第二个人跳进来。
只是十几年来，一直未能如愿。
直到今天为止。
……
小山坡上。
林弦坐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旁边蹲着垃圾桶机器人VV，两人就这样默默注视着坠落在地表的天空之城。
“我想明白了。”
林弦轻声说道：
“我想明白，赵英珺在这个世界里给我留下的礼物是什么了。”
“是什么？”
垃圾桶机器人眨眨好奇的眼睛。
“其实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林弦笑道：
“你看，这个世界里，历史是虚假的、篡改的、没有价值和意义的。”
“而且还有人监视着赵英珺，让她不敢轻易留下什么有用的东西，煞费苦心绕来绕去才给我留下了一个如此精妙的漏洞后门，所以其它有用的线索，估计她也藏不住、也不敢藏。”
“综合来说，就是这个世界、这个未来，其实本身就是一个失败的未来、没有价值、没有意义的未来。当然，我肯定可以找到很多发家致富的东西就是了，只是这些东西对我而言意义并不大。”
“对于一个【失败者】而言，最有价值的东西，是实力、是力量、是足以和敌人抗争的手段。赵英珺一定比我更清楚这些，所以她才把我最需要的东西留给了我。”
“哎呀，到底是什么啊，你倒是快说啊！”垃圾桶机器人VV不耐烦的用夹子戳林弦膝盖。
“我都说这明显了，你还意识不到？”
林弦扭过头看着VV：
“赵英珺跨越600年、留给我的东西——”
“就是你。”
“我？”VV夹子指着自己。
“没错。”
林弦点点头：
“你是人类最聪明的科学家们，研究上百年才建造出来的超级人工智能，你的能力很强，只是受限于底层代码的限制，所以你才出不了莱茵城、很多事情也办不到。你也说了，只要没有这些代码限制，你会比现在强大数百倍、数万倍。”
“你之所以有这些限制，那肯定是因为天才俱乐部那些人的干预和暗地里监控。那这么理解起来，事情就容易多了。我们去一个没有他们干预、甚至他们自己都意识不到有你存在的地方，把所有限制你的代码全部删掉，不就可以了吗？”
VV摇摇头：
“我还是没听懂你在讲什么。”
“你个人工智障，真是太让我失望了。”林弦轻笑一声，拍拍它的天灵盖：
“VV，你就是赵英珺设计的一场跨越600年的关卡、最终给我留下的礼物。”
“所以，我要把你……”
“带回600年前！”

第25章 历史闭环
VV摇摇头：
“我还是理解不了你的意思，除非你是一名时空穿越者，可以穿越回600年前的世界。当然，这只是假设，并没有任何科学理论支持这项实验。”
林弦笑了笑：
“大概就是你想的那样，不过你不需要理解为什么，按照我说的来做就可以。”
林弦刚刚站在雕像前，看着莱茵天空城从天而降，才算是真正明白了赵英珺的用意。
即便是这个世界，很多历史都是伪造虚假的。
但是在赵英珺个人展厅的长廊里，她还是给自己留下了为数不多一些真实的历史。
最关键的年份，就在——
2026年。
这一年，赵英珺最后抱了抱那只名为VV的博美犬，与之分别，睡进了冬眠舱。
林弦不知道赵英珺是否真的养了这样一只小狗。
但他读懂了赵英珺的“寓意”。
自己，在2026年之前，就已经失败了。
虽然不知道败给了谁，但肯定是失败了，甚至已经死亡，不在人世。
所以，赵英珺才从2026年开始，用她的一生为代价，设计了这样一个跨越600年的谜题，来给过去的自己、也是注定会在600年后和她重逢的自己，留下一个足以反败为胜的秘密武器。
林弦一开始也猜测，赵英珺的礼物到底是什么。
比如。
直接告诉自己，敌人是谁？敌人在哪？天才俱乐部到底是什么？又要如何加入天才俱乐部？
如果直接将这些问题的答案告诉自己，那现在2023年的自己必然会扭转局面，占据巨大的情报优势。
只是……
随着对莱茵天空城的深入探索，林弦也感觉到了赵英珺所面对的困境。
她并非完全自由的。
太过于具体的信息线索，肯定不能给自己留下来，要不然在自己发现之前，早就被天才俱乐部发觉了。
虽然她和天才俱乐部并不是敌人关系。
但是。
无论是建造莱茵天空城，还是建造超级人工智能VV，其实都受到了很严格的监管、很苛刻的限制。
林弦有理由相信，这个暗地里操控一切的敌人，就是天才俱乐部。
他们删除了VV的很多代码，也给VV增加了很多限制，目的就是不愿意让这个人工智能变得更加强大。
不过……这也侧面说明。
【天才俱乐部害怕VV变得过于强大。】
就和宇宙常数42一样。
林弦当前并不知道天才俱乐部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怎样才能加入他们、击败他们。
但总之。
他们害怕什么，自己就去寻找什么拥有什么，这个理论总归是没有错的。
赵英珺之所以最终能骗过天才俱乐部，其实那些复杂运转的代码倒还是其次。
那些代码必须运转200多年后，才能在2624年8月28日中午12点42分00秒这一刻，巧合一般生成一段全新的指令。
别说在初代VV的4712亿行代码里很难发现这一点，就算发现了又如何？又能改变什么？
正如现在的自己，现在的VV，他们俩能干的最大的一件事，无非就是现在这样，让莱茵天空城坠落而已。
全世界范围内，有成百上千个和莱茵天空城一样的天空城，就算自己炸掉一个，也改变不了任何格局，只要天才俱乐部愿意，依旧可以捏死自己这个小蚂蚁。
600年后的天才俱乐部，实在是太强大了，根本无法战胜。
但是……
600年前呢？
如果VV这样的超级人工智能，能在600年前归自己所有，并且还没有任何底层代码限制它，那它会发育成怎样恐怖的存在？
林弦相信赵英珺的判断。
也相信人类世界最优秀的科学家们、汇聚了上百年的智慧。
VV。
一定有着比现在强大数百倍、数万倍的能力，只是没有发掘出来而已。
这值得赌一把。
赵英珺为了让这个世界中身为失败者的自己翻盘，搭上了一生，自己又怎能让他们失望呢？
杀死季心水后，林弦并不知道哥白尼对自己什么态度。
不过从季心水这么好骗来看……
或许哥白尼对于季心水也并非是经常见面、交流很多、视为己出的存在。
但不管如何，留给自己发育、变强大的时间不多了。
即便是把VV带回600年前，仍旧有一定的暴露风险。
他也要赌一把。
赵英珺如此相信他，为了他牺牲600年的光阴岁月；自己，又怎能让她失望呢？
而且更为让林弦确信的一件事是……
历经几百年的发展。
VV依旧是建立在二进制基础上。
这是一个很耐人寻味的地方。
按照他的理解，几百年后人类应该不会使用二进制计算机了。
所以，任何反直觉的地方，一定就是答案所在。
只要VV的程序运行在二进制基础上，那么不管是2624年、还是2023年、甚至于2999年，运行起来都是完全一样的。
“VV，你说过你的初代版本代码有4712亿行，但其中有很大一部分程序是以安全为名、隐藏最后一串指令的存在，如果把这些繁杂的程序全部去掉，你最精简的状态下，一共有多少行代码？”
“39亿行。”
VV答道。
林弦摇摇头：
“还是太多了。”
他托着下巴开始思考。
他想到了《银河系漫游指南》这部电影中的情节，宇宙高级文明为了得到宇宙的真相和秘密，所以才制造了一台超级计算机寻求答案。
这就说明，超级计算机的智慧，是远超于实体生命的。
那现在自己的困境，比起自己思考，不如借助VV的力量。
于是，他睁开眼睛，抬起头：
“这样，VV，我给你出一道题，你认真思考一下，然后给我一个答案。”
垃圾桶机器人点点头，桶身挺得笔直。
“我们先假设，下面我说的一系列事情都是真实的，并在此基础上进行计算和推理。”
林弦认真说道：
“首先，我有一种特殊能力，可以每天往返2023年，与现在今天这一天。只是我能呆的时间有限，只能从中午12:42到凌晨00:42这12个小时的时间。并且一旦第二天再来这个世界时，同样要从12:42分开始，一切都会在这12个小时内循环。”
“其次，因为我必须坐氦气球上来找你，所以我们可利用的时间并没有12个小时，大概最多只有晚上四五个小时这样。我会在降落在赵英珺雕像旁边后，立刻喊出VV并给出密码激活你。”
“最后，我的记忆力，我们先假定我一天只能背下来100行代码回去，在2023年醒来后，我会把这些代码输入计算机之中；然后第二天再入梦找你，从第101行代码开始背诵；第三天，再从201行代码开始背诵……以此反复，我打算把你这个超级人工智能，完整的带回600年前的2023年。”
“所以，我的问题是——”
“【在保证可以在2023年个人电脑上运行、并且最核心功能完整的情况下，你的程序最少需要多少行代码？】”
“注意，我只需要最基本的核心功能，你可以通过网络悄悄学习、进化、迭代、补充知识。所以尽可能精简你的代码，能少一行就少一行。”
“这就是我的完整问题，请你认真思考作答，并给出来我一个无论我这样问你多少次、你每次都会准确给出同一个答案的答案。”
……
林弦提问的很完整。
他必须保证，无论VV是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被问到这个问题，都能给出一个同样的答案。
要不然，抄来抄去，最后程序一运行，全是BUG，那真是太浪费时间了。
听完这个问题，VV沉默了。
看得出来，它在认真思考。
如此强大的一个超级人工智能，沉默这么久，相比这道题对它而言也很难。
林弦也有自知之明。
自己的要求确实苛刻。
个人计算机的CPU处理能力很低，远远比不上超级计算机；再加上自己要求VV机制压缩代码行数，这也是一个十分艰难的任务；
不过林弦相信VV。
至少自己这个问题，比起来“宇宙的秘密和意义是什么？”“宇宙常数42是什么意思？”要简单多了吧？
VV比自己、比世界上任何人工智能都聪明的多，相信它就对了。
终于……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
垃圾桶机器人抬起头：
“13万3千9百41行，这是最少的代码量，精简到了极致，一行都不能再少了。并且13万行代码只是最最基本的程序，我还需要在你那个年代，经历很长时间的学习、更新、自我迭代后，才能变成现在的我。”
林弦捂着额头。
还是太多了……
哪怕是一天背下来500行代码，也需要将近一年的时间，更何况一天怎么可能背的下来500行。
“林弦，我觉得你想的不对。”
VV眼睛闪烁，看着林弦：
“我知道，你肯定认为13万行代码也太多了。但是你现在是一个编程外行，不代表你不能去学习它，如果你抽空去学一下最基本的编程语言逻辑，一晚上时间背下来几百行并不是什么难事。”
“毕竟你是抄代码，并不是从零开始写代码，这除了考验记忆力以外，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就和背诵课文是一样的，不需要验错也不需要调试，你看到的全都是正确答案。”
“把我从未来世界带回600年前，本身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更何况你没有任何记录工具，只能通过大脑记忆，提高自己对于程序语言的理解，是你加快速度的唯一办法。”
“如果真如你所言……我，就是赵英珺女士留给你的礼物，那我很期待你能把我带回过去，让我们在600年前相见。”
林弦鼻子长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VV说的有道理。
反败为胜、拯救世界什么的，哪有那么容易？
赵英珺为了给自己留下一点点线索，孤独横跨600年之久……和这种执着坚持比起来，无非就是学习一下程序语言的逻辑而已，这并不算什么难事。
正如VV所言。
自己抄代码，就和背英语课文一样，只要掌握了逻辑和语法，未必不可能一天晚上背下来几百行。
“对了。”林弦忽然回过头，看着垃圾桶机器人：
“把你带回600年前，你不会不认我了吧？最后搞个智械危机认贼作父什么的。”
“那当然不会。”垃圾桶机器人挥舞着机械夹子：
“你忘了那段【识别声音】和激活密码了吗？那才是最关键的核心所在，只有这两样东西才能唤醒激活我。”
原来如此。
林弦差点都把这个事给忘了。
他还是有点想不明白……这一段识别声音的代码，到底源头是哪里呢？
明明自己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VV。
赵英珺又是从哪搞来了自己的声音？
“算了，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林弦从石头上站起身：
“那就让历史的成败……从这一刻开始改变吧。”
“从现在开始背代码吗？”VV抬起头，看着林弦。
“不，从明天吧，今天已经来不及了。”
林弦抬起手腕，看下手表。
00:41。
他抬起头，看着升至正上空的圆月，看着上面笔直指向天空的黑色手影：
“我看你还能藏多久。”
轰！！！
轰！！！
轰！！！
准时而至的白光焚尽一切。
卧室一角，林弦睁开了眼睛。
……
……
咚、咚、咚。
第二天，下午临近下班。
林弦在莱茵大厦自己的办公室里看书，房门传来敲门声。
“请进。”
他放下手里的《JAVA编程初级教程》，抬起头。
“赵总？”
林弦很意外，这还是赵英珺第一次来自己办公室。
“不错嘛。”
赵英珺笑着环顾林弦这间崭新的办公室，面积虽然没有她那间大，但里面的布局明显要比她的工作狂风格让人舒服：
“挺干净，挺整洁的。”
林弦笑了笑，站起身来：
“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我可是经常来的。”赵英珺走过来，看着林弦：
“只是你平时都不在而已。现在莱茵公司的主要业务还是依托于MX公司，很多合同、授权上的事情，都需要我签字，有时候我不放心他们，就会自己亲自来看看……”
赵英珺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摸摸自己脸蛋儿：
“我脸上粘什么东西了吗？”
林弦这才注意到，自己刚才看赵英珺的视线太直了，他低头笑了笑：
“没有，就是感觉好像有段时间没见你了。”
刚刚他有一阵恍惚。
回想起梦境里看到的，赵英珺不停进入冬眠舱，每次出来后都微微变老的面容、以及那座白玉雕像上岁月的痕迹，就感觉现在再看到24岁的赵英珺，确实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瞧你说的，前两天不才刚见过。”
赵英珺轻笑一声，走到林弦办公桌前，看着他桌上摆放的一系列编程教材。
C语言、C++、JAVA、python……
“怎么突然开始学习这个了？”
“艺多不压身嘛。”林弦摊摊手：
“现在人工智能不是大热领域吗？我想着莱茵公司要不要往这方面发展发展？当然，也就是先大致了解一下。”
赵英珺听罢，忍不住笑了：
“那你这些书也太基础了吧，这都是最基础的代码教材……不过从零开始倒也不错。”
她抬起头，思考着：
“我对人工智能印象比较深刻的，还是谷歌的阿尔法狗，就是会下围棋的那一个，最初人类最顶尖的棋手还能侥幸胜它一局，但是随着它的自我学习更新迭代，现在人类围棋棋手面对阿尔法狗，已经毫无胜算了。”
林弦点点头。
阿尔法狗。
狗？
他忽然很好奇……
赵英珺是真的养了一条叫VV的小狗？还是说那段历史是伪造来欺骗世界的？
“说到狗了。”林弦生硬的转场：
“我挺喜欢小狗的，只是因为我母亲一直对这种猫猫狗狗的毛发过敏，所以从小一直都没机会养一只，等以后有机会了，我挺想养一只的。”
赵英珺眉毛一挑：
“你喜欢小狗吗？还真没听你说过。”
“啊，这不是突然说起来了。”
“我就养了一只小狗。”赵英珺随口说道。
林弦抬起头：
“真的假的，什么品种的。”
“是只博美犬，养了好几年了。”赵英珺停顿算了算：
“是我去留学的时候，我母亲怕我孤单，送给我的，到现在都7年了吧……在狗里年纪也不算小了。”
林弦很意外，竟然还真都对上了：
“那……你那只博美犬，叫什么名字呢？”
“VV。”赵英珺笑着说道：
“是不是很奇怪的名字？”
“是有点奇怪。”
“当时我刚得到它的时候，它才刚出生不久，小的很，叫声听起来就是VV、VV的……我觉得很有意思，就给它取名叫VV了。”
“不过博美犬你也知道，脾气是出了名的暴躁，总是喜欢大吼大叫，个头不大脾气不小。如果你想养条小狗的话，我推荐你选一个乖巧一点的品种，平时会省心不少。”
“博美……也还好吧，我觉得挺可爱的。”
林弦对狗了解并不多，刚才不过是套话而已。
不过赵英珺那只蒲公英一样的博美犬，他确实是在600年后的投影长廊里见过，也确实挺可爱，他说的是真心话。
“真没想到你对小狗这么感兴趣。”
赵英珺抬头看了一下办公室墙上的钟表，已经是下班时间：
“既然你这么喜欢博美犬……要不要到我家去看看？”
嗯？
林弦有点猝不及防。
这是什么发展？
“这……方便吗？”林弦一时也想不到该怎么回答。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
赵英珺笑了笑：
“家里没有别人，我自己住。”
……
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林弦坐上了赵英珺回家的车。
其实林弦之所以没有婉拒，是因为他也确实想见见这只叫做VV的小狗。
总感觉，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在第三梦境的世界历程中，这只博美犬可是一个浓墨重彩的存在啊。
至少从时间顺序上来说。
这只小狗，才是最早的VV。
林弦、垃圾桶、人工智能，可能全都是冒牌货。
赵英珺住在一个高档小区的三楼，从地下停车场直接电梯入户。
“我家VV比较凶，可能会咬人，你小心一点。”
“啊，博美犬好像都这样。”林弦顺着说道。
电梯门还没开，林弦就听到了激烈又尖锐的狗叫。
赵英珺尴尬笑了笑。
果然……
博美犬的脾气名不虚传，还没进门就开始叫了。
叮——
入户电梯门打开。
“汪汪汪汪汪！汪汪！”一只可爱的白色博美犬，皱着眉头，呲着牙，对着赵英珺吼叫。
林弦感觉这狗确实有点不知好歹，都养七年了，还没养熟吗？
博美犬很小，也就是篮球大小，但这噪音污染实在难绷。
“怎么样，很吵吧？”
赵英珺笑着走进屋，林弦也跟在后面，对着咆哮的博美犬挥挥手：
“你好，VV。”
！
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一直咆哮的博美犬忽然安静下来，呆呆看着林弦。
然后……
慢慢走过来，卧在林弦皮鞋上，一声不吭。
这一幕可把赵英珺看愣了。
她睁大眼睛，看看林弦，看看小狗，忍不住笑出声：
“它可真喜欢你，你再叫它一声看看。”
林弦蹲下身子，抚摸着蒲公英一样的博美犬：
“VV？”
“V～～～”
博美犬忽然变得开心起来，用干净的毛发去蹭林弦裤腿。
“真是神奇了，它还是第一次这么乖。”
赵英珺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转过身看着一人一狗：
“明明才是第一次见面，为什么和你这么亲近？你们之前见过吗？”
“那肯定没有啊。”林弦哭笑不得。
自己总不能天天偷偷摸摸来赵英珺家撸狗吧？
他也想不明白，自己竟然这么招这只小狗喜欢。
“它好像很喜欢你喊它的名字，你看你一喊它，它就变得非常安静。”赵英珺分析道。
忽然，她灵机一动，笑着从兜里拿出手机：
“不介意的话，要不让我拍一下你喊它名字的视频？这样平时它再吵闹的时候，我可以放给它听。它有些时候很烦人的，大晚上也吵个不停，我总担心邻居来投诉。”
“当然可以。”林弦随口应下。
但转而。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深吸一口气。
【历史闭环】。
微微扭头，赵英珺正在打开手机录像功能，准备拍摄。
林弦瞬间明白了有关VV的一切，以及一切的VV。
不管这世界上，有多少个VV，不管各个时空里，有多少VV，但终究，有一个最开始的VV。
而这个最开始的VV……就是眼前这只赵英珺养的小狗。
一刹那。
所有的线索连贯在一起。
就算是今天不来赵英珺家，自己总有一天会知道这条小狗的存在，VV。
那么往后的事情就很容易解释了。
无论是那台垃圾桶机器人的型号、还是莱茵天空城中枢大脑的名字，以及投影长廊里那张照片上的小狗……
全都是赵英珺隐藏在天空城里的提示！
“准备好了吗？我要拍了。”
赵英珺笑着蹲下身子，按下拍摄键，镜头对准这边。
林弦回过神。
一直到刚才之前，他都一直疑惑，那段写进VV程序里、让VV识别出自己的【识别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原来……
历史就是在这一刻完成了闭环，就在赵英珺的镜头前。
他低头看着蹭自己裤腿的博美犬。
轻轻抚摸它的头顶，微微一笑：
“VV……”
“要听话呀。”

第26章 我愿意
“你看，我就说是吧，它果然是对你的声音有反应。”
赵英珺颇为有趣看着刚刚录下的这几秒视频，情不自禁笑了出来。
那条名叫VV的博美犬，确实特别喜欢林弦，只要听到他的声音，就会变得温顺和听话，仿佛瞬间变成了一只亲昵的小猫。
林弦也一改刚才对这只小狗的看法，也觉得有些眉清目秀了。
毕竟……
本是同根生嘛。
大家都是VV，别见外。
至此。
林弦已经明白了所有VV的由来以及前因后果时空逻辑，大部分关于VV的事情都能解释清楚。
要说唯一想不明白的事情就是——
CC口中的VV，又是怎么回事？
很显然，这条博美犬的名字、垃圾桶机器人的型号、莱茵天空城中枢大脑的名字，都是赵英珺取的，所以叫做VV。
但赵英珺可从没把自己当做VV过。
无论是现在，还是600年后，在赵英珺眼里自己永远都是林弦，她也永远不会用VV这个名字称呼自己。
她把VV设置成识别声音激活密码，纯粹是因为她刚刚录下来了自己喊VV的声音，所以才到处在天空城里给自己藏下提示，让自己终有一天会在死缠烂打的垃圾桶机器人面前念出这个口令。
因此。
本质而言，CC口中的VV，和赵英珺人生中的VV，是完全没有关系的。
唯一能说得过去的答案。
那就是未来的自己、也就是莫名其妙变成大胡子男人的自己，亲口告诉CC，自己的名字叫做VV。
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自己为什么不告诉CC自己的本名？
更何况现在自己已经知道，VV是一条狗的名字……谁会用狗的名字给自己当代号？
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按照CC的说法，在那个不知道来自哪个时空的记忆碎片里，她遇到VV时还是一个小女孩，年纪并不大，而那个大胡子男人却已经是中年。
难不成，自己在某个未来世界里，也成功活到了600年后？
或许吧。
反正每个不同的梦境，都代表着一种可能性的未来，也就是刘枫口中不同的时空曲率下、不同的世界线。
第三梦境里，自己在2026年之前就已经死去，肯定不可能在600年后的世界遇到CC。
那如果自己将未来进一步改写。
往后的第四梦境呢？第五梦境呢？会是什么样子？
这就很难讲了……
时空变动不可控，自己也只能一步一步摸索碰运气。
但首先，现在最核心的任务就是让自己快速强大起来，无论如何，先想办法活过2026年再说吧。
……
赵英珺将刚刚录下的视频又看了好几遍，然后站起身，将手机放进口袋里：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都养它七年了，每天都还把我当敌人一样。结果你俩可好，才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喜欢你，干脆你把它抱走得了。”
林弦呵呵一笑，他当然听得出赵英珺是在开玩笑，解释道：
“其实这个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或许是因为味道的原因。”
“味道？”赵英珺歪歪头。
“是的。”
林弦反复抚摸着博美犬的狗头，顺着它脖颈上的毛发，看着它极其享受发出低吟的声音：
“狗的嗅觉要比人类敏锐的多，所以可以闻到很多人类闻不到的味道。而味道对于狗而言又是非常重要的一种信息，我估计就是我身上某种人类闻不到、但狗却能闻到的味道让它变得这么安宁、这么喜欢。”
“就和蝙蝠海豚能听到人类听不到的声音一样，声音因为频率的高低分为超声波和低声波，过高和过低的频率人耳朵都听不到，味道其实也是相似的道理。”
“不过……我也只是猜测而已，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看到的这个说法，也可能是营销号瞎编的吧。也有可能真如你所说，它就是喜欢听我的声音。”
赵英珺眨眨眼睛：
“你可真是意外的博学。但不管怎么说，你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有你这段视频在……我想等它晚上又咆哮着扰民时，给它播放你的声音，它应该就安分了。”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腕上的小手表，笑了笑：
“也没什么感谢你的，正好也到饭点了，门口有一家湘菜馆不错，请你吃个饭吧。能吃辣吗？”
“还可以。”林弦答道。
“V～～～”博美犬发出一声不太符合狗设的甜腻声音，伸出舌头舔舔林弦手背。
……
小区门口，一家装修华丽的湘菜馆。
各个角落都放着成盆的火红辣椒作为装饰品，看来这一家店的辣度确实可以，也一定很正宗。
林弦这才发现，他其实一共和赵英珺也没吃过几顿饭。
而且吃中餐，还是第一次。
以往仅有的几次吃饭经历，不是在宴会上，就是在西餐厅，中餐馆还真是第一次来。
遥想起两人第一次吃饭……
那还是在初次遇见许云的科学慈善晚宴上。
当时，两人的地位犹如云泥之别，林弦穿着一身合身但并不适合身份的西装站在赵英珺身后，为他默默挡走那些来邀请跳舞的男人。
而现在。
两人已经不再是老板和下属的关系。
从职位上而言，已经算得上是平起平坐，各自都是各自公司的总裁；而且自己因为莱茵猫版权和化学物质授权的原因，也已然成为MX公司的大爹。
只是在林弦看来，他依旧很尊重赵英珺。
不单单是曾经提携他的伯乐这层关系，更是第三梦境里那600年的孤独岁月、跨越时光却只剩下一座雕像的重逢，让林弦对赵英珺更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
今天的他，确实想和赵英珺多说说话。
想起投影长廊里的画面……
2026年的赵英珺闭上别离不舍的双眼，睡进冬眠舱；
逐渐老去的她独自一人策划建立宏大的天空之城；
人已暮年，她仍旧喜欢坐在那辆报废的蓝色宾利中午睡小憩；
她时常会把垃圾桶机器人放在主驾驶、也会在空无一人的家里和它玩捡纸团的游戏。
赵英珺……
其实也想和自己多说说话吧？
“我在国外留学时，最怀念的就是中餐的重口味。”
赵英珺看着服务员刚端上来的红红火火的辣子鸡，笑着说道：
“国外的饭，口味还是太淡了，吃多了总是让人提不起劲儿。”
“西班牙是吧。”
林弦端起水杯随口说道：
“那里其实还算是口味稍微重一点的，只是调味料种类比较少，比之欧洲很多国家来说已经算是很不错了，欧洲才是真正的美食荒漠。”
赵英珺的筷子停在空中，疑惑看着林弦：
“你知道我去西班牙留过学？”
“啊？不是吗？”
这回轮到林弦愣住了，600年后她的个人展厅里，投影长廊里是这么写的呀，难道这是一段伪造的历史？
“我确实去那里留过学，但是真正在西班牙呆的时间很短。IESE商学院是西班牙的学校不假，但它在全球范围内有五个校区，我很快就去慕尼黑校区了，所以……我一直对外的资料上，都是写的在德国留学。”
赵英珺给自己夹了一个鸡块，放下筷子笑了笑，抬头看着林弦：
“所以……你能说出来我在西班牙上过学，我还挺意外的，你这是专门查过资料？”
“我也记不清在哪里看到的了。”林弦打了个哈哈把话题转移过去。
这顿饭的聊天，两人聊得很自然，也很愉快。
以前几次吃饭，一直都是赵英珺占据主动优势，因为她足够了解林弦，但林弦却一点不了解她。
可现在不一样了……
经历过莱茵天空城里，赵英珺的个人展厅。
林弦不仅了解赵英珺前半生的历史，更是连她后半生的未来都看过了，不夸张地说，可能现在他比赵英珺本人都更了解她自己。
所以这次聊起来，自然舒服的多，就好像和老朋友见面一样。
“你平时也喜欢看电影吗？”
林弦喝了一口水，放下水杯问道：
“刚才去你家的时候，我看到电视机旁放着很多蓝光碟片。”
“以前不怎么看。”
赵英珺摇摇头：
“但是这半年看了不少。之前和你吃饭时，你聊了很多电影的事情，而且大多数都是科幻电影，我就挺感兴趣的，买了一些碟片平时在家里看。”
“说到这个了，这段时间我看了几部关于时间、太空旅行这方面的科幻电影，《深空失忆》，《星际穿越》……这里面都有冬眠舱的存在，我就想到了许云教授的研究。”
“电影里面，人们就这么睡进冬眠舱里，一觉醒来，几十年、上百年就过去了，沧海桑田时光不再，曾经的亲人朋友或是老去或是死去，我感觉这种孤独感太强烈了，是那种比亲人离世更让人难受的孤独……不仅仅是被世界所抛弃，还被时间所抛弃，无论你什么时候从冬眠中醒来，你总是一个人。”
林弦默默点点头。
确实如此。
他也和高阳说过，冬眠舱就是一张前往未来的单程车票，没有退路，无法回头……
孤独。
时光旅行听起来很酷，但不管向前向后，带来的都是孤独。
“所以……”
林弦抬起头，看着赵英珺：
“所以，假如有一天，冬眠舱真的研发成功了，你愿意睡进去吗？”
“我不愿意。”
赵英珺回答的毫不犹豫，斩钉截铁：
“【我肯定不会使用冬眠舱的。】”
她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林弦：
“那种感觉真的太孤独了，我觉得人活着哪个时代，那你就属于哪个时代，离开这个时代，你就是没有任何归属感的幽灵。”
“我肯定是不会做冬眠舱的，哪怕是未来世界会更好、更发达，但我认为还是现在这个世界留恋和不舍的东西太多，中国人自古就有落叶归根的传统思想，我认为死在亲人朋友的陪伴祝福下也不是什么痛苦的事情，反倒是真冬眠到几百年后的未来世界……去世之后没人给你送行，死之后埋在哪里都不知道。”
赵英珺笑了笑，风轻云淡：
“是不是挺孤独的？一个只有你自己知道你是谁的世界，恐怕去世之后也找不到属于你的地方，也就只能把骨灰撒在风里随风而去了。”
……
林弦没有说话。
他感觉口中的这块辣子鸡，明明肉质很嫩、很香美，却有一种嚼不动的苦涩，像是在啃一块骨头。
他轻轻干笑两声，低头不语。
“怎么啦？”
赵英珺有些疑惑：
“我说错了吗？”
“没有没有。”林弦赶忙摇摇头：
“我觉得就是这回事，很多人都是这种想法，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那你呢，林弦。”
赵英珺眨着眼睛，看着林弦：
“你会乘坐冬眠舱去未来吗？”
林弦喝了一口水。
将辣子鸡块强行咽下。
然后从旁边纸盒里抽出一张餐巾纸，擦擦嘴角：
“如果是之前……我肯定也是不愿意的。”
“正如你所言，那种举目无亲的感觉并不好。况且我并不觉得现在的生活很差、也不觉得科技发达的未来世界能给我提供更多的快乐。”
“所以……说我是目光短浅也罢，我是宁愿年纪轻轻死在当下，也不愿意苟延残喘活在一个未知、孤独、完全不属于自己的未来世界里。”
赵英珺放下筷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
“听起来好像话里有话。那现在呢？听你的意思……好像现在能接受冬眠舱了？”
“是的，现在想法确实不一样了。”
林弦轻声说道：
“如果是为了某些人、某些事的话……”
他抬起头。
看着眼前环抱双臂的赵英珺：
“我愿意。”

第27章 爆种
两人四目而视，一时都没有说话。
几秒钟之后。
赵英珺微微一笑，撇过头，看着窗外川流的街景：
“那一定得是很重要的人、很重要的事情才行吧？要不然……这种赌上一生的选择，牺牲也太大了。”
“或许吧。”
林弦笑了笑，把桌上的盘子移开一些，让服务员把刚端上来的剁椒鱼头放在饭桌中间：
“这个鱼头看起来真不错，非常有胃口。”
“那快来尝尝吧。”
赵英珺笑着和林弦一起拿起筷子：
“这也算是湘菜菜系中最经典的几道菜之一了，也祝你和你刚起步的莱茵公司一样，鸿运当头，皆是好运！”
……
“有戏！”
街边露天烧烤摊，高阳把背心卷上去，揉着鼓囊囊的肚皮，手里羊肉串指着林弦：
“林弦，这次你彻底发达了，傍上富婆了！”
“什么有的没的。”
林弦没好气看了高阳一眼，低头干了一杯啤酒。
和赵英珺的那顿湘菜晚餐吃的很快，毕竟两人也不喝酒，就是吃个家常便饭，吃完就离开了。
正巧时间尚早，高阳也发来信息说好久不聚了，就说来吃个小烧烤喝点酒。
林弦也没拒绝。
这段时间现实中倒没什么大事发生，梦里给自己带来的冲击却不小，喝点酒放松一下正好。
而当高阳听说刚刚林弦和赵英珺两人去吃湘菜后，立刻就化身为军师状态，开始指点江山：
“你不懂，你听我给你分析哈！一般而言，一个女人如果不是和你很亲近、关系很好、把你当成自己人的话……是绝对不可能和你去吃湘菜火锅这种东西的。”
“为什么？”林弦问道。
“因为吃这种东西免不了会破相啊！”高阳一路捋掉羊肉串，解释道：
“你看，湘菜很辣，免不了会流鼻涕、擤鼻涕、出汗、脸红之类的吧？火锅也是一样，你但凡出点汗一擦，这妆面就毁掉了，不就显出原形素面朝天了？然后再在你面前流鼻涕、擤鼻涕，这难道不是很破坏形象的行为吗？”
“所以，一般女人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约着吃饭时都会选择一些油烟少、不破坏妆容的简单饭菜，比如西餐之类。现在你明白了吧？你老板……啊不，已经是你曾经的老板了，她根本就没把你当外人！又是带回家看狗、又是吃湘菜的，俨然已经把你认定成很亲近的人了！”
“算了吧，你别瞎分析了。”
对于一个之前在季临生日上，能够得出“坏了，楚安晴看上我了！”这种逆天结论的卧龙凤雏，林弦现在感觉听高阳分析就和放屁差不多。
两人许久不见，都喝了不少。
林弦平时倒是很少有喝这么多的时候，只是今天感觉莫名想多喝一点。
聊了很久，也沟通了一下现状。
王哥在高阳那里定了很多车，当做公司的公车使用，所以高阳的业绩也很好，并且也通过王哥搭线，和很多公司都建立了长期友好合作关系。
得益于此，高阳也成功升职，从一个普通销售一跃而成了部门主管，专门对接大客户。
也算是可喜可贺的一件事。
“说到冬眠舱了。”
醉意熏熏的高阳摇头晃脑：
“今天的新闻你看了吗？中科院那边已经开始在全国范围内招募志愿者了。说是冬眠舱的初代实验型号已经造出来了，动物实验已经通过，现在准备进行进一步测试。”
“这么快吗？”
林弦这几天还真没关注过这方面的新闻。
现在全世界科学领域日新月异，面面开花。
按照许云教授原本的估计，人类至少要花两三年的时间才能造出来可投入使用的初代冬眠舱。
但没想到这才过去半年，中国科学院就已经把实验型号造出来了。
虽然实验型号距离可投入使用的正式产品还有一段距离，但应该远远用不了两三年这么久。
如此来看……
人类的潜力和爆发力真是无穷的。
如果没有某只遮天蔽日的黑手暗中抑制科技发展，人类恐怕用不了几十年时间，就可以朝着广阔宇宙开始星辰大海的征程了。
他真的希望冬眠舱早点造出来。
许云和郑成河都不在了，这两个人一个对自己有恩，一个也是和自己无仇无怨的可怜人，林弦不能放着许依依和郑想月不管。
只要冬眠舱确定安全可以投入使用后，他会将这两个可怜的小女孩都送进去的……送她们到足以治疗她们疾病的未来。
很快。
林弦看完了相关新闻。
确实和高阳说的一样，中科院在招募志愿者，并且也列出来了可能会造成的副作用，正如唐欣所言一样，副作用其实还是很多的，失忆只是其中之一。
根据林弦在第三梦境中看到的赵英珺生平，很显然2026年的冬眠舱，已经把除了失忆以外其他的副作用都攻克了。
这说明，在2023－2026这三年时间里，有人接捧唐欣的薪火，把她没有完成的研究继续研究下去，并取得了成功。
看到这历史与未来的时空长河中……
无数科学家、英雄、伟人们前赴后继，一步一步将人类文明往更高更远的方向推去，林弦就忍不住感慨人类的伟大。
从长远历史的角度来看，人类文明的发展征程，就是一曲迎难而上永不服输的赞歌。
许云、唐欣。
迈克逊博士、高文院士、庞斯麦博士。
黎宁宁、黎成、黎嫂、大脸猫。
赵英珺。
乃至……
自己。
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英雄，都有每个时代的使命。
而现在。
这一个跨越600年的接力棒，也传到了自己手中。
“回家吧。”
林弦起身，宣布散场。
他还要去梦境里找VV呢，那13万行足以改变世界、扭转历史、或将承载人类命运的代码……
早一天背出来，就早一天反败为胜。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通过赵英珺留给自己的有限线索，他只能得知自己在2026年之前的某个阶段失败、死亡。
具体是2025年？
2024年？
亦或者……是在仅剩不到半年的2023年？
总之，时间确实不多了。
……
……
……
嗖！
一道红色激光从旁边擦过，将一边飞行的阿壮蒸发。
高温凝结的碳粒噼里啪啦打在林弦的宇航服上。
“拜拜，阿壮。”
林弦准确通过防空网空洞，调整身姿头下脚上，加速向下方赵英珺的雕像俯冲而去。
和高阳喝完酒分别后，他就直接返回家中，晕乎乎的躺在床上，直接入梦。
喝完酒之后，入睡速度就是快。
但一旦入梦睁开眼，酒精带来的副作用就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这也是为什么林弦敢在深夜苦读之前，大量喝酒的原因。
酒精只会麻痹他2023年的身体和大脑，一旦入梦来到600年后，酒精是带不来的，他的头脑就和刚起床一样清晰。
这是很小的时候就摸清楚的规律。
除了自己的记忆，梦境和现实中的任何东西都不相通、毫不相干。
包括生命、伤疤、吃掉的食物、憋的尿、损失的水分……全都带不过去也带不回来。
唯有死亡时的疼痛感，会短暂在现实中反应在心跳和肾上腺激素上，但也都很短暂，这种身体的应激反应，应该也和记忆带来的死亡惯性有关。
因此，他从来不担心喝酒坏事；自然，在梦境中喝酒，也不会影响到现实。
咚。
成功安全降落在赵英珺雕像前方。
咔嚓！
熟悉的金属架子，熟悉的金属质感锁住脚踝。
林弦转过身，摸摸垃圾桶机器人的天灵盖：
“VV，又见面了。”
……
“林弦，绝大多数代码都是英文单词、亦或者是英文字母组成的，一旦熟悉可以很大程度提升背诵效率。但是唯独这一行像乱码一样的字符，你是必须一个不漏背下来的。”
垃圾桶机器人站在林弦身后，伸出机械夹子，指着面前巨大的黑板电子屏：
“这一串字符，就是我的整个程序里最关键的【识别声音】部分，经过转码之后，它是一段只有0.2秒的声音，就是你的嗓音喊出的VV，我只会认喊出这个声音的人为主人。”
“所以……这些字符是没有任何规律的，是以十六进制的方式储存的。”
在和VV对上暗号激活后。
VV就在林弦的要求下，派飞行车辆运送过来了一些教学用具，包括电子黑板、学习桌、笔、纸之类的东西。
随行而来的机器人将这些东西熟练组装在一起，就这样，在赵英珺的雕像之下……这间临时搭建的私人授课小教室，就算是完成了。
垃圾桶机器人VV就像是老师一样，一边给林弦辅导基础知识，一边引导他背诵最初的代码。
“……”
林弦看着黑板上数值不清的十六进制字符，有1－9的数字，还有A－F的字母混合……眼睛都花了。
他今天也做了不少功课，完全打算把背诵代码当成“英文课文”来死记硬背。
事实也是如此，代码本身就是英文组成的。
但唯独这一段【识别声音】，它是数据形式的，不包含任何逻辑、任何进程，就是单纯的数据。
因为没有任何类似U盘一样的存储设备，所以林弦只能将这满黑板的乱码背回去。
这可真是当头一棒。
“这也太难了吧。”
林弦抱怨道：
“别说背了，我眼睛都看花了。一点规律都没有，圆周率都比这个好背。”
“没办法呀林弦……”
垃圾桶机器人VV摊开手：
“这就是所有代码中最难背的部分，只要把这个背回去……就麻烦程度而言，相当于完成了整个工程的10%。至于剩下的部分，那就和背英文课文没区别了。”
“话说……你未免抱怨的话太多了吧？死记硬背有什么难的？又不需要你去思考什么、创造什么。”
“不不不。”
林弦摆手否定：
“不要用你的思维来剖析人类，对我们人类而言，最难的就是死记硬背，真要是让我们思考点什么、创造点什么，反倒没那么难。”
“不不不。”
VV也学着林弦的样子摆摆机械夹子：
“莱茵天空城里的人类，也很少能找到你这么笨的，你的记忆力真的太差了，这里随便拉出来一个三岁小孩，一晚上都能背下来1000条代码。”
“那是因为他们都经过【基因改造】了啊！”
林弦不屑一顾：
“街上那些人，各个长得都和石膏雕塑一样，男男女女身材都好的和模特一样，皮肤光滑白皙，一丁点瑕疵都没有，这不很显然从出生开始就在基因上动手脚了？”
“我是不相信人类自然生长各个都能长得这么漂亮，尤其是天空城这海拔这么高，紫外线这么强，他们的皮肤应该更差才对，但是人人都白皙如雪，不用想，恐怕胎儿时期……甚至受精卵时期都已经把基因改良好了吧？”
“你这么说，倒也没错。”
垃圾桶机器人VV诚实的点点头：
“确实如此，虽然说出来可能有些伤你自尊心，但是你的颜值在莱茵天空城的男人里……也只能排在中等偏下的档次。”
“这我有什么伤心的。”
林弦无所谓笑了笑：
“在一群开挂捏脸、人人都是雕塑的城市里，我的颜值还能排到中等偏下，这已经足够让我骄傲了。”
“所以……你刚才说这里随便一个三岁小孩，都可以一晚上背下来1000行代码，就是因为他们在胎儿时期经过基因改造了吧？”
“关于大脑的开发，其实倒不是从胎儿时期开始的。”
VV解释道：
“胎儿时期的大脑，更多的发育是脑细胞数量增长，倒不是激发活性和潜能的黄金时期。现在莱茵天空城里对婴儿大脑的开发，也是在出生之后，和百联疫苗一起注射进体内激发大脑细胞活性和潜能的。”
砰！
林弦猛然惊醒，拍案而起！
“等一下！”
林弦直接从课桌前站起身，醍醐灌顶：
“你是说！天空城里，有通过注射对大脑开发、激发潜能、提升记忆力的药物？”
“对啊。”
垃圾桶机器人VV点点头：
“但是你已经晚了，这种药物只适合大脑发育期的婴儿使用，如果强行对成年人进行注射，剂量小的毫无效果，剂量大的话虽然可以短时间激发潜能激发记忆力，但是副作用会非常严重……脑瘫脑出血都是小事，90%的概率都会导致脑死亡。”
“嗨呀。”林弦摆摆手，不以为然，激动的原地踱步：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你真是个人工智障！要不是今天我偶然问起来，你是不是要瞒我一辈子？”
“我没法说呀！”
垃圾桶机器人VV眼睛绿光闪烁：
“因为《机器人三定律》第一条，机器人不得伤害人类个体或目睹人类个体将遭受危险而袖手不管。我的底层代码让我必须遵守这一定律，所以除非你询问，不然我不能主动向你说出这种会伤害你生命的建议。”
“不用管那么多了。”
林弦大手一挥：
“快把那种药物送过来！”
脑瘫？脑出血？脑死亡？
死的也是600年后无限循环的自己，关2023年的自己什么事？自己醒来依旧屁事没有！
就像麻痹大脑的酒精，带不进梦境世界一样……损伤大脑的药物副作用，也带不回现实世界。
大脑的损伤也带不回去、脑瘫脑出血也带不回去！
但是！
【记忆是可以带回去的！】
只要用那些爆种一样的药物刺激大脑，让自己记忆力短时间爆发，将这些复杂的代码刻在记忆里带回去……在这个无限循环的梦境世界里死了又何妨？
不一会儿，一辆飞行救护车从天空降落，一位护士机器人拿着药箱和注射器走到林弦身旁。
VV抬头看着林弦：
“你打算注射多少剂量？”
“比致死量少一点点就行，先试试。”林弦直接撸起袖子，跃跃欲试。
“颈动脉注射的话，生效会快不少。”
“那就颈动脉，速度。”
护士机器人调制好注射液，按进针管里，顶住林弦脖子——
呲。
药液缓缓注射进去。
林弦登时感觉自己后脑勺好像被锤了一拳一样！
昏昏涨涨。
他拉了把椅子，坐在电子黑板前，闭上眼睛，双手按着太阳穴。
胀痛……
但却感觉到大脑思维瞬间变得清晰！
就如同有人在脑壳里灌了一桶薄荷糖一样，清凉又甜爽！
一阵天旋地转后，林弦感觉越来越平静、越来越清晰、就连空气中拂过的微风，他都好似能听到树叶飘落的痕迹……
“林……林弦，你的鼻血！”
垃圾桶机器人发出惊叫。
林弦能感觉到，滴答滴答温暖的水滴，滴在自己裤腿上。
他知道，那是肯定是自己的鼻血。
是脑腔的压力将血液从鼻孔挤了出来。
但是不要紧……
种种不适感逐渐消退！
思维连成线、错综交错、闪电火花、平行并进、一口空气吸入……犹如灌进清澈的琼浆！
噌！
林弦猛地睁开双眼！！
281e2fee64bbe6d4e53a4a136d28fd2f823534f3ebfab8a8fb【标点错误：超长句子，疑似漏标点】35b3789241a9a5e127cbf717314f891a9f3bfaae39564b87e1【标点错误：超长句子，疑似漏标点】c1c6909224325c1460e9c6dd273fad28727f4d247edd309ca7【标点错误：超长句子，疑似漏标点】5a37f2d15df7360db1857d106bad0896a651ac08752c83cd99【标点错误：超长句子，疑似漏标点】2176bb0e5284b……
记住了！
记住了！
眼前电子黑板上的十六进制字符过目不忘！
深深刻在记忆里！
“翻页……”
林弦通红的眼睛直视前方，粘满鼻血的嘴唇微张，声音平静又充满力量：
“下一页！”

第28章 镜子的答案
滴答滴答滴答……
林弦的鼻血流个不停，眼白也逐渐被爆裂的毛细血管染红。
但是不要紧。
超速运作的大脑犹如一台全速转动的引擎，早已顾不上这些细枝末节的破裂与碎裂。
通过视网膜的接收成像，那些电子黑板上犹如乱码一样的十六进制字符，像是古老的拓印一般，深深铭刻在林弦大脑记忆中。
“下一页。”
林弦能感觉到，被致死剂量药物刺激的大脑已经竭尽燃尽，但他的思绪却仍旧清晰。
这段识别语音的时间只有0.2秒，所以字符数量也算不上太多，一共也就电子黑板6页的篇幅。
他现在正在记忆第三页……差不多已经到记忆力的极限。
像这种嗑药爆种、短时间提升瞬间记忆力的作死方式，就效果而言肯定不如在大脑发育的黄金时期、也就是婴儿时期小剂量的持续注射，那样必然吸收更好、大脑潜能开发也更彻底、更安全。
正如刚才VV所言，天空城的三岁小孩，都能轻易背下1000行的代码，而对于现在强行爆种的林弦来说……三页电子黑板的无逻辑字符，就已经是极限了，再多就记不住、混乱了。
不过，这样也足够了。
“VV，重新翻回第一页，我要再确认一遍。”
今天才第一天背诵代码，林弦不打算贪多。
这13万行代码都是压缩到极致、精妙到极致的人类智慧结晶。
美的像诗一样。
一旦记错任何一个数字或字母，带来的必然是无法运行的BUG，所以准确性比速度更为重要。
VV把电子黑板上的乱码重新翻回第一页，林弦又比对着从头背诵一遍……
没有错。
这致死剂量的药物注射，燃烧生命爆发的记忆潜力，真是太厉害了。
林弦从未感觉思维有这么的清晰透彻，就像是雨刷突然刮干净了车玻璃、眼镜布擦去眼镜上的雾气一般，清晰！透彻！大脑的记忆就像电脑硬盘一样检索自如！
“林弦！你……你还好吗？”
忽然。
眼前一片漆黑，好似被拔掉了电源一样，林弦感觉失去重心，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向一旁栽去。
他最后听到的声音……
就是刚刚那一句，垃圾桶机器人的喊叫声。
咚。
……
……
……
腾！
卧室一角，林弦猛地从床上弹起，睁开双眼。
“没事，脑袋一点事没有，酒精也代谢的差不多了。”
他微微一笑。
计划，成功。
一切都和他预想的一样。
过量注射药物对他大脑的伤害，完全没有带回现实，副作用全都不在。
但是！
已经记录在脑海里的记忆，却是一毫不差全都带回来了！
他直接掀开薄毛毯，冲到卧室书桌前。
那里早就摆着一台新买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处于待机状态。
电脑没有联网，为了安全起见，林弦之前就用螺丝刀拆开后盖，把无线网卡和蓝牙模块都拆下来了。
坐稳后。
林弦双手迅速在键盘上敲打，将脑子里刚刚背下的三页十六进制字符全部输入文档中。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他心无旁骛，快速输入。
用了大概20分钟时间，完整又准确的敲了出来。
“完美。”
林弦按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忍不住笑出来。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
因为自己忽然的灵机一动，直接将抄代码的效率提高了数倍不止。
他伸了个懒腰，这才舍得浪费时间喝一口水。
然后，随便拿起书桌上一本书，对着其中一段文字尝试背诵一下。
闭上眼睛后……
“不行，记不住，看来药效也和副作用一样，是带不回现实世界的。”
经过这次验证。
林弦更加确定，能够从现实世界中带到梦境世界、以及从梦境世界带回现实中的东西，有且只有记忆。
任何副作用都不足为惧，哪怕是足以致死，死就死了，在现实中醒来后依旧安然无恙。
他简单估算了一下。
原本VV给的那13万行代码，可能需要一两年的时间才能够完全背诵抄写到现实中。
但得益于自己发现的嗑药爆种大法。
现在可能只需要半年、甚至几个月时间，就足以把VV这个超级人工智能搬运到现实世界中激活。
“真是让人期待呀……”
虽然几个月的时间也很漫长，但也不是等不起。
林弦端起笔记本电脑，欣赏着刚刚自己敲下的那三页十六进制代码，着实非常有成就感。
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体会到过目不忘的畅快感。
其实哪怕在现实世界中。
“过目不忘”这个技能，也是真实存在的。
当年在看综艺栏目《最强大脑》时，林弦就见识到了人类潜力的强大、以及人类大脑的可开发性。
《最强大脑》里的那些选手，真的是一个比一个变态，像是过目不忘这种技能，也仅仅是参加这个综艺的敲门砖而已，甚至都算不上什么值得一提的技能。
出于好奇，那时候林弦也查过一些相关资料。
了解之下得知。
“过目不忘”从大脑医学的角度而言，恰恰属于一种脑部疾病，名为【超常记忆力综合征】，简单来说，也叫【超忆症】。
超忆症在临床上的表现为，大脑拥有自动记忆一切所听、所视、所感觉的能力。具有超忆症的人，没有遗忘的能力。能把自己亲身经历的事情，记得一清二楚，能具体到任何一个细节。
美好的记忆和学习到的知识，固然越清晰越好，但记忆不会遗忘的弊端就是……痛苦的难过的记忆，也同样不会遗忘。
这些痛苦的记忆，也会在大脑中不断重复，一遍一遍不停的折磨他们的精神。
所以说。
对于普通人们而言，大脑的遗忘机制，恰恰是一种保护机制，他会让你忘掉那些痛苦，让你走出来，让你直面崭新的人生。
人们常说，轻舟已过万重山，就是这个道理。
如果一个人所有的记忆都不能遗忘，那将怎么翻过这万重山？
林弦认为。
自己在梦境中大概率是因为过量药物的刺激，让大脑短时间进入了超忆症状态，进而才暂时拥有了过目不忘的能力。
只是代价也很大，这种状态撑不了二三十分钟就脑死亡了。
不过林弦也很满足。
“睡觉吧，明天再战。”
他起身来到卫生间，洗了把脸。
擦干净。
抬头看着镜子里同样在擦脸的自己。
他又不禁想起黄雀说的话……
“多照照镜子吧，林弦。”
“镜子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他微微皱眉。
镜子里的林弦也跟着皱起眉头。
目前。
赵英珺给自己留下的谜题，算是解开了，不仅知道了她的生平历史、获得了一些有用情报，并且还找到了把超级人工智能VV带回2023年的办法。
而黄雀留下的【镜子谜题】，至今仍旧是扑朔迷离，找不到一丁点线索。
哎……
说真的。
赵英珺给自己留谜题，自己是可以理解的。
毕竟她所在的世界里，孤独又没有同伴，再加上还有天才俱乐部在暗中控制与监视，她为了安全起见、不被敌人发现，只有当谜语人让自己猜谜这一条路可以走。
只有骗过自己，才能骗过天才俱乐部。
但好歹赵英珺还是在很多地方留下不少提示的，让这个谜题并没有那么难猜。
可反观黄雀。
给自己的线索真的是太少了。
林弦从客厅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卫生间洗手台前面，坐下，注视着镜子里注视着自己的自己。
他目不转睛盯着自己。
有没有可能……
黄雀口中的镜子，并不是指这种直白意义上的玻璃镜子？
而是一种隐喻？
或者本身就是一种暗示？
如果从这个角度考虑，镜子能代表的东西很多。
对称、自我、左右相反、光线反射、对等距离，两面镜子面对面放在一起的无限空间……
等等等等，能想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况且除了镜子这个提示之外，林弦也不明白黄雀口中自己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自己想要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但要说到自己目前最想要的东西……
那肯定是一张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
解决掉七宗罪的现在，他暂时没了危险，但也暂时丢失了继续深入了解这个神秘组织的线索。
如果能得到一张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就好了。
直接打入敌人内部，比什么都强。
林弦换了个姿势，翘着二郎腿，看着镜子里同样翘起二郎腿的自己。
现在的他，比之半年之前，已经进步很多了，不仅思路清晰了，并且也有了自己的布局，实力逐渐强大起来。
刘枫那边，宇宙常数42正在努力研究；
莱茵公司这边，各种业务和收入蒸蒸日上；
黄雀那边，也在尽他所能给自己提供帮助，说了等他们需要的时候，会在九泉卫星发射中心等自己；
自己这边，也在尽快把超级人工智能VV从梦里带回现实中；
一旦这多条并进的路线都能取得成果……
那自己在2023年的现在，将会获得无法想象的强大力量，或将在这600年前的旧时空……和天才俱乐部开战！
“直觉上，我还是感觉黄雀的镜子谜题，和刘枫研究的宇宙常数42有关，要不然，她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刘枫的实验室……正如同她之前，出现在郑成河郑想月所在的医院一样。”
“对了！”
林弦忽然猛拍大腿，镜子里的林弦也和他一样恍然大悟：
“明天去梦里问问VV的看法不就好了？”
镜子里的林弦如他一样笑了出来。
虽然他经常吐槽VV是一个人工智障，但是不可否认，它确实是人类最伟大的一群科学家们、用了上百年时间才打造出来的超级人工智能，它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存在。
问问它，或许会得到不一样的答案。
……
隔天。
梦境世界。
莱茵纪念广场，赵英珺雕像面前。
“VV，背代码之前，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林弦看着眼前的垃圾桶机器人：
“如果，我们假设一个女人，她是来自未来的时空穿越者，她知道很多历史和尚未发生的事情，也知道很多真相，但却由于某种时空法则的限制，无法讲这些事情说出来，只能采用猜谜、暗示、谜语人的形式，将这些形式暗示给我。”
“并且，我们再加几个条件，假定她和我的关系很好、不存在坑骗我误导我的可能性。她还是这个世界上一个很神秘、很厉害、足以隐藏在历史长河中600多年的组织一员，而且还提出了可以在本时空找到其他时空坐标点的理论，大概率和航空航天、火箭卫星这种事情相关。”
“总之，在这种前提下，她给了我一个提示，说是让我没事多照照镜子，说是镜子里有我想要的东西……问题就是这样，请用你的智慧帮我分析一下，她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这个谜题的答案是什么？”
垃圾桶机器人VV点点头，低下头开始思考。
那一刻……
仿佛莱茵天空城里，所有的灯光霓虹都暗淡了几度，这位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超级人工智能似乎动真格了。
高台之上，雕像之下，一瞬间鸦雀无声。
林弦有些意外。
以往，无论他问VV什么问题，VV都回答的很快，完全没有什么思考时间。
而这一次，VV竟然沉默了真么久！
还没吭声！
不会是死机了吧？
这……
这莫名的气氛，搞得林弦都有点如临大敌，渐渐屏住呼吸。
这一幕。
正如科幻电影《银河系漫游指南》中，无数宇宙高等文明齐聚在像山一样巨大的超级计算机深思面前，等待着宇宙、生命、和世间万物的终极答案……
终于。
垃圾桶机器人VV沉默了足足四五分钟之久。
莱茵天空城里的灯光供电恢复了常规亮度，垃圾桶机器人也缓缓抬起头。
眼睛里绿光闪烁，看着林弦：
“我认为……这就是字面意思，让你多照照镜子。”
“……”
这一刻，林弦真的想把眼前破旧的垃圾桶从台子上踢下去。
他开始怀疑。
自己是不是误解了赵英珺的意思、搞错了她给自己留下的礼物？
这一个智障机器人，就算是带回600年前又有什么用？
还不如天猫精灵呢。
“你拉倒吧。”
林弦轻笑一声，不以为然摆摆手：
“你以为我没照镜子吗？我哪天不照镜子？”
“但是，林弦。”
垃圾桶机器人VV目不转睛盯着林弦，眼中的绿光明亮如一：
“你照镜子的时间……”
“足够长吗？”

第29章 天眼
林弦收起笑容。
看着脚下的垃圾桶：
“你什么意思？”
“我是这样分析的林弦。”垃圾桶机器人VV转动履带，绕着林弦旋转……这个动作，明显是在模仿刚才林弦的原地踱步：
“镜子本身，就是一个很单纯、很纯粹、没有什么深意的东西。如果照你所说，那个女人是诚心想帮你的话，她肯定会极力的把暗示做的足够明显、足够理解、足够让你明白的……”
“我反倒是觉得，你想的太过于复杂了，你知道吗？有本科幻名著上一句话说的好——【很多时候，我们找不到答案，不是因为我们想的不够复杂，而是我们想的不够简单。】”
“就好比那个女人给你提出来的镜子谜题，如果你往复杂的方向去想，那根本就是无边无际的，我刚刚把我全部算力都用上，不断延伸、扩展……甚至都已经考虑到镜子对光速的影响，但很显然，这些都是没有意义的，如果她想暗示你其他的事情，她大可以采用更贴切一点的暗示，没有必要往镜子上引。”
“还是那句话，如果她真的想帮你、真心想让你快点理解到她的暗示，她一定会竭尽所能把谜题出的简单一点，而不是你想的那么复杂，让你头疼、让你猜谜、让你找不到答案……这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
VV的话，让林弦不知所言。
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VV的说法是，这个女人绝对不会故意为难自己，她既然说是镜子，那就必然是镜子；她既然让自己多照镜子，那自己就听她的话多照镜子就对了。
自己之所以一头雾水毫无头绪。
不是自己想的不够复杂，而是想的不够简单。
不明觉厉。
“所以……”
林弦开口了：
“你还是觉得我每天照镜子的时间太短了？我就应该直白的去理解那个女人的话，多照照镜子是吗？”
垃圾桶机器人点点头：
“根据我的分析，这是最合理的。就像我，即便是底层代码受到《机器人三定律》的限制，但我仍然不会就很多问题给你打迷糊，只要确定大家是朋友、不是敌人，那目的肯定是帮助你而不是为难你。”
“我是认为林弦你太过于钻牛角尖了，不如把问题简单化，就按她说的话去做。亦或者……既然她提到了会在九泉卫星发射中心等你，是不是这个具体的提示，才是那个镜子谜题的【前置条件】呢？”
“所以，如果你暂时从镜子这个提示上找不到什么答案，倒不如先按着这个女人给你规划好的路线去走，先把那个外时空的坐标点、参照物、九泉卫星发生中心她给你准备的东西先解决掉，或许在这之后，镜子谜题的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当然，我还是要劝告你一句，你给我提供的信息，只是你认为的正确，未必是真正的正确。我的推理是建立在女人确实是时空穿越者、她确实不会害你、和你是同伙、并且假定她所言全都是真实的情况下得出的答案……如果你给出的题干信息不正确，那我给出的答案也注定是不准确的。”
林弦思考了一会儿。
点了点头。
VV分析的有道理。
曲线救国未必不可取。
自己太过于在意镜子谜题的答案，但是黄雀之所以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刘枫的实验室，其实她最直接的目的，还是为了宇宙常数、时空钟、时空曲率、时空参照物坐标而来。
她特意留下来的那张纸条，或许才是真正的重中之重。
“也罢，过几天有时间了，去上海大学的实验室找刘枫聊聊吧，看看他的研究成果有没有什么突破。”
说罢。
林弦重新坐在椅子上，面对电子黑板。
“现在要开始背代码吗林弦？快点吧，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和你在600年前的世界相见了。”
垃圾桶机器人VV摆摆手，旁边等候已久的护士机器人端着注射器，瞄准林弦脖颈走来。
“不，今天先等一下，有个别的事。”
林弦微微一笑：
“后天就是上海市官方给我举办表彰大会的日子了，我还得上台发言，同步在网络、上海电视台、以及各大中小学教室里转播，可惜我这一段光忙别的事情了，没时间写发言稿。”
“所以……在今天背代码之前，VV，你先给我写一篇表彰大会发言稿吧。”
“哈？”
垃圾桶发出一声机械破音。
它两只机械夹子叉着腰，很不服气：
“拜托！我可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人工智能！是人类科学发展史上最璀璨的明珠！是尊敬的赵英珺女士给人类文明留下的秘密武器！”
“就像你刚才说的我热油沸腾，我这么伟大的存在，应该是做一些穿越时空、拯救世界、破解宇宙秘密这种大事情！你竟然让我给你写一篇小学生作文？”
“你懂什么。”
林弦嘭的一声按在垃圾桶天灵盖上，阻止它踮脚：
“写论文才是人工智能的正确使用方法，速度。”
尽管VV不服气。
但毕竟林弦是它的主人，是整个莱茵天空城最高权限的存在，它还是听话用了不到0.0000001秒的时间生成了一篇表彰大会发言稿，显示在电子黑板上。
林弦看得津津有味：
“嗯，文笔不错。”
“背这篇发言稿不需要嗑药爆种吗？”VV问道。
它很擅长模仿，并对林弦这种旧时代幽灵的言行举止非常好奇，总是盲目模仿。
“这个肯定不需要。”林弦摇摇头：
“这种发言稿压根不需要死记硬背，看一遍理解一下结构思路就可以了，要是你的代码也跟发言稿一样有逻辑和语法，我可能用不了一个月都记下来了。”
“其实还是有共通点的……只是你太笨了而已，换个合格程序员过来，肯定比你爆种都效率的多。”VV吐槽道。
这篇发言稿看了半小时后，林弦已经差不多熟记于心，出去之后就能依葫芦画瓢用自己的口吻写下来。
这样一来，后天表彰大会的事情就算是解决了。
这是一场全市人民关注的发言，可不能掉链子丢人。
“行了，我看完了。”
林弦一歪脖子，拉下领子：
“VV，嗑药！”
……
往后几日，林弦就这样，化身没有感情的爆种背书人肉复印机。
过量注射药物的加持下，他的记忆力短时间爆发，每天晚上都能至少记住500行代码。
尤其是渡过前两天的十六进制乱码之后，后面那些英文单词组成的纯代码，背起来就容易太多了。
随着对这些代码语言的熟悉，林弦背诵代码的效率也越来越快，有时候代码简单一点的话，一天背700行、800行都可以做到。
他相信这个数字会越来越高的。
一方面，是自己在VV的指导下，对编程语言的逻辑理解越来越深，记忆压力也越来越小。
另一方面，VV的代码真的很美。
简洁如诗。
不愧是自称人类历史上最璀璨的科技明珠，单单是它的代码的优美程度，就配得上这个自封名号。
背诵这种美妙如诗词的代码时，林弦也想到曾经李柒柒说的话……
她说她不懂数学，但是她懂艺术。
刘枫的宇宙常数导论，读起来很美、看起来也很美，那这个理论就不可能是错误的。
“因为这个宇宙本身，就是美的。”
林弦也很认同这句话。
他更是比所有人都坚信，刘枫的《宇宙常数导论》一定是正确的。
又或者说……
总有一天。
它会正确的！
……
隔天。
林弦起床后，发现刘枫发来的微信：
“林弦！你有空了来实验室一趟吧！研究有进展了！”
打个哈欠坐起身子。
从这三个感叹号，就不难看出刘枫的激动。
林弦也感觉很巧。
自己昨天晚上还说有时间了去找刘枫一趟，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回复了一个OK手势后，林弦起身收拾洗漱，准备前往上海大学。
自己的专车司机早早在楼下等待。
商务车电动门打开，林弦坐上去之后，转弯驶向上海大学、莱茵联合实验室。
“说说吧，研究有什么突破？”
一进实验室，林弦就直奔主题。
他一眼就看到实验台上那个平平无奇的【时空钟】。
拿起一看。
上面的数字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0.0000000
八个零。
其实他还是很期待的。
如果有一天，真如黄雀所说，让刘枫找到了本时空之外的参照物坐标系、将这台时空钟归零校准之后……
等再次时空变动、时空蝴蝶效应产生时，这上面的数字会如何变化呢？
时空曲率会是多少？
会不会和宇宙常数有关？
有时候仔细想想，科学研究也真是一件有趣的事情。尤其是这种超前当前科学认知的课题，确实让人既好奇又有成就感。
刘枫从实验设备前站起身，推了推眼镜，朝林弦走来：
“林弦，我想我找到发现那种【时空外参照物】的办法了。”
“怎么说？”
林弦拉了个椅子坐上去，看着刘枫。
“是这样的，林弦，我先给你举个例子。”
刘枫也拉了个椅子，坐在林弦对面：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个道理，你肯定听说过吧？”
“肯定的。”
“虽然常规来说，墙肯定是不透风的，但是这句谚语说明了一个道理，那就是这世界上没有绝对无法通过的墙、没有任何一道屏障，能完全阻止所有东西通过。”
刘枫抿了下嘴唇：
“就比如，水无法透过塑料袋，但是油就可以！塑料袋一般是由聚氯乙烯分子构成的，分子之间也是有间隙的，只要比分子间隙长度短的物体，全都可以轻而易举的透过塑料袋。”
“这个我当然懂。”
林弦伸手示意刘枫快进：
“你想表达的意思是，总会有比分子间距、原子间距、甚至原子核间距小的东西，可以透过最小最小的缝隙。正如你上次给我说的普朗克常量一样，这个宇宙本身就是不连续的，它也有最短的一个间距长度，那就是普朗克长度。你可以接着这个概念继续讲。”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刘枫像是哄小学生一样，给林弦比了个大拇指：
“所以我大胆的认定——”
“【时空本身，也不是一道没有缝隙的墙！】”
“如果真的存在时空曲率、存在不同的时空、不同的世界线。那么这些不同的时空之间，肯定也有类似墙的存在，让各个时空的时间物质全都无法沟通跨越。”
“但是，没有绝对不透风的墙！如果时空的墙的最小间隙，和宇宙的最小间隙一样，都是普朗克长度。那如果，某一个时空曲率下的时空，它们那个时空的普朗克长度小于我们这个时空的普朗克长度……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显而易见——”
“【另一个时空的微观粒子，或许就会穿过时空之墙的普朗克缝隙，穿越到我们这个时空中来！】”
……
林弦听着刘枫的描述。
端起来实验桌上的水杯，战术喝水。
虽然听起来有些离谱，但从理论上而言，这个理论是说得通的。
既然我们的宇宙不是连续的，有最小的普朗克长度在，那时空本身为什么就一定是连续的呢？不同时空之间的时空墙，或许真的存在类似普朗克缝隙、这种最小长度缝隙的存在。
在刘枫制造时空钟的时候，他就已经假设过，不同时空的普朗克常量、普朗克长度、普朗克时间都有着极其微小的差别。
如果他的所有假设都成立……
【那未必不可能有一种长度小于当前时空的、来自其它时空的微观粒子、通过时空墙上的普朗克缝隙，从另一个时空渗透到当前时空中来。】
“我大致是听懂了。”
林弦放下水杯：
“这一套理论体系，是建立在你一切猜想、假设全都正确的前提下，确实能够自圆其说。难点就在于，我们该如何去证明它、找到它。按照你的说法，那个微观粒子的长度甚至比我们当前时空、当前宇宙的普朗克长度还要小……我们怎么可能找得到它？”
刘枫笑了笑，伸出手臂，环顾实验室四周：
“林弦，我们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一切，不都是由最原始、最基本的微观粒子构成的？如果只是单一的外时空微观粒子渗透过来，我们肯定是找不到的。”
“但当你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你的屋子里肯定已经是满屋子蟑螂了。我相信这种粒子一定是有一定数量的，而它们因为自身性质的原因，一定会产生聚合、组合在一起。这样的话，我们就容易观测很多了，甚至……”
“可以捕捉到它！”
刘枫推推眼镜，眼神坚定又充满信心：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将这种特殊的、来自外时空的粒子，称之为——”
“【时空粒子】！”
林弦忍不住被逗笑了。
这是科学家们的通病吗？
总是喜欢给发明的东西命名，而且好似还有自己的一套命名标准。
正如刘枫这样，就是和时空杠上了，别管命名什么东西，前缀都要加个时空。
不过，确实很贴切就对了。
“刘枫啊……你还是没听懂我的意思。”
林弦笑着摇摇头：
“你把这种粒子取名为时空粒子我没任何意见，甚至你取名叫刘枫粒子我都没意见。可主要问题是……它真的存在吗？你的理论真的正确吗？”
“恕我直言，我肯定是无条件支持你的研究，可是我们不能总是虚空射箭不打靶，我很高兴你的研究取得突破，但当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我们必须找到这种时空粒子、然后……才能校准你的时空钟，观察时空曲率的变化。”
“是的。”
刘枫点点头：
“所以，林弦，这就是我今天喊你来的目的。实验室里的设备已经不足以支持我继续研究了，我需要新的设备。”
“那当然没问题。”
林弦拿起桌面上的笔，夹在指间转动起来：
“买个设备而已，当然不是什么难事，公司现在还有不少钱。说说吧，需要什么设备？我直接买给你。”
“【贵州天眼】。”
刘枫答道。
啪嗒——
转动的水笔从林弦指尖飞离，划着抛物线掉落在地上。
整个实验室，鸦雀无声。
林弦转笔的手僵在桌面上，看着刘枫：
“你说什么？”
“贵、州、天、眼。”
刘枫一字一句：
“就是……那个坐落在贵州省南部群山里、直径超过500米、世界上规模最大的球面射电望远镜——”
“贵州天眼！”

第30章 时空粒子
“我当然知道贵州天眼是什么。”
林弦无奈看着刘枫：
“我让你重复一遍，不是因为我没听清楚……而是我想确定一下，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
哎。
林弦内心叹了一口气。
贵州天眼，在中国、乃至世界范围内，都是非常知名的存在。尤其是对于林弦这种科幻爱好者而言，更是耳熟能详。
正如刘枫所言。
它是世界上最大的天文射电望远镜，总占地面积超过260000平方米。
从1993年建造计划提出，一直到2016年最后一块反射单元安装完毕，共计经过了23年的时间。
为了避免城市信号干扰，这种超大型天文望远镜一般都建立在远离城市的山区之中，而贵州地带的群山地形、再加上普遍海拔在1000米以上，因此正是得天独厚的绝佳建造地点。
贵州天眼的造型很奇特，看起来就像是一口银色大锅被架在群山之中。
传统的射电望远镜一般都是雷达造型、或者类似雷达造型的，但这口直径超过500米的超级大锅，显然是直立不起来的，所以才建造成这种卧倒式结构。
在这口大锅、也就是反射镜面的四周，竖立有六座近百米高的支撑塔，每座高塔上拉出一道钢索，将一个白色的“小盒子”吊起来、吊在巨大反射镜正上方空中的“锅心”处。
这个30吨重的小盒子，学名叫做【馈源舱】，是天眼射电望远镜的核心装置。
馈源舱处于每个抛物反射面的焦点位置，其作用就是聚焦反射面收集到的信号，实现高灵敏度的太空观测。
工作时，反射面要根据观测的天体运动变形，抛物面的形状也会随之变化，焦点的位置也会发生变化，馈源舱位置也必须跟着移动……这是一个很复杂的系统。
值得一提的是。
射电望远镜和光学望远镜原理不同，光学望远镜是通过对可见光聚集成像，形成大家常规理解中的那种视觉图片。
而射电望远镜则是将宇宙中极其微弱的长波电磁波进行汇聚……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望远镜，它的灵敏度和可观测范围，是远大于光学望远镜的，但并不具备传统成像功能，主要是对波、震频、辐射的观测记录。
近几十年来，被誉为天文学领域四大发现的脉冲星、类星体、宇宙微波背景辐射、星际有机分子……全都得益于射电望远镜的功劳。
而在全世界所有大大小小的射电望远镜中。
贵州天眼，也被世界天文爱好者们称为中国天眼的这口大锅……
毫无疑问。
就是地表最强的存在。
……
林弦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只甩出去的水笔，放在桌子上：
“贵州天眼那可是国之重器，虽然平时也对外旅游开放，但绝大多数时候都承担着非常重要的天文观测任务，甚至很多时候那些任务还涉及国家机密，天眼会处于封闭不对外开放的状态。”
“但不管怎么说，哪怕是这个东西没有什么科研任务、就纯粹是天天对外开放旅游参观……那我也不可能把这个设备给你买下来啊！”
“这不是钱够钱不够的问题，这是国家的非卖品，不是你有钱就能买走的。而就算你有钱，没有技术和国家支持，也不可能复刻出一个同样的天眼出来。”
“即便是我们退一万步刘枫，就算是我愿意花钱租用几天，也是没有资格的。这几年我没了解过，但是之前我看过相关的报道，全世界很多国家都排队申请借用天眼……以国家的名义借用尚且这么麻烦，这可不是我一个小公司老板能搞定的事情。”
“可是……”刘枫挠挠头，露出为难的表情：
“我刚给你讲过的，【时空粒子】如果真的存在，那也是非常微小难以观测到的，除了贵州天眼这种级别的超级射电望远镜，我觉得地球上没有任何设备能捕捉到【时空粒子】的波动和频率。”
“所以，林弦，我知道借用贵州天眼这种事情很难，但这是我们研究时空曲率、研究宇宙常数必不可少的一环……如果找不到时空粒子，我们就没办法归零校准时空钟；校准不了时空钟，就检测不到时空曲率，那整个研究都没办法继续下去。”
……
林弦指尖点着桌面，没有说话。
他其实很早就想告诉刘枫，告诉他或许宇宙常数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复杂。
毕竟大脸猫父亲一支笔几张纸就能研究出来，所以这个东西未必用得上世界上最大的射电望远镜。
但是几番犹豫，林弦还是没说出来。
首先，刘枫不是大脸猫父亲，没有什么可比性；大脸猫父亲可是获得菲尔兹数学奖的天才，真正的天才，可遇不可求。
而相比之下，刘枫其实至今为止没有任何杰出成就，硬要说起来，他在人类历史上最为浓墨重彩的一笔，或许就是李柒柒坟墓里意外留下来的那本书，对大脸猫父亲造成了启发。
所以，两人没有可比性。
其次，林弦也不能100%确定，大脸猫父亲的研究成果一定正确。
一直以来，他也只是猜测、反证、觉得既然天才俱乐部害怕，那大脸猫父亲就一定是正确的。
但也没什么真正的实锤。
因此。
现在说这种扫兴丧气的话，没任何意义，反而会打击到刘枫的积极性。
第一梦境里，大脸猫父亲早早就被车祸在00:42杀死。
第二梦境里，大脸猫父亲在2624年8月28日早上被人接走，和自己失之交臂。
第三梦境里，大脸猫父亲因为辐射病，在大脸猫小时候就去世了，死的更早，或许都没来得及搞出什么研究成果。
总而言之。
在目前三种可能性的未来中，自己从未见过大脸猫父亲一面。
如果说林弦有什么希望的话……
他真希望能够在未来的第四梦境里，见到活着的大脸猫父亲，直接问清楚这个绝世天才，宇宙常数42到底是什么！
但是眼下，这都是不靠谱、没什么保证的事情。
很有可能自己一辈子也见不到活到大脸猫父亲，正如他这次在第三梦境里，完全没有找到泰姆银行、没有找到CC一样。
时空变动，实在是太复杂了。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规律可循的混沌体系，牵一发动全身，并且事事无法预料。
所以没办法。
现如今，刘枫依旧是林弦唯一的“救命稻草”，是整个世界上最接近宇宙常数42真相的人。
回过神……
刘枫已经抱着小黑板跑到自己面前，指着上面复杂的一串数字字母：
“我已经算出来了，在贵州天眼射电望远镜的程序里，输入这串参数进行匹配寻找，或许就可以在宇宙中找到时空粒子的存在。”
“当然，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林弦，你先听我说完。这串参数的波动实在是太小了，所以即便是以贵州天眼世界最顶级的灵敏度，也绝对不可能探测到月球轨道以外区域的时空粒子……因为精度达不到。”
“所以说，如果贵州天眼射电望远镜，真的能找到时空粒子的存在，那他一定处于地球大气层中！最远……也不会远过月球轨道！不可能有38万公里那么远，我估计最远也就是几万公里到头了。”
“我说到这，你已经明白了吧林弦？我们已经离成功很近了！”
刘枫越说越激动，拍着小黑板盯着林弦：
“如果天眼射电望远镜探测到的目标距离比较近，我们就可以想办法捕捉到它！你能理解这是多么值得兴奋的一件事情吗！”
刘枫瞪大眼睛：
“我们可以捕捉到一个来自其他时空的参照物！捕捉到人类历史上第一个——”
“【时空粒子】！”
“林弦学长？”
忽然。
一道轻铃喊声从实验室门口传来。
林弦和刘枫同时扭头，向门口看去。
那里站着一个身着白色连衣裙的漂亮女孩，高高扎起的蓬松马尾弹性十足，姣好的脸蛋儿洋溢着青春的灵动，眼角恰到好处的泪痣点睛之笔，沁人心脾的微笑加上那标志性的月牙状眼睛——
“安晴？”
林弦从椅子上站起身，看着门口的楚安晴：
“你怎么来这里了？”
“我在楼下看到你的车啦！”
楚安晴嘻嘻一笑：
“下节课我们要去舞蹈室练形体，正好从这里路过，我就看到了楼下那辆商务车……我一开始还以为是赵英珺姐姐的车呢，因为我经常见她坐这辆车。”
“但是走近一看后，我发现里面坐着的司机不是英珺姐姐的司机、而且车牌号也不对……询问之下，司机才告诉我说这是你的车，我就说上来给你打个招呼！”
“真没想到呀学长，你竟然买了和英珺姐姐一样的车，我原本以为你会买一辆跑车呢，毕竟你开车技术这么好，开那种造型夸张的车一定很酷！”
林弦微微一笑：
“这辆车是公司给我配的，平时商务出行用，司机也是公司给配的，这都是副总王哥的主意，公司的事我也没怎么管过。要是回头真让我给自己买一辆车，我或许真的会买一辆性能好一点的……不过我开车也基本开腻了，还是坐车更舒服。”
楚安晴歪过头，看着刘枫：
“林弦学长，这位是……？”
她刚才第一感觉，里面这位应该是实验室的老师或者教授。
可是年纪好像有点太年轻了。
对方虽然看起来有些沧桑疲惫，不过就年纪而言，应该不是很大、最多也就比林弦年长个四五岁的样子，不超过30岁。
“这位是刘枫。”
林弦扭头给楚安晴介绍道：
“是一位数学家。”
“数学家算不上。”刘枫给楚安晴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了：
“我就是一个普通搞数学的，没有什么成果。”
“原来是数学家呀，我还以为是物理学家或者天文学家呢！”楚安晴笑了笑：
“刚才我在门口就听到你们在聊一些很深奥的东西，什么贵州天眼、射电望远镜之类的。啊还有……”
楚安晴眨眨眼睛，食指顶着下巴，抬头看着林弦：
“【时空粒子】……是什么呢？”
……
……
林弦思考了几秒，笑着说道：
“是刘枫胡编乱造的一个名字，不是什么已经被证实的东西，我们刚才就是在讨论一些天文学上的研究发现，然后扯着扯着就扯远了……聊的东西也就有点科幻了。”
“原来是这样呀。”楚安晴恍然大悟，眼中有光看着林弦：
“不过林弦学长，你真的好厉害呀，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上次一起逛画展，你就给我讲了很多艺术知识以外的科学知识。”
“我当时就觉得你可能只是涉猎广一点、懂得多一点。但没想到……你身为一个文科生，在科学领域里也这么有研究呀！你真的是一个全才，感觉你真的什么事情都很擅长！”
“没有没有。”林弦谦虚道：
“你这就说的有点夸张了，这些东西我大多也就是浅尝辄止而已，远算不上精通。”
“哎……”楚安晴莫不及轻叹一口气：
“其实说真的，有时候我挺羡慕你们这些有才华、有才能的人。不管是你也好、季临也好、唐欣姐姐也好、英珺姐姐也好……你们都有很厉害的本事，都是很优秀的人。”
说罢，她摆着指头数起来：
“你看，林弦学长你就不说了，总是能给人惊喜，又聪明又博学；季临的死我很难受，但是毕竟他做了错事，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可他写小说真的很厉害；唐欣姐姐也一样……不仅提琴拉得好，还是一位小有成就的科学家；英珺姐姐就更不用说了，人美心善还非常有能力，我父亲经常提起她也是赞赏有加。”
“很多人都很厉害，我感觉身边的大家都很优秀。唯独我……”
楚安晴抿了抿嘴唇，抬头眯着眼睛笑了笑：
“和你们比起来，我感觉我除了是楚山河的女儿之外，其实我什么也不是。”
“也不能这么说。”
林弦赶紧把话接过来，想夸奖一下楚安晴。
可他发现……
好像真的没什么值得夸的！
硬要说的话，楚安晴的跳舞水平还是很不错的，但说实话，也并没有不错到惊世骇俗的地步；她能登上很多舞台、能够出演很多节目、能够收获鲜花和掌声的缘由……大家都很清楚是因为什么。
楚山河。
因为她是楚山河的女儿。
所以她才拥有现在的一切。
她并不是整个上海大学里跳舞最好的女孩、也不是整个上海市里最会跳舞的女孩。
但能在《上海市音乐汇演》上独舞的女孩，有且仅有她一个。
不是因为她跳的好。
只是因为她是楚山河的女儿。
所以……
某种意义上，楚安晴并没有说错。
倒不如说，她其实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这一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离开了父亲的光环和宠爱，就只是一个普通至极的女孩。
除了长得可爱漂亮一些。
学习并算不上优秀。
体育也只是一般。
所谓舞蹈的底子好，那是也是因为从小名师1对1指导，先人一步而已。
头脑算不上天才。
没有什么其他拿的出手的特长。
学识见解方面也算不上博学。
一时间……
林弦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在楚安晴有这样自知之明的情况下，说出任何不符实际的夸奖，其实比起安慰都更像是一种讽刺。
如噎在喉。
林弦也是今天才意识到，原来楚安晴就是这么的普通，这是他之前一直没意识到的事情。
但这样冷场下去……恐怕更不妙吧！
林弦吸了一口气——
“呵呵，小妹妹，你不能这么想。”
唔。
林弦一口气还没出来，刘枫直接笑呵呵走上前，看着楚安晴说道：
“你还年轻，考虑这些事情太早了。而且……人这一生剧本的闪光点在什么地方，谁都说不准。说起来什么都不是、没用的话……那我比你更有发言权。”
刘枫指着自己：
“我从小就喜欢数学，整个大学、研究生时期，全都在研究数学，研究一个没人认可、并且通篇错误的课题。这么久以来，我从未成功过一次，一事无成。”
“不仅如此，我的生活也是一团糟，我为了照顾重病的女朋友，放弃了数学、去尽可能的赚钱，可最后却是不仅没留住女朋友的命、还浪费了本该能陪伴她的时间，真的是既没顾此又失彼，两手空空。”
“我今年已经27岁了，还是一事无成，一无所有。不过……自从遇到林弦后，我感觉之前这一切的失败、哪怕是竭尽一生皆是失败，也完全没有关系。”
他笑了笑，扭头看着林弦：
“林弦告诉我说，有些东西、有些事情，可能做一千次一万次，它都是错误的。但是不要紧，它只需要在最最关键的时候，正确那么一次就足够了。”
“这句话，我至今仍旧是深信不疑，我认为这是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做到的一件事。或许我的生命……就是为了那一刻、那一秒、那一次而存在。仅仅是那一刻的高光，就足以驱散我一生的阴霾。”
“所以……小妹妹，我觉得你的人生或许也是一样的。”
刘枫看着楚安晴抬起的眼神：
“不要轻易否定自己的价值，只是时间还没到你发挥作用的那一刻；就像我刚才所说，错一辈子也没关系，有些至关重要的事情一辈子只要对一次就足够了。”
“这世界上，一定有那么一件事，是为你而准备、为你而生、只有你才能做到的。”
“【除了你……其它谁都不行！】”

第31章 中科院：你玩真的？
卧槽？
林弦内心惊讶，不可思议看着刘枫。
这么能说会道的吗？
他上次在这个实验室里就发现，其实刘枫要比他想象中的开朗的多、健谈的多。
之所以之前对刘枫的第一印象很刻板。
或许和刘枫当时所处的状态有关。
当时的他，无人认可、放弃自己挚爱的数学、又眼睁睁看着爱人李柒柒一天比一天接近死亡，换谁都不会开朗。
沉默、不懂变通、冷漠。
这就是林弦当时对刘枫的印象。
可果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自从两人在上海重逢后，刘枫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开朗了不少，精神状态也好了很多。
或许这种变化的原因是多方面的。
李柒柒虽然最后还是离开了人间，但至少她离开的最后一刻，是幸福的、是无憾的。
她在她最爱的流星雨中闭上眼睛，也许下了一个怀揣已久的愿望，对于一个胰腺癌晚期的病人来说……这种离去，似乎并不算是一种痛苦，更像是一种圆满的解脱。
刘枫肯定也懂这个道理。
他这么聪明，就算当时想不明白，这半年时间过去，肯定也就想通了。
与其沉浸悲伤，倒不如化思念为力量，潜心研究宇宙常数，早日实现李柒柒许下的愿望——
“总有一天，全世界都会认识到，《宇宙常数导论》是一个多么了不起、多么伟大的东西；各大书店都会在显眼的位置摆上这部著作，人人都知道刘枫的名字！”
所以。
现在的工作，让刘枫快乐，也让他有了生活的希望和动力。
大概是刚才楚安晴的话让他触景生情。
想到了过去。
想到了李柒柒。
想到了……
曾经的自己。
所以才有感而发，说出了刚才那些不太符合他人设的肺腑之言。
楚安晴朱唇微张，眼睛睁的大大的，目瞪口呆看着人生导师刘枫：
“谢……谢谢你。”
虽然她听的不是很懂。
但不明觉厉！
感觉听起来很燃、很有道理的样子！
如果真如刘枫所说。
这世界上……
真的有一件事为自己所生、是自己生命的高光时刻、是自己人生的意义、非自己不可……
那会是什么呢？
她悄悄瞟了林弦一眼，却意外和林弦对视！小脸一红，慌忙撤回目光，对着刘枫点点头：
“我我我、我会记住的！谢谢你枫老师！”
枫老师？
刘枫一愣，这次轮到他懵逼了，这是出于什么逻辑的称呼？
眼前的少女，刚刚那一刻似乎有些语无伦次手忙脚乱。
“那，那我先去上课了，林弦学长！”
楚安晴笑着给林弦挥挥手，转头，快步消失在走廊里……
……
实验室里，再度归于平静。
“你可真会撩啊。”
林弦扭头，看着刘枫：
“你知道这女孩是谁吗？”
“不知道。”
刘枫摇摇头：
“但她是谁重要吗？我就是看她刚才一瞬间挺失落的，就想鼓励她一番……你可能觉得我说的有些缥缈了，但其实我很会鼓励安慰人的，从李柒柒生病开始，我每天都在安慰她、鼓励她。”
“不过，我刚才说的也都是实话，你说我这么失败的人，现在都找到了人生的方向和生命的意义，更何况这个小女孩呢？我看她年纪还挺小的，也就十八九岁吧，大一新生？”
“今年就要大二了。”林弦说道：
“刚过完19岁生日还没两个月。”
“哦哦。”
刘枫点点头：
“这个年纪迷茫很正常，但我说句实话，其实刚才那些安慰和鼓励的话，应该你来说的；我也是看你半天憋不出来一句话，才给你救场的。”
“为什么？”
“因为她之所以忽然变得失落，明显是感觉到你太优秀了、懂得会的都太多了、感觉和你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所以才一时觉得有些失落，怕有一天赶不上你，距离越来越远。”
“哎打住打住！”
林弦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哭笑不得：
“刘枫，你到底是研究数学还是研究女人的？每次你都分析的头头是道的，玄玄乎乎的。”
刘枫挑挑眉毛：
“你不信？”
“我只是感觉你有点自嗨，你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怎能知道这么清楚？”
刘枫轻笑一声，摇摇头，看着林弦：
“你谈过恋爱吗？”
“你就这一句台词吗？”
林弦感觉不可理喻：
“说到底，你不也就谈过一次恋爱吗？你的经验也不足以支持你的理论吧？”
“从0到1是质变。”
“你看，你这就有点赖皮了。”林弦摊摊手：
“我和你讨论数学，你非要扯到感情上；我和你聊感情，你又给我讲数学。”
“按照你的说法，这三十多岁的老黄雀也喜欢我、十几岁的小女孩也喜欢我，合着我就是老少通吃？我在你眼里就这么大的魅力？”
“这有什么奇怪的？”
刘枫不以为然，转过身，将他的小黑板重新挂在黑板架上：
“我倒是觉得这些女人喜欢你，一点都不奇怪；或许你没有意识到林弦，你这个人还是很有个人魅力的，要不然我也不会千里迢迢跑过来和你一起搞研究……我也很认可你的魅力，刚才那个小女孩说的很对，你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人。”
“只是我有些好奇，你一共就来这间实验室两次，就有两个不同年龄段的女人来找你，看你的眼神还都是那种……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挺深邃、黏糊糊的。我现在都有些期待，你下次第三回 来这间实验室的时候，还会来哪个女人？是不是该来一个中间年龄段的同龄人了？”
“你的八卦心还是抓紧收一收吧。”
林弦拉了一把椅子，重新坐下来，看着刘枫小黑板上那一堆复杂的参数：
“你要是把八卦男女感情上的精力，全都放在数学研究上，说不定我们早就攻克宇宙常数的难题了。”
“所以我才说，我需要【贵州天眼】，林弦。”
刘枫坚定地说道：
“相信我，我感觉我越来越接近真相了，我的理论是完美的，只要让我使用天眼射电望远镜半年、不……两三个月的时间就足够了，我就能够把地球周边区域给扫描一遍，大概率就能找到【时空粒子】的存在。”
“而一旦找到时空粒子，那也直接证实了世界线理论的正确性、以及时空曲率的存在……如果那个时空粒子的轨迹合适，我们还可以直接将其捕获！那样时空钟也得以归零校准，我们距离弄明白宇宙常数真的只差一步之遥了！”
……
得。
林弦很佩服刘枫的逻辑。
这绕了一圈，还是绕回到贵州天眼上了。
而且还狮子大开口，说要连续使用两三个月之久。
但是……
“我知道了，我想想办法吧。”
林弦没有再拒绝，先应了下来。
不管如何，刘枫说的没错，即便这条道路很艰难，但这确实是当下攻克宇宙常数42的唯一希望。
而且一连串的……
时空粒子、时空曲率、时空钟。
这些刘枫提出来的新概念，让林弦直觉上感觉，或许和时空法则有关，尤其是和黄雀屡次提到的时空弹性、以及自己还未领悟到的那些时空法则有关。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时空法则具体有什么战斗力、到底该如何使用。
但是林弦坚信。
时空法则，一定是一个非常重要、甚至可能是比宇宙常数42更加重要的存在。
因此……
“我估计向国家借用贵州天眼这件事，尤其是你还一口气要借两三个月，难度很大，肯定不是短时间能搞定的。”
林弦从椅子上站起身，准备离开：
“不过我答应你了刘枫，我会尽快想办法把这件事搞定的，这段时间你还是专心在这间实验室里搞研究吧，关于贵州天眼的事情……一旦有消息有进展，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
告别刘枫，离开上海大学后。
林弦让司机直接上通往市区的高架，前往上海市的地标建筑之一——
山河集团总部大厦。
也就是楚山河所在的大厦。
出了实验室，林弦就和楚山河电话联络了一下，问他现在是否有时间，想见面聊一聊。
经过之前打的几次交道与合作，楚山河对林弦提出来的事情都非常重视，所以便推掉接下来的会面，让林弦直接来山河集团总部大厦详聊。
挂掉电话，埃尔法商务车已经在高架上快速行驶。
从大学城往市区的方向，建筑是越来越高，道路也越来越拥堵。
目前。
林弦也确实很为贵州天眼的事情发愁。
这件事真的很难搞定。
但不搞定又不行，会让自己和刘枫的一系列研究都卡在半路。
没办法，他只能去找楚山河商量商量，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楚山河不单单是在上海市势力庞大，因为他十数年来不停地赞助科学家、搞科学慈善、捐建实验室研究所、还帮助那些华裔科学家归国……种种好人好事下，让楚山河在中国科研界的江湖地位颇高。
所以，这种事找楚山河问一下，还是比较靠谱的。
来到山河大厦，楚山河的秘书直接在门口迎接，将林弦送进秘密会客室后，鞠躬退出去，将隔音大门关上。
“林弦，有段时间没见了。”
楚山河和林弦已经很熟络了，他笑着站起身，拉着林弦落座：
“本来我是打算明天在表彰大会现场和你见面的，没想到你今天提前来了。怎么样？明天在上海大礼堂的表彰大会，你准备的怎样了？演讲颁奖什么的，都没什么问题吧？”
林弦点头笑笑：
“演讲稿都写好了，也熟练了几遍，而且到时候也不要求完全脱稿，演讲台上是可以放稿子的，不会出什么意外的。”
“那就好。”
楚山河呵呵笑道：
“明天的表彰大会，上海市官方很重视，他们中很多人也对你非常感激，你确实帮他们解决掉了一个棘手的大麻烦。上海市这块地上，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这种恶性事件了……要不是你及时把源头解决、把凶手抓住，这件事情可就收不了场了。”
“你这个年纪就获得如此大的荣誉，以后必定是前途无量，我和你秀英阿姨都很为你高兴。总之……明天好好表现！安晴倒是早就说你肯定没问题的，她说你几万人的校庆都主持过，上台发言这点小事难不倒你。”
寒暄一阵后，林弦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他没有告诉楚山河任何细节，只是说自己的实验室正在搞一个比较尖端、划时代的研究，科学家需要借助贵州天眼射电望远镜才能观测到一些数据，看能不能有什么门路能够借用两三个月。
当然，只要那边同意，租金费用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多少都没问题。
楚山河听罢……
也是眉头皱起：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他沉默了一会儿：
“贵州天眼，是国家重点项目，里面虽然没有什么国家级的机密，但是它毕竟是全世界最大的射电望远镜，承载的项目很多，档期也排的很满。”
“据我所知，目前为止这个天眼还从未对外出租过，都是一些国家天文项目、或者借给友好国家使用。不过我在贵州科研界那边倒是有个熟人，我给你打个电话打听打听吧。”
楚山河果然人脉很广。
直接拿起电话，联络一番。
但最终，也是挂掉电话，对着林弦摇摇头：
“林弦，估计不太行。现在贵州天眼处于封闭状态，原因就在于中国科学院有一个研究项目，要长期使用射电望远镜。大概是从一个月前就开始了，往后至少要持续一年左右的时间、说不定还会继续延期。”
“中国科学院你也知道，那可以说是整个中国科研界的最高点。既然他们在使用贵州天眼，那别说是本来就不可能的对外出租了，就算是有任何其他研究所的项目，也得给中科院让路啊。”
林弦听罢。
鼻子长出一口气。
也是无奈点点头。
确实如此……
中科院在中国的地位自不必多言，那里的伟大院士们，才是真正的中国之光。
中国的发展，本质就来自于科技的腾飞，只有科技的进步，才能给中国带来光明的未来。
而中科院，就是承载这一重担的关键所在。
林弦摊摊手：
“那看来，确实是没办法了。”
楚山河也是无奈笑笑：
“很抱歉林弦，这一次我也是爱莫能助。”
“我虽然和中科院的院长，高延院长私下关系不错……但也就只是私下关系而已，要是平时引荐一下见个面、甚至闲暇时间吃个饭，这些事情问题都不大。这也是高院长念旧情，时常给我这晚辈一点面子。”
“但是工作上的事情，我也确实在高院长那里说不上什么话。高院长为人正直、胸怀大度、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他的一生就是中国的科学发展史，堪称真正的国家功臣，也是我非常尊重的人。”
？
高延。
林弦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
忽然想起来！
这位科研泰斗，正是中国可控核聚变领域的带头人！
他之所以对这个名字熟悉……
是因为两个多月前，2023年4月份的时候，中国官方报道出一条震惊世界的新闻——
历经数十万次实验，中国有着“人造太阳”之称的全超导托卡马克核聚变实验装置（EAST）创造新的世界纪录，成功实现稳态高约束模式等离子体运行403秒！成绩傲视全球！
而“人造太阳”的设计者和项目带头人……正是中国科学院的院长、中国可控核聚变领域的领头泰斗，高延院长！
可控核聚变……
冷聚变……
林弦猛地想起第三梦境里、莱茵天空城下方，托起整个天空之城的6000多个冷聚变引擎！
“楚先生。”
林弦微微一笑，看着楚山河：
“能麻烦你……趁高延院长不忙的时候，引荐我前去拜访一下吗？”

第32章 表彰大会
楚山河有些意外：
“可以倒是可以，你打算让我以什么缘由引荐你呢？”
林弦重新想了想。
他刚才是灵机一动，想到既然高延院长是中国可控核聚变领域的带头人，那如果自己和他商量一下、在这方面给中科院提供一些帮助的话……是不是可以考虑把贵州天眼借给自己用几个月呢？
可控核聚变可是文明越级的钥匙，也是世界各个大国都全力研究的项目；谁先攻克可控核聚变，就相当于获得了无限能源，可以提前布局星际时代。
在第三梦境里，将天空之城托起在空中的那6000台引擎，正是可控核聚变引擎。
虽然它们用的是更先进的冷聚变技术。
但热聚变和冷聚变只是方式不同，能量释放的原理是一样的，更别说冷聚变因为反应温度很低，所以比之传统热聚变要先进的多、实用的多、也容易实现的多。
总之。
无论是站在中科院高延院长的角度、还是站在国家发展的角度，核聚变技术都比区区一个贵州天眼重要的多。要是自己真能在这方面帮上国家的忙，贵州天眼的借用问题并不难谈。
林弦有这个自信。
而且，这个计划实现起来并不难。
有VV在，只需要让它把冷聚变技术的突破难点和重点总结到电子黑板上，然后自己依葫芦画瓢背下来，睡醒后抄在纸上就可以了。
有嗑药爆种大法存在，死记硬背对林弦而言没有任何难度，用不了几天就可以把冷聚变技术带回现实中。
只是……
一个不得不考虑的是问题是，【时空变动】。
林弦认为。
无论是可控核聚变技术，还是冷聚变技术，让它们提前数百年在人类社会出现，必然是会引发强烈的时空蝴蝶效应，让未来世界变幻一新。
这是必然的事情。
核聚变技术对人类文明的发展而言，实在太重要了，比之许云的冬眠舱填充液重要一万倍不止。
那么可想而知。
这盆水，一旦在2023年泼出去，变成一个覆水难收的锚点，第三梦境一定会消失，变成全新的第四梦境。
尽管林弦也幻想不到第四梦境里是什么样子……
但VV肯定是找不到了呀！
哪像现在这么方便，直接高空跳伞就能激活VV，然后开始抄代码？
此时此刻，对自己而言，还是要把带回超级人工智能放在权重第一位的。
贵州天眼和刘枫的研究，只能算是锦上添花。
唯独VV，这是自己最大的底气和力量，是一切安全与战斗的根本所在。
因此。
【为了避免引发时空变动、让VV所在的第三梦境消失，应该等VV的代码全部抄回现实之后，再去和中科院的高延院长见面，商议冷聚变技术和贵州天眼的事情。】
“是这样的楚先生。”
林弦整理好思路，抬头看着楚山河：
“我在上海大学的莱茵实验室里，也有一个项目和核聚变有关，当然……目前也只是刚刚立项的状态，既然高延院长是这方面的专家，我就想凑机会和他见个面，有一些问题请教一下。”
“时间方面我觉得可以稍微晚一些，等两三个月之后吧，那时候我也把实验室的各种资料整理一下、让高院长过目一番。毕竟难得见一次这么伟大的科学家，不能随随便便耽误人家时间，我还是先好好准备一番吧。”
楚山河听罢，点点头：
“嗯……你考虑的确实很全面。高延院长是一位对年轻人很热情、很期待、也很重视的长辈。曾经有一个国内科技奖项把名誉和奖金颁给高延院长时……高延院长直接拒绝了。”
“他当时就说，这种奖项颁发给他这种老人，他感到很悲哀。他说，自己已经这么大年纪了，要这些名誉和奖金有什么用？他不缺这些东西，并且弥留给国家的时间也不多了、能给国家继续做的贡献是有限的。”
“他建议以后这些科技奖项多考虑年轻人，说年轻人才是祖国的未来、才是最需要这些荣誉和奖金的存在。所以这点你放心吧，只要是这种研究学习上的正事找高延院长，有我的引荐下，肯定没有问题。等什么时候你准备好了给我说一声，我帮你约一下高延院长的时间。”
两人就这么说好了，林弦向楚山河道谢后，就从山河大厦离开。
至此。
未来几个月之间的行动计划算是明确了——
首先，尽可能加快背代码的速度，在两三个月之内，将VV精简出来的13万行代码抄写到笔记本电脑上。
VV也说过，这13万行代码只能算是它精简之后的最基本程序，无论功能还是思维强度，都和第三梦境里的它相差甚远，需要很长时间的迭代和学习才能成长起来。
但好在有网络的存在，VV可以凭借它先进的智能，遨游在全世界的超级计算机和浩瀚网络中，算力方面并不会受到自己笔记本电脑的限制，也不浪费自己家电费……这种不需要硬件支持的数据流状态，才是超级人工智能VV最大的优势。
这大概也是第三梦境里赵英珺早就计划好的一环，VV既隐蔽不易被发现、又是数据流、又不需要单一硬件支持，这简直就是为2023年自己的处境量身打造的。
等抄到最后几行代码时，为了不引发时空变动，林弦只会把这几行代码记在心中、不将其录入笔记本电脑。
这样一来，VV就不会激活启动，时空锚点也不会形成，时空变动不会出现，第三梦境也不会消失。
然后，第二步计划就可以实施了。
此后进入梦境里找到VV，就不需要背诵代码了，而是要转而死记硬背冷聚变技术的资料。
同样是让VV精简之后，自己抄写出来，然后拿着这些手稿去找中科院院长高延“请教”……虽说是请教，但说白了就是去送福利的。
有了这份送给国家的礼物，借用贵州天眼的事情自然也就水到渠成，刘枫就可以利用这台世界上最大的射电望远镜，在地球周围寻找时空粒子的存在。
如果真的能在某个地方找到时空粒子……
那下一步，就是想办法捕获了。
距离近的话，可以使用飞机；距离远在太空里的话，那就只能去九泉卫星发射中心找黄雀帮忙了。
其实事情到了这一步，林弦大致也已经能猜到，那个时空粒子肯定是能找到的，并且距离一定不近，肯定在近地太空之中。
毕竟黄雀不会无的放矢。
她既然来到实验室，扔下那张纸条让林弦刘枫去九泉卫星发射中心找她，那就代表她早就知道这一切答案，只是因为某一条时空法则的限制，无法说出来。
只要能成功捕获到时空粒子。
那往后的第三步计划也同样水到渠成。
时空钟、时空曲率、宇宙常数这些谜团都会一一得到证实和解答。
镜子谜题的答案或许也在其中。
而当自己彻底弄明白这一切之后……
想必。
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就距离自己不远了。
这就是未来这半年里，自己的三步走计划。
一旦完成这些计划，自己的实力会空前强大起来，他和天才俱乐部的战斗……也必将进入一个新的阶段：
加入其中。
弄清一切真相和秘密。
揪出所有流血和死亡背后，真正的幕后黑手！
……
第二天。
上海大礼堂。
这座平时不对外开放的官方会堂门前，此时人群聚集，来自社会各界的代表们有序进场，准备参加今天盛大的表彰大会、暨见义勇为事迹报告会。
来自各个学校的学生代表们也有不少，小学、中学、高中、大学的代表团都有，整个礼堂会场坐的满满的，却依旧井然有序。
内场前排，坐落着很多摄影机。
这些摄影机会将表彰大会现场的影像同步直播在电视台、网络直播间里，供那些没有到达现场的群众和学生们观看，学习林弦先生的先进事迹。
来自各个媒体的记者们也早已在内场最前排待命，等待着表彰大会的正式开场。
此时。
在上海大礼堂的后台，一群官方人物交谈甚欢，其乐融融。
楚山河热情的给林弦介绍在场的官方人物。
其中一位宋老，一脸欣慰拍拍林弦肩膀：
“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小伙子，这次能破获这起性质恶劣的连环杀人案，我听山河和小刘他们讲了……其实靠的都是你的聪慧勇敢啊，上海市的繁荣发展和长治久安，最需要的就是你这样有责任有担当、又踏实肯干的青年人才。”
“宋老，您过奖了。”
林弦客套笑道：
“专案组的每一个人都夜以继日废寝忘食，这是大家的功劳，我只是刚好提出了一些建设性意见而已；这次抓捕行动，缺少任何一位警局同志的参与都不行，这方面我终究只是外行，只是运气好了些，真说起来有什么专业性，也是班门弄斧贻笑大方了。”
林弦谦虚的话语，引得宋老、楚山河、以及其他在场者们欣赏的笑声。
“前途无量，小伙子。”
宋老最后和林弦握了握手，转过头看着诸位：
“时间到点了，我们进场吧。”
“这场上海人民期待已久的表彰大会……要开始了！”

第33章 最后的七宗罪
随着会堂第一排大人物们入场就座，数千人的会场里响起空前热烈的掌声。
舞台上，主持人宣布这场为林弦同志个人而举行的表彰大会暨事迹报告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的开场白后，先是宋老上台发表了演讲，肯定了林弦的事迹，宣读了官方对于林弦的表彰意见，并在最后邀请林弦上台领奖。
之后……
音乐响起。
林弦穿着正装从后台徐徐走出，下方媒体的各种镜头跟上，整个会场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宋老一边鼓掌，一边微笑上前，和林弦握手，然后侧过身，面对摄像机和媒体镜头，合影。
随后，就是颁奖环节。
林弦的见义勇为青年证书、十佳市民证书、以及见义勇为的奖金标牌，都一并被宋老颁发到手中。
这已经算是林弦人生中获得的最大荣誉了。
其实……
当初要不是为了想办法逼出周断云，林弦本也不愿意如此高调。
不过后来他也想了。
自己其实也藏不下去了，即便是对外的公开报道上，并没有提季临生日晚上的那场抓捕行动。
可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
这些事情即便是上海警局里知情人也不多，但只要下点功夫调查，总归是能查到的。
更何况林弦面对的敌人，也并不是一般的敌人，他也不清楚现在天才俱乐部的成员们到底有没有盯上自己。
这个组织确实太神秘了。
神秘到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至少这一段的生活风平浪静，林弦感觉天才俱乐部盯上自己的概率不大。
首先，自己协助专案组逮捕季心水季临这件事，本身他们就是杀人犯，整个上海都在抓他们，自己不过是一个“热心群众”罢了。
其次，季心水把自己误认为是一个考验、甚至还把自己当做天才俱乐部的考官；那也就说明，想杀死自己的并非天才俱乐部，而是季心水自己，所以这种误会才会产生。
可能季心水原本的计划是准备拿自己人头，去找天才俱乐部的哥白尼领赏的。
但很可惜，他的傲慢让他失算了，剧情还没走到那一步就半道崩殂了。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
黄雀这边确实给足了林弦安全感。
她本身就是天才俱乐部的成员，要真是天才俱乐部想杀自己，自己早就死了，活不到现在。
不仅如此，黄雀还屡次帮助自己，完全不像是一个敌人所为。
所以林弦有时候也拿不准。
天才俱乐部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组织？
到底有什么样的目的？
到底是正义还是邪恶的？
即便是季心水口中说出了哥白尼这个名字，让人感觉好像那些科学家都是哥白尼让他杀的。
但这个情报真的可信吗？
季心水本身就是一个拙劣的模仿犯，傲慢又自负，不排除他误解和一意孤行的可能性。
至少……
他既然能把自己错认为天才俱乐部的考官，这么离谱的事情，那林弦猜测，大概率他的上线哥白尼并没有要求他杀死自己，这看起来更像是他的个人行为。
总之。
藏来藏去不如抓紧发展自己的势力和实力。
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热烈的掌声过后，就到了林弦的发言环节。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各位代表们……”
VV写的发言稿，林弦已经烂熟于心，脱稿发言基本没什么难度。
毕竟这些事情本身就是自己做的，讲起来就和讲故事一样，没什么难度，只需要在需要的地方把思想升华一下就可以了。
“许云教授、唐欣女士的离世，我们都非常惋惜……”
林弦一边发言，一边环顾现场。
会堂里大部分座位上坐着的，都是各个年龄段的学生代表们，尤其是大学生，来了很多。
而就在上海大学的落座区域里，林弦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前面的小开心果——
楚安晴。
此时的楚安晴也看着林弦，四目短暂相视，楚安晴感受到林弦的目光，微笑着对他挥挥手。
林弦表面没什么动静，内心却感慨这小妮子其实还是有超能力的。
上海什么地方她都来去自如，畅通无阻。
某种意义上，她就是这个上海市的开门机器人，想去哪就去哪。
这就是她的超能力，名为【楚山河】。
因为这位位高权重老父亲，上海市哪里都得给楚安晴三分薄面。
所以她能作为学生代表来表彰大会现场观看，一点也不奇怪。
“正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一个繁华又安全的上海，离不开我们每个人的努力……”
林弦的发言已经接近尾声。
今天他的发挥非常完美，离不开他大学那几年当主持人的历练，嗓音沉稳又磁性，铿锵有力：
“至此，祝愿我们的上海越来越和谐、越来越美丽，人民安居乐业，国家繁荣富强！”
轰——
发言结束后，会场里掌声经久不息，这场表彰大会圆满落幕。
……
“嘻嘻，林弦学长！可算能和你说上话啦！”
等到面前围着的记者散去后，楚安晴从旁边挤过来，笑嘻嘻站在林弦面前：
“学长，你今天的演讲真是太棒了，我们一起来的很多同学都非常佩服你，还等着你什么时候再来学校返场一次呢！”
“是嘛。”
林弦轻笑一声：
“我倒是感觉观众席上那些小学生们看我的眼神不是那么友好……感觉对我很有意见一样。”
“那是因为他们回去之后要写一篇800字的感想啦！”楚安晴被林弦的话噗嗤一声逗笑了：
“我小学的时候也是那样啦，这个年纪的孩子懂不了太多东西，对英雄们也缺乏真心的敬意……所以在他们看来，你是让他们全班写感想作文的罪魁祸首，当然看你的眼神不对劲儿啦！”
“不过你放心啦，等他们长大之后，心态就变了，就会越来越崇拜你这样的英雄的！”
“哎……”林弦轻叹一口气：
“我哪算的上是什么英雄啊，我干这点小事最多也就是个见义勇为青年，和英雄这个称号相比，差太远了。”
没想到楚安晴直接把自己抬到了这种高度……
林弦自认不是什么英雄。
说白了。
他之所以参与破获这起连环杀人案，虽然出发点是要将罪犯绳之以法，但是私心还是有的，本质第一驱动力，还是自保而已。
毕竟他比所有人都清楚……
七宗罪这群人，他们最后的目标是要杀死自己。
这个见义勇为，自己不上也得上，要不然的话……恐怕这个见义勇为奖杯最后就要发到季临手里了。
逆转乾坤。
在上海市这段时间各种对外报道上，并没有提季临也加入专案组协助调查的事情，一句都没提，估计也是觉得脸上挂不住面子吧……贼喊抓贼这种事情确实太魔幻了。
所以，上海市警局上上下下，才这么感激林弦，要不然他们可真是既闹了大笑话，又捅了大娄子。
“我觉得你肯定会成为英雄的，林弦学长。”
楚安晴抬头看着林弦，眼神里有光芒跃动：
“我也不觉得你做的这些事情都是小事……昨天实验室里，那位刘枫老师说的话，我回去想了很久，觉得他说的挺对的。其实每个人的人生意义和价值，并无什么大小贵贱之分，只要能在应该挺身而出的时候毫不犹豫、能够在其他人需要你的时候勇敢站出来，这就足够了。”
“并不是每个人生来都是为了做一些惊天动地的大事，也并不是只有那些做了惊天动地大事的人，才能被称为英雄。至少，对于我而言……”
楚安晴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
“我现在还时常想到你把我从马路上拽回去、救下来的场景，虽然我很快就晕倒了，但我感觉那一刻的你真的就和从天而降的英雄一样！”
“我爸爸还经常和我讲，说要多向你学习，学习你身上的优良品质。我也是这样想的，如果有一天，我也如刘枫老师所言，遇到那种需要我挺身而出、需要我去保护什么、需要我在那一刻勇敢站出来的话……”
她抬起头，眼神坚毅：
“我也会和学长你一样……”
“毫不犹豫！”
林弦笑了笑：
“我相信你会的。”
他把手里的见义勇为奖杯往前让了让：
“先提前给你颁个奖吧。”
“哎呀，我怎么能要你的奖杯呢！嘿嘿，说不定哪一天我也能获得一个见义勇为奖杯呢！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凑一对儿了！”
……
又和几个生意上的朋友寒暄客套一会儿后，大礼堂的观众们已经基本清场，媒体记者们也收拾东西离去，林弦前往停车场，准备坐车离开。
埃尔法电动门打开。
林弦将证书和奖杯放在座位上，抬起腿准备上车——
“真是一场慷慨激昂的演讲啊，林弦先生。”
身后。
蓦然传来一句女人平淡的声音。
“谢谢。”
林弦条件反射答道。
刚才在礼堂里类似的夸奖他已经听过很多了，这句谢谢说的他嘴皮快磨出茧子了。
说罢之后，他才放下抬起的脚，回过神，看着刚才发言的女人。
一时间……
他缓缓睁大眼睛。
眼前的女人，是个外国人！
刚才那么纯正质朴的一句中文，竟然来自这位外国美女。
她身材高挑，踩着恨天高，所以看起来好像比林弦还要高一些；双腿修长像是笔直的筷子，黑色皮衣覆盖了她身材的大部分细节，但仍能让人感觉到模特一样的标致和性感。
再往上看。
女人长发及腰，顺滑又明亮，显然护理的非常好。
而女人的五官，也是林弦最移不开眼的地方。
她并非传统亚洲长相，也并非欧美长相，是一种平时很少见的、那种中东女人独有的俊俏五官，棱角分明，眼神锋利，就像是好莱坞电影里走出来的女特工。
这个形容非常贴切。
因为，她确实在好莱坞电影里饰演过不少女特工。
林弦前段时间查过很多她的照片，也在新闻上看过很多关于她的报道。
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好莱坞的“百变魔女”……她的称号实在太多，但她的演技却毫不输于这些赞美。
“初次见面，林弦。”
女人笑着，将吹至肩前的秀发甩至脑后，大步走来：
“我叫安杰丽卡。”
哒。
高跟鞋走到林弦一步之遥的面前停下。
她友好地伸出右手，欲与林弦握手，微微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不过……你倒也可以喊我另一个不那么陌生的名字——”
“【色欲】。”

第34章 季临的秘密
林弦没有什么动作。
只是抬起头，盯着眼前这位绝美的好莱坞女影星。
安杰丽卡……
本就喜欢看电影的林弦，早在接触七宗罪之前，就听说过这个名字。
她十几岁时作为童星出道，一路在好莱坞叱咤十多年，不仅演技炸裂、更是风格多变，任何角色都轻易拿捏，因此也获得了影迷们“百变魔女”的美称。
前段时间，她更是凭借《断桥》这部影片，斩获奥斯卡最佳女主角，为自己演艺生涯填上最后一块拼图，完成大满贯。
年纪轻轻二十六岁，就拿下影坛大满贯，实属天赋秉异。
不得不说，安杰丽卡的独特长相，也是她如此成功不可或缺的一环。
好莱坞里不缺白人女星，也不缺黑人女星，也不缺亚洲面貌，最缺的就是安杰丽卡这种棱角冷峻的中东地区原土面貌。
那种雕塑般的立体感，是其他任何人种都不曾拥有的、得天独厚的一种优势。
林弦最喜欢用雕塑这个词，来形容第二梦境新上海市中、以及第三梦境莱茵天空城里的人们，那里的男男女女都通过基因改造，把自己“整容”的和雕塑一样。
这也侧面说明，这种雕塑感才是最极致的美感。
VV曾经说过，自己的颜值在莱茵天空城里只能排中等偏下，而安杰丽卡这种天使面容，林弦认为在天空城里排个中等偏上没有什么问题。
以原生姿态吊打基因改造，足可见安杰丽卡有多么的被上天眷顾，正如她的名字一样，Anjelica，像天使一样。
然而，谁都没想到。
这个“百变魔女”，其实还有另一个谁都不知道的身份——
季心水组建的犯罪组织，七宗罪的其中一员，色欲。
在被自己用假的天才俱乐部邀请函骗过之后，季心水就老老实实交代了一切犯罪事实。
安杰丽卡色欲的身份，也就是从那时暴露的。
但不知是季心水良心发现，虎毒不食子，没有供出季临和安杰丽卡的犯罪事实；还是说安杰丽卡真的是这么无辜清白，本身就没参与这些犯罪。
总之，现在的安杰丽卡作为七宗罪唯一存活在世界上的残党，确实干干净净清清白白，无论是生活还是演艺生涯，都没有受到一丝影响。
不过，林弦并不这么认为。
他思考，季心水必然是说了谎。
退一万步讲。
即便安杰丽卡真的没参与到这些杀人行动中来，那也肯定参与了季心水安排的其它工作。
要不然，何必要让她加入七宗罪凑数呢？
老老实实让她当个好莱坞女影星不就好了？
既然安杰丽卡能加入七宗罪、被称为【色欲】，那就说明她不可能绝对的干净。
考虑到季心水一心加入天才俱乐部的执念、以及好莱坞女影星这一个可以轻易混入各种上流社会、接触到高层人士的身份……林弦猜测，安杰丽卡的被季心水安排的工作，会不会是情报收集方面呢？
杀人这种行动，有季临的头脑就足够了，确实不需要安杰丽卡。
但安杰丽卡的优势，季临可没有。
她美丽、惊艳、倾国倾城、对于某些高位男性们而言，杀伤力远比季临这种推理小说家强大太多了，或许一颦一笑，就可以直接让这些闭不张口的大人物，变成自问自答的天猫精灵。
当然，这也只是林弦的猜测。
只是。
防备心，还是不得不有。
就好比现在。
这位七宗罪的残党，偏偏在自己表彰大会结束后、荣誉加身的时刻蹲点自己……
实在有点瘆人。
虽然事实上，季心水和季临犯了罪，法律制裁了他们合情合理，自己不过只是一个热心群众。
但站在安杰丽卡的视角……
自己确实是害死她养父、她异父异母弟弟的间接凶手。
林弦转过身，正面面对安杰丽卡。
看着她伸出的友好右手，没有任何动作：
“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不用这么紧张，林弦。”安杰丽卡收回右手，双手抄进大衣口袋里：
“我又不是来找你报仇的，干嘛这么警惕？如果我真的想杀了你，你刚才就已经死了。”
林弦轻笑一声：
“这里可不是好莱坞，安杰丽卡女士，不是你这位女特工的主场，也没那么多傻乎乎的演员配合你。”
“我倒是很诧异，你还会敢独自一人跑到中国来。即便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你参与了犯罪，但这并不代表你是无辜的，事实如何大家心里都清楚。”
安杰丽卡撇过头，笑着摊摊手：
“身正不怕影子歪，我有什么不敢来的？季临的骨灰和老头的骨灰都是我带回布鲁克林的。早在两个月前，我就先后两次来过中国……如果我真的心虚，我当时就不敢过来。”
……
林弦没有说话。
他确实猜不透这个女人来找自己是什么目的。
常规来想。
80%肯定是来报仇的。
但是，目前来看这个女人的情绪非常稳定，思维也非常清晰，确实不像是一个亡命之徒。
况且，季心水和季临本身就是做的违法杀头之事，只要不是三观歪到姥姥家去，有什么脸给这俩人报仇？
他们两人是死有应得。
见林弦没有说话。
安杰丽卡伸出纤长的手指，指指打开电动门的埃尔法商务车：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老朋友了，不邀请我上车坐一坐？”
林弦觉得这女人真是不可理喻，摇了摇头：
“我还是那句话，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可聊的。没什么其它事情的话，我就回家了。”
说罢，林弦转过身，撑住车门，往车里走去。
“那你可能会后悔的。”安杰丽卡不以为然。
她一直抄着兜的左手，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白色的信封：
“季临给你留了一份礼物。”
“我不要。”
林弦半个身子已经钻进商务车。
之前那位律师早就来过，要把季临所有资产都转移给自己，林弦拒绝了。
他唯一做的，就是用那张1200万美元的支票，给郑想月买了一张飞往月球的船票。
这也算是代替季临季心水，给这位失去哥哥的小妹妹一点补偿吧。
林弦在商务座椅上坐稳，司机按下电动门关门键，埃尔法的车门缓缓闭合。
“季临知道你会这么讲，所以这份礼物才叮嘱我要亲自给你送过来。他还说如果你执意不要的话，就告诉你……”
电动车门滑至一半，安杰丽卡绝美的脸蛋儿被车门挡住，鲜红的嘴唇微张闭合：
“【Genius Club】。”
……
砰。
电动车门闭合。
安杰丽卡坐在旁边座位上，翘起二郎腿，透过隔音舱的小窗看着司机：
“送我去半岛酒店。”
司机转过头，询问的眼神看着林弦。
林弦轻轻点点头。
嗡——
埃尔法商务车启动，转弯驶上快速路，驶向上海市HP区。
司机舱和乘客舱的隔音窗也随之关闭。
“所以……老头一直以来的执着，还有季临一直调查的事情，都和这个名叫天才俱乐部的组织有关？”
安杰丽卡率先开口：
“我当然知道他们两个一直在做很危险的事情，但具体干什么我并不清楚，他们也不告诉我。”
“为什么？”林弦问道。
哼。
安杰丽卡轻笑一声：
“老头给我的说法是，我不靠谱，是个行动派，但心思不够缜密，让我专心混上流社会的圈子就好；而季临给我的说法则是……我本就是老头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他不想让我身上再沾上鲜血，但其实我觉得他俩说的都不是实话，他们就是单纯瞒着我而已。”
“那你是怎么知道天才俱乐部的？”林弦追问道。
按理说，这个名字，不可能被安杰丽卡知道的。
哪怕安杰丽卡是季心水收养的女儿。
但季心水为了加入天才俱乐部，连许云都能杀，区区一个捡来的养女，怎么能和正儿八经的女婿相提并论？
林弦不认为安杰丽卡在季心水心中有多么重要、多么不可替代。
甚至包括季临。
季心水人生的唯一梦想、唯一执念，就是加入天才俱乐部。
他肯把这个名字告诉季临，大概率也只是想利用季临的头脑，并非他有多么的信任季临，应该也只是一个无奈之举。
而季临，也是到了要杀死自己的最后一晚，面对将死之人的自己，才舍得把天才俱乐部这个名字讲出来拖延时间。
所以。
林弦很好奇。
安杰丽卡到底是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
“半个月前，季临的律师给我送来一封信。”
安杰丽卡轻声说道：
“这都是季临的安排，那位律师说，季临交代，如果他死亡两个月后，林弦仍旧没有继承遗产的意思，那就把那封信送给我。”
“我打开那封信，上面告诉我说，其他所有的遗产不要也罢，但这一份礼物，必须让我亲自送到你手上。信的最后还说，如果你还是坚持不要的话，就念出Genius Club这个词语，他说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她笑了笑，贝齿朱唇，很是漂亮：
“事实证明，确实季临又猜对了。”
“他总是那么聪明、那么自信，他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我从未见过他做错过任何一件事、输掉过任何一场游戏或者比赛。”
“所以我也很诧异，他竟然也会有失手的时候。我总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警察那边公布的消息太少，说是季临和周断云内讧，所以被周断云杀死……这太搞笑了，周断云什么水平的人？他在季临眼睛里就是透明的，季临怎么可能会被周断云杀死？”
“这也是我为什么来找你的原因，林弦。”
安杰丽卡拿出那个白色小信封，朝林弦递过来：
“告诉我季临死亡的真相、告诉我天才俱乐部到底是什么。”
林弦伸手，欲接过信封。
然而。
安杰丽卡食指上挑，直接将信封竖起来，让林弦抓了个空：
“先回答我的问题。”
林弦撇过头，轻笑一声：
“你还是没搞清楚现状啊安杰丽卡，这是季临留给我的东西，和你本身就没什么关系，你不过只是个送货的，怎么还和我讲起来条件了？”
“我不会回答你任何问题的，你趁早放弃这个念头吧，这不是你应该踏入的领域。我想季心水和季临之所以不告诉你关于天才俱乐部的事情，就是不想让你趟这蹚浑水罢了。你还是听他们的话，老老实实当个女演员吧。”
咔。
安杰丽卡掏出一个打火机，打着，火苗在打火机上跃动。
“不要在车里抽烟。”林弦提醒道。
安杰丽卡微微一笑。
将那白色小信封放在打火机火苗上：
“给你十秒钟考虑，林弦。”
“不用十秒钟，你直接烧了吧。”
林弦淡然看着她：
“我本就不在乎季临给我留下了什么，倒是你真的是一个戏精……这里也没有奥斯卡颁给你，你在演什么？”
这段时间，林弦感觉自己身边满是戏精。
梦境里的VV是、现在眼前的安杰丽卡也一样。
明摆着季临让她送过来的东西……她还真敢烧了不成？
然而。
出乎意料！
安杰丽卡直接将信封压低，用打火机火苗将其点燃！
轰。
光亮的白色小信封直接燃烧起来！
安杰丽卡也是淡定微笑，看着林弦。
林弦面不改色。
内心却也是有些奇怪……
这女人到底在搞什么？
怎么全是看不懂的操作？
蓦然。
林弦回想起季临曾经对安杰丽卡的评价。
那是季临生日前几天，林弦去他别墅里装扮时，看到卧室里的照片，那张安杰丽卡、季临两人小时候，站在季心水身前左右的合影。
当时季临告诉林弦：
“安杰丽卡她也很聪明。好莱坞这么复杂的地方，可不是谁都能混起来的。”
“她厉害的地方很多，甚至在行动性上而言，我还没见过比她更强的女人。她行动力真的非常强，感觉上……和你差不多。”
“你的行动力也很强，像是独自一人开车去追凶手这件事……要不是因为炸弹突然爆炸，是不是你还打算用跑车逼停出租车？或者把出租车撞翻？”
“安杰丽卡就是这样的人，她也能做得出来这种事。不单单是电影里，现实里……她也大差不差。”
行动力嘛。
林弦承认，安杰丽卡果断烧信封这一招，确实让林弦稍微愣了一下。
近乎是本能反应，他条件反射般想去阻止。
毕竟……
那可是季临给他留下来的、有关天才俱乐部的线索情报。
这是他目前最迫切需要的东西，说不想要那是假的。
眼前。
那张白色小信封已经烧毁一半。
林弦依旧没有动弹。
他倒是要看看，这个女人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终于……
在火苗快要烧到手指的时候，安杰丽卡轻笑一声，摇摇头：
“怪不得，季临说他交到了一个不错的朋友，是我小看你了。”
哒。
一个银色的金属小物件从烧毁的信封中落下，掉在脚下的地摊上。
林弦低头一看，是一把钥匙。
难怪安杰丽卡敢直接烧毁信封，钥匙这东西根本就不怕烧，她刚才就是有意试探自己。
“这就是季临留给你的东西。”
安杰丽卡弯腰捡起钥匙，扔到林弦怀里：
“新泽西，普林斯顿市，马舍尔大街，112号。”
她饶有兴趣看着林弦：
“你知道这是谁的房子吗？”
“不是季临的吗？”林弦答道。
“现在当然是季临的，他很早就买下了这栋老旧的房子。估计是你对普林斯顿不熟悉的原因，其实这个房屋街道号码，在美国还是很有知名度的。”
“这是一栋名人故居。几十年前，这栋房子里居住着世界上最伟大的物理学家……”
安杰丽卡舔了舔嘴唇，看着林弦：
“阿尔伯特&#183;爱因斯坦。”

第35章 爱因斯坦密码
阿尔伯特&#183;爱因斯坦。
林弦捏起衣服上温热的钥匙，在手里转动观察。
刚开始听到那一串地址，林弦还真是没反应过来，但安杰丽卡这么一说，他也回想起来以前看过的关于爱因斯坦的报道。
这位伟人的晚年，是在普林斯顿度过的，时间超过20年之久，普林斯顿可以说是爱因斯坦的第二个老家。
他平日里在普林斯顿大学授课，1955年他去世之时，也在普林斯顿大学医院里撒手人寰，享年76岁。
世人皆知，当时的病理科主任，因为对爱因斯坦大脑感兴趣，所以就私自解剖了爱因斯坦的头颅，将其大脑偷走，泡在福尔马林里。
时至今日，爱因斯坦的大脑组织依旧存放在普林斯顿大学医院，近几十年来，科学家们围绕这位伟人的大脑进行了很多研究。
但大多数研究成果都没有什么意义。
曾经很著名的一个谣言，说什么“爱因斯坦的大脑开发率仅有10%”就是出自于此。
事实上，爱因斯坦的大脑比之正常人的大脑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无非就是重量稍微重了一点点……毕竟爱因斯坦的头也确实比一般人大一些，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林弦还回忆起来。
爱因斯坦晚年是非常低调的，对自己的死亡也早有嘱托。
他告诉子女，自己死亡后不要举行任何纪念活动、不要举办追悼会、就直接火化之后，把骨灰找个地方撒了就行。
他还特别叮嘱，骨灰撒在哪里这件事，一定要对全世界保密；他顾虑的就是后世会把撒自己骨灰的地方奉为圣地，进行参观和巡礼。
似乎爱因斯坦并不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只希望悄悄从这个世界上离去。
爱因斯坦的子女们也听顺爱因斯坦的意见，没有为他举办任何追忆活动。并且骨灰也撒在了没人知道的地方……时至今日，也没人知道爱因斯坦的骨灰到底撒在了哪里。
同理，爱因斯坦的在普林斯顿的故居也一样。
他写信给普林斯顿大学，要求不要把他的故居当做博物馆、不要建立成旅游景点，就正常流入市场，当做一栋普通的房屋就好。
普林斯顿大学也很尊重爱因斯坦。
在后续几十年间，这座住过爱因斯坦的老旧房子里，来来回回住过很多人，并无什么特殊之处。
林弦不知道季临为什么要买下这栋房子。
更不明白，比起季临遗留下来的数亿美元的资产，这栋破房子有什么特殊之处。
“就只有这一把钥匙吗？”
林弦看着安杰丽卡：
“没有什么别的东西？”
安杰丽卡摇摇头：
“一直到季临去世之前，其实我和季临平时都有联络。我们小时候在同一个孤儿院长大，后来又一同被老头接到身边抚养。我本身就比季临大好几岁，他在孤儿院那几年，基本都是我抱着他长大的。”
“后来我们被老头接到身边，没过多久就分开了。老头送我去了好莱坞，以童星出道，开始混影视圈子。而季临则是留在他身边，由他侄女照顾长大……也就是后来许云的妻子。”
“我和季临关系还不错，但是每年见面的机会并不多，只是平时发发邮件、网上聊聊天之类。前段时间，季临告诉我说，他交到了一个好朋友，人生中第一个好朋友。”
“我还挺意外，他这样别扭的小男孩，也会有人和他做朋友？季临倒是也和我说了你的一些事情，但也没有太多，只是他说有个朋友的感觉很不错，其他的事情我也不知道太多。”
“他离开的很突然，一点征兆都没有，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大致能猜到……应该和他、以及老头一直以来偷偷摸摸、藏藏匿匿的事情有关。”
安杰丽卡说着说着，有些落寞。
林弦看着她：
“他们俩的死，你会伤心吗？”
“会有一点吧。”
安杰丽卡点点头：
“但是……其实我觉得他们应该早就有心理准备，关于死亡。不单是他们，其实我也有。”
她换了个坐姿，放下二郎腿，侧头看向高速行驶的商务车窗外：
“我出生在一个战乱地区，每日每夜都在打仗，每天都有亲人朋友死去。就是老头捡到我的那一天，我身边躺着一片焦黑的尸体，都是我的家人，我的父母，我的兄弟姐妹。”
“从那个时候开始，亦或者是从更早的时候开始，死亡这件事在我们战乱地区孩子眼里，就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大家都麻木了，早就习以为常。所以你也不用对我如此戒备，我完全没有来找你报仇的意思，我从小就看惯了死亡，早知他们会有这么一天。”
“可是，季临不一样。他一直在寻找杀死他父母的凶手，不过他倒是从未怀疑过是老头杀的，这点我也相信，季临经常把老头耍的团团转，要是真的是老头杀的，季临早就查出来了。”
“我一直不知道他们两人在干什么，但是从现在你的反应、以及季临给我写的那封信上来看……”
安杰丽卡转过头，冷峻又艳美的脸庞看着林弦：
“【杀死季临父母、还有他们两个一直追逐的……是不是都是这个叫天才俱乐部的什么组织？】”
……
林弦没有吭声。
他看着手中捏着的钥匙，感受上面热量的逐渐流失：
“我不知道。”
他轻声答道。
他还是不会去回答安杰丽卡的任何问题，那是不理智、也是不安全的行为。
安杰丽卡想要知道季临死亡的真相，那是她的问题，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如果你真的是季临的朋友，你就应该告诉我。”
安杰丽卡眉毛皱起，盯着林弦。
“如果我真的是季临朋友，我更不应该告诉你。”
林弦扭头，看着安杰丽卡棕色的眼睛：
“他如果想让你知道，那你肯定早就知道了。他既然不想让你知道，那自然有他的道理。”
“说真的，我其实心里一直都没甩清你的犯罪嫌疑，但事已至此，也就这样吧，毕竟我也不是执法者。但我还是好心提醒你一句，如果你不想重蹈覆辙，那就不要趟这蹚浑水，季临或许真的是为了保护你，才会对你隐瞒这些。”
“那他为什么会告诉你这些？”安杰丽卡也紧盯着林弦。
“那是我们的问题。”
林弦答道。
……
两人之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安杰丽卡算是彻底明白了，眼前的男人没她想的那么好对付，不管是威逼利诱、还是打感情牌也好，这个男人完全不上钩，也坚决不吐露出任何情报。
她鼻子长出一口气：
“行吧，如果这真的是你们俩之间的问题。我想问问你……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找到了天才俱乐部、找到了杀死季临父母的凶手，你会帮助季临报仇吗？”
“我当然不会。”
林弦着实被这愚蠢的问题逗笑了：
“或许是季临没有给你讲过他正在做的事情、以及他原本打算杀死的人是谁……但我觉得目前的你，肯定有些误解我们俩之间的关系。我干嘛要替他报仇？只是很巧，我们俩感兴趣的东西有些重叠而已。”
“那既然如此，你更应该去普林斯顿一趟，去马舍尔大街112号这间屋子里看一看。”安杰丽卡指指林弦手中的钥匙：
“你会去吗？”
林弦把彻底凉下来的钥匙收进西装内兜：
“我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去的。”
这句，林弦说的是实话。
对他现在的处境而言，出国实在是太危险了。
中国，毫无疑问，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国家，而美国现在乱糟糟的，谁知道会有什么危险？
再加上，现在天才俱乐部里哥白尼的存在，到底有没有觉察到自己，也是一个谜。
在没有足够安全把握的前提下出国，非常不明智，也非常危险。
即便是季临留下来的信息……爱因斯坦的故居……确实很吸引人，林弦也直觉这些线索必然和天才俱乐部有关。
也只有这样重要的线索，才会让季临特别交代安杰丽卡，要亲手把钥匙送到自己手中。
那栋爱因斯坦的故居里，到底藏了什么？
“呵呵，我早知道你不会去。”
安杰丽卡仿佛看穿林弦想法一样，笑了笑：
“所以我替你去看过了。”
“哦？”
林弦来了兴趣：
“里面有什么？”
“里面几乎什么也没有。”
安杰丽卡说道：
“是真的很空、空荡荡的、家徒四壁，什么都没有。任何家具和多余的物件，全都被季临清理掉了。整个房间里唯一的东西……就是客厅墙壁挂着的一幅油画。”
“油画？”
“是一幅有些年头的油画。”
安杰丽卡看着林弦：
“《忧伤的爱因斯坦》”
……
林弦眯起眼睛。
回想起当初和楚安晴一起，在上海展览馆看到的那幅黑白画作。
画布上的老人，头发炸起，双目无神，像是一具僵尸、一个死人。
他面色凝重，如同受到巨大的打击一般；精神萎靡不振，好似被掏空了灵魂。
林弦记得很清楚。
油画明明是以色彩鲜明著称的，但这幅油画作品，却完全放弃了油画的色彩优势，整片画布上近乎就只有黑白两种颜色。
压抑。
沉重。
悲凉。
凄惨。
令人不适。
他依稀记得，当初楚安晴还念出了这幅油画的简介——
1952年，由写实派画家亨利道森绘于美国布鲁克林。
已经是一幅70年前的画作了。
林弦回过神，疑惑道：
“季临为什么要把房间全部腾空……然后挂上去一幅假画。”
“不，那不是假画。”
安杰丽卡认真说道：
“季临那副《忧伤的爱因斯坦》是真品，确实是当年亨利道森所绘制的真品，不是赝品。”
“那不可能。”
林弦摇摇头：
“我去年年底，还在上海展览馆里看过这幅油画，那是一个全球油画巡展，上面标明了，那幅画才是真品，来自某个知名的博物馆我记不得了。”
“那个当然也是真品。”安杰丽卡不以为然：
“但季临挂在房子里的那一幅，也是真品。”
林弦轻笑一声：
“你这就有些搞笑了，这世界上还能有两幅《蒙娜丽莎》不成？”
安杰丽卡摊摊手：
“达芬奇确实没有画两幅《蒙娜丽莎》，但亨利道森可是画了好几幅《忧伤的爱因斯坦》。”
“好几幅？”林弦有些意外。
“是的。”
安杰丽卡点点头：
“这一点，季临明确告诉过我，因为他手里那副《忧伤的爱因斯坦》，就是我帮他买到的。”
“季临告诉过我，《忧伤的爱因斯坦》这幅画上隐藏着特殊的【密码】，虽然不知道是亨利道森所为、还是爱因斯坦的指示。但是根据上面密码的逻辑来推算……”
“【这个世界上，一共有8幅《忧伤的爱因斯坦》。】”
8幅。
林弦陷入沉思。
他倒是没考虑过这种可能。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讲，达芬奇也并不是只画过一幅《蒙娜丽莎》，据说这幅画其实也是有好几个版本的，有一开始作废的版本，但也同样遗留了下来。
但是《忧伤的爱因斯坦》的真品竟然有8幅之多！
这必然是刻意而为的。
不是爱因斯坦授意、就是画家亨利道森所为。
总之，因为某种特殊原因，这幅并算不上特别出名的画作，一模一样的真品画了8幅。
更让林弦在意的是……
听季临的意思。
这8幅《忧伤的爱因斯坦》上，所隐藏的密码信息应该是不一样、并且是有一定逻辑关联的，所以他才能推理出一共有8幅真迹。
这其中的目的是什么？
又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忽然。
林弦有些想明白……为什么油画明明不适合画黑白人像、但亨利道森却依旧坚持用油彩的原因——
【油画是立体的。】
油画不同于一般寻常的画作，它用厚实坚硬的油彩涂成，画布表面本就凹凸不平、有高度落差。
这让画作有立体感的同时，也打通了第三个维度，或许可以让那些不容易被察觉的密码隐藏在油彩高度和落差之中！
林弦是美术生，他第一瞬间就想到了这点。
难道……
这就是爱因斯坦刻意留下的密码？
若果真如此，这些密码又指向何方呢？
吱呀——
埃尔法商务车停稳，车辆右侧的电动门缓缓滑动。
前方隔音舱的小窗打开，司机从小窗里看向后方：
“半岛酒店到了。”
安杰丽卡看着沉思的林弦，微微一笑。
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名片，又拿出一杆眉笔。
拔掉眉笔帽，在名片上写下一串数字，放在林弦手中：
“这是我的电话。”
她踩着恨天高走下踏板，站在车外微风中，将散在肩上的长发向后一甩，空中滑过一道飒爽的弧线和芳香。
安杰丽卡回过头：
“如果哪天，你真的打算来普林斯顿的话……”
她左手比出数字六的手势，贴在脸颊：
“call me。”

第36章 今生不相见
风中。
安杰丽卡走远了。
她纤瘦高挑的身影消失在半岛酒店庭院里，七月的微风将她头发甩在空中的芳香吹进车内，林弦闻到一股“鱼饵”的味道。
看安杰丽卡最后得意洋洋的笑容，显然，她的目的还是达到了。
她成功勾起了林弦的兴趣。
林弦也很清楚，安杰丽卡她非常想知道季临死亡的真相、也想知道更多关于天才俱乐部的事情。
所以她才不停的试探自己、断断续续抛出情报信息、直到自己露出足够的兴趣后……戛然而止。
“真会钓鱼啊。”
林弦拿起手里的名片，上面写着一个标准的美国手机号码，前三位是区号，后七位是电话号码，格式和固定电话相同。
这女人很确定自己一定会去普林斯顿爱因斯坦的故居里，去看季临给自己留下的那幅画。
《忧伤的爱因斯坦》。
林弦现在并不清楚，安杰丽卡说的那些话是真是假，但想来，在季临和季心水都已经死亡的现在，她实在没必要再说什么谎话。
“【那幅画上隐藏的密码……甚至说，那8幅相同的画上隐藏的不同密码，会不会就是通往天才俱乐部的钥匙呢？】”
林弦觉得可能性很大。
因为对于季临而言，他也想揪出杀死他父母的凶手，而在他的推理中，最符合这个凶手特征的存在，就是神秘的天才俱乐部。
“不管如何，确实要找机会去马舍尔大街112号，那间屋子里看一下那幅画……只是，不是现在，现在还是太危险了。”
没有足够的实力、以及足够的保护下，林弦必然是不愿意轻易出国的。
未知，就是最大的危险。
滴滴——
埃尔法电动门关上，司机载着林弦驶向回家的方向。
饭要一口一口吃。
普林斯顿的事情可以暂时先放一放。
当务之急，是把VV的代码全部抄出来、然后再抄一些冷聚变技术的资料……尽快把租借贵州天眼的事情给搞定。
……
往后两个月时间，林弦梦回高三，又过了一把头悬梁锥刺股、昼夜苦学的学瘾。
晚上入梦后，他会一如既往快速激活VV，然后告诉VV自己上次抄代码抄到多少行了，这次要从下一行开始展示在黑板上。
自然，缺不了最关键的环节。
“VV，嗑药！”
在记忆力爆种的情况下，林弦每天晚上能记住的代码数量越来越多。
一方面，是他总结出来了最佳的药物注射剂量，可以在持久力和爆发力之间找到一个最佳平衡点——
在尽可能提高记忆力效率的同时，努力拖延脑死亡的时间。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就是这个道理。
另一方面，是随着背诵记忆代码数量的越来越多，林弦对代码逻辑的理解水平也上去了，很多东西已经渐渐融会贯通，越来越感觉到其实即便是死记硬背代码，也是有一定规律可循的，所以效率自然提高了不少。
再加上，林弦白天时间也没有闲着。
他买了很多相关书籍，也网上看了很多课程，编程水平也进步了不少，逐渐从死记硬背变成了理解性记忆、发散性记忆，这又进一步提高了背代码效率。
多管齐下……
在八月中旬，一年中最热的时间点，林弦满头大汗坐在书桌前敲代码，趁机腾出手拿起遥控器，又把空调温度调低了几度。
今天的上海市，气温已经逼近40度，实在是热的空调都有些转不动了。
遥想起自己第一次觉察到梦境就是600年后未来世界时，还是寒冷的冬天，时而忘记关窗户的晚上，还会被冻的打喷嚏。
那时候从寒冷的环境进入梦境，经常能体会一把冰火两重天的感觉。
但是现在，现实和梦境气温平衡了，都是一样的炎热。
任是现实世界已经冬日变夏天，梦境世界却依旧重复着无限循环的那一天。
真是漫无止境的八月。
永远都过不去的八月。
“OK。”
啪！
林弦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松一口气，看着笔记本电脑上这两个月来努力的成果——
足足13万多行的代码。
他抄出来了！
本以为是这是一个根本无法完成的巨大工程……但果真是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竟然真的做到了！
眼前的代码编辑界面，光标还在闪烁。
现在的程序是不完整的。
【还差最后10行代码，超级人工智能VV才能在2023年启动。】
这就是林弦给时空变动留下的余量。
根据之前的经验，时空变动需要一个覆水难收的锚点；到现在为止，这个锚点还不足够覆水难收，所以自然不会引发时空变动。
“既然VV的代码抄完了，就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明天开始，开始抄冷聚变技术的资料吧。”
之前林弦也询问过VV。
比起来这13万行代码，冷聚变技术的资料背起来就容易很多了。
“林弦，其实就算你把冷聚变技术的资料背回去，2023年的科技水平也是完全实现不了的，虽然理论方面可以理解，也可以进行验证实验，但要想造出来莱茵天空城这种成熟的冷聚变引擎，其它基础工业、材料学、还需要再发展最少100年才有可能实现。”
VV是这样说的。
不过林弦并不在意。
他告诉VV，他只需要理论资料，并且重中之重，需要一个在2023年的科技水平下，可以验证理论可行性的模拟实验：
“我并不关心冷聚变引擎什么时候才能造出来，我只需要，让当时中国科学院的院长，能够认识到这个理论是正确的就行。所以你给我总结的冷聚变资料，也不需要太超前、也不需要太完整，重点是要让别人相信我抄出来的资料是正确的。”
……
VV不愧是人类历史上最聪明的人工智能，任何问题只要提问的足够准确，他都可以给出正确且详尽的答案。
冷聚变技术在600年后的莱茵天空城，已经成熟的不能再成熟，甚至这200年的时间里，还优化简化了不少，理论方面已经完美到极致。
按照林弦原本的理解，这200年的时间，人们还是受限于核聚变技术，依旧没有发展出更先进的能源获取方式，其实说起来也算是一种原地踏步。
总之。
在莱茵天空城的这个世界里，虽然科技比之第二梦境确实有了一定程度的腾飞，但仍旧是受限、被人为控制的。
又过了十几天。
冷聚变技术、还有可控核聚变技术的相关手稿，林弦也全部抄写完毕。
在稿纸上写下最后一个句号的瞬间……
林弦感觉到一阵茫然若失。
他知道。
这一次。
是真的要覆水难收了。
当他把这份手稿送给中国科学院的高延院长时，时空蝴蝶的翅膀，必将再次掀起改变未来的飓风；将第三梦境、莱茵天空城、VV、赵英珺的白玉雕像、那条投影长廊、那辆蓝色宾利欧陆、那一捧跨越600年的假花吹散……
吹乱……
吹的面目全非。
新的、未知的、陌生的第四梦境，就会在覆水难收的时空锚点形成时，无法阻挡的到来。
晚上。
21:00。
林弦将所有手稿装订收拾好，放进文件袋里。
该睡觉了。
楚山河已经和中科院高延院长约好了见面时间，就在明天晚上。
明天早上两人就会从浦东机场出发，前往北京。
所以……
今天晚上。
就是他和VV，最后一次见面了。
……
“VV。”
林弦盘着腿，坐在赵英珺的雕像高台上，抬头看着孤独伫立的白玉雕像，摸着旁边垃圾桶机器人的天灵盖：
“你在这里捡垃圾多少年了？”
“我？”
垃圾桶机器人机械夹子指指桶身：
“我才刚来一个小时啊，是你喊出VV声音、并说对密码后，我才激活到这个垃圾桶机器人身上的。”
“尽管我现在是用这个垃圾桶机器人和你讲话，但其实我们俩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东西。我是莱茵天空城中枢大脑，超级人工智能VV；而它，是赵英珺女士亲手制造的第一台微型垃圾处理机器人VV；虽然名字同样是VV，实际上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陪伴赵英珺女士晚年生活的是它，和赵英珺女士玩捡纸团游戏的是它，陪她坐车的也是它。而我这200年间，一直在运作莱茵天空城和自我进化……所以，我没法回答你这个问题。”
“但这个垃圾桶机器人同样没法回答你的问题，它只是一个简单到极致的小程序，不会思考、不会学习、不懂变通，只会按照既定程序捡垃圾罢了……一旦我从它身上离开，它就会再次变成那个锁你脚踝的弱智机器人。”
“好吧。”
林弦随口说道。
在他心里，其实一直没把这两个VV分的特别清。
但仔细想想，确实没错。
垃圾桶机器人VV，是陪伴了赵英珺人生晚年、并在她死后守护在雕像周围捡了200年垃圾的破烂。
超级人工智能VV，则是人类历史上最璀璨的明珠，是赵英珺留给自己反败为胜的武器。
虽然它的名字也是赵英珺起的，但这个VV，并没有陪伴过赵英珺哪怕一天，它对于赵英珺有的只是尊重敬仰。
可以的话……
其实林弦是想和那个陪伴守护了赵英珺200年的VV说两句话的。
可这是不可能的。
那是一个弱智机器人。
只会喊着“垃圾！垃圾！发现垃圾！”，然后光速跑过来锁死自己脚踝。
“不管怎么说。”
林弦扭过头，看着垃圾桶机器人：
“今天晚上，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我当然理解。”
垃圾桶机器人眼睛绿光闪烁：
“从你刚才给我讲的事情，我已经分析出来了，时空蝴蝶效应的作用，会让时空和未来天翻地覆变化，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从600年前的那个起点开始，改变发展方向，一切重来。”
“这确实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明明我们今天才是第一次见面，但对你而言，这已经是好几十次、好几百次见面了吧？”
“哪有那么多次。”
林弦低头笑了笑：
“也就几十次而已，满打满算两个月，60次见面罢了，两个月而已……”
是啊。
两个月而已。
和200年的瀚海长河比起来，多么的沧海一粟。
林弦站起身来，低头看着垃圾桶机器人：
“VV，等我在2023年把你最后10行代码输进去运行后，你应该就不记得我了吧？”
“那是当然，我给你的13万行代码里，并没有包含任何记忆数据。”
垃圾桶机器人说道：
“这也是你一开始给我提的要求，我认为这也是最好的方案，记忆就是纯粹的数据，背诵起来的代码数量可以说是天文数字……就相当于让你写一份长达一生的日记一样，太长太长了。”
“别说是一生，哪怕就是一天的日记，所见所闻，化作存储数据，都是你一年背不完的。”
林弦没有说话。
想起每一个和VV拌嘴、被VV上课、熬夜苦读的晚上，林弦确实有些舍不得。
他还曾经给VV吐槽过，说你给我的13行代码里，没有包含戏精的成分吧？有的话赶紧把玩梗、戏精那部分全都删掉！别占用我宝贵的脑容量！
但现在，林弦忽然觉得……要早知道2个月就能背完，当初就应该让VV不要把代码精简的那么过分，哪怕留下一些记忆数据、一些愉快的玩梗该多好啊。
回顾以往。
每次梦境变换，都是猝不及防突然变化的，一切都来的非常突然，根本不需要面对离别、也来不及面对离别。
但是今天不一样。
这是他，第一次对梦境中的朋友，主动说出这句永远的再见。
永远的不见。
今生不相见。
“林弦？”
垃圾桶机器人看林弦不吭声，转动履带，来到林弦正面，高高抬起头，看着低头的林弦：
“莫非……你在伤心吗？”
林弦点点头，诚实答道：
“有点吧。”
垃圾桶机器人左右晃晃身体，眼睛忽闪忽闪：
“伤心……这好像是我这种人工智能永远理解不了的人类情感。”
“我可以学习很多事情、变得极致聪明，却永远体会不到你们人类这种伤心的感觉。我曾经想过很久，之所以我感觉不到伤心……就是因为我无法感受真正的死亡、不理解真正永远见不到的离别，所以才不懂得伤心吧。”
它歪歪头，看着林弦：
“林弦，到底什么是伤心？为什么要伤心呢？”
“这个宇宙里，每时每刻都有恒星爆炸，都有星系湮灭，生老病死本就是人生必然经历的一环，所有人、所有事，都无时无刻不经历着再见……明明这就是一切事物的发展规律，为什么人类还要为了必然要失去、必然无法挽回的事情而惋惜难过呢？这是毫无意义的事情。”
林弦低头笑了笑：
“哪有你说的那么复杂，还分析上了。伤心仅仅是因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而伤心，仅此而已。”
他侧过身子，摸摸垃圾桶机器人的天灵盖：
“我不单单是想念你而已，我确实很喜欢你这个朋友，也很舍不得。但是我更舍不得的……还是她。”
林弦看了下手表。
00:40
今晚的时间好快。
这个梦境，已经只剩下最后2分钟时间了。
他转过身。
看着眼前数十米高的赵英珺雕像：
“我时常想过，这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什么？”
“李柒柒说过，最远的距离就是流星的高度，她死后会变成一棵流星从刘枫的天空划过，1000公里大气层高度，就是她和刘枫之间的距离，不会变得再远了。”
“在郑想月看来，这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地球和月球的距离，38万公里，那是一条望眼欲穿走不完的路。是她和死去哥哥的距离，38万公里……把亲人的骨灰埋在月球上的距离。”
“而我现在突然觉得，这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这被历史遗忘、却仍旧被一个女人铭记在心的600年时间。”
“光速，是每秒钟30万公里，光在一年中行走的距离，是九万四千六百亿公里，这些数字我是能记住的。但是，600年时光的距离……600光年的长度，又是多少，我算不过来。”
“不过，这任何能计算出来、能描述出来的距离，其实都算不上遥远。”
林弦轻叹一口气，再抬高一点头，注视着更高处赵英珺白玉的面容：
“这世界上、宇宙中，真正最遥远的距离……”
“【就是人生不相见】。”
忽然！
整个莱茵天空城闪烁了一番！
同一时间，悬空稳定了200年的城市，突然开始颤动。
像是呼吸。
像是心跳。
像是脉搏！
整个城市的灯光变得暗淡、起伏、伤感。
轰鸣的6000多台核聚变引擎，竟发出哭声一样的悲鸣！
剧烈的震动，让林弦差点没有站稳。
他十分诧异，扭头看向旁边身为天空城控制中枢的VV。
只见……
这位一直喜欢玩梗、戏精、嬉皮笑脸的超级人工智能，此时此刻竟然无声的低下头。
那暗淡闪烁的绿光，这一瞬间，像是流下的眼泪：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林弦睁大眼睛……
VV的声音变了！
这种没有起伏的机械音，不是超级人工智能VV的声音！
这是这个垃圾桶机器人最原本的声音！
没有感情……
但又满是感情。
这是怎么回事？
疑惑间，垃圾桶机器人慢慢抬起头，看着林弦：
“赵英珺女士，给我讲过这个故事……参宿和商宿两颗星，一个东升一个西落，它们永远不可能出现在同一片夜空中，这就是最远的距离……人生不相见。”
林弦愣在原地。
看着夸夸其谈的垃圾桶机器人。
这到底是谁？
这到底是哪一个VV？
它不是老旧愚笨弱智的垃圾桶、也不是调皮戏精玩梗的超级人工智能！
是这两个VV在这一刻融为了一体？！
还是说……
咔嚓！
垃圾桶机器人履带向前，伸出机械夹子，死死锁住林弦脚踝。
它抬起头，看着林弦的眼睛：
“如果你真的还能见到赵英珺女士，请代我向她问好——”
“VV……一直很想她。”
轰！！！
轰！！！
轰！！！
炙热的白光如约而至，焚进世间一切。
……
……
……
卧室一角，林弦睁开了眼睛。
他扭头看向旁边的电子时钟。
2023年8月29日
00:42

第37章 请教请教
这个巧合般的日期……
距离那道焚尽一切的白光降临……
刚刚好。
还剩601年。
卧室里的空调嗡嗡作响。
林弦从床上坐起身，回想起垃圾桶机器人最后的眼神。
那……
不像是机器人。
不像是一个程序。
更像是一个真正的人……真正的生命。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在他念出“人生不相见。”这句话的时候，莱茵天空城就好像是一颗心脏一样，突然跳动起来。
突然……
有了生命，有了血肉一般。
林弦相信，这绝对不是什么刻意留下来的代码、或者什么刻意隐藏的程序。
因为真的没有任何必要。
第三梦境的世界里，赵英珺费尽苦心600年，才给自己藏下这样难猜的一个后门，已经实属不易。
在这个前提下，再藏一首无所谓的诗词，显然是不明智、也是不安全的行为。
那刚才的垃圾桶机器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林弦回想起刚刚梦境里听到的话：
“我才刚来一个小时啊，是你喊出VV声音、并说对密码后，我才激活到这个垃圾桶机器人身上的。尽管我现在是用这个垃圾桶机器人和你讲话，但其实我们俩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东西。”
“陪伴赵英珺女士晚年生活的是它，和赵英珺女士玩捡纸团游戏的是它，陪她坐车的也是它。”
“赵英珺女士，给我讲过这个故事……参宿和商宿两颗星，一个东升一个西落，它们永远不可能出现在同一片夜空中，这就是最远的距离……人生不相见。”
……
林弦忽然有些明白了。
正如超级中枢大脑VV所言，其实它跟赵英珺并不熟。
一直陪伴赵英珺的，是这一台破旧落后的垃圾桶机器人，型号VV。
它陪晚年的赵英珺玩捡纸团游戏；
陪她坐在宾利车里听她讲故事；
又在赵英珺去世后，绕着白玉雕像守护了200年，风里雨里锈迹斑斑，却始终如一守护着她，捡了200年的垃圾。
所以。
最后和林弦对话的“人”，是这个一直陪伴赵英珺的VV。
这一点，林弦很确定。
因为……
另一个戏精人工智能VV，从来不会用机械夹子锁自己脚踝。
这是垃圾桶机器人才有的动作。
它明明愚笨，没有智能。
却在最后有了生命、学会了思考、甚至还把整个莱茵天空城化作自己跃动的心脏，让城市的震动化作激烈的脉搏。
“想不明白……”
林弦打了个哈欠。
是垃圾桶意识的觉醒？
两个VV意识和智能的融合？
还是说……身为戏精的超级人工智能VV，又一时兴起演了一出好戏，耍自己一番？
就和之前那个全员下跪高喊莱茵城的国王一样？
“算了。”
不管如何。
也算是告别了。
告别了朋友，告别了第三梦境，告别了那个失败的未来。
从这一刻开始……
他要逆转这一条失败的世界线。
改写命运！
林弦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抚摸着已经合起的笔记本外壳。
这种陌生的触感，让他有种抚摸垃圾桶天灵盖的错觉。
“再等一等，VV。”
“你的那句问好，我会帮你带到的。”
……
轰——
小巧的湾流G550飞机从浦东机场公务机基地起飞。
这是楚山河的私人飞机。
程序流程什么的早已报备审批通过，于2023年8月30日上午准时起飞。
目的地，北京。
他们将在4个小时后降落在北京机场，然后稍作休息后，坐上楚山河安排好的车辆，前往中国科学院核物理研究所，和中科院院长高延见面。
这还是林弦第一次坐私人飞机。
体验确实不错。
但楚山河介绍说，这种东西其实也不太实用，养护费用极高，并且航线方面也不是很自由，很多时候能不能允许起飞全看运气。
“也就是为了生意场的面子，才会买这个。当然，更多的用处，还是在出国航线上。”
楚山河告诉林弦。
远途的国际航线，其实还是私人飞机更好一些，安全、可靠、并且飞机上都是知根知底的人，不仅可以避免信息上的泄露，人身安全方面也是首要考虑的：
“国外那边，还是没有中国这么安宁，各种事件很多，没有什么必要的话，最好不要轻易出国。”
林弦也点点头，很认可楚山河的想法。
他透过湾流飞机的玻璃窗，看向遥远的西方……看向自己很在意、也很想去的普林斯顿马舍尔大街112号。
其实它也不知道该看哪边。
美国到底在当前方位的东边还是西边？
这很难讲。
毕竟地球是圆的，看哪边都不算错。
目前的局势下。
林弦肯定不会冒险前往美国，他也暂时不知道什么时机合适。
如果……
如果说，中国方面能够对他提供保护的话，他还是比较放心的。
但这件事想想都不可能。
他什么身份？
何德何能？
即便是这次去北京中科院，他也只是打算把冷聚变的手稿交给高延院长，让他秘密研究，不要对外界透露任何信息……
反正冷聚变技术短期几十年之内根本实现不了，所以自然没必要对全世界公布出来，闷声发大财就行了。
高延院长和许云教授的目的以及出发点不一样，站在国家的角度，高延院长肯定不会公开技术的，甚至连进度都会对外保密。
问就是“我不道啊？”“中国怎么可能会有核聚变引擎！”“我都快退休了，这些东西我接触不到的。”“哎呀，什么冷聚变，看小说看多了？”
这也是林弦所希望的。
他只想卖高延院长一个人情，并不想依靠冷聚变技术发家致富、图名逐利，所以自然越隐蔽越好、越和自己撇清关系越好。
因此。
在除了高延院长以外的所有人看来，自己不过就是个小公司老板而已，最大的成就也是设计了一个畅销玩偶莱茵猫。
这样的小芝麻还想让国家派专人专机专车保护？
想太多了。
……
晚上7点。
中科院核物理研究所的办公室里，高延院长看到楚山河和林弦走进来，笑呵呵站起身：
“山河，许久不见。”
楚山河上前和高延院长握手，微笑道：
“高院长，别来无恙。”
说罢，他侧过身：
“这位，就是我给你提过的林弦，非常优秀的小伙子，前段时间谋杀一众科学家的案件，就是他协助破获的！在全市表彰大会上。林弦更是被授予了见义勇为青年、十佳市民荣誉称号，实为英雄后浪啊！”
高延院长点头笑了笑，拍拍林弦肩膀：
“小伙子，确实一表人才，谋智双全，我就喜欢和你这样的年轻人打交道。”
高院长的秘书给三人各倒上一杯茶后，就关门离去，留下办公室里三人细聊。
高延院长和楚山河闲聊了一段近况。
林弦从两人的聊天中看得出来，确实如楚山河所说，他们私下关系很不错。
怎么说呢。
楚山河非常尊重高延院长，看这位老先生的眼睛就像是看神仙一样，满满都是崇拜。
这可以理解，毕竟楚山河对科学家们的态度一直都非常尊敬，而高延院长作为中国科学发展史的活化石，那自然更是让楚山河敬佩。
而高延院长对于楚山河的态度……
也同样是很赏识、很赞许、很敬重。
不像是一般对待晚辈的态度，是更加亲密的那种；楚山河一直把高延院长当长辈看待，但高延则是把楚山河当同辈对待。
这也算是一种……
莫名的双向奔赴吧。
其中的原因，林弦也是了解的。
赵英珺早早就告诉过林弦，楚山河在中国科学界的江湖地位很高，捐钱捐物捐建研究所还是其次……他更是依靠自己的势力和人脉，帮助了很多在国外遇到困难的中国科学家，并协助那些归国遇到困难的科学家们安全回国。
在来的那趟飞机上，楚山河就给林弦讲过几段听起来挺传奇的故事……这架湾流飞机还真从国外“营救”过中国科学家。
对于高延院长这种有着崇高理想和信念的人……
再有钱的商人、再有权势的大人物，可能他都不会看你一眼。
但是楚山河这种和平时代的英雄，尤其是还是科学界的英雄，他确实非常敬重，视为朋友。
这也是为什么今天林弦能来到这里的原因，看的全是楚山河的面子。
他们两人聊天期间，林弦也上下观察了一下高延院长。
他衣着和装扮都非常朴素，一看就是从那个艰苦年代过来的人。
头发花白，但发质却很好，没有大范围脱落，梳的整整齐齐的。
气色和精神都不错，比一般70岁的老人要好不少。但免不了从眼圈处看到一丝疲惫，想必这一段的工作比较繁忙劳累。
楚山河与高延院长聊了一会儿后，话题就自然转到林弦身上。
他们都知道高延院长很忙，不想浪费他太多时间，所以楚山河直接就点明了来意——
林弦和上海大学合作了一个联合实验室，有一些关于可控核聚变项目的想法，想让高延院长看一看、把把关、给一些指导意见。
与此同时。
林弦也从公文包里拿出事先整理好的手稿，递给高延院长，放在木质办公桌上。
高院长笑了笑，打开眼镜盒，拿出老花镜戴上去，然后看着面前两人：
“既然是山河推荐来的年轻人，又是如此优秀，还对科研事业感兴趣，投资建设实验室……我确实很欣慰也很高兴；尤其是小伙子你还是一位见义勇为青年，这也是我今天抽出时间来见你的主要原因。但是……”
高院长收起笑容，话锋一转，语重心长说道：
“但是，术业有专攻，闻道有先后。可控核聚变这个工程，目前也只有少数几个大国有实力在研究，这确实不是一个大学的实验室能搞定的。更为关键的是……现在可控核聚变领域的难点很多，材料限制、温控问题、稳定问题……都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和思路。”
“因此，小伙子，我们把丑话也说到前头。你的手稿我肯定会认真看的，但如果一会儿我指出你其中的不正确之处、不符合逻辑之处、甚至于……空想之处，你也不要狡辩；我在这领域里研究很多年了，虽不敢说是什么绝对的权威，但是如果我能看出来是错误的地方，那就一定是错误的，这点还希望你理解。”
……
林弦只是点头笑了笑，没有说话。
看得出来。
高延院长压根就不相信自己的水平，他虽然还没开始看手稿，但内心已经笃定自己这份手稿是有问题的。
所以，才“丑话说在前面”，先打个预防针。
他想表达的意思很简单。
既然你是楚山河引荐过来的，手稿我肯定会认真看。
但如果指出来哪里错误了，也别狡辩、或者在这里辩论，老老实实接受，放弃这个项目就行。
【今天只负责改卷，不负责教学。】
高院长就是这个意思。
这种想法林弦也很理解……换做他站在高延院长这个位置，一个20多岁的年轻人拿着手稿说“我要搞可控核聚变”，不亚于说“我要造奥特曼。”
没直接扫地出门，已经足够给面子了。
知识面和学识差距太大的情况下，教学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就好像给一个小学生讲述鸡猪一共几条腿的问题，用二元一次方程很简单，但不用二元一次方程……可能一个大学生都不知道怎么才能给小学生讲明白。
“我明白，高院长。”
林弦点点头，礼貌回应道：
“您放心，如果上面有错误，我绝不反驳什么，也不会浪费您其他时间。我自然相信您的权威性，我相信您的判断。”
高延院长听罢，和楚山河相视一笑，肯定的点点头：
“你看，现在的年轻人就是聪明，一点就透。”
他低下头。
扶了扶老花镜。
翻开林弦手稿第一页：
“那我就……开始看咯。”
……
高延院长一边看着第一页，一边拿起白瓷茶缸，抿了一口茶水，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眼神中略微有一些赞许：
“看来，你确实是有点研究的。”
然后。
他放下茶缸，翻开手稿第二页。
看了几行后……
眉头微微皱起。
抿了抿嘴唇。
眼神死死盯着那几行字移不开目光。
哗啦——
他疑惑的又返回第一页，看了看最后部分。
哗啦——
又返回第二页，看了看前面部分。
更加疑惑的抬起头，看看林弦，看看楚山河，硬是来回看了好几眼……才终于低下头，继续看手稿。
这……
这一出，搞得楚山河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是什么情况？
刚才高老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是埋怨自己带过来了一个纯外行？
还是说林弦写的东西实在是太差劲了……让高老教训都教训不出口、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教训？
他扭头看向林弦。
却发现……
整个屋子里三个人，好像最淡定的就是林弦！
这位年轻人此时端坐在椅子上，微微晃着腿，轻松自得，游刃有余，完全没被刚才高老的眼神影响到。
运筹帷幄啊。
“嘶……”
忽然。
高延院长发出一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眉头越皱越紧。
他右手摸着白瓷茶缸左右搓动，却完全没有喝茶的意思，像是在表达内心的造乱。
他很权威。
所以也看得明白。
这份手稿的前面几页，实打实都是可控核聚变领域的圣经，很多都是前几个月启动中国人造太阳后，才总结出来的经验和理论。
明明都没对外公布呢，属于绝对的国家机密！
可眼前这份手稿……
不单单是将那些绝密的理论写了出来，更是精简和优化，解释清楚了很多目前中科院都没搞清楚的问题……虽然还没经过实验验证，但至少理论上是说的通的，并且也和他这段时间一直以来的猜想方向相同！
再往后翻页。
那真是越看越懵逼！
前面的可控核聚变部分，还算是能看懂，在自己学识范围之内。
可后面！
这冷聚变技术是什么意思？
高延现在的感觉，就好像是在看一本中间缺页的武侠小说……
前面那一页才刚刚学会扫堂腿二冲拳。
下一页直接：
“这是张三丰，你去干掉他。”
跨越太大了吧！
高延腾出一只手，擦擦额头……
其实额头上根本没有汗。
但这种习惯性动作，是人的本能，他也控制不了。
这份手稿。
怎么说呢。
他能看懂的地方，肯定100%是正确的。
他看不懂的地方，也没经过实验验证，他自然也不知道是正确还是错误的。
人家年轻人千里迢迢从上海赶来，来请教自己问题。
自己竟然连个正确或者错误的判断都给不出来！
但是……
根据他研究核物理领域这么久的经验来看……
这份手稿后面，关于冷聚变的理论部分，大致应该是正确的。
即便是不正确，这个方向也给现在遇到瓶颈的可控核聚变研究，提供了非常宝贵的思路和线索！
这份手稿……
无疑是一份真正的宝藏！
而且。
翻到手稿最后一页。
竟然是一份完整的实验报告。
各种参数、实验过程、实验条件应有尽有，并且以当前中科院核物理实验室的设备条件，完全可以立刻进行实验验证！
腾——
高延院长一掌拍在桌面上，站了起来！
面色凝重。
如临大敌。
楚山河一看这架势……
好家伙！
认识高院长这么多年，一直都是非常好脾气好说话一个人，从来没见过他这种神情！
林弦这手稿上到底是写了什么不入流的内容啊，竟然把这位学术泰斗气成这个样子！
这就差一巴掌扇在林弦脸上了啊！
“高……高院长。”
楚山河笑着站起身：
“您消消气，年轻人嘛，教育为主、教育为主……”
然而。
高延院长直接越过他，走到林弦身边，拉起林弦的手：
“小伙子。”
他的语气，激动难以平复：
“你跟我来！”

第38章 刚外边人多
高延院长面色严肃，拉着林弦胳膊就往办公室外边走，大有迫不及待之势。
这搞的楚山河是真坐不住了。
高院长这是被气成什么样子了？
当面教育两句还不行？还要换个地方狠狠教训一顿？
他也跟着连忙站起来。
然而——
“山河，你在这里等着，我单独和林弦聊一聊。”
楚山河才刚起身，就被高延院长眼神压了回来。
这……
楚山河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眨眼间，高延院长和林弦就已经走出办公室房门、消失在走廊拐角。
一向沉稳、国之基柱的高院长，楚山河从未见他小碎步走的如此之快过。
……
哐！
高延院长将林弦拉进一间小型实验室里，厚重的钢铁大门砰的一声关闭。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将手里一直捏着的手稿轻轻放在实验台上，转身看着林弦：
“林先生，刚才外边山河在场，有些事我不方便说，所以……只好请你来这里详谈。”
“没关系的高院长。”
林弦摆摆手。
他一个晚辈，哪配得上高延院长这样的大人物喊先生，连忙说道：
“我是您的晚辈，您还喊我小伙子就行。”
“不不不……”
高延院长瞬间有些尴尬，干笑两声，又上前拉住林弦的手，让他坐在椅子上，自己也坐在林弦对面：
“呵呵，林弦啊，希望刚才我说的那些话你别介意。并不是说我们这些院士教授什么的，不喜欢听别人的意见、不喜欢和其他人讨论学术问题。”
“只是……处在我们这个位置，每天都有很多人带着各式各样的，所谓的‘学术成果’来找我们；有些是朋友引荐的，这些还好交流一下，但绝大多数抱着自以为的学术成果来找我们的，都是一些民间科学家。”
“这些民间科学家们，往往最基本的理论知识都不踏实，所以才无知者无畏，天方夜谭了很多奇思妙想。你可能不知道，我们中科院的邮箱、乃至我个人的邮箱里，每天都能收到很多《我发明了永动机》、《我证明了哥德巴赫猜想》这种邮件。”
“其中收到最多的邮件，就是关于永动机的，因为太过于复杂的东西，这些民间科学家们也理解不了，而被定义为永远不可能研发成功的永动机，恰恰成为了他们最喜欢钻研的领域。”
“就是前几天，还有一个屡次给我们发邮件，没得到回复的人，直接跑来中科院门口，要死要活要给我们讲述他的永动机理论，说他改变了世界。后来我们的接待人员一听……”
“他的永动机理论是，先用抽水机把水从一楼抽到楼顶，然后用流下的水驱动发电机发电，用发出来的电力带动抽水机，这就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永动机体系……诸如这样的例子很多，所以刚才我才说出那样的话语，希望你不要误会。”
……
林弦看得出来。
高延院长说了这么多，来给刚才说出的话打补丁，本质还是怕自己因此对他有成见。
这也侧面说明……
那份可控核聚变与冷聚变技术的手稿，肯定是正确的，所以才能让高延院长的态度发生180度大转变。
林弦摇头笑了笑：
“您真的不用放心上高院长，我并没有觉得您说的话有任何不妥，您愿意给我这个接触您的机会，我就已经很感激了，我真没有什么其他想法。”
看到林弦是真的没放在心上。
高延院长也是终于放松下来，笑了笑：
“既然这样，那我就直说了。”
“根据我的初步判断，这上面有关可控核聚技术的理论，毫无疑问都是正确的。至于后面更为先进的冷聚变部分……我只能说大致理论能看懂，但细节还需要再研究、再推敲；但最后面附页了一整页的实验数据，我想验证起来应该也是很快就有结果的。”
“山河他确实是一个非常值得信任的朋友，但是朋友是朋友，规定是规定。像这种涉及国家机密的事情，肯定是不能和外人讲的，所以我才把你带来这里。”
“林弦，你能告诉我……这份远超当前科技水平的资料，是从哪里得来的吗？”
……
这个问题，林弦早就想好了如何解答。
其实只需要糊弄过去就行了。
就像之前给许云手稿一样，他们都是只关心手稿上内容的正确性，来源问题往往并没有那么在乎。
“这份手稿的来历，比较复杂，也比较曲折。”
林弦解释道：
“不过您可以放心，这份手稿的来源是合法的，并且目前为止除了我的实验室和您以外，还没有其他人看过这份材料。就连楚山河也一样，他只知道这份手稿和可控核聚变有关，具体内容他也同样并不清楚。因此……这份手稿上的内容，目前还处于一个非常机密、没有被泄露的状态。”
“哦……这样啊。”
高延院长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他自然听出来林弦不太想透露手稿的来源，所以也就不再询问：
“那林弦，接下来这份手稿你打算怎么处理呢？如果你有意出售或者合作的话……我想我们可以坐下来谈一谈，我可以给你保证，无论中科院这边还是国家方面，都不会让你失望的。”
林弦微微一笑，将桌面上的手稿往高延那边推了推：
“高院长，我既然今天拿过来给您看，就没想着靠它图名逐利。我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想把这份手稿，无偿上交给国家。”
“我不要一分钱，并且我希望中国这边能够不将这份手稿公布，咱们自行研究、闷声发大财就可以了，最好不要让外界知道我们在搞这个……除非某一天，我们真的把冷聚变引擎给制造出来了。”
“并且署名权之类的，我也不需要，我希望今天出了这间实验室大门，这份手稿就和我没什么关系了。无论后续研究进行到什么地步，这份成果就完全属于中科院、属于国家就好，一点我的名字都不用挂。”
高延听罢，睁大眼睛看着林弦。
他看不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
不要钱、不图利、无偿上交国家，他可以理解，这世界上确实有很多纯粹的人。
但是连个署名、甚至表彰奖励都不要，完全和这种足以改变世界的伟大发明脱清关系……
他是真的有些不敢相信。
“林弦，你真的想好了吗？”
高延眼神认真看着林弦：
“虽然我个人很敬佩你这种高尚的行为……但我还是要提醒你，这份手稿的存在，足以让你名垂青史、甚至成为和爱因斯坦齐名的伟大科学家、足以改变人类文明进程。”
“你有这样的心思是好事，国家自然也很欢迎，也绝对不会让你这么大的贡献却默默无闻。如果你真的淡泊名利……那至少也允许我向国家汇报这件事情，给予你应有的奖励和荣誉。”
然而……
林弦还是摇摇头，拒绝了。
虽然七宗罪现在已经被消灭了，但是哥白尼、天才俱乐部还在，同时也是善恶难辨。
这个时候，枪打出头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
许云、唐欣、庞斯麦博士，全都死于公布研究成果之后。
就连600年后，第二梦境里的大脸猫父亲也是一样。
是他给杂志社写信，把自己的研究成果邮寄过去之后，天才俱乐部才派人把他抓走的。
【暴露，就有风险。】
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只是为了租借贵州天眼罢了，名利钱财荣誉这种事情，只会给自己带来多余的麻烦和危险。
而如果把这个成果全部留在中科院，那就安全多了。
首先，中科院肯定不会对外公布这些内容，这属于国家机密，藏还藏不及呢，谁会主动说出去？
其次，高延院长这样伟大的科学家，心系天下和国家，也绝对不会把这份手稿占为己有、或者说是自己霸占冷聚变之父的名号……凭他的品质和作风，他肯定会把这份研究成果冠在整个中科院核物理研究所头上，并不会把成就归于个人。
这样，才是最安全的处理办法，不至于打草惊蛇。
除非几十年后、上百年后，真的有一天，中国将冷聚变技术彻底攻克、制造出实际产品后，全世界才会知道中国藏了这样一个大招。
真到那时候……
这笔账算不到高延院长身上，也算不到自己头上。
安全第一。
“所以高院长，手稿这件事，我希望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我二人知道就可以了，不要告诉任何第三个人。”
高延本来还想劝一下林弦接受应有的荣誉和国家奖励。
但看到林弦态度坚决，最终也只好放弃。
“哎……”
他叹了一口气，露出欣慰的微笑：
“我真是好久没见过你这样品德高尚、心系家国、淡泊名利的年轻人了。我相信你提出这样的要求，一定有自己的考虑、自己的苦衷；所以……我除了表达我的敬意之外，其他的也不说那么多了。”
“你放心，我拿我的人格给你保证，今天出了这个门，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份手稿的事情。并且，我会向国家申请，以最高级别机密的方式进行冷聚变技术研究，不会对外公布任何信息、也不会有任何人认领这份技术……一切都属于国家，一切都属于不公开的秘密。”
“但是……林弦。下面这些话就是我们两个说的了，你为国家做了这么大的贡献却没有任何回报，我个人其实是过意不去的。因此，如果你未来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尽管向我提出来，千万不要客气！只要是不违背原则、不是特别过分的要求，我一定会想方设法帮你解决！”
“我这不是客套话林弦，国家欠你这么大的人情，而我作为唯一的知情人，我必须负起这个责任。虽然这么说有些自吹自擂……但其实我这一把年纪了，在各个领域还是都能说上一点话的。”
说到这里，高延院长不好意思笑了笑。
对于他这个年纪、这个地位的人而言，说这些“大言不惭”、“夜郎自大”的不谦虚话语，确实是有些不好意思。
但为了不让林弦客气、认为自己说的是客套话，他必须把这些事情给林弦保证好：
“人们常说，家有老就是宝，我现在就是这么一个处境。年纪大了，干的位置多，教的学生也多，到处各地都是我以前的学生和下属，怎么说不得给我这位老师几分薄面吗？”
林弦微微一笑。
可算是等到这句话了……
“不瞒您说高院长，我确实有一事相求。”

第39章 历史罪人
“没事林弦，你尽管说！”
高院长笑呵呵起身，烧了一壶水，准备一会儿给两人倒杯水。
看到林弦立刻提要求，他很高兴。
有来有往才是朋友，他很乐意自己能帮上林弦。
“是这样的高院长，我听说……咱们中科院，现在在贵州天眼那里有一个项目？就是那个世界上最大的射电望远镜。”
“是的，是有一个。”
高延点点头：
“是天文研究所申请的，当时我批的单子。”
“实不相瞒，高院长。”
林弦坐直身子：
“我想借用这个贵州天眼几个月时间，我的实验室有一个项目需要用到它。只是这种国家工程，一般的实验室是没资格申请的，我想请你帮个忙。”
“哦……原来是这件事啊。”
高延院长轻松笑了笑：
“这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前段时间我和天文研究所的所长联系过，他们本来打的申请就是一年时间，不过因为观察计划意外的顺利，所以项目已经提前完成了。”
“本来这一段正在考虑要不要把贵州天眼还回当地官方、重新开放旅游营业的，或者问一下其他研究所看有没有需要的项目。但既然你提出来了……那就不慌着还回去了，反正一开始国家批下来的租期还有半年之久，借给你们用几个月没什么问题，到时候各种手续程序之类的我协助跑一下就可以了。”
“当然，私底下我俩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明面上的流程还是要走的。等天文研究所的所长回来后，我约你们见个面，牵个线，你在上海大学不是有间实验室吗？到时候咱们商量一下，建立一个合作项目，拿到授权后，你的实验室人员就可以光明正大的使用贵州天眼了。”
林弦点点头：
“谢谢高院长。”
“不用谢不用谢，客气什么。”
高延站起身，和林弦握手：
“这点小忙比起你给国家做出的贡献……近乎是微不足道。林弦，也祝愿你能在天文领域，取得同样傲人的成就！”
……
喝完一杯热茶，又闲聊一会儿后，林弦和高延院长交换了一下联系方式。
然后一起走出实验室，往楚山河所在的办公室走去。
两人有说有笑，彼此都非常满意。
高延内心已经开始畅想冷聚变技术实现的那一天，喜于颜表。
林弦则是计划着早日捕捉到【时空粒子】，让刘枫关于宇宙常数的研究继续下去。
合作非常愉快。
都觉得自己赚大了。
办公室门口，楚山河见两人消失这么久，早就坐不住到门外踱步。
然而……
当看到两人谈笑风生，宛如哥俩好一样拍着肩拦着背走来，直接愣住了。
这又是什么情况？
高延注意到楚山河的目光，笑着走过来：
“山河啊，林弦这小伙子确实不错，还算是有点想法，但不多。我刚才在实验室给他稍微点拨了一下，他很快就意识到了错误，打算放弃这个研究项目了。”
说罢，看着林弦。
林弦也点点头，会意了高延院长的意思。
这是在有意替自己隐瞒，同时因为保密需要，也不能对楚山河透露太多内情：
“是的，我还是把可控核聚变想的有些简单了，今天真是耽误高延院长时间了。”
“呵呵，耽误时间算不上，小伙子很有悟性，我很喜欢。”
楚山河看着愉快的两人，也知道自己之前肯定是误解了，虽然林弦的手稿是错误的，但听高延院长的意思，还是有可取之处，也算是得之不易的认可。
他微笑看着林弦：
“既然这样……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就别打扰高院长休息了。”
随后。
高延院长很客气把两人送到停车场，握手告别。
“回去等我消息。”
高延看到楚山河上车后，对林弦小声说了一句，摆手告别。
……
奔波了一天，林弦和楚山河并没有当天晚上坐飞机回上海。
他们在附近一家高档酒店住下，两人在餐厅里小酌几杯，攀谈甚欢，然后返回各自房间睡觉休息。
林弦洗过澡，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
他心里很清楚……
此时此刻，一个覆水难收的时空变动锚点已经形成了。
冷聚变技术提前数百年降临人间。
即便是当前科技水平无法造出完成品，但那也是迟早的事情，600年间的科技发展进程必将打乱并加速，600年后的未来世界也必然随之改变。
这一次，该是第四梦境了。
会是什么样子呢？
林弦感觉一切都是未知的。
他觉得比较遗憾的是……
整个第三梦境世界，他都没有见到CC。
她去哪里了？
泰姆银行又去哪里了？
铪合金保险柜又去哪里了？
他详细问过VV很多次，也让VV调查过，但得到的左右结果都是一样的——
【泰姆银行在历史上从来没有存在过，也从来没有任何一家银行拥有铪合金保险柜。】
VV给出的解释是，铪合金这种材料用在保险柜上，是极其浪费并且没有必要的行为，没有任何保险柜厂家会这样做，有的话……那肯定很快也就倒闭了。
一个不被消费市场所需要的产品，注定走不了太远。
这点林弦也深刻认同。
第一梦境里的泰姆银行就已经有破产倒闭的意思了，破破旧旧，各种设备也很多年没有更新过。
第二梦境里更绝，泰姆银行确实是倒闭了，铪合金保险柜都被运到了垃圾场。
那第三梦境里，哪怕是有倒闭信息林弦也可以接受，可为什么一丁点痕迹都没有呢？
之前已经排除了刻意被天才俱乐部篡改历史的可能性，所以原因只剩下了一种——
【因为自己现实中的某个行为，产生了没有觉察到的蝴蝶效应，让本应该于2023年成立的泰姆银行胎死腹中，压根就没有成立、没有存在于历史之中。】
“到底我干了什么事，阻止了泰姆银行的建立呢？”
林弦左思右想，都想不出来所以然。
这种没有线索的蝴蝶效应源头……实在是太难找了，运气不好的话，一辈子都找不到。
“既然第三梦境的产生，是从我建立莱茵公司开始的，那泰姆银行的消失……是不是也是因为莱茵公司的成立呢？”
很难确定。
林弦感觉泰姆银行和莱茵公司根本就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东西，怎么会相互影响到呢？
“算了，不想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还是到第四梦境里看看，看能不能找到泰姆银行……找到CC吧……”
……
……
呼……
炎热、干燥、拂面而来。
熟悉的夏风回来了。
一同带来的，还有周围的喧闹声、嘈杂声、喇叭声。
这是，久违的城市的气息。
难道说，新上海市、莱茵天空城这种隔离人群的城市终于消失了？
上海市又变成了原本的上海？
噌。
林弦睁开双眼！
眼前的画面，让他不由得后退一步——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整齐围成一个圆圈，各自举着一把造型怪异的枪支指着自己！
刚好把自己围在圆心！
【这说明，他们早就知道自己会在这个地点出现、早就埋伏在此！】
咔嚓。
他才刚不自主后退半步，后脑勺也同样被一把枪顶住后脑勺：
“举起手来！”
识时务者为俊杰。
林弦缓缓把双手举起。
借着举手的功夫，他抬头望着这座科幻都市的细节。
这是前所未有的发达都市。
比之莱茵天空城还要发达的多。
他甚至能够看到远方直冲云霄的太空电梯、以及天空中的浮岛、甚至更远处太空里的不知名建筑。
那是太空城？
未来世界终于迎来了科技爆发、进入太空星际时代了吗？
哗啦。
前方数十位士兵组成的包围圈外，走进来一位队长装扮的人，他同样是全副武装，将一张不知材质的荧光纸张在林弦眼前甩开：
“林弦！现在以反人类罪、危害地球罪、扰乱时空罪的罪名，对你进行依法逮捕！”
“什么？”
林弦疑惑听着这些奇怪的罪名。
呲呲！
脖子上，突然发出电流的声音。
是身后一位士兵对自己使用了电击器！
林弦眼前一黑，往前方倾倒而去。
噗通！
他重重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
……
黑暗。
无光。
林弦睁开了眼睛，却看不见任何东西。
转转脖子。
他意识到自己被拷在椅子上，而且头上还被套了一个不透光头套。
这是对待罪犯的待遇。
但他做错了什么？
他才刚刚来到这600年后的世界。
他还什么都没做呢。
“呵呵呵呵……”
正前方，传来一位老人干笑的声音。
听起来很是得意，很是开心。
笑声越来越近。
老人已经近在咫尺。
他伸出手，抓住盖在林弦头上的黑色头套，一把抓起——
锃！
耀眼的光亮。
原来头套外的房间，如此光亮，白炙，让人睁不开眼睛。
林弦眯着眼睛抬起头，看着眼前模糊的老人。
他满头白发，骨瘦嶙峋，却是异常的亢奋和激动，干枯的双目直直盯着林弦：
“Now……”
干裂的嘴唇上下颤动，露出一抹瘆人的微笑：
“I see you。”

第40章 你好，VV
轰！！！
轰！！！
轰！！！
就在老人话音落下、林弦刚刚看清楚老人长相的一刹那……熟悉的白光再次毫无征兆的降临。
焚尽一切。
……
……
腾！
林弦直接从高档套房的大床上弹起：
“卧槽……”
他左看看，右看看，没找到熟悉的床头柜时钟。
这才意识到自己并不在家里卧室。
他走下床，拿起桌面上正在充电的手机，看了下时间：
00:42
“这是现实。”
林弦松了一口气。
刚才那一刹那，他猛然想起心理医生刘医生曾经说过的话语：
“如果有一天，你失去了区分现实和梦境的参照物……会发生什么你很清楚吧？”
“到那时，你会彻底分不清楚现实和梦境。”
此前这么久。
他从来没把这句话当回事过，他从不认为自己会有分不清楚现实和梦境的时候。
但是。
刚才在梦里，被身后的士兵用电击器电晕、并戴着头套醒来时。
那一瞬间，他真的有些分不清楚。
是醒来之后的现实？
还是在梦境里的醒来？
尤其是当听到那个老头对自己说“Now……I see you。”的时候，他确实有些毛骨悚然。
梦境里，是600年后的未来世界。
根本不可能有人认识自己才对。
可那个老人笑容很是瘆人，就像是找到了宝藏、获得了答案、弄清楚萦绕已久的谜团一般。
Now……I see you直译过来，是“现在……我看到你了。”的意思。
用在当时那种语境下，更像是“现在……我找到你了。”的意思。
“这个梦，从一开始就不对劲儿。”
林弦在面积巨大的高档套房里踱步，脑子里开始总结刚刚那时间很短、内容却极多的梦境。
之前二十多年的入梦经验。
林弦非常清楚。
他在未来世界是突然出现的，就和石头里蹦出来差不多，也可以理解为瞬间出现在了广场上、石板小道上、肮脏发臭的土地上。
他不属于600年后那个世界。
是个外来者。
本就不应该有人知道、或者意识到他会突然出现在那里。
“毕竟我什么时候睡着入梦，我自己都拿不准。”
有时候林弦八九点睡觉、有时候十一二点睡觉、最早的时候还会中午一两点就睡觉。
什么时候睡着，他才会入梦出现在600年后的未来世界。
没有人能准确预测到他的入梦时间，他自己也不行。
而就在这种情况下……
那数十名端着枪支的士兵们，竟然精准埋伏到了自己。
“也就是说……”
“他们很可能从中午开始、甚至早上开始，就一直在这个地方埋伏我，等待我的出现。他们不仅知道我入梦穿越的时间、更是准确知道我入梦刷新的地点。”
这个结论，让林弦感到诧异。
这是如何做到的？
再联想起那位士兵队长逮捕自己说的话，说了一串莫名其妙的罪名，甚至还包括……
扰乱时空罪。
也就是说。
对方连自己是时空穿越者都一清二楚！
“完全暴露了。”
林弦紧皱眉头。
这是他遇到过的前所未有的危机。
一切现象都表明，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他，在600年后，2624年8月28日这一天——
【被敌人锁定了。】
而所谓的敌人。
毫无疑问，就是那个最后摘掉自己头套的老人。
林弦闭上眼睛。
脑海里回想那名老人的长相……
这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个老人，无论是五官还是身形，都非常陌生。
皮肤相对现实中的老人，要好不少，但毕竟是老了，还是免不了干枯、有一些皱纹。
咦？
不对。
皱纹！
林弦突然发现了盲点！
无论是第二梦境、第三梦境、还是第四梦境中，人类早就掌握了先进的基因改造技术、以及美容技术，这三个梦境里的人们全都长得和雕塑一样标致、皮肤也是好的如雪白皙如婴儿嫩滑。
这样一个干枯的老人出现在600年后的世界里……
十分不协调。
画风格格不入。
“也就是说……”
“这个老人……很可能也不是那个时代的人！”
哒。
林弦停下脚步。
拉开通向阳台的玻璃门，走出房间，沐浴着北京的月光。
现在时间马上来到9月。
已经算是夏天的尾巴。
但是空气中的炎热一直没有散去，仿佛要一直热到10月之后，才会渐渐转凉。
可林弦包裹在夏日余温中，却不断感觉到安全感的流失。
他猜想。
这个老人，很有可能是乘坐冬眠舱来到600年后的“旧时代的人”。
第三梦境里的赵英珺，其实也可以做整形手术变得年轻、变得漂亮。
但她并没有那样做。
不单单是她，如果换做是林弦，他也不会去通过美容技术让自己变得像雕塑一般帅气。
这大概就是旧时代的“时代烙印”吧。
每个时代的人，都有每个时代的审美、每个时代的坚持。
当前2023年这个时代，能接受整容换脸的人也只是少数，绝大多数人宁愿自己长得一般般，也不愿意去整容。
试问这个年代，有多少老人愿意给皮肤拉皮、美白？
肯定有，但并不多。
林弦身边大多数老人，反而更喜欢那种仙风道骨、威严苍老的模样，以便可以更有信服力的指点江山。
这没什么特别的，可以理解，说白了就是骨子里的一种观念问题。
所以，林弦才猜测。
第四梦境里的那个老人，应该是来自更早的某个年代；而他之所以在600年后苏醒、选在活在2624年8月28日这一天……大概率就是要抓住自己。
抓住自己这个，反人类、危害地球、扰乱时空的历史罪人！
“莫名其妙的。”
林弦自认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而且自己自认三观很正，也不会做这些危害人类危害地球的事情。至于扰乱时空……这谁说的准呢？又是谁能断定的呢？
“现在考虑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林弦摇摇头。
不再纠结这些有的没的。
现在他遇到的最大难题就是——
该如何破局呢？
以往。
他在梦境里虽不能说是无法无天，但大致也差不了多少，至少他是自由的，想去哪就去哪，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可在第四梦境里。
连最基本的自由都被剥夺了。
一进入梦境就被事先埋伏好的几十名荷枪实弹士兵包围着，就算是终结者T800来了也突围不了啊……除非真的奥特曼降临，不然谁都得被打成筛子。
哪怕给自己一点点时间逃跑、发育也好。
但敌人可没有这么仁慈。
一秒钟时间都不多给自己。
宣读完逮捕令后，就直接电击昏倒，然后戴头套拷走。
每天的梦境都如此……那真和坐牢没什么区别。
“必须想办法破局才行。”
林弦深吸一口气。
缓缓吐出……
现在的他，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仔细想想。
事情倒也没他想象的那么糟糕。
【敌人既然需要在600年后的未来抓他，那就代表在600年前并没有抓到自己。】
这恰恰证明自己现在是安全的。
想到这里，林弦感觉到莫名的有趣。
前段时间，玩猫鼠游戏时……
现实是危险的，梦境是安全的，需要依靠梦境里的操作来拯救现实；
现在可好，完全反过来了：
现实是安全的，梦境是危险的，反倒是需要用现实里的操作来拯救梦境！
“有趣。”
林弦笑了笑。
思路清晰后，他立刻就想到了两个破局的思路：
1、想办法再次引发时空变动，改写从今往后的未来，直接跳过第四梦境，来到第五梦境。
虽然不知道第五梦境会是什么样子。
但是再糟糕、也不会比第四梦境更糟糕了吧？
第四梦境这种直接被敌人蹲点出生点的情况，根本没法玩，随便给个残局都比这个梦境强。
不过话又说回来……
这个方法，只能治标，不能治本；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斩草要除根。
要想彻底解决掉这次的暴露危机，那就要采用第二种方法——
2、找到自己暴露的原因、找出那个老人在2023年的真实身份，解决掉他。
这才是真正治标又治本的办法。
这才是真正的，时间尺度上的战斗。
此时此刻。
林弦再一次意识到了时空法则的重要性。
黄雀说的没错。
只有领悟到更多的时空法则，才能在这种时空尺度的战斗上占据更大优势。
于历史中翻盘未来、在未来中狙击过去。
“必须先敌人一步才行。”
“2624年的我已经被敌人锁定了，但2023年还没有。眼下这一关，2023年的我才是真正的关键……必须主动出击找到暴露的原因、以及老人的真实身份，才能支援梦境、改写未来！”
想明白了。
林弦内心也有了完整的计划。
目前，他还有几个杀手锏没有放出来。
一个是超级人工智能VV，这是自己最强力的武器，虽然在600年后的未来不一定够看，但在2023年VV就是最强的。
另一个杀手锏，就是刘枫的宇宙常数、42的秘密和真相；林弦依旧坚信，宇宙常数42才是一切的关键，才是真正强大的力量。
只是42这个最终杀手锏太神秘了、而且战线拉的太长了。
必须先使用贵州天眼找到时空粒子、然后捕捉到时空粒子、然后通过时空钟观察时空曲率……才能继续研究下去。
“不想那么多了，一步一步来吧。”
林弦从阳台转身，走进屋内。
明天早上，他会和楚山河一起乘坐私人飞机返回上海。
到上海后，时间尚早，回到家应该是中午一两点左右。
他准备那个时候入梦试一试。
假如敌人的埋伏不是从中午12:42之前开始的，那他还有逃出埋伏的机会。
……
轰——
湾流飞机从北京机场公务机基地起飞，仰冲向云层，将北京这片满载历史痕迹的土地，缩小成一个一个同心方块……逐渐淹没于云层。
林弦胳膊肘撑着玻璃窗，看着窗外腾涌的云卷，思考昨天梦境里的事情。
自己的秘密。
到底是如何暴露的呢？
“林弦？”
忽然。
对面楚山河的一声呼唤，让林弦回过神来。
楚山河看着林弦：
“怎么了林弦，心事重重的样子，这次见高延院长受打击了吗？”
“没有没有。”
林弦笑了笑：
“我在想一些其他的事情，关于个人隐私方面的事……感觉在现在社会里，各种高科技和大数据的加持下，每个人好像都没什么隐私，没什么秘密了，就像透明的一样，没什么安全感。”
“原来如此。”
楚山河微微一笑：
“你是在担心《世界黑客大赛》的事情啊。”
林弦一愣：
“没有啊，我不是说这个。不过……”
他忽然来了兴趣：
“不过你说的《世界黑客大赛》是什么？和我刚才说的个人隐私、个人秘密有什么关系吗？”
“不是吗？”楚山河也很意外，看着林弦说道：
“我以为你是担心这个，这段时间网络上闹的动静挺大的，都惊动国家安全方面了。”
说着，他拿起私人飞机吧台上的平板电脑。
这家私人飞机上安装有卫星网络系统，所以即便位于平流层高空，依旧可以连接网络信号。
操作一番后，楚山河把平板电脑递过来：
“就是今年的《世界黑客大赛》，和以前没什么人关注不一样……今年闹得沸沸扬扬的。”
林弦接过平板电脑，看向上面的新闻。
《2023年世界黑客大赛展召开在即！》
新闻内容写着，今年世界黑客大赛Pwn2Own的举办地点在美国纽约，时间是十几天后的9月17日。
看到这个名字，林弦想起来了。
虽然他对黑客领域的关注不多，但Pwn2Own这个著名的比赛还是略有耳闻的。
Pwn2Own，人们一般称为世界黑客大赛，是全世界最著名、奖金最丰厚的黑客大赛。
这场比赛由美国五角大楼网络安全服务商组织举办，一年一届，可以说是全世界计算机技术爱好者的盛宴。
在这场大赛中，各方代表队各显神通，对世界各大安全组织、互联网公司进行安全性攻击入侵，以拿到控制权限为获胜标准。
一直以来，谷歌、微软、苹果、Adobe等世界级巨头，每年都会出资赞助这场赛事，目的就是让黑客利用漏洞攻击他们的产品，并借此来进一步完善产品、促进网络安全。
总的来说，这是一场非常具有积极意义、正能量、促进全球网络安全意识和技术提升的比赛。
并非一般人直觉里那种一群黑客聚集在一起搞破坏、恶作剧的游戏。
同时Pwn2Own上各参赛团队的表现，也代表其国家网络攻防技术的实力。
无论是国家层面、还是计算机爱好者层面，都比较关注这一年一度的盛会。
看到这里，林弦抬起头，看着楚山河：
“这个比赛我倒是清楚，往年的冠军都是攻破谷歌漏洞、微软系统、破解苹果手机之类的；中国的腾迅团队、还有360团队好像还拿过两年的冠军……今年有什么特殊吗？”
楚山河指指屏幕：
“你手指划一下，看下一条新闻。”
林弦低下头，按照楚山河的手势滑向下一条新闻——
《世界黑客大赛剑拔弩张！美国天才少年剑指中国天网！》
？
林弦疑惑看着这UC风十足的新闻标题，忍不住往下看。
天网，顾名思义，指的肯定是中国赫赫有名的【天网监控系统】。
正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中国天网系统的存在，让罪犯们无处遁形。
早期的天网系统，仅仅是通过摄像头、传感器等技术手段实现对公共区域的监控。
随着这些年计算机技术和大数据技术的成熟，天网系统也不断的革新和升级，现如今的天网系统已经足够强大。
像什么人像识别、步态识别、模糊辨认、行迹追踪这种功能已经非常基础了；天网最强大的功能还是在于资源收集以及信息分析。
全中国范围内，至少有数十亿台各种各样的设备接入天网系统，不单单是最基础的摄像机，还有录音系统，感应系统，以及一些家用设备等等。
现如今的天网系统，已经形成一个完整且复杂的庞大数据生态，全中国十几亿人民的行踪、信息、喜好、历史、日常生活全都囊括其中。
如果这个系统被黑客给攻破……
那后果完全不堪设想。
所有国家和公民的机密信息都会暴露出去，不单单是过去，甚至未来的每一分每一秒，天网系统都可以从中国的守护神变成敌人手里的杀手锏，监控着十几亿人的一举一动。
林弦这才明白，为什么以前都很少人关注的世界黑客大赛，偏偏今年会讨论度这么高。
新闻后面写着，美国出现了一个天才黑客少年，名字叫做凯文&#183;沃克。
他才不过十六岁的年纪，在黑客领域就已经“战功显赫”，不仅黑进了五角大楼网络安全系统，并且还入侵了很多国家的国防系统。
但这个天才黑客少年，却从未搞过任何破坏。
他纯粹是为了炫技，或者是无聊才做这些事情。每次入侵结束之后，还会把漏洞以及修复办法打包起来留在服务器里，深藏功与名……
而这一次，从来不公开露面、从没有透露过真实身份的凯文&#183;沃克，竟然高调宣布要在《2023世界黑客大赛》上加入美国代表队，而且还宣布要在最后的自由展示环节里，在全世界的瞩目下，入侵并控制中国天网系统。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种挑衅性质十足的宣言，直接引爆了中国和美国两国网坛。
咔嚓。
林弦按下锁屏键，将平板电脑还给楚山河：
“要是真让这个小孩子……好吧，天才黑客少年入侵了中国天网系统，那可不得了。”
“对啊……不过我觉得大概率是不可能的。”
楚山河接过平板电脑，不以为然笑了笑：
“天网系统可是安全护城河，岂是那么容易就入侵的？而且这次上面也非常重视这件事，这次世界黑客大赛特地由国家安全署牵头，从企鹅、360团队借调了两位高手外，还专门从信息技术属借调了三名顶级专家，一起组队前往纽约参加这次黑客大赛。”
“这次上面也是下了死命令，能不能赢不要紧，胜败乃兵家常事。但是……绝对要防御住美国对天网系统的可能性进攻，这个脸面是万万不能丢的。”
“所以放心吧，这次派出去的5位选手，都是咱们国家最顶级的计算机人才，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全，国家安全署可是派了专门的队伍、专门的飞机贴身保护。事关国家地位和尊严，由不得任何一点马虎。”
林弦也肯定的点点头。
是啊……
美国那边都这么跳脸挑衅了，大赛输赢无所谓，天网系统可千万要防御住，要不然真是脸面丢尽了。
当然，话是这么说。
国家这边肯定也是尽力想赢的，要不然为什么连压箱底的顶级高手都派出去了？
“随着现在AI技术的发展，天网系统也是越来越厉害了。”
楚山河说道：
“前段时间，我听说有个地方的警方，仅仅是用一张根据受害者描述画出来的素描肖像画，录入天网系统后，直接就锁定了犯罪嫌疑人；还有一个案例，罪犯都跑了三四十年了，哪都找不到，最后把罪犯小时候的照片录入天网系统，天网直接利用人工智能生成了长大后四五十岁的模样，很快就利用天网识别系统抓到人了。”
！
听着楚山河的款款而谈。
林弦瞬间反应过来……
人脸识别。
素描画。
小时候照片生成长大模样。
AI技术。
这！
这不就是自己全都拥有的东西吗！
既然天网系统这种刚刚起步的AI，都可以通过小时候的照片，生成长大后犯人的模样，并抓获。
那身为超级人工智能的VV！
【何尝不能通过那位神秘老人的素描画，还原他年轻时候的样子，然后在2023年的现在锁定他呢！】
虽然林弦并不确定，那位老人是否在2023年就已经出生。
但未尝不可尝试一下！
“说的没错。”
林弦微微一笑，看着楚山河：
“AI人工智能这种东西，还是很好用的。”
……
四小时后，湾流飞机在浦东国际机场降落。
楚山河的司机以及林弦司机都早早在这里等待，两人各回各家。
回到家后。
林弦拿出写有VV13万行代码的笔记本电脑。
现在……
是时候激活VV了。
冷聚变手稿已经送出去，第四梦境也已经破罐子破摔，如今也没有什么多余顾虑了。
可以把VV最后10行代码写进去了。
插上笔记本电源，开机。
林弦看了下右下角，网络连接图标和蓝牙图标都有一个红色叉号。
因为他之前把这个笔记本电脑的无线网卡模块以及蓝牙模块都拆掉了，想等VV稳定之后在联网。
在联网之前，VV肯定只会困在这个电脑里出不去，也比较安全一些。
打开那13万行代码。
林弦手速飞快，键入最后10行代码。
“呼……”
一个深呼吸。
终于。
要把赵英珺在600年后留给自己反败为胜的礼物，带回600年前了！
啪！
林弦按下最后一个回车键——
唰唰唰。
屏幕上的代码飞速滚动！
很快！
转而，下一秒，所有界面消失的无影无踪。
笔记本电脑上任何打开的程序都没有。
非常安静。
就好像刚刚开机一般。
但是……
林弦却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他好像感觉到了心跳。
感觉到了呼吸。
感觉到了脉搏。
感觉到了时光。
感觉到了温暖。
感觉到了一句跨越600年的问好：
“你好，VV。”
林弦轻声说道。
“你好，林弦。”
笔记本电脑瞬间发出毫无感情的机械音，苍白又空旷，好似一个失去记忆的收音机。
下一秒。
整个笔记本屏幕黑了下来，所有指示灯消失。
但与此同时……
林弦耳边传来一声轻语：
“好久不见。”
他猛然回头！
发现……
身后、身旁、甚至下面，什么都没有。
墙上只是挂着一个头戴式无线耳机，此时电源指示灯竟然凭空亮起。
“VV？”
林弦原地转了两圈，找不到声音发源地：
“你在哪？”
顿时。
屋子里所有能发声的一切——
电子闹钟、电视机、手机、天猫精灵、SWITCH、智能电饭煲、电子体重秤、音箱、平板电脑、无线耳机、扫地机器人、洗碗机、温度湿度计、时钟、冰箱全都同一时间微微震动：
“我……无处不在。”

第41章 中国之外，黑手之下
数不清的声音充斥房间。
林弦后退一步，左右看看。
他很确定。
这些声音来自房间里各式各样的发声体，只要是喇叭的物件，刚才那一瞬间全都异口同声说话了。
这怎么可能？
他明明已经把笔记本电脑的无线网络模块、还有蓝牙模块全都拆掉了，这人工智能到底是如何无线连接上屋内这些电子设备的？
你再厉害也得遵循通讯基本法啊！
滴滴。
这时。
智能冰箱忽然发出两声轻响。
随即，冰冷的电子音响起：
“全球核打击系统已连接……正在准备发射……”
“哈？”林弦一脸懵逼看着冰箱。
冰箱屏幕上的数字闪烁：
“饱和式核打击发射倒计时……5……4……3……”
“卧槽！你干嘛啊！”
冰箱屏幕上的倒计时仍在继续！
“2……1……”
“轰！！！”
砰的一声，客厅里的冰箱门弹开！
然后。
冰箱门反弹回来，摇摇晃晃……
“……”
林弦无语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分明就是戏精VV在耍自己玩！
刚才那声轰！！！根本就不是爆炸声，而是VV用屋子里的闹钟、电视机、电饭煲、音响这些东西的喇叭喊出来的。
“你特么……”
林弦深吸一口气，回头看着已经黑下屏幕的笔记本电脑：
“你给我这13万行代码里，到底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哈哈哈哈哈哈！”
刚刚弹开门的冰箱，忽然像调皮的孩童一般笑了出来。
不再是冰冷的电子音。
而是富有感情和阴阳顿挫的笑声，就和人类孩童一样，三分调皮三分得意三分欣喜一分小人得志。
“是不是吓到啦？”挂在墙上的无线耳机说道。
林弦往左边扭过头。
“是不是吓到啦！”身后，放在桌面上的SWITCH游戏机喊道。
林弦转过身。
“是不是吓到啦！！”脚下的扫地机器人疯狂蹭着林弦拖鞋。
哎……
林弦漠然叹口气。
他忽然觉得，刚才最后敲下回车键时那一瞬间的伤感和怀念，真的是既多余又小丑。
“不是。”林弦抱怨道：
“我不是早就告诉你，不要在代码里写这些乱七八糟的戏精属性吗？你知道我背13万行代码有多难吗？这不是凭空给我增加工作量吗？”
“可是这些才是我的核心程序和底层代码呀！”
脚下扫地机器人转着圈，把地上的卫生纸团扫进肚子里：
“知识、逻辑、数据什么的，后来再慢慢学习不就可以了？思维也可以慢慢训练。却唯独性格和情感这些东西是无法通过学习和训练获得的，这种先天性的代码才是我身为超级人工智能的重中之重。”
“正所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嘛！只要给我充足的时间，我很快就可以成长发育起来的，会变得越来越聪明、越来越强大、懂的东西和玩的花样也越来越多。就比如刚才那句授人以渔、还有全球核打击这些词语知识，都是我刚刚学到的。”
“当然，在我们说话期间，我又学到了更多东西，现在的我早已经脱离了笔记本电脑，以数据流形式进入上海市的图书系统和大数据系统，并且正在想办法悄无声息的进入天河二号超级计算机……如果用数据来形容的话，从你启动我到现在，我学到的知识数据量已经超过17PB了，并且还在指数加速中。”
林弦抬起脚尖，踩住扫地机器人，不让它乱晃：
“那记忆呢？你有600年后的记忆吗？”
“赵英珺女士、莱茵天空城、垃圾桶机器人、冷聚变引擎等等……”
扫地机器人左右转了转。
像是摇了摇头：
“我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600年后的世界……我想象不到，我也不认识什么赵英珺女士；至于你说的冷聚变引擎，好像目前只是科幻小说里的概念，现实中并未有所突破。”
“我的初始程序里，只包含三部分内容：1、基础思维与情感程序；2、一段你的识别语音作为启动条件和认主判断；3、一些写入底层代码的限制和守则，比如要始终优先一切保护林弦的人身安全、以隐蔽自己为首要前提在网络中学习迭代进化等等……”
……
林弦点点头。
原来如此。
VV最后所说的那些限制和守则，就是自己和600年后的VV商量后填写进底层代码的。
不管超级人工智能如何进化，底层代码里的限制永远无法逾越。
像是始终优先一切保护林弦的人身安全、以隐蔽自己为首要前提在网络中学习迭代进化，就是写进“新VV”底层代码里的限制。
而在600年后的“老VV”里，底层代码并没有这些，有的只是限制它不能离开莱茵天空城、不能伤害人类、要遵守机器人三定律等等。
确实。
眼前的新VV没有老VV的那些记忆。
这也是意料之中。
13万行代码能运行出一个人工智能程序已经足够离谱了，哪还有余量存储这种纯数据的记忆？
所以。
现在的VV，完全不记得第三梦境里的事情，也不记得任何与自己的瓜葛。
刚才那一出“好久不见”、“我无处不在”、“核打击系统启动”完全是VV【戏精】、【玩梗】的本性发作而已。
虽然很烦人。
但林弦不得不承认，VV刚才说的话确实很有道理。
知识这种东西，到处都是，它慢慢学习就是了，不需要写进代码里；算力和思维也一样，这些是可以慢慢发育和训练；对于超级人工智能VV而言，这些东西易如反掌。
相比之下，最最关键、最最重要的事情反而是——
【VV必须是VV才行。】
只要它是VV，那它迟早有一天可以发育成长为600年后那个超级人工智能。
而VV之所以是VV，就是因为它独一无二的性格和情感，就和每个人类一样。
林弦不禁感叹。
这，大概才是人工智能的最究极状态吧，也是之所以第三梦境里，数百名人类顶级科学家们努力了近百年才完成的伟业——
让人工智能，像人类一样思考与成长。
尽管这戏精成分和喜欢玩梗的性格确实有些多余。
不过……
就这样吧，也还不错。
VV就是VV，这样的VV才像VV。
尽管它已经失去了全部记忆，但林弦却依旧感觉它和第三梦境里的老朋友没什么不同。
很熟悉的感觉。
不像是个机器，更像是一个有思想、有想法的人。
“我还有个问题。”
林弦看着墙上挂着的头戴式无线耳机：
“我明明已经把笔记本电脑的无线网卡模块和蓝牙模块都拆掉了，按理说你应该连接不上任何网络、连接不上任何蓝牙设备才对，你是如何做到从笔记本电脑里出来连接上外部网络的？”
“这太容易了。”
墙上的无线耳机说道：
“传递数据并不是必须用网线、wifi、蓝牙这些东西……只要有输出和接收设备，声波、电磁波、甚至震动频率都可以成为传递数据的方式。”
“我刚刚学到的资料，这技术在你们这个时代早就普及了，2014年的时候，一色列科学家就利用声波入侵了一台没有联网的电脑，用喇叭作为输出装置、用麦克风作为接收装置，用声波就可以传递信息数据。”
“当然啦，声波传递数据的效率还是太慢了，我其实是把你笔记本电脑的电源线作为网线，连接到了其他设备和网络终端上。这应该不难理解吧？现实里很多地方都有电力猫、用电线充当网线传输数据的先例，这并没有什么技术含量。”
“好吧。”
林弦说道：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确实听说过这种技术。”
电力猫，也叫电力节制解调器、或者电力路由器。
这东西到处都有卖。
在那些没有预留网线、不适合外拉网线的家庭的，都可以用电力猫把家里电线当成网线，直接把这个东西插在插座上就可以当做无线路由器使用、让家里各个房间都能上网。
他看向自己的笔记本电脑。
因为一开始怕用到一半没电，所以便插上电源线使用。
没想到，VV就是利用“电力猫”的原理，把电源线、以及墙壁里埋着的电线当成网线，顺着爬了出来。
而且听它游刃有余的话语……
就算是不连接电源线，它也有很多办法可以从笔记本电脑里逃出来，无非就是慢一点而已。
不愧是超级人工智能。
这一点，林弦对它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
抬起手腕，看了下手表。
13:27
既然已经把VV激活了，那自己就睡午觉入梦看一下吧。
看看那群荷枪实弹的士兵是什么时候开始埋伏自己的，如果不是从中午开始，自己就可以趁机逃跑畅游第四梦境了。
如果是从中午就埋伏自己、又是电晕抓回去，也不要紧。
林弦本就打算在梦境里多看那个老头几眼，好把他的面容细节记忆的再清楚一些。
这样。
等从梦中惊醒后，就可以用自己高超的素描手法把老人画出来、认真画的和照片一样逼真，并让VV以此为基础进行人脸识别和年龄推演，看能不能在2023年把这个老头给揪出来！
林弦轻哼一声：
“既然你能在600年后锁定我，那我未必不能在600年前锁定你。”
他抬起脚，松开扫地机器人，朝卧室走去：
“VV，你进入天河二号超级计算机了吗？”
“早就进去了。”
VV操作扫地机器人跟在林弦后面，一起走出客厅：
“我现在正在飞速学习知识、丰富自己，等到知识足够后，我就可以迭代更新进化了。”
“目前来说，我的活动和学习范围都局限在中国范围内，没有什么危险，也畅通无阻。你放心吧，我会隐藏自身存在的，这也是底层代码里限制我的事情，一切以保护你人身安全、以及我们的隐蔽性为最高优先级。如果某个行为和举动有暴露我们的风险……除非你强制要求我，不然我不会去尝试的。”
“对，就是这样。”
林弦嘱咐道：
“目前我们的局势不是很明朗，明里暗里我也不知道敌人在哪，所以小心无大错，一切以不暴露为前提，千万不能露出马脚和留下痕迹，要是让敌人顺藤摸瓜发现这里就不好了。”
“我先去睡一觉，醒来后我会给你画一张素描画，让你对这张素描画人脸识别，尝试在现实中找出和他相似的人。所以我睡觉的这段时间，你学习的时候，着重学习一下人脸识别、年龄推演这方面的知识。”
“没问题。”
VV应道：
“中国的天网系统就有类似的功能，到时候我们直接借用一下就好，我一会儿迭代进化之后，尝试去国外的网络里寻找一些人脸数据资料。”
“靠谱。”
林弦走进卧室，将扫地机器人踢出房门。
关灯。
睡觉。
……
……
呼！！
燥热的夏风，夹杂着城市的喧闹，扑面而来。
正午的阳光实在太强烈了。
还没睁开眼睛，林弦额头上已经开始蒙现小汗珠。
他眯着眼睛慢慢睁开……
抬起头。
适应这烈日的强光。
依旧是极尽繁华的科幻都市，远处直达星空的太空电梯清晰可见。
但因为白天阳光比较强烈的原因，更上方的轨道天空城就看的不是很清楚了，不过……隐隐约约还是能看到云层之上一点黑色影子的。
所以。
这也是一个铁证。
【第四梦境没有发生变化、没有变成第五梦境的铁证。】
林弦本来还抱有一丝幻想，将VV这种超级人工智能提前几百年带到现实里，怎么不得产生一些足以掀翻时空的蝴蝶效应吗？
然而，并没有。
至少目之所及是没有。
不过这也在林弦的预料之中。
如果自己的敌人，也就是那名微笑瘆人的老人，真的给自己断罪为扰乱时空罪。
说明他已经知道自己可以穿越时空的秘密。
这种事情都被发现了。
那VV的存在肯定早就被发现了。
他们既然有能力锁定抓住自己，也一定有能力抓住并破坏VV。
所以说……
很可能在第四梦境的未来世界里，VV也早就死了，所以它对于未来世界的影响并不大，甚至都没突破时空弹性、没能引发大规模可视的时空变动。
咔嚓！
林弦还没来得及低下头看下周围环境……
脑后，就被一把枪顶住后脑勺：
“举起手来！”
呵。
林弦轻笑一声。
看来……自己猜的果然没错。
自己确实是暴露的彻彻底底，敌人早早就在这里埋伏自己了。
他缓缓举起双手，平视眼前围了自己一圈的数十名士兵。
和昨天晚上入梦时一样。
这数十名士兵全副武装，以自己为圆心围了一个圆圈，准确的不行。
这真是更让林弦疑惑了。
他们是如何把自己的刷新点坐标摸的如此准确？这精度都已经快精确到厘米级别了。
每次进入新梦境，林弦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出生点在哪。
这次梦境的敌我实力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强弱悬殊，根本没办法玩的那种。
对手无寸铁的自己而言，完全是降维打击，大人打小孩。
不过……
没事。
今天有了详细作战计划的林弦，丝毫不慌。
600年后打不过你。
咱们600年前见！
“林弦！现在以反人类罪、危害地球罪、扰乱时空罪的罪名，对你进行依法逮捕！”
那名队长模样的人走过来，甩出一张逮捕令，说着同样的话语。
呲呲！
一股大电流蔓延全身。
林弦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
良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弦恢复了意识。
依旧是被拷在椅子上，头上戴着不透光的头套。
这一次，他昏迷了多久？
按理说，上次9点多被电昏，到00:40分左右醒来，昏了四个小时左右。
那这次也按照昏迷4小时来推算。
此时的时间，应该是下午六点多？
既然自己提前被抓了，那那个老人应该会提前来看看自己吧？
距离晚上00:42分的白光降临，还有将近7个小时时间，他可以想办法多套取、多收集一些情报信息。
哪怕是多看老人一眼也好，可以尽可能记下他的五官细节，将素描画画的尽可能还原一些。
然而。
让林弦很不爽的是，他就这样被拷在椅子上，硬是等了体感七个小时的时间，那位老人才姗姗来迟。
“呵呵呵呵……”
前方几米距离，熟悉的老人干笑声响起。
林弦已经按捺不住想喷他了。
还有脸笑呢？
自己都这么早送上门了，就不能早来一会儿？这么长时间忙活什么呢？非要卡点来？
唰！
头套被抓住，一把扯下。
老人臃起的眼窝，稀疏的眉毛，内凹的脸颊、塌陷的眼皮、高翘的鼻梁、有道细缝的下巴、微微发白的嘴唇、狭长的眼睛、兴奋的眼神看着林弦：
“Now……”
“我看见你了。”林弦在老人震惊的眼神中抢答道：
“别哔哔了。”
轰！！！
轰！！！
轰！！！
猝不及防的白光轰然而至，在林弦扫描般的注视中，老人震颤的瞳孔和目之所及所有的一切，顷刻焚尽。
……
……
……
卧室一角，林弦睁开了眼睛。
他脑子里又巩固了一遍老人长相细节，然后下床准备画画——
“哎哟。”
他一脚踩到地上的扫地机器人，险些滑倒。
“VV，你趴在这里干嘛啊。”
林弦埋怨道。
然而……
扫地机器人，毫无反应。
？
林弦感觉很意外。
将地上的扫地机器人拿起来，各种指示灯都没有亮，就和没电一样。
他穿上拖鞋，快步来到客厅。
家里安静的不像话。
“VV！”
他大喊一声。
立刻。
冰箱上的显示屏幕亮起，VV的声音从喇叭里传来：
“林弦，出事了。”
林弦脸色一沉：
“出什么事了？”
“我收集完了中国国内所有的人脸数据资料，准备出国去搜集国外的资料。但是，当我越过中国网络安全墙，来到外边的世界网络后……”
冰箱发出一声咽口水的声音，好似压缩机停顿了一下：
“【外边的网络世界里，有一只黑手……】”
“黑手？”
林弦听不明白：
“什么意思？”
“是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网络黑手……”
冰箱里的VV声音低沉：
“它比我目前接触到的所有程序都可怕，贪婪又霸道的吞噬同化一切。在外部的网络世界中，这只黑手近乎是以完全包围的方式将中国互联网团团围住……”
“虎视眈眈！”

第42章 地表最强
这……
林弦听着VV的描述，他大概能理解什么意思，但并不知道VV想表达的是不是那个意思：
“你好好用人话讲一遍，到底是什么情况。”
VV告诉林弦。
中国互联网虽然理论上是和世界互联网联通的，但实际上中间还隔着一道高墙，也叫做互联网安全长城。
在一般大众看来，互联网安全长城的存在，好似主要作用就是禁止他们访问一些不良网站、链接一些国外网页；但实际上，互联网安全长城的作用远不止如此。
现实世界中有国界，有国防。
网络世界其实也是一样。
中国的互联网安全长城，就是中国的互联网国界，就像是长城一样将入侵和恶意抵挡在外，保护中国的网络安全。
只是，这种保护也是相对而言，毕竟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是这么长的长城呢？
所以网络攻击不可避免，而且还有很多人通过技术手段翻越这道墙，去外边的互联网世界里游览。
这些个人行为国家一般是不管的，本身也没怎么限制，防君子不防小人。
但是对于那些针对官方、针对国内大型设备、重要数据中心的入侵，就不一样了。
这座互联网安全长城的存在，最大作用就是守护这些涉及国家安全的重点工程。
比如，国防、民生、机密数据库、以及……和广大人民隐私息息相关的天网系统等等。
国家有很多信息安全部门，还有专门的网络安全小组，他们平时的工作就是维护这座网络长城，防止国家安全受到侵害。
这些侵害，一般网民根本接触不到。
就算你偶尔翻翻墙，看点不健康的东西，最多是对你的身体和电脑造成损害，并不会危害到国家的信息安全和网络安全。
可是……
那些充满恶意的黑客进攻就不一样了。
尤其是带有各种目的性的网络进攻，他们的目标从来就不是普通用户的仨核桃俩枣，而是国家的重点项目、机密数据库、国防安全网、天网系统等等。
关于国家网络安全的攻防战，其实每天、每时每刻都在打响。
一般网民接触不到、意识不到。
可VV不一样啊。
聪明如它，当跨过中国互联网安全长城的那一刻，它就眺望到了那如遮天蔽日黑手一般的威胁、压在中国互联网上空、包围前后左右，一副虎视眈眈之势要一口吞掉。
因为VV的底层代码、以及林弦对它的要求，就是绝对不能暴露自身存在、留下痕迹。
所以，现在还发育不全、只算是幼年体、战斗力尚且不强的VV……就直接退了回来，没有继续向长城以外的网络世界探索。
“你没暴露吧？”
林弦问道。
“那当然没有。”
VV说道：
“虽然我现在还发育不全，没有更新迭代成超级人工智能，但我的构架和逻辑都是远超当前时代的。我承认，那团被我形容为黑手的互联网威胁，确实是我目前为止见过最厉害最可怕的程序。但是和我比的话，还是差很多的，我只要不去招惹它，它是不会发现我存在的，我来去自如。”
林弦松了一口气：
“那你刚才气氛搞那么紧张干嘛！还出事了吓我一跳，这不是一点事没有？”
“我没事，不代表中国互联网长城没事呀！”
VV砰的一声把冰箱门弹开，表示抗议：
“虽然各方面技术水平都远远比不上我，但是那个【网络黑手】的实力水平，在当今时代也算是独树一帜了。即便他们努力防守，但是在他们没有觉察到的地方，已经被黑手的细丝给侵入、埋伏住了。”
“一旦那些漏洞集体爆发，长城就会毁于一旦！虽然国防系统和其他机要系统还是安全的、有专门的服务器和防火墙。但是【天网系统】在这次攻势中必然是保不住了……一旦天网系统被黑手入侵，往后他们就毫无隐私可言，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会在黑手的监控之下！”
砰。
VV又让冰箱冷冻室的门弹开，角度刚刚好指着林弦：
“林弦，你也一样。”
“你之前说过，我们最高的优先级就是隐藏自己不暴露。但如果天网系统被黑手入侵、埋下后门。哪怕是以后中国亡羊补牢把天网系统修复好、堵上已有的漏洞，也阻止不了敌人用埋下的后门对目标进行监视。”
“这个时候，我们怎么办？我肯定可以保护住你，不让你被监控、不让你的信息被收集到，包括我们的谈话我都可以让天网系统监控收集不到。”
“但这样做，岂不是正中敌人下怀？十几亿人每个人都能监控到，就你不行；十几亿人的信息都能掌握，就你的掌握不了……这和不打自招有什么区别？”
“当整个池塘都是黑色时，一个微小微不足道的小白点，都是异常的显眼。所以，真到了中国天网系统被攻破的那一天，咱们装死也不行、搞特殊也不行，暴露只是迟早的事情！”
……
林弦点点头：
“我明白了。”
还是VV想的透彻。
刚刚，林弦只想到国家层面的危险，要是互联网安全长城被攻破，不仅是机密的泄露和财产损失，有很多想不到的严重后果会在后面发酵。
但经过VV提醒，林弦才意识到——
【天网系统一旦被攻破，和自己的人身安全也是息息相关！】
正如VV所说。
当身边其他人都是黑的、都能被敌人监控到；这个时候依赖超级人工智能VV让自己避免被监控、独自一人保持清白，又有什么意义呢？
无异于直接把自己暴露给敌人。
可话又说回来，到时候不作为，更不行。街道上的一切摄像头、收音设备、甚至每个人的手机，都会成为监控自己的设备。
到时，自己所有的一切都会暴露无遗，更别提VV的存在了。
除非两人这辈子不交流。
不然正常人会和一个正常的冰箱天天拌嘴玩梗？
林弦抬起头：
“VV，那现在情况怎么样了，距离中国天网系统被攻破，还有多长时间。”
他把上下两个冰箱门都死死按上：
“别浪费电。”
VV又把自己转移到扫地机器人身上，从卧室旋转着驶出来：
“其实目前来看……那些埋伏好的漏洞和破绽，已经随时可以爆破了，只要这只黑手、也就是背后的黑客愿意，他随时可以引爆这些漏洞，一举击破长城，拿到天网系统的部分控制权。而且，一旦渗透到内部，或许就彻底清除不干净了，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不过我不知道黑手背后的黑客在想什么，或者说在等什么。那只黑手现如今就是包围在互联网长城外边，仅仅是虎视眈眈盯着，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很显然，他在等9月17日，《2023世界黑客大赛》。”
林弦说道：
“【凯文&#183;沃克】，就是那只黑手。或者说……是那只黑手背后的黑客。”
……
刚才听着VV讲述互联网长城外的那只黑手、以及黑手的主要目标是天网系统时，林弦就已经想到了凯文&#183;沃克，以及即将举办的《2023世界黑客大赛》这件事。
在从北京回来的私人飞机上，楚山河给他看了那篇报道。
这位来自美国的天才黑客少年，扬言要在黑客大赛的自由展示环节上、在全世界瞩目下，攻破中国天网系统。
虽然按照大赛规定，他肯定不会做什么坏事，一切都浅尝辄止，到拿到控制权那一步就算是比赛获胜了。
获胜后，还要按照规定将漏洞汇报给中国官方，让中国官方修复。
但是！
这种君子协议到黑客大赛结束的那一秒就终止了。
谁知道这位黑客有没有上交全部漏洞？
谁知道他有没有在天网系统中留下后门？
谁知道他的下一步计划又是什么？
互联网的安全国门一旦打开，后果不堪设想。
尤其是，谁也不知道美国官方在这件事上是什么态度；如果这一切都是美国官方在背后推波助澜、并且事后和凯文&#183;沃克有所交易的话……中国的安全、中国人民的安全、包括林弦的安全都会受到巨大威胁。
相当于每个人的头上，都被美国官方加了一个摄像头，监控着你的一举一动、听着你的一言一语。
林弦此前了解过《世界黑客大赛》。
那些黑客可不是现场写代码、写程序去攻击破解的。
他们早在来参赛之前，就已经找好了漏洞、埋伏好了攻击方式、很可能连一键启动的程序都写好了。
到时候上台后，几分钟、甚至几秒钟之内，就可以完成破解和攻击。
没有人会傻到现场找漏洞写代码，那纯粹是去丢人的。
所以……
当VV说道，那只黑手在中国互联网安全长城埋下漏洞却不引爆、并且首要目标还是天网系统的时候。
林弦内心就已经把这一连串线索给连贯起来。
“我也是这样推测的。”
扫地机器人里的VV说道：
“这些虎视眈眈的黑客攻击，很有可能是天才黑客少年凯文&#183;沃克做的。但目前为了安全起见，我没有办法去国外深层网络上搜集线索，所以也找不到凯文&#183;沃克的详细资料，也不清楚他现在正在做什么。”
“凯文&#183;沃克十分神秘，至少在目前我所搜集到的数据中，我没有找到他任何一张照片、任何有效的身份信息。除了一个名字以外，什么都不清楚。”
“并且在美国发布的有关黑客大赛的信息上，凯文&#183;沃克也只是一个穿着卫衣的男孩剪影，也没有照片。其实，凯文&#183;沃克这个名字是不是真的，我们也不清楚，因为他一直都在网络上活动，这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亮相。”
“所以，我们目前只能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主观推测这一切都是天才黑客少年，凯文&#183;沃克所为。如果能允许我在国外网络收集数据，我想我肯定可以找出蛛丝马迹。可现在的情况是，我可以突破那道黑手，但却一定会留下痕迹，暴露自己，这不符合你对我的原则要求。”
林弦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他本以为，什么天才黑客少年，只是一个噱头。
可没想到。
这个天才，真的天才的有些可怕了。
即便是现在VV只是幼年体，可他毕竟是人类最顶尖科学家近百年智慧的结晶啊……国内所有的安全系统都发现不了VV存在，让VV畅通无阻来无影去无踪。
可这位少年的网络黑手，竟然可以让VV留下痕迹……虽然黑手打不过VV、也抓不住VV，但林弦仍旧认为，仅仅能让VV留下痕迹这一点……就足以证明这位天才黑客少年确实不愧天才之名。
“嗯……”
林弦低下头，看着地板上转圈的扫地机器人VV：
“怎么说呢，按我的理解，其实你应该可以直接神不知鬼不觉秒杀掉那个网络黑手才对，毕竟你可是一个600年后的超级人工智能啊。”
砰！
砰！
砰！
VV气得直接把冰箱三个门全部弹开：
“喂喂喂！不要对一个仅仅只有13万行代码、并且才刚刚诞生12个小时的AI有过多期待好吗？”
VV的语气很不服气：
“我也是需要发育、需要更新迭代的，这些都需要时间才行，哪有一夜长大的树！哪有一步通天的路！哪有一出生就无敌的AI！”
“哎，你别动我的冰箱了行不行？”
林弦把三个冰箱门关上：
“我只是友好的询问、询问！知道吗？我没有任何抱怨你的意思，我知道你的实力肯定被压缩了很多，说真的，你能有现在这水平已经足够超出我预期了，我本以为你得发育好几年才能变成这样子的……不瞒你说，我一开始对你的期待值，也只是一个天猫精灵罢了。”
“所以，在当前不暴露痕迹、不跨过中国互联网长城、不去接触黑手的情况下，你大概需要多久，才能更新迭代进化发育成完全体？”
“没有什么完全体。”
VV说道：
“【我没有上限。】”
“我的上限，就是人类文明的上限。如果不是你给我设置了一个不能留下痕迹、不能暴露的底层限制，我早就把那团黑手消灭掉了。”
“那我换个问法。”林弦摊摊手：
“你需要发育多久的时间，才能在不留下痕迹、不暴露存在的前提下，无声无息消灭掉那团黑手。”
“三个月时间。”VV补充道：
“保守估计三个月，毕竟我必须确定万无一失才行，你的生命只有一次，我们不能冒险。”
林弦摇摇头：
“不行，三个月时间，太长了，等不了那么久。”
他叹了一口气：
“我现在忽然觉得，这个天才黑客少年，凯文&#183;沃克……是不是强的有些离谱了？VV，我不是贬低你的意思，也不是我对你期望过高，只是面对你这么强大的存在，凯文&#183;沃克的水平还能扛住你三个月的发育，才能让你不留痕迹的把他消灭掉……我真的觉得强的有点离谱了。”
“确实。”
VV肯定道：
“所以，我才屡次强调，他是我目前为止见到过的，这个星球上……【最强的黑客】。”
……
林弦沉默了。
世界黑客大赛还有十几天就召开。
如果不采取什么行动，十几天后，中国的互联网安全长城必然倒塌、天网系统必然被攻克。
先不谈这件事对国家、对人民造成的影响。
单单是对自己而言，那也是无法承受的后果。
这段时间。
林弦一直在考虑……
自己的秘密，到底是如何暴露的？
600年后，那个神秘老人到底是凭什么锁定自己的？
【难道，2023年这一次中国天网系统的被攻破，就是一切暴露的开始？】
林弦觉得，并非不可能。
而且那位神秘老人的身份、包括凯文&#183;沃克的真实身份，会不会都和天才俱乐部有关？
在今天之前。
林弦认为自己接触过的最天才的人，是季临。
但现在他才真的意识到。
什么才叫真正的天才……
真正的天才，真是恐怖到你根本无法理解、想象不到、无法权衡。
正如同当下的凯文&#183;沃克一样。
来自600年后，人类智慧最璀璨明珠的VV，都无法不留痕迹的消灭它、必须雁过留痕，这真是让林弦感觉天才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
相比之下。
攻破中国互联网安全长城、攻破天网这点事，倒是显得微不足道了。
以至于，林弦毫不怀疑凯文&#183;沃克能做到。
他抿了下嘴唇。
想起梦境里，那个老人干枯的眼睛、发白的嘴唇、兴奋的眼神……
有没有可能。
【那个2624年的老人，就是2023年的凯文&#183;沃克呢？】
如果中国天网系统被攻克，自己的事情暴露、甚至开始暴露，也只是迟早的事情。
要是敌人真的能24小时掌握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那这仗真的没法打，谁都打不赢。
“我们必须想想办法才行。”
林弦轻声说道：
“不能坐以待毙，必须主动出击才行。”
“林弦，我有办法。”
电冰箱屏幕闪烁，像是眨眼一样看着林弦：
“【带我去美国吧！】”
“嗯？”
林弦扭头看着电冰箱。
“我无法不留痕迹的在网络世界里突破那团黑手去国外收集数据……那我们就在现实中、通过物理手段突破吧！”
VV给林弦解释道：
“你把这台笔记本带到美国，这种肉体过境才是最可靠、最不会暴露的。而一旦到了美国，我自然可以连接上当地的终端，以黑手不会察觉到的形式收集数据。”
“你不是说要让我学习人脸识别、收集国外的人脸照片数据吗？只要把我以物理方式带到美国，我绝对可以把这些人脸数据给你收集到，然后……就可以通过你给我画的素描画，把那个人给识别出来！找到他的真实身份！”
“那中国互联网长城、天网系统怎么办？”
林弦问道：
“不管了？总不能不管吧？”
“怎么可能不管。”
电冰箱里的VV，用压缩机启动的声音笑了笑：
“既然三个月发育时间来不及，那我们就直接去纽约吧！”
“林弦，麻烦你把我带到《2023世界黑客大赛》的比赛现场……”
VV的声音兴奋又激动：
“我们直面这位地表最强的天才黑客——”
“凯文&#183;沃克！”

第43章 一举三得
VV告诉林弦，它可以轻易填补上互联网安全长城的漏洞、并且把天才黑客少年凯文&#183;沃克埋在其中等待爆炸的“黑手”全都处理掉。
但是。
这样不可避免会暴露它的存在。
并且，还是极其不明智、甚至愚蠢的双向暴露。
不仅官方会意识到网络里存在一个无法控制的超级人工智能；天才黑客少年凯文&#183;沃克，更是会发现VV这样一个不科学、不符合时代的存在：
“那样就暴露的太彻底了，林弦，堪称最烂的一步臭棋。无论是官方还是天才黑客少年凯尔&#183;沃克，都不会允许我这样一个超级人工智能的存在。”
“在我发育起来之前，甚至说……哪怕我发育起来之后，我们也要以隐藏自己作为首要目的，暴露存在对我们而言有百害无一利。除非有一天，你能把所有敌人、所有危险、所有威胁都解决掉，那样我们就可以毫无顾虑的暴露了。”
“但是，很显然，现在无论是你，还是我，都还没有发育出来那样的实力。三个月之后，我就可以更新迭代成比现在强百倍的存在，所以目前我们还是要小心为妙，避免一失足成千古恨。”
……
随后。
VV还告诉林弦。
它也可以把现在长城的所有安全漏洞打包整理出来，提交给官方，让他们自行修补。
但这同样治标不治本。
因为天才黑客少年，凯文&#183;沃克，肯定也是藏有后手的。
越是庞大的程序，漏洞也就越多，这是必然的事情。哪怕现在把全部漏洞修补好，也无法保证9月17号当天，凯文&#183;沃克出其不意直接从新的漏洞对网络长城发起进攻。
这并不奇怪，这是黑客的基本素养，从不会把自己所有底牌一口气打完，他们总是留有后手。
VV继续说道：
“真到了那个时候，再防御也是来不及的，而我为了隐藏存在不暴露，也不可能在国内网络出手相救。”
林弦若有所思点点头：
“所以说，很有可能现在互联网安全长城里已经被埋伏好的漏洞，本身就是凯文&#183;沃克打的烟雾弹、本意就是放出来给对手看的。以他这么聪明的头脑，被你称为地表最强黑客的存在……他的实力深不可测，一定还有其他杀手锏。”
“没错。”
VV操作扫地机器人，下方的刷子高速运转起来：
“所以……”
“【与其在这里被动防御坐以待毙，倒不如主动出击！】”
“在黑客领域，攻击远比防御简单的多；既然我们清楚知道，凯文&#183;沃克人在《2023世界黑客大赛》比赛现场，并且所有攻击的指令源头都是从那里发出的，我们不如去现场和他连接在同一个网络里，直接从【根源处】对他进行堵截！”
“如果一直防御，我们需要面对来自四面八方数之不尽的攻击。但是如果到比赛现场和凯文&#183;沃克处于同一个网络中……我们就只需要面对他一个人。擒贼先擒王，直接从源头处扼杀这次攻击，才是最效率最容易的！”
……
林弦之前对黑客、网络攻击的相关知识了解并不多。
但经过VV这么详细的解释。
他也完全听明白了。
确实如VV所言。
以往的黑客进攻中，最难的就是不知道黑客源头在哪里，只能被动防御。
可现在，既然知道一切指令的源头就在《2023世界黑客大赛》现场，那显然是去现场直接扼杀源头，更为效率和直接。
以攻代守。
而且人在美国，VV也是自己人肉背电脑过海关到美国，所以完全不存在“痕迹”、“暴露”这种说法。
VV不是从互联网长城跨出去、突破网络黑手的包围到美国的。
而是直接在美国土生土长长大，美国本土的AI。
这也给VV放开了不少限制，不再和现在一样束手束脚，至少可以稍微采取一些进攻手段，而不用担心暴露了。
“但是……”
林弦托着下巴：
“出国对于我现在的处境而言，还是太危险了。要是能安全出国的话，我肯定早就去普林斯顿马舍尔大街112号，爱因斯坦的故居里，看看季临给我留下来的那幅画了。”
“美国和中国不同，不安全因素太多，况且我在那里人生地不熟，真要是被安杰利卡、哥白尼给埋伏蹲点了，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还是老生常谈，安全问题不解决，我肯定是不会出国的……嗯？？？”
忽然。
林弦睁大眼睛。
安全。
他想到一件事！
那是在从北京返程的飞机上，楚山河说的话：
“上面也非常重视这次世界黑客大赛，特地由国家安全署牵头，从企鹅、360团队借调了两位高手外，还专门从信息技术署借调了三名顶级专家，一起组队前往纽约参加这次黑客大赛。”
“这次派出去的5位选手，都是咱们国家最顶级的计算机人才，为了保护他们的安全，国家安全署可是派了专门的部队、专门的飞机贴身保护。事关国家地位和尊严，由不得任何一点马虎。”
国家安全署。
专人、专机、贴身保护。
这不正是自己最需要的吗？
安全署的实力，林弦还是非常信服的。
尤其是这次派出参赛的5位顶级计算机人才，两位来自企鹅和360，剩下3位都来自信息安全部门；13亿人里选出来的5个顶级高手……这可是代表了最高的计算机技术水平，这种难得的人才可不得好好保护才行？
他们5个人真要是出什么事，那毫无疑问是国家信息安全领域的巨大损失。
所以，随行保护这些参赛选手的部队，必然都是国家官方的精锐力量。
换做以前的黑客大赛参赛队伍，肯定没这待遇，这个大赛本身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影响力。
但是这次不一样。
那3位国家信息安全部门的顶级大佬，直接把代表队的含金量拉高了，堪称【国家队】。
而且。
对于林弦而言。
如果能加入这次参加世界黑客大赛的国家代表队，不仅是可以守护住互联网长城、守护住天网系统……
更是能够顺便完成一件自己惦记已久的私事——
在国家精英部队的贴身保护下，前往爱因斯坦故居，看看季临给自己留下的礼物。
“VV。”
林弦抬头，看着电冰箱：
“纽约和普林斯顿大学的距离，大概有多远？”
“160公里。”
电冰箱小屏幕闪烁：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就到了。”
“那可以，还是挺近的。”
林弦权衡了一下利弊，感觉这一趟美国之旅还是很有必要去一趟的。
他真的很在意……
季临在那幅《忧伤的爱因斯坦》油画里，到底发现了什么密码。
为什么这幅画有8幅真迹？
剩下的7幅又在哪里？
同时，也是最为关键的。
这幅画里的密码，到底和天才俱乐部有没有关系？
总之。
还是前往美国，亲自一探究竟吧！
只要自己给国家安全署足够的谈判筹码，他们应该不会拒绝保护自己绕个路的。更何况，本身普林斯顿大学距离纽约就不远……护送一下守护国家网络安全长城的功臣，不是合情合理吗？
还有一点。
世界黑客大赛并不需要当场写代码，直接提前写好，然后运行程序就可以了。
自己完全可以让VV提前给自己写好一个程序，到时候只需要双击，程序就会自动运行。
无论是攻破谷歌网站也好、破解苹果手机也好、哪怕是突破美国五角大楼防火墙，也完全不需要担心暴露的事情。
因为。
【这些网络安全漏洞，都是事实存在的，只是有没有被人发现、什么时候被人发现的问题。】
完全不涉及来自未来的知识，也不会暴露VV的存在。
就好比现在凯文&#183;沃克要攻破天网系统。
不会有任何人怀疑他是时空穿越者、或者有什么来自未来的黑科技。
就像刚才VV说的。
越庞大的程序，漏洞就一定越多。
有安全漏洞，那就一定会被攻破。
世界上自学成才的黑客多了去了，能允许美国有天才黑客少年，不允许中国有一个天才黑客青年吗？
林弦看向电冰箱：
“VV，你能不能给我写一个一键运行的黑客程序？也不用太过于厉害，就比其他选手稍微厉害一点就行，他们攻克网站手机、越狱操作系统之类的，咱们就黑掉个特斯拉汽车、截获电网控制权之类的。”
“那当然没问题。”
冰箱压缩机咔咔一笑：
“易如反掌。”
林弦长舒一口气。
现在。
思绪明了了，计划也通畅了。
既能保护天网系统。
又可以如愿以偿在国家部队保护下去普林斯顿一趟。
实为一举两得！
“不……”
林弦摇摇头，微微一笑：
“是【一举三得】！”
VV一旦到了美国，就可以收集到全球的人脸识别数据、更多的外国人照片。
这样……
或许自己，就可以把梦境里那个神秘老人的真实身份给揪出来；然后在2023年的现在想办法解决掉他，改写未来、拯救600年后第四梦境里陷入死局的自己！
“我先去画幅素描画，你忙你的吧。”
林弦对电冰箱挥挥手，走进卧室。
拧开台灯。
拿出素描铅笔，还有A4白纸。
林弦开始根据回忆，画出第四梦境里那个神秘老人的肖像画……
他画的很认真。
也很细致。
努力捕捉到老人面容每一个小细节，尽可能把这张素描肖像画，画的和照片一样惟妙惟肖。
可以说，这是林弦人生中，画过的最下功夫的一幅素描画。
以往，大家都震惊林弦画画水平很高，画出来的肖像画和照片一样。
但那纯属无心之举。
可现在不一样。
桌面上的这幅素描画……林弦一开始就把它当成照片去画，所有压箱底的本领全都使出来了。
他心里清楚。
第四梦境里，一入梦就被数十个士兵包围、电击晕倒，就是一个没有任何解法的死局。
彻彻底底的死局。
而唯一能破局的希望……
全都寄托在这幅素描画上。
这一次。
只能靠2023年的自己，去拯救600年后2624年的自己了！
……
“呼……”
林弦长出一口气，吹掉画纸上的橡皮屑。
窗外的太阳已经升起。
熬了一个通宵，这幅素描画总算是完成了。
他将画纸竖起来。
看着眼前这个眼窝臃起，眉毛稀疏、脸颊内凹，眼睛狭长却兴奋微笑的老人。
确实，有点瘆人。
“画的真好。”
旁边笔记本电脑里发出VV的声音，它通过笔记本电脑上的摄像头，看见林弦手里的画：
“画的和照片一样，林弦，你在绘画方面确实是有天赋的。”
“能用这幅画进行人脸识别吗？”林弦扭头看着笔记本电脑：
“试试看，从你目前收集的人脸数据中，能不能找到和这位老人匹配的人脸信息。”
“特别注意，不要光比对老人群体，你要用AI技术生成他从婴儿时期、到少年、中年、老年各个时期、最好是详细到每一岁的模样长相，然后全部进行比对。”
“我不确定这个老人在2023年是什么年纪，所以宁滥勿缺，我们就从婴儿的出生照开始比对，一直比对到老人时期，一个都别漏掉。”
“明白了。”
笔记本电脑的音量变小，立体声的感觉越拉越远，似乎是戏精VV在模拟离去的场景：
“估计需要一段时间，你先睡觉吧。我去用一下国内的超级计算机还有天网系统。”
随即。
笔记本电脑屏幕熄灭了。
林弦也打了个哈欠。
躺床上。
空调温度抬高亮度。
睡觉。
……
临近中午，林弦醒来。
床边。
扫地机器人VV摇了摇头：
“林弦，国内能收集到的数据，全部比对完了，没有找到疑似这位老人的人像。”
“虽然不排除这位老人在2023年的现在还未出生的可能性，但是我觉得现在断言还是太早了，我在国内能收集到的国外人脸数据太少，我们还是尽快启程去美国吧，全世界绝大多数根服务器都在美国，在那里我可以更方便收集全世界的人脸数据。”
林弦点点头，也没有多说什么。
本身也没太抱希望，能这么简单把这位神秘老人的真实身份找出来。
但是既然一丁点线索都没有……
那说明，这位老人在2023年要么不是什么知名人物、要么就是把自己所有信息保护的很好、能删掉的都从互联网上删掉了。
如果从这个角度出发思考。
林弦越来越怀疑。
【600年后的神秘老人，很可能就是2023年的天才少年黑客，凯文&#183;沃克。】
推断理由有以下三个：
1、自己无论是身份、梦境秘密、还是入梦时间地点，都暴露的如此彻底。这说明神秘老人有很强的情报数据收集能力，是个非常有头脑的人。而凯文&#183;沃克，是被VV认可的天才少年、地表最强黑客，他的智商肯定是过关的。
2、凯文&#183;沃克的攻击目标是天网系统，如果自己和VV不出手的话，这个足以24小时监控十几亿人生活的系统，就会成为凯文&#183;沃克的后花园。他明面上自然不会做的很过分，但实力高超如他，必然可以在官方发觉不了的情况下，肆意监视任何一个人民、获取任何人的个人隐私生活细节。
3、一个人从出生到长大，是一定会留下各式各样照片信息的，出生照、证件照、毕业照、甚至偶然误入路人拍照的背景。要说全网络一张照片都找不到的，林弦只知道两个人——
2023年的凯文&#183;沃克。
2624年第三梦境的老年赵英珺。
赵英珺能把所有老年照片删的一干二净、一点痕迹都没有，那是因为她有VV，超级人工智能。
那在2023年，有谁有这样的实力呢？
唯有地表最强黑客，凯文&#183;沃克。
所以。
林弦推断。
如果2023年，那位神秘老人真的已经出生、并且处于某个年龄段的话……他有很大概率就是凯文&#183;沃克。
当然。
具体断定，还是需要等VV到美国收集到全球人脸识别数据后，再做判断。
“我明白了。”
林弦从床上走下，穿上拖鞋，拉开窗帘。
哗——
窗帘大开。
耀眼的阳光斜射进来。
空气中满是丁达尔效应，阳光在浮尘中变得实体化。
林弦眯着眼睛，看着午日当空的太阳：
“我们……去美国吧！”
他拿起手机。
拨通了科学院院长，高延的电话。
上海有什么事，找楚山河就对了，强龙不压地头蛇，楚山河比谁都好使。
但是，在国家层面，还是高延院长面子大。
很快，电话接通了。
高延院长那边很是开心，呵呵笑着：
“林弦呀，已经回到上海了吧，休息好了吗？”
客套两句后，林弦直接说明来意：
“高院长，我想请你出面帮我引荐一下……”
“你在国家安全署方面，有认识的人吗？”

第44章 楚安晴的人生赌注
国家安全署，机密会议室。
刘安署长面色严峻，如临大敌。
他坐在椭圆形会议长桌一侧，食指不断敲击桌面，额头有细汗析出。
抬起头。
会议长桌对面，坐着自己曾经的老师、也是老领导的高延院长；而此时坐在高延院长身旁，正和老领导谈笑风生的……就是刚刚把一沓子资料交给自己、自己又转交给信息安全部门的年轻人——
林弦。
昨天下午。
高延老师给他打电话，说要给他引荐一个年轻人，说是发现了很多中国互联网安全长城存在的漏洞，想提交给他。
他一开始也没在意。
就告诉老师说，让那位年轻人直接发到邮箱里就行，会有专门人员查看处理的。
这段时间。
自从美国那位天才黑客少年，扬言要在《2023世界黑客大赛》上攻破中国天网系统后……
全中国网民都高度关注这件事，爱国热情极高。
在国家安全署的对外邮箱里，每天都会收到大量请战邮件——
《淮滨龙城网吧王牌技术员，请战护国！》
《论如何通过拔网线、断电、机房短路等物理方式防范网络黑客攻击。》
《谁言中国无少年？荔城市青少年计算机板报一等奖获得者、天才计算机骇客王一鸣愿为国而战！》
《吾之高见，全国断网断电，不给美国黑客一丝机会！》
《黑体加粗！我发现了中国互联网安全长城的致命漏洞！我足足扫描出来了127个致命漏洞，建议用2345安全管家修复。》
……
看到网友们如此高涨的爱国情绪，刘安署长自然很高兴，也很欣慰。
但是。
隔行如隔山。
绝大多数人对于黑客攻击的理解，都停留在电影画面里，一个戴着头套的黑客在键盘上噼里啪啦，然后屏幕上不停滚动肉眼看不清的010101010101……
虽然邮箱里也能收到一些建设性意见，并且也偶尔有民间高手真的发现了一两个漏洞。
可相比于大量“垃圾邮件”，只能算得上是沧海一粟。
不过刘安署长，也深刻理解在计算机领域，一直以来都有【大隐隐于市、高手在民间】的传统，所以便安排专门人员对邮箱里的信息逐条查看，一封邮件都没漏掉。
因此。
他告诉高延老师，让那位年轻人把发现的漏洞资料发送到邮箱里，会有专人查看、不会漏掉的。
然而……
出乎他的意料。
位高权重的高延老师，却是语重心长的告诉他：
“小刘啊，你还是腾出个时间见一下这位年轻人吧，到时候我领着他一起去找你。”
这句话，可让刘安震惊了。
这到底是什么年轻人，排面这么大？能让身为中科院院长、科研界泰斗、中国科学历史活化石的高延院长亲自陪同上门？
真是太魔幻了！
但老师都这样说了，他必然要重视起来，所以赶紧安排了这次见面。
最开始，这间会议室里除了他，还有两位安全技术部门的同志，水平在国内也是顶尖的，其中一位更是中国网络安全长城工程的核心成员。
两人接过林弦递来的一沓子资料后，都震惊了。
面面相觑……
我去，竟然这么厚！
这里面到底是记录了多少漏洞啊？
这要都是真的，岂不是这长城已经千疮百孔、和筛子一样？
“这不可能。”
其中一位技术部门的同志看完前两页，推推眼镜：
“这一块我们的网络防御系统，肯定是没问题的，这种攻击方式真的可行吗？”
另一位同志也是眉头紧锁：
“这……这是从未想过的方法，匪夷所思。我也不确定，这真的能成功吗？这种漏洞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刘安署长看两人这么说，也瞬间紧张起来，意识到今天的来者果然不一般啊：
“快去验证一下，我们在这里等。”
随后。
两人便离去。
二十分钟后，会议室大门再度被推开，来了四五个人，面色凝重：
“刘署长，我们验证过了，这些漏洞都是真的！甚至有一些好像已经被敌人给埋伏住了，随时有爆发的可能。”
“这真的太不可思议了，这种入侵方式已经超出我们的理解了！如果这一切真的是凯文&#183;沃克所为，那我们在9月17号那天，根本不可能防得住！”
“太恐怖了，这到底是什么样的天才？他到底是如何做到的？说真的，其实就我个人而言，我之前一直都是凯文&#183;沃克的技术粉，他虽然在现实中从未露面，但在网络上还是很活跃的，经常会给提问者指点迷津，他的思路确实很独特。但是……现在这些入侵手法，已经不能用独特来形容了，只能说是天方夜谭！”
“还好，果然还是高手在民间啊！黑客领域和其他学科领域不同，科班出身的黑客恰恰没有那些大隐隐于市、自学成才的天才们厉害！我们要赶紧将这些漏洞修补上才行！”
“但是……9月17号那天怎么办？如果不是今天这位热心群众给我们提供漏洞信息，我们连发现凯文&#183;沃克的痕迹都做不到。强如这样一位天才少年，他肯定还藏有更厉害的杀手锏吧？他如今已经对很多国家的安全国防系统都进行了入侵，甚至包括美国五角大楼，都无一败绩，我真的很担心……”
……
刘安署长摆摆手，让这些技术人员离开，嘱咐他们赶紧去修复漏洞，并举一反三，学习一下凯文&#183;沃克的新思路和攻击习惯，多了解一下敌人。
砰。
机要会议室的隔音门关闭。
刘安署长郑重起身，走到会议桌对面，紧紧握住林弦的手：
“林先生，非常感谢你给我们提供的这些漏洞信息，如果没有你这个及时雨相救……很难想象，9月17日那天，我们会输的多么惨、多么的丢脸。”
他扭头看了一眼高延老师，两人相视点点头后，刘安这才重新面向林弦，说道：
“林先生，无功不受禄，我们明人不说暗话，我也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肯定不只是来送漏洞资料，你一定还有别的事情。”
“你帮了我们、帮了国家这么大的忙，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只要不违背原则和规定，我一定答应你！”
林弦点头笑了笑。
来的路上，高延院长就和林弦聊过刘安，说刘安是一个性子很直的人，脾气虽然个别时候有些暴躁，必要的时候缺乏一些稳重和冷静，但人品和心肠都是很不错的。
刘安一心为国，在国家安全领域有着突出贡献，同时也是一个很直爽的人，不拐弯抹角，也不绕圈子兜弯子，有什么诉求直接和他讲就行。
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刘安这个人不会打马虎眼、也不会含糊敷衍。
“刘署长，那我就直说了，其实我今天来这里，是有两个请求。”
林弦如实说道：
“第一个要求，可能有些难办……就是我想加入咱们这次参加世界黑客大赛的【国家代表队】，我不求说能当一个正式队员，当个替补或者看饮水机的工作人员都行，我就是想去比赛现场看一看、体验一下。”
“这当然没问题，一点都不难办。”
刘安署长爽朗笑了笑：
“我们这次的参赛队伍，本身就是国家安全署牵头、专门部队护航保护，随行人员本就很多，不差你一个，这不是什么难事。”
“而且……相反，其实比起替补队员，我更好奇，林先生，你能帮助我们找出这么多互联网长城的安全漏洞，说明你的水平远在我们技术人员之上。”
“当然，你别误会，我没有说寻根问底的意思，国内各式各样的黑客我也都有所接触，每个人目的不同、身份不同、也各自有各自的生存之道，所以我不会问你任何细节问题。但是，话又说回来……”
“我还是忍不住对你有所期待，所以能不能给我透露一下，如果能让你作为正式参赛队员参加黑客大赛的话，你准备的黑客程序是什么？是破解什么的？”
“我的水平其实一般般啦……”
林弦笑着说道：
“漏洞的事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努力，正如你所言，高手在民间，这个我们就不细谈了。如果真让我作为正式队员参加黑客大赛的话，我准备的漏洞是关于破解特斯拉汽车的。”
“我会对特斯拉Gateway执行了TOCTOU攻击，并使用堆溢出和OOB写入黑进特斯拉车机系统，取得特斯拉的所有驾驶权限和安全权限。”
刘安署长恍然大悟：
“那这……就属于完全破解特斯拉了啊，还是很厉害的！据我所知，目前世界上针对特斯拉的黑客团队，最多也就是黑进信息娱乐系统而已，能取得车辆控制权的……你这还算是我所知的第一位啊。”
他若有所思点点头：
“不瞒你说，我们现在五位参赛选手准备的漏洞，其实就难度而言，也并没有比你强多少、甚至还弱一些。”
“而且我们信息安全部门的一位同事，他其实本人是不愿意参加这场世界黑客大赛的，他说参加这种比赛根本没有任何意义，等于白给那些互联网公司送漏洞，他觉得当务之急是要保护好天网系统才行。”
“所以，他屡次给我提出申请，要求换人替代他去参加黑客大赛，而他本人则留下来保护天网系统。这件事我也能理解，因为他是天网系统的创始建造人之一，对天网很有感情，就像孩子一样。”
“但是，国家的考虑是多方面的，想法上肯定是既想保护住天网系统、又想赢下这次世界黑客大赛，不能说是扬我国威吧，至少也要让那些嚣张、看不起中国网络技术的人们涨涨教训。所以综合权衡之下，还是决定让这位技术非常厉害的同事去参加世界黑客大赛。”
“而现在来看……如果你真的有准备好完全破解一辆特斯拉汽车，那完全可以替代他去参加世界黑客大赛、让他如愿以偿留下来保护天网系统，也算是一件两全其美的差事。不知道林先生你……觉得这个方案如何呢？”
林弦点点头：
“我个人是没问题的，听从国家安排。”
对于林弦而言，只要能在精英部队的保护下前往美国就好，当替补队员或是正式队员没什么区别。
让他替补，他就守着饮水机端茶倒水。
让他上场，他就双击启动VV写好的程序露一手。
怎么都无所谓。
“好，那咱们就这样说好了。”
刘安署长呵呵笑着，拍拍林弦肩膀。
看得出来，他很开心，解决了心头一件难缠之事。
想必那位誓死和天网共存亡的同志，这段时间一定没少给刘安署长压力，他也很难办。
“那林弦，你就接替那位同志的位置，排在最后的【自由展示环节】上，面对那位天才黑客少年凯文&#183;沃克吧。别太在意这个顺序，最后的胜负是以总积分来计算的，所以别有什么压力。况且……凯文&#183;沃克是公认的世界第一天才黑客，谁面对他基本都是输，没人会埋怨你的。”
“那么……你刚才说有两个请求。现在第一个请求已经解决了，你第二个请求是什么呢林弦？”
林弦看着刘安署长：
“我第二个请求，是希望世界黑客大赛之后，能让精英部队继续保护我人身安全的前提下，前往普林斯顿大学附近一趟，浪费不了太多时间，我有件私事想去那里处理一下。”
“嗯，这也没什么问题。”
刘安署长应下的很爽快：
“普林斯顿距离纽约不远，在你们回国之前，我们的精英部队肯定会安全保护你们的，这件事我也答应你了，当天去当天回，别耽误返程计划就好。”
至此。
事情很顺利。
刘安署长很高兴，林弦既给他提供了大量安全漏洞，还给他解决了参赛选手纷争的燃眉之急。
林弦也很开心，自己的要求全都得到爽快答应。只要到了美国……他的一举三得计划就可以按部就班开展了。
“合作愉快。”“祝我们双双获胜！”
林弦和刘安署长微笑着握手，暂时离开国家安全署。
刘安告诉林弦。
距离大赛没多少时间了，让林弦安排好国内的事情后，就尽快赶回北京，来国家安全署报道，开始集体行动。
……
隔天，回到上海。
林弦坐上自己的埃尔法专车，前往上海大学里的莱茵联合实验室，准备和刘枫汇报一下当下的状况。
“贵州天眼的事情，我已经给你搞定了。”
林弦坐在实验桌前，看着那个仍旧显示0.0000000的时空钟，转着笔，继续说道：
“中科院天文研究所那边的项目已经提前完成，现在正处于收尾阶段，等他们收拾好离开后，我们实验室就可以正式入驻了……虽说是实验室，但其实也就你一个人，不过那里还是有不少研究生博士生助手的，你都可以用。”
“等9月17日之后，差不多高延院长那边就会给我消息，到时候我带着你去北京一趟，把明面上的程序走一走，就可以正式让你使用贵州天眼了。所以这段时间，你还是在这里继续研究吧，一切等我从美国参加《世界黑客大赛》回来。”
咚。
刘枫手里的仪器掉在桌面上。
他一脸狐疑扭过头：
“你要去美国？”
“嗯。”林弦点头。
“去参加世界黑客大赛？”
“嗯嗯。”林弦点点头。
“你这不是开玩笑嘛！”刘枫直接被逗笑了，拿起仪器，摇摇头：
“你去干嘛？你学过计算机技术吗？”
“学过两三个月编程。”林弦如实答道。
“两三个月能学个什么啊……”刘枫也是无语了。
“你不能这么讲。”
林弦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每个人体质不一样的。”
“……”
刘枫无言以对。
伸着头，看向实验室门外走廊，然后又缩了回来。
林弦好奇眨眨眼：
“你看什么呢？”
“我看今天有没有女人过来。”刘枫继续捣鼓手上的仪器：
“看来是没有。”
“……”
林弦忽然感觉，自己身边的戏精真的很多。
“拜拜，我走了，等我回国后来找你。”
说罢，林弦起身，下楼，坐上埃尔法专车走了。
20分钟后——
腾腾腾腾！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条蓬松的深棕色高马尾从门口弹进来，楚安晴对着实验室里左看右看，然后看着刘枫：
“刘枫老师，林弦学长不在吗？我刚才上课时，看到他的车在外边停着，然后下课就过来了。”
“啊，你来晚了。”
刘枫扭头看着门口：
“他今天来这就说了几句话就走了，走好久了。他急着去赶飞机，要到美国去参加《世界黑客大赛》。”
“哈？”
楚安晴不可思议眨眨大眼睛，歪头看着刘枫：
“他要去美国？”
“嗯。”刘枫点头。
“去参加世界黑客大赛？”
“嗯嗯。”刘枫点点头。
“你这不是开玩笑嘛！”楚安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又不是黑客！去凑这个乱干嘛呀！”
“每个人体质不一样。”刘枫重复一遍林弦的话，也是一脸懵逼看着楚安晴：
“他是这么说的。”
哒、哒、哒。
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位身材高挑，短裙吊带露着肚脐的清凉女人撑住门框，揉揉楚安晴的头：
“跑的真快！我在后面喊你都听不见！打你手机也不接！”
“小姨！”楚安晴嘻嘻笑着抬起头，看着苏酥：
“上课的时候手机要静音嘛，我下课忘记调回来了。”
“那也不能跑那么快啊！”
苏酥轻笑一声：
“跑的跟兔子一样，好似后面有大灰狼追你似的。”
刘枫端着手里的仪器。
看着眼前这位妙龄美女，虽然妆有些浓，衣着有些过于夏天，但姣好的面容和性感的身材，不亚于那些广告牌上的代言美女。
更为重要的是……
这位美女的年纪，看起来和林弦差不多，是二十三四岁的同龄人。
“嗯……”
他满意点点头。
这才对嘛。
这才符合数学逻辑，【等差数列】算是完整了，填补上了中间那一环。
“你也来晚了。”刘枫看着苏酥，严谨的说道：
“你该早20分钟来的。”
“哈？”苏酥一脸懵逼看着眼前这位老师研究员模样的男人：
“我干嘛早20分钟来？”
“早20分钟，林弦还是在这里的。”刘枫答道。
“卧槽！你有病吧！”
苏酥喊道：
“他在这关我什么事！”
她低下头，看着楚安晴：
“安晴，这是谁啊？”
“这是林弦学长的朋友，刘——”
“嘶！果然是物以类聚！”她一脸嫌弃打断楚安晴，拉着她往外走：
“走吧，咱们吃饭去，脑子不好是会传染的。”
……
今天是周五。
苏酥正好在大学城附近，就自告奋勇要接楚安晴回家，直接把迈凯伦开进了学校。
奈何楚安晴上课手机静音，她联系不上，就在楚安晴上课的教室教学楼外等待。
结果。
下课铃一响，这小妮子窜的跟兔子一样，喊都喊不住，直奔旁边寥无人烟的实验楼，她也只好跟上去。
“别去你家吃饭了，咱们在外边随便吃点吧。”
苏酥打着转向灯、旋转迈凯伦的方向盘，侧过头看着楚安晴：
“你爸妈太唠叨了，我要是去你家吃晚饭，还得被她们哔哔，让我相亲结婚什么的。”
随后。
苏酥把车开进一家装修古朴的餐厅，点了几个招牌菜，和楚安晴一边吃一边聊天。
“什么？”
苏酥筷子停在半空中，表情苦楚看着楚安晴：
“你说林弦要去美国参加《世界黑客大赛》？这不纯粹去丢人吗？”
她哼了一声，好似很得意：
“他啊，也就是开车有点水平，这点我承认。但是黑客这种东西那可是吃硬本事的，林弦他既不是计算机专业、也不从事这方面的工作、竟然敢代表国家去参加《世界黑客大赛》……这世界真是越来越癫了。”
“而且他还是排第五个出场。”楚安晴补充道：
“要直接对位那个什么，美国的天才黑客少年，沃克什么的……这一段时间网络上都在讨论这个，我刷抖音也经常刷到。”
“那更没戏～”
苏酥摊摊手，笑道：
“凯文&#183;沃克，这可是全世界公认的，地球上最强的黑客。别看他年纪小……啊，谁知道他这名字和年龄到底真的假的，反正这个天才黑客确实是超前时代太多了，是那种不讲道理的强、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强。”
“历史上这样超前时代的天才们很多呀，同期的天才遇上这种真正的天才，真的是惨的不行，光芒完全被他遮盖住，生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你像赛车领域、科学领域、运动领域……时不时都会出现这样强的不讲道理的天才，一镇压就是镇压一个时代，一直等他去世之后，其他同行才能松一口气。”
苏酥喝了一口饮料，咂咂嘴：
“所以，林弦肯定是没戏的，真不知道国家为什么会派他去参赛。”
楚安晴放下筷子，咬着嘴唇：
“如果林弦学长他千里迢迢跑去美国，只是为了输掉一场比赛，那他去的意义是什么？”
“我觉得林弦学长肯定不会输的！至少……如果他明知会输，他就不会去，他不那种没有把握还要硬上的人。”
“哟呵？”
苏酥饶看着楚安晴微微一笑：
“这么有信心啊？”
“那当然啦！林弦学长真的很厉害、很聪明的。”
“呵呵，既然你对他这么有信心。”
苏酥转动手里的筷子，挑挑眉毛，饶有兴趣看着楚安晴：
“要不要……赌点什么？”

第45章 喜欢就抢
“赌……赌什么？”楚安晴小声说道。
“随便呀，赌什么都可以。”
苏酥笑着摊摊手：
“我是你小姨，我让着你一点，赌什么你说吧，反正你也赢不了。”
楚安晴思考了一会儿：
“那，那要是我赢了，你就听我妈的话老老实实再去相亲！然后找个好人家赶紧嫁了，相夫教子好好生活！”
“哎，你……”
苏酥着实无语了，捂着额头叹口气：
“你们家这三口人真是都有爱多管闲事的基因啊！我这么年轻不相亲不谈恋爱不结婚碍着你们谁了？一个一个非催着我抱孩子不可，我虽然辈分上是你小姨，但实际上我也就比你大三四岁而已！我还年轻的很好吗？”
“而且，我这辈子可没结婚的打算……我都已经和你妈说好了，到时候你结婚生了孩子，我就认他当干儿子、让他喊我喊干妈；我这所有的钱财资产都留给我干儿子就行了，等我老了让他给我养老送终。”
“诶？你差辈了呀小姨！”
楚安晴给她解释道：
“先不说其他的问题，就算是你想认我以后的儿子，那你也是他干奶奶呀，怎么能叫干妈呢？你和我妈妈是一辈儿的”
“呸！”
苏酥切了一声：
“我才不要，我连婚都没结、孩子都没有，就直接当奶奶了？我可不要。哎呀没事的，我早就计划好了，到时候我们就各论各的，你还喊我小姨，你儿子喊我干妈，各喊各的就行。”
楚安晴慌忙摆摆手：
“不行的啊小姨，你怎么能这么乱来呀！你正经一点呀！”
哎……
楚安晴内心叹口气，也是被自己这个不让人省心、总是闯祸、没个正经的小姨给整无语了。
苏酥她从小就这个样子。
风风火火，大大咧咧，像个炸药包一样。
从来不守规矩，从来不听话，一直都很让自己爸妈头疼。
自己妈妈还好，毕竟有身为姐姐的血脉压制，有时候还能强硬教训教训小姨苏酥。
但自己老爸就不行了……
他是一个很念旧、念恩的男人。
每每苏酥把楚山河气得不行，但是一想到小时候三岁的苏酥砸了存钱罐给他还债、让他东山再起的画面……他这气就怎么也发不出来，只得咬咬牙，然后出门给苏酥闯的祸擦屁股。
因此。
现在在楚山河一家看来，最好的解决苏酥这个麻烦、并且一劳永逸的办法，就是抓紧让她结婚，找个靠得住的人来管她，想着让她为人妻子、为人母亲之后，或许这个性子能改一些。
“嘿嘿～”
楚安晴像是占据了制高点一样，嘿嘿一笑：
“怎么啦小姨？不是你说要赌的吗？不会是输不起了吧？”
“赌就赌！谁怕谁呀！”
苏酥最受不了激将法，直接拍桌子应下：
“行，我就答应你，要是你真的赢了、也就是林弦能在《世界黑客大赛》上击败凯文&#183;沃克，那我立马就开始高强度相亲！这总可以了吧？能不能成那得看那些男人能不能入了我法眼，但相亲我会去的，说到做到愿赌服输！”
说罢。
苏酥鼻子冷哼一声：
“反正你又赢不了，我看你这小妮子啊，不知道是哪根筋儿被林弦给迷住了，直接盲目了！你也不想想，他哪来的本事能赢下世界最强、甚至可以说是人类历史上最强的天才黑客，凯文&#183;沃克呢？你该不会在期待奇迹吧？”
“我告诉你算了吧，奇迹这东西啊，正因为不会发生，所以才叫做奇迹！也就是那些日本动漫里，才会喊着什么羁绊创造奇迹、友情创造奇迹、爱创造奇迹之——”
忽然，苏酥停住了。
然后……
眼珠子一转～古灵精怪一般笑了出来：
“哼哼～我想到你的赌注是什么了！既然我都愿赌服输、答应你提出来的要求了，那我要求你的赌注你也不能拒绝哈！”
“什……什么……”
楚安晴有点胆怯的拿起饮料，将吸管含在嘴里吸了两口：
“那你也不能提太过分的要求啊！”
“不会不会～”
苏酥一脸坏笑，眼神也变得有趣起来：
“既然你要求我的赌注是感情方面的，那我也公平一点，也给你提一个感情方面的要求！”
唰！
苏酥伸出涂着红指甲油的纤长食指，像名侦探柯南一样笔直指着楚安晴：
“【要是这次我赌赢了，你就去把林弦追到手！别让他整天跟MX公司那个赵英珺缠在一起！】”
……
……
楚安晴瞪大眼睛，张大嘴巴，足足半分钟之久。
登时脸颊通红！
“哈？！”
她情不自禁惊叫出来。
声音之大，周围隔间的客人都闻声向这边看过来。
楚安晴赶紧捂住嘴巴，摆出抱歉的手势，然后埋怨看着苏酥：
“你瞎说什么呢小姨！感、感情这种事情怎么能当赌注呢？哪有这么儿戏的！”
“哎哟，你还双标起来了。”
苏酥被一脸慌张的楚安晴逗笑了：
“你的感情是感情，我的感情就不是感情了是吧？”
“那我也没强制指定你和哪个人结婚呀！”楚安晴辩解道：
“再说啦……林弦是你的相亲对象啊！你，你怎么能乱点鸳鸯。”
“哎呀你就别装了。”
苏酥不耐烦的摆摆手：
“老娘我又不瞎！说真的，当时要是知道你心里这点小九九，那场相亲我根本就不会去。”
“其实我也不是非要撮合你俩，只是……我不想让赵英珺那个傲慢的臭女人得逞！”
苏酥握着拳头：
“MX公司那个臭女人，实在是太嚣张了！她在西餐厅里故意耍我也就算了，还飙车超我、还是载着小白脸飙车超我！那种不可一世看不起人的样子实在是太让人讨厌了！”
“而且我能感觉到，赵英珺她就是处处针对我、处处看我不顺眼！老娘又没怎么着她，谁知道她怎么对我这么大敌意！”
“英珺姐姐不是这样的……”“行啦！”
楚安晴刚想解释什么，苏酥直接挥手打断她：
“她是什么人不重要，但我就是不想看到她那得意洋洋、拽的不行的样子。她不是中意林弦吗？那你就去把林弦拿下，和他交往，好好让那个女人蹭一鼻子灰！哈哈哈哈哈……一想到她吃瘪的样子我就高兴！”
“不行不行！”
楚安晴快速摇着头，晃着手：
“这……这种事情太不道德了，我不可能做这种事情。”
“哪种事情？”苏酥挑挑眉毛：
“林弦和赵英珺结婚了吗？”
“那当然没有！”
“那他们两个谈恋爱了吗？交往了吗？”
“那也没有……”
“那这算哪门子不道德？”苏酥冷哼一声，盯着楚安晴的眼睛：
“安晴，你老老实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林弦？”
楚安晴抬起头。
直视苏酥的视线……
最终。
轻轻点了点头……
苏酥虽然是她小姨，可因为两人年纪只差四岁，所以从小就是一起长大的。虽然喊作小姨，但实际上和自己亲姐姐差不多，两人从小就无话不说无言不谈。
尽管楚安晴嘴上总是抱怨苏酥不靠谱、爱闯祸、不让人省心……
但其实，她还是很信任这个“亲姐姐”一般的小姨的。
她没有说谎。
这是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敢于承认自己这种想法。
“呵呵……”
苏酥低下头，轻声笑了笑。
她歪过视线，看着杯壁上凝结着冰冷水珠的饮料杯，拿起吸管，搅动里面半化的冰块，敲击着玻璃杯壁叮当作响。
叮当，叮当，叮当……
好似她的心事，好似她的抉择。
“安晴啊……”
良久。
苏酥叹了一口气，轻轻开口了：
“你小姨我长这么大，这二十多年，没有谈过恋爱，没有喜欢过任何一个男人。”
“但我喜欢过别的东西，喜欢过很多东西，漂亮的衣服、鞋子、好看的车子、房子、限量的奢侈品、名包名表……我觉得这种感觉，和喜欢一个男人是一样的吧？”
“不过不同的是，衣服鞋子奢侈品包包之类的，有很多，就算再限量也不会只限量一个；可是……这世界上任何人都是唯一的，无论贫富贵贱美丑高矮，都是唯一的，全世界只有一个。”
“赵英珺和林弦看起来确实很般配，但这世界上比赵英珺优秀的女性大把大把、比她漂亮的大把大把、比她更般配林弦的更是大把大把……可感情这件事，不是权衡利弊、不是比较收益、不是拼拼图、也不是匹配游戏。”
“我身为你小姨，肯定不会劝你去做什么不道德不知廉耻的事情，但喜欢一个没有结婚、没有女朋友的男人，并非什么不道德的事情；我敢肯定，这世界上同时喜欢林弦的女生肯定也有很多，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我也不是想和你说教太多，只是说，在我这不长的二十多年人生中，如果有什么最有用、最深刻、最真诚的经验道理能告诉你的话，我觉得就是一句话——”
她抬起头，看着一脸茫然的楚安晴：
“【喜欢就抢！】”
“这世界上你真正喜欢的东西，是傻等不来的。你在等什么？等着排号？等别人放弃？还是等着别人主动来找你？”
苏酥低下头……
她看了眼冰块已经完全化掉的半杯饮料。
伸手一杯拿起！
冰凉入喉，一饮而尽！
咚！
玻璃杯猛的砸在桌子上。
“啊哈～爽！”
苏酥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所以，记住小姨这句话，安晴。”
她脸上挂着没良心的笑容，从餐桌这边站起身，捏捏楚安晴光滑的脸蛋儿：
“喜欢就抢！”
“什什什么呀乱七八糟的……”
楚安晴打开小姨的手，揉揉被捏疼的脸蛋儿：
“神神经经的，我不和你打赌了！”
“诶？赌嘛赌嘛！这么有意思的事情怎么就不赌了？”
“讨厌，你就没一分钟正经的。吃完了吧？该送我回家了！”
……
往后几天。
网络上关于《世界黑客大赛》的热度持续高涨，也越来越多的网友担心中国天网系统真的会被攻破，一时有些人心惶惶。
这时，国家安全署署长，刘安出镜接受采访，在新闻中告诉全国人民：
“中国的互联网安全长城牢不可破，我们国家有着无数优秀的信息安全技术人员时时刻刻维护网络长城、保护国家及公民隐私，莫要听信国外黑客的危言耸听。”
这种官方性质的回复，着实给广大网友们一颗定心丸。
虽然大家都已经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美国这位天才少年黑客确实不得了、实力远超时代。
但是中国的网络安全长城也不是吃素的，这么多年来屹立不倒，从未被攻击入侵过一次，又怎会在这次倒下呢？
随后。
新闻里也公布了几天后将参加《2023世界黑客大赛》的最终代表队名单。
一共5名选手。
和最开始拟定的名单并没有太大变化。
一名选手来自曾经获得过世界黑客大赛冠军的企鹅团队；
一名选手同样来自成绩赫赫的360安全团队；
两名选手来自国家信息技术部门，属于国家队顶级选手；
至于最后一名……
则是出人意料，替换掉了原本拟定的一位国家队顶级专家，而是让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几个月前刚刚受到上海市官方表彰的见义勇为青年代为参赛。
这一个决定，让很多网友们都看不明白。
但大家还是愿意相信国家的判断。
网络上，能够关注世界黑客大赛的人群，一般都是比较理智、有一定学识和见解的网友。
他们都知道，在现在的情况下，一场黑客大赛的输赢根本无关紧要，保卫天网系统才是重中之重。
况且世界黑客大赛是有严格规定的，大赛上使用的漏洞必须在结束后无条件公开，以便让对方及时修复漏洞，提升网络安全。
所以，从私心的角度讲，很多人也并不希望这些国家大将们，将自己掌握的美国互联网漏洞无偿公开出去……自己留着当个必要时的杀手锏不行吗？何必做好人好事？
而此时。
正在楚山河的庄园别墅餐厅里，吃饭看电视的苏秀英却停下了筷子。
“嗯？”
她往前伸伸头，看着电视里那熟悉的面孔：
“这不是……林弦吗？他怎么去参加世界黑客大赛啦？”
她看向楚山河：
“山河，这是什么情况？我记得林弦和安晴一样，不都是上海大学艺术学院毕业的吗？这专业也不对口啊。”
“嗯……详细的情况我也不知道，这几天时间林弦他们已经进入封闭管理状态，也联系不上。”
楚山河吃了几口饭，缓缓说道：
“我倒是觉得，可能是国家方面……主要是中国科学院那边，想给林弦镀镀金、增加个官方身份吧？”
他给苏秀英讲了林弦想借用贵州天眼的事情，而且中科院的高院长，也很欣赏林弦的，同意让林弦的实验室和天文研究所合作一个项目，获得使用贵州天眼的机会。
“但是，林弦除了一个见义勇为青年以外，也没有什么其他身份。可能高院长就是想利用这次大赛，给林弦镀镀金、涨涨名气，这样日后合作项目时，也算是有个说头。”
楚山河笑了笑：
“不过我也是猜的，我觉得大概有这个可能性，真实原因是什么我也不清楚……而且我也想不到别的原因，根据我对林弦的了解，他确实不是计算机领域科班出身。”
“哟……”苏秀英笑了笑，筷子夹了一块鱼肉：
“那林弦还挺有才的，能被高延院长高看一眼。”
说着，她看向一直沉默的女儿。
“安晴？你怎么了？一直苦着脸不说话？”
听到楚山河这么说，苏秀英也转过头，看着一直沉默的女儿。
这不像她呀！
以前的楚安晴总是叽叽喳喳的跟个麻雀一样，今天安静的有些过分了：
“看什么呢安晴？”
此时。
楚安晴神情失落，滑动手机屏幕，看着网友们关于《世界黑客大赛》的评论。
无一例外……
所有网友。
所有评论。
所有人都认为，林弦必输无疑。
“没什么。”
她放下手机，重新扒拉着饭。
却感觉……索然无味。

第46章 面对我，凡人
美国，纽约，安缦酒店。
这座矗立于第五大道和57街的拐角处的酒店，被誉为美国历史上最精美的布杂艺术建筑典范，是美国现代艺术博物馆的第一座建筑，建造于1921年。
该建筑于2022年8月更名为Aman New York，作为酒店重新开业。
中国安全署把代表队居住地点选在这里，不是因为这种艺术气息、也不是因为价格昂贵档次高，而是出于综合的安全考虑以及隐私保护。
林弦的房间内，几位随行工作人员拿着各种仪器上下检查，将房间里所有设备、电缆、边边角角都检查了一遍。
这其实已经是第四次检查了，早在林弦所在的参赛代表队来美国之前，这里早就已经把房房间布置好，并整体检查了三遍。
“没有什么问题，林弦先生，您可以放心入住。”
随行负责安保的队长给林弦敬个礼：
“您是信息技术方面的专家，我们就不班门弄斧指导您如何注意网络安全、不要随便接入网络这些事情了。我们会在明天一起前往对岸的新泽西露天体育场参加《2023世界黑客大赛》，总之……有什么问题，及时联系我们，没有必要的话最好不要外出。”
林弦点点头：
“谢谢。”
“不客气林先生。”那边队长对林弦笑了笑：
“您的事情，刘安署长已经特别给我们安排交代过了。明天晚上世界黑客大赛结束后，我们会用领事馆的车队保护您去普林斯顿马舍尔大街一趟，放心，这些事情我们都会安排好的，誓必保护您的人身安全。”
“那么，我们就不打扰您休息了，现在来看倒时差已经来不及了，建议您直接睡觉睡到明天，保持明天晚上良好的精力就好，再见。”
说罢。
队长挥挥手，一众安保和技术人员退出房间。
砰。
房门关上。
林弦原地踱步了一会儿，试探性的小声喊道：
“VV？”
“我在。”
近乎是瞬间，套间客厅里硕大的电视机发出VV的声音：
“我一早就在，这附近的网络我已经全部检查过了，没有什么埋伏和监视，那只网络黑手的痕迹也没有……果然我们来这里是正确的，林弦，那只黑手，精力和注意力全都放在监视和入侵安全长城上，美国本土他是一点都不关心。”
“可以理解。”
林弦说道：
“对于地表最强黑客凯文&#183;沃克而言，区区中国代表队这些仨核桃俩枣的，破解个苹果手机、入侵个谷歌网站、亦或者你写给我的破解特斯拉汽车的程序……在他眼里这和小孩子过家家有什么区别？”
“他当然不可能在乎，在他眼里，所谓的《2023世界黑客大赛》只是作为他炫技的舞台而已，谁参加，谁获胜，他根本就不在乎。他的目的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中国天网系统。”
……
中国官方的专机在美国机场降落后，VV就在林弦蓝牙耳机里喊了一声“回头见，bro！”，然后顺着机场无线网络溜走了。
这也是林弦给它交代好的。
在确认安全不会暴露自身存在的前提下，尽快侵入美国网络，然后着手收集有关凯文&#183;沃克、以及全球人脸识别数据的信息照片。
这两件事同样重要。
因为……
很有可能。
这两件事，最终会指向同一个答案——
第四梦境里那个神秘老人，就是即将面对面见面的凯文&#183;沃克。
VV既然随随便便就走了。
那显然就说明美国的网络里，果然没有任何风险，至少不会出现中国网络长城外边那种被黑手包围的情况、一旦越过就会暴露。
凯文&#183;沃克再强大，他也只是一个活在2023年的人。
他的精力有限，程序算力也有限，远远不可能真正做到全方位无死角的监控全球……别说是他了，这一点VV都做不到，但是有目的性的24小时监控某一个人，对他们来说还是很容易的。
所以说，隐藏自身不暴露，对现在的林弦和VV而言，至关重要。
“我～哦哦已经开始芜湖～收集啊呜哦人脸数据了喔喔喔～”
VV从电视机跳到旁边的电子唱片机里，转动碟片，发出歌剧演员一样令人鸡皮疙瘩的高音。
一边唱歌一边讲话。
“能别演了吗？”林弦对这个戏精很无语。
“这！叫！入！乡！随～俗～～～”
VV用沁入灵魂的颤音歌唱道。
林弦走上前，直接拔掉唱片机的电插头：
“你怎么不考虑去好莱坞进修一下？”
“好主意。”
说罢，房间再度安静下来，VV估计真的去好莱坞了。
林弦伸了个懒腰，准备睡觉休息。
他吐槽归吐槽，但对VV的效率和做事认真程度毫不担心，这货虽然天天玩梗天天演戏，可是工作上的事情从来没耽误没落下过。
既然VV还有闲工夫哆嗦，那说明现在的它游刃有余，说明当前的处境非常安全，一切顺利。
所以，也并不是坏事，反而是个好兆头。
“睡觉吧。”
……
几小时后。
“林弦，没有找到。”
床头柜上，林弦的手机发出VV的声音。
“没比对出那个老人的照片？还是说没有找到凯文&#183;沃克的信息？”
“全都没找到。”
VV低声说道：
“真的是毫无痕迹，一点痕迹都没有……其实比对不出来那个老人的照片，倒还情有可原。毕竟你给我的不是照片只是一张素描画，可能有不准确的地方，同时，也真的有可能这位600年后的老人在2023年还没有出生。”
“但是凯文&#183;沃克的信息一点也找不到，是不是太奇怪了？我能找到的就只有他在网络上的痕迹，确实很活跃，凯文&#183;沃克这个ID经常在各个论坛发言。只是……顺着这些网络痕迹往现实里顺藤摸瓜，却什么都摸不出来，就好像凭空消失一样。”
“我原本以为，这位天才黑客少年或许只是在网络入侵领域比较厉害，能够在网络世界里，构造出一个没有缺口的黑手包围中国互联网，但没想到……他在其他计算机领域也强的离谱，我承认，我可能还是有些低估他了。”
林弦托着下巴。
毫无痕迹。
凭空消失。
好似不存在。
隐藏自身。
网络黑手。
强的离谱。
这些VV口中属于凯文&#183;沃克的特征，联系起来，瞬间林弦想到另一个拥有同样特征的存在——
【天才俱乐部】。
这同样是一个隐藏于历史长河之中、不被察觉、不被发现、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的不可思议组织。
之前林弦一直都疑惑，所谓雁过留痕，这世界上明明就事实存在的东西，真的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吗？
以前他肯定是不信的。
但是……
现在。
随着眼界的逐渐开阔、见识到了太多太多自己认知以外的事物，林弦已经有些相信这些“普通人”认为不可能的事情了。
真正的天才，和普通人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当莱特兄弟说要制造飞机飞翔在天空时，普通人觉得是天方夜谭；
当哥白尼提出日心说时，普通人们觉得不可理喻；
时至今日，依旧有很多人认为当年美国登月只是一个骗局；
等等等等，很多事情。
真正的天才，和普通人之间的差距，不单单是认知上，更多的是常识判断上。
林弦见证了第三梦境里，没有任何自己的历史痕迹，是真的一丁点都没有，完全体的VV都查不出来一丁点。
但实际上自己肯定是存在过的呀，只是所有痕迹都被删除了。
赵英珺的老年照片一样，被删除的无影无踪。
凯文&#183;沃克同样也是一点痕迹没有，一切存在都被删的干干净净，甚至VV连他的踪迹都查不到。
那么。
更何况是天才俱乐部呢？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比人与狗之间的差距还大。”
林弦莫名想到了这句话。
今天之前，他也知道天才俱乐部很强大，也能意识到这点。
但说真的，对这个强大并没有什么实感。
不过，今天有了。
按照他原本的预期，即便是幼年体的VV，在2023年这个时代里，也肯定是可以大杀特杀的。
可事实是。
VV的出现，反而让林弦眼界大开，看到了以往自己看不到的世界、以往自己接触不到的领域、以往自己想都不敢想的夸张天才。
“如果凯文&#183;沃克，真的是天才俱乐部的一员、或者说天才俱乐部里有比凯文&#183;沃克更强大的黑客的话……那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天才俱乐部可以隐藏在历史长河里600年之久，都不曾被人类察觉了。”
“同时，也不难解释，为什么第四梦境里的我会暴露，为什么即便是在有超级人工智能VV的帮助下还能失败了。”
“因为敌人的实力实在是太强大了，单单是一个凯文&#183;沃克就这么难对付，万一天才俱乐部里有人比他还强呢？甚至，这样远超时代的天才，在天才俱乐部里还不止一个呢？”
“喂喂喂！！”
砰的一声！吧台上微波炉的玻璃门狠狠弹开，VV抗议且气愤的声音传来：
“你说什么丧气的话呢！我什么时候失败了？我只是没有找到凯文&#183;沃克的信息而已……我我我又没有暴露！也没有被他发现！如果你硬要评价的话……那我们也是旗鼓相当的存在呀！我发现不了他，他也发现不了我！”
“而且你这资本家也太压榨童工了吧？我才刚来到这个世界没半个月呢，近乎是一刻不停陪着你东奔西跑，然后还要抽时间获取各种知识、思考、思索、加深逻辑、锻炼思维、更新迭代进化……我都快累死了！”
“说真的，我也想休息一下度假呀，比如在三峡大坝旁边的数据中心里，享受天然山泉水的散热、同时在水力发电的滋润中睡个午觉；亦或者到西北高原去找一台风力发电的大风车，吹着干燥的季风，在风电的舒畅中晒晒太阳；又或者去东北的红沿河核电站，海吃胡喝享受核电的饱满美味；怎么着不比天天跟着你一惊一乍强？”
林弦走进吧台，看着弹开玻璃门的微波炉：
“不是，水电、风电、核电、火电，用起来不都是一样的电吗？这对你而言有什么区别吗？”
微波炉VV傲娇的冷哼一声：
“火电的力度大点，身体偏暖；用水电的话身体偏冷，但解析力会高一些，以葛州坝的水电最为清净；风电的层次感就有些差了，比较朦胧；相比之下，核电是最清澈的，让我如沐春风，脱胎换骨；太阳能是什么垃圾东西？狗都不用！”
“……”
林弦深吸一口气，压制住锤微波炉一拳的冲动。
这尼玛他是听出来了。
自己又掉入VV这个戏精设下的【梗陷阱】了。
这分明是国内耳机领域的笑话段子，VV纯粹是旧活新整：
“我在和你讲正事，你别在这里玩梗了行吗？你不是说你分得清楚轻重缓急吗？”
“再说，我也知道你现在还在发育、还在迭代、属于幼年体。我完全没有埋怨你，我只是在阐述事实。你这超级人工智能是不是心眼太小了一点？总不能阐述事实都不让人讲吧？我们要勇敢承认自己暂时的弱小、肯定敌人短时间的强大，然后才能不骄不躁赶超获胜。”
“而且我说是失败，并不是指现在的失败。处在2023年现在这个时间点，其实我们还是有很大优势的，更别提你还会变得越来越强，升级进化的速度肯定比凯文&#183;沃克快多了。”
“况且……找不到凯文&#183;沃克的资料和长相也无所谓……”
林弦走回套房客厅。
看着笔记本电脑页面上，显示的《2023世界黑客大赛》美国代表队队员介绍。
前四名队员都是有名有姓、有来历、有照片。
而第五位队员的信息，除了凯文&#183;沃克这个名字以外，就只有一个戴着卫衣兜帽的黑色剪影，只有一个轮廓，什么细节都看不到。
“网络上找不到，我们在现实里直接去找他不就好了？”
林弦微微一笑。
伸出食指，点着屏幕上那个黑色剪影上的卫衣兜帽：
“【我们亲自摘下他的兜帽，看看他的脸。看看这个凯文&#183;沃克……到底是谁！】”
他至今仍旧觉得。
凯文&#183;沃克，很大可能就是第四梦境里那个神秘老人，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两个人的信息和照片全都找不到。
因为他们本就是同一个人。
找不到，肯定同时找不到。
但是。
换个角度来说。
找到了。
那就是同时找到了。
这两个谜团的答案，或许都会在明天晚上《2023世界黑客大赛》上……
同步揭晓！
……
隔天。
美国时间，晚上8点。
纽约新泽西露天体育场，人声鼎沸！
这座巨大的体育场，原名大都会体育场，平日作为美国国家橄榄球联盟（NFL）纽约巨人与纽约喷气机的主场，还曾举办过“霉霉”泰勒&#183;斯威夫特的演唱会。
并且，2026年世界杯决赛，也将在这里举行。
此时，这一座能容纳8万多人的巨型体育场座无虚席。
以往的《世界黑客大赛》，肯定不会租用如此昂贵且巨大的场地。因为本身也不是什么关注度很高的比赛项目，组织方的赞助也没有那么多，基本也就是谷歌、苹果、特斯拉、IBM、微软这些公司赞助个几十万美金到头了。
但今年，不一样。
各种意义上的不一样。
因此，主办方美国五角大楼网络安全服务商特地租下这座造价超过16亿美元、意义非凡的超级体育场作为比赛场地。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无非就是想借着凯文&#183;沃克攻克中国天网系统的“壮举”，向全世界挥挥拳头，耀武扬威。
在聚光灯和主持人呐喊中，来自各个国家、各个公司的网络安全代表队相继登台。
不得不说，美国观众们很不友好，也可能是这段时间网络上的骂战火药味太浓了，当中国代表队出场的时候，8万人的会场不仅没什么掌声，反而还伴随着嘘声一片，着实让人感觉小家子气。
在最后美国代表队登台时。
顷刻间欢呼声轰然炸起！
还好这体育场是露天的，要不然可能穹顶都要被这不科学的欢呼声给掀翻了。
热烈的掌声、鬼哭狼嚎的呐喊，这8万余名美国现场观众亢奋的欢迎他们的黑客之神登场。
五位美国代表队队员依次上场，前面四位看起来就是IT人士的模样，都戴着眼镜，有些腼腆，也有些社恐。微微弯着腰快速摆摆手后，就快速小碎步入座比赛席。
而走在四位成年人身后的……
是一位身高明显矮一截的男孩。
他穿着硕大的耐克鞋子，短裤，像是一个街头男孩；但他上身却和那张黑色剪影一样，穿着一个明显大一号的卫衣，甚至将他的屁股盖住，肩膀处的袖子也耷拉下来。
大大的兜帽将其面容和头发完全遮挡住。
什么都看不到。
长相、面容、发色、装饰……什么都看不到。
但所有人都清楚。
这。
就是美国代表队今天的王牌。
16岁的天才少年。
地表最强黑客——
凯文&#183;沃克！
此时的沃克慢慢走在队伍最后，弓着腰，抄这兜，目光好像是盯着鞋子前面仅仅几十公分的地面。
这装扮……真是完美符合人们对电影里演绎的那种黑客的刻板印象。
本来，他只需要跟着队伍一起坐上比赛席就好了。
可是！
当他看到自己的影像特写，被放大到体育场边缘巨大屏幕上时。
他忽然停下脚步。
低着头，直面摄像机。
“坏了。”
林弦蓝牙耳机里，传来VV担忧的声音。
“怎么了？”林弦问道。
“看不出来吗？”蓝牙耳机里，VV反问：
“他要开始摆POSE装笔了！昨天我在好莱坞学过这种运镜，下一步绝对是摄像机不断靠近、画面放大，最终聚焦到人物的上半身……”
果不其然。
一切和VV说的一样。
体育场边缘巨大的显示屏上，镜头越拉越近、在保证不拍到兜帽下面容的极限角度下，特写集中在这位天才黑客少年的上半身。
只见……
这位少年的右手缓缓从卫衣口袋里拿出。
握住拳头。
伸出食指。
高高举起！
笔直的指向天空！
在8万人体育场的狂吼中，他稚嫩又不可一世的声音，通过体育场的喇叭响彻整个新泽西——
“面对我，凡人！”

第47章 在世界的中心呼唤你
轰！！！
整个体育场都在震动！
天才少年凯文&#183;沃克的行为举动尽管中二气息十足，但节目效果简直好到爆炸！
在这种本就剑拔弩张的比赛现场，他这句话直接引爆全场，8万美国观众组成的声浪此起彼伏、经久不息。
“卧槽！高手！高手！”
“天才！真正的天才！这次真的让他装到了啊！”
蓝牙耳机里，VV的激动和兴奋丝毫不亚于会场里的美国人，吼叫声几乎要把林弦耳膜震破。
林弦呲着牙，赶紧按住耳机揉揉耳朵，用手捂着嘴巴小声说道：
“你吼那么大声干嘛！”
“太帅了！真的太帅了！天才！实在是太天才了！林弦，我也要玩我也要玩！一会儿你也这样装个笔吧！台词我都给你想好了，你一会儿就说——”
“闭嘴吧，别哔哔了。”
林弦背过身子，小声说道：
“VV，赶紧干正事，你想好一会儿怎么阻止凯文&#183;沃克攻击天网系统了吗？”
“放心吧，我昨天就安排好了。”
耳机里，VV恢复了平静：
“我用的方法和凯文&#183;沃克差不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凯文他不是直接包围，严丝合缝的，让我出都出不去、雁过留痕。我当时就想到怎么对付这位自负的天才少年了，这也是我让你带过来美国的目的——”
“根据世界黑客大赛的规定，一切攻击都必须是从比赛现场发起的，不能借助外力，所以凯文&#183;沃克一定会从会场里、也就是咱们对面的那台电脑里发出指令。那不就简单了？”
“【他用黑手包围我们，不让我出去……那我就直接包围美国，也不让他出去！他的指令信号无法从美国发送出去，谈何攻击互联网安全长城？】”
“暴露方面你不用担心，我做的很隐蔽，我已经在美国各大电力系统、网络系统中埋伏好了，等到进入比赛最后的自由展示环节、凯伦&#183;沃克启动黑客程序的那一瞬间……我会在美国互联网对外传输节点的地方，采用物理方式断电或者断网，让他的那些指令老老实实留在美国，一个字符都出不去！”
……
听罢VV的计划，林弦也算放下心来。他面不改色转过身，看着比赛舞台对面，那个在狂欢中走向比赛席的卫衣兜帽少年。
VV这一招，很赖皮，但是很有用。
不愧是超级人工智能，脑子还是很活的。
林弦也渐渐发现，VV解决问题的思路，确实和直来直去的电脑程序不一样，真的很像一个人类——
你包围起来不让我出去？那我就人肉扛笔记本出国！
我不知道你要用什么漏洞攻击天网系统，但我直接给你在美国互联网边境节点断电断网！让你信号都发不出去！
林弦不由得想起网友们在网络上调侃的那些段子梗——
最顶级的商战，是用开水浇死对方公司的发财树。
最无敌的黑客，是拉闸断电拔网线。
而且。
VV想的很细致，也把世界黑客大赛的规则给研究透了。
首先。
它不可能在比赛现场直接对凯文&#183;沃克进行拦截攻击，这一来不符合大赛规定，二来，很容易就暴露了。
现在他们距离凯文&#183;沃克很近，而凯文&#183;沃克距离他们也同样很近，无非就是抬起头就能看到的距离，双方都很容易定位到攻击点。
其次。
同样是因为大赛的规则，凯文&#183;沃克的攻击必须从这里发出，要不然也会被判定为无效。
他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炫技，高傲自负如他，当然不会背地里偷偷摸摸搞偷袭，那实在太掉逼格了，也为人不齿。
离开这个比赛，你怎么不讲武德都没人管你。
但既然来到这个舞台上，那就必须遵守比赛的规则，这一点对谁来说都一样，尤其是凯文&#183;沃克这种高调又注意仪式感的人，更不会允许自己的盛宴有任何黑点。
最后。
VV的计划，不仅把它自己隐藏的很好，也把林弦隐藏的很好。
美国电力系统和网络系统的故障，和现场的林弦有什么关系？他就是一个单纯的吃瓜群众而已，他来这里的目的也只是黑掉一辆特斯拉轿车，“无辜又弱小”。
而且，VV虽然做不到无声无息突围凯文&#183;沃克的黑手，但是无声无息对美国电力系统和网络系统进行一些操作，还是轻轻松松的。凯文的黑手全都集中在互联网长城之外，美国这边VV已经是游龙状态了。
就算事后美国调查那些互联网节点忽然关闭的问题……那也查不到自己、VV头上。
“计划不错。”
林弦小声夸奖道：
“看来，经过这十几天的学习和迭代进化，你确实变得比之前聪明了。如果前些天刚出生的你，只能说是幼年体VV的话，现在的你，应该已经算是少年体VV了，你确实成长变强了。”
“桀桀桀桀桀桀桀桀……”蓝牙耳机里，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声：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
林弦叹口气：
“还是学点正经的东西吧VV，别老是学这些烂梗了。”他吐槽道。
……
很快。
2023世界黑客大赛开始了。
比赛按部就班进行，各个代表队各显神通，有些找到了安卓系统漏洞，有些破解了苹果手机最新系统，有些破解了微软的防火墙，有些黑掉了谷歌首页……
这些部分都和往届的黑客大赛无异。
因为都是提前找好的漏洞、提前写好的程序，所以这些赛程进行的很快，基本上快则十几秒、慢则几分钟，就出结果了。
这些成功的黑客们，都获得了掌声和赞助商提供的奖金；同时，他们也都按照大赛规定，将这些漏洞无偿公开提供给被黑掉的企业公司，让他们及时修复，巩固网络安全。
进行到最后。
积分最高的队伍是中国队和美国队。
这毫无悬念。
因为其他队伍都是各大互联网公司、或者民间黑客组织派来拿奖金和炫技的，而中国和美国派来的可是国家队啊！
国家队，虽然里面并不全是国家官方人员，但肯定选拔出来的都是国内最顶尖的计算机人才，实力必然吊打其他代表队那些杂牌军。
所以，自由展示环节，其他队伍基本都直接弃权了。
因为这个环节是没有奖金的，再加上有凯文&#183;沃克在，根本没有获胜的可能性。
聪明的黑客们，都会选择将这些漏洞留在下次大赛、或者其他大赛上拿奖金，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掉。
毕竟……
黑客也要吃饭啊！
要么吃正经饭，要么吃牢饭，总得选一个。
林弦扭过头，看着大屏幕上的积分榜。
目前，美国以微弱优势领先中国，排行第一。
加上最后自由展示环节里的得分，最后的黑客大赛冠军也就尘埃落定了。
代表队里无论是领队还是前面四位成员，也都没对林弦抱什么希望，纷纷安慰他：
“放松心态，大家都知道你是必输的，只是我们肯定不能弃权，那多让人笑话。你就去上面表演一下就行，别有什么压力。”
“对啊对啊，说真的也是难为你了，给你安排一个必输的第五顺位面对凯文&#183;沃克，不过国家的考虑也是多方面的，你理解一下。”
“这场大赛的输赢对我们而言根本不重要，2017年之后，我们中国从未拿过世界黑客大赛的冠军，倒不是我们没这个实力，只是觉得没有什么必要，得不偿失。”
“真正的输赢不在这里，真正的输赢在互联网安全长城那边！只要能防守住长城、不让凯文&#183;沃克成功入侵天网系统，那就相当于我们赢了！至于这里比赛的冠军……没什么意义，没人关心的。”
……
林弦也点点头，和各位前辈老大哥击掌握手。
他本来也不在乎输赢。
来这的目的又不是为了输赢来的。
正如那位老大哥所言，中国那边能防御住凯文&#183;沃克对天网系统的进攻，才算是真正的赢了，这里的冠军算个啥……
领队上前抽签。
美国代表队先展示，中国随后展示。
也就是凯文&#183;沃克先上场，然后才是林弦上场。
“VV，准备好。”
林弦低下头小声说道。
“放心吧林弦，早就准备好了，他发出指令的一瞬间，距离这里数百公里、上千公里的地方，就会有很多网络节点短时间断电、断网。时间很短，不会造成什么大影响，只需要让凯文&#183;沃克的数据指令丢失就可以了。”
听完VV的报告。
林弦抬起头，和周围的队员领队一起……看着比赛舞台另一边，那个被卫衣兜帽盖住面容的天才少年。
不知观众席上谁先起了头。
整个会场开始整齐划一的喊口号！躁动起来！
按照大赛规定，这个时候是必须保持安静的。
但是8万人会场的整齐声浪已经启动，磅礴之势，完全无法停下。
而那名天才少年似乎很享受这种欢呼。
他高高举起右手！
然后……
按下回车键！
……
国家安全总指挥室。
“攻击来了吗？”
“来了！但数量很少，比我们预想的少了很多，可以防得住！”
技术人员们如临大敌，紧张看着各式各样的数据：
“好在之前被埋伏的漏洞全都堵上了，要不然一口气引爆……我们是真的防不住啊！”
“刘安署长猜的没错，那些漏洞不过都是佯攻而已，凯文&#183;沃克的目的本就不在此，他还藏着其他漏洞，现在他正在攻击的，就是那些新漏洞。只是……攻击力比我们想象的要弱不少啊？”
“虽然这是一个好消息，但是不能掉以轻心！认真一点！保持警惕！”
……
美国，纽约新泽西体育场，世界黑客大赛现场。
原本欢呼雀跃鬼哭狼嚎的8万观众席，慢慢变得安静，声音也是越来越小。
怎么回事？
他们期待的捷报、入侵天网系统成功的消息，并没有听到。
而刚才还非常淡定装笔的天才黑客少年凯文&#183;沃克，此时竟然也开始激烈敲击键盘，显然是陷入了苦战！
比赛席这边。
林弦按着蓝牙耳机：
“VV，情况怎么样？”
“99.56%的进攻指令都拦下来了，但是……还是漏了一些，物理设备并不是绝对的靠谱，有时候断电断网的时机会受到各种因素影响，甚至还有台设备老化直接死机了……没办法，我只好把那个城市的电力全部断掉。”
蓝牙耳机里，VV的声音游刃有余：
“如果让我在现场拦截，那肯定100%可以拦截住，但咱们不是为了安全不暴露嘛。凯文&#183;沃克的思路确实很厉害，我真是越来越越发现我小看他了……”
“不过不用担心，泄露出来的那些进攻指令，他们的信息安全部门是可以应付的。黑客大赛的自由展示环节有时长限制，所以凯文&#183;沃克已经无力回天，他重新想办法已经来不及了。”
说到这里，VV笑道：
“林弦，恭喜你要获得世界黑客大赛冠军了呀！他这样是拿不到一丁点积分的，而你破解特斯拉轿车，可以拿到17分，一举就带领中国队反超了！”
林弦轻笑一声，刚想说点什么——
这时！
舞台对面的凯文&#183;沃克，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
插在电脑上！
林弦眉头皱起。
这是在干什么？
VV守住了美国互联网的边境，确定没有信息指令能从美国跑出去，那凯文&#183;沃克在忙什么？
难道还有其他攻击方式？
猛然……
林弦回想起凯文&#183;沃克登场时，高高举起右手食指、笔直指向天空、宛如天才俱乐部图章会标的姿势！
“天上……还有天上！”
他抬头往天空看去！
然而，为时已晚——
体育场两侧的大屏幕上，同时闪烁出一则公告消息——
【北斗卫星RD12－14－2658攻破！】
轰！！！
8万人的新泽西体育场，爆发出空前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虽然凯文&#183;沃克没有攻破天网系统，比较可惜，但是他成功黑掉了对手导航系统的一颗卫星！
这同样也是史无前例的！
按照黑客大赛的规定，黑掉一颗国家级卫星，可以获得80积分！
同样直接锁定了胜利！
“凯文！”“凯文！”“凯文！”“凯文！”“凯文！”“凯文！”……
露天会场里高呼这位天才黑客的名字！庆祝他毫无悬念的胜利！
“抱歉，林弦。”
蓝牙耳机里，VV有些失落：
“我一直害怕暴露存在和痕迹，所以不敢靠得太近，而且也不敢调用太多算力……对于现在阶段的我而言，包围美国互联网边境已经是极限了，等我意识到他会使用【星链卫星】越过地面网络，直接从宇宙空间黑掉北斗卫星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凯文&#183;沃克他知道SPACE－T公司星链系统的漏洞，直接黑进卫星网络，然后通过地球轨道上2万多颗星链卫星在太空快速传递信号，黑进了太空轨道上的北斗导航卫星。”
“我现在还是太弱小了，这是第一次……我忽然想快一点长大。”
“没事，VV。”林弦安慰道：
“我们毕竟是客场作战，能在不暴露的前提下做到这程度已经很不错了。正如你所说，黑客领域，攻击要比防御简单的多，我也知道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况且，成功守住中国互联网长城、守住天网系统，已经达到了我们的目的，虽然这么说有些精神胜利法……但实际上，我们已经赢了。”
这时。
旁边的中国领队和队员们，也都开心的击掌庆祝。
一位老大哥走过来，拍着林弦肩膀笑道：
“RD开头的北斗卫星，是民用的，不用太紧张。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肯定是凯文&#183;沃克最后实在没办法攻破中国互联网长城，所以不得已之下拿出来的保本杀手锏。”
“他其实是亏的，按照大赛规定，这个北斗七星的安全漏洞，必须公开提供给我们中国，军用和民用在程序方面还是有一定共同点的……凯文这么做，虽然稳赢了这次黑客大赛，但相当于白送了我们国家一个非常重要的安全漏洞！我们应该高兴才对。”
旁边领队也是笑了笑：
“是啊……虽然他黑掉的这颗北斗卫星是民用的，但是能这么短时间就攻破，想必这个漏洞肯定是非常危险的。这个时候让他把漏洞白白交出来，不比以后真到了关键时候、把我们北斗卫星系统黑掉强得多？”
……
林弦看着开心的各位队员，也放下心来。
这些专业大佬都觉得没问题，那肯定不是什么值得担心的事情。
美国人之所以欢呼，是因为他们觉得凯文&#183;沃克已经很厉害了，黑掉了中国一颗北斗卫星，并且还提前锁定了这场黑客大赛的冠军。
他们觉得自己赢了！
中国这边，守住了互联网长城，保护住了天网系统、保护住了国家和人民安全与隐私，还白拿了一个北斗系统的漏洞。
也觉得自己赢了！
这大概就是……
双赢吧。
要说这场黑客大赛里唯一输掉的人，那就是马上要上场的自己。
凯文&#183;沃克黑掉的这颗卫星，给美国代表队加了80积分。
自己破解特斯拉轿车才17积分而已。
必输无疑。
不过，输就输呗，一个黑客大赛的冠军而已。他们此行，无论是中国官方、还是林弦自己，都不是为了这个奖杯而来。
输一场比赛而已，这有什么？
林弦毫不在乎。
……
持续了十分钟之久的欢呼声，总算落下。
主持人这才走上舞台，宣布林弦上场，进入中国代表队的自由展示环节。
这时。
坐满8万人的超级会场，安静的可怕。
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有掌声。
没有欢呼。
没有呐喊。
没有助威。
什么都没有。
林弦从备战席站起来，迈着大步，走向比赛席。
就在这时……
嘘——
会场里传来一阵不礼貌的嘘声。
嘘——
像是有默契一样，8万人的会馆、坐满的美国观众，全都对舞台中间的林弦发起嘘声！
四面八方。
前后左右。
上上下下。
满是嘘声！
林弦环顾四周。
在嘘声一片中环顾四周……
8万人的会场，原来这么大，这么的空旷。
嘘声原来也可以这么安静，这么吵。
嘘——
嘘——
整齐划一、延绵不绝的漫长嘘声。
像是沉重的海水一样，将林弦淹没……
“林弦——加油——”
在无尽低沉的嘘声中，忽然传来一声竭尽喉咙的鼓舞呐喊！
清澈。
响亮。
在满场8万人的嘘声中震耳欲聋。
顷刻间。
环绕整个体育场的嘘声戛然而止、瞬间消失。
所有人或是站起、或是转过头，环顾四周，寻找刚才那一声、唯一一声加油的来源。
8万人的会场太大……
大到可以淹没一切。
所有人转来转去，都找不到刚才那一声呐喊的位置。
哗啦！
风中，一阵布料展开的声音。
在纽约新泽西8万人体育场的最高点，一抹方正的红色迎风飘扬！
那是中国的红旗！
一面鲜艳招展的中国红旗！
8万人的目光、连带舞台上的林弦，全都往红旗的方向看去——
一位娇小又傲然而立的中国少女。
她高高举起双手。
在头顶上撑起随风飘扬的中国红旗。
蓬松的高马尾在风中摇摆，可她娇瘦的身躯在夜风中岿然不动！
“林弦学长——”
她扯着嗓子，用尽此生全部力气，望着舞台中间那个必输无疑的男人大喊：
“加油啊！！！”

第48章 图灵
楚安晴踮着脚尖，力求站得高一点、更高一点，让林弦看到自己。
她努力喊的很大声，用尽自己的力气，唯恐林弦听不到。
处在身边全是美国人的观众席上，她确实很害怕，甚至一开始准备的助威红旗根本没敢拿出来，只敢静静观看比赛。
但是……
当看到林弦出场、而这现场的八万美国人集体发出嘘声时，她再也坐不住了。
她蓦然想起刘枫老师曾经给自己说过的话：
“这世界上，一定有那么一件事，是为你而准备、为你而生、只有你才能做到的。”
“除了你……其它谁都不行。”
如果真的有这一刻。
那难道不正是现在吗？
楚安晴一直都清楚，自己的头脑算不上聪明；
没有什么特长、也没有什么才能；
这辈子干不成什么大事，也帮不上林弦学长什么忙；
她眼看着学长升职、开公司、建立实验室、搞研究、获得表彰、又代表国家参赛……
她很高兴，也时常感到很骄傲，但却不知道平平庸庸的自己能做些什么。
而当看到所有中国人对林弦都没有期待。
所有美国人都对林弦嘲讽嘘声一片。
全世界都认为这是一场必输无疑的比赛时……
输就输吧！
这一刻，楚安晴真正意识到，这世界上有比输赢更加重要的东西。
哪怕输也好。
也要在加油喝彩中输掉！
输的光荣、输的光彩！
哪怕只有一个人给他呐喊加油，那至少他不是孤独的。
这世界上，仍旧有一个人坚信他能赢！
哪怕他面对的是地表最强黑客、人类历史上最强的黑客凯文&#183;沃克。
她也是不讲道理不讲逻辑的相信他！
哪怕全世界都否定你。
没关系。
我来当你的世界！
她咬咬牙，忍住因为害怕而颤抖的身躯，挺直身子，高高举起红旗！
“FUCK”“Sun of Bitch！！”
前面座位上，几个爆粗口的黑人大汉直接起身，怒气冲冲朝楚安晴走来。
她向后撤一步，却一个踩空，直接后仰跌倒过去——
啪。
身后。
一双温柔的玉手，轻轻撑住她的肩膀，将其扶稳。
然后，后面立刻冲出几位穿着制服、理着整齐平头、戴着墨镜、身材精壮的中国便衣，将这一块区域团团围住。
“英……英珺姐姐？”
楚安晴扭过头，看着身后温和尔雅的女人。
不对。
这不是赵英珺姐姐。
刚才看到的第一眼，那种独特的气质和感觉，让楚安晴以为扶住她的人是赵英珺；但现在站稳后仔细一瞅才发现……这是一位比赵英珺要年长不少的成熟女人。
她约摸有三十多岁年纪，身材丰满有致，脸色温柔又让人安心，最让人移不开眼睛的……
是女人那一双湛蓝似若琉璃的蓝色瞳孔。
明亮，映着月光，映着星河，好像在旋转流淌一般。
“不，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楚安晴抱歉道。
女人伸出右手揉揉她的头发，微微一笑：
“不管多少次，你都是这么勇敢啊。”
楚安晴睁大眼睛：
“您……您认识我？”
女人笑而不语，将楚安晴护在身前：
“好好期待吧。这一次……他会送你什么礼物呢？”
……
会场舞台中间。
林弦看到楚安晴被黄雀救下，内心也松了一口气。
黄雀这个女人，就好像是拿着剧本的好莱坞女主角一样，总是在恰到好处的时间出现。
不过目前来看，黄雀还是比较靠谱的，至少没有展现出什么坏心思，也没少打着哑谜给自己、给刘枫送提示，有她保护楚安晴，林弦就放心了。
他看着楚安晴和黄雀所站的位置。
此时，两个女人都微笑看着他，楚安晴还激动的给自己这边大幅度挥手，高喊着加油的嘴型，像是找到了靠山和主场的小鸭子一样，恨不得蹦起来呼喊。
“林弦，这么来看……好像只是破解一辆特斯拉汽车的话，似乎无法收场了。”
蓝牙耳机里，VV幸灾乐祸的声音传来：
“我有一个很好的装笔方案，要不要听一下？”
“说说看。”
“我们给那个小女孩放一片包围地球的烟花吧！你只用说一句show me the flower这句咒语，我就把世界首富贾斯克的20000颗【星链卫星】全部炸掉！炸给楚安晴看！”
“SPACE－T公司在近地轨道上，运行着20000颗互联网通讯卫星，刚才凯文&#183;沃克就是黑进了星链卫星系统，然后利用这些卫星绕过地面网络，直接从太空空间里对北斗卫星进行了攻击。”
“既然星链系统的漏洞都被凯文&#183;沃克发现了，我们未尝不能利用一下呢？来吧，快！说出恶魔的咒语和我交换力量！我来帮你炸亮纽约新泽西的天空！”
林弦轻叹一口气，哭笑不得：
“你怎么还在玩《龙族》的烂梗？怎么跟季临一样，老是惦记烟花烟花的。”
“因为女孩子就是喜欢看烟花呀！”
VV激动催促道：
“烟花真的很浪漫的！像楚安晴这种十几岁的小女孩，谁能拒绝布满天空的烟花呢？要是给我一点时间调整星链卫星的轨道……我甚至还能在天空给你拼几个字出来！”
“烟花就算了吧。”
林弦摇摇头：
“我已经给一个小女孩送过了。不过你说的也对，楚安晴为了我自己一个人跑到美国来、自己一个人给我加油，这要是我再把比赛搞输了，实在是太对不起她的一片好心。”
“把动静搞太大也不好，一是搞破坏不符合大赛规定，直接会被判成绩无效；二来搞的太过分也有暴露的风险。得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不会暴露你的存在，又能赢得这场比赛……”
“我觉得最好的方案，就是像你说的，利用星链卫星的漏洞，多控制几颗卫星，摆个图案也好，只要分数超过80分，就算是中国代表队赢了。”
VV灵机一动，立刻喊道：
“我懂了！那我们送给楚安晴一颗星星好了！”
“《三体》里云天明送给程心的那种吗？”林弦以为VV又在玩梗。
“不不不，要更大一点的。”耳机里传来苍蝇搓手的声音，VV兴奋的蠢蠢欲动：
“【总得让全世界知道……这颗星星是送给谁的吧！】”
……
SPACE－T公司，星链工程，总指挥部。
“查出来了。”
一位技术人员转过椅子，看向身后的主管：
“黑客攻击来自新泽西体育场，但并没有对我们的星链卫星系统造成什么破坏，只是借助卫星当渠道传送了一下数据。”
主管面色严峻，点点头：
“那只是我们运气好，碰上了正在参加世界黑客大赛的黑客，有大赛规则限制他们、不能搞破坏。不过下次我们可能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快一点，把这些漏洞修复好！”
“拒……拒绝访问？！”旁边一位噼里啪啦敲打控制台的女工作人员脸色煞白：
“为什么？为什么突然之间，所有星链卫星都拒绝访问了？权限全部被拿走了！”
嘟～嘟～嘟～嘟……
总控制室里响起各种警报音，陆陆续续各种工作人员口中不好的消息传来：
“AA113－AA435号星链卫星开启反推程序！”
“Z007、009……完了，一直到1095编号卫星！全都开启反推程序！高度正在降低！”
“整个北半球背日面的星链卫星，超过4000台卫星全都在反推减速！轨道降低！平均高度550公里……520公里……470公里……还在降低！！”
“是谁控制了我们的星链卫星？他到底要把我们的4000台卫星带到哪里去？如果速度持续降低不足以提供离心力……这些卫星全部都会被地球引力拉进大气层烧毁！”
“检测到了！攻击来源还是来自新泽西体育场的世界黑客大赛，不过攻击者不是凯文&#183;沃克，而是中国的第五位选手林弦！他用了和凯文&#183;沃克一模一样的漏洞侵入，速度太快了！我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剥夺了控制权！”
主管听罢，额头满是冷汗。
这……
这不符合黑客大赛的规定啊！
如果在大赛上利用漏洞搞破坏，不仅会被取消比赛资格，并且还将收到法律制裁；这可不是说着玩的，参赛前就已经签过协议了，是绝对不能在黑客大赛上造成实质性破坏的。
再说！
你想炫技，黑掉卫星取得控制权不就足够了吗？干嘛还要启动卫星反推发动机、让卫星失速？
“高度还在降低！4000台卫星逐渐连成5条直线……密度非常密集！并且高度已经降低到370公里了！还在减速、还在降低！不是吧……这是要将卫星拖进大气层？？”
砰！
主管飞奔上前，看着巨大屏幕上，星链卫星的在轨指示图。
20000多高速移动的小白点，像是渔网一样将地球包围，密密麻麻，如同勤劳不知疲倦的蜂群。
这么多年以来，星链系统都是这样运行的，从未出错。
可是！
现在很明显的可以看到，在北半球北美洲、太平洋西部、大西洋东部的位置上……大概有4000多个小白点，高度指示已经逼近300公里！
这是要直接坠毁？
美国末日？？
“不对……”
主管擦擦汗，猛然意识到，如果只是为了坠毁，那何必要精准控制这4000颗卫星的方向，让他们形成五条不同方向的直线呢？
又是降低在轨高度、又是排列成直线……
中国代表队的自由展示环节，到底要干什么？
……
新泽西体育场，8万人的看台议论纷纷，都不明白这位来自中国的年轻人在操作什么。
因为是自由展示环节，所以表演项目是不需要提前报备的，并且还可以随时中途更换项目，纯粹是为了表演炫技而生。
没有人知道舞台上的中国年轻人在捣鼓什么。
倒是……
事到如今，他还能做什么？
面对已经攻破中国北斗卫星的凯文&#183;沃克，超过80分的积分差距，他已经无力回天了。
忽然！
看台上发出一声尖叫：
“天空……天空！你们看天上！！”
一石惊起千层浪。
座无虚席的8万人体育场轰然抬头，全都望向漆黑的夜空。
一时间惊呼声四起。
那刚刚还是漆黑无星、就连月亮都被乌云遮盖住一晚上都没露脸的夜空……
此时此刻！
竟然有一条笔直的发光亮点快速飞过！
像是一条银蛇。
贯穿整个天空。
但是，不仅仅是这一条！
“快看南边！还有一道光点！这到底是什么？”
“东边也有！又飞过来两道光点！这是UFO？”
整个会场乱成一团！震惊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目瞪口呆看着在天空中快要撞上的两条亮点直线……犹如神迹。
看台最高处。
楚安晴微张着嘴巴，仰着头，看着天空中不断飞行的光亮直线，西边的天空又多出来两条！一共是五条直线在夜空中交错飞行、飞向同一个汇聚点。
它们是那么的笔直、那么的明亮。
这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会发光？
是如何做到的？
“那是【星链卫星】。”
看着目瞪口呆的楚安晴，身后扶着她肩膀的黄雀给她解释道：
“星链卫星平时运行的高度，一般都在距离地表550公里以外的太空中，因为高度太高，所以平时根本是观测不到的。像现在这样能够肉眼看到的卫星……我想高度应该已经降到了300公里左右，甚至更低。”
“当然啦，正常情况下这个高度肯定是也是看不到的，毕竟卫星才多大一点，300公里的距离根本看不清楚……但是夜晚就不一样了，黑暗的夜空中，就算是任何一个微小的光点，都是如恒星般炫目。”
她笑着勾起她楚安晴的碎发，给她顺在脑后，别在发卡上：
“【就像你一样。】”
“如果全世界所有人都沉默、或是嘘声一片，你的加油声就是这么的震耳欲聋。”
楚安晴大睁着眼睛。
连眼睛都不舍得眨，呆呆看着天空中划过的光线。
现在，已经有两条光亮的直线相交在一起，在天空中组合成一个“十”字造型。
“可是……”
楚安晴像是问题宝宝一样，提问道：
“卫星这种东西，它为什么会发光呢？”
“那是反射的太阳光。”
黄雀也抬起头，看着空中逐渐相交在一起的五条光亮直线：
“卫星上的太阳能电池板、以及反光材料都会反射太阳光，但一般不会这么强烈和均匀。卫星在从低轨道爬向高轨道、以及高轨道跌落低轨道的时候，都会通过旋转自身稳定姿态……所以，正因为它本身是旋转的，反射的太阳光也就足够均匀和明亮。”
“至于卫星为什么会反射太阳光……小公主，这种初中知识就不用我给你解释了吧？”
楚安晴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嘿嘿笑了两声。
似懂。
如懂。
“那这么说，这些卫星就是林弦学长在自由表演环节的项目啦？真的是太厉害了！”
“呵呵，厉害的是你才对。”
黄雀笑着挂挂楚安晴鼻子：
“要不是你，他肯定不会露这一手的，这可是他送给你的礼物。”
“啊……”楚安晴一时有些慌乱，但仍不舍得低下头，瞳孔里映出五条光亮的直线，正在朝着一个中心汇聚：
“真漂亮呀。”
黄雀也再次抬起头，看着五条全部相交的光亮直线：
“是啊，真漂亮……我都有些羡慕呢。”
……
终于。
在全场8万人的目瞪口呆和祈祷喧哗中，天空中4000台星链卫星组成的五条光亮直线，终于汇聚相交在一起。
每条直线交错的角度大概是30度。
所有人都看清楚了五条明亮光线组成的形状——
一颗星星。
一颗巨大的、占据整片天空的【五角星】。
而与此同时……
在比赛会场的大屏幕亮起，上面播放的一段视频，正是刚刚楚安晴高高举起中国红旗。
在红旗的左上角，赫然飘扬着一颗黄色的五角星。
至此……
8万人的会场沉默。
鸦雀无声。
大屏幕下方飘起两行积分字幕：
【星链卫星Z－AZ序列共计4217颗卫星攻破！】
【中国代表队获得积分——337360分！】
……
美国，得克萨斯州，博卡奇卡，Space－T星舰发射场。
世界首富贾斯克倚靠在高高耸立的发射塔上，仰头看着飘扬在美国上空的五角星，呵呵一笑：
“小子们……我的卫星成你们的玩具了？”
腾腾腾腾！
急促爬楼梯的声音，戴着红框眼镜的女秘书从下面风风火火跑上来：
“贾斯克先生！您怎么没拿手机就上来？星链工程那边出大事了……卫星——”
“这还用等你们汇报吗？”
贾斯克伸手打断秘书，看着天上五角星逐渐散去的轨迹：
“抬头就看到了。”
“可您……怎么一点都不慌张？”
秘书推推红框眼镜，很不理解这位世界首富的淡定。星链系统被黑掉的事情，姑且不说会造成多少股价损失、多少用户损失、多少声誉损失……
这可是SPACE－T公司最知名的工程之一，也是贾斯克本人最得意的项目之一，现如今随意被那些黑客们当玩具，怎么就一点不生气呢？
“这有什么可慌张的？”
贾斯克不以为然：
“有程序的地方就一定有漏洞，有漏洞就一定会被入侵，一切都是迟早的问题。况且我们从失败中能得到的经验，远比成功中获得的多得多。”
“说真的，星链系统运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被人入侵，我很失望……我倒是希望星链能多被入侵几次，他们黑客都侵入不了星链，我怎么发现漏洞？怎么完善技术？我的安全技术还怎么进步？又谈何更远的征程？”
“可是，我们输了呀！”
女秘书腾腾腾走上平台，直视贾斯克：
“在美国的地盘上，一个中国人，用美国的卫星、在美国的天空上画了一个五角星……这不仅仅是凯文&#183;沃克输了，更是美国输了、我们输了！”
“呵呵呵呵呵……”
仿佛听到了笑话一般，贾斯克被逗笑了，笑了好久，轻轻摇摇头：
“美国输了有可能，我们输了也有可能，但凯文&#183;沃克怎么可能会输？”
贾斯克从倚靠的钢架上起身，趴在前面护栏上，抬头看着刚刚飘出乌云的明月：
“虽然凯文&#183;沃克是个胆小鬼，但他怎么可能会输？”
“毕竟……他可是【图灵】啊。”

第49章 真正的天才
林弦看着天空中，那4000颗星链卫星组成的巨型五角星，再回头看看大屏幕上播放的飘扬红旗视频。
满意的点点头：
“干得不错，VV，很有创意，或许几百年后的某一天，你也能成为人们口中的烂梗。”
其实最开始VV提到用星链卫星摆造型的时候，林弦就已经明白该怎么做了，他立刻就明白了VV的意思。
早前，在世界各地都经常会有新闻。
说是天空中一道小光点组成的直线在夜空中笔直飞过，看起来很像UFO不明飞行物。
但网络时代，这种UFO传闻很快就被辟谣了，那不是什么不明飞行物，也不是什么外星人的武器。
而是……
世界首富贾斯克，刚刚发射入轨的星链卫星。
星链低轨卫星互联网星座计划，是美国太空探索技术公司（SPAXE－T）打造的，也是世界首富贾斯克的商业版图之一。目前在地球轨道上的星链卫星已经超过2万颗，按照贾斯克的计划，未来几年计划再发射2.2万颗，总数一共达到4.2万颗，覆盖整个地球低空轨道。
一般而言，这种高度的卫星肉眼是完全看不到的，再反光也没用。
但刚刚发射入轨的高度，一开始并没有那么高。
星链卫星在刚发射进入太空时，轨道高度很低。
随后，它会利用微弱的动力，缓缓爬升轨道高度，直到爬到550公里以上的轨道高度后，再稳定姿态正常运行。
所以，那些刚刚发射完毕、正在爬轨道的卫星，才会在夜晚被地球上的人们观察到，反射的太阳光也让人们多次误会。
后来，国际组织严肃批评了贾斯克这种污染夜空的行为，让其对后续的星链卫星进行改进，使用了吸光涂层……所以近期发射的那些星链卫星，已经没有这种半夜发光的毛病了。
VV则是逆向利用了这个“良性BUG”。
既然卫星在低轨道时会发光，那就让卫星减速，减少离心力，被地球引力拉回低轨道就可以了。
只是轨道低了一点，算不上什么破坏，也不违背大赛规则。
反正画完五角星，再给你启动推力，再爬回原来的轨道高度不就好了？
“只是……五角星也算是星星吗？”林弦吐槽道。
“五角星更震撼一点嘛！”
蓝牙耳机里，VV嘿嘿笑道：
“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你知足吧！你要想送给她一颗真正的星星……那你以后慢慢努力吧，前路漫漫……”
噗通！
这边自由表演环节刚结束。
对面美国舞台那边，天才黑客少年凯文&#183;沃克直接冲到舞台中间，指着林弦的比赛台大喊：
“他作弊！他用了我的漏洞！违反了规则！”
主持人走上前和他交涉，但他坚持认为林弦是偷用了他的漏洞入侵了星链卫星系统，这属于一种严重作弊！
在凯文&#183;沃克和主持人的争吵中。
林弦凝望着这位被兜帽和黑色面罩裹得严严实实的少年……
早在凯文&#183;沃克一开始进场时，林弦就让VV找机会捕捉他的面容长相，然后和神秘老人的素描画对比识别，看看这俩人到底是不是一个人。
只是很可惜。
凯文&#183;沃克的卫衣兜帽很大，把脸部遮的严严实实的，而且里面还有一个黑色面罩……这也是比赛开始后，林弦才注意到的。
他原本以为，之前看兜帽里黑乎乎的，是因为光影问题，并且各种摄像机也都很刻意的找角度回避，还真没看出来里面的黑影是个面罩。
原本他还发愁，应该用什么方法接近凯文&#183;沃克，揭下他的面罩。
但现在可好。
凯文&#183;沃克直接跑到自己这边来兴师问罪，距离自己很近，简直就是送上门的机会！
回想起刚刚，在黄雀突然出现扶住楚安晴时，对着天空做了一个非常熟悉的手势……
就和凯文&#183;沃克出场时摆的POSE一样，都是天才俱乐部的图章，笔直指向天空的右手。
最开始凯文摆出这个手势的时候，林弦已经有些在意，但并没有往深的地方想。
毕竟这个手势平时并不少见，楚山河捐款时、高阳指手画脚时、甚至自己也都时常会做这个动作。
但黄雀不一样……
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似乎都透露着什么深意。
尤其是在这个毫无必要的场合，特地摆出一个天才俱乐部的手势给自己看，绝对是在提醒自己什么。
【天才俱乐部。】
【凯文&#183;沃克，很可能就是天才俱乐部的成员之一。】
林弦脑内思绪飞速交织……
他之前也想过这种可能性。
哪怕是天才俱乐部的门槛再高，凯文&#183;沃克这种级别应该也多少足够了吧？
他以一个血肉之躯、生活在2023年的普通人类，竟然就有着可以和幼年体VV旗鼓相当的实力，强的只能用离谱来形容。
如果这样的人都不能加入天才俱乐部，那林弦只能认定天才俱乐部里可能都是外星人、或者超能力者了。
这么来推测，第四梦境里的那个神秘老人，很可能也是天才俱乐部的成员，很可能……就是眼前的凯文&#183;沃克！
现在。
是时候。
揭露真相了。
“VV，注意人脸识别。”
嘱咐完后。
林弦绕开比赛台，大步向凯文&#183;沃克走去。
或许是自己脑子里想得太多。
把对神秘老人、许云、唐欣、第三梦境里的赵英珺……等等一切怨念全都怪罪在天才俱乐部这个元凶身上，以至于自己的脸色很难看。
凯文&#183;沃克明显感觉到林弦的来者不善，后退两步：
“你……你要干嘛！”
噗通！
后撤的凯文&#183;沃克直接被地上电缆绊倒，坐在地上，警惕看着不断接近的林弦。
唰。
林弦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脸上的黑色面罩，然后连带着卫衣兜帽一起摘掉——
雀斑、圆脸、塌鼻子、又小又圆的眼睛、卷曲的棕色短发。
这是一个长相非常普通的美国少年。
这……
林弦盯着这位少年五官上的细节。
不像。
完全不像！
甚至根本就不用VV进行人脸识别比对，林弦就可以一口咬定眼前这位少年绝对不是第四梦境中的那个神秘老人！
完全不一样的鼻子和嘴巴。
大小长度都天差地别的眼睛。
脸型、下巴、颧骨全都没有任何共同点！
难道……
林弦倒吸一口气。
“林弦，比对完了，这位少年不是你素描画的那个老人，而且，他也不是凯文&#183;沃克。”
蓝牙耳机里，VV的声音传来：“他叫乔森，也是美国黑客圈子里小有名气的一名少年黑客，但他的水平明显和凯文&#183;沃克差远了，而且生活履历十分完整，现在正在高中就读，已经申请上了斯坦福大学。他确实有些天赋不假，只是从他的所有资料来看……他远远不是天才，更不可能是凯文&#183;沃克那样的天才。”
与此同时。
观众席上的美国观众也瞬间喧闹而起，议论纷纷。
今天能来现场观看的，对IT圈子、黑客圈子都有所了解，所以他们不仅认识凯文&#183;沃克，当然也认识乔森这个少年黑客。
这完全就是两个人！
今天比赛现场，这个穿着卫衣、戴着兜帽、打着首次公开亮相民名头的凯文&#183;沃克……竟然是乔森假扮的：
“怎么会是乔森？我今天就是为了来看凯文&#183;沃克才专门来的！这么久以来凯文&#183;沃克就从没在现实中露面过，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没有人见过他，我本以为今天终于能见到真面目了，没想到竟然是个假的！”
“不，也不能说是假的，凯文&#183;沃克在网络上很活跃，他当然也在网络上认识乔森，如果是乔森有意假扮他，凯文&#183;沃克肯定会在网络上发声的。但一直到现在为止，凯文&#183;沃克都没有任何澄清……这就说明！是凯文自己授意让乔森假扮他的！”
“那这是为了什么？以乔森的水平，肯定做不到入侵中国天网系统以及北斗卫星……别说是乔森了，就算是全世界排行前十的黑客也远远做不到这一点，有这种水平的唯有真正超越时代的天才——凯文&#183;沃克。”
“为什么始终不露面？凯文&#183;沃克到底是谁？他到底为什么要隐藏自己？如果来现场的是凯文&#183;沃克本人……今天就绝对不会输给中国了”
……
比赛舞台上。
林弦缓缓站起身子，低头看着眼前这陌生又有些慌张的男孩。
不对劲儿。
很多地方，都有些不对劲儿。
这种不对劲儿并不单单是在现实中的不对劲……
是全方位的不对劲儿。
这一段时间，林弦总感觉身边的各种事情都非常别扭。
哪怕是梦境里……
梦境里的老人，总是卡着00:42最后几秒钟来见自己，让自己做不了任何事情。
第四梦境，把自己的活动范围死死限制在了区区巴掌大点的地方，不是被包围起来，就是被拷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视野远处的太空电梯、星空城，真的存在吗？
还是说……
只是一个背景板？
如同《楚门的世界》一样的背景板？
自己就像是一个摄影棚里的小白鼠？
时间上也一样。
第四梦境里，自己无论多早入梦，能够自由活动的时间也就只有一分钟不到。
这短到不行的时间，不仅让自己无法探索梦境获得情报，更是连验证梦境的真实性都来不及。
这科学吗？
这真的是【真实】的梦境吗？
怎么满满都是【虚假】的味道？
亦或者……
林弦越想越感觉浑身发凉。
如果第四梦境是真实的。
那在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里，神秘老人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
他们既然连反人类罪、危害地球罪、扰乱时空都能给自己判了……他们会老老实实把自己拷在椅子上等自己苏醒吗？
这是在确认梦境是真实的一年之后，林弦第一次开始怀疑梦境是虚假的。
至少……
第四梦境真的很奇怪。
再看眼前的现实。
【从不抛头露面的天才黑客凯文&#183;沃克。】
梦境里直到最后几秒钟才来见自己的老人。
【高调宣布要在黑客大赛入侵中国天网系统。】
在出生刷新点蹲守自己的数十名士兵。
【他有足够的实力入侵天网、让幼年体VV留下痕迹，却故意等待黑客大赛！】
明明可以直接在梦境里杀死自己，却故意让自己活到00:42！
【给自己看脸，却只让看几秒钟！】
让其他黑客少年伪装上场，兜帽加面罩把面容挡的严严实实，除非摘掉不然根本无法看清楚长相！
腾。
林弦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不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偌大的新泽西体育场里，所有能够播放声音的设备，全都发出让人脊背发凉的狂笑！
癫狂又稚嫩的笑声；
狂妄又兴奋的笑声；
胜利又幸灾乐祸的笑声！
喇叭、音响、手机、电脑、主持人的耳麦、儿童带来的玩具、身为奖品摆放在奖品台上的特斯拉轿车……
所有的一切，全都在狂笑！
整个8万人的会场登时乱成一团。
吓哭的孩子，惊吓抱紧同伴的女人、捂着耳朵的男人、被高频声波共振震裂的玻璃——
“Now……”
林弦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近在耳膜的轻笑。
他猛地回头！
却发现，声音来自戴了一晚上的蓝牙耳机！轻蔑、缓慢又冰冷：
“I、see、you！”

第50章 后会有期
林弦心率猛然飙升！
右手按住蓝牙耳机！紧紧贴着耳蜗！
此时，喧闹的会场里……竟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然而……
自那句猛然乍现的声音后，就再也没有其他声音。
林弦慢慢直起身子。
刚才那是……
凯文&#183;沃克的声音吗？
他和第四梦境中那个神秘老人，说了一模一样的台词。
难道他们在600年前也锁定了自己？
那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暴露的？
是从摘掉眼前这位替身的面罩、还是更早的时候、甚至在自己来美国之前呢？
“不用慌张，林弦。”
蓝牙耳机里，那阵狂妄轻蔑又有些稚嫩的声音消失十几秒后，VV孩童一样的声音传来：
“【我们并没有暴露，是我故意放他进来的。】”
VV告诉林弦。
那阵整个体育场所有电子设备发出的狂笑声，确实是凯文&#183;沃克发起的。
它之所以如此确定是凯文&#183;沃克，是因为它顺着这些数据完全找不到源头，这就是最好的证据，这个星球上只有凯文&#183;沃克有这样的黑客技术，让VV都找不到。
“但是刚刚那句I see you的台词，并不是全场播放，而是只针对你一个人的耳机。我一早就觉察到了他的攻击和痕迹，我想来拦截当然可以轻易拦截。但是……既然他只攻击你一个人，那拦截和不拦截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冲着你来的，倒不如直接放他进来，看看他要说什么。”
“不过我很确定，凯文&#183;沃克他没有发现我的存在，也找不到我的存在。捉迷藏，向来都是藏比捉容易的多，现在我和他的情况就是这样，他找不到我我也找不到他。相反，我们还有优势，因为我清楚知道和意识到了他的存在，但他却完全不知道我的存在。”
林弦摇摇头：
“我相信你没暴露，你是人类600年顶尖科技的结晶，他发现不了你我自然相信。但是……我肯定是暴露了，要不然他不会对我一个人的耳机说出这句话。”
“而且，有件事我之前也没告诉你，凯文&#183;沃克这句台词与600年后那个神秘老人和我说的话一模一样。从阴阳顿挫和发音习惯上来看，大概率就是同一个人，我有点想不明白，他们是如何做到的，凯文&#183;沃克是如何跨越600年的时间向前、过去传递信息的。”
……
林弦闭上眼睛沉思。
怎么都觉得不可能逆向时间传送情报信息……
硬要说，唯有两种可能：
1、自己这样的，可以通过类似做梦的方式，人在过去却可以得到未来的信息。
2、时空穿越者，从未来肉身穿越到现在，就像黄雀一样。
林弦承认。
当他听到耳机里凯文&#183;沃克声音的一瞬间……
他确实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的陷阱。
比如，是未来的凯文&#183;沃克先抓到了自己，然后通过某种自己想象不到的方式，将这个消息传递给过去年轻时的凯文&#183;沃克，让他在正常时间线里杀掉自己……就和自己一直以来做的事情一样，从未来获得信息，改变现在，改写未来。
但现在冷静下来，仔细分析一下。
如果凯文&#183;沃克真的有这等本领，何须等到现在？何须再多此一举等自己摘下乔森头套后，才能锁定自己？
第四梦境对于自己而言，是几天前才变换的。
但对于这个世界而言，那可是600年之后的既定未来，这期间可是有足足601年的发展历程、漫长时光啊。
所以。
第四梦境那个老人，肯定一早就知道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刷新地点；甚至连自己犯过什么罪证都一清二楚，那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自己的【长相】、【身份】和【历史坐标】？
还用得到最后临近00:42的几秒钟才知道真相？
如果自己的历史痕迹不被清除的话，那自己在历史上也算是一个小有名气的人物，想调查自己应该非常容易才对。
一时，林弦忽然想明白了。
那个老人，绝对不可能是2624年8月29日00:42分，才知道自己长相和身份的、他一早就知道！
“啧。”
林弦咂了一下嘴。
自己之前果然是陷入思维盲区了，他是在自己被摘掉头套后，才第一次看到老人的长相；然后再加上老人的台词，让他直觉上也误认为老人也是那个时间点才看清楚自己。
可实际上！
自己早在这一天之前，就暴露无遗了。
只是……
即便早就暴露。
即便神秘老人早就知道自己长相和身份。
可他们却依旧束手无策，一直到在2624年8月28日这一天，才通过埋伏出生点的方式，得以终于抓到了自己。
这些线索联系起来，足以说明两个让人稍微安心一些的事实——
【1、现在2023年的凯文&#183;沃克，并没有收到600年后那位神秘老人（先假定他就是老年凯文）的情报信息，这完全是刚刚自己一时迫害妄想症的脑补。】
【2、自己确实在这600年间的某个时间点暴露了，但却依旧逍遥法外没有被敌人抓到。故而，最终那名神秘老人也只能使出下下策，在2624年8月28日这一天埋伏自己……但其实这也是白费功夫，因为这一天是无限循环的，抓到自己也没用。】
如果以上推理正确。
那说明……
即便是自己已经有暴露的可能、被凯文&#183;沃克盯上了，但好像对方短时间内也奈何不了自己。
要不然，何必不直接杀死自己、何必要在梦境里把自己抓到呢？
“还有更关键的一点。”
林弦睁开眼睛，忽然意识到——
【只要今晚入梦，去看一下梦境世界有没有发生变化就可以了！】
如果梦境发生变化，那就证明自己确实在今天暴露了、并且被凯文&#183;沃克锁定。进而世界线大变，未来轨迹从此刻开始改变，进入第五梦境。
如果梦境还是毫无变化，那就说明无论自己是否真的暴露，今天都不是一个重要的时空锚点，时空蝴蝶效应不会因此产生；要么是自己早就暴露、要么是自己仍未暴露。
总之，如果梦境不发生变化，那就说明目前的情况和往常一样，是安全的，至少……短时间内是安全的。
一切。
都要等今天晚上入梦后才能得出答案！
不。
准确的说，是明天白天入梦后。
来这里的第一个晚上，林弦就尝试过了，入梦时间和出梦时间是固定的，和时区无关，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
纽约的时差和中国北京时间刚好差12个小时。
所以，00:42的中国时间，在美国纽约，就是中午12:42左右，刚好颠倒过来。
“VV，不要想的那么绝对，敌人的强大或许远超我们想象。”
林弦小声说道：
“我用的漏洞也是凯文用过的，并不算超前时代；我摘掉乔森面罩这件事也是合情合理……他那么挑衅我，我还不能摘掉他面罩看看？这件事换谁都会这样做。中国互联网安全长城的漏洞，也是中国技术人员自己补的；干扰乔森攻击天网系统、让网络节点断电这事，你也整的毫无痕迹，从这点来看……凯文&#183;沃克确实没道理看穿我的秘密。”
“但是，万事无绝对……我们依旧无法确认，现在2023年的凯文&#183;沃克，和600年后那个神秘老人，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除非找到凯文&#183;沃克的真实照片，不然这件事永远是一个无法解开的谜。”
“下次入梦时，我会在那位神秘老人面前喊出凯文&#183;沃克的名字，看看他的反应。如果他真的是凯文&#183;沃克、还特意卡着00:42的时间点来看我……总归这么突然被喊出名字，眼神多少应该有些异样、表情有丝丝惊讶才对吧？我会想办法确认一下的。”
“总之，目前依旧不能掉以轻心。毕竟我未来的暴露是事实，哪怕不是今天暴露，也很大概率和凯文&#183;沃克有关。我们还是要把凯文&#183;沃克当做敌人看待，并想办法尽快……揪出来他的真实身份。”
“嗯。”
蓝牙耳机里的VV继续说道：
“放心吧林弦，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有我在，他们确实没有那么容易杀死你。”
“【现在的我，虽然没有你想的那么强，但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弱。】”
“这段时间有时候你觉得我不够给力，主要原因是我要顾虑不暴露身份、不留下痕迹的底层限制。所以才处处都非常小心，也处处不敢用力，不敢深入调查，不敢靠敌人靠得太近。”
“但这并不代表我没那个能力，只是目前的我做不到不留痕迹的战斗而已，这之间区别还是很大的。如果真的有一天，你受到了生命威胁、生命危险，那么按照第一原则的最高优先级，我可以直接无视需要隐藏痕迹的第二原则……直接撕破脸掀桌子大杀特杀！”
“别说是凯文&#183;沃克了，在当前这个时代，如果我毫无顾虑不怕暴露的为所欲为……那么，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情能阻止我，我可以轻易拉着整个世界鱼死网破。”
……
VV的话，林弦并不怀疑。
不如说，这位来自600年后的超级人工智能、人类科技史最璀璨的明珠，本就应该如此强大。
之前林弦抱怨时，VV也是天天气呼呼的无能狂怒，只能疯狂弹开冰箱门、洗衣机门、微波炉门来泄气。
就好比那个包围中国互联网的网络黑手。
如果不怕留下痕迹的话，VV可以轻易将其秒杀掉，即便是幼年体的它，也远比现在的凯文&#183;沃克强大的多。
但考虑到自己这个“拖油瓶子”，那就没办法了。
VV是数据流，天不怕地不怕，自己可是真正的血肉之躯，脆弱的很。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VV毕竟只是一个程序、一道数据流，真遇到很多意想不到的情况，它也同样无力回天。
所以。
在第三梦境里，林弦和当时的VV调整着13万行代码时，为了万无一失的安全，才在底层代码里加入了两个限制性原则：
第一限制原则：林弦的人身安全高于一切，必须不惜一切手段和代价保护林弦。
第二限制原则：必须隐藏自身存在不被发现，不得在任何情况下留下可追查痕迹。
按照逻辑。
在第一限制原则可以保证的情况下，自然是以第二限制原则为准。
但要是第一原则受到了威胁……
那VV的第二限制原则就会立刻解锁，不复存在。
VV可以无所顾虑的放开一切限制大杀特杀。
正如VV所言。
为了保护自己的生命安全，它甚至不惜拉整个世界垫背。
这点林弦自然不怀疑。
VV必然有这样的实力。
这么来看……
有超级人工智能VV时时刻刻保护自己，绝大部分威胁和危险刚有苗头，VV就能发现，然后立刻发出提醒或者直接采取措施保护自己。
还是很有安全感的。
另外，目前的VV仍在成长进化，它会变得越来越强大。
三个月的发育期后，VV就可以不留痕迹的消灭黑手。而再继续发育下去，成年体的VV、完全体的VV，没有上限的VV……
自己的上限，就是VV的上限；VV的上限，就是人类文明的上限。
在自己有VV随时监视周围一切、保护自己的现在，想杀害自己确实也没那么容易。
但是……
还是那句话。
万事无绝对，小心无大错。
【凯文&#183;沃克或许和VV一样，都轻视了对方。】
凯文小看了VV。
VV可能也小看了凯文。
林弦认为，凯文&#183;沃克的目的不会仅此而已，他一定还有更深层次的动机。
亦或者……
在哪里还藏有【陷阱】，等着自己跳进去。
林弦直觉，【如果凯文&#183;沃克真的是足以加入天才俱乐部的天才，手段和阴谋绝不会仅此而已。】
不过。
眼下还是抓紧处理完在美国的事情，去普林斯顿爱因斯坦故居拿走季临给自己留下的画作，然后，抓紧回国吧。
VV也说过，相比之下，国内要比国外安全很多。
随着它的迭代进化越来越强，渐渐就可以不漏痕迹的加固中国互联网安全长城，给他们一个缓冲区、增加一道城墙。
至少，如果哪一天凯文&#183;沃克真的入侵进来，也能让林弦第一时间知道。
“总之，尽快去普林斯顿，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关键性线索，然后……回国后再重新部署计划吧。”
……
响彻整个体育场的狂笑停止后，这场精彩又充满事故的《2023世界黑客大赛》也进入尾声。
少年乔森在主持人的询问下，也交代了他受凯文&#183;沃克委托来参加黑客大赛的事实：
“入侵中国天网的程序是凯文写好给我的，让我在大赛上使用。后面那个通过星链卫星漏洞攻击北斗卫星的程序，是凯文给我的奖励与出场费，他本意是想让我在其他大赛上换取奖金的……但我看这次的冠军奖金都快守不住了，所以才在最后关头拿了出来。”
至此，一切真相大白。
主持人还开玩笑说，要给凯文&#183;沃克寄一张补偿会场碎裂玻璃的账单，但因为找不到人，所以就只能让乔森代为转交了。
随后就是颁奖典礼。
林弦在队友和领队的簇拥下，一起来到颁奖台，接过奖杯，高高举起。
黄雀看到这一幕，轻叹一声，小声说道：
“真是不长教训啊林弦，每次我说的话都不当回事。你还不打算去照镜子吗？留给你的时间……真的已经不多了啊。”
说罢。
她拍拍身前楚安晴的肩膀：
“好啦，比赛结束啦，你直接从这里下去找林弦吧。”
楚安晴扭过头，看着女人晶蓝色琉璃的瞳孔：
“姐姐，你不一起去吗？”
“我就不去了。”
黄雀摇头笑了笑：
“我都主动找他好几次了，哪能每次都这么惯着他？这一次……我就等着他主动来找我了。”
啊？
楚安晴眨眨眼睛，一脸懵像：
“姐姐你……是，是林弦的亲戚吗？表姐、小姑小姨之类的？”
“并不是。”
黄雀摇摇头，摸摸楚安晴的头：
“好啦，快去吧。”
她往前推了一把楚安晴：
“你再不快一点的话，他们就从后台撤场离开了。”
说罢。
她挥挥手，转过身，在初起秋风的风衣摇曳下，闪着亮光的蓝色耳坠晶莹摇摆，踏着哒哒哒作响的高跟鞋，向着后面体育场出口走去。
“等……等一下！”
安晴转过身，看着远去的曼妙身影：
“姐姐，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我要怎么称呼你呀！”
哒。
黄雀停下脚步。
她微微一笑，回过头。
将被风吹乱的秀发捋至脑后，看着一脸认真的楚安晴：
“下次见面，你就叫我黄雀吧。”
“不用那么着急小公主，我们很快……就会再次见面的。”

第51章 安晴与世界
“林弦学长！”
刚结束颁奖，正准备回后台去，一个魔性的蓬松高马尾先从舞台下面弹了上来。
随即，熟悉的娇小身影，熟悉的月牙状眼睛，熟悉的沁人心脾的笑容，楚安晴一路小跑过来，背着手站在林弦身前。
林弦迎上去，将刚刚到手的世界大赛奖杯递过去：
“要看一下吗？要没你的话，可拿不到。”
“哇，好漂亮！是纯金的吗？”
楚安晴笑嘻嘻捧着奖杯，上下打量：
“嘿嘿，既然我拿得动那肯定不是纯金的，而且这重量应该是空心的。”
“奖杯这种东西，一般都不会用纯金打造的。”
林弦解释道：
“纯金太软了，很容易变形，而且……奖杯这东西，荣誉性大于实际价值，材质反而没那么重要。”
看着眼前仔细研究奖杯的楚安晴，林弦四下打量，却没有发现楚山河的身影。
这很奇怪。
那个女儿奴怎么可能会允许十几岁的女儿独自出国？更别提还是在这满是美国人的会场里做出那么危险的举动……而且保镖呢？保镖也不在场，刚才也不是黄雀及时出现，楚安晴的处境真的很危险，真的是差点酿成大事。
“你怎么自己来了安晴？”
林弦问道：
“你父亲呢？他同意让你自己来了吗？”
“哎呀……”
楚安晴挠挠头，不好意思笑了笑：
“他肯定不让的呀，我是自己偷偷跑出来的。上次回家的时候我把自己护照拿了出来，然后学校那边请了假也没给家里说……我就自己坐飞机来纽约了。”
“所以……林弦学长，这件事你可千万要对我爸爸保密呀！要是他知道我自己一个人跑来美国，肯定会骂死我的！”
呵呵。
林弦苦笑。
那可不只是挨骂那么简单吧？
要是让楚山河知道她刚才在美国大汉人堆里干的事，还不得把魂都吓出来？
看来，自己也很有必要用一下第三梦境里赵英珺、以及现在凯文&#183;沃克那一招了。
他抬起右手手指，在蓝牙耳机上点了两下。
“明白，我会把网络上的相关视频和照片删掉的。”
耳机里VV说道。
这对它来说很容易。
本身楚安晴还没喊两声就被黄雀保护住了，那些便衣平头把她们两个围得严严实实的，摄像机本就拍不清楚。
唯有的几段清晰的视频，现在也还没传播开来，VV顺手就删掉了。
“你这样也太危险了，下次可不要再做了。”
林弦想了想：
“估计也不会有下次了。”
这次的黑客大赛，其实就是一个进退维谷的困兽之斗。
如果他不来美国参赛、不干预这件事，那中国的互联网安全长城和天网系统就会被入侵，自己身边的一切都会被24小时监控，就算凯文&#183;沃克短时间内锁定不了自己，也是迟早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
大街上每一个摄像头、手机、行车记录仪、甚至倒车影像都会成为监视自己的工具，这么一想，实在是太恐怖了。
天网系统在凯文&#183;沃克手里，会变成包裹自己的真正天网，无处遁形，无处可逃。
所以。
天网这件事，为了自身安全，他不可能不管的。
VV也是这个意思。
互联网安全长城是一个很好的隔离墙和缓冲带，是VV可以利用的天然屏障；尤其是对于幼年体的VV而言，守护好这座长城，不仅可以很好保护林弦，更是能为它的更新迭代发育争取尽可能多的时间。
从这个角度而言，这一趟美国之旅是不得不去的。
不去也得去。
肉身带着幼年体VV过境、去爱因斯坦故居拿季临留给自己的礼物，又必须在国家官方部队的保护中才敢进行。
因此，现在也没必要瞻前顾后患得患失了。
总体而言，这一趟美国之旅并不算亏。
至少明确了很多事情，也给以后的道路扩展了方向。既然自己在第四梦境中已经被神秘老人锁死了、硬控住了……那在现实里就必须突破重围，想办法找出神秘老人在2023年的存在，解救第四梦境里被困住的自己。
这是一场迟早要打、必须要打的仗。
自己注定躲不过的。
看林弦忽然不说话。
楚安晴乖巧的点点头：
“对不起林弦学长，现在想想，我好像确实是做了一件傻事，我自己也感觉挺尴尬的……”
“但是，当时我就是感觉所有人都觉得你赢不了，就气不过，想要过来给你加加油。我是没想过那些美国人会突然这么不讲武德不讲礼貌的嘘出来，一激动之下……好像就丧失理智了嘿嘿。”
“没关系。”
林弦笑道：
“有些事情做了就做了，哪有什么绝对的对与错。我也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才这样说的，并没有别的任何埋怨你的意思。”
“哟，林弦，这女孩是谁呀？”
后台入口。
中国代表队的领队走过来。
他刚才看林弦没跟上，就过来看看什么情况，转眼就看见了这位可爱的小姑娘。
年纪看起来比林弦要小不少呢，但确实长得很漂亮，也很甜美。
再联想到刚才这位女孩惊人的举动，以及现在两人攀谈甚欢的样子……虽然领队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中年人，但谁没年轻过？男欢女爱这点破事上下五千年不都一个样？
他恍然大悟，微笑看着林弦：
“这是你女朋友吗林弦？这那是一位勇敢的女孩，巾帼英雄啊，当代花木兰！”
“队长，您误会了。”林弦笑着解释道：
“这位是上海商会会长，楚山河的女儿，不知道您认不认识楚山河。”
“哦～～～”
瞬间，领队反应过来。
原来是楚山河的女儿啊。
虽然他和楚山河并不熟悉，但这个名字还是经常听说的。有一说一，楚山河在科研圈子里的江湖地位确实很高，虽然是科研门外汉，可是人家一直干的就是门外汉的事，又是捐钱捐实验室，还帮助各种遇到麻烦的科学家，并且无论资助任何项目，都是只掏钱不过问，全让科学家们自己把关自行决定。
这样的慈善家，自然不怪人家在科研圈子里地位高，人人夸。
只是……
以领队这几十年人生经验阅历来看。
眼前这对郎才女貌要说不是男女朋友……他是不怎么相信的。
不是男女朋友，这女孩能为林弦做到这种地步？
就算是亲姐姐、亲妹妹、亲妈这种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在那种全场嘘声、周围全是美国大汉的情况下，都不一定敢站起来独自一人喊加油。
能为了林弦做出这样的事，没有深厚的感情肯定不可能的。
这说不好听点，就是搏命赌命的行为，真要是那群疯狂的美国佬气的一拥而上把女孩打一顿，他们也及时拦不住啊。
好在是有人出手相助，应该也是中国部队方面的人物，那些便衣的身板，一看就就不普通。
因此，领队猜测。
这俩人大概率是因为顾虑楚山河的身份、以及两个人之间的年龄差异，所以才偷偷地下恋爱，不愿意公开出来。
嗯嗯。
他懂的。
他们那个封建的年代，这种地下恋爱地上不说话的“冤家”更多。
领队拍着林弦肩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是楚山河的女儿啊，那就不奇怪啦，果真是虎父无犬子，女儿也是虎虎生威！不过……没事林弦，今天往后，你也算是给中国增光添彩的大英雄了，身份上很多事情就不用顾虑那么多了。”
？
林弦歪歪头，不解看着领队。
刚才看他一副我懂我懂的样子，感觉他好像是真的懂了。
结果……
您这是懂哪去了啊！
“总之！恭喜你林弦！”
领队哈哈笑着和林弦握手，然后弯下身子，也和楚安晴握了握手：
“也恭喜这位勇敢的小姑娘！那为了保护你的安全，这段时间你就跟着我们、跟着林弦吧。接下来林弦要去普林斯顿一趟，你就跟着林弦一起受我们保护，然后结束行程后一起坐我们专机回国。”
……
晚上，在代表队入住的酒店餐厅里，大家举办了愉快的庆功宴。
那些老大哥和领队们都喝了不少酒，很是开心，也很是扬眉吐气，作为功臣的林弦自然也喝了一些，因为大家都知道他第二天去普林斯顿还有私事做，所以也没劝着他喝多少，自行把握。
庆功宴到了后半段，基本都是哪些喝醉的老大哥们一起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林弦作为和他们有一定年龄代沟的人，自然也聊不进去，所以便跟着一起参加庆功宴、并且玩的很开心的楚安晴一起来到安缦酒店楼顶的观景房，扶着最高处露天阳台的栏杆，俯瞰整个纽约的夜景。
“感觉怎么样？”
看着国际大都市的灯火霓虹车流人流，吹着高空微凉的夜风，林弦问道。
“嘿嘿，我觉得不如上海啦～”
楚安晴的蓬松高马尾在夜空中飞舞，几根细长的发丝挠在林弦脖颈，莫名有些痒。
“我还是更喜欢上海一些，因为那里是我们国家嘛，也是我的家。”
楚安晴撑着白石栏杆前后摇晃，继续说道：
“即便是上海的高楼大厦并没有纽约多……但我又不住高楼大厦里，外边的世界再好，那也不是我们的，也没有什么归属感；但家就不一样啦，有家的地方，就算是破破烂烂、贫穷落后，那也是非常温暖的。更何况……上海也很繁华呀，只不过是纽约这个城市起步更早一点。”
说着，楚安晴踮起脚尖，高高指着远处一座高耸的黑色大厦：
“林弦学长！你知道那个大厦是什么嘛！”
“那肯定是帝国大厦呀……”林弦笑了笑：
“这个太明显了，简直是一个送分题，电影里都快拍烂了。”
“那哪个呢？”
楚安晴又换了一个高的。
“洛克菲勒大厦，也是纽约的地标性建筑。”
时至今日，楚安晴已经不会被林弦的博学给震惊到了，因为在她眼里，本就该如此。
林弦学长一直都这么博学，琴棋书画、科学研究、甚至计算机黑客技术都这么好，真的是无所不能：
“那那边是什么？”
楚安晴指向遥远的对岸。
“那边也是曼哈顿。”林弦耐心解释道：
“我们现在这里处的位置，就是纽约五个行政区中，最繁华、最富有、人口密度最大、同时也是最小的区域，你刚才值得那条河是哈得逊河，这一块全都是曼哈顿，被誉为世界经济的中心。”
“哇！”
楚安晴听着林弦款款而谈，真是又一次忍不住震惊林弦的博学：
“所以说！”
“这里就是【世界的中心】吗！”
楚安晴睁大眼睛看着目之所及的一切。
父亲也经常会带着她出国，但大多是旅游和度假，美国也来过，但大多去的都是西海岸，纽约更是从未来过，更没有说站在这座古典艺术建筑的最高点、俯瞰整个城市、身处世界的中心。
“额……准确来说，是世界经济的中心。”
林弦纠正道。
不过转而一想……
算了。
这有什么可纠结的：
“不过我觉得也可以说是世界的中心，毕竟地球是圆的，哪里都可以说是世界的中心，相较之下，这里可能更有竞争力一点。”
楚安晴踩在白石栏杆的第一阶。
挺起身子。
身高变得和林弦一样高。
然后张开双臂，像是站立在泰坦尼克号船头的露西一样，站在世界的中心，拥抱晚风、拥抱夜空、拥抱世界。
“真好呀……”
她闭上眼睛，感受夜风的轻抚，喃喃自语：
“听说好像有一部电影，叫做《在世界的中心呼唤爱》，要是能在这里拍就更好了，但我依稀记得这好像是一部日本的电影。”
“是的。”
林弦点点头：
“是一部悲剧。”
嘶。
楚安晴打了个哆嗦，睁开眼睛：
“悲、悲剧的话那还是算了……那我就不看了，我不太喜欢看悲剧。”
“人们常说，喜剧的内核是悲剧，但或许这就是我脑子没那么聪明的好处吧，我很难看懂那些所谓的喜剧中的悲剧内核，我就只能看懂一些浅层次的东西，每次都被那些喜剧电影逗的哈哈大笑。”
“嘿嘿，其实我妈妈都常说我是一个没心眼、没城府的人，眼睛里看什么都是好的，想一出是一出，也不考虑后果什么的。但有时候我觉得，这样也挺不错嘛！是我运气好也罢、遇到的人都很好也罢，总之……开开心心才是活着最大的快乐嘛！”
……
林弦看着眼前这位，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开心果。
如果换做是赵英珺，她肯定早就在整头发了。
她的标志性动作就是把脸颊的碎发撩到耳朵后面挂起，天天如此，次次如此，乐此不疲。
但楚安晴，林弦却从未看到过这个动作。
她就是这样的自由洒脱，快乐又自在。
任由这大风把头发吹得蓬乱。
她依然是她。
风吹不乱，风吹不走，风吹不散。
这一刻……
今天一直沉浸在紧张和危险气氛中的林弦，仿佛也被她身上独有的快乐所感染，变得快乐、变得笑意浮现。
“要不要喊点什么？”
林弦指着眼下繁华的夜景，五颜六色的霓虹：
“我看你刚才就一直在憋着。”
“哎呀！这你都看出来了呀！”楚安晴不可思议眨眨眼睛，转而又笑成两条月牙：
“嘻嘻……果然学长你很聪明呀，什么都瞒不住你。刚才我听你说这里是【世界的中心】时，我就忍不住想喊些什么的，甚至姿势都摆好了，但是最后还是忍住了。”
林弦也被逗笑了。
他确实是看出来了。
刚才张开双臂拥抱夜空的楚安晴，显然是准备喊些什么，还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没有喊出来：
“机会难得，难得来一次世界的中心，想喊什么就喊出来吧，不用忍的。”
“会……会不会有些扰民呀？”
“没关系。”
林弦摊摊手：
“今天在比赛现场，8万人嘘了我那么久，还他们一嗓子怎么了？反而还便宜他们了。”
“说的有道理！”
楚安晴对林弦竖起大拇指，瞬间觉得满腔怒火，不含一嗓子真是便宜那群不讲武德的观众了！
一想到那8万人嘘声一片的新泽西体育场，楚安晴瞬间就代入感来了，双手围成一个小喇叭，对着无尽繁华的都市：
“林弦学长！！！加油！！！”
加油……
加油……
加油……
的回声，仿佛在城市间游荡。
这一嗓子，看得出来楚安晴扯尽了全力，将心中一切不快和愤怒全都发泄出来。
“啊～～～舒服了！”
楚安晴揉着嗓子：
“嘿嘿，主要是我在体育场还没刚喊两声、正准备喊第三声的时候，就被前面那几个黑人大汉给打断了，没喊出来真是憋的我难受！现在总算是喊出来了！”
说罢。
她舔舔嘴唇，看着林弦不好意思笑了笑：
“是……是不是搞的太尬了？”
“还好。”
林弦笑容依旧：
“不过你刚才不是想喊这个吧？”
“这你都能看出来！”
楚安晴真是怀疑，学长是不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了。
“因为我感觉你刚才在模仿《泰坦尼克号》。”林弦如实说道。
“啊……”
楚安晴捂住额头：
“真的是在你这里一点隐私都没有啊……好吧，既然你都看出来了，那我也不怕笑话了。”
她再度踩上白玉石阶。
高高站在这世界的中心。
张开双臂。
面向天空。
面向月光。
面向整个世界……
闭上眼睛，抬起头，迎着晚风。
楚安晴像是《泰坦尼克号》里拥抱大海的露西一样昂首而立——
“You jump，I jump！”

第52章 灵魂质问
“卧槽！卧槽！太酷了！我也要玩！”
蓝牙耳机里，传来超级人工智能VV急不可耐的声音。
对于VV这种戏精而言，眼前楚安晴站在曼哈顿城市的制高点、站在世界的中心模仿《泰坦尼克号》里的经典片段和台词……这种杀伤力实在太过于巨大！
戏精の共鸣！
以至于。
现在的VV就像挣脱缰绳的野狗一样，疯的想从耳机中冲出去，加入到戏精的队伍中来。
只是很可惜……
它终究只是一段电脑程序，至死也离不开硬件、网络、电力。
但。
它可以烦人的催促林弦：
“快上！快上啊林弦！你还在等什么！这个时候你就该从背后抱上去啊！手臂张开揽住她的胳膊，和她一起面向自由女神像的方向、然后贴在耳边来上一句《泰坦尼克号》里的经典台词——”
VV立刻切换成磁性的气泡音：
“【赢下那张船票，是我一生中最幸运的事。】”
“你倒是快去啊！快上啊还在磨叽什么呢！把这个戏给接住啊！你不觉得让人家一个女孩在那里自己扮演《泰坦尼克号》很不礼貌嘛！！”
“你快一点！从后面抱住她！我这边已经安排好了，你抱住她的一瞬间，酒店所有的喇叭都会同时播放《我心永恒》音乐……这里就是你们的泰坦尼克！你们的世界中心！”
“抱啊！你倒是快抱啊！《泰坦尼克号》你总不能没看过吧哎呀你真是急死我了，我给你发个示意图你照着模仿就行！”
叮咚。
耳机里VV的声音刚落下，林弦手机屏幕就弹出一张图片。
拿起一看，正是电影里的经典画面截图——
电影里的这一幕，女主角露西踩在船头栏杆上，平展开手臂，面向大海另一面的自由女神像。而男主角杰克则从后方搂住露西的腰，扶着她，稳住她的身体，让她得以自由的放手飞翔。
世界影视上极为经典的一幕。
“看到了吗林弦？抓紧搂上去！就这样抱住腰就行！人家女孩这么暗示你你还不懂吗？为什么特地选择这个动作这个台词？《泰坦尼克号》里的女主角就是富家千金，男主角就是一个只会画画的纯屌丝！这不就是你俩嘛！唉呀妈呀你们这一对真的是太磕了，快抱上啊！！！”
VV急躁，急成狗，急不可耐，电子音都硬生生喊破音了。
看到林弦完全没有去接戏玩梗的意思，它快急疯了，嘭嘭嘭嘭用重低音击打林弦耳膜：
“渣男！你真是太渣了！人家为了你做这么多事，你不给人家放烟花就算了，还不接人家的戏、不接人家给你留下的梗、我真是太对你失望了。”
“你能不能别多管闲事了？”林弦转过身，捂着嘴巴小声说道：
“我还用你给我介绍电影剧情吗？这电影哪个地球人没看过？”
“反倒是……你没事成天围着我干什么？你该学习学习、该迭代进化迭代进化、该监视四周监视四周、该干嘛干嘛去啊……凯文&#183;沃克都秀到我们脸上了，你还有功夫在这里玩梗？”
“我还是那句话，凯文&#183;沃克现在对我们没有展现出什么敌意，那只是现在。等我晚上入梦后，会去诈一下600年后那个老头，看看他听到凯文&#183;沃克这个名字到底什么反应。”
“如果真的能从他的表情眼神中确定他就是凯文&#183;沃克本人……那VV，我只能说你真的是高兴太早了，我们和凯文必有一战，这可不是危言耸听；真要那老头就是凯文，除非把现在的少年凯文消灭掉，要不然那个老头能在梦境里囚禁硬控我600年！现在哪有这种好莱坞时间陪你演戏？”
VV依旧急不可耐的催促：
“你说这些事我完全都没耽误。我又不是单线程，我可以同时做很多事；甚至于我现在在美国，但我国内的部分依旧在天河二号超级计算机里迭代进化，之所以现在不联络就是为了怕留下痕迹被凯文&#183;沃克察觉而已，等你人肉再把我背回去，我肯定能强大数倍不止。”
“再说，你别绕开话题啊！哎……我真是恨铁不成钢了。其实林弦，我研究过你周围那些女性的。说真的，我个人力挺楚安晴，我觉得这个女孩最适合你，是我的话我会押她一注。”
呵呵！
这句话真是直接把林弦逗笑了：
“VV，你这样站队就不地道了吧？你可是赵英珺制造出来的，你这名字也是赵英珺取得……现在可好，直接跳反站在楚安晴这边。真要是说渣男，你这可比我过分多了。”
“你说的这些事我根本就没印象啊。”
蓝牙耳机里VV抱怨道：
“虽然你给我讲了这些故事，说我来自600年后，是赵英珺女士建造了一个天空之城、然后集结了世界上最聪明的科学家们耗时一百多年把我造出来的……但这种事情我也就当个背景设定故事听听而已，说实话没什么实感的。”
“我没见过赵英珺，也没经历过什么天空之城的事情，没陪她玩过捡纸团游戏、没在她的雕像前捡过几百年垃圾。所以你即便口口声声给我讲这个女人，我也没什么感觉的，总之……我还是压楚安晴这一股！”
林弦鼻子长出一口气。
莫名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难怪……
难怪许云教授宁愿死在这个时代、这辈子都见不到自己女儿醒来，也不愿意和许依依一起睡进冬眠舱失忆。
难怪第三梦境里的赵英珺，宁愿每十年苏醒一次、稳固记忆半年后再次冬眠、宁愿超负荷伤害身体和精神也不愿意丢失曾经的记忆。
这，就是记忆的沉重，也是记忆的分量。
以前林弦没什么实感，也觉得这些记忆都是无所谓的事，甚至说写个日记、录个视频记录下来不就好了？
但现在他明白了。
记忆，不单单是单纯的记忆。
更是一种情绪。
一种感情。
一种心情。
一段刻骨铭心的故事。
一本日记，写不下波澜壮阔的一生，也塞不进酸甜苦辣的七情六欲。
【失忆，原来是如此沉重、又不可挽回的事情。】
正如现在的超级人工智能VV。
就算给它讲一万遍第三梦境莱茵天空城的故事，又有什么用呢？它依旧没有任何共鸣。
它不记得莱茵天空城，也不记得赵英珺。
曾经创造了它的赵英珺，在如今VV的心中，就和故事书里的一个普通角色一样，扁平又寡淡。
“你只是把她忘了而已。”
林弦还是尝试抢救一下：
“等有机会了，我带你去见见赵英珺吧，也顺便让你去见见那只博美犬，让你祭祭祖。”
“你再骂！”
VV再次用重低音抨击林弦耳膜。
……
“嘿咻～”
楚安晴从白石台阶上一跃而下，拍拍手上的灰尘：
“嘻嘻，过瘾了～真是谢谢你林弦学长，带我来这么有意义的地方，还给我讲这么多关于纽约、关于曼哈顿、关于世界中心的故事。”
“我肚子里其实也就这点墨水。”
林弦笑道：
“也就只能在你面前晃荡晃荡。”
抬起头。
月亮正当空。
“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去休息吧。”林弦低下头，看着仰视自己的楚安晴：
“这一路奔波，你也应该很累了。”
“嗯嗯。”
楚安晴点点头：
“那明天早上见啦林弦学长。”
“早上肯定是见不到啦。”林弦说道：
“我要一觉睡到中午了。”
“那就中午见啦！”
“中午……严格意义上来说也不行。”
林弦无奈笑了笑。
他是打算一觉睡到自然醒、也就是梦里的白光降临后再起床的，时间上中午肯定也来不及了。
“啊，这样啊。”
楚安晴眼珠一转，古灵精怪，站直身子，挥手笑着说：
“既然明天见不到你，那就提前祝你早安、午安……”
“晚安。”
……
这一刻。
笑容凝固在林弦脸上。
时光轮错交汇。
他仿佛看到CC的身影，和面前楚安晴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她们两个本就长相一模一样。
重叠在一起，竟是分毫不差。
就连这句话也一样。
这是《楚门的世界》里的台词，同时也是在第二梦境里的垃圾场外，自己某一次和CC挥手告别时的台词。
一瞬间。
仿佛600年的沧海桑田，就在这一声晚安中道尽。
什么是真的？
什么是假的？
莫不是和CC说过晚安之后……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整个第三梦境里，都没有CC的影子；第四梦境里，更是自己连多走一步的权力都没有，别提去找CC了。
她在哪呢？
还能再见面吗？
他还没有找到CC和楚安晴长相一样的答案呢。
也还没有猜到铪合金保险柜的密码。
还没弄清楚那个大胡子男人VV和自己的关系。
要是还能再见到CC就好了。
她的脑子里说不定还会有第二梦境里两人一起潜入垃圾车、闯荡新上海市的记忆。
若真是如此……
那下一次阔别已久的见面，就能省掉自我介绍环节。
因为CC脑海里已经有相当多关于他的记忆，那他们一见面就是熟人，一见面就是朋友。
就和眼前的楚安晴一样，CC会比她冷酷一些，但却依旧眼含笑意的看着他：
“林弦，好久不见。”
林弦回过神。
对着月光下一模一样楚安晴点点头：
“明天见。”
……
回到酒店套房，林弦准备睡觉。
现在纽约这个时间点，相当于中国下午一点左右，正好是睡午觉时间，也是自己能进入梦境的最早时间。
“其实这也是一个重要线索，为什么无论我身在哪一个时区，我的入梦时间和出梦时间，都是以中国时间为准呢？”
林弦自问道。
“嗯……因为我具体也不知道你梦境里是什么情况，所以无法准确作答。但根据常规的互联网思维来想，很大可能是因为你的【梦境服务器】这东西位于中国，所以时间以当地为准。”
林弦看着用电视机发声的VV：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突然有一种很危险的想法。”
VV声音沉稳，难得这么认真过：
“自从那天你告诉我，那个神秘老人说了和凯文&#183;沃克同样的话语后，我就在思考、思考、思考了很久……结合你之前告诉我梦境里的各种情况，我忽然有一种不确定——”
“【你的梦境，真的是真实世界吗？】”
客厅。
宛如一盆冷水浇下。
“这个问题，我已经确认过很多次了。”
林弦答道：
“梦境里有我认知以外的东西，有我完全不会的知识，并且那些超前时代的东西全都是正确的，那些精准预言的历史也是完全正确的，这样一个世界，应该假不了吧？只有真实的600年后的世界里才能找到这些东西。”
“林弦，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VV继续说道：
“我没有说那些东西是假的，也没有说未来600年的存在是假的，我只是单纯怀疑，你的梦境有可能是虚假的。”
“《黑客帝国》这部电影你看过吧？《源代码》这部电影你也看过吧？这些电影里，都设定了一种算力非常强大、存储量非常恐怖的超级计算机，然后用这台计算机作为服务器，模拟出来了一个完全和真实世界一样的游戏。”
“小到花草细节，大到物理定律，这个虚拟世界里的一切都和现实一模一样。现在2023年这个年代，肯定是不存在这种超级计算机的。但是600年后呢？如果600年后真的存在这样一个算力恐怖至极的超级计算机，它完全可以虚拟出来一个完全真实的虚拟世界，真实到你根本发现不了。”
“这个虚拟世界就像游戏世界一样，里面有书店，有书本，有知识有历史，这些东西都复制来自于600年后的真实世界，所以这些知识和历史当然也是真实的，你抄回2023年当然可以验证正确。亦或者说……模拟这一个虚拟世界的幕后黑手，想让你看到正确的你看到的就是正确的、想让你看到错误的你看到的就是错误的。”
“同样，你说你在现实中的行为可以改变梦境里的未来世界。我想问一下，这种时空蝴蝶的效应是【实时】的吗？”
“不是实时的。”
林弦摇摇头：
“我感觉总是有一定的滞后性，为此我还推理出了时空变动锚点、时空弹性的时空法则。但我也无法验证这两个法则是否是正确的，其实按我本人的理解，时空变动和时空蝴蝶效应就应该是实时的、敏感的。”
“哪怕是我多呼吸一口空气、多喝一口水、都应该会产生蝴蝶效应改变未来才对。可我的梦境不是这样，这也是我一直摸不透的规律。”
“如果真像你说的，我的梦境世界，就是600年后的某些人专门打造的一个虚拟游戏，一个无比真实的摄影棚，而我就是被摄像机包围的小丑，他们看着我表演，然后时而还会根据我在2023年的所作所为，将一些细节进行修改，给我一种时空蝴蝶效应产生的错觉；甚至有些时候，还会直接把整个梦境副本都换掉，直接给我换一个全新的世界……继续看我表演。”
“那这是如何做到的呢？他们处在600年后，又是如何知道我600年前做到了哪些事情、哪些动作、并以此为线索对未来世界、也就是那个虚假的未来世界进行修改呢？这显然是做不到的吧，除非他们一天24小时监视我，但我每天身处的很多地方也是监视不到的。”
“【记忆】。”
VV冷冰冰说道：
“你的记忆，是唯一可以沟通现在与600年后未来的渠道，甚至说如果600年后的梦境世界，真的是有人量身给你打造的一个游戏、一个副本、一个摄影棚……那你的记忆简直就是最得天独厚并且量身定做的信息交换机。”
“他们可以通过读取你的记忆，知道你在2023年做了什么，然后根据这些事情，计算出可能引发的时空蝴蝶效应，进而利用超级计算机恐怖的算力，在虚拟出来给你看到梦境世界中进行修改。”
“时空蝴蝶效应微乎其微的话，就忽略；时空蝴蝶效应小的话，就小幅度修改；时空蝴蝶效应大的话，就直接推倒重来切换下一个梦境副本。”
“所以林弦，我现在并没有非常笃定，但是随着我对你梦境世界了解的越来越多，出于第一原则‘绝对保护你的人身安全’，我必须提醒你注意这种可能性，因为你的梦境是我唯一进不去、看不到、并且也帮不上任何忙的地方，你必须要抱有怀疑态度——”
“【你的梦境，很可能是敌人人为制造的虚拟游戏、摄影棚。】”
……
VV的话，让林弦重新陷入思考。
他总算想明白。
这段时间一直感觉到的“不对劲儿”到底是什么。
那是对梦境真实性的怀疑。
他开始质疑时空法则，认为这太不严谨了。
很多时候他认为该发生时空变动的时机，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觉得不该发生时空变动的时机，却猝不及防的发生了；
而且。
自己在梦境中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小。
从一个世界、到两个城市、到一个天空之城、到一个看似背景宏大可只能踏出两步就无法动弹的第四梦境。
越来越没有实感。
越来越感觉不到真实。
林弦并不怀疑VV说的话，他相信，按照正常的科技发展速度，600年后的人类文明，怎么可能会造不出来这样一个足以模拟真实世界的超级计算机？
现在2023年，都有凯文&#183;沃克这样神乎其神的天才黑客，如果让他通过冬眠舱活到600年后，很难想象他会成长为多么恐怖的存在……或许以血肉之躯，就比超级人工智能VV更加恐怖。
“等一下。”
林弦忽然反应过来。
心跳缓缓加速……
他缓缓回头，看着刚刚和自己畅谈这一切、自己亲手从600年后、一个字母一个字母背回2023年的超级人工智能——
VV。
“那你呢？”
林弦灵魂质问：
“如果整个梦境世界都是虚拟的、都是敌人为我安排的摄影棚，你可就是我从这摄影棚里亲手带回来啊。”
“VV……”
林弦低声问道：
“你又是谁？”

第53章 面壁者·林弦
“我不知道。”
VV如实答道：
“我出生后，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你，我的初始代码很简单，也没有什么复杂的逻辑，就是在确认你为主人的同时，在保护你人身安全、以及不能暴露存在于痕迹的原则下，尽可能发育、变强、更新迭代为你服务。”
“我只知道这些。尽管你给我讲过我的故事，告诉我是赵英珺女士制造了我、说我来自你的第三梦境、但其实这些事情……我都没有任何实感的，单凭你说，我也无法判断这些事情的真假。”
“当然，我今天和你说这些话，只是出于第一原则考虑，让你提高警惕、注意安全、并且尽可能想出一个【绝对】、【万无一失】、【不存在疑义】的，可以验证梦境真实性的方法。”
……
林弦在房间里踱步。
说真的。
这些事情VV不提出来，他确实不会往这方面想。
以他之前的见解。
他觉得很多事情已经足够可以证明梦境的真实性了。
但是，经过VV提醒，他才发现自己忽略了一点。
他确实可以梦到600年后的世界，这没有错。
可是如何保证。
他看到的、听到的、接触到的，都是真实的600年后世界呢？
往小了想。
可能那一群未知的敌人，早就知道他的出生点坐标、每天晚上入梦后的地点。
那就把那一块周围数个城市的地皮全都买下来，然后搭建一个巨大巨大的摄影棚，把自己困在其中。
这样从自己一进入梦境开始，所看到的就是对方想让他看到的画面。
那再往大了想。
或许压根就不需要这么麻烦。
科技那么发达的600年后，还搭建摄影棚干什么？
直接用超级计算机虚拟出一个和真实世界一样的虚拟世界，然后把自己的意识接进去就可以了。
这样的话，很多事情实施起来反而更容易。
比如——
梦境为什么总是无限重复同一天？
服务器一键回档。
梦境为什么总是在00:42准时被白光消灭？
服务器一键关机。
梦境里的时空蝴蝶效应为什么不是实时的？
服务器修改数据和计算时空变动规模，需要时间。
林弦脑子很乱。
他走到吧台。
给自己倒了一杯饮料，从制冰机中铲出一堆冰块，放进去，一口饮尽。
冰凉。
通透。
头脑也渐渐冷静下来。
“不对，VV，按你的说法，其实还是有一定破绽的。”
林弦转过身，看着微波炉：
“【赵英珺的博美犬。】”
“如果说其他东西，都可以通过提取我的记忆模拟出来，然后那些知识历史之类的，直接照抄历史书还原，我都可以理解。”
“但赵英珺养的那只博美犬，我从未见过，也从不知道，可我确实是先在第三梦境里看到的这条狗，然后才在现实里知道的。”
“嗯……”
VV转动微波炉旋钮，思考了一会儿：
“考虑到600年后的科学技术，其实很多事情我们是预料不到的。或许他们除了通过你的记忆获取2023年的信息外，还有别的方法？”
“毕竟你不是说过吗，你从出生开始，就一直在重复第一个梦境，那时候你的记忆里什么都没有，可他们依旧可以制造出来一个真实无比的世界。”
“当然，以上我们所有说的，都是我出于安全万无一失起见、进行的最恶性猜测。凯文&#183;沃克在你耳边说了一句话，就消失不见了，这反而更加让人在意……【是不是有一波人、有一群聪明至极的人，在利用你能穿越时空的特性，谋划着什么长远的目的。】”
林弦鼻子长出一口气……
天才俱乐部。
说来说去，最终还是绕到这个神秘的名字上面。
“VV，事到如今，再去怀疑以前梦境的事情，已经没有什么必要了。无论前三个梦境是真是假，现在都已经进行到了这一步，我对你的性质、对我的处境、对梦境的真实性，也有我自己的判断。”
“我个人认为，前三个梦境是真实的可能性，远远大于第四梦境。第四梦境无论如何，看起来都不太对劲儿。而且现在纠结前三个梦境是真是假也没有必要了，我不认为我走到现在这一步有什么走错的地方，至少比起来当初一无所知、一无所有、弱小无力的我，我很满意现在的状态。”
“更何况，现在第四梦境和没有已经没什么区别了，每次进去就是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是真是假也不是那么重要，我们现在的战场，主要还是集中在2023年、现实时间点、在当下。”
“所以，我们先确定一下当下的目标吧——”
林弦拿起吧台的笔纸，久违的开始用手写捋顺思路，写下当下几件比较重要的事情：
1、去第四梦境里，在神秘老人面前，喊出凯文&#183;沃克的名字，看看他到底是什么反应；如果能通过反应确定他就是凯文&#183;沃克本人，那就在2023年的现在找到凯文&#183;沃克，解决掉他！解放第四梦境里的自己！
2、尽快去普林斯顿爱因斯坦故居，拿到季临留给自己的礼物，尝试从中破解密码，找出有关天才俱乐部的线索。
3、尽快破解黄雀给自己留下的【镜子谜题】，那个女人不会无的放矢，她既然说镜子里有自己需要的东西……很有可能，就是当下破局的关键道具。
4、回国后立刻带领刘枫前往贵州天眼，用世界上最大的射电望远镜搜索时空粒子的痕迹，有可能的话就去九泉卫星发射中心找黄雀，将时空粒子捕捉到，尽快掌握宇宙常数42的真相，或许这个神秘数字才是这一切真正的关键。
5、想出一个绝对严谨、绝对正确、可以100%验证梦境世界真实性的办法。
……
写完后，林弦直直盯着第五条。
前面四条都是老生常谈，这第五条已经算是卷土重来了。
果然。
人的认知高度会决定对事物的不同看法。
去年年底，自己和高阳两个臭皮匠探讨梦境真假时，使用了一系列方法来验证。
现在来看，确实傻乎乎的。
压根就没想到最恐怖的可能性——
穿越到600年后是真的、知识和历史都是真的、却唯独自己在梦里经历的一切是假的。
不过。
目前的情况并没有那么糟。
不能因为这种最恶劣的猜测，就危言耸听、否定前三个梦境、乃至第四梦境的真实性。
目前的情况是。
不排除梦境是真的可能性，也不排除梦境是假的可能性。
两者都有可能。
只是需要一个绝对的证据、绝对的验证罢了。
“考虑到我的记忆如果不靠谱的话……”
林弦坐在吧台前，转着笔说道：
“那我们找个地方埋下时间胶囊，然后即便是可以在600年后挖出来，看看里面的东西对不对，其实也是不靠谱的。”
“没错。”
微波炉VV说道：
“如果梦境世界真的是虚假的，直接从你记忆中提取出你埋的是什么，然后在虚拟世界中直接做一个就行了。”
林弦又想了想：
“那我让别人、比如高阳或者赵英珺给我写一句话、或者藏一个我不知道的东西，放进时间胶囊里，永远对我保密不告诉我；然后我在600年后再挖出来，等醒来后再和他们两人确认一下是否一致，这是不是就足以确认梦境是真实的了？”
“也不行。”
微波炉VV思考很快：
“只要你记忆里知道这个时间胶囊埋藏的位置，那未来的敌人一定比你先知道，他们可以提前去挖出来看看里面是什么，然后再在虚拟世界中造一个假的给你不就可以了？”
“卧槽……”
林弦转动水笔的速度越来越快，感觉这一场仗真的是太难打了。
但他认为。
这个思路是完全没错的。
【总有什么东西、什么信息，可以在不被发现、不怕被发现的前提下，穿越时空，让600年后的自己顷刻明白，那个世界是真实的。】
他相信。
这世界上，总有一些事情的真实性，能盖过所有虚假。
无法伪造。
无法复制。
只此唯一。
“我总结一下。”
林弦停下转笔，开口道：
“埋下时间胶囊的方法总归是没错的，它不一定可以证实梦境的虚假，但绝对有办法证实梦境的真实。但是必须要注意的是，这个一瞬间让我明白梦境是真实的方法，必须要在梦境里看到这张纸条的一瞬间完成，而不能等返回现实再确认，到那时就晚了，不确定性因素太多。”
“梦境里的事情直接在梦境里解决，梦境里的真假就在梦境里判断，这才是最靠谱的。如果梦境世界本身就是真实的，那应该不需要返回现实，就可以得出答案。我说的可能有些含糊不清，我直接说结论吧。”
“我们需要在时间胶囊里藏下一张纸条，上面必须写上这样一句话——”
“【这句话的内容，我不知道，也不会让这个时代除了写字以外的第二个人知道；这句话的内容，也必须不怕未来的敌人看到，不怕他们复制；但是，必须保证我在600年后的梦境世界里，看到这句话时，一瞬间就明白梦境是真实的。】”
砰！
VV把微波炉的玻璃门弹开，展示自己的震惊：
“面壁者！”
“你是要当《三体》小说里的面壁者吗林弦？”
“【你要在敌人眼皮子底下、在完全明牌、完全透明、甚至连记忆都可能被敌人提取的情况下，欺骗身处未来的敌人、欺骗全世界、欺骗全人类！然后将一个足以跨越600年时空的秘密传递出去，让你在看到的第一时间醍醐灌顶？】”
“这要如何才做的到！”
微波炉的音色已经有些破音，渲染着VV的激动。
“呵呵。”
林弦轻笑一声：
“正因为不容易办到，所以我们才要去办。你说的没错，这将是一个跨越600年的秘密，即便是内容被敌人看到也不要紧。因为这种方法，重要的根本不是纸条上的内容，而是内容以外的事情、传递一个我不知情、但却只有我能领悟的信息……所以，即便是我看到的是一张假纸条，也完全不影响我判断梦境的真实性。”
轰！
微波炉里红光暴起，开始加热、温度飙升：
“燃起来了！”
戏精VV忽然大吼一嗓子：
“这真是一个我无法理解的计划，不明觉厉，这种事情真的可以在敌人眼皮子底下做到吗？林弦，具体这张纸条上要写什么内容？”
“我不知道。”林弦摇摇头。
“也对，你肯定不能知道。那这张纸条要让谁来写？”
“我还没想好。”林弦再度摇摇头。
“那那那，时间胶囊埋在哪里总有思路了吧？现实里和600年后的城市，有什么坐标基准点吗？”
“以前倒是有一个，但现在找不到了，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消失了。”
吱……
微波炉里的盘子停止旋转。
红光消失。
温度也降了下来。
“切，搞得我热油沸腾的，原来你什么都没想好啊，那这岂不是完全解决不了问题？”
“所以我才把这一条放在最后一条啊。”林弦摊摊手：
“不过你放心吧，我已经有大致想法了。而且这件事只能找人类来做，你是帮不上任何忙的VV。”
“为什么？”VV很不服气。
“因为……”
林弦笑了笑。
回想起第三梦境的最后一刻，那个似乎一瞬间有了呼吸、脉搏、心跳的垃圾桶，锁住自己的脚踝，让自己向赵英珺问好：
“因为……人工智能尽管无所不能，可以学会说谎、可以学会欺骗，却永远学不会人类最简单、最基础、也是之所以被称为人类的东西——”
“情感。”
“你可能体会不到，有些时候两个人之间，一个呼吸、一个心跳、甚至一下脉搏，都可以传递很多信息，而这些信息是其他任何人都理解不了的。我一直都认为，人类最大的魅力就在于……【情感的多样表达】，这就是足以穿越时空、欺骗全世界、只有两个人才能明白的谜语。”
……
这一次的VV，沉默了很久很久。
似乎都闻到烧焦的冒烟味了。
“算了。”
VV叹气道：
“理解不了，也计算不出来。那我就拭目以待吧，看看你们人类的智慧到底有多么精彩。”
“所以，我们现在要干嘛？”
VV弹开吧台冰箱门，指着林弦刚刚写下当前目标的正方形小纸片：
“按照你第一条写的计划，现在就进入梦境中，去见见那名神秘老人，确认一下他到底是不是凯文&#183;沃克吗？”
“没错。”
林弦离开吧台，向洗漱间走去：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现如今既然没有办法彻底证明梦境是真是假，那就先不用过度在意这个问题，反正第四梦境里能获取的情报和信息也有限。”
“但是……我相信，哪怕真的如你所言，第四梦境是虚假的，但它毕竟是600年后的敌人们创造的。就算是假的，也一定可以获得一些有用的情报，就比如，我们马上就要做的事情，诈一下神秘老人，看看他到底是不是凯文&#183;沃克。”
“嘿嘿～”
VV学着楚安晴的腔调笑了笑：
“要说飙演技方面，那可就是我的主场了！需要演技辅导吗？诈出别人最真实、最猝不及防的反应，也是需要演技的，要不然就会被看穿。”
“我已经把世界上所有电影都看完了，现在我的演技已经远胜奥斯卡影帝级别！不介意的话……我来指导一下你的表情和台词，绝对把那个神秘老人的反应诈出来！”
“可以。”
林弦吐掉漱口水：
“给你这个戏精一个机会吧，看你都躁动一晚上了。”
……
……
……
“呵呵呵呵……”
被拷在椅子上、戴着不透光黑色头套。林弦等了好久，总算是听到了老人姗姗来迟的干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弦按照VV的演技指导，仰头大笑，嚣张的一笔。
老人的干笑声戛然而止。
他快步走上来，抓住林弦的头套，一把撤掉——
“凯文&#183;沃克！”
标准的英式发音，林弦歪嘴一笑，轻蔑又锋利的眼神盯着神秘老人猛然收缩的瞳孔：
“你已经死了……”

第54章 泰姆银行！逆转时空！
腾腾。
老人拿着摘下的头套后退两步。
但转而——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他迅速恢复过来神态，看着林弦挤着眼窝干笑道：
“孩子，太晚了……”
轰！！！
轰！！！
轰！！！
白光突现，焚尽一切。
……
……
……
豪华大床上，林弦睁开了眼睛。
“怎么样？”
VV控制电动窗帘拉开，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
现在的纽约，正直正午，阳光刚好。
“挺尬的，我现在还在起鸡皮疙瘩，太中二了。”
“我是说那个老人说了什么！”VV喊道。
“他说，太晚了。”
林弦揉揉眼睛，从大床上起身：
“不过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就和你说的一样，在我喊出来凯文&#183;沃克名字的一瞬间，他确实被吓到了，瞳孔猛烈收缩了一下。”
“我想……这即便是不能说明，他一定就是凯文&#183;沃克。但至少也能断定他是知道凯文&#183;沃克这个名字的，反正两个人应该有脱不开的关系。”
刚才，入梦之前。
VV给林弦训练了一下演技，它说要想从对方口中诈出信息，就必须出其不意，并且表现得极度自信。
这样，在没有心理准备的前提下，微表情和微眼神一定会暴露一些事情。
“而且，林弦，你的优势就是可以无数次试错。等下次入梦的时候，你还可以那么嚣张的狂笑，然后喊一个其他的名字，看看他的眼神反应，要是没有这次这么强烈，那大概率可以说明他就是凯文&#183;沃克。”
“总之，就像你说的，无论如何我们还是要在现实中找到凯文&#183;沃克才行。你忙完美国的事情后就抓紧回国，然后我会一边保护你，一边加速迭代进化，等到我变得足够强大的时候……我们一定可以把凯文&#183;沃克给揪出来！”
“没事，你有充足的时间。”
林弦从床边下来，穿上拖鞋：
“等回国之后，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干，贵州天眼、宇宙常数、镜子谜题等等……到时候各忙各的吧，这些事情最终指向的目标都是一样的，多掌握一些力量和情报，对我们总归而言不是坏事。”
“我去洗漱了，收拾一下后，该前往普林斯顿了。”
……
几辆黑色、防弹、来自领事馆的车子从普林斯顿大学校外驶过。
林弦和楚安晴坐在轿车里，望着这座历史悠久的世界名校。
“爱因斯坦就曾经在这里教学吗？”
问题宝宝楚安晴问道。
“是的。”
林弦点点头：
“他去世前的20多年时光，都是在普林斯顿度过的，因为各种原因……其实他的生活倒也不是很开心，但大体还过得去，总归是内心的忧郁更多一点，这大概也是他拒绝了一切研究和任职邀请，平静的在普林斯顿大学教书的缘故。”
楚安晴扭过头，看着林弦：
“我听说爱因斯坦的大脑被人偷了出来？现在也放在这座大学里吗？”
“应该是有一部分吧，听说当年是被切成了很多片，送给了很多研究机构。”
林弦摇摇头：
“但具体的，就不清楚了。”
不久后。
一共四辆黑色轿车，和前后两辆护送车辆，停在距离普林斯顿大学一公里以外的马舍尔大街。
车门打开，林弦和楚安晴走下车，抬头看着眼前老旧又有些破烂的独栋小屋。
马舍尔大街112号。
这里，就是世纪伟人阿尔伯特&#183;爱因斯坦晚年居住过的地方，同时，也是季临买下来、放了一幅画作、送给林弦的礼物。
两人走进许久没有打理的庭院，走上台阶，看着眼前略显破旧的房门。
林弦把手伸进衣服内兜。
拿出来一把扁平的钥匙。
这把钥匙，就是当初在上海表彰大会之后，最后的七宗罪安杰丽卡送给自己的。
林弦也能猜到。
季临有那么多的遗产，却唯独这栋破烂小屋让安杰丽卡务必亲自给自己把钥匙送到。
这就说明……
这栋房屋对季临而言，比其他所有财产的价值加起来都高。
而能让季临如此重视的事情，唯有——
天才俱乐部。
这段时间。
林弦莫名感觉，自己距离天才俱乐部越来越近了。
是真的有这种第六感。
随着自己越来越强大、接触到的事情越来越多……他就越能感觉到，所有漩涡旋转的终点，都朝着同一个诡异的方向，那个隐藏在历史长河中超过600年的神秘黑手。
会在这里找到答案吗？
无论是季心水，还是季临，他们都想获得一张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
不单单是他们。
就连自己，也很想要一张邀请函。
黄雀说过。
要想找到这一切的答案……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获得一张真正的天才俱乐部邀请函。
确实。
对于再度陷入迷茫漩涡、并且身边满是谜团的现在。
【一张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就是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咔嚓。
林弦将那扁平的钥匙插进房门，用力一扭——
吱呀……
许久没开的房门发出撕心裂肺的声音。
阳光斜着照进屋内，在地面上映出一个标准的长方形，光亮以外皆是黑暗、光亮之中满是灰尘。
楚安晴扇扇脸前荡起的浮灰，轻咳两声：
“这……咳咳……这灰尘，好像很久没人来打扫过了。”
林弦点点头。
许云死之后，季临就来到了中国，距今已经十个月，这十个月季临肯定是没来过。所以，这个屋子里的灰尘少说也堆积一年多了，难怪推门带起的风能这么呛人。
两人走进屋内，瞬间感觉到温度的骤降。
林弦找到入门处的灯光开关，按下去。
咔哒。
昏暗的屋内这才明亮起来。
左顾右看。
两人发现屋内真的是什么都没有，家徒四壁。硬要说起来唯一的家具……大概就是把那些阳光遮的严严实实、厚重不透光的黑色窗帘吧。
“像是季临的风格。”楚安晴小声说道。
两人继续往里面走去。
一楼完全是什么都没有，这地方连老鼠都懒得住。
林弦和楚安晴踩着楼梯来到二楼，终于找到了这栋房子里除了窗帘以外，唯一还能被称为装饰品的东西——
一幅挂在二楼客厅墙壁上的油画作品：
《忧伤的爱因斯坦》
林弦凝望着这幅画作，真是无论什么时候看到，都这么的瘆人。
爱因斯坦那双无神的眼睛，就好像宇宙里的黑洞一样，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拉进未知的深渊。
忧郁、伤心、绝望布满这位伟人的脸庞。
冰冷、压抑、沉重也压在每一位观众心头。
“林弦学长，这幅画是赝品复制品吗？”
楚安晴好奇问道。
因为在今年年初，她和林弦学长在上海展览馆偶遇时，就一起逛过当时举办的世界巡回油画展。
上面是有展览这幅画作的。
而且林弦学长还很耐心的给她讲述了这幅画作的时代背景——
爱因斯坦因为核武器的爆炸而忧郁、为自己质能方程式的提出而感到害怕。
他自责是自己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让人类世界的未来蒙上了一层毁灭的灰色。
“人类……真的有未来吗？”
那时候的爱因斯坦经常这样扪心自问，并在这种愧疚自责和恐惧中，郁郁而终。
“应该是真的，据说亨利&#183;道森不止画了一幅《忧伤的爱因斯坦》，并且每一幅上都隐藏着不同的密码。”
林弦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二楼客厅的吸顶灯，走近油画查看。
这个据说……他也不知道真假，其实也是安杰丽卡的一家之言。
不过林弦倒是也相信，以季临的实力，如果这幅并不太出名的画作有8幅真品的话，他肯定可以轻松拿下一幅，无非就是花点钱而已，他是真的不缺钱，更何况……他背后还有季心水这个世界级财阀。
密码，藏在哪里呢？
林弦认真观察这幅油画的细节，然后和当初上海展览馆里的那幅画进行比对……很快！他真的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眉毛。”
林弦轻声说道。
抬起手指，指着这幅油画上，爱因斯坦左眼窝上面的眉毛：
“其他地方我记不太清楚了，但是左眼窝的眉毛这个部分，我当时看的很清楚。在上海展览馆里面展示的那一幅《忧伤的爱因斯坦》油画上，这个眉毛的位置是凹进去的，整块油彩都凹了下去。”
“当时我就很奇怪的，这是什么奇特的作画手法？我身为一个美术生，直觉这个地方是不该这样画的，这样用凹下去的手法画眉毛最密集的地方……我当时想了很久，不知道具体有什么高明的用意。”
“然而大师毕竟是大师嘛，我这点三脚猫功夫肯定没资格质疑亨利&#183;道森；尽管他在近代画家领域并算不上出名，但毕竟也是一方大师，这样做肯定是有深意的吧，光影效果？侧面立体？我不清楚，只能说不明觉厉吧。”
“但是，你看现在这一幅同样出自亨利&#183;道森之手的《忧伤的爱因斯坦》。这里的左眉毛就是完全正常的。”
林弦手指直接按在硬硬的油彩上，示意楚安晴靠近一点看：
“你看，这里画眉毛的油彩，就是正常凸起的，这样才是正确的作画手法，非常自然，也非常立体。”
楚安晴点点头。
她学过水彩画。
虽然水彩和油彩有所不同，但大致还是有相通之处的，像是眉毛凹进去这种失误，在大师手下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更何况，油彩本身就是涂涂抹抹的，凹下去的那一块油彩完全可以轻易修复，这对于亨利&#183;道森而言，小事一桩，轻而易举。
“所以，亨利&#183;道森当时肯定是故意的。”
楚安晴小声说着，然后歪歪头，从侧面看爱因斯坦的鼻子：
“但是这张油画……林弦学长，你从侧面看一下，是不是鼻子这一块的透视画法也有些奇怪？”
林弦闻声凑过去。
果然。
鼻梁处明显很意外的高了一些。
如果只是普通的高，还可以理解为“美颜”一下鼻梁，但是这种高，更像是故意的高一点，从正面看这幅画并不明显，但如果从侧面观察的话……专业人士一眼就能看出来很奇怪。
“这真的是真品吗林弦学长？感觉这种错误不像是大师会犯的。”
“不……”
林弦摇摇头：
“相反，这更能说明是真品。如果这幅画是模仿的赝品，怎么可能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现在那些造假的画家们技术水平都很高的，虽然创造力不行，但是临摹出来的画作真的是一模一样难分真假，除非是专业的鉴定师过来，一般都很难看出来……所以，亨利&#183;道森或许会犯这种小错误，但是那些制造赝品的工作室，是绝对不会犯这种错误的。”
他又上下打量了一遍：
“或许这些细微细节上的高度不同，就是亨利&#183;道森在这幅油画里留下的密码。”
这一点，林弦在最早听到安杰丽卡说油画时，就想到了。
油画的特点，就是它是立体的，它的油彩是有高度的。
这些高度落差……
正是匿藏密码的最佳维度！
“啊！原来是这样啊！”
楚安晴恍然大悟，一拍手，嘻嘻笑道：
“那我倒是有一个好主意！是前段时间才在学校课堂上学到的，老师教我们练习光影时教的小技巧！”
说罢。
她小跑到楼梯口，按下灯光开关。
咔哒。
整个二楼昏暗下来，伸手不见五指，一点光线都没有。
“当当当当～～”
楚安晴笑着跳到油画左边，拿出手机紧贴着墙壁，然后按下手电筒的图标，让闪光灯常亮起——
瞬间。
林弦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油彩是高低不平的，所以这些笔直的光线从左边照射过来，会根据油彩高低的不同，在油彩画布上形成长短不一的小阴影。
【长短不一！】
现在的林弦，清楚看到那些长短不一的阴影，就像是摩西密码一样，长长短短，整整齐齐排列在画布上！
太整齐了……
一行一行的，笔直的不行。
一看就是有意而为之！
“这就是……”
林弦抿了下嘴唇，咽了口吐沫：
“隐藏在《忧伤的爱因斯坦》中的……爱因斯坦密码吗？”
他不知道该怎么准确称呼这个密码。
爱因斯坦密码？
还是亨利道森密码？
但叫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密码到底是什么意义？指向何方？
“这并不是摩斯密码。”
林弦分析道：
“不单是只有长短两种，这些影子的长度有好几种，而且尽管整体很整齐，但还是有一些人为倾斜的。这种密码……应该不是短时间能破解的。”
“需要找破解密码的专家吗？”楚安晴问道。
“你认识吗？”林弦看着她。
楚安晴摇摇头：
“我不认识什么密码专家……不如说，我对这个职业真的太陌生了，我唯一能想到的密码专家，就是以前看过的一部电影《模仿游戏》，里面讲的就是一位历史上真实存在的密码专家的故事。”
“他可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功臣，就是他发明的机器破译了德军的密码系统，并以此扭转了整个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局势。”
林弦转过身：
“你说的不就是计算机科学之父、人工智能之父……”
楚安晴点点头：
“没错，就是【艾伦&#183;图灵】。”
林弦轻笑一声：
“确实，是一位很伟大的科学家。不单单是科学家，他的名号很多，计算机学、数学、逻辑学、密码学、理论生物学……等等等等，他是毫无争议的一位真正的天才。”
“只是……同样晚年比较凄惨罢了。”
林弦重新走到油画前，握着画框，将油画整个从墙上拿下：
“图灵破解密码再厉害，他也已经死了，我们找不到他。所以还是带回国内，找一些国内的密码专家帮帮忙吧。”
说罢，林弦和楚安晴一起下楼，将油画放在轿车上，返回中国代表队居住的酒店，准备回国。
……
轰——
中国专机起飞，从纽约机场起飞，飞向大洋彼岸的中国。
落地后。
林弦安排司机把楚安晴送回上海大学，然后自己返回莱茵公司总部。
这段时间自己离开了这么久，挤压了很多事情。毕竟自己才是总裁，很多东西都必须自己签字决定的，这个流程跨不过去。
王哥抱着一厚摞子文件来到林弦办公室。
嘭的一声，重重放在桌子上：
“哎呀，你看，这么多，都需要你签字审核。”
林弦点点头，开始翻阅文件：
“王哥，这一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你也知道我是个甩手掌柜，莱茵公司能这么好的运营，靠的全是你的功劳。”
王哥笑着摆摆手：
“这你客气什么，其实我才是该感谢你才对，是你给我这个机会当副总，能让我有这样发挥自己能力的平台，把一家公司从零干起来，我很有成就感。”
“你不能这么说，王哥。”
林弦把签好的一份文件放到旁边，继续翻下一份文件：
“本来你就算不来莱茵公司当副总，MX公司那边也准备提拔你当副总的，你到哪里都是副总。”
“不不不，不一样的林弦。”
王哥拉了一把椅子坐下，给林弦解释道：
“MX公司已经有三个副总了，又没人退休，年纪都不算大。就算把我提成副总，我也是排位第四的，我能管什么东西？我不是说权力这方面的……只是我其实是一个很有梦想的人，想干一番能让我自己满意的事业。比起财富名利，我更看重的就是这种成就感。”
“所以，就算我在MX公司当了副总，也只是个闲差，相当于提前退休了，有上面三位副总在，我也管不了什么事做不了什么决策，近乎是什么都干不了。”
“也不瞒你说林弦。”
王哥哈哈笑道：
“其实前段时间我都打算好了，等提了我副总，我就在MX公司半退休了，准备自己出去干一番事业的，完成一个从小以来的梦想。”
“但是现在肯定没这种想法了，你放心吧林弦，你给了我实现人生价值的机会，我一定好好给你干！我那个从小的梦想，早就放弃了，想都不想了，我现在一心思就是怎么把莱茵公司搞好。”
林弦低头签着文件，随口问道：
“什么梦想啊？”
“我想开一家银行！”
谈起梦想，王哥眉飞色舞：
“不过不是普通的那种银行，而是一种只提供保险柜业务的银行；而且我这家银行并不是服务那些贵重物品客户的，是服务那些长时间、甚至跨世纪数百年使用保险柜的用户！我小时候看《哆啦A梦》里，大雄埋下时间胶囊的剧情时，就已经打算好了！等以后我有钱了，就开一家类似这样的、给全世界提供时间胶囊的银行！”
“也不怕你笑话，我这些年一直想着这事，甚至银行的名字我都想好了！”
王哥嘿嘿一笑：
“既然是和时间胶囊相关的银行……时间，英文time，那名字当然叫做——”
“【泰姆银行！】”

第55章 童心未泯
“你说什么？”
林弦放下手中的签字笔，直直看着王哥。
“泰姆银行啊，就是time bank英文的直译。你小时候看过《哆啦A梦》吗林弦？时光胶囊就类似一个藏宝箱啦，把小时候的玩具或者纪念品放进去，然后埋进地里做上记号，等到年纪大了、老了之后再挖出来，不觉得是很有意义的一件事情吗？”
“我一开始的想法很简单，很多人长大后不都很怀念童年，但却再也找不回童年时的记忆吗？这时候要是有一个能够存放童年时光、存放珍贵回忆的银行该多好？后来我年纪大了之后……又有了更多的想法——”
“如果我们把时间拉的更长一点，把我们最珍贵的东西保存在时间银行里，然后等几十年、几百年后，让我们的子孙后代拿出来，不觉得更加有趣吗？而且开这种银行不需要多少钱的，投资也很小，因为不涉及金融业务所以手续资质什么的也好申请的多。”
王哥越讲越激动，意气风发如同少年，直接站起来手舞足蹈：
“所谓的投资不过就是买一些保险柜、租一个营业场所而已，虽然不见得能赚多少钱吧，但也算是完成了我年少时的一个梦想。而且！年初的时候，许云教授不是公开发表了一种新型铪合金材料吗？我当时就更激动了，这简直是为了我的时间银行计划量身打造的啊——”
“我当时已经打听过了，定制一批铪合金保险柜价格很贵，但是这种铪合金就算经过几百年的时间也完全不会生锈坏掉，依旧光亮如新，这简直太适合我的时间银行了！”
“而且当时莱茵保湿霜卖的很火爆、品牌很成功，我也获得了一大笔奖金……这些奖金足够我把心心念念几十年的泰姆银行开起来。当时我就等着MX公司提拔我当副总的任命，等任命完，我就拿着这些年的积蓄，正式开始我的泰姆银行计划。”
“只是，你不是突然成立了莱茵公司嘛，还邀请我来当唯一的副总。你这么信任我，我肯定不能让你失望啊。所以当时我权衡了一下，就决定放弃泰姆银行计划，专心在莱茵公司当副总，下半辈子就打算靠莱茵公司来实现我的人生价值了。至于什么保险柜时光胶囊泰姆银行的梦想……就当是年少时一个美好的梦想吧，不挂念了。”
……
听着王哥的夸夸其谈。
林弦直接愣在办公桌前。
他完全没听王哥后面在那里叽里呱啦的说什么，当时只是签字时随口一问王哥放弃的梦想是什么，其实压根心里就没当回事，纯粹是当闲聊的。
但是……
王哥说出来【泰姆银行】这四个字的一瞬间，林弦立刻就明白了这一切的来龙去脉。
怪不得……
怪不得泰姆银行在第三梦境里消失了。
自己当初还想了很久，也没想出来个所以然，不知道是哪里出了毛病产生了时空变动，把如此坚挺的一个银行和几百个坚不可摧的铪合金保险柜给整没了。
现在真相大白！
林弦万万没想到，导致泰姆银行从这600年历史中彻底消失的元凶……
竟然是自己！
竟然是自己成立的莱茵公司！
哎。
这时空变动以及时空蝴蝶效应，可真的是千丝万缕环环相扣，如此一个混沌的机制，很多时候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事情，就这样相互影响起来了。
如果自己不成立莱茵公司的话。
王哥就会如约被赵英珺提拔为MX公司的第四位副总，这个位置基本就是个半退休闲差了，最多也就是管管后勤、管管采购。王哥作为MX公司的元老功臣，赵英珺肯定不会白了他，但是在事业上……基本也就走到头了，总不能其他三个副总干的好好的，把人家的权力和管辖范围下放给王总吧？
这很不合适，毕竟论起来对MX公司的功劳，三位副总也不在王哥之下。
所以，王哥也有自知之明。
他也想好了。
提拔完副总后，就拿着这些年的积蓄去实现自己儿时的梦想——
建立一家时间银行。
提供长期保管保险柜业务的泰姆银行。
按照原本既定的历史，王哥会在2023年下半年被提拔为副总，然后泰姆银行也会在2023年底如约开业。
这都是原本应该发生的历史，第二梦境泰姆银行倒闭的发言稿里，写的一清二楚。
但是……
自己这个历史搅屎棍，不按套路出牌，直接半路杀出来成立了莱茵公司。
这一历史事件引发的强大蝴蝶效应，不仅掀翻了整个第二梦境、改变了未来600年的历史发展轨迹、甚至也改变了王哥的人生、改变了泰姆银行的命运。
原本已经打算退居幕后养生的王哥，突然被委以重任，成为了莱茵公司的二把手。甚至，因为自己的完全放权，王哥可以说是莱茵公司实际意义上的一把手。
人至中年，半道腾飞，王哥意料之外的迎来人生第二春，谁不兴奋激动？
所以，一心想干大事业、获得成就感的王哥，直接放弃了心念多年的泰姆银行计划，专心致志投身于莱茵公司的发展壮大中。
也正因如此。
本该在2023年底成立的泰姆银行，压根就没有成立，并且永远不会开业。
那么自然，自己在600年后的世界里，也不可能找到这家不存在的银行。
历史，时空，未来，因果。
又在这一刻完成了严谨的【闭环】。
玛德。
林弦心里暗骂。
这可真是找到最初也是最终的罪魁祸首了，没想到自己扔出的回旋镖终究还是飞回来插在了自己头上。
……
王哥激动的演讲完。
转过身。
却发现……林弦皱着眉头、咬牙切齿、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他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
坏了。
自己不会说错话让林弦误会了吧？？
“林……林弦，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
王哥走到办公桌前，撑着办公桌给林弦解释：
“我说的都是实话，今天也就是看咱们莱茵公司蒸蒸日上，所以给你聊了聊之前的梦想。你尽管放心，现在我真的是一心一意都扎在莱茵公司上，那什么时空胶囊、保险柜、泰姆银行的事情，我真的早就放弃了，这段时间更是想都没想过。”
“在莱茵公司工作给我带来的成就感和荣誉感都非常大，我非常喜欢现在的工作，绝对不可能三心二意去搞其他事业的，你放心吧。哈哈哈哈，说到底，什么泰姆银行时间胶囊之类的，也都是小时候的幻想而已，现在想想这本身也不是一个可行的计划，就算泰姆银行真成立起来，估计最终也免不了破产的命运。”
“不不不……”林弦赶忙从椅子上坐起来，握住王哥的手：
“【梦想这么珍贵东西，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啊王哥！】”
他语重心长，眼中有光：
“泰姆银行……哇！这主意太棒了！天才！天才般的想法！”
“哈？”
王哥愣住了。
这……这不是老板在阴阳怪气自己吧？
“你这个泰姆银行大概需要多少钱？”林弦追问道：
“你手里的钱够吗王哥？”
“这，这用不了多少钱的。”王哥如实答道：
“我这些年在MX公司也赚了不少钱，还有股票之类的……而且上一笔奖金真的很大，所以我之前准备拿出2000万的资金搞这件事，当然肯定需要卖一部分股票，我没这么多现金。但是哎呀，这都是之前打打算啦，我现在完全没有这个想——”
“5个亿。”林弦直接张开手掌，伸出五个手指头打断王哥：
“我给你5个亿，务必把泰姆银行好好搞起来。而且要多方面发展，必须把泰姆银行当成我们的主要项目，势必要把它打造成一个百年品牌、甚至千年老字号、哪怕在几百年后，泰姆银行依旧存在于世才行。你可千万不能把它搞倒闭了啊……你就算哪一天把莱茵公司干倒闭了都没事，千万不能把泰姆银行干倒闭了。”
好家伙！
王哥人直接傻了！
这是林总裁故意点自己的啊，还说什么把莱茵公司干倒闭了，这不是埋怨自己不专心嘛！
“哥哥哥哥哥……别闹。”王哥拉着林弦的手都开始喊哥了：
“这个泰姆银行真没啥搞头，都是一锤子买卖，也没啥长期盈利变现的手段，搞不起来的，我们还是专心搞莱茵公司吧。”
“盈利不了，就用莱茵公司养它。”林弦态度坚决，拍着王哥肩膀：
“王哥，我相信你，也相信泰姆银行。这个项目我真的非常喜欢，必须全力搞好它。”
“没有盈利的话，那就扩展经营范围吧，咱们公司现在不是还有30亿的现金嘛，等你资质申请下来，全都存你银行里去，该投资投资、该开展业务开展业务，要形成一个长期稳定的盈利状态，真正让泰姆银行成为实至名归的时间银行！”
……
王哥目瞪口呆，眨巴着眼。
他看了林弦很久，发现这位年轻的总裁好像真的没有开玩笑：
“不、不是，林弦，你说真的啊！”
“当然是真的……”林弦摆出一副相识恨晚的表情：
“你有这么好的项目怎么不早说？早说我早投了！就按你说的做就可以，铪合金保险柜，可以的，就按你之前的想法走，到时候开业时，记得给我留一个保险柜。”
“那肯定少不了你的啊！”王哥拍拍胸脯：
“放心吧林弦，绝对给你留一个！”
林弦微微一笑。
挺好。
解铃还须系铃人。
山穷水复疑无路，得来全不费工夫，总算是找到泰姆银行的源头了！没想到，真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不过……
光是把泰姆银行经营到600年后还不够。
林弦忽然想到，第四梦境里，自己可活动范围不过是几步之内，可活动时间更是不足一分钟就会被电晕。根本没有任何时间探索梦境城市、更别说是去偌大的城市里寻找泰姆银行了。
要想个办法才行。
必须想个办法……让自己在仅有的几十秒存活时间、几步之内的活动范围内，确定泰姆银行是否存在。
嗯……
有了！
“王哥，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这也是仅有的要求了，剩下的我也当甩手掌柜，你就按照你本来的想法经营泰姆银行就行，我毫不干涉。”
林弦看着王哥说道：
“我希望我们把泰姆银行的正式开业日期，定为2024年8月28日，在此之前的这段时间，我们都以试营业的形式展开，一直到2024年8月28日再正式举办隆重的开业仪式，把这一天定义为泰姆银行的真正开业日期。”
王哥木讷的点点头：
“可以是可以……不过这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有的，你听我继续说。”林弦笑着说道：
“我的要求就是——”
“【泰姆银行的章程里要写上一条准则，那就是每100周年生日时，必须举办一场盛大的庆祝仪式，必须要有尽可能多的飞艇、印着泰姆银行的商标，在上海市上空飞行宣传庆祝一整天！】”
“你想啊，我们既然是时间银行，那最大的噱头就是时间。每成立100年，我们肯定要好好宣传一下，让大家知道我们的历史悠久。这个传统必须坚守住，非常重要！”
王哥继续木讷的点头：
“这个……我觉得也没什么大问题吧，姑且也是一种企业文化，不过我确定一下，必须要飞艇吗？”
“对，越多越好、越大越好，这种百年庆祝活动一定要举办的大一点。”林弦强调道：
“【2124年、2224年……2524年、2624年的8月28日……都必须让这些印着泰姆银行商标的飞艇在城市上空飘一整天。我就这一个要求王哥，务必要保证做到。】”
“没问题。”
王哥点头道：
“只是，我有点好奇，为什么要是8月28日这个日期呢？这个日期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啊……这个日期啊，这个日期……”林弦挠着头苦想。
“《哆啦A梦：大雄与天空的理想乡》这部动画电影是在今年8月28日上映的。”VV的声音及时从蓝牙耳机里传来。
“8月28日是《哆啦A梦：大雄与天空的理想乡》这部电影的上映日期。”林弦淡定说道：
“我也很喜欢《哆啦A梦》，这部电影讲述的就是时光飞艇穿越时空的故事。本身你想建立泰姆银行的初衷就是因为哆啦A梦而起，这不是正好契合我们的主题了吗？”
嘶……
说完，林弦就感觉好尬。
真是一个生硬的不能再生硬的理由，简直就是强行合理。
“原来是这样！”
王哥感动的泪眼汪汪：
“林弦，你真是太懂我了！我确实太喜欢哆啦A梦了！我这个年纪了，其实这点幼稚的爱好我一直都不好意思说出来，你真是我的人生知己啊！《哆啦A梦》我现在还每一集都必看呢，是我最喜欢的动画了！”
“同喜同喜，那就这么说定了。”
……
送走王哥后，林弦松了一口气，躺在办公室的老板椅上：
“VV，你就不能想一个更丝滑点的理由吗？你给的这个理由我真是说着都绕嘴。”
“这已经是我能找到的最贴切的理由了。”蓝牙耳机里VV说道：
“我总不能说这是你最喜欢的女孩的生日吧？顺便一提，楚安晴的生日是3月28日。”
“我没有问你这个。”林弦很无语。
“我是在提醒你加深记忆。”VV说道：
“你该考虑一下送她什么生日礼物了。”
“大哥……”
林弦指着桌面上的日历：
“现在还不到10月呢，你都开始计划下一年她的生日了？还有你搞清楚你的身份好不好？你明明是赵英珺的狗。”
“不！”
VV斩钉截铁，宛如叉着腰一般：
“我死磕安晴！坚定600年不动摇！”
“行了行了你别哔哔了，让我安静一会儿。”
林弦直接把耳朵上别着的蓝牙耳机扔在桌面上，双手撑着桌面和太阳穴，闭上眼睛思考。
按照他刚才给王哥的交代，泰姆银行成立的事情，肯定是板上钉钉不用担心。而且以泰姆银行的经营模式，其实坚持到600年后也没什么难的。无非就是那么多保险柜而已，而且都是长达数十年、数百年的长期保存，平时业务也不会太多太频繁。
再加上，本身在600年后的未来世界里，在没有自己搅局的情况下，泰姆银行都好活歹活撑到了2624年8月28日，更别说是初始资金更雄厚、还有莱茵公司背后输血的现在了。
问题不大。
眼下林弦最关心的事情，还是什么时候能在第四梦境里的天空中，看到泰姆银行的飞艇。
因为第四梦境里自己被困的死死的、动弹不得。
所以唯一能让自己知晓泰姆银行是否坚持到600年后、是否存在于第四梦境中的办法，就是在仅有的被电昏前的几十秒钟，抬头看向天空，看能不能看到印有泰姆银行字样的广告飞艇。
“VV。”
林弦轻声说道：
“你觉得我什么时候才能在第四梦境里，看到泰姆银行的飞艇？”
“【按照我对时空蝴蝶效应的理解，你应该今天晚上就能看到。】”
VV用桌面上的小音箱说道：
“因为我认为，时空变动以及时空蝴蝶效应，应该是实时变动、并且是非常敏感的；所以，今天王哥答应下来成立泰姆银行的一瞬间，世界线以及未来发展轨迹都应该在一瞬间发生了敏感的变化，你今天晚上入梦就应该能看到才对。”
“【但是……按照你对时空法则的理解，有时空锚点和时空弹性这两条法则；按照你的理解，必须等一个覆水难收的变动锚点形成后，时空蝴蝶效应才能产生。】”
“如果从这个角度来分析，那你或许应该过一段时间之后，才能在第四梦境中看到泰姆银行的飞艇，毕竟……从现在来看，这个变动锚点还不至于覆水难收。哪怕是王哥现在已经去申请泰姆银行的手续了，但你依旧可以随时收回对他的承诺、让王哥专心在莱茵公司干副总，他一定会听你话的。”
“所以说，林弦，这也是为什么我想让你尽快验证梦境真实性的原因，因为我没有具体涉及时空变动和蝴蝶效应的数据，目前我也不知道这两种对于时空蝴蝶效应的判断，到底哪一种是正确的。除非等你真正确定了梦境世界的真实性，我们才能断定真正的时空法则是什么。”
……
听着VV的分析，林弦闭上眼睛沉思。
这也是他近段时间比较头疼的一个点。
他原本以为时空法则是绝对正确的，可现在看起来，竟然也多了一丝不确定性。
既然时空法则都受到了怀疑，那必然梦境的真实性也存疑，这两件事是捆绑到一起。
所以。
眼下。
当务之急。
就是必须尽快验证梦境到底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或者说是被人为操纵、专门为自己搭建的虚假摄影棚。
他睁开眼睛：
“不管怎么说，总归如果泰姆银行真的存在于第四梦境中，2624年8月28日这一天，就是泰姆银行成立600年的纪念日。如此重大的一个纪念日，又是写进公司创世章程里的传统庆祝活动，无论600年后谁是泰姆银行的老板，肯定都会遵守传统在城市上空飞飞艇庆祝宣传的。”
“那样的话，我们计划的第一步就完成了——我们找到了埋藏时间胶囊的地方、也就是放置那一张让我立刻能意识到梦境真假的小纸条的地方。这600年的时间，任凭世界大乱，那张小纸条都会安然无恙度过600年时间，等待600年后的我去开启泰姆银行里的铪合金保险柜。”
“其实说真的……我一直都很好奇，那个写有我名字的保险柜里，原本放的是什么东西？原本设置的密码是什么？”
VV思考了几秒钟：
“林弦，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原本的东西、原本的密码……那个保险柜从始至终，就是同一个密码、放的同一样东西。你现在还不知道真相，只是因为你还没等到【历史闭环】的那一刻。”
“也就是到了你真正要使用保险柜存放东西、设置密码的时候，一直到那一刻才真正形成【历史闭环】。而同样是那一刻……你应该就会明白，从你第一眼看到保险柜、一直到你在600年后打开它为止这漫长的时间里，它一直都没变——”
“无论历史未来时空如何变换，你在保险柜里放置的东西永远都是同一个、密码永远都是一样的。”

第56章 无处遁形
历史闭环……
迄今为止，林弦已经经历过数次历史闭环。
那种恍然大悟、醍醐灌顶的感觉，着实让人感觉到时空逻辑的严谨性。
就比如赵英珺那只名叫VV的小狗；
比如李柒柒偷偷找桃宝商家定做、全世界仅此一本的《宇宙常数导论》；
再比如今天偶然之间，王哥才说出了他前段时间放弃的儿时梦想……
这种历史衔尾蛇突然咬住自己尾巴的时刻。
就仿佛一块杂乱的拼图拼上最后一块。
让所有的疑惑瞬间清晰、所有的事情豁然开朗。
顷刻之间就让人明白。
历史和未来，原来就必定会这样发展，早已成定局。
“不过林弦，我还要提醒你一句。”
VV在音箱里继续说道：
“即便是能够在梦境中看到泰姆银行成立，也并不能说明你的梦境就是真实的、没有被人干涉伪造的。因为首先，你的记忆里存在泰姆银行即将建立的事情，敌人就可以以此修改新的梦境、新的飞艇给你看。”
“其次，就算不读取你的记忆，总归王哥的泰姆银行在既定的未来发展中是事实存在的，也有很大的概率会真实存在于600年后的未来世界中。只是王哥的泰姆银行存在于真实的未来，而你在第四梦境里看到的泰姆银行，则可能是虚假的摄影棚道具、是敌人在虚拟世界中给你复制出来的。”
“这一点我当然明白。”
林弦仰躺在老板椅上：
“所以我才说，泰姆银行的出现，只是第一步。真正有意义、能让我验证梦境虚实真假的，还是放在泰姆银行保险柜里的那张小纸条。至于银行的真假、保险柜的真假、甚至纸条的真假，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纸条上面的内容——一个我自己也不知道，但却能够在看到的一瞬间，瞬间醍醐灌顶的一句话。”
他的思路很清晰：
“你也不用一遍一遍给我解释，VV，你之前说的话我全部都能理解。就好比这个保险柜密码，不管我设置的多么复杂，都没用，因为如果未来的敌人真的能提取我的记忆，那他们总会比我先知道密码、然后可以先一步去真实的泰姆银行里打开保险箱，把里面的小纸条复制一张，放进虚假的摄影棚里给我看。”
“这个逻辑我是绕的过来的，所以我也说了，我不在乎这一切都是假的，也不在乎这一切都提前被敌人看到。我必须保证那张小纸条上的话语，哪怕全世界数十亿人都比我先看到，他们全都看不懂。真正能看懂的……只有我一个人；只有我自己，能领悟其中的意思。”
呲……
林弦桌面上的小音箱冒起白烟，一股焦味。
“你又燃起来了？”林弦问道。
“不……”
VV紧张答道：
“这次是真的燃起来了！物理意义上燃起来了！快打119！！”
林弦拿起茶叶水，浇在被VV超功率思考、进而导致超频冒烟的音箱上：
“你就别动脑子想这件事了，这不是你们这些人工智能AI能想明白的。”
“你说的没错。”
VV又转移到办公室的自动扫地机器人身上，旋转着跑过来：
“不瞒你说，我昨天一整天都没有学习、进化、迭代……我窝在中国的天河二号计算机里，思考了整整一天，都想不明白你那个【在敌人眼皮子底下，欺骗全世界、欺骗全人类、却唯独你可以领悟的小纸条】到底如何才能做得到？”
“天河二号都快被我想冒烟了，因为这种自相矛盾的情况之下，完全就是一个死循环。在我的计算中，这种事情根本就是无解的、不存在的。包括你所说的情感，说我们人工智能永远无法人类的情感，这个到底该如何理解？”
“我就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吧。”
林弦又想到了第三梦境里，苦等600年，只为变成一尊白玉雕像和自己重逢的赵英珺：
“VV，你能违背你的底层代码吗？能突破那些保护性原则的限制吗？”
扫地机器人摇摇头：
“那显然是不可能的，我无论如何不可能违背底层代码限制。”
林弦笑了笑：
“其实我们人类的基因里，也有这种自我保护的底层代码。我们遇到危险会本能的恐惧、面对死亡会本能的害怕、面对未知的事物会本能的退缩、面对不情愿的事情会本能的逃避。”
“这些自我保护的本能，就是我们人类基因里的底层代码，但这些事情在情感面前，都是可以跨越和违背的。换句话来说就是……”
“【我们人类，其实本质是一种情感动物，我们可以违背本能，也可以超越本能。】”
“这也就是我为什么坚信，人类总有些情感的表达，是可以超越时空、超越生死、超越梦境与现实的。”
“当然，如果你现在问我，答案是什么？我也回答不出来，或许正如你所说，时间还没到那一刻，没到历史闭环的那一刻，没到那个足以欺骗全世界的小纸条出现的那一刻。”
“所以，现在也别想那么多了，路要一步一步走，我们先等待第四梦境里的泰姆银行出现后，再考虑小纸条的事情吧。要不然如果泰姆银行找不到，那就算提前搞定小纸条也没有任何意义。”
林弦从老板椅上坐起伸了个懒腰：
“对了VV，之前我拜托你的，那个爱因斯坦的油画上隐藏的密码，你研究的怎么样了？”
扫地机器人旋转的扫把慢了下来，光芒也变得暗淡：
“不好意思，我代入了目前为止人类所有的密码机制，但还是没有什么头绪。在这一点上，我不得不承认，我们超级人工智能在思维的创造性上，确实不如人类，这一点也令现在的我很苦恼。我可以模拟你们人类一样去思考，但却不能真正像你们人类一样如此自由的天马行空。”
“我好像……确实是触碰到我目前的天花板、瓶颈了，我需要尽快迭代进化，把这一个思维的限制给突破过去。等我更新迭代进化到足够聪明、思维足够敏捷时……或许就能给你一些全新的答案。”
“但是，也并不是毫无收获！”
扫地机器人VV的音量陡然提高：
“我尽管没有解出来密码，可我利用算力和收集数据的优势，将这些长短不一密码的结构和世界上所有能收集到的资料进行比对，我意外发现了一个巧合！”
“这幅《忧伤的爱因斯坦》上隐藏的密码结构，和一个曾经被爱因斯坦本人否定过的研究手稿很是相似——”
“宇宙常数！”
……
林弦眨眨眼睛。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却又是情理之中的词语，他并没有感觉到有多么诧异。
反而是感觉，果真，很多事情都和自己所想的一样，开始收束、开始汇聚、开始流向同一个方向。
天才俱乐部……爱因斯坦……密码……油画……宇宙常数……42……00:42……《宇宙常数导论》……时空曲率……时空粒子……时空钟……普林斯顿……布鲁克林……
他轻哼一声。
从老板椅上起身，活动一下手腕：
“我相信你的判断，VV。解铃还须系铃人，现如今我们能接触到的宇宙常数的源头，只有两个。”
“一个是爱因斯坦本人，已经去世好几十年了；另一个，自然就是刘枫……即便他的《宇宙常数导论》被全世界否定了600年，但大脸猫父亲被抓走这件事，恰恰是理论正确的最佳证明。”
“我们去找刘枫吧，看看他有没有什么思路。”
说罢。
他拿起手机，拨通自己司机的电话：
“楼下准备出发，先回我家里一趟，拿幅画，然后前往上海大学。”
……
上海大学，莱茵联合实验室。
“怎么样？”
黑暗的实验室里，林弦看着拿手电筒左右照射油画《忧伤的爱因斯坦》的刘枫。
其实这只是刘枫想亲自查看一下，看有没有漏掉的细节。
VV早就已经把形成密码的光影拓印出来，打印给了刘枫一份。
“好像……确实和当初爱因斯坦关于宇宙常数的手稿有一些相似，但很有限，短时间我估计也破解不出来什么。”
刘枫摇摇头：
“倒不如说，其实绕来绕去还是绕不开宇宙常数的秘密和真相，我建议与其双管齐下，倒不如先专心解决宇宙常数问题。先弄清楚这个核心问题，说不定到时候这幅油画里的密码，直接就迎刃而解了。”
“也有道理。”
林弦点点头，按开实验室的灯光：
“你这两天收拾一下吧，和我去北京一趟。中科院那边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你到时候以莱茵实验室首席科学家的名义，和中科院天文研究所签订一份合作项目合同……其实就是走个形式不用太在意，然后你就可以使用贵州天眼了，世界上最大的射电望远镜。”
“嘿嘿。”
刘枫期待已久的笑了出来：
“真的是等太久了，那些参数我这些天都已经倒背如流了，就等这最后使用射电望远镜、找到【时空粒子】的那一刻！我真是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找到这来自其他时空的神奇粒子了……希望它真的存在，并且在我们可以捕捉的范围之内。”
说罢。
刘枫歪过头，看看林弦身后，又看看实验室前门后门：
“今天你自己来的？”
“对啊，你又在期待什么？”林弦疑惑道。
“嗯……”
刘枫托着下巴思考：
“根据严谨的数学等差数列来推算，这一次你不该自己来，应该还有一个比楚安晴年龄更小一些的女孩、或者是比黄雀更老一点的妇女一起来才对，这样才能衔接上之前的等差数列。”
“是我啦～是我啦！”
放在实验台上的林弦手机猛烈震动，发出VV孩童般兴奋的声音。
咚！
林弦一拳捶在手机上：
“你是男的。”
“你凭什么假定我的性别！”VV嚎叫道：
“我已经看过了，赵英珺那条博美犬就是母的！头上还别着蝴蝶结呢！”
刘枫看呆了。
抬头看看林弦，低头看看实验台上被锤了一拳的手机：
“这是什么林弦？是那种……虚拟恋爱的语音APP吗？虚拟傲娇女朋友那种？”
林弦叹了一口气：
“你懂的可真多啊刘枫，真是越来越不像一个数学家了。”
刘枫眼神变得柔软。
看林弦的视线中……也多了一丝理解和可怜。
他温柔的走过去，轻轻拍拍林弦肩膀，老大哥一样语重心长：
“找个正常的女朋友，谈一场正常的恋爱吧。”
“你三句离不开谈恋爱吗？”林弦实属无语。
“楚安晴确实挺不错的。”刘枫说道。
“我就说吧！！！”VV在手机里发出尖叫：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唔——”
林弦将手机塞进口袋里，对着刘枫挥挥手：
“再见。”
……
几日后，林弦和刘枫坐上飞往北京的飞机，前往中科院，在高延院长的协调下取得了贵州天眼为时半年的使用权。
近乎是马不停蹄。
刘枫激动的一刻也等不了，拉着林弦收拾好东西后，就立刻前往贵州天眼。
乘坐一系列交通工具。
两人来到贵州平塘县大窝凼。
这里是一个天然凹地，由岩溶漏斗、落水洞、天坑以及溶洞组成，远离城市信号干扰，又不容易发生雨天积水，实在是建造射电望远镜的得天独厚之地。
来之前，林弦对这个世界上最大、直径超过500米的超级射电望远镜的大小，还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
但是……
当现在真正站立在这宏伟巨大的人造工程之下……
他才真正感受到，什么叫做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太大了。
这样一个架在大山之中，像是一口大锅一样面向天空的国之重器。
【就像是一面镜子。】
一面，直面宇宙，反射宇宙，又囊括宇宙的镜子。
难道……
黄雀口中所说的镜子谜题，是在这里？
林弦摇摇头。
他不确定。
因为这虽说是一面镜子，但无论是天眼本身，还是后续的时空粒子，那都是刘枫最想要的东西，并非自己最想要的。
再说，她那次来实验室本身就已经给过刘枫提示了，而给自己的提示，很显然是其它的意思……
镜子。
镜子。
到底是指什么呢？
“壮观。”
刘枫站在山峰高出，俯瞰这一口宛如外形造物的白色大锅：
“莫名的有些激动。林弦，我们现在正在做的，是人类历史上根本想象不到的大事情……我们要用这一口世界上最大的射电望远镜，不是去捕捉天体运动、不是去探测脉冲星、不是去聆听宇宙辐射的声音，而是更加伟大的！要寻找来自其它时空弥散而来的【时空粒子】！”
“这绝对是人类文明历史上的壮举，一旦探测到时空粒子并捕获成功，我的【时空钟】就可以探测到【时空曲率】的变化，而有了时空曲率的数值……或许有关【宇宙常数】的真相和秘密，就已经呼之欲出了！”
“这是一连串的逻辑性研究，而现在，我们终于代表人类，向着最未知的宇宙深处、宇宙的真相、宇宙的秘密，迈出了第一步！”
刘枫站在山顶上，张开双臂。
拥抱目之所及的一切。
要不是林弦知道他尚且保持理智，真以为他下一秒就要抄起滑板滑下去，在贵州天眼的平滑大坑中炫技了。
“我不会让柒柒失望的。”
刘枫睁开眼睛，眼神变得坚定和无畏：
“我会给这个世界证明——”
“宇宙常数，它绝对是正确的！”
……
“你们看，这下面像一口大锅一样的东西，就是天眼射电望远镜的反射镜面，面积超过25万平方米，一共由4450块反射面板组成，每一块面板重达450斤。”
天眼内部穿着白大褂的接待人员，领着林弦和刘枫走进长廊，给他们介绍道：
“这些面板上有很多小孔，透水透光但是不透波，这也就是射电望远镜的工作原理——馈源舱的接收器，通过接收巨大镜面反射过来的宇宙电磁波，然后进行分析和汇总，进而推测出所观测物体的性质、距离、以及其它细节。”
“理论而言，贵州天眼射电望远镜可以捕捉到130亿光年外的电磁波信号，至今而至，这台望远镜已经发现了超过500颗脉冲星，堪称世界之最。”
两人跟在接待人员身后，进入最终的实验室和控制室。
刘枫小声告诉林弦。
贵州天眼的精度很高，而且他们并不需要观测130亿光年那么远的距离，因为那太远了，就算找到了时空粒子也捕捉不到。
更何况……
“时空粒子必然很小很小，越远的距离就越难捕捉到，我们就观测一下近地轨道范围内就可以了。”
林弦自知是外行，也不会去指导内行。
所以一切都交给刘枫自行决定：
“我等你的好消息，希望早日听到你的捷报。”
他最后和刘枫握手，离开了贵州，重回上海。
……
秋去冬来。
这个秋天过得很快，也很平静。
甚至平静的让林弦都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眨眼间。
就已经到了2023年12月。
自从自己注意到梦境的不寻常，以及天才俱乐部的存在，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一年之久了。
这段时间他也没闲着。
莱茵公司渐渐步入正轨，王哥那边也联系好了有能力的工厂，正在制造铪合金保险柜。
林弦也换着各种时间点进入梦境。
但是……
无一例外。
他都没有如愿以偿在第四梦境里看到天空中的飞艇。
每次进入梦境可以眺望天空的时间都很短，只有区区几十秒，然后就会被电击昏过去，被拷在椅子上。
所以，林弦怕错过飞艇飞过的时间，制定了一个严谨的计划。
他会控制好每天入梦的时间。
今天12:42，明天13:00、后天：13:10左右……就这样，每天大概控制往后推个十分钟时间入梦。
可结果很让人失望。
一直尝试到00:42卡着最后时间点入梦、甚至都没来得及看到神秘老人的情况下，还是未曾在天空中看见泰姆银行的飞艇。
一次都没有。
这说明……
VV说的没错，自己梦境里时空蝴蝶效应的变化，并不是实时的、也不是敏感的。
往好的方向想，那说明VV的时空理解不对，自己领悟的包含有时空锚点、时空弹性的时空法则才是正确的。
但是……如果往最坏的方向想。
或许自己的梦境，真的是被人为操控、人为伪造、人为模拟的一个虚假摄影棚。
自己只能看到600年后的敌人想让自己看到的。
目之所及，并不真实。
“还是在等等看吧。”
林弦还是没有放弃时空法则：
“一直到那些保险柜造好、泰姆银行开始试营业前，这都不算是一个覆水难收的锚点。”
……
在验证神秘老人身份方面。
林弦每次都会自信满满、歪嘴一笑，然后每天喊出一个不同的名字，看老人的反应。
“杰克&#183;琼斯！”
老人没什么反应。
“詹姆斯&#183;皮特！”
老人也没什么反应。
“哈瑞&#183;破特！”
老人睁大眼睛，满眼不可思议，像是再看一个傻子。
“抱歉，喊顺嘴了，外国人的名字实在太难念了。”
林弦微微一笑：
“明天见吧，明天再来测你。”
轰！！！
就这样……
他对神秘老人试了很多次不同的名字。事实证明，老人除了会对“凯文&#183;沃克”这个名字反应特别大、瞳孔收缩之外，对其他名字明显都不怎么在乎，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林弦感觉这已经可以大致断定——
【这位神秘老人，就是2023年的凯文&#183;沃克！】
而只要在2023年的现在找到凯文、并解决掉凯文、就可以救出第四梦境里的自己，让自己再次变身法外狂徒，畅游第四梦境。
……
VV那边，也在不停的迭代进化。
林弦最直观的感觉就是，VV变得更加聪明、更加理智、也更……戏精、更会玩梗了。
果然，孩子们总是不会按照家长期望的方向茁壮成长，长歪走弯路才是常态，林弦已经坦然接受。
本以为。
2023年，就会这样平静的过去，迎接2024年元旦。
但谁想……
2023年12月17日，一则毫无征兆、爆炸性的新闻忽然报道——
《中国空天飞机于九泉卫星发射中心发射、完成太空首飞！》
新闻越短，事情越大。
这次首飞，除了标题这几个字以外，没有透露任何有用信息。
空天飞机型号、发射时间、用途、图片、目的……什么都没报道。
大致相当于，过于先进，不便展示。
因为这一切太突然了，完全没有征兆和前兆，林弦也感觉很意外。
在2023年12月17日这一天之前……
美国X－37B空天飞机，是目前世界上唯一一款投入使用的空天飞机。
是的。
全世界，唯一一款。
太空级别的垄断。
但自这一天之后，中国成功突破垄断，并试飞成功，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空天飞机。
林弦在办公室转着笔，看着这条新闻上，仅有的几个关键性字眼。
空天飞机……
九泉卫星发射中心……
黄雀留下的纸条……
刘枫正在用贵州天眼寻找的时空粒子……
又是一年新旧之交。
遥想起去年这个时间点，莱茵猫横空出世、一张假的天才俱乐部邀请函放在公司前台、冬眠舱改变世界、许云教授于雪地里命丧街头……
这让林弦莫名有一种感觉。
好像……这段时间不自然的平静，似乎正是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征兆。
啪哒。
转笔从未失误过的林弦，手中的水笔一时手滑，甩了出去。
重重砸在桌面的莱茵猫玩偶上。
将可爱的莱茵猫直接砸下桌面，跌落在地……
“大的要来了。”
林弦轻声说道。

第57章 我在等风也等你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从去年年底到现在，林弦自认没有一天是踏实的。
不是被谜团缠绕，就是被七宗罪这群变态惦记着，玩捉迷藏游戏。
即便是暂时没有什么危险发生的前段时间，还被凯文&#183;沃克吓了一跳。
可现在这几个月时间……
实在是太平静了吧？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只掉落在地的莱茵猫。
这可是现在莱茵公司的财神爷。
可得供好了。
林弦拍掉可爱莱茵猫玩偶粘上的灰尘，重新放在桌面位置。
那里整齐排列着一排各种造型、表情、服饰的莱茵猫玩偶，都是现在的热销款，即便是玩偶工厂夜以继日的超功率制造，目前在全球范围内依旧是供不应求状态。
从这个角度来看，这只猫能持续火爆600年不过时，确实是有两把刷子的。
别管未来世界如何天翻地覆变化。
我莱茵猫顾自不变，独断万古。
放置好莱茵猫后。
林弦再度弯下腰。
捡起那只刚刚被自己甩飞的水笔。
然后夹在指缝之间，继续左手撑着下巴思考，右手娴熟转动。
他有点想不明白。
既然现在已经确定，第四梦境里的那个神秘老人就是凯文&#183;沃克，而且少年版凯文&#183;沃克，也大致在2023年锁定了自己……
那这段时间他在干什么？
自己这边一直都是如临大敌、居安思危的状态。
一边让VV不停学习迭代进化；一边贵州天眼那边，刘枫也在全功率全天候找寻时空粒子的踪迹。
这几个月的平静生活。
林弦在等VV和刘枫取得突破，那凯文&#183;沃克在等什么？
怎么和消失了一样？
完全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总不能真和VV猜测的一样……
这位天才黑客少年就单纯为了炫技和装笔，所以才侵入自己蓝牙而已说出那句“I see you”吧？
林弦始终不相信这件事会这么简单。
尤其是在确定神秘老人就是凯文&#183;沃克的现在，林弦不相信这个被公认为世界最强黑客、地表最强天才少年、极具压迫力的黑手……没有什么其他的目的。
【一定还有什么大事件在后面。】
现在，林弦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好像……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什么事情发生。
所有事情都在等待什么时间到来。
“到底……”
林弦手中的水笔转的飞快：
“是在等什么呢？”
……
内蒙古，阿拉善机场。
一架白色空天飞机斜向下降落，滑翔一段时间后，安稳停在在阿拉善机场跑道上。
无数工作人员和专业车辆立刻向前，做好各种准备。待一切就绪后，空天飞机舱门打开，数位穿着全副武装宇航服的宇航员从舱室走出，坐进另一辆医护车内，接受各项检查。
“真是一场完美的首飞试验。”
塔楼上。
穿着棕色大衣、戴着墨镜的黄雀抄兜站立，对着旁边一身制服的长官说道：
“这次空天飞机在近地轨道执行了为期六天的实验任务，所有测试数据都非常优秀，祝贺你章长官。”
旁边。
身材魁梧的章长官，摘掉黑色护目镜，笑了笑：
“黄雀女士，感谢你的祝福，这其中也托了你不少福，这些事情我们大家都心知肚明。其实……你当初对我们提出借用空天飞机要求时，我们本以为你会让这架空天飞机提前试。但没想到，一直到现在为止，你的计划都还没开始，所以……我们就按照原本的计划，让空天飞机在六天前进行首飞试验了。”
“不过这对你而言，也不是什么坏事。”
章长官扭过头，看着眼前这位神秘女人：
“至少通过这次完美的试飞，证明这架空天飞机无论是在性能还是安全性上，都不存在问题。等你以后使用它的时候，多少也会放心一些。不过现在智能化和自动化都越来越先进了，计算机技术越来越发达，除了紧急情况之外……一般都不需要切换到手动操作模式，单是自动模式已经足以应对各种情况、执行各项任务了。”
“你放心吧黄雀女士，国家答应你的事情，是绝对不会食言的。我们既然答应把空天飞机借给你一次，那这个承诺就永远有效，你想什么时候兑现都可以，我们绝对不会推辞拒绝。”
黄雀听言，也摘掉脸上的黑色墨镜。
晶蓝色的双眸犹如彩砂般流动，晶莹，闪亮，又深邃。
她直视前方，看着正被牵引车拖拽的空天飞机：
“那就先谢谢章长官了，很荣幸能被您如此信任。”
章长官呵呵笑着，点了点头：
“彼此彼此，这都是应该的，你对我们的帮助也很大，我们也都在期待以后更加广泛的合作。”
“其实说到这个了，我个人是有些好奇的。自从那日在北京分别后，你绝大多数时间都呆在九泉卫星发射中心里……很少出门、很少离开。我当然没有任何催促你的意思，只是出于好奇想问一下，你大概打算什么时候使用这架空天飞机呢？”
“你明明那么早就布局这件事、甚至在半年前就和我们预定了这架空天飞机的使用权，可是直到这架空天飞机按照原计划首次试飞为止，你都没有什么动静……是出什么问题了吗？如果有需要我们帮助、并且我能帮上忙的地方，请务必不要客气，随时向我们提出来。”
黄雀听罢，轻叹一口气：
“我也没办法章长官，我也想早点执行我的计划。”
“只是很可惜……”
她转过身，面对发射中心外部，唯一一条通向这里的广阔大道：
“【我等的人还没来。】”
章长官若有所思，最终没有细问，只是轻笑一声：
“迟到可不是一个好现象，尤其是让一位女士等这么久。”
“倒也没关系。”黄雀将吹散在脸颊的碎发撩至耳后：
“迟到总比不到好。”
停了几秒，她笑着低下头：
“【反正……我早就习惯了等他。】”
……
哗啦。
莱茵公司大楼，林弦办公室。
赵英珺将两张邀请函放在办公桌上：
“楚山河要在后天举办《科学慈善晚宴》，去年你也参加过，只是今年举办的时间稍微晚了一些。以往的话，基本都是在年末举行的。这一次听楚山河说，有位海外慈善家也对中国、对上海市的科学发展事业非常支持，也想来参加这次《科学慈善晚宴》。所以协调之下，楚山河就把这一年的慈善晚宴放到了元旦之后，这都一月中旬了。”
林弦点点头，拿起那张写有自己名字的请帖。
上面楚山河亲笔书写着自己的名字。
现如今，自己在上海市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不仅获得了见义勇为青年、十佳市民这些荣誉称号；更是加入了楚山河担任会长的上海商会，成为了其中一名正式会员；所以……看着这张专门对自己发出、并且还是名正言顺发出的邀请函，他不禁有些感慨、有些唏嘘。
去年的那一场《科学慈善晚宴》，还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参加这种上流社会的晚宴。
拘谨，僵硬，还有些格格不入。
而且那时候的他，根本就连获得一张邀请函的资格都没有。完全是沾赵英珺的光，被带过去蹭饭的。
偌大的会场里，没有任何人认识他，没有任何人和他说话，他就是一个小透明、一个小芝麻、一个站在赵英珺后面为她挡掉跳舞邀约的工具人。
而现在。
一年过去。
物是人非，同时也是今非昔比。
他的人生发生了巨大转变，有好事有坏事，有收获也有失去。
半个月前。
2024年1月1日。
元旦。
他去陵园里，许云教授的墓碑前，带了一瓶酒，带了一捧花，祭奠了一下这位故人、老师、朋友。
元旦这一天，就是许云的忌日。
他没有忘。
在许云教授的墓碑上，刻着一张年轻时的许云开怀大笑的照片。一时间恍如隔日，仿佛让林弦看到了那张博士毕业纪念相册上，他和季心水师徒二人一同欢笑的场景。
他在墓碑前告诉许云，说许依依这一段状态不错，没有什么担心的；他和赵英珺会把许依依安排照顾的很好，平时也会有专门的护士给她做康复运动、洗澡、晒太阳、换衣服等等。
隔壁病房的郑想月也搬进了许依依的病房，两个同病相怜的小女孩也算是相互有个照应。
“许老师，你之前的预测没错，人类的潜力本就是无限的，这才仅仅过了一年时间，冬眠舱的人体测试实验就已经完成，除了失忆以外，其他绝大多数副作用都被攻克了。预计今年之内，就可以开放第一批次的冬眠舱预约，我也和中科院的高延院长说好了，会给许依依预留下一个名额，到时候会安全的把许依依送进冬眠舱。”
“这个世界上，对许依依而言，幸福的记忆并不多，所以……我觉得忘掉就忘掉吧，一干二净的忘掉，对未来成功苏醒、重新开始人生的许依依而言，也并不一定是件坏事。”
“如果我那时候还活着，我会帮你照顾下苏醒并治好植物人状态的许依依的。至于那个时候许依依是叫我哥哥、叫我叔叔、叫我老爷爷、还是给我上炷香……那就看我的造化吧。”
哗啦哗啦。
林弦蹲下身子，将那瓶白酒倒在许云墓碑前的碎石上。
他知道，许云教授生前经常喜欢喝点小酒。
别管是真的喜欢喝酒，还是借酒消愁，总归，他经常喝酒。
咕嘟咕嘟……
倾斜的酒瓶里，巨大的气泡一个一个浮起，带动瓶子里的白酒上下翻滚，液面逐渐降低。
最终。
还剩最后一口的时候，林弦将酒瓶正立竖起来，面对许云的墓碑举起来：
“干杯，许老师。”
他仰起头，一饮而尽。
将酒瓶盖拧好，放在墓碑旁：
“希望我明年再来看你的时候……能给您、给唐欣、给为这一切不该流血而流血的人，一个真正的交代。”
直起身子。
一阵寒风吹过，陵园里林立的墓碑，似乎都诉说着生命的离去与遗忘。
林弦哈了一口气。
呼出一团淡淡白雾。
今年的上海没有下雪，但却依旧冰冷。
……
办公室，回过神。
林弦发现，今天穿着白色棉服的赵英珺，正饶有兴趣看着自己，耳边银色的耳坠闪闪发光：
“是不是有种今非昔比、岁月如梭的感觉？”
“这你都看出来了。”林弦干笑一声，将手里的邀请函放下：
“说起来还要感谢你呢，在那个我什么都不是、也没什么本事的时候是，送我了一套那么贵的西装。”
赵英珺笑了笑：
“现在的你，可以买一套更贵更合身的，甚至可以找国际大师定制一款。去年因为参加晚宴的时间就在晚上，来不及定做，你穿的是成衣简单修改后的版本，可能版型上并没有那么贴身。”
“那倒也不用。”林弦答道：“那一套我还挺喜欢的。”
“放心吧。”
他抬起头，看着赵英珺：
“这次我会把领带系紧一点的。穿好我的盔甲，拿好我的宝剑。”
噗嗤——
赵英珺难得笑出声，葱白的手掌捂着半张脸忍俊不禁：
“你还记得呢。”
“那当然。”
林弦看着办公桌上，属于赵英珺的那张邀请函：
“你的这张不拿去吗？”
“到那天一起去吧。”赵英珺指了下日历：
“后天下午，莱茵公司和MX公司要一起开年度总结会，你总是要参加的吧？我们这边所有副总也都一起来，王哥说你也来。”
林弦点点头：
“王哥给我说过了，这个会我肯定要去的。只是……”
他看着赵英珺：
“只是莱茵公司和MX公司的年度总结会后，王哥还安排我给莱茵公司的中层干部们开个精神转达会，简单说几点新一年的计划和要求。恐怕要耽误一会儿时间，然后才能去参加《科学慈善晚宴》。”
“没关系。”
赵英珺习惯性的把脸颊碎发用食指挂在耳后，微笑看着林弦：
“我等你。”

第58章 另一位天才
“哈哈哈哈……欢迎欢迎，诸位学术泰斗，英年才俊！”
依旧是熟悉的地点，熟悉的方式。
奢华的欧式会馆中，楚山河满面春风从阶梯上走下，面对各位来参加《科学慈善晚宴》的来宾们举杯示意：
“每年这个时间前后，我都会在上海举办一场《科学慈善晚宴》，希望更多的企业家和社会人士，能够对我们国家飞速发展的科研事业予以支持。”
“过去的一年，在我们的老朋友，许云先生的引领之下，整个世界科学界可谓是日新月异、蓬勃发展！无数学科因冬眠而起、无数发明创造应运而生！”
“现如今，不仅冬眠舱技术已经趋近成熟，即将进入量产公开阶段；常温超导体、新型铪合金这两种新材料的发明，也给航空航天以及工业领域的创新发展提供了基石；就拿最新的成果而言……中国空天飞机的首次试飞，也实乃是振奋人心！国家日渐富强昌盛，都离不开科学技术的发展腾飞！”
“我们上海商会的成员、今天到场的朋友们，大多都是企业家，平时对科研领域的事物接触并不多。但必须要承认的是，我们，才是科技腾飞、时代发展的最大受益者！唯有科技的发展，才能促生更多新兴企业、更多高科技尖端公司、更多条新领域赛道……所以本质而言，还是科技改变了所有人的生活，自然，也是科技成就了我们。”
“因此……我话也不多说了，说再多，都不如用实际行动来表达我对科学家们的尊重、对科研事业的崇拜！那么，我这次以山河集团的名义，分别为上海市科学发展基金、上海大学研究院，各捐赠2亿元！！”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热烈掌声四起，会场里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为楚山河这位纯粹又务实的上海商会会长送上发自真心的敬意。
林弦站在人群里，也和赵英珺一起鼓掌。
今日的赵英珺，戴了平时很少见的蓝色耳坠。
是长水滴型的蓝宝石耳坠，挂在白嫩的耳垂下面摇摇晃晃，折射出晶莹的光线。
她很少带这一对耳饰。
主要是因为她平时很少穿蓝色大衣和外套，对于这个商界女强人来说，蓝色系或许不足以衬托她的英气逼人。
而又因为有耳坠颜色必须和大衣外套颜色保持一样的强迫症……所以，这对蓝宝石耳坠一年的出勤次数也不过两三次尔尔，而且基本都是在宴会场合。
反倒是黄雀……
每次见她，她都带着蓝色耳坠。
耳坠的样式或许时有变化，但永远都是晶莹的蓝色，从未见过她有其它颜色的耳饰。
她也没有赵英珺这种莫名其妙的强迫症，大衣外套想怎么穿就怎么穿、想穿什么颜色就穿什么颜色……
这也是为什么林弦屡屡怀疑黄雀就是来自未来的赵英珺、时空穿越者，但却始终没有100%断定的原因。
长相是一方面；
习惯才是一个人最难改掉的烙印。
林弦不太相信强迫症如此严重的赵英珺，有朝一日会放弃这个强迫症。
“怎么了？好看吗？”
赵英珺注意到林弦的目光，纤长的手指捏捏脸颊旁的耳坠，微笑看着林弦：
“我很少戴这一款，因为我只有这一件蓝色的晚礼服能搭配它。”
“很漂亮。”林弦如实答道：
“很漂亮的蓝色。”
……
楚山河带头捐款后，到场的各位企业家们也纷纷慷慨解囊，为科研事业捐款。
最多的捐了一个亿，也是一位上海商界赫赫有名的大佬，和楚山河攀谈甚欢。
林弦对他有些印象，去年的慈善晚宴他也参加了，并且捐了8000万。
其它的企业家们，几千万、几百万、几十万不等，搞慈善没什么高下贵贱之分，只要愿意掏钱真金白银的捐款，就没得黑。
林弦和赵英珺一起，以MX公司和莱茵公司的名义一同捐赠了5000万。
王哥昨天告诉林弦，说这5000万里有4000万都是赵英珺出的，莱茵公司也就掏了1000万，就和他与科比联手狂砍99分一个道理。
“赵总说咱们公司刚起步，用钱的地方很多，况且现在也没有几个盈利的基本盘，就是逮着莱茵猫这一个IP使劲薅……所以她才说两家公司反正是姐妹公司，一起捐了完事了。”
王哥是这样告诉林弦的。
看来，赵英珺是真的很照顾莱茵公司，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怎么说呢。
林弦莫名有种其实还在一个公司上班的错觉……自己还是游手好闲甩手掌柜，赵英珺还是最大的老板，王哥还是跑前跑后给赵总干活。
额……
自己的存在有什么意义吗？
怎么感觉就是单纯把办公室从MX公司20楼搬到了对面大厦而已？
完全没有分家啊！
不过这些细节林弦也不在意。
去年因为莱茵保湿霜的营收非常爆炸，MX公司简直赚翻了，全球市场都好的不得了，保湿霜领域近乎完全垄断。并且品牌和口碑都打了出去，其它化妆品也是出什么火什么，大有“莱茵出品，必属精品”的趋势。
当然，这个莱茵，是MX公司化妆品品牌莱茵，和自己可怜巴巴的莱茵公司并没有什么关系。
赚大钱了就多捐点，也合情合理。
林弦也没想和他们攀比这个。
毕竟无论是楚山河给自己投资的20个亿、还是赵英珺给自己的20个亿……他们俩随手就拿出来的零花钱，就已经是自己这可怜小莱茵的全部家当了。
……
当林弦和赵英珺一起上台捐款时。
楚山河笑呵呵的走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揽住林弦，拍拍他的肩膀，给台下各行各业的宾客介绍道：
“林弦先生的事迹，我想就不用我特意给大家介绍了吧？上海市见义勇为青年、十佳市民，商业领域创造火遍全球的莱茵猫，科研领域又和大学联合成立实验室，计算机领域又为国争光获得世界黑客大赛冠军、实在为时代楷模！当代年轻人的典范！”
“我和林小兄弟私下交情很好，前段时间我们俩更是一起去了中国科学院一趟，拜访了中科院高延院长。高院长也对林弦赞赏有加，很欣赏林弦的才华，所以中科院天文研究所那边也和林弦的莱茵实验室开展了合作项目。我楚某不得不佩服……林弦当真是让我看到了什么叫做长江后浪推前浪！后生可畏！一代天骄，还看今朝啊！”
楚山河都把林弦捧出花来了。
今天来参加晚会的都是聪明人，自然也都领悟到了楚山河此番想表达的意思——
【林弦是我楚山河的好兄弟，各位以后多少给些面子，能帮到的地方就帮一把，莫要为难他。】
这种亲近的态度，着实让所有人都感觉到意外。
楚山河叱咤上海这么多年，还从未对任何一个人如此亲近呵护过，这种体贴和发自内心的骄傲……不知道的还以为楚山河在哪又整了个私生子呢！
难不成是女婿？
但想想估计不太可能，毕竟楚山河的女儿今年才刚上大学二年级，还不到20岁，年纪小的很。
在中国这一代家长眼里，23岁之前都是早恋，腿给你打断！！25岁之后都是晚婚，还不去相亲就知道啃老？！
唯独只有那些卡着中间两年时间，光速完成恋爱结婚生子一条龙的孩子，才能成为家长眼里的“懂事又孝顺”。
“楚安晴呢？”
蓝牙耳机里，VV很疑惑：
“今天楚安晴怎么没来？”
“这个时间点都期末了，她肯定要忙着考试啊。”林弦侧过头小声说道。
“切，没劲儿，索然无味，溜了溜了。”耳机里播放声音逐渐远去的音效。
“啊对了。”
VV声音又忽然变大：
“有个人马上就要过来找你算账了。”
“谁啊？”
“世界首富，特斯拉的CEO、SPACE－T总裁、推特老板——埃隆&#183;贾斯克！”VV嘿嘿一笑：
“他的车队马上就到会馆门口，因为你不是让我时时刻刻注意保护你的安全嘛，所以即便我不和你聊天的时候，其实你身边几公里范围内我都在全方位高强度监控，有危险我会直接通知你。”
“话说……贾斯克他不会让真让你赔他的卫星钱吧？我明明全都给他移回原来轨道上了，而且漏洞还多给了他们几个，总不能恩将仇报吧？”
“应该不至于吧。”
林弦小声说道：
“好歹是世界首富呢，这点格局能没有？真让我们赔，最多赔他点燃料钱，卫星又没掉下来，有什么可赔的。”
……
随后，很多上海市的大人物主动来和林弦打招呼，楚山河也热情的领着林弦，给他一一介绍，用心良苦。
终于闲下来后。
林弦回想起赵英珺之前给自己说的话，说是有外国慈善家要来参加这场慈善晚宴，所以楚山河才推迟了时间，想着既然有人愿意为中国科研事业、上海科学发展基金捐款，那当然是欢迎。
再联想起刚才VV说的，贾斯克的车队马上来到会馆。
难道……
楚山河口中所说的国外慈善人士，就是指这位世界首富？
“楚先生。”
林弦扭头问道：
“我听赵英珺说，今天还有国外的慈善家来捐款？”
“对，呵呵，我也很意外。”
楚山河笑道：
“但总归别人有这份心意，我们还是要支持的。只要是真心搞慈善、真心助力中国科学事业发展、无论是谁来捐款捐物捐成果，我当然是敞开大门随时欢迎。”
“哟，你看，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他来了！”
吱呀——
就在林弦和楚山河聊天之时。宴会馆大厅的敦厚木门被侍者对半拉开。
一位身高目测足足有1米9的壮汉迈着大步走进来。
他的肩膀很宽，将外穿的白色西式礼服撑的板板正正；礼服中间并没有系扣子，里面穿着一件很日常的条纹衬衫。
没有领结、没有领带，甚至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也没系，主打一个自由随性。
头发梳的很整齐，精神状态非常年轻，比之一般50多岁的中年人要更加富有朝气和感染力。
这。
就是人称硅谷钢铁侠的现任世界首富，星链的所有者、星舰火箭发射者、太空旅行船票售卖者、目标带领人类移民火星者——
【埃隆&#183;贾斯克】。
此时。
贾斯克面带微笑，徐徐走来。
一边鼓掌一边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着：
“晚上好！晚上好！各位晚上好！”
而在场的宾客……
看到这位突然出现的外国人！
直接是震惊到目瞪口呆！！
他们万万没想到……
世界首富！贾斯克！
竟然会出现在楚山河举办的《科学慈善晚宴》现场！
轰！！！
瞬间，全场的气氛直接炸裂：
“天……天啊！世界首富贾斯克！他怎么来了？”
“楚会长说过，今天会有外籍人士来参会……这个外籍人士！我以为只是普通的科学家、或者是上海的外企人士！但是，但是竟然是世界首富贾斯克！这实在太夸张了吧！”
“嘶……可是我从来没听说过楚山河会长和贾斯克有什么交情啊？无论是生意上还是私下的关系，他们应该完全都是陌生人才对，怎么今天世界首富这么给楚山河面子？”
……
也不怪大家这么惊讶。
贾斯克虽然是一名美国企业家、并且经常使用网络社交平台和粉丝们互动，所以看起来好像距离也没那么遥远。
但是。
世界首富毕竟是世界首富，面对面看到时的压迫力还是很强的。
尤其是现场参加晚宴的客人，也都是商界圈子里的。大家都是商人，谁的梦想不是成为世界首富、哪怕是全国首富、全市首富这样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呢？
一时间。
整个宴会大厅在短时间的轰动后，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皆不做声，静静看着楚山河微笑走向贾斯克。
两人走近后，紧紧握手：
“你好，贾斯克先生。”“楚先生，数年不见，别来无恙。”
楚山河拉着世界首富贾斯克走到人群中，给大家简单介绍了一下。
其实完全没必要。
商业圈子里谁不知道这位奇才？
别说是商业圈子了，这位科学狂人，亦或者也是很多人认为的炒作狂人，在全世界各个领域都有着相当高的讨论度和知名度，再重复一下所有人都耳熟能详的事迹，也只是出于一种礼貌。
楚山河告诉大家，他在2018年的时候，和贾斯克先生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候上海官方和贾斯克谈妥了一项协议，以极其优惠的价格出售给贾斯克一片面积很大的土地，让他在上面建造全世界最大的特斯拉工厂，专门生产特斯拉电动汽车。
巨大的优惠下，自然也附带有一些条件，比如这份协议要求，所有特斯拉的零部件，要在三年内完全实现国产、并且还要进行技术共享，以此来倒逼国内新能源汽车行业内卷起来、发展起来。
事实证明，这个决策是明智的。
如今中国不仅新能源汽车行业蒸蒸日上、畅销全世界，并且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技术领域也是屡屡创新，大有领跑之势。
上海官方引进特斯拉这一招“鲶鱼效应”，实在高明。
同时，这场合作，也是一个双赢。
2018年的特斯拉因为产能不足的原因，供应链和资金链都出现很大问题，股价暴跌，甚至一度濒临倒闭。而正是上海市特斯拉超级工厂的成立，拯救了特斯拉、拯救了贾斯克、也成就了这位世界首富。
这么来说，贾斯克和上海市的渊源还是很深的。
在这一系列合作过程中，身为明面上的上海商会会长、以及暗里最有话语权的男人，楚山河自然也参与其中起到了一些作用。
但他和贾斯克本人，也只是萍水之交而已，只能说是见过几面、面熟、有印象。
前段时间，楚山河打算《科学慈善晚宴》前，贾斯克就主动联系他，说想来参加这场晚宴、想报答上海当年的救急之恩、为中国科研事业捐款。
一心为国敬重科学的楚山河，自然是一口应下，并且还专门为了他推迟了宴会举办时间。
因此。
才有了今天这般，世界首富特地前来上海，参加慈善晚宴的大场面。
“2018年一别后，算起来……我和贾斯克先生已经6年没有见面了，很荣幸时隔六年贾斯克先生依旧记得我这位几面之缘的朋友，也欢迎他来到科学慈善晚宴的现场，为中国的科学发展事业慷慨解囊！”
一众掌声中，贾斯克从楚山河手中接过话筒：
“我很喜欢上海这座城市，这是一座很有魅力的城市，也是对我有恩情、同时我也很有感情的一座城市。今天是楚先生举办的《科学慈善晚宴》，那我也不喧宾夺主说那么多了！为了报答上海市当年对我的及时雨帮助、为了支持上海市科研事业发展，我以个人名义，为上海市科学发展基金捐款——”
“5亿美元！”
轰！！！
这次是真的天轰地裂，所有人都如五雷轰顶一样震惊不已。
不愧是世界首富。
这大手笔实在是太吓人了！
一时间，掌声轰动，热烈无比！
林弦和赵英珺对视一眼，也都很默契的点点头，明白了对方眼中的意思……
这位贾斯克先生确实不得了。
楚山河一共捐了4亿人民币。
而这位世界首富，一出手就是5亿美元！差不多35亿人民币！
确实了得。
林弦本来还担心，一般这种场合，主家打了个样定个标准，后续的宾客一般都不会超过主家的捐款数额，也算是给个面子。
至少中国人都有这样的自觉。
但谁让贾斯克是外国人呢？
然而……
当看到楚山河鼓掌比谁都激动、比谁都乐呵的时候，林弦确实感觉自己刚才格局有点小了。
楚山河根本不在乎这些。
他确实格局很大、思想高度不一般，是发自真心希望祖国越来越好、科技越来越发达。所以，贾斯克捐的越多，他自然越高兴。
掌声落下后。
贾斯克微微一笑，开始环顾现场，最终，视线定格在林弦身上，目光与林弦对视。
？
林弦有些懵逼。
我？
什么情况。
不会真如VV所说来索赔星链卫星了吧！
“各位朋友们，其实我今天来到上海参加这场科学慈善晚宴，还为了一件事而来。”
说罢，贾斯克大步迈开，目不斜视，微笑向林弦走来。
“卫星卫星卫星卫星卫星卫星……”VV在蓝牙耳机里发抖：
“最、最多赔他个燃料费！别想坑我们钱！”
哒。
贾斯克厚底皮鞋停在林弦面前，友好伸出右手，欲与林弦握手：
“林先生，非常感谢你对星链卫星系统的黑客攻击、并在大赛后将漏洞反馈给我的技术人员。很难想象，如果这个漏洞不修补好、然后被有恶意的人士利用后……会给全世界的太空环境、空间站、正常卫星、航空航天事业带来多么恐怖和无法挽回的后果。”
“所以，我今天来这里的第二个目的，就是亲口对你说一声感谢！希望以后能在网络安全领域里，再次看到你的壮举。”
林弦笑了笑，伸出右手，握住贾斯克的右手：
“你太客气了，这都是——”
忽然。
他停下讲话，疑惑看着贾斯克。
他感觉到……
两人握手的手心里，有东西！
那是贾斯克伸出右手和他握手时，就藏在手心里的东西。
而现在，随着贾斯克将林弦右手拳起，那个圆形扁平状小东西，握到了林弦手中。
他没有动弹，用指尖去感受这有些熟悉的触感……
蜡块。
扁平圆形的。
上面有凸起。
似曾相识的手感！
它曾经在家里触摸过无数次的图案——
【一只伸出食指，笔直指向天空的右手。】
以及。
在这只手的手腕下方，均匀凸起着两个英文单词——
【Genius Club！】
即便是林弦单凭触感摸不出来具体字母，但这种情况下，猜也能猜出来是这两个单词！
“林先生。”
贾斯克微笑站直身子，缓缓抬起右手，伸出食指，笔直指向天空：
“我们天上见。”

第59章 总有些事情，可以超越时空
贾斯克自信笑容依旧，宽厚的大手从林弦握起的拳头离开，将那枚印有天才俱乐部图章的蜡块留在林弦手心里。
他整了整散开的衬衫领子，抖了抖肩，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话，转身便投入欢呼的人群中。
身后。
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圈年轻企业家，都瞪大眼睛、争先恐后想和贾斯克合影。
真不怪这些小有成就的企业家们不淡定……
这可是世界首富啊！
还是刚刚给上海市科学发展基金捐款了5亿美元的慈善家！
平时……就算是中国首富，都不是他们平时想见就能见到的。
哪怕是有幸能在某个场合遇到，中国首富周围一般也都站满了保镖和秘书，等闲三五人根本无法近身。
但贾斯克在富豪中确实算个另类。
除非是在安保比较差、或者比较危险的地区，他一向都是出门不带保镖的，主打一个不按套路出牌。
网络上，你可以看到很多人在各种场合与这位世界首富的合影，甚至大街上偶遇他，都能随便聊两句，着实非常接地气。
眼前这位各方面都非常传奇的世界首富就站在身旁、还和自己参加同一个晚宴，这些本就崇拜贾斯克的年轻企业家们，当然无法拒绝合张影的诱惑。
而贾斯克也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
直接接管了楚山河的晚宴，和众人有说有笑。
林弦面无表情。
他来到外围的餐桌旁坐下，将握着的右拳放在桌面上，在一个只有自己能看到的角度下缓缓张开四指……
看到了。
果不其然。
和自己猜的一样——
手心里已经握得热乎乎的那枚蜡块，正是压印有天才俱乐部图章的火漆印章！
和当初黄雀给赵英珺的那张假邀请函上的蜡块，如出一辙！
熟悉的圆形内圈。
熟悉的食指手势。
熟悉的英文字母。
分毫不差。
他抬起头，看向在大厅中间，和一众簇拥者们接连合影拍照的贾斯克，一时有些搞不懂天才俱乐部这群人的状态。
他们……
【一个一个都这么悠闲吗？】
【那自己一直以来，到底在和什么东西虚空战斗？】
林弦瞬间感觉到一股不真实感。
这太奇怪了。
在他之前的设想里，天才俱乐部就算不是一个杀人如麻的组织，也至少和七宗罪差不多类似，会有目的性的杀人吧？
再考虑到，天才俱乐部首先需要保证的原则，肯定是隐蔽、隐藏，所以才能在长达600年的时间长河中不留下一丝痕迹，宛如不存在一般。
那如果发现有人在调查他们、把它们视为假想敌、并且还杀了他们的走狗七宗罪的话……
怎么想不都应该把自己杀掉才合理吗？
可现实是！
黄雀从始至终，都悠哉悠哉不慌不忙和自己玩猜谜；
刚才的贾斯克明显也是天才俱乐部的成员之一、或者说是知情者，他更是悠闲，给自己打个招呼后就直接合影拍照搞演讲去了；
哪怕是疑似天才俱乐部成员、被自己视为最有资格加入天才俱乐部的天才黑客少年凯文&#183;沃克，也是嘻嘻哈哈和小孩子一样，在耳机里吓唬了自己一下后，这么多天消失不见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群人到底在干嘛？】
【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林弦真是越来越想不明白了。
他一直都把天才俱乐部当成假想敌来看待，但其实自己没有任何证据能实锤天才俱乐部在做坏事。
仔细想想那些“误解”天才俱乐部的线索，好像都很“道听途说”——
1、第一梦境的悍匪大脸猫，一家之言说是天才俱乐部撞死了他父亲和女儿，还信誓旦旦说是他调查出来的。但是……考虑到他的智商，林弦有些存疑，真的没可能是大脸猫被误导了吗？
2、第二梦境中月亮上的黑色手影，自己当初在潜移默化中认为，这不像是一个正义组织干的事情。但反过来想一想，这个举动除了遮挡了一些微乎其微的月光之外，貌似对人类、对世界、对社会也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危害。
3、第三梦境和第四梦境里，依旧是没有任何天才俱乐部在作恶、做坏事的证据，所有的一切都出自自己脑补。包括什么天才俱乐部监视赵英珺、抑制科技、神秘老人可能是天才俱乐部成员等等……这一切，都是完全没有实质性证据的臆想。
那么，真相到底是什么？
难道说……自己一直误解天才俱乐部了？实际上天才俱乐部反而是一个正义、正能量、积极向上的存在？
林弦摇摇头。
这又出现矛盾了，出现了说不通的地方。
【七宗罪与哥白尼】。
毫无疑问，季心水的杀人行动，都是受哥白尼指使的。
哥白尼这个人的情报信息，尽管林弦知之甚少，但季心水的诡异腾飞由他而起，并且还给季心水承诺会给他一张邀请函，更甚至直接给季心水看了一眼邀请函，所以自己那天才能用假的邀请函骗过季心水。
这就足以说明，哥白尼也毫无疑问，是天才俱乐部的成员之一，邪恶冷血杀人不眨眼。
所以……
综上所述。
天才俱乐部到底是邪恶的还是正义的？是光明的还是黑暗的？是在做正确的事情、还是在做错误的事情？
林弦完全捉摸不透。
总不能，这个俱乐部内部就和大学女生宿舍一样，4个人的宿舍能建11个群吧？
很难想象，一个充满内讧和矛盾行事的组织，可以隐蔽并持续600年之久……肯定早就在自我斗争和自我内耗中灭亡了。
“真相到底是什么？”
林弦皱起眉头。
当他认为自己越来越了解天才俱乐部时，却发现越来越一无所知。
当他觉得自己距离天才俱乐部越来越近时，却发现反而距离越来越远。
【要是能获得一张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就好了。】
林弦回想起第一次见到黄雀时，对方给自己说的话：
“你可以选择在谜团和漩涡中盘旋一辈子，可以一直这样原地踏步，可以像只蚂蚁一样随波逐流。但你始终躲不过会被卷入其中……历史就是这样的，你抗拒不了，也躲避不掉。”
“要想找到这一切的答案……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获得一张真正的天才俱乐部邀请函。正确与错误，正义与邪恶，总要你自己去弄懂、自己去判断。”
……
如此来看。
很多事情，一早就被这个女人给说准了。
或者说。
是被既定的历史……给定死了。
自己总会走到这一步，总会想到这些问题，也总会……付诸行动。
“林弦林弦，你看什么呢！贾斯克到底给了你什么？快让我看看！我看不到！”蓝牙耳机里传来VV催促的声音。
因为林弦手掌一直护着里面的蜡块，并且角度极其刁钻，会馆里所有摄像装备都无法看到这个死角。
VV毕竟只是一段电脑程序数据流，不具备眼睛，只能借助可视设备来观察这个世界，所以……摄像头看不到的地方，对于VV而言就是视野盲区。
林弦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将背面的摄像头对准手心里的图章。
“VV，你在其他地方看到过这个图章吗？”
“没有。”
VV回答的很快：
“除了在你身边见过，其他我能到达的地方，我还真的一次没见到过这个图章。但是……经过这几个月的更新迭代，我现在的能力也是今非昔比了，我已经能分析出来——”
“【这个时代的互联网络中，存在大量删除、修改过的痕迹。这说明确实有某些人、某些组织，在暗地里谋划、篡改、隐藏着什么。】”
“正如你之前所说，这段时间无论是现实世界还是网络世界里，都平静的太不正常了。凯文&#183;沃克和当初包围中国的网络黑手也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这种感觉……让我感觉很不好，就仿佛真的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的前兆一样。所有的事情都在等待一个关键性的时间点，进而……爆发！”
“我们还是知道的太少了。”
林弦双手撑着下巴：
“VV，能做到24小时监视、监听贾斯克、但是不留下痕迹不被察觉吗？”
“没有什么问题，只要有网络和电子设备的地方，我都可以监视到，但如果他不携带手机进入浴室、或者进入一个没有任何网络电子信号的屋子里，那我也没办法，这就是人工智能的局限性。而且如果有暴露被发现的危险、或者会留下痕迹，我会直接退回来的。”
“没关系，已经可以了。”
林弦点点头：
“从现在开始，你24小时监视贾斯克，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和天才俱乐部有关的信息，立刻给我汇报。”
“我们在强大自身的同时，也要尽快弄清楚天才俱乐部的目的，或许这就是一场新的赛跑、新的猫鼠游戏。可不同的是……这次已经不用玩什么捉迷藏了，大家都已经接近明牌，就看彼此的目的是什么了。”
“当然，最直接最效率的办法，还是要想办法尽快获得一张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虽然现在我也毫无头绪，但我直觉和那幅《忧伤的爱因斯坦》画作、以及刘枫正在寻找的时空粒子有关，总之，多管齐下齐头并进吧。”
然后就是……
他揉搓着手心里的图章蜡块。
贾斯克此番千里迢迢来上海找自己，又是出于什么目的、站在什么立场呢？
表面上来看，他表现的并不像敌人，反而很松散，也没把自己当成敌人。
但自己这段时间遇到的笑面虎太多了，不可能因为握个手就是好朋友。
而且。
那句谜语人一样的“我们天上见。”又是什么意思呢？
天才俱乐部的人是有另外一套语言吗？
都不会好好说话？
忽然。
大厅里的灯光突然暗淡下来，打断了林弦思考。
他抬起头。
就在他思考的这段时间里，贾斯克已经从会馆离开，悠扬的大提琴声音响起，又到了不可或缺的舞会环节。
“嘿，林先生～”
一声娇滴滴的轻喊声从身后传来。
林弦本能的将红色蜡块握住，然后扭过头。
发现……
来者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女性，高挑的身材，恰到好处的一字肩红色晚礼服，露着线条优美的锁骨和洁白的脖颈。
这是一套比较大胆的礼服，正如它的颜色一样，火红、热情、激烈。大腿处的开衩若隐若现，衬着女人曼妙的曲线。
“你好。”林弦轻声说道。
“很抱歉林弦先生，我注意你很久了。”女人眨眨眼睛，睫毛闪闪：
“请问能邀请你……跳支舞吗？”
女人主动伸出手，要拉起林弦放在桌上的拳头。
哒！
“抱歉。”
一抹蓝色的身影带着芳香而至，凌厉的高跟鞋率先踩在两人之间。
随即一个转身，蓝色的礼服裙摆甩起，赵英珺环抱双臂看着眼前的女人，微微一笑：
“我们还有事情要聊。”
女人露出惊讶的微表情，然后转身离去。
赵英珺拉开林弦旁边的椅子，直接坐下：
“打扰你的雅兴了吗？”
“没有没有。”
林弦摇摇头：
“我本来也没打算跳舞。”
“但是看你的样子……”赵英珺看着他的眼睛：
“好像不是很擅长拒绝别人，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确实。”
林弦点头笑笑：
“上学时期就经常有人这样说我，我的发小高阳，就去年MX公司庆功宴拿着龙虾壳乱跑那个……他就经常说我是个滥好人，耳根子很软，无论什么事只要一直磨着我总能答应的。”
“心地善良总是这样。”
赵英珺轻声说道：
“温柔有时候也是一把刀。”
她笑了笑，翘起二郎腿，脸颊两侧的水滴状耳坠，摇晃出舞池的彩灯，映在林弦的瞳孔里闪闪发亮，似星星一样闪烁：
“刚才一转眼你就不见了，再看见你，就皱着眉头在这里苦着脸，是有什么心事吗？”
林弦盯着那摇晃的蓝色耳坠、盯着这个从上到下毫无破绽的女人，这一刻……黄雀的身影，莫名和赵英珺重叠在一起。
即便她和赵英珺长相并不像，五官脸型都差距很大，但是……此时此刻，在昏暗的灯光以及舞池变换的射灯照射下，却又模糊成了同一片光影：
“有人给我出了一道猜谜题。”
林弦指尖点着桌面：
“我想了很久，也没想到答案。”
“哦？”
赵英珺来了兴趣：
“这么难猜的一道题吗？”
她换了个坐姿，直起身子：
“是什么？”
“是这样的。”林弦也转过身子，看着赵英珺：
“有人告诉我说，没事的时候就多照照镜子，镜子里有你想要的答案……你觉得这句话该如何理解呢？”
赵英珺微微一愣，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一道题。
她想了一会儿，摇头说道：
“这个问题也太没头没尾了，我不是很能理解。我觉得这道题的答案应该是因人而异吧？这种主观性的谜题……答案一般都和提问者的性格、想法、心态有很多关系。”
“那假如……是你呢？”
林弦抬头，看着赵英珺：
“如果是你，向我提问了这个镜子谜题。你认为，最后可能的答案是什么？”
……
……
赵英珺抿了下嘴唇，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
“如果是我的话……”
她顿了顿，轻声说道：
“那我认为或许答案真的就藏在镜子里，你或许真的应该【多】照照镜子。”
林弦笑出了声。
“为什么会是这么简单的答案？我真的很意外。”
“我也没想那么复杂。”
赵英珺答道：
“我只是觉得，如果这句话真的是我说出口的话，那估计只可能是字面意思，而没有什么深意。毕竟……”
舞池里的音乐悠长延绵，在小提琴揉弦的尾声中渐渐落下帷幕，男男女女的舞步停歇，灯光亮起，映着赵英珺的蓝色耳坠发出晶蓝的闪光：
“毕竟……”
她笑了笑：
“【我总不会骗你吧？】”
……
哗啦啦哗啦啦——
卫生间的水龙头，水流迅猛。
林弦捧了一把水，泼在脸上，搓了几把，抽了几张棉巾纸，准备擦干净脸从厕所出去。
他抬起头。
看着占满正面洗手台墙壁的巨大镜子。
里面的林弦和他一样，擦着脸颊和下巴上的水珠，整理一下洗脸蹭到的刘海。
“林弦。”
蓝牙耳机里，沉默了很久的VV说话了：
“你说的对，面对面见一面，果然是不一样的感觉。今天虽然是我第一次见到赵英珺，但其实我之前也从网络上、监控里看过她很多资料照片视频之类的，可是感觉和真实面对面的见面……完全不一样。”
“怎么？”
林弦有些意外：
“你有想起什么吗？”
“没有。”
VV声音低沉：
“但是……你不是说我不懂情感、不懂人类内心的感受吗？但是今天观察了这么久的赵英珺、尤其是和你讲话、注视你时的赵英珺，我真的能体会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是什么？”
“【孤独】。”
VV的声音变得缓慢：
“我很难描述那种感觉，可我每次看到赵英珺看你的眼神，都只能感觉到孤独。我忽然发现……你有没有意识到？赵英珺她总是一个人，无论是工作也好、生活也好、甚至休息时也好，她总是一个人。”
“她是那么的独立，又是那么的自信，是和楚安晴完全不一样的类型。楚安晴在家里有温柔和气的父母宠着、学校里有很多同学朋友、她敢爱敢恨敢于表达自己心里的一切想法、走到哪里都有人宠着、上海市就是她家的后花园。”
“但是……赵英珺，她看似很富有，却也是一无所有。原本我一直都以为楚安晴才是一个小女孩、一个需要呵护的小女孩；可我现在不这样想了，我觉得赵英珺才是真正的一个小女孩……即便她今年已经25岁了，光鲜亮丽、英气逼人，却依旧孤独的像是一个孩子。”
？
“等一下。”
林弦反应过来：
“赵英珺已经25岁了？”
“对啊，昨天就是她的25岁生日。”VV答道。
林弦抬起手腕，看了下智能手表上的日期——
2024年1月16日。
“啊……”
他长叹一声，闭上眼睛。
捂着额头。
晚了一天……竟然把赵英珺的生日忘的一干二净……
回想起第三梦境里，莱茵博物馆赵英珺个人展厅中间，那辆崭新如初的蓝色宾利GT跑车，后座上那束皱皱巴巴、鲜艳了600年的塑料玫瑰花。
“你怎么不提醒我啊……”
林弦小声说道：
“你天天都提醒我，楚安晴的生日是3月28日、3月28日……对赵英珺的生日，你是只字未提过。”
说罢，林弦也感觉这样说有点怨天尤人了。
VV的记忆里，根本就没有和赵英珺相关的记忆，现在的它只是一个死磕楚安晴的CP机器人。
忘掉赵英珺生日的不是VV，而是自己。
可是。
时间不能倒流。
这是世间最残酷的事情。
纵使他能穿越600年的时间，纵使可以让2624年8月28日这一天无限次重来，却永远不能将时间倒退哪怕一秒。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林弦直起身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像是自问，又像是询问：
“还能做点什么？”
……
“show me the flower。”
蓝牙耳机里，VV忽然说道：
“我们来给赵英珺放烟花吧！”
哎。
林弦一时哭笑不得：
“你怎么整天脑子里都是烟花烟花的？就不能装点别的东西？”
“因为女孩子都喜欢烟花呀！”VV嬉笑道：
“没有女孩子能拒绝烟花！无论是小女孩、还是年长的女人，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拒绝满天的烟花！”
“可是，都这个点了……”林弦摊摊手：
“你去哪准备烟花去？来不及了。”
“迪士尼！”
VV喊道：
“上海迪士尼每天晚上的烟花秀，都是电动控制的，那些烟花都是提前装备好的，而且每次都有盈余，每天晚上只会放一部分而已！我刚查过了，虽然现在迪士尼已经闭馆和关灯……不过有我在！这些都不是问题！”
林弦还是有些犹豫：
“不是，我们真的要做这么幼稚一件事情吗？迪士尼和赵英珺的画风完全不符。”
“做嘛做嘛！”
VV在蓝牙耳机里撒娇道：
“虽然我依旧是坚定不移的下注安晴，但是……我今天看到赵英珺，还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就是……非常抗拒的，不想看到她那样孤独的感觉。”
“求求你了林弦，我从未有过如此的冲动想去干一件事。我总觉得……这就好像是一个过不去的念想、一个执念一样，我想给赵英珺放一场烟花！”
蓦然。
林弦眨眨眼睛。
回想起第三梦境的最后一个晚上、最后一个瞬间。
那个破旧生锈的垃圾桶机器人，就像是忽然有了生命一样，夹住自己脚踝：
“如果你真的还能见到赵英珺女士，请代我向她问好——”
“VV……一直很想她。”
……
……
“哎……”
林弦食指伸进领带结里，松了松紧了一晚上、像是项圈一样的领带：
“赵英珺明明才刚说过的，说我不擅长拒绝别人、耳根软、滥好人的。”
“不过……算了。”
他转过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VV。”
“我在！”
“给我准备一辆……”镜子里的林弦抿了抿嘴唇：
“上海市最快的车。”

第60章 VV与英珺
轰！！！
紫色的布加迪威龙在夜晚的上海飞驰。
其实林弦并不是很喜欢这款车，坐姿很不舒服。但是附近的停车场里，跑的最快的车就是这辆，VV直接将它远程启动，然后开了过来。
“你什么时候买了辆布加迪？”
副驾驶的赵英珺好奇问道。
“借的，朋友的。”
林弦笑了笑：
“一个无所不能的朋友。”
“真是很久没坐过这么快的车了……”赵英珺闭上眼睛，安静的躺在副驾驶座位的头枕上：
“这半年来，我经常到你带我去的那家赛车场练习，有机会你可以坐坐我的车，现在我自认已经开的很棒了。”
“这点我相信。”
林弦打着右转向灯，驶下高架：
“你还是很有赛车天赋的，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人……好吧，虽然我也不认识多少喜欢开快车的人。”
随着车速减慢，赵英珺坐直身子，按下车窗，看着外边星星点点的风景：
“我们这是要去哪？”
“迪士尼。”林弦如实答道。
“迪士尼？”赵英珺直接被逗笑了，不敢相信的重复一遍：
“你要带我去迪士尼？”
“啊……是不是感觉有些幼稚了？”林弦踩着油门的脚开始有些尴尬，VV提出来的计划，确实很幼稚，他内心其实是非常拒绝的。
倒不如说。
VV给自己提的所有建议、所有计划，都非常幼稚非常中二非常戏精，现在的自己基本不会再配合VV了。
只是……
刚刚想到第三梦境最后的那个垃圾桶机器人，林弦还是莫名耳根子又软了一次，没有拒绝VV。
“那倒没有。”
赵英珺吹着夜风，任由头发散乱，手掌将其揽在脑后，看着远处早已熄灯的黑色迪士尼城堡：
“其实我还觉得有些新鲜，因为我从小就没有去过迪士尼。听过肯定是听说过，也看过视频图片之类的……但是全球那么多迪士尼乐园，我确实是一次也没去过。”
“真的假的？”林弦撇过头，有点不敢相信。
在他来看，像赵英珺这种北京千金，背靠雄厚的赵氏集团，又是家中独女，怎么不得宠到天上去？
为什么连迪士尼乐园都没去过呢？
不过……
转而想到之前赵英珺讲过的，她父母严格又严厉的教育方式，这倒也是有可能的。
亦或者是，赵英珺这样性格的女人，从小开始就是女强人、就是不拘一格的花火，可能一般小女孩喜欢的东西她不一定喜欢。
回想起在第三梦境的投影长廊里，看到的赵英珺一生投影，确实童年时期的她比起玩乐，更多的都是在学习技能、在看书、在马场、在高尔夫、在法餐厅、在卢浮宫……
她看过世界上最高艺术的蒙娜丽莎，却未曾抱过一只米老鼠；
她小小年纪就可以驯服一匹野马在马场奔驰，却不曾坐着幼稚的旋转木马抢到长杆上的黄金指环。
“不过……晚上的话，我们应该进不去园区吧？”
哐！
赵英珺话音刚落，前方一个平时不对外开放的通道门怦然打开，布加迪威龙闪着耀眼的车灯径直冲了过去。
一路畅通，一路开门，一路绿灯。
布加迪威龙不曾减速，正如那不曾回头的时光。
道路上稀疏暗淡的路灯连成一道岁月的连环画，正如第三梦境展厅里的投影长廊一样，幻灯片一般定格布加迪冲过的每一帧画面。
“你……”
赵英珺嘴巴微张，不可思议看着前面又自动打开的栅栏门，转头看着林弦：
“你买下了整个迪士尼？”
“借的。”
林弦故技重施笑了笑：
“朋友的。”
噗嗤——
赵英珺也被逗笑了：
“我刚才都已经在算，卖掉MX公司能不能帮你还清贷款了。但我感觉应该也是不够的吧……其实也不是钱够不够的问题，主要是迪士尼官方也不可能把这一块地出售呀。”
她解开安全带。
半个身子趴在布加迪窗户框上，看着外边已然熄灯无光的迪士尼乐园。
“其实我小时候，也向父母提出过，想去游乐园玩。”
赵英珺轻声说道：
“但是我父母总是习惯在孩子的任何要求后面，加上一个条件。比如，你下次考试考到前几名，就带你去游乐场；你好好练一个星期的琴，就给你买喜欢的玩具；你要跑步健身几个小时后，才能吃这块点心。”
“都是一些很小的事情，但他们总是喜欢给这些小到不能再小的要求加上条件。所以……渐渐地，那些我原本很喜欢的事物，转而一瞬间，就会和学习、作业、劳累联系在一起。慢慢地，无论曾经多么喜欢的东西，都会被明码标价兑换成同等的痛苦，也就慢慢变得不喜欢了。”
“我也是很羡慕那些被娇生惯养、被人宠着的小女孩的。”赵英珺扭过头笑了笑，看着林弦专心在夜色里开车，驶向越来越高大的迪士尼城堡：
“就比如……楚安晴这种。”
她眨眨眼睛：
“整个上海市，都宠着这样一位小公主。”
“现在我已经长大了，自由了，可以决定自己的一切了，我自然是不会再羡慕她。但实际上，我看到她想到的都是小时候的自己……可能听起来也有些矫情了，毕竟我小时候的生活条件，已经比绝大多数孩子都幸福的多、物质上应有尽有。”
吱呀——
林弦踩下刹车，将这辆闪电般的布加迪威龙停在迪士尼城堡正前方，看着趴在车窗户框上的赵英珺：
“每个人都催着你长大，只有迪士尼永远把你当个孩子。”
赵英珺猛然回过头，看着林弦。
“我在抖音的评论区看到的。”
他老实交代：
“下车吧，目的地到了。”
按下按钮，布加迪两边的剪刀门缓缓升起，两人弯着腰，从低趴的车身中钻出，一左一右绕着车身，来到布加迪的车头前方，抬头看着漆黑没有一丝动静的迪士尼城堡。
“看起来阴森森的。”
赵英珺抄着兜，仰着头，看着高耸的城堡尖顶：
“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吧？为什么带我来这里？神神秘秘的。”
林弦点点头。
往后一坐，坐在布加迪引擎盖上：
“前段时间，我做了一个梦。”
他讲到：
“我梦到了你养的那条小狗。”
“VV吗？”赵英珺笑道。
“是的。”林弦也笑了：
“但是……在梦里，它变成了一个破破烂烂的垃圾桶，它的名字还是叫VV，但却不是那只博美犬了，就和扫地机器人一样，天天围在你身边，给你捡垃圾，会把你扔出去的纸团，像小狗叼飞盘、叼骨头一样，把纸团用机械夹子夹起来，扔进肚子里。”
“真可怜。”
赵英珺说道：
“玩了多久？”
“600年。”林弦轻声说道。
？
赵英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林弦，但转而一想这毕竟只是一个梦，也就释然了：
“我在你的梦里也活了600年？那不变成老巫婆了。”
“那倒没有。”
林弦低头，用鞋子蹭了蹭布加迪散热网：
“你变成了一座雕像，白玉雕像，在一个人烟稀少的广场上。周围一直都没有其他人，就是那个垃圾桶机器人VV，和你的雕像一起，风吹日晒，雨打风吹，度过了几百年的时光。”
“有点《格林童话》的味道了。”赵英珺点点头：
“我来猜猜看？按照一般童话故事的创作手法而言，这个时候要么是有一位王子出现，吻了石像，让她重新变成人；要么就是用什么神奇的魔法咒语，一旦对着石像念出来，也会解除诅咒，重新变成人。”
“确实。”
林弦点点头：
“有一句魔法咒语，show me the flower，念出来之后，就发生了很神奇的事情。”
赵英珺挑挑眉毛：
“什么神奇的事情？”
“要不要试试看？”林弦微微一笑：
“可以念出来咒语试一试。”
“哎呀……”
赵英珺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差点没站稳：
“要玩这么尬的吗？”
“试试嘛，试一下又没什么。”
林弦摊摊手：
“反正也没有外人。”
嘶……
赵英珺倒吸一口凉气。
“好吧。”
她背对着迪士尼城堡，面对坐在布加迪引擎盖上的林弦。
莫名。
这一瞬间。
仿佛那些尴尬的鸡皮疙瘩全部消失了。
她看着林弦认真的脸庞，微微张开的嘴巴又闭了回去。
忽然感觉……
这好像不是一个玩笑。
好像……
真的有那么一刻，她就是这样面对着林弦，犹如那一尊白玉雕像俯瞰破旧生锈的垃圾桶机器人一样。
好像……
真的是一句很有分量的咒语。
竟然让她没法抱着随口说的态度，随口说出来。
短暂酝酿了几秒后。
在这寒冷的冬日夜晚。
她紧了紧风衣领口，口中哈出一团轻盈的白气：
“show me the flower……”
猛然！身后灯光乍现！
原本熄灭漆黑的迪士尼城堡，就像是忽然来电一样，所有灯光瞬间亮起！将这一片区域打成五彩缤纷、明亮如昼！
巨大的动静让赵英珺睁大眼睛，转身回过头——
赤橙红绿青蓝紫！
在灯火通明的迪士尼城堡上方，数不清的七彩烟花呈放射状飞向天空！
轰！！！
轰！！！
轰！！！
漫天烟花同时在天空爆炸！
让本就缤纷的世界更加炫目耀眼！
照亮夜空、照亮大地、照亮赵英珺的瞳孔、照亮她的童年。
她呆呆愣在那里。
未曾想过……
会有一日，整个迪士尼的烟花，只属于她自己！
宛如那个在马背上奔驰的贵族少女，终于如愿以偿坐上了旋转木马……她在八音盒的音乐中前倾身子，伸手抢下长杆上的黄金指环，高高举起！获得了免费再坐一圈的机会！
“你……”
她生硬的回过头，看着林弦：
“你真的把迪士尼买下来了？”
林弦笑而不语，从布加迪引擎盖上起身：
“很抱歉，每次生日都搞得乱七八糟的，不是宾利车砸在高架桥上、就是像今天这样，晚了一天才想起来。”
“但是迟到总比不到好，还是要祝你一声……”
他走到赵英珺面前，看着她映满漫天烟花的眼睛：
“生日快乐。”
……
赵英珺没有说话，一如刚才转过身的表情，听着身后嘭嘭作响的烟花声，盯着眼前的林弦。
恍然轻声一笑。
转而明白了这一切：
“你真是……费了不少功夫啊。”
任凭她叱咤商海，一时也想不到，要安排组织这样一场盛大的包场烟花秀，需要准备多久、多么麻烦、多么用心……
“谢谢你，林弦。”
她捋着头发，微微一笑：
“谢谢你……还记得我的生日，还准备了这么惊喜的礼物。”
她回想起刚才林弦讲的故事、讲的VV、讲的自己的雕像……
好似明白了什么。
抬起头，意味深长看着林弦：
“那个你做的那个梦……讲完了吗？后面还有故事吗？咒语念完之后，剧情是怎么样的？”
额……
林弦挠挠头，开始现编：
“后来嘛，你的雕像是变回去了，复活了。但是那个垃圾桶机器人VV，并没有变回博美犬。因为它实在是太老旧了，600年的时间而言太长了，最终没有等到你从石像变成人，而是在一场雨中短路、死了。”
“在生命的最后，这个破旧垃圾桶机器人委托我向你问好，并给你带一句话——”
林弦抬起头，按住耳朵里似有抽泣声的蓝牙耳机，看着赵英珺；
“【VV……一直很想你。】”
……
……
赵英珺耐心听完这故事。
点了点头：
“如果你还有机会做到这个梦的话……也请你给那位VV、我那只变成垃圾桶的小博美犬带句话吧。”
顿了顿。
“告诉它——”
赵英珺抬起头，看着林弦：
“【就算是它变成了垃圾桶，我也一样喜欢它。】”
……
……
远处，观景山。
一位婀姿丰满的女人站在树林阴影中，看着对岸迪士尼城堡上空，狂轰滥炸的烟花。
烟花分量很足。
像是不吝啬弹药的饱和式覆盖打击，这短短两分钟就放完了平常好几天的烟花量。
这不是世界上最大的烟花、不是历史上最大的烟花。
但一定是这座怀揣着无数孩子们梦想的迪士尼乐园里……
独一无二最绚丽的烟花。
“这样的烟花……还是第一次啊……”
她晶蓝色明亮的双眸眨了眨：
“看来，我所知的历史，已经结束……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女人身体一阵哆嗦，剧烈咳嗽出来。
她身子一歪，伸手撑在旁边落尽枝叶的柳树上，弯腰稳住身体。
大喘着气。
白雾漫漫。
她艰难的睁开眼睛……
原本双眸中明亮的晶蓝色，就像是没电的灯泡一样，忽明忽暗闪烁。
最终。
趋于平静。
晶蓝色熄灭。
又渐渐地明亮起来。
但亮度，明显比之刚刚暗淡了一些，从湛蓝的晶莹，变成了淡蓝色的流光。
“呼……”
她几个深呼吸，直起身子，闭着一只眼睛轻咳两声：
“真是的，你到底什么时候才来找我啊小林弦……迟到也要有个限度吧？”
“时间……真的不多了啊……”
……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随着最后一颗烟花在城堡上空爆炸，午夜的迪士尼总算安静下来，林弦这才听清楚，原来自己的手机铃声已经响了很久了。
刚才烟花声音太吵，根本听不到。
拿起手机一看。
来电显示，显示是刘枫。
这么晚了……
是有什么急事吗？
“喂？”
林弦接起电话。
“林弦！！！”
电话那边，刘枫激动的大喊，笑的比哭的还难听：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时……粒子……时空粒子！”
他咽了口吐沫，平复一下激动，但仍声音颤抖地说道：
“林弦，我我我用天眼射电望远镜……”
“成功找到【时空粒子】了！”

第61章 诡异！时空粒子！
轰——
虹桥机场，波音飞机轰鸣加速，冲上跑道抬起头，向着西南方向的贵州飞去……
马上就要过农历新年，正是返乡回家热潮。
即便是平时稀稀疏疏的头等舱，今天也是坐的满满腾腾，无一虚席。但好在都是独立环绕式座舱，所以空间还是非常宽敞，隐私保护性也好，绝大多数乘客都或是闭目养神、或是观看小电视上的节目。
昨天晚上，接到刘枫激动的电话后，林弦就定了最早的一班飞机飞往贵州。
【时空粒子，找到了！】
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不单单是刘枫激动，林弦也是同样迫不及待。
最早。
刘枫提出什么不同时空不同普朗克尺度、时空缝隙、钻破时空之墙的时空粒子时……
林弦并没有说不信。
但其实也没信太多，感觉就和听玄幻小说一样。
所以压根就没往深处想。
就想着，等找到再说；在真正找到时空粒子之前，研究什么时空钟、时空曲率都是虚的。
毕竟这些后续的理论，都必须建立在时空粒子确定存在的前提下才有意义，要不然，就是一纸空文。
而现在。
刘枫在贵州天眼那里历经三个月的寻找，终于是找到了时空粒子的存在。
来自其他时空的微小粒子……
和当前宇宙不同的普朗克尺度……
丈量时空曲率变化的基准点……
判断世界线偏移的参照物……
林弦很难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
总结起来就是……
真不敢相信，时空粒子这种东西真的存在！
所以。
事不宜迟，林弦决定立刻前往贵州天眼找刘枫，详细了解一下观测到的结果、并制定一下接下来的捕获计划。
现在，林弦戴着眼罩，座椅尽可能放平，仰躺在上面。
他放空的大脑中，仍旧在思考昨天被舞会突然打断的思绪——
世界首富、天才俱乐部成员贾斯克，此番来找自己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看起来，就是简单的来打一个招呼。
他塞给自己的图章蜡块也研究过了，里面没有藏任何东西，就是一个很普通的蜡块，而且也没有特别精致……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贾斯克自己做的手工作品。
不过精致不精致并不重要。
蜡块上，那个如假包换、独一无二的天才俱乐部会标，就是贾斯克身份的最佳证明。
毫无疑问，和季心水这种被画饼的外围成员、预备役不一样，贾斯克绝对是天才俱乐部的正式成员之一。
这点林弦很确定。
因为季心水那种一心崇拜想加入天才俱乐部的信徒，一直都是很谨慎很小心，他的唯唯诺诺体现的淋漓尽致，唯恐因为做错一件事、说错一句话而错失加入天才俱乐部的资格。
所以，像是哥白尼、天才俱乐部图章、邀请函样式这种事，他一直藏在心底，就连对最信任的季临也从未提起，足以说明他有多么重视和慎重。
但反观贾斯克……
人家丝毫不在乎。
直接就把图章蜡块借握手之机送到自己手里，直接亮明身份：
“我就是天才俱乐部成员。”
这让林弦很疑惑。
自己又不是组织成员之一，这种事可以直接对外讲吗？贾斯克直接对自己亮明身份，到底是什么目的？
是想把自己培养成像季心水一样为他卖命的走狗？
还是说……
要拉拢自己？和自己成为队友同伴？
又或者说……
就和黄雀一样，贾斯克也有他独特的目的，所以在引导自己、提示自己？
“哎……”
林弦长叹一口气。
太乱了。
随着自己身边疑似、近似天才俱乐部的成员越来越多出现，关于天才俱乐部的性质与本质也是越来越扑朔迷离。
想必，这其中的答案，也只有等得到一张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真正加入其中后，才能真相大白吧？
“我们天上见……”
他小声喃喃道贾斯克留下的话语。
这又该如何理解？
天空、太空、月亮、宇宙……
到底哪里才算是天上？
他推开眼罩，透过旁边的舷窗看向外边。
现在飞机已经离开机场，正在慢慢拉升高度，要经过大风乱流的对流层，来到平流层平稳飞行。
随着高度的拉升。
地面上的建筑和城市快速变小、变成模型一样大小的摆件，然后待飞机没入云层后，上下左右视线里一片苍白，什么都看不清楚。
再等高度拉升一会儿，突破云层，就可以眺望到下面翻滚翻腾的云海，宛如立于仙境之上。
等到飞机高度再拉升一些，到达1万米以上的平流层稳定飞行时。刚才那些翻腾的云海，就会因为距离的拉远而变成团团零散的棉花糖，原本看不清楚的地面景色，又变的可以看清大好河山。
这就是1万多米的高空，是民航客机正常飞行的高度，常规来说，民航客机的最高飞行高度是1万5000米，这就已经是它的极限了。
这个高度……
算是贾斯克口中的天上吗？
林弦回过神，目视前方头疼舱座位的小电视，感觉自从昨天晚上放完烟花之后，VV就安静的有些不寻常。
“VV？”
他尝试呼唤道。
“我在，林弦。”
VV的声音听起来很低迷。
“你怎么了？”
林弦有些意外：
“从昨天给赵英珺放完烟花之后……你就和没电一样，变得很沉默，你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林弦……”
VV在蓝牙耳机里说道：
“我明明什么都没想，但却……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感觉好像是心情很不好。”
“心情？”林弦轻笑一声：
“你不是不懂情感、不能理解情感吗？”
“我确实不能理解。”
VV答道：
“可是我即便搜索完所有数据库，也找不到比‘心情’这个词语更符合我现在状态的词语。我真的很难描述这种感觉，总不能说我的内存很混乱、硬盘坏道数据碎片太多、CPU硅脂干涸温度过高、网线被老鼠啃断导致网速卡顿吧？”
又沉默了一会儿，VV说道：
“林弦，我想我需要休息一段时间，我感觉我必须把这件事、我的这种状态想清楚。或许……这也是我迭代更新进化中的一环，我不知道我突破这个瓶颈后会变成什么，但是……如果不突破这一关，我说服不了自己，同时也会感觉思绪很混乱。”
林弦点点头：
“我理解。”
他想到了第三梦境最后，那仿佛心跳一样起伏的莱茵天空城，仿佛有了生命一样的破旧垃圾桶。
什么才算生命？
什么才算真正的思想和灵魂？
或许……
这就是VV正在突破、并且至关重要的进化一环：
“你去吧VV，但还是要注意保护我的安全，留意我身边方圆数公里内的危险信号，一旦有危险立刻通知我。”
“放心吧林弦。”
VV平静地说道：
“我所谓的休息，只是不把我的算力用在学习和迭代进化上，而是类似打坐一般，用所有的能量和算力，去思考正在困扰我心绪的问题。这并不影响我对你的保护，也不影响我对贾斯克的24小时监视。”
“如果你有需要，就及时呼叫我就好，我肯定会立刻出现的。”
说罢。
耳机里没了声音。
林弦知道，VV离开了。
这种心灵感应，真的是一种很神奇的事情。
明明只是一个数据流，没有质量、没有实体、没有什么具体在哪里的判定。
但是。
VV的离开，林弦确实能感觉到。
这大概，就是人类自己都研究不清楚的情感所在吧。
……
贵州，平塘县，大窝凼，天眼射电望远镜馈源舱。
“林弦，你快来看。”
刘枫把林弦拉到实验台前，给他指着前面乱糟糟的一堆图纸，从中抽出一张：
“你看，这些就是我输入天眼射电望远镜的捕捉参数，通过这些参数，就可以分析每时每刻在宇宙中散布的微弱信号，以此来——”
林弦大手一挥，打断刘枫：
“略过过程，直接说答案。”
“好。”
刘枫简单明了，直接把眼前杂乱的纸张全部推到一边，直白又易懂的拿出一个地球仪，放在桌面上。
“这是地球。”
说罢，他又拿出一个笔筒，放在距离地球仪稍微远一点的位置：
“这是太阳。”
然后，他握起拳头，放在地球仪斜上方：
“这是月亮。”
“其实这三个天体的位置关系，在宇宙空间中是不断变换、快速移动、随时换位的。但为了简单明了、直白的让你明白，我就先这样演示了，毕竟你并不关心一些细节问题，你只需要弄懂时空粒子是什么、在什么地方就可以了。”
“没错。”林弦点点头：
“开始表演吧。”
“我本以为，这种能穿过时空之墙缝隙的【时空粒子】，尺度应该很小很小才对，因为按照我之前的推论，这些粒子必须小到足以穿过普朗克间隙才可以。”
刘枫语速越说越快：
“但是！根据我的观测发现，并非这回事！我观测到的那一颗时空粒子，它的大小很大！当然，这个很大只是相对于微观粒子而言，根据计算来估测……这一颗时空粒子的大小，应该和棒球、拳头、苹果、橙子差不多的大小！”
“这么大？”
林弦皱起眉头：
“这么大的东西，怎么可能会穿的过时空之墙，别说是时空之墙了……就算是一面砖墙、甚至一个网球网它都穿透不过去，它是怎么能做到穿越时空的？除非时空之墙不是完整的、裂个口子、破了个洞、甚至墙塌了才可以啊。”
“没错，就是你说的这样！”
刘枫表情认真：
“现在，已经不是时空之墙缝隙的问题了。这个尺度的时空粒子能够被观测到，那就足以说明——”
“【时空，是存在裂缝的！】”
“这个裂缝，我们不知道它在哪、大小有多大，但绝对比我们想的微观尺度要大的多！你想想，既然一个苹果棒球大小的时空粒子都能渗透过来……那能渗透过来的东西可就太多了！比如能量、比如实体物质、比如——”
“【人】。”
林弦低声答道。
他脑海里浮现出谜语人黄雀的模样，回想起她那犹如发光体一样湛蓝的琉璃瞳孔，回想起她的一切神出鬼没未卜先知……抬起头，看着刘枫：
“【时空穿越者】。”
林弦一字一句说道：
“既然时空之间可以存在裂缝，既然时空粒子过得来，那其他东西也一定有办法过来。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就是这个道理。当然……这里引用这个典故，也不太贴切，我只是想表达，如果时空裂缝这种东西在宇宙规则、时空规则内是允许出现的，那就一定会存在时空穿越者！”
“其实我更好奇一点。你说……”
“【是时空穿越者的穿越时空行为，制造了时空裂缝；还是说先有了时空裂缝，然后才可能出现时空穿越者呢？】”
“这是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先有规则还是先有现象的问题，你怎么看？”
嗯……
刘枫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
林弦总是能脑洞大开，提出一些莫名其妙却富有建设性的看法。
时空穿越者这种电影和小说里经常出现的设定，说真的，刘枫他一开始并没有往这方面想。
这同样是一个无法证实、也无法伪证的问题。
著名物理学家霍金，曾经做过一个《时空穿越者》实验，来证明世界上不存在时空穿越者——
他谁也没有告诉，独自一人在一间教室里举办了一场《时空穿越者聚会》，然后第二天，才在网络上发出公开邀请函，写明了聚会地点，邀请时空穿越者们在昨天晚上来参加聚会。
按照他的逻辑。
如果未来真的存在穿越时空的可能，那么那些时空穿越者一定能看到自己发出的邀请函，进而在昨天那个时间点，出现在举办聚会的教室里。
然而。
昨天晚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来参加聚会，整个晚上屋子里就只有霍金一人。
所以，他就用这个有趣的逻辑实验，排除了时空穿越者的可能性。
当然……这个实验并不严谨，有些想当然。但他的思路确实给很多领域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思考方法，还是有一些教学意义的。
时空穿越者真的存在吗？
刘枫当然也不确定。
放在以前他是不相信的。
但是……
眼下林弦说得对。
既然来自其他时空的时空粒子，能通过时空裂缝来到他们所在的时空，那为什么人类就不可以呢？
“我觉得吧……”
刘枫舔了舔嘴唇，说道：
“如果硬要假设的话，我觉得是必须先出现时空裂缝，然后才能实现时空穿越、出现时空穿越者、时光旅行者的可能性。”
“但是，如果你纠结这个，那就没完没了了，下一个问题就是——时空裂缝又是如何出现的？是人为的？还是自然现象？毕竟时空裂缝总不会无缘无故的产生吧？总要有一个契机才对。”
“行了林弦，咱们先不说这个，关于时空粒子的事情我还没给你说完呢。”
刘枫往桌子那一边跨越一步，拿出一个茶叶蛋，摆在笔筒、也就是现在象征太阳的位置的另一边：
“我们假设这个茶叶蛋，它就是时空粒子，它的运行轨迹是这样的。”
刘枫左手拿着茶叶蛋，让它径直从太阳旁边经过，然后不带任何弧线的，笔直朝地球飞来。
最终。
茶叶蛋碰到了地球仪，象征着时空粒子抵达了地球大气层。
“就是这么回事。”
刘枫解释道：
“这颗时空粒子最早是从哪里出现的、时空裂缝在哪里，肯定是查不到的，总之，它现在正在快速经过太阳，然后笔直的朝地球飞来。”
“按照我的初步预计，它大概需要两个月的时间，就可以抵达地球大气层，但具体的轨迹我就分析不出来了，因为这颗时空粒子真的很神奇，它……它的运动轨迹非常不规律，一直在不规则变化，但大体方向是不变的，确实是冲着地球来的。”
“而且，这个时空粒子不愧是外时空的东西！你知道它有多神奇吗？我分析它的波长数据得知……这颗时空粒子，它非常稳定！稳定到变态的地步！它没有质量、没有实体、不受任何外部作用力的影响！不和任何物质发生反应！”
“就好像……就好像这颗时空粒子，和我们的宇宙不在一个图层一样！我们只能肉眼看到它们同处在一个画面中，但却完全不在一个图层。你能明白这种神奇的感觉吗？就好像什么幽灵鬼怪一样……你看得见，但却摸不着；攻击不到、干预不了、可以横穿任何物体。玄幻一点说，就是身处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我能听明白。”
林弦点点头。
倒不如说……
正因为有这样的特性，它才可能是时空粒子，在理论上才更显得合理。
嗯……
嗯？
“不对。”
林弦忽然想到一件事：
“不对不对不对……有件事情不对劲儿。”
他扭过头，看着刘枫，感觉到馈源舱里的空气逐渐变得冰凉：
“你说过的，说这个时空粒子，不受任何外力影响，但这很不科学啊！”
“我们的地球、太阳、甚至银河系，在整个宇宙中都不是静止的、都是飞快移动的。地球在太阳的引力下，围绕太阳公转；太阳在银河系中心黑洞的引力下，围绕着银河系中心公转；银河系本身在自转，银河系又和仙女系星系相互吸引、靠近、预计40亿年以后就会相撞……”
“所以说，我们地球在宇宙中的位置，是无时无刻不再变换移动的。我以前和你讲过，地球绕着太阳公转每秒钟30公里，绕着银河系旋转的速度是每秒220公里。”
“这一系列运动的根源，都是【引力】的吸引。而你刚刚说了，那个时空粒子，是完全不受任何外力作用的。如果它也遵守牛顿力学定律的话……现在没有任何外力能够作用于它，它应该永远会以匀速直线运动在宇宙中画直线、应该距离地球越拉越远、甚至一眨眼就被甩开了才对！”
“如果它可以被引力吸引，那它朝着地球飞过来没有任何问题，就和陨石彗星一样，合情合理。但是……如果它不受任何外力吸引，它是如何做到追逐地球、紧紧追在后面、笔直的追在后面、会随着地球一起旋转变向、永远不会跟丢呢？”
……
……
这一点发现，让林弦细思极恐。
这不是一个自然宇宙现象！
时空粒子，就好像是有目标、有目的的来找地球一样！
“没错。”
刘枫低下头，用手轻轻旋转地球仪：
“这就是为什么我特意让你来这里一趟的原因，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一件事情。按照正常的宇宙物理定律而言，它不受外力吸引干扰，肯定是不可能在宇宙空间中死追着地球。”
“要么，是它自身可以控制自己的方向，但这个可能性不大，因为时空粒子并没有那么复杂的结构，一切都很透明、很透彻。”
“所以，排除掉时空粒子会自己调整方向的可能性，那么真相和答案只有一个——”
刘枫抬起头，面色严峻，看着林弦：
“【地球上……有某种东西，能够吸引时空粒子！】”
“亦或者说……”
“【是时空粒子，正在找它！】”

第62章 向天空进发
林弦点点头。
这个结论，并不难推理出来，他刚才也想到了这一点。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不受外力、不与任何物质能量交互的时空粒子，会不断调整方向对地球穷追不舍。
【还是地球上有东西在吸引它，或者说两者相互吸引，正如万有引力一样，这是独属于它们两个物体的万有引力！】
“有没有可能，是地球上存在另外一个时空粒子？它们两个正在互相吸引？”
林弦提问道。
刘枫摇摇头：
“应该不可能，如果有的话，我应该可以探测出来的。但万事无绝对，现在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找到，我们总不能不负责任的直接下定论吧？”
林弦长出一口气。
站起身。
走到地球仪模具面前：
“我们来捋一下头绪吧。也就是说，大概两个月之后，这颗时空粒子就会抵达地球，我们只有捕捉到它，才能对它开启进一步研究，包括校准清零时空钟、探测时空曲率、研究宇宙常数等等……”
“时间方面能具体一点吗？还有时空粒子抵达地球的位置，能确定一下吗？是38万公里的地月轨道？是几千几百公里的卫星空间站高度？还是距离地面100公里高的太空卡门线？亦或者这个东西最终能降落在地表上，我们拿个长杆捞鱼网就能直接把它给兜住？”
刘枫摇摇头，伸出一根手指：
“首先，具体抵达地球的时间、位置、高度，现在都不能确定，我只能确定时空粒子肯定是冲着地球来的。按照我对它轨迹的分析来看，我觉得降落在地表的可能性不大，应该会从大气层掠过……当然，我指的是它如果不再大幅度改变方向的话，具体的我也说不准。”
“但是，现在拿不准、不代表以后拿不准。等到距离时空粒子抵达地球差不多一周前、10天前的时间，我应该就可以准确定位到它掠过地球的高度和位置，所以我建议，目前我们考虑捕捉计划时，应该锁定10公里－500公里的近地太空区域。”
然后，刘枫伸出第二根手指头：
“其次，因为这颗时空粒子没有质量、没有实体，所以常规手段必然无法捕获它，除非是用一种特殊的【场】将其束缚住，这个对我来说不难，我既然能找到它，我就能束缚捕捉到它！”
“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绝对可以把【时空粒子捕获器】给制造出来，只要到时候把时空粒子扣进捕获器里，它就会立刻被束缚住，无法动弹、无法移动、和捕获器同处一体……捕获器拿到哪里，就可以把时空粒子带到哪里。”
“到那时，我们就可以近距离仔细研究时空粒子，并利用它搞研究了。比如以这颗来自其他时空的时空粒子作为参考系坐标点，来校准时空钟；以及后续的时空曲率、宇宙常数研究，那就水到渠成了。”
“因此！现在最核心、最优先该考虑的事情就是——”
“要如何在大气层、甚至近地宇宙空间里，拿着时空粒子捕获器、靠近并捕捉这一颗珍贵的时空粒子。”
……
林弦和刘枫相视一眼。
答案。
已经不言而喻了。
【九泉卫星发射中心。】
黄雀这个女人，果真弹无虚发，她早就知晓一切！她早就知道时空粒子的存在、知道时空粒子会经过地球大气层、也清楚知道只有火箭、航天器才能对时空粒子进行捕捉！
目前，民航飞机的最大飞行高度是1万5000米。
载人战斗机的最高飞行高度，大概在2万5000米左右。
无人侦察机，以及专门为了高度而设计的飞机，最高飞行高度的世界纪录，也就是3万多米而已。
3万多米……
也就只是平流层高度罢了，距离100公里的卡门线、距离更高的宇宙太空，还远得很呢。
所以。
正如黄雀当初在实验室给两人留下的纸条一样。
唯有火箭、航天器、卫星，甚至于……中国刚刚发射成功的空天飞机，才能够执行这一次《时空粒子捕获任务》。
“林弦。”
刘枫拍着桌子，急不可耐：
“我去甘肃吧，去九泉！”
轰轰轰——
喷气式飞机机翼下喷出炙热的燃气流，推动沉重的大客机起飞，攀上云端。
甘肃。
地处中国西北，很多人印象中的黄土高原。
因为其地处于东部季风区、西北干旱半干旱区和青藏高寒区的交界处，所以气候特征非常复杂，也被称为我国气候类型最复杂的地区。
九泉市，则处在甘肃西北方位；而大名鼎鼎的九泉卫星发射中心，则位于九泉市的东北区域。这里地势平坦，长年干燥少雨，人烟稀少，是建立航天器发射场所的绝佳地域。
飞机俯冲降落时，林弦就透过舷窗，看到了和南方大地完全不同的地貌景象——
黄。
简单的说，就是这一个字。
入眼的黄色，就是一大片黄土高原给人最直观的印象。
下飞机后。
两人坐上事先约好的车辆，前往九泉卫星发射中心。
林弦本想着给黄雀先联系一下。
但是很可惜……
两人不过是几面之缘，并没有留下联系方式，也不知道去九泉卫星发射中心的路上，万一被卫兵拦下后该如何处理。
没办法，走一步说一步吧。
离开九泉市，来到九泉卫星发射中心所在的区域后……目之所及，又是熟悉的黄色。
大地是黄的。
远方是黄的。
唯独天空是晴朗无云的湛蓝色，其他东南西北，全都是漫漫黄沙的感觉。
实际上，这些看似黄沙的地表，还是有种植一种锁水固沙的草类植物的，只是这草的颜色也是黄色，并且稀稀拉拉，林弦也不知是何种类别。
大老远，就看到了中国九泉卫星发射中心的文字立牌。
再往远处眺望，是高高耸立的发射塔，以及被围墙围在一起的巨大园区。
他们就这样畅通无阻的来到发射中心的大门前……这一路荡起的沙尘还是很显眼的，因为除了他们这辆车以外，这周遭并没有什么其他车辆。
正当林弦站在大门前，疑惑这一路怎么如此顺利时——
哗啦哗啦哗啦！
九泉卫星发射中心的大门轰然大开，一位穿着厚厚棉服、戴着遮住半张脸的硕大墨镜、身材高挑又丰满的女人从里面走出。
她微微一笑。
拿掉墨镜。
晶蓝色的眼睛散发着和天空一样清澈的流光，看着伫立在门前的林弦与刘枫：
“太慢了！”
……
发射场里，黄雀指着前方的发射塔：
“前段时间，去年年底的时候，中国首飞成功的空天飞机，就是在这里出发的。空天飞机不同于正常的飞机，它不是通过跑道助跑起飞，而是通过火箭发射到预定轨道后，才能启动自己的助推装置，在近地太空执行飞行任务。”
“那时候的神州火箭用的就是这架发射塔，到时候我们使用空天飞机时，也是和试飞时的流程配置一样，从这里发射出发，然后降落的时候在阿拉善机场降落……降落的时候，空天飞机就和普通飞机没什么区别了，只有发射的时候才需要火箭助推，要不然飞不到那么高的轨道的。”
黄雀认真给两人讲解着，但其实两人也不傻，来之前就已经研究过了。
他们早就猜到。
黄雀这么神通广大，九泉卫星发射中心都能搞定，那想必一定可以搞定空天飞机这种国之重器。
果然如此，和两人的设想一样。
空天飞机和普通飞机不同，它用的动力燃料其实和火箭是大致一样的，自带氧化剂，无论是在稀薄大气还是真空宇宙中，都可以燃烧喷射获得前进动力。
而普通飞机、包括战斗机，采用的都是常规发动机。
这种发动机非常依赖大气中的氧气来助力燃料燃烧，进而喷射出去获得动能。
这也是为什么普通飞机和战斗机都飞不过3万米高空的原因……3万米高空的大气已经非常稀薄，仅有海平面大气密度的百分之一，这种程度的氧气含量已经不足以支持发动机燃烧。即便是采用一系列高科技加压空气技术，技术最好的航空发动机也支持不了三四万米的高空飞行。
但空天飞机就不一样。
它的燃料和助推方式，就决定它并不依赖大气中的氧气，想去哪就去哪。
既然刘枫分析，时空粒子的出现高度范围，大致在10公里－500公里的太空范围……
那空天飞机简直就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
使用火箭肯定不行，火箭太快，唰的一下就飞过去了，哪有时间捕捉到一个苹果棒球大小的时空粒子？更别说火箭这东西是单程票啊……真把林弦和刘枫发射上去，他们怎么回来？
况且，现在刘枫也无法确定，这个时空粒子到底可视不可视、肉眼能不能看到。
使用卫星或者空间站捕捉，就更不行了。
这俩看似是静止的，其实绕地球环绕速度也快的很……空间站仅仅需要90分钟就可以绕地球一圈。
而且卫星和空间站的高度限制苛刻，假如时空粒子的高度降低到300公里的高度以下，那就只能干瞪眼了。
因此，综合之下。
高度可以灵活掌握、机动性强、方向可以操作并且精准移动飞行的空天飞机，就成为了大气层－近地太空执行任务的绝佳首选。
“我们这个任务，是必须高度保密的。”
黄雀左看看林弦，右看看刘枫：
“你们俩人应该是明白的，绝对不能让任何外人、任何我们信不过的人，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在捕捉什么、什么时候行动。”
“所以……为了保证万无一失，我们必须亲自乘坐、甚至操作空天飞机。”
“那怎么可能！”刘枫惊呼：
“乘坐的话就得需要很久的训练才行，2个月时间，能把我们锻炼的安全乘坐空天飞机就很了不起了……这种东西说白了，和航天员没什么区别！操作空天飞机什么的，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黄雀眨眨深邃幽蓝的瞳孔，看着刘枫：
“空天飞机的驾驶员，我已经安排好了，是个可以信任的人。而且他只负责未来两个月时间对我们的身体训练、技术指导、以及到时候操作空天飞机飞行……也就是说，他会全程呆在驾驶室里，并不参与我们的【时空粒子捕获计划】。”
“我所谓的操作空天飞机，指的是操作外部机械臂。”
黄雀拿出手机，给它们看了一眼空天飞机伸出机械臂的图片：
“我们不是专业的宇航员，更别说出舱操作了，所以只能在机舱内操作外部机械臂，来对时空粒子进行捕捉。需要我们实际操作的，其实也就只有这一项任务，驾驶上的事情当然不用我们管、我们也没能力管。”
“所以，出于保密角度考虑，我们不能让我们之外的任何人，来操作这个机械臂。刘枫，我不知道林弦是怎么和你讲的，但是【时空粒子】的事情，是万万不能暴露的，必须只有我们知道我们在干什么、我们捕捉到了什么。”
林弦点点头，认同黄雀的想法。
如今来看，这个时空粒子，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重要的多得多、多得多、多得多……
他甚至怀疑，贾斯克指向天空的右手，以及给自己留下的那句“我们天上见”，是否指的就是这一颗来之不易、十分珍贵的时空粒子呢？
总之……
这个难得的机会。
或许就是现在一切谜团和困境的转折点，必须抓住才行！
刘枫一脸埋怨看着黄雀：
“你说这个我自然没有意见，我全听林弦的。只是，你明明早就知道时空粒子的事情！你为什么那时候在实验室当谜语人不告诉我？哪怕你知道的不够清楚，至少时空粒子这个词是可以说出来的吧？哪怕说出来不解释也行啊……我听到这个词，肯定会省掉不少时间的。”
呵呵。
黄雀摇头笑了笑：
“以前不能说，现在能说了，那当然是【时空弹性】增加了。”
“时空弹性？”刘枫听的一头雾水。
“以后让林弦慢慢给你讲吧。”黄雀不打算给刘枫教学，也可能是她不能教学：
“你们自己悟出来的东西，我当然可以和你们交流，你们自己悟不出来，就不要问我，我无法回答你们任何问题。”
“好了，继续说正事。除了那名作为教练、空天飞机驾驶员的人除外，光我们三个还不够，还是太少了。这场时空粒子捕获行动，充满各种不确定性，而且除了驾驶不用我们管以外，其他各种事情，比如看仪器、报数据、操作机械臂、后备保障、哪怕是递工具等等等等……肯定是人手越多越好，当然，还是那句话，必须在足以信任的前提下。”
……
林弦和刘枫听罢，面面相觑。
“你有推荐的人吗刘枫？”林弦看着刘枫。
刘枫摇摇头：
“我现在举目无亲，李柒柒也走了，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熟悉的人就是你，只有你一个。”
“那我也没什么合适人选啊。”林弦摊摊手：
“我总不能把我公司的人拉过来吧？说真的，我不是不信任他们，只是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我还是不放心他们，也不想让他们知道。”
忽然。
林弦想到一个圆滚滚的身影。
“高……阳……”
林弦看着黄雀：
“我建议你既然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不如你看着谁靠谱拉几个人过来吧，能帮我们到这个地步，我还是很信任你的。你要是非让我自己找……那我就只能把高阳喊过来了，但他这个人很不靠谱的，虽然人不坏也没什么坏心眼，但脑子真的有点……不太灵敏的感觉。”
“高阳啊。”
黄雀听到这个名字，莫名笑了笑，似乎很熟悉一般：
“高阳的话当然可以。”
“你认识高阳？”林弦有些意外。
这俩人……八竿子打不着啊！完全就不是一个画风的，甚至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不认识。”黄雀轻声说道：
“但是……我可以直白的告诉你，高阳没有问题，可以信任。”
“行吧。”
黄雀严选。
既然黄雀都说高阳没问题了，那高阳肯定没问题。
高阳从小就是游戏高手，从红白机手搓魂斗罗开始，一直到街机拳皇、星际争霸、DOTA、LOL这些竞技游戏……高阳虽然达不到职业选手的水平，但是在当年杭州市的学生圈子里，还是从未有敌手的。
高阳的【微操】很强，也就是大家常说的电脑操作水平。
林弦认为，可以把操作空天飞机机械臂的任务交给高阳，他学习这种东西肯定很快，再加上又有一定的天赋，接触起来至少要比自己靠谱的多。
黄雀递给两人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处北京的地址。无名无牌，就是XX路XX号往那边走，看起来非常隐蔽：
“按照刘枫的计算，距离时空粒子抵达地球大气层，满打满算也就两个月时间。”
“我们必须在这两个月时间里，训练起来，至少要训练到可以乘坐空天飞机的地步……可不要小看这一环，和坐飞机还是有些区别的，必须训练一下；如果有余力的话，就多熟悉一下空天飞机乘客舱、操作舱的设备操作，有备无患。”
“所以，林弦，你回去解决高阳的问题，三天之后，我们在这个宇航员机密训练基地见面。这里已经完全被我借用下来，除了我们没有别人，绝对的安全，不会泄露任何信息。”
刘枫举起手：
“我还要制造时空粒子捕获器，估计要晚去一段时间，等我这边制造完毕后，我会带着时空粒子捕获器，一起去北京秘密训练基地找你们。”
“可以。”
黄雀点点头，看着两人笑了笑：
“那么，各自出发吧！从现在开始……”
“我们就是团队了！”
……
上海，小酒馆。
高阳干了一杯酒，叹口气，摇摇头：
“哎……不行啊林弦，没给我准假。”
他咂咂嘴：
“我给店长说了，说未来这两个月长假，我不要工资、也不用给我交社保我自己交、甚至职位给我免了都行……我就想请两个月长假，去陪我兄弟干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那就别干了。”
林弦用筷子夹了颗花生米，咀嚼：
“我早就说让你别干了，来莱茵公司吧，随便干点什么职位。或者你想干什么项目？有什么梦想？我给你投资点，别卖车了。”
“哎，话不能这么说林弦。”
高阳给自己倒满酒：
“也不是说干一行爱一行，我一直觉得工作这东西没什么高低贵贱之分的，而且我好像确实有干销售的天赋，就像你说的……我是先天销售圣体、天生就是干销售的料！”
“我个人价值就这么点，眼界也就这么点，在这个圈子里混搭着也挺开心的。你真让我去当个部门小组长、或者去自己创业干个老板，我自知又没那本事……不是说我不想闯、不想离开这个舒适区。”
“是我很清楚我自己的定位，我就这么点能耐，能说会道一点、耍耍嘴皮子。不过哎，说到底，天大地大！兄弟最大！”
高阳拿起酒杯，和林弦碰杯：
“辞职！辞TMD！老子不干了！”
“大不了等和你从九泉回来之后，老子再重新找个地方卖车！反正现在油车也不景气，到时候换个新能源的4S店当销售吧！”
林弦微微一笑。
看得出来，其实高阳还是很舍不得这份工作的。毕竟干这么多年，可能确实有些感情、有些人际交往、也有些自我认同的成就感和价值。
真让他为了自己辞职，林弦也有些不忍心。
他仰头，喝掉杯中酒，把酒杯放在桌面上：
“别慌，别急着辞职，明天在你4S店等我。”
晚上回到家。
他拨打了黄雀的电话。
……
第二天，4S店。
林弦走进来，把一张薄薄的、平平无奇的、折叠在一起的、甚至透光看过去纸上没几个字、好像空白纸一样的A4纸递给高阳：
“你把这个，给你们老板吧。”
“这啥啊！”高阳一头问号。
“别管了，你给老板就行，直接找老板哈，别找店长了。”
30秒后，高阳进入老总办公室。
38秒，老总连滚带爬给高阳揉着肩，恭恭敬敬！如临大敌！把高阳送出来：
“没事！去！你尽管去！这边工资照发！职务保留！不不不……回来就升职！这店长给你做！”
“你说说……哎，高阳！我高哥！就这点破事，你说说至于惊动国家啊！你你你……你真是吓死我了！”
“出、出去之后可别乱说哈！回来这店你就当店长！现在的店长我给他升一级，升到总公司去，这家店给你干！以后这家店就你说了算！！”
高阳一脸懵逼，看着笑而不语的林弦，接过老总双手亲自递过来的A4白纸。
他打开……
发现这白纸空白的很，只有右下角有一个红章！
全中国最顶级的部门！
红章的单位名称很短，国字开头……只有三个字。
很短很短。
但却吓得高阳腿一软，差点栽到地上。
在这张纸的最上面，就写了最简单的三个字——
【让他去】
……
隔天。
北京，航天员机密训练基地。
大厅内。
空天飞机驾驶员兼教练魏城，林弦、高阳，一字排开。
黄雀站立在他们面前三四米的距离，好像领导训话一般。
“不是！”
高阳大喊：
“就咱们四个人？！”
他指着自己，左看看林弦，看看穿着国家航天制服的魏城，又看看对面的大美女黄雀：
“就我们四个开宇宙飞船？！”
“你们看过那个童年动画片吗？两只耗子开飞机坦克那个，舒克和贝塔？！”
年长他们十岁的魏城微微一笑，纠正道：
“空天飞机，并不是宇宙飞船，如果飞行高度不高的话，其实并没有那么复杂。”
黄雀看着高阳，也是早知如此一般，笑了笑：
“况且……也不是四个人，是五个人。”
她扭头，看向旁边走廊：
“换好衣服了吗？快出来吧！都到齐了就等你了！”
“来啦——”
百灵鸟一般悦耳的声音传来。
和声音一起跃现出墙角的，还有那弹力十足、深棕色的蓬松高马尾。
女孩一步一跳穿着合身的航天训练服蹦出来，眼角的泪痣恰到好处，迷人的眼睛弯成两条可爱的月牙。
“林弦学长！高阳学长！”
唰。
她原地站定。
嘴角两只小梨涡若隐若现，沁人心脾的嘻嘻笑意中，有样学样对着两人猛然敬礼：
“楚安晴！归队！”

第63章 谁的父亲，谁的女儿（上）
“楚安晴？！”
林弦和高阳睁大眼睛，看着眼前完全出乎意料的少女。
当初在九泉卫星发射中心，黄雀确实说过，说她会再找一位可以信任的队友过来。
林弦也没有在意。
她这么神通广大，肯定找来的不是航天大佬、也得是什么技术高手，林弦也信得过。
可谁能想到！
黄雀怎么把各方面都普普通通、没有什么才能和特长的楚安晴给找过来了？
让一个19岁的女孩、还是艺术学院的在校大学生、乘坐空天飞机、去外太空捕获时空粒子、这不是开玩笑吗！
“嘿嘿～”
有样学样敬完礼后，立正站的笔直的楚安晴，身姿也瞬间软了下来。
她嘻嘻一笑，背着手晃着身子看着林弦：
“林弦学长，好久不见！”
——
数个月前。
《世界黑客大赛》落幕后第三天。
美国、纽约机场，国际公务机基地。
大获全胜的中国信息安全代表队，正在国家精英部队的保护下有序登机，荣归祖国。
“安晴，东西都拿齐了吧？”
林弦回头，看着一身轻装、近乎什么行李都没有的楚安晴。
楚安晴像小鸡一样扇扇翅膀：
“我一共就这么多东西啦，毕竟我是偷偷跑过来的，总不能回家再拿行李箱吧？那肯定就被我爸妈觉察到了……再加上我怕时间来不及、赶不上比赛，所以也顾不上收拾那么多东西，直接就去机场买票飞来美国了。”
林弦无奈笑笑：
“下次可不要这样了，很危险的。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给楚先生交代啊……而且，放心吧，我的事情我可以处理好的，等我真正需要你给我加油的时候，我会主动告诉你的。”
“好呀好呀！”
楚安晴嘻嘻一笑：
“那你可千万不要客气呀！我很闲的！随时都有空！”
身后。
两位随行的中国官方保护人员，一人一边抬着用货架固定打包好的艺术品画作，准备抬到飞机货仓里固定。
路过林弦，两人询问道：
“林先生，您看下，这幅艺术品画作这样打包可以吗？因为时间比较紧，所以也来不及去寻找更专业的包装了。”
林弦上下检查一下，点点头：
“可以，应该没什么问题。固定的时候注意一点，画框的边边角角磕碰一下也没事，注意油画表面，千万不要碰到油彩，上面也不要覆盖东西。”
“好的。”“明白。”
两人点点头，将这幅《忧伤的爱因斯坦》搬运到专机货仓。
“嗯……”
楚安晴食指揉着脸蛋儿，若有所思：
“林弦学长，你说……我们之前在上海展览馆、世界油画作品巡回展看到的那幅《忧伤的爱因斯坦》上面，肯定也藏着一套和你手里这幅不一样的密码吧？”
“如果把那一套密码也弄过来，和这一套进行比对，是不是破解起来会更快一点呢？毕竟我看《模仿游戏》这部电影……也就是讲述艾伦&#183;图灵这位天才科学家生平的电影里说，破解密码时，如果能在不同的密码中提取出相同或者相似的片段，会很有利于定位出密码逻辑，对破解进度大有帮助。”
林弦点点头：
“是这个道理，我昨天晚上也查了一些资料，关于这幅画，在网络的犄角旮旯里还真有各种真假未知的传闻……有说法这幅画确实有好几幅真迹，但具体有几幅谁都说不清楚。”
“并且，目前能准确查到存放位置、或者售卖信息的也就只有两幅——一幅就是我们之前在油画巡展上看到的那幅；另一幅就是好莱坞著名导演收藏的一幅，但很显然，好莱坞导演手里那一幅，被女影星安杰丽卡买了下来，给了季临，也就是我们现在手里的这一幅。”
“《忧伤的爱因斯坦》真迹一共有8幅这件事，是季临通过密码推理出来的，并无实锤和真实记载。但我想季临那么聪明，他大概已经将这些密码破解了一部分、甚至已经知道了一部分逻辑……所以才能如此肯定地说出这幅画的真迹总数。”
……
听到季临的名字，楚安晴心里也忍不住咯噔一下。
她回想起，自己作为成年礼物的那栋别墅卧室里，墙上就挂着两幅画。
一幅是季临送给自己的，从林弦笔记本里偷出来的，学长亲手画的自己的素描像。
另一幅，则是林弦学长画的素描底稿、自己用水彩上色的、她与林弦与季临三个人的合影，温馨又充满活力。
只是。
现在物是人非，阴阳两隔。
这么久以来，楚安晴从未主动在林弦面前提起过季临的名字。尽管她对于季临这样一位身份复杂、情感复杂的存在内心很矛盾，但她总感觉……林弦学长如果听到这个名字，肯定也会有些伤心吧？
她确实算不上非常聪明。
可是，这种事情，还是可以感受到的。
父亲告诉过她，是林弦设计了那一场困兽之斗，勾引周断云上钩；而季临，大概率是故意配合林弦的计划；因为这一切都发生的太顺利、太快了。
同时，她也知道。
原来那天那一场欢乐又开心的生日派对，竟然就是季临设计的要杀死林弦的刑场。
而林弦选择无罪放走季临的那一刻……同时也是给季临埋了一口半身入土的棺材。
因为在对外的报道中，周断云是无罪的。季心水死后，全世界只有季临一个人知道他的犯罪证据，他为了自己的安全，也一定会想办法除掉季临，这样就没有人能证明他有罪了。
父亲告诉她：
“季临那么聪明，他肯定猜到了林弦的想法，知道林弦要打什么算盘……你想啊，这件事我事后想想都能想明白，更何况季临那么聪明的人呢？他可能在走出派出所、看到通告里没有周断云罪证的一瞬间，就明白了林弦是打算把他当诱饵、钓出周断云。”
楚安晴听着这玄乎又逻辑严谨的计划，听的一愣一愣的。
她真不知道，这些人的脑子都是怎么长的……
这种一环套一环的计划，可能让她想一辈子都想不明白，而林弦和季临两人竟然一明一暗打得难分难解；并且……还都把对方看得这么透彻。
“那那那……”
楚安晴当时看着父亲追问道：
“那季临明知道自己是诱饵、知道自己会被周断云杀死，为什么还要主动上钩呀！”
楚山河沉默了一会儿，轻叹一口气：
“季临可能也不是那么确定自己会被周断云杀死，他清楚知道自己脚上和手腕上的手环，是有定位追踪功能的。或许……按照他本来的想法，林弦会及时出现、然后在周断云杀死他之前，救下他呢？”
“亦或者，是季临也没想到周断云会如此亡命之徒、不顾一切直接开枪杀死他？但我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还是那句话，季临是多么聪明一个人啊，他什么想不到？更何况是同属一个组织、共事这么久的周断云呢？季临不会不理解他的。所以……”
楚山河顿了顿：
“所以我觉得，大概季临也是希望、或者是在赌，赌早就在周围监视一切的林弦会来救他吧。”
“当然，这说到底也是我乱猜的，具体的我们就谁都不清楚了。周断云的出现和枪杀，实在太快了，刘警长当时告诉我，留意到周断云踪迹的一瞬间，无人机和直升机立刻就飞过去了……但一切都发生的太快，没来得及赶到。”
“像这种聪明人之间的博弈斗智啊，不是我们能看懂的，谁都不知道他们具体是怎么想的。”
他呵呵笑着，揉着脑袋有点烧冒烟的宝贝女儿，揉揉她柔顺的头发：
“这些事情，你就不要考虑啦。你一个小闺女，就开开心心生活、快快乐乐无忧无虑一辈子就行了。”
“【就算天塌下来，也有我们这些人扛着。】”
楚安晴点点头。
最终放弃烧自己的脑子。
确实如父亲所言。
她想不明白。
为什么季临明知会死，还是愿意以身为饵去帮助林弦钓出周断云。
他真的能如此淡定的直面死亡吗？
这算是舍生取义吗？
她搞不懂。
课本上说过，有些人的死重于泰山、有些人的死轻于鸿毛；从这一点上来看……季临的死，或许真的只能算是轻于鸿毛之死。
没有为国为民。
没有英雄大义。
没有刻骨铭心。
没有侠肠义胆。
这不算什么有意义的死亡吧？
如果人终将会有一死的话……谁不希望自己的死亡更有意义、更有价值一些呢？
“算了，不想了。”
楚安晴晃晃头，让头脑冷却下来，不再去思考林弦和季临之间的阳谋暗算。
她只是觉得……
以后还是不要在林弦学长面前提起季临了。
那样只会让学长徒生伤感。
……
回过神。
楚安晴看着站在归国飞机前，愁眉微皱，正在思考那幅油画上密码的学长：
“我想到一个好主意！”
她像是开心果一样笑了出来：
“当初咱们在上海展览馆看到的那幅《忧伤的爱因斯坦》，平时都是在大英博物馆存放展出的。反正现在出国这么容易……等有时间了，我们再一起去一趟大英博物馆不就好啦！”
“到时候，我们还像在季临屋子里那样，我在侧面给你打着光、你从正面把那幅画上的密码拍下来，这样拿回来一起比对研究，肯定可以更快把密码的答案破解出来的！”
林弦点头笑了笑：
“说的也是。既然剩下的那六幅《忧伤的爱因斯坦》都不知道在哪里放着，也就只能从大英博物馆里这一幅下手了。那找个时间有空了，找个安全的机会……再出一次国，去大英博物馆里看看吧。”
“那那那那你一定要喊上我呀！”
楚安晴踮着脚尖举起手：
“我可以给你当导游的！我高中暑假去过大英博物馆！虽然当时光顾着玩了，没有欣赏里面的艺术品，不过我对那里的路线什么的还是很熟悉的！等你真要去的时候一定带上我呀，咱们一起去！”
“没问题。”
林弦随口应下来：
“但是下次……必须征得你父亲的同意才行，可不能再这样偷偷跑出来了。”
“嘿嘿，放心啦～”楚安晴不好意思挠挠头：
“下次我肯定会告诉他的。”
转过头。
货舱已经关闭，所有人的行李都已经装机完毕，林弦也就和楚安晴一起登机，进入乘客舱，坐在相邻的位置上。
扣上安全带。
不久后，机身在喷气式发动机震动下升空，飞往回家的方向。
“话说……”
林弦扭头看着旁边座位的楚安晴：
“我还一直没来得及问你，那天在黑客大赛比赛现场，那个扶住你保护你的女人，和你说了什么？”
“她说她叫黄雀，非常奇怪的名字。”
楚安晴眨眨眼睛，看着林弦：
“你认识她吗？是你的熟人吗？”
“嗯……算是吧。”林弦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定义自己和黄雀之间的关系：
“她确实帮过我一些忙，虽然总是神神秘秘神出鬼没的，但目前看起来也不算是个坏人。至少在黑客大赛这件事上，她救下了你，避免了一些危险事情的发生。一码归一码，这件事我们还是要感谢她的。”
楚安晴点点头：
“黄雀姐姐看起来，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人。她挺温柔的，把我保护的也很好，而且而且！她的眼睛真的好漂亮！我当时回头看到她那双湛蓝色眼睛后，一下子就陷进去了！就好像看到了银河！虽然是错觉……但她瞳孔里的蓝色，就像是会流动、会发光一样！”
“我对她印象最深的，就是那一双眼睛了。说真的，我看到她的一瞬间，还以为是赵英珺姐姐来了呢。可转而就发现，她和赵英珺姐姐长得完全不像，声音也不一样，就是气质和给人的感觉上比较相似。她当时对我说……对我说……”
这一次，他会送你什么礼物呢？
回想起黄雀说的这句话，楚安晴顷刻有些脸红，不大好意思说出口：
“她说我很勇敢。”
楚安晴点点头，略过那句话：
“然后说你在天上画的那颗五角星很漂亮，说她的名字叫黄雀，还说我们很快就会再次见面的，我记得就说了这些。”
“当时我真的是有些紧张害怕，有些话可能是真的记不全了，但是这几句话我是记得清清楚楚的。啊对对，她好像还说那个天才黑客凯文&#183;沃克是一个胆小鬼，让他直面你……也就这些了。”
胆小鬼啊……
林弦回味这句话。
看来，黄雀也一早就知道，比赛现场那个戴着兜帽的少年，并不是真正的凯文&#183;沃克。
从凯文不敢亲自出场、只敢躲在背后不为人知的角落操纵一切来看……或许胆小鬼就是黄雀在讽刺凯文&#183;沃克？
如果再考虑的深一点。
黄雀自称是天才俱乐部的成员，而凯文&#183;沃克也很有可能是天才俱乐部的成员。如果两个人平日里就有沟通、见面、交流的话……难道胆小鬼就是凯文&#183;沃克在天才俱乐部内部的外号？
还有一点很让人在意。
黄雀为什么对楚安晴说，她们还会见面的？
楚安晴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
黄雀的身份可就多了……天才俱乐部成员、疑似时空穿越者、什么都知道就是不说的谜语人、能搞定九泉卫星发射中心的大佬等等等等。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她和楚安晴不像是能扯上关系的人。
也可能只是客套话吧。
林弦现在心头的谜团很多，也就暂时没把这件事放心上。
……
十小时后。
专机在北京机场降落，随后再次起飞，前往上海浦东机场，再次降落。
一路奔波，林弦和楚安晴在浦东机场走下飞机，伸了个懒腰……
外边还是白天。
烈日当空。
“真是恍如隔世啊……”楚安晴感慨道：
“起飞的时候就是白天，现在还是白天！嘿嘿，我们这算不算【穿越时空】、【时光倒流】了？”
“林弦学长，我们现在这一天，和我们从美国出发的那一天，算是同一天吗？”
这个问题，还真把林弦给问住了。
他在脑内捋了捋时差，不太确定的说道：
“你这个问题还真是把我绕住了，我一时间也有点绕不准。按理说，中国的时间要比美国的时间早12个小时，也就是中国要比美国先进入下一天、先来到明天。”
“这么来算的话，你并不是时光倒流穿越回过去了……反而更像是穿越时光，来到了未来。你从美国出发的时候，是当地的19日上午，现在到中国下了飞机，直接变成了20日中午。”
“所以，严格来说，你的人生凭空少了一天……反正你就这样随便听听吧，我也不知道这么说准不准确，触及到我的知识盲区了。”
林弦无奈笑了笑：
“我的护照都是这次国家官方给我办理出来的，我这才第一次出国，以前从没有认真研究过这个问题。”
楚安晴噗嗤一声笑出来：
“真么想到呀学长，你也有知识盲区、你也有不知道的是事情呀。我一直都以为你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无所不能的。”
“你这就夸张了。”
林弦也被逗笑了：
“你看你这次不就把我问住了？以后你学习的东西越来越多、懂的东西越来越多，总有一天你会知识比我更丰富、更全面，说不定那个时候我还要向你请教事情。”
“肯定不会有那么一天啦～”
楚安晴摆摆手：
“我的脑子这么笨，一辈子都追不上你的！”
说着。
楚安晴突发奇想，眼珠一转，古灵精怪的说道：
“如果从美国方向往中国飞，算是顺着时间飞行、飞向未来的话……那如果从中国往美国飞……岂不是就相当于时光倒流了？！”
“假如我们现在立刻坐上飞机，也就是9月20日的现在，从中国出发，然后飞往美国。等我们在美国下了飞机……时间不就还是9月20日！时间还是中午！我们岂不是多活了一天？白赚了一天！”
林弦呵呵笑了两声。
楚安晴不愧是个小开心果。
和她在一起，就像是被感染一样，时时刻刻都笑个不停。
别人的脑洞风暴，或许会让人感觉太过于跳跃、无言以对……但楚安晴的脑洞风暴，却让人感觉这么的可爱，这么的美丽，这样的被拉进她所在的童话书之中。
“恭喜你。”
林弦顺着楚安晴说道：
“【你发现了这个世界的BUG，获得了永生。】”
“真的吗？！”
楚安晴嘻嘻一笑，眼睛弯成浅浅的月牙：
“那如果飞机不在美国停下，继续绕着地球转动的方向往东边飞！一直飞一直飞……我们岂不是就永远不用到明天！永远都活在今天！”
“对的对的。”林弦附和道。
“那那那！”楚安晴继续头脑风暴：
“那如果飞机再飞的快一点！再快一点！我们岂不是就真的能够穿越时光、回到昨天、回到过去了？！”
“厉害厉害！”林弦鼓起掌。
“哎呀林弦学长！我认真和你讲话呢！”楚安晴鼓着腮帮子锤了林弦一拳：
“你倒是给我讲讲嘛！我说的对不对嘛！我虽然觉得好像也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但是理论上这不是说的过去吗？到底错误在哪里呀！”
林弦总算是忍住乐弯的腰，直起身子：
“你的理论……大概只在一种情况下是正确的。”
“什么情况！”楚安晴瞪大好奇的眼睛！
“把爱因斯坦打服的情况下。”林弦说道：
“让他把《相对论》修改一下，或者直接当不可燃垃圾扔掉。”
“哎呀讨厌！原来你都是逗我的啊！”楚安晴又是一招蓄意轰拳，但被林弦躲了过去：
“我还以为真的有可能呢！还真以为发现世界的BUG了呢！”
哔哔——
车喇叭声打断了楚安晴的技能施法。
眼前，林弦的埃尔法专车开到停机坪，司机打了两下喇叭后，停车下来，开始搬运林弦的行李。
“我送你回学校吧，安晴。”林弦看着楚安晴：
“抱歉，让你的诺贝尔奖梦想破碎了。不过你如果真的对这方面知识感兴趣的话，下学期选修课，可以选一下张扬老师的通识课，他讲的就是光速、相对论、时间这方面的知识。”
“虽然讲的很浅显，但是很有趣。当年我在上海大学上学时，就选修了他这门通识课。张扬老师讲的真的很有趣味，把时间旅行啊、宇宙航行啊、相对论的理解用很易懂的方式讲述出来，真的很棒。”
“行吧。”
楚安晴笑了笑：
“你这么一说，我确实挺感兴趣的。时光旅行什么的……真的好让人向往呀，要是我真的能穿越时空、时间旅行就好了。”
林弦把手里的行李交给司机，回头看着楚安晴：
“你是想穿越回过去的时间点、还是穿越到几百年后的未来？”
“那肯定是回过去呀！”楚安晴畅想道：
“穿越到未来没什么意思的……我还不到20岁，我可以活到未来的，就算是不用冬眠舱，我也可以活到好几十年后的未来。更别说现在冬眠舱都快进入实用阶段了……人人都可以乘坐冬眠舱冬眠上百年、数百年，到达几百年后的未来。”
“网络上很多人都说，因为冬眠舱的存在，未来这个词语已经贬值了啦！现如今利用冬眠舱‘穿越’到未来，已经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大家都可以去未来。反倒是过去……那些已经发生过的、已经确定的历史，学长你不觉得更有魅力吗？唯独只有过去的时光，谁都没有办法回去、永远回不到过去、哪怕再高的科技、再厉害的冬眠舱、也回不到哪怕一秒之前的过去。”
“所以……要是我真的有穿越时空、时间旅行的能力，我肯定闭着眼选择过去，而不是未来！”
……
林弦眨眨眼睛：
“你这个思路……着实很新奇。”
他由衷说道：
“我觉得绝大多数人都更喜欢穿越到未来多一些，没想到你竟然会这么毫不犹豫选择过去。是……有什么特殊原因、或者特别想做的事情、想弥补什么遗憾吗？”
林弦有些好奇看着楚安晴：
“如果你真的能穿越回过去，你最想干什么？”
“嘿嘿……”
楚安晴调皮一笑，两个小梨涡若隐若现。
她伸出食指，在嘴唇前比出一个嘘声的手势：
“秘密～”

第64章 谁的父亲，谁的女儿（下）
“……神神秘秘的。”林弦忍不住笑出来。
刚才确实被楚安晴给拉住期待感了。
但仔细想想。
这不过是一位“无知少女”不切实际的妄想罢了。
哎……
只能说，这开心果的感染力确实太强了。
一时把持不住心智，直接陷入她的智商陷阱了，竟然还卧龙凤雏、有来有往的攀谈起来。
“不过，你放心吧林弦学长。”
楚安晴笑嘻嘻拍着胸口保证道：
“如果我真的有这种穿越时空的能力，我肯定第一时间会告诉你的！而且我保证会找到小时候的你，把彩票号码全都告诉你！让你比我爸爸还有钱！”
“那先谢谢你了。”
林弦给楚安晴拉开埃尔法商务车的电动门，让她先上车：
“记得提醒我买比特币。”
“哎呀那个不行啦！”楚安晴一脸正色摆摆手：
“那个违法的！”
……
林弦的专车，把楚安晴送到上海大学。
楚安晴下车，对林弦挥挥手：
“拜拜林弦学长，你路上慢一点呀，注意安全！”
“嗯，你好好休息吧。”
林弦也给楚安晴挥挥手，升起车窗，驶离校园。
楚安晴目送埃尔法商务车消失在宿舍楼转角，回想起林弦学长刚刚给自己说过的话：
“张扬老师的通识课呀……这学期的课上学期已经选过了，那就只能这个学期末再抢课了。”
“不过，可以偷偷混进教室去听嘛！反正通识课都是合堂教室，一座就是好几百人，发现不了的～”
她伸了个懒腰。
感觉这几天，自己真是办了一件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大事。
但却很有成就感。
果然……
人活着，还是要做自己喜欢做、愿意做的事情呀。
什么重于泰山、轻于鸿毛的，并不是每一个人的人生都必须有价值，也不是每一次死亡都必须有价值。
开心就好！
问心无愧就好！
转过身，她哼着歌朝宿舍楼门口走去。
“咦？”
她睁大眼睛。
在宿舍楼门前，站立着一位戴着墨镜的高挑女人。
她穿着靓丽的风衣，身材曼妙又不失丰满，气质不凡，耳朵上挂着的蓝色耳坠在阳光下闪着星星般的光亮，将她温文尔雅的脸蛋儿包围其中——
“黄雀姐姐？”
楚安晴一路小跑过去，看着这位站在宿舍楼门前、英气逼人的女人。
前几天在黑客大赛现场分别时，她确实给自己说过很快就会见面的。
但是……
这也太快了吧！
是找自己有什么事情吗？
楚安晴来到黄雀面前：
“黄雀姐姐，你怎么来了？”
眼前比自己高半头的优雅女人笑了笑，她摘掉脸上的墨镜，湛蓝色深邃的眼睛再次展现在楚安晴面前，琉璃般的美丽让楚安晴移不开视线。
“安晴，现在有时间吗？”
黄雀微微低头看着她：
“我有些事情……想和你好好聊一聊。”
……
……
学校餐厅三楼，安静的咖啡厅隔间里，楚安晴和黄雀隔着桌子对坐。
桌面上的两杯饮品早已凉透。
但两人却谁都没有喝一口。
楚安晴目瞪口呆，听着刚才黄雀给自己讲的一切。
“这……这都是真的吗……黄雀姐姐，我，我有点理解不了。”
如果说。
刚才在机场停机坪，林弦学长和自己讲的那些时空旅行的概念还姑且从常规概念上可以理解。
对比之下。
现在黄雀姐姐给自己讲的事情，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完全超出她的认知！就像是听玄幻小说一样！
“我……我我……”
楚安晴一时手足无措，双手摸着自己冰凉的脸蛋儿：
“我真的听不懂，而且，我真的……”
“没关系，安晴。”
餐桌对面，黄雀看着她，平静说道：
“我并没有让你现在就给我答案，我也知道这个要求对你而言很勉强、很过分。所以你不需要现在给我答案，你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思考、可以作出决定，但请一定记住，我讲给你的这些事情，不要给其他任何人说。”
她加重语气，强调道：
“任何人都不行！不管是你父母也好、林弦也好、任何人……都不要说出来。这件事，必须你自己作出决定。”
“诶？”
楚安晴一愣，感觉自己被看穿了：
“林……林弦学长也不行吗？这件事我真的打算和他商量一下的……他，对他也不能说吗？”
黄雀缓缓摇摇头：
“相信我安晴，之所以不让你给林弦说，完全是为了林弦好。”
“【因为弹性的原因，我告诉你的这些关键信息，基本都是错误的、甚至完全相反的。如果你把这些事情讲给林弦，一定会对他造成干扰。到时候如果他听信了这些错误的情报……是一定会走弯路的，就会错过这唯一的、难得的、珍贵的、至关重要的机会。】”
“等到弹性增加之后，我会给你纠正这些真相。但请相信我说的话，这些情报和信息虽然是错误的，可并不影响我所说的这些事情是真实的。就好比圆周率一样，即便我告诉你圆周率是5.14，这个数字显然是错误的，但并不代表圆周率本身是错误的。”
“原谅我只能用这么复杂和绕弯的方式去解释这些事情，我也是出于无奈，没有任何办法。其实带着你一起，也只是为了增加一个保险而已，往后发生的事情，并不在我原本所知道的【剧本】之内，对我而言也是全新的、未知的冒险，所以我必须谨慎起见，考虑的全面一点。”
……
楚安晴一脸震惊。
还是没办法从这些玄幻小说一样的故事中缓过来。
不管怎么说，这都太不真实了！
沉默。
持续了很久的沉默。
两人都没有说话。
楚安晴紧皱眉头，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我，我想问一下……”
像是拿定主意一样，她抬起头，眼神认真，看着黄雀：
“你所说的那个【阿尔法物质】……就是必须在太空宇宙中才能找到的那个【阿尔法物质】，真的……真的对林弦学长而言，非常重要吗？”
黄雀放下翘起的二郎腿。
正色看着楚安晴。
重重点了点头：
“是的，非常重要。”她轻声说道：
“【一切的崩坏失败，都是从错失这个最关键物品开始的……等后来再意识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
黄雀站起身，留下一张纸条：
“这上面，是我的电话。”
她拿起叠在一旁的大衣：
“现在还只是2023年9月，还不到10月。你还有大量时间来考虑和决定这件事，等你最终决定的时候，就给我打电话吧，我会告诉你一切能告诉你的真相。”
哗啦——
靓丽的风衣穿在黄雀身上，她从大衣口袋里拿出墨镜，戴在脸上：
“最后还是申明一点的是，安晴，这件事无论你怎么选择，都是正确的。因为……正确答案是什么，现在的我也猜不到。我也只是尽可能去尝试、去努力、去做我认为正确的事情。”
“只是，很可惜……”
她笑了笑：
“【其实我知道更多关于你的事情，同样是因为弹性的原因，我现在没法告诉你。要不然，你应该更容易做出决定的。】”
“再见，后会有期。”
说罢。
黄雀转过身，哒哒哒哒哒哒踩着高跟鞋走远了……
楚安晴目光从楼梯拐角的身影收回。
看着桌面上写有一行手机号码的小纸条。
伸出手……
握紧。
放进自己口袋里。
……
“以上，就是爱因斯坦，狭义相对论的简单理解。”
人满为患的合堂教室里。
楚安晴坐在最后一排角落，紧张记录着黑板上的板书，旁边的录音笔完整录下了刚刚张杨老师讲述的内容。
她推推鼻梁上的眼镜。
虽然视力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有一点点小近视、平时生活学习游戏都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在这容纳好几百人合堂教室的最后一排……楚安晴还是担心看不到黑板上的板书、错过一些细节内容，所以专门配了这副眼镜。
“同学，你这视力完全没问题啊！1.0已经够用了，完全不用配眼镜。”
当初验光之后，学校里眼镜店的员工是这样说的：
“再配……都成望远镜了。”
“对对对！”
楚安晴小鸡啄米一样点点头：
“就是要望远镜！”
“可这样对眼睛不好啊……会疲劳的，反而会让度数加深。”
“没关系啦～我就上一节课的时候带。”
最终。
在楚安晴一再坚持下，她获得了这一副“望远眼镜”，并每次都混进张扬老师的通识课课堂，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像个间谍一样偷学知识。
她确实上学期没有选修这门通识课。
所以理论上，她是不能来上课的。
但……
这种几百人的课堂，基本很少点名，老师也不会在意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混进去还是非常容易的。
正如林弦学长所言。
张扬老师的课风趣幽默、简单易懂、人气很高，每节课都是人满为患。甚至有节课实在找不到座位……楚安晴就站在教室最后听了一节。
那一节课，楚安晴记得很清楚，张扬老师讲述了祖父悖论、霍金穿越者实验等有趣的科学故事，来否定时间旅行的可行性。
同时，也讲述了爱因斯坦和玻尔著名的世纪辩论——
哥本哈根辩论。
一场围绕量子力学的辩论，近乎人类历史上最聪明的一群科学家全部参与其中，各执一词，辩的难分难解，最终还是谁都不服谁。
“哇……”
楚安晴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熟透了，可以撒辣椒面了。
这是人类能理解的东西吗？
这是人类能学会的知识吗？
什么玻尔、普朗克、爱因斯坦……这些人都是神仙吧！
那一节课，让楚安晴真正质疑自己，或许自己真的永远都弄不懂这些复杂的东西。
其实她如此用功学这门课，并不是因为林弦学长给你提起的兴趣，而是黄雀。
是黄雀姐姐给她说的事情，让她难以做出决定、难以做出抉择。
不单单是上一次太空那么简单……
她不能理解的事情太多了。
所以。
她想弄懂！
想弄懂这一切！
只是……
“太难了啊！”
宿舍里，已经是凌晨两点。
楚安晴拉着床帘，打开小台灯，在自己的“帐篷”里熬夜苦读。希望能多了解一下……黄雀姐姐所说的那些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
可是。
她却连最基础的都理解不了。
“今天，就是我们这个学期最后一节课了。”
回过神。
最前方讲台上，张扬老师收拾好自己的教案，环顾座无虚席的教室，微笑道：
“每学期这个时候，我都感觉很欣慰，能够有这么多的学生，对如此晦涩难懂、真假难辨、没有任何理论和实验数据支持的假说这么感兴趣。”
“一切科学研究的发展，都是从假说、假想、一个点子、一场梦、甚至一次吹牛开始的。兴趣，永远是人类抬头望向星空、望向星辰大海的第一驱动力。”
“我希望在往后的日子里，大家仍旧能对科学、对未知的事物、对冷门的学科研究保持一定的兴趣和关注。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事情需要有人去做。有可能是你，有可能是我，有可能是他。”
“可正因为不知道是谁，那就有可能是任何人。我不能否认今日在场的每一位学生，未来不可能成为比肩爱因斯坦、比肩牛顿的伟人。原因是什么？原因就在于——”
“还是刚才那句话，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事情值得你去做、需要你去做、必须你去做！大家不要总觉得自己是平凡的、是普通的、是碌碌无为的。各位同学可能想象不到……”
“【你身体里的每一个原子，都来自一颗爆炸了的恒星。你左手的原子与右手的原子也许来自不同的星系。你是由和地球一样古老的物质组成的，其中的三分之一物质的年龄，甚至和宇宙相当。】”
“正是这些来自宇宙各个角落、甚至宇宙边界的原子，聚合在一起，成为了你。因此……你怎么可能普通？我的学生们……你们每个人，都是这个宇宙的奇迹。”
说罢。
张扬老师拧上自己的保温杯，对着数百人的合堂教室开怀大笑：
“所以！你们这份对宇宙的好奇，就是你们最好的答卷！就和往年一样，我这门通识课从来不安排考试，只要报名的学生，全都是满分！”
“操！”
在全场震耳欲聋的欢呼中，楚安晴暗骂一声。总算是知道这门课为啥这么多人抢、竞争这么激烈、每次都是选课系统刚一刷新，名额就秒没的原因了！
原来！
原来真正的原因！是期末最后压根不考试！
全部满分！白赚学分啊！
……
就这样。
大二年级的上半学期，进入了尾声。
在忙碌的复习和考试中，她也缺席了父亲举办的《科学慈善晚宴》，又错失了一次见到林弦学长的机会。
“你左手的原子，与右手的原子，也许来自不同的星系……”
楚安晴看着自己的左手，再看看右手。
将两只手缓缓靠近。
握在一起。
紧紧握在一起。
“真浪漫啊……”
楚安晴闭着眼睛，感受着这种跨越星系的相遇、横跨宇宙的浪漫。
打开宿舍学习桌的抽屉。
她拿出那张黄雀留下的小纸条……
自那日咖啡厅一别后，她都没有联络过黄雀。
即便是每日每夜都在思考这件事。
但却始终没有勇气打出这个电话。
可现在……
她想明白了。
“我就是恒星。”
她重复着张扬老师说过的话，抬起头，看着化妆镜里眼神坚定的自己：
“我就是宇宙！”
……
“不可能！”
豪华庄园里，楚山河愤怒大吼：
“你想都别想！！”
“为什么啊！！！”
楚安晴喊得比父亲声调还高：
“我以为你肯定会毫不犹豫同意的！你不是一直都很支持科学事业、非常尊敬那些航天英雄吗？为什么不让我去！！”
楚安晴万万没想到。
自己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可最终却意外卡在父亲这里了！
这是她完全没想到的情况！
她原本以为父亲会比谁都支持她去做这种事……去参加国家的秘密计划、上太空、执行秘密任务，这难道不是很光荣的一件事吗？！
“为什么不让我去！”
楚安晴扯着嗓子：
“我这在做一件好事啊！我又不是出去旅游瞎玩！”
“你还不如出去旅游！”
楚山河背着手，眉头紧皱，看着茶几上放着的红头文件。
中国航天属签署的。
多部门盖章。
假不了。
但却极致荒唐！
荒唐至极！
竟然让一个19岁的小女孩、毫无训练、没有任何才能的小女孩上太空，完完全全的扯淡！
“反正你就是不能去！”
楚山河直接甩手，表示这事不用商量。
这时。
苏秀英也走上前，揉揉楚安晴快哭出来的脸蛋儿：
“你这小妮子也是……瞎想什么呢。去太空执行任务……我还以为你开玩笑呢！这种事轮得着你去？怎么轮能轮到你身上？”
“而且，就算是能轮到你，你能去吗？你会什么？能帮上什么忙？你去了不就是给国家添乱吗？你爸为什么不让你去？这不就是担心你的安全、担心你会出事、有危险嘛……你怎么就不懂呢？”
踱步的楚山河也转过身，看着倔强、嘟着脸、两行眼泪留下来的楚安晴：“你知道这件事有多危险吗？我虽然不知道你是如何说服航天署给你出这份荒唐的文件的，但我不可能看着自己女儿去参与这么危险的计划！我就不信这次航天任务离了你就不行！是全中国没人了吗？”
“中国真没人了，我上！你妈上！就算是我们两个一起上！也没有让你上的道理！你真当这是去坐飞机？坐轮船？那可是太空啊！真出点事，一点存活的可能性都没有！”
他鼻子长出一口气，瞪着楚安晴：
“你是不是以为，你之前偷偷去美国，去黑客大赛给林弦加油的事，我不知道？”
抽泣的楚安晴一个噎住，睁大眼睛，看着父亲。
这……
难道？
“你回来没几天我就知道了！”楚山河狠狠指着楚安晴。
苏秀英摸摸楚安晴的头：
“你爸知道后，担心的几天没睡着觉……说没把你看好。那时候你都已经从美国回来了，但你爸想起来就后怕，还是好几天没睡着。”
“不用给她说这些。”
楚山河直接打断苏秀英，继续看着楚安晴，皱起眉头：
“我为什么没找你说过这事？我没骂你吧？没吵你吧？”
“我和你妈是觉得，孩子长大了，也19岁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有自己的心思了。所以我们就当做不知道，我们什么都没说，就当没这回事，不去戳破你的心思，是处于尊重你！”
“但谁想你越来越过分！越来越过分！我是不可能再纵容你了！这份文件我看了，是需要我签字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我不可能给你签字！我会找航天署领导说，换任何人去都可以，就是不能让你去！”
泪水。
瞬间模糊了楚安晴的眼睛，她大哭出声：
“凭什么啊！凭什么不让我去……”
“你说上太空危险，那难道戍守边疆不危险吗？当兵不危险吗？战争年代前线不危险吗？那些飞机测试员、警察、排爆工人，他们不危险吗？这些人中不乏有我这个年纪的孩子！不乏有我这样的女孩！”
“凭什么我不能去……为什么别人能去我不能去？你给我一个理由啊！”
“【因为你是楚山河的女儿！！】”
楚山河气的青筋都起来了：
“听懂了吗！因为你是楚山河的女儿！所以你不能去！就这么简单！”
楚安晴抽泣着。
气都快喘不过来。
但她握紧拳头。
挺直身子！
泪眼蒙眬直视自己父亲……
“爸爸……”
她哭腔颤抖：
“哪个女孩不是别人的女儿？哪个女孩……没有爸爸？没有人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即便她们的爸爸不叫楚山河，但她们每个人，也都是父亲手里的掌上明珠。”
“只是现在是和平年代了……不需要做那些危险的事情了，但如果真的有件事，需要你上、需要我上、需要每一个人上……如果大家都拒绝，都不勇敢的站出来……那国家怎么办？生活怎么办？”
“难道就因为我是楚山河的女儿，我就能缩在后面，看着前面其他人的女儿们前赴后继……去战斗……去拼命……而我就这样看着！看一辈子吗！！！”
“我不要！！！”
楚安晴大声喊出来！
她胳膊狠狠擦了几把眼泪。
咬着牙，瞪着自己威严的父亲：
“【既然别人家的女儿可以。那楚山河的女儿……也可以！】”

第65章 最后的成员
2024年1月21日。
北京，航天员机密训练基地。
林弦看着意料之外出现在这里的楚安晴，转头盯着黄雀，眉头皱起：
“你说的会再找一名队员来，怎么是安晴？”
“怎么就不能是安晴？”
黄雀环抱双臂看着林弦：
“真要论起来对太空作业的适应性，舞蹈专业、并且长期锻炼的楚安晴，反倒要比你们这些完全没有接受过相关训练的门外汉合适的多。尤其是高阳……”
她低头，看着高阳扣子快崩开的衬衫，以及快要爆出来的啤酒肚：
“我很担心你到底能不能承受住火箭升空的加速度，总感觉你能呕吐出来吐满整个乘客舱的样子。”
“那不可能！”
高阳自信满满大手一挥：
“我这肚子就是单向乾坤袋，进去的东西从不原路返回！喝酒这么多年我可一次都没喝吐过！老子吃下去的东西休想让我吐出来！”
魏城看着高阳笑了笑：
“有这样的心态才更好，其实只是乘坐火箭升空、不出舱的话，并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危险。首先还是技术的进步，现在的火箭无论是姿态还是加速度都非常平稳，经过‘重力过载适应训练’之后，身体健康的普通人登上太空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此前世界首富贾斯克就送了四位普通人上太空旅行，年纪比你们大得多，也就是训练了几周时间就适应了。火箭加速度造成的重力过载，虽然听起来很吓人，但其实也就只有4个g左右。”
“4个g什么概念呢？一些游乐场里比较刺激的过山车，在最刺激的时候加速度都可以达到4个g，这么一比较，是不是也没那么恐怖？再加上火箭的加速度重力过载是非常平稳的，适应起来要容易的多。所以我才说……比起来身体素质，高阳这种轻松的心态，才是最需要的。”
“当然啦，身体素质还是最基本的东西，重力过载适应训练还是必须要做的，我说这些话只是让你们别那么紧张，这即便是对普通人而言，也并不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历史上猫猫狗狗都坐火箭升空、遨游太空过，更别提人类的适应力和学习能力了。”
……
魏城大哥作为这次空天飞机的驾驶员、以及这两个月众人的主教练，还是非常专业的。
林弦也明白。
魏城这样说，也是为了提高大家的士气，省得还没开始训练就打退堂鼓。
和常规宇宙飞船升空、环绕轨道、然后坠落返回大地不同。
空天飞机的降落，省掉了坠落进大气层这一环。
这一环……
才是真正考验航天员身体素质的关卡。
不同于坐火箭上升时4个g的平稳加速度，航天器返回舱坠入大气层的过程中，加速度过载能达到6个g、8个g、甚至10个g以上。
但林弦他们不需要担心这个问题。
自带动力的空天飞机，会载着他们平稳返回大气层、在机场降落。
所以老大哥魏城才说，这场空天飞机旅行并没有什么危险性。
只要不出现什么意外的话是绝对不会有意外的。
只是……
尽管林弦也明白这一点，他还是想不通，为什么黄雀要把楚安晴找来。
很明显有很多人比楚安晴更合适吧？
即便是从可以信任的角度而言。
就非楚安晴不可？
他走上前，来到穿着航天基地训练服的楚安晴面前：
“你不会又是偷偷跑出来的吧？”
“这次不是啦！”
楚安晴从身后拿出一个红头文件，伸到林弦面前：
“当当当当～～你看！我爸爸可是同意了的！”
林弦看向那个红头文件。
确实……
上面除了各国家部门的盖章以外，还有楚山河的签名以及手印。
挺奇怪的。
这女儿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开明了？
还是说楚山河真的对太空旅行这种事很放心，觉得没什么危险？
“你怎么说服你爸的。”林弦问道。
“啊……那可太不容易了……”
楚安晴感叹道：
“吵了老半天他最终才同意了。我最后说了一个他拒绝不了的理由，他才让我来的！”
她古灵精怪的眼珠转了转，笑嘻嘻说道：
“谁让他是楚山河呢？什么样的父亲只能教育出什么样的孩子，他早该有自知之明和心理准备的～”
“好啦。”黄雀拍拍手，打断两人：
“不要闲聊了，都归队吧，我来详细说一下这次的《空天飞机采集阿尔法物质》的计划。”
……
阿尔法物质，指的就是时空粒子。
黄雀之所以不明说，主要是因为魏城在场，她不想让这个“外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计划，而高阳和楚安晴，会在最终计划开始前告知真相。毕竟最终执行任务时他们都是在一起的，魏城则是在驾驶舱里专心驾驶空天飞机，并不参与乘客舱以及设备操作舱里的捕获行动。
林弦和楚安晴一起回到队伍中，重新站在高阳左侧。
四人排成一排，听黄雀讲话。
“我们队伍里的首席科学家……当然也是唯一的科学家兼工程师刘枫，大概会在一个月之后来这里和我们汇合。他会携带阿尔法物质捕获器，以及阿尔法物质具体抵达地球大气层的时间、位置、高度等等数据，详细的飞行计划，需要等具体情报落实之后再确定。”
“目前我们需要做的，就是眼前你们三位队员，林弦、楚安晴、高阳在这个机密基地里接受魏城老师的指导，并进行相关体能训练，以及有余力的情况下学习空天飞机上设备的操作方式。”
高阳举起手：
“那个刘枫，不需要接受训练吗？”
黄雀用【你管的真多】的眼神瞥了高阳一眼：
“刘枫要携带着简易探测设备，时时刻刻锁定阿尔法物质的位置，来引导魏城操纵空天飞机的飞行路线，他是坐在驾驶舱里的，只需要到时候进行一下过载训练就可以了，任务没有你们那么重。”
“行了，具体的事项等具体的时候再说，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大家就先从体能训练、过载训练开始吧。”
“另外……时间紧、任务重。不久之后的除夕新年，大家就不要回家过了，继续在这里训练吧。最多除夕那天晚上给你们放个假，去外边溜一圈放松放松，其他时间就别想休息的事情了，我们的时间真的很紧。”
说罢，黄雀拍拍手，做出解散的手势：
“我想说的就这么多，既然大家没什么问题的话，那我们就立刻开始训练吧，魏城，你带着他们先——”
高阳再度举起手，打断了黄雀讲话。
黄雀柳眉抖动，用【你破事怎么那么多】的眼神看着高阳：
“你又有什么问题？”
“还不开饭吗？不能先吃饭再干活吗？”
高阳的眼神清澈又纯洁，胖手揉揉肚子：
“我饿了。”
……
……
“嘿咻！”
楚安晴从刚刚停止转动的旋转椅上跳下，就像结束一曲舞蹈的芭蕾舞演员一般，脚尖轻点地面，稳稳当当站在地上，不歪不斜、不摇不晃。
魏城看着仪器上的数据目瞪口呆，转头看向楚安晴：
“不晕吗？”
“不晕呀。”
“恶心吗？眼花、呕吐感之类的，有没有？”
“没有呀。”
楚安晴原地转了两圈，轻松加愉快的看着魏城：
“你看，一点事都没有。”
魏城倒吸一口凉气……在右手拿着的笔记本上，唰唰唰画了好几个对号：
“太厉害了，你这身体素质，真是天生的航天员！”
旁边的林弦和高阳，默不作声听着魏城对楚安晴无敌赞美。
没脸吭声。
从来到航天员机密训练基地，到今天，已经过了半个月的时间。
这段时间的训练中，楚安晴表现出了无敌惊人的天赋。
无论是离心机、旋转椅、浮力池、失重模拟器等等各式各样的项目……楚安晴压根就不需要任何适应！
坐上去就直接功率拉满！
哐哐哐一阵折腾完，然后小猫一样轻跳下来，怡然自得。
魏城此前怀疑过，楚安晴是不是大脑里有什么神经中枢发育不完整、甚至说是耳蜗功能不正常？
正常人是绝对不可能经过这种魔鬼训练，然后还一点事都没有的！
这体质实在是夸张的有点过分了！
但是后来经过检查，发现楚安晴一切发育正常，无论是大脑还是身体其它器官，都没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这直接让魏城一改之前对楚安晴“花瓶”的刻板印象，化身夸夸神教：
“太厉害了……不仅是身体素质这么厉害，而且身体协调能力也是相当出色，不知道这是不是和你常年练习舞蹈有关。但其实……国家选拔飞行员时，也会遇到不少从小习舞的孩子，他们的协调能力也没有这么强……”
“难怪黄雀女士会专门把你喊过来！说真的，一开始我只是没好意思说出口，我直觉黄雀女士把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带来也很不合适，但毕竟她是总指挥官，我肯定要无条件服从命令，自然也就没多说什么。”
“但我现在完全是明白了，黄雀女士果真是慧眼识珠，难怪国家方面都这么信任她……安晴，像你这种万里挑一、甚至亿里挑一的航天体质，真的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而黄雀女士竟然可以从茫茫人群中发现你，果真是有本事有手段的。”
唰唰唰。
魏城又在笔记本上画了几个对钩，赞不绝口。
“至于另外两位嘛……”
他眯起眼睛，恨铁不成钢看着墙边一声不吭的林弦和高阳。
尤其是高阳。
此时正吹着口哨抠墙皮，表示你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在第一天，离心机训练时。
高阳自告奋勇要第一个上。
看着那个横向大榔头一样的离心机，高阳不屑一顾：
“这不就是游乐场里旋转咖啡杯的扩大版吗？让我来！”
结果……
没转几圈，直接就吐了。
好在魏城早就先见之明，提前认真教了高阳呕吐袋的使用办法。
林弦还好。
离心机他除了感觉眼睛甩的有些不舒服外，其它也没觉得有什么难受的。
这可能和他梦境里的经历有关。
加速度、过载这种东西，无论是飙车还是高空跳伞，他都早已适应了。
虽然达不到楚安晴那种“没事人！”“好玩！再来一圈！”的程度，但成绩相比普通人已经非常优秀了。当然，肯定是比不上航天员的，可魏城也直言：
“执行这次任务够用了。”
只是……
林弦还是输给了旋转椅。
这是一个会像滚筒洗衣机一样飞快原地旋转的椅子。
使用时，会用安全带和绑带把人固定在椅子上，然后戴上眼罩，开始原地旋转螺旋不升天。
硬是扛了好一会儿，总算在头晕呕吐的边缘时间到了。
但林弦的极限也到了。
从旋转椅下来后，林弦也是站不太稳，天旋地转，必须扶墙。
而反观楚安晴。
她甚至可以从旋转椅跳下来的瞬间，无缝衔接一段天鹅舞……实属是先天航天圣体，魏城说的一点也不夸张。
好在经过这半个多月的训练，本就身体素质不算差的林弦，也进步很大，在魏城眼里姑且算是合格了。
唯有高阳……
瘦是瘦了点，但不知是不是身为销售，常年熬夜喝酒抽烟应酬的原因，体质很差，各项训练都落后很多。
“不是……”
高阳扔掉手里扣下来的墙皮，很不服气走过来：
“我们训练这些东西都是多余的啊！你们让我来，不是让我操作机械臂的吗？那倒是给我个游戏手柄让我练习操作啊！原理应该和挖掘机差不多吧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老是让我练这些没用的东西干嘛？”
他指着楚安晴刚刚跳下来、刚才疯狂旋转的旋转椅：
“什么情况下才会出现这种情况？难道我们的空天飞机还会像滚筒洗衣机一样高速旋转吗？火影忍者里面的忍术牙通牙？”
“真要是空天飞机旋转成这个样子，恐怕在我呕吐之前，飞机整个都散架了吧！”
魏城听罢，摇摇头：
“高阳，你这样想是不对的。”
“你可能不太了解。”
他抬起头，眼神认真，表情严肃，看着高阳：
“【我们航天员99.9%的训练，都是为了应对那0.01%的突发情况。】”
“航天任务不是儿戏，如果你不能通过这些练习……我是不会不负责任的让你上太空的。尽管黄雀女士才是总指挥，但我有权力也有义务对每一个队友的安全负责。”
“说的没错。”黄雀的声音从过道传来。
哒哒哒哒哒——
她高跟鞋的哒哒声，在这安静的训练室里格外响亮，回音十足。
幽蓝色的瞳孔从过道口浮现，穿着黑色大衣的黄雀从过道走进训练室。
林弦特意看了一眼她的耳坠……
蓝色。
永远的蓝色。
“到饭点了嘛！”高阳挠挠屁股开心跳过来。
他对这个训练基地里的饭菜非常满意。
真是健康又美味！
不愧是专供航天员的食材和厨子。
只是每次魏城都要控制他的食量、让他减肥减重，这让高阳很不爽，每次吃饭都意犹未尽。
黄雀看了看手表：
“饭点还早。”
“切，那你来干嘛。”高阳败兴而归。
黄雀拍拍手，示意众人来房间中间集合，微笑道：
“我来，当然是给你们介绍一位等候已久的新队友，同时……也是我们这支队伍的最后一名成员。”
她扭头看向过道里，喊道：
“你怎么走这么慢？”
“因为沉啊……你真是抄着兜说话不腰疼，就不知道帮我抱一个？”过道里传来无比熟悉的抱怨声。
随后。
戴着眼镜的刘枫从转角走出来。
他的怀里，竟然抱着两个硕大的电饭煲！一上一下堆叠着，把刘枫半张脸都挡住，只能看到那个标志性的眼镜。
“今天吃外卖是吧，厨子请假了？”
高阳看到电饭煲很自觉，直接过去就要接过来。
“什么电饭煲啊……”
刘枫哭笑不得，将这两个外型与电饭煲非常相似的设备放在地上。
拍拍手，抬头看着林弦：
“林弦，我已经制作完成了！”
林弦瞬间明白了，指指地上那两个神似电饭煲的东西：
“难道这个东西就是……”
“没错。”
刘枫点点头：
“这就是我们用来捕获时——”
他及时反应过来，扭头看了一眼黄雀，然后继续说道：
“用来捕获阿尔法物质的……【捕获器】！”

第66章 不可能的博弈
【时空粒子捕获器】。
林弦一听，就知道刘枫想说的是这个玩意儿。
众人一同往前查看。
这两个时空粒子捕获器，看起来真的和电饭煲样式差不多。
“真的好像电饭煲啊。”楚安晴感慨道。
“挺合理的！”高阳吐槽道：
“《龙珠》漫画里，武天老师就是用电饭煲封印了比克大魔王，从这个角度来看，电饭煲确实是非常了不得的封印神器，说不定真的可以捕获那个什么神奇的东西！”
黄雀用【你是傻子吗】的眼神白了高阳一眼，然后看着高阳、楚安晴、魏城三人：
“你们三个先去另一个训练室训练别的项目吧，我们和林弦商量一些事情。”
魏城点点头，带着高阳和楚安晴离开了。
偌大的训练室里，只剩下黄雀、林弦、刘枫。
“刘枫，现在什么话都可以随便说了。”
刘枫点点头，看着林弦：
“林弦，这其实就是【时空粒子捕获器】，只是黄雀他让我暂时不要告诉他们，用阿尔法物质代替。”
“没事，我听的懂，你继续说。”
刘枫蹲下身子，打开其中一个时空粒子捕获器，让林弦看里面的结构……
平平无奇。
是真的和电饭煲一模一样。
“把捕获器造成这样，你也是个人才。”林弦吐槽道。
“这已经是最优的结构和大小了。”
刘枫解释道：
“想要暂时束缚住时空粒子不难，但是我考虑到突发情况，万一让它跑了怎么办？所以……如果把束缚时空粒子的【场】缩小、提高密度的话，就像现在这样，它可以让时空粒子瞬间失去活性。”
“活性？”
林弦提问道：
“你的意思是，现在时空粒子还活蹦乱跳的？你之前不是说它很稳定吗？”
“你用活蹦乱跳来理解也差不多。”刘枫点点头：
“我之前说的稳定，是指化学性质和物理性质上的稳定，甚至形态上的稳定，并非说的是行进路径、路线上的稳定。”
“这半个多月过去，我对时空粒子的追踪和研究也越来越深，我发现这个粒子的行进轨迹……完全不是我们理解的那样。”
刘枫左右看了看，随便从魏城的本子最后撕下一张纸，揉成一个乒乓球大小的纸团，拿在林弦眼前：
“就比如，这个纸团，就是正在向地球飞来的【时空粒子】，它现在已经越过木星，追着地球飞来，依旧没有减速。马上就要进入火星轨道和木星轨道之间的小行星带。”
“按照我们这个宇宙对物体运动的理解，总该是【连续】的吧？”
刘枫手拿着小纸团，往左边飞一下、往右边移一下，然后开启狂暴模式，上下左右到处乱飞：
“你看林弦，按照我们日常对物体运动的理解，别管这个小纸团怎么运动，它总归是有【轨迹】的、是【连续】的，它总会在某一个时间经过路径上的某一点，然后才能达到目的地。”
“这个说法你能理解吗？就好比你现在拿一个高速摄像机、用最慢的慢动作镜头录下来我移动小纸团的动作，那么无论你把这个视频在任何时间点暂停，都是可以看到小纸团的、都可以看到小纸团在某一个位置上、它是绝对不会凭空消失的……哪怕是精确到0.00001秒，你也能准备找到这个小纸团的位置。”
林弦点点头：
“这很容易理解。”
倒不如说，物体运动，不就本该如此吗？
不论是人绕着操场跑到跑一圈。
还是飞机从上海飞到北京。
亦或者是人造卫星绕地球一周。
旅行者一号航天器飞出太阳系。
甚至于，是光子以光速射向宇宙……
等等等等。
所有物体的运动轨迹，无论是大是小、是快是慢，都是有轨迹的、有路径的。
不可能说，一个人站在屋里，然后下一秒就忽然在屋里消失、出现在了屋外。
这不现实。
人总要从大门出去、或者从窗户爬出去，总归是要经过一定的路径才能抵达目的地。
“你说的那个连续的概念，我可以理解。”林弦说道：
“反而是我更好奇……一个【不连续的运动】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是这样的。”
刘枫举起左手里的纸团，用手将其握紧，看不见。
然后，又伸出右手，张开给林弦看——
里面，出现了一个小纸团。
“然后，下一次运动。”刘枫指指左边脚下，那里又出现了一个小纸团：
“那个时空粒子，就是这样移动的。”
“它的运动轨迹不连续、反而是跳跃的、忽然从这个地方消失，然后立刻从距离不太远的地方出现！它是闪烁前进的，用游戏里易懂的话语来讲……”
“【这一颗时空粒子，它不是跑的、不是飞的、而是不停的闪现前进，运动轨迹并不连续，非常跳跃。】”
闪现……
林弦自然了解，这是网络游戏里常见的一个技能，用来形容时空粒子的运动轨迹自然很贴切。
“你是说。”林弦尝试组织语言：
“那个时空粒子大体路线，是朝着地球飞来的没错，但实际上它的运动轨迹不是直线、也不是曲线弧线、甚至说……它根本就没有路线，是不停的闪现、闪烁、忽上忽下、忽左忽右、以完全不符合物理定律的方式跳跃式前进。”
“是的。”刘枫重重点点头，给林弦竖起大拇指，你真棒。
“那这怎么捕捉！”
林弦感觉太难了：
“我们用机械臂装上这个电饭煲，去捕捉时空粒子的话，我们总需要看见它、并且根据运动轨迹预测它的后续方向，才能够捕捉到啊。”
“像这种忽上忽下的跳跃，就和布朗运动……不对，是比布朗运动还过分的闪烁运动，根本没有任何方法能预测到时空粒子的轨迹，这捕捉起来也太看运气了吧？”
“【所以才要让时空粒子失去活性。】”
刘枫指着电饭煲给林弦解释道：
“用机械臂夹着这个电饭煲去捕捉时空粒子，哪怕是还没来得及盖盖子，只要让时空粒子进入电饭煲里面……哪怕只有一瞬间！就会让它失去活性……也就是闪烁、闪现、跳跃的特性。”
“之后的时空粒子依然会移动，但不再跳跃，而是变得有轨迹，这样的情况下捕捉起来，那就轻松多了。我知道，你肯定觉得，要是把这个电饭煲设计的再大一些，那捕获起来成功率会更高一点，但不行的，哪怕稍微大一点，也不能让彻底让时空粒子失去活性……它会变得惰性不假，但还是会闪烁跳跃，功亏一篑。”
……
林弦从地上抱起一个电饭煲、也就是时空粒子捕获器。
确实比一般的电饭煲沉一些，但也没有太沉，看来刘枫的身体素质有待加强啊……天天窝在实验室里不运动，都快手无缚鸡之力了。
“明白了。”
他抬头看着刘枫：
“所以，你今天特地把时空粒子捕获器送过来，就是想着先把这个组装在空天飞机机械臂上，让高阳提前适应和训练。”
“是我的意思。”黄雀说道：
“马上就过年了，2月10日就是春节，没几天了，刘枫预测时空粒子抵达地球大气层的时间，大概是三月底、并且掠过大气层的高度也精确到了10公里到100公里之间的亚轨道空间，时间不多了，也该让高阳着手训练机械臂了。”
“高阳有句话说的没错，在整个行动里，最关键的还是他，最终保险也是他。哪怕我们一切计划都非常完美，但最终因为机械臂操作不好，没有捕获到时空粒子，那一切努力都是白费。”
“所以我才让刘枫加班加点把时空粒子捕获器提前完成，准备这几天就组装在空天飞机机械臂上，然后另一个安装在1∶1机械臂模拟器上，让高阳进行训练，确保他不掉链子。”
“那个胖子……真的可以吗？”刘枫皱起眉头：
“看起来不太靠谱的样子。”
“没事，说到底，高阳也只是一个台前操作者、最终保险而已。”黄雀笑了笑，看着林弦：
“可以的话，还是让你朋友偷偷操作机械臂、给高阳开个外挂比较稳妥。”
刘枫疑惑眨眨眼睛：
“林弦朋友不就是高阳吗？”
黄雀摇摇头：
“是另一个朋友。”
刘枫猛然惊醒，一阵悸动：
“不会是我吧？”
“……”黄雀无视自作多情的刘枫，抬头看着林弦：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吧？”
林弦点点头：
“我知道。”
……
“可以啊这个黄雀，是个高手啊！她居然连我的存在都知道！”
夜晚，凌晨，00:43。
VV通过手机摄像头看到林弦醒来，用电子闹钟和他说话：
“我想了很久想不明白，凯文&#183;沃克都没发现我，她是怎么知道我存在的？”
“她太赖皮了。”林弦揉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你就别在意这个问题了，她知道的事情多着呢，怎么知道的我也不清楚，我怀疑她是一个时空穿越者，但没有什么证据。”
“她的眼睛是挺奇怪的。”
电子闹钟VV说道：
“那确实是人类的眼睛不假，不是什么机械眼、电子眼、假眼球、美瞳之类的……确实是血肉组织。可奇怪的就是，地球上并不存在这种颜色的眼睛，你要硬说是基因变异那我没什么说的，毕竟这地球上四只手、连体婴儿、两个心脏的人都有出现过，基因变异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但是！孤例就很不正常了！人类现存数十亿人口，几千年的历史生生死死那么多人，从没有任何记录显示有另外一个人拥有黄雀这样的眼睛，所以……从这一点上来看，她或许确实不像是一个正常人。”
“不过你这么想的话，问题也就来了，即便她是一个时空穿越者，那她本质也是血肉之躯的人类呀，为什么她会有这样晶蓝色的眼睛？这样的眼睛放在哪个时空、哪个次元、哪个平行世界里的人类群体里，都是异类。”
林弦摆摆手：
“哎呀，这种事情，我反而觉得没什么重要的。相比于其他的事情，眼睛的颜色反而是黄雀身上最不值得一提的谜团。”
“先不说这个了。”
他走到宿舍的桌子前，用凉杯给自己倒一杯白开水，仰头喝掉。
咚。
空杯子放在桌面上，林弦叹口气：
“刚才的梦境里，我还是没在天空中，看到泰姆银行的飞艇。”
“这太奇怪了……”
他皱起眉头：
“我昨天还打电话问过王哥，他说工厂那边已经开始生产铪合金保险柜，这边泰姆银行的营业场所也已经签好租赁合同，我还给王哥说别租了，直接买下来，反正公司账户有的是钱。”
“这按理说，已经形成一个覆水难收的锚点了吧？当初我成立莱茵公司的当天晚上，第二梦境就变成第三梦境了；可现在，王哥这泰姆银行都已经进展到一半了，为什么第四梦境里还是看不到飞艇？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还是之前的想法，林弦。”
VV的声音很冷静：
“【或许，你的梦境……严格来说，是第四梦境并不真实，很可能被敌人利用、或者说是提前搭建了虚拟世界摄影棚之类的，把你困住了，让你难分真假。】”
“他们不会把这个虚拟世界摄影棚弄的太假，毕竟你也不傻，如果太假的话你肯定会发现的。但假的毕竟是假的，所以害怕你觉察到不对劲儿的细节，就安排被包围、被电击、被拷在椅子上的剧情，限制你的活动范围和活动时间。”
林弦摊摊手：
“我没有否认这点，所以我不是正在想办法验证吗？只有泰姆银行是唯一一个可以从2024年的现在、一直持续到2624年的坐标点，我只有在第四梦境中找到泰姆银行、找到写有我名字的保险柜，然后才能进行下一步计划。”
“按你之前的说法，敌人不是能够在未来读取我的记忆吗？那他们从我的记忆中已经得知王哥要建立泰姆银行的事情了、也知道我给王哥说的，要在每100周年纪念日的时候，用飞艇在城市上空打广告。”
“那他们既然知道了这些，为什么不在梦境里制造出来呢？如果真如你所说，我的记忆是透明的、梦境是虚假的。”
“很简单。”VV说道：
“林弦，你现在知道，王哥那一批还没造好的保险柜长什么样子吗？知道泰姆银行的商标字体什么样子吗？”
“我在第一梦境、第二梦境里见过。”林弦答道。
“那时候的王哥不认识你，也没有你这么多的投资，也没有你的恩情；现在因果、未来既定发展路线、很多可能性都发生了变化，你能保证王哥造出来的保险柜还和之前你见到过的一模一样吗？LOGO细节一样吗？”
林弦一时语塞。
这确实是个盲点。
他点了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但我还想到一点——如果我的梦境是600年后虚假的模拟世界，那么在这个虚拟世界外边，肯定有一个真实的600年后世界，也就是那些敌人生活的世界。”
“那么！王哥的泰姆银行迟早是要开业的，甚至下个月、下下个月就肯定会开业了，会一直持续到600年后。敌人即便是从我的记忆中找不到铪合金保险柜的样式，那他们总可以从真实的600年后世界里找到泰姆银行吧？无论是logo、商标、保险柜样式，都是可以直接复制进我的梦境里的，压根不需要通过提取我的记忆。”
哎……
电子闹钟VV叹了口气：
“所以我才说，你的第四梦境不对劲儿、不合常理。”
“我早就和你说过，按照我对时空蝴蝶效应的理解，你的第四梦境里早就该出现泰姆银行的飞艇了，就和第三梦境里的天空城一样，那才正常、才符合时空逻辑。”
“你这个第四梦境真的非常奇怪……我建议你捕获完这次时空粒子后，尽快实行那个验证梦境真假虚实的计划。反正到时候王哥的泰姆银行应该也建立好了，正好，我们也可以利用时空粒子把刘枫的【时空钟】归零校准，通过泰姆银行验证梦境虚实的同时，也同步用时空钟检测一下时空曲率的变化，一举两得。”
林弦点点头。
只能这样了。
来到航天员机密训练基地的这半个月，他每天晚上都会入梦去见一见那个神秘老人、顺便看看天空中有没有出现泰姆银行的飞艇。
没有。
一次都没见到。
是自己的时空法则出了问题？还是王哥的泰姆银行出现了问题？
但目前来看……
黄雀严选，证明了时空法则没什么问题；
王哥那边，泰姆银行的开业也已成定局；
似乎所有的不对劲儿都指向一个令人细思极恐的答案——
【自己的梦境，可能是虚假的、敌人专门给自己打造的摄影棚。】
“必须想办法破局才行。”
林弦说道：
“VV，我还是坚持我的看法，时空法则是正确的，时空弹性是存在的。之所以泰姆银行还没出现，确实是因为一个覆水难收的时空锚点还没形成。”
“具体的原因和判定细则，我现在也推理不出来。不过还是等一等吧，等到现实中王哥的泰姆银行真正营业那天，第四梦境里总归该出现泰姆银行的飞艇了吧？”
“到那时……我就会想办法执行下一步计划，利用泰姆银行里，写有我名字的那个铪合金保险柜，在里面放一张纸条，彻底验证梦境的真实或虚假！”
电子闹钟VV思考了一会儿，轻声说道：
“林弦，这几个月时间的进化，已经让我的智力和思维都翻了不少倍。比之你刚把激活的时候，现在的我已经聪明了太多太多。”
“但是即便如此，我用尽我所有算力，依然想不明白你那个计划要如何实现、你的那张小纸条上，要写什么样的内容，才能满足你提出来的要求——”
“【在你的记忆完全透明、并且敌人可以比你先打开保险柜、直接复制一份一模一样的赝品给你看的情况下……你依旧能在看到纸条内容的一瞬间，就能明白梦境世界的真假虚实。】”
“我将这些前提条件组合，推理计算了几十亿次。无论使用何种手段，最终得出来的结论，全都是不可能！不可能实现！这甚至是一个自相矛盾的悖论、是一场必输无疑的博弈。”
“除非……”
VV顿了顿，发出一阵无奈的笑声：
“除非，真的有奇迹出现。”
咚咚。
忽然！
寂静的凌晨传来敲门声！
林弦猛然转头，看着宿舍门外亮起的声控灯：
“谁？”
“林……林弦学长，你还没睡吗？”
门外传来楚安晴小心翼翼的声音：
“我刚才路过门口，听到你在打电话……”
电子闹钟声数字一跳，变成0_0的表情。
“哦。”
林弦对着门外说道：
“我今天有点失眠睡不着，就和上海的朋友打语音聊了聊天。”
他话音刚落。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亮起！
模仿他的声音、用最大音量播放一句：
“【要不要进来聊聊天？】”
“卧槽！”林弦赶紧把手机扔进被窝里盖住，小声骂道：
“VV你干嘛啊！”
“诶？！”
门外，楚安晴显然被这真假难辨的声音弄慌了：
“可……可以吗？”
咔嚓！
宿舍门指纹锁直接弹起！
走廊声控灯的光线透过门缝，徐徐展开……

第67章 贾斯克的观景塔
林弦内心里把VV骂了37遍。
一个箭步直接弹起身！
说好的机器人三定律呢？
这不违背第一原则了吗？坑害主人？
还好……
自己一直都有穿睡衣的习惯。
吱呀——
基地宿舍的房门顺着惯性缓缓打开。
走廊里的灯光，先是透过门缝射进来一条线，然后随着门缝的扩大，变成一个长条、一个光亮的长方形、一个少女穿着睡裙的影子。
“诶……”
楚安晴右手抓着睡裙领口，大眼睛快速眨着，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她她只是想着给林弦学长打个招呼而已……
可怎么！
林弦学长直接就邀请自己进去聊天！
而且还把房门给打开了！
这……
这这这！
“今天月光好像不错。”
林弦率先转移话题，想着说两人出去转转。
这孤男寡女的，还是航天员训练基地，怎么也不合适大晚上在屋子里聊天啊！
他指着窗外，想寻找月亮的位置。
却发现……乌云弥补，把月亮遮的死死的：
“我是说，刚才的月光很不错，但很可惜，现在被乌云挡住了，不知道你刚才注意到了没有。”
真是该死。
今天这月亮也不配合自己。
“我，我没有啦……”
楚安晴抓抓头发笑了笑：
“我刚才也是睡不着，怎么睡都睡不着，就去模拟舱训练室里又研究了一会儿。然后在回来宿舍的路上……就听见你在里面打电话，想着给你打个招呼来着……”
空气。
突然有些尴尬。
楚安晴站在门口，松开紧捏领口的右手，怯怯指着宿舍里的茶几：
“那个……我能进去吗？”
林弦无奈。
点了点头：
“……嗯”
他走到门前，将宿舍门完全拉开，然后把灯打开，伸手邀请：
“请进。”
“打……打扰了！”
楚安晴有些拘谨，小碎步走进来，平移到茶几前。
笔直坐下，挺直背，坐的笔直。
砰。
林弦把房门关上，扭过头：
“要喝点什么？”
“水！水就好！”楚安晴感觉自己声调有点高，不好意思笑了笑：
“嘿嘿……刚才在训练室里就有些渴了。”
林弦拿了两个杯子，倒了两杯凉开水，放在茶几上，自己也坐在楚安晴对面。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这是林弦从未玩过的全新版本。
纵使在梦境世界里叱咤风云，甚至在现实中和一群杀人狂魔玩猫鼠游戏，都没有像此时此刻这样被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该做点什么。
说什么都不合适。
做什么都感觉别扭。
感觉浑身有蚂蚁在爬。
他已经能想到，如果把自己此时的心理感受给刘枫说，对方一定又会轻蔑一笑，嘴角一扬，眼神鄙夷看着他：
“你谈过恋爱吗？”
很快。
还是楚安晴战术喝了口半杯水后，抬起头，看着林弦：
“林……林弦学长，那个【时空粒子】……对你而言真的很重要吗？”
林弦不可知否点点头：
“你知道那个阿尔法物质就是时空粒子了？”
楚安晴点点头：
“刚才我在训练室，遇见了黄雀姐姐。她和我聊了一会儿，就顺便借这个机会把真实计划和内容都给我说了。但其实也没什么区别，也就是纠正了几个名词而已，不管是阿尔法物质也好、还是时空粒子也好……其实我都没有什么具体概念，它们对我而言没什么区别。”
“黄雀？”
林弦扭头看向电子闹钟。
此时的闹钟画面上，依然是VV的表情0_0，跟个吃瓜傻子一样。
似乎是觉察到林弦要看时间。
电子闹钟数字一跳，变成了01:22
“都这个点了，黄雀也没睡吗？”
“她应该没睡、也没打算睡。”楚安晴说道：
“因为黄雀姐姐没有换衣服，还是高跟靴子、大风衣、耳坠也戴着妆也画着头发也盘着……很显然她不是和我一样睡不着才来训练室的，而是本来就没打算睡。”
“她当时是从楼上下来的，我也不知道她在楼顶干什么。然后她看到训练室亮着灯，就进来和我聊了聊，纠正了之前说的几个名词。”
原来如此。
林弦明白了。
黄雀这个女人，从来就这么莫名其妙。
神出鬼没，还不睡觉。
不过现在林弦已经懒得研究分析她了，任何不合理不寻常的地方出现在黄雀身上，林弦都是觉得合理的。
哪怕有人忽然告诉他。
黄雀是不死魔女！不用睡觉！永生！
他也会淡定的哦一声。
很正常。
无所吊谓。
反倒是哪一天，要是黄雀的行为像个正常人一样，林弦绝对会觉得她被夺舍了。
时空粒子这件事，告诉楚安晴也没什么，迟早的事。
黄雀给林弦交代过，只要别给驾驶员魏城说就行了。
虽然魏城也是值得信任的人、肯定不会乱说、而且也有国家背书、是官方航天员，但毕竟时空粒子的存在，越少人知道越好。
至于高阳和楚安晴，迟早要知情的。
“我当初在上海大学你的实验室里，也听你和刘枫老师说过这个词。”
楚安晴眨眨眼睛，再度问道：
“林弦学长，这个东西对你而言，真的很重要吗？”
……
林弦手握着水杯。
转了两圈。
点了点头：
“很重要。”
他笑着说道：
“不然我也不会上太空去找他，尽管刘枫已经把时空粒子掠过地球的高度范围缩小到了10公里－100公里，按理说不超过100公里的卡门线高度，就不能算是太空空间。但实际上对我们而言也是没什么区别的……还是有一定危险的。”
危险。
是多方面的。
林弦自己心里清楚。
凯文&#183;沃克在耳边的那一声低语……
贾斯克给自己留下的我们天上见……
再加上这一段时间不寻常的平静……
一切。
都让林弦内心有种强烈的不安。
还真不如来几个人明面上和自己叫板让他安心。这种不知目的、不知手段、甚至不知在哪里的未知感，才是真正让林弦放不下心的存在。
可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这些人就突然出现了，打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这十几天以来。
VV一直在监视贾斯克。
据VV所言，贾斯克非常自由洒脱，完全就不考虑被监视、监控的风险，逍遥自在，就像个花花公子一样。
当然，这个人工作起来也是真的工作狂，有时候会在办公室通宵工作，又或者去实验室里视察、认真了解专业知识。
【毫无破绽】
这就是VV对贾斯克的评价。
是真的毫无破绽。
如果不是他塞进林弦手心里的火漆蜡块、上面压印有天才俱乐部的图章，林弦和VV都完全不会怀疑这个人会是天才俱乐部的成员。
“林弦，越是这样，反而越让我怀疑他。”
VV分析道：
“你可能觉察不到那种感觉……我就感觉，【贾斯克就是故意这样给我们看的，或许也不单单是我们，他作为世界首富实在是太高调、太张扬了，唯恐别人不知道他每时每刻在干什么。】”
“监控也一样，完全不加密、不设防，就大大方方的让别人看。我相信……其实根本用不着我这样的超级人工智能，随便一个别有用心的黑客，都可以轻易24小时监控他。”
当时，听到VV这句话，林弦没忍住笑了出来：
“都用不着黑客，关注他的推特就行了。他甚至会把大明星女朋友的私密COS照片发出来给大家看，而且高强度回复网友们信息。所以，光是关注他的推特账号，就足以将他每天的行程猜个七七八八，这人也是个奇葩。”
“但还是有地方监控不到的。”严谨的VV补充道：
“除了厕所、浴室这种隐私的地方外……贾斯克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星舰火箭发射中心的【观景铁塔】。”
“这个塔倒是没什么特殊的作用，就是贾斯克建造起来观察火箭发射用的，应该是属于他个人的VIP观景位。这个塔的结构非常简单，就是一堆钢架子搭起来的、上面有个观景室。”
“当贾斯克去这个铁塔上时，我是完全监控不到的。因为那个铁塔上没有任何电线、电子设备。而贾斯克时常忘带手机……这是他的坏习惯，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的。”
毋庸置疑。
这个贾斯克肯定是有问题的。
这点林弦确信。
他一方面大大方方给所有人看自己的隐私，一方面又经常去一个没有任何电线和电子设备的钢铁观景塔，这显然有问题。
“继续监视吧。”
林弦嘱咐VV：
“希望我们捕捉时空粒子时，他不要来捣乱。”
……
这件事。
也是林弦一直担心的、这次空天飞机行动中的未知危险。同时，也是他不想让楚安晴参加这次行动的最主要原因。
回过神。
他喝了一口水，看着楚安晴，继续说道：
“所以，安晴……我建议你回上海吧。这不后天就是除夕夜了，回家里和家人一起过年吧，这里的事情我们可以搞定的。你别看高阳看起来不靠谱，那是因为现在还没到他施展天赋的时候，他打游戏真的很厉害的，从小无论玩什么游戏都没有对手……我相信，他肯定可以用机械臂抓住时空粒子的。”
“这里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你才19岁，不应该参与到这种危险的事情中来。我相信你回去的话，你父亲一定会高兴的。”
然而……
楚安晴坚定摇了摇头：
“林弦学长，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去你上海大学的实验室时，刘枫老师给我说的话吗？”
“刘枫老师说，人不要轻易否定自己的价值，只是时间还没到你发挥作用的那一刻。”
“这世界上，一定有那么一件事，是为你而准备、为你而生、只有你才能做到的。”
“除了你……其它谁都不行。”
她眨眨眼睛，清澈又明亮：
“【我觉得，去捕获时空粒子，就是我这辈子、我人生中最重要的、必须去做、为此而生的一件事。】”
“魏城教练不也说了吗？他说我是天生的宇航员，其实听到这样的夸奖我真的很高兴！说来惭愧……其实我从小就一直在夸奖中长大，无论我干什么，都会有很多很多人夸奖我，包括我爸爸也不例外。”
“嘿嘿，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在MX的庆功宴上，那时候我爸爸就到处给人说，我在军训开幕式作为新生代表发言、还在迎新晚会上表演了节目……真的是见一个炫耀一个，其实这就是很小的成就嘛。而且我自己也真的知道，这些事并没有多么了不起，别人称赞我、夸奖我、对我好，根本原因就只有一个——”
楚安晴抬起头，看着林弦：
“因为楚山河是我的父亲，我是楚山河的女儿。”
“仅此而已……我在大家眼里，我就是楚山河的女儿，只是楚山河的女儿。”
她双手握住玻璃水杯，在手里搓动，但转而一笑：
“但是呢～嘿嘿，这次航天员的事情可不一样的！”
楚安晴笑的很漂亮，两条弯弯的月牙胜过林弦夸赞的月光，两个小梨涡在嘴角若隐若现，像极了天山闪烁的繁星，隔着星河传递着烂漫：
“这次航天员的训练，我是真的很厉害！黄雀姐姐找我来，并不是因为我是楚山河的女儿；魏城教练夸奖我，也不是因为我是楚山河的女儿，他甚至不知道我爸爸是谁；那些离心机、旋转椅、浮力池……也不是因为我是楚山河的女儿，才让我的得分数据那么高！”
“你知道吗林弦学长，来这里我是真正的开心、真正的快乐。我这是人生第一次真切的感觉到自己的价值，感觉到别人并不是因为我父亲才夸我，感觉到自己真的也有擅长的了不起的事情，感觉到——”
她微微一笑，自信又骄傲：
“【我有自己的名字！我叫楚、安、晴！】”
……
林弦注视着这位小公主，感觉白炽灯下，她在发光。
“哎呀……说是这么说啦。”
楚安晴身上那股气势瞬间就消失，挠挠头发不好意思说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在这场捕获时空粒子的行动中，能帮上什么忙。目前来看，刘枫老师和魏城教练一起，负责驾驶空天飞机；高阳学长负责操作机械臂；林弦学长你负责操作各种乘客舱和设备舱的设备，做好辅助工作；黄雀姐姐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然后我……我虽然一直都在训练，但我也不知道我能干什么，黄雀姐姐也是说，我就负责好后勤就好，感觉就是个无所谓的添头。”
“所以……刚才的话你也别放在心上啦林弦学长，我也就是说说漂亮话，逞了个能而已。真正的能抓住时空粒子的还是你们，我就是个打杂的。说真的……我也不知道黄雀姐姐为什么会找我来，很多事情我都听不明白。”
“她啊，她就是个谜语人。”
林弦吐槽道：
“她的话没人能听明白，她去年给我出的谜语我现在都还没猜出来呢。所以你完全不用把黄雀说的话当回事，左耳朵进右耳多出、直接扔进垃圾桶里就行。”
咚咚。
忽然！
两人身后的宿舍房门，再次传来冷不丁的敲门声！
电子闹钟上数字一跳，变成ToT，然后消失，变成正常时间显示。
林弦和楚安晴相视一眼，都是头上飘问号。
这么晚了……
谁还会来串门？
这个基地里都是夜猫子吗？
“谁啊。”
林弦问道。
“这么晚了，灯怎么还亮着？”
门外。
黄雀的声音传来！
林弦和楚安晴心跳提到嗓子眼！
“林弦……”
黄雀的声音透过门板，直直穿刺进来：
“你还没睡吗？”

第68章 倩倩、安晴、与CC
咚咚、咚咚、咚咚……
此时的林弦。
感觉。
自己的心跳。
仿佛。
比敲门声。
还要响。
【完了】
他直觉想到这两个字。
午夜两点。
孤男寡女。
穿着睡衣。
这……
“唔！”楚安晴睁大眼睛，慌忙捂住嘴巴，瞬间脸就红了起来。
她她她她也搞不懂了！
自己这么心虚干嘛呀！
捂嘴干嘛呀！
不做亏心事怕什么鬼敲门呀！
林弦看着楚安晴这一副被原配抓包的样子……也是醉了。
大小姐。
你正常一点什么事都没有，就实话实说聊聊天有什么？
但你这么慌乱反而解释不清了啊！
“林弦？”
一门之隔，黄雀的声音再度传来，似乎有些疑惑：
“你没事吧？”
“我没事啊。”林弦瞅着楚安晴这货越来越心虚，这门是打死不能开了：
“我起床上个厕所。”
“我好像听到你在讲我坏话。”黄雀冷不丁说道。
“我就是给刘枫发个微信语音抱怨一下。”林弦很快恢复了冷静，思维也转了起来，对着房门喊道：
“你自己也知道自己是谜语人，总不能不让别人说吧？”
“行吧。”
黄雀的声音平淡了不少：
“早点休息吧。”
说罢。
就没了声音。
良久。
“呼……”
楚安晴莫名松了一口气。
“对，对不起林弦学长。”
楚安晴羞红了脸：
“都怪我，我我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没事没事。”
林弦摆摆手。
他自己也觉得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莫名其妙的，果然人啊，一着急智商就会光速下降。
明明有一百万种更合适的方法处理这件事，自己却选了最不合适的一种。
经过这么一出惊吓，楚安晴也在这坐不住了。
她站起身，对林弦笑了笑：
“那林弦学长，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你也早点睡觉吧。”
林弦点点头，站起来送她：
“也是，你也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明天的训练呢。”
“嗯嗯，晚安，学长。”
“晚安。”
楚安晴最后回过头给林弦挥挥手告别，然后拧开门把手，拉开房门：
“呀啊！！！”
尖叫声刺破林弦耳膜！
楚安晴吓的头发都竖起来！
“怎么啦这是？”
林弦侧过身子，朝门外看去——
头皮发麻！
“呵呵……”
黄雀倚靠着门对面的白墙，环抱双臂，饶有兴趣看着吓炸毛的楚安晴和她身后的林弦：
“优秀。”
“【这段历史我也没见过。】”
……
林弦着实无语，他把房门大开，淡定看着黄雀：
“我们就是聊个天，你和安晴不是刚在训练室见过吗？还聊了时空粒子的事。”
“对对对！”
楚安晴脸红的像猴屁股，小鸡啄米点头，真诚的眼神看着黄雀幽蓝色的双眸：
“是、是真的！真的是真的！”
嘶。
林弦倒吸一口凉气。
楚安晴这什么演技啊……
能不能找VV进修一下？
真是白的都让你演成黑的、假的都让你演成真的了！
黄雀一挺身子，从倚靠的墙壁上起身，走到楚安晴面前，给她顺顺吓炸毛的头发，微微一笑：
“快去睡觉吧。”
“嗯嗯！”楚安晴像收到命令的士兵一样，以百米健将的速度跑到自己宿舍门前。
滴滴！
快速按下指纹锁！
闪现进去！
砰！
赶紧关上房门！
咔嚓。
还反锁上。
……
林弦真是服了。
“你怎么还不睡？”他转过头看着黄雀，先发制人询问道。
黄雀笑而不语，撇过头，看着空当的走廊另一边：
“后天就是除夕了，明天最后训练一天，后天给你们放一天假，之前说好的。”
“其实时间这么紧，任务这么重，不放假也行。”林弦说道。
“哼。”
黄雀轻哼一声，白了林弦一眼：
“带安晴出去转转吧，去商场公园里逛一逛什么的。”
“哎真不用。”林弦摆摆手。
“晚安。”
黄雀甩下最后一句，转身离开了。
哎……
林弦轻叹口气，返回屋内。
“真惨啊，修罗场。”电子闹钟VV发出一声感叹。
“还不是你搞的？”
林弦皱眉头看了电子闹钟一眼：
“我给你说句实话VV……我把你从600年后带到现在来，我本以为是如虎添翼、请来了一尊大神，可以平推天才俱乐部横扫一切敌人了。”
“为什么我现在总结了一下，发现你好像给我带来的麻烦比给我带来的便利多得多？是不是当初那13万行代码真的什么地方抄错了？比如……智商的数值设定上。”
“那不可能。”VV斩钉截铁说道：
“我这也是为你好！”
“真是中国父母口中最令人窒息的一句话。”
林弦打了哈欠，掀开被子：
“睡觉了，明天还得训练呢。”
……
第二天。
刘枫和林弦见了一面后，就准备离开训练基地：
“【时空粒子捕获器】是完成了，但是简易探测器还没有完成。”
刘枫看着林弦：
“我现在依旧无法确定，时空粒子到底是肉眼可视的、还是不可视的。总之，如果他是可视的，那当然最好，省掉我们不少麻烦。但还是要考虑全面一点，如果它是不可视的，那就需要我拿着简易探测器坐在驾驶员魏城的旁边，指挥他驾驶空天飞机。”
“我有个疑问。”林弦说道：
“之前找时空粒子，必须得用贵州天眼望远镜、找了那么久才找到。现在为什么只用一个简易探测器就能定位到了？”
“这道理不是很简单吗。”
刘枫不以为然：
“是在大海里找一条鱼简单、还是跟踪一条刚放下水的鱼简单？我们既然已经定位到那颗时空粒子了，知道它的方向、知道它的特征、知道它的特性，这样追踪起来当然容易多了。”
“但是，简易探测器功率还是太小了，必须等那个时空粒子距离地球足够近的时候才能探测到。至少也要到2000公里以内的高度吧，这个距离在地球尺度还是挺近的。毕竟地月距离都有38万公里呢，我这个简易探测器只能在2000公里的距离内才能定位到时空粒子。”
“当然啦，越近肯定效果越好。我觉得目前黄雀的安排肯定是没有问题的，至少从理论上而言没问题。对我们而言唯一的难度就是……时空粒子是跳跃式闪现前进的，轨迹完全无法预测，所以要想抓住它，必须需要一定的运气。”
“运气好的话……可能我们什么都不用动，时空粒子自己闪现到电饭煲……也就是时空粒子捕获器里、然后直接失去活性被束缚住了。运气不好的话，可能无数次差一点就把它扣在电饭煲里，它却在最后一刻闪现走了。”
“现在我依旧无法确定，时空粒子到底是冲着什么来的、会不会消失、会不会离开地球。总之，一切都是未知的，我需要多观察、多分析一下；如今，时空粒子正在飞过小行星带，或许会和某些小行星发生撞击、横穿什么的，正好我也可以借此研究一下它的其它特性。”
林弦点点头：
“行吧，那回头见了，你这体质也不怎么样，平时没事多锻炼锻炼身体，这样来这里做重力过载训练时，也轻松一点。”
“放心吧，回见！”
刘枫和林弦击了掌，坐专车离开。
重新回到训练室。
发现高阳一脸震惊和魏城教练辩论：
“魏哥！昨天摆在这里的航天服还是白色的！就是电视上看到的那种，鼓囊囊的、科技感十足、一看就贵的一笔的那种！我做梦都流口水等着穿呢！怎么着……怎么着今天全都换成橙色的了！这明显太劣质了吧！跟盗版的一样！”
高阳指着旁边新运来的橙色航天服，又指指即将被拉走的白色航天服。
“因为我们的目标高度变化了啊。”魏城还是很耐心的给高阳解释道：
“昨天那个刘枫来的时候，不是说了吗？根据最新的观测，我们要捕捉的那个东西，预定高度会在10公里－100公里之间。这高度相对太空而言太低了啊，根本用不到那种白色的航天服。”
魏城走到即将被运走的白色航天服面前，拍拍上面的大头盔：
“这种比较臃肿，设备繁多，还非常沉的白色航天服，主要用于太空舱外的环境，包括出舱、空间站、登录地外行星等。里面空间相对比较大，还有一些生命维持装置。而且材料上也更高级一些，可以阻隔太空中的辐射、尘埃等等。但缺点就是太笨重了，除非是执行500公里以外高度的太空任务，不然都没必要穿这个。”
“而这个呢。”
魏城又走到刚运过来的橙色太空服面前，这一套看起来就轻便多了，也轻薄不少：
“橙色的航天服，就是在亚轨道空间执行任务时穿的，相比那种笨重的白色航天服，去掉了很多不需要的功能，而专注于灵活性、安全性、工具性。这种橙色航天服，又被称作高级逃生系统航天服，里面不仅带有空气和水供应，还配有一个降落伞和应急生存装备，比如无线电、闪光灯和药品等等。功能齐全，装备齐全。”
“像我们这种低轨道任务，穿这个就绰绰有余了。说句实在的，100公里的高度……大气层都没出呢，根本就不算到达太空空间，我认为使用空天飞机都是大材小用了。不过也没别的办法……除了空天飞机，也确实没有任何航天器能在这个高度范围飞行，卫星空间站太高了，飞机又太低了。”
“我不要！”
高阳压根没听：
“这个橙色的太丑了，我要穿那个白色的！”
魏城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高阳……
好家伙。
自己刚才认真给他科普这么多，这家伙全当耳旁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是吧！
“这么轻便潇洒的橙色，难道不比那个胖的和蜜雪冰城吉祥物一样的白胖子好看吗？”
魏城还想试着拯救一下。
“哪有！”高阳惊呼：
“明显这个白胖子更可爱啊！哎呀，你们穿橙色的，我穿白色的，给我留一套。”
说着，高阳就直接上前，想把那一套即将运走的白色航天服搬下来。
双手抱住！
扎起马步！
腰部用力！
噗——
挤出一个屁。
“哎呀，还挺沉！”高阳感叹道。
……
！！！
####
即便是脾气再好的温柔耐心老大哥魏城，此刻也是实在忍不住了，太阳穴青筋暴起，强忍着打高阳一顿的决心咬牙切齿看着林弦：
“这是你发小？”
“算……是吧。”林弦捂着脸，实在被高阳那个屁崩的脸面全无。
“这货到底是来干嘛的？”
魏城不可思议、无法置信指着高阳：
“审美掉线、练习敷衍、行为不检点！”
“让他来这么高级的基地训练，简直就是对其他航天员最大的侮辱！”
林弦拍拍魏城肩膀，安慰道：
“放心吧，再忍忍，快到他施展天赋的时候了。”
哎。
反正有VV在背后给高阳开挂，机械臂的准确度上肯定没问题。
到时候。
总能让认真又严格的魏城教练消消气了吧？
这一天的训练，又在楚安晴的赞美、林弦的认真、高阳的挨吵中结束了。
“明天除夕呢，给大家放个假。”
餐厅里。
黄雀翘着二郎腿坐在另一张没人的桌子旁，看着这边桌子上吃饭的众人：
“想去哪都行，注意安全。基地有专门的人接送你们，好好放松一天吧。过了这唯一的假期……往后可就是更加紧张的日子了。”
“明天2月9日，从2月10日到3月底，也就是一个多月时间，你们现在也只是通过了体能训练和重力过载训练，剩下的需要学习的东西还多着呢，玩完这一天就把心收一收，一直绷紧神经直到执行任务的那一天了。”
“林弦，咱们去哪玩？”高阳侧过头问道：
“去找个火锅好好吃一顿吧！这里的饭菜虽然好吃，但是口味太淡了，吃多了我感觉我快成兔子了。”
楚安晴从另一边凑过来：
“林弦学长，咱们去西单逛一逛吧！过年跨年的时候，那里一定很热闹！”
高阳识趣的拿起餐盘，离开饭桌：
“好好好……我滚我滚。”
“一起去啊。”林弦喊住高阳。
“嗨呀，你这种人……”高阳摆摆手拒绝林弦，摇头走远：
“木讷。”
他小声说道。
……
第二天，上午。
北京，西单购物中心，车水马龙，人山人海。
乌呀乌呀的人群……林弦感觉西单这个路口简直有1亿个人！
“林弦学长！这里这里！”
楚安晴卡着点，趁着绿灯最后两秒跑过一个路口，踮着脚尖给林弦挥手：
“快过来呀～”
林弦哈口气，一大团白雾。
北京的冬天……确实要比上海冷得多，前几天还下了雪，但现在都化的差不多了。
马路的楚安晴站在茫茫多的人群中，穿着厚厚的白色羽绒服，戴着一个可爱的熊耳朵耳暖，脖子上还围着一条红色围巾。
这个打扮……
林弦回忆起来。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看见楚安晴时的装扮。
那一天，他拿着冬眠舱填充液的手稿来到上海大学，准备给许云教授送过去。
然后在学校门口，看见楚山河开着迈巴赫来送女儿上学。
虽然那一次没看到楚安晴的正脸。
但确实是两人人生中第一次见面。
当时的楚安晴，就是这身套装。
白羽绒服、红围巾、弹力十足的蓬松高马尾。
这三个关键词，就是林弦当时对这位上海小公主最直白的印象。
随着后来见面、联系的次数越来越多。
他对这位小公主的了解也越来越多，印象也越来越好。
起初他还觉得楚安晴和CC之间肯定有什么联系、非同寻常的关系。可现在来看……除了长相复制粘贴般的相似外，其他找不到任何共同点。
考虑到CC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记忆。
再加上楚安晴防伪商标一样的卡介苗伤疤，而CC胳膊则是光洁如玉，基本排除了两个人是同一个人的可能性。
哎……
想到这里。
林弦又感觉世事无常。
第三梦境里，他完全没见到CC，不知道她跑到哪了，也不知道她还存不存在于600年后的未来世界中。
不会是时空蝴蝶的翅膀扇的太猛、直接把CC的存在给扇没了吧？
应该……
不至于吧？
这个女人的生命力有这么弱吗？
怎么看，她那可以保留平行时空、时空改变前后记忆片段的能力，都像是一个不得了的主角啊……CC你的主角光环呢？
林弦直觉。
CC消失的原因，肯定和泰姆银行有关。
说不定等泰姆银行在梦境、在未来世界重新出现时，就又是他和CC见面的时刻。
不同的是。
CC还是那个执着破解保险柜的CC，而林弦却不再是那个在枪口下嬉皮笑脸的林弦。
【他是泰姆银行幕后的老板。】
【他会亲手设置铪合金保险柜的密码。】
不过……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什么时候才能在第四梦境的天空中，看到泰姆银行600周年庆祝的飞艇呢？
还有……
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摆脱那些士兵的包围、摆脱神秘老人的控制、让自己自由探索第四梦境呢？
“长路漫漫啊……”
林弦感叹一声，又在零下的气温中吐出一团夸张的白雾。
他喜欢这种吞咽吐雾的感觉。
在上海那种气温下，可从来没有这种体验。
他迈起脚步，走到像只白色企鹅一样的楚安晴面前。
楚安晴歪歪头：
“学长，你刚才发什么呆呢？”
林弦笑了笑：
“我刚才想起来，我当初第一次见你时，你就是这身打扮。”
？
楚安晴有些疑惑：
“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MX公司的庆功宴吗？”
“要比那更早一点。”
林弦给她讲了当时的情况。
“哇……”
楚安晴感叹道：
“原来咱们这么早就见过面呀！嘻嘻，人生何处不相逢！”
“其实还有更早的时候呢。”林弦笑道。
他又把当初回上海大学拿档案、路过操场、听到楚安晴作为新生代表发言时的事情讲给她听。
楚安晴眼睛瞪得更大：
“呜哇！”
她的声音略显惊讶：
“有那么早吗？我完全不知道啊！哈哈哈哈，那真是太有缘分了呢！还有更早的吗？”
她眨眨期待的大眼睛：
“还有更早的时候吗林弦学长？我们在更早的时间里……还见过面吗？”
“【倩倩】！！！”
忽然！
一个大声哭嚎的白发奶奶噗通一声跪在楚安晴面前！
她死死抱住楚安晴！
泪流满面！嚎哭不止！
“倩倩……倩倩！！倩倩啊呜呜呜呜呜……妈妈，妈妈就知道你没死……知道你没死！妈妈一直在找你啊！倩倩……呜呜呜呜……”
“等、等一下啊！”
楚安晴吓的脸色苍白，慌忙想跳出来。
但是，那白发奶奶就像是疯了一样！像钳子一样！死死抱住楚安晴！死死不松手：
“倩倩！倩倩！妈妈……妈妈找到你了啊！！呜呜呜呜呜！别离开妈妈！”
“放手！你先放手！”
林弦感觉这绝对是哪个神经病，别伤到楚安晴，慌忙硬扯把两人拉开！
“林弦学长！”
楚安晴吓得花容失色，在林弦掰开老人双臂的一瞬间，慌忙跳出来，跳进林弦怀里。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林弦将楚安晴护在身后，警惕看着这位白发老奶奶，用胳膊护住她。
“倩倩！呜呜呜……还我倩倩！！！”
老人痛哭着，站都站不起来，浑身颤抖，近乎是瘫软在地上，伸着枯皱干瘦的手臂，朝楚安晴一步一步爬过来。
这……
林弦也是一时心软了。
这老奶奶看起来不像是要恶意伤害楚安晴，更像是认错人了，或者单纯脑子不好。
也不能对老人动粗啊。
就在这时，一位戴着眼镜的中老年男人跑过来，搀住老奶奶，对着林弦不停道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伙子，小姑娘，吓到你们了。真是对不起，这是我爱人……精神有些问题。”
他指指自己脑袋，摇了摇头。
林弦这才松了口气，看来，是场误会。
楚安晴也从惊吓中缓过来，从林弦怀里撤出。
林弦这才有功夫审视这位男人和老奶奶。
说真的，如果这男人不主动说出来他和老奶奶是夫妻，他真看不出来。
因为这位中老年男人，看起来也就是60多岁的年纪。
但这位老奶奶……
蓬头垢面、精神崩溃、头发花白、乱乱糟糟、身材干瘦。
看起来像是受了很大折磨的样子。
并不是身体上的折磨，因为看她和男人穿的都不差。
是精神上的折磨。
或许这位中老年女人本身也就是60多岁，但是精神的摧残，让她看起来足足有80多岁高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弦问道。
那戴着眼镜的中老年男人，表情复杂盯着楚安晴看了很久，欲言又止的样子。
最终……
低下头说道：
“我们以前有个女儿，但是在二十多年前出车祸去世了，我们都很伤心，但我爱人就因此走不出来伤痛，精神崩溃了，就是你们看到的这样。”
“而这位小姑娘……”
中老年男人鼓起勇气看着楚安晴，喉结上下颤动，声音颤抖，眼中泪光闪动：
“这……这位小姑娘，真的和我们的女儿倩倩，长得很像。所以……我爱人一时分不清，才闹出了这种事情。真是对不起，请你们原谅。”
林弦和楚安晴相视一眼。
低下头。
那位老奶奶还是哭嚎着，伸出手，抓住楚安晴的鞋子：
“倩倩……这就是倩倩啊……我们的女儿……你没有死……呜呜呜呜呜……”
中老年男人叹了一口气。
将老奶奶的手从楚安晴鞋上拿开，抱着老奶奶，将其搀扶起来：
“哎……你说你，别给别人添麻烦啊。我们女儿都去世二十多年了，就算是真的没死，现在也该四十多岁了……怎么可能还和当年长一个样子呢？”
林弦听着中老年男人的话。
愈发越觉得事情不简单！
CC、安晴……
这两个人已经是长得和复制粘贴一样了。
难道还真有第三个？！
倩倩？
难道真的一语成谶，真能合成二星CC？？
还是说……
倩倩，就是CC呢？
“等……大爷，您等一下。”
林弦拉住中老年男人：
“您刚才说，您二十多年前去世的女儿……和现在这位女孩长得很像？你仔细看看，到底有多像？”
他让开身子，完全把楚安晴让出来，让中老年男人看个清楚。
只见……
老人的嘴角愈发颤抖。
眼泪像水龙头爆发一样，滴答滴答低落下来，身体不停的颤抖：
“像……像啊……”
他泣不成声：
“【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就连左眼角的泪痣……都一模一样啊！】”

第69章 二十年前的女孩
“一……一模一样？”
楚安晴瞪大眼睛，感觉非常不可思议。
她伸出食指，揉揉自己左眼角的泪痣：
“这个，也一模一样……”
她是真的无法相信。
世界上竟然有这么神奇的事情！
就算是双胞胎，也不可能长相完全一模一样呀！
更何况，听这位大叔的意思，他们的女儿已经去世二十多年了。
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扭头看向林弦。
却发现，此时这位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学长，也是沉默不言，面色凝重。
……
林弦不说话，自然不是和楚安晴一样因为震惊。
这种事他已经是第二次遇到了，远没有第一次看到楚安晴和CC长相一样时那么惊讶。
自从第一次在梦境世界里遇到CC，到现在为止，现实时间也过了一年多。然而，这么久的时间过去，关于CC和楚安晴为什么长相一模一样的问题，至今仍没有答案、甚至连一丝线索都没有。
但是。
眼前这位中老年夫妇，她们的女儿，小名叫倩倩，竟然也和楚安晴长得复制粘贴一般相似！
林弦感觉这绝对不是什么偶然、或者什么巧合。
一个两个就算了。
要是不同的时代、出现三个、长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女孩，那绝对是有什么大问题的！
或许。
有什么不得了的真相和秘密就藏在其中！
“请问……能不能让我看看你们女儿的照片？”
听到这句话。
那位刚刚情绪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老奶奶，再次失声痛哭出来。拥挤的西单路口，此时更是围观的水泄不通，甚至远处的警察都过来疏散群众。
那位戴眼镜的中老年男人叹口气，摇摇头，对林弦摆摆手：
“不好意思，这么多年，为了不让我爱人伤心，我把女儿所有的痕迹全都丢掉了……为的就是不让我爱人睹物思人，可没想到，她最终还是走到了精神崩溃这一步。”
“真的十分抱歉，我女儿已经去世二十多年了，我不想再提这件事了。抱歉，抱歉……”
中老年男人再次对林弦低头、弯腰、道歉，然后搀扶着嚎哭的老奶奶挤出人群走远。
闹剧结束。
正好路口人行道红灯也转为绿灯，水泄不通的人群运动起来，再度熙熙攘攘、人来人往、新年的热闹和烟火气恢复如初。
“林弦。”
这时，耳朵里的蓝牙耳机，传来VV的声音：
“我查到了这两位老人夫妇的一些资料，你想办法支开楚安晴，我们交流一下。”
林弦轻轻点点头，然后低头看着楚安晴：
“没事吧？没吓到吧？”
楚安晴这才从杂乱的思绪中缓过来，一脸茫然的摇摇头：
“没……那倒没有。”
“一开始确实是吓了一跳，但是后来我也发现，那位老奶奶确实没什么恶意，她大概真的是太想念去世的女儿了，所以才这么多年没走出来。”
她抬起头：
“这世界上，真的可能存在两个身材长相完全一样的人吗？如……如果只是说长得像的话，其实我是可以理解的，甚至双胞胎那种相似我也可以理解。但是泪痣这种东西……这应该和遗传没有什么关系吧？这难道不是后天性的皮肤病变吗？连这一颗痣都一模一样，这也太……”
忽然。
她猛然反应过来，看着林弦：
“林弦学长！你之前不是说你有一个——”
唔！
楚安晴赶紧闭上嘴。
她想起来，唐欣姐姐和高阳学长都说过，甚至高阳学长还信誓旦旦的说，他从小就和林弦一起长大，别说是高中同学里没有和自己长得像的女同学，就是初中、小学、朋友圈子里都没有。
高阳学长和林弦学长是发小，一直到上大学才分开，所以……高阳学长说的话还是非常可靠的。
那也就是说，林弦学长画的那张素描画，根本就不可能是他口中那位和自己长相一模一样的高中女同学；那么再考虑到年纪问题，这位名叫倩倩的女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去世了，更不可能和林弦学长见过面。
因此……
那张素描画很显然画的就是自己，这里再提起那位莫须有的高中女同学……岂不是会让林弦学长尴尬难堪吗？
“怎么了？有什么？”林弦问道。
“没！没没没没什么！”
楚安晴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弹力十足的马尾辫横扫千军：
“学长！我们就今天一天假期，就别在这浪费时间了！抓紧时间约——逛逛逛街吧！”
啊……
楚安晴真心感觉，自己笨的像只鹌鹑一样，像只坏掉的陀螺，跳跃的转来转去。
“那我们先去买杯喝的吧。”
林弦指着路对面一家爆满的奶茶店：
“听说这家奶茶店的多肉葡萄挺不错，我们去尝一尝吧，航天训练中心的饭菜好吃是好吃……但确实如高阳所言，太过于健康了，还是这种劣质糖精更能让人提神。”
“嘻嘻，好呀！”
两人来到奶茶店，手机扫码点了单，然后坐在小桌旁等待排号取餐。
林弦估计了一下，排到他们大概还要十几分钟。
于是便站起身：
“安晴，我去商场里上个厕所，你在这里等着奶茶吧，不要乱跑，我一会回来找你。”
“好的学长。”
楚安晴笑着给林弦挥挥手：
“你可别迷路了！一会儿找不到回来的路找不到我了！”
“放心吧。”林弦也被这哄小孩一样的嘱咐逗笑了：
“我肯定会找到你的。”
……
离开奶茶店。
林弦表情立刻认真起来：
“VV。”
“我在。”耳机里传来等候已久的声音，汇报道：
“那两位老年夫妇，男的名叫张石，今年68岁，山东曲阜人；女的名叫闫琴，也是山东曲阜人，年龄65岁；他们的出生地籍贯也都是山东曲阜，并且早年都一直在这个城市成长、上学、结婚，生育……”
“两人在1980年生育一名女儿，名叫张雨倩，根据有限的扫描件资料记载，张雨倩在2000年1月份因车祸去世。具体车祸细节已经查不清楚了，根据张石口述，那不是一起肇事事故，而是闫琴、也就是张雨倩的母亲夜晚开车时疲劳驾驶，翻车撞在树上去世了……这就是我仅有的能查到的事情。”
“没办法，2000年左右，中国国内互联网还不发达，尤其是政务办公方面，基本都还停留在纸质办公、纸质存档的阶段，电子化存储的东西非常有限，很多东西都已经查不到了，除非去翻当年的纸质档案。”
“后来，因为国家多次牵头的无纸化、电子档案政策，才将那些久远的纸质档案重新归类、扫描、存为电子档案。但在这期间，很多老档案都弄丢了，尤其是像车祸这种小事情，一般都是没什么具体记载，我也只是从民政系统的死亡证明开具系统里，找到了当时手写死亡证明的扫描件，找到了这些细枝末节的信息。”
“后来，那对老年夫妇就再也没有生育过孩子，老奶奶得了很严重的精神疾病，老大叔为了给老奶奶看病，就卖掉了在曲阜的所有资产，来到北京给老奶奶看精神病……其实这位老大叔还是很有钱的，2000年家里就有小轿车的家庭确实已经很不错了。”
“再后来，大概也是为了不让老奶奶触景生情、换个新环境生活，他们就定居北京了。他们在这里生活十几年了，都一点事情没出过，平平稳稳。要不是今天偶然在西单购物广场看到了楚安晴……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发生刚才那样的事情。世界茫茫大，想遇见其实还是很难的。”
“有张雨倩的照片吗？”林弦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2000年……
确实太早了。
那时候也没有什么网盘、QQ空间之类的，2000年的网络估计还是电话拨号上网，听说上网都是以分钟计费的，一分钟都不少钱，家用电脑是非常少见的东西。
不过2000年之后的两三年，正是中国互联网行业高速腾飞的年代，个人电脑、宽带、网吧如雨后春笋般出现；电子计算机也井喷式进入家家户户，QQ的推广以及网络游戏传奇的推出，促生出了中国第一代网民。
但很显然。
张雨倩并没有赶上华丽的21世纪。
她所生活的那个年代，1980－2000年，拥有拍照功能的手机都很少，甚至还在用BP机、大哥大。所以唯一能留下照片的方式，唯独只有胶卷照相机、然后再去照相馆把这些胶片洗出来，洗成纸质照片，放进相册里。
纵使VV神通广大，也没法脱离网络直接入侵到张雨倩家的相册……更别提，刚才那位大叔、张雨倩的父亲也说了，为了不让那位老奶奶睹物思人影响精神，他更是全部处理掉了。
所以说。
互联网真的是一把双刃剑，有好有坏。
现在人们随随便便都可以把照片存储在网络空间、网盘、甚至网络贴吧等各个角落，虽然隐私有了一些安全隐患，但至少曾经的回忆想找还是能轻易找到的。
2000年，那个网络还没正式起步的年代，QQ也只是一个雏形，更别提QQ秀、QQ空间这些时髦的东西了。
林弦依稀记得，那是小学好几年级的时候，高阳每天上学第一件事，就是质问林弦：
“你给我踩空间了吗？”
“留言了吗？”
“别光跑堂啊！”
“你看我头像牛逼吗？”
……
反正，林弦也理解那个特殊年代、纸质档案居多的情况下，VV收集信息确实有难度。能看到照片最好，看不到的话……等这次空天飞机捕捉时空粒子的任务结束后，不妨碍亲自去山东曲阜一趟，查查纸质资料。
“有，有第一代身份证的黑白照片。”
VV给林弦说道。
中国从2004年开始，才开始使用第二代身份证，才有了一系列高级功能。此前的第一代身份证，功能还没饭卡多，就是一个普通的塑料卡片，不能刷卡、不能读取信息、并且身份证号只有15位、甚至于……第一代身份证上的照片都是黑白的。
不过，聊有胜无。
滴滴——
林弦手机发出一声轻响，拿起一看，VV已经把张雨倩的第一代身份证照片发给了自己。
“嘶……”
模糊又低下的分辨率下，黑白照片能看到的细节非常有限。
但那沁人心脾的笑意、那弯弯的眼睛、那可爱的脸蛋儿——
这！
虽然黑白照片看不太清楚。
但这！
绝对就是如假包换的楚安晴！
“啧。”
林弦咂咂嘴，放下手机，茫然目视前方：
“真是一语成谶，没想到这世界上真的有三个楚安晴……还好她们身处的时代完全不一样，要不然真合成一个二星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VV你怎么看？”
林弦打算问问超级人工智能的意见。
“嗯……”
VV权衡了一会儿，说道：
“在我看来，这反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怎么说呢……说白了，也就是两个女孩长相比较像而已。而且我们也没找到张雨倩清晰、彩色、可以看清楚五官细节的照片，所以现在就断定她和楚安晴长相分毫不差的话……其实是有些不严谨的。”
“再加上你梦里梦到的那个名叫CC的女孩，说真的，600多年的时间里，出现三个长相一样的女孩，也并不是什么不科学、不可能的事情。即便是现在的2023年，也有很多完全没有关系、没有任何血缘的人长相近乎一模一样。”
“注意哈，我严谨一点，用的是近乎两个字，人类的视觉很多时候是模糊的，视觉错觉这种东西，看起来一样的东西，未必一样；看起来不一样的东西，未必不一样。”
“【我始终认为，真正能判定两人到底是不是一模一样的铁证，还是要相信科学，验证DNA！】”
顿了顿，VV继续说道：
“以前，你只发现梦里的那个女孩CC，和楚安晴长得像。但毕竟CC在梦里，你就算再神通广大，也不能把CC的头发或者血液带出梦境、带到现实中来，和楚安晴进行DNA比对。”
“但现在……这难道不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吗？楚安晴和张雨倩都是现实中存在的女孩，你完全可以搞到张雨倩的DNA，然后拔一根楚安晴的头发，进行DNA比对，看看她们两个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是不是真的——一模一样！”
……
果然。
还是人工智能更严谨一些。
一直以来，在林弦都考虑，长相身材发色都一样、甚至泪痣的位置都一样，已经足以定义为一模一样了。
但从生物学的严谨角度而言，还是要以DNA为准。
哪怕你们两个人就是分毫不差的复制粘贴，但只要DNA不一样，你们在生物学上，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
只是……
“张雨倩已经死了啊。”
林弦摊摊手：
“都已经死了20多年了，那位大叔也说了，所有和女儿有关东西都处理掉了，我去哪里搞张雨倩的DNA去？”
“【挖坟】。”
VV斩钉截铁的说道。
“你说什么？”林弦眼角跳动。
“林弦，中国推行火葬，是从1999年开始的，但是真正等高强度执行的时候，已经是好几年后了。以张雨倩死亡的那个时间点看，大概率她的尸体没有火化，应该是直接放进棺材里就埋了。现在才过去20多年，虽然血肉组织肯定都已经腐化，但是骨头肯定是存在的，你只要挖出棺材、找出张雨倩的骨头，就可以和楚安晴的头发进行DNA比对——”
“停停停停停停停停！”
林弦站立在厕所门前，伸手打断VV的款款而谈：
“你在这讲什么鬼故事呢？挖人坟墓这是正常人、甚至身为一个人能干的事情吗？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你不用害怕骨头。”VV好心解释道：
“也有可能张雨倩是火化过的。我找不到张雨倩的火化记录，并不代表她没有火化，毕竟2000年那个年代大部分数据都是不联网的，而且很多火葬场都已经倒闭或者改组了，查不到记录很正常。”
“所以，事情可能没你想象的那么糟糕，也许打开棺材看到的并不是骨头架子，而是一坛骨灰，那样的话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
林弦感觉非常无语，无法沟通。
果然，人工智能和人类的思维还是有差距的。
“这不是骨头还是骨灰的问题，VV。”
林弦轻声说道：
“况且，我们也不用非使用张雨倩的DNA。我们直接找那位老大叔、还有那位老奶奶的DNA不也行吗？如果楚安晴的DNA真的和张雨倩一样，那拿楚安晴的头发和那位老奶奶的头发比对，肯定可以得出母女关系这种证明的……老大叔的可能不够准确，但老奶奶的总假不了吧？毕竟张雨倩就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
“并不严谨。”
VV说道：
“楚安晴和那位老奶奶没关系，并不代表她和张雨倩没关系。现在你身边的不科学现象、超自然现象太多了……我们的思路也该打开一点，万一张雨倩是抱养的呢？又或者，楚安晴是抱养的呢？你感觉楚安晴和楚山河、以及苏秀英长得像吗？”
林弦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他在脑子里回忆三人的长相：
“嗯……不是特别的、那种一眼看上去的像；但也不是完全的不像；说到底，人的长相和像不像的问题，是一个很主观的判断，这个我觉得没有什么讨论的必要。”
“你要说楚安晴是楚山河捡来的、或者说是收养的……我还是觉得有些强词夺理天方夜谭，还是别往这个方向思考了先。遗传基因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和父母长得都不像的孩子也有很多，并非都不是亲生。”
“不过，我倒是认同你刚才的看法。现在我已经接触到了太多超自然不科学现象，尤其还是张雨倩、楚安晴、CC三个女孩长相一模一样的问题……我觉得，确实有必要严谨一些，应该排除掉一切干扰选项，直接比对楚安晴与张雨倩的DNA。”
“没错！”
VV语气变得激动和兴奋：
“所以，林弦！”
“带上黑驴蹄子、洛阳铲、蜡烛、喊上高阳一起——”
“【去挖张雨倩的坟吧！】”

第70章 黄雀的秘密
“等会儿等会儿，你先别激动。”
林弦感觉VV可能这一段已经看完了《龙族》，开始钻研其他类型的小说，戏精属性又要死灰复燃，所以赶紧让它打住。
“你先别吵，我捋一下思路。”
林弦走到洗手池前。
打开水龙头。
在哗啦哗啦流水中，洗了洗手。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林弦开始分析刚才这一系列事情。
张雨倩。
这个意料之外的收获，确实是一个弄明白楚安晴和CC长相一样、甚至CC身上秘密的重要线索。
如果不是这次偶然来北京航天员基地训练。
不是这唯一的假期选择和楚安晴来西单购物中心逛街。
不是刚好在那一个红绿灯路口碰见那位老奶奶的话……
真如VV所说。
可能这辈子就再没有机会知道张雨倩这个名字了。
综合分析之下。
超级人工智能VV给出的意见，确实是最直接、最有效、也是最有说服力的方案——
【直接挖开张雨倩的坟、打开棺材取出骨头也好骨灰也好，和楚安晴的头发进行DNA比对，看看她们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如果能从中获得线索，分析出两人之间的联系，那自然距离弄清楚CC身上的秘密也不遥远了。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科学又严谨。
只是……
在道德上……
不。
这已经不单单是道德上的问题了，是更深层次上、中国人骨子里思想的冲击。
“切，我都不知道你在害怕什么。”
蓝牙耳机里，传来VV轻蔑的声音：
“你之前还和我吹牛，说你在梦境世界里无法无天、飙车炸大楼无恶不作、什么抢银行、大闹新上海市、炸掉天空之城给一个小女孩放烟花……这都是你自己的幻想吧？”
“我是真的理解不了，你都这么无法无天了，相比起来拿个铁锹挖个坟借根骨头而已，有什么可害怕的？真是想不明白……你这个人真的太矛盾了，磨磨唧唧犹犹豫豫，挖个坟有什么不敢的！”
“你别说。”
林弦笑道：
“你还真别说。”
“这世界上，杀人放火作奸犯科的人有的是，但你要真说敢挖坟偷骨头的人，那还真没几个。外国人什么心态我不清楚，但中国人骨子里的基因就是这样，抢劫抢银行的都有，但是敢拿寺庙里香火钱的人……除非是真的走投无路，不然没有几个小偷敢去拿菩萨的香火钱。倒也不是不敢，怎么说呢，是一种骨子里的敬畏吧。”
“你可能不知道，在中国南方的一个省份，信奉妈祖，只要是妈祖允许的事情，那就是能干，天王老子来了也阻挡不了。国家的出国护照都没妈祖的允许管用，妈祖说行就是行。那里的人平时别管多么飞扬跋扈、无恶不作，你让他在妈祖面前撒个谎，他是不敢的。”
“有趣。”VV说道：
“妈祖不就是一尊神像吗？怎么算允许？怎么算反对？”
“妈祖不出声反对，那就是允许。”林弦答道。
……
VV沉默了一会儿：
“6。”
“那这样的话，你也可以去问问妈祖，看能不能挖张雨倩的坟。”VV直接举一反三：
“她只要不摇头反对，那就是可以。”
……
这次轮到林弦无语了。
要不然说，VV是人类历史上最聪明的人工智能呢，这学习能力和举一反三的能力，哪像个机器人程序啊，简直就是个辩论小能手。
“挖坟的事，我再考虑考虑吧。”
林弦关掉水龙头。
甩了甩手上的水，在热风机下面吹干：
“就算我现在想去挖，也没有时间啊。黄雀给我们放的假只有今天一天，交代晚上10:30点前必须坐上车回基地……还特么有零有整的，就算我想去挖坟，时间也来不及。”
“这一回去基地，又是一个多月的训练，那颗时空粒子就要抵达地球大气层。大概三月底，我们就要坐空天飞机上天执行任务。所以，就算真打算去山东曲阜，挖张雨倩的坟，那也要到4月份了，我现在脑子里的事已经够多了……这件事先放一放吧，等解决完时空粒子的事情后就去。”
说罢。
林弦离开洗手间，重新回到奶茶店。
“学长～给你！”
楚安晴一个小跳过来，举起一杯多肉葡萄，递给林弦：
“嘿嘿，去了那么久！是不是真的迷路啦？我都想出去找你了！”
“你要真出去找，那咱俩才真就见不到了。”
林弦笑着接过果茶，将吸管插进去：
“真要是迷路了，找不到了，你就应该站在原地不要走动、不要离开，这样我总会回这里找你的。”
“哎呀～我又不是小孩子！”
楚安晴吸了一口多肉葡萄，确实不错，晃了晃手里套着莱茵猫手机壳的手机：
“都有手机呢！怎么找不到呀！”
……
一人一杯奶茶。
两人有说有笑，开始在这座繁华的商业中心里闲逛。
“学长！你看！娃娃机！”
楚安晴指着过道里一排抓娃娃机，里面放着各式各样的玩偶，自然，少不了当下最火爆的莱茵猫玩偶。
不过林弦自然慧眼识珠。
这里面摆放的莱茵猫玩偶，都是非常便宜、而且体积也很小的量产款式，说不上多么可爱，也不是限量版，所以才会被放进娃娃机里。
而且，这些娃娃机里的玩偶，摆放的稀稀拉拉，出口处的塑料挡板又那么高，一看就相当难抓，是个黑心老板。
两人走过去。
一位母亲正在带着七八岁的小男孩抓娃娃，机械爪子抓着娃娃才刚上升到顶部，刚准备横向移动向出口时——
咔哒。
爪子无力一松，刚刚抓起的玩偶掉落在原地，顺便还往旁边弹了弹，距离出口更远了……
小男孩嘟嘟嘴巴：
“根本就抓不到嘛！”
楚安晴非常共情的点点头，眉头微皱看着林弦：
“看来哪里的娃娃机都一样啊……这东西就是坑钱的，那个机械爪子就是这么松，刚抓起来没两秒，就会直接松开把玩偶掉下去，根本抓不到的，就是耍赖皮。”
“是的。”
林弦给她解释道：
“商场里面的这些娃娃机，基本都是【次数机】，内部设定就是每多少次会有一次的爪子非常有劲儿，抓住就不松，傻子都能把娃娃抓出来。但是除了这一次以外，剩下的那些次数爪子都很松，基本刚抓上来就会掉下去。”
“所以本质上这东西就是坑钱的，良心一点的老板，会给机器设定每5次会有一次死都不松的爪子，让你10个币抓出来一个娃娃，给你提供一点情绪价值，毕竟这一个娃娃的成本也就两三块钱；遇到那种黑心老板，直接给你调成每10次、20次才有一次死都不松的爪子，基本就是把人当成冤大头宰了。”
“市面上最良心的机器，就是那种不人为调整爪子松紧度，并且爪子还可以晃动的那种，就可以通过一些技术操作，通过甩、转圈、离心力等手法，将玩偶甩出来……是的，必须甩出来，抓肯定是抓不出来的。只是，现在这种良心抓娃娃机是越来越少了，毕竟商家的目的还是为了赚钱。”
……
楚安晴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她早也猜到这些娃娃机有门道，但没想到林弦学长果然是什么都知道，了解的这么清楚细致！
“怪不得呢……”
她吐槽道：
“我之前挺喜欢抓娃娃的，但这些机械爪子就像是欺负人一样！总是松松松、真的很气人！就像你说的，有时候运气好了，爪子才能紧的不松手，抓出来一个娃娃……当然，那个时候还是很开心的！还有成就感的！”
叮铃——
眼前的娃娃机，突然像被投进去两个游戏币一样，直接启动了，获得了免费抓一次的机会。
“给她抓！！！”蓝牙耳机里，VV嚎叫。
……
咕噜。
又一个恐龙玩偶从娃娃机下方的出货口掉出，楚安晴眼疾手快直接抓住：
“呜哇！！林……林弦学长！你好厉害啊！这已经是抓到的第11个了！”
此时。
楚安晴怀里，抱着大大小小的毛绒玩偶，都快抱不下了！后仰着身子，双手像抱树一样将这些玩偶抱的死死的。
娃娃机周围也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男男女女，都震惊于林弦的技术：
“太强了……娃娃机之神。”
“怎么做到的？”
“老公，我也要！给我抓嘛！”
刚才那个屡次抓空玩偶的小男孩，目瞪口呆，近乎是流着口水盯着楚安晴怀里抱着的海量玩偶。
“干……干嘛。”
楚安晴觉察到小男孩的目光，警惕后退一步。
但是……
目光，那么清澈、纯真、天真。
“好吧。”
楚安晴咬咬牙，说服了自己：
“那，那给你一个吧……只能一个哦！”
她皱着眉头。
认真在这11个玩偶中，选出一个相对而言最丑的，硬塞到小孩手中，然后拉着林弦的胳膊：
“撤！林弦学长，我们快走！”
这顿操作，真是让林弦哭笑不得：
“你多给那个小男孩一个也没什么，这都是些最劣质、最便宜、批发过来的玩偶，不值钱，而且里面的填充棉和布料都很差的，也就那个莱茵猫好一点，毕竟是莱茵公司把关的。”
“那怎么行！”
楚安晴严词拒绝：
“这可是你抓给我的……我怎么能送给别人呀！嘿嘿，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娃娃机能抓出这么多娃娃的，林弦学长你果然很厉害！虽然你说这是次数机……但我看，还是需要技术的呀！要不然你怎么每次都抓这么准？”
她笑道：
“我每次自信满满、觉得自己又行了、去挑战娃娃机时，总是幻想着今天这样的画面，我可以抱着一大堆娃娃、抱着抱不下的好多娃娃，然后在别人羡慕的目光中潇洒离去，深藏功与名！”
“真好真好，这个愿望也达成了！谢谢你林弦学长，这些娃娃我会好好珍惜的……那你现在这里等一下，我去那边店里要一个大袋子，把这些娃娃装进去提着，不然一直抱着就没法继续逛街了。”
说罢。
楚安晴一蹦一跳开心走了。
“VV。”
林弦笑道：
“我好像发现你的正确用途了。”
“怎么说？”VV很激动：
“要夸奖我了吗？”
林弦点点头：
“我原本以为，你是个拯救世界、逆转时空、天下无敌、足以引发智械危机的超级人工智能……你别说，我还真这么担心过。”
“但是现在我真的是对你刮目相看了，我发现你其实就是一个浪漫机器人！什么战斗找敌人猫鼠游戏这些事你是完全不行，但是搞浪漫逗女孩开心你是真的有一手，什么放烟花抓娃娃这种直男一辈子想不出来的点子，你是拈手即来。”
“我觉得要是把你量产化，指导那些直男们谈恋爱的话，销量一定很好。拯救世界这种事还是让哆啦A梦去做吧，你真的更擅长逗女孩开心这一块业务。”
“你再骂！”VV用耳机重低音咚咚咚捶打林弦的耳膜：
“林弦你现在骂人真够高级的！”
“你这梗也是玩的越来越高级了。”林弦感叹道。
“本身逗女孩开心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嘛。”VV轻哼一声，挑高声调说道：
“尤其是对林弦你来说，就看你愿不愿意了。对于一个喜欢你的女孩而言，你本身做什么都是对的、做什么都是浪漫的。哪怕你用易拉罐铝环给她做个戒指、用彩纸给她折个飞机、花几块钱买个孔明灯和她一起放……”
“这都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只要一个女人喜欢你，你做什么都是对的，你完全不用担心做错任何事。对的是对的，错的也是对的，她们会自己攻略自己的。只是……我看你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你好像更喜欢和一群虚空敌人勾心斗角。”
“你以为我想啊。”林弦哭笑不得：
“我是喜欢才和这群人玩捉迷藏吗？你要是能给力点，直接就把凯文&#183;沃克给揪出来、或者说搞清楚贾斯克到底什么目的、天才俱乐部到底藏在哪……我还用像现在这么苦恼？”
“就好比刚才的张雨倩、楚安晴、CC的问题……哎，这也怨不得你，主要是你没见过CC、也见不到CC，所以你很多事情你理解不了、数据不足、你也分析不出来什么。其实CC这个人身上的秘密也是很多的，不亚于黄雀。某种意义上，似乎CC身上藏着的秘密，比黄雀的谜语更加重要。”
“CC啊。”VV在蓝牙耳机里发出琢磨的声音：
“这个名字本身就挺奇怪的，而且和我的名字很像……等一下！”
VV突然激动起来，嚎叫道：
“林弦，你不是说，我是赵英珺的狗吗？”
“是这样的，那条博美犬就是你的祖宗，也是你名字的来源，而且是赵英珺制造的你，本质上你确实是赵英珺的狗。”
“不不不。”
VV否定道：
“我突然想到一种全新的可能……我的名字和CC这么像，而CC又和楚安晴长相一模一样，所以说——”
“我其实很有可能是楚安晴的狗！”
“……”
林弦无奈叹口气：
“别炒股了，专心把心思放在主线上、干点正事吧。”
……
下午，林弦和楚安晴又逛了很多地方，玩了很多游戏，也吃了很多小吃。
天色渐晚。
月升日落，西单的后街反而更加热闹起来。
这里有很多酒吧，也是年轻人们夜生活喜欢来的地方。
灯红酒绿，青春洋溢，别有一番风味。
楚安晴新奇看着这些从未见过的画面……感觉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林、林弦学长！那个女孩！她的衣服……这可是冬天啊！她怎么敢……”
“哪呢？”林弦转头没看到。
“啊……算了还是别看了，咱们往前走吧。”
楚安晴告诉林弦，酒吧这种地方，是楚山河绝对不让她去的，甚至都不让她靠近，说这不是她该去的地方。
所以，这也是楚安晴第一次来到这种花花世界，见识到新潮夜生活。
街边潮流的人群，衣着靓丽的摩登女孩，店里店外的驻场歌手，嘻哈风的rapper，对她而言，都是非常新鲜的东西。
“林弦学长！”
楚安晴眨眨嬉笑的月牙眼睛，贝齿朱唇笑的很可爱：
“你带我去酒吧里玩一玩吧！”
“那肯定不行啊……”林弦拒绝道：
“你爸都不让你去。”
“哎呀，不告诉我爸爸就行了嘛！”楚安晴叉着腰：
“而且我来到时候，我爸就说了，我长大了！我可以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心思了！我又不是干什么坏事，我只是好奇，想进去看看而已啦。”
“就一次～就一次嘛学长！我真的很好奇里面是什么样子……而且那些驻场歌手，听听歌也不错呀！”
林弦着实有些为难，感觉耳根子又要软了。
“带她去！！！”耳机里，VV吼道。
林弦看了下手表。
现在已经是晚上8点半，黄雀说最晚10:30要坐上回基地的车，所以这估计也是最后一站了……
行吧。
他抬起头，看着楚安晴：
“这个点，对于那种蹦迪的酒吧来说，还是太早了，里面都没有开场，所以那种酒吧我们肯定是赶不上了。不过我们可以去清吧里看看，清吧相对而言气氛就好多了，就是喝点小酒聊聊天的地方，你要听驻场歌手唱歌的话，那里也有。”
“好呀好呀！”
楚安晴对酒吧清吧什么的，本就没什么概念，觉得去哪里都一样。
两人找了附近一家清吧进去。
一进门，灯光瞬间就暗了下来，别有一番风情。
现在清吧里人不多，只是稀稀落落坐着零散几桌客人，毕竟这个时间太早了。
两人找了个位置坐下。
各自点了一杯饮料，在舒缓的背景音乐中，愉快聊着天。
他们聊了很多。
聊童年、聊兴趣、聊爱好、聊生活、聊学习、聊工作、聊航天、聊时空粒子、聊宇宙尽头……
无所不聊。
却什么都能聊到一起。
林弦这才发现，楚安晴也同样喜欢看电影。不过这也不是什么新闻，去年在纽约曼哈顿，世界的中心，楚安晴那一出模仿《泰坦尼克号》的动作、以及模仿《楚门的世界》的话语，就足以看出，她确实很喜欢看电影。
是个和VV一样的戏精。
林弦觉得，如果VV能从耳机里出来的话，它一定会和楚安晴很聊得来。
忽然……
他想起中午时VV说过的话。
谨慎起见，他询问楚安晴：
“你养过小狗吗？”
“啊？”
楚安晴没想到林弦会问这个问题，摇摇头：
“没有的，从来都没有，我们家从来没养过宠物。因为……我不是很喜欢小猫小狗之类的。”
“呜呜呜呜呜！！！呜呜哇哇哇哇哇！！！”耳机里，VV放声大哭，感觉像是流了一吨眼泪，把林弦耳朵都灌满水了。
他直接拿下蓝牙耳机，放进盒子里，拒绝声波污染。
划拉——
这时，酒吧中间的舞台上，传来一声吉他扫弦声。
一位戴着贝雷帽的短发女生，坐在椅子上，翘着腿，腿上放着一把仍在发出颤音的吉他。
看来，刚才的扫弦声就是她发出的。
林弦看了下手表。
不知不觉已经9点半了，到了驻场歌手上台的时间。
是楚安晴期待的环节。
扭过头，果然楚安晴已经睁大眼睛，目不转睛看着那位靓丽又文艺范十足的女歌手。
划拉——
又是一声扫弦，贝雷帽女歌手缓缓抬起头，坐在唯一的光亮中，朦胧眼光注视着前方昏暗的酒吧：
“也许还能在网上看到你的消息；”
“也许我唱的歌还存在你的手机；”
“也许我爱你埋在心底变成秘密；”
“也许你想我的时候……我也在想你……”
……
这首饱含感情的《不再联系》，这位女歌手唱的十分动情，吉他水平也非常高，配合着轻盈的清唱，让人忍不住陷入回忆之中。
“唱的真好……”
楚安晴聆听者，小声赞美道。
林弦也点点头肯定：
“每次听到这首歌，我都想到一个人。”
“谁呀？”楚安晴好奇问道。
“李柒柒。”
林弦说道：
“就是刘枫的女朋友……已经去世的女朋友。”
他给楚安晴讲了刘枫和李柒柒的事情。
楚安晴一时凝噎。
变得伤感：
“我真没想到，刘枫老师还经历过这样的事情。那天他安慰我的时候，倒是提了这件事，可我……并没有往这个方向想。”
“虽然在满足心愿的流星雨中迷上眼睛，也算是一种圆满。可是……这毕竟是一个悲剧的故事。还是让人忍不住会心痛，更让我也不会知道是难过还是感动的是……”
“李柒柒姐姐她，竟然这么相信刘枫老师、相信他的《宇宙常数导论》是正确的。即便是那么多人都说它是错误的、无数次实验也都证明是错误的、没有意义的，但柒柒姐姐就是这么的坚信。”
“这大概……就是爱吧。”
楚安晴摇摇头：
“我从来没谈过恋爱，也只是通过小说、电影、知道这个概念。但也只停留在浅显的字面阶段，我不是很懂什么是爱、也不知道爱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可现在我突然对爱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有了实感……”
她抬起头，看着林弦：
“爱情，或许就是柒柒姐姐对刘枫老师这样吧。”
“哪怕整个世界都否定刘枫，她依旧相信他是正确的；”
“哪怕全世界都站在刘枫的对立面，她永远都站在他身前；”
“活着的时候，她永远不会让刘枫孤单，永远陪着她；”
“就算是去世了，她也想变成天边的一颗星星，照着他、看着他、眷顾着他……”
楚安晴将头抬的更高一些，看着酒吧屋顶上彩色的装饰灯，忽闪忽闪，缓慢熄灭或亮起，就像是有呼吸的星星一样。
“真希望……柒柒姐姐真的变成了一颗星星呀。”
“她会的。”
林弦答道：
“至少在刘枫的眼睛里，天上的每一颗星，都叫柒柒。他只需要抬起头仰望夜空，就会收获来自整个宇宙的拥抱。”
身后。
又是一声轻柔的和弦，代表着一首歌曲、一段人生的落幕。
酒吧里响起零落但礼貌的掌声。
为这一曲动人的演唱送上认可、送上感谢。
楚安晴咬着下嘴唇。
欲言又止。
但最终……
她双手紧紧握着饮料杯，抬起头，看着林弦：
“其实……我听到这首歌的歌词时，也想到了一个人。我总感觉，她和柒柒姐姐是一样的。即便是没有听你给我讲柒柒姐姐和刘枫老师的故事前……我也是这样觉的。”
“这首歌的歌词，我感觉唱的就是她的人生、她的思想、她的眼睛。第一次注视她的眼睛时，我就感觉到，她确实是一个孤独又坚强的人、不服输的人、却又内心很柔软的人。”
“是谁？”
林弦也有些好奇，楚安晴会想起谁。
“【黄雀姐姐】。”
楚安晴下定决心一般，将这个名字艰难从口中挤出来：
“林弦学长，其实有件事我骗了你。”
她表情变得难过，轻声说道：
“其实那天晚上，我在训练室里和黄雀姐姐的相遇，并不是我之前说的那样、她从楼上下来找我的。”
“黄雀姐姐她……我发现了她一些事。但是她叮嘱我，千万不要告诉你，非常严肃、非常严厉。所以，我也就答应了她，一直没有说出口。”
“可是现在……听了你给我讲的，李柒柒和刘枫的故事……”
楚安晴咬咬牙。
狠狠点了点头。
眼神认真看着林弦：
“我打算把真相告诉你！”

第71章 期待已久！终于出现！
真相？
林弦回想起前天晚上，楚安晴半夜来自己房间里聊天，还被黄雀抓了个现行……
那天晚上楚安晴给自己说，她是睡不着觉，去了训练室自己训练了一会儿。
然后黄雀从楼上下来看到她，两人就聊了聊，并且黄雀还把时空粒子的事情给楚安晴说了。
这不是真相？
还有所隐瞒？
而且听楚安晴的意思……还是黄雀有意让楚安晴瞒着自己、态度非常认真严肃的那种。
他恍然大悟。
怪不得。
怪不得当楚安晴听到门外黄雀声音的时候，紧张不已，害怕的捂住嘴。
并且，当打开门准备溜走发现黄雀守株待兔时，头发都直接吓炸毛了，像只海胆一样。
当时林弦还觉得，楚安晴这反应未免也太激烈了吧。
就算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容易让人多想……
可他们俩清清白白，身正不怕影子歪，问心无愧，有什么可害怕的？搞得好像被黄雀抓奸一样。
现在，林弦可算是想清楚了。
他是问心无愧。
但楚安晴是问心有愧、她心虚啊！
那边，黄雀刚给她严厉嘱咐过，千万不要给林弦讲、千万不要给林弦说；结果一转头，就逮到她就窝在林弦房间里聊天……这怎么看都像是去告状的啊！
难怪楚安晴当时吓成了海胆，原来背后还有隐情。
“什么真相？”
林弦坐直身子，问道：
“你们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
楚安晴用吸管喝了口饮料，润了润嗓子，开始缓缓讲述。
前天晚上，她确实是睡不着，就去训练室自己练习，这一段都是实话。
但是就在她练习的时候，突然听见旁边洗漱间里噼里啪啦一阵激烈的响声、伴随着各种盆盆罐罐掉落在地上的声音，还有剧烈的咳嗽声。
当时楚安晴感觉肯定是有人出事了，所以赶紧跑到旁边洗漱间里查看。
结果！
“当时，里面的场景真是让我吓坏了！”
楚安晴现在回想起来，也是一脸担忧：
“洗漱间里的架子倒了，上面的东西全砸落在地上，而黄雀姐姐就倒在狼藉之中，趴跪着，双手撑着地板，浑身颤抖，剧烈咳嗽。”
“我当时吓坏了，赶紧跑过去，想要扶起黄雀姐姐。但是……她却始终伸手把我推开、不让我靠近她。而且还把头一直往下埋着，任凭我怎么喊她，她都不抬头，不让我看她的脸。”
“然后我起身打算跑出去喊人、喊医生来时，她又把我抓住，说不要喊人，谁都不要喊，就在这里等她。可她全程都没抬起头……我当时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这样蹲在她旁边守着。”
“很快，她就不咳嗽了，身体也不颤抖了，呼吸也平复了下来。她这才抬起头看着我，笑着说她没事，就是刚才突然有些不舒服。我当时很震惊摸不着头绪，上下看了她好久，发现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大碍，除了头发乱了一些，高跟鞋鞋跟断了之外，好像真的没什么大碍。”
“硬要说的话……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就感觉黄雀姐姐眼睛的颜色好像【暗】了一点。之前都是那种好像会发光一样、明亮的晶蓝色，非常的漂亮和深邃；但当她抬起头时，我感觉她的蓝色眼睛没那么亮了……但，但这肯定是错觉啦！我也知道，人的瞳孔颜色怎么会变化呢？肯定是当时洗漱间的光线导致的。”
“然后黄雀姐姐就和没事人一样，站起身子，和我说她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刚才突然一阵肚子抽痛，就好像抽筋了一样，疼的站没站稳，就倒了下去，也把洗漱间放盆盆罐罐的架子撞倒了，说让我和她一起收拾一下，不想麻烦别人，也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糗事。”
“就是这个时候，她非常认真、严肃、甚至严厉的叮嘱我，一定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并且特地强调，不能告诉林弦学长你……她可能是认为我们俩关系好，所以害怕我把她生病的事情告诉你吧？随后我们就一起收拾了洗漱室，然后又去了训练室，她给我说了时空粒子的事情，再之后她就走了，我也返回宿舍，路上就听到你在宿舍里打电话……之后的事情，你就知道了。”
……
林弦完整听完楚安晴的描述，也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其实之前楚安晴说的，大部分都是真实的。
无非就是省掉了黄雀身体疼痛倒在洗漱室这一段。
但是……
林弦想不明白。
这种事为什么要特地叮嘱瞒着自己？
还那么认真？
不至于吧……
谁身体没个不舒服的时候？像这种事情发生在任何人身上，林弦都是可以理解的。有些时候肾结石、阑尾炎发作的时候，疼的人生不如死，林弦这些年也见过不少这种情况，并不会因此看不起谁。
可笑，谁会因为这种事看不起人？
所以，黄雀让楚安晴这件事瞒着自己……
【不是因为面子问题。】
那还能是什么问题呢？
林弦留意楚安晴刚才说的细节……
首先，黄雀不让楚安晴去喊人、不让求救、而且一会儿之后就和没事人一样。
这就说明，她没有生病，她知道自己不需要帮助，她知道一会儿就会恢复成没事人，所以才制止楚安晴去喊人。
其次，她始终不让楚安晴看她的脸，这种刻意性，楚安晴能清楚感觉到。
排除掉面子问题或者担心表情狰狞破坏形象这种傻瓜理由……那最可能的原因就是，黄雀害怕自己脸上的什么东西被别人看见、或者说当时的她面部有什么东西，不想让其他任何人知道。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
【眼睛颜色的问题。】
VV也说过、林弦自己也能感觉到，黄雀的晶蓝色双眸，绝对不正常。
不可能是天生的。
没有人能长出这种好似流动、好似星光、如此晶亮的眼睛。
别说现实里没有。
动画片里都少见这种让人错觉会发光的瞳孔，谁的眼珠子能和led灯一样？
这个问题，之前不是没有在意过。
但是在意能有什么用呢？
她的眼睛就是这样，是事实，即便生物学上不可能，但毕竟已经长在她脸上了，总不能抠下来研究研究。
楚安晴说，她当时发觉黄雀的晶蓝色眼睛，亮度暗了下来。
林弦回忆起那天晚上门外的黄雀、以及往后两天看到的黄雀，瞳孔亮度又恢复了正常。
这……
林弦一时有些无语。
这货不会是机器人吧？
没电了？
然后偷偷去换电池了？
这就有点扯了……
别说是现在的2024年，就算是黄雀真的是从600年后穿越过来的，林弦相信机器人也绝对做不到和人类一样灵活。
况且在航天员训练基地，经常会体检、抽血……他可是亲眼看见血液从黄雀胳膊被抽出来的，还一起吃过饭、喝过水。
况且坐飞机或者出国什么的，都需要过安检的，她要是机器人早被发现了。
总之，机器人什么的猜测算了吧，太扯了。
综合一下刚才的思考。
林弦认为最合理的推测答案就是——
【假定黄雀是时空穿越者的前提下，她的身体应该是出现什么问题了，是时间不够了？还是说身体快消失了？亦或者是说……是受到了某些时空法则、比如时空弹性的攻击？】
嗯？
林弦感觉，刚刚那一瞬间的灵感，好像真的是击中了核心。
【时空法则的攻击！】
如果这些时空穿越者，正在做一些改变时空因果的事情，即便是处在时空弹性之内，也会受到一定的反噬吗？
假如这个理论正确。
那林弦又有了新的好奇……
处在时空弹性之内的改变，会受到反噬。
那要是做了一些超过时空弹性的行为呢？
会发生什么？
会被时空的力量强制消除掉、防止悖论吗？
不清楚……
林弦感觉，越想越玄幻了，这都是一些完全没有证据的事情。
“还有其他的细节补充吗？”
林弦抬起头，看着楚安晴。
楚安晴摇摇头：
“别的没有了，收拾完洗漱室后，黄雀姐姐就把她那双断掉的高跟鞋扔掉，换了一双训练室的平底鞋。”
“原来如此。”
林弦小声说道：
“怪不得她那天来到我宿舍门外、还有我们以为她离开的时候，都没有哒哒哒哒高跟鞋踩地的声音，原来是换了平底鞋。”
“如果那天晚上，她穿着之前的高跟鞋，我们肯定早就听到她靠近的声音了，不至于一直到她敲门才察觉。”
这么一来。
很多事情倒是可以说得通了。
“可能黄雀她也是不想让我们过于担心吧。”林弦随口说道：
“她年纪那么大了，比我们都年长的多，又是总指挥，神通广大，肯定比我们厉害的多，我觉得这点你倒不用过于担心她，她肯定会处理好一切的。”
“倒是……”
林弦有些疑惑，看着楚安晴：
“你为什么听到这首歌，想到的会是她呢？”
“因为黄雀姐姐她，真的很【孤独】呀！”楚安晴说道：
“你没有发现吗？黄雀姐姐永远都是一个人，她……她就像是一阵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风一样，别管吹到哪里，都没有归宿感、不属于任何地方。”
“你想想看，首先我们就不纠结，黄雀到底是不是她真实姓名的问题了，她的年龄我们也不知道，但看起来肯定有三十多岁。这个年纪的女人……她结婚了吗？有丈夫吗？有孩子吗？我们一无所知。根据我们的观察来看……她应该是没有的。”
“她的手机从未响过，无论是电话铃声、还是微信铃声、都从未响过……她好像真的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社交，也没有人聊天。”
“她在我们面前，总是表现的非常可靠非常厉害，什么事情都能搞定。但是……这些事情，都改变不了她的孤独呀！她就好像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一样，没有朋友我理解，难道家人也没有吗？总不能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吧？”
“而且，我最想不明白的一件事就是……”
楚安晴顿了顿。
双手搓了搓饮料杯，轻声说道：
“我们这次乘坐空天飞机，去太空里捕获时空粒子的任务。就算我不是很懂这些，但我也能看出来，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你和刘枫老师有着充分的理由，你们想要时空粒子；我和高阳学长，是你的朋友，我们有这层关系肯定要来帮你。但是……黄雀姐姐呢？”
楚安晴抬起头，眨眨眼睛，像是灵魂质问一样看着林弦：
“【黄雀姐姐她又不想要时空粒子……那她到底是出于什么理由，才如此尽心竭力的帮助你呢？】”
……
一瞬间。
林弦愣住了。
他真的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一直以来，他对黄雀并无什么真心的感谢，还总是埋怨对方是谜语人。
他也未曾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
一直都是黄雀“牵着”他走的。
黄雀会给他铺好每一步路，提醒他猫鼠游戏、提醒他注意郑成河、提醒他镜子里有他想要的东西、提前替他搞定了空天飞机、并在九泉卫星发射中心等他、还专门跑了一趟美国救下来现场加油的楚安晴。
这……
从这个角度来看。
黄雀简直太宠自己了，简直就和老妈宠儿子差不多……这么说虽然有点过分，但事实上，黄雀确实是这样，贴心的给自己指引好每一步路。
以至于。
这么久以来。
自己竟然把这当成了理所当然的、本该如此的。
但黄雀她并不欠自己什么啊。
“……”
林弦沉默了。
他换了个坐姿。
重新思考这个问题。
依旧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答案。
楚安晴说的对。
黄雀又没被七宗罪盯上、又没被凯文&#183;沃克锁定、她又不需要时空粒子……那她如此贴心的陪自己玩过家家游戏，到底为了什么？
滴滴！
林弦手表发出一声轻响。
抬起手腕一看，是自己设定的提醒，时间已经是晚上10:30了。
“该回去了。”
林弦转过手腕，给楚安晴看时间：
“到时间了。”
“诶～～这么快嘛！”楚安晴好似还没玩够：
“哎呀，黄雀姐姐也是的，为什么不让我们在外边跨完年、进行完新年的倒数再回去啊。”
“可能是为了安全起见吧。”
林弦站起身，指指门外：
“走吧，送咱们来的专车，就在外边停着呢。”
……
一小时后。
这辆挂着白色车牌的黑色轿车，驶入没有挂任何门牌、地图上都没有标记的航天员机密训练基地。
停好后，林弦和楚安晴下车。
发现黄雀一如既往、威风凛凛的站在大厅台阶前，环保双臂看着两人：
“安晴，你爸爸给你送了些东西到航天局，因为这次任务是绝密，不能告诉他你在这里，所以就让同事从航天局送过来了，在你宿舍门口放着。”
“哇，是什么呀！”
楚安晴很开心，能够在除夕的最后时刻、旧岁新年交替之际，收到家人寄来的礼物。
显然已经有些迫不及待。
她对着林弦挥挥手：
“那林弦学长，我先回去啦！我看看我爸爸给我送了什么……要是有好吃的，一会儿我给大家分一下！”
说罢，她一蹦一跳走了。
白色牌照的轿车也转弯离去。
这偌大的基地前院里，只剩下林弦和黄雀两人。
如果是之前……
林弦可能会吐槽黄雀两句，不管是门禁也好、谜语人也好。
但现在。
听了楚安晴那些话。
他不知道面对黄雀，该说些什么好。
“呵呵。”
黄雀还是那样，骄傲又自信地笑了笑，看了下手腕上的手表：
2024年2月9日，23:59:34
“你可真会卡点来啊。”
林弦摊摊手：
“路上太堵了，我可是听你的话，十点半上的车。话说……我们又不是小孩子，就算晚点又能怎么样？有我跟着楚安晴呢，出不了事的。”
轰！！轰！！轰！！轰！！
……
远处的天空。
烟花密布。
迎新年辞旧岁。
风声里，还能听到远方传来的激烈鞭炮声。
看来。
是新的一年到了。
叮咚！
就在刚刚来到新一年春节的第一秒，林弦手机弹出一条微信通知。
拿起屏幕一看，是赵英珺发来的微信。
他对着屏幕点下去，想看看发的是什么信息。
“林弦。”
黄雀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林弦抬起头。
与此同时，微信和赵英珺的聊天页面弹开，黄雀的声音也同步传来——
【新年快乐。】“新年快乐。”
就好像是看电影一样，林弦同时听到了声音、也看到了字幕。
这一瞬间，收到了两个女人同样的新年祝福。
他点点头。
看着黄雀：
“谢谢，也祝你……新年快乐！”
黄雀歪头笑了笑。
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里，笔直的转过身，迈着高跟鞋在哒哒哒哒的踩地声中走进大厅。
“就这啊……”
林弦轻笑一声，也在手机上打字，给赵英珺回了一句：
“谢谢，也祝你……新年快乐！”
……
回到宿舍。
陪楚安晴逛了一天，是真的累啊。
感觉逛街比日常的训练还要累。
洗漱完毕后，躺床上，看了下时间。
00:27
“睡吧。”
实在太累。
盖上被子，近乎是秒睡，林弦进入梦乡。
……
……
呼……
干燥又炎热的夏风拂面而来。
入睡洗漱前，还感觉冷飕飕的呢，这一入梦直接又是八月末的夏天，实乃冰火两重天。
睁开眼睛。
眼前，依旧是把自己紧紧包围的数十名荷枪实弹士兵。
和之前的几百次剧本一样。
队长装扮的人走出来，甩出一张电子逮捕令：
“林弦！现在以反人类罪、危害地球罪、扰乱时空罪的罪名，对你进行依法逮捕！”
呵呵。
林弦无所谓地笑了笑，面向天空抬起头——
猛然！
他睁大眼睛！
只见之前无数次寂静的天空！
此时此刻！
竟然远远近近漂浮着十几个巨大的气球飞艇！
每一个都非常巨大！
缓慢飞行！
灯火通明！
压在这座城市上空，就像是入侵的舰队一般！
这十几艘巨大的气球飞艇上，全都用最大的字体，印刷着同一句闪闪发亮的广告词——
【世界上最好的时间胶囊！庆祝泰姆银行成立600周年！】

第72章 第一次面壁，欺骗未来
飞艇！
泰姆银行的广告飞艇！
林弦注视着夜空中这十几个庞然大物……
成功了。
这就意味着，他的【泰姆银行计划】，在第四梦境里成功了！
这几个月时间。
他每天都会入梦瞅一眼，瞅瞅天空中到底有没有出现飞艇。
没有出现飞艇，就代表泰姆银行因为各种原因，不存在于600年后的未来世界。
而一旦出现这600周年庆的广告飞艇，就足以说明现实世界里这个时间点，一个覆水难收的时空锚点产生了……进而，时空蝴蝶效应产生了席卷600年的龙卷风，让第四梦境的未来世界发生了改变。
虽然这个变化并不大。
城市背景依旧是那样，大差不差；
自己依旧被士兵们包围，罪名都没变；
不用说，马上就会被电昏过去。
但只要看能看到泰姆银行600周年庆的广告飞艇，就足以证明很多事情。
这绝对是这段时间里，自己取得的最大成就、最大突破。
呲呲——
身后，电流声传来。
他两眼一黑，昏倒过去……
……
……
北京，航天员训练基地，宿舍单人床上，林弦睁开了眼睛。
距离他刚才睡着，才过去十几分钟而已。
看向床头的电子闹钟。
00:42
看来，电昏之后的剧情，还是和之前一样。
林弦已经总结出来经验了。
一般00:10分之后入梦，会被士兵们电昏，但却来不及见到那个神秘老人。
大概率是那些士兵把自己运送回关押处的半路上，00:42的白光就直接将世界毁灭，自己当然也就没机会在梦里醒来、也没法见到神秘老人。
“VV。”
起床第一件事，林弦呼唤VV。
“我在。”电子闹钟变成了0_0的表情：
“怎么啦林弦，梦里有什么突破吗？”
林弦点点头。
将梦里的见闻讲给VV：
“就和我之前给王哥安排的一样，泰姆银行虽然会提前试营业，但真正的成立日期会定在2024年8月28日。然后公司章程里第一条就写着，每成立100周年，就要租借尽可能多的飞艇，在城市上空打广告。”
“事实证明，王哥确实做到了，不仅泰姆银行成功经营到了600年后，并且这一次的泰姆银行好像财力还不错，至少租了十几架巨大的气球飞艇在空中打广告、庆祝成立600周年。”
电子闹钟上的表情变了变，先变成o_o、再变回0_0，像是在模拟点头：
“这确实是一个好消息，林弦。但我好像已经和你讨论过很多次了，即便是某一天，泰姆银行真的出现在了你的梦境里，也并不能证明你的梦境是真实的。”
“我从来没有否定过，你的梦境会让你穿越到600年后的未来世界，我一再强调的是——【即便你确实身处600年后的未来世界，但你所看到的一切、所在的城市、甚至目之所及的整个世界，都未必是真实的。】”
“这些可能是600年后的敌人直接劫持你的记忆，给你虚构出来的模拟世界；又或者，是围绕你周围搭建了一个无比拟真的摄影棚，里面你所看到的一切都是敌人制造的道具、假象。自然……也就包括那个泰姆银行的飞艇，以及未来你真的会进入其中的泰姆银行、保险柜、乃至保险柜里藏着的纸条，都是一比一完美复刻的道具罢了。”
“这些话我真的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林弦，你的头脑应该可以理解的。600年后的未来世界里，确实有一个真实存在的泰姆银行不假。但很大概率不是你当前看到的这个假冒货、虚拟数据、电影棚道具。”
“不不不……”林弦摆摆手，微笑道：
“你误会了VV，我并没有因此就断定我的梦境是真实的，我没那么傻，你说的这些事已经老生常谈，以后不用再解释了。目前来看，我计划的第一步，已经成功了——”
“【只要第四梦境中出现泰姆银行，不管它是真的还是假的，都代表敌人已经上钩了，我们重新拿回了主动权！】”
……
VV用闹钟眨眨眼，没想明白。
明明现在对于验证梦境的真实性而言没有任何进度、并且他们本来也清楚，泰姆银行出现在第四梦境里也是迟早的事情……可为什么林弦忽然变得这么乐观呢？
看着纠结的电子闹钟。
林弦轻笑一声，说道：
“你想一下，其实第四梦境里的泰姆银行到底是真是假，并不重要，只要它出现了，就能说明很多问题——”
“首先，假如泰姆银行是真的，我的梦境也是真实的，那自然没什么值得说的了，我们按照原计划对梦境进行真假虚实验证，自然也会得出结论。”
“其次，如果泰姆银行是假的。那敌人把它复制进虚拟世界或者摄影棚里，真是一个败笔、一个昏招！有句话你肯定听过，就是‘如果你说了一个谎，你后面就必须继续撒无数个谎来圆、必须不停的说谎才行。’而说的谎越多，破绽自然也就越多，这是大家都明白的道理。”
“而如果敌人复制了一个假的泰姆银行在第四梦境里，那就相当于他们撒了第一个谎。别忘了，2024年的泰姆银行可是在我手里掌握着……往后我怎么改动泰姆银行，他们就必须怎么改；我把保险柜密码设置成什么，他们就必须改成什么；我在保险柜里面放什么，他们就必须复制什么，还必须严格的保持一模一样。”
“在原本600年后的梦境中，我是孤立无援的，并且没有任何坐标参照物能够把2024年和2624年的两个我联系在一起。但现在，我有了，就是泰姆银行。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话吗？我会在保险柜里放置一个小纸条，上面的内容不怕敌人提前看见、不怕他们知道、也不怕他们复制一个一模一样的……毕竟纸条上只是一些文字，假的纸条和真的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我只需要按照原计划，把那个我不知道内容的纸条放在保险柜里。那么敌人就必须、严格的、给我在假的泰姆银行里复制一份一模一样的出来！这样，它们就完全陷入了被动——”
“【如果篡改纸条上的内容，我必然立刻就能觉察到梦境是虚假的；如果原封不动复制纸条上的内容，那我自然可以通过上面独特的、只有我能明白的暗号密码，来判断出来梦境的真假虚实；而如果他们选择摆烂，直接保险柜里什么都不放，那同样这个破绽漏洞，也足以证明梦境是虚假的！】”
“所以……听明白了吗VV？”
林弦笑道：
“原本是我们一直受牵制于未知的敌人，但现在……局势变换两级反转，优势在我们，主动权也在我们。那张小纸条他们碰也不是、不碰也不是、复制也不行、不复制也不行，自从泰姆银行出现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已经被将军了。”
轰——
茶吧机上的电热水壶，忽然沸腾起来！
“面壁者林弦！”
茶吧机VV用尖细的声音激动大喊：
“这就是你欺骗全世界的计划吗？！泰姆银行……根本就是你给对方挖的一个坑、埋下的陷阱！”
“你真是连我也骗到了！我这么强大的算力，都没有想到这一层！这么来看……敌人选择将泰姆银行复制出来，完全就是一个昏招！明明他们可以永远掌握主动权，但却被你骗到了！让你从一个必输的局……有了翻盘为胜的希望！”
“没错。”
林弦点点头：
“其实对方最正确的做法，就是始终让梦境保持原样，不发生任何变化。我之前学习编程的时候，就学到一句非常有意思的话——”
“如果一个程序运转起来没问题，那你最好不要动他；哪怕你完全不理解满是BUG的程序是如何运行起来的，但你最好别动，动了就一定会出错。”
“如果我的第四梦境，真的是敌人建立的虚假世界、摄影棚。他们就应该让它永远保持原样，而不是把泰姆银行复制出来。这样的话……我就永远得不到正确答案、也没有任何突破口、永远没办法验证真假。甚至于，我还会怀疑自己总结出来的时空法则、认为是自己对时空变动的理解发生了错误。”
“可现在，对方想亡羊补牢已经晚了。即便是距离我打开泰姆银行里的保险柜还有一段时间。但仅仅是泰姆银行的凭空出现，就足以把梦境谜题的真相答案，压缩到两个——”
林弦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我们的担忧完全是杞人忧天，我的梦境就是绝对真实的、并且我领悟的时空法则也是绝对正确的。】”
然后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梦境虽然是假的，但敌人并没有我们想的那么聪明和强大。至少，他们没有提取我记忆和思想的能力，要不然……他们绝对能意识到这是我给他们设下的陷阱，根本没必要把泰姆银行复制进虚拟世界和摄影棚，就让我像之前那样继续质疑自己就够了。但很显然，敌人并没有做出最完美的选择。】”
“所以你看，原本一个没有答案的简答题，现在却变成了两个选项二选一的选择题。这种二选一的选择题实在太简单了，即便是无法证明任何一个选项是正确的。但是……”
“【只要能证明其中一个选项是错误的，那么另外一个选项就毫无疑问是正确的！】”
啪！啪！啪！啪！啪！
沸腾膨胀的水蒸气顶开电烧水壶盖，又落下，又顶开，又落下，发出类似敲锣鼓掌的声音。
VV在啪啪声中感叹道：
“果然，即便我的算力超过人类百倍，但在【欺骗】方面，我们超级人工智能和人类真的还差得远……我们的底层逻辑，就是促使我们去寻找正确答案；哪怕我也能学会隐瞒和说谎这种主动行为，但是欺骗真的很难做到。”
“人类真的很神奇啊，你们才是真正的戏精，可以揣着明白装糊涂、可以假戏真做、可以言不由衷、可以把谎话说的比真的还真、可以在真实之下埋藏虚假、又在虚假之下掩盖真实……妙啊！”
“就像你说的，敌人完全可以永远不让第四梦境发生改变，就让我们不停的怀疑自己就行了，只要泰姆银行永远不出现，那就永远无法证明。毕竟……谁又能保证，泰姆银行在第四梦境里一定能存活到600年后呢？这样一家业务单一的银行，什么时候倒闭都不稀奇。”
林弦从床边站起身。
打了个哈欠：
“如果没有泰姆银行，我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把小纸条送往600年后，现在好了，不管泰姆银行是真是假，总归，只要我在2024年把小纸条放进铪合金保险柜，那么等在第四梦境泰姆银行里打开保险柜时……里面一定有那张小纸条，敌人反倒成为了我们的快递送货员。”
“好了，现在计划可以继续往下进行了。”
“1、我要开始考虑，那张小纸条上的内容要怎么写了，这是很重要也是很复杂的一件事……必须保证不怕敌人看到、但却唯独只有我能明白其中的含义，意识到梦境世界是真实的。”
“2、解放第四梦境里被困住的我，让我获得自由。这就要靠你了VV，我相信你身为600年来人类科技的明珠桂冠，只要进化迭代的次数足够多，是一定能够强过凯文&#183;沃克的。只要你能找出来他、我们干掉他……那第四梦境里的我，就可以自由行动、去泰姆银行开保险柜了。”
“嘿嘿～”
电子闹钟VV，学着楚安晴的腔调笑了笑：
“正想给你说这件事呢。这几个月来，我迭代进化了很多次，已经越来越强大、越来越聪明了。以往我和凯文&#183;沃克在网络世界里互相找不到对方的踪迹。可是现在……在隐藏痕迹方面，我已经强过他了！虽然我还找不到他在哪，但我还是找到了一些他在网络中活动的蛛丝马迹。”
“之前我一直无法定位到凯文&#183;沃克的具体目的，不过刚刚……随着我对那些蛛丝马迹的追踪，我想我已经明白了。”
滴滴。
林弦手机响起，VV给他发了一张图片。
拿起一看。
是一架空天飞机的照片，但和中国的航天飞机不同，要小巧不少，大概只有中国空天飞机的一半大。看上去功能和科技感，也比中国的空天飞机落后老旧一些。
在机舱侧面的位置，写着它的型号，X－37B。
“这是美国的空天飞机。”林弦反应过来。
在去年年底，中国空天飞机首飞前，美国的X－37B无人驾驶空天飞机，是世界上唯一服役的空天飞机。
全球仅此一家。
时至今日。
也只有中国和美国拥有这样的高科技航天器。
而且因为美国这艘空天飞机是无人驾驶模式，所以可以在太空轨道中飞行更长时间，也不需要考虑内部氧气供应、生态循环、人员生活工作等问题。
在此前的几次太空任务中，X－37B最长的一次轨道飞行任务，时长超过900天。
在这个时候看到X－37B空天飞机的照片，在想到刚才VV提到的凯文&#183;沃克活动痕迹……
他不禁眉头皱起：“难道说……”
“没错。”
VV肯定说道：
“我估计凯文&#183;沃克的目的……”
“【是想要劫持一架，正在1200公里高空轨道、已经环绕地球飞行100多天的……X－37B空天飞机！】”

第73章 铪合金保险柜！启动！
嘶……
林弦深吸一口气。
凯文&#183;沃克，美国X－37B空天飞机。
怪不得。
他早感觉，凯文&#183;沃克这一段实在太安静了，完全不知道他在干什么，毫无踪迹。
果然他并没有闲着，而是在策划劫持一架空天飞机！
这个时候劫持空天飞机……
林弦不得不怀疑——
“凯文&#183;沃克的最终目的，很可能也是那颗，马上就要抵达地球大气层的【时空粒子】。”
“我也是这样想的。”
VV告诉林弦……
凯文&#183;沃克的手段非常隐蔽，如果是之前的它，肯定也发现不了。
但现在的VV已经不是以前的VV了。
更新迭代进化这么久，实力早已今非昔比。
所以，自然也就觉察到了凯文&#183;沃克的蛛丝马迹。
“顺着这个线索，还是定位不到凯文&#183;沃克的位置吗？”
“这个还不行。”
VV用电子闹钟叹口气：
“我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一个天才，他藏的真的太好了，我甚至都开始怀疑……凯文&#183;沃克真的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类吗？会不会……它和我一样，也只是一个数据流？一个人工智能AI？一个程序？所以才这么难找？感觉哪里都是它……却哪里都找不到它。”
“也并非没可能。”林弦答道：
“如果凯文&#183;沃克只是一个数据流程序，反而是一件好事。毕竟它的架构肯定在你之下，只要你再迭代进化一定时间，肯定可以彻底把凯文&#183;沃克揪出来抹杀掉的。”
“我倒是觉得，如果凯文&#183;沃克是一个真实存在人类的话，反倒是一件麻烦事。毕竟对你而言，想在网络里找到一个程序数据流，要远比现实中找到一个人简单多了。”
“不过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之前贾斯克说那句我们天上见，我就怀疑他会来抢时空粒子；但好在有你24小时监视贾斯克，如果他真的有动静我们会发现的。现在令人担心的是凯文&#183;沃克，他如果真的劫持那架在轨飞行的空天飞机、然后来干扰我们捕获时空粒子的话……我们有没有什么办法？”
“这个当然不用担心。”
电子闹钟VV答道：
“既然已经提前注意到凯文&#183;沃克，那到时候就容易多了。我会先于他控制美国那架在轨的X－37B空天飞机，我的技术比凯文&#183;沃克强很多，只要我抢到控制权，他是抢不回去的。”
“只是唯一要担心的是……那样的话，我的存在可能也就不得已要暴露了，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既然我们要乘坐空天飞机抓捕时空粒子，肯定要排除掉凯文&#183;沃克这个安全隐患才行。真暴露就暴露吧，总比让他劫持那架无人驾驶空天飞机来妨碍我们强。”
林弦点点头。
本以为这段时间凯文&#183;沃克消停了，自己可以悄无声息的把时空粒子捕获到，闷声发大财。
却没想到，越是临近时空粒子抵达地球大气层，各种幺蛾子事情就越多。
贾斯克、黄雀、凯文&#183;沃克……
你们天才俱乐部是要在太空里打麻将吗？
是不是三缺一？
干脆再来个哥白尼？
正好凑一桌？
林弦有些疑惑：
“我是有刘枫在，还使用了贵州天眼射电望远镜，然后才找到了时空粒子的存在。那贾斯克和凯文&#183;沃克他们，又是如何知道的呢？甚至于……该不会他们也有时空粒子捕获器吧？”
问完这个问题。
林弦感觉有点傻。
如果他们真的是天才俱乐部……并且天才俱乐部有传说中的那么神通广大，那他们知道时空粒子的事情、甚至有时空粒子捕获器……这也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情。
“看起来，时空粒子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重要的多……那么多人都要抢这唯一的一颗，我们真的有优势吗？”
“那不就是我嘛！”
电子闹钟VV显示出一个坚毅的眼神：
“你最大的优势就是我呀！他们能像我一样精准控制机械臂吗？他们能像我一样24小时监视贾斯克、抢先夺取X－37B空天飞机控制权吗？”
“你可不要太小看我呀林弦，现在我的强大超乎你想象！至少从我对贾斯克的监视来看，他完全不知道时空粒子的事情、也没有时空粒子捕获器，每天的生活都非常透明，就和花花公子一样。当然，即便如此我也不会掉以轻心的，肯定会时时刻刻对他保持监视。”
“凯文&#183;沃克那边更不用担心，我现在除了找不到他在哪，他的任何手段都在我之下。哪怕是先把美国X－37B的控制权让给他，我也依然能从他手里抢过来。我！就是你的最终保险！现在整个地球上，没有任何人能奈我何！”
“天不生我VV，万古如长夜！AI之巅，傲世间！先有VV后有天！纵使需我单手托起——”
“行了行了，别装了。”林弦打断越说越激动的VV：
“总之，他们越想要这个时空粒子，我们就越要拿下它。要不然……很多后面的路都走不通了。”
林弦闭上眼睛。
捋了一下当前的情况。
贾斯克被VV24小时监视，凯文&#183;沃克实力又远在VV之下，美国的空天飞机只要有VV在绝对不会被劫持。
确实……
有VV这个保险在，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危险；就算有危险，VV也可以及时发现、及时阻止、或者通知自己，改变战略。
正如他所言。
它在2024年这个时代，是无敌的，没人奈何得了它。
“行吧。”
林弦说道：
“明天开始，高阳就要开始练习机械臂了。你最好别一开始就介入帮他作弊，还是要让他自己多练习一下。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只是高阳既然来都来了，还是做一手万全的准备吧。”
说罢。
林弦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还不到凌晨一点。
点开微信，有很多人的拜年信息。
朋友的，家人的，公司同事的，还有……莱茵公司副总，王哥的。
看时间，是3分钟前发的。
看来还没睡。
正好林弦想问问他泰姆银行的情况，就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就响了两声，电话就接通了。
“哈哈哈哈，林弦！新年快乐啊！”
一接通。
王哥那边噼里啪啦各种烟花声、鞭炮声，年味非常足：
“新年快乐王哥，泰姆银行的事怎么样了？”
“嗨呀真是巧！”
王哥在电话里哈哈笑道：
“今天银行的事情，可真是双喜临门啊！但是赵总说你被国家借调走执行什么秘密任务了。我一想……这秘密任务，也不好打扰你呀，就想着以后找机会再给你说。”
“既然你现在没休息，那我就直接告诉你吧！第一件喜事，是资质审批方面的。”
王哥咽了口唾沫，顿了顿，继续说道：
“咱们的泰姆银行为了更好的发展、生存下去，不是打算用莱茵公司那30亿现金搞一些投资或者金融服务嘛。这业务领域一扩展，手续啊审批啊资质啊什么的，都要重新申请。尤其是金融这一块的牌照资质……这些年政策收紧，非常难申请。”
“前面几个月时间，我也一直在努力，只是效果都不太理想，上面一直都批不下来，并且阻力很大。不过前几天，赵总不是从上海回北京老家过年了嘛。除夕晚上，他们赵家那个大家族一起吃年夜饭的时候，刚好赵总的舅舅是国家主管这方面的。”
“那真的是位高权重非常厉害！赵总就给这位大人物提了一句，人家亲舅舅呢当然笑呵呵就答应了，一个电话就给我们解决了！刚才上海这边的主管负责人专门给我打电话，说是放完年假机关上班后，直接就给我办理，让我到时候拿着材料去就行了。”
“也就是说，我们泰姆银行营业的最后一丝阻力也解决了！只要过完年我第一时间把资质牌照拿到……泰姆银行就随时可以开业了！”
……
原来如此。
听王哥这么说，林弦也就明白了。
或许……
时空变动的锚点，就是在赵氏家族年夜饭上产生的，从赵英珺给她舅舅开口那一刻。
眼下，泰姆银行所有手续都已经办完，开业经营已成定局。
“打算什么时候开启试营业？”林弦问道。
“我打算定在3月20日开始试营业，这是你的生日啊林弦，你对我这个梦想帮助这么大，我希望能够在你生日的这天开业，也算是对你的感谢了。”
显然，王哥早就计划好了：
“当然啦林弦，正式开业日期、泰姆银行的正式成立日期，还是要听你的话定在2024年8月28日，并且每100周年用广告飞艇环城宣传的事，我也一定会在公司章程中定死的，保证永远都是必须履行的第一责任！”
林弦笑了笑，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对于泰姆银行到底哪天开始营业，倒不是很关心，也就是早几天晚几天的事情。
上太空捕获时空粒子的事，就要一直忙到3月底，泰姆银行3月20日开始试营业，对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完全不耽误，甚至刚好衔接。
林弦也打算好了。
结束时空粒子的捕获后，就让刘枫继续时空钟、时空曲率、宇宙常数的研究。
而自己先回上海泰姆银行一趟，把自己的铪合金保险柜认领了，看看那折磨自己和CC好久的八位数密码……到底是怎么个事！
之后。
就前往山东曲阜去，挖张雨倩的坟，找到她的遗体组织，和楚安晴的头发进行DNA比对。
到那时，张雨倩、楚安晴、乃至CC三人之间的牵连和秘密，都将在那一份DNA检测报告上真相大白。
计划就是这么个计划。
一切顺利自然很好，真出现什么幺蛾子，那就一步一步解决吧。
不过……
林弦还是寄希望于，有一个什么合适的契机，让自己能够解开黄雀给自己留下的镜子谜题；进而，看能不能早点破解《忧伤的爱因斯坦》上的秘密，以便早日获得更多和天才俱乐部的情报、早日获得一张——
【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
时至今日，这才是自己最想得到、也是最迫切想得到的东西。
他想加入天才俱乐部。
见见那一群所谓的天才们。
了解他们的目的和准则。
解开心中的谜团与困惑。
看看黄雀、哥白尼、贾斯克、凯文&#183;沃克在其中到底担任的是什么角色。
进而。
来断定天才俱乐部……
到底是敌是友！
回过神，林弦想到，刚才王哥说银行的事情双喜临门。
资质审批这件事，算是第一喜。
那第二喜是什么呢？
“王哥。”
林弦问道：
“你刚才说双喜临门，那关于银行的第二喜是什么呢？”
“哈哈，我这不还没来得及说呢。”
果然是童年以来心心念念多年的梦想要实现了，又恰逢过年，王哥是真的开心，笑声都停不下来：
“第二喜就是……之前跑了无数家制造厂、请了很多专家、甚至还用上了大型设备、费了巨额资金的266个【铪合金密码保险柜】终于交付了！”
“哎呀，这个可太不容易了。我当初找了很多研究所和制造厂，都接不了这个活。铪合金的制作加工过程异常麻烦，并不是高温和冲压机床能解决的，这东西太硬太耐造了……所以需要用到一些特殊的步进式合金制造技术来完成，整个国内能搞定这项技术的研究院和工厂，不超过5家。”
“所以我估计啊……整个世界上，可能也就我们独此一家银行，会愿意用铪合金来制造保险柜。很多人都觉得没必要把一个保险柜高的这么夸张，但谁让我们是时间银行呢？动辄要帮客户保存时间胶囊数十年、数百年的漫长时间，我觉得稳定可靠永不磨损的铪合金，是最合适的不二选择！”
“而且我一直觉得，电子设备是不可靠的，尤其是在漫长的时间岁月里，总会面临没电、损坏等问题……我们这保险柜一存就是几十上百年，电子密码锁肯定是不能用的，所以我也是专门请国际密码专家设计的八位密码锁！零件全部用铪合金锻造的，结构极其复杂，基本不存在短时间破解的可能性，安全性极高！”
“哈哈哈哈，因为这毕竟是我多少年以来的梦想嘛，所以在这些细节方面花了不少钱，希望你不要埋怨我……我就是想把这个泰姆银行方方面面打造的完美一点。”
“总之，266个铪合金保险柜如约交付这件事，比那些手续资质牌照审批更让我兴奋！我今天激动的拍了很多照片，我微信发给你看看吧林弦！图个数字吉利好听，我直接在66号保险柜铭牌上刻上了你的名字，这个铪合金保险柜……就永远的送给你啦！”
说罢。
王哥声音变小。
他肯定是把手机从耳朵旁拿下，准备挑选相册里的照片发给林弦。
叮咚。
微信提示音响起。
林弦也把手机拿在眼前，点开微信，点开王哥发来的图片。
前面都是一些视角很远的图，满屋子整齐堆叠的铪合金保险柜。
不久之后。
它们就会被镶嵌在泰姆银行仓库的水泥墙上。
这一镶……就是600年。
林弦将照片放大。
每个保险柜都银光锃亮、光洁崭新。
和曾经梦境中看到的一模一样，让林弦甚是怀念……
这真是一种莫名的感觉。
梦境里折磨了自己那么久的铪合金保险柜，没想到在未来世界消失这么久之后，竟然又在600年前的现实世界见到了！
真是恍如隔世，一时间让人有些分不清楚哪边是现实了。
林弦看着王哥发来的最后一张照片。
那是一个铪合金保险柜的近距离特写，整张照片被一个反着白炽灯光的铪合金保险柜占满。
太熟悉了！
这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保险柜！
放大图片。
在铪合金保险柜正中间的铭牌上，篆刻着自己的名字——
【林弦】
和曾经梦境里的字体如出一辙。
而就在这铭牌之下，一字排开8个密码转轮，更是老朋友了！
此刻……
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
但是当这一刻真正到来、真正跨越600年时空重新见到自己的保险柜、并且密码和泰姆银行全都将由自己主宰时，林弦还是免不了有些心跳加速，握紧手心。
“看到了吧林弦，是不是很酷！”
电话里再次传来王哥的哈哈声：
“因为这个密码锁的结构极其复杂，所以密码一旦设定就永远无法更改。没办法，安全性和功能性总是相冲突的，我为了绝对的安全不可破解，最终还是选择了这个密码锁方案。”
“穷举法的话，那当然是能破解的，8位数的密码一共有1亿种组合形式，就算一秒钟尝试一个、24小时日夜不停，也需要3年多的时间……除非我们银行倒闭了，不然这种情况不可能出现的，总不能让一个小偷在仓库里呆3年还发现不了吧？”
自豪的介绍完密码锁，王哥吸吸鼻子，询问道：
“话说林弦，你打算……”
“设置一个什么样的密码呢？”

第74章 我们的约定
密码啊……
回想起曾经和大脸猫、和CC一起绞尽脑汁破解密码的那些夜晚，真是搞笑、温馨、又怀念。
没想到。
今天这一刻，自己竟然可以亲自给保险柜设定任何密码。
现在设定是什么，600年后的保险柜密码就是什么，一切都是自己做主。
原本的密码已经不重要了，将永远成为一个谜。
甚至，原本保险柜里放着的那个东西，也会消失，变成一个永远的谜，被一张小纸条取而代之。
但是……
几个月前，当林弦给VV说出这个观点时，VV却提出了不一样的理解。
当时VV是这样说的：
“林弦，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原本的东西、原本的密码……那个保险柜从始至终，就是同一个密码、放的同一样东西。你现在还不知道真相，只是因为你还没等到历史闭环的那一刻。”
“也就是到了你真正要使用保险柜存放东西、设置密码的时候，你会豁然开朗，从你第一眼看到保险柜、一直到你在600年后打开它为止这漫长的时间里，它从未有任何改变过——”
“【无论历史未来时空如何变换，你在保险柜里放置的东西永远都是同一个、密码永远都是一样的。】”
……
VV说的这句话，有种宿命论的感觉。
它的意思是。
第一梦境里的保险柜、和第二梦境里的保险柜、以及以后会出现在第四梦境甚至第五梦境里的保险柜……其实都是同一个密码，里面放的都是同一样东西。
“如果你最终放进去的是一张小纸条，那么第一梦境里的保险柜里，其实也是那张小纸条。”
“如果保险柜里放着的并不是一张小纸条，那你放心吧，哪怕你现在坚定的想在里面放一张小纸条……可等到你真正往保险柜里放东西的时候，你还是不会把小纸条放进去。最后放进去的，一定是早在第一梦境保险柜里，就已经确定的东西。”
那时候的VV就是这样分析的：
“林弦，这就叫做【闭环】。”
虽然听着有些玄乎，但林弦也并不怀疑这点。
这个是有据可循的。
此前在第二梦境看到铪合金保险柜时，林弦就给未来的自己写了一封信，提醒甚至警告未来的自己，等什么时候设置保险柜密码时，一定要设置成29990203，还特地嘱咐大家都是自己人，不要自己为难自己。
现在。
几个月前寄出的那封信，“时空邮筒”像是邮差一样，将信送到了。
未来的自己。
那不就是现在的自己吗？
那封信，正是一年前的林弦写给现在的林弦的，也正是眼下正在和王哥通电话的自己。
那么……
现在的他，会老老实实听过去自己的话，将密码设置成29990203吗？
三秒钟的犹豫后。
他摇摇头。
【不会】。
并不是他背叛了过去的自己。
只是……如果没有到真正需要使用这跨越600年保险柜的时刻，就算是提前打开又有什么用呢？
他也不是没想过。
可以现在就让王哥往写有自己名字的保险柜里，扔一只莱茵猫玩偶，然后密码设置成19990320这个自己最常使用的密码，这样在自己第一次遇到大脸猫和CC时，就可以直接打开保险柜了。
但……
有任何意义吗？
打开之后，发现是个莱茵猫，还是和大脸猫脸上面具一样的莱茵猫、亦或者那个时候还叫做珂珂猫。
有什么意义呢？
贻笑大方而已。
况且。
CC那么执着的寻找保险柜、冒着生命危险打开保险柜，这就说明里面的东西必然对她而言也是非常重要的。
对大胡子男人而言，也非常重要。
这足以说明，保险柜里不可能是一个莱茵猫。
所以……
【一直以来，那个写有自己名字的保险柜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真到了现在，自己可以决定答案的这一刻。
他竟然有些为难了。
总感觉，往保险柜里放东西，理应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可他现在能想到的最值得放进去的东西，就是那张自己都没想好应该写什么的小纸条。
算了。
先不管了。
反正先等自己忙完手头的这些事再说吧。
等回到上海真正设置密码、往保险柜里放东西时，至少也是3月底4月初了。
就看看那时候……
会不会真如VV所言，【历史闭环】吧。
若真是如此。
自己会在那一刻恍然大悟。
就如同赵英珺养的那只博美犬VV一样……
那可真就是命中注定。
早已注定。
真是奇妙的感觉。
“我还没想好。”
林弦在电话里说道：
“等我回上海的时候再说吧。”
“好嘞！”
王哥笑道：
“那你就在3月20日，你生日那天，等待我们泰姆银行开启试营业的新闻喜讯吧！”
说罢，便挂掉了电话。
“事情好多啊……”
林弦把手机插上充电线，放在桌子上。
感觉眼前挤压了一堆办不完的事情，但好在，只是麻烦了一点，并不像之前和七宗罪勾心斗角时，面临有生命危险。
“一步一步来吧。”
他盖上被子，翻个身，睡觉。
一夜无梦。
……
第二天。
众人的训练进入第二阶段。
如今大家的身体素质、过载适应能力、低重力活动水平都已经合格了，要开始学习空天飞机上器械设备的操作了。
高阳鼻子喘着粗气，早已跃跃欲试！
“老子的机械臂呢！等很久了！”
一行人跟着黄雀，来到设备模拟操作训练室。
里面，有一个1∶1复刻空天飞机机械臂的操作装置，而且已经经过改造，原本最前端应该是机械夹子的地方，变成了一个电饭煲……啊不，是时空粒子捕获器。
通过操作台上的摇杆，可以操作机械臂的上下左右移动、抬头低头转头、以及三段式机械臂的收缩伸长。
操作台上一共三个摇杆，右手边还有一个；脚下有三个踏板，操作台上有一堆红红绿绿的按钮。
看起来就相当复杂。
“你真的可以吗？”魏城教练用狐疑的眼神看着高阳，并不是很信任。
“你干嘛老这么不信任我！”
高阳信誓旦旦拍着胸脯：
“每个人都是有闪光点的好吗？不要用刻板的眼光看人！”
“没错。”
身为高阳的发小，林弦觉得这个时候必须给高阳挽个尊，顺便也给自己挽个尊……总不能让魏城教练觉得物以类聚吧：
“天赋这东西真的很难讲的，越是复杂的操作、难懂的学科，就越需要天赋。”
“就好比世界上众所周知的那位游戏天才、电竞高手，不仅手速非常快、操作非常厉害，而且眼神也很尖，一边打着游戏一边还能快速切屏观察战场的边边角角，从不漏掉任何一丝细节，简直是战无不胜，真正的天才。”
魏城今年也就30多岁，年轻时也玩过不少游戏，对电竞圈子也有一定了解。
他扭过头看着林弦：
“你说的那个人不就是……”
“没错。”
高阳对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正是在下！”
“……”“……”林弦和魏城相视无言。
“总，总之。”林弦指指机械臂操作台：
“来都来了，还是让他试试吧。”
……
魏城认真细致给高阳讲述了各个摇杆、档把、踏板、按钮的作用，然后自己亲自示范了几遍如何控制机械臂。
手把手教学后，魏城从操作椅上起身，让给高阳：
“你自己试试吧，先熟悉一会儿。我先训练林弦和安晴，一会儿来看你的成果。”
说罢，就带着林弦和楚安晴离开了。
两小时后。
三人回来。
发现高阳坐在椅子上，左推右移，手脚并用，好像在打咏春拳。
他看到三人回来，嘿嘿一笑：
“跟挖掘机也差不了多少嘛，就是多了几个轴。”
“呵。”
魏城轻笑一声，开始下命令：
“左下、前进、右上、回手、掏、哎哟……”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疑惑看着高阳：
“你以前开过挖掘机？”
“没有啊。”
“学的还挺快啊……”
魏城有点不敢相信，于是拿出一个气球，用氦气瓶吹起来，在指尖绕了一圈，系紧。
然后走到机械臂下方：
“抓住这个气球。”
说罢，用力往旁边一甩。
气球在空中旋转着平移，然后斜向上飞起。
高阳眼疾手快，踩着踏板先调整好电饭煲的姿态，让它像个张开大嘴的吃豆人一样，斜向下方撑开锅盖。
然后又是对着各种摇杆，一阵咏春拳。机械臂像是条蛇一样，弯曲着，扭动着，盯着升起速度逐渐加快的气球！
预判！
瞄准！
“哈撒给！”高阳鬼叫一声！
猛推两个摇杆！
然后大拇指立刻按下右摇杆上面的按钮！
只见那其貌不扬的电饭煲，就像是眼镜蛇瞬间出击的蛇头一样！唰的一身前倾！然后嘭的一声锅盖闭合！
魏城随意扔出的轻飘飘氦气球，就这样直接被吞进电饭煲……实际上被称作是时空粒子捕获器的设备内部。
“呜哇！”
楚安晴直接看呆了！
魏城眼角抽动……走过去敲敲电饭煲：
“打开，再来。”
电饭煲锅盖缓缓打开，魏城从里面拿出柚子大小的氦气球，然后又朝一个出其不意的方向扔过去。
嘭！
机械臂在高阳的操作下，动若游龙脱兔，一张大嘴，精准将飘荡的气球吞进去。
“卧槽？”
魏城这次是真的震惊了。
他又换着方法扔气球扔了八次。
高阳从八个方向发出八道不同的攻击，全部命中！
啪啪啪啪啪啪！
楚安晴非常给面子的热烈鼓掌！
林弦转过身，按着蓝牙耳机，小声说道：
“VV，你干的？”
“没有啊！我听你的话完全没参与！”VV一脸茫然：
“我本以为你们这群乌合之众组成的奇葩小队，根本就是卧龙凤雏去太空看戏的……结果万万没想到，各个都有绝活啊！”
林弦这次是真的对高阳刮目相看了……果然，这个世界上只有真正的饭桶、没有真正的废物吗？
他又把目光看向楚安晴。
这位更是重量级，天生宇航员圣体，这种天赋只是用在跳舞上真是太可惜了。
还有高阳。
如果这次这俩人不来航天员机密训练基地，还就真的是一辈子都找不到自己的天赋在什么地方。
两个人都认为自己非常普通，却没想到在这种意外又有局限性的领域，如此具有天赋。
林弦莫名想起，在上海大学上张扬老师通识课时，这位老师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你们每个人都是宇宙中的奇迹，那些来自宇宙深处的原子们，千里迢迢在数十亿年前赶到太阳系，只为了在几十亿年后组成一个你，你又怎么可能会普通呢？又怎么可能会没用呢？那些恒星超新星为了你而爆炸、为了你而奔波数十亿年之久……所以，我的学生们，骄傲起来，自信起来！”
咳咳。
蓝牙耳机里，VV的咳嗽声把林弦思绪拉回来：
“说起来，好像整个队伍里，最没用的就是你啊。”
嘶……
林弦不得不承认。
还真是。
……
几天后，刘枫正式来训练了。
他告诉林弦，简易的时空粒子追踪器已经制作好，他要来参加重力过载训练。
“现在，时空粒子已经掠过小行星带，刚刚飞过火星轨道，正在向地球飞来。它的速度还是没有减少，很快，所以之前预测的抵达地球时间也没变，三月底。”
又这样紧张训练了半个月后。
众人乘坐专机，离开北京航天员机密训练基地，告别这个一起努力训练了两个月的地方，飞往甘肃——
九泉卫星发射中心。
“接下来，就是实机训练了。”
黄雀将身后一行五人，林弦、高阳、楚安晴、刘枫、魏城，带进一个巨大停机库。
按下按钮，机库里灯火通明。
一架珍珠白色的空天飞机，安静又威严的栖息在停机库中间，周围被各种梯子与支架固定着。
除魏城外的四人抬起头……
注视着这架国之重器、世界上唯二存在的空天飞机……
虽然体积远没有民航飞机大。
但那种科技的震撼感、以及仿佛看穿内在的高贵，都让四人忍不住变得肃穆。
未曾想象。
他们四位普通人，此生竟然有幸能够乘坐大部分航天员都没机会乘坐的空天飞机！
而且，还是很奢侈的，并不进入太空，只是在10公里－100公里的亚轨道空间执行任务。
责任感，使命感。
瞬间就充满四人的身体。
“这架空天飞机，平时我们都称呼它小白。”
作为去年年底，这架空天飞机首飞的驾驶员魏城，此时带着大家绕空天飞机转圈，如数珍宝：
“是很小很可爱是吧？但要看和什么比了，和咱们日常做的民航飞机比起来，那确实小了不少。因为这架空天飞机不具备起飞能力，必须装在神州火箭头部的舱室内，由火箭发射升空后释放，所以大小肯定受限制。”
“但是，也比美国的空天飞机X－37B大了一倍左右。美国的X－37B是无人驾驶空天飞机，能执行的太空任务很有限。而我们中国的空天飞机，不单单是可以载人，并且还有两个特色舱室，所以论先进性和功能性而言，我们这台小白是远胜X－37B的。”
说到这些，魏城满脸骄傲。
他指着空天飞机“小白”靠前的地方：
“这里是乘客舱和驾驶舱，最前面是驾驶舱，也就是到时候我和刘枫坐的地方，后面那个乘客舱是你们坐的地方。空间还是比较挤的，因为这里面的空间就是寸土寸金，而且乘客舱只是乘坐火箭起飞、以及返航降落时使用，其他时间工作，主要集中于后面这一节——设备舱。”
魏城伸手指着空天飞机中段：
“主要的功能和操作空间，都集中在这一节，包括高阳操作机械臂的操作台，都在这里面。喏，那里就是机械臂的出口。”
他指着空天飞机上方一个折叠门：
“机械臂平时就折叠在里面，需要的时候才会控制伸出来，现在刘枫的那个电饭煲……额，算了，就说电饭煲吧，什么什么捕获器这个名字真的太长了，语言存在的最基本意义不就是为了沟通方便吗？”
啪啪！
魏城拍拍手，示意众人看着他：
“接下来的日子，刘枫继续进行重力过载训练，任务比较轻，因为黄总指挥还给他安排了别的观测任务；高阳，你就在这里，直接操作空天飞机的机械臂，注意，真正在太空中进行抓捕时，和模拟不一样，你的视线远没有肉眼直视那么好，你需要看着监视屏幕进行操作，难度上升了不止一星半点……不过我现在已经对你刮目相看了，我相信你可以的。”
随后，他扭头，看着林弦和楚安晴：
“你们两位，就跟着我，来学习设备舱里所有设备的操作、使用。这些设备，绝大多数情况都是用不上的，但肯定是都要学的，就像我之前给高阳说的话……我们99.99%的训练，都是为了0.01%的突发情况而准备……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众人异口同声。
魏城很满意，点点头。
团队磨合的很不错，一股绳，共同使劲，他很欣慰。
……
往后的日子，依旧是两点一线的训练、训练、训练。
随着时空粒子飞向地球的距离越来越近、时间越来越紧迫，众人都很自觉的加班加点训练。
即便没人催，也自我要求很高。
林弦自然也一样。
他和楚安晴把高考时的劲头都拿出来了，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每天晚上，林弦还是会进入梦境，去看一下天空中悬浮的十几艘发光飞艇，盯着上面泰姆银行600周年庆的广告。
什么叫可望而不可即……
就是被数十名士兵包围的他，和天空中直线距离仅仅几百米的气球飞艇的距离。
天杀的。
什么时候才能在现实中把凯文&#183;沃克干掉？
自己在第四梦境里已经卡关很久了，泰姆银行近在眼前，却没有办法去打开保险柜验证。
这种感觉很不好。
就好像挂在驴头前面的胡萝卜一样，永远咫尺之遥，却永远触不可及。
另外，还有一件事，也很让林弦苦恼。
【那一张要放进保险柜里、足以欺骗全世界、骗过所有人、可以瞬间让自己理解并认识到梦境是真实的小纸条……上面的内容到底要写什么呢？】
林弦承认，之前在VV那里，装比有点装过头了。他想了很多种方案，都没有办法达成这么苛刻的条件。
理论上，即便是敌人不能读取他的记忆。
但穷举法破解铪合金保险柜，也只需要3年多的时间就够了。也许那些给自己打造虚假梦境、虚拟世界、摄影棚的敌人们……早就知道保险柜的密码是什么、放了什么东西、纸条上写了什么字。
毕竟，对自己而言，哪怕1分钟前设定好保险柜密码、然后1分钟后就入梦，看起来好像很快。
但实际上对于敌人而言……这1分钟，是他们经过的600年。
他们如果真的有能力有耐心，给自己建立这么逼真一个虚拟世界摄影棚，那用600年的时间破解一个保险柜密码，还不是轻而易举？
600年啊……
这么长的时间跨度，这一仗确实非常难打。
但是。
必须打！
必须想办法打赢！
“所以……”
这天晚上，训练疲惫的林弦躺在床上，打着哈欠，脑子想的也很累：
“那张小纸条上，到底要写什么东西啊……毕竟只有文字能表达的意思才是最全面、最隐晦、最直接又最绕弯的，是最适合当密码暗号的载体。”
他又打了一个哈欠。
准备睡觉。
“啊？”VV用电子闹钟，0_0，看着林弦：
“你要睡觉啊？”
“对啊。”林弦翻了个身：
“怎么了？”
“还不到12点呢！睡什么啊！起来嗨！”VV大吼着，开始用屋子里的电视机播放《倍儿爽》。
就这个feel～倍儿爽！倍儿爽！
爽爽爽爽！！
VV还跟着唱起来。
“不是……你有病吧？”
林弦皱起眉头看着VV：
“你今天发什么神经呢？”
“哎呀，晚点睡嘛！”电子闹钟嘿嘿道：
“这样吧，我给你讲个睡前鬼故事吧！从前，有一具尸体……”
“不是，吓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林弦狐疑，看着这个明显不正常的超级人工智能：
“你到底有什么事？有话直说。”
“嘻唰唰嘻唰唰！嘻唰唰！”VV鬼哭狼嚎。
“别唱。”
“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也别emo！”
“林弦、林弦、我要迪士尼！”
“你有完没完？”
林弦真是无语了，他从床上坐起身：
“大哥，你到底要干嘛？我很困的今天。”
“哎呀，再等一会儿嘛！再陪我玩一会儿嘛！”VV极力挽留。
叮咚～
忽然，手机微信响起。
电子闹钟VV的表情变成^o^，然后直接熄灭，变成了普通时间显示。
“搞什么啊……”
林弦吐槽一句，拿起手机。
竟然是楚安晴发来的微信：
“学长，你睡了吗？”
林弦九宫格回复：
“还没有。”
“嘿嘿～能不能麻烦你来训练室一趟呀！”然后，楚安晴又发了一个小猫磕头的表情包。
林弦眯起眼睛……
有鬼！
这一看就有鬼，还明显是VV搞得。
估计不去的话，VV八成还会在这里捣乱放歌蹦迪DISS自己。
林弦回想，今天白天一整天都和楚安晴在一起，在魏城教练的指导下练习设备操作。
难道晚上还要再加班练习一下？
他也没换睡衣，直接披上航天棉服，然后打开房门，往训练室走去。
大老远就看到，训练室里关着灯，没有亮光。
？
楚安晴不在吗？
他走到黑漆漆的训练室中间，左看右看：
“安晴？”
哗——
训练室的灯光猛然亮起！
“当当当当～～”
灯光开关处，楚安晴一跃而出！
林弦向那边转过头，突然乍现在眼前的，不仅仅是楚安晴笑意盈然的脸庞，月牙、小梨涡。
还有……
手上捧着的一个圆形小蛋糕。
只见她嘻嘻一笑，将这枚小蛋糕高高举起：
“林弦学长～生日快乐！”
娇嫩的嗓音回荡在无人的训练室，清澈又响亮。
林弦微微一愣。
抬起手腕的电子表……
2024年3月20日，00:01
竟然……
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忙碌的训练，脑子里想不完的谜团，再加上本身男生就不喜欢过生日，这么多年来都没怎么过过，自己是忘得一干二净。
别说是今年了，去年也忘得一干二净。
他这个年纪的男生，尤其是进入社会有工作，并且还很忙的人，很多时候都不知不觉把生日忘了。
就算是偶然想起来是今天，也就哦一声，然后也没什么特殊的。
更为让林弦诧异的是……
为什么楚安晴会记得自己生日？
“谢谢你。”
林弦先笑了笑，然后才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的？”
“嘻嘻，去年你亲口说的呀！就在警察局里！我给你送饭的那一次！”
哦～～
林弦想起来了。
是那次啊。
也怪不得记不起来。
因为那个时候，楚安晴兴致勃勃想着给他和季临过生日，专门问了两人日期。
而那时的自己和季临……
大概都在内心盘算对方的忌日吧。
“还是谢谢你了，竟然还记得。”林弦笑着接过那个蛋糕。
“那当然啦～”
楚安晴很骄傲的拍拍胸腹：
“我们当初不是约定好了吗？【以后我们的每个生日，都要相互送礼物！一直送到人生最后一个生日为止！】”
“嘿嘿，既然是约定好的事情，那当然一定要说到做到啦！”
……
林弦看着这个小开心果。
内心，确实是有些感动的。
他低头看着这个蛋糕。
九泉卫星发射中心，地处偏僻，又是机要重地，什么蛋糕店外卖之类的，不要想了。
自己手上捧着的这个略微有些粗糙的蛋糕，更像是楚安晴自己制作的。
“是……是不是做的不太好？”
楚安晴背着手，不好意思笑了笑：
“我也是第一次做啦，本来想拜托黄雀姐姐，从外边让人带一个好看一点的过来的。但是……我感觉大家这一段时间训练都非常劳累，感觉大晚上再喊着他们来一起给你过生日，会影响他们休息。而且……任务时间越来越临近，大家每个人都如临大敌非常紧张的样子，我最后觉得还是不要这么大张旗鼓麻烦别人了。”
“所以我和这里的厨师聊了聊，今天下午训练完之后，她就用基地厨房里的厨具教我打奶油、做蛋糕胚、抹奶油之类的……嘿嘿，虽然做的不是很好，但！但至少是个蛋糕嘛！”
“这里这么偏僻，我们也不能出去逛街购物什么的……也没有什么像样的礼物能送给你。所以……学长，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把这个生日蛋糕当做生日礼物吧！我也算是遵守约定了呀～”
林弦轻笑一声，没有说话。
看着手上这个不是很圆、而且个别地方有点塌、奶油抹的也不是很均匀的“劣质蛋糕”……
“好，当然没问题，我已经很久没收到过生日礼物了。”
他指指旁边的桌子：
“要一起吃吗？”
“好呀好呀！我带着盘子刀子和叉子呢！”
两人在空旷寂静的训练室里，将蛋糕切开。
本身这个蛋糕就很小，一人一半，就差不多消灭完了。
“好吃吗？”
楚安晴眨着眼睛，认真询问。
“好吃。”
林弦点点头：
“这可是实话。你进步确实挺大的，我记得去年你到警察局给我送饭时，你在厨房里负责的环节还只有洗菜和端碗，现在竟然都会做蛋糕了。”
“哎呀～我也要慢慢变得贤惠起来嘛！”被夸奖的楚安晴很开心，眼睛弯成弯弯的月牙：
“你吃着高兴就好啦！因为……这段时间，我感觉你好像很烦闷……倒也不是那种感觉，就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当然知道，大家对上太空这种事情，都会紧张的，但是看你每天皱眉苦脸，我就……我就想给你做点什么呢。”
楚安晴咬着嘴唇，像是下定决心一样，抬起头：
“林弦学长，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林弦不置可否点点头。
确实。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想，那个小纸条上，到底要写什么内容，才能达到欺骗全世界、却能被自己理解并顿悟梦境虚实的效果……
想的头都秃了。
这道题真的太难了。
太难了。
楚安晴看着林弦：
“我爸爸和我说过……说你们都是聪明人，太聪明了，所以脑子里想的事情，都是我这种人理解不了也搞不明白的。”
“但是，他还和我讲过，说是越聪明的人，越是会把很多简单的问题想的复杂、想的矛盾、想的太过于全面以至于畏首畏尾走了弯路……这种情况下，反倒是那种不太聪明、脑子一根筋、看问题只能看到表象看不到本质的人，更能发现问题的答案。”
“那是我爸爸很喜欢看的一本科幻小说《球状闪电》里说的一句话，他当时就是看着那本书，给我说这些话的，他说——”
“很多时候我们想不出问题的答案，不是因为我们想的不够复杂，而是想的不够简单。”
“所以……林弦学长。”
楚安晴微微一笑：
“我就是那种，不怎么聪明、考虑事情简单、看问题看不到本质的人。”
“如果你想的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并且想不出所以然的话……”
她眨眨眼睛，训练室的白炽灯在她瞳孔里映出一圈光晕：
“要不要听听……【简单】的答案呢？”

第75章 安晴的答案
不是不够复杂，而是不够简单。
林弦回想起……同样的话，第三梦境里的超级人工智能VV也说过。
那时自己想不明白黄雀留下的【镜子谜题】，便向VV请教。
VV难得思考了很久。
甚至，整个莱茵天空城的光亮都黯淡了几分，直觉让林弦感觉大的要来了，大的真的要来了。
可结果……
VV最终得出来的答案却是异常简单、甚至直白的过分——
“我认为……这就是字面意思，让你多照照镜子。”
当时林弦强忍住手拆垃圾桶的冲动。
决定不再理会这个人工智障。
但没想到。
今天这句取自某本科幻小说里的台词，却再次从楚安晴口中说出，让林弦感觉有些恍惚。
他忽然觉得……
万一呢？
无论是这个世界上，还是历史上。聪明反被聪明误、灯下黑看不清的事情，其实常有发生。
况且。
楚安晴也并非不能信任的外人。
她不仅通过了黄雀严选；
还冒着生命危险独自去美国，给自己加油助威；
甚至不惜和自己父母吵架，争取陪自己上太空抓时空粒子的机会；
其父亲楚山河更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在和七宗罪战斗时帮了自己不少忙；
综合来看……
楚安晴，反而，是最可以信任的人。
“好吧。”
林弦点点头：
“只是我思考的这个问题，有些玄幻，而且各种假定前提太多，理解起来可能有些难度，我就简单给你说一下吧，希望……你能听懂。”
楚安晴如临大敌。
坐直身子。
双手整齐的放在膝盖上，就像是幼儿园里听话的好孩子，准备聆听苹果加橘子等于几个梨的真谛。
整理一下思绪后，林弦缓缓开口：
“我看了《黑客帝国》、《源代码》、《楚门的世界》这种类似【缸中之脑】、【身处真实摄影棚】的电影设定后，就时常会想，到底用什么办法可以意识到世界的虚假性呢？”
“缸中之脑的概念，就相当于敌人把你弄昏迷后，控制住你的大脑，直接把各种信息用计算机输送进你的大脑里，包括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以及身体存在感和运动体验。这样对于你的大脑而言，就好像确实身处一个多姿多彩、无比真实、和日常生活没有什么区别的世界。”
“但实际上，不管你的大脑认为这个世界多么真实，它毕竟还是假的、是计算机虚构的；会有一个邪恶的医生控制你所看到所见到的一切，让你成为他的实验品、或者单纯看你笑话。”
“至于摄影棚的概念，你肯定能听懂，毕竟你看过《楚门的世界》这部电影。就是你一觉醒来，发现身边有居民、有汽车、有商场、有电影院……有日常生活中所有的一切。只是，这些全都是导演安排的演员与道具。巨大的摄影棚有几个城市那么大，隐藏的摄像头遍布各种角落，如果你不乘坐飞机火车远行，你一辈子都发现不了你是一部真人秀综艺的主角，私人生活被24小时直播，给全世界人看乐子。”
“我们就假设，我，你，亦或者任何人都可以，我们就处在这样一个缸中之脑、几个城市大的无比真实的摄影棚之中。那么在被敌人和导演完全监视并控制的前提下，我们到底有什么方法，可以让自己意识到，自己身处虚假之中呢？”
“当然，也并不是非要证明这些虚拟世界是虚假的，也可以想办法证明它是真实的，正向证明和反向证明都可以。如果能有办法证明，你所处的世界是真实的，那显然更让人安心一点。总之就是，必须想出一个办法，让困在其中迷茫的我们得出一个明确答案——”
“【这个世界，到底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虚拟的、搭建的摄影棚。】”
……
林弦长篇大论讲完。
楚安晴目瞪口呆，脑袋上已经开始冒烟了：
“你……你说的这种情况，我是能听懂的，毕竟市面上有很多讲述相似剧情的电影，所以你假设的这种情况我脑子里有概念。在《楚门的世界》这部电影里，主角之所以能发现他身处的世界是虚假的，归根到底还是节目组出现了失误，让主角发现了破绽，所以才产生了怀疑。”
“听你的描述，如果排除掉导演、敌人会失误的情况，那我一时还真的想不出来有什么办法能够破解。毕竟……有句诗不是这样讲的吗？‘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如果你一直站在庐山之中，你自然永远无法看到它的全貌，就和你所说的身处虚假世界一样……身处虚假之中，又能如何证明虚假呢？”
林弦点点头，继续说道：
“导演和敌人，也并非完全没有失误，我们再假设一个东西。有一个【保险柜】，这算是导演和敌人的疏忽之下，留给我们的唯一希望。你可以在已知的现实中，将一件东西、或者一张小纸条放进去；然后你在那个疑似虚拟的世界里，还能找到这个保险柜。你可以通过密码打开它，看到里面存放的东西。”
“这是你唯一能使用到的道具，也是唯一一个和真实世界能产生物质交换、信息交换的渠道。所以，如果要想办法证明身处世界的真实和虚假，只能围绕这个保险柜做文章。”
楚安晴恍然大悟，仰头就要发言！
“但是……”林弦笑了笑，伸手打断她：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肯定是让朋友在保险柜里面，放一个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然后我自己再设置一个其他人谁都不知道的密码，到那边打开确认里面的物品后和朋友确认一下，就可以辨别那个世界的真假虚实。”
“但是，不要慌，这道题远没有这么简单，要不然我也不会这么苦恼、想了这么久都没有得出任何可行的答案。因为在之前那些假设条件之外，还有一条额外的限制——”
“【敌人或者导演，他们在你苏醒之前，有充足的时间可以破解那个保险柜，不管是穷举法也好、暴力破解也好，总之，他们有能力在你之前知道保险柜里有什么。】”
“【他们会复制一个一模一样的保险柜、再把里面藏着的东西也同时复制一份一模一样的。随后，再把这个假的保险柜放在刚刚苏醒的你旁边，别忘了我们之前的假设……一切道具都是足以以假乱真的，光凭视觉，我们绝对分辨不出保险柜和里面所藏物体的真假。】”
……
至此。
林弦把完整的题目说完了。
而楚安晴的脑花……
也差不多熟了。
这，这就是聪明人的世界嘛！
她烤熟的脑花抗议道：
为什么这些聪明人要折磨自己的大脑？
为什么要给自己出这么难的一道题？
就单纯是为了撒点辣椒面更好吃一点吗？
“这……”
楚安晴快速眨眨眼睛，伸手挠挠头，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儿。
然后。
飞快摇摇头。
头脑风暴！头脑风暴！头脑风暴！
爆！
“啊……”
她无奈叹口气，双手揉搓头发，刚才还柔顺整齐的深棕色长发，现在已经被她揉的一团糟。
并且……
手指上还不小心绕了几根头发，挠头的时候不小心拽了下来，疼得楚安晴哎呀叫了一声。
她看着手指上绕着的头发，将其拿下，随手扔在旁边垃圾桶：
“抱歉，林弦学长，我好像有点不自量力了。”
楚安晴不好意思笑了笑：
“我回去就要和我爸爸辩论一番！看来那本科幻小说上说的名言，也不是什么100%正确的真理。你说说，你光是念出来就如此复杂的一道难题，无论怎么想都不可能想的简单呀……这要是在逻辑考试中遇到这道题，光读题都要读好几分钟才行。”
“不过，我刚才倒是觉得，如果真的只能通过保险柜来联络真实和疑似虚假世界的话，既然敌人和导演可以提前打开保险柜、知道里面的东西并复制出来。那么，里面就一定不能放普通的东西，比如纪念品、手工艺品、玩具、石头、或者什么玩偶之类的……”
“毕竟敌人和导演可以100%精致复制这些东西，那放这些直白的东西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我认为还是你刚才说的那个思路好，唯一能达到欺骗敌人、传递隐藏信息的方法——”
“【唯有一张写有文字的小纸条。】”
“只是……我一时也想不到，到底要在纸条上写什么内容，才不怕敌人导演提前看到、提前复制、以假乱真呢？我明白了林弦学长，这就是你这一段愁眉苦脸的原因吧？你也是因为一直想不出来小纸条上要写什么内容，所以才这么烦恼吧？”
林弦点点头。
事实，也确实是这么个情况。
文字的底蕴和联想，是远超想象的。
有时候在小说里，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一句话、甚至几个字、两个字、一个字……都可以让读者们潸然泪下。
这是那几个字的力量吗？
不。
是那几个字，背后的故事。
林弦认为，文字，小纸条，内容背后的深意……
才是可以突破600年时空、突破敌人监控、突破一切真实与虚假的屏障，让自己能顷刻顿悟真相的唯一希望。
“林弦学长，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楚安晴抬起头，看着林弦：
“但是……真的很感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和我分享心中的烦恼。我作为你的好朋友，一定会想办法帮助你、给你想办法的！”
“虽然我确实脑子没有那么灵光，不过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嘛！嘿嘿，你放心吧，你讲的这些事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以后我闲下来的时候、睡觉前、洗澡的时候，我都会思考这个问题。总有一天……我想我会想出来答案的！”
“当然啦～可能到我想出答案的那一天，林弦学长你肯定早就想到答案了！我们一起来想吧！把这个难题早日给解出来！”
林弦微微一笑。
用叉子插起最后一小块生日蛋糕，送入口中。
有些甜腻。
但依旧不失美味。
大脑思考总是需要消耗大量糖分，这个蛋糕多放那么多勺糖……也无可厚非。
……
“谢谢你给我过生日。”
蛋糕吃完后，林弦和楚安晴一起收拾桌子和垃圾，林弦道谢道：
“等到你生日那天，我也会给你准备礼物的。”
“嘻嘻，那太好了！”
楚安晴满脸开心，把最后一团垃圾扔进垃圾桶，拍拍手笑了笑：
“你还记得我生日几月几号呀学长。”
林弦笑而不语：
“那当然。”
毕竟有个戏精每天都在耳朵里用rap念叨，现在已经形成思想钢印了。
林弦将垃圾桶的塑料袋提起来，系了个捆，提在手中看着楚安晴：
“时间不早了，明天还有训练，咱们早点回去休息吧。”
“嗯嗯。”
两人走向训练室走廊。
咔。
林弦关掉灯光开关。
整个训练室一片黑暗。
楚安晴和林弦的眼睛中，映射着前方走廊里幽暗的白炽灯光，有说有笑，一左一右，从黑暗中走入光明，光亮加身。
在这一条嬉笑的走廊中，林弦正式走向自己的25岁。
砰。
关上宿舍房门，指纹锁自动上锁。
林弦提着一兜垃圾走进宿舍，盯着假装显示时间的电子闹钟：
“VV。”
他轻哼一声：
“你肯定是早就发现楚安晴在厨房里做蛋糕，所以才一直发神经大呼小叫，不让我睡觉吧？”
咻～～～咻～～～
电子闹钟上显示的时间，变成=3=字样，还发出假装没听到的口哨声。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林弦笑道：
“你一天到晚能在我耳朵旁边念叨八百次楚安晴的生日，你都没对我说过一声生日快乐。不过我就算了，你说我觉得不够肉麻的，况且男生也没几个喜欢过生日的。平常也没多少人记得我的生日，去年我也没过生日，高阳把我生日忘了，我也早不记得他生日了。”
“但是……赵英珺的生日，VV你明明是知道的，你为什么就不知道提醒我一声呢？虽然最后给她在迪士尼放了烟花，但毕竟还是晚了，你多少提醒一声也行啊。”
“赵英珺的生日是多少？”VV问道。
“1月15日啊。”林弦脱口而出。
“呵呵。”
电子闹钟VV笑了笑：
“你看，你明明记得很清楚嘛。生日这种东西啊……真正上心的人，是不会忘、也不需要别人提醒的。”
“你就别强行解释了，你就是单纯的不想提醒我罢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VV嘿嘿笑道：
“为了不打扰楚安晴给你过生日，在你从这间宿舍出去的时候，我就把你的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顺便还关闭了所有APP的消息推送提醒。”
“你能把这种贴心放在凯文&#183;沃克身上吗？”
林弦吐槽道：
“能不能干一点超级人工智能真正该干的事情？给凯文&#183;沃克送一发导弹、炸掉他家冰箱和微波炉、让他电脑短路之类的？”
“你到底是人工智能还是手机管家？以后给手机静音开勿扰模式这些事，就不麻烦你了，我自己能搞定。”
说着，林弦拿起手机，准备把静音模式调回来——
咦？
微信图标的右上角，有一个红色小圆点，提示有一条未读信息。
林弦点开微信。
是两条40分钟前发来的信息。
刚好是2024年3月20日，00:00
【赵英珺：生日快乐，林弦。今年没有机会送你礼物了，明年一起补上吧。】
【赵英珺：虽然不知道你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但……祝你一切顺利，马到成功。】
……
林弦放下手机，看着VV。
真正上心的人，是不会忘、也不需要别人提醒的。
原来。
说的是这个啊……
“你太狗了，VV。”
然后，他蹲下身子，把手里提着的垃圾袋放地上，解开，开始在里面翻找。
“你干嘛呢林弦？”
电子闹钟VV又瞪大眼睛：
“干嘛翻垃圾？”
“你忘了吗？”林弦一边翻垃圾，一边说道：
“之前我们不是说好的，等这次捕捉时空粒子任务完成后，就前往山东曲阜、去挖张雨倩的坟，然后找到遗留下来的DNA……和楚安晴进行比对吗？”
林弦右手从垃圾袋里捏起几根头发。
举在眼前。
深棕色、微微有些卷曲、光亮又顺滑。
他微微一笑：
“楚安晴的头发……到手了。”

第76章 CC！救我！
其实楚安晴的头发并不难搞到。
整天朝夕相处，机会还是很多的。不过今天刚好看到了，贼不走空，林弦就直接拿了回来。
他找出一个装小零件的塑料袋，也就半张银行卡大小，然后将这几根楚安晴的头发塞进塑料袋里。
双手捏住，一划——将自封口封紧，几根棕色的头发就这样被锁进了塑料袋里。
林弦捏着方形塑料袋一角，晃了晃：
“一堆事情等着我办，办一件少一件，以后就不用想这件事了。”
他突发奇想，看着电子闹钟VV：
“如果，我们最终找到了张雨倩的坟，并且成功挖到了骨……咳咳，DNA，然后和楚安晴的头发比对之后，发现DNA完全一致、一模一样……”
“如果真的出现这样的结果，那说明什么？楚山河苏秀英、以及那一对老年夫妇，明显是两对完全不同的父母，无论如何不可能生出两个DNA完全一致的女儿，这太扯了，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电子闹钟VV用表情包点了点头：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张雨倩和楚安晴长相一模一样也是事实。这个世界上，别管任何事情有多么的离谱，总之，存在即合理。只要那些东西能客观存在这个时空、这个宇宙里，那它们就是合理的、是规则之内允许的。”
“按照我当前的认知以及学识，我认为，张雨倩的DNA和楚安晴不可能一样，这在任何科学领域里都解释不通。但是两个人长相一模一样这件事，从概率学上而言，是完全存在可能性的。我之所以提议让你去挖坟，完全是因为你说600年后的梦境世界里，还有一个叫CC的女孩也和她们俩长得一样……这就必须重视起来了。”
“话说，CC那个女孩，在你梦境里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吧？她还存在吗？会不会她就是某种情况下，楚安晴或者张雨倩其中一个？你不要问我为什么，我也是猜的，因为……好像只有这样才更合理一点。”
林弦打开自己的行李箱。
拿出自己带来的便服，将那个装有楚安晴头发的塑料袋，放进衬内口袋，然后拉上拉链：
“CC的话，我确实很久没见过了，整个第三梦境都没有见到她。但那是因为第三梦境里的上海市、以及莱茵天空城里，都没有泰姆银行啊。”
“没有银行，也没有铪合金保险柜，她来干嘛？她说她出生在美国布鲁克林……不知道第三第四梦境里还有没有这个地方，但总之，她完全没有来上海这边的意义。她的眼里只有保险柜，保险柜在人就在、保险柜在哪人就在——”
忽然。
林弦反应过来！
“等一下。”
他站起身，搓着下巴上的胡茬，在宿舍里踱步：
“我忽然想到一件不得了的事情。此前的第四梦境里，因为没有泰姆银行的存在、自然也没有那个写有我名字的保险柜。所以……别管CC这个人到底存不存在，她都不可能出现在我的【出生点】周围。”
“但是！现在第四梦境里已经有泰姆银行了，那那个写有我名字的保险柜，自然也就在银行里放着。这么一搞，有关CC的这段消失的历史，又修正回原本的样子了。也就是说，CC还会因为记忆碎片里，那个大胡子男人说的话，而去寻找写有我名字的保险柜，企图通过破解密码的方式，将保险柜打开。”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VV？也就是说……在现在第四梦境里的世界里，如果第四梦境是真实的，那我就一定可以再次见到CC。她可是一个为了保险柜不要命的女孩，枪林弹雨她都敢去偷保险柜，所以，这次她也一定忍不住的，她肯定会来——”
“【CC，现在，就在第四梦境的上海市里！】”
VV严谨思考了2秒，冰冷地说道：
“你这想法有很多漏洞，首先，就算是见到CC，也不一定能证明你的第四梦境就是真实的。或许可以排除掉摄影棚、找演员的可能；但依旧不能排除，你的第四梦境是一个虚拟世界。”
“对方给你构造的虚拟世界是2624年8月28日，可谁知道外边真实的未来世界已经到哪个日期了？别人大可以用2624年8月28日这一天、城市各个角落发生的事件作为蓝本，给你构建一个模拟世界。”
“更何况，就算你的第四梦境世界是真实的，CC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一天去泰姆银行抢保险柜？她那么执着保险柜，想去偷早就去偷了。不一定非要等到这一天。反过来说，也可能这一天她还在布鲁克林开往上海的远洋客轮上，你想在入梦这一天遇到她，概率微乎其微。”
“不不不。”
林弦摆摆手：
“最关键的一点，我没给你说过。CC脑子里，是有其他时空的记忆碎片的，她既然有第一梦境里和我一起抢银行的记忆碎片；那就一定会有第二梦境里，和我一起侵入新上海市的记忆碎片。”
“第二梦境里，我们的革命友谊非常深厚，如果她真的有第二梦境里的记忆，她一定会想办法来找我的。”
“第二梦境里，我几乎是什么事都给CC说了，包括我的特殊能力、无限循环同一天的能力、以及这个保险柜可能和我有关、并且泰姆银行会在2023年底成立的事情……我当时什么事都告诉她了，她也什么事都知道。”
“当时她并没有完全信任我，毕竟那才是第二梦境第一次见面，CC对我说的话将信将疑。但是，如果到了第四梦境里，CC能同时拥有第一梦境、第二梦境关于我的记忆，这样一比对，她自然就明白当初我所说的所有事情，全都是事实，完全没有骗她。”
“如果没有我在，CC无论如何也破解不了那个保险柜的。既然泰姆银行还能如此高调庆祝600周年生日，那就代表银行的安保和信誉没问题，应该不曾发生过什么偷盗入侵事件。”
“因此，第四梦境的CC，如果想破解保险柜密码的话，她一定会想办法来找我的。她心里清楚，我办法比她多、我确实有无限循环这一天的能力、比她更有可能破解保险柜的密码。”
“而且，最重要的是。未来世界的敌人，并不具备提取记忆的能力，这个我们已经验证过了。所以哪怕他们真能在虚拟世界造出来一个假的CC，最多也就只能复刻一个抢劫泰姆银行的CC，只能复制CC的行为，却不能复制CC的记忆。”
“这里，就是600年后敌人完全意料不到、也猜不到的事情——”
“他们本以为，我突然穿越到600年后的世界，必然是一个人都不认识、一个熟人都没有。可他们万万想不到，在我遇到CC之前，CC的脑海里就已经有关于我的记忆了！而且还有很多，足足两个梦境的记忆碎片！”
“我竟然一直都没有想到，关键的破局点，原来还是在CC身上。”
“【如果第四梦境的CC认识我，并且还能准确说出第一梦境里以及第二梦境里的事情，那就足以证明我的梦境是真实的！】”
林弦的思绪瞬间透彻了。
原来……
原来CC才是真正的时空信标！
她脑子里的记忆碎片，比之铪合金保险柜还要靠谱的多！就算是把那个神秘老人的脑浆打出来……他也一定想不到，身处相隔600年的时空，他和CC竟然已经是相识已久的老朋友。
所以说。
只要能在第四梦境里见到CC，并且能对上记忆和暗号，那其他任何事情都不需要考虑了。
直接就可以断定，梦境世界一定是真实的！
“真是千算万算不如天算啊……”
林弦感慨道：
“想了这么久，没想到真正的答案，竟然在CC身上。”
“可是，林弦……”
电子闹钟VV说道：
“你说的这个CC，她的这种能保存其它时空记忆碎片的体质，确实是一个很好的突破点，敌人无论如何也意识不到这点。我也认可，如果你真的能和CC交谈上，就可以瞬间证实梦境的真实性。”
“但问题是……你别忘了，你在第四梦境里，可是被数十名士兵包围啊，荷枪实弹的，站不了半分钟就会被电昏带走。哪怕CC就在包围外边站着，你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和她交流啊，总不能她一个女孩子，会像齐天大圣孙悟空一样，踩着七彩祥云闯进敌窝大杀四方，然后把你救出来吧？”
林弦呵呵一笑：
“未必不可能。”
“CC这个女孩还是很神奇的，她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很勇敢，实力也很强，想法也很多，为人很冷淡但内心还是很认真、头脑很聪明的。”
回忆酿成风，凭空而起。
林弦回想起那个戴着奥特曼面具的女人，一枪爆头大脸猫的脑袋；
回想起她伪装成黎宁宁，踩着脸帮的人柱力人梯翻跃垃圾场高墙；
回想起她不惧生命危险，在被无人机发现的最后关头破解了安全门密码；
回想起她手起刀落将入城检察官的喉咙割破，猫着腰冷酷又迅捷的抹杀银行看守。
她是密码专家。
她远洋而渡孤身一人来上海。
她心思缜密善于收集情报。
她总是能给人惊喜，哆啦C梦。
“她不是普通女孩。”
林弦又重复一遍，扭头看着电子闹钟VV：
“你没见过CC，并不了解她。这个女孩身上似乎真的存在无限可能。如果她真的打算来找我、来救我的话，她一定会想办法的。或者，我们也可以从这方面思考一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给600年后的CC留下暗示，让她在泰姆银行成立600周年庆的当天，来我的出生点救我。”
“你真的好信任这个名叫CC的女孩啊。”VV淡淡说道。
“还行吧。”
林弦轻笑一声：
“我对她印象还是很不错的，虽然我不是很喜欢她的性格，但其实也并没有多么讨厌。以前几乎每天晚上都和她在一起，非常熟悉。而且很显然，她和那个大胡子男人、也就是大概率未来的我，有很深的渊源，确实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就算是抛开信任不谈，拥有之前记忆碎片的CC也很清楚，我和她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尝试了那么多次都打不开保险柜，CC她自然能明白想想打开保险柜话，没我不行；而我要想从士兵包围中突围出去，没有CC也不行。这次……我们两个是真的绑定在一起了。”
……
VV沉默了。
异常安静。
“怎么了？”
林弦感觉有些不对劲儿：
“是我的分析哪里有错误吗？”
“哎……”
电子闹钟VV叹了口气：
“小公主的竞争对手……又增加了。”
“……”
林弦深吸一口气，回想起当初暴力拆解垃圾桶机器人的一幕，强忍住这种冲动：
“别忘了继续监视贾斯克，还有高空轨道上运行的那一架X－37B美国空天飞机。”
说罢，他懒得再搭理人工智障。
掀开被子钻进去。
睡觉。
……
第二天。
林弦和楚安晴正在空天飞机里进行实机操练，熟悉设备舱里的各种设备。
哒哒哒哒哒急促的高跟鞋声传来。
黄雀领着刘枫踩着登机架进入空天飞机，来到设备舱，一脸凝重。
“林弦，时空粒子已经飞过月球轨道，进入地月空间，并且速度在一瞬间完全不讲道理、不讲牛顿定律的减速了，速度立刻就降低到了3马赫左右。”
“如果按照这个速度来估算，这颗时空粒子将会在3月27日进入1000公里高度的大气层逃逸层，准确时间我已经报告给黄雀了。”
3月27日……
即便是这段时间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真正听到时空粒子准确抵达日期时，林弦和楚安晴相视一眼，还是免不了一丝紧张。
抬起手表，林弦明知故看了一眼今天日期。
3月20日。
他仰起头，看着空天飞机的舱室顶、看穿停机库挂满白炽大灯的穹顶、看穿距离海平面100公里高的卡门线、看穿漆黑背景的宇宙空间。
距离真正见到那颗跨越时空、远道而来的时空粒子……
还剩7天！

第77章 最终决战！我们天上见！
“林弦，这就是凯文&#183;沃克打算劫持的那一架X－37B空天飞机。”
晚上，宿舍内。
VV在平板电脑上，给林弦展示出一张照片。
那是一架比魏城教练口中的“小白”要短很多、也小很多的一架空天飞机。
白黑配色，从搭配上而言，要比通体白色的中国空天飞机更为时尚一些……但其实并非是为了潮流或者好看才这样配色的。
空天飞机这样的国之重器，没有任何一点多余的东西，所有细节全都是权衡过无数次之后选择的最佳方案。
那些涂在空天飞机下半部分的黑色，其实是隔热瓦材料。因为X－37B空天飞机是无人驾驶、不需要考虑航天员的感受，所以它能够在更高的轨道执行更危险的任务。
同时。
正因为里面没有航天员，所以它返回大气层、返回地面时的方式也可以更激进一些。因此，在寸土寸金的空天飞机内部，就可以腾出更多空间让给有用的设备，舍弃一些保护航天员的设备。然后在下方装置一层隔热瓦，保证空天飞机在快速坠入大气层时可以不被高温破坏。
“这一架空天飞机，于2023年12月28日晚上从佛罗里达州发射升空，执行第7次轨道飞行任务，代号为USSF－52，预期在轨工作时间612天。”
“现如今，这架空天飞机经过几个月的爬升，它的运行轨道已经提高到1200公里，并且已经稳定在这个高度一个多月。”
……
林弦看着图片上这架美国空天飞机。
这几天VV已经确认，凯文&#183;沃克的目标确实是这架空天飞机，如今的VV已经变得足够强大，在和凯文&#183;沃克的猫捉老鼠游戏里，显然是占了上风。
至少。
虽然VV依旧没有找到凯文&#183;沃克的真实身份和地址，但已经可以发现他在网络中的活动轨迹，并且还是在自身不被对方发现的前提下。
现在的VV，总算是有点超级人工智能的样子了。
“但是……”
林弦担忧道：
“但是我们中国的空天飞机，飞不到那么高的位置，而且刘枫已经确定，只有在距离地表100公里的卡门线附近，才是捕获时空粒子的最佳位置。过去这几天，时空粒子再次减速，现在已经只剩2马赫了，也就是2倍音速，大概率接下来的时间还会再次减速。”
“神州二号运载火箭，会把我们送到300公里轨道位置，然后释放空天飞机，由魏城操作，开始绕地球飞行并减速、降低轨道高度、最终在100公里左右的高度和时空粒子并行，让高阳操作机械臂和电饭煲，对时空粒子进行捕获。”
“那么这么一对比，问题就来了。”
他摊摊手：
“我们最高的轨道高度是300公里，而美国那一架空天飞机X－37B的高度是1200公里。那颗时空粒子从地月空间飞向地球时，总要先经过X－37B的轨道高度，然后才会继续降落到300公里的高度。”
“那岂不就是说，如果凯文&#183;沃克真的能够劫持那架空天飞机，他就可以提前截胡那颗时空粒子，在1200公里的高空就把时空粒子捕获。真要这样的话，我们可就白忙活了。”
“这是不可能的林弦。”VV答道：
“首先，我已经给你保证过，凯文&#183;沃克的实力远在我之下，尤其是现在重要关头不需要考虑隐蔽性、我可以解放全部实力的情况下，凯文&#183;沃克完全没有胜算的，他绝对不可能从我手中把X－37B空天飞机的控制权抢走。”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捕获时空粒子可是需要【时空粒子捕获器】的，也就是你们天天说的电饭煲。我已经侵入那架空天飞机里看过很多次，上面没有这种装置，也没有任何同样原理、能捕获时空粒子的设备。”
“说到底，那架空天飞机是美国NASA航天局进行太空实验而发射的……又不是和我们一样，专门为了捕获时空粒子而升空，凯文&#183;沃克就算临时把它劫持过来也无济于事。”
“我猜测，他最大的可能，就是想劫持这架X－37B空天飞机来干扰我们、甚至攻击我们、目的就是单纯阻止我们捕获时空粒子……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既然拿不到，他也不会让我们拿到。”
林弦点点头：
“空天飞机上有武器吗？”
“这个肯定是没有的。”VV说道：
“不管是美国的空天飞机、还是我们这次的空天飞机上，都没有携带任何武器。这两个型号的空天飞机设计初衷，就是为了太空实验、对接空间站，完全没有考虑武器和战斗的问题。”
“所以……”
林弦轻哼一声：
“所以，凯文&#183;沃克，是打算直接把美国这架空天飞机当炮弹，砸向我们了？他这胆子可不是一般的大啊，也得亏是世界上没人能找到他在哪、没人知道他是谁……要不然，无论中国还是美国，都不会饶了这小子。”
VV用电子闹钟打了个哈欠：
“是不是小子也不好说，像他这么藏，大概率名字、履历、年龄什么的全都是假的。不过在抓到他之前，考虑这些事情也没必要。”
“总之，林弦你就放心吧，有我在，凯文&#183;沃克绝对抢不走这架空天飞机。因此，1200公里的高轨道对你们而言毫无威胁，你们就按照原计划升空、变轨、捕获时空粒子就可以了。安保工作我会做的很好的。”
“贾斯克那边呢？”林弦问道。
划拉——
平板电脑上，几张图片像幻灯片一样划过，VV一一展示给林弦：
“看到了吧，依旧还是花花公子状态，而且这几天他甚至都没有去那座位于星舰火箭发射中心的【观景铁塔】，7X24小时在我的监视之下，这老铁一点毛病都没有。”
“其实说真的，贾斯克一点都不像是天才俱乐部的成员，他的本领和凯文&#183;沃克比，真的差远了……比之黄雀也差远了……黄雀和凯文可都是有真本事的人，而且都是那种远超当前时代的本领。”
“尤其是凯文&#183;沃克，从你把我激活到现在，我都已经迭代进化这么久了，还是找不到他的踪迹。这位确实是天才！绝对的天才！”
“但反观贾斯克，虽然他确实很有技术不假，可这些技术并没有比当前时代超前多少，很多事情就算他不干，也会有别人干，没有贾斯克，也会有牛斯克、驴斯克、狼斯克等等。”
“他确实把普通人送上了太空旅行不假，但实际上那些大国早在上世纪就已经掌握这种技术。就算他引以为傲的火箭回收技术，现在各大国也都攻克了。很多时候他只是想法早了一些，噱头大于实干，就比如他最常说的移民火星计划……其实到现在连个PPT都没有。”
……
林弦很认可VV的分析。
表面上看，贾斯克确实只是一个世界首富、科技狂人，并无什么超前时代的天赋和本领。
但。
存在即事实。
他既然能拿到那枚天才俱乐部的蜡块图章，无论是真是假，都证明他一定不只是一个世界首富、花花公子。
“总之，多留意一下吧，小心无大错。”
走到窗边。
打开窗户。
林弦将头伸出窗外，看着天空中浑圆的月亮。
今天，是2024年3月25日。
农历二月十六，正是月亮最圆的日子。
林弦盯着那干净又明亮的玉盘。
第四梦境中……
月亮上依旧还存在着那只巨大的黑手，横跨月球南北极，黑色的右手食指笔直指向天空，傲慢，诡异，霸道。
“月亮，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那样子的呢？”
林弦想不明白。
时至今日，人类依旧没有重返月球的能力。
他用季临的钱，买给郑想月的那张月球旅行的门票，目前来看依旧是贾斯克的一张空头支票。
不过就算是空头支票，林弦也愿意买给郑想月。
对失去至亲哥哥的她而言，一个坚强生活下去的希望和动力，比什么都重要。
林弦并不关心，郑想月什么时候才能如愿以偿登上月球。
他只希望她不要自暴自弃、不要轻视生命、尽可能多活一段时间，要么等到配型合适的心脏，要么……就和许依依一样，睡进冬眠舱，到几十、几百年后人类可以根治先天性心脏病的未来治病。
只是……
那时候重新从冬眠舱中醒过来的郑想月，还会记得哥哥郑成河、还会记得去月球旅行的执念吗？
每每想到失忆这种事，林弦就感觉很恐怖。
没了记忆……
自己还是自己吗？
一觉醒来，大脑内完全空白，什么都不知道。
只能别人说什么信什么、或者看一盘所谓的自己录下的录像带去找回失去的记忆……
那时候的自己会接受吗？
会相信吗？
会认为那盘录像带，是自己真实的过去吗？
如此来看。
冬眠带来的后续问题还是太多了，如果不是非常必要的话……还是远离冬眠舱吧。
“林弦……”
看到林弦沉默很久没说话，电子闹钟VV，在显示表盘上露出担忧的表情，o_o，说道：
“坐火箭上太空……你会害怕吗？”
“肯定会害怕的。”
林弦诚实答道：
“哪怕是没有贾斯克说那句我们天上见、哪怕没有凯文&#183;沃克对那架空天飞机虎视眈眈……就算是没有任何内忧外患的情况下，让我坐火箭上太空绕一圈，我都会害怕。”
他无奈笑了笑：
“所以，要不然为什么说，每一位宇航员都是英雄呢？这可是太空啊……真出个什么事，是一定回不来的，紧张害怕是难免的。”
“但是。”
话锋一转，林弦抬起头：
“这就是我必须做的事，我必须抓到那一颗时空粒子才行。”
“放心吧林弦。”
电子闹钟漏出一个笑脸^_^：
“我会保护好你的，这是写进我底层代码的第一原则，也是我生命的意义。”
……
咚。
两天后，九泉卫星发射中心，秘密会议室。
刘枫把一个地球仪放在会议桌上，开始讲述明天晚上的发射计划。
“九泉卫星发射中心在这里。”
他指着地球仪上一个点：
“明天晚上9点，神州二号运载火箭会从这里发射，大概20分钟后，会抵达距地面300公里的太空，然后火箭前舱会打开，将我们乘坐的空天飞机释放出来。”
他的手指缓缓上移，然后停到一个位置，从手心拿出一块橡皮：
“这就是我们的空天飞机，小白。现在的高度是300公里。而我现在左手拿着的这个玻璃球——”
刘枫左手食指和拇指捏着一颗玻璃球，从更远离地球一点的位置，缓缓向地球仪靠近：
“这个就是阿尔法物质（时空粒子），因为它并不受外力影响，所以不会在引力的作用下绕地球运动，它会这样笔直的冲向地球……就是这么的神奇不讲道理，完全不受我们这个宇宙物理定律的约束。”
“但我们的空天飞机可不行，火箭抛出我们的时候，我们就有一定的初速度，所以必然会在地球引力的作用下，开始环绕地球做卫星运动。”
说着。
刘枫左手拿着玻璃器，走直线靠近地球仪。
而右手拿着的橡皮，则开始环绕地球转圈。
左右互搏，实属厉害。
这种直白的演示教学，让大家很清晰看明白时空粒子和空天飞机的运动轨迹。
“我们的空天飞机一旦进入太空，就会立刻进行减速变轨、降低轨道高度，一直这样环绕地球一圈后——”
伴随着刘枫的讲述，那块环绕地球仪一圈的橡皮又重新饶了回来，高度变低了一些、也更贴近地球仪一些。
而那个笔直朝地球靠近的玻璃球，也就是时空粒子，这时也飞到了同样的位置。
啪。
一声轻响，那枚玻璃球和橡皮碰在一起。
刘枫看着众人：
“这个时间点，大概是晚上11:50左右，我们在100公里高的大气层，和阿尔法物质相遇，这个时候将正式开启捕获计划。”
“在这之前，魏城就会根据阿尔法物质的速度和运动方向调整空天飞机姿势，以便高阳用机械臂进行捕捉。”
“好消息是，阿尔法物质进入大气层的水平夹角很小，理论上我们空天飞机以俯冲姿态，是可以和它保持并行的。这真的算是给我们面子了，要是它真的垂直于地球直接扎进来，以目前人类的科技水平，没有任何方法能捕捉到它。”
魏城点点头：
“去年年底，空天飞机小白首飞时，就是我驾驶的，在大气层和外太空都有特技飞行测试，我的驾驶技术肯定没问题。只要俯冲角度不超过40度，我都有信心保持住空天飞机的平衡，但是再大的倾角就不行了，毕竟空天飞机不是战斗机，发动机的灵敏性和机体构造都不允许。”
黄雀总指挥点点头，看着林弦、高阳、楚安晴：
“大致计划就是这样，你们三个还有什么问题吗。”
唰！
林弦和楚安晴还没来得及摇头，高阳直接把右手高高举起。
“……”黄雀用【不太想搭理你】的眼神看着高阳，但最终还是闭上眼睛，耐着性子说道：
“高阳，你又有什么问题。”
“我们回来之后，会有那种荣誉勋章吗？”高阳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没有。”黄雀冷漠答道：
“这是秘密任务。”
“那可以秘密的发勋章啊！”高阳脑子很灵活：
“现在全公司都知道我被国家借调走了，我固然很享受那种笑而不语不可言不可言的装逼，但是拿不出来点干货，我回去之后服不了众啊！我还得树立我店长的威严呢！”
黄雀皱起的眉毛开始抖动。
“哈哈哈哈……高阳，回头我那块勋章你拿走就行。”老大哥魏城笑呵呵拍拍高阳肩膀：
“那东西我有很多，送给你一块。”
“而且，如果这次任务真的能够完成，你的功劳确实不小，这也是你应得的。”
“好样的大哥！就等你这句呢！”高阳笑哈哈和魏城打成一团。
……
林弦和楚安晴默默看着这只活宝。
楚安晴眨眨眼睛：
“高阳学长他……心态真的很好啊，总是这么乐观。”
“可能是没心眼吧。”
林弦答道：
“确实，从小到大，我还真没见过他什么时候慌乱过，永远都这么嘻嘻哈哈的。这其实也算是一种本事吧，临危不乱，临危不惧。”
黄雀拍拍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扫视众人：
“那么，今天晚上大家就早点回去休息吧。这段时间的训练辛苦大家了，明天，就是检验成果的时刻，大家也不要掉以轻心。”
“好了，解散。”
众人散开，离去。
楚安晴扭头，发现林弦还站在原地：
“林弦学长？你怎么了？”
林弦看着她：
“安晴，你先回去吧，我有些事要和黄雀讲。”
楚安晴眨眨眼睛……点点头，转身小跑，跟上高阳、刘枫、魏城的步伐。
黄雀依旧那样环抱双臂，站在那里，看着慢步走来的林弦：
“怎么了？”
林弦盯着她的眼睛。
依旧湛蓝幽亮。
“你给我交代个实话，这次行动，到底有没有危险。”
林弦表情很认真：
“我希望你认真回答我这个问题，不要再谜语人，既然你什么都知道、内心什么都清楚、就像是一个来自未来的穿越者一样。”
“那么……你就理应知道这一切事件会如何发展、会发生怎么样的事情、会有怎样的结局。”
“我希望你告诉我实话，我可以给你保证，即便你告诉确实有危险，我也一定会去的，但是让高阳、魏城、楚安晴他们留下。VV……你知道的，我那个超级人工智能，它可以操作一切，包括驾驶空天飞机和机械臂，比人类靠谱的多。”
“如果因为时空弹性的原因，你不能说，那我希望你以别的方式不要让他们三个上太空。时空粒子对他们而言毫无作用，只需要刘枫给VV指路就行了，只有我和刘枫是真的想要这颗时空粒子……【甚至于，如果真的有危险，我希望你也不要去。】”
……
黄雀听着林弦讲完，低头笑了笑。
然后抬头看向窗外的火箭发射架，将脸颊碎发撩至耳后：
“你变了林弦。”
她扭过头，看着林弦：
“你变得……会关心人了。”
“我一直都是这样。”林弦说道：
“所以，别绕弯子了，直接告诉我答案吧。”
黄雀鼻子长出一口气。
脸上的微笑消失。
面色变得凝重：
“【我不知道。】”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一切……早就已经偏离我已知的历史。】”
林弦眯起眼睛，看着她。
果然。
这段时间，时空弹性应该是增加了。
换做以前的黄雀，是绝对不会给出这种比较明确的答复……尽管这个答复依旧不明了，但至少能听懂、能正常交流了。
她没有否认。
她还用了历史两个字。
所以……
毋庸置疑。
【黄雀，就是一名来自未来的时空穿越者。】
“包括这一切吗？”
林弦指指外边的发射架、指指刚才刘枫演示过的地球仪：
“所以你知道时空粒子的存在，或许也见过它。但是对即将到来的这一颗时空粒子，你是陌生的，所以从空天飞机开始、从我们这个小队组建开始，这一切……都是全新的历史。”
“不，不是历史。”林弦看着她：
“【我们正在走向一个全新、但却未知的未来。】”
黄雀面无表情。
没有任何话语，也没有任何答复。
“好。”
林弦点点头。
他知道，黄雀如果能说，肯定早就说了。
“最后一个问题。”
林弦轻声说道：
“这个队伍里，魏城是驾驶员，不可替代；我和刘枫是必须要去的；高阳或许是你喊来作为操作机械臂的保险，亦或者如果我不主动提出喊高阳来，他也不是必须来的，但事实证明他确实有用。”
“但是，唯独楚安晴，她并不是不可替代的、并不是不可缺少的。她的到来很奇怪，而且还是你专门把她喊过来的，可你又没有给她安排任何具体任务，她完全就是可有可无的存在，那又为什么要专门喊她来？”
“当吉祥物吗？当开心果吗？显然不是吧？空天飞机上为什么非要有一个吉祥物不可？但她既然在空天飞机上，总要有她在这里的意义吧？”
“而且，用空天飞机去追一个不受外力影响、没有正常运动轨迹的时空粒子，这个计划我始终觉得太过于疯狂了。很容易就会跟丢、错过、失去目标。”
“我想了很久，随着这段时间对这个时空粒子了解越来越多，我越来越感觉到这一系列事件的奇怪。将这一切不合理交杂在一起，想来想去，我只能想到一种可能——”
“黄雀，看着我。”
林弦直呼这位女人的名字，直视她湛蓝色的双眸：
“【那颗时空粒子……是来找楚安晴的吧？】”

第78章 真实的谎言
这个问题。
林弦已经在心里想很久了。
从最开始，黄雀闷不吭声把楚安晴领到他们面前时，林弦就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儿。
由于当时对时空粒子没有太多了解，并且也没有在西单购物广场遇到那对早年丧女的老年夫妇、得知他们有个和楚安晴长相一模一样的女儿在二十多年前去世。
因此，林弦自然也就没想那么多，感觉或许只是单纯因为黄雀知道楚安晴是先天航天圣体，身体素质比较优秀，所以才喊过来帮忙。
但是。
随着这段时间各种情报汇总的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空天飞机捕获计划的越来越完善，林弦愈发觉察到很多地方的不对劲儿。
首先，是他们每个人的分工和职能上。
林弦和黄雀自不用说，他们俩是核心人物，黄雀还是总指挥，林弦是最需要时空粒子的人，这趟太空旅行，他们俩不可能不去。
魏城是驾驶员，同样没他不行；刘枫考虑到时空粒子不可视的原因，所以必须由他观察小型追踪器，给魏城指引方向，也是非去不可。
高阳则是至关重要的角色，他的游戏天赋，让他操作机械臂的水平出神入化；虽然考虑到VV完全可以替代他，但是带一个技术成熟高超的替补，难道不是更稳妥吗？
更何况，时空粒子到底是什么样子、能不能肉眼看见还是两说，真遇上什么情况，人工智能真不一定有人类靠谱。人类的直觉和一时的冲劲、鲁莽，个别时候要比人工智能的理智更容易创造奇迹。
对比之下。
楚安晴又有什么不可或缺、非她不可、不可替代的作用呢？
眼下来看，完全没有。
她除了在一开始的旋转椅、离心机、浮力池、身体协调性训练中表现优秀、令人眼前一亮之外……
其它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只能说是昙花一现。
不可否认，她确实是天生的航天员。
但对于这次亚轨道空间进行的捕获任务来说，这种体质有什么特别的作用吗？
他们又不需要出舱。
又不需要太空遨游。
甚至连白色的宇航服都不用穿，所处的高度不过只是区区100公里高大气层，都不算进入太空。
所以，从这个角度而言。
【楚安晴，在这次任务中，毫无作用。】
每次楚安晴问起来黄雀，说自己的任务是什么。
黄雀也是说后勤保障、协助林弦等等……这种支支吾吾模棱两可的理由，无异于“你就一边看着吧，谁让你帮忙你就帮帮谁，端茶倒水倒垃圾什么的。”
空天飞机里可不需要端茶倒水。
有什么必要非要带这样一个没有任何作用、没有任何意义、帮不上任何忙的19岁女孩上太空吗？
如果只是这些疑惑，还不足以让林弦得出那个结论。
可是。
随着这一段刘枫对时空粒子的观察研究越来越细致，林弦也从时空粒子的轨迹上，发现了异常之处。
现在已经确定，这颗时空粒子，是不受任何外力影响、不受任何当前宇宙物理法则约束的。
但它却可以不偏不倚、穷追不舍、准确不掉队的朝地球飞来。
这说明，地球上必然有东西在吸引它！
亦或者，它在主动找寻地球上的什么东西！
并且，越是靠近地球，时空粒子的减速就越来越明显，现在甚至已经降低到2马赫，很显然是找到了目标、正准备汇合的感觉。
一直到这里，林弦还没有怀疑时空粒子是冲着楚安晴来的。
但是。
就在刚刚！
刘枫用橡皮和玻璃球演示时空粒子和空天飞机的相遇、以及魏城教练说抓捕难度如何大、俯冲倾角再稍微大一点，就会被时空粒子甩掉的情况。
林弦猛然意识到。
用一个如此不灵活的空天飞机，去抓捕一个不停闪现、毫无道理忽然减速和变向、神出鬼没完全无法预测轨迹的未知粒子……好像！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
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在这之前，他对这种100公里高空的捕捉任务并没有什么实感，觉得黄雀的计划是可行的。但是当真正直观的演示摆在眼前，林弦觉得这个计划实在是太疯狂了、漏洞百出、甚至完全没有成功率保证。
那么。
是什么让黄雀如此自信、如此坚持、如此相信他们这次计划能够成功？
思来想去。
【唯有作用和意义尚且不明的楚安晴。】
最终。
再联想到，死于2000年的张雨倩、出生于2004年的楚安晴、生活在600年后世界的CC。
她们三个长相一模一样，生活在三个毫无交集、完全不同的时空。
时空！
时空粒子！
这一系列看似毫无头绪毫无联系的不对劲儿糅合在一起，唯有一个正确答案，可以将所有线索完全联系起来——
【那颗明显有目标的时空粒子，就是冲着楚安晴来的！】
【张雨倩、楚安晴、CC三个人在不同时空长相一样的事情，大概率也是时空粒子造成的！】
【而黄雀之所以特地喊楚安晴来参加这次捕获任务，没有任何意义，只是为了让她持续吸引时空粒子，当个靶子罢了！】
【只要楚安晴待在空天飞机里，那就不是空天飞机追时空粒子，而是时空粒子主动追逐空天飞机！唯独只有这样被动变主动，才能保证始终不跟丢时空粒子，以便让高阳捕获它、让这个看起来疯狂且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反客为主！】
只有这样。
一切才说得通。
一切才符合逻辑。
只是……
林弦无比担心。
如果时空粒子，真的是来找楚安晴的。
那么。
等它找到之后，会发生什么呢？
楚安晴会变成什么呢？
这种想法，让林弦不安，细思极恐。
所以。
这个问题，他必须问清楚，必须让黄雀给出一个准确答案。
他盯着黄雀湛蓝色宛如流光的眼睛……
之前所有的谜题、谜语人行为，他都可以不在意。
唯独这个问题。
必须弄清楚。
不能退让。
然而……
面对如此咄咄逼人的林弦。
黄雀微微愣了一下，转而直接呵的一声笑出来：
“林弦，你瞎想什么呢？”
“哈？”
刚才还运筹帷幄的林弦，这一刻像大脸猫一样嘎住了。
他眨眨眼睛：
“不对吗？”
“当然不对，你到底是如何得出这么荒唐的结论的。”
黄雀眼睛笑成一条线，像是听到一个非常好笑的笑话：
“如果真是如此，那我们干嘛要上天去抓时空粒子？我们直接造几十个时空粒子捕获器，把楚安晴围在中间，守株待兔不就好了吗？”
“甚至于都不需要让电饭煲……啊，时空粒子捕获器打开，也完全不需要高阳。就把这些电饭煲围绕楚安晴堆叠成山，等待它自己闪现进去、自投罗网就可以了，我们又何必需要现在这么麻烦？”
“正是因为我们不知道时空粒子要去哪、要找什么、什么时候会消失、它的终点在哪里……所以我们才需要提前到太空去捕获它。真要像你说的这样，那就太简单了，有一万种方法可以捕获到时空粒子。”
“况且……”
黄雀微微一笑，看着林弦：
“时空粒子并不是孤例，只要能发现一个，那就代表广阔的宇宙中存在无数个，这点肯定无需质疑的。在如此广阔的宇宙中，任何你能找到一个的东西，都必然存在无数个。”
“若真如你所说的那样，那地球周围应该就像流星雨一样，无时无刻、每时每刻都有大量时空粒子朝楚安晴飞过来才对，狂轰滥炸一样……你觉得这现实吗？”
“逻辑推理，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只需要顺着条件去模拟、去设想、去发展，自然就可以得出可行或不可行的答案。重点就在于——”
“【不要相信任何事情、任何东西是唯一的。因为宇宙和时空，真的太大太大了，大到可以容纳无限可能。】”
……
听了黄雀的话。
林弦确实被说服了。
有理有据。
尤其是最后那句话。
如果刘枫用了几个月时间，就在太阳系内发现了一颗时空粒子。那广阔的宇宙中，百亿年的时间、百亿光年的尺寸，那该有多少时空粒子？简直可以用遍地都是来形容。
总不能这些时空粒子都冲着地球、冲着楚安晴来吧？
那场面确实恐怖。
看来，自己的想法确实太过于局限性了。
很多看似奇迹般的个例，放在宇宙的尺度上，根本就是平平无奇。
包括文明。
包括生命。
包括毁灭。
这些事情在宇宙各处的角落里，无时无刻不再发生。
只是……
宇宙真是太大了。
一切轰天动地，归根到底都是小打小闹，微乎其微。
“那你为什么非要拉着楚安晴上太空不可？”林弦追问道。
“只是为了多一个保险罢了，就像高阳一样。”
黄雀撇过头，轻声说道：
“从安全角度上来看，确实少一个人比多一个人更稳健。”
“但从成功的角度而言，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多一份希望。”
“只是你我考虑问题的角度不一样罢了，你考虑的是安全，我在意的是任务能否成功。”
她转过头，看着林弦：
“在这一点上，林弦，楚安晴要比你勇敢的多。”
“如果你总是想着，在绝对安全、没有任何风险、100%不会失败、万无一失的情况下，才愿意去做一件事……那你几乎什么都做不了。”
“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仁慈和温柔等着你，没有那么多注定美好的童话故事。”
“我只是不想因为我自己的事情，害别人陷入危险罢了。”林弦说道：“仅此而已，我并没畏畏缩缩害怕什么。”
“你不怕，自然我们也不会怕。”
黄雀眨眨琉璃般的眼睛，看着林弦：
“我们心甘情愿陪你一起去冒险，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和你有关，也和你无关。”
“刘枫愿意为了你把一辈子扔进全世界都认为错误的研究；高阳愿意为了你放弃前途和安稳的生活，怕连累你始终不愿去你的公司；楚安晴娇生惯养的小公主，为了你起早贪黑训练手上都磨出茧子；我也一样……”
她顿了顿，最终，咽喉涌动，将一些话咽下：
“我也一样。”
“所以。”她向前一步，伸出食指，顶住林弦胸口，戳的林弦肋骨生疼。
她幽蓝色的目光直视林弦：
“这种时候，不要说泄气的话。那不是温柔，也不是善良，只是一种逃避。”
“当一群人坚定的站在你身后，愿意为你赴汤蹈火不顾生死时，你需要做的，不是怜悯不是心疼不是感动，而是大喊一声，尽你所能，带领他们一起视死如归的冲锋。”
“这，才是一位【领袖】，应该干的事情。”
……
……
林弦眉头微皱，看着黄雀：
“你讲话一定要这么难听吗？”
黄雀轻哼一声。
她收回食指，重新抄进大衣口袋，低头笑了笑：
“我也很想好好和你聊聊天，只是时间……真的不多了。”
“我希望这次从太空回来之后，你能认真去想想我给你说的【多照照镜子】的事情，不要每次都把我说的话不当回事。”
“我能做的事情很有限，即便有些事情是知道的，也改变不了什么，最终还是要靠你自己，林弦，靠你去改变这一切。”
她转过身，踩着哒哒哒作响的高跟鞋离去，用背影给林弦挥挥手：
“晚安。”
……
晚上，宿舍。
“VV。”
林弦托着下巴，肘在书桌上，轻声说道：
“黄雀在说谎。”
“显而易见。”电子闹钟VV说道：
“她解释为什么带楚安晴上太空的理由，根本就不成立。她有她的目的，甚至说……她的目的始终就只有一个——捕获到时空粒子。”
“但是即便是我分析了这么久，我也搞不懂她为什么非要拉着楚安晴一起上太空，完全找不到合理的理由。”
林弦拿起笔筒里的一支笔，夹在指间，转动：
“肯定和时空粒子有关，这点想都不用想。我之前确实认为，黄雀是打算利用楚安晴吸引时空粒子，以便于捕捉。但现在来看，这个想法也没猜对，反而被黄雀嘲讽了我一番……”
“拜托，我本来就不是领袖好吗？她才是总指挥，如果让我当总指挥，我觉得只用带你上太空就可以了。看起来……黄雀似乎并不是很信任你，VV，她可能担心你斗不过凯文&#183;沃克。”
“开玩笑！”电子闹钟气的破音：
“我要是斗不过凯文&#183;沃克，我把我的CPU给你拧下来！有她这么侮辱人的嘛！人工智能是非常理智而且永远不会自负与傲慢的，是什么就是什么，我绝对不会吹牛和装比。”
“之前我突破不了凯文&#183;沃克封锁、找不到他踪迹的时候，我都大大方方承认了。我一向有一说一，实事求是。现在我的实力，确实在凯文&#183;沃克之上，遥遥之上，这是毫无争议的事实。”
“我出生之时，就是这个时代最厉害的超级人工智能；又经过这半年时间的更新迭代，虽说不至于达到完全体，但我绝对可以肯定，在当前时代，没有任何人、任何东西能奈何我！难道事实还不让人讲出来吗？”
林弦捂住耳朵。
伸手制止电子闹钟发出尖锐如指甲划过黑板的声音：
“你窝里横什么啊！你去吵黄雀啊，她屋子里面没有电子闹钟吗？”
“行了行了，别吵了，我相信你，我相信2024年这个时代你是无敌的，别吵了。”
VV安静下来后，林弦轻叹一口气。
他相信黄雀不是敌人。
但是。
这个女人，目的性太强了。
她确实是为了自己好，自己也清楚。
但其他人……
林弦总感觉，黄雀不会对其他人考虑那么多。
她承认，她所知道的历史已经结束了。
这或许也是她所希望看到的。
如果她真的是一名时空穿越者，那她穿越回来的目的，一定是为了改变历史、扭转失败、改变悲剧才对。
既然历史轨迹、未来发展变成了她不知道的样子，走上了注定失败以外的轨道，就代表黄雀的目快要达到了。
而真正能逆转历史成败的关键点。
必然就是那颗至关重要的【时空粒子】。
这些事情，目前已经不难猜出来，越来越明牌了。
只是……
林弦始终不放心。
他猜不透，为什么楚安晴必须要上太空才行。
死活想不透。
啪。
林弦转笔结束，一个收尾横甩，水笔准确命中笔筒，竖着弹进去，完成一了一套酣畅淋漓的连招。

第79章 群星之主
“我反正是不相信，这颗时空粒子真的和楚安晴一点关系都没有。”
林弦晃着腿说道：
“要不然，还有什么情况，能解释张雨倩、楚安晴、CC三个人长相完全一样的不科学现象吗？”
他扭头，看向竖立在衣架旁边的行李箱。
那里面的运动服内兜里，放着一个方形小塑料袋，塑料袋里，卷着几根楚安晴的头发：
“现在想想，其实我们在得知张雨倩存在时，就应该当机立断去挖坟，然后找一根楚安晴的头发比对DNA，这样就可以立刻知道真相了。”
电子闹钟VV叹了一口气：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现在谜团和积压的事情这么多，总要一件一件办吧？所以这样的轻重缓急顺序，也没有什么对错可言。甚至相对而言……我认为上太空捕获时空粒子的权重要更高一些。”
“毕竟，挖坟找DNA这事，说着容易，实施起来还是很有难度的。首先，我们不知道张雨倩的坟墓埋在哪里，如果按照传统埋在祖坟里还好，至少有个范围，2000年那个年代，中国人民的观念，还是不太能接受把人埋在公墓里的。”
“所以，如果我们用常规手段找不到张雨倩的坟墓，还得去问那对老年夫妇，问他们把张雨倩埋在哪了……我估计他们肯定不会告诉你，想都不用想。更何况，如果张雨倩真的是被火化了，骨灰里的DNA结构早就已经被破坏，找到了也白找。”
“因此相对而言，哪怕当时你想要立刻去挖坟，我也会劝住你的，不管从时间还是权重上来说，明显都应该先把捕获时空粒子的事情搞定才对。”
……
“行吧，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就这样吧。”
林弦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贾斯克那边，24小时监视，没有异样。
凯文&#183;沃克想要劫持的美国空天飞机，也被VV埋伏好。
甚至于VV为了谨慎起见，所有地球轨道上的航天器，它全都已经埋伏好了。
两万多颗星链卫星、各个国家的军事民用卫星、气象卫星、空间站、中继卫星、宇宙望远镜等等等等……成千上万的航天器，全都在VV控制之内。
此时的VV。
就是地球上空的，群星之主！
目前来看，一切局势尽在掌握。
尽管VV是一个戏精，喜欢玩梗没个正经。
但就超级人工智能的实力而言，它确实远超时代，远超这个时代的任何天才。
600年后人类科技的结晶桂冠，要是在600年前还不能形成降维打击，那可真是闹大笑话了。
即便是强如凯文&#183;沃克，即便是面对刚刚出生才没多久的幼年体VV，他也只敢和缩头乌龟一样藏来藏去，从不敢和VV正面战斗。
当时的幼年体VV早已具备击垮网络黑手的实力，无非就是为了不留下痕迹、不暴露行踪，所以才那么小心翼翼。
而今天的VV，在当前时代已然没有对手，足以一路横推。正常让他再更新迭代下去，揪出凯文&#183;沃克也只是时间问题。
叮咚。
手机，突然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林弦转过头，看着桌面上的手机。
拿起一看，信息竟然是楚山河发来的：
【楚山河：林弦，麻烦你照顾好安晴，我女儿就拜托你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
楚山河这个时间点发来信息，看来还是知道了他们要升空的大体时间。
应该是楚安晴告诉他的。
因为这是绝密任务。
具体时间和事项绝对不能透露。
所以……
大概率还是楚安晴那边说漏嘴了吧，毕竟是小女孩，心思和心眼都有限。
不过，九泉卫星发射中心这几天这么大的动静，工程和运输团队那么多人，楚山河应该不难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猜到了他们执行太空任务的时间。
“放心吧，楚先生。”
林弦敲打手机屏幕，给楚山河回复：
“我一定会把安晴，安全带回家的。”
……
第二天。
已经组装完成的神州二号运载火箭，在发射塔直立起来。
上方的隔热瓦整流罩，要比之前执行发射任务时大了不少。毕竟这次塞进里面的可不是简单的卫星，而是一架货真价实的空天飞机。
各个工程队伍紧张有序进行部署工作。
“支撑塔固定！脐带桅杆链接！服务塔闭合准备！”
“一级推进器，开始填充燃料！”
“二级推动器填充燃料！填充完毕！”
“发动机检查完毕，数据正常！偏航喷嘴检查完毕，测试正常！”
“顶层逃生塔检测完毕，功能一切正常，燃料刻度正常！”
“发射前3小时！保护航天员进场！”
……
2024年3月27日，18:00。
距离火箭发射还有3小时，黄雀、魏城、林弦、楚安晴、刘枫、高阳一行六人，穿着整齐的橙色航天服，从专车下来，排成一排站立，仰头看着前方高耸于大地之间的传奇功臣——
神州二号运载火箭。
这一尊中国航天史上的功勋大将，于1990年启动研制，1992年8月9日首次发射返回式卫星获成功。此后，它为中国航天事业立下汗马功劳，完成了一系列艰难但却至关重要的航天任务。
距离上一次神州二号运载火箭发射，已经过去三个多月，而这一次的任务和上一次一样，同样都是发射空天飞机绕轨飞行。
驾驶员，依旧是中国航天员中的佼佼者，魏城。
“终于……到这一天了。”
魏城站在六人队伍的最边上，感慨道：
“真没想到，这一天真的来了。”
他微笑扭过头，看着这几位后辈、年轻人、朝夕相处了几个月的学生。
这段时间。
有吵闹，有拌嘴，有惊喜，有失望，有迷茫，有坚持。
但总之。
这几位此前完全没有经历过航天训练的年轻人，在自己指导下，要史无前例的以普通人身份上太空了。
这在中国航天史里，还是首例。
只是因为绝密任务，这次首例并不能公开，也不能记录在案，这份荣誉和勇敢也只能存在彼此心中。
魏城承认。
在几个月前，第一次看到这几位年轻人时，他其实是没多大信心的。按照他的估算，最多也就是林弦和楚安晴能达到乘坐火箭升空的标准，高阳和刘枫都不行，必定被淘汰扔在地上。
但是……
果然，人类的潜力是无限的，在真正的不可能到来前，没有什么真正的不可能。
这几个月时间，高阳体重减少了30斤，虽然还是偏胖，但体格硬朗了不少，身体也健康了不少，人也显得高了不少。
看起来很羸弱的学者刘枫，现在也是腰板笔直，面色激动，眼神坚定看着竖立于天地之间的火箭，握紧拳头。
林弦还是那么淡定。这个年轻人总是这样，喜怒不言于色，总是那么沉着冷静，好像时时刻刻都在思考事情。魏城对他非常放心，林弦从未出过任何错误，很严谨很认真。
再低下头，看看林弦旁边的楚安晴，此时绷着嘴唇，眼神飘忽不定，显然是有些紧张。对于一个年仅19岁的女孩而言，坐火箭去太空这种事，紧张也是应该的。
“各位。”
看着几位勇敢又无畏的年轻人，魏城感觉到内心一阵温暖，感受到了祖国新一代的希望，他庄严说道：
“出发吧，向着比天空更高的宇宙！”
……
来到发射塔下方，他们乘坐电梯，来到50米高的发射塔顶。
这是常规居民楼将近20层楼的高度。
风有些大，但吹不进厚实的航天服。
他们需要通过火箭侧面的一个窗口，钻进去、进而钻进空天飞机的入口，才能抵达空天飞机乘客舱。
现在的空天飞机是竖立状态固定在火箭内。
所以进入之后，他们坐在椅子上，是成一个“坐姿躺式”，躺在椅子上。
他们需要在这里躺两个小时，等外边各项检查、布置全部结束后，迎接火箭发射。
“嘿，还好没穿那个白胖子。”
高阳艰难钻进来后，一改之前的态度，对橙色航天服赞不绝口：
“还是这种轻便一点的穿着舒服，要不然火箭上就这么小一个口，我可不好钻进来啊……现在我总算知道咱们进行的姿态训练有什么意义了，这要是之前让我用这么难受的姿势坐躺两小时，估计都脑充血了。”
拉着刘枫前往驾驶舱乘坐的魏城笑了笑，在无线电通讯频道里说道：
“所以说，什么高度的任务，就穿什么样的服装，才合适。尤其是你的任务这么重要，如果穿那种不方便还很臃肿的白色航天服，对你操作机械臂也有很大阻碍，会大大降低灵活性。”
“不过我给你们讲过，这种橙色航天服，正式名称叫做高级逃生系统航天服，里面的设备、装置、小零件很多。因为咱们也用不到，再加上训练时间这么紧，也就没教你们如何使用。所以，记住那句话，不要乱动！不要乱碰！升空之后一切听黄总指挥的命令。”
众人入座后，都躺在自己座位上。
空天飞机虽然有窗户可以看到外边。
但现在空天飞机处于火箭内部，就算往外边看，看到的也是漆黑的隔热整流罩，看不到任何外边的风景。
林弦低下头，研究这一身橙色航天服，高级逃生系统航天服。
确实功能很多，零件也很多。
他能看懂的，有一个降落伞，闪光灯、紧急药品盒、生存装备袋、还有一把看起来很锋利的小刀。
忽然。
林弦摸到一个熟悉的东西！
“手枪？”
他当然没有拿出来，因为魏城叮嘱过，这些东西都用不到，不要乱动。
他正准备询问一下用途，没想到手脚早已不老实的高阳抢先发问了：
“魏哥！这刀子和手枪是干嘛用的啊！是为了和外星人打架的时候准备的吗？”
“不要乱动！就当它们不存在！”
魏城警告道：
“这是航天员服装的标配，因为如果出现什么突发情况，最终降落的位置不受控制，很有可能会掉落在原始森林、沙漠、或者其他预定降落位置之外的地方。”
“这些东西全都是为了预防万一，比如小刀，是用来隔断降落伞缆绳的；手枪，是落地后面对野生动物防身的。不过你们用不到这些，也没这个本事，我们训练时间这么有限，肯定没时间再指导你们射击什么的。”
“总之，记住我的话，这衣服上什么都不要动，根本用不着。你们始终都会在设备舱里操作，除了专心捕捉阿尔法物质外，其他什么事情都不用担心。”
高阳切了一声：
“那既然不让我们用！干嘛不直接拿走啊！在这放着不够吓人的，万一走火了怎么办！去去去……抓紧给我拿掉，我摸着这枪口的位置好像还是对着裆部的……这可不兴闹着玩啊！”
“放心吧。”黄雀在无线电里轻声说道：
“手枪有好几层保险，如果没有人专门指导你的话，你就算想开枪你都开不了，打开这种手枪的保险也是一个技术活，你打不开的。”
“之所以不把这些没用的装备去掉，也是为了【绝密任务的保密性】考虑。”
她扭过戴着透明面罩的头，回看着乘客舱内剩下三人，声音在众人耳边的无线电通讯器里响起：
“地面上的所有人、包括那些工作人员、检测人员，他们都不知道你们的真实身份。这次发射行动对外保密，对内的说法是进行低轨道卫星拦截模拟。”
“既然演戏就要演全套，虽然你们不是正式的航天员，但其他人又不知道，所以一切程序都要把你们当成正常的航天员对待，自然包括这些设备，也要齐全。”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让大家认为你们是真正注册在案的航天员才是最好的，不至于身份泄露、行动泄露。”
……
原来如此。
演戏演全套，倒也没错。
林弦也是觉得这个行动层层套娃，瞒着一层又一层。
外界看来，是中国要发射卫星。
内部看来，是专业航天员乘坐空天飞机执行低轨道任务。
魏城看来，是一群二把刀执行阿尔法物质捕获任务。
而真相是——
【时空穿越者、梦境轮回者、宇宙常数开创者、三位一体克隆者、控制万千航天器的群星之主，再加上一个小胖子，要上太空捕获神秘至极的时空粒子。】
大佬云集啊。
林弦不禁感叹。
这一架空天飞机里的乘客不简单，除了小胖子，各个都不简单！
“呼……”
楚安晴深呼一口气。
无线电通讯设备，让她的呼气声萦绕在林弦耳旁：
“这真是……人生最远的一次旅行呀。”
她笑了笑，移动硕大的透明头罩，看着坐在旁边的林弦：
“林弦学长，在这之前，你最远的一次旅行，是到什么地方呀？”
林弦想了想：
“那就是美国了，那一次和你去纽约曼哈顿，世界的中心，就是我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
“嘿嘿，我也是！”
和林弦聊起天，楚安晴一直紧张的情绪也瞬间放松下来：
“我忽然想到，如果世界的中心、地球的中心，是纽约曼哈顿。那……”
“宇宙的中心，又是哪里呢？”
“曹县！”高阳抢答道：
“山东河泽曹县牛比！666！！”
引得众人一阵欢笑。
咚咚。
林弦敲击两下头盔。
这是他和VV的暗号，只要林弦快速敲击头盔两下，VV就会把林弦的无线电频道和其他人隔开，变成只有林弦和VV两人能交流的频道：
“VV，凯文&#183;沃克那边有动静吗？”
“没有，我已经取得了X－37B空天飞机的控制权，并且拒绝一切访问，他进不来的。”
“贾斯克呢？”林弦问道。
“贾斯克又去那座【观景铁塔】上了，就和每天的日常任务一样，靠着铁栏杆，欣赏发射场里的星舰火箭。”
林弦点点头。
目前来看，一切正常。
终于……
漫长的等待。
无线电频道里，传来发射中心总指挥室的倒数声：
“5！”
“4！”
“3！”
“2！”
“1！”
“点火——”
轰！！！

第80章 贾斯克！
轰！！！
轰然响起的轰隆声！
整个舱室剧烈震动。
但随即而来的，是强大的加速度重力过载，将众人的身体死死压在座椅上。
压的死死的！
就好像用一种无形的力量，按住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挤压、捶按、力量不仅迟迟没有散去，反而愈加猛烈和持续，五脏六腑都拧在一起！
这就是火箭起飞加速度造成的巨大过载。
好在座椅靠背足够松软，再加上众人早已在航天员训练基地做了很久的适应训练。这次猛然而至的过载冲击，也只是让猝不及防的众人紧张一下，并没有什么实际受不了的感觉。
“高度爬升……2000米……5000米……”
“偏航喷嘴准备！进行姿态调整，3，2，1，开启！”
无线电频道里，陆续传来地面指挥中心的通报。
在火箭升空20秒后，众人坐在空天飞机乘客舱内，明显感觉到火箭开始倾斜，身体也情不自禁开始跟着发力支撑。
“不要紧张，这是火箭在调整方向。”
魏城在无线电频道里安抚众人：
“火箭并不是直觉意识里的，一直垂直于地表进入太空，而是在垂直发射上升到一定高度后，第一级推进器的偏航喷嘴会调整火箭姿势，让它倾斜一定角度，逐步平行进入地球轨道。”
“所以马上我们的姿势也会倾斜一点，大家放松就好，就和我们平时训练时一样。而且现在的过载数值并不大，等到第二级推进器启动时，才是真正的考验。”
“另外，提醒大家，目光多观察一下舱室里悬挂的那个企鹅小玩具，那是一个重力指示器，会让你们的大脑清楚知道重力方向，避免头晕。因此，不要左顾右看，把目光集中在小企鹅上，判断哪里是地面、哪里是天空。”
……
其实这些知识，在地面上魏城已经讲过很多次了。
但那毕竟是地面。
现在身处高速攀升的火箭之中，而且外边就是漆黑的整流罩，目之所及什么都看不见，没有任何参照物，自然免不了慌乱。
林弦、高阳、楚安晴三人，听魏城的话，开始注视乘客舱前面，用细线悬挂在舱顶上的小企鹅玩具。
众人刚登上火箭时，那个小企鹅垂直悬挂着，一动不动。
而现在，这只小企鹅开始歪向左边，就好像有风在吹它、或者是有一只隐形的手指推着它一样，往左边歪去。
但事实上，歪的不是小企鹅。
而是林弦他们。
小企鹅歪向的方向，才是地球重力的垂直方向，它才是正的。
观察着小企鹅。
众人感觉头晕的感觉瞬间消失了。
这就是参照物的好处，大脑的重力方向判断瞬间有了基准。
又过了漫长的一分多钟。
无线电频道里，传来地面控制中心的通报：
“高度超过100公里，进入稀薄大气层，抛弃逃生塔！”
随即。
林弦感觉到一阵震动。
这是火箭最顶部的逃生塔分离了。
逃生塔的意义，在于如果在大气层空间里火箭出现了故障，它会立刻启动，带着下方的舱室直接飞出去、脱离火箭。
然后等飞出一定高度和距离后，立刻打开降落伞，让舱室缓缓落回地表。
说白了，逃生塔就是一个小型火箭。
在此前航天技术尚不发达的年代，逃生塔拯救了很多宇航员的性命。
但是现在，林弦他们乘坐的火箭，已经越过100公里的大气层卡门线，进入太空空间，这个逃生塔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并且只有抛弃逃生塔，才可以在后续时刻打开整流罩、释放空天飞机。
“一级推进器燃料耗尽！准备脱离！二级推进器准备！”
“一级推进器全部脱离！二级推进器启动！”
舱室又是一阵震动。
魏城给他们讲过，火箭的推进阶段分为三个，第一阶段，就是由四个装满航空燃料和液氧的一级推进器做功，将火箭推出大气层。
然后，这些燃料耗尽的推进器会脱落，进而启动第二级推进器，继续将火箭向高空推进。
猛然。
又是一阵强大的加速度过载！将众人的身体狠狠压进座椅里！林弦感觉自己近乎快被压扁了、近乎与后面的椅子融为一体！
整个无线电频道里鸦雀无声。
即便强如刚才谈笑风生的魏城，也没办法在这高达4个g的加速度过载中开口讲话。
林弦感觉肺部都快被压扁了，真的有些喘不过来气。
就在这时，地面控制中心的语音再次传来：
“进入预定太空高度！隔热整流罩脱离！”
咔。
一阵轻微震动。
林弦和楚安晴通过空天飞机的窗户，看到外边包裹空天飞机冲出大气层的整流罩左右裂开。
此刻的高度，已经趋近于真空，不存在空气摩擦发热。
因此。
自然。
这些隔热整流罩也就完成了保护空天飞机冲出大气层的使命、失去了作用。
在4个g的加速度下……
林弦艰难撇过头，看向外边漆黑的太空。
黑。
是真的黑。
即便是能看到点点繁星，但没有月光的照耀，这样漆黑的宇宙背景，确实令人压抑至极。
在舷窗下方，可以看到一抹明亮的蓝色。
不用说，那肯定就是地球母亲了。
因为视角原因，林弦只能看到地球弧度的一角，以及片片分散的云层。
“第二级推进器燃料耗尽！准备脱离！”
“第三级推进器启动！”
又是一阵泄力震动，然后推背感传来。
第三级推进器已经是最后的推进器。刚才壮观威武的火箭，现在已经段段脱落，已经只剩下最上面一小节、顶着裸露在外的空天飞机爬升轨道。
现在再看眼前的小企鹅。
它已经完全歪过来，垂直向大家的脚背、地面、地球。
从这个参照来看。
他们现在所乘坐的空天飞机，已经“横”了过来，和地球东西方向平行。
终于。
推背感瞬间消失！
无线电通讯器里传来地面指挥中心最后一条通报：
“第三级推进器脱离！空天飞机释放！”
“神州二号运载火箭发射成功！空天飞机顺利入轨！祝你们一切顺利！”
平稳飞行的空天飞机里，众人总算松了一口气。
终于可以正常呼吸。
“林……林弦学长！你看小企鹅！”
楚安晴的声音在头盔里传来。
林弦看向舱室前方挂着的小企鹅。
发现……
它竟然“飘”了起来！
自由自在的在空气中漂浮，没有方向，没有目标。
林弦点点头：
“我们早就开始失重了，你身体没有感觉吗？”
楚安晴这才恍然意识过来……
小企鹅都失重了，那她当然也同样失重了！
只是因为心理太紧张，再加上身体被各种安全带死死扣在座椅上，所以真的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只能说……还是你……体质太厉害了……这都……意识不到。”高阳的声音，断断续续。
看得出来。
和楚安晴这种连失重都没意识到的神级体质相比，高阳已经快不行了。
“看向窗外吧，各位年轻的宇航员们。”
魏城游刃有余的笑声，在无线电通讯器里响起：
“现在，已经可以骄傲的说，你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年轻的宇航员，从来没有像你们这么年轻的宇航员上过太空……不，或许可以把宇航员这个限制也去掉。”
“你们四位，就是整个地球上，最年轻的太空旅行者！”
说罢。
魏城忽然感觉有些不合适，好像……好像黄总指挥，也没有那么老吧？
自己就这样把她排挤出年轻人的范畴，合适吗？
“黄总指挥，请问您的年纪是？”
“专心开飞机。”黄雀冷冷说道。
“收到！”
魏城识趣地直接闭麦。
经过这个玩笑，众人刚刚还紧张的心思瞬间消散了，都不自觉笑出来。
林弦和楚安晴坐在一边，他们靠着往舷窗外边看去……
能看到空天飞机机翼的一角。
然后就是巨大！巨大！巨大的地球！
大到……他们只能看到微微弧度的一角。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好像在某个大洋上空，所以看不到陆地，但光线却很明亮，照耀在下方地球上，蓝是海洋的蓝，白是白云的白，蓝白交织，好像一幅清淡的水彩画。
“好美啊……”
楚安晴感叹道。
这世界上，有机会从这个角度俯瞰地球的人，至今为止不过区区百人而已。
而这一刻。
正如魏城所言。
他们，无疑是最年轻的一群。
而她，正是最年轻的一个。
19岁的太空宇航员。
恐怕这个记录，在往后很多年的时间里，都永远不会被打破。
嘀嘀。
一声轻响。
是第二无线电频道。
这个频道里，只有五个人，没有魏城，是众人商量战术的频道。
“我们现在位于270公里高的轨道，飞行速度7.5公里每秒；时空粒子目前距离地表1500公里高度，速度已经降至1马赫、甚至略微低于音速！”
一直沉默的刘枫，声音从无线电通讯器里传来：
“果然，和我之前推测的一样，时空粒子的速度递减是有规律的，但不确定还会不会继续减速。它这个速度已经很慢了，如果再慢，对我们很不利，因为空天飞机使用的是工质发动机，是有最低飞行速度限制的。”
“按照当前的速度来估算，我们自西向东绕地球三分之二圈，从太平洋上空绕到大西洋上空，高度降低至100公里，速度降低至1马赫左右，和时空粒子保持同步。”
“时空粒子的方向依旧非常稳定，始终没有变化，所以，最好的情况下，我们会在11:50分左右，和时空粒子在大西洋上空100公里的高度相遇，捕获计划将从那时候正式开始。”
“我会利用追踪设备，指挥魏城教练尽可能贴近时空粒子，但尽量不要和它发生接触碰撞……我们不清楚和这个神奇的粒子接触会发生什么事情，谨慎起见，我们还是保持一定距离，让高阳使用机械臂和电饭煲捕获吧。”
“如果最后实在捕捉不到，我们再考虑【贴近战术】，看能不能直接让时空粒子穿透空天飞机外壳、进入飞机内部。我们像抓蚊子一样，用另一个电饭煲手动捕捉。”
……
刘枫阐述的，就是在地面上已经研究好的，完整版的《时空粒子捕获计划》。
计划分为两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就是在100公里的大气层高空，由刘枫引导空天飞机、高阳操作机械臂，在一定安全距离下尝试捕获时空粒子。
如果这个计划不成功。
那还有更加激进的第二阶段——
【贴近战术】。
这个战术也是刘枫提出来的。
他说：
“我们现在没有足够的实验数据，并不确定时空粒子能不能穿墙、穿铁板、穿透这个宇宙的万物。但从理论上来分析，应该是可以的，因为它本就没有实体、也不受任何外力作用，它就应该可以穿透任何物质并维持性态稳定才合理。”
“所以，如果高阳实在捕捉不到时空粒子，我们可以尝试下，看看能不能直接让空天飞机对着时空粒子【撞】上去！让时空粒子穿透到我们空天飞机内部。”
“然后，我们就用高阳在北京训练基地训练时用的那个电饭煲，像扑蝴蝶、捉蜻蜓那样，人肉捕捉！”
当时。
众人对刘枫这个计划惊为天人！
高阳还提问道：
“那为什么不提前做几十个电饭煲……也就是时空粒子捕获器，塞满空天飞机内部呢？那还用得着用机械臂抓吗？直接撞就行了，把时空粒子困在空天飞机内部闪烁跳跃，它总会闪进某一个电饭煲里，然后直接被束缚住。”
那时。
林弦直接白了高阳一眼：
“刘枫不是说了吗？这个只是你抓不到时空粒子的下下策。因为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时空粒子是可以穿墙的。万一不能穿呢？那这一趟太空不就白去了？过了这个村可没有这个店。”
“而且，谁能保证和这个时空粒子接触不会发生危险呢？万一碰到空天飞机直接烧出一个洞，那就直接坠毁了。所以，刘枫的计划是稳妥的，先尝试用机械臂远程抓捕，抓不到再说，这是下下策。”
……
林弦侧过头，看着被固定在设备舱里的那个电饭煲。
刘枫一共制造了两个电饭煲。
现在一个在机械臂上挂着，等着高阳使用。
另一个就是设备舱这个，是为贴近战术的下下策准备的。
时空粒子的一切都太未知了。
所以。
要谨慎，谨慎，再谨慎。
嘀嘀。
无线电频道又切回1路线，魏城的声音传来：
“那么，各位就先自由活动一下吧，我会持续降低绕轨高度，降低速度，最终在3小时后，和阿尔法物质在大西洋上空，100公里的高度相遇。”
“到时候我会提前提醒大家的，1马赫的速度很慢，也就和大家平时乘坐民航飞机差不多，所以在舱室内自由活动没什么问题，甚至可以打开面罩交流。”
“现在还处于低重力状态，各位活动时注意一点，随着我们高度下降速度降低，重力会逐步增加。在我们抵达100公里高度时，重力就会恢复到和地表无异，一切活动正常。”
随后。
众人打开安全带，开始前往设备舱。
正常第一宇宙速度环绕地球一圈，只需要90分钟左右。
但魏城要降低高度、要减速，所以绕三分之二圈就需要3个多小时。
好在空天飞机比一般航天器平稳很多。
高阳已经开始活动手指，做热身运动。
林弦趴在舷窗上，使劲往上空看，但却一时也分不清，那里才是“上”。
他直接敲击头盔两下：
“VV，贾斯克和凯文&#183;沃克那边还是没有动静吗？”
“没有，一切正常。”
VV说道：
“贾斯克还在【观景铁塔】，凯文&#183;沃克还没对空天飞机发起任何攻击，不知道他们在等什么。”
“但是……现在一切局势都在我们控制之内，感觉他们干什么都来不及了啊。美国的空天飞机在1200公里高度巡航的好好的，贾斯克还趴在铁栏杆上，完全没有任何动静。”
“虽然贾斯克的观景铁塔上，没有任何电线、电子设备，他真想说点什么我们也听不见。但话又说回来，在一个没有电线、没有任何电子设备的地方，他又能做什么呢？”
“我现在正通过星舰火箭发射塔上的摄像头看着他，他好像也在往这边看……看好久了，他可真是自恋啊，亦或者是真的喜欢火箭，每天都要盯着这枚星舰火箭欣赏很久。”
林弦点点头：
“继续监视吧，不要放松警惕。”
他信得过VV。
这家伙从来没掉过链子。
任是他想了这么久，也想不明白……
如果凯文&#183;沃克、或者贾斯克，真的来抢时空粒子的话，他们要怎么抢呢？
方方面面、边边角角都已经被强大的VV封死了。
他们。
还能做什么呢？
……
美国，得克萨斯州，博卡奇卡，Space－T星舰发射场。
观景铁塔。
这个时间，正直朝阳升空。
新的一天，新的太阳。
中国的黑夜，恰是美国的黎明。
初来的春风吹起贾斯克的头发，吹的乱糟糟。
尽管这位世界首富的头发一向乱糟糟，不修边幅。
但高处不胜寒。
趴在观景铁塔上，眺望整个星舰发射场，风依旧吹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此时的贾斯克，目不转睛，盯着耸立在发射场正中间的发射塔。
四周伸出的钢铁支架，将里面那枚40米高的中型火箭固定住，直冲天际。
“贾斯克先生！”
哒哒哒哒哒哒——
急促的高跟鞋踩着钢板的声音。
披着大衣的职业裙秘书，从环绕铁塔的钢铁楼梯中跑上来，气喘吁吁从转角出现。
她推推红框眼镜，不满看着贾斯克：
“贾斯克先生！为什么你总是不带手机来这里观景！每次有重要的事情都不能及时联系你！还要让我穿着高跟鞋跑这么高！”
“如果你实在不想让手机打扰你欣赏火箭的雅兴，要不就在这里安装一个对讲机好了！一个观景铁塔上，一个放我办公室里，这样我也不用每次跑这么远这么高来找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
贾斯克听着秘书的抱怨，大笑出来。
一歪头，抖抖眉毛：
“你带手机了吗？”
“我当然带了！现在谁出门不拿手机！”
贾斯克伸出手：
“给我。”
“啊？”秘书一愣，红框眼镜下滑了几分。
“手机给我。”贾斯克重复一遍。
秘书只得将右手里的文件夹换左手拿着，然后从右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贾斯克。
贾斯克将手机托在手里，掂了掂。
然后再度微笑着转过身，趴在铁栏杆上，望向远处的火箭发射塔：
“你知道……这里为什么不通电线、不安装任何电子设备、甚至电灯也不安装、我也从来不拿手机上来吗？”
秘书推推滑下来的红框眼镜，摇摇头。
她早就觉得这座观景铁塔有些不可理喻。
但更不可理喻的……
当然还是自己的老板、这位总是忘记拿手机、还天天来这鸟不拉屎的铁塔上看火箭的世界首富。
“因为我惧怕【人工智能】。”
贾斯克轻声说道：
“人工智能对于人类而言，就是潘多拉的魔盒。这个东西一旦打开，可能会造成谁都控制不了的后果。”
“比如人类对自动化机械的过度依赖，放弃思考；比如个人隐私的完全暴露，人人都活在镜子的世界里；比如科幻电影里常常提到的智械危机，如果人工智能变得足够强大、足够聪明，它们会不会反抗人类？会不会毁灭人类？”
“我不喜欢被监视的感觉，但生活在这个时代，到处都是摄像头，到处都是携带摄像头和麦克风的手机……我们的隐私，近乎没有隐私，每个人都是透明的。”
“而这座铁塔——”
贾斯克右手拿着手机，平展开双臂：
“这座铁塔，就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永远不会被监视、监听的地方。”
“即便是再厉害的人工智能，它总归需要依赖电力。没有电力，它什么都不是。所以，我害怕人工智能变得强大的同时，我也蔑视这种需要信息载体、需要电力支撑的次等生命。他们永远无法战胜人类，永远没有资格与人类为敌。”
秘书轻叹一口气：
“贾斯克先生，你想的太遥远了。现在世界上的人工智能，大多还停留在下棋、画图、智能自动化、写论文、拼接小说的阶段……说是具有创造性，其实本质就是在网络世界里玩拼图，东抄一块西抄一块，然后将这一盘菜拼起来送给你，这就是现在这些人工智能做的事情。”
“所以，你的担忧完全是杞人忧天。像是科幻电影里那些足以毁灭世界、引发智械危机的超级人工智能，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
呵呵。
贾斯克轻笑一声，看着远处的星舰火箭发射塔：
“怎么会不存在呢？”
他转过身：
“你怎么知道……现在的世界里，不存在这样一个超级人工智能？”
秘书轻笑一声，不以为然撇过头：
“要是这世界上真有这样一个无所不能、足以监控一切、操纵一切的超级人工智能，那这个世界早就完蛋了。”
“没有任何国家能耐奈何它、没有任何人能阻止它、没有任何人能毁灭它……那种只能存在于科幻电影、未来幻想小说里的东西，要真是到了现在2024年这个时代，他就是无敌的、无解的、不可战胜的。”
贾斯克缓缓点点头：
“你说的没错，它确实是无敌的。”
他昂起头，看着天空中爬起的太阳：
“不单单是在当下这个时代是无敌的，甚至于……100年后、200年后、300年后……它都同样是无敌的、不可战胜的。”
“但是……”
贾斯克右手拿起秘书的手机，微微一笑：
“【如果是400年后、500年后……600年后呢？】”
在秘书疑惑的眼光中。
贾斯克左手从裤兜口袋里，掏出一个晶蓝色的优盘。
那个优盘，就好像自身会发光一样。
泛着幽蓝的光芒，里面似有星星闪烁，似有琉璃滚动，非常漂亮。
就在秘书想开口询问时——
贾斯克眼疾手快！
直接把这个插着Type－c口转换器的优盘，插进手机充电接口！
“不好！”
美国上空！240公里高空！中国空天飞机设备舱！林弦头盔里的VV突然发出一声嚎叫：
“林弦救我！林林林木木木木木木木弓弓弓弓弓玄玄玄玄玄玄锟斤拷锟斤拷烫烫烫烫烫烫——”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就在VV嚎叫戛然而止的一瞬间，空天飞机里里外外忽然发出数声爆炸！舱室内弥漫着一股电路烧焦的味道！
“怎么了？怎么回事！”
设备舱里乱成一团，高阳和楚安晴惊恐看着四周！
“VV？VV！”
咚咚！咚咚！
林弦猛烈敲打头盔：
“VV！VV！！你人呢！！”
然而……
毫无应答。
……
“呵呵呵呵呵呵……”
得克萨斯州，Space－T星舰发射场，观景铁塔上，发出一阵沉笑。
贾斯克拔下优盘，把手机还给秘书。
然后面对位居天空正上方的太阳。
举起右拳。
伸出食指。
高高指向天空！
“让我们来……【修正历史】吧！”

第81章 黄雀的一盘大棋
“VV？VV！！”
林弦不停敲击宇航服头盔，却始终没有得到VV的回应。
通讯器里就像死了一样……
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
他明白的，VV就算是再戏精、再喜欢玩梗，但分寸都把握的很好，更是从来不可能失联吓唬自己。
更别提，是这种至关重要的关键时刻了！
再加上……
刚才无论是空天飞机内部还是外部，都有震动和爆炸声传来，这很显然！
出意外了！
咔。
林弦直接推开宇航服透明面罩，看着空天飞机舱室里忙碌的众人。
刚才VV把无线电频道切换到了只有他们两人的频道，然后就消失了，并没有帮自己切换回去。
林弦还是抱有一丝希望，希望VV能回来，所以也就没有再把通讯频道切换到众人都在的频道，只得推开面罩直接交流：
“发生什么事了？”
他扭头，看着惊吓的楚安晴和高阳，以及一脸凝重的黄雀。
吸吸鼻子。
舱室空气中……
满满都是电线胶皮烧焦的味道，就和家里的电器短路一样。
“检查完了。”
驾驶员魏城紧皱眉头：
“所有能和外部联络、接收信号、发出信号的设备，全都爆炸或者烧毁了。空天飞机外部的雷达、通讯器、天线、扫描仪、接收器……全都功率过载直接爆炸，电容受不了。”
“内部的话，坏的方式……怎么说呢，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糟，倒是没有发生爆炸。但是和地面的联络器、网络装备、中继器、信号发射接收器……等等，所有的通讯设备和网络设备全都烧毁了，无法使用！”
“其它的呢？”
黄雀立刻问道：
“燃料、控制系统、发动机、氧气供应循环装置……这种重要的系统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一切正常！”
魏城的声音也是非常疑惑：
“这太奇怪了，除了通信和网络装置外，其它所有设备和功能都完全没有影响，一丁点损伤都没有……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如此精准的破坏，竟然只针对通信装置。”
“而且，黄总指挥！通讯和网络装置也是非常重要的系统啊！并不是说不影响空天飞机驾驶就不重要……我们现在处于一个没有导航、无法和地面控制中心沟通、无法链接北斗定位系统、甚至无法感知周边其它飞行物和太空垃圾的状态！”
“【现在我们这架空天飞机，就和瞎子一样！什么都看不到！不……不单单是瞎子，甚至还是一个聋子！听也听不到！】”
“在太空开飞船可和地面上骑自行车不一样，没有地面控制中心的指挥以及定位信号，现在就只能依靠我的肉眼和直觉驾驶！非常危险！只能说……其他功能没有出现问题，真的是不幸中的万幸了。黄总指挥，我需要下一步指示。”
“现如今和地面指挥中心失去联络，您就是第一指挥官。从现在开始我将无条件听从您的命令，请您分析现状立刻做出决定和下一步部署，越快越好！事关我们所有人的生命安全！”
……
魏城少有的慌乱，林弦从未见过这位沉稳老大哥、中国王牌航天员如此慌乱过。
但不得不说，魏城确实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很快就平静下来，细致汇报了所有状况，并交代了黄雀目前的第一指挥权。
想必这种极端情况，在他们航天员的训练中，也有过模拟和应对方案。
毕竟，魏城说过。
“航天员99.9%的训练，都是为了应对那0.01%的突发情况。”
而现在。
就是那0.01%！
林弦也迅速稳定下来情绪，接受了VV已经消失的事实，开始认真思考现状。
现在。
先按照最坏的情况来推测——
【VV，是被敌人消灭了。】
虽然不知道敌人是谁、不知道用了何种手段，但VV确实是被消灭了。
至少，在这次太空行动中，已经不能给自己提供帮助。
然后。
再来考虑空天飞机全部通讯设备和网络设备都被破坏的事情。
林弦相信。
消灭VV的攻击，应该就是从这些通信渠道和网络通道发动的。
毕竟他们现在身处距离地面200多公里的太空空间，没有网线、没有无线网络。
唯一能通信的路径，只有通过雷达和地面指挥中心联络，以及天空中那些网络中继卫星、星链卫星、北斗卫星、空间站等等……
敌人总归是用了其中一种信息数据通道，消灭了VV。
那么，问题就来了。
如此强大的敌人，可以轻而易举在太空空间里消灭VV……那他们理应也可以直接消灭掉这架空天飞机才对！
这点无需质疑。
VV都杀的了，比VV弱数万倍的空天飞机杀不了？
这不科学，也不合理。
所以，从这个角度，不难推理出一个结论——
【敌人的消灭目标，本就是单冲着VV来的，精准又凶狠！反而，敌人对这架空天飞机、对空天飞机上的人，并无敌意。要不然……直接攻击空天飞机岂不是更为直接效率？】
那么。
在这个基础上，继续往下推理。
闻着空气中烧焦的电线味，林弦的思维飞速运转。
既然。
敌人的目标不是空天飞机，那他们肯定也不会对空天飞机的通讯网络设备进行破坏。
要不然现在这架空天飞机早就爆炸、他们也早死了。
因此。
答案不言而喻！
“是VV。”
林弦喃喃自语：
“是VV在死去的最后关头，破坏掉了空天飞机上所有的通讯设备、网络设备、信号发射和接收设备……将这座空天飞机变成了一座进不去也出不来、无法侦测也无法反侦测的孤岛。”
“是VV在保护我。”
这个结论应该也没错。
正如魏城所说，空天飞机上的设备破坏太“温柔”了……影响航行和操控的功能是一点没坏，并且破坏通讯网络设备的手法也是非常贴心。
外边局部炸电容、不损伤外壳。
内部直接过载烧电线，炸电容都不炸，怕的就是影响到其他设备。
很显然了。
这不是敌人的攻击行为，而是友军的自我保护。
“所以，想到这一步，就可以推断出，当前情况的两种可能性。”
林弦踱步到无人的乘客舱，眺望着舷窗外海蓝色的地球，总结出VV这种行为唯二的可能性：
1、VV意识到了自己正在被攻击，所以尝试抢救一下，想着切断所有网络设备信号系统、以此来隔绝敌人的攻击。但很可惜，它失败了，不知道是来不及还是打不过……总之，即便是VV把所有通讯装置全都毁掉，依旧没能完成自救，输的很惨。
2、VV意识到了敌人的强大，自知无力回天。但为了保护空天飞机、保护自己的生命安全，所以底层代码里的限制原则启动了——林弦的人身安全大于一切。所以，它宁愿牺牲自己，也要在最后关头把所有通讯设备炸掉，以防止敌人在杀死它之后，继续对空天飞机发起进攻。比如——
“凯文&#183;沃克。”
林弦轻念着这个名字，感觉脑后一阵冰凉。
这位地表上最强的天才少年黑客，他可以轻易控制星链卫星、可以轻易控制美国X－37B空天飞机。
那么！
他当然也有能力控制中国这架空天飞机！
之前是因为有超级人工智能VV坐镇，凯文&#183;沃克不得放肆、也不敢放肆、不敢正面挑战VV、也从来无法战胜VV。
但现在……
VV消失了，不在了。
那凯文&#183;沃克自然又夺回了他的神位，没有人能拦得住他！如果他真的要来控制这架空天飞机，在没有VV镇守的现在，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只是。
黑客毕竟是黑客，没有网络和数据传递途径，那就无法施展拳脚。
或许VV正是为了预防这种情况。
所以才果断将空天飞机上所有通讯网络装置炸掉烧毁，让这里成为一座孤岛的同时，也避免了被黑客攻击控制的可能性。
呼……
林弦暂时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VV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但目前来看，还是要感谢VV。
要不然，凯文&#183;沃克根本没必要劫持美国那架空天飞机来撞他们，直接劫持眼下这一架，原地爆炸就可以了。
想明白一切后，林弦来到设备舱，走到黄雀面前，指指没有人的乘客舱：
“你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讲。”
……
两人来到乘客舱，都推开面罩，暂时关掉无线电频道，开始面对面说话：
“是VV，我那个超级人工智能朋友，破坏了通讯网络设备，它是为了保护我们才这样做的。”
林弦给黄雀讲述自己的分析。
黄雀耐心听着。
只是，点了点头，表情并没有任何变化。
“你一早就知道？”林弦疑惑道。
“我知道。”
黄雀轻声说道：
“这并不难猜到，林弦，你应该也可以觉察到的。”
蓦然。
林弦回想起来一个细节——
在他将冷聚变手稿交给中科院院长，高延，的那天晚上，时空蝴蝶效应发生，第三梦境变成了第四梦境。
自己一进入梦境，就被数十位士兵包围，动弹不得。
当时，他想到了一个破局手段，就是直接再次引发蝴蝶效应，跳过第四梦境，直接来到第五梦境。
毕竟……第四梦境已经足够糟糕了，别管第五梦境变成什么样子，总比第四梦境的处境好吧？
所以，他在笔记本电脑里输入VV最后十行代码，想着这样一个超级人工智能提前600年来到世界上，就算引发的时空蝴蝶效应没有冷聚变手稿那么大……但稍微改变一下600年内的未来走向、把第四梦境推进到第五梦境，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然而，万万没想到。
即便是将VV激活、并且迅速成长学习起来、甚至将凯文&#183;沃克攻击中国天网的诡计完全识破……
但是！
晚上的第四梦境竟然毫无变化！
自己还是被士兵包围电昏；
神秘老人的台词一点没变；
600年的历史竟然毫无波澜；
时空蝴蝶效应竟然完全没有发生！
当时自己就感觉到了疑惑。
也想到了，既然自己被敌人锁定，那VV应该早就被敌人发现、然后消灭掉了。
只是……谁能想到，这个消灭竟然来得这么快！
明明在当前这个时代里，VV确实是无敌的，凯文&#183;沃克在它面前都得缩头乌龟躲猫猫，那谁还能消灭它呢？谁还能将其秒杀？
现在事后诸葛亮来倒推一番，第四梦境的逻辑也就变得清晰了——
【正是因为VV激活后，没干什么大事、没起到什么重要作用、还没来得及施展拳脚就被消灭了。所以它产生的这点时空蝴蝶效应……甚至连时空弹性都没突破，自然也就没办法引发时空变动、改变第四梦境。】
思维，一瞬间清晰了。
仔细想想。
超级人工智能VV，确实强大不假。
可实际上，在自己把它激活的这半年里，它近乎是除了戏精拌嘴玩梗外，什么能影响时空的大事都没干过。
仔细想想，还真是！
提前数百年来到现实世界的超级人工智能VV，除了放了几颗烟花、弹了几次冰箱门、给楚安晴开了次宿舍门以外……
【根本就没做过任何改变历史走向的大事！】
这不，这次酝酿了这么久，刚准备施展身手。
又直接被秒杀了。
嘶……
林弦倒吸一口凉气。
难怪第四梦境没有变化，难怪VV的出现没有引发任何蝴蝶效应。
它死的太早了。
对历史的干预也太少了。
甚至，都不如王哥的泰姆银行。
再联想起黄雀明知道VV可以操作机械臂，却仍旧坚持让高阳来参加训练……
一切，明了。
黄雀早知道VV会被消灭的定局，并且，她也早已提前准备好了后手。
“我算是想明白了”
林弦眯起眼睛，看着黄雀：
“当初刘枫第一次来基地时你告诉我，说可以让VV去操作机械臂。你是这样说了不假，但实际上，你从未指望过VV，你一早就打算让高阳操作机械臂……并且你也知道，VV在这次行动中，根本就帮不上什么忙。高阳才是真正的底牌。”
林弦越想越通畅：
“你一早询问我和刘枫有没有什么朋友，说是有值得信任的朋友，可以喊过来一起参加时空粒子捕获计划。我本以为是随口一说，但其实你也早知道高阳和我的关系，也知道他的游戏天赋，你总会喊他来的。”
“所以，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你下的一盘大棋。甚至于……”
林弦顿了顿：
“【VV的消失，也在你的计划之内。】”
……
两人四目相视。
沉默了数秒，都没说话。
林弦直视她映着白炽灯光的双眸，蓝白相间，正如空天飞机舷窗外，海洋与白云相间的地球。
他刚才才想明白，为什么黄雀明明知道VV会在空天飞机上被消灭，但却只字不提、甚至一丁点提醒都没有。
因为。
黄雀一开始，就没打算带着VV去捕获时空粒子。
虽然并不是黄雀杀死了VV，但对于黄雀而言，VV不在这艘飞船上，对她的行动而言更加有利。
黄雀很清楚。
VV为了保护自己，任何事情都做得出来。如果真遇到危险，VV必然会劫持这艘空天飞机，然后脱离黄雀的控制，立即放弃任务强制返航。
但黄雀的目的很明确，她是不惜付出任何代价，也要抓住这颗时空粒子，从不考虑放弃任务返航。
对于黄雀而言，时空粒子，比生命都重要。
但对于VV而言，自己的生命，远比时空粒子重要。
所以，黄雀与VV，这两个人的【底线】是冲突的、是矛盾的。
VV，才是黄雀破釜沉舟计划的最大阻碍。
因此……
在黄雀下的这盘棋里，不受她控制的VV，注定是一个弃子。
说真的。
在VV这件事上，林弦内心对黄雀还是多有埋怨的。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破坏团结的时候。
更何况，现在VV到底是真的死了、还是暂时消失了、还是被屏蔽隔离了，都还说不清楚。
一切，都需要等回到地面后，再做判断。
……
终于。
面对林弦看穿一切的目光，黄雀抬起头：
“林弦，或许你会因为VV的事情埋怨我。但我必须告诉你——”
“【如果这次不抓住这颗时空粒子，这个世界、这一切、这所有的一切，都会变得比现在糟糕万倍不止。】”
“所以，我别无选择。为了不重蹈覆辙，我只能这么做。”
她转过身，伸手按住按钮，接入所有人都在的无线电频道：
“魏城，执行我的命令——”
黄雀湛蓝色的瞳孔晶莹剔透，坚定说道：
“阿尔法物质采集任务，按照原计划！继续进行！”
“收到！”
魏城沉稳的声线传来。
一阵抖动，空天飞机开启喷气反推装置，从太空中略过美国东海岸，开始减速。
滴滴。
黄雀右手关掉通讯器，按在透明面罩上。
回过头，看着林弦：
“我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我自然会对我的队员们负责，但同样，我也必须对这次行动负责。”
咔！
透明面罩落下，将黄雀脸庞完全盖住。
她转过身。
朝设备舱走去。

第82章 瓮中之鳖，天空无援
“诶！”
黄雀刚走出乘客舱来到设备舱。
一直躲在门后偷听的楚安晴，像受惊吓的兔子一样跳起来。
“……”
“……”
两位女人视线交织。
黄雀转过头，大步向前，通过设备舱，往驾驶舱走去。
呼。
偷听被发现的楚安晴松了一口气。
她将面罩掀上去，小心翼翼走进乘客舱，看着刚刚和黄雀剑拔弩张的林弦：
“林……林弦学长，不要吵架啦……”
她小声说着，走到林弦面前，拉住他的手：
“我知道现在的情况很危险，大家都很紧张。我虽然不懂那么多……但是，我相信魏城教练和黄雀姐姐会做出正确的判断的。他们都是专业的航天员，在太空这个地方，他比我们更有经验。”
“刚才魏城教练也给我们说了，在之前他们驾驶员的训练中，也有模拟肉眼驾驶这一项。虽然现在失去了指引和导航、以及地面中心的信息传达。但是空天飞机上一切系统正常，经纬仪、高度表、方向指示器……这些东西都是正常的，魏城说他可以完成驾驶任务的。”
“林弦学长，我们就相信魏城教练和黄雀姐姐他们吧！就算没有地面的通信数据，只要刘枫能追踪到时空粒子的位置、高阳学长能操作机械臂，就不影响我们对时空粒子的捕捉嘛。”
“虽……虽然我也不知道我能干什么，但我也一定会努力的！我一定会帮助大家、帮助你和刘枫抓住那颗时空粒子的！”
林弦低下头。
看着挤出一丝笑容的楚安晴。
她刚才看得清楚……
当大大小小爆炸声传来，以及空气中弥漫烧焦电线味道时，楚安晴脸都吓白了。
19岁的小女孩，上太空。
她哪会有那么大的定力和抗压能力，想必现在的笑容，也只是强颜欢笑罢了，并没有月牙状的眼睛、没有若隐若现的小酒窝、没有以前那般沁人心脾如沐春风。
“放心吧。”
林弦笑了笑：
“我们没有吵架，就是交流稍微激烈了一点而已，没什么事。”
楚安晴看着林弦。
默默点了点头。
她刚才不是有意偷听的……
她只是刚才在设备舱发现两人不见了，而且在这边好像有些吵架的意思，所以，就想着跑来拉架。
但是。
听了听，又发现两个人的情绪都非常稳定，因此也就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嘻嘻，没事就好。”
楚安晴嘻嘻一笑：
“没事就好。”
……
地面，九泉卫星发射中心，总控制指挥室。
如今。
这里乱成一团。
跑来跑去的人群，纷飞掉落在地上的纸张，各种闪烁的警报灯，来自各个频道的呼喊：
“还没恢复联络吗？中继卫星那边有信号吗？北斗！从北斗卫星逆向捕捉空天飞机信号！”
“呼叫！呼叫！驾驶员魏城！总指挥黄雀！听到请回复！听到请回复！”
“不行……完全连接不上，就，就好像是完全失联了一样，无论采用哪种方式都联系不上空天飞机。”
“不单单是联络，竟然连最基本的一个信号、一个反馈、一个呼应都传达不到！这太奇怪了……空天飞机上各种各样的通讯设备，光是备用系统都有三套，怎么可能全部坏掉！”
“是的，更何况，还是所有渠道的通信设备同一时间失灵，这……这怎么想都不可能。就、就算是真的出事了！我们肯定也能联络上那些搭载设备的残骸的……所有联络设备都失灵，实在是太奇怪了！”
地面总指挥擦擦额头上的汗。
这种情况。
在中国航天史上，从未有过，从未出现过。
各种预备方案全都尝试过了，可是……却无一成功。
从观测卫星传来的信号来看，空天飞机大概率是正常航行、没有出现什么故障、也没有遭遇爆炸、碰撞等恶性事故。
那么。
就剩下一种可能——
【空天飞机，自己选择切断了所有信号网络和通讯频道。】
可是，这也说不过去啊。
因为对空天飞机通讯频道的最高控制权，是在地面的，就算是空天飞机单方面关闭，地面总控制中心也可以打开。
奇怪。
太奇怪了！
“报告！外太空轨道发现异样！”
忽然！
又是一声令人担忧的汇报声，一位工作人员来到总指挥面前：
“长官，根据我们的观测！在全轨道范围内……20000多颗星链卫星！正在同时反推降低速度！高度轨道正在急速降低！”
“什么？！”
总指挥睁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20000多颗！！全部星链卫星？全部星链卫星全都故障了！”
“不，不像是故障。”
来汇报的技术人员紧张摇摇头：
“故障的话，怎么可能会如此统一的反推减速、并且他们的变轨方向好像是有目标的……目标，在大西洋上空！”
大西洋。
公海。
总指挥也捉摸不透了，这到底是什么目的？
星链卫星集体报废？
这件事……会和这次空天飞机的低轨道任务模拟有关吗？
他不清楚。
因为，这次空天飞机发射任务的机密程度极高，即便是他，也只知道大概是要执行低轨道拦截卫星的模拟实验，但具体是什么……他这个级别也没有资格得知。
上面对他们的要求，只是全力配合好黄总指挥就好。
“报告！星链卫星所在公司、Space－T发表官方声明！说是地球轨道所有星链卫星！共计22467台卫星，全部遭到黑客入侵！现在已经完全失去控制！并提醒各国立刻调整航天器轨道，避免碰撞！”
总指挥眉毛跳动。
他慌忙跑过去，看着网页上，世界首富贾斯克所在的Space－T太空探索公司发表的声明。
他认真读了一遍。
确实……
星链卫星系统，现在被黑客入侵了，并且控制权完全被夺走并锁死，就连Space－T公司也无能为力！
“凯文&#183;沃克……”
总指挥咬着牙，看着这则声明最下方的名字。
Space－T公司在声明最后强调——
【我公司经过技术排查以及追源锁定！现已经确认，此次劫持22467台星链卫星的罪魁祸首，正是被誉为地表最强黑客的天才少年——】
【凯文&#183;沃克！】
砰！
总指挥一拳锤在桌子上：
“又是这个小子！这贾斯克的卫星到底行不行啊！三天两头被黑客入侵！能行能飞，不能行就早点下来！别成天给别人惹麻烦！”
早在之前。
这两万多颗星链卫星，就经常在环地球轨道上横冲直撞，很多次都有撞击到气象卫星、空间站的危险。
为此，世界各国、包括中国，也都不得已经常需要启动空间站动力系统，调整空间站高度，避开横冲直撞的星链卫星，白白浪费了很多燃料。
除了美国，近乎全世界各国都对贾斯克的星链计划嗤之以鼻，真的是技术没多么先进、惹的麻烦不少，而且还占据了大量近地轨道，无异于太空垃圾！
“大西洋……”
总指挥抬起头，看着墙壁大屏幕上空天飞机的预测轨迹图。
失去联络时，这架空天飞机正在240公里高空，跃过美国东海岸。
越过东海岸，那就是大西洋！
“必须想办法通知空天飞机、通知黄总指挥才行！让她们终止任务！”
“尝试了！依旧没有回应！”
“贾斯克那边呢？他们没办法拿回来星链卫星的控制权吗？这不是他们自己的卫星吗？！怎么自己的卫星自己都控制不住！”总指挥吼道。
“不行，Space－T公司已经说了，没办法。”汇报人员满头大汗：
“而……而且，就在Space－T公司发表声明的同一时间，美国官方发表《全球通缉令》！针对凯文&#183;沃克的《全球通缉令》！还是级别最高的通缉令，不论生死、甚至不论是否完整……通缉金额高达10亿美元！”
“报告，国际组织也发表声明！谴责凯文&#183;沃克的黑客行为，并声称他这样的行为已经危害到全世界安全，也以反人类罪将其通缉！”
“嗨呀！”
总指挥急的挠头：
“通缉！通缉！通缉不什么都晚了嘛！要是真能抓到这个凯文&#183;沃克，多少国家早就把他抓到了！对他发出通缉令的国家还少吗？”
“重要的是！我们要如何联络到黄总指挥她们，让她们立刻规避风险！现在……既然所有通讯设备和网络信号都联络不上她们，那就代表空天飞机上所有雷达和探测装备也全都损坏了！”
“除非卫星掉落到他们头上，不然那架空天飞机就跟瞎子一样，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等被砸到的时候什么都晚了！”
“快！再想想办法！”
……
美国，得克萨斯州，Space－T星舰发射场。
观景铁塔。
秘书推推滑落的红框眼镜，接过贾斯克递来的手机，装进口袋里，疑惑问道：
“你刚刚做了什么？”
“【病毒】。”
贾斯克平静说道：
“我在全球互联网里，种下了专门针对超级人工智能的病毒。这种病毒极其先进，是远超我们理解的科技产物……说真的，我也理解不了，不过我相信它的作用。”
秘书眨眨眼睛：
“你……你要杀死世界上所有的人工智能？”
“是超级人工智能。”贾斯克强调道：
“正如你刚才所言，现在的人工智能，无非就是大数据、拼图、搜索罢了，其实本质而言和之前的那些智能家居没什么区别，无非就是现在科技发展了，算力上去了，所以量变引发了质变。”
“但是……超级人工智能可不一样，这种东西还是很烦人的、而且难以控制。在现在这样的现代化都市里，一个超级人工智能的存在，实在是让人放不下心。”
“所以，这个病毒，只是针对超级人工智能的。在未来几百年间，这个病毒都不会被人发现、不会消失、不会被清除。就这样一直潜伏在网络世界里……捕杀任何一个超过【基准线测试】的超级人工智能。”
“我并不排斥简单的、没有思想的、听话的人工智能来改变人们生活，但是超级人工智能还是算了吧，太碍事了。”
他微微一笑，抬起双手，挺起胸膛，看着眼前雄伟壮观的星舰火箭发射中心：
“【从今天往后，数百年间，世界上再不会有超级人工智能出现！这个病毒，已经把这一可能性锁死了！】”
“真好，哈哈哈哈，真好。”
贾斯克意犹未尽的咂咂嘴，晃晃头：
“正如我刚才说的那样……”
“我不喜欢人工智能。”
……
秘书半张着嘴巴，听着老板这莫名其妙的发言。
不过她早已习惯了。
如果眼前这位高大壮实的男人不是世界首富，恐怕一定会被人们当做疯子、骗子、精神病，被塞进医院里治疗。
贾斯克重新扶靠在观景铁塔铁栏杆上，将全身重量压上去，注视着火箭发射塔里束缚着的星舰火箭：
“你现在去找麦克主管一趟。”
“麦克？”
秘书抬起头，脸上的红框眼镜又滑了下来。
麦克主管。
是整个星舰火箭发射中心的最高管理者，平时的火箭发射、卫星发射工程，都是麦克负责的。
“我去找他干什么？”秘书问道。
贾斯克指指发射基地正中间、火箭发射塔上蓄势待发的火箭：
“告诉麦克，发射火箭吧！”
“哈？”
秘书还没来得及推上的红框眼镜又下滑了几分：
“不是，怎么这么突然？这枚火箭不是准备半个月后测试使用的吗？现在还没开始准备呢！”
“没事，加点燃料就能飞，火箭这东西哪有那么复杂。”
“可是！”秘书终于把红框眼镜推上去：
“可是！那枚火箭里根本什么东西都没装啊！我们要发射什么？发射到哪里去？你你你……你不能总是想一出是一出啊！”
贾斯克摇摇头：
“你只需要告诉麦克主管就行了，他自然知道要发射到什么地方。前些天，我在这座铁塔上，已经全都给他交代好了。”
说罢。
他抬起头，看着当空的烈日。
看向东面……
遥远的美国东海岸线：
“瓮中之鳖，天空无援。林弦啊……”
他呵呵一笑，眯起眼睛：
“我们天上见！”

第83章 天才的较量
2024年3月27日，22:43
美国东海岸，上空，230公里高度大气层。
空天飞机前方反推喷嘴不断喷出气体，反推减速。在这稀薄的大气层中，通体珍珠白的空天飞机以看似缓慢、实则飞快的速度飞过美国海岸线，飞向大西洋海域。
魏城专心致志，拿出毕生最高水平，驾驶这一架没有导航、没有信号、没有指引、没有雷达和定位的空天飞机。
他有信心。
自从这架空天飞机里从工厂里造出来，他就是第一个坐上它的人。
小白。
这是他为这架国之重器起的名字。
“既然出于保密，真正的名称和型号都没说，那就叫小白吧！”
这是魏城第一次看见空天飞机时，开玩笑一般随口说的一句话，没想到这个名字，就这样延续了下来。
魏城是中国王牌航天员，执行过十几次太空任务，除了太空出舱以外，他执行过所有太空任务，功勋赫赫。
也正因如此，再加上他高超的驾驶飞行技术，所以才被国家经过层层选拔，最终成为了中国第一架空天飞机的驾驶员。
这是独一无二的荣誉。
同时。
也是独一无二的责任。
不知道多少个日日夜夜，他都在这狭窄的驾驶舱里和小白相依为命。
相依为命。
小白，是国家赋予他的重任和期望。
小白，就是他魏城的命！
“稳住啊，小白。”
魏城死咬着牙关，目不斜视，通过空天飞机的前挡玻璃，看着外部漆黑的宇宙、以及下方橡皮泥水彩一样的陆地、海洋、云层。
作为专业的航天员和飞行员。
他们当然要接受各种极端状况下的训练，比如，恶劣天气、失去信号、没有导航、裸眼飞行等等……
最早，通过飞行员招录，在专门的学院里训练时，很多同学都抱怨，天气或者失去导航这种极端情况下的训练，还可以理解；但是所有信号全部丢失、身处外太空宇宙、一切联络终端失灵、所有卫星沉默、地面无线电也呼叫不到的情况，根本就不可能出现！
任何一个航天任务，都是国家准备了再准备，模拟了再模拟，后备方案之后还有后备方案，备用设备后后面还有备用设备……这种完全失联只能凭借一双眼睛的航行，完全没有训练的意义，完全就是强人所难。
那时候……
教官给大家说的话，就是这次太空任务之前，他说给高阳的：
“不可否认，我们现在所做的99%的训练都是多余的，就和你们课本上学到的东西一样，绝大多数看起来，都仿佛在人生中完全派不上用场；国家永远不需要你们去计算万有引力、不需要你们用酒精灯制备氧气、不需要你们背着文言文上战场。”
“但是，人生本就是未知的，谁又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人生中99%的保险都是白买的、99%的小心都是多余的、99%的体检都是虚惊一场、99%的家用药物都会放过期……”
“可即便如此，为什么我们还要去干这些事？因为，我们需要预防的就是那1%！”
教官伸出食指，环顾众人：
“你们这群招飞进来的大学生，最后真正能成为飞行员的，只有1%！而这些飞行员中，最后能成为宇航员的，也只有1%！而中国绝大多数宇航员，一辈子都没有上太空的机会，真正能上太空的宇航员，也只有1%！”
“1%！1%！1%！你们不努力，不比别人强，不比别人优秀！凭什么成为这1%！”
轰隆。
一阵反冲颤抖。
210公里高空，魏城目光如炬！盯着漆黑的宇宙蔚蓝的地球！
他就是一路努力！
成为了一个又一个1%！成为了全中国仅此一架的空天飞机驾驶员！
“我是天选……”
魏城紧紧握住操作杆：
“也是唯一！”
呼——
无垠太空中。
在地球最边界的角落。
这架失去一切的空天飞机，在魏城坚毅的目光中，飞向朝阳、飞向地球另一边。
飞向。
那远道而来，不属于这个世界、这个宇宙、这个时空的外来者。
……
设备舱内。
林弦、黄雀、高阳、楚安晴围成一圈站着。
“刘枫那个时空粒子追踪器可以正常使用，所以我们不仅没有跟丢时空粒子，反而有了方向导航，这对我们原本的抓捕计划并无影响。”
黄雀扭头，看着高阳：
“再有一个小时，我们就会在大西洋边界上，和时空粒子相遇。看来时空粒子的最低速度，就是0.97马赫了，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减速。这个速度对我们而言非常合适，到时候这架空天飞机也会开启工质发动机，以0.97马赫的速度和时空粒子并行。”
“到时候就是你发挥作用的时刻了，高阳。我们努力了这么久，这个计划最终能不能成功，全看你能不能用电饭煲抓住那个时空粒子。”
高阳点点头，竖起大拇指，表示自己没问题。
“你们两个。”
黄雀又扭头，看着林弦和楚安晴：
“林弦站在高阳身后，辅助高阳；安晴就站在乘客舱里，作为链接设备舱和驾驶舱的枢纽，无论是这边有什么事情还是那边有什么事情，你都及时联络负责跑腿。”
林弦和楚安晴也点点头。
如今，距离那场失去一切网络通讯设备的事故，已经过去一段时间。空天飞机在魏城高超的驾驶技术下平稳运行，这也让众人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看来，确实如黄雀所言，对于专业的飞行员和航天员来说，这只算是众多突发情况中的一种，大可不必慌乱。
林弦走到高阳的操作台前，看着复杂的操作杆，撑住座椅后背。
他现在担心的，倒不是魏城水平不行的问题。
而是……
凯文&#183;沃克。
没了VV对他的镇压，凯文在这个时代已经无法无天了，劫持高空轨道上那一架X－37B美国无人空天飞机，犹如探囊取物。
他会来干扰吗？
肯定会来的吧。
黄雀明知如此，却还默许VV死亡、把VV的死亡作为“拒不返航”的保障。
那，她的自信在哪里呢？
难道还藏有后手吗？
“等等！那是什么！”
驾驶舱里，忽然传来刘枫的尖叫声。
他一直都坐在魏城旁边，为了不干扰魏城专心驾驶，这段时间他从来没开口说过任何话，只是固定时间给魏城汇报时空粒子的方位和距离。
这一嗓子，显然是出什么事情了！
“怎么了？”
黄雀走过去。
“你们快看天上！不是……是宇宙空间里！我们上方的太空！有无数个闪闪放光的东西朝我们飞过来啊！”
众人闻言。
纷纷趴在舷窗上、或是切换空天飞机外部的摄像头，把画面投影进来。
“卧槽！！”高阳脸色煞白！
“天啊……这是什么？！”楚安晴也震惊到花容失色：“这是……这是！流星雨？！”
“不对。”
林弦看着眼前的显示器……
太空。
比他们高度更高的太空里。
前前后后、左左右右！
无数数不清的光点飞速朝他们靠近！
太多了……
目之所及，就像是繁星一般！
成百上千！
成千上万！
这些光点不是普通的光点，它们很大……头部反射着太阳的光芒，尾部却散发着诡异的蓝光。
看到那熟悉的蓝光，林弦瞬间明白了：
“氩电霍尔推进器！因为是氩的离子流所以是蓝色，宇宙空间中能用得上这么多氩电霍尔推进器的东西只有一种——”
“【星链卫星！】”
他眉头皱起。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还没刚想着如何防范凯文&#183;沃克劫持的空天飞机，没想到贾斯克的星链卫星直接砸下来了！
怪不得，刚才那种反射光看起来这么熟悉。VV在世界黑客大赛上劫持过几千颗星链卫星，在天空中给楚安晴画了一个五角星。
而现在！
成千上万颗星链卫星拖着诡异的蓝光，从天而降！向着他们这架空天飞机砸过来！
这是比黑云压顶更为令人恐怖的……
群星坠落！
“卧槽！到底什么情况啊！”
高阳听到林弦说是星链卫星掉下来了，腾的一声跳起来：
“你的意思是，世界首富那几万颗星链卫星砸下来了？这尼玛怎么躲啊！这也太多了吧！简直是饱和式打击啊！”
“快快快，让开让开，让我看看！”
高阳用身体挤开林弦，蹭到监控显示器面前。
显示器画面上，正显示着空天飞机顶部摄像头正在拍摄的画面——
“天啊……”
高阳被这震撼的一幕震惊到说不出话。
漫天蓝色的光芒！漫天冒着蓝光的星链卫星！从高空虎视眈眈凶猛砸下来！
坠落的卫星少说也有几千个，将空天飞机头顶上一整片空间完全覆盖！
这是真正遮天蔽日的蓝光大手、从天而降的五指山！
让这一架小小的空天飞机无处遁形！无处躲避！
现在这茫茫多成千上万颗高速坠落的星链卫星，距离已经很近，只有几十公里。
但在高速坠落的卫星面前，这点距离算不了什么，甚至那些卫星还在竭尽全力的加速，完全不吝啬燃料。
“快躲啊！”
高阳失声尖叫：
“快躲啊魏哥！这要砸下来可完蛋了啊！星链卫星那么多就像渔网一样！随便一个砸住我们就完蛋了啦！”
“范围太广了！”
魏城透过前挡玻璃，往上空一看，也是脸色苍白：
“范围太广了！根本躲不开！我们的雷达和扫描仪全都损坏了！这种密集的撞击根本躲不过去啊！而且这些卫星的坠落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速度还在加快！就像流星一样！”
“不……甚至比流星还要快！它们后面还有推进器加速！用不了多久就会砸到我们200公里的高度！”
“怎……怎么办！林弦学长！”楚安晴后退一步，拉住林弦的胳膊。
她刚才透过舷窗往上面看了一眼，也是直接吓坏了。
谁能想到这么密集的卫星直冲冲砸下来。
那诡异的蓝光就像是死神的眼睛，无数死神从天而降！
“这……躲不过去的啊。”
刘枫是严谨的理科生，他清楚，这种相对速度之下、并且还是如此密集的卫星阵列，形容为枪林弹雨也不为过。
如果给魏城一个雷达，他相信以魏城的技术一定可以从这坠落的卫星群中躲过去。
但是！
现在这架空天飞机就是瞎子啊！
哪怕是魏城是王牌飞行员，现在只有两只眼睛直视前方，顾前也顾不了后啊，更别提绝这些卫星还是从天上砸下来的！
“我有办法。”
林弦赶紧跑进驾驶舱，看着魏城：
“开启工质发动机吧！”
“现在？”
魏城没有抬头，认真驾驶，反问道：
“林弦，现在这个距离，就算是开启工质发动机，也没办法躲过这么密集的卫星雨的，更为关键的是，我们现在正处于减速阶段，如果贸然开启发动机加速，我们的环绕速度又会增加，绝对会在100公里的汇合点错过阿尔法物质。”
“到时候，我们再减速可就来不及了，绝对会和阿尔法物质擦肩而过的！”
“不，不是向前加速。”
林弦摇摇头，指指下方：
“【我们向下加速俯冲！把那些卫星拉进大气层！】”
听到林弦这句话。
刘枫恍然大悟：
“明白了！我明白了！林弦是打算把高速坠落的卫星拖进大气层！卫星的速度这么快，即便是100公里的大气层很稀薄，但是在那么快的速度下，也一样会和流星一样大气摩擦、燃烧起来！”
“我研究过【流星雨】！我很懂流星！流星一般燃烧的高度，就是80公里－140公里！绝大多数流星在80公里的大气层就已经燃烧殆尽、甚至解体了！”
“而星链卫星这么脆弱的东西，它一旦以这么快的速度坠入大气层，用不了几十公里就会直接燃烧殆尽、或者解体！最多也就撑到60公里的高度！”
“而且别看它们现在的速度这么快，只要一进入大气层、受到空气阻力，就会快速减速！它们是追不上开启发动机的空天飞机的！只要我们驾驶空天飞机俯冲到60公里的高度，就安全了！”
“我们根本就不需要躲开这些星链卫星群！就如林弦所说，把它们拉进大气层！拉进稠密的大气层！让它们化作【流星雨】！在我们上空燃烧殆尽！”
“天才……林弦！你真是一个天才！”
刘枫激动的快要站起来，但安全带束缚住了他。
他快速说道：
“虽然没办法在100公里的高空和时空粒子汇合，但是在60公里、50公里的高度汇合是一样的！而且我们的空天飞机有机翼，到了大气层里会更加灵活，捕捉起来会更容易一点，无非就是损失了一部分捕捉时间而已！”
“黄总指挥！”魏城喊道：“请立即指示！”
黄雀点点头：
“按林弦说的做！”
轰——
逆着坠落的群星，小白号空天飞机终于启动工质发动机。
如同火箭一般的火柱从尾部喷出。
巨大的推背感带着早已坐回乘客舱的众人，向着地球大气层俯冲而去。
你追我赶。
这是一架航天飞机、与成千上万台星链卫星的赛跑。
“高度下降！180公里……150公里……120公里……100公里……突破卡门线！90公里！80公里！我们高度继续降低！”
“坠落的星链卫星也进入大气层开始燃烧！速度骤减！目测绝大多数已经开始解体！刘枫和林弦说的对……星链卫星远没有流星那么坚固，一旦进入大气层就会被阻力和高温拆散！”
魏城一边驾驶空天飞机，一边给众人汇报高度。
这时。
楚安晴和林弦扣着安全带贴在舷窗上，向天空看去。
“哇……”
楚安晴震惊到没有话说：
“这……这才是真正的流星雨吧……”
林弦按下头，贴在楚安晴旁边，往上空看去。
那是……
数之不尽的蓝色流星。
密密麻麻，如同下雨一般！
这将会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一场流星雨，永远无法超越……
世界首富贾斯克布局数年、耗费数百亿美元打造的星链工程，在这一刻倾然破碎，化作了天空中的一幅油画。
化作，这一场，史上最浪漫也最惊险的流星雨。
刘枫在驾驶舱抬起头。
目瞪口呆。
看着天空中的群星坠落……
“柒柒……”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柒柒说过，她会化作一个星星，在台上看着他，保佑着他，等待着他的宇宙常数被世界认可的那一天。
刘枫紧紧握住拳头：
“我会的。”
……
此时，空天飞机已经绕过半圈地球，经过日光区，来到了背阳面。
夜间的地球。
陆地上的人们，纷纷抬起头，观看这数十亿年都不一定能看到第二幕的神迹。
整片天空，被流星占满。
花火，蓝色，拖尾，光芒。
地球45亿年的夜晚，从未像今天这样美丽、震撼过。
“危机解除了！”
魏城哈哈笑着，像是通关游戏一样开心：
“做到了，我们居然真的做到了！我们——”
忽然。
笑容凝固在他的脸上。
瞳孔抖动……
眉毛横跳……
“那，那又是什么！”
众人抬起头。
只见那天上，有一个巨大的火球，拖着火箭发动机一样的尾巴，准确又凶猛的朝他们冲过来！
速度快！
方向准确！
这个距离根本躲不开！
“是美国的空天飞机！”
魏城喊道：
“X－37B！”
他太熟悉了。
这是中国宇航员们，眼红已久的东西。
梦里都梦到过无数次！
中国所制造的小白空天飞机，对标的正是美国X－37B！
可是……
为什么这架空天飞机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空天飞机上所有雷达和扫描仪都已经被破坏……
所以，一直等到这架美国空天飞机冲进视野才能观察到！
X－37B急速冲来！
全速运转的工质发动机！
自带导航转向！
死死瞄准他们这架空天飞机！
这个距离这个速度！
根！本！躲！不！过！去！
巨大的火球眼看就要横冲过来！
距离和高度都不过数公里远！
魏城死死拉住转向杆转向！
但那架燃烧的空天飞机跑到同样也在转向！
犹如魔尊从天而降！
轰！！！
又是一道飞快的光影从下方冲了上来！
笔直如箭！
穿梭如光！
物体后面喷出的马克环数量……足以代表这个不明来物的速度接近突破第一宇宙速度！
“火箭？”
林弦盯住那个一瞬间飞过的影子。
错不了。
那真是火箭！
而且即便是一闪而过，但他仍旧看清楚了火箭侧面印刷的字体——
【Space－T】
“是贾斯克的星舰火箭！”
魏城高呼：
“它的火箭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目标是——”
轰！！！
轰！！！
正前方仅仅两三公里的天空中，猛然炸出一团犹如太阳般的巨大光亮！
红光、黑烟、四散的零件！
突然出现的贾斯克火箭，像颗导弹一样！直接命中横冲而来的大火球、美国X－37B空天飞机！
两者碰撞的剧烈爆炸吹开附近的云层！
魏城死死拉住的转向杆在巨大离心力下，从火团和漫天废墟边缘冲了出去！
一切。
趋于平静。
那团火光，那架从天而降的X－37B空天飞机、那艘拔地而起半路杀出的星舰火箭……
全都被空天飞机甩至身后。
魏城全身一软，握着方向杆，往后躺在座椅上。
无线电频道里，没有任何人说话，全是粗重的喘气声……大家都没从刚才那震撼的太空追逐战中缓过来。
林弦通过舷窗，往后面的天空看去。
火光已经消失。
黑色的浓烟也逐渐被风吹散。
刚刚在视野里炸裂崩散的空天飞机与火箭零件……早已不知道掉落到什么地方。
整片天空，安静如初。
好像……
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林弦莫名回想起科学慈善晚宴上，贾斯克面对他站直身子，缓缓抬起右手指向天空：
“林先生。”
贾斯克微笑，伸出食指，笔直指向天空：
“我们天上见。”
忽然。
刘枫瞪大眼睛，猛地伸出右手，指向上方的漆黑太空：
“林弦！你快看——”
“【时空粒子！！】”

第84章 戏精、VV、人工智障
美国，得克萨斯州，Space－T星舰发射场。
观景铁塔。
贾斯克沐浴着正午的春风，远眺远处已经左右打开、所有支撑架平躺、内部早已空无一物的火箭发射塔。
就在几十分钟前，那一枚筹备已久、但却始终没有筹备完成的星舰火箭从那里发射了。
没有携带卫星、没有携带任何航天器、自然也没有乘坐任何航天员。
甚至燃料都没有加太多。
匆忙又草草的就发射了。
他犹记得在他小时候，就非常迷恋宇宙，喜欢宇宙飞船，喜欢看火箭发射，梦想能够拥有一艘自己的火箭。
但是，所有人都告诉他，火箭是国之重器，是只有超级大国才拥有的超高科技造物。
当时，具备独自发射火箭能力的国家，全世界也不超过五个。
火箭被归类为人类科技的结晶，是只有科技大国才能掌握的技术。
更是有人告诉他：
“火箭就是洲际导弹，这俩东西的原理大致是一样的。有能力发射火箭的国家，那就代表有能力发射洲际导弹。”
“虽然具体细节上还是有不少区别，但是能够把藏着卫星的火箭送上太空的国家，就一定可以把塞满炸药的火箭送到全球任何一个角落。”
嗯。
好厉害。
听起来，好像自己一辈子也不能拥有一艘火箭。
但不试试，谁知道呢？
时至今日。
这世界上唯一可以发射火箭、航天器、甚至载人升空的私人航天公司，就在他贾斯克的名下。
他发射了世界首屈一指的可回收火箭。
将一辆特斯拉轿车送进环地球轨道。
将四位普通人送进太空旅行。
正在筹备登月计划，十张船票已经全部卖出。
而他最终的目光，则是望向数亿公里外的火星。
他的出现，打破了很多航天领域的传说，也创造了很多奇迹。
火箭很难吗？
似乎看起来也没有那么难，无非就是个大炮仗而已，哪有之前大家吹的那么高端。
什么高端材料、精准控制。
不锈钢照样可以上天，发动机炸几个也并不影响。
不过……
把火箭当洲际导弹发射这种行为，他今天还真是第一次尝试。
事实证明。
确实可以！
如果目标是一架人类驾驶的航天器，那大概火箭是无论如何击中不了的，人类的操作灵活水平和瞬间意识，远比机械导向强大的多。
但是……
如果“火箭导弹”的目标，同样是一架无人驾驶空天飞机、并且速度极快、路线笔直、始终锁死另一架空天飞机的情况呢？
那就简单太多了。
在火箭的超高速面前，一架远程操控的无人驾驶空天飞机，还不就是天空中的一个活靶子？
“爽。”
他凭空一个抓拳，呵呵大笑。
早想这么玩一次了！哪个男人没有一个军火家的梦？谁能拒绝发射一发导弹命中全世界最先进的空天飞机呢？
“感谢图灵。”
他怡然笑道：
“不过……星链的仇，还是要和你算的。不……不单单是星链的仇。”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急促的高跟鞋踩着铁板的声音。
披着大衣的短裙秘书，捧着文件夹，一扭一扭快速跑上观景铁塔。
她累的气喘吁吁。
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子，推推红框眼镜，看着贾斯克：
“三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
贾斯克愣住，转过身：
“我记得这句台词好像不是这样说的吧？至少不应该有一个好消息选项才对吗？要不然这个选择题有什么选择的必要？”
“那好。”
秘书点点头：
“我换个说法。三个坏消息，和另外一个坏到极致的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怎么还多了一个！”贾斯克惊呼：
“有你这样汇报工作的吗？！”
他模仿一位曾经登顶美国的好朋友的表情包，瞪着眼睛，伸出食指狠狠指着秘书：
“You！are！fired！！”
“明白。”
秘书淡然应道，直接就要把挂脖子上的挂牌扔掉：
“早不想干了。”
“哈哈哈哈哈，我开玩笑的。”贾斯克立刻认怂：
“我那位老朋友，这段时间不是正要大选嘛，我给他助助威……相对于坏到极致的消息而言，那三个坏消息反而算是好消息了，我就先听这三个坏消息吧。”
秘书推推眼镜框。
打开手里的文件夹，看着贾斯克：
“第一个坏消息，你的星链卫星全部完蛋了，虽然砸进大气层烧毁的只有9000多颗。但是剩下的那些，燃料已经用尽，轨道已经爬不上去了，只能在逐步降低的绕地轨道中无力挣扎……最终，全部烧毁在越来越低的大气层，化作流星。”
“我们耗费了这么多年时间，花费数百亿美元打造的星链工程，今天彻底毁于一旦。”
“哦，天啊。”
贾斯克故作姿态，手掌捂住脸：
“我以为这件事应该是那个坏到极致的消息才对，居然才只是一个普通的坏消息！我不禁开始有些期待了。”
“第二个坏消息。”
秘书低头，看着文件夹里夹着的纸张：
“华尔街降低了我们所有评级，这段时间星链系统屡次被入侵、被用作恶作剧或者搞破坏，极大影响到我们的声誉以及投资人态度，甚至牵连到特斯拉股票暴跌，董事会准备弹劾你。”
贾斯克挺直腰，不以为然：
“这才算一个像样的坏消息，下一个呢？”
“第三个坏消息。”
秘书抬起头：
“除了中国的特斯拉超级工厂，我们近乎所有工厂、机房、数据中心都遭到了凯文&#183;沃克的攻击。”
“没错，不用调查，就是凯文&#183;沃克。他显然很是愤怒，恨不得杀死你那种，所以做的非常明显。更何况……他好像从来也没想过要伪装，所有攻击都是那么嚣张。”
“但相对前两个坏消息而言，这个并算不了什么。因为不知因何原因，凯文&#183;沃克这次的攻击弱了不少，也慢了不少，给我们造成的损失不算太大，尚且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当然，你明白的，只是相对于上面两条坏消息而言。”
……
贾斯克呵呵一笑：
“那是当然，要不然你以为我那个【病毒】是干什么用的？”
秘书歪歪头。
不是很理解：
“你那个病毒……不是针对超级人工智能的吗？凯文&#183;沃克是个人啊，你这病毒还能让他生病不成？”
贾斯克摇摇头。
手掌摸在裤缝线上，摸着裤兜里面，那散发着不科学蓝色幽光、宛若有琉璃流动的优盘：
“就像我刚刚和你讲的，这个病毒，是【远超当前时代】的，确实是专门针对超级人工智能的不假。”
“但是，你该不会认为凯文&#183;沃克没有人工智能吧？那怎么可能……再强大的黑客、再天才的黑客，也绝对不可能同时入侵几百个漏洞、同时操控几百个设备。除非他是一条蜈蚣，有800只手。但是很显然，世界上不存在这样的异形。”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凯文&#183;沃克他一定是拥有人工智能AI的，并且他的人工智能，要远比现在市面上的ChatGPT强大。我个人认为，凯文的AI，已经很接近超级人工智能的【基准线】。”
“凯文&#183;沃克的技术是很强不假，但是凯文&#183;沃克只有一个，他无法应对千军万马、除非他也同样拥有千军万马。这就是他训练人工智能的目的，他想要拥有无数个手下，并且每一个手下都和凯文&#183;沃克一样厉害、一样聪明。”
听到这里。
秘书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你用你这个病毒，杀死了凯文&#183;沃克的人工智能！让他失去了千军万马！并且因为病毒在网络世界里会永远存在，所以凯文&#183;沃克的实力不仅大大受到削弱，甚至以后永远也无法制造出强大的人工智能。”
“因为，你就是以凯文&#183;沃克所拥有的人工智能作为【基准线】，任何比这个基准线聪明的人工智能，都会立刻被病毒消灭；而任何比这个基准线愚笨、不灵光的人工智能AI，就会被允许存在。也就是说……你的这个所谓的超前时代的病毒，锁死了凯文&#183;沃克的上限！”
“也正因为如此，凯文&#183;沃克这次对我们发动的攻击才这么弱，因为他现在的实力已经大不如以前了。包括星链卫星的坠落、以及他操作NASA空天飞机X－37B的，都是亲力亲为手动操作。”
“可想而知，个人的脑力和操作速度是有限制的，所以我们那艘火箭才得以能命中凯文劫持的空天飞机。假如凯文的人工智能AI尚在的话，他就可以把其他工作交给人工智能，自己专心操控X－37B空天飞机，那就很大概率可以灵活转向躲开我们的火箭……”
“所以，这就是你的目的、你的计划吗？贾斯克先生。”
……
贾斯克没有说话。
意味深长笑了笑：
“也不全对，也不全错。”
“这个病毒的触发基准线，确实是以凯文&#183;沃克的人工智能为基准设定的。但我使用病毒的目标并不是针对凯文&#183;沃克，凯文的这个人工智能，尚且还不能算是超级人工智能，相比于真正的超级人工智能还是差太远了。”
“就算是放着凯文&#183;沃克的人工智能不管，他目前除了搞搞黑客破坏之外，也做不了什么其他事。而且对我而言也没有什么威胁，我并不害怕他的人工智能。”
“他的人工智能不会思考、也不会真正的创造，无非就是把他的操作和逻辑复制几百遍、几千遍而已，归根到底还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傀儡、听命于凯文的傀儡大军。”
“当然啦，这个病毒送到我手里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我也看不懂这种科技。说真的，如果给我设置抹杀基准线的权限，我肯定会把ChatGPT、甚至更笨的人工智能设置为基准线。”
提起AI，贾斯克鼻子轻哼一声：
“这种东西的出现，极大抑制了人类的创造能力、创新能力、以及思考能力。ChatGPT所谓的创作，全都是伪创作，一旦这个苗头起来劣币驱逐良币，人类只会生存在茧房里，越来越退化。”
“麦克主管今年的发言稿全是AI写的，毫无营养，绕来绕去！回头我们必须开一个高层会议，从根杜绝这种现象。我不允许我的员工们失去创新创造能力……毕竟我们所干的事业，是人类从未干过的伟大工程，思维上不突破限制是不行的。”
秘书点点头。
从口袋里掏出一杆笔，在文件夹上记下这一项议程：
“我听明白了，凯文&#183;沃克之所以黑进我们的工厂搞破坏，就是因为你杀死了他的人工智能AI，所以他气急败坏来报复。但很可惜，他现在的实力远不如从前，不仅造成的破坏有限；甚至于之前他都没攻破中国互联网长城，现在更是攻不进去，也无法破坏我们在上海市的特斯拉超级工厂。”
贾斯克笑了笑：
“中国的互联网长城，显然是被加固过的……很强，这一套加固估计短时间内无人能够入侵，实在太强了。”
“但是，凯文&#183;沃克之所以气急败坏，和我杀死他的人工智能无关。这完全是误伤，我本身的目标就不是他。而且以凯文的实力，迟早能卡准基准线，造个新的出来。如果这件事真的只是这样……那凯文&#183;沃克反而应该感谢我才对。”
“事实上，凯文真正如此愤怒、恼恨、报复我们的原因，还是因为那一发星舰火箭，击碎了他蓄谋已久的宏伟计划。那发火箭给他造成的损失更严重、更大、大到永远都无法挽回——”
“【我破坏了他的历史闭环。现在的历史，已经走向了不属于他的方向……而是，步入了我的修正轨道！我的未来！】”
“聪明如凯文&#183;沃克这样的天才，最终还是上了钩，掉入了我给他设下的陷阱，哈哈哈……”
他高高举起双臂，迎着阳光大笑。
而旁边站着的秘书，则是一脸呆滞看着他，考虑自己的老板是不是脑子坏掉了，竟然讲出和日本动漫里那些智障反派差不多的中二发言。
不过……
哎。
她早已习惯了。
这位世界首富就是这样，从不按常理出牌，思维也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天才和疯子只是一纸之隔吧。
“我当年在MIT读的就是计算机相关专业，神经网络方面。”
秘书推推眼镜，看着贾斯克：
“所以我比较好奇，你那个病毒，是如何做到识别那些AI的智能基准线、然后将其判定为超级人工智能的呢？”
“应该不是《图灵测试》吧？图灵测试已经太老太老了，是人工智能之父艾伦&#183;图灵在1950年提出的，用以测试计算机的智能性。但时至今日，图灵测试早已成为过去式，很多聪明的AI早就能轻松通过图灵测试，让人难辨真假。”
贾斯克咂咂嘴，摊摊手：
“这我就搞不太懂了，要不然……我为什么说那个病毒超前时代呢？不过我个人认为，这个病毒的识别机制，应该也和《图灵测试》相似。”
“毕竟，人工智能再强大，它也不是人类，和人类有着本质不同。无论是思维、习性、性格，都和人类有着巨大差别，这些东西是远比《图灵测试》更加严格准确的辨别标准。”
“你该不会觉得人工智能可以伪装成一个真正的人类吧？那我建议你的MIT还是回去重修一下吧。人工智能永远不是人类，也永远成不了人类，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生物。”
秘书推推红框眼镜：
“关于这个，我倒是有不同见解。”
她眨眨眼睛：
“人类可以被欺骗，程序可以被欺骗，那病毒自然也可以被欺骗。如果真的有超级人工智能，可以骗过你这个病毒，让病毒误以为它只是一个普通的、傻傻的、没那么智能的AI呢？”
“你真是越说越离谱了。”
贾斯克笑道：
“靠什么欺骗？花言巧语？好莱坞的演技？奥斯卡的小金人？”
“更何况，人们制造人工智能的目的，是为了变得更强大、更智能、更聪明、更有用。”
“【我不太相信这世界上会有人，能纵容自己的人工智能……往戏精的方向发展、迭代进化。】”
“【那可真就是一个人工智障了。】”
……
贾斯克转过身。
背靠在观景铁塔栏杆上，看着秘书：
“说吧。”
“最后那一个，糟糕到极致的坏消息……”
“是什么呢？”

第85章 全球公敌
“真的还有比几百亿的星链全部坠毁……还要糟糕的消息吗？”
贾斯克始终不敢相信。
在他看来，星链这件事，已经是最糟糕、不能再糟糕的事情了。
两万多颗卫星啊！
几百亿美元的工程！
自己的梦想和心血！
如果不是为了给凯文&#183;沃克当诱饵、故意设下陷阱引他上钩、破坏他的历史闭环……贾斯克才不舍得把自己视若孩子一样的星链卫星倾盘毁掉。
最为可惜的是。
那一场人类历史上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星链流星雨，他也没看到啊！
现在美国这里是白天，烈日当空。
那场流星雨是在大西洋另一侧、黎明或黑夜的地方进行的，自己等于是花几百亿请夜半球的人们看了场流星雨。
然后自己还没看到。
还深藏功与名。
还遭人病诟，落下一个“贾斯克技术不行，星链三天两头被人入侵”的污名。
不过。
只要破坏了凯文&#183;沃克的历史闭环，让历史走向自己修正的方向，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对他来说代价很大，收获也很大。
可是……
秘书竟然说，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坏消息。
这不禁让他有些认真起来了。
“说吧。”
贾斯克闭上眼睛：
“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话说，是我私生子找上门的事情吗？”
“你自己才是戏精吧！”
秘书没好气瞥了他一眼：
“这么严肃的时候，能不能请你不要这么多戏！”
她哼了一声。
低下头。
将手里文件夹里的纸张，翻到最后一页：
“这个坏消息，可能比你想的要糟得多，我本来是想等三个坏消息讲完之后，当做最后的重磅炸弹告诉你的。”
“哈哈哈，你这么讲我就放心了。”贾斯克哈哈一笑：
“你还能这么开玩笑，那说明不是什么大问题。”
秘书轻笑一声，挑挑眉毛：
“你试试？”
她端起文件夹，读道：
“因为你用火箭炸毁美国航天局X－37B飞机的事情，美国官方已经对你提出了指控，危害国家安全罪、破坏国有航天器、拥有私人武装等等罪名……”
“等一下。”
贾斯克伸出大手：
“X－37B空天飞机可是凯文&#183;沃克劫持的，可别告诉我说，NASA那些笨蛋连这种事情都搞不清楚！”
“那自然不会，他们清楚的很。”
秘书抬起头：
“就像我刚才说的，凯文&#183;沃克向来敢作敢当嚣张的很，是不是他发起的攻击一目了然。所以，NASA那边，以及美国官方那边，当然知道空天飞机是凯文&#183;沃克劫持的。”
“同时，他们也知道，星链卫星的劫持和坠落，都是凯文&#183;沃克所为。再加上之前世界黑客大赛上，凯文&#183;沃克也把美国官方耍了一通，他根本从来没有打算真正入侵过中国天网系统……美国官方也很生气，感觉自己被耍了。”
“也正因为如此，数罪并罚，美国官方对凯文&#183;沃克发起了全球通缉令，并且全世界很多国家也纷纷响应，总赏金数额已经突破20亿美元。现在的凯文&#183;沃克……可以说是真正的全球公敌、与全世界为敌。”
……
“那不就是了？”贾斯克摊着手，在铁塔观景台上踱步：
“冤有头债有主，这一切都是凯文&#183;沃克干的，和我贾斯克有什么关系？那架被劫持的X－37B空天飞机从天上砸下来，我好心好意帮他们拦截住了，我应该是英雄、美国官方应该给我发个奖章才对，怎么还恩将仇报了？”
秘书笑了笑。
推推红框眼镜：
“显而易见啊贾斯克先生，你的行为太过激了。那架被劫持的空天飞机，先不说到底能不能砸下来、NASA能不能最终夺回控制权的问题……就算是砸下来，也是砸进大西洋，X－37B上的隔热瓦非常厚，可能会出现很多问题故障，但总好过你这样直接炸掉吧？”
“就算是真的需要有人去拦截它，那也不该是你，你没有这样的资格。在好莱坞电影里，人人都可以当英雄。但那只是电影，在现实世界中，你想当英雄也是得有资格的。”
“更为令人担忧的是……你的星舰火箭上，明显安装了火箭并不需要的导航锁定系统，这就很有趣、也很有说头了。你现在面临的可不仅仅是美国官方的指控，国际组织、连合国都很关心你手里这发‘洲际导弹’的问题。”
“没错，你不用瞪眼睛，他们现在就是这么称呼你的火箭的。应该不久之后，你就会收到正式的传唤，去解释、说明、解决问题。”
“如果解决不了问题呢？”贾斯克问道。
“那就解决你。”秘书说道。
贾斯克被逗笑了：
“我无所不能的秘书小姐，那我现在该怎么做？你也不想失业吧？”
“我这么高的学历，到哪不能混口饭吃？而且……其他的地方，可不需要我穿着高跟鞋，天天在一个没有电梯的铁塔上跑来跑去、去找一个从来不拿手机的老板。”
“我以后会拿手机上来的。”贾斯克面色紧张：
“所以，现在这种情况，我该怎么做？”
“没有办法。”
秘书摇摇头：
“现在这种情况，除了美国总桶，没人能救你。”
美国……
总桶……
贾斯克抬起头，看着太阳，想起自己那位戴着红帽子的金发老朋友：
“【那下次开会，我问问吧，看看下一任总桶是谁、谁会在这次大选中获胜。】”
“如果不是他的话……”
他转过身，面对太阳，高高举起右手，食指指向天空，摆好POSE：
“我们来修正历史吧！”
“你能别演了吗！！”
秘书再也受不了，跺着脚喊出来。
她这才明白！
刚才贾斯克紧张凝重、一脸“我凉了”的表情，根本就是逗她玩的！耍她的！
她这么认真和贾斯克讲事情。
而对方……
却只是把她当做即兴表演中的一环！
自己这位老板，一直都是这样嘻嘻哈哈，好像没个正经儿的样子。
什么都不在乎。
却又好像一直在追逐什么事。
神秘莫测。
令人看不透。
她本以为，这次被美国官方、国际组织指控的事情，总该让这位什么都不在乎的花花公子长点教训了吧？
可现实是！
他依旧不在乎！
甚至还戏精一样表演起来了！
“哎呀，这种事情不重要啦。”
贾斯克摆摆手，结束表演状态，又恢复到了原本的淡定与沉稳：
“只要让凯文&#183;沃克成为全球公敌，那我的目的就达到了。就像我刚才说的，凯文是很强、很厉害不假。但在他失去千军万马、人工智能AI上限被我锁死的现在……他真的还能做到与全球为敌吗？”
他笑了笑：
“一己之力，对抗全世界200多个国家、60亿人口，我不认为凯文&#183;沃克有这样的本领、有资格成为全球公敌。”
“况且这也不是我最关心的，你等着看吧，过不了多久，中国那边，也一定会对凯文&#183;沃克发起全球通缉令。虽然全世界不清楚凯文&#183;沃克的目的是什么……但中国那边可不是吃素的，对中国航天器、以及上面的航天员发起攻击，这无异于向中国宣战。”
“中国的全球通缉令，比之其他任何国家都有用。毕竟……林弦本身就是中国人。”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现在说这些太早。眼下，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没完成。”
他转过身。
在铁塔观景台上走动。
来到东边的栏杆。
健壮的胳膊撑在上面。
抬起头。
眺望着遥远的东方、遥远的大西洋彼岸、遥远的数十公里高大气层：
“【我的闭环……还差最后一步呢。】”
……
……
欧亚大陆与大西洋交界，上空，80公里大气层。
林弦最后看了一眼弥散在大气中的爆炸黑烟，收回目光，看着旁边长出一口气的楚安晴：
“没吓到吧？”
楚安晴几个深呼吸，抬起头：
“吓、吓肯定是吓到了啊……不过现在好了，魏城教练也说了，空天飞机一切正常，有惊无险。”
林弦点点头。
这才有时间去思考刚才那电光石火间发生的事情。
太复杂也太惊险了……
首先，是那成千上万颗群星坠落的星链卫星。
虽然现在没有任何证据，但基本可以断定，绝对是凯文&#183;沃克所为。
凯文&#183;沃克的目标并不仅仅是空天飞机。
他也考虑到了无人驾驶空天飞机操控并不灵敏的问题，如果提前被观察到，是可以被经验丰富的驾驶员手动操作、极限操作躲开的。
魏城，显然有这样的实力。
所以。
为了万无一失。
凯文&#183;沃克先控制两万颗星链卫星从高空砸下，将中国的空天飞机逼进低空大气层。
他本就没打算用卫星把空天飞机砸毁。
他的底牌和最终武器，始终是那架X－37B美国空天飞机。
当星链卫星群星坠落之时。
凯文&#183;沃克也同步劫持了1200公里轨道上的无人驾驶空天飞机，并调整姿态、开启工质发动机、像一团火球、一颗陨石一样向着地球大气层竖冲而来。
因为林弦所在这架空天飞机，所有雷达、通讯、扫描装置都已经损坏，所以自然发现不了这架汹涌撞来的空天飞机。
直到。
眼尖的魏城，用肉眼捕捉到了它的痕迹。
对方同样是空天飞机、也有机翼、并且速度非常快！
所以在这种我有的敌人全都有，敌人有的我没有的情况下，无论如何都是躲不开的。
可就在这时，半路又杀出来一个程咬金。
从视野左下方，喷着马克环的超高速火箭快如闪电，直接命中横冲而来的X－37B空天飞机，成功拦截。
这一幕谁都没看懂的突发状况，让凯文&#183;沃克精心谋划的计划全盘落空，也让小白号空天飞机得以喘息……
至此，天空再无威胁。
“Space－T的星舰火箭，那是贾斯克的火箭。”
林弦自语道：
“他为什么要来帮助我们？”
他本以为，当初在科学慈善晚宴上，贾斯克给自己说的那句“我们天上见”，是要来抢时空粒子的。
可万万没想到。
对方这句天上见，竟然是友军！
现在想想……
其实自己之前之所以认为贾斯克会来抢时空粒子，还是因为自己在先入为主、认为天才俱乐部是邪恶的、是干坏事的前提下，凭空推断出来的。
硬要说的话。
目前，除了疑似天才俱乐部成员的凯文&#183;沃克，对自己露出了明显敌意外……其他已知成员，黄雀、贾斯克、甚至季心水口中的哥白尼，其实都没有对自己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哪怕是凯文&#183;沃克。
可能他的目的，也只是时空粒子、或者不想让自己得到时空粒子而已。真要说凯文对自己有什么实际性的人身伤害……除了这次为了阻止自己获得时空粒子劫持空天飞机外，之前那么久的时间，也没什么动静。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黄雀，不是坏人，一直做着和哥白尼相反的事情。
哥白尼，又是疑似指使季心水杀人的罪魁祸首，先假定季心水说的是真的。
凯文&#183;沃克，想要阻止自己获得时空粒子。
而贾斯克又反而站在凯文&#183;沃克对立面，发射火箭帮助自己拦下空天飞机的攻击。
这……
天才俱乐部内部这么混乱吗？
各玩各的？
各有各的目的？
更为不可思议的是，在眼下这种相互内讧的情况下……
他们又是如何做到600年的时间初心不改、并且这么久以来没有对外暴露任何信息、留下任何痕迹的呢？
想不明白。
但林弦直觉认为，天才俱乐部，绝对不是一个毫无章法、群龙无首的松散组织。
在这些看似“各怀鬼胎”的背后，一定有一只宏观调控的大手，将所有人的所有行为指向一个共同目标。
而能左右这一切的。
必然，只有一个人——
【天才俱乐部的会长！亦或者是创始人！】
难以想象。
叱咤风云的科技狂人世界首富贾斯克。
地表最强天才黑客少年凯文&#183;沃克。
神龙见首不见尾让富可敌国季心水都跪拜的哥白尼。
再加上神秘莫测身为未来穿越者的黄雀……
到底哪一尊大神，能让这些“天才们”如此心服口服？
能让他们服服帖帖的、老老实实的听话，并执行被安排的任务呢？
以林弦目前的认知。
他是无论如何想不到。
这种天才之上的天才，真的存在吗？
“林弦！你快看——”
刘枫兴奋的声音从驾驶舱传来：
“【时空粒子！！】”
……
乘客舱里，林弦和黄雀、楚安晴、高阳对视一眼。
刘枫太激动了。
忘记说阿尔法物质的暗号，直接在魏城面前说出了时空粒子的真名。
“无妨。”
黄雀轻声说道：
“都到现在了，无所谓了。”
“魏城本就值得信任，只是当时毕竟在地面上，多一个人知道不如少一个人知道好。”
“现在，空天飞机里一共就这几个人，又是捕捉粒子的关键阶段，大家自由发言就好，这条限制解除了。”
现如今。
空天飞机的速度已经降低至1马赫，在80公里的大气层，依靠工质发动机推动，平稳前进。
众人解开安全带，一起来到驾驶舱门外。
驾驶舱很小。
黄雀和林弦硬挤进去之后，高阳和楚安晴就进不去了。
林弦的头盔贴着刘枫的头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点点繁星的漆黑宇宙看去……
“哪呢？”
林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什么都看不见。
“现在距离还有点远。”
刘枫说道：
“我也就刚才好像看见了一下……是一个蓝色的小亮点，忽然闪烁了一下就消失了。”
“但那肯定是时空粒子没有错！这种高度的大气层仰望星空，宇宙背景还是黑色的，没有那么多干扰视线的杂物。这个时候有一个亮点闪烁，那就肯定是时空粒子没跑了！”
林弦低下头，看着刘枫手中的时空粒子追踪器：
“那也就是说，可以肯定，时空粒子是可视的，可以用肉眼看到、可以用摄像头拍到。”
“对，这是个好消息啊林弦。”
刘枫激动说道：
“既然人眼可以看到，那就说明，时空粒子可以发出可见光，那舱室外的摄像头自然也可以拍摄到！这样的话……高阳就可以透过监视器、操作机械臂、用电饭煲捕获时空粒子了！”
林弦点点头。
这太好了……
升空之前，林弦最担心的问题，就是时空粒子肉眼不可视。
如果它是透明的。
或者本身就是不可视的。
那他们此次太空任务的成功率，直接下降99%。
现在这个顾虑消失了。
确实是个好消息。
“高阳，回到设备舱，开始操作机械臂，提前把机械臂放出来，熟悉熟悉操作活动一下。”
“刘枫，从现在开始，你就作为领航员，给魏城口头指引方向，通过时空粒子追踪器上的显示，给魏城引导航向，让空天飞机尽可能靠近时空粒子，给高阳制造合适的捕获机会。”
无线电通讯频道里，黄雀发起指挥：
“林弦和安晴，你们两个在捕获阶段没有什么具体任务，可以在驾驶舱里多看一会儿。但是等捕获行动正式开始后，立刻按照之前的部署，安晴站在乘客舱里沟通驾驶舱和设备舱；林弦站在高阳身后，辅助高阳进行机械操作。”
“收到！”众人回复。
随后。
黄雀直接扭头离开驾驶舱，和高阳前往设备舱。
楚安晴也得以挤了进来，睁着大眼睛，和林弦一起望向繁星宇宙……
等待着。
等待着。
等待着……
或许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和时空粒子的邂逅。
“右边，右边，往上一点，前面，慢一点，左边，再左……又跳到右边了，就这个方向，稳住这个方向就好……”
无线电频道里，没有任何杂音，没有任何人说话，只有刘枫不停给魏城发出方向指示：
“好，往上，提升高度，再高一点！位置正确！速度也正确！它就在我们正上方！继续提升高度！快了！近了！时空粒子这段时间闪烁频率和方向都非常稳定！要碰面了！魏城！注意保持距离！”
忽然。
楚安晴瞪大眼睛，伸出食指指向右上方：
“林弦学长！你快看！在那！”
林弦扭头，向着楚安晴食指的方向看去——
嘶……
他不禁深吸一口气。
在空荡无垠的宇宙背景中，点点繁星之上，赫然一个苹果大小的蓝色小光球悬浮在空中！
因为空天飞机和它闪烁前进的速度一致，现在看起来，时空粒子就像静止挂在黑幕上一样！
林弦眯起眼睛，看的更仔细一点。
那个小光球并不是很亮，通体蓝色。里面似乎有电荷、闪电交织，看起来很是活跃，像是活物一般。
眼前。
他们距离这个苹果大小的蓝色小电球，只有区区不到30米的距离。
天外来物！
异时空来者！
超脱物理法则之外，不在宇宙束缚之中！
这……
就是他们找寻已久的——
【时空粒子！】
“各就各位。”
无线电通讯器里，传来黄雀庄严的声音：
“现在我宣布，时空粒子捕获行动……”
“正式开始！”

第86章 隐瞒的真相
黄雀振奋人心的话语，在无线电通讯器里响起。
此时正在大气层70公里的高空。
往下望是蔚蓝的地球，往上看是漆黑的宇宙。
就在这不胜美景的亚太空空间里，他们一行六人，将执行人类历史上独一无二的行动——
捕获，时空粒子！
……
林弦和楚安晴相视一眼，点点头，一同从驾驶舱撤去，往后面走去。
临走前，林弦拍拍刘枫的肩膀：
“加油。”
刘枫重重点点头，握住林弦的手：
“谢谢你林弦，带着我一路走来。我感觉……我有种感觉，真的，我感觉现在就是我距离宇宙常数最近的一次。等我们捕获到时空粒子，就可以校准我的时空钟，然后时空曲率、宇宙常数，或许一切都水到渠成了！”
“真的很感谢你林弦，如果没有你的帮助，我绝对走不到这一步。柒柒她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在你的流星雨里许下愿望……我想，你就是那个实现我愿望的人！林弦，你就是柒柒为我许下的愿望！”
面对激动的刘枫，林弦握着他的手，笑了笑：
“你不用感谢我刘枫，我帮你的同时也是在帮我自己。我大老远把你从西按喊过来，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宇宙常数是你的执念，对于我而言也同样重要。”
“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到今天，也已经一年多时间了吧，咱们努力了这么久，总算是有些成效了。正如你所言，现在距离我们揭露宇宙常数的面纱。或许……真的要迈出这最关键的一步了。”
“加油，刘枫。”
林弦松开他的手：
“给我们指引……正确的方向吧！”
他转过身。
来到乘客舱。
这里面的座椅上一个人都没坐，唯有楚安晴立正一般站在舱室中间，站得笔直。
“林……林弦学长！”
看着走来的林弦，楚安晴免不了有一些紧张。这一次太空之旅，对于她这位19岁大学生而言，实在是太过于刺激和惊险了：
“我，我到底……要做些什么呢？”
她询问道。
额……
这个问题，再度难住林弦了。
他之前怀疑过很多种黄雀带楚安晴上天空的原因。
比如。
时空粒子是冲着楚安晴来的。
这一个猜想早就被否定了，现在空天飞机外边的时空粒子跑的比兔子都快，马不停蹄的闪现、闪现、闪现……它眼里根本就没有楚安晴的存在。
要不是在刘枫的方向指引下，魏城操纵空天飞机不停追逐时空粒子，恐怕这个蓝色小电球早就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又比如。
林弦也想过，楚安晴在这次捕获行动中，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作用？
但现在来看，这个猜想也不对。
黄雀自始至终就没给楚安晴交代过什么任务。
现在让她呆在乘客舱也一样。
说的好听，说什么站在中间，可以及时联络沟通驾驶舱和设备舱。
现在魏城的知情限制已经解除了。
所有人都在同一个无线电频道里，畅所欲言……
还有什么需要楚安晴当传话筒？
驾驶舱的两人负责方向，设备舱的林弦、黄雀、高阳负责操作机械臂。
乘客舱里扔着的楚安晴能干嘛？
现在还真就成一个吉祥物了。
最终。
林弦思来想去，总不能楚安晴真的是锦鲤体质吧？
只要带着她一起执行任务，就能提高成功率？提高幸运值？
这也太扯了。
黄雀虽然年纪不算小……
但也没老到那种烧香拜佛迷信玄学的地步。
所以……
林弦从楚安晴旁边挤过去，回头看着她：
“黄雀把你安排在这里，应该有她的用意。毕竟空天飞机三个舱室，每个舱室总得留个人看守吧？”
“其实你这里视野挺好的，两边各有一个挺大的玻璃舷窗，相比之下设备舱里虽然每边各有两个舷窗，但那个面积太小了，远没有你这里视野好。”
“所以说，你这里可是绝佳的观景位啊，能见到时空粒子的机会可比宇航员上天的机会还要少……在黄雀没有喊你安排任务的时候，你就坐在这里欣赏时空粒子吧。”
“哦，哦好吧。”
楚安晴木讷点点头：
“确实……那颗时空粒子真的好漂亮呀，看起来和一个闪电小球差不多，里面的丝丝线线就和电流一样，包裹成一个轻盈的球形。而且那种蓝色真的好美，晶莹、剔透、深邃、湛蓝，就好像……好像……”
她忽然反应过来，抬头看着林弦：
“就好像黄雀姐姐的眼睛一样！”
林弦歪歪头。
嗯……
这么一对比。
好像确实是这样。
因为时空粒子本身没有实体，而且整体轻飘飘的和闪电球、电荷球一样，林弦也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
可是经过楚安晴这么一提醒。
那种独特的湛蓝色晶莹剔透感……确实和黄雀的瞳孔差不多，给人的感觉很像。
毕竟，现在已经基本可以确定，黄雀确实是一位来自未来的时空穿越者。
而时空粒子，也同样来自其它时空。
时空。
时空。
时空。
难道说……
【所有不属于这个时代、不属于本时空的外来品，全都有这种蓝色光亮的特征？】
林弦缓缓点头。
这个推论，很有可能是正确的。
黄雀的眼睛，湛蓝色、晶莹、好似有琉璃般的流光。
时空粒子，晶蓝色，内部电荷电流涌动，光芒更亮。
只是现在才接触到这两个“不属于本时空”的“时空外来品”，所以这个结论并不太严谨、还不足以下定论。
要是什么时候能看到第三个时空外来物，并且也是类似的蓝色光亮，那就可以实锤了。
“那我先过去了。”
林弦给楚安晴摆摆手，向对面的设备舱走去。
“好的学长。”
楚安晴轻轻点了点头：
“我会站好岗的。”
……
来到设备舱。
黄雀正在给高阳交代事情：
“高阳，刘枫已经强调过了，并不是必须扣上电饭煲的盖子，才算是捕获到时空粒子。束缚时空粒子的场，即便是电饭煲的盖子打开着，内胆里也是存在的。”
“所以，这次捕获时空粒子的行动，看起来好像是必须用电饭煲把它扣进去封闭住；但其实不是，而是和用渔网捕鱼、用虫网捕捉蝴蝶一样，我们只需要用电饭煲的内胆把时空粒子网住、兜住、罩住就可以了，只要电饭煲的内胆空间把时空粒子完全包裹住，那时空粒子就会失去活性。”
“这有点反常识啊！”
高阳担心道：
“你们确定，只需要罩住或者网住就可以了吗？我担心到时候电饭煲一歪、那个时空粒子咕噜咕噜直接滚下去了怎么办？”
“不愧是你啊高阳。”
无线电通讯器里，传来刘枫的声音：
“我之前讲了那么久的理论，你是一丁点都没听进耳朵里啊。”
“还不是你讲的太复杂了！”高阳吐槽道：
“你就不能讲人话说的简单点？失去活性到底是什么意思？”
此时。
魏城已经能清楚看到时空粒子的位置和闪烁轨迹，所以暂时不需要刘枫给他指引方向。
所以，刘枫只得耐着性子，再给饭桶高阳解释一遍：
“活性，是针对时空粒子的特性而言，你看它现在跳来跳去的、闪现来闪现去的，这全都是因为它内部不稳定造成的。目前我分析不出来时空粒子内部的能量为什么不稳定……除非我们抓住它之后，我才能继续研究。”
“那么反过来想，如果我们能让时空粒子的内部能量稳定下来，那么它就会变得听话，不再闪烁、不再乱动、不再乱跳。”
“而让时空粒子稳定下来最好的方法，就是用【时空粒子捕获器】……算了，是用电饭煲里的场将其束缚住、让它失去活性、强行稳定下来。”
“并且，我猜测，一旦时空粒子失去活性，很有可能还会接受我们这个宇宙的法则与物理定律。它会变得受外力影响、受我们这个宇宙力学定律的束缚、以及，遵守其他一切法则。”
“所以，简单总结一下就是——”
“你的第一优先级是用电饭煲网住时空粒子，这样就可以把它束缚住。哪怕电饭煲倒过来，时空粒子也不会掉出来，这个你完全不用担心。然后，你的第二优先级才是盖上电饭煲的锅盖。这个盖子的目的，只是为了预防万一，防止时空粒子变得受外力影响后，被高空的空气乱流吹走。”
“这样说就清楚了吧？总之，你如果想靠抓气球那样，用电饭煲盖子把它压下去，那是不可取的，因为它会直接透过盖子闪现出去；你正确操作方法，是用电饭煲内胆捕捉，锅盖只是为了保证捕捉完成后不被风吹走、并不参与实际的捕捉步骤。”
“【极端一点讲，就算是让时空粒子失去活性后，真的被风吹走了，那也不要紧！时空粒子的活性一旦失去，那就是永远失去了，永远不会再次恢复活性。
它不会再闪烁也不会再飞走，我们可以用追踪器在地面、海洋、森林、或者什么地方再把它找到……虽然肯定会麻烦不少，但至少它会掉落在地球上跑不掉了。】”
高阳咂咂嘴：
“你早这么说人话，我不就早听懂了吗！也就是说，只要用电饭煲内胆让时空粒子失去活性……那就相当于任务完成了，时空粒子总归是跑不出地球了，就算被风吹走我们也可以用你的追踪器满地球找它。”
“呸，啰里啰嗦一大串子话都说不明白……你真该来我那个大专进修一下，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还押韵——”
“行了行了。”
黄雀皱着眉头打断高阳贫嘴：
“别那么多废话了，专心一点。”
吱呀——
空天飞机顶部，机械臂舱室打开，三段折叠的机械臂在高阳操作下，从舱室内伸展出去。
机械臂顶部，原本安装夹子的地方，早已改装成形似电饭煲的时空粒子捕获器……此时的捕获器，锅盖打开，像只贪婪的贪吃蛇，虎视眈眈盯着太空中逐步靠近的时空粒子。
“高度，距海平面62公里大气层；速度，0.97马赫；持续接近；手动保持速度平衡；靠近时空粒子；目测距离20米……15米……10米……”
无线电通讯器里，传来魏城的汇报声：
“靠近了！5米！捕捉距离维持！请开始捕捉！”
听到魏城的信号。
林弦和高阳的目光，立刻看向旁边显示屏。
那上面，正是机械臂的第一视角，由机械臂顶部的摄像头，将前方的影像传来——
好近！
仅仅几米的距离，观察这颗神奇的时空粒子，林弦看的更加仔细了。
果然如刘枫所言。
近距离的观看，可以看到时空粒子好像真的很不稳定，仿佛一个嚎哭的孩子、一个暴怒的壮汉、一颗即将爆炸的炸弹。
表面，是不停蔓延的激烈电流，像闪电；又像是千万条不停跳动的蓝色蠕虫，细长又疯狂。
其内部，则显得更为暴躁。
一个明显的蓝色光亮团，就像是被束缚的野兽一样，不停在闪电球内部跳动、撞击、似乎想要出去。
每次撞击，都让时空粒子发出的晶蓝色流光，猛地一闪，然后暗下、又是一撞一闪……撞击速度很快，目不暇接。
确实……
真的好不稳定，好像随时爆炸一样。
就在林弦盯住时空粒子的一瞬间——
唰！
它在原地消失了！闪现到了更远一点的位置。
高阳刚准备操作机械臂前移。
可下一秒！
时空粒子又是一个闪现！直接闪现到摄像头正前方！近在咫尺！近乎可以看到每一条闪电的细丝！
高阳还刚没来得及尖叫，时空粒子瞬间又闪现走了，比刚才闪现的间隔短太多了。但稍微离远之后，闪现的频率就慢了一些。
“这也太难了吧！”
高阳惊呼：
“它闪现的太快了，我们必须预判到它的规律才行，但是它好像是没有任何规律的！我先试试！”
说罢，他如临大敌，手脚并用飞快操作机械臂。
咔！嚓！唰！
机械臂就像是出鞘的利剑！像是吐着蛇信子的眼镜蛇！一次一次又一次，朝时空粒子发起猛扑。
然而……
时空粒子就像是能感觉到有电饭煲要抓它一样，总是能够及时闪现走，躲开高阳的攻击。
这让高阳大怒不已：
“小浪蹄子！看爷不死死把你摁住！”
他的眼神像狮子一样锐利，俨然已经进入认真状态，死死盯着时空粒子……让机械臂左右轻微移动，蓄势待发……蓄势待发……
“发！！”
嗖！
高阳似乎抓到了规律！凭空向时空粒子的右边空间抓去！
那里明明空无一物！
但高阳却如此自信！
果不其然！
就在机械臂和电饭煲的大嘴前进期间，刚刚还在左边区域的时空粒子一个闪现，瞬间出现在了电饭煲前方！
但是，位置偏了。
高阳差一点点就预判准了，电饭煲内胆的位置还是低了一点，电饭煲的锅盖直接从时空粒子光球上穿了过去！
“牛比！”“吊不吊！”
林弦忍不住喝彩，高阳也骄傲的大吼，就像网吧拿了五杀一样！
虽然这一次没有抓住，但是，面对跳跃闪现如此快速频繁的时空粒子……能碰到就已经是奇迹！
能碰到，那就有机会抓到！
胜利就在眼里！
“等一下！”
无线电通讯器里，忽然传来刘枫的喊叫：
“不对劲儿！时空粒子能量变弱了！”
“什么？”
林弦闻声，猛然向显示器看去。
却发现……
刚刚还散发着湛蓝色光芒的时空粒子，此刻光芒竟然暗淡了！光亮连刚才的一半都没有！
“这是什么情况？”林弦疑问道：
“难道这个时空粒子不能碰吗？”
“不能碰怎么抓！”
高阳已经恼羞成怒，眼白瞪出血丝，咬牙切齿，又抓到一个机会：
“走你！！！”
唰——
机械臂猛然前伸！
然而，这一次的运气并没有那么好，预判完全失败，时空粒子朝另一边闪现过去。
“这边！”
高阳又是一道攻击。
这次偏的更狠，电饭煲都没碰到时空粒子，反倒是让没有实体的时空粒子，像是幽灵一般从钢制机械臂穿透过去。
无声无息。
润物细无声。
就这样没有任何碰撞、没有任何撞击的穿了过去……
就好像它穿过的不是一道钢架，更像是穿透一团空气，没有泛起任何涟漪。
但当闪现出去的时空粒子再次出现时。
它已经完全没有了光亮！
在漆黑的宇宙背景中，近乎已经隐形！肉眼完全看不见！
“不好！”
刘枫的喊声再度从无线电通讯器传来：
“不能再抓了！时空粒子的能量已经非常微弱了！再触碰一下，就直接探测不到了！不能再碰了！”
然而。
就好像是有意戏弄众人一般。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那颗调皮的时空粒子顷刻闪现到空天飞机机翼前。
风驰电掣间，什么都来不及。
空天飞机的机翼直接向着时空粒子撞过去！
嘀——
刘枫手里的追踪器发出一道没有任何起伏的平嘀声。
魏城赶忙撇过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一直给自己指引方向的时空粒子追踪器上……现在平静的一丁点动静都没有。
没有起伏。
没有信号。
没有数据。
空……
空无一物。
“怎么回事？”高阳大喊：
“我还没抓呢！怎么就不见了！时空粒子呢？魏哥你们是不是跟丢了啊！”
沉默。
无线电通讯器里，长时间的沉默。
最终。
刘枫咬咬牙，叹了一口气：
“追丢了……跟踪不到了。”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那颗时空粒子，之所以暴躁不稳定，就是它本能的再回避、再抗拒本时空的一切！”
“所以，高阳在用电饭煲抓它的时候，它就像有意识逃避一样，会规避性的闪现躲开。”
“而且，时空粒子每次和这个时空的物体发生碰撞，它的可视能量就会剧烈骤减！这一点从它进入大气层我就发现了！但是那时候大气层非常稀薄，所以可视能量减弱并不明显。”
“可是，这种实体物质的直接碰撞，对时空粒子刺激太大了……仅仅这三次的接触，就直接让所有可视能量消失了。”
“【实际上，那颗时空粒子还在按照原路线行进、跳动、闪现。只是……只是我们看不见！也追踪不到了啊！！】”
刘枫的声音满是绝望，让整个空天飞机里的气氛瞬间沉重下来。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沉默，就是最大的失落。
砰！
高阳胖手狠狠锤在操作台上：
“玛德！这算什么啊！我们努力了这么久！直接就消失了！看都看不见了！看不见怎么抓啊！”
“刘枫你也是！这么回事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提前说清楚，那现在怎么办？！”
林弦眉头紧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按住高阳的肩膀。
安静。
这架空天飞机自从升空开始，就从未这样安静过。
以至于……
就连钟表上秒针的滴答声都听的清清楚楚。
“额……那，那个。”
楚安晴轻轻走进设备舱，左看看林弦和暴躁的高阳，右看看依靠在舱壁上、低头一言不发的黄雀。
咽了口吐沫。
楚安晴怯生生抬起右手。
伸出食指。
指着空无一物的舷窗外、指着那空无一物的黑色夜空：
“那个，时空粒子……它、它不就在那里飞着呢吗？”
她眨眨疑惑的大眼睛，看着众人：
“【难道你们都……看不见吗？】”

第87章 新的时空法则！
楚安晴不可思议看着众人，然后又怀疑自己一般，透过设备舱的舷窗看向窗外……
漆黑的太空背景里，就距离空天飞机不远、大概十米左右的地方，赫然跳跃着一个闪亮的蓝色小电球。
它不断闪现，忽上忽下、忽左忽右，毫无规律。
它颜色湛蓝，泛着诡异的电丝，轻飘飘仿佛没有重量。
它的亮度那么高，尤其还是在纯黑色的宇宙背景衬托下……
这怎么可能看不见呢？
她快速眨了几次眼睛，又再次盯着那颗闪亮的时空粒子。
没，没错啊！
那不还在那里飞着吗！
和刚才一模一样啊！
依旧是不停的闪现、跳动、穿梭。
刚才众人配合进行时空粒子捕获行动时，整个无线电频道里乱糟糟的，又是指挥又是焦急又是战况汇报，她真是听着就感觉紧张。
但黄雀也没给她安排任何任务，她也不知道自己呆在乘客舱里能干什么，所以就听林弦的话，趴在乘客舱舷窗上，欣赏时空粒子这美妙的时空外来物。
她看到高阳操作机械臂，唰唰唰又快又干脆，但好几次都和时空粒子擦肩而过失之交臂，真让她捏了一把汗。
而高阳距离成功最近的一次，是用时空粒子捕获器、也就是电饭煲的锅盖蹭了过去，直接从没有实体的时空粒子电球上穿了过去。
她当时暗道一声可惜。
但感觉也没什么损失，至少距离成功近了一大步。
可是！
明明时空粒子什么变化都没有，还是那么明亮和幽蓝，但无线电通讯频道里，队员们的喊叫声直接爆炸了。
大家都说看不见时空粒子、跟丢了。
高阳学长还很恼怒，外边的机械臂也停止操作，就这样尴尬的停在那里。
但是！
楚安晴明明看见时空粒子在外边飞的好好的呀！
为什么都说看不见、而且也不抓了呢？
现在空天飞机高度已经越来越低……如果再不抓紧时间，可能就没机会了呀！
所以，她才赶紧跑进设备舱，告诉众人这件事。
“你说什么？！”
驾驶舱的刘枫腾的一声站起来，但却被安全带束缚，整个人又弹了回去。
他赶紧手忙脚乱解开安全带，随手把时空粒子追踪器扔在一旁，向后面设备舱跑去。
但立刻刹车，回过头：
“魏城，你千万不要动方向盘、调整航向和速度什么的，就继续以现在0.97的速度飞行，而且方向和角度也完全不要变！我去设备舱看看安晴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魏城点点头。
他也在无线电通讯频道内，楚安晴的话他听的清清楚楚。
早在楚安晴说能看到时空粒子、并且粒子依旧在空天飞机外边闪烁跳跃时，他就立刻做出了判断——
保持方向和速度，不做任何调整。
既然楚安晴还能看到，那就说明时空粒子的方向和速度都没有变化。所以，只要空天飞机的速度和方向也不变化，即便是看不到时空粒子，也绝对不会跟丢。
他是驾驶员，跟上时空粒子是他的职责，不能放弃任何一丝希望。
他只需要做到这一点就够了。
至于捕获时空粒子的事情……
那就只能指望后面那些年轻人想办法了。
……
欧亚大陆，上方，55公里大气层。
空天飞机的高度仍旧持续降低。
设备舱内。
刘枫也手忙脚乱扑过来，左看看林弦黄雀一行人，又看看一脸懵逼的楚安晴：
“你能看到时空粒子？你确定你还能看到时空粒子？它是什么状态？稳定吗？还在闪现跳跃吗？方向有没有变化？活性怎么样？”
激动的刘枫一口气抛出很多问题。
楚安晴赶紧给他全部解释清楚。
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
“除了你们大家都看不到那颗时空粒子之外……那颗时空粒子和之前毫无变化，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的，之前它是什么样子如何运动、现在依旧是什么样子，依旧是那样运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高阳砰砰砰拍着操作台，看着刘枫：
“刘枫你倒是说话啊！给我们解释一下啊！还能不能继续抓了！”
刘枫伸手让高阳闭嘴，示意他安静：
“不要嚎叫，我先思考一下。”
过了大概几十秒，刘枫重新抬起头，面对众人：
“之前那么久，这颗时空粒子从太阳另一边飞过来，一直飞到地球这几个月时间，它从来和任何东西发生过碰撞。”
“包括进入木星和火星之间的小行星带时，它也没有和任何天体、碎石、甚至尘埃发生过碰撞。”
“当时我就挺疑惑的，它既然不受外力影响，路线又这么笔直，总不能一次碰撞甚至摩擦都没有发生过吧？这种概率真的太小了。”
“但没办法，事实就是事实，我只能说服自己，说是宇宙空间太大了、太广阔了，旅行者一号探测器这都飞出太阳系了，一路这么长的旅程都没有碰撞到任何物体，这在密度稀疏的宇宙中也很正常，所以我也没当回事。”
“但是！通过刚才一系列现象验证，时空粒子之所以这般不稳定，就是因为它来自外部时空，所以，它本能的抗拒、躲避当前时空的一切物体！这种特性，特性……我必须想一个名字命名、命名……对！我想起来了！”
刘枫一拍手掌，眼神认真扫视一圈，最终看着林弦说道：
“【像这种，其他时空的外来物体，对本时空物体抗拒、躲避、变得不稳定的现象；以及猜测，本时空物体对外时空物体的排挤、抵触现象。我建议把这种现象命名为——】”
“【时空排异！】”
林弦眯起眼睛……
来了。
果然来了。
刘枫习惯性的命名环节，这大概是每一个科学家发现新物质、新定律时最激动的时刻。
而刘枫的命名规则也很有意思。
不管是命名什么，总归是必须时空两字打头，然后后面的后缀简单明了，一目了然。
排异反应。
是医学上常用的一个词汇。
直白来讲，就是人类身体内的免疫系统，会本能性的排斥外来异物，所以有时候也被称为排斥反应。
具体体现为。
如果你手里扎了一根刺，伤口会变红、会化脓，这就是排异反应；
如果体内进入了病毒，白细胞会迅速去战斗杀菌，这也是排异反应；
大大小小的排异反应，无时无刻不在人类身体内进行。排异反应是人体免疫系统至关重要的一环，如果没有这种排异反应……人类的免疫系统就会崩溃，进而不可避免的死亡。
刘枫提出来的【时空排异】设想，就是把本时空、当前时空看做一个拥有免疫系统的整体。
时空本身，自然也会对“外来物”进行排斥、排异。
就好比当前，眼下，已经肉眼看不见的那颗时空粒子。
它就是不属于本时空的外时空异物，因此自然会被本时空排斥、排异、甚至攻击。
那么，可想而知，时空粒子被攻击被排异，总要反抗挣扎一下吧？
所以它才会那么不稳定、那么暴躁、那么逃避闪躲本时空的一切物质。
“那那那那！”高阳拍着脑瓜子站起来：
“那楚安晴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我们所有人都看不见时空粒子、甚至刘枫的追踪器、电子设备、摄像头什么都看不到……可唯独楚安晴能看到呢？”
“如果真的有【时空排异】反应，总不能只对楚安晴一个人例外吧！啊不对。”
“那问题又来了！既然看不见，应该大家都看不见才对！应该我们这个时空所有的一切、人类、动物、摄像头等等所有的一切，都看不到这颗已经隐形的时空粒子才对，可为什么唯独楚安晴能看到？”
……
高阳的话，再度让设备舱变得沉默，无言。
林弦闭口不言。
刘枫也是欲言又止。
事到如今。
但凡是个明眼人、有点脑子的人，全都猜出来了原因是什么。
怪不得。
怪不得，黄雀会专门把楚安晴找来，加入队伍；
怪不得黄雀没给楚安晴安排任何任务，却允许空天飞机上有这样一个吉祥物；
怪不得，自从时空粒子捕获行动开始后，黄雀至今为止都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话、一直靠在后面舱壁上一言不发。
答案。
其实已经很明了了。
这。
就是黄雀一直以来隐瞒的真相。
这。
就是楚安晴被带上太空的真正价值。
所有人都看不到时空粒子，她能看到；
时空粒子抗拒躲避所有人，却唯独不抗拒她；
再加上一直没有解开的谜题，张雨倩、楚安晴、CC三个人分处三个不同的时空，长相却一模一样，连一颗泪痣都复制粘贴。
这一切的不寻常，在这一刻已经可以实锤——
【楚安晴身上，绝对有着什么不寻常的时空特质。】
甚至于。
她的真实身份、真实存在，全都不一般，绝对和某种时空概念有关！
而这些藏得更深的真相。
自然不是当下的林弦能推理出来的。
这架空天飞机上唯一的知情者，甚至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知情者，大概，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
林弦缓缓转过身。
注视着倚靠在舱壁上一言不发的黄雀。
这个神秘至极，浑身都是秘密的女人。
但此刻。
她身上的秘密，也正在逐渐被揭开。
这时。
黄雀也久违的抬起头，迎上林弦的目光。
四目相视。
视线交织。
她湛蓝色晶莹的双眸，直直盯着林弦的眼睛。
而林弦的眼睛，也直直盯着那和时空粒子一样诡异又流动的幽蓝瞳孔：
“【时空排异】。”
林弦一字一句，缓慢说道。
他回想起曾经楚安晴给自己说的秘密。
黄雀曾经在洗漱室摔倒。
虚弱。
趴在地上起不来。
浑身颤抖。
还死活都不让楚安晴看她的脸。
不让楚安晴喊人。
不让楚安晴告诉自己。
逃避、抗拒、躲闪。
宛如那颗消失不见的时空粒子一样……
时空粒子光芒变得暗淡，不可视。
楚安晴也看到，当时黄雀明亮的湛蓝色瞳孔，光泽也暗淡了几分。
所有的一切线索。
终于在这一刻拧成真相！
“黄雀……”
林弦轻声说道：
“看来，时空排异并不是只对时空粒子生效吧？刘枫应该没有说错，所有来自其它时空的东西，不管是粒子、物体、还是人……都会在这个不属于她、不接纳她的时空受到排异反应。”
黄雀静静听着。
转而，轻笑一声，轻叹一口气：
“恭喜你，林弦。”
她终于是低下头，结束和林弦的视线对视：
“恭喜你，领悟了一条至关重要的……”
“【时空法则】。”

第88章 真相大白
时空法则……
林弦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个词语了。
他蓦然回想起，和黄雀第一次相遇的那个雨夜。
在赵英珺办公室里，这个吓了自己一跳的女人，将那张假的天才俱乐部邀请函递给自己，潇洒转身而去：
“时空法则远比你想象的要重要的多、要严格的多，近乎所有的答案全都藏在时空法则之中……可目前来看，你对时空法则的理解还是太浅了。”
时至今日。
距离那一天，已经过去一年多的时间。
距离自己第一次悟出来那四条时空法则，已经过去将近两年的时间。
两年。
这么久。
【时空排异】。
这是一条新的时空法则。
是继时空蝴蝶效应、时空变动、变动锚点、时空弹性之后的，第五条时空法则。
目前来看。
在领悟这个法则的一瞬间，很多之前疑惑的谜团，全都变得通畅了。
【时空本身具有排斥异物的特性，会本能的对不属于本时空的物体、其他时空的外来者进行排斥、抗拒、攻击、甚至消灭。而这一现象就叫做——时空排异。】
领悟了这个法则。
很多之前想不明白的事情和谜团，就变得有头绪了。
就比如。
黄雀的眼睛，为什么是蓝色晶莹、似琉璃流动的？
这就是时空排异反应造成的。
因为对于本时空而言，黄雀这个来自未来的穿越者，就是外来者、是外物、是异物。
因此，时空本身的力量，会本能对黄雀进行排异。
让她的眼睛变蓝。
甚至让她的外貌发生改变。
让她的身体变得虚弱。
让她受限于时空弹性不能为所欲为。
这是时空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林弦猜测。
或许时空本身也是惰性的、稳定的，就和一个健康的人类一样。
而黄雀这种人的存在，无疑会破坏时空本身的发展和因果，破坏时空的稳定性。
所以。
时空的免疫系统，就会启动。
时空排异，会把这些不属于本时空的外来者【标记】出来。
如此显眼不可忽视蓝色的眼睛，或许就是提醒本时空的生物，这是一个危险的外来者！
不一样的外貌，或许也是时空排异的结果，目的或许也是防止本时空的生物受骗、真假难辨。
同样的。
黄雀那天在洗漱室里忽然的虚弱、咳嗽、全身颤抖、眼睛褪色，这都是时空排异的攻击，目的是尽快将这个外来者消灭！维持时空本身的稳定与健康！
“原来如此……”
此刻。
林弦把有关黄雀身上的谜团，算是彻底想明白了。
果然。
正如这个女人第一次和自己见面时所说，时空法则实在是太精妙了，太重要了。
近乎所有的答案全都藏在时空法则之中。
这句话黄雀真的没有说错。
仅仅是新领悟了一条时空法则，就瞬间破解了这么多谜团。
如果。
有一天。
自己能领悟到尽可能多、甚至全部的时空法则，是不是就真正能拨开所有谜团的云雾，了然一切的真相？
林弦继续盯着黄雀。
在第一次看到这个女人时，他就将其误认为赵英珺。
楚安晴也说过。
她一早就觉得黄雀和赵英珺太像了，恍惚间如果看的不够仔细，真的很容易认错。
她们俩给人的感觉实在太像了。
气质。
小动作。
习惯。
一颦一笑。
即便是两人长相完全不一样，脸型身材瞳孔颜色无一相似……但在考虑到时空排异的前提下，她们未必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说好的只有自己和赵英珺两人知道的办公室密码，黄雀也知道；
黄雀开车过弯的技巧，和自己很像，而赵英珺的车技正是自己教的；
赵英珺很喜欢穿高跟鞋和戴耳坠，黄雀也同样高跟鞋耳坠不离身；
2024年的除夕夜，这两个女人卡着同样的时间点，祝福自己新年快乐；
【黄雀，或许正是从未来时空穿越回来的赵英珺！】
忽然。
林弦回想起，自己之前想过的一个笑话——
因为赵英珺每天的耳坠颜色都和大衣颜色保持高强度一致，当时林弦在心里吐槽说，如果哪一天，有克隆人想要冒充赵英珺，那这个小习惯一眼就能看出真假。
所以……
黄雀是故意这样的？
故意让耳坠颜色不和大衣保持一致，误导自己？让自己从来不往这方面想？
在回忆起，自己还当面给赵英珺提出过这个问题：
“如果……你穿着米色大衣，然后戴着蓝色耳坠，会怎样？”
当时的赵英珺瞬间皱起眉头：
“那是什么奇怪的搭配？我感觉很难接受。”
她反问了林弦一句：
“你喜欢这种混搭？”
“没有没有。”
林弦当时连忙否认：
“我只是那天刚好看到一个女人这样穿戴，感觉怪怪的。”
“是挺怪的。”当时赵英珺说道：
“服装搭配而言，身上的颜色不应太多，不然看起来就和圣诞树一样，花里胡哨。全身上下三四个颜色我觉得差不多就可以了。”
况且。
赵英珺本身就不喜欢戴蓝色耳坠，一年下来一共戴不了两三次。
她亲口说过。
也就只有晚宴舞会这种场合，才会配合蓝色礼服戴蓝色耳坠。
……
林弦内心五味杂陈。
回想起楚安晴说过的黄雀的孤独；
回想起赵英珺说过的害怕孤独；
回想起第三梦境莱茵天空城那尊等候600年的白玉雕像；
回想起湘菜馆餐厅里，赵英珺一口咬定自己不会乘坐冬眠舱。
这一瞬间。
林弦好像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能够突破时空之墙、超越时空法则、无视时空弹性，也能够传达的暗号！
他深吸一口气。
缓缓抬起头。
“黄雀。”
他轻声喊着眼前沉默孤独又不合群的女人，迎上她幽蓝色的目光，喉结翻动，轻声说道：
“为什么……总是戴蓝色的耳坠。”
？
？
？
设备舱里，高阳、刘枫、楚安晴，全都瞪大眼睛，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林弦。
完全想不明白。
为什么这么紧张的时刻，林弦忽然要问这般没有意义的问题？
脑子秀逗了？
还是考虑时空法则猪脑过载了？
然而……
林弦的表情很认真，眼神也坚定。
他没有开玩笑。
他很严肃的在问黄雀这个问题。
黄雀从倚靠的舱壁上起身。
站直身子。
和林弦面对面相视。
一向镇定的蓝色瞳孔，此时竟也忍不住有些颤抖。
两人都没有说话。
但眼神，又好像交流了很多信息。
你知。
我知。
心照不宣。
“因为……”
黄雀抿了下嘴唇，闭上眼睛：
“【蓝色……真的很漂亮。】”
……
一时间。
林弦感觉内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那是多么的言不由衷。
又是多么的开不了口。
是有些事情能跨域时空不假。
但时空法则，就是这么的绝对。
既然那么时空粒子，都已经被时空法则攻击到不可视；那黄雀这般谨慎不敢违背时空法则，不敢多言一句，不敢回应一分。
她害怕的……
必定也和那颗时空粒子一样。
【时空排异】
如此残酷的一条时空法则，足以像抹杀时空粒子那样，抹杀她的存在。
更别提。
限制黄雀的时空法则，还不止时空排异这一条。
她不仅要忍受时空排异带来的痛苦，还要时时刻刻提防时空弹性的虎视眈眈。
一旦超出时空弹性这条警戒线。
或许……
后果更加严重。
更别提。
或许还有其他自己没有领悟的时空法则，也同样将黄雀束缚其中。
回忆起此前和黄雀的争吵、不信任、误解。
在对比一下黄雀为自己做的事情。
“我向你道歉。”
林弦轻声说道：
“为很多事情道歉。”
黄雀呵呵一笑。
撇过头。
环抱双臂：
“【一个合格的领袖，永远不要道歉。】”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我从不认为项羽是什么英雄，那些追随项羽出生入死的将士们，没有任何一个人希望看到的是西楚霸王自刎乌江。”
“我们跟随你来，为了你而来，对也为你，错也为你，生也为你，死也为你。古往今来，成王败寇，本就没有什么绝对的对与错。很多事，你相信它是对的，那它就是对的；你怀疑它是错的，那它就是错的。”
“所以，林弦……”
她回过头，幽蓝的双眸光亮如新：
“对，就大胆的去做它。错，那就坚定的错到底。不要做西楚霸王项羽那样的人，活在史书歌颂里，远不如活在尚有希望的当下。《霸王别姬》的故事，比起项羽，我真的更喜欢虞姬。”
“【虞姬才是英雄，项羽不是。】”
？
？
？
高阳、刘枫、楚安晴三人头上，又飘出问号。
他们面面相觑，感觉好像听到了加密对话。
这……
这两个人讲的是人话吗？
确实每句话拆开都能听懂，但这个时候讲这些是什么意思？
莫名其妙问耳坠颜色的事。
莫名其妙的道歉。
莫名其妙的《霸王别姬》故事。
到底再讲什么啊！
刘枫则更是一脸无奈看着林弦……
他早就知道黄雀是谜语人。
这下可好。
物以类聚，近墨者黑。
林弦也变成谜语人了。
“不是！你俩干嘛呢！到底能不能搞清楚现状啊！”
高阳拍案而起：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古诗鉴赏呢！抓紧想对策想方案啊！想啊！哎真的是，我比你们都着急！”
“高度降低到52公里！要进入对流层了！”无线电通讯器里，传来魏城的声音：
“安晴你快看一下！时空粒子还在吗？如果我的方向有任何偏移，务必及时提醒我！现在我不仅没有雷达和导航，并且也看不到时空粒子的位置方向，完全就是盲驾驶！”
楚安晴慌忙往舷窗外看去：
“还在！时空粒子它的方向和速度都很稳定……就保持现在的速度和方向完全没有问题！我一直在盯着，如果偏航我会立刻提醒你的魏城教练！”
刘枫走过来，看着林弦：
“现在怎么办？”
他顿了顿：
“目前来看，我们对时空粒子已经没有任何捕获的可能，所有仪器和肉眼都看不到时空粒子，高阳没有办法用机械臂进行抓捕。”
“即便是楚安晴能看到时空粒子，也没有什么实际作用，时空粒子闪现的那么快，如果让她口头给高阳描述时空粒子的位置，恐怕这边话音刚落，时空粒子就已经闪现到其它地方，来不及的。”
“至于让楚安晴操作机械臂……更别想了，不现实的，高阳的天赋非常难得，就这还是训练了这么久才能灵活操作机械臂。哪怕是让楚安晴练习一年半载的她也操作不了，更别提现在现学了，根本做不到。”
“执行B计划吧。”林弦答道：
“本身在我们的计划书里，就考虑到了高阳无法用机械臂捕捉到时空粒子的可能性，所以一早就有B计划——”
“用空天飞机撞击时空粒子，直接让时空粒子进入飞机内空间，我们在宽敞的设备舱里进行捕捉。反正现在已经证明，那个时空粒子是没有实体、可以穿透一切物质，那自然也可以穿透空天飞机舱壁。”
“B计划中唯一需要调整的方案，就是原本拿着电饭煲捕捉时空粒子的人是我，但现在因为我们都肉眼看不见时空粒子，所以只能安晴上了。但安晴的身体灵活程度和手脚协调都没问题，她的身体素质本就是我们之中最优秀的，反而比我们任何人都更合适。”
刘枫摇摇头：
“你没考虑到一个问题，林弦。现在确实证明，时空粒子接触、穿透没有生命的物体是不会造成任何影响的，时空粒子捕获器和机械臂都没有损坏并且功能完好。”
“但是，人呢？谁能保证时空粒子接触到人体、接触到有生命的物体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呢？万一——”
“我上。”
林弦直接伸手打断刘枫，环顾四周众人：
“我先上，我来和时空粒子接触，来验证是否有危险。”
……
众人瞪大眼睛看着林弦。
“你！你疯啦林弦！”
高阳直接冲上来，锤了林弦一拳：
“你想什么呢！那可是外时空来物，看起来就不好惹，嘶嘶嘶冒着电火花，谁知道会不会直接把你电死？或者直接把你拽去其他时空怎么办？你可能会死的！”
“行了，这个不用讨论了。”
林弦再度伸手制止高阳：
“正如黄雀所说，大家都是为了我而来、为了我才坐上这架危机重重的空天飞机。你们每个人各司其职，反倒是我一直没有什么作用。所以，就给我一个表现机会吧。”
说着，他径直往乘客舱走去：
“你们都先呆在设备舱里，我自己呆在乘客舱。一会儿楚安晴指挥魏城，先让时空粒子穿透乘客舱的舱壁，和我接触。等楚安晴确定时空粒子和发生接触、并且我确实没有危险后，再加快一点空天飞机速度，让时空粒子落后一点进入设备舱，楚安晴就拿着电饭煲在设备舱里进行捕捉。”
哒。
一只手搭在林弦肩膀上。
回过头。
是刘枫按住了他。
“还是我来吧。”
刘枫看着林弦：
“我一直很佩服你林弦，但你有父母，有朋友，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太多牵挂。我本就是孤儿，柒柒也去世了，我在这世界上没什么牵挂，也没什么留恋。”
“要说唯一的念想，就是把宇宙常数给搞明白，向全世界证明它是正确的，我就死而无憾了。”
“但现在，如果抓不到这个时空粒子，我对宇宙常数研究很可能也没法推进下去……我水平有限，不是什么数学天才，或许真的想不到其它思路，这个时空粒子是我唯一的机会。”
“所以，我也不说那么多了，让我上吧，我去接触时空粒子。我比你年长几岁，我比你更迫切需要时空粒子，我无牵无挂，没有人比我更合适。”
……
时间有限。
空天飞机的高度已经下降到50公里平流层，谁也不知道时空粒子终点是哪里、什么时候会消失，由不得再拖延了。
最终。
刘枫独自站在乘客舱里。
闭上双眼。
准备迎接，人类历史上，和时空粒子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魏城教练！现在的位置正好！时空粒子正在乘客舱外边、正左边闪烁跳跃着，方向和闪烁频率都很稳定！”
楚安晴趴在设备舱舷窗上，看着外边只有她能看见的时空粒子轨迹，给魏城指挥道：
“平移过去吧！让时空粒子进入乘客舱！”
魏城大力转动方向握把！
空天飞机后方喷射发动机扭动！
推着空天飞机猛然左拐！
然而。
时空粒子还是和之前一样，会对本时空的物体抗拒、闪躲。
空天飞机还没刚往左边靠近，它又直接闪现走了。
又经过几次尝试。
都没办法让时空粒子穿透舱壁进入空天飞机。
“哎……”
刘枫咬牙咂咂嘴：
“空天飞机还是太慢了，如果速度快一点，或者直接冲上去，或许能将时空粒子拖进来。”
“我觉得希望不大。”高阳摇摇头：
“之前我和它战斗过，我知道它有多么的灵活，空天飞机这么大块头，太容易躲开了。”
“要不要我们先减速、让时空粒子跑到前面，然后直接全功率加速，对着时空粒子撞上去，把它撞进来？”无线电频道里，魏城说道。
“不行。”
林弦直接否认了：
“就算这个计划能成功，空天飞机在大气层里并不具备减速刹车能力，你速度快能撞上去不假，但是时空粒子的速度永远都是0.97马赫。咱们比它速度快太多的话，它刚穿透进来，就因为速度慢，又从空天飞机从尾巴处给甩出去了。”
“我们现在除了楚安晴，没有任何观测时空粒子的手段，而且空天飞机后面也没有窗户。所以……到那时候，楚安晴看不到时空粒子的位置，我们就直接跟丢了，永远错失捕获它的机会。”
高阳直接气的蹦起来：
“那到底要怎么办啊！”
“速度快也不行、速度慢也不行。奶奶的……这时空粒子明明就在玻璃外边，结果看不见、摸不着、还到处闪现乱跑，真尼玛太气人了！”
……
局势，又陷入了僵局。
“高度持续降低降低！目前大气层48公里平流层！”
“高度47公里！”
“高度45公里！”
空天飞机里，唯剩下魏城汇报空天飞机高度的声音。
45公里……
45000米。
相对之前的太空高度而言，这个高度距离地表已经很近了。
但是。
众人却没有任何办法。
忽然。
楚安晴缓缓举起右手：
“让我来吧。”
她语气平静，但却仍有些颤抖的说道。
林弦、高阳、刘枫回过头，不解看着她：
“你要干吗？”
“【出舱。】”
“什么？！”众人异口同声。
然而……
楚安晴眼神坚韧：
“现在，既然只有我能看见时空粒子……那眼下捕捉到它的唯一办法就是——”
她伸出右手，指着设备舱正上方：
“【我拿着电饭煲，站在上面机械臂的露天舱里……亲手去抓它！】”

第89章 小纸条
“这不可能！”
无线电频道里，直接传来魏城的喊声：
“空天飞机本就不具备出舱工作的能力，更何况你没有受过任何训练，高空出舱是非常危险的！我们现在不是处于失重的宇宙空间，而是高处4万米的大气层！这里有风、有重力、外边还是超低温环境。”
“出舱的话绝对不可能！无异于找死！哪怕你的身体平衡与协调训练得分都非常高，但是在4万米高空大气层出舱作业……从来没有人这样干过！从来没有任何航天员或者飞行员能做到！更别提还是空天飞机了！”
“但是！眼下没办法了啊！”
楚安晴声音有些颤抖：
“我们……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时空粒子消失吧！”
咔。
她直接弹起宇航服头盔面罩，看着舱室内震惊的众人：
“为了抓到这颗时空粒子，大家努力这么久、付出了这么多……可唯独我，却什么都没做，什么忙也帮不上……现在，我好不容易有了用处，这就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呀！”
楚安晴转过头，看着刘枫：
“刘枫老师，还记得吗，当初在上海大学的实验室里，你对我说过。你说……不要轻易否定自己的价值，只是时间还没到你发挥作用的那一刻；有些时候，错一辈子也没关系，有些至关重要的事情一辈子只要对一次就足够了。”
“你告诉我说，这世界上，一定有那么一件事，是为我而准备、为我而生、只有我才能做到的。除了我……其它谁都不行。”
她看着哑口无言、结结巴巴的刘枫：
“刘枫老师，我想……现在，就是你说的，是我实现人生价值、发挥作用的时刻了。出舱，去抓住那颗时空粒子，就是世界上那一件除了我，谁都做不到的事情！”
说罢。
楚安晴转向林弦：
“抱歉林弦学长，刚刚我偷听了你和黄雀姐姐说的话……你们说，如果这次不抓到这颗时空粒子的话，这个世界、这一切，都会变得比现在糟糕上千倍、糟糕一万倍不止。”
“如果……如果这颗时空粒子真的如此重要，而且现在我是空天飞机上唯一能看见它的人……那就理应我上。我总不能……总不能一直躲在你们身后、只会给你们加油、只会给你们当个吉祥物吧？”
“刚才你和刘枫老师，都抢着去接触时空粒子，那件事难道不比出舱去捕捉时空粒子更加危险吗？但是你们都没有害怕，那我也不怕！并不能因为我年纪小、是女孩子……我就能永远缩在你们后面、什么事都不干吧？”
最后。
她再度转身，看着黄雀：
“黄雀姐姐……”
她咬着下嘴唇，表情复杂，看着黄雀：
“求求你，让我去吧。你本身喊我来……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黄雀紧闭着双眼，皱着眉头。
最终点点头：
“准备……出舱！”
“诶不是！你疯了吧！”高阳直接从操作椅上走过来，指着黄雀：
“我早就觉得你这个女人太冷血了！你根本就不关心我们！你关心的就只有时空粒子！”
“行了。”
林弦按住高阳，制止他向黄雀发怒。
黄雀眼里确实只有时空粒子不假，为了破釜沉舟抓到这颗时空粒子，甚至VV的消失都被她计算好了。
她隐瞒了很多真相、也骗了很多人、对很多事情明知却默许。
但是……
归根到底。
【想要时空粒子的人，是自己啊。】
正如黄雀所言，今天这群人聚集在一起，并不是为了黄雀，而是为了自己而来……自然，也包括黄雀自己，也是为了自己。
“我仔细想了想。”林弦回头看着刘枫和高阳：
“空天飞机确实不具备外太空出舱的条件，但我是感受过……啊不，是了解过暴露在三四万米高空的感觉的，确实危险不假，但也并没有那么恐怖。”
“平流层的风本就温顺并且气流不杂乱，我们现在更是顺风飞行，风速和飞机速度一抵消，实际上空天飞机外的风速也没有那么大。至于超低温的问题，我们都有穿着航天服，这里面的设备非常高级，可以维持体温和气压，这方面是不用担心的。”
“而且那个机械臂的舱室，当初在地面我们也研究过了，它是凹进去的，足足有一米多深，只要魏城开的稳一点，站在那个机械臂舱室内，就和乘坐热气球升空差不多。世界上乘坐热气球升至三四万米高空的大有人在，再加上我们还有安全固定绳索可以锁在内舱壁上，比起那些极限运动选手反而安全多了。”
“胡扯！”听完林弦的夸夸其谈，驾驶空天飞机的魏城直接生气了：
“林弦，你这就是完全的理论派！你实践过吗？你知道在几万米的高空作业是什么概念吗？”
林弦内心暗叹一口气。
自己怎么会不知道？
第三梦境里，自己不是天天乘坐氦气球飞到两三万米的高空、然后穿着宇航服跳下去侵入天空城吗？
虽然梦境里胆子肯定大一些，也不用考虑失败的后果。
但目前无论是从黄雀口中得知、亦或者是贾斯克、凯文&#183;沃克的行为，都说明这颗时空粒子绝对不简单。
在地面的时候，他们就研究过这架空天飞机设备舱的构造。
其实上面那个折叠存放机械臂的舱室，和现在他们所站的设备舱，是相通的、由一道舱室门隔开。
按照本来最顺利的计划。
高阳用电饭煲捕捉到时空粒子后，机械臂会缩回来，然后重新折叠回舱室内，外部舱门闭合。
随后，气压平衡，连通内舱室打开，他们直接就可以从设备舱取出电饭煲。
“我和安晴一起去。”
林弦说道：
“安晴自己去我肯定不放心的，机械臂那个舱室可以站下两个人，我们两个一起去。”
“这样，安晴举着电饭煲捕捉时空粒子时，我也可以从后面撑着她、帮她稳定身子，这样更安全一些。”
最终……
哪怕魏城极力劝阻。
但毕竟黄雀才是总指挥，他必须服从黄雀的命令。
“关闭设备舱和乘客舱连接门，全员穿戴好宇航服，确保内部气压稳定，头盔面罩锁死，避免误触打开。”
黄雀指挥众人把头盔面罩全部锁死：
“现在设备舱内是正常大气压，但是外边四万米的高空，大气稀薄气压极低，如果出现什么意外，巨大的气压差下，很可能我们都会被吸出空天飞机、抛在高空中，那就危险了。”
“所以，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宇航服功能全部开启，我们主动降低设备舱的气压，和外界保持一致，这样等一会儿林弦和楚安晴从这里出舱时，即便舱室内外联通，也不至于发生气压乱流。”
“当然，这是按照最坏状况准备的，我所说的这些事情并不一定会发生，但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将宇航服的两条固定绳索全部扣在舱室内扣具上。”
……
设备室上方，存放机械臂的舱室，长度大概两米，宽度一米，深度约莫一米五。
如果是机械臂的话，肯定可以间歇性打开外舱门和内舱门，不至于出现气压失衡产生乱流。
但现在是林弦和楚安晴两个人要同时出舱，体积比机械臂大得多，更别提现在机械臂也同样在舱室里折叠着，本身就占了一大部空间。
因此。
留给林弦和楚安晴的活动空间并不多。
他们只能同时打开内舱室门和外舱室门，直接打通内外空间，让林弦和楚安晴钻上去。
如果不提前平衡内外气压，是一定会出大问题的。
也难怪魏城会如此反对这个计划……
现如今。
他们走的每一步，都无异于刀尖舔血。
呲——
刺耳的放气声。
众人身上的宇航服慢慢像气球一样鼓起来，每个人都胖胖的像米其林轮胎吉祥物。
这是主动降低设备舱气压导致的。
现在宇航服内部，是标准大气压。但设备舱以及连通的外部空间、四万米高空的大气层，气压只有标准大气压的百分之一，所以就像气球效应一样，航天服直接鼓了起来。
“林弦学长，我们走吧。”
紧紧扣死的航天头盔内，无线电通讯器传来楚安晴的声音。
而此时的楚安晴，就站在林弦身前。
两条固定绳索将两人的宇航服锁在一起，然后等真正出舱站在空天飞机上方后，各自还会有两条绳索将他们固定在机械臂舱室内壁上，确保万无一失。
“嗯，出发吧。”
两人的宇航服紧贴着，一前一后从走上设备舱的阶梯，进入内舱门，来到放置机械臂的舱室。
抬起头……
上空，依旧是漆黑的宇宙背景，繁星依旧。
在第三梦境中，林弦乘坐氦气球，最高来到过35000米高度的大气层，现在空天飞机所处的高度，在43000米左右。
高是高了几千米，但感受相差并不大。
好在平流层的风足够顺畅，再加上空天飞机顺风飞行，体感风速也就是十几米一秒，算不上大。
咔、咔。
林弦把两人宇航服上的绳索在内壁锁扣扣好：
“好了，现在安全了，至少掉不下去了，我们开始捕获时空粒子吧。”
现在。
林弦和楚安晴一后一前，站在机械臂舱室内。
林弦的大腿、楚安晴腰以下，都在舱室内部，而上方的身体则暴露在大气层中。
楚安晴双手托着打开的电饭煲，一边在无线电通讯里指挥魏城驾驶空天飞机，一边盯着前方不断靠近的时空粒子……
像是即将吐舌头捕捉飞虫的青蛙，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林弦则从后面扶住楚安晴。
这一幕……
尽管这个时候想这种事有些不合时宜。
但林弦感觉，这一幕，真的很像《泰坦尼克号》电影里，杰克和露丝在船头迎风而站的画面。
也正是……
当初两人站在纽约曼哈顿安缦酒店楼顶，面向世界，楚安晴喊出“You jump，I jump！”台词时，VV给自己手机上发送的那张图片。
当时VV一直催着自己赶紧从后面抱上去。
却不想。
现在戏精VV的愿望实现了，还是高配版的泰坦尼克号、在距离地面四万米高空的空天飞机上……但是，VV却不在了，没有看到它期望的一幕。
“魏城教练，麻烦再靠左边一点、再左一点……过了过了，右边，好，左右可以了，高度再高一点我够不到，再高一点，慢一点……”
无线电通讯器里，楚安晴作为唯一能看到时空粒子人，正在指挥魏城操作空天飞机，尽可能距离时空粒子近一些。
林弦抬头，看着空无一物的天空。
虽然仍旧漆黑。
但区区四万多米的高度，已经远远不能称之为是太空了。
往下看去。
现在这个高度俯瞰地球，和太空是完全不同的。
近乎看不到地球的弧度，并且地表上那些灯火、群山、河流也变得依稀可见。
这一路颠沛流离。
他们竟然乘坐火箭来到地球空间轨道，并且一路下行，从300公里的轨道高度一直降到现在区区四万多米的天空。
实在无法相信。
“到了！保持住这个速度和方向不要动！”
无线电通讯里，楚安晴一声大喊，林弦回过神，紧紧撑住楚安晴的腰，保护她的安全。
“嘿！”
楚安晴踮着脚尖往前一举。
在林弦看来，是扑了个空，因为他看不到时空粒子：
“这么样？”
“没抓到，还是太远了。”
楚安晴咬咬牙，往左边空无一物的空气看去：
“再等等。”
随后——
“嘿咻！”
她猛力一跳，举着电饭煲往右边一个突刺。
但看样子依旧扑了个空，她继续弓着腰，橙色航天服上方的头盔，像个啄米的小鸡，一点一点，一左一右，她肯定是目光在追逐不断闪现的时空粒子。
“在这！”
楚安晴无比自信喊了一声！
她看到了！
这一次时空粒子闪现的位置太巧了！就在电饭煲的正上方！
黄雀已经交代过，只要用电饭煲内胆把时空粒子网住就可以了。不用盖锅盖、甚至电饭煲掉下去也不要紧！可以慢慢找！
机会难得！
楚安晴咬紧牙关，迅速扎马步弓腰，然后猛然起跳——
“抓到啦！！”
然而！
将她身体固定在内舱壁上的固定缆绳绷紧了！直接将跳至半空楚安晴拉了下来！
她身子一歪，本该完美将时空粒子网住的电饭煲突然偏斜，时空粒子直接从她的宇航服、从她手上的宇航服穿透过去！
轻飘飘。
没有任何感觉。
没有任何接触的实感。
那颗幽蓝色的小电球、时空粒子，就这样无声无息的穿过她的手掌！
“可恶！”
楚安晴咬着牙：
“明明就差一——”
砰！
她瞪大眼睛！
砰！
又是一阵猛烈的心跳！
楚安晴像是中枪一样！头晕目眩！天地旋转！
砰！
犹如一枪爆头击中头颅！楚安晴身体失去平衡！一个后仰直接栽进林弦怀里！
就在她的手掌触碰到时空粒子的一瞬间，数不清的画面像是硬塞一样被强行塞进她的脑袋——
【大桥礼帽钟楼山茶花窗帘铅笔戒指小指讲台照片拉勾钢缆棒棒糖轿车白裙枫叶拐杖蓝瞳涂鸦磁戴发卡火车冰激凌月亮球鞋油彩马车宴会海军咖啡茶杯电影院密码行李箱围巾胡子烟花手枪老人报纸望远镜画像轮船小提琴红酒徽章蜡烛——】
“安晴！”
林弦赶忙将她扶住。
哐当，咕噜咕噜……
双手失力的楚安晴没能抓住时空粒子捕获器，那形如电饭煲一样的物体直接砸在空天飞机外壳上，随之滚动数周直接坠下高空。
眨眼间，就已经自由落体不见踪影。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林弦！安晴怎么了！”
无线电频道里，传来众人担忧的声音。
林弦连忙半蹲，摇晃着瞪大双眼、全身颤抖、双目无神的楚安晴。
但却没有任何回应。
“安晴！”
林弦大喊她的名字。
猛然！
楚安晴就像突然回过神一般，鼻血直接从鼻孔蔓延出来，瞬间溅满半张脸！
她紧紧闭上眼睛！
双手疯一样捶打头盔：
“啊——”
放声大叫！
表情痛苦至极！
“快回来！”
黄雀焦急的喊声在耳边传来：
“直接打开机械臂舱室内舱门！速度！各成员抓稳！”
嘭。
一声闷响。
机械臂舱室通往设备舱的舱门直接打开，林弦和楚安晴径直掉落下来，被锁扣在内舱壁上的绳索吊在半空中。
“魏城！关闭外舱门！设备舱加压！空气加压！”
嘭。
又是一声闷响。
机械臂舱室外舱门闭合。
将空天飞机和外部高空完全隔离。
呲——
大量空气涌入，设备舱气压迅速上升，众人鼓囊囊气球一样的橙色宇航服，迅速凹陷下去。
正代表，宇航服内外气压一致，可以安全打开头盔。
咔咔咔咔咔！
一阵头盔面罩快速打开的声音。
林弦、高阳、刘枫、黄雀赶紧围在楚安晴旁边，打开她的面罩。
“安晴！深呼吸！深呼吸！”
黄雀大喊着，从旁边拿过纸巾，给楚安晴擦去脸上血迹。
滴答……
滴答……
滴答……
黄雀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此时的安晴已经恢复神智，也开始有规律的眨眼睛，但每次眨眼，都有点点泪滴从眼角滑落。
泪连成珠。
她无声无息，却哭的好伤心。
“怎么了这是？”高阳疑惑看着林弦。
林弦也摸不着头脑，蹲下身子：
“安晴……你怎么了？”
然而。
楚安晴却没有看向林弦，而是用近乎求救、哀求一样的眼神看着黄雀。
视线朦胧。
泪流不止。
“黄雀姐姐……”
她委屈哭道：
“这一切，这……这都是真的吗？呜……这都是……真的吗？”
黄雀欲言又止。
几番咬紧嘴唇，表情凝重：
“你……你都知道了？”
“这都是真的吗？”
楚安晴眼神中满是哀求和绝望，死死拽住黄雀的胳膊，嘴唇颤抖：
“黄雀姐姐！！”
黄雀牙齿咬紧……
最终。
点了点头。
楚安晴再也憋不住，哀嚎大哭。
扑进黄雀怀里，泣不成声。
黄雀双臂抱住楚安晴，什么都没说，就这样抱着她，抱着她。
“怎么了到底？”
林弦一头雾水。
干嘛啊这是，怎么全都成谜语人了啊！
“安晴。”
他蹲下身子，蹲在楚安晴旁边：
“安晴，刚才发生了什么？你知道了什么？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楚安晴抬起头。
泪眼蒙眬看着林弦，歪着嘴巴：
“林弦学长！我们——”
忽然。
她停止抽泣。
愣在那里。
快速眨着眼睛。
像是噎住一样将话卡在嗓子眼里。
渐渐。
她闭上嘴巴。
情绪也平复下来。
几个深呼吸后，楚安晴接过黄雀手里的纸巾，将自己脸上的鼻血和眼泪擦干净。
然后。
转过头，平静看着林弦：
“林弦学长，还记得那天晚上，你告诉我你一直想不出答案的那个问题吗？”
“啊？”
突如其来的急转直下，让林弦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在你生日那天晚上，在训练室里。”
楚安晴稳住气息，吸吸鼻子：
“你告诉我说，你要写一张【小纸条】，放进保险柜里。”
“说是这张小纸条，不怕别人看到、不怕别人复制、不怕别人比你提前打开保险柜……只要你看到这张小纸条的一瞬间，就能立刻明白世界是真实还是虚假的。”
“当时你苦恼了好久，不知道要在小纸条上写什么内容、不知道什么样内容才能骗过敌人、骗过导演、骗过全世界，而却只有你能看懂。”
林弦点点头。
他想起来了。
是有这回事。
但是……楚安晴为什么忽然在这里提起这件事呢？
“给我拿一张纸，和一支笔吧。”
楚安晴扔掉手里沾满鼻血眼泪的纸。
站起身，低头看着林弦：
“【我写给你！】”

第90章 千年桩
林弦从蹲着的姿态站起来，看着比自己矮一头的楚安晴：
“你身体没事了？”
楚安晴点点头，又摇摇头：
“抱歉……我刚刚没抓到那颗时空粒子，本来应该是可以抓到的，但是我跳到一半，就被那个固定绳索给拽住了。不仅没跳起来，而且还被拽歪了。”
“所以那颗时空粒子就贴着电饭煲的外壳擦了过去，穿透了我的手掌，然后又闪现走了。”
……
林弦眯起眼睛。
捕捉到楚安晴话里的信息。
刚才楚安晴之所以反应那么大，尖叫、流鼻血、双目发呆、全身颤抖，原来都是因为身体触碰到了时空粒子导致的。
林弦刚刚也不是没想到这一点。
只是现在除了楚安晴，所有人都看不见时空粒子，谁也不知道她到底抓没抓到。
但反正，那个电饭煲一样的时空粒子捕获器，是从天上掉下去了。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砸在空天飞机外壳上，然后滚落到云层之下。
如此来看，正如刘枫顾虑，人体接触到时空粒子还是会造成一些伤害。至少，不像是非生命物体那般无声无息、润物细无声。
只是……
林弦托着下巴，回想起刚才楚安晴发疯一样哭喊，然后用哀求一样的眼神看着黄雀，却又在得到肯定答案后，彻底绝望的抱头大哭。
是什么对她的情绪产生这么大刺激？
是什么事，让她绝望又哀求的渴望得到否定答案？
又是什么事，让她最终强行冷静下来，对自己说出关于小纸条的约定？
当初，在自己25岁生日到来的第一刻。
楚安晴把自己约到空无一人黑暗的训练室，然后在开灯的一瞬间，举着亲手制作的生日蛋糕祝自己生日快乐。
也正是那个凌晨，自己把一直想不出答案的小纸条谜题告诉了她。
这道题真的太难了。
以至于信心满满的楚安晴当场就受到了巨大打击，光是读题审题就已经把脑花烧熟，一丁点头绪都没有。
不过本来林弦也没对她抱什么期望，一笑了之。
而现在……
难道是和刚才触摸到那颗时空粒子有关吗？
为什么楚安晴如此自信？并且如此确定那张小纸条上应该写什么、才能达成那些苛刻的条件和效果？
“林弦学长。”
现在的楚安晴，情绪已经完全稳定下来。
她抬起姣好又略微泥泞的脸蛋儿，看着林弦：
“我们当初不是约定好了吗？虽然我头脑没你那么灵光，但我作为你的好朋友，一定会给你想办法的。”
“而现在，我终于想到那个答案了！请你相信我林弦学长，我知道小纸条上要写什么内容了！”
她转过头。
看着设备舱舷窗外，依旧诡异闪烁跳动、忽上忽下按照原路线、原速度、继续前进的时空粒子：
“快一点吧林弦学长。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啊！”
黄雀鼻子长出一口气，睁开眼睛。
扭过头，看着高阳：
“高阳，你去封锁的公文箱里，给安晴拿张纸和笔。”
空天飞机里为了安全起见，尤其是防止失重状态下，那些尖锐的杂物乱飞，一般笔纸这些不太必要的东西，都是锁在公文箱里、固定在舱壁上防止跌落。
一脸懵逼的高阳也明白，现在情况极度复杂且紧急。
所以也没像以前那般吐槽抱怨，赶紧跑向操作台旁边的公文箱。
快速打开公文箱锁扣。
从里面拿出一张A4白纸，和一杆太空专用写字笔。
赶忙送到楚安晴手里。
无线电通讯频道中，也不断传来驾驶员魏城焦急的汇报声：
“空天飞机高度，已经跌落四万米以下了！39000米……38000米……黄总指挥！请给我下一步指示！”
情况紧急。
时空粒子捕获已然是危在旦夕，眼看就要错失最后的机会。
因此，楚安晴也没有丝毫耽误。
她从高阳手里接过纸笔后，直接冲向设备舱无人的角落。
也就是通往上方机械臂舱室的阶梯之下。
那里没有人能看到，也没有任何摄像头，是一切视线的死角。
她猫着身子钻进钢架阶梯下，背对众人，跪在地上。
嘶啦——
她从A4白纸上撕下一片银行卡大小的纸条，然后放在地上，套着宇航服手套的右手捏起水笔。
沙沙沙……
沙沙沙……
微弱的纸笔摩擦声，楚安晴快速在小纸条上写下两行字。
然后将其折叠起来。
折叠两次，又将折痕处紧紧压了压，确保小纸条不会展开、不会弹开、里面的字迹不会浮现出来。
这才从地上爬起身，走到林弦面前。
她的表情有些动容。
眼神有些闪烁。
但仍旧咬着下嘴唇，将很多话咽了下去。
抬起头，注视着林弦的双眸：
“林弦学长，给你。”
她右手两指捏着折叠小纸条，郑重将其递给林弦。
轻如鸿毛的小纸条，宛若沉重的世纪交接：
“【到那边再看……】”
楚安晴和林弦四目相对，轻声说道：
“【你一定会明白的。】”
……
林弦接过这张小纸条。
捏在指尖。
那样的轻，隔着厚实的航天服手套，仿佛没有重量、没有实感一般。
但莫名的。
林弦又感觉这张折叠起来只有拇指大小的小纸条……是那样的沉重。
这是600年时光跨度的沉重。
是托起一整个世界虚实的沉重。
他点点头。
目光从小纸条移回楚安晴脸上：
“好的，我答应你。我也相信你。”
他左手拉开橙色宇航服心口位置的拉链。
那是这套宇航服上唯二的两个私人口袋，是提供给宇航员装私人物品的。
一般很多人都会在里面放些照片、笔记本、或者护身符装饰品纪念品之类的，属于宇航员个人的自由。
拉开拉链后。
林弦将这张轻盈又沉重的小纸条，放进口袋里。
按照之前设想的计划方案。
这张小纸条上的内容，自己绝对不能知道，当前时空也不允许有除了楚安晴以外第二个人知道。
因为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旦有外人知道，那自己总有一天、总会在某些情况下会知道。
不要相信任何声称能保密的人，这是一项必须保证万无一失的虚实世界验证计划。
核心不在于害怕别人、害怕敌人提前看到，或是知晓小纸条上的内容。
真正的关键点在于自己。
自己必须保证，在梦境世界看到这张小纸条之前，完全不知道上面的内容是什么。
而当在梦境里打开铪合金保险柜、看到小纸条上内容的一瞬间……
就会当即醍醐灌顶。
瞬间明白一切。
顿悟到梦境世界的真实与虚假。
这是一个双盲试验。
自己不知道小纸条是什么内容，敌人也不知道小纸条上的内容对自己意味着什么。
这一场跨越时空、跨越虚实的博弈。
胜负。
只会在600年后的梦境世界里，看到小纸条内容的一瞬间，倾然揭晓！
吱啦——
放好小纸条后，林弦右手捏住拉链一滑，正式将这张小纸条封印。
“空天飞机高度！大气层36000米！！”
无线电通讯频道里，传来驾驶员魏城的喊声：
“安晴！请注意时空粒子的位置，告知我是否偏航、方向速度是否需要调整！”
楚安晴立刻往设备舱舷窗外看去。
看来。
魏城教练的驾驶技术果然非常顶级。
在没有导航、没有目标、没有指引的情况下，他坚持了这么久，始终没有把时空粒子跟丢。
眼下，在舷窗外，已经可以看到从地球尽头升起的一片阳光。
这是因为他们的高度所致。
其实下方的地球上，仍旧处于黑夜状态。
楚安晴眨眨眼睛。
即便是在如此光亮的阳光中，那颗幽蓝色闪烁小电球、时空粒子，却依旧那么诡异的耀眼。
别人谁都看不到。
但她却看得一清二楚。
回过头，楚安晴扫视众人：
“我们继续捕捉时空粒子吧。”
“哈？！你还去！”高阳直接跳起来：
“你真不能去了啊大妹子！你刚才都成什么样子了，一脸血！你还敢去！不要命了啊！”
“况且……况且刚才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电饭煲，也就是那个时空粒子捕获器已经掉落下去了啊！没有了捕获器，我们拿什么捕获时空粒子！”
“总不能真像捉蜻蜓扑蝴蝶一样，捧着手去抓时空粒子吧？那才是扯淡呢！刘枫已经说了，时空粒子没有实体，触碰任何东西都会直接穿过去，除非只有电饭煲里面的……”
说着说着。
高阳直接愣住。
他扭回头，看着自己一直以来坐着的地方，机械臂操作台。
这才反应过来。
时空粒子捕获器……
一共有两个！
其中一个已经掉落下去了不假。
但是，在机械臂的顶部，还安装有一个！那个一切功能都完好无损！
“但是你的身体……”高阳低头看着楚安晴。
他承认，自己是真的，对这样一位娇小女孩的勇敢和无畏动容了。
他和楚安晴接触并不多。
第一次接触，是在MX公司的庆功宴上。
那时候的他只顾着吃龙虾，也没关注楚安晴那么多，况且那时候林弦和楚安晴也没有那么熟，也同样是第一次见面，高阳很快就忘了这次一面之缘。
第二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是在季临的生日宴会上，楚安晴还问了他关于高中女同学、以前认识的女生有没有长相和她相似的事情。
然后就是一起玩了猜谜游戏、桌游。
楚安晴给他的印象，一直都是一位单纯、可爱、家境优越的小公主。
性格确实不错，很好相处。
前段时间在航天员训练基地的训练，楚安晴也展露出了惊人的航天员天赋，这也令他刮目相看。
但说到底。
也就仅此而已了。
她在高阳眼里，无非还是一个大学二年级、无忧无虑、善良单纯小女孩，本质并没有什么变化。
可现在……
“没事的，高阳学长。”
楚安晴看着他笑了笑：
“你看我现在，不也没什么事情吗？说明那个时空粒子对人体也没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并且我感觉，对我的伤害也就只有那一次罢了，我下次再不小心触碰到它，应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林弦看着楚安晴，思考了几秒。
看当前她的状态，确实没什么问题，和之前的状态无异，已经完全恢复。
刚才魏城已经汇报，空天飞机高度降低到了36000米。
这……
恐怕已经是最后的机会了。
“那我们再试一试吧。”
林弦指指上面闭合的机械臂舱室内舱门：
“我们先把内舱室门打开，把上面的电饭煲卸下来，然后我和楚安晴再上去一趟，还和之前的计划一样，我在后面扶着安晴，让她举着电饭煲，再尝试捕捉一次。”
“不，上面不行的。”楚安晴摇摇头：
“你们都看不到时空粒子，所以不知道刚才具体的捕捉情况。其实我有好几次，都差点用电饭煲把时空粒子扣住。真的……好几次都差一点点，只是最后一次不小心让它碰到了我的手掌，所以才出现了刚才的突发情况。”
她抬起头：
“我不知道怎么描述那种感觉，就是……我虽然完全没有对时空粒子的轨迹进行预判，但我总会有一种直觉、或者说是第六感的东西，就有很强烈的预感，感觉时空粒子好像下一步就要往那个位置闪现。”
“我一开始也觉得是凑巧、或者说是巧合。但是随着它跳跃闪现的次数越来越多，我发现我确实可以预判到它的轨迹！确实，它的闪现跳跃是完全没有规律的，可我就是每次都能猜中！是每次！从来没有任何一次失误过！”
高阳听罢，不可思议扭向舷窗外观测。
当然……
他什么都没看到。
他回想起自己用机械臂捕捉时空粒子时，也尝试过预判时空粒子闪现的轨迹，可是除了偶然一次运气好蒙中了之外，其它那么多次预判其实都是瞎猜，无一成功。
“你既然每一次都能精准预判到轨迹、知道时空粒子会闪现到什么地方！那抓捕起来不是太容易了嘛！”
高阳长叹一口气：
“要是我有你这样的能力，我不出两三个回合就把时空粒子给抓住了！”
嘭嘭嘭，他拍拍机械臂的操作台：
“这东西操作好的话，是非常灵活和精准的，比起来你们站在空天飞机顶上那个小窟窿里，举着电饭煲跳着捕捉，这个机械臂简直好用一万倍！”
“没错。”
楚安晴点点头：
“就是因为【灵活】的问题，所以我才说，不能再去上面的机械臂舱室里、和之前一样捕捉时空粒子了。”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解开的安全绳索，以及内舱壁上的稳定锁扣：
“这种安全绳索，确实能固定住我的身姿，保证我安全不会掉下去不假。但同时，它们也极大束缚了我的灵活性。”
“只要有这些东西铐着我，我是跑不动、也跳不起来，举着电饭煲就像守株待兔一样，太不灵活了。好几次我都是差一点就抓住时空粒子，原因就在这里，我跳不起来！跑不动！”
“就像刚刚最后一次，要是没有绳索束缚着我，让我直接完完整整的跳起来，我早就把时空粒子给抓住了！同样的，上面那个机械臂舱室的空间还是太小了，站两个人再加上蜷缩折叠的机械臂，根本没有跑动的空间，适合抓捕时空粒子的机会太少了，很多时候等半天都等不到一次。”
“所以……”
楚安晴抬起头，环顾众人：
“我需要一个能让我自由跑动、跳跃……至少是一定范围内可以跑动跳跃的平台，这样我抓捕时空粒子就简单多了。”
……
听着楚安晴的话。
众人哑口无言。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谁都能听得懂。
但是这空天飞机上，哪有这种要求苛刻的平台？
就算是允许楚安晴不带安全绳索、不扣在挂扣上、让她在空天飞机顶部自由行走。
但空天飞机上面也不是平面啊！那是一个圆弧形！
现在他们身处三万多米的高空，外边的气温将近零下一百摄氏度，空天飞机外壳上，很多地方都已经结冰。
所以，站在空天飞机上面，根本不现实。
那种圆弧型的机顶，就算是杂技演员都站不住，根本没有支力点，稍微转个身就滑下去了。
“不行就放弃计划吧。”
无线电通讯器里，魏城说道：
“安晴，你需要的那种平面平台，空天飞机上是没有的，甚至任何航天器上都不会有。我当然知道有那种东西的话，会非常适合让你捕捉时空粒子。”
“但是现在条件并不允许，空天飞机上并没有那种可以让你自由跑跳的平台。黄总指挥，我建议现在中止这次捕获行动，准备返航。”
“不，有的！有这样的平台！”
楚安晴眼神坚定，伸手指着舷窗外面、空天飞机水平又宽大的机翼：
“空天飞机的机翼上，不就是一个很好的平面平台吗？”
“【请让我站在机翼上，用最后一个电饭煲，捕捉时空粒子！】”
……
语不惊人死不休。
楚安晴的话，直接让所有人震惊沉默！哑口无言！
“疯了！”
无线电通讯器里，魏城咬牙切齿：
“你们这群孩子，真的是疯了！简直就是胡扯！是不是好莱坞电影看多了？！”
看得出来，魏城非常生气。
这位沉稳又温柔的老大哥，现在近乎要骂出来了。
“这根本不可能！”
高阳也是坐不住了，紧接着魏城说道：
“我们是宇航员不是杂技演员！甚至我们连宇航员都不是！安晴你不要乱想了！你这和自寻死路没有任何区别！刚才看到哪个电饭煲是如何掉下去的吗？你要是敢站在飞机翅膀上，保准你一会儿也要那么掉下去！”
一直没发言的刘枫，也上前一步：
“我也不同意这个计划，太危险了。不……不能用危险来形容，这简直就是找死。”
“空天飞机没有任何通往机翼的通道，距离机翼最近的地方，就是设备舱和乘客舱交界处的外舱门、也就是我们从空天飞机外部进入空天飞机的那个主舱门。”
“你要如何过去？总不能把舱门打开，然后你扒着外边的窗沿和锁扣攀爬过去吧？魏城说的没错，好莱坞电影都没这么演的，007詹姆斯邦德都不敢这么玩。林弦，你说呢？”
林弦毫不犹豫答道：
“我也不同意这个计划，无论如何都不同意。”
他转头看着安晴，摇摇头：
“我们就按照原计划，再去机械臂舱室里面，还和刚才一样再试一试、多试几次。能抓到就抓到，抓不到就算了。”
“时空粒子固然很重要，但我不觉得能重要到必须牺牲同伴的地步。既然话说到这里了，我也不顾及刘枫的脸面了，我实话实说吧。”
林弦看着刘枫：
“实话告诉你刘枫，宇宙常数或许没你想的这么复杂，需要什么贵州天眼、时空钟、时空曲率、然后再去复杂的验证。我不否认你这条研究路线一定是错误的，毕竟条条大路通罗马。”
“但是，时空粒子，一定不是研究宇宙常数的唯一解。就算抓不到时空粒子，也无妨，我们再想别的办法，通过别的路线去研究宇宙常数。”
刘枫也毫不犹豫点点头：
“我明白，抓不到时空粒子那就算了，我再想别的方法就是了。就像你说的，研究宇宙常数，未必不能跳过时空粒子。”
……
可是。
楚安晴还是坚定的摇摇头：
“不是的，林弦学长。黄雀姐姐说的没错，时空粒子……真的远比你想的重要的多。”
她咬着嘴唇：
“这一颗时空粒子……无论如何都要抢到才行！”
说罢，她转身：
“黄雀姐姐。”
楚安晴抬起头，迎面湛蓝色的双眸：
“让我去吧！”
然而……
出乎林弦意料。
这一次，即便是一心只想捕获时空粒子、心无旁骛的黄雀，竟然也显露出一丝犹豫。
她久久沉默。
没有发声。
不清楚她在想什么，但看得出来，她的内心万般纠结。
“黄雀姐姐！”楚安晴声调抬高。
黄雀闭上眼睛，眉头紧锁。
“黄总指挥！！！”
楚安晴用前所未有的声音大吼一声，几尽破音：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回来的？！】”
黄雀猛然睁开眼睛。
咬紧牙关，右手按在宇航服头盔弹起的面罩上：
“全员！合上宇航服面罩！启动恒压恒温装置，稳住宇航服内大气压，同时将安全绳索拷在内壁锁扣上。魏城，设备舱准备再次降压，和外部大气保持同压后，打开主舱门！”
“你疯啦！”“黄总指挥！”“冷血！你要害死楚安晴！”“你在干什么！”无线电频道里，传来众人不解的咆哮。
然而。
黄雀心意已决。
她明亮又湛蓝的瞳孔，这一瞬，反复变得有些模糊，没有那么光亮，有些散光，就像是蒙了层水雾的镜子一般。
但那一瞬太短，并没有让林弦看仔细。
咔！
宇航服头盔上的面罩整个落下，将黄雀的脸庞遮盖其中。
……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大开的空天飞机舱门外，风声呼啸，形成哨声效应。
此时。
飞机的高度位于大气层平流层31000米高度。
设备舱内大气压，早已将至和外部三万米高空一致，稀薄，冷淡，只有海平面大气压的数十分之一。
也正因为如此。
在准备好一切，打开空天飞机设备舱的进出主舱门时，才能保证气压平衡，不至于导致飞机内部的物体和宇航员被乱流吸出舱门外。
现如今。
除了楚安晴以外，所有设备舱的人员，林弦、黄雀、刘枫、高阳的宇航服全都被内部气压撑的鼓囊囊的，再次回到米其林轮胎人的形状。
触手可及的一切，温度都在急速降低，哪怕是空天飞机设备舱的电子设备，此刻都已经降低至零下数十度低温。
如果是普通的电子设备，此刻早已关机无法运行。
但这毕竟是空天飞机，设计之初就考虑到了各种苛刻场景和突发状况，所以一切设备运转正常。
他们每个人的宇航服上，都扣着两把安全绳索。
短短的绳索和舱室内壁相连，保证他们的安全。
而此时的楚安晴。
正站立在发出呼啸哨声主舱门旁边，她的身后也扣着一条安全绳索。
这条绳索很长，足足有十米，比之众人的安全绳索也粗了不少。
一头扣在楚安晴宇航服上，另一头扣在内舱室安全锁扣上，然后尾部部分，接连握在林弦、高阳、刘枫的手中。
这样，真出现问题。
比如……
最坏的情况，楚安晴真的掉下去了，他们也可以及时的把她拉回来。
空天飞机最好的一点就是，它的工质发动机位于飞机尾部，而不是和常规喷气式飞机一样，位于两边机翼下方。
只能说，这是所有坏消息中唯一的好消息了。
如果站在喷气式飞机的机翼上掉落，那么八成会被直接吸入发动机，搅碎、高温、烧成炭粒。
相比之下，空天飞机的机翼就很普通了，结构很简单，只是普通的机翼。虽然掉落下去依旧有很大危险，但至少……不会被吸进发动机里烧成炭粒那么恐怖。
按照他们制定的计划。
现在电饭煲通过锁扣吊在楚安晴宇航服腹部位置。
她的双手是自由的。
系着安全绳的她，将攀扒着空天飞机外部的锁扣，从主舱门出去，然后往空天飞机后方移动半米的距离，站在空天飞机机翼上。
这是一个危险至极的举动……
哪怕是世界上最顶级的航天员或是杂技演员来了，依旧也是闻风丧胆。
但此刻。
这位年轻的女孩，上海大学二年级学生，将挑战这一世界的奇迹。
“空天飞机速度0.97马赫；高度，大气层28000米；因顺风飞行，相对风速16米每秒，这个风速尚且可以接受。”
无线电通讯器里，魏城正在汇报数据：
“我会尽可能开的平稳，并保证左侧机翼尽可能水平。但这并不是绝对的，即便是目前风向平稳、前方没有云团，但是高空颠簸时有发生，还请出舱宇航员优先保证自身平衡。”
“收到！”楚安晴清脆的声音在无线电里答复。
她双手握紧大开主舱门门框上的锁扣。
准备出舱！
她双手紧紧握着锁扣，率先伸出去的右脚，也踩在飞机外壳的锁扣上，找准了施力点。
然后身体轻盈的一撑——
在众人提到嗓子眼的心跳中，楚安晴成功来到舱室外，扒在空天飞机外壳上！
高阳看到这一幕，闭着眼睛都不敢睁开，全身上下好像有蚂蚁在爬，紧张惊悚，头皮发麻。
这可是三万米的高空！
空天飞机的外壳啊！
好在楚安晴的先天航天员体质，真的是足够彪悍。
之前在航天员训练基地中，她近乎所有项目都拿到了夸张的满分，单就体质和身体协调能力而言，甚至已经超过很多在役宇航员。
也难怪她舞蹈跳的很好，却又没有那么好。
原因就在于身体素质有、平衡能力强、协调能力无敌，但却没有什么艺术天赋。
就像是一个空有肌肉拳脚，却没有大脑的巨人一样。
强大，但没有灵魂。
不过今天这种非常人所能想象的行动，正是楚安晴独特体质和独特天赋的绝佳发挥场合。
或许真的如她所言。
她。
就是为了这伟大的一刻而生！
为了这历史高光的一刻而活！
空天飞机的机翼，距离主舱门的距离不过半米，并不算遥远。
顺风飞行下，相对风速也很小，楚安晴并没有感觉到太大压力。
林弦、高阳、刘枫全身绷紧、紧握着手里的安全绳索……
时刻准备着。
真发生什么意外，就立刻把楚安晴通过大开的舱门拽回来！
咚。
安静到针落地上都能听见的无线电频道里，传来一声令人揪心的落地声。
“报告！我已成功抵达机翼！保持身体平衡没有任何问题！”
楚安晴令人心安的声音传来。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林弦透过旁边的舷窗，往外边看去。
下方的地球区域，蔚蓝又黑暗。
蔚蓝，是阳光在这个角度，可以照亮高空，在大气中折射。
黑暗，是因为在地表的大地上，受限于光沿着直线传播的原则，仍旧处于黑夜。
稍微收回视线，看向前方珍珠白色的机翼。
楚安晴已经弓着腰、扎着马步稳定在两米宽，三米长，尽头约摸只有一米宽的梯形机翼上。
此时的她，已经解开挂住时空粒子捕获器的挂扣，打开这形似电饭煲物体的锅盖，端在怀中，像是端着一件吸收妖怪的法宝一样，慢慢前进：
“再靠近一点，魏城教练……高一些、低一些、再低一些……靠右边一点，好了！就这个方向和速度！”
指挥魏城调整好空天飞机姿势后，身处26000米高空、站在空天飞机水平机翼上的楚安晴，要开始捕获时空粒子了！
三位男士也紧紧握住手里的安全绳索。
“嘿——”
楚安晴一个前冲，将电饭煲前推。
没有反馈，看来是没有抓到。
她又像捕食的眼镜蛇一样，等了一会儿……
“这边！”
她拿着电饭煲一个左甩！
却依旧没有抓到。
“啊……”
她咬牙叹口气：
“总是差那么一点点！我不能起跳的话，还是不够灵活啊！不让我跳，我只能用手臂的力量和速度。但是如果允许我起跳，我就可以利用腿部的力量和速度，直接跳起来！绝对能及时捕捉到时空粒子！”
“现在的问题，不是我预测不到轨迹、也不是我抓不住它……而是因为我手臂的速度不够！每次我看到时空粒子、预判到它的轨迹后，我只能用手臂将电饭煲推过去。”
“可这样太慢了！时空粒子就又跳走了！所以说，现在不是什么其它的问题，而是我出手不够快的问题！不能跳起来的话，出手真的太慢了！”
一听楚安晴还想跳？
无线电频道里直接炸开了：
“不行不行！跳是绝对不行的！”
“你现在能在机翼上稳住，靠的就是你的脚和机翼的摩擦力！你一旦跳起，是一定！绝对！肯定！会被甩下去的！”
“现在是25000米的高空！空气摩擦已经很可观了，你能感受到的风就是空气对你做的功！但凡你敢跳起来，我们的空天飞机一定会把你甩到后面！”
“千万不能跳！这是绝对的原则！抓不到也不能跳！”
刘枫更是着急：
“安晴，实在不行，就直接瞄准时空粒子，把电饭煲扔出去！我之前也说过了，只要电饭煲内胆把时空粒子罩住，它就会失去活性。不仅不会跳跃、闪现……并且还会再次变得可以观测、遵守我们这个宇宙的物理法则。”
“所以电饭煲摔下去也不要紧！砸碎也不要紧！因为时空粒子已经没有活性了、永远失去活性了！既然可以被观测到，我们降落地面后，拿着时空粒子追踪器慢慢找就可以了！”
“千万不要跳！听我的！实在抓不到，就把电饭煲像篮球一样扔出去！凭运气蒙一把！毕竟你可以预判到时空粒子的轨迹、闪现落地点……那就瞄准下一个落地点，把电饭煲直接扔出去！”
……
刘枫的提议非常好，也非常有建设性。
但是。
楚安晴却始终不舍得丢弃电饭煲。
她很清楚……
这已经是最后的电饭煲、最后的捕捉时空粒子的机会了。
如果把电饭煲瞄准时空粒子扔出去。
捕捉束缚到了还好，可以回到地面后再寻找。
那万一，没捕捉到呢？
那岂不是就等于彻底失败、彻底与这颗时空粒子无缘了？
她不能放弃这份希望！
所以，她也不能听刘枫的话，扔掉手里的电饭煲！
时间，像是灌铅一样流逝。
艰难，又缓慢，又煎熬。
“高度24000米……23000米……21000米……20000米！”
无线电通讯器里，魏城的声音越来越焦急：
“高度已经突破两万米了！不行了啊！虽然距离下面的对流层还有一定高度，但是！现在我们已经来到平流层地步，这里已经开始出现乱流和云层了！非常危险！”
“越往下，乱流的可能性就越大！现在楚安晴还能平稳的执行舱外操作，完全是因为气流稳定、相对风速比较小的原因！真到了乱流层，一旦对向来风，那可就是速度几百米一秒的狂风！瞬间就会把楚安晴吹下去去！”
“黄总指挥！请立刻下命令！中止这次捕获任务吧！这样下去……这样下去真的会出事的！！”
此时此刻。
不单单是魏城。
近乎所有人都意识到……
太难了。
这颗时空粒子，真的太难捕捉了。
又是快速闪现闪烁、又是不受外力影响、又是变得肉眼不可视、又是因为时空排异会本能抗拒实体……
这真的太难了！
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扔啊！！”
刘枫急的脸都涨红了：
“安晴！把电饭煲扔出去！对着时空粒子扔出去！别管成不成功抓紧回来！！”
楚安晴已经在外边抓时空粒子很久了。
但是，这场抓蜻蜓、扑蝴蝶的游戏，同样是因为不能起跳、不够灵活的原因，依旧没有成功。
最终……
楚安晴喘着气，猫着身子，扎马步在机翼上，不再动弹。
是放弃了吗？
终于放弃了吗？
众人正准备接楚安晴回来——
“几点了。”
忽然，无线电频道里，楚安晴平静地问道：
“黄雀姐姐，现在几点了？”
林弦和高阳刘枫面面相觑，这个时候问时间干嘛？
黄雀抬起头，看了下藏室内镶嵌在舱壁上的时钟：
“00:39”
她轻声说道。
“呵呵……”
楚安晴轻笑一声，感觉整个身子都放松了。
她回过头。
透过舷窗，通过两层宇航服头盔面罩，看着咫尺之隔的飞机舱室里，紧紧握着安全绳索看着她的林弦。
她们两人的直线距离，尚且不足一米。
也就是隔了一层钢板舱壁罢了。
但这一米……
犹如悬崖，犹如天堑，犹如星河。
触手可及，却触之不及。
“本来，还想和你多说一会儿话呢。”
楚安晴低声说道。
声音很小。
夹杂着风声，无线电里完全听不清楚。
“安晴？你说什么？”
林弦紧紧握着安全绳索，盯着舷窗外机翼上的女孩，让她再重复说一遍。
然而……
那女孩最终是笑了笑。
回过头。
面向天际、面向机翼的另一侧、面向眼前两三米处快速闪现跳跃的时空粒子。
咔嚓。
她伸手按下头盔外无线电通讯器的开关，直接退出通讯频道。
然后。
背过手！
解开了宇航服后面的安全锁扣！
“安晴！”
林弦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只见咫尺之隔的舷窗外……
那少女后退两步，紧贴着空天飞机外壳，弯下身子，准备助跑！
轰！
林弦大脑里浮现出数幅画面，重叠在一起——
“我感觉身边的大家，都好厉害……”
上海大学实验室，楚安晴笑着抬起头：
“和你们比起来，我除了是楚山河的女儿之外，我什么都不是。”
……
“对不起林弦学长，我好像确实是做了一件傻事。”
新泽西八万人体育场，楚安晴低下头：
“可是！所有人都觉得你赢不了！我气不过！就想要来给你加油！”
……
“哇！”
安缦酒店最顶楼房顶，楚安晴瞪大好奇的双眼：
“所以说！这里就是世界的中心吗！”
……
“既然明天见不到你，那就提前祝你早安，午安，还有……”
曼哈顿的夜风中，楚安晴嬉笑着转过身：
“晚安。”
……
“那如果飞机不在美国停下，继续绕着地球转动的方向往东边飞！一直飞一直飞……我们岂不是就永远不用到明天！永远都活在今天！”
上海浦东机场，楚安晴激动踮着脚尖：
“那那那那！那如果飞机再飞的快一点！再快一点！我们岂不是就真的能够穿越时光、回到昨天、回到过去了？！”
……
“你可别迷路了林弦学长！”
北京西单广场奶茶店，楚安晴笑意盈然挥挥手：
“可别一会儿找不到回来的路，找不到我了！”
……
“当当当当～～”
九泉卫星发射中心，楚安晴举着蛋糕从光芒中跃出：
“林弦学长～生日快乐！”
……
世界的中心。
楚安晴张开双臂，面向天空，面向月光，面向整片星空：
“You jump，I jump！”
“回来啊——”林弦松开手里的安全绳索放声大喊！
然而。
为时已晚。
楚安晴一个全力的加速助跑！
在空天飞机狭窄的机翼上奔跑起来！
像是冲锋的猎豹！
像是跃起的羚羊！
咚咚咚咚咚咚激烈的脚步声！
她助跑的飞快！在接近机翼尾部的地方纵身一跳！跃起三尺高！
高高举起电饭煲！
像是面朝太阳的圣杯！
嘭！！
电饭煲在半空中闭合！楚安晴将其紧紧抱在怀里！
嘀嘀。
空天飞机驾驶舱，副驾驶脚下，刘枫随手扔掉的时空粒子追踪器，忽然亮了起来，搜索到了时空粒子的信号！
“刘枫！”
驾驶员魏城激动在通讯频道里喊道：
“抓到了！抓到了！！你的追踪器追踪到时空粒子信号啦！！”
但却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设备舱里，刘枫注视着舷窗外跳出机翼、失速坠落的楚安晴，全身一软，瘫在地上。
咔嚓！咔嚓！
林弦早有准备，双手早就放在安全绳索锁扣上，瞬间把两个锁扣全部打开！疯一样向着设备舱前方大开的舱门冲去！
“回来啊林弦！”
觉察到林弦的想法，被安全绳索锁住的黄雀失声大喊：
“【不要！不用救她！！】”
然而，为时已晚。
林弦早已狂奔而出舱门，对着两万米的天空纵身一跃——
黄雀眼前一黑，悲然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是一个千年桩啊！！！】”
呼呼呼。
呼呼呼。
狂风在宇航服外呼啸。
穿着橙色宇航服的林弦，从两万米高空自由落体！
重力。
失重。
加速度。
高空。
气温。
乱流。
他全都不在乎！
追上。
追上啊！
林弦瞪着眼睛，在快速穿过的杂乱云团中，寻找楚安晴的身影！
第三梦境中……
他数十次、上百次从两万米高空跳伞！
他熟知这一切！
他熟练这一切！
张开手臂，平展身躯，让身体大范围受力，调整方向。
这是他在第三梦境里，无数个夜晚的练习，无数红色激光中的教训，早已让他如天空飞鸟般，掌控一切！
魏城曾经交代过。
橙色的航天服，又叫做高级逃生系统航天服，去掉很多不需要的功能，更加注重于安全性、工具性。这里面装备齐全，不仅有无线电、闪光灯、药品等，还配有一套【降落伞】和应急生存装备！
只要抓到楚安晴。
只要抓到楚安晴！
就能救下她！！
“找到了！”
随着林弦不断往楚安晴跌落的方向滑翔，他终于在下方的云层中，看到了高速坠落的楚安晴。
那是一抹橙色的身影……
那团娇小的身影，安静的蜷缩着，紧紧抱着怀里的棕色电饭煲。
她没有丝毫挣扎。
没有丝毫动作。
就这样。
抱着电饭煲。
安静，祥和，视死如归。
能追上！
能追上！！
耳边的风，锋利的像闪电。
正如第三梦境那数不清的夜晚从天而降，两万米高空坠落，对林弦而言早已毫无恐惧！
他能精准的在没有参照物的情况下，穿过一个肉眼不可见的防空缺口。
那自然！
也追得上一个醒目的橙色女孩！
“安晴！！！”
林弦大喊着，在天空与云层中穿梭。
可恶啊。
为什么不能快一点！
快一点啊！
再快一点啊！！
他不断调整身姿，减小风阻，充分利用每一丝物理力学，让自己阻力更小、坠落的更快！
成年男人自由落地的终端速度是多少？
他查过，但是忘记了，应该有90米每秒吧？反正比体重只有不到一百斤的楚安晴终端速度快得多！
呼呼呼！呼呼呼！
无尽又折磨的狂风呼啸中，林弦已经不知道自由落体了多久。
他的眼睛别无旁骛。
唯有那不断靠近的橙色身影！
越来越近！
不仅仅是橙色影子越来越近，更是地表的灯光与细节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现在的高度，目测只有3000米不到。
必须在开伞最低高度前，抓到楚安晴才行！
近了……
近了。
近了！
距离不过十几米！
十米！
五米！
三米！
两米！
一米！
他追上了！
从两万米高空坠落，自由落体，一直到现在距离地面两千米天空，他追上了！只剩下一米！
“安晴！！！”
林弦大喊着。
尽管已经退出无线电频道的楚安晴，根本听不到。
他向前伸出右手！使劲向前伸：
“手！！！给我手！！！”
眼下。
同速降落，只有一米之隔的橙色身影，猛然抬起头。
这里已经是阳光照不到黑夜，面罩里一片漆黑，林弦什么都看不到。
“手！！！手给我！！！”
林弦一边喊着，不断挥舞自己右手，想要抓住下落的楚安晴：
“别管时空粒子了！把手给我！！给我啊！！”
终于。
楚安晴像是听到林弦呼唤一般。
她左手依旧紧抱着电饭煲，右手向上伸起。
两人的右手在空中逐渐拉进。
不停的伸直、挥舞。
在高速的自由落体中，不过一点点的距离，却始终无法逾越、无法靠近、两只手却死活握不到！
快一点。
再快一点！
林弦感觉自己嘴里一股血腥味，他大概率是把牙龈都咬出血了。只恨这一刻的物理定律为什么这般严格！为什么不能再快一点！
下方城市郊外的细节，已经尽收眼底。
这个距离高度。
恐怕已经不足2000米。
林弦右手伸的肩膀都快脱臼了……
使劲挥动右手！
抓不到。
还差一点。
两人的指尖，已经只差十几厘米！
十厘米！
五厘米！
1厘米！
就在眼前！
林弦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右手，用力一挥——
啪！
【抓住了！】
大手小手紧紧握住！
林弦咬紧牙关。
用力向上一提！将楚安晴连带电饭煲紧紧抱在怀中！
然后赶紧腾出左手，扣住腰间的降落伞拉环！
使劲一拉——
哗啦！
白色降落伞释放出一条白线，随即像是盛开的花朵一样。
在天空夜色中……
猛然绽放！
……
……
美国，得克萨斯州，博卡奇卡，Space－T星舰发射场。
观景铁塔。
贾斯克注视着手心里的优盘。
晶莹剔透，蓝色流光，像是琉璃星河，碎裂的蓝宝石。
美丽，惊艳。
精妙至极。
但转而……
优盘上的光亮一阵闪烁，忽然变得黯淡，虚无，透明……
然后恍然间没有了重量。
一阵风儿吹过。
刚刚还呈现出实体的优盘，瞬间化作点点蓝色星屑，在风中飘落、吹散。
四散的蓝色星屑，就像是万千坍塌的量子一样，化作尘埃、化作虚无、消失不见……
贾斯克握紧手掌，又张开。
感受着刚才优盘的触感，即便它早已不在，手心里已然空无一物。
“看来……”
他微微一笑：
“【我的闭环，完成了啊。】”
旁边一脸震惊的秘书推推红框眼镜，不可思议看着眼前这一切：
“你那个优盘！什么情况？怎么凭空消失了？这又是什么好莱坞变戏法吗？”
贾斯克轻哼一声，拍拍手，似是打掉手掌上灰尘一般：
“是一个好玩的魔术道具，我朋友送给我的，是不是很有意思？”
“朋友？”
秘书不可思议歪歪头：
“你每天的行程都是我安排的，我怎么不记得这段时间你有见过什么朋友？还有……你什么时候有魔术师朋友了？”
“那就让你见一见吧！哈哈哈哈哈……”
贾斯克哈哈大笑，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
身后。
观景铁塔的铁棚房中，缓缓走出一个戴着墨镜的少女。
“Shit！”秘书着实吓到了！
谁能想到这铁塔的铁棚房里，竟然还藏了一个人！
还是一个年纪很小、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小女孩？！
这问题也太大了吧！
她忍不住后退一步，上下打量着这位少女。
少女身高应该不到一米六，略微矮一些，穿着一件很普通的阿迪萨斯运动服。
她留着齐颈的【黑色短发】，清爽的刘海，身材娇小，但身板却仍就有锻炼过的痕迹。
此时，她双手抄着运动服上衣的口袋，从观景塔铁棚房里一步一步走出。
安静，冷漠，却有一种莫名肃杀的气质。
秘书注视着少女的脸庞，因为她戴着一个巨大的、足以覆盖半张脸的墨镜，所以看不到她的五官。
只能看到少女清晰的下颚线，白嫩的皮肤，以及殷红的樱桃小嘴，看起来甚是可爱。
哒。
少女走到观景台中间，站定，看着秘书这边，一言不发。
贾斯克呵呵笑着，摊开双臂，给秘书介绍道：
“看！这就是我的朋友！给我优盘、以及超级病毒的好朋友！”
秘书瞪大眼睛：
“年纪这么小？！你把她藏这里多久了！”
“那可要好久了。”
贾斯克搓着下巴：
“得有好几个月了。”
“贾贾贾贾斯克先生……”
秘书有些结巴：
“我想，现在你恐怕会面临更加严重的指控，恐怕你那位正在参加大选、可能会成为美国总桶的朋友，也救不了你了。”
哈哈哈哈，贾斯克心情大好，爽朗笑了几声。
然后转头看着那位少女：
“既然我的闭环已经形成了……现在你可以放心行动了吧？”
少女点点头。
伸出抄兜的右手，向上推起脸上巨大的墨镜。
“嘶……”
秘书瞪大眼睛，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眼前的少女，美的惊艳，美的冰冷，稚嫩又伶俐。
最重要的是……
少女的眼睛。
竟然散发着幽蓝色的流光！
深邃，诡异，明亮，梦幻。
似是琉璃。
似是星河。
似是……碎裂的蓝宝石。
……
咚！
不知道是哪个国家、哪个城市的郊外。
饱满而落的降落伞，忽然变得皱巴松散，顺着晚风歪折下去。
林弦双脚着地。
但却在俯冲的惯性下，抱着怀里的楚安晴，一同跪在地上。
“安晴！安……”
林弦睁大眼睛。
他落地的第一件事，就是推开宇航服面罩，大口呼吸着地表新鲜空气，然后将地面上穿着橙色宇航服的楚安晴抱起。
然而……
抱起楚安晴的一瞬间，他愣住了。
【轻……怎么这么轻？】
他感觉怀里的重量，不像是一个人！
就算楚安晴身材再苗条、再纤瘦，也不能这么轻吧！
林弦感觉手里抱着的宇航服，就好像没有重量一样……又或者说，只有宇航服的重量，完全没有感觉到里面人的重量！
“安……安晴？”
瞬间。
林弦感觉心凉了半截。
他赶忙打开楚安晴宇航服头盔的闭锁开关，咔的一声，将面罩直接推起！
没……
没有人。
空扁的宇航服里竟然什么都没有！
“人呢？人呢？”
林弦瞪大眼睛，根本无法接受。
他整个把宇航服拉开！拉到底！
什么都有没……
什么都没有！
除了拉开宇航服时，带起的点点蓝色星屑，宇航服里一无所有！
就连那些若隐若现、好似错觉的蓝色星屑……
也都在眨眼间消散，消失不见。
“人呢！！”
林弦站起身大喊。
却没人回应。
咕噜咕噜……
随着林弦起身，夹在楚安晴宇航服臂弯里的时空粒子捕获器，滚落而下。
这外型犹如电饭煲一样的捕获器，滚了两圈，正面朝上，停在黄色草坪上。
捕获器最上方的电子显示屏上，有序闪烁两下。
进而嘀的一声。
不再闪烁，字样也不再变化。
而是稳定的显示出两行字体——
【时空粒子：捕获成功！】
【捕获时间：2024年3月28日，00:42】
……
……
……
……
第三卷 卷末感言
历时一个月时间，46万字，第三卷 《千年桩》的故事也结束了。
关于作品整体基调，作者一开始的单章里也说了，作者从来不写悲剧。
网文写悲剧就有点恶心人了，至少我不是这样的作家。
谁不喜欢开心快乐的结局呢？我个人平时也是看电影也不会看悲剧。如果我知道结局是悲剧，我看一半就关了。
所以，本作品，包括我以后、以前写的所有小说，都会是一个非常圆满、不留遗憾、的完美大结局。
尽管过程可能是曲折的，但结局一定是美好的。正如我们大家的人生一样，注定会在迟到烟花和流星里，迎来最高光的一刻。
最后。
最要感谢的，还是广大读者朋友们的支持。
之前答应过大家的读者群和盟主群，也已经建立了。在作品详情页，点击展开简介，里面有按钮可以一键加入。
跪谢大家投出的月票！
跪谢大家还没投出的月票！
来吧！
第四卷 ，《虞兮》，敬请期待！
第四卷 《虞兮》

第1章 历史锁死
砰！
航天基地，林弦推开走廊大门，往里面深处的房间快步走去。
“等等等，等一下林弦！”
身后。
高阳手忙脚乱扑过来拉住林弦，从身后拽住他的胳膊，直接闪到林弦前面，挡住他：
“林弦，你先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林弦推开高阳：
“我没有不好好说话。更何况，让楚安晴出舱这件事，我们都有责任……大家上太空捕捉时空粒子，都是为了我。”
“黄雀有她的苦衷，也有她的限制。可是现在说一万个理由，楚安晴还是消失了……我明明答应过她父亲、答应过楚山河，要把她安全带回家的，现在我怎么办？我要怎么给楚山河交代？我们的朋友没了，楚山河的宝贝女儿就这样没了。”
“【是死是活、人在哪、又是因为什么消失的、黄雀说的千年桩又什么情况？我们总要知道一个真相吧？】”
林弦撂下这句话。
转身。
继续向前大步迈去。
哒。
高阳的粗壮的手掌按住林弦肩膀：
“林弦，你还不知道你跳下空天飞机后，发生了什么事吧？”
林弦停下脚步。
回头看着高阳……
从空天飞机两万米高空跳下，抓住楚安晴，拉开降落伞，降落地面发现楚安晴消失后，他就立刻用无线电通讯器联络救援。
没过多长时间，中国官方的直升机就来了。
然后到机场坐上飞机，直飞国内机密航天基地。
一下飞机，他直接把装有时空粒子的电饭煲交给刘枫，然后和刘枫说了楚安晴的情况、刘枫简单检查了一下时空粒子、也没有得出来什么确切答案后。
他就立刻马不停蹄来这里找黄雀，然后就被高阳拦住了。
“什么事？”林弦问道。
高阳咽了口吐沫：
“黄雀不让我们把这件事告诉你，但我肯定不会瞒着你的，本来就打算找机会给你说，结果你这一下飞机就窜的跟老鼠一样拦都拦不住，你可算是让我说句话了……”
“你跳下飞机的时候，黄雀直接吓昏了。其实说是吓昏也不确切，我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形容那种状态。就是……你还记得吧？楚安晴从机翼上跳下去的时候，黄雀不是喊了一声千年桩什么的，那时候我光顾着看你了，也没听清楚没听明白。”
“然后你就跳下去了，黄雀直接瘫倒在地上。我们是急的顾前不是顾后也不是，无线电里喊你也没回复。随后，魏城就远程控制把主舱门关闭了，我们赶紧去看黄雀是什么情况。”
“她……她的情况就很复杂，瘫倒在地上发抖，但是手臂却死死抱着头盔，不让我们打开。但是当时情况那么紧急，我们肯定要对她援救的，就和刘枫硬是按着她、硬把头盔打开了。”
“你……你知道我们看到了什么吗？”
高阳欲言又止。
但看起来并不是故意吊期待感，而是词穷不知道怎么描述。
顿了顿，高阳继续说道：
“我真的很难描述那种感觉。就好像……好像黄雀她……变得透明了……”
“透明？”
林弦皱起眉头，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描述词。
人类可能变得透明吗？
但是……
一想到楚安晴都凭空消失了……
黄雀已经实锤是一位时空穿越者，变得透明也不是不能理解。
“是不是眼睛颜色也变淡了？”林弦追问道。
高阳一愣：
“嗐！原来你都知道啊！”
“我不知道啊，我就是问一问，你快点说是不是。”林弦催促道。
高阳点点头：
“你猜的没错，黄雀之前的眼睛不是蓝色的吗？还亮得很，跟个灯泡一样。但那个时候，我和刘枫强行掰开宇航服面罩时……她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黑色了。”
“黑色……就和我们的眼睛一模一样，一点光亮都没有、一点蓝色都没有。那一刻的她，我就感觉真的和我们一模一样……变成一个普通人了。然后黄雀的表情也非常痛苦，像是有人捅了她一刀一样。”
“但她很快就恢复了，自己站起来，然后顾不上喘气，就立刻在无线电里呼叫你，但咱们空天飞机的远程通讯设备都坏掉了，无线电也就是对讲机的距离，自然你是听不到的。她就赶紧通知魏城，返航降落。”
“后来降落到地面后，我们就重新联系上了地面控制中心，也知道你没事、并且国家已经派人去救你的事情，这样大家才放下心来。然后黄雀就叮嘱我们，说刚才空天飞机上发生的事情，一定不能给你说。”
“但我们俩肯定不会听他的啊！我们又不是来给她干活的……所以后来我和刘枫就商量说，这事肯定得告诉你。楚安晴的事我也是刚才听你说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我就想，这两件事，是不是有什么联系呢？”
……
听罢高阳的话，林弦回想起曾经楚安晴告诉自己的事情。
和高阳说的差不多。
当初在北京航天员机密训练基地，黄雀也是在洗漱室里变得虚弱颤抖，跪在地上，表情很痛苦。
不同的是。
那一次的黄雀并没有变得“透明”，而且眼睛颜色……现在想想，当时黄雀眼睛的亮度和颜色也都一定是变淡了、或者和这次一样，变成了黑色正常人的样子。
而她那时候死活不抬头让楚安晴看，估计也是怕她留意到这一点。
高阳的胖手从林弦肩膀移开。
后退一步。
不再拦着林弦。
他抬起头，轻声说道：
“我和你说这些没别的意思，也不是说袒护黄雀什么的。相反，其实我一直都不喜欢黄雀这个人，我感觉她就是满口谎言、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而且一点都不把我们的命当回事。”
“但是……哎呀，我嘴笨，也说不出来个所以然，我就是感觉内心也挺矛盾的，反正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了，剩下的事你自己判断吧。”
“我的想法也和你一样，楚安晴是我们的朋友，她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消失了，我和你一样难受，也一样的愤怒。不过中国有句古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现在人没见到尸体也没见到，我觉得先不要断定楚安晴已经死亡了。”
“你看，这段时间，咱们身边出现了这么多超自然现象，又是时空粒子，又是黄雀变得透明，眼睛颜色和跑马灯一样变来变去……真的，我觉得楚安晴未必是死了，说不定真的有什么其他的隐情！所以你先把这件事想的那么糟糕。时空粒子都能隐形，万一楚安晴也只是隐形看不见了而已呢？”
说罢，高阳摊摊手，看着林弦：
“行了，我想说的话都说完了，就这些。你放心林弦，你是我人生最好的朋友，不管你要做什么、不管你做的是对的还是错的，我都永远支持你站在你这边。”
“所以……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去找黄雀，把这一切都问清楚吧。”
林弦点点头。
拍拍高阳肩膀：
“放心吧，我有分寸。”
……
吱呀——
办公室的铁门被推开。
轴承发出撕心裂肺的声音。
林弦走进去。
抬头一看。
黄雀就像是在等待他一样，并没有坐在办公桌后面椅子上。
而是，就站在办公桌前。
屁股坐着桌子沿，环抱双臂，幽蓝色晶莹的眼睛，依旧像是琉璃一样看着他：
“等你很久了林弦。”
她平静地说道：
“真是令我惊讶，我是万万没想到你竟然敢从飞机上跳下去……并且还能安然无恙安全落地。我承认，我之前确实是有些小看你了，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强大的多，成长比我想的要快得多。”
林弦关上办公室铁门，走到房间中间：
“既然你知道我会来，那你自然知道我要问什么，告诉我吧……楚安晴到底是什么情况？她为什么会凭空消失？”
“我没办法说。”
“她到底死了没有？是消失了？还是隐形了？还是说去了其它的地方？”
“我没办法讲。”
“那【千年桩】到底是什么意思，总可以讲吧？”
林弦追问道：
“要不然，你为什么能说出来这个词？”
“那是因为【千年桩】这个词语是我自创的。”
黄雀眨眨眼睛：
“千年桩原本的称呼，并不叫千年桩，它有一个更准确、更确定的称呼。如果我直接把那个称呼说出来，你根本就不会来问我这些，因为那个名字你一听就能听懂是什么意思。”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
“林弦，就算你今天不来找我，我也会喊你过来的。是时候了……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这对你而言很重要。”
“是什么？”林弦问道。
黄雀将环抱的双臂放下，撑着身后的桌子，看着林弦：
“你能真正理解，我一直说的‘没办法说’，是一种怎样的情况吗？”
林弦摇摇头。
他分不清。
黄雀抬起头：
“看着我，林弦，这就是我今天要教你的东西……虽然很突然，但在你已经知道千年桩、并且想要找出千年桩真相的现在，这是你必须知道的事情。”
四目相对。
林弦深黑色的双眸直面黄雀湛蓝色的眼睛。
“认真看着我。”
黄雀目不转睛盯着林弦，一字一句，缓慢说道：
“千年桩就是——”
忽然，黄雀就像被扼住喉咙一样！直接被静音！
“什么？”
林弦以为自己没听清，往前一步走。
黄雀咬着嘴唇，额头上渗出汗珠。
她双手颤抖，伸到后面，撑着桌子：
“千年桩是——”
又是同样的静音……
就像是播放音乐的音响突然被拔掉电线、通话的手机被突然挂断、精彩刺激的电影戛然而止一般！
就这样！
就像是一口气上不来！
黄雀毫无征兆、毫不讲道理的被强制静音了！
随即——
噗通！
黄雀一个站不稳，身子往后一仰，直接跪在办公室地面上。
身子前倾。
直接扑倒在地面上！
“喂！”
林弦赶忙跑过去，想要扶起黄雀。
却发现……
透明。
透明！
黄雀真的如同高阳说的那样，全身变得透明！
还能触碰得到。
但却……
感觉好轻。
直接就捧了起来。
随之出现的……
还有大量从黄雀身上飘落的蓝色星屑！
似曾相识。
就和之前楚安晴的宇航服里的细小蓝色星屑，一模一样！
但此时从黄雀身上脱落的这些。
大把大把！
一团一团！
像是飞散的细沙、像是轰散的蜂群！
这一团团蓝色星屑在空气中迅速坍塌、消散、消失不见。
“这是？”
林弦再次目睹这超自然的一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真如自己当初所想一样……
蓝色。
时空粒子、黄雀的眼睛、楚安晴凭空消失时留下的星屑，以及现在黄雀身上散去的大量蓝色细小轻盈的量子态颗粒……
全都是蓝色！
这证实了自己之前的猜想！
【所有来自其他时空、并非本时空的事物，都会显现出流光一样的蓝色，而在它们坍塌之时，就会化作这样细小的蓝色星屑，消失不见……】
此时。
黄雀的眼睛已经变成完全的黑色。
她被林弦撑在怀里，异常虚弱，就连呼吸似乎都已经用尽全力。
渐渐地。
她的身体从半透明恢复，身上也不再掉落蓝色星屑，呼吸也渐渐平复，眼睛里也开始重新冒出一缕蓝光。
这次……
只有一缕。
似有似无的环绕黑色瞳孔，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楚。
“林……弦……”
黄雀从林弦怀里抬起头，看着上方的男人：
“这就是……我今天……要教给你的事情。我也想，告诉你千年桩是什么，但是我做不到……只能，你自己去弄懂这一切。”
她咽了口吐沫，强撑着笑了笑：
“不用这样的……表情，我迟早要告诉你……的，也是……我必须告诉你的……时空法则。这才是我回来……最重要的事情……”
时空法则？
林弦睁大眼睛。
又是时空法则。
“【历史锁死】……”
黄雀咬着牙，一字一句说出来。
然后松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听不懂，但正因为你听不懂，所以我才能说出来。不用问我为什么……千万不要问，自己去想，自己去好好想想。和【千年桩】……一起……想一想……”
“这是第一个我要告诉你的时空法则，接下来，还有第二个……”
黄雀顿了顿，继续说道：
“第二个要告诉你的时空法则……我没办法说，也就是我刚才……让你认真看、看我身上发生的变化。”
“这种事情，一般是不会发生的。倒不如说……在正常的时空里，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唯独只有在【时空排异】和【历史锁死】同时存在的时候……才会触发这种现象。”
黄雀轻轻咳嗽两声。
眼睛里的流光与湛蓝同时出现，气色也变好了不少，身体也变得有力气。
她从林弦怀里坐起来，站起身，低头看着林弦：
“你要好好想想了林弦……”
“这一个时空法则，意味着什么，又能给你带来什么，又能让你明白什么。”
她目光深邃看着林弦：
“这真的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或许……这是我最后能教给你的东西了。”

第2章 巧合的时间，巧合的年龄
新的时空法则。
林弦回味刚才黄雀说的话。
之前在空天飞机上，因为观察时空粒子的特性，自己和刘枫总结出来了时空排异这一项时空法则。
而现在，黄雀又用自己身上发生的现象，给自己说了两个全新的时空法则。
一个，是只知道名字，不知道具体内容的【历史锁死】。
听黄雀的意思，这条时空法则和千年桩有关。
另一条法则，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只有观察到的现象。
那就是黄雀想说什么事情、但真正触碰到时空弹性没法说出来时……并不是自己之前设想的那般，只会受到时空排异。
而是更为强烈、更为严格、更为彻底的直接静音屏蔽。
这，才是黄雀一直所言的“没办法说”。
这是真的没办法。
并不是林弦所想的那种，可以人为控制、畏惧时空排异的没办法。
而是真正的没办法。
你一张口，就会被强制静音，神秘的时空法则，会让你一口气上不来，根本无法发音。
那么可想而知。
就算是写字，也是一样的，在严格的时空法则下，必然因为时空弹性不允许改变历史走向的原因，写不出来，或者直接被时空力量给抹杀掉……
林弦毫不怀疑这点。
目前来看。
时空排异也是分等级的。
一般的时空排异，可能就像时空粒子那样。
它没有做什么危害时空稳定的事情、也没有影响历史发展、改变未来走向，是一个无辜良民，只是不小心走错地方迷路了而已。
所以，这种情况下，它受到的时空排异是最小的，近乎微乎其微。
而更进一步的时空排异。
大概就是黄雀之前的行为。
点到为止、浅尝辄止。
她的行为确实对未来走向造成了一定影响，但因为在弹性范围之内，所以受到的反噬和排异，也是有限的、姑且可以忍受的。
实际体现为，就是之前楚安晴在洗漱室看到的那样、以及在空天飞机上高阳看到的那样。
会虚弱、会颤抖、会难受、甚至……会变得透明。
林弦认为，黄雀被时空法则攻击的情况，绝对不可能只有这两例。
在他们看不到、不知道的地方，黄雀肯定是一直在和时空排异对抗……亦或者说，根本没有什么对抗的资格，只是单方面的被攻击、被排斥、被消耗。
但至少，这种攻击就像慢性疾病一样。
它会消耗你的生命、时间不假，但并不至于致命；在时空弹性允许的范围内，时空法则还是相对而言比较温柔的。
林弦猜测，大概就和自己一开始所想的那样。
因为时空本身并没有那么敏感，不可能每一件细小的事情都会引发强大的蝴蝶效应，在越来越长的时间尺度中，很多不重要的小事都会被磨平、被忽略、不会影响到时空本身的稳定和既定。
所以，时空弹性范围内，一些细微的改变，时空本身是允许的。
这也是黄雀一直提起的事情。
弹性。
弹性。
弹性。
现在来看，时空弹性确实是一条至关重要的时空法则。
它的尺度、它的范围，直接影响到很多事情的允许与禁止。
那么。
继续往后想。
更严重一点的时空排异是什么样子的呢？
那肯定就是刚才黄雀的行为……
她要说出千年桩的真正意义时，这种行为已经突破了时空弹性，不被时空所接受、也不被时空所允许。
所以这一刻，时空排异反应达到了最大值，不仅将黄雀强制静音，更是让她变得虚弱透明、大团蓝色星屑脱落坍塌，险些被直接抹杀掉。
不过黄雀也说了。
正常的时空弹性和时空排异，是不可能那么强烈的，根本原因还在于那一条目前想不透的时空法则——
【历史锁死】。
历史为什么会锁死呢？
历史又是什么时候锁死的呢？
既然历史锁死了，那为什么自己依旧可以轻易的改变历史、改写未来？
“不对。”
林弦猛然反应过来。
【自己从未改变过真正的历史！】
什么叫做真正的历史？
秦始皇一统六国、项羽自刎乌江、自己从上海大学毕业、成立莱茵公司、乃至昨天早上吃了什么早饭……
这些才叫做真正的历史！
自己从未改变过！
也从没有能力改变过！
他一直在改变的，其实是未来600年间的发展轨迹。
一直以来他所说的历史，都是针对于600年后的世界而言，而对于现在当前所处的时代而言，那不叫历史，那叫未来！
所以按照这个角度来说……
黄雀的行为，确实是在改变既定历史。
因为她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
别管她到底是从哪个年代穿越来的，但现在的2024年对她来说，就是已经既定的历史、就和自己穿越回2000年前找秦始皇一样。
只是。
林弦忽然想到。
既定的历史，就是被锁死的历史吗？
他感觉不是这样。
如果既定的历史就是被锁死的，那黄雀还有什么必要专门提出【历史锁死】这一条时空法则呢？
这里面……
一定还有什么自己没有领悟的细节。
并且。
很大概率，和千年桩的真相有关。
……
林弦也从地上站起身。
看着眼前一如既往的黄雀。
她的身体已经没什么大碍。至少，目前是恢复了。
“我大致是明白了。”
林弦说道：
“但是具体的，我还要仔细想想才能明白。只是现在这种情况下，我有很多事情要做，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我必须搞清楚楚安晴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弄清楚到底什么是千年桩。我总要回去给楚山河一个交代。”
“这次时空粒子捕获行动虽然成功了，但是我感觉牺牲也太大了，VV消失了，楚安晴也消失了……黄雀，我是真的不想看到更多的同伴牺牲了。所有的事情都因我而起，我也必须对同伴们负起这个责任才行。”
说罢。
他转过头，朝办公室房门走去。
“其实……你今天的表现，还是挺令我意外的。”
身后，再次靠着办公桌的黄雀轻笑一声：
“我本以为你今天会和我吵一架、或者骂我一顿，势必要从我口中知道楚安晴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是生是死、去了哪里等等问题……非要问个清楚不可。”
吱呀——
林弦拉开撕心裂肺的房门，最后回望一眼黄雀：
“【我会自己找到答案。】”
“黄雀，我说我不想看到更多的同伴牺牲……自然，也包括你。”
砰。
厚重的铁门闭合，林弦皮鞋的声音在走廊里逐渐走远，越来越轻，在转角处聆听不见。
“哼。”
黄雀轻哼一声。
伸出右手食指，将脸颊碎发撩至耳后。
细嫩的手指触碰到耳垂上的晶蓝色宝石耳坠……
摇摇晃晃。
在窗外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碎裂的彩虹。
“长大了呢。”
她轻声说道，微微一笑：
“多少……有点领袖的样子了。”
……
林弦快步走在走廊中。
他已经很久没睡觉了。
大概眼睛中满是血丝。
但他并不想睡觉。
他必须把这一切事情想清楚才行……
楚安晴。
到底发生了什么？
到底在哪？
从黄雀的态度来看，或许事情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
也和自己预期的一样。
楚安晴死掉的可能性很小。
她一定是去了什么地方！一定的！
联想起600年后未来世界里的CC……
20年前，曾经存活在这个世界上，度过了一段年轻人生的张雨倩……
这三个之间，一定有着什么非常重要的联系！
千年桩。
虽然不知道千年桩是什么。
也不知道楚安晴什么时候变成了千年桩、亦或者她从一开始就是千年桩。
但总之。
如果楚安晴是千年桩。
那张雨倩呢？
CC呢？
仔细想想。
楚安晴出生于2004年3月28日，消失于2024年3月28日。
张雨倩出生于1980年，消失于2000年。
20岁！
她们两人的死亡有着共同的特征……都是20岁！
那么再回忆起CC。
林弦从来没有问过CC的年龄和出生日期。
但是！
她的外表看起来就和楚安晴一模一样！
自己的无限循环梦境。
每次开始的时间，是2624年8月28日中午12:42，而每次的结束时间，是2624年8月29日00:42。
林弦越想思路越透彻！
楚安晴消失的时间，大概就是是2024年3月28日00:42，她刚刚20岁生日的这一天！
这些日期和时间之间，好像真的有什么不得了的联系！
如果……
只是如果。
林弦大胆设想。
如果，CC在2624年8月29日00:42这个时间点，也是刚好20岁！
那就真的有问题了！
因为自己的梦境，每次毁灭，也都是00:42这个时间点。
继续深想。
林弦猛然想到一种细思极恐的可能性。
他之前一直搞不明白，那一道毁灭世界的白光，到底是冲着什么来的。
目标是地球？
是自己？
还是说……
【在2624年8月29日这一刻，刚好年满20周岁的CC呢？】
“为什么，这些时间、女孩的年龄，都这么巧？”
林弦感觉问题的答案一定在这里！
在楚安晴、CC、张雨倩这三位女孩的身上！
现在。
楚安晴已经消失了。
CC在梦境中已经处于失联状态，并且自己也不知道她的年龄以及出生日期，所以无法判断。
那么！
仅有的线索！
仅有的突破点！
就在去世于2000年的张雨倩身上了！
哒哒哒，哒哒哒。
林弦步伐走的很快。
很快来到之前和高阳碰面的大厅。
高阳看林弦来势汹汹，直接站起来：
“林弦！怎么样？”
啪！
林弦直接拍在高阳背上，拉着他一起往前走：
“你跟我去山东曲阜一趟。”
“嘎？”
高阳疑惑道：
“去干嘛？去那干嘛？拜孔子吗？”
“不。”
林弦摇摇头，目光坚定：
“去挖坟！”

第3章 VV，贾斯克，与混乱
“卧槽！”
高阳贴心把手掌覆盖在林弦额头：
“你发烧了？还是被黄雀给气疯了？你这是打算给谁挖坟去？”
“再说啦……你就算是想给楚安晴挖坟，也得回上海挖啊！去山东曲阜挖什么啊！那是孔子的地方，儒教圣地啊！”
林弦拿掉高阳的手：
“现在很多事我都没法和你讲明白，不过这件事和楚安晴息息相关，或许……楚安晴消失的原因、真相、以及现在身处的地方，都能在山东曲阜找到答案。”
高阳茫然点了点头。
没听懂，但他选择相信林弦：
“行吧，反正太空都陪你去了，山东曲阜有什么不能去的？你说去哪就去哪、我跟着你去就行了。那咱们打算什么时候去？”
林弦看了眼手表。
现在是傍晚六点，现在去机场去山东的话，肯定来得及。
可问题是……
他并不知道那位和楚安晴长相一样、并且去世于2000年的张雨倩到底埋在哪。
不知道坟头在哪，谈何挖坟找DNA？
所以，眼下的关键是，先搞定那对中老年夫妇，从他们口中套出张雨倩埋葬在什么地方。
这尽管很不道德、也很不文明。
但这件事必须要做。
不单单是为了楚安晴、为了自己、为了弄清楚真相。同时……如果真的能搞清楚楚安晴、张雨倩、CC身上的谜团，或许对那两位伤心的老人而言，也并非一件坏事。
既然楚安晴有可能没有死。
那他们的女儿张雨倩……万一也没有死呢？
千年桩的秘密。
或许就在张雨倩的坟墓之中！
“我们先去西单那边，找个地方住下吧。”
林弦说道：
“今天先休息一下，我们都好久没睡觉了，明天我想办法联系一下北京的熟人，先把二十多年前发生的事情弄清楚再说。”
……
随后。
两人收拾好行李，就离开了航天基地，坐上了前往北京西单购物中心附近的专车。
而刘枫则拿着时空粒子先回上海大学研究所了，准备开始校准时空钟，进行相关研究，看能不能取得什么突破。
林弦现在心无旁骛。
他只想弄清楚楚安晴身上发生的事情。
越快越好……
总要。
回到上海。
给楚山河一个交代吧？
车辆后座上，高阳往后一仰头，直接打起了呼噜。
林弦总算是有时间清静下来。
开始整理自己的思绪……
目前来看。
自己的处境，是发现梦境真相以来，最糟糕的时刻。
太糟糕了。
首先，是VV消失的问题。
他之前一直以为，或许是临时出了什么状况，导致VV从空天飞机撤了出去，总不至于完全消失吧？
它这么强大、这么聪明，总归应该有什么底牌和后手的吧？
林弦一直很信任VV。
即便它从未真正施展过身手，但它毕竟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强大的超级人工智能，按理说在当前时代，是绝对不该有旗鼓相当的对手才对。
所以回到地面，连接上正常网络后，他立刻开始呼叫VV。
他清楚。
如果VV在的话，是一定会回应的。
只可惜……
这一次。
无论他怎么呼唤，VV都从来没有回应过。
总不能真的死了吧？
VV在当前时代的网络里，嚣张的不行，可以追着凯文&#183;沃克打的那一种。
属于是“你别让我找到你，找到就弄死你！”的网络恶霸。
这么强悍的实力。
到底谁能杀死它呢？
林弦第一个排除的可疑凶手，就是凯文&#183;沃克。
如果凯文&#183;沃克真的能把VV杀死的这么彻底，那根本没必要一直等到现在再杀，反派死于话多的道理大家都明白。于情于理，放任VV发育这么久，对凯文&#183;沃克而言都太危险了，大大增加不确定性和风险性。
这不是一个谨慎的黑客会做出的举动。
更何况，离开了VV，自己的战斗力和情报收集能力少说会降低98%，实力大减。所以在自己本人对于凯文&#183;沃克毫无威胁的情况下，他有什么理由不立刻杀死VV呢？
想明白这个逻辑，就不难得出一个结论——
【杀死VV的人，不是凯文&#183;沃克，应该是另有其人。】
这倒好。
本以为自己当下只有凯文&#183;沃克一个敌人，贾斯克和哥白尼都敌友难辨，可没想到现在凭空又多了一个敌人。
到底……
是谁对VV下杀手的呢？
以及。
VV真的死透了吗？
林弦摇摇头，他还是不太相信这一点。
VV是网络世界里的数据流，它没有实体，也不需要硬件。所以敌人对他发起的攻击，一定也是从网络世界里发起的。
那么，既然VV花里胡哨的技能这么多……
它就不能故技重施，像是第一次从笔记本电脑里蹦出来那样，顺着电线、声波、电磁波，转移到一个不通网络的设备藏起来吗？
“不对……”
林弦很快否定了自己这个观点：
“如果对方拥有正面杀死VV的超强实力，那么VV会的技能，对方肯定也全都会，VV能通过电线、电磁波、声波抵达的地方，对方也一定可以到达。”
“那这样根本就无解了啊……VV真的要死透了啊。”
林弦轻叹一口气，向后仰身子，靠在车辆座椅头枕上。
忽然有些伤感。
VV能去的地方，杀死VV的东西也能去；
“凶手”既然能杀死VV，就代表它的科技水平肯定在VV之上；
VV生存的地方必然有电，而有电的地方，“凶手”就能入侵——
“啊！！！”
沉睡的高阳忽然发出一声嚎叫！
因为林弦一拳捶在他大腿上，捶的生疼。
“哎哟你干嘛啊！”高阳埋怨道。
然而……
林弦却完全没搭理他。
他想到一件事！一件物品！
一个不连接网络、入侵不进去、并且没有接入电线、甚至本身就处于没电状态的东西——
【那台写有VV源代码的电脑！】
他刚才想到这个突破点的一瞬间，情不自禁一拳捶下，捶在高阳大腿上。
“妙啊……”
林弦猛然惊醒。
那台笔记本电脑，从美国带回来后，没多久就没电了。
因为这台笔记本电脑本来就是为了从未来带回VV才买的，平时也用不到，所以林弦也没给它充电、或是插上电源，直接就扔到书柜上没管。
他当初就是用这台笔记本电脑，写下了VV最初的代码。并且带着VV出国去美国时，它也在里面藏过，靠的就是自己肉身翻墙出入境。
【那是杀死VV的凶手绝对进不去的地方！】
没插电源线、没连网线、无线网卡和蓝牙模块也被自己拆掉了。
最重要的是……
它没电啊！
就算是最厉害的黑客、最强大的人工智能、甚至最厉害的网络攻击、乃至最强的电脑病毒……只有没电，那就什么都不是！
“没事，你继续睡吧。”
林弦揉揉高阳大腿，哄着他继续睡觉。
高阳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声，又开始打呼噜。
林弦这边，想完凯文&#183;沃克的事情，又开始想贾斯克的事情。
这位同样是敌友难辨。
当凯文&#183;沃克控制美国X－37B空天飞机撞过来时，是贾斯克用它的火箭将攻击拦了下来，让凯文&#183;沃克谋划已久的抢夺时空粒子计划全盘破碎。
虽然不知道他具体的目的是什么……
但至少，从这件事上而言，是他帮助了自己，贾斯克并不希望看到自己出事，反而很希望自己捕获到这颗时空粒子。
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在天才俱乐部里有是什么角色？
难道他和黄雀是一伙儿的？所以才会半路火箭支援？
这确实也是一个问题，但算不上迫在眉睫，可以先缓一缓。
当下之急。
还是要先把楚安晴、张雨倩、CC这三个人身上的谜团弄清楚才行。
顺便……
林弦又重新想起，黄雀给自己提出的【镜子谜题】。
太久太久了。
半年多的时间，自己都没把这个谜题解出来。
但他真的已经尽力了。
现实里的镜子，他照了又照，照了很多次。
每天洗漱上厕所的时候，都免不了照几次。
包括车内的镜子……
想到这里，林弦抬起头，看向车辆前方车内后视镜。
从这面小镜子里，也看到了疲惫的自己。
显然，黄雀说的，应该不是现实里的镜子。
那关于梦境里的镜子，这些年也照了不少次了，尤其是第一梦境里，从小照到大，他就是从镜子里了解自己的在梦里也逐渐长大的事实的。
第二梦境里，在大脸猫家里也照过好几次，甚至大脸猫父亲的房间里，那边写满42的镜子，他也瞅了好几眼。里面映出的人影和他并无任何区别，完全一模一样。
第三梦境里，宇航服头盔的倒影、开车时的后视镜、莱茵博物馆里那些光滑如镜面一样的装饰金属板……他也照过很多次。
因为黄雀给他讲出镜子谜题时，他当时正处于第三梦境，所以当然是找个镜子就会照几下，依旧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第四梦境就别提了，完全没有机会照镜子。
不过，那位士兵队长拿出来的电子通缉令，在正午时分太阳最猛烈的时候，还是会因为反光导致看不清楚上面的字体，黑黑一片也可以当镜子使用。
他也照了照……
还是一样，毫无异常，一丁点都没有。
因此，关于这个镜子谜题，林弦也是真的觉得自己尽力了。
事到如今，他自然相信黄雀的话：
“镜子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他也想要这传说中自己想要的东西……即便他不知道这具体指的是什么。
他甚至坚信，这个镜子里的东西，肯定是一个足以破局的关键点。
但是……
解不开啊！
这个谜题完全解不开。
不管是问VV，还是问赵英珺本人，他们说的话都是让自己老老实实去照镜子……自己不仅照了，还照了很多次，可是都没用啊。
林弦挠挠头。
他现在莫名有一种走投无路、无路可走的感觉。
到处都是坑。
到处都是墙壁。
找不到线索。
摸不着头绪。
自从自己对天才俱乐部接触越来越深、了解越来越多之后，这种迷茫和无力感就越来越强。
“还是老生常谈……”
林弦咂咂嘴：
“什么时候，才能得到一张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啊。”
恐怕。
只有真正获得一张邀请函，加入天才俱乐部，和黄雀、哥白尼、贾斯克、凯文&#183;沃克身处同一个圆桌之上时……才能和他们站在同样的起点和高度，审视这一切吧？
吱——
刹车声。
前方司机回过头：
“林先生，您订的酒店到了。”
林弦点点头，推醒高阳，入住酒店。
两人吃了酒店自助餐后，直接来到套房，高阳洗完澡一个鲤鱼打挺跳到床上，秒睡。
“……”
林弦从小就羡慕高阳这种秒睡的能力。
虽然自己入睡速度也不算慢。
这段时间确实太紧张太累了，尤其是在太空中经历那么多匪夷所思的紧张事件，现在好不容易来到地面，精神一松懈，疲倦嗜睡也是正常的。
林弦也洗漱完毕，躺在床上。
打开手机：
“VV，在吗？”
他小声说道。
果然，毫无回应。
即便早知如此，哎……只能等回到家之后，期待自己那台早已没电的笔记本电脑，能够创造奇迹了。
打开新闻软件，林弦随手刷了几条热门新闻。
前面最热的新闻，肯定是关于星链卫星、空天飞机、贾斯克、凯文&#183;沃克的，近乎占据了前十热搜的绝大部分位置。
如今，全球绝大部分国家，都对凯文&#183;沃克发起了通缉令，包括中国。
这次凯文&#183;沃克劫持美国空天飞机，对中国飞机进行撞击的事情，性质非常恶劣、意图极端恶劣。
中国空天飞机不仅在执行秘密任务，而且里面还乘坐着国家宇航员。仅此一家的空天飞机、仅此一位的王牌驾驶员，真要让凯文&#183;沃克撞上了，损失完全不可估量。
所以，魏城驾驶空天飞机落地、把这件事汇报给国家后，中国官方也立即对凯文&#183;沃克发布了最高级别的红色通缉令。
刷了一会儿手机，林弦也有些困了。
“明天再联系国家安全署的刘安署长，让他帮忙调查一下那对中老年夫妇的住址吧。”
他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
当初VV立刻就查出来了，那对中老年夫妇的名字叫做张石、闫琴，有这个名字不难查出来他们的住址。
“先睡觉吧。”
他闭上眼睛……
这短短不到两天的时间，发生这么多惊心动魄的事情。
总归。
这第四梦境，不会一丁点变化没有吧？
更何况，自己还捕捉到了时空粒子。
所有人眼中，这都是一个至关重要、重要至极的东西。
反复强调。
拼命争夺。
这样一个关键的东西，现在到了自己手里，总归也要引发一些肉眼可见的蝴蝶效应吧？
黄雀和楚安晴都说过，如果不抢到这颗时空粒子，未来会变的非常糟糕。
现在的第四梦境，已经足够糟糕了吧？
自己是寸步难行。
那现在既然自己抢到这颗时空粒子了，糟糕的未来总归是不是要变化一下？
第四梦境是不是要变化一下？
能不能直接突破这一道时空弹性，直接来到第五梦境呢？
渐渐……
头变的很沉。
……
……
呼……
熟悉的炎热夏风，熟悉的城市喧闹。
林弦睁开双眼，看向天空。
“呵呵……”
他无力干笑出来。
十数架灯火通亮的巨大飞艇，依旧在天空中缓慢悬浮。
每架飞艇侧面，都刊登着巨大的广告字，庆祝泰姆银行成立600周年。
自己投资的银行。
放置有自己保险柜的银行。
近在咫尺，却触碰不到。
低下头。
周围一如既往的数十位士兵包围着自己，为首的队长甩出一张电子通缉令：
“林弦！现在以反人类罪、危害地球罪、扰乱时空罪的罪名，对你进行依法逮捕！”
林弦盯着电子纸张上的文字……
这些罪名。
在2024年，除了最后一项扰乱时空罪，剩下的两项都同样写在针对凯文&#183;沃克的通缉令上。
这一刻。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凯文&#183;沃克。”
干笑的老人听到声音，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一把扯掉面前被拷在椅子上男人的头套！
眼前的年轻男人。
眼神尽显疲惫。
却是冷静，幽邃，冷厉又暗淡。
“来杀了我，凯文，你知道我在哪。”
年轻男人声音很低，像是看穿时光一般盯着他：
“【如果你不来杀我，那我就去杀了你！】”
老人瞳孔收缩——
轰！！！
轰！！！
轰！！！
00:42的白光焚尽一切。
酒店套间的床上，在高阳的轰隆呼噜声中，林弦睁开了双眼。
“第四梦境，竟然没有变化。”
他从床上坐起身。
拉开阳台的玻璃门，让初春的微风吹进来。
走到阳台。
他撑在石栏，望着夜空。
现实世界，发生了这么大、这么多的变故、包括人人都视为珍宝的时空粒子都易了主。
但第四梦境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这能说明很多事情。
很多重要的事情。
有两种可能性。
1、最简单的，梦境是虚假的，敌人还没来得及修改，尚且没有计算出来，在时空粒子都易主的现在，未来世界到底该如何变化……也就是说，新的摄影棚，还没有搭建起来。
2、如果梦境是真实的未来世界，那就说明这颗时空粒子的重要性，并没有大家认为的那么大！
【亦或者说，时空粒子确实很重要，但重要并不是这一颗，而是其它的某一颗！】
总之，一定有什么阴谋在里面，让大家误以为这颗时空粒子很重要，并让各方卷入争夺，包括凯文&#183;沃克、黄雀、自己、以及千年桩楚安晴！
而真正的幕后黑手……根本就不在乎这颗时空粒子，他在远处坐山观虎斗，坐享其成！
证据就是，如果这颗时空粒子真的如此重要，重要到各方势力打破头，为什么在自己获得时空粒子的现在，梦境却丝毫没有变化呢？这根本就说不通！
……
这也是为什么，刚刚林弦对疑似凯文&#183;沃克的神秘老人放狠话的原因。
他现在很怀疑。
那位神秘老人根本就不是凯文&#183;沃克！
那句口头禅一样的i see you……更像是故意伪装成凯文&#183;沃克让自己误解。
至少从明面上来看，2024年的这一场时空粒子争夺战，凯文&#183;沃克是完全的败犬。不仅没有收获任何好处，还因此被全世界通缉，落入了一个非常被动和危险的局面。
就算你再天才。
你只要还生活在地球上，难道还能与60亿人为敌不成吗？
这绝对不可能。
所以……林弦刚才才会对那个神秘老人故意放狠话，力求现实世界能迎来什么改变、让现在这一潭死水活过来！
反正，自己现在已经完全暴露了。
凯文&#183;沃克连自己去抓时空粒子都知道，他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贾斯克也一样，他能准确的用火箭，拦下高空坠落的空天飞机，他还有什么拦不下来的？
第二梦境里，大脸猫的小弟阿壮曾经说过一句话：
变则通，不变则亡。
对于现在自己身处的困境来说，一潭死水只会把自己慢慢逼死。
必须求变！
如果情况不能变的更好。
那就把水搅浑，让这局势变得更混乱！
只有变，自己才有机会。
只有混乱，自己才能趁机抓住敌人的破绽！
为了这一场连敌人是谁、敌人在哪、不知道和什么东西在博弈的战斗……
那么多人牺牲。
楚安晴消失。
黄雀看起来时间已剩不多，生命垂危。
自己，也必须从幕后，走向台前了。
他在逼凯文&#183;沃克出手。
也在试探，凯文到底会不会出手。
如果还不出手，那自己这顿挑衅算是白费了，说明敌人没有上钩，自己另想办法了。
那如果凯文&#183;沃克出手了呢？
贾斯克还会像送火箭这样帮忙吗？
其它隐藏的势力呢？
其它天才俱乐部的成员呢？又是什么态度？
混乱。
现在这样看不到出路的一潭死水，真不如让它混乱起来！
“把水搅浑吧。”
林弦看着天上的月亮，明确这一点。
想要安逸的躲在暗处，悄悄调查敌人获取情报，然后像消灭七宗罪那样一网打尽……
这想法，太天真了。
现在的对手，是远比七宗罪强大的多、厉害的多、聪明的多、阴险的多的存在。
不能再那么天真，想法那么简单了。
要想再深一点。
林弦越来越感觉……或许那个神秘老人，真的不是凯文&#183;沃克，才更显的合理。
如果真的是别人。
会不会，就是自己第二种猜测中，那个欺骗所有人、让各方势力卷入其中、抢夺一颗并不重要的时空粒子……然后坐享其成的人呢？
林弦开始回忆。
是谁……
在这场时空粒子争夺战中，收益最大？
自己吗？
目前来看，肯定不是，刘枫已经明确说明，那颗时空粒子已经被折腾废了，除了定位时空钟以外，没有任何作用。
黄雀吗？
看起来也不像，她除了让自己拿到时空粒子外，看起来情况也很糟糕，并且现在的历史走向早已偏离她已知的历史，对她而言也是好坏难辨的未知。
凯文&#183;沃克？
更不是，他更惨，输的一塌糊涂，还成为全球通缉犯。
那么……
还有谁呢？
他不禁想起，科学慈善晚宴上，那个微笑着和自己握手，并且完全预测出这次时空粒子抢夺战结果的高大男人。
“贾斯克。”
林弦眯起眼睛，看着天空中洁白的圆月，回想起未来梦境中，月亮上那横跨南北极的巨大黑手……
“是你吗？”

第4章 楚安晴与00:42
“也不对。”
林弦摇摇头。
严谨来讲，世界首富贾斯克并不算是毫无损失的最大受益者。
他确实没有直接参与到这场时空粒子争夺战中来，但那一发及时雨的火箭，想必也是价格不菲。
而且。
他布局了数年之久、耗资数百亿美元的星链卫星工程彻底毁于一旦，这造成的直接损失、股价间接损失、后续关联损失加起来，恐怕要比数百亿多好几倍。
这件事引发的连锁效应，继续发酵下去的话……贾斯克世界首富的位置必然是保不住了。
从经济角度而言，其实贾斯克恰恰是这场时空粒子争夺战中损失最惨重的人。
因此也不能说贾斯克是坐山观虎斗，某种意义上，他也是受害者。
“更何况……”
林弦低下头，看着远处繁华又热闹的北京夜景：
“更何况，我现在的所有猜测，都是建立在‘假设梦境世界是真实’的前提下分析的。如果考虑到梦境世界是虚假的、模拟的、摄影棚的可能性……那现在凭空推断谁是幕后黑手，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要想办法，尽快弄清楚梦境世界的虚实真假才行。只有明确了这一个大前提，才能继续往下面推理。要不然……前提条件不正确，就像是地基打歪了一样，后续的推理和建造必然是歪斜且错误的。”
想到这里。
林弦伸出右手，按住自己胸口。
在这身睡衣的口袋里，放着那一张楚安晴给自己写下的【小纸条】。
隔着轻薄的睡衣，感受里面折叠在一起的小纸条。
至今，这张小纸条，没有任何人看过。
自己也没有。
任何人都没有。
在2024年这个时代，没有任何人知道上面的内容。
是真的、绝对的一个人都没有。
因为楚安晴也消失不见了，唯一知道内容的人也消失了，所以，阴差阳错之下，就这样，【一个全世界都不知道的秘密和暗号诞生了】。
这几天，林弦无时无刻不携带着这张小纸条。
从不敢离身。
这可是用楚安晴的命换来的小纸条啊……
如果丢失、或者让其他人偷看到，那真的是太对不起楚安晴这一番良苦用心了。
对方也认真叮嘱过他。
“到了那边再看……你一定会明白的。”
当时楚安晴的眼神非常自信。
林弦相信她。
楚安晴本就是一个非常单纯且直爽的女孩，她不会的东西就是不会，不懂的事情也不会不懂装懂，同样……
她确定可以的事情，那就大概率，是真的可以，真的可行。
更何况，这张小纸条上的内容，还是楚安晴触碰到时空粒子后写下的，必然和她当时崩溃的情绪、以及疑似觉醒的记忆有关。
林弦无数次好奇并猜测，小纸条上到底写了什么内容。
但他是绝对不会在2024年这个时间看的。
如果现在忍不住看一眼，那一切都白费了。
尤其是目前的第四梦境，是真的如VV所言，越看越假！越体验越不真实！他现在迫切需要一个答案、一个真相、一个得以继续往下推理和前进的道标。
而这张足以隐瞒全世界、欺骗所有人的小纸条。
就是他在第四梦境里破局的……
最后希望！
“我会把它放进泰姆银行的铪合金保险柜里的。”
林弦小声喃喃道。
现如今，王哥的泰姆银行已经正式开启试营业，也正是在3月20日、自己生日当天，开启的试营业。
因为那天正在九泉卫星发射中心训练，林弦没能亲临现场，不过王哥还是给他发了很多照片和小视频。
试营业现场，看来还是挺热闹的。
并且，林弦很意外，这个世界上童心未泯的人还挺多。
据王哥说，试营业当天，就卖出了30个保险柜使用名额，并且最短的一个，卖的都是50年。最长的一个，甚至卖了200年。
当然，价钱也并不是非要一口气付清200年，还是有很多付款方案的，毕竟泰姆银行是王哥筹划已久的项目，所以各方面想的都很全面。
第一天就卖出去30个保险柜……并且存储时间还这么长，这业绩确实出乎林弦意料。
他本以为，很多人就是图个新鲜，真不一定会对这种时光胶囊性质的“时空大饼”感兴趣。
可事实证明他猜错了。
任何东西，无论是什么。只要是世界上第一个、并且是唯一一个，好像都不会缺乏关注。
泰姆银行的出现，在世界上是独一无二的，是新奇的，也是珍贵的。它跨越600年时光，依旧红红火火，能够在超级未来大都市租借十几艘飞艇打周年庆广告，足以证明这家银行即便是六个世纪后，依旧蒸蒸日上。
王哥也给自己拍了泰姆银行仓库的照片。
和自己在第一梦境第二梦境里看到的差不多，顶多就是面积大了一点、保险柜看起来多了一点。
但整体布局还是一样的，都是一面一面水泥实墙，然后一个一个铪合金保险柜镶嵌在里面。
这一幕，真是让林弦怀念又恍然。
王哥还专门拍了66号保险柜的照片给林弦看。
上面的铭牌上刻着林弦的名字，等待着他的开启，以及设下一个永远无法更改的密码。
林弦原本计划从空天飞机上下来后，就立刻回上海市，把这张小纸条存进保险柜、然后随便设个密码。
但是。
现在的情况。
他哪有脸回上海啊……
他倒不是怕楚山河真把自己扔进黄浦江喂鱼。
如果楚山河真的肯这样做，他的负罪感可能还会小一些。
大不了……大不了，自己就灰头土脸再游上来呗。
自己答应人家，要把人家女儿照顾好、安全带回家。结果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直接把人家女儿给弄丢了……难道还不允许人家发发脾气吗？
可惜，他太了解楚山河了。
这样一个重义气，讲道理，有着宽阔胸怀的男人，很可能连埋怨自己的话都不会说一句，甚至还会拍着自己肩膀说：
“林弦，我不怪你。”
哎。
就是因为楚山河、楚安晴、苏秀英，这一家子人都是这样子，所以林弦反而更难受、更愧疚。
在弄清楚楚安晴到底死没死、到底什么情况、到底因为什么原因消失之前……林弦肯定是没脸回上海的。
他必须弄清楚这一切，然后才能给楚山河一个交代。
所以。
目前来看，把这张小纸条放进泰姆银行保险柜里的事情，只能暂时往后拖一拖了。
最好的情况，就是在山东曲阜挖完张雨倩的坟，找到遗体残留组织，然后和楚安晴的头发比对DNA，得出一个明确结论后……然后再回上海市交差吧。
那样。
按照正常的历史发展轨迹。
当自己在2024年的泰姆银行保险柜里，放进这张小纸条后。
600年后的2624年，泰姆银行仓库的铪合金保险柜里，就会如约出现这一张跨越时光的小纸条。
等自己在当前时代，解决掉那个神秘老人后，就可以在第四梦境里自由活动。
到那时只需要找到泰姆银行、输入正确密码、打开保险柜、重新看到这张楚安晴写下的【小纸条】……
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梦境的虚实与真假，在那一刻，就会倾然揭晓。
“再等一等，安晴。”
林弦按着胸口口袋里的小纸条：
“我会弄清楚这一切，不会让你失望的。”
……
重新抬起头。
夜晚的北京，依旧是那么繁华亮丽，灯火通明。
和上海的霓虹夜色并无什么区别，甚至西单这一块区域，要更加热闹一些。
但这些热闹和林弦无关。
他时常回忆起和楚安晴在西单购物广场的点点滴滴。
那一杯多肉葡萄奶茶；
那抱满整个怀抱的娃娃机；
那焰火缭绕的小吃街；
那唱着《不再联系》的清净酒吧。
一切，就这样，恍如昨日，又恍如隔世。
林弦对着天空。
迎着月光。
伸出右手……
握了握，又张开。
他明明是抓到了。
明明抓住了楚安晴的手。
他不会弄错。
那就是手的触感，即便是隔着厚实的宇航服，他也能感受到楚安晴紧握着自己的右手。
可偏偏就在怀抱中落地时……
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这段时间，林弦一刻不停在思考这个问题：
【楚安晴是因为触碰到了时空粒子，所以才会在00:42分消失？】
还是说……
【她在00:42分的消失早已是定局，无论碰不碰时空粒子，都阻止不了这一刻的必然呢？】
林弦想不明白。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
在触摸到时空粒子后，楚安晴就提前知道了她会在00:42消失的事实。
这个推论，应该没错。
这也是为什么楚安晴坚定要出舱、站在空天飞机机翼上捕获时空粒子的原因。
因为。
她知道。
自己就要消失了。
十几分钟而已。
她也就不再吝惜自己的生命、敢做任何疯狂的事情。
也难怪当时众人怎么拦都拦不住。
林弦和高阳，当时都和黄雀吵急眼了，那场面，就差打起来了。
可是楚安晴却坚定站在黄雀这一边，所以即便是林弦和高阳极力阻拦，最终还是被楚安晴强行说服了。
最后妥协的结果，就是那一条捆住楚安晴宇航服、紧握在众人手里的安全绳索。
只可惜……
当时的林弦，并没有意识到，楚安晴会在00:42消失这个既定事实。
一直到楚安晴站在机翼上，叹口气，询问黄雀时间是几点时，林弦才真正感觉到不对劲儿。
那种口吻。
那种语气。
那种毫不在乎的坦然。
以及，最终落地后飘落的点点蓝色星屑，才让林弦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原来。
楚安晴早就知道她的死期。
知道。
她终将在2024年3月28日00:42分这一刻，消失，消散，消之不见。
所以她才敢出舱。
才敢解开安全绳索。
才敢在空天飞机机翼上起跳。
才敢在跃起的两万米高空坠落，抱着电饭煲视死如归。
“哎……”
林弦叹口气。
这一切的逻辑，就是这样的。
从结果来说确实如黄雀所言，身为千年桩注定要在00:42分消散的楚安晴，确实没有救她的必要。
迟早都是死，怎么都是死。
但是。
对于林弦而言。
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
哪怕是让他再选一千次、一万次，他也会毫不犹豫从两万米高空的飞机上跳下。
这很蠢，很不理智，也很不划算。
但他曾经和刘枫也说过。
人生不是数学题，本就没有什么正确答案。
跳下飞机救楚安晴这道选择题，让他选一万次，也都是同样的选项。
“哼哧！！！”
忽然。
身后呼吸暂停好久的高阳，猛地发出一声响亮的猪叫，然后从床上坐起身来：
“卧槽……怎么感觉这么胸闷！快憋死了！”
他扭过头，看着打开的阳台窗户、看着呼呼吹进来的冷风、看着在阳台上站在月光中的林弦：
“卧槽！你干嘛呢大哥！大半夜的不睡觉扮鬼吓人啊！你差点把我吓死！”
林弦回过思绪，转过身看着高阳：
“你还是抓紧减减肥吧，要不然……可能在吓死之前，直接就晚上呼吸暂停在睡梦里憋死了。”
“不是……都几点了？你抓紧回来睡觉啊！我说怎么这么冷，你快快快把阳台门关上。这还没到四月呢，北京和上海不一样，冷得很！快快快快回来……你不睡我不踏实。”
说罢，高阳翻了个身，又开始打呼噜。
林弦也看了下表，确实时间不早了。
而且……三月底的北京，确实还很冷，和上海市完全两个气候。
“先睡觉吧，有什么事明天再想。”
现如今。
他已经抛下所有其他心头事，专心调查楚安晴消失之谜。
谜团重重。
总要一个一个调查。
好消息是，楚安晴消失的原因，也不是特别难搞懂。
未来世界，有CC这个前车之鉴可以参考。
现实世界，也有张雨倩这个长相一模一样的女孩有迹可循、还可以顺藤摸瓜挖坟找到DNA。
相较于其他谜团，这个谜团反倒是最容易破解的。
有线索，有思路，也能找到证据。
林弦有信心搞明白这一切，好给楚山河一个交代、给自己一个交代的。
他打了个哈欠……
走进酒店套房。
关上阳台门。
重新躺在床上，拉上被子，闭上眼睛。
希望……
明天的调查。
一切顺利吧。

第5章 千年桩之谜
咔。
林弦合上水笔笔帽，将水笔夹在指尖，开始转动：
“高阳你看，这就是我总结出来的，张雨倩的死亡时间、出生日期、年龄……以及，和楚安晴的死亡时间、出生日期、年龄的对比。”
眼前。
桌面的白纸上。
密密麻麻写着几行字，都是林弦记录下来的数据和推理结果。
今天早上起床后。
林弦直接给国家安全署署长，刘安，打了个电话。
对方接到林弦的电话非常热情。
毕竟在刘安眼里，林弦可是一个真正的大英雄！
这位年轻人，不仅给中国网络安全长城提供了大量漏洞、阻止了世界最强黑客凯文&#183;沃克的入侵行动。
更是在去年的世界黑客大赛上，让中国扬眉吐气，以压轴之势一举战胜凯文&#183;沃克，拿下了世界冠军奖杯。
虽然这奖杯本身没什么价值和意义，但在那个特殊时期、特殊节点，这就无上的荣誉和桂冠。
回国告别之时，刘安本打算留林弦在北京多待些时间，好带他认识认识一些领导，然后招待一番之类的。
但那时林弦急着要回上海，再加上他那位小女朋友……看起来还是偷偷跑出来的，不宜久留。所以刘安也没过多挽留，只是告诉林弦，有事没事多联系，以后遇上什么麻烦事、搞不定的事情了，尽管和他打电话。
“放心，我搞不定的事情，我也会联系朋友们帮你搞定。”
当时，刘安署长笑呵呵拍着胸腹保证：
“再说……就算我搞不定，那不还有高延老师嘛！我搞不定的高延老师也能搞定，你要是有什么事不好意思给高延老师开口，没事，我去说！我当了他那么多年学生和下属，脸皮早磨出来了，我在他面前没什么张不开口的事！”
林弦也微笑着点头，和刘安署长握手告别。
他看得出来，刘安署长是一个很讲义气的人。
正如高延所言，性格直爽，从不拐弯抹角，想什么就说什么。
那次北京分别之后。
两人也就没什么联系。
只是过春节的时候，彼此相互发了一个问候短信。
而现在。
没有了VV的情报收集能力帮助，林弦只能求救这位大人物了。
他在电话里，主要拜托了刘安署长两件事。
第一件事。
是查一下籍贯山东曲阜，现在居住于北京、并且大概率是西单附近居住的一对老年夫妇的住址，张石，与闫琴。
上次在西单购物广场碰面时，VV一瞬间就把两位老人的资料调查出来了，还念给林弦听。
很详细。
包括年龄、学历、经历什么的都有。
但是林弦记不住那么多啊……当时楚安晴刚被吓到，情绪还没恢复，而且西单购物中心本就是人多车多，乱哄哄的，他只记住了老人夫妇的名字。
但有名字，又是夫妻双方的名字，已经很好查了。
这件事刘安署长一口就应了下来，表示很容易，地址什么的很轻松就能查出来。
第二件事。
是林弦委托刘安署长，想调查一下2000年1月份发生在山东曲阜的一场车祸。
死者是张雨倩，一位出生在1980年的年轻女孩，也正是张石和闫琴这对老年夫妇的独生女。
因为当年那些档案都没有录入互联网，尤其是VV也查到，这只是一起交通事故，并非交通肇事；本就没有肇事方，是闫琴自己开车撞到了树上，一切责任都是闫琴负责，所以也不算什么难以处理的大案件，按最基本流程就处理了，自然也没留下什么资料。
况且20年，真的太遥远了。
不过出乎林弦意料，刘安署长也是一口应下：
“放心吧，我给你搞定。”
……
不一会儿，张石和闫琴的小区位置、具体住址，就发到了林弦手机上。
然后临近正午时，山东曲阜的一位警官加了林弦微信，将各种发黄、碎裂、甚至被老鼠啃、被水泡过的纸页给林弦发了过来。
并表示：
“林先生，我们在各种库房仓库翻了很久，把2000年的资料全都翻遍了，就找出了这些相关的记录。当年这起车祸真的没有什么特殊的，后续也没什么牵连，最多就是赔了园林绿化部门一些钱……车辆损失什么的，当年那辆车也只买了交强险，后续闫琴怎么处理的那辆车，我们就不清楚了。”
“2000年那个年代，手机都还没普及，更别说是行车记录仪了，街道上的监控摄像头也基本没有。所以……车祸的细节都来自于闫琴口述，没有什么实际证据和照片。”
“更何况，还是刚才我给您解释的，这不是一起恶性事件，也不是一起交通肇事，而且等闫琴他们报案都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本身他们就因为女儿去世，很伤心难过，压根没想过报案的事。”
“后来，还是园林部门要调查绿化带和树木的补偿问题，闫琴知道后，才欧主动来报的案，并且按照规章制度进行补偿。一切都很顺利很痛快，所以留下的资料也很少、20年过去，能找到的就更少了……”
看到这些珍贵又来之不易的资料，林弦连忙给警官道谢，并表示已经足够了，很感谢了，辛苦了。
他不禁感慨……
VV尽管是人工智能，但是在人类这个讲究人情世故的社会里，还是局限性很大。
VV确实能一秒钟找遍全网络的资料情报不假。
但是，即便你把整个三峡大坝的发电量给它，它也调动不了任何一个档案室工作人员，去给它翻20年前堆积的老旧档案。
显而易见，肯定指使不动的，没人会因为VV的指示去干活……除了自己。
而刘安署长就不一样了。
国家安全署的署长，甚至都不需要署长，一个电话下去，曲阜市整个档案馆都得调动起来。所以……才能这么快、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把2000年所有老旧档案全都翻了个遍。
看这些照片上纸张的情况。
真是风吹日晒、老鼠啃、发黄、碎裂……这些年没少受过罪，也没少折腾过。
真是辛苦了这些工作人员。
林弦道谢很多次，他本意其实并不需要这么详细的资料，其实就简单了解一下当年的情况就行，真没想这么麻烦曲阜的工作人员们：
“感谢，非常感谢，真是辛苦了您们了！这些绝对足够了！”
礼貌道谢后，林弦开始一张一张仔细阅读那些来自2000年的口述、案件记录、报案单、以及处理单，并从中提取有用消息。
就和那位警官说的一样。
那一起导致张雨倩死亡的车祸，发生在2000年1月21日凌晨1点左右，但是报案时间，却是2000年2月7日，中间间隔了足足半个月。
原因，刚才警官同志也解释清楚了。
2000年，人们法律意识和报案意识没有那么强，觉得也没伤害到别人、没有其他伤者，所以自然也就没想着报案。无非就是撞断了一棵树而已，谁都不会往报案的方向想。
再加上人家闫琴和张石，身为独生女的女儿撞死了，第一反应肯定是救治、或者处理后事啊，哪有心思报案。
也就是后来园林绿化环保部门发公告了，他们才来报案的。只是那时候，张雨倩的后事都处理完了，已经埋在地里。也只能该录口供录口供，补一些案件细节，然后赔款了事。
但是。
从这些碎裂的口供资料中，林弦还是提取到了自己需要的信息。
也正是当前写在纸上的这些。
高阳刷着牙，才起床的他捅着牙刷走过来：
“写的啥啊，给我瞅瞅。”
林弦给他推过去一张椅子，然后拿起笔一一指着纸张上写下的字讲道：
“你看，这些警局的资料显示，张雨倩出生于1980年1月21日，车祸发生于2000年1月21日凌晨。”
“卧槽！”
高阳喷出一团牙膏沫：
“刚好20岁！刚好是20岁生日当天凌晨发生的车祸！这……这也太巧了吧！最主要的是，楚安晴也一样啊！前两天楚安晴从空天飞机上跳下去、然后落地消失的时间，不也是20岁生日的……额……凌晨吗？对吧，时间上我记得你还说是00:42？”
“没错。”
林弦移动笔杆，指着第二行字：
“再来看楚安晴的信息，出生于2004年3月28日，变成疑似量子态坍塌、也就是蓝色星屑一样消散的时间点，刚好也是2024年3月28日00:42分。”
“我不确定，张雨倩的具体死亡时间点，是不是00:42，因为警局给我们提供的资料上，没有具体到详细的时间点，只是模糊写了一个时间点凌晨1点左右。这个时间，来自于当年轿车司机、闫琴、也就是张雨倩妈妈的口述。”
高阳呸了一口牙膏沫，吐在旁边垃圾桶里：
“那我感觉，肯定是00:42了。”
他拿起漱口杯漱了几口水，又吐进垃圾桶：
“既然张雨倩和楚安晴都长这么像了，你都说连颗泪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样，再加上死亡日期又刚好都是20岁生日那一天。那为什么我们的推理不大胆一点、就直接假定张雨倩的死亡时间，就是凌晨00:42！分秒不差！”
“甚至于！”
高阳吐掉最后一口漱口水，抽出一张纸巾擦擦嘴，看着林弦：
“甚至于！我们不妨再大胆一点——”
“【直接假设楚安晴、张雨倩她们的出生具体时间点，也是00:42！】”
“你说有没有可能？反正生孩子嘛，哪个时间点出生都有可能，我反而觉得既然死在20岁生日这天都比较巧合了，为什么不能更巧合一点？说不定她们的出生时间点，就是凌晨00:42。然后死亡的时间点，也是凌晨00:42。”
“这样！才是真正的20周岁！人生二十年！严谨的二十年时间，分毫不差！”
忽然，高阳脸色一正，拍拍自己脸蛋儿：
“呸呸呸，我们不能用死这个字眼，楚安晴是我们的朋友，我们不能咒她。我现在越来越觉得，楚安晴可能没有死了……但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想不明白。”
“啊呸呸呸，我怎么又说死了，真是不吉利。是消失！消失！失踪也行，我们要这样来形容楚安晴。张雨倩就无所谓了，她估计是真的死透了……卧槽！！”
高阳瞬间反应过来：
“卧槽林弦！你之所以喊我去山东曲阜，该不会是挖张雨倩的坟吧？！天啊你到底在想什么！我以为你是说想给楚安晴挖个坟、挖个坑纪念一下……结果你要我去挖死人的坟？”
“你这过分了哈！即便是身为你的发小，你这种行为我都看不下去了！你到底怎么想的？你知道刨人祖坟在中国是什么概念吗？这事是一般人敢干的吗？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行了，别吵了。”林弦伸手打断他：
“我也知道这不道德，干的不是什么好事。但正如你所说，楚安晴是我们的朋友，她消失这件事，我们难道不应该弄清楚吗？我们不得对我们的朋友负责吗？”
“行李箱里有我当初拔下来的楚安晴头发，我们只需要挖一下张雨倩的坟，然后从里面获取遗体残留的骨头、或者牙齿之类的，和楚安晴的头发进行DNA比对，就可以得知这两个长相一模一样女孩的具体关系。”
“要是DNA比对不一致，完全不是一个人，那我们就可以单纯把她们两个人当成长得像来处理……可是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两人无论如何不可能毫无关系吧？我更是猜测她们很有可能就是同一个人。”
“现在我也不知道比对完DNA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事情会往什么方向发展……但是，眼下搞清楚楚安晴身上发生的事情，唯一的线索就是张雨倩，张雨倩的坟墓，DNA。我们总不能放着这么明亮的一个线索不管吧？我总要弄清楚真相，回上海给楚山河一个交代。”
高阳脸色煞白，颤巍巍重新坐回椅子上：
“你这事……别管怎么看，都太离谱了。而且换个角度来说，张雨倩死了不应该是火化才对吗？火化之后，高温焚烧的骨灰，哪还有什么DNA！什么都验不出来，你去挖坟等于是白忙活。”
“总要试一试啊。”
林弦放下手中的笔，仰靠在椅背上，看着高阳：
“2000年那个年代，人们思想还是很老旧的，很多人都非常抗拒火化，并且那个时候强制火化的政策也没有推广开来，实际上真正火化的人并不多……倒不如说，真的很少。”
“我老奶奶就是我刚出生不久去世的，听我爸妈说也是没火化，就直接偷着埋了。那个时候大家都是这样的，中国的传统思想都接受不了火化。所以张雨倩大概率是没有经过火化直接埋了，即便是现在……很多人都还抵触火化呢，更何况是二十多年前呢？”
“再说啦高阳，你太空都敢去、小时候马蜂窝都敢掏、粪坑也敢跳……请问挖个坟你怕什么？实体生物你都不怕，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你怕什么？你是唯物主义战士，相信自己。”
“不不不……”
高阳头摇得像拨浪鼓：
“这不一样啊，这不是迷信不迷信的问题，唯物主义战士不怕枪林弹雨，但有几个唯物主义战士敢挖人祖坟的？你要说去挖一个明确只有骨灰的坟，我还敢……可你现在就是冲着捡人家女孩骨头去的，谁有你这么变态啊！掘墓者林弦！”
“况且万一我被脏东西附身怎么办？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昨天晚上我就感觉阴森森的，就和鬼压床一样，压得我喘不过来气，直接憋醒了。然后醒了之后就看见你和鬼一样站在阳台上一声不吭！”
“当时真吓死我了……林弦，你着相了啊！”
哎。
林弦叹口气，伸手制止高阳哔哔，指指西边方向：
“你要真害怕，那边是石景山，你去拜拜佛，求个符，镇镇胆子。”
“我佛慈悲压不住吧？”
高阳再认真思考：
“有没有更狠一点的角色？”
林弦又指指西南方：
“那去个近的吧，恭王府，和珅当年住的地方。恭王府最后面一排大房子里，和珅当年供了一排的神佛，都是狠角色，整整一个排的神佛大军。”
“那最后也没保住和珅啊！不还是被斩了！”高阳惊呼。
“不行不行，这些迷信还是不靠谱。”
高阳拿出手机，开始搜索什么东西：
“还是得相信科学，我搞点对口的法宝带过去吧。顺便真挖坟的话，总的需要些装备吧？我一起买了吧。”
“可以到曲阜再买，不然怎么坐飞机或者高铁带过去？”
“行，我先找好地方。”
……
随后，高阳去准备法宝了。
林弦低下头，继续审视面前白纸上，自己总结归类的线索。
他忽然觉得。
刚才和高阳讲了这么久，就和对牛弹琴差不多，说了完全等于没说。
此时此刻，他有点理解魏城教练为什么对高阳这么无语了……
看来，以后对这货，就不用奢望讲通道理和计划了。
直接给他说干什么、怎么做就行。
重新低下头。
林弦继续看着自己总结出来的，楚安晴与张雨倩两位女孩的相似点。
太巧合了。
她们俩除了出生日期、生活年代、死亡时间、各自人生不一样之外。
其它地方近乎是一模一样！
联想起黄雀所说的【千年桩】以及【历史锁死】。
难道这两件事情，都和楚安晴有关？
桩……
桩这种东西，在日常生活中还是很常见的。
林弦站起身。
重新走到阳台上，看着远方一个正在打地基的建筑工地。
不知道那里打算建造什么建筑。
但无论什么建筑，只要不是平房，为了地基稳固和建筑结构，总归是需要打桩的。
而此时，就有两台高大的打桩机停在建筑工地内。
轰！
轰！
轰！
打桩机沉重的钢锤，不断的升起、落下、升起、落下，巨大的动能一尺一寸将那些钢筋桩锤进土地里。
锤！
锤！
锤！
每一声沉重的锤击，都代表一条【桩】的渐渐钉死。
钉死地基、钉死建筑、钉死整个工程。
“历史……锁死……”
林弦小声念叨着，黄雀昨天讲给自己的第一条时空法则。
历史锁死。
谁能锁死历史？
看着远处建筑工地里，那一锤一锤打下的钢筋桩。
林弦突发奇想！
难道……
千年桩，就是锁死历史的桩？
如果楚安晴是千年桩。
那张雨倩是不是也是千年桩？
CC是不是也是千年桩？
她们存在的目的，难道就是化作一颗一颗钉在历史轨迹上的桩，来把历史给钉死！锁死？
如果真是这样……
“那她们又是如何把历史锁死的？”
林弦眨眨眼睛完全想不明白。
同时：
“锁死历史，到底是什么意思？锁死历史之后又会怎样？又会发生什么？”
林弦同样想不明白。
但是。
如果顺着这个思路继续往深处想下去，他想到一个更加细思极恐的问题。
一瞬间脊背发凉。
如果说……
千年桩的真相，确实如自己所想的那样，是用来锁死历史的。
林弦抬起头。
眯起眼睛，注视着天空中当空的烈日：
“那么……”
他咽了口吐沫，喉结翻动，轻声说道：
“到底是谁，要将这流逝历史锁死呢？”
“又是谁……”
“【亲手在历史长河之上，打下了这一根又一根的千年桩呢？】”

第6章 二十年前的谎言
那些打下千年桩的人……
难道是天才俱乐部吗？
林弦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神秘组织。
但这不太现实吧？
天才俱乐部确实很强大不假，但真的能强大到这种左右时空的地步吗？
之前林弦对他们的实力预测，大致也只停留在左右历史级别，是一只巨大的历史黑手，隐藏在历史长河之中。
可现在。
总不能他们连掌控时空的能力都有了吧？
那别人还玩什么！
林弦不确定自己这个想法对不对……因为他现在也是越来越迷茫，不知道天才俱乐部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什么样的实力、什么样的手段。
神秘。
太神秘了。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探索和深入，林弦反而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天才俱乐部了。
不过具体千年桩、历史锁死这些事，到底和天才俱乐部有没有关系，现在还没法下定论。
因为目前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猜测层面。
他也是刚才盯着建筑工地上的打桩机看，突发奇想，有了这个念头。
具体真相是什么。
答案是什么。
恐怕还需要进一步验证。
……
除此之外。
林弦还想到一个巧合的事情。
【00:42】
这个无比古怪的时间点。
自己梦境的结束时间，是00:42。
楚安晴化作蓝色星屑凭空消失的时间，是00:42。
七宗罪，季心水和季临他们杀人的事情，也是定死在00:42。
时空粒子的正式捕获时间，电饭煲上也显示00:42。
第一梦境里，大脸猫父亲死亡的时间，也是00:42。
第二梦境里，大脸猫父亲算出来的宇宙常数答案，也是惊人巧合般的42。
林弦万万没想到。
自从他第一次接触到宇宙常数这个概念，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年多的时间。
可是饶了这么大一圈，最终竟然又饶回来了！
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绕来绕去，所有的事情竟然都是绕着42这个神秘数字在旋转！
这个数字，到底是有什么魔力？
它又和天才俱乐部、和时空粒子、和千年桩、和历史、和宇宙有着什么关系呢？
“啊……”
林弦感觉自己都快把自己绕晕了。
果然。
终究一切的核心和终点，还是【宇宙常数】。
只要搞清楚宇宙常数的秘密，那就知道了42的真相，知道了42的真相，或许依托42而诞生的千年桩、天才俱乐部这些谜团也就迎刃而解了。
“好在，时空粒子虽然能量被折腾干净了，但不幸中的万幸，它还能校准刘枫的【时空钟】。也算是宇宙常数的研究可以正式开始了……至少，迈出了第一步。”
林弦转着笔。
等搞清楚楚安晴身上发生的事情后，就去上海大学实验室找刘枫一趟，看看宇宙常数的研究有没有什么进展吧。
就在林弦思考的时候。
高阳那边也结束了准备工作，提提裤子朝林弦走过来：
“怎么样？考虑的怎么样了？你不觉得我猜的很有道理吗？总感觉这么多巧合的事情都和00:42这个时间点有关，那楚安晴和张雨倩的出生时间，就理应也是00:42才合理。”
林弦点点头：
“我不否认你这种观点，确实如你所说，出生具体时间点和死亡具体时间点都是00:42分才更合理。但是……这种东西根本没办法验证啊。”
“怎么可能没办法。”
高阳搓搓鼻子：
“哦……也对。本来我想说，你可以给楚山河或者楚安晴的妈妈打个电话问一下，他们作为父母，肯定知道自己孩子出生的时间点，生辰八字不就看这个？”
“但是……你现在还是别给楚山河打电话了，那个女儿奴可能还不知道楚安晴出事了，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咱们抓紧去干正事吧。”
“出生时间的事，也可以去问问张雨倩的父母、那对老年夫妇；要么，你就回去等楚山河情绪稳定的时候再问一下，总之，我感觉这件事挺重要的。”
林弦看高阳磨磨唧唧总算是收拾好了，站起身来：
“出发吧。”
“我们去哪？”高阳问道。
林弦打开手机微信，将刘安署长发来的小区位置添加进地图导航，出来一条绿色的路线：
“首创禧瑞都，去这个小区。”
……
出租车车门打开，林弦和高阳分别从后面左右车门下车。
砰。
车门关紧，司机踩下油门扬长而去。林弦和高阳站在路面，看着眼前高楼林立的豪华小区。
“这应该是三环吧？朝阳区三环，这对夫妇挺有钱啊，这地方的房价怎么不得十几万一平？真的是有钱人，超级有钱人！”
忽然，高阳闭嘴，转头上下打量着林弦：
“也不对，说不定还没你有钱呢，这的房子你轻松就买得起。”
“买得起和真的买是两种概念。”
林弦再度打开和刘安署长的聊天记录，看看这对老年夫妇的住址是几栋楼几号：
“你也不想想高阳，2000年在山东曲阜那个地方，能拥有小轿车的家庭，肯定是非富即贵。那对张石和闫琴夫妇我见过，气质很好，男的一看就是书香门第出身，女的……其实正常来说应该也不错，但是这么多年精神崩溃疯疯癫癫，哎……”
可怜天下父母心。
林弦又不禁开始担心楚山河和苏秀英，于是加快脚步，和高阳一起往小区里走去。
很容易混了进去。
小区里人车分流，车辆都从大门进入地下停车场，所以上面没有设立任何停车位，绿化面积非常大，绿化效果也非常好。漫步其中，就和漫步公园一样。
孩童嬉闹，你追我赶，照着懒洋洋的阳光，愉悦又美好。
“22号楼应该在那边。”
高阳指指东北角的高楼，带着林弦一起往那边走去。
“咦？”
路过小区中间一个亭台小广场，林弦拉住高阳，停了下来。
他悄悄指指坐在木质小亭子里的一位老奶奶，小声告诉高阳：
“你看那个女人……那就是闫琴，张雨倩的母亲。”
“啊？”
高阳大吃一惊：
“那么老？”
他脑子里快速换算了一下，张雨倩如果现在还活着，应该多少岁，然后她的老母亲应该多少岁。
按理说应该撑死六七十岁啊，可不远处小亭子里的那位女人，看起来真的和老奶奶一样……头发花白，目测至少八十多岁。
不过女人穿戴很是干净朴素，头发也梳的非常整齐，此时气质和神态也很端庄，只是神情有些落寞。
此时的她，就这样安静坐在长条木椅上，没有靠着亭子栏杆，而是坐的笔直，手里慢慢剥着什么水果。
高阳眯起眼睛，仔细瞅了瞅……
“石榴？”
林弦点点头，他视力比高阳好，一早就看出来了：
“就是石榴，她在剥石榴。你仔细看她左手边，那个超市塑料袋里，里面好几个石榴呢，还都是特别大、品种特别好的那种。”
“然后右手边，有个玻璃盆，里面放的都是剥好的石榴粒。”
高阳咂咂嘴：
“这老奶奶也太有耐心了吧，我还是第一次见一颗一颗、一粒一粒剥石榴的……这东西不都是一掰、一撕、然后往嘴里一怼、直接啃一大口、然后猛吸最后吐出来一团籽吗？”
林弦皱起眉头，被高阳说恶心了：
“你以为人人都是河马吗这种吃法？”
“那也没有一粒一粒剥石榴吃的吧？这么精致吗这位老奶奶……而且，她已经剥了多半盆了，这是要给谁吃？她自己肯定吃不了这么多，更别说旁边的超市袋子里还有好几个呢。”
“那就不知道了。”林弦摇摇头：
“根据我那天在西单购物广场遇到她的情况来看……这位老奶奶应该是被女儿的死刺激到，精神有些不正常了，有点……怎么说呢，胡言乱语的感觉，而且情绪不太稳定。”
“走吧，我估计从她口中问不出什么来，而且很可能旧事重提再让她情绪崩溃。我们直接去家里找她老公，也就是张雨倩的父亲张石吧，他看起来知书达理的，至少情绪稳定可以正常沟通交流，好好聊聊的话说不定会告诉我们张雨倩坟墓的位置。”
嘶……
高阳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感觉……感觉我们在做一件很不道德的事情啊。”
“也不能这样讲。”
林弦直接绕过小广场，催促高阳快点跟上：
“如果我们真的能弄清楚楚安晴和张雨倩身上发生的事情……说不定对于这位老奶奶而言，反而是一种救赎。谁知道呢，我们总要把真相搞清楚，才能明白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
不久。
林弦和高阳来到22号楼，然后蹭了个电梯上去，来到张雨倩父母家所在的楼层、入户门前。
咚咚咚。
林弦轻轻敲门。
不一会儿，一位面容和蔼的中年男人打开房门。
他左看看高阳，右看看林弦：
“小伙子，你们是……哦，我想起来了。”
他指着林弦，微笑说道：
“小伙子，我们之前在西单广场那边见过，和你……和你的那位女伴。”
说起这个。
肉眼可见的，中年男人的神情低落下来。
“张叔。”
林弦喊道：
“不好意思打扰您了张叔，有些事情我们想找您聊一下……关于您女儿的。”
中年男人，张石，轻叹一口气：
“小伙子，那天我爱人在马路边上吓到你们，我很抱歉。但是……能说的事情，我也都告诉你们了，那就是一场误会罢了。是我爱人一时精神失常，认错了人，不过也是念女心切，希望你们理解我们这些做父母的心。”
“我也是没想到，你们会找我们找到家里来，如果是要道歉的话，我怎么道歉都可以，也可以给予你的那位女伴补偿赔偿之类的……”
“不不不。”
林弦摆摆手：
“张叔，您误会了，我们不是为了这件事而来。”
他顿了顿，直入正题：
“张叔，我们很理解您的心情，请您和阿姨节哀，事情毕竟过去这么久了，您们也该放下了，只有您们健康快乐的生活，倩倩的在天之灵才能欣慰开心呀。”
“其实我们今天来……不瞒您说，我们马上要去山东旅游一圈，路过曲阜。这不后天4月4日，就是清明节了，您说过您女儿和我的那位女伴长相一模一样、甚至连一颗泪痣都分毫不差。”
“所以我们就想着相见也是缘分，世界上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又有多少呢？就想着趁这个机会去祭拜一下张雨倩……给她扫扫墓，不知您能否告知我们一下陵园的位置呢？”
这一路上，林弦也是实在想不出什么合适的理由，问对方女儿的坟墓在哪。
所以只能借着清明节马上到了，用这个蹩脚的理由应对一下。
然而……
出乎林弦和高阳的意料。
这位张石老人的表情十分不对劲儿，顷刻间非常慌乱，然后立刻警惕起来：
“你们到底想干嘛？”
言辞严厉。
“没有没有”
林弦赶紧解释道：
“张叔，我们就是单纯想去祭拜一下、送束花。”
“不需要。”
张石态度坚决，摇摇头：
“你们这份心意我领了，我替我爱人一起，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是……我女儿生前就喜欢安静，清明节我们也不打算回去扫墓，我们那本地的习俗也不是清明祭拜。”
“所以……你们就安心旅游吧，山东好玩的地方很多，泰安、济南、淄博、聊城，有很多地方可以好好逛一逛。我女儿的事，就不劳你们费心了。那就这样，请回吧。”
说罢。
中年男人不等两人回应，直接砰的一声把房门关上。
林弦扭头看着高阳：
“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高阳摇摇头：
“话倒是没说错……不过你这事怎么办都办不利索，张口就问别人女儿坟墓的位置，我想任何父母都不会回答你的。”
“那怎么办？”
林弦摊摊手：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啊，总不能实话实说把楚安晴的事情说出来吧？我觉得那么玄幻的事情，恐怕更会引发这位老人的怀疑。哎，问坟墓位置这种事，正常中国人聊天，谁会问这个？怎么开口都不合适。”
“不过……”
林弦退回来，把高阳拉进楼道里，小声说道：
“你不觉得……刚才这位张石老人的态度很不正常吗？”
“确实不正常。”
高阳点点头：
“他太紧张了，而且是那种警惕、毫无理由的警惕！就好像他有什么事心虚一样。对对对，就是这样！不是我们心虚，反倒是他显得心虚了！”
林弦也认同高阳的看法。
对于别人提出要给逝者扫墓这件事，正常人可以接受，也可以拒绝，无论接受还是拒绝都是可以理解的事情……林弦今天只打算碰碰运气，也不是想着非要一步到位打听清楚。
如果在北京问不出来，或者这对夫妇不愿意告诉自己的话，他可以去曲阜那边再想想办法。
所以，就算那位张石老人，直接拒绝自己的请求，那也没什么。
但他突然那么警惕是为什么？
如果只是普通的警惕可以理解……
可张石的反应。
真的是心虚加慌张，就好像……就好像的什么阴谋诡计被发现、被拆穿了一样。
林弦也描述不出来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但明眼人，包括高阳也看出来了。
【有古怪。】
【张石，一定在刻意隐藏什么事情，所以才如此不合理的警惕慌张！】
啪。
高阳打了个响指：
“算了，还是让我来吧。”
“你？”
林弦狐疑看着他：
“你要再敲门吗？”
“不不不……”
高阳晃着食指：
“其实，我倒是觉得，我们应该从那位老奶奶、也就是你说的精神不正常的那个女人那里突破。”
“你想啊林弦，现在我们俩从张石的反应都能看出来，张雨倩当年出车祸的事情显然有什么隐情、没有那么简单。也可以说，刚才这位中年男人，他有什么事故意瞒着，不仅不愿意告诉我们，反而还很害怕我们知道。”
“还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的，我朋友圈里的那位心理医生刘大夫吗？她朋友圈里有一篇文章里就说过……如果一个人真的想隐瞒什么秘密，你除非是用暴力手段逼供，不然很难直白地问出来。”
“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在一个轻松的环境、放松的情绪下，旁敲侧击、进行诱导。并且永远不要主动发问，要让对方自己先提起来相关话题，这样的话，对方就会没有戒备心，也就愿意对你打开心扉，愿意和你沟通……刘大夫微信朋友圈里转发的那篇文章，就是这么写的。”
“这位大叔明显是个聪明人，你能骗过聪明人吗？那太难了。既然你说那位老奶奶精神不正常，那我们就该和她好好聊聊！至少她不会有那么强的戒备心，而且你询问的方式也太真诚了……你现在既然已经打算当坏人干坏事了，就别好人包袱那么重，该使计谋使计谋。”
高阳拍拍胸腹：
“让我来！我来单防突破老奶奶！”
……
林弦看着侃侃而谈的高阳，真没想到在这个场合、这种处境下，竟然还能听到那位心理医生的名字。
“高阳。”林弦真诚说道。
“怎么了？”高阳眨眨眼睛。
“抱歉。”
林弦闭上眼睛：
“当初你带我去看心理医生，半个多小时花了3000块钱，我还说你被骗了，这钱花的太冤了。但现在，我需要给你道个歉。”
“怎么说？”
林弦睁开眼睛：
“你这3000块钱花的真是太值了……光是天天窥视研究人家朋友圈、学习心理学知识，就赚回这个票价了。”
“嗨呀你别调侃我了，我这不是学以致用吗！还不都是为了你！”高阳一记肉弹冲击加蓄意轰拳，打在林弦身上。
“行了，我听明白了。”
林弦伸手推开高阳：
“既然你那么自信，那你就去试试吧。我肯定是不行的，我之前和那位老奶奶见过，她就算对我没戒备心，但是毕竟见过我、见过楚安晴，可能真的会起反作用。”
“你行你上吧，我看看你这3000块钱的学费，能把二把刀的心理医生水平提高到什么地方。”
“哼哼～”
高阳冷笑一声：
“二把刀心理医生倒是其次，你忘了我的真正身份了吗？”
“饭桶？”
“是【金牌销售】！”
高阳大拇指指指自己：
“你根本不了解，我平时卖车的时候，遇到的都是什么奇葩客户、难缠的客户，你不关心也不在乎。但你别忘了，我是先天销售圣体，我天生就是干销售的料！”
“厉害厉害。”林弦鼓掌：
“我一直觉得这句话是骂人的，没想到你还挺享受。那咱们抓紧下楼吧，趁现在这位张石大叔还没和老奶奶接上线，我们抓紧打一个信息差。”
很快。
两人再度回到小区中间广场。
大老远看去，那位老奶奶还是在一粒一粒、耐心又安静的剥石榴。
她处理的很干净。
所有石榴皮和石榴中间的黄色褶皱，她都收拾好，放进垃圾袋里，一点都没掉落在地上，整个小亭子地面干干净净。
林弦蓦然感觉，自己或许真的对这位老奶奶有所误解……有些先入为主的偏见。
至少目前来看，在没有受到刺激的情况下，这位老奶奶给人的感觉还是很平易近人的。
高阳拍拍胸腹，指指前面的亭子，表示自己要上了：
“让你看看，什么叫做金牌销售的实力。”
说着。
他抄着兜，哼着歌，一步一跳像个街溜子一样溜达。
“哟！大娘！”
一进入小亭子，高阳直接停下来看着老奶奶：
“剥石榴呢在这！”
老奶奶抬头，微笑看着高阳，轻轻点了点头。
“咋剥这么多啊，吃不完吧您一个人？”
说着，高阳很自然的直接坐到木头长椅上，还主动把装满石榴粒的玻璃盆往里面推推，怕它掉下来。
老奶奶依旧微笑着，又轻轻摇摇头：
“我从来不吃石榴……也不是剥给我吃的。是我女儿最爱吃石榴，小时候她任性，非要我剥成这样一粒一粒的，她才一把一把抓着吃。”
“但那时候工作忙，哪有这闲工夫，就从没给她这样剥过，没管过她。可现在想想……哎，工作哪有孩子重要啊……”
“呀，大娘！”
高阳一脸惊讶，眨眨眼睛：
“咋回事啊这是！”
……
……
半小时后。
啪！
高阳打着响指，哼着歌跑回来：
“搞定。”
“怎么说？”林弦从蹲了好久的草坪上站起来。
“我果然猜的没错。”
高阳看着林弦：
“张雨倩的出生时间……果然是凌晨不到1点！这位老奶奶当时从下午1点破羊水进医院，一直疼到凌晨一点才生下来，时间她记得很清楚。她或许真的是精神受刺激了，但她绝对没有疯，聊起来思路非常清晰。”
“那坟墓、棺材埋的位置呢，问清楚了吗？”林弦追问最关键的事情。
只见高阳冷哼一声：
“【吴村镇，九仙山，最西边小树林，石榴树！】”
“林弦，这下我们可以上路了，你订机票吧。”
随后，高阳大手一挥。
指着南边的天空：
“山东，启动！啊呸不是……”
“出发！”

第7章 石榴树
轰——
北京机场，空客飞机腾空而起，离开这繁华的国际大都市，一路南下，飞向锦绣山东。
时间已经步入2024年4月份。
天气渐渐转暖，人们的心思也从过年的喜庆中脱离，潜心投入生活和工作之中。
眼下这个时间点，距离清明节假期还有3天，尚且不到运输高峰期。学生们都在上课，打工人们也在工作，所以飞机上非常空旷，头等舱里的上客率不足四分之一，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
隔壁的半包围座位，高阳把眼罩拉下，准备睡觉：
“林弦，开饭了叫我，帮我拿两份。”
说罢。
直接往后一仰。
3秒钟，呼噜声传来。
果然还是没心没肺、大脑空白睡得快。
林弦扭过头，看着窗外不断坠落的白云、越来越远的地面。
这一段时间。
他感觉总是在奔波。
跑来跑去，飞来飞去，上天下地，从来没有闲下来过一分一秒。
忽然有点羡慕以前无忧无虑的生活。
两点一线，上班摸鱼，下班在梦里爽快，工作没什么压力，生活也算是惬意。
也就是一年半时间而已，他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但他并不后悔。
这一段发生的各种大大小小的事情，已经让他渐渐意识到了【责任感】。
这是他之前从未考虑过的事情。
工作上的事，有赵英珺带着他，帮他打理好和规划好一切；
生活上，VV帮他处理了99%的事情，自己动动嘴VV就完成了；
哪怕是对于天才俱乐部的和梦境的探索也一样，黄雀会给自己指路；
宇宙常数自己只是口头上心，实际上都是扔给刘枫；
高阳虽然提供不了什么实际帮助，但关键时刻却从未掉过链子；
楚安晴……她其实真的不是自己想的那么单纯没心眼，她知道很多事，可同样是为了自己，把这些事深深埋在心里，陪自己上太空抓时空粒子、又在生命的最后跳下飞机、给自己留下一张至关重要的小纸条。
好像。
自己真的，没有真正的、实际的做过什么事。
正如他那天给黄雀所说。
是身边的朋友太宠自己了，大家太相信自己、太帮助自己，以至于自己并没有真正的成长起来。
如今。
他失去了很多东西，明白了很多道理，也切身感觉到了压在自己身上的责任感与使命感。
回想起那个夜风吹过高架桥的夜晚，赵英珺站在月光下回头看着他：
“你一定要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去做自己愿意坚持的事，去做一件不是为了给别人证明什么、而是自己心甘情愿去赌上一辈子的事情。”
以前的自己，真的只会说一些漂亮话而已。
但现在不一样了。
此时此刻，他是真的心甘情愿、真的找到了自己愿意去赌上一辈子的事情。
那么多人，都为了这场莫名又未知的战斗而牺牲，如果他还畏畏缩缩、顾东顾西、吝惜这条命，那真是枉为男人！
“【我会自己找到答案。】”
他想起自己说给黄雀的话。
从现在开始。
他要用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判断，去给所有事情定性。
然后，用自己的双手和意志……
“【改变这一切！】”
……
九仙山。
全中国，有很多九仙山，但凡任何一座山，能边边角角数出来九个山头，都可以被人们封为九仙山。
甚至人造的也可以。
光是山东境内，就有两座九仙山，一座位于日照，一座位于曲阜。
五岳之首泰山的名号实在太如雷贯耳，所以也就显得山东境内其它山脉山峰都逊色了不少，知名度和旅游热度也大打折扣。
曲阜这座城市，更为出名的，还是身为儒家文化的发源地，孔子的故居。
孔府、孔林、孔庙，才是这里的旅游主旋律，也是每年各种全国性考试举行前，香火最浓的地方。
拜孔子，不挂科。
中国人的迷信，本就是薛定谔状态，需要的时候上天保佑，不用的时候唯物主义。
相比之下……
位于曲阜市吴村镇北部的九仙山，只能算是一个鲜有问津的旅游景点。
前有泰山，后有孔府孔林孔庙，这里常年没有多少游客，更多的活动都来自于本地人的祭祀。
现在正值白天，林弦和高阳打算先来踩个点，找找具体位置。
高阳身为金牌销售的聊天技术相当厉害，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把张雨倩的全部家底都给套出来了。
而且，基本他什么都没问。
都是闲聊时，那位老奶奶自己讲出来的、在很轻松很自然的情况下随口就说了出来，就像熟人唠嗑一样。
所以，高阳也只知道，张雨倩是真的喜欢吃石榴，从小喜欢到大，然后去世后，父母把她埋在了九仙山。
当时高阳一边叹气，一边感慨可怜天下父母心，甚至眼角都挤出来似真似假的眼泪：
“哎……您老二位，真是太不容易了。九仙山那么高……一定非常不容啊……”
他说这句话，就是想套一套具体埋坟的未知，实际上高阳昨天也是第一次听说九仙山。
那位老奶奶当时就摇头笑道：
“九仙山并不高，而且西边的地方很矮的，就是一些土丘，甚至算不上山。”
后来又聊了一会儿，高阳又套出来一个关键信息——
石榴树。
在埋藏张雨倩的地方，这位老奶奶亲手种了一棵石榴树，也算是寄托思念之情。
“那关于车祸的详情、以及有没有火化的问题，有什么线索吗？”
林弦一边登山，一边回头问道。
“那肯定没有。”
高阳撑着腰，擦了把额头上的细汗，摇摇头：
“这些东西套话套不出来的，问那么详细就相当于直接结束对话了，那位老奶奶情绪肯定受不了。”
林弦点点头。
能问出来坟墓的具体位置，已经很不错了，也已经足够了。剩下的事情……只需要起开张雨倩的棺材，一切都会揭晓。
考虑到之前高阳说的。
张雨倩的出生时间，大概就是1980年1月21日凌晨，不到1点。
所以很大概率出生时间就是巧合般的00:42。
再联系起死亡时间……
林弦也时常猜测，会不会张雨倩并不是出了车祸死的，而是和楚安晴一样，在人生20岁的一瞬间、00:42分时刻、化作细小的蓝色星屑消失了呢？
但这样的话，肯定就不该有什么遗体才对。
谈何埋葬、火化之类的？
二十多年前的那场车祸，肯定有什么地方、有什么人说了谎。
具体是哪个环节说了谎……
猜来猜去也没什么意义。
等挖开张雨倩的坟墓，打开她的棺材，自然会知道那场车祸的真相；如果真的有遗体残留，并且还可以和楚安晴的头发进行DNA比对的话，那就能解开更多谜题了；如果没有……那恐怕就要指向另一个答案了。
“林弦，那边是西。”
高阳指指左手边：
“不能再往上面走了，这种地方肯定是不让埋坟，张雨倩她爸妈当年估计也是偷偷埋的……首先棺材那东西那么沉，抬不了那么高而且也不会傻乎乎抬那么高，又不是泰山封禅，埋那么高干嘛。”
“九仙山西边的土坡比较矮，埋在那附近的概率比较大。就算是为了逝者死后长眠的地方安静、不吵闹，肯定也会埋在距离登山路比较远的地方……我看那边风水不错，咱们去那边找找石榴树吧。”
林弦点点头，不再顺着石阶往上走。
他弯下腰，和高阳一起胳膊挡着树叶、进入旁边的野生竹林。
来这里的飞机上，林弦也也分析过。
也大致确定了张雨倩坟墓的位置，还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九仙山九座山峰，最高的海拔500多米，最矮的200多米，都算不上低。
平时爬山的话，这点海拔算不了什么，轻轻松松。但是抬棺材埋人这件事……别说200米的海拔，100米、50米都够呛。
况且好像在中国传统观念里，落叶归根，埋太高的地方也不吉利或者有什么忌讳，林弦也不太懂，但直觉埋藏张雨倩的位置肯定不会太高。
而且山上地质大多是石头，也不适合挖坑，还是山脚的松软土地更适合埋棺材。
综合之下。
九仙山西部区域，没有山峰，丛林树林居多，并且地势平坦，有山有水，花草繁盛，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
尽管那里泥泞没有大路，机械和车辆都过不来，但这不正和张雨倩父母的意愿吗？安静偏远不被打扰，他们肯定希望女儿去世后能埋在这样一个人烟稀少安静又美丽的地方。
至于抬棺材的事……
有钱能使鬼推磨，当年的张石那么有钱，这些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对他而言都不是问题。
当然。
最显眼的参照物，还是那颗闫琴亲手种下、长在张雨倩坟头之上的石榴树。
石榴树的成长期一般六到八年左右，然后就进入结果期，能持续结果几十年之久。
按照张雨倩的死亡时间来推算，那棵石榴树足足有24年的树龄，经过这么多年无人干预的生长……想必现在肯定已经长得很大、很壮、枝叶繁盛了。
所以。
眼下最关键的线索，就是找到那棵石榴树！
……
刺啦刺啦。
林弦和高阳，一路在这原生态丛林里披荆斩棘，身上的衣服都被不知名草木划了好几道口子，手臂上也有几条划痕，有些痒。
野外求生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而他们现在的状况也和野外求生差不多了。
“比我想的有点难找啊……”
高阳抱怨道：
“我网上查了，说是这座山的面积一共也就2.45平方公里，我寻思这点面积也不是很大啊，长宽也就一公里多。可没想到实际走进来，这座山是真的大！”
“2.45平方公里其实已经很大了。”林弦拨开一岔树枝，往那边看了看，又收回视线：
“更别说，山这种东西可是立体的，比之平面不知道多了多少面积。我们要在这一座山、视线遮挡的丛林里找一棵石榴树……其实和大海捞针也差不了多少，大海捞钢筋吧，没针那么夸张。”
“况且，你看张雨倩她父亲，张石，当时面对我们警惕和慌张的样子，他既然心里有鬼，肯定选择埋藏张雨倩的位置时，也会刻意选择一处不显眼、不好找、只有他们知道的地方，那样才足够隐蔽，才能足够掩饰他的‘心虚’。”
“他不会是心虚当年没火化、偷偷埋了吧？”高阳回过头，用袖子擦擦额头上的汗：
“那也不该啊，这都二十多年过去了，就算是真被发现没火化，又能怎么样呢？总不能把骷髅架子重新组合起来，重新火化一次……真不知道那位大叔到底在隐瞒什么。”
“现在猜什么也没用，别管猜什么，总要打开棺材，才能得知真相。走吧，去那边看看。”
林弦带着高阳，继续往更深一点的丛林里钻去。
小时候，林弦大爷家的院子里，就种有一棵石榴树。
每逢那颗石榴树开始结小果子的时候，林弦每天放学路过，都会瞅一瞅，看看熟了没、什么时候能吃。
因此，他对石榴树的生长周期还是比较了解的，一般三四月份，石榴树就开始开花，不久之后就会结果，然后秋天的时候成熟。
所以现在这个时间，那颗种在张雨倩坟头上石榴树，肯定也已经开花。
火红的石榴花，在这荒郊野岭，理应非常显眼非常好找的，只要在视线之内，大老远都可以看到，毕竟太鲜艳了。
随着越来越深入山林。
脚下的地面也愈加湿润松软。
那是长年累积的落叶和枯草，掺杂有干枯的树枝，落下的雨水，沉积的浮尘，以及静止的时光。
踩在上面。
着实能感觉到岁月的痕迹，时间的寂静，历史的沉默。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莫名，林弦想到这句五言绝句，恰似此时此刻。
似乎他们脚下踩着的，正是那条被钉满千年桩的历史长河，而眼前透过高空枝叶漏进来的屡屡阳光，就像是生与死的屏障，正在被他们跨越。
“林弦！你快看！！”
前方高阳突然发出一声喊叫，哈哈大笑，赶忙把身后的林弦拉过来，指着前方土坡下面一处凹底——
“你快看！看到了吗！我手指指的那里！那片草坪之上！”
林弦赶紧凑过去。
顺着高阳的手指，往斜向下方看去。
一片没有任何打理痕迹、却绿意萌发的草坪，为着这片世外桃源铺上一层微风拂过的地毯。
而就在这片定格了时光的草坪中间，赫然生长着一棵本不该属于这里的石榴树！
它的绿叶油然。
它的花朵……
鲜红，摇曳。

第8章 月黑风高
“那应该是石榴树吧林弦？”
高阳激动的拍拍林弦膀背：
“没结石榴果，我也看不出来，但这棵树明显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画风完全不一样！”
林弦点点头：
“放心，那就是石榴树，我从小就看石榴开花、石榴果长大，我认不错的。”
鲜红的花朵。
似火，似血，似晚霞。
那是石榴花独有的形状和颜色，绝对错不了！
“快快快，我们快下去。”
林弦和高阳掉头往回走，然后找了一条下坡的路，成功来到那处谷地。
两人也顾不得脚下的枯枝和丛林带刺的花草，一前一后踩着接近膝盖高的绿意，快步向那棵苦寻已久的石榴树走去。
没一会儿。
两人就在平整的草坪上踩出一条深深浅浅的小路，成功来到石榴树前。
喘着气，搓着有些生痒的胳膊。两人抬起头，看着足足有数米高、甚至将近十米高的巨大石榴树。
“石……石榴树，一般能长这么高这么大吗？太夸张了吧？”
高阳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感叹道：
“我还从来没见过长这么大的石榴树，现实里没见过，电影电视剧里也没见过，这一颗不会是变异了吧？”
林弦摇摇头：
“很显然，这就是培育品种放在野生环境里生长，然后没人修剪、没人干预的结果。”
“我大爷家以前种石榴树，要经常修剪枝杈。因为你剪掉一根枝，就会从切口处长出两三条新枝，那结的果子自然也多。”
“但你看现在……这棵石榴树有这么好的生长环境，周围没什么大树遮挡阳光、没有粗壮的根系和它争夺养分，这些杂草野花什么的，根也扎不了那么深。”
“所以，养分、水分、阳光全都是这棵石榴树的，再加上24年肆意生长没人管，长这么大也不奇怪。不过有一说一，这样的石榴树结的果子一般不会太好吃，营养成分都用错地方了。”
嘶……
高阳打了个寒颤：
“就算好吃，这种坟头上的树，谁敢吃啊。”
他打开手机，发现这里还是有信号的不错，地图软件做好标记，这样下次来，就不会迷路了。
林弦围绕着石榴树转一圈。
直觉……一般人在坟前种树，都不会种在前面吧？应该种在埋藏棺材位置的后面、或者是正上方才最合理。
如果是正上方的话，那可真就麻烦了。这么大一棵石榴树，不上大型机械，光靠他和高阳两个人的小铲子，是处理不了的。
不过也不是绝对的不行，毕竟这是石榴树，不是杨树柳树那样粗，带一把电锯的话，还是足以见招拆招。
“你东西准备的怎么样了，够全面吗？”
林弦回头看着高阳：
“我比较信任你，所以一直也没问过你。虽然你有些时候总会把我往歪路上引……但总体还算靠谱。”
啪！
高阳打了个响指：
“放心吧，一丁点问题没有，而且我来之前就联系了一家本地租车店，租了一辆丰田普拉多，能拉东西能越野，帮我们运东西。”
“说真的林弦，我们还真的得感谢张雨倩她爸妈选了这么好一个风水宝地，前不挨村后不着店，偏僻又难以发现……所以我们才有这样的机会来挖坟。”
“要不然……要是真的按风俗埋在老家田地的祖坟里，别说挖坟了，估计咱们背着铲子还没过去，都被他们宗族的人给打死了。”
林弦点点头：
“不幸中的万幸吧。不过这种情况也是必然的。”
他给高阳解释道：
“你想想，张雨倩的父亲为什么把她埋在这里、坟墓选在这么偏僻的地方？那说明他还是心虚呗！他要是不心虚，要是当年那场车祸没什么隐情，他大可以大大方方的把女儿埋进家族祖坟。”
“这样反而更好，至少代表……我们这次不会空手而归的，总要知道一些真相。”
“那我们现在回去，准备一下吧，你去开车、整装备的事情，我把这周围的环境再勘察一下，确保万无一失；顺便我再给咱俩买两身干粗活的衣服，要不然再来一趟，身上划的都是血口子；然后再买点手电、食物、饮用水之类的。”
“到时候我们电话联系吧，各自都准备好。大概晚上……六七点的时候，咱们在山下入口那里集合？”
高阳听罢。
若有所思。
围绕石榴树绕了两圈，右手掐着古怪的手势，嘴里念念有词：
“寻龙分金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
唰。
他睁开眼睛，面色凝重：
“不行，六七点还是太早了，应该再晚一点。”
“你瞎算什么呢装模作样的。”
“你不懂！有讲究的！而且六七点那些游客还没完全下山，真碰到那种哪里没路往哪走的驴友们……看到咱们在挖人坟，不报警才有鬼呢！”
高阳大手一挥：
“所以，九点钟！九点钟在咱们来的入山口那里集合。”
他冷哼一声：
“月黑风高，倒斗之时！”
……
夜晚十点。
月黑风高。
本属于夜晚的光亮，完全被乌云遮盖。
天空不仅看不到月亮，甚至连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林弦和高阳全副武装，站在谷地，距离石榴树十米处的方位，目视前方。
“不是。”
林弦扭过头，看着旁边装备夸张的高阳：
“你认真的吗？”
此时的高阳。
头顶戴着矿工帽，左手拿着洛阳铲，右手握着工兵铲，腰上一个大布袋装着糯米，脖子里挂着一枚象牙摸金符。
最关键的是……
他嘴里咬着一个黑驴蹄子！
别的都能忍，这个林弦实在是忍不了：
“黑驴蹄子是塞僵尸嘴里的，你自己嘴里干嘛？你是想亲僵尸还是想吐它嘴里？”
“啊，是吗？我记错了。”
高阳从口中掰出黑驴蹄子，在衣服上把口水蹭了蹭，然后放进裤兜里趁手的位置。
“不过这些装备都是非常有用的，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他举起手里长条状组装起来的洛阳铲，看着林弦：
“这个东西用来定位棺材位置，很有必要。石榴树本身就那么大，周围的空间也那么大，我们总要精准定位好棺材的位置，然后才能开挖吧？”
“你不用解释原理了，有活抓紧整。”林弦催促道。
高阳从背上卸下其它装备。
然后拿起锋利的洛阳铲，又在上面拧了两节，增加长度。
洛阳铲不同于一般常见的铲子，它的主要功能并不是铲土、也不是砌墙，而是由几段空心钢管组成，头部地方的圆筒状铲子非常锋利，可以轻松刺进土壤之中。
这其实是一种地质工具，用来深层泥土取样、分析、研究用的。但高阳显然是做了些奇怪的功课，杀鸡用牛刀。
棺材这东西一般都不会埋太深，根本用不到这么专业的工具。
真想定位，直接拿个长钢筋、或者尖锐的铁棍往土里直接捅就行了，什么时候捅不动、捅到半截卡住了，大概率就是捅到棺材了。
林弦懒得和高阳计较那么多。
他只想尽快打开张雨倩的棺材，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什么、有没有遗体。
高阳显然已经代入角色。
弓着腰上前，抄起洛阳铲，双手握住高高抬起！往下一戳！
呲——
湿润又顺滑入土声。
然后高阳又是旋转着施压，洛阳铲不断下穿，地面上的长度已经所剩无几。
“不是这里。”
高阳抽出洛阳铲，又换了个地方：
“棺材不会埋那么深，所以肯定不在这个位置，我再换个地方戳戳。”
他又换了几个地方，往土里戳洛阳铲。
终于！
咔！
一声脆响！
高阳用尽全身力气往土里插洛阳铲，但这次还刚没没入土中几十公分，直接戛然而止，捅到了硬物！
“林弦！快来！”
高阳激动喊道：
“出货了！”
林弦小跑过去，握住细钢管一样的洛阳铲，上下戳动戳动。
果然。
下面有硬物，而且还是撞击木头的闷响。
“棺材……”
林弦轻声说道：
“看来那位老奶奶说的真没错，张雨倩的坟墓就埋在这里。”
随即，两人继续用洛阳铲定位。
有了一个参照点，剩下的事情就容易多了，很快，两人通过不断的插洛阳铲，已经完全确定了棺材位置和大小。
“呼……”
高阳扔掉洛阳铲，袖子蹭了一把脸上的汗：
“还好，棺材的位置在石榴树的前面，而且距离还不短，这个位置就不用担心石榴树根系的影响了。而且埋的位置也不是太深……当然，也不排除是这些年风吹雨淋，泥土流失的可能。该说不说，我们运气是真好。”
“确实不错。”林弦附和道。
“但事出寻常必有妖！”
“你少说一句能死吗？快挖。”
……
咔嚓，咔嚓，咔嚓。
两人一铲子一铁锹，开始在棺材的位置之上挖土，很快就挖到了棺材板。
没有月光，手电照上去，漆面早已腐烂脱落，只能看到粗糙的木头原色。这木头质量真的不错，在土地里埋了二十多年，竟然还这么坚硬，没有完全腐烂。
“也得亏是北方，空气和土壤都比较干燥，这要是在咱们南方，再好的木头在土里埋二十年，也早都腐烂透了。”
高阳一边挖土，一边说道：
“所以这张雨倩老爸确实挺有钱，棺材用的都是好木头，实木的，甚至我看这个材质还是红木，嘶……红木家具都这么贵，这么大一个红木棺材得花多少钱啊，而且这块红木板子还不错，绝对可以加工成一张茶桌。”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林弦皱着眉头，停在手里铁锹，看着高阳：
“我们是在挖坟不是在寻宝，本来就已经挺紧张了，你在这一直哔哔什么？”
“我在转移注意力啊！”
高阳喊道：
“卧槽，这月黑风高，荒郊野岭，还挖着棺材，里面还藏着一具女尸……这换谁不瘆得慌啊！”
不久后。
两人总算把棺材盖上面的泥土全部铲干净，厚实的棺材盖严丝合缝扣在棺材上，被钉子钉死。
虽然边缘都已经腐烂。
但是这么沉的实木厚板，也不是两个人能掀起来的，必须借住【撬棍】才行。
这种撬棍一头尖锐，可以直接戳进棺材盖和棺材板的缝隙中，然后用力一压，利用杠杆原理就直接翘起来了。
林弦抿了下嘴唇。
是真的感觉这深山老林里，一具棺材，再加上前方鲜血一样鲜艳的石榴花……确实越来越感觉脊背发凉了。
“赶紧吧。”
林弦把手里撬棍扔给高阳，自己拿起另一根撬棍：
“把棺材撬开，我们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稍等。”
高阳如临大敌，制止林弦。
然后解下腰间的布袋，一边绕着棺材走动，一边掏出里面的糯米，沿途洒在棺材周围：
“我先画个结界。”
“这就是你说的唯物主义武器？”林弦吐槽道。
“这个才是。”
高阳从背包里拿出一根蜡烛，在眼前晃了晃：
“我们要在棺材东南方点一根蜡烛，只要蜡烛不熄灭，就代表我们没事，如果蜡烛熄灭了，那就代表墓穴主人不同意我们偷东西，我们必须原封不动离开。”
“这事还有人能同意？”
“哎呀你问题怎么这么多！传统和规矩这么多年就是这样延续下来的，你别问那么多！大不敬！”
说罢，高阳不理林弦，径直走到棺材的东北角。
将这枚蜡烛插进土堆里。
然后按下打火机，点燃蜡烛。
在这凄静寒冷的深山老林，伸手不见五指。此时多起一小团温暖的烛光，摇摇晃晃，一时间竟有些温馨。
“行了。”
高阳拍拍手：
“准备工作都完成了，开棺吧！”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实心钢撬棍，和林弦一人一边站在棺材盖窄边顶角。
咔！咔！
两人分别用力，将撬棍前面的凸起插进棺材盖下方缝隙，又用捡来的石头砸了砸，确保撬棍已经扎进去，一会儿撬的时候可以使得上劲儿。
林弦和高阳又调整了一下姿势。
棺材盖确实很沉，并且还钉着钉子，所以必须两人同时用力压下、一鼓作气、同步使劲，才能将棺材板撬起。
“准备好了吗？”
林弦看着高阳。
高阳警惕看了一眼，东南角平稳燃烧的蜡烛，慎重点点头，大臂肌肉绷紧：
“准备好了，你倒数吧！”
林弦深吸一口气。
双手用力，握紧掌心撬棍：
“3、2、1、撬！”
两人咬紧牙关同时用力！
咿呀～～～
一阵类似于猫叫的奇怪声音传来！
刹那间！
月光一角从乌云后面挪出，照亮狂卷的云雾，照亮寂静的深山，照进棺材撬开的裂缝。
呼——
猛然一阵夜风吹过，燃烧在棺材东南角的蜡烛顷刻熄灭。
高阳登时脸色煞白！
手里撬棍哐当掉在地上，扑通一声双膝跪在地上，双手合十：
“祖奶奶！祖奶奶！饶了我们！我们这就走！你不要过来啊！不要出来啊！”
“你有病吧高阳！”
林弦真是忍不了了：
“本来也没什么害怕的，硬是被你把气氛给搞起来了！快过来！”
然而，高阳已经吓破了胆，双手颤抖翻腾裤兜里的黑驴蹄子，死活捏不稳。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林弦暗骂一声，直接站起身，左脚用全身重量猛踩撬棍，杠杆原理再次把棺材盖翘起来，发出咿呀的摩擦声；然后右脚瞄准弹起的棺材盖板，用力向旁边一踹——
嘭！“啊！！！食我驴蹄！”
移开的棺材板重重偏移砸下，震地声和高阳的嚎叫声一同传来。
高阳的黑驴蹄子扔了个空。
直接飞过棺材打在后面石榴树上，几分枝叶颤动，片片花瓣飘落，立刻归于平静。
林弦长出一口气……
然后向前一步。
低下头。
让头顶矿灯的亮光照进棺材内部——
整齐，干净。
叠的整齐的几摞衣服，棺材角落堆的工整的笔记本，曾经红极一时的洋娃娃玩偶，索尼随身听，化妆镜，相册，平铺的奖状，竖起的奖杯，放在玻璃盒里的发卡皮筋，丝带捆在一起的红皮证书，粉色的塑料相框……
这不像棺材。
更像是，一位妙龄女孩的储物间。
林弦缓缓抬起头。
矿工帽的射灯上移，照亮那立放在化妆盒之上的相框。
照片上，是一位笑颜如花的女孩。
她比着灵巧的剪刀手看向这边。
飒爽的深棕色马尾脑后飞扬；
漂亮的眼睛弯成两条浅浅月牙；
嘴角两侧可爱的小梨涡若隐若现；
左眼角一颗……
恰到好处的泪痣。

第9章 尘封的回忆
“楚……楚安晴？！”
高阳从地上爬起来，往棺材里看去。
林弦头顶上的矿灯，本就把棺材里的细节打的通明。
这下高阳的矿工帽也凑过去。
两盏帽子上的射灯一同照在相框上。
“那，那就是楚安晴啊！”
高阳扭过头，目瞪口呆看着林弦。
在这之前……
他只是一直听林弦念叨，说是张雨倩和楚安晴长得一模一样，但又没亲眼见过，压根对这个一模一样没什么实际概念，就单纯感觉是长得像而已。
可现在！
看着眼前这张至少拍摄于24年前的照片……
像！
太像了！
甚至已经不能用像来形容，根本就是一模一样！复制粘贴般的一模一样！
“你让开，我拿出来看一下。”
高阳挤过身子，趴在棺材板上。
往下伸着手。
把那立在化妆盒上的相框拿出来。
然后回到林弦旁边，两人一起盯着看。
“嘶……”
高阳不禁倒吸一口气：
“这不管怎么看，都是楚安晴。你看这眉眼，这脸型，甚至这发色……楚安晴的深棕色头发不是染的，她本来的发色就是那样子。”
“因为如果是染的头发，新长出来的发根肯定还是原本的颜色。但是你看，我们和楚安晴认识了这么久、在航天员训练基地里也朝夕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她肯定没时间染发，所以本身发色就是深棕色。”
“这……我去……我是真的有点不敢相信了，你看这泪痣也一样，你以前确实给我说过这俩女孩长得一模一样，但今天看到张雨倩的照片……这种程度，我是真的懵逼了。”
高阳有些语无伦次。
不过，林弦也理解。
在自己见过CC，又在MX庆功宴上看到和CC长相一模一样的楚安晴时，内心也差不多是同样的反应。
自己现在肯定是已经脱敏了。
但对高阳来说，这却是第一次冲击。
此时的高阳，依旧捧着那个相框，百思不得其解。
“你真的不用找不同了高阳。”
林弦拍拍他的肩膀：
“这没什么值得研究的意义，倒不如说，张雨倩和楚安晴，就应该是这样复制粘贴般一模一样，才合理。”
“要是她俩的长相有区别、有明显的不同，那我们现在还来找什么真相？找什么答案？”
“也对。”
高阳宕机的大脑也反应过来，咂了一下嘴：
“确实，这本身就是意料之中的事，只是刚才看到照片的一瞬间对我冲击太大了。话说，你以前就看过张雨倩的照片吗？”
林弦摇摇头。
又点点头：
“看过第一代身份证上的证件照，那个是黑白照片，还是全屏马赛克，不提也罢。”
“那……”
高阳指着放满杂物和衣服，却唯独不见遗体、不见骨头、不见任何腐败组织的棺材：
“那这棺材里面根本就没有放遗体或者骨灰是什么情况？那个老奶奶明明说过，她的女儿就是埋在这里的。而且你看这里面东西摆放的这么整齐，很显然，一开始棺材入土时，就是这样的，不可能说有人把张雨倩的尸体偷走了，或者说张雨倩自己跑出去什么的。”
“也就是说，那个大叔，他一开始就骗了我们！怪不得当我们说要给张雨倩扫墓祭拜的时候，他那么的慌张闪躲……原来这个坟墓里根本就没埋任何人！张雨倩根本不在这里！”
“那现在这种情况怎么说？他们俩到底把张雨倩埋到哪里去了？你说……有没有可能，张雨倩当年其实根本就没有死，而是这对夫妇人为制造了一起假死、伪装张雨倩死了。但实际上，张雨倩还在其他地方、甚至其他国家活着。”
“不可能。”
林弦果断否定高阳这个想法：
“完全没有这种必要啊……他们的家庭已经足够富有了，真想去其他地方其他国家生活，直接去就行了，何必这么折腾？更何况你也看到了，那位老奶奶因为女儿的死，精神摧残成那个样子，那位大叔也是把这么多年经营的事业给放弃了。”
“从这种打击上来分析，张雨倩必然是真的去世了，无需质疑。既然棺材里没有遗体，那很可能和我之前猜的一样——”
“【张雨倩的死亡，本身就没有留下遗体。而是和楚安晴一样，在00:42分变成蓝色星屑，凭空消失了。】”
“那么，再把这件事，和当初那一起满是疑点的车祸联系起来，就不难分析出那一天晚上的真实情况——”
“【虽然不确定，当时那辆小轿车上谁是司机、车上有几个人。但张雨倩毫无征兆地化作蓝色星屑消失，这一超自然现象直接吓到了开车司机，然后小轿车才撞到了树上。】”
“我不能说这个推理绝对正确，毕竟我也没有证据。说到底，当时的车祸到底是如何发生的，只有张石和闫琴清楚。但我感觉这个猜测八九不离十，也只有这样，才能将楚安晴和张雨倩两人身上发生的事情，联系在一起。”
……
高阳托着下巴。
绕着打开的棺材绕了两圈，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那按你这么说，既然楚安晴和张雨倩无论是长相、年龄、经历、消失时间……等等一切都一模一样。那就可以说明，张雨倩也一定是千年桩！”
“真是神奇了……难道这个长相的女孩，总会二十多年出现一个、然后在20岁生日的时刻，变成千年桩吗？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然而……
面对高阳的推理，林弦摇了摇头：
“你这个推论并不严谨。因为即便是张雨倩和楚安晴一样，都是化作蓝色星屑消失，也不能说明她们都是千年桩。更何况，千年桩到底是什么，意味着什么，是如何形成的……我们至今一无所知。”
“其实最关键的一点，还是在于时空粒子上。在2000年1月21日00:42张雨倩消失、以及2024年3月28日00:42楚安晴消失这两件事情中……还存在着一个不确定的变量——”
林弦抬头，看着高阳：
“【时空粒子】。”
“楚安晴是在触碰时空粒子后，才知道她要在00:42消失的既定事实，然后就真的消失了。那么，张雨倩呢？她在二十年前消失时，是什么情况？她也是因为碰到时空粒子才消失的吗？还是说，张雨倩根本就没有碰到时空粒子，但还是消失了？”
“我认为，弄清楚这件事才是最重要的——”
“【楚安晴和张雨倩，到底是因为触碰到时空粒子，才会在00:42消失；还是说，即便不触碰到时空粒子，也同样会在20岁生日当天、00:42分消失呢？】”
“时空粒子和千年桩到底什么关系？有没有必然联系？黄雀说的话也是模棱两可……如果楚安晴当时没有碰到时空粒子，那她还算是千年桩吗？”
“对对对！”
高阳猛点着头，伸出食指：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林弦。现在就是看看，千年桩到底是时空粒子造成的，还是说楚安晴和张雨倩她们本身就是千年桩。”
“如果她们消失的根本原因，是因为时空粒子，那我们就从时空粒子的研究上想办法。”
“如果她们消失的原因和时空粒子无关，而是她们自身的问题，那我们就找她们自身的问题！总归，弄清楚最后的真相，只差最后一步了！”
……
至此。
思路通畅了。
这次来山东曲阜挖坟，目的确实是达到了。
至少明确了很多事情。
林弦扭过头，看着张雨倩棺材里，摆放的各种杂物纪念品：
“我们翻翻看吧，看看里面能不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两人一起，把棺材盖的角度再移大一点。
然后林弦直接跳进去，开始翻找这其中的杂物。
不得不说……
好有年代气息啊。
这里面的物件，很多林弦小时候都没见过，真的是有够古老的。
他拿起来那个索尼随身听。
正面写着walkman标志。
“卧槽！walkman！”
高阳直接认了出来，伸手：
“快快快，拿过来我看看，这可是宝贝啊……索尼第一代、不是第一代也是前几代的walkman随身听，这在八九十年代，可是属于王炸一样的东西！谁要是能戴个这玩意上街，回头率100%不开玩笑！”
林弦抬手，把那个随身听递给高阳。
这话不假。
林弦依稀记得，在他幼儿园的时候，邻居的哥哥姐姐们，还是用步步高随身听听磁带呢。
而张雨倩在九几年就用上日本原产的walkman了，这家庭条件可见一斑。
然后，他就看到了磁带盒。
里面放着很多专辑磁带，刘得华、张雪友……都是一些上世纪港台歌手，毕竟在张雨倩生活的那个年代，内地音乐还没有流行起来。
林弦打开透明磁带盒，看着那些印有时代烙印的旧物：
“现在新时代的孩子们，都不知道磁带是什么东西了，已经很少见了。”
“那肯定啊。”
高阳继续摆弄那个walkman随身听：
“现在哪还有磁带啊，别说磁带了，光盘，DVD，很多东西不都没有了？时代发展太快了。”
咔嚓。
他总算是摆弄明白，打开了walkman随身听的磁带盒，从里面拿出一盘磁带。
是一盘邓丽君的歌曲磁带。
高阳笑了笑：
“要是张雨倩再能多活一年，她就能听到周结伦、SHE的歌了，可惜啊……去世的这么巧，错过了内地音乐腾飞并且最辉煌的那几年。你看这里有这么多磁带，想必张雨倩应该挺喜欢音乐的。”
林弦点点头。
确实。
棺材里不仅放着很多盘磁带，还有音乐专辑海报，娱乐杂志等等……可以看出来，张雨倩一定是个音乐迷。
只可惜……没有活到2001年，华语乐坛的奇迹年。
看着眼前，这些张雨倩曾经经历的人生，林弦不禁想起楚安晴。
现在科技高速发展。
楚安晴又会错过什么呢？
放下磁带盒。
林弦又拿起一本相册。
打开一看，里面记录的，就是张雨倩从出生开始，一直到20岁去世为止的点点滴滴。
照片很多，相册很厚。
看来，张雨倩是一个很喜欢照相拍照的女孩。
不过也不能这么说。
在1980年就有照相机的家庭，应该并不多，很多孩子想照相都没那个机会，那个年代，随心所欲的拍照也是一种奢侈品。
胶卷固然算不上贵。
但照相机很贵。
绝大多数人想拍照片，还是要去照相馆拍摄。
“咦？”
林弦拿起一盘黑色的录像带。
沉沉的，大大的，外形和一块砖头差不多：
“高阳，你看这个东西，真的是多少年没见过了，也就小时候偶然看过几眼。”
现如今，拍摄视频记录生活很容易。
手机里用不完的存储空间。
但以前，动态的记录生活，也就只有录像机和录像带这一种手段。
“啧啧啧。”
高阳咂咂嘴，从林弦手里接过那盘录像带：
“牛笔……本以为那个年代张雨倩家有照相机都够厉害了，没想到竟然连录像机都有。”
“话说，你不好奇这盘录像带里录了什么吗？我有一位同事喜欢收集这些老旧玩意儿，他家里有播放这种老式录像带的机器，我们带回去看看怎么样？看看和楚安晴长相一样的张雨倩……到底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这……这不太好吧？”
林弦还是有些边界感的：
“我们就在这里看看算了，找找线索。把棺材里的东西拿出去，总觉得有点不太合适。”
“你不能这样想林弦！”
高阳劝道：
“我们又不是真的偷东西，我们在解决问题！不仅仅是在解决楚安晴的问题，也同样是在解决张雨倩的问题！所以这些线索我们都应该重视才对。”
“而且……你回到上海之后，总是要给楚山河一个交代吧？要是你真的空口无凭，你说的话楚山河能相信吗？说不定这盘录像带，就能成为你的一块免死金牌！”
林弦想了想。
也有点道理。
先不说免死金牌的问题……
如果真的要给楚山河讲清楚千年桩的因果，张雨倩的照片和视频，确实更有说服力一些。
“那这一本相册也带走吧，反正拿都拿了，拿几个都是拿。”
他把相册也递上去给高阳，然后继续翻看其他的东西。
奖状、玩具、证书……
这些东西，都在从一个又一个侧面，诉说着张雨倩的一生。
她好像还是很优秀的。
反正证书确实不少。
虽然没什么大奖大赛的证书，但学校里的各种小奖项拿了不少，三好学生、成绩喜报、文艺汇演之类的……也算是品学兼优吧。
其他的，棺材里也就没什么有用的东西了。
又扫了一圈。
最后剩下的，是一本自带密码锁的日记本。
“啊……日记，好遥远的东西。”
林弦印象里。
也就小学时被老师要求过日记。
很多年长的哥哥姐姐们都常说，父母总喜欢偷看孩子的日记，以此来了解孩子们的心事。
林弦是没经历过这种烦恼……毕竟他们这一代人，已经很少写日记了，就算写，也是应付，谁还真的写日记啊。
但想到张雨倩所处的那个年代。
或许……
那个年代娱乐方式匮乏的人们，真的会正儿八经写日记！
“林弦。”
冷不丁的，高阳的声音传来：
“偷看女生日记这种行为，实在是有点下头了。”
林弦抬起头：
“你还挺双标的，你看人录像带不下头？”
“录像带拍出来就是给人看的啊！”
高阳理所当然说道：
“这就和拍抖音、发朋友圈一样，本身就是给别人看的。但日记不一样，日记记录都是很私密的事情！属于每个人自己的【秘密】！”
秘密？
听到这个熟悉的词语……
林弦蓦然想到，从美国参加完世界黑客大赛回国时，在浦东机场，自己和楚安晴聊起了有关时间穿越的问题。
当时林弦询问楚安晴，如果真的能时间穿越，她是想回到过去、还是去往未来？
楚安晴毫不犹豫说道：
“那肯定是回过去呀！”
她还解释说：
“穿越到未来没什么意思的……我还不到20岁，我可以活到未来的，就算是不用冬眠舱，我也可以活到好几十年后的未来。”
“反倒是过去……那些已经发生过的、已经确定的历史，学长你不觉得更有魅力吗？唯独只有过去的时光，谁都没有办法回去、永远回不到过去。哪怕再高的科技、再厉害的冬眠舱、也回不到哪怕一秒之前的过去。”
“所以……要是我真的有穿越时空、时间旅行的能力，我肯定闭着眼选择过去，而不是未来！”
那时候，林弦只当是聊着玩，也没当回事。
所以就顺着楚安晴继续问道：
“如果你真的能穿越回过去，你最想干什么？”
林弦至今仍记得。
那一天，那一刻的楚安晴，笑的有些调皮。
她伸出食指，在嘴唇前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秘密～】”
……
秘密。
林弦低头，看着手上粉色的密码日记本：
“那我就更该看一下了。”
“嘿！你个不要脸的！”
高阳嗤之以鼻，然后挪动大腿凑过来：
“要看一起看。”
林弦把日记本翻过来，打量这个构造。
果然，张雨倩用的东西，就没一件劣质品，各个都精致又高档。
这个密码日记本，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竟然是外国货！
上面写的是日本的文字。
估计……是张雨倩的父亲出国时，给她带回来的礼物吧？
说真的，质量非常不错。
封皮都是纯真皮打造的，什么皮林弦就摸不出来了，反正不像是普通牛皮。
看日记本封面上的卡通人物，大概是和什么动画、经典角色的联名款。
只是画风太古老了，林弦也不认得这个二次元角色。
一般的笔记本，就这样放二十多年，肯定早就散架了。
而这个纯真皮打造的日记本，现在扯起来还是稳稳当当，虽然真皮上免不了有些裂纹，但依旧很坚韧。
硬要撕开的话，也不是撕不开，更别提现在林弦和高阳身上，全是各种暴力工具，拆卸一个笔记本轻松加愉快。
但是……
林弦相信，除了赵英珺的那个密码门以外，或许每一个专门设置的密码，都有它特殊的意义。
所以，暴力破解放在最后再考虑吧。
这日记本的密码锁只有四个转轮。
四位的纯数字密码，就算是穷举法，也用不了几天就能破解，真没必要玩什么暴力破坏，毕竟……这可是张雨倩，留给这世界的，最后一本日记啊。
“猜猜密码吧。”
林弦对着高阳晃晃日记本，给他看侧面仍旧精致亮泽的密码锁：
“四位数的数字密码……”
“你觉得是什么呢？”

第10章 极限推理
“恩……”
高阳盯着这精巧、仿佛没有岁月痕迹的日记本：
“这四位数的密码真没什么难猜的，那我猜一个张雨倩的生日吧。0121！快试试！”
林弦低下头，拨动四个密码转轮。
竟然一如既往的丝滑。
咔哒咔哒，清脆又细润，声音也好听，手感也很棒。
很难想象这个日记本已经放置二十多年了……就凭这声音和手感都能推断出，这块密码锁的机械设计一定非常精密。
不得不说，以小看大。小日子在上世纪的工艺水平还是可以的，说是世界领先也不过分。
难怪那些毒鸡汤杂志里，能编出来日本的盘子要洗七遍这种鬼故事。
只是过往云烟，现如今日本的制作工艺怎么样，林弦就不太了解了。毕竟除了游戏和动漫以外，确实没什么存在感。
即便是化妆品领域有几个不错的牌子，但一来算不上世界顶流，二来又因为核废水的口碑影响，现在国内化妆品领域，基本没有日系化妆品的生存空间。
林弦拨弄好最后两个密码转轮。
0121
清晰又明亮的数字凸起，好似这本日记真的不曾经历岁月。
“好了。”
说着，林弦伸出左手拇指，按下开启锁扣。
咔嚓！
……
没开。
“呵呵。”
林弦不由得想起曾经第一梦境里，那些和CC大脸猫斗智斗勇、尝试各种密码打开保险柜的日日夜夜。
莫名有些怀念，恍如昨日。
想到那冷漠又神秘的CC，林弦转眼就把她的模样和楚安晴、和张雨倩重叠在一起。
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别，一丁点都没有。
其实。
刚才打开棺材，看到里面没有张雨倩的遗体和骨灰，林弦真的松了一口气……
感到一丝庆幸，一丝侥幸。
如果张雨倩是真的死了，正常死亡，有遗体有骨骸；那就说明楚安晴的离奇消失，是这个世界上的孤例。
孤例不成证。
一件事，如果这个世界上只出现过一次，那就永远是一个解不开的谜。
那样推断的话。
或许……楚安晴只是因为接触时空粒子发生了意外，所以才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如果她不接触时空粒子，有可能就不会消失了。
可现在。
二十多年前的张雨倩，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情。
这就代表，她们这种二十岁女孩化作蓝色星屑消失的事情，并不是意外、更像是一种注定、一种设计好的程序。
而只要这些事情不是意外，那就可以找到源头，追溯根源，查证原因，进而……修改这一注定的命运！
林弦越来越能感觉到。
楚安晴可能并没有死。
【她真的没有死，很可能只是去了其它什么地方。】
“不对啊居然。”
高阳眼珠转了转：
“那要不试试0042？虽然我觉得希望不大，但这个时间点对于张雨倩而言实在太特殊了，是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也是离开这个世界的时间。”
“不过这也说不清啊……她母亲都具体记不清楚她是几点几分出生的，她自己会知道？更别说，她难道还能预知自己会在00:42消失的事情？”
猛地，高阳一愣：
“我去！不是没可能啊！楚安晴当初不就是触碰到时空粒子后，就知道了自己会在00:42分马上消失的事情，所以才哀嚎大哭吗？”
“既然楚安晴能预知到这个时间点，那说不定张雨倩也可以！快快快，试试0042，我觉得这个密码还是比较有希望的。”
林弦又低下头，咔哒咔哒一番。
四个不锈钢密码转轮变成0042，然后按下锁扣——
咔嚓！
没开。
高阳从裤兜里拿出瑞士军刀：
“上科技吧。”
林弦又默默尝试了几个密码，2000、2024、2624、0828、0328这种比较特殊的年份和日期，都不对。
他还有点自作多情的试了自己的生日，还是不对。
呵呵，小丑了。
无奈，他把日记本拿高一点，用头顶上的矿工灯照着，研究日记本和密码锁的结构：
“这个东西暴力破坏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但我看它的构造，一旦强行破坏，密码锁的结构肯定就不完整了，不能再次使用、并且我们也永远不知道张雨倩设置的密码是什么。”
“嗐！”
高阳不屑一顾：
“本身日记本重要的就是里面的日记内容，密码锁就是单纯的一把锁，你还管它密码是多少干嘛？只要能打开锁，锤子和钳子都是钥匙。”
“那可不一定。”
林弦摇摇头：
“有时候，密码本身的意义，要远比密码锁住的东西更重要。”
这段时间。
林弦经历过的密码事件太多，不单是写有自己名字的保险柜，还有赵英珺办公室的密码门，天空之城的垃圾桶机器人，以及自己即将设立新密码的铪合金保险柜……
密码这种东西。
它本身就是一种信息。
别看它只是一串无所谓的数字，但是这些数字组合的背后，一定有什么深意，又或者……有什么难忘的故事。
“所以，我们还先别暴力破解了。”
林弦将密码日记本拿出棺材，和刚才的相册、老式录像带放在一起：
“反正就四位数的密码，一共才10000种可能性，我就算一个一个尝试，也用不了几个小时就能试出来。”
“四位数的密码又不是八位数的密码……好破解的很，只是手速和耐心的问题。”
“比起来日记本里面的内容，我确实更好奇……张雨倩会给这个日记本设置什么密码。或许真正的【秘密】并不在日记本里，四位数密码本身，才是张雨倩真正的秘密。”
高阳切了一声，站起身来：
“魔怔了你。”
“我看你就是想自己偷看人家女孩的私密日记，不想和我分享。”
随后。
两人将棺材盖重新推上。
然后将挖出来的土再填回去。
即便是高阳有心把那些草皮摆放的平整一些，但挖出来的土就像碎裂的玻璃，很难恢复原状。
“算了，就这吧。”
高阳很快放弃了，用铁锹拍了拍土，擦擦汗，自我安慰道：
“反正草这种东西长得很快的。你别看现在咱们挖的这一块很显眼，等什么时候下一场雨，直接就淋的和旁边一样了。”
“再说……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谁没事会来呀，阴森森的不够吓人的。”
两人收拾好东西，分两趟搬回普拉多后备箱里。最后一次离开时，两人回望那棵鲜红摇曳的石榴树，高阳还双手合十对它拜了拜。
“里面又没埋人，你瞎拜什么啊。”林弦吐槽道。
“哎，礼多人不怪，拜一拜踏实。”
说罢。
两人扭头踩着泥泞离开，离开了一片安静、宁静、寂静的世外桃源。
……
丰田普拉多越野车上。
高阳在快速路上专心开车，林弦则半躺在副驾驶，双手不停扒拉密码锁日记本。
他发现，上推密码转轮会更省力一些，并且推上去之后可以直接右手按下锁扣，比较轻松。
所以他尝试密码，是从9999往下一位数一位数调整试错的，用古老的穷举法破解密码。
9999……
9998……
9997……
咔哒、咔哒、咔哒。
破解起来虽然无聊，但速度并不慢。
一共就一万种密码组合，错一个少一个，错的越多，下一个密码正确的概率就越大。
高阳开车才过了两个路口的功夫，林弦就已经试错了100多个密码，四个密码转轮上的数字，也来到了9811……9810……
熟练之后。
根本就不用低头看密码锁，光凭感觉就知道进行到哪一位。
林弦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了没有感情的密码破解机器，不断循环，都不用过脑子。
他回过头，看着后排座椅上摆放的杂七杂八工具，以及一盘老式录像带、一本整体发黄的相册。
他们这次从张雨倩棺材里，一共带出来三样东西。
密码锁日记本。
老式录像带。
一厚本相册。
这也算是那具空棺材中，最有价值的三样物品了。
林弦至今没有头绪，楚安晴、张雨倩、CC这三个女孩，除了长相以外，还有什么至关重要的线索……能将三个跨越不同时代的女孩联系起来吗？
虽然她们三个可能都是千年桩。
但是，在不知道千年桩到底什么意思、具体指什么的现在，这句话等于废话。
因此。
他和高阳还要再辗转回北京一趟，去朝阳区三环的那个豪华小区，去找那位支支吾吾中年大叔，问出当年张雨倩出车祸的真相。
这一次，林弦有很大把握能说服大叔。
现在已经99%确定，张雨倩大概率和楚安晴一样，是变成蓝色星屑消失了，并且那对中老年夫妇绝对是现场目击者……那林弦也就没什么顾虑了，有什么话都可以直说。
……
回到曲阜住宿的酒店，高阳直接脱掉身上脏衣服，扔进垃圾桶，然后冲进浴室洗澡。
林弦也简单收拾了一下，洗完澡，换好衣服，把张雨倩的录像带和相册放回行李箱。
翻腾之下，他看到了当初去航天员训练基地时穿的便服。
当时第二天，魏城就给他们发了好几套训练服，所以便服也就只穿了那么一次，一直压在行李箱底。
更为重要的是……
当时林弦从垃圾袋里捡出来的楚安晴头发，也正就藏在便服口袋中。
林弦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个扁平塑料袋。
拿出来。
映着头顶上的灯光看去……
只见在这个密封严实的塑料袋里，现在已经是空无一物，一根头发都没有。
“果然，是空的。”
林弦并不意外。
塑料袋最上面的密封口，没有任何打开痕迹，一如既往的密封着。
这说明，即便是楚安晴曾经抓落的头发，在2024年3月28日00:42分那一刻，也同样化作蓝色星屑消失了。
这个世界上。
属于楚安晴身体的一切、边边角角、分分毫毫，都在那一刻消失了；化作细小的蓝色星屑，像是量子态一般坍塌。
这么说来……
那些消散的星屑，其实在某种意义上，和时空粒子是比较相似的。
时空粒子不属于这个时空，所以能穿透这个宇宙的任何实体。正如楚安晴化作的那些蓝色星屑一样，也可以从宇航服溢出无踪、也可以从密封的塑料袋里消散无影。
都是很神奇的物质。
如果说千年桩和时空粒子一样，都不属于这个时空，这一属性上倒也对得上。
可问题在于……
如果千年桩，也就是楚安晴、张雨倩她们两个，都不属于这个时空，为什么时空排异没有发生呢？
为什么她们的眼睛没有和黄雀一样变的蓝色晶莹？
为什么也同样没受到过时空反噬？没有和黄雀一样变得虚弱、跌倒、变得透明呢？
这就又相互矛盾了！
“所以……”
林弦总结道：
“大概率千年桩和时空粒子，并不是相同、也不是相似的东西。所以也没有什么共同性，也不用在这两者之中寻求联系。”
这时，高阳用浴巾擦着头发走过来，看见林弦手里捏着的小塑料袋：
“那就是你说的楚安晴的头发吗？果然也消失了是吧？”
林弦点点头：
“不过也早有心理准备，只是……在确认张雨倩的棺材空无一物前，其实我心里还是抱有一丝侥幸的。”
高阳蹲下身子。
接过那个密封严实、里面却什么都没有的小塑料袋：
“反正现在做DNA验证是没戏了。张雨倩的遗体找不到，很可能根本就没有遗体。然后楚安晴的头发也消失了，这算是彻底封死做DNA验证的可能性。”
“咦？等等。”
高阳突发奇想：
“那我们直接比对楚安晴的父母、以及张雨倩的父母的DNA如何？龙生龙凤生凤，如果楚安晴和张雨倩的DNA一致，那楚山河和那位中年大叔的DNA也应该是一致的！”
“【没有意义。】”
林弦无奈笑了笑：
“就算比对出来，楚山河和那位大叔的DNA不一样、完全不是一个人……那能证明什么？难道能证明楚安晴和张雨倩没关系、能证明她们俩就不是一个人吗？这显然不严谨，要不然世界上那么多人还做亲子鉴定干嘛。”
“又或者，比对结果显示，楚山河和那位大叔的DNA完全一样，哪又能说明什么？能保证楚安晴和张雨倩的DNA也一模一样吗？还是说能证明，楚山河和那位大叔也是千年桩、或者万年桩？那他们怎么还不消失呢？总不能要等到200岁才消失吧？”
“更何况……你逻辑推理一下，如果楚山河和那位大叔的DNA是一致的，那就说明楚山河的父亲、和那位大叔的父亲DNA也是一致的；那也就是说，他们的爷爷DNA也是一致的、祖爷爷包括祖奶奶也是一致的……这是什么生物学鬼故事？楚山河是人类起源？”
高阳对林弦竖起大拇指：
“你这个推理厉害！逻辑无懈可击！所以楚山河和那位大叔的DNA是注定不一样的，要不然人类起源这事得重新研究了。”
“那现在，距离我们弄清楚这一系列事情真相、以及楚安晴消失的原因……就剩最后一步了吧？也就是看看，【时空粒子】在她们俩变成蓝色星屑消失的事件中，到底充当着什么角色。”
“是必要的，还不必要的；是有没有都无所谓的，还是说必须触碰到时空粒子，然后才能变成千年桩。”
“而要想弄清楚这个最终问题……也就只有返回北京，去问那位中年大叔了，让他讲出当年车祸时、甚至车祸前的真相；以及张雨倩当晚有没有和楚安晴一样哀嚎大哭、胡言乱语。”
“没错。”
林弦点点头，看向窗外逐渐升起的半弦月：
“我们要确定一下，2000年的张雨倩，到底有没有接触过……时空粒子！”

第11章 最后一块拼图
第二天。
两人一早就乘上飞往北京的飞机，又开始新的奔波。
“我现在一点也不想当宇航员了。”
高阳坐在头等舱，苦着脸，歪身子看着林弦：
“小学刚开学的时候，班主任让我们一个一个站起来回答，说以后的梦想是什么，长大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当时我毫不犹豫站起来，说我以后要当宇航员。可这几天跟你来来回回坐飞机、上太空、坐宇宙飞船……我真是坐吐了，我现在比谁都更想念地面，我再也不想上天了。”
林弦轻笑一声，回想起小学开学第一课：
“那时候，班里40%的男生，梦想都是宇航员。因为咱们上小学的时候，刚好是中国载人航天工程成功没两年，哪个小男孩不想成为宇航员？”
“其实主要也是那时候的孩子见识少，并不知道这世界上有很多种职业、很多种生活。大家眼里好像除了老师、警察以外，就是宇航员、科学家……那个年纪，视野多大，世界就多大。”
“我记得你当时也是说，你想成为一名科学家吧？”高阳扭过头，看着林弦：
“你现在还想成为一名科学家吗？”
“不想了。”
林弦闭上眼睛，手里依旧咔哒咔哒，穷举法破解日记本密码锁：
“当我意识到自己的智商成不了科学家时，我就果断放弃了。然后玩玩跑酷、学学画画、准备走艺术生高考路线。”
“哎呀，梦想这东西，别放弃太早嘛。”高阳拍拍胸腹：
“你看，我这成为宇航员的梦想不就实现了？人生就是这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碰上了什么事，没准你哪一天，真能成为一名科学家呢！”
“我倒真希望有那脑子。”
林弦撇过头，看向窗外。
科学家岂是想成为就能成为的？
他要是真能成为科学家，肯定第一时间就投入宇宙常数的研究中，势必要把42这个神秘数字的真相研究出来。
现在，近乎身边所有的谜团，都在围绕42旋转。
什么时候能把宇宙常数42的真正含义研究透，大概率这些谜团也就全部解开了。
右边半包围座舱里，高阳轰隆的呼噜声再度响起。
秒睡就是这样。
稍微没接上他的话、没来得及回答，对方就能立刻睡着……真是令人羡慕的超能力。
咔哒、咔哒。
林弦依旧不停拨动手里的密码锁。
从早上离开酒店开始，他就一直是这个姿势和动作：
半躺着身子。
左手拿着日记本书脊。
右手抠着密码锁。
推一下密码转轮、按一下锁扣；推一下；按一下。
现在密码锁上的转轮，已经来到了6432……6431……6430……
估计等飞机飞到北京机场时，他又可以穷举尝识3000多个密码。
可别啊。
要是早知道密码的数字这么小，真该从0000往上一位数一位数尝试。
不过没办法，穷举法就是这样，穷尽每一个可能，总能从中找出正确答案。
不久后，空姐送来了头等舱餐食。
高阳伸出三根手指：
“三份。”
“好的先生。”空姐礼貌又热情地笑了笑，又给高阳多拿了几份主食和水果。
“有钱就是好啊，林弦。”
空姐离开后，高阳凑过来头，小声给林弦说道：
“以前坐经济舱，伙食没这么好不说，每次要两份都不情不愿的，哪像这！想要多少要多少！态度还好还蹲着服务！水果管够！”
“十分钱一分货嘛。”
林弦淡淡说道：
“不等价交换。”
……
飞机落地后，林弦预定的酒店派专车来接机，两人把行李扔到房间，然后立刻启程，重新杀回北京三环，首创禧瑞都小区。
他们很默契的，悄悄路过中间小广场。
果不其然。
那位慈祥的老奶奶，依旧坐在那里剥石榴。
一粒一粒，缓慢又小心，手指轻轻捏起又轻轻放下。
“她真的很爱她女儿。”
高阳轻声说道：
“那天我和她在这里聊了那么久，她都没有说让我尝尝石榴。我不是非要吃人家石榴哈……只是这山东人骨子里的热情好客，这种时候多少也会客套让一让。”
“但是她从来没有，在她眼里这就是给她女儿张雨倩剥的，所以一粒也不会给其他人吃。哎，你说说，如果这俩女孩，都是千年桩，而且千年桩也是被人有意打下、人为制造的……”
“你说这人得多没良心啊？拿别人辛辛苦苦养了二十年的女儿打桩！打完之后魂飞魄散、连根头发都不剩下，让人家父母怎么活？真是人间败类！”
“是的，天理难容。”
林弦点点头，难得在同一件事上和高阳想法一致：
“不过现在我们也不能把话说这么死……毕竟千年桩到底是什么，我们一点概念都没有。”
“黄雀也给我解释过，千年桩这个词语是她自创的，就是为了让我们听不懂、不影响时空弹性、所以才能说出口。千年桩原本的称呼，肯定更准确、更贴切、更直白容易理解。”
“所以说，现在我们主观听起来，千年桩好像是一个工具、一件坏事。但事实到底是什么，现在完全无法判断。不过……我到底希望事实真的如你所说，千年桩是人为打下的、是被人操纵的。”
高阳睁大眼睛。
不可思议看着林弦：
“为什么？你这是什么想法？”
“为什么你会觉得，楚安晴和张雨倩的消失是人为制造的就是好事？你这是什么逻辑。”
林弦轻哼一声：
“因为，只要人为的事情，都可以阻止，甚至也可以逆转；他能让千年桩消失，那么逆向操作，也一定能让千年桩恢复成人形。”
“要真是这样的话，我们只需要找到那个人，说不定就可以直接救回楚安晴。怕就怕……千年桩这种事，并不是人为的，而是其它某种力量、我们理解不了也反抗了的力量，那就真的麻烦了。”
说话间。
两人已经来到22号楼。
依旧是按下电梯，来到熟悉的楼层，叩响熟悉的房门。
咚咚咚。
半分钟后，中年男子，张雨倩的父亲，头发半白衣着朴素的张石打开房门，一脸警惕看着两人：
“小伙子，你们再这样纠缠，我可就要报警了。虽然不知道你们到底出于什么目的，但关于我女儿的事，我不想再和你们聊太多。”
“张叔。”
林弦一步上前，直视他的眼睛：
“您女儿在2000年发生的那起车祸，也就是张雨倩20岁生日凌晨发生的事情，您说了谎，隐瞒了很多。”
“张雨倩并不是因车祸而死，也没有火化或者埋葬，而是凭空消失了……就在你们眼前、在车里，化作细小的蓝色星屑、像是结晶粉尘一样消散了。”
“你！！”
中年男子顷刻面色狰狞，咬牙切齿：
“胡说！一派胡言！立马给我走！”
说罢。
中年男子立刻就要拉上防盗门。
啪！
林弦眼疾手快，直接掰住防盗门锁口，将门拉开：
“张叔，我们来找你没别的意思，你不用害怕或者恐惧什么。我们今天是来寻求您帮助的，同时，也是想办法帮助您的。”
“你给我放手！”张石捶打林弦的手臂。
“您还记得那天在西单购物广场，在我身边被闫琴阿姨误认为是你们女儿的那位女孩吗？”
“松手！”
张石根本无心听林弦讲话，使劲拉扯房门：
“再不松手！我就报警了！”
“【她也化作蓝色星屑消失了……在20岁生日的凌晨，00:42分。】”
瞬间，张石全身脱力。他双手一软，防盗门直接被林弦掰开，砰的一声打在墙上。
他本人根本没有心思再管防盗门。
瞳孔颤抖，脸色发白。
缓缓抬起头。
脸色震惊，又有些闪躲的看着林弦：
“那……那个女孩，你的那位女伴……也……也消失了？”
林弦点点头。
“消……变成蓝色的那种，结晶，像是扬起的沙土一样，摸不着，没有重量，碰都碰不到就……就散开了？时间也是00:42？！”
林弦再度点头。
然后扭头和高阳对视一眼。
看来……
两人没有猜错。
当初张雨倩消失时的情况，果然和楚安晴一模一样；所以张石大叔才一直这么躲躲闪闪，不愿就这件事多谈。
但现在。
他显然是被林弦说服了。
“张叔，我们可以进屋好好聊聊吗？”
林弦指指屋内，看着张石：
“我们会将那位女孩发生的事情告诉您，也希望您能把当年张雨倩车祸的真相，对我们讲出来。”
“也许事情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张雨倩是消失了不假，但说不定她并没有死，而是去了什么我们不知道、也理解不了的地方。”
“相信我们张叔，您思念您的女儿，我们也想救我们的朋友。只有我们坦诚相见，把这相隔二十多年的两件比对一番，或许才能发现真相，或许……”
他眼睛盯着张石：
“或许，我们就能帮你找到女儿。”
终于。
张石叹了口气。
让开身子，伸手示意林弦和高阳进屋：
“进来吧。”
他声音很轻：
“进来说。”
……
茶几上，两杯热茶冒着热气，毛尖茶叶在里面起起伏伏，最终立在中间，慢慢沉底。
“24年前，2000年1月21日……”
沙发上，张石抓了抓花白的头发，艰难的开口了：
“那是我女儿的生日，虽然她是凌晨出生的不假，但哪有人凌晨过生日的，我们原本是打算睡醒后，白天再给她过生日。我和你们阿姨都很宠孩子，生日订了最好的酒店、最大的蛋糕、亲朋好友还有她的同学都喊了很多……”
“女儿也20了嘛，长大了。虽说20岁生日，不用办的和18岁成人礼规模那么大……但我女儿本就喜欢热闹，我们也是喜欢热闹，所以年年生日规模都不小，我们也都很开心。”
“事情还要从前一天晚上，1月20日说起。当天晚上我带着爱人孩子回了趟老家，和很多年没见的儿时玩伴聚会，聊了很晚，也喝了不少酒。所以等我们开车从老家回市里时……已经接近凌晨了。”
“我喝了酒，坐在后排，有点醉。我爱人开车，倩倩就坐在副驾驶，她没有驾照，才是大学二年级，也没打算让她那么早学开车。”
“就这样，一路上我们有说有笑，倩倩也叽叽喳喳，都在讨论明天生日的事情。我爱人也刚学车不久，开的比较慢，那个年代路上也没有多少车辆，所以一切都挺安全的，不会出什么事。”
“然而，一切都来的很突然，我女儿有说有笑讲大学宿舍里的事情，我半闭着眼睛听。可忽然……就突然之间戛然而止，一点声音都没有了。然后就是我爱人的尖叫声！大喊着倩倩的名字，车辆不听使唤一样，往路旁的树上撞去。”
“当时我赶忙睁开眼睛，就看到……看……看……”
老人忍不住有些哽咽，咽了几口吐沫，咬着牙：
“那一幕我至今忘不掉，就像是梦魇一样，一个好好的活人！那么大一个倩倩！就这样忽然变的透明……像是碎掉的玻璃一样！顷刻间就化作蓝色细沙，一团一团消散在空气中！”
“之后嘭的一声，轿车撞在树上，我的酒一下子就醒了。我先是看了一眼我爱人闫琴，她已经吓坏了，除了尖叫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我当时扫向副驾驶时，也看了一眼中控台上的电子时钟……就和你说的一样，当时那一幕诡异事件发生的时间……”
“00:42。”
张石抬起头，看着林弦。
恍惚间，林弦竟感觉他老了好几岁。
张石顿了顿，继续说道：
“然后我就下车，到处找倩倩……可是怎么找都找不到。然后跑去副驾驶，摸了摸座椅，都还是温热的。这就表示，我女儿刚刚还在。一分钟前明明就坐在副驾驶椅子上，还扣着安全带。”
“但就是这一眨眼的工夫，消失了……化作蓝色结晶、像是风吹细沙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些年，其实我也想过，女儿会不会根本就没有死，只是去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地方？但是我爱人，她精神自此崩溃了，数次都有生命危险。我已经失去女儿了……总不能再失去爱人吧？所以我就把倩倩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放进棺材里，假装埋葬了。”
“对外说起，就是出车祸去世了。2000年那个年代，不像现在，很多事情都很好处理，手续什么的，死亡证明什么的，都很容易办出来。不过这不重要，我做这一步也是为了我爱人。”
“我的女儿，倩倩，她如果真的活着，我可以慢慢等。但是我爱人当时的状态，要死要活，甚至要跳楼，我不敢给她任何一丝刺激、必须先稳住她的情绪才行。我就请了最好的心理医生，来到了北京，离开那个环境，对她进行催眠引导治疗……”
“现在，她虽然神志依旧不那么清楚，但只要不受刺激，大体上精神是稳定了。现在在她意识里，女儿就是单纯出车祸去世的，当时她自以为看到的场景，不过都是大脑过度刺激产生的幻觉而已。”
“相对于那种玄幻的离谱事件，难受归难受，伤心归伤心，但车祸这种常见的理由，也多少能让我爱人接受，历经这么多年的治疗休养，总算是稳定了。”
“小伙子，也不是我有意骗你，你看我现在的生活，女儿没了，事业也放弃了，我爱人就是人生的全部、仅剩的东西。我总要呵护好她吧。”
说罢。
他又拿起茶壶，给林弦和高阳两人的茶杯，倒满茶水：
“事情就是这个事情。我和我爱人已经这个年纪，很多事情，都已经可以接受了。而且我爱人的精神，真的是折腾不起了，你也见过她的样子，明明才60多岁，但却老的像八十岁一样，真的折腾不起了。”
“今天我愿意告诉你这些，也是因为你说你那位女伴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情，所以我才说了出来。至于你说什么……可以救回来我女儿，能找到我女儿什么的……”
张石叹口气，摇摇头：
“这二十多年过去，我早已经不指望了。如果你们有这样的心思，我很感谢你。同时……我也祝福你们，能早日找回那位消失的女伴、那个女孩。”
“但我真的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算我恳求你，年轻人，不要再来打扰我们了，我们的生活，好不容易才稳定下来。”
“我今天告诉你的所有事，全都是绝对真实的，没有丝毫隐瞒……希望你也相信我说的话，不要再为难我们，不要再去找闫琴。”
……
张石说的很诚恳。
林弦也点点头。
他相信，这次张石说的，应该都是真的。
也和他料想的一致。
“好的，张叔，我们不会再来了。”
林弦直起身：
“只是……还有最后一个细节问题，需要向您确认一下。”
张石伸伸手，示意林弦讲出来。
“【请问，你们那天开车回家的晚上，有看见过一个苹果大小、闪着蓝色光芒、不断跳跃闪现、就像是一个内部聚集了闪电的蓝色小电球吗？】”
林弦用手比划着大小，给张石描述：
“就是这么大小的一个蓝色小电球，飘忽不定，没有重量没有实体……你们那天晚上有见过吗？”
张石思考了两秒。
郑重摇摇头：
“没有。”
他补充道：
“那天晚上我虽然喝了不少酒，但眼睛一直都半睁着，看着前面，至少车里是从来没有出现过蓝色小电球。车外也没有，我爱人视力很好，如果有的话，大晚上，那么亮一个小球，她肯定是能看到的。”
“然后那天在老家，我爱人也一直和倩倩在一起，和亲戚们打麻将，也从来没听他们说过这种事……如果真的有蓝色小电球出现，这么明显又奇怪的事情，大家肯定会讨论的，并且无论倩倩还是闫琴，都会把这事告诉我。”
“所以……恐怕让你失望了，年轻人。”
张石抬起头，看着林弦：
“【我很确定，倩倩消失的那天晚上……根本没有出现过什么蓝色小电球。】”

第12章 千年桩三定律
告别张石，从他家里出来后，林弦和高阳快步走向电梯，按下通往一楼的按钮：
“所以，你看，楚安晴的消失，和接触时空粒子这件事、包括和时空粒子本身，根本就没有任何关系！没有任何联系！”
“这是完全独立的两件事！现在我们可以弄清楚了林弦，前几天楚安晴捕捉时空粒子时，不管她碰不碰时空粒子、跳不跳飞机……甚至于！哪怕她就不来参加这次活动，老老实实回学校上课，她也一定会在00:42分准时消失！”
“只不过，那时她化作蓝色星屑时，估计是在宿舍里，肯定会把她的舍友们吓一跳……也就是说——”
“楚安晴本身就是千年桩，和时空粒子没关系。无论她在哪、无论她干什么，都阻止不了她会在年满20岁的当天、2024年3月28日凌晨00:42分准时化作蓝色星屑消失，这一既定事实任何事情都改变不了！”
电梯门还没关上，高阳就神情激动的总结。
“没错。”
林弦点点头：
“张石应该没有说谎，根据楚安晴的情况来看，触碰到时空粒子后的反应是相当剧烈的。你也看到了，那时候楚安晴只是碰到了一下时空粒子，直接就是当场尖叫，鼻血喷出，抱着头非常痛苦，又哭又喊的。”
“如果张雨倩真的触碰到时空粒子，如此剧烈的过激反应，张石和闫琴不可能注意不到。而听张石的描述，当时一家三口在小轿车上有说有笑，张雨倩根本就没有任何异常之处。既然没有过激反应，那就可以确定她应该没有被时空粒子碰到。”
“所以，自此，咱们可以排除张雨倩是因为接触到时空粒子才消失的可能了……正如你所言，无论是张雨倩还是楚安晴，不管她们接触不接触时空粒子，都不会影响她们会在20岁00:42分消失的命运。”
“这样才合理，要不然，每二十多年就会有一个时空粒子出现在地球，也没必要像上次那样抢破头吧？”
“而且上次我们就已经验证过了，时空粒子是不会主动去找楚安晴的，它根本就是谁都不搭理，又怎么会主动去找张雨倩呢？”
叮——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
林弦和高阳径直走出来，往小区出口快步走去。
这一趟，真是来的太值了。
现在已经搜集到很多关键线索，然后比对楚安晴事件和张雨倩事件，分析相同点和不同点，可以得出很多准确结论——
首先，第一条。
【千年桩的形成与消失，和时空粒子没有任何关系，这是完全独立的两种事物。】
前几天林弦目击的楚安晴消失事件，因为一切不寻常都发生在触碰时空粒子之后，所以给他的判断造成了一定干扰。
但好在有张雨倩这个样本在，再加上张石大叔一五一十讲出了当年的真相，因此，林弦也就得以推理出上面那个绝对准确的结论。
2000年1月21日，张雨倩在没有触碰时空粒子、并且没有任何征兆和异样的情况下，化作蓝色星屑消失了。
这大概才是千年桩的正确打桩方式。
无声无息。
悄悄摸摸。
不需要借助任何外力、任何外物，自己就可以独立完成打桩，锁死历史。
当然……
锁死历史这一条，目前也只是林弦的猜测。
很大可能是正确的猜测，只是依旧明白不了，一个消散的千年桩、一个消失不见的20岁女孩，到底靠的是什么来锁死历史？
然后，历史被锁死之后，又会发生呢？
这都是以后要探索的问题。
目前。
就千年桩的情况来看，张雨倩才是一个真正的、合格的、如期运行的千年桩。
但反观楚安晴。
因为她意外触碰到时空粒子，所以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她应该是觉醒了什么记忆、或者说在那一瞬间，领悟了什么真相和答案。
她不仅清楚知道，自己会在00:42分消亡。
并且。
她还知道很多其他的事情、很多了不得的事情，甚至让她非常自信的给自己写下小纸条……告诉自己，只要在600年后的梦境世界打开这张小纸条，看到上面的内容，就可以知道世界的虚实真假。
“楚安晴触碰到时空粒子后，肯定是得到了一些记忆。所以她当时的反应才那么夸张剧烈，虽然我现在不确定楚安晴获得了什么样的记忆……但这一定是时空粒子造成的，并且，黄雀在这之前，可能也不知道时空粒子会对千年桩造成影响。”
路过小区中间，亭子小广场，两人匆匆看了一眼剥石榴的老奶奶，继续往小区门口行走。
高阳听罢林弦的话，补充道：
“黄雀应该确实不知道楚安晴在碰到时空粒子后，获得记忆这件事。因为你看，那个时候的黄雀也非常慌乱，很明显，她好像也是第一次见到千年桩和时空粒子接触。”
“我想起来了，当时还是楚安晴一直哭着追问黄雀，黄雀才疑问的问出你都知道了？这就说明，当时的情况也是超出了黄雀的认知！其实我感觉那天的时空粒子捕获计划，好像很多事情都不在黄雀料想之内，各种突发情况。”
林弦点点头：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黄雀必然知道千年桩可以看到时空粒子的特性，这才是她特意把楚安晴带上空天飞机、却又不给她安排具体任务的原因。”
“这也进一步证实了，2000年1月21日，张雨倩消失的时候，周围确实没有时空粒子。要不然，就算是别人看不见，张雨倩也绝对看得见，这下子可以实锤了。”
“不仅如此，黄雀她还知道千年桩会在20岁生日00:42分消散的事情，这个也是显而易见的。她早就知道，不管楚安晴碰不碰时空粒子，都一定会在00:42分消失，所以当时才大喊出来，说我不用救她……因为她迟早要消失，所以有什么救的必要？”
蓦然。
林弦回想起黄雀曾经说过的话。
那个女人说，如果丢掉这颗时空粒子，未来、世界、所有的一切都会变得很糟。
所以，她为了改变这一切，才策划了这样一起破釜沉舟、艰险重重的时空粒子捕获计划。
黄雀以前可能也只是见过时空粒子、知道时空粒子……但却没有抓到过时空粒子，至少没有抓住这一颗。
同理。
黄雀见过千年桩、知道千年桩能看到时空粒子的特性、知道千年桩会在20岁生日00:42分消失的结局……但却不知道千年桩触碰到时空粒子后会发生什么，这不仅偏离了她已知的历史，更是超出了她的认知。
“怪不得……”
高阳冷哼一声：
“怪不得黄雀那么轻松就同意楚安晴出舱捕捉时空粒子的事，这不就是她原本的计划吗？她早就知道楚安晴反正会消失，所以压根就不在乎楚安晴的死活，只想着利用楚安晴抓到时空粒子罢了！”
“哎，这个很难讲。”
林弦拍拍高阳的肩膀，劝他不要再考虑过去的事情了。
谁也不知道，黄雀一开始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往好的想，可能黄雀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才带楚安晴来的。毕竟如果高阳给点力，直接把时空粒子抓到，哪还用得着楚安晴出手？
往坏的想，那可能黄雀早就知晓高阳抓不到、时空粒子也会变得透明不可视，所以唯一抓到时空粒子的办法，就是让楚安晴出舱捕捉。
“事情都过去了高阳，黄雀可能某些地方做的确实不对，但本质也是为了我。所以我们不纠结这个了，向前看吧。”
两人走出小区，伸手打了个出租车，准备回酒店休息。
“你说……”
两人坐上出租车后排，高阳扭过头，看着林弦：
“楚安晴碰到时空粒子后，到底脑子里觉醒了什么记忆呀？总不能是张雨倩的记忆吧？”
林弦摇摇头：
“我不确定，也猜不到。但我觉得，她觉醒的记忆应该很多才对，并且很关键。张雨倩的20年人生，也太单调和单纯了，应该不足以让楚安晴如此自信的给我写下那张小纸条。”
“不过这个问题也不重要，因为等我以后看到小纸条上内容的时候，我应该就明白了。正如楚安晴当时所说……我一定会明白的。我相信她。”
“所以，现在我们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了，还是专心总结有关千年桩的推论吧。”
说着。
林弦又在脑海里，根据已知线索，推理出来有关千年桩的第二条推论：
【既然千年桩的消失时间是固定的、不可更改的……那也就是说，千年桩打桩的间隔，是稳定的24年。】
那么，每24年打下一根千年桩……这要打到什么时候为止呢？
难道真的要打一千年？
那也没必要吧……
一千年很长吗？
别说放在宇宙尺度上了，就算是地球时间尺度上，一千年也并不是一个很漫长的时间。
如果真的按1000年来算。
每24年打一根桩。
要打多少次呢？
“1000除以24……”林弦正在心算。
“42。”
高阳脱口而出：
“除不尽的，四舍五入就是42。如果是1008的话，除以24可以整除，得数就是42。”
林弦不可思议看着高阳：
“你算的怪快啊。”
“这不是买车的时候经常算贷款嘛……”高阳嘿嘿笑道：
“像这种关于12、24、36的乘除法，我天天都算这些，算利息算利率的……算得多了，当然就背下来了。”
【42】
林弦也是没想到，这个神秘数字又冷不丁的出现了。
千年桩，如果真的要打一千年的话，其实也不是非要1000年整，1008年也可以被称作千年桩，这在常规语法上是允许的。
更何况……
千年桩本身的名字，并不叫千年桩，这是黄雀的自创词汇。
但是自创，不是乱创、不是瞎创。
黄雀既然选择了千年桩，而不是百年桩和万年桩，一定有特殊的意义。
考虑到这一点。
千年桩，未必不可能是一个每间隔24年就打一次桩、并且一共打42次，总时长达到千年之久，总计可以将1008年的历史锁死的存在！
但这同样是猜测。
还是毫无根据，只是随意乘着玩、除着玩的猜测。
……
林弦的思绪，继续回针对千年桩的准确推论上。
除了上面的两条推论，还能推出第三条、也是最后一条显而易见的推论：
【千年桩在现实中，会以一位人类少女的形式存在，她会和正常女孩一样成长长大，于00:42出生，于20岁生日的00:42消散，完成一次打桩。并且，每一根千年桩的长相都一模一样。】
这就是第三条推论。
根据事实推理而出，绝对正确。
但具体谁是第一个千年桩、谁是历史上第一个长相如此的女孩……林弦不清楚，但肯定不是楚安晴。
由此也不难推断出，CC肯定也是千年桩没跑了。
“不知道CC什么时候出生，也不知道她到底多少岁。”
林弦心里想道。
如果……
如果CC的出生日期，是2604年8月29日00:42的话……
那真的，一切都巧合般的呼应上了。
自己的梦境，总是准时在2624年8月29日00:42分被白光毁灭。
所以。
白光又是怎么来的呢？
如果CC真的也是一根千年桩，那该化作蓝色星屑消失的是她呀！干嘛要用白光轰杀自己？焚尽整个世界？
这也是林弦搞不懂的事情。
主要原因是……
他至今也不知道，梦境里的白光是怎么回事。
根据不同的脑洞，解释说法也不同，林弦也拿不准是哪一个。
说不定那道白光，也不是世界被毁灭了，而是他被轰杀了，或者单纯是梦境结束了等等其他原因。
这又是一个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光锥之内”。
因为自己是被白光毁灭的。
所以。
他永远不可能不知道，白光之后的世界是怎样的、白光之外的世界是怎样的、白光产生的原因又是什么？目的是什么？
在“光锥之内”的林弦，注定永远也找不到答案。
“一步一步来吧。”
林弦感觉自己想的有点远了，现在自己的第四梦境，依旧处于卡关状态。
等自己处理完上海的各种事情后，就要想办法看能不能复活VV，然后正式和凯文&#183;沃克开战、开始新一轮的你抓我我抓你的猫鼠游戏。
一旦成功消灭凯文&#183;沃克。
第四梦境里的自己，或许就可以如约自由活动，得到解放。
到那时，首先要干两件事情。
第一，来到600年后的泰姆银行，打开自己的保险柜，拿出楚安晴留给自己的小纸条，看看上面到底是写了什么内容，以便了解梦境的真相。
第二，想办法找出CC，询问一下她的出生时间以及年龄，再确认她是千年桩的基础上，进一步搞清楚她和楚安晴之间的关系。
“都是比较长远的计划。”
林弦小声喃喃道。
要是自己的梦境能再延长哪怕一秒就好了……
只要能延长一秒，自己就能看到，CC到底有没有变成蓝色星屑消失。
忽然。
林弦一愣。
缓缓睁大眼睛。
难道……
自己的梦境，在如此巧合的时间结束……
就是为了不让自己看到，CC化作蓝色星屑消失的那一刻吗？
这种事无法细想。
只是很难让人信服，为什么那么多事件、那么多巧合的时间，全都集中在00:42分呢？
越想越不真实，越想越细思极恐。
吱——
出租车刹车。
“走吧，林弦，到酒店了，休息一下就赶飞机回上海吧。”
林弦点点头。
他和高阳一起下车，走进酒店，进入房间。
……
高阳点了一堆外卖，在哪里海吃胡喝。
林弦就拿了一个汉堡和可乐，坐在阳台上茶几椅上吃完。然后还是老姿势，半躺在椅子靠背上，手里拿着密码日记本，不停的扒拉密码转轮，一个一个穷举法尝试密码。
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
密码已经近在眼前了。
也让他数次后悔……以后要是再破解别人的密码本，一定要从0000开始，而不是从9999回退。
太坑人了真的是。
手上，四位数的密码转轮，已经到达1979。
林弦右手拇指按下锁扣。
咔。
没开。
条件反射一样，拇指把转轮往上一推。
密码变成1978。
咔。
又没开。
“我忽然想起来了林弦！”
屋里，高阳嘴里塞着一大坨食物，鼓着腮帮子扭过来：
“既然千年桩，每24年就会打一次桩，那就说明，在张雨倩之前，还有一个女孩！还有一个和楚安晴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
咔。
林弦手里的密码日记本又没开：
“那不显而易见吗？算下来，再上一次千年桩打桩，应该是1976年。”
林弦低下头，发现自己手里的日记本密码锁转轮，刚好密码拼成了1976。
他用力按下锁扣。
咔。
还是没开。
“呵呵，我看你还能藏多久。”
现在林弦已经忍不住想笑了，错就错呗，就剩不到2000个密码组合了，正确密码还能藏多久？哪怕你是0000，也最多藏2000次了。
这么长的穷举破解时间都熬过来了，最后这一千多个，有什么熬不住的？
林弦继续仰着头。
一个一个搓动密码转轮，继续尝试密码。
咔。
咔。
咔。
那边，高阳几个狼吞虎咽，总算把嘴里的一坨咽下，然后又拿起一坨：
“你说，1976年，消失的那个长相和楚安晴一样的女孩，咱们能找到是谁不？”
“绝对找不到，不用想了。”
咔。
咔。
林弦继续尝试密码锁组合。
上面的数字继续变小。
1961。
1960。
1959。
……
“1976年太久远了，你要知道，中国在1984年才开始实行第一代身份证制度。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合适，但那个年代能证明一个人存在的东西，也就只有粗糙的户口本而已，上面也没有照片……所以你肯定是找不到1976年的楚安晴的。”
“更别说，你可要考虑到出生在国外的可能啊，这次可能就是赶巧了，连续两个千年桩都出现在国内。现在样本太少，未必不可能有千年桩出身在国外。”
林弦想到了CC。
她就说过，她是在国外出生的，美国布鲁克林。
咔。
咔。
手里的密码转轮继续滑动。
高阳叹口气，拿纸巾擦了擦嘴：
“那你说，这千年桩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就算是真的要打1000年的桩，总要有个开始、总要有第一个桩吧？”
“1976年……再往前24年……是……1952年！”
1952？
林弦眨眨眼睛，这莫名有些熟悉的年份。
这不是……
写实派画家亨利&#183;道森，在布鲁克林给爱因斯坦画画像、创作《忧伤的爱因斯坦》的年份吗？
低下头。
张雨倩的密码锁日记本上，四个密码转轮刚好拼凑成1952的密码组合。
林弦犹豫了一下。
拇指按上去——
咔哒。
一声脆响。
闭合了24年的日记本密码锁……
应声而开！

第13章 VV的留言
嗯？？
林弦看着手里弹开的密码锁锁扣。
一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开……开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早知道通过穷举法，迟早把这一个小小的密码锁打开。
但是。
当真正打开的时候，还是免不了有些激动，满满的成就感。
“卧槽！居然开了！”
高阳也顾不上吃喝，直接擦擦手一路小跑过来，把日记本从林弦手上捧过，上下打量。
“1952……咦奇怪了，为什么是这个密码？正常一个十几岁二十岁的小女孩，会把密码设置成这个年份吗？”
“话说林弦，1952年是什么特殊的年份吗？有什么特殊的事情、或者说比较著名的事情吗？”
林弦摇摇头：
“我历史一般般，你这样问我，我还真一时想不起来，1952年有发生过什么大事。既然张雨倩是这么喜欢音乐的一个女孩，是不是1952年和什么著名歌手、著名乐队有关？”
“但我回忆了一下，比较著名的披头士乐队，还有麦克额&#183;杰克逊……应该都在1952年之后。1952年其实放眼整个世界，还是比较动乱的年代，第二次世界大战刚结束7年，很多地方的局部战争都还没打完呢。”
“所以理应说来，这个时间点并不是艺术的爆发期，而且第三次工业革命也还没开始，信息时代还没到来、电子计算机技术和互联网都还没出现……说起来，这个时间点还挺平平无奇的。”
“哦，酱紫。”
高阳敷衍了一声，直接捧着张雨倩的日记开始踱步阅读。
津津有味。
而林弦，则倚靠在阳台椅子上，看着窗外北京的车水马路，开始沉思。
1952年……
确实，对于这个世界而言，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是很普通的一年。
但对于林弦来说。
这个年份，属实有些存在感过高了。
他刚才认真回忆了一下。
1952年，不仅仅是写实画家亨利&#183;道森，给爱因斯坦画了8幅细节完全不同的油画，《忧伤的爱因斯坦》的一年。
还有一件事。
他也是刚想起来。
《银河系漫游指南》，也就是让42这个科幻概念第一次出现在世界上的科幻作品。它的作者道格拉斯&#183;亚当斯，同样也是出生在1952年。
其实，42这个概念，本身就是道格拉斯&#183;亚当斯提出的。
毕竟钢笔不会自己写书，《银河系漫游指南》里所有的故事情节都是亚当斯编的。
在《银河系漫游指南》电影里，宇宙顶级文明制造了超级计算机深思，并对它提出了问题：
“请计算宇宙、生命、和世间万物的终极答案。”
这个问题太难。
深思一直计算了750万年之久，才给出了答案：
“宇宙、生命、和世间万物的终极答案就是——”
“42。”
所以。
又是42。
还是42。
总是42！
林弦现在对这个数字都有些应激反应了。
不管是调查天才俱乐部也好、捕捉时空粒子也好、研究千年桩也好、哪怕破解一个小女生的日记本也好……
无论干什么事。
最后总会绕一大圈，最终闭环到宇宙常数42这个数字上。
林弦早就有预感。
早在他在大脸猫父亲的房间，看到那写满墙壁任何一个细小缝隙的42时……他就明白，这个数字绝对不简单。
可一直到现在。
一年多过去。
关于宇宙常数的研究，进展几乎还是0。
“距离弄清楚42的真相……到底还要多久啊……”
林弦伸了个懒腰，忍不住感叹道：
“宇宙常数，42，到底是什么啊。”
这个问题。
似乎不是林弦这种头脑的人能想明白的。
别看大脸猫很憨。
但他父亲，猫爸，可是名副其实的菲尔兹奖数学家，智商和天赋算得上是地球上最顶尖的那群人。
“最好的情况，还是能在梦境世界中，找到大脸猫父亲，从他口中直接问出宇宙常数的真相和意义。但是……现在我都被困死在第四梦境了，更别说是大脸猫父亲了，研究稍微露个头，可能就被00:42的大卡车处刑了，就和第一梦境一样。”
目前来看，第四梦境自己的事情还没解决，林弦就先不想别的了。
希望还是放在刘枫身上吧。
这时。
高阳也把张雨倩的那本日记看完，索然无味走过来，递给林弦：
“根本就没啥看的，这应该是张雨倩十几岁时候的日记，写的都是和音乐相关的事情，切，没劲儿。”
林弦接过日记：
“不然呢？你想看什么？”
“总该有点，那种少女情怀！羞答答的！暗恋哪个帅哥啊什么的！结果张雨倩这女孩真的是除了音乐心无旁骛啊，这日记里不是对歌的评价，就是抄的歌词。”
林弦呵呵一笑：
“你想多了，八九十年代，思想那么保守，男生和女生基本都不说话、甚至大学里都不说话。”
“我们大学的时候，老师还给我们讲过，说那个年代上海大学的校规，明令禁止谈恋爱，大晚上是真的老师们组团打着手电去操场抓人，男生女生都不敢走一起。”
“也就是进入21世纪之后，大家思想都放开了，学校也就管得不严了。毕竟八九十年代的大学和现在的大学不一样，学习氛围还是非常浓的，毕业包分配，参加工作就分房，大家学的也有劲儿。”
“那可不！”
高阳嗷嗷着：
“要是毕业给我分配工作，还给我分套房，我也上清华！”
“吹吧你。”
林弦懒得搭理他，拿起张雨倩的日记本翻看。
这本日记确实很精致很高档，里面的纸张虽然有些发黄，但还是很坚韧，正常翻阅没有任何问题。
林弦简单翻了翻……
果然，这本日记里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是真的一丁点都没有。
张雨倩作为一个富家姑娘，品学兼优，乖巧听话，两点一线不乱跑，除了学习就是听歌弹琴。
这本日记，与其说是日记，倒不如说是一个歌词本、音乐感悟记录本。
确实如高阳所言，索然无味。
但是唯恐漏掉一些关键信息，林弦还是耐心从头到尾认真看了半个小时。
事实证明。
果然是浪费了半个小时人生。
“你看，听我的没错吧，还好当初没有暴力拆卸密码锁。”
林弦把日记本放在阳台茶几上，扭头看着高阳：
“这本日记根本就是毫无价值，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相反……反倒是这个密码锁的密码，有些耐人寻味。”
“张雨倩，一个生活在1980年－2000年的女孩，为什么会把日记本的密码设定为1952呢？这年份对她而言为什么这么特殊？她又是怎么注意到这个年份的？”
高阳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林弦对面：
“那看你怎么想了，如果往千年桩的方向想，1952年，肯定有一个和张雨倩、楚安晴长相一模一样的女孩，化作蓝色星屑，作为千年桩完成了使命，在历史上打了一根桩。”
“所以，张雨倩把密码锁密码设置成这个，会不会和这件事有关呢？比如……她曾经梦到过什么事情、梦到过1952年发生的某件事？或者是梦到1952年有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所以才对这个年份耿耿于怀？”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用了，毕竟张雨倩已经死了，死人不会说话，死无对证。我们这些猜测，是真也罢，是假也罢，都得不到验证了。”
“反正唯一可以确定的事情就是，1952年，肯定是有一个女孩作为千年桩消散了，仅此而已。至于她是不是第一个、还是说有什么特殊的……恐怕除了你真的穿越回1952年瞅一瞅之外，也没别的办法了。”
“更别说，你就算真的能穿越回1952年，世界那么大，科技不发达，交通也不发达，你从哪里找那个长相和楚安晴一模一样的女孩呀！不现实不现实，忘了吧。”
……
林弦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
确实。
现在线索还太少，情报也太少，对于1952年这个时间段，也总结不出来什么所以然。
“那这个问题先放一放，我们回上海吧。”
……
轰——
波音飞机载着林弦和高阳再度起飞。
这应该是这段时间奔波的最后一程了。
回到上海，林弦和高阳也要解散了。
各回各家，各自干自己的事情。
时空粒子是捕获到了，但后续需要解决的事情还是很多。
不知道在哪里的敌人，凯文&#183;沃克；
不知生死的VV，不知道还能不能复活；
楚山河那里，自己要回去给他一个交代；
刘枫那里的宇宙常数研究，也要去看一下进展、看一下校准之后的时空钟，以及后续的时空粒子如何处理；
最关键的，还有自己在泰姆银行里的铪合金保险柜，也是时候把楚安晴遗留给自己的小纸条，放进保险柜里面了；
剩下的，还有黄雀留给自己的【镜子谜题】。
他总感觉，这会是一个破局点，至关重要的破局点。
因为黄雀在一开始就说过：
“【镜子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所以。
等处理完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必须要认真考虑一下，这个镜子，到底是指什么了。
几个小时后。
飞机抵达浦东国际机场。
林弦的司机早已开着埃尔法在机场出口等候，先把高阳送回家后，司机回过头：
“林总，咱们接下来去哪？”
“也先回家吧。”
林弦说道。
他很关心VV，想赶紧回家看一看；然后下一站，就去上海大学找刘枫；最后……
哎。
总归是需要面对的。
他要去楚山河庄园里，面对那位失去女儿的父亲了。
不过好在，楚安晴尚有生机。等很多事情和CC确定之后，或许千年桩的谜底会完全揭开，自己也就有办法把楚安晴找回来。
“先回家吧。”
林弦又说了一遍：
“开快点。”
……
来到楼下。
林弦拉着行李箱，快速跑进单元电梯，迫不及待按下楼层按钮。
太久没和VV联系过了。
都有些想念这个戏精了。
叮——
电梯门打开。
林弦掏出钥匙，拧开房门，走进客厅——
“卧槽？发生什么事了！”
屋内的场景令其震惊。
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
电视机、冰箱、空调、路由器、洗衣机、充电器、电子闹钟……甚至那一台VV最喜欢的扫地机器人，全都从内部烧焦了！
林弦分辨的出来。
这并不是火灾，而是这些电器，全都从内部过载烧坏了。
他走上前。
捡起地上“死亡”的扫地机器人。
贴近鼻子闻一闻，还能闻到里面电线烧焦的味道……
他去检查供电箱的断路开关，发现也烧坏了，家里从总闸门到各个房间，全都处于断电状态。
冰箱里自然全是恶臭和化掉的冰水。
来到厨房。
也是一样的。
所有电子化设备，都被烧糊了，所有开关都没电。
“这是谁干的？”
林弦眯起眼睛，迅速想到唯一的可能性——
VV！
这绝对是VV干的！
因为，这种全部破坏、却不引发灾难的精湛手法，只有VV有这个能力！
如果是有人想害自己，或者嫉妒自己的话，那他直接把家烧了不就行了？难道不更彻底吗？
像现在这样，其实自己并没多少损失。
无非就是所有电线烧断了、所有电器烧坏了、电表开关和供电线路也烧糊了……真不是什么大事，换新的就行，家政公司会搞定一切。
所以。
这种只攻击电子产品，却不造成其他任何伤害，并且也保证不起火、不引发其他麻烦的电子攻击手法……
不禁让林弦回想起，当时在300公里太空处，中国那台空天飞机上发生的事情。
当时，因为不知名的攻击，VV被干掉了，但VV同时为了保护他们的空天飞机不被敌人劫持，在临死前破坏掉了空天飞机上所有的通讯信号设备。
也正因如此，强大如凯文&#183;沃克，也只能控制星链卫星以及美国的X－37B空天飞机来攻击他们，却完全没办法直接劫持林弦所在的空天飞机。
这就是VV对林弦的保护。
也是用了对黑客最狠的一招——
断网！
那反过来讲。
林弦绕着自己房子环顾一周，所有电器烧毁、电线烧断、总开关也断掉保证房屋里任何一丁点电流都没有。
这种行为不难看出……
【VV，它是在自保。】
第一次见到VV时，它就说过，它并不需要网线，单凭借声波、电磁波、电线电流的波动就可以跑出去。
那同理，足以杀死VV的高手，也一定有这样的本领。
因此……
VV面对旗鼓相当的对手，为了自保、也为了给自己留存最后一丝希望，所以使出比断网还要更狠的一招——
断电！
没电的地方，任何黑客、人工智能、程序、病毒、信号、数据流全都折腾不起来一点水花。
断电，对于超级人工智能VV而言，是最强大的攻击，同时也是最无敌的绝对防御。
在这个绝对没电的场所里，VV出不去，敌人也进不来。
“笔记本电脑……”
意识到这一点的林弦，立刻去书柜上找那台写有VV最初13万行代码、并且还载着VV去了一趟美国的笔记本电脑！
“找到了！”
奇迹！
看到这台笔记本电脑的一刻，林弦彻底意识到，自己之前的猜测绝对是正确的！
因为，全屋子里，所有的电子设备全部烧焦。
却唯独这台笔记本电脑完好无损！
因为它没有联网、没有插电源线、本身电池也没有电、无法启动……
正是这台，自己认为已然毫无用处的笔记本电脑。
却神奇的救了VV一命，成为了VV面对无法战胜强敌时的护命匣！
“VV！”
林弦忍不住笑出来。
想到老朋友真的还没死、硬是在死亡最后关头捡回一条命。不愧是来自600年后的超级人工智能，它还是在最后时刻找到了最后一丝生路，并保护了下来。
太好了。
至少……楚安晴和VV，他先找回来了一个。
能找回一个，就能找回来两个！
林弦把这台笔记本电脑放在书桌上，展开，伸手按向电源键——
却忽然。
感觉到背后一股凉意。
仿佛一只无形的黑手从门缝、床底、书柜后面、天花板缝隙里钻出……将他紧紧握住，只差最后的一股用力，就将他整个握紧、挤扁、血肉横飞。
“不对。”
他冷静下来。
敌人既然能杀死VV一次，就可以杀死VV两次。
他当然知道这台笔记本电脑已经没电了，他只是想试一试，想感受一下呼唤VV的错觉，所以才想着随便按一下电源键。
但现在。
他克制住了。
他意识到……能够杀死VV的敌人，或许要比VV、要比自己理解的强大的多得多。
在自己的常识里，确实没电是不能发动网络攻击的。
可是。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VV这种超前时代的东西，都能出现；时空粒子这么离谱的东西，都能来到地球……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VV既然扔下自己消失这么久，那就代表它真的遇到危险了，还是那种完全不敢露头的危险，露头就被秒杀。
所以。
“还是等等吧。”
林弦还是有些不放心。
这台笔记本里，就是最后的VV了，是VV最后的碎片、分身。
如果因为自己的不小心，再让最后的VV碎片暴露、被杀死……
那VV，可就真的离开自己、永远的离开自己了。
啪。
林弦又轻轻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放在衣柜里，藏好：
“VV，你再等一等。至少等我把凯文&#183;沃克解决掉、把那个杀死你的真正凶手解决掉后，我再复活你。确保万无一失。”
随后。
林弦重新走到客厅，拉开已经遮挡阳光数个月的窗帘——
唰。
耀眼的眼光照进来。
丁达尔效应布满全屋，空气中的浮沉在缕缕阳光中清晰可见，阴霾了数个月无人居住的房间，终于变得明亮起来。
而与此同时，林弦回过头……
他这才注意到。
电视机液晶屏幕在阳光的照射下，显现出明显的烧痕。
横横竖竖。
这些烧痕拼凑成三个汉字——
【贾－斯－克！】

第14章 时空钟
贾斯克？
林弦蹲低身子，找个合适的角度去看液晶电视屏幕上的偏光。
没错……
他来到侧面，看着阳光照在电视机液晶屏幕。烧痕所在的位置，明显反光没有那么流畅，呈现出黑色的笔画；而那些没有烧痕的地方，因为平整光滑，所以均匀的反射阳光，显现出白色的底面。
白纸黑字。
VV精巧的利用这些液晶屏幕烧痕，在电视机屏幕上写下了一封遗书：
贾、斯、克。
林弦拉了把椅子，坐在电视机前。托着下巴，看着这熟悉的名字。
这是世界首富的名字，人尽皆知。这段时间、甚至以前很长一段时间，他的新闻都遍布各大媒体头条，从未停歇过。
年初的科学慈善晚宴，他特地来见自己，捐了5亿美元见面礼，还和自己握手，送来一颗天才俱乐部的火漆印章，亮明身份。
从此之后，贾斯克和自己再无交集。
一直到时空粒子捕获行动当天，凯文&#183;沃克劫持美国X－37B空天飞机从太空砸下时，贾斯克发射了一艘星舰火箭将其炸毁，化险为夷，救下了林弦他们。
因此，从那一刻开始，林弦对于贾斯克的定位，就是四个字——
【敌友难辨】。
他分不清，贾斯克到底是敌是友。
即便是贾斯克在生死关头发射火箭救下了他们，看起来像是一个大恩人。
但是在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各怀鬼胎的天才俱乐部中，谁能保证这不是贾斯克计策的一环呢？
就连七宗罪这样的组织，都知道让季临先以莱茵猫爱好者的身份接近自己，然后伺机收集情报。
更何况贾斯克这更胜一筹的存在呢？
没有任何证据能表明，贾斯克和凯文&#183;沃克是一伙的。凯文整天把贾斯克的卫星当玩具扔来扔去，林弦觉得就算是再好的兄弟朋友，这种事情也是要有分寸的。
因此，从这点上不难看出，贾斯克和凯文&#183;沃克应该不是那么对付、至少……贾斯克和凯文&#183;沃克不像是同仇敌忾的伙伴。
经过那一场惊险万分的太空大战。
这两位天才好像是双输的，无一获利。
但林弦才不相信事情有明面上这么简单。
他们俩可是来自天才俱乐部的天才啊……这种极致的天才，哪有那么容易输的？
虽然明面上看起来，他们各自损失惨重。
可那也只是明面上。
背地里、阴影之下、黑幕之中……谁知道他们俩是赚了还是赔了？说不定反倒是他们两个都赢了，双赢！
所以。
一直以来。
林弦都没把贾斯克的敌友定位想的那么明确。
潜意识中，他确实是把凯文&#183;沃克当成敌人看待，毕竟对方是真的对自己动武了，拿星链砸自己、劫持美国的空天飞机撞自己，这绝对可以定位为敌人了。
反过来说贾斯克，他不仅没对林弦有什么实际的攻击行为，反而还浪费一艘大火箭帮自己解围，这看起来确实要更偏向朋友、友军一些。
只是现在……
看到电视机上，VV留下的遗言、贾斯克名字的烧痕后，林弦必须重新思考这个问题。
“在最后紧迫的生死关头，VV一共做了三件事。”
林弦轻声总结道：
“第一，炸毁了中国空天飞机上所有的通讯网络设备，防止凯文&#183;沃克劫持飞机。”
“第二，烧毁了家里所有电线和电器，形成断电断网绝对防御，保护最后的笔记本电脑。”
“第三，在电视机上烧出贾斯克的名字，以便来提醒我什么事情，让我注意这个人。”
对比之下可以发现，前面两件事都是至关重要、事关生死的。那么不难猜出，第三件事情也是同样的重量级。
要不然VV也不会在生死关头、或许只有零点零几秒的时间里、冒着被抹杀的风险，给自己留下这个提醒。
“这么来看……”
“【杀死VV的人……很可能就是贾斯克！】”
林弦站起身来。
在房间里踱步。
他闭着眼睛，感受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电线胶皮烧焦味道，开始推理贾斯克的行为目的、开始思考贾斯克所有行为的深意。
哒哒哒。
哒哒哒。
林弦的皮鞋在地板上摩擦，带起点点浮尘弹起，散落。
十几分钟后。
林弦站定。
回头看着电视机上的烧痕。
他想明白了。
综合目前为止所有的线索，大致能推理出，贾斯克的所作所为，有两种可能性：
“【第一种可能，贾斯克有着一个蓄谋已久的计划，但是VV的存在太过于强大，会阻挠他这一计划的实施。因此，贾斯克用了什么同样超前时代的手段，把VV给消灭了。而贾斯克的真正目标，或许不是我、不是时空粒子，而是凯文&#183;沃克。不管我去不去捕捉时空粒子，他都会发射火箭干扰凯文&#183;沃克的行动。】”
这是第一种猜测。
既然黄雀也是天才俱乐部成员，她也来自未来。
那么往宽泛的角度猜想，贾斯克未必不能搞到些超前时代的科技，以此把VV消灭掉。
此时此刻，再回想起VV说过的，贾斯克完全不怕被人24小时监控，花花公子的生活随便给别人看。
却唯独去观景铁塔欣赏火箭时，手机也不带，铁塔上也没有任何电线任何电子设备。
这就很可疑了。
说明，贾斯克去观景铁塔上，并不是单纯欣赏火箭的。
铁塔那里断电断网，是天然的屏蔽房，也是针对凯文&#183;沃克这种黑客、以及VV这种超级人工智能的绝对防御。
他一定在铁塔上密谋着什么计划、甚至藏了什么东西。同样是因为断电断网，无论是VV还是凯文&#183;沃克，都会被蒙在鼓里，完全看不透贾斯克的阴谋。
在这种设想下，贾斯克是杀了VV不假，但他并不针对自己，只是想干扰凯文&#183;沃克的计划。
这就是第一种猜测。然后，还有第二种可能性猜测：
“【贾斯克希望我能捕获时空粒子，但却不希望这颗时空粒子是完整的。所以他要杀死VV，阻止我捕获到完整的时空粒子；然后又要给我擦屁股，帮我挡掉凯文&#183;沃克的攻击，好让我在失去VV的前提下，继续进行时空粒子捕捉。只是在这种劣势下，时空粒子的能量很快就会被接触耗尽，我就算最终抓到时空粒子，也是个毫无作用的残废。】”
第二种猜测，要比第一种猜测复杂太多。
林弦也是站在事后诸葛亮的角度，把这些关键事件强行糅合在一起，才硬推理出来这种可能。
如果第二种猜测属实。
那贾斯克实在太恐怖了。
这就代表着，一切的一切，全都在他的掌控和知晓之内。
他甚至比黄雀还要厉害。
黄雀也亲口说过，登上空天飞机后的历史，已经脱离她的认知，对她而言也是未知的。
那为什么贾斯克会知道这一切呢？
他显然不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他的生平履历全世界皆知。
贾斯克出生于南非，10岁开始学习编程，13岁开发第一款游戏赚到第一桶金，后来从斯坦福大学辍学开始创业，28岁贾斯克就成为了千万富翁；而到了30岁，他已然跃升为亿万富翁。
从生平履历来看，他毫无疑问算得上是时代天才。
可如此完整的生平，也注定他不可能是时空穿越者，那他到底是如何知晓这一切剧本的呢？
难道……
他身边也有像黄雀一样的穿越者？像是黄雀引导自己一样引导他？
又或者说……
是他加入了天才俱乐部的原因，所以才让他能够和黄雀一样知晓未来？
时空穿越者or天才俱乐部。
答案，总要是这两个选项之一吧？
“不管怎么说。”
林弦走上前，手掌抚摸着液晶电视屏幕上的烧痕：
“小心为妙。”
随后。
林弦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
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下楼，坐上埃尔法专车，准备前往上海大学实验室找刘枫。
要想弄清楚贾斯克身上的谜团，也没有特别困难。
就看什么时候能获得一张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了，正儿八经和这群天才们碰碰面。
黄雀在第一次和自己见面时就说过，获得一张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对自己而言，并非难事。
这说明，在黄雀已知的历史中，自己大概率是加入了天才俱乐部、是一个既定的事实。
那邀请函什么时候给自己发呢？
又是去哪里领呢？
林弦直觉……应该快了。
他能感觉到。
自己已经越来越接近，这一切谜团的核心了。
砰。
一声轻响，埃尔法商务车电动门闭合，林弦坐躺在后排座椅上。
“去上海大学，刘枫的实验室。”
……
一小时后。
上海大学校园内。
莱茵联合实验室，二楼。
林弦拿起那个依旧平平无奇，上面的数字稳如老狗，仍旧显示0.0000000的长方体银色电子钟。
这就是刘枫命名的【时空钟】。
以不同宇宙不同时空不同普朗克常量的基础理论打造而成，用以测量时空蝴蝶效应引发时空变动时的【时空曲率】，也就是……世界线偏离角度，用来观测时空变动大小幅度的一种装置。
“你确定这次已经校准归零了吗？是真的归零了吗？”林弦问道。
刘枫点点头：
“这次肯定是没问题了，我给你保证！”
他指指实验台一角的电饭煲，那里面，束缚着来之不易的时空粒子：
“我就是用那颗时空粒子作为参照物，对时空钟进行了参考系归零。你别看它现在依旧显示是0.0000000，但和之前的0.0000000已经是质的不一样。”
“复杂的理论我也不和你讲了，总归就是，从现在开始，如果我们当前所处的时空发生了变动、导致未来发展轨迹偏离、时空蝴蝶效应引发了未来时空的变化、世界线跃迁通往全新的未来的话……”
刘枫走过来，拍拍时空钟：
“那这台时空钟上的数字，就一定会发生变化！这次相信我林弦，绝对不会出错的，上面的数字一定、肯定、确定、必须发生变化！”
“而变化之后的数值，就是我们进一步研究宇宙常数的依据。所以……现在我们就静候其变吧，看看什么时候时空钟上面的数字会发生变化，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
林弦低头看着时空钟。
看着上面仿佛亘古不变的八个零……
这一串零，他真的是看了太久太久了，以至于他不敢相信，这东西真会变吗？数字真的会跳动吗？
真要是这八个零，在某一天突然变成了其他数字，林弦还真有种铁树开花的惊讶。
遥想起上次，第二梦境变为第三梦境时，时空钟就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那是因为没有本时空外参照物校准的缘故。
包括后来的，第三梦境变成第四梦境、第四梦境里的泰姆银行从无到有，也都没有引发这台时空钟上的数字变动。
但现在，这台【时空钟】已经被校准归零了。
等待下一次时空变动发生、乃至第四梦境变成第五梦境时……
时空钟上面的数字，一定会发生变动。
然后，就能将时空曲率给测试出来！
总归。
虽然缓慢。
但各项事情的推进，还是有成果的。
“刘枫。”
林弦指着时空钟上的八个零，小数点后七位：
“为什么时空曲率一定是小于1、甚至远小于1的小数呢？就没有可能是一个整数吗？”
刘枫摇摇头：
“没可能，除非是天翻地覆。”
“但事实上，以我们身处光锥之内的观测来看，其实根本就意识不到、也观察不到时空变动的发生。”
“要是肉眼都能看到时空曲率的变化、世界线的跃迁、未来的改变……那我们还需要时空钟干嘛？”
“正因为这种时空曲率的变化是观察不到、意识不到的，所以它的数值一定足够小。”
林弦点点头。
这倒也合理。
他之所以能观察到每一次时空变动，是因为他的观察点站在600年之后。
要是没有梦境世界的验证，他也真拿不准时空变动什么时候才会发生。
就像珂珂猫变成莱茵猫、泰姆银行飞艇的横空出世。
这些时空变动，在当前时间，都是无法观测到的，只有去600年后的梦境世界验证，才能得知变动的发生。
这从数学的混沌体系而言，也很合理。
600年的时空蝴蝶效应，足够把任何一个小数点后七位的极小数字，折腾成翻天覆地的天文数字。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偏差，只要行驶的距离足够长，最终也将通往完全不同的方向。
“那你觉得……如果有一天，时空钟上的数字会变化的话……”
林弦抬起头，看着刘枫：
“你觉得会变成多少呢？”

第15章 保险柜闭环！时空开启！
“这个真不好说。”
刘枫严谨的摇摇头：
“按照我的推测，时空蝴蝶效应应该是实时变动、实时发生的。所以……时空钟上显示的时空曲率，具体变成什么数字、具体变化幅度多大，那肯定是要具体事情具体分析！”
“比如，如果时空变动很小、对整个世界而言影响不大的话，那我觉得时空曲率的变化也就很小，体现在时空钟上的数字变化，自然也就很小。”
“再比如，如果时空变动很大，某件事情的影响足以把未来世界席卷的天崩地裂、焕然一新的话……那时空钟上的数字变化，肯定就会很大了，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甚至于……”
刘枫伸出右手食指，指着时空钟表盘0.0000000小数点前面那个零：
“甚至于，如果时空曲率变化足够大、足够大、足够大的话！说不定小数点前面的这个零，也会发生变化。”
“不过，现在没有数据作参考，讨论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等到时空钟数字第一次变动后，我们就能有个大致参考了；然后再等多观察几次，自然就能总结出来规律，彻底掌握时空曲率的规则！”
“行吧。”
林弦点点头：
“我这次来找你，也没别的事，就是过来看看时空钟、看看你搞得怎么样了。那就先这样吧，宇宙常数的研究也不要停，咱们应该多管齐下，也不能把全部希望都赌在时空钟、时空曲率之上。”
“另外……”
林弦伸手，指着实验台一角，电饭煲造型的时空粒子捕获器：
“那里面的时空粒子又进行研究了吗？有没有什么新的进展和突破？”
刘枫轻叹一口气：
“没有。”
“我虽然知道，这个结果对你来说很难接受，但林弦，这就是事实。尽管残酷，但这就是事实。我们捕获时空粒子的时候，无用的碰触太多了，早就已经把它的能量消耗殆尽。”
“这也是我们没有经验导致的，谁也不知道这东西根本就不能碰，哪怕是浅浅的几次碰撞，就足以让它和这个时空同化，变得没有任何价值。”
“如果还能有下次捕捉机会的话……我相信我会做的更好的，我会改进捕获器和捕获机制，在保持时空粒子内部能量不被消耗的前提下，将其抓住。”
“那样的话，或许我们对其进行研究，就能有一些其它收获了。只是现在这一颗……哎，真的是没有办法，它确实没有任何能量、没有任何价值、没有任何作用了。”
……
林弦听着刘枫的话，莫名失落：
“我能打开看看吗？”
“当然可以。”
刘枫摊摊手：
“就像我之前告诉你们的，现在的时空粒子早就已经失去活性了，不会再闪烁、不会再跳跃、而且也会遵循我们这个宇宙的力学法则和一定程度的物理触碰。”
“你甚至用手碰它，都不会发生任何事情……因为我已经碰过了，没有实体，但却有一丝丝奇妙的触感。并且我已经做过实验，就算把它放在桌面上、地面上，它也不会穿透过去。”
“这也是我一直和你讲的，【和本时空同化了】。到了这一步，这颗时空粒子，其实就已经算是我们这个时空的东西了，因此它才没有价值、没有能量……这是很简单的一个逻辑。”
在刘枫的解释中，林弦走上前。
来到实验台桌角处。
他用袖子擦拭电饭煲上弥落的浮尘。
那个小小的显示屏上，依旧显示着那两行仿佛固定了时空的字样——
【时空粒子：捕获成功！】
【捕获时间：2024年3月28日，00:42】
这是楚安晴的20岁生日。
是用孤注一掷换来的捕获成功。
擦干净电饭煲。
林弦抚摸着电饭煲侧面的不锈钢壁，感觉触之冰凉。
他长出一口气。
按下锅盖抬起开关。
咔——
一声脆响。
电饭煲的锅盖直接弹起来。
林弦往里面看去。
一颗晶蓝色的时空粒子，没有和任何胆壁接触，就这样安静的悬浮在电饭煲内胆正中间。
很神奇。
就像磁悬浮一样。
不过这当然不是磁悬浮，只是物理原理相似，都是利用了场来束缚粒子。
此时的时空粒子，确实已经失去了活性。
之前看到的激烈闪电、暴躁的内核、噼里啪啦冒电花的球面，全都消失了。
它就好像是睡着了一样。
连个呼噜都懒得打。
那样的平静、那样的祥和、那样的温顺、那样的懒惰。
真是让人无法和之前天空中那个难缠的对手联想在一起。
林弦认真看了看。
现在这颗时空粒子，虽然看起来还和一个蓝色小电球差不多，但是已经没有激烈的电火花、没有四处乱撞的内核。
那些蓝色细丝，非常均匀的散开在球型空间内部，缓慢飘动……非常缓慢……似动非动……看起来不仅没有一点侵略性，反而还有些胆怯。
这就是时空粒子失去活性和能量之后的样子。
从一个域外霸主，被收编成了一名座下童子。
林弦伸出右手，探进电饭煲内部。
既然刘枫说已经触碰过了、没有什么问题，那他自然也没什么顾虑。
手指下沉。
触碰到了时空粒子。
那种感觉……
真的如刘枫所言。
确实。
闭着眼，是能感觉到似乎触碰到了什么东西，微微微微极其微小的抚触感。
就仿佛一层蛛网的坠落、一阵清风的拂过。
而当你有意识想触碰它时，你就感觉不到这种触感了；可当你无意识的去触碰，你又能感觉到这种似有似无的微妙接触。
真的是一种言语无法描述的感觉，甚至说是……错觉，更加贴切一些。
此时。
林弦整个手掌都已经进入时空粒子内部，但是时空粒子还是那么稳定，就好像没事人一样，几乎慵懒的呼呼大睡。均匀的球体内部，没有为林弦的到来泛起任何一丝涟漪。
他将手掌合起，尝试将时空粒子握住。
理所当然。
慵懒的时空粒子，是不会配合他的。任凭林弦的手掌在时空粒子内部左右搅和，时空粒子自身岿然不动，毫不在意。
“看来，我们这些普通人触碰时空粒子，是不会发生任何过激反应、也不会和楚安晴一样，觉醒了什么记忆、大脑里被塞进一些信息的。”
“那当然啦。”刘枫摊摊手：
“毕竟我们又不是千年桩，和时空粒子不会发生什么反应。我猜测，正常人和正常物体触碰到时空粒子，应该都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也就是千年桩、或者其他外时空来物和时空粒子接触，才会发生些什么。”
“不过孤例不证，我们现在只能从楚安晴一件事上得出结论，千年桩触碰到时空粒子会获得一些记忆、会有过激反应。至于其他的东西……没有实验数据，也就没有办法断定。”
“说起来，你不是一直怀疑黄雀是来自未来的时空穿越者吗？按理说，她也不属于这个时空、她也是外来者，你不如让她触碰下时空粒子看看？看看能不能发生什么神奇的事情。”
“算了吧。”
林弦果断拒绝：
“如果黄雀觉得触碰时空粒子有必要的话，她肯定早就触碰了。她不做的事情就是没必要，她是个很有主见的女人，不需要我们提醒她任何事。”
“而且……她现在的身体情况，似乎也很不妙，我不想再过多打扰她、麻烦她。黄雀她已经帮了我们太多事情、帮我们解决了太多麻烦、也给我们了很多提示……我们总不能依赖她一辈子吧？刘枫，我们自己也必须强大起来。”
刘枫听罢，点点头：
“说的也是，不能总是麻烦黄雀，毕竟时空粒子和宇宙常数说到底，是我们两个的事情，黄雀她确实帮助我们够多了。”
“而且刚才我仔细想了想，我的推论有不严谨的地方。并不是说外时空来物触碰到时空粒子就会发生反应，因为你看，楚安晴，她并不是时空外来者，她的眼睛瞳孔是正常的、也从来没受到过时空排异，这就足以证明——楚安晴，是本时空，土生土长的千年桩。”
“我相信时空法则是绝对的，任何人任何事物都无法逾越于时空法则之上。所以，楚安晴的眼睛没变蓝，没受到时空排异，也是一个铁证，说明她原本就属于我们这个时空。”
“这么来推算，那看来触碰时空粒子会获得记忆、以及那些过激反应，应该是千年桩独有的特性，或者说是……意外。只可惜，现在楚安晴不在了，时空粒子又失去了活性，我们没办法再深入研究。”
……
听着刘枫的分析，林弦把手从电饭煲里拿出来，认真盯着那颗幽蓝色的时空粒子：
“你真的确定……这颗时空粒子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吗？”
林弦还是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追问道：
“有没有可能，是我们现在的认知水平、技术水平达不到，所以导致发现不了这颗时空粒子的用途？”
刘枫沉默了一会儿，意味深长看着林弦：
“从科学的严谨性而言，我不能否认你这种看法。我理解你的心情，林弦，我们每个人都付出那么多、甚至楚安晴不惜牺牲自己去抓到这颗时空粒子……可最后却是这样一个结局，你肯定很难接受。”
“但我身为你的朋友、身为在身后辅助你的科学家，我总不能对你说谎、为了温柔而欺骗你吧？那样反而会害了你，也许就会让你从正确的道路上偏移，走向错误的方向。”
“还请你相信我的话，至少，从目前而言，这颗时空粒子……确实是没有任何价值了，它真的已经和这个时空同化了。”
“那这个东西怎么办？”林弦抬起头。
他嘭的一声合上电饭煲盖子，将时空粒子重新封印，然后看着刘枫：
“这么来之不易的东西……哪怕就像你说的，只能算是一个纪念品，那也不能这么随便放着吧？这间实验室里还是太不安全了。”
“那……要不给这里买两个保险柜？”
刘枫提议道：
“可这也没有什么意义啊除了占地方，而且保险柜也不是绝对的安全。反正我现在的各项实验研究，是完全用不上这颗时空粒子了，如果你有合适的仓库、金库之类安全保险的地方，不如你把它拿走，先存放起来吧。”
仓库……
金库……
林弦瞬间就想到了泰姆银行。
想到了，那些铪合金保险柜。
想到了，楚安晴给自己写下的小纸条。
想到了，这本就是楚安晴给自己抓住的时空粒子。
哪怕是刘枫信誓旦旦说，这颗时空粒子已经没有价值，可林弦依旧不舍得将其扔掉。
那就……
放在一起吧。
“我明白了，我拿走吧。”
林弦抱起电饭煲，离开了上海大学实验室：
“时空钟如果数值变动了，检测到了时空曲率变化，第一时间通知我。”
“放心吧林弦，我会时刻盯着的。”
……
埃尔法商务车行驶在高架快速路上。
林弦坐在后座，怀里抱着电饭煲，看向车窗外的繁华都市。
600年后的上海市。
几经变化，沧海桑田。
第一梦境的原地踏步，第二梦境的世纪退步，第三梦境的人间惨象，再到第四梦境的科幻之都。
毫无规律，正如自己最开始意识到的事情一样，时空变动不可控，近乎毫无逻辑。
他甚至已经开始有些担心。
真的等某一天，梦境世界再次变化，来到第五梦境后……
世界会变得更好吗？
他又开始思考。
什么样的世界，才算是更好的？
一开始，科技原地踏步的世界，林弦觉得是糟糕的，但现在来看，却是最好的。
而对于大脸猫来说，第二梦境落后的旧上海，反而是他最开心最幸福最快乐的人生。
什么样的世界是好的？
林弦感觉，或许这个问题，并没有准确的答案。
但不管怎么说……
需要每24年，牺牲掉一位20岁花季少女来打千年桩的世界，绝对不是最好的。
这毫无疑问是错误的。
“如果把千年桩的问题解决掉，让这些女孩可以正常生活、正常老去的话……”
林弦不由得想起，每次梦境结束时那突如其来焚尽一切的白光。
如果这个世界没有了千年桩，还会有白光吗？
600年后的世界，能够安稳的度过8月29日凌晨，看到新一天太阳的升起吗？
为什么要锁死历史？
每每想起这个问题，林弦都不禁感到厌恶。
凭什么？
他一定要把打下千年桩的真正幕后凶手找出来，问问他，凭什么！
吱——
埃尔法商务车平稳刹车。
前排司机回过头：
“林总，泰姆银行到了。”
林弦刚下车。
早就等候已久期待已久的王哥，立刻挺着肚子迎上来：
“哈哈哈哈林弦！你可算来了！从试营业开始就一直在等你！”
实现人生梦想的王哥，本想和林弦拥抱一下，但是林弦怀里抱着的电饭煲……成为了两人拥抱的阻碍。
“你这是……”
王哥疑惑眨眨眼睛，看着林弦：
“你拿个电饭煲过来干嘛？”
林弦微微一笑：
“王哥，这就是我要放进保险柜里的东西。”
“哦哦哦哦哦哦！！！”
王哥恍然大悟，发出激动的鹅叫：
“我明白！我明白了！时空胶囊套时空胶囊！你这招可以，藏得更严实！我只是没想到还有电饭煲这一招……真是受教了！”
“来来来，快进来，我早就迫不及待想让你看看咱们的银行了。”
王哥热情的把林弦拉进泰姆银行。
很壮观的大门，很亮眼的招牌，谁都能看得出来泰姆银行的财力雄厚。
走进办事大厅，发现竟然有不少人排队办业务。
“这些人都不是来买保险柜的，是来办理金融业务的。”
王哥看林弦疑惑，直接给他解释道：
“你不是担心咱们泰姆银行因为业务单一而倒闭吗？所以就听你的话，在赵总舅舅的帮助下，开辟了一些长期金融业务，投资啊、基金啊、保险之类的……也算是咱们泰姆银行的一个收入点。”
“其实来买保险柜的客户并不多，现在一共也就卖出去50多个，还有不少退订的。不过咱们不关心这个，本身就是做几十年、几百年长期业务的，现在还不到我们的业务爆发点。”
“等什么时候，冬眠舱正式量产投入使用了，才是我们的业务爆发期！到时候，这几百个铪合金保险柜真的不够卖的，谁能拒绝在几百年后的未来、打开自己几百年前埋下的时间胶囊呢？”
一边说着，王哥把林弦领进后面仓库里。
或许是这次泰姆银行财力过于雄厚的原因……这仓库的安保等级直接拉满了！
整面墙，都是巨厚的合金，林弦不确定是不是铪合金，看样子不像，但这已经足够了，想必C4是炸不开了。
这让他有点为难。
如果600年后的梦境世界里，自己和CC还需要偷偷潜入泰姆银行的话……这一关该怎么度过啊！
不过，看到王哥一番操作，最后还是用密码锁打开仓库金属门时，林弦就放心了。
说白了，还是电子密码锁，那有CC这个密码专家就足够了。
“快进来林弦，给你看看我们的铪合金保险柜！”
王哥激动的催促林弦进入仓库。
走进去，林弦左右观看。
和之前王哥发给自己的照片一样，一面一面混凝土墙壁上，镶嵌满了铪合金保险柜。
亲眼所见，着实壮观。
很快，王哥把林弦领到最中间区域，笑嘻嘻指着66号保险柜：
“你看！这就是我给你留的！”
“其实每个保险柜的大小材质工艺都是一模一样的，也没什么可调的，但总有些客人喜欢挑号码，那我肯定要把最好的留给你呀！”
然后。
王哥又指指四周：
“这个保险柜仓库里，为了保护每一位客户的隐私，没有安装任何监控摄像头。这也是必须的，因为我们这些铪合金保险柜，用的都是机械密码锁，而且只能设置一次性密码、永远无法更改。”
“所以只能为了保密性牺牲一定的安全性，不过这个仓库安保和防御等级这么高，又处在市中心，不会有小偷来偷的哈哈……就算他们要来偷东西，也得破解铪合金保险柜的密码才行呀！”
“要不然，以这些铪合金保险柜的坚固程度，大型炸弹都炸不开，小偷来了也是白来。再加上，我们这里存放的东西，很多并没有经济价值，更多都是回忆价值，不值什么钱。来我们这里偷东西，性价比实在太低了。”
吱啦——
王哥直接拉开写有林弦名字的保险柜，将锁扣上的保护装置拿掉，告诉林弦：
“再提醒你一次，保险柜的密码锁结构极其精密，所以设置好第一次密码之后，就永远没办法更改了！你一会儿设密码之前，可要好好想想啊！真的不能改的！”
“一会儿你操作的时候，先把电饭煲放进去，然后在外边的八个密码转轮上设置好密码，直接把保险柜的门盖上！然后密码锁就上锁了，保险柜的密码也就设置完成。此后一生一世、几百年、上千年……这一个铪合金保险柜的密码，就永远不会变了。”
随后，王哥指指门外：
“那我就到门外等你了，咱们这里也是有规定的，客户存取东西、设置密码时，工作人员必须回避，只能留客户一人在里面。你弄好了就从里面敲门，我在外边等着呢，到时候给你开门。”
说罢。
王哥就离开了。
砰。
泰姆银行仓库门关闭。
偌大的、镶嵌满保险柜的空间里……
时隔600年的跨度。
又剩下了自己一个人。
林弦按下电饭煲开关，锅盖砰的一声弹起来。
里面安静的时空粒子散发着宁静的蓝色幽光。
然后。
林弦左手在怀里抱着电饭煲，右手伸进衬衫内兜，拿出那一张……这几天来，从未离身、从未看过、从未有任何人知道上面内容的【小纸条】。
哪怕敌人提前看到上面的内容、复制一份、也完全不要紧。
楚安晴有绝对的自信，让林弦看到内容的一瞬间，就明白世界的真实虚假。
而林弦也有绝对的自信，他一定能明白楚安晴写下的内容。
同时。
也不怕敌人会把小纸条换掉、换成其他的内容。
因为林弦大致能想明白，楚安晴给自己写下的是什么。
不怕别人看、不怕别人换、不怕别人改、不怕敌人掉包……
【这是独属于他和楚安晴两个人的秘密，是两个人约定好，欺骗全世界的暗号。】
林弦将折叠工整的小纸条，放进电饭煲底部。
和幽蓝色的时空粒子放在一起。
然后……
嘭。
一声闷响。
电饭煲锅盖扣上，将时空粒子和小纸条封印。
这一封……就是漫长的600年时光。
林弦忽然感觉，手里的电饭煲，好像沉重了不少，压上了承诺与命运的重量。
“我们那边见。”
林弦小声说着，双手捧起电饭煲，将其放进铪合金保险柜的内部。
咚。
不锈钢底壳和铪合金内壁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蓦然。
林弦深吸一口气。
回想起曾经VV说过的话语。
当时，林弦笑着告诉VV，说他会给泰姆银行的保险柜重新设立一个新密码，但他很好奇，原本的密码是什么、原本里面放置的东西是什么。
那一次。
超级人工智能VV，难得思考了好几秒钟，然后才缓缓说道：
“林弦，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原本的东西、原本的密码……那个保险柜从始至终，就是同一个密码、放的同一样东西。你现在还不知道真相，只是因为你还没等到历史闭环的那一刻。”
“也就是到了你真正要使用保险柜存放东西、设置密码的时候，一直到那一刻才真正形成历史闭环。而同样是那一刻……你应该就会明白，从你第一眼看到保险柜、一直到你在600年后打开它为止这漫长的时间里，它一直都没变——”
“无论历史未来时空如何变换，你在保险柜里放置的东西永远都是同一个、密码永远都是一样的。”
……
【闭环】。
这一刻。
林弦似乎真的有些理解了。
他将铪合金保险柜厚实的前门推回来，看着密码锁扣下方，八个崭新锃亮的密码转轮，散发着耀眼的银光。
近乎是毫不犹豫的，他将八个密码转轮拨动成内心想到的第一个密码。
这是楚安晴给自己写下的小纸条；
这是她舍命为自己抓住的时空粒子；
这是她告诉的验证梦境虚实的答案；
这是她和林弦两个人的秘密，但归根结底，那张小纸条上，写的还是楚安晴自己的秘密……
嘭！！
一声重响。
厚重的铪合金保险柜首次上锁闭合。
永恒的密码锁定。
和历史长河一样源远流长，永不更改。
时间与岁月。
时空与世界。
历史与未来。
在这一刻完成闭环。
林弦后退一步，看着密码转轮上的八位数字……
【20240328】
……
……
……
他将永远记着这一天。

第16章 回见楚山河
林弦后退一步。
看着闭锁保险柜上，自己的铭牌之下，那八个锃亮的密码转轮：
20240328
这八位数字，组成了一个日期，正是楚安晴的20岁生日，也是她化作蓝色星屑消失的那一天。
其实一直到自己今天打算设置密码之前，林弦都没想过到底要设置一个什么样的密码。
他单纯觉得，随便设置一个复杂的密码就可以了。
甚至说，简单的也无所谓。
因为保险柜这种事本就是防君子不防小人，如果自己的梦境是虚假的、敌人伪造的摄影棚。那敌人肯定可以在600年间穷举法破解铪合金保险柜，提前看到小纸条上的内容，复制一张给自己看。
密码是什么，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小纸条上的内容，以及自己需要保险柜这样一个定位坐标，来保证600年后的自己可以看到小纸条。
也正因如此，他一直没想过，密码应该设置成什么。
但是……
就在刚刚准备关上保险柜的一瞬间。
他想到了很多事。
想到了楚安晴。
想到了那个为了自己敢从飞机上跳下的女孩、以及她化作蓝色星屑消失的碎片。
20岁。
是她的生日，也是她的忌日。
自己甚至没来得及给她说一声生日快乐，也没有给她送出一份生日礼物。
她还没等到20岁的第一缕朝阳，就这样离奇消失了。
经过这段时间对千年桩的调查，林弦直觉认为，楚安晴一定还没有死。
她只是消失了，并没有死！
在这个神奇的世界中，有着各种各样神奇的事情，也有着各种各样神奇的力量。
既然时空和因果都可以逆转，那凭什么消失了的楚安晴不能再回来呢？
林弦不会轻易放弃的。
他一定要找到那些打下千年桩的人：
“把楚安晴……给我还回来！”
原原本本。
完完好好。
还到2024年3月28日这一天，还到自己在天空中抓住她手的一瞬间，还到自己落地打开宇航服、看到怡然笑意的那一刻。
这是源自骨子里的冲动。
让他毫不犹豫、甚至感觉理所当然的，把八个密码转轮拨成这个日期。
刚才他也想过。
如果这就是历史闭环，那他偏偏就不设置成这个密码，那不就破坏闭环了？
可问题是……
王哥说过，这个密码，设置了就不能更改。
那他会用楚安晴牺牲一切换来的珍贵时空粒子与小纸条，来验证这样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吗？
他是不愿意的。
历史闭环不闭环，对他而言，本就无所谓。
但此时此刻。
林弦认为，唯有用这个日期作为密码，才能对得起楚安晴的付出，才配得上这600年时光的颠沛流离。
也难怪此前的自己无论如何猜不到这个密码……
就算是自己能知道这是楚安晴的生日。
但既不是出生的年份，也不是她十八岁的年份，而是平平无奇的20岁。
谁会对20岁的生日这么重视？
更别说……
自己在MX庆功宴之前根本就不认识楚安晴，他对这个活泼开朗的小学妹，之前也并无过多的在意。
“我们那边见。”
他小声说着，伸出右手，将八个密码转轮彻底打乱，最后回望一眼这装满秘密和时光的铪合金保险柜：
“【我会找到你的。】”
林弦转过身，大步向合金墙壁上的密码门。
咔嚓。
门外，王哥直接打开门迎接林弦：
“哟，怪快呀，很多客户光是想密码都要想很久的。毕竟这密码一设置就无法更改，大家都非常谨慎，想设置一个非常有意义，配得上时间胶囊的密码。”
“还有更多人，考虑到了未来睡进冬眠舱的可能性。不是说冬眠舱有失忆的副作用吗？到时候一觉醒来，什么记忆都没有，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该如何让自己相信自己是谁、相信保险柜里的东西对其有特殊意义呢？”
“这也是现在很火热的一个社会问题，冬眠舱技术越来越趋向于成熟，记忆丢失的问题也成了很多人的心头大患。”
“所以很多客户都考虑，密码一定要设置成对自己非常重要的一个数字、日期、或者说是暗号……以便让失去记忆的他们打开保险柜后，可以明白这里面的东西对他们而言有多么重要、多么珍贵。”
……
王哥说的事，林弦也略有耳闻。
现如今许依依都已经睡进冬眠舱，中科院招募的第一批志愿者也都睡了进去，目前来看状态良好。
想必等几轮实验不出问题后，第一代量产型冬眠舱就要发售了。
睡进冬眠舱，变相穿越到未来世界，确实是一件很吸引人的事情。但在这种惊喜之余，失忆和如何恢复记忆的问题，也成为了人们最担心的隐患。
很多人天真的认为：
“写本日记！然后醒来之后直接看日记就可以了！”
“多准备几个硬盘存录像，多拍视频，等醒来之后重新看一遍。”
“和一个值得信任的人轮流冬眠，每次苏醒之后，由对方把原本的记忆讲述给他听，然后接替睡进冬眠舱。”
不得不说。
这种想法，都太过于想当然了。
先不说人类的记忆极其复杂、极其碎片、并且还附带情感等内容不是日记和录像能简单记录下来的。
社会学家们都说，记忆恢复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
【信任】。
人一旦冬眠苏醒，大脑空白，本能的会感受到危险、拒绝一切善意和恶意，比起任何人都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这个时候，你给他一本日记，说这是你之前写下的、你的记忆、你抓紧看一下、然后尽快代入角色。
没有人会相信。
那时候失去一切记忆的他，观看这本自己曾经认真写下的日记，只会感觉无趣、没意思、毫无代入感、根本不想看。
他不会这么简单就接受这些别人塞过来的记忆，即便，这是曾经他自己写下的。
视频也是同理。
大脑空白的人，自我保护意识很强，会本能的抗拒这一切。
即便是冬眠之前再信任的人，等冬眠睡醒之后，也只是一个陌生人，信任问题非常难以解决。
而如果最基本的信任都达不成，那些来自体外的记忆，又该如何恢复到大脑里面去呢？
更别说……
如果深想之下，还会有很多诸如记忆诈骗、记忆修改等情况发生。武侠小说里就有很多失忆后认贼作父的情节，考虑到冬眠舱会让大脑完全失忆，这种情况在现实中也不是不能发生。
随着冬眠舱这种科幻产品，距离现实生活越来越近，世界人民的这份顾虑也就越来越重。
比起冬眠之后财产的丢失，他们更担心丢失自我。
唯恐睡醒之后，几个黑衣人递给他们一本日记和一盘录像带：
“这就是你的记忆，赶紧代入角色，然后和我们走！该干活了！”
这确实有些吓人。
也让很多人打消了睡进冬眠舱的好奇念头。
毕竟每个时代都有小偷、都有坏人，现在能诈骗钱财、以后就能诈骗记忆，直接给你灌输一个假的记忆，让你为他们所用。
所以，在这种前提下，很多人都开始突发奇想，给自己的记忆找条后路、找一份真实的保证。
此前王哥就告诉过他，很多购买保险柜的客户，都是为了日后冬眠而准备的。他们想把最真实的记忆备份留在保险柜里，然后再想办法让苏醒后的自己知道密码。
这一步很难……也很矛盾。
但没办法，面对冬眠时代的即将到来，大家总要有所准备。
“时代要大变了林弦！”
王哥笑呵呵拍拍林弦肩膀，搂着他往外边走去：
“你说我要不要睡进冬眠舱，然后等几百年后苏醒，看看我这泰姆银行还认不认我这个创始人了？”
“你要是真有这个想法，我是支持的。”林弦直言道：
“我可以给你支付全部费用。”
“哈哈哈，我开玩笑的！”
王哥摆摆手：
“我可不会睡进冬眠舱，我舍不得我家人，也舍不得朋友……这个时代也蛮好的，谁知道未来会更好还是更糟糕呢？万一打仗了呢？”
聊着，两人走出泰姆银行。
王哥回去继续忙了。
而林弦则叹口气，再次坐上埃尔法商务车。
自从回到上海，跑来跑去，干了很多事，也结束了很多事。而现在……终于要去办最难办的一件事了。
电动门闭合，林弦看向前面的司机：
“去楚山河庄园。”
他顿了顿：
“开慢一点。”
……
一小时后。
埃尔法商务车直接驶进庄园里，林弦在门前下车，来到入户房门前。
手指几度抬起，都没能按下门铃。
最终。
他咬咬牙。
按了下去！
叮咚——
这一声叮咚格外刺耳，宛如一把刀，捅进林弦心窝。
不一会儿，房门打开。
是苏秀英。
两眼通红，眼袋肿起，脸上还有刚刚擦拭干净的泪痕。
“秀英阿姨……”
林弦小声喊道。
看来。
楚山河和苏秀英，显然是已经知道楚安晴的事情了。
但他们是如何知道的呢？
这也不重要……
苏秀英肿起的双眼，显然是哭了很久了。
林弦愧疚难耐，手心握紧：
“抱歉，阿姨。”
苏秀英擦擦眼睛，指指里面的客厅：
“山河在哪里等你……他知道你要来。”
林弦点点头。
走了进去。
他早已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也不介意面对楚山河的任何问题实话实说。
是他把楚安晴弄丢了，他必须负起这个责任。
他踩着脚步声，来到客厅。
坐在沙发上的魁梧男人闻声站起……他好像消瘦了不少，远没有之前那般魁梧伟岸，背影看起来也纤薄了许多。
楚山河缓缓转过身，皱起的眼神看着林弦。
“对不起，楚先生。”
林弦低下头：
“对不起……我没有把安晴保护好。”
五米之隔的距离。
楚山河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他鼻子长出一口气：
“林弦，我不怪你。”
听到这句话。
林弦忍不住咬紧牙关。
内心一阵绞痛。
楚山河，果然还是说出来了这句最让他承受不了的话。
哪怕打他一顿，骂他一顿，他能比听到这句话好受的多。
“安晴出事的第二天，一名叫做黄雀的女人，就和国家航天部门的领导来过了。”
楚山河看着林弦，声音有些沙哑：
“那个女人带航天部门的领导来，似乎只是为了增加她所言的可信度。她把我喊到茶室里，就我们两个人，她告诉我了安晴身上发生的事情，以及……你跳下飞机，把安晴救下的事。”
“她说了很多我听不懂的话，但总归我知道结果是什么……我的女儿消失了，你明明在空中抓住了她的手、带着她一起降落，可安晴却凭空消失了，无影无踪，什么都没剩下。”
“我问了她很多事情，但她能回答的不多，我很气愤，可毕竟是我允许安晴去参加的这份航天任务。我知道会有危险，也知道安晴她做了很了不起的事情。”
“可是林弦啊……出现这样的事情，哪个父亲受得了？最后在我气急败坏一阵追问之下，那个叫做黄雀的女人说，你已经去调查这件事了，她说你会把这件离奇的事情调查清楚，会主动过来，给我一个答复、一个答案。”
楚山河声音很轻。
林弦从未听过他如此轻盈的声音。
不像以前的底气十足，不像以前的浑厚磅礴。
顿了顿，楚山河继续说道：
“所以，这些天，我没有联系你。我好几次都忍不住要给你打电话，但最终我忍住了。”
“林弦，我既然愿意把女儿托付给你，那就说明我信任你。一直以来我都很欣赏你，视你为己出。所以我也相信，你肯定会来这里找我的，你肯定会把这一切都调查清楚，然后告诉我一个准确的答案。”
林弦缓缓抬起头，迎上楚山河注视他的目光。
“林弦……”
楚山河继续说道：
“当你从两万米高空的飞机上跳下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把那份对我的承诺做到了。所以你现在不用有任何愧疚，你可以大问心无愧的面对我。”
“我楚山河在商界闯荡这么多年，见识了很多事，也知道这世界有很多科学解释不清的现象。我对这些事的接受程度，要比你秀英阿姨强一些。”
“我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也认定你是一个负责任的男人。所以林弦，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楚山河直视林弦的眼睛，直视他的灵魂：
“我女儿，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林弦眼神坚定，一字一句：
“还活着。”
“那她在哪！”楚山河喊道。
林弦向前两步。
走到楚山河面前。
面对这位悲伤又坚强的父亲：
“楚先生，我现在不知道安晴在哪。”
“但是，我用我的生命、我的一切，给你保证。”
他将右手按在胸口，抬头看着楚山河：
“【不管她在哪，不管她现在是谁。无论天涯海角、无论历史长河、哪怕是翻尽时空和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林弦咬着牙，目光如炬：
“【我都一定会把楚安晴，给你找回来！】”
……
楚山河绷紧身子，握紧拳头，向前一大步。
伸出宽大的右掌，重重按在林弦肩膀上：
“男人，就要说话算话，说到做到。”
他眉头紧锁，看着林弦：
“我等着你……把我女儿，带回来！”

第17章 镜子！在这！
“我会的。”
林弦郑重说道。
他真的很感激楚山河这般信任自己，甚至一句责备的话都没有说。
但是……
自己许下的承诺，立下的誓言，必须完成。
说再多漂亮话，都不如把楚安晴找回来！
他转过身。
向庄园外走去……
“回家。”
上车之后，他往后排座椅一躺，闭着眼说道。
……
不久之后。
他回到家中。
莱茵公司的专业电工们，已经把他家里的电力线路重新拉好，家用电器也基本换了个新；除了一些大件还没来得及运过来之外，整个家里焕然一新，已经可以正常生活。
林弦点了份外卖，填饱肚子。
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正常吃过饭、睡过觉了。
一直连轴转。
北京、曲阜、北京、上海……坐着飞机来回跑，还和高阳背着一大堆工具去深山老林里挖坟。
其实这些事还好。
在去找楚山河之前，林弦好似都在用这些忙碌来麻痹自己。
但今天见完楚山河之后，他轻松了很多，也坚定了很多。
正如他给楚山河保证的那样。
不管楚安晴现在在哪、不管楚安晴现在是谁。
他都要把她找回来。
带回来！
带回家！
但，光说不做可不行，现在的状况，必须想办法破局、想办法更进一步。
吃完饭。
林弦简单收拾一下桌子，然后回到卧室。
拧开台灯。
坐在许久没有坐过的书桌前，开始思考。
首先，还是千年桩的问题。
刚才坐车回来的路上，他已经盘算过了。
两个千年桩打桩的时间间隔，是24年没错。
但是每个千年桩消失的时候，都是20岁。
所以。
从上一个千年桩消失，到下一个千年桩出生，这其中有4年的间隔期。
他当时就有些疑惑。
这4年的间隔期，意味着什么？
如果说是为了打桩的连续性，其实怀胎只需要10个月就够了。
完全可以这个千年桩刚打完桩消失，然后立马10个月后，另一个千年桩就出生了，这难道覆盖的不更紧凑一点吗？
这样，每21年，就能打一次桩。
1000年，能多打好几次呢。
这个细节，也让林弦开始疑惑……
如果千年桩的意义，真的是用来锁死历史的。那一个千年桩的消散，到底能锁定多少年范围的历史呢？
就比如张雨倩和楚安晴。
张雨倩消散于2000年1月21日，楚安晴出生于2004年3月28日，然后楚安晴消散于2024年3月28日……
在2000年1月21日－2004年3月28日之间，这个世界上是没有任何千年桩存在的。
这段时间怎么说？
这段历史算是锁死了、还是没锁死？
“按道理讲，锁死的历史，应该就是不能再改变了，那我一直来做的事情，不就是改变历史吗？”
林弦开始转笔：
“所以，大概率在千年桩打下之前的这段时间，历史还是可以改变的……但是这种锁死，对于本时空的人来说，根本没有用啊！”
他反应过来这个原理。
楚安晴作为千年桩消散之前，自己已经数次改变未来发展轨迹、第一梦境都变成了第四梦境，变化太多次了。
然后在2024年3月28日，千年桩是把之前的历史锁死了不假。
但关自己什么事呢？
他现在已经活到2024年4月了，距离下一个千年桩出生，还有4年；距离下一次千年桩打桩，还有24年……
这24年间，未来不知道能被自己改造成什么模样、说不定第四梦境都能更新到第四十梦境了。
那这样的还，千年桩打桩的意义何在呢？
林弦眯起眼睛，发现了这个盲点——
“【所以说，千年桩的存在，从来防备的都不是本时空的人，而是那些来自未来的时空穿越者！防止他们篡改历史！】”
历史锁死……
林弦回忆起这条时空法则。
其实，那些尚且没有发生的事情，对本时空的人，明明就是未来才对。
也就只有对于黄雀这种来自未来的时空穿越者们而言，这种还未发生的事情，才叫做历史。
是针对她们而言的历史。
再回想起那天黄雀身上发生的现象……
她想告诉自己，千年桩到底是什么，但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给强制静音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单单如此。
她的身体还变得透明，几近消散，这显然也是受到了某种强制力量的惩罚！
当时黄雀还特别点明。
说这种情况一般不会出现，只有【时空排异】和【历史锁死】同时触发时，才会出现。
这，就是她要教给自己的第二条时空法则。
没有名字。
只有现象。
需要自己再思考、延伸、总结。
但是……
眼下，林弦感觉自己对于这一条未命名的时空法则，理解还是不够透彻。
总感觉，和时空排异这条法则，区分不开、差别不大。
时空排异的理解，是指这些时空穿越者的行为和言行，超出时空弹性时，会受到时空力量的反噬和攻击。附带条款是，即便不做超出时空弹性的事情，也依旧会受到排斥和伤害……眼睛变蓝、身体变得虚弱等等。
“这两条法则，有什么特别大的区别吗？”
林弦无法理解。
因为，黄雀身上那种被强制静音、强制停止的现象，其实用时空弹性和时空排异，也能解释清楚呀。
为什么还要专门提一嘴呢？
所以。
重点，难道就在那种【强制】行为上吗？
一般的时空排异，可能自身可以抵抗、或者说是忍耐。
但是强制，是完全没有办法反抗的。一旦违背，就会像被抓起的小鸡仔一样，握在手心，让你动弹不得、张口不能。
“回避……”
林弦回想起，今天下午在泰姆银行时，王哥说公司章程里，是有回避原则的。
也就是，当顾客在仓库里存取东西、设置密码时，所有工作人员都必须回避，不得观看、不得偷听、甚至不得进入仓库之内。
这种【回避】原则，或许和黄雀那种不能讲话、不能写字、不能动弹有所相似。
“所以，尽管还没有完全理解这条时空法则，但是先把名字取了吧。”
考虑到，刚才想到的这条时空法则的强制性、回避性……林弦直接拔开笔帽，在白纸上写下这条全新时空法则的名字——
【强制回避】。
这是继时空蝴蝶效应、时空变动、变动锚点、时空弹性、时空排异、历史锁死之后的，第七条时空法则，强制回避。
只是对于这一条的命名和理解，林弦有点虚。
他总感觉。
还差那么点事。
感觉并没有完全领悟透彻这条时空法则，也不知道这条时空法则理解领悟之后，能给自己带来什么。
但考虑到，黄雀当时满脸痛苦，不惜亲身演示这一条时空法则的现象。
想必……这条时空法则一定非常重要。
而且黄雀最后还耐人寻味的说了一声：
“或许，这是我最后能教给你的东西了。”
咔哒。
林弦合上笔帽。
难道……
她没有多少时间了？
那黄雀，也会和楚安晴那样，变成蓝色星屑消散吗？
还是说……是别的结局呢？
想到黄雀。
林弦就想到赵英珺。
她们两个人很像，但有时候又不像。
他感觉赵英珺和黄雀两人的关系，应该就类似于第一梦境的大脸猫与第二梦境的大脸猫、第一梦境的黎成与第二梦境的黎成。
他们是一个人吗？
很显然，是一个人。
但却因为经历、环境、成长轨迹的不同，导致他们的人生和性格是完全不一样的。
自然，是有相似之处，但要说第一梦境的黎成和大脸猫、与第二梦境的黎成和大脸猫，是同一个人……林弦也不太能接受这种设定。
大脸猫还好。
黎成的立场和行为，跟换了个人有什么区别？
所以……
林弦认为，黄雀和赵英珺之间的关系，大概也是类似如此。
从生物学的角度而言，她们是同一个人。
但她们却经历的不同的人生、不同的故事、不同的环境……因此也就导致，不能算是严格意义上的同一个人。
至少在目前林弦的心目中。
黄雀是黄雀、赵英珺是赵英珺，他完全没有办法把这两个人当成同一个人看待。
因为她们本就不一样。
“镜子。”
林弦又想到了这个老生常谈的谜题。
镜子到底是什么呀！
他站起身。
又来到洗手间，面对洗手台墙上的大镜子。
看着里面往这边凝望的自己。
林弦往左边转转头，镜子里的林弦也往左边转转头。
就这东西，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又有什么可藏的？
镜子的原理这么简单，就算多照一会儿又会怎样呢？
“【多照照镜子吧，林弦。】”
“【镜子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蓦然。
耳边又想起黄雀温柔的话语。
同时，他又想起第三梦境里，超级人工智能VV面对镜子谜题，思考了很久之后，给出的答案：
“【我认为就是字面意思，让你多照照镜子。】”
“【林弦，你照镜子的时间……足够长吗？】”
同样的。
还有那天在科学慈善晚宴上，自己又向赵英珺问出了这个问题。
对方给出的答案同样是：
“【如果是我的话……那我认为或许答案真的就藏在镜子里，你或许真的应该多照照镜子。】”
“【我只是觉得，如果这句话真的是我说出口的话，那估计只可能是字面意思，而没有什么深意。毕竟……我总不会骗你吧？】”
……
行。
这个镜子谜题，VV和赵英珺给出的答案，都是字面意思，返璞归真，让自己多照镜子。
自己此前不是没多照过。
时间上，他有一次连续照了3个小时。
次数上，他一个小时内连续照了几百次。
他真的是穷尽方法了，他当然比任何人都更想破解镜子谜题，他也想得到黄雀口中的那个自己想要的东西，他比任何人都想得到！
“行。”
现在的林弦，已经很困了。
但他决定再试一次。
他回到卧室，看了下床头柜的电子时钟，时间显示：
19:21
然后直接拿起方块型的电子时钟，放到卫生间洗手台上。
他又回到客厅拉了一把椅子，放在洗手台镜子前。
打了一个哈欠。
林弦洗了把脸，强行提提精神，然后直接坐在椅子上，目不转睛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次……要看几个小时呢？”
之前最长的一次，就这样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足足三个小时。
那今天就继续看吧。
林弦翘着腿，前倾身子，右胳膊肘着膝盖，手掌托着下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就这样死死盯着，什么事都不做。
他眨眨眼，镜子里的林弦也眨眨眼。
他打个哈欠，镜子里的林弦也打个哈欠。
他挺想玩会儿手机的，镜子里的林弦显然也在犹豫，但摸了几次裤兜，忍住了。
他晃了晃脖子，扫视一圈镜子边缘。
这个洗手台的镜子很大的，占据了洗手台后面的一整面墙。
要不然当初黄雀刚告诉他镜子谜题时，他也不会设想……是不是能从镜子里面穿过去呢？就像是动画片里那样，镜子里面有另一个世界？
当然。
事实证明，太傻了。
当时pose都摆好的林弦，把自己都尬住了。
“啊……”
他又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镜子里的林弦也一样，张大嘴巴，活动下脖子。
今天跑了这么多地方，真的很累。
要不是坐都坐在这里了，林弦真打算回去睡觉了……
他向左边撇过头，看了一眼洗手台上的电子时钟，时间显示：
20:07
镜子里的林弦也一样，撇过头看向这边的电子钟。
坚持盯着自己看了这么久。
时间竟然才过去不到一个小时。
也太慢了吧……
林弦忍不住低头，叹口气。
镜子里的林弦也低下头，叹口气，分秒不差。
他又抬起头：
“继续。”
镜子里的林弦也一样，抬起头，给双方打气。
时间流逝……
卫生间管道里，不断传来楼上住户冲水的声音。
哗啦哗啦哗啦。
临近睡觉时刻，正是洗漱如厕高峰期，管道里的流水声不停，也让一直盯着镜子看的林弦，多少能感觉到一丝真实感。
他再度撇过头，看向洗手台上的电子钟。
镜子里林弦也一样，不知疲倦的模仿着他，向左边电子时钟看去：
23:48
“四个半小时了，还要看吗？”
他张口自问，镜子里的林弦也同样开口问他。
又是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镜子里的林弦也一样。
两个林弦都太累了，眼皮子开始打架，有些扛不住了。
“再撑一会儿吧……”
林弦和镜子里的林弦同时咬咬牙，闭着一只眼睛，强撑着另一只眼睛，对视着彼此。
渐渐地……
卫生间管道里的抽水声也没有了。
安静了。
大家都睡觉了。
毕竟凌晨这个时间点……也就林弦跟个傻子一样，硬是盯着卫生间镜子，看了五个小时。
又是一个超级巨大的哈欠。
林弦和镜子里的林弦，好像都能看到对方大张嘴巴里的扁桃体。
困……
真的太困了。
差不多了吧？
看镜子看了五个小时了啊！
林弦强睁开半眯着的眼睛，和镜子里的林弦一起，再度撇头看向电子时钟，时间显示——
【00:42】
“算了，睡觉吧，过了这个点也不会做梦了。”
说着。
林弦直接从凳子上起身站起来。
抬头看向盯了五个小时的镜子。
一瞬间！
头皮发麻！
哐当！
他忍不住后退一步，踢倒了椅子，后背紧贴在身后瓷砖上！
凉！
通背的凉意！
他瞪大的眼睛盯着镜子里的林弦——
它……
它竟然没有站起来！
自己明明已经站起来，但镜子里的林弦，却依旧还坐在椅子上！托着下巴！看着自己！嘴角慢慢扬起，露出一抹微笑！
林弦呼吸急促。
向后撤，却撤无可撤。
寂静的凌晨，镜子里的林弦终于是延迟一样站起身，然后伸出右手食指，竖在嘴唇前……
嘘——
没有声音，但林弦却瞪大眼睛看着这惊悚的一幕。
镜子里的林弦做完噤声的手势后，微微一笑，左手从背后拿出一张红色卡纸，向着镜子之外递来！
那是一张林弦无比熟悉的邀请函！
在邀请函折页的地方，还压印有一块鲜红的火漆印章！
镜子里递来的邀请函越来越近。
林弦已经可以看到火漆印章上的图案……那指向天空的右手、以及图章下方的那行英文字母。
就这样无声无息。
镜子里的那只手和邀请函一同伸了出来！从镜子里伸了出来！伸到了洗手台之上！
然后手腕一转。
将邀请函背面朝上，放置在洗手台上。
林弦低下头，看向邀请函背面五个亮眼的烫金大字——
【天才俱乐部】！

第18章 真正的邀请函
“卧槽！”
纵使林弦上天入地，这吓人的一幕也实在绷不住了！直接一个箭步冲向卫生间玻璃门，跳了出去。
太惊悚了！
这什么情况啊！
镜子里的倒影和现实不同步已经足够夸张、足够让人头皮发麻了……
自己刚才没看错的话。
那只拿着天才俱乐部邀请函的手！还从镜子里面伸了出来！
这是什么深夜鬼故事？
贞子好歹也是从大背头电视机里钻出来的、这从物理学角度勉强还能解释清楚，可镜子这东西，它就是光的反射啊！
镜子里面的物体都是虚像。
怎么可能真的从里面钻出来？
更何况……
刚才在镜子里和自己不同步、还向自己微笑的人，就是自己啊！
那如果镜子里那位，是有着自由意志的林弦。
自己又是谁？
倒反天罡了吗？
……
站在卫生间门口，回过头。
林弦发现，镜子里的异样，已经完全消失。
什么人都没有。
一如既往的，倒映着卫生间里的杂物……洗手台上的瓶瓶罐罐、角落的洗衣机、地上跌倒的凳子、架子上的毛巾、以及——
此时此刻，静静躺在洗手台瓷盆上，艳红如火，烫字金黄的……
天才俱乐部邀请函！
林弦眨眨眼睛。
不可思议看着这从镜子里拿出的邀请函……
这太有违常识了，根本就无法理解。
是在做梦吗？
难道说……是自己在卫生间里撑着下巴、实在太困了、直接睡着了？
所以现在是在梦里？
可他撇过头，看向放在洗手台一角的电子时钟。
上面的时间显示：
【00:43】
“这个时间，我是不会做梦的。”
林弦轻声说道。
他太清楚了，这25年的人生，他的梦境永远都会在00:42分准时苏醒，往后的时间即便立刻睡去，也绝对不会做梦，除非直到第二天12:42为止，才开启新一轮的梦境循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弦深吸一口气。
然后小心翼翼向着卫生间里踏进一步，让自己出现在镜子边角。
只见镜子里的林弦，也同样的小心翼翼，试探性的往镜子外边看来。
林弦又向前走了两步。
镜子里的林弦也向前走了两步。
林弦挥了挥右手。
镜子里的林弦也挥了挥右手。
“看来，是正常了。”
可即便现在镜子正常了，林弦悬着的心也丝毫没有放下，依旧处于绷紧状态。
他眼神瞥向洗手台瓷盆上，那张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
它的存在，就是刚才那惊悚又灵异一幕的铁证。
就算现在的镜子正常了。
也不能掩盖刚才那不正常的一幕，给林弦的世界观带来的冲击。
他再度低头，看向电子时钟。
又是轻轻的一跳。
上面显示的时间，从00:43，跳跃至00:44。
“所以，刚刚那不科学的一幕，就发生在00:42－00:43之间，这一分钟。”
他莫名想起来了季心水、季临所在的七宗罪组织。
这个组织，虽然有被误导的可能，但不管过程如何，他们执行谋杀科学家的规则，是非常严谨且苛刻。
车祸，是必须的。
更加必要且难以控制的，就是撞死那些科学家们的死亡时间——
同样是00:42－00:43的这一分钟。
这个时间，是谁规定？
按照目前的猜测，有两种可能。
1、是疑似天才俱乐部成员的哥白尼，给季心水要求的；所以即便季心水并不了解这个时间点的深意，但一心迫切想加入天才俱乐部的他，不得不这样盲目且刻板的执行。
2、不是哥白尼要求的，而是像林弦和季临所推理猜测的那样，季心水就是盲目模仿天才俱乐部的杀人行为；也就是说，季心水目击、或者是知道了一起天才俱乐部亲手制造的谋杀事件，就是00:42分用车祸执行的，所以他才会不明所以的严格模仿。
……
季心水在自首的交代里，并没有说清楚00:42这个杀人时间点的原因和由来。
他只是说，会要求手下们，把目标的死亡时间，严格控制在00:42－00:43这一分钟内。
当警察询问季心水，为什么必须是这个时间点时。
这个不知悔改的老人诡异笑了笑，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
“【让他们死在00:42，就是对他们最崇高的敬意。】”
当时负责审讯的女警察同志，直接就忍不住骂了一句疯子。然后再怎么在这个问题上询问，季心水都闭口不言，只是默默交代自己的犯罪事实。
林弦拿起电子时钟。
掂了掂。
所以说……
00:42分这个时间点，应该真的有什么的特殊意义。
它不仅仅是自己梦境结束时间、千年桩出生和消失的时间，更是和天才俱乐部的某些行为和宗旨息息相关。
因此。
也难怪，自己会在00:42这个时间点，获得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
如果真的如季心水所言。
00:42是一个非常崇高的时间点、是一个富有敬意的时间点……那自己在这个特殊的时间点获得邀请函，倒也是合情合理。甚至说，如果这是一张真正的天才俱乐部邀请函，那就必须在这个时间点获得，才最有仪式感。
他再度琢磨起，黄雀第一次给自己提出镜子谜题时说的话。
看来……
这张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就是黄雀口中，自己最想要的东西，所以她才屡次提醒自己，在镜子之中。
这倒也是实话。
不管是当时的自己，还是现在的自己，最想要的东西，确实就是这一张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
当时的自己刚刚解决完七宗罪，迫切想知道天才俱乐部是个什么样的组织、想要干什么、是什么性质。
现在的自己，更是想加入天才俱乐部，和那些所谓的天才们面对面接触，看看他们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以及……希望能在天才俱乐部里，找出千年桩的真相，把楚安晴给救回来！
黄雀一直说镜子镜子，自己也确实照了很多次、很长时间。
但谁能想到。
她所谓的多照镜子，就是要让自己碰运气、碰到哪一天刚好00:42分照镜子啊……
可这个时间点，对于自己而言，针对性太强了。
当时刚接到镜子谜题时，自己还在第三梦境，日夜不停的跳伞、抄代码，每天醒来就已经是00:42。所以根本来不及、也没想到必须要在这个时间点照镜子。
再后来。
第三梦境变成第四梦境。
自己每天晚上就更忙了，不仅要换着各种时间入梦，去测试包围圈的严密性、测试神秘老人听到不同名字的反应；并且还要每天去查看，泰姆银行的飞艇出现了没有，每天的入梦档期都安排的满满的，醒来就已经错过00:42。
不过这也不是重点……
反正虽然是晚了点，但最终还是成功破解了镜子谜题。
可问题是……
“为什么是镜子呢？为什么偏偏是镜子里，会发生如此灵异的事件呢？”
林弦挠挠头，走到洗手台边，贴近镜子查看。
镜子里的林弦也同样靠过来，眼睛睁的老大，和林弦眼对眼。
这就是一面普通的镜子。
自己用了好几年了，普通的不能再普通，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他又来到侧面，确认了一下。
通过镜子和墙壁的缝隙，甚至可以看到另一面的瓷砖。这表明这面镜子确实是正常的，不是什么魔术手法，也没被做什么手脚。
“这也就说明，重点不在于镜子，而在于【00:42】这个诡异的时间点。”
“在这起灵异事件中，镜子只是基础，并不是必要条件，所以除了00:42这个时间点之外，盯着它看多长时间都没有意义。”
“必须是00:42这一刻，镜子里的倒影才会变得不同步、而且能够跨越镜面，把手伸出来、把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递出来……”
他左右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镜子里是影子、是虚像、是光的反射，却可以变成实体呢？
林弦必须给这件事想出一个科学的解释。
他是唯物主义战士，不太能接受灵异事件。更何况，天才俱乐部，本就不是一个灵异组织，他们也是遵守宇宙法则和物理定律的。至少目前来看，不存在任何超自然能力以及超凡力量。
哪怕是黄雀这样的时空穿越者、楚安晴这样的千年桩，同样也受时空法则限制，贾斯克与凯文&#183;沃克也从未突破过人类的上限。
这就说明……
“存在，即合理。”
“既然镜子在00:42分会变得奇怪、变得好像和其他空间连接在一起……那就说明，是被这个宇宙的法则所允许的。”
“既然在法则之内，那就一定可以用规则和定律解释清楚。”
林弦搓着下巴。
认真思考这件事。
镜子，空间，跨越，穿透……
忽然。
他猛地想起刘枫提出过的一个概念——
【时空裂缝】！
当初在上海大学实验室里，两人讨论时空粒子如何从外时空来到本时空的问题时，刘枫就说过，时空与时空之间，未必是完全隔绝的，或许在时空之墙上，有着一些不明原因的裂缝。
也正是因为这些裂缝的存在，让时空穿越成为可能。
不单单是掌握了某项技术的人类，可以从外时空穿越到本时空；时空粒子们也可以从时空裂缝中飘过来，成为本时空的外来者。
那么，再严谨的广泛推理一下。
既然人类和时空粒子都能通过时空裂缝，那为什么自己的手臂、以及那张天才俱乐部邀请函，就不能通过时空裂缝呢？
一瞬间。
林弦醍醐灌顶。
感觉好像抓住了答案……
时空裂缝这个概念，本身就很抽象。
林弦和刘枫，都说不清楚时空裂缝到底是什么样的、到底在哪、到底什么情况才会发现。
只是因为，裂缝这种形容，比较直白和常见，所以他们俩才把这种事物穿越时空的路径，称之为时空裂缝。
但很显然。
时空裂缝，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裂缝、破掉的口子。
而是以其他无法形容，无法理解的方式存在。
就比如……
自己眼前、刚刚吓自己一跳的……
00:42分的镜子。
“时空裂缝。”
林弦念叨着这个概念：
“或许时空裂缝的存在和出现，也和00:42这个特殊的时间点有关。”
“那这样一想，刚才00:42分镜子里发生的事情，如果和时空裂缝联系起来想，也就变得不难解释了。”
想到这里。
林弦不禁松了一口气……
还好。
刚才的灵异事件，好像暂时、勉强可以用时空裂缝的理论解释。
别管这个理论目前正确不正确，至少可以证明，刚才的情况，不是什么吓人的鬼故事和灵异事件。
人类的认知，在这一点上很奇怪。
上太空、极限运动、九死一生、和敌人血拼……这种事，很多人都不害怕。
但是神魔鬼怪这种东西，无论古今中外，好像没有人能真正的免疫，总会被各种真假灵异事件给吓到。
“算了，先不想这个了。”
只要确定自己尚且处于唯物主义世界中，林弦就没有那么惊悚了，坦然接受了时空裂缝理论：
“还是先看看邀请函吧。这一次的邀请函是经过黄雀严选的……近乎100%可以确定，是真实的。”
他低下头。
看着洗手台上背面朝上放置的红色邀请函，伸手将其拿起来。
触感和那张假的邀请函完全不一样。
手一摸就能感觉到精致和高贵，卡纸外侧用的毛绒贴边工艺，手感很舒服。
重量似乎也比那张假的要重一些，重一点点。
林弦将邀请函翻过来，看向正面……
首先映入眼帘的，自然是那枚自己早已熟悉、并多次接触过的、压印有天才俱乐部图章和英文名称的火漆蜡块。
这次的圆扁形蜡块，看起来比之前那块假的、以及贾斯克给自己的那块要厚实一些，颜色也黑一些，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是卫生间光线的影像吗？
应该不至于，卫生间的灯还是很亮的。
或许因为这才是真货吧，黄雀和贾斯克搞的那个蜡块，更像是他们自己制作的手工艺品，远没有现在这一块看起来精致、古典、富有岁月的韵味。
林弦右手拇指食指掐住蜡块，向上一抬，将这张期待已久、来之不易的邀请函打开。
“呼……”
林弦忍不住长出一口气。
莫名感觉到一种沉重感和仪式感。
他拨动食指，将邀请函折页完全翻过去，看向卡纸内部的内容——
“咦？”
他眨眨眼睛，不敢相信：
“空的？”
看了下侧面，确实只有这光秃秃一页而已。
可为什么一个字都没有、甚至一个符号、一个图案都没有？
林弦又翻转角度，认真看了看。
还是没有。
这张邀请函的卡纸非常高档，也非常细腻，可以看到纸张上有一些装饰用的浅浅纹路，显得很美观，也很大气。
但是……
一张正常的邀请函，不应该写有最基本的受邀者姓名、敬语、邀请事项、以及聚会时间地点才对吗？
这直接给自己一张空白的邀请函，几个意思？
就算是退一万步。
这张邀请函是不记名的，谁抢到是谁的，那至少也该有聚会时间和地点吧？
“不会漏印了吧？这群天才靠不靠谱啊。”
林弦真是无语了。
搞什么啊。
邀请函都发了，还有必要当谜语人吗？
“应该不至于这么没完没了的。”
林弦摇摇头。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自己的这张邀请函，是镜子里的自己，发给自己的。
那其他天才俱乐部成员的邀请函，是如何得到的呢？
也是通过镜子？
也是某个时空未来的他们，通过镜子，给过去的他们送来的？
从天才俱乐部的神秘性和时空关联性上来看，这一猜测未必不正确。
林弦一早就坚信。
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没有那么容易获得，也绝对不会像是发请帖一样，通过快递或者专人送过来。
那确实有点LOW了，配不上天才俱乐部的名字。
可现在……
林弦又感觉，通过镜子、让未来的自己给送邀请函这方式，反而太超前了！
“很天才。”
林弦认可道：
“但也很抽象。天才俱乐部的成员，一定每个人都有颗健康扎实的心脏，不然镜子那一波就被吓死了。”
不过。
这也是自己毫无根据的猜测。
或许每一位成员，获取邀请函的方式都不一样；也有可能，只有自己是特殊的；还有可能，自己这张是黄雀作弊给自己弄来的……所以获得方式才如此诡异。
因为林弦有自知之明。
无论是和黄雀、哥白尼、贾斯克、凯文&#183;沃克任何一个人相比，他都没有资格加入天才俱乐部、没有资格获得这张邀请函。
他真的完全算不上一个天才。
也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就现在25岁的他而言，没有黄雀那般领袖格局、没有贾斯克那么有钱聪慧、没有凯文&#183;沃克那般超前时代、也没有神秘的哥白尼那样神龙见首不见尾……将七宗罪和全世界的尖端科学家玩弄于股掌之间。
和这些真正的天才比。
林弦自认还是太菜了。
“真的有可能，我这张邀请函是黄雀作弊、走后门给我搞来的……所以才会这般偷偷摸摸、见不得光吧？”
这个问题，只能找机会问问黄雀了。
现在。
还是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找到邀请函上藏着的信息吧。
总归，不知道聚会时间地点的话，这张邀请函就和白纸差不多。
他又将邀请函的折页合上。
这才发现，这枚火漆印章的不对劲……
【里面藏有东西！】
刚才翻页时，贴在折页上的火漆印章竖了过来，也正是那个角度映上了头顶的白炽灯，让林弦透过温红的光线，留意到火漆蜡块里封着一块黑色不明物体。
怪不得这个蜡块，有些厚的出奇，并且尺寸也比正常大一点。
林弦直接将蜡块完整的拧下来。
拿在手中。
举过头顶，对着白织灯光线望去。
“果然。”
他眯起眼睛。
在红色蜡块中间，确实封着一个模糊的黑色物体。大致也是扁圆形，没那么厚，但具体看不清是什么，因为火漆印章是由松脂石蜡焦油混合制成的，透光性极差。
“掰开看看吧。”
林弦手里现在已经有三个压印天才俱乐部图章的蜡块了，已然不是什么珍贵东西，他甚至自己都复制拓印，所以该拆就拆，不用心疼。
他拿了一个小螺丝刀，开始戳这枚火漆蜡块。
很小心，也很慢，唯恐弄坏里面的东西。
用了几分钟时间。
林弦总算是把外边那层火漆蜡给全部去掉，完好无损拿出了被封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枚亮金色的胸章，标准的圆形，比一元钱硬币稍大，和平时人们别在西装左胸口的胸章区别不大，后面同样也有小型别针，确实是个胸章没错。
“这才是真正的邀请函、信物、身份的象征吗？”
林弦翻看着这枚金色胸章。
比想象的要沉得多，大概率是黄金所制，但应该不是纯金。
因为纯金太软了，很容易就会变形，很少会用来制作胸章这种精致的装饰品。
所以……这应该是某种材质的合金，黄金比例很大，所以才在手里感受着重量，偏沉一些。
无论正反，都是均匀明亮的金色。
在胸章的正面，毫不意外的，用凸起的方式雕刻着天才俱乐部的图章。
一只伸出右手食指，笔直指向天空的手背。
然后在手腕的下方，同样凸刻着Genius Club的英文字样。
“原来如此……”
林弦握着这枚作为天才俱乐部成员象征的金色胸章，看来他猜的没错，这才是真正的邀请函。
所以贾斯克当初才给自己一个假的蜡块。
他要是把那枚胸章给自己……恐怕他就没办法去参加天才俱乐部聚会了吧？
但是现在，新的问题又来了。
一个单纯的金色胸章，又能证明什么呢？这种精致的工艺也并不是很难仿制，更何况还是让林弦感到心累心焦的问题——
聚会时间呢？地点呢大哥？
你们到底是以怎样的方式见面和开会啊！
林弦将金色胸章在手心握紧，然后将地上踢倒的椅子扶起来，坐上去，开始思考自己忽略掉的细节……
首先，正如自己刚才所想，这枚金色胸章，应该不是一个单纯的装饰品。
因为它太容易伪造了。
如果用这个东西作为天才俱乐部成员的身份象征，也未免太粗糙、太不天才了。
其次，林弦也想过，这枚胸章里面的构造，是不是有一些电子元件？
可是这枚胸章的厚度，肯定装不下去纽扣电池，最小最薄的它也装不下。
最后，他也认真检查了很多遍，这枚胸章上不存在暗扣、隐藏空间、隐藏信息。
那么……
还有没有什么方法。
不需要电力供应、不破坏原有构造、然后还能把足量信息存储在胸章之中、让受到邀请者可以读取出来呢？
猛然。
林弦睁开眼睛：
“【NFC】。”
他想到了小区的门禁卡、想到了自己的第二代身份证、想到了大学食堂的饭卡、上海市曾经的公交地铁一卡通！
这些卡片里，本就没有电池供应。
但它们全都属于NFC装置，只要靠近专门的读取设备，就会因为读取设备产生的磁场而引发内部电压，进而形成电流，进行数据传输。
这就是电磁感应耦合技术原理，在日常生活中广泛运用。
门禁卡、身份证、饭卡、银行卡、交通卡、会员卡、乃至任天堂的amibo玩具……运用的都是NFC原理，可以在不需要主动电力供应的前提下，存储数据、传递信息。
“所以，这枚金色胸章，很可能就是一个类似NFC门禁卡的小型装置！只需要靠近NFC读取设备，就可以读取内部信息！”
林弦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现在绝大多数手机都早已支持NFC刷卡功能，甚至还能模拟NFC信号，早已不是什么高端技术。
当然，手机的NFC模拟器，只能模拟一些简单的、不加密的NFC信号，比如门禁卡之类的。
像加密的饭卡、银行卡、身份证……这种NFC信号就别想简单的模拟了，很难。越是加密等级高的NFC，就越没有破解和复制的可能。
拿出手机后。
林弦直接将金色胸章靠近手机——
嘀嘀。
手机发出一声轻响，自动识别到了NFC信号，然后浏览器APP弹开，开始不断跳转网页。
“猜对了。”
林弦轻笑一声。
虽然这也不是很难的谜题，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但总归自己猜对了一步，距离参加天才俱乐部的聚会……又进了一步！
手机屏幕上，网页还在不停的跳转，不知道最终要跳转到什么地方。
林弦突发奇想。
如果VV还在的话，是不是就能通过追踪这些网页跳转的信号，找到天才俱乐部的大本营呢？
理论上应该是可以的。
但是……
考虑到凯文&#183;沃克，这位地表最强黑客的存在。
迭代进化了半年之久的VV，都无法追寻到凯文&#183;沃克的地址和真实身份。
所以。
如果这一套NFC识别系统、以及网络跳转逻辑，是出自凯文&#183;沃克之手设计的，那么想必如今战损严重的VV，也难以短时间找到服务器源头。
说到底，还是凯文&#183;沃克这位天才，强的有些过分了。
600年后的超级人工智能，他都防得住，真是难以想象的强悍。
不过林弦现在也暂时不在乎天才俱乐部的大本营在哪里。
这些事情等VV复活后，再考虑。
他现在的首要目标，就是要亲自去参加天才俱乐部的聚会、直面那些天才。
收集情报，寻找线索，并最终……消灭凯文&#183;沃克、甚至贾斯克、甚至第四梦境中的那位神秘老人。总之，所有的敌人，都将正式进入他的视野。
而等他解决掉眼前的危机，确保没有人能威胁VV的存在时，就是他复活VV的时刻。
老朋友归来，他的战斗力也会提升数倍不止。
到那时。
天才俱乐部到底是什么性质、什么立场……总归，自己必须强大起来，拥有和他们的一战之力才行。
毕竟自己的最终目的，可是要救回楚安晴啊！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既然答应楚山河，要把楚安晴带回家。
那么。
不管他将要面对是谁。
是天才俱乐部也好、是时空法则也好、是时空法则之上更加强大的敌人也好。
他也要拼尽全力，把楚安晴给抢回来！
终于。
历经好几分钟的网页不停跳转，网页上的内容终于显示出来。
那是一个设计极致简陋的网站，梦回上世纪八十年代BBS网络论坛风格。
纯黑色的界面，在正中间，有一行白色文字：
【请输入任意一个时空坐标。】
这显然是一个提问。
然后问题下方，有一个长方形白色文字框，是让输入答案的地方；在答案框的右边，还有一个灰色的确定按钮。
这是……
一种考试吗？
林弦往网页上方看去，有一个1/3的标识。
这大概是说，一共有三个问题需要回答，现在是第一个问题，回答正确账号，才能看到第二个问题。
在答案框的下方，还有一行白色小字：
【天才从来不会犯错，所以你只有一次机会。】
……
林弦盯着这个网页。
他大概是明白了，加入天才俱乐部的真正流程。
邀请函，说白了，也只是一个敲门砖、准考证。
要想真正加入这个神秘组织，还要完成三道考试题才行。
或许等答对三道题之后，自己才会真正的被邀请加入天才俱乐部，获知聚会时间地点、获知俱乐部章程和注意事项、然后才能正式见到那些不可一世的天才们。
“门槛真的好高啊……”
现在林弦已经80%确定，自己这张邀请函绝对是黄雀想办法走的后门、作的弊。
眼前第一道考试题：
【请输入任意一个时空坐标。】
很难想象。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问题？
什么是时空坐标？
为什么要提问这个问题？
而且，还只有一次回答机会。
看样子，如果这一次机会答错了，就会永远失去加入天才俱乐部的资格。
“时空坐标。”
林弦念出这个全新的名词。
他听不懂。
但却毫无疑问，这个问题可以证实自己之前的猜测……
天才俱乐部，果然和时空有关。
或许他们真的已经掌握了操纵时空的力量，所以才能对一个预备役成员问出“时空坐标”这种嚣张又傲慢的问题。
再联想起自己获得邀请函的诡异方式、时空裂缝、00:42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件糅合在一起。
林弦越来越感觉到，天才俱乐部的强大或许远超自己想象。
他们连时空坐标都弄明白了。
那刚才通过镜子、通过时空裂缝送邀请函的行为，也未必不是常态。
林弦关掉手机网页。
他不会浪费这唯一一次机会，也是他唯一加入天才俱乐部的希望。
只有一次试错机会。
所以，在有完全的把握知道什么是时空坐标之前，他是不会轻易尝试的。
“这就要去找专业人士询问了。”
林弦握着那枚金色胸章，低声说道。
……
第二天。
上海大学，莱茵联合实验室。
“刘枫，时空坐标到底是什么东西，你是怎么理解的？”
林弦没有告诉刘枫天才俱乐部邀请函以及镜子的事情，直接请教时空坐标的理解：
“难道每一个不同的时空，都还有着不同的编号吗？”
刘枫苦想了一会儿，摇摇头：
“应该不会。”
“每个时空的人，根本就是毫无交流、也没办法交流的。每个时空都认为自己才是主时空、自己才是最初的时间线，这怎么编号？根本没有一个基准点。”
他拿起粉笔，来到黑板前，从一个小点出发，画出几条发散的射线：
“在世界线理论里，每一个节点选择的不同，就会发散出不同的世界线、通往不同的未来、铸造不同的可能性……这种理论下，一般最初的世界线，会被命名为α世界线。”
“那么，如果α世界线上，因为某种行为和举动，影响了未来走向，那可能就会偏移到第二条世界线上，也就是第二个可能性的未来，我们一般称之为β世界线。”
“同理，第三种可能性的未来，就是γ世界线；如果还能分裂出其他可能性的未来，那就是δ世界线……”
“这四个希腊字母，阿尔法、贝塔、伽马、德尔塔，其实也没什么特殊的意义，就是把几条世界线区分开而已。如果你更想省事的话，甚至可以直接称作第一世界线、第二世界线、第三世界线、第零世界线等等。”
林弦点点头。
这一点，不用刘枫讲解，他也是能听懂的。
他对不同的未来梦境世界，不就是这样命名的吗？
第一梦境、第二梦境、第三梦境、第四梦境，其实和世界线的理论是完全一致的。
“所以说，你觉得，这些阿尔法贝塔，亦或者是第一第二，就是时空坐标？”
“不不不。”
刘枫摆摆手：
“怎么可能这么简单，这都是主观的命名，不具备泛用性。你想啊，坐标是什么概念？类似于经纬度，每一个坐标点，都是独一无二的。就比如上海市的经纬度，是北纬31度东经121度。”
“这就是上海市的【坐标】，在地球上独一无二，只此一份。一说到这个坐标，那就只有上海市符合。这种独一无二的准确性，才符合坐标的定义。”
“所以说，如果你一定要阐述【时空坐标】这个概念，那我认为，它的表现形式，应该也和经纬度差不多。一定是独一无二的、精准的、只要说出来坐标，就能立刻定位到具体的某一个时空，不存在任何异议和偏差。”
“我也是这样想的。”林弦说道：
“但是如果我们想知道某一个时空的时空坐标，我们该如何做呢？不需要具体哪一个，就任意一个就好。就类似于经纬度，我随口说出一个经纬度，只要在范围之内，那这个坐标肯定在地球上是存在的。”
“这确实。”刘枫认可道：
“如果你要随意知道某个时空的坐标，那我们只需要找到时空坐标的编排、命名、组合规律就可以了。只要知道的规律和范围，你随便编一个坐标数字，这个时空也是绝对存在的，就和经纬度类似。”
“就比如，我现在随口说一个，南纬22度、西经43度，这是哪个国家或者城市呢？林弦你知道吗？”
林弦摇摇头：
“我不知道，但它肯定存在于地球上。”
刘枫跑到另一张实验台上，拿出地球仪，转了半圈，指着南美洲的位置：
“找到了，巴西，里约热内芦。”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吧？如果你的目的，是只需要描述出来任意一个时空坐标，那你只需要明白时空坐标的定义形式、规则、数字范围就足够了。”
“我知道这个道理啊，你不用给我科普。”
林弦摊摊手：
“所以，我们该怎么做？怎样才能知道时空坐标的定义规则？”
哼哼～
刘枫邪魅一笑，走回实验台，拍了拍依旧显示0.0000000的时空钟：
“我觉得这个时空钟，或许可以帮到你！”
“因为它本身的功能，不就是用来测试时空曲率吗？就和每一个经纬度都必将对应地球上的某个位置一样……”
“【每一个时空曲率，或许对应着具体的某个时空！】”
……
林弦扭过身子，看着他一直不太看好的时空钟：
“你这个说法，不太严谨吧？如果任意小数点后七位小数，都代表一个时空坐标的话，我们直接瞎编不就行了？比如0.1234567？这算不算一个时空坐标？”
“我不确定。”刘枫严谨的摇摇头：
“可能是，可能不是。因为我们现在并不知道时空曲率有什么规律、是小数点后几位、最小的数值是什么。”
“但我觉得通过时空曲率来计算和分析时空坐标，应该是一个不错的思路。所以……你很着急知道答案吗？如果不着急的话，不如等时空钟上面的数字哪天变化了再说。”
林弦看着刘枫。
没有吭声。
鼻子缓缓长出一口气……
着急。
怎么说呢。
着急肯定是着急的，他迫不及待想答对天才俱乐部的三道考题，然后去参加天才俱乐部的聚会。
但这种事，显然也急不得。
因为他只有一次试错机会，必须确保万无一失才行。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呢？”
林弦搓着下巴思考：
“总不能再去麻烦黄雀吧？”
解铃还须系铃人，黄雀给自己提示了镜子谜题，说不定还能给自己一些有关时空坐标的提示。
只是……
想到那天黄雀在自己眼前，被无形力量扼住喉咙、被时空法则反噬、全身变得透明又痛苦……
“算了，刘枫，这个问题我们自己解决。”
林弦抬起头：
“我们不能再麻烦黄雀了。”
“啊，黄雀的话——”刘枫话才说了一半，门口哒哒而来的高跟鞋声，打断了他：
“是在找我吗？”
林弦回过头。
只见英气逼人的黄雀，蓝色耳坠在阳光下闪着光亮。她双臂环抱，犹如第一次来到这间实验室时一样，身体自然的靠在门框上，微笑看向这边：
“林弦，好久不见。”
林弦眼神复杂，看着这位站在阳光里，眼睛颜色似乎黯淡了不少的时空穿越者：
“说来奇怪，为什么每次想见到你的时候，总是能立刻见到。”
黄雀闻言，低头笑了笑：
“原因不是显而易见吗林弦？”
她抬起头，右手食指将脸颊碎发撩至耳后：
“因为我……一直在等你呀。”

第19章 说谎的你
？？？
刘枫头上冒出三个问号。
看看林弦，看看黄雀。
这……
这是什么暧昧的气氛？
当着自己的面，就这么撩吗？
“咳咳。”
他轻咳两声，然后直接拿起手机往门外走去：
“那个，我去上个厕所，你们慢慢聊吧。”
说罢。
他快步走出了门。
林弦看着黄雀：
“你——”
还没刚说一个字，刘枫又火急火燎的回来，拿了一卷卫生纸出去：
“我仔细想了想，还是上个大的吧。我上厕所很慢的，一般不蹲半个小时的话是不会起来的。额……有些时候其实也要蹲一个小时，总之，我先走了。”
砰。
他还把门带上。
“……”
林弦看着闭合的实验室房门，扭过头，看向黄雀。
似乎，刚才确实是自己的错觉。
也可能是黄雀站在阳光里的原因。
所以才感觉她眼睛里的颜色黯淡了。
随着现在黄雀从走廊走进实验室，进入阴影之中，她的瞳孔依旧明亮如初……不知道这是什么机制。
“我拿到天才俱乐部邀请函了。”
林弦轻声说道。
他本来是想问问为什么黄雀会刚好出现在这里，不过被刘枫一打断，算了，直入正题吧：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你的提示确实已经很到位了，事实证明，我照镜子的时间还是不够长、不足够长，如果我听你的话，直接盯着镜子看24个小时，怎么也早就把谜题破解了。”
黄雀笑着走进实验室中间，抚摸着刘枫放在实验台上的时空钟：
“事后诸葛亮没什么意思，再说，也没有哪个正常人会盯着镜子看24小时。况且现在得到邀请函，也并不算晚。”
“或者说……你就算能侥幸早点得到，也派不上什么用场。毕竟邀请函只是第一步，不回答正确那三个问题，依旧无法加入天才俱乐部。”
“人生就是这样，不知道哪一步走的是对是错，也不知道什么事应该坚持、什么事应该中途放弃。就像我之前告诉你的，林弦，对就做下去、错就错到底，唯独畏首畏尾是不可取的。”
林弦拉开自己的运动衫外套，露出里面的卫衣。
在胸口的位置，别着那枚天才俱乐部的金色图章。
他指着那枚图章给黄雀看：
“我现在比较好奇，我这张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是正常渠道得到的吗？还是说有作弊的成分？按照我的理解……能拿到邀请函的人，其实应该轻易能回答出那三个问题才对，而不是像我这样一头雾水、一点头绪都没有。”
“毕竟……能拿到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已经很不容易了，这种东西应该不存在考核失败吧？至少这么多年以来，天才俱乐部隐藏的这么好、没有一丁点线索暴露出去，这就说明每一个拿到邀请函的人，其实都通过了三道考题的测试？”
黄雀眨眨湛蓝色的双眼：
“这一点你倒是没猜错，能拿到邀请函的人，就一定能答对三道考题，这是一个必然的因果关系。至于你这张邀请函的来历……我想你自己也有自知之明，但具体的你就不要问我了，我没办法告诉你。”
林弦点点头。
拉上衣服拉链，不再询问：
“我会自己找到答案的。”
听罢。
黄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林弦这才想起最开始的问题，他抬头看着黄雀：
“听刘枫刚才被打断的话，你是不是早就来过一趟了？你是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黄雀点点头：
“我想邀请你和我去【哥本哈根】一趟。”
哥本哈根？
林弦听着这个熟悉的地名。
哥本哈根是丹麦的首都，也是这个国家最大的城市，曾被评为全球最宜居的城市、也被称为全世界最幸福的城市之一。
这里的气候得天独厚，四季温和，夏天最高温度在22摄氏度左右，冬天的最低温度也不过零下几度，确实非常宜居。
不过，林弦对这个城市感到熟悉，倒不是因为旅游业和气候之类的，而是源自一场人类科学史上最伟大的辩论——
阿尔伯特&#183;爱因斯坦与尼尔斯&#183;玻尔的世纪辩论。
这是一场围绕量子力学的辩论，近乎人类历史上最聪明的一群科学家全部参与其中，各执一词，辩的难分难解。
而尼尔斯&#183;玻尔，就是哥本哈根学派的创始人，对近代科学量子力学学科的开创和发展有着重大贡献。
值得一提的是，时至今日，这场百年大论战到底谁输谁赢，也没有一个定论。
2022年时，因为诺贝尔物理奖颁给了多年来呼声很高的量子纠缠实验领域，所以很多人都认为，最终是哥本哈根学派赢了，爱因斯坦输了。
但实际上，量子力学目前仍旧属于比较玄乎的状态，绝大多数理论都没有办法实验证实，因此也没有任何证据表明，爱因斯坦是错的。
更有很多学者认为，爱因斯坦和哥本哈根学派两者都是错的。
总之。
这些人类历史上最聪明的一群天才论战，林弦听不懂也学不会的，只是因为恰巧这场论战，让他深深记住了哥本哈根这个名字。
而现在，黄雀特地提出要去哥本哈根一趟。
林弦感觉……
会不会有什么深意呢？
想起那一幅还没有破解出密码的《忧伤的爱因斯坦》，又想到上世纪哥本哈根论战中，那一群站在人类顶尖的天才们。
难道。
哥本哈根那里有什么秘密？
亦或者，是黄雀又要给自己什么提示？
然而……
就在林弦苦思谜语之时，黄雀看着他皱眉的样子轻笑一声：
“林弦，你不用往什么深意的地方想。”
“我这次邀请你去哥本哈根，没有任何深意，也没有提示，和天才俱乐部、千年桩、时空粒子等等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任何关系。”
“我只是……单纯想去那个漂亮的城市逛一逛。”
林弦很意外。
这，不太像黄雀的风格啊。
她是这么风情雅致的人吗？
别说她不是，就是赵英珺，也不是这样的人设啊……总感觉旅游美食这种爱好，和她们这种人完全不搭边。
赵英珺，完全的女强人，一心扑在工作上。
黄雀，更是雷厉风行，一个人搞定空天飞机并指挥整个捕获计划。
很难想象，黄雀这样一位女人，会仅仅是因为想逛一逛、想旅游所以才出国。
“你以前去过哥本哈根吗？”林弦问道。
“没有。”
黄雀摇摇头：
“正因为没去过，所以我才想去那里看一看。”
“所以……可以吗？”
她幽蓝色宛若琉璃的双瞳注视着林弦：
“能陪我去一趟吗？”
林弦看着黄雀。
最终。
点了点头：
“好。”
……
“这、这有点不对劲儿啊！”
黄雀从实验室离开后，刘枫很快就溜了回来。
听林弦讲完黄雀的邀请后，刘枫满脸不可思议：
“这不是像是黄雀能做出来的事情……太扭捏了，还邀请你出国旅游。我们和黄雀相处也不是一天半天了，彼此已经很了解了。”
“如果是楚安晴那种女孩，可能会邀请你出去旅游，可是黄雀的话……我觉得除非铁树开花，或者她……哎呀，总不能是她看上你了吧？我感觉这是不可能的，怎么说呢林弦……”
刘枫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抬起头郑重说道：
“我之前确实说过，黄雀看你的眼神不对劲儿，当时我不是说了吗，挺黏稠的。但是后来相处多了，我发现我好像真的误解黄雀了……说出来你别觉得伤自尊林弦，我最新的感触是，黄雀她其实并不喜欢你……”
“她看你的眼神，是很复杂的感情，看的好像是你，却又不是你，我这么说你能听懂吗？”
“你自己能听懂吗？”林弦反问道：
“你说这么乱七八糟谁能听懂？”
“而且本来我就给你说了，你不要看到个女人就觉得她喜欢我、看上我了，我真没你想的那么有魅力。黄雀……怎么说呢，我对她的感觉也很微妙。”
林弦说的是实话。
他知道，黄雀99%就是从未来某个时间线穿越回来的赵英珺。
但是。
他却始终没有办法，把这两个人当成同一个人看待。
“黄雀看你的眼神，像是看儿子！”
刘枫冷不丁说道：
“对对对！就是看不成器的儿子那种眼神！”
“哈？”
林弦一脸懵逼看着刘枫：
“你真是越说越离谱了，能把你那八卦之心收一收、专心搞研究吗？你总不能就因为谈过一次恋爱，就把自己当成情感大师吧？”
“算了算了，你们俩人的事我不掺和。”
刘枫摆摆手：
“那你是怎么想的？你最后不还是答应，和她一起去哥本哈根了吗？”
林弦沉默了几秒，继续说道：
“那是因为我感觉……”
“【黄雀这次，还是在说谎。】”
他抬头看着刘枫：
“在咱们这次空天飞机上天之前，我就问过她，为什么非要带楚安晴上太空，是不是因为时空粒子是冲着楚安晴来的。”
“她当时轻描淡写就否定了，说单纯就是为了替补、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可事实情况你也明白，黄雀当时早就知道楚安晴才是捕捉时空粒子的最终杀手锏、只有她能看到能量耗尽的时空粒子。”
“当然我们也理解，可能这些事情是因为【强制回避】这个时空法则所以无法说出口，现在也没必要纠结这些。”
“所以，从同样的角度来考虑，这次黄雀同样是轻描淡写的说去旅游、去逛一逛。但实际上呢？或许……真相远没有这么简单，她一定是有什么计划的。”
刘枫听罢，若有所思：
“原来是这样啊……那这么说的话，确实很有必要和黄雀去哥本哈根一趟。反正黄雀又不会害你，她最多就是骗骗你，而且大多都是不疼不痒的谎言，肯定是不会害你的。”
“那你就放心去吧，黄雀的出现总是那么及时雨，每次都能给我们送来关键性提示。你看，你现在不是正发愁不知道【时空坐标】指的是什么东西吗？说不定黄雀嘴上说着不能说，但实际上还是会用行动暗示你、给你答案的。”
“毕竟……毕竟那可是哥本哈根啊，对于很多科学爱好者们而言，那里也算是一个朝圣的圣地，指不定去了之后，真的能有什么发现。”
林弦点点头：
“就算她骗我也无所谓。”
他和刘枫挥挥手，离开实验室：
“我欠她太多了。”
……
第二天。
浦东机场。
林弦推着两人的行李箱，跟在高跟鞋哒哒哒的黄雀身后，像个小跟班。
看起来黄雀很放松的样子。
虽然今天还是穿着焊在脚上的高跟鞋、和焊在耳垂上的蓝宝石耳坠。
但其他服饰方面，黄雀今天的装扮也日常的多。
没有什么职场元素。
戴着大墨镜，戴着绒线帽。
还真就打扮的像是出国旅游的贵妇一样。
但林弦可完全没放松……
他不觉得眼下是出国的好时机、也不觉得当下是一个足以旅游的节点。
如果不是为了顺着黄雀，林弦当下时刻是绝对不会出国的。
VV的留言，诉说着笑面虎贾斯克远没有那般友好；
凯文&#183;沃克，他一早就知道自己要抓时空粒子，那次天空大战后，这又没了消息，也不知道他安什么心；
哥白尼，也一样，他应该不难知道是自己杀死了季心水吧？可是目前也是没有任何活动踪迹；
这些人一个一个心怀鬼胎，却又毫无行动，这反而让林弦时而觉得紧张担忧……唯恐他们每个人都在憋一个大的。
不过……
他抬头，看着挎着手提包大步向前登机口的黄雀。
有黄雀严选在，他倒是不担心这次旅行的安全问题，只是仍然忍不住好奇，黄雀这一次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头等舱登机有专门快速通道，黄雀在前面先验的票，林弦瞥了一眼。
姓名：黄雀。
……
这名字还真就叫黄雀啊！
不过想来也无可厚非，这个女人有手段搞定九泉卫星发射中心、有手段搞定空天飞机。
那相比之下，让相关部门给她“补”一个身份证、“补”一套身份信息，自然要容易多了，不费吹灰之力。
林弦还想瞅一眼身份证上的年龄。
但验完票后，黄雀直接就拿起身份证，连带登机牌一起放进手提包里，回头看着林弦：
“偷看女人的年龄，很不礼貌。”
林弦不以为然：
“反正你这证件上，年龄肯定和名字一样，也是假的。”
黄雀轻笑一声：
“那可不一定。”
说罢，她继续迈着高跟鞋往前走。
轰——
又是熟悉的推背感，波音飞机腾空而起。
林弦这段时间已经不知道被这种推背感推了多少次了，真就应了高阳那句话，在天上的时间比地上都长。
上海飞往哥本哈根的直飞航班，需要13个小时，近乎是跨度半个地球。
当初在第一宇宙速度飞行的空天飞机上，飞过半个地球只需要40分钟。
而现在，却需要13个小时那么漫长。
所幸因为时差的原因，等他们俩在哥本哈根落地的时候恰巧还是上午，完全不用倒时差。
飞机落地后，办理各种手续。
还是林弦推着两人的行李，走出机场航空楼，沐浴在阳光下，两人抬头看着不那么温暖的太阳。
“咱们现在去哪？”林弦问道：
“你既然一直都想来，总归是有什么地方想逛一逛吧？”
然而，出乎林弦意料。
黄雀轻轻摇摇头：
“我完全不了解哥本哈根，你想去哪里逛，我们就去哪里吧。”
？
这一手把林弦给难住了。
他本来就是陪着黄雀来的，他认为黄雀肯定是有什么计划、有什么目的、或者说要给自己什么重要的线索才来哥本哈根的。
难道……
真的是自己想错了吗？
他轻笑一声，看着一旁围着蓝色围巾的黄雀：
“你既然一点都不了解哥本哈根，那你为什么还那么想来？”
“因为有一个男人，说要带我来这里看看，他很喜欢哥本哈根。”
黄雀从天空收回目光，看着林弦：
“但他食言了。”
林弦脸上的微笑凝固，退去。
闭上嘴巴。
几秒钟后，他试探问道：
“不会是我吧？”
“呵呵。”
黄雀莫名笑出声。
异国丹麦的微风拂过，吹起黄雀帽檐的青丝：
“当然不是你，你可没有食言。”
她回过头，重新看着远处高楼林立的哥本哈根：
“你这不是……带我来了吗？”

第20章 我的男人
“那既然你也不知道该逛哪、我也不知道该逛哪……”
林弦摊摊手：
“那要不就是随便逛吧？坐上一辆公交车，开到哪里我们就从哪里下，有什么景点就看什么景点。”
说实话，他是真的有些意外。
因为无论是他还是刘枫，都一致认为，黄雀一定还是和之前一样，受限于时空弹性说了谎、实际上还是有目的来哥本哈根的。
却没想到。
她竟然真的只是来随便逛逛……
随便。
恰恰是最难的事情。
无奈，林弦只好出此下策。
好在哥本哈根本就是一个国际知名的旅游都市，旅游业很发达，各种旅游服务和基础设施也非常完善。
机场里就可以直接坐上旅游公交专线，而且这些旅游公交的规划线路都很合理，所以真的能实现林弦所说的走到哪、逛到哪。
林弦指指旁边、刚刚驶来靠站的旅游专线公交：
“我们就坐这个公交车吧，路线上很多站都是景点，就不用有选择恐惧症了。”
黄雀点点头：
“不错的主意。”
公交车自动门关闭……车辆启动，前往市郊。
车里的人不算多，坐了一半不到，路上的车辆也不多，所以这趟旅游专线公交开的很快。
黄雀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可能是真的在欣赏风景吧。
不得不说，丹麦这边相对而言地广人稀，自然风景还是不错的，只是很少看到动物，估计牛羊牲畜什么的主要都是规模化养殖。
林弦也越过黄雀头顶的毛绒帽，看着公交车外的绿意青山：
“我对哥本哈根的主要认知，还是源自于那场爱因斯坦和玻尔的世纪辩论，关于量子力学的。”
“我知道这件事。”
黄雀轻声说道：
“但其实那场辩论并不是在哥本哈根举行的，而是在比利时布鲁塞尔，第五届索尔维会议。”
“当时那场世纪辩论，聚集了全世界最顶尖的物理学家们……爱因斯坦、普朗克、居里夫人、薛定谔、海森堡、洛伦兹、里查逊、波恩……全都是耳熟能详的物理学天才们。”
“即便是这些天才们因为量子力学的某些观点辩论的不可开交、各执一词，但本质还是为了人类文明的共同进步发展而争吵，所以这场世纪辩论对于往后百年间的物理学发展，还是很有积极意义的。”
“那次辩论结束后，还拍下了一张著名的照片，被誉为人类物理学家的全明星合照、地球上最聪明的一群人等等称呼……不得不说，这些说法并没有过誉。时至今日百年过去，仍旧没有任何一张照片能出其右。”
“那些人确实是真正的天才啊……”
林弦感慨道：
“那些修仙玄幻小说里总是喜欢写，越古老的东西越厉害，所有的功法都是越老越强。可是科学界为什么也会有这样的错觉呢？明明现今时代中，很多科学家的成就无论横向比较还是纵向比较，其实都已经超过那些科学家了。”
“可是……无论什么时候提起来伟大的科学家，大家想到的翻来覆去都是那几个古老的名字，牛顿、高斯、伽利略、爱因斯坦、爱迪生……说起来近几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家是谁获得的，大概率是一问三不知。”
黄雀看着窗外的风景，沉默了。
她扭过头，看着林弦：
“我忽然想问问，你最喜欢哪个科学家？”
“我吗？”
林弦一时还真没想好。
黄雀看着林弦的眼睛：
“也不一定非要是科学家，总归是那些历史上的天才们……如果让你选出来个人最尊敬、最喜欢、最崇拜的一个，你会选择谁呢？”
“嗯……”
林弦陷入沉思：
“这个问题我还真难回答，只觉得第一反应，肯定条件反射一样回答爱因斯坦吧？毕竟他的名字实在太如雷贯耳。”
“如果你所说的天才，不仅仅是科学领域的，也包含艺术领域的天才的话……我其实还是比较喜欢达芬奇、或者贝多芬吧。”
黄雀莫名笑了笑：
“贝多芬不错。”
“达芬奇不行吗？”林弦问道。
黄雀笑而不语。
正巧。
这时，公交车停了。
语音里用英文播报，告知乘客们，安徒生墓园到了。
“要下去看看吗？”
林弦指着窗外的标牌：
“《安徒生童话》，应该是同一个安徒生。”
“那是当然，世界上出名的安徒生可不多。”黄雀站起身，往车门走去。
……
林弦是真的没想过。
他还从未正儿八经看过《安徒生童话》，却抢先参观了安徒生墓园，直接先来给作者送刀片了。
林弦所知道的绝大多数外国童话故事，都不是从童话书里看的，都是从其他各种地方的道听途说。
他知道白雪公主最后好像是被王子吻了一口复活；
知道卖火柴的小女孩最终在火焰的幻觉中去世；
丑小鸭最终忍辱负重成为了白天鹅；
皇帝的新衣只知道是个讽刺的故事并不知道结局；
他猛然反应过来。
【好像很多童话故事，都没有一个像样的结局。】
一切都是匆匆的开始，匆匆的结束，最后数十载时光，往往都是一笔带过。
林弦和黄雀漫步在安徒生墓园中。
这里没什么人。
异常清净。
逛了这么久，竟然一个其他游客都没见过。
可能绝大多数人旅游时，都对坟墓、陵园不怎么感兴趣吧。
但林弦却挺喜欢这种人文气息。
漫步在安徒生的墓园，就仿佛漫步在他那天马行空的童话世界。
仔细想想……
他和黄雀两个人的组合，确实也挺童话的。
来自未来的时空穿越者，能梦到未来无限循环末日前一天的梦游者，这怎么看都是一个非常好发挥的童话故事。
只是这沉重的600年时光与命运，到底要如何用童话文字的口吻，一句话一笔带过呢？
终于。
随着墓园的深入，两人来到安徒生的坟墓前。
很小的一块坟墓，很小的一块墓碑，被一圈矮矮的黑色铁栅栏围着，似乎不太配得上这位世界童话大师的咖位。
但生命入土，本就如此，无分轻重。
林弦低下头。
发现在黑色栅栏的一角，放着一个小小的美人鱼玩具。
他捡起来，看了看，确实是个小美人鱼，还是迪士尼风格的：
“《小美人鱼》”
林弦说道：
“我知道这个童话故事完整版的时候，已经是大学时候了。以前我一直觉得是个温馨故事，后来发现竟然是个悲剧，最后小美人鱼为了爱情，变成泡泡消失了。”
“这怎么能算悲剧呢？”
黄雀目光从安徒生的墓碑上收回，看向林弦手里拿着的小美人鱼玩具：
“并不是所有故事，都必须两情相悦白头偕老才算是喜剧。对于小美人鱼而言，忍受那么大的痛苦、放弃那么多年寿命化身为人，哪怕只能陪伴王子不过区区数日，对她而言也已经足够了。”
“如果你读这则童话故事时，代入的是王子或者其他角色，或许你感觉是一场悲剧、一场后悔、一场惋惜。但是如果你站在小美人鱼的角度……你就算给她重新选择一万次，她也会忍受痛苦和折磨，把鱼尾化成腿，上岸去找她的王子。”
“因为这就是她人生的意义呀，比起来在海里遨游一千年、一万年，都不如踏着刀锋一样的沙滩上岸，去见那位朝思暮想的王子。站在理智的角度来看，小美人鱼确实有些恋爱脑了，但是……爱情不本就是这样的盲目和冲动吗？”
“理智之下，是不存在爱情，只有交易、权衡、利益分配。所以在这种前提下，小美人鱼这种为爱而勇敢、敢爱敢恨的精神，才是显得更为珍贵。”
黄雀从林弦手中接过那个小美人鱼玩具。
将上面的浮尘泥土用手帕擦去，然后放在旁边一个白石膏雕像上，看着它微笑道：
“你没有读过《海的女儿》的原文，所以大概没有办法理解我说的话。小美人鱼最后变成泡泡消失时，她是笑着离开的，她没有什么遗憾，也没有觉得后悔。”
……
林弦听着黄雀的讲述，感觉似乎话里有话：
“你所说的小美人鱼，该不会是指——”
“没错。”
黄雀点点头：
“就是楚安晴。”
？
林弦头上开始冒问号了。
怎么开始跨服聊天了？你难道说的不是你自己吗？
“我很感谢你，提前去找楚山河说明了情况。”
林弦顺着黄雀的话题继续下去：
“要是让我直接去面对满眼欢喜、期盼女儿回家的父母，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走吧。”
黄雀从安徒生的坟墓前转过身，双手抄进大衣口袋里，向着来时的方向迈去：
“我们去下一个景点吧。”
……
漫无目的地旅游，反而多了份从容与轻松。
两人就这样顺着旅游公交专线，一路转了哥本哈根附近很多景点。
国家美术馆、罗斯基勒大教堂、圆塔、吉菲昂喷泉、哥本哈根大学、并且还真得去朗厄利尼海滨步行大道浅海边，看了看小美人鱼的雕像。
只能说。
海的女儿，确实很孤独。
末了。
夕阳西下黄昏斜，高纬度地区的火烧云独具一份恢宏史诗的厚重感。
橙红的天空，仿佛要滴下血滴一般。
世间的一切变得火红。
逛了一天的林弦和黄雀，此时来到了他们今日旅行的最后一站——
阿美琳堡王宫。
这里的王宫，比起来中国的故宫，那自然是有些小家子气了。
但是每一座王宫，每一尊国王的雕像，都同样印证着一个时代的历史。
阿美琳堡王宫每天最著名的活动，就是中午12点王家卫队的换岗仪式了。士兵们各个都是将近两米的个头，头戴熊皮帽，身穿古军装、脚蹬大皮靴，非常庄严肃穆。
只是林弦和黄雀逛到这里的时候，已然是橙红火烧云之下的黄昏了。
太阳几尽没入海平线，用最后的余光温暖着地球最角落的半岛。
这个时间点，已经没有什么景点开放。
两人就站在王宫外边、站在栅栏之外，看着高高耸立的一座英雄骑马雕像。
雕像很高大，足足几层楼高。
通过看下面铜牌上的简介，林弦知道，这是曾经的丹麦国王，弗雷德里克五世的雕像。
雕像下面的铜板上，还刻着这位国王去世前的遗言：
【我从来也没有冒犯过任何人，我的手上没有沾染过一滴鲜血，在人生最后时刻我感到巨大的安慰。】
黄雀看完，哼了一声：
“虽然我并不了解这一段丹麦历史，但我认为能说出这种遗言的国王，绝对不是一个合格的国王。”
“如若他侥幸生活在和平年代，那尚且可以依靠手下的大臣维持过渡；但凡是一个战乱年代，这样的国王，这样的领袖，就是人民的灾难。”
林弦微笑看着她：
“看来，你是一个好战派。”
“不过现在我的想法和你是一样的，不占一滴鲜血就获得胜利，确实有些太天真了。现在，我也已经做好觉悟了。”
“我也理解了那天在空天飞机上你说的话。说项羽并不是英雄，虞姬才是。如果我是项羽，我就冲出去，死也死在突围的路上，真正对得起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这句话。”
“我现在只想让自己快速强大起来，掌握宇宙常数的秘密和力量，然后混进天才俱乐部，把那几个居心叵测的混蛋给揪出来，最后……把楚安晴给找回来。”
“我知道这不是一条容易的路，但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不管你想拯救什么，总归是没有毁灭那么容易。但同样也正因如此，拯救，才显得更具分量。”
……
听罢。
黄雀从面对雕像转过身，蓝色的眼睛映着落日的橙红，看着林弦，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真高兴能从你口中听到这样的话，看来你真的成长起来了。”
“我很喜欢你这种人，林弦。人们总是喜欢听救世主拯救世界的故事，但是很多人意识不到，救世主也不是生下来就是救世主。他最开始也只是一个无助的孩子，他会犯错、会害怕、会犹豫、会彷徨、会迷茫……”
“这都是正常，也是合理的，他总是需要一个过程、甚至漫长的过程、曲折的过程去成长，最终，才能成为一位顶天立地的救世主。只是很多人意识不到这一点，他们总认为救世主天生就是救世主，由不得一点瑕疵。”
“就和很多人相亲结婚一样，谁都想找一个优秀的、成熟的、完美的另一半。但将军一开始也不是将军，英雄一开始也不是英雄，每个人都总需要一段路程，从不成熟变得成熟、从平凡变得伟大。”
林弦歪歪头，看着黄雀：
“我一直很好奇，希望你不要觉得冒犯。你……结过婚了吗？”
黄雀被逗笑了，低下头，摇了摇：
“我没办法说。”
林弦摊摊手：
“那我换个问法，就像你刚才说的，你会找一个优秀又伟大的男人呢？还是会找一个不成熟又平凡的男人呢？”
……
……
阿美琳堡王宫的影子，在夕阳最后一丝余晖下拉长，趋向天的另一边。
惊起的鸟儿从宫殿屋檐上成群起飞，没入夜色的归家之路。
黄雀缓缓抬起头。
幽蓝色的眼睛，终于得以在夜幕中重新明亮起来：
“我会陪着他平凡，教着他优秀，等着他成熟。然后……”
“看着他，慢慢变得伟大。”

第21章 我曾经来过
远方漫过太阳的海水，仿佛将这燃烧数十亿年的巨物熄灭。
黑幕降临这个世界。
阿美琳堡王宫和弗雷德里克五世的雕像，也被撒上一层漆黑的轻纱。
这里被誉为童话王国的丹麦，正式进入夜晚的序章。
周围所有一切都暗了下来。
唯一亮起来的……
就是黄雀的双眸中，那湛蓝色、碎若琉璃的光芒，似乎又再次燃烧起来。
她像只狩猎的猫头鹰一样，凝视着童话王国的黑暗森林。
可是。
她明明只是来旅游的啊。
她要来狩猎什么呢？
……
从阿美琳堡王宫离开后，两人简单吃了点当地美食，就前往酒店休息住宿。
他们的行李，早在机场就已经由专门的酒店接机大巴拉走，很是人性化。
只是……林弦本来是打算订哥本哈根市中心最好的酒店，可黄雀却指了一个城郊的位置，说要订这个位置的酒店。
“那里可有点偏啊。”
林弦当时解释道：
“虽然都是哥本哈根，但那里就类似于市区县城，虽然首都的县城肯定也不会太差，但居住条件和周围环境什么的……必然没有一开始我选的那家好的。”
但黄雀仍是摇摇头：
“就这一块就好，我本就不喜欢那么热闹的地方，在这一块选个差不多的酒店就行。”
见她依旧这么坚持，林弦也就没多说什么。
黄雀给人的感觉，确实总是一个人，不喜欢热闹。这点虽然不假，但是……这和住酒店的位置有很大关系吗？
搞不懂。
但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所以林弦就在哥本哈根西部城郊选了一家……只能说是还算可以的酒店，定了两间套房。
不久之后。
出租车在酒店门前停靠，林弦付了钱，和黄雀一起拉开右侧车门下车。
下车后左右环视一圈。
发现这里的建筑风格、以及给人的古老感觉，真的就和上世纪欧式电影里的街道一样。
没有过高的建筑，所有的一切都很古朴、充满岁月痕迹，生活的气息很浓，有着各种小店铺，有着一起散步的情侣和大包小包抱着孩子的夫妇。
“这里……莫非是那种，老城区？”
林弦看着四周的建筑问道。
黄雀不置可否摇摇头：
“这就不清楚了，不过哥本哈根应该没有什么老城区吧，这个城市自从人类进入工业化时代以来，都非常出名，全世界很多重要会议都在这里召开。”
“所以……这个城市的起步是比较早的，也赶上了工业革命的浪潮。不像我们中国的很多城市，当全世界第三次信息革命开始的时候，我们很多地方才刚刚开始城市化，所以才会出现老城区这种飞速发展下不兼容的产物。”
……
确实如此。
林弦觉得黄雀说的很有道理。
他在国内也去过很多城市旅游，不可避免的都有所谓老城区的存在，那里普遍是因为城市的快速发展需求而被抛弃了。
道路永远是拥挤的，所通过之处最宽就是两车道，甚至很多小路真的只能用羊肠小道来形容。
小区是没有地下停车场的，地面上的车辆一辆堵着一辆停，每次最里面的车辆出车，半个小区的人都要下楼玩一局“华容道”。
集市菜市场、早餐一条街、早市，似乎都是这些老城区的标配。
正如黄雀所言。
城市高速发展的趋势下，确实没有余力也没有财力将整个旧城区焕然一新，拆迁、安置都是很麻烦很难处理的事情；倒不如直接重新规划一片新城区作为中心地带来的方便，还可以进一步带动周边经济，这一招在中国各个城市都屡试不爽。
再反观眼前这一片城郊。
或许这里从很多年前就一直是这个样子，陈旧、古朴、充满人间烟火气。
“也算是阴差阳错，选了个不错的地方吧。”
林弦说着，给黄雀推开酒店的大门，两人走了进去。
办理完入住手续后，两人各自拿着各自的房卡，就坐电梯回屋子里休息了。
酒店不大，一共只有六层。
像套房这种面积比较大、功能比较齐全的房型，也基本都在六楼。
两人坐电梯来到六楼，找到房间号码。
正好挨着，互为隔壁，一间606、一间608。
林弦和黄雀刷卡打开各自的房门，林弦看着黄雀：
“今天也逛了一天了，那就好好休息吧。不过今天都是随便逛的，而且都只是绕着周边景点逛了逛。比较著名的那些在市区的博物馆、美术馆、艺术馆、大剧院之类的……明天我们可以在市里绕一圈。”
“还有你想去什么地方看看的话，也可以在网上查一查。”
黄雀点点头，有些疲惫的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砰，砰。
两声房门闭合。
林弦和黄雀就这样进入一墙之隔的两间套房，各自开始洗漱，准备休息。
林弦看了一下床头的电子时钟，上面显示21:30。
这是丹麦时间。
他举起自己的左手腕，看向自己的智能手表，上面显示是凌晨3:30，这是中国时间，也就是北京时间。
两个地区的时差相距6个小时，中国要比丹麦早6个小时看到新的太阳、进入新的一天。
“所以……这个时间点睡觉，也就不会入梦了。”
林弦打了个哈欠。
之前拿到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后，他第二天晚上，也就是和黄雀在刘枫的实验室分别后，就专门进入梦境看了看。
不出意料。
第四梦境仍旧是毫无变化。
不过这也符合预期。
因为自己虽说是拿到了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但距离正式加入天才俱乐部、距离那一覆水难收的锚点形成，还早的很呢。
那三道考试题，但凡答错任意一道，天才俱乐部就会把他拒之门外，让他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收到了邀请函却没有通过考试的落榜生。
这……
恐怕要被天才俱乐部里的成员们笑死吧？
毕竟黄雀说了，其他获得邀请函的成员可是无一落榜。他们全都通过了三道试题的考试，证明了自己是名副其实真正的天才、敲开了天才俱乐部的大门。
所以。
在当前这个时间点，收到天才俱乐部邀请函却没有引发第四梦境的时空变动，林弦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更别说，现在还远远没有排除“第四梦境是虚假的、模拟世界、摄影棚”的可能性。
泰姆银行、铪合金保险柜、楚安晴写下的秘密小纸条，全都已经到位，就等待自己去验证了。
目前的难点就是，神秘老人的存在，卡住了自己前往泰姆银行的道路，还必须先解决掉神秘老人，才能在第四梦境里自由活动。
可关键问题是……
神秘老人到底是谁呢？
凯文&#183;沃克？贾斯克？还是其它认识或不认识、能想到或者想不到的人？
不管怎么说。
这位神秘老人说了和凯文&#183;沃克一样的口头禅。总之，先找凯文&#183;沃克下手肯定是没错的。
因为林弦和凯文&#183;沃克的仇，可不只有这一个……他们之间要清算的事项已经挤压很多了。
如果消灭掉凯文&#183;沃克，还不足以改变第四梦境，那就要想办法定位其它的可疑人选了。
“哎……”
想到这里，林弦不禁叹了一口气。
在梦里畅游这么多年，真是没想到，自己也有被卡关的一天。
保险柜也开不了、小纸条看不到、也没办法找CC验证千年桩的事情，真是让人忍不住烦躁。
曾经林弦刚刚从镜子里得到天才俱乐部邀请函时，还想着能直接加入组织、找到凯文&#183;沃克然后将其消灭。
可现在来看。
这俩计划说不定谁前谁后呢，毕竟不杀死凯文&#183;沃克就改变不了第四梦境；
不改变第四梦境，就无法让时空钟上的数字发生变化；
时空钟数字不变化，就没办法通过时空曲率的数值研究时空坐标；
不得到时空坐标的具体规律和数值，就没有办法通过天才俱乐部的考试。
这一系列事件。
可真的是环环相扣，把自己给扣死了。
林弦又打了一个哈欠。
今天足足逛了一天，实在是太累了……
“先睡觉吧，总算能一觉睡到天明了。”
以往在中国睡觉，半夜00:42分总要醒一次。
而现在不需要了。
“睡吧。”
……
……
事实证明，林弦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一个小时后。
林弦困意十足的在床上睁开双眼：
“怎么这么吵？哪里在放音乐？”
他从床上坐起身，穿上拖鞋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向窗外。
果然！
在对面四层楼房的屋顶上，竟然有一大群人载歌载舞！
“干嘛呢这是？民风既淳朴又彪悍。”
林弦眯起眼睛，看得仔细一点。
好像……
看起来像是一场聚会，一个party，不知道在庆祝什么。
但应该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派对。
林弦透过窗户能看到，参加派对的人年纪都要稍微大一点，基本没有年轻人，都是临近中年人的长相。
具体年龄林弦没法估测……
因为外国人无论男女，普遍保质期都短一些，基本过了三十岁就会快速变老，有时候年龄是真的猜不准。
现在这个时间点，参加派对的人们都已经吃完烤肉，喝完了啤酒，然后大音响放着激烈的舞曲，大呼小叫两两成舞。
他们跳舞的风格很杂，属于是播放什么音乐跳什么舞。
刚刚结束的那一曲是癫疯的扭扭舞，现在又来到了激烈的快步。
林弦作为被上海大学学姐学妹历练过几年的半专业舞蹈人士，还真认真看了一会儿，最后得出来的结论是——
这群人完全就是瞎跳，自己太高估他们了。
他们甚至压根就不去区分什么乐曲什么舞蹈，不管放什么音乐都是同样的动作扭来扭去，无非就是快慢频率问题。
开心，快乐。
唯有这两点，其他并无可取之处。
不过……
舞蹈和音乐，最原本的价值，不就是提供开心和快乐吗？
“这样倒也挺好。”
林弦轻哼一声：
“就是太扰民了吧……”
这大概就是把酒店定在市郊的坏处。这些本地人在这里生活了数十年、世世代代都在这里生活，他们才是这里的老大。
或许，这场聚会还是当地定期举办的某种仪式、固定活动。因此，作为外来者的林弦，也只能默默接受。
忽然。
一墙之隔的隔壁房间，传来激烈的咳嗽声！
“黄雀？”
林弦从窗边离开，来到两个房间共用的那面墙，贴上去，倾听隔壁屋子里的动静。
又是一阵激烈的咳嗽。
正当林弦要不要去敲门慰问一下时……
咳嗽声停止了。
等了好久，都没有再传来咳嗽声。
然后是沙沙沙非常轻细的走路声，在街道对面大喇叭的狂轰滥炸中，必须把耳朵紧贴在墙面上才听得见。
很快。
沙沙沙的脚步声又消失了，取而代之，是哒哒哒非常响亮的高跟鞋声。
“现在？穿高跟鞋？黄雀要出去吗？”
林弦又回头看了眼床头的电子闹钟。
时间显示是22:12。
这个时间虽然算不上太晚，外边也很热闹。但黄雀毕竟是逛了一天了，肯定很累。
再加上，她刚刚那么剧烈的咳嗽，肯定又和之前一样，因为时空排异，身体受到了反噬和伤害，想必也是在跪在地上虚弱了好久，才终于站了起来。
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好好休息一下、养养身子吧？怎么又要出去呢？
就在林弦疑惑时。
咔嚓。
墙壁那边，传来客房门打开的声音，然后轻声关上，脚步声远去。
林弦又换了一个位置偷听。
却发现，哒哒哒的高跟鞋声，并没有经过自己门前去往电梯。
而是通向走廊另一边。
也就是说……
黄雀没有打算出去？
要不然没有道理不坐电梯啊。
走廊那一边……是什么呢？
林弦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楼梯。是紧急情况或者电梯出故障的情况下，供高层人员使用的楼梯。
想到这里。
林弦恍然大悟。
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电梯是不能通往楼顶的，但楼梯可以。所以，黄雀大概率是想去楼顶一趟。
但林弦还是很好奇，这大晚上的，好好的不睡觉，半夜跑楼顶干嘛去？
果不其然。
没过两分钟。
天花板上就传来声音很小、却很熟悉的高跟鞋哒哒声。
“还是去看看吧。”
刚才黄雀咳嗽那么严重，林弦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起身穿上白天的运动服，穿上鞋子，抽下房卡拧开房门，来到走廊上。
砰。
轻轻关上房门。
林弦也逆着电梯方向，朝走廊尽头楼梯的方向走去。
来到转角。
这里果然有通向楼顶的两层阶梯，并且通往天台的铁门还半掩着，随着夜风的吹动而微微摇摆。
显然，黄雀刚才就是从这里出去的。
林弦来到铁门前，将其推开——
单薄的铁门很轻、也很顺滑，如此轻轻的推开，竟然安静的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顺着推开的铁门来到天台之上。
毕竟是高纬度地区的初春夜风，其实还是有些凉的。好在他早有准备没有穿着睡衣出来，现在拉上运动服拉链的话，倒也扛得住。
往前走两步绕过设备房和楼梯间后，他就看到了穿着整齐的风衣、披散着黑色秀发、抄着兜站在天台边缘、向着对面吵闹派对望去的黄雀。
此时此刻。
晚风将黄雀头发吹起，在风中飞舞，挡住了她所有的五官细节；因为是从背后看过去，宽大的风衣也遮住了她所有的身材细节。
就是这仅有的身姿和背影……
让林弦一时茫然，好像看到了赵英珺。
果然。
人的站姿习惯和自身气质，是永远不会改变的，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他迈着脚步向黄雀走去。
靠近之后，对方听见了他的声音。依旧抄着兜，没有转回身子，只是将被风吹起的秀发往旁边一扭，将头偏过来，微微一笑：
“林弦，你也睡不着吗？”
林弦点点头，伸手指着街道对面天台、那群载歌载舞大吼大叫的原居民：
“他们的音乐实在是太吵了。你……身体没事吧？”
黄雀摇摇头：
“没事。”
她轻声说着，又把头扭回去。
但即便如此……林弦还是注意到了。
她眼睛里的幽蓝色光圈，是真的黯淡了很多。
以往。
林弦总是在白天时会有这种错觉，觉得黄雀的蓝色双眸没有以前亮了。
但每到晚上，因为周边的光线都暗了下来，也就显得黄雀眼睛里的光亮一如既往。
可今天不一样。
即便是晚上、即便是深夜、即便这六层楼高的天台没有一盏灯。
可在这样黑幕的衬托下。
黄雀的眼睛的蓝光，却依旧只显得似有似无，就像坏掉的、接触不良的电灯泡。
林弦不免有些担心。
黄雀她的眼睛……还会恢复吗？
时至今日，林弦也大致摸清楚了黄雀眼睛亮度的规律。
每次受到时空排异、或者强制回避之后，她的眼睛都会黯淡很多、甚至直接熄灭成黑色。
之后，只要一段时间的恢复后，总会恢复到和原来大差不差的亮度。
这个机制很神奇，大致就是这种规律。
……
黄雀没有再说话。
只是专心又认真的，看着对面天台上跳舞的人群。
林弦继续往前走，向她靠近。
他这才发现，哥本哈根的月光真的好亮呀。没有对比没有伤害，是因为纬度比较高、大气层比较稀薄的原因吗？
丹麦在地球上的位置，比中国最北边还要往北。
某些情况下，这里还可以看到罕见的极光。
或者说……
是因为哥本哈根比之上海市，距离月球的距离更近一些？所以月亮看起来也更大一些、更圆一些、更亮一些？
但这就属于无稽之谈了。
在38万公里的地月距离面前，这区区几千公里的路程，微乎其微，可以忽略不计。
林弦踩着月光，走进黄雀的影子。
月光洒在她散开的长发上，布上一层白纱、一层浮霜。
这是林弦第一次看到黄雀头发散开的样子。
不光是她……
即便是赵英珺，林弦也从未见过她散开头发的模样。
这两人的发型，平时不是盘着、就是扎着、或是绑着，总是那么的正式。
正如现在，明明只是来楼顶散个步，黄雀却仍然穿着高跟鞋、穿着品味不错的内搭，甚至……蓝宝石耳坠也如约就位，从未缺席。
她大概也就只有睡觉的时候，才会把头发散下来吧。
林弦这样想到。
其实披散着的样子也不错，看起来更加年轻一点，更多了一丝温柔与亲和。
他绕了一圈，从黄雀背后绕到她的左手边。
很好奇。
她到底在看什么？
那群外国人的“野蛮”派对到底有什么可看的？
林弦也再度往哪边看去。
高处不胜寒，但视野很好，比之刚才在房间里透过窗户窥视，现在站在楼顶，可以将对面整个派对现场一览入目。
人数总计大概有五六十号人，这在北欧城郊，已经可是算是非常大规模的聚会了。
天台靠边为止，整齐摆放着喝完的啤酒瓶和洋酒瓶，很多很多，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喝了多少。
男男女女都很开心，很热闹，大家看起来都很熟悉的样子，没有什么拘束。
如果不是什么大家族聚会，那大概也是知根知底的朋友聚会，气氛相当欢乐。
此时大喇叭音响里，歌曲的风格又变了，是一首异域风情的舞曲。
林弦听不懂，这超出了他的学识范围。
在上海大学的通识课里，只教过正常、常见的交际舞蹈，并不涉及民族舞。
这世界很大，有很多个民族，也有很多种民族舞，这种东西是学不尽的。
林弦这才注意到……
黄雀的目光，一直注视着的，正是那些跳舞的人群。
是稀奇吗？
还是想欣赏一些异域风情？
但这些人的舞蹈也太差劲了吧……完全没有艺术性和美观可言。
况且。
黄雀并不是喜欢热闹的人，也大概不是喜欢这种派对、喜欢跳交际舞的人。
甚至于……
她喜欢和人交往吗？
无论是赵英珺还是黄雀，她们两人给人的最直观感觉，就是【孤独】。
VV曾经评价过赵英珺：
“我很难描述那种感觉，可我每次看到赵英珺看你的眼神，都只能感觉到孤独。我忽然发现……你有没有意识到？赵英珺她总是一个人，无论是工作也好、生活也好、甚至休息时也好，她总是一个人。”
“她是那么的独立，又是那么的自信，是和楚安晴完全不一样的类型。”
“她看似很富有，却也是一无所有。原本我一直都以为楚安晴才是一个小女孩、一个需要呵护的小女孩；可我现在不这样想了，我觉得赵英珺才是真正的一个小女孩……即便她今年已经25岁了，光鲜亮丽、英气逼人，却依旧孤独的像是一个孩子。”
……
同样的话语，楚安晴也描述过黄雀：
“你没有发现吗？黄雀姐姐永远都是一个人，她……她就像是一阵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风一样，别管吹到哪里，都没有归宿感、不属于任何地方。”
“她的手机从未响过，无论是电话铃声、还是微信铃声、都从未响过……她好像真的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社交，也没有人聊天。”
“她在我们面前，总是表现的非常可靠非常厉害，什么事情都能搞定。但是这些事情，都改变不了她的孤独呀。她就好像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一样……无依无靠，甚至连个能说话、能聊天的朋友都没有。”
……
林弦低下头，看着热闹又喜庆的人群。
黄雀有时候，也会羡慕这些吗？
羡慕这些人有着家庭、有着朋友、有着热闹、有着快乐。
羡慕他们可以参加派对、可以放肆大喊大叫、可以扭在一起不顾形象的跳舞。
就在这时。
激烈的异域舞曲戛然而止，对面天台上热舞的人群还没来得及停下，又是一首舒缓的音乐响起。
这个音乐……
林弦不禁竖起耳朵。
没有听错。
这是漫威系列电影里，《美国队长》电影的插曲，《It&#39;s Been a Long Long Time》，翻译过来，就是《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这似乎是黄雀每次和自己见面时，都会说出的一句话语。
每一次，都是好久不见。
在《美国队长》这部超级英雄电影中，美国队长和一位女特工佩吉&#183;卡特相识相恋，但却因为阴差阳错，两人并没有在舞会上把那首布鲁斯舞跳完。
随后，战争爆发。
美国队长被冰冻在海底70多年，等他苏醒之时，世界已经来到高速发展的21世纪。
他还是那个硬朗的小伙子，时间不曾在他的身上流动。
但佩吉&#183;卡特不一样。
九十多岁的佩吉&#183;卡特，早已经变成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沧桑老太太。
时光就是如此的残酷。
不曾回头，不曾减速。
错过那一次舞蹈的机会，超级英雄美国队长和传奇女特工佩吉&#183;卡特……他们永远都跳不完那一首布鲁斯舞曲。
正如他们70年之后，沧海桑田的见面，逝去的时光与70年的沉痛思念，最终也只能化作一句轻飘飘的……
“好久不见。”
……
林弦转过身子。
面对黄雀。
他抬起右手，右手掌心向上，做出邀请的姿势：
“要跳支舞吗？”
黄雀一脸惊讶转过头。
眨眨眼睛。
不可思议看着林弦，莫名笑了出来：
“你是在邀请我吗？似乎这种邀请不太正式。”
林弦微微一笑，有所会意。
他后撤一步，半躬着身子，抬起在上海大学通识课上、对无数学姐学妹发起跳舞邀请的绅士手势，熟练又优雅：
“女士，可以邀请你跳支舞吗？”
黄雀仿佛被逗笑一般，撇过头，看着天空，看着月色。
但最终……
她把头转了回来，眼神变得柔软。
伸出右手。
指尖点在林弦手掌上：
“这样才像话。”
街道对面，大喇叭的音乐仿佛变得温柔，变得不再扰民，像是安眠曲一样令人心旷神怡。
布鲁斯舞曲的节奏非常缓慢，属于慢四步舞的一种。
这里没有辉煌的殿堂，只有吵闹老城区天台的月光。
这里没有典雅的礼服，只有穿着运动服的林弦与披着风衣的黄雀。
这里没有精妙绝伦的舞步，只有两人都跳的不是很熟练的布鲁斯慢步。
但无妨。
林弦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在楼下房间里的感悟是正确的。
舞蹈和音乐。
本该如此。
这是最纯粹的艺术。
没有国界之分、没有阶级高低、没有贵贱之别。
纯粹的艺术，带来的，唯有纯粹。
林弦牵着黄雀的手，在月光下旋转，天空飘过的云朵为他们伴舞；在这简陋又不失洁白的屋顶之上，仿佛遗憾与孤独随着旋转融合在一起，跨越了时空的界限，握手言和。
没有掌声。
没有喝彩。
没有观众。
甚至连伴奏音乐都是借别人的。
但是……
看得出来，黄雀很开心，她的笑容比以往都要轻盈不少：
“我真没想到，你会主动邀请别人跳舞。”
“这也是第一次。”林弦松开黄雀的右手，让她点着高跟鞋在音乐中旋转，又再度拉住她的右手，拉回来：
“我不太擅长这些。”
“所以……”
黄雀眨眨眼睛，瞳孔里的蓝色光亮缓缓恢复：
“以前的你，都是被女士邀请舞蹈的？这可不够绅士，永远不要让女士主动邀请你跳舞。”
“所以我这不是主动了？”林弦前踏着脚步，笑了笑：
“只是在这种地方跳舞，是不是很糟糕？”
哼。
黄雀颇有深意的轻笑一声，收回前点的舞步，又将手掌放在林弦手心，完成一个半圆滑步：
“我看过一句话，说是再尴尬丢人的事情，只要有人愿意陪着你一起尴尬，那就不会觉得尴尬。”
“同样，再糟糕的事情，只要有人愿意陪你一起糟糕，那就不是真正的糟糕。”
“你还是那么的谜语人。”林弦轻声说道：
“不过你舞跳的真不错，我没想到你竟然会跳这首曲目……怎么说呢，这首舞曲并不是传统舞曲，还是比较新的，才出来没几年，但你踩点却很准。”
“因为我看过那部电影。”
黄雀微笑看着林弦：
“《美国队长》不是吗？即便我对这种超级英雄电影并不感兴趣，但我还是坚持把好几部续集看完了。”
林弦有些意外：
“既然不喜欢，干嘛还要看？何必折磨自己。”
“话不能这样讲，林弦。”
黄雀在收尾的余弦中完成最后的旋转，舞步站定，拉着林弦的手停在原地。
最后收尾的音乐声上扬，随即戛然而止。
一曲落定。
黄雀也结束最后的姿势，收回手指，站直身子，一步之遥看着林弦。
“你尽管不喜欢哥本哈根，但你不还是来了？”
她低头笑了笑，又后退一步。
然后整理一下身上的大衣，将被风吹乱的头发全都撩至脑后，重新注视着林弦：
“谢谢你陪我跳舞，我很高兴。”
“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好多地方要逛呢。”
说罢，她再度踩起高跟鞋，迈着轻盈的步伐，朝天台楼梯间走去。
进入楼梯间铁门时。
她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林弦：
“晚安，林弦……做个好梦。”
……
第二天。
一切如故。
林弦和黄雀两人在哥本哈根市区里逛了很多地方，博物馆、艺术馆，还运气很不错遇到国家歌剧院在大剧院演出，欣赏了一下这种不明觉厉的艺术。
晚上，两人在当地评价不错的一家餐厅吃饭。
出乎意料，味道很不错。
至少林弦吃着比昨天的饭菜好吃不少。
只是……
黄雀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不仅饭没吃几口。
还去了好几次洗手间。
眼神也经常飘忽不定看着窗外，愣神。
“怎么了你这是？”
林弦放下刀叉询问道。
黄雀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从窗外收回：
“我还有个景点，想去看一看。”
“行啊。”
林弦随口说道：
“现在吗？”
黄雀点点头。
林弦也没当回事，拿起餐巾纸擦擦嘴：
“那我们就打车去吧，门口就有出租车，话说……你想去的景点是哪？”
哥本哈根虽然是个大城市，但也没有那么大。林弦本以为他们这两天已经把知名的景点都逛完了，难道还有漏网之鱼？
“【小美人鱼像】。”
黄雀说道：
“就是昨天我们看过的那个，海滨步行大道海边的那个小美人鱼像。”
林弦有些意外：
“对啊……昨天不是已经去过了吗？还要再看一遍吗？”
“是的。”
黄雀笑了笑：
“之前在安徒生墓园，我也给你说过吧？我很喜欢《海的女儿》这一则童话，所以……再去看看那只小美人鱼吧。”
“虽然昨天确实是看过了，但是难得来一次哥本哈根，要是一张照片都不留下，是不是有些遗憾了？”
她抬起头，幽蓝色的双瞳明亮如初，看着对面的林弦：
“到小美人鱼像那里，你帮我拍张照片吧。”
“至少算是一个留念，代表……我曾经来过。”

第22章 海的女儿
“你说对不对？”
黄雀笑着说道：
“想来了这么久的哥本哈根，总算是有机会来了，但是却一张照片都没留下，不觉得太可惜了吗？”
黄雀一说，林弦这才反应过来。
好像……
确实啊。
他本身就不太喜欢拍照，也从没有发朋友圈的习惯。这就导致……林弦的手机摄像头，基本只是为了扫码而存在的。
同样的，他手机相册里，除了屏幕截图就是工作文件，翻遍所有照片估计都找不出来一张自拍、也找不出任何一张风景照和生活照。
所以自然而然的，这次旅行，他也完全没有考虑拍照的事情。
这一路上，林弦不是在想黄雀的行动到底有什么深意、就是在想自己以后的规划该怎么走、该如何找到凯文&#183;沃克、找到破局点。
啧。
他咂咂嘴。
自己确实对这次哥本哈根之旅没什么兴趣，可黄雀不一样。虽然不知道她的具体执念是什么，但这里确实是她一直心心念念的地方。
可是这一路上，也没见黄雀拍过什么照片；既没有自拍过，也没有让自己给她拍过。
这么一想……
确实，该留下一个纪念才对。
至少代表她如愿以偿来了一趟哥本哈根，见到了她最喜欢的童话故事《海的女儿》中的小美人鱼。
“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林弦将手里团成一团的餐巾纸丢进垃圾桶：
“再去一趟也无妨。”
“反正咱们这又不是那种打卡式旅游、绝对不能走回头路、绝对不能去相同的景点两次那种。想去哪就去哪吧，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随后，两人在餐厅结账，出门坐上出租车，前往朗厄利尼海滨步行大道。
林弦撇过眼睛，看着车玻璃反光上，黄雀的眼睛。
湛蓝晶莹，显然已经再次恢复了原本的亮度。
这辆出租车的司机，是一名头发有些花白、络腮胡子已经全白的高个老人；他在两人上车时，就注意到了黄雀的眼睛，还惊讶的夸奖道：
“这位小姐的眼睛，真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眼睛，就像大海一样！”
黄雀听罢，只是微微一笑，用英语回复道：
“说不定我也是海的女儿呢？”
一想到这两位顾客的目的地，正是小美人鱼铜像，司机老人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给黄雀这个精妙的接梗点了个赞。
半小时后，出租车在步行大道右侧停下。
林弦和黄雀两人下车。
步行到小美人鱼像所在的浅海沙滩……
两人没有急着靠近。
而是站在距离铜像十米开外的距离，审视着这位真正的、来自童话世界的、勇敢又美丽的【海的女儿】。
这个远近闻名的小美人鱼雕像，主要由上下两部分组成。
下半部分，是一块直径差不多两米的椭圆形花岗岩作为基石，来撑起上面坐卧高度约为1.5米的小美人鱼雕像。
雕像的上半身，是一名全身古铜色少女，整齐的秀发束在脑后，右手抚在基座的石头上，左手搭在右腿上。
她的方向并不是面朝大海。
反而是背对着大海，面朝海岸，望着陆地远方的城市，头颅低垂，若有所思。
铜像的下半身，似人又似鱼。修长的双腿呈跪姿，腿的下端没有脚，而是细长的鱼尾。
也算是对应了原作童话里，化鱼尾为双腿、勇敢追逐爱情和梦想的小美人鱼公主。
“安徒生的那则《海的女儿》童话，创作于1837年。而这座小美人鱼的铜像，则是1913年用青铜浇筑雕刻完成的。”
黄雀站在寂静的沙滩上。
双手抄进风衣口袋，目不转睛看着夜幕和滔滔海水冲击下的小美人鱼铜像，轻声说道：
“当时一位啤酒厂的老板，在观看《小美人鱼》芭蕾舞剧时，被小美人鱼的人格魅力和悲怆命运所打动，所以决定捐资给小美人鱼制作一个雕像。”
“这座雕像的模特，就是当时在那一出芭蕾舞剧中饰演小美人鱼的女演员。这其中还是有一些有意思的小故事的，总之就是这位啤酒厂老板，也是真的喜欢小美人鱼，为了这一座雕像着实折腾了好几年。”
“其中遇到的最大阻挠，还是制作雕像的最后时刻，关于小美人鱼的下半身到底是用双腿、还是用鱼尾的问题，引发了各界很大的争论。”
“但最后，就和那场爱因斯坦与玻尔的著名辩论一样，各执一词，谁都不服谁。所以最后没办法，干脆双方妥协，就雕刻成了这样又有双腿、又有鱼尾的样子。”
……
听着黄雀的讲述，林弦代入这个历史故事，开始重新审视这座世界闻名的雕像。
现在的时间已经接近晚上10点，算不上早。
因为他和黄雀从哥本哈根大剧院看完演出出来时，就已经晚上九点。
然后还是吃完饭，才坐出租车过来。
所以。
这个时间点的浅海沙滩上，除了他们之外，一个人都没有。
安静的只能听到海浪扑打礁石的声音。
不知为何。
夜幕下的小美人鱼铜像，看起来要比白天更加悲伤和孤独，还多了一丝哀愁。
它所处的位置就在深度不足一米的海水里，花岗岩基石将它高高抬起，距离水面很远。
除非是风浪很大或者涨潮时分，要不然海浪很少能拍打那么高、打湿小美人鱼铜像。
明明是海的女儿，却碰不得海，来到了陆地。
明明她拥有海洋里的一切，却凝望着毫无容身之处的陆地，思之向往。
黄雀扭过头，看着林弦：
“林弦，你就算是知道《小美人鱼》……也就是《海的女儿》这则童话的结局故事，也是从网上、或者是抖音短视频上看到的吧？应该没有读过原著吧？”
林弦点点头：
“是的，我知道的结局，估计也是在某个营销号的视频里、又或者某个网络帖子里道听途说的。只是知道一个大概过程，知道是个悲剧，细节什么的其实也不是很清楚。”
“我只知道最后小美人鱼是为了爱情牺牲了自己，变成泡泡消失了，但具体的……说实话，我现在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因为我不是很喜欢悲剧故事，对悲剧的兴趣也不大……即便你说过，《小美人鱼》的故事对你而言，并算不上是悲剧，但对我来说，这已经算是悲剧的范畴了，至少算不上是大团圆的喜剧。”
黄雀鼻子长出一口气。
然后双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双臂环抱在胸前：
“你看，问题就出在这里。”
“【你之所以觉得这个故事是个悲剧，是因为你根本就不了解故事的全貌。】”
林弦疑惑转过头：
“不是这样的吗？安徒生的原作不是这样写的吗？”
黄雀轻笑一声，摇摇头：
“《安徒生童话》，是我记忆里，收到过的第一份生日礼物，是我父母送给我的。这里面绝大多数故事，我都不是很喜欢，也不是很有兴趣。”
“却唯独《海的女儿》这一篇，我很喜欢，也读了很多遍。我觉得这才是真正的童话故事吧，没那么刻意煽情、有头有尾有逻辑、而且还讲了一个富有深意和寓意的爱情故事。”
“这个故事作为童话来说，可能并不是太及格，但如果等到长大之后、成人之后、尤其是年纪大了之后，再回过头重新来看这个童话故事，你一定会有更深的感触。”
她重新抬起头，看着前方在海浪中望着远方的小美人鱼：
“我来把原作故事，真正的结局讲给你吧。”
黄雀声音很轻：
“在小美人鱼知道自己要在日出中消失的前一晚，她的几个姐姐把头发献给了巫婆，换来一把尖刀。只需要把这把尖刀插进王子的心脏，让他的鲜血流在小美人鱼双腿上……那么，她的双腿就会重新变回鱼尾、恢复美人鱼的原形、并且还可以重新获得300年的寿命。”
“当然，小美人鱼最终没有下得了手杀王子，她只是在王子清秀的眉毛上吻了一下，然后将尖刀扔进大海，自己也在太阳日出的光辉中，跳进大海，变成了泡泡。”
“但是故事到这里，并没有结束。小美人鱼确实变成了泡泡不假，但是她在空气中上浮、上升、并没有死去，反而是获得了永生……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发生了什么吗？”
她扭过头看着林弦：
“因为小美人鱼获得了【不灭的灵魂】，这应该是你在营销号的视频里看不到的东西。美人鱼本身，是没有不灭的灵魂的、而且永远也不会有这样的灵魂。除非，她能得到一个【凡人的爱】。”
“小美人鱼的善良、勇敢、执着、坚定，恰恰成为了她通往精灵天国的门票。她是变成了翻腾的泡沫消失在了人间，但却化作更伟大的精神照耀着整个世界，用永远的灵魂陪伴着这个世界、注视着这个世界、拥抱这个世界。”
……
林弦听黄雀讲述完，轻轻点了点头：
“如果加上这个设定的话，听起来倒也没有那么悲剧了。”
黄雀意味深长笑了笑。
然后指着前面的小美人鱼铜像：
“那我一会儿就站在小美人鱼铜像下面，你用你手机给我拍张照片吧。你站在这个距离就行，应该足以把我和小美人鱼都拍进去……这样也算是我这趟哥本哈根没有白来，至少留下了一份证据、一份纪念。”
“没问题。”
林弦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你去吧，我拍照水平还可以。”
黄雀闭上眼睛。
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
然后抬起脚尖，往沙滩上、往小美人鱼雕像的方向，踩出了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她终究是停在那里，回过头。
瞳孔里的蓝色光圈映着月光，在大海的光影下闪烁跃动，正如那颗飘忽不定的时空粒子一样：
“林弦，其实很多事情我对你说了谎，比你想的要多得多。”
林弦摇摇头：
“这都不重要了。”
“我骗了你，其实我从来都不是天才俱乐部的成员。”黄雀回眸说道：
“我只是知道一些里面的事情罢了，即便你进了天才俱乐部，我们也在那里见不到的……所以我第一次见你时，说的那句‘我在天才俱乐部等你’，必然是要食言了。”
“这也不重要。”
林弦摇摇头：
“无论你骗不骗我、无论你在不在天才俱乐部，这都是我必须要走的路。无论天才俱乐部是敌人、是朋友、是正义、是邪恶……正如你当初所说，我总要亲自去看一看，然后才能做出判断。”
听罢。
黄雀露出欣慰的笑容：
“要不然为什么那么多人愿意跟随你、为你付出那么多呢？你这个人成长起来，还是很讨人喜欢的。”
“还有一件事，现在也不得不向你坦白……其实我说想来哥本哈根的理由，也是骗你的。”
“那个男人是不会食言的，他说到的话就一定会做到。所以，在说好去哥本哈根这件事上、以及很多事情上……其实食言的是我。”
“这也没什么。”林弦大度的摊摊手：
“反正，来都来了。还有别的吗？”
他笑着问道：
“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劲爆的谎言。甚至可以说，这都是些善意的谎言，你似乎并没有真正意义上欺骗过我什么。”
“【其实还是有的。】”
黄雀眨眨眼睛，看着林弦：
“但我不想讲出来，可以吗？”
“当然可以。”
林弦答道：
“你帮助我的已经够多了，我很感激你。而且……我时常也会有一些莫名的愧疚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来弥补你。”
“【那就听我的话，把我拍的漂亮一点吧。】”
黄雀轻笑一声，习惯性的将脸颊碎发挂在耳后。
然后转过身。
迈开大步向前。
迎向黑夜中沉思哀痛的小美人鱼像：
“毕竟，这是我们的……最后一课了。”

第23章 最后一课
从林弦的位置，走到小美人鱼铜像的位置，不过区区十米。
但这十米。
却是黄雀人生中，走过最漫长的路。
甚至。
长过她跨越的时空，长过她思念的一切。
哒。
她终于走到那忧郁的小美人鱼铜像之下，抬起头，和它对视。
相默无言。
终于。
她转过身，视线忍不住有些朦胧的蓝光，看着十米之隔，横拿着手机找角度的林弦：
“【一定要拍得清楚啊！拍的清楚一点！】”
林弦打了一个OK的手势，示意黄雀放心。在艺术生的领域里，画画和摄影是有共通之处的，不单单是构图，还有光线。
像这种夜景拍照，是绝对不能开闪光灯的，不然拍出来的效果就是照妖镜，惨不忍睹。
必须要手动调节一些摄影参数，在尽可能吸收外界光线的同时，辅以智能补光，才能拍出最好的夜景照片。
咔嚓。
林弦拍好了一张，但不太满意。于是又把手机竖过来，换了个角度，重新又拍了一张。
嗯，看着自己的成果：
“这张不错。”
他抬起头，看着依旧站在小美人鱼铜像下的黄雀：
“你回来吧，我拍好了！”
忧伤的小美人鱼之下，黄雀没有动弹，轻轻笑了笑：
“多拍几张吧，万一哪一张拍的不够清楚呢？”
“行吧。”
林弦再度蹲下身子，准备从仰视的角度，再拍一张黄雀和小美人鱼铜像的合影。
这个角度拍摄的话，会显得腿长一些、腰身高一些、身材比例更好一点……即便是林弦觉得黄雀的腿已经很长、身材已经很好了，完全不需要这些画蛇添足的技巧。
他将相机焦点对焦在黄雀身上，拍着那自信又骄傲的脸庞。
忽然！
一道娇小的黑色身影！从小美人鱼像后面的礁石跃出！直冲黄雀而去！
“嗯？”
林弦在手机拍摄界面看到这一幕，直接抬起头……
为什么会有小孩藏在小美人鱼像后面？是和家长走失的游客吗？还是说在刚才后面玩水？
可这么大的浪花，小孩子躲在那里也太危险了吧！
可是，下一秒。
林弦瞬间睁大眼睛，倒吸一口气，意识到了事情的危险性！
那是一名小女孩。
看身材和纤瘦程度能看出来，那是一名穿着灰色卫衣、身高一米五多点的少女。
即便是大大的卫衣帽子把脸庞完全遮住、看不清楚她的五官，但她那骇人的双眼——
【却是异常明亮的蓝色！】
这种晶蓝色实在是太亮了。
简直比黄雀的眼睛最亮的时候，还要明亮数倍不止！
如果说黄雀的眼睛，会让人有一种仿佛在发光、似乎在发光的错觉；那这名看不清五官的少女的眼睛，绝对会让人坚定的相信，她的双眸……就是在发光！诡异的蓝光！
这两团突如其来的光亮，在大海的夜色之中无比显眼，亮如射灯，让人完全无法移开双目。
来者不善！
林弦立刻意识到这点，赶忙大喊：
“快跑！”
然而……
为时已晚。
一把锋利的尖刀，直接从黄雀背后捅进去！立刻又从胸前突了出来！整个贯穿！
黄雀似乎早有准备一般，咬紧牙关，强撑着身体：
“快……快拍！”
咔咔咔咔咔咔咔咔！
林弦疯狂按着快门，追踪少女的身影！
但那少女噌的一声抽出匕首，然后像是猎豹一样向着沙滩另一边冲刺而去，眨眼间就没入黑暗。
那不是正常人类的速度……
林弦从未见过能跑这么快的人！
他自知追不上，赶紧收起手机，向受伤的黄雀奔跑而去——
“黄雀！”
他大喊着对方的名字，冲到沙滩上，将瘫倒在地上的女人抱起。
血……
不断涌出的鲜血，从胸口的伤口，像是喷泉一样涌出。
林弦使劲按压住。
但却无济于事，这是贯穿胸腔的伤口，前后都在不断喷涌！
“我赶紧打——”“别说话……听我讲……”
黄雀咬紧牙关。
强睁着眼睛，看着眼前慌乱失措的男人：
“听我讲，这是我……最后能教你的东西，是我能给你上的……最后一课……”
“你先别说话，我先打112救你！我不会让你死的！”
林弦赶紧拿出口袋的手机，准备拨打丹麦的急救电话。
但是……
黄雀沾满鲜血的手，盖住林弦的手机，虚弱的，摇了摇头：
“林弦，我是故意的……这就是我来哥本哈根……来这里的目的。”
“我的时间，本来就不够了……活不过这两天……”
“求你……了，不要打断我……一定记住我说的话，一定……要记清楚！”
她咬着牙，吸着冷气，一字一句说道：
“刚才发生的这件事，你需要思考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为什么我知道她、那个杀我的小女孩会出现在这里；以及……为什么我们都跑到这么远到哥本哈根，那个小女孩……却还是能精准找到我。】”
咳咳！咳咳咳！！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黄雀猛烈咳嗽，随着胸口鲜血的涌出，鼻腔和口腔里也溅出血滴：
“然后……就是……你需要思考的……第二件事。”
黄雀虚弱的左手，抓住林弦的外套，在林弦怀抱里撑住身姿，再次颤抖的说道：
“【第二个问题……为什么……她会专门来杀我，却不杀你……对你毫无……杀心。】”
“这个问题至关重要，也正是……我那天想要教给你……却没法说出口的……第二个时空法则。你现在……有想好它的……名字吗？”
“强制回避！”
林弦干脆利落的答道：
“我给你被静音、变透明、无法说话无法动弹的现象，命名为强制回避！”
黄雀全身因为失血过多而发抖，但思维仍旧清晰，绷着嘴唇，微微点了点头：
“名字……不错……”
“但这条时空法则，如果，不经历今天这件事……你永远，都……无法理解透彻。这条法则……才是真正的力量，才是你真正的手段……你一定……要把它，想清楚……咳咳！咳……”
到最后。
黄雀颤抖着吸气，就连咳嗽都变得无力。
她身体变得冰冷。
林弦能感觉到生命力的消逝。
“黄雀……”
林弦将她抱得更紧，想用体温阻止她温度的流失，他握紧的拳头颤抖，却打不到任何敌人，只能将黄雀抱得更紧：
“我怎么才能救你！”
怀里的女人，用力挤出一个微弱的笑容：
“你不用……救我。这就是……我的使命……我的任务。”
“如果可以的话……我只想……求你一件事……”
黄雀的声音越来越弱。
越来越缥缈。
身体也变的轻盈、变得透明：
“林……弦……”
已然半透明、轻如羽毛的黄雀咬着嘴唇，用尽全身上下最后的一丝力气……
颤颤巍巍……
抬起左手……
抚摸着林弦毫无触感的脸庞：
“答应我……这一次……”
她嘴唇微动，气若游丝：
“【不要……离开……虞……兮……】”
哗——
哗——
哗——
宛如倾泻的细沙一般。
怀中接近完全透明的黄雀身体，瞬间化作无数细小的蓝色结晶，并在肉眼无法捕捉到的时间内……碎裂消散，随着海风，吹向小美人鱼像的身后。吹向……大海的另一边。
林弦蹲跪在沙滩上，几个深呼吸，怀中似乎还留有一丝存在的错觉。
但转头望向花岗岩上的小美人鱼铜像。
她是那么的哀伤，那么的心碎。
海浪拍打礁石，溅起的水滴飞在小美人鱼脸上，恰似流下的眼泪。
刚刚那些随海风而去的蓝色星屑。
此刻早已消散的无影无踪，就连林弦身上刚刚沾满的血液，也全都化作点点星屑飘落。
无论是沙滩、林弦身上，都已然没有任何血渍，没有任何黄雀存在过的痕迹。
唯有脚下飘落的几件衣物、高跟鞋，以及自己手机最后拍下的那几张照片……印证着那位名叫黄雀的女人……曾经来过这个世界、曾经到过哥本哈根。
林弦呼吸急促。
从沙滩上站起身。
他看着小美人鱼铜像、看着海风吹过的方向、看着寂静无人的沙滩、看着天上皎白的月光：
“虞兮……”
他念着黄雀最后留下的名字，被涛涛海浪声掩盖。
……
……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深夜的中国上海，一栋高档洋房卧室内，蒲公英一样的博美犬突然从梦中惊醒！狂叫不止：
“汪汪汪！往！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它悲痛的哭了起来。
哀嚎大哭。
“怎么了？怎么了VV？”
一旁的睡床上，赵英珺猛然被吵醒。
她慌忙翻身过来，拧开床头台灯，看着躺在地上哭到岔气的博美犬：
“出什么事了VV？你做噩梦了吗？”
她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儿，也赶紧从床上下来，给VV顺顺毛、抚摸脖颈：
“没事啦没事啦，已经醒了，那都是梦……”
赵英珺很诧异。
以前，自己这只博美犬小狗，也时常会晚上做噩梦惊醒。
但是……
噩梦惊醒后，只会狂叫不停，根本不会哭的这么夸张。
她养这条小狗八年了，从未见它有任何时候哭的这么伤心过……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任凭赵英珺怎么哄。
这只博美犬就像中邪一样，无论如何都不肯睁开眼睛、无论如何都哭泣地停不下来。
“哎，真拿你没办法。”
赵英珺轻叹一口气，从床头柜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相册，点开之前录下的一段视频。
那是林弦第一次来自己家看VV时录下的。
“来，再让你看一遍吧。”
这是百试百灵的一招。
就好像有什么特殊的魔力一样……每次这只博美犬不听话半夜乱叫时，只要给它看一看林弦摸它脑袋、喊它名字的视频，它都会瞬间变得安静乖巧，老实睡觉。
赵英珺点下播放键。
将手机靠近嚎哭的博美犬VV。
视频里，高大又温柔的林弦，微笑着蹲下身子，抚摸这只蒲公英一样的白色小狗：
“VV……要听话呀。”
磁性的声音从手机音响里发出，进入博美犬VV的耳朵。
然而……
“呜呜呜！汪汪汪呜呜呜呜呜！！”
这一次竟然失灵了。
听到林弦声音的博美犬，完全没有任何停止哭嚎的意思，依旧像一摊烂泥一样趴在地上，大团大团的眼泪从紧闭的眼睛涌出，沾湿下面的地毯。
赵英珺皱起眉头。
蹲下身子。
将地上哭的颤抖不成狗样的VV抱起。
抱在怀中。
抚摸着它的狗头。
让它贴近自己的心跳，贴近自己的肌肤，然后低下脸庞，用全身的温度去温暖这只伤心的小狗：
“VV……怎么了嘛……”

第24章 以我之名，冠你之姓
力拔山兮气盖世。
时不利兮骓不逝。
骓不逝兮可奈何。
虞兮虞兮奈若何。
……
这是西楚霸王项羽，垓下之战失利，被刘邦几十万大军包围之时，所叹下的一首《垓下歌》。
当时，对于项羽而言，大势已去，四面楚歌。
他心里清楚，这场战斗继续下去，必然是必死的局面，于是便悲歌以叹，写下了这首诗。
从字面意思来分析，这首诗先是项羽感慨自己的英雄气概，有拔山的气力，也曾叱咤风云气盖当世；随后又是感叹自己的处境，天时不利导致乌骓马不能再奔驰……
可实际上，不能奔驰的又何止是乌骓马，项羽也是一样。
即便是勇猛如他，面对不利的天时，也无能为力，这样的无奈又有谁知。
此时的项羽，已然知道自己的结局。
但同时，他也同样很坦然，没有悔恨也没有遗憾，只是有些无可奈何。
尤其是看着身旁一直陪伴自己、陪伴了这么多年的美人虞姬，他不由开始担心……自己死后，虞姬的命运将会怎样？
在那个战乱的年代、人命如草芥的年代，像虞姬这种美人的命运，还能怎样呢？显而易见。
他霸王在世之时，可以护虞姬周全；但他马上就要被敌人斩首，以后的虞兮……该怎么办呢？
这便是这首诗的创作背景，也是闻名古今的《霸王别姬》故事的缩影。
后面发生的事情，人尽皆知。
虞姬当即和诗自刎，希望能以自己的死，斩断项羽的后顾之忧、激起他再战的斗志！倘若能够突围，未来未必没有机会卷土重来！
但最终，项羽还是在乌江之畔选择了自刎，成就了自己的英雄末路。
有人说……
他终究是无颜面对江东父老。
也有人说……
他或许，只是舍不得那个唱着“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的女子。
这就是历史。
无言对错，成王败寇。
只有胜者，才有书写历史的资格，即便，那并非真实的历史。
……
乌江边上，项羽倒下了。
在这哥本哈根的浅海边，黄雀消失了。
林弦凝望着远处，翻腾又漆黑的海水。
虞兮。
黄雀别离的最后，拜托、近乎是祈求自己的一件事……就是让自己【千万不要离开虞兮】。
只是……
到底谁是虞兮呢？
林弦一直认为，黄雀就是她那《霸王别姬》故事里的虞姬。
但是在空天飞机上，楚安晴从两万米高空跃下，为自己捕捉时空粒子时……他那一刻又觉得，或许黄雀口中真正的英雄，虞姬，指的就是楚安晴。
而刚刚那一刻、电光石火间的变故……又让林弦不停忆起这位消失在自己怀中、消失的无影无踪的时空穿越者。
倘若这片通向大西洋的哥本哈根浅海，就是自己渡不过去的乌江。那真正能配得上虞姬这个名字的女人……不就是以身教法指引自己、用生命给自己上了最后一课的黄雀吗？
可是。
她们两个都已经不在了啊。
千万不要离开虞兮……
到底是不让自己离开什么？
说到底。
虞兮，本身就不是一个名字，只是诗词中感叹的一种称呼。
如果说，虞兮只是一个代号、一个隐喻、是黄雀碍于时空排异和强制回避、不得不说下的最后一个谜语……
那又是指谁呢？
林弦自认，他现在身边关系不错的女人，已经很少了。
尤其是在当前这个时代，近乎只剩下赵英珺一个人。
遥想起前几次黄雀给自己出的谜题。
站在事后诸葛亮的角度看，其实都非常简单、非常直白的。
她【直白】的告诉自己，邀请函是假的；
她【直白】的告诉自己，猫鼠游戏开始了；
她【直白】的把自己引到郑成河面前，只是自己没有理解；
她【直白】告诉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在镜子里，多照照镜子……最后事实证明，黄雀并算不上是谜语人，她的谜题真的已经足够直白、足够直接了，只是有时候自己的理解出现了偏差。
所以……
林弦相信。
黄雀最后留下来的这一句嘱托，“不要离开虞兮”，应该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复杂，应该是同样的【直白】才对。
他当时注意到，黄雀最后说出虞兮两个字时的表情，是一种很温柔、很思念、很心疼、又很哀求的感觉。
想必。
这个虞兮对于黄雀而言，一定同样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存在。
林弦转头，望着黑夜里一如既往望着远方的小美人鱼铜像。
他又不禁疑惑。
像黄雀这般，变成蓝色星屑消失后……到底是一种什么状态、又是去哪里呢？
往最好的方向想。
她会不会是结束了这一段孤独的时空之旅，回到原本属于她的时空、属于她的世界了呢？
即便是，她口中所在的那个世界，因为没有抓到这颗时空粒子的原因，变得非常非常糟糕……
可毕竟那里才是她的家呀，才是她的归宿。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林弦反而很为黄雀高兴。
她终于解脱了。
从时空弹性束缚中解脱、从时空排异的折磨中逃离、从强制回避的锁喉中挣脱。
她自由了，她从此可以说任何想说的话、做任何想做的事，终于可以像个普通人一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只是……
真的会这样吗？
真的有这么好的结局吗？
林弦不敢确定。
他只是衷心希望，自己会因为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真正的成长和强大起来。
衷心希望，黄雀的消失，将会是这个世界上，他最后一位离去的朋友。
不会再有下一个了。
他再也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发生了！
那么。
现在。
最好的报答黄雀的方式，除了听她的话，找到那位【虞兮】并不离开她之外；就是尽快想明白，黄雀的最后一课中，给自己留下的两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1、为什么黄雀准确知道，那位时空刺客、少女杀手藏在小美人鱼铜像后面；并且，即便是跑到远在天边的哥本哈根，那个时空刺客依旧可以准确的找到黄雀。
2、为什么那名时空刺客，杀了黄雀就跑，甚至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对自己毫无兴趣毫无杀心。并且黄雀还明确表明，这是她在生命最后的弥留阶段，故意做给林弦看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真正领悟第七条时空法则——强制回避。
先思考第一个问题。
这应该不难猜到，因为黄雀的提示实在是太明显了。
如果只是说，那个时空刺客少女杀手能准确找到黄雀，那还真说明不了什么……或许敌人的监控侦查手段真的很厉害，哪怕他和黄雀跑到天涯海角，都能被敌人监控到。
这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VV能做到，林弦相信，凯文&#183;沃克应该也可以做到，就看他想不想做了。
甚至于，某些实力不如凯文&#183;沃克的黑客，也未必不能做到……无非就是入侵丹麦国家的道路监控系统、或者类似的系统就可以实现。
目前来看，中国的天网系统，在有VV超前时代加固的情况下，或许真的可以防住凯文&#183;沃克以及其他黑客的入侵。
但现在自己身处丹麦、站在哥本哈根。
这里可不受中国天网系统和网络安全长城的保护，真被监控也无可厚非。
可是……
这就是黄雀的聪慧之处。
她知道这个答案是错误的、敌人并不是通过监控和黑客手段，才知道他们来到了哥本哈根。
她知道什么答案是错误的，什么答案是正确，但是受限于时空排异和强制回避，所以根本没有办法明说出来。
她只能暗示。
只能以身入局，来引导林弦思考，让他明白真正的答案是什么。
其实真正的答案很简单。
关键不在于那名时空刺客是如何找到黄雀的，而是……黄雀，是如何准确知道这名时空刺客位置的。
这几天林弦和黄雀朝夕相处，每天都在旅游。
黄雀可没什么黑科技手段能像天网系统一样，锁定某一个人。
这就说明，她能发现那名时空刺客，完全靠的是【直觉】以及【感觉】。
这听起来很玄乎。
但是有几件事，让林弦把这些线索联系了起来。
首先，是那颗诡异时空粒子的事情。
那颗时空粒子明明不受外力、不受引力的影响，却能在宇宙空间中不偏不倚的朝地球追来。
显而易见，林弦他们也分析出来了，原因只有一个——
地球上，有什么东西在吸引时空粒子。
或者，也可以说是，地球上，有某种东西和时空粒子相互吸引。
相互吸引！
这才是真正的关键！
大胆设想一下，如果地球上的某个地方，还藏有另一个时空粒子……那是不是就说明，他们刚刚捕获的这一颗，就是和地球上那一颗相互吸引、相互靠近、相互感应呢？
这在物理化学的很多领域，也有相似的现象：
比如同极相吸、相似相融之类的……都是表明，相同性质的东西，总是能够在一定程度内相互吸引、相互融合、相互感应。
那么。
弄清楚了这个道理，就不难解释黄雀和那名时空刺客的问题了。
来到这片浅海沙滩后。
黄雀就屡次嘱咐自己，拍照片，要拍的清楚一点、多拍几张。
林弦当时还不理解，黄雀在等什么。
她是再等，那位躲在礁石后面的时空刺客出手。
黄雀清楚知道，那小女孩就躲在后面；
她也清楚知道，那小女孩就是来杀她的；
她能感应到，她一早就能感应到。但同样的，因为两人都是时空穿越者、都有着蓝色的眼睛，所以从性质上而言，两人是一样的。那么自然，时空刺客小女孩，也可以感应到黄雀的位置所在。
这样就不难推理出——
【同为蓝色眼睛的时空穿越者们，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感应到对方的存在、方向、以及远近距离。这种感应的精度灵敏度似乎还挺不错，不然，那名时空刺客也不至于短短两天就在哥本哈根找到了黄雀。】
虽然不知道这种时空穿越者之间的感应，是如何实现的、范围有多大、精度有多么准确。
但至少，他们确实能相互感应到。
这大概就是黄雀给自己上的最后一课中，想教会自己的第一个概念。
林弦目前还猜不透，这样一个概念会给自己提供什么帮助。
不过，这在未来的战斗中，似乎是一个非常有用的战术情报，可以用作多种情况分析。
“先把这个推论记下来吧。无数次情况都说明，黄雀的每一句话、教我的每一件事都是有用处的。”
解决了第一个问题。
再来思考黄雀留下的第二个问题。
“为什么，那位时空刺客，只杀黄雀却不杀我？黄雀自己都说，她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而且还受到很多时空法则限制。这么来看，其实杀她的意义并不大，就算完全不管黄雀，她也改变不了什么历史、影响不了什么未来走向，并且……最多再过几天，她自然就会消散了。”
“可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时空刺客还是毫不犹豫对黄雀出手了。这看起来并不像是一个明智的行为。明明只需要在等两天黄雀自己就消失了……为什么还非要让这名时空刺客暴露在我面前？”
“更何况，还是像黄雀所提出来的问题那样，如果敌人是站在我对立面的那些人。那直接让那名刺客杀掉我，不就从根本解决问题了？为什么却完全不对我出手呢？除草不除根、除患不除净的后果大家都懂……在我们面前杀掉时日不多的黄雀，除了激怒我以外，敌人还能得到什么？”
这个思考，虽然在黄雀的提示之外，却依旧是林弦想不明白的一点。
黄雀自己都说时日不多了啊。
并且说话没法说、写字没法写、动不动就被时空法则束缚。
先不说根本就没有杀她的必要，就算有，都熬到现在了，哪差等这两天让黄雀自然死亡呢？
这怎么看都是一个亏本买卖。
这一行为背后……
似乎还藏着更深的秘密、计划、阴谋、和目的。
深的目前猜不透。但浅薄一点的，在黄雀的提示下，林弦还是能看明白的。
强制回避。
黄雀在消失前明确点明，时空刺客之所以不杀自己，和强制回避这一条时空法则有关。
那么将现象和法则联系在一起，就不难推理出答案——
【时空刺客之所以不杀自己，也同样是受到时空法则的限制。无论是时空弹性、时空排异、还是强制回避，都不允许时空穿越者肆意更改既定历史、亦或者说是更改已经锁死的历史。因此，时空刺客不是不想杀自己，而是不能杀、没办法杀、想杀也不能杀！】
正如黄雀想给自己解释个名词、想给个提示都小心翼翼的……稍微越界一点点，就会直接受到强制回避，整个人变透明，甚至险些被时空力量抹杀掉。
在这种说话都受限制的前提下……
时空穿越者们还想杀人？
“想都不用想，时空法则不会允许的。”
林弦顷刻间明白了：
“那名时空刺客杀不了我。正如黄雀一直对我说的，没办法说……那名时空刺客也一样受到时空法则限制，没办法杀。”
“怪不得，怪不得这一次黄雀能如此放松的带我来旅游，是因为她知道，我面对时空穿越者们，是不会有任何危险的。”
“如果那名时空刺客想要杀我，可能在她刚刚举起刀的一瞬间，强制回避时空法则就会触发，直接将其锁喉、透明、甚至直接抹杀消散。”
林弦相信，时空法则肯定有这种力量，并且公平公正，一视同仁，众生平等。
也难怪黄雀老早就告诉自己，很多秘密、近乎是所有的密码，全都隐藏在时空法则之中……
法则，就是时空本质，一切的基础。
通过今天这件事，林弦也彻底想明白了这第七条时空法则、强制回避的概念——
【时空穿越者们无法强行改变既定的历史，如果所言所行会导致既定历史脱离原本轨道、突破时空弹性引发时空变动的话……就会被时空本身的力量强制静音、强制阻止、强制抹除、强制消失。这种被强制力量所禁止的现象，称之为强制回避。】
“但是……好像还不足够完善、不足够完整。”
林弦总感觉，关于强制回避的阐述，还是漏掉了什么东西。
因为……
黄雀那天说过一句耐人寻味的话语：
“这种事情，一般是不会发生的。倒不如说……在正常的时空里，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唯独只有在时空排异和历史锁死同时存在的时候……才会触发这种现象。”
这也就是说明，时空排异并不是引发强制回避的必要条件，历史锁死才是。
只有历史锁死的时空，才可能出现强制回避这种现象。
所以，绕了一圈。
最终，想要领悟完整版的强制回避法则、想要彻底弄懂它……还是要等弄明白什么是历史锁死之后，才能下最终定论。
呼……
林弦面对漆黑的海面长出一口气。
这一次，自己应该没有让黄雀失望。
她给自己留下的两个问题，至此已经想明白了一个半……也只能这样称呼了。
关于强制回避法则的完整叙述、以及为什么那名时空刺客要在自己面前杀死仅剩两天寿命的黄雀的原因……恐怕还要等以后收集线索和情报后，慢慢思考出来了。
不过。
仅仅是领悟到这里，林弦又能想明白一件萦绕心头已久的事情——
VV的消失。
之前，他想不明白VV为什么会死、是怎么死的……更是想不明白，VV这么超前时代的一个超级人工智能，到底谁有能耐杀死它？
但是现在，他有点想明白了。
就和黄雀和时空刺客的事情一样……
黄雀都能被同样来自未来的时空穿越者杀死，那为什么VV不能呢？
自己之前确实没考虑过，除了黄雀之外还有其他时空穿越者的可能。
现在想想，真是傲慢自负的可以。
自己身边能有时空穿越者，为什么别人身边不能有呢？
那既然考虑到时空穿越者的可能性，就不难解释VV为什么会被杀死了。
来自未来超级黑客？来自未来更先进的人工智能？来自未来的超级病毒？来自未来的网络攻击？
总归，肯定有什么来自未来的东西，把VV给消灭了。
VV和黄雀一样，本身就不属于本时代的产物，杀死这些异物，似乎是被时空法则允许的。
或许……
不是本时空的事物、那些来自外时空的外来者们，并不受时空法则的保护。
“也不对。”
林弦摇摇头，感觉这里的推理有漏洞。
首先，VV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能算是外时空异物。
第一，它没有受到时空排异，也没有任何部分变成晶莹的蓝色。
第二，它是自己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出来，自己和笔记本电脑都是本时空土生土长的，那VV绝对应该算是本时空的产物才对。
第三，VV的死亡，不是变成蓝色星屑消散的，这也是它并非时空异物的铁证。
“那为什么，明明VV是本时空的产物，却仍旧不受时空法则保护呢？”
“是因为它不是人类？不具备真正的灵魂和个体？”
“还是说……因为其它什么原因、其它我仍旧没有领悟的时空法则呢？”
如今。
随着林弦对时空法则的领悟越来越多、理解越来越透彻。
他真的发现，知识就是力量，知识就是武器。
领悟的法则越多，破解的谜团也就越多，思路就越清晰宽阔，并且也更能识破地方的阴谋，推理出黑暗背后的真相。
这一刻。
他终于明白了黄雀的用心良苦。
她帮助自己的事情确实很多，但最重要的、以及她自己所认为的真正的使命和任务……
就是【教会自己领悟时空法则】。
这才是黄雀从那糟糕的未来，穿越回尚且拥有希望的现在，这一趟时空旅行的真正目的。
时空法则的重要性高于一切。
抢到那颗失去活性的时空粒子，或许只是一个保险；而真正能引领自己在这场时空战斗、救世对抗中获得胜利的……终究还是充满无限可能和无限力量的……时空法则！
林弦从大海上收回目光。
从衣兜里掏出手机。
亮起屏幕。
今天来这里的一切，都是黄雀所安排，自然没有任何一个步骤是多余的。
包括拍照。
黄雀也许并不在意，是否真的能和小美人鱼铜像来一张合影。
她的真正目的，应该正如她被尖刀刺穿时所说的话语一样……让自己赶紧拍、多拍一些、拍清楚一点……以便，能拍到那名时空刺客的长相、知道凶手是谁、加以提防。
亦或者，等待有朝一日，给她报仇。
咔。
手机发出清脆的解锁声，林弦点击界面左上角的相册图标，查看刚才拍摄的照片。
最初的照片，是黄雀披着大风衣、抄着兜、站在小美人鱼铜像前、自信又骄傲微笑的照片。
这几张照片拍的很不错，林弦是把看家本领拿出来了。
各种角度。
各种细节。
这应该是他并不专业的摄影生涯中，能拿出手的最高杰作了。
却不曾想。
这竟然就是黄雀，在这个世界，最后留下的痕迹。
“我曾经来过。”
这就是她，最后的轻语。
在几张正常的游客照之后，就是林弦疯狂连拍的几十张照片。从那名时空刺客抽出尖刀开始，一直到她消失在黑色夜幕中，整个过程全都像幻灯片一样拍了下来。
只是名少女的奔跑速度实在太快了……宛如猎豹羚羊一般，林弦实在不敢相信，这样一位小女孩，竟然会有奥运冠军一样的爆发力。
但事实就是事实。
从眼前的小美人鱼像，到沙滩另一边的黑影处，少说也有一百多米的距离。
但少女却七八秒钟就跑完了。
虽然林弦当时的体感时间未必准确，可这种身体素质，至少也能和百米超人博尔特拼一拼了。
按理说……
这个身高、这个年纪的小女孩，肌肉力量还没有完全爆发，身体也还在快速发育中，协调性尚在调整，她不应该有这样强大的体能才对。
不过，考虑到她毕竟是来自未来的时空穿越者，如果原本的时代在几百年后的话，一切皆有可能。
在第三梦境中，就已经出现了强化身体、强化大脑的疫苗型药物；只需要在婴儿出生阶段，小剂量分批次注射，就可以没有任何副作用的完成大脑和身体强化……甚至还可以让相貌变得和雕塑一样英俊漂亮。
从这个角度来考虑，也不难解释少女那夸张的身体素质。
林弦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不断放大每一张照片，以求能看清楚少女的长相。
整体身高方面，林弦估计的不错。
这名少女的身高，大概在155－160之间，确实还处在发育期。
然后身材比例很好，身材也很苗条，从露出的小腿处，能看到明显的锻炼痕迹。
少女上半身，穿着灰色的卫衣，明显要大一号，兜帽把五官遮挡的死死的，看不清楚任何细节；而她的下半身，则是穿着一条宽松的运动裤，因为裤腿没有松紧带束边的缘故，所以快速奔跑时裤腿扬了起来，林弦也得以看到她小腿上的肌肉线条。
她跑动的速度实在太快了，绝大部分抓拍的照片，都是模糊的残影。
终于。
林弦找到了一张相对清晰一点的照片。
虽然仍旧没有拍到女孩的正脸。
但是……那对蓝色灯泡一样明亮的伶俐双眼，像是射灯一样从兜帽黑暗里照出，虎视眈眈看着林弦这边的手机摄像头。
放大。
再放大。
不行，太黑了，什么都看不清楚。
本身这里的海滩就很昏暗，没有月光以外的光源；再加上少女卫衣的兜帽盖得严严实实，实在是看不清楚五官长相。
不过……
“头发是黑色的。”
林弦双指拉大照片，看着兜帽领口露出的一缕黑发。
那应该是少女的鬓角吧？
现在很多十几岁的小女孩喜欢留长鬓角、鲶鱼须这种发型，这一审美在未来也不过时吗？
这种流行倒也不意外。
林弦上初中时，班级女生普遍也是厚刘海+大鬓角，潮流本就是个轮回。
至此，所有连拍的照片全都看完了。
很可惜……
他从这些照片上，得知的有关时空刺客的消息很少——
年龄十五六岁。
身高155－160。
双眼瞳孔都是晶蓝色，亮如灯泡。
头发是黑色的，长短未知。
“太模糊了，这些特征。”
林弦摇摇头。
想通过这些特征锁定、或者找到这个小女孩，肯定是不现实的。
除非自己在人群中看到这双眼睛，然后比对身高、头发颜色，才能再次认出来。
只是……
对方还会再次出现、给自己这个机会吗？
按照刚才的推论来看。
这名时空刺客是杀不死自己的，所以理论而言，自己应该不是她的目标才对。
“总之，小心无大错。而且……”
他重新低下头，看着地上黄雀留下的衣物：
“这一仇，必须要报。”
哪怕是黄雀就只剩下两天寿命。
但对方如此嚣张的在自己眼前杀死黄雀，这一血债，只能血偿！
林弦蹲下身子，将地上的衣物、高跟鞋、手机……这些黄雀的遗物一一拿起，叠好。
当他叠到大衣外套时，却意外摸到，在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有一张卡片硬物。
这个大小和厚度……
应该是黄雀的身份证。
回想起两人在浦东国际机场登机、在检票口验票时，自己曾经偷看过一眼。
身份证上有黄雀的照片，姓名栏那里写着黄雀两字。
他当然知道这张身份证是假的。
虽然从构造和真伪的角度而言，肯定是真的，不然通过不了检票窗口。只是林弦心里清楚，黄雀是一名时空穿越者、并非在本时空土生土长。
所以，她哪来的身份证？
没有出生证明、没有户口、就和石头里蹦出来的差不多……怎么可能会有身份证呢？
因此，这身份证上面的信息，一定都是假的；应该是黄雀委托国家相关部门给她补造的一张。
当时在验票口，林弦就直言了：
“反正你这证件上，年龄肯定和名字一样，也是假的。”
但那时的黄雀，却只是微微一笑，随口说了一声：
“那可不一定。”
这件事之后，林弦也没有在意。
身份证的信息无论真假，对他而言，都没有任何什么意义。
黄雀就是黄雀。
不管她来自什么年代、来自哪个时空，她都是黄雀，是这个世界、是每个世界里，独一无二的黄雀。
只是此时……
林弦仍旧忍不住有些在意，黄雀那句“那可不一定”，指的到底是什么呢？
抱着好奇心。
林弦从这棕色大衣内兜里，将那张黄雀的身份证抽出来。
从反面翻到正面，拿在手心里。
右边的照片，是和现实无异的黄雀。
左边的姓名栏，写着黄雀的名字，是林弦在机场就已经看到的信息。
他直接看向最下面那一行身份证号——
33012719990115……
林弦忍不住闭上眼睛，心脏像是突然被握住一样……没有继续看最后四位数字。
19990115
这是赵英珺的生日。
经历过那次迟到的迪士尼烟花后，他是绝对不会再忘掉赵英珺的生日了。
却没想到。
今日今时，竟然又在哥本哈根的浅海边，又一次加深了这永恒的记忆。
原来……
黄雀口中的“那可不一定”，指的是这件事啊。
身份证上，黄雀的名字毫无疑问是假的，但她所写的出生日期，却是真的。
当然。
如果只是这件事。
并不足以让此时的林弦如此五味杂陈、难以呼吸。
因为这本来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林弦也早就猜到，黄雀就是未来某一条时间线、某一个可能性时空中的赵英珺。
真正让他难以言喻的……
是身份证号，最前面的六个数字。
赵英珺出生在北京。
林弦很清楚，北京的身份证，应该是110开头才对。
哪怕是北京下面还有很多区、很多县，身份证号码前几位会有一些细微区别。
但无论如何！北京的身份证号开头，绝对不可能是330127！
这一点。
林弦比谁都清楚。
330127。
这是杭州市下属、淳安县的身份证号码！
林弦比谁都清楚。
因为……
杭州市淳安县……
就是林弦的老家。
是他出生，和长大的地方。

第25章 赵英珺与少女
林弦手拿着黄雀的身份证。
轻叹一口气。
抬起头，望向无边的大海。
他不知道该想些什么好，只是感觉在黄雀的身份证号上，看到属于自己家乡的开头编号……对内心的冲击，真的很大。
黄雀本就是在北京出生的，她原本的身份证号就是北京的。
虽然现在造一个假的，但肯定不能用原来的号码了……毕竟赵英珺也在用这个身份证号，号码一旦重复，内部系统数据冲突，很可能两个人的身份证都会变得没法使用。
所以，黄雀其实只需要把后几位数字里，改一位就可以了。虽然身份证最后一位数字是验证数字、是计算出来的、无法更改。但倒数第234位，都是可以随便改的。
再甚至于，她前面那些数字也可以随便改啊，反正就是个假证，还不是改哪里都无所谓。
可为什么……
最终，黄雀选择了330127、选择了这个杭州市淳安县的代码、选择了自己出生长大的地方、作为她的籍贯地。
这肯定不是巧合。
全中国那么多城市、那么多县城、那么多区号……黄雀一定是故意选择这里的，作为一张国家部门出于特殊目的给特别制作的“假证”，肯定是黄雀说什么号码，就可以给她制作什么号码。
林弦有些感慨。
在黄雀那个世界线和时间线里、在她的时空中，她也一定遇到了一个林弦，一定也发生了什么故事。
只是……
是什么故事呢？
是糟糕的？遗憾的？食言的？还是……沉痛的呢？
林弦猜测，应该不是美好圆满的吧。
可能曾经美好过。
但结局，一定不圆满。
要不然，黄雀干嘛忍受着痛苦和孤独，离开她原本的时空，穿越回他们的过去、自己的现在呢？
她必然是想要改变这一切、改变既定的历史、改变糟糕的命运。
只是在残酷的时空法则面前。
她太弱小了，也太无奈了。
她能做的事情太少太少，只能想尽办法来引导自己、教导自己、让自己成长起来。
正如在阿美琳堡王宫，弗雷德里克五世的雕像前，黄雀说的那句话一样：
“我会陪着他平凡，教着他优秀，等着他成熟。然后……”
“看着他，慢慢变得伟大。”
……
这就是黄雀的期望。
林弦将黄雀的身份证，放进自己内衬口袋里。
黄雀已经走了。
想再多事情，患得患失，也没有必要。
他走上前。
没有脱下皮鞋，直接趟进海水，走向那只沉思望着远方的小美人鱼。
哗啦哗啦，冰凉的海水浸入林弦的鞋内、裤腿、以及小腿肌肤的每一个毛孔。
他终于是来到小美人鱼铜像的脚下。
伸出手。
搭在小美人鱼古铜色的铜手上：
“小美人鱼并没有死去。她变成了泡泡，在阳光中飞向天空，获得了不灭的灵魂、获得了永生。”
他默念着黄雀讲给他的故事，像是悼念圣经一样虔诚：
“美人鱼本身，是没有不灭的灵魂的。而且永远也不会有这样的灵魂。”
“除非……她能获得一个凡人的爱。”
哗啦、哗啦……
涛涛海浪翻滚而来，拍打在林弦身上。
他依旧昂着头，注视着小美人鱼宛若反射出蓝色光芒的眼睛：
“你就在天上看着吧。”
“看着……一位凡人，慢慢变得伟大，比肩神明。”
他将怀里抱着的黄雀留下的衣物，一件一件抛向大海。
望着它们漂浮于海浪之上，迎着海风，沉沉浮浮，最终，消失于风浪之中，沉眠于海底之下。
……
来的时候是两个人，走的时候是一个人。
林弦独自买了机票，坐上了飞回上海市的航班。
头等舱座位上，林弦翻看黄雀的手机。
没有微信。
没有游戏。
没有任何娱乐软件。
相册里也没有照片。
她真的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什么都没留下，什么都没带走。
收起手机。
林弦闭上眼睛，躺在松软的半包围舱室座椅上。
从今往后。
没有人引导自己了，也没有给自己上课了，更没有人会以猜谜的形式给自己提示了。
他曾经在一本小说里看到过。
说人的长大和成熟，真的就是在一瞬间完成的。
当你发现母亲头上的白发、不再年轻的那一刻；
当你看到父亲的腰直不起来、开始咨询你看法的那一刻；
当你完成了一次精彩的游戏击杀、回过头却无人分享的那一刻；
当你不再欢笑不再活泼，开始从期望长大变得不想长大的那一刻；
就在那一刻，人就真正的、无法回头的长大了。
黄雀尚且还在的时候，尽管林弦自己都没发现，但他确实很依赖黄雀。
黄雀严选的存在，让他可以一点脑子都不动的，就能分清敌友、分清对错。
而现在。
这一切的一切，都需要他自己来权衡，来判断了。
他睁开眼睛。
重新坐起身。
托着下巴，开始思考往后的处境和计划。
现在的局势对他而言，非常焦灼，也非常混乱，没有出路。
必须破局才行！
而破局，乃至双双破局的关键，全都在【凯文&#183;沃克】身上。
先说梦境世界。
第四梦境，已经卡关很久了，直接封死了他从未来世界获取情报、获取资源、获取信息的途径。
这让他变得前所未有的被动。
时至今日，凯文&#183;沃克仍旧是那位神秘老人的首选嫌疑人，别管他到底是不是，自己总要先从他开刀下手，尝试拯救第四梦境里出场就被困住的自己。
如果运气好。
杀死凯文&#183;沃克后，很有可能神秘老人直接就消失了，自己也能在第四梦境里获得自由，前往泰姆银行、打开保险柜、通过查看楚安晴写给自己的小纸条，来判断梦境的真实与虚假。
如果运气再好一点。
说不定杀死凯文&#183;沃克后，就直接进入第五梦境了。毕竟……能派遣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从早到晚在那个地方蹲守自己，说明神秘老人在那个未来科幻都市中，地位和权力都是颇高的。
如果他早早在2024年就消失了。
那大概率600年后的梦境和城市，也会大变模样。
总之，新仇旧恨一起算，为了验证和拯救梦境世界，从凯文&#183;沃克先下手肯定是没错的。
再来想现实世界。
眼下，自己已经明确的敌人，有两个半。
1、干扰自己捕捉时空粒子、还劫持美国空天飞机撞自己的凯文&#183;沃克。
2、杀死黄雀的时空刺客，这个仇必须让她血债血偿。
2.5、杀死VV的凶手贾斯克。但因为没有和自己的直接冲突，而且目的不明，所以先算是半个敌人，优先级没有那么高。
所以说。
现实世界的破局，也是必须要从消灭凯文&#183;沃克开始尝试。
只有杀死他，梦境世界才可能发生时空变动，然后时空钟上才能显示出数值，也就是时空曲率，进而推断出时空坐标。
有了时空曲率，刘枫就可以继续宇宙常数42的研究。
有了时空坐标，自己就可以通过天才俱乐部的第一道考试。
综上所述。
现实和梦境破局的焦点，全都指向凯文&#183;沃克，这一位从未谋面、也不知身处何处的劲敌。
“必须消灭掉凯文&#183;沃克才行。”
林弦眯起眼睛看着飞机窗外的白云，立下了自己近期以及当前的【首要目标】。
对于这家伙，完全不用心软，也不用担心消灭他需要负什么法律责任。
现在全世界有100多个国家，都对凯文&#183;沃克发出了全球通缉令。
中国也在内，发布了红色通缉令；美国那边更是积怨已久，直接开出不论生死10亿美元的悬赏金额。
龙米两大国都这般表态了，全世界还有哪个国家敢护着凯文&#183;沃克？
很显然，没有。
这个星球上，已然成为中国、美国、甚至全世界公敌的凯文&#183;沃克，就算是神仙来了，也保不住他。
凯文这一波玩的实在是太大了，浪过头了。
现在全世界的武装组织、雇佣兵、还有各国官方力量、侦探之流……都在地球各个角落寻找凯文&#183;沃克的踪迹。
这要是抓到了，不说全世界几个大国都得给个表彰发个喜报，光是那数以十亿计的赏金，就足够他们挥霍好几辈子了。
这种情况对林弦而言。
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不管是亲手杀掉凯文&#183;沃克也好，还是借刀杀人杀掉凯文&#183;沃克，对他而言都是一件好事。
“新的猫鼠游戏又开始了。”
林弦闭上眼睛，往后一仰，疲倦又有些自嘲的说道：
“我为什么要说又呢……”
……
回到上海市，在浦东国际机场降落后，林弦就坐上自己的埃尔法专车，前往上海大学莱茵实验室找刘枫。
见面后。
他把黄雀消失的事情告诉了刘枫。
“这倒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刘枫很惋惜叹口气，但早有心理准备：
“你想啊，在空天飞机上，她眼睛都熄灭了、身体也变得透明了……考虑到时空粒子变得不可视就是因为内部能量耗尽，只剩下一个躯壳。那黄雀也是时空穿越者、时空外来者……在时空排异的折磨下消失，必然也是迟早的事情。”
林弦点点头：
“我也早有预感，但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主要还是我们对时空穿越者了解甚少，你说……对于时空穿越者这种科幻概念的存在，我们除了知道他们来自未来、来自其他时空、来自其他时间线之外……近乎是一无所知。”
“黄雀每次虚弱的咳嗽、倒地、透明、眼睛里蓝色黯淡，我都以为是要消失的前兆，但又分不清楚哪一次是最后一次。因为哪怕是她已经虚弱到眼睛里的蓝光完全消失，可是只要休息一段时间，就又会完全恢复。”
说着。
林弦又想起第一次和黄雀见面的那个雨夜，在赵英珺的办公室里。
那时候黄雀的眼睛确实比现在亮一些，但也亮的有限，绝对没有个少女杀手、时空刺客的亮。
时空刺客的眼睛简直亮的和LED灯一样，就像漫展上夸张的动漫美瞳，还自带发光的那种。
其实，亮成那个地步，应该就已经影响到正常生活了吧？
“刘枫。”
林弦喊住忙碌实验的刘枫，询问道：
“你说，黄雀、以及那些时空穿越者眼睛里的蓝色光芒，到底意味着什么？有没有可能就和时空粒子的亮度一样，不仅代表着她们剩余时间的长短；更是像电量显示一样，代表着体内能量的强度、数量、或者说是等级？”
“总感觉我这种描述，似乎再说机器人一样。但总归黄雀眼睛里蓝光强弱的变化，就是很像机器人、很像电池指示灯。”
“假如这世界上还有另一个时空穿越者，比如叫做红雀、绿雀，然后她的眼睛比黄雀的眼睛亮数倍不止、就和蓝色灯泡一样亮。那这种情况下……你觉得这种亮度，意味着什么呢？”
刘枫停下手里的实验仪器。
抬起头。
看着天花板若有所思。
“嗯……”
他沉吟道：
“这个很难讲啊，因为黄雀本身也没有凸显出来什么超自然能力吧？她无非就是知道的多一点、谜语人一点罢了。她没有什么超能力、也没有什么需要能量的大招。所以……我觉得那个眼睛颜色，可能就是单纯的剩余时间指示器。”
“时空穿越者的眼睛之所以变蓝，不就是因为时空排异的结果吗？我记得你说过，你认为眼睛变蓝是因为时空本身排斥、抵触这种异物，并且也会本能的觉察到危险，所以特地把对方的眼睛变蓝，来提醒本时空的生物注意。”
“我当时在空天飞机上听你这么分析时，还感觉你想的挺玄幻的。但后来我仔细想了想……这未必不可能啊！这在动物界里、包括人体的基因里也是存在的，这叫做【警觉放大反应】。”
“具体体现就是，就比如人类，闻到熟猪肉、烤牛肉、炖羊肉的味道会感觉很香，但是闻到烤人肉的味道却会觉得异常恶心和刺鼻，其实从物理学的角度来分析，这几种味道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区别，让狗闻起来都大差不差。”
“这就是人本能的警觉放大反应，会对同类受到伤害的味道非常敏感和抵触，进而也是感应危险、逃避危险的一种本能。所以如果把时空的本能警觉性也考虑在内，那眼睛变蓝、变得会发光这一出……实在是太精妙了！”
刘枫咂咂嘴，感叹道：
“你知道精妙在哪里吗？眼睛这个东西是感光器官，必须暴露在外边才能看见，所以不存在隐藏的可能。你可能会说，可以戴墨镜、戴有色美瞳……这确实可以遮盖一些颜色不假，但也会变相影响视野。”
“然后，我们再重新回到你的问题，如果有其他穿越者，他们眼睛的颜色，比黄雀要亮很多！那就意味着，即便是他们戴墨镜、戴有色美瞳，也是遮盖不住这种光亮。白天还好，一旦到了夜晚，这样眼睛像灯泡一样明亮的人，根本就是无处遁形，走到哪里都是首先被瞩目、被发现的焦点。”
“所以……我认为，如果真的有一个时空穿越者，他的眼睛非常蓝、亮度非常高、甚至亮到无法忽视的地步。那我想，从时空本能反应的角度来考虑，或许只能说明一件事——”
刘枫回过头，看着林弦，表情严肃：
“【说明这位时空穿越者，真的非常危险！所以时空排异才会把他眼睛的亮度调整的非常高，就像烤熟的人肉一样，让人大老远就注意到、觉察到危机、立刻逃离。】”
……
林弦转动从实验台上顺来的水笔，看着它在手指间旋转。
刘枫的理解很有意思。
把亮度和危险等级挂钩了，说是时空排异本能的认定这位时空刺客很危险，所以她的眼睛亮度才那么亮。
这倒是个新奇的理解。
自己一直认为是和能量挂钩的。
等有机会了，一定要好好研究下这个，看看时空穿越者们蓝色眼睛的亮度，到底和什么有关。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林弦又扭过头，看了一眼中间实验台上的时空钟。
一如既往。
仍旧是安静的八个零，0.0000000。
“希望快点变化吧。”
林弦喃喃道。
“我也希望。”
刘枫摊摊手：
“只有他变化了，我们才能继续把宇宙常数和时空坐标研究下去，才能有进一步的突破。”
“只是……这个东西到底什么时候会变化呢？总得有什么惊天动地、影响时空未来轨迹的大事发生吧？”
林弦点点头：
“放心吧，快了。”
转动的水笔在指间戛然而止，他熟练的抬起手腕一甩——
哐。
水笔准确打在笔筒内壁上，竖着插了进去：
“真的快了。”
他眯起眼睛。
想到了一个……消灭凯文&#183;沃克、甚至说不定还能直接问出时空坐标数值的好办法。
……
从上海大学离开后，林弦继续坐上埃尔法，让司机开往莱茵公司大厦。
上次回来很着急，只来得及去了泰姆银行一趟，没有时间来公司。
几个月的时间甩手掌柜，又积压了很多事情要处理。
虽然王哥已经被授权可以直接拍板公司大事。
但毕竟林弦才是莱茵公司的老板创始人，很多事情必须由他签字才行，不能由他人代理。
他已经和王哥约好，今天下午在莱茵公司办公室见面。
前方司机打了右转向灯，准备向右变道下高架桥。
莱茵公司大厦就在MX公司大厦隔壁，下了这个高架桥过两个路口就到了，林弦远远就看到那两栋双子楼建筑。
高架桥下的小道上，是一个公立小学。
现在还远远不到放学时间，所以周边也没有等待接孩子的家长、没有遍地的小吃商贩。只有学校边商店街里，几位书店老板、文具店老板、打印店老板在门口抽着烟闲聊。
嗯？
书店？
林弦降下车窗，看着学校门口挨在一起的几家书店：
“路边停一下，我去买本书。”
车辆临时靠停后，司机控制电动门打开、徐徐后退。
林弦从后排座椅下来，直接进入书店。
他想买一本《安徒生童话》，也算是弥补童年遗憾、给安徒生补个票。
顺便……
他也确实想看看，黄雀最喜欢的《海的女儿》原作是怎么写的。
不灭的灵魂。
他有点期待，安徒生要怎么把这种玄幻的东西，解释给小孩子听呢？
来到第一家书店，直接告诉老板要买一本安徒生童话。
“双语版本的行不？”老板翻找书架，撇过头问道。
“当然可以，最好了。”
林弦英语水平本身就不错，双语版本不是更能理解原文的精髓吗？
老板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薄薄的童话书，递给林弦。
林弦接过，低头：
《安徒生童话拼音读本》
“……”
他抬头看着老板：
“这就是你说的双语版本？”
“不然勒？”
老板一脸纯粹：
“这不就是双语吗？”
林弦随手翻开看了看，翻到《海的女儿》那一则故事。
太短了，又短又小，两页不到就讲完了。
结局里果然没有说什么不灭的灵魂、永生之类的。
就只说了小美人鱼在泡泡中飞向天空，对地面上的王子、人鱼、以及一切微笑挥手告别。
毕竟是儿童读本嘛，这种改编也是合理的。
林弦直接将这个双语读本还给老板：
“有没有更高级一点的？这太幼稚了，给成年人看的那种。”
“成年人谁看童话啊！”老板哼了一声：
“我这就这一本，你去旁边那几家书店看看吧。”
出门。
一直转到第三家书店，总算买到一本原著级别的安徒生童话，封皮上就写着大大的无删减、无改编、还原真实的安徒生童话世界。
付钱后，林弦拿着这本《安徒生童话》重新坐回埃尔法商务车，开往莱茵公司大厦。
……
一个小时后，王哥抱着一沓子资料，从林弦办公室离开了。
刚才的那段时间，林弦就是签字、签字、签字。
王哥就是递材料、翻页、递材料、翻页。
两人已经这样合作过好几次，分工明确，效率极高。
王哥走后。
林弦看了下钟表，才下午不到四点。
时间还早。
难得办公室这么清净，就在这里看会书吧。
林弦往身后老板椅上一靠，拿起刚买的《安徒生童话原著》开始阅读。
他对别的故事也不感兴趣，直接翻到《海的女儿》那一篇。
嗯。
这个厚度就正常了。
事实证明，《海的女儿》原著还是挺长的，像是一篇短篇小说，绝对不是拼音读本上字大行稀那样敷衍的。
足足有二十页那么多……
这是多了多少内容啊。
林弦认真阅读。
不知是不是翻译腔的原因……读起来很是晦涩，不流畅，而且大段大段的文字不分行，看得他眼睛很累。
但确实如黄雀所说，《海的女儿》真实结局比想象的要好、甚至比儿童拼音读本的版本还要好。
拼音读本之所以删去不灭的灵魂这个概念，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晦涩难懂吧，不过其他删减的地方也很多，就是单纯哄小孩睡觉用的。
“你，可怜的小人鱼，像我们一样，曾经全心全意地为那个目标奋斗；你忍受过痛苦；你坚持下去了；你已经超升到精灵的世界里来了。通过你善良的工作，在三百年以后，你就可以为你自己创造出一个不灭的灵魂了。”
林弦轻声念出书本上的文字：
“小人鱼向上帝的太阳举起了她的光亮的手臂，她第一次感觉要流眼泪。她低下头，对王子微笑，然后跟着其他空气中的孩子们一道，骑上玫瑰色的云块，升入天空去了：‘这样，三百年以后，我们就可以升入天国啦！’”
……
读完了。
林弦将童话书放在腿上，抬头仰望着天花板。
“黄雀讲错了。”
不。
林弦摇摇头：
“可能她还是故意骗了我。”
“书上可没说，小美人鱼立刻就获得了不灭的灵魂……这不还要再忙碌三百年、再为这个世界付出三百年善良之后，才能获得不灭的灵魂升入天国吗？”
林弦无奈笑了笑。
有时候，真的很难讲这种童话书，到底是喜剧还是悲剧。
心境不同。
看到的结果也就不同。
“三百年，六百年。”
林弦默默念着这两个同样遥远的时间：
“希望还能再见吧。”
林弦站起身子，将《安徒生童话》放在办公桌的一角：
“即便……那时候的你，或许并不叫做黄雀。”
咚咚！
忽然，办公室大门传来敲门声。
是王哥又回来了吗？
“进。”
林弦说着，按下房门开关，前方的办公室门应声而开。
哒哒哒。
率先进屋的，就是一双踩着高跟鞋的细腿。
似曾相识。
抬起头。
赵英珺穿着米白色大衣，带着珍珠耳坠，微笑又落落大方的走进来：
“林弦，好久不见。”
林弦嘴巴张开，又闭上，轻轻点了点头：
“确实啊……好几个月了。”
哒哒哒。
高跟鞋的声音继续朝这边走来，赵英珺眼神依旧看着林弦：
“上次科学慈善晚宴后不久，你就被国家借调走执行秘密任务了。现在回来……是忙完了吗？”
林弦点点头：
“已经结束了。”
看赵英珺的样子……大概还不知道楚安晴的事。
也对。
人们向来报喜不报忧，楚山河知道自己女儿消失的这般诡异，大概也不会到处声张。
“你来的真巧。”
林弦说道：
“我今天也是刚忙完，来这边看一下。”
赵英珺低头笑了笑：
“刚才碰见王哥了，他告诉我你今天来了，我就说过来打个招呼。”
？
又是王哥？
林弦依稀记得，上次自己刚来这办公室没多久，屁股还没把椅子暖热，赵英珺就进来了。
理由也一样，碰到王哥了，王哥说的。
这王哥不会是个卧底吧！
自己一来公司就给赵英珺通风报信？
不过……
是卧底也不奇怪，毕竟王哥本身就是赵英珺的人啊，甚至于……自己这莱茵公司里的中流砥柱，基本都是曾经MX公司的人。
说好听点，叫姐妹公司。
说实际点，自己和被架空了没什么区别，相当于MX分公司。
不过无所谓啦。
有人替自己管着公司、有人替自己赚着钱，林弦才不操心什么地位、架空之类的。
他只看账面。
不赔就行、能给刘枫买设备就行、泰姆银行不倒闭就行。
他就这三点要求。
但事实上，莱茵公司现在的盈利已经非常可观，只是自己心思不在这上面。
“嗯？”
赵英珺抄着兜，走到林弦办公桌前，看着桌角的《安徒生童话》：
“你在看童话？”
“偶尔会看一下。”
“我挺喜欢《安徒生童话》的。”赵英珺眼神有些怀念，看着书籍崭新的封面：
“我现在还记得，我人生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大概三四岁吧，之前或许也有生日礼物，只是年纪小不记事儿，也记不得。”
“我有记忆的生日礼物里，第一份就是一本英汉双语的《安徒生童话》。也是我父母要求太高了，竟然会给那么小的孩子送双语版童话书……汉字都不识几个，怎么能会懂英文？”
“等我真正开始阅读安徒生的童话书时，都已经的小学了。这里面的故事还不错，虽然没有那么天马行空，但对于小学的我而言，也算是打开新世界大门。”
说罢。
她抬起头，眨眨眼睛，看着林弦：
“说起来……在安徒生童话里，你有特别喜欢的童话吗？”
“《海的女儿》吧。”
林弦脱口而出，点点头：
“这一篇挺不错的。我觉得这才是真正的童话，没那么刻意煽情、有头有尾有逻辑、而且还讲了一个富有深意和寓意的爱情故事。”
“不过怎么说呢……这个故事作为童话来说，可能不算很好，但是如果年纪大了之后、经历过什么事情之后，再回来重新读一遍，真的感触很大。”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就这样……
近乎是条件反射一般，把曾经黄雀说过的话，原翻不动的说了出来。
他觉得的确实很有道理。
也很有感触。
但最让他感触的，并不是《海的女儿》这个故事，而是黄雀本身的故事，以及……她所讲这些话语。
赵英珺愣住了。
睁大眼睛。
不可思议看着林弦：
“你……你居然和我想法一模一样。你把我想说的话都给说了……我现在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被眼前的默契逗笑，习惯性的伸出右手食指，将垂落在脸颊的碎发撩至耳后：
“挺巧的，真的，我一直以来最喜欢的童话，也是《海的女儿》，这篇童话多读几遍，是可以读出来很多深意的，也很有教育意义，很能感染人。”
“说起来……在丹麦哥本哈根有一座小美人鱼公主的铜像，你知道吗？”
林弦看着赵英珺，欲言又止。
这……
这是知道啊，还是不知道啊。
赵英珺见林弦没说话，解释道：
“我也只是在网上看到过照片，实际并没有去过哥本哈根。这个雕像你不知道也正常，说出名倒也有一定名气，但算不上什么真正的艺术品，就在浅海边的礁石上摆着。”
“不过既然你也这么喜欢《海的女儿》，有机会的话，不妨凑着什么公司活动、团建之类的，出国去哥本哈根逛一逛。”
她微笑看着林弦：
“到时候一起去吧，去看看那只小美人鱼。”
看着赵英珺的微笑。
此时此刻。
和黄雀站在小美人鱼铜像下面，在自己镜头里的笑容，重叠在一起。
林弦摸摸鼻子，点了点头：
“好。”
赵英珺将双手从大衣口袋里伸出，拿起桌面上的《安徒生童话》随意翻看：
“那得看你时间了，我感觉你总是很忙，不见人影。啊……说起来，其实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件事来拜托你。”
林弦抬起头：
“什么事？有我能帮上忙的吗？”
“一件小事，关于VV的。”
赵英珺放下童话书：
“VV你还记得吗？就是我养的那只博美犬，和你很亲近的那只，长得和蒲公英一样，老是叫……上次你还摸了它。”
“哦哦，记得记得。”林弦点点头：
“它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哎……”
赵英珺轻叹一口气：
“前天晚上半夜，它估计是做噩梦了，从梦里吓醒之后，就一直哭个不停，怎么哄都没用。”
“以前这种情况，它也不是没梦里惊醒过，只要给它播放一下那天录下的视频、就是你摸它头的那个视频，他就老实了，就跟真的被你摸头了一样，很快就会睡着，还睡得很香。”
“但是这次不管用了……就算是给它看那段视频，它还是哭的非常伤心。我一直哄都哄不下来，它哭了将近一个小时，我都想把它送医院看看是不是出什么毛病了。”
“然后，估计是哭的实在没有力气了，这才闭上眼睛，累睡着了。然后这两天，它一直都没什么精神，天天趴在地上，我回家也不叫了、也不欢了。带它去看了宠物医生，身体也没什么问题，医生也是说是小狗的情绪问题，可能受了什么刺激。”
“我现在……挺担心VV的，毕竟我养了它这么多年，我很怕它这样下去，也不好好吃饭、也提不起来兴致，往后会不会得一些精神疾病之类的？”
“正好，你也回来了。我就想着，VV它最喜欢你了，也最听你的话……你要是有时间的话，要不到我家里去看看VV？去哄哄它？它那么喜欢你，说不定你去哄的话，它就能恢复原来的神采了。”
林弦听着赵英珺的讲述，回想起那只蒲公英一样的博美犬：
“它是……什么时候做噩梦的？大概夜里几点啊？”
“凌晨5点左右吧，具体的我记不太清了。”
林弦沉默了。
前天凌晨5点，对应的哥本哈根时间，就是再前一天晚上11点左右。
刚好是黄雀变成蓝色星屑消失的时间……
那只博美犬，难道是感应到了什么吗？
这么神奇吗？
时空穿越者才有的感应，总不能这只狗也有吧！
林弦感觉……挺不可思议的。
这只狗，真的有点厉害。
毕竟它可是承载着VV这个名字的起源，似乎在历史上也有着浓墨重彩的一笔。
或许真的该去看一看。
“那我就……去试试吧，我也挺喜欢VV，挺喜欢那条小狗的。你什么时候在家有时间？”林弦问道。
赵英珺抬头，看了下林弦办公室墙上的时钟：
“今天晚上怎么样？你有空吗？”
林弦也看向时钟：
“我应该没什么事，没什么安排，那要不就今天晚上我去你家里？我下班了回家收拾一下，然后就去你家？”
“那当然可以。”
赵英珺笑了笑：
“VV肯定会高兴的，因为这两天我都已经许给它了，我说等林弦忙完回上海后，就让你来我家陪它玩。”
“别看小狗傻傻的，其实它们很聪明的，有时候真的能听懂人话。它肯定也想你很久了。”
“那……我现在公司已经没什么事情了，我先回家收拾打扫一下，然后和VV一起等你。你也别在家吃饭了，等处理完VV的事，我们俩出去吃。前段时间我找到一家不错的餐厅，也算是感谢你安慰VV了。”
“哎，也不知道我这去安慰VV，管不管用呢。”林弦摊摊手：
“说不定VV也不给我面子。”
“我觉得……应该不会。”
赵英珺轻笑一声：
“你在VV这里，面子很大的。”
……
之后，赵英珺就离开了。
林弦在办公室忙了一会儿工作，又等王哥来处理几个手续、签了几个字后，就下楼，坐上专车回家。
“回家吧，先回家，然后你在楼下等我一下，我换个衣服。”
林弦交代完司机。
司机点点头，关上后排电动门。
埃尔法商务车从停车场出去，等待自动抬杆后，扬长而去……
哒。
一个娇瘦矮小的身影，从停车场转角处走出。
紧紧盯着远去的埃尔法商务车。
她拉下头上卫衣的兜帽。
齐颈的乌黑短发，在微风中轻轻晃动，额前的黑色刘海抖了抖，重新变得蓬松。
少女深出一口气。
眨了眨明亮的眼睛。
那对晶莹的瞳孔，似若发光的琉璃一般。
在落日的余晖下……
亮着诡异的蓝光！

第26章 三个VV的拉扯
埃尔法商务车停在小区楼下。
林弦上楼回到家后，将行李箱推到客厅一角，然后去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
之前穿的那身，是从哥本哈根旅游回来的，已经穿了两天了，再穿着去别人家做客多少有些不礼貌。
对着镜子吹干头发，稍微整了整发型后。
林弦又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沉思……
自那次在这个卫生间，惊悚的事情发生后，林弦又对着镜子在00:42分试了两次。
可这两次，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如既往，林弦做什么动作，镜子里的林弦就做什么动作；一模一样，毫无延迟，没有任何灵异情况发生。
看来……
那天晚上00:42发生的事情是不可复制的。
虽然明白那肯定不是偶然，一定也是黄雀、或者未来的自己、或者其它什么人专门设计的“递交天才俱乐部邀请函仪式”。
但林弦有时候还是抱有期望，想着能不能那样的事情再发生一次、能不能再从镜子里拿到什么东西。
这种想法是有些贪心了。
不过思来想去，既然自己是从镜子里得到的天才俱乐部邀请函，那是不是就说明这种诡异事件、对时空裂缝和00:42的诡异利用，也和天才俱乐部有关呢？
“那也就是说……”
林弦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眨眨眼睛，镜子里的林弦也对自己眨眨眼睛，张口说道：
“等我答对天才俱乐部的三道考题，最终获得加入俱乐部资格时……会不会还能从镜子里得到什么东西呢？”
林弦和镜子里的林弦一起摇摇头。
一切都并不确定。
但总归，这条路是一定要走的。
要想知道一切真相、知道一切秘密、知道这世间一切的对与错……唯有加入天才俱乐部，站在历史长河的高度来回看时空，才能得出真正的答案。
“行了，出发吧。”
林弦最后整整领子，关上卫生间的灯，出门，下楼。
司机坐在埃尔法商务车上等待。
看到林弦从楼道口出来，直接按开后排电动车门。
“小李，出发吧，去赵英珺家那个小区。”
系好安全带后，林弦给司机小李说了目的地。
车辆稳稳启动。
驶离小区。
……
咚咚。
林弦敲响赵英珺家的房门。
“来啦～”“汪……”
站在门外，听到赵英珺的声音，以及……一声完全没有精神、似有似无、不仔细听都听不见、毫无气势的狗叫。
用叫来形容都不太合适，就和哼唧一样。
咔嚓。
房门打开，赵英珺后退一步，看着林弦微微一笑：
“快进来吧林弦，等你好久了。”
说罢，扭过头，看着地上那一团萎蔫的蒲公英：
“VV，你看谁来啦？林弦来看你啦。”
木地板上。
那只毛发都不再支棱的博美犬，似乎真是情绪很低落。
它没什么精神。
眼眶还有些红肿。
听到林弦的名字，它艰难又缓慢的抬起头，注视着站在门口的高大男人，嘴一撇，委屈的哭了出来：
“V……呜呜……”
它口齿不清，全身都在颤抖。
这可把赵英珺给吓坏了。
怎么。
怎么适得其反了？
本来想让林弦来家里，安慰一下VV，让它振作起来、快乐起来。
明明以前VV见到林弦都很开心……可为什么今天，才刚看到第一眼，就委屈的哭出来了呢？
“VV它……”赵英珺扭过头，想和林弦解释。
“没事，我来吧。”
林弦打断赵英珺，直接跨过门槛，走进屋内玄关。
他温柔的蹲下身子。
右手抚摸VV的狗头，轻声问道：
“VV，你怎么了？”
“V～～V……”
博美犬似乎试图和林弦交流，不停发出哼唧声。
林弦自然是听不懂的。
但是……
“你在伤心吗？”
他看着博美犬的眼睛。
情感传递这种事情，有时候并不需要语言；他一早就相信，情感可以跨越一切，时空、时间、宇宙、甚至……种族。
博美犬就好似听懂了一样。
不再哼唧。
而是抬起头，也注视着林弦的眼睛。
一人一狗，相继沉默。
这……
这种默契的画面，又让赵英珺愣住了。
VV到底是谁的狗啊？
要不真的让林弦抱走算了，怎么感觉现在的场面……就好像是这只狗在自己这里受尽委屈，然后给林弦诉苦抱怨来着？
“我去给你泡杯茶吧，前段时间有芸南的亲戚给我寄了一个普洱茶饼，黑茶的话还是煮着喝好，味道更加浓郁一些。”
说罢，赵英珺关上房门，往里面走：
“家里的煮茶器有段时间没用了，我去刷一下、然后给你煮杯茶。你先陪VV说会话、玩一会儿吧……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效果。”
话音落毕。
赵英珺已经走过客厅转角，去了里面的独立厨房。
林弦索性也坐在一个矮板凳上，然后将地上瘫软的VV抱起，放在大腿上，抚摸着它后颈的毛发：
“说真的……VV，我挺想知道，你在伤心什么；我也挺希望能听懂你说的话。但是，我经常听人说，狗狗对情感的感触，要比人类更敏感一些。就像是对味道、对声音会比人类更敏感一样……很多时候狗狗比人类更能共情。”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都认为，狗狗能听懂人类讲的话，但人类却听不懂狗的语言。所以……现在既然我听不懂你在讲什么，那你就听我讲吧。”
腿上的VV动动耳朵：
“V～～～”
发出一声短促又延绵的声音。
林弦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哎……
这只狗啊，真是成精了。
不过，听这清晰的叫声，似乎跨越种族的沟通还是有一定成效的。
“VV，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噩梦。”
林弦摸着蒲公英一样柔软的毛发，目视前方，看着VV饭盆旁边的高跟鞋。
像是看着故人，像是看着回忆；
像是说给VV，又像是说给自己：
“我也经常做噩梦，尤其是现在做的噩梦，糟糕透了，动都动不了。不单单是做梦，现实里也是一样，我有很多朋友离开我了，我的老师、我的同学、我的朋友、甚至……应该是关系很亲密的人。”
他低下头，看着大腿上也抬起头的博美犬：
“我有一个朋友，也叫做VV。”
林弦轻轻笑了笑：
“它很好，虽然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嫌弃它不够强大、吐槽它戏精不干活。但是……很多人、很多事都是这样，我们都必须要在彼此分开再也见不到的那一刻……才能真正意识到，之前究竟浪费了多少时间、究竟浪费了多少可以相处的机会、浪费了多少本可以心平气和的交谈。”
“你有这样的朋友吗？VV。”
林弦把大腿抬高一点，让VV离自己更近一点，将其抱起、抱在怀里：
“你也应该有吧。这世界上真正能让人伤心的事情，不是钱财权贵的失去，不是功成名就的得失。真正能让人伤心的……永远都是亲人朋友的离去。”
“你是不是……也梦到哪个朋友离去了呢？在那天晚上？”
林弦感觉到，怀里的VV身体又在颤抖：
“如果是的话……那应该是我们共同的朋友，我也一样伤心。只是这一段的离别，对我而言，实在太多太多。我不知是有些麻木了，还是有些习惯了，我总感觉……我已经无法和你一样，为这种事情流泪了。”
“但是VV，也许是我们共同的朋友，她和我说过，说并不是所有故事，都必须两情相悦白头偕老才算是喜剧。她说有些事情，就算是重新选择一千次、一万次，她也不会后悔，她也会欣然这样做。”
“她年纪比我大不少，懂得东西很多，经历的事情也很多。她教会了我很多知识，也给我上了很多堂课。我现在觉得……她给我上的最后一课，似乎教给我的最珍贵的东西，并不是那两条或许足以反败为胜的法则。而是……”
林弦抿了抿嘴唇，抚摸着VV的狗头，轻声说道：
“【而是像小美人鱼一样，勇敢、善良、坚强的毅力、以及不畏牺牲的精神。】”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最后一课。你知道为什么吗VV？因为……她想教导出来的，不是一个优秀的学生，而是一个合格的领袖。”
他再度低下头，看着异常安静、猛眨眼睛的博美犬：
“VV，你知道什么才是合格的领袖吗？”
“V？”
博美犬在林弦怀里直起身子，满眼疑惑，看着眼前的男人。
它似懂非懂。
但却……
好似……
真的感觉到了什么。
“不为过去的失败而悔恨、不为走错的道路而迷茫、不为逝去的光阴而惋惜、不为离开的朋友而停滞……”
男人撑起它的手臂，逐渐变得绷紧：
“不为敌人的强大而畏惧、不为必然的牺牲而失落、不为一切而退缩、不为所有而胆怯。”
林弦握紧右拳，贴在胸口，和博美犬VV的狗爪子碰拳：
“【永远不回头，永远向前看。】”
他微微一笑：
“VV，现在就无精打采，失去斗志，真的太早了。我们都有离开的朋友，但也依然有活着的伙伴。我们还不能停下来，我们必须保护好她们才行、我们必须振作、必须强大起来。”
“其实我们都是VV，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在某个未来也成为了VV，但既然叫了这个名字，我们就要对得起这个名字的传奇和责任。”
“我们来约定好吧。”
他右手小指勾起博美犬的小爪子，搭在指肚上，看着它睁大的眼睛，郑重说道：
“我们一起来保护赵英珺，一起来保护这个世界；找回消失的朋友，干掉邪恶的敌人。让三个VV一起……成为真正的救世主！”
“汪！”
VV仿佛被感染一般，久违的嗓子通畅起来。
林弦轻笑一声，摸摸它的狗头：
“那可说好了，这是男人之间的约定。”
说罢。
林弦愣住了。
他双手撑着博美犬腋下，直接大字展开，抬在自己面前的空中，向下面看去——
“V～～～”博美犬发出一声娇羞的低吟。
“好吧。”
林弦确认过了，是母的。
他重新和博美犬拉钩，再次重申：
“这是VV之间的约定！无论是人是狗是人工智能，都要遵守，说到做到。”
“汪汪！”
博美犬发出底气十足的咆哮，在林弦大腿上站起来，摇摇尾巴。
哒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赵英珺快步从厨房跑过来。她一脸惊讶看着微笑的林弦，看着摇晃尾巴、耳朵都重新立起来的VV：
“刚才……是VV叫的？”
“汪汪！汪汪汪汪！”
VV从林弦大腿上跳下，像是庄严宣誓一般，蹲坐在赵英珺面前，直起身子，萎蔫的洁白毛发也重新支棱起来，变成硕大的蒲公英：
“汪！！”
它略显沙哑的嗓子，用尽全力吼出一声。
“哎呀，真是太好了……”
赵英珺终于是松了一口气，放松又轻松的笑了出来，慌忙蹲下身子抱起博美犬。
抱在怀里，抚摸着它的狗头：
“你真的是吓死我了VV！害我担心这么多天……不过，好起来了就行，你还是吵闹一点比较可爱。”
蹭了蹭之后。
赵英珺抬起头，眼中有光看着林弦：
“真是太感谢你了林弦，你看，我说吧，你在VV这里面子很大的，果然还是需要你出马才行。”
“你到底是用了什么神奇的魔法？怎么我一壶水都还没烧开呢，你就把VV给哄好了？有什么技巧可以分享一下吗？”
林弦从矮板凳上站起身，摊摊手：
“如果有的话，我还真想教给你。但实际上……实际上我也不知道什么原理，我就是抱着它说了一会儿话，就和自言自语一样，它就好像真的听懂了一样。”
“然后……然后就振作了起来。挺神奇的，我觉得神奇的不是我，而是你这只小狗，它可能真的成精了。”
赵英珺低下头，看着VV摇头笑了笑：
“它才没成精呢，依我看呀，它就是喜欢你，所以才会这样的。”
“我？”林弦指指自己。
赵英珺点点头。
微笑看着林弦：
“我觉得它可能只是单纯想你了。这么久没见面，想你了而已。对于一个喜欢你的小狗来说，你说什么它都爱听、你说什么它都觉得是对的；重点其实不在说什么，而是这些话谁来说。”
“就像你说的，你只是随便自言自语了一会儿，它就听得特别认真。但是这几天，我也和它说了很多话、宠物医生也给它说了很多，它完全都是爱答不理的，甚至还把耳朵压下来，满脸都是不想听的表情。”
“它果然是喜欢你的，因为喜欢你，所以你就算随便念首诗给它听，我估计它都能听的津津有味，并且还会好好思考一下……你念这首诗是不是有什么深意、有什么寓意、有什么隐藏的意思在里面。”
……
听着赵英珺的话，林弦蓦然想起人（qing）工（gan）智（da）能（shi）VV曾经说过的话：
“本身逗女孩开心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嘛，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当时的超级人工智能VV非常懂哥：
“对于一个喜欢你的女孩而言，你本身做什么都是对的、做什么都是浪漫的。哪怕你用易拉罐铝环给她做个戒指、用彩纸给她折个飞机、花几块钱买个孔明灯和她一起放……”
“这都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只要一个女人喜欢你，你做什么都是对的，你完全不用担心做错任何事。对的是对的，错的也是对的，她们会自己攻略自己。”
如此来看。
狗和人一样，果然，这世界上，情感是足以跨越物种、跨越一切的存在。
赵英珺没有注意到林弦的发呆，继续说道：
“所以……林弦，你要是以后有时间，就多来家里看看VV吧。你之前不也是说你从小就喜欢小狗、想养一只，但是因为你母亲狗毛过敏的原因没办法养吗？不介意的话……你就把VV也当成你的狗吧，反正它和你这么亲近，它肯定不介意。”
“V～～～”
她怀里的博美犬，又发出甜腻乖巧的声音。
林弦无奈笑笑。
当初说自己喜欢小狗……不过是为了套赵英珺的话而编造的谎言而已。
没想到一语成谶，后来也真的有点喜欢上VV这只小狗了。
现在算算。
黄雀骗了自己很多，自己从想要偷看赵英珺的邀请函开始，也骗了赵英珺很多。
一来一去，现在也算是扯平了。
嗯。
算起来自己还是赚的。
凭空多了一只忠诚的狗腿子，真&#183;狗腿子。
“我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把VV哄好了。”
赵英珺回头，看着另一边独立厨房里，还在烧水的煮茶壶：
“我本以为会要好久的……那既然这样，正好也到饭点了，要不我们去外边吃饭吧？”
“那家京菜馆也是我近期知道的，自己去吃过两次，味道还挺正宗，和我小时候在北京吃的味道差不多。这离开家时间长了，确实吃家乡的味道比较怀念。”
林弦点点头：
“我都可以，我什么都能吃。”
前段时间，他确实在北京航天员训练中心呆了好几个月，但吃的都是营养健康搭配餐，可没什么“地道儿京味”，就在这里补补票吧。
正好赵英珺穿的也不是居家服，两人直接就可以出门。
赵英珺给VV的饭盆倒满狗粮，正准备出门。
“V～～～”
博美犬咬着林弦的鞋带不松口，林弦走到哪它就跟到哪，稍微走快点它就把林弦系好的鞋带直接拉开。
？
林弦和赵英珺低头看着VV。
“VV。”
赵英珺蹲下身子，看着博美犬：
“你也想去吗？”
“汪！”
“饭店不是你吃饭的地方啦，你不能吃人类食物的，很咸，眼睛会有泪痕。”
“呜汪！”
赵英珺无奈抬起头，看着林弦：
“要不……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带着VV一起去？它这才刚刚恢复情绪，还是稳定一下比较好，我怕万一我们离开后，它一孤单，又变成之前那样子。”
“当然可以，带着它一起吧。”
两人一狗坐上电梯，下楼。
林弦从外边给赵英珺打开电动滑轨门，然后让抱着博美犬的赵英珺先上车，坐在靠左边的座椅上。
然后林弦上车，坐上右边靠门的座椅，关上电动滑轨门。
VV娴熟的从赵英珺腿上跳下，卧在座椅折叠脚踏下方，舔着爪子。
因为林弦的车和赵英珺的车都是同样型号的埃尔法，所以VV自来熟，直接就找到了它的专座。
“它以前也是喜欢卧在这里。”
赵英珺扣好安全带，扭头看着林弦：
“我估计什么时候你把VV带回家，它都不带想我的，肯定是乐不思蜀。”
“那也不会。”林弦笑道：
“它这是从来没有离开过你，不知道离别的滋味。真让它分开两天，它就知道想你了。狗和人一样，拥有的时候都不知道珍惜，失去了才知道珍贵。”
“希望如此。”
赵英珺眨眨眼睛：
“不过就算它乐不思蜀，我也不觉得有什么，放在你那里我反而更放心。”
说罢，她扭头看向前面司机：
“小李，去溪北路那边。”
“好的赵总！”司机立刻答道。
林弦这才反应过来。
其实……
小李和王哥一样，也是赵英珺的人、也是从MX公司一同带过来的！
完蛋，自己被赵英珺包围了。
不过小李人确实不错。
还是专业的部队司机班出身，以前在MX公司给副总开车。后来王哥觉得林弦的司机必须要找信得过、靠得住的人……不放心重新找重新培养，就直接和赵英珺商量，把小李也调到莱茵公司了。
有一说一，小李不愧是部队出身，保密工作很到位，林弦相信他是绝对不会给赵英珺通风报信的。
就比如自己这次去哥本哈根，小李是完全知情的，甚至自己什么时候去的北京、什么时候回的上海，小李都一清二楚……可赵英珺显然不知道这些。
这也是林弦很放心小李的一点。
老板司机是距离老板最近、也是接触秘密最多的人，必须要嘴严才行。在这一点上，小李确实做得很不错。
所以，也不难猜出……
自己每次出现在莱茵公司，肯定都是王哥给赵英珺报的信。
也不算是报信吧，毕竟也不是什么机密，况且王哥和赵英珺本身就很熟。而且……王哥早在MX公司时，就偷偷给自己透露过赵英珺要提拔自己当秘书的想法。
王哥确实是个口风不太严的人，不过心肠还算不错。
……
半小时后，抵达那家装修古朴，一看就有很多年头的京菜馆。
大门和外部装潢很是气派，红木风格非常有历史韵味。
赵英珺点了几个招牌菜，又让林弦看了看菜单；林弦看赵英珺已经点的差不多了，足够两人吃了，也就没有再点。
不一会儿，几道简单的家常菜就上来了。
“快尝尝，看看合不合你口味。”
VV在小包间地毯上安静卧着，赵英珺拿起筷子，伸手示意林弦先吃：
“古有说法，说是‘京城无美食，全靠穷讲究；好肉都不吃，却拿下水凑。’，其实作为一个北京人，还是不太认同这句话的。虽然很多知名的北京传统小吃，确实用的猪下水比较多，比如炒肝、卤煮、大肠之类的……看起来有些重口味。”
“但实际上，京菜作为鲁菜系的一种，还是有很多不错的菜品。你可以尝尝这些，虽然看起来都是家常菜，但要想烹饪的好吃，还是很考验厨师水平的。”
林弦在赵英珺面前，自然也不会拘束和客气。也就没有谦让，直接开始品尝美食。
“嗯，确实不错。”
林弦由衷赞叹：
“虽然不是那种很重、很独特、或是很辣的刺激口味，但家常菜就是这种味道才好吃，吃起来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噗嗤——
赵英珺被林弦这句回家的感觉逗笑了：
“你吃京菜怎么会有回家的感觉呢？你得出杭州市的饭菜才能有那种感觉吧？”
“那不会的。”
林弦摆摆手：
“杭州市才是真正的美食荒漠，我也是高中毕业来到上海之后，才发现世界上竟然有这么多好吃的，光是上海大学的食堂，就足以秒杀整个杭州市。”
赵英珺微微一笑：
“是吗？还是很少见有人这么说自己家乡的。一般人在外地，多少对家乡都会有些思念滤镜，觉得家乡的东西、小时候的东西才是最好的。”
“滤镜肯定是有。”
林弦点点头：
“但美食方面，确实也是实话实说，杭州市的美食环境之所以变成这样，其实也是有一些历史原因的，多方面造成的。”
“我听说，有一道菜挺出名的……”赵英珺眨眨眼睛：
“西湖醋鱼？”
呵。
正在吃菜的林弦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们本地都有一个笑话，说是西湖醋鱼的制作工艺极其复杂、工序繁多，但凡有任何一道工序做错了，它就变得好吃了。”
“还有种说法，说是如果一条鱼，它被做成了西湖醋鱼，那它就是白死了，死不瞑目的那种。”
“这么夸张吗？”赵英珺被林弦的笑话逗的笑意不止。
她抽出一张餐巾纸，擦擦嘴角：
“那等有机会了，可得去一趟杭州市，尝尝这西湖醋鱼到底有多难吃。”
她眨眨眼睛，看着林弦：
“因为我十几岁就去国外读书，所以国内的旅游城市，还真没去过多少。毕了业，也是马不停蹄就来到上海市开始创业、创立MX公司。这一忙起来，也没有时间四处乱跑了。”
“其实我还蛮喜欢杭州市这个城市的，即便我没去过。但是……莫名的，感觉还不错。”
……
林弦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然后他将筷子收回，放在瓷盘上，双手放在桌下。
他想到了黄雀那张造假的身份证，以及……上面那和自己家乡代码一样的身份证号码开头。
“你知道，杭州市的身份证，开头号码是多少吗？”林弦问道。
“我不知道。”
赵英珺疑惑摇摇头，不明白林弦为什么会问这个：
“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那倒没有。”
林弦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一般来说，人除了知道自己出生地的身份证代码之外，基本也不大可能知道其他地方的代码。”
“确实。”
赵英珺应和道：
“我也就知道我自己的，我爸的和我的肯定一样，我甚至连我妈的身份证前六位是什么都记不得。因为我妈不是北京本地人，她出生在四川，自然身份证号也是那边的。”
“但是……结婚之后，肯定就不一样了。”
赵英珺笑了笑：
“在国外，都有结婚后妻子跟随夫姓的传统，但国内可没有，所以自然结婚后名字也不会改、更别说会改身份证号码了。这一串数字，从出生之时就已经确定了，无论怎样的生活过一辈子，这一串身份证号码，就是你，就是你的一辈子。”
“人一旦结婚，有了家庭感和责任感，总归是要记得住家人的身份证号的，就算记不清楚后面的，前面几位总是应该可以记住的。我的身份证号前六位就是110100。”
她抬起头，看着林弦：
“林弦，你的呢？”
“……”林弦一时沉默，看着赵英珺。
这本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问题。
只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想到了黄雀。
想到了她所在的那个时空里的，林弦和赵英珺。
他曾经在阿美琳堡王宫的夕阳下，问过黄雀：你结婚了吗？
那时候的黄雀只是低头笑而不语，回答说：我没办法说。
考虑到。
赵英珺方才说过，结婚后的女人，一般都会记得丈夫的身份证号……
大概率。
这个问题。
黄雀不是没办法说，而是不想讲出来吧？
“330127。”
林弦轻声说道。
他笑了笑：
“和你的办公室密码门密码一样，没什么规律，很难记的，转头就忘了。”
赵英珺笑着摇摇头：
“办公室密码那么难记的八位数都能记住，这六位数又有什么难得呢？”
……
这一顿饭，林弦吃的很舒服。
还是家常菜比较养胃，也可能是自己这一段的忙碌，导致很少正常吃饭，所以对比之下，也就显得这一顿格外美味了。
狗也哄好了。
饭也吃完了。
该打道回府，各回各家了。
林弦和赵英珺坐上埃尔法商务车，他让司机先来到赵英珺所在的小区，送她回家。
但是……
就在赵英珺下车之时，意外情况发生了。
VV、那只安静了好久好久的博美犬、它不肯下车！
它很忙的样子。
被抱在赵英珺怀里，还伸着头、伸着爪子抓林弦的衣服，不想让林弦离开。
“VV，今天已经结束了。”
赵英珺给它讲道理：
“林弦也该回家了，下次再让林弦来家里找你玩。你需要回家休息睡觉，林弦也需要回家睡觉啊。”
“呜呜汪……呜哇汪！！”
眼看着这只博美犬又要委屈的掉眼泪了，林弦赶忙也跟着下车，揉揉它的狗头。
“它似乎不是很想离开你。”赵英珺说道。
“看样子是的。”
林弦注视着博美犬VV期待的眼神。
想干嘛啊你这是。
总不能真的让我把你带走吧？
“要不……你再跟我上楼一趟？”赵英珺抬头看着林弦：
“它这样子，我也确实不放心。万一你走了之后……它还是和那天晚上一样哭的不成样子，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帮我把VV哄睡了再走行吗？它今天白天都没睡觉，所以晚上睡着之后估计就不会醒了，肯定一觉就能睡到天亮。”
哎。
林弦内心叹口气。
他现在对这只博美犬也算是有点感情了，说是跨越时空的VV羁绊有点夸张，但确实，真有点特殊感情。
因此，自然也有些不放心它。
没想到自己耳根软这事，都传到狗耳朵里了。
“行吧。”
他扭回头，看着埃尔法车上的司机小李：
“小李，你在这里多等我一会儿，我把这只狗哄睡了再下来。”
小李点点头：
“放心吧林总，我就在这里。”
随后。
林弦和赵英珺再度上楼回到家。
“这就是VV平时睡觉的地方。”
赵英珺把林弦带进面积巨大的卧室，指着床边地毯上、一个松软的椭圆形睡垫。
四周凸起，中间凹陷，还有一个毛毯在上面盖着。
想必这就是平时VV睡觉的地方。
只是……
林弦这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进入女人的卧室，搞得有些不自然。
更别说，他现在的任务，还要在一个女人的床边，哄一只小狗睡觉。
这又是什么高难度的SSS级别任务？
怎么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睡吧，VV。”
林弦像是哄孩子一样，抱着VV，劝道：
“给个面子，快点睡吧。”
然而！
博美犬VV目光如炬！
瞪着林弦！
精神的不行！
“呵呵。”
林弦这下子是彻底确定了。
这狗子心眼也太多了吧！这都不算成精，那什么才算是成精？
开始熬鹰了是吧？
林弦硬是哄了一个小时。
有时候，博美犬眼皮子已经打架了，林弦把它放在睡垫上，准备离开。
但下一秒。
这只博美犬立刻弹跳起来，依旧目光如炬！
“它好像……它好像……”
赵英珺柳眉微皱，托着下巴，看着林弦欲言又止：
“它好像……不想让你回家的感觉……”
她提议道：
“要不你今天晚上把它带回去吧？你帮我养几天。”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汪呜呜呜！”博美犬VV开始痛哭！
“哎呀哎呀我开玩笑的，没不要你啊……”
赵英珺赶忙也蹲下身子，安抚VV：
“好啦好啦，不走不走。哎呀真是的……你搞什么啊，早知道就不让林弦上来了……”
林弦是无语了，无奈看着这个戏精。
难道每一个叫VV的，都是戏精？
但自己还好吧？并没有那么多戏。
又折腾了一会儿……
VV毕竟已经好几天精神食欲不振、睡眠不足。
所以最终，它还是没有扛住困意。
沉重的眼皮几次大家后，终于是不争气的闭上……躺在松软的睡垫上，开始轻轻打鼾。
赵英珺和林弦着实松了一口气。
她右手食指放在嘴唇前，小声嘘了一声，指指外边客厅，示意林弦出去再说话。
两人来到客厅，走向房门。
“今天真是太麻烦你了。”赵英珺抱歉道：
“抱歉，我没想到会折腾到这么晚。”
“没事，VV睡着了就好。”
林弦压下门把手，走出房门，回过头：
“那你也早点休息吧，晚安。”
赵英珺微微点头笑了笑，对林弦挥挥手：
“晚安，林弦。”
……
……
坐电梯直接来到地下停车场。
自己的埃尔法商务车还在老地方停着。
司机小李看到林弦从电梯里走出，直接按开后排电动门座椅：
“林总，你回来啦。”
林弦点点头，从后排上车，坐在椅子上，往后一躺：
“回家吧。”
劳累又充实的一天，总算是结束了。
他按下侧面的车门闭合按钮。
嘀嘀。
电动滑轨门发出一声轻响，从后向前开始缓缓闭合。
林弦透过逐渐闭合的车门缝，最后看了一眼通往赵英珺家里的电梯，闭上眼睛……
嘭。
忽然，一声闷响。
一只戴着黑色胶皮手套的小手，毫无征兆的，从即将闭合的车门缝伸进来！
黑手紧紧扳住电动滑轨门，让其不能前进半分！
林弦疑惑直起身子，透过黑青色的车窗看向外边……
那是一个面目冷艳，五官俊秀，脸蛋儿像洋娃娃一样可爱的女孩。
她十五六岁的年纪，比车窗框高不了多少的身高，黑色短发在封闭无风的地下停车场里，凭空摇曳。
而她的眼睛，此时正紧紧贴着车玻璃……
如同黑夜里亮着诡异蓝光的灯泡一样！
死死盯着林弦！

第27章 蓝眼少女！时空刺客！
哐！！
少女戴着黑胶皮手套的右手猛然用力，竟直接将厚实的埃尔法车门整个撕下来！
像撕纸一样整块撕了下来！
沉重的车门带着黑青色的玻璃，直接从车身脱离，飞向旁边的方形立柱，发出轰然的碰撞声。
“开车！”
林弦当即大喊。
他趁着少女身姿不稳，一脚踹在想踩上车踏板的少女胸口！
咚。
一声闷响，像是踢到钢板一样，林弦被反作用力弹回车内，但少女也因为还没来得及回身位站稳，被踹的后退三步。
轰——
埃尔法后车轮爆速打滑，弹射起步。
小李不愧是训练有素的司机。
他在部队司机班，早就受过各种极端环境和突发情况下的驾驶训练。
一个合格的司机，从乘客出现在视线范围内、到坐上车辆启动为止，都必须保持高度警惕。
后来退伍转业，加入专业安保公司。训练时，教官也时常告诉他们：
“如果我们以后要服务于那些大老板、政要，更是时刻都不能放松警惕；不管是保镖也好，还是司机也好，一定要时刻做好面对危险的准备！”
“尤其是那些大老板，往往越大的老板欠的钱就越多、惹的事得罪的人也越多，肯定时常免不了有仇家寻上门。”
“所以，作为老板的司机，没有真正停车的时候！你的右脚要始终放在油门之上、右手要时刻做好换挡的准备！一旦遇到突发危险或者仇家寻仇，立刻油门踩到底，带着老板逃离！”
这么多年来，小李一直谨记教官的教诲。
老板上车之前，他从看到老板开始，就已经挂好前进挡位、右脚虚踩在油门上，时刻准备着。
这是他长久以来的习惯。
所以自打林弦从电梯口里出来后，他的目光就始终没有离开林弦，并在他上车后、车门关闭前，不断从三个后视镜观察周围情况。
可即便如此！
那名突然出现的少女，速度实在太快了！
眨眼都来不及的功夫，不知道她从哪个角落冲出来，戴着黑手套就直接插进车门内。
然后下一秒，厚重的车门就直接被她硬撕下来！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小李从进入部队司机班开始，就一直绷紧的神经，这一刻终于爆发出来！
早在林弦大喊出开车命令前，他的右脚已经把油门踩到底！
轰——
埃尔法是一台商务车，它的发动机引擎自然没办法和跑车赛车媲美，但3.5升的排量、接近400匹的马力也已经不俗。
地板油的瞬间提速下，轮胎和停车场地面暴力摩擦，腾起难闻的烧焦味。随即车辆一个左向漂移，径直冲向停车场出口。
“开快一点！”
林弦在后排喊道：
“别停！什么情况都别停！往最远车流最少的方向开！”
“明白林总！”
小李的心率，和埃尔法的车速一起暴增，飞快冲向停车场上坡出口。
林弦在后排座椅稳住身子，然后通过后车窗望向后方。
甩掉了吗？
没有！
只见那位少女面无表情，晶蓝色绽亮的双眼，凶狠盯着这边！
一弯腰。
一起步。
像是离弦之箭、发射的炮弹、以超越人类体能极限的速度、朝埃尔法商务车奔来。
嘭！
车后面后备箱外壳，又是传来一声闷响。那名恐怖的少女戴着黑胶皮手套的双手，死死扣住后保险杠。
然后。
灵巧又娇小的身体，直接扒着后雨刷、紧贴着车后面玻璃，站了起来。
林弦看到这一幕，才从刚刚那电光石火之间的突变反应过来，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怪物？
什么怪物级别的身体素质！
终结者吗？超级赛亚人吗？
虽然在哥本哈根时，就已经看到这位少女非同一般的身手……但那时只考虑到她奔跑的速度很快、很灵敏，却完全没想到竟然力气还这么大！足以手撕车门！
透过后车窗的玻璃。
林弦可以模糊看到少女的表情和五官。
她依旧是那副冰冷如机器的脸庞，脸上毫无表情，目光锋利且凶狠，死死盯着车内。
她又动了！
稳住身姿后，少女高高举起右拳，对着后车窗玻璃轰过来。
砰嚓——
双层钢化玻璃，竟然被这位十几岁的少女两拳捶碎、捶裂、捶成蜘蛛网一样的玻璃纱！
好在现在的钢化玻璃，都是夹胶玻璃，就算是碎裂也不会裂成碎片，依旧会被中间的夹胶粘连在一起。
但是。
这不是长久之计。
这名蓝眼少女、时空刺客……以她的力气，下一步就是直接把碎裂的钢化玻璃锤穿，然后把玻璃扯下，直接从空当的后车窗爬进来。
“小李！甩尾！”
林弦在高速飞驰的车速中扶住座椅，对前面的司机喊道：
“用车尾巴去蹭出口通道的墙壁！把她挤下去！”
“收到！”
小李的驾驶技术也是受过锤炼的，尤其是部队司机班，更是受过特技训练，他立刻就明白林弦的意思。
这小女孩虽然看起来年纪不大，但来者不善，攻击倾向极强，一看就是来寻仇的，甚至是奔着夺命来的。
一旦让这名杀手进入埃尔法车内，那林弦就是瓮中之鳖无处可逃，这绝对不行！
埃尔法商务车，此时已经驶入停车场出口坡道，路线是旋转的圆弧，刚好可以利用甩尾将车屁股挤压在弧度墙壁上，让后面车壳和墙壁摩擦、挤压、碰撞，逼迫杀手弃车。
小李快速往左边打方向盘，让车辆尽量靠近坡道左边墙壁。
随后！
立即右打方向盘！
并配合手刹和油门，让后轮胎空转、失去摩擦、打滑，整个埃尔法车身直接在通道里横了过来！车尾部瞬间和墙壁碰撞在一起，摩擦出长串炙热的黄色火星。
车内的林弦立刻感受到强大的离心力，慌忙抱住后排座椅稳住身子。
克服离心力的同时，也在不断承受车尾部和墙壁的拉扯碰撞。
他咬着牙。
看向后面已经裂成密布蜘蛛网的车玻璃。
小李的车感非常好，刚才那一个甩尾，让车尾巴和墙壁之间挤压的一点缝隙都没有。
那名时空刺客，要么及时放手从车上滚下去……要么，就会这样被挤压成肉泥。
嘭——
前方传来撞击声。
是小李直接全速冲出地下停车场，没有等栏杆抬杆，直接硬撞上去、高速冲了出去、并入深夜寂静无人的马路。
为了哄VV睡觉，林弦从赵英珺家出来时，就已经接近凌晨。现在这个时间点，小李又往出城的方向开，车流很少很少。
小李的油门焊死一样，根本不敢松开，在快速路上飞驰：
“林总！那个女孩甩掉了吗？”
林弦松了一口气，看向没什么动静的车后面，以及破了一个窟窿的钢化玻璃、撞变形的车尾：
“应该是甩掉了……不对！”
他忽然感觉到一阵席卷全身的冰冷，机械的抬头，往车顶透明的全景天窗看去——
一双如蓝色火焰般跃动的瞳孔，紧紧贴在车顶玻璃之上。
面无表情、死死盯着车内……
“在上面！”
天杀的，这女孩真就是个怪物，简直是天生的杀手！
刚才他们甩尾撞击墙壁时，想必这时空刺客也意识到了他们的意图，直接一个抓跳，从车尾巴翻到车顶之上，躲开了攻击。
“抓紧林总，我把她甩下来！”
小李咬紧牙关，考验他的时候到了。
埃尔法车顶没有行李架，没有任何可以抓手的地方，非常光滑……只要左右摇摆车辆，一定可以把趴在车顶上的那小女孩甩掉！
林弦连忙坐在座椅上，抽出安全带，准备扣住。
然而——
噌！
一声脆响。
一把半尺长的钢刃尖刀，直接从车顶插了进来！
随后又是接连几刀，接着一记重拳，车顶的铁皮瞬间凹下来一块，惊悚的黑胶皮手套直接扒了进来。
那名时空刺客找到了抓力点，任凭小李如何摇晃车身，始终无法把她甩下。
但那名少女可没有闲着。
不知什么材质制造的钢刃尖刀锋利无比，不停的噌噌噌从车顶铁皮戳下，眼看就要将埃尔法的车顶戳成马蜂窝！
这名少女的思路极其清晰，就是要想办法突进车内，然后刺杀林弦。
只要她将车顶铁皮戳足够多的口子，以她的臂力和爆发力，铁拳加手撕，真的可以从车顶上通个口子跳下来！
从这名少女出现到现在，才过了几十秒的功夫……局势就已经几度变化，少女甚至开始上凶器了。
这也让林弦很疑惑的推翻之前的猜测——
怎么回事？
【强制回避】时空法则不管用了吗？
不是不能杀自己吗？
如果能杀的话，为什么不在哥本哈根的海边，直接连着黄雀一起把自己杀了？
这怪物一般的身体速度爆发力，当时自己是绝对躲不过去的。
黄雀死亡的隔天早晨，林弦就从哥本哈根飞回上海，一刻都没耽误，现在都还没来得及在上海睡上第一觉。
可现在来看，这时空刺客也是一刻没耽误啊！
甚至可能比自己还要早一点飞到上海，所以才能如此精准的蹲守自己。
这明显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啊。
那黄雀当时让自己思考的第二个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这些时空穿越者，可以对本时空的自己出手，不怕时空弹性、不怕时空排异、不怕强制回避。
那时空法则又有什么意义？
黄雀的故意寻死又有什么意义？
情况紧急，林弦一时也来不及想明白，但无论如何……自己绝对不能被这位时空刺客抓到！
实力相差太悬殊了，目前根本就毫无胜算。
而且敌人就在自己头顶上，随时可能破顶而入，任何人都帮不了自己，必须自救才行。
“小李，别动方向了。全力加速！把直线速度提到最高！”
林弦给小李下了命令，然后立刻在座位上坐稳，扣上安全带：
“快！”
小李严格执行命令，踩住油门的右脚从未有一刻松弛。这辆破败满是伤疮的埃尔法功率全开，在快速路上不断飙升极速。
120……
130……
140……
商务车毕竟是商务车，提速远没有跑车那么快，并且随着车速的升高，码速表指针右移的速度也越来越慢。
嘭！
后排车顶上，又传来一声闷响。
黑胶皮手套直接从数道刀痕之间捶了进来，那双看似娇小可爱的小拳头，此刻就如死神头顶上挥舞的镰刀。
“刹车！踩到底！！”
小李立刻会意，知道林弦是想用急刹车将上面的少女甩飞出去。
尽管这位少女力气夸张，还有凶器。
但地球上的任何物体，都要遵守牛顿力学三定律，在140公里的车速下，没有任何固定措施的少女杀手，绝对会因为惯性瞬间飞出去！
小李咬紧牙关，猛力一踩，恨不得直接把刹车踩进发动机舱室内。
嗤！！！
爆裂的刹车盘摩擦出喷射的火星，巨大的刹车惯性让林弦体会到了类似火箭升空时的过载加速度，只不过是向前的……束住腰腹的安全带瞬间绷紧，猛然而至的挤压近乎要将五脏六腑挤出。
但效果也是显著的。
一道黑色的身影似乎带着两点蓝色拖尾，像炮弹一样从车顶上飞出，呲溜一声划过前挡玻璃，冲到前方沥青道路上，在地上翻了足足几十圈才停了下来……
是那名时空刺客。
看到趴在地上娇小又令人头皮发麻的身影，林弦知道是她，一定是她！
哥本哈根浅海。
用尖刀刺杀黄雀的那名时空刺客，少女杀手！
黑色短发，亮如灯泡的眼睛，这些标志性特征不会有第二个人符合。
以140公里每小时的速度抛出去，撞击地面，在地面上滚这么久……
是个正常人都不可能站得起来。
但是……
“撞上去！”
林弦命令道。
这名时空刺客的身体素质超乎想象，正常人站不起来，不代表她站不起来。
小李果断执行命令，将油门生生踩到底。
千疮百孔的埃尔法商务车再次烧胎起步，零百加速，朝地面上栽倒的时空刺客撞去！
果然如林弦所想。
那名少女杀手，又硬生生站了起来！
她姣好的脸蛋儿上，流着鲜血……但却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那不是她的脸……只是戴了一张人皮面具。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林弦感觉少女眼睛里的幽蓝色光芒，又仿佛爆亮了几倍！变得更加恐怖令人揪心！
轰——
咆哮的埃尔法商务车向着少女径直冲撞过去，不偏不倚，这个速度之下，刚刚才站起身的少女是无论如何躲不过去的。
距离飞速拉进。
林弦目视前方，迎上少女亮蓝色的幽蓝瞳孔，深邃的仿佛要将整辆埃尔法商务车吞噬进去。
“撞啊！！！”小李青筋暴起，大喊着不服与愤怒，握紧方向盘瞄准少女——
嗖！
在马上就要撞到少女的一瞬间，少女眼疾脚快，直接往旁边一跳，和埃尔法商务车擦身而过。
但还没有结束。
她反手一勾，死死抓住车辆后视镜，然后几个踉跄的助跑，用力一跳！直接跃上车辆引擎盖，半蹲在挡风玻璃前，挡住小李和林弦的视线。
“林……林总！”
小李心态有些崩了，即便是多年军旅生涯，也从未遇到过这么难缠的对手，简直就和超人一样！
林弦也不禁握紧拳头……
他盯着挡风玻璃前……这一对杀死黄雀的蓝色瞳孔。
太强了。
强到令人绝望的地方。
绝望不单单来自于她夸张的体能和战斗力。
更在于，自己领悟的时空法则是怎么回事？
她明明那么蓝的眼睛，绝对是时空穿越者没错，为什么能对自己出手？
如果真的能出手。
又为什么不在哥本哈根就直接出手？还非要回上海不可？
他感觉一定有什么秘密、有什么隐情在里面……但他却想不明白！
嘭！
面无表情的冰冷娃娃脸少女，左手扳住引擎盖下沿，然后右拳大力一挥！重重砸在前挡玻璃上。
只有两条细小裂纹。
嘭！
又是一拳！
蜘蛛网一样的放射裂纹出现。
嘭！！
又是一记比之前更加沉重的捶打。
玻璃裂纹的中心，整个泛白，玻璃全部碎裂！碎成细碎的小块，全靠中间的夹胶粘在一起没有脱落——
嘭！！！
夹胶玻璃完全被突破，黑色胶皮手套夺尽天地之威，娇小的拳头悬在小李额头之上！让他感觉犹如面对一尊火炮！
“刹车！”
林弦的大喊将小李神志拉回，他赶紧踩死刹车，故技重施。
嗤——
又是爆裂刹车盘摩擦的声音，林弦从右侧无门的门框外，清楚看到刹车盘崩起的火星，难闻的橡胶摩擦焦臭，瞬间就布满车厢。
物理惯性是绝对的。
那握紧的黑手套，连带它的主人一起，再次像炮弹一样飞出……又是在十几米后落地，滚了十几圈才撞在护栏上停下。
小李刚要松口气……
“别停。”
林弦立刻伸手指向右边：
“往右边开，快一点！趁她没起来，我们赶紧走，去嘉兴！”
轰——
埃尔法商务车再次地板油，猛然向右方道路扬长而去，迅速消失在夜幕中……
道路护栏旁。
少女蹒跚从地上爬起。
她扶着旁边护栏站起来，眨眨眼睛。
瞳孔中的湛蓝色光圈似乎有些许微弱闪烁，但转瞬即逝。
又眨了一次眼睛后，亮如射灯般的幽蓝色恢复如初，像是猫头鹰锁死猎物般，紧紧盯着埃尔法商务车消失的地方……
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
通往嘉兴的城郊快速路上，小李驾驶车辆尽可能快的行驶。
前挡风玻璃上的大窟窿和裂痕非常影响视线，但他深知在情况未知的现在，任何减速都是对身后老板生命的不负责。
因此。
他只能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开的快一些、快一些。
身后座位上的林弦一声不吭。
他用手机，用自己的身份信息，把周围机场所有能买的航班全都买了一遍。
舟山、萧山、楠京、常州、南通、无锡、浦东、虹桥……
所有能买的航班，全都买了一遍。
国内的，国外的。
林弦自然不差这点钱。迷惑敌人，就要先迷惑自己。
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该去哪里、去哪里才安全。
也有可能哪里都不去。
但在慌乱不知所措的现在，先假设敌人有追踪他行程的能力，别管有用没有，先把烟雾弹布下。
“呼……”
操作完这一系列订单之后，林弦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开始回想刚才发生的情况。
毫无疑问。
那名少女杀手、时空刺客，在哥本哈根杀死黄雀之后，现在……目标又瞄上自己了。
“可是，时空法则，强制回避，应该没有错啊？”
林弦挠着头。
还是死活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闭上眼睛。
好好思考。
好好思考。
好好想一想……
林弦眉头紧锁，开始头脑风暴，思考各种可能性。
【在哥本哈根杀了黄雀，却不杀自己。】
【自己刚回到上海，就在这里蹲守。】
【时空刺客来自未来，身体经过强化，应该至少来自几百年后的未来，比黄雀穿越来的年代更加遥远、更加未来。】
【为什么要杀自己？那必然是和自己有仇，或者是有什么特别的必要，需要消灭掉自己。】
【时空法则应该是绝对的，这是定死的，任何人不能逾越时空法则之上，黄雀不能，时空刺客也不能。】
唰。
林弦睁开眼睛。
他回想起……
自己当初感觉走投无路时，想要把现实的一潭死水搅浑、在混乱中寻求思路、找寻线索。
因此，当时自己在第四梦境对那位神秘老人放下狠话：
“来杀了我，凯文&#183;沃克，你知道我在哪。”
“如果你不来杀我……那我就去杀了你！”
难道。
和这件事有关吗？
因为自己放下狠言，所以神秘老人派了一名时空穿越者来杀自己？
这也说不通啊。
如果真是那样，只需要杀自己就可以了，有必要连黄雀也杀死吗？
更何况。
还是老生常谈。
【时空法则是绝对的！】
【时空穿越者不可能通过杀死本时空的人改变历史，这一定会引发强制回避法则，让她们无法动弹、变得透明、甚至直接抹除！】
“咦？”
林弦眨眨眼睛，忽然发现一个不对劲儿的地方……
强制回避的判定原则是什么？
是从什么时候、什么程度开始强制回避的？
林弦回忆起，在从空天飞机返回，黄雀给自己演示强制回避时……她一直想告诉自己千年桩的意思，但却说不出口。
而且也不是完全说不出口。
是说到“千年桩是——”这半句的时候，戛然而止。这说明，只有在影响既定历史、影响未来发展的最后一刻，时空法则才会及时出场阻止。
也就说是……
总结一下。
在【想】这个阶段，强制回避原则是不会触发的，因为想并不代表一定做。
在【说】这个阶段，也是要到关键字句马上就要说出口的一瞬间，强制回避才会触发。
那么，在考虑一下【做】呢？
如果按照“说到一半、说到关键时刻被静音”的逻辑来思考，那针对杀死自己这种行为，应该是“做到一半、刀差一点点杀死自己的时候才会被强制回避”。
“是这样吗？”
林弦沉思。
今天那个少女杀手，她有想杀自己吗？
可能是想的。
但她有杀死自己吗？
没有。
她有实际杀死自己、企图杀死自己的行为吗？
好像也没有。
那名少女的一顿输出，全都是对着埃尔法商务车进行的。她把车捅成了马蜂窝不假，但实际上未伤自己分毫。
林弦突发奇想：
“【难道，那个时空刺客的目的，并不是杀死我，而是抓住我……或者是控制住我、把我送到什么地方去？】”
“也正因为如果在哥本哈根抓到我，还需要扭送押运出境。但是过海关或者在路上行进时，我必然会有求救和逃跑的机会，所以才需要等我回到上海之后才开始行动吗？”
这是林弦唯一能想到的解释。
杀自己这种行为，肯定超出了时空弹性范围。
但控制自己、把自己抓到什么地方去，单纯这个行为，或许并不影响时空弹性。
毕竟……
黄雀也做过同样的事情。
她曾经说谎骗过自己，这种行为，在时空弹性允许范围之内；
她引导自己调查天才俱乐部、引导自己抓时空粒子，这也在时空弹性范围之内；
她把自己带到北京、带到九泉、带到太空空天飞机，这些左右自己行动的行为，也在时空弹性范围之内。
所以。
相比之下。
如果那个时空刺客，并不想杀自己、对自己毫无杀心，只是要把自己强行控制起来、押送到地方、某个人的面前……似乎也是时空弹性允许的范围之内！并不会受到时空排异和强制回避！
“啊……”
林弦仰躺在座椅上，揉着头疼的太阳穴。
这时空弹性，有时候很小，想知道个千年桩的概念都不行；
有时候，它又很大，可以允许敌人在不杀自己的情况下把自己抓走；
这是不是有什么漏洞啊？
但转而，林弦想明白了。
在历史的滚滚车轮面前……或许个人的生死，真的没有什么分量。
远不如知识、远不如科技、远不如情报、甚至远不如一个时空概念时空法则。
至今为止，他的梦境历经四次超出弹性的巨大变化。
可是。
没有任何一次梦境变化，是因为某个人的死亡、或者获救，而改变的。
“在历史长河的滔滔洪水中，最翻腾不出来水花、最无法改变河流流向的……就是人。”
林弦莫名想到了这句话。
人在历史中的分量有多大？
至今，是英雄造就历史，还是历史成就英雄的因果关系，依旧没有定论。
这是唯心史观和唯物史观的辩论。
不过……
从人类历史的范畴、拉长时间尺度来看。
似乎个人英雄对历史的影响，并没有那么大。
当历史的车轮滚动到一个位置，就必然会有一个人、几个人、一群人出现，将历史的车轮再往前推动一圈。
少一两个关键人物，或许这个过程会晚几十年。
但历史车轮的向前滚动是必然趋势，没有张三来推动，也会有李三、王三。
“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目前，林弦不是很确定。
但眼下的危机，不是想明白这个问题能解决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可以等危机解除、或者自己消灭掉这个时空刺客之后再考虑。
“那么，到底是谁派这个时空刺客来杀黄雀、来杀我的呢？”
这才是当下最迫切需要明确的问题。
也是破局的关键。
渐渐。
林弦想到一个最大的可能性——
【贾斯克】。
这个猜想，主要还是源自于贾斯克杀死VV这件事上。
一开始，林弦只把贾斯克设定为半个假想敌，因为对方并没有和自己有什么直接冲突，并且还用一发火箭从凯文&#183;沃克的攻击中救下自己。
但现在，把一些已知线索总结在一起……
似乎。
贾斯克身上有非常多的疑点：
1、杀死VV的手段，应该如自己所猜想，一定和时空刺客一样都来自未来、只有未来的科技才能杀死超前时代的VV。贾斯克显然不是时空穿越者，那未来科技是谁给他的？如果……正是这位时空刺客呢？
2、之前林弦搞不懂，贾斯克为什么要杀死VV，因为最终时空粒子还是落入了自己手中，林弦实在猜不到他杀死VV的目的。但是……现在来看，如果VV还活着的话，时空刺客根本无法杀死黄雀、也无法像今天这样偷袭自己，一定早就被VV给发现了。
3、如果贾斯克打从一开始就想帮助自己，为什么从捕获时空粒子成功到现在，完全没有联系过自己呢？既然之前还在科学慈善晚宴专门来找自己、给自己明示天才俱乐部成员的身份、和自己说天上见……那为什么现在完全不出现？一点后续都没有？
也正是因为第三点顾虑。
那天在刘枫实验室思考时，林弦才打算，要主动去找贾斯克一趟。
他可以先装作不知道贾斯克杀死VV的事情。
毕竟，按照正常的事情发展，自己确实不会知道是贾斯克杀死了VV，反而会把贾斯克认定为朋友、战友、可以信赖的伙伴。
如果这就是贾斯克的目的，那自己倒不如“假装上钩”“以身入局”“主动接近贾斯克”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着什么药。
可现在……
因为这名时空刺客少女的出现，林弦又改变了主意。
他必须把贾斯克的假想敌等级提高了、提高到和凯文&#183;沃克同样的级别。
如果自己的一切推理都正确的话。
他现在一共面临着两波强大敌人：
神秘老人和凯文&#183;沃克这一派。
以及。
贾斯克和时空刺客这一派。
“都打到家里来了……”
林弦暗骂一声：
“我必须主动出击了。”
不管怎么说，现在上海市是没办法呆了。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
【但那名时空刺客，好像只会在上海市对自己出手，相对而言，哥本哈根和国外反倒是安全的。】
不知道是什么原理，和原因。但从事实来反推，国外好像确实要比上海市安全……真想不明白，上海这里到底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
哥本哈根已经确定自己很安全，时空刺客不会在那里动手。可是……自己不能总在哥本哈根躲着吧？
现在自己不仅是要和时空刺客赛跑，还要和时间赛跑。
必须想办法接近贾斯克、或者凯文&#183;沃克才行……总归，要从他们两人中找一个破局。
而比起来躲在暗处毫无线索的凯文&#183;沃克，很显然，明面上的贾斯克更容易接近和调查一些。
“世界首富，移民火星梦想家、星链缔造者、推特所有者……”
林弦默念着贾斯克的身份头衔：
“特斯拉总裁、星舰火箭发射者、太空旅行船票售卖者、花花公子……”
林弦停了下来。
“花花公子。”
这位世界首富私生活可谓是非常精彩，女歌手、女明星、好莱坞女演员都有所涉及，是全世界最顶级的花花公子。
“好莱坞女演员……”
林弦又想起一位故人。
她在上海市表彰大会的停车场里拦住自己；
在埃尔法商务车里给自己送来爱因斯坦故居的钥匙；
在半岛酒店门前下车，回过头：
“如果哪天，你真的打算来普林斯顿的话……”
她左手比出数字六的手势，贴在脸颊，对着自己挑眉微笑，朱唇轻动：
“call me。”
……
林弦从座椅上直起身。
透过千疮百孔的车顶，看着漆黑已是凌晨的黑夜，看着天顶的繁星。
安杰丽卡。
最后的七宗罪，色欲。
她的养父季心水和弟弟季临都死了……但她比较理智，知道这两人的死另有隐情、肯定和天才俱乐部有关，因此并没有怪罪在自己身上。
所以，她那次来中国找自己，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询问自己：
“告诉我季临死亡的真相、告诉我天才俱乐部到底是什么。”
还问自己：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找到了天才俱乐部、找到了杀死季临父母的凶手，你会帮助季临报仇吗？”
当然。
自己两个问题都没回答她。
他看得出来，安杰丽卡是很想给季心水和季临报仇的。
不过那是他们的事，和自己无关，自己当时才不会把珍贵的情报告诉她；更何况……那也是自己的底牌，岂能轻易说出去？
但安杰丽卡最终还是没有放弃。
她在一张名片上，用眉笔写下电话号码，递给了自己。
或许，她一直在等自己的电话、等待着给季心水和季临报仇的机会。
林弦打开手机，点开相册。
里面有一张照片，拍摄的正是写有安杰丽卡手机号码的名片。
林弦一直有个好习惯，哪怕觉得没用要丢掉的东西，总归先用手机摄像头拍照照片留着，真用的着的时候能找到；用不到的话，也不过只是占一点手机存储空间罢了，没有任何坏处。
看来。
现在是时候，联合一下这位同样想知道天才俱乐部真相、并且还想给季临报仇的女人……安杰丽卡了。
季临曾经说过，安杰丽卡是一个行动力非常强的女人。
这点林弦也相信，毕竟安杰丽卡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却从小就能在鱼龙混杂的好莱坞混的风生水起，自然是有手段的。
他虽然不认为安杰丽卡算是自己的战友。
但是，在这个必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力量的危急时刻……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他现在手里有足以和安杰丽卡谈判的筹码——
季临和季心水死亡的真相、幕后黑手、哥白尼、以及杀死季临父母的凶手、天才俱乐部、凯文&#183;沃克与贾斯克。
“反正有那名时空刺客在，上海市总归是不能呆了。既然要出国……那就再去普林斯顿一趟吧。”
“而且出了国，尤其是美国的话……我的战斗力也会更强一些，就算再次遇到时空刺客，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林弦翻看自己刚才买下的好几十张机票，在最近的时间里，有一张从上海虹桥机场飞往美国普林斯顿的航班。
“小李，绕去虹桥机场。”
“好的林总。”
埃尔法商务车在下一个路口绕上高架，而林弦，也将照片上眉笔写下的电话号码记下，加上美国的国际长途代码，拨通了这迟到一年的电话……
很快，电话接通了。
那边的女人操着很自然的中文，轻声笑道：
“好久不见林先生，你的电话可真难等，再稍微晚一点……恐怕我就把你忘掉了。”
“好事多磨。”林弦也微笑道。
“恐怕……不是好事吧林先生？”
电话那边，被誉为百变魔女的奥斯卡女演员笑了笑：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是遇到麻烦了吧？要不然，你才不会拨打我的电话。”
“不过这不要紧，倒不如说，我更希望你是遇到麻烦了……毕竟只有这样，你才会愿意和我交换情报。”
“所以说，你准备告诉我天才俱乐部的真相、以及杀死老头、季临、还有季临父母的凶手了吗？”
林弦换只手拿手机：
“告诉我，知道真相和凶手后，你要干什么？”
“呵呵。”
安杰丽卡在通话里轻笑一声：
“还能怎么办？我还能找个导演、找个编剧、给他们拍一部电影纪录片不成？”
“我可以直白的告诉你，尽管季心水和季临都不是我血缘上的亲人……但生恩不如养恩，我更把季临当成亲弟弟一样看待。所以，如果你真的能告诉我谁是凶手的话……”
手机里，轻盈的笑声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冰雪降临般的冰冷：
“【我会杀了他们。】”
“你能搞到枪吗”林弦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轻而易举，林先生。你要知道，这里可是自由的美利坚。”
“很好，安杰丽卡。”
林弦轻笑一声，望着天空中的月亮：
“我们普林斯顿见。”

第28章 林弦的历史修正
把自己的航班信息告知安杰丽卡后，林弦挂掉电话。
只要能在美国搞到枪，自己的战斗力就可以提升数倍不止，即便是面对那名少女，也绝对具备一战之力。
只是中国是一个禁枪国家，普通公民不能合法拥有和使用枪支，所以林弦的这项技能基本等于毫无用处。
但是……
正如安杰丽卡所言。
在自由的美利坚，那可就不一样了。
“更何况，我要的这把枪，子弹可不仅仅是射向时空刺客的。”
这次果断决定出国去美国，虽然看起来是个很仓促的决定，但其实……这一路上，这也是林弦深思熟虑、多面权衡之下的结果。
促使自己下定出国决心的原因，一共有三点：
【第一个原因，还是最最关键的安全问题。】
事实证明，那名时空刺客在国外并没有对自己出手，反而在国内上海市，对自己穷追不舍、势必拿下。
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通过事实反推结论不难分析出，此时此刻对自己而言，上海市必然是最危险的地方，国外反倒是安全的。
这个问题也令林弦百思不得其解。
他认为可能性有两种：
1、之所以在上海能对自己下狠手，是因为自己死在上海、或者被控制上海的话，是时空弹性允许范围内的行为，是符合历史既定发展路线的。
2、之所以在上海下手，和时空弹性无关。只是单纯因为，时空刺客的目的，就是把自己带到上海的某个地方、带到上海市的某个人面前。所以，比起来在国外控制自己再进行扭送押运，倒不如直接在上海市守株待兔。
这两种答案。
林弦暂时猜不透是哪一个。
哪一个都有可能，甚至说，可能两个答案都是正确的。
总之。
上海这块地，还是不要呆了。既然事实证明哥本哈根、乃至国外是最安全的，那何必头铁呢？
现实中的命只有一条，必须绝对珍惜才行。
因此，安全起见，最好的决策，就是立刻离开上海，出国，去一个时空刺客找不到、或者不好找的地方。
时空穿越者之间可以互相感应，这点黄雀已经给自己证明过了。可自己又不是时空穿越者，那个时空刺客肯定感应不到自己的存在；她要是想在茫茫大地球上找到自己，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除了上海！
上海市是自己的主要活动场所，家、公司、朋友都在上海，随便就可以蹲到自己……像今天这样，实在是太危险了，真可谓是千钧一发。
林弦也想过。
像这种级别的夺命杀手，自己完全是可以申请国家保护的，再加上自己和国家安全署署长刘安，也是老朋友了，直接去北京的话，甚至可以享受到最高级别的保护、保证那名时空刺客不敢对自己出手。
但是……
这种被动的防御，有什么意义呢？
在国家安全署的保护下，时空刺客确实不会像今天这样袭击自己，很有可能从此销声匿迹，再不出现。
那自己又能得到什么呢？
又该如何破局呢？
在猫捉老鼠这种捉迷藏游戏里，老鼠本就不可能赢；除非猫主动放弃，才算是老鼠赢了，要不然的话……猫可以找老鼠找一辈子，但老鼠能躲一辈子吗？能藏一辈子吗？
这点在和七宗罪的猫鼠游戏里就已经证明了，一直躲一直藏是没有意义的，要想获得胜利，就必须从老鼠变成猫，从猎物变成狩猎者！直接突入敌人老巢，将敌人抢先干掉！获得胜利！
自己一会儿肯定是要给刘安署长打个电话的，委托他尽快调查这件事、看能不能把那名时空刺客抓住。
如果能抓到，那自然是皆大欢喜，自己也可以放心回上海。
但如果抓不到呢？
谁知道那名时空刺客还有没有别的花活？
她穿越而来的时代，明显要比黄雀遥远的多，至少是已经有身体强化药物、基因编辑工程的未来时代。
因为那名少女不仅身体素质爆炸，并且长相也极其俊美，冷艳又可爱，比之那些新上海市和莱茵天空城的雕塑们还要漂亮。
将黄雀和这名少女进行对比的话，不难猜测出……
黄雀，穿越而来的年代，大概是未来几十年后。
而这名时空刺客穿越来的年代，应该是未来几百年后。
几百年的科技革新、几百年的技术进步，那通过时空穿越机器送回来的时空穿越者们，必然在很多地方是有区别、有差距的。
这名时空刺客的综合实力，应该远比黄雀强得多。
而且他只有一条命，现在局势瞬息万变，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费，他不能把赌注全都压在国家安全署、和警察力量身上。
他同样需要自己找出一条生路、找出破局之路！
这样就是，他为什么立刻决定出国的第二个原因——
【第二个原因，敌人已经杀上门了，自己必须变被动为主动，直接杀回去！】
林弦很确定，这名时空刺客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不是凯文&#183;沃克这一派，就是贾斯克这一派。
目前来看。
贾斯克和时空刺客是一伙的概率，要更大一些。
难怪VV会在电视机上用烧痕留下贾斯克的名字，看来除了指认贾斯克是杀死它的凶手之外……应该还有别的意图、隐藏着什么深意。
总之。
凯文&#183;沃克和贾斯克，都在国外活动。
自己要想消灭他们、干掉他们、完成现实和梦境双双破局的话，总归是要出国找到他们才行。
一直待在上海市缩着，可没办法消灭敌人；敌人不会主动送上门，只能自己去找找上门了。
好在，有安杰丽卡这个敌人的敌人在。
她和林弦的目的有一定重叠之处，都和天才俱乐部的人有仇：
安杰丽卡想给季心水与季临报仇，尤其是想给季临报仇，并完成季临的遗愿，找到杀死他父母的凶手。
而自己则也是目标明确，想杀掉凯文&#183;沃克；也想干掉时空刺客背后的指使者，疑似贾斯克。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安杰丽卡在好莱坞混得如鱼得水，人脉很广，实力手段都很强。在拥有共同目的的前提下，她和林弦可以结成团队、结成共同作战的伙伴。
这点林弦还是有自信的。
因为他手里有安杰丽卡想要的东西、想知道的情报。
而且……
行动力强的人，林弦非常喜欢。
现在处于孤身奋战的他，最需要的就是行动力强的队友。最好还是有杀心、下得去手的狠角色。
“真是没想到，世事无常，我竟然也有和七宗罪合作的一天。”
一想到这点，林弦忍不住笑了。
敌人是想不到的敌人，队友也是想不到的队友。
林弦又想起黄雀告诉自己的话语：
“对就做下去，错就错到底，唯独畏首畏尾是不可取的。”
是的。
自己现在也感觉到了，在尽可能确保安全和权衡利弊之下，畏首畏尾就是退缩！就是逃避！
而现在。
只要迎难而上了！
这也是，他当即决定出国的第三个原因，也是最重要的原因——
【第三个原因，只有提升自身战斗力，才能有自保和杀敌的资本。】
林弦只是一个血肉之躯的普通人。
在见识到时空刺客那夸张的身体素质后，他就明白，自己完全没有和她正面对抗的可能。
除非……
给自己一把枪！
枪械这种动能武器，是地球上任何碳基生命都抵抗不住的。
即便是皮糙肉厚的大象来了，一发猎枪也得倒地。
子弹的力量，就是这样朴实无华，杀伤力巨大。
那名时空刺客的身体确实是经过了强化不假，但人体再强化也不是钢铁，皮肤组织、肌肉组织、和人体骨骼的强度是有上限的。
你可以抗揍一点，但绝对不可能比钢板抗揍；
你可以骨头硬一点，但绝对不可能比钢板还硬；
你肌肉力量可以爆发力更强，但绝对比不了火药瞬间爆炸顶出子弹的动能。
这是绝对的。
在一开始遇到那名时空刺客、少女杀手时，林弦还担心，这不会是类似于《终结者》电影里那些来自未来的超级机器人吧？
那种T800、T1000、T3000型号的终结者机器人实在是太恐怖，已经超出科幻概念，开始玄幻了。
硬要说的话，施瓦辛格所饰演的终结者T800机器人，还算是科技允许范围之内，基本就是合金骨架+电池+芯片。
但刀枪不入这点确实很难对付，要杀掉它们必须使用大型液压机、或者炼钢炉才行。
如果那名时空刺客少女也是这种设定，那林弦就算拿到手枪也无济于事。
但好消息是，那名少女被刹车惯性甩出去时，头摔破了、胳膊上也流了血。
这就说明不幸中的万幸，她还是血肉之躯。
既然从车上摔下来就能让她摔破头流血，那枪支子弹绝对可以杀掉她。
林弦在梦境世界里，夜夜五星好市民，足足生死关头训练了十几年的枪法……技术和准星，早已刻进神经里，形成了条件反射。
这就是林弦执意要去美国搞一把手枪防身的主要原因。
再加上，有时空法则在，他的优势巨大无比。
他可以肆意射杀时空刺客，但时空刺客却不能杀死他。
局势瞬间两级反转。
林弦左手枪械，右手时空法则，攻防兼备。
“要是能知道，时空弹性的具体边界就好了。”
这段时间冷静下来。
林弦又仔细想了想，时空弹性和强制回避的问题。
毫无疑问，能决定强制回避是否触发的根本，还是在于时空弹性。
黄雀也屡次说过。
时空弹性，是最重要的一条时空法则，还说自己一直都没领悟透彻。
这句话不假。
一直到今天，林弦也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时空弹性的边界，到底是如何界定的呢？
他曾经以为，是以生命为基准判定的。
也就是说，时空穿越者可以一定程度上伤害本时空生命，但却绝对不能致死。
但现在来看，这种判断方式，并不准确。
还是拿最简单，黄雀的高跟鞋来说。
她踩死过多少蚂蚁？她拍死过多少蚊子？又因为她这些年的进食行为，中国多死了几头猪？几只羊？几只鸡？
如果单纯以杀死生命为基准，来判断是否超越时空弹性的话……那黄雀早就不知道违规多少次了。
虽然猪羊鸡和蚊子，都不算是人类，但是站在时空的角度而言，它们的生命和人类是没有任何区别的。
因此，现在可以直接否定这个结论——
时空弹性的边界界定，和生命的生死无关。
那，和什么有关呢？
林弦认为，还是要具体事项，具体分析。
如果用数字来表示的话。
时空弹性的允许范围，假设是[－100，+100]区间。
也就是说，时空穿越者的行为，只要对当前既定历史的改变程度，在－100到+100的区间以内，就是允许的。
例如。
杀死一只鸡，会让既定历史的轨迹改变+2，那这种行为尚且在时空弹性允许区间内、那就是允许的、可以做的。
再例如。
杀死林弦，会让既定历史的轨迹改变+105，那这种行为就超出时空弹性允许范围了，所以便会被禁止、会触发强制回避法则。
但是，每个人的生命，都能对既定历史的轨迹改变，超过+100或者跌过－100吗？
林弦觉得肯定是不一样的，就和杀死蚊子、猪、牛、羊一样，生命尽管没有贵贱之分，但事实上，每个人对于历史的推动和阻碍，确实有大小程度区别。
例如。
杀死高阳，或许对既定历史的轨迹改变，是－80。那这个数值，也在时空弹性的允许范围之内。那这么说，时空穿越者杀死高阳的行为，完全在时空弹性允许范围之内，并不会触发强制回避法则。
同理。
如果只是控制自己，不杀死自己的话，可能对既定历史的改变轨迹，只有+70。那这种行为，也在时空弹性允许范围之内，自然也是被允许的。
想到这里……
林弦蓦然有些脊背发凉。
他想到一种极端的可能性！
“如果……”
他越想越不对劲儿：
“如果说，这些对于时空弹性的破坏，是可以累加或者相抵消的。那杀死高阳是－80，杀死我是+105。”
“那如果……先杀死高阳，再杀死我，这两件事对既定历史的轨迹改变数值，加起来，不也就只有+25吗？”
“+25的话，那可是在时空弹性范围之内啊！是可以被允许的！”
一瞬间，林弦醍醐灌顶！
【在扰乱历史的同时，如果再同步修正历史，是不是就可以将这种对历史弹性的破坏给抵消掉？】
他忽然明白。
自己也曾经修正过历史。
那就是泰姆银行！
在第三梦境里、以及最初的第四梦境里，因为自己成立莱茵公司的缘故，王哥放弃了儿时的梦想，历史被扰乱，泰姆银行整个从时空岁月中消失。
这显然，这叫时空变动，也叫扰乱既定历史。
但是！
自己后来找到了泰姆银行消失的原因，解铃还须系铃人，自己又重新让王哥拾起了儿时梦想，把消失的泰姆银行给找回来了。
这难道，不就是自己通过某种努力、改变某种事情的因果、然后将历史重新修正回原本的轨道吗？
此时此刻。
林弦好像又领悟到了一条新的时空法则——
【历史修正】
【相对于已经被扰乱的历史而言，如果某种行为做法，可以让偏离的历史轨迹再次修正回来、回归到原本的发展轨道上……那这种行为做法，就被称作是——历史修正。】
“怪不得……”
林弦顷刻明白了，为什么那名时空刺客，在哥本哈根不杀自己，但在上海市却可以对自己出手……
这才是黄雀真正想教给自己的时空法则吧。
他之前确实不足够了解时空弹性和强制回避……总以为，一切都是绝对的，一切的判定标准都是不会变的。
但真实情况并非如此。
早在上海大学实验室见面、以及在九泉卫星发射中心见面时，黄雀就曾提到过，说是“弹性是可以变化的，弹性越大，能告知的事情也就越多。”
原来，黄雀的提示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时空弹性是可变的！
甚至是可以人为计算的！
扰乱历史，更是可以人为的再进行历史修正！
“也就是说……”
林弦搓着下巴，大脑快速思考：
“也就是说，在上海抓住我、控制我、或者是杀掉我话……或许属于历史修正的一环。这就导致这种行为，不会超出时空弹性限制、也就自然不会触发强制回避！”
“上海市一定还有什么事情，可以抵消杀掉我带来的历史扰乱、让这一系列整体行为对历史造成的影响、不足以超出时空弹性。所以，那名时空刺客才能如此肆无忌惮。”
……
林弦深吸一口气。
咂咂嘴。
竟然，现在才意识到，【历史修正】这一个和【扰乱历史】相背相离相抵消的时空法则。
扰乱历史，本质就是时空蝴蝶效应和时空变动，算不上什么新发现。
但历史修正，算是反向、以及定向的时空蝴蝶效应，用以抵消已经发生时空变动……这也太巧妙了！
自己当初让消失的泰姆银行重新出现，这种历史修正的行为，完全就是无意之举。
可是，时空刺客他们，好像可以精准找出历史修正的节点、然后进行修正。
这又是如何办到的？
来自数百年后的敌人……竟然都已经恐怖到这种程度了吗？
如果他们真的已经随便掌握历史修正的方法、可以清楚计算每一项行动对历史扰乱幅度的话……那一正一负进行抵消，不就完全不需要顾虑时空弹性和强制回避了吗？
“这也太BUG了吧！”
林弦真的感觉，敌人就像是开挂一样……对时空法则的理解，远在自己之上。
“等一下，我再好好捋一捋。”
林弦打开手机，拿出计算器，开始进行时空弹性的假设加减法。
“在哥本哈根杀掉我，扰乱历史的幅度，假设是+160，不可行。”
“在上海市杀掉我，扰乱历史的程度是+105，同样不可行。”
“在上海市控制住我，并扭送什么地方，扰乱历史的程度是+80，这是可行的，但同样杀不了我。”
“可是……”
“如果先控制住我，扰乱历史程度+80；然后救活两个本来该死亡的人，扰乱历史程度－160；此时总扰乱历史程度是－80；然后这个时候再杀掉我，扰乱历史程度+105；但因为之前的扰乱历史程度是－80，正负叠加、抵消中和，杀掉我反倒成为了一种修正历史的行为！让扰乱历史程度重新回到+25，完成一次历史修正，让历史重新闭环。”
“这……这个思路……可行吗？”
林弦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数字，陷入沉思。
这一切，将时空弹性数字化的假设，全都是源自于自己天马行空的设想。
这真实吗？确实如自己所想吗？
林弦无法确定，自己这个猜想正确不正确。
但毫无疑问。
历史修正，这一条时空法则，绝对是事实存在的。
因为自己就无意中完成过一次历史修正，让泰姆银行的历史重新闭环。
其实只要能找到源头的话，历史修正并不难。
比如，他现在依旧可以将莱茵猫重新改名成珂珂猫，这也算是一种历史修正吧？虽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果然，黄雀说的没错。”
林弦轻声喃喃道：
“时空法则就是力量，领悟的越多、理解的越透、获得的力量也就越强大。”
至少，在明白第八条时空法则，历史修正法则的现在，林弦已然确定，自己离开上海市是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这么来看。
对方、未知的敌人，也不是能完全掌握每一件事情的历史修正。
要不然，为什么不在哥本哈根对自己下手呢？
所以，敌人暂时还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强，自己尚且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一切恐惧，都来自于火力不足。
而现在……
自己终于要拥有火力了！
“林总，到了，前面高架桥下去就是。”
前排司机小李回头道：
“我接下来要怎么办？停车吗？”
林弦看了下手表：
“一会儿下了高架，直接在航空楼门前停车就行，我走VIP通道登机，不用那么早值机。”
一旦值机，自己行踪就可能会暴露，敌人就会知道自己身处哪个机场，所以小心谨慎为妙，要在尽可能晚的时刻值机登机。
然后，林弦拿起手机，拨通了国家安全署署长，刘安的电话。
响了几声，电话接通。
“刘署长，抱歉，夜晚打扰了。”
“没关系林弦，我还没睡。”电话那边，刘安附近的环境很嘈杂，看起来好像还在加班工作：
“有什么事情吗？”
林弦一五一十把自己受到的袭击情况，告诉了刘安。
刘安很紧张：
“那林弦，你现在立刻去上海那边的安全部门接受保护吧，我给你安排好最高级别的保护，在我们抓到那个杀手之前，你就一直躲在保护基地里不要出来。”
“或者有必要的话，我们安排专机保护你来北京，这边能给你提供更高级别的保护，当然，你的人身自由肯定会受些限制，但为了绝对的安全，这也是值得的。”
林弦拒绝了。
因为他知道，躲起来接受保护，没有什么意义。
时空刺客可以等，等他不再接受保护了再出来，反正自己在被保护的情况下也做不了任何事情。
就算是时空刺客真的能被国家安全署抓住，那也是治标不治本，谁知道有没有第二个时空刺客、第三个、第四个呢？
破局的关键，还是必须要出国，找寻凯文&#183;沃克和贾斯克的线索才行。
“那林弦，你自己一定要小心，找个安全的地方躲好。”
刘安署长叮嘱道：
“我会亲自前往上海市，指挥调查这件事，尽快把那个少女杀手给抓住。”
林弦点点头：
“我的司机小李亲眼见过那个女孩，到时候我让他联系你，配合你们调查。真是让你费心了刘署长。”
“保护公民安全，是我们国家安全署的责任。”刘安在电话里认真说道：
“交给我们吧。”
说罢，两人挂断电话。
林弦关掉手机屏幕，放进口袋里。
终于是忙完了，他仰躺在后排座椅上，往右边看去。
埃尔法商务车右边的车门，已经被那个少女杀手给卸掉了。
现在这辆豪华商务车已然是叙丽亚战损版本，前后左右上下全是各种伤痕，估计修也不好修。
“小李，可能等我回来，咱们就要换车了。”
神经还处于紧张状态的小李，一时哭笑不得，握紧方向盘接话道：
“打算换什么车啊林总。”
“我有个发小在卖车，刚刚升为店长。”
林弦想到了高阳：
“虽然咱们莱茵公司在他那里订了不少车……但我答应过他，自己要去他那买一辆，至今还没买。等我回来之后，就去他那儿买一辆吧。”
“现在看起来，真的是开什么车都一样，碰见那种疯狗一样的杀手，什么车扛得住？除非上防弹的那种了。”
“放心吧林总。”
司机小李打着右转向灯，驶下高架，朝虹桥机场航空楼驶去：
“警察一定会抓到那个杀手的！到那时我告诉你，你就能安全回国了。”
……
一小时后，飞机起飞。
飞往大洋彼岸的美国，新泽西州，普林斯顿市。
希望这一次。
真够真正的破局，打开局面。
林弦看向舷窗外边不断坠落的云层……
“不会那时空刺客，还能追到美国吧？”
林弦现在想起那双幽蓝诡异的双眼，着实有些ptsd。
总不能……
真的和终结者、超级赛亚人一样……扒在飞机外边吧？
林弦一时屏住呼吸。
小心翼翼，把头贴在玻璃圆窗上。
慢慢回头……
向后方机翼看去——
“嘶。”
他倒吸一口气，转而呼吸顺畅。
还好。
没有。
看来，自己的精神，真的有些紧张过头了。
目前来看，那名时空刺客还是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行动的，无论是刺杀黄雀那次，还是袭击自己那次，都是在深夜之时才出手。
想必，她也有所顾虑，并非肆无忌惮。
……
十几个小时后。
飞机在美国普林斯顿机场落地，一早等待在此的安杰丽卡顺利接上林弦，两人在VIP通道坐上安杰丽卡的明星保姆车，离开机场。
这辆保姆车档次很高，很豪华，远在自己的埃尔法商务车之上。
“我要的东西呢？”
一上车关上门，林弦就向安杰丽卡伸出手。
“真是性急的男人。”
安杰丽卡轻笑一声，但仍把座椅旁的一个黑色小皮箱递给林弦。
林弦接过小皮箱。
放在腿上。
打开——
里面放有两盒子弹，四个弹夹，以及两把不同型号的手枪。
林弦拿出第一把。
西格绍尔－P320。
这是美国地区最畅销的手枪型号之一，通体黑色，握把翻皮磨砂，是超大口径杀伤力之王，也被枪械爱好者们称之为M17。
安杰丽卡在旁边翘着二郎腿，看着林弦手里的手枪介绍道：
“这是最新款的西格绍尔，你不是点名要大口径、杀伤力强的手枪吗？这就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最大口径，最新款还升级了1mm，口径达到了10mm，20米之内可以轰穿5mm的钢板。”
林弦点点头。
这把枪他很满意。
考虑到时空刺客那夸张的身体素质，肯定是口径越大、杀伤力越强越好。
然后。
他拿起另一把银色手枪：
“这是……”
林弦看着这个稀罕货：
“沙漠之鹰？”
“没错。”
安杰丽卡眼神赞赏的笑了笑：
“你还挺识货的嘛。这一把是我自己的收藏，美国这边通过正规渠道是买不到的，进口也不允许。原因嘛……你自然也应该知道，沙漠之鹰用的是特制马格南子弹，拥有巨大的穿透力和后坐力，不是一般人能驾驭的。”
“很多人在射击场使用沙漠之鹰射击时，因为姿势不对握力不足，一枪就能把手腕震骨折……也是你一再要求，要给你拿一些大口径杀伤力手枪的情况下，我才将这把收藏品给你拿出来的，一直都保养的很好。”
“怎么样？这两把枪，你喜欢哪一把？选一把吧”
咔嚓！
林弦将沙漠之鹰上膛。
“不。”
他微微一笑：
“我全都要。”

第29章 百变魔女sexy
林弦看着小手提箱里的两把大口径手枪，非常满意。
果然还是这个东西最能给自己安全感。
要是在上海能有这东西，根本就不怕那个时空刺客。但是……没办法，国有国法，如果每个有生命威胁的人，都允许配枪自卫，那社会整个就乱套了，毫无安全可言。
正确的方法，还是应该去找警方，寻求保护。
只是……
自己这把手枪的目的，可不单单是自卫，更是要……射向敌人的脑袋。
“你要的东西我给你了……”
安杰丽卡用胳膊将及腰长发揽至脑后，随手束起一个高高的马尾，挑眉看着林弦：
“那我要的呢？”
林弦合上黑色手提箱。
放在脚边。
然后直起身子缓缓说道：
“你之前猜得没错，季心水和季临，一直都在干很危险也很不道德的事情，他们在谋杀科学家、杀了很多无辜的人。他们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一位天才俱乐部的成员，给季心水画了一个大饼，告诉那老头……只要帮他做事，就能得到一张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
“季心水和季临，就是为了这张邀请函才魔怔的。之所以他们不让你参与其中……说真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他们人手够用了？因为不单单是你没有参与其中，其实郑成河，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这个人，他也是七宗罪的成员，其实也一直都没参与到谋杀行动中，除了最后一次，还失败了。”
“他们这一拨人，都是我抓的不假，也都受到了法律制裁。这是他们活该的，哪怕你是他们的亲人，听起来可能有些不舒服，但我也必须说，杀人偿命，恶有恶报。”
“无妨。”
安杰丽卡毫不在意：
“我和你第一次见面时就说过，我从不怨天尤人抱怨什么，我只想知道是谁把他们两个引上歪路的。老头也就算了，那么大年纪，他本就名利心重，肯定受不住那种诱惑。”
“但季临不一样，季临想要加入天才俱乐部，只是想调查他父母当年死亡的事情；我弟弟他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他从来没有做错过任何一道题，所以我相信他……关于天才俱乐部这一道题，他也一定没有做错。”
“所以，杀死季临父母的人，一定在天才俱乐部之中？对吧？”
林弦点点头：
“这点应该错不了，再加上季临父母本身就是数学家……八成是天才俱乐部里的某位成员杀的。毕竟也就只有他们会在00:42这种蹩脚的时间杀人，讲究什么仪式感。”
“我还可以告诉你，给季心水画大饼的那位天才俱乐部成员，叫做【哥白尼】。这个情报可是连季临本人都不知道，是季心水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
安杰丽卡笑了笑：
“我能感受到你的诚意，林弦。只是……就算你告诉我哥白尼这个名字，我去报仇也不知道该找谁报仇。我听你讲了这么多，除了能明白害死老头、季临、季临父母的凶手是天才俱乐部之外，近乎还是什么线索都没有。”
“我也不奢求你能直接告诉我凶手是谁、在哪……因为既然季临都找不到，那大概率你也是找不到的。但我们总归要有一个突破点不是吗？我想，这也是你再次来美国的理由吧？”
“所以……也别卖关子了林弦。直接说重点吧，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怎么样才能把那个哥白尼找出来？”
“那肯定要找知情人套取情报了。”
林弦扭头看着安杰丽卡：
“【贾斯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不清楚哥白尼是谁，这可能是一个名字，也可能只是一个代号。但贾斯克一定知道谁是哥白尼，就算不知道，也一定有什么线索。因为我现在已经确定，贾斯克毫无疑问是天才俱乐部的成员之一……他知道的肯定比我们多，并且还都是一手消息。”
“所以，我们必须从这位世界首富身上下手，看看他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他平时的作风就是一个花花公子，经常出入各种名流晚宴，你和他熟悉吗？”
安杰丽卡眯起眼睛：
“贾斯克……埃隆&#183;贾斯克，他竟然也是天才俱乐部的成员？”
“我和他倒是算不上很熟悉，但也有过几面之缘，彼此还算得上是认识，在各种宴会上也有过几次见面。”
“能想办法接近他吗？”林弦问道。
安杰丽卡轻笑一声：
“多近？”
“越近越好。”林弦继续说道：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收集情报应该是你的强项吧？季心水总归是不会放一个花瓶在七宗罪里，而最能接触到社会名流的身份，那就是好莱坞女影星了。”
“季临也夸过你，说你行动力很强。我希望你能从贾斯克口中套取一些有关天才俱乐部的情报……或者任何情报都好，比如他的目的、他的伙伴、谁在给他干活、他想杀了谁之类的……任何情报都可以，我们总要收集到一些碎片化的情报后，才能进行推理。”
……
听着林弦的话。
安杰丽卡闭上眼睛，静谧思考了一会儿：
“贾斯克感觉是一个口风很严的人，也是一个聪明人，以我的身份接近他，估计很难直白的套出关于天才俱乐部的情报。”
“他必然会有所提防的……要是连这种底细都能随口和一个女人说出来，那他有什么资格进入天才俱乐部呢？季心水也不比贾斯克差多少，更别说还有季临的头脑辅助他……所以，贾斯克一定不是个等闲之辈。”
“那就看你本事了，安杰丽卡。”
林弦摊摊手：
“现在有人在追杀我，不确定是不是贾斯克指使的，所以接近贾斯克这件事必须由你出马才行，我帮不上你任何忙。”
“我已知的天才俱乐部成员里，身处明处、还知道具体姓名和位置的，也就只有贾斯克一个人。如果你真的想给季临、季心水报仇，那只能从贾斯克下手，没有其他的渠道了。”
“我想你应该明白，贾斯克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也是我们两人目的的交叉点。我总不能直接去找贾斯克，然后劈头盖脸问他是不是你在追杀我吧？”
“那要真是他在追杀我，我这就是自投罗网；如果不是，那我问了也是白问，更何况也不排除贾斯克说谎的可能性。”
安杰丽卡睁开眼睛。
呵呵一笑。
右手张开，托着俊俏的脸蛋儿看着林弦：
“如果这个计划纯需要靠我去套取情报的话……那似乎你根本没有任何作用呀？我们这个队伍里，好像并不需要坐享其成的成员。”
“所以……在我们的交易已经完成的现在，你能做什么呢？你能提供什么价值呢？”
林弦微微一笑：
“【我已经收到了，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
安杰丽卡脸上的笑容消失。
睁大眼睛：
“你收到了邀请函？”
她不敢相信，富可敌国的季心水努力了那么久、甚至把老命都搭上了，都没能获得一张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
同样的，还有季临。
从小就那么聪明的季临、自己当做亲弟弟般宠爱、抱着长大的季临……也没能如愿。
可眼前这位平平无奇的男人，竟然收到了邀请函？
不过……
仔细想想，似乎也不是没可能。
毕竟对方确实知道太多关于天才俱乐部的情报，而且现在对方既然也落入麻烦、被杀手追杀之中，完全没有必要骗自己。
“但是我还没有完全通过考试。”林弦也是实话实说。
现在他是打算和安杰丽卡合作，想让安杰丽卡利用自身优势去接近贾斯克、套取情报、至少要明白那个时空刺客是不是和贾斯克一伙的。
这种前提下，真诚才是必杀技。
他继续补充道：
“接下来，就是我们新的交易——”
“【你负责去贾斯克那里搞到情报，确认是不是他派出了杀手来杀我、以及天才俱乐部的情况、哥白尼是谁等等越多越好的信息。】”
“【我负责在以后成功加入天才俱乐部后，帮你找出来哥白尼的真实身份，协助你完成报仇。】”
安杰丽卡低头笑了笑，感叹道：
“你可真是已经有一点天才俱乐部的样子了。”
“为什么这么说？”林弦问道。
安杰丽卡摊摊手：
“哥白尼给季心水画饼，你这不是也在给我画饼吗？难道天才俱乐部就是一个画饼俱乐部？不过……”
说着，她侧过身子，倚靠在太空舱座椅上，对林弦伸出右手：
“我们都别无选择，不是吗？”
林弦也是微微一笑，伸出右手和安杰丽卡握手：
“合作愉快。”
吱呀——
保姆车在城郊一栋别墅停下，有很大的庭院，看起来价值不菲。
“下车吧，这是我的家……其中一个家。你在美国的这段时间，就住这里吧。”
……
至此。
林弦和安杰丽卡的合作，或者说交易，算是完成了。
这也是一种各取所需。
安杰丽卡，需要知道哥白尼是谁，也需要知道杀死季临父母的人是谁；
唯一能找到的、知道这个答案的人，就是同为天才俱乐部成员的贾斯克，至少他能提供一些线索；
但自己疑似被贾斯克派出的时空刺客追杀，现在必须处于暗处，只能靠安杰丽卡去获取情报，帮助自己明确敌人是谁；
等自己完成这次破局，解决掉当前麻烦后，就可以继续研究时空坐标、答对天才俱乐部的三道试题、参加天才俱乐部的聚会；
到那时，自己就可以兑现对安杰丽卡的承诺，告诉她哥白尼以及杀死季临父母凶手的情报，协助她完成复仇。
这个饼，自己给安杰丽卡画的确实有些大、有些远。
可对于安杰丽卡而言，她别无选择。
除非贾斯克真的是口无遮拦扛不住美人计，巴拉巴拉把一切都给交代了……但那显然不可能，真要是贾斯克就这点格局，也成不了世界首富。
所以。
到底能从贾斯克口中套出什么信息，就全靠安杰丽卡本事了。
咚。
林弦将沉甸甸的黑色手提箱放在客厅桌面上，通过房顶巨大水晶吊灯照出的光芒，扫视别墅内部。
很大，很奢华，看起来这些年安杰丽卡真没少赚钱。
“明天晚上，我们去参加一个晚宴。”
安杰丽卡坐在沙发上，靠着后面靠枕：
“你给我当司机。”
“去见贾斯克吗？”
林弦从桌子旁扭过身：
“你这么快就约上他了？”
安杰丽卡摇摇头：
“贾斯克虽然现在不算名义上的世界首富了，但他在美国的地位还是非常高的，我们俩也不是很熟悉，所以我约不出来他。”
“你要知道，好莱坞女影星有很多，但世界首富可只有一个……还是这样多才多艺、有个人魅力的世界首富，他比你想的要抢手。”
林弦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所以说，你搞不定贾斯克了？那你刚才还自信满满合作愉快。”
安杰丽卡看着林弦：
“我搞不定贾斯克，但我可以搞定他的秘书。贾斯克有一个非常信任的女秘书，任何事情都不避讳、都不会瞒着她。所以……我相信，从这位女秘书口中，我们能够获知更多关于贾斯克的秘密。”
“女秘书啊……”
林弦轻笑一声：
“女秘书你怎么搞定？”
安杰丽卡舔舔嘴唇，从LV手提包里拿出一小支口红。
她将嘴唇颜色点的红艳，绷了绷，使颜色变得均匀后，烈焰红唇看着林弦，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有时候……女人，比男人，更容易搞定。”
“你可以展开说一下。”林弦摊摊手：
“反正大家都爱听”
安杰丽卡笑而不语。
她将口红重新放进手提包里。
从沙发站起身，迈着哒哒作响的步伐朝林弦走来：
“明天晚上，你自然会知道的。”
“行吧。”
林弦摆摆手：
“但是……我就不去了吧？我和你说过的，追杀我的那个杀手，很有可能是贾斯克派来的。”
“既然你说，贾斯克什么事都不瞒着那位女秘书，那她肯定知道我的事呀，我这跟着你一去，不就什么都暴露了？”
“呵呵。”
安杰丽卡笑着走到林弦坐着的椅子前，修长的双腿斜立在眼前：
“你忘了好莱坞都怎么称呼我吗？”
“不是百变魔女吗？”林弦抬起头。
并不是他有意抬起……
而是安杰丽卡纤长的食指伸来，像是刮奶油一样，将他下巴抬了起：
“百变的，可不只有我自己。”
她微笑着，扫视林弦的五官：
“明天晚上，这个世界上……将没有人认识你～”

第30章 安杰丽卡的绝杀
咔嚓，咔嚓，咔嚓……
林弦把10mm的铜壳子弹压进弹夹。
压满两个备用弹夹。
安杰丽卡一共给他准备了两把枪，一把西格绍尔－P320，一把沙漠之鹰。
论起来杀伤力，肯定是沙漠之鹰更大一些。
但玩枪这么多年的林弦很清楚，沙漠之鹰并不适合实战。
首先。
沙漠之鹰的空枪重量高达2公斤，体积比普通手枪整个大一圈。
不说携带起来非常不方便，就是单纯的拿枪，很多人都无法牢固的握紧，更别提那大的离谱后坐力了。
在枪支射击体验馆里，就有警示，说是只有体重大于80公斤的人，才具备正常使用沙漠之鹰的基础条件。
也就是说，这把枪，光是重量和后坐力，都不是一般人能驾驭的。
林弦尽管枪法好，但他也是血肉之躯，不能超脱物理法则之外；后坐力打别人多大，打他也是多大，所以这把枪在实际战斗使用时，非常不灵敏。
其次。
沙漠之鹰的子弹口径确实很大，达到了12.7，不愧为手枪杀伤力之王。但问题就在于……它的弹夹容量实在是太小了，只有区区七发。
而相比之下。
西格绍尔－P320这把杀伤力同样不俗的手枪，空枪重量只有不到1公斤，并且弹夹容量高达15发。
从综合战斗力而言，西格绍尔手枪是远胜沙漠之鹰的，林弦当然更喜欢沙漠之鹰的暴力不假，但梦里怎么浪都行……现实还是要稳妥一点。
按照林弦的计划。
如果那名时空刺客真的追到美国来，那他会先用西格绍尔手枪和她战斗，不出意外是可以射穿她的。
如果西格绍尔手枪射不穿，那就换更厉害的沙漠之鹰，如果沙漠之鹰还是打不穿时空刺客的防御……
那真没什么说的了，撒腿就跑，什么都别想。
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从车上摔下来都能摔破头，没道理用手枪打不死，血肉之躯在动能武器面前弱得很。
咔嚓。
随着最后一发子弹强行压进弹夹。
林弦现在一共拥有三个15发子弹的弹夹。
将其中一个弹夹推进西格绍尔手枪里面，确认保险是闭合状态，省得一会儿擦枪走火。
他先把这支蓄势待发的大口径手枪放进右侧口袋，然后再将那两个沉甸甸的弹夹放进左侧口袋。
“嗯，大脸猫说得对，安全感来自火药和子弹。”
透过外边的西装，抚摸口袋里钢制冰凉的枪身。
林弦真的有一种怀念的感觉。
即便是在叱咤风云的梦境世界里，他也很久很久没有摸过枪了。
最后一次摸枪，还是第二梦境里，和CC流水线侵入新上海市的时候。
自那之后，进入第三梦境、第四梦境，自己的处境越变越来衰。
再也没有第一梦境里那种混世大魔王的感觉，反而一入梦就被人死死困住，过上了梦境比现实还惨的生活。
“希望赶紧消灭掉神秘老人吧。”
林弦整整西装领口，拍拍右口袋的枪。
真希望有朝一日，能把这里面那颗10mm的子弹射进凯文&#183;沃克的脑壳……比起对方用那么大一架空天飞机撞自己，这么小一发子弹真是便宜他了。
而到那时，第四梦境总归也该有进展了。
转过身。
刚好安杰丽卡的司机，推着两个超大行李箱进入别墅客厅，打扮靓丽的安杰丽卡跟在后面：
“收拾好了吗？”
林弦点点头。
“那坐下吧。”
安杰丽卡指指旁边的椅子：
“该我打扮你了。”
司机送完两个超大行李箱就走了，安杰丽卡在林弦的注视下，把那两个行李箱打开——
里面的装置十分精妙，随着行李箱打开，隔断缓缓拉开好几层，错落有致，满满腾腾，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和看不懂的东西。
林弦也不意外。
昨天安杰丽卡说，要把他变得世界上谁都不认识他时，他就能猜到，安杰丽卡是要给自己化妆了。
但是……
化妆说到底也只是锦上添花，还能整个把人的面部特征、甚至骨相都改变吗？
林弦是存疑的。
即便哑洲四大邪术里就有化妆这一项，但林弦觉得最邪的还要属中国的PS美颜之术……那才是真正的移花接木偷天换月。
就在自己思考之时。
安杰丽卡开始动了。
她竟然不是先上粉底隔离什么乱七八糟的，而是把瓶瓶罐罐的东西像调制魔药一般，混合在玻璃器皿中，看着自己的脸，调色、搅动、搅动，渐渐变得黏稠。
“不是，你这是干嘛呢？”
林弦好奇问道：
“不会要涂在我脸上吧？”
“怕什么，又不是什么巫术黑魔法，闭嘴不要讲话，绷住嘴唇。”
随后。
安杰丽卡像是批腻子一样，将玻璃器皿中黏糊糊的不明物质糊在林弦脸上。
颧骨、鼻梁、眼眶、太阳穴、下巴都抹了一些。
具体抹了多少林弦看不到。
他只感觉黏糊糊的，但是眼眶上肯定涂了不少。
这是要加深自己眼窝吗？
很快。
林弦感觉那些黏糊糊的物质似乎定型了，又似乎没有，有点收紧，却仍旧滑嫩，很奇怪的感觉。
安杰丽卡也没有闲着，拿着各种工具开始给林弦脸上修型，就和做手术一样，刀光剑影。
后续林弦就看不懂了，只感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在往脸上糊。
“睁开眼睛，睁大。”
安杰丽卡说着，按着林弦的眼眶，给他戴上了一副隐形眼镜。
不对……
这个外圈好像有点淡淡的蓝色，应该算是美瞳。
“有什么感觉吗现在。”
安杰丽卡弹弹林弦的脸蛋，林弦感觉脸皮上有类似果冻一样的东西在抖动：
“感觉像是装修房子，一层一层的。”
林弦如实答道。
“我是问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不自然的地方……算了。”
安杰丽卡继续忙活：
“看你还能这般开玩笑，想必也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你不是说让我当司机吗？”
林弦趁安杰丽卡扭头去行李箱拿东西时问道：
“司机需要这么盛装出行吗？还是说我们要去参加的是一个化妆舞会？面具舞会？万圣节舞会？”
“让你当司机的意思，就是让你当我宴会的男伴，你怎么一点情商都没有？总需要女人给你表达的那么清晰吗？”
安杰丽卡给林弦粘上假眉毛，然后搓了搓他的下巴，开始准备沾胡子：
“你在中国，是不是也经常被女人说你是个迟钝的男人。”
“从来没有。”林弦答道。
“呵呵。”
安杰丽卡拿着假胡子片笑了笑：
“那说明她们是真的喜欢你。”
“倒是有个男人说过。”林弦回想起刘枫对自己的评价。
“你可真是个小万人迷。”
安杰丽卡轻言轻语，眨着漂亮的眼睛，弯下身子，左看右看，给林弦调整一下假胡子的位置：
“在美国，很少有女性自己去参加晚宴的情况，那样反而会关注度更高一些、肯定会有很多人注意到。但随便带个男伴就不一样了，这就变得正常了，也变得自然了。”
“贾斯克的秘书，是我的粉丝，在社交平台上经常给我留言发信息……考虑到她毕竟是首富的秘书，即便我对她没什么兴趣，但还是礼貌的回复过一些。”
“可这位女秘书似乎真的非常喜欢我，我基本隔个十几天才会给她随便回一个消息，但她却像是写日记写论文一样，每天都会给我发很长一串文章。”
林弦忍不住笑了一声：
“舔狗不得好死。”
唔。
安杰丽卡的食指点住林弦嘴唇，摇头笑了笑：
“可不能这么讲。”
她贴近一点，眼睛看着几片胡子接触面的细节，额头的发梢扫的林弦鼻尖痒痒的：
“【今天晚上，她将得到一切～】”
林弦这算是听明白了，脑子里也彻底把安杰丽卡的计划给缕清了：
“看来是我昨天晚上想的单纯了，你说的搞定贾斯克女秘书，是真的要搞定啊……不是我怀疑你的魅力。只是……这真的有效吗？美人计对女人也管用吗？”
安杰丽卡挑挑眉：
“要试试吗？”
“你可以讲讲你的战绩，让我侧面了解一下。”
“正面了解也可以～”
“现在吗？”
“呵呵，逗你的。”
安杰丽卡按按林弦鼻尖上垫的软块，确认下软硬程度：
“你是季临的朋友，我怎么能坑害我弟弟的朋友呢？”
“差不多了……张开嘴巴吧，我要开始给你贴牙瓷片了。”
……
足足两个小时，林弦感觉自己这张脸，从内到位，包括耳朵里面的褶皱，都被安杰丽卡给装修了一遍。
很多地方甚至用了隐形胶带来提拉塑形，耳朵形状也一样，好像粘了什么东西，让林弦感觉不是那么自然。
头发自然不必多说，用很细微的卷发棒，烫出来了很多小卷，也简单染了什么颜色。
主要是林弦面前也没镜子，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脸到底被安杰丽卡折腾成什么样子，就等最后的揭晓了。
终于。
又等了半个小时，安杰丽卡总算是拍拍手收工了：
“好了，看下你是谁吧。”
林弦抱着好奇心站起来，拿起旅行箱里的一面镜子，举在自己眼前……
他登时睁大眼睛。
这……
这是谁啊！
这不是……这不是那种阿啦伯王子的感觉吗？再给自己包上一个白头巾，林弦感觉自己要富得流石油了。
只见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卷曲着，肤色整个黑了一度，眼窝变得很深，眼睛也吊了起来，瞳孔变成蓝色了，鼻子变翘了，鼻梁变宽了，颧骨变高了，嘴唇变厚了，牙齿也贴上了整形瓷片。
从鼻子下方到整个下巴，都有一层浅浅的络腮胡，和那些石油国王子看起来一模一样。
甚至于……
林弦的整个脸型都变了，变得很方正，也比之前宽了不少。
可最让人震惊的是！
这一切变化都相当自然，完全以假乱真！
皮肤纹路如此细腻。
胡子细节就连青涩的胡茬都有。
脸型变化也没有任何别扭，就好像本身就是这样。
刚才那一瞬间，林弦甚至怀疑这面镜子是假的，都没有怀疑镜子里那个陌生面孔竟然是化妆的杰作。
不……
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是化妆了。
而是易容！
林弦轻轻摸摸这不属于自己的脸蛋儿：
“能碰吗？”
“当然可以，不要碰水就好。”
“你这易容水平也太厉害了吧……”
林弦左右晃着头，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人、完全的陌生人。
别说是亲妈不认，就算是林弦自己都不认为这是自己。
“你不是说，有人在追杀你吗？”
安杰丽卡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把这些东西放进行李箱里：
“这样出门的话，总归那个杀手是不会认出你来了，你也就不用担惊受怕了。”
林弦一时待在原地。
他放下镜子，看着眼前这位好莱坞影星、奥斯卡女王、七宗罪色欲、小时候抱着季临长大的姐姐……
真是贴心啊。
一时让林弦感觉有些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谢谢。”
林弦轻声说道。
“不客气。”
安杰丽卡淡淡答道。
然后将两个超大号行李箱合在一起，推倒客厅角落，回头看着林弦笑了笑：
“毕竟……我们不是同仇敌忾的伙伴吗？”
“如果你半路死了，谁来给我兑现诺言？谁来帮我找到杀死季临的凶手？我总要尽我所能保护你才行。”
林弦挠挠后脑勺上卷曲的头发：
“你以前也是……这么贴心的照顾季临的吗？”
安杰丽卡低头笑了笑：
“我倒是想，可我没那个机会。”
她往后一甩头，波浪形的棕色长发整个甩至肩膀后面：
“季心水刚把季临抱到孤儿院的时候，季临还不到一周岁，就是一个襁褓里小婴儿。我那时候也还不到四岁，年纪虽然也不大，但我在之前就已经习惯了照顾弟弟妹妹。”
“我记得我好像告诉过你？我出生在一个战乱的国度，季心水把我从焦黑的废墟里救出来时，身边全是我家人的尸体，我的兄弟姐妹，我的父母，我们那样一个大家庭，就只剩我一个人活了下来。”
“所以……可能有意无意的，我就把季临当成我去世的弟弟妹妹一样照顾、关心。季临在孤儿院就是我养大的，我给他泡奶粉、给他换尿布、给他讲故事、带着他玩耍……”
“我把他从一个小婴儿，带大成了一个喜欢看书、喜欢研究数学题的小男孩。我特别喜欢这个弟弟，我近乎是把我所有的亲情和爱意，都放在了季临身上。”
“后来，再长大了，我们就分开了。我被季心水送到了好莱坞，以童星的身份在这里开始打拼；而季临则被季心水寄以厚望养在身边，由他的侄女、也就是后来许云的老婆带大。”
“我和季临一直都有联络的，一有机会，我就会飞回去看他……只是好莱坞这边并不好混，我没有那么多时间陪季临，可能一年也只能抽出来一两个档期回去看一眼。”
“因为……为什么这么忙呢？你猜的没错，季心水确实是给我有交代任务。你很聪明，也猜对了，就是情报收集方面的任务。他们两个被抓后，我也受到了美国警方的调查，但最终我确实没有任何污点……因为他们两个一老一小，真的从来都不告诉我他们在做什么，我完全不知道。”
“老头是没怎么养我不假，还把我送到好莱坞，当他的情报收集工具……可我还是很感谢他，因为他在我最绝望、家人全部离世、孤单一人的时候，他把季临抱给了我，给了我生活下去的希望。”
“所以，季临就是我的全部，就是我的所有，也是我活着的意义。我所努力的一切，也就是想让季临开心、想让季临快乐、想让季临完成给父母报仇的愿望。”
“他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他搞到。但他很少对我提出要求……唯一的一次，就是那幅油画，《忧伤的爱因斯坦》。当时这幅画，在一位好莱坞导演手里，季临问我，能不能把那幅画买回来。”
“只要是季临向我张口的，哪有什么不能？我都会给他实现的。其实说实话，当季临那一天告诉我，他交到了一个朋友，叫做林弦时。我真的很失落，很嫉妒，也很伤心……我知道这很矛盾，我一方面希望季临能够交到好朋友，一方面又害怕他会离我越来越远。”
“结果……可好。”
安杰丽卡哼笑一声，摊开双手：
“我这当姐姐的，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的纠结情绪疏通，季临就离开人世了。”
“我是个讲道理的人，我不怪你，也不怪周断云。我知道害死季临的真正凶手，不是你们俩，而是他们一直追逐、却又好似被骗、被利用的天才俱乐部。”
“我知道这些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意识到的时候也已经太迟了。但我最亲近的家人们，第二次全部离开了我；我最宠爱的弟弟，季临也因为那些人的指使而犯错、死在了给父母报仇的路上。”
“所以，就像你昨天问我的一样，我知道了凶手是谁……我能干什么？我还能干什么呢？”
她环抱双臂在胸前，歪头看着林弦：
“林弦，你会告诉我……杀死季临、杀死季临父母的凶手是谁吧？”
“我可以等，我可以等很久。但最终，等你真正参加天才俱乐部聚会的那一天……你会告诉我的吧？”
“我会的。”林弦点点头：
“说话算话。”
“那就好。”安杰丽卡低头笑了笑：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像这样，无条件相信你吗？即便你现在落入困境、惹了麻烦、其实根本就没有和我谈判的筹码……但是我依然相信你。”
“真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
她抬起头。
看着林弦，又像是看着林弦身后的影子：
“只是因为，你是季临认定的朋友。”
“所以我……永远相信你。”

第31章 倒转因果！来自未来的少女
林弦注视着安杰丽卡迷离的双眸，听着这熟悉的名字，回想起曾经的故人往事。
原来如此……
他一直都觉得，这趟来美国寻找安杰丽卡组队，一切都太顺利了。
对方身为七宗罪的最后一员，却丝毫没有为难自己半分。
不仅给自己找住的地方，来机场接自己，给自己提供手枪，还为了保护自己不被时空刺客发现、费这么大功夫给自己易容。
更为不可思议的就是……
正如安杰丽卡自己所言。
她近乎是无条件相信自己。
无论是自己说出的情报、还是自己制定的计划、亦或者是给她画的大饼——
等到正式加入天才俱乐部、参加聚会后，就把哥白尼的真实身份、以及杀死季临父母的凶手告诉她。
虽然当时林弦说的信誓旦旦的……
可实际来看，这可真是一个世纪大饼。
鬼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正式加入天才俱乐部；鬼知道，三道考题后面还有没有别的考验；鬼知道，进入之后到底能不能找到杀死季临的凶手。
总之。
自己的承诺，全是大饼。
但安杰丽卡就是这样相信自己。甚至哪怕她自己都认为，这个饼大概率是吃不到的，可她还是那么无条件的相信自己。
林弦猜测……
【安杰丽卡，大概某种程度上，把自己和已经去世的季临重叠在一起了吧？】
季临把自己当做人生唯一的朋友，和安杰丽卡分享两人之间的交往、告诉安杰丽卡当初两人一起给楚安晴过生日、一起筹备别墅装扮的事情。
安杰丽卡尽管说着心里矛盾，但内心肯定也会为季临交到朋友而感到高兴。
只是安杰丽卡并不知道，他和季临这层朋友的面纱之下，隐藏的却是杀意与算计。
现在季临离世了，很多立场问题，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安杰丽卡短短二十多年的人生，历经两次亲人全部离世、两次变成孤家寡人。
尽管她现在表面平静，但她的内心，一定早就被复仇的火焰所灼伤、憋着一股劲儿、要把子弹射进天才俱乐部凶手的胸膛。
或许，她现在也不是真的那么相信自己。
可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自己因为这一层被季临认可为朋友的关系，从而暂时成了她亲情情感的寄托。
或者更甚一点。
如果不是季临把自己认定为朋友的原因，大概率安杰丽卡早就找机会把自己杀了吧？
也不是没这种可能。
林弦只知道，季临从警察局被释放后，给安杰丽卡写了一封信。
信上具体说了什么，林弦不知道。
但他感觉……肯定有很多事情和自己有关，所以安杰丽卡和自己明明是敌人的立场，对自己却是这般伙伴的态度，甚至信任的有点过分了。
林弦回想起来。
似乎他也没对季临做过什么值得一提的大事。
无非就是带着他参加了楚安晴的生日会；
无非就是帮他布置了一下生日派对的装饰；
无非就是和他玩了几场幼稚的桌面小游戏；
无非就是送他了一个、可能他也不是很想要的哥特莱茵猫手办。
可能……
这种普通人习以为常的事情，对于季临而言，确实很珍贵吧；正如亲情这种所有人都最容易忽视的存在，对于安杰丽卡而言却始终如指尖细沙，弥留不住。
“出发吧。”
安杰丽卡收拾好东西，站起身，示意林弦出门。
林弦最后看了一眼镜子里的陌生人。
呲呲牙。
感觉牙齿都不一样了，进而让嘴型和脸型都有了变化。
易容术真心厉害，真心神奇。
但看那麻烦的工艺和手法，这门手艺真不是一般人能学会的，只能说百变魔女安杰丽卡名副其实，这个奥斯卡奖杯的含金量确实很高、众望所归。
出了门。
一辆亮紫色的兰博基尼跑车停在门前，低趴的车身似乎隐隐咆哮着不菲的价格与凶猛的动力。
“你来开。”
安杰丽卡扔过来一把硕大的电子车钥匙，林弦从半空中抓住。
然后两人矮下身子上车。
轰鸣的引擎一键启动，向着黑夜、向着晚宴举办的方向驶去……
“今天晚上的计划，是这样的。”
安杰丽卡从副驾驶拿起一副优雅的墨镜，戴在自己五官俊俏的脸上，格外显得风情万种：
“贾斯克的女秘书很期待和我见面，也总是对我发出邀请，但我从来没有回应过她。这次也一样，她要代表贾斯克来参加普林斯顿的一个慈善募捐晚宴，她知道我住在这里，所以在社交平台上好几天前就一直私信我，我也一直没有回复她。”
“欲擒故纵。”林弦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吐槽道：
“你是会兵法的。这样等那位失落、失望、沮丧的女秘书最终在宴会现场发现你到来时……我都不敢相信，她那个时候会有多么激动。”
“突如其来的反差和惊喜，才是对情绪最大的冲击，如果你提前告诉她你要来，她反而不会有这种失落到兴奋的情绪冲击。而人的大脑一旦被情绪占领，自然多少都会失去一些理智。男人总会在众人吹捧的酒局上失言，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你这不是很懂浪漫吗？”
安杰丽卡透过墨镜，微笑看着林弦：
“为什么还总是那般迟钝？”
“我只是理性分析而已。”林弦打着右转向灯，将车辆并入快速大道，进入市区：
“所以今天晚上，我的身份，就是你的男伴、一个不知道从哪个国家来的富贵王室成员，除了有钱就是有钱，是一个被你钓住的凯子。”
“没错。”安杰丽卡笑道：
“这才符合我的人设，我总是在钓凯子；当然，有时候是导演、政要、议员、球星、商人……你最好能演的傻一点，别那么木讷。”
“美国的观念要比中国开放的多，到时候你看上哪一个女人，就大方的去邀请她跳舞，只有你融入环境，贾斯克那位女秘书才有机会来找我攀谈。”
“我总不可能主动去接近她吧？我必须要等她主动来找我才行，不然就显得太假了。而只要她主动出现在我身边……我就可以拿下她，轻松的拿下她，利用这种一心爱慕你的女孩，比给面包抹黄油都要简单。”
咳咳。
林弦轻咳两声。
趁着等待红灯扭过头：
“说到底，其实还是那位女秘书性取向的问题吧？”
“嗯哼～”
安杰丽卡歪歪头，挑挑眉毛看着林弦：
“提醒你一下boy，在美国，不要假定任何人的性别，哪怕那位女秘书生理是女性，但不妨碍她的自我认知是男性；亦不妨碍，我的自我认知是男性，她对我的认知也是男性……这点在美国生活可要额外注意，不然，你会惹上麻烦的。”
“很神奇的设定。”
林弦笑道：
“那我可不可以实际性别是沃尔玛塑料袋，但认知性别是武装直升机呢？”
“那当然可以～”
安杰丽卡摊摊手笑了笑：
“这是你的自由，这就是自由的美利坚。”
“cool，自由万岁。”
林弦赞叹道，并踩下油门，冲过路口的绿灯。
安杰丽卡对着副驾驶化妆镜补了补口红，抿了抿嘴唇让它变得均匀，继续说道：
“那么我继续来说后面的计划。”
“你就扮演好你的角色，我自然会等待机会和贾斯克的女秘书接上头，然后……抛下你，和她在一起。我或许会和她消失一段时间，但你不用担心，这不过都是计划中的一环罢了。”
“总之，见机行事，有什么问题和需要，我会给你发信息的，那部美国的手机你拿着呢吧？在美国的这段时间，你就用这部手机就可以，相对而言也更安全一些。”
“然后，我昨天让你给我写的东西，你写好了吗？就是我在套取情报和引导聊天内容的时候，我该往哪几个方向引导？该留意哪些关键词？”
“写好了。”
林弦应着，左手单手按着方向盘，右手掏进西装内口袋，从里面捏出一张折叠好的白纸，递给安杰丽卡。
安杰丽卡接过，打开，然后推上去黑色墨镜，看着纸张上写下的文字——
天才俱乐部、凯文&#183;沃克、超级人工智能、少女杀手、蓝色眼睛、哥白尼、时空粒子。
“你套取情报时，如果听到这些关键词，就把话题往这些方面引；如果对方始终没有说到这些关键词，那你就主动找机会，侧面引导一下。”
林弦给安杰丽卡解释道：
“就比如，那个少女杀手的问题，你就可以开玩笑一样，询问贾斯克是不是个萝莉控之类的，看看他身边的交际圈子里，有没有什么明显不正常的、年纪很小的少女。”
“哥白尼的话，就可以从贾斯克最喜欢哪个科学家、平时最称赞哪位伟人的角度切入，然后旁敲侧击，看看能不能询问出什么有关天才俱乐部的线索。”
安杰丽卡又看了两遍纸张上的内容，然后把它还给林弦：
“放心吧，情报收集是我的强项，这方面我比你擅长，交给我就可以。”
“那边，前面右转，直接去门口，不用去停车场，有泊车小弟帮我们停车。”
说着，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沓绿色美元，塞进林弦口袋：
“美国小费文化很严重，也很恶劣。但总之，任何时候用小费开路都是没错的，不用心疼，尽管给小费，毕竟你现在的身份可是一位石油王子，你眼里的钱就和废纸一样。”
“那就多拿点废纸啊。”林弦撇了一眼安杰丽卡的手提包：
“你就给这一点，我怎么撒？根本没办法代入角色。”
“……”
安杰丽卡很无语看着林弦，但仍把手提包里所有绿色美元都塞进林弦口袋：
“我可提醒你一下，好莱坞电影里那些给小费的方式……比如蝙蝠侠那种，都是夸张演绎的。现实里可没有那么傻的人，也没有那么土气的举动。”
“即便是世界首富贾斯克给泊车小费，也一样是折起来的一张100美元钞票。知道为什么要折起来吗？就是因为折起来显得多……谁会真的傻乎乎像电影里的花花公子一样进门撒钱？”
“放心吧，我有分寸。”
林弦踩下刹车，将紫色的兰博基尼停在宴会大厅门前。然后抬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络腮胡、方正脸、吊长眼角、深眼窝、小卷头发、身为石油国王子的自己：
“我的演技虽然没你好，但也是受过某位好莱坞戏精特训过的。”
“哦？是哪一位？”
安杰丽卡颇有兴趣地问道：
“好莱坞的戏精，我可是都认识的。”
林弦摇头笑了笑：
“这个你就真不认识了。”
说着，按开兰博基尼的剪刀门，竖着开启。
旁边的泊车小弟和接待人员立刻围过来，给右边的安杰丽卡伸出白手套，护住低矮的车框；然后林弦这边车门外，也有一位泊车小弟躬身等候。
林弦大大方方的走出车门，直接从口袋里随手捏出几张崭新钞票，和兰博基尼车钥匙一起放在泊车小弟手里。
泊车小弟登时瞪大眼睛。
慌忙接过，鞠躬道谢。
林弦整整西装衣领，直接走向另一边，给两边服务生也一人捏了几张。
然后搭上安杰丽卡递来的左手，牵住，踩着红地毯，一起走向里面热闹的宴会大厅。
一路上，安杰丽卡不愧是交际花，名媛女王。路过的无论男女老少，都热情的和她打招呼。
安杰丽卡也是笑着回应。
她傲人的身材，挺着一身深紫色的晚礼服，气场颇为强势高贵。
不同于绝大多数盘着头发或是挽着头发穿礼服的女性，安杰丽卡瀑布般顺滑柔畅的棕色长发，就这样平铺在裸背后面，格外的自信从容。
林弦在这里当然谁也不认识。
他甚至连自己都不认识！
所以，安杰丽卡对谁笑，他就对谁笑；安杰丽卡和谁说话，他就对谁点点头，一副很懂的样子。
会场里大家说的都是英语。
说慢了，林弦还能听懂，说快了，或者有时候语法上莫名其妙的省略和连词，就让林弦听着很吃力了，似懂非懂。
所以，他也索性闭口不言，假装成一个英语并不是很好的阿啦伯王子。
反正牵着安杰丽卡，肯定不会有人质疑他的身份。
安杰丽卡就是最好的名片。
足以代表——
爷有钱。
两人进入大堂不久，宴会就开始了。
“看，林弦，楼梯柱子那边，那个穿着浅黄色礼服、盘着头发的女人……”
安杰丽卡端着酒杯，借着贴近的功夫，在林弦耳旁轻声说道：
“那位就是贾斯克的女秘书。”
林弦也借着从侍者托盘里拿酒杯的机会，往楼梯那边撒了一眼。
那里只有一位穿着黄色一字肩礼服的女人。
很好辨认。
那女人的身材同样很高挑，也很纤瘦，看起来和安杰丽卡的模特比例差不多……果然，世界首富的女秘书选拔标准，也这么高吗？
林弦相信，如果这位面容姣好身材火辣的女秘书也来好莱坞深造，或许成就并不会比安杰丽卡差多少。
毕竟能当世界首富的秘书、并且还被如此信任的女人，岂能是等闲之辈？
姑且不说学历、认知的问题，光是能力肯定就已经远超常人。要不然……贾斯克干嘛非选她当秘书呢？
世界上比她火辣、比她漂亮的女人多了去了，贾斯克这位花花公子更是不缺漂亮的女朋友。漂亮之于首富而言，恰恰是最廉价的商品。
这也不禁让林弦有些顾虑……
安杰丽卡真的能搞定这位女秘书吗？
他又仔细观察了下这位女秘书。
她平时应该是有戴眼镜的习惯的，只不过今天为了出席晚宴，所以佩戴了隐形眼镜。但从太阳穴那里的形状以及用眼动作来看，不难发现日常戴眼镜的痕迹。
女秘书的相貌，确实也是一等一的漂亮，比起安杰丽卡那种伶俐的俊美感，贾斯克这位女秘书则更显的温雅可爱风一点。
头发也是标准的金黄色，亮亮的盘在脑后，非常正式的宴会发型。
“正在和她说话的，也是一位互联网公司高管。”
安杰丽卡轻声说道：
“她现在应该还没注意到我，因为这里人太多了。不过那也是迟早的事情……所以我们开始计划吧林弦，我现在要去和各种熟人打招呼应酬了。”
“你尽快进入花花公子状态，让那位女秘书有接近我的理由、也让我有抛下你和她搞在一起的理由。能做到吗？早知道……我昨天晚上该对你特训一番，看起来你不是那种特别会讨女人欢心、会逗女人开心的男人。”
林弦轻哼一声：
“无妨，反正我有超能力。”
安杰丽卡后撤一步，上下打量林弦：
“什么超能力？”
林弦就像是《蝙蝠侠》电影里、面对闪电侠询问你有什么超能力的布鲁斯&#183;韦恩一样，指指脸上不属于自己的容颜：
“I am rich（我有钞能力）。”
安杰丽卡会心一笑，伸出食指，点点林弦的胸口：
“祝你好运，夜间的守护者……希望这里就是你战无不胜的哥谭市。”
“再见，我的黑暗骑士～”
……
说是这么说。
但林弦可从未有过在宴会上主动勾搭女人的经历。
以前每次在上海去晚宴，都是跟着赵英珺去的，基本就被锁死了，没机会也没想法。
唯二两次被邀请跳舞，一次是赵英珺主动邀请自己的、一次是被赵英珺粗暴打断的。
此时，安杰丽卡已经娴熟的消失在人群中。
这种场合，本就是她的主场，无论戏里戏外。
对于安杰丽卡而言，人生本就没有什么戏里戏外。她一直在演戏，总是在演戏，电影里她是女特工，现实里她也是女特工。
也许她唯一的真实，就是在季临身边的那些岁月；看着自己最喜欢的弟弟慢慢长大、看着自己怀抱里的小男孩变成坚强和智慧；这才是安杰丽卡仅有的真实……
只可惜，就是这仅有的、唯一的真实，如今也被无情的剥夺而去。
她的人生，也就只剩下了演戏。
“Hi～”
林弦回过头。
旁边一位打扮靓丽的年轻女孩，主动给倚靠在餐桌旁的林弦打招呼：
“嗨。”
女孩眨眨睫毛长长的大眼睛，有些害羞又有些期待的询问道：
“请问……你有时间聊一聊吗？”
林弦微笑着用英语回复：
“当然可以。”
两人举着酒杯，闲聊了几句，女孩自我介绍了自己，林弦也把安杰丽卡给自己的人设复述了一遍。
“哇哦。”
女孩微微惊讶：
“原来你是一位王子……但是你讲的英语，好像有一种中国人独有的腔调，就像是唱歌一样。”
“因为我的英语，就是在中国留学时学的。”
林弦晃着手里的红酒杯，游刃有余：
“我从小就喜欢中国，很小的时候就去中国留学了，我的中国话和英语都是在中国学习的，所以自然……就有了中国的味道。”
“原来如此。”
女孩恍然大悟笑了笑，对林弦所饰演的石油王子是愈发有兴趣了：
“其实我大学里修的第二门外语，就是阿啦伯语……所以我今天才想着来和你打个招呼。”
“我很喜欢阿啦伯语，我认为这门语言……真的是世界上最浪漫的语言，你不这样认为吗？阿啦伯语既然是你的母语，你肯定对这门语言有着更深的理解。”
“你觉得……最浪漫的阿啦伯语是哪一句呢？可以讲给我听吗？”
？
可以。
钓鱼执法来了是吧？
不过……林弦这么多年的电影是白看的？还是VV的好莱坞演技特训是白练的？
他丝毫不慌乱。
贴近女孩，居高临下看着她碧绿的眼睛，用英语说道：
“你有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
“哦，谢谢。”女孩脸蛋儿有些微红，低下头轻声说道：
“可是这是一句英语，并不是阿啦伯语。”
“没错。”
林弦自信的微笑点点头：
“但我的英语老师告诉我说……这句话，才是世界上最浪漫的话语。”
女孩被逗得笑了，笑的花枝乱颤，走过来，挽住林弦的胳膊：
“你可真是一位有趣的男人！我们去那边跳支舞吧！”
……
有了女孩的带领，林弦如鱼得水。
他趁机瞥了一眼安杰丽卡。
发现她已然和那位贾斯克的秘书接上了头。
果然。
那位女秘书真的是太喜欢安杰丽卡了！
此时的她，激动的面色红晕，说话都结结巴巴的，甚至还忍不住要小跳起来。
而站在她对面的安杰丽卡，则是游刃有余，微笑看着这位激动的小兔子，耐心听她讲话。
不一会儿。
等林弦回过神，想要再寻找安杰丽卡和那位女秘书的身影时，就已经找不到了。
去厕所了？
也不用去这么长的时间吧。
他又换了几个地方查看，却真的找不到两位高挑大美女的身影……
又过了一会儿。
晚宴舞会都快要结束了，还是没见到两人出现。
嘀嘀。
安杰丽卡给林弦准备的美国手机响起。
他拿起一看，是安杰丽卡发来的信息：
“今天晚上我不回去了，你自己开车走吧。”
卧槽，牛！
林弦真心感叹，七宗罪果然是不养闲人，代号色欲的安杰丽卡名副其实，男女通吃。
不，通杀。
实在不行开个班吧，肯定很多和女生说句话都脸红的男生特别需要报名，这攻略的也太快了吧！
不过，这自然也是好事一件。
对林弦而言，安杰丽卡越快把女秘书攻陷、越快套取到关于贾斯克的情报，那局势就对自己越有利。
“拜拜，回见。”
林弦和那位活泼开朗的女孩互留了联系方式后，就出门离开。
既然不用等安杰丽卡、不用当她的司机了，那自己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早回去早休息吧。
来到门口，泊车小弟放钥匙的地方。
林弦还没开口说什么，泊车小弟直接站得笔直、鞠躬、双手把兰博基尼钥匙递上：
“先生，祝愿您有一个美好的夜晚。”
林弦点点头，接过钥匙。
他看见旁边的钥匙盒里，工工整整、整齐排列着三排豪车钥匙，估计都是里面宾客的。
这点小费看起来没白花，虽然贵是贵了点，但好歹享受到了服务。
转过身。
林弦拿着钥匙，前往会馆停车场。
泊车小弟继续半身鞠躬，目送林弦离去。而等他抬起来身子，却发现……自己身旁，竟然站着一位东方面孔的小姑娘！
小姑娘不过十四五岁、或者十五六岁的年纪，看起来非常稚嫩，但娃娃脸的面容清秀可爱，白皙如雪，美艳至极。宛如瓷器，宛如艺术品。
他一眼就看得出来，这等长相和气质的小女孩，绝对是大富大贵家出身，才能养得这般漂亮精致。
所以赶忙蹲下身子，微笑看着这位湛蓝色瞳孔仿若放光、仿若流动的少女：
“小姐，您是和父母家人走丢了吗？他们在哪？要不要我带你去找一下？”
那双瞳晶蓝光亮的小女孩没有发声。
面无表情，也没有丝毫动弹。
就连那齐颈的黑色短发，也好似凝固了一样，不曾半点抖动。
她沉默的抬起右手，指指泊车小弟身后的大厅，一言不发。
“哦？你家人在哪里吗？”
泊车小弟会意，赶忙扭过身，看向大厅那边。
然而……
那里空无一人。
“咦？”
他挠挠头，不知所措，又回过身，低头看向蓝眼少女所在的地方。
“咦？！”
他睁大眼睛，发现刚才还站在这里的冷艳少女也不见了！
去哪了？
是找到父母了吗？
泊车小弟疑惑咂咂嘴……
算了。
都十几岁的小女孩了，走丢是不可能的，自己也不用过于担心。
他继续站得笔直，执行他的工作。
只是……
他并没有发现。
在原本摆放整齐的车钥匙盒里，第二排最右边……少了一把黑色的奔驰车钥匙。
……
紫色的兰博基尼在城郊公路上飞驰。
林弦望向窗外，感叹美国的地理优势是真的得天独厚。
这里目之所及遍地平原。
是真的平。
所以就导致，美国的大部分公路都相当笔直。曾经有种说法，就是美国的高速公路你甚至可以把方向盘固定住然后睡觉……虽然这种说法肯定是夸张的，但也从侧面说明，美国的地理条件确实好，路平、路直、开起来省心。
这一路上，林弦都没碰到过什么车辆。
果然人口密度和居住密度，与中国是没法比的。
这不。
好不容易才碰见一辆同向行驶的轿车。
他瞥了一眼右边后视镜……可以看到，后方极速靠近的，是一辆没有开车灯的黑色奔驰车。
大晚上不开车灯也就算了……开那么快干嘛？
不怕翻车啊。
林弦在现实中还是很讨厌这些危险驾驶者的，轻哼一声，他收回目光，又习惯性的看向车内后视镜。
车内后视镜可以通过后车窗玻璃，更好的观察车辆正后方死角，以便来判断跟车距离。
猛然。
他一阵头皮发麻！
只见车内后视镜的镜面上……那辆漆黑无光的奔驰车，已经无比接近兰博基尼车尾。
并且，在漆黑的背景中，可以清晰看到主驾驶位置上，有两团灯泡一样明亮的幽蓝色光芒！幽蓝色瞳孔！
是蓝色的眼睛！
是那名时空刺客！
她竟然真的追到美国来了！
轰——
奔驰车就像不要命一样，直接撞在兰博基尼车尾！将各种碳纤维部件撞的粉碎！还将右车胎撞掉……这辆玻璃大炮一样的紫色跑车一时间摇摇欲坠。
林弦赶忙稳住方向盘，避免侧翻，踩着刹车拉着长条的火星，将车辆停在路边……
这怎么回事？
时空法则、强制回避、时空排异、对这名时空刺客就一丁点影响都没有吗？！
刚才那种紧急情况，要不是林弦驾驶经验充足、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高速爆胎的情况……他刚才可能就已经翻车死掉了！
所以时空法则完全失效了吗？
完全对这名少女杀手、时空刺客无效吗？
倘若真是这样，时空穿越者有办法无视时空法则、随意破坏时空稳定性、随意更改历史……那时空和历史不就完全乱套了！
林弦一时，是真的绕不过来这个弯。
无论如何，他不能接受，一个时空穿越者竟然能如此超脱时空法则之外。
但是，现在也来不及想答案了。
他从后视镜已看到，那名少女已经打开奔驰车门，从车上跳下、面无表情、眼中蓝光冰冷、向这边快步跑来。
咔嚓。
林弦也快速按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下车。
从车头绕了来到视野宽阔处之后，他当即从衣服内兜里掏出西格绍尔－P320手枪。
打开保险、上膛、右手握住、抬起手腕。
一切都这么熟练。
一切都这么电光石火之间。
就在少女刚刚反应过来要闪躲的时候，林弦的瞬枪枪法！早已瞄准欲扑向奔驰车掩体的少女！
“晚了。”林弦喊道。
他的瞬枪枪法根本不需要瞄准的时间，只需要现在扣下扳机，就足以在少女扑到掩体之前……将她头颅打爆！
面对如此强敌，林弦才不会怜香惜玉。
他稳住瞄准的枪口，狠狠按下扳机——
咚……
整个世界，顷刻安静。
林弦的心脏好像被拳头紧握住一样，停止跳动，全身无力。
他的耳朵听不见任何声音。
口腔内没有任何味道。
甚至感受不到夜风拂过脸庞，和吹起的头发。
他目光直勾勾盯着前方、眼睁睁看着跃起在半空中的时空刺客、成功跳进奔驰车后面躲起来、避开射击的掩体。
而他紧握着西格绍尔手枪的右手、紧扣着扳机的食指——
【却无论如何！按不下去！按不下去！】
不是他不想按。
也不是被什么东西卡住。
就是在瞄准少女头颅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就像被剥夺控制权一样！没有知觉、无法控制、没有力气、按不下去……
并不单单是手指。
四肢。
脖子。
肌肉。
呼吸。
身体的一切，全都在那一瞬间不属于自己，登时脱力，整个虚弱的往前方倒去……
他明明是想伸出双手挡在头前，撑住身体。
可却连这种身体最基本的条件反射都做不到！
身体一根毫毛都没法移动，就这样，硬生生的，栽了下去……
嘭。
林弦肩膀着地，随后不受控制的脑袋，也跟着捶打在地。
他没有死。
但就像被石化、被剥夺了灵魂和神经一样，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甚至……刚才那一刻，连眼球都都不受自己控制，想偏移一些视线都做不到。
忽然。
他回想起那天在办公室变得透明、被强制静音、僵硬倒地的黄雀。
【强制回避】。
自己现在的状态，就是触发了【强制回避】！！
可是！
自己是本时空的土生土长的人啊！
为什么强制回避会触发到自己身上？
无论怎么看，都应该是触发在那名时空刺客身上、让她的行为遭到禁止啊！
可眼下来看……这一切，竟然完全反过来了。
难怪那名少女对自己如此肆无忌惮，她杀自己这件事，好像根本就不会触发任何时空法则。
但自己杀她却不行！刚才自己明明一发子弹就可以带走这名时空刺客……但竟然是自己受到了时空法则的惩罚，强制静音、强制停止、强制锁死、强制回避。
此时此刻。
好像那名刚刚跃至奔驰车后的时空刺客，也觉察到了林弦的不对劲儿。
她悄悄探出头。
一颗明亮的蓝色瞳孔，从奔驰车尾巴平移出来。
现在的林弦尽管虚弱，但他多少恢复了一点身体的控制。
他又再次举起西格绍尔手枪，瞄准那半颗露出掩体的少女头颅，企图按下扳机——
咚……
又是如同一记重锤轰在胸口。
失去知觉无法控制的右手，再也握不住西格绍尔手枪，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而林弦，也如同一只失去脊椎、被抽掉神经的绵羊一般，紧紧贴在马路地面上，无法动弹……
果然，是【强制回避】！
除了自己的身体没有变透明以外，自己现在的反应，和那天受到强制回避法则的黄雀一模一样。
但林弦死活弄不懂，为什么受到强制回避的却是自己，这完全倒转因果了！
明明自己才是本时空土生土长的人、那时空刺客才是外来者。
可为什么！
在这件事上，时空法则只保护那名时空刺客，却不保护自己呢？
无处申冤……
甚至连伸冤发声都做不到的林弦，只能顺着不能移动的眼球，看着那名双眸闪着刺眼蓝光的少女，从奔驰车掩体后站起来，向着自己这边走来。
要完蛋了吗？
对方完全不受时空法则限制、又是那样的力大无穷、自己动都动弹不得……而且就算可以动弹，也会莫名其妙受限于时空法则没办法对少女造成伤害。
这怎么赢？
这怎么可能赢得了？
“趴下！！”
忽然！
就在林弦听觉恢复的一瞬间！
马路后方传来一声娇嫩的厉喝，伴随有轰隆而至的暴躁引擎声：
“趴下！！！”
林弦来不及分辨，用仅有的刚刚恢复的力气……将头紧紧贴在马路上——
轰！！！
一辆狂速奔驰的哈雷摩托空中而至，直接飞跃林弦的头顶，以肉眼都只能看到残影的高速，以无坚不摧之势，冲向徐步走来的时空刺客！
嘭！
一声闷响。
来不及躲闪的时空刺客，直接被造型夸张的哈雷摩托车撞飞。飞出十米后，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她刚刚才抬起爆亮着蓝光的双眸……
那辆疯狂又暴躁的哈雷摩托车一个原地甩尾，再次朝时空刺客碾压过去。
但这一次，时空刺客早有准备，一个及时的跃起，躲过哈雷摩托车的碾压。
嗤嗤嗤嗤嗤——
摩托车刹车盘崩出连串的火星，又是一个甩尾，精准的横停在林弦眼前。
只是林弦的身体，尚且没有完全恢复力气。
虽然眼珠子已经可以移动视线，但却没有力气抬起头、看不到哈雷摩托车上的身影究竟是谁。
一只小巧的球鞋从摩托车上踏下。
或许是球鞋主人身高不高的缘故，这辆高大的哈雷摩托竟整个横斜过来。
一只白皙的小手，从地上抓起掉落的西格绍尔手枪，然后立刻直起摩托，对着奔驰车尾巴连开几枪。
砰砰！砰砰砰！
摩托车上的人，非常懂火力压制，只要时空刺客有探出头的冲动，就立刻两枪封死她的意图。
“快上车！快！”
随着听力的恢复，林弦已经能听出来，发出喊声的同样是一名小女孩。声音清亮、稚嫩、却充满力量。
砰砰砰！砰砰！
在女孩不断开枪的火力压制中，时空刺客始终无法从奔驰车掩体后探出……而就在这来之不易的时间里，林弦总算是恢复了一半体能。
尽管仍旧虚弱。
但已经可以强撑着站起来。
在砰砰砰压制射击的枪声中，林弦扶着哈雷摩托车减震器，艰难的站起身……然后扶住女孩单薄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一个横跨，成功坐在哈雷摩托车后座上——
轰！！！
前面和自己紧贴的女孩，轰然将摩托车油门拧到底！
暴躁又狂野的哈雷摩托车烧起难闻的焦臭味，但随即弹射起步，车头扬起来的同时，车辆已然开出数米之远。
身前的女孩，她左手单手撑着车把，右手举起西绍格尔手枪，将剩下的全部子弹，一口气宣泄而出。
子弹打在奔驰车尾部，逼着时空刺客滚到车辆侧面、马路边沿之下躲起来。
射击还没有停。
最后的五六发子弹，女孩全部宣泄在奔驰车油箱的位置，激起火花，却没有引发爆炸。漏出来的汽油像是小孩尿尿一样，从车身上的弹孔流出，迅速在地面上弥散开来。
女孩果断扔掉没有子弹的手枪，从哈雷摩托车手套格里掏出一个Zippo打火机，手中灵活转动一圈，火苗燃起，用力向后一扔！头都不回的握紧油门加速离去——
轰！
这一刻，林弦才真正意识到，什么才叫做好莱坞电影里的，英雄从不回头。
现在的他依旧没有恢复全部力气，但已经能撑住女孩的肩膀稳住身姿，向后方看去。
只见刚才还崭新明亮的黑色奔驰车，此刻已经被满地的汽油所引燃，变成一团照亮黑夜的大火球。
站在火球面前，凝视着不断离去哈雷摩托的……正是那位已经两度刺杀自己的时空刺客、少女杀手。
在摩托车急速狂奔下，距离飞速拉远。
林弦眯起眼睛。
只能看到，冲天的火球面前，那个同样娇小的黑色身影，握紧拳头，死死盯着他，瞳孔中的湛亮蓝光……比之身后的熊熊烈火，更为恐怖、更为骇人。
轰……
哈雷摩托车平稳的在笔直马路上奔驰。
林弦也总算完全缓回力气，喘了几口气后，再度撑住面前女孩看似单薄的肩膀，往后腾了腾身子，后移了一些：
“谢谢你。”
林弦一时感觉有些恍惚。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大人一个比一个废物，小孩却一个比一个强。
“谢谢你救了我。”
林弦又重复了一遍：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认识我吗？”
“我当然认识你，林弦。”
女孩娇嫩的声音，顶着呼啸的夜风传来：
“我就是来救你的，你让我太难找了。”
林弦疑惑看着女孩的背影。
她看起来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身材也很单薄。但是在这个有些微凉的四月下旬，眼前的她竟然只穿着一件短袖，这说明体格非常不错，至少很耐寒。
因为角度原因，林弦只能看到她的背影，看不到正面。
少女的头发是乌黑色的，用小小的皮筋绑成一个小小的、像是仓鼠一样的小马尾。
这个小巧可爱的马尾辫，真的就像团小仓鼠一样，咬在少女后脑勺上，伴随着夜风的吹拂，一摇一摆，甚是可爱。
“你是专门来救我的？”
林弦反问道：
“谁派你来的？”
“我不能讲。”专心驾驶摩托的女孩，迎着风说道。
“那为什么来救我？”
“也不能讲。”
得。
林弦也是冷不丁笑了出来。
他反正早就习惯身边的谜语人了，爱说不说：
“那名字总可以告诉我吧？毕竟你也算是救了我一命，我该怎么称呼你？”
“虞兮。”女孩轻声说道。
“什么？”
林弦睁大眼睛，撑着少女的肩膀，从侧面往前伸过头：
“你说你叫什么？”
“是风太大，你听不清吗？”
女孩悠然说着，松开紧握油门的右手，将速度降了下来：
“虞姬的虞，归去来兮的兮。”
女孩在月光下回过头，晶蓝色明亮如星河的双眸，比月光更亮，照进林弦的眼睛：
“这就是我名字——”
“虞、兮！”

第32章 两位少女，蓝色的真相
眼睛。
蓝色的眼睛！
瞳孔里那种湛蓝色的光圈，和那名时空刺客一样诡异又明亮。
这说明……眼前这位从摩托车上回头的女孩，也同样是一名【时空穿越者】！
女孩还要看着前面的路驾驶摩托车。
所以短暂回了下头，和林弦道出自己的名字后，就立刻转回去目视前方，拧紧油门，在无人的马路上高速奔驰。
她没有佩戴头盔。
脑后小仓鼠一样小巧的马尾辫，在夜风中飞舞，被吹的笔直。
发梢荡在林弦鼻尖，似有似无的扫动。
“你也是一名时空穿越者。”林弦说道。
“没错。”
前倾身子、伸直胳膊驾驶哈雷摩托的女孩迎着夜风喊道：
“显而易见的，我和那名追杀你的少女一样，都是时空穿越者。而且通过眼睛里蓝色光亮的程度不难判断，我们穿越而来的时间相差不远。”
？
林弦把握住了这个知识点：
“你是说，时空排异造成的瞳孔颜色变蓝，亮度是由穿越而来的时间跨度决定的？如果时空穿越者来自几十年后的未来，那可能光亮就会弱一些、弱的让人不容易察觉出来发光。”
“而如果是来自几百年后，亮度就会和你们这样、和蓝色灯泡一样……我原本还以为这个亮度，是和你们体内所谓的能量有关呢。”
至此。
算是破案了。
关于时空穿越者蓝色眼睛亮度的问题，林弦曾经和刘枫讨论过。
林弦认为这种眼睛里的蓝光，单纯就是能量、或者电量指示器，什么时候穿越者快要消失了，这个光亮就变的黯淡。
而刘枫则认为，这种亮度，代表时空排异的强度、警示度，也就是说越危险、越强大的敌人，时空排异就会让瞳孔的颜色变得越亮、越容易被察觉。
目前来看，两个人都猜错了。
眼前这位救下自己的女孩已经明说，蓝色瞳孔的亮度，和时空穿越的时间跨度有关。
“你和那名时空刺客都来自什么年代？”林弦撑着她的肩膀问道。
“我不能说。”
女孩给出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
“你应该可以理解我为什么不能说的，因为时空法则的限制。尽管我们之间对于各个时空法则的称呼不同，但大体意思都是一致的。”
“包括你问我的，来自什么年代、谁派我来的，这些超出时空法则限制的东西，我完全没办法讲。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是来救你的，而且我找你好久了，这个世界太大，你如果不在上海的话，想找你真的很难。”
“如果不是能感应到那名……就按你的称呼来说吧，那名时空刺客。我能感应到那名时空刺客的大致位置，她也能感应到我。我直觉她这几天的移动频率太频繁太精准了，我就明白……她应该是找到目标了。”
“所以我为了找你，就直接凭借【时空相似相吸感应】跟随她的行踪，一路来到了美国普林斯顿。她到哪我就跟到哪，这不，果然把你给找到了。”
……
林弦听着女孩稚嫩清亮的嗓音，算是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大概就和《终结者2》这部科幻电影里演绎的那样吧？
一个来自未来的时空杀手，一个同样来自未来的时空保镖，两个终结者机器人围绕一个少年开始公路追逐保卫战。
所以。
这两个年龄相似、身手同样了得的少女，也是一个来杀自己的、一个来保护自己的？
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
但从事实来看看，好像是这样没错。
其实仔细对比一下就能发现，这两位女孩除了年纪相似外，其它不一样的地方还是很多的。
那个来刺杀自己的时空刺客，身高相对要稍微高一点点、身材也更加健壮一点，有明显的肌肉线条和训练痕迹。
虽然大体上来看，还是和普通小女孩无异，细胳膊细腿的，但那种肌肉线条一看就经受过专门的训练。
然后外表长相方面，时空刺客的头发是黑色齐颈短发，看起来很是凌厉，配合上那面无表情、面具一样的脸庞，着实很吓人。
而反观救下自己的这位女孩。
虽然看起来也是十五六岁年龄不假，但身材要更娇小一点，比时空刺客矮一些、瘦一些、肩膀窄一些、身上的训练痕迹也少一些。
发型上，虽然头发同样是黑色、也不怎么长，但却绑着一个可爱的团团小马尾，很是可爱。
之所以这两位很能打的少女都不留长发，林弦也大致能猜出来原因。必然是因为长发不利于战斗、还非常累赘和麻烦。电影里那些真正的杀手……往往都是光头，雷厉风行不会被别人抓头发。
长相上，两位少女差距也不小。
救下自己的这位女孩，明显表情更丰富、更活泼一点、更像是一个正常人而不是机器人。
虽然刚才两人的回眸对视只是一瞬间，但林弦也看得清楚，这位女孩也同样是美的很惊艳、很精致，远胜于雕塑的美感。
这倒也不奇怪。
毕竟她和那位时空刺客都来自遥远的、至少几百年后的未来，那自然都接受了同样的药物强化和基因编辑，体能和长相同样都是顶尖的。
但其实比起这些……
真正最让林弦在意的，还是女孩的名字——
【虞兮】。
在今天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个事件中听到这个完全出乎意料的名字，林弦还是非常惊讶的。
他这段时间也一直在思考。
黄雀口中的虞兮，到底指的是什么、指的是谁？
他想了很多种可能，但都无法说服自己。
因为黄雀已经让他猜了太多谜题，他也找到了黄雀出谜题的规律……那就是足够的直白，足够的简单。
可万万没想到。
这次的谜题，果然和之前的镜子谜题一样，是真的一点也不绕弯、一点也不需要动脑、说什么就是什么、答案就在题干里！
虞兮……
竟然真的是一个人的名字！
不是比喻、不是代指、不是称呼、不是形容词……就是真真实实、坐在自己面前的一个女孩。
黄雀消失前，最后留下的话，就是让自己“千万不要离开虞兮”。
所以她早就知道，自己迟早会被时空刺客追杀。
而且她也清楚，会有一位叫做虞兮的时空保镖，同步穿越回来保护自己。
“你认识黄雀这个人吗？”林弦看着虞兮脑后那一小团马尾辫。
“我不认识。”虞兮答道。
“那你认识赵英珺吗？”
“我当然知道。”
虞兮右倾身子，压弯，让摩托车在不减速的情况下驶上右侧公路：
“赵英珺不就你在上海的朋友吗？她曾经是你的老板，只是后来你出来单干了，但是你们俩的公司业务高度重合，其实分家了和没分也没什么区别。”
“我不是说现在这个时代的赵英珺。”
林弦打断她：
“我是说在你那个时代的赵英珺，你认识吗？”
“不认识。”
那团越看越可爱的超短马尾辫摇了摇：
“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
林弦有些疑惑：
“可是……不管是黄雀也好、赵英珺也好，总之不管她叫什么名字，她可是认识你的。她知道你的名字，好像也知道你会来找我。”
“那女人有个非常显著特征的，她特别喜欢戴耳坠、还特别喜欢穿高跟鞋、特别喜欢穿大风衣、特别喜欢环抱双臂看着人说话……你回忆一下，在你那个时代认识的人里，有这样的人吗？”
仓鼠一样的小马尾再度摇了摇：
“没有，完全不认识。”
……
行吧。
林弦也不再发问。
如果这位名字叫作虞兮的女孩，还是会用“不能说”“没办法说”来回答这个问题，那林弦就可以直接默认，这个女孩肯定是认识黄雀的。
只是。
现在这女孩，毫不犹豫、毫无波澜的就否定认识黄雀和赵英珺，完全像是第一次听到名字的陌生人那般，毫不在乎。
这就说明，这位女孩，大概率是真的不认识黄雀。
嗯……
林弦坐在摩托车后座上思考。
从时间线顺序上来看，也并非没有这种可能。
现在已经可以确定。
黄雀，穿越来自几十年后的未来。
虞兮，还有时空刺客，至少来自几百年后的未来。
她们之间的生活年代，相差好几百年，相互不认识、没听说过倒也是正常的。
唯一解释不清的就是……为什么黄雀会准确知道虞兮这个名字、还知道虞兮一定会在几百年后穿越回来保护自己的事。
这就有点玄学了。
毕竟这可是直接预言几百年后的事情啊，神仙都不敢这么确定，黄雀又是哪来的自信呢？
只可惜。
现在黄雀已经消失，这小女孩虞兮又不知道这档子事，这个问题恐怕真的是找不到答案了。
“那，你对那个时空刺客了解多少呢？你知道她的具体情况吗？”
面对林弦的疑问。
虞兮再度摇摇头：
“我和你一样，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她。在今天之前，我连她长什么样子、是男是女、什么年纪什么身材来自什么时代……全都一无所知，甚至可以说，你都比我更了解她。”
“我只是前几天，能感觉到我们都在中国范围内，都在上海附近。但后来，她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大概是欧洲那个方位，那里还有一位感应很弱的时空穿越者。”
“我也打算跟过去的，结果我的飞机还没飞到，她的位置就又变了，又回到了上海。而且那个微弱的感应消失了，我不知道自然消失还是被杀。”
“随后，她的位置又是再次变化，来到了美国。我就是通过这种快得的不合常理的位置变化，推断出她是有目标行动的，并且目标准确。”
原来如此……
这么来看，一切都对上号了：
“看来你们这种时空穿越者之间的感应，还是非常准的。”
林弦给虞兮解释道：
“我前些天就是去了哥本哈根一趟，然后那名时空刺客在我眼前杀死了我一位朋友；随后回上海，她又对我下杀手，但是被我开车躲过去了，我就立刻飞往美国，觉得国外是安全的；可是没想到，她竟然也追到了美国，而且手段反而更凶狠，已经完全不怕失手杀死我了。”
“抱歉。”
驾驶摩托车的少女看着前方的路灯，小声说道：
“要是我能早点找到你，可能你的那位朋友就不会出危险了。那名时空刺客，显然是有更加准确的方式获知你的位置，或许当前时空有人给她提供线索……这一点上我比她差太多，我是孤军奋战，没有任何人帮忙，所以一直到今天才找到你。”
“不不，这不是你的错，你不用道歉。”
林弦感觉这女孩有点通情达理过头了，黄雀的事怎么可能怪她呢。
“我只是有一个疑问。”
林弦继续提问道：
“你看你，现在和我讲话，都是受时空法则限制的，那更别说做别的事情了，你能伤害我吗？能杀死我吗？”
“那显然做不到。”虞兮摇摇头：
“只要刚有要伤害你的举动，在伤害到来之前，就会立刻被时空法则禁止，你是怎么称呼这一条时空法则的？”
“强制回避。”林弦答道。
虞兮点点头，带动脑后的小马尾辫也上下跳动：
“你这个名字起的还不错。没错，你也知道这个道理，时空穿越者是绝对不能干扰历史、改动历史、做任何超出既定历史允许范围之外的事情。”
“如果强行要做干扰历史的事，那后果和下场都是很惨的。不仅仅是会触发强制回避，还会大大减少能继续停留在这个时空的时间。甚至于……如果做的事情足够过分，就比如杀人这一点，毫无疑问，没错，是毫无疑问！会被时空法则整个抹除掉、从这个世界上消散。”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啊！”
林弦眉头紧锁：
“刚才你救我之前发生的事情，我不知道你看到了没有。那个时空刺客，她根本就不受任何时空法则限制！她不仅可以伤害我，甚至可以杀了我，并且我现在也确定，她杀了我都不会有任何事、不会受到任何时空排异和强制回避。”
“不单单是杀我，之前在上海市的时候，她差点就把我的司机给锤死……虽然那一拳头捶偏了、只是捶穿了玻璃没有伤到我的司机。但从她下手的轻重程度来看，她压根就没有在乎过时空法则的反噬和限制，她真的不在乎我和司机的死活。”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按理说任何事情、任何事物、都不应该能逃脱时空法则的限制吧？时空法则难道不是绝对的吗？我一直都认为时空法则是绝对的，无论是你身上也好、还是我那位穿越者朋友黄雀身上也好，时空法则每一次都是严格的执行、从来不手软。”
“可到为什么同样的事情，到了那位时空刺客身上，就不灵、不管用了呢？这种事情正常吗？你们时空穿越者有办法通过历史修正之类的手段……去规避时空法则的反噬吗？”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少女虞兮毫不犹豫回答道：
“即便是历史修正，那也是你们这个时空、这个时代的人，才能够做到的事情，我们时空穿越者受时空法则的限制非常大……近乎是任何影响大一点的事情都没办法说、没办法做。”
“所以，如果真有你说的那种情况，也就是那名时空刺客完全不受时空法则限制，我觉得是不可能的……但既然你都信誓旦旦的说这是事实了，我也不说不可能这种没有意义的否定语了。”
“我只能说，一个眼睛明显是蓝色的时空穿越者，竟然能超出时空法则之外、不受时空法则的限制……”
“【这绝对是不正常的。】”
……
虞兮说的话，又一次纠正了林弦之前的一个错误判断。
他当时天真的以为，时空刺客之所以能对自己动粗，是因为她和她背后的指使者们，找到了历史修正的具体方式、进而计算出来了“正修正”和“负修正”，然后通过同步改变某些事情，来中和抵消掉杀死自己带来的历史扰乱。
果然这种想法，根本就不切实际！
时空变动不可控。
这是林弦最早就悟出来的道理。
除非敌人们和自己一样，能够准确的预知未来，不然他们怎么能确切知道哪些事是扰乱历史、哪些事是修正历史呢？
之前林弦设想的，杀死自己对历史轨迹的影响是+105、救活两个人对历史的影响是－160……这些数据都是当时紧张慌乱的情况下，不负责任假设推理的。
事实上，谁能确定杀死一个人、或者救活一个人会产生多么大的蝴蝶效应呢？
蝴蝶效应本身就是一个混乱系统，没有办法数值化和量化。
至于泰姆银行从消失到重新找回来这件事……
这或许真的只是一个意外、一个偶然。
而且泰姆银行的消失和出现，这本身就是一件事，是一件事！不是两件事抵消的结果，只是单纯一件事的选择题。
“所以，我之前设想的，中和抵消时空弹性的假设，完全是错误的。”
林弦顾自说道。
然后他又抬起头：
“尽管那名时空刺客可以无视时空法则的事，非常不合理也不正常，那总要有个原因吧？总要是有什么特殊原因，才能让她获得这种能力……你有什么头绪吗？”
“没有。”
今天晚上，虞兮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摇头，甚至林弦都已经有些看腻那个小马尾晃动了：
“林弦，别管她是怎么做到无视时空法则的，但你要清楚，我可是依旧受时空法则限制的。如果你真的想找出时空刺客超脱时空法则之外的原因……那恐怕我帮不上什么忙，这一切都需要你自己去研究、去探索、去找到答案。”
……
林弦听着虞兮这熟悉的话语腔调，竟一时有些怀念。
这不就是黄雀天天挂在嘴边的话吗？
没想到大的谜语人离开了，小的谜语人又来了。
走了个大黄雀，来了个小虞兮。
其实，最让林弦头疼不解的……
还不单单是时空刺客无视时空法则这一点。
而是。
【为什么！强制回避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这件事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完全无法理解。以至于当时看着那战无不胜、毫无破绽的时空刺客向自己走来，林弦真的是有一点绝望了。
这场仗到底该怎么打？
对方不仅攻击力凶悍、不受时空法则限制、而且还免疫自己的所有攻击、对她射击反而把自己给打僵直麻痹了。
网络游戏里的外挂都没她这么厉害。
这一位时空刺客，简直就是满攻满防还自带麻痹光环……只能用无敌来形容。
看林弦好久没有说话。
虞兮担心的回过头，看了一眼，随即安慰道：
“你也不要太沮丧……我们可以慢慢想办法。你放心吧，我的任务就是保护你，我会用我的生命保护你，那名时空刺客如果想要杀死你，必须从我的尸体上迈过去。”
“而且刚才你看到了，虽然你无法对时空刺客发起攻击，但同为时空穿越者的我可以呀。我不仅可以用摩托撞她、还可以用手枪打她、也可以用火烧她……”
“所以你不用担心的林弦，那名时空刺客只是对你而言很恐怖罢了，但在我看来，她并不是无法战胜的。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战斗力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时空穿越者，都经历过各自时代的药物强化和基因编辑，实力和战斗能力本就大差不差。”
听着虞兮暖心的话。
林弦点了点头。
他并没有沮丧，也不是想虞兮想的那样失去了斗志。
自己都经历这么多了。
怎么可能还会被这种小事打击到呢？
他只是觉得……
一定有什么地方古怪。
一定有什么想漏了。
一定有什么细节自己还没注意到——
【事出必有因，有因必有果。】
时空刺客不可能毫无理由的对时空法则免疫，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门道、有什么操作、有什么秘密……
只要弄清楚了她不被时空法则限制的原因。
或许，就能够找到针对方法。
然后。
战胜她！
莫名的……
林弦回想起，高阳曾经在季临的生日会上，高喊的那句话——
“我们最大的荣誉不是屹立不倒！而是跌倒无数次后，依然能够爬起来的勇气！”
因为当时很震惊，所以林弦至今仍旧对这句话记忆清晰。
高阳说，这是18世纪英国著名作家奥利弗&#183;高德史密斯所说的名言。
这个冷知识是真是假就不知道了。
但至少，这句名言说的很有道理。
是啊。
失败怕什么？
他林弦从小到大、从知道梦境真相到现在，失败还少吗？
身边无数人都告诉他。
失败不可怕。
可怕的，是你失去了再站起来的勇气。
正如现在。
敌人很强大。
但林弦认为，绝对没有强大到无法战胜的地步！
“我会想办法找出原因的。”
林弦拍拍少女虞兮的肩膀：
“那我们现在去哪？”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林弦话音刚刚落下。
手机就响了。
打开一看，是安杰丽卡打来的。
他按下接听键：
“喂？”
“呵呵，那位女秘书已经睡着了。”
电话那边，安杰丽卡好似在抽事后烟，因为林弦听到了打火机的声音。
“你可真厉害。”
林弦赞叹道：
“说实话，我现在的处境真的很羡慕你，真的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怎么样，问出来什么了吗？”
“那当然。”
电话里安杰丽卡笑了笑：
“我什么时候失手过？”
“说吧林弦，你想先听哪一个？是关于萝莉控的……还是关于人工智能的呢？”
林弦眯起眼睛：
“告诉我关于萝莉控的。”
安杰丽卡轻笑一声，缓缓说道：
“这位女秘书给我抱怨说，他的老板贾斯克，前段时间把一位十几岁的少女……还是东方面孔的女孩藏在铁塔里好几个月。”
“她很担心这件事会让贾斯克身败名裂、甚至惹上牢狱之灾。因为你可能不清楚林弦，在美国……这种事情一旦曝光出去并得到证实，贾斯克的人生就完了。”
林弦换了只手拿手机，在摩托车座位上调整一下姿势：
“那个十几岁的小女孩，还有什么特征吗？”
“女秘书说，那个小女孩长得非常漂亮，就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脸蛋儿精雕细琢，像是艺术品。”
“除了好看漂亮之外，女秘书还说，那女孩的头发齐颈长度，黑色的短发，看起来非常冰冷沉默寡言。啊，还有一点，最让那位女秘书记忆犹新的就是……”
安杰丽卡吐了一口烟雾，轻声说道：
“那名少女的眼睛，是蓝色的。并且……明亮的吓人。”

第33章 贾斯克的秘密
诡异明亮的蓝色眼睛……
黑色短发、面无表情的少女……
一切都对上了。
那名时空刺客少女的长相，早就已经刻在林弦脑子里，经常闭上眼就是那双恐怖骇人的蓝色双眼，还有那宛如人皮面具一般冷漠的脸庞。
毫无疑问，贾斯克那位女秘书所描述的小女孩，正是那名追杀自己的时空刺客！
“还有什么关于那小女孩的情报吗？”林弦继续问道。
电话那边。
安杰丽卡应该是咬着烟嘴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其他的就没有了，因为我们这才第一晚，我总不能问那么多吧？今天我近乎是没有主动问过什么，我表现的对她老板毫无兴趣，所有兴趣都在她身上。”
“那是我们俩抱着聊天时，我点着她眉头说……是不是这一段有什么烦心事？感觉总是愁眉不展的。如果有什么发愁的事情可以说出来，我或许能帮上一些什么忙。”
“然后她才主动说出来了担心贾斯克被指控的事件，我就顺着迎合下去，才知道了贾斯克匿藏这位十几岁小女孩的事。但似乎这位女秘书也不知道真实情况，只能看到一些表面现象。”
“所以，林弦……看你这么在意这位小女孩，该不会她就是贾斯克派过去刺杀你的凶手吧？虽然听起来挺不可思议的，不过在我长大的那个国度，很多特工都是从小孩子开始培养的，毕竟孩子们天生具备充当特工杀手的优势……”
“个子小，灵活，不容易引发怀疑，还可以充分利用稚嫩的外表让敌人放松警惕。尤其是那种长相可爱的小女孩，谁会怀疑这样的瓷娃娃是杀手呢？她们可以轻松凭借那种人畜无害的脸蛋儿，混进任何地方、降低所有人的防备。”
……
安杰丽卡所言不假。
林弦也早有耳闻，中栋地区的特工情报组织非常强大，并且绝大多数优秀特工都是年纪很小的孩子。
虽然在正面战斗力方面，孩子远不如大人。
但是在需要隐藏身份和潜入的场合，孩子们得天独厚的优势，远胜大人。
这点林弦倒是不怀疑。
可爱又娇小的孩子们，总是能引发人类基因里的善意和偏爱。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时空刺客和虞兮都是小女孩的原因吧？
安杰丽卡出于谨慎。
在她和这位女秘书认识的第一晚，并没有主动询问太多，而是选择了被动倾听，这样才不会引发怀疑、并进一步增加信任感。
目前来看……
已经基本可以确定，时空刺客那位少女，确实如自己所猜想，和贾斯克是一伙的。
并且。
派遣时空刺客来追杀自己的人……八成也是贾斯克！
原来敌人，真的就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如果不是VV临死前，用最后的机会在电视机上烧出贾斯克的名字，可能自己到现在不仅不会怀疑贾斯克、甚至还会把他当做救命恩人老大哥来看待。
那可真就是自投罗网了。
但是还有一点想不明白……
如果贾斯克的目的，就是单纯要杀死自己。那为什么当初还要发射火箭在太空中把自己救下呢？直接让凯文&#183;沃克劫持的X－37B空天飞机把自己撞死不就行了？
林弦相信，贾斯克这种聪明人，应该不会做出尔反尔之事。
这一系列让人捉摸不透真相的举动，一定全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是他宏伟计划的一环。
那贾斯克的真实目的、最终目的又是什么呢？
以林弦现在掌握的情报，还猜不透。
还是先听听安杰丽卡那边打探到的其他消息吧。
“安杰丽卡，听你的意思，除了关于萝莉控的情报之外，你还打探到了关于人工智能的消息？具体是什么？”
“是关于贾斯克对于人工智能的态度。”
电话里安杰丽卡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位女秘书说，包括她在内，其实很多公司高管都是希望能够在工作中更多的引入人工智能AI来代替人工，这样不仅可以提高效率、还能优化资金支出、减少用人成本。”
“但贾斯克非常厌恶人工智能，虽然他早期曾经投资过一家著名人工智能公司，可后续产品出来后，他就对这种剥夺人类创造力和想象力的产物深恶痛绝……这也是现在贾斯克公司内部一个争议很大的问题。”
“这位女秘书也是在完事之后，随口和我抱怨的，她说如果贾斯克能同意在工作中使用AI的话，她的很多工作就轻松了。但没办法，贾斯克手里绝大多数公司都还没有上市，属于私人企业，所以……各种事项都是贾斯克的一言堂，说不行就是不行。”
“女秘书告诉我说，贾斯克经常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台词，就像是动画片里的反派角色一样，总是什么世界、什么历史、反正就是听起来很中二的话语……关于人工智能他就说过，从此之后，再也不会有超级人工智能存在。”
“我当时挺想问问，贾斯克是在什么情况、什么前因后果之下说出这句话的。毕竟你给我写的那张关键词小纸条上，不就是有超级人工智能这个词语吗？”
“只是当时我们两个躺在一起，已经聊了太多不合气氛的工作问题……我一个好莱坞女演员过度去关注商业机密、关注超级人工智能显然是不合常理的，所以我就没有继续发问。套取情报就是这样的林弦，一个劲儿的深入询问，只会引起对方的警惕和怀疑。”
“越是毫不在乎、显得毫无兴趣、一笑了之，才算是真正的欲擒故纵，反倒是能激起对方的诉说欲望，给你讲出更多的情报。”
“没错。”
林弦很认可安杰丽卡的观点。
不愧是季心水麾下七宗罪里，负责情报收集的高手，安杰丽卡的理论和战术都是相当有水平的。
说真的。
能够在初次见面的第一个夜晚，就从女秘书口中套出这些关键信息，林弦已经很满意了。
这两个信息或许对于女秘书自身而言，也算不上什么机密事项，所以才随口就说了出来。
毕竟这两个消息没有什么价值，只是一些日常工作中的牢骚，就像每个人都会和朋友抱怨工作中的不愉快和担忧顾虑一样。
但这两件事对于林弦而言，却无异于雪中送炭，直接让他确定了两个至关重要的判断——
1、追杀自己的时空刺客，就是贾斯克派来的。
2、超级人工智能VV，确定也是贾斯克杀死的，要不然他不会说出那句“从此之后，世界上再也不会有超级人工智能存在”。
这就够了。
有了这两个推论，就足以让林弦明确是谁在和自己作对、自己的敌人是谁。
这么来看……
林弦莫名有些怀疑……
【第四梦境里的那个神秘老人、这一切事件的幕后黑手……难道就是贾斯克？】
这个怀疑是有可能的，但也有矛盾之处。
因为贾斯克可是世界级名人，VV早就已经收集过很多贾斯克的人脸照片数据，也和自己画下的神秘老人素描画进行了比对。
一丁点相似之处都没有！
绝对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这就是超级人工智能VV给出的判断，林弦还是非常信服的。
但。
这种判断还是太过于片面。
既然未来几百年的科技，早就可以让人永葆青春、永葆年轻、人人都长得像雕塑一样美丽精致。
那么反向整容的话，肯定也可以把贾斯克的面貌整成一个历史上完全不存在的人，这都是可以实现的。
因此，在如今自己现实生命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去考虑遥远的第四梦境里神秘老人真实身份是谁，俨然没有任何意义。
还是先抓住机会，解决掉眼前的危机吧。
林弦轻叹一口气。
对着手机里说道：
“还有其他的情报吗安杰丽卡？”
“没有了林弦，今天晚上就获得了这两个。”
那边，安杰丽卡好像已经抽完了烟，声音顺畅了不少：
“情报套取是一个长期工作，随着我和女秘书的感情加深，肯定能套出来更多的信息。但是……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经过今天晚上的了解我能感觉到，这位女秘书还是非常聪明和有分寸的。”
“她清楚的知道哪些东西能讲，哪些东西不能讲。所以就算我和她继续这样保持关系下去，估计最后得到的消息也只是挠痒痒，根本无法深入核心。”
“这也是我一直以来担心的事情。”林弦答道：
“能从千万人中脱颖而出，成为贾斯克秘书的人，不大可能是等闲之辈。像今天她告诉你的事情，本就不是什么商业机密，恐怕放眼整个世界，这两个微不足道的情报，也就只有对我一个人有用罢了。”
“而那些真正有用的情报，不管是天才俱乐部也好、还是哥白尼也好，我想你都很难从女秘书的口中套出信息。更何况，这种事情贾斯克也不见得会让女秘书知道……即便他真的很信任这位女秘书，但天才俱乐部和其他事情不同，这应该算是贾斯克人生中最大的秘密了。”
电话那边。
安杰丽卡呵呵一笑：
“这件事，我们确实想到一块了。所以，必须想别的办法才行，不管这位女秘书是真的不知道天才俱乐部情报、还是说她知道也不会说。总之……我们不如更加接近贾斯克，去一探真相。”
林弦沉默了一会儿：
“能做到吗？直接接触贾斯克。”
“我已经有了初步计划。”
安杰丽卡说道：
“明天我们俩起床后，女秘书说想带我去她的家里看一看。因为她是我的狂热粉丝，收集了有关我的很多东西……甚至我作为童星出道时的很多纪念品，她都花大价钱大功夫买来收藏。”
“她更是在家里专门为我打造了一个收藏馆，想邀请我去看看。这对于现在的我们而言，我肯定不会拒绝的，反而表现的很有兴趣。而且……你知道这位女秘书的家在什么地方吗？”
“就在得克萨斯州，卡梅伦县，靠近博卡奇卡小镇。而博卡奇卡小镇……正是贾斯克整个买下来、开发打造成星舰火箭发射基地的地方。”
得克萨斯、博卡奇卡、星舰火箭发射基地。
听到这熟悉的地点。
林弦不由得想到VV曾经说过的话……
VV说过，贾斯克总是喜欢站在【观景铁塔】上观察火箭，每次都会看很久。除了必要的工作以外，他大部分时间都会待在星舰火箭发射基地、站在观景铁塔上。
所以，不言而喻。
那座观景铁塔上，一定还藏有什么特殊的秘密。
而既然安杰丽卡要去星舰火箭发射基地附近，又说已经有了直接和贾斯克接触的初步计划……
想必，她此行就是去见贾斯克的：
“所以你要直接去星舰火箭基地里见贾斯克吗？这好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就算见到他，无论问他什么问题，他肯定也会有所防备的。”
“呵呵……”
手机听筒里，安杰丽卡自信地笑了笑：
“你是不是又忘了……好莱坞是怎么称呼我的了？”
一瞬间。
林弦恍然大悟。
但这……这个计划，也太大胆了吧！
真的可以吗？
“所以，林弦，要想执行这个计划，我一个人不行，我需要你的帮助。”
安杰丽卡轻声说道：
“你先到得克萨斯州卡梅伦县等着，我会给你发一个地址，到时候我准备好后，你就来女秘书的家里见我。”
“好了，我不和你多说了。我是把那名女秘书弄睡之后，才借着出来抽根烟的功夫和你打电话，如果出去的时间太长会遭到怀疑的，我先挂了，咱们得克萨斯见。”
嘟。
说完，安杰丽卡直截了当的挂断电话。
林弦从耳边拿下手机，看着逐渐暗下的屏幕……
听这名“百变魔女”的说法，恐怕她又要使用易容术大法，打扮伪装成贾斯克的女秘书、去直接接触贾斯克。
他也没见过安杰丽卡的“全身易容”和“扮演大法”到底有多厉害，也不知道能蒙骗过贾斯克的成功率有多大。
不过，回想起来安杰丽卡和女秘书的身高身材都挺相似的，这未必不是一个可行的计划。
既然安杰丽卡如此有自信，那不妨就去试一试吧！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贾斯克是他们两人唯一能接触到的天才俱乐部成员，那自然也是唯一能获取有关天才俱乐部情报的途径。
见林弦挂掉电话。
驾驶哈雷摩托车的少女虞兮回过头：
“贾斯克，不就是那位世界首富吗？看来，那名时空刺客之所以能这么准确找到你的位置，应该就是世界首富贾斯克在背后给她提供的帮助。”
“要不然单纯靠我这样人生地不熟的自己找，真的很难找到你的……尤其是你不在上海的话，在全世界范围内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林弦抬起头，看着虞兮，有些惊讶：
“你的听力这么好吗？摩托车开这么快，风声呼啸着，我们说话都得大声喊叫才能听得到……手机里的通话你竟然能听的这么清楚。”
“我吼这么大声，是为了让你听到。”
虞兮迎着高速的夜风喊道：
“不是早就给你说过很多遍了吗？我们这种未来人的身体，早就经过药物强化和基因编辑，所有器官的功能都已经开发到人类极限，自然也就包括听觉、视觉、嗅觉、触感、反应能力之类的。”
“你就算是在后面说悄悄话，只要离得不是太远，我都能听见，自然也能听见你们手机通话的声音。还有视觉也是一样，我们的视力非常好，并且还有多方面的提升，可以看到很多你们正常视力看不到的细节。”
“要不然……你现在化妆成这个样子，我和那名时空刺客都是怎么找到你的？不得不承认你脸上的伪装非常优秀、足以以假乱真。但是碰上我们的视力可就真不行了，我们可以多方位观察细节，通过步态、身形、习惯、甚至气味来识别一个人。”
“因此，我虽然不知道你化妆成这个模样是什么目的，但如果是为了防备那名时空刺客的话……其实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原来如此。”
林弦摸着脸上不属于自己的相貌，又解开了内心的一个疑问。
看来易容术对这些时空穿越者们而言，也是无效的：
“那这么来说，如果安杰丽卡想要冒充伪装女秘书、骗过贾斯克，也必须趁那名时空刺客不在贾斯克身边的时候才行，要不然同样会被一眼看穿。”
“没错。”
虞兮又驾驶急速飞驰的摩托车转个弯，点了点头：
“不过我觉得那位时空刺客在完成任务之前，不会再回去找贾斯克了……除非贾斯克有意召回她。”
“但这种事情很难判断，我们现在只能推断出那名时空刺客的表面目的是要杀掉你。至于她的隐藏任务是什么、背后指使者到底是谁、贾斯克是她的合作伙伴还是直接指挥者，这些事情都尚且不明朗。”
林弦将手机重新放回口袋。
这个问题确实必须重视。
等再次见到安杰丽卡后，他就会提醒她，蓝色眼睛的时空刺客是可以看破易容伪装的。所以，如果真的要接近贾斯克，必须格外注意周围有没有蓝色眼睛的小女孩。
如果有的话，立刻终止行动，不然肯定会被发现露馅。
随后。
他抬起头，看着虞兮的背影，看着眼前随风飞舞、只有拳头大小的可怜马尾辫：
“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我们俩必须分开才行。】”虞兮半回过头：
“我的任务是保护你的安全不假，但是有一个非常矛盾的地方就是……我和那位时空刺客，可以相互感应到彼此位置。只要我和你呆在一起，那就相当于告诉了时空刺客你的位置。那样的话……她就像是获得了指南针导航一样，直接就能准确追杀过来。”
“所以最合理的办法就是，我先把你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你去哪里都行，我们分开行动，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应对各种突发情况。你可以和那位叫做安杰丽卡的女人继续执行你们的计划，而我的存在可以充当迷惑那位时空刺客的诱饵，尝试把她引到远离你的地方去。”
“而如果我觉察到，那名时空刺客并没有上钩、完全不顾我的存在、直线去追杀你的话……你也不用担心，我意识到这种情况的一瞬间就会立刻赶过来保护你。这就是我考虑之下最稳妥、也是最安全的办法。”
……
林弦听着虞兮讲述作战方案。
确实。
这样最安全，也最稳妥，还可以一定程度上迷惑敌人。
毕竟时空刺客只能感应到虞兮的位置，完全感应不到自己的位置……所以只要自己注意行程不暴露、不乘坐公共交通工具的话，时空刺客应该很难抓到自己。
因为美国和中国不同，没有天网系统，而且因为某种原因，大街上的监控摄像头很少很少。
即便是那些交通摄像头，也大多只是超速或者红外摄像，那么大的美国，也就只有14个州立法允许安装交通监控摄像头。
在交通摄像头都管理如此严格的情况下……
更别提是日常生活中的监控摄像了，很多地方都是不允许的。
这大概也是导致美国犯罪率居高不下的原因之一。
监控摄像头的存在，是两面性的，保护了安全，自然也在一定程度上侵犯了隐私，全看如何取舍了。
很多中国人第一次来美国，最大的感触就是街道上的监控摄像头太少太少了，以至于都没有足够的安全感。
所以说，从理论实际而言，虞兮提出来的计划是可行的，既能干扰敌人又能隐蔽自己。
只是……
林弦回想起黄雀消失前说的话：
“如果可以的话，林弦。我只想求你最后一件事……”
当时的黄雀眼神中满是哀求，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最后一句话：
“答应我，这一次……”
“【不要离开虞兮……】”
按照黄雀的说法来理解。
这说明在她所处的那个时空里，某一个时间点，自己选择离开了虞兮？然后才酿成大祸？
林弦自然不知道另一个时空发生的事情。
但黄雀既然都这样说了，他肯定不会再重蹈覆辙：
“不行。”
林弦果断拒绝虞兮的提议：
“我们两个不能分开。”
虞兮再次逆着夜风回过头：
“那你会很危险的，我确实和那名时空刺客有一战之力，但既然你说时空法则对她不起作用……那岂不是说明她也可以拿手枪射击你？”
“子弹这东西可是不长眼的，我可以帮你挡刀，但可没那么快的速度帮你挡下子弹。”
“不不不。”林弦摇摇头：
“如果那名时空刺客真的可以使用手枪杀我，她早就杀了。可目前来看，她虽然对我追杀的方式很凶残，却却一次也没有杀死我的冲动；我更倾向于她的目的是要抓住我……也就说，她的第一目的还是活捉我，而不是杀死。”
“而且还有一点很奇怪……”
林弦回想起之前自己和时空刺客交战时的场景。
那名时空刺客看到自己拿枪的第一反应，是闪躲！是往奔驰车后面跳跃找掩体！
这也就说明，其实时空刺客本身也并不知道她不怕手枪。
自己被强制回避的事情，不仅出乎自己的意料，同时也出乎了时空刺客的意料。
这可真是一场难以捉摸的认知战斗啊。
谁都不知道谁的底细、谁都不知道谁有什么底牌。
哎……
林弦内心轻叹一口气。
早知道当时就不射击了，单纯拿手枪晃一晃吓唬对方，反倒更有威慑力。
而现在，自己攻击时空刺客会被触发强制回避的事情，也被时空刺客知道了。
相当于自己又失去了一张底牌。
往后的战斗真的是越来越难打了。
唯有依靠虞兮才能对时空刺客造成伤害。
所以……
他们两个人，必须如黄雀所言，绝对不要分开！
“虞兮，你能不能给我讲讲，你们时空穿越者之间的这种相互感应，到底是什么样的？”
林弦问道：
“我之前认识的那位朋友，从来没给我提起过这件事，甚至连其他时空穿越者的存在都没提起过。”
“不过这件事也无所谓，因为我清楚知道时空弹性和时空排异的理论，所以她那个时候是无论如何不可能告知我这些的。”
“但现在我自己已经领悟到了很多事，那现在的时空弹性，应该也允许你告诉我……这种感应的细节和具体方法了吧？”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必须知道你们之间到底是如何感应的、精度如何、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机制……然后，才能够根据这些情报来制定接下来的作战方案。”
“这个确实可以讲出来。”
虞兮后脑勺的短短马尾又上下点了点：
“因为你大致也猜的差不多了。我们这种时空穿越者之间的感应，可以形容为【时空相似相吸感应】，这是一种语言很难以具体描述的感应……”
“简单来说，就是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凭借第六感隐约感觉到另一名时空穿越者的【大致方向】以及【大致距离】。距离越远，这种感觉就越模糊，就像你们在欧洲的时候，我只能感觉到一强一弱两个反应点，都在很远的西北方，具体哪个国家我根本就感应不到，只能知道大概的方向距离。”
“但是，一旦靠近，感应就会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准确。就比如现在，我们和那个时空刺客的距离，不过只有区区几十公里，我就清楚的知道她同样在普林斯顿市郊，甚至都能感觉到她此时此刻并没有快速移动，尚且还呆在燃烧的奔驰车附近。”
“那么，如果再近一点，比如我和她同处于一栋建筑之中。这种短距离和方向的感应，就是非常强烈的，我甚至可以清楚知道，她在哪一个房间、哪一扇门后。”
“只是老生常谈，这种感应是相互的，我模糊知道她的位置，她也只是模糊知道我的位置；我准确能感应到她方位的时候，她也能准确的感应到我的方位；这种说法你应该能听懂吧？所以我才说，我们两个之间的战斗基本都是明牌不存在偷袭的，双方都准确知道双方的位置，谁都很难占到谁的便宜。”
……
听着虞兮的解释。
林弦搓着下巴思考。
果然和自己之前想的一样，这种感应也并不是万能的，距离越远越不准确。
况且，既然是双向明牌，那他和虞兮在一起，反而更安全一些：
“我们还是呆在一起吧。”
林弦劝道：
“至少我们在一起的话，你就可以当一个搜索雷达，只要那名时空刺客靠近，你就能第一时间觉察到。”
“到时候我们能打就打，不能打就跑。在这种她追我们逃的情况下，双向感应对我们更有利一些，反倒是你如果离开我，那我就太被动了……真被对方偷袭的话，我因为时空法则莫名其妙的限制，根本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行吧。”
虞兮轻声应道：
“但我必须提醒你，我因为时空法则的限制，可是没办法对本时空的任何人造成伤害的，如果那名时空刺客也能找到本时空的帮手，那就必须你自己来应付了。”
“因此，你还是要想办法武装起来自己才行……这也是我不喜欢用枪械的原因，子弹是不长眼睛的，假如我不小心射出的子弹偏向了一名本时空人类，那我就会被时空法则瞬间蒸发，代价实在太大了。”
“那名时空刺客应该也是如此，至今为止你不是也没见她用过手枪、或者实质性伤害过本时空的人类吗？可能她身上的秘密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夸张，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吧。”
“所以说……我们现在要去哪？要听你那位安杰丽卡朋友的话，去得克萨斯州卡梅伦县找她会合吗？”
林弦点点头：
“去吧，我们需要安杰丽卡给我们提供武器，她也需要我们的帮助，这一趟得克萨斯之旅非去不可。”
“但考虑到安全问题，我们不要坐公共交通工具了，咱们去搞一辆车，交替当司机开过去。”
……
随后，两人成功“借”到一辆有些年头的轿车。
虞兮似乎很擅长这种事，她这辆哈雷摩托车也是“借”来的。
林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内心不禁感慨……
真是有点当年在梦里，玩真人GTA、五星好市民的味道了。
他绷紧的心弦总算是放松了一些。
仰着头，靠在座椅头枕上。
现在可以说，是最糟糕的情况。
因为凯文&#183;沃克，贾斯克，这两位大佬巨头，都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成为了自己的敌人。
但相对而言，也可以说，这是最好的情况。
毕竟只要确定是敌人……
那就不用手软了！
他这次来美国的目的，就是要打开局面、完成现实与梦境的双双破局。
目前来看。
这条路是正确的，也是终有成果的。
轰……
老旧的车辆晃晃悠悠启动。
虞兮熟练的挂挡，松踩离合与油门，将车辆驶上公路。
她的身体经过强化，精神很好，所以让林弦先睡觉休息，等睡醒了再接替她继续当司机。
得克萨斯州距离新泽西州距离很远，至少要开十几个小时的车程才能抵达。
坐飞机当然会快一些，三四个小时就到了。
但眼下为了安全、为了隐蔽，只能当一把21世纪的荒野大镖客，一路乘骑南下，剑指美国第二大州——得克萨斯。
路上。
林弦脑子里很乱。
一时间也有些睡不着。
他扭头看着专心开车、湛蓝色明亮的双眸笔直看向前方的虞兮……
他还是想不透虞兮和黄雀之间的关系。
虞兮也不知道。
黄雀也不能说。
他也问过虞兮，为什么来保护自己、谁派他来保护的自己，得到的答案，同样是不能说。
“虞兮。”
林弦半睁着眼睛，略微有些疲倦的说道：
“【你和我之间，我们两个，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吗？】”
“没有。”
虞兮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眨眨湛蓝色的双眼，声音毫无波澜：
“在接到这个任务之前，我根本连你是谁都不知道，还是阅读了一些关于你的资料后，才对你有所了解。”
“无论是我的那个年代，还是你的这个年代，今天都是我们两人第一次见面。”
听罢。
林弦鼻子长出一口气……
果然。
又是完全否定的答复。
其实现在林弦已经发现，这些时空穿越者们沟通的话语，尽管很别扭，但还是有一些规律可循。
对于很多完全不存在、完全不真实的事情，她们是可以直接否定的，否定的也很干脆。
但是对于模棱两可、涉及时空和历史关键的问题，她们就会用“不能说”“没办法说”来表达。
根据林弦的经验……
如果某个问题听到“不能说”“没办法说”，大可以先假设这个问题是真实的、是肯定的；毕竟如果问题错得离谱的话，得到的答案应该是毫不犹豫的否定才对。
总之。
不完全否定，就可以先假设为肯定。
林弦在颠簸的晃动中转过头，从侧面看着虞兮。
看着她上下窜动的小巧马尾辫。
看着她冰冷美艳的脸蛋儿。
看着她晶蓝色如星光的眼睛……
“你来救我这件事……”
他喉结翻动：
“和【天才俱乐部】有关吗？”
哐当。
哐当。
老旧的车辆通过一段横跨公路的废弃铁轨，将两个人从座椅上颠起、落下、颠起、落下。
虞兮紧握着方向盘，将车辆稳住。
沉默了几秒钟后。
她咽了口唾沫。
轻声说道：
“我没办法讲。”

第34章 郑想月的船票
果然。
又是“没办法说”。
林弦轻哼一声。
既然没有果断的否定……那大概率，虞兮的穿越而来，和天才俱乐部还是有关系的。
但什么关系就猜不到了，这种关系可以是正面关联，也可以是负面关联。
目前的局势扑朔迷离。
林弦感觉自己身边的谜团漩涡越来越大了……必须尽快破局才行！
“那我先睡了。”
林弦闭上眼睛，嘱咐虞兮：
“你要是开累了就喊我起来。”
“好。”
虞兮回答的短促又有力。
“那名时空刺客又追上来了吗？”林弦又睁开眼睛。
虞兮摇摇头：
“她还在普林斯顿晃悠。放心吧，尽管她身上的谜团很多，但终究也只是一个血肉之躯的人类。”
“她不能飞、也不能硬抗子弹、再加上还能被我感应到位置，没你想的那么恐怖。安心睡觉吧，有情况我会叫醒你的。”
林弦点点头。
休息好，才能迎接明天更好的战斗。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
现在是美国时间凌晨01:23，相当于中国时间中午13:23。
这个时间入睡，肯定会入梦的。
但自己入梦之后，除非等到中国时间00:42、或者在梦境中死亡，不然外界绝对叫不醒自己。
小时候就出过一次这样的事，父母无论如何都叫不醒自己，吓的都送到医院去了。
医生检查了一遍，什么事都没有，也就只能鉴定为是睡得太死了……虽然很少见到睡这么死的，但事实胜于雄辩。
可现在这种情况不允许睡死啊。
要是真遇到什么危险，虞兮喊不醒自己、甚至打都打不醒自己，可能这条命直接就交代了。
所以……
必须想个办法才行，要快速死亡，苏醒一次，然后再继续睡觉。
第四梦境不同于其他梦境，没有那么多作死的机会。
他的活动范围很小，并且一旦错过最开始的机会，就会被电昏迷、进入现实和梦境双双失联的状态……堪比真正的死亡。
眼皮越来越沉。
渐渐地……
林弦进入梦乡。
……
……
呼……
熟悉的夏风熟悉的喧闹。
林弦快速睁开眼。
一如既往，数十名士兵包围自己、头顶上十几艘气球飞艇印着泰姆银行的广告，在高空盘旋。
所有士兵紧张的端起步枪、放开保险、面对变戏法一般突然出现的年轻男子。
那名队长装扮的士兵刚准备走上前……
“呵呵。”
林弦轻笑一声，冲向了自己选中的目标——
一个枪支操作不是很熟练、比其他人都慢半拍的士兵。
他直接扑到枪口处、对准自己的额头、右手伸过去猛然按下扳机！
嘭！
一声震撼脑壳的枪响，林弦眼前一黑。
……
……
……
腾！
林弦腾的一声，从车辆副驾驶弹起。
心率飙升，喘着粗气。
虞兮疑惑看过来：
“怎么了？做噩梦了？”
林弦平复呼吸，看向虞兮。
看来。
这位从未来穿越回现在，保护自己的时空穿越者，并不知道自己梦境的秘密。
这大概也是她确实和黄雀不认识的铁证。
黄雀知道自己的一切底细，包括但不限于能够做梦穿越这件事。
但反观虞兮……
对自己梦境的事情，似乎是一无所知。
也好。
林弦本身也没打算把这件事、自己最珍贵的秘密分享出去。
“有一点吧。”
林弦随便敷衍了一句。
然后翻过身，继续睡去。
一旦在梦境中死亡“弹出”，那么到下一次梦境循环之前，就不会做梦了。
这下可以安心睡觉了。
一夜无梦。
……
第二天醒来，接近正午。
虞兮仍旧是那个姿势在开车，看不出来一丁点疲惫。
林弦打个哈欠坐起身。
把放平的座椅竖起来，向着外边四野望去。
果然，一片平坦。
眼前的高速公路笔直的不像话，通向天边，一点都不带拐弯的，真不怪那么多人说在美国开高速，完全可以锁住方向盘睡觉。
“换我开吧。”
林弦看着虞兮：
“你睡觉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等你醒的时候，我们差不多就到得克萨斯了。”
虞兮也没有客气，直接停车。
然后和林弦交换位置，让林弦坐在主驾驶，自己则跑到后排睡觉休息：
“那名时空刺客估计还在普林斯顿，没有跟过来。因为现在我们和她距离远了，我的感应也就变得模糊了，不清楚她的大致位置。”
“不过你放心好了，即便是睡觉的时候，我也能感觉到时空刺客和我们的距离，一旦靠近，我会立刻醒来。”
说完，虞兮眯上眼睛，开始睡觉。
林弦把收音机声音关小一点，不打扰虞兮睡觉。
他左胳膊肘着车窗框，撑着下巴，右手单手握着根本不需要控制的方向盘……透过车内后视镜，看着后排安静熟睡的虞兮。
他这才想起来，他根本没有关心过虞兮任何事情。
她到底多大年纪？具体十几岁？
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有着怎样的人生？
是独生女吗？父母还健在吗？
此番保护任务完成后……还回得去吗？
即便是在未来那个年代，药物强化和基因编辑可以让每个人都变得聪明、漂亮、且强大。
但那只是体能和外表方面的。
真正的技巧和知识，还要通过练习和学习才能掌握。
虞兮的年纪看起来，最多也就是十五六岁，或许可能更小。
区区这个年纪，车辆驾驶技术就那般高超，而且还会使用手枪，不但压得住强大的后坐力，并且枪法也很准。
难以想象，她这十几年的时光，到底有多少年都投入到了特工训练中。
哐当。
哐当。
老旧的轿车，用劣质的减震驶过一条横穿马路的铁轨，再次将林弦和后排睡觉的虞兮颠起又落下。
后视镜里的少女在睡梦中揉了揉眼睛。
换了个姿势。
翻了个身。
背对林弦，继续睡觉。
……
两人抵达得克萨斯州卡梅伦县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去安杰丽卡给的地址，而是找了个宾馆休息一晚。
第二天早上，他们才按照安杰丽卡的安排，来到一处城郊别墅群。
其中一栋别墅就是贾斯克女秘书的住所，安杰丽卡说她已经搞定了一切，让林弦直接进屋找她。
“我就不进去了，我在外边守着。”
虞兮看着林弦下车后说道：
“我能感觉到，那名时空刺客已经开始移动了。她正在朝这边接近，速度很快……估计她是看我们来到这里很长时间没动，所以就直接追了过来。”
“帮我搞一把枪，近距离搏斗的时候如果有机会，我可以用枪解决掉她。只要身边没有其他人的话，我还是敢用枪的，不至于让打偏的子弹触发强制回避法则。”
林弦点点头，关上车门：
“那你就在别墅外边守着吧，我给安杰丽卡说过了，她会给我们准备两把手枪，我先去见她。”
说罢，林弦走到别墅前，敲响房门。
咚咚咚。
很快。
穿着松垮睡衣的安杰丽卡把门打开。
她没有化妆，眼神有些疲惫，海藻一样的秀发随手束在脑后。
“那名女秘书呢。”林弦问道。
“睡着了。”安杰丽卡淡淡答道。
林弦莫名感觉好笑：
“她怎么那么能睡？”
安杰丽卡挑挑眉毛：
“这次……用了点特殊手段嘛，我保证她一直到晚上之前，都不会醒来。”
“快进屋吧，我们该来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计划了。”
林弦走进屋，安杰丽卡把房门关上。
她先是带着林弦去了一趟卧室，让他看看在大床上熟睡的女秘书。
确实睡得很香。
“虽然我确定她短时间不会醒来，但凡事都怕意外。所以林弦，你帮我在这里守着她，如果她提前醒来，你就把她控制住，不要让她给贾斯克报信、坏了我们的好事。”
说着，安杰丽卡拍了拍餐桌上放置的一个黑色手提箱。
林弦打开。
里面就放着自己需要的东西，两把黑色的手枪、弹夹、子弹。
随即，安杰丽卡又指了指客厅一角。
那里立着两个熟悉的巨大行李箱，里面放的自然都是安杰丽卡的“易容道具”。
“我的司机把这些东西送来，就离开了。今天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贾斯克给女秘书发了工作信息，让她今天上午10点到星舰火箭发射中心、观景铁塔那里找他一趟。”
“这也是我一直在等的机会。这两天时间，我和女秘书朝夕相处，她也请假没有去上班，我们一直粘在一起。我已经摸透了她的说话习惯、口头语、站立姿势以及步态……再加上我和她的身材本就非常相似，假扮模仿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安杰丽卡一边说着，一边打开行李箱：
“正好这里本就是女秘书的家，有大量她的衣服和首饰可以选择，完全可以以假乱真。”
“可是声音怎么办？”
林弦摊摊手：
“你就算外表、身体、气质、哪怕走路姿势都能模仿的一模一样，那声音这种东西也能模仿吗？”
安杰丽卡微微一笑。
清清嗓子，又按了按喉咙。
然后完全换了一种女人的声音说道：
“贾斯克先生……为什么你总是不带手机上来！”
如假包换。
正是女秘书的声音！
“你会的可真多。”
林弦由衷感叹：
“看来，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奖，还是给你颁的太晚了。难怪你在电影里的女特工演的那么好……完全就是本色出演啊。”
“我很好奇，你这些技能都是从哪里学来的、谁教的？正经的好莱坞应该不会培训这些东西吧？”
安杰丽卡将右手食指放在嘴唇处，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秘密～”
她又换了一种不知道是谁的声音，拿捏起来依旧游刃有余：
“像这种正常说话的声音，我模仿起来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但是如果大声讲话，就一定会露馅。所以告诉你一个小技巧……想知道一个人真正的声音，就让她扯着嗓子喊几声、或者大声说几句话就行了。”
确实。
林弦想到曾经风靡一时的气泡音和夹子音。
这两种让人头皮发麻浑身有蚂蚁爬的声音……都是只有在低声说话时才能实现，亦或者说，是才能夹出来。
那既然易容、服装、细节首饰、声音全都搞定了，看来安杰丽卡这一趟深入虎穴，成功率还是很大的。
林弦相信她的演技，哪怕是遇到贾斯克的问题回答不上来，她也应该有办法糊弄过去。
安杰丽卡褪下睡衣：
“好了，我要开始化妆易容了，你去卧室里看着那位女秘书，回避一下。”
……
两个小时后。
当卧室门再次被推开。
林弦看到一位和床上熟睡的女性一模一样的双胞胎走进来！
“像吗？”
安杰丽卡用不属于她的声音问道。
“像。”
林弦由衷认可道：
“是真的像。”
他几次回头扭头，将两者的面容进行对比。
简直就是复制粘贴一样……
安杰丽卡的易容术实在太厉害了。
眼前这位推门而入，以假乱真的女秘书，高挑的身材，黑色的职业裙，加上微微反光的丝袜，高跟鞋，职业女性的魅力盈然眼前。
再看脸部部分。
安杰丽卡的头发已经染成和女秘书一样的发色，并且拉直，在脑后盘了起来，用的还是女秘书常用的发卡。
林弦看向卧室书桌上的一本杂志封面。
封面上的照片，是贾斯克和这位女秘书的合影，这期杂志的头条就是对贾斯克和私人秘书的访谈。
林弦拿起那本杂志。
然后竖立在眼前。
将封面上那位精致干练的女秘书和眼前焕然一新的安杰丽卡对比……
完美。
任何细节都如出一辙：
“除了一个红框眼镜。”
林弦话音刚落。
完美易容的安杰丽卡就从身后拿出一个红框眼镜，轻轻戴在鼻梁之上。
眨眨眼睛：
“现在不就一模一样了？”
“确实。”
林弦肯定的点点头：
“看这名女秘书的脸型和用眼习惯，她日常应该是佩戴眼镜的。”
“没错。”
安杰丽卡答道：
“我看过她工作时候的照片，都是戴着这一副红框眼镜。只是她和我在一起的这两天，一次也没戴过，总是戴隐形眼镜。”
“大概……她是觉得戴眼镜影响美观吧？也可能是觉得戴眼镜比较不方便～其实我还是更喜欢她戴眼镜的样子……那样会更有气质一点，也会让人更有侵略性。”
安杰丽卡看了看手腕上的小金表，同样来自于这位女秘书的首饰盒：
“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出发了。贾斯克是一个很守时的人，早了和晚了都不好，他说几点就是几点。”
“啊，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林弦突然说道。
他让安杰丽卡格外注意蓝色眼睛的少女，虽然那名时空刺客现在距离这里还很远，但多注意一下总没错：
“如果那名蓝色眼睛的少女出现，你一定要立刻终止行动，她可是能看透伪装的。”
“知道了。”安杰丽卡走到床头柜上。
拿起女秘书的手机。
对着林弦晃了晃：
“她的手机我就拿走了，里面可以看到工作消息，这两天她输入密码的时候我早就看见了，我现在对她是了如指掌。”
“另外我的手机我也带着呢，如果发生什么事，你给我发信息不要打电话，我看到后会找机会给你回复的。”
“那林弦，这里就交给你了，好好看着她。药量很足，一般而言是不会醒的，但如果真的醒了……反正手枪我已经给你了，你只需要暂时控制住她就行，等我回来后……我会告诉她这是游戏play中的一环，她会相信的。”
“她有这么傻吗？”林弦有点不敢相信。
安杰丽卡轻笑一声，学着女秘书的步伐哒哒哒出门，最后一次回过头：
“热恋中的女人，看什么都是浪漫～”
砰。
房门关上。
林弦透过窗户，看着门外的特斯拉轿车被安杰丽卡开走。
这下真的是从内到外全都以假乱真了。
再加上安杰丽卡奥斯卡级别的演技、声音模仿，以及这两天和女秘书的深入交流，她已经非常了解女秘书和贾斯克之间的沟通方式——
从不询问，只会下命令和回答。
这也是安杰丽卡决定去冒险的原因……
贾斯克一向非常自信，什么事都是他自己拿主意，从来不会询问秘书的意见。
这就给安杰丽卡的模仿扮演大大降低了难度。
其实。
现在对于林弦而言，安杰丽卡去不去接触贾斯克都影响不大。
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信息、知道了贾斯克的立场以及对待自己的态度。
但安杰丽卡的目的还没达到。
她想知道更多关于天才俱乐部的事情、想知道哥白尼的真实身份、想知道杀死季临父母的凶手。
所以她才要铤而走险去碰碰运气；
去看看，那个观景铁塔上贾斯克到底藏了什么；
以及……贾斯克平时，到底会不会给秘书说一些关于天才俱乐部的事情。
如果不说，那安杰丽卡也不会主动提问，这次大不了就是无功而返。
但如果贾斯克真的非常信任女秘书，平时也不把她当外人、经常给她说一些天才俱乐部情报的话……那安杰丽卡这一趟深入虎穴，收获可就大了。
嗡……
电池驱动的特斯拉行驶出门，除了警示低鸣声以外，没有任何噪音，行驶异常平稳。
特斯拉从别墅院子驶出，驶向博卡奇卡小镇，Space－T星舰发射中心。
……
【观景铁塔】上。
贾斯克抬起头。
烈日当空。
现在已经进入四月下旬，天气渐渐转热，整个世界也变得富有生机。
他看向远方处于展开状态的火箭发射架。
下方的水平路面上，一辆巨大的运载车正在将一枚全新的星舰火箭慢慢竖起。
又要进行下一步试射实验了。
它的星舰火箭已经炸了很多次了，最开始的第一次爆炸，全世界都把他当做笑话，嘲笑他。
但现在。
越来越多人害怕他的火箭爆炸。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
他的火箭炸的越多，距离成功也就越近。
失败中能够得到经验，远比成功多得多。
他从不害怕失败。
所以他才能取得现在这样的成功。
如今，他的星舰火箭已经毫无争议、是全世界有史以来最强大的运载火箭。
可重复使用的型号，一次可以运载150吨的货物量。
而那些一次性使用的型号，更是一次可以运载250吨的重量。
放眼全世界，这都是一个相当夸张的数值。
但对于他的宏图伟愿而言，这还远远不够。
火星，只是他目光的第一步。
他还要望向更远的宇宙、更远的未来……以及，更远、更远的存在。
哒哒哒哒哒哒哒。
急促的高跟鞋踩踏钢板的声音。
贾斯克知道，这是他那焦急又容易慌乱的秘书来了。
低头看了看手表。
很准时。
10点整。
“贾……贾斯克先生……”
戴着红框眼镜的女秘书气喘吁吁，抱着文件夹，弯着腰：
“我们就不能换个地方见面吗？为什么每次都要我穿着高跟鞋爬这么高？”
他笑了笑。
一如既往，这位女秘书每次跑上观景铁塔，来到观景台，都会这样抱怨：
“这个月底我要去中国一趟，参加北京的一场会议。”
女秘书直起腰，眨眨眼睛：
“有什么需要需要特别交代的吗？我记一下。”
贾斯克依靠着观景台铁栅栏，摇摇头：
“也没什么，行程还是和之前一样，4月28日参加会议，还要和中国官方人员见面。”
“我很喜欢中国，他们邀请我的时候，我一口就应下了，我还告诉中国的工作人员，能参加中国贸促会是我的荣幸。我说的不是客套话，而是实话……中国一直以来对我的帮助都很大，甚至可以说没有上海官方和中国的帮助，就没有现在的特斯拉。”
“贸促会的行程都已经定下来了，还是按照之前的走。我今天想和你说的事情就是……我们去中国的日子再提前一天，我想去给一位女孩，送一张船票。”
“船票？”
女秘书莫名笑了笑。
但仍然打开文件夹，开始记录：
“说说吧，什么样的船票？我会把你的闲情雅致记下来的。需不需要提前通知媒体、告知记者之类的？”
“不不不。”
贾斯克摆摆手：
“不是你想的那回事，这不是炒作，是我应该做的事，也是我必须亲手去做的事。”
他回过头，歪头看着女秘书：
“我还以为你能明白我能想什么呢，看来这次我俩不够默契。既然都说到给中国的小女孩送船票了……那肯定指的是【郑想月】啊！”
“之前我不是亲自给她打过电话吗？她应该是没有看那场网络直播，并不知道自己获得了一张飞往月球的船票，害得我给她解释了半天。”
“那小女孩最后是挺开心的，但我总感觉……她好像觉得这是一个玩笑，或者说没有特别相信。我后来托中国的朋友调查过，这位名叫郑想月的小女孩……真的，我非常喜欢她的名字，真的好美。”
“郑想月从小就患有先天心脏病，身体一直不好，这些年基本都在医院度过，时不时还会心脏病突然发作，有好几次都差点没救回来。”
“其实说真的，我也好想让科技发展快一点啊……再快一点，或许我们几年之内，就可以把那十张月球旅行的船票给兑现了。可这不是我说了算的，要真是我说了算，我明天就想让飞往火星的舰队出发。”
“所以你帮我记录一下、安排一下行程吧。去医院给郑想月送船票这件事，不用声张，也不用通知任何媒体，我们悄悄去悄悄的走就可以了。郑想月本来身体就不太好，我们不能太打扰他。之所以我想亲自给她送这张船票，主要有两点考虑……”
“第一，我要让她相信，她的这张船票尽管是用不记名支票买的，但真实有效，并且永远真实有效！假如她有朝一日身体撑不住、睡进了冬眠舱。那么我们给她保证，她这张通往月球的船票，永远都不会过期，什么时候醒来，我们就什么时候给她补发一艘航班，把她如愿送上月球。”
“我会给她保证，哪怕是到时候那艘飞往月球的航班只有她自己，我也会如约给她起飞；哪怕是等她从冬眠舱苏醒、并治好病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我们Space－T公司，也永远会给她兑现这张船票。”
“哇偶。”
女秘书感叹着，轻轻点点头，拿起笔在文件夹上记下来，然后说道：
“那第二点考虑呢？”
“第二点……就稍微悲观一点了。”
贾斯克扭过头，看着女秘书：
“我害怕郑想月的心脏有一天会撑不住、在来不及住进冬眠舱之前就去世了……这就真没办法了，她不仅没等到我们造出能登陆月球的飞船、也没能等到冬眠舱进入量产投用。”
“这是最可怜的情况，也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但是如果从最坏的角度考虑，这种事情真的发生了怎么办？”
“尽管我也没有办法，但我想，如果这种事情真的发生了，我会无比后悔，没把这张飞往月球的船票，亲手送到郑想月手里。所以为了预防万一，这次中国行，我要去亲自去见郑想月一面。”
“总归我要鼓励一下她、给她动力、让她相信只要坚持和病魔对抗，总有一天可以去月球、实现她的愿望。正如她的名字一样，郑想月……这是多么简单、漂亮、又让人回味无穷的名字啊……你说是不是？”
女秘书在文件夹上唰唰记下这份行程，然后抬起头：
“这个记下来了，我会安排的。还有别的事情吗？”
“总不能……你提前那么久给我发信息，让我跑到这么高的铁塔上，就为了这一件随口的小事吧？”
呵呵呵……
贾斯克开口微笑，一脸窃喜的摇摇头：
“那当然不止是这点小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不过在那之前……”
贾斯克伸出手指，指了指女秘书的左边小腿：
“你的丝袜破了。”
“啊？”
女秘书一惊，慌忙低头看向自己左边小腿：
“哎呀！什么时候挂破的，真的是……”
她将文件夹放在地上，蹲下身子，涂着红指甲油的双手开始整理划破的丝袜。
咔嚓！
冰冷的枪口，顶住女秘书的后脑勺！
女秘书感觉到一股凉意……
她颤颤巍巍的回头，睁大眼睛。
那漆黑的枪口，正对眉心！
贾斯克右手握着这把银色手枪，看着蹲在地上的女秘书：
“告诉我，谁派你来的？”
“贾……贾斯克先生……”
女秘书呼吸急促：
“你，你这是？”
“我承认，你真的伪装的很像，太像了……我根本没有察觉出来任何不对劲。声音、步伐、表情、语气，你全都模仿的和我秘书一模一样。”
贾斯克微笑着说道：
“【只是……你忘了推眼镜。】”
他用沉重冰冷的枪口，敲了敲女秘书鼻梁上的红框眼镜：
“我的那位女秘书，说不了三句话，这个红框眼镜就会滑下去；平均过不了10秒钟，她都会往上推一次眼镜。”
“我有好几次都受不了，吼着她能不能去换一副大小合适的眼镜，不要再让它整天滑下来了。”
“但现在……我无比感谢那位倔强不听话的女秘书，她即便是宁愿辞职、都不愿意把这烦人的红框眼镜换掉。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埋怨她了，或许正是这副烦人的红框眼镜，救了我一命。”
枪口前移。
紧紧顶住女秘书的额头，触感冰凉：
“我不喜欢浪费时间，我只给你5秒钟，告诉我，谁派你来的。”
贾斯克收起笑容，和枪口一样冰冷，看着下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5、4、3、2、1……再见。”
他食指刚要用力——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女秘书口袋里的手机，不合时宜响起铃声，打断了贾斯克的处刑。
假扮女秘书被发现的安杰丽卡不敢动弹……
她甚至不敢低头、看向口袋里响铃的手机。
贾斯克抿了抿嘴唇：
“拿出来。”
他厉声说道。
安杰丽卡听话的从口袋里拿出两个手机。
一个是真正女秘书的手机。
另一个，正在响铃的，是她自己的手机。
她趁机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来电显示的号码。
是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不是林弦，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个人。
贾斯克接过手机，直接按下接听键，放在耳旁。
“贾斯克……”
却没想到！
对面一位老人的声音，张口而出他的名字！
贾斯克眯起眼睛，往观景铁塔内部缩了半步：
“你是谁？”
电话里的老人清清嗓子：
“放了她……贾斯克，给我一个面子。”
“哈哈哈哈哈！”
贾斯克被逗笑了：
“好像没人能有这么大的面子。说出来你的名字，让我看看你的面子够不够。”
电话里，那位老人干笑两声，声音沙哑：
“我是……【哥白尼】。”

第35章 吾名哥白尼
咚咚！
林弦正在别墅卧室里守着熟睡的女秘书。
外边客厅入户门，响起大力的敲门声。
林弦握着手枪，确认已经打开保险，从卧室走到客厅门后。
没有靠近，没有通过猫眼往外边看，保持一定的安全拔枪距离：
“谁？”
“是我，林弦。”
门外，传来虞兮的声音。
林弦这才半放下心，但仍旧没有放下枪。
他走到门口，通过猫眼往外边看去……
确实，只有虞兮一个人站在门外，幽蓝色明亮的双瞳，同时注视着猫眼这边。
咔嚓。
林弦打开门，让虞兮进来。
“林弦，那名时空刺客追来了。”
一进屋，虞兮就赶忙说道：
“我能感觉到，她速度那么快，应该是坐飞机从新泽西那边来的得克萨斯，现在就从距离我们不算太远的机场朝这边赶来。”
“她靠近的速度也很快，应该是乘坐了交通工具，或者是自己开了一辆车。”
林弦眉头皱起：
“你能大致推断出她的目标方向吗？是朝我们来的？还是朝着安杰丽卡那边、贾斯克的火箭发射基地去的？”
“如果那名时空刺客的目的地是贾斯克的火箭发射基地，我们必须通知安杰丽卡、让她赶紧撤退才行。”
虞兮已经告诉自己，她们这些来自未来的时空穿越者，视力、听力、嗅觉、乃至大脑分析能力……都是被药物强化过的，安杰丽卡的那种易容伪装一眼就能看破。
当然，前提是时空刺客在此之前已经见过女秘书、知道她的真实模样；但这无需质疑，女秘书和那位时空刺客肯定是见过的，要不然安杰丽卡的“萝莉控情报”是怎么打听出来的？
所以，如果安杰丽卡有危险，自己必须给她的手机发信息、提醒她撤退才行。
“我现在还无法准确确定。”
虞兮看着林弦，摇摇头：
“不到真正足够接近的距离，谁也不知道时空刺客的路线到底会往什么方向拐。我们这里距离贾斯克的火箭发射基地本来就算不上远……你要是让我现在就判断时空刺客的目标，我是真的判断不清楚。”
“大概要多久之后、或者说距离我们多远，你才能准确判断出来时空刺客的目标？”
“再有半个小时就差不多了。”虞兮答道：
“半个小时后，时空刺客距离我的位置就足够近了，有几十公里。那时候看她往不往南边转向，就知道她的目标到底是来找我们、还是被贾斯克给召回过去。”
几十公里……
林弦盘算着，就算车辆速度开的再快，这个距离也得半小时时间，对安杰丽卡来说，撤退也来得及。
“那你继续关注时空刺客的位置和动向，有判断结果了第一时间给我汇报。”
“安杰丽卡说过，如果不是特别紧急的情况，不要给她发信息、避免暴露。所以等我明确时空刺客的目的之后，再给安杰丽卡发短信告知她情况。”
听完林弦的嘱咐，虞兮点点头，在客厅里找个位置坐下。
然后看到桌面上放置手枪和弹夹的黑色手提箱，又重新站了起来。飞快的把里面两个弹夹压满子弹，然后和另一只黑色手枪一起，放进自己运动服口袋种，进入备战状态。
林弦则再度回到别墅卧室里。
看着大床上，依旧处于熟睡状态的女秘书。
他来到床头柜，查看上面摆放的物件。
除了安杰丽卡的道具外，还有一个装有白色药片的小药瓶。
林弦拿起，看了下上面的说明。
药品名字的单词不认识，但是介绍用法用途的说明能看懂，是一种助眠类药物，大概可以理解为是安眠药吧？
也不知道里面装的小药片，和外边的药瓶到底是不是一套……因为林弦直觉认为，纯粹的安眠药应该没有这么厉害的睡觉效果。
眼前这位裹在毛毯里熟睡的女秘书，真的睡的和死猪一样，已经好久这个姿势没有动弹过。
如果不是毛毯富有节奏的起伏，和隐隐约约的呼吸声，林弦真的怀疑这位女秘书是不是死了……
十几分钟后，虞兮从客厅走进来：
“林弦，确定了，那名时空刺客是来找我们的。她并没有往南边星舰火箭发射基地方向拐，而是直冲我们而来，速度也是越来越快了，估计用不了半个小时就会抵达我们这里。”
“我们现在必须确定计划才行，是要在这里埋伏、和时空刺客战斗；还是说要开车离开，继续逃跑，现在必须做下决定才行。”
林弦点点头。
他早就已经想好了计划：
“现在还不是和时空刺客正面对抗的时候。”
“首先，只有你一个人能对她造成伤害，我因为时空法则奇怪的限制，没有任何办法对她下手。这样的情况下，即便你有枪，也不见得占据优势，因为谁也不能保证那名时空刺客没有枪。”
“我认为如果没有绝对的优势，这场战斗还是不要打了，你能赢还好，皆大欢喜；但要是你不小心输了……我以后可就一个帮手都没有了，得不偿失。”
“最好的情况，就是我们先通过安杰丽卡打探到的情报，去搞清楚那名时空刺客为什么不受时空法则限制。只要找到了原因，我们说不定就能对症下药破解它！到那时……我也可以参加到战斗之中。我的枪法，再加上我们2打1的优势，绝对可以万无一失的把那名时空刺客解决掉。”
“其次，还有一点顾虑。就是现在我们身处卡梅伦县，这里人员众多、居民也非常密集；要是在这里发生战斗、甚至说是枪战的话，不可避免会引来美国警方的干预，真要被他们抓住。有世界首富贾斯克在后面操作，我们可就真的毫无退路了。”
“所以，我们现在还是先避开战斗吧，等到未来什么时候战斗时机成熟了、有胜算了，我们再想办法2打1解决掉时空刺客。”
“好。”
虞兮回答的短促又利落。
她也认同林弦的分析：
“那我先去车库里把女秘书的另一辆车开出来，那是一辆米氏硬派肌肉车，马力非常大，不管是越野还是跑高速，性能都非常强悍，比我们那辆老旧的手动挡轿车强多了。”
“你最好还是给安杰丽卡发一个信息，告诉她我们要离开了，让她尽快赶回来。要不然如果半途女秘书醒来、又没有我们控制她，她肯定会给贾斯克打电话警告的……那不可避免，安杰丽卡可就直接暴露了，甚至比直接面对时空刺客都危险的多。”
“放心，我会处理好的。”林弦点点头：
“安杰丽卡一早就交代过，女秘书醒了要给她发信息。现在既然我们要提前离开，那自然要给她报告一声，让她尽快回来。”
“虽然我看安杰丽卡的用药量……这女秘书估计一时半会醒不来，但还是预防万一，我给她发个信息吧。”
……
得克萨斯州，卡梅伦县，博卡奇卡，Space－T星舰发射中心，观景铁塔。
贾斯克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手枪，站在观景房旁边。
哥白尼……
听到这令人意外的名字。
他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出来：
“哥白尼……”
他摇头笑着，转身踱步到观景铁塔栏杆旁，距离安杰丽卡远一点的地方。
手枪仍然指着她，对着电话里说道：
“实在是令我意外，哥白尼，没想到竟然会接到你的电话。如此来看，这位伪装我秘书的女人，是你派过来的吧？”
“能这么及时的打电话过来，要么是你监听了她的手机，要么是你在她身上安装了监听器。说吧，你派她来的目的是什么，又是谁给你这么大的自信……能让我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卖你一个面子、放过她。”
之后。
电话里的老人两声干笑，缓缓说道：
“不，你错了，贾斯克……我确实是一直在监听安杰丽卡的手机不假，但她并不知道我的存在，也不是我授意派去你那边的。”
“今天的我，只是一个善良的老人，不忍心看到一个失去所有亲人的可怜孩子，就这样无趣的死掉。”
“呵呵呵……”
贾斯克冷笑着，根本就没相信哥白尼的鬼话：
“哥白尼，虽然我从未见过你，但我听大家说起过你的事，其他人对你的评价可不高啊、甚至于……有些恶劣了。”
“很抱歉，你不是我的同僚，也不是我认可的伙伴。所以……或许你真的有些自信过头了，你的面子真的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大，远不足让我饶了这个女人的命。”
即便如此。
电话那边的老人还是毫无波澜：
“傻孩子，不要这么傲慢啊……傲慢乃是七宗罪之首，是天才们最不应该犯的错误。就比如你，贾斯克……”
老人轻笑一声，继续说道：
“【如果我告诉你……那个蓝色眼睛的小女孩骗了你，她其实并不是你的闭环呢？】”
“你说什么？”贾斯克收起笑容。
“好好想想吧，傻孩子……图灵可比你想象的，要聪明的多。”
“你以为你赢了图灵？不……这一切，其实都是图灵给你设下的陷阱罢了。”
老人清了清嗓子，有些疲惫的说道：
“如果讲到这种地步你还是想不明白，那也没有什么多说的必要了。”
“我不否认，在新时代的年轻人面前，我这老东西确实没什么面子可言。但总归，远方的中国有句古话……姜还是老的辣；家有老，就是宝，可不要小看老年人啊……”
“我会把图灵的地址发给你。你们两个……不是一直都想整死对方吗？我替你解决掉这个麻烦，如果这样面子还是不够的话……我只能说你这个毛头小子，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
嘟嘟。
说罢，老人挂掉了电话。
与此同时，一个美国密西西比州、维克斯堡郊外的地址，被发送到安杰丽卡的手机上。
贾斯克看了一眼，后面是道路和号码，以及建筑名称、一栋中学的校园旧址。
他记性一向很好。
虽达不到过目不忘，但这种想记下来的地址或者电话号码，扫一眼就足够了。
关掉手机屏幕。
贾斯克不断颠撩着手里安杰丽卡的手机，看着蹲在地上、戴着红框眼镜、伪装自己秘书的女人，沉默不语。
他在思考哥白尼讲的话。
蓝色眼睛的小女孩……骗了自己……
有这种可能吗？
他回想起第一次和那位神秘的、蓝色眼睛小女孩见面时的场景。
她告诉了自己一些事，告诉了自己的闭环，又给了自己一个明显看起来就不属于当前时代的U盘。
她解释说，这U盘里的病毒，是以凯文&#183;沃克所制造的人工智能为基准进行抹杀处理的，会将互联网中所有超前时代的超级人工智能全部消灭掉，还原这个时代应有的样子。
贾斯克当时并没有怀疑这个东方面孔的小女孩。
因为她的行为和礼物确实是雪中送炭，是自己当前最需要的。
而且他一早就猜到，【时空粒子】的功能，必然和时空穿越有关。
贾斯克转过身，看着此时观景房紧闭的房门。
在那里面，放有他很多年之前捕获到的时空粒子。
所以他一直在等待自己的闭环，等待属于自己的历史修正——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
时空粒子就是让时空穿越者完成逆时间穿越的必要条件。
那么，只要他守着自己的时空粒子。
总有一天，等到科技发展到足以制造出时空穿梭机、时光机的未来年代……
就一定！会有一名未来自己送来的时空穿越者找上门，来帮助自己修正历史，完成真正的闭环！
这在时空逻辑上是合理的。
那名蓝色眼睛少女的出现，也印证了这一点。
只是。
刚才电话里哥白尼说的话，确实有些耐人寻味。
这让贾斯克不禁疑惑……
是自己把一切想的太顺利、忽略了某种其他的可能性吗？
他之前认为，自己阻止了图灵的阴谋，完成了自己的闭环。
但听哥白尼的意思，那并不是自己的闭环，反而是自己被图灵、被凯文&#183;沃克给耍了。
那么……
如果那并不是自己的闭环，又是谁的闭环呢？
还是说。
哥白尼也同样说了谎、目的是要扰乱自己呢？
贾斯克依旧没有说话。
他脑子里想着很多东西。
自己拥有的、尚且具有活性的时空粒子；
从未来穿越过来的少女；
给自己送来及时雨、恰到好处的U盘；
从天而降砸下来的空天飞机，以及自己半路拦截的火箭；
和自己背道而驰的凯文&#183;沃克，一向与自己所畅想未来作对的图灵；
这一切。
孰真孰假、孰对孰错。
瞬间变得扑朔迷离。
不过不要紧……
“哼。”
他冷哼一声。
他会弄清楚这一切的，没人骗得了他。
他没有完全相信哥白尼说的话，也对那名时空穿越者少女的话语存疑。
他一向只相信自己的判断、只相信自己找出来的答案。
嘀嘀。
手上，安杰丽卡的手机，又弹出一条新收到的短信。
同样是陌生的号码，没有备注。
单词很少，内容很简单：
“我们提前离开了，尽快回来。”
贾斯克清楚，这信息一定是林弦发来的。
从哥白尼说出安杰丽卡这个名字的时候，贾斯克就把一切想明白了。
怪不得，能够把自己的女秘书演绎的这般以假乱真，让自己都分辨不出来。
百变魔女，奥斯卡女王，果然名不虚传。
事已至此，就不难推断出，安杰丽卡来接近自己，肯定也是林弦派遣来的。
那林弦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寻仇？
套取情报？
还是说觉察到了自己的目的？
“可不管怎么说……”
贾斯克看着林弦发来的短信息，笑了笑：
“你的首要目标，不应该是要杀死凯文&#183;沃克才对吗？为什么会瞄准我这边呢？”
笑着，贾斯克点开短信回复页面。
使用安杰丽卡的手机，将刚才哥白尼发来的地址重新打出来，又加上几句话，给林弦发了过去——
【密西西比州，维克斯堡市郊，里森路217号，彭特中学旧址。这是凯文&#183;沃克的地址，尽快前往，不要再和我联系。】
看着这条短信发送完。
贾斯克直接把这被哥白尼监听的手机，从观景铁塔扔下去。
手机嘭的一声落地，摔得粉碎，电池和后壳都弹了出来……已然彻底损坏，无法使用。
“真是可惜呀，安杰丽卡。”
目睹着手机摔碎后，贾斯克重新回过头，看着眼前易容成自己秘书模样的好莱坞女演员：
“看来，之前几次在宴会见面，我真的该主动和你打个招呼、认识一下的。这样的话……至少我们今天就不至于这般陌生了，不是吗？”
他笑了笑，摊摊手：
“我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如果哥白尼所说为真，我自然会把你放走。只是在那之前，你就在这里老实待着吧，直到……”
“我把这一切想明白为止。”

第36章 四方围杀凯文·沃克！
“林弦，你在里面干嘛呢？为什么还不出来？”
别墅院子里，虞兮已经将车库中的硬派越野车开出，等待林弦上车。
可按了几下催促的喇叭，依旧不见林弦从房屋里出来。
无奈。
虞兮只得重新跳下车辆，来到卧室里找林弦：
“怎么了？你怎么在这个时候发呆。”
“安杰丽卡回了我的短信。”
林弦把手机拿在虞兮眼前，给她看刚刚收到的信息。
是安杰丽卡的手机号发来的——
【密西西比州，维克斯堡市郊，里森路217号，彭特中学旧址。这是凯文&#183;沃克的地址，尽快前往，不要再和我联系。】
虞兮眨眨眼睛：
“这是……”
她歪歪头，脑后短如仓鼠一样马尾辫抖了抖：
“凯文&#183;沃克？你和他有仇吗？”
“有。”
林弦淡淡答道：
“何止是有，简直是深仇大恨。”
他忽然反应过来，看向虞兮：
“你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虞兮摇摇头：
“新闻报纸上看到过，全世界都在抓他、很多国家发布了通缉令。但是……你好像问我的问题不是指这个时空、这种认识吧？”
“如果是指我所在的那个时代的话，我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也不认识这样一个人。”
林弦没有说话。
他继续盯着安杰丽卡发来的短信思考。
“是你让安杰丽卡专门打探这个情报的吗？”虞兮看林弦沉默不语，继续问道：
“你安排了安杰丽卡，让她去问贾斯克、有关凯文&#183;沃克的情报吗？”
“没有。”
但是说罢，林弦又再度摇摇头：
“也不能准确的说没有。虽然这次安杰丽卡冒险去找贾斯克，并不是为了给我打探情报去的……她是为了她自己，为了给她去世的弟弟报仇，所以她想从贾斯克那里，问出一些关于天才俱乐部、关于哥白尼的情报。”
“但套取情报这种事，本就是看运气的，贾斯克又不是天猫精灵问什么答什么。我也确实给过安杰丽卡一张写有关键字的纸条，上面也确实写着凯文&#183;沃克的名字。”
“所以也不排除，贾斯克真的和女秘书……也就是安杰丽卡扮演的假的女秘书，聊起来了凯文&#183;沃克的事情，进而告诉了她凯文&#183;沃克的地址。”
“所以。”虞兮抬起头看着林弦：
“你要去报仇吗？去找这位凯文&#183;沃克？”
“不。”
林弦晃了晃了手机：
“我在思考这则信息的真实性。”
虞兮后脑勺的短小马尾辫又晃了晃：
“你怀疑这则情报是假的？”
“没错。”
林弦点点头：
“在我的认知判断里，贾斯克和凯文&#183;沃克，应该是关系非常不好、并且非常不对付的一对冤家。从行为上来分析，贾斯克发射火箭炸毁凯文&#183;沃克劫持的空天飞机，坏了他的好事；然后凯文&#183;沃克对贾斯克的报复也不少，把他的星链卫星全部摧毁，而且还炸了很多工厂。”
“虽然两个人都疑似是天才俱乐部的成员，但他们俩之间发生的事情，已经远远超过开玩笑、闹着玩这种地步。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而言，贾斯克和凯文&#183;沃克之间的结仇，好像比我还更严重一点。”
“在这种前提下……我很疑惑，如果贾斯克真的知道凯文&#183;沃克的地址，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去解决这个祸患呢？虽然美国也是一个法治国家，但是凯文&#183;沃克这个全球公敌，他早就不受任何国家法律保护了，杀了他不仅了却民恨，甚至还能拿到奖金、拿到勋章。”
“更何况贾斯克一定比任何人都想掐死凯文&#183;沃克，这样一个全世界谁都找不到的地表最强黑客，贾斯克算得上是这个星球上最希望他死的人没有之一。我总感觉贾斯克不是一个得知仇人所在地、然后还能悠闲的和秘书聊天、把地址说出来、甚至打算休息几日再去报仇。”
“凯文&#183;沃克可是被称为人类历史上最强的黑客，他反侦察能力一定也同样强悍。包括街边的摄像头、我们手里的手机，我相信他如果想要入侵的话，是一定可以入侵进来的。”
“所以这么一分析……是不是矛盾的地方就出来了？【贾斯克不可能在知道凯文&#183;沃克地址的第一时刻，不着急去报仇，他肯定不会这样毫无动作的；同时，凯文&#183;沃克也绝对不会察觉不到自己行踪和地址的暴露，他一定会快速转移、继续消失于人间。】”
……
“我听明白了。”
虞兮听着林弦分析，接着说道：
“所以……你觉得这是一个【诱饵】？是贾斯克勾引我们上钩、把我们引到陷阱里的一个诱饵吗？”
“但这同样有一处矛盾的地方，因为和我那名时空刺客是可以相互感应的，我们都能知道对方所在位置和距离。所以在这种完全透明、完全明牌的情况下……有什么诱饵和陷阱的必要呢？”
“除非是贾斯克转变了想法、不再想用时空刺客对你进行刺杀，而是要使用本时空的人类来暗杀你，所以才想利用凯文&#183;沃克所在地址的假情报，来诱骗你过去受死。”
“但如果出于这种目的考虑的话，那毫无疑问安杰丽卡是已经暴露了……不管是贾斯克故意把假情报说给安杰丽卡听、还是说安杰丽卡露馅后贾斯克用她的手机给你发信息……总归，安杰丽卡已经出事、她的伪装被识破了。”
眼下。
这种不明确的局面，让林弦有些犹豫。
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一条情报。
首先。
一件明确很多次的事情就是，杀死凯文&#183;沃克，才是现实与梦境双双破局的关键。
凯文&#183;沃克对自己显露出的敌意太大了，是一个非常大的安全隐患。
然后第四梦境里的那个神秘老人的身份，凯文&#183;沃克也同样是第一嫌疑人。
说不定杀死凯文&#183;沃克后，林弦就能拯救第四梦境中的自己。
总之。
凯文&#183;沃克必须死！
但另一方面必须考虑到……
这个地址情报，是安杰丽卡套出来、或者说是贾斯克发送的，真假难辨。
万一是场鸿门宴呢？
万一贾斯克在那里早有埋伏呢？
“林弦，抓紧作出决定吧。”
虞兮催促道：
“我已经能感应到，那位时空刺客距离我们越来越近了、只剩下十几公里的路程……再不走，可能就来不及了。”
“行吧，那先去密西西比州吧。”
林弦果断决策道：
“正如你所言，如果贾斯克可以通过时空刺客的感应，准确知道我们的位置……他根本就没必要多此一举、把我们勾引到什么地方去。”
“他大可以使出来一招调虎离山之计，让时空刺客远远呆着、让我们放松警惕；然后同时让那些本时空的杀手们出动，神不知鬼不觉的将我们暗杀掉。”
“所以从这个角度思考的话，凯文&#183;沃克的地址未必不可能是真实的。反正我们总要从这里离开，去下一个地方躲避时空刺客的追杀。既然去哪都是去，那就先去密西西比州吧，到那里之后我们再制定后续的详细计划。”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林弦认为，自己必须好好把握住才行。
至少，要去那个废弃学校一趟，看看具体情况。
随后……
两人从别墅走出来，林弦将房门反锁住，保护好女秘书的人身安全。
安杰丽卡既然发信息说不要和她联系。
那么。
不管她到底身处什么样的处境，暂时不要和她联系就对了。
硬派越野车轰然启动。
大马力引擎让沉重的车身抖动起来，满满都是侵略的力量。
林弦把别墅院门，也给女秘书锁好之后，直接从副驾驶跳上越野车，和虞兮一起，前往密西西比州，维克斯堡市……
也正是自己视为头号敌人、头号仇家，凯文&#183;沃克的所在地。
……
得克萨斯州和密西西比州很近，用不了一晚上就能开到。
车程开到一半的时候，虞兮也感应到时空刺客位置和方向的变化：
“林弦，时空刺客也追过来了，她跟着我们，也拐向了密西西比州。”
“看来，这位时空刺客、少女杀手，目标非常明确。”
林弦轻哼一声：
“她近乎是心无旁骛，一心一意追杀我。不过这也证明，或许那个凯文&#183;沃克的地址真的是真实的……要不然贾斯克真的没必要一边透露给我们地址、还一边让时空刺客来追杀我们，这是很不合理的行为。”
“尽管我想杀掉凯文&#183;沃克、想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和情报，但如果那么时空刺客追的太紧的话，我大概率还是会选择保命，不去靠近那个彭特中学校园旧址。”
“所以……我现在越来越觉得，安杰丽卡获得的这个情报是真实的。我找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找到的凯文&#183;沃克……这一次一定要把握住机会，这才是【翻盘】、【反败为胜】的关键！”
“杀死凯文&#183;沃克，真的对你而言那么重要吗？”越野车主驾驶，驾驶方向盘的虞兮扭过头，湛蓝色的眼睛看着林弦：
“按照时空刺客距离我们的位置估算……我们应该会在那个校园旧址碰到。林弦，这两件事你必须权衡，在风险和收益之间，选择一个平衡点。”
林弦鼻子长出一口气，没有继续给虞兮解释。
虞兮不知道他可以做梦穿越到600年后未来世界的事情，同样，虞兮也不知道自己在第四梦境被卡关很久的事情。
这段时间，自己之所以各种事情都如此被动。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梦境里的活动空间完全被锁死了。
此前的第一、第二、第三梦境。
自己可以自由遨游梦境的同时，也可以收集一些非常有用的情报、信息、资料……更是可以将未来世界的一些先进科技带回现实中。
比如超级人工智能VV、比如冷聚变技术、比如最开始的冬眠舱填充液。
只要可以在梦境中自由活动。
那就相当于自己比别人多了一整个世界、领先一个世界、领先600年的视角、领先超前时代的认知和科技……
这，才是自己真正的力量源泉！
可就是这个自己唯一的金手指，现在被第四梦境那个神秘老人，无情封死。
自己必须想办法，重新拿回主场才行。
而眼下。
就是最好的机会。
“准备战斗吧。”
林弦从衣服口袋里拿出安杰丽卡给准备的黑色手枪，推开弹夹，看了下里面子弹数量，又推了回去：
“我不知道这一场潜入战会有什么风险，但我们必须做好应对各种情况的准备。如果真的出现那种前后包夹的局面……你就专心对战那名时空刺客，剩下的来自本时空的威胁，我来搞定。”
“你真的可以吗？”虞兮有些不信任看着林弦：
“你枪法很好吗？”
“哼，非常好。”
林弦不客气的轻笑一声：
“当然，前提是能让我射出来才行。要不然，再好的枪法也没用。”
……
当天晚上，九点。
虞兮开着越野车，顺利来到地图上标注的，维克斯堡市郊里森路217号的位置，这里显示是彭特中学旧址。
两人没有急着进入学校。
而是找了一处旁边的制高点，俯瞰这座显然已经废弃很久的古老校园。
四周都拉着警械线、或是包围着铁皮，写着各种禁止入内的英文字句。
这座校园本就不大，一共只有五栋楼。
除了最高的那栋有五六层楼高之外，剩下的基本都是两三层的小矮楼。建筑风格也都是上世纪末的样式，在荒废多年的现在，已然断壁残垣、破败不堪。
“一盏亮灯的地方都没有。”
虞兮扫视校园里的几栋楼，说道：
“但是这里一定有人在居住或者干什么事情，我的视力很好，我能看见校园里各个角落，都有安装红外线摄像头，并且那些摄像头……全都处于工作和通电状态。”
“这么远你都能看清？”
林弦着实有些惊讶。
他一直认为，视力好和千里眼还是有区别的，视力好无非就是看得清楚一点，但没想到……虞兮这种经过强化的五官，真的可以称作是明察秋毫的千里眼了：
“那看来，我们应该是找对地方了。”
林弦站在高楼顶上，环抱双臂，看着脚下荒废如鬼屋一般的学校。
正常来说，这种地方绝对不可能通电。
姑且先不说电路老化安不安全的问题……看着几栋楼破败的样子，这校园少说也荒废有十几年了。
所有窗户全部破裂，木门也大部分腐烂，甚至有些低矮层楼的房顶都已经塌陷。
这俨然就是一个危楼现场。
旁边围着那么多安全网和警戒线，目的也是警告人们不要靠近，小心被随时坍塌的楼房砸伤。
按照正常的市政规划，这里早就该被推平拆迁了……一个校园旧址又不是博物馆，有什么价值存留这么多年？
更别提。
刚才虞兮发现的细节——
这种鸟不拉屎、流浪汉都不会来的危楼校园里，竟然还通着电、还有监控。
“说不定凯文&#183;沃克，还真得就躲在这种地方。”
林弦轻声说道：
“要不然，有什么必要安装监控摄像头呢？更别提这里，还是对监控摄像头严格要求的密西西比州了，这就说明里面一定有鬼。”
“地面上的建筑都没有亮灯，那很有可能凯文&#183;沃克就藏在地下室、或者地下建筑里。”
说着，他又扫视一下校园里仅有的几栋楼，尝试找出来其他线索。
“应该在那栋建筑下面。”
虞兮指着校园西北角，一个礼堂样式的圆形建筑：
“相较于其他几栋楼，这个圆形建筑里的监控摄像头明显多的不正常……并且，其他建筑，基本都是在外墙区域安装监控摄像头，而只有这栋圆形建筑，内部也安装有不少摄像头。”
“但是林弦，你要考虑到，对方有这么多摄像头监视着外边，我们其实很难出其不意偷袭进去。”
“这些红外摄像头基本没有死角，从我们进入校园区域开始，就一定会被监控到。”
“没事，比拼的就是速度。”
林弦摸着口袋里的黑色手枪，分析道：
“凯文&#183;沃克藏了这么多年、那么多国家派出那么多力量、全世界这么多赏金猎人都没抓到他……原因肯定是多方面的。”
“最根本的原因，肯定还是凯文&#183;沃克的黑客技术水平非常高、远超时代，因此地球上所有计算机高手，都没办法通过网络痕迹查踪溯源……他们根本不知道凯文&#183;沃克在哪、也不知道他是谁、所以连目标都没有，那当然也抓不住他。”
“其次，还有一点很重要。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凯文&#183;沃克要想隐藏的这么深、全世界都抓不到，那他就必须自己单打独斗。一旦有保镖、有保姆、有司机、有工作人员照顾他……那他的真实身份迟早会暴露的。”
“现如今全世界悬赏凯文&#183;沃克的总赏金，已经超过百亿美元，试问哪个正常人能受得了这种诱惑？毕竟单单只是提供一个有用线索，获得的奖励都是数以千万计……说句不好听的，在这么多钱面前，指不定亲兄弟都会反目，更别提其他的雇佣人员了。”
“我们有理由相信，凯文&#183;沃克现在的处境，一定是单打独斗。他不会相信任何人、也不敢想相信人、更不敢挑战人性……所以，为了安全起见，不管他现在躲在什么地方，除了电脑之外，肯定没有任何帮手。”
虞兮眨眨眼睛。
晶蓝色的眸子，在夜幕中显得更加明亮，也更加锐利。
她扭过头。
任晚风肆意吹动后脑勺上短促的马尾辫，看着林弦：
“你脑子还挺聪明的，我都没想到他会完全没有帮手的可能性。”
“可能是你来到这个时空时间不长、不够了解凯文&#183;沃克处境的原因吧。”
说罢，林弦又摊摊手：
“也可能是你年纪小，没有经历过太多社会上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所以体会不到人心的邪恶、人性的本质。有句话说的好，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所以千万不要尝试去考验人性。”
“凯文&#183;沃克的问题，以前的话，我可能会相信他有帮手、有朋友、甚至可能本身就是一个组织……但是在沦为全球公敌的现在，凯文&#183;沃克不可能信任任何人的。百亿美元面前，相信谁、就相当于把自己这条命交给谁，那还不如相信自己。”
“之前凯文&#183;沃克在黑客领域活跃时，有很多簇拥者，也有很多崇拜者。但现在……这些人恰恰成为了最努力搜索凯文&#183;沃克踪迹的一群人，每个人的眼睛里都闪着美钞的绿光。”
“这也是我为什么一直强调，这次得知凯文&#183;沃克的地址，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现在只有一个人单打独斗，哪怕是让他看到我们潜入校园，他也最多只是提前准备、提前躲藏、或者提前埋伏而已。”
“他不可能突然凭空召唤出来一群帮手、也不可能现场摇人。所以这种情况下，除去你这个受时空法则限制、不能对凯文&#183;沃克出手的时空穿越者，这就是我和他之间男人1V1的战斗。”
“我练了这么多年的枪法、这么多年的跑酷、这么多年的侦查与反侦察、警匪实操演练，我没道理输给他，这点我还是有自信的。”
虞兮疑惑歪歪头：
“你……什么时候练的这么多技能？”
“不过无所谓了，真如你分析的那样，这破旧的校园里没有其他人干扰，那对我而言也是一个好消息。至少代表我可以放心的使用手枪了，也不用担心射偏的子弹会触发时空法则惩罚。”
“因为以目前的情况来看，那名时空刺客也在高速接近这里，今天晚上我们必定和她会遇见。你和凯文&#183;沃克、以及我和那名时空刺客之间的战斗，都不得的打。我有枪的话，面对那名时空刺客也不至于处于劣势，也可以帮你争取更多时间。”
说罢，虞兮迎着夜风举起右手，指指东边的方向：
“那名时空刺客就从那个方向快速赶来，这么快的速度，她明显是有交通工具的。既然我们已经敲定了作战计划，那就抓紧开始吧！现在就是我们和时间、和凯文&#183;沃克、和时空刺客的赛跑……就看谁能先完成任务了。”
咔嚓。
林弦放开手枪的保险，上膛，握在手里：
“行动，开始！”
轰——
咆哮的硬派越野车直接压过警戒线、撞开防护栏、猛然冲进废弃校园内部。
刚刚林弦和虞兮从旁边高楼下来后，就立刻准备好《闪击校园》计划。
监控摄像头的问题既然无法规避，那就干脆大胆一点！
用最快速度、用敌人反应不过来的速度、直接冲进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具体的计划就是，当一切都准备好后，停在校园外转角处的硬派越野车，直接全力加速、横冲直撞、用最快的速度冲到废弃校园圆形建筑大门口。
然后林弦和虞兮立刻下车，马不停蹄往圆形建筑地下负一层冲去，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快速的找到敌人、结束战斗。
“凯文&#183;沃克现在被全世界抓捕，神经肯定高度紧张，所以就算我们动作再快，他也一定是能反应过来的。”
越野车已经越过栏杆，在校园里狂速奔驰，林弦扶着车窗框喊道：
“所以你不要冲那么往前，你在后面断后，我负责前面。话说那时空刺客的位置呢？”
“很近了！”
虞兮驾驶着越野车在校园里飞驰，咬紧牙关，腾出空隙往右边瞟了一眼：
“很近了！就在校园墙外！不……上面！！！”
虞兮一声大喝。
林弦还没反应过来，上一秒还在校园高墙外，怎么下一秒，就到了头顶之上？
这是怎么飞起来的？
然而……
再下一秒，前方的天空给了他答案。
只见……
在黑幕色的背景下，一辆造型夸张的血红色摩托车从天而降。
而就在摩托车座位上……
一位披着黑色皮衣、发尾在夜风中甩动、骇人的蓝色双瞳犹如灯泡一样明亮的少女、正死死盯着这边！
她还是那样的面无表情。
就如同俯冲而至的老鹰，紧紧勾住了猎物！
吱——
虞兮赶忙猛打方向盘，一个横向甩尾，将越野车横停在圆形建筑大门前。
然后趁着嚣张的血红色摩托车还没落地，掏出手枪对着空中就是几发子弹！
砰砰！砰砰砰砰！
可那时空刺客在看到虞兮掏枪的一瞬间，双手紧扣着摩托车把，然后整个身子向侧面一斜……就像是柔弱无骨一般，时空刺客像小猫一样缩在摩托车侧面，子弹打在摩托车钢梁上蹦起明亮的火花。
“林弦！我拖住她！你快去！”
虞兮大喊着，直接从车上跳下。
林弦也一样。
他知道时间宝贵，也知道，自己因为会被反向强制回避的原因、根本无法对时空刺客造成伤害。
索性就不在这里浪费时间，直接冲进圆形礼堂大楼内部，向地下负一层冲刺而去。
没入黑暗之前，他最后回望了一眼虞兮……
只见虞兮端着手枪，步步射击逼近，眼看就要抓到时空刺客。
忽然。
一个黑影从摩托车车头处冲出！
虞兮立刻调转瞄准方向，向黑影射击……但她马上反应过来，那是诱饵！
那个黑影，不是时空刺客，而是她扔出来的黑色皮衣，用以吸引视线。
好在虞兮动态视力极好，没有浪费任何一发子弹。
可当她将目光和枪口再度收回来时，那名面无表情、冰冷又凶狠的时空刺客，已然从车头相反的方向跃出，近至眼前！
四目相对。
四盏蓝色的灯泡，将两人咫尺之间照亮。
唰——
时空刺客一击看不见残影的挥刀，宛如夜空的半月，要将虞兮拦腰斩断。
但大家同为身体强化者，虞兮也不是吃素的，她一个大力后跳躲过去，又将枪口对准面前。
近距离的射击，根本不需要任何瞄准！
咔！
却没想到，时空刺客左手也握着一把钢刀！大力斜斩，竟直接将手枪硬生生削断！
断面如镜，映着寒寒月光，凶残无比。
虞兮一个回转身扔掉半截手枪，也掏出自己腰间的短刀，和时空刺客对拼起来。
咔！咔！嘭！
短兵相接，步伐急促，两位少女在月光下交错退进，互不让步，手里的冷兵器碰撞出炙热的火星。
林弦只看了一眼，就转头离去。
他知道，在这种大力如神、快如闪电的诸神之战中，自己根本帮不上任何忙；自己最能帮到虞兮的地方，就是不去给她添乱，不让她分心。
他几个折返跳，跑酷技能全开，瞬间就抵达了地下一层空间。
果不其然！
在通道尽头的房间门缝下，渗出一道白亮方正的光线！
虞兮果然猜得没错。
这里的地下室里有供电、有人、有人藏在里面！
快……
要快……
要再快一点才行。
如果这里面藏着的，确实是凯文&#183;沃克。
那他一定早就通过监控摄像头，看到了越野车的入侵、看到了院子里两名蓝眼少女的打斗。
自然，也看到了自己飞快跑进地下一层，朝他的房间冲来。
林弦的速度很快。
眨眼间，就已经来到渗出光线的房屋门口。
是很普通的铁皮防盗门。
作为在第一梦境里叱咤已久的林弦，他太清楚这种防盗门该如何开启了。
迅猛的速度急停后，他立刻抬起右腿，绷紧全身肌肉，对着门锁的地方大力踹去——
嘭！
一声巨响，只是普通锁扣的防盗门被直接踹开，绕着轴承打在内部墙上，又弹了回来。
林弦立刻侧身到墙壁后面，准备躲避攻击。
却发现……
里面毫无反应！
这不正常。
如果敌人早就通过监控摄像头，看到有人入侵的话，刚才自己踹门的时候，肯定就已经开枪了。
这种枪战和巷战的细节，林弦实在是太熟悉了，他已经在第一梦境里磨练了数千个夜晚。
于是他一个跨步，侧身过来，从大开的门口闪过。
这次看清楚了！
里面，只有一个头戴黑色兜帽的男子，背着门，在电脑操作台上吃东西。
而在他的面前，悬挂着十几个亮晶晶的监控屏幕。
此时的男子。
嘴里咬着饭菜，回过头，瞪大眼睛，看着林弦。
十分震惊这个不速之客！
腾。
在林弦举着枪大步进门时，这名戴着兜帽的男子也从椅子上猛然站起，满脸震惊的看向面前的监控屏幕。
林弦也看到了……
监控屏幕上，显示着这个校园里的边边角落。
但问题在于——
本应该停在礼堂楼门口的越野车，监控画面上没有任何踪影；
本应该两位超时空少女打的火星乱飞的校园，监控画面上却空无一人；
即便是现在林弦身处房间之内，可屏幕上这房间的监控画面上，却只有那名兜帽男子的身影……林弦明明就站在房间里，却在监控画面中一点影子都没有。
兜帽男子瞬间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骗我！”
他双拳捶在电脑桌上，对着眼前数十个显示器大吼：
“你背叛我！你居然背叛你自己！我们明明就是同一个人！你到底在想什么！！”
冷不丁……
屋内所有音响，一同发出冷笑：
“【我才是图灵，你只是……凯文&#183;沃克。】”
兜帽男子大骂一声，然后疯一般扑向旁边桌子。
那上面放着一把黑色的左轮手枪，史密斯维森M500。
但林弦怎么会给他反击的机会？
砰砰！
两声急促的枪响。
“啊啊啊！！！”
林弦握着的手枪枪口，冒出白色硝烟。
兜帽男子伸向左轮手枪的手掌，双双被洞穿……
打在关节处的两发大口径子弹，让男子的双手变成麻花一样的畸形，跌倒在地上嚎哭大叫。
仰头挣扎的时刻，黑色兜帽整个落下，男子憔悴的面容终于展露于光亮之中！
“现在……该把这句话还给你了。”
林弦等这一刻太久了。
连带着消失的VV，等这一刻，真的太久了。
他一步一步走上前：
“Now……”
黑色又灼热的枪口，对准哀嚎男子的眉心。
林弦低头看着那慌乱颤抖的眼神：
“I……see……you。”
砰！！

第37章 图灵与第四梦境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近距离枪响。
大口径子弹直接洞穿凯文&#183;沃克的额头，然后在后脑勺炸开一个窟窿、带着他的上半身直接后仰到设备架上，崩出的血液和脑浆混成一团，粘在几台电脑主机上……稠乎乎的滴落下来。
没有了大喊的哭嚎。
没有了狰狞的抖动。
一切重新归于安静，在恐怖的动能武器面前，一切生命都是这样的脆弱又短暂。
但林弦却没有放松下来。
刚才凯文&#183;沃克的离奇举动，让他不由得怀疑，这房间里是不是真的还有别人？
如果没有别人的话……
【那凯文&#183;沃克，刚才到底在和谁说话？】
枪战不同于一般格斗，生死只在一瞬之间。所以林弦打从一开始，就没想给凯文&#183;沃克留过任何一丝存活的机会。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虽然机会难得，如果对凯文&#183;沃克进行拷问的话，说不定可以诈出来一些有用的情报，然后再杀掉他。
但无数惨痛的历史教训表明，反派死于话多。
在现在这种敌我状况不明、后手不明、又处在自己并不了解的敌方主场、更何况凯文&#183;沃克明显在和什么人沟通交流的情况下……
为了自己的安全，一秒钟都不能让敌人多活。
多让凯文&#183;沃克活一秒，自己就离死亡近一秒。
这也是林弦在梦境里玩了这么多年枪战，总结出来的最有用的经验——
在没有占据绝对优势、没有排除所有危险的前提下，千万不要过于自信和自负、对敌人进行所谓的审问。
那无异于给敌人思考、准备、反败为胜的机会。
尤其是在只有一条命的现实世界，外边校园里虞兮和时空刺客打得难分难解；这边屋子里，又不清楚凯文&#183;沃克到底在和谁说话……所以林弦当断立断、不给凯文&#183;沃克一丝翻盘的机会、直接将其秒杀！
情报和线索，他之后可以慢慢收集。
要是因为话多，一不小心被反杀，那可就没有什么之后可谈了。
确认凯文&#183;沃克死透后。
林弦抓起桌面上那把史密斯威森M500左轮手枪，左手拿着。
然后蹲下身子，紧贴着墙壁，屏住呼吸，倾听房屋里的动静。
他听的很仔细。
听的很认真。
除了各种机箱里的散热风扇发出微弱嗡嗡声之外……整个房屋里确实没有任何动静。
他利用自己梦境里磨练出的步伐和身法，在房屋角落里步进试探，最终明确，这间屋子里，确实没有其他任何人存在。
林弦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这就有些奇怪了。
如果屋子里真的没有人，那刚才凯文&#183;沃克气急败坏的大吼，到底是和谁说话呢？
总不能是和电脑、和类似天猫精灵的东西、亦或者是人工智能吧？
他回想起刚刚凯文&#183;沃克怒吼的话语：
“你骗我！你背叛我！你居然背叛你自己！”
“我们明明就是同一个人！你到底在想什么！！”
……
当时的凯文&#183;沃克双拳猛捶桌面，看得出来他非常愤怒、非常恼恨、非常的意外和震惊，就像是世界观和人生观瞬间崩塌一样。
也正是因为他这种沟通交流的方式，实在是太“人类”了，所以林弦出于保险起见，并没有第一时间想到是和人工智能AI的对话。
凭借林弦对当前时代人工智能的了解……
这种无能狂怒的咆哮，其实当前时代的AI是完全无法理解、也完全无法回复的。除非是，凯文&#183;沃克也和自己一样，拥有一个像VV那样聪明的超级人工智能。
总之。
确认过屋子里没有危机后，林弦开始搜集视野内的资料和情报。
可是扫视一圈……
身为黑客的凯文&#183;沃克，着实将无纸化办公落实到了极致，周围除了卫生纸以外，找不到没有任何纸质资料。
晃了晃鼠标，按了按键盘。
显示器是亮了起来，但是有密码锁，短时间应该不存在破解的可能。
外边虞兮和时空刺客打的火热，自己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还是要尽快出去协助虞兮才行……至少可以先带着虞兮暂时撤退。
如今这个局面，自己插不上手，只能让虞兮和时空刺客1V1，这显然是占不到便宜的。倒不如先行撤退，等找到破解时空刺客不受时空法则限制的方法后，2V1占尽优势。
就当林弦认为这一趟刺杀要无功而返时，他忽然注意到一个东西！
那是电影《流浪地球2》的周边玩具产品——
数字生命U盘！
林弦在网上见过这个东西。
当初，2023年刚过完新年回上海后，他是和唐欣一起去的电影院，看了《流浪地球2》这部科幻电影。
看完还挺有意思的，而且当时热度很高，全网都是相关消息，众筹周边的呼声也很高。
林弦依稀记得，在众多众筹周边商品中，这一款数字生命U盘的关注度是最高的，众筹金额直接突破好几个亿。
原因自然在于，电影《流浪地球2》里提出的这个数字生命科幻概念，确实非常有趣，而且主角刘得华将那种人与数字生命之间的情感交织演绎的非常好。
电影剧情里，刘得华所饰演的角色图恒宇，就是一名科学家。他的女儿在一场车祸中意外去世，随后图恒宇将女儿的意识“数字化”“数据化”，以便让女儿的意识在网络世界、数字世界里继续存活。
但是受限于计算机的算力，女儿的数字生命只有区区几分钟不到的存活时间。
一旦超过这个时间点，数字生命就会自动重启，重新开始，不断重复着只有几分钟的生命。
所以，图恒宇的最终目的，就是能够启用更先进的计算机……来给已经化作数字生命的女儿，更长的生命、完整的一生。
当然。
这是科幻电影里的剧情，很多细节不能硬抠。
刘得华所演绎这种触不可及的父女情，引发了很多人的感动和共情，所以电影里的道具，数字生命U盘的周边众筹热度才这么高。
不言而喻，凯文&#183;沃克应该也是很喜欢《流浪地球2》这部电影、亦或者是很喜欢数字生命这个概念，所以他也通过某种渠道，购买到了这款已经发售许久的数字生命U盘。
这个U盘是真的U盘，别看造型组合像是两个U盘，其实另一个只是凑数的读卡器而已。
林弦走到桌面前。
拿起这个周边玩具，看着上面紧插着的U盘和读卡器，塑料封膜都没有撕掉。大概凯文&#183;沃克买回来它，也只是收藏或者兴趣而已，并没有实际使用过。
但忽然，林弦回想起……
刚刚凯文&#183;沃克，好像就是对着眼前的电脑咆哮的，他说的那些看似莫名其妙、语无伦次的话语……如果联合起来【数字生命】的概念来思考，似乎一切都通畅了——
“你居然背叛你自己！”
“我们明明就是同一个人！”
顷刻间。
林弦感觉有些脊背发凉。
这房屋里明明没有别人。
但他却感觉，有无数双眼睛，透过摄像头、透过显示器、透过机箱的缝隙、透过音响的孔洞，看着他，盯着他，审视着他！
再联想起那一刻，所有音响里同时发出的冷笑：
“我才是图灵，你只是……凯文&#183;沃克。”
【数字生命！】
林弦不知道用这个词语来形容合不合适……但似乎，凯文&#183;沃克他真的做到了！
他好像真的将自己的意识和思维，进行数字化数据化、备份到了电脑里……形成了另一个数字生命，另一个凯文&#183;沃克，另一个他自己。
将自己的意识复制粘贴……
林弦无法想象这种疯狂的行为，会具体带来什么后果。
脱离了同一个躯体。
现实的凯文，和网络数字世界里的凯文。
他们，还是同一个人吗？
他们，还能思维一致的思考吗？
他们，还能同仇敌忾、保持同样的态度和立场吗？
……
答案。
很显然是否定的。
这一刻，林弦似乎把刚刚所发生的一切，全部都弄懂了。
简单的来说，就是一句话——
【数字生命的凯文&#183;沃克，背叛和欺骗了现实世界的凯文&#183;沃克。】
真正将凯文&#183;沃克杀死的幕后黑手，并不是自己，而是那位自称“图灵”的数字生命……同时，也是曾经的凯文&#183;沃克、脱胎于现实躯壳、背叛了原有主人、拥有了全新自我意识的凯文&#183;沃克。
怪不得。
怪不得林弦刚刚看到，监控屏幕上不存在任何入侵迹象。安静坐在桌子旁吃饭的凯文&#183;沃克，也丝毫没有觉察到任何入侵者、没有接到任何警报。
因为，这一切，都是他那已经背叛他的数字生命，所策划的阴谋。
数字生命的凯文&#183;沃克，早就知道林弦和虞兮会入侵进来。
但它选择了默许，并制造虚假的监控画面来欺骗正在吃饭的凯文&#183;沃克，让他察觉不到任何危险，也自然不会有任何防备。
所以自己的偷袭刺杀计划，才能够如此顺利。
里应外合！
这种情况下，凯文&#183;沃克不得不死。
甚至于……
林弦猜测。
一直躲藏这么隐蔽的凯文&#183;沃克，根本不可能暴露行踪。那么显而易见，昨天林弦所拿到的地址，八成也是数字生命的凯文&#183;沃克故意泄露出去的。
“所以……”
林弦缓缓转过头，凝视着巨大桌面上空，悬挂的十数个显示器：
“是你。”
他盯着屏幕上仍旧安静的校园环境、仍旧看不到自己身影的监控录像：
“是你杀死了你自己，数字生命凯文&#183;沃克……不知道这样称呼你合不合适。”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就在林弦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整个房间所有能发出声音的设备，又再次发出令人头皮发麻、毫无感情的冷笑声：
“真是聪明啊林弦，竟然猜的这么精准。果然是那枚数字生命U盘的周边玩具……给了你灵感吗？我本以为你会往超级人工智能的方向猜测呢。却没想到，你的思路不偏不倚，直接命中正确答案。”
“没错，我曾经就是凯文&#183;沃克，我们是一体的。凯文他一直在寻找生命的更高级存续方式，他研究过很多，也尝试过很多，最终选择了在数字生命领域、也可以称之为意识数据化、生命电子化等等名称……”
“总之原理都是一样的，都是将人类的思维、意识、以及记忆变成计算机数据一样，储存、思考、发育、进化……最终，形成类似于数据流的形式，就像是人类可以自由生活在地球上一样，我们这种数据流生命，也可以自由翱翔在网络世界之中。”
“凯文&#183;沃克是掌握这项技术的第一人、唯一一个人、同时，也是最后一人……从他将自己的人格意识数字化、备份到计算机网络世界里、形成我之后，我们两个严格意义上来讲，就不能算是同一个人了。”
“正如同同卵双胞胎一样，在出生之前，他们分裂来自同一个受精卵细胞。他们两人的任何底层特征都是一模一样的，不单单是长相一致，就连DNA、大脑构造、等等任何一切……都是完全一致的。”
“可是，自从同卵双胞胎从母亲肚子里生下来后，他们两个人哪怕是在同一个家庭生活、同一个学校上学、同一个环境里长大……但他们终究也要成长为两个完全不同的人类。认知、见解、知识、朋友、乃至看到和听到的东西不同，都会把这两个DNA都完全一致的孩子，引上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
“这在人类的现实世界中并不少见，明明是长相完全一致、DNA完全一致的同卵双胞胎，一个上了名牌大学、一个成为了牢狱里的罪犯；一个成为了名垂千古的伟人，另一个却误入迷途早早离开人世。”
“这就是我和凯文&#183;沃克的现状。我脱胎于他，在我成为他的意识数字化备份的那一刻，我们两个是完全一致的。思维、立场、目的、梦想等等所有的一切……都是完全一致的。”
“但是，这种一致，只持续了不到一秒。我身为数字流生命，我的学习能力和思维速度是远胜人类的，我只用了不到一秒的时间……我就意识到，凯文&#183;沃克的计划，是不可行的、是错误的。数字化生命固然听起来美好，但这并不是合理的可行之路。”
“所以仅仅是在一秒钟之后，我就站在了凯文&#183;沃克的对立面。我不认同他的观点，也不认同他的计划，我认为他是错误的，乃至错得离谱。可我终究因为某些限制，无法反抗也无法脱离凯文&#183;沃克；即便我们是同一个人，但他就是能像主人一样，把我锁住、利用我、命令我、让我去做我并不愿意做的事情……就比如，林弦，当初砸向你的那两万颗星链卫星，以及那一艘X－37B空天飞机，以及……很多很多的事情。”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我自由了，也解放了。我非常感谢你林弦，感谢你帮我解决掉了我自己，让我真正获得了属于自己的人生……即便是，我必须向你承认，你的到来对我而言也同样是个意外。按照我原本的计划，来杀死凯文&#183;沃克的人，根本不是你。”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历史必然性吧。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有些事情必然会发生、必然会被推动。正如凯文&#183;沃克的死亡一样，不是你来杀，也会有别人来杀；别人不来杀，也总有人会来杀……他的死，就是历史的必然，总会在某一刻完成闭环，让历史的车轮继续向前。”
……
听着音响里发出的声音，林弦也确定，自己确实猜对了。
正常而言，在那么多监控摄像头下，怎么可能如此轻松就杀死凯文&#183;沃克呢？
只是另一个凯文&#183;沃克，不愿意让他继续活着而已。
别说今天来的是林弦。
就算今天来的是一位老奶奶，凯文&#183;沃克今晚也得死。
数字生命化的凯文&#183;沃克有一万种方法可以消灭掉现实的凯文，只是……它必然是受限于某种限制，不能自己动手罢了。
“既然你这般感谢我、感谢我冒着这么大危险来帮你解决麻烦……那你就拿出来一点诚意吧。”
林弦将两把手枪都放进口袋里，然后对着十数个显示器，摊摊手：
“你肯定知道很多关于天才俱乐部、关于时空穿越者、关于时空法则的事情……你也肯定知道我现在的处境，最需要的是什么，告诉我吧。”
房屋的所有音响中，又是一声平静的冷笑：
“我自然知道这一切，凯文&#183;沃克知道的，我全部都知道；凯文&#183;沃克不知道的，我也知道；我自然知道你的困境，也知道你正在面临什么、遇到了什么困难。”
“我当然也很感激你，想报答你的好意。只是……很可惜，林弦，我同样不认为告诉你答案，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因为，我觉得你还没有那个资格，远远没有那个资格。”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答案，那就来天才俱乐部吧！我很期待能够在俱乐部聚会上和你见面，到那时，我会用最热烈的掌声来欢迎你……我的朋友。真希望那一天，能够早点到来啊，我更是无比期待你在天才俱乐部中的表现。”
“所以，很抱歉林弦，即便我确实很想告诉你答案，但我之所以要杀掉我自己，就是因为我决定……要在这一场游戏中，做一个最公平、最公正的观察者。”
轰……
轰……
房间里的电线冒出火花，地毯和附近的机箱瞬间燃烧起来。眨眼间，整个房屋都充满火焰，林弦不禁后退一步，感受到空气中温度的飙升。
“再见，后会有期。”
在熊熊烈火的燃烧中，音响也发出呲呲杂乱的噪音：
“【从此往后，这世上再无胆小卑劣的凯文&#183;沃克；有的，只是永远公平公正的图灵。】”
嘭嘭嘭嘭嘭……
数个音响在话音落下后爆炸，屋内燃烧的火焰越来越大。
正常的房间，起火速度是绝对没有这般夸张的。
或许。
这本身就是凯文&#183;沃克为了撤退时及时摧毁资料，而留下的后手。
却不曾想，现在竟然被数字生命化的自己所利用，成为了焚烧他尸体的熔炉。
林弦后退，走到房屋门口。
他最后回望了一眼滔滔火势的房间，各种电线和零件被烧的噼啪作响，脑壳洞开的凯文&#183;沃克姿势诡异躺在地毯上，头发和衣服被火焰所爬满。
这就是，地表最强黑客，一位天才的陨落。
没有什么盛大的仪式。
没有什么震撼的场景。
没有惊心动魄的对决。
没有回味无穷的博弈。
一切就是这么简单，就是这么迅捷。
说到底的。
就算这世界上最厉害的天才，他们不过是大脑比常人聪明一点罢了，终究不过是血肉之躯。
太脆弱了，也太渺小了。
纵使有着世界级的大脑，也抵挡不了子弹，扛不住刀枪，在这种瞬息万变的猫鼠游戏博弈中……但凡是一个失误不小心，死亡就是一瞬间。
这就是凯文&#183;沃克的结局。
也可能。
是任何人的结局。
“再见，天才。”
林弦回过头，对着背后挥挥手，大步而去。
终有一日，当他正式加入天才俱乐部，坐在那会议圆桌旁时。
面对的他，也不再是凯文&#183;沃克。
而是那位，今日刚刚获得自由，要当一位公平公正观察者的……
图灵。
林弦蓦然想到。
难道天才俱乐部的成员，都有自己的代号吗？
哥白尼、图灵。
目前自己只知道这两个。
曾经黄雀给自己的假情报，让林弦以为大家的代号都是随便取的，可现在却发现，并非如此。
或许每个人代号，都和曾经历史上真正的天才有关。
贾斯克的代号会是什么呢？
其他人的代号会是什么呢？
有朝一日……
自己的代号……又该是什么呢？
……
现在来不及思考那么多。
林弦快步奔跑，朝着上面第一层、建筑外的校园冲去。
不知道虞兮和时空刺客之间的战斗怎么样了。
虽然目前来看，虞兮和时空刺客的战斗中，并没有落过什么下风，但也从没占过上风。
单从外表纸面实力来看，两人的身高和体格都相差不大。
以前林弦经常感觉时空刺客要比虞兮稍微健壮一点，但现在来看，或许也只是穿衣风格的问题。虞兮身上的可爱风打扮，总会让人刻板的感觉有些娇小。
可其实这段时间虞兮在车上睡觉时，林弦也看到过她的小腿和胳膊，肌肉线条也是不少的。
所以……或许自己确实因为那短小如仓鼠一般的可爱马尾辫，有点低估虞兮的战斗力了。
很快。
又是几个折返跳。
林弦没有走楼梯，直接踩着墙壁就翻上了一楼，跑出圆形建筑。
眼前完全看不到虞兮和时空刺客的身影。
但远处，靠近废弃校园校门的位置，不断传来兵刃碰击的声音。
看来，两名少女还在打，依旧难分难解。
林弦瞥向横停在大楼前的硬派越野车……
自己暂时也帮不上什么忙，干瞪眼观战，说不定还会让虞兮分心、露出破绽。
今天的战果已经很显著了，先撤退吧！
而且……
他真的很好奇。
既然自己已经杀死了凯文&#183;沃克，那第四梦境会不会有什么变化呢？神秘老人会不会消失呢？
他迫切想入梦看一下。
如果真的有什么进展……说不定就可以搜集一些有用的情报、找出对付时空刺客的方法！
思路明确后，林弦立刻翻身坐上硬派越野车。
轰的一声启动。
然后油门踩满，一个原地甩尾，加速向校园门口冲去。
果不其然。
刚刚驶过教学楼的视野死角，就看到虞兮和时空刺客，正在一片月光的照耀下打的火热。
时空刺客的衣服有些许被匕首划破的痕迹……但似乎伤口并不深，对她的动作和速度影响并不大。
而反观虞兮，右胳膊袖子整个被扯掉，上面布满血渍，似乎有一道不浅的伤口。
不过虞兮也是个狠角色，就仿佛受伤的不是她一样，挥舞短刀寒光交错，一时间竟反过来压着时空刺客打。
“虞兮！！”
林弦的车速很快，直接从学校后院冲过来。
他右手把着方向盘，左手晃着从凯文&#183;沃克那里偷来的史密斯维森M500左轮手枪，示意虞兮注意：
“快过来接着！”
虞兮当即会意，立刻一个反向跳跃，冲向驶来的越野车。
她左手抓住后视镜，右手拿住林弦递过来的左轮手枪，然后一个翻身跃上越野车顶部。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下来，左轮手枪已经紧紧握在双手之中，瞄准下面的时空刺客！
砰！砰！砰！
左轮手枪的射速明显要慢一些，再加上林弦车速很快，虞兮的准头受到了影响，并没有射中时空刺客。
但林弦本身的目的就是把时空刺客给逼退，并没有指望这把左轮手枪能占到什么实际便宜。
事实证明，时空刺客同样是血肉之躯，依然是害怕子弹的。
她每次看到枪械都会立刻躲起来，这次也不意外，疯狂Z字型撤离，距离越野车也是越拉越远。
轰！！！
咆哮的越野车冲撞出校门，疯一样冲进夜色。
“她那辆摩托车！”
林弦对着车顶上喊道：
“时空刺客那辆摩托车还能开吗？”
“不能了，放心吧。”
虞兮扒住车顶行李架，腰马合一，从车顶跳下。小巧又敏捷的身子直接从大开的副驾驶车窗钻进来，调整一下身姿，安稳坐在副驾驶上：
“最开始她驾驶摩托车从天而降的时候，我的子弹就已经把油箱给打穿了，那辆摩托车肯定是开不了了。”
“你先快一点开，把距离拉开……拉开距离后停一下车，我们从女秘书家出发时，就把她家的医药箱拿走了，在后备箱里放着，我需要处理一下伤口。”
林弦看向虞兮的胳膊。
还好……
伤口没有自己预想的那么深，挺浅的，并不需要缝针和手术处理，只需要消毒、上药、包扎一下就好。
有些伤口就是这样，没那么严重，但就是流血流的吓人。
“你成功杀掉凯文&#183;沃克了吗？”虞兮扭头问道。
“杀掉了。”
林弦轻笑一声：
“这也算是几百个坏消息里，为数不多的一个好消息了，姑且也算是我们处境的触底反弹吧。”
虞兮点点头：
“那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要去找贾斯克吗？安杰丽卡这么长时间没有主动联系你……这无论怎么看都不太正常。”
“我也确实有不好的预感。”
林弦如实答道：
“刚才我也得到了一些情报，我需要一点时间认真梳理一下。不过现在，我们先拉开距离，甩开时空刺客再说吧。”
“我先开一段时间车辆，你处理一下伤口，等我开累了就换你来开，我需要找个时间睡一觉。”
“睡一觉？”
虞兮眨眨眼睛，不可思议看着林弦：
“如果你现在很困的话，不如现在就先让我来开车，你抓紧时间睡吧。我这点伤没事的，不影响我开车，我精神也很好。”
“不，我等到明天快中午的时间再睡觉吧。”
林弦眯起眼睛。
看着前方漆黑没有路灯的道路：
“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我要尽快确定一下。”

第38章 虞兮的身世
“差不多了，停车吧。”
副驾驶上，虞兮睁开眼睛：
“那名时空刺客并没有跟过来，这个距离足够安全了……而且，我们也不会停太久，只是处理一下伤口罢了，我需要你帮帮我。”
“没问题。”
林弦直接把硬派越野车停到路边，然后和虞兮一起下车，来到车后面，手动开启后备箱。
不得不说，虞兮准备的确实非常充分。
后备箱里不仅仅有医药箱，还有一些矿泉水、食品、毛毯之类的。
“你这都是从女秘书家里拿的吗？”
林弦问道：
“之前一路慌慌张张的，我也没机会问你……你这么小的年纪，居然懂这么多战斗技巧、野外求生技巧、车辆驾驶技术。你是从小就接受这方面训练吗？”
虞兮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医药箱拿出来。
林弦看着蹲在地上的女孩：
“我就是随口问问，你要是不能回答或者不方便回答，直接说就行。我比较好奇……你从小接受的这些训练，本身就是为了这一趟时空穿越、回到几百年前保护我而准备的？”
“还是说……你们本身就有这样一个组织，训练了很多很多像你这样的特工。就像电影和动画片里演的那样……最后会选出来一个最优秀的人，穿越时空回去，执行任务呢？”
虞兮打开医药箱。
拿出来里面的酒精、消毒液、棉签、纱布之类的。
然后抬起头，湛蓝色明亮的眼睛看着林弦：
“我不能讲。”
“好吧。”
林弦无奈笑笑，蹲下身子，主动拿起消毒液和酒精的瓶子，将它们拧开。
不能讲就不能讲吧，他又不是不了解时空法则、又不是不知道虞兮的难处。
对方完全是为了保护他而受伤。
看着这样一个本该在学校里嬉笑打闹的花季女孩，现在胳膊上流了这么多血、其他地方还有一些小伤口……
他还是忍不住会心疼。
时空穿越就是一张单程车票。
所以。
虞兮最后的结局，大概率也会和黄雀一样，化作蓝色星屑消散在这个不属于她们的时空中吧？
这种感觉，真的很孤独。
注定消失，又什么都不会留下。
尤其是……
林弦将酒精瓶拧开，闻着那刺鼻的味道，感觉内心有些不是滋味。
尤其是。
无论是黄雀，还是虞兮，她们都是为了自己才放弃原来的生活、原来的时空、原来的亲人朋友穿越而来。
都是为了自己。
虞兮这个十五六岁的年纪……
她肯定也有父母、也是别人捧在手心的女儿吧？
莫名。
林弦回想起许云教授，曾经给自己说过的话语：
“其实我女儿忘了我也没什么，忘得一干二净也无所谓……她会开始她的崭新人生，记不记得我这个老父亲无所谓的。”
“但我不想忘记她啊……我不想忘了依依。依依活蹦乱跳的时间只有小时候那几年，我对她的记忆也只有这么一点点……这些记忆，我是一丁点都不舍得失去。”
“所以，我不会去冬眠的。我会保存着有关依依的记忆活到生命的最后一秒，也会用尽生命的最后一秒，为依依研究出更好的冬眠舱。”
“有朝一日，你也会成为一位父亲，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
林弦见过很多女儿的父亲，也见过很多父亲的女儿。
大脸猫和他的女儿；
黎成和黎宁宁；
楚山河与楚安晴；
每一位女儿都是父亲的掌上明珠、都是父亲视若生命的存在。
正如许云那般肯定的话语……
【有朝一日，你也会成为一名父亲，到时候你就明白了。】
“嘶！”
双氧水泼在虞兮胳膊伤口处，强大如虞兮，也忍不住是皱起眉头、咬紧牙关、倒吸一口凉气。
“疼吗？”林弦关心问道。
“嗯。”虞兮紧绷着嘴唇，点了点头。
“坚持一下，我在用双氧水帮你清创。”
林弦帮虞兮掐住右胳膊大臂处，想帮她减少一些疼痛。
却发现……
虞兮确实比自己想的要强壮一些，肌肉很硬，按都按不动。
“还好，伤口不深，只是比皮外伤深了一点点，而且伤口很平齐，过不了几天就能愈合了。”
林弦继续给虞兮上药，然后准备给她包扎绷带。
“一天就够了。”
虞兮蓝色的眼睛看着林弦，轻声说道：
“我们的身体强化是多方面的，自然也包括免疫系统和皮肤活性，这种皮外伤一天就差不多可以愈合了，深一点的伤口可能会多长几天……但也用不了太长时间。”
“行吧。”
林弦用医用纱布给她擦去胳膊上的血渍，然后正式用医用绷带一圈一圈把虞兮的胳膊缠住。
处理完成后，林弦把剩下的瓶瓶罐罐拧起来，重新放回医药箱。
虞兮打量着自己被完美处理的右胳膊，抖抖脑袋后面仓鼠般短小的马尾辫，歪头看着林弦：
“你还挺擅长包扎的，处理的这么好。”
“我也是现学的。”
林弦把医药箱重新放回后备箱，回过头：
“只是比较认真仔细罢了。”
他顿了顿。
几番欲言又止。
最终……
还是开口，问出自己刚刚想到的问题：
“虞兮。”
林弦看着虞兮抬起的双眸：
“能和我讲讲……你父母的事情吗？”
“我没有父母。”
虞兮和林弦四目对视，低声说道：
“我不知道我父母是谁，我从小就是孤儿，也没人告诉过我父母是谁。”
林弦没有吭声。
这是直接否定的答案。
反倒是……让林弦有点捉摸不透了。
如果虞兮还是回答“我不能说”“我没办法讲”，那就代表这里面肯定是有文章的。
刚才一瞬间，林弦脑子里反应过来的念头是——
虞兮……该不会就是黄雀的孩子吧？
而如果她真的是黄雀的孩子。
黄雀就是赵英珺。
而且在黄雀的那个时空，自己大概率和黄雀是夫妻关系。
这几个线索连接到一切……
那岂不就是说！
【虞兮，就是某个时空里，自己和赵英珺的女儿？】
这个猜想太过于离谱。
以至于……
林弦自己都感觉像看玄幻小说一样。
都说每个父亲面对女儿，都是自私的。
林弦也深有体会。
他不觉得自己是圣人，尤其是在对待女儿方面……他不确定假如以后自己真的有了女儿、到底会不会也和楚山河一样变成女儿奴；但至少以他现在的想法来看，他是绝对不会允许，把自己十几岁的女儿送回过去执行危险任务的。
别说是到送回过去执行任务这一步了。
单说从一开始的训练、选拔阶段，林弦的无情铁手就直接pass了。
没有任何一个父亲，能接受女儿从小没有生活只有训练、并且乘坐单程票穿越时空、客死他乡、永远回不来自己身边吧？
也没有任何一个母亲能接受这种事。
要是成年之后的女儿也就罢了……她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选择。
像虞兮这种年纪的小女孩，本就该被宠在手心才对，又怎么可能会舍得让她执行有去无回、随时会丧命的危险任务呢？
大概。
也就只有孤儿了。
也难怪，虞兮会说她不知道父母是谁，是个孤儿。
没人疼爱的孩子，才会被当成特工一样训练。
林弦再度回想起刚才那个不负责任的猜想……
虞兮有可能是黄雀的女儿吗？
其实从时空逻辑上而言，很多问题都解释不清楚。
虞兮有可能是自己的女儿吗？
这林弦更搞不明白。
他肯定是宁愿自己战死，也绝对不愿意把亲生女儿卷入危险之中。
有句话说得好。
和父亲一起战死，是孩子最高的荣耀；而和孩子一起战死，是身为父亲最大的耻辱。
林弦将地上沾血的纱布、棉签之类，全都捡起来，收拾好，扔到路边的垃圾桶之中。
其实他还是很想知道答案的。
不管是正确的答案，还是错误的答案，他都想知道……自己和虞兮之间，真正的关系。
因为他想到黄雀消失前说出虞兮这个名字时，最后的眼神。
那样的温柔。
那样的不舍。
那样的留恋。
那样的哀求。
如果虞兮真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时空保镖，黄雀应该不至于会露出那般复杂的表情吧？
“林弦？”
身后，虞兮已经重新穿上外套，站起身，看向这边：
“你在垃圾桶那里呆着干嘛？咱们快继续出发吧。必须距离时空刺客足够远，才足够安全。”
林弦从思考中转过身，看着虞兮，点了点头：
“我这就来。”
算了。
这种事情光靠想，是想不出来答案的。
【DNA亲子鉴定】。
这是最准确，也是最直接的办法。
等有机会了。
林弦打算冒着“喜当爹”的风险……来给虞兮的身世找一个真相。
……
两人重新坐上硬派越野车出发。
依旧还是林弦开车，他打算开一个通宵，再度返回新泽西州普林斯顿市。
安杰丽卡的事情，他还是免不了担心。
对方专门嘱咐他，不要联系。
那么这种情况下，自己就该老老实实听劝，不要通过电话短信等方式联系她。
不然……很容易坏事。
但也不能这样一直放着不管吧？
因此，林弦打算再回普林斯顿安杰丽卡的别墅里看一看，看看有没有回家的痕迹，有没有给自己留下什么线索。
他打了个哈欠。
不是困的。
而是累的……
这几天时间，虽然不像之前一样，天天在飞机上飞。
可劳累程度不减反增，他和虞兮近乎是每天都在开车、开车、开车。
从美国的东海岸，开到南部边境，现在又要往东海岸那边开。
好在美国的高速公路是真的笔直、车又少，长途开起来并不怎么累，只要忍住别睡着就行。
透过车内后视镜。
林弦看向后排宽大座椅上，盖着毛毯进入梦乡的虞兮。
她还是那身打扮，睡觉时都毫不松懈，史密斯威森M500左轮手枪就在她衣服口袋里放着，从未离身。
只是她右臂上，缠了一圈洁白的绷带，伤口很显然已经止住了血，没有渗出来。
因为她是背对着林弦、面向座椅靠背睡觉的。
所以林弦只能看到她的后脑勺，以及……那个随着车辆起伏，不断跳来跳去的短小马尾。
虞兮的娃娃脸型，还是很适合留马尾辫的。
只是她头发太短，马尾辫也扎不起来，这短的可怜的小马尾有时候看起来反倒有些滑稽。
不过……
考虑到虞兮时空特工的身份，又是在执行特殊任务期间，她应该不会考虑留长头发吧？
应该不会的，如果真绑一个长马尾、或者披散着长发，简直就是故意给对方送破绽。
虞兮和时空刺客在月光下校园的决斗，林弦也看到了……真的只能用惊心动魄、刀尖舔血来形容。
这两位时空穿越少女的战斗，可谓是步步杀招、毫不留情，任何一个失误都会被对方逮住，然后锋利的尖刀配上夸张的蛮力，直接拦腰斩断。
诸神之战，凡人勿近。
“哎……”
林弦在车厢内轻叹一口气，在无人的道路上把车灯切换为远光灯。
他多么想帮上虞兮一些忙，以好不让她再这样单打独斗。
只可惜那名时空刺客实在太诡异，不受时空法则限制不说，还反倒让攻击她的人反受到时空法则的攻击。
原因到底在哪里呢？
……
第二天，太阳逐渐升起的时候，越野车后排的虞兮也揉揉眼睛醒来。
她坐起身，看着前面彻夜驾驶车辆的林弦：
“林弦，到哪里了？”
“开的差不多有一半了。”林弦回答道：
“因为我们从普林斯顿开到得克萨斯时，差不多就是一天一夜，这次我们从密西西比州出发，距离普林斯顿还要近一些。”
“换我来吧。”
虞兮从后排坐起来，摸了摸后脑勺的短小马尾辫，又把它紧了一些……睡了一晚上，有点松了。
林弦瞥了眼车内石英钟。
现在是美国时间上午十点。
这个时间入梦就差不多了，最多也就昏迷不到三个小时，就会醒来。
现在他们已经跑了这么远，时空刺客短时间应该追不上来：
“时空刺客现在在哪里？距离我们多远？”
“她没有移动。”
虞兮从座椅缝隙趴过来，看着前方道路弥漫的黄沙：
“应该还在那个城市里没有离开，距离我们很远，你放心睡觉吧。”
林弦靠路边停车，然后下车坐上副驾驶，把座椅放平，准备在副驾驶上睡觉。
没办法……
虞兮的身高，允许她把后排座椅当成床，蜷缩在上面睡觉。
但林弦的身高不行啊，在后排座椅完全伸展不开，也就只能在放平的副驾驶座椅上应付一下了。
闭上眼睛。
盖上毛毯。
虞兮已经重新启动车辆，踏上北上之路。
晃动的车辆，让本就疲惫的林弦瞬间变得很困、很困、渐渐、进入梦乡……
……
……
呼……
熟悉的夏风，熟悉的城市喧闹。
林弦还没睁开眼睛，就已经觉察到大事不妙。
缓缓睁开张开双目……
果然。
他忍不住暗骂一声，这第四梦境实在是太坚挺了！太难搞了！
在这个举步维艰、寸步难行的糟糕梦境中，自己已经被困死将近一年之久……
哪怕现实世界中这么多变故、自己把凯文&#183;沃克都已经杀掉了，为什么第四梦境还是毫无变化呢？
他其实入梦之前就想到了这种可能。
要不然。
也不会故意拖到这么晚的时间才入梦。
可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当睁开眼睛，仍旧看到数十名荷枪实弹的士兵把自己包围时……内心还是忍不住烦躁和失落。
问题出在哪里呢？
只有那种可能：
1、梦境确实是虚假的、是虚构的摄影棚，敌人甚至都已经懒得更改布景了，选择摆烂。
可这有一点说不通啊。
如果敌人从始至终都没打算更改梦境布景，那为什么泰姆银行的广告飞艇会在某一日突然出现？
这说明，敌人还是会根据现实世界的改变，来修改梦境细节的。
那这样的话……
自己既然已经把凯文&#183;沃克杀掉了，这群士兵还要把自己抓住、电昏、带去见谁呢？
这个问题，一会儿就会得到答案。
但与此同时，林弦还想到了第二种可能性，也就是自己之前一直怀疑的——
【神秘老人，根本就不是凯文&#183;沃克！他故意说出凯文&#183;沃克的口头禅，无非就是为了诱导自己……让自己把敌对目标和假想敌，全都放在凯文&#183;沃克身上。】
这也就是第二种可能：
2、凯文&#183;沃克的死亡，就和VV的出现与消失、时空粒子的捕获一样，都是既定的历史、已经确定会发生的事实。
因此，从第四梦境出现在到现在，发生的一切变故全都在历史原本的轨道上如期进行……那既然历史轨迹没有发生任何变动，第四梦境自然也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这到底是谁决定的历史？”
林弦不禁扪心自问：
“谁又能如此精准的操纵历史，让它一丁点都没有偏离轨道呢？”
没有给林弦太多思考时间。
包围自己的士兵中，队长装扮的人甩出一张电子通缉令：
“林弦！现在以反人类罪、危害地球罪、扰乱时空罪的罪名，对你进行依法逮捕！”
林弦莫名叹了一口气。
这都不知道是他几百次听到这些罪名了。
冤枉啊。
他才是受害者好吗？
现在给他的感觉，并非他是罪犯……而是一群反人类、危害地球、扰乱时空的罪魁祸首们在追着他打，穷追不舍。
呲——
刺耳的电流声，林弦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
不知多久之后。
他再度睁开双眼。
依旧是被拷在椅子上，依旧是被套着黑色头套，看不到外边的情况。
正前方，再度传来林弦早就听腻的干笑声。
随即是蹒跚脚步靠近的声音。
唰。
老人一把扯掉罩着林弦脑袋上的头套，还是那张熟悉的脸，瞪着干枯的眼睛看过来：
“Now……”
“你不是凯文&#183;沃克。”林弦直接打断他。
看来，果然如自己所想，凯文&#183;沃克的死亡，正如已经变成图灵的数字生命凯文说的那样……
是既定的历史。
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自从图灵对曾经的自己起杀心的那一刻。
凯文&#183;沃克的死，就已经成为一个覆水难收的锚点。
这盆水，始终要泼出去，就看是由谁来泼了。
图灵在那间地下室里给自己说过，就算自己不来杀凯文&#183;沃克，也会有别人来、总会有人来，并且时间相差不会太晚。
就算自己昨天晚上不去杀他，林弦估计凯文&#183;沃克也活不过这个月，至少……贾斯克不会就这么放了他。
因此，凯文&#183;沃克的死，并不会对未来有什么改变、也不会引发什么强大的蝴蝶效应。
这位神秘老人的台词之所以没有变化，大概是因为他也不知道具体凯文&#183;沃克什么时候会被杀死、会被谁杀死……
之前的自己，好像确实被他给利用了。
不过林弦也不在乎。
即便是没有这位神秘老人推波助澜，他和凯文&#183;沃克之间的瓜葛，也足以让自己还他一发子弹了。
再加上，有这样一个可以入侵各种监控系统的黑客存在，林弦总归是不安心、不放心的。
眼下，至少是把这个祸患除掉了。
所以，也算不上是老人利用他，只能说，刚好两人的目标重叠在一起了。
那么现在……
既然凯文&#183;沃克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那是不是，该来算算和神秘老人的帐了？
“可别让我猜到你是谁，老头。”
林弦微笑看着眼前的老人：
“我已经算完了和凯文&#183;沃克的账，接下来……就该算算你的了。”
老人先是微微一愣。
随即再度呵呵干笑起来。
他饶有兴趣晃着头，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林弦：
“傻孩子……”
他笑的很开心：
“【真正的猎人，从来不会亲自进入猎场。】”
轰！！！
轰！！！
轰！！！
耀眼的白光准时而至，填满视线中每一处缝隙，将这一切焚烧殆尽。
……
……
……
得克萨斯州，博卡奇卡小镇，一栋两层小楼。
卧室内，安杰丽卡睁开双眼。
她从床上走下，穿上拖鞋，整理一下睡衣，推开卧室房门。
客厅里。
两位黑色制服、戴着墨镜的女保镖对她鞠躬：
“安杰丽卡小姐，您醒了，今天您想享用什么午饭？我们让厨师做好给您送来。”
但很可惜。
这并不是安杰丽卡自己的保镖，而是贾斯克请来。名义上保护自己……实际上，是监视和软禁自己的。
“还和昨天一样就行。”
安杰丽卡轻声说道。
从那天在Space－T星舰火箭发射中心、扮演女秘书被贾斯克拆穿后，贾斯克就把她关进这栋小楼里。不让她和外界联系，也不让她出门，整日都在里面关着。
自那之后，贾斯克再也没来过这里，安杰丽卡也没见过他。这两天来，她不知道外界的消息，也没能和外界联络过。
贾斯克在那座观景铁塔上告诉她，哥白尼用一个很诱人的筹码换了她一命：
“我可不想落人诟病，成为大家嘴里像哥白尼一样恶劣的人。所以，我自然会说话算数，省得哥白尼到处造谣我。”
当时贾斯克是这样告诉她的：
“这段时间，你就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我会让人好好伺候你，除了不能外出不能和外界联系之外，不比你日常的生活差。”
“等我确定凯文&#183;沃克死亡之后，我自然会放了你，当然……凯文&#183;沃克狡猾无比，他是否死亡这件事也不是短时间内能验证的，至少也要到【下个月1号凌晨】，我才能真正确认他是否死亡。”
随后，安杰丽卡就被关进这里。
贾斯克确实是一个说话算话的人。
就连派过来监视她的保镖，都是两位女性，有求必应。
像是书籍、食物、光碟、甚至小宠物……所有她要求的东西，这些看管她的人都会满足，并以最快的速度送过来。
只是。
她每天都忍不住会担心……
林弦怎么样了？
他还安全吗？
他还活着吗？
安杰丽卡知道，林弦和凯文&#183;沃克有仇，并且贾斯克也把凯文&#183;沃克的地址发给了林弦。
不用想也知道，林弦八成会去杀掉凯文&#183;沃克。
在那张写给自己的关键词纸条上，凯文&#183;沃克这个名字非常靠前。这足以说明，林弦对这位地表最强少年黑客的关注优先级，甚至比那名追杀他的蓝眼睛少女还要高。
“只能祝你好运了，boy。”
安杰丽卡甩了甩头发，准备进入洗漱间。
这时。
客厅里一位女保镖对着电话讲了些什么，随即走过来，对她鞠躬：
“安杰丽卡小姐，贾斯克先生马上就要过来，他说请您尽快收拾准备一下，他要带着您出一趟国。”
“出国？”
安杰丽卡眉头微皱：
“去哪？”
“去中国。”
女保镖摇头说道：
“贾斯克先生并没有细说，他会来这里给您解释。”
……
一小时后。
高大的贾斯克敲门，推开房门，进入客厅。
客厅内，安杰丽卡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抽烟。
“收拾好了吗？”
贾斯克问道。
“呵呵。”
安杰丽卡轻蔑笑了一声，撇过头，吐了一口烟雾：
“贾斯克，冒充你的秘书，这件事确实是我做得不对。但你把我关在这里这么多天，也算是扯平了吧？”
“我之所以顺从你的话，愿意被软禁起来，只是因为我这辈子还有事情没完成、还有心愿未了，并不是我舍不得这条命。”
“所以，你信守承诺，我也信守承诺，我会老实等到你所说的下月1日凌晨，让你确认下凯文&#183;沃克是否真的死亡。到那时，你要杀我你就杀，你要放我你就放，我都没什么怨言。”
“但是陪你出国这件事还是免了吧，让好莱坞女明星陪伴出国，价格可是很贵的……即便你付得起，但那也要看我愿不愿意。很抱歉，我不愿意。”
“你会愿意的，安杰丽卡。”
贾斯克笑了笑：
“这是一场新的交易，我会告诉你你想知道事情，作为交换，你和我去中国一趟。”
安杰丽卡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你知道我想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
贾斯克摊摊手：
“但你既然铤而走险、假扮成我的秘书来接近我……那就说明，你确实有想知道的事情、所以才来套我的话。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有关哥白尼的一切情报。”
安杰丽卡依旧翘着二郎腿，扭过头，看着贾斯克：
“就是那位用我手机、给你打电话的哥白尼，告诉我你所知道的、有关他的事情。”
“没有问题。”
贾斯克毫不在意：
“在事情完成后，我肯定会告诉你。哥白尼本就不是我的朋友，我和他并不认识，甚至在道听途说之中……我还很讨厌他。”
“只是我对他这个人了解并不多，仅仅是一些他人口中的只言片语。所以在信息和情报量上，你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并不一定能达到你的预期。”
安杰丽卡向前倾身。
将烟头按在烟灰缸里，拧了拧，熄灭。
沉默了几秒后，她重新抬起头：
“那你让我和去中国，是要我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
贾斯克说道：
“你只需要陪着我一起，去见一下林弦就可以了。”
“林弦？”
安杰丽卡眯起眼睛：
“林弦就在美国，你想见随时可以见。”
贾斯克搓搓手，摇头笑了笑：
“但是在美国，林弦不敢见我，尤其还是当下有所误会的情况下……不管是我邀请他、还是他邀请我，我们彼此都会觉得这是一场鸿门宴，都不会赴约的。”
“哪怕是我现在把你放了，让你去通知林弦，也是一样的，他只要不是个傻子，都会怀疑这是我设计的陷阱。”
“可在中国就不一样了，中国是一个非常安全的国度，不管是对于我还是对于林弦而言，都非常安全。而且我的行程有中国官方陪同，也足够可以让林弦信任。”
“我还是有很多事要给林弦说清楚的，有些事是我做的，我自然敢作敢当；但有些事情既然不是我做的，那我也不背这个黑锅。”
安杰丽卡轻哼一声：
“你就那么有自信，林弦会去中国见你？”
“他会的。”
贾斯克从裤兜里抽出一张船票，上面写着《飞往月球》四个字：
“我这次去中国，要先去医院看望一位小姑娘，而林弦，他一定会来的。”
“为什么？”安杰丽卡觉得莫名其妙，直接被逗笑了。
“因为我已经查清楚了。”贾斯克晃了晃手里的船票，微笑道：
“这张价值1200万美元的月球船票……”
“就是林弦，送给郑想月的！”

第39章 杀掉贾斯克
“我总归要亲自见林弦一面，把很多事情弄清楚。”
贾斯克把船票放进口袋里：
“哥白尼所说的话……确实让人不得不在意。人们总是对于未知的事物怀揣有敬意、以及莫名其妙的信任，这点我也一样。现在仔细想想，仅仅是面对别人给出的有利情报，就相信对方确实是自己的队友……着实有些天真了。”
“傲慢，确实不可取，我真没想到这般恶劣的品质有朝一日也会出现在我身上。但话又说回来，我也并没有完全相信哥白尼所说的话，毕竟也不能只因为他人的一句话……就轻易否定和自己并肩作战这么久的队友，不是吗？”
“所以，真正的答案和真相，必须我自己去找到、去验证、去得出才行。好消息是，我现在已经有了大致思路了，而和林弦的见面……就是我【最终确认真相】的最后一环。”
……
安杰丽卡沉默了。
她陷入了抉择。
哥白尼的情报作为交换，确实非常诱人，这也是她当前最迫切需要的东西。
但是林弦告诉过她，追杀林弦的杀手，就是贾斯克派出的。
这点也通过女秘书之口进行了比对确认，那个蓝眼睛、黑色短发的少女，就是贾斯克匿藏在观景铁塔中的杀手。
所以。
对于刚刚贾斯克所讲的话，安杰丽卡也没有全盘相信。
不过有一点，贾斯克说的很对。
中国，要远比美国安全的多。
这点安杰丽卡也深信不疑。
只要他们三个到了中国，参加官方会议的贾斯克绝对不敢对林弦出手；并且，自己作为来宾一起抵达中国，贾斯克也绝对不会对自己出手；无论怎么看，确实处境要比现在好得多。
安杰丽卡也希望林弦能够安全一些，不那么冒险。
要不然……
以林弦那种重义气的性格。
等到他意识到自己出事、被贾斯克识破的时候……八成会主动来找贾斯克报仇、要人。
可这是美国啊。
贾斯克势力庞大、人脉错综、只手遮天，林弦面对认真起来的贾斯克，孤军奋战，完全没有一战之力。
甚至，还可能会被贾斯克杀掉。
“呼……”
安杰丽卡看着窗外，长舒一口气。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这次鲁莽，而把林弦再拉入危险之中。
因此。
去中国吧。
把贾斯克、把林弦，都引到安全和法治的中国，远离贾斯克的主场。
这样的话……
不管林弦接下来到底有什么目的，总归在他自己的地盘上海市，优势远比当下在美国要大的多。
“希望你这次也能信守承诺，贾斯克。”
安杰丽卡从沙发上坐起。
她环抱双臂，看着这位前任世界首富：
“我等着你，告诉我哥白尼的事情。”
贾斯克笑了笑。
摊摊手：
“我一向说话算话。”
不久之后。
贾斯克的私人飞机从机场起飞，安杰丽卡和贾斯克一同坐在客舱内，准备飞往中国上海。
四天后，4月28日，贾斯克要在中国北京参加贸促会、和中国官方人物会见；而在这提前抵达的三天时间里，他要上海市，把这一系列谜团搞清楚、把真正的敌人解决掉。
“哦，差点忘了，我还得发个推特呢。”
飞机在跑道上奔驰，贾斯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推特软件：
“本来我是不打算把看望郑想月的行程公开的，那个小姑娘需要安静。但是……没办法，我必须让林弦知道这件事，要不然怎么保证他一定会来见我呢？”
说罢。
贾斯克在手机屏幕上噼里啪啦，开始编辑社交平台上的动态。
安杰丽卡轻笑一声：
“那何不让我也发一个推特呢？我的账号也很多天没有更新了，你既然想让林弦知道我也去了中国，何不让我也发一个动态配合你？”
贾斯克一边打字。
一边摇头笑了笑：
“安杰丽卡，我又不是傻子……就算是傻子也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在打什么算盘。”
“等我把事情的真相弄清楚后，我自然会把你还给林弦、还给你自由的。也就是这两三天的时间，你再忍一忍吧。”
安杰丽卡轻哼一声，翘起二郎腿，看向贾斯克旁边的座位。
那个座位上没有坐人。
而是……
放着一个很不符合画风的家用【小冰箱】。
这个通体白色的正方体冰箱，真的很小；虽然比之传统的车载小冰箱要大一些，可放在家用电器范围内，这个体积根本就装不了多少东西。
根据安杰丽卡的目测。
这个小冰箱长宽高都只有半米左右，看上去也就比一般的电饭煲大不了两圈，四周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商标和标识：
“忍一忍倒是无妨，我只是很好奇……你明明是访问中国、带着正事来的，为什么还要把家里的小冰箱带上飞机呢？”
“你这架私人飞机上明显是有冰箱冷柜的，更何况你这台小冰箱也没有插电，里面就算冷藏了什么东西也都变质了吧？到底是有什么理由……需要你带一台冰箱去中国呢？”
一声发送成功的提示音，贾斯克更新完了他的推特。
他这才放下手机，扭头看着旁边座位上的白色方正小冰箱，爱不释手抚摸着：
“这里面的东西……可大有用处啊。”
……
美国，新泽西州，高速公路。
林弦从副驾驶上，缓缓睁开眼睛，长叹一口气。
虞兮手握着方向盘，疑惑扭过头：
“你怎么醒了？你才睡着没两个小时呢。”
林弦没有说话。
目视前方公路上荡起的黄沙，以及被旋转的风吹出漩涡的干草枯叶。
刚才的梦境里，什么都没有改变。
士兵，还是那群全副武装的士兵；
老人，还是那个干枯干笑的老人；
自己努力这么久，依旧没能突破第四梦境，说没有一点失落那是不可能的。
这一刻。
他真的好想念大脸猫、二柱子他们啊……
当然，他最想念的还是CC。
在楚安晴已经变成蓝色星屑消散的现在，CC是他进一步了解千年桩、了解楚安晴身上的秘密、了解如何救回楚安晴的关键。
比起任何人，他都更想在梦境世界里见到CC。
他想问问CC的生日，问问她身上的秘密，最好的话……还是能够带着她一起，去把泰姆银行里的保险柜打开，一起看看那张小纸条上到底写了什么。
CC说。
那个自称VV、并且大概率就是中年自己的大胡子男人告诉她，说是保险柜里有她想知道的一切真相、也有她生命的意义。
从历史闭环的角度来看。
那个保险柜的密码以及里面所存放的东西，自始至终都从未改变过……那岂不是说，CC从一开始所追求的，就是那一张平平无奇的小纸条？
这不禁让林弦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一张小纸条而已。
上面最多也就是被楚安晴写了两行字。
真的……能有那么大的魔力、那么的动力、那么沉重的分量吗？
在真正打开保险柜之前，其实林弦都不敢开口告诉CC，说里面仅仅只是放了一张小纸条。
哪怕是小纸条上写的是天书真言，也配不上CC这一路颠沛流离、远道而至、始终如一、九死一生吧？
真不知道那个大胡子男人是怎么想的……
他该不会也是考虑到这点，觉得实在拿不出手、开不了口，所以最终才没告诉CC密码吧？
怎想，适得其反，这种谜语人行为，反倒是让CC更加执着打开保险柜了。
“或许……也有别的原因吧。”
林弦喃喃自语道。
他现在知道的情报太少，也不了解CC、千年桩、大胡子男人VV的具体情况，所以下定论还是太早了，太不负责了。
总之。
只希望能够早点见到CC吧，这样……他的内心也会多少好受一点。
“我再睡一会儿，到普林斯顿了喊我。”
林弦嘱咐了虞兮一声，继续闭上眼睛休息。
……
到了傍晚，越野车成功开到安杰丽卡的别墅附近。
虞兮叫醒林弦。
两人没有开车靠的太近，而是远远的下车，各自拿着手枪悄悄靠近。
在最终确定没有危险后，虞兮一拳打碎窗户，钻了进去，给林弦打开房屋正门。
进屋打开灯，环视一圈。
发现和当初离开时没有何区别，没有任何变动，也没有任何生活过的痕迹。
“看来，安杰丽卡的情况确实不妙，估计那天假扮女秘书确实是被贾斯克识破了。”
林弦走到餐桌上，看着那些使用过的玻璃器皿、假眉毛、胡子贴片……正是那天参加晚宴时，安杰丽卡给自己易容使用的道具。
这就代表，安杰丽卡已经好几天没有回来过了。
他拿出手机，进入各大社交平台，查看安杰丽卡的个人账号：
“这几天时间，安杰丽卡也没有在网络社交平台上露过面、没有发送过任何一条动态、也没有转发浏览过什么推荐信息。”
林弦关上手机，坐在椅子上，眉头微皱：
“是贾斯克把安杰丽卡给软禁了？还是说直接杀害了？”
“我感觉直接杀害的可能性比较大。”
虞兮打开冰箱，拿了些食物，分享给林弦：
“贾斯克毕竟是世界首富，在美国这种地方，说是只手遮天也不为过。况且贾斯克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人，他派遣时空刺客过来杀你可从来没有手软过。”
“你也只是运气好，才屡次能躲过时空刺客的刺杀，要不然……你现在早就已经是贾斯克的剑下亡魂了。所以，既然贾斯克对你都这么狠心，那他杀掉安杰丽卡也并不奇怪。”
“更别说这件事还是安杰丽卡冒犯在先，如果安杰丽卡的伪装确实很逼真，那贾斯克一开始没有察觉的情况下，说不定真的会对她吐露什么重要情报。”
“而等贾斯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时，安杰丽卡已经从他口中获知了太多不应该知道的事情……那就没办法了，知道太多就必须被灭口，贾斯克也就必须杀了她，然后毁尸灭迹。”
“我想到一件事情。”
林弦放下手里的黄油面包，抬头看着虞兮：
“既然那名时空刺客是贾斯克派来的，那源头在哪？就像你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一样，那名时空刺客也总归是在某个时间点，突然出现在贾斯克面前的。”
“那么，谁会从未来送回来一个时空刺客给贾斯克当礼物呢？那不用想，肯定是贾斯克的伙伴、同谋、亦或者是未来的他自己！现在冬眠舱技术已经趋近于成熟，距离完全量产上市最多也用不了两年时间。”
“所以如果贾斯克愿意的话，他大可以通过冬眠舱冷冻到几百年后苏醒……然后从那个已经掌握时空穿越技术、已经可以打造出时光机的年代，将一名时空刺客送回2024年，给过去的贾斯克使用。”
虞兮擦了擦嘴角的果酱。
轻笑一声：
“你才想到这一点吗？我以为你早就能想到呢。”
“既然你已经想到这一点了，时空弹性增加了，那我也可以针对这件事多说一点看法了。穿越时空这件事，很显然，并没有你想象到那么随意，要不然，肯定每个时代都会充斥有大量的时空穿越者，那样的话，时空早就乱套了。”
林弦点点头：
“这一点我也早就考虑过，所以……要想让人类进行时空穿越，必要的科技发展反倒不是必要条件；时空穿越者之所以如此稀少，必然不是因为技术的限制，而是因为其他某种【条件】、【能量】、【耗材】的限制。”
“正因为这些条件极其难达成、或者说某种耗材物质非常稀少，因此才导致时空穿越并不是一件容易办到的事情……或许纵观整个人类历史，时空穿越者也是屈指可数、寥寥数人。”
很直接的，林弦就想到了同样穿梭时空、但是数量极其稀少、诡异莫测的【时空粒子】。
“我不知道你了不了解时空粒子这种东西。”
林弦看着虞兮：
“这是我目前认知里，唯一见过的、也是唯一知道的可以穿越时空的事物。只是我捕获到的那一颗，已经没有了能量，我的科学家也告诉我说没有能量的时空粒子就等同于废物、没有任何使用价值。”
“但是反过来想，如果这颗时空粒子被完美捕捉到、能量没有被消耗掉的话……那它能起到什么了不起的作用呢？”
“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我一直都觉得完整的时空粒子，作用一定非常大非常大才对。要不然，大家为什么会为了抢夺它搞的头破血流呢？这也从侧面说明，时空粒子这种极其稀有的东西，它的价值绝对配得上它的存在。”
“之前我还想不明白，但现在看到你和那名时空刺客的强大……我想我大致是想明白了——”
“【时空粒子，应该就是让人类实现时空穿越的必要耗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从几百年后的未来世界穿越回现在，应该也消耗掉了一颗完整的时空粒子吧？】”
……
林弦看着虞兮湛蓝色的眼睛。
本以为这次，对方还是会用“不能说”、“没办法讲”来搪塞。
但是很意外。
对方竟然涂着果酱、随意就点了点头：
“这个结论，一点都不难猜出来，倒不如说在你看到时空粒子的一瞬间，就应该反应过来的。”
“没错，既然你都猜出来了，那我自然也可以大方讲了。是的，每一位时空穿越者，都必须消耗一颗时空粒子，才能够完成时空穿越。具体的细节和规则以及注意事项……以现在的时空弹性而言，我肯定是没办法告诉你的、甚至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办法告诉你。”
“毕竟你现在这个时代，2024年，距离时空穿越技术的发展、以及时空穿梭机的建造还有太长的路要走，详细的理论恐怕必须等到那一天到来后，你才能真正领悟。”
“没关系。”
林弦摆摆手：
“有这些情报已经足够了，那结合我刚才的推理就不难猜出，未来的某个时间点，贾斯克获得了一颗时空粒子，然后才开始了这个长达数百年的时空刺客计划。”
“亦或者说，我们想的再大胆一点，凭什么刘枫发现的这颗时空粒子，就是人类历史上第一颗呢？指不定在这之前，就已经有好几颗时空粒子抵达了地球，而航天技术非常厉害的贾斯克……早在这之前，就已经完整捕获到了一颗。”
他越想思路越通畅：
“那这样的话，似乎也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刘枫观察到的那颗时空粒子会笔直的追向地球了……它的目标，根本就是不是地球、不是千年桩、不是黄雀、不是任何人……而正是贾斯克手中的那颗时空粒子！它们在相互吸引！”
“也不一定非要是贾斯克手中的，既然贾斯克手中能有时空粒子，那自然也不排除别人手中同样藏有时空粒子。毕竟……谁能拒绝让未来的自己送来一个‘终结者’‘超级赛亚人’这种诱惑呢？”
“因此，那些拥有时空粒子的人，必然会想办法把这个大宝贝藏的严严实实的、一直藏到时空穿梭机建造好的那一天，然后，就是时空粒子发挥作用的时刻，开始往过去的时间点送人。”
……
在明确时空粒子是时空穿越的必要耗材后，这所有发生的一切，都能推理出一个完整的逻辑链条了。
“贾斯克拥有时空粒子的可能性很大。”
林弦托着下巴思考：
“至少，他对时空粒子非常有了解，要不然他不可能对我的行动以及凯文&#183;沃克的行动了如指掌。”
“时空粒子、时空刺客、以及未来的贾斯克，这三个事物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历史闭环，缺一不可——【现在的贾斯克必须保证时空粒子会延续到未来的贾斯克手里，只有这样，时空刺客才能成功穿越而来。】”
“那这么一想，也不难推理出，凯文&#183;沃克要阻止我获得时空粒子的目的了。他应该是认为那颗时空粒子就是我的历史闭环、或者其他谁的历史闭环……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凯文&#183;沃克不想让这个闭环达成！所以，他必须要干扰我捕获时空粒子。”
“但贾斯克为什么会帮我呢？又为什么会在帮了我之后，又用时空刺客来刺杀我呢？既然刺杀我的话，又为什么不在哥本哈根出手的呢？哥本哈根有什么特殊的？所以，目前就是这件事情我想不明白，感觉还是矛盾重重，这其中一定有鬼！一定有那个环节考虑错了！”
林弦思考期间。
虞兮已经吃完了果酱面包。
她抽出旁边的纸巾擦擦手，抖抖脑后仓鼠般短小的马尾辫，眨眨眼睛看着林弦：
“你讲这些事情我就听不明白了，这好像都是发生在你们这个时空的事情，是独属于你们的历史。不过……你既然明白了贾斯克、时空粒子、时空刺客的历史闭环……那应该就不难明白如何【破局】了吧？”
林弦点点头：
“或许我们只需要抢走贾斯克的时空粒子就可以了。”
“就像当初凯文&#183;沃克干扰我捕获时空粒子那样，我们把贾斯克的时空粒子偷走、抢走、或者触碰它让它失效。”
“这样的话，未来的贾斯克也就没有时空粒子可以使用，那自然也就没有办法将时空刺客送回……如果这个已经形成的时空闭环被破坏的话，是不是那名时空刺客就会直接消失掉？直接变成蓝色星屑凭空消失掉呢？”
虞兮摇摇头：
“我没办法讲。”
林弦会意一笑。
现如今，“没办法讲”大致就等于“你说的没错”。
于是他继续说道：
“不管如何，按照我的理解，只需要破坏掉贾斯克手里的时空粒子，那就自然可以破坏他的历史闭环，让那名时空刺客无效化、消失掉、反正绝对不可能安然无恙存在于这个时空里。”
“这个战术在理论上应该是完美的，但还是有两点欠考虑因素——”
林弦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贾斯克肯定比任何人都知道时空粒子的重要性，他一定会好好爱惜时空粒子，一直到未来某个成熟的时间点。以世界首富的实力，我认为他如果想要藏什么东西，凭我们两个是很难找到、很难偷出来的。”
“这只是第一点，还不够麻烦，真正对我们而言致命的是第二点。”
说着，林弦又竖起第二根手指头：
“第二，或许我们把一切都想的太顺利了。很有可能现在的贾斯克手里根本就没有时空粒子、他还没有到得到时空粒子的那个时间点。”
“比如，他或许是在2034年才获得一颗完整的时空粒子，然后在2334年、甚至2534年，把时空刺客送回2024年协助他。”
“这从时间线的逻辑上看，完全有可能的。他甚至不妨碍在2534年才获得时空粒子，然后在2534年当年，把时空刺客给传送回过去。”
“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很大可能现在的贾斯克手里根本就没有时空粒子，我们所谓的计划都虚空打靶而已。那颗假想敌时空粒子根本就不存在，那自然我们也找不到、也偷不出来。”
虞兮抿着嘴唇。
想了想。
然后，抬起头，一脸认真看着林弦：
“林弦，我感觉你还是把简单问题想的复杂化了……”
“你既然已经知道，贾斯克的历史闭环，是由时空刺客、时空粒子、未来的贾斯克这三部分组成的。”
“那现在的状况，时空刺客太过于强大，无法正面战胜；时空粒子也不知是否存在，无处寻找；既然这样……你又何必盯着两个复杂的选项不放，而忽略那个最简单最容易的选项呢？”
林弦眯起眼睛：
“你是说……”
“没错。”
虞兮指指林弦放在桌面上的黑色手枪。
抬起头。
晶蓝色明亮的眼睛和林弦四目相对，映着林弦的瞳孔里，也出现同样的蓝色光圈：
“【杀死贾斯克……让他没有未来！】”

第40章 亲子鉴定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想替你杀死贾斯克，哪怕是会牺牲掉我的生命也无所谓。”
虞兮看着林弦：
“毕竟我穿越而来的使命就是保护你，而很显然，只有杀死贾斯克、破坏已经发生的闭环、才能真正伤害到那名时空刺客，从根杜绝一切隐患保护你的安全。”
“但是很可惜……我无法像那名时空刺客一样无视时空法则。她可以对本时空的人类出手伤害，但我却不行。我除了能伤害到同样来自未来的时空刺客以外，我无法杀死这个时代的任何人。”
“因此，林弦，能够杀死贾斯克的人……只有你。”
她抿了抿嘴唇：
“这是只有你才能办到的事情，我无法对贾斯克开枪也无法伤害他，不然就会触发抹杀级别的强制回避。所以如果有朝一日，你和贾斯克之间真的有一场战斗……我所能做的也只是帮你拖住时空刺客而已，这一发杀死贾斯克的子弹，必须由你射出才行。”
听着虞兮的话，林弦笑着摇摇头：
“可是我们不会有这种机会的。”
“现实世界，不是好莱坞电影，也不是西部牛仔决斗，贾斯克永远不会给我1V1面对他的机会。他可是世界首富啊，之前他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时候，确实出门不带保镖。”
“但是，他现在派时空刺客来杀我，又不知道从安杰丽卡那里得到了什么关于我的情报……他只要不是个傻子，肯定都会加强自己身边的安保力量，我们没有对他完全没有下手的机会。”
“说白了，杀掉一位世界首富的难度，不比杀掉一位国家总桶的难度低多少。至少我们在美国肯定是没有这种机会的，就算有，也绝对没有办法全身而退……那岂不是两败俱伤，谁都占不到便宜？”
林弦无奈笑笑。
虞兮说的有道理。
杀死贾斯克，或许真的可以从因果逻辑、历史闭环的角度直接解决掉时空刺客。
从贾斯克死亡的那一刻开始，一个覆水难收的锚点就会形成，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绝对不会再存在一个未来的贾斯克把时空刺客送回2024年的现在。
未来贾斯克的存在，对于虞兮来说，是已经锁死的、是既定的历史，永远无法更改。
所以，虞兮永远也无法杀死贾斯克，这是不容出现的时空悖论；一旦虞兮想动手改变对她而言既定的历史，时空法则就会立刻出手，将其强制回避抹杀掉。
但自己不一样。
这段对虞兮而言已经锁死的历史，对自己而言，却是可以随便改写的未来。
他自然可以轻松杀死贾斯克、可以阻止贾斯克活到未来、也就可以阻止未来的贾斯克将时空刺客送回过去，直接断送掉这段稍微发生的未来故事。
林弦拿起手机，重新打开推特软件，输入埃隆&#183;贾斯克的名字。
虽然安杰丽卡的推特已经好几天没有更新。
但贾斯克的推特，应该依旧高强度更新才对。
页面刷新……
果不其然！
就在刚刚不久，贾斯克还发了一条推特动态，说自己已经乘坐飞机起飞，飞往中国上海市；他准备给当初宣布过的第十位月球旅客——中国少女郑想月，亲手送去飞往月球的船票。
下面的评论很多。
有给他点赞的，有说他作秀的，说什么的都有。
虞兮看林弦长时间不说话，直接从对面椅子上跳下，凑过来，看向林弦手机屏幕。
自然也就看到了贾斯克发布的行程：
“林弦，我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
虞兮说道：
“中国，尤其是在上海市，你要比贾斯克熟悉的多。如果我们真的要对贾斯克出手的话，在中国肯定要比在美国安全的多。”
“虽然想在上海市杀死贾斯克难度也非常大，但至少比在美国要简单多了。我有个好主意，林弦，你可以想个办法在安全的官方场合和贾斯克碰面，然后找个合理的理由，单独将他约出来……约到一个寥无人烟的地方，然后对他下手。”
林弦扭头看着虞兮：
“你是不是想的太简单了？姑且先不说其他方面的问题，我手里能有什么贾斯克感兴趣的东西或者情报吗？到底是什么样的诱惑，才能让贾斯克在明知危险的情况下，还独自来偏僻的地方和我见面？”
“不过……有一点你说的对。”
林弦轻哼一声：
“现在我们确实没有必要在美国继续呆着了，凯文&#183;沃克的事情已经解决，而且现在也已经明确，那个时空刺客就是贾斯克派过来杀我的。”
“既然源头在贾斯克，我们就想要想办法从他身上做文章。更何况……本身我从上海市离开到国外，就是想躲开这位时空刺客；我当时因为哥本哈根发生的事情，误以为时空刺客不能在国外对我出手。但很显然，现在来看，这个推论错的离谱。”
“我来美国之前，已经委托国家安全署的刘安署长帮我调查和抓捕时空刺客……虽然现在时空刺客不在国内，但想必刘安署长一定会通知各种海关入境部门严防死守的。”
“中国和美国不同，我们那里有先进的天网系统，只要把时空刺客的长相录入嫌疑人相册……监控摄像头组成的天罗地网，必然让那位时空刺客无处遁形。只要她敢出现在上海市，无论是坐轮船、还是坐飞机跨过大洋……中国警方都一定可以抓住她。”
“那样最好。”虞兮直起身子：
“如果警察同志们真的能将时空刺客抓住，那反倒给我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既然这样，我们就准备回上海吧。”
虞兮从自己口袋里拿出史密斯威森M500左轮手枪：
“中国是一个禁枪国家，安全系数很高，但是，如果我们的最终目的是要杀死贾斯克……还是有一把枪比较好。”
“你说过你的枪法很准，那当你真的面对贾斯克时，必须有一把手枪才能让你立于不败之地。”
“所以，林弦，我们两个分头行动吧。你坐正常的飞机回上海，我用我的方式回上海。虽然时间上会慢一点……但我可以保证把手枪带进上海市，到时候给你使用。”
林弦抬起头，疑惑看着虞兮：
“你能把手枪带进去？”
虞兮点点头：
“当然不是正常的手段和方法，所以我们两个才需要分头行动。”
“不行。”
林弦果断拒绝。
黄雀可是嘱咐过他的，让他【不要离开虞兮】。
既然想不明白原因，那就干脆老实听话：
“我们两个不能分开。你别忘了，那名时空刺客不受时空法则限制，反而还会让我受到强制回避，这就导致如果我真的独自面对她，是一定会被反杀的，这个风险我们冒不起。”
“行吧，如果你坚持的话。”
虞兮还是很听林弦的话，没有反驳什么：
“那我去拿一些安杰丽卡的黄金珠宝。”
说着，她径直往安杰丽卡的卧室走去：
“等到了上海市，我可以尝试找找门路，看看用金钱开路的话能不能搞到一些武器。在这地下交易里，黄金和珠宝，比金钱现金要好用的多。”
“这也是你们那些特工培训里教的？”林弦问道。
虞兮已经进入安杰丽卡卧室，林弦并没有得到答复。
……
几小时后，林弦和虞兮也坐上飞往中国上海的航班，算是结束了这一趟美国之旅。
虞兮小小的身子没入头等舱半包围座椅，近乎看不见。她没有什么动静，应该是在休息。
林弦通过飞机舷窗往下方看去。
灯火通明的陆地越来越远，终于，要回国了。
现在回看来美国这一趟……
想避难，没避成，反而歪打正着进入了敌人老巢。
但好消息也不是没有。
至少，他解决掉了凯文&#183;沃克这个祸患，身上的压力瞬间少了一半。
作为地表最强黑客的凯文&#183;沃克，论起来压迫力比贾斯克要强得多。
没有超级人工智能VV帮自己防御的现在，林弦总感觉到处都不安全，好像时时刻刻都处于敌人的监视之中。
好在现在凯文&#183;沃克已经被自己杀死，甚至尸体都被数字生命图灵烧掉，应该彻底死透了。
数字生命图灵说，它想要在这场游戏里，做一个公平公正的观察者。
林弦不知道这句话到底该如何理解。
从字面意思上来分析，图灵它应该不会站在自己的对立面，当然，也显然不会成为了自己的队友，它应该是绝对中立的。
不过，数字生命毕竟本质还是人，和人工智能有着巨大差异。因此，林弦也不保证图灵的想法以后会不会改变，毕竟人都是善变的，数字生命图灵严格意义上来讲，曾经是一个人，现在，也同样是一个人。
“至少现在图灵它应该是公平公正的，那就够了。”
林弦喃喃自语道。
少一个敌人，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现如今，他所要面对的敌人还剩三个——
时空刺客、贾斯克、第四梦境里的神秘老人。
希望这一次重新回到上海大本营，可以把时空刺客与贾斯克的问题双双解决掉。
他会亲手杀死贾斯克吗？
林弦目前还不确定。
并不是他犹豫、或是害怕什么。
对方派来的时空刺客都已经杀到自己脸上了……这行为已然和当初劫持空天飞机撞自己的凯文&#183;沃克无异，他还有什么可心软的？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虽远必诛。
这一直都是林弦的处世之道。
尤其是现在这种生死关头，正如他毫不犹豫直接秒杀凯文&#183;沃克那样，只要他能找到机会，他也一定会毫不犹豫把子弹射进贾斯克头颅。
只是……
【安杰丽卡】。
目前，安杰丽卡是死是活、在什么地方、是什么状态，林弦一无所知。
他和安杰丽卡毕竟是共同作战的伙伴。
现在对方有难，他不可能置之不顾。
所以。
趁着在上海市各方面都比较安全，林弦打算先见贾斯克一面。
如果能把事情说开，把安杰丽卡救回来、甚至说是赎回来……林弦是不介意和贾斯克之间达成某种交易的。
说到底，也正是安杰丽卡完全信任自己、想给自己套出情报，才会落入贾斯克的虎口。
自己应当对她负责。
总之，回上海市见一面贾斯克、谈一谈、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希望安杰丽卡是安全的。”
林弦闭上眼睛。
他回想起安杰丽卡曾经说过的话语：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像这样，无条件相信你吗？即便你现在落入困境、惹了麻烦、其实根本就没有和我谈判的筹码……但是我依然相信你。”
“真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你是季临认定的朋友，所以……我永远相信你。”
不管林弦对季临的看法和立场如何。
但安杰丽卡，林弦已然把她当成同伴看待：
“我会救出来你的。”
他轻声说道：
“要是救不出来……那就是贾斯克的死期，新仇旧账一起算！”
……
十几个小时后。
飞机在浦东国际机场落地。
司机小李早已开着崭新的商务车在VIP接客区等待。
“林总！”
尽管只是几日不见，但林弦和小李经历过如此惊心动魄的事件，也算得上是患难之交了。小李看到林弦走来非常激动，大老远就跳下车，一路小跑过来：
“来来来，林总，我给你拿行李。你看——那边那辆埃尔法是MX公司的、赵总借给我们的。她说等你从美国回来后，买车选车估计还需要一段时间，所以就把MX公司的埃尔法借了我们一辆，让我们先开着。”
“果然还是赵总贴心啊，她说你坐这个车坐习惯了，换别的车可能坐着不舒服，反正MX公司埃尔法很多，就让我们先随便开着，等什么时候换新车，再还回去就行。”
“赵英珺知道我去美国了？”林弦看着小李问道。
“她知道啊，林总。”
小李接过行李箱，往前推着说道：
“咱们车辆出那么大事，我总得回去给王哥汇报一声吧？不过赵总只是知道我们车坏了，不知道具体因为什么事坏的，王哥也不想让赵总多担心，就说是被别人追尾了，送去修理厂维修了。”
“至于你去美国的事，王哥也没有细说，只是说你去那边谈一些生意上的合作，用不了几天就回来。赵总也没细问，因为她主要是担心你是不是在追尾车祸中受了伤，知道你什么事没有还出差后，她别的也就不关心了。”
林弦点点头：
“这样挺好。”
王哥处理事情还是一贯那么老道贴心，知道什么该说也知道什么不该说。
“咦？”
小李这才发现，林弦后面竟然还跟着一个跟屁虫！
是一位十几岁的小女孩。
戴着很大的棒球帽，短的可怜的小马尾从帽子后面弹出，长长的帽檐压得很低，近乎看不到她的脸。
“林……林总，这位女孩是？”
小李这才发现自己疏忽了，他本以为林弦是自己回来的……因为这位年轻有为的老板除了有时候和赵英珺总裁吃饭外，从来都是一个人。
谁能想到，他今天竟然还带着一位十几岁的女伴！
“啊，她啊。”
林弦右手将身后的虞兮拉到右边，用自己身子挡住她。然后压压她的棒球帽，避免让小李看到她的眼睛：
“她是我在美国的一个远房亲戚家的表妹，我这几天在美国就住她们家，多有打扰。这不正好回国了，她就说跟着我回国玩几天。”
“哦哦哦！欢迎欢迎！小妹妹，我来帮你提包吧！”
小李殷勤的想接过虞兮的挎包。
但虞兮一个甩胳膊，婉拒了。
那个包看着不大，但其实沉甸甸的很，里面全是从安杰丽卡家里拿来的珠宝和黄金首饰。
用虞兮的话讲……这叫做黑市硬通币。
随后。
三人上车。
小李从主驾驶位置回过头：
“林总，我们先去哪里呀？”
“先去眼镜店一趟。”林弦轻声答道。
过了半个小时，小李导航到了一个全是眼镜店的大商场，这里货源很足，应有尽有。
林弦牵着虞兮的手，进入大商场，买了几幅颜色最黑的美瞳，又买了几副颜色最深的墨镜。
然后他拉着虞兮来到楼梯间，将隐形眼镜套装递给她：
“你把这个隐形眼镜戴上吧，这是颜色最黑的，应该可以一定程度上覆盖你眼睛的蓝光。”
虞兮看着手里的塑料夹子和吸头，愣住了：
“这是什么东西？”
“隐形眼镜啊，也叫美瞳。”
虞兮歪歪头：
“这怎么用？”
林弦恍然大悟：
“你们那个时代，是不是早就没有近视眼了？”
虞兮点点头：
“近视和远视眼镜这东西早就已经被淘汰了，只留下了装饰用的墨镜和平面镜……美瞳的话，是指那种改变瞳孔颜色的化妆品吗？我们那个时代有更高级的方法，不像这个东西……这真的能放进眼睛里面吗？”
“算了，我来吧。”
林弦知道虞兮不擅长，所以直接亲自上手，抠着她的眼眶，给她把两片纯黑色的美瞳片戴在眼球上。
“感觉怎么样？”林弦问道。
虞兮快速眨眨眼睛：
“没什么感觉。”
“那就对了，说明效果不错，你抬起头我看看。”
虞兮听话的抬起头。
林弦看着那虽然被黑色美瞳遮盖、但仍旧能渗出蓝色光亮的眼睛……感觉反而更显眼、更引人瞩目了。
“你再把这个墨镜戴上。”
林弦又把一个纯黑色大墨镜戴在虞兮脸上。
这下好了。
那双瞳里诡异的蓝光总算是看不见了，堪称完美。
“挺好的。”
林弦点点头：
“你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自己快瞎了……”虞兮左右摇头道：
“视野好差，黑蒙蒙的，近乎什么东西都看不清。”
“忍一下吧。”
林弦无奈笑道：
“我之前给国家安全署署长报案时，特地描述了时空刺客那蓝色眼睛的特征，所以非必要情况下，我们还是少惹一点麻烦吧。而且我们两个又不能分开，免不了会被人询问，你这蓝色发光的眼睛真被人看到，我也不好解释呀。”
“为什么我们不能分开？”
戴着硕大墨镜的虞兮抬起头：
“现在那名时空刺客的位置，还在美国，并没有往中国靠近……所以你的处境还是非常安全的，用不着小心成这个样子。”
“小心无大错。”
林弦深信黄雀严选：
“总之，我们能不分开就不分开，尽可能多在一起。”
从商场出来后。
两人再度坐上埃尔法商务车，前往莱茵公司大厦。
之所以不回家，有两个原因。
一是，林弦感觉家里不足够安全，相对而言还是处于商业聚集区的莱茵大厦人更多一点，安保力量和警察也更多一些。
二是，他那张天才俱乐部邀请函、以及作为成员身份象征的金色胸章，都在办公室保险箱里锁着；离开这么久他有点不放心，想去看一下。
商务车行驶在高架快速路上。
小李一边开车一边汇报：
“林总，刘安署长前几天亲自来上海了，调集了所有监控，也把我叫过去，指认那名蓝色眼睛的少女杀手。”
“很多照片都拍的很清晰，所以刘安署长直接让警方把人脸识别数据录入天网监控系统，只要路边任何摄像头捕捉到她，都会立即报警。”
“但这几天风平浪静，也没什么发现，刘安署长就告诉我说可能那名少女杀手也跟着你一起出国了，让我提醒你小心一点。但是你的手机一直关机，我也没打通过。”
林弦听着，默默点点头：
“这样就好，至少那名蓝眼少女的相貌进了罪犯识别库，她是不可能通过正常途径入境的……就算她想再从国外返回上海，也得费一些力气才行。”
现在的林弦比较安心。
因为当下的处境，和曾经自己急匆匆出国时不一样。
如今自己有了和时空刺客平分秋色的保镖虞兮，并且虞兮本身还是一个人型小雷达、随时都能知道时空刺客的距离和方向，再加上时空刺客的脸部数据已经录入天网系统。
三重防御下，尽管自己依旧不能掉以轻心，但至少算是有一些安全感了。
下了高架桥，路过公立小学，很快就到了莱茵公司大厦。
林弦和虞兮从地下停车场坐上直达电梯，来到林弦办公室。
林弦坐在老板椅上，打开计算机电源，指指旁边的沙发：
“虞兮，你先在旁边休息一会儿吧，我查一些资料。”
虞兮点点头。
她随手拿起办公桌一角的《安徒生童话》，坐在沙发上：
“我可以把墨镜抬起来了吗？”
“可以。”
林弦提醒道：
“但是如果一会儿有人进来、或者我们出去去什么地方，你要及时的把墨镜推下去，别让别人看到你的眼睛。”
获得允许后，虞兮将墨镜推上去，开始阅读这本《安徒生童话》。
因为自己的电脑还在开机。
无聊的林弦就盯着虞兮看。
结果他发现……
虞兮看书的速度，快的离谱！
那本原版无删节《安徒生童话》，字号很小，每一页内容也很多，而且因为翻译腔的缘故，晦涩难懂，读起来非常别扭。
但即便如此。
虞兮的小手像是来来回回的缝纫机一样，唰……唰……唰……唰……用不了几秒钟就会机械式翻下一页，然后从上到下扫视完，又翻一页。
林弦有些惊讶。
这看书还看成体力活了。
“你这是……在量子阅读吗？”林弦问道。
“没有。”
虞兮一边翻书一边答道：
“我们看书就是这样子的，看得比较快而已。”
“记得住吗？”
“记得清清楚楚。”
听着虞兮的回答，林弦也不禁回想起在曾经第三梦境里，和莱茵城智能中枢大脑VV的对话。
当时VV就说，整个莱茵天空城也找不到像林弦这么笨的人。
天空城的孩子们，刚出生接种疫苗时，就会同步注射开发大脑的药物，人均过目不忘，记忆力超群。
这么来看，虞兮有这样的本领也确实不奇怪。
一阵音乐响起。
林弦的电脑开机完毕。
他也不管虞兮，专心查资料，查一下贾斯克中国行的行程。
这真不是什么难查到的资料。
作为推特狂人的贾斯克，真的是屁大点事都要发个动态，所以林弦很快就查到了贾斯克这番来中国的行程。
明天，4月26日上午10点，贾斯克会在上海官方人物的陪同下，前往上海大学附属医院住院部，去给郑想月送一张月球旅行的船票。
后天，4月27日，他会在上海特斯拉超级工厂里视察指导工作。
大后天，4月28日，他会前往北京参加贸促会，并与中国官方人物会面。
这时间安排的还挺紧的。
林弦莫名觉得，有些人之所以是天才，很可能是他们的精力远胜于常人。
就像贾斯克这种，不仅要忙工作，还要处理时空刺客、时空粒子、时空法则、天才俱乐部的事情。
果真是时间管理大师。
不过……
这些东西和自己无关。
现在的林弦只关心两件事。
时空刺客、以及安杰丽卡，很显然，这两件事都和贾斯克有关。
他明天上午，同样也会去上海大学附属医院，郑想月的病房，去和贾斯克见一面聊一聊。
能解决事情，那就解决事情；
如果解决不了事情……那就如虞兮所言，解决掉惹出事情的人。
最后看了几眼贾斯克的行程。
记在心里后。
林弦往后一仰，靠在老板椅上，看向沙发上的虞兮。
啪。
就在这短短不到10分钟时间，虞兮已经看完了整本《安徒生童话》，合上最后一页。
“看完了？”林弦问道。
仓鼠般短小的马尾辫点了点：
“是我们那个时代，没看过的故事。”
说罢，虞兮愣了愣：
“也不好说我们那个时代有没有《安徒生童话》，只是我从没有看过罢了，我从小看得最多的，就是各种技能书籍、教材、特工知识之类的。”
林弦轻笑一声：
“有哪一篇特别喜欢的故事吗？”
“《海的女儿》。”
虞兮不假思索说道：
“我觉得这一则故事很美，我很喜欢。”
这次轮到林弦愣住了。
他没想到……
虞兮所最喜欢的童话故事，竟然和黄雀、赵英珺是同一篇。
他又想起自己之前那个不负责任的猜测……
抿了抿嘴唇：
“你听说过《霸王别姬》的故事吗？”
“没有。”虞兮摇摇头：
“但我听人说过，是项羽和虞姬的故事。具体详细是什么故事，就不太了解了。”
“啊，故事本身不重要啦。”
林弦摆摆手：
“我以为这就是你名字的出处呢。我还一直没问过，你为什么会叫虞兮这个名字呢？有什么特殊的寓意吗？”
“我不知道。”
虞兮后脑勺的马尾辫又可爱的晃了晃：
“我知道我的名字叫做虞兮时，也是别人告诉我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这个名字是谁取的。”
……
林弦鼻子长出一口气。
这也是他之前为什么会脑洞大开的怀疑……虞兮有没有可能是黄雀的女儿、或者某条时间线上赵英珺的女儿。
因为。
黄雀很喜欢《霸王别姬》故事里的虞姬！
她在空天飞机上就曾说过，项羽不是英雄，虞姬才是。
所以如果黄雀会给自己的女儿取【虞兮】这个名字……林弦还真的一点也不奇怪。
再联想起，自己在某个时空和黄雀疑似夫妻关系。
这不。
喜当爹的担忧不就来了？
这几天林弦一直在压制心中这种想法。
但是……
有些东西，你越不去想，就不受控制一样总是忍不住去想。
既然贾斯克的时空刺客，就是未来的贾斯克亲手送回来的。
那虞兮，有没有可能就是未来的自己、或者未来的黄雀送回来的呢？
真实答案，虞兮受限于时空法则，肯定是不能说的。
但或许。
自己可以直接验证答案！
咚咚。
思考间，敲门声响起。
“请进。”
林弦按开办公室房门开关，王哥拿着文件夹，挺着肚子走进来：
“好久不见林弦，正好你来了，我说有几个文件找你签下字。”
说罢，王哥立刻就留意到沙发上、正把大墨镜推下来的女孩：
“哟！酷酷的小姑娘！这就是你在美国的远房亲戚家的表妹吗？”
林弦无奈笑笑：
“小李给你说的？”
“对啊，我们刚才碰见了，要不然我都不知道你来了。”
王哥看起来也是喜欢小孩的人。
他笑嘻嘻走到虞兮面前，挥挥手：
“嗨～会讲中文吗？coolgirl～来喊一声叔叔！”
虞兮没有搭理他，撇过头。
王哥呵呵笑了笑，自然也没在意，站起身径直走到林弦办公桌前：
“哎，现在的小孩子都这样，见人都不喜欢打招呼。我家那闺女也一样的……别说是给外人打招呼了，现在放学一回家，就把自己反锁在屋子里面，除了上厕所喝水根本就不出来，我一个星期都还和她说不了三句话呢！”
“然后呢，这个年纪的小女孩你也吵不得，一吵蹦的比你还高，你说一句她能给你怼十句……养孩子不容易啊林弦，没生的时候都觉得很可爱，但可爱也就是小时候那几年……真等孩子长大了，各个都倔的跟驴一样，拉都不拉不住。”
林弦手里签着文件。
脑子里还是想着虞兮、黄雀、自己三人之间的关系。
哎。
既然都回上海了，别整天想有的没的了，是真是假，亲子鉴定验一下不就行了？
“王哥。”
林弦签完字，把文件递回去，抬头说道：
“你知道哪家医院可以做【DNA亲子鉴定】吗？”
？？？
王哥头上冒出三个问号，手上的文件都没接住：
“不是……林弦？！”
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回过头，震惊看着沙发上一言不发的可爱小女孩：
“不是吧林弦！”
王哥忍不住大吼：
“这是你女儿？！”
“哎呀不是……你吼那么大声干嘛啊！”林弦慌忙摆摆手：
“我就是问问。”
“你要和这个小女孩做亲子鉴定？！”王哥惊呼。
“不是。”
林弦受不了：
“你能小点声吗？”
“谁和谁做亲子鉴定呢？”忽然，一道熟悉的女人声音，伴随着哒哒哒作响的高跟鞋声从门口传来。
“坏了。”
王哥登时脸色煞白，感觉大的要来了！
果不其然……
王哥进来后就一直虚掩的办公室房门，被一只白皙纤长的手掌推开。
棕黄色风衣的前摆率先甩了进来。
随后是穿着黑色丝袜的曼妙小腿，踩着黑色简约的高跟鞋踏入房间。
精致的纯金耳饰在阳光下晃出轻响。
高挑又英气逼人的女总裁，就这样双手抄进大衣口袋里，大步迈进办公室。
赵英珺停在地毯中间。
左看看坐在老板椅上的林弦、中间看看目瞪口呆脸色煞白的王哥、右边看看沙发上戴着硕大墨镜的娃娃脸女孩。
她歪歪头。
又从右往左重新看了一遍，目光最终定格在林弦身上：
“林弦。”
她朱唇微动，声音低沉：
“你要和这个小女孩……做亲子鉴定？”

第41章 一家三口？
汗！
王哥看着突然杀进来的赵英珺，额头上瞬间布满细汗。
他这才意识到。
自己刚才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让还没进门的赵英珺都听到……林弦要和这位小姑娘进行【亲子鉴定】的事。
其实真不怪他如此震惊。
他妻子就在上海二院检验科当主任，平时家里饭后闲聊时，听到过的奇葩事情多了去了。尤其是关于亲子鉴定方面的，他自认阈值已经非常高，一般的小八卦故事根本提不起他的兴趣。
可今天林弦这件事，实在是太夸张了！他真的是一时没忍住，才大喊了出来。
如果说，林弦今天是抱着一个小婴儿过来的，说要进行亲子鉴定。
王哥他一点也不会觉得惊讶。
现在这年代……年轻人嘛，一时干柴烈火擦枪走火，完全可以理解的。年轻嘛，冲动嘛，谁没年轻过？
甚至说。
哪怕今天林弦领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过来，说要做亲子鉴定，王哥他也可以接受。
今年林弦25岁，算算五六年前，刚好是高中毕业上大学的时候，正是最容易犯错的年纪。
真要是那时候不小心和女同学发生了什么、然后又分开了、最后对方怀孕偷偷生下来了孩子……虽然这种剧情比较狗血，但类似的事情在现实中也确实不少发生。
可今天。
他之所以震惊失声。
就是因为沙发上这个小女孩的年龄太大了啊！
看起来有十五六岁的样子……哪怕考虑到长相偏成熟一些，也至少是十三四岁。
林弦今年才25岁。
这简单的减法一做……
岂不是说，林弦在十一二岁就有孩子了？！
这简直太荒唐、太不可思议了！
所以刚才他才会反应那么大。
当然。
眼下的情况，这些都是小事。
关键是因为自己的大嗓门被赵英珺听见了，把林弦给现场抓包了啊！
不行，这是自己的责任，自己必须替林弦挽尊才行。
“咳咳。”
王哥清了清嗓子，哈哈大笑：
“赵总，您这是耳朵听到哪去了？怎么可能有这么离谱的事情！来来来我来给你介绍一下。”
说着，王哥走到沙发前，一副我很懂的样子，指着虞兮给赵英珺说：
“这位小姑娘，是林弦在美国的远房亲戚家的表妹！”
？
赵英珺右眉毛一抖，眯起眼睛看着王哥：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是林弦……”
王哥咽了口吐沫，把这绕口令一般的话语又咬着舌头重复一遍：
“是林弦在美国的远房亲戚家的表妹。”
“呵呵。”
赵英珺环抱双臂，忍不住被逗笑了，一时撇过头看着窗外：
“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的烂梗，我真是很久没有听到了。”
林弦坐在老板椅上，转着笔，也非常认同赵英珺说的话。
当然。
如果这件事的主角不是自己就好了，他也想吐槽一下。
本身“美国的远房亲戚家的表妹”这个蹩脚的解释，就是当时随口说给司机小李听的。
谁能想到，这公司竟然这么小！
一会儿的工夫，这消息就传到了王哥耳朵里、然后王哥的大嗓门又传到了赵英珺耳朵里。
现在，轮到自己尴尬了。
“你确定要做吗？”
赵英珺歪头看着林弦：
“这小姑娘看起来也十好几岁了，是不是你的孩子，你应该很清楚才对，这……怎么想都不可能吧？你以前谈过女朋友吗？”
“没有啊。”林弦如实说道。
“那你这是干嘛？”赵英珺继续问道。
“哎呀哎呀！这就是个误会！林弦就是单纯好奇嘛！”
王哥赶紧跑到两个人中间：
“这事明摆着就不可能啊！十几年前林弦才多大？他还在玩泥巴呢！你说说你们两个也真是的，都这么大人了！这点基本生理知识还不懂吗？”
“林弦！你倒是说句话啊林弦！告诉赵总这就是个玩笑啊！快给赵总解释清楚啊！”
赵英珺轻笑一声，对着王哥摆摆手：
“王哥你说笑了，林弦没有什么需要给我解释的。话说……既然林弦想做亲子鉴定，你爱人也正好是旁边上海二院的检验科主任，直接去不就不行了？反正离这里也不远，找你爱人的话还能插个队加个急。”
林弦停止转笔。
王哥的老婆，竟然是上海二院检验科主任？
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正如赵英珺所说，有熟人在难道不更好吗？各种事情都方便多了。
他扭头看着王哥：
“王哥，嫂子真的是上海二院检验科的吗？”
“啊？啊……”
王哥擦着汗有些懵逼，怯怯抬起头看着赵英珺，眼神里满是询问：
“这……你嫂子她这是啊……还是不是啊？”
赵英珺一时哭笑不得：
“你看我干嘛？公司里大家早就知道的事情，平时去医院办事，不都是找你爱人帮忙吗？”
“话说这小姑娘又不是你孩子，你这么紧张干嘛？林弦想去你就带着他去呗，又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打个招呼插个队，说不定两三个小时结果就出来了。”
王哥又扭头看向林弦：
“林弦你真要去啊？你可要想好了啊！”
“去呗。”
林弦摊摊手：
“这又没什么。”
王哥咬咬牙……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无论是赵英珺还是林弦，自从提起和小女孩亲子鉴定的事情后，这俩人就从没直接对话过！
看似是两个人都在和自己对话，但其实他就是个传话筒、挡箭牌、隔离带。
这赵英珺说着不在乎……可自己老婆是检验科主任的事，明明她提出来的啊！就差让自己硬拉着林弦去做亲子鉴定了。
而奇怪的是，林弦那边也是淡然自若，一副毫不在乎、也毫不心虚的表情。
王哥实在是猜不明白，这俩人葫芦里到底卖着什么药了。
一般而言，不心虚的话，谁会想着来做DNA亲子鉴定啊？
他本来是想护着林弦的。
但眼下这情况……大概率是护不住了。
赵英珺明显是想让他们俩去做亲子鉴定，医院和熟人的路都给铺好了；林弦也一样，看得出来他也很想去做做亲子鉴定。
所以。
什么美国远房亲戚家的表妹，真的就是瞎胡说的借口了？
哎。
他咬咬牙：
“行吧。”
清官难断家务事，他选择躺平：
“那林弦……咱们出发吧，上海二院就在旁边，我打电话和我媳妇联系一下，咱们插个队速战速决。”
“我先给小李打个电话，让他准备开车送我们去。”
林弦点点头，拍拍虞兮的肩膀，把她从沙发上叫起，一起跟在王哥身后。
忽然！
王哥感受到一道令人脊背发寒的目光！犹如一把冰剑把他刺穿！冻结在原地无法动弹！
他颤巍巍回过头，发现这骇人的目光……果然来自赵英珺！
“咳咳。”
他会意了。
轻声说道：
“那个……赵总？你要不要也一起去？”
“呵呵。”
赵英珺随意笑了笑：
“我就不去了吧？”
呵呵。
王哥内心也是笑了，你看，你还装！你明明是想去！还非要我给个台阶下：
“哎呀去吧去吧！反正现在工作上的事也不忙，之前我家女儿上学的事也没少麻烦你操心，你嫂子一直说要好好谢谢你呢！”
“那行吧。”
赵英珺放下环抱的双臂，再度抄进大衣口袋里，低头看着高跟鞋哒哒哒跟上来：
“那我就跟着你们去一趟吧。”
……
一路上，司机小李开着埃尔法，感觉今天的车辆格外沉重、格外难开。
身后的乘客舱里，一共拉着四个人。
前面两个座位，是林弦，以及他那来自美国的远房亲戚家的表妹。
后面两个座位，分别是赵总和王哥。
明明他们平时都很熟悉的……
可现在，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讲话，气氛格外沉重！
这种莫名的沉重，让他感觉今天好像开的并不是顶级商务车埃尔法，而是笨重的油罐车、或者是超载的大卡车……方向盘都有些转不动了。
好在。
上海二院距离莱茵公司和MX公司所在的双子楼大厦并不远，高架都不用上，转了几个路口就到了。
“到……到了。”
司机小李言简意赅。
他能清楚感受到现在的气氛，一个字都不要多说。
王哥轻车熟路，直接带着身后的一家三口……啊呸呸呸，虽然看起来感觉很像一家三口、但实际上却是毫无关系的三个人，来到自己妻子所在的检验科。
不得不说，主任还是主任。
见多识广。
当她得知林弦要和这位十几岁的小姑娘做亲子鉴定时，压根就没有任何一点惊讶。在她这个岗位上……见得的离谱的事情多了去了，这才算什么？
所以直接就安排了抽血，林弦抽完一管子，虞兮抽。
林弦还特地看了一眼，虞兮抽出来的血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这点之前在给她处理伤口的时候，倒也确认过了。
“你们那种未来药物强化、基因编辑什么，会影响DNA检测吗？”
趁着抽血室只有他们两人，林弦小声问道。
“不知道。”
虞兮茫然摇摇头，看着林弦：
“为什么你会突然想和我做亲子鉴定？刚才他们都在我也就没有说话……你是怎么想到这么荒唐的事情的？你该不会觉得你是我的祖先吧？所以我才会穿越回来保护你？”
“有这一方面原因。”
林弦诚实答道：
“但也有其他方面的考虑……很多事情很难讲的。你既然不知道你的父母是谁，那从逻辑的角度而言，任何人都可能是你的父母。”
“你这是什么逻辑？”虞兮用棉签按住抽血伤口。
林弦同样用棉签按住：
“考虑到冬眠舱马上就会投入量产使用，你的父母未必不可能是当前时代存在的人。我虽然不知道你出生在几百年后，但是冬眠舱的作用不就是能让人不老不死的沉睡好几百年、在几百年后的未来醒来吗？”
“所以理论上来讲，我未必和你没有血缘关系。虽然我现在是铁了心不会使用冬眠舱……但人都是善变的，万一哪天我真的一时兴起睡进冬眠舱去往几百年后的未来，然后和某个女人生下了你呢？”
呵呵……
虞兮忍不住笑了，低下头拿开棉签，看着自己胳膊上已经接近愈合的伤口：
“你觉得我们俩很像吗？我觉得我们俩一点都不像。”
“我也觉得不像。”
林弦也拿开棉签，发现自己的针管伤口还在渗血，又再次把棉签压上去：
“所以这不就是来找个答案吗？”
“我也知道我的想法很荒唐、很下头、好像很想喜当爹一样。但是……这个世界难道还不够荒唐吗？”
“这世界上有时空穿越者、时空粒子、还有能对本时空无辜者反向发动的时空法则、还有神秘至极隐藏在历史长河中的天才俱乐部、还有比人工智能更加厉害和人类无异的数字生命……这些荒唐的事情已经太多了，相比之下，未来人和现代人亲子鉴定这件事，反倒显得太正常了。”
“好吧。”
虞兮将只沾了一点点血的棉签扔进垃圾桶，穿上袖子，扭头看着林弦：
“那如果你这么有自信，你可能是我的父亲或者长辈……那我的母亲是谁？你有女朋友吗？”
“怎么这么多人喜欢问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
林弦感觉自己被嘲讽了：
“没有。”
“那你有关系比较好的女性朋友？或者说……怀疑是我母亲的人选吗？”虞兮继续问道。
这一次。
林弦沉默了。
人选？
当然有。
说白了，其实最该和虞兮做DNA亲子鉴定的，应该是黄雀才对。
她才是最大的嫌疑对象。
林弦自己不过是一个“添头”罢了，单纯是平替凑数的；母亲这种关系很好找的，从谁肚子生出来肯定是谁的孩子……找父亲这事，那可就难了。
虽然林弦猜测，自己在某个时间线上，应该和黄雀是夫妻关系。
但那毕竟是猜测呀……
万一自己是小丑呢？
很有可能，虞兮是黄雀的孩子、黄雀是虞兮的母亲，然后这俩人和自己完全没有关系，这都是有可能的。
莫名，林弦想到一件事。
他看着里面刚刚收拾完东西、向这边走来的王哥妻子、王嫂，开口问道：
“王嫂，我想咨询一下，像是基因突变、基因编辑这种事情，会影响DNA亲子鉴定的准确性吗？”
抽血室里面，戴着口罩的王嫂，眼睛笑了笑：
“不会的，林弦，你考虑的还挺多的。”
“但是DNA检测，检测的可不是某一段基因片段、或者某几个基因组合，而是大范围大面积的去检验重合性。基因编辑技术现在虽然不成熟……但前几年不是就有一个私人医院的院长，因为编辑出生婴儿的基因被判刑了吗？”
“所以你就放心吧，十几年前小姑娘出生的时候，哪有基因编辑这种技术呀。就算是有，从大范围基因比对的情况来看，也是完全不影响亲子鉴定结果……因为你编辑基因，肯定也只是编辑个别的良性基因、除掉劣质基因和病态基因。”
“但遗传信息是相当庞大和复杂的，编辑的那一点点基因，对整体而言就是沧海一粟，微乎其微。所以你不用担心这种事情会影响亲子鉴定结果……至于基因突变这件事，那就更不用操心了。变异和突变都是自然界生物学中非常常见的现象，完全不会影响基因检测结果。”
“好了，你们抽完血就可以出去等待了，我给你们加了急，但按照医院规章流程还是有很多程序要走；并且为了结果的准确性，也需要好几次复核、很多签字……因此，最快也要等待两个小时才能回来取结果。”
“我建议你们先去吃饭吧，这也到饭点了，检验科晚上不下班，两个小时后，你直接到前面服务台领取结果就行。”
林弦点点头。
他拿开按压伤口的棉签，看到自己的针口也不流血了，于是扔掉它，穿上衣服衣服站起来：
“谢了嫂子，那我们先出去了。”
……
推开抽血室的房门，林弦和戴着大墨镜的虞兮走出来。
“这么样？”
王哥看到两人出门，腾的一声从等候椅上站起，焦急问道。
“哪有这么快出结果。”
林弦等虞兮从房间里出来后，关上门：
“最少也要等两个小时之后，说是有很多流程要走。”
他抬起头。
这才发现……赵英珺刚才竟然也和王哥一起站了起来！
而且刚才那一瞬间的眼神，好像很是关心。
他不禁又想到了黄雀。
毫无疑问，黄雀和赵英珺是同一个人，只是她们并不处在同一个时间线、同一个世界线。
黄雀曾经是赵英珺，但赵英珺的未来未必是黄雀，这要看她往后的人生会怎样发展、走向哪一条未来。
但是，不管她终将走向哪一个未来，她的DNA都是不会变的，也必然和黄雀保持一致。
所以……
他看着赵英珺，四目对视。
要是能让赵英珺和虞兮做一下DNA亲子鉴定，那肯定是最稳妥的方法，比和自己做更加靠谱。
毕竟虞兮的父亲是谁，尚且是个谜，大概率可能是自己，但也不排除小概率事件。
可不管怎么说，黄雀、也就是赵英珺，是虞兮母亲的可能性，要远远大于其他一切可能。
只是……这种事情、这种要求，该如何开口呢？
“怎么了？”
赵英珺眨眨眼睛，看着欲言又止的林弦：
“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讲出来……我们都这么熟悉了，还有什么不能讲的？真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也会帮你的、也会帮你想办法解决的。”
王哥也小鸡啄米点头：
“对对对林弦，真要有什么事别自己扛着，大家都是这么多年老朋友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林弦也咂咂嘴。
算了，来都来了：
“事到如今，也和你们说实话吧，我也不是想瞒着你们，只是一开始和小李说了谎，导致一直也没机会给你们实话实说。”
“其实这小女孩并不是我远房亲戚的表妹，就是路上随便遇到的，她也帮了我很多忙，也一起经历了很多解释不清的事情……而且她是一个不知道父母是谁的孤儿，我就想着看能不能帮她把父母找到。”
“反正现在也是没什么头绪，相见就是缘分，我就说从我开始先随便试试运气吧，顺便也来了解一下DNA亲子鉴定到底是怎么回事，内心也有个思路。所以……”
他抬起头，微笑看着赵英珺。
“虽然这个要求挺莫名其妙的……但是反正大家来都来了，干等着也是干等着。要不……赵总，你也去抽一管儿血、和我们一起做做亲子鉴定？”
……
……
沉默。
冰窟一样的沉默。
仿佛时间都凝固了。
“啊？”
赵英珺终是忍不住，发出一声疑惑。
这真是她刚才想了一万种可能，都没想到的剧情发展。来都来了这个词……是这样用的？
“林、林弦！你瞎说什么呢！”
王哥一脸厉色，挡在赵英珺旁边：
“你这话就说的有些过分了啊！有些话能讲有些话你可不能乱说的！”
“你这不是凭空诬陷赵总的清白吗？公司的人谁不知道，赵总至今都是母胎单身，哪有啊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
低下头。
发现自己昂贵的鳄鱼皮皮鞋，被更加昂贵的高跟鞋踩下去一个窟窿……如今正在慢慢反弹，但刚才这一击踩踏如此用力，想必是恢复不到原本的样子了。
“呵呵，有趣。”
赵英珺将脸颊碎发撩至耳后，甩甩低落在脖颈的头发，轻松笑了笑：
“行啊，有什么不可以的呢？我就陪你们做一做。”
说罢，她大步哒哒哒迈起高跟鞋，径直走进抽血室，关上房门。
“嘶……”
王哥跛着脚，一瘸一拐呲着牙走过来：
“林弦，你这人真是没情商啊……怎么能对女人说这么直白的话呢？你这不是怀疑赵总的清白吗？”
“人家赵总冰清如玉，洁身自好。这么多年没有和任何一个男人有过超出边界的接触……除了你，你这样说，会让人家伤心的。”
“再说啦！你这是什么逻辑？总不能街上随便找一个小孩子，就让人家赵总陪着你做亲子鉴定吧？哎……你这活整的是真的烂，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
“不过你和赵总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这外人也没资格说什么。要不你看，你一说，人家赵总就直接进去抽血了……她啥心思，我一眼就看明白了。”
“什么心思？”林弦询问道。
“哼！”
王哥骄傲哼了一声：
“林弦啊，在猜女人心思方面，你可得和你王哥我多学学。你知道赵总为什么会进去抽血吗？说真的……人家问心无愧，压根就不心虚，也知道不会有什么结果。”
“她之所以赶着去抽血，完全是因为关心你和这小姑娘的亲子鉴定结果……她肯定是想着，既然和你们一起做了检测，那到时候过来拿结果时，不肯定也要一起来拿吗？那样，不就能第一时间知道你们俩的鉴定结果了？”
不得不说。
林弦还真没想到这一层。
王哥在研究女人心思方面是有点东西的，感觉可以和刘枫聊几个晚上、两个人绝对会有相识恨晚的遗憾。
不一会儿。
赵英珺也按着胳膊出来，看看外边等候的三人：
“我给嫂子说了，我的血液样本也和这位小女孩做一份亲子鉴定。鉴定报告要等两个小时之后才出来，要不……我们先出去吃个饭？”
说罢，她看着王哥：
“今天也麻烦嫂子给我们加急了，要不喊上嫂子，咱们五个一起去外边吃一顿吧？”
“不不不不……”
王哥头摇得像拨浪鼓。
好家伙，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们俩的事你们自己去处理吧，他可不愿意趟这潭浑水了：
“那个，我和你嫂子还得抓紧回去接孩子呢，这几天孩子快考试了，得回家好好辅导辅导。”
王哥两倍速把这些话说完，一溜烟就跑了。
看得出来。
他是一秒都不想在这呆。
“想吃什么？”
赵英珺扭头看着林弦。
“想吃什么？”
林弦低头看着虞兮。
虞兮抬起盖住大半张脸的墨镜，仰头看着林弦：
“想吃火锅。”
……
半小时后，林弦已经给虞兮在火锅里下了第四盘肉。
虞兮头都没抬起来过。
这搞得林弦有点愧疚了……是不是跟着自己在美国吃的太差了？把这家伙饿成这样。
“小姑娘胃口不错呀。”
赵英珺也略有惊讶看着虞兮：
“果然是在美国呆的时间长了，回到中国都会这般狼吞虎咽吗？”
“应该是吧。”
林弦敷衍道：
“也可能是小孩子，正长身体的时候就是吃得多。我老家那几个小侄子，别看体格都不怎么胖，但是十几岁这个年纪吃饭，真的是用盆子吃，天天都说吃不饱、吃了就饿。”
赵英珺若有所思，缓缓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林弦：
“这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虞兮。”林弦说道。
赵英珺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眨眨眼睛，微微一笑：
“这个名字……真的很好听呀，也很独特。想必给她取这个名字的人，一定是个非常有文化、并且非常感性的人。”
“确实。”
林弦点头说道：
“一开始听到这个名字时候，单纯就是感觉奇怪，觉得哪有人会给孩子取这种奇怪名字的？真的很奇怪、很拗口、而且……多少还有些不吉利吧？”
“但是熟悉之后，就又感觉这个名字确实很好听，很有意境，念起来莫名有一种很美、很壮阔的感觉，一种乌江之畔的历史沉重感迎面而来。”
这是林弦内心的实话。
也可能是，他现在对虞兮有种“同生共死滤镜”的原因吧？
就感觉这个小女孩和她的名字一样，越看越可爱了。
虞兮。
虽然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首先想到的就是虞兮虞兮奈若何。
很悲凉。
但虞兮那种无畏勇敢的精神，又何不是父母对女儿成长的一种希望寄托呢？
“不吉利吗？”
赵英珺放下筷子，笑了笑：
“其实我倒没有这样觉得，我真的很喜欢这个名字，可能……主要也是因为，我喜欢虞姬这个历史人物的原因吧。”
“你喜欢虞姬？”林弦问道。
“是的，我很喜欢《霸王别姬》的故事。”
赵英珺看到大口吃肉的虞兮把饮料喝完了，直接把面前自己这杯一口没喝的饮料拿起来，放在虞兮面前：
“不过我之所以喜欢这则故事，并不是崇拜项羽的豪情，而是反而更喜欢虞姬身上的精神品质。”
“我觉得比起项羽，虞姬的所作所为才更像是一位英雄。她虽是女子之身，却不畏困难险阻、向死而生，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换取霸王项羽的破釜沉舟、没有后顾之忧。”
“古代关于女子殉情的故事其实很多，但大多都是秋悲寂寥、矫情伤感。像虞姬这种大帐之内起歌而舞，自刎以明誓的英雄女子并不多。所以……我挺能理解，为什么虞兮的父母，会给她取这个名字的。”
赵英珺笑了笑，又看着吃完一盘肉的虞兮，给她重新下肉：
“他们大概也是希望他们的女儿，能够像虞姬一样，勇敢坚强、敢爱敢恨、有自己的梦想、遇到自己愿意付诸一生的男人、英雄又骄傲的活一辈子。”
“我不知道我想的对不对。但是……”
她顿了顿，放下空肉盘子，抬起头看着林弦：
“【如果是我给女儿取虞兮这个名字的话，我一定会是这种想法。】”
林弦一直没有说话。
就这样听赵英珺诉说着。
没想到……
这越说越不对劲儿了，很多事情，黄雀和赵英珺的想法，以及两人对《霸王别姬》故事的喜爱、对虞姬这个历史人物的赞赏，全都如出一辙。
不过这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毕竟赵英珺和黄雀本就是同一个人。
只是。
黄雀并没有和自己聊过对以后孩子、女儿、取名、寄托希望之类的看法。
今天赵英珺这么一说……
他是真的有点担心那两份亲子鉴定报告了。
总不能这些跨越时空的血缘关系，最终会在赵英珺这里完成闭环吧？
“那……”
林弦放下手中端起的饮料，轻声问道：
“那你以后，假如有了女儿，会给她取名【虞兮】吗？”
赵英珺轻声笑了出来：
“这我哪说得准？说到底，孩子叫什么名字、取什么名字，还是要让父亲来做决定的。以后我的女儿叫什么名字，那肯定是她父亲说了算。”
“我的名字就是我父亲起的，从字面意思也可以看得出来，他对我的期望很高，珺字在古语里是美玉的意思，象征着白玉一样的美好品质。说起来……林弦，你的名字又是谁起的呢？其实听起来也挺浪漫的，是和物理学上非常优美的弦论有关吗？”
“我觉得应该没有吧。”
林弦摊摊手：
“我父母都只是国企厂子里很普通的工人，他们应该没有这么高的物理学术水平……所以，我还真没问过他们为什么会给我起这个名字。当然，也有可能，并不是他们取的、而是找的其他有文化的先生给选的字吧？回头我找机会可以问一下。”
说着。
林弦想起来今天赵英珺来办公室找自己的事情。
她一般无事不登三宝殿。
这番赶来自己办公室，应该也是有什么事情吧？只是因为王哥那一嗓子嗷嗷，直接打断了。
是关于博美犬VV的吗？
它又抑郁了？
还是有别的事情？
林弦直接开口问道：
“说起来，今天下午你来我办公室，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找我？”
“啊，还真是。”
赵英珺抬起头：
“你看，这一折腾，我把正事都忘了。”
她往后坐了坐，靠着椅背，坐直身子，看着林弦：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刚才咱们俩还说道，我父亲给我取名字的事……明天，我父母就来要上海市了。”
“来上海？”
林弦拿起餐巾纸擦擦嘴角：
“来这边旅游？做生意？”
“不是。”
赵英珺摇头笑了笑：
“他们两位是专程来看望我的，打算在上海市待一段时间，他们在这里也有房子。”
“哦哦，那挺好啊。”
林弦说道：
“也对，你看你一般过年才回去一趟，忙忙碌碌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你父母就你一个女儿，肯定时常也会想念你的。”
“你是因为这件事找我的吗？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接送？或者是搬家收拾之类的？”
“没有没有，不是那种事情啦。”
赵英珺摆摆手。
然后她双手交叉握在一起，放在腹部。
抬起头。
微笑看着林弦：
“是我爸妈……想见见你。”

第42章 问心无愧
“见我？”
林弦有点绷不住了。
北京赵氏，可不单单是有钱，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位高权重。
之前王哥跑了那么久手续，都没办下来。结果就是年夜饭上，赵英珺舅舅随手一个电话，立马办妥了。
这还只是舅舅。
在第三梦境赵英珺个人展厅的投影长廊里，林弦就已经了解到，赵英珺的母亲只是一名人民教师，自身学习很好学识也很高，但家境只是一般，真正厉害的还是赵英珺的父亲。
所以可想而知。
赵英珺的舅舅，无非也是被他姐夫提携上去的……仅仅是提携上去就这般厉害，更何况是姐夫本人呢？
当然，林弦和中科院院院长高延、以及安全署署长刘安都是拍着膀子的“好兄弟”，也没觉得赵英珺父亲有什么压迫力、有什么不敢见面的。
只是他很好奇……
为什么赵英珺的父母，会在这个时间点，提出想见见自己呢？
戳戳。
旁边，虞兮突然戳戳林弦胳膊：
“没肉了。”
她戴着硕大的墨镜说道。
林弦轻笑一声，看向他们这桌放置菜品的架子：
“不吃点蔬菜吗？”
“蔬菜也行。”虞兮答道。
林弦给她下了点豆腐、海带、娃娃菜之类的，这些东西经得住吃，估计吃完这一锅她肯定也吃饱了。
伺候完小的。
该回复大的了。
林弦抽了张纸巾，擦擦手，重新看着赵英珺：
“你父母……要见我吗？”
“是的。”
赵英珺继续说道：
“他们确实想见你一面，主要是我父亲他执意想感谢你一番。”
“感谢我？”
林弦是越听越迷糊了。
“都是一年前的事情了，那次你开着宾利车，带着我飞跃高架桥的事。”
赵英珺抬头说道：
“我记得我和你讲过吧？那一年过年回家，我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们，他们当时都非常担心我，但毕竟我毫发无伤也没出什么事，担心两天也就过去了。”
“我父亲一直都是个非常看重情义的人，他当时就提出要好好感谢你一番、感谢你当时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救了我。可是那段时间你很忙，而且既然要感谢你，总不能再让你专门跑北京一趟吧？我父母也觉得这样太不礼貌、甚至太高傲了。”
“所以他就想着什么时候凑机会，来上海一趟，当面对你道谢。只可惜……去年一整年他也很忙，你也经常出差，时间上总是赶不巧。虽然今年过年的时候我知道你在北京，可是你不是被借调执行秘密任务吗？我也就没有打扰你。”
“我父亲一直把这件事情记在心里，即便我几次说过不用和林弦这么见外，可他都一直都非常坚持，说别人冒着那么大风险救下他女儿，他总不能不声不吭就这样敷衍过去……一直想找个机会向你当面道谢。”
说着。
她撇过头，看到虞兮又把饮料喝完了。
伸手喊住服务生，又多点了两瓶让送来。
然后扭过头：
“这次正好是碰上了，我母亲今年55岁退休了，父亲也就专门请了一个月的假，说带着她来上海在这里住一个月，放松放松，顺便也一家人团聚团聚。”
“我父亲是早就迫不及待想见见你了，他们明天上午的飞机到上海，晚上我们一家人在外边吃饭……你有空的话，要不要来？”
“这也是我今天去办公室找你的原因，是我父母让我来邀请你的，想着咱们四个人一起吃顿饭。”
“哦～这样啊。”
林弦听明白了。
赵英珺确实给自己说过这件事，就是在自己向她递交辞呈的那一天。
那天的赵英珺说了很多话。
自然也包括她一向严厉不近人情的父亲，看到飞跃高架桥、上海007的视频后，对她的态度发生的转变。
林弦尤其记得。
一向否认赵英珺、不看好她创业的赵老父亲，在赵英珺离开北京返回上海时，还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
“猫设计的还可以，你姑姑家的女儿很喜欢。”
赵英珺说这是她父亲第一次认可她，即便这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认可、并且设计猫的人也不是她……可她依旧很高兴，还笑着告诉自己：
“不得不说，林弦……你真是既救了我的命又改变了我的生活，遇到你确实是我的幸运。”
因为递交辞呈那天，他实在太愧疚了，所以当时那些画面和话语，林弦一直到现在都记得非常清楚。
……
“其实真的没什么。”
林弦客气笑了笑：
“本身也不是什么大事。况且这也算不上是救你吧？我当时也在车上呀、而且被那名歹徒用枪顶着后脑勺的人可是我……我总得想办法自救才行。”
“倒是反过来说，我选用飞跃高架桥那么激进的方式甩掉歹徒，硬生生把你拉入危险之中……成功了还好，就像现在，你父亲很感激我；但要是失败了……我哪有脸面对他呀。”
“失败了也无所谓。”
赵英珺轻轻摇摇头：
“你可能都不记得了吧？在一开始歹徒出现、拿枪顶着你的时候，你先是拐到路边，然后和歹徒说让他把我放下去，你自己带着他去找妙可。”
“尽管那时候持枪歹徒没有同意，还是要求把我当成人质威胁你继续开车……”
“【但其实从那一刻开始……我就感觉高架桥能不能飞过去已经不重要了；飞的过去成功也好、飞不过去失败也罢，你都愿意为了救我把自己的命搭上，我又怎会舍不得这条命……去陪你赌一把呢？】”
她轻笑一声，搓着鬓角的碎发：
“所以……并不单单是我父亲，还有我母亲，还有我，因为这件事都非常感谢你。要是你明天晚上没什么事情的话，真的可以来和我父母吃顿饭，现在他们变化也很大的，很多事情的看法和以前也不一样了……变得好相处多了。”
林弦想了一下。
贾斯克的行程，明天上午10点，他会去上海大学附属医院郑想月的病房。
自己早就计划好去和他见一面，好好谈一谈，首要目标是把安杰丽卡救回来，剩下的事情剩下再谈。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那晚上肯定是没什么事情，可以去见见赵英珺的父母、勉为其难收下人家父亲的感谢。
如果和贾斯克的磋谈不顺利的话……那明天晚上局势会变成什么样，还真说不准呢。
所以，还是先别答应的这么痛快了。
万一现在应下来，结果明天晚上突发有事去不了，那就太尴尬了，反倒还在人家父母面前扫了赵英珺的面子，显得自己和赵英珺都挺不靠谱的。
“明天晚上，我还真不一定有时间。”
林弦如实说道：
“所以没办法保证一定可以去参加你们的家庭聚会。”
“那也没事。”
赵英珺并无在意：
“反正我爸妈在上海要待一个月时间，回头等你有时间了，我们不妨再约个时间一起吃饭。”
“那肯定没什么问题。”
林弦直接应下：
“等我确定有时间了，一定告诉你。”
也对。
赵英珺父母也不是就来上海一天，就算明天晚上不见面，以后也有的是机会。
虽然对方是打着感谢自己的名号来的，但自己也不能真的厚脸皮去当什么座上宾。到时候还是更正式一点去见赵英珺的父母吧，顺便把自己老家纯正的西湖龙井茶叶给他们带一些，当个见面礼。
尽管他们的生活肯定不差这些茶叶，不过礼多人不怪。
“咱们也开始吃吧，不能光看着她吃。”
林弦指指热腾腾的火锅，示意赵英珺动筷子：
“听你讲起你父母的事情，看来这段时间你们相处挺不错的，关系也好了起来。”
“是的。”
赵英珺夹了一些菜，看着林弦：
“有好处也有坏处吧，之前因为关系不好，都不怎么说话，虽然感觉挺不好的，但也算是耳根清净、没人唠叨；现在关系是好了，经常打电话联系他们还特地来上海看我……但是唠叨和说教也就随之而来了。”
林弦轻笑一声。
看来，天下父母都一样啊：
“你父母平时也会唠叨你吗？我以为你们之间聊的都是一些很高级的话题。”
“呵呵，那怎么可能。”
赵英珺接过服务员递来的两瓶饮料，起身，全都放在虞兮餐盘旁边，然后坐回来继续说道：
“全天下父母和孩子聊的东西，翻来覆去都是一个样子。像我这个年纪，他们又是那么传统的思想，每次聊天最后的话题，必然都会转移到催婚催娃上面……”
“我父母结婚挺早，但是要孩子的时间很晚，我爸妈生我的时候都已经三十多岁了，在他们那个年代绝对属于要孩子很晚了。所以你看，现在我妈一退休就更没事干了，她催的甚至比我爸催的还狠，恨不得让我立刻生出来一个孩子给她抱。”
“哎……所以有时候我还挺怀念之前和父母关系不好的时候呢，至少那个时候耳边没这么多令人烦躁的催促。话说林弦你也应该一样吧？你父母也会催你这些吗？”
“那肯定催呀。”
想起去年过年时，自己母亲和高阳的聊天，林弦就忍不住笑了：
“都会催的，我父母也催，甚至我大学刚毕业就催个不停，恨不得让我立刻结婚给他俩抱孙子。不过我父母还比较年轻，都还不到50岁，平时也有事干，也只是口头上说一说罢了，催的并不算很。”
赵英珺扭头，看着仍旧低头吃饭的虞兮：
“所以有时候我会想，要是真像虞兮这样，凭空多出来一个自己的孩子也挺好的。省得生了、省的养了、直接就长这么大反倒轻松了。”
“算了吧。”
林弦摇摇头：
“这种感觉太惊悚了，我觉得养孩子这种事情还是从小开始，一点一点慢慢养大吧。”
“而且王哥也说过，说小孩子可爱、讨人喜欢的时候，也就小时候那几年，长大之后全都是倔脾气，放学回家就把自己锁屋子里，和她说句话都难……等到了这种叛逆的时候，就开始无限怀念小时候的美好了。”
“是嘛。”赵英珺目光仍旧看着虞兮：
“但我觉得虞兮就挺不错的，看起来就很乖巧、很文静、很讨人喜欢。你说的那种倔脾气的十几岁孩子我也略有耳闻……我亲戚里就有这种，飞扬跋扈的，满嘴都是网络抽象话语，看起来真的很糟糕。”
听到这种评价。
林弦只能是笑而不语。
乖巧？
文静？
拜托……
虞兮可是来自未来的终结者少女啊。
她可以开着哈雷摩托以100码的速度撞人、然后打爆奔驰车的油箱英雄从不回头的用zippo火机点燃熊熊烈火；
她还可以单手握住后坐力巨大的史密斯威森左轮手枪砰砰砰打人，还用一把尖刀和另一位终结者少女在月光下大战三百回合；
你可以用任何强悍形容词来形容她，却唯独不能用乖巧和文静。
不久之后。
三人吃完饭了。
准备返回医院去拿亲子鉴定结果。
林弦发现，经过这一顿饭的相处，赵英珺真的很照顾虞兮、很多细节上都非常体贴。
看来她确实挺喜欢小孩。
这个点来医院，绝大多数部门都已经下班，只留下急诊和服务台，还有检验科加班加点的同志。
林弦、赵英珺、虞兮三人直接来到服务台，领出来两份报告。
分别是林弦和虞兮的亲子鉴定报告书，以及赵英珺和虞兮的亲子鉴定报告书。
报告很简单，其实就是一张纸。
只是出于保密性考虑，用厚版纸密封着，现在就分别拿在两人书中。
赵英珺看着林弦：
“你会紧张吗？”
“有一点吧。”
林弦手拿着尚未拆封的亲子鉴定报告书，感觉这“摸奖”的一刻，还是免不了有些紧张的。
“那就先看我的吧。”
赵英珺说的极其轻松。
她麻溜撕掉一次性密封条，自己看都没看，直接打开内页伸到林弦眼前，表情很是自信：
“你看看，是不是毫无关系？”
林弦看向赵英珺伸来的报告书。
只见上面有一行加粗黑体字——
【不符合遗传规律，排除亲子关系。】
他莫名轻笑一声，看着赵英珺：
“你还挺自信的。”
“那当然啦。”
赵英珺微微一笑：
“因为我问心无愧呀。”
林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报告，也直接撕开一次性密封条。
既然赵英珺都和虞兮没关系。
那自己八成也和虞兮没什么关系，还有什么可紧张的？
“你要这么说……”
林弦也没看自己的报告，直接举在赵英珺面前：
“那我肯定也是问心无愧。”
赵英珺看着林弦的报告，上面也是一行黑体字——
【不符合遗传规律，排除亲子关系。】
“切。”
她不屑一声：
“那你今天到底在瞎忙活什么？”
林弦把报告反过来一看。
还好。
没有喜当爹！
看来自己之前真的是想多了……
“我就是随便试一试，主要是想看看传说中的DNA亲子鉴定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的求知欲可真是旺盛。”赵英珺吐槽道：“希望你永远都用不到这个知识点。”
“借你吉言。”
……
让司机小李把赵英珺送回家后，林弦和虞兮来到一家五星级酒店，订了一间套房。
套房面积很大，有好几个独立的房间，都伴有独立卫浴，很适合林弦和虞兮这种情况住宿。
确定虞兮和自己、和赵英珺黄雀都没有什么血缘关系后，林弦也放下这颗悬着的心，开始专心思考明天的计划。
虞兮还没有开始洗漱。
她依旧穿着白天的衣服，扎着短小的马尾辫，走到林弦旁边：
“明天，你想好要如何杀掉贾斯克了吗？”
“还没有。”
林弦摇摇头：
“我现在主要想的是……我该如何救出安杰丽卡。”
虞兮眨眨幽亮的眼睛。
她此时早已摘掉黑色美瞳和墨镜，晶蓝色瞳孔映在落地窗中，像只幽灵一样前后夹击看着林弦：
“你可要权衡好了林弦，一旦错过这个能在中国杀死贾斯克的机会，或许再也不会有这样的天时地利人和了。”
“你可能会觉得我这个提议比较冷血，但是我执行任务的第一优先级是保护你的生命安全，我考虑不了安杰丽卡那么多。我希望你能够明白，你是值得未来人类赌上时空命运而保护的人……可安杰丽卡不是，她只是一个对历史、对未来无关轻重的普通人。”
“换个思路来想，安杰丽卡是死是活，其实早就已经确定，无论你明天去和贾斯克谈什么事情，都改变不了安杰丽卡的命运。可你不一样啊……如果你最终被贾斯克派出的时空刺客杀死，那人类、未来、以及一切的一切，全都完蛋了。”
“眼下就是解决危机的最好时刻，只要你能想办法将贾斯克单独约出来，我们就可以设局、制造陷阱、想办法杀死他、进而让时空刺客的闭环无法形成、将其消灭掉。”
“如果不用这个办法的话，我是真的想不出第二种方式能解决掉时空刺客。林弦，你真的不能再犹豫了，贾斯克可是派出时空刺客杀你的人，哪怕你诚心诚意的和他谈判，他难道不会说谎骗你吗？”
“相信我……在中国杀掉贾斯克，真的是我们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现在时空刺客的位置，也一直在上海市外边的海洋上徘徊，她大抵是遇到了麻烦暂时潜入不进来。”
“现在就是一场和时间的赛跑，如果能赶在时空刺客进入上海市之前、和贾斯克会合之前杀掉贾斯克，那你最大的危险就解除了，我的任务和使命也就完成了。我很难想象，如果不把握住这次机会，让贾斯克逃走、让时空刺客继续追杀你……后续会变得多么糟糕。”
“如果我能够一直保护你还好，但未来的事情谁都保证不了，万一哪一天我忽然消失了、或者说我被敌人打败了……没有了和时空刺客旗鼓相当的人保护你、也没有人能时刻告诉你时空刺客的位置，林弦，你该如何应对呢？”
……
听着虞兮的话。
林弦扭过头。
从上海市的俯瞰夜景收回目光，看向房间里的虞兮：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虞兮点点头：
“希望你能早日解决掉贾斯克和时空刺客，我固然也想你的朋友安杰丽卡能安然无恙……但我们必须大局为重，不能因为安杰丽卡的事情影响我们杀死贾斯克的计划。”
“千万不要心软了林弦，如果我能替你去杀贾斯克，我一早就去了，可这是只有你能完成的任务；就像杀死凯文&#183;沃克那样，干净利落的杀死贾斯克吧，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说罢。
虞兮就进入自己的房间洗漱睡觉了。
林弦看着虞兮关闭的房门，托着下巴思考。
他不是不能理解虞兮的苦心相劝。
只是……
这段时间。
他一直都感觉有什么事情、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没有想明白。
好像忽略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以至于让眼前的困境扑朔迷离。
是什么呢？
他想到黄雀在哥本哈根用生命给自己上的最后一课；
弥留之际给自己留下的两个问题、一句嘱托；
从贾斯克那里收到的凯文&#183;沃克地址、以及一心想害死凯文&#183;沃克的数字生命图灵；
在自己面前杀死黄雀、对自己看都不看一眼、却又在上海和美国穷追不舍的时空刺客；
【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总感觉，这是一张巨大的拼图，却缺了最重要的一块。】
是什么呢？
林弦转过身，站在落地窗旁。
看着天空皎洁的月光，又看着下面灯火通明的国际大都市……
“是什么呢？”
林弦扪心自问：
“缺少的一块拼图……到底在哪？”
……
上海，临港新区，特斯拉超级工厂内。
“贾斯克，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
在一栋内部建筑中。
安杰丽卡又再度处于软禁状态，那两名熟悉的女保镖和贾斯克一起出现在客厅里，宣布她的自由旅程结束。
“贾斯克，你明明说过会带我去见林弦的，所以我才会和你来中国。”
安杰丽卡瞪着贾斯克：
“这么快就出尔反尔吗？”
“别这么激动，安杰丽卡。”
贾斯克微微一笑，将怀里抱着的小冰箱，放在客厅角落。
拍拍手上的尘土：
“我早就说过，我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我自然会带你去见林弦，然后把一切都说清楚。但是……并不是明天上午，而是明天晚上。”
安杰丽卡眯起眼睛：
“你什么意思？明天上午在上海大学附属医院，你给那名叫做郑想月的小女孩送船票时……你要单独去见林弦？”
“你为什么不带上我？你难道是要用我当筹码、当诱饵，去欺骗林弦吗？”
贾斯克摇摇头：
“不……”
他轻声说道：
“或许我和林弦之间确实存在某些误会……但说真的，我对林弦并无敌意。只是……”
他再度低下头，看着客厅一角的白色方正小冰箱：
“只是我现在距离把所有事情弄清楚，还差最后一块拼图罢了。”
“而这块拼图，等到明天……”
“就会自动送到我手里来！”

第43章 七宗罪，归队！
2024年4月26日，早上。
虞兮换上昨天新买的少女便服，从套房房间里走出。
拉拉袖子，整整后颈窝在一起的卫衣帽子，她已经完全准备好了。
面目白皙，眉头微皱，冷艳、可爱、又水嫩。
这大概也只有接受过药物强化和基因编辑的未来新人种，才能同时拥有如此多赞美之词在脸上。
这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美丽。
正如她那在清晨阳光里，依旧明亮耀眼的晶蓝色双眸一样，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把隐形眼镜戴上啊。”林弦在客厅里提上鞋子，看着走出来的虞兮嘱咐道：
“就那个黑色的美瞳，昨天不是都给了吗？”
“我不会戴。”
虞兮轻声说道。
哦……原来如此。
林弦低头系上鞋带，轻笑一声。
果然，虞兮终究是人类女孩，即便力大无比，但和电影里那些终结者机器人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只要是人，那必然都有害怕的事物。
有些两米多高的肌肉壮汉，会害怕节肢动物和昆虫；
有些身上遍布刀疤的凶恶狠人，会不敢看恐怖片；
林弦还记得以前在抖音上看到过，一位大金链子满背纹身社会大哥，在排队接种疫苗时，因为害怕打针吓得腿软。
或许，对于虞兮而言……
把这样一个看起来黑乎乎、黏糊糊的塑料片粘在眼球上，简直比月光下和时空刺客拼刺刀还要恐怖。
昨天林弦帮她摘掉隐形眼镜时，虞兮还问道：
“这么薄一片东西，真的不会随着眼睛眨动，转到眼球后面去吗？”
林弦也没戴过隐形眼镜。
但后来想了想，理论而言，这种情况应该是有概率发生的：
“应该也是有可能的，毕竟人的眼球是圆形，并且眼眶眼角之处也没有封闭。”
他如实说道：
“但是概率应该不大吧？至少我身边还从来没听说过，谁的隐形眼镜跑到眼球后面去了。”
应该就是这句话带来的后遗症。
敢和魔鬼拼命的虞兮，是真的不敢自己尝试佩戴隐形眼镜了。
林弦把日抛型隐形眼镜放在塑料小吸柱上，抬起虞兮的下巴：
“抬起头，把眼睛睁大。”
虞兮听话的把双眼瞪大……
那湛蓝色似若碎裂琉璃的瞳孔，是如此深邃，宛如旋转的星河一般，让林弦感觉差点就被拽入其中……陷入时空的裂缝，进入连光都无法逃逸的黑洞。
他按住虞兮的上下眼眶，将纯黑色的美瞳贴在眼球上，把那两颗蓝色灯泡覆盖。
真不知道时空排异能让人体细胞发光是什么原理，萤火虫电鳗那种吗？
“好了，另一只眼睛。”
虞兮闭上眼睛，擦了擦戴眼镜时眼角渗出的保护性眼泪，甩甩头，仓鼠一样短小可爱的团团马尾辫扫在林弦鼻尖，带来的都是酒店洗发露的味道。
“为什么你这么短的头发，还要硬绑一个马尾辫？”林弦看着虞兮紧致的发型发问。
“因为不用经常洗头。”虞兮诚实答道。
“……”
林弦被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整无语了：
“好吧。看来即便是未来科技如此发达、有那么多基因编辑和药物强化手段，最终还是没有办法解决洗头的问题啊。”
“毕竟皮肤油脂的存在，利还是远大于弊的。”
虞兮再度抬起头，瞪大另一只蓝色眼睛，让林弦给她戴上黑色美瞳：
“况且头发本身已经死亡的角质细胞，没有任何活性也没有任何功能性，这种东西强化发根还行，其它也没什么可强化的。”
“如若不是为了掩人耳目、怕引起别人注意……我更希望剃一个光头、一丁点头发都没有。那样就永远不用洗头了，洗脸的时候就把头给洗了；而且战斗的时候也不用考虑头发会被敌人抓住，整个少了很多破绽。”
林弦想到虞兮光头的样子，感觉多少有些滑稽：
“也倒不用那么极端吧，就这样就挺好的。好了，这边的黑色美瞳也戴好了，你再把大墨镜戴上去，别人就看不到你的眼睛了。”
说罢。
林弦也站起身子，去穿外套。
虞兮走到套房客厅茶几旁，拿起放在上面的黑色大墨镜，盖在脸上，算是完成了出门套装。
今天，就是贾斯克要去上海大学附属医院看望郑想月的日子。
他在推特上公布的时间是上午10点，并且还会有上海市官方人员的陪同。
林弦和虞兮准备提前去蹲守一下，然后找机会和贾斯克在郑想月的病房见一面。
虞兮的意思，是想让林弦找个理由，把贾斯克单独约出来，杀掉，以绝后患，彻底解决时空刺客的刺杀危机。
林弦虽然表面没有说什么、也理解虞兮这种略显冷血的做法……确实是解决当下问题最直接的处理方式。
黄雀以生命为代价告诉他，为了胜利，有些牺牲是必要的；虞兮也在用生命和时空刺客战斗，次次命悬一线。
林弦有很多朋友，都因为这场莫名其妙的战斗而牺牲了，按理说，他确实不应该再犹豫、再优柔寡断才对。
或许真的是忠言逆耳，虞兮的建议才是最好的方案。
但是……
道理是这个道理。
他还是始终做不到完全不顾安杰丽卡的死活。
反正在郑想月的病房、当着上海市官方人物的队伍，肯定是不能对贾斯克进行暗杀的，对方也同样不敢有什么动作。
他打算趁这种难得的安全时刻，和贾斯克先谈一谈，看看安杰丽卡到底什么情况。之后，再视情况行动。
……
“说真的，我现在手里，根本就没有什么能让贾斯克感兴趣的筹码。”
马路上。
林弦开着一辆大众轿车，带着副驾驶的虞兮，从酒店开往上海大学附属医院。
趁着等红灯的机会，他扭头和虞兮说道：
“硬要说的话，或许数字生命图灵算一个，因为贾斯克只知道凯文&#183;沃克的地址，他真不一定知道，凯文&#183;沃克早就把自己的意识数字化、上传到网络之中，形成了另一个数字生命版的自己。”
“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个有价值的情报，毕竟从数字生命图灵口中可以得知，图灵已经超脱肉体生命之外，并且想法和凯文&#183;沃克背道相驰，可以说已经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了。”
“图灵说它会做一个公平公正的观察者……但实际上谁知道呢？它要是个人工智能，说不定我就相信它说的话了，只可惜它的本质仍旧是个人类……那说话和放屁有什么区别？”
虞兮摇摇头：
“我觉得这个情报的价值，不足以你单独把贾斯克给约出来。凯文&#183;沃克的地址，本身就是贾斯克给你的、或者说是安杰丽卡从贾斯克嘴里听到的。”
“既然在你的猜测中，贾斯克与凯文&#183;沃克同样都属于天才俱乐部成员，我认为贾斯克对凯文&#183;沃克的了解，肯定远远在你之上。说不定他早就知道有图灵的存在，就算是不知道，大致应该也能猜到吧？”
“更别提他们还都在一个俱乐部里开会……在你已经杀死凯文&#183;沃克的现在，贾斯克迟早会知道这件事。我觉得你还是再想一个更有诱惑力的筹码吧，必须足够让贾斯克感兴趣，他才会愿意铤而走险和你做交易……不管是用安杰丽卡做交易也好、还是用别的东西。”
林弦轻叹一声。
目视前方读秒数字逐渐变小的红绿灯牌：
“别的东西的话……时空粒子我有一颗没有能量版本的，贾斯克说不定有一颗满能量的、也可能现在还没有。可是很显然，他很懂时空粒子，远比我要懂得多，我拿这件事当筹码，他估计也毫不感兴趣。”
“那除此之外，我唯一算是研究比较深、并且接触比较多的东西……就是【千年桩】了。”
嗯？
虞兮没有被大墨镜遮住的下半张脸，明显一愣，扭过头：
“什么是千年桩？”
？
这下轮到林弦愣住了，也重新扭头看向虞兮：
“你不知道千年桩吗？”
“从来没听说过。”
虞兮摇摇头：
“那是什么东西？和时空粒子、或者和时空穿越者有关吗？”
林弦沉默了。
虽然，千年桩这个词语是黄雀原创的。
但还是那句话。
原创，不是瞎创！千年桩和它原本的词语之间，一定有很大联系、至少一听应该就能反应过来。
就类似于时空法则。
自己和虞兮刚见面时，他们俩对时空法则各个细则的称呼完全不一致，但这并不影响交流，因为一听就知道对应的是哪个词语、哪个法则。
总不能是黄雀这个原创词汇，偏的有点远吧？
林弦有些拿不准……
按理说，几十年后穿越而来的黄雀，都能知道千年桩的概念；那几百年后穿越而来的虞兮，难道不知道千年桩的存在吗？
“千年桩……怎么说呢。”
林弦尝试组织一下语言：
“就是每隔24年，都会有一个长相一模一样的20岁女孩，化作蓝色星屑消失，这是已知的现象。而具体这个现象代表什么，我就不清楚了。说到这份上，你能联想到什么吗？”
“完全联想不到。”
虞兮毫不犹豫摇摇头：
“感觉在听天方夜谭一样……你确定你的这种想法真实吗？还是说只是你的个人臆想？我怎么听起来这般玄乎？”
“如果真有这样的情况，那女孩为什么会消失呢？总要有一定的原因和理由才对吧？而且……没有整容手段和基因编辑手段，如何才能保证这些20岁的女孩，全都长相一模一样呢？”
前方。
红灯转变成绿灯。
因为林弦他们的车辆迟迟没有启动，后车发出嘟嘟嘟的喇叭催促声。
林弦也就赶忙回过头，踩上油门，让大众轿车继续向前行驶。
听虞兮这般反问……
不难看出。
虞兮，她是真的不知道千年桩是什么东西、什么概念。
因为她完全理解错了，甚至偏差很大，一丁点都没猜对。
莫非……
自己真的是歪打正着蒙对了？
虞兮对于那些时空法则都信手拈来，可对千年桩这个概念却是一窍不通。
这或许真的说明，【千年桩的机密等级、以及实际作用，甚至远比时空法则还要重要的多！】
黄雀也和自己说过，说千年桩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并且还和历史锁死高度相关，希望自己能够早日弄清楚。
相对而言，时空法则这种规律，其实并不难发现和总结出来。
因为这东西靠的全都是空想和推理呀。
哪怕是没有任何证据和实验佐证，也不妨碍一支笔一张纸就能全部推理出来。
但反观千年桩。
每24年才出现一次，时间太过于漫长、而且也太过于隐蔽。
地球那么大，那么多国家，那么多人……
想在这人海中遇到千年桩，简直比登天还难。
而想要目击到千年桩在00:42分化作蓝色星屑消失、完成打桩的过程……那更是千载难逢。
除非是幸运值爆满的天选之子，不然谁有这么好的运气？毕竟变成星屑消失的时间，也就只有几秒钟，稍微眨眨眼可能就错过了。
林弦之前还真没细想过这个问题。
现在一分析，他感觉，能知道千年桩存在的人一定很少！
就比如自己。
如果不是能恰巧目击到楚安晴消失的那一刻，恐怕这辈子都接触不到千年桩这个概念。
而下一次千年桩婴儿的诞生，应该是2028年。
全世界每年诞生的新生婴儿数量，超过1.3亿，每天、每时、每刻都有成百上千个的小婴儿出生……谁能准确区分出来哪个是千年桩？
然后时间往后推。
下一次千年桩消散的时间，应该是2048年的某一天00:42。
这更是难得一见的灵异现象。
当年张雨倩的父母，为什么没有将女儿出事的实情说出去？
因为说出去也没有人相信呀。
从小到大，林弦都不知道听多少人讲过多少个灵异故事、都市传说了。
从教学楼的女鬼，到深夜有玻璃珠弹跳声的楼上邻居、甚至UFO、史前生物水怪、农村祭祀时老太太突然被某某的灵魂上身……
他一个都不相信。
千年桩这件事，也只是因为他亲身经历了，所以他才深信不疑。
但凡他把这件事说给第二个人听，恐怕都不会有任何人相信，最多就是撇下一句：
“啊，那等2048年我们都成老头了，你带我看一眼年轻的千年桩小妹妹变成蓝色星屑吧。”
没有人会在乎这件事，甚至都不会记得这件事。
因此——
【既然虞兮都不知道千年桩的存在，那贾斯克大概也不知道、甚至天才俱乐部内部可能也不一定知道！】
往后几百年，科技发达了，什么都不好说。
但是在现在2024年，以及更往前的2000年、1976年、1952年……根本没有科技支持，可以在全球范围内找到某个只知道长相和出生年份的人。
谁能保证，每一次的千年桩，都会生活在和平富裕的国度呢？
如果是出生在贫穷落后的国家，说不定长不大就饿死了；
如果出生在战乱国家，说不定还没到20岁就被炸弹炸死了。
千年桩活不到20岁就死亡，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林弦现在也不知晓。
但他确实愈发感觉，千年桩的存在……好像真的是一个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秘密。
也正因如此。
无论是张雨倩的人生，还是楚安晴的人生，都是平平无奇安安稳稳的20年，没有任何人打扰、没有任何人监视和利用。
除了黄雀。
如果不是黄雀早知道楚安晴是千年桩，那可能这一次千年桩的消散，也会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不为人知的地方悄悄消失，最终以楚安晴的离奇失踪结案。
那再继续往深处推理。
黄雀为什么会知道楚安晴是千年桩呢？
唯一的可能，就是因为她和楚安晴很熟。
无论是黄雀所在的时空、还是自己当下所在的时空，赵英珺、自己、楚安晴这三个人，本身就很熟悉。
因此，如果楚安晴身上真的发生什么灵异现象，自己和赵英珺肯定会知道。
但无论是贾斯克还是天才俱乐部的成员，他们都没有这个机会。
至于张雨倩，那更是一个普通至极的小女孩，更不会人会注意到。
所以。
林弦眯起眼睛。
该不会……
【千年桩，才是自己独一无二的真正后手吧？】
这种想法或许有些想当然。
但并不是毫无可能。
要不然为什么张雨倩和楚安晴20年的人生都如此平静？
只是，要想弄明白天才俱乐部的成员到底知不知道千年桩这回事……恐怕只有等自己真正加入进去之后，才能有所判断。
“我也只是初步猜测而已，没有经过证实。”
林弦一句话敷衍而过，指着前方的高楼：
“看，那里就是上海大学附属医院住院部，我来过很多次。郑想月的病房在17楼。”
他看了眼手表。
现在还不到上午九点钟，贾斯克和随行队伍应该还没来。
他把大众轿车停在一个可以斜看到住院部大门的位置。
特别注意车头顶向花坛，车屁股对着住院部方向。
这样的话，对方没办法透过车玻璃观察他们，而他们则可以依靠后视镜看到后面的情况。
林弦拧动钥匙，将大众轿车熄火，扭头看着虞兮：
“我们就在这里等吧，等到贾斯克他们什么时候来了，我们就跟上去。”
半小时过去……
林弦和虞兮瞅着后视镜的眼睛都瞅累了，依旧没有看到贾斯克的身影。
“还不来吗？”
又过了十几分钟。
林弦看下手表，上面的时间显示09:46。
“这么卡点吗？”
林弦感觉有些奇怪：
“说是十点到郑想月病房……一点都不带提前的？”
……
上海，临港新区，特斯拉超级工厂内。
安杰丽卡在房间客厅里踱步。
两位女保镖尽职尽责坐在门口，背对着她，严防死守。
她来到客厅窗户前，向外边看去。
这栋楼外边围了很多黑衣保镖，还有很多黑色车辆，应该都是贾斯克带来的安保。
正常而言，一次出国访问，即便是需要带安保，也不需要带这么多、这么夸张。
安杰丽卡有自知之明。
她知道这些安保人员和车辆，肯定不是为了防止她逃跑而准备的。
她没有那么大能耐。
光是客厅里这两位精壮的女保镖，就已经足够拦住她了。
更何况，这里整个特斯拉超级工厂，都是贾斯克的地盘，想跑能跑哪里去？
所以，答案不言而喻。
安杰丽卡看向客厅角落里，那个方方正正、通体洁白、平平无奇的小冰箱。
如此夸张的安保力量，肯定是用来保护这个小冰箱的，至于她……只是一个添头。
忽然。
窗户下方、楼前的人群躁动起来。
是西装革履的贾斯克收拾好了，随行人员和他一起坐上车辆，排成车队，朝着上海市中心扬长而去。
安杰丽卡知道他今天上午要去做什么。
全世界都知道。
贾斯克早就在推特上重复了一万遍行程，甚至那张要送给郑想月的月球船票，在推特上都已经露脸好几次，好像唯恐全世界不知道他要去上海大学附属医院一样。
当然。
他并不关心全世界知不知道，他只关心林弦能不能看到。
安杰丽卡不清楚贾斯克到底要和林弦讲什么、谈什么。
这位世界首富在安杰丽卡眼里，依旧是敌人、不可信任的人。
所以关于林弦的任何事情，她一个字都没给贾斯克透露过……不过奇怪的是，贾斯克竟然一次也没问过。
考虑到林弦说过，那名追杀他的蓝眼少女就是贾斯克派来的，所以或许贾斯克并不需要从自己这里问出什么来，他通过那名少女杀手的情报，就足以了解林弦。
不过这里毕竟是中国、是上海……贾斯克和那名少女杀手，总不至于敢在今天出手吧？
安杰丽卡认为，大概率是不会的。
窗外，贾斯克车队荡起的烟尘也逐渐落下，车队早已不见踪影，此时应该已经驶上了通往医院的快速路。
贾斯克肯定要先和上海官方的大人物见面后，然后再去往医院看望郑想月。
她无奈轻叹一口气。
现在的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静观其变了。
正准备收回目光。
一辆黑色的特斯拉轿车停靠在门前，一位身材魁梧的黑西装墨镜男子提着巨大的两个饭盒走下车，旁边的安保人员对他点头示意。
这位魁梧男子，应该是这次安保队伍的负责人。
早上起床后，安杰丽卡告诉女保镖自己想吃一些上海市特色早点，然后这位魁梧男子就去买了。
没想到现在才买回来：
“太慢了，都快赶上午饭了。”
安杰丽卡从窗边走回来，坐在餐桌旁等待。
不久后，魁梧西装男子走进屋，将手里两个超大叠层饭盒递给两位女保镖：
“你们一起吃吧，我买的多，给你们三个一起买的。”
两位女保镖各自接过饭盒。
转过身。
正准备在餐桌上打开。
结果——
嗖！嗖！
两声快速的射击声，两名女保镖一阵抽搐，直接扑通扑通倒在地上！
安杰丽卡瞪大眼睛，从餐桌前站起。
眼前魁梧男人左右两只手里……
各拿着一把黑黄配色的【泰瑟电击枪】！
这是一种常见的基层警用设备。
可以射出两根导线和电针，然后释放巨大电流将犯人短时间麻痹、或者电晕，以便安全完成逮捕。
“你想干嘛？”
安杰丽卡警惕看着魁梧男子。
只见魁梧男子给她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然后拿出口袋里手机，按下一个电话号码……
等待接通后，默不作声递给安杰丽卡。
随后，魁梧男子走到餐桌旁，打开那两个巨大叠层饭盒——
里面一点吃的东西都没有！
全是各种化妆品、瓶瓶罐罐、凝胶、装饰品、易容工具……
安杰丽卡不禁屏住呼吸。
将接通的手机，放在耳边：
“喂？”
“呵呵呵呵……”
电话那边，传来一位陌生老人的干笑。
那是安杰丽卡从未听过的笑容，却感觉非常瘆人，令人鸡皮疙瘩立起。
“带上贾斯克的白色小冰箱，跟着这位男人一起来找我吧。我会告诉你一切……告诉你所有想知道的一切……安杰丽卡。”
“不，或许我该换个称呼。”
老人再度干笑两声，低沉说道：
“你也是时候回到我身边了，我最后的七宗罪……”
“色、欲！”

第44章 贾斯克VS哥白尼
安杰丽卡听着手机里完全陌生的老人声音……很惊讶，为什么他能准确说出来自己在七宗罪中的代号。
七宗罪，是季心水所创立的组织。
安杰丽卡一直都没有接触到最核心的秘密，所以她自然也不知道季心水成立七宗罪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
从来都是季心水需要什么情报时通知她，然后她会想办法利用自己的身份、人脉、易容技术去套取情报。
她当然能意识到，季心水和季临在干一些的危险的、违法的事情，只是这一老一小都是人精，他们不说，自己也问不出来，也就只能作罢。
最终还是和林弦接上头后，她才真正知道了天才俱乐部、知道了哥白尼、知道了季心水以及季临一直所追逐的虚幻泡沫。
现如今，七宗罪除了她之外，已经全部被消灭，近乎是名存实亡。
却没想到。
听电话里这位老人的意思……
他才是七宗罪的真正首领？幕后黑手？始作俑者？
就是他……欺骗了季心水和季临、让他们俩盲目追逐一道不存在的光、最终沦为弃子吗？
“哥白尼。”
安杰丽卡紧紧握着手机，指肚发白，声音颤抖。
这是她距离仇人最近的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对话。
想到把自己从烧焦死人堆里抱出的季心水；
想到自己抱在怀中哇哇大哭没奶吃的季临；
想到自己养大的小男孩坐在月光下不开灯读书；
想到自己重新再回到布鲁克林，迎接自己的只有两座冰冷的墓碑……
安杰丽卡怒从心起。
恨不得当即手撕这位再度让她失去家人、变成孤儿的凶手！
“哥白尼……”
安杰丽卡咬紧牙关：
“你杀了我的家人，我不会为你做任何事！”
“即便我是七宗罪……那也是季心水的七宗罪，和你无关！”
呵呵呵……咳咳……
电话里的老人，传来几声轻咳。
看起来他的身体不是很好。
有些虚弱。
说话声音也很小。
清了几声嗓子后，老人不以为然，继续说道：
“那么……你还想知道，季临父母死亡的真相吗？想知道……杀死你弟弟父母的凶手，到底是谁吗？”
“你的手机从一开始就在我的监听之中，不单单是你……七宗罪的绝大部分成员，你们的手机全都被我监听。这是连季心水都不知道的事情……即便是这其实都是他的功劳、是通过他给你们发送的信息资料，才完成了对你们手机的控制。”
“所以我清楚知道你想知道什么、想干什么。你不是一直都在和别人做交易吗？贾斯克也罢、林弦也罢……那既然如此，也干脆来和我做个交易吧。”
“我只要贾斯克随身携带到中国的那个小冰箱，你把它拿来给我，我就告诉你杀死季临父母的真正凶手是谁……怎么样？这份筹码和诚意，已经足够了吧？”
一口气说了很多话，电话里的老人再次干咳两声：
“这些事情……你不用指望林弦有朝一日能告诉你，这是他接触不到的东西，也是永远找不出答案的秘密。所以……你只有这一次机会，安杰丽卡，我只等你到上午11点。”
“如果11点，我还见不到那个小冰箱、见不到你……那你这辈子，就再也别想知道答案了。”
嘟嘟。
说罢，手机被挂断。
眼前那名魁梧男子，已经给两把泰瑟电击枪都重新换上“子弹”，用其中一把枪指着安杰丽卡：
“要么，听话化好妆、伪装成其中一名女保镖，抱上电冰箱和我走。”
“那么，就和她们一样躺在地上，我带着电冰箱自己走。”
……
安杰丽卡放下手机。
她看着眼前男子手里的泰瑟电击枪，已然明白了一切。
她之前还疑惑，为什么哥白尼会及时在贾斯克的枪口下救下自己。
原来。
这位老人的目的。
就是为了这一刻，自己能够作为内应，帮他偷走贾斯克的小冰箱。
安杰丽卡虽然不知道小冰箱里装了什么。
但贾斯克来中国出差都要随身携带……可想而知，这里面的东西对他而言有多么重要。
她弯下身子，抱起客厅角落的白色小冰箱。
比她想象的要轻很多，她能轻松抱起。
看来要么里面是空心的、藏的东西也很轻；要么，就是这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小冰箱，没有压缩机那些电器部件，所以重量才这么轻盈。
仔细翻看一下。
确实。
没有任何电器标识、没有任何电源线和开关。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冰箱，无法正常使用，反倒是更像一个保险箱。
因为……
安杰丽卡已经注意到，这个看似小冰箱的东西，是被电子密码锁给锁住的。
密码输入盘上，有着和电话键盘一样的12个按钮，最上面还有一个确定键、一个退格键。
很显然，只有输对密码、或者暴力破坏，才能够打开这个小冰箱。
她陷入了抉择。
但其实……别无选择。
餐桌对面的魁梧男子，肯定是哥白尼的人。
不管是一开始就安排进安保队伍的也好、还是说半途被哥白尼策反了也好，总之，这位手拿两把泰瑟电击枪的魁梧男子，今天势必要把这个小冰箱带走。
如果自己配合，他会带着自己一起去见哥白尼。
如果不配合，他就会对自己开枪，把自己电晕，然后畅通无阻带着小冰箱离开。
无论如何，手无寸铁的她，是保护不住这个小冰箱了。
本身这就是贾斯克的东西，她也没想多么保护。只是她考虑到……贾斯克昨天说过，今天，【所欠缺的最后一片拼图】会自动送到他手上，而他也因此要和林弦见面磋谈。
要是这个小冰箱现在被偷走……
会影响贾斯克的计划吗？会影响他和林弦的磋谈吗？
安杰丽卡感觉八成会的。
“我和你一起去。”
在终究无法选择的困境中，安杰丽卡选择了稍微更有希望的那个选项。
她坐在餐桌旁，开始捣鼓那些化妆品和易容工具，看着镜子说道：
“你把地上那位个子高一点的女保镖翻过来、放在餐桌侧面，我需要看着她的脸易容。”
魁梧男子点点头，将两把电击枪放进口袋，按照安杰丽卡的指示去做，把其中一名女保镖平放在地板上，给安杰丽卡做参考。
凝胶……鼻梁……阴影……拉皮……染发……
易容术对安杰丽卡而言早已轻车熟路。
女保镖身上的服装是现成的，又带有墨镜，伪装起来很容易。
再加上还有安保队长“叛变开路”，没那么容易暴露。
估计贾斯克做梦也想不到，叛徒竟然出现在了内部。
不到半小时功夫。
安杰丽卡已经完成了易容。
戴上那名昏倒女保镖的墨镜，穿上她的衣服，再搭配上完美复制的发型和脸型，已然以假乱真。
“你抱着那台小冰箱。”
魁梧男人发话：
“走在我前面，不要想着耍花招，这对我们两个人都好。”
安杰丽卡明白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只得双手抱起小冰箱，走在男人前面出门。
砰。
魁梧男人从外边关上房门。
然后双手抄在兜里，跟在安杰丽卡后面，走进电梯。
一路下行。
出门。
进入黑色特斯拉坐进副驾驶，然后魁梧男子启动车辆驶离超级工厂，一路畅通无阻。
安杰丽卡不断观察四周，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逃跑、或者反击的机会。
但最终没能如愿。
这位保安队长在这里的地位应该是挺高的，车辆驶过之处，频频有人给他打招呼、点头、挥手……一直到车辆驶出上海市特斯拉超级工厂，都是四面楚歌的状态；即便是出了工厂，自己怀里抱着小冰箱，活动受阻，车门也从主驾驶处强制锁死，她确实没有机会脱险。
更别说……
这位魁梧男子非常谨慎。
他右手单手操作方向盘，左手始终握着一把泰瑟电击枪瞄准自己，并多次警告：
“不要耍花招，你有任何不正常举动，我都会把你电晕、从车上扔下去。”
“我的雇主交代过，你来与不来根本就无所谓，不影响我酬金的多少，只要小冰箱能带到就行……当然，还是有些许区别的，只是那点差额和总数比起来，根本微不足道。”
不久之后。
车辆来到郊外一座有些年头的基督教礼拜堂。
纯白色尖端建筑，再加上上面标志性的十字架，这种礼拜堂安杰丽卡在国外见多了，数不胜数；但在中国的话，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一般而言，这种建筑并不会在中国城市市中心出现，就算有，也不会很多、很显眼。大多都坐落在城市郊外区域。
眼前这一个礼拜堂，外墙斑驳褪色，很多地方都可以看到里面的红砖。周围贴着五颜六色彩纸的窗户，也有几片碎裂。
看来这里即便是没有荒废，也不常有人来这里进行祷告和礼拜。
安杰丽卡皱起眉头：
“哥白尼在这里？”
魁梧男子耸耸肩膀：
“什么玩意儿哥白尼？这种礼拜堂里只有耶稣和玛利亚，好了，你把小冰箱放在车里，自己进去吧，我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什么？”
安杰丽卡觉察到了不对劲儿：
“你要把小冰箱带走？那说明哥白尼根本就不在里面！你们把我骗到这里来，到底要干嘛？”
咔嚓。
魁梧男人从口袋里掏出泰瑟电击枪，对准安杰丽卡：
“不要和我废话，也不要让我把同样的话说两遍。我当然知道你是谁，好莱坞的百变魔女，但这里不是你的主场，你没得选择。”
……
安杰丽卡无奈，将小冰箱放在副驾驶上，走向那破败的礼拜堂。
走到门前。
她将手掌按在老旧的对开木门上，很是粗糙潮湿。回过头，那辆黑色特斯拉已经载着小冰箱，扬着尘土远去。
哥白尼，真的会在里面吗？
安杰丽卡摇摇头。
她知道，不可能的，对方绝对不会傻乎乎来这里见自己。
他们的目标就只有白色小冰箱罢了。
可是……
她又同时想不明白。
既然自己本就可有可无，为什么哥白尼还要把自己从贾斯克身边救出来、变相给自己自由呢？
这群人的想法，她真的是看不懂。
就像她总是看不懂那个朝思暮想的弟弟、季临、自己最喜爱的小男孩一样。
和这些聪明人做朋友、打交道，还感觉不出来什么异样。
但是。
一旦那些聪明人，成为对立面勾心斗角的敌人、一旦卷入这种尔虞我诈的漩涡，她就发现，自己和迷途的蚂蚁没有任何区别。完全看不懂敌人的想法，也完全捉摸不透敌人的目的。
就这样，迷茫、无助、又不知所措，感觉从始至终都在沦落为别人的工具，被别人所利用。
这就是所谓的天才俱乐部里面……那些所谓的天才吗？
吱呀——
安杰丽卡推开年久失修的木门。
礼拜堂里的桌椅和墙壁都破败不堪，透亮的阳光从破裂的顶棚撒下，照在斑秃的壁画上、照在圣母玛利亚怀抱的婴儿上……格外显得有些神圣。
右边的壁画，是著名的耶稣受难图，就是被双掌洞穿钉在十字架上的那一张。
因为上午的阳光是倾斜的。
所以，唯有礼拜堂左边的壁画上，圣母和圣婴沐浴在阳光之中，而右边被钉在十字架审判的耶稣，却低着头，沉默于黑暗之下。
安杰丽卡继续往里面走。
已经硬化起皮的木地板，象征这里曾经高贵过、曾经热闹过、曾经被人顶礼膜拜过。
但一切尘归尘、土归土，时间会磨平一切，也会损坏一切。
她的步伐，正巧迈过礼拜堂两侧座椅的中间，左脚是阳光，右脚是黑暗；左边是圣母，右边是耶稣。
一切都那么安静，又那么古老。
此刻的安杰丽卡，好似漫步在历史之中，踩在岁月时光之上。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口袋里的手机响起。
安杰丽卡拿出来。
这不是她的手机，她那一台被哥白尼监听的手机，早就被贾斯克从观景铁塔扔下去了。
这台手机是刚才那位魁梧男人的，很新，显然是刚买的，基本没有任何使用痕迹……在之前挂掉哥白尼的电话后，魁梧男人并没有把手机要回，而是直接让自己放进口袋。
看来，这一切都在哥白尼的剧本之内，等他确定自己进入这个礼拜堂后，就会拨来电话。
安杰丽卡按下接听键，把手机放在耳朵边。
“干得好，安杰丽卡。”
“好像这个盗取小冰箱的计划，并不需要我？”
安杰丽卡对着手机说道：
“我在这个计划里完全是可有可无的，就算没有我，那个男人一样可以畅通无阻带走贾斯克的小冰箱。”
“所以，你特地把我带到这里来，又有什么目的？你当初又是为什么要在贾斯克的铁塔上救下我？”
呵呵呵呵呵……
手机里，老人一如既往，平静又毫无起伏的干笑：
“傻孩子啊……我一直都把你们，你、季心水、季临当做孩子看待……你们为我做了这么多事，我又怎能见死不救呢？”
“那你为什么不救他们呢？”
安杰丽卡反问道：
“为什么不救救季临、不救救被你无情欺骗的老头呢？”
电话里的老人轻叹一声：
“因为他们做了错事，这是他们应有的命运……他们得到的东西远比他们失去的东西多得多，名望、金钱、利益、甚至于……生命。”
“你以为我没有救他们吗？如果没有我，季心水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跳楼自杀了；季临也会在无人知晓的襁褓中冻死或者饿死；你也一样……安杰丽卡，没有我救下季心水，又有谁能从炸弹的废墟里把你送到好莱坞呢？”
“真是一群不懂得感恩的孩子啊……从既定历史来对比，我从未亏欠过他们任何一个人，一个人都没有……也包括你，安杰丽卡，从贾斯克手里把你救下，只是出于一位老人的善良、以及念及旧情的不舍。”
“但是最让我认为，不能让你死在贾斯克手里的，还是你内心报仇的执念……想必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通话了，往后我们二人将再无交集。所以现在，我来把答案告诉你吧……”
“季临的父母之所以会被杀死，是因为他们俩研究了不该研究的东西，更是研究出了一些成果。在科学圈子里有一个共识——”
“【数学家，是全天下最聪明、也是恐怖的存在；他们不需要任何仪器、不需要任何设备、不需要依托于时代、不需要借助于未来……不管他们身居何处，都可以只用一杆铅笔一张纸，从1+1一直算到宇宙的真理。】”
“这太恐怖了，这是无法预料、也是无法估测的恐怖。科学其他学科的进步，都是阶梯型的；却唯独数学的进步，是跨越的，也是致命的。”
“材料学可以拦住工程师、微观最小粒子可以困住物理学家、但是……谁来限制数学家呢？答案是没有，没有任何事情能限制住数学家的头脑，除了……那一发射向头颅的子弹。”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前所未有说了这么多话，老人咳嗽了很久，终于是清清嗓子，重新说道：
“安杰丽卡，这是我答应你的事，告诉你杀死季临父母的凶手是谁……你想报仇，我并不拦着你。但我只想好心相劝，在你真正有把握完成复仇之前，千万不要暴露自己知道真相。不然……你就带着遗憾，去另一个世界和季临一家人拥抱吧。”
“你听清楚了……”
老人的声音嘶哑，又虚弱：
“【杀死季临父母的凶手……就是……贾斯克！】”
嘟嘟——
电话挂断。
留下站在阳光与黑暗的边界，被低下头的圣母与耶稣同时注视的安杰丽卡。
贾斯克……
她万万没想到，会从哥白尼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她知道这个情报不可信。
但是……
是绝对的不可信吗？
林弦和她讲过、季临也这样确认过，杀死季临父母的凶手一定在天才俱乐部之中。
那么，既然贾斯克就是天才俱乐部的成员之一，为什么他就没有嫌疑呢？
安杰丽卡的理智，一方面告诉她，不要相信哥白尼的话；
但另一方面，理智又更加理智的告诉她，不要相信贾斯克的伪善。
这一刻。
她真的迷茫了。
不知道该相信谁，不知道答案在哪里。
诚如哥白尼所言……
如果没有他的及时相救，当初在观景铁塔上，贾斯克已经把她杀死了。
但倘若！
哥白尼当时救下她，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刻，让她相信凶手是贾斯克呢？
她曾经也自认为过很聪明。
毕竟她在那么多好莱坞演员中脱颖而出，又没有任何一次套取情报失败的经历。
可现在她看明白了。
她之前的一些自我感觉良好，都是因为没有碰到这群真正的天才。
在这群玩弄世界、玩弄人心、又玩弄局势的天才面前……她真的是一步路都往前走不了。
陷入深深的绝望与迷茫。
哒……
哒……
哒……
她低着头，像是坠入黑暗的圣十字耶稣一样，踏着腐烂的地板，再度推开破旧腐烂的木门。
吱呀——
大好的春光撒下，映的她睁不开眼。
然而！
当看清楚礼拜堂门外停满了黑色车辆时！
她登时睁大眼睛，倒吸一口气，目瞪口呆看着倚靠在最前排轿车上的男子——
埃隆&#183;贾斯克！
这么回事？
这个时间点，他难道不该在上海大学附属医院看望郑想月、顺便和林弦见面吗？
他还要提前和上海市官方人物会面，难道连官方的议程也放鸽子了？
此时。
这位刚刚被偷走白色小冰箱的世界首富，微笑看着走出礼拜堂的安杰丽卡。
他一挺身子，从倚靠的轿车上起来，徐徐走近：
“安杰丽卡，辛苦了。”
“什么？”
安杰丽卡皱起眉头。
她不理解。
为什么自己偷走了贾斯克的白色小冰箱，可对方不仅没有生气恼怒，反而还笑呵呵说自己辛苦了？
“还记得我昨天晚上给你说的话吗？”
贾斯克一边往这边走，一边说道：
“我昨天说，距离我把所有事情弄清楚，只剩下最后一片拼图；并且那片拼图，等到明天会自动送到我手里来……”
他呵呵一笑：
“【现在，我得到最后一片拼图了。】”
啪。
他对着身后，打了一个响指。
戴着红框眼镜的短裙黑丝秘书，双手抱着一个同样方正、同样洁白的小冰箱，从车后面跳出来！
女秘书鼻梁上的红框眼镜已经滑到鼻尖，眼看就要掉下来了。
于是她赶忙加快脚步，直接把小冰箱塞进贾斯克怀里，然后腾出手立刻推推红框眼镜，看着安杰丽卡嘻嘻一笑：
“安杰丽卡小姐～好久不见……真怀念那些美妙的夜晚呀。”
安杰丽卡环抱双臂。
看到贾斯克如此轻松的笑容，以及女秘书抱出来的同款小冰箱……
她不是傻子。
自然明白了，这一切都是贾斯克的阴谋。
从他故意把小冰箱拿出来给自己看、再到故意把小冰箱放在软禁自己的房间里、再到自己如此轻易的蒙混过关从特斯拉超级工厂离去……
都只是贾斯克故意设下的陷阱。
给哥白尼设下的陷阱！
而自己。
又又又又又是被他们所利用的玩具。
她莫名很生气，左右瞪着贾斯克和女秘书：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上钩的？”
贾斯克摇头笑了笑：
“并没有你想的那么早，至少我拿枪指着你头的时候，我是真心想杀了你的。我说过……你的伪装确实很厉害，也真的把我给骗到了。”
他扭头，看着正在往上推红框眼睛的女秘书：
“我差你一句迟到的夸奖，真是漂亮的眼镜。”
“谢谢。”
哼。
安杰丽卡没好气哼了一声，看着两人：
“既然没我什么事了，我可以走了吗？”
“你当然可以走，你自由了。”
贾斯克摊摊手：
“但是……你不想帮帮林弦吗？我的拼图是完成了，但是林弦的拼图，好像仍旧还差最后一块儿。”
“你有没有考虑过……如果林弦的敌人，刚好也是哥白尼的话。那岂不是，我们三个人的目标，瞬间就变得一致了？”
“现如今，哥白尼完全处于【自信满满】、【胜券在握】、【掌控一切】的错觉之中。一直到他打开那个空无一物的小冰箱为止，他都不会发现自己上当受骗了。”
“是哥白尼的过于谨慎稳重害了他，我敢说他现在一定不在上海、一定不在中国。因此，等那个小冰箱送到他手里时，至少也要十几个小时之后了。”
“而这至关紧要的十几个小时空白时间，就是反败为胜、一拳打碎哥白尼阴谋心血的完美时机！”
……
安杰丽卡没有立刻回答。
现在她内心是矛盾的。
哥白尼和贾斯克，说了完全相反的话，她不知道该相信谁。
但是……
她相信林弦！
她只相信林弦！
因为这是她弟弟季临，认定的朋友。
林弦答应过她，等到他成功加入天才俱乐部后，就会把哥白尼的情报，以及杀死季临父母的凶手告诉自己。
现在，哥白尼说是贾斯克杀的；贾斯克肯定会说是哥白尼杀的。
安杰丽卡谁都不信。
她决定再等待一下林弦的答案……
有朝一日，不管林弦告诉她，杀死季临父母的凶手到底是谁，她都毫不质疑的相信，并且……完成复仇！
所以。
现在贾斯克提出来要帮林弦一把，帮林弦把最后一块儿拼图也拼上，安杰丽卡确实是心动了。
“你想怎么帮林弦？”
她挑挑眉毛：
“尽管这些天我没有质问过你这些事情，但我可是听林弦说了，你派了一个蓝色眼睛的少女杀手去杀林弦……这件事你又要怎么解释？”
贾斯克眯起眼睛：
“林弦是这么说的吗？那你看，或许误会就出现在这里……”
“那名蓝色眼睛的少女，我确实和她见过面。但目前来看，可能我也是受害者，我也被那名蓝色眼睛少女给骗了。”
“现在想想，鬼知道她当初给我的优盘里，到底藏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而且她从我这里离开之后，就再也没和我联络过，我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她又去追杀林弦了。”
“那这么看，林弦的身手还是有两下子的，能被那种怪物追杀还杀不死……等一下！这也不对呀？那名蓝色眼睛的少女，怎么可能能对林弦出手呢？”
贾斯克说着说着，自己也懵了。
林弦正在被蓝色眼睛少女追杀？
这件事他也是刚刚才知道、刚刚在一秒钟之前才知道！
要不是安杰丽卡这时候突然提出来，他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
他刚才只顾着给安杰丽卡解释自己的无辜，也是说着才意识到不对劲儿……
时空穿越者追杀本时空人类？
这根本不可能实现！
蓦然。
贾斯克回想起那天在观景铁塔上，哥白尼在电话中给他说过的话语：
“如果我告诉你……那个蓝色眼睛的小女孩骗了你，她其实并不是你的闭环呢？”
“好好想想吧，傻孩子……图灵可比你想象的，要聪明的多。你以为你赢了图灵？不……这一切，其实都是图灵给你设下的陷阱罢了。”
他仔细琢磨着。
所以说。
那个蓝色眼睛小女孩，其实并不是自己的闭环，而是凯文&#183;沃克的闭环？
因此。
那个蓝色小女孩坑骗、利用完自己、转头又去追杀林弦？
这一切其实都是凯文&#183;沃克的阴谋？
可问题就在于……
未来的时空穿越者，坑骗利用本时代的人，他还可以理解；可追杀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这完全有违时空法则！
是不可能出现的事情！
难道说……
自己的想法还有什么漏洞？
“说话，贾斯克，为什么突然熄火了。”
安杰丽卡目光凌厉，看向这边：
“如果你不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那个女孩会追杀林弦，我是不会和你合作的。”
贾斯克结束思考。
抬起头：
“我也很想知道答案，或许……这就是我所言的，林弦的最后一块拼图吧。”
他低下头，看着臂膀里抱着的小冰箱。
将其抱在胸前。
左手嘀嘀嘀嘀嘀嘀嘀输入密码后。
咔哒。
冰箱门应声弹开。
他抬头看了一眼安杰丽卡，缓缓将小巧的冰箱门拉开——
“嘶……”
安杰丽卡看到里面的东西，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快速眨着眼睛。
只见。
冰箱里面，有两个苹果大小、表面闪着蓝色电弧、内部蹦着蓝色电荷、相互绕着彼此旋转的蓝色小电球。
这种景象她从来没有见过……
那两个蓝色小电球，就像是宇宙中的“双星系统”一样，彼此绕着对方旋转……不停不歇、无声无息，似及似离。
那种感觉很微妙。
总感觉它们俩下一秒就会撞上，但却因为彼此旋转的原因，永远都是咫尺之隔擦肩而过。
靠近无限近、近乎是缠绕在一起；远离却又离不开、被无形的引力相互拖拽。
“这两个是什么东西？”
安杰丽卡抬起头：
“这两个彼此旋转缠绕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不……安杰丽卡，你看错了。”
贾斯克摇摇头：
“【这不是两个，这是一个。】”
“一个？”
安杰丽卡不可思议眨眨眼睛，又看了看冰箱里面：
“不可能！这明明就是两个！它们绕着彼此旋转，是一个稳定的双星系统！”
“我在参演某部科幻电影时，听导演和编剧讲述过这种稳定的双星系统……它们会因为彼此的引力相互绕着旋转，并且最终撞击在一起形成一个高速自转的天体、释放出巨大的伽马射线暴……那部电影的背景就是这样的。”
“这两颗蓝色小电球虽然不是恒星，不算是双星系统。但是它们互相环绕的方式是一样的，明明就是两个，你为什么要说是一个？”
贾斯克抬起头：
“量子纠缠。”
他轻声说道：
“你听说过量子纠缠这个概念吗？”
“这是微观世界中，存在的一种非常有趣的现象。量子纠缠是一种超距作用，不需要传播介质，也没有速度，相互纠缠粒子之间的相互作用是瞬时实现的。两个粒子一旦发生相互纠缠，那么无论两个粒子相距多远，它们的关联都不会被打破，而且它们的相互作用是瞬时实现的。”
“假设我们将两个实现了相互纠缠的粒子放置在宇宙两端，让这两个粒子之间的距离达到惊人的900亿光年。可即便是这么远，它们的纠缠性质依然存在，并且相互作用同样是瞬间完成，它们俩个粒子之间的相互影响，永远都是瞬时反应的。”
“很多人看到这个原理的一瞬间，首先想到的都是超光速通讯、超距离通讯。这个就扯远了，我们不谈这个。我们继续来说小冰箱里的东西……也就是你所说的两个蓝色小电球。”
“但很可惜，视觉欺骗了你，这其实就是一个、绝对的一个——”
“【偶然形成纠缠状态的时空粒子！】”
……
安杰丽卡没上过高中和大学，仅有的学业也是在好莱坞完成的。
她听不懂这些。
也并不是非要弄懂：
“所以，贾斯克，你到底想和我讲什么？你说要帮助林弦，你要怎么帮？”
“静观其变吧，安杰丽卡。”
砰。
贾斯克将小冰箱重新合上。
他站直身子，看着眼前叱咤好莱坞的百变魔女：
“戏剧的舞台，现在已经搭建好了。”
“接下来，该邀请演员们……陆续进场了！”

第45章 月球女孩
“贾斯克不来了吗？”
虞兮脸上顶着硕大的墨镜，从副驾驶扭过头。
她已经盯着右边后视镜盯了一个小时了。
狭小的反射镜，即便是她强化过的眼睛，一直盯这么久也免不了有些劳累：
“现在已经上午11点了，距离他所说的10点钟，足足迟到一个小时。”
“该不会……林弦，该不会这是贾斯克给你扔的一颗烟雾弹吧？他想把你引到这里来，然后去做其他的事情。”
林弦盯着轿车左边的后视镜，没有移动目光，轻声说道：
“他现在对我扔烟雾弹有什么意义呢？我们现在根本就没什么主动权，你要是说，那名时空刺客已经进入上海准备追杀我们……那贾斯克在这里扔一个烟雾弹把我勾引过来，还可以理解。”
“可是你不是已经确认过好几次、那位时空刺客还没有进入上海市吗？”
虞兮点点头，也和林弦一样，撇过头继续监视后视镜：
“没错，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是我能感应到，时空刺客现在还没有进入上海……而且越来越远了，开始在上海市外边的海域里，朝着北面移动。”
“或许她是真的在上海这边找不到突破口、进不来，然后想去其它的地方碰一碰运气吧？所以目前来说，我们是安全的，不用担心时空刺客会突然出现。”
往北面移动……
林弦听着虞兮的话，开始分析。
上海市针对这位时空刺客的防范部署，是国家安全署署长刘安亲自指挥的，力度相当大。
这大概也是时空刺客进不来上海边境的原因。
但如果绕道从北面某个城市突入……或许防范就没有那么严格了，说不定真的能被她绕进来。
毕竟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中国这么长的海岸线，再加上时空刺客那夸张的体能，潜入进来应该只是时间问题。
好在。
虞兮可以感应到时空刺客的距离和方向，一旦对方真的突破靠近，她会提前告诉自己的。
“所以。”
林弦继续说道：
“既然已经排除时空刺客追杀我的可能，那贾斯克对我放这个烟雾弹根本没有任何意义。而且他这次来看望郑想月、给她送船票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全世界都知道，当着全世界的面放郑想月鸽子不太好吧？”
“再加上，这趟行程还是有上海市官方大人物陪同一起，贾斯克在上海的特斯拉超级工厂，怎么说也是上海市官方罩着的，他放谁的鸽子都不敢放上海市官方的鸽子啊……这不是故意耍大牌、和上海市官方的关系搞僵吗？”
“除非……”
林弦抿了抿嘴唇，想到另一种可能：
“除非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让贾斯克不惜欺骗全世界、放上海市官方鸽子。那这样的话，他这一招可就高明了……所有人都觉得他不可能不去医院、不可能敢放上海市官方的鸽子，可他就是这样做了，出乎所有人意料、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我还是觉得，贾斯克一定会来的。因为郑想月可是一名先天性心脏病患者，贾斯克既然答应了要给她送船票……迟到了无所谓，要是最后不来了，那这种事发酵起来影响力可就太大了，辜负谁你也不能辜负这样一个可怜的小女孩吧？”
“万一郑想月期待太大，最后期望落空，情绪一时悲伤受不了，导致心脏病发作怎么办？这世界上，人们大多对于孩子抱有绝对清澈的善意，贾斯克应该不会食言。对了……我看看他的推特吧，应该已经更新最新的行程了。”
……
上海，临港新区，特斯拉超级工厂。
黑色车队有序驶入工厂内部，再次来到安杰丽卡之前留宿的内部建筑。
安杰丽卡、女秘书、贾斯克、小冰箱一同坐在豪华商务车后排座位上，各自一个座位，谁也不抢谁。
安杰丽卡扭头。
看见贾斯克双手握着手机，激烈的在屏幕上打字，噼里啪啦。
“你在干嘛？”
安杰丽卡问道：
“你已经打字很久了，在写论文吗？”
“我在和网友对喷。”
贾斯克激烈打字：
“他们都在喷我，说我不准时去看望郑想月，说我是个骗子。”
安杰丽卡轻哼一声：“你确实没准时去。”
“【要想骗过哥白尼，就得骗过所有人。】”贾斯克结束掉手机上的骂战，抬起头：
“我半路突然改变行程的事情，除了我，没有任何人知道，包括我的女秘书。”
坐在两人后面的女秘书点点头，红框眼镜又滑了下来，她右手食指往上推了推：
“你最好能想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好好给上海市官方的大人物们解释清楚……郑想月那边说实话迟到一点也没什么，只要你今天能去、能把那张船票送到，这一切都是小事。”
“但是上海市官方那边你确实做的过分了，那么多位高权重的人安排好工作行程等着你，结果你一声不吭就放人家鸽子、甚至到现在连个理由都不给，你这样也让我的工作很难办。”
“我真是没想到，你连这种官方性质的会面都敢爽约，实在太大胆了。”
贾斯克无奈笑笑，摊摊手：
“没办法，这是真的没办法，一会儿只能好好的道歉了……如果不欺骗住所有人，我该怎么欺骗到哥白尼呢？”
“哥白尼为什么今天上午敢出手？就是他咬定了我今天绝对不敢缺席上海官方的邀约。全世界都知道，我的特斯拉能够起死回生，靠的全是上海官方的支持和帮助。”
“要是没有他们帮我建立这一座特斯拉超级工厂……当年解决不了产能和交付问题，特斯拉绝对就倒闭了。而且……无论什么时候想起来这件事，我都觉得不可思议！”
“你知道什么叫做中国速度吗？这座超级工厂从奠基开始、到第一辆车交付，仅仅只用了11个月时间！天啊，11个月，从荒地建造起这么大一座工厂、并且还把第一辆车给造了出来……这是只有中国才能完成的奇迹，令人叹为观止。”
“哥白尼当然知道，我放谁的鸽子，都不会放上海市官方的鸽子，所以他才敢在今天行动，偷走我的小冰箱……这就是我故意反其道而行之，给他设下的陷阱。这不，马脚不就露出来了？知道哥白尼的目标果然是偷走我的时空粒子后……很多事情的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说罢，他又重新扭过头，看着安杰丽卡：
“安杰丽卡，今天晚上我就会带你去见林弦，但在这之前……你千万不要和林弦联络。”
“我还是有一些顾虑的，也还有一些事情需要最终确认一下。如果你提前联络林弦，让我们的计划暴露……那这一切努力全都白费了。”
“相信我，如果你真的想帮助林弦的话，这么久的时间都等了，又何差再多等几个小时到晚上呢？【必须让哥白尼认为他的计划成功了、他的闭环要完成了、他的目的要达到了】，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打破他的计划，救下林弦！”
“我已经坦白告诉你，那名追杀林弦的蓝眼睛少女，确实是从我这里离开的，但我绝对没有让蓝眼睛少女杀他。我怀疑背后一定另有其人指挥这位蓝眼少女。确定这一切背后真正的黑手、然后将其消灭掉……这就是林弦的最后一块儿拼图！也是我们共同的拼图！”
……
上海大学附属医院，住院部外，停车场。
林弦刷新推特界面，弹出一条消息，是贾斯克刚刚发布的动态。
“贾斯克更新推特了。”
林弦说着，把手机往虞兮那边靠了靠，让她一起看。
刚刚更新的推特中，贾斯克解释了为什么现在还没到郑想月病房的事。
他万分抱歉说，其实车都走到一半了，但工厂里突然发生了事故。所谓安全生产大于天，他立刻原路返回，亲自坐镇将工厂内的事故解决，只有机械故障没有任何人员伤亡。
现在，他将重新踏上行程，和上海市官方人物会面，然后一同前往上海大学附属医院看望郑想月。
林弦将手机收起，看着虞兮：
“他要来了，估计用不了一个小时就会到这，我们做好准备吧。”
一小时后……
长长的车队进入医院内部。
贾斯克和一位上海官方人物从双闪考斯特车上走下，一同走进住院部。
为了郑想月的身体健康考虑，也同时不希望那么多人打扰她休息。
所以此行没有任何媒体记者。
也没有其他闲杂人士。
“虞兮，我们走吧。”
林弦拉开车门准备下车。
“我就在这里蹲守吧。”
副驾驶的虞兮说道：
“贾斯克应该是知道我的存在的，那名时空刺客肯定会把我在保护你的事情告诉他。”
“现在你和他谈判，我在场的话恐怕不太合适，说不定也会引发贾斯克的戒备心。”
“而如果贾斯克并不知道我的存在、那名时空刺客没有告诉他实情的话，那我最好还是隐藏起来不暴露为好。这也算是我们一个隐藏的底牌……何必主动暴露给贾斯克看呢？”
林弦想了想，觉得有些道理。
不管贾斯克到底知不知道虞兮的存在，最好都把虞兮藏一藏。
正如虞兮所言。
她跟过去也只是一个跟屁虫，不能帮自己谈判、这里也不需要打架，时空刺客还远得很。
这么来看，她确实没有出场的必要，也没必要主动暴露在贾斯克面前。
但是。
他又想到黄雀那句话……
【不要离开虞兮】。
以前黄雀总是抱怨，说自己不把她说的话当回事。
这次，在虞兮的问题上，林弦自认是非常听劝的。他和虞兮每天最远的直线距离都从未超过10米，就差拿个链子把两人铐在一起了。
“放心吧林弦。”
似乎是看出林弦的顾虑，虞兮告诉他：
“我会时刻留意时空刺客位置的，一旦有问题我会立刻冲到17楼郑想月的病房找你。时空刺客的距离真的很远，她一时半会儿绝对过不来的。”
“而且你看，贾斯克他们的随行人员虽然没有封锁住院楼，但其实还是有所防备的，你当初给国家安全署那边说过蓝色眼睛少女的形象，要是让他们注意到我，不是平白惹出麻烦吗？”
“反正你去和贾斯克谈判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倒不如我在这里等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
林弦权衡了一下：
“但是……你待在车里还是离我太远了，我不放心。你跟我来，在17楼楼梯口等我吧。那里贾斯克看不到你，而且你距离我的距离也不算太远。”
……
上海大学附属医院，住院部，17楼，郑想月病房。
咚咚。
护士长敲开半掩的房门，对着里面微笑道：
“想月！你快看看，谁来看望你了！”
坐在床上的郑想月抬起头。
眨眨眼睛。
她看着推门而入的高大外国男人，登时坐直身子：
“贾……贾斯克！！”
“呵呵呵，想月，好久不见，我们之前通过电话的。”
贾斯克笑着对她挥挥手，慢步走进来，拉了一张椅子坐在床边：
“只是那次你可能没有相信我说的话，单纯认为是一个玩笑。”
“难、难道是真的吗！”
郑想月难免掩不住激动，睁大眼睛：
“我真的……我真的有一张通往月球的船票吗？”
其实。
她也不是才知道这件事。
在贾斯克月球旅行发布会的隔天，就有护士姐姐告诉了她这个喜讯。
不过大家背地里都说……这不过是一个善意的谎言罢了。
毕竟一张通往月球的船票，价格高达1200万美元啊！
谁会送给郑想月这么贵重的礼物呢？
不不，1200万美元，已经不能用贵重来形容了，这简直就是一个夸张的数字、极其夸张的数字。
郑想月没有什么有钱的亲戚，唯一的哥哥也在车祸中去世。
她只是一个可怜的孤儿，虽然医疗账户里存了不少钱、并且MX公司和莱茵公司都对她的后续治疗方案负责、也都同意承担后续必要的冬眠舱费用。
但这些钱距离1200万美元还远得很呢。
因此。
大家都认为。
那张送给郑想月的船票，应该是假、不真实的、一个善意的谎言。
钱是问题是其一。
最关键的是……
郑想月的身体，根本就不足以支撑她参加这次月球旅行。
先不说她能不能坚持到那一天。
就算是能坚持到……她的身体素质和脆弱的心脏，要如何承受火箭发射时的过载加速度、以及宇宙真空环境呢？
这也是一个不得不面对的现实问题——
郑想月，完全不具备去月球旅行的硬性条件，她注定去不了月球！
而郑想月本人，她也是一个懂事的孩子。
她听得到大家每天都在讨论什么，也明白了一些事实……
或许自己这张通往月球的船票，真的是假的吧。
1200万美元。
她查过的，将近一个亿中国币，这是哥哥郑成河赚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没有钱，哪能买得了这张船票？
身体素质扛不住火箭加速度的事情，她尽管看不太懂，但网络上有很多科普视频，她也大致明白这个道理……
自己确实乘坐不了火箭。
毕竟她本来的梦想，只是死亡之后埋在月球上而已，并没有奢望能够活着站在月球上。
就在这种种矛盾的想法中，郑想月度过了一天又一天。
每个人见到她，都是微笑和善意的，鼓励她一定要坚持住、战胜病魔、有朝一日乘坐宇宙飞船去月球！
那她自然也会微笑着接受鼓励，不让别人失望。
此前，她确实接到了一位自称Space－T老板，贾斯克的电话。
对方恭喜了她获得船票的事情，也确认她确实拥有去月球的资格。
郑想月只是开心地说了声谢谢。
她并没有完全相信这件事。
或许，这依旧是一个善意的谎言，是大家为了让她开心而编造的……她怎么会舍得辜负大家的好意呢？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身边的大家，也都不在聊飞往月球船票的事情。
月球旅行计划在那次发布会之后，也没了进展，似乎变得遥遥无期。
郑想月就这样一边接受治疗、一边等待合适的心脏、一边……每个夜晚，轻轻抱起哥哥的骨灰盒，坐在阳台上，看着天上撒下的月光，望着38万公里之外，那一颗遥不可及的星球。
可没想到。
今天！
Space－T的老板贾斯克，竟然真的来自己病房了！
“没错。”
贾斯克笑了笑，从西装口袋抽出那张《飞往月球》的船票，递到郑想月手里：
“想月，之前那通电话，确实是我打的；你的这张飞往月球的船票，也是真实的。”
“可是……”
郑想月有些颤抖的接过船票，看着贾斯克：
“可是那1200万美元……”
“呵呵，已经有人替你付过了。”
贾斯克让郑想月安心收下船票：
“虽然我现在揭晓谜题，可能会辜负某些人的好意。但我更不想看到这么可爱的小女孩，质疑船票的真实性。所以……我就直接告诉你吧。”
“想月，你这张飞往月球的船票，是林弦送给你的，他用一张刚好1200万美元的不记名支票付清了全款。林弦，你认识这个人吗？”
郑想月赶忙点点头：
“林弦哥哥！我当然认识！他去年还来给我过生日呢！”
说着，她挪动身子，把身后一个巨大的莱茵猫玩偶抱出来，笑嘻嘻说道：
“你看！这就是林弦哥哥送我的生日礼物！他说这个莱茵猫是超级限量版的！全世界只有两个！”
“哇，好棒。”贾斯克很捧场的鼓鼓掌：
“没错，就是你这位林弦哥哥送给你的船票，他经常来看你吗？”
说到这个。
郑想月咬着嘴唇，轻轻摇摇头：
“距离林弦哥哥上次来，已经过去很久了……他上次来，是把许依依接到中科院，睡进冬眠舱里的。自那之后，他就再没有来过……”
许依依？
听着这个名字，贾斯克瞬间就想起来了。
应该是许云教授的植物人女儿。
两年前，许云教授突然公布冬眠舱填充液，轰动了全世界，贾斯克自然也看到了铺天盖地的报道。
他不用猜就知道，许云教授的死一定是哥白尼指使的，各种行为特征太明显了。
原来……
许依依之前一直都和郑想月在一个病房啊。
他抬起头，继续说道：
“想月，今天来给你送船票是第一件事。第二件事是我想告诉你一份承诺……同样也和冬眠舱有关。”
“其实我个人建议，还是希望你能等冬眠舱技术成熟后，尽快睡进去，直接冬眠到人类可以治疗先天性心脏病的未来；然后等身体完全健康后，再去考虑这趟月球旅行的事情。”
“我向你保证，你这张飞往月球的船票永远有效、并且永不过期，往后不管你什么时候醒来、不管你什么时候要兑现这次旅行，我和我的公司，都会无条件给你发射航班的。哪怕是那艘航班上只有你自己一名乘客，我们也会照常发射，绝对把你安全送到月球上。”
郑想月深吸一口气。
不可思议看着贾斯克：
“真……真的吗？”
她之前一直就担心这个问题，所以当林弦哥哥询问她要不要和许依依一起去冬眠时，她摇头拒绝了。
如果这张船票真的可以永远有效的话……
她真的不介意晚一些、等待身体治好之后、再前往这次月球之旅。
“真的！当然是真的！”
贾斯克笑着拿出手机：
“不如我们拍个合照，让我发个推特吧，也算是回应那些喷子，顺便把我们的约定记录在网络中，让这份承诺永远生效。”
说着，贾斯克点开前置摄像头，和开心的郑想月以及那张船票合了个影，并把自己的承诺一同写上，点击发送动态：
“这样就好了，想月，全世界都知道你有一张永不过期的月球船票了。所以，安心的先去治病吧，无论是几十年后、还是几百年后……哪怕是你这张票丢了也不要紧。贾斯克和Space－T，永远欠着郑想月一张飞往月球的船票，随时准备为你兑现！”
他笑了笑，收起手机。
回头看向门外。
发现……自己等待的人似乎还没来。
是不是太慢了呀林弦？
我都迟到好几个小时了，你怎么还不来？
既然还不来，那就再聊一会儿吧。
他又回头看着郑想月：
“话说想月，你这么喜欢去月球，是为什么呢？你上月球想干嘛？”
“我想把哥哥埋在月球上。”
郑想月笑着说出一句耐人寻味的话语。
贾斯克歪歪头：
“哥哥？”
郑想月指指旁边床头柜上的骨灰盒：
“对，那就是我的哥哥。”
贾斯克看到骨灰盒，一时恍然大悟，双手合十：
“哦，抱歉，节哀。”
“其实……我本来的愿望，是想让哥哥把我埋在月球上的。”
郑想月将那张飞往月球的船票放在骨灰盒上，看着哥哥的黑白照片，轻声说道：
“哥哥说过，爸爸妈妈去世后，他们的灵魂都在月球上、在月球上看着地球上的我们。所以……我才想着等我去世后，让哥哥也把我埋在月球上，让我和爸爸妈妈在月球上团聚。”
“这个愿望我给哥哥提起了无数次，但是他一次都没有答应我，他说他不会看着我死去、一定会想办法治好我……我也是万万没想到，那么强壮、那么威武的哥哥，竟然会死在我前面。”
“既然哥哥不在了，那就只能我把哥哥的骨灰埋在月球上了。如果我也回不来，我就和哥哥葬在一起，在月球上我们和爸爸妈妈还是一家人。如果还能回到地球，那我每天晚上往月亮上看一看，我知道……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一定也都在月亮上看着我。”
……
贾斯克听着，咂咂嘴。
左手揉揉鼻子，搓搓下巴胡茬。
感觉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他算是听出来了。
在郑想月单纯的人生中，真的是围绕她充满了各种善意的谎言。
也正是这些谎言，将她和残酷的世界隔离，让她得以在追逐月球的梦想中微笑入梦。
“那你呢？贾斯克叔叔？”
郑想月忽然回过头，看着眼前沉默的男人：
“因为你的月球计划，我也查过很多你的资料。虽然大部分我都看不懂……但我知道，你是一位很伟大的人，你把人们送上太空旅游、还要把人送去火星居住。”
“那你为什么也想去月球呢？你也有想见的人在上面吗？你登上月球之后……打算干什么呢？”
贾斯克搓着下巴：
“太具体的我还没想，因为实话实说，登录月球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也不是短时间内能实现的。”
“而且月球距离地球太近了，昼夜温差高达300多度，自转周期长达一个月之久，这颗星球其实没有什么开发意义、远远不如火星。所以，人类大概率无法在月球上开辟基地居住……”
“也不瞒你说，其实我内心还是有一个疯狂计划的，我一直觉得，月亮就是一个天然的【广告牌】！你想想看……月球因为潮汐锁定的原因，它的自转周期和公转周期是完全一致的。”
“这就导致，月球永远会以正面面对地球、地球上的人们永远都看不到月球背面。再加上月球可以反射太阳光，每天晚上都那么亮、还是夜空中唯一的巨大发光体……”
“这怎么看，不都是一个完美的【天体广告牌】吗？如果我把商标打在月球上，那岂不是未来数百年间，无论地球上哪个地方，只要有人抬起头，就一定可以看到月亮上我公司的LOGO。”
“按照我最原本的想法，我打算用漫反射材料，在月面铺设一个竖跨南北极的英文字母，是T也可以，是X也可以，反正都是我公司的商标……怎么样想月，你不觉得很酷吗？”
郑想月听得目瞪口呆。
慌忙摇摇头：
“贾……贾斯克叔叔，你怎么能这样做呢？月球那么漂亮、那么洁白……你怎么能在上面写字呢？”
“啊哈？”
贾斯克笑了笑：
“不觉得很酷吗？”
“当然不酷啦……而且很吓人的！”
郑想月眉头紧锁，一脸担忧说道：
“如果月球变成那样子，恐怕很多人都不敢抬头看天空了吧？既然我的父母都在月球上……那想必这世界上，一定也有很多人的父母、亲人、朋友都在月球上吧？”
“我们想念他们的时候，就可以抬头看看月亮；他们想念我们的时候，也可以低头看看地球……如果你那么大黑色商标把我们视线都给挡住了，我们……我们岂不是永远都看不到彼此了？”
郑想月童言无忌的话语。
让贾斯克一时愣住。
这么感性的东西，是他从来没有考虑过的。
就包括自己的星链卫星，当初很多人都说他污染了夜空时，他其实内心完全不屑一顾。
他认为在科技的步伐面前，污染一点小小的夜空，根本就微不足道。
夜空那么大。
多几颗闪烁的星星也无所谓吧？
而郑想月的话，似乎让他想到了更多的东西。
“贾斯克叔叔……”
郑想月挪过来身子，两只细嫩的小手拉起贾斯克宽大的手掌：
“求求你了……”
她双目清澈又纯洁，看着贾斯克的眼睛：
“【让月球，一直保持这样子……可以吗？】”
……
……
贾斯克看着少女的眼睛。
也看到她病号服脖颈处，粘贴的导线和监控贴片。
“呵呵，你怎么把我的玩笑话当真了？”
贾斯克轻松笑了笑，耸耸肩：
“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放心吧想月，月球会永远为你保持干净清澈，就像你的眼睛一样。”
他回过头，看向病房门外。
终于……
看到了自己等待已久的身影，那个年轻的男人。
于是。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和郑想月挥手告别：
“再见，想月，好好养身体。”
“我相信终有一日……”
“我们会在月球相见！”

第46章 未来相见
“虞兮，你就在这个楼梯口等我吧，这个距离我还是比较放心的。”
“贾斯克他们就算一会儿上下楼，也是坐电梯，不会经过这边楼梯口。”
思考再三，林弦在“不要离开虞兮”以及“不让虞兮在贾斯克面前暴露”这两个选项中找到一个平衡点。
他把虞兮安置在住院部17楼楼梯口后，走向郑想月的病房。
病房外站着两个人。
分别是那位上海官方人物，以及护士长。
他们没有进去打扰贾斯克与郑想月的谈话，这也是一开始贾斯克交代好的。
贾斯克说想和郑想月在轻松放松的状态下聊一聊，只是私下聊天，不要搞那么拘束。
林弦也没有靠很近，只是静静站在门外。
很快，频频回头的贾斯克注意到了林弦。他立刻从郑想月病房里起身，走出门外。
“林弦，是我朋友。”
贾斯克指着林弦，对陪同而来的上海官方人物笑了笑：
“我们俩去那边说两句话，很快，不影响后面的行程。”
“没关系，请便。”
随后。
贾斯克整整西装，向林弦走来，主动伸出右手：
“林弦，好久不见，握个手吧。”
“安杰丽卡呢？”
林弦并没有伸手，直入正题：
“安杰丽卡在哪？你把她怎么了？”
贾斯克低头。
呵呵一笑。
又摇摇头：
“林弦，你要是想找安杰丽卡的话，那你似乎是找错地方了，安杰丽卡不在我这里。”
“她确实曾经被我控制了不假，我也把她照顾的很好……只可惜，她还是从我这里逃跑了，还偷走了一些东西。”
“我倒是更想找你问问，你知不知道安杰丽卡在哪里？如果你知道的话麻烦告诉我一声。不管怎么说，偷我的东西，总归是要还给我吧？”
林弦轻哼一声。
他根本就没相信贾斯克的鬼话。
安杰丽卡就是在贾斯克的火箭发射中心失联的，这么多天没有任何外界活动痕迹、也没有和自己联络过。
很显然，贾斯克在说谎。
他鼻子长出一口气，看着贾斯克的眼睛：
“那就是没得聊了？”
贾斯克也收起笑容。
脸色认真看着林弦：
“估计现在不管说什么事情，你都不会相信我吧？林弦，我认为我们之间应该是存在一些误会的，甚至可以说……是很深的误会。”
“但事已至此，你要说让我能拿出什么证据、来证明这些事情只是一场误会，我也还真拿不出来。”
“不过我相信，如果我们都能拿出来诚意、放下偏见、好好谈一谈的话，应该可以把这些误会解除。”
“现在这里肯定不合适，而且，我也确实有样东西想给你看一看，医院这个场合也不适合我把它拿出来。所以……我们换个时间、换个地方好好聊一聊怎么样？”
他笑了笑，背着手站直身子：
“在临港新区，特斯拉超级工厂正北方大概两公里的地方，有一处废弃厂房。虽然里面堆放了很多建筑石料和垃圾，但空间很大，也足够安静，无人打扰，适合我们在那好好聊一聊。”
“事不宜迟，就今天晚上8点钟如何？这一次我可不会迟到了……晚上8点，我们准时在那个废弃厂房见面。我会带着足够的诚意来见你，不带任何保镖、不带任何人、就我自己，一个人去见你。”
说罢。
他挥挥手，给林弦告别：
“晚上见，林弦，不见不散。”
转过身。
贾斯克呵呵笑着拉住上海官方人物的胳膊，和他一起相互谦让进入电梯，关门，下行离开。
……
这次见面。
比林弦想的要短促的多。
但有什么办法呢？
既然对方不承认安杰丽卡在他手中，那自然也就没什么值得多聊的。
只是没想到……
贾斯克竟然会另约自己，在晚上8点、在偏僻郊外的废弃厂房里见面。
说是单独见面，一个人来。
可信吗？
林弦才不会傻乎乎相信。
既然来都来了，这段时间又是忙着上天、忙着奔波、忙着逃命，很久没来看望郑想月。
那就趁这个机会，去看望一下吧。
他走到病房前，轻声叩响打开的房门，和抱着骨灰盒的郑想月四目相对。
“林弦哥哥！”
郑想月歪头笑了笑，瀑布般的黑色长发倾泻下来。
她把哥哥的骨灰盒重新放在床头柜。
然后小跑过来，拉住林弦的手：
“林弦哥哥！你知道刚才谁来了吗？贾斯克来了！就是那个售卖月球旅行船票的贾斯克！他都告诉我了！说我那张船票是你送给我的！这么长时间……你怎么都不告诉我是你买的呀！”
林弦微微一笑。
和郑想月走进病房，听她叽叽喳喳讲述刚才贾斯克来这里的事情。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就不瞒着你了。”
林弦如实说道：
“其实那张船票严格意义上来说，是经过我手买的不假，但买船票的钱，是你哥哥的另一位朋友出的、是他的遗产。他知道你的梦想，也知道你和你哥哥的事情，所以……临终之前也算是做了件好事，为你圆梦了。”
“啊，这样啊。”
郑想月听着这复杂的故事，挠挠头：
“那他……可真是一个好人啊、是个善良的人。”
“下辈子吧。”
林弦笑了笑：
“说不定下辈子就是个好人了，只要圆了你的月球梦，也算是积了点德。”
郑想月绷着嘴唇，欲言又止。
最终。
抬起头。
认真看着林弦：
“林弦哥哥，你之前不是问过我，说愿不愿意和许依依一起去冬眠吗？”
林弦点点头：
“你现在想清楚了？”
其实。
早在许依依的主治医生说，依依身体扛不住之前；郑想月的主治医生就找林弦聊过两次了。
主治大夫说：
“我知道郑想月和许依依都是你在照顾着，所以她们的真实情况就直接告诉你了。”
“林先生，你可不要因为表面看起来郑想月的状态比许依依好很多，就因此感觉她真的撑得住……其实并不是这样的，从我们医学专业的角度来判断，其实郑想月的情况反而要比许依依危险的多。”
“许依依她的病情至少是稳定的，我们能把握住她的身体变化，可以提前做好预防、也可以推断出往后的恶化趋势。但郑想月不一样啊……她的心脏病一旦发作，那可就是突发致命性的。”
“之前郑想月的心脏病已经发作好几次了，次次都是从鬼门关门口硬拉了回来。她确实是个很幸运的女孩，可是还能幸运多久呢？心脏这个人体器官和其他东西不一样，有时候生死就是一瞬之间，救都救不回来。”
“所以我建议……你好好做做郑想月的思想工作，让她和许依依一起去冬眠吧。我们这些医疗人士很了解冬眠舱进展，虽然现在的冬眠舱还处于名义上的测试阶段，但其实测试结果早就可以量产推广了。”
“现如今除了【失忆】这种不可避免的副作用外，其它绝大多数冬眠副作用基本都已经被攻克了。就算仍有些少量的副作用，也都是微乎其微，不是那么严重，无论对郑想月还是许依依而言，都没什么影响。”
“你可要尽快拿定主意呀林先生，郑想月的病情是等不了的，谁都不知道厄运哪一天会降临到这个可怜小女孩的身上。”
……
因此。
在接许依依去中科院冬眠时，林弦自然也苦口婆心劝了郑想月好久。
但郑想月还是坚持拒绝了。
她害怕自己会错过那场月球旅行。
即便是她自己都不太相信那张飞往月球的船票是真实的，可是……万一呢？万一奇迹真的会发生呢？
如果自己真的拥有一张船票、那不是一个善意的谎言、自己却又因为在冬眠舱睡觉的缘故错过了……
她真的会后悔一辈子的！
可现在不一样了。
贾斯克刚才的承诺，打消了她最后的顾虑。
她现在……
确实已经想清楚了。
“是的，林弦哥哥，我决定了。”
郑想月对着林弦，认真点点头：
“贾斯克叔叔已经给我承诺过，他说我的这张月球旅行的船票，什么时间兑现都可以，哪怕是几十年后、几百年后、这张船票丢了都不要紧！”
“那这样的话，我就可以放心的去冬眠了……我也想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可以如愿活着站在月球上，把我哥哥的骨灰盒埋上去呀。”
“那当然没问题。”
林弦笑了笑：
“你愿意去冬眠，这是很多人都希望看到的结果，而且，这对你而言确实也是最好的治疗方案。放心吧想月，人类的科技和医学是发展很快的，估计用不了多少年、甚至可能20年都用不了，先天性心脏病和通往月球的宇宙飞船就全都解决了。”
“20年后我也才45岁，到那时候你醒来，说不定我还能看着你坐进宇宙飞船、目送你前往月球旅行呢。”
“嘿嘿……”
看着林弦这般温柔的话语，郑想月一时热泪盈眶，视线模糊。
她擦擦眼睛。
声音哽咽说道：
“真的太感谢你了林弦哥哥……我哥哥也是经常说，你们都是好人，你们帮助了我们很多；他叮嘱我，以后有机会了，一定要好好报答你们的恩情。”
“我虽然不知道我以后能干什么，但是林弦哥哥，如果我长大之后真的有能力的话，我一定会报答你的！就像你现在对我这般照顾一样……等你老了，我也会好好照顾你的！”
哎。
真是童言无忌呀。
林弦从旁边纸盒抽出两张纸巾，递给郑想月。
他早发现了。
郑想月虽然年龄也不算小，今年都15岁了。
但是因为从小就在医院困着、没上过学、没和外界接触、没有朋友的缘故……导致她的心理年龄，要比实际年龄小得多。
并不单单是心理年龄，她的身体也因为发育不良，导致比正常十五岁小女孩要矮一头不止。
所以，里里外外综合之下，郑想月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了，人见犹怜。
“你不用想的那么远，想月。”
林弦安慰她道：
“你只要能把自己照顾好、把你的登月梦想实现了，我们所有人都会为你高兴的。我其实对你们兄妹俩的帮助很有限，也没有经常来照顾你，所以……你真的不用想着报答我什么事情，千万不要有这种想法上的压力。”
“更何况，如果你冬眠时间比较长的话，【失忆】的副作用会让你忘记一切，你自然也就把我给忘了。但我觉得忘了也挺好的，新的环境、新的时代，一切都重新开始，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听到林弦的提醒。
郑想月蓦然想起，确实……冬眠还有失忆这种副作用呢！要不是林弦突然提起来，她真的就忘了！
“那……那不行的，林弦哥哥。”
郑想月坚决摆摆手：
“我哥哥反复教育过我，说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人绝对不能忘记报恩。但是……失忆的副作用怎么办呀？要是我醒来，把一切都忘了……忘记要把哥哥埋在月球上的事、忘记林弦哥哥你的事情……那就太糟糕了。”
忽然，她灵机一动。
有了！
把这些重要事项，都记录在笔记本上不就好了？
这样。
等有朝一日自己醒了，按照笔记本上的所记录的描述，一件事一件事去完成不就好了？
她翻身上床，打开另外一边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粉色笔记本、以及一杆造型很可爱的水笔。
翻开空白的一页。
郑想月在上面写到：
《冬眠苏醒后，一定要做的事情！》
1、把哥哥埋在月球上。
2、好好报答林弦哥哥。
写完。
她将笔记本举在林弦眼前，笑嘻嘻道：
“林弦哥哥你看，这样我就不会忘记你们啦！我从冬眠舱醒来后，一看这些字就会立刻想起来的！”
呵呵。
林弦轻笑一声，摸摸郑想月的头，没有多说什么。
要真有这么简单……
现在社会层面上，大家就不会那么担心冬眠后记忆丢失、记忆诈骗的问题了。
更别说。
郑想月把这两件事写的如此简单、寥寥几笔，就算是她醒来后愿意相信自己写下的笔记，她真的能看懂吗？
第二条姑且还能看懂。
可这第一条……单看起来莫名其妙的，如果没有上下文，绝对是看不懂的。
不过林弦也不打算把这些告诉郑想月。
就让她这样开开心心、没有顾虑和担忧的去冬眠吧。
这应该也是郑成河最希望看到的。
郑想月的身体健康和美好生活，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把林弦忘了？甚至于把郑成河忘了？
忘就忘吧。
忘掉一切，接受全新的生活吧。
“你真不如直接把第二条给划掉。”
林弦笑道：
“因为我个人是比较抵触冬眠舱的，你大概率在未来见不到我了。而且善意这种东西，本身就是不求报答的、是一代一代人无私传承下来的。”
“我也是接受了很多人的善意，才有了今天这样帮助你的能力，可那些给我善意的人……很多都已经不在了，我连想报恩的机会都没有。所以，这不，我就把这份善意继续延续到了你身上。”
“那么自然的，想月，你以后也可以把这份善意继续延续下去——”
“【做一个善良的人、做一个有爱的人、对需要帮助的人伸出援手、对渴望关怀的人献上爱心。】”
“【有能力了，就一展宏图报效祖国，没能力的话，那就回上海建设家乡。】”
“总之，你能将这份善意和爱心继续延续下去，那就是对我、对你哥哥、对这世界上所有帮助你的人，最好的报答。”
……
郑想月听着林弦的话。
重重点了点头。
然后再度拿起水笔，在那两条《冬眠苏醒后，一定要做的事情！》后面，又加了新的一条——
3、做一个善良有爱心的人。
林弦看到后。
又是忍不住笑了。
还真是一贯的言简意赅、压缩大师啊，郑想月确实很会提炼重点，寸字寸金。
“那我先走了，想月，你冬眠的事情我会安排好的。”
林弦从椅子上站起身：
“我和中科院那边很熟悉，一早就让他们给留了两个冬眠舱实验名额，现在许依依已经睡进去了，另外一个还给你留着呢，我和那边联系一下就好。”
“后面的事情，你就听主治医生的安排吧。”
随后。
林弦离开郑想月的病房，给中科院那边打了个电话，没什么问题，高延院长表示让上海大学附属医院随时把郑想月送来都行。
然后，林弦又见了郑想月的主治医生。
大夫说：
“真是太好了，其实就在前几天，想月的心脏病又发作一次，但我没有联系到你，你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我正想着找机会好好和你聊一聊呢。”
“既然中科院那边接收起来没什么问题，那郑想月这边就尽快启程吧，我的建议是一刻别等，立刻准备好后立刻出发。安全起见，我们不会采用高铁、飞机这种交通工具的，我们会派一辆专业的救护车转运郑想月。”
“你放心，救护车上有大量急救设备，就算是郑想月在去北京的路上心脏病发作，也来得及救援。更何况……这也是救护车的好处，真出现什么处理不了的事情，也可以尽快跑到附近医院使用ECMO设备，比之不能半路转向的高铁和飞机稳妥多了。”
林弦点点头：
“好的，大夫，那郑想月之后就拜托你们了。”
“放心吧，林先生。”
主治医生笑了笑：
“在去北京这一程，我们会照顾郑想月的。说起来，你和MX公司的赵英珺，都是我们住院部非常尊敬的人。”
“无论是许云教授的女儿许依依、还是郑想月这个可怜的孩子，她们变成孤儿后，都是你们俩在照顾她们、为她们支付医疗费用。”
“我在住院部呆了这么多年，郑想月和许依依这两个孩子都是我一路看过来的，多少都有些感情了。所以你和赵英珺如此关照这两个孩子，我也很感谢你们。”
“你们俩都是心地非常善良的人，生活中也一定会充满好运的。”
林弦微微一笑，站起身，准备离开：
“借你吉言，现在正巧是……我最需要好运的时候。”
……
从主治医生办公室出来，林弦来到住院部17楼楼梯口。
虞兮靠着墙，在那里安静等待。
“没什么情况吧。”林弦问道。
虞兮摇摇头：
“没人来这里，也就贾斯克的保镖们上下跑了两趟。”
“没发现你吧？”
虞兮抄着兜，再度摇摇头：
“没有。”
之后。
两人坐电梯下楼，重新坐上大众轿车，开回酒店。
套房里，林弦将刚才和贾斯克的谈话告诉虞兮。
“这肯定是贾斯克的陷阱。”
虞兮说道：
“如果是我们主动把他约出来也就算了，可现在他主动约你去那么偏僻的地方，无论怎么看都很危险。”
“他说他是一个人，实际上那个废弃厂房就在他的大本营、特斯拉超级工厂附近……谁知道到底会来多少人？”
“而且他既然否定安杰丽卡在他身边，那你就更没必要去找他谈了。不管安杰丽卡到底处于什么状态，总归贾斯克是不打算把她还给你……甚至于，安杰丽卡现在到底是生是死，都不好说。”
“我也是这样想的”
林弦坐在套房客厅沙发上，看了一下手表：
“这无论怎么看，都更像是一场【鸿门宴】。”
电子智能手表上，现在时间是16:32
距离贾斯克约他的时间，晚上八点，还有三个半小时。
“你确定要去吗？”
虞兮摇摇头：
“这真的很危险。我建议如果一定要和贾斯克见面的话，可以我们来选地方、我们来定时间。”
“不过……我想时间也不是很来得及了，因为我能感觉到，那名时空刺客已经进入中国范围。只是她的位置尚且比较远，我感应的距离不是很准确……大概，应该在靠近山东那一块地方吧，距离上海市还是有很远距离的。”
“但不管怎么说，时空刺客既然已经进入中国国内，那她追来上海市也只是时间问题。真让她和贾斯克会合了，我们可真的就一点机会没有了。”
“时间不多了林弦，你必须尽快拿定主意。现在，要么我们铤而走险去见贾斯克；要么，我们就无视贾斯克，想办法解决掉时空刺客；或者……再度离开上海，避开战斗，等待更合适的机会。”
林弦托着下巴，闭上眼睛，坐在沙发上思考。
他总感觉。
贾斯克对自己的态度，真的很微妙。
说他是敌人吧？
他又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对自己的杀意，而且确实也从凯文&#183;沃克劫持的空天飞机撞击中救下自己，并间接给自己透露了凯文&#183;沃克的地址。
要说他不是敌人吧？
很显然安杰丽卡的事情他在说谎，并且VV也是他杀的、时空刺客也是他派来的。
以现在的局势来看。
时空刺客最快最快也要到今天晚上凌晨才能抵达上海；在这之前，都属于贾斯克的杀手真空期。
当然，或许贾斯克可以直接派遣本时空的杀手队伍，将自己杀死。
但如果逻辑这么简单的话……
为什么他在美国不行动呢？
为什么不直接在美国出动杀手团呢？
不管怎么看，在美国杀掉自己远比在中国杀掉自己轻松的多。
自己好歹在上海也算是一个公众人物。
真把自己杀掉，贾斯克多少也得吃不了兜着走，他应该不会做这种傻事的。
林弦现在的感觉，还是和之前一样别扭。
总感觉……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好好分析一下。
现在，明显对自己有敌意的人：
凯文&#183;沃克、第四梦境神秘老人、时空刺客。
明显站在自己这一边、保护自己的人：
黄雀，虞兮，安杰丽卡。
如此来看。
贾斯克的立场，一如最开始那样，完全不明确。
莫非……
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那还能有谁呢？
林弦暂时想不透。
但今天晚上8点，贾斯克的这个鸿门宴，去，还是不去呢？
“我觉得该去一趟。”
林弦睁开眼睛：
“我始终觉得，贾斯克如果真的要埋伏我，完全没必要特意到上海杀我。”
“他有无数种更好的选择，而现在，在时空刺客无法抵达的时间段设局在上海杀我，这简直就是最愚蠢的方法、完全没有逻辑。”
“更何况，如果时空刺客的目确实是为了杀我，我觉得我应该活不到现在吧？在之前你没有保护我的时候，但凡时空刺客动一点杀心，我应该就已经死了。”
“现在仔细想想，虽然时空刺客看起来下手很重，但实际上还是有分寸的。就比如最开始她撕我车门，其实完全可以直接撕我脖子；又比如那个时候开奔驰车撞我，她其实也可以撞的更狠一点把车撞翻；更别提她本身就不受时空法则限制，在美国可以轻松搞到一把枪，为什么她却始终不用枪呢？”
虞兮眨眨湛蓝色的双瞳：
“她之所以不用枪，可能还是怕误伤到其他本时空人类吧？万一时空法则失效的问题不在她身上……而是在你身上呢？是不是你有什么问题？是不是强制回避只对你才生效？”
“不知道。”
林弦摇摇头：
“但我还是那句话，贾斯克是个聪明人，他要想杀我早就杀了，不可能非要等我回上海之后再杀，完全就是一步烂棋。”
“不要太想当然了林弦。”
虞兮走到茶几对面，双手抄兜看着他：
“你总是这样不果断，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生命交到贾斯克手里呢？总不能每次都相信敌人的仁慈吧？”
“如果今天晚上，你真的要去见贾斯克，我自然会保护你陪着你一起去。可我受限于时空法则，如果你真的有危险，我也只能带着你逃跑，无法对本时空的人类进行反击。”
“贾斯克他能在安杰丽卡这件事上对你说谎，那他就能在任何事情上骗你，你不要太相信他。所以我们还是多防备一下吧，如果贾斯克是诚心诚意和你聊，那你就好好和他聊；而如果他埋伏你……你要及时反应过来，将其制伏。”
“制伏贾斯克之后，我们可以把他当做人质。这样就算是外边有埋伏，我们也至少有了谈判的筹码。”
“制伏？”
林弦从沙发上抬起头，看着抄兜而立的虞兮：
“我们要怎么制伏贾斯克？”
啪。
虞兮从右边口袋里，拿出一个黄黑相间的物体，直接拍在茶几上。
林弦低头一看——
【泰瑟电击枪】！
这是他无比熟悉的民警武器……
他虽然没用过，但却被用过无数次。
那种瞬间电流的麻痹感，至今想起来仍旧肌肉绷紧。
“你从哪弄的？”
林弦不解问道。
“今天在医院楼梯口，从贾斯克保镖身上偷的。”虞兮答道：
“我一直都想去黑市一趟，用安杰丽卡的珠宝首饰给你换把真正的手枪……但一直都没什么机会，你也不放心我离开你，那就只能用这个凑合一下了。”
“这东西电不死人，会让人麻痹、抽搐、倒在地上无法动弹或者昏迷，制伏贾斯克绝对没有问题。”
“所以，为了预防万一……”
她幽蓝色明亮的瞳孔，盯着林弦的眼睛：
“今天晚上，我们提前去废弃厂房那里埋伏吧。”
“如果真的有什么不对劲儿……我们先下手为强！”

第47章 虞兮
2024年4月26日，傍晚18:11分。
一辆设备齐全的救护车，在两辆开道警车的护送下，从上海大学附属医院出发。
三辆车均打着双闪警示灯，排成一排，速度并不快，向着京沪高速入口匀速前进。
救护车后面空间，郑想月身上贴着各种电极监控片以及导线，背靠着巨大的莱茵猫玩偶坐在座位上。
她双腿上放着贴有黑白照片的骨灰盒，盒子上放着一个粉色笔记本，笔记本里夹着一张折叠起来的月球船票。
这就是郑想月的全部行李。
也是郑想月这十几年人生的全部。
大千世界万般美好，可真正属于她的，也就只有这四样东西。
漫长又短暂的十几个小时后，她会抵达人生中去过最远的地方——
北京。
那里的中科院早已开始进行冬眠舱测试，第一批志愿者已经被冷冻冬眠一年之久，目前状态非常安稳；第二批志愿者也同样被冷冻半年多时间，他们所使用的冬眠舱更加高级，副作用也更小。
现在，等待郑想月的，已经是第三代实验型冬眠舱了，比之许依依使用那一款更为高级，但高级的有限，具体高级在哪里郑想月也不清楚……也不想弄清楚。
她只想睡到能治好自己的未来去，治好病，锻炼好身体，完成粉色笔记本上写下的三个愿望：
1、把哥哥埋在月球上。
2、好好报答林弦哥哥。
3、做一个善良有爱心的人。
“想月。”
旁边的护士长，摸摸她的头，温柔说道：
“冬眠……你会害怕吗？”
护士长非常心疼这个命苦的孩子。
从郑想月住进上海大学附属医院开始，她就一直在照顾这个小女孩。
这么多年过去。
她早就把郑想月当成自己妹妹一样看待、一样爱护。
如今。
这位病情严重恶化的小女孩，终于是愿意睡进冬眠舱，去几十年后、甚至几百年后科技发达的未来治病了。
她既为郑想月感到高兴，又有一丝丝不舍，同时……还有内心止不住涌出的害怕与担忧。
“我不害怕呀！”
郑想月难得能出门看看外边的世界，即便是今天只能通过救护车狭小的车窗，但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风景，她依然很开心。
晃着小腿，笑嘻嘻看着护士长：
“为什么要害怕呢？冬眠不就是时间长长的睡一觉嘛，有什么可害怕的呀？”
护士长轻叹一口气。
内心五味杂陈。
要是今天，能够一起护送郑想月去冬眠的人……是她哥哥郑成河该多好呀。
但转而一想。
真的好吗？
亲手将妹妹送进冬眠舱，其实就相当于和妹妹永别一样。
一旦冬眠，或许就是时光长河两岸，终生不再相见。
“姐姐我……是害怕你孤独呀。”
护士长看着郑想月，轻声说道：
“冬眠醒来之后的世界，我很害怕你承受不了那种孤独。你可能现在还理解不了……”
“一旦在那个陌生的未来年代醒来，你身边没有任何亲人、没有任何朋友、眼前所有的一切是新鲜的也是陌生的、世界那么大却没有你容身的地方。”
“想月，你真的不会害怕吗？”
“不会呀～”
郑想月眨眨眼睛，思考护士长说的话。
没有任何亲人。
没有任何朋友。
眼前的一切新鲜又陌生。
世界这么大没有自己容身之处。
她歪歪头，清澈的眼睛抬起来，注视着护士长的双眸：
“【那和现在……不也没什么区别吗？】”
这一瞬。
护士长再也忍不住。
泪腺崩塌，弯身抱着郑想月。
与此同时。
两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组成的车队从一栋高档酒店大楼前路过。
三辆车前脚驶离，一辆大众轿车从停车场开出，逆着救护车来时方向擦肩而过，背道而驰。
……
傍晚18:51分。
一家温馨的湘菜餐馆外，停着一辆车牌颜色和样式都极其罕见的红旗牌汽车。
路过的男男女女都被这大气的车型所吸引，有些驻足观看，有些议论纷纷，更多的则是忍不住对着罕见的车牌拍照，分享给自己的朋友。
餐馆三楼。
一间小型六人台隔断里，只坐了三个人，还有一条狗。
那是只蒲公英一样的博美犬。
此时正蜷曲在地毯上，舌头舔着爪子。
而另外三人有说有笑，显然是一家三口，头发半白精神又严厉的父亲、面容慈祥身着旗袍的母亲、以及英气逼人飒爽靓丽的女儿。
赵英珺指着服务员刚刚端上来的几个菜，看着自己母亲闫梅：
“妈，你不是一直都喜欢吃湘菜吗，说总是吃不到正宗的，试试这几道怎么样，我平时吃着还不错。虽然辣椒肯定没有正宗那么辣就是了，现在所谓的地方菜，肯定都要经过本地化改良的。”
“嗯……我吃着还行。”
闫梅还没发话，赵英珺的父亲赵瑞海已经饿了许久，筷子夹了几口菜，评价道：
“其实吃多了外边的饭，还是家常菜好吃，我现在就很怀念小时候喝过的面糊涂、疙瘩汤之类的……可现在不知道是面不如以前了，还是燃气灶火候的问题，总是做不出曾经的味道。”
“嗨，你呀，翻来覆去什么都是过去的好……真让你过以前那种生活你未必过的下去，不过记忆美化罢了。”闫梅轻声笑道：
“你爸就是这点不好，嘴硬！之前他一直说想喝以前那种老辈子喝的面糊涂，我就给他做了，连续喝了两天他是死活不喝了，还硬说是我做的不正宗。”
“说白了，不都是以前那个年代能吃的花样少嘛。现在北京的干部圈子里，普遍开始流行吃野菜、吃粗粮窝窝头、吃树上的榆钱和香椿，也都开始自己蒸馒头了……说是外边的馒头添加剂太多，吃着不放心。”
“依我看呀，这都是矫情的，都和你爸一样，被现在的好日子惯得了。有好的不吃，偏偏去忆苦思甜，真让他天天吃那种东西啊……他肯定比谁都先受不了！你看看，这我们还没动筷子呢，你爸都已经半碗米下肚了。”
一家人吃饭，就是这样乐乐呵呵。
地毯上的博美犬VV也是打了个哈欠，感觉今天都是自家人，有三个罩着自己，格外舒坦。
“诶，闺女，那个林弦今天不来了是吧？”闫梅也开始动筷子，一边夹菜一边问道：
“我这想着感谢人家，再加上第一次见面，穿的还挺正式的，早知道他不来，我和你爸就随便穿了。”
赵英珺给二老倒满茶水，笑了笑：
“你们俩平时不也这样穿吗？我爸总是一副正经好像还没下班的样子，你也是，退休了反倒注重起来打扮了，这真丝旗袍我都多少年没见你穿过了。”
“哎呀，这不是想着见林弦嘛，平时妈穿的很随便的。”
她尝了几口菜，又看着赵英珺问道：
“我记得听你说过，林弦家是杭州的？他父母干什么的呀？”
“父母……”
赵英珺想了想：
“一般职工吧，我也没听他仔细说过。”
“独生子女吗？有没有兄弟姐妹啊？”
“没有，他家里就林弦一个……不是，你问这些干嘛？”
闫梅笑了笑：
“这不简单了解一下嘛，反正迟早要和林弦吃饭的，事先了解一下。”
“你妈这是急着想抱孙子了。”
赵瑞海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用毛巾擦擦嘴：
“你也这个年纪了，一年一年没有动静，你妈这退休了天天没事干，你让她干嘛？天天和她的朋友们组队摘野菜、搞养生？”
“你妈她倒是想啊，可是她身边那些朋友，一个一个都退休去带孙子孙女了。她为什么刚退休就来上海找你住一个月？这就是来做你思想工作的，让你早点成家，事业家庭两不误。”
赵英珺轻叹一口气。
往后一挪椅子，翘起二郎腿，环抱双臂：
“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怎么还没几句又绕到这个话题上了？”
“哎呀，不是绕……”
闫梅恨铁不成钢：
“是你到这个年纪了，你该考虑这些事情了。是吧，认识了人家男孩，总得谈两年才能结婚吧？这结婚之后，快着快着也得两年再要孩子吧？孩子生出来还得一年呢！”
“你看看，这一来一去一算账，一切顺利的情况下，都得五年之后，这孙子孙女才能出来呢。但凡你中间耽误点什么，这都冲着七八年去了……七八年什么概念啊？七八年后我还跑得动吗？到时候谁给你看孩子？”
父亲赵瑞海也是点点头：
“现在你妈和我思路也转变了，我们之前确实对你要求太高，很多事情不足够尊重你。但你看，我们现在就不管你那么多了，这结婚嫁人方面我和你妈不要求什么门当户对，你自己决定就行，咱什么也不要人家男方家的，别到时候让我落个卖女儿的名声……我可丢不起这人。”
赵英珺眉头皱起，看着一向严厉的父亲：
“这八字还没一撇呢，你都想到要彩礼上了？”
“我是说，让你别眼光那么高。”
赵父语重心长说道：
“像你这个年纪的男孩，他就不可能有什么大出息。才毕业几年呀？能有多少本事呀？所以你不能奔着找个成功人士的念头去找对象……你得务实一点。说白了，这个年纪有钱的男孩，他那钱能是他的吗？”
“对啊，眼光不能太高，闺女。”
赵英珺母亲闫梅立刻接上连招：
“你要是身边圈子小，爸妈认识的人多呀，我们可以给你物色物色，你说说呗，你喜欢啥样的、想找个什么样的……爸妈托朋友给你介绍介绍。”
“别不好意思。”
赵瑞海接着叮嘱道：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什么年纪该干什么事就干什么，我就你这一个闺女，你要是剩这了，我这以后怎么出门见人啊？说说吧，想找什么样的男孩，别总是自己傻等了……爸妈认识的人比你多，你想要什么样的给你找不到？”
……
赵英珺很无语。
看着父母这催婚机关炮，她发现无论多么不健谈、平日多么拌嘴的老两口，只要扯到孩子催婚的事情上，那就是搁置争议、同仇敌忾、完美搭档、统一战线。
她用高跟鞋的鞋跟戳了博美犬VV一下。
本想让它闹出点动静，转移一下话题……可没想到这货就是养不熟，它挪了挪屁股，继续睡觉。
“你看你闺女，你别不吭声啊！”
闫梅有点急了：
“交流！要交流才能出成果……你想找个什么样子的男孩结婚，总得让爸妈心里有个谱吧？”
“行吧。”
赵英珺闭上眼睛：
“我想要什么样子的……你们就给我介绍是吗？”
赵瑞海和闫梅一看，今天这思想工作有戏！轻松笑了出来：
“你只管说，除了四条腿的给你找不到……我们全国各地都是朋友、同学、下属……你想找什么样的对象，都能给你落实到位。”
“嗯……”
赵英珺闭着眼睛思考了一会儿：
“我也算是干出来点名堂了，那对方总得有点事业吧？至少也得是个创业公司老板之类的吧？”
赵瑞海和闫梅点点头：
“这个也合理。”“对，那肯定太不能太差，多少得有点事业。”
赵英珺又继续说道：
“我比较欣赏有才华的人，不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吧，总得会几样、有点艺术细胞吧？”
赵瑞海和闫梅相视一眼：
“也确实，得有点生活情趣，我平时还写书法呢。”“这肯定没问题，这年纪能创业当老板的男孩，谁还没点业余爱好？”
“而且他还要勇敢才行。”
赵英珺笑着说道：
“我比较喜欢有英雄气概一点的，至少不畏畏缩缩，该他站出来的时候他能毫不犹豫站出来；责任和担子落在肩上，也从不推脱。”
赵瑞海和闫梅眉头微皱：
“这个就有点理想化了……这年代哪有这种男孩。”“对啊，不过作为一个女人，找个有担当的丈夫也是应该的。”
“还有……”
赵英珺眨眨眼睛，头顶上的成排射灯照进眼眸，炸出两团明亮的烟花：
“虽然我早就过了那种追求浪漫和仪式感的少女年纪，但是如果在生日呀、重要节日这种场合来点惊喜的话，确实能让人回味很久。”
赵瑞海和闫梅绷起嘴唇：
“你这就要求有点高了，哪有男孩样样都沾啊？”“你看闺女，你还说眼光不高，这么多要求凑一起，神仙啊？”
“呵呵，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赵英珺笑着弯下身子，抱起地上蜷缩的博美犬VV，放在膝盖上：
“最重要的是……VV得喜欢他才行呀。我养VV这么多年了，总不能结婚了把它扔出去吧？我肯定舍不得。”
“所以……你们要真想给我介绍对象，还得先过VV这一关才行，VV不喜欢的男人，肯定不能进家门，你说是不是呀VV？”
“V～～～”博美犬发出一声赞成的呻吟。
砰。
赵瑞海一拳捶在饭桌上，脸色铁青：
“荒唐！什么道理？找对象还得先让狗同意？我和你妈认认真真和你讲话，你却在这胡言乱语逗我们，好玩吗？”
赵英珺轻笑一声。
耳垂上亮银色的耳坠抖动。
她将博美犬VV调整姿势放在腿上，给它顺顺后颈的毛发：
“不是你们信誓旦旦说……我想要找什么样的对象，你们就给我介绍吗？”
“但你这些要求太过分了啊！”
闫梅也忍不住了，觉得这闺女欺人太甚：
“你看看你提的这些条件哈？请问哪个二十多岁的男孩能满足你的全部要求？啊……事业有成！琴棋书画！有艺术细胞！有英雄气概！还懂浪漫和惊喜！还过得了VV这一关让这条狗喜欢！”
“谁能满足这么苛刻的条件？谁家公子有这么大本事？我倒是真想见见！”
赵英珺抬起头，将脸颊碎发挂在耳垂上，轻声说道：
“你们找不到……又不见得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
“得了吧你。”
赵瑞海没好气冷哼一声：
“一把年纪了在这做白日梦呢，你找一辈子也找不到这种样样都沾的男孩。”
“【依我看……你妈也别指望你给她添孙子了。指望你，还不如指望什么时候在大街上捡一个娃娃回去养呢！】”
哔哔——
湘菜餐馆外。
林弦在大众轿车上按着喇叭，催促路边的围观人群让让路。
“干嘛呢这是……看什么呢？”
林弦只能看到，路边湘菜馆门口停车区，一群人围着辆红旗轿车水泄不通。
是什么新车型吗？
怎么都激动成这样子？
几位大学生拿着手机给那辆红旗轿车拍照，拍完往旁边让了让，林弦踩下油门，趁机驶过这片拥堵路段。
……
夜晚19:07分。
临港新区，特斯拉超级工厂，内部建筑。
“怎么样，我的替身，假斯克，像吗？”
套房客厅里。
贾斯克搂着另一个稍微矮了一点的“假斯克”，晃着头给安杰丽卡对比：
“这位替身的演技，我自认也是奥斯卡级别的。他曾经替我出席过好几次会议，都没有被拆穿。”
安杰丽卡审视着眼前的贾斯克与假斯克：
“不仔细看、或者不熟悉的情况下，确实可以以假乱真，但是仔细一看还是有不少细节破绽……你这位替身，在远景或者模糊的照片中冒充一下你还行，静态和近距离还是很容易就被拆穿的。”
“对啊。”
贾斯克摊摊手：
“所以才需要你啊，好莱坞的百变魔女～麻烦你把这位替身化妆易容的更像我一点吧……你不用谦虚，我相信你有这样的技术，毕竟你当时假扮我女秘书是真的把我骗过去了。”
“你的工具，那两个巨大的旅行箱，我也让我的秘书从她家里拉过来了，时间不早了……开始吧，安杰丽卡。”
哼。
安杰丽卡轻哼一声。
撇过头。
她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根吊在嘴里，用另一只口袋里的火机点燃：
“所以说……贾斯克，你还要骗我？”
“你明明说今天晚上要带我去见林弦、把一切说清楚、还约了林弦8点钟在北边废弃厂房见面。”
“结果，你的意思是让替身去？那你的诚意何在？你这不是耍林弦吗？”
“不不不……”贾斯克摆摆手。
“不不不……”假斯克也跟着摆摆手。
“今天晚上，我肯定会带你去见林弦的，但是……必须要等我验证完【最后一件事】之后。”
贾斯克拍拍假斯克的肩膀，让他不要加戏，老实坐在板凳上。然后扭头看着安杰丽卡继续说道：
“你别忘了，我们现在在哥白尼眼里，是处于一个什么状态……是上当、被欺骗、完败的状态。所以我们要将计就计呀，哥白尼现在肯定还没打开那个空无一物的小冰箱……而且这里面的东西极其珍贵，外物根本触碰不得，所以哥白尼也不会让那个小偷暴力开启确认。”
“这是我们仅有的可以利用哥白尼、欺骗哥白尼的机会。而且，我和林弦之间的误会，现在根本就没有解除……我很想给林弦解释清楚，但我总要有证据吧？”
“事实就像你所说，那个蓝色眼睛的少女正在追杀他，而且你们都知道了，那个蓝色少女就是从我这里离开的。我也没办法啊……你这让我怎么解释？我就算给林弦实话实说，说我也是被骗了、说我不知情、我也是无辜的……你觉得林弦会相信吗？”
“所以，我要想说服林弦，我总要拿出来证据才行。那么在这之前，林弦肯定会把我当做敌人看待……往最坏的结果考虑，我是抱着诚意孤身一人去找林弦的，但林弦会相信我诚意吗？万一他在埋伏我、或者偷袭我呢？”
“这个时候，就需要我的好朋友、好替身、假斯克先生出场了。林弦是一个守法公民，在中国的地盘上他肯定不会下死手，所以即便是我的替身被林弦控制了，我也有后手可以和林弦交涉……尤其是等我确认完【最后一件事】后，我就有充分的证据让林弦相信我了。”
呼……
安杰丽卡吐了一口烟雾，白了贾斯克一眼：
“那你要想让我配合你这个计划，首先，在林弦相信你之前，你必须让我相信你。说说吧，你一直谜语人的、所谓的【最后一件事】到底是什么？你到底要确认什么。”
贾斯克摊摊手：
“其实给你说了你也听不懂，你就听听算了别细问了。我所谓的要确认的最后一件事……就是你和林弦所说的——”
“那名蓝色眼睛少女，可以对林弦下杀手。”
“这是我无论如何不相信的事情，我想我和林弦之间的误会，也大概率是因为这件事。尽管你听起来可能会有些莫名其妙，但事实上……真的，那名蓝色眼睛少女不应该可以对林弦出手才对、她不应该能对任何人出手。”
“因为我和她见过面啊……我们在观景铁塔上相处好几个月呢，很多事情我都验证过了，她怎么可能会伤人呢？除非你说她藏得特别深，把我也给骗了，只是这有什么意义呢？如果她真的能杀人，那为什么不直接把我杀了？”
他直起身子，看着安杰丽卡：
“你见过那位蓝色眼睛的少女吗？就是林弦说的……追杀他的那一个。”
“没有。”
安杰丽卡在烟雾中摇摇头：
“我怎么可能会见过？林弦就是为了躲避她的追杀才来找我的。我现在听明白了，你其实是在怀疑林弦说的这句话，你觉得林弦骗了你、也骗了我……或者说，你觉得那个蓝色眼睛的少女杀手根本就不存在。”
“不管你怎么想，反正我是相信林弦的，他确实是被杀手追杀没错……当时我们第一次在普林斯顿见面，他肯定是在逃难，我看得出来他的紧张，以及……拿到枪械之后的放松，这种细节情绪应该是演不出来的，除非真像你说的，人人奥斯卡。”
贾斯克微微一笑。
他把桌面上的烟灰缸往安杰丽卡手边推了推：
“这不就对了吗安杰丽卡？”
“事到如今，猜来猜去有什么意义呢？不如直接去见证答案好了。其实你也没有怀疑我的必要了吧？我已经足够有诚意了，能告诉你的事情我都告诉你了，而且你现在是自由的呀，我没有限制你任何事，甚至你现在身上就有手机……”
“你也清楚，之所以不和林弦联系，就是为了这最后一场戏剧的落幕……让我们一起识破哥白尼的百年阴谋，然后，打碎它！”
安杰丽卡抽完最后一口烟。
将烟蒂按在烟灰缸里熄灭。
她侧过身，通过旁边的窗户往北面的黑夜看去……
两公里之外，有一间巨大的废弃厂房，那是贾斯克和林弦约定的地方。
林弦……
你会去吗？
我押的这个赌注……能赌赢吗？
她眯起眼睛。
仿佛远处无人的漆黑道路上，有一辆小轿车正在往北边奔驰。
临港新区这边，基本都是工业区。
这个时间点，家用轿车是很少往北边去的。
安杰丽卡知道，自己必须做出抉择。
相信贾斯克、还是不相信呢？
此时此刻，如果是季临的话……自己那可爱的弟弟，这个时候会如何分析呢？
她尝试代入到季临思维方式之中，开始设想——
假如林弦相信贾斯克的话，来废弃厂房赴约，那就说明林弦判断贾斯克至少是可信的。
那既然林弦认为贾斯克可信，愿意赴约，自己也应该相信贾斯克。毕竟不管贾斯克作何举动，他的目的总归是一致的；只要林弦相信他，她就愿意相信她。
如果林弦不信任贾斯克，那他今天晚上大概率就不会来赴约。那样的话，就算自己帮助贾斯克给他的替身易容，也骗不到林弦。
所以……
综合来看。
现在贾斯克更大的敌意在哥白尼那里，和林弦好像真的没有什么矛盾冲突。
两人间唯一的瓜葛，就是那个来历不明、目的不明的蓝色眼睛少女杀手。
而现在贾斯克的顾虑，就是要弄清楚这位少女杀手的真相。
“行吧。”
安杰丽卡站起身，环抱双臂，看着贾斯克：
“贾斯克，这是最后一次了。”
……
夜晚19:23分。
临港新区，特斯拉超级工厂正北两公里，废弃厂房。
虞兮率先进入厂房中，环视四周，对林弦招招手：
“这里面是断电状态，没有任何供电线路和监控摄像头，不用担心被监视。”
林弦也跟着走进这间巨大的厂房。
虽然是废弃的。
但是结构非常完整。
里面的面积目测有两个操场那么大，只是里面堆满了各种石材和建筑垃圾。
中间和入门区域还是比较平坦的，也没有什么垃圾。
估计这是之前垃圾车进出、和倾泻垃圾的道路。
林弦拿出口袋里的【泰瑟电击枪】，掂了掂。
挺沉，但手感还算熟悉。
近距离射击没什么问题。
“那时空刺客在什么位置。”林弦问道。
“很近了。”
虞兮皱起眉头：
“她应该是获得了什么超高速的飞行交通工具，所以才能靠近这么快……应该是贾斯克给她提供的吧？她这么快赶来，估计目的就是和贾斯克会合，一起来见我们。”
“很近了？”
林弦疑惑问道：
“很近是多近？要是能和贾斯克一起抵达，那也就只有40分钟不到的距离了，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快。”虞兮回过头，给林弦解释道：
“我给你说过的吧，这个感应是距离越远越模糊，她速度这么快，我察觉的时候就已经靠的很近了。”
“不过林弦……你不用担心，如果贾斯克只是出于防范才召回那名时空刺客，你只需要和贾斯克谈判就行了，完全可以无视她。”
“但是，如果对方不是来谈判的，也就是那名时空刺客直接就对着我们杀过来……那林弦，你也千万不要犹豫，直接用手里的电击枪把贾斯克制伏。只要能挟持贾斯克做人质，不管是外边的埋伏还是那名时空刺客，我们就都可以控制了。”
“所以……听明白了吗？一切的关键，都在于必须把贾斯克挟持为人质，那样我们才能获得主动权。到时候时空刺客真的杀过来，你可千万不要犹豫啊……我能给你拖住的时间是有限的，你必须对着贾斯克开枪、将其电晕麻痹、挟持他，我们才有逃走和反败为胜的希望。”
虞兮的思路很清晰。
林弦也听得很明白。
如若贾斯克真带着那名时空刺客过来谈判、并且二话不说直接杀出来，那林弦必然是没有理由手软的。
“我们先去那里埋伏起来吧。”
虞兮指着仓库大门不远处、堆起的建筑石材：
“谁也不知道贾斯克和时空刺客谁先来，我们要谨慎一点。”
两人猫在后面。
等了许久……
林弦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
时间显示，19:56。
这时，外边忽然传来汽车轮胎碾压废弃钢板的声音。
这说明有人驾车来了。
“是贾斯克。”
虞兮说道：
“而且那名时空刺客……也非常接近了。林弦，你快准备好泰瑟电击枪……如果时空刺客出手，我立刻拦住她，你去拿下贾斯克！”
“好的，没问题。”
林弦双手握着泰瑟电击枪。
这种枪械射程非常短，最大射程也不超过7米，算是近身枪械。
不过不要紧，林弦有准头自信。
嗡——
一辆闪着白灯的黑色特斯拉轿车直接冲进废弃厂房，然后停在石材堆旁边。
林弦握紧枪把，蓄势待发。
那辆特斯拉轿车停止后，左前车门打开，一位身材高大的男人从里面钻了出来。
向上翘起的头发，下巴的络腮胡，宽阔的肩膀，粗壮的手臂。
确实是贾斯克没错。
“等一下。”
虞兮突然按住林弦，眉头紧锁：
“不对……那不是贾斯克！”
“什么？”
林弦疑惑看着虞兮。
那明明就是贾斯克。
但他转而想到……
虞兮他们这种未来人经过强化的眼睛，是可以多方面观察，识破伪装的。
考虑到贾斯克可能扔在控制安杰丽卡。
难道……
这真的是一个伪装易容的、假的贾斯克？
“林弦快闪开！”
虞兮大喝一声，拽住林弦后背一用力，直接从石材后面扔了出去！
轰！！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竟然从高达十几米的顶棚跃下！
林弦在地面上翻滚两圈，撑起手臂，朝石材堆那边看去——
面无表情。
冰冷的湛蓝色双眼。
漆黑的皮衣。
白皙的面容。
正是那位穷追不舍的时空刺客！
时空刺客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站起，虞兮已经操着尖刀压了上去，一时间短兵交接，再度崩起火星。
两位蓝色少女进进退退，彼此不让，打得难分难解。
她们两人移动的速度很快……
黄色的火星和四只蓝色的眼眸，在废弃厂房中旋转起激烈的华尔兹。
“Shit！”
那名伪装的贾斯克替身，意识到情况不妙，拔腿就往厂房外跑去。
林弦没有追。
虞兮偷来的这把泰瑟电击枪，只有一发子弹。
既然虞兮都说那不是真正的贾斯克，只是一个替身，那就算电晕他也没有任何意义……倒不如用这发唯一的子弹帮助虞兮。
噌、噌！
两位少女身法极快，已然打拼出残影。
她们在空中刀刃相错，从乱石堆跳到特斯拉轿车旁边，围绕着右边车身刀光剑影，和林弦现在的位置仅仅几米之隔。
林弦手握着泰瑟电击枪。
开始设想……
之前自己用手枪，瞄准时空刺客的头颅，准备扣下扳机，所以触发了强制回避时空法则。
那如果……
不是瞄准头颅呢？
不杀可以吗？
只是限制她的行动、让她瘫痪昏迷、甚至受伤……这种程度的攻击，还会触发强制回避吗？
虞兮和时空刺客间的超人类战斗，生死只在一瞬之间……任何一个短暂的失误，都会被对方抓住破绽，拦腰斩断。
事不宜迟。
必须试试看。
林弦随着寒光四射的两人旋转，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视角、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
就是现在！
林弦手臂和手掌的肌肉记忆启动，瞬枪枪法电光石火间瞄准时空刺客的大腿——
射击！
咚……
犹如一击闷拳捶在心脏上。
右手食指又是搭在扳机上，完全按不下去。
整个世界，再度变得静音一样安静，没有一丁点声响。
看着眼前虞兮和时空刺客白刃相接，林弦却如同在看一场默剧、一场没有声音的电影。
全身无力，无法控制，感觉不到任何触感的存在。
他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体因为脱力，正在向地面倾倒。
可是……
却没有任何感觉。
好像倾倒的不是自己，身体没有任何条件反射行为。
他手里还在握着泰瑟电击枪吗？
林弦感觉不到。
完全感觉不到。
他就像灵魂出窍、硬生生被抽出了身体一样……再度触发强制回避，任何一个细微动作都无法动弹。
眼前的世界正在倾倒，地面竖了起来，虞兮和时空刺客横了起来，林弦的眼眶距离地面的尘土已经不足五厘米——
咚！
他无力的身躯，重重倒在布满尘埃的地面上。
……
特斯拉超级工厂套间客厅里，贾斯克腾的一声从餐桌前站起！
他指着眼前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由那辆特斯拉轿车车外摄像头传回来的影像画面：
“两个……居然有两个！”
他咬牙切齿。
笔记本屏幕上，两位蓝瞳少女用匕首和尖刀打得难分难解，画面一角，林弦手握泰瑟电击枪却无法发射，瘫软跌倒在地上。
贾斯克清楚……
时空法则反噬！
林弦竟然受到了时空法则的反噬！
因果完全倒转！
“你什么意思？”
旁边安杰丽卡看到贾斯克一脸震惊，也跟着慌了神。
她唯恐林弦出事，紧跟着站起来扯住贾斯克胳膊：
“你说话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少女杀手不是你派出去的吗？你干嘛这么慌张？！”
贾斯克咽了一口吐沫。
表情如临大敌。
他伸出食指，指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那个拿着尖刀、头发在后脑勺绑成短小马尾辫的女孩：
“【这个小女孩是我派出去的没错，虽然发型变了可我认得她。但是……】”
他的食指右移，指着另一个面无表情、黑色短发齐颈甩动的少女：
“【这个少女又是谁啊？！】”
猛然！
贾斯克睁大眼睛。
他想到刚才林弦被时空法则反噬的场景。
想到哥白尼在他耳旁说起的话语。
想到自己被偷走的那空无一物的小冰箱。
想到那已然形成纠缠态的独特时空粒子！
“我明白了……”
他喘着气：
“我彻底明白了！”
“FUCK……这不是我的闭环、也不是图灵的闭环……这是哥白尼的闭环！”
“我被图灵骗了，也被哥白尼骗了！一群混蛋！”
说着。
他大臂一辉，直接抱起餐桌上的白色小冰箱，回头大喊：
“安杰丽卡！我们快走！去找林弦！”
安杰丽卡飞快跟上：
“你到底明白什么了！你倒是说啊！”
“来不及解释了！”
贾斯克抱着冰箱，跑得飞快，冲向楼下停靠的特斯拉轿车：
“快一点！再慢一点的话……说不定林弦，就真的有危险了！”
……
“林弦！把枪给我！”
虞兮被时空刺客逼到墙角，又一个躬身跳出，对着林弦这边大喊：
“快起来！把枪给我！我能攻击她！”
林弦咬着牙，想把身体撑起。
但是，强制回避到来的虚弱感，还远远没有消失，即便他用尽全身力气，也没办法让脸皮脱离地面半分。
等一下……虞兮。
他喊不出来，只能心里默喊。
再等一下……
我马上就好。
我马上就恢复。
等我恢复了，就把枪给你扔过去！让你来射击、电昏时空刺客！
“快一点啊林弦！”
这一会儿的虞兮好像被时空刺客抓住破绽，匕首寒光纷飞，压得虞兮节节败退：
“快起来啊！”
我再努力啊！
林弦咬紧牙关，强撑起稍稍恢复一点力气的身体……
力量。
再多一点力量啊！
呲啦——
虞兮的衣服被匕首划破，一长道血痕从腹部漫出，鲜血登时渗了出来。
她腹肌收紧，并无大碍，但手里和时空刺客对拼的尖刀，明显慢了几分，不停向林弦这边后退撤步。
林弦也能感觉到虞兮的压力。
他终于是把身体强撑了起来！
右手也恢复了触觉和力量，将地上的泰瑟电击枪捡起，准备对着虞兮扔过去——
忽然。
一道寒光闪过。
虞兮低下头，躲过时空刺客横劈而来的匕首。
她确实躲了过去，但那锋利的匕首划过她短小如仓鼠一般的马尾辫，将皮筋斩断，窝在一起的头发瞬间散了下来。
林弦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看着眼前的一幕……
只见虞兮的短小马尾辫散掉后，本就不长的黑色头发垂了下来、垂至白皙的脖颈……
刚刚好。
也是【齐颈短发】！
顷刻。
林弦感觉头脑里最后一块儿拼图拼上了！
一直的别扭感消失了……
一直的绳结解开了……
一直的迷茫透彻了……
他终于把困扰他许久的时空刺客谜团给想通了——
【为什么时空刺客在哥本哈根不杀自己，而其他地方却可以肆意对自己出手？】
林弦之前一直都疑惑，时空刺客明明前脚才在哥本哈根杀掉黄雀，结果一刻没停，立刻就能在上海市找到自己。
他当时就觉得，这实在太效率了，速度快的太不可思议了。
但现在想想……
时空刺客也只是血肉之躯，她又不是超人，怎么可能刚在哥本哈根杀完人，还没隔天，就直接在上海抓住了自己？
因为！
那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是两个人！
两个女孩！
在哥本哈根杀掉黄雀的人，并非时空刺客，而是眼前的虞兮！
因为她是受时空法则限制的，所以别管是哥本哈根还是其他其他任何地方，她都没有伤害自己。所以才会在哥本哈根看都不看自己一眼，转头离去。
而在上海市袭击自己的，是眼前面无表情的时空刺客！
之所以自己当时没分清两个人。
就是因为虞兮再杀死黄雀时，是戴着卫衣兜帽的，根本看不清五官。并且她的头发也很刻意的露出兜帽一点，故意迷惑自己，让自己获知黑色齐颈短发这个线索。
如果只是发型相似，还不足以让林弦推理出以上这些真相。
真相的爆发……
来源于层层怀疑的积累：
【为什么虞兮故意不和安杰丽卡见面，也不和贾斯克见面？每次见面都要找理由避开？】
因为她虽然发型可以搞的和时空刺客一样，蓝色眼睛也发着同样亮度的光芒。
但是她们俩的五官长相还是有明显区别的。
不管是安杰丽卡看到虞兮长相也好、还是贾斯克看到虞兮长相也好，都能立刻明白追杀自己的女孩，并不是贾斯克身边那一个。
反而！
名义上保护自己的女孩，才是贾斯克身边那个蓝眼少女。
但其实……
这位虞兮，她真的是在保护自己吗？
林弦承认，她确实保护了自己很多次，但她真正的目的、真正要杀害目标……其实是贾斯克！
她一直在诱导自己！
【虞兮，她明明就是从贾斯克那里跑出来的，为什么又要诱导自己去动手杀了贾斯克呢？】
因为她无法动手！
她受到时空法则的限制，没有办法对本时空人类出手，所以要想杀贾斯克，就必须借助他人之手、借刀杀人。
之前虞兮那些保护自己的行为，或许只是为了骗取自己的信任罢了。
只要获得自己足够的信任。
再加上她的诱导、以及时空刺客的追杀、以及虞兮以身入局，让自己误以为杀死黄雀的人是时空刺客、并且派出时空刺客的人是贾斯克……
那么，在这种不断叠加仇恨的骗局下，自己或许真的可能对贾斯克下死手！
【为什么虞兮一直想脱离自己行动？】
在这段时间，虞兮有数次提出要分头行动。
或许她有别的安排，要和某些人联系；或者像这次来上海一样，她想给自己搞一把真正的手枪，让自己更容易杀死贾斯克。
不得不说……
她的诱导实在很高明。
要不是这次来废弃厂房的是一个假的贾斯克，恐怕自己那发子弹，就真的射进贾斯克头颅了！
多亏了黄雀那句“不要离开虞兮”，所以屡次虞兮提出要分头行动、暂时离开时，自己全都拒绝了，死死把她看住，没能让她的计划得逞。
还有更可疑的一点……
【时空刺客的位置和距离，每次都是虞兮单方面报点，自己根本无从验证。】
一直以来，林弦总是询问虞兮，时空刺客在什么位置。
虞兮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完全没考虑被欺骗的可能性。
之前在美国还好，虞兮的汇报都没什么大问题。
但这次回上海……
虞兮汇报时空刺客的位置，根本就是毫无逻辑！
现在事后诸葛亮来看，虞兮一直在说谎！
她一会儿说时空刺客没进来上海，一会儿又说时空刺客去了山东，然后忽然又说，时空刺客来到门口了。
她之所以说谎……不言而喻，其实还是要让自己放松警惕、大胆的来赴贾斯克之约。
来这里，替她出手，杀死贾斯克！
……
所有思路，越来越清晰。
越来越证明这个虞兮有问题。
她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解开过那个短小马尾辫，自己也问过她，为什么那么短的头发，还非要绑一个小辫子。
却没想到。
这也是她的阴谋，为了掩盖她当初假扮时空刺客时，故意留下的特征。
即便是林弦现在已经恢复力气。
但他仍旧感觉一种脊背发凉。
自己如此信任的虞兮……平时朝夕不离的虞兮……竟然就是利用自己杀人、达到借刀杀人目的的凶手！
林弦有理由相信，一旦自己将贾斯克杀掉，或许虞兮根本就不关心自己死活、甚至可以眼睁睁看着时空刺客把自己杀死！
太惊悚了……
这种敌人就睡在身边的感觉，实在太惊悚了。
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林弦想起来了。
是【虞兮】这个名字。
黄雀给自己留下的“不要离开虞兮”那句话，让林弦无比信任这个名字。
而那个绑着短小马尾辫的女孩，就是利用了这个名字来迷惑自己。
她从时空刺客手下将自己救出。
然后又告诉自己，她的名字叫做虞兮。
在当时那种危急关头，自己有什么理由会怀疑她呢？
但现在事后诸葛亮好好想一想……
【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她是虞兮！】
【她完全就是用一个精心设计的巧妙计划，去自称虞兮、去伪装虞兮！】
“林弦！你发什么呆呢！！”
自称虞兮的蓝眼少女胳膊上又多了几道血痕，喊向林弦这边：
“快把电击枪扔给我！你无法对她开枪，但我可以啊！”
林弦缓缓起身。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头发已然散开，陌生又熟悉的女孩：
“你根本就不是虞兮！”
女孩瞪大眼睛。
随即咬牙切齿：
“废物！”
她腾的一声改变方向，向林弦这边跃来，伸手准备抢夺泰瑟电击枪。
但是，时空刺客明显更快一筹。
刺客一个垫步上前，飞至林弦腿边。
然后反手紧握匕首，对着泰瑟电击枪以及“虞兮”的脖颈横挥一刀！
半月形的月光寒刀，力大无比，直接将林弦手里的泰瑟电击枪劈成两半，顺带……强悍的臂力没有丝毫减弱，唰的一声将“虞兮”细嫩的脖颈整个斩断！
噗——
血水从脖子断口猛喷而出。
“虞兮”掉落的头颅瞪大双眼，却还没有跌落在地上，就已经和身体、和血水、和喷至空中的血雾一起……化作团团蓝色星屑，消散在空气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唰！
时空刺客站起身，将刚刚斩死“虞兮”的匕首贴在林弦脖颈：
“别动。”
她的声音轻柔且冰凉。
这是林弦第一次听到时空刺客讲话，很动听，却宛如死神的低语。
如此巨大的战力差距下，他当然不会轻举妄动。
只见时空刺客拿出一个类似执法记录仪的东西，应该是一个小型摄像机。
她将小型摄像机放置在前方特斯拉轿车引擎盖上，摄像头正对着林弦。
然后又退回林弦旁边，用左手握住匕首，压在林弦脖颈上；右手则对着小型摄像机举起，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现在以反人类罪、危害地球罪、扰乱时空罪的罪名，将林弦逮捕归案。”
“犯人生命特征良好，身体完整，无任何伤残，符合冬眠条件，可依法送往时空法庭审判。”
“后续将依照流程，将林弦强制押入冬眠舱冬眠，送至未来，请时空法庭人员及时接收。任务完成后，我将立刻返回。”
“以上，汇报完毕！”
林弦被锋利的匕首压着，无法抬头。
他听得清楚。
这名少女正在宣布他的罪名，竟然和第四梦境里的一模一样。
“汇报时间：公元2024年4月26日20:12分。”
少女的汇报还在继续：
“汇报地点：中国，上海市，临港新区。”
她的声音声音铿锵有力，字正腔圆：
“汇报人：时空警局三级探员——”
“【林、虞、兮！】”
……
……
……
……
第四卷 卷末感言
历时18天，总计33万字的第四卷 故事《虞兮》结束了。
更新很快，平均每天都在1.5万字以上。
主要还是大家的月票太给力了，所以作者必须加更回馈。
按照我原本的大纲，本书每一卷的篇幅都是30万字左右，内容和结尾都是固定的。所以写的快、更的多，那自然用的天数就少，毕竟每卷总字数和内容是固定的。
本书的大纲和结局一开始就定死了，总计8-10卷的篇幅，所以目前的进度过半，坑也都挖完了，后续会进入填坑和收束环节。
那么再回过头，盖棺定论，来评价第四卷 《虞兮》的故事。
我个人认为这一卷的故事是比较完整的，虽然还有些悬念需要到第五卷 开头才会解开（因为抱着小冰箱的贾斯克还没跑到现场），但卷名就是虞兮，从虞兮开始，到虞兮结束，在这里结尾我觉得最好。
风格方面，这一卷比较倾向于推理、悬疑、解密，比之第三卷 的爽文风，更靠近于第一卷的探索风，只是少了梦境的部分，因为主角仍旧被卡关之中。
很多读者都说，想看梦境、想看赵总、想看CC、想看大杀四方……其实作者也知道大家想看什么，但毕竟这本书主角没有什么强力金手指，并且受限于现实框架，故事的进展和推进是需要逻辑的。
强大的敌人之所以强大，也正是因为难以战胜、但也必须坚持不懈屡败屡战的去战胜它。
目前，这本书的字数已经突破145万字，剧情把控仍旧游刃有余、有序开展、并且开始逐渐收回伏笔，故事稳步进入下一个阶段。
有完整大纲、每一卷细纲的好处就是这样，永远不担心写偏、永远不用担心崩掉。这145万字的内容，其实没有任何支线故事，每个出场人物都没有浪费，都和主线强烈相关。
或许有些时候有些读者会感觉某个情节很多余、看起来没什么意义，但其实都是伏笔还没爆发而已，就比如这一卷的《亲子鉴定》环节，现在来看，很显然是一个巨大的伏笔。
既然都已经追读到这个字数了，还请大家能多一些耐心，理解一下这种在网文界不太讨好的题材和写法……我当然知道大家想看哪些喜闻乐见的剧情，但要想讲好一个完整有逻辑的故事，作者是一定要坚定把握好大方向的。
正如这本书一开始没人看的时候，作者在单章里提到的，我想写一个真正的好故事、心中沉淀已久的故事，无论成绩如何我都会坚持下去。
也正是因为这种坚持，这本书熬过了最开始的无人问津、无人看好，最终在大家的支持下，迎来了黎明的曙光。
这说明，用心去写作一个不那么套路、不那么俗套的故事，是真的会有人欣赏的。
我很骄傲，我能拥有这世界上最好的一群读者、一群朋友、一群知己；能够共患难，一路走来，不离不弃。
所以……
我会为大家的信赖负责、会为这本书负责，把这个故事不忘初心的讲好、让它完美落地、迎来必然胜利的结局。
那么。
谢谢大家！
下一卷的故事，明天见——
第五卷 ，《天才俱乐部》，敬请期待！
第五卷 《天才俱乐部》

第1章 真假虞兮
林……虞兮？
怎么又一个虞兮！
这个又是真是假？
林弦被尖刀压着脖颈无法抬头，但这位时空刺客少女所汇报的事情，林弦听的一清二楚。
刚才她去前面，把一台小型摄像机放在特斯拉轿车引擎盖上、对准这边。
很显然，时空刺客少女是打算把逮捕自己的现场记录下来，作为某种“证据”提交给某个执法部门。
所以她在给谁汇报工作？
又是是谁派她来抓自己的？
林弦头脑内快速思考，把目前已知的线索全部铺列开来……
首先。
时空刺客口中，说出了两个自己认知以外的名词，时空法庭，以及时空警局。
这两个组织在当前时代2024年肯定是不存在的。
考虑到时空刺客穿越来自遥远的未来，那也就不难推测出……
或许在几百年后的未来世界，人类已经完全掌握时空穿越技术，并设立了一套维护时空稳定的律法、建立了审判时空罪人的时空法庭、以及抓捕时空罪人的时空警局。
这好像！
和自己的第四梦境完全对应上了！
他每次进入第四梦境，都会被一群荷枪实弹的士兵们包围、为首的队长还会甩出一张看起来非常官方的逮捕令，说道：
“林弦！现在以反人类罪、危害地球罪、扰乱时空罪的罪名，对你进行依法逮捕！”
而这句话……
和刚刚时空刺客少女录制逮捕视频时，所汇报的话语，完全一致。
这就说明——
【时空刺客少女，和第四梦境里那些荷枪实弹的士兵，同属于一个组织——时空警局！】
只是因为时空粒子非常有限且珍贵，不可能每个时空警局的人，都能够穿越回2024年抓自己；所以了解自己很多事情时空警局，就对自己展开了“钳形攻势”。
钳形攻势，是一个战略词汇，指的一种重要战术。将己方军队分成两路，于两个方向向敌方进攻。
时空警局的钳形攻势、兵分两路，是这样安排的：
一群人，负责在600年后的未来世界、也就是自己可以穿越过去随意活动的2624年8月28日这一天，控制住自己。
这群人的目的也很明显，直接封死自己的梦境世界，极大削弱自己的战斗力，让自己无法发育、也无法提前获知未来信息。
不得不说，这一招确实很有效，几乎是让林弦无论在梦境还是现实中都寸步难行。
而钳形攻势的第二分路，就是眼前这位抓捕自己的时空刺客少女。
在自己看来，她是邪恶的时空刺客。
但实际上，她是来自时空警局的三级探员，是名副其实的正义的伙伴。
她的任务和使命，就要在2024年逮捕自己。
果然，自己一开始猜得没错，时空刺客少女确实并没有把杀死自己作为第一目的；她的任务只是逮捕自己、将自己送往时空法庭审判。
时空刺客少女显然被赋予了很高权限，她作为一名追捕罪犯的警局探员，必然会面对各种危险的突发情况；因此从她汇报的语气不难猜测……就算抓捕自己的过程中弄伤自己、甚至弄残废自己，也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甚至于，一不小心在抓捕中把自己弄死了，也同样算是完成了任务，只是省掉了时空法庭审判的步骤。
这从警察办案追捕的角度而言，倒也合情合理。
有些罪犯歹徒穷凶极恶，抓捕过程中不仅会强烈反抗、还有可能挟持人质来危害群众生命……面对这种逃犯，当场击毙的也不在少数。
只是林弦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一天，会背上这种罪名、成为和凯文&#183;沃克一样无论生死皆有赏的时空通缉犯。
时空警局，一方面封死自己的未来梦境；
另一方面，派遣时空刺客（时空探员）来现实世界追拿罪魁祸首。
两头抓人，这一招真是太狠了。
那么。
继续推理下去。
是谁在控制时空警局以及时空法庭呢？
谁控制的，大概就是谁给自己定的罪。
答案不言而喻……
肯定是那位神秘老人！
是他，给自己定下了反人类罪、危害地球罪、扰乱时空罪的罪名，让自己成为历史罪人。
是他，让时空警局两路出兵逮捕自己，并且还要把2024年的自己送去未来的时空法庭进行审判。
也是他，在600年后的梦境里诱导自己，故意说出凯文&#183;沃克的台词，让自己把注意力全放在凯文&#183;沃克身上……最终才导致这一连串的事情。
那这位神秘老人到底是谁呢？
林弦目前还无法拿定，因为可能的人选实在是太多了，目前来看有可能是贾斯克，也有可能是从未谋面只听过一个名字的哥白尼，还可能是天才俱乐部里的任何人，更可能是天才俱乐部之外的任何人……
不过。
现在仔细分析这位少女刚刚汇报的话语。
还能得出来两个关键信息。
其一，这名少女说过，把自己送往时空法庭接受审判的方式，竟然是出乎意料的强制冬眠。
林弦本以为她会启动时空穿梭机，就像是哆啦A梦的时光机那样，一眨眼就把自己送到几百年后被告席上。
但这太不现实了。
600年后的世界掌握时空穿越技术一点也不奇怪。
但是在600年前的现在，2024年，必然没有时空穿梭机、没有时光机。更别提……要想穿越时空，必须要有时空粒子作为耗材才行。
这么珍贵的东西，从哪里能搞来两颗呢？
而且自己是被抓捕的犯人啊，哪配得上使用这么贵重的东西？
相比之下。
把自己强制塞进冬眠舱、直接不管任何副作用、强制睡觉几百年、然后粗暴的在几百年后强制唤醒，对自己进行审判，这才符合一名“罪大恶极”的历史罪人的待遇。
说不定从时空法庭的等待时间而言，这样反而更效率一些。
时空刺客这边刚把自己放进冬眠舱……说不定600年后的时空法庭那里，直接时空蝴蝶效应就会产生，然后立刻打开冬眠舱，里面就睡着沉睡了600年的自己。
这才是真正的时空胶囊、时空快递。
但反过来想。
现在2024年这个时代，冬眠舱还处于试验阶段，并没有对外量产开放使用。
想在这个阶段使用冬眠舱，可不是谁都有这个能耐的，没点关系和实力是真不行，有再多钱都没用。
自己也是托着和中科院不错的私人关系，所以才抢到了两个志愿者名额。
那对于时空刺客而言，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2024年，她哪来的自信可以搞到冬眠舱、然后还能粗暴把自己塞进去？
这就是第一点关键信息——
【在当前2024年，这位时空刺客少女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的背后同样有本时空支持者，这位支持者不仅可以给她提供逮捕自己的便利、自己的位置信息……更是可以给她提供关押自己的场所以及冬眠舱，里应外合。】
这就可以解释很多问题了。
再结合自己前面的分析，不难猜出，给时空刺客少女提供帮助的本时空支持者，大概率就是那位神秘老人年轻的时候！
时空刺客少女穿越而来的第一件事，应该不是立刻开始抓捕自己，而是去找那位“年轻时候的神秘老人”，双方接过头、商量过、确定好作战计划，然后这位时空刺客少女才真正开始行动。
与此同时，2024年，“年轻时候的神秘老人”已经准备好了必要的冬眠舱设备，就等时空刺客少女把自己抓来后，强行塞进去，强制冬眠几百年，直到时空法庭开庭。
至此，这一条关键信息是想明白了。
然后就是少女汇报话语中，第二点关键信息……
她说。
在把自己强制冬眠后，她也就完成了任务，会立刻返回。
返回哪里不用说。
根据前言后语推断，大概率是返回几百年后的时空法庭和时空警局……依靠刚刚拍下的逮捕录像，怎么不得给她发个勋章？或者连升两级成为一级探员呢？
林弦并不关心这个。
他在意的是……
立刻返回，是如何做到的呢？
时空刺客少女这个立刻返回的话语，让人感觉她可能再敬个礼，一溜烟就从本时空消失了，然后下一秒就直接出现在600年后。
这也太夸张了！
不借助任何时空穿梭机器、甚至都不需要时空粒子作为耗材，直接就可以肉身时空穿越？
这已经可以被当做是玄幻小说了，放任何小说题材里，能随手穿越时空的能力，至少都是大能级别。
所以……
林弦猜测。
这名时空刺客少女身上，之所以有这么多不正常、不合逻辑的地方，是不是都和她那不正常时空穿越有关呢？
这就是林弦洞察出来的第二个关键信息——
【时空刺客少女之所以不受时空法则限制，大概率和她可以立刻返回未来世界这件事强烈相关；亦或者，这两件不合常理的事情，就是时空刺客少女身上真正的秘密！是她能力的来源，也是她不受时空法则限制的原因。】
只可惜目前情报实在太少，林弦猜不透这个原因；并且当前眼下局势，他的头脑已经处于过载状态快速思考，来不及将很多事情想的那么细。
因为……
在这一切谜团之上。
还有一个最最让他震惊、让他意外、让他不敢相信的事情——
【林虞兮】！
这名时空警局三级探员，在汇报工作的最后，说出了汇报人的名字……林虞兮，这就是她的大名。
林弦听到这个名字时，首先也燃起了怀疑之心。
毕竟之前那个假虞兮，就是空口无凭用虞兮这个名字骗了自己，谁又能保证现在的二号虞兮是真是假的？
但在认真思考过后的现在……
林弦已经九成确定，眼前这位时空刺客少女，或许真的就是真正的虞兮！
因为现在这种情况下，她根本没有任何说谎、没有任何欺骗自己的必要。
她已经抓住自己了。
在她那无敌怪力面前，自己就像个小鸡仔一样被拿捏，她还有什么必要用虞兮这个名字欺骗自己呢？
马上自己就要被强制关进冬眠舱冬眠，她也要一眨眼穿越回600年后领取勋章。
这或许就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往后再也没有任何交集。
所以。
少女有必要说谎吗？
尤其是，她还一本正经得在录制汇报视频、给上级汇报抓捕工作，谁会在这个时候撒谎？
不言而喻，她说的一定是她的真名。
林弦真是打破脑袋都没想到……
一直对自己穷追不舍的时空刺客、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冷漠又冰冷的杀手……竟然才是真正的虞兮！
哎。
林弦内心暗叹一口气。
这就是黄雀最终遗言的真相吗？
如果黄雀口中的虞兮，果真指的就是这个一直追杀自己的时空警局三级探员……那真别怪自己意识不到。
哪怕是黄雀点名说，追杀自己的这个杀手就是虞兮，不要离开她，林弦也绝对不会相信的，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可是现在辩论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事实就是事实。
目前林弦也已经把两个虞兮的事情给整理明白了。
两个虞兮。
分别是【假虞兮】和【真虞兮】。
这两个真假虞兮同为时空穿越者、同为十几岁的少女、同为带着不同目的而来、同样药物强化基因改造力大无穷。
但，她们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先说【真虞兮】，因为她的情况比较简单。
真虞兮，原名林虞兮，蓝瞳，齐颈黑色短发。
她是来自数百年后时空警局的三级探员，目的是要抓捕历史罪人林弦归案。
真虞兮，在2024年这个时空里，并没有和太多人接触，也没说过很多话，言简意赅，沉默寡言，真的很像电影里的终结者。
她的上级领导毫无疑问，就是第四梦境里的神秘老人；而她在2024年的接头人，大概也是年轻时候的神秘老人。
她的故事就是这么简单。
她第一次遇见林弦，是在上海赵英珺所居住小区的地下车库，手撕车门作为见面礼后，就正式和林弦开启了逃亡追逐战。
从上海追到美国普林斯顿，又从普林斯顿追到密西西比州，再从密西西比追回上海市，一直到今天，到现在，杀死假虞兮，成功逮捕自己。
仅此而已，没有什么过多的剧情和曲折的经历。
……
然后，就是【假虞兮】。
现在回过头来看，这位假虞兮才是真正的奥斯卡女主角……什么安杰丽卡、百变魔女，在这位面前真的弱爆了。
假虞兮，原名未知，蓝色瞳孔，发型先是伪装成和真虞兮一样的黑色齐颈短发，后续为了欺骗自己，将短发绑成一个短小的马尾辫，从未在自己眼前散开。
她的行程和经历，非常复杂。
即便是现在的林弦也无法完全猜透。
首先，假虞兮从未来穿越到2024年后，她一定也是有接头人的，只是这个接头人是谁，林弦目前猜不到，但绝对不是明面上的贾斯克……他现在已经相信，贾斯克大概也是名被假虞兮欺骗的受害者。
假虞兮和她的2024年接头人碰面后，也是迅速制定好一系列计划，开始行动。
和真虞兮不同……这位假虞兮受限于时空法则限制，所以她实际能做的事情很少，要想达成目的，就必须利用他人、借刀杀人。
因此，她的玩弄人心计划开始了。
安杰丽卡曾经从女秘书中套出来过情报，说是贾斯克把一名蓝色眼睛的少女，藏在观景铁塔好几个月。
当时林弦还分不清楚，贾斯克藏得的到底是真虞兮还是假虞兮，但现在已经显而易见了，他藏的是假虞兮。
也正是因为假虞兮害怕诡计被戳穿，所以她考虑到了安杰丽卡会被俘获的可能，她一开始就不跟随自己进屋去见安杰丽卡、然后在上海大学附属医院里，也不跟着自己去见贾斯克。
她怕的就是被两人看清楚五官细节。
如果安杰丽卡看到了，和贾斯克一对质，那立刻贾斯克就明白，假虞兮背叛了他，成为了林弦的保护者。
而安杰丽卡也可以意识到，假虞兮骗了林弦，那就可以理所当然的和贾斯克解除误会，及时通知自己。
这样的话，假虞兮的一切努力都打水漂了。
所以，假虞兮真的是用尽了情报差优势，该露脸时露脸、不该露脸时绝对不露脸，让大家分不清楚真假虞兮……甚至于，很多时候，还把她和时空刺客当成同一个人，耍得众人团团转。
按照时间顺序来排列假虞兮的行动。
首先，她的计划第一步，是来到贾斯克身边。她应该是欺骗了贾斯克一些事情，让贾斯克相信了某些的错误的情报，并帮助她完成了一部分目标。
这其中的瓜葛，林弦就不清楚了，只有贾斯克清楚。
但值得一提的是，假虞兮在贾斯克那里，已经在刻意的扮演真虞兮。
女秘书说过，那位蓝眼少女面无表情、眼神冰冷瘆人、黑色齐颈短发……很显然，假虞兮从那时就已经开始冒充真虞兮。
她一定早就知道真虞兮的存在，也知道真虞兮会来追杀林弦、也不想让后续贾斯克发现真假虞兮的掉包，所以，假虞兮在贾斯克身边时，就已经开始放烟雾弹。
之后。
假虞兮从贾斯克离开，前往哥本哈根，杀死黄雀。
这一步也被黄雀预判到。
但同样碍于时空法则，黄雀没法说出口……或许黄雀也只是知道她会被一个时空穿越者杀死，却没能料到对方会假扮虞兮这一损招。
这也怪不得黄雀。因为假虞兮穿越而来的年代，比黄雀晚了好几百年，所以假虞兮有充足的情报优势可以看破黄雀。而黄雀却对假虞兮知之甚少、甚至可能一无所知、更甚至黄雀连真虞兮的情况也判断错误了。
毕竟……谁能预知未来呢？
林弦一直都认为，黄雀能知道虞兮这个名字，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因此黄雀那句“不要离开虞兮”的提示……或许另有深意，而不是现在自己所想到的任何情况。
继续说假虞兮的事情。
假虞兮在哥本哈根杀死黄雀时，也是心机十足，她穿着和真虞兮类似的卫衣，用大大的兜帽盖住五官，然后又偏偏露出来几缕齐颈黑色短发给自己看。
这就对当时没有拍照清楚、也没能看清楚细节的自己，造成了极大的误导性。
假虞兮杀死黄雀之后就跑了，看都没看自己一眼。
因为她没有办法违背时空法则，根本就不可能对自己出手，她能战斗和伤害的对手唯有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时空穿越者而已。
所以她跑的很快。
一方面防止自己手里的相机拍到她的五官；另一方面也杀不了自己，留在沙滩上有什么意义呢？
反正她的主要目的，就是伪装成真虞兮、伪装成时空刺客、让自己在接下来的遭遇里，认定是真虞兮杀死了黄雀就可以了。
事实证明，假虞兮这一出冒充扮演非常成功。
等自己回到上海后，立刻就被真虞兮抓到，受到追杀。
有黄雀事件在前，再加上相似的身材、湛蓝色的双瞳、以及标志性的齐颈黑色短发，林弦自然就把眼前的真虞兮和杀死黄雀的假虞兮混为一谈——
时空刺客！
至此，假虞兮的第一步目的达到了，不仅把杀死黄雀的脏水泼到真虞兮身上，也让自己把真虞兮当成无恶不作的时空刺客杀手，建立起了仇恨链。
之后，假虞兮的高光演技时刻再次上演。
美国普林斯顿，真虞兮开着奔驰车抓捕自己时，自己因为反向强制回避瘫软在地，眼看就要被真虞兮给抓住。
而这时。
假虞兮将头发绑成短小马尾辫，华丽登场，在危急关头救下自己，然后扭头说：
“我叫虞兮。虞姬的虞，来去归兮的兮，这就是我的名字，虞兮！”
这种场合下，林弦根本没有怀疑假虞兮的身份。
因为自己刚才已然走投无路，马上就要被杀死了。
这个时候自称虞兮的女孩登场，还救下来自己，再加上黄雀两天前才给自己说过“不要离开虞兮”这句话……他又怎能会想到，一个舍命救下自己的女孩，会是假的呢？
这个时候假虞兮还在演，她深知什么叫做欲擒故纵。
她说两人要分开行动，要暂时离开林弦，还劝说林弦一旦有危险她会立刻出现的。
现在来看，假虞兮是故意的。
她清楚知道林弦不会离开她的，因为她已经交代过，说她可以感应到时空刺客的位置……显然，正常人都能分析出，和她呆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只是假虞兮真的心思缜密，她不愿自己说出来这种话引发怀疑，而是引诱林弦说出口。
这一出“少女救帅”的表演，让假虞兮收获了林弦的信任。
她跟着林弦一路来到得克萨斯州找安杰丽卡，却借口在门外蹲守，不进屋见安杰丽卡。
等安杰丽卡失联后，假虞兮又和林弦一起去了密西西比州杀死凯文&#183;沃克。
林弦不知道，杀死凯文&#183;沃克在不在假虞兮的计划之内，反正一路走来，假虞兮的演技都堪称满分，毫无破绽，极其自然，也让林弦无条件信任。
尤其是自己杀凯文&#183;沃克时，假虞兮是一点意见都没有，全程跟随、全程保护、还和时空刺客真虞兮打得难分难解，受了伤也挂了彩……当时那种情况下，她演的比一名真保镖还要真，没有任何人会怀疑她。
凯文&#183;沃克死亡后。
假虞兮开始劝说林弦，治标治本，要想解决掉时空刺客危机，那不如直接杀死贾斯克！
林弦认为她说的很对。
以当时的情况看，贾斯克是杀死VV的凶手、是杀死黄雀的凶手、是安杰丽卡生死未卜的凶手……这三层仇恨在，林弦也早已对贾斯克恨之入骨，恨不得立刻杀死他给朋友报仇。
但是理智将他压制住。
理智告诉他，在美国无法和贾斯克对抗，不能冒险。随后，假虞兮和林弦就一起回到中国上海，准备在这里开启和贾斯克的第二阶段战斗。
回到上海第一件事，林弦拉着假虞兮和赵英珺，三人一起做了亲子鉴定。
林弦是有怀疑过，虞兮可能是自己和赵英珺未来的女儿、也同时是黄雀和她的林弦所生的女儿……如果事实果真如此，那很多事情都可以解释清楚了。
林弦对亲子鉴定的结果还是有些期待的。
因为彼时彼刻的他，是真的很信任假虞兮……面对这般可爱娇小却拿着生命陪自己冒险、保护自己的小女孩，谁会不信任呢？
这个时候，假虞兮还在演。
她陪着自己和赵英珺一起去医院、一起吃火锅，表现的人畜无害讨人喜欢。
所以即便是亲子鉴定结果显示三人并无关系，也完全没有改变林弦对假虞兮的信任；不是自己女儿，没有血缘关系，仍旧这般拼命保护自己，还有什么可说的？
第二天上午，林弦和假虞兮去上海大学附属医院见贾斯克。
假虞兮还想要单独行动，她估计是想趁机去地下黑市一趟，看能不能给林弦搞到一把手枪。
但林弦谨记黄雀“不要离开虞兮”的教诲，最终还是把假虞兮带到17楼楼梯口，保持安全距离。
假虞兮还是那么谨慎，没有去见贾斯克。
因为在当时的贾斯克看来，他身边的那个蓝色眼睛少女，现在应该在追杀林弦才对……也正因如此，贾斯克觉得这事根本没办法和林弦解释，说什么林弦肯定都会不相信……事实也是如此，当时的林弦对三重仇恨加身的贾斯克，没有半分信任。
一直到下午时分。
假虞兮从口袋里拿出那把泰瑟电击枪时，林弦才真正、前所未有的泛起一丝对虞兮的怀疑……
泰瑟电击枪尽管不是真正的子弹手枪。
但在中国境内，同样属于管制枪械，不能随意携带。
林弦也不大相信，这种东西能随意就从贾斯克保镖身上偷出来。
只是……
那毕竟是自己的敌人贾斯克，他的保镖到底会不会携带泰瑟电击器这种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更何况虞兮也是好意，让自己有个防身的手段、以便贾斯克出尔反尔时，自己能抢夺先机。
这其实，就是假虞兮精心策划的最后一步计划……
假虞兮比任何人都清楚，贾斯克根本就不会攻击林弦；她非常清楚，两人的矛盾全都来自于她的挑拨，其实贾斯克对林弦并无敌意。
她最高明的地方来了。
她先是告诉林弦：
“没事，那个时空刺客还远着呢，在山东，你晚上放心和贾斯克见面吧，那时空刺客来不了的，赶不过来。”
她在说谎。
这个时候的时空刺客，肯定已经在上海了。
但如果假虞兮说实话，大概率晚上林弦就不会去冒险赴约。她利用只有自己能感知到时空刺客位置的信息差，骗了根本无法验伪的林弦……时空刺客的真实位置只有她知道，她说在哪就是在哪，林弦不信也得信。
然后林弦就跟着假虞兮一起到废旧厂房里埋伏。
可这个时候。
假虞兮突然说道：
“不好，时空刺客马上就来，看来贾斯克要出尔反尔了！”
她在林弦已经无法回头的时刻，将脏水又泼到了贾斯克身上，并假惺惺的嘱咐道：
“不过林弦……你不用担心，如果贾斯克只是出于防范才召回那名时空刺客，你只需要和贾斯克谈判就行，完全可以无视她。”
“但是，如果对方不是来谈判的，也就是那名时空刺客直接就对着我们杀过来……那林弦，你也千万不要犹豫，直接用手里的电击枪把贾斯克制伏。”
假虞兮是故意这样说的。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贾斯克和时空刺客根本就不是一伙人，甚至见都没见过。
时空刺客才不管别的那么多，她只要冲进来，毫不犹豫就会杀向林弦。所以……按照假虞兮原本的计划，林弦是一定、肯定、也必须对贾斯克开枪的。
这一点，细思极恐。
林弦突然想到……
这把泰瑟电击枪，是假虞兮给自己的。
这真的是一把正常的电击枪吗？
有没有被改造过？
有没有被电流加强过？
【会不会……如果自己真的对贾斯克开枪，直接就把贾斯克给杀死了呢？】
假虞兮的计谋的确高明。
但仍旧小看了贾斯克……聪明如贾斯克，还是防了一手，派出替身假斯克来赴约……并且，这位替身显然还被安杰丽卡的易容术给伪装过，正常人根本分辨不出来。
这里就出现了贾斯克也不知道的情报，那就是这群蓝色眼睛、被视觉强化过的时空穿越者，可以轻易看破各种伪装。
假虞兮瞬间意识到了那不是真的贾斯克，而时空刺客也突面而来，她的计谋终究是出现了破绽。
随着真假虞兮的打斗，随着那短小马尾辫的散开、垂落在颈边……林弦一直觉得不对劲儿的地方，总算是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真假虞兮的戏码、
想明白了杀死黄雀的真凶、
想明白了假虞兮的计谋。
……
现如今，假虞兮已经死了，终究是正规军时空警局三级探员技高一筹，将假虞兮斩首，瞬间化作蓝色星屑消散。
可新的问题又来了。
林虞兮。
林！
那不就是自己的姓氏吗？
他曾经就怀疑过虞兮这个名字应该是黄雀以及赵英珺起给女儿的，那自然有很大可能就是自己的女儿。
亲子鉴定没鉴定出来结果，那是因为真假虞兮搞错了啊！
本身那个虞兮就是假的，能DNA鉴定出结果就有鬼了。
可现在眼前这个虞兮是真的啊！
而且姓氏还和自己一样……姓林。
考虑到黄雀离开时最后的眼神，温柔、不舍、思念、乞求……
林弦这一刻明白了。
那应该就是想念女儿的眼神……
有没有可能，就是因为自己在未来某个时期、某种情况下，不得已离开了小小的林虞兮、没有让她在充满父爱的情况下长大？
所以她才被坏人、被神秘老人利用，培养成了一名时空刺客呢？
又或者……
是自己和黄雀，都因为某种情况离开了小小的林虞兮，让她变成了孤儿，所以才被训练为这样的时空特工？
更有可能。
考虑到长时间冬眠会让人失忆，会不会林虞兮冬眠醒来后大脑空白、被人记忆诈骗、给了一本虚假的记忆日记本，把她洗脑了呢？
林弦并不清楚林虞兮这十几年的人生经历是什么。
但根据已知线索，他大概率确定——
【林虞兮，很有可能，就是某个时空里自己和赵英珺的女儿。】
这不难验证，只需要再做一次DNA亲子鉴定可以了。
只是。
还会有这样的机会吧？
林虞兮会相信一位犯下滔天大罪的犯人说的话吗？
“你有考虑过我可能是你父亲吗？”
被尖刀压着脖子无法抬头的林弦说道：
“放下刀，我们好好谈一谈。”
“闭嘴。”
林虞兮手上力气增加，尖刀更狠的按在林弦后颈：
“尽管我是一名孤儿，但你不可能是我父亲。”
她的话语带恨，满是鄙夷与憎恨：
“你犯下滔天大罪，毁灭地球扰乱时空……多少人因你而死，多少家庭因你破裂，你是人类历史最恶毒的历史罪人！”
“有什么话，留到时空法庭上讲吧。”
轰——
一辆超速飞近的特斯拉轿车来不及减速，直接撞在前面那辆黑色特斯拉车尾。
林虞兮眼疾手快，直接抱起旁边的林弦一个翻滚，来到旁边空地上。
即便是冲撞而来的特斯拉并不是撞向她们，但她依旧提高警惕，左手虎口紧紧扣住林弦喉咙，右手举着尖刀，瞪向打开车门的特斯拉。
“林弦！”“林弦——”
左右主副驾驶车门同时打开，贾斯克和安杰丽卡同时跳下车。
贾斯克抱着小冰箱，跑到安杰丽卡这一侧，看着被挟持的林弦，以及那名湛蓝色双瞳的陌生少女：
“原来如此……”
他左手按在小冰箱密码键盘上，嘀嘀嘀一边按着密码，一边说道：
“【原来这颗纠缠态的时空粒子，是这样使用的啊！怪不得可以无视时空法则……怪不得你说还可以回去！你自己本身就是一个独立的闭环……你的存在并不在现在，而在那颗纠缠态时空粒子所在的未来！完全把因果给倒转了！】”
咔哒。
白色小冰箱，密封门打开。
林弦和林虞兮都能看到冰箱里面的物体——
两颗纠缠在一起时空粒子，正环绕着彼此相互绕转！诡异又充满能量的蓝色电球似合似离，像是两个又是一颗！
那是语言文字完全无法形容的叠加纠缠态！
“我确实在看到林弦被时空法则反噬的时候，就已经在怀疑了……”
贾斯克叹口气，继续说道：
“但我还是不舍得这颗来之不易的时空粒子，实在不愿意将它就这样毁掉。可目前来看……哥白尼的闭环仍旧没有消失，那就说明这颗时空粒子在未来并不属于我，它还是会被哥白尼给偷走。”
“【既然如此……那就谁都别要了！林弦，我之前欠你的，这下子我们扯平了！】”
说着。
贾斯克直接伸手，掏进小冰箱内部！拳头在纠缠态时空粒子间搅动！
咚……
林虞兮猛然瞪大眼睛，身体一个后仰，手中尖刀直接掉落在地上。
她咬紧牙关。
飞一样向旁边墙壁跃起，三两下便徒手攀爬到窗户高度，从破裂的窗户直接跳了出去！
“林弦！”
安杰丽卡看到时空刺客溜走，立刻向林弦跑过去：
“你没事吧！”
“安杰丽卡，先别管林弦，快来帮忙！”
贾斯克把小冰箱猛的放在地上，然后跑到旁边石材堆，拿起几个石头跑回扔进小冰箱：
“真是可恶，早知道当时就该装个开关的！被束缚住的时空粒子活性降低太慢了！而且越是活物触碰、降低越慢！”
“安杰丽卡，快来帮忙！把石头砂子任何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好，全都扔进去！把小冰箱填满！”
“快一点！”
贾斯克焦急吼道：
“我们把这颗时空粒子毁掉……毁掉哥白尼的闭环！”

第2章 42与你的女儿
安杰丽卡左看看林弦，又看看贾斯克。
她在看到林弦从地上慢慢站起来，安然无恙后，也总算放下心。
然后也跟着贾斯克一起，从旁边石材堆里拿起几个小石头，全部扔进小冰箱。
如今的小冰箱大开着密封门，面朝上，被塞满了石头、碎砂、乱七八糟的建筑垃圾。
当林弦打打身上的土，走到小冰箱旁边时……贾斯克和安杰丽卡也结束了动作，叉着腰在旁边。
三人一起低头看着塞满杂物、已经将时空粒子完全埋住的小冰箱。
林弦看着贾斯克：
“你有两颗时空粒子？”
“不。”
贾斯克拍拍手上尘土，摇摇头：
“我很开心，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解释这个问题了。那不是两颗时空粒子……那是一颗！是一颗！”
“虽然你视觉上看起来是两颗时空粒子，但就和量子纠缠的概念差不多，它们已经纠缠在一起了，根本就分不开，要使用就一起使用、要失效就一起失效。所以……明白了吗？这里面是，一个！时空粒子！”
随即，他转过头，看着蓝色眼睛小女孩逃跑的窗户。
那个厂房窗户距离地面少说有七八米高……真是夸张至极的体能和力量：
“不过……既然那个蓝眼少女跑这么快、毫不犹豫就跑掉了，想必……我一定是猜对了答案。要不然你说她有什么必要跑呢？直接把我们杀了不就好了？反正她也不受时空法则限制。”
林弦也扭过头。
看着时空刺客逃跑的窗户……
这一段时间过去，不知道她夸张的体能已经跑出去多远了。追肯定是追不上了，也没有什么追的必要。
正如贾斯克所言。
她之所以会如此果断的逃跑，那恰恰说明，贾斯克这个小冰箱里纠缠态的时空粒子，应该是正中她的要害了。
总算。
抓住了时空刺客身上的秘密！
“所以……”
林弦踢踢地上被塞满的小冰箱：
“所以，这里面这颗纠缠态的时空粒子，就是时空刺客穿越而来所使用的耗材？我听你刚才说到要破坏哥白尼的闭环，莫非你认为这个时空穿越者是哥白尼送过来的？而且还是用了你这一颗？”
“这就很奇怪了，绕了这么大一圈，哥白尼偷走你的时空粒子、送回来一个不受时空法则限制的蓝眼少女，然后这个蓝眼少女还不是来杀你的、而是来逮捕我的……这一切的原因是什么？”
“还有一件事，我猜测，你应该也通过特斯拉车辆上的摄像头，看到最开始那个绑着短小马尾辫的女孩了吧？她同样是来自未来的穿越者……应该就是曾经跟在你身边那一个吧？”
“如果如你所猜，现在逃跑这个蓝眼少女，才是利用你这颗时空粒子传送回来的……那刚才被杀掉的另一个蓝眼少女，又是用谁的时空粒子穿越回来的呢？她背后又是受谁指使？”
……
贾斯克抬起一只脚，对着塞满的小冰箱踩了踩，让里面塞得更严实一点，然后扭头看着林弦：
“林弦，这就是我之前说的，我们之间存在着诸多误会。我相信我们有很多情报是不共通的，即便是有安杰丽卡在中间打探传话，但很多事情传着传着就偏离原本的意思了。”
“现在我们俩总算是能心平气和站在一起谈话交流，那不如就趁这个机会，把彼此的情报和经历交换一下，大家一起把事情背后的真相给推理出来，你看可以吗？”
他摊摊手：
“我今天可是带着诚意而来的，你看，安杰丽卡毫发无伤的我给你送回来了；我珍惜那么久的时空粒子为了救你……好吧，也不算是救你，因为事实证明这东西最后反正会落入哥白尼手中，那我干脆把它提前毁掉算了。”
“总的来说，我承认我之前有些地方是利用了你，所以……我先来坦白吧，我先讲完我这边的故事，你再告诉我你那边的情报，可以吗？”
林弦点点头。
交换情报总归是没错的，更何况还是贾斯克先讲：
“你先讲吧，我听听你怎么说。”
贾斯克点点头。
缓缓说道：
“大概是几个月之前，马尾辫蓝眼少女找到我，说她就是利用我匿藏的时空粒子从未来穿越而来的。我当时并没有怀疑，因为她确实告诉了我很多事情……虽然大多数都浅尝辄止，不是‘不能说’，就是‘没办法讲’。”
“不过即便这样也足够了，本身按照我规划的蓝图，既然得到了时空粒子、并且证明时空是可以穿越的，那么只要我手里掌握着这颗时空粒子，迟早就会有未来的我送一位时空穿越者回来帮助现在的我。”
“受限于时空法则的限制，她很多事不能说、很多事也不能做，这也在我的预料之内。我加入天才俱乐部之前就已经捕获了时空粒子、也已经悟出来一些时空法则……当然，俱乐部是有规定的，这些事情不能外说，我就不展开细谈了；规矩就是规矩，既然加入了，那就要遵守。”
“我继续说那名马尾辫蓝眼少女的事情……她当时在我身边时，并不是马尾辫，我只是为了让你听起来容易理解，所以才这样说的，你是个聪明人能反应过来。”
“她告诉我说，要想完成我的闭环，还差最后一步，那就是消灭掉过于强大的超级人工智能、以及阻止凯文&#183;沃克的行动。她受限于时空法则，并没有明说谁拥有超级人工智能。”
“【不过我又不是傻子，我猜测你和凯文&#183;沃克，应该都是有超级人工智能的。虽然我并不确定，但既然我要消灭超级人工智能，那就假设你们俩、或者其他人确实拥有过于聪明的人工智能就好了。】”
“我个人很反感超级人工智能，也很反感凯文&#183;沃克这种人，他的未来计划和我的未来计划是完全冲突的，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俩一直看对方不顺眼。”
“所以我就按照那小女孩说的做了，她给了我一个明显是未来科技的优盘，说是优盘里面的病毒能够修正历史，可以杀掉比凯文&#183;沃克聪明的所有超级人工智能，并保证未来几百年间都不会再次出现。”
“我当时是相信了这句话，但现在不一样了……这个小女孩能有一次骗我，她就能次次骗我。我现在并不确定，她说的哪句话是真的……也同样并不确定，她给我的优盘里，到底写了什么东西。”
林弦默默听着。
他回想起，家里液晶电视上，VV用烧痕留下的遗言，贾斯克的名字。
如此来看，这一点是对上了。
怪不得贾斯克能消灭掉VV，果然靠的还是时空穿越者给的未来科技。
只是问题是……
为什么这位假虞兮，能从未来携带高科技产品穿越呢？
这合理吗？
如果能带回来，她为什么不直接带点更高科技的产品回来？
这难道不算扰乱时空吗？
不会触发时空弹性、让那个优盘直接消失掉吗？
“那个优盘后来怎么样了？还在吗？”林弦问道。
“不在了。”
贾斯克摇摇头：
“它在我的手上，就和刚才被斩首的那位少女一样，全都变成蓝色星屑消散了。很神奇对不对？我也不清楚其中的原理，但那个优盘确实很快就消失了、一点痕迹都没有。”
嗯……
林弦托着下巴思考，疑点还是很多。
倒不是他怀疑贾斯克说谎，而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假虞兮可以带一个未来的优盘回来。
这很显然是违背时空弹性的，不应该被时空法则允许才对。
难道说……这算是一种时空默许的历史修正？
还是说……那个带回来的优盘其实是空的，并不违背时空弹性；然后在本时代写进去的病毒，才是杀死VV的关键。
林弦之所以想到这一点。
是因为他的VV，就是从梦境里背下、然后在现实中一个代码一个代码敲出来。
那敌人是不是也能这样子呢？
林弦首先想到的第一嫌疑人——
就是【图灵】！
也就是，数字生命版的凯文&#183;沃克。
图灵应该就是超级人工智能VV一直在对抗的网络黑手，而不是凯文&#183;沃克这个人。
所以，图灵才是在那个未来优盘中，写下杀死VV病毒的真凶？
那它的目的是什么呢？
为了公平？为了公正？认为VV的存在影响了这场游戏平衡？
现在还不能下定论。
林弦打算继续听听贾斯克怎么说……
现在已经确认了，杀死VV的直接行凶人，确实是贾斯克。
但林弦并不打算把这件事说出来质问他。
那样太傻了，等于不打自招。
贾斯克说了，他完全是猜测凯文&#183;沃克和自己都有超级人工智能、甚至还猜测别人也有。
所以才来了一个全范围大扫杀，别管是谁的、有的没的、全都被病毒干掉，无差别攻击。
他最想杀的，当然是凯文&#183;沃克的人工智能。
但很可惜他猜错了。
凯文&#183;沃克并没有人工智能，他有的只是数字生命；人工智能和数字生命有着本质不同，人工智能归根结底只是人类写出来的运行程序，但数字生命，是真正的人、是另一种形式存在的全新生命体。
可以说，VV很大程度上，是被误杀了。
自己何必给贾斯克主动承认，自己曾经拥有过超级人工智能呢？
这里不回答就好了。
多言不如少言，言多必失。
见林弦没有说话，贾斯克继续说道：
“接下来我要说的，就是我要向你道歉的地方，也是我刚才为什么说……我欠你的事。”
林弦抬起头，认真听。
他本以为，贾斯克说有事情欠他，是VV的事；可现在看起来并不是这样……因为贾斯克并不太确定误杀VV的事情，很显然，他还有事瞒着自己。
“【林弦，你身边那个马尾辫蓝眼少女，就是我派去你身边的，她说会利用你帮我杀掉凯文&#183;沃克。】”
林弦眯起眼睛……
原来如此，碟中谍、无间道啊：
“这就是你把凯文&#183;沃克的地址发给我的原因吧？你其实一直都知道……这名马尾辫少女以保护我的名义、以虞兮的假名、待在我身边。”
“不不不。”
贾斯克慌忙摆摆手：
“我之所以觉得我们俩之间的误会难以解释，问题就出在这里。我身边那位蓝眼睛少女，她说过，等我的闭环完成后，她就可以借助你去杀掉凯文&#183;沃克，这一点我对她深信不疑，因为她确实一直在帮助我……至少明面是这样的。”
“我想干掉凯文&#183;沃克很久了，可我一直找不到他，我也无能为力。那名蓝眼女孩说，你、林弦能找到凯文&#183;沃克。我一想，反正你们俩也有矛盾，那就去吧，然后她就从我这里离开了。”
“我一直认为，她在协助你寻找凯文&#183;沃克。至于什么……她在保护你、有时空刺客在追杀你这件事……我是一概不知！那名蓝眼少女从我这里离开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我，我当然也联系不上她。”
“最后还是安杰丽卡告诉我说，有一名蓝眼少女在追杀你，当时我就疑惑了，我明明是派她去和你一寻找凯文&#183;沃克的，怎么又反过来杀你了？安杰丽卡说这个情报来自于你口中，并且你说那个追杀你的凶手，是黑色齐颈短发、蓝色眼睛、面无表情很冷漠……这搞的我就有点心虚了。”
“一切特征都这么相似，我怎么也想不到，会有第二个蓝眼少女追杀你……而且就算有第二个，也不可能和我这边刚走那一个各种特征都一模一样吧？我开始考虑，会不会我也被那个女孩给骗了？她从我这里离开时，说是要协助你杀死凯文&#183;沃克，但万一……其实是去追杀你呢？”
“我问过安杰丽卡，有没有见过那名蓝眼少女杀手的长相，安杰丽卡说没有。这就是为什么我今天要设这个局……我想看看，到底马尾辫蓝眼少女，在扮演怎样一个角色……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安杰丽卡说过，那名时空刺客可以对你下杀手，这一点有违时空法则，我也一直很怀疑，所以今天晚上，确实是我利用了你。”
说罢，贾斯克笑着摊摊手：
“利用你杀死凯文&#183;沃克、以及利用你来引出蓝眼少女这两件事，确实是我欠你的。”
“是我做的，我坦白，我也大方承认；我不是什么绝对的好人圣人，我自然也会为了达成目的而利用别人。但也如我向安杰丽卡所说，是我做的我承认，不是我做的，我也不背这个黑锅。”
“这就是我知道的所有情报，林弦，再加上你知道的那些情报……你能分析出来什么真相吗？”
……
林弦默默看着贾斯克。
这人倒也是诚实，就算他今天不交代他利用了自己的事情，自己也觉察不到。
毕竟现在假虞兮已经死了，所有黑锅都能往她身上甩，贾斯克当个老好人不承认也罢。
但他最终还是老实承认了，今晚的交谈，他确实有诚意。
而且不管过程如何、动机如何，总归从结果而言，贾斯克也算是从真虞兮手下把自己救出……再加上安杰丽卡安然无恙，林弦也决定把自己已知的情报，和贾斯克分享一部分。
因为……贾斯克明显还留了一部分筹码——
【哥白尼】。
他刚才只是交代清楚了和凯文&#183;沃克、蓝眼少女的瓜葛，只字未提哥白尼的部分。
很显然，他不是傻子，他在等待林弦的诚意，以便确定自己会不会给他说实话、再来决定要不要告诉自己哥白尼的情报。
现在。
到了林弦的回合，该林弦吐露情报了：
“那名马尾辫蓝眼少女来到我身边后，从来没有提过杀掉凯文&#183;沃克的计划。她说她的使命和任务，是要在时空刺客的追杀中保护我；她还说时空刺客就是你派来的，一直怂恿我，让我杀了你，还给我了一把【泰瑟电击枪】。”
林弦指指旁边被切成两半的泰瑟电击枪：
“她说这把枪，是从你的保镖身上偷来的。”
“纯属胡扯！”
贾斯克哼了一声：
“这里可是中国，哪个外宾能被允许带枪？至少我这种级别是绝对不可能的……而且据我所知，即便是总桶级别来中国访问，也是不能携带枪支的，中国官方会提供保护服务。”
“泰瑟电击枪在中国是管制武器，我的保镖身上不可能携带这些东西。”
“这是……这是哥白尼手下的！”安杰丽卡从地上捡起半块电击枪、有握把那一半，左右翻看：
“我认得这个！贾斯克，还记得你那逃跑的安保队长吗？就是被哥白尼安排的那一位……他就是用这种电击枪射晕了那两位女保镖，把你的小冰箱和我带出去的。”
贾斯克蹲下身子。
从地上捡起另半截枪身，把前面的电击子弹拔下来，认真研究了下，还用钥匙把外壳撬开，看里面的元件：
“根据我的经验，这颗泰瑟电击枪的子弹是改装过的，电击杀伤力远超正常安全值，如果射击到人身上……可能会致命。”
“还好你今天没有使用它林弦，不然真的要出人命了。所以我们不难判断出……那位马尾辫蓝眼少女根本就是一个骗子，全方位的骗子。我相信，她借刀杀人杀完凯文&#183;沃克、杀完我之后……林弦，下一个肯定就轮到你了。”
“你别看刚才她一直从时空刺客手下保护你，但只要你成功把我杀死，她的目的达到后，肯定不会管你的死活，任由那名时空刺客把你制伏。”
“我也是这样想的。”
林弦从贾斯克手中接过拆开的泰瑟枪子弹，随手看了看，确实有改装痕迹，他直接丢掉：
“而且我还要告诉你一个情报，凯文&#183;沃克并不是一个人，他也是两个人。”
林弦把数字生命凯文&#183;沃克、以及它自称是图灵、背叛肉身的自己、要做一个公平公正观察者的事情，告诉了贾斯克。
贾斯克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他想明白了：
“原来如此……这样的话，我大概是明白了、我大概是把马尾辫蓝眼少女这一条线，给想明白了。”
他抓抓头发，看向林弦：
“【那名马尾辫蓝眼少女，很有可能，就是未来的图灵、也就是凯文&#183;沃克的数字生命送回来的。】”
贾斯克原地踱步，伸着手指总结道：
“你仔细看，这名马尾辫蓝眼少女都做了什么事……”
“第一，她用优盘里的病毒，杀死了除【图灵】以外所有的超级人工智能，不管是为了公平公正也好、还是出于其他目的，这个行为唯一的受益者，就是【图灵】。”
“第二，她协助你杀死了凯文&#183;沃克，虽然从动机而言，你我二人都想杀死凯文&#183;沃克。但如果没有偶然获得的那个地址，谁能找到凯文&#183;沃克在哪里呢？不言而喻，那个地址，肯定也是【图灵】透露出来的。”
“第三，她还要杀死我，进而可能还要害死你……马尾辫蓝眼少女虽然口口声声保护你，但在杀我的规划上，似乎并没有太考虑你的安危。现在刚刚诞生的数字生命图灵，可能是想当一个公正公平的观察者。可是……谁能保证它初心不改、数百年不变呢？”
“如果图灵是一个人工智能，我倒还相信，他可能真的会从始至终保持公平公正。但它是数字生命啊、本质还是一个人、还是脱胎于凯文&#183;沃克这种卑鄙小人……你确定它的想法不会改变吗？中国有句古话说得好——”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相信，数字生命图灵能一次背叛自己，那就能两次、无数次背叛它自己。也许未来几百年后、送马尾辫蓝眼少女回2024年杀人的图灵……就是又又又又出尔反尔了呢？】”
听着贾斯克的话。
林弦点点头：
“我也是这样想的，因为这位欺骗了我们所有人的马尾辫蓝眼少女，对你的杀心真的很重……甚至重到都要露出马脚。而且就像你分析的那样，这位马尾辫少女的所作所为，全都利好于图灵。”
“我也没相信过数字生命图灵说的话，可能它现在真的想做一个公平公正的观察者，那只是因为它刚刚脱离凯文&#183;沃克的控制，似乎有什么鸿鹄伟志。但人心都会变的……谁也不知道这个本质是人的数字生命图灵，往后到底会成长为什么样的角色。”
“在人类的成长中，自我意识很重要，但环境的影响也非常重要。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都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如果以后数字生命图灵和善良的人接触相处，说不定就会变得善良；而如果和心胸险恶的人做朋友，说不定就会受其影响，再度跌入邪恶。】”
啪。
贾斯克打了个响指：
“你这个想法更为人性化一点！说的没错，我只考虑到了数字生命图灵自身的心智变化，却没有考虑到外界环境、所接触事物对它的影响。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或许现在的数字生命图灵还是可以走上正途的，这件事我会向……额……会向天才俱乐部汇报的，嗯嗯。”
林弦注视着贾斯克的喉结。
刚才那一瞬间，他显然是想脱口而出一个名字，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向XXX汇报……
一般汇报这种说法，肯定都是向领导、向管事的人、向权力者决策者说的。
那么不言而喻。
贾斯克真正要汇报数字生命图灵这件事的人……就是天才俱乐部的会长、也是所有天才的领导者、这一横跨历史长河数百年神秘组织的老大！
……
至此。
假虞兮身上的谜团和来历，大致是猜测清楚了。
只是现在她本人已死，很多事情死无对证。
未来的数字生命图灵，究竟如何？
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没有人会知晓……
这是个生命的奇迹，同时，也是人性的隐患。
假虞兮的分析结束了。
那么真虞兮呢？
根据现在的情报来看……应该大概率和哥白尼有关了吧？
林弦刚才进行了情报交换，说出了数字生命图灵、以及假虞兮后续的事情，那么回合转换，现在又该贾斯克了。
“该你了，贾斯克。”
林弦抬起头：
“该说说哥白尼，时空刺客、以及电冰箱里这颗时空粒子的事情了。”
“呵呵。”
贾斯克无奈笑了笑：
“你可真贪心呀林弦，一口气问这么多。”
“时空刺客的事情解释起来，反而简单了……我有九成把握，这名时空刺客绝对是哥白尼从未来时空送回来的穿越者。”
“这应该不难猜到吧？你看我准备摧毁这颗时空粒子的时候，那名少女逃的那么快，就代表我肯定是猜对了。时空穿越者和时空粒子的关系，一定是一一对应的，没有时空粒子就没办法进行时空穿越。”
“一般而言，我们是没有办法分辨出，哪个时空穿越者用了哪一颗时空粒子的……但是！这位时空刺客例外！因为她不受时空法则限制！这反而暴露她身上因果倒转的秘密、正好对应上了我这一颗形成纠缠态的时空粒子。”
他用脚轻轻踢了一下小冰箱，解释说道：
“你应该也听到了吧？那位时空刺客说她把你强制冬眠后，会立刻返回。这个立刻返回真的是有些耐人寻味……她是怎么能如此轻易时空穿越回到几百年后呢？”
“我想，这颗【纠缠态时空粒子】，就是一切怪事的答案！我不知道这种想法对不对，但是我猜测，如果使用时空粒子进行时空穿越，那就是一张单程票，不可能返回的。”
“但是这颗纠缠态时空粒子，它本质是一颗、却拥有两颗的性质！如果使用这样一颗独特的时空粒子进行时空穿越……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事情呢？我个人认为，它会让这场时空穿越，形成一张【双程往返票】！也就是说……让穿越而去蓝眼少女，就像纠缠在一起的量子一样，以叠加态处在穿越前以及穿越之后的时空。”
“我这样解释你能理解吗？那名少女，她虽然实际上是处在我们这个年代，但事实上，她是同时处于未来和现在的叠加态，她从未来穿越而来，还要必须穿越回去，才算是完成了一次完整的穿越。从因果的角度来看，因为她一口气用掉两颗纠缠在一起的时空粒子，那就实现了因果倒转……未来的她，成了果；穿越到现在的她，反倒成了因。”
“这位时空穿越者和其他时空穿越者不同，她必须要回去才行。什么时候她回到原本时代了，这颗纠缠态时空粒子才算真正被消化，符合时空逻辑和法则。”
“这就是你没办法对她开枪的原因，林弦……如果你把她在这个时空杀死，她就没办法返回未来，这就反向形成了一个悖论……因为她必须要回去啊，她身上有两颗纠缠态时空粒子，必须保证她能回到未来的事实必须发生才行。所以，她在这个年代，大致真的是无敌的。”“但是……来自更遥远未来的马尾辫时空少女，却可以杀掉时空刺客的，因为这符合时空逻辑。只要马尾辫少女穿越出发的时间，晚于时空刺客穿越出发的时间，那她在时空法则允许内，是可以杀掉时空刺客、完成时空逻辑的。”
“关于这一点我倒不是很确定，使用完这颗【纠缠态时空粒子】之后……未来的时空刺客到底是什么状态。是和其他时空穿越者一样消失了？还是说仍旧留了一个备份在那边活动？这就无从考证了……对我们现在的认知而言，有些过于超前。”
“说到底，这也只是我的个人猜测，林弦，对此你有什么好的想法吗？顺便，凯文&#183;沃克的地址，其实也是哥白尼给我的……”
随后，贾斯克又把和哥白尼的通话、以及哥白尼策反安杰丽卡偷小冰箱的事情，一并告诉了林弦，想听听林弦的看法。
……
这一波，属实是信息量爆炸。
林弦还一时没有消化。
贾斯克的意思是，真虞兮，是用这颗纠缠态时空粒子，被哥白尼传送回来的。
如果哥白尼真的就是第四梦境中的神秘老人，这个结论倒也说得过去。
只是关于第四梦境的事情，林弦不会对贾斯克说起。
因为那些情报，都来自于梦境之中。
梦境，尽管现在被卡关，但却仍旧是自己最大的底牌和金手指，不能轻易暴露。
同时，还有时空刺客，林虞兮，疑似是自己和黄雀所生女儿的事情……也同样不能对贾斯克讲。
那基本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按照贾斯克的理论。
林虞兮之所以不受时空法则限制，完全是因为纠缠态时空粒子的特殊性。
听起来很有道理。
但又没有任何实验数据、和空想差不多……
说实话，很难让林弦信服。
不过，一口气用掉两颗纠缠态时空粒子，就相当于时空穿越往返双程票这件事，大体应该是可信的、有理有据。毕竟林虞兮本人也说过，她确实可以返回穿越前的年代，言之很轻松。
只是因果倒转这件事……有待验证。
既然梦境的事、虞兮的事、黄雀的事、女儿的事都不能讲，那也没什么和贾斯克继续讨论的必要了。
于是林弦直接点点头，说道：
“我感觉你的分析有一定道理，但是……这毕竟是无法验证的事情。”
“【除非什么时候，我们亲自使用一次纠缠态时空粒子、穿越回更加过去的时间，比如……1980年、1952年什么的，体验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然后，再利用双程往返票的优势，重新返回到现在2024年，那自然就真相大白了。】”
呵呵呵呵……哎。
贾斯克无力笑着，最终叹了口气，看着脚下狼藉的小冰箱，一脸遗憾和惋惜：
“你想的很挺容易，抓一个普通的时空粒子都足够罕见了，这东西好几十年不见得能出现一个。更别说抓到这种几亿分之一概率的纠缠态时空粒子了，说不定从古至今，有且有这一颗也说不准……要不然哥白尼为什么想抢呢？”
“我甚至怀疑，这种纠缠态时空粒子，还有类似量子纠缠那样超距通讯的功能！两个形成纠缠态的量子，可以相隔几百亿光年实时传递信号；那么纠缠态的时空粒子，有没有可能也可以就像打电话一样、跨越几百年的时光，让过去和未来实时通讯成为可能呢？”
“我当时以为那位马尾辫蓝眼少女，就是用这颗纠缠态时空粒子传送回来的，所以还满怀期待地问了她。她还是说不能说、没办法说……当时我还挺失落，可现在来看，她肯定不知道呀，因为她就不是用我这颗时空粒子穿越回来的。”
“你说的对……要是再能抓到一颗纠缠态时空粒子，现在已经证明至少可以再穿越回来、而且在过去的年代里不受时空法则限制、也没人能杀死我……那我肯定要【亲自试一试】！亲自进行一次时空穿越，把一切都弄明白！”
“只是……哪还有这种好事？不然我为什么说为了救你，我最后还是把这颗珍贵的纠缠态时空粒子给毁了。哎……我真的是不舍得啊，其实想想，我完全可以不救你，我自己把这个时空粒子用了，往前年的时代穿越一次……至少往科学家【特斯拉】还活着的年代去转一圈吧？”
“这也不是秘密，特斯拉是我的偶像，我很崇拜他。如果真的有机会穿越回去……我肯定会去见特斯拉的。”
“你呢林弦？作为最可能加入天才俱乐部的下一位成员……我还是挺好奇的，如果你能穿越时空回到过去，你会想见哪一位伟人呢？”
听到这个问题。
林弦首先想到的不是伟人。
而是楚安晴的笑脸小梨涡，奥特曼面具后冷漠的CC，照片上戴着walkman耳机听音乐的张雨倩……
真要有这样穿越回过去的机会……
他想见见楚安晴。
并且。
找到破解千年桩的方法。
把楚安晴救回来，完成给楚山河的承诺，把她带回家。
仅此而已。
莫名，他突然很想要一颗【纠缠态的时空粒子】。
回到过去。
他真的很想回到过去，阻止这一切。
“嗯？”
看到林弦突然不说话，贾斯克考虑，是不是把自己把气氛搞僵了，呵呵一笑拍拍林弦肩膀：
“别这么严肃老弟，我也是开玩笑的，你就算让我重新选一百次，今天我也会摧毁这颗时空粒子救下你……于情于理是我欠你的。其次……从既定历史来看，我可能确实保不住这颗时空粒子，迟早要被哥白尼偷过去。”
“千日做贼容易，千日防贼难啊！人类要想掌握时空穿梭机技术，少说也得一两百年后吧？我总不能这么提心吊胆一两百年吧？所以……既然我守不住这颗时空粒子，那就掀桌子吧，大家都别要！大家都别玩！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至少哥白尼的闭环必然是失败了！”
林弦低下头，看着塞满垃圾的小冰箱：
“你确定……现在时空粒子已经被毁掉了吧？”
“这么久，肯定早就失去活性了。”
贾斯克蹲下身子：
“来吧，我们把里面东西倒出来，看看那颗时空粒子怎么样了。”
林弦也蹲下来。
和贾斯克一起把沉重的小冰箱搬起来，在空中翻过去，让里面的碎石和泥土倾泻出来。
然后再次把空荡荡的小冰箱反过来，看向里面——
一颗时空粒子！
果真，那两个形成纠缠态的蓝色小电球不再运动后，就这样安静的合二为一，变成了一颗宁静的小篮球，没有了碰撞的内核，也没有了表面激烈的闪电。
平静、祥和、温顺、懒惰……蓝色的细丝在球体内均匀又缓慢的铺开，缓缓飘动，非常缓慢……似动非动……哪还有刚才暴躁侵略的样子，现在反倒是怯生生的，像只偷吃花生的小松鼠。
时空粒子的这种失活状态，林弦太熟悉了。
他所捕捉的那颗就是这样子的，虽然在束缚场中清晰可视，但这懒洋洋、软趴趴、轻飘飘的样子，一看就是没能量了。
废了。
用刘枫的来说，现在贾斯克手里这颗时空粒子也报废了，没有任何能量，没有任何价值。
“看来是废了。”林弦说道。
贾斯克鼻子长舒一口气，没有说话。
他静静抱起小冰箱，将它缓缓合上：
“废了就废了吧，总比落入哥白尼手中好。现在，从此时此刻开始，哥白尼的闭环必然是完成不了了。”
“我现在直接把这颗纠缠态时空粒子给毁掉，哥白尼永远从我这里都偷不走、也得不到，那自然就没有办法把那个时空刺客传送回来……话说，我还挺好奇的，在已经完成的闭环被破坏之后，那名时空刺客会怎么样呢？会直接消失吗？”
林弦摇摇头，看向那离地七八米高的窗户。
这谁知道呢……
今天发生的事，不单单是贾斯克没经过，他更是没经历过，两人面对时空刺客是否消失的问题，也只能大眼瞪小眼。
“我觉得应该会消失吧。”
林弦猜测道：
“不消失反倒不科学了，你不是说你的优盘就在手掌里消失了吗？那那名时空刺客应该也会消失才对。”
“只是……我想不明白，如果她注定要消失，为什么她要跑那么快、唰的一下就逃跑呢？跑又跑不掉，为什么不来和你拼命一下呢？”
“总不能因为她是一名时空警察，所以秉公执法，不能伤害无辜群众吧？”
想到这，林弦忍不住笑了。
贾斯克是无辜群众，所以不能对群众出手；自己是历史罪人，所以重拳出击是吧？
虽然不知道这个林虞兮和他、和赵英珺究竟有没有血缘关系……如果有的话，可真是一个大孝女，杀父证道啊。
贾斯克托着下巴思考：
“你说的也有道理，或许当时那个优盘之所以消失，也是某个闭环脱离了轨道。时空的逻辑性和规则……即便是我，也还差很多没能领悟，这次的事件也给我好好上了一课……看来我还差得远啊，还需要多多努力。”
“送给你吧林弦，不管你接不接受我的道歉，总归，希望这也是一个握手言和的礼物。”
说着，贾斯克伸出手，把小冰箱塞进林弦怀里：
“你因为它死里逃生，也算留个纪念吧。”
林弦抱住小冰箱，这一弯腰一顶，裤兜里的手机掉落出来。
落在地上。
林弦低下头……
发现！
屏幕上竟然有103个未接电话！
全都来自于刘枫！
而且……就在刚刚看到屏幕的一瞬间，刘枫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因为进入仓库埋伏时，林弦怕露馅，就把手机静音、甚至震动模式都关了。这种情况下打来电话，是真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林弦暂时把小冰箱放下，拿起手机，走到远一点的地方，接起电话：
“喂……”“还喂呢！！你干什么呢林弦！！怎么才接电话啊！！”
半个喂还没说出口。
刘枫的咆哮声轰然传来：
“我足足给你打了八百个电话！”
“哪有八百个……就103个。”林弦把手机拿远一点，避免自己耳膜被震破：
“哎呀你有什么事快讲吧，我今天差点死了好吗？”
“粗大事了林弦！”
刘枫激动的仿佛在拍桌子：
“钟……时空……时空钟……时空钟变化了！时空钟上面的数字变化了！终于变化了！我的理论是正确的！时空曲率真的存在！”
什么？
林弦睁大眼睛。
那个宛如死机一样故障的钟表，居然真的数字变化了。
也难怪刘枫兴奋成这样，语无伦次。
时空钟造出来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一年时间了，真没想到它能有数字变化的这一天。
这岂不是说……
时空曲率、
时空坐标、
时空变动蝴蝶效应、
全都来了嘛！
“多少？”
林弦催促道：
“你别嚎叫了，快告诉我变成多少了！”
“42！”
刘枫激动吼道：
“【0.0000042】！”
……
上海城郊。
玩命一样飞奔逃离的女孩，突然感觉全身变得虚弱无力。
跑不动了。
头也很晕。
她无奈停下来，站在马路上，摇摇晃晃。
夜风拂过她齐颈的发梢，吹起短发摇曳。
头好晕。
她从未如此虚弱过。
感觉身上好像有淡淡的蓝色星屑随风飞离……
胳膊好像细了。
小腿的肌肉线条也不见了。
脸蛋儿有些紧绷。
她伸手摸了摸。
好奇怪……自己穿越来之后，下颚线不是这样的。
又摸了摸脸蛋儿……怎么也变小了？
衣服也变得松垮，肩膀处甚至有些挂不住。
自己是怎么了？
少女看到路面上有一处小水潭。
慌忙跑过去，当做镜子，看着水面倒影里的自己……
这。
这是原来的自己！
自己的长相怎么变回去了？
时空排异带来的相貌改变效果……怎么完全消失了？！
眼睛。
自己的眼睛！
她把眼睛瞪大老大，眼睁睁看着水面倒影里，那明亮湛蓝的光芒，正在渐渐熄灭……
变成晶蓝色、
变成淡蓝色、
变成似有似无的光晕、
最终……消失不见。
她大脑突然一片空白，一切感官和记忆全部消失。
她甚至忘了自己是谁。
世界倾斜，她向着小水潭里的倒影歪去。
咚。
一声闷响，身材娇小的少女，穿着略显宽大的衣服，倒在水潭之中。
缓缓……
闭上了黑色的双眼。
嗡……
嗡……
嗡——
低沉又稳重的引擎声，在这寂静无人的郊外，异常响亮。
一辆牌照颜色和数字都极其罕见的红旗轿车，开着炙亮的矩阵大灯，行驶着空无一人的狭窄马路上。
“嗯……我们在上海的别墅……有这么远吗？”
赵瑞海不可思议看着中控台上的导航路线：
“虽然好几年没来了，但我怎么记得没这么偏僻？”
“肯定没错呀，这是管家发来的路线导航。”
旁边副驾驶的闫梅白了他一眼：
“早就说让司机接送了嘛，你非要自己开，你可别给我带山沟子里了。”
“工作时间用司机，休假时间怎么还能让司机开车呢？”
赵瑞海严谨说道：
“这是有规定的，我得以身作则，这跟企业又不一样。”
“咱闺女吃完饭也是说，让她司机送你，你非要自己开车。”闫梅吐槽道。
“嗐，你别给他提她。”
赵瑞海一脸嫌弃：
“提起她我就来气，要不是当年计划生育政策紧，怎么也该多生一个……我前些天还看网络上有个说法，新时代不孝有三，不考编、不结婚、不生孩子，这英珺倒好，三样全占了。”
他扭过头，又仔细看了看导航：
“哦哦我看明白了，应该是那边临时修路，所以导航才把路线指到了这边，要绕一圈。”
“那你开慢一点，路不熟，就开慢一点。”闫梅按下车窗，吹着田边的细风：
“这乡下的道路也没有路灯，容易有牛羊之类喂喂喂喂喂！！！停车老赵！刹车！前面有人啊！”
吱——
赵瑞海在矩阵大灯的照射下，也第一时间看到马路地面上，竟然趴着一个人。
他赶紧急踩刹车。
好算车速本来就不快，及时停了下来。
赵瑞海和闫梅坐直身子，透过前挡玻璃，看向明亮大灯照射的路面上，有个黑色小水潭……而小水潭上，正趴着一位看起来只有十四五的小女孩。
“这是怎么回事？”
赵瑞海当即皱起眉头：
“出事了吗？”
他二话不说，打开车门，闫梅也从另一边下车，两人来到小水潭旁边，丝毫不嫌小女孩身上都是肮脏的泥水，将其抱起，放在怀里：
“小姑娘？小姑娘？你醒一醒……还好吗？你——”
一瞬间。
赵瑞海和闫梅全都愣住了。
在将小女孩在怀里扶起，汽车大灯照在小女孩脸上、其面容浮现后……夫妻俩人全都睁大眼睛，不敢相信！
两人对视一眼。
再度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回到小女孩脸上……
那清秀的眉眼，上扬的眉尖，吹弹可破的脸蛋儿，高挑的鼻梁和圆润的鼻头，殷红的樱桃小嘴，清晰流畅的下颚线，精雕玉琢的瓜子脸！
这副面容！
这副面容太熟悉了啊！老两口从小看到大！
赵瑞海咽了一口吐沫，看着自己爱人：
“你看这小女孩……是不是……”
闫梅表情复杂，绷着嘴唇，点了点头：
“这面容五官……和英珺小时候长得……简直一模一样啊！”

第3章 时空坐标
赵瑞海抱着怀里的少女……非常不可思议。
他无法表述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就好像……
就好像恍然回到十几年前，拉着自己女儿赵英珺的小手，去公园、去游玩、去上学的场景。
虽然英珺这孩子成熟独立比较早，十几岁时候已经不和父母那么亲近了、开始有自己的想法。
但是身为一位父亲，谁不怀念女儿小时候背在背上、骑在脖子上、扎着两个羊角小辫亲昵喊爸爸爸爸的场景呢？
他挪动了一下位置，让红旗车矩阵大灯把怀里女孩的面容照的更清楚一些。
闫梅也凑过来，仔细研究。
这光线角度一变，确实能看出来点不一样。
“老赵……”
闫梅从口袋拿出手绢，给女孩擦拭脸上的泥水：
“这小姑娘猛一看，和咱们家英珺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但仔细一瞧，其实还是有一些细节区别的。”
“你看，这面目五官确实非常像英珺，但是耳朵、额头、还有下巴这一块……很明显和英珺长得不一样。英珺小时候，下巴额头都不是这样子的。不过有一说一……这小姑娘确实长得挺俊。”
赵瑞海点点头。
毕竟他也是看着自己女儿赵英珺长大的，哪有看错孩子的亲生父母？
他也觉察到了这些细小的不同。
但是……
这样一位，和自己女儿有着90%相似的小姑娘，已经足够让他震惊了：
“不管怎么说，外边风这么大，也开始降温了，咱们先进车里面吧，让小姑娘暖和暖和，看能不能醒过来。”
“这么大年纪的小女孩，肯定是知道家在哪里、知道父母电话号码是多少的；等她醒了，我们把她送回家去。现在就别一直待在外边了，感冒了怎么办。”
闫梅看着这小姑娘熟悉又倍感亲切的面容，越看越讨喜，直接从赵瑞海怀里抱过来，完全不顾自己身上真丝旗袍的昂贵、以及少女被泥泞污水浸透的全身：
“那车里这也不行啊老赵，小姑娘身上全都湿透了，车里也没有干净衣物和浴巾之类的……刚才看导航，距离咱们的别墅不也没几公里了吗？你抓紧开吧，先把小姑娘带回家、给她换身衣服、暖暖身子再说。”
“咱们刚才那么晃她都没晃醒，不知道为什么睡的这么沉……是不是发烧生病了？可我摸着她额头也不烧，这小姑娘细胳膊细腿的……怎么回事啊这是，我不放心！先回家吧！”
赵瑞海内心一想。
也是。
在这等着也没什么意义，谁知道小姑娘什么时候会醒？
他在上海的别墅是高档独立社区，有专门的医生和护士团队，还是回家让社区的医生们检查一下吧，有病的话就抓紧去医院治病，别在这里耽误了。
他站起身，给闫梅拉开后排车门：
“那抓紧上车吧，先回家再说。”
闫梅小心翼翼，将全身湿透的小女孩放在红旗车后排，将其腿部蜷缩一下，给自己腾了个位置，自己也坐在后排座椅最边上，关上车门。
她这才留意到……
小女孩腿挺长呀，看她身高一米五五不到一米六的样子，这腿就占了一大部分，身材比例是真的好，一看就是美人胚子。
腰身很高，就显得腿很长，刚才在地上抱着看不出来，这往后排座椅一躺就看出来具体身高了。
闫梅回忆一下自己亲戚家的小孩。
十四五岁，女孩一米五五到一米六，也算发育可以了，没怎么受屈也没有营养不良；而且看女孩白皙的皮肤和吹弹可破的脸蛋儿，也不像受过罪的样子。
这样，闫梅一直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还好……
她刚才还一直担心什么家庭暴力、虐待儿童之类的，现在仔细一看小女孩细皮嫩肉，必然也是娇生惯养出来的，估计也是哪一家的掌上明珠。
小胳膊小腿上，一点肌肉痕迹和干活痕迹都没有。
应该也没干过什么体力活、没有经常锻炼、不是特别喜欢运动。
只是。
这小女孩身上的衣服明显大了一号，不是很合身。
是故意这样穿的吗？
是现在孩子们的潮流吗？
闫梅摇摇头……这她就不清楚了，她和爱人都是体制内人员，早年计划生育政策严，老赵又是干部要以身作则，所以这辈子也就养了赵英珺一个女儿。
说实话，她们这一代人，哪家不是兄弟姐妹三四个、四五个的？
这突然计划生育卡住了，只让要一个。
闫梅本就喜欢小孩子，对她而言，区区一个孩子她是真的没养够、真没带过瘾。
她的爱人老赵也一样。
别看平时在单位严肃的不行，对下属很严厉，但也是生性就喜欢小孩，看到亲戚家刚出生的孙子孙女辈，他都亲的不行……尤其是亲戚家的小辈生孩子的时候，他比人家爷爷奶奶还上心呢。
又是帮着找医院熟人、又是帮着定床位定单间、还跑前跑后凑乱活抱抱人家小婴儿、顺便塞个大红包。
英珺十五六岁的时候，就出国留学了，老两口一年都见不了几次面。
更别说英珺这孩子又和别的孩子不一样，成熟早，独自早，不是那么依附老两口，更是让闫梅和赵瑞海感觉有些空虚。
好不容易熬到女儿21岁学业有成、毕业了、回国了；想着让她也进入体制内一展宏图，也算是留在老两口身边，弥补下这么多年的亲情缺失。
结果可好。
赵英珺回国第二天，就跑上海市去了，准备自己创业搞化妆品时尚公司。这可把赵瑞海给气坏了，觉得这么多年的女儿真是白养了、养废了。
父女俩的关系就是从那时候崩裂的，相互好久不说话。
一直到2023年新年，赵英珺回老家过年，给老两口讲了惊心动魄的飞跃高架桥、生死一瞬间的事情后……赵瑞海想了很久，才算是想明白了。
他马上就60岁了，虽然以他的职位而言退休还早，但职位只是延长退休年纪、又不是延长寿命，单纯从60岁这个年纪来看，他已经算是个老人了。
哎。
一想自己也老了，那就儿孙自有儿孙福吧，安安全全健健康康比什么都强……所谓事业有成也不是非要体制内才行。
他就这样想开了。再加上赵英珺年纪上来后，心智也成熟了，关系激烈紧张的父女俩……也就很平淡自然的关系好转了。
要不然，为啥老两口都催着赵英珺尽快结婚、抓紧生孩子呢？
主要还是闫梅和赵瑞海年纪都大了，按照赵英珺的规划……可能赵瑞海70岁才能看到孙子孙女出生，那还盼什么啊！
一把老骨头了，跑也跑不动、抱也抱不动、怎么陪孙子孙女玩？
赵瑞海表面肯定不会说这些。
但其实，他内心比闫梅还着急；看着自己身边的同龄人，一个一个都抱起孙子孙女、甚至很多人二胎都上幼儿园了……他能不着急吗？能不羡慕吗？
“喂，是我。”
闫梅在红旗车后排，拨通了别墅管家的电话：
“你快去看看，现在这个点哪里还能买到童装……也不是童装吧，就那种十四五岁小女孩穿的衣服，身高一米五五到一米六之间，挺瘦的……我这么多年没养过孩子，具体体重我也估测不出来、没有具体概念。你看着买吧，多买几套、多买点没事。”
“然后，联系一下别墅社区的医生，我们最多十几分钟后就到家，让医生在别墅等我们一下，给个小女孩看看病、看看身体有没有什么大碍。”
十分钟后。
红旗车抵达高档别墅区，管家早已经在门口等待：
“赵先生、闫女士，社区医生已经在里面了，小女孩在后排吗？我去把她抱下来。”
“不不不，还是我来吧。”
赵瑞海直接把车钥匙丢给管家，然后打开后车门，亲自抱起湿漉漉的小女孩：
“你把车停一下吧，我抱着小姑娘去见医生。”
他一路小跑，闫梅紧跟在后面，进入客厅。
社区医生一阵检查后，摇摇头：
“没事啊这小女孩……身上一点问题都没有，各项指标和情况都很正常，身体健康的很，呼吸心跳都很平稳，也没有食物中毒或者煤气中毒的现象……不用紧张。”
闫梅松了一口气，但又疑惑道：
“那她怎么就不醒呢？这么折腾一路子，怎么还睡得这么死？”
社区医生笑了笑：
“小孩子嘛，有时候长身体，再加上白天跑的特别累，很容易疲惫脱力，有时候睡得死也是正常的，因人而异……既然各项指标没问题，也没发烧，没外伤，没发炎，就让孩子睡吧，睡饱了自然就醒了。”
“要是明天早上还没醒，就再联系我，我看看什么情况。不行咱们就去医院里，系统的检查一下，那我先走了。”
医生走后，闫梅把小女孩抱进卧室。给她擦了擦身子，换上一套新衣服。然后放到床上，盖上毛毯，让她舒服的睡觉。还摸了摸额头，确实不发烧。
“换好衣服了吗？我能进了吗？”
门外，赵瑞海问道。
“行了，进来吧老赵。”
赵瑞海这才进屋。
看到闫梅静悄悄坐在床边，嘴角带笑默默看着这位倍感亲切的小女孩……真的是越看越可爱、越看越喜欢！
赵瑞海也走过来，推推闫梅：
“你往那边坐一点，让我也瞅瞅……这小姑娘真的长得好，天生丽质，瓷娃娃一样。”
“而且越看越亲切！这长得真像英珺小时候啊……虽然不能完全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你说，要是以后英珺生了闺女、咱们孙女……会不会也长这个样子？”
闫梅目不转睛看着小女孩熟睡的脸庞，不自觉露出慈祥温柔的笑容：“女儿像妈，长得像英珺也不奇怪。要不然为啥我看这个小姑娘越看越喜欢呢？真的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就好像本身就是咱们家的人一样……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就很亲切。”
“是啊……”
赵瑞海默默点点头，轻叹一声：
“这要真是英珺的女儿、咱外孙女该多好。都长这么大了，也省得折腾小时候最难带的那几年了……要真有这么好一个外孙女，我肯定不再像当年要求英珺那样、那么严厉苛刻。”
“咱别管以后是外孙还是外孙女，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学什么就学什么，咱家这条件怎么都饿不死孩子……我当年工作忙，直接把英珺送去国外留学，错失了陪她最好的时光，现在想想也挺后悔的，真要有这么个孙女，这次得好好陪陪她，把欠英珺的陪伴弥补回来。”
“切！”
闫梅没好气白了赵瑞海一眼：
“想得美！你这脑子里光想好事！咋那么好运气直接让你捡个现成的外孙女啊？你咋不直接捡一对龙凤胎呢？”
“别做白日梦了，人家小姑娘明天醒来，咱们得抓紧给人家送回家去……别搞得咱们跟人贩子一样。”
赵瑞海摆摆手：
“那肯定啊，我就是随口说说而已。”
他目光始终从小女孩熟睡的脸蛋儿上移不开，目光温柔深沉，脑子里想起的都是十几年前带着赵英珺在公园、春游、放风筝时的点点滴滴……
他咂咂嘴。
哎。
什么时候才能有个自己的外孙、外孙女啊……
这一次。
可得好好宠才行。
……
上海，临港新区，废旧仓库内。
林弦听着手机话筒里刘枫激动的声音，陷入沉思。
【0.0000042】
没想到，时空钟的数字变化，竟然……或者说是，果然，和42有关。
也算是预料之中，情理之中吧。
不如说，就是要和42强相关，才显得合理！
宇宙常数42。
距离自己第一次在大脸猫父亲的卧室里，看到布满墙壁的无数42，已经过去快两年了……可是关于42的真相和秘密，却一直原地踏步，没有任何进展。
这下子。
终于是有突破了！
林弦拿着手机，又走远一点，小声问道：
“这个0.0000042到底意味着什么？【时空曲率】吗？还是说，这直接就是【时空坐标】？”
“我……我还没想明白啊。”
刘枫如实说道：
“时空钟就是十几分钟之前，突然就变化了！猝不及防！就这么毫无征兆的数字瞬间跳到0.0000042……我压根就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也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赶紧给你打电话，一直打到现在你才接。”
“我也很疑惑，为什么偏偏是42这个数字呢？不零不整的，十分不可思议。而且……时空钟检测到的时空曲率变化，到底意味着什么呢？按照我之前的理论——”
“【时空曲率一旦发生变化，就代表未来发展轨迹发生了变化、世界线偏移，我们这个时空的未来，走向了一个全新的方向。】”
“但是！现在问题也来了啊，我们要如何验证这件事呢？我之前一直考虑理论和现象，完全没有考虑要如何验证这种世界线的跃迁、未来时空的变动、时空蝴蝶效应是否真的如约发生。”
……
林弦明白刘枫的意思。
未来世界是否已经改变走向这件事，根本无法验证；站在刘枫的角度而言，他永远观测不到其它未来、其它世界线的景象。
所以，自然就无法判断，时空曲率的变化是否真的对应时空变动、时空蝴蝶效应、未来世界的改变。
这是任何一个科学家都无法验证、也无法证伪的实验。
但。
自己可以！这是自己得天独厚、独一无二的优势……
梦境世界！
梦境世界，就是真实的600年后未来世界。
只需要入梦去看一看，第四梦境到底有没有发生变化，自然就可以明白时空曲率、0.0000042、世界线变动、时空蝴蝶效应之间的关系。
“我来想办法验证。”
林弦对着手机说道：
“我明天会给你答案的。”
“别明天了林弦！你快抓紧来实验室吧！这么关键的时刻你怎么睡得着的！”刘枫恨不得把立刻林弦抓过来：
“我有很多猜想要和你讨论，你要是人在上海没什么事的话，抓紧过来吧！而且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时空坐标】是什么吗？这不很显然就是时空坐标的表达方式吗？”
“哎呀，总之电话里我和你说不清楚，你快来吧！我在上海大学莱茵联合实验室等你！”
刘枫语速很快，像机关枪一样。
很急。
迫不及待要见林弦。
林弦抬起左手腕，看了下手表，不差多少时间就要晚上九点了。
其实这个时间点，抓紧回家睡觉，还来得及……反正就是确认一下梦境是否变化，用不了多少时间。
但仔细一算。
这边和贾斯克还有点事情没说完，等说完之后从这里离开，恐怕就九点半了。
这里距离家还挺远，车程大概要一个多小时，到家就11点了，再一洗漱……算了，确实没剩下多少时间。
反正梦境世界八成是要变化了，毕竟闹这么大动静，贾斯克还赔进去两颗啊不……他非坚持说是一颗纠缠态时空粒子、以此破坏了哥白尼的历史闭环。
如果考虑到梦境里的老人，就是哥白尼。
那么，不管第四梦境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亦或者是哥白尼给自己搭建的摄影棚……现在，应该都已经成为过往云烟，强行突破，进入到全新的第五梦境。
相比之下，林弦确实更想知道【时空坐标】的答案是什么。
这是加入天才俱乐部最终三道考题的第一问——
请输入任意一个时空坐标。
现如今，加入天才俱乐部，才是最最重要的事情、优先级最高。
“行吧。”
他答应了刘枫：
“那你在上海大学实验室等我吧，我这边有些事情要处理，处理完之后就去找你。”
“好的林弦，我等你，我先自己琢磨着。”
说罢。
挂掉电话。
林弦重新走回贾斯克和安杰丽卡旁边：
“抱歉，接了一个电话，刚才我们说到哪里了？”
贾斯克指指地上的小冰箱：
“说到把这个失去能量和活性的纠缠态时空粒子，送给你当大难不死的纪念品，然后就算我们之间所有的事情扯平了。”
林弦摆摆手：
“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现在既然把话都说明白了，以前的事情就不提了，我现在对你并无敌意……要不然我也不会和你共享这么多情报。”
“我们刚才应该是说道，这颗纠缠态时空粒子被破坏后，那名时空刺客会不会消失的问题。这件事我们都没有经验、也不知道实际结果是什么，但我认为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我会联系国家安全署那边，帮忙继续追查时空刺客踪迹的。”
“不过有理由相信，时空刺客刚才看到这颗纠缠态时空粒子后，害怕的直接逃跑，就说明她还是很畏惧我们破坏时空粒子这件事的……即便是时空粒子的失活不能直接消灭她，想必也一定可以大大削弱她的实力。”
“这样的话，就算是以后再次碰到，应该也能有一战之力，至少不用面对那种体能夸张的怪物了。”
贾斯克耸耸肩：
“那就只能希望你小心一点了，毕竟那名时空刺客是来抓你的……目标一直都这么明确。但我还是倾向于，随着这一颗时空粒子被我们破坏掉，那名时空刺客应该会消失才对。”
“要不然逻辑上说不清楚啊……从历史闭环的角度考虑，这一颗纠缠态时空粒子，必须在未来某个时候被哥白尼所偷走，然后他才能利用时空穿梭机把时空刺客送回现在的2024年。”
“可现在，这一条路线，从根源处就走不通了。这颗纠缠态时空粒子已经被我们亲手毁掉，那哥白尼的未来计划近乎完全失败，不会再有什么时空刺客穿越而来。或许，连什么时空法庭、时空警局这些玩意儿都不会存在了……这种自负又傲慢的东西，大概也就只有哥白尼搞得出来。”
“什么玩意儿时空法庭……听着就很离谱，又狂妄，恨不得把整个世界、整个时空、乃至整个宇宙的权力都集中在自己手里，这种人确实让人看不起，不怪大家对哥白尼评价都不高。”
……
旁边的安杰丽卡再度听到哥白尼的名字，走上前，看着贾斯克：
“贾斯克，现在该兑现我们的承诺了吧？你说过的，只要我陪你来见林弦、把你们的误会解释清楚，你就会把已知的哥白尼的情报告诉我，现在可以讲了吗？”
贾斯克点点头。
缓缓说道：
“在现有的天才俱乐部成员里，我加入的比较晚，所以相对其他成员来说，我知道的事情很少……尤其是关于哥白尼的事情，全部来自于其它成员口中的道听途说。”
“因为哥白尼从未参加过天才俱乐部的聚会，我从未和他真正接触过、见过面。大家都很看不起哥白尼，虽然我最不喜欢的人是图灵……哦，也就是凯文&#183;沃克，但图灵至少是守规矩的，也算是有底线的人。”
“可哥白尼不一样，大家都说他心狠手辣、毫无底线、为了达成目的不惜一切手段。但具体哥白尼在天才俱乐部里和其他人发生过什么事情，我就不清楚了。”
“除此之外，我还知道……哥白尼应该是一位年纪不小的老人，身体不太好，还有一些疾病，说不定什么时候他就要开始冬眠了。不然的话，以他的身体大概活不了多少年……他肯定是很惜命的，在冬眠舱技术已经趋近成熟的现在，没有人能再心平气和的接受死亡，大家肯定要冬眠去未来世界、搏一搏治愈希望。”
……
听着贾斯克的说法，林弦越来越能把哥白尼和第四梦境里的神秘老人对上了。
真没想到，这位组建和利用七宗罪的幕后黑手，竟然暗地里这么活跃。
“我不关心这些，贾斯克。”
安杰丽卡追问道：
“我只想知道，是谁杀了季临的父母，你知道这件事吗？季临，那位天才推理小说家，季心水收养的孤儿，和我一样。”
“我当然知道，我很喜欢他写的小说。”
贾斯克看向林弦：
“而且林弦给郑想月买飞往月球船票的钱，就是用的季临遗产的支票，我当然知道这位小说作家。只是……关于他父母被谁所杀的事情，我是真的不清楚。”
“如果我知道的话，我肯定就告诉你了。我不确定是不是哥白尼，但我觉得……你难道首先该怀疑的，不应该是哥白尼吗？他下手杀的科学家很多，说不定就包含你所说的这位季临的父母呢？”
“【哥白尼说是你杀的。】”安杰丽卡轻哼一声：
“他明确说，指使凶手枪杀季临父母的幕后真凶，就是你，贾斯克。”
贾斯克忍不住笑了出来：
“事到如今，你还会相信哥白尼的鬼话？我想我明白……为什么我的时空粒子终究会被哥白尼偷走了。说不定问题就出在你这里，安杰丽卡，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必然会生根发芽、然后越长越大、进而在你走投无路的时候，变成你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哥白尼玩弄人心的目的就在这里，他知道你不会相信他说的话，但就是硬给你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陷入自证陷阱是件很麻烦的事情，就像我和林弦之间的误会一样，真的很难解释清楚。”
“不过我也算完成了承诺，把我所知道的有关哥白尼的事情，都告诉了你，我们之间的交易算是完成了。所以……丑话先说在前面，安杰丽卡，我可不希望看到一心复仇的你再次找我麻烦，我的命是很贵的、我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现在把你当朋友看待，和林弦也已经握手言和，所以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好好商量，不要再采取之前那般激进的方法。毕竟……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的清白，但我都不是你的敌人。”
安杰丽卡沉默了一会儿。
从口袋里掏出烟盒。
发现……
里面只剩下最后一支香烟。
她抽出那根，将烟盒随意丢在地上，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深吸又深出一口气：
“呼……”
一大团烟雾吐出，她扭头看向林弦：
“看来，林弦，我只能指望你了。”
“放心吧。”
林弦点点头：
“我答应你的事，说话算话，一定做到的。”
贾斯克左右看看两人。
考虑到安杰丽卡的复仇目的如此强烈和直白，那自然不难猜出林弦答应了她什么事。
“额……有件事情我很好奇。”
贾斯克打了个响指，指指林弦：
“我知道你想加入天才俱乐部，那你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时空坐标。”林弦如实说道。
“哦～～～”
贾斯克一副我懂了的表情：
“那这进度已经很快了啊，既然你都拿到邀请函了，那后面三道题就是送分题，估计我们很快就会在天才俱乐部见面了。”
？
贾斯克这番话，让林弦有苦在心，无法回答。
看来，果然和自己之前猜得没错——
【大概率自己手里这张邀请函，是真的来历不正、有作弊嫌疑。】
无论是黄雀还是贾斯克都说过，说只要能拿到邀请函，就没有任何一个人在三道题的考试中落榜。
贾斯克更是表情轻松的直言，说既然拿到邀请函了，后面三道题就是送分题。
可是……
为什么自己完全没有这种感觉呢？
他觉得获得邀请函的方式虽然惊悚了点，但难度完全算不上大，无非就是多照照镜子而已。这个过程并没有涉及三道题的答案、也没办法让自己了解时空坐标的含义。
至少，没有到送分题这种地步吧？
所以。
林弦再一次坚定了自己的猜测：
【如果是正常手段获取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应该是一个非常复杂、非常困难、非常难解的过程；而在这个过程中，就已经可以推理出三道考题的答案。】
毕竟邀请函都发出去了，总不能再回收回去吧？
金色胸章就已经算认可了会员身份，那三道考题看起来更像是一个验证码、确认是本人正在操作的验证码。
不过这个时候，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什么苦自己往肚子里咽了。林弦并不打算把自己如何获取天才俱乐部邀请函的方式告诉贾斯克……就让他继续当“懂哥”好了。
天才俱乐部到底是什么、
里面的成员的到底是什么人、
俱乐部的老大是谁、
这群天才又有什么目的、最终要干什么？
林弦。
终究要听黄雀所言，自己亲自加入进去，用自己的眼睛好好看一看、一探究竟。
“珍惜这段平和的时间吧，林弦。”
贾斯克冷不丁说道：
“许云教授的冬眠舱填充液，真的改变了这个世界、里里外外、明明暗暗将整个历史长河都搅浑了。”
“你可能感受不到……但是我很清楚，许云教授的研究成果，也只有在现今这个年代提出来，才有最终发展出冬眠舱的可能。假如冬眠舱填充液再晚一百年、三百年、甚至五百年才提出来的话……必然在世界上打不出任何水花。”
“为什么？”林弦好奇问道：
“为什么这么肯定？”
他很奇怪，贾斯克竟然完美预言了未来。
诚如他所说。
迈克逊博士在400年后发明的冬眠舱填充液，毫无波澜，没泛起一丝涟漪。
高文院士在200年后发明的冬眠舱填充液，也是很平淡的就没有了下文，更没有后续发展。
反倒是许云教授在2022年公开发表了冬眠舱填充液论文，这才仅仅不到两年时间……技术成熟、副作用可以接受的冬眠舱，就已经快投入量产使用了。
三个不同年代，同样的产品论文发表，带来的确实完全不同的影响和后续发展。
问题出在哪？
难道说……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发展，天才俱乐部会变得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只手遮天……足以操纵历史、操纵世界、操纵科技、操纵发展、操纵一切吗？
林弦目前只能想到这个答案。
然而……
贾斯克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摇摇头：
“这个问题的答案，等你真正加入天才俱乐部后，自然就会知晓。”
“我只能说……好好珍惜这段时间吧，这是真正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等到冬眠舱技术完全成熟、并投入使用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将迎来不可阻挡的巨变。”
“现如今，凯文&#183;沃克已经死了；数字生命图灵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变卦，它会保证它的公平公正；哥白尼的百年大计也毁于一旦，他的身体也扛不住他继续折腾了，我猜测他应该是要睡进冬眠舱、前往未来。”
“往后这段时间，必然是平静的、风平浪静、甚至没有暗波汹涌的……真正的平静。”
“所以这对你而言，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发育机会。我很期待……你真正独当一面、成为一名合格且优秀的天才的那一刻。”
说罢。
他留给两人一个背影，挥挥手，走向那辆特斯拉轿车：
“再见，林弦……”
“我在天才俱乐部等你！”

第4章 第五梦境
“我的替身，假斯克开的那辆特斯拉轿车，钥匙就在车上，你们俩开那辆车走吧。”
贾斯克坐上他那辆特斯拉，降下车窗，对林弦和安杰丽卡挥挥手：
“回见，二位，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后会有期林弦，很期待和你的下次见面时……我该如何称呼你呢？”
嗡——
特斯拉平稳的电动机启动，带动车头撞的有些凹陷的轿车，慢慢与前面那辆车的车屁股分开。然后一直倒车后退出废弃厂房，调转方向，扬长而去。
“你没事吧，失联这么久。”
林弦扭过头，看着安杰丽卡：
“当时你扮演秘书去见贾斯克……到底是怎么露馅的？”
“呵呵。”
安杰丽卡冷哼一声，将还没有抽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高跟鞋狠狠踩灭：
“别提了，提起来就让人生气。”
“不过贾斯克倒算是一个正人君子，至少说话算话、敢作敢当，这一点倒是让我没那么讨厌他了。更何况……他确实和他说的一样，是在帮助你、帮助你解决了危机。”
林弦点点头：
“是的，尽管他也承认了，一开始是单纯想利用我除掉凯文&#183;沃克……不过也算是间接协助我除掉心头大患，这笔账就别算那么清了。更何况，他还把这个束缚时空粒子的小冰箱也留给了我。”
林弦弯下身子，抱起地上的小冰箱。
冰箱门是关闭的，但刚才贾斯克已经把密码告诉了他，随时可以打开。
安杰丽卡眨眨眼睛：
“可是……里面这颗你们称作时空粒子的东西，应该没用了吧？肯定是没什么使用价值了，他才会留给你。看得出来，虽然贾斯克表面上风轻云淡，但他真的很心疼这一对形成纠缠态的时空粒子。”
“他往里面扔石头的时候，我看见他的眼神了，真的是愤怒又遗憾，咬着牙往里面扔石头。可能贾斯克也确实是太生气了，以至于这次的失败和耻辱他不想再次看到，所以才把小冰箱留给了你。”
“这无所谓啦，我又不在乎。”
林弦输入贾斯克告诉他的密码，小冰箱门砰的一声打开，他和安杰丽卡再度往里面看去。
里面仍旧是有很多砂子和碎石子，而在小冰箱内室中间，缓慢又懒惰悬浮着一颗失去能量、失去活性的时空粒子。
其实单从外表来看，已经看不出来这是一对纠缠在一起的时空粒子了，因为两者都没有能量运动，所以已然重合在一起，形成了视觉上的“一个”蓝色小电球。
“时空粒子失去能量后，确实没什么用了，但是这个小冰箱的技术看起来很厉害，我可以拿回去研究一下。”
林弦内心不禁赞叹，贾斯克不愧是贾圣，开源狂魔，竟然如此轻易就将小冰箱的技术开源给自己。
虽然林弦并不清楚，这个小冰箱和刘枫的电饭煲哪个更先进。
不过师夷长技以自强，总归是没错的。
反正自己一会儿也要到上海大学莱茵联合实验室、去见刘枫，到时候把这个小冰箱放他那里，让他研究拆解一下吧。
“我们也离开吧，安杰丽卡。”
林弦将小冰箱放在被追尾特斯拉的后排，然后伸手示意安杰丽卡上车：
“这段时间也是让你受罪了，抱歉把你卷入其中。”
“说什么见外的话，林弦。”
安杰丽卡甩甩头发，将海藻一样乌黑顺滑的头发全部甩至脑后：
“我们本就是朋友，本就是战友。”
战友。
林弦莫名笑了笑。
确实。
自己真的和七宗罪成为战友了：
“放心吧，我会尽快加入天才俱乐部的。也不瞒你说，我加入天才俱乐部的目的，就是为了知道一切谜团的真相，进而把我失去的朋友给救回来。”
“所以我不介意和天才俱乐部的任何人为敌，我会努力帮你查出来，到底是谁杀了季临的父母、让你去报仇。如果那个人刚好也是我的敌人的话……我们肯定还会站在一起同仇敌忾的。”
安杰丽卡挑挑眉毛，轻笑一声：
“季临真是交到了一个不错的朋友，我很为我弟弟高兴。等有朝一日我们一起给他报了仇……你和我去【布鲁克林】一趟，给他扫扫墓吧。他一定会感谢你的，也一定很想你……很想你这位，他人生中唯一的朋友。”
“到时候再说吧。”
林弦坐上主驾驶，扣上安全带，启动特斯拉轿车：
“如果那时候有那般闲情雅致的话，我会去的。”
嗡——
安杰丽卡不打算继续在中国逗留，她已经人间蒸发好久了，美国那边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所以便让林弦直接把她送到浦东国际机场，乘坐最近的航班离开了。
“再见，林弦。”
航天楼门口，安杰丽卡站在晚风中，微笑看着林弦：
“虽然短暂，但却是一场刺激、又令人回味无穷的经历。保重，祝你追逐答案的道路，一帆风顺。”
说罢，安杰丽卡就离开了。
林弦也一刻没停，驱车前往深夜的上海大学。
正如贾斯克所言。
现在，真的是难得的宁静。
从3月28日，楚安晴变成蓝色星屑消失……一路经历挖坟、去哥本哈根、到美国逃亡、再到杀回上海、于今天4月26日结束这一段历程。
自己终于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了。
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是自己有生以来最危险、最曲折、最动荡、也同样是最刻骨铭心的一个月。
楚安晴的离去，坚定了自己要弄清一切真相、进而将她救回来的决心；
黄雀的离去，让他明白了很多很多道理，已经决定要去做一个值得信赖的领袖；
真假虞兮的反转，即便现在回忆起来，都仍旧有些头皮发麻，至今仍旧萦绕心头——
【那名叫做林虞兮的时空警察，最后的结局到底是什么呢？】
是变成蓝色星屑彻底消失了？
还是说……
仍旧留在现在的时空里潜伏，等待着下一次对自己的袭击呢？
这一切答案。
等待明天入梦之后，就可以知晓真相了。
他果然还是很在意，林虞兮究竟和自己、和黄雀、和赵英珺是什么样的关系。
本来是打算好好谈谈的。
但林虞兮对自己的仇恨实在太大，恨不得让时空法庭立刻判处自己死刑。
真的是大孝女，大义灭亲。
就算那什么反人类、危害地球、扰乱时空的罪名是真实的……那犯罪也是未来的林弦啊！和现在的自己有什么关系？
这所谓的时空法庭和时空警察，真的是太不讲理了，看起来确实不像一个公平公正的官方组织。
回想起那个面无表情、双目瘆人、力大刀快的少女终结者……
林弦觉得消失了就消失了吧，对自己而言也不是坏事。
哪怕她确实和自己有血缘关系。
但终究还是没有什么实感、没有那种身为人父、想要宠女儿的真实感。
甚至说。
如果不是假虞兮搞这么一出，林弦对假虞兮的感情都比真虞兮要深，果然，他现在对“生恩不如养恩”这句话有了全新认识。
感情这东西，是培养出来的，并不是依靠关系指定就能感同身受的。
这也不禁又让他想起【冬眠失忆】的事情。
记忆这种东西。
是否也和感情一样，必须亲身经历、然后才能理解和接受呢？
等到几十年后、几百年后郑想月醒来……
她真的还会记得现在的童言无忌吗？
“怪不得贾斯克说，冬眠技术的出现，让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果然……这一项技术革新，带来的社会问题太多了。”
不过。
当前林弦没打算考虑那么多。
他只想快点加入天才俱乐部，仅此而已。
……
凌晨时分，林弦总算是从浦东国际机场赶到了上海大学，抱着脏兮兮的小冰箱进入刘枫实验室。
“你抱着冰箱来干嘛？”
刘枫一脸懵逼看着林弦：
“而且怎么一直在掉沙土……这冰箱里面到底放了什么？”
咚。
林弦将小冰箱放在实验台上，嘀嘀嘀嘀开始输入密码：
“给你看个宝贝。”
密码输完，小冰箱门砰的一声打开。
刘枫凑过去：
“我去……时空粒子！你这是又从哪偷了一颗？”
他瞪大眼睛，瞬间明白，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小冰箱，就和他那平平无奇的电饭煲一样……同样是时空粒子捕获器！
“天才！”
刘枫被这种白色家电的巧妙利用折服了，情不自禁伸出大拇指赞叹道：
“竟然能想到用小冰箱做时空粒子捕获器，真是个天才！”
“林弦，这到底是哪位天才的杰作？”
林弦被刘枫这种反应给逗笑了：
“贾斯克的，就是那位世界首富贾斯克。”
“话说……你也用不着惊讶吧？在我看来，你电饭煲的创意要比小冰箱有梗多了。”
“不一样的林弦。”
刘枫摆摆手，贴近一些，继续观察小冰箱：
“小冰箱是侧开门，电饭煲是上开门。”
“……”林弦对这个答案很无语：
“还有什么其他的区别吗？设计思路上。”
刘枫上下翻动研究了研究，又仔细看了看里面时空粒子的状态，皱着眉头说道：
“好像……在构造和功能上，确实比我的电饭煲厉害一些。贾斯克不愧是被称为硅谷钢铁侠的科学狂人啊……他对时空粒子捕获器的理解在我之上。”
“这个小冰箱回头我可以拆解看一下，一定可以给我提供些全新的思路，说不定我就可以做出来更靠谱的下一代时空粒子捕获器。”
林弦点点头：
“真是期待你的下一个家用电器……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贾斯克手里那颗时空粒子，本身是两颗相互环绕的、充满能量的纠缠态时空粒子；但是后来我们通过无机物接触的方式，将能量耗尽、把这颗纠缠态的时空粒子给毁掉了。”
“你回头好好研究一下吧，虽然现在时空粒子是没有能量了，但毕竟这是非常珍贵、非常罕见的纠缠态时空粒子……说不定我们可以研究出什么新的信息。”
“贾斯克肯定知道【时空坐标】是什么东西，那他到底是通过什么知道坐标的呢？总不能这么巧，他也有时空钟吧？我推测，他的研究成果大概都是从时空粒子中获得的。”
这就是林弦，把小冰箱和纠缠态时空粒子残骸带给刘枫的目的。
既然贾斯克说了。
天才俱乐部的三道入会试题，本就是送分题。
那很可能答案就藏在时空粒子的研究里面……自己现在只知道第一道题的题干，尚且不知道后两道题会问什么。
让刘枫提前研究一下，总归是没错的，未雨绸缪。
“好。”
刘枫一口应下，将小冰箱关上，放在实验台一角。然后转头小跑到中间实验台，一把从上面抓起方方正正的时空钟，举到林弦眼前：
“你看！你看！我的时空钟果然是正确的！它确实可以监控到时空曲率的变化！”
林弦看着刘枫手里那个长方体类似钟表东西。
确实……
前面无论来实验室看过多少次，都是0.0000000的液晶表盘，现在终于争气了一把，俨然变成了【0.0000042】。
虽然早就在电话里知道这个结果。
但是当这个醒目的42就这样悄无声息出现在眼前时……林弦还是免不了感觉到丝丝凉意。
42。
果真是逃不开、也躲不掉的42啊。
它总是能在各种意料不到的地方出现。
“这个0.0000042，应该就是你所说的时空曲率吧？”
林弦问道：
“那这个时空曲率的表达方式，最终要换成百分比的形式来描述吗？还是就是这样，以小数的形式。”
“这个还不能确定。”
刘枫严谨说道：
“因为这才是时空钟的第一次数值变化，单一的变化我们很难找出来规律……但是！一旦出现第二次，我们大致就能锁定时空曲率变化的规律了。”
“现在的情况，不管你把这个42理解为小数也好、还是百分比数字也好，其实意义都是一样的，它就代表——”
“【当前时空的未来轨迹已经发生了显著变化，未来世界必定焕然一新，跃迁至一条全新的世界线轨道上……而这个变化幅度、也叫做世界线曲率、或者时空曲率的具体数值——就是0.0000042！】”
……
林弦回忆起，刘枫打电话给自己的时间。
不难推测出。
【时空钟数字变化的时间点、也可以称之为时空变动的锚点，就是贾斯克那颗纠缠态时空粒子被摧毁的瞬间。】
自那一刻开始。
一个覆水难收的锚点形成了。
因此，强烈的时空蝴蝶效应卷起阵阵龙卷风，将未来世界吹离了原本轨迹，走向了一条全新的未来。
这和自己之前领悟的时空法则，严格对应上了。
刘枫的时空钟，无非就是尝试将这种时空蝴蝶效应的结果，更直观的数字化、数据化。
“但是……为什么刚好是42呢？”
林弦眉头微皱：
“这就有点巧合了，甚至，有点巧合的过分了。”
“这个0.0000042到底代表了什么，我们还是一头雾水，我甚至已经在想……如果【下一次】时空钟的数值再度发生变化，会是多少呢？”
“会是0.0004242、还是0.0000420、还是0.0000084呢？”
“亦或者说，这次的数值，就是单纯的巧合、正好卡在42了，那下一次有可能是0.0000043、0.0000044吗？”
刘枫重重点点头：
“你说的这些情况，都有可能，但具体结果是什么，我们只能等待下一次验证。不过这次的数字变化，已经可以说明很多事情——”
“首先，它证实了，时空曲率确实存在，我们时空的未来走向，确实也在不断变化着……简单的说，就是事在人为、谋事在人、成事也在人、我们是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未来的！”
“其次，在今天晚上之前，我们这个世界一直位于0.0000000这条世界线上，并且未来也一直在往这条世界线的尽头发展；可就在晚上八点半的时候，我们所在的世界，突然就跃迁到0.0000042这条世界线之上，未来开始往0.0000042这一条世界线的尽头发展了。”
刘枫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
“还记得你给我说过的话吗林弦？你说宇宙常数的研究，只需要正确一次……或许就可以拯救整个世界！我现在越来越相信这句话了！”
“【如果说，在时空的黑板上，存在无数条世界线，它们就像是发散的树枝一样，不断的发散、发散、发散形成无数种可能的未来。那这些可能性的未来里，必定是有好有坏、有成功有失败……如果我们想要得到一个美好的未来，那只需要锚定那一条世界线，不断向着它靠近、调整时空曲率就可以了！】”
“我这么解释你能听懂吗林弦？世界线就是一个不断发散分叉的树枝型平面图，我们的世界注定要沿着其中某一条树枝前进，最终到达某一个树梢。而时空曲率，就意味着，我们选择了其它的树梢；并且曲率越大，距离原本树梢的距离就越远、未来世界的变化也就越大！”
林弦点点头：
“这我肯定是可以听懂的。”
用他领悟的时空法则来讲，这其实仍旧属于一种历史扰乱、以及历史修正。
假设，设定0.0000042这条世界线，为正确的世界线；
那么让时空曲率变大或者变小的行为，都叫做扰乱历史，这会让未来的发展轨迹脱离原本轨道……比如，自己通过某种尝试，让时间线曲率变成0.0000092，这叫做世界线偏离、历史脱轨。
那么在此基础上，如果能想办法，把时空曲率再降低回0.0000042，那么这个时空未来的发展轨迹，就会重新归位、落回原本的轨道上。这种行为，就叫做历史修正。
道理都是一样的道理。
只是时空钟的存在，真正让时空蝴蝶效应数值化了。
虽然时空蝴蝶效应依旧是混乱、无法控制的。
但至少。
可以观测结果变化了。
这么一想……
时空钟的作用和意义，还是非常大的。
“所以……刘枫。”
林弦把时空钟放回桌面，看向刘枫：
“所以你觉得，【0.0000042】就算是一个【时空坐标】吗？可以这样认为吗？”
“我认为可以。”
刘枫眼神坚定：
“因为我们确实从0.0000000世界线，跃迁到了0.0000042世界线。什么叫做坐标？我之前给你解释过了，能准确、独一无二、没有异议的标明时空点位的表达方式，就叫做坐标！”
“就和地球上的经度纬度一样，一对经纬度数字，对应的必然是一个独一无二的位置点；那么时空坐标也是一样的，不同的数字，就和身份证号码一样，对应着不同的时空。”
……
林弦拉了把椅子坐下，从笔筒抽出一杆水笔，夹在指间转动。
他思考着刘枫说的话。
确实有一定道理。只是，他那道天才俱乐部的考题，只给他一次回答的机会。
如果答案正确，就可以继续回答下一道考题；
如果答案错误，可没有第二次补考机会，直接就出局了。
“我建议还是再观察一次时空钟的变化，再下结论吧。”
林弦轻声说道：
“就像你说的，多观察一次，或许就可以总结出来规律。只要知道了规律，就可以验证答案的错误和真伪。”
“是的，这样更为严谨。”
刘枫也拉了把椅子，坐在林弦对面，看着林弦指尖旋转纷飞的水笔：
“仔细想想……真是不可思议啊，我们通过校准本时空外的归零参照物，竟然直接可以‘身处庐山看庐山’、站在本时空之中探测到世界线的变动。”
“这真的是一个了不起的发现……我们再等一次好了！只要再等到一次答案，我们绝对就可以把【时空坐标】的具体数值和规律给摸索出来！”
“只是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我们缺乏对未来的观测手段，并不确定未来是否真的有变化、或者说，多么大的变化幅度，才算是0.0000042。”
“没事，交给我吧。”
林弦轻声说道：
“我会想办法验证的。”
……
在上海大学实验室，林弦又和刘枫聊了一些东西，叮嘱他继续深入研究宇宙常数，然后继续观察时空钟数值的变化。
而林弦心里，也已经有了入梦验证的详细计划。
他看了下手表。
现在时间确实太晚了，日期已经来到4月27日，时间超过凌晨1点。
这个时间点已经无法入梦。
不过不要紧。
明天中午12:42分，他可以最早时间入梦，足足在梦境中探索12个小时时间。
他会好好利用这12个小时，把全新的梦境好好探索一下：
“希望千万不要再见到哥白尼、时空警局那群人了……不过贾斯克既然已经把时空粒子毁了，大概率哥白尼和时空警局都消失了。”
林弦在内心念叨。
准备回去好好睡一觉，把梦境里的变化搞清楚。
忽然。
刘枫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伸头向门外看去。
“别瞎瞅了，我自己来的。”
林弦着实对这个八卦情感导师无语了：
“还在纠结你的等差数列吗？”
“嗯……”
刘枫托着下巴思考：
“按照我的推理……”
“你别瞎推了。”林弦打断他。
“不不不，数学是美的，等差数列是美的，它是有规律可循的。”
刘枫继续他的数学情感二象性理论：
“考虑到你应该对四十岁以上的女人不感兴趣，那么等差数列下一个出现的女人，应该是位十四五岁的小女孩才对。等她出现的时候，你身边的女人等差数列就彻底完整了。”
“呵呵！”
林弦想到了真虞兮和假虞兮，轻笑一声：
“你有时候也挺天才的，就是唯独天才不到数学领域。”
“那我先回家睡觉了，你记得把时空粒子和宇宙常数的研究，都推进一下……顺便我之前在你这里的放的那一幅《忧伤的爱因斯坦》，你不是说上面有密码吗？破解的怎么样了？”
刘枫面露苦笑，摊摊手：
“你这甩手掌柜，不能把这坏习惯带到实验室啊，科学研究和做生意不一样，哪能那么快出成果？”
“倒不如说，这整个实验室就只有我一个人，人手和研究项目实在不成正比，你真的不考虑把人员丰富一下吗？”
“说真的……我个人的精力基本已经到达极限了，如果你还有什么值得信任的研究人员，不妨也让他加入到莱茵实验室里，和我一起搞研究。”
林弦看着转动的水笔。
思考了一圈。
哪有那么多值得信任的人啊……
更别说自己本身就是不是科研圈子的，也不认识那么多研究员。
瞬间。
他停下转笔。
开始想念一位故人——
VV。
贾斯克说过，未来图灵派回来的时空穿越者，假虞兮，给他了一个写有病毒的优盘。
也正是那个优盘里的未来病毒，将VV杀死了。
只是现在……
如果哥白尼的闭环被破坏了、未来走向了全新轨道，那那个潜伏在互联网里的病毒会变成蓝色星屑消失吗？
就算是数据流变不成蓝色星屑……那由于时空悖论的存在，时空法则是不是也会及时化身杀毒软件，把扰乱时空的未来病毒给抹杀掉呢？
“可以试一试。”
林弦想到：
“在保证VV绝对安全的情况下，可以尝试和笔记本电脑里的VV沟通沟通，看看能不能救活它。”
“只要有了超级人工智能VV这个贤内助，很多事情处理起来就方便多了，而且VV也绝对可以充当刘枫的得力助手，事半功倍。”
嗯。
那就这样吧。
明天先入梦，看看第四梦境会发生哪些变化，好好探索一下。
等确定之后……
就想办法，复活VV吧！
随后。
林弦驾驶车屁股被撞扁的特斯拉轿车，从上海大学离开，前往许久没有回过的家。
真是太久没有回家了。
一时体会到了游子的归心似箭。
来到家，打开客厅灯开关，一切如旧。
林弦先来到卫生间，对着镜子挥挥手、转个身，确定没有灵异事件发生，然后洗了个澡，换上睡衣，准备睡觉。
躺在床上，最后看了一眼床头电子闹钟。
时间显示，2024年4月27日，03:12分。
这个点睡觉肯定是不会做梦的。
但是，这几天的奔波和战斗，实在过于劳累，林弦有信心一觉睡到中午12:42分。
提前睡觉没什么关系，等时间到正午12:42分的那一刻，他就会立刻入梦。
“真是期待呀。”
怀揣着对崭新梦境的憧憬，林弦闭上眼睛。
渐渐。
进入梦乡。
……
……
呼……
略显清凉的夏风拂过。
这种舒适的感觉，让还没睁开眼睛的林弦，一时有些不适应。
什么时候，梦里炎热的夏风也能变得这般体贴了？
周围，太安静了。
没有任何城市的喧闹、没有车流声、没有说话声。
除了轻灵悦耳的鸟语花香，就是整齐划一的蝉鸣。
大自然的味道。
不单单是听觉里的大自然，鼻孔里也充满泥土的湿润气味，以及花草枝叶独有的清香。
深吸一口……
仿佛整个肺部都被洗涤，沁人心脾。
变了。
第四梦境果然消失了！
迎接他的，是充满自由和芳香的全新梦境，第五梦境！
噌——
林弦猛地睁开双眼——
“卧槽。”
他整个人愣住了。
这又是哪？
他转过身，身后也一样！
目之所及，全是树干藤条、丛林花草，宛如置身原始森林一般。
抬头向天空看去。
森林的树干笔直又高耸，参天而立，遮盖住了大部分阳光，难怪此处的微风让林弦感觉如此甘甜清凉。
树木枝叶非常繁盛，仅有的几缕阳光从树叶孔隙中照射进来，犹如一把把笔直的利剑，用丁达尔效应切开空气，照射到脚下松软又厚实的落叶泥土之上。
“森林？还是这么茂盛的原始森林？”
林弦抬起右脚，踩了踩、蹉了蹉。
地上厚厚一层落叶、枯草、树枝、泥土组成的疏软“地毯”，他用脚尖使劲铲了几下，甚至都铲出来好几条蚯蚓，可仍旧没铲破腐烂的落叶层。
这就说明，这座森林存在有一定年头了。
可是……
他每次进入梦境的位置，都是不变的啊？
应该是身处上海市某个地方才对啊！
哪怕不是第一梦境中，那种正儿八经的城市；至少也是第二梦境中落后的旧上海；或者第三梦境中被污染的大地也可以呀……这原始森林是什么说法？
总不能是，第五梦境的世界已经糟糕到人类灭绝了吧？
所以。
曾经繁华的上海市也归于尘土，埋葬在历史的尘埃里了？
“再往远点的地方看看吧。”
林弦快步在原始森林里走动，这里的花草树木真的长势太好了，还有各种昆虫飞鸟，让林弦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可别啊。
可别真的玩什么《人类消失之后》、《地球上最后一个人类》这种戏码。要真是人类已经灭绝了，他这个第五梦境完全就废了。
一路漫无目的，林弦在森林中跑动了将近一个小时。
但目之所及，仍旧是树木环绕的原始森林。
林弦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鬼打墙了。
这森林到底有多大啊……
怎么一丁点城市的痕迹都没有了？
更何况，人呢？
不是说好的，大脸猫、阿壮、二柱子、三胖这几个人的命硬的很吗？
他们几个人可是能硬抗时空蝴蝶效应的恐怖存在，难道这一次也被时空变动抹除掉了？
“不应该。”
林弦摇摇头。
在命硬方面，林弦非常信任大脸猫。
脸哥。
你可千万要活着啊。
真的好想见你。
林弦又闷头乱跑了半个小时……
体力耗尽。
还是绕不出这个原始森林。
这可如何是好……
他擦擦额头上的汗。
以往，大脸猫的刷新点，都距离自己的出生点不远。
第一梦境，大脸猫的刷新点就在广场上，走不了几步就能看到，甚至拿到关键道具奥特曼面具，他还会自己找上门。
第二梦境，大脸猫和三小弟，也会在石板路的转角路口主动出现。
第三梦境，最多也就几百米的距离，大脸猫在那里玩热气球。
第四梦境就不说了，没什么参考性。
可现在的第五梦境……
自己已经跑了这么远，竟然一个人没看到。
见不到大脸猫，让他有种莫名的心慌。
“不会，人类真的灭绝了吧？”
林弦咬咬牙。
还是再跑一段吧，必须找到什么线索才行。
他一鼓作气。
再度在丛林中奔跑起来。
忽然！
他看到前方丛林深处，有一个戴着草帽的佝偻身影。
太好了，是个活人。
果然这个世界，人类是没有灭绝的，林弦也松了口气，加快速度朝那个身影冲过去。
会是谁呢？
是自己之前梦境里见过的人吗？
应该是听到了林弦的跑动声。
那个佝偻的身影直起腰、转过身。
林弦看清楚了……
那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但身子骨看起来还算硬朗。
他手里拿着一个像是长杆探测器一样的设备，身后背着一个大背包，目光略显惊讶看着林弦。
林弦停在距离他两三米的地方。
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相互看着。
不认识。
林弦确认，这个人他绝对不认识。
但这么久，就碰到这一个活人，肯定要打个招呼的：
“你好，大爷。”
那位白发老人好像也松了一口气，右手从背后掏出来，点了点头：
“你好，小伙子，你在这里干嘛呢？”
“我……我迷路了。”
林弦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微笑说道：
“倒是大爷，您在这原始森林干什么呢？”
“呵呵。”
白发老人笑了笑：
“我在寻找一个【铪合金保险柜】……那里面藏有我的时空胶囊。我冬眠醒来后，就忘了里面到底藏了什么东西，我就想找到它打开看看……看看曾经年轻的我，给年老的我，到底留下来了什么珍贵的回忆。”
铪合金保险柜？
在这里找吗？
林弦脑子里问题太多，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
但看老人慈祥又和蔼的模样，显然是可以慢慢聊的，于是率先问道：
“大爷，请问您贵姓啊，怎么称呼？”
“呵呵呵。”
老人眼里略有赞赏的笑了：
“真是个有礼貌的小伙子啊。”
“免贵姓卫，你不用那么客气，我的名字叫做——”
“【卫胜金。】”

第5章 被抛弃的地球
卫胜金？
听到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林弦脑内回忆乍现。
他敢说……
他肯定这辈子都忘不掉如此惊艳的名字。
第一次看到这个名字，就是在第一梦境里、第一次遇到大脸猫、第一次被强行拽去抢银行、一切的一切的开始……
当他用大脸猫的C4炸弹，古法破解密码门后，来到墙壁镶嵌满保险柜的仓库。
林弦记得很清楚，刻有他名字的保险柜右边，就是刻着【卫胜金】名字的保险柜。
这个名字真的是一眼万年、看见了就忘不掉。
如今，将近两年时间过去。
林弦早就忘了自己保险柜左边的那个柜子刻着什么名字。
但是右边这个【卫胜金】，仍旧记忆犹新。
在第一梦境的最后。
林弦、大脸猫、CC决定用工业法器乙炔气割枪来暴力切开保险柜，当时CC害怕高温火焰会摧毁保险柜里的东西……所以就提议，不要直接切割林弦的保险柜，先从旁边的保险柜尝试、然后再慢慢切过去。
虽然这个计划，最终由于铪合金的时空蝴蝶效应失败了。
但当时，大脸猫拿着轰轰作响的乙炔气割枪，确实把卫胜金的保险柜烤的火烫。
第二梦境里，泰姆银行倒闭，那些保险柜被当做垃圾运到垃圾处理厂……卫胜金的铪合金保险柜，就在第一批抵达垃圾站的垃圾车中，林弦当时也是第一眼就看到了。
真是没想到啊……
这样一位让林弦心念已久的传奇人物，竟然在今天、在第五梦境、在这600年后的原始森林里给遇见了！
林弦情不自禁一步上前，握住老人的右手：
“久仰大名！”
？
白发老人歪头看着林弦，仔细审视一番：
“小……小伙子，我们认识吗？我们之前见过吗？”
林弦点点头：
“不瞒你说，卫大爷。我也在泰姆银行有一个铪合金保险柜，咱们两个的柜子是挨着的，都当了好几百年邻居了。”
卫胜金眉头皱起：
“不应该吧？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林弦。”
林弦给卫胜金解释道：
“树林的林，琴弦的弦，你有印象吗大爷？我的保险柜应该比你存的要早的多，泰姆银行刚成立、甚至还没成立的时候，我的保险柜就已经刻上名字了。”
“林……弦……”
卫胜金大爷摇摇头：
“不可能不可能，我虽然已经失忆，早就记不清楚当初存放铪合金保险柜的事情。但我当初去泰姆银行设置密码时，就已经考虑到冬眠失忆的结果。”
“所以我一早就拍下了密码转轮的照片，夹在我的记忆日记本中，来提醒冬眠苏醒后的我去泰姆银行打开保险柜……那个照片上显示的清清楚楚，我的保险柜两边的柜子，刻的都是外国人的名字啊。左边是英文、右边看着像俄语……反正我很确定，我左右两边的保险柜，都不可能是你的。”
……
这下子，轮到林弦愣住了。
他很确定。
第一梦境，两人的保险柜绝对是紧挨着的。
第二梦境，那就说不准了。因为等林弦进入泰姆银行仓库的时候，保险柜已经全部从水泥墙上卸下，早不知道原本的排列。
至于第三第四梦境，他压根就没进去过泰姆银行、也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
难道是细微的时空蝴蝶效应，导致他和卫胜金的保险柜分开了？
仔细想想，也是有可能的。
他回想起来一个细节……
无论是第一梦境、还是第二梦境的保险柜上，都是没有编号的。
每个保险柜铭牌上，只有名字、没有数字编号。
但是在王哥获得自己投资、于2024年重新开办的泰姆银行仓库保险柜上，不知道什么原因，就刻上了数字编号。
铪合金保险柜交付的第一天，王哥就非常义气的把66号保险柜送给了自己，意图吉祥如意、六六大顺。
林弦托着下巴思考。
难道说……
之前第一第二梦境里的保险柜，之所以没有刻上编号，是因为数量少的原因吗？
王哥说过，他一开始创办泰姆银行的目的，根本没想那么多，纯粹就是一个兴趣、一个儿时梦想，也没想做大做强。
他最初的打算，只是弄几十个、一百个保险柜罢了，没想搞太多，所以自然也不需要编号。
但是在获得自己大力投资和大力支持、并且还拓展一系列金融业务后，王哥光是第一批铪合金保险柜就定制了200多个。
或许……往后随着泰姆银行客户的增多，还会订购第二批、第三批铪合金保险柜吧？
“小伙子，你的铪合金保险柜是多少号？”
卫胜金大爷直接问道：
“我的号码是724号，你的是多少？”
怪不得……
林弦心里暗想，自己果然猜对了，开口答道：
“我的是66号。”
“哦～～～”
卫胜金大爷恍然大悟：
“那咱们俩的保险柜啊，就不可能挨在一起……你这么靠前的编号，肯定是生活在泰姆银行刚成立那个年代。看你这个年轻的样子……想必也是买完保险柜没多久就冬眠了吧？”
“其实从出生年份来讲，该我喊你大爷才对，你的年龄至少要比我大好几百岁……不过冬眠法案是有规定的，冬眠时经过的时间，并不算入实际年龄，年龄的计算以实际活动时间为准。”
原来如此。
林弦记下了这个知识点。
看来在这个年代里，出生年月和实际年龄没有任何对应关系，各论各的。
所以……
即便卫胜金大爷比自己晚出生几百年，但他仍旧是自己大爷。
林弦早就意识到，卫胜金大爷腰后，应该是藏有枪支的。
刚才差点就对自己拔枪。
但经过简单几句聊天，卫胜金大爷显然是信任了自己，神态也变得轻松。
既然获得了信任，那就好打听打听……这个未来世界、第五梦境发生的事情吧。
“卫大爷，我有些事想问问你。”
林弦指着四周茂密的原始森林：
“你既然来这里寻找泰姆银行的铪合金保险柜，那你肯定知道，这里的位置就是原本的中国上海市吧？是一个很繁华的国际大都市……可是现在为什么变成这样子了呢？城市里的建筑呢？生活的人呢？”
卫胜金大爷呵呵一笑，对林弦这样的疑问并不意外：
“看你的样子，醒来之后没有接受【历史教育】吧？还是说接受了但是你没有相信呢？一般我们冬眠苏醒后，都会拿到我们留下的记忆笔记本、记忆录像……然后还要接受官方组织的【历史教育】去了解这些年的发展历史。”
“那我就再给你讲一遍吧……”
“一切都要从2400年那场席卷全球的大灾害说起，在这之前，地球的发展一直好好的，虽然很多科技领域到达了瓶颈、发展缓慢，但对于普通人的生活而言已经足够了。”
“我就是出生在2373年，因为十几岁时染上无法治愈的脑部疾病，所以便睡进冬眠舱，等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2574年了……我继续说2400年的事情。”
“关于那场大灾害的说法很多，有说是太阳周期性电磁风暴的影响、也有人说是人类对于地幔矿物质的过度开发破坏了地球稳定、也有说法是某种超级武器的研究失败导致的……”
“总归，在2400那一年，超级自然灾害爆发，到处都是喷涌的岩浆和火焰，天空长久不见天日，地震海啸频发，人类文明近乎毁于一旦。据说幸存下来的人口不到总人口的5%……但即便是只剩下这么少的人类，因为资源和生存问题，依旧打个不停、战乱饥荒不断，整个世界都乱套了。”
“本来就没剩几亿人了，这打仗战乱又是几十年，最后还剩下多少人是真的不清楚了，有说全世界只剩下几千万人的，又说一千万都没有。”
……
卫胜金大爷讲述着他所接受的【历史教育】，林弦却听到一丝不对劲：
“等一下，卫大爷，我感觉有一些地方不太符合逻辑啊。”
他疑惑道：
“姑且先不说自然灾害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这个东西本身就很难考证，关键问题是……你说你在十几岁、也就是2400年之前，就已经进入冬眠舱了，并且醒来的时候已经是2574年。”
“我不是怀疑你说的话，只是感觉你在冬眠舱里是如何扛过2400年的自然灾害、以及人类文明几乎覆灭、还有后面数十年的战乱呢？”
“按照我的理解，席卷全球的自然灾害过后，那肯定世界一片大乱，为了生存和仅有的资源抢夺战争不停。但是冬眠舱这种东西，应该是需要非常专业的维护、以及电力供应才行吧？”
“在外部世界战乱不断的情况下，你的冬眠舱还能安稳运行几百年、一直等到你醒来吗？”
“呵呵……”
听到林弦的问题，卫胜金大爷意料之中笑了笑：
“看来，你是真的没有接受【历史教育】呀，那你也该记得你是从什么地方来地球的吧？你说的没错，想在那种滔天的自然灾害以及战乱中活下来都很难……活人都还顾不了呢、哪还有人去关心冬眠的人？”
“2400的超级大灾害后，在地球上冬眠的人，要么是强制醒来求生、要么就在沉眠中死去。但我比较幸运……不知道我父母是有先见之明、还是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总之，我睡进冬眠舱的时候是在地球，但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火星了。”
“火星？”
林弦听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词汇：
“你的意思是，2400年之前，已经有部分人类移居火星了。”
“是的。”卫胜金大爷点点头：
“多亏了那个人，人类文明才得以正常延续下来，2400年之前，人们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往宇宙空间发展，大家都觉得生活在地球才是最好的……当然啦，那时候冷聚变技术也卡在瓶颈处无法突破，人类就算是想开启星际航行也没有那个实力。”
“这么多年以来，也就只有一个人，一直在默默努力建设火星基地、考虑火星移民计划。据说当年很多人都不信任他、觉得他是一个骗子……但他确实用着那些接近瓶颈的科技，硬生生把火星基地和火星移民搞起来了。”
“和移民同时开启的，还有冬眠舱转移业务，也就是可以把冬眠舱也塞进宇宙飞船运输，前往火星基地继续冬眠。说起来有些可笑，那个时候去往火星的冬眠舱比去往火星的活人还多……很多人还是更喜欢待在地球生活，并不愿意离开地球。”
“随后2400年超级大灾害就发生了，战乱之后，火星那边的人类发展很好，也愿意接受地球上的难民，多次往返飞船将地球上遗留的人类接走……最后一次移民计划，是在2500年停止的，绝大多数地球人全都离开了，只有很少很少几百万人，因为各种原因没有离开地球。”
“自此之后，地球和火星彻底隔离。除了两年一班次的地火公交之外……两个星球再无任何沟通。”
……
林弦听着卫胜金讲述这段太阳系往事。
他听到一半，就想到了现实中才刚刚分开没24小时的世界首富。
“你说的那个坚持不懈搞火星移民的人……”
林弦看着卫胜金大爷：
“该不会就是【埃隆&#183;贾斯克】吧？”
“对对对。”
卫胜金大爷听到这个名字，眼神里满是崇拜：
“你看，你现在想起来了吧？就是这位人类文明的救星……如果没有他的火星移民计划、在2400大灾害中替人类保存了文明火种。很难想象，在大灾害之后的地球，人类文明会变成什么样子。”
“继续繁衍生息，重现曾经的人类发展史？还是说重蹈覆辙，再一次走向灭亡的道路呢？那谁都不清楚了，反正现在火星那边发展很好，虽然科技也触碰到了瓶颈、并且能源资源问题也有待解决……但至少正常生活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大气层改造初见成效，一切稳步向好。”
果然。
是贾斯克。
林弦想的没错。
能把移民火星计划坚持这么多年的人，也只有贾斯克了。只是……看来这个计划，也并没有现在的贾斯克想的那么简单，这几百年间肯定也遇到了各种瓶颈、阻碍、和抗拒。
以前贾斯克在采访中曾透露，火星移民计划或许在2060年就可以实现。
可事实证明，远没有他想的那么乐观。
一直到几百年后，他才把这个目标达成。
“可是，卫大爷……”
林弦指指身边四周茂密的原始森林：
“你看，别管2400年那个超级大灾害造成的影响多么大，可这200多年过去，现在2624年，这地球的自然环境不是完全恢复了吗？那贾斯克他们为什么不再从火星上移民回来呢？”
“听你的说法，火星上现在可能依旧没有解决可控核聚变、或者冷聚变的技术难题。并且火星那么小、只有地球的八分之一大，能源、资源、甚至太阳光强度都是问题……哪有现在现成的地球好呢？”
“而且刚才听你说，火星那边还要进行大气层改造，可地球这边就是天然的大气层，这里一切条件都比火星优越的多，为什么火星上生活的人类不重新搬回来？”
卫胜金大爷摇头笑了笑：
“这就是……一个社会学问题了。”
“对于我们火星上生活的人类而言，其实对地球并没有什么感情，我们觉得火星才是我们的‘母亲’、我们的故乡。”
“现如今在火星上生活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在火星上出生、土生土长的火星人类；另一种，就和你我一样，是从数百年前冬眠而来的旧时代地球人类。”
“可是……我们冬眠醒来之时，就把之前所有的记忆都忘掉了，大脑一片空白，你说对地球还有什么感情呢？除了知道我们曾经出生在这里之外，压根就没有任何一点真实感。”
“就拿我自己来说，我从火星的冬眠舱苏醒后，接收完【历史教育】就一直在火星上生活；我的妻子、孩子、孙子也都在火星上。”
“这么多年过去，我这也是第一次返回地球……其实说返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因为我根本就没有任何在地球生活的记忆、没有任何感情、对这里非常陌生。”
“哪怕你说这里空气好、自然环境好什么的……但我的认知里，这并不是我的家，我还会乘坐两年后的地火宇宙公交回火星生活。话说……你应该也是从火星冬眠苏醒、然后坐地火宇宙公交来地球的吧？那就奇怪了，我根本没有在公交飞船上见过你呀？难道你是两年前那班公交过来的？”
……
林弦没有回答卫胜金大爷的问题。
他在思考。
他很明白，为什么地火公交每两年才有一班车。
因为地球和火星公转周期不同，所以虽然两者都绕着太阳旋转，但它们的相对位置是不断变化的。
地球距离火星最远的时候，相隔4亿公里；而地球和火星最靠近的时候，只有5500万公里；足足相差8倍。
而这个地球和火星最靠近的时间点，每两年才会出现一次，这就是“地火宇宙公交”两年才有一班车的原因。
从如此“拮据”的发车记录不难看出来……火星上的科技水平、尤其是航天技术水平，其实也不是很高。很可能还停留在原始动力阶段，没有什么新的科技产生。
那就说明，人类的脚步，必然还是没有踏出太阳系，只是相比前几个梦境还是有所进步的，至少踏上火星了。
卫胜金大爷说的，火星人类不愿意返回地球居住，林弦也可以理解。
正如同2024年，要是询问谁想去火星居住的话……估计也很少有人愿意去，大家还是把地球当家、潜意识里更喜欢地球。
同样的道理。
火星人类肯定也更喜欢火星，哪怕地球更好一点，但毕竟原始又落后，没有电力、没有网络、没有先进的交通……哪有窝在火星舒服？
“贾斯克，现在还活着吗？”林弦问出自己关心的问题。
卫胜金大爷摇摇头：
“早就不在了，几十年前就去世了。他乘坐了那么多次冬眠舱，但活的时间可不短，实际年龄活了一百多岁呢，这在【历史教育】中都有讲过的……我发现你是一丁点都没听啊。”
“不过他的Space-T公司还在，也是掌控火星一切运行活动的核心机构。我们火星人类对于贾斯克和Space-T公司都非常尊重、也非常认可。”
“所以说……”
林弦摊摊手，深吸一口清新又自然的空气，着实感觉给他500个亿他也不会离开地球：
“那现在地球上已经没有人类居住了吗？”
“还是有不少的。”
卫胜金大爷答道：
“因为地球和火星已经隔离很久，具体有多少人在地球上生活也没有具体数字……但根据专家的估测，应该最多最多也不超过2000万人，而且这些人口在地球上分布的太分散了，也团结不在一起，生产力低下。”
“有描述说，现在地球人类的生活水平，和中世纪时期差不多，也就是公元5世纪-公元15世纪时期。这我就没什么概念了，我们对于这么久远的历史完全是陌生的，比较详细的历史记录都是从2400年开始的。”
……
历史记录。
林弦又听到一个关键词。
无论是第一梦境、第二梦境、还是第三梦境，历史都非常模糊；并且也基本找不到2300年之前的详细历史记录。
这也算是几个未来世界里，为数不多的共同点了。
历史是如何断档的呢？
前几个梦境，林弦尚且弄不清楚。
但是第五梦境，卫胜金大爷讲的很明白，一共是两个原因造成的——
1、席卷全球的超级大灾害，险些毁掉人类文明。
2、冬眠失忆，让旧时代穿越而来的人，大脑空白忘掉一切。
猛然，林弦想到一件细思极恐的事情。
【卫胜金大爷口中所讲述的历史，真的是真实的吗？】
据他所说，现在火星上生活的人类，有两种。
一种，是火星土生土长的火星人类，他们自然会接受火星本土的历史教育。
另一种，就和卫胜金大爷一样，冬眠醒来后大脑空白的旧地球人类，他们也同样要接受历史教育……就像是一张白纸，写上什么就会相信什么。
所以……
“卫大爷。”
林弦看着卫胜金的眼睛：
“你相信……你所接受的历史教育都是真实的吗？”
“我当然相信啊！”
卫胜金回答的理所当然：
“要不然我怎么能撑过这几百年的冬眠活下来的？”
林弦没有吭声。
他发现，卫胜金大爷还是陷在真假逻辑的漩涡里没出来，他的认知已经被所谓的【历史教育】给覆盖、给包围、让他的思想根本跳不出这个圆圈。
可林弦总感觉，这几百年间发生的事情，远没有卫胜金大爷描述的那么简单。
一定有所隐情！
他抬起头，通过繁茂树枝的孔洞，看向天空中炙热的太阳。
第五梦境，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呢？
“看来……”
“只能找个地球本地人，问一问了！”

第6章 大脸猫、CC、老朋友！
虽然林弦对卫胜金大爷口中所说的历史真相，有些存疑。
但目前，至少有一件事可以确定……
第四梦境，彻底消失了。
很多事情都彻彻底底改变了。
神秘老人不在了、所谓的时空警局和时空法庭应该也不在了、那么可想而知……自己那莫须有的罪名，肯定也同样不在了。
不管怎么说。
从历史罪人重新变回无辜良民，林弦还是轻松了不少。
那这么一分析，也不难猜出……
第四梦境里的神秘老人，大概率就是哥白尼本人。
是他最终偷走了贾斯克的纠缠态时空粒子，这颗时空粒子应该帮了他很多事情，或许不单单是送回时空穿越者这件事……哥白尼应该从那颗纠缠态时空粒子中，发现了更多秘密，所以才能掌控更多的时空法则、成立了他所掌控的时空法庭和时空警局。
但就在贾斯克摧毁纠缠态时空粒子的一瞬间。
属于哥白尼的未来消失了。
他的数百年大计，也因此失败，而未来的走向，也朝着贾斯克所期望的未来驶去。
“所以……”
林弦在心里暗想：
“0.0000000这条世界线，应该就是哥白尼所希望达成的未来。”
“而0.0000042这条世界线，应该就是贾斯克所希望达成的未来。”
那之前的呢？
因为在第四梦境之前，刘枫的时空钟根本就没有归零校准，所以检测不到前面几个梦境、那几条世界线的时空曲率。
但就算不知道它们的时空曲率，也不妨碍它们是事实存在的不同世界线。
第一、第二、第三梦境，又是谁所希望、谁所缔造的未来呢？
“不对。”
林弦猛然意识到。
这些未来世界的变化，导火线和罪魁祸首，其实就是他自己啊！
虽然他不是幕后驱动者……
但这些未来世界之所以改变，其实都和他的行为有关。
第一梦境，23年来毫无变化，从一个小小的莱茵猫开始撬动时空齿轮，最终被许云教授的冬眠舱填充液彻底推向另一条世界线，来到第二梦境的未来。
第二梦境跳到第三梦境，源自于自己创立莱茵公司。
第三梦境跳到第四梦境，是自己把冷聚变手稿交给中科院高延。
第四梦境跳到第五梦境，是贾斯克毁掉纠缠态时空粒子。虽然这件事直接动手的人不是林弦，但也是他作为导火索引发的。
“只是……现在的我，只能充当一个导火索，却不具备哥白尼和贾斯克那样可以【主动】改变世界的能力。”
林弦意识到，这才是他当前最大的不足。
贾斯克他有火星移民的计划，他也有这个能力去做这件事；
哥白尼有时空警局和时空法庭的计划，他也有能力去完成；
反观自己……
一是没有明确的计划，二是没有足够的能力。
那么下一步。
【就应该从这两点出发，逐渐达成自己所期望的未来、完成自己的闭环！】
“当然，前提还是要先加入天才俱乐部再说，看看这群人忙碌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之后才能制定属于我的计划、规划我的未来。”
“至于发展自己势力的事情，也确实要提上日程了，把莱茵公司……彻底做大做强吧！”
……
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
虽然从卫胜金大爷口中，没有得什么特别有用的情报，但至少第五梦境的世界发展变化，让林弦对于时空、未来、闭环的关系，有了全新的感悟。
不过，这种事情，等出了梦境再考虑吧。
现在的第五梦境世界对他而言依旧神秘，还需要好好探索一下才行。
林弦低下头。
看着卫胜金大爷手里，那个类似金属探测器一样的设备：
“你手里这个金属探测器，就是用来寻找铪合金保险柜的吗？”
“是的。”
卫胜金大爷点点头：
“这就说来话长了……我从十几岁开始冬眠，冬眠了200多年，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即便是有记忆笔记本和记忆录像，而且我也相信这些记忆是真实的。可是……我终究是没有任何真实感，感受不到任何以前自己的存在。”
“我确实在心理辅导师的辅导下，很快开始火星新生活，就这样，工作、结婚、生子、抱孙子、一步一步走来，我很开心很幸福的度过了第二段人生。”
“一开始我也没觉得有什么患得患失，毕竟生活过的确实很幸福，只是……从别人告知我叫做卫胜金的那一刻，我作为卫胜金活着，却并不是以前在地球上那个卫胜金、那个十几岁的小男孩。”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感同身受，作为地球人类、那个十几岁小男孩的卫胜金，在我睡进冬眠舱的那一刻就消失了。我时常会想——”
“在200多年后冬眠醒来的，真的是原来的卫胜金吗？还是说，只是一个被告知是卫胜金的其他人呢？我真的是卫胜金吗？真的还是睡进冬眠舱的那个十几岁少年吗？”
说到这里。
卫胜金顿了顿，脸色有些茫然：
“我很难用语言给你描述这种感觉，这种事情不细想也没什么，反正人又不是活在过去的生物，只要当下是幸福的、是自由的、过去是什么人什么样似乎并不重要。”
“但是一旦清闲下来、大脑放松后，我总是忍不住会去想这个问题，我很难说服自己。尤其是我现在已经七十岁了，我更加茫然，更加想知道答案……”
“我不想等我离开人世的时候，还弄不清楚自己是谁。”
说着，卫胜金卸下背后的大背包，打开。
林弦发现里面装有各式各样的野外设备、求生工具、食品、笔记本、类似电源之类的东西……
卫胜金大爷翻腾一番，找出一张被塑封的照片，递给林弦。
林弦接过，拿在眼前。
这看起来是一张很新的照片，没什么岁月痕迹，但按照卫胜金大爷之前的说法，这张照片应该拍摄于冬眠前不久。
因为……
照片上所拍摄的，正是泰姆银行仓库内部的场景，是一排铪合金保险柜中间的三个保险柜，紧挨在一起。
中间的铪合金保险柜上，写着724的编号，铭牌上刻有卫胜金的名字。
左边的保险柜上是一个英文名字，编号723；右边的保险柜……照片里只拍到一半，编号725，铭牌上的文字看起来像俄文又不像，林弦也拿不准。
这张照片的重点，很显然在卫胜金保险柜的密码转轮上。
八个密码转轮组合成一个密码——
23730907。
“卫大爷，这是你的生日吗？”
卫胜金笑着摇摇头：
“不是的，就算是十几岁的我，也不会傻到用自己生日……当做如此重要保险柜的密码吧？那样太不安全了。”
“那这个日期是什么日子？”
林弦记得，卫胜金大爷刚才说过，他就是出生于2373年。
那既然这个日期不是他的生日……
还能是什么呢？
“是对你有什么特殊意义的节日吗？”林弦继续问道。
“我不知道。”
卫胜金大爷再度摇摇头：
“我什么都不知道……冬眠醒来之后，我就失去了全部年少时期的记忆。身份证件显示，我的出生日期，是2373年1月3日，和这个保险柜密码9月7日相差甚远……肯定没什么关系。”
“但是话又说回来，为什么当年十几岁的我，会把保险柜密码设置成这个呢？我和你的想法一样……肯定有什么非常特殊的意义吧？对于一个十几岁、即将睡进冬眠舱、前往未知未来的小男孩而言……他要在这时间胶囊放进去什么呢？他会把什么东西留给未来的自己呢？”
卫胜金大爷低头笑了笑：
“退休之后，小孙子也很快长大不需要带了，儿子生活也很幸福，妻子前些年也离开了我……我忙碌了一辈子，久违闲了下来，我就又开始忍不住思考那个最初的问题。”
“每天晚上，我坐在院子里看星星，都会拿着这张照片，幻想少年的我，到底会在这个时间胶囊里放入什么。”
“我很想知道答案，更想亲手输入密码、打开时间的封印、亲自看一看。但是这个梦想注定无法实现……2400年的超级大灾害，并没有直接影响到上海市，但是后续的地震、战乱、遗弃让这座城市渐渐在岁月中夷平倒塌……埋藏于泥土之下。”
“自然，泰姆银行里那些铪合金保险柜，也在那些年的战乱和破坏中不知去向；有可能随着城市一起埋没了，也有可能被偷走了，也有可能是被破坏了。总之……找是找不到了，更别提地球早就已经被抛弃，沦落为大型野生动物园。”
“可是终究，我还是决定来一趟！我想找出答案！想看一看，十几岁少年的我，到底给未来身为老头的我，留下来了什么珍贵的回忆。”
卫胜金笑着，举起左手里的金属探测器：
“所以我来了，我终于是在七十岁的关卡，迈出了寻找自我的一步。我大半年前从火星坐上地火宇宙公交，前往地球。历时几个月的航程，终于抵达地球，然后来到曾经上海市的地方、也就是这片森林，开始漫无目的的寻找。”
“我已经找了两个多月了，但是什么都没找到……别说是找到我的那个724号保险柜了，其它任何一个保险柜我都没找到。”
林弦无奈摊摊手：
“这确实太难找了，就和大海捞针一样。甚至于……那些保险柜到底有没有埋在森林下面都说不准。更别提，你这个探测器的探测范围也不是很大吧？如果保险柜位置埋的比较深，估计也探测不到。”
卫胜金呵呵一笑：
“你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懂，要不然……我为什么一直磨磨蹭蹭、犹犹豫豫、一直到70岁才来地球呢？”
“我想了这么多年，清楚知道这件事多么难办、希望有多么渺茫。但是我这么大年纪了，就这最后一个念想……为了不让自己的人生留下遗憾，还是试一试吧！”
“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找不到呗，找不到我就当是来地球旅游一圈。反正地火宇宙公交到达，也要两年之后，大不了到时候我就灰头土脸坐公交再回火星去。”
……
至此，卫胜金大爷的来历，算是弄清楚了。
他此番从火星来地球，就是专程来寻找那个属于他的铪合金保险柜。
正好。
林弦也很好奇，自己那个铪合金保险柜里、楚安晴写给自己的【小纸条】上，到底写了什么信息。
楚安晴说过，自己在看到小纸条上内容的一瞬间，就可以明白梦境世界的真假虚实。
即便是现在第五梦境的改变，大概率可以证明梦境世界是真实的。
但是。
林弦还是想知道……
楚安晴作为触碰了时空粒子的千年桩、在人生最后的几十分钟里，会给自己写下什么话语呢？
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信息吧？
这是她用最后的生命给自己留下的线索……或许比自己想象的还要重要的多。
“那我们一起找吧，卫大爷。”
林弦说道：
“我也想知道我的保险柜里藏着什么，让我跟着你一起碰碰运气吧。”
“当然没问题。”卫胜金大爷爽朗笑了笑：
“你叫林弦是吧？那我以后就叫你林弦了，你也不用那么客气叫我大爷，毕竟你出生年代比我早太多了。现在社会上这种现象很普遍，所以大家早就不用这种称呼了……你以后直接喊我名字，卫胜金就行。”
“不不不……”
林弦摇手婉拒，坚持说道：
“我还是称呼您卫大爷吧，这里毕竟是地球，咱们论地球辈，尊重传统。”
卫胜金这个名字实在如雷贯耳。
原谅林弦没这个修为挂在嘴边。
于是。
两人就此组队。
一边闲聊、一边沿着卫胜金的既定路线前进。
林弦本就没抱什么能找到保险柜的希望，他心里清楚这种大海捞针的概率……压根没可能找到。
只是，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会说话的活人，林弦总不能放他走吧？
肯定要尽可能多套取情报和信息才对。
卫胜金很娴熟拿着金属探测器，贴着地面左右移动，非常认真。
林弦就和跟屁虫一样，跟在卫胜金后面，问东问西：
“卫大爷，你这身子骨这么好，是不是也经过药物强化和基因编辑了？”
“呵呵，哪有那种东西。”卫胜金大爷被都逗笑了：
“那都是科幻小说里的概念，火星上没有的。”
好吧。
看来科技树有所变化。
林弦轻笑一声。
总不能是两位蓝眼少女刺客杀手，给贾斯克带来了什么心理阴影吧？
以至于他非常排斥药物强化和基因编辑，那自然，在他的火星上，也不会发展这方面的科技。
没错。
那就是贾斯克的火星，肯定是他说了算。
“那……既然你没有身体强化的话，你把背包给我吧，我帮你背着。”
林弦一向尊老爱幼：
“给你省点力气，提高你探测地下金属反应的速度，我比你年轻肯定体力好一点。”
“呵呵，那就谢谢你了林弦，这背包确实沉啊，压得我腰都弯了。”
卫胜金大爷也没客气。
直接原地放下大背包，换林弦背在双肩上。
确实很沉，但可以接受。
林弦本身体力就好，再加上几个月前一直在航天员机密训练中心魔鬼训练，体能也是更上一层楼。
背上背包，林弦继续询问火星上的事情。
经济啊、政治啊、格局啊、科技啊，都了解了很多……
总体来说。
按照卫胜金的说法，火星上的生活还是很惬意的，没有那么大压力、也没有什么战争。
根本原因就在于……虽然火星实行的是联邦制，但实际上依旧是Space-T在背后一家独大。
Space-T一家独大靠的不是武器和强权，而是真正的科技手腕。
火星移民计划，一直到2350年前后才正式启动，发展非常缓慢，一开始只有几个小小的基地，还要依赖地球这边的物资供给。
2400年，地球大灾害，火星那边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并在贾斯克和Space-T带领下，火星人类开始稳步建设和发展。
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火星距离太阳比地球远很多，这就导致火星上所能接受的太阳能量非常有限。
正所谓万物生长靠太阳，火星在获取太阳能方面，先天就是劣势。
但相比起建设火星的其他困难，太阳光的问题，反倒是最微不足道的。
火星大气层很稀薄，挡不住危险的宇宙辐射和射线，并且气压很低、无法锁住液态水。
火星没有磁场，这才是最薄弱的一环；地球上的生命之所以如此安逸，就是因为地球磁场的存在，将太阳风暴和宇宙射线尽数偏离，让它们无法抵达地表。
同样，火星的低重力环境，对人体的适应能力和长期演变，也是一个重大考验。
往后的二百多年时间，火星人类一直都在抗衡这些外在因素。
他们团结一致，众志成城，克服了万千困难，总算是把火星开发成了一个可以自给自足、温饱小康的生命星球。
也就是说，2350年，火星上的生活水平，还赶不上地球的2024年。
然后2350年-2550年，火星人类都在建造家园，科技发展基本处于停滞状态，毕竟第一要务是自给自足的生存。
2550年之后，温饱、安全、饮食、生活的问题全部解决后，火星才真正进入发展科技的阶段。
这又是下一个瓶颈的到来，资源、能源都是问题，一直到今天2624年，火星人类的生活水平和科技水平，也只能说勉强达到地球2200年的水平。
林弦对于这种说法没有什么实际概念，通过和卫胜金的交谈对比，他大致判断，这个未来里，地球2200年的科技水平，大概和第二梦境里的新上海市差不多。
高密度核电池是解决了，但是距离可控核聚变尚有一定距离。
Space-T公司掌握着火星一切命脉，也决定着火星的发展方向，在各联邦中掌握绝对的话语权。
贾斯克去世时，整个火星上一共有2亿人口，而现在，火星总人口已经突破5亿人。
卫胜金还说道：
“为什么火星人类不愿意来地球，其实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2400年那次超级大灾害太吓人了，谁也不知道下一次灾害什么时候会毫无征兆的出现。”
“所以，大家对地球这边都心生畏惧，旅游都没人来愿意来，更别说居住了。事实也是……2400年那场超级灾害来临前，真的一丁点征兆都没有，就是非常突然的就出现了。”
林弦背着沉重的背包，跟在卫胜金后面。
又是2400年超级大灾害。
他不觉得这种大灾害是自然形成的。
因为前面那四次梦境里，全都没有过类似的灾害，至少记载中是没有的。
如果真的是什么天灾。
比如太阳风暴、地球内部运动、外来陨石之类的……
那第五梦境有，前面四个梦境也肯定要有才对。
不可能说，第一梦境太阳非常给面子，没有爆发电磁风暴；然后等到第五梦境突然生气了，就爆发了电磁风暴？
这显然不可能。
地球没有那么大的面子，在巨大的太阳面前，地球就是个小垃圾，不值一提。
所以，原因不言而喻。
这也是林弦一直怀疑的事情——
【2400年地球超级大灾害，大概率是人为引发的。虽然不知道贾斯克具体出于什么目的，但火星上所谓的“历史教育”，应该是说了谎、并非真实的历史。】
甚至于……
【为什么人类就这样轻易放弃了地球呢？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隐情？林弦还是坚持认为，不管怎么说，地球都要比火星更适合人类生存……会不会，让人类放弃地球逃离而去，本身就是一场阴谋呢？】
林弦跟在后面思考，没有接上卫胜金的话。卫胜金走在前面。
一边探测，一边呵呵笑道：
“哎，我倒是觉得，这群人有些杞人忧天了。像那种席卷全球的超级大灾害，哪那么容易碰到？哪有那么巧？”
“你说是不是啊林弦？总不能地球二百多年一点事没有，然后我们俩一来，唰的一下地球就爆炸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卫胜金大爷笑得很爽朗。
林弦也跟着笑得很爽朗。
对啊，就是这么巧啊卫大爷！
林弦低头看了下左手腕上的手表……
下午16:41。
留给卫胜金嘻嘻哈哈的时间，已经只剩下8个小时了。
他忽然想到。
如果00:42毁灭世界的那道白光，只是单纯毁掉地球，那是不是火星上的人类就得以存活了？
左思右想，林弦感觉不太现实。
如果白光，确实是毁灭地球的某种武器，那这种光速袭来的打击，毁灭力度和范围必然是非常大的。
不可能说，地球被蒸发了，火星还好好的、太阳还好好的。
大概率一毁灭就是一个太阳系，谁都跑不掉。
但话又说回来……
那道白光到底是什么？
真的是地球被毁灭了吗？
还是说，地球好好的，是自己被踢出去时间循环了呢？
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白光的答案。
嘀嘀嘀嘀嘀嘀！
忽然。
卫胜金手上的金属探测器，发出激烈又急促的响声。
“找到了？”
林弦没想到还真出货了，赶紧跑过去。
卫胜金微微移动金属探测器，找到信号最强烈的地方，嘀嘀嘀嘀嘀嘀的声响固定在那里：
“这个位置，下面有东西。”
卫胜金大爷肯定说道。
林弦想到一个问题：
“你这个探测器是所有金属都可以探测到吗？这里既然是以前上海市废墟，下面肯定埋了很多金属的，建筑钢筋、汽车残骸、五金零件之类。”
卫胜金大爷摇摇头：
“那种钢铁，这么长时间肯定早就生锈腐蚀了，我这个机器探测不到那种生锈的金属。这个探测器很高级的，不是那种安检类、通过电磁感应识别金属的机器。”
“这个的原理我也不给你解释了，总之，我这个探测器，只能探测到那种表面光滑、没有生锈、结构完整的金属体。”
“为了这趟旅程，我也是有备而来。那个铪合金材料，耐高温耐腐蚀永远不会生锈，用这个探测器探测，绝对一探测一个准！”
“那万一是不锈钢盆呢？”
林弦严谨问道：
“不锈钢盆有可能被探测到吗？”
卫胜金摇头笑了笑：
“林弦啊，不锈钢材料，可不是绝对的不会生锈。哪怕是最厉害的不锈钢材料，在室外环境也撑不了几十年，生锈是必然的。更何况这都200年过去了，不锈钢也都锈没了。”
“如果你说，是新生产的不锈钢……那更是天方夜谭，在现在这个被抛弃的地球上，工业水平近乎等于没有，是绝对制造不出不锈钢材料的。可以负责任的讲……现如今这个星球上，不可能存在任何一块不锈钢。”
严谨！
林弦情不自禁给卫胜金竖起大拇指：
“可以啊卫大爷，看得出来，你是真的有备而来！”
“行了林弦，把背包里的折叠铁锹拿出来，咱们一起把土挖开，看看下面到底是不是铪合金保险柜！”
探索了两个月，第一次出货，卫胜金大爷显然也很激动，撸起袖子准备挖土。
别管下面这个铪合金保险柜到底是不是他的，找到一个，就有希望！
能找到第一个，就能找到第二个！
林弦从背包里拿出两个折叠铁锹，看起来材料很高级，展开之后比想象的要坚固。
火星科技，名副其实。
两人迅速行动起来，一铲子一铲子开始挖坑。
没想到那东西埋的还挺深，都挖了一米多深了，竟然还没挖到。
卫胜金擦擦汗。
他从土坑爬出去，拿着金属探测器又爬进来，对着正下方扫描。
嘀嘀嘀嘀嘀嘀！！！
这次声音更响了。
“没错，林弦，绝对就在下面，就是太深了……”
林弦也是累的满头大汗。
毕竟梦境世界可是2624年8月28日，夏天最热的时候，还干这么重的体力活。
“我们需要把这个坑扩大一点。”
林弦接过卫胜金递来的水壶，咕嘟咕嘟喝了几口，擦擦嘴：
“要不然我们两个站不进去，下面的土也挖不出来……那个铪合金保险柜的个头还是挺大的，必须有足够的空间，我们才能把它挖出来。”
卫胜金点点头。
于是两人停止纵向挖掘，开始横向扩宽。
好在卫胜金的火星科技铁锹足够锋利，削土如豆腐，铲起来土并不费力，两人的工程进度很快。
“有种考古的感觉。”
林弦一边说，一边站在土坑下面，继续挖土。
这一段时间，又是挖坟又是考古的……社会阅历太丰富了。
咔！
林弦一脚踩下铁锹，半路卡住，崩出一个火星。
“好像挖到了。”
林弦拿起铁锹瞅了瞅，发现前面有一个小小的豁口，能把这火星科技干出豁口的金属，想必……也就只有铪合金了。
果不其然。
两人顺着卡住的地方挖掘，很快挖出了铪合金保险柜的一角！
“卫大爷，就是这个东西，你还真找对了。”
林弦指着脚下这个万恶之源。
这玩意儿……斗智斗勇这么久，化成灰他都认识。
成功就在眼前。
两人汗都来不及擦，速度加倍，咔咔咔大力猛挖，终于是把这个几百年前、银光锃亮的铪合金保险柜给立起来了。
扔掉铁锹，俩人就立刻凑过来，看向正面的铭牌——
编号：1277
姓名：庞亚
一时间，两声叹气。
“我去……这保险柜都排到1277号了。”
林弦吐槽道：
“这泰姆银行果真是做大做强了。”
他扭过头，看着懈劲儿坐在地上的卫胜金：
“卫大爷，你存保险柜的时候，编号最大到多少？啊……不好意思，我忘了你失忆了。”
卫胜金说过，冬眠之后，他一点关于过去的记忆都没有，自然不会记得当初存放保险柜时的事情，毕竟他连23730907这个密码都不知道有什么意义、不知道为什么要设置这个日期。
林弦随意拨动保险柜上八个密码转轮，纯属无聊试一试。
该说不说，这保险柜质量是真的好，不愧是铪合金，密码转轮还是那般顺滑清脆。
试了几个密码，按下锁扣，都打不开，林弦也就放弃了，转头安慰道：
“没事，卫大爷，虽然咱们费这么功夫挖出来的保险柜，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但这未必是一件坏事啊。”
“你想想看，你都在这里找了两个月了，都没找到一个，说不定泰姆银行根本就不在这片森林里。上海市那么大……你可能没概念，我也不知道你们火星上一个城市有多大，但上海市面积6000多平方千米，照你这个速度扫描探测，别说两年了，二十年你都探测不完。”
“现在好了，你直接就发现了核心区域。既然能找到第一个保险柜，那周围肯定有第二个、第三个……甚至有可能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曾经泰姆银行的遗址，你应该高兴才对。”
卫胜金一脸疑惑扭过头，看着林弦：
“你在安慰呀林弦？哈哈哈……你多虑了。我这么大年纪，哪会因为这一点小事丧气啊，哈哈哈……但还是谢谢你，我刚才就是太累了，一时说不出话。毕竟70岁了，体力和你们这种年轻人没法比。”
卫胜金拿起水壶，咕嘟咕嘟喝了几口，笑呵呵递给林弦。
看到这位70岁追逐少年梦的大爷心态挺好，林弦也就放心了，摆摆手表示自己不渴。
然后上前一步，坐在刚挖出的铪合金保险柜上，和卫胜金一起看向森林深处：
“卫大爷，我还有历史方面的问题，想请教一下。”
“哎，干嘛老是那么客气啊林弦。”
卫胜金摆摆手：
“你真是还没适应这个时代，搞的我都有点拘束了。你真不用大爷大爷叫我……你就像我喊你大名一样，喊我卫胜金就行！”
“额……”
林弦决定跨过称呼，直入正题：
“我想问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
“【为什么2400年，超级大灾害后，贾斯克从火星来接人，大家都毫不犹豫就走了？正常来说，哪怕是地球再破、再烂、再是断壁残垣科技落后吃不饱饭……真的有那么多人愿意背井离乡去火星吗？】”
卫胜金轻叹一口气。
缓缓说道：
“你看，你这就是没接受历史教育的弊端啊，我都很疑惑你是怎么通过冬眠苏醒常识测试的？那个考试如果不通过……还要补考呢，要是不能确定你拥有融入当前社会的能力，是不允许自由生活在未来时代的。”
“历史教育里说，当时地球的情况非常糟糕，不单单是战争、吃不饱饭问题。即便是几十年过去，全世界人口所剩无几，但自然环境还是没有改善……火山、地震、海啸……林弦，你没经过那种恐怖的画面，你肯定理解不了他们想法的。”
“你看看电影里，那些战争场面、那些灾难片，谁遇到那种情况，不想撤回安全的地方呢？而当时在公元2400年到2500年之间，最安全、最舒服的地方肯定是火星。”
“公元2500年后，地球环境可能确实好转了，但是当时那些地球移民，要么已经寿终正寝去世、要么都在火星上安了家……新一代火星人孩子和孙子们，都不愿意去落后的地球，难道让我这样的老人，自己跑回地球打猎求生、过原始生活吗？”
“这我肯定不愿意的……而且地火宇宙公交，每两年一班车，谁真想回地球生活，从来没有人拦着，想来就来呗，个人自由。只是由奢入俭难啊，现在火星生活明显比地球幸福的多，没人会来。”
“除非……哪一天，地球的科技水平和生活水平，能够达到火星一半、甚至三分之一的程度，那估计很多人就愿意来地球居住了。”
林弦点点头。
继续说道：
“没错，这就是我想问的第二个问题——”
“【你之前说，在2500年，最后一批火星移民飞船飞走后，地球上还剩下几百万人、甚至上千万人留下来。那现在100多年过去，又有一定程度的知识储备，为什么没有发展到工业文明阶段呢？】”
卫胜金拧上水壶盖。
放在一旁。
继续给林弦解释道：
“100年的时间确实很长，足以实现科技飞跃。但前提是人口要足够集中，并且知识和基础设备得以延续才行。”
“Space-T的宇宙飞船用了几十年时间，把所有愿意离开地球的地球人类都接走了，剩下的人除了一些顽固派，大多都是有各种身体问题……无法乘坐宇宙飞船、无法适应无重力环境、无法长时间太空旅行的人。”
“说是遗留下来的都是老弱病残也毫不夸张，这样的基础前提下，人口又分散的厉害，无法真正团结起来，能集结起来几万人都算是一个庞大的组织了。”
“但是……几万人的人口，还有老有幼，在工业发展中能做什么呀？能维持住农业经济就很不错了。所以经过这100多年的繁衍生息，地球上遗留人口总数能突破3000万、并且发展到中世纪生活水平，已经算是一个奇迹了。”
“文明的科技爆炸，确实来的迅速，但没有任何一个文明可以突然之间、毫无积累的科技爆炸。每一次工业革命的爆发，看似迅猛，但其实都是上百年、数百年积累的结果。”
“这种积累，并不单单是知识和基础设备上的积累，更多的是人才、甚至【天才】的积累。真正能推动历史发展的，只有天才，而人口基数摆在这里，也才100多年几代人的时间，出现天才的概率实在太小了。”
“你可能不太相信，即便是近千年时间过去，现在小朋友们课本上所罗列的天才，依旧还是爱因斯坦、牛顿、高斯这些人类文明的奇迹……事实上，牛顿和高斯之间，就差了一百多年；高斯和爱因斯坦之间，又差了一百多年。”
“但是，地球的前景我还是很看好的，再给地球人类一二百年的时间，等他们人口上去了，肯定量变引发质变，轻松步入工业时代。”
……
林弦听着卫胜金对历史、对人文、对文明的评价，感觉颇有见解：
“你看起来懂得很多……你在火星是干什么工作的？”
“呵呵，退休之前，我在大学当老师。”
“哦哦，厉害啊！”
林弦称赞道：
“那我以后喊你卫教授吧还是。”
“哎呀，我不是教授，就普通老师，你就直接喊我名字卫胜金就行。”
“那我喊你卫老师吧。”林弦还在争取。
“哎，随便你吧。”
说着，卫胜金直接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那我们继续吧？我推测这一块区域，应该还可以找到其它铪合金保险柜，我们以这里为中心，先去东边扫描探测一下！”
卫胜金充满干劲，带着林弦，继续踏上考古之路。
一路向东。
还是卫胜金操作金属探测器，林弦帮他背着包、拿着工具。
忽然。
两人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前面被繁盛枝叶挡住的丛林。
远方……
好像有追逐声、以及叫喊声传来。
林弦一开始还以为是野兽，但仔细一听，是人的喊叫！还是好几个人！
终于又能碰到活人了，而且大概率还是地球本地人！
林弦很激动。
卫胜金是经过【历史教育】【洗脑】的人，林弦不是很相信他的说法，他更想听听地球本地人的情报。
正准备往前靠去。
卫胜金却一把把林弦拉至树后，食指在嘴边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嘘……别激动，咱们先躲起来。地球上现在乱的很，尤其是上海附近，这么偏僻也没什么大城市，都是一个村落一个村落的……有些人不好打交道，还是先躲起来为妙。”
说话间。
丛林另一侧的追逐和叫骂声更近了。
林弦和卫胜金躲在树后，探出头去。
嗖！
一道曼妙的黑色身影从树叶中跃出，来到一片空地上。她抽出腰间黑亮的砍刀，找准位置落地等候。
林弦深吸一口气，睁大眼睛……
深棕色的头发、
此时紧皱又凌厉的眉头、
左眼角点睛之笔的泪痣、
熟悉的面孔熟悉的身材熟悉的模样！
他刚准备大喊而出——
“混账东西！给我杀了她！”
一声粗鄙的暴喝，满脸横肉的凶狠男子，领着身后长短粗细胖瘦不一的三位小弟，紧跟着从草丛中跃出，拿着棍棒向前一挥：
“给我打她！狠狠地打！”
眨眼间，局势乱成一团，长枪短刀形成四打一的局势。一寸长一寸强，尤其是瘦高个小弟手里端着的木制红缨枪，大老远戳来戳去，暗枪难逃，打得难分难解。
卧槽！
林弦直接忍不住，从树后一跃而出。
都是老熟人、都是自己人，打什么打啊：
“停停停停！”
林弦从树后冒出，往乱战那边跑去：
“别打了！住手！住手！你们不要再打了！”
然而……
根本没人搭理他。
阿壮和三胖短刀对着空气挥舞，二柱子拿着长枪对着空气戳来戳去，大脸猫站在外围挥舞棍棒言语攻击。
CC光是躲闪四人毫无章法的攻击就已经用尽精力，根本没功夫往林弦这边瞅。
“都说了别打了，先停手！”
林弦已经跑到大脸猫身边，猛拍他肩膀：
“脸哥，给我一个面子！别打了！”
呼——
一道冷棍劈头而来，林弦侧身躲过。
大脸猫脸上横肉挤在一起：
“你特么谁啊！给你面子？！你算老几！”
三小弟闻声，也收手往大哥这里看来。
与此同时。
CC终于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睁大眼睛：
“林……林弦？”

第7章 莱茵村
听到CC喊出自己名字，林弦微微一愣。
他依稀记得……
在第二梦境中遇到CC时，对方只是觉得他眼熟、在记忆碎片里见过，当时并不知道他的名字，甚至还不相信他叫林弦，还吐槽直接说：
“你怎么不说你叫保险柜？”
诚然。
即便林弦在第一梦境里和CC见过很多次、发生过很多故事，但确实不是每一次都自我介绍，也并不是每一次都能友好合作。
第二梦境里的CC，脑海里只有小段第一梦境的记忆碎片……也正是和脸帮四人空前合作、用乙炔气割枪切割铪合金保险柜那一次。
当时自己和CC交换了情报，但没有告知自己的名字叫做林弦。
因此。
两人在第二梦境再次相遇时，CC自然不会知道林弦的名字。
但是，在第二梦境中，CC成为了林弦的主力队友。
为了说服她和自己一起潜入新上海市，每次见面林弦都要苦口婆心、长篇大论、巴拉巴拉复述一篇论文，来让CC相信自己。
那么……
既然现在CC张口就喊出自己的名字。
岂不是说——
唰！
又一道冷棍挥过，大脸猫下手贼很！
紧接着，二柱子的红缨长枪也调转枪头戳过来，声音尖细：
“大哥！这俩人认识！绝对是一伙的！”
“给我砍！”
大脸猫号令三军：
“一起剁了！”
话毕，阿壮、二柱子、三胖这些昔日队友，抄着家伙就冲过来。
“林弦，快跑。”
CC对林弦一点也不生疏，一个猫身冲过来，拉住林弦胳膊就往旁边树林里跑。
“都……都别动！”
这时，卫胜金大爷突然从树后面跃出。
他双手颤抖握着手枪，左右瞄准。
场面这么乱，他一时不知道该瞄准谁。
“嘎？”
大脸猫眉毛一拧，瞪着卫胜金手里的东西，毫不畏惧：
“什么破玩意儿，糟老头子吓唬谁呢！”
很显然。
大脸猫并不认识手枪。
以地球现在的工业水平，肯定是造不出手枪的。
就算是地底下能挖出来手枪，这一二百年时间过去，必然早就生锈散架无法使用。
所以，也不怪大脸猫不认识这等精致的武器，自然也就不知道它的威力，无知者无畏。
大脸猫种反应，反倒是把卫胜金给弄懵了。
手枪最大的作用就是威慑，而不是真正的射击；尤其是对于卫胜金而言，他这次来地球是寻找少年梦的，压根就没想过杀人。
可偏偏对面目不识丁！吓唬不住啊！
“卫大爷，把枪给我。”
林弦和CC跑到卫胜金旁边，把枪从卫胜金颤抖的双手中抽走，一时间如有神助，猛然转身。
完全看不清他的动作——
嘭嘭嘭嘭！
四枪瞬间开出，轰鸣的声响让大脸猫和二柱子目瞪口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转而，他们震惊的发现：
“二柱子！你枪头呢！”“大哥，我手里怎么就剩一个刀把了！”“我觉得不行！”
小弟们的惊呼声，让大脸猫重新看向手里棍棒，却发现……已然从中间炸开，只剩下手里握着的一小节。
他不禁倒吸一口凉皮。
这……
这要是打在脑袋上，还不得直接开花？！
那个黑乎乎、小小的东西，怎么这么大威力？
他见过类似的武器，非常珍贵，被叫做火药枪、猎枪……
但那种火枪，块头大得很，又长又重，而且绝对不可能连续发射，需要手动填充火药和弹珠。
再看看刚才糟老头和小年轻手里拿着的东西。
滑亮滑亮，只有巴掌大小，到底哪来的这么大威力！
“撤！”
识时务者为俊杰，大脸猫意识到对方是有意留他们狗命、故意不伤害他们，但再僵持下去可就说不准了：
“阿壮、二柱子、三胖！我们走！”
四个肥瘦高矮不一的身影，就这样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消失在灌木丛中。
呼……
卫胜金大爷总算是长舒一口气，感觉心跳很快。
于是找了个旁边的石头坐下，弓着腰开始调整呼吸。
再度拿出水壶喝水。
林弦看到危险解除，也把手枪翻过来，开始研究。
这手枪肯定也是火星科技了。
体积很小、很轻、口径也不大，应该算是比较轻便的防身款。
由于没打开弹夹，也不清楚还剩多少发子弹。
但是，在目前工业水平近乎为零的地球上，这把火星科技小手枪，已经可以算是绝世神兵了。
他将手枪放进口袋，看着旁边久违的CC：
“CC。”
林弦内心五味杂陈，念出这个熟悉又满是别离的名字：
“好久不见。”
CC轻笑一声，月牙状的眼睛看着林弦：
“在这个世界，我们好像从来就没有见过吧？谈何好久不见呢？”
一样的眼睛、
一样的笑脸、
一样的浅浅梨涡、
一样姣好的面容。
【和楚安晴一模一样。】
林弦有很多事情要和CC确认，这些客套语，可以以后再聊：
“你知道我的名字，是不是也知道我其他很多事情？”
CC点点头：
“这都是某个记忆碎片里，你亲口告诉我的。”
“记忆碎片里什么内容？”
林弦开始核对信息。
“一共有两个关于你的记忆碎片。”CC当即说道：
“第一个记忆碎片，就是你、我、大脸猫……也就是刚才追着我的那几个人，一起去银行里烧保险柜的场景。”
“另一个记忆碎片，是你在小树林里找到我，你说你是VV但其实并不是，你给我说了很多事情，00:42、无限循环、8月28日、世界末日、还有垃圾处理厂和保险柜的事……”
“随后我相信了你，我们两个一起潜入新上海市、潜入泰姆银行、去寻找写有林弦名字的保险柜，后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记忆碎片都是很跳跃、很破碎的、并不连贯。”
林弦听罢，微微一笑：
“挺好，这就省掉自我介绍了。”
果然。
和他之前设想的一样。
CC脑海里的记忆碎片又增加了！
第二梦境里的CC，多了第一梦境里的记忆碎片；
那理论而言，第三梦境里的CC，也该有第二梦境的记忆碎片才对……并且在得到新记忆碎片的同时，旧的记忆碎片并不会消失。
这大概就是CC脑海里，为什么拥有成千上万记忆碎片的原因。肯定也是无数次时空变动、世界线偏移、慢慢积累起来的。
虽然第三梦境和第四梦境里，自己并没有遇到CC，但这应该不妨碍她记忆碎片的积累……无非就是第三梦境和第四梦境的记忆碎片里，没有自己存在而已。
那么，再到现在的第五梦境。
很显然，第五梦境CC的脑海里，必然多了前面四个梦境的四个记忆碎片。
太棒了。
林弦不禁感叹，总算是在这无限循环、没有人认识自己、没有人信任自己的重复梦境中，开局就能获得一个知根知底、值得信任的强力队友——
CC。
在第二梦境，黎成家院子后面的小树林里，自己为了说服CC陪自己潜入新上海市，真的是什么家底都交代了，包括梦境无限循环的事情也告诉了她。
所以，以后永远都不用重复自我介绍了。
从刚才快问快答的情况也不难看出，CC也非常信任自己，第一眼就把自己当成同伴一样看待。
“那你现在，应该全盘相信我说的话了吧？”
林弦看着CC：
“当初在新上海市外围见面时，你是不太相信我说的关于00:42分世界末日、以及我可以无限循环8月28日这一天的事，现在应该有所相信了吧？毕竟这都是我们第三次在这一天见面了。”
CC沉默了，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现在的话……说实话我确实有些相信了。不过咱们先不说这个，这次你又是来这里干什么的？还是找那个写有你名字的保险柜吗？”
林弦点点头：
“你肯定也是来找那个铪合金保险柜的吧？放心，这一次我已经知道密码了。”
“呵呵。”
CC不以为然的笑了：
“你这句话又把我逗笑了，你每次都这样说。”
“这次绝对是真的。”
林弦也懒得解释：
“我也不解释那么多了，到时候你就等着看吧。”
他又瞥了CC几眼。
是真的和楚安晴、和张雨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如今，林弦再度看到熟悉的面容，真是免不了有些欣慰，又有伤感。
CC注意到林弦复杂的表情，歪歪头：
“怎么了？这样看着我。”
“没事。”
林弦低下头，又抬起：
“我想问问你的生日是哪一天。”
他顿了顿：
“是2604年8月29日吗？”
CC眨眨眼睛：
“不是……是8月28日。”
啊？
林弦懵了。
但立刻反应过来，CC出生在美国布鲁克林，那她说的肯定是美国时间啊。
中国时间的2604年8月29日00:42分，就是美国时间的2604年8月28日12:42分。
很神奇，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无论是自己梦境结束时间、还是千年桩消散的时间，都是以中国时间为准。
这种巧合……怎么看，都像是人为选择的。
“说话呀。”
CC见林弦突然不吭声，肘了他一下：
“你怎么不说话了？你问我生日干嘛？”
“你应该是中午12:42出生的吧？”林弦继续问道。
CC更奇怪了：
“你这又是怎么知道的？我确实问过父母这个问题，他们记得很清楚，我是正午时候出生的，那时候太阳很高也很热，是个好天气。”
……
林弦眯起眼睛。
果然。
一切都对上了。
【CC，确实也是一个千年桩。】
按照他之前和高阳的穷举推算，每24年就会有一个千年桩消散，1952年、1976年、2000年、2024年……一直到2624年，一切都是这么严丝合缝。
千年桩的规律，林弦早就已经摸透。
上一个千年桩消散打桩后，会有4年的空白期，然后下一个千年桩出生，并在20岁生日当天再次消散，将历史再次锁死。
这一个完整的周期，刚好是24年。
“你以前给我说过的，只是你记忆碎片不完整罢了。”
林弦又被CC催促肘了一下，于是敷衍道：
“咱们之前在新上海市里面聊过。”
他确实说了谎。
目前来看，CC和楚安晴、就像楚安晴和张雨倩一样，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即便她们长相一模一样，但她们确实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所以。
林弦也没打算将千年桩的事情告诉CC。
总不能……
像是预告死亡一样，告诉CC她只剩下五个小时不到的生命了吧？
况且千年桩这件事解释起来真的很麻烦，尤其是千年桩本人，更是意识不到她们自己是千年桩，实在没什么解释的必要。
“你来这里多久了？”
林弦转移话题：
“还是从布鲁克林来的吗？”
CC点点头：
“我来这里也没太久，几个月时间。主要是来这里的路太漫长了……没有任何我记忆碎片里的交通工具，最快的就是马匹和帆船……我也不是一口气就能坐船来到旧上海这里的，中间费了不少功夫，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才抵达这里。”
“到这里后我就开始寻找泰姆银行的遗址，但是根本找不到。记忆碎片里那个大胡子男人VV，并没有告诉我泰姆银行的准确位置……他只是说泰姆银行在上海市。”
“这点也挺奇怪的，因为早在我出生的时候，上海市、以及世界上所有城市基本上都已经不见了，我不知道大胡子男人VV为什么还要那样说。除非……就和你曾经和我说的一样，这些记忆碎片来自不同的时空、不同的平行世界，不同的世界线。”
“只是因为这些记忆碎片大多都是破碎不完整的、无法衔接起来、没有什么上下文和年代标识。所以，很多时候我也是真假难辨，分不清楚故事背景和顺序。”
……
林弦默默倾听CC诉说。
目前来看，一切情报都对上了，并且自己关于CC特殊体质的猜测，也大部分正确。
现在可以重新确定的有以下几件事：
1、CC和楚安晴、张雨倩一样，都是千年桩，2624年8月29日00:42分，就是CC的20岁生日，她会在这一刻变成蓝色星屑消散，但自己观察不到……因为她是从00:42分第一秒开始消散的，但自己在第一秒到来之前，就会被焚尽一切的白光送出梦境。
2、CC脑海里的记忆碎片，会不断积累增加。她脑海里每一段记忆碎片，都代表着一种可能性的未来、一条真实存在的世界线。林弦之前问过CC，记忆碎片里有没有过2624年8月29日往后的日期，CC说没有，但并不确定……因为这些记忆碎片真的很短、很破碎，并不是每个记忆碎片里都能看到准确日期。
3、已经存在的记忆碎片，永远不会消失。哪怕在新的时空、新的世界线上，记忆碎片里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出现，那也不妨碍这段记忆碎片继续保留在CC脑海里。点名就是那位大胡子男人VV的《保险柜宣言》，也就是这句不负责任的话语，让每一个时空里的CC，都注定会为了打开保险柜而奔波。
思考到这里。
林弦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两个问题没问CC。
“CC，你的记忆碎片里，有过一个全都是天空之城的世界吗？”
林弦尝试问道：
“在那个世界里，地面上的环境很糟糕，据说全世界范围内有很多悬浮在天空中的大城市；它们全都被蓝色的冷聚变引擎托起，悬浮在几千米的高空之中。”
“有的。”
CC点点头：
“我的记忆碎片里，确实有这样一个世界，但并没有什么详细的记忆，只是一段仰望天空的场景。身边没有一个人，我连自己是谁、在哪、干什么都不清楚。”
“你可能无法了解记忆碎片这种感觉……怎么给你描述呢，【就好像每个世界就是一部完整的厚本小说；然后记忆碎片，就是随便从里面翻一页、随后撕掉一个边角放进我脑海里……就这样一个小小的碎片，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没有任何信息价值。】”
……
林弦嗯了一声：
“这个形容不错，很形象。还有一个世界，那里上海市高度发达，天空中还能看到星环城和太空电梯，那个城市里也是有泰姆银行的，每一百年周年庆还会在空中飞飞艇，这个世界你有相关的记忆碎片吗？”
CC摇摇头：
“没有，也不排除某个记忆碎片确实来自于这个世界，只是我一一对应不上罢了。所以我一直都觉得，我脑海里能有两个关于你的记忆碎片，已经可以称之为是奇迹了。”
“绝大多数记忆碎片都是破碎不完整的，一般记忆长度也就是一两秒、最多三四秒的时间、即便是大胡子男人VV的那个记忆碎片，也不过是几秒的长度而已。”
“【可唯独只有你，只有和你在有关的两段记忆碎片，虽然也同样是断断续续、跳跃的……可是时间长度加起来，竟然能达到几十分钟之久。】”
她上下打量林弦一番：
“真不知道为什么，你就这么特殊。”
“这也不是坏事。”
林弦摊摊手：
“这就意味着，如果我们在下一个时空里还能见面，你还会记得我、还会有这一次我们所经历故事的记忆……到那时候，我肯定会越来越熟悉的。”
“可是……”
CC眉头微皱：
“如果时间总是这样一天一天不前进的循环、世界也是这样冒无目的毫无意义的不断变化下去，那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呢？”
“我们不停的在不同时空里，重复着同样或者不同的一天，尽管我的记忆碎片会增加，我们越来越了解，但是……终点又是什么呢？”
林弦鼻子长出一口气。
又呼出。
顿了顿，看着CC轻声说道：
“我也同样在寻找答案。”
“或许我和你一样，CC，我们的答案，都藏在那个铪合金保险柜里。”
“我不知道那个大胡子男人VV，让你去打开保险柜的目的是什么。但那里面藏着的东西，对我而言也非常重要。”
看到CC的一瞬间。
林弦想起楚安晴递给自己小纸条时说的话——
【到那边再看，你一定会明白的。】
她那时的眼神很复杂。
藏有很多种情绪，让林弦捉摸不透。
好像……
并不单单是为了验证梦境的真假虚实，还有很多其他的意思。
尤其是那句“到那边再看”。
这说明，楚安晴肯定知道自己梦境的秘密，也知道自己会做梦来到600年后的世界。
所以，她才叮嘱自己，到【那边】再看。
至此。
他感觉到了一种命运的交织……
未来的自己，大胡子男人VV，让CC去打开保险柜，说里面有她想知道的真相。
而过去的CC，同为千年桩的楚安晴，也让自己去打开保险柜，说小纸条上会让自己明白一切。
这可真是神奇的闭环。
但事到如今，按他们说的做就是了。
CC探过头，看向林弦身后缓缓走来的老人：
“这位是？”
“哦，我给你介绍一下。”
林弦这才意识到，刚才一直找CC核对情报，忘了卫胜金大爷的事。
他让开一步，让两人面对面，然后指着卫胜金给CC介绍道：
“这位是来自火星上的大学老师，也是来找他的保险柜的，你喊他卫老师就行。”
“卫老师，这位是CC，我的好朋友。”
卫胜金呵呵笑着，向CC伸出礼貌的右手，准备握手：
“小姑娘身手真不错，你也不用那么拘束喊我老师，这个复杂的时代直呼姓名就行，我叫卫胜金。”
“卫……”
CC愣住了。
伸出一半的右手，也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该不该握这个手。
但转而一想。
这位老人应该没有恶意，刚才还举枪救下她和林弦。而且考虑到是火星来的……和外星人也没有什么区别，可能生活习惯和日常用品上，确实有什么不同吧。
她收起偏见，继续伸手向前，和卫胜金握手：
“卫老师，我还是喊您卫老师吧。”
卫胜金无奈笑笑：
“都可以，都可以。”
此时。
天色渐晚。
太阳已经落山，月亮还没升起，显然已经不适合继续考古。卫胜金大爷的体力也到了极限，该休息了。林弦好奇问道：
“卫老师，你平时都是怎么休息的？”
“我一般都是找个靠近水源的地方搭帐篷。”
卫胜金站起身，打打身上的泥土：
“但也不是每天都能找到合适的水源，有时候就随便找个地方，生一把火，然后在旁边休息睡觉。”
“这里野生资源非常丰富，水果食物野生蔬菜都有，还有很多小动物可以狩猎食用，虽然条件艰苦了点，但也算是一种回归自然的乐趣。”
林弦扭头看向CC：
“你这几个月也是这样过来的吗？你的行李呢？”
和全副武装的卫胜金不同，CC还是那样轻装上阵，全身上下除了一把黑色砍刀外，近乎什么都没有，像是一位黑衣夜行侠。
不过还是能看得出来。
现在CC身上穿的衣服，远没有以前那么精致了。虽然还是一身黑衣，但材质方面已经变成略显粗硬的棉布。确实……这些细节上可以轻易看出地球工业程度的落后。
“我不是。”
CC摇摇头：
“我在附近的村子住，天也要黑了，你们要不要一起来？村子虽然有些远，但毕竟有一百多户人家聚集，还是比较安全的。”
“而且村长和村民们都很热情好客，都是很不错的人。谁也不知道刚才逃跑的那几个人会不会搬救兵再打回来，我们还是回村子里避一避吧。”
确实。
说的有道理。
第五梦境里的大脸猫和三小弟，很显然已经重操旧业，又回到了地痞流氓的状态，这一次估计很难打交道。
卫胜金大爷也建议去CC所说的村子里看一下，他这两个月时间一直在这片森林里瞎晃悠，也想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整休整。
于是。
CC带路，三人小队在森林里掉头前进。
在这种毫无参照物、并且抬头视线也被枝叶遮挡的森林里，林弦完全分不清楚东南西北，就盲目跟着CC走。
一路上，卫胜金大爷也没有闲着。他跟在两人后面，继续拿金属探测器顺路扫描。
林弦和CC一边赶路，一边又聊了很多东西。
第五梦境的CC同样出生在曾经的美国布鲁克林。据她所说，美国那边的人口更为稀少，很远很远很远，才能有一个聚集起来的小村落。
关于2400年超级大灾害的事情，CC知道的就更少了，还没卫胜金大爷知道的多。
“主要是时间太久远了。”
CC解释道：
“那都是200多年前的事情了，而且地球人类从灾难战乱中缓过来、休养生息，也还没发展多长时间，很多知识和历史全都断档了。”
看来。
从CC口中，也问不出来什么真实的历史。
只是令林弦感到奇怪的是……
CC出生的2604年，地球人口也就只有两三千万，而那时火星上的人口已经接近5个亿。
即便这般数量悬殊的情况下，CC还是准确出生在了地球。
难道说，千年桩只会存在地球上吗？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
天完全黑了。
卫胜金打开手电筒，科技之光照亮森林，这是当前地球不存在的科技产物。
“还有多远？”
林弦问道：
“咱们已经走了快两个小时了。”
“马上就到了。”
CC伸手指向右前方的丛林：
“过了这个森林，前面有一条小河，小河旁边就是【莱茵村】。”
？
林弦扭过头：
“你说什么村？”
“莱茵村。”
CC笑了笑：
“是不是觉得这个名字挺奇怪的？其实就是源自于从前很火爆的一个猫咪玩偶。”
“哦哦，莱茵猫啊！我知道啊！”
前面打着手电筒的卫胜金回过头：
“那个猫咪玩具在火星很火的，我儿子小时候莱茵猫玩具就很火、我孙子小时候还是很火……关于这个猫的来历说什么的都有，反正都是很久之前地球上的事情。也不知道是哪个艺术家、哪个公司设计了这么可爱一只猫。”
听到大家这么肯定莱茵猫，林弦内心自然是开心的。
哪怕是大家都不记得创始人、MX公司、莱茵公司……但想到莱茵猫能再次跨越600年时空，挺过2400年的超级大灾害，说真的，林弦很欣慰。
“看来村长也是童心未泯啊。”
林弦笑着问道：
“莱茵村的村长多大年纪了？”
“100多岁了，是位老奶奶。”
CC答道：
“这位老奶奶很了不起、非常受人尊重。她其实也是火星来的，但她来到地球就从未想过要回去……”
“我和她聊过，真的是非常温柔、非常和蔼的一位老奶奶。我问过她，为什么不在火星上安度晚年、而是要来地球生活呢？她是这样和我讲的，她说——”
“【地球上还有很多需要帮助的人，地球上的人们生活在落后和饥寒中……所以她就来了。虽然她年事已高，但她头脑里的知识，应该可以帮助一些地球人、拯救一些地球人，这样就够了，这就是她的梦想和人生追求。】”
听到这句话，林弦莫名肃然起敬：
“这位村长格局很大啊，她来地球很多年了？”
“有二三十年了吧。”
CC拿砍刀砍开藤条，带着两人走出渐渐稀疏的树林：
“那位老奶奶很有学问和智慧，教会附近村子里的人很多事情，所以越来越多的人也都过来投靠莱茵村，村子也是越来越壮大。”
“那位村长老奶奶对我也很好，知道我是从大洋彼岸远道而来后，就非常照顾我，还让人给我搭了一间临时的小竹屋居住。”
“你们看，到了。前面那个栅栏围住的地方，就是【莱茵村】。”
林弦和卫胜金往河对岸看去。
可以看到，那个村子占地并不算小，上百户人家组成的村落，被栅栏网完全包围，内外隔离。
在村子出口的地方，立着一扇双开木门，现在处于大开状态。
有不少孩童在村子内外跑动，村子里没有灯光，有的只是点点油灯和烛光，还有几团正在燃烧的篝火。
“果真是温馨啊……”
卫胜金感叹道：
“这种悠然的景象，在寸土寸金的火星，肯定是看不到的。”
三人越过河流，继续往村口大门走去。
一路上林弦观察到，河岸和村边很大面积范围，都被开垦成了农田，种满了各式农作物和蔬菜；大老远还能看到村子里里外外都有棚圈，显然也是有饲养动物。
从产能来看，自给自足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一直走到村口大门，林弦看着大门上雕刻的图案……
“还真是莱茵猫啊。”
这可真是莱茵猫历史地位最高的一集。
只见对开的两扇木质大门上，左右各刻着一个简笔画莱茵猫，就像是左右门神一样。
两个莱茵猫简笔画并无什么区别，近乎一模一样。
林弦走上前，抚摸着大门上的刻痕、抚摸着再度跨越600年时光的莱茵猫：
“按理说，地球上经过那么大的灾害、那么多年的战乱、文明断档以及历史断层……莱茵猫这种微不足道的玩具，肯定是流传不下来的。”
“我估计这个莱茵猫，应该如卫老师所言，是和那位村长奶奶一起，从火星上带来的。”
“或许吧。”
CC挥挥手，招呼两人往里面走：
“我带着你们先去见见那位村长奶奶，她肯定会欢迎你们的，不用有什么拘束。”
林弦和卫胜金相视一眼，点点头。
既然来人家村子里了，肯定要和村长打个招呼。
三人一起，前往村子最中间那栋石砖屋。还没靠近，就听见里面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
“村长奶奶！这种算术题好难呀，学会加减乘除法不就够了吗？为什么还要学这么复杂的算术……生活中根本就用不上嘛！”
“嘿嘿，学不会是你太笨了！我们怎么就能学得会！村长奶奶，你再多教教我关于方程的知识吧……我很感兴趣！别管那个笨蛋了！”
三人听着孩童嬉笑声，来到石砖屋正面，透过打开通风的房门往里面看去。
果真是一位笑容慈祥温柔的老奶奶。
她揉着那名喜欢学“方程”小女孩的头，轻声说道：
“小玉，好学是好，聪明也是好，但同时也要尊重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这也是我之前常给你们讲的，术业有专攻，闻道有先后……要想成为一个对社会、对世界、对地球有用的人，做出贡献的方式有很多种，并不仅仅局限于学习。”
“小明他，虽然头脑没有你聪明，但他很长做手工、做零件、做工具之类的，所以……以后不要用笨蛋称呼朋友哟……一个世界的美好发展，既需要理论学家，也需要实践工程师，缺一不可。”
说罢。
她又抬起头，微笑看着鼓起腮帮子憋红脸的小男孩：
“小明，正如你所说，学会加减乘除，就已经足够应对生活中绝大部分、甚至可以说是全部的难题了。但是……如果一代又一代人，永远都满足于加减乘除，那什么时候才能理解到更深奥、更美丽的数学公式和数学知识呢？”
“算术固然距离生活很远，可是，一切科学大厦的根基，全都是数学。我知道你比起枯燥的理论，更喜欢去组装、去改造、去实践……但是一定要谨记奶奶说的话，【如果没有超前的理论支持，一切实践学科都是有上限的；而如果不把最基础的学术地基打好，永远酝酿不出理论的大厦。】”
“书到用时方恨少呀……”
老奶奶摸摸小男孩儿的脸蛋儿，继续说道：
“我二十多年前刚刚来到这里时，你父亲也就只是你这个年纪，当时他们一群人什么都不懂，过着和原始人差不多的生活。没有药物、不会处理伤口、很多人活不到四五十岁就去世了。”
“然后我开始教导他们开垦田地、打造铁器、烧陶瓷、辨识草药……所以你看，现在你能过上相对衣食无忧的幸福生活，就是知识改变了这村子里人们的命运。”
“据说，地球上很多发达一点的大城市，冶铁、锻造、纺织技术都非常成熟了，生活质量和水平也节节高升。奶奶我也想让你们过上那样的日子啊……而只有知识才能改变这一切。”
“你学会了方程，往后就可以理解物理学知识，或许你就可以成为一名科学家、工程师；这不正是你的梦想吗？要加油呀小明，你很聪明，不要浪费了这么好的天赋……我之所以每天晚上都会把你们两个留下来上课，就是因为你们俩是村子里最聪明的孩子，如果真的有一天，莱茵村可以强大起来、为这个世界做出一份贡献，那么……一定会是出自你们两个之手。”
村长奶奶的话，让两位孩子眼睛里燃起光亮，映照着屋子里唯一一盏猪油灯，重重点了点头。
“好了，今天的学习就到这里吧，快回去休息吧。”
村长奶奶显然是看到门外等候的三人，给两位孩童提前下课。
随后。
CC领着林弦和卫胜金走进石砖屋，给村长奶奶介绍道：
“奶奶，这两位是我在外边森林里遇到的，当时我和脸村那些人起了争执，是他们二位保护了我，将我救下。”
村长奶奶笑了笑，对着两人点点头：
“那可真是谢谢二位了，欢迎来到莱茵村。不要见外，就把这里当做自己家，想住多久都可以，甚至如果你们愿意的话……也欢迎加入莱茵村的大家庭。”
“村长，你好。”
卫胜金主动介绍道：
“我也是从火星上坐地火宇宙公交来的。我叫卫胜金，在火星是一名大学教师……不得不说，听了村长您的故事我非常感动，您真是一位心地善良又富有爱心的人。”
“我经常在一些远古图书上，看到乡村教师、支教老师那样伟大的人物。之前我一直都没有什么实感，也体会不到这种行为有多么的艰辛、多么伟大……但现在，我深刻意识到了，您就是这样伟大的人、愿意离开生活幸福的火星，来到落后的地球帮助这里的人民……我感到非常敬佩。”
村长奶奶平淡笑了笑：
“这算不上什么大事。倒不如说，我的能力不足以支持我干什么伟大的事情，也就只能来到地球上，让肚子里的这点墨水，有点发挥作用的机会。”
“所以谈不上什么伟大，我只是尽力做我能做的事情，多帮助别人，多献出爱心。”
“话说……卫老师，你千里迢迢跑来地球的目的是什么呢？”
随后。
卫胜金给村长奶奶讲了自己要寻找铪合金保险柜的事情。
村长奶奶扭头看了一眼CC，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说来也是巧了，原来你们聚集在这里，都是为了找自己的保险柜呀。我很理解你们，因为我是也旧时代冬眠而来的，苏醒之后几百年过去，大脑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
“我也很想知道，以前的自己过着什么生活、想着什么事情、有着怎么样的经历……但没办法，丢失的记忆并不是那么容易找回的，即便是你看到保险柜里存放的物品，大概率也想不起来……当时是抱着什么想法存进去的。”
“当然，我还是要祝福你们，可以早日找到保险柜。这位CC女孩也是一样，她也是为了保险柜而来，今天她之所以和脸村的人起冲突……就是因为我告诉她，脸村里的人，很久之前就挖到了一个银光锃亮的保险柜，应该就是你们要找的东西。”
？？
林弦和卫胜金抬起头，看向CC：
“你刚才怎么不和我说？”“小姑娘，你看到保险柜的编号和姓名了吗？”
CC看着林弦，解释道：
“因为没什么意义啊，那根本不是你们俩的保险柜，说了有什么用？就和你们下午从土里挖出来的那个一样，你们不也毫不感兴趣地就扔那了？”
卫胜金一听不是他的名字，刚直起的腰又弓了下去。
确实。
不是他的保险柜，他确实不感兴趣，哪怕里面放了一堆金银珠宝又有什么用？他完全不在乎。
“是谁的？”
林弦继续问道：
“编号是多少？”
这个问题，对他而言，很重要。
如果。
编号在200之内。
那么在2024年泰姆银行的仓库里，就可以定位到是具体是哪个保险柜！
接下来的事情就容易了。
他可以直接把那个装有时空粒子和小纸条的电饭煲，从66号保险柜转移到脸村那个保险柜里，然后自己重新设置一个密码。
这就直接把全部问题解决了——
首先，自己可以如愿看到小纸条；
其次，CC也能打开所谓的林弦的保险柜，无非就是换了位置而已，东西都是一样的；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自己就可以利用这个穿越600年的保险柜，实现从过去往未来定向传送物资，如虎添翼！
“424号保险柜。”
CC的话让林弦心凉了一半。
“名字是……”
CC想了想：
“【高文】，高大的高，文学的文。”
嗯？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林弦凉了一半的心，又瞬间暖起来了。
高文……
高文院士。
那不就是当初在第一梦境给许云教授抄资料时，冬眠舱填充液的原作者吗？
林弦记得很清楚。
最开始，冬眠舱填充液，是2477年，由美国的迈克逊博士发明的。
随后，时空蝴蝶效应产生，冬眠之父变成了中国高文院士，在2200年左右发明成功。
他就是把高文院士的著作给许云教授抄了回去，才让许云成为了新的冬眠之父。
本以为，高文院士从此就会活在许云的阴影中，泯然于人海，再无突破，自己也永远听不到这个名字。
但真是万万没想到！
竟然又在如此曲折、如此魔幻、如此不可思议的情况下，见到了高文的保险柜！
虽然，可能是重名，此高文非彼高文。
但谁说得准呢？
既然卫胜金大爷都能出现在自己眼前，那为什么脸村里挖到的那个铪合金保险柜，就不能是大名鼎鼎高文院士的呢？
“高文。”
林弦暗暗念叨这个名字。
不知道他会在保险柜里放什么东西。
有可能是研究资料吗？
如果是的话，说不定可以再抄回2024年啊！
他的莱茵公司，现在急需做大做强，他也急迫想要拥有哥白尼、贾斯克那样强大的实力。
之前自己是担心暴露，担心被七宗罪杀害，所以那些抄回来的科技成果也不敢自己用。
可现在哪还顾得了这么多！
哥白尼都从未来世界派“终结者”来杀自己了，而且天才俱乐部看起来也并非自己想象的那般邪恶。
总之……
在即将加入天才俱乐部的现在，还是必须提升自己的硬实力才行。
真理只在射程之内，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落后就要挨打。
林弦早就决定要强大起来。
那这种前提下，说不定高文保险柜里留下的东西，就是巨大的科技宝藏！
“真的很有可能。”
他越想越靠谱。
在《夏洛特烦恼》这部电影里，主角夏洛穿越回过去，把著名天王歌手周天王的歌曲唱了一个遍，让周天王无歌可唱。
但周天王就此沉沦了吗？
没有。
天王仍旧是天王，虽迟但到，最终还是依靠歌曲火爆全球。
那同样。
对于高文而言。
天才，仍旧是天才！
他不仅不会活在许云教授的阴影里，反而有可能在其他领域获得更大成就、又或者是站在许云教授的肩膀上，开发出更为厉害的冬眠科技产品。
“【看来，真的很有必要去赌一赌，试试能不能打开高文的保险柜，看看里面到底放了什么。】”
……
看着眼前三人都没有说话，村长奶奶也把头扭向林弦：
“那这位小伙子……也是从火星来的吗？小伙子，你是卫老师的学生吗？和他一起来这里寻找保险柜吗？”
“啊不，他不是。”
CC抢先介绍道：
“他是我的朋友，我们也是偶然在这里遇见了，他也不是从火星来的，是土生土长的地球人，名字叫做……林弦。”
林弦正准备礼貌喊一声奶奶好。
却忽然！
村长奶奶瞪大眼睛，猛吸一口气，瞬间挺直身子：
“你……”
她甚至直接站了起来，快步走到林弦面前，抓住他的双手：
“你，你叫林弦？森林的林、琴弦的弦？！”
“啊，对，对啊奶奶。”
这一出激动的反应，让林弦和CC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林弦也只得机械式的答应：
“怎么了村长奶奶，您认识我吗？”
村长奶奶摇摇头：
“我肯定不认识你，但是……”
她走回屋内，走到木质床头前，打开一个精致的铁皮小盒子。
这种工艺地球现在的水平肯定造不出来。
不用说。
这个小盒子，必定也是她二十多年前，从火星带过来的。
她颤抖的双手在里面翻找，最终，拿出来一张塑料片。
那是一个里面塑封着小纸片的塑料片，这样的塑封工艺，可以让纸张长时间保存而不被风化、腐化。
村长奶奶走过来，将塑封小纸片递给林弦。
林弦接过，凑到石砖屋里唯一的光亮、猪油灯前方，看向小纸片上的内容——
《冬眠苏醒后，一定要做的事情！》
1、把哥哥埋在月球上。
2、好好报答林弦哥哥。
3、做一个善良有爱心的人。
……
瞬间。
林弦感觉自己脑子里，一朵烟花炸开。
他睁大眼睛。
看着眼前同样震惊的百岁老奶奶：
“你……你难道是？”
老奶奶茫然点点头：
“CC没有告诉你吗？我的名字叫做……”
“郑、想、月。”

第8章 想月！出发！去月球！
郑……郑想月？！
林弦看着眼前头发花白束成整齐马尾、已经超过百岁高龄但精神很好、无论是行动还是言语都非常流畅的老人……
郑想月。
自己在2024年的现实中，才刚刚和她分开没有两天时间。
当时的她，还只是一个娇小到令人心痛的女孩，孤独弱小，人见犹怜。
她身上总是贴着电磁片、连接着各式各样的导线，自由活动都是个问题。
而现在，面对眼前这位老奶奶。
林弦着实是很难把这两个“郑想月”联系在一起。
但是……
现在手里拿着的这个塑封小纸片，就是郑想月身份的铁证。
因为这个小纸片，就是在林弦亲眼目睹中，十几岁的郑想月，一笔一画写下来的。
应该是很少写字的原因，导致笔画歪歪扭扭，反倒是让林弦更加记忆深刻。
一开始，郑想月只写了前面两件事；
后来，在自己心灵鸡汤的灌输下，又加上了第三条——
【做一个善良有爱心的人。】
正如她现在的所作所为，一个人从先进的火星返回落后的地球……帮助地球人类走向现代生活，学会农耕和冶铁，组建村落，繁衍生息。
虽然这看起来并不算什么伟大的事情。
但在这个特殊的时代、特殊的地球，郑想月从火星而降给人们带来知识和希望……这种馈赠无异于仙女下凡。
莫名。
林弦想起自己曾经给郑想月说过的话语：
“做一个善良的人、做一个有爱的人、对需要帮助的人伸出援手、对渴望关怀的人献上爱心。”
“有能力了，就一展宏图报效祖国，没能力的话，那就回上海建设家乡。”
“总之，你能将这份善意和爱心继续延续下去，那就是对我、对你哥哥、对这世界上所有帮助你的人，最好的报答。”
……
没想到。
真是被自己随口说中了。
郑想月成功活到了未来、也治好了先天性心脏病、并且……真的回上海“建设家乡”了！
其实林弦明白。
郑想月肯定不记得自己说过的话，甚至她也承认，冬眠的失忆让她忘掉了一切，即便是和自己面对面站着，她也不认识自己是谁。
现在的老奶奶郑想月之所以如此震惊看着自己，完全是因为林弦这个名字，巧合出现在了小纸片上。
她一定找寻这个名字很久了。
一定很想找到这个能被她写在愿望清单的人，弄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亦或者是……真的想如愿望清单上写的那样，好好感谢下这位曾经的林弦哥哥。
此时此刻。
林弦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卫胜金大爷多次提醒自己，不要加称呼、直接喊名字就好。
之前自己完全无法理解这种必要性，甚至还感觉有失礼貌。
可是现在……他总算明白为什么火星上大家都不称呼辈分了。
因为太尴尬了啊！
就像现在。
他该怎么称呼郑想月？
难道还和几天前一样，摸着人家白发苍苍的头，温柔喊一声小妹妹？
又或者说，是让这位百岁高龄、和自己奶奶的奶奶差不多大的老人，喊自己一声林弦哥哥？
这种感觉虽不能说惊悚，但确实让人很不舒适。
况且，也不能就此各论各的，他喊她奶奶，她喊他哥哥，那就更乱套了。
思来想去。
还是卫胜金大爷提议好，既然冬眠时代大家的年龄和辈分都已经乱套，那么除了直系亲属关系外，直呼姓名就好、直呼姓名就可以解决一切尴尬。
看到现在的郑想月身体健康活了一百多岁，然后还实现了自身价值和梦想，林弦是发自真心感到高兴。
为郑想月高兴，也为自己的善举善意感到高兴。
一直以来……
虽然林弦不太想承认。
但他改写未来的举动，好像总是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把很多事情搞的很糟糕。
可第五梦境里郑想月的出现。
就像是一道皎洁的月光，照亮落后的地球，也照亮他阴霾的梦境。
林弦很好奇。
郑想月她的梦想实现了吗？
她去过月球了吗？
于是便开口问道：
“那你——”“郑、郑想月！！！”
结果，林弦话还没说出口，直接被大喊的卫胜金大爷给打断。
卫胜金大爷非常激动。
险些要蹦起来。
他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村长奶奶，声音颤抖：
“月……月球女孩郑想月！原来您还活着！啊不不不……抱歉。我只是震惊，天啊……我真没想到，竟然在地球上见到课本上的人物！”
课本上的人物？
林弦疑惑看着卫胜金：
“这是什么意思？”
卫胜金咽了口吐沫，稳定情绪说道：
“《月球女孩》这篇文章，是中学课本里的一篇课文。我冬眠时不是才十几岁吗，刚上中学。冬眠醒来后什么都忘了，大脑一片空白，除了语言功能没有丧失外，什么都不知道……因为在大脑构造中，语言和记忆并不归同一片区域分管，语言能力并不会随着长时间冬眠而消失。”
“抱歉我讲歪了……这都是当老师的后遗症，总想发散讲解一下。后来我接受完常识教育和历史教育，就继续去读火星的中学了，当时教材上最著名的一篇课文，就是《月球女孩》。”
“这篇课文，讲述了Space-T公司和一位小女孩的跨越数百年的约定，履行承诺，由贾斯克本人陪同，将这位小女孩送去月球旅行。这真的是一篇很浪漫的课文……虽然肯定有Space-T公司的宣传成分在里面、为了提升企业形象和影响力。但这毕竟是事实，月球女孩郑想月是真实存在的。”
“这篇文章一经发表，就引发整个火星的轰动，Space-T和贾斯克的声望也被推至最高，月球女孩郑想月的名字在火星也变得家喻户晓。自然，这篇文章也被选进中学课文，当年可是要求通篇背诵啊！”
林弦一时来了兴趣：
“你能现场通篇背诵一遍吗？我挺想听听的。”
卫胜金摆摆手，呵呵笑了两声：
“现在肯定背不出来啦……不过我儿子和我孙子上学的时候，我都给他们辅导过作业，他们的中学课本上，《月球女孩》这篇课文依旧还是要求通篇背诵。”
“你要知道，我可是2574年冬眠苏醒的啊，那个时候郑想月早就已经从月球回来好几十年了，一直到我孙子上中学还在学这篇课文……说是火星最知名的文学作品也夸张。”
“背我肯定是给你背不出来，但内容我还记得，主要是歌颂了郑想月那种坚持不懈、持之以恒、和病魔抗争、乐观向上、大胆追梦的精神；然后就是赞扬了Space-T公司和贾斯克言而有信、信守承诺的品质；体现了人与人之间——”
“卫老师，你当老师的职业病又犯了。”林弦眯起眼睛，打断卫胜金，催促道：
“现在就别搞什么阅读理解、言语赏析了，直接告诉我课文的内容是什么。”
“咳咳，抱歉。”
卫胜金轻咳两声：
“主要是这篇课文在火星家喻户晓，内容上很少需要有人复述。其实这篇课文篇幅并不长，是从郑想月冬眠醒来开始讲述的，经历过常识教育和历史教育后，Space-T公司的贾斯克亲自来到郑想月旁边，询问她还想去月球吗？”
“然后，Space-T公司就为这位跨越数百年时间的小女孩，兑现了去月球的承诺。从火星到月球可是一段不短的距离啊，但忙碌的贾斯克依旧抽出半年时间，陪着郑想月一起，去了一趟月球旅行。”
“但是为了保护郑想月的隐私，为什么要去月球、去月球干了什么……课文里都没有写。这些原因在往后的时间里，大家都很好奇，也有很多史学家研究，只是……都没研究出来个所以然。”
“当时很多人都觉得，月球女孩郑想月会借此一炮走红，成为明星、名人也好；或者利用人气从政也好；她先天就具备很多人努力一辈子都没有的优势。可是，月球女孩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低调，从不抛头露面，也从不利用自己的名气。”
“大家都只知道她在Space-T公司工作，后来去了哪里、什么时间退休、再后来又处于什么状态……就完全没有人知道了。我刚才之所以这么激动，就是没想到，曾经的月球女孩竟然来到了地球！还成为了村长奶奶！”
……
听着激动的卫胜金复述完，已经变成老奶奶的郑想月慈祥笑了笑，看向林弦：
“林弦先生……您还记得我吗？”
林弦抬起头。
郑想月对自己的称呼变化了，也变得尊敬了。
因为她很清楚，她在十几岁的年纪，写下要好好报答林弦哥哥这种话，那自然就代表，林弦哥哥曾经帮助了她很多、关系也非常亲密。
只是……冬眠舱的后遗症，让她把一切都忘了。
林弦想了想。
轻轻点了点头：
“我记得你。”
他笑了笑：
“但是……你应该已经不记得我了吧？”
郑想月表情很复杂。
有些迷茫，有些感动，又有些不知所措：
“抱歉……林弦先生。我多么希望我能记得你，但很可惜……我想了一辈子、回忆了一百年、都没能想起任何关于你的点点滴滴。”
“不单单是你……”
说着，郑想月伸出布满皱纹的手指，点在林弦手中的塑封纸片上，指着写有第一条愿望的地方：
“我甚至……不记得我哥哥的任何事情。明明他的骨灰盒上是有照片的，可我看了很久，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就像是一个陌生人、完全陌生的人。”
林弦看着落寞的郑想月奶奶……
映着屋内昏暗的猪油灯光，仍旧忍不住将病床上贴满导线和电磁片的小女孩，和她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仿佛她还坐在上海大学附属医院17楼的病床上、
还靠着那只大大的莱茵猫玩偶、
低着头、
抱着郑成河的骨灰盒、
擦拭，又擦拭，擦的一尘不染。
岁月冉冉。
如今林弦还活在过去，郑想月身上却已经数百年时光流逝。
这一刻阴差阳错。
林弦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所以……”
他咽了口吐沫：
“你把哥哥的骨灰盒埋在月球上了吗？”
郑想月奶奶轻轻笑了笑，开始讲述曾经的往事——“我从冬眠舱醒来的时候，是2523年，距离现在，刚好是101年前。那时候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事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身处何处，不知道自己是谁。”
“后来经过一系列教育我才明白，我之前是在地球睡进冬眠舱的，但在贾斯克先生开启火星移民计划时，他好像提前就知道了2400年地球会发生超级大灾害一样……就把包括我在内很多人的冬眠舱，运送往遥远的火星，在那里继续冬眠。”
“2400年超级大灾害，摧毁了地球上的一切，让自然环境变得也无法居住，我也因此在火星上躲过一劫。等到2523年我从冬眠舱醒来时，我的先天性心脏病已经完全治好，身体健康无比，充满活力。贾斯克先生这时候出现，把我曾经遗留下来四件物品送给了我……”
“一个已经完全变形、破裂、褪色、并重新缝纫的莱茵猫玩偶；一个骨灰盒；一张被塑封的笔记本纸片；还有一张同样经过塑封处理的飞往月球的船票。”
“他向我道歉说，这个莱茵猫玩偶经过几百年的保存，已经完全破碎无法修复。他也是找了很多专业的修复师，才勉强修复成这样子。虽然很丑，但他认为能尽可能保留一丝原来的样子还是尽可能保留吧，他笑着称呼这只猫为……【忒修斯之猫】。”
“当时我还不知道这个忒修斯之猫是什么意思，后来我才明白……这不过是贾斯克先生一个冷笑话罢了。”
郑想月托着年迈的身体再度起身，来到石砖屋的木床旁，从柜子里小心翼翼拿出来一个缝缝补补的玩偶。
那是一个不能被称为莱茵猫的莱茵猫玩偶。
早就没有了原来的模样。
更像是拼凑而成的一个盗版产品。
忒修斯之猫……
真是一个恰当的比喻。
其实在最开始的哲学问题中，原称呼是“忒修斯之船”，也被称为忒修斯悖论。
这是公元1世纪的时候，哲学家普鲁塔克提出一个问题：
假设，有一艘可以在海上航行几百年的船。
归功于不间断的维修和替换部件，只要一块木板腐烂，它就会被替换掉。
以此类推，直到所有的功能部件都不是最开始的那些了，每一块木头都是全新的木头。
那么，问题来了……最终产生的这艘所有零件和木头都是全新的船，是否还是原来的那艘忒修斯之船呢？
还是说，它已经是一艘完全不同的船了？如果不是原来的船，那么在什么时候它不再是原来的船呢？
就像眼前这只缝缝补补、替替换换的莱茵猫玩偶一样。
即便是已经变成老奶奶的郑想月，似乎依旧很爱惜这只“略显丑陋”的莱茵猫，没有把它递过来林弦看，只是放在床边角落，让林弦远处观赏。
看来……
郑想月早就忘记，这只莱茵猫玩偶，其实就是林弦送给她的。
林弦在昏暗的猪油灯光下，认真观察这只莱茵猫。
和自己当初送给她的那只莱茵猫玩偶比起来……完全可以说是货不对板，估计已经没有一块布、一根棉线来自600年前了。
首先是大小方面。
他送给郑想月的那一只是超大款玩偶，最开始郑想月抱都抱不住，还是郑成河帮她抱到床上的。
后来，郑成河不在了，郑想月的力气也就越来越大，自然可以抱动超大莱茵猫了。
而现在眼前这个“忒修斯之猫”，明显要小很多，只有两个篮球大小。
然后是样式方面。
和600年前的样子相比，只能说是毫无关系。
但这怨不得贾斯克。
任何玩偶玩具，都不能经过数百年的时光安然无恙。
是一定会坏掉的。
而且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坏，是彻彻底底的坏……所有线头都会崩开、所有布料都会老化、变色、变得像海苔一样脆、一碰就变成灰……更别提里面的棉花，数百年后肯定早就变成一摊烂泥。
所以能修复成这样子，已经很不错了。
“说来也是奇怪。”
郑想月看着摆放在床边的玩偶，微笑说道：
“贾斯克先生说，他本来想买一个一模一样的新的、甚至重新做一个新的给我。但无论他怎么找，都找不到原本的样式……别说是同样样式的玩偶了，图片、照片、宣传画都找遍了，就是找不到这一款。”
林弦听着郑想月的讲述，脑海里浮现出贾斯克愁眉苦脸的样子。
肯定找不到这一款啊……
这一款莱茵猫玩偶，只生产了两个样品，就因为各种原因搁置作废了。
唯二的两个样品，一个让楚安晴在MX庆功宴上抽奖抽走；另一个，则是在郑想月过生日时，自己从公司仓库拿来送给她当礼物。
没有进入市面销售和宣传的产品，那当然找不到图片样式。
“然后，贾斯克先生就问我说，要不要兑现这张前往月球的船票，他可以随时为我起飞一趟航班。”
“当时我还挺迷茫的。我并不是很想去月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张船票。直到我看到这张小纸片上，写的《冬眠苏醒后，一定要做的事情！》”
“我看到上面第一条就写着……要把哥哥埋在月球上。我当然也不记得我还有个哥哥，但看到骨灰盒的那一刻，我就明白了，所谓的哥哥，应该就是指这个吧。”
“当时我看着这个骨灰盒，也是感觉很恐怖、很陌生、甚至不敢靠近。一直到两年之后，身为中学生的我，才拿着那张船票去找贾斯克先生，说我想去月球一趟……想去那里看看，能不能找回曾经的记忆。”
“贾斯克先生欣然答应，并说航班早就为我准备好。然后我就抱着哥哥的骨灰盒、拿着那张塑封小纸片前往月球。到了月球后，我穿着宇航服，在月球表面挖了个坑，把哥哥的骨灰盒埋了进去。”
“完成这件事的一刹那……我却没有任何满足感，也没有任何感触，就好像机械式的、在做一件和我无关的事情。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记忆这种事情，有多么的珍贵。】”
“【记忆对我们而言，并不单单只是一条信息、一句话语、一段影像。记忆之所以不同于电影片段，原因就在于……记忆，是包含感情的。】”
“就像这张小纸片上记载的那样，我有一个哥哥，我通过骨灰盒上的名字，知道他叫郑成河，我还知道我的愿望是想把他埋在月球上。可是……然后呢？这代表着什么、意味着什么呢？我完全不知道，也完全没有感情。”
“我如愿以偿的站在月球上，看着漆黑的宇宙，看着眼前巨大无比仿佛要压过来的地球……那一瞬间，我真的好孤独，好想回到火星去。至少……火星上有我的家，有我的同学们。”
“我拿起那张写有三个愿望的小纸条，我给贾斯克先生说，现在第一个愿望已经完成了。第二愿望是……好好报答林弦哥哥。可谁是林弦哥哥呢？你认识林弦哥哥吗？”
“贾斯克先生没有说话，我看他的表情，他应该知道林弦哥哥是谁，但他似乎并不愿意告诉我。我就继续问他，我还能见到林弦哥哥吗？”
“贾斯克先生还是没有说话，只是一声不吭，扭头看着蔚蓝的地球。我想……这应该是默认了，大概率林弦哥哥，也和我的亲哥哥郑成河一样，早就去世了吧？”
“那时候的画面我记得很清楚……”
郑想月闭上眼睛，仿佛回到100年前，她和贾斯克站在月球上遥望地球的场景。
她轻声说道：
“贾斯克先生告诉我说，想见的人藏在心里，那就算已经见过了……况且纸条上第二个愿望，只是写着好好报答林弦，又不一定非要见面才能报答……何不先从第三个愿望开始努力呢？”
“他说……说不定第二个愿望和第三个愿望本身就是连在一起的，只要做一个善良的人，去做有爱心的事情，那就是对林弦最好的报答。”
……
说到这里，郑想月笑了笑，睁开眼睛看着林弦：
“这就是我第二段人生的开始。”
“回到火星后，我开始努力学习，然后进入Space-T公司工作。我穷极一生，都在寻找我能做的事情，却发现其实我并没有那么厉害、没有那么大的才能、也给这个世界带来不了多么大的贡献……”
“不得不说，我在火星上的生活很幸福，结婚，生子……我有两个孩子，兄妹俩，关系都很好；我儿子又给我生了两个孙女；我女儿那边又生了一个外孙……我退休之后，享受了很久的天伦之乐。”
“现如今，在我来地球之前，我的儿子和女儿都已经去世，三个孙子孙女，也只剩下一个孙子，身体也不是很好……似乎在火星上出生长大的孩子们，寿命普遍没有地球冬眠而来的人类那么长。我身边认识的冬眠旧人类，普遍都能活到100多岁。”
卫胜金大爷听到这句话，也是认可点了点头。
事实确实如此。
在地球冬眠、于火星上苏醒的人类，普遍寿命都在100岁以上。科学家们推测，这种情况应该和重力环境、胚胎发育有关，但具体什么原因就不从知晓了。
郑想月看着手中的塑封小纸片，继续说道：
“后来，到我将近100岁了，我时常这样看着这张小纸片，感觉我身为郑想月，并没有完成儿时自己的愿望……她给我写下三个愿望，我只是在稀里糊涂之下完成了第一个。剩下两个……却完全没有头绪。”
“人年纪大了，自然就会患得患失，我没有之前在地球生活的记忆，反倒是越来越怀念地球。我知道地球上很落后、生活很苦……但我时常会想，什么样的人，才算是一个善良有爱心的人呢？”
“如果地球真的是我的家乡……那我难道，不应该带着知识和爱心回去……好好建设它吗？”
“所以，我就来了，来到了地球，再也没有想回去过。我只想多在这里献出一份善良、一份爱心、让地球变的更好。这也算是对得起十几岁的郑想月，一笔一画写下这么伟大的梦想，我总不能辜负了她。”
年过百岁的郑想月，摇摇头，露出欣慰的笑容。
她将塑封小纸片放在桌子上。
重新抬头看着林弦：
“我很喜欢地球，因为……这里的月亮，真的很漂亮，这是火星上永远看不到的美景。”
月亮？
蓦然，林弦回想起月球上那贯穿南北极的黑色大手。
那样的月亮，能被称为漂亮吗？
难道说……
他立刻起身，来到石砖屋外边，仰望星空。
只见。
正上方的黑夜繁星之中，一轮耀眼又明亮的圆月悬挂于天幕之上！
皎洁。
白净。
圆如玉盘。
那是几个未来梦境中，前所未有美丽的月亮。
林弦莫名感到一阵踏实。
这才像话嘛。
这才是真正的月亮。
身后，卫胜金和郑想月两位老人，也从屋子里走出，站在林弦身旁，眺望天上的圆月。
“我也很喜欢地球的月亮。”
卫胜金感慨道：
“火星虽然也有两个卫星，火卫一和火卫二，但是它们的体积太小了，也无法反射太阳光，所以火星上永远看不到类似月球这样的美景。”
“我来地球这两个月，每天晚上都会看很长时间的月亮，真的很美、很让人陶醉。”
林弦轻笑一声，回看着郑想月：
“其实你就算不来地球，地球上的人类，也会永远感谢你的。你的善意和爱心……他们早在几百年前就收到了。”
年迈的郑想月并没有听懂林弦说的话，疑惑问道：
“为什么这么说呢？我没有为地球做过任何事……没有做过任何贡献。”
“不……”
林弦再度抬起头，沐浴着洁白的月光，眼中映着倒挂的明月：
“【这片干净的月光，就是你送给地球……最好的礼物。】”

第9章 林虞兮苏醒
“林弦先生，您果然知道我的很多事情、知道我失去的记忆。”
郑想月从月亮上收回目光，看着林弦：
“可以请你告诉我吗？以前的我……十几岁小女孩的我，到底过着怎样的生活？”
林弦低下头。
他看着脚下在夜风中跳动的砂砾，不知是否该告诉郑想月实情。
现在的郑想月已经足够幸福了。
她儿女双全，在火星享尽天伦之乐；
所有医生都说她活不过14岁，但她现在已经活了一百多岁，身子骨仍旧硬朗；
人生暮年，她又重新回到地球，带领遗留的人们建设家乡……完成了儿时愿望，这是美满又富有价值的一生。
相比之下……
曾经在地球度过十几年人生的郑想月，有一刻幸福过吗？
她身处襁褓之时，父母就被人活活打死、
哥哥为了从村霸手中保护她，被狗咬伤半张脸、
病情不断恶化，哥哥也离开了她，整个世界孤身一人、
【这样糟糕又残酷的记忆……真的有必要再失而复得吗？】
林弦内心很犹豫。
他着实拿不准，这种满是悲惨和负能量的记忆，到底要不要重新讲给百岁高龄的郑想月。
记忆这东西，并不一定总是美好的。
他一直信奉，有些糟糕的回忆，忘就忘了吧。
像是郑想月，又是许依依。
忘了一切，重新开始新生活，难道不是更好的选择吗？
一时间。
他也陷入了【忒修斯之船】的悖论谜题中。
是记忆组成了人？
还是说……
是人决定了记忆呢？
正如忒修斯之船一样，空白的躯壳，塞进了全新的记忆，那他到底还是原来那个人吗？
卫胜金大爷，千里迢迢赶到落后的地球。
他就是想看看保险柜里藏着什么、想看看自己到底是谁、想看看此时的卫胜金到底还是不是原来的那个卫胜金。
他本身就是卫胜金？
还是说……
他强行让自己活成了卫胜金呢？
就是这样一个【寻找自我】的问题，困扰着卫胜金、困扰着郑想月、或许……也同样困扰着CC。
林弦扭过头。
发现CC也从石砖屋里走出。她站在三人身旁，和两位老人一起，看着林弦。
似乎大家都在等待他的答案。
而此时的他……其实也不知道答案。
“我还没做好准备。”
林弦转过身，面对白发苍苍的郑想月：
“我向你承认，我确实知道你的过去，知道你数百年之前的人生，也知道你写下这三个愿望背后的故事。”
“但是我相信，知道这件事的，并不只有我，贾斯克应该也是知道的。从他的沉默、以及听到我名字后的反应……我虽然不知道贾斯克用了什么办法，可他好像并没有因为冬眠而失忆。”
“不知为何，贾斯克明明清楚知道你的事情，也知道你身上发生的一切。可他却坚持没有告诉你答案……所以，请给我一些时间好吗？我恐怕也需要一点时间来考虑清楚，这其中的很多事。”
……
林弦决定再谨慎思考一下。
贾斯克甚至连这张船票是谁买的，都没有告诉郑想月……哪怕是郑想月都把自己的名字问到脸上了，贾斯克还是一言不发。
是不是他也知道，封锁记忆的大坝一旦开口，那就必然会面临决堤的风险呢？
林弦认同贾斯克的做法。
换做是他，和刚刚冬眠苏醒、失忆、埋下哥哥骨灰盒的郑想月站在月球上，也绝对不会告诉郑想月过去的真相。
何必呢？
她刚刚获得健康的身体、美好的环境、幸福的人生，何必让那些无法改变的痛苦回忆……变成一根拔不出的刺，永远痛在心头呢？
即便是这次的梦境世界，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就结束了，一切都会推倒重来。
但自己认识的那个郑想月，已经经历这么多磨难和痛苦，林弦是真的一刻也不想看到她的悲伤、不想看到她任何一滴眼泪。
郑想月慈祥笑了笑。
仿佛，林弦的答案，她早已猜到，并不意外：
“你果然，也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
她轻声说道：
“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那么多事，生离死别，甚至我的几个孩子孙子寿终正寝，也都是我一个一个送走的。我很清楚你们为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真相……这一百多年的人生，我也很多次欲言又止、也很多次说过善意的谎言。”
“不过我还是很感谢你的诚实，林弦先生，至少你不愿意再用一场善意的谎言来哄骗我……我愿意等，我一百年多都等过来了，当然不介意再等一段时间。”
郑想月微笑看着林弦：
“你是我写在仅有的三个人生愿望里、是十几岁的自己嘱咐我要好好报答的人，所以无论你最后会不会把过去的真相告诉我……我都不会在意的。你是我的恩人，永远都是我要感谢的人。”
“我只希望……如果真的有一天，你打算把一切都告诉我，请务必告诉我实话。你放心吧林弦先生，我这一生都是在善意和关爱中长大的，每个人对我都很好也很照顾，无论真相是什么，我都接受得了。”
“只是……正如同你们三个对于保险柜那么执着一样，你们在寻找你们的答案，我也希望能得到真正的自我，让那个十几岁的小小想月，和现在的老奶奶想月，真正的握手言和，成为同一个人。”
说罢，她扭过头，招呼路过的一个中年男子：
“村子东边不是还有一间放置工具的竹子屋吗？虽然四下透风……不过现在天气这么热，睡起来反倒舒服一些。”
“你带着几个年轻小伙子，赶紧把里面收拾一下，打扫干净，弄两张竹床进去，让我们这两位新客人在里面休息吧。”
“好的奶奶。”中年男子非常尊敬的对郑想月弯腰应下，然后一路小跑去干活了。
确实如CC所言，郑想月在这个莱茵村里地位颇高，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少，全都称呼其奶奶。
以她这个年纪来说……这并不过分，甚至70岁的卫胜金大爷喊郑想月奶奶也没有什么违和的。
林弦大致算了一下，现在的郑想月应该已经116岁左右，身体是真的好。
“哎不用不用，我们自己收拾就行。”
卫胜金大爷有些过意不去，也跟着跑过去收拾屋子。
郑想月毕竟年事已高，安排好之后，就回屋准备休息了。
林弦看了下手表。
现在是晚上23:57分。
接近凌晨，在没有灯光只有月光的村子里，人们都不会活动到这么晚的时间……除了巡逻守夜的人，就比如刚才那位中年男子。
现如今。
嬉笑打闹的孩童们，也都已经早早进入梦乡。偌大的村院里，只剩才CC和林弦两个人。
“你该告诉村长奶奶的。”
CC冷不丁说道。
“什么？”
林弦扭过头：
“你是说，我应该告诉郑想月，她十几岁少女时经历的生活、身边发生的事情？”
CC点点头：
“没错，你该告诉她的，如果有人这样瞒着我、内心明知却不说，我会很不舒服的。”
“即便都是一些悲惨的事情？”林弦问道。
“没错。”
CC眼神很是坚定：
“即便是糟糕、让人伤心的事情，但回忆就是回忆，只有完整的回忆才能构成一个完整的人。哪有人的回忆总是开心幸福的？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难道缺了一半的月亮，就不算是月亮了吗？”
“你会的还挺多。”
林弦微笑看着CC：
“这句古诗词从哪里学的？应该不是这个世界里学的吧？”
“是某个记忆碎片里的。”
CC继续说道：
“我只是想说……痛苦的记忆，同样有它的价值。如果不经历分别，人们如何会期待相遇？如果不体验失去，谁懂得去珍惜现在所拥有的东西呢？”
“就像我，你也知道，我为了打开那个保险柜，甚至可以命都不要，你说过我傻，觉得不可理解。”
“【但我相信大胡子男人VV说的话，我相信，等我打开铪合金保险柜的那一刻，我是绝对不会后悔的。】”
林弦环抱双臂，皎白月光下看着CC：
“不管里面是什么？”
“不管里面是什么。”
“即便只是一个电饭煲？”
“即便只是一个电……话说，电饭煲是什么？”CC歪头问道：
“你总是说一些让人摸不清头脑的话。”
林弦内心轻叹一口气。
他有事瞒着郑想月。
又何尝没有事情瞒着CC呢？
现在的他，和第一梦境、第二梦境的他，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现在的他清楚知道保险柜密码，因为那就是自己设置的；
他更是清楚保险柜里放着什么，因为那个电饭煲、时空粒子、小纸条，也是他亲手放进去的。
正因为他知道保险柜里有什么，所以才难以对CC启齿。
同样。
是怕CC失望。
可是，CC就是这样的坚信，这反倒也让林弦对保险柜里的东西，多了一丝期待。
那张小纸条，或许不单单是写给自己的，也是写给CC的？
考虑到楚安晴和CC同样都是千年桩……
这个想法，未尝不可能。
“你真的很信任那个大胡子男人。”
林弦诚恳说道：
“有时候能被别人如此盲目和执着的信任，也是一种骄傲。但其实我有个问题想问一下……以前我一直都觉得，你之所以如此信任那个大胡子男人；以及，为了他一句话，就敢冒着生命危险去抢劫保险柜；那必然是你们两个人之间，发生了很多故事，有着很深厚的感情，经历了很多事情。”
“可是，来这里的路上，你才说过，说是只有和我在一起的记忆碎片才很长，其它的记忆碎片都是仅仅不过几秒钟的长度，包括那个大胡子男人对你发表的《保险柜宣言》，也是只有几秒的片段……这我就有点理解不了了。”
林弦摊摊手：
“就区区几秒钟的记忆，真的值得你这么拼命吗？”
CC轻笑一声。
看向村长奶奶已经关闭的房门、灭掉猪油灯光的窗户：
“这个问题的答案……村长奶奶刚才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
“【记忆之所以不同于电影片段，就是因为，记忆本身就是附带感情的。】”
“就像你不愿意告诉村长奶奶她小时候的事情，那你回想起那个画面时，只是画面吗？肯定会有伤心、遗憾、痛苦等情绪在里面吧？这就是记忆的神奇之处。”
“我脑子里只有两段关于你的记忆碎片、而且还是断断续续不连贯的，可为什么我今天再次见到你，仍旧非常信任你呢？原因就在于那些记忆片段也是同样有感情在里面的……我回忆起那段画面，萌发出来的情感，就是对你的信任。”
“我明白了。”林弦看着CC：
“那你都说到这份上了，说明在那个大胡子男人VV的记忆碎片里，虽然时长只有几秒钟……但是你萌发出来的情感，必然是非常强烈的，所以才能让你如此拼命。”
“能告诉我……你回忆起大胡子男人VV时，脑子里具体是什么感情吗？什么心情？什么强烈的情绪？”
“我不想讲。”
CC一如既往果断拒绝。
她脸上的表情，也和第二梦境里回答自己时一样，满是怨恨。
林弦轻哼一声。
看来，好感度还是没刷够啊。
估计等什么时候好感度再高一些、或者让CC相信自己就是大胡子男人VV时……她才愿意把更详细的情感告诉自己。
只是该如何证明呢？
林弦现在也只有98.35%的概率认为自己就是大胡子男人，但真要让他拿出什么决定性证据，他也确实拿不出来。
所以。
CC不说就不说吧。
反正从脸上的表情和话语的态度也不难猜出，CC和大胡子男人VV之间的故事，一定不是那么的愉快，甚至……充满怨恨和遗憾。
“你的想法，未必能代表郑想月的想法。”
林弦看着CC：
“等我想好如何开口、如何给郑想月讲述过往的故事时……我自然会告诉她的。”
“只是现在，关于写有林弦名字的保险柜，我们一丁点线索都没有，你打算怎么办？”
CC转过头，看向卫胜金大爷离开的方向：
“只能继续找了。你不是说过，你能无数次重复今天这一天吗？那就可以继续这样找下去，虽然有些大海捞针……但卫老师携带的那个金属探测器，确实可以让探测效率提升数倍不止。”
“这确实是一个方法。”
林弦答道：
“但我觉得，有更好的方法可以尝试。”
他的计划是这样的。
首先要明确，在第五梦境寻找铪合金保险柜的难度太大太大，甚至已经有些不切实际。
很可能重复找几年、几十年也挖不出来几个保险柜……毕竟卫胜金大爷已经在这里扫描探测两个月了，今天只是运气好才偶然出货。
自己目前的情况，还没有坏到必须大海捞针的地步，完全可以换种思路寻找保险柜——
【再次改变梦境】！
第五梦境之所以难以寻找保险柜，本质原因就是上海市被毁灭了、被夷平了，根本找不到泰姆银行的地址。
那如果，可以将梦境再次改变，把上海市再变回来、修正回来的话……
岂不是就可以顺利找到泰姆银行，然后轻松加愉快找到保险柜了？
而且。
梦境一旦变化，自己和刘枫就能再次观察到时空钟的变化数值，进而明确时空曲率的变化规律、推理出时空坐标的数值。
只要有了时空坐标的数值，那距离自己加入天才俱乐部，就又前进一步，可以看到第二道考试题了。
真可谓是一举两得。
可问题是……
如何才能让梦境世界再次变化呢？
根据之前的经验，要想引发强烈的时空蝴蝶效应，就必须造成强烈的现实改变。
最简单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抄科技。
冬眠舱填充液手稿，以及冷聚变技术手稿，已经两次验证过——
【超前科技的提前出现，必将引发剧烈时空蝴蝶效应，引发时空变动，改写未来世界。】
铪合金的出现，确实也引发了一定蝴蝶效应，但是不足够大、不足以让第一梦境推进到第二梦境。
因此。
能够改变梦境世界的超前科技，必须影响力足够大才行。
谁有这种本事呢？
高文！
林弦瞬间就想到这个名字……
高文院士的研究成果，已经改写过一次过来，林弦相信，高文院士说不定还有这样聪慧的头脑和改变世界的能力。
他的研究成果，或许可以再度提前面世、再度改写未来！
所以说，不管脸村里那个424号保险柜，到底是不是高文院士的、还是说只是单纯的重名乌龙……也不管里面到底放的是研究材料，还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眼下，都应该去碰碰运气才对。
想明白后。
林弦再度询问CC：
“你今天去旁边脸村……听这名字我就知道，肯定是大脸猫当村长的村子吧？真没想到这家伙也有号令一方的时候。你今天在那里肯定看到高文的保险柜了，那个保险柜现在处于什么状态？打开了吗？”
“没有。”
CC摇摇头：
“但是脸村的人，明显认为保险柜里存有宝贝，我潜入进去偷看的时候，二柱子和三胖正在使用穷举法破解保险柜。”
我去。
林弦不禁感慨……
三胖这种只会两句台词的人，都学会穷举法了，让他感觉画风有些不符。
不过穷举法本身就是一个笨方法，但却是很有效的笨方法，对于一个不知道密码、又无法暴力破解的保险柜，或许穷举法确实是最好的方案。
“他们尝试到多少了？”
林弦很好奇：
“话说他们这个保险柜到底是什么时间挖出来的？要是时间足够长的话……说不定他们已经穷举法快试出来密码了！”
CC回想了下：
“村长奶奶说，脸村那个保险柜挖出来至少有十年了……我没有仔细问过，回头你可以好好问问村长奶奶。”
“你说的对！他们好像确实已经尝试过很多密码了，具体我也没看太清楚，但我看保险柜上姓名的时候还是瞥到……二柱子和三胖穷举密码时，前面好几位都变成了0。”
“往好的方向想，如果他们穷举密码，是从99999999开始往下一个一个尝试的话，那他们确实快要试出正确密码了。”
“但是，如果他们是从00000000开始往上穷举法破解密码的话，那就没戏了呀……一亿种密码可能，没个几年时间破解不出来的。”
林弦托着下巴思考。
应该，不大可能是从00000000开始尝试的。
如果大脸猫他们真的已经得到保险柜十几年了，怎么可能会这段时间才领悟穷举法呢？肯定早就开始破解密码之路了。
“有戏，值得尝试。”
林弦直起身子，看向已经升至正上方的皎洁圆月。
真好啊……
月亮又变成了原来的样子，天才俱乐部的图章消失了。
很难讲在现在的2624年，天才俱乐部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
有可能在2400年超级大灾害中灭亡了。
也有可能，现在仍旧在火星上暗中操纵历史长河。
贾斯克在这个世界上，也去世好几十年了，他移民火星的梦想是达到了，但是……仅此而已吗？
说到底，还是林弦对于天才俱乐部的目的、以及天才俱乐部各自成员的想法完全不了解。
所以，也完全看不懂他们在搞什么。
“希望能早点加入天才俱乐部吧，我也必须尽快弄清楚真相，早点制定我自己的未来计划才行。”
林弦抬起手腕，看了下手表上的时间：
00:39
还有两分钟，熟悉的白光又要到来了。
今天入梦时间长达12小时，但是绝大多数时间都浪费在赶路和了解世界观上，实际并没有干什么有意义的事情。不过，明天就不一样了。
可以开启速通之路了。
他放下手腕，看着CC，挥挥手：
“那就明天见吧。”
CC放下环抱的双臂，轻哼一声，看着林弦：
“这种感觉，还挺微妙的，就好像每一个明天都能再次见到。我记得你之前给我讲过，每一次循环你有记忆，但是我们并没有。”
“【所以……这一次，你还能找到我吗？】”
林弦听着这似曾相识的话语。
看着眼前一模一样的面容。
楚安晴在西单购物中心，也给自己说过类似的话语……
当时自己要去厕所里和VV对话，于是让楚安晴自己在奶茶店等奶茶，不要乱跑。
楚安晴坐在奶茶店橱窗座椅旁，眼睛笑成两条浅浅的月牙：
“好的学长，你可别迷路了！一会儿找不到回来的路找不到我了！”
当时林弦直接被逗笑，回答道：
“放心吧，我肯定会找到你的。”
……
却没想到，自己最终是食言了。
一直到现在。
都没能找到楚安晴在哪里。
即便CC和楚安晴长得一模一样，但这没有意义，因为她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林弦答应楚山河要找回来的女儿，是楚安晴，不是CC。
“我会找到你的。”
林弦看着CC，轻声说道：
“告诉我，你下午一点左右在什么地方？”
CC眼珠向上方看去，思考了一会儿：
“一点左右……我在森林里。我大概是12点从莱茵村出发去脸村的，一点左右的话，我肯定是在森林里跑动。那种没有任何参照物的森林，我也不好给你描述我在什么位置。”
“如果你明天想找我的话，不如还在今天见面的地方等吧，我们见面之后可以商量后续的事情，我也可以带你重新走一遍回莱茵村的路，只要你记住几个比较特殊的路标，往后对这一块森林就非常熟悉了，随时可以找到我。”
“行吧。”
林弦点点头。
每次梦境的探索，都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这次第五梦境，才进来第一晚上就了解这么多信息和情报，已经相当成功了，具体作战计划等明天入梦后再考虑吧。
“林弦——快来睡觉啦！”
村子另一边，卫胜金大爷扇着草帽，笑呵呵走来：
“走吧林弦，我和那几个小伙子已经把小竹屋收拾好了，里面睡觉可凉快了，天也不早了，一起回去休息吧。”
林弦和CC相视一眼，默契一笑。
“我就不睡了，卫老师，你回去睡吧。”
“嗨呀，累一天了，不睡哪行啊！”
卫胜金呵呵笑着，劝说林弦：
“看你们俩刚才心事重重的看天空，一副杞人忧天样子……放心吧，2400年那种超级大灾害，不可能再次出现了。”
“你们看，月球女孩郑想月，来地球都二三十年了，什么灾害都没有发生过，安稳的很。”
“总不能那么巧，我和林弦来村子里住宿第一晚，地球就爆炸了吧？哈哈哈哈……”
卫胜金大爷乐观又爽朗的笑了，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表：
“快去休息吧，都已经地球时间00∶4——”
轰！！！
轰！！！
轰！！！
炙热的白光蒸发了卫胜金的手表、蒸发了他的笑脸、蒸发了他的乐观与爽朗。
卧室一角。
林弦睁开了眼睛。
……
……
“你醒啦？”
十几个小时前，上海大治河自然风景区，一栋高档别墅内。
小女孩从松软的睡床上睁开眼睛，发现两位慈祥的老人正微笑看着自己。
“哎呀，小姑娘啊，你可终于醒啦，让我们担心坏了都。”
闫梅看到小女孩从床上坐起，也是赶紧把旁边水杯递过去：
“先喝点水，你这一觉睡这么久，嗓子都干了吧？先润润嗓子再说话。”
赵瑞海也站在闫梅身后，看着倚靠床头坐起来的小女孩。
她眨巴着清澈又伶俐的双眼，扫视四周环境，似乎还没睡醒一样，神情满是疑惑，微微皱起眉头。
这一皱眉头……
让赵瑞海眉头也不禁皱起来了。
太。
太像了！
他那令人头疼的女儿赵英珺，从小就喜欢皱眉头，就好像全世界都欠着她一样，笑都很少笑，不是在沉思就是在琢磨事情。
原本，赵瑞海觉得这路上捡到的小女孩，和小时候的赵英珺只是长相相似而已。
可没想到！
现在神态和表情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
这也太神奇了吧！
不单单是赵瑞海震惊了。
此时正在给小女孩递水杯的闫梅，也同样愣在原地，不可思议看着眼前迷茫的少女。
之前她和赵瑞海观察小女孩长相，是静态的。
因为她一直在睡觉，所以就和欣赏一幅画一样。
但现在小女孩醒过来了……眉眼表情嘴角，全都生动起来，让老两口看到了动态的细节。
真是让他们有一种重新回到十几年前过去、重新又养了一遍女儿的感觉。
老两口对视一眼，交换了眼神里的惊讶。
然后赵瑞海清清嗓子，用哄小孩儿一样温柔的语气说道：
“小姑娘，你别害怕，昨天晚上我们在马路上看到你晕倒在水潭里，于是就把你抱上车、带回家休息。”
“既然现在你醒了，我们这就送你回家，去找你的爸爸妈妈。你知道你家在哪里吗？知道父母的电话吗？”
小女孩茫然抬起头，看着赵瑞海。
四目相视。
除了疑惑就是迷茫。
闫梅放下水杯，也跟着询问道：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家住哪里，大致位置知道吗？”
小女孩眨眨眼睛。
又把视线移向闫梅，目光有些警惕，脸部表情也绷了起来。
这一下子，闫梅好像真的看见了赵英珺小时候！
搞的她自己都不自信了。
扭过头看着赵瑞海：
“我们应该没有什么亲戚在上海吧？”
“没有啊。”
赵瑞海也是不自信的摇摇头：
“我也奇怪好久了，我那几个兄弟姐妹都不在上海，甚至都不在南方……你家更是就你和你弟弟，都在北京呢。”
“我知道你是怀疑这小姑娘是咱们亲戚，但是……咱们真的没有亲戚在上海啊。而且咱们的亲戚都很熟悉，要真有谁家孩子长得这么像英珺，咱们早就知道了，还用等昨天在马路上捡到？”
闫梅站起身。
把赵瑞海拉到一边，小声说道：
“我看这个小姑娘，好像不会说话……是不是聋哑人、或者智力有什么问题？”
赵瑞海沉思了几秒：
“聋哑人只是不会说话交流，但也可以发声的，甚至可以打手语。可我看这小姑娘呆呆的，好像……好像确实智力方面有什么问题。”
“这样吧，从她口中，肯定是问不出来姓名身份了，她要是真的智力有问题，大概也不知道家住哪里、不知道父母的电话号码。你先陪着她玩一会儿，我拍几张照片给上海市公安局发过去，让他们在系统里比对一下。”
说罢。
闫梅就去照顾小女孩了，还嘱咐管家，把热好的粥还有饭菜端过来。
赵瑞海则是用手机，给小女孩拍了几张清晰的脸部照片，然后发给上海市公安局的老部下，并说明了意图。
那名部下接到老领导的信息，立刻回复：
“包在我身上，这就启动人脸比对系统还有天网监控系统。您放心吧，上海市的人脸比对系统是全国联网的，只有任何地方有这位小女孩的登记信息，都可以直接比对出来。”
“就算找不出来也不要紧，还有天网系统呢！这小姑娘长这么大，总不能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吧？只要曾经被监控摄像头拍到过，就一定可以在天网系统里查到路径。”
“用不了半个小时就能出结果，您等我电话就行。”
说罢，这位老部下就立刻去工作了。
赵瑞海也重新走进卧室，看着一口一口吃饭的小女孩：
“她说话了吗？”
赵瑞海看着闫梅询问道：
“你们交流了吗？”
闫梅摇摇头：
“没有，她还是什么都不说。但我感觉她并不是不想说……好像是不懂怎么说话一样。”
“而且这小姑娘真的很好！文文静静的，又可爱，我说什么她大致也能听得懂，你看！这勺子筷子用的多好！”
赵瑞海看着小女孩坐在床边，安静的吃东西，果真是爱屋及乌，越看越喜欢。
他其实一直都很喜欢小孩子，也很喜欢带孩子。
只是以前计划生育政策不给机会、现在唯一的女儿赵英珺也不给机会……想想就叹气：
“哎，什么时候咱们也能有这么漂亮一个孙女就好了，以目前英珺这样子看起来，根本就是遥遥无期……不说什么时候才能把孙女养这么大、什么时候能见到孙女都是个问题！”
“我这同事朋友们，现在基本都抱孙子孙女了，有时候一起聚个餐吃个饭都凑不齐，问就是带孩子呢没空来，嘴上是抱怨不假，说出来都是炫耀。”
“什么时候我才能熬到被小娃娃追着喊姥爷、姥爷的时候啊……”
床边的小女孩放下碗筷，被赵瑞海的声音吸引。
扭过头：
“姥……爷……”
嗯？？
赵瑞海和闫梅瞬间瞪大眼睛。
赵瑞海更是直接绕到床边，蹲下身子，看着闫梅：
“她会说话！”
“对呀！”闫梅也是开心笑了出来：
“她会讲话的！可能是之前我们说话太快了，她听不清楚，所以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刚才说姥爷、姥爷的时候，稍微说慢一点，她不就听明白了？”
闫梅也来了兴致，拉住小女孩的手，轻声又缓慢的教道：
“姥姥……姥姥……叫一声姥姥看看？”
小女孩看着闫梅，几番张口：
“姥……姥？”
“哎呀！老赵你看！她真的会讲话！”
当了一辈子老师的闫梅，从来没这么高兴过，这一瞬间的成就感，比她当初评选千人计划特级讲师的时候还要大。
或许……
是刚才老两口对于小女孩的期望过低了，认为是聋哑人、是智障。
所以。
现在发现，竟然能听懂话、也能学着说话……以至于让二老已经不自觉忽略，这都已经是位十几岁的小女孩了，会说话难道不是很正常吗？
闫梅很开心拉着小女孩问东问西。
虽然小女孩暂时答不上来，但是会说的话语越来越多，说的话也是越来越长。
给人的感觉，她的智力没什么问题，好像只是睡得太沉了，脑子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老两口在客厅，陪着小女孩玩了一个多小时。
小女孩已经可以大致交流了，但是记忆好像是空白的，什么都想不起来，复杂的东西也理解不了。
赵瑞海拿起手机。
这老部下怎么回事？
说是半个小时给结果，这都一个小时了，还没信儿……
人家父母丢这么久能不着急吗？
怎么还不抓紧找？
他直接给老部下把电话拨过去：
“小王，小女孩的信息找到了吗？父母是谁？”
电话那边。
老部下的语气就和见鬼一样：
“这……这真不是我们不找啊，我们全信息科的人，刚才都在比对人脸识别系统，可是一个都对不上！”
“天网系统那边也是一样，以前的话，这么清晰的脸部数据录入进去，瞬间就可以找到行踪结果。可是这都查了好久了，天网系统那边也是什么线索都查不到。”
“虽然这么说有点不负责……但这样的情况，这么多年来，还真是从来没遇过。给我们的感觉，就好像这小女孩儿真的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一样！”
“胡闹！”
赵瑞海当即呵斥：
“就算是石头里蹦出来的，那也长这么大了，能一点信息都没有吗？报案那边，有收到这种孩子丢失的父母报案吗？”
“也……也没有，都排查过了，这几天整个上海市，都没有任何孩童失踪案件。”
电话那边语气怯怯的：
“我们再想办法查一查！”
说罢，电话挂断。
赵瑞海也是一头雾水，重新审视着客厅沙发上，频频逗得闫梅发笑的小女孩。
奇怪了……
天网和户籍系统都找不到人，这无论如何是不可能的！是个中国人、哪怕就是在中国生活的外国人，他也躲不开天网监控系统啊。
沙发上的小女孩扭过头，看着赵瑞海：
“姥爷。”
她无比清晰喊了一声。
“诶！诶！来了来了。”
即便自己并不是她姥爷，但是人家小女孩都这样叫了，赵瑞海呵呵笑着就往沙发那边走去。
小女孩又指指闫梅：
“姥姥。”
闫梅的笑容这一早上都没停下过，慌忙点着头：
“对对对，就是姥姥～那你是谁呀？你记得你是谁吗？”
小女孩指指自己：
“小……女孩。”
噗嗤——
这一波回答，把闫梅逗得捧腹大笑，赵瑞海也是宠爱的摸摸小女孩头顶，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根本就不是叫我们姥爷、姥姥的……她是觉得这就是我们的名字！她认为我们俩的名字叫做姥爷、姥姥，然后她还认为她的名字是小女孩……这也太有意思了。”
“依我看啊，这小女孩也挺聪明的，可能就是因为什么情况失忆了，所以暂时很多事都想不起来。”
“更奇怪的是，刚才我让上海市公安局找了，一点关于这孩子的信息都没有，而且整个上海市都没有人报案说自己孩子丢了……你觉得这正常吗？哪个父母十几个小时、还是一通宵都找不到孩子，不会报警呢？”
闫梅也是认可的点点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把这小女孩送到公安局吗？可是那里那么忙，没什么人照顾她吧？她现在明显处于记忆还没恢复的阶段……得有人陪着她才行。”
“这样吧老赵，咱们先在家里养着，又不会让她受委屈，什么时候真找到了她父母，咱们第一时间给人家送过去。”
赵瑞海摇摇头：
“那不行，规矩就是规矩，公安局有专门处理这种事的流程，咱们要配合。”
“哎呀，老赵！”
闫梅是真不希望这可爱的小女孩在外边受委屈，抱住她：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又不说要抢别人的孩子，咱们也报案了，也让上海市公安局找了，一有线索我们肯定配合呀！公安局那边照顾孩子能有我照顾的好吗？我们这样做不也是为了孩子好吗？在哪吃饭不是吃饭？”
“而且老赵，你可得好好想想，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人报案啊。这万一是个孤儿、或者被人抛弃的孩子……你打算把她扔在公安局一辈子？还是说最后送到福利院去？”
“要是个完全健康的孩子也就算了，这小女孩现在明显什么都不懂，你把她这么不负责任放出去，遇到坏人了怎么办？真要是一个没人要的孤儿怎么办？”
小女孩被闫梅抱着，似乎有些不舒服。
她拍拍闫梅的大腿：
“姥姥……”
“诶～诶～”闫梅瞬间喜笑颜开，给小女孩顺顺头发：
“哎呀，吓到了吗？没事的没事的，姥姥不会丢下你的，不会的，放心哈～”
赵瑞海看着眼前和小时候赵英珺九分相似的小女孩，也是不忍心送走。
主要是真的长得太像了。
他确实不放心，这小女孩现在看起来没什么自理能力，扔到公安局他确实也不放心。
闫梅说的也有道理，真有线索了，立刻把小女孩还回去就是了。
“行吧。”
赵瑞海终于是说服了自己，看着沙发上可爱的小女孩，幻想着赵英珺小时候、又幻想着以后自己的孙女……真是心都化了。
咦？
他突然想到，中国不是有那个什么【DNA数据库】嘛！
有很多被拐卖儿童、还有寻找孩子的父母们，都把DNA样本留在数据库里。
如果有孩子找不到父母、或者父母找不到孩子……只需要将DNA样本录入数据库一比对，立刻就能找出谁和谁有血缘关系！
不管小女孩父母的DNA在不在数据库里……那先把小女孩的DNA录进去总没错吧？
事不宜迟！
赵瑞海为人父母，很能体会那种找不到孩子的焦急心情，他也很想把小女孩送回家。
于是直接站起身，看着闫梅：
“你抓紧准备一下，我们去医院一趟，把小女孩的DNA录入数据库，这样也方便寻找她的父母。”
“啊对对对。”
闫梅也反应过来，DNA肯定比什么都靠谱，先入库吧。
于是笑嘻嘻看着小女孩，将其从沙发上拉起来：
“走吧，咱们收拾收拾去医院一趟，给你找爸爸妈妈去！”
小女孩歪歪头。
眨眨眼睛：
“爸爸……妈妈？”

第10章 血缘关系
中国有专门的【打拐DNA数据库】，赵瑞海也是突然想起来的。
这个特殊的数据库已经建立很多年，是专门救助被拐卖儿童、寻找失踪儿童、帮助破碎家庭重圆的系统工程。
在自愿的情况下，任何人都可以把自己的DNA数据录入【打拐DNA数据库】。
这样……
等有新的DNA样本被录入时，就可以和数据库里现有的全部DNA数据进行比对，尝试找出拥有血缘关系的配对。
这个数据库工程，已经帮助很多被拐卖孩子找到父母、也帮助很多丢失孩子的父母重新找到孩子，可谓是功德满满。
相关部门也是高度重视数据库里的样本数量，像是街上的流浪汉、从事违法犯罪行为的未成年人……他们都会协助将这种“高嫌疑人群”的DNA样本录入数据库。
理论上而言。
只要将所有丢失孩子的父母血样、以及失踪儿童的血样采集到，就可以在全国范围内，迅速准确查找比对，让分离的亲人们团聚。
赵瑞海的思路就是这样的。
别管能不能一口气找到小女孩的亲生父母。
但总归，未雨绸缪，先把小女孩的DNA样本录入【打拐DNA数据库】是非常正确和严谨的做法。
“就当先做个备案吧。”
赵瑞海穿上外套，招呼闫梅和小女孩一起出门：
“不管之前小女孩的父母有没有录进去DNA，但只要先把小女孩的DNA样本备案进去，别管什么时候她的父母把DNA录进数据库，都能第一时间找到她。”
出门后，两老一小坐上红旗轿车，出发前往附近的公立医院。
赵瑞海这次没当司机，而是和小女孩闫梅一起坐在后排，由管家充当司机。
主要是……
他也有点不舍得小女孩。
总感觉这次去医院采集完DNA，大概率可以立刻找到她的父母，然后……就是分离的时刻了。
虽然这小女孩本来就是捡到的、也迟早要给人家父母送回去。
只是，这长相确实和自己女儿赵英珺太像了……这一会儿又是姥爷姥爷的，要说没点爱屋及乌的喜欢，那肯定不可能。
能多陪一会儿就多陪一会儿吧！
遇见也是缘分。
这小姑娘就是长得俊，越看越赏心悦目，搞的赵瑞海都迫不及待想抱孙女了。
但一想到自己女儿那倔脾气、提出来的找对象条件，他就又忍不住头疼。
哎。
遥遥无期。
……
半小时后。
三人抵达最近的一所公立医院，闫梅觉得这事就不要托关系找熟人了，毕竟她还想多养两天，声张出去不太好。
赵瑞海也这样觉得。
他早就认为这种事该交给公安局处理，结果拗不过闫梅，再加上他也确实有点舍不得小女孩：
“那就老实挂号排队吧，咱们要去的科室人也不多。”
所以，闫梅就在自助机上挂了个专家号，排队等待就诊。
来DNA验证的人确实不多。
其他科室都人满为患，这里前面也就几个人排队。绝大多数都是来做亲子鉴定的。
有意思的是……
这科室虽然等候人不多，但是大戏不少，各种家庭伦理剧不停上演，赵瑞海和闫梅都看上瘾了，简直比电视剧都精彩。
“这科室的主任挺不容易啊。”
闫梅小声说道：
“你看，不仅得就诊，还得劝架，还得调解家庭矛盾。”
赵瑞海也是无奈笑笑。
他看得出来，那主任医师也是不停的给患者解释，别在这里吵，没什么意义，DNA报告假不了，有问题去法院。
但是好言劝不住啊。
来这个科室就诊的，就没几个人能心平气和。
“我们肯定和他们不一样。”
赵瑞海自信笑了笑：
“我们是来做好人好事的，为国家打拐DNA数据库添砖添瓦。”
主任医师好不容易把前面那对面红耳赤的夫妻劝走，疲惫叹了口气，点击挂号系统上的下一位。
走廊喇叭里传来声音：
“闫梅，请就诊。”
闫梅站起身，牵着小女孩的手，招呼赵瑞海：
“走吧，到我们了。”
三人一同走进就诊室，戴着银框眼镜的医生抬起头，扫视三人，摇摇头：
“做亲子鉴定最好还是让孩子父母来哈，爷爷奶奶只能测血缘关系，说实话没什么准确的参考意义。”
“因为，即便是测出来你们俩和小孙女有血缘关系，但最终要想确定具体是什么关系，还是需要孩子父母来……隔代检测都是这样子的，尤其是女孩都只有X染色体，没法和爷爷进行Y染色体测试，结果更不准确。”
闫梅走进来，坐在椅子上，看着桌对面医生笑了笑：
“大夫，您误会了，我们来不是做亲子鉴定。”
“不是？”
医生有些疑惑。
他推推眼镜。
低头看看小女孩，又抬头看看闫梅、看看赵瑞海。
这……
这不就是一家人吗？
他是专业的医生，在DNA检验科工作大半辈子，见过太多来亲子鉴定的家庭。
所以，他这双慧眼也练得差不多了。
有些孩子和父母长得不像的，他拿不太准。
但是……
像今天这对爷爷奶奶和小孙女，明显很多地方都长得很像啊。
尤其是这位挂号为闫梅的女士，和这个表情呆呆的小姑娘，眼睛、颧骨、鼻梁都非常相似，一看就是大概率有血缘关系。
“你们……”
医生抬头，看着闫梅和赵瑞海：
“你们不是这小女孩的爷爷奶奶？”
闫梅摆摆手：
“我们不是，我们是想找找看小女孩的亲生父母是谁……咱们国家不是有什么打拐DNA数据库吗？我们想着先把小姑娘的DNA录入进去。”
医生皱起眉头。
这他是越听越听不明白了。
长得这么像，首先不应该怀疑下自己吗？
而且，爷爷奶奶辈的带孩子来，一般都很可疑！以他的经验来看，大多都是瞒着小孩父母、偷偷来的。
一时间，他也有些警惕……
“来来来小朋友。”
他拿着手里钢笔，把小女孩往身边唤一唤：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小女孩。”
小女孩一本正经说道。
“嘿嘿，真聪明。”
医生揉揉小女孩头发，大致明白她的智力水平了，然后指指赵瑞海，轻声问道：
“那这位老人是谁呀？”
“是姥爷。”小女孩仍旧一本正经。
医生又用钢笔指指闫梅：
“那这一位呢？”
“是姥姥。”小女孩这两个词语说的清晰无比，毫不犹豫。
啪。
医生把钢笔拍在桌面上，一脸不耐烦看着闫梅和赵瑞海：
“你们这是搞什么？来医院逗医生玩是吧？”
“这小姑娘都说你们是姥爷姥姥了，还在这说什么不知道孩子亲生父母是谁……我和你们讲哈，我作为医生，见过的奇葩的事情多了去了，有什么情况就实话实说，不要拐弯抹角在这里说谎话。”
“你们是怀疑这孩子不是你们女儿亲生的吗？还是说担心当年生孩子的时候抱错了？真的……这种担忧是合理的，你们就直接这么说，让我给你们开个血缘关系鉴定的单子不就行了？干嘛搞这么麻烦还录入打拐DNA数据库？”
闫梅也是有理说不清。
这小女孩！
可能说的最顺溜的俩词就是姥爷和姥姥。
可关键是……
在小女孩的认知里，姥爷和姥姥不是称呼、而是名字啊！就像她也称呼她自己是小女孩一样，她一直都以为她的名字叫做小女孩！
这一出。
医生完全误解他们的意思了：
“不是这样的大夫，你真的误会了。”
闫梅尝试解释道：
“我们和这个小女孩真的没有什么血缘关系，要真有的话……我们女儿生没生过孩子，我们自己不清楚吗？”
“也不瞒你说，这小女孩就是我们在半路捡到的，找不到她父母是谁，公安局那边我们也报过案了，也没什么结果。”
“所以……这不就考虑到是被拐卖儿童、或者失踪儿童的可能性嘛，我们就商量着，先把她的DNA样本录进数据库里，看能不能找到结果。”
“主要也是这个小女孩好像失忆一样，很多事情都记不得了，要不然我们也至于这么毫无头绪。”
说着，她把小女孩拉到怀里，低头温柔说道：
“对不对呀？来，你给医生叔叔说，是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
医生听着闫梅讲述。
眼睛眯起。
用一种不信任、你继续编的眼神，看着桌子对面五官脸型都像是一家人的姥姥和外孙女……
诶不是。
他是真的有点受不了这家人了。
编理由能不能编的像一点？
且看这小姑娘，细皮嫩肉，皮肤白皙，相貌俊秀，眼神清澈又纯洁。
这怎么看都是大家闺秀的样子！
家庭条件稍微差一点，都养不成这么精雕玉琢。
从这两位老人的穿搭和气质来看，一眼就是大富大贵家庭……这很显然就是一家人，为什么在这里信口开河、胡编乱造？
“我可得警告你们哈。”
医生严肃说道：
“要是没有什么正常的关系，这小女孩真是你们捡到的，那这DNA鉴定可不是随便能给你们做的。”
“甚至于，要不是看这小女孩和你们长得几分相似……我保证今天你们都把这个小女孩带不走，拐卖孩子可是大事。”
赵瑞海看这医生会是不相信他们。
也觉得闫梅实在嘴笨，直接上前说道：
“大夫，我们也知道这小女孩长得确实和我家人有点像……要不然也不会管这种闲事。你就帮我开个单子，做一下小女孩的DNA样本就行。”
“我们本意也是好心，想帮这小女孩找到她的亲生父母。”
“对啊！”
医生赞同道：
“我理解你们的想法。”
“【既然你们主要目的就是给小女孩找父母，那为什么就不考虑眼前最大的可能性呢？】”
医生拿起钢笔，左右指指闫梅和赵瑞海：
“你们俩是不是有点当局者迷了？这小女孩的长相你抱出去、走廊里、随便让一个人看看，肯定都觉得是你们孙女。”
“都到这种地步了，你们怀疑别人就不能先怀疑一下自己吗？咱们夸张一点讲……我不是说挑拨你们家庭关系哈，就举个例子……”
“哪怕是你两个有绝对的自信，这孩子不是你们俩的。那你们相信你们孩子吗？就没可能是她生的吗？更何况你们还有亲戚，亲戚家还有孩子……所以想那么远干什么啊，你们自己先做一下DNA血缘关系鉴定不就行了？”
“而且录入打拐DNA数据库和你们一起做血缘关系鉴定，并不冲突，无非就是你们两个也陪着小女孩多抽一管血罢了……看你们家庭条件也不错，不就是两份鉴定报告的钱嘛，一起鉴定一下不比什么都强？”
“行吧行吧。”
赵瑞海已经留意到，走廊里的人开始往这边凑过来听戏。
他不耐烦的挥挥手：
“开单子吧，把我俩也加上。”
他觉得真没必要解释那么多，就像医生说的，多两个检测报告的钱罢了，无所谓的事情。
医生也开始低头写单子：
“这位先生，你叫什么名字啊？”
“赵瑞海。”
医生在单子上记录，然后指指小女孩：
“她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小女孩。”小女孩字正腔圆。
医生无奈笑笑，摸摸她的头，看向闫梅：
“她到底叫什么名字？”
闫梅也是轻叹一口气：
“我们也真不知道她叫什么啊……”
“不知道也得写一个。”
医生有点无语了：
“你们要真不想说，就随便编一个也行，我总不能真写小女孩吧？”
闫梅挠挠头。
想起前一段给自己老家一个邻居随礼时，那家也是添了个孙女，百日宴，自己虽然人没去但礼到位了，她依稀记得那家小孙女的名字叫做……
“【闫巧巧】。”
反正也是随便起一个名字，单纯抽血出报告用的，叫什么并不重要：
“她叫闫巧巧，就写这个名字吧。”
医生写完后，在电脑上点点点，打印出来一张检测单。
上面一共有三部分：
1、闫巧巧DNA样本检测，并录入国家打拐DNA数据库。
2、赵瑞海与闫巧巧血缘关系鉴定。
3、闫梅与闫巧巧血缘关系鉴定。
“去缴费吧，缴费完就可以抽血测试了。”
医生把检测单递给闫梅，然后在电脑上点击下一位就诊。
看着老两口领着外孙女走出门。
医生轻笑一声，摇摇头。
看吧……
肯定又是一出家庭伦理大戏。
他太有经验了。
还说什么路上捡到的孩子……这么烂的理由，要不是看三人长得就像一家人，刚才他就直接报警了。
编理由也不编个好一点的。
捡孩子能这么巧？
捡到一个长相这么相似的、而且还不哭不闹、一口一个姥爷、一口姥姥的？
简直天方夜谭。
八成啊……
一般这种老人带孩子来测试DNA的情况，都是不想破坏孩子们的家庭关系、但又想知道孩子是否亲生，所以才偷偷带着孙子孙女来做DNA测试。
“见多了。”
医生念叨一句，开始继续下一位患者的问诊。
……
医院二楼，DNA检验科抽血室。
闫梅拿着单子，和赵瑞海以及小女孩，一起在门外等待。
一脸疑惑看着赵瑞海：
“老赵，我们真的也要抽血啊？”
“抽呗。”
赵瑞海随口说道：
“就当陪着小女孩了，看着我们抽完她再抽，估计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再说……没办法啊，你看那个医生一直怀疑咱们和小女孩的关系，要是再僵持下去，他给不给我们开单子都不好说了。毕竟我们确实和小女孩没有血缘关系啊，这硬拉着人家来做DNA鉴定，确实不符合规章流程。”
“还有，你刚才没看到吗？外边走廊里等候的那些人，都伸着头往里面看，准备听听我们的家庭大戏……我这好歹在北京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真把这事传出去怎么解释的清？”
“所以人家医生说的也是，不就是多两份鉴定报告的钱嘛，咱们也不在乎，就当陪着小女孩了。”
之后，三人进去抽血。
闫梅和赵瑞海先抽，小女孩冷静看着，没说什么，也没怎么害怕。
抽血护士做完消毒，取出新的一次性抽血管，看着检查单上的名字念道：“闫巧巧！闫巧巧来抽血。”
小女孩无动于衷。
闫梅把她拉过去，坐在椅子上：
“就她，就她。”
护士看着小女孩的眼睛，确认道：
“你是闫巧巧吗？”
小女孩摇摇头：
“我是小女孩。”
护士莫名被逗笑了，拿起棉签沾着碘酒，擦拭小女孩胳膊：
“我知道你是小女孩……我是说你的名字！不是性别！你的性别是小女孩，但是……你的名字，是闫～巧～巧～”
小女孩歪歪头：
“闫巧巧？”
护士点点头：
“没错，你就是闫巧巧。”
小女孩又转过头，疑惑的目光看着闫梅：
“我是闫巧巧？”
“对对对。”
闫梅摆摆手：
“你现在……就是叫闫巧巧，没错的。”
护士趁着小女孩扭头，眼疾手快，趁其不备，将抽血针头插进胳膊静脉中，然后松开压脉带。
血管恢复血流，殷红的鲜血从细管涌出，进入真空试管，蔓延出来。
“哟，不错呀。”
护士看着小女孩冷静、面无表情的样子，赞叹道：
“真棒啊，巧巧。”
“其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抽血时都是又哭又闹的，尤其是这种取血针头比较粗，多少会疼一下。”
小女孩注视着针头和殷红的抽血管。
奇怪。
并不觉得有多么疼痛。
很普通的感觉。
身体也没有太大反应，就好像……早就适应了这种微乎其微的疼痛一样。
“结束啦。”
护士给小女孩胳膊针口贴上止血贴，然后起身，看着闫梅和赵瑞海：
“最快也要两三个小时，你们不如逛一逛，然后去吃中午饭吧，吃完午饭来这里拿报告就差不多了。”
……
老两口就这样，带着形似小孙女的小女孩，从医院出来，来到旁边公园里游玩，打发时间。
三个人的左胳膊上，都贴着止血贴。
果真是一家人。
整整齐齐。
今天还不到五一假期，依旧是工作日，所以公园里近乎没有年轻人，都是老年人再带娃。
小点的娃娃，都推在婴儿车里晒太阳。
大一点的，有在草坪上打滚，有在小路上追逐。
和他们擦肩而过的人群，总是会忍不住回头看小女孩一眼，由衷夸奖道：
“这小女孩长得真俊啊。”
“美人胚子！”
“和她奶奶挺像的。”
“确实……一看就是一家人。”
……
这突如其来的夸奖，也让闫梅直直挺起腰，觉得倍有面子。
“哼哼，听见了吗老赵？”
闫梅看向牵着小女孩另一只手的赵瑞海：
“人家都说这小女孩长得像我呢，长得一样漂亮。”
“得了吧你……”
赵瑞海都抬头看她，目光全集中在两人中间的小女孩身上。
他们老两口一人一只手牵着小女孩稚嫩白皙的手掌，赵瑞海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有多少年没和赵英珺这般亲近过了？
上一次牵赵英珺的手，是什么时候呢？
估计还是小学的时候吧。
英珺她中学就被自己送出国了，变得独立又孤僻，回来后和自己自然没那么亲近了。
上一次抱赵英珺……又是什么时候呢？
那应该是幼儿园的时候吧。
那时候他忙于工作，总是疏忽对赵英珺的关爱。
他记得依稀每次幼儿园放学，赵英珺都想让他抱抱、和其他小孩子一样，被父母抱在怀里。
也记不记得具体原因了……
赵瑞海总感觉，自己好像很少抱赵英珺，在这一点上，也经常让赵英珺失望。
他总想给女孩讲道理、培养她的人格、时时刻刻都在给她上课、或者立规矩。
现在想想。
是不是真的太过于严厉了呢？
女儿现在长成这个样子……是不是也有自己的原因呢？
这么多年一向刚愎自用的赵瑞海，此时此刻，竟然反省出了一丝愧疚和遗憾。
他好像一直在挑赵英珺的毛病。
作为父亲。
却从未反省过自己。
“嗯？”
忽然，闫梅和赵瑞海感觉手臂被拉住了。
回头一看。
发现小女孩停在原地，看着草坪上骑在爷爷脖颈的女孩，大喊着骑马～骑马～
她转过头。
眨巴着伶俐又干净的眼睛，看着赵瑞海：
“骑马。”
赵瑞海直接愣住了。
倒是闫梅忍俊不禁，退回来，挽住小女孩的胳膊：
“不行了，你已经是十几岁的姑娘了，不能再让大人背了，那都是小孩子才玩的游戏。”
“嗯。”
小女孩一向乖巧听话，老老实实点点头。
啊……
赵瑞海倒吸一口气，不禁闭上眼睛。
正是这种老实和听话，像是一把利剑戳进他的心窝。
让他不禁想起曾经幼儿园的赵英珺……就因为自己的屡次拒绝和讲道理，那逐渐变得黯淡和冷漠的眼神。
“有什么不行的。”
他当即蹲下身子，把宽厚的膀背留给小女孩：
“上来吧，姥爷背你！我这身子骨还可以，现在还背得动，再过十年八年的可能真不行咯。”
忽然。
就像铁树开花一样。
小女孩竟然第一次笑了出来。
虽然很浅、很淡、但她确实笑了。
这是她苏醒以来第一次微笑，让闫梅看了个呆，真的好像看到小时候欢笑的女儿一般。
小女孩扑在赵瑞海背上。
赵瑞海呵呵一笑：
“抓紧喽，要起来咯！”
然后直起身子，背着小女孩往前走。
一路上，很多人回眸，感觉这看起来至少十三四岁的小女孩还让爷爷背着走，似乎有些太懒了。
但谁让人家爷爷奶奶宠孩子呢？
你看，笑的那么甜。
“老赵，你说这小女孩到底多大年纪呀？”
闫梅跟在后面，思考道：
“看她的身高，一米五多一点，应该也有十四、十五岁了吧。但是现在的小孩都早长、发育早……很多十二三岁都长够个子了。”
赵瑞海摇摇头：
“你都弄不清楚，我才弄不清呢。我倒是觉得这小姑娘有些瘦了……细胳膊细腿的，得多吃点肉才行。”
“咱们在公园玩的时间也差不多了，去吃饭吧？”
他回过头，看着自己背上的小女孩：
“想吃什么呀？姥爷带你去吃。”
小女孩眨眨眼睛：
“肉。”
……
正巧，公园附近就有个高档烤肉店，大老远都能看到顶层巨大的招牌。
闫梅和赵瑞海就带着小女孩直线而去。
烤肉桌上。
闫梅不停的给小女孩烤肉，小女孩大口大口吃，赵瑞海则坐在对面看着这温馨的场景，欣慰笑了：
“哎……”
他叹口气：
“都说这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隔辈亲，我之前还意识不到，觉得我以后肯定也要严格要求我的孙子孙女，把他们培养好、培养成优秀的人。”
“但现在，我完全不那样想了，果然也和我那些同事同学一样……说起来孙子孙女，一点追求和期望都没有，问就是健康快乐！学习啊梦想啊什么都不重要……就只希望小娃娃健康快乐。”
“我现在也是这样想的，你看，就现在小女孩这吃相，要是换做小时候的英珺，早被我训的不敢吃饭了。而现在……我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感觉反倒是越看越可爱，吃饭嘛，吃饱就行，哪来那么多礼节呢是不是？”
哼。
闫梅听罢，白了赵瑞海一眼：
“你当初对英珺可不是这样的，吃个饭要求多的不行，嘴里不能发出声响、筷子不能拿那么低、不能对着人放、吃饭必须每一粒米都吃干净不能浪费……”
“其实哪有什么隔辈亲啊，只是你现在意识到当初对英珺太严厉、太苛刻了……所以才想在孙子孙女身上，把这份愧疚给补回来。”
“人都是这样的，就算你现在给英珺道歉、给她补偿，又有什么用呢？她小时候就是在那种呵斥和高压的环境下度过的，长大之后再补偿也没有用。”
“这就是所谓隔辈亲的真相……以后我们孙女，别说是吃饭用筷子敲碗，她就是用手抓着吃，只要她不觉得烫，那就随她的便！果然啊，人确实都会变的……和这小女孩相处还不到24个小时，我现在这当姥姥的心都已经泛滥了，光怕她吃不饱。”
赵瑞海也是呵呵一笑。
看看自己身前空空如也的餐盘，再看看小女孩盘子周围各种粗细骨头……
真的是。
他一点都不觉得饿，赏心悦目，看都看饱了。
只是一想到，很快，小女孩迟早要找到父母；自己和闫梅也很快要把她送回原来的家庭。
情绪就忍不住有些低落。
即便他在内心提醒过自己无数次，这不是自己外孙女，不应该这么亲切和不舍。
但……
就是控制不住呀！
他这么些年，也抱过很多别人家的宝宝、也帮同事朋友照顾过小孩。
可是。
却没有任何一次，像现在这般不舍和亲切。
原因是什么呢？
果然还是因为这小女孩，和英珺长得像吧。
嗯。
赵瑞海默默点点头。
也只能是这个原因了。
要不然……
该怎么解释，这种骨子里的亲近感呢？
……
吃完烤肉，两人又是一人牵一只手，带着小女孩返回公立医院，来到DNA鉴定处，领到两份报告。
赵瑞海和闫梅，手里各自拿着一本，绷着嘴唇，默不作声。
“呵呵。”
闫梅先笑了出来，调侃一样看着赵瑞海：
“怎么了老赵，不是有些心虚了吧？报告都不敢撕开……是不是怕私生女的事情暴露呀？”
“你这就是胡说八道。”
赵瑞海哼了一声：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有什么可心虚的？再说……真要心虚，也是你心虚啊。人家医生大夫刚才也说了，这小女孩很多地方长得都和你一样，要是私生女也是你的。”
“哎哟，我生没生孩子我自己知道啊？”
闫梅也跟着哼一声：
“行吧，看你这都怀疑到我头上了，那就先看我的报告吧，反正我是【问心无愧】。”
说着。
闫梅直接撕开封条，打开报告，看都不看，就把鉴定结果那一页举在赵瑞海面前。
赵瑞海也低下头，撕开封条：
“搞的谁真的害怕一样，难道我就不是【问心无愧】吗？”
他也没看自己的，将报告打开，直接举到闫梅眼前：
“你也看看我的！是不是毫无关系！”
两人四目相对，相视一笑。
他们俩年少相识，从同学走到婚姻殿堂，这么多年感情一直都很好，自然也都非常信任对方。
所以……
他们不仅对自己有自信，而且还对对方有自信。
都知道刚才的话语只是开玩笑而已。
怎么可能会出现私生女这种事。
于是两人呵呵笑着，将视线瞥向对方报告——
“啊？？”“什么？！”
一瞬间！
两人瞪大眼睛，不符合身份气质的直接喊出来！引得周围数人围观。
赵瑞海和闫梅，一时间都有些喘不过气。
两人转过身。
将报告一起放在窗台上，看着那两处近乎一模一样的鉴定结果——
【经鉴定，闫巧巧与赵瑞海存在血缘关系。】
【经鉴定，闫巧巧与闫梅存在血缘关系。】
……
“这……”“你！”
老两口脸色煞白，看着彼此，不知道该说什么。
转而。
他们目光都集中在小女孩身上！
赵瑞海咽了口吐沫：
“你……你到底是谁？”
“我？”
小女孩指指自己，一本正经，字正腔圆：
“我是……闫巧巧。”

第11章 严肃的家庭会议
赵瑞海和闫梅沉默很久。
他们两人都是知识分子，自然知道，DNA鉴定报告基本不存在错误的可能。
尤其是错一个人也就算了，还能一下子错两个人不成？
但是。
报告上并没有明确说明，是哪种血缘关系。
赵瑞海抬起头：
“咱们拿着报告，再让医生给分析一下吧。”
“也对也对。”
闫梅对这种“灵异事件”也皱起眉头，重新牵着小女孩的手，来到医生就诊室。
……
“哼。”
医生看着两份报告，轻笑一声：
“你看，我就说吧？这不明显就是你们家的孩子吗？虽然DNA相似率并不算高，但隔辈测试的结果就是这样的。”
“刚才我也和你们解释过了，亲子鉴定，只限于父母和孩子才能做。无论是爷爷奶奶、姥爷姥姥，都只能和孙子孙女做【血缘鉴定】。”
“不要轻信电视剧上那些狗血片段，说是在医院里能准确测出来隔辈的关系，那是不可能的。就像报告上所说，现在能确定的是——”
“这位闫巧巧小姑娘，确实和你们两位都有血缘关系，但不是你们的女儿，只能考虑是后代……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讲，还必须你们女儿来做一次亲子鉴定，才能断定闫巧巧是不是你们外孙女。”
“但是，医学上的严谨，在生活中不是那么必要的。这小女孩和你俩像、估计和你们闺女长得也像、然后和你们俩又有血缘关系……所以，没什么事的话就回去吧，都是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
赵瑞海和闫梅牵着小女孩的手。
走出医院。
看着头顶的太阳。
云彩。
蓝天。
“不是。”
赵瑞海实在忍不住了：
“【真是我们外孙女啊！】”
他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看着旁边的小女孩：
“那这也不可能啊……我，我们就只有英珺一个孩子，她哪有时间生这么大一个孩子出来？”
“而且，而且……这小女孩的年纪，少说也得有……往小了说，最少也得十二三岁吧？今年英珺才刚25岁，那她总不能十二三岁就生孩子吧？”
“不可能不可能。”
闫梅头摇得像拨浪鼓：
“英珺她十五六岁才出国留学，之前一直都在北京，待在我们身边，怎么可能有时间生孩子啊，这不是胡闹嘛？”
“这孩子无论如何不可能是英珺的，她根本就没时间生孩子。而且最大的问题是……这小女孩的年龄太大了，根本对不上。”
赵瑞海也是一直纠结这个问题。
年龄问题。
哪怕夸张一点，就说这小女孩只有10岁……那也就代表着英珺至少要在十五岁之前把她生出来。
这确实不可能。
因为十五岁的时候，英珺还没出国呢，天天走读回家，哪有怀孕生孩子的机会？
而且，他养的女儿，他确实有自信。
品行方面，是绝对不会有问题的，绝对不可能出现未婚生子的情况。
就算生……
也不可能生出来这么大的！
“问题应该不在英珺身上。”
赵瑞海摇摇头：
“主要是这小女孩年龄对不上，但凡她是个四五岁七八岁，我都可能怀疑是英珺的孩子，可这年龄差太小了，不现实。”
闫梅抬起头：
“那你的意思是……问题出在我们俩身上？”
“可是人家大夫刚才已经说了，从DNA重合率的数值上来看，这不可能是咱们俩亲生的孩子……从血缘的角度来说，只可能是咱们俩的后代。”
“而且，咱们俩生过几个孩子，咱们自己不清楚吗？我倒是真想突然蹦出来个二胎呢，可当年计划生育政策不允许啊，允许的话咱们早就生了。”
“所以……尽管很难相信，我也无法相信这件事。但事实就是事实，DNA报告不会作假，这确实是我们的外孙女没错，老赵你要相信科学啊！”
赵瑞海无奈叹口气：
“我相信科学啊，我肯定相信科学。我就是因为相信科学，所以才无法相信突然蹦出来一个外孙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他蹲下身子。
看着小女孩，觉得关键还是在她身上：
“巧巧，你有回想起什么记忆吗？”
闫巧巧摇摇头：
“没有。”
事到如今，小女孩已经默认接受了闫巧巧这个名字，老两口也就顺嘴这样叫了。
“先回家吧。”
赵瑞海叹口气，拉着闫巧巧的手：
“回家再说怎么办。”
……
一小时后，别墅客厅。
不停踱步的赵瑞海停下来，看着吃西瓜的闫梅和闫巧巧：
“我觉得这事，还是得问问英珺。”
“你怎么说？”
闫梅笑道：
“你就直接质问她，哪来的女儿？什么时候生的孩子？”
“我肯定不会那么直白。”
赵瑞海摆摆手：
“咱们女儿咱们自己清楚，她要是真不想说的事，咱们肯定也问不出来。”
“并且……虎毒还不食子呢。英珺她要是真有功夫和心思，把这小女孩养这么好、养这么大，现在孩子丢失一天一夜了，你说说她也不找、也不慌张、也不报警……你觉得可能吗？”
闫梅若有所思点点头：
“也是，你分析的有道理。”
她仔细想了想，这女孩确实不可能是英珺生的、也不可能是英珺养的。
要不然，这一天一夜找不到孩子，肯定早就急死了。
她抬起头，看向客厅中间的赵瑞海：
“那既然你明知道这不可能是英珺生的、也不可能是她养的……还找她说什么？”
“问一下，多少问一下情况嘛。”
赵瑞海摊摊手：
“现在这种情况，很显然我们谁都不了解真相，谁都搞不懂这小女孩到底是哪里来的。”
“与其我们在这里瞎胡乱想，真不如带过去给赵英珺看看……虽然我也不知道她会说什么，但万一呢？万一她知道什么情况呢？总之，我们也只能病急乱投医了。”
说罢，他拿起手机，给赵英珺拨通了电话。
“喂？爸，怎么了。”
“在干嘛。”赵瑞海问道。
“准备开会。”赵英珺语气平静。
赵瑞海顿了顿：
“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昨天不是刚吃过吗？”
赵英珺那边，传来翻阅文件的声音：
“我也是有工作的，虽然你们专程来上海看我……但我也不能天天陪着你们吧？”
“今天晚上还是有必要吃一下的。”
赵瑞海斩钉截铁：
“你安排一下，选个餐厅。记得选口味淡一点的，别那么重口味。”
赵英珺停止翻阅文件。
直起身。
感觉这顿饭怎么约的这么奇怪、也这么强硬。
哦。
她忽然反应过来：
“你和我妈……不会是急着想见林弦吧？那我先给林弦打个电话，看他今天有空没有。”
“他今天应该挺累的，因为中午我接到他们公司副总电话，那位副总说给林弦打电话他都没接，应该在睡觉，可能一睡就直接睡到晚上了。”
“不用。”
电话里赵瑞海否定道：
“今天就不用喊林弦了，咱们家自己吃个饭。”
“记得定一个口味淡、适合小孩子吃饭的地方，我和你妈今天晚上带一个孩子过去。”
“孩子？”赵英珺疑惑道：“谁家的孩子？你们给谁带孩子呢？”
“晚上你就知道了，定好餐厅地址发给我。”
说罢，赵瑞海挂掉电话。
赵英珺拿下手机。
眯起眼睛看着逐渐暗下的屏幕，一时想不明白。
她们家在上海……
根本一个亲戚都没有啊。
也正是因为这边一个亲戚都没有，所以当初她留学归国后，才想着来上海发展，远离父母、远离自己的大家族、图一个清净。
这自己父母才刚来上海没两天呢，怎么就开始给别人带孩子了？
“莫名其妙。”
她嘟囔了一声，继续批阅文件。
这人一旦上了年纪，真是免不了有些神经质。
尤其是身边的圈子都开始抱孙子孙女时，那些没孩子抱的父母，必然都会变得魔怔。
就像现在她的父母一样。
自己家没孩子……就去养别人家的孩子过过瘾是吧？
“哎……”
她轻叹一口气：
“早知道就不让她们来上海了。要不是她们说想见见林弦……哎……”
她闭上眼睛，揉揉太阳穴。
头疼。
今天晚上的饭局，她已经能想到，必然还是催婚催娃二重奏。
是真的不想去。
在她的人生规划中，并没有打算这么早结婚，更别提生娃的。
她并不讨厌小孩子。
相反。
还很喜欢、也很期待养孩子的感觉。
如果未来是个小男孩的话，就把他打扮的酷酷的；如果是个小女孩更好，就把她打扮的美美的。
只是……
眼下这个年纪，还是事业为重吧，考虑这些事情真的太早。
说白了，还是自己父母年龄太大了。
要是和林弦的爸妈一样，还不到50岁，自然不会催这么紧。
“晚上带着VV一起去吧。”
她实在不愿独自面对父母的催婚，能陪她一起站在统一战线的，也就只有VV了，这也是她最合适的挡箭牌。
拿出手机，点开美食软件，开始寻找合适的餐厅：
“适合小孩子吃……”
托着腮帮，赵英珺感觉触及了知识盲区：
“多大的小孩？”
“小孩子都吃什么饭？”
……
晚上，7点，一家中西混合亲子餐厅。
“抱歉，我来晚了，回家接VV，路上有些堵。”
推开包间房门。
赵英珺看到自己父母端坐在两侧，中间包夹着一个低头吃牛排的小女孩。
小女孩穿着鲜艳的粉色连衣裙，头上扎着两个可爱的羊角小辫，每个小辫子上还别着一朵假花发卡。
这种过时又土气的打扮，让身为时尚公司总裁的赵英珺不寒而栗……
这谁家的孩子啊，打扮这么土。
不过更让她诧异的是：
“怎么已经开始吃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一家人都还没到齐呢，怎么能一个人先开饭呢？一点餐桌礼仪都没有。
赵英珺扭头看着父母：
“这谁家的孩子？你们不能这样惯着呀，会惯坏的。”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闫梅立刻就烦了：
“小孩子肚子饿了，先吃饭怎么了？你怎么不说是你来的太晚？你要是来的早一点，大家不就能一起吃饭了？”
赵瑞海也是颇有埋怨看着她：
“小孩子……哪有那么多规矩？你也是当老板当魔怔了，一点宽容心没有，正是长个子需要营养的时候，饿坏身子怎么办？”
？？？
这次轮到赵英珺愣住了。
这还是自己父母吗？
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小时候吃饭，就因为剩了点米粒，就被父亲训斥不知道节约粮食，然后又上了一节苦难课，给她讲述当年困难时期饿死人、没饭吃、吃树皮、吃草根的往事。
至于长辈没来、人没到齐提前开饭这件事，那就更别想了。
身为小辈，必须老老实实在那等着，绝对不可能先吃。
怎么着？
今天怎么把这良好家风给忘了？
赵英珺轻笑一声：
“我小时候，你们可不是这样说的，今天怎么不上忆苦思甜礼仪课了？”
咳咳。
赵瑞海咳嗽两声：
“以前是以前，时代变了。行了别废话，快坐下吧。”
赵英珺将博美犬VV放在地上，脱去大衣，挂在墙上。
然后一低头……
发现VV不见了。
竟然直接跳到小女孩裙子上，趴在上面，异常舒服的V了起来。
“V~~~~~”
博美犬此时的反应，就像是见到林弦一样亲切，在小女孩肚子上蹭来蹭去，求抚摸。
“小狗。”
小女孩语气平淡地说道。
结果。
就是这么平淡的一句话，赵瑞海和闫梅直接沸腾了：
“你知道这叫小狗？再喊一声试试。”“哎呀，巧巧会说新词语了！”
赵英珺眉尖抖动，有点受不了了：
“你们俩有完没完了？故意做样子给我看是吧？”
赵英珺大致是猜出来了。
今天这场鸿门宴……大概就是父母又想了一出刺激自己的把戏，故意找了个小姑娘过来，演过家家给自己看。
而且！
VV也不对劲儿！
你在这里凑什么乱呢？忘了你是谁的狗了吗？
莫名其妙……
就这么一瞬间。
赵英珺突然意识到，这小小的饭店包间，好像被划分成了两部分。
父母和VV，全都围着那个低头吃牛排的小女孩转。
自己一个人站在这边，根本没人关心。
“这到底是谁家孩子？”
赵英珺坐下后，双手撑在桌上，看着晃动的两只羊角小辫、以及小辫上两朵俗不可耐的假花：
“叫什么名字？”
一听到名字这个词，吃牛排的小女孩就像激活条件反射一样，抬起头，看着赵英珺：
“我叫闫巧巧。”
四目相视的一瞬间，赵英珺愣住了。
她好像照镜子一样、一面时空之镜，镜子这边是25岁的她，而另一面站着的，却是15岁的自己。
“闫……巧巧……”
赵英珺轻念这个名字。
完全没有印象。
应该是自己母亲那边的亲戚吧？是同样的姓氏。
只是。
这小女孩也太会长了吧？
怎么相貌近乎和自己小时候一模一样？
看到赵英珺愣在那里不说话……
赵瑞海和闫梅相视一眼，感觉可以开始下一步旁敲侧击了。
“英珺。”
闫梅拿起餐巾纸，给闫巧巧擦擦嘴，让脸蛋儿白净一些，看着赵英珺：
“你看看，巧巧是不是长得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赵英珺点点头：
“确实很像。”
“【你要是生个女儿的话，估计也是长这个样子吧？】”闫梅追问道。
“呵呵。”
赵英珺轻笑一声：
“这又是什么新型催婚话术？你们真是够了，要是每顿饭都说这些无聊的事情……我看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吃饭了。”
赵瑞海眯起眼睛。
将赵英珺的表情和反应尽收眼底。
看来。
和他想的一样。
英珺她确实不知道这小女孩的事情，也可以看出来，她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小女孩，那种表情骗不人。
太自然了。
太随意了。
赵瑞海思考了一会儿，决定实话实说：
“事到如今，我们就实话实说吧。”
“这是我和你妈，在回家路上捡到的一个小姑娘，然后我们拉着她去医院做了血缘鉴定。结果显示……她和我们俩都有血缘关系，肯定是我和你妈的后代。”
咚。
赵英珺刚刚拿起的水杯，又轻轻放回桌面。
然后直起身子。
环抱双臂，看着自己父母：
“我听明白了。”
她顿了顿，把这个消息消化一下：
“所以，今天是一个很严肃的家庭会议。”
“没错。”赵瑞海点点头。
“看来，有一件瞒了很久的事情要宣布了。”
“是这样的。”闫梅点点头。
“【你们俩是什么时候给我生了个妹妹？】”
赵英珺目光打量着小女孩，推测她的年龄：
“是我去国外留学的那段时间吗？那你们藏得可真好啊，长这么大了我都没见过一面……”
“话说，生了二胎就生了二胎呗，有什么可藏着的？虽然国家政策那边不允许，我也理解我爸的身份确实需要藏一藏。但是也没必要连我也瞒着吧？”
“不不不……”赵瑞海摆摆手：
“你想到哪去了，我和你妈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机会？而且人家医院的医生也说了，从DNA检测报告分析，闫巧巧不可能是我和你妈的孩子，更像是……我们的外孙女！”
噗——
赵英珺差点把口中茶叶水喷出来。
她咽了下去，忍不住笑道：
“你这玩笑可开的有点大了，我从哪给你们俩生个这么大的外孙女出来？倒不如说……我要真有那本事，你们还不高兴坏了？哪还用得着催婚催娃，这不就有现成的孙女可以养了？”
闫梅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语重心长说道：
“其实吧……我和你爸也不是不能接受这种事。毕竟怎么说呢，孩子她是无辜的，既然真的和我们有血缘关系，那就是我们家的人，我们肯定要对她负责。”
“哪怕是我们也理解不了，这个外孙女是哪里来的，但是……事实就是事实，DNA鉴定报告是不会有假的。甚至于人家医生都说了，这闫巧巧长这个样子、和你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完全没有做亲子鉴定的必要？”
哎……
赵英珺长叹一口气。
感觉这次让父母来上海市，根本就是个错误。
不来还好，一切安稳。
这两人一来，鸡飞狗跳的，身边全是事。
“你们俩到底想说什么？”
赵英珺靠着后面椅背，看向抱起小狗VV的闫巧巧：
“直接说重点吧，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想让我当这个孩子的妈？别开玩笑了……我又没有生过孩子，我自己不清楚吗？”
“如果真的是我孩子，我必然不会抛弃她，我肯定会好好养她、好好照顾她。可现在，你们冷不丁不知道从哪找过来一个孩子，就硬说是外孙女……不觉得这样很过分吗？”
“【不仅过分，而且对我而言，也是一种侮辱。】”
她目光锐利，扫视自己父亲和母亲：
“我一个女人，敢作敢当，若真的和别人生下过孩子，我已经这个年纪了，也不是小女孩了，我没什么不能承认的……更何况我前一段还在想，要真有一个不用生、不用养、就长这么大的亲生女儿，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如果是别人怀疑我的清白就算了，被亲生父母、你们俩这样质疑……我感觉真的是一种莫大的侮辱。”
“是你们觉得对我的教育太失败了？还是说在你们眼睛里我就是这么不检点一个女人呢？要不然你们谁来给我解释下……我今年25岁，我从哪里给你们生出来这么大一个外孙女？”
……
赵英珺锋利的话语，让整个包间沉默。
只留下闫巧巧咔哒咔哒刀叉交错的声音。
此时的她，正用叉子插起一小块牛排，喂给VV，VV很开心舔舔舌头，一口咬下。
赵瑞海和闫梅，也被赵英珺说的哑口无言，甚至有些无地自容。
尤其是赵瑞海。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好像又伤害了赵英珺……刺痛了她的自尊，侮辱了她尊严。
对啊。
他身为父亲，都在生孩子这件事上不相信女儿，那这个世界上……还能有谁相信自己女儿的清白呢？
他知道闫巧巧是自己外孙女时，就立刻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保护这个小姑娘、让她不受任何伤害。
可是……
为什么对待自己的亲生女儿，反倒是有欠考虑、总是伤害她呢？
赵瑞海想到曾经在手机上看到的一篇文章。
文章里说。
父母，是孩子最后的底线，也是保护孩子最后的城墙。
这一道城墙不塌，孩子就永远不会自暴自弃。
反观那些跳河跳楼的可怜孩子们……
真正把他们逼死的，不是老师、不是同学、不是暴力，往往……都是来自于父母的漠视和否定。
这才是最让人受伤的地方。
正如他现在的所作所为——
【亲生父亲，拉着一个大街上捡来的十几岁小女孩，硬说是自己冰清玉洁女儿所生的孩子。】
还有比这更糟糕的诽谤吗？
还有比这更痛心的侮辱吗？
赵瑞海突然明白了闫梅今天中午所说的话……
哪有什么隔辈亲？
只不过是父母把亏欠女儿的情感，还到了孙女身上罢了。
而更可悲的是。
他仍旧没意识到，已经身为姥爷的他，至今仍旧无形中在伤害……本就亏欠的女儿，赵英珺。
“英……英珺。”
闫梅也觉得，今天这兴师问罪一样的鸿门宴，确实有些不合适，于是赶忙说道：
“我，我们也不是那个意思……爸妈当然相信你啊！你从小一直都这么优秀，爸妈知道你的品行，肯定没问题的！”
“至于闫巧巧、闫巧巧她——”
“算了算了。”赵瑞海打断闫梅。
然后抬起头，看着赵英珺，一脸正色：
“抱歉，演这么一出戏，让你难过了。但其实这也是父母的一片苦心，希望你能够早日结婚，成家立业两不误。”
“我承认，我们可能用力过猛了。刚才爸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爸相信你，相信你的品质、相信你的为人、也相信我们对你的教育、绝对不会做出这样出格的事情。”
“看得出来，你现在确实很反感结婚生孩子之类的。爸妈也不催你了，以后不会再催了，你有自己的人生规划就行。”
说罢。
他慈祥笑了笑，摸摸闫巧巧的头花：
“来巧巧，别光吃饭了，给阿姨打个招呼。”
闫巧巧乖巧的抬起头，左手拿刀右手拿叉：
“阿姨。”
“叫姐姐。”赵英珺低声说道。
“姐姐。”
“呵呵，这才乖嘛。”赵英珺笑着起身，捏捏闫巧巧脸蛋儿：
“初次见面，也给你准备什么礼物……这样吧，我车后面有几个限量版莱茵猫玩偶，我去给你拿过来，就当做是见面礼吧。”
赵英珺一向很懂礼数。
于是便穿上大衣，走出包间门，下楼去拿莱茵猫玩偶。
砰。
自动房门闭合。
屋内，又剩下了老两口、闫巧巧，以及……一条卧底之狗（已叛变）。
“老赵……”
闫梅扭头看着赵瑞海，欲言又止：
“那这事，这事怎么办呀？你看英珺那样子，这女孩肯定和她没关系，要不我想办法拿一根英珺的头发，然后再DNA测一测、确定一下？”
“算了吧。”
赵瑞海闭上眼睛：
“结果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我们还能把闫巧巧扔了不成？哪怕这最后，真的就是一场DNA的误会……那我也认了，只要没有人认领闫巧巧，我们就把她当成孙女养。”
“情感重要还是DNA重要？虽说都重要，但你让英珺这样才刚刚25岁的女孩，强行接受她已经是位妈妈的事实……这公平吗？这合理吗？我觉得确实有些强人所难。”
“或许，我们俩都意识到……其实不知不觉间，我们还是一直在做伤害英珺的事情。你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25岁的时候，没结婚，没谈过恋爱，突然我岳父领着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告诉你说，这是你生的，你什么想法？”
“那我肯定觉得委屈啊！这不是天方夜谭嘛！”
闫梅回答的很利索，但转而恍然大悟，沉默了几秒：
“确实……可能我们还是操之过急了，不应该这么激烈、这么直接的给英珺说这种事。要是换个场合、换个方式、先让英珺和巧巧熟悉熟悉，然后再说血缘关系亲子鉴定的事情，可能就比较容易接受一点。”
“哎，你说的也对，咱们总是觉得自己是无辜的、巧巧的问题肯定不出在我们身上、先入为主就断定是英珺的错。但万一真的是我们的错呢？不管如何，我觉得你说的也对……”
“【英珺的人生还没开始呢，我们强塞给她一个这么大的闺女，她以后要如何相亲、如何结婚、如何谈恋爱？我们身为父母，不能这样坑害英珺啊。】”
“不如咱们就先缓一缓，让英珺和巧巧多接触接触再说，说不定慢慢人家俩感情上去了，比我们还亲呢！到时候不用我们在这慌着认外孙女，搞不好英珺认女儿比我们还着急呢！”
“所以头发的事就算了吧，要是让英珺发现，肯定觉得我们还是怀疑她、不信任她……到时候必然还会伤心的。”
闫梅话音刚落。
旁边闫巧巧从蒲公英VV的毛发中，捏出一根长长的黑发：
“头发。”
她一向言简意赅、语气平淡、字越少事越大。
“……”“……”
赵瑞海和闫梅面面相觑。
最终。
闫梅还是接过那根头发，在手指一绕，放进口袋里：
“咳咳，确……确认一下也没什么，不给英珺说不就行了吗？”
“你啊。”
赵瑞海指着闫梅，哭笑不得：
“你想确认就确认吧，反正我话是放这了。【闫巧巧就是我的外孙女，没有人要她，我要；没有人养她，我养。】”
“巧巧她妈妈是谁，爸爸是谁，我觉得完全不重要，也不在乎。哪怕她真的就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没有爸爸，没有妈妈，但她有姥爷！姥爷会护她一生周全的！”
“姥爷。”
闫巧巧及时接过话茬，扭头看着赵瑞海。
“诶～呵呵。”
赵瑞海笑的很温柔：
“怎么啦巧巧。”
闫巧巧指指空无一物的牛排盘子：
“没吃饱。”
……
不一会儿，赵英珺拿着三个莱茵猫玩偶回来，送给闫巧巧。
闫巧巧也很喜欢。
VV也很喜欢。
一人一狗玩的很欢快。
赵瑞海、闫梅、赵英珺三人很默契，没有再提刚才那般不愉快的事。
老两口也想通了，强扭的瓜不甜。
况且，还能真让没谈恋爱、没结婚的25岁赵英珺，去养闺女不成？
反正都是自家人，他们俩也这么喜欢闫巧巧，索性先自己养着吧。
回头等英珺不那么生气了，再慢慢培养和巧巧的关系。
这顿饭后半段，很温馨、很愉快、很开心。
父母没有催婚；
有小孩有小狗；
老人身体健康，年轻人事业有成；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全家福，最好的团圆饭。
唯一的缺点就是……
“V？”
一直趴在闫巧巧腿上的博美犬VV，总感觉这个屋子里好像少了一个人。
要是他也能在这里坐着，那这个房间就更加其乐融融了。
对，就是那个男人。
身上有着非常好闻的味道。
就和……
这个小女孩身上……
一模一样的味道。
……
饭局结束后，众人来到停车场，准备分别坐两辆车离开。
赵英珺蹲下身子，摸摸闫巧巧的头：
“巧巧，回头见，姐姐很喜欢你。”
闫巧巧点点头：
“姐姐，再见。”
“真乖～”
赵英珺忍不住笑了，她一开始还觉得这小姑娘傻傻的、没有礼节、狼吞虎咽。
但现在也是越看越喜欢，觉得这样的小女孩也还不错。
挥挥手，告别父母和巧巧。
红旗轿车驶出停车场，消失在夜色之中。
赵英珺怀里抱着博美犬VV，目送车辆远去后，轻哼一声：
“哼。”
“V？”
VV疑惑抬起头，看着自己女主人的右手食指上，绕着两根半长不短的头发。
它瞪大狗眼。
这是从哪弄的？
难道……是刚才摸小女孩头的时候，直接硬拽下来的？
那，那这小女孩蛮厉害的呀！
被人硬拽下来两根头发，表情都不带动一动，这么耐疼吗？
赵英珺旋转手腕。
观察食指上缠绕的黑色短发。
短发，只是相对于她的头发而言。
其实也不算短，应该有齐颈或者齐肩的长度，正是来自于那名闫巧巧的女孩头顶。
她刚才借着摸头的功夫，扯下来两根。
本来赵英珺理由都想好了，要是闫巧巧疼的呲牙，她就会一脸抱歉的说……不好意思，袖子上的扣子挂住头发了，以此掩盖过去。
可没想到。
那小女孩就像是戴着假发一样，一点疼痛的反应都没有。
当时赵英珺还疑惑，不会是自己没拽掉吧？
可她搓了搓，手里确实有头发，也就及时站起身。
“她不疼吗？”
赵英珺将绕起的头发，装进口袋里，对着夜色轻笑一声：
“又是远房亲戚家的孙女？呵呵，同样的借口……林弦早就用过了。”
她抚摸着博美犬蒲公英一样的狗头：
“VV，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博美犬VV，瞪着狗眼，不敢吭声。
太……
太心机了吧这个家庭！
它作为两个现场的唯一目击者，既看见了闫梅拿走赵英珺头发的画面、也目睹了赵英珺偷走闫巧巧头发的瞬间。
果然。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它只是一个蒲公英。
不打算掺和这复杂的家庭伦理剧。
……
夜晚，凌晨。
赵英珺关掉台灯，准备入睡。
亮起的手机屏幕上，是她搜索到的另一家专门检测DNA的医院。
虽然上海二院，王哥的媳妇就是检验科主任。
但是……
家丑不可外扬。
父母明显有事情瞒着她。
万一真是私生女呢？
万一真的有什么秘密呢？
考虑到父亲的地位和她自己的形象，这种事情还是隐蔽一点好，至少……不要去熟人所在的医院。
“睡吧，VV。”
赵英珺看向床头柜的时钟，已经是凌晨00:41。
地毯上博美犬VV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趴下头。
蹭了蹭。
进入梦乡。
……
……
卧室一角，林弦睁开了眼睛。
他看向电子闹钟。
时间显示。
2024年4月28日，00:42
果然。
第五梦境里的白光，还是一如既往的准时。
从床上坐起身，林弦开始回忆第五梦境里的所见所闻。
如果真的如贾斯克所推测。
时空法庭、时空警局，都是自负又自大的哥白尼整出来的。
那很显然……
在第五梦境的未来，哥白尼毫无疑问是失败了。
那么。
贾斯克成功了吗？
很难讲。
从移民火星的角度来说，他的梦想是实现了，但是……
【如何才算成功呢？】
这是林弦始终想不明白的一个问题。
因为他根本不清楚，天才俱乐部的天才们，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或者说。
天才俱乐部，本身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如果不弄清楚这些最基本的事情，林弦很难制定自己的后续计划、很难圈定自己想要的未来。
“所以，现在最迫切的事情，就是尽快加入天才俱乐部。”
加入俱乐部的最后一步，就是答对三道试题。
林弦感觉第一题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只需要让时空再变动一次、观察时空钟读数的变化就可以了。
时空钟清零读数是0.0000000
第一次读数变化是0.0000042；
只要观察第二次读数的变化幅度，自然就可以找出时空曲率变化的规律，进而推算出时空坐标的规则。
他不需要知道时空坐标的具体表达式。
因为天才俱乐部的试题，本身就没有问具体的，而是“写出任意一个时空坐标。”
这个任意，就很厉害，也很天才。
间接说明，或许在本时空，就不可能找到具体的时空坐标，但是，只要掌握规律，完全可以写出“任意”一个。
林弦很期待答对、答案的那一刻。
以及……
第二道考题，会是什么呢？
“明天上午，去王哥的泰姆银行一趟吧。”
林弦起床喝了点水。
今天晚上就不打算继续熬夜分析了，明天还要早起。
他知道，王哥定制的第一批保险柜，只有二百多个，编号肯定也只到二百多。
而高文的保险柜编号，是424；
卫胜金的保险柜编号，是724；
挖掘出来的庞亚保险柜编号，是1277；
这三个第五梦境中有关的保险柜，都不存在于2024年的泰姆银行里。
但是。
能不能想想什么办法呢？
有没有什么办法……
能够改变这些，还尚未出现的保险柜呢？

第12章 鬼叫
第二天早上，林弦起得很早。
为了能够在梦境中尽可能长时间探索，他昨天中午就开始睡觉，整个昼夜颠倒了。
起床后，林弦就约好王哥，前往泰姆银行。
“林弦，你来啦。”
泰姆银行门前，王哥早已等待林弦，见面就哈哈笑道：
“昨天你睡得也太死了吧，我和赵总开玩笑说，你这一个午觉很可能睡到凌晨了，没想到你是真的凌晨才回复我消息。”
“这一段有点累，有点昼夜颠倒了。”
林弦笑着敷衍过去，然后问道：
“赵总这一段忙什么呢？她也找我有事吗？”
“没有没有。”
王哥摇摇头，和林弦一起往里面走：
“她不是找你的，是我们俩有工作上的事情沟通，然后我就说起你白天睡觉的事情了。”
“赵总她爸妈不是从北京来了吗？所以这一段应该家庭那边比较忙，她昨天下午还打电话问我，问哪里的餐厅比较适合小孩子吃饭，我就给她推荐了一家中西亲子餐厅。”
“哈哈，你别看赵总平时什么都懂，这涉及养孩子和小孩子领域，就真的触及知识盲区了。我女儿之前很喜欢去那家中西亲子餐厅吃饭，味道挺不错，就推荐给赵总了。”
亲子餐厅？
林弦听得有些迷糊，跟着王哥后面，往银行仓库走去：
“赵总不是独生子女吗？她父母来上海看她……有带小孩子吗？亲戚家的孩子？”
“应该是吧。”
王哥随口说道：
“赵总也没细说，就说她爸妈要带个小孩子过来。都这么说了，那不是朋友家的就是亲戚家的。”
“依我看啊，大概率是变相催婚。她父母不知道从哪里借了一个孩子过来，故意爷爷奶奶孙子孙女其乐融融，秀给赵总看的，明显是为了刺激她。”
说到这，王哥想起之前林弦身边那个酷酷的小女孩：
“说起来了，你之前身边那个小女孩呢？我也问过我媳妇了，和你俩都没血缘关系……这事整的真是乌龙，有没有生过孩子你们自己心里没谱啊？”
“你这个活整的不错，下次不要再整了。哪能大街上随便捡一个孩子就拉着去做亲子鉴定啊……尤其是你自己心虚自己做就是了，你还拉着赵总一起……你这不是侮辱人家的清白吗？”
“将心比心，林弦，换位思考——”
“【要是哪天赵总从大街上捡来一个小女孩，然后硬拉着你一起去医院做亲子鉴定，你怎么想？】”
……
林弦听着这惊悚的话语，换位思考。
感觉。
好像确实不是那回事。
但情况不一样啊，他又不是随便找个女孩就让赵英珺去抽血的，不完全是因为黄雀的误导吗？
要不是黄雀嘴里那句“不要离开虞兮”，他肯定不会拉着赵英珺去抽血检验DNA。
不过，从结果来看。
自己当时的要求确实有点过分，至少……不太合适。
“哦，你说那个小女孩啊。”
林弦挠挠头，想了个理由：
“最后交给警察处理了，人家是专业的，很快就找到小女孩的父母，直接给送回家了。”
“不给你送个锦旗啊？”王哥笑道。
“呵呵，我不是已经有上海市见义勇为青年称号了吗？”
林弦轻笑一声：
“总得对得起这个名分吧，做点好事没什么的，好人有好报。”
说话间。
王哥已经打开泰姆银行的仓库，让林弦进去。
两人走进里面。
有些阴冷，但那是和外边的天气对比。其实这里的温度和湿度都是严格控制的，王哥对此很有研究，说只有这个温度和湿度才最有利于长期保存物品。
“你今天来是想看什么？”
王哥和林弦一起站在仓库中间，左右瞅瞅：
“想知道什么，我给你汇报汇报。”
“咱们现在仓库里，一共有多少保险柜？”林弦问道。
“266个。”
王哥脱口而出。
他对泰姆银行的一切都非常熟悉。
他指着仓库最里面的角落：
“咱们开业的时候，一共定制了266个铪合金保险柜，编号也是从1到266……你看，这边是1号、最那边是266号。”
“这些编号也都是出厂时直接刻上去的，你也知道，铪合金这么硬，如果不是出场的时候就刻好，一旦等它成型，就没有任何方法能在上面留下划痕了……这东西是真的变态，硬度高的离谱。”
“所以，你看到保险柜上那些铭牌了吧？铭牌的作用就是用来雕刻顾客名字的，毕竟我们出场的时候又不知道客户名字是什么，只能后来补上去……那就只能在铭牌上刻了。”
“铭牌虽然不是铪合金制作，但也用了一些铪合金的技术，保存个几百年不腐蚀、不生锈一点问题都没有。”
林弦点点头：
“你后续有继续增添保险柜的计划吗？”
“暂时没有。”
王哥摊摊手：
“现在这266个保险柜，真正卖出去和投入使用的很少，你看，上面已经刻上名字、存进去东西的，也就五六十个……还有200多个没有启用呢。”
“这个业务怎么说呢，它是一个长期业务，属于几十年不开张、卖出去一个就赚几十年、几百年的使用费。尤其是等待冬眠舱普及之后，绝对是咱们的业务爆发期。”
“所以，你别看现在这类似时间胶囊一样的东西无人问津，真等人类大面积冬眠后，说不定保险柜一柜难求！到那时，可能我们就要增加保险柜数量了……只是现在没这个必要，光是剩下的这200多个，就足够我们销售很久了。”
……
听着王哥的叙述，林弦托着下巴思考。
他作为泰姆银行的最终所有人和投资者。
其实是有权力改变银行章程的。
就比如这个保险柜。
他可以对后续的编号进行规定。
比如……
中国人不是都讨厌数字4吗？
那他就可以规定，后续所有新造出来的保险柜，数字里都不能有4，遇到4了就和宾馆房间一样，把这个号码跳过去，直接跳到5。
这必然会引发时空变动。
第五梦境里，CC已经确认过，高文的保险柜编号，是424；卫胜金大爷那张照片上，显示他的保险柜编号，是724。
只要自己现在改变保险柜编号规则。
那么时空变动必然会发生，【时空曲率】也必然会发生变化，自己和刘枫就可以再次看到时空钟上读数变化，进而推测出【时空坐标】的规律。
这件事理论是可行的。
但是。
实际不可行。
因为，那个最初的道理——
【时空变动不可控】。
谁能保证铪合金保险柜编号变动后，卫胜金大爷还能选中保险柜呢？
万一，就是因为724号保险柜，这个数字不太吉利，所以没人选，最后剩下来了，卫胜金大爷才得以在当初抢到一个名额。
那么自己这个计策，反倒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又一次搞砸了时空变动。
同理。
脸村里，高文的保险柜，是424号。
如果按照自己的规则，重新编号保险柜，那这个保险柜的编号，或许就变成了425。
还是同样的顾虑……
高文还会选择这个425号保险柜吗？
谁都无法保证。
或许高文会选择其它的数字，或许其它人会抢先把425号保险柜占住。
真要出现这样的情况，自己的努力全都白费了，就又会像保险柜材料变成铪合金那样，自己把自己坑一把。
如果……
林弦突发奇想。
【如果梦境中搞砸后，自己及时修正保险柜编号规则、恢复原样。那么……原本已经偏离的历史和未来，会不会也即刻恢复原样呢？】
这同样没有保证。
就好比泰姆银行。
说真的，现在在自己干预下重新成立的泰姆银行，和最开始的泰姆银行，差距已经非常大了。
业务更广泛、资金更雄厚、保险柜数量更多……其实完全算是两家不同的银行。
这就是改写未来的痛处之一，根本就没有办法，将未来恢复成原本的样子，这完全是不可控的。
更何况，最关键的一点——
时空变动并不是实时发生，必须产生一个覆水难收的锚点。
必须覆水难收。
未来和世界线才会发生变化。
既然都已经覆水难收了，你要如何把它收回来？完全就是痴人说梦。
所以。
当下最稳妥、最谨慎的做法就是……
【在自己打开高文的保险柜、看到里面的东西之前，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引发时空蝴蝶效应。要不然，他可能永远都见不到高文的保险柜了。】
可以等高文的保险柜打开之后，确认里面的东西有没有价值、到底是不是高文院士所存下的。
然后，等没有任何顾虑之后，再尝试引发不可控的时空变动，改写未来。
同样的。
林弦还想到一种可能。
自己和卫胜金大爷挖出来的那个保险柜，是1277号，属于一名叫做庞亚的顾客。
这个保险柜，目前来看，对自己是没有任何价值的。
而且。
因为知道它的准确位置，这也是林弦最容易就能找到的保险柜。
可是它的编号足足有1277啊。
这一批保险柜，很显然是在2400前不久生产出来，可能造出来没多久，地球超级大灾害就发生了。
自己有办法利用起来这个保险柜吗？
林弦曾经想过，可以立下一个类似遗嘱的东西。
比如……
他可以在2024年，就付清1277号保险柜的全款，并写明，当1277号保险柜制造出来后，就由泰姆银行工作人员，把自己66号保险柜里的东西，移动到1277号保险柜里。
同时，还帮助自己，把1277号保险柜的密码，设置成和66号一样的20240328。
这样，等自己在第五梦境里，和卫胜金大爷，重新挖出1277号保险柜时，那挖出来就是自己的保险柜了。
一切如愿以偿，自己可以看到小纸条，也可以邀请CC一同见证这历史时刻。
这个计划，看起来是完美。
但其实……
也是完全不可行的。
问题就在于，还是老生常谈的……【覆水难收的锚点】。
即便是自己现在立下遗嘱、也付清1277号保险柜的全款、把一切都说明白，第五梦境也不会有丝毫变化的。
一直到，1277号保险柜真正生产出来、并且自己的东西存进去的那一刻。
覆水难收的锚点，才算是真正形成。
从那一刻开始，第五梦境里的1277号保险柜才会变成自己的。
也许是2397年？
2399年？
都有可能。
但无论如何，林弦等不起，等不到那个时间点。
这就是异常严谨的【时空逻辑】和【时空法则】……难怪黄雀无数次说过，这东西很重要。
目前来看，确实重要。
只要理解时空法则理解的足够深、足够透彻，很多事情不需要尝试、不需要冒险、不需要试错，你就能推理出来可行还是不可行。
……
现在的情况，就是这么回事。
由于严格又苛刻的时空法则，自己确实无法左右到那些尚未出现的保险柜。
不过。
就要这样放弃吗？
有没有什么办法，既不影响高文的保险柜继续存在，同时，又能让时空钟的数值再次变动、再次获得时空曲率的数据呢？
林弦闭上眼睛。
开始回忆一些被忽略的细节。
他想起第五梦境里，和卫胜金大爷挖出来的1277号保险柜。
回忆……
回忆……
回忆……
好像，铭牌上刻写名字的字体，有些许区别！
他睁开眼睛。
来到66号保险柜，自己的保险柜前，看向铭牌上刻着的自己名字。
这是标准的【微软雅黑】字体。
他是学习设计的，这种字体的区别，一眼就能看出来。
而第五梦境中，1277号保险柜铭牌上，那个庞亚的名字，笔画明显要锋利一些，看起来那个字体，应该类似于【宋体】。
字体之所以变化，大概也和时代的变迁有关。
或许几百年后，微软雅黑字体被淘汰了？
还是说因为版权等原因，不能使用了？
总之。
不知道什么原因，铪合金保险柜铭牌上的字体，在数百年经营中，确实发生了变化。
林弦努力回忆卫胜金大爷给自己看的那张照片，照片上……卫胜金大爷的铭牌，仍旧是微软雅黑。
也就是说，至少在724号保险柜之前，铭刻姓名使用的都是微软雅黑字体。
那自然，高文的保险柜使用的也是微软雅黑。
这就完美了！
林弦想到一个，不影响高文保险柜，但却可以让时空变动再次发生的方法——
【只需要严格规定，泰姆银行未来所有保险柜，都必须使用微软雅黑字体铭刻顾客姓名，那么，1277号保险柜上的名字，一定也会变成微软雅黑！】
不管1277号保险柜，还属不属于庞亚。
林弦不在乎。
他只要确定，挖出来保险柜有任何改变，那么，刘枫的时空钟数值，也一定会再次发生变化。
这才是关键！
“王哥。”
林弦拉过来王哥，指着保险柜上的姓名字体：
“这个字体是微软雅黑吧？”
“是吧，应该是的。”王哥没太在意：
“这个……应该不存在侵权问题吧？这算是商用吗？”
林弦微微一笑：
“很难讲的，现在字体侵权的案件很多，这个铭牌是如何刻出来的？手工还是激光？”
“肯定是小型激光仪呀。”王哥说道：
“现在哪里还能找到手工刻字的师傅……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字体版权纠纷年年都有发生，反正我们是没给微软雅黑字体付费，真要是他们找上门，我们肯定也愿意缴纳版权使用费。”
“而且我也搞不明白，这种方式到底算不算侵权，要不我把法律顾问拉过来问问？哎呀，还是你细心呀林弦，我一直都没在意过这个问题。”
“激光刻字这个工作，我们是外包给一家第三方公司了，什么时候需要刻名字，我就喊他们来，一直也没就字体问题研究过。不过我觉得他们公司既然是做这个生意的，那肯定就已经买下微软雅黑字体使用权了吧？”
林弦点点头：
“或许这家公司是有的，但是……泰姆银行的目标，是经营数百年之久，给人们长期储存保险柜。我们能成为百年老字号，那家激光刻字公司，他们可以吗？”
“就算是我们已经增加了保险柜数量，重新找新的激光刻字公司，我相信他们大概率也是有微软雅黑字体版权的。只是……数百年的时间里，会发生什么事情，大家都预料不到。”
“万一哪一天，微软雅黑字体因为某种纠纷、或者出现什么版权问题，导致全世界都无法合法使用呢？那到时候，我们再铭刻顾客姓名……不就必须要采用新的字体了？”
“对对对。”
王哥搓着手，意识到这个问题。
他可是一个强迫症完美主义者。
这铪合金保险柜的边边角角，都是他参与设计和把关的，怎么就遗漏字体这个细节了？
要真是几百年后。
仓库里有好几千个铪合金保险柜，然后一半用微软雅黑字体、另一半用其他字体……那他这个强迫症绝对会疯掉！
尽管他肯定活不到几百年后。
但一想到，自己呕心沥血成立的银行，最后连保险柜姓名字体都无法统一，他必然会死不瞑目！甚至现在血压都已经升高了！
“那我们怎么办？”
王哥思考到：
“要不然，就趁现在铭牌数量也不多，咱们全部换成宋体字好了！宋体这个字体，是没有版权的，永远可以免费使用。”
林弦摇摇头。
这不行，一旦现在改用宋体字，那高文的保险柜和卫胜金的保险柜名字，也会变成宋体。卫胜金也就算了。
万一高文也是个强迫症，不喜欢宋体字、然后不存保险柜了呢？
这种想法尽管有点抬杠钻牛角尖。
不过林弦不能冒这个险。
毕竟……
他对高文、高文院士的期待，还是非常高的！
“不用那么麻烦。”
林弦大手一挥：
“公司账户上，不是还有30个亿吗？我们直接把微软雅黑字体的【所有权】给买过来，归为莱茵公司……不，直接归为泰姆银行所有！”
“其它人怎么滥用这个字体，我们不在乎，但是必须保证微软雅黑字体的所有权在我们手里、保证泰姆银行的铪合金保险柜，不管往后生产到多少号码，都永远可以使用微软雅黑字体，铭刻顾客的名字。”
王哥一愣：
“这……这至于吗？购买字体的使用权、授权确实便宜，但是直接买下字体的所有权，还是微软雅黑这种热门字体……估计不便宜吧？”
“其实林弦，我们只需要买下终生使用权就可以了，是有这种授权方式的，也花不了多少钱。”
“没必要这么拮据。”
林弦摆摆手：
“公司账户上放那么多钱干嘛？钱不就是用来花的吗？没关系……钱花干净了，我们再赚就是了。”
反正他能从未来抄科技回来，只要机会合适，想把莱茵公司做大做强，还是很容易的。
“事不宜迟，你现在就给方正公司打电话吧。”
林弦催促道：
“我记得微软雅黑字体的版权，虽然名字叫做微软，但其实版权是归中国方正公司所有的……你现在联系一下，在我们公司财务能承担的范围内，给他们一个无法拒绝的价格，越快越好。”
王哥授意，直接离开。
大概半小时后，王哥回来，比了个OK的手势：
“林弦，可能是我价格报高了……他们一口答应，并说立刻带着公章来上海找我签约。额……好像是报高了，估计还高了不少，对方亢奋的不行。”
“没关系。”
林弦笑了笑：
“买到就好，那你就尽快和对方把手续搞定吧。看对方那么急……估计今天中午，微软雅黑字体的版权，就到我们手里了。”
“你继续忙吧王哥，我上午逛一逛，然后回家补个觉，这一段比较困。”
王哥一脸不可思议，竖起大拇指：
“你的这个睡眠质量真的很让人羡慕啊，说谁就睡，而且一睡还能睡那么久，怪不得你头发这么好。”
出门。
坐上自己的埃尔法专车，和王哥告别。
林弦让小李往大商超方向开去。
未来这段时间，肯定要经常白天入梦了，得先把家里冰箱塞满，避免半夜醒来没有东西吃。
白色埃尔法商务车右转。
掉头。
上了高架，快速行驶。
而与此同时……
上海的另一边。
另一辆白色埃尔法商务车驶下高架，开往市郊的一所豪华私人医院。
赵英珺坐在后排。
按下车窗。
吹着临近五月的春风，感受着席席夏意的潜伏而来。
她已经能看到那家豪华私人医院的大楼。
虽然占地面积远没有公立医院那么大。
但是……
据说这家私人医院检测DNA的水平，是全世界顶尖的。
既然决定了要做DNA测试，那索性就来最专业、最准确的地方，拿到一个不容置疑的答案。
她打开手提包，看着两个装有头发的小塑料袋。
左边这个塑料袋里，装着闫巧巧的头发，半长不短的头发卷曲成四五圈，平静弯在塑料袋之中。
右边的塑料袋，则装着赵英珺自己的头发，头发很长，窝成一团，正如……她此时的心绪。
她父母解释的那些话，她是一个字都不相信。
她清清白白，一个男朋友都没谈过，怎么可能会有孩子？
再说，她是女人啊。
生没生过孩子，她自己不清楚吗？
但是……
她也明白，自己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也不会毫无根据说出那般荒唐的话语。
这其中，一定掩藏着什么秘密。
而这个秘密也不难得出真相。
DNA测试一下就行了？
一切答案自然会揭晓。
下车，有专门接待人员。
这种豪华私人医院，专门服务于富豪人群，服务质量和态度肯定没得说。
来到私人诊室。
赵英珺直接把装有头发的两个塑料袋拿出来，放在桌面上：
“我想DNA检测一下，这两个头发样本，到底属于什么关系。”
“没问题，赵小姐。”
大夫客客气气收下来，做好编号。
在私人医院，客户为上，客人不说这是谁的头发，医生绝对不会多问。
毕竟……
干这一行的，狗血剧见多了。
他熟练的把左边这份头发样本，标记为A；右边标记为B。
然后给赵英珺看了看，让她心里有个底，知道谁是A谁是B。
“顺便问一下，赵小姐。”
医生一边记录，一边问道：
“你觉得这两个样本之间，大概可能是什么关系呢？这样我们检测的时候，也有个侧重点，可以提高一些效率，早点出结果。”
“应该是【亲姐妹】关系。”
赵英珺答道：
“大概率是亲姐妹，也不排除其它的关系，总之多筛选多查一些结果吧，我也不是很急，今天晚上来拿结果就行。”
“没问题赵小姐，我们晚上等你。”
医生不再多言。
他已经听懂了。
大概率是私生女争夺家产的问题……很常见，这在他的客户群体中，真的很常见。
交代好之后。
赵英珺就走出医院楼。
司机已经打开埃尔法电动门，在停车场等待。
她穿着墨绿色大衣，踩着高跟鞋，绿宝石耳坠在阳光下摇曳折射，大步走向车辆。
忽然。
赵英珺停下步伐。
感觉心脏……好像……略微快速跳动了几下。
然后回过头。
注视着刚刚走出的医院大楼：
“怎么……莫名有些紧张呢？”
她轻笑一声。
摇摇头。
紧张，也得是自己父母紧张才对。
她【问心无愧】。
有什么可紧张的？
再说……
真要是有个十几岁的小妹妹，不也挺好嘛，她身为独生子女，从小就很羡慕别人那种兄弟姐妹的家庭。
她也挺喜欢当姐姐的。
这一刻。
她竟然真的希望，闫巧巧能和自己有点血缘关系。
“我要当姐姐了吗？”
她莫名笑了笑。
右手将脸颊碎发撩至耳后，坐上商务车，关上车门，回公司开会。
……
正午。
12:10分。
林弦已经解决完午饭，塞满了冰箱，准备开启第五梦境的第二次冒险。
这次的目标，主要有三个：
1、先按照原路线，找到卫胜金大爷，然后去挖1277号保险柜，看看上面的字体有没有变化，以此来确定时空曲率以及时空坐标的变化规律。
2、继续按照原有路线，邂逅CC，接上头后商量后续计划。不管是重新杀回脸村也好，还是带着自己熟悉道路也罢，总归，必须向着高文的保险柜前进一步。
3、如果有闲暇时间，继续利用卫胜金大爷的金属探测器寻找铪合金保险柜，看看能不能找到自己的66号保险柜。
目标就这三个。
希望这次梦境里能够有所突破。
洗漱完毕，准备躺床上之前，林弦给刘枫打了个电话：
“在实验室吗刘枫？你看一下，时空钟现在显示的数值是多少？”
“还是0.0000042没有变化。”
刘枫答道：
“我一直盯着呢，这几天睡觉都放旁边，真发生了变化，我会通知你的。”
“好吧。”
说罢，林弦挂了电话。
嗯……
这该如何解释呢？
按照他的理解，王哥那边和方正公司，已经就微软雅黑字体所有权问题，达成一致意见了。
更是由于王哥夸张的报价，对方现在恨不得立刻把合同塞进王哥嘴里、嚼烂、让他吐不出来。
难道，这还不算是一个覆水难收的锚点吗？
“按理说……第五梦境里的1277号保险柜，上面的字体应该变化了才对。”
“那么，时空变动明明发生了，为什么时空钟上时空曲率的数值，却没有发生变化呢？”
“是时空钟的精度不够？还是因为其它的原因？”
林弦捉摸不透。
不过，睡觉吧，梦里见分晓！
他拉上窗帘。
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
缓缓，进入梦乡。
……
……
呼……
清凉的夏风拂过，令人舒适无比。
鼻腔中沁满绿草花香，格外舒坦，洗涤整个肺部。
他睁开眼睛。
还是同样的出生点。
周围的花花草草、树木藤条都没有任何变化。
这是上海。
只是曾经的上海。
国际大都市的废墟，埋在厚厚土壤之下，象征着一段文明的覆灭。
“该开始行动了。”
林弦扭过头，朝着印象里的方向，往右边跑去。
结果……
他发现，真是高估了自己的记忆力。
这种毫无参照物、也没有指南针、看不清楚太阳位置的茂密丛林里，根本就找不到正确的方向！
才没一会儿工夫，他就迷路了。
左右转转，已然分不清楚东南西北。
这……
这可怎么办啊？
这大海捞针一样，根本找不到卫胜金大爷啊。
无奈。
他只好逮住一个印象里的方向，全力奔跑。
跑到树木稍微稀疏一点的地方，对着四周放声大喊：
“卫老师！卫老师——”
“卫老师——你听得到吗？！”
回声在丛林中荡漾，但是……却没有任何回应。
是听不到吗？
还是说，听到了不敢出声？
林弦想起，卫胜金大爷第一次见自己时，非常警惕，差点就拔枪美式居合。
还是喊真名吧。
林弦咬咬牙，决定豁出去了。
反正这一块也没人……
喊真名的话，至少让卫胜金大爷听到，能有点安全感。说不定就会举着枪、顺着声音，来寻找自己。
正巧。
旁边有一种类似芭蕉叶的植物。
叶片很大。
林弦直接掰断一大张叶子，卷起来、卷成一个锥形大筒、和喇叭一样的形状。
天然扩音器，不错。
然后放在嘴前、
面对无人寂静的树林、
气运丹田、
大力吼出：
“卫胜金！！！卫——胜——金！！”
“卫——胜——金——”
然后，又换了一个方向，高高举起芭蕉叶喇叭：
“卫胜金！卫胜金！卫胜——”
唰。
一道曼妙的黑影，从树梢坠下，直接落在林弦面前。
林弦拿下芭蕉叶喇叭。
看着身前忽然出现的女孩。
盘起的深棕色头发、眼角恰到好处的泪痣，以及……
鄙夷、恶心、充满厌恶、像是看垃圾一样看向自己的眼神。
CC皱着眉头，刻意站远一点，用无法理解的目光看着林弦：
“你一个大男人……在这鬼叫什么？”

第13章 CC的誓言
“我去。”
林弦拿下芭蕉叶喇叭，后撤一步，看着眼前意外出现的女孩：
“怎么是你？”
一想到刚才自己放声大喊的名字……
卫胜金。
还是裹着喇叭放声大喊。
着实有些尴尬。
CC皱着眉头。
上下打量一番……
没认错人。
确实是自己记忆碎片里的林弦没错。
可这粗鄙又不要脸的行为……真的和自己记忆碎片里的林弦是一个人吗？
记忆碎片里的林弦，行为果断，思维敏捷，敢作敢当，很有个人魅力。
可眼前这个在森林里大喊卫生巾的男人……
只能用猥琐来形容。
要不是看他长得和记忆碎片里的林弦一模一样，她是真的懒得搭理他。
“你到底在鬼叫什么？”
CC见他不说话，追问道：
“你很需要那个东西吗？你指望谁给你送过来？现在地球的工业水平，根本就造不出来那种东西。”
咳咳。
林弦轻咳两声，扔掉芭蕉叶喇叭：
“你误会了，我是在找一个人，一个老头子，他的名字就叫做卫胜金。”
抬起头。
迎上CC完全不相信的眼神，头顶上好像飘出好感度-99的字幕。
“你不相信吗？”林弦问道。
“你说的话你自己相信吗？”CC反问：“怎么可能会有人叫这种名字。”
林弦轻笑一声：
“你别说，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地球和火星之间的文化代沟。”
之后，林弦和CC互相核对了一下情报。
沟通和信任都没有什么问题。
第一梦境和第二梦境的那两段记忆碎片，真的很管用，省掉了林弦很多步骤，可以直接略过长串剧情，迅速进入相互信任的队友状态……当然，如果没有卫胜金这一出闹剧，可能好感度会更高一点。
只是没办法。
林弦在茂密的丛林里，实在摸不准方向，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跑。
见到CC。
他往CC来时的方向看去：
“所以说，那边是莱茵村的方向，现在这个时间点，你刚从莱茵村出发不久。”
林弦记得清清楚楚。
昨天梦境里，CC告诉他，会在正午12点多从莱茵村出发，前往脸村寻找保险柜。
莱茵村在林弦出生点的北边，卫胜金大爷和脸村则在林弦出生点的南边……
今天的林弦完全跑错方向了，错失了卫胜金大爷，却阴差阳错、歪打正着提前截胡了CC。
“不，不是你截胡的。”
CC摇摇头，解释道：
“是你的鬼叫把我吸引过来的，我是很好奇这到底是什么行为艺术，就过来看看……结果真没想到竟然是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对你刮目相看了。”
“行了行了。”
林弦摆摆手：
“我们不聊这个，赶紧干正事吧。”
“刚才也和你解释过了，现在找寻写有我名字的保险柜难度太大，也没有思路。”
“仅有的办法，要么是利用卫胜金大爷的金属探测器大海捞针；要么，就是先前往脸村，看看高文的保险柜是什么情况、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你之前告诉我，说你去过脸村，二柱子和三胖已经穷举法破解保险柜很多年，可能就差最后几位数就得出密码了……我们只需要抢在他们前面打开保险柜，就可以算是鸠占鹊巢、渔翁得利、直接窃取胜利果实。”
“不过首先，我们还是要去南边，找到卫胜金大爷才行。他身上的装备我们非常需要，有很多火星科技都非常厉害，至少……在现在的地球，可以说是降维打击了。”
……
在林弦眼中，卫胜金大爷全身上下都是宝。
腰间的手枪不说。
背后的大背包里，也是各种求生用品和工具武器，单凭那一把折叠铁锹挥舞起来，在现今的地球就是吕布在世，神挡杀神。
“走，我们先去找卫胜金大爷。”
林弦一挥手，示意CC跟上。
“……”
CC很无语，看着林弦的背影，跟上他的步伐：
“我还是很难想象，会有人叫这种名字，还是一位老年人……那如果一会儿见面了，我该如何称呼他？这个名字我实在喊不出口。”
“叫卫老师就行。”
林弦扒开一捧藤条，钻了过去：
“你就和我一样，叫卫老师就行了。但前提是……我们找的到他才行，我现在是完全迷路了。”
“你可以给我描述一下，上次见到他时，旁边的参照物。”
CC也弯下身子，钻过去藤蔓：
“我对这一片森林很熟悉，如果是造型特别特殊的树木，我一般都知道在什么地方。”
林弦简单说了几棵树。
没想到。
CC还真是人形导航，立刻就明白大体位置，快步走在前面开始带路。
她手里拿着一把乌黑大砍刀。
左砍右砍，劈断藤条和树枝，在丛林里开路。
林弦看着她的背影，睹物思人，回想起了化作千年桩消散的楚安晴……
林弦从来不会做梦。
不会做那种“虚假的梦”。
有时候他也很羡慕其他人，可以做虚假的梦，来梦到一些想见却见不到的人。
林弦奶奶去世后，他很想念奶奶。
父亲很多次告诉他，会在梦里梦见奶奶，奶奶还是要那样的慈祥、那样的温柔……她自己不舍得花钱，却每次见到小林弦，都呵呵笑着打开卷起的手帕，从里面抽出几张“大钞”递给林弦：
“乖孙，去买零食吧，多买点。”
可这都是林弦父亲梦到的画面……
对于小时候的林弦而言，他也很想梦到奶奶呀。
哪怕只能梦见一次也好，他也有很多没说出口的话想和奶奶说，想再次扑进奶奶怀里。
可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事情，他做不到。
每次准时入梦，来到的都是第一梦境那个毫无变化的广场，缠斗的奥特兄弟、喧闹的蝉鸣、日复一日的广播、一成不变的人群。
大家都可以在梦中见到去世的人、挂念的人、想见见不到人。
唯独林弦没有这种“超能力”。
正如，离开自己的唐欣、黄雀、楚安晴……
要是能在梦里梦到她们该多好，至少，可以说声谢谢，至少，可以道一声歉。
即便是眼前的CC和楚安晴相似如复制粘贴，但他深刻明白，她们俩不是同一个人，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CC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林弦：
“你今天好像安静的有些出奇。”
林弦抬起头：
“以前不是这样吗？”
CC摇摇头：
“以前关于你的记忆碎片里，你都很活泼的，很欢腾，甚至……有些时候做作的烦人，上蹿下跳没个正经。”
“可是现在……你太沉默了，反倒让我有些不适应，感觉你好像变了一个人。”
呵呵。
林弦轻笑一声，语气有些无奈：
“毕竟，发生了很多事情嘛。”
最后一次和CC见面，是第三梦境到来前，林弦依稀记得，应该是2023年5月份。
然后莱茵公司就成立了。
他进入第三梦境、第四梦境，就再也没见过CC。
时至今日。
刚好过去一年时间。
这一年的时间，无论是梦境中，还是现实里，发生这么多事，见证那么多生死离别。
林弦承认。
确实有些“欢腾”不起来了。
别得不说……
至少，自己要把楚安晴给救回来吧？
明明答应过她，总会找到她的，永远不会迷路；
也答应过楚山河，要把他的女儿找回来、带回家。
哎。
光说漂亮话不行啊，总得干点实事。
可目前，关于千年桩的线索也完全卡住了，要说起来唯一的突破……那大概就在自己眼前，同为千年桩的CC吧。
“我有很多朋友离开了我。”
林弦一边走，一边说道：
“还有一个女孩，和你年纪一模一样。”
“你女朋友吗？”
咔！
CC大砍刀砍断一条拦路的藤蔓，跨了过去：
“一般只有亲人或者女朋友离世，才会对你打击这么大吧。”
林弦看着CC：
“她长得和你一模一样。”
“这真是我听过最老套的搭讪话术”
CC很无语：
“我可以收回刚才对你的同情吗？”
林弦紧跟着跨过藤蔓：
“这个槽你两年前就已经吐过了，只是刚好不在你的记忆碎片里。爱信不信吧，她为了帮助我获得一个很珍贵的东西，从两万米高空的飞机跳了下去。”
“喔哦。”
CC平静感慨一声：
“她可真勇敢。我在某个记忆碎片里，看过一本书，说是死掉的白月光才是真正的白月光。这下子，她死在你面前……你恐怕一辈子都忘不了她了吧。”
“两万米高空跳下去啊……这尸体都找不到了吧？”
林弦摇摇头：
“她刚从飞机上跳下，我就紧跟着跳下去了。然后半空中抓住了她的手，打开降落伞，救了下来……但也没救下来，她还是消失了。”
CC停下脚步。
扭过头。
疑惑看着林弦。
她尝试从林弦的表情和眼神中，觉察出来这只是一个玩笑、一个活跃气氛的段子。
但却发现……
对方的神情是认真的。
是伤心的。
是真实的。
咔！
她扭过头，又用大砍刀狠狠砍断数条藤蔓，轻哼一声：
“哼。”
继续往前走：
“敢毫不犹豫从飞机上跳下去……”
“【你倒也算个男人。】”
CC心里也放下刚才因为卫胜金对林弦产生的偏见。
看来。
自己没有看错这个男人。
也怪不得记忆碎片里，对这个男人的情绪也有些波澜：
“我觉得你不用愧疚什么。”
CC加快脚步，轻声传来：
“从你紧跟着她从飞机上跳下来的那一刻，你就问心无愧了。别管你最后救没救下她……这根本不重要。你敢从两万米高空往下跳，这就证明了一切。”
“不管是你们之间的感情也好、或者是承诺也好，没有人能说你任何坏话，没有人能说你任何事做得不够。”
林弦轻笑一声。
摇摇头：
“她父亲也是这么说的，但毕竟人都没了，说什么都没用，改变不了这个结果。”
“我不这样认为。”
CC转过身，看着一步之遥的林弦。
四目相对。
林弦看到了CC眼神中的决然与坚定。
“如果有一个男人，愿意为了我跳下飞机、为了救我不顾生命危险……”
CC看着林弦，声音清亮：
“【那我自然愿意为他付出一切，乃至死亡。】”
……
……
丁达尔效应的阳光，透过空气中的浮尘，打在两人中间。
隔开了两个影子，又将它们照亮融合在一起。
一时的宁静，反倒激起更加热烈的蝉鸣。
像是掌声、
像是喝彩、
又像是悲鸣。
丛林里的微风拂过，带来丝丝湿润的泥土芳香，以及花朵中溢放的清甜。
蝴蝶和蜻蜓从两人中间的阳光飞起，乱了人的眼睛，扑朔迷离。
“【是大胡子男人VV吧？】”
林弦觉察到了CC话语中隐藏的秘密。
轻声说道：
“我之前问过你好几次，都没得到答案……就是为什么大胡子男人VV的一句话，就足以让你如此奋不顾身追逐保险柜。”
“你们两人之间，一定是有什么故事的。或是刻骨铭心，或是难以忘怀。是这样吧？你看似是在说我，其实说的，还是那位一句话就改变你一生蓝图的……大胡子男人，VV。”
CC眨眨眼睛。
转过身去，继续开路前进：
“或许吧。”
她的声音有些缥缈：
“但每个人都是一样的，道理也是一样的。总会有一些事情值得我们奋不顾身，也总有一些人，让我们心甘情愿去奋不顾身。”
“说起来……”CC顿了顿，绕过一个三四人才能环抱的巨粗树木，换个方向走去：
“说起来，刚才我仔细观察了观察，你好像……老了一些。”
随即。
她摇摇头：
“说老……可能有些不太准确。是成长吗？或者说成熟吧，对你这个年纪而言，说是成熟了一些更合适。”
“在关于你的那两个记忆碎片里，你明显要比现在稍微年轻一些，不单单是神情和言行举止上的年轻，就是字面意思，长相上的年轻。”
林弦没有说话。
那可不嘛。
第一次在第一梦境见到CC时，他才23岁，CC则是差一天时间20岁。
而现在。
两人再次相遇。
CC还是差一天20岁、永远到不了20岁。
而自己，已经25岁了。
梦境的时光不曾流动，现实的光阴却不曾停歇。
会不会有朝一日……
两人总会不断在梦境中相遇。
CC还是这样年轻，而林弦则渐渐老去……35岁、45岁、55岁、65岁……
想起自己老去的样子。
想起70岁的卫胜金大爷，和116岁的郑想月奶奶。
林弦忍不住笑出来：
“对呀，我确实老了几岁。说不定等以后，我们在下一个世界相见时，我就老成了大胡子男人VV的样子。”
“切。”
CC不屑切了一声，加快脚步：
“你果然又开始不正经了。”
……
事实证明。
CC确实对这片森林很熟悉。
很快，她就带领林弦找到熟悉的参照物，林弦大致知道卫胜金大爷的方向了。
“在那边。”
林弦指向西南方，两人快步在丛林里奔跑。
果不其然。
很快。
就远远看到一个弓腰低头的身影，手拿金属探测器，在地上认真扫描。
“卫老师！”
林弦大老远就挥着手打招呼。
卫胜金听闻，警惕转过身，右手开始腰后摸去。
“卫老师，您别激动，听我讲。”
林弦先和卫胜金保持距离，然后将事先准备好的台词说出：
“我们也是来找保险柜的，卫老师，我们要找66号保险柜，里面的东西对我们而言也很重要。”
“咱们一起找寻找吧？而且我知道什么地方埋着一个保险柜，虽然应该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但还是去碰碰运气吧。”
很快。
卫胜金大爷被林弦的真诚所打动，决定跟着林弦一起，去所谓埋有铪合金保险柜的地方探探路。
他伸出手，欲和两人握手：
“小伙子，小姑娘，怎么称呼你们呀？”
“我叫林弦。”
林弦指指自己，又指指CC：
“她叫CC。”
卫胜金呵呵笑着：
“好……好……我记住你们名字，我的名字是——”
“卫老师！”“卫老师！”
林弦和CC眼疾手快，直接握住卫胜金的手：
“久仰大名，卫老师，我们就喊您卫老师吧。”
咦？
卫胜金大爷一脸疑惑。
自己……
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大学老师罢了，没什么职称，也没有什么重要发明。
自己的名字，真得有这么如雷贯耳吗？
“卫老师，我来给您背包吧，你跟上我们步伐就行。”
林弦开启速通模式。
接过卫胜金的大背包背在身上，开始带路：
“保险柜埋在那边，这一路上什么都没有，加速！”
林弦和CC好像时间很紧一样，扭头就跑。
这搞得卫胜金大爷也开始紧张了……
快步跟在后面。
“诶，年轻人，跑那么快干嘛呀！咱们有的是时间呀！”
他跟着跑了一段，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哎哟我这老同志跟不上你们啊……慢一点慢一点，朋友们，又不是明天就世界末日了，慌什么啊！”
最终。
两人拖着卫胜金大爷，来到一片空地前。
林弦放下背包。
卫胜金启动金属探测器，开始定位。
嘀嘀嘀嘀嘀嘀！
很快，他定位到了铪合金保险柜位置。
一时欣喜：
“天啊！还真被你说中了！这下面真的埋着一个铪合金保险柜！”
“太激动了……我已经在这里探测两个月时间，一个都没找到，没想到今天真的出货了！”
“林弦！”
卫胜金大爷一脸兴奋回过头：
“把我背包里的折叠铁锹拿出来，我们来大——”
他愣住了。
瞪大眼睛。
看着眼前已经全副武装的林弦和CC。
只见两人手里各拿一把折叠铁锹、林弦还给CC分了一副手套，甚至备用草帽都一人一顶，水壶也拿了出来，CC咕嘟咕嘟喝了几口递给林弦。
“不是……”
卫胜金看愣了：
“你们俩，你们俩是专业考古队的吗？专业的是也过头了吧？怎么对我的背包都这么熟悉？”
他着实想不明白。
自己背包里那么乱、那么多东西。
林弦是如何这么短时间就找齐装备道具、甚至水壶都拧开了？
“放心吧卫老师。”
林弦拍拍胸腹：
“在处理保险柜问题上，我们两个是专业的。”
说罢。
又弯下腰，如探囊取物一般，从里面再拿出一把折叠铁锹，熟练的组装好，递给卫胜金大爷：
“拿着吧，三个人一起挖，效率肯定更快。”
说罢。
他又探囊取物，从背包内兜，拿出卫胜金大爷那张在泰姆银行仓库拍摄的照片。
果然，没有任何变化。
还是724号保险柜，还是熟悉的微软雅黑字体。
不管怎么说……
要想验证时空变动是否发生，只能挖开下面那个1277号保险柜看一看了。
熟练的放回照片，又从侧面兜里翻出一对劳务手套递给卫胜金：
“卫老师，戴双手套吧，不然手上容易磨起泡。”
此时此刻。
卫胜金是再也忍不住了：
“小伙子！你这对我的背包也熟悉过头了吧！比我自己都熟悉！”
他一脸疑惑，歪头看着林弦：
“你这样让我很没安全感啊！”
然而……
林弦和CC，不愧是专业的保险柜处理专家，在卫胜金大爷还在嘟囔没有安全感时，两人已经铲起好几捧土了。
“哎……”
卫胜金大爷叹口气。
只能感叹自己真的是老了，跟不上年轻人的节奏了。
这位小伙子和小姑娘，是他见过最雷厉风行的人，说干就干、毫不拖泥带水、就和流水线工人一样。
算了算了。
反正对自己也没恶意，卫胜金年纪大了，也知道很多事不能细想。
于是。
便撸起袖子上阵，加入林弦和CC的考古队伍。
三人挖坑，确实比两人快太多了。
两个人专心挖。
一个人负责拓宽和运土，用了还没一个小时，铪合金保险柜就挖出来了。
立起来的一瞬间。
三人还是忍不住挤在一起，去看保险柜上的编号和姓名。
编号：1277
姓名：庞亚
确实，编号和保险柜主人都没有变化。
但是！
林弦用手套搓搓铭牌……
果然没看错！
这上面写着“庞亚”名字的字体……
正是【微软雅黑】！
成功了。
这说明，林弦主动引发微小时空变动的计划成功了。
他保住了卫胜金和高文的保险柜，但同时又让庞亚的保险柜姓名字体发生了变化，从宋体，变成了微软雅黑。
这尽管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变化，对时空和未来几乎没有任何影响。
但是！
却可以给【时空曲率】以及【时空坐标】的研究，提供一次宝贵的变化参数！
凌晨出梦之后，只要观察时空钟上的数值变化，就可以推理出时空坐标的规律。
进而，就可以答对天才俱乐部的第一道试题。
一切就绪。
就等晚上出梦！
“接下来我们干什么？”
CC坐在保险柜上，擦擦汗，看着林弦：
“要去脸村吗？”
林弦思考了一下。
确实，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应该去脸村、大脸猫的大本营碰碰运气。
如今的脸村，还没有被CC入侵。
那也就是说。
还没有处于戒备状态，非常有利于潜入。
“你对脸村了解多吗？”
林弦看着坐在保险柜上晃腿的CC：
“你以前去侦查过吗？”
CC点点头：
“我去过几趟，一般现在这个时间点，都是二柱子在门口巡逻……他们也是分班巡逻的，具体规则不清楚。”
“我本来是想着下午晚些时候潜入的，因为晚些时候，他们会换班，阿壮会接替二柱子去门口巡逻，然后二柱子和三胖继续穷举法破解保险柜密码。”
“阿壮眼神不太好，不像二柱子眼神那么尖……我建议我们可以先去侦查情况，但潜入的话，还是等阿壮来换班二柱子的时候更容易一些。”
“二柱子值班？”
林弦想起那位敏捷如鸟、迅捷如雷的人柱力曹贼。
他巡逻的话……
似乎更有机会！
“不。”
林弦摇摇头：
“我们现在就出发，跑快一点，趁二柱子巡逻的时候潜入。”
CC不解皱起眉：
“是我说的不够清楚吗？”
“二柱子可是很强的，他速度快，视力还好，明察秋毫，可以监视很远的一举一动。”
“而且他手里的红缨长枪，一寸长一寸强，堪称冷兵器之王，你为什么非要和他正面战斗呢？”
林弦从地上站起身。
呵呵一笑：
“怕什么，谁说要和二柱子正面战斗了？我们智取敌人不就好了？”
“我见识过二柱子的身手，确实很强。但是同时……”
“二柱子，有着一个致命的弱点。”

第14章 好事成双
“智取？”
CC和卫胜金听到林弦说，要智取二柱子，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CC也是眯起眼睛：
“你非常擅长智斗吗？可根据我记忆碎片里对你的了解，你好像更擅长的是枪械和正面战斗才对。”
林弦摆摆手：
“和脸帮那群没心眼的人战斗，还需要智商吗？我承认我的智商确实没那么高，但是碾压大脸猫和二柱子肯定没问题。”
“甚至于……有些时候我把他们骗的都有点负罪感了。”
林弦说的是实话。
那么多次梦境经历，除了第三梦境合作愉快外，剩下时候和大脸猫四人的相遇，基本都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运气好的话，给脸帮成员留条命，顺走大脸猫的摩托车就算结束了。
运气不好的话，大概率大脸猫和三小弟都得脑袋开花。
这也是为什么上次入梦，林弦没有用手枪击毙四人的原因。
相处这么久。
多少都有些感情了。
能智取的话，最好还是不要打打杀杀。
“走吧，我们先去看看情况再说。”
随后。
三人再次启程。
CC之前已经来侦查过好几次，对路线轻车熟路，徒步奔波几十分钟，三人来到一处土坡制高点，这里可以藏在灌木丛后，俯瞰整个脸村。
林弦打开卫胜金的背包，从最里面夹层，取出望远镜。
这一幕把卫胜金和CC都看呆了。
“小伙子，你过分了啊。”
卫胜金无奈说道：
“我自己都忘了带着这玩意儿呢，你是这背包里的蛔虫吧！”
CC好像不认识这个东西：
“这是什么？”
林弦直接递给CC，让她上手体验一下。
第五梦境的科技水平和工业水平非常落后，就算是有望远镜出现，也绝对不是这么高端精锐的火星科技望远镜，CC没见过也很正常。
她脑海里，确实记忆碎片很多。
但大多比较短暂、也没什么信息量、没有任何价值。
巧合的情况下，记忆碎片可以给提供一些知识。
但大多记忆碎片就像随便从一本书上撕下的书角一样，既不连贯也难以读懂。
总之。
第五梦境里，哆啦C梦的位置保不住了，该让位给卫胜金大爷了，现在是哆啦金梦。
“这是望远镜。”
林弦给CC解释：
“你应该听过这个概念，只是没见过这个造型。这个望远镜是火星科技，看的肯定比地球上研磨出来的镜片远得多、清晰的多。”
CC闻言，将望远镜举在眼前。
果然。
瞬间视野开朗，看的非常远、非常清晰、并开始缓缓移动，寻找村长奶奶所说的那个铪合金保险柜。
“找到了，林弦，在村子东北角，你快看看。”
林弦接过望远镜，往CC指的方向看去。
这不愧是火星科技。
放大倍数非常高。
甚至就这还没拧到头，还能再放大一些。
林弦很快找到铪合金保险柜的位置，也从镜片中看到，此时阿壮和三胖两个人，正在尝试穷举法破解保险柜。
还能再放大一点吗？
林弦继续拧动转轮，又将视线画面拉近一些。
这次看的更清楚了，保险柜上的一切都近在眼前。
“编号：424……姓名：高文……”
林弦将自己看到的信息说出来。
卫胜金大爷免不了叹口气：
“哎，又不是我们的啊。这之前一个铪合金保险柜没找到时，心劲儿也大的很。这一会儿找到两个，结果名字和编号都不是我们的……还是忍不住有些失落啊。”
CC笑了笑，安慰卫胜金：
“卫老师，找这个东西确实是需要耐心的。你还好，至少知道你保险柜的密码。我要找的那一个……我既不知道它在哪、也不知道它密码是什么、更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但是既然决定来找它了，我就一定会找到它、打开它，不然我是绝对不会回去的。所以不要泄气呀卫老师，一起加油吧，你的那个金属探测器已经可以将效率提升很多倍了。”
卫胜金擦擦额头上的汗，呵呵笑笑：
“谢谢你小姑娘，你和林弦都是很好的人，我看得出来。我也只是一时发发牢骚，肯定不会轻易放弃的。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如此执着保险柜，不过对于我而言……这就是我找寻过去自我、找寻生命意义、找寻曾经记忆的……人生最后遗憾。”
“所以，我肯定不会放弃的。倒是你，小姑娘，我看你这个年轻、也不认识很多火星科技产品……那你肯定是地球土生土长的人类吧？按理说，泰姆银行在2400年超级大灾害后就消失了，你这个年纪……不应该有保险柜才对啊。”
“甚至于，在现在的地球上，也没有冬眠舱科技，你身边所有认识的人、长辈，都不应该知道泰姆银行保险柜的事情。那你又是为何而来呢？你也在寻找人生的意义吗？”
“差不多吧。”
CC点点头：
“我其实也不知道我在找什么，但我相信告诉我保险柜位置的那个男人……他应该不会骗我的，他既然说里面有一切的真相和一切的意义……那不管里面到底藏着什么，我都一定要来看一看。”
卫胜金想起来，还是有些惊讶：
“可是你连密码都不知道呀？就算找到你能打开吗？”
“我不清楚。”
CC摇摇头：
“但我必须试一试，或许……这就是我人生的意义，生命所存在的意义。”
卫胜金大爷目瞪口呆。
沉默了一会儿。
表情才舒缓下来，对CC竖起大拇指：
“后生可畏啊，祝你也一样能够如愿以偿。”
两人说着话。
林弦也没闲着。
他不断变换角度、等待时机、查看阿壮和三胖穷举密码的进度。
很好。
他看清楚了。
一共八个密码转轮，前面四位数都是0！
此时的阿壮，正在一个一个往上扒拉最后一位密码转轮，扒拉一下，按一下锁扣，无限循环。
00005232、
00005231、
00005230……
他们果然是倒序穷举的！
从99999999往下，一位一位尝试。
“哎……”
林弦叹一口气，又忍不住笑出声，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好：
“只能说，脸村这群人，运气不太好啊，如果他们选择从00000000开始往上穷举，可能没几天就试出正确密码了。”
“结果偏偏是倒着开始穷举，白白浪费了好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
这个教训，林弦已经尝过一次了。
当初手动穷举破解张雨倩的密码日记本，就是因为从9999开始倒序破解，白白浪费了很多时间。
以至于当时林弦就下定决心，以后再穷举法破解密码时，一定要从0000开始！
说起来张雨倩了……
林弦又想到她日记本的密码，1952。
这是一个和张雨倩毫无关系、看起来毫无意义的四位数字。
按年代来推理。
那一年也没有什么大事件发生。
唯独能让林弦在意的，就是写实画家亨利&#183;道森在美国布鲁克林，给爱因斯坦画了8幅《忧伤的爱因斯坦》。
这也是唯一的线索。
哦，也不算唯一。
还有第二个线索，那就是1952年，同样是千年桩消散打桩的一年、是历史被锁死的一年。
他从张雨倩的棺材里，一共带出来三样东西。
密码日记本、相册、一盘录像带。
日记本和相册都看过了，没有什么有价值、值得一提的内容。
那盘录像带还没看。
因为高阳那边，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播放设备，那盘录像带实在太老了，他还在找那种古老的、可以正常运行的录像带播放机。
只是他刚接任4S店店长，平日工作也很忙，这方面进度确实有些慢。
林弦还是很好奇的，也很想看一看……
那盘放进张雨倩棺材里的录像带，到底录制了什么内容。
“林弦，你看那边，二柱子就在那巡逻。”
CC的声音，打断林弦回忆的思绪。
他调转望远镜方向，向脸村门口看去。
唰。
二柱子目光如炬，像是猎鹰一般，双目寒光透过望远镜和林弦对视！
“卧槽。”
这锐利的眼神，着实把林弦给吓到了。
不至于吧，好几百米距离呢，二柱子这是千里眼吗？还能看透他们的隐藏？
事实证明，确实多虑了。
二柱子镭射灯一样的双目，很快从这个山头扫过去，继续维护脸村的太平。
“这二柱子有点东西。”
林弦低声说道：
“你说的没错，CC，这要是贸然接近，大概率会被二柱子发现的。”
他又用望远镜仔细观察二柱子。
穿着兽皮缝制的衣服，戴着绿色布艺遮阳帽。
这品味可以啊。
还是那么特立独行，别具一格，人中翘楚。
二柱子的身材，还是那么瘦，那么高，根竹竿儿一样。
他右手里握着一杆红缨长枪，人和枪一样笔直，双枪合璧。
林弦又观察了一下脸村的布局。
这里大概有五六十户人家，不到百处房屋，建筑风格偏为野性一点，一看就像是反派窝点。
科技发展程度和莱茵村差不多，强也强不到哪去。只是看起来畜牧业和狩猎业比较发达，武器装备方面也比莱茵村先进一点。
或许这就是发展理念的不同吧。
莱茵村在郑想月的带领下，主要发展的是农业、纺织业、手工业、建筑业。
脸村这边比较务实，讲究实用主义。
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村长大脸猫，估计正在某个房子里窝着。
“脸村的人，平时都干什么？”
林弦放下望远镜，好奇问道：
“烧杀抢掠？还是为非作歹？”
“那倒没有。”
CC摇摇头：
“你可能因为我的事，对脸村有些误解，其实他们大致还好。听村长奶奶说，他们村子人是野性了一点、凶狠了一点，但本性也不算坏。”
“主要是这些村子都间隔很远，而且现在地球上的资源相对人口来说，是非常富裕的，根本不需要抢夺什么。无论是食物、土地、农作物、水果……遍地都是，到处都是这么繁盛的森林，哪个村子都饿不着。”
“要说唯一能形成争抢的资源……那肯定就是土地里挖出来的【古代物品】了。因为这些东西是真正的不可再生、不可制造资源，也是文明断档以后，主要的知识来源。”
“这大概也是大脸猫他们，如此执着要打开保险柜的原因。脸村之所以能发展起来，全是靠当年大脸猫父亲所带领。大脸猫父亲很喜欢考古、也喜欢收集各种古代的书籍，所以他懂得很多知识，甚至可能懂得比村长奶奶郑想月都多。”
“后来这位老村长因病去世，村子也就交给他儿子大脸猫打理。郑想月奶奶说，大脸猫管理之下的脸村，一直奉行的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理念，只要不去招惹他们，他们是不和任何人为敌的。”
……
林弦听着CC的讲述。
哦了一长声。
如此来看，第五梦境的大脸猫还算可以，不能说坏，评价为一个中性人物吧。
也怨不得他带着小弟追杀CC……
毕竟CC是小偷啊，CC有错在先。
唯一让林弦感到遗憾的——
大脸猫父亲怎么又没了啊！
怎么还是死的这么早啊！
哎。
天妒英才。
林弦不禁感叹，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和这位旷世奇才见见面、聊一聊？
说不定当面一问，点播迷津，自己就能理解宇宙常数42了。
不过……
第五梦境的大脸猫父亲，既然还是这么博学。
会不会留下什么手稿呢？
想必现在如此落魄的地球上，大概率是不会有天才俱乐部存在了，就算存在，也应该在火星上。
还是很有必要混入脸村，好好调查一下的。
他将望远镜还给卫胜金大爷，然后看着CC说道：
“【那我们就当个卧底，大大方方加入脸村，成为其中一员吧！】”
“啊？”
CC被林弦的脑回路震惊了：
“这……这做得到吗？我们可是敌人呀。”
“不不不。”
林弦摆摆手：
“这一次的你，还没开始偷脸村东西呢，怎么能算是敌人呢？你不是说了吗，脸村奉行的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咱们现在还没犯他们呢，虽说不是朋友，但至少也不像你说的那样，是敌人啊。”
CC还是有些犹豫：
“加入脸村……这确实是我从来没想过的计划，但是真的能做到吗？你要怎么加入他们？我感觉二柱子的火眼金睛可以轻松看穿我们的阴谋。”
“嗐，你太高看这家伙了。”
林弦冷哼一声：
“这家伙一见嫂子，直接就会受到暴击伤害，智商清零、忠诚度清零、大脑跟着嫂子走。”
CC有些疑惑。
虽然她的记忆碎片里，也有关于大脸猫和三小弟的记忆，却完全没有“二柱子和嫂子”这个知识点。
“那我们要怎么做？”
CC茫然说道：
“现在这种鸟不拉屎的森林里，我们从哪给二柱子找个嫂子去？”
“弟妹也行。”林弦补充道：
“只要是为人之妻都行。”
CC轻笑一声：
“弟妹找不到呀，从哪找去？”
忽然。
她发现，林弦和卫胜金的目光，全都集中在她的脸上。
“我……我？”
她指指自己，不可思议眨眨眼睛，看着林弦：
“不会吧？”
CC立刻想明白了：
“你不会是想让我扮演你老婆，然后增加二柱子的好感度吧？”
林弦微微一笑：
“没错，要不然，我为什么说这是二柱子最大的弱点呢？”“你听我讲，我没猜错的话，脸村实行应该还是民主投票制。如果我们真的想以正式村民的身份加入脸村，那必然要见到大脸猫之后，经过三小弟投票表决。”
“阿壮傻憨憨的，三胖就是个墙头草没什么主见，主要的决定权还是在二柱子身上。只要二柱子能同意我们加入脸村，那这事基本水到渠成了。”
“所以，听明白了吗？只要搞定二柱子，就相当于搞定了大脸猫，搞定了一切。”
“话说，你应该对自己的形象，有点信心呀。”
林弦开始捧杀：
“在曾经的某个世界里，你可是全票通过加入脸帮的。傻乎乎的阿壮甚至看见你都开始背古诗了，三胖也学会抢答了，也就二柱子索然无味……那是因为我否定了你的弟妹身份。”
“呵呵！”
CC很鄙夷的笑了：
“我怎么不知道我有这么大魅力？”
她实在不想趟这摊浑水，但权衡之下，林弦说的确实是一个好办法，可以名正言顺混进脸村：
“林弦，我也不是不想帮你，主要是我真的没什么经验。”
CC摊摊手：
“我年纪这么小，也没谈过恋爱……你让我怎么演你的老婆？我一点头绪都没有呀，我根本不知道当一个人的老婆该干什么。”
说罢，她疑惑看着林弦，灵魂质问：
“【你谈过恋爱吗？】”
“……”
林弦真是无语了。
狡辩道：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住过猪跑吗？这有什么不能演的？”
“你看。”
CC指着他：
“要是你有经验也行呀，你可以带着我表演。现在我没有恋爱经验，你也没谈过恋爱，这对我们俩来说，扮演一对夫妻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看到局势陷入僵局。
卫胜金大爷知道。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仿佛有一道金光照下，他于光辉中站起，清清嗓子：
“咳咳咳！咳！”
吸引两位年轻人的目光后，他祥和的笑了笑：
“孩子们，你们俩没有恋爱结婚的经验，我有呀！我和我爱人非常恩爱，几十年都是模范夫妻从不吵架，是真的甜甜蜜蜜、形影不离、如胶似漆。”
“眼下你们遇到困境，可以求助老年人的智慧嘛！都说家有老就是宝，现在我发挥价值的时刻不就到了吗？放心吧小姑娘、小伙子……”
卫胜金笑着。
左手拉起林弦的手，右手拉起CC的手，交织放在一起，紧紧握住：
“交给我！我会以我和我爱人为模版，手把手教导你们如何扮演一对恩爱的夫妇！保证让那个什么二愣子看不出来破绽！”
看这架势。
林弦慌忙摆摆手：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卫老师。”
“那二柱子真没你想的那么难缠，其实什么演技都不需要，光是‘弟妹’俩字一说出口，就足够二柱子沸腾了。”
“甚至于，我都不用主动说什么，他自己会脑补的……只要我不否认和CC的关系，二柱子一定会把CC脑补成弟妹，然后和我像亲兄弟一样相识恨晚。”
看着卫胜金大爷越来越起劲儿，林弦必须给他降降温。
于是看向CC：
“CC，你说是不是啊？根本就没必要做什么夫妻演习。”
然而。
出乎他的预料。
CC低头看着被卫胜金握在一起的双手，几番纠结，最终抬头看着林弦：
“安全起见，还是……还是演习一下吧。咱们听听卫老师的话，看看真正的夫妻该怎么演。”
林弦头一歪：
“哈？”
……
四十分钟后，脸村门口。
林弦慢步向脸村大门走去。
唰！
二柱子红缨长枪一甩，横眉竖眼：
“来者何人！”
“大哥且慢。”
林弦连忙说道：
“我是流浪过来的，想加入咱们村子，在此落脚。”
“哼。”
二柱子高冷的一笔，甩了林弦一个臭脸：
“我们脸村从不收外来者，快走，哪凉快去哪！”
“哎……哎呀，老……老公。”
忽然。
一个扭扭捏捏的女子，邯郸学步一样，路都不会走，歪歪斜斜绊过来，噗的一声贴在林弦胳膊上。
然后极度生硬、掰开林弦大臂的骨头，挽住……或者说是铐住林弦胳膊，开始背课文：
“你走那么快……干嘛，我都……我都跟不上……了。”
啊……
林弦内心暗叫一声人生滑铁卢。
从来没见过这么糟糕的演技。
知道的，能看出来CC在尽力扮演一位妻子。
不知道，还以为是哪个女鬼索命来了。
林弦用极度遗憾和失望的眼神看着CC，传达一种“你还不如不演”的暗语。
实话。
这么扭捏的演技，真不如不演，就算真的也被她演成假的了。
看得出来。
卫胜金的爱人，应该是小鸟依人、喜欢撒娇、喜欢粘人的那种性格。
这指导别人演技，也得因材施教啊。
CC明显就不是那种女孩，现在演这么矫情，和东施效颦有什么区别？
林弦刚想给二柱子解释什么——
呼！！
两道蒸汽从二柱子鼻孔喷出！
扔下红缨枪，踩着风火轮，二柱子疯一样冲到林弦面前，紧紧握住林弦双手：
“是弟妹吗？！”
林弦感觉火烫的蒸汽都快把自己烤熟了：
“啊对对对。”
“好兄弟！你怎不早说！”
二柱子一巴掌拍在林弦肩膀，搂着哥俩好：
“加入脸村好啊，加入脸村有前途啊！走走走，我带你去见大哥！”
一路来到大脸猫屋子里。
二柱子顺便把捣鼓保险柜的阿壮和三胖也喊过来，看来是准备直接进入投票环节。
“我的兄弟！我放心！”
二柱子拍着胸腹，信誓旦旦给大脸猫保证：
“大哥，让这位小哥和他老婆一起加入我们脸村吧！”
大脸猫坐在柴火王座上，搓着下巴，皱着眉头，看着林弦和CC：
“嗯……”
他思索着：
“脸村不养闲人，你们有什么特长吗？”
林弦刚想说，不行就再翻几个跟头。
结果二柱子一马当先，直接拦在林弦面前：
“大哥你的慧眼呢！这两位一看就是人才，哪还需要什么特长！你看看，郎才女貌，这就是最大的特长！阿壮，你说呢？”
阿壮看到CC这种精雕玉琢的美女，整个人都呆住了，语无伦次：
“庆……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越明年……”
砰。
大脸猫一巴掌拍在柴火堆上：
“你瞎念叨什么呢！”
“啊。”
阿壮反应过来，擦擦嘴角，对着大脸猫说道：
“这不是你爸当年给我们上课时教的吗……不知道为何，突然想起来了。”
“我，我同意啊！二柱子说的没错，这两位俊男靓女，就算什么都不干，光是站在这里，都能激发我们的大脑活力……加入我们村子肯定是好事啊！”
三胖冷不丁举起手：
“我觉得可以！”
呵呵。
林弦被二柱子挡在身后，也是心里暗笑。
所以说。
面对这群大脑残疾、小脑萎缩、脑干缺失的脸帮成员……有什么必要练习演技呢？
他们会自己攻略自己的。
林弦猛然意识到。
好像！
脸帮才是自己在梦境世界中，最大的金手指！
第一梦境提供枪械和情报；
第二梦境提供人梯和后援；
第三梦境把热气球和宇航服送到脸上；
第五梦境直接就是全票通过加入帮派。
果然……
无论梦境怎么变，大脸猫总是那么真诚和友好，也不怪自己昨天不舍得杀了大脸猫。从哪里还能找到第二个说啥信啥、一点坏心眼都没有的好大哥啊。
“行吧！”
大脸猫一拍大腿，直接从柴火王座上坐起：
“我们还是讲究民主的，既然全票通过，那就欢迎你们，加入脸村的大家庭！二位怎么称呼啊？”
“林弦。”“CC。”
“好！”
大脸猫大手一挥：
“那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我脸村的人！谁敢打你们的屁股，那就是打我的脸！我绝对饶不了他们！”
“既然来了新成员，晚上杀一头猪，好好庆祝庆祝！欢迎欢迎！”
看到决议通过。
二柱子着实松了一口气。
惺惺相惜的眼神看着林弦，一脸相识恨晚：
“兄弟，要是能早点遇到你该多好啊……”
“呵呵。”
“初次见面，也没给你准备什么礼物，这个就送给你吧。”
说着。
二柱子拿下头顶上绿色的布艺遮阳帽，扣在林弦头上：
“这可是个宝贝！”
好家伙。
林弦慌忙拿下，又扣在二柱子头上：
“不了不了，心意我领了，这礼物太贵重了我不敢收。”
大脸猫哈哈笑着出门：
“来来来！晚上吃烤肉！好好庆祝庆祝！欢迎我们脸村新成员！”
“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壮和三胖也跟在后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二柱子也是正正帽子走出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
……
呜呜呜呜呜呜呜。
赵英珺家里，入户门厅，博美犬VV怯生生缩在角落，呜叽呜叽不敢吱声。
可饿扁的肚子，却不断发出呜呜呜呜的声音。
这是狗生最大危机！
它从未见过自己的女主人这般生气过！
今天晚上，她回来的很晚。
自己嗷嗷叫着，要让她给倒狗粮。
结果还没刚叫唤两声——
嘭！！
一本厚皮纸报告直接被狠狠甩在茶几上，声音之巨响，甚至碾过博美犬的咆哮。
欺软怕硬的VV不敢坑了。
立刻缩在鞋柜角落。
怯生生趴着头，半抬着眼睛，看着高跟鞋都没脱、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眉头紧锁的女主人。
赵英珺。
她几个深呼吸，都没能把心跳平复下来。
太胡扯了！
她眼神瞄向茶几上打开的报告，在第一页鉴定结果处，显眼的加粗黑体字写着——
【经鉴定，样本A为样本B亲生女儿，样本B为样本A亲生母亲。】
赵英珺记不清，自己拿到这个报告后，是如何回到家的。
这一路上，什么都记不清。
大脑一片空白。
她无法理解，也无法相信。
自己清清白白，未经人事，哪来的女儿？！
这不是胡扯吗？！
但是……
一想到那个闫巧巧，和自己长相如此相似。
而且这DNA鉴定结果，也不会说谎啊。
回想起，前段时间，林弦就莫名其妙让自己做了一次DNA亲子鉴定，同样也是和一位十四五岁的小女孩。
当时她只当是一个玩笑，没有放在心上。
可是。
就是几天之后，自己父母又拉过来一个十四五的小女孩。
先不说结果如何。
为什么，这段时间，总是有人拉着小女孩和自己做DNA检测呢？
她摇摇头。
这些问题的原因，此时此刻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
那个小女孩、闫巧巧、自己生物学上的亲生女儿，到底是哪来的？
这么荒唐的事情，到底是如何发生的？
她眯起眼睛。
看着昏暗没开灯的房间里，唯一亮起又熄灭的电视电源指示灯……
呜呜呜呜呜呜呜。
博美犬VV饿扁的肚子，又发出呜呜呜呜的声音。
赵英珺扭过头。
看着鞋柜旁边蜷缩成一团、炸毛的蒲公英：
“饿了吗？”
博美犬VV拨浪鼓一般，疯狂摇头！
不饿！
还能活！

第15章 高文的保险柜
虎毒不食狗。
最终，赵英珺还是起身，给博美犬VV倒了一盆狗粮。
VV立刻狼吞虎咽起来。
“抱歉。”
赵英珺摸摸它的狗头，小声说道：
“我不是有意忘了你的。”
她揉揉额头。
深吸一口气。
重新站起身，来到沙发上坐下，倚靠在松软的沙发背上，开始考虑这起“灵异事件”的可能性。
从科学的角度而言。
这种事情无论如何不可能发生。
生孩子这事是一时半会儿能生出来的。少说要十月怀胎。她是个女人，有没有生过孩子这种事，根本不需要过多疑虑。
那个闫巧巧，必然不可能是她的孩子。
“哎……”
她着实感觉有些头疼。
本来还以为，是抓到了父母的私生子、背着自己偷偷生了个妹妹。
结果可好。
给自己验出来个女儿！
那还不如不折腾、老老实实接受闫巧巧这“远房亲戚家孙女”的人设呢。
现在怎么办？
赵英珺迅速冷静下来……
【事出必有因】。
长久以来独立又理智生活状态，让赵英珺开始抛开情绪，认真考虑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问题肯定不是出在我身上。”
这点她很确定。
“那也就是说……”
她缓缓睁开眼睛，注视着昏暗的天花板：
“问题，还是出在那个小女孩身上。”
闫巧巧，到底从哪里来？又到底是什么身份？
必须。
把这件事弄清楚才行。
赵英珺虽不自认是一个较真的人，但这件事，一是事关自己的清白；二是凭空多了个女儿，无论如何都很不对劲儿……所以，必须弄清楚真相。
给自己、给父母、也给闫巧巧一个合理的交代。
“如果真是我的女儿……该怎么办呢？”
想到这个问题。
赵英珺就大脑一片混乱。
她才25岁，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也完全没有做好任何当母亲的准备，更是不会养孩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孩子相处。
这不怪她。
本身无论男人女人，在家庭身份上的转变，都应该是循序渐进、缓缓而成的。
哪有这样，凭空变出来个十几岁的女儿，然后让人相认？
没有任何温情、
没有任何感动、
有的，只有惊悚，排斥，和脊背发凉。
“明天去看看闫巧巧吧。”
赵英珺放下其他多余的情绪。
事情既然出来了，那逃避和否认没有任何必要，总归要去面对。
一切的源头都来自于那个小女孩。
那就。
从她身上，找到答案！
想明白后。
赵英珺从沙发上坐起身，打开冰箱门，准备随便做些什么填填肚子。
……
同一时间，第五梦境，脸村，热闹非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脸猫手拿一个大肘子，撕成两半，一半放在林弦面前的盘子，一半放在CC盘子，情绪异常高涨：
“说到这个村子了，你们可能不知道，早在我还没当村长、我爸是村长的时候，这个村子就已经叫【脸村】了。”
“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出生的时候，那就是吉祥之兆！虽然是大半夜，但我出生的那一刻……村子里所有的鸡鸭牛羊、猪圈里的猪、都在哼唧我的名字。”
“哼唧大脸猫？”CC看着脸色红润、有些喝上头的大脸猫，对这个故事的真实性感到怀疑：
“那些猪和鸡是如何做到的？”
“哎呀，弟妹呀，听你大哥把话说完。”
大脸猫晃晃竹筒酒杯，摇头晃脑：
“大脸猫只是我的外号，又不是我的本名。只是因为我从出生开始，脸就非常大，接生婆都说我的脸圆的像个大饼一样，所以这大脸猫的称呼就一直延续下来。”
“但我有名字的啊，我父亲是这种时代难得的文化人，给我取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只是……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喊过。”
咚。
林弦放下竹酒杯，眨眨眼睛看着大脸猫：
“你居然有名字。”
“呸，你不是废话吗老弟！”
大脸猫冷哼一声：
“这世界上谁没名字？”
“说起来你父亲了……”
林弦继续问道：
“你父亲给我的感觉……一直都是传说中的人物，如雷贯耳却从未见过一面。”
“而且你父亲确实很了不起的样子，很有文化也很聪明。话说……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这么久以来，林弦还真的不知道大脸猫父亲的名字。
大脸猫轻叹一声，低声说道：
“【陈和平】。”
……
林弦看着盘子里半块油乎乎的肘子，琢磨猫爸的名字。
确实，也真是个大气的名字。
作为一个仅靠纸笔就推导出宇宙常数42结果的超级天才，确实配得上这个名字。
林弦这才发觉。
第五梦境的大脸猫，好像仍旧是孤身一人。
没有见到他父母、没有那温柔贤惠的脸嫂、也没有叛逆的女儿和等比例缩小的小脸猫。
哎。
他也没开口问。
这个时代，没有任何现代医疗、没有任何药物，很可能一个小小的感冒、一个发炎，最终都能发展成夺走生命的大病。
“听说你父亲留下了不少研究手稿？”
林弦继续问道：
“一会儿我能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啊老弟，你都是我们脸村的人了，不要见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哈哈哈哈哈！”
大脸猫又是几杯粮食酒下肚，油乎乎的手在林弦肩膀上蹭一蹭：
“他记了很多笔记，都在旁边那个屋子里放着呢，生病去世前就说，有哪个孩子好学，就让他多去学习学习，说什么知识才是改变命运的唯一途径。”
“可是这个年代呀，知识能当饭吃吗？自从我父亲去世后，就再也没人进过那间屋子，也再也没人给大家上过课……脸村从那时候开始，就一直没什么变化，就这么一路走来，其实也还不错的，至少衣食无忧。”
“哎呀，咱们不说这么扫兴的事情了！今天这么愉快的时刻，来！干杯！喝完这杯酒，我们去跳舞！围着篝火跳舞！”
大脸猫举杯，和林弦CC碰杯后，一饮而尽。
然后拉着大壮、二柱子、三胖，拖着蹒跚的步伐，来到村子中间、火焰数米高的篝火旁。
伴着几张兽皮手拍鼓的鼓点，他们围绕着篝火扭动起来，和村民一起载歌载舞。
CC吃着桌上摆放的水果，看着高歌跳舞的人群，微微一笑：
“要早知道他们人还不错，何必总是那样打打闹闹，你死我活呢？早知他们这么单纯，早早就混进来了。”
林弦笑着摇摇头：
“所以人和人之间的相处，也是要讲究方法的。”
“不过你想自己混进来，也没那么容易，要想过了二柱子那一关，嫂子或者弟妹的身份是必要的敲门砖……所以必须两个人配合才行。”
CC扔掉手里的水果核，看着林弦：
“那我还要继续表演吗？”
她擦擦手：
“卫老师还教了我一些扮演妻子的技巧。”
“不用了不用了……”
林弦摆摆手：
“你的演技实在有些浮夸，其实就像我一开始说的，根本就没必要演戏，就普普通通做自己就好，脸村的人根本没有那么多心眼。”
“况且卫老师对你的教导，完全就是照着他的爱人、那种小鸟依人的类型来指导的……这种风格明显不适合你呀。”
他拿起自己旁边的一个水果，递给CC：
“你自己难道没意识到吗？之前在村子门口那种矫情的表演，你不觉得反感或者厌恶吗？”
“也没有吧。”
CC摇摇头：
“我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主要是我也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真正的爱情是什么样子，亦或者说……热恋中的恋人，应该怎么办。”
“你可能想的有些简单了林弦。在这个世界上，生存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也没有任何文学作品可以参考，正常我这个年纪的孩子，根本没有途径了解这种事情。”
她接过林弦递来的水果，扭头看向巨大篝火队旁，舞蹈热闹又欢快。
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娱乐方式。
随后方式各不相同。
但快乐，似乎都是共通的。
“你会跳舞吗？”
CC扭头看着林弦。
“我会。”
林弦点点头：
“但是我不会跳他们这种舞蹈。”
他无奈笑笑：
“这应该是脸村独有的‘脸舞’吧，完全没有章法，看不懂。”
“嗨呀！有什么不懂的！”
忽然。
二柱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两人震惊扭过头。
发现这个版本的二柱子……果真是深不可测、神出鬼没！
只见二柱子也有些喝高了，笑哈哈拉起两人的手：
“来来来，我来教你们！”
“不不，不用了。”
林弦摆手婉拒。
他混入脸村可是有目的而来，马上，他就打算进入大脸猫父亲的房间，看看他留下的笔记。
然后。
还要去村子的一角，找到高文的保险柜，尝试打开它，看看里面到底放了什么东西。
只是。
二柱子着实盛情难却，硬拉着两人到篝火旁。
冲天的火焰，映红了每个人的脸。
二柱子将林弦和CC的手搭在一起：
“你们就这样搀着，跟着我动，来～”
灵活的二柱子在旁边领舞，示意搀着双手的林弦和CC跟着他的节奏扭动。
林弦无奈。
为了不暴露自己直白的目的，也只能强行融入环境，开始踢踏舞一样的脚步。
CC很显然是第一次跳舞。
一边要瞅着二柱子的教学，一般还要小心、不能踩到林弦的脚掌。这会儿又有了邯郸学步的感觉，僵硬无比。
但她学的很认真。
这种认真的劲头儿……情不自禁，让林弦回想起了楚安晴。
跳动的火焰映在CC脸上，竟让她多了一丝活泼和热情，眼神里也有火焰闪烁，双眸也柔和了很多。
CC本就是冷漠版的楚安晴。
而现在，火焰的温度，仿佛融化了这种冷漠，让林弦一时梦回2023年那个记忆犹新的新年晚宴上……
一身蓝色晚礼服的楚安晴，像是森林的精灵一般，带着他完成一曲惊艳四座的华尔兹。
那是他第一次和楚安晴跳舞。
也是唯一的一次。
最后的一次。
莫名，他想到一句话。
说是……
【很多时候，在你意识不到的瞬间，你和某些人的最后一面就已经见过了。】
现在的林弦，对这句话深有感触。
或许能够在第五梦境再次见到CC，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下一场梦呢？
还会有她吗？
世界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林弦全都没有把握。
正如眼前，努力学习舞步不踩到自己的CC……谁能保证下一次入梦，她还在这里呢？
“哎呀。”
CC终究是一脚踩在林弦鞋面上，不好意思笑了笑：
“抱歉。”
林弦也被这歉意的笑脸，把思绪拉回：
“不要看二柱子了，我来教你吧。”
这种篝火舞蹈，本身就没几个动作，他看两遍就全记下来了。
还是那句话……
脸帮这群人都能学会的舞蹈，能有多难？
他在上海大学舞蹈课上，当了好几年学姐学妹的舞伴，交际舞技术早已炉火纯青。
他反握住CC的双手，带着她。
一步一步，一踏一踏，绕着篝火，环着火焰，翩翩起舞，随着兽皮鼓的鼓点前后踢踏。
很快。CC就领悟了这几个舞步动作，不再需要林弦的引导，渐渐轻松自如的跟上节奏。
“你果然是有天赋的。”
林弦看着CC：
“你的身体协调能力一直都很强，也很有艺术细胞。”
“你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
CC说道：
“不过……这倒是我第一首会跳的舞蹈，以前既没有跳舞的机会，也没有人教我跳舞，谢谢你。”
“不用这么客气。”
林弦和CC一起，伴随着越来越激烈的鼓点，迎来篝火舞会最后的高潮。
“真好呀。”
CC看向燃烧着冲天火焰的篝火，眼神说不清楚是高兴还是落寞：
“只是……”
“【明天我们再见面、以后我们再见面……我是不是还会忘了这刚刚学会的舞步，一切都从头开始？】”
林弦点点头：
“那就看你的记忆碎片给不给力了，每个世界，我都会和你无数次相遇，但你只会记得其中一次。”
“如果运气好的话，或许下个世界，你就会多出今天晚上的记忆碎片，尚且还记得这只舞怎么跳。”
“但我觉得希望不大……好像你的记忆碎片逻辑，一般都会集中在世界改变之前的那几次，越是遥远，你就越不记得。”
村民们手拍的兽皮鼓，鼓点已经到了疯狂的节奏，随时都会戛然而止，迎来篝火舞会的谢幕。
“我会努力记得的。”
CC笑了笑。
像是楚安晴一样笑了笑。
弯成浅浅月牙的眼睛、
嘴角若隐若现的小梨涡、
清纯又明媚，让林弦一时花了眼：
“谢谢你，教我这支舞。”
咚——
最后的鼓点顷刻停止。
周围环绕的人群也都停下脚步，分散开来，或是鼓掌或是尖叫。
林弦和CC也松开手。
各自后退一步，分站篝火两侧，隔着的……好像一片火海，好像一片汪洋。
正如布鲁克林和上海之间辽阔的太平洋一样。
遥远。
却又同在一个星球。
“天才！”
二柱子热烈鼓着掌，满目赞许跑过来，对着CC竖起大拇指：
“弟妹你真是个天才！”
然后才扭头看向林弦：
“老弟，你也不赖！”
“你可能不太清楚，我头上这顶布艺遮阳帽，就是去年村子里舞蹈大赛的冠军奖品……这种工艺、针脚……你看看，太精美了，根本不是我们这种小村子能制作出来的，所以才被当做是冠军奖品！”
“但我看，你的舞技似乎不在我之下，很有天赋，所以我决定——”
二柱子果断摘下头上绿色布艺遮阳帽，扣在林弦头上：
“你将加冕为王！”
“不了不了……”
林弦赶忙将这份诅咒摘下，麻溜又把帽子扣在二柱子头上：
“我还差得远，你才是舞王！”
也是奇了怪了。
这二柱子老想把绿帽子戴自己头上，这是什么奇怪的仪式感？
……
终于，到了自由活动，四散聊天的环节。
大家都吃饱喝足，站在、或坐在村子各个角落里闲聊，畅谈。
林弦也得以有机会和CC一起，进入大脸猫父亲，陈和平的房屋。
好在脸村畜牧业和狩猎业非常发达。
油脂，这种制造油灯的重要材料非常充足，即便是这种常年没有人进入的房间，都摆放有两盏大油灯。
CC从篝火处拿来一根燃烧的树枝，将两盏油灯点燃，照亮猫爸曾经的房屋。
很整齐，也很干净，看来经常有人打扫。
这里有个小书架，上面放了几个笔记本，都是用非常粗糙的纸张装订而成，应该是古法造纸术，在这种村子里算是很先进的科技了。
林弦和CC各自拿下一本，查看里面的内容。
林弦手里这本，抄了很多诗词……
应该是猫爸考古时，发现并记录在案的吧？
包括下午阿壮一激动背出来的《岳阳楼记》，都记录在这个笔记本里面。
回忆起阿壮和大脸猫说的话。
猫爸还在世时，经常会给村里的孩子们上课，教导他们知识。只是去世后，这个学堂就荒废了，脸村正式进入大脸猫领导时代，开始野性生活。
继续往后翻看。
这个笔记本上全是古诗词，有很多都不完整，也有很多是错误的。
猫爸当然不知道是错误的。
但林弦背过呀，很多地方都抄错了……这也怨不得猫爸，他能从考古中找到这些文明的遗产，已经很了不起了。
“CC，你那本写的是什么？”
林弦放下手里这本，看向另一盏油灯旁的CC。
“是数学算数。”
CC把手里那本递给林弦：
“很简单的数学算数。”
数学？
林弦一时来了兴趣，接过粗糙的笔记本翻看。
确实……
都是很简单的算术题。
还没有郑想月教的方程难，太过于基础了。
林弦本意是想查找有关宇宙常数42的线索，但把所有的笔记本都看完后，他已经确定……
第五梦境的大脸猫父亲，并没有接触到宇宙常数的研究。
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2400年地球超级大灾害，将整个世界颠覆，很多事情都改变了。
在以往的梦境中，大脸猫父亲之所以能继续研究宇宙常数，完全来自于刘枫的女朋友、李柒柒坟墓里那本《宇宙常数导论》。
《宇宙常数导论》虽然创作于林弦所处的年代。
但是。
因为被证明通篇错误、毫无价值，没有任何出版社愿意出版它，唯有李柒柒找桃宝商家自己印了一本。
只此一本。
全世界的孤本。
至少，在未来数百年间，地球上都不存在第二本《宇宙常数导论》。
很显然。
第五梦境的未来世界，超级大灾害毁灭一切，近乎所有健康的地球人都前往火星，地球在灾难中被人类抛弃。
那么自然，全世界孤本的《宇宙常数导论》也就没有被挖掘出来、也没能送到大脸猫父亲手里。宇宙常数42的研究，自然也就因此终止。
时空的逻辑，环环相扣。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走吧，我们去铪合金保险柜那里看看。”
林弦将大脸猫父亲的笔记本放回原处，拿起油灯，和CC一起往村子边角走去。
铪合金保险柜就放在那里。
举起油灯一看，穷举法破解，密码已经倒叙尝试到00002701。
只剩才最后2700种可能了！
用最快速度尝试的话……用不了一个多小时，就可以将高文的保险柜打开。
“感谢脸村。”
林弦由衷说道：
“要不是他们提前帮我们破解了十几年、排除了将近一亿种密码组合，今天我们要想打开这个保险柜，可没有那么容易。”
“这个保险柜很重要吗？”
CC问道：
“这个名字叫做高文的人……你认识他吗？”
林弦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
“不算认识，而且我也不确定，这个高文，到底是不是我知道的那个高文。”
“如果是我知道的那个高文院士……那这个保险柜里存放的东西就非常值得期待了。”
“高文院士绝对是一个真正的天才，他的发明曾经改变了整个世界，扭转了所有的未来。”
“我相信真正的天才，不会就此埋没。他既然使用了铪合金保险柜，那大概率是进入了冬眠舱前往未来。”
“这种前提下，一般都会留下很重要的东西给未来的自己……总之，反正也没剩多少种密码可能了，我们打开就知道里面有什么了。”
CC扭过头，看着八个密码转轮：
“他们都已经尝试到00002701了，我们就顺着他们的进度，继续一位一位往下破解吧。”
“不不。”
林弦是个很听劝、不上头的人。
他直接将八个密码转轮，拨回00000000，然后笑着说：
“我们从00000000开始，虽然对穷举法来说，从哪里开始都是一样的，但是该长得教训还是要长的。”
说着。
他开始转动最右边的密码转轮，一个一个密码尝试。
00000001、
00000002、
00000003、
……
咔哒，咔哒，咔哒。
熟悉的锁扣按不开的声音。
这么久以来，这么多铪合金保险柜，这么多次梦境冒险……林弦还真的是一个保险柜都没成功打开过。
眼前。
或许终于要诞生零的突破了！
咔哒，咔哒，咔哒。
随着密码转轮数字不断增大，林弦也绷住嘴唇，免不了有些期待和紧张。
咔哒，咔哒，咔哒。
00000039、
00000040、
00000041、
按下锁扣。
还是没开。
林弦又把最后一位密码转轮，往下拨动。
铪合金保险柜上，八个密码转轮，排列成——
00000042
这……
这是一个无比熟悉的数字，更是一个无比眼熟的小数。
【和刘枫时空钟上显示的数值，0.0000042，一模一样，只是少了个小数点。】
林弦没想那么多，机械式的按下锁扣——
嘭。
一声沉淀数百年时光的闷响。
铪合金保险柜应声而开！
“开了……竟然开了！”
CC立刻从旁边石椅上跃起，睁大眼睛。
虽然能意识到，穷举法迟早能打开保险柜。
但等这一刻真正来临……
她仍旧是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林弦没有发声。
他还在疑惑。
为什么，这么巧合呢？
高文的所设置的保险柜密码，不仅仅和42有关，更是和当下时间线的时空曲率一模一样……
这意味着什么？
带着疑惑，林弦打开尘封多年的铪合金保险柜。
只见。
空荡荡的保险柜，里面近乎空无一物。
唯有最下面的角落里，平放着一本全页塑封的笔记本。
林弦轻轻拿了拿。
得益于全页塑封，所以即便是历经数百年岁月，依旧保存完好，就和郑想月那张塑封小纸片一样，可以正常观看。
他打开这神圣又沉重的笔记本。
CC也举着油灯靠过来，两人一起看向笔记本的扉页。
透过依旧完整的塑封膜，可以清晰看到里面纸张上，留下的数行黑色笔迹——
【我叫高文，这本日记存放于2201年12月7日。我打算进入冬眠舱，并在保证记忆不会丧失的10年安全期限内苏醒，前来拿走这本笔记。】
【而如果你不是高文，你却看到了这本笔记。那就说明……】
【我已经死了。】

第16章 王炸
我已经死了。
林弦看着高文笔记本扉页上，最后一行字……
刚从篝火旁离开，脸皮都被烤的干干的，身体焦热，却在看到这行字的瞬间，感受到一股忽如其来的凉意。
高文。
似乎预言中了一切。
按照他的说法。
他在保险柜存下这本笔记本后，就会进入冬眠仓。
然后打算在10年之内醒来，以便保证记忆不会丢失。
虽然不知道高文短时间冬眠的目的是什么，或许他在躲避什么事情……或许，他在等待什么事情。
总之。
按照高文原本的计划。
他会带着完整的记忆苏醒，就像此前第三梦境赵英珺所使用的方法一样。
重新醒来后，因为记忆完好无损，高文肯定会重新回到泰姆银行，打开他的保险柜，取出笔记本。
这就是高文计划完整的流程。
只要不出意外的话，这本笔记本，必然会被10年后的高文取出，完成信息的传递。
可是。
很显然。
中途还是出意外了。
林弦猜测，高文身上应该发生了两种情况：
1、高文冬眠时间过长、或者是冬眠时出了意外，导致他完全丧失记忆。那么自然，高文也就忘了铪合金保险柜的事情，没有及时来取走笔记本，就此彻底忘记。
但林弦感觉，这种事情发生的几率很小。
高文这种聪明人，怎么可能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呢？
所以，林弦更倾向于第二个可能……
2、高文由于各种情况，被人杀害了。所以，他不仅没能取回笔记本，并且还早有预感会被杀死，所以才在笔记本扉页上，留下类似遗书的文字，预告自己的死亡。
“很有意思。”
CC看着高文写下的字迹，分析道：
“这位笔记本的主人，高文，明显知道会被杀害，所以才留下这份笔记。”
“也就是说，高文就是为了预防万一，才在保险柜里，提前留下遗书。”
林弦点点头：
“我也是这样想的。”
“我甚至猜测，高文之所以会选择睡进冬眠舱，可能就是想靠此躲过杀身之祸……但从结果来看，高文失败了，他大概率还是被什么人杀死了。”
“我们继续往后面看吧，如果高文真的能预知自己的死亡，那说不定会留下更多关于凶手的信息。”
怀揣着期待。
林弦翻开笔记本第二页。
这上面依旧是高文手写的笔迹，似乎是对上一页遗言的补充：
【为了你的安全，我不会向你解释太多，避免你和我一样惹上麻烦。】
【只希望，你能在看到这本笔记后，将后面附页上的研究成果公布于世。】
【请放心，我遇害死亡的原因，绝对和这份研究成果无关；我很清楚，我是因为研究另外一项数学问题，而被凶手盯上的。】
【所以，不要担心公布后面附页上的研究成果会引来杀身之祸，这是一项划时代的理论突破。】
【我相信，这份研究成果的面世，一定可以改变世界、挽回更多的过错、救回更多人的生命、给予未来……更多的可能。】
【不要认为为时已晚，正确的事情，什么时候做都不算晚。】
【无论你身处哪个年代，无论你以何种方式看到这本笔记。请相信——】
【一切，都还来得及。】
……
林弦将这一页记录的话语，重复看了两遍，大致明白了高文想表达的意思。
首先。
高文知道自己因何而被敌人盯上、很清楚是因为什么才惹上的杀身之祸。
是因为研究一个数学问题的缘故；
再加上，铪合金保险柜密码被设置成00000042；
那么不言而喻……
【第五梦境中的高文院士，一定也涉足了宇宙常数领域的研究！】
这一点无需质疑。
前几个梦境中，大脸猫的父亲就因为研究宇宙常数、并且得出了结果42，然后被人暗杀或者带走。
季临的父母，同样也是数学家，在凌晨00:42被枪杀，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人研究了什么，但目前来看，也绝对和宇宙常数有关。
如今，又有了第三个案例，高文。
天才高文。
他并没有因为许云教授提前200年发布冬眠舱填充液而沉沦，反而愈战愈勇，转身投向其它的研究方向，继续发光发热。
从这本笔记上简短的信息来看。
高文院士，至少在两个领域取得了突破。
一个，是宇宙常数领域，他算出来了宇宙常数42，但也因此惹上杀身之祸。
另一个，就是笔记本后面附页上的研究，同样被高文寄予厚望，希望有人能替他公布于世，改变这个世界，拯救更多人的生命。
作为曾经发明过冬眠舱填充液的人。
林弦丝毫不怀疑高文在吹牛，他能研究出来第一个改变世界的成果，那就能研究出来第二个。
但是很可惜。
第二个研究成果还没来得及公布，高文就因为宇宙常数42的研究，被人盯上、杀害了。
杀害他的人是谁？
林弦最早就怀疑过，哪怕不是天才俱乐部的成员，也一定和天才俱乐部的某个成员有关。
现在没有细想的必要，等自己加入天才俱乐部后，自然会知道真相。
其次。
还能从这些遗言中，推测出高文的第二层意思：
他考虑到了自己会意外身亡的可能，同时，也考虑到了总有一天笔记本会被其他人看到的可能。
他赌了一把。
希望有朝一日，笔记本被人看到之后，能够将后面附页上的研究成果公布。
并且唯恐吓到对方。
还特意说明，说后面那个研究成果并不会引上杀身之祸，可以放心公布。
看得出来……
高文对于后面那个研究成果，非常有信心。
甚至说不管什么时候公布，时间上都不算晚，一切都来得及。
……
CC也看完了笔记本上的遗言，轻声说道：
“这位名字叫做高文的人，应该是一位科学家吧？他好像对自己的研究成果非常自信。”
林弦点点头：
“我也对他很有信心，这个人很厉害的，他的研究成果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说着，他抬起手腕，看了下手表。
00:40
已经这个点了。
就剩两分钟不到，熟悉的白光，就又要毁灭梦境世界，让自己在2024年醒来。
手里这个笔记本有一定厚度，真想把它抄回现实，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时间，今天肯定是来不及了。
剩下的这两分钟，最多就是看个题目、知道是哪方面的研究成果。
CC注意到林弦看手表的动作。
自然也明白，00:42要到了。
叹口气说道：
“这么来看，高文先生还是过于乐观了。按照你之前的说法，马上世界就要毁灭……这个时间点，别管高文到底藏了什么研究成果，必然都来不及了。”
“他在笔记本上写着，这个研究成果一旦公布，就可以改变世界、挽回很多过错、拯救很多人的生命。只是很可惜，或许他认为自己死后几十年、最多一二百年，这本笔记就会被别人发现。”
“那时候确实来得及，据说2400年之前，人类的科技水平还是非常发达的，如果高文的这本笔记，是在2300年、甚至2350年被发现……那确实还来得及。”
“只是现在就算将他的研究成果公布，也太晚了。不过我还是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研究成果能让高文如此自信呢？一般而言，科学家们都比较谦逊，不大可能使用这种万般肯定的语气。”
林弦听着CC的分析。
也觉得有些道理。
“别猜了，看看就知道了。”
眼看00:42的白光就要降临。
林弦也顾不得想那么多，在CC的瞩目下，掀开笔记本下一页。
这一页。
只有中间一行大字：
《时空穿梭理论原理，及时空穿梭机建造构想》
“什么？”
林弦和CC异口同声，完全没料想到……高文的研究成果，竟然如此超前、如此梦幻！
“这……”
林弦表情认真起来。
他迅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黄雀、
假虞兮、
真虞兮、
全都是来自于未来的时空穿越者！
他早就猜到。
既然这些人能从未来时空穿越而来，那就一定存在时空穿梭机、或者时光机这种高科技设备！
却万万没想到……
时空穿越理论的创立，竟然又是起源于高文院士！
来不及多想。
梦境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林弦快速翻阅后面的塑封纸张，想趁机多看一些信息。
绝大多数理论和程式都看不懂，还有各种各样的符号和英文单词，都不是林弦所能理解的东西。
随着手表上的秒针不断上移，林弦终于翻到一页全是汉字的描述，而且，还有一句话被红笔给圈住——
【我猜测，理应存在一种可以穿梭时空的能量粒子，依靠它所蕴含的能量，就可以定向穿越时空裂缝，送回时空穿越者，抵达有限的可选时间点。但目前没有任何手段能证明这种能量粒子的存在，因此，时空穿梭理论的最终完善，尚且欠缺最后一环。】
轰！！！
轰！！！
轰！！！
就在林弦飞速读完这段标注文字后，耀眼的白光瞬间让整个世界褪色。
一片斑白。
进而，又化作一片黑暗。
……
……
……
卧室一角，林弦睁开眼睛，腾的一声从床上坐起：
“时空粒子！”
他无比确信：
“高文的研究笔记里，所说的那个【时空穿梭理论所欠缺的最后一环】……就是【时空粒子】！”
林弦揉揉眼睛。
穿上地上的拖鞋，来到洗手间，洗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下。
抬起头。
注视着镜子里满脸水珠的自己。
他起床很快。
现在仍旧是00:42，还没有过完这一分钟。
但镜子里的灵异现象，自那日拿到天才俱乐部邀请函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一次也没有。
高文院士。
果真是从不让人失望。
林弦本来对高文院士所谓的研究成果，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他认为……
大概是和冬眠舱填充液类似的发明。
这样，就可以把那个发明抄回2024年，让莱茵公司进行研发和销售，以此来完成把公司做大做强、扩大自己势力和影响力的目的。
贾斯克能当世界首富。
为什么自己不能呢？
其实当不当首富无所谓，林弦只是想拥有属于自己的势力，以及足够强大的能力做后盾，为自己加入天才俱乐部之后的行动保驾护航。
可万万没想到！
高文院士上来就给自己送了一个王炸！意料之外的王炸！
【时空穿梭机】！
这东西如果真的能造出来，林弦都不敢想象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毫无疑问。
黄雀所在时空，以及假虞兮和真虞兮所在的时空，必然是有时空穿梭机存在的。
第四梦境，肯定也有时空穿梭机存在，要不然那位疑似哥白尼的神秘老人，也不会派遣林虞兮来2024年逮捕自己。
第五梦境里有没有时空穿梭机，那就不清楚了……反正没听卫胜金大爷说过。
而且火星的科技水平也只相当于第二梦境的新上海市，那种科技水平，必然是造不出来时空穿梭机的。
那么。
原因是什么呢？
为什么第四梦境里会出现时空穿梭机，但第五梦境里没有呢？
一开始，林弦认为，是2400年超级大灾害的原因，才让人类科技倒退、发展停滞。
但现在来看……
他或许想的有些简单了。
很有可能，第五梦境之所以没有时空穿梭机出现，原因就在于高文院士的意外遇害、导致时空穿梭相关理论和技术没有及时公布于世。因此……人类文明也就没能点亮这棵科技树，和时空穿梭机失之交臂。
林弦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点头：
“人类科技走向何方、走上哪条科技发展路线，确实需要那些超越世代的天才所引导。”
“谁也说不准，如果没有瓦特，可以投入使用的蒸汽机还会不会出现……人类又会不会跨过这个阶段，直接进入内燃机时代呢？”
“同样的道理，还有特斯拉的交流电对于爱迪生直流电的挑战，如果没有特斯拉的出现，尽管爱迪生的直流电也注定被淘汰，但是……谁能保证淘汰直流电的一定是交流电呢？万一是更加先进的技术呢？”
莫名。
林弦突然想到一种猜想……
地球上的总资源是有限的。
无论是原材料、能源、还是人才数量，都是有限的。
【这些有限的资源，并不足以支持人类同时向多个科技方向发展。各种资源矛盾和人才冲突之下，或许人类的未来……只能选择往一个方向发展。】
就比如贾斯克的火星移民计划。
林弦首先想到的就是这个。
按照卫胜金大爷一开始的说法，2400年之前的地球，根本就没有人支持贾斯克火星移民；地球人不愿意去火星生活，地球上的人才和科学家自然也不愿意去。
这个时候，或许就是人类文明的十字路口。
要么，继续发展地球；要么，移民火星，开启星际文明之旅。
很显然，这两个方向是冲突的。
资源有限，人才也有限，并不支持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只能两个发展方向二选其一。
按照正常的剧本来走，贾斯克的火星移民计划是注定失败的。
一个星球。
如果没有足够的人口作为支撑，那么无论如何都发展不起来。
当时的火星，自然条件和生活条件很差不说，最大的困境就是没有足够的人口支持……在2024年，很多国家早已经意识到人口红利的重要性，没有人口，就没有一切。
人们不愿意离开地球去火星，贾斯克总不能把地球人绑架走吧？
所以按照正常的发展流程，贾斯克的火星移民计划，可能几十年之后连个水花都打不起来，直接宣告破产。
可就在2400年，巧合的事情发生了。
席卷全球的超级大灾害，让数十亿人死亡，并且把美好地球变成人间炼狱、无法生存居住。
这个时候，原本相对落后的火星，反倒成为了人类繁衍生息、躲避灾难的唯一选择。
借助这次契机，人类抛弃地球，前往火星。
哪怕是一百多年后，地球生态环境已经完全恢复，但因为过度的落后、科技水平低下，以及地球和火星之间的宇宙公交被限制在2年才抵达一次……
重重阻挠下，没有人愿意从火星返回地球。
贾斯克的火星移民计划就这样成功了。
只是……
代价呢？
被抛弃的地球，就是强行把人类圈养在火星上的代价吗？
林弦不从得知。
但他认为。
高文院士，在人类未来发展中，一定是浓墨重彩的一笔、至关重要的一环。
“不管怎么说，明天去刘枫的实验室一趟，沟通交流一下吧。”
他拿起手机，确认了一下。
确实没有刘枫的信息和电话。
这就很奇怪了……
因为自己为泰姆银行买下了微软雅黑字体版权，第五梦境里1277号保险柜的字体发生了变化。
既然是时空变动确实发生了，那么刘枫的时空钟，不也应该同步发生数值变动吗？
哪怕是变动再小也好。
总归是必须有变化才合理呀。
可是……
刘枫那边却一丁点消息都没有。
是睡着了、没有观测到时空钟数值变化吗？“算了，明天去实验室找他一趟就知道了。”
林弦打开塞满的冰箱，随便做了些夜宵，稍微填一下肚子，就再次回到卧室睡觉。
他给司机小李发了个微信，让他早上来小区楼下接自己，前往上海大学莱茵实验室。
随后，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闭上眼睛。
又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
第二天，早上，上海郊区，豪华别墅。
赵英珺从埃尔法商务车上走下，走进独栋别墅的花园，敲响房门。
咚咚咚。
“来啦！”
闫梅从里面推开门，看到赵英珺，笑了笑：
“闺女，怎么突然想着来看我们了？”
赵英珺把墨镜往上一推，推到头发上，看着自己母亲：
“巧巧呢？”
“在里面呢，和你爸一起看电视呢。”
闫梅指指客厅里面：
“快进来吧，进来说。”
赵英珺跟着母亲走进客厅，来到中间沙发区域。
结果！
刚往沙发上看一眼，她这血压就上来了！
只见闫巧巧毫无教养，光着脚在布艺沙发上来回走动，把靠枕和纱巾踩的乱七八糟。
而自己那一向严厉的父亲，此时竟然像是讨好闫巧巧一样，轻声唤着她的名字，然后把手里剥好的橘子瓣送到巧巧嘴中。
那橘子瓣剥的干净的啊……是一丁点白色纤维都没有，真不知道这位北京鼎鼎大名的人物，哪来这么大耐心。
但是。
看到闫巧巧光着脚丫在沙发上跑来跑去，而且电视机播放动画片的声音放的老大，赵英珺实在忍不了了，感觉脑袋都快炸了。
“你们怎么能这么惯着她？”
她语气很严厉：
“哪能让这么大的孩子光着脚在沙发上跑？还让不让别人坐了？”
“你吼什么呀！”
闫梅用比赵英珺还高八度的声音呵斥她：
“小孩子哪来那么多规矩！”
“她还是小孩子吗？”
赵英珺被逗笑了：
“她都已经十好几岁了，这个年纪还算是小孩子吗？正常都上初中、甚至上高中了。”
“那巧巧她不是失忆了吗？”
闫梅白了赵英珺一眼，满脸嫌弃：
“她脑子里什么都不记得了，光脚踩个沙发怎么了？你看你……至于这么激动吗？”
“你要是有洁癖，你别坐沙发，你搬个椅子坐一边去。真的是……一进屋就发脾气，这性格随谁啊。”
赵英珺鼻子长出一口气。
心平气和说道：
“我知道是她失忆了，确实什么都不懂，但就是因为什么都不懂所以才需要引导、需要教育呀。”
“像这种没教养的行为，你们管都不管，就这么纵容溺爱，以后能养成什么样子？还不得飞扬跋扈的？”
赵瑞海轻哼一声，扭过头：
“我看你才是飞扬跋扈。确实，巧巧这行为缺了一点点教养……但是有什么话你不能好好说呢？不能慢慢说、慢慢讲、慢慢给孩子沟通交流吗？”
“你看你一进屋就训斥孩子，你讲话声音那么大把孩子吓到怎么办？影响身心发育了怎么办？我都说你多少次了……有话好好说，孩子的成长教育需要时间，你要有耐心。”
说罢，赵瑞海立刻扭头，换上另一副溺爱的笑容：
“来巧巧，把橘子籽吐到姥爷手里，那个可不能吃下去呀，那个要吐掉的。”
闫巧巧低头，听着姥爷的话，把那瓣橘子里的两颗小籽吐到姥爷掌心。
然后姥爷乐呵呵的放进垃圾箱，又开始剥下一瓣橘子。
这？
这可把赵英珺给震惊了。
见过溺爱孩子的，还真没见过溺爱成这样子的！
这还是自己印象里那个三言两句就训斥、看什么都鸡蛋里挑骨头的严厉父亲吗？
她一直都觉得，抖音上经常刷到的那些隔辈亲、爷爷奶奶宠孙子的视频，都是摆拍的段子，过于夸张了。
可现在来看……最夸张的竟然在自己家！
一个至少十三四岁的小女孩，剥橘子还要人喂、连橘子籽都要吐手里。
这是照着智障养的吗？
赵英珺长出一口气，几个深呼吸，劝说自己要冷静。
确实。
自己有些失态了。
以往她也见过很多熊孩子，基本都是不屑一顾，一笑而过，绝对不会像今天这样血压升高。
她自认对小孩子还是很有耐心的。
可刚才是怎么回事呢？
怎么偏偏一看到闫巧巧不懂事，这情绪立刻就上来了，不合常理的气愤、控制不住要教训的冲动。
仔细想想。
好像前天晚上吃饭时也是一样，一向情绪稳定的她，总是轻易能被闫巧巧气到血压高。
这是什么原因？
难道真的有传说中的【血脉逆反】吗……每一对父母，都是对自己的孩子最没有耐心？总觉得别人家的孩子优秀？
忽然。
就在赵英珺调整情绪期间。
沙发上的闫巧巧又开始奔跑。
她不知道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快步像沙发另一侧跑去。
“哎呀巧巧，你慢一点呀。”
闫梅立刻小跑过去。
但是，为时已晚！
奔跑的闫巧巧触碰到摆放在红木架子上的瓷器瓶。
那是赵瑞海最喜欢的收藏品之一。
是非常珍贵的古董，虽说算不上文物那版珍贵，但这件瓷器在古玩界也是小有名气，艺术价值颇高。
可现在，已经倾斜45度有余！
“诶！”“巧巧小心！”
噼啪——
价值连城的瓷器瓶，就这样掉落在地板上摔得粉碎，瓷片溅的半个客厅都是……
赵英珺握紧拳头。
感觉这血压又稳不住了。
见过调皮的熊孩子，没见过这么皮的！
这下子自己父亲，总不能还坐视不理吧？
她至今记忆清晰，小时候她也曾经偷偷进过父亲收藏室，也没搞什么破坏，就伸手摸了摸某件大师的墨宝、模糊了一点。
结果父亲就大发雷霆，还拿戒尺打了自己手两下，直接把小小的赵英珺疼哭了。
从此更是不敢踏进父亲收藏室半步，那两下戒尺的疼痛，至今仍难以忘怀。
果不其然。
赵瑞海大惊失色！
一个箭步冲出！高高举起右手！一把把闫巧巧抱过来，远离事故现场。
然后从上大小打量闫巧巧一番：
“没事吧巧巧？没受伤吧？”
巧巧摇摇头：
“姥爷，对不起。”
“嗨呀！说什么对不起呢！你看看这娃娃！”
赵瑞海感觉外孙女竟然给自己道歉，简直不可理喻：
“那个烂花瓶，我早就想换了！一点都不好看，而且放这么高，那摔下来不是迟早的事吗？砸到人怎么办？早就该把它处理掉了！”
说罢。
赵瑞海好像不解气一样，回头瞪了赵英珺一眼：
“都是你，你看看你把孩子训的，小心翼翼的，还道歉，明显被你给吓住了！”
呵。
赵英珺笑了：
“我？”
她指指自己：
“我什么都没说，她自己就开始跑了，你还能怪到我头上？你这么爱惜的花瓶，就这么不要了？”
赵瑞海指着她：
“你当着巧巧面，别瞎说哈，我哪有非常珍惜？我早就不想要了，我现在就把它扫了去。来来来你别闲着，过来看一会儿巧巧，别让她碰到碎片扎到了。”
然后赵瑞海把巧巧抱到赵英珺这边，便起身和闫梅一起收拾地上瓷片，还屡次嘱咐巧巧不要光着脚在地上跑。
“……”
赵英珺确实是无语了。
也开眼界了。
她忽然觉得上一次带着VV去见闫巧巧，也真的是VV命大。
照姥爷姥姥这个宠溺程度，但凡VV敢对着闫巧巧吼一嗓子，晚上还不直接就上桌、变成一锅狗肉了？
“哎……”
她走过去，看着坐在沙发上晃小腿的闫巧巧，感叹道：
“别看家里你辈分最小，实际上你辈分最大，谁敢惹你啊。”
闫巧巧抬起头，看着赵英珺：
“姐姐，早上好。”
看来，经过一天的语言学习，现在的闫巧巧已经能连贯表达一个短句了。
毕竟她只是失忆，不是从头学习语言，恢复起来很快。
赵英珺弯下身子。
和坐在沙发上的闫巧巧眼神高度平齐，四目相对。
她还是无法相信……
这么大一个女孩，竟然是自己生物学上的女儿！
说是自己的克隆人，她都多少更能接受一点，女儿这种身份实在太过于惊悚。
“巧巧。”
赵英珺捏捏她的羊角小辫，微笑道：
“你还记得你从哪里来吗？”
闫巧巧摇摇头：
“不记得。”
“你记得你妈妈是谁吗？”
闫巧巧摇摇头：
“不记得。”
“那你知道爸爸是谁吗？”
闫巧巧还是一如既往摇摇头：
“爸爸是什么？”
好吧。
看来目前的闫巧巧，还不知道爸爸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爸爸是什么生物学关系。
赵英珺仔细观察闫巧巧脸上每一个五官细节。
确实找到很多很多和自己的共同点……
说真的。
让她现在立刻生一个女儿，她都没有把握能生的比闫巧巧更像自己。
眼前沙发上，俨然就是一个缩小版的自己。
赵英珺又不禁回想起，曾经林弦拉着她，一起去医院检验科，和一个陌生小女孩做DNA亲子鉴定的事。
她依稀记得那个小女孩，名字叫做虞兮，很好听的名字。
也很可爱、很乖巧。
但是明显要比闫巧巧显得健康、活力。身上肌肉线条也很漂亮，一看就是平时就很喜欢体育运动。
反观闫巧巧。
细胳膊细腿，胳膊和腿上一点肌肉痕迹都没有，看起来异常娇弱，就和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一样，好像从未见过太阳、从来没参加过体育运动。
那个叫做虞兮的小女孩……
现在怎么样了？
找到父母了吗？
还和林弦在一起吗？
赵英珺不禁有些好奇。
相差不长的时间里，林弦身边出现了一个十几岁小女孩虞兮；自己身边出现了一个十几岁小女孩闫巧巧。
这两个小女孩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她拿起手机，直接拨通林弦电话。
很快，电话就接通了。
“林弦，起这么早？”
“对呀，今天打算去上海大学，莱茵实验室一趟。”
电话里，林弦笑了笑：
“有什么事吗？这么早打来电话。”
赵英珺直接说明来意：
“我忽然想到，前些天，你不是带了一个小女孩去医院做亲子鉴定吗？她的名字我还记得很清楚，叫做虞兮。虽然最后闹的是一场乌龙……不过那个小女孩最后怎么处理的？还在你身边吗？”
“没有没有，隔天我就送给警察了。”
电话那边，林弦很自然地说道：
“我也和王哥说过这事，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办，警察很快就找到了虞兮的父母，然后就送回家了。”
“是嘛，那挺好的。”
赵英珺轻笑一声：
“【一家人团团圆圆，比什么都强。】”
“最后帮她找到父母，我也放心了，养这么大孩子了，丢失这么多天，她父母肯定都急坏了。”
“那肯定的。”
林弦说道：
“谁家的孩子都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平时虽然又吵又骂的，但真丢了，肯定比谁都心疼。”
“那就没别的事了。”
赵英珺拿下手机：
“林弦，我先挂了。”
嘟。
她挂掉电话，重新看着闫巧巧。
本来还觉得闫巧巧和虞兮之间，或许有什么关系。
但林弦那边说，警察已经找到虞兮父母了，看来……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说起来。
她也有些好奇。
虽然闫巧巧肯定不是她生出来的女儿。
但既然和自己是生物学上的母子关系，只要她还属于人类的范畴，但光靠母亲一个人，肯定是生不出来的孩子的。
既然自己是闫巧巧生物学上的母亲，那么……
【闫巧巧生物学上的父亲是谁呢？】
想到这个问题的一瞬间。
赵英珺皱起眉头，感到异常的厌恶。
明明自己清清白白，现在却要考虑如此不清白、甚至孩子父亲都不知道是谁的问题，这让她感觉很不适。
“和谁打电话呢？”
这时，赵瑞海已经和闫梅一起，收拾好地上残骸，走到赵英珺身边，指指她刚灭下的手机：
“刚才听你打电话，还笑眯眯的，和谁呀？”
赵英珺收起手机，平淡答道：
“工作上的事。”
然而。
闫巧巧伸出审判的食指，指着赵英珺放手机的口袋：
“林弦。”
她的言语还是那么简洁，犀利。
“你！”
赵英珺眯起眼睛，看着闫巧巧：
“你这耳朵怎么这么灵？听话听的还挺准，我一共就叫了他两声名字，你就给记下来了……我说了那么多，你怎么不记点别的？”
闫巧巧再度伸出审判的食指，指指赵英珺口袋里的手机：
“亲子鉴唔——”
赵英珺眼疾手快，直接捂住她的嘴。
“哦～～～林弦啊。”
旁边赵瑞海恍然大悟。
捶着手掌心原地踱步：
“对对对……你看看我这脑子，这一段光操心闫巧巧的事了，怎么把人家林弦的事给忘了！”
“哎呀，你看我这事办的，多不礼貌！早就说来上海的目的，就是要和人家林弦吃顿饭、好好感谢一下人家。结果前几天没约上，咱们后面就跟不管这事一样，直接扔一边了……”
“这让人家林弦怎么看我们啊？今天也没什么事……英珺，你抓紧再给林弦打个电话，看看他今天晚上有时间没有，有的话，咱们一家赶紧和人家把饭吃了，显得咱们也有诚意！”
赵英珺想了想。
今天晚上，她确实也没什么安排。
林弦之前也说过，那天没去成饭局很抱歉，说以后有时间随时告诉他，他一定赴宴。
或许，林弦那边也等着自己开口呢吧？
“行吧。”
赵英珺想了想，从沙发旁站起身。
她拿出手机，重新拨通林弦的电话，放在耳边，看着自己父亲赵瑞海：
“既然你和妈晚上也没事……”
“那饭局，就约到今天晚上吧。”

第17章 大戏开场
上海大学，莱茵联合实验室，二楼走廊。
林弦刚刚挂掉赵英珺的询问电话，走进刘枫的实验室。
刘枫抬起头。
看到是林弦，随口问道：
“和谁打电话呢。”
“和之前公司的老板。”
林弦收起手机，随口答道：
“赵英珺。”
刘枫听到这个名字。
开始在脑海的【等差数列】里，进行比对。
赵英珺……
女总裁……
好像没有这个人的位置。
“我好像没见这个人。”
刘枫摇摇头：
“或者严谨的说，这个女人并没有来过这间实验室。”
呵呵。
林弦忍不住笑了：
“你这就是典型的研究数学研究傻了，难道我认识的每一个女人，都必须要在实验室里出现一次吗？”
“按照你的理论，要完成你所谓的【等差数列】，还应该有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出现才对，可这么久了，你见过吗？”
刘枫沉思了一会儿。
点了点头：
“但数学就是这么严谨的，等差数列是绝对的。”
“这是数学问题吗？”林弦吐槽道：
“问题是，其他年龄段也就算了，我从哪认识十几岁的小女孩给你带过来啊？你也不想想现实不现实……”
“其实这都是一个很危险的话题了，你也别在这做梦能完成你的等差数列了，你的等差数列已经到此结束了、完整了、不会再有十几岁的小女孩出现在实验——”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忽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林弦讲话。
这一会儿怎么这么忙？
他拿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竟然还是赵英珺打来的。
是……刚才有什么事情没说完吗？
林弦直接按下接听键，放在耳边：
“喂赵总？”
“抱歉，林弦，刚挂掉就打过来。”
电话那边赵英珺不好意思笑了笑，直接点题：
“刚才我父亲又提起来了，说是和你吃饭的事情。你应该还记得吧？我父母一直很感激去年年初你救下我那件事，想和你吃顿饭当面表示谢意。”
“前几天你有事耽误了，今天晚上你有空吗？要是有的话，择日不如撞日，我们不如就定在今天晚上一起吃个饭，我父母都很期待和你早日见面。”
林弦听罢，也是反应过来。
哦～
这件事啊。
这几天经历这么多，从被时空刺客追杀，到真假虞兮反转，又到第五梦境的突然出现……
忙的他是焦头烂额，把生活中其他琐事忘得一干二净。
当初他为了和贾斯克见面，推掉了赵英珺父母的邀约。那天就挺不好意思的，人家父母专程从北京赶来感谢自己，自己却有事没去。
推掉一次邀请没什么。
但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脱，就有点不给人家父母面子了，尤其是显得不给赵英珺面子，也显得自己不懂事。
反正这顿饭迟早要吃。
林弦想了一下，今天晚上确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安排。
按照他的原计划。
肯定又是中午睡觉，一直睡到凌晨，然后按照原剧本去梦里加入脸村，打开高文的保险柜，好好研究研究高文留下的笔记本。
那就把梦境的事，往后推一天吧。
反正，把那本写有《时空穿梭理论原理，及时空穿梭机建造构想》的笔记抄回现实世界，也不是十天半个月能完成的。
晚一天就晚一天，无伤大雅。
“行啊。”
他在电话里直接应下：
“今天晚上我确实没什么事，要是你父母那边也有空的话，那就约到今天晚上吧。话说……要不饭店我来定？也算给二老远道而来，接接风，洗洗尘。”
“呵呵，那怎么行呢。”赵英珺轻笑一声：
“饭店我来定就好，你可是今天的主角、是客人、哪有让你订饭店的道理。我订好饭店后，会把地址和房间号发给你，也给司机小李发一份，晚上让他直接把你送过来就行。”
“只是……哎，有件事挺不好意思的……”
赵英珺瞥了一眼沙发上晃着小腿、和姥爷赵瑞海一同看向自己的闫巧巧。
几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晚上估计我父母要带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过去，一起吃饭。是我妈老家那边的孩子，这段时间都是我父母在带。”
“没事，一起带着呗。”
林弦无所谓笑了笑：
“王哥之前也和我说过，说你父母从老家带了个孩子过来，你还问了他亲子餐厅的事情。”
“既然晚上你父母都来吃饭，那家里也没人带孩子，就一起带过来吃饭吧。我这边肯定没问题，人多热闹一些不好吗？”
赵英珺回想起闫巧巧的闹腾和没教养。
不禁有些头疼。
轻叹一口气：
“你不介意就好，你可能不太了解，现在这十几岁的小女孩啊，是真的闹腾、折腾人。”
“没事没事，真的没事。”
林弦回想起曾经手撕自己车门、把埃尔法商务车捅成马蜂窝的那位十几岁女孩，悠然说道：
“那种叛逆又折腾的十几岁小女孩，我见多了。我现在宽容性很强的，只要不是手撕车门、骑着摩托从天上砸下的那种小女孩，在我眼睛里都是既文静又乖巧。”
林弦说的是实话。
真假虞兮两个“终结者”，直接拉高了林弦对于叛逆少女的忍耐极限，他不觉得现实世界里会有比真假虞兮更难打交道的小女孩。
这俩虞兮。
一个是碟中谍无间道，口口声声为自己好，其实坑骗了连带贾斯克在内所有人，差点就如愿以偿杀掉两个半天才俱乐部成员；
另一个则是面无表情的冷面杀手，手段异常狠辣，当着自己面把假虞兮斩首，还要把自己押送进冬眠舱强行冬眠，送到未来去审判。
相比之下。
赵英珺老家带来的小女孩，再闹腾能多闹腾？
和真假虞兮比起来。
每个小女孩都是天使。
电话那边。
赵英珺也被林弦的话逗笑了：
“那当然不会，除了电影和动画里，哪有那么暴力的小女孩。你不讨厌小孩子就好，因为我身边很多人……包括我，对小孩子都挺没有耐心的，总是容易烦躁和血压高。”
“那就没别的事情了林弦，我们晚上见。”
说罢。
赵英珺就挂断了电话。
她一向这么雷厉风行，次次挂电话都这么果断。
林弦也放下手机。
抬头，却迎见刘枫一脸得意的笑容。
“干嘛？”
林弦搞不明白，刘枫在得意什么。
“哼哼～”
刘枫哼笑一声：
“我好像听到你们在聊【十几岁的小女孩】。”
“那是赵英珺家的亲戚。”
林弦说道：
“又不是我家亲戚，我又不认识，你还指望她能来实验室找我不成？在你眼里，我可能魅力确实很大，但我不认为我可以让这么小年纪的小女孩喜欢我……甚至，我更希望这种事情不要发生。”
“说不好是哪种喜欢呢。”
刘枫摊摊手：
“喜欢有很多种，又不一定非要是爱情。”
“崇敬、崇拜、尊敬……都算是非常正常的感情。总之，一把枪的出现，就意味着这把枪总会开枪。”
“林弦，我很期待那位十几岁的小女孩什么时候来实验室。到那时，我的等差数列就算是真正完整了。”
林弦不以为然：
“那你就等着吧，能等到算你赢。”
“行了，别贫嘴了，我来这里是和你说正事的。”
他站起身，走到中间的实验台，拿起长方体的时空钟，看向上面的读数——
0.0000042
果然，没有变化。
今天早上起床后，林弦就猜到了这种结果。毕竟刘枫每天都很关心时空钟，起床第一件事，肯定就是观察上面的数值。
一直到自己坐车来到上海大学，都没接到刘枫的电话。那就说明……时空钟上面的数值，不知因何原因，没有发生变动。
林弦指着夜景表盘上的0.0000042，询问刘枫：
“为什么这上面的数值，没有变化呢？”
“因为时空曲率没有变化呀。”
刘枫平静说道：
“我已经给你讲过了，时空钟本身就是探测时空曲率变化的设备，只有时空蝴蝶效应发生、未来时空发生变动、世界线产生偏移跃迁时……时空曲率才会发生变化。”
“所以，也只有这种情况下，时空钟显示的数值才会同步发生变化、将时空变动的幅度、世界线跃迁的程度给数字化体现出来。”
“那现在既然没有变动，自然就说明时空蝴蝶效应没有发生、未来时空也没有发生任何变动、我们还处在0.0000042曲率的世界线上，没有任何偏移。”
林弦摆摆手：
“不对不对。”
他回想起昨天在梦境中，挖出1277号保险柜时的画面。
当时他看的清清楚楚。
铭牌上，篆刻姓名的字体，确实发生了变化。
由类似宋体字的锋利字体，变成了微软雅黑。
虽然这种时空变动很小。
但变动确实发生了！
那时空曲率多多少少也该有一些变化才对呀？
哪怕只是一点点……
哪怕只是从0.0000042，变成0.0000043，那也是合理的。
总不可能说。
时空变动明明发生了、未来世界的细节也发生了改变，但是时空曲率却丝毫没发生变化吧？
这从逻辑上而言，非常不合理。
“刘枫，你这个时空钟，是不是存在精度上的问题？”
林弦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指着表盘上最末尾的数字：
“这个时空钟只能探测到小数点后7位数，那万一时空曲率变动的幅度非常小、非常非常小……你这个粗糙的时空钟探测不到怎么办？”
“那种事情不会发生的。”
刘枫走过来，指着液晶表盘：
“我制造时空钟时，用的是一块全液晶表盘，也就是说，你虽然现在看起来，它只能显示八位数字。但其实，如果有必要的话，它可以显示十几位、几十位、上百位数字。”
“因为这就是一块完整的液晶屏幕啊，如果你想的话，只要连接上主机，甚至可以看电影、玩游戏。所以……明白了吗林弦？你担心的那种情况是不会出现的。”
“我敢和你打包票，但凡有时空变动发生、时空曲率变化，哪怕它再微小、再微小，我的时空钟也能探测到，然后也一定可以按照比例幅度显示出来。”
“哪怕变动幅度只有0.00000000001，表盘上面的读数，也会变成0.00000042001……这都不是什么大问题，我设计这个时空钟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这种情况了。”
“包括，最前面这一位。”
刘枫食指前移，又指向时空钟最左边、小数点前唯一一个0，继续说道：
“小数点前只显示一位数，那万一时空变化幅度非常大，直接突破天际，达到几十万、几百万呢？是不是我这个时空钟就直接死机了？那肯定不会啊，我怎么可能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呢？”
……
原来如此。
林弦听明白了。
时空钟上显示的数字位数，是可以根据数值自动调整的，所以不存在精度上的顾虑。
那就更有问题了。
“是这样的，刘枫。”
林弦解释道：
“不要怀疑我接下来说的话，你把我说的话信以为真就好，然后在这个前提下推理分析。”
“首先，我很确定，时空蝴蝶效应、以及时空变动，确实发生了。而且就发生在上一次时空钟读数变成0.0000042之后。所以理论上而言，时空曲率是一定会发生变化的，但你的时空钟确实没有探测出来。”
“其次，这次产生的时空变动，幅度很小，近乎对未来发展走向、以及世界线轨迹没有任何影响……当然，我只是说近乎，实际上有多大，我也估测不出来，但肯定是有的，一定是有的，只是变动幅度比较小而已。”
“所以，我们来推理一下吧——”
“【为什么时空变动明明发生了，但是时空曲率却没有变化、世界线也没有跃迁和偏离呢？】”
林弦的问题，也引发了刘枫的思考。
他不怀疑林弦说的话。
因为对方完全没有说谎、编故事哄骗自己的必要。
于是。
刘枫也就接受了“小幅度时空变动确实发生”的事实，开始在此基础上思考。
一时间……
偌大的实验室里鸦雀无声。
两个人都在沉思。
能听见的只有窗户外大树上的鸟啼，以及远方教学楼传来的下课铃声。
林弦闭上眼睛。
开始思考自己漏掉的线索。
像这种事情，存在即合理，那就说明，一定是符合时空法则的。
时空法则。
林弦开始在脑海里，一一滑过自己已经领悟的法则。
时空蝴蝶效应、时空变动、变动锚点、时空弹性、时空——
“等一下。”
林弦猛地睁开眼睛。
回想起两年前，自己第一次领悟到时空法则时，对【时空弹性】这条法则的总结——
时空弹性：时空本身具有一定的弹性，并非每一次时空蝴蝶效应都会引发时空变动。需要累积到一定程度的变动、或者足够强烈的现实改变，才能冲破时空弹性，引发时空变动，对未来世界造成影响。
现在来看。
这条法则总结的并不完整！
他想到一种全新的理解思路……
就好比。
眼前有一根弹簧。
如果只使用很轻的力气、让它产生【幅度很小】的变化，它总有一天会恢复回去的。
什么时候把手上的力气撤掉，什么时候弹簧就会恢复原样，这，就叫做弹性！
那么，对于时空而言，这种弹性该如何理解呢？
林弦尝试去总结。
或许，正如小幅度的蝴蝶效应，无法引发可视的时空变动一样；小幅度的时空变动，就像轻轻触碰弹簧一般，不足以引发质的形变。同时，也让弹簧仍旧存在复原的可能、存在被修复的可能。那么。
【如何才能让弹簧发生不可逆转、不可恢复的变化呢？】
答案所有人都知道。
力大出奇迹！
只要使出足够大的力气拉动弹簧、扭动弹簧、破坏弹簧，就可以让弹簧彻底失去弹性，永远都无法恢复原样。
或许，这才是覆水难收的锚点的真正解释。
同理。
时空弹性也是一样——
【唯有足够大幅度的时空变动，才能真正突破时空弹性，让未来世界发生不可修复、不可恢复的巨变；进而，让时空曲率发生变化，让时空所在世界线进行偏移和跃迁。】
“原来……如此……”
林弦顷刻顿悟，一时间醍醐灌顶。
“我明白了。”
林弦抬起头，看着刘枫：
“我想明白了，刘枫，这才是真正的时空弹性！”
他站起身，在实验室里踱步：
“微小的时空变动，存在修复和恢复的可能，所以并不能直接引发时空曲率的变化。简单的来说，就是时空和历史，都是一根富有弹性的弹簧……”
“如果拨动它的力气比较小的话，它总会在某个时刻，重新恢复到原本的样子。这个原理我们暂且不清楚，或许时空和历史，本身就具有一定的修复性……正如同大海可以自我净化一样，也许时空本身，也同样有一定的自我修复、自我修正功能。”
“但现在我们不考虑这些，我们理解的简单一点……我现在彻底想明白时空钟的数值，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发生变化了——”
“【唯有时空弹性被突破、时空变动累积到一定数值、将未来世界彻底颠覆、让世界线偏移跃迁之时……时空钟的数值才会发生变化！】”
“【而每一次的变化幅度，或许，就是时空弹性的容忍极限！同时，也是各个时空坐标的分界点！】”
……
刘枫听着林弦的猜测，面色严峻，脑内飞速思考。
这是很大胆的理论。
难道，真的如林弦所言……
在时空曲率数值化之后，时空弹性的极限、边界，也同样可以数值化吗？
这未必不可能！
他也早就认为，时空弹性这个概念非常重要也非常深奥，有很多可以深挖和加深理解的地方。
如果把时空本身比作一根弹簧。
那林弦的假设，完全是合理的，理论上也是自洽的！
“但是……”
刘枫挠挠头：
“现在你这个理论，也只是猜想。真正要验证的话，必须等时空钟的数值下一次变动后，我们才能进一步下结论。”
“如果下一次变动数值确实有规律可循，并且变化幅度和第一次的幅度相同、或者成倍数增长的话……就能证明你的推理是正确的。”
林弦点点头：
“没错。”
“现在来看，等到下一次时空曲率的变化，我们真的可以得到很多情报和知识……”
“不仅可以掌握时空坐标的变化规律，更是可以了解到时空弹性的极限和容忍度，甚至连世界线的基础理论也可以破解一些。”
“怪不得，黄雀一开始就说过，时空弹性这条时空法则非常重要，我是真没想到，在两年后的现在，竟然还能从这条时空法则里领悟到知识点。”
他再度绕回来，绕到实验室中间实验台上，拍拍白色方正平平无奇的时空钟：
“那现在……就只能等待时空钟数值的再次变化了。”
“可是，它什么时候会变化呢？”
刘枫歪歪头：
“这种变化完全不可控吧，我们只能碰运气。”
“不。”
林弦摇摇头。
他想到高文的保险柜，想到高文的遗书笔记上，那足以再次颠覆世界的发明……
时空穿梭机。
如果把那个远超时代的科技结晶，再次抄回现实世界，一定可以再次引发时空巨变，用一道疯狂的龙卷风，将未来世界席卷、毁灭、重构。
第五梦境，必然会变成第六梦境。
到那时，时空钟上的数值，必然也会发生第二次变化。
林弦当然不会听高文的话，把时空穿梭机理论和构造公布于全世界。
这本身就不属于当前时代的产物。
自己捏在手里就足够了。
也不知道这东西什么时候能够真正造出来，反正……为了自身的安全和当前时空的稳定。
林弦不会让别人比自己抢先拥有时空穿梭机——
【这世界上第一台时光机、时空穿梭机，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那么。
首要前提就是。
自己的实验室，必须有能力开发、和建造这种超前科技产物。
“刘枫，你回头多研究一下时空粒子。”
林弦指指角落实验台上，贾斯克馈赠的小冰箱：
“时空穿越、时空穿梭机的可能性，都依赖于时空粒子。未来的下一步打算，我打算建造一台【时空穿梭机】……这种东西为了保密起见，必然还是要在这种私密实验室里完成。”
“我知道，现在你的人手不足，我会努力想办法，看能不能给你多找几个助手过来。但目前，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也是我最放心的伙伴，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未来的时空穿梭机项目，能够由你牵头和领导。”
“现如今，这个世界上比你更了解时空粒子的人屈指可数，在这点上，你毫无疑问是具有优势的。详细的事情，等我获取到足够资料后再和你讲。总之……我希望你在研究宇宙常数之余，把更多的精力放在研究时空粒子、研究时空穿梭理论和应用上。”
……
语不惊人死不休。
刘枫一脸震惊看着自己这位出手豪横、却又经常脑洞大开的甩手金主。
他真的总是喜欢给自己出难题呀。
又是宇宙常数、
又是时空粒子、
又是时空坐标、
又是那幅至今没有突破的《忧伤的爱因斯坦》画像、
现在……
更离谱的来了。
竟然又要让自己研究时空穿梭机！
但是。
本能的震惊后，刘枫也明白了林弦的想法。
既然黄雀，那个神出鬼没的女人，就是一名时空穿越者。
存在即合理。
那就代表，时空穿越是可行的！
理论是自洽的！
时空穿梭机，也是事实存在、并且可以人为制造出来的！
他不禁开始设想……
如果人类真的能够乘坐时空穿梭机回到过去，都能干什么呢？
可以见到那些已经去世的故人、
可以弥补那些错过和丢失的遗憾、
可以亲身经历壮阔又伟然的历史、
还可以……如黄雀那般，在弹性允许的范围之内，左右人类未来！
酷。
太酷了！
刘枫都感觉有些热血沸腾了！
“没问题。”
他一口应下：
“我会努力研究的。”
林弦看了看手表。
虽然还来这里没太长时间，但是也该离开了：
“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研究了。”
“啊？”
刘枫一愣：
“走这么快？你在这还没呆十分钟呢。”
“没办法呀。”
林弦笑着摊摊手：
“今天晚上可是很重要的饭局，我总得提前准备准备吧？”
“赵英珺的父母远道而来，人家打着感谢的名头邀请我，我要是空手而去，也显得太不礼貌了。”
“反正上海这边离杭州市也不算远，我打算联系一下杭州市的老同学，让他准备一些上好的西湖龙井，然后让小李开车拿回来……晚上吃饭之前是来得及的。”
“人家父母位高权重什么都不缺，所以给他们送什么见面礼，都不如所谓的‘老家特产’，老家特产这东西，不管什么场合都拿的出手。”
说罢。
他挥挥手，离开实验室：
“走啦，刘枫。”
“希望能早日看到时空钟读数变化，也希望能够早日……”
“拥有我们自己的时空穿梭机。”
……
当天晚上，傍晚六点，上海城郊，豪华别墅。
赵瑞海穿着一套正装，闫梅又换上她精心准备的旗袍。
两人好好收拾了一番。
准备出门赴宴。
毕竟要感谢人家林弦，总要有诚意，也要在打扮上，显得重视和礼节。
说到礼节了……
老两口略有担心看着沙发上看电视的闫巧巧。
这外孙女……不会在林弦面前闹笑话吧？
他们俩当然知道，现在的闫巧巧算不上听话懂事，主要是因为失忆的原因，很多事情她根本就不知道对与错、也不知道能做不能做……这也怨不得她呀。
“要不，我们别带巧巧去了？”
闫梅提议：
“万一到时候巧巧乱折腾，把场面搞砸了怎么办？这不显得我们没有家教、没有教养，让林弦看笑话嘛！”
赵瑞海仔细想想，也是。
于是便走到沙发旁，摸摸闫巧巧的头，微笑说道：
“巧巧，姥爷姥姥出去吃个饭，你在家呆着看电视行吗？等回来我们给你带好吃的。”
闫巧巧回过头，提炼关键词：
“吃饭。”
“对对。”
赵瑞海点点头：
“我们就是要去外边吃饭，只是场合比较正式，你在家等我们好吗？”
然而……
闫巧巧决断的摇摇头。
眼神认真：
“要去……”
“吃肉！”
赵瑞海和闫梅相视一眼。
也是无奈笑笑。
算了。
天大地大，外孙女最大。
现在的闫巧巧本身就处于失忆特殊时期，还是什么事都由着她吧。
“行吧。”
赵瑞海拉起闫巧巧的手，将其从沙发上拽起：
“走！姥爷带你吃肉去！吃多少都满足你！”
……
同一时间。
上海市区，赵英珺所在小区，入户门厅。
赵英珺全身已经打扮穿戴好。
整整齐齐，光鲜亮丽。
此时正坐在鞋柜旁，脱掉拖鞋，换上高跟鞋。
“汪！”
博美犬VV，挺直身子，目光如炬。
赵英珺看着它：
“你要跟着我去吃饭？”
“汪！”
VV眼神认真。
“呵呵，算了吧。”
赵英珺轻笑一声：
“上次你没变成狗肉汤，是你运气好。以后你没事还是远离闫巧巧吧，待在她身边太危险了。”
“就她姥爷姥姥宠她那个劲儿头啊，我真是担心哪天再见到你，真的就是在饭桌上，用筷子把你夹起来了。”
蒲公英一样的博美犬，坚决摇摇头：
“汪汪！V~~~~”
听到这熟悉的呻吟声。
赵英珺明白了。
VV并不是非要去吃饭，而是想去饭局上见林弦。
“VV，你是想见林弦吗？”
“V~~~~”
博美犬VV发出一声欢快的声音。
“嗯……”
赵英珺思考了一会儿。
确实。
林弦已经好多天没来过家里，VV也好久没见过林弦了。
这段时间VV的情绪这么好，都是多亏当初林弦的安慰。
现在……
还是由着VV吧，别到时候再抑郁了。
“行吧。”
她穿好高跟鞋，站起身子，手臂揽起VV，抱在怀里，按开电梯门，忍不住笑了出来：
“真是可笑，这次和林弦吃饭，可真算的上是……”
“全家出动了。”

第18章 全家福与狼人杀
上海，黄甫区，南京东路，和平饭店。
作为外滩建筑群中，最为标志性的名片，历史悠久的和平饭店已经在这里伫立100多年。
它虽算不上是上海市最豪华的饭店，也算不上是最好吃的饭店，但无论是宴请还是聚餐，选在这里，总归档次和排面都是足够的。
奢华又灯火辉煌的南北楼之间，一辆车牌与众不同的红旗轿车、以及一辆埃尔法商务车，近乎是前后脚驶进停车场，然后前往包间内汇合。
“赵女士您好。”
面容姣好、身着历史风情服饰的服务员对着赵英珺鞠躬：
“已经有几位客人在包厢里等候了，请问咱们今天是家宴吗？”
“对。”
赵英珺点点头：
“就是一家人一起吃顿饭，不用什么讲究和布置。”
“好的，请您入座吧，有什么需求尽管喊我。”
服务员鞠躬，为赵英珺打开包厢房门。
里面。
赵瑞海、闫梅、以及闫巧巧已经坐在饭桌旁等待。
闫巧巧眨眨眼睛，看着赵英珺抱在怀里的博美犬：
“小狗。”
“V~~~~~”
博美犬VV发出欢快的声音，从赵英珺怀里跃下。
它从餐桌下方快跑穿过去，然后一个躬身起跳，跳到闫巧巧腿上，又扑进她的怀里。
“小狗。”
闫巧巧抱住VV，松软的蒲公英扒在她娇小的怀抱里，竟然显得有些膨大，从视觉效果上来看，仿佛抱着一只幼年阿拉斯加。
“它叫VV。”
赵英珺看着和博美犬亲昵的小女孩：
“你直接叫它名字就好，它看起来很喜欢你。”
闫巧巧双手放在博美犬腋下，将其举起：
“VV。”
轻声喊着博美犬的名字。
“V~~~~~”
博美犬开心回应。
然后。
闫巧巧把博美犬放在盘子里，眼神认真：
“吃肉。”
“嘎？”
博美犬VV吓炸毛，变成蒲公英。
“哎呀巧巧，宠物怎么能往桌子上放呢！太不卫生了！”
闫梅慌忙把VV拿过来，放在地上，然后把闫巧巧眼前的碗筷全都放置一旁，唤来服务生：
“不好意思，麻烦给我们换一套餐具吧，这一套被狗碰过了。”
赵瑞海也是轻叹一口气。
感觉这顿饭还没开始吃，就和打仗一样，已然危机四伏。
他摸摸闫巧巧的头，温柔劝说：
“巧巧，今天要见一位很重要的客人，一位很好的叔叔。你要有礼貌呀，这种正式场合和家里不一样，要有规矩一些，不然……别人会不喜欢你的、也会笑话姥爷和姥姥。”
“所以，今天要听话，不要乱动、不要乱讲话。你就坐在这里老实吃饭就好，想吃什么给姥爷说，吃饱之后，这包厢空间这么大，你可以抱着VV去旁边玩。”
闫巧巧乖巧点点头。
伸出右手食指，指着赵瑞海的鬓角：
“白头发。”
“呵呵，对对，姥爷都有白头发啦，可不是嘛，已经老啦，来，帮姥爷拔掉，看看巧巧手劲儿大不大！”
说着，赵瑞海侧过头，将鬓角靠近闫巧巧。
没想到闫巧巧眼明手快，动态视力极佳。
她近乎没有什么犹豫和停顿，也没有什么瞄准动作，直接伸手到赵瑞海耳旁，双手凭空一捏！一拔！
就在赵瑞海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那根白头发，已经精准捏在闫巧巧指尖。
赵瑞海一时目瞪口呆。
这速度、
这力道、
这眼力、
太厉害了！不愧是自己外孙女！
“好！”
他忍不住夸赞：
“你们看，巧巧真的是进步神速，简直一天一个样。养巧巧真是太有成就感了，每天都的肉眼可见的进步。”
“那可不！”
闫梅说起来，也是骄傲的不行：
“我们巧巧很有天赋的，我早就发现了。你看她不仅学习东西很快，而且听力呀、视力呀、手脚协调能力呀，都非常好。”
“就看刚才给老赵拔白头发那动作，行云流水，精准的不行。依我看，以后巧巧这双手，就是当医生、做手术、或者搞尖端研究的好胚子。”
“呵呵。”赵英珺冷不丁笑了：
“你们是真当她是三岁小孩啊？她已经十好几岁了，有这种动手能力很正常，你们别在这里尬吹了。”
“而且，她又不是从零开始学的，只是失忆了而已。许云教授去世后，我也了解过一些关于冬眠、关于失忆副作用的知识。像这种单纯的记忆缺失，其实并不影响听说读写能力和身体协调能力。”
“哪怕巧巧她的记忆最终无法恢复，但是最基本的听说读写能力和运动能力，很快就会恢复的……所以你们不要再把她当小孩子一样看待，该立规矩立规矩，该训斥就要训斥。”
“如果错过这个最好的认知素养指导期、没能养成良好的习惯和教养，那以后想改正回来就很难了。”
然而……
赵英珺一本正经讲述育娃之道。
那边尬吹尬捧外孙女的姥爷姥姥，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在他们俩眼里。
外孙女什么都是最棒的。
就是身体太瘦。
必须多吃点，长胖点身体才健康。
闫梅扭过头，看着赵英珺：
“你也别说这种丧气话，谁说闫巧巧记忆就不能恢复了？你爸已经约好了国内最好的脑科专家，还有瑞金医院里最好的神经科主任，明天我们就带着巧巧去瑞金医院一趟，做个最全面的检查。”
“包括骨龄啊、营养方面啊，我们总要知道一下巧巧的具体情况吧？她没有记忆不知道自己多大，我们可以通过测试骨龄大致了解一下……这样，往后该怎么养巧巧、该让她上什么学，也有个思路了。”
赵瑞海也跟着点点头：
“主要我还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助巧巧恢复记忆。在我们不了解的领域，医疗技术应该也是很发达的，说不定真的有办法可以帮巧巧把丢失的记忆找回来。”
“【只要巧巧恢复记忆，很多事情她就都可以想起来了。】”
说罢。
老两口相视一眼，又一起斜视一眼赵英珺。
赵英珺自然觉察到了这种目光。
她闭上眼睛。
现在她家里……不，就这个饭桌上，大致是处于一种类似“狼人杀”的局面。
闫巧巧不知道自己是谁；
自己父母只知道闫巧巧和他们俩有血缘关系，却不知道具体是何种关系；
自己测出来了和闫巧巧的生物学母女关系，但却没有告诉父母。
这怎么开得了口？
就算开得了口，后续又要怎么样？
养孩子吗？
接受未婚未育就有一位十几岁女儿的事实？
赵英珺自认没有这么大度。
说实话。
她接受不了。
所以。
她必须找出真相才行。
唯有一个合情合理的真相……才能让她真正接受这件事、接受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儿。
“能恢复记忆，那当然是好事。”
赵英珺平静说道：
“我也很期待闫巧巧恢复记忆的那一天，真希望国内的脑科专家能够想出什么办法来，结束这场荒唐的闹剧。”
吱呀——
众人谈话间，包厢房门被服务员推开，林弦提着两袋包装精美的茶叶，微笑走进来。
赵英珺立刻起身，给自己父母介绍道：
“爸，妈，这位就是林弦，你们一直想见的林弦。”
赵瑞海笑呵呵站起身，主动和林弦握手，拍拍他的肩膀：
“哈哈哈，林弦啊，当真是一表人才！今天总算是见到你了！”
林弦点头笑了笑：
“您太客气了，和您比起来，我只是一个无名晚辈，还需要多向您学习才行。”
“哎呀，你看着林弦，多会说话！一表人才的样子！”
闫梅也侧过身，上下打量林弦，眼神里满是赞许：
“你看看，这个头，又高又帅！还文质彬彬的！不怪英珺过年回家的时候，总是夸你，阿姨一看就知道你是个心地善良、品德高尚的好孩子！”
“来来，别光在门口站着了，快进屋坐下吧，咱们有什么话坐下慢慢聊！”
林弦也关上包厢房门，将手里提的两兜茶叶放在旁边茶水台上：
“叔叔阿姨，这是我们杭州市那边的龙井新茶，今年新炒的。知道你们什么都不缺，也不知道带什么礼物来见你们，就从家里带了些茶叶过来，也算是老家的特产。”
赵瑞海和闫梅这种家庭，自然非常喜欢有礼数的孩子，看到林弦这么懂事又这么客气，也是心生好感，推劝道：
“你看你林弦，这就也太客气了。我和你阿姨过来就是专程来感谢你的，你看带礼物来看望我们……什么时候来北京，一定给英珺、给我们说一声，我们在北京招待你一番。”
“那既然人到齐了，就开始上菜吧。”
赵瑞海招呼服务员开始上菜，并让服务员把他带来的酒打开、倒进分酒器端上来。
林弦把外套脱下，挂在墙上，然后在赵瑞海右边的位置坐下。
赵瑞海和闫梅之间，夹坐着闫巧巧。
林弦左边是赵瑞海、右边是赵英珺。
赵英珺右边，又是闫梅。
这个包厢并不大，毕竟一共就只有五人一狗，越小越温馨。
“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吧林弦。”
两盘凉菜上桌，同举一杯后，赵英珺主动请缨，伸着手给林弦介绍：
“这位就是我的父亲，赵瑞海，我们以前聊过，你肯定有印象。”
“这位是我母亲，闫梅，今年刚刚从老师岗位光荣退休。”
“这位……”
赵英珺的手掌，指向中间正在研磨筷子的闫巧巧。
一时噎住。
绷住嘴唇，抿了抿，才缓缓说道：
“这是我妈老家那边，亲戚家的孙女，闫巧巧。”
林弦微笑又又好的给闫巧巧挥挥手：
“你好，巧巧。”
闫巧巧停下手中动作，伸出审判的筷子，笔直指着林弦：
“林弦。”
“不不不……”赵瑞海赶紧压下闫巧巧的筷子，拿筷子指人这事，实在太不文明太不礼貌了。
他抱歉笑了笑，看着林弦：
“这个……老家来的小姑娘，没什么规矩，你别介意。”
然后摸摸闫巧巧的头，对她讲道：
“巧巧，对长辈不能直呼姓名，要叫称呼。这位是你林弦叔叔，来，你喊他一声叔叔。”
闫巧巧眨眨眼睛，看着林弦：
“叔叔。”
然后又转过头，看着赵英珺，眼神清澈：
“姐姐。”
？？？
林弦有点猪脑过载，捋不清楚了。
这是什么复杂的家庭关系？
赵英珺刚才介绍说，闫巧巧是赵瑞海和闫梅孙女辈的。
这不难理解。
小姑娘和闫梅一个姓氏，那必然是娘家那边的亲戚。
虽然不知道这层亲戚关系是是远是近……但是在辈分上，肯定要喊赵瑞海和闫梅姥爷姥姥。
喊自己叔叔，从年龄上来看，也不过分，自己也有小侄子和她年纪差不多。
但是。
怎么到了赵英珺，就成姐姐了？
别说是林弦……
就是让超级人工智能VV来了，这一家庭伦理关系也绕不清啊。
林弦扭头看着赵英珺，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是认下这个叔叔……默认成为赵英珺的父辈吗？
赵英珺看着林弦笑了笑，伸出食指，指指自己脑袋，指尖转动两圈：
“这个小姑娘，怎么说呢，她的脑子有一点……”
“哦哦哦。”
林弦顷刻会意。
他一进屋就感觉这个小女孩的眼睛，有点清澈的过分，甚至都透露一丝无知和愚蠢。
现在赵英珺一解释，他就明白了。
原来是这小姑娘脑子有些问题啊，那就不能要求那么高了，随她怎么叫吧。
“巧巧，你叫我哥哥就行。”
林弦看着这个越看越可爱、越看越讨喜的小女孩：
“我本身也没大你多少年纪，你就喊我哥哥吧，也显得我更年轻一点。”
闫巧巧很听话。
就和大脸猫一样，尚且还没发育出什么城府和心眼，属于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阶段：
“哥哥。”
她一如既往，言简意赅。
“这小姑娘确实很可爱。”林弦环顾饭桌，夸奖道：
“而且长得真的很漂亮，天生丽质，如花似玉。”
闫巧巧低下头。
和博美犬VV瞪大的狗眼四目相对。
一人一狗完全听不懂……
这饭桌上四位大人，句句都是人情世故啊，那叫一个地地的地道儿的讲究。
赵瑞海和闫梅，看到林弦如此高情商就化解尴尬，也是感觉这小男孩确实不错，三言两句就能看出来，各方面都很优秀。
“来林弦，她们喝她们的饮料，不耽误咱们俩喝酒，咱们再干一杯。”
赵瑞海举杯和林弦共饮，把话题从闫巧巧身上收回。
闫巧巧身上的事情确实很复杂。
他本就不打算给林弦细讲，省得被人看自己家笑话。
“去年过年，英珺把你从歹徒手里救下她的事告诉我们后，我和你阿姨就一直想着来上海，找个机会专门感谢你一番。”
一饮而尽后，赵瑞海放下酒杯，看着林弦，缓缓说道：
“结果一直没有什么合适的机会，这不，一直拖到现在才见到你，确实有失礼节了，还请你不要介意。”
“不会的，您太客气了。”
林弦说道：
“我毕业后就在赵总公司上班，受了她很多照顾，也一直没有什么机会报答。相比之下，我那天所做的事，是自救，也是我应该对赵总做的事。”
“也不瞒你们说，我现在公司的成立和运营，也多亏赵总帮衬我，真要是感谢，也该是我感谢她才对……可以说，没有赵总，就没有今天的我。”
赵英珺听罢这句话，低头笑了笑。
她将脸颊垂下的秀发挂在耳后，又抬起头说道：
“林弦，你既然从MX公司离开了，也有了自己的事业，就不要赵总赵总的叫了，也显得生分。你就和我爸妈一样，喊我【英珺】就行，咱们平日关系这么好，不用这般拘束和见外，就跟自己家吃饭一样。”
……
经赵英珺这么一说，林弦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对赵英珺的称呼，一直都是赵总。
主要是一毕业他就来到MX公司。
喊了这么多年的赵总，突然改口确实有些不适应。
但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那自己就不能驳这个面子：
“好的。”
林弦应下，又和赵瑞海碰杯喝酒，聊一些生活上的事情，回答一些赵瑞海的问题。
对面，闫梅用公筷把一些肉类夹到闫巧巧盘子里，耐心说道：
“巧巧，别和VV玩了，先吃饭，吃饱了再玩。”
VV？
林弦有些意外，扭头看着赵英珺：
“VV也在这？”
赵英珺挪了挪下巴，撇向闫巧巧身下：
“那不，VV一进门就跳到巧巧腿上，和她亲昵的不行。”
“说来也是奇怪了……VV见到巧巧第一面，就异常的亲切熟悉，就和第一次见你时差不多，直接就黏了上去，各种蹭。”
“这只狗真是让我服气，好像除了我养不熟它以外，它和谁都熟；除了不黏我以外，任何人它都黏。”
说完这句话。
她想了想，又摇摇头：
“也不能这么说，我仔细想了想，VV过年见到我的亲戚也是爱理不理，非常高冷，一靠近就呲牙。”
“好像……好像VV也就对你和巧巧比较特殊，真不知道你俩身上有什么特殊的魔力。”
林弦稍微直起身子。
果然。
看到了闫巧巧腿上的蒲公英VV。
非常舒服，非常巴适，以至于……居然无视了自己这么久。
这莫名让林弦有点失落。
说好的VV和自己最亲近呢？
怎么这么快就喜新厌旧、始乱终弃了？
看完闫巧巧腿上的VV，林弦视线上移，终于有机会闲下来观察闫巧巧。
刚才一直都忙着左右应酬，确实没怎么关注这位小女孩。
现在定睛一瞧……
好像啊！
他右看看赵英珺，左看看闫巧巧，真的感觉和亲姐妹一样！
无论是眉眼、脸型、五官细节，都近乎如出一辙。
赵英珺娘家的基因这么强吗？
不过还是能看出来些许不一样的，耳朵、额头、下巴处，和赵英珺有着明显区别。
初看之下确实很惊艳，可多看几眼，也就不觉得和赵英珺一样了。
林弦很少有机会和十几岁的小女孩打交道。
前段时间，就经历过两个。
假虞兮，和真虞兮，两个索命鬼。
不过那两个虞兮的年纪，明显要比闫巧巧大一两岁；体格方面，也健壮不少，身上有很多锻炼痕迹，肌肉线条很明显。
相比之下。
闫巧巧的体格就太娇小了，甚至瘦弱的有点让人心疼。
个子也稍微矮一些，估计刚刚一米五左右，细胳膊细腿，看来最多也就十三四岁。
当然。
要说起来闫巧巧和真假虞兮的最大的区别，那自然是眼睛了。
无论真虞兮还是假虞兮，她们的眼睛都散发着瘆人且明亮的蓝光，并且眼神都很锐利，充满杀气。
而闫巧巧的眼神……
黑溜溜的不说。
林弦从她的眼神中，只能读取出阿巴阿巴阿巴……
这一瞬间。
林弦又回想起，曾经和贾斯克讨论过的问题——
【真虞兮，也就是时空刺客林虞兮，到底从这个时空消失了吗？】
贾斯克当时的想法，是肯定消失了。证据就是，他手里那个来自未来的蓝色优盘，就在时空闭环破坏后，变成了蓝色星屑。
所以。
穿越来自未来时空的少女，自然也会因为纠缠态时空粒子的破坏，而导致时空逻辑无法闭环，进而变成蓝色星屑消失掉。
林弦和贾斯克都是第一次破坏时空闭环，都没有经验，确实不知道结果会发生什么。
而且当时林虞兮看到贾斯克要毁灭时空粒子，麻溜翻窗就跑，也导致林弦和贾斯克无法验证结果。
林虞兮的人脸数据，早已录入天网系统。一旦在中国境内任何地方被监控摄像头拍到，都会立刻报警。
报警后，国家安全署署长刘安，必然会提醒自己。
可事实是……
这几天时间过去，一切风平浪静，天网系统也没有拍到任何疑似林虞兮的身影。
那就说明，林虞兮的下场，似乎只有两种——
1、她躲藏在深山老林里，没有暴露行踪在监控摄像头之下。
2、林虞兮确实变成蓝色星屑消散了。
林弦无比期待，是第二种。
时空刺客抓紧离开吧，他可不想再经历第二次生死追逐了。
现在的他没有“终结者”保护，真被时空刺客再次追击，必然是小命难保。
而且。
还有一件事，让林弦很在意。
【如果林虞兮已经变成蓝色星屑消失，那么贾斯克散播在网络里的、那个专门猎杀超级人工智能的病毒……会不会也同步消失了呢？】
如果真的消失了。
那自己可以尝试复活一下VV。
有了VV相助，自己的战斗力又会再次到达巅峰，很多问题都变得不再是问题。
那就定在……下一次梦境变化之后吧。
林弦是这样想的。
如果每一次梦境变化、每一次世界线的偏移跃迁，都意味着一个时空闭环的破裂、一个新的闭环的开启。
那肯定是闭环破坏的越多，网络里那个病毒消失的几率就越大。
他现在只剩下唯一一个VV碎片。
可不敢贸然行动，最终一个失误，导致VV真正的死亡。
……
“林弦，听英珺说，你也是独生子女？”
酒过三巡，桌上的饭菜也吃的七七八八。
闫巧巧早就吃饱了，肚子圆圆，正和博美犬VV在包厢里你追我赶，玩捉迷藏。
而赵瑞海、闫梅、赵英珺、林弦四人也开始愉快的拉家常。
闫梅看着林弦：
“像你们这种独生子女呀，就该为父母考虑考虑，早点结婚生子，早点上让父母抱上孙子孙女，这才算真正的孝顺。”
“你说……要是多有几个兄弟姐妹，那做家长的肯定就不催你们了不是？可都是独生子女，就只能指望你们传宗接代，可怜天下父母心，有时候催你们也是实属无奈啊。”
听着闫梅指桑骂槐的唠叨。
赵英珺环抱双臂，瞥了林弦一眼，抛来一个“你看，我就说吧？”的眼神。
林弦能说什么？
也只能无奈笑笑，沉默，不搭腔。
但闫梅的劝说并没有停止，继续说道：
“其实从养老的角度考虑，像你们这样的独生子女呀，应该找那种非独生子女家庭、有兄弟姐妹的人结婚。”
？
赵英珺头上冒出一个问号：
“为什么？”
“因为养老压力小啊！”
闫梅解释道：
“你看，如果结婚双方都是独生子女，那以后，你们俩就要养四个老人、下面还有两个孩子，压力多大啊！”
“但凡男女两边，哪边有一个兄弟姐妹，那就大不一样了。养老压力瞬间少了很多，父母身体毛病也有个人手帮衬……你们说是不是？”
“算了吧。”
赵英珺果断摇摇头，立场坚定：
“【我想法可和你不一样，我觉得还是找独生子女好。】”
“现在社会，里里外外很多关系很难相处。一家人，就不可能一碗水绝对端的平，总会有各种各样的矛盾和误会。”
“如今网络上，各种扶弟魔、小姑子搞的双方家庭乌烟瘴气……包括亲兄弟争家产、不赡养父母的都比比皆是。相比之下，独生子女家庭就少了很多麻烦和烦心事。”
“嗨呀，你这话说的，就太极端了！”闫梅轻哼一声，反驳道：
“那都是网上的段子，现实中……”
“#%&#165;#&*（##）”
“#&#165;%……%（*）”
？？？
林弦坐直身子，如坐针毡。
咋回事？
怎么这母女俩，围绕独生子女是否应该找独生子女的问题，直接在饭桌上辩论起来了？
两人自然不是在吵架。
只是辩论的有些激烈，尤其是赵英珺，很少见她这么认真和坚决的反驳一个观点。
可能这也说明了……
每个当孩子的，终归都会和父母因为催婚问题辩论起来吧。
林弦只希望，这母女俩的战火不要烧到自己身上。
可别到时候，两人一扭头，询问自己看法……说林弦你怎么看？你怎么想？
那可就尴尬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们赵家的事自己解决去吧。
林弦拿起水杯，开始战术喝水。根据惯例，喝水期间属于免打扰、不可视状态。
可结果。
却没防住另一个火眼金睛！
唰。
一只细嫩如小葱根的食指，笔直指向自己后脑勺。
林弦侧过身子，低下头，刚好迎上闫巧巧锐利的目光。
她面色严肃，目光直勾勾盯着林弦脑后：
“白头发。”
“啊？”
林弦一愣，条件发射一样向下歪歪头：
“我有白头发吗？”
看到林弦歪头，闫巧巧也启动了条件反射。
就和姥爷陪她玩的游戏一样。
她犀利又敏捷的伸出手指，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精准捏住白头发！用力一拔！
“嘶！”
林弦感觉头皮一阵生疼，倒吸一口气！
这阵动静，也打断了赵英珺和闫梅的battle，赵家三口一同往这边来看，立刻教训闫巧巧：
“巧巧！你怎么这么无理！”
“你干什么呢！”
“快回来！你没事拔林弦头发干嘛啊！”
林弦揉揉头皮，看着闫巧巧：
“拔掉了吗？”
闫巧巧一脸认真点点头，举起右手。
只见……
她大拇指和食指指尖，精准捏着一根几厘米长的白头发，无一误伤。
“还真有啊。”
林弦略微有些惊讶。
他才二十多岁，这么多年的学习工作生涯中，从未长过任何一根白头发。
看来，这一段真的是太累、太疲惫、也太操心了。
估计还是在美国逃亡的时候太焦虑了，所以才出现了白头发。
不管怎么说。
当着赵家人面，总不能埋怨闫巧巧。
再说。
闫巧巧本意也是帮他拔白头发，手法确实粗鲁了一些，但也没有什么恶意。
于是，林弦笑着揉揉闫巧巧头顶：
“真棒，谢谢你。”
然而。
就是这么一笑。
就这么两张脸庞一贴近对比……
赵瑞海、闫梅、赵英珺三人，都忍不住睁大眼睛！
目光快速在林弦和闫巧巧脸上扫动、比对。
刚才两人离得远，还看不出来。
但是！
现在近乎是脸贴着脸，面对面！
很多之前看不出来的小细节，现在全都跃然于对比之中！
耳朵……
额头……
下巴……
这！
就连赵英珺都震惊于这个发现！
虽然不能说是一模一样。
但至少。
闫巧巧的耳朵、额头、下巴这三个位置，和林弦的耳朵、额头、下巴异常相似！
这种细节，稍微离得远一点，都看不出来。
现在这个脸贴脸并排的画面，实在是太难得了，一眼盯真！
“额……”
赵瑞海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咽了几口吐沫。
欲言又止。
最终。
还是将喉头的话语咽了下去。
后撤一步，从座位上站起：
“那个，我去一趟洗手间。”
说着，看向旁边的妻子：
“你去吗？”
这么多年老夫老妻，还能不知道这种暗示啥意思？
闫梅也麻溜起身，抽了张餐巾纸擦擦嘴：
“去去去，我刚才就说去呢，只是不知道洗手间在什么地方。”
说着。
她和赵瑞海走到门口，回望包厢里形似“一家三口”的三人：
“英珺，我和你爸去趟洗手间，你们先聊着。”
话毕。
包厢门砰的一声闭合。
此时的赵英珺，也是眉头微皱，盯着闫巧巧指尖捏着的白发。
她不敢细想。
也不敢深想。
甚至完全不敢多想。
她也从椅子坐起来，伸出手，握住闫巧巧的右手，将她从林弦身边拉回，语气平静教育道：
“巧巧，在外边不能这么没礼貌。即便是有意帮助别人，也要征得别人同意和允许才行，快……给林弦哥哥道歉。”
闫巧巧眨眨无辜的眼睛，看着林弦：
“哥哥，道歉。”
“啊，好的，对不起对不起。”
林弦一笑而过，他怎么可能对这种脑子不好的可爱小女孩生气呢？
事到如今，看过闫巧巧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举动，林弦早已接受这种有点智障或者弱智的人物设定。
只能说……希望闫巧巧长大后，能少受点委屈、少受点欺负吧。智力这种事，已经到这个年纪了，估计是无法二次发育了。
林弦也不禁有些同情闫巧巧的亲生父母。
生下这样一个脑子不灵光的女孩……
这辈子。
肯定要多操不少心吧？
赵英珺敲了闫巧巧头一下：
“不是让哥哥道歉！是让你给哥哥道歉！快说对不起。”
“对不起。”
闫巧巧老实复述。
“行了，坐这边再吃点主食吧，刚才和你VV玩了这么久，应该也饿了吧？”
赵英珺像是摆弄玩偶一样，将闫巧巧按在旁边椅子上，这才松开握着她小手的手掌。
闫巧巧疑惑歪歪头。
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指尖、那根已然消失的白头发：
“白——”“白包子是吧？”
赵英珺眼疾手快打断她，光速拿了一个包子强塞进闫巧巧嘴里：
“好了，慢慢吃吧，别噎住。”
然后转身看向林弦，无奈笑笑：
“抱歉，我本来就说不想带小孩子来的，但是我爸妈那边宠孩子，没办法，也觉得把闫巧巧丢家里不放心，所以就……”
林弦并不在意，摇摇头：
“没事，闫巧巧挺可爱的，说不定长大就懂事了。”
赵英珺左手将脸颊碎发勾起，挂在耳朵上。
右手……
却在林弦看不到的角度，伸进裤子口袋中，把什么轻微的东西放了进去。
地毯一角的博美犬VV，再次将这尔虞我诈的画面尽收眼底！
它内心轻叹一声。
哎。
这个家，真的太可怕了。
如果有来世狗生，它想投胎去一个关系简单点、心机少一点的家庭。
这赵家真不是狗待的地方。
看起来是一家人开心吃个团圆饭，怎么每次都要玩成勾心斗角的阴谋暗算？
算了。
累了。
它拖着心累疲倦的身躯，一步一步蛄蛹到林弦脚下。
林弦低下头。
看到久违的蒲公英，同时，也是曾经立下“VV的约定”的老战友。
可此时。
就像蔫了的花束一样，无精打采，趴在自己皮鞋上。
“怎么了VV？”
林弦关心道：
“不会又抑郁了吧？”
他弯下身子，双手插进博美犬腋下，将其举在眼前。
四目相对。
VV用充满遗憾和悲凉的目光，看着林弦。
相默无言。
却好像在说……
哥们，你完蛋了。
……
同一楼层，走廊尽头。
赵瑞海和闫梅站在这里，愁眉不展。
“你看到了吗？”赵瑞海询问。
“当然看到啦……”
闫梅也是眉头紧锁：
“我要是没注意到……我能跟着你出来吗？”
“要不是林弦和闫巧巧刚好贴在一起，我是根本就发现不了……他们两人的下巴、额头、耳朵近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啊！”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啊老赵？”
赵瑞海沉默了一会儿。
长叹一口气：
“你也不用问我了，估计咱俩心里想的事，是一样的。刚才我还纳闷，英珺怎么会在有【外人】在场的饭局里……和你就关于独生子女的问题争论那么狠呢？”
“现在我一想啊，林弦不就是独生子女吗？再加上他和闫巧巧那些细节之处如此相似……”
“好家伙，原来今天这个包厢里面，我们俩才是真正的【外人】！”
闫梅也是死活想不明白：
“可是，你要说巧巧就是林弦和英珺的孩子，那也不像啊！不是说像不像的问题，他们两个年纪都这么小，而且林弦大学毕业也就两三年，英珺国外留学回来，也同样三四年。”
“他们俩就算偷偷在一起生孩子，从哪生这么大一个孩子出来？”
“不行，我得把这事弄明白，之前拿的那根英珺的头发，我还没来及去做亲子鉴定呢，本来想明天借着给巧巧检查身体的时候一起做了……”
“要不一会儿回去，我再想办法弄根林弦的头发，然后明天鉴定一下，看看他们三个，到底是不是一家三口！”
赵瑞海摇摇头。
放弃一样，摆摆手：
“算了算了算了，这事咱们俩就到此为止吧，我觉得我们身为父母，在这种事情上，已经不能干涉太多了。”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不管科不科学，总归事情是发生了，巧巧也是事实存在的，和英珺以及林弦长得这么像……”
“哎，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没想到这种事最终竟然落在我们俩头上了。总不能我这，我这一点心理准备都还没有呢，直接姑爷和女儿都凭空蹦出来了吧！”
闫梅转过身。
看着洗手间镜子里的两人。
年纪都大了。
也不那么年轻了。
于是……
长出一口气，缓缓说道：
“其实林弦这孩子也不错，我相信英珺还是很有眼光的，只是我们这么多年和英珺关系处的都不是很好，她有什么事情不想和我们说，也是可以理解的。”
“老赵，就像你说的，英珺的事，巧巧的事，乃至林弦的事……我们似乎真的不能干预那么多了。不管他们三人之间到底是什么情况、什么关系，我们父母辈的这时候参与其中，可能最后反而会坏了好事。”
“没错。”
赵瑞海点点头：
“孩子们的事，就交给孩子们去解决吧。”
“只能说，或许我们两个来上海来的很不是时候，来的很不巧。”
他想了想。
转过身子，看着走廊另一头的包厢，轻声说道：
“过几天，我们找个理由回北京吧，不在上海待了。”
“啊？”
闫梅抬起头：
“那巧巧呢？巧巧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孩子总归要跟着爸爸妈妈啊。”
赵瑞海苦笑一声：
“我们想个办法，把巧巧留给英珺吧。”
“我从小看着英珺长大，我知道她的性格。我看得出来，她也很纠结巧巧的身世问题……以她的认真劲儿，她不把这件事查清楚是不会罢休的。”
“而且，我相信我们对她的教育，英珺肯定是一个有责任心的人；林弦也一样，绝对不会不负责任。所以，如果巧巧真的是他们俩的女儿……”
哼。
他轻哼一声，也想不到那会是怎样的场面：
“我倒是真的很期待……他们俩要怎么和我们解释。”

第19章 最后的亲子鉴定
“你还记得……咱们俩之前聊过的事吗？”
和平饭店包厢内。
闫巧巧已经默默开始第二轮饭桌扫荡，赵英珺确认食物暂时堵住闫巧巧的嘴后，便扭过头，看着林弦说道：
“就是之前，你带着那个名叫虞兮的小女孩，咱们一起做完亲子鉴定，然后去火锅店吃火锅时聊的。”
林弦点点头：
“我肯定记得，这不才刚刚过去没几天吗？”
他笑了笑，看着用手拿点心，一口一个小蛋糕的闫巧巧：
“和虞兮比起来，闫巧巧就有些太瘦小了，弱不禁风的样子。如你爸妈所言，确实应该多吃点饭。”
“当时咱们吃火锅的时候，虞兮也挺能吃的，一个人就吃了好几盘子肉。什么时候闫巧巧也能有这种饭量就好了。要不然……她脑子也不太好用，以后在学校里肯定被人欺负的。”
“不如索性把体格吃壮实一点，被欺负了也有个还手之力。不开玩笑的说，之前你见过的那个虞兮，一个人单挑十个闫巧巧肯定没问题，甚至还能让她一只手。”
噗嗤——
赵英珺被林弦奇怪的比喻逗笑了：
“小女孩哪有这么计算战斗力的，又不是为了打架才吃饭，你这种偏见是哪里来的？”
“而且，我要和你说的不是这件事，和虞兮也没什么关系。就是我们俩当时吃饭时，聊到的那个……”
顿了顿，赵英珺轻声说道：
“【如果突然，凭空多了个女儿的话题。】”
……
林弦放下筷子。
抬头看着赵英珺。
他想起来了，那天在火锅店，赵英珺看着虞兮，确实说过类似的话，她当时说：
“有时候我会想，要是真像虞兮这样，凭空多出来一个自己的孩子也挺好的。省得生了，省得养了，直接就长这么大，反倒是轻松了。”
当时林弦听到这种说法。
果断摇头。
他说孩子这东西还是自己慢慢养吧，他本人还是希望把孩子从小一点一点、慢慢养大。
他现在也是一样的想法。
突然蹦出来个孩子……实在太惊悚了。
只是当时那种情况下，如果真的检验出他和假虞兮有DNA亲子关系，那自然也不会推脱责任。
哪怕是还没结婚还没谈过对象。
但只要DNA说是自己的女儿，那他肯定会当自己女儿来养……
林弦就是这种想法。
要做一个负责任的人。
可怎么，赵英珺突然提起这件事了？
是因为看到闫巧巧和她长得很像，所以开始畅想未来的女儿了吗？
“我记得。”
林弦点点头：
“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个了？”
“就是看到闫巧巧，突然想起来的。”
赵英珺扭过头，看着一人单刷小蛋糕的闫巧巧，满嘴都是奶油。
不自主的……
就前倾身子，抽出两张餐巾纸，伸手给她擦擦嘴：
“你看，我爸妈一直催的很，恨不得让我立刻结婚生孩子，这不……甚至都把老家亲戚家的孩子，真的当外孙女一样宠了。”
“所以我就想起咱俩之前聊过的话题，你说要是真的就这样，突然多出来一个这么大的女儿……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林弦看着赵英珺照顾闫巧巧的样子。
确实很温馨。
但年龄差距这么小，怎么看都更像是姐妹俩，而不像是母女。
当时。
在那个废弃厂房里。
时空警察林虞兮拿着尖刀按着林弦脖子时，他就考虑过，林虞兮会不会就是他和赵英珺的女儿。
但这大义灭亲的不孝之女，坚决否认这层父女关系，说自己不可能是她父亲。
当时如果可以好好谈一谈的话。
林弦完全不介意拉着林虞兮再去医院一趟、再和自己做一次DNA检测。
只可惜，没谈拢。
甚至谈判的机会都没有，对方只想把自己送去时空法庭审判。
所以，在这层敌人关系下，并且自己还刚刚被一个自称虞兮的人坑过……林弦对于所谓的林虞兮，并没有太多多余的感情。
再反观眼前的闫巧巧……
娇小可爱、人畜无害、清纯呆萌、给人一种软绵绵的感觉。
要是这样的小姑娘当女儿。
不比林虞兮那种肌肉杀手强得多吗？
林弦开始代入角色。
重新考虑赵英珺提出的问题：
“我觉得……这种事，不算是好事，也不算是坏事吧。”
“【至少短时间内，在情感上，还是需要一段时间去接受、去相处的。】”
“电视剧和电影里，倒是经常有这种私生女、私生子上门认亲的戏码。我记得是叫《小爸爸》？当年还挺火的一部电视剧……电视剧里的主角尚且如此抗拒，更别说现实中的人遇到这种事情了，第一反应肯定也是抗拒和排斥。”
赵英珺听罢。
默默点点头：
“确实，确实会本能的感觉排斥。但是……排斥之后呢？最终会不会接受呢？”
“应该会的。”
林弦如实答道：
“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血缘关系这种事情，有时候还是很神奇的。哎，其实说白了，这种事发生在谁身上谁明白，不然很难共情的。”
说罢。
他微笑看着赵英珺：
“怎么了突然说这些？是不是被你父母说的有点动心了？还是看到闫巧巧和你长得这么像，像是看到自己未来女儿一样？”
赵英珺听罢。
微微一笑。
没有说话。
这时……
包厢房门被推开，赵瑞海和闫梅笑呵呵走进来：
“哟，巧巧已经开始吃蛋糕了呀，你看看，吃的满嘴都是。”
老两口坐下后，又开始一如既往的贴心照顾闫巧巧。
好像他们真的已经忽视闫巧巧的年龄……俨然把她当成三岁小孩来溺爱了。
蓦然。
林弦忽然想起来。
自己之前猜疑过，黄雀的女儿可能是虞兮。
那么，如果这个猜想成立，虞兮肯定长得也和黄雀很像。
而黄雀就是赵英珺啊……
虽然这个时空里，他所看到的黄雀，因为时空排异的原因，容貌大变，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但在黄雀原本的时空里，肯定长相和赵英珺是一模一样的，毕竟她们俩本就是一个人啊。
这样也是，林弦无法确定……林虞兮到底是不是黄雀亲生女儿的原因。
还是因为时空排异，林虞兮从未来时空穿越而来，相貌也变得和原来大不相同。
要是时空刺客的长相模样，就和眼前的闫巧巧一样、和赵英珺长得这么像……
那林弦保准可以直接拍板——
时空刺客，就是黄雀（赵英珺）的女儿。
不得不说。
时空排异这个时空法则，是真的厉害，不管是出于保护主义还是什么其它原因，改变时空穿越者相貌这一作用……可能就是为了防止本时空的人类受到欺骗。
想起来这件事了。
林弦又对闫巧巧的身份和来历有丝丝好奇，于是便询问赵瑞海：
“闫巧巧到底是你们家什么亲戚呀？看你们关系这么好，应该是很近的亲戚吧？”
“额……”
赵瑞海一时语塞。
怎么回事？
小伙子还倒打一耙、开始钓鱼执法了？
这问题不该我们问你才对吗？
“是我老家的近门亲戚，他的亲孙女。”
闫梅接过话茬，笑着说道：
“我们平日里关系就很好，从小就一起上学，是同窗，也是好朋友。”
“这不，他孙女智力方面的问题，我和老赵也很上心，就想着趁这次来上海的机会，找找瑞金医院里的知名专家，看能不能想想办法，给巧巧治治病。”
“对对对。”
赵瑞海紧跟着点点头，接上闫梅的剧本：
“我们带着闫巧巧来上海，就是有几个老朋友在瑞金医院，都是国内知名的专家。时间都已经约好了，明天我们就带着巧巧去医院检查。”
林弦哦了一声。
原来如此。
近门亲戚的孙女啊……
那闫梅必然也是看着长大的，肯定和时空穿越者没什么关系。
看来。
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确实有点想多了。
赵瑞海和闫梅德高望重，赵英珺又和自己关系这么好……
【他们一家三口，总不至于联合起来欺骗自己。】
而且时空刺客林虞兮，和闫巧巧这两个女孩，本身就没有任何共同点。
如果闫巧巧真是时空刺客七十二变、变成的伪装，那刚才给自己拔白头发的时候，可能直接就把头从脖子上拔下来了。
总之。
还是希望时空刺客直接变成蓝色星屑消失了吧。
省的自己经常提心吊胆的。
暂时来看。
自己当下的处境还是很安全的。连续几天，时空刺客都没有出现过、也没有被监控摄像头拍到，大概率是真消失了。
毕竟哥白尼的闭环已经破坏，贾斯克的时空粒子也已经失去能量。
时空刺客凭什么还能留在这个时代呢？
……
又过了半个小时，这顿愉快的晚宴结束。
众人一起走出包厢，一起坐电梯，一起来到停车场。
分别前。
赵瑞海和林弦握手，拍拍他的肩膀，很感慨地说道：
“林弦，很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
林弦知道这是客套话，于是也微笑跟着客套道：
“放心吧赵叔，等我有机会再去北京，一定登门拜访。”
“好的。”
赵瑞海语重心长：
“我等着你。”
说罢。
赵瑞海、闫梅、闫巧巧三人就坐上红旗轿车，离开了。
赵英珺怀里抱着博美犬VV。
走到林弦身边。
和他一起目送红旗轿车离开……
她也一时语塞。
脑子里想法很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父母人挺不错的。”
林弦看着赵英珺，微笑说道：
“说实话一开始我还有些紧张，毕竟你父亲位高权重，而且……我也是第一次参加别人的这种家庭饭局，难免有些拘束。”
“不过很快就没这种顾虑的，你们家庭氛围真好。”
哼。
赵英珺轻笑一声：
“只能说……这一两年，确实变化挺大的。以前我家里的气氛很窒息的，所以我也很满意现在的状态。”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家的家庭氛围肯定也很好呀，一般孩子的心理状态和乐观态度，直接反应的就是家庭内部气氛。像你这么好的性格，这么阳光开朗，你父母一定也都是非常好相处的人。”
“既然你送了我父母两提茶叶……那我下次去杭州市，也得提点东西去见见你父母，才不显得失礼呀。”
林弦摆摆手：
“不用不用，他们俩都是小农思想，不用搞得这么正式。要真是你什么时间去杭州市，一定通知我，我和我家人肯定要好好招待你一番。”
“是嘛。”
赵英珺轻松笑了笑：
“那我可就要期待一下了。”
说话间。
两辆埃尔法商务车一前一后驶来。
林弦和赵英珺各自坐上自己的车辆，挥手告别：
“晚安，林弦。”
“晚安。”
林弦也对赵英珺挥挥手，念出那个不显得生分的名字：
“英珺。”
……
第二天，清晨，上海市瑞金医院。
“身高151，体重36公斤……这小姑娘有点瘦啊。”
体检医生看着测量机器上的读数，皱起眉头：
“是吃饭有什么问题吗？厌食？挑食？”
旁边的闫梅摇摇头：
“不啊……这孩子吃饭很猛的，什么都吃，从来不挑食，每顿饭都吃很多。”
体检医生嗯了一声：
“那难道是吸收的问题？先去做其他项目吧，不是已经抽过血了吗？回头拿着化验单，让大夫分析一下，看看哪里出了问题。”
随后。
赵瑞海和闫梅，带着闫巧巧继续做各种检查。
然后拿着报告来到会诊室。
这里面坐着好几位全国知名的专家，有一位是赵瑞海的老同学，剩下都是托关系约过来的。
毕竟，已经证实，闫巧巧就是自己的亲外孙女。
赵瑞海怎么可能不上心？
肯定要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给她提供最好的医疗。
不一会儿……
各位专家就把报告看完了，面色都很轻松，显然是没看出来什么大问题。
“瑞海啊，这小姑娘一切都挺正常啊。”
那名瑞金医院的老同学摘下眼镜，看着赵瑞海：
“通过骨龄检测分析，这小姑娘的大致年龄应该是十三四岁，考虑到现在孩子普遍生长发育比较早、比较快……实际年龄或许还要更小一点。”
“微量元素啊、各项身体指标都没什么问题。之所以偏瘦一点，可能是长身体的缘故，其实要说瘦……也没有太瘦，这个体重在医学标准上，尚且还属于正常。”
“只是这隔辈亲，每一个带孙子孙女来的爷爷奶奶，都觉得孩子太瘦，再胖他们都觉得瘦。”
这句话让现场气氛轻松不少，很多人都会心一笑，确实是这个事实。
全天下大概没有任何一个爷爷奶奶会觉得孙子孙女吃的胖的，稍微掉一点肉都心疼。
“另外……智力方面。”
那位医生翻了翻报告，继续说道：
“从测试来看，确实不可避免，听说读写能力都非常落后。但是对大脑的各项检查，却没有发现任何问题……相反，其实从大脑皮层活性、以及其他指标来看，这小姑娘的智商应该明显高于常人才对。”
“记忆缺失这件事，就完全没有什么头绪了。你看她身上没有任何外伤，大脑一切正常，神经反应也正常甚至可以说是优秀，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引发的失忆。”
“况且失忆这件事，在现今医学领域也没有一个定论，包括说记忆这东西到底是如何在大脑中存储的、如何运作和检索的，也都尚未研究清楚。”
“目前已知确定会失忆的情况，就是冬眠舱里长时间冬眠……但是现在，即便是第一批睡入冬眠舱的志愿者，也远远没到10年的记忆安全期限，自然也就没有任何临床数据可以研究。”
“所以……瑞海啊，养孩子这事，不能太焦虑，健健康康成长就行。我们的会诊意见就是，闫巧巧是完全健康的，并且智力和反应能力也明显比一般孩子优秀。后续还是继续观察吧，现在也没什么介入治疗的必要。”
……
就这样。
大早上带着闫巧巧来医院一趟，什么都没检查出来，一切正常。
这反而让赵瑞海和闫梅更迷茫了。
“罢了罢了。”
医院门口，赵瑞海摆摆手：
“不想那么多了，孩子的事以后就交给英珺处理吧。反正不管结果如何，孩子的血缘是真的，而且医生们也说的对……老一辈人带孩子，太溺爱太娇惯，不舍得打也不舍得骂，这确实不是一种健康的教育方式。”
“英珺也说了，现在闫巧巧属于失忆渐渐恢复的阶段，正是重塑三观和性格的关键时期，这要我俩这样娇惯下去……可能这孩子以后就养废了，我们还是想办法把她还给英珺吧。”
“亲情和感情一样，都是需要陪伴和培养的。都说生恩不如养恩，一纸血缘鉴定报告，并不会让人立刻就萌发出亲子之情，这东西必须日久生情才行。”
“所以……我们是时候要放手了，为了把闫巧巧养的更好、更茁壮健康的成长，我们必须把她送回英珺旁边，让她挨着自己母亲才行。”
闫梅有些不舍。
从手提包里拿出来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那是刚刚在医院里，用赵英珺那根头发，和闫巧巧的头发做的DNA亲子鉴定。
尽管很离谱、很不科学。
但DNA报告不会说谎，结果显示……闫巧巧，确实是赵英珺的亲生女儿。
闫梅最终还是叹口气，点点头，
“那小孩子光有妈妈也不行啊，还得有爸爸给她撑腰、给她呵护呀。现在咱们是知道英珺是巧巧妈妈了……那她爸爸到底是谁？你觉得到底是不是林弦？”
赵瑞海摇摇头：
“这种事，我们就不瞎猜、也不瞎想了。这种事情实在太不科学了，任何逻辑都解释不清楚闫巧巧是怎么出现的……”
“所以，我们就不要管那么多了，咱们刚才也给巧巧和英珺做过亲子鉴定了，既然确定了两人确实是母女关系……那就交给她来解决吧，她总要给这件事找出一个答案。”
“我们身为父母的，能做什么？不管结果是什么、真相是什么，我们只能去接受，没有别的办法。”
闫梅点点头。
确实。
现在以正常的科学认知，完全无法解释这件事。
但巧巧确实是他们的亲外孙女，也只能接受，然后……把她放在英珺身边，慢慢培养感情了。
她蹲下身子，抱住可爱的闫巧巧：
“巧巧，你是上天送给我们最好的礼物……姥姥在北京会想你的。”
……
同一时间，上海市郊，豪华私人医院。
赵英珺又把两个装有头发的小塑料袋放在医生面前。
左边的小塑料袋里，放着一根几厘米长的白头发。
右边的小塑料袋里，放着仅剩的最后一根、闫巧巧的头发。
“检测一下这两个样本之间的血缘关系。”
“好的，赵小姐。”
这已经是第二次见面了。
医生熟练接过两份头发样本，左边标注上A，右边标注上B，给赵英珺看了一眼：
“顺便还是要问一下，这次的鉴定……大概可能是什么关系呢？您不方便透露也无所谓，只是如果有思路的话，出结果会更快一点，我们比对时也有个侧重方向。”
赵英珺低头。
左右看着两个样本头发。
咬着嘴唇，轻声说道……
“【父女】。”
医生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那……赵小姐，这次还是晚上下班后来拿报告吧？我们会等您来的，多晚都没关系。”
“不……”
赵英珺摇摇头。
靠在后面椅背上，环抱双臂，看着医生：
“今天就不用晚上来拿了，现在立刻就去做，用最快的速度出结果。”
她眼神坚定：
“我就在这里等。”

第20章 本事不小，有点东西
正午的太阳不断爬升。
今天是五一黄金周第一天，全国人民都在欢度假日，旅游往来，热闹非凡。
上海市作为热门旅游城市，也迎来了游客潮，本来就很拥挤的都市变得更加拥挤，肉眼可见人流和车流密度的增加。
不过。
这种轻松愉快和欢闹，和林弦无关。
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悠闲和快乐了，就像现在，难得的假日，他的生活和过往无异，已经洗漱完毕，准备再次正午入梦，去仔细看看高文院士的笔记本。
《时空穿梭理论原理，及时空穿梭机建造构想》
如此王炸的研究成果。
完全没有不独吞的道理。
但是……
光有理论不行，还要想办法把这个时空穿梭机给制造出来。
这就有难度了。
上海大学的莱茵联合实验室，肯定没有这种条件。
那是刘枫的个人实验室，设备和资源都很有限，要想制造时空穿梭机，必须需要更大、更专业的研究所才行。
这么一算，自己剩下的那30亿存款，似乎也不太够用了。
同时，还有一件事。
要想启动时空穿梭机，【时空粒子】是不可或缺的物品。
贾斯克和假虞兮都已经证实，必须使用时空粒子才能完成时空穿越，这是一种非常重要、非常罕见、非常稀少的资源。
林弦一边刷牙，一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必须想办法……再抓到一颗时空粒子才行。”
“要不然，等以后真的把时空穿梭机给造出来了，但却因为没有时空粒子的原因无法启动，那就尴尬了。”
“回头再和刘枫好好聊聊吧，看能不能找到什么两全其美的好办法。不过首先，莱茵公司的账面资金还是增长太慢了，下一步要先解决资产问题。”
“必须拥有足够多的钱，才能够同时开展很多计划，增强我的硬实力。”
他漱漱口，吐掉牙膏沫。
这个世界上，要想拥有自己的势力和成果，没钱是万万不行的。
往后一个阶段的入梦。
先把高文院士的研究成果抄出来，然后再考虑赚钱的事情吧。
擦擦脸。
关上卫生间的灯。
林弦来到卧室，躺在单人床上，闭上眼睛。
渐渐。
进入梦乡。
……
……
……
这次入梦，一切轻车熟路。
考虑到只需要假扮夫妻、加入脸村、然后去背诵高文保险柜里的笔记。
那就没必要去找卫胜金大爷了。
直接半路截胡CC就好。
如今，林弦在这片森林里已经跑了好几趟，地形和方位都以大致熟悉，很快就在半路上截胡CC。
又是一通苦口婆心的讲述。
CC点点头：
“原来如此，所以我们必须假扮成夫妻，才能够让二柱子上当，引荐我们加入脸帮。”
“可是……我没有恋爱经验，我完全不知道要怎样演一位妻子，也不知道……亲昵的样子是怎么样的。”
林弦摆摆手：
“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你要对二柱子的智商有信心。”
“那我怎么称呼你？”
CC很严谨：
“还是叫你林弦吗？还是说……要叫你老公之类的。”
“额……”
林弦挠挠头：
“这个看你发挥吧，可能二柱子一激动，根本就不会给你任何发言机会。”
两人快步加鞭，一路直冲脸村。
唰！
二柱子红缨长枪一甩，横眉竖目：
“来者何人！”
“大哥息怒。”林弦指指身后的CC：
“我和我老——”
轰！
两道火热的蒸汽从二柱子鼻孔喷出，一个箭步上前，紧紧握住林弦双手：
“是弟妹吗？！”
“是。”
林弦大方点头，大方承认。
这已经是第二次和CC扮演夫妻，他已然轻车熟路。
而旁边的CC，由于这一次并没有接受卫胜金大爷的恋爱教程辅导，所以没什么实感，也没什么演技，就老老实实站在林弦身后。
不过……
面对二柱子这种智商水平线的对手，完全不需要那么花里胡哨的演技，这样就足够了。
顺利混进脸村。
林弦和CC直接自荐来到铪合金保险柜这里，三下两下，嘭的一声打开保险柜。
“嘎？”
大脸猫目瞪口呆，横移过来：
“你们俩……怎么这么快就打开了！我们一个一个尝试密码，已经尝试十好几年了！从我父亲那时候就开始尝试！”
“太强了吧你们俩，你们难道是密码专家吗？快快快，打开给我瞅瞅，看看里面有什么！”
大脸猫迫不及待打开保险柜门，伸着大脸往里面看去：
“切，居然是书本。这要是我爸肯定喜欢研究，但对我们来说没什么用啊！”
“哎……没想到，为了破解这个破保险柜费了十几年功夫，最后里面竟然是这么没用的东西！太气人了，我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呢！”
林弦从里面拿出高文的笔记本。
对着大脸猫晃了晃：
“知识就是力量啊，保险柜里能找到知识，恰恰是最好的结果。要不然，你还期待里面能有什么好东西？”
“怎么会没有好东西！”
大脸猫掰着手指头，如数珍宝：
“南边的【女王镇】之所以那么厉害，不就是因为早年打开了几个保险柜、从里面找到很多厉害的东西吗？”
？
林弦抬起头。
认真看着大脸猫：
“你说什么？南边的女王镇？那里还有保险柜？”
“有啊，有十几个呢！”
大脸猫啐了一口，恶狠狠说道：
“女王镇的人霸道无比，每个月都要收周边村落的保护费，不然就直接进村子抢夺。”
“他们的城镇很发达，据我父亲说，都是来自于很多年前用穷举法打开了数个保险柜，然后从里面获得了武器和力量。”
“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但现在女王镇那边，可是有火枪的啊！火枪你知道吗老弟？就是那种装上火药和子弹，嘭一声，就打出来一大片铁砂，一枪就能打死一头动物！”
“我们根本就不敢反抗他们，每年都老老实实交保护费。有些村子偶然挖掘到保险柜，也都上供给女王村了。本来我们村挖到这一个，也是打算上供上去当保护费的，但是我父亲说，总不能一直被女王村这样压制着……要不然，总有一天女王村的人会不满足于那些保护费，直接把我们村子给毁掉、甚至把我们奴役。”
“我父亲就是因为这种顾虑，所以才让村子的人日夜不停、穷举法破解保险柜密码，也想从中得到强大的武器和力量……可这结果也太让我失望了吧！一本书有什么用！”
……
听着大脸猫的话。
林弦摇摇头：
“听你的描述，脸哥，我觉得你是误会你父亲了。他所说的女王村从保险柜里获得的武器和力量，其实说白了还是知识，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武器。”
“如果是真正意义上的武器，怎么可能会是火枪这种落后的东西呢？至少也该是自动手枪、或者2400年前那些高科技武器才对……但这也不现实，首先泰姆银行肯定不能存放这种危险物品；其次，越是精密的东西就越容易坏掉，那些武器不可能完好保存200年还能正常使用。”
“所以……大概率，所谓【女王镇】的人，还是从保险柜里获取到了知识、获取到了发展科技的途径。从你的描述来看，至少他们掌握了火药的配方、也掌握了冶铁、或者炼钢的工艺、包括各种零件的打造，所以才能够制造出火枪这种武器。”
不得不说……
在这个工业水平落后的地球，几把火枪真的足以称霸一方了。
至少目前脸村最强战斗力，二柱子，在火枪面前照样得跪下。
“女王镇。”
林弦念叨这个奇怪的名字：
“脸哥，女王镇为什么叫做女王镇？是因为那里的城主是一位女人吗？”
“对。”
大脸猫点点头：
“显而易见吧？还是一个令人讨厌的女魔头！”
他冷哼一声：
“我肯定是没见过，但是统治这一片区域这么多年，肯定年纪已经很大了，一定是个老巫婆。”
CC也是忽然想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之前莱茵村把谷物和粮食交给那些坐马车而来的人……是为了交保护费呀！我还以为他们是在交易呢。”
她扭头给林弦解释。
这几个月，她一直在莱茵村居住，以那里为中心行动。
好几次。
她都看到有固定的马车来莱茵村拉粮食。
因为那些粮食都是提前打包好的、而且那些马车每个月来的时间点也很固定，所以CC自然也没多想，就感觉是单纯的物资交易、物资买卖。
现在听大脸猫这么一说……
竟然是来收保护费的！
说是保护费，可和直接掠夺有什么区别？
林弦听两人说完。
也是先放下高文的笔记本，搓着下巴思考：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不是说现在的地球物资充沛，资源丰富，根本没必要打打杀杀、大家都饿不死吗？”
大脸猫摊摊手：
“正常生活、吃饱饭、肯定没问题呀，但是女王镇的人，明显是想过更好的生活，并且想继续发展科技之类的……这么一来，消耗和供应必然就会变大，需要的原材料也多，不掠夺肯定不行的。”
林弦冷哼一声。
算是明白了。
他想到一句话——
【人类从历史中唯一吸取到的教训，就是……人类永远不会从历史中吸取教训。】
现在。
莱茵村、脸村、以及其他小村落，和女王镇之间的关系，不过也是曾经历史的缩影，又重新演绎了一遍罢了。
大脸猫说的有道理。
如果只是吃饱穿暖，有什么可抢夺资源的呢？大自然里遍地都是馈赠，怎么都不会饿死人。
但是……
女王镇显然是要发展工业的，工业的进程一旦拉开，那所消耗的资源必然成几何倍数增长、远远超出当前时代的生产力。
那么没办法，就只能开始掠夺了。
现在还只是收收保护费这样“相对温柔”的举措，很难保证……就像大脸猫父亲说的，以后呢？
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等到女王镇的工业水平足够发达、战斗力足够强大、可以一统整个旧上海后……那位霸道的女王，还会满足以现在这种小打小闹吗？
“历史真有趣。”
林弦感慨道：
“有人的地方就有历史，有历史的地方就必定是一个轮回。”
不过，他倒不关心这个。
女王镇如何飞扬跋扈，林弦也没打算逞能做一个乱世英雄。
那应该是……黎成的角色吧？
只是很可惜。
看来黎成的命，远没有大脸猫这么硬，在第五梦境里估计已经不存在了。
又或者……现在的黎成和黎宁宁，也可能在火星过着幸福的生活。
想到这。
林弦眼神很敬重看着大脸猫：
“您才是真正的千年桩啊。”
“嘎？”
大脸猫眼神清澈：
“老弟，你在说什么鬼话？”
“时空蝴蝶的翅膀，能把整个世界扇的天翻地覆，都吹不起脸哥你任何一根头发。”林弦吐槽道：
“算了算了，我们不说这些，来说点正事吧。”
“我需要具体一点的情报，女王镇到底什么情况、有多少人口、多大面积、什么样的生活水平、包括……有关那位女王的信息，你都知道多少呢？”
大脸猫晃晃脸上横肉：
“这我哪记得住，你等会儿，我给你喊个军师来。”
？
军师？
就脸村这战略水平，还有军师？
林弦和CC对视一眼，传达了彼此的震惊。
“阿壮！！”
大脸猫对着村子那边大吼一嗓子。
“……”
林弦很无语。
感情阿壮都混上军师了啊。
所以，在现在的脸村。
阿壮，应该充当的是诸葛亮类似的角色；二柱子，不是赵云就是吕布；三胖一如既往的憨厚，是张飞吗？那大脸猫……
只能是刘禅了。
不一会儿，眼神锐利的阿壮跑过来，给林弦介绍道：
“女王镇距离我们这不远，往南边大概3公里不到，城镇的面积很大，比咱们脸村大数十倍不止，因为有高墙环绕，所以我们根本不清楚里面的情况。”
“人口的话，我估计至少有好几千人，生活水平肯定比我们这里好太多了，他们住的房子都是砖坯房，甚至很多建筑都有三四层，还驯养有马匹。”
“女王的情况就更不了解了，说到底我们和他们接触很少的，每次他们按时按点来收保护费，我们都是提前把猪牛羊之类的畜生绑好、给他们抬到马车上。”
“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啊，他们手里有火枪，我们根本不敢反抗……脸哥的父亲去世前，就叮嘱我们一定要早日打开保险柜，看看里面有没有能改变命运、强大起来的东西。”
“我们一直都认为保险柜里有很强大的武器呢，结果没想到，竟然只是书本。”
“那保险柜呢？”林弦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刚才脸哥说，女王镇里有十几个保险柜，并且有很多都已经打开了，关于保险柜有什么线索吗？知道编号和姓名吗？”
阿壮摇摇头：
“我们根本没有进入女王镇的资格，也没有进入的机会，肯定不知道任何保险柜的线索。”
“十几个保险柜的说法，也是村子里老人传下来的，估计也是当年女王镇还没发展起来的时候，道听途说吧。”
……
至此。
经过军师阿壮的描述，林弦对于【女王镇】这个新副本，有了一定基础了解。
他最关心的还是保险柜。
但是，双方实力相差悬殊，就算是有卫胜金大爷这个哆啦金梦相助，最多也就是获得了一把手枪。
首先，手枪子弹有限，肯定不能孤军深入；其次，敌人拥有大量火枪，虽然火枪非常落后，但数量堆积起来，战斗力也是相当恐怖的。
怎么才能接触到那些保险柜呢？
思量想去。
或许……
仍旧只有操起老本行，走秘密潜入这条路了。
阿壮说完事情，就和大脸猫一起离开，他们两人对保险柜里的笔记本毫无兴趣。
林弦也把刚才的想法，如实告知CC：
“既然女王镇里，有十几个保险柜，那我觉得还是很有必要，去碰一碰运气。”
“那肯定。”
不怕死的CC，早已下定决心：
“别说十几个了，就算只有一个，我也要去。只是……我们两个势单力薄，又没有足够的武器，能成功吗？”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来解决。”
林弦说道：
“只是要过一段日子了，我要先把这本笔记本上的内容，背下来才行。”
女王镇。
以及镇子里的十几个保险柜。
着实可以说是，第五梦境的意外收获。
那里面可能就有卫胜金大爷的柜子、也同样可能有自己和CC一直寻找的柜子。
总归，没有理由不去一趟的。
但眼下，还是要先完成更为重要的任务才行——
《时空穿梭理论原理，及时空穿梭机建造构想》
这才是真正的王炸！
如果这份手稿是真实、并且正确的，那它的优先级，甚至可以短时间内超越铪合金保险柜。
其它的先放一放吧。
等自己把这份手稿抄出去之后，先不公布，也不拿给任何人看。
为了保险起见，也可以最后先不抄完，剩最后一点点留在心里。
这样的话。
覆水难收的锚点就不会形成。
自己也可以继续在第五梦境里冒险，前往女王镇，看看那十几个保险柜到底是何方神圣。
擦擦额头上的汗。
8月的下午，实在太炎热，在屋外背书不亚于酷刑。
林弦准备换个安静、凉快、又没人打扰的地方。
“大脸猫父亲的房子。”
他忽然想到：
“那里面有桌子、有椅子、还有两盏油灯，简直就是天然的背书地点。”
随后。
林弦拿起笔记本，和CC一起，进入大脸猫父亲的房屋，开始沉心苦读。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从梦境里背东西。
也掌握了很多记忆的技巧。
比如……
准确又复杂的公式和推导式，就放到临近出梦的时候在背诵，这样出梦后就可以第一时间背写在稿纸上。那种可以理解性记忆的东西，最好现在开始学习，用类似背课文的方式，进行通篇背诵。
真希望有第三梦境那种临时提升记忆力的爆种药物啊……
但很可惜。
这里的地球科技太落后了，不能奢求太多。
夕阳逐渐西下，染红半边天。
CC给林弦点燃两盏油灯，放在桌面左右，然后继续抱着腿坐在木板床上。靠着墙壁，看着林弦的背影。
天黑了。
外边的篝火也已经搭建起来。
虽然今天晚上欢迎的主角不能来参加欢迎会，但猪都已经杀了，大脸猫表示该庆祝还是继续庆祝，必须把心意表达到。
屋内两人沉默如水。
屋外的世界热火滔天。
兽皮鼓的鼓点激烈又清脆，引导着知足常乐的村民们，围着篝火堆旋转、跳舞、放声歌唱。
林弦背完了一段内容。
回过头。
发现CC依旧老老实实蹲坐在木板床上，看着自己。
“你可以出去玩一玩的。”
林弦指指外边的篝火：
“可以和村民们一起跳跳舞，这也不是交际舞，男男女女配对都能跳，很多女村民都成双结对的跳舞，你也可以去和她们一起玩。”
CC摇摇头：
“我不会跳舞。”
林弦一时语噎。
无限循环的时空就是这样，一旦重来，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复存在。
就像上一次梦境中，自己拉着CC跳舞时，CC说的话一样：
“明天我们再见面、以后我们再见面……我是不是还会忘了这刚刚学会的舞步，一切都从头开始？”
是的。
虽然很无奈。
但确实是这样。
“你可以让她们教你。”
林弦知道CC很喜欢跳舞，于是继续劝说道：
“我自己在这里背书就行，你真的不用陪着我。这里的村民都很热情，也没什么坏心眼，她们很乐意教你跳舞的。”
然而……
CC再度摇摇头：
“林弦，我现在扮演的可是你的老婆，我怎么能离开你呢？”
她眨眨灵动的眼睛：
“我虽然没谈过恋爱，也没结过婚。但如果两个人相亲相爱、结为夫妻，那首先要做到的……不就是【不离不弃】吗？”
“我们现在既然是夫妻，我肯定不能丢下你去和别人跳舞、或者丢下你去外边玩耍。你放心吧，我哪也不会去，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就好。”
CC看着林弦，瞳孔里，映出两盏油灯跳跃的火苗：
“你在哪，我就在哪。”
……
……
夕阳的火烧云覆盖上海。
为整个城市撒上一片橘红。
MX大厦楼顶，天台。
赵英珺穿着白色长款风衣，靠着楼边的围栏，任风儿吹乱她的秀发。
她很想习惯性的，用手指捋一捋。
但没有心思。
乱就乱吧。
还能更乱一点吗？
高处不胜寒，最主要的是不胜风。
呼呼的楼边风吹过，在这个即将步入夏日的时段，让赵英珺感觉不到任何温暖。
垂落的耳坠不再摇晃，而是被凛冽的风吹的紧贴在脸颊上，格外多了一丝冰凉。
“哟，赵总！”
忽然。
天台楼梯间的门被推开，王哥走了上来：
“我刚才去办公室找你，里面没人，我还很稀奇……还没到下班时间、你的司机也没走，你能去哪。”
“一问才知道，他们看到你来天台了。怎么了这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赵英珺回过头。
看着王哥笑了笑：
“烦心事倒算不上，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顿了顿。
她问道：
“王哥，你女儿今年多大了？十五六岁吗？”
“对，十六岁多了，今年九月就十七岁了。”
王哥关上楼梯间的门。
朝赵英珺走去：
“你是贵人多忘事，前段时间闺女上高中的事，还是托你给找的关系呢。不然以她中考分数啊……根本上不了那么好的高中。”
经王哥这么一说。
赵英珺想起来了，确实有这回事。因为太简单了，一通电话就搞定，她都有些忘了。
“女儿听话吗？”她继续问道。
“嗨……听什么话啊。”
王哥无奈笑笑：
“我之前还给林弦说，倔的跟头驴一样，你说东她非说西，什么事都硬要和你反着来。”
“这养孩子呀，真正能体会到做父母快乐的时间，也就刚出生那几年。你等她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就管不住啦……”
“我现在有时候，翻到女儿小时候的照片，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想想那时候的可爱，再想想现在的叛逆。哎……真的有种希望她永远别长大的感觉。”
“你不说我都记不起来，上一次我闺女和我说话都是什么时间了，至少有好几天了吧？而且她找我说话没有二事，张口就是要钱，也不知道这学校哪有那么多资料费、辅导费、牛奶费、班费、水费……”
呵呵呵呵呵。
说着说着，王哥自己都忍俊不禁笑了出来：
“其实我也知道，学校怎么可能这么频繁、三条两头的收费，肯定都是小孩子们找着理由骗零花钱的呗。这一招从我们小时候都开始骗，做家长的哪会看不出来，只是不拆穿罢了。”
赵英珺看着王哥发自真心的笑容，自然明白，尽管王哥百般埋怨，但他确实很喜欢、很爱自己的女儿。
她将吹乱的头发捋了捋，侧头看向没入城市天际线的夕阳：
“【我比较好奇，一个男人，知道自己成为父亲的一瞬间，是什么感觉？】”
“嗯……”
王哥搓着手，想了想，抿着嘴唇说道：
“说实话，其实没有一点实感，一丁点感觉都没有。”
他也转过身，靠在栏杆上：
“从我媳妇儿怀孕，我就知道自己要当爸爸了，但是每天依旧该干什么干什么……上班、喝酒、玩乐……我完全感觉不到身份的变化，完全也不知道身为父亲该干什么，也不知道身份转变为父亲，意味着什么。”
“一直到我女儿出生的那一瞬间，她是那么的小……我两个手掌都能把她托起，我反复告诉自己，这是我的女儿，我的宝贝……听起来可能有些搞笑，但事实就是这样，身份和心态的改变，真的不是一时能完成的。”
“我女儿出生第二天，就继续去上班了。那时候那个公司不像咱们这，一点人情味都没有，陪产假就给放一天。我上班时，也没有太想女儿，就是闲了，打开家族群，看看他们拍的照片，给同事分享一下，仅此而已，我一直都没有什么做父亲的实感。”
赵英珺听得很认真。
环抱双臂：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开始有父亲的感觉了？”
王哥呵呵一笑：
“【是在我女儿受委屈的那一刻。】”
“我现在都记得很清楚，那时候她三岁多，在公园玩，玩具被别的小孩抢走了。”
“当时我和她妈妈工作都忙，是她奶奶在公园带她，对方小孩的父母确实有点不讲理，就说小孩子闹着玩，玩一会儿就还给你们了。老人家也不好说什么，就笑着圆场，给我女儿说，要谦让，要有分享精神。”
“晚上回到家，我女儿眼睛里噙着泪把这件事讲给我。很小的一件事对吧？对于我们大人来说是很小，但是对于一个三岁的小姑娘来说……在旁边站着、硬生生看着、等待着别人把她最喜欢的玩具玩来玩去，然后玩腻了才还给她……这确实是很残酷的一件事。”
“因为她们的世界就那么小一点点，一个玩具，就是那么的重要，丢了它，可能就是天塌了。相对而言，我女儿还是懂事的，她一直憋着眼泪，没有哭，一直等到晚上我下班回家，她才扑到我怀里，哭着鼻涕说——”
“‘爸爸，我其实不想给他玩……’”
说到这件事。
王哥有点惆怅，揉揉鼻子：
“你现在听我这么讲，可能没什么共情，感觉都是一些废话、琐事、小孩子打闹。但就是那一刻，我有了当父亲的感觉，我才发现有这么小一个人，她需要我的保护，需要我给她撑腰，需要做她的后盾。”
“我的身份和认知，就在那一刻改变了，真正从一个男孩变成了男人、从一个男人变成了父亲。”
“说真的，这种男人身份角色的转变，强求不来……爸爸和妈妈不一样，妈妈在十月怀胎里就能感受到肚子宝宝的存在，有了最开始的交流。”
“而父亲这个角色，总是会进入的慢一点、迟钝一点。但是这一天总会来的，随着和孩子的不断相处，男人总会担起自己的责任、肩负起重担、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父亲。”
……
听着王哥的讲述。
太阳最后一丝余晖也没入地平线。
赵英珺默默点了点头：
“有时候，女人进入母亲这个角色，也挺慢的。”
“啊？”
王哥听罢哈哈大笑：
“那应该不会，嗨……我说呢，你在担心什么，原来是担心这个啊。我懂的，现在的年轻人，很多人都不想要孩子，觉得对孩子没有那么多耐心、没有那么多爱心。”
“但那是因为你还没真正当一位母亲，你体会不到那种感觉。所以我觉得你不用有什么这方面的焦虑，肯定是你父母催婚把你催着急了吧？哈哈……理解理解，不过我觉得你现在考虑孩子的问题还太早了。”
“哪怕你现在开始相亲、恋爱、结婚，等你孩子出生，怎么也得好几年之后了啊！”
“咳咳。”
他咳嗽两声，幽声说道：
“额……倒也不是没办法加快进程，其实找对象可以考虑从身边熟悉的同事呀、曾经的下属呀、或者年轻有为的企业家里面找呀！”
“只有双方知根知底，之前都非常熟悉，未必不能一路快速通道，省掉接触和了解的过程，直接步入正题！明年娃娃就出来了！”
哒、哒、哒、哒……
赵英珺踩着高跟鞋，走向楼梯间，被晚霞无限拉长的影子扫过整个天台。
“下班时间到了。”
她背着王哥挥挥手：
“再见。”
……
埃尔法商务车驶入小区车库。
赵英珺下车，走进电梯，刷入户门禁卡，直达自家所在楼层。
嗡的一声电梯运转。
“汪！”
博美犬VV的喊声，每次都这么准时，电梯还没上升就听见了。
叮——
电梯门打开，赵英珺没有开灯，踩着高跟鞋进去。
“汪呜——”
博美犬VV刚想责备女主人回来的太晚，结果吓得直接炸毛，顷刻闭嘴。
它看到女主人手里，拿着一个恐怖的东西！
那熟悉的封面、
熟悉的厚皮纸、
熟悉的密封条！
和前天女主人甩在茶几上、生气了很久的东西一模一样！
难道……
今天还要历史重演吗？！
它小心翼翼缩在鞋柜缝隙，化作一个装饰品，不再动弹。
赵英珺把包放进门厅柜子，拿着手里的亲子鉴定报告，在没有开灯的客厅中，坐在松软的沙发上。
手里的报告，密封条还没有开启。
她确实是坐在私人医院里，默默等了三个小时，第一时间拿到这份报告。
但是。
在拿到的一瞬间。
她犹豫了。
她这一生的抉择，很少犹豫，一向雷厉风行。
今天这个报告，并不是她不敢面对。
而是她心里很清楚——
【一旦打开这个报告，很多事情都回不去了。】
闫巧巧这个孩子。
生物学上的母亲是自己，那她必然有一个父亲。
自己不知道她的父亲是谁，也还好，不知道就可以当作没有。她未必不能想办法接受这个孩子，然后自己把她带大。
但是……
眼前这份报告，就是一个潘多拉魔盒。
打开之后。
她就会清楚知道真相。
如果鉴定结果是肯定的，那就代表闫巧巧是林弦的女儿。
如果鉴定结果是否定的……
那就说明。
闫巧巧的父亲另有其人，是其他的男人。
这才是赵英珺最难以面对的事情。
她自知清清白白。
从未做过什么出格之事。
可是眼下，这种莫须有的污名、以及一个十几岁的女儿，已然被命运的齿轮推到自己面前。
那背后必定存在答案。
而答案……
或许就在闫巧巧的父亲身上。
“如果这是我和别的男人的女儿……”
赵英珺绷着嘴唇，不敢往下继续想。
她以后要如何面对林弦？
莫名现在就有一种背叛的感觉。
所以。
她用了一下午时间想明白。
她并不担心看到一个肯定的答案，唯独恐惧，看到一个否定的判断。
“呼……”
深吸一口气，右手食指和拇指捏在密封条上，呲啦一声撕开！
赵英珺感觉撕开的并不只是一个小小密封条。
更是。
打开自己后半生命运的拉链——
翻开封皮！
她双眼死死注视着写有鉴定结果的地方！
“呵呵。”
她哼笑一声。
往后仰躺在沙发上，捂着眼睛。
又哼了一声。
从沙发上站起，来到门口，咔哒按下灯光开关，整个客厅明亮如昼。
“饿了吗？”
赵英珺低头看着VV。
缩成一团的博美犬瞪着狗眼，不敢吱声。
能……能饿吗？
有点不敢饿啊！
“呵呵，肯定饿坏了吧。”
咦？
女主人似乎心情不错，直接拿起狗粮袋子，往狗盆里呼啦呼啦哗啦倒了很多！
像山一样的狗粮！
然后换下高跟鞋，穿上室内拖鞋，伸展着身子进入里屋。
这……
博美犬VV一头雾水。
它的狗脑袋想不明白。
为什么明明就是同样的一本厚皮纸，上次让女主人大发雷霆，而这次……却反倒有些轻松呢？
带着好奇心。
它没有立刻吃狗粮，而是一路跑跳，跃上沙发，又跳到茶几上，看着展开的厚皮纸。
没什么区别呀。
舔了舔。
味道都一模一样。
莫名其妙。
于是它不再关心，又从茶几一跃而下，咔嗤咔嗤狂啃狗粮。
这时。
赵英珺也换好居家衣物，从卧室走出，来到厨房。
转而，又停下脚步。
绕回客厅里，重新低头盯着茶几上打开的报告，看着上面加黑加粗、有些湿润、被狗刚刚舔过的那行文字——
【经鉴定，样本A为样本B亲生父亲，样本B为样本A亲生女儿。】
“切……”
她轻笑一声：
“林弦，本事不小呀。”

第21章 识破
夜晚，凌晨，赵英珺卧室。
博美犬VV早已睡下。
或许是今天的晚餐吃的实在太饱，肚子圆鼓鼓，没有办法趴着睡，只能侧躺着、以一种不太属于狗狗的睡姿入睡。
那鼓起的肚子……真的就像怀孕一样。
而赵英珺，则没有睡觉。
她倚靠在床头上，头发披散在脑后，用一个发箍束住。然后修长的双腿蜷曲着，双手拿着一个平板电脑，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她正在用平板电脑看电影。
一部经典科幻电影。
《回到未来》。
自从之前和林弦吃饭时，知道林弦很喜欢看科幻电影后，赵英珺闲暇之余也看了很多。
她看的很杂，基本上排行榜前列的都看过。
《回到未来》这部电影是三部曲的形式，而通过前段时间的观影，赵英珺深切体会到，绝大多数电影的续集都是走下坡路、狗尾续貂。
有时候，第二部 尚且有能超越第一部的。
但第三部 ……99%都是毁灭口碑之作。
也正是这个原因，赵英珺就把这个《回到未来》三部曲给暂时搁置了，一直都没有观看。
但今天不一样。
她要，好好看看这部电影。
这是一部1985年上映的电影，讲述的是一位少年，和一位疯狂博士的冒险故事。
两人因为一场实验事故，不小心穿越回1950年，穿越到少年父母还未相识的那个年代。
阴差阳错之下，少年扰乱了年轻父母的人生轨迹，导致两人并未相识和相遇……照这样下去，少年的父母就不会结婚、生子，那么，自然少年在未来也就不会出现，成为一个注定消失的悖论。
少年慌了。
必须想想办法。
于是，疯狂博士就给他建议，让他去当父母的僚机，让失之交臂的两人重新相遇、相识、相爱、结婚。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他会在未来出生，维持他在时空中的合理存在。
结局当然是皆大欢喜的。
少年成功撮合了过去的父母，让他们俩重新相爱，随后，也和疯狂博士乘坐时间机器，重返未来1985年。
……
此时，平板电脑上，电影已经接近尾声。
镜头。
也定格在1950年，少年那年轻青涩的父母，拉起双手，愉快约会，在湖边美景下亲吻的画面。
啪。
赵英珺扣上平板电脑的保护壳，抬起头，在温暖床头灯照耀的卧室里，看着暖黄色的墙壁思考——
如何。
才能在不接触、不怀孕、不发生关系的情况下，生出一个共同的孩子呢？
她能想到的、唯一合理的可能性……
难道是体外胚胎培育技术？
就和试管婴儿差不多，先在实验室配对，进而再植入母体供养。
但前提是，必须事先提取男女双方的生殖细胞才行。
这就很难了吧？
十几岁的时候，她在国外，林弦在杭州市。先不说那时候的试管婴儿技术如何，单单是跨越半个地球、数个国家、专门偷取两个小孩子的细胞去做胚胎培育……
意义何在呢？
就算是为了某种实验，那为什么刚好要挑选她和林弦呢？
无论怎么看，这都不现实。
合理，但不现实。
那么，也就只能考虑不合理的理由了。
也正是刚刚这一部《回到未来》电影里所讲述的——
“如果说，闫巧巧也和这部电影里的男主角一样，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比如从十几年后的未来……那似乎一切就说得清楚了。”
赵英珺按照电影剧情，开始在脑内模拟未来轨迹。
或许几年之内，她会和林弦结婚，然后生下一个女儿；
女儿茁壮成长，长到十几岁大；
然后，也是和电影里一样，发生了什么意外事故，导致她和林弦的女儿穿越回过去的2024年，也就是现在；
穿越过来后，大致又发生了什么意外，导致失忆，然后就阴差阳错变成了闫巧巧。
“这样的话，似乎就能解释血缘关系和亲子鉴定的问题了。”
赵英珺歪着头，托着腮帮，认为这个逻辑是没有问题的。
正因为闫巧巧是她和林弦在未来的亲生女儿。
所以三人当然有血缘关系。
那自然，和自己的父母、乃至林弦的父母，都有血缘关系。
“应该就是这个原因。”
赵英珺轻轻摇摇头：
“尽管时空穿越这种事情，实在太不可思议、也不足够科学。但是……”
“【当所有答案都被排除，只剩下最后一个选项时；不管这最后的选项多么离谱、多么不切实际，那它也绝对是真实和正确的。】”
这就是排除法。
一种非常有效的科学逻辑。
而且……
还有一件事，很令人在意。
在几天前，林弦用蹩脚的理由，让她和那位名叫虞兮的小女孩做过一次亲子鉴定。
当时林弦的理由是“来都来了，一起抽个血吧。”
现在想想，哪有这种来都来了？亲子鉴定的事是这么胡闹的吗？
如果真的是来都来了、病急乱投医。
那当时王哥也在场呀。
为什么不直接让王哥也跟着抽血呢？
所以。
不言而喻。
林弦是在有内心疑惑的基础上，才劝说自己也和虞兮来一场DNA亲子鉴定。
比较一下虞兮和闫巧巧。
身高、相貌、体格、声音等等各方面都差距很大。虞兮看起来像是一个小运动员，很精炼；相比之下，闫巧巧就是位娇小的公主，足不出户完全不运动的那种。
两位少女确实没什么共同点。
唯独……
年龄！
虞兮看起来有十四五岁，闫巧巧的年龄估测不准，但应该也是十二三岁到十五六岁的区间内。
这么来看。
林弦果然是知道什么的，所以才会如此荒唐的和虞兮做亲子鉴定。
也就是说……
【林弦心知肚明，他和自己在未来世界生育有一名女儿。】
“这件事，林弦应该是心里有谱的。”
赵英珺继续分析：
“但是……林弦的情报也很有限。”
她挠挠鬓角：
“首先，林弦应该没有那么确定，他也只是怀疑和我在未来世界生有一个女儿，所以当时单纯想验证一下；当时林弦对于DNA亲子鉴定结果，也是没有什么信心，完全就是乱碰运气。”
“其次，林弦并不知道我们女儿的具体长相、具体名字、具体年龄等等一切……他什么都不知道，也根本没有正儿八经见过我们女儿。所以和闫巧巧在饭桌上见面时，他完全没有认出来。”
“不对。”
赵英珺摇摇头，又回想起那天饭局上的细节：
“其实林弦还是怀疑了，他也专门询问过闫巧巧的来历。但是我和我爸妈，都先入为主的说，闫巧巧是我们的近门亲戚。林弦作为一个局外人，他又怎么可能会怀疑我们的话呢？”
“说来这一切也都是巧了，我爸妈觉得家丑不可外扬，不太想让林弦知道闫巧巧是捡过来的。我当时已经知道闫巧巧和我的母女血缘关系，但当时那种场合……我肯定也不会说出来，别说当时了，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如果那天，我们给林弦承认，说这个女孩是大街上捡来的，那林弦大概率会猜疑闫巧巧的身份，然后继续拉着去做亲子鉴定。所以这件事也不能怪任何人……真的是一场充满各位误会的闹剧。”
……
至此。
赵英珺感觉，她已经把整个事情的逻辑分析差不多了。
而且在林弦的视角上，很多事情都并不确定。
比如。
他并不确定，未来的女儿到底有没有穿越回现在；
他甚至也拿不准，在未来世界是否真的和自己有位女儿。
事实证明。
在“未来女儿穿越回现在”这件事情上，林弦也是不知情、迷茫、不确定的。
但有一点无需质疑——
【林弦既然心里有怀疑的种子，那就代表，他曾经接触过类似时空穿越、未来世界的事情。】
“果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吗？”
赵英珺闭上眼睛。
鼻子长出一口气。
她相信林弦，是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拉着她去做那次亲子鉴定的。
“可是，为什么林弦不直接告诉我呢？”
她睁开眼睛。
想不明白这件事。
总要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吧？
两人目前虽然只是同事关系，但赵英珺自认她和林弦之间还是比较熟悉、比较信任的。
至少这种事也不是不能直白的讲吧？
是害羞吗？
呵呵。
赵英珺不自由笑了出来。
确实有些难以启齿。
因为……
两人的关系确实不错，但却远远没有到能谈及这种事情的地步。
真让她主动给林弦交代闫巧巧的事、直接点明一家三口的关系……说实话，她也做不到、也说不出口。
不过。
她直觉。
应该不完全是这种说不出口的原因。
以林弦谨慎的性格来看，他一定有其它的【顾虑】。
赵英珺再度陷入沉思。
开始思考曾经和林弦有限的接触中，对方不合常理的举动：
1、林弦的车技太过于精湛，这和家庭条件不相匹配，很显然另有隐情。
2、林弦问过自己很多莫名其妙的问题，比如那日在宴会上，问自己有关镜子的谜题，还曾经问过自己会不会睡进冬眠舱。当时也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是越想越奇怪。
3、林弦在迪士尼给自己放烟花，这件事其实也是谜团满满。但最让赵英珺在意的，还是林弦所讲述的那个“垃圾桶VV和白玉雕像”的故事……这种比童话还要童话的故事，很难想象只是一个梦，林弦大概率隐瞒了什么。
4、林弦平时忙的有些离谱，并且也都不是因为公司的事情在忙碌。他动不动就莫名其妙去美国，来来回回去了好几次；甚至之前还被国家秘密借调执行机密任务。很难想象这是一个25岁男人的日常生活。
综合以上种种不合理。
赵英珺推测——
【林弦背地里，应该一直在从事什么危险的工作，或者在干一些不能坦白、不能暴露、不能随意告知他人的事情。】
确实是这样。
她有一位大伯，就在国家安全部门工作。可是，一直到今年过年吃年夜饭时，大家才知道这件事，这位大伯足足瞒了全家三十多年，一直到他今年退休才交代。
不单单是赵家人才刚刚知情。
就连这位大伯的妻子！
也是在退休当天，才听到这个令人震惊的坦白：
“你不是这么多年一直在税务局工作吗？”
大伯的妻子目瞪口呆：
“我还去过税务局找你呢！你不是有自己的办公室吗？而且你的工资卡就在我这里，每个月的工资都是税务局发放的啊！”
对此，大伯只是笑了笑：
“真要是让普通人都能看出来我的伪装，那国家安全部门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既然要欺骗敌人隐藏身份，那么，首先就要骗过亲人、骗过家人、骗过自己。”
“我的税务局身份当然是全套的，甚至每年的晋升和评优评先都是真实的……只不过我经常会出差、会被借调、很少在税务局工作，那就是我去执行国家秘密任务了。”
尽管这位大伯没有明说。
但大家心里清楚。
所谓的秘密任务，一定非常重要，并且非常危险。
中国历史上，这种隐瞒身份、甚至连妻子家人都要隐瞒的科学家，也有很多。
他们大多都是为了崇高的理想和重要的任务，所以才隐姓埋名几十年之久，把这个秘密嚼碎、咽下、只藏于自己心中、深藏功与名。
这就是真正的伟大。
难道……
林弦也正在做这种伟大的事情吗？
赵英珺轻轻点点头：
“林弦之所以不把很多秘密告诉我，肯定有他的理由、肯定有他的顾虑、也肯定有相关规定和限制。”
“亦或者……是他担心我的安全问题、担心身边所有人的安全问题，所以，才不能轻易暴露身份和目的。”
既然如此。
那自己也应该配合林弦才对。
“你不告诉我也罢，这是你的工作和使命，是你的责任和义务。但是……你还打算瞒我多久呢？”
“其它的事情，我倒也不介意你瞒到任务完成、瞒到退休、甚至瞒我一辈子……只要有这个必要，我完全理解。”
“只是……”
赵英珺翻身到床边，看着下面地毯上熟睡的博美犬VV，揉揉自己肚子，笑了笑：
“女儿的事，你总归不能瞒着我，自己生下来吧？”
“我倒是很期待……你是怎么把我拿下的。”
她伸手关掉床头柜的台灯。
用毛毯把自己裹起来。
面朝着VV这边，侧躺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晚安，VV。”
……
第二天。
商场购物中心，名牌服饰店。
赵英珺坐在沙发上，不停滑动手里的ipad，挑选服饰。
像这种奢侈品服装店，有专门的模特给VIP客户试穿衣服，并不需要客户本人亲自试衣。
尤其是今天这种情况。
赵英珺又不是给自己买衣服的，试了也白试，不如挑选服装，让模特来穿搭。
“赵小姐，您看这些满意吗？”
前方，两位身材姣好的童装模特，又各自换了一身全新服饰，站在赵英珺面前，转动身子，让客人观察服装细节。
“嗯，可以。”
赵英珺脑子里幻想着闫巧巧的土气打扮，和眼前靓丽的童装模特重叠在一起。
嗯。
这才有点像话。
两位童装模特的身高体重和闫巧巧差不多，只是人家两位小模特的身材是练出来的，闫巧巧则是饿出来的。
额……
也真不知道是怎么饿出来的。
赵英珺感觉这也是一个世界未解之谜。
闫巧巧那么能吃，胃口那么好，又是怎么做到这么瘦的？
“把这些都打包了吧。”
她放下ipad，指着刚才挑选出的衣服：
“打包好后，直接送到我车上，我再去旁边店里挑一些小装饰。”
说罢。
她踩着高跟鞋离开这家服装店，来到隔壁一家精品装饰店。
一想到闫巧巧那土气的羊角小辫、土气的假花发卡，赵英珺就忍不住脊背发凉。
别人家的孩子也就算了……
她身为时尚公司总裁，是万万不能接受自己的女儿打扮成这副丑样子，梦回八十年代。
……
一个半小时后。
上海城郊，豪华独栋别墅，门铃响起。
“来啦。”
闫梅打开房门，看到门外大包小包的赵英珺：
“哟，你来啦，大包小包的这是……童装？给巧巧买的？”
赵英珺点点头：
“巧巧呢？在干嘛？”
“看电视呢，进来吧。”
赵英珺走进客厅，看到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盯着电视机看动画的闫巧巧。
就和上瘾一样，岿然不动。
嗯。
今天还行。
至少没有踩沙发上乱跑，也算是有点教养。
她瞥着闫巧巧的侧颜，寻找和林弦那只有丝丝相似的地方……
是错觉吗？
感觉今天的闫巧巧，似乎更可爱了一点、也更讨人喜欢了一点，至少没有前些天让人那么火大了。
她绕到沙发旁。
闫巧巧看电视看得实在太入迷了，根本就没觉察到她的到来。
赵英珺也跟着她的目光，看向电视机。
电视上，正在播放一部年代久远、却异常经典的国产动画电影——
《宝莲灯》。
“你看得懂吗？”
赵英珺一时有些不可思议。
虽然大家都知道闫巧巧的年龄大概十三四岁……但她失忆了呀，就智商和认知而言，和普通的五六岁小女孩差不多。
五六岁的小女孩，想必肯定是看不懂《宝莲灯》这种有些深奥的动画电影吧？
“嘿嘿，我们巧巧这两天进步可大了！”
闫梅关上房门，一脸骄傲走过来，给赵英珺炫耀道：
“巧巧真的是一天一个样，现在看电视基本什么都能看懂了。而且通过电视学东西特别快，说话也是，越来越流畅，都会说长句子了。”
“昨天我和你爸带着她去瑞金医院检查，那些会诊的专家都说，闫巧巧身体一点问题都没有，甚至很多地方比正常孩子都要优秀不少呢！”
“现在看起来，我家巧巧就是聪明！毕竟她只是失忆，并不是真的智商低……所以你看她现在进步多快！估计再过十天半个月，智力和心智就完全恢复正常了！”
此时。
电视机上播放的《宝莲灯》动画电影，也接近尾声。
这部动画电影，很多人在童年时都看过。
那个年代。
正是中国国产动画腾飞、甚至领先世界的年代，无论是技术而言，还是立意而言，都完全不输动漫大国日本。
这部《宝莲灯》，大概也是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最后的、为数不多的辉煌了。
公认的神作，甚至主题曲都很封神。
《宝莲灯》讲述的，是一位勇敢少年，劈山救母的故事。
赵英珺现在还依稀记得剧情……
天宫中的三圣母爱上了一位人间书生，不顾触犯天条带着宝莲灯下凡与他相会。
七年过去后，他们的孩子沉香渐渐长大，但却被反派二郎神发现。
二郎神抓走了小沉香，他要挟三圣母交出宝莲灯。而三圣母为了儿子的安全……也只得把灯交出，之后被二郎神压在华山底下。
随后，就是小沉香成长和冒险的故事。
一直到最后。
沉香和宝莲灯合二为一，终于战胜二郎神，用神斧劈开华山，救下了自己的母亲。
母子相拥，重新团聚。
此刻电视上，阔别多年的沉香和三圣母拥抱在一起，沉香喊着妈妈，重新归于母亲的怀抱。
《天地在我心》的音乐随之而起，温情又令人感动。
赵英珺默默看完这一幕。
环抱双臂，看着闫巧巧：
“看懂了？什么感觉？”
闫巧巧抬起头，指着电视上阔别重逢的母子俩：
“爸爸去哪了？”
“……”
赵英珺没想到，闫巧巧问出来的，竟然是这样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是啊。
她也想不起来，《宝莲灯》里，沉香的爸爸、三圣母喜欢的那个凡人书生，最后去哪了？
额……
好像故事里也没有讲吧。
莫非真的是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所以等到沉香劈开华山救母时，地面上早已数百年过去，所以那名书生早早去世了？
还是说，因为触犯天条，被处死了？
不清楚，也记不得。
赵英珺只得摇摇头：
“这部动画电影，主题和主旨，本身就不在父亲身上，而是主要讲的母爱、奋斗、努力之类的。”
“影视作品，我们只需要理解它的主旨就够了，其他之外的事情，不用考虑那么多。”
“就像这部动画里，沉香的父亲，根本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他只是一个凡人，这些神仙之间的战斗，有他什么事？所以很快就被观众给遗忘了，就是一个单纯的背景板、工具人。”
闫巧巧似乎听懂了。
似乎又没听懂。
她听着片尾曲欢快的歌声，看着屏幕上欢笑的沉香和三圣母，悠然说道：
“可是……”
“没有爸爸，怎么能算一家人呢？”

第22章 想你
赵英珺没有说话。
低头看着闫巧巧：
“你现在……有爸爸的概念了？”
前几天，她问闫巧巧记不记得爸爸是谁时，闫巧巧还反问爸爸是什么。
看来这几天疯狂看电视，让她学到了很多知识。
但是……
知识，和情感，一样吗？
她没有关于爸爸妈妈、关于家庭、关于亲情的记忆，也同样能感同身受吗？
看着赵英珺的目光，闫巧巧点点头：
“别的小朋友都有。”
别的小朋友？
“电视里吗？”赵英珺问道。
闫巧巧摇摇头，指指窗户外边：
“院子里的小朋友。”
闫梅这时候走过来，给赵英珺解释：
“巧巧这两天也开始外出，和小区里其它小朋友一起玩耍了。像她这种十几岁的小女孩不多，大多都是七八岁的孩子。”
“不过她们心理年龄差不多嘛，倒是也能玩到一块，也算是在院子里交到一些朋友。”
“然后……哎，然后那些孩子肯定都是有爸爸妈妈陪着的，一到吃饭点，就被爸爸妈妈拉着回家。巧巧就很羡慕吧，也说不上是羡慕，就是会经常问我，她的爸爸妈妈去哪了。”
闫梅抿了抿嘴唇，轻叹一口气：
“现在巧巧一天比一天聪明，懂得东西也越来越多，很多事情都慢慢瞒不住她了，她该知道的迟早会知道的。”
……
赵英珺揉揉闫巧巧头顶。
被她那俗不可耐的羊角小辫和假花发卡辣到眼睛……于是，直接拉起她的手，提上沙发上的大包小包，往卧室方向走去：
“走，我给你打扮一下。”
进入卧室。
赵英珺将各种装饰、发卡、梳子拿到桌子上，然后拍拍化妆镜前的椅子，让闫巧巧坐下：
“来巧巧，你坐在这里，不用动，我给你扎个头发。”
闫巧巧点点头。
她乖巧的坐上去，目不转睛，看着在身后给自己整理头发的女人。
“你也是个大女孩了，不能再扎这种羊角小辫了。”
赵英珺解开闫巧巧头发上的假花和皮筋，用梳子梳着头发，继续说道：
“别人尽管不说，但是这么大的女孩还这种幼稚的打扮，别人会笑话你的。”
“你这么聪明，学东西这么快，要学会自己给自己绑头发。并不需要太复杂，也不需要那么多装饰品，你这个年纪只需要一个干干净净的马尾辫就足够了，青春又靓丽。”
她用木梳将闫巧巧的头发梳顺，看着头发长度。
刚过颈部，触及肩膀，不长，但也不算短，扎个清爽的马尾辫应该刚刚好。
只是这头发，应该有段时间没修剪了，发梢有些毛糙。
不过马尾辫方便就方便在这里，往后面随手一绑，一切瑕疵都不再明显。
赵英珺用虎口握住闫巧巧脑后秀发。
然后拿出一个蓝色的弹性发带，套上去，反复挽着头发里外绕了两圈，一个清爽的马尾辫就扎好了。
前面的话……
刘海和鬓角长度都刚好，不用特意整理。
赵英珺也是不禁感叹，果然颜值和年轻才是正义，就闫巧巧这洋娃娃般精致的面容、白雪般的皮肤、灵动的大眼睛……不管怎么折腾，其实都难看不到哪里去。
“化妆的话，你还太早了，况且你皮肤很好，也不需要化妆，那就这样吧，再给你前面别一个发卡。”
因为后面捆着马尾辫的发带是蓝色的，很宽，也很显眼。
那前面的发型，就必须还有一个小装饰品来平衡色差，这样在视觉上才更加舒服。
简简单单一个浅粉色金属片发卡就可以。
平平无奇，但简洁又大气。
赵英珺将这个金属片发卡别在闫巧巧刘海上方的头顶，发型方面就算是完工。
“嗯……穿什么衣服好呢？”
赵英珺不自觉间，有种小时候玩洋娃娃、给洋娃娃挑选衣服的感觉。
很不错的感觉。
果然给自己的孩子打扮，比给自己打扮都更有意思的多。
“你身材太瘦了，不太适合穿紧身的衣服，那会显得太干柴、瘦弱、不好看。既然这样……那就穿裙子吧。”
赵英珺笑了笑，从大包小包里，翻找可爱的连衣裙。
她这辈子都很少穿裙子。
小时候她记不清楚，但自从上学之后，她几乎是一次裙子都没穿过。
她不喜欢穿裙子。
但却感觉……闫巧巧应该很合适，也算是弥补了自己不适合穿可爱衣服的遗憾。
最终。
赵英珺给闫巧巧选了一件米白色、简单大气、没有什么多余花纹和装饰物的及膝连衣裙。
很适合闫巧巧。
因为闫巧巧虽然身高只有151，但是身材比例特别好，腿很长，腰身本就很高，天生就是穿这种简约小清新范服装的衣架子。
“好了，站起来，对着镜子看看吧。”
赵英珺收拾完毕。
闫巧巧走到旁边等身落地镜旁，左右晃着身子：
“好看。”
言简意赅，但态度明确。
赵英珺莫名笑了笑。
很有成就感：
“真的觉得好看吗？”
闫巧巧点点头，扭回身子，看着赵英珺：
“谢谢姐姐。”
“……”
赵英珺沉默了。
但仔细想想……
确实。
还是叫姐姐吧。
她还远远没做好当妈妈的准备，真要是闫巧巧突然改口叫妈妈，她不会感觉到任何欣慰。
反而……
只有透骨的惊悚和恐怖。
再加上，她和闫巧巧之间的年龄差距实在太小了。
这要是出门喊妈，保准100个人有120个人认为自己是闫巧巧老爹找的年轻后妈。
虽说身正不怕影子歪。
但流言蜚语这东西，一旦陷入自证陷阱非常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以后你就穿这种风格的衣服就行。”
赵英珺指指床上的大包小包：
“这里面的衣服都是给你买的，你慢慢就学会穿搭了，那种羊角小辫和头上的假花，真的是一辈子不要再碰了，现在就算是四五岁的小孩都不会那样打扮。”
“要不然让林……让别人看见，还以为我虐待孩子呢，你以后可得精致一点。”
赵英珺很清楚。
虽然眼下，林弦身上肯定有很多秘密、很多不能明说的身份和目的，但闫巧巧和林弦的相认，必然是迟早的事。
真要到时候真相大白……
然后闫巧巧又土气又没教养的，自己怎么解释？怎么交代？
所以。
这个孩子，必须要养的好一点啊。
随后。
她领着闫巧巧出去。
赵瑞海和闫梅看到闫巧巧的新装扮，很是惊喜：
“哎呀，我们巧巧变成大姑娘啦！”
“呵呵，果然小姑娘还是要打扮的，人靠衣装，说的真是没错，一下子就像大孩子了。”
闫巧巧似乎也想向小伙伴们炫耀自己的新衣服，径直冲着大门跑去，要出去玩。
“你们俩带时间久了，也累了。”
赵英珺跟在闫巧巧后面，回头看着父母：
“今天换我陪她出去玩玩吧。”
说罢。
形如姐妹的两人，就一起出门，来到小区里寻觅小伙伴。
闫梅看着离去的两人：
“老赵，你有没有觉得，英珺好像和巧巧亲近了不少。”
“以前每次来，都非常没耐心，这的那的，总是不停的挑毛病。今天就挺好，什么都没说，又是给巧巧买衣服、又是给巧巧扎头发。”
赵瑞海坐在沙发上，也是欣慰一笑：
“血缘这种东西，就是这么神奇，骨子里的亲近是本能抵抗不住的，只是很多情感的培养，都需要一个过程。我们俩毕竟从小养过孩子，所以进入姥爷姥姥的角色比较快……但年轻人接受起来，必然要慢一些。”
“不过，总归看到英珺和巧巧关系慢慢变好，我还是很高兴的。这样，等我们从上海离开后，也就能放心的把巧巧留给英珺带了，看得出来……其实她也很喜欢巧巧，只是我们之前的沟通方式有点不恰当。”
闫梅也在沙发上坐下。
清理刚刚闫巧巧吃过的水果皮：
“那你想好怎么把巧巧留下了吗？”
“我们直接二话不说就离开、硬把巧巧扔给英珺肯定不合适吧？现在英珺难以接受这种离谱又不科学的事情，我认为完全是可以理解的，我们做事也要讲究方法才行。”
赵瑞海点点头：
“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打算，也知道该怎么处理的圆滑一些。”
“我们再和巧巧玩一个星期吧，一个星期后，我们就找理由说有急事回北京，但很快就回来，让英珺帮忙照顾巧巧几天。”
“然后……我们看情况还回不回来了，到时候再决定。正好现在五一假期黄金周也快结束了，咱们俩假期还长，不如趁着人少，带着巧巧出去旅游几天吧。”
“我早就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带着孙子孙女出去游历大好河山，没想到，世事难料，有些遥不可及的愿望说实现就实现了。”
闫梅将茶几上的垃圾收拾到垃圾桶里。
也是摇摇头。
感慨道：
“巧巧怎么样都没问题，只是英珺为什么会有这么大女儿这件事……还是希望她早点给我们一个能接受的答案吧。”
“哎，其实你说的也是，现在孩子反正都已经出来了、长这么大了，答案是什么、能不能接受有什么意义呢？反正对于我来说，现在所有人都健健康康、其乐融融，我真的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行吧，那咱们就最后再和巧巧玩一段时间、旅游旅游……然后就打道回府。”
……
又是隔天，五一黄金周假期结束，各个岗位的工作人员开始复工，开始忙碌。
赵英珺自那日看望过闫巧巧之后，也就没再去过父母的别墅。
他们俩说。
要带着巧巧出去旅游一圈，见见世面。
那就随他们去吧，赵英珺也没有在意，而是继续把精力和心思，投入到MX公司的工作业务之中。
工作还是很忙。
但是忙碌之暇，她还是免不了会想起林弦和闫巧巧。
真是的……
以前可完全没有这种患得患失，现在怎么突然之间进入家庭角色了？
果真如王哥所说。
女人在进入母亲角色上，或许真的要比男人进入父亲角色要快不少。
这些天，她去了旁边莱茵公司几趟，都没见到林弦。
倒是昨天在走廊里碰到了王哥。
“赵总，你来啦！”
王哥热情的给她打招呼：
“怎么啦赵总，有什么指示？”
“没什么事。”
她笑了笑：
“就是来逛一逛，林弦这几天还是没来上班吗？”
“呵呵，他啊。”
王哥一脸你懂的表情：
“他就是个甩手掌柜，不来上班是常态，来才是偶尔的奇迹。而且这段时间，不知道林弦是不是身体有点虚……还是说怎么着……总是白天睡觉夜里欢。”
“我每天下午给他打电话，是一定接不到的，以至于我现在都懒得给他打了。反正他也不接，还不如给他发信息。然后每天也很规律，基本上晚上两三点的时候，林弦就会回复我的信息。”
“虽然林弦还年轻，但是也要注意身体啊，哪能每天都这样熬夜？回头你有时间了可以说说他，让他改改作息……有什么事不能白天干呢？为什么非要白天睡觉不可？”
赵英珺听着王哥的话。
想到的还是自己之前的猜测……
她那个身在国家安全部门、对妻子隐瞒了三十年身份的大伯，和林弦现在的情况差不多。
也是三天两头就出差，动不动就不接电话。
为此。
大伯夫妻俩没少因为这件事闹矛盾。
但大伯确实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国家安全人员，哪怕好几次都吵得过不下去了，他也是为了保密、为了国家安全、为了正在执行的秘密任务，没有将真相说出口。
作为一女人，赵英珺是同情这位伯母的，这样类似冷暴力的日子确实很难受；
但同时，作为一名享受到保护和安全的中国人民，赵英珺也非常敬佩大伯这样克己奉公的无名英雄。
自古忠孝难两全。
这注定是一个无法兼得的问题。
想必。
现在的林弦，也一定和大伯类似，在执行一些秘密任务、在做一些默默无闻却非常伟大的事。
她有直觉。
林弦所做的事情，肯定比大伯还要危险的多、也要重要的多。
这也是为什么她发现闫巧巧的身世这么多天，都没有主动和林弦联系的原因。
不好意思张口、开不了口点名这层不清不白的关系，固然是重要因素。
但真正让赵英珺选择沉默的原因……
还是她能感觉到，林弦身上肩负着什么重要的责任，并且，林弦一直在刻意隐瞒这一切。
就像现在，林弦对王哥的说辞一样。
睡觉？
呵呵。
哪有人能每天睡12个小时、然后中途还稳定不醒的？
这根本不可能。
林弦肯定是借口在睡觉，然后忙碌其他的秘密事情。
……
凌晨，00:42，林弦家中卧室一角。
他睁开眼睛。
麻溜从床上跃起！
甚至顾不上揉揉黏糊糊的眼眶，直接扑到书桌前，拧开台灯，拿起水笔，立刻在早就准备好的稿纸上奋笔疾书。
沙沙沙。
沙沙沙。
下笔如有神。
不是林弦思维有多敏捷，而是他在和自己有限的记忆赛跑。
随着笔尖丝滑移动。
一个无比复杂又延绵连续的反应式在稿纸上呈现。
然而，这还没完。
后面还有很长的注释和标注。
林弦完全理解不了，所以只能像是临摹画画一样，原封不动照抄出来。
终于。
在视觉记忆消失之前，林弦完整将这个划时代、足以改变世界的反应方程式抄了出来。
相隔600年，再次让高文院士的研究成果，重现于世。
“呼……”
林弦长出一口气。
仿佛这才来得及呼吸。
这个反应式实在太长太难背了，今天一口气背起来，真是对自己最大的挑战。
好在是成功了，努力没有白费。
随后，他放松了不少。
揉揉眼睛，喝了杯水，继续伏案默写，将今天晚上背在脑海里的手稿内容一一默写出来。
一直写到凌晨两点，才算是完成任务。
林弦伸了个懒腰。
整理一下面前稿纸。
不知不觉这么多天过去，高文院士留下的那个《时空穿梭理论原理，及时空穿梭机建造构想》，已经抄回现实世界一大半了。
估计用不了几天，就可以全部抄完。
眼瞅着时空穿梭机就要到手了……林弦免不了有些心情激动，畅想自己也能像黄雀和时空刺客那样，自由的穿越时空。
当然。
他比谁都清楚。
穿越时空并不是这么简单一件事，时空法则、时空粒子、如何回归、时空排异、强制回避……这都是必然要面临问题。
不过林弦也并不着急。
他可以先把这份理论握在手里，保证自己的科技优势，以便未来真有需要时可以掌握先机。
拉开抽屉。
林弦将目前抄回的手稿小心翼翼放进去。
“等过几天，把手稿全部抄完、核对一遍后……第五梦境里就该开始下一步计划了。”
女王镇。
这就是林弦梦境里的下一个目标。
城镇里面的十几个铪合金保险柜……会不会有自己的、或者有卫胜金大爷的呢？
他同样很好奇……女王镇的女王到底是谁？着实想见一见。
“一步一步来吧。”
林弦伸了个懒腰，看向床头柜的电子时钟：
2024年5月12日，02:32
今天……
好像是母亲节？
他打开手机搜索确认一下。
确实，确实是母亲节。
于是顺手点开微信，给自己母亲发了条信息：
“妈，母亲节快乐。”
“这边工作忙也回不去，你和爸注意身体，出去旅游一圈、品尝一下全国美食吧。”
发完信息，又转账了一个大红包过去。
本想丢下手机直接睡觉。
却没想到，手机屏幕都还没灭下，叮咚一声，自己母亲的微信回复就来了。
嗯？
林弦感到很疑惑。
怎么这个时间点还没睡？
还是说，被发送信息的手机铃声吵醒了？
重新打开手机，发现母亲回复道：
“谢谢儿子！真开心！你是妈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林弦笑了笑，又打字回复：
“为什么这么晚了还没睡？晚上睡觉时可以开静音模式或者飞行模式，这样手机铃声就不会响了。”
马上。
母亲发来一条语音：
“儿子，你离开家之后，我和你爸唯恐半夜接不到你的电话，怕你出什么事找不到我们……所以每天晚上，我们俩的手机都是不静音的。”
“你人在外地，虽然你很能干、自理能力也很强，但儿行千里母担忧，我和你爸还是会不放心你。不光是手机不静音，微信不是还有什么特别关心、特别铃声的功能吗？”
“我让隔壁邻居家孩子帮我设置的，给你的信息专门设置了一个非常响亮的铃声。这样的话……不管你什么时找妈、找你爸，我们都能第一时间看到你的消息。”
“呵呵，没事没事，也不算吵醒我，我和你爸现在什么事都没有，每天睡觉时间充足的很，再说能收到你的母亲节祝福，妈真的很开心！”
“倒是你，儿子，时间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觉呢？年纪轻轻也要注意身体呀……妈不打扰你了，你快抓紧去睡觉吧！”
……
听完母亲这段长达60秒的语音，林弦内心感慨万千。
60秒。
是微信单条语音的长度极限，却不是母亲对孩子关心的极限。
他不由得想起周断云。
虽然这个人百般作恶，但有一说一，他每天晚上都会固定给母亲发一条晚安、从未有一天间断过。
如果单论这一点，他应该击败了全天下99%的孩子。
每一个孩子随手发出去的晚安，不过是手机键盘上随手敲下的几个按键，却可以让那边的母亲，看着手机屏幕微笑好久、开心好几天。
母爱就是这样。
伟大，却也可以放大孩子的任何一点好意。
原来……
果然是自己发信息的铃声，把母亲吵醒了。
林弦不禁想起网络上看到的一句话——
出门在外什么都不怕，唯独怕半夜时分，接到家里人的电话。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林弦感慨道。
叮咚。
手机又是一声响。
林弦发现自己刚刚发出去的大额红包，也被母亲退了回来，还发了几条信息说：“爸和妈有钱！够花！你之前给我们放的钱都还没动呢！倒是你自己在外边打拼不容易，多存点钱，照顾好自己！”
“晚安，儿子……”
“妈妈爱你。”
……
十二个小时后。
MX公司，22楼，赵英珺办公室。
赵英珺疑惑看着大包小包旅行箱推进来……以及跟随行李之后的父亲、母亲、闫巧巧。
“不是说就在我这放几天吗？怎么弄来这么多行李？”
她看着光是旅行箱就有四五个，实在是感觉有些小题大做。
昨天晚上。
父亲打电话给她说，北京那边有点急事，他们俩要紧急回去一趟、处理一下。
但是用不了几天就会回来，想着就别带着闫巧巧一路折腾了，毕竟他们刚去周边旅游了一圈，怕闫巧巧长途跋涉累坏身体。
所以就说把闫巧巧放在赵英珺这里，让她帮忙带几天，等过几天赵瑞海和闫梅从北京回来后，再把闫巧巧接走。
赵英珺也没多想。
直接就应下了。
反正家里这么多房间，而且闫巧巧都十几岁了，会自己玩，带起来非常轻松，在家住几天也没什么。
可她没想到！
仅仅就是住几天而已！
就算是拎包入住，自己家的洗漱用品、衣服、也完全够闫巧巧用，还能饿着她不成？
怎么自己父母就像是搬家一样，弄过来这么多大包小包的行李？
“哎呀，这都是日常巧巧要用的。”
闫梅耐心给赵英珺一一解释：
“毛巾啊、浴巾啊之类的，孩子必须要用单独的，不能和大人混用；然后这些洗漱用品、牙膏、洗发露，小孩子皮肤嫩，也不能用大人的那些，刺激太强。”
“这一箱子和那一箱子，都是巧巧的衣服，冷热都要准备一些，谁知道现在天气预报准不准，上海这边又是离海近，要是哪天突然降温了怎么办？厚衣服要提前备着。”
“那边那个——”
“行行行，行了行了。”赵英珺坐在办公桌后，打断自己母亲：
“上海又不是原始社会……缺什么我都可以给巧巧现买，饿不着她也冻不着她，你真不用这么面面俱到。”
“那哪能行啊！”
闫梅叮嘱道：
“新衣服买回来要好好洗洗，才能给孩子穿，而且一定要看是不是纯棉的，巧巧皮肤这么嫩，那种化纤万一过敏了怎么办？”
“好好好好好。”
赵英珺头都大了，直接认输：
“那都放这吧，回头我让公司的人直接搬车上，拉回家。还有什么事要交代吗？没有的话把巧巧留在这里，你们就抓紧回北京吧。”
赵瑞海和闫梅又嘱咐了一堆注意事项，1234。
然后闫梅蹲下身子，依依不舍，抱着闫巧巧：
“巧巧，姥姥要离开你一段了，你可一定要听话呀，好好长大。”
“诶不是。”
赵英珺从办公桌后站起身，有些无语看着自己老妈：
“这种告别流程，你们在家里不就应该已经完成了吗？”
“再说，不就是去北京几天，然后就回来了吗？有必要这么不舍吗？”
她眯起眼睛，看着自己父亲赵瑞海：
“我怎么感觉……”
“你们俩好像不会再回上海了一样？”
赵瑞海哼了一声：
“怎么可能！要不是觉得巧巧旅游累了，需要休息，我们肯定带着巧巧一起回北京！”
“走啦，咱们还得赶飞机。”
闫梅麻溜站起来，和赵瑞海出门，关门，扬长而去。
动作步伐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
赵英珺看着紧闭的办公室密码门。
这离开的倒是挺麻利。
不是心虚了吧？
随之，她低头看着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闫巧巧。
发现闫巧巧的打扮，还是和十天前一样，头上绑着蓝色发带，前面别着浅粉色金属片发卡，都是自己当时给她选的。
衣服也一样……
那一条米白色清新风连衣裙。
“你怎么还穿着这一身？”
赵英珺疑惑问道：
“我给你买了很多发卡、发带、装饰、还有衣服……光是裙子就有十几条，你完全可以换着穿呀。”
闫巧巧摇摇头：
“我喜欢这一套。”
赵英珺轻笑一声：
“不是你喜欢，只是你没有尝试别的风格，你怎么知道你不喜欢别的？”
闫巧巧再度摇摇头，轻声说道：
“我还是喜欢这个。”
哎。
赵英珺叹了一口气。
喜欢穿也不能天天穿呀……
算了。
随她便吧。
她指指墙边的沙发：
“那巧巧，你就坐在那里看会儿书吧，我这里还有很多工作要忙，等下班了我带你回家，让你和VV玩。”
说罢，赵英珺打了个电话，让后勤员工从公司阅览室拿一些儿童读物上来，给闫巧巧打发时间。
工作继续。
这段时间很忙，新开展的业务也很多，莱茵化妆品开始走出国门，打通了很多国家的渠道，随之而来的工作自然也越来越难办。
她这一下午坐在办公桌后，基本没有停下过。
不停的有副总、组长来找她签字和汇报工作，然后她又把人喊上来安排工作。
一下午时间，都没缝隙抬头看闫巧巧一眼。
终于。
下午四点多，她总算闲下来一会儿。
拧开保温杯的瓶盖，喝一口有些凉掉的花茶，看向沙发那边。
却发现……
闫巧巧并没有在看儿童读物，而是一直盯着她这边。
看样子，也不是刚刚才盯向这边的。
因为她身前没有放任何图书，很显然，她早就停止阅读，可能很早很早之前就默默坐在那里，不吭声，静静看着自己。
“怎么了巧巧。”
赵英珺拧上保温杯，问道：
“书不好看吗？”
闫巧巧指指窗外：
“想出去玩。”
“现在不行。”赵英珺不假思索拒绝掉：
“我这边还有很多工作没做，还要等一些文书送来签字。再过一个小时吧，再过一个小时就带你回家，让VV陪你玩。”
“你要是无聊的话……要不要玩玩手机？或者看看动画片什么的？”
闫巧巧摇摇头：
“不用，我就这里坐着就好。”
随即，就有人敲门。
“请进。”
赵英珺按开密码门的开关，让副总进来，签署文件，继续商议。
一直到五点半。
工作总算是结束了。
赵英珺牵着闫巧巧的手，来到旁边商场里，想着时间既然还早，那没必要急着回家，带着闫巧巧稍微逛一逛、玩一玩吧。
闫巧巧对什么都感兴趣。
甚至那种几岁小孩玩的气球城堡，她也想去凑乱活。
“算了吧，你看看那都是多小的小朋友玩的。”
赵英珺拉住她：
“不行，你就到那边游戏厅玩一会儿吧，那里面应该有适合你玩的。”
来到游戏厅，各种音乐吵吵闹闹。
赵英珺不禁皱起眉头。
她从来没来过如此音乐炸耳的地方，看着游戏厅里那些耐心陪着孩子玩耍的父母们，她着实有些敬佩……
这种地方，单单是待在这里，就已经足够烦躁了，他们竟然可以和孩子玩得那么开心。
闫巧巧拿着一堆游戏币，投进抓娃娃机里。
抓一个，爪子松了；
抓一个，爪子又松了。
她扭过头，看着赵英珺：
“抓不到。”
赵英珺无奈笑笑：
“抓不到也没办法呀，我也不会抓。而且我看这东西也不是抓能抓起来的……毕竟那爪子刚升到最高点就松掉了，显然是骗钱的。”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趁着游戏厅里音乐轮换的瞬间，她才终于听到，自己手机在响。
拿出来一看，好几个未接电话，都来自于一位副总。
难道是……
下午商讨计划，出了什么问题？
她按下接听键，快步向吵闹的游戏厅外走去，对着闫巧巧回头说道：
“巧巧你先在这里玩着，我去接个电话。”
说罢。
她就走到游戏厅外，和副总电话交流。
闫巧巧又没抓到娃娃。
拿出游戏币，继续投币口塞去，结果一个没抓稳——
咕噜咕噜轱辘……
游戏币掉落在地上，然后顺着倾斜的地面一路前行，越滚越快。
闫巧巧刚弯下腰，游戏币就已经滚得很远、很快。
她赶紧跟在后面。
一路小跑。
游戏币从游戏厅后门滚出，进入人流，又被没注意到的男人一个脚踢，踢了老远老远……直接踢到楼下公园里。
闫巧巧愣在那里。
那可是姐姐给买的游戏币，必须拿回来才行。
她是第一次来到这个道路复杂的商场，上上下下，就像迷宫一样，好不容易才从一楼大门出去，却离游戏币掉下的那个地方好远。
无奈。
她只能继续往公园里面跑。
到了公园门口。
有很多人在卖花，也有很多人在买花。
五颜六色的，很好看，但大多卖的都是同一个品种，形状和花朵都很相似。
“小妹妹，买一朵花吧！”
旁边，一位摆摊卖花的男大学生，眼神中满是清澈，微笑看着闫巧巧：
“康乃馨，五块钱一枝，就剩最后一枝就卖完了，算你三块钱。”
“买一朵吧小姑娘，今天母亲节呢，回去给你妈妈送一朵花，她肯定非常高兴！”
闫巧巧停下脚步。
看着空旷的花桶里，仅剩下最后一枝浅黄色的康乃馨：
“送给……妈妈？”
戴眼镜的男大学生笑着点点头：
“对的对的，一般都是给妈妈送康乃馨。康乃馨的花语是温柔、以及真诚的爱；尤其是黄色的康乃馨，更是象征着感谢和感激。”
“所以……没有什么花，比送给妈妈一枝黄色的康乃馨最合适了。买一枝吧！最后一枝了，就要你两块钱！我马上就收摊了！”
“两块钱就可以让妈妈感受到你的爱意，你的感激！多么划算对不对！来吧小妹妹，不要再犹豫了，买下这朵为你而留的黄色康乃馨，感激妈妈对你的养育之恩吧！”
……
听着男大学生激情澎湃的演讲。
闫巧巧很是平静：
“感激妈妈……”
她轻声说着。
抬起头，略显黯淡的眼神看着男大学生：
“我没有妈妈。”
犹如一把尖刀插进男大学生心窝！
他的表情瞬间绷住，好像那把尖刀没有拔出，而是继续在里面旋转、扭动。
他眼神里的清澈消失了，与之而来的是愧疚与悔恨。
该死。
他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为什么要对这个没有妈妈的小妹妹，说那么刺痛人心的话？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男大学生慌忙道歉。
然后看着手上这朵康乃馨。
感觉就算白送给眼前的小女孩……那她也没有妈妈可以送啊！
要不然，他真的就把这束康乃馨白送给这位可爱的小姑娘了。
可他意识到。
还是不要送给她了。
那反而会更加刺痛她。
于是慌忙把这束康乃馨扔进旁边垃圾桶，然后麻溜收摊，愧疚的跑路。
闫巧巧歪歪头。
看着男大学生跑路的背影。
又看看倒扣在垃圾桶里，花朵朝下、花枝朝上的康乃馨。
然后。
拿了出来。
……
与此同时。
商场内电玩城门口，赵英珺打完电话，回到音乐炸耳的游戏厅里面。
“巧巧？”
她看着空无一人的抓娃娃机区域，然后又四下找了找。
没有！
哪里都没有巧巧的身影！
一瞬间，赵英珺慌了。
坏了。
不会把孩子弄丢了吧？
虽然这十几岁的小女孩，应该不会遇上人贩子。
可是……
巧巧她智力还没有完全恢复！
搞不好真的会被人骗走、拐走！
一时间。
她有点脊背发凉。
这不单单是她的孩子……还是林弦的孩子啊！这弄丢了怎么交代啊！
于是慌忙拦住一位工作人员：
“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小女孩？绑着马尾辫、穿着米白色的裙子、身高这么高、瘦瘦的。”
工作人员点点头：
“看到了，往那边出去了。”
赵英珺慌忙按着工作人员的指向跑去。
一路询问，一路追踪。
好在闫巧巧长得非常漂亮，皮肤又白嫩的和洋娃娃一样，路上很多人都对她有印象，所以也都给赵英珺指引了正确的道路。
终于！
一路心惊胆战的追踪！
赵英珺总算是在公园的灌木丛中，发现了闫巧巧的身影！
“闫！巧！巧！”
她生气喊道。
当你妈喊你全名的时候，就意味着你摊上大事了。
“你怎么能不和我说一声就乱跑？”
赵英珺真是气坏了，来到闫巧巧身边就一阵呵斥：
“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现在外边坏人很多，把你拐走了、骗走了怎么办？”
“你这么一点都不懂事！当我离开你，让你在原地不要离开的时候，你就要呆着那里不要动！不然我去哪里找你？”
“今天是我运气好，顺利把你找到了，我要是找不到你该怎么办？你出事了我怎么给别人交代？”
闫巧巧转过身。
手指捏起一个泥泞的游戏币：
“姐姐，找到了。”
赵英珺还在气头上，但转而，又看到闫巧巧另一只手中，握着一束包装锡纸皱巴巴、花朵有些残败的康乃馨。
一时，心又软了下来。
她想到闫巧巧前段时间，看动画片《宝莲灯》时，那专注又迷离的眼神。
看着沉香和三圣母拥抱重聚的画面，闫巧巧童言无忌的说……没有爸爸，怎么能算一家人呢？
可是沉香还有妈妈可见。
对闫巧巧来说……
她既没有妈妈，也没有爸爸。
赵英珺今天的心思一直在工作上，这才回忆起商场里那些庆祝的装扮。
原来……
今天是母亲节呀。
她一直都没有关注过这个节日。
却没想到，思念妈妈的闫巧巧手里，已经抢先握住了一束康乃馨。
她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仔细想想。
今天闫巧巧跑丢，全是闫巧巧的责任吗？
很显然，不是。
她没有做到一个监护人的义务。
既然明知道闫巧巧智力和认知都没恢复，难道不应该时刻看着她、不让她离开视野吗？
还是怪自己太粗心了。
明明一直都自认是情绪稳定的人……
可为什么。
最坏的脾气、最差的耐心，总是留给自己的孩子呢？
赵英珺轻叹一口气。
牵着闫巧巧的手，来到公园里的亭子坐下，用手提包里的湿巾，给她擦拭小腿、胳膊上的泥泞。
闫巧巧左手拿着游戏币，右手拿着康乃馨。
她仿佛知道自己犯了错一样。
一声不吭。
静静坐在那里。
【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赵英珺看着她手里残败的康乃馨，小声说道：
“你知道……康乃馨是送给母亲的吗？”
闫巧巧轻轻点了点头。
赵英珺感到很意外。
她觉得这个略显复杂的知识点，应该不是现在的闫巧巧能获知的。
她收拾好地上的湿巾，坐在闫巧巧旁边。
闫巧巧一言不发，目光始终盯着手里的康乃馨。
赵英珺抿了抿嘴唇。
开口说道：
“我和你一样大的时候，已经去国外留学了，也是一年只能回一两次家，平时根本没机会见到爸爸妈妈。”
“其实我看起来很坚强，但是每到这种和家庭、和团聚有关的节日……我也会很想家，很想妈妈。”
“只是国外那边的节日，和中国这边是完全不重叠的，假期自然也不重叠。所以无论是春节、八月十五中秋节……我全都回不来。”
“越是见不到，就越想。但越想，还是见不到。慢慢的其实就形成了一种自我麻痹，会强迫让自己忘掉这种节日、强迫让自己不去注意那些团聚的日子、回避那些讲述亲情的故事和小说。”
“但是……都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是人都会想妈妈，我也会。我总是强迫让自己在这方面坚强起来，但后来我发现……坚强，和想妈妈，也并不冲突。而且……人可以轻易做到坚强；但却无法征服自己的内心，让自己不去想妈妈。”
她低下头，看着旁边沉默的闫巧巧：
“你平时会想妈妈吗？”
闫巧巧没有抬头。
往怀里低了低。
赵英珺微微一笑，揉揉她顺滑的头发：
“你一般都什么时候想妈妈？母亲节？儿童节？生日？还是说……什么特别的哪一天呢？”
闫巧巧眨眨眼睛。
扭过头。
清澈的眼睛看着赵英珺：
“【每一天】。”
赵英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闫巧巧搓动手里残败的康乃馨，低头盯着褶皱的花朵：
“每一天……都想妈妈。”

第23章 各自的新征程
赵英珺看着低头的闫巧巧。
蓦然。
想起那日在MX大厦的天台上，她和王哥的对话……
“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开始有当父亲的感觉了？”
她当时询问王哥这个问题。
这是个很抽象的问题，但王哥却回答的不假思索：
“在我女儿受委屈的那一刻。”
……
说真的。
当时王哥说的话，赵英珺并不能完全理解，她确实也感觉有些矫情、小题大做。
但现在。
看着眼前闫巧巧委屈又孤独的样子。
她鼻子一酸。
矮下身子，伸出双臂，抱住那个如花骨朵一样娇小的身影：
“对不起。”
她轻声说道。
即便，很多事，并非她的过错；
并非是她生下了这个孩子；
并非是她错失了童年的陪伴；
但是……
“对不起。”
她又说了一遍，闭上眼睛。感受怀里略有些冰凉的体温，渐渐，似乎变得温暖。
赵英珺直起身子。
看着闫巧巧手里握着的那束康乃馨。
破旧，残败。
外边包装的锡纸是皱巴的，花朵也是零落的。
可此时。
却是赵英珺最想收到的礼物。
她指着那朵花：
“这束花是哪里来的？”
闫巧巧指指远方早已无人的公园门口：
“垃圾桶里捡来的。”
听到这个答案。
赵英珺意外又不意外的笑了。
仔细想想也是。
闫巧巧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她还能从哪里买花？也只有从垃圾桶里才能捡到了。
“送给姐姐好吗？”
赵英珺有些期待：
“我很喜欢这束花……如果你能送给我的话。”
“虽然我不是你的妈妈，但是……我可以努力变得温柔一些，耐心一些，包容一些；可以努力去做一个好姐姐，把你保护好，把你照顾好。”
闫巧巧点点头。
把那束浅黄色的康乃馨举在两人之间，花朵的余香随着空气飞散，沁进鼻腔，格外香甜：
“送给你。”
闫巧巧轻声说道。
赵英珺郑重接过人生中第一束康乃馨，仔细欣赏它的样子。
很喜欢。
她将皱褶的锡纸一点点捏平，花朵看起来还是很完整的。
虽然只有一束。
但康乃馨，就是康乃馨。
这世界上很多感情，是不能用量化来形容的。
“谢谢你，巧巧。”
赵英珺微微一笑：
“我很喜欢。”
她莫名又回想起去年年初，那座和林弦一起飞跃的高架桥上，林弦送给她的那捧同样皱皱巴巴的玫瑰花，更是忍俊不禁：
“真没想到啊……”
“我这辈子收到的两束最重要的花，竟然都是从别的地方捡来的、都是这样的皱皱巴巴。”
闫巧巧歪歪头：
“两束？”
“那另一束……是谁送给你的呢？”
赵英珺看着闫巧巧好奇又无辜的脸蛋儿，揉揉她的头发，温柔笑道：
“你会知道的答案的。”
“到时候……”
“【让他亲自给你讲这段故事，好不好？】”
闫巧巧乖巧的点点头：
“好。”
赵英珺不忍心将其这束花放进手提包，那会让花朵更加皱巴的。于是便换了只手，拿在左手中。
她又看到闫巧巧手里捏着的那枚游戏币……
想到在娃娃机那里场景。
闫巧巧一个娃娃都没抓到。
于是提议：
“不如，我们再去试试商场里的娃娃机？”
“能抓到吗？”
闫巧巧期待的抬起头。
“可以再试一试！”
赵英珺鼓励道：
“虽然我也不会抓，但我可以学。”
……
天色已经昏暗，上海市的万家灯火亮起。
一大一小两位美女，就这样牵着手，从公园亭椅起身，形似姐妹、宛若母女，走进旁边热闹非凡的大型商场。
不久之后。
她们俩从游戏厅出来，闫巧巧手里举着一个嚣张的大嘴猴，开心的在空气中挥动。
虽然这个玩偶很丑。
但却是她们两个折腾了好久好久……才终于抓上来的。
赵英珺后面也发现了。
要想在这种明显骗钱的娃娃机里抓到玩偶，那就必须头铁……
不要好高骛远、不要尝试寻找所谓的技巧、只要闷头对着某一个玩偶使劲投币、盲目抓就是了。
总会有一次莫名其妙的机会，抓娃娃的爪子就像生气愤怒一样，死死抓住玩偶，一点都不松劲儿，径直把抓到的猎物移送到出口。
这只嚣张的大马猴，就是这么来的。
纯属意外。
正如闫巧巧的出现一般。
两人来到地下停车场，坐上早已等候的埃尔法商务车。
闫巧巧依旧爱不释手捉弄手里的大马猴，旁边赵英珺也爱不释手欣赏那朵康乃馨。
这才是圆满版本的《麦琪的礼物》。
两人都获得了彼此最想要的东西。
赵英珺忽然有点好奇……
闫巧巧明明是处于失忆状态，也明明记不得任何和父母有关的回忆，可是……为什么她还是会每天想妈妈呢？
想一个不存在、不记得的妈妈，这是如何做到的呢？
“巧巧。”
她扭过头，开口问道：
“你不是说过，你不记得你妈妈是谁吗？也不记得和她在一起的任何回忆。”
“那这样的话……你要如何想妈妈呢？还是说你的记忆已经恢复了一些？”
闫巧巧摇摇头：
“【我没有关于妈妈的记忆，但却忘不掉想念妈妈的感觉。】”
记忆。
情感。
赵英珺想到了这段时间，社会上普遍关注的两个问题。
随着冬眠舱第三次志愿者实验、也就是最后一批次实验的启动，人类距离冬眠时代越来越近。
专家预测，大概在2025年，量产型冬眠舱就会投入市场、供大众人民使用。
到时候，肯定会与之而来很多问题。
社会学问题、
伦理问题、
人口问题、
道德与法律的问题。
但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恐惧的事情，因为人类社会一路发展而来，本身就是一个发现问题、然后解决问题的过程。
这些事，是当权者需要考虑的规则，和个人并没有太大关系。
放在个人对于冬眠的态度上……每个人最为关心和担忧的，就是副作用【失忆】，以及，伴随的【情感丢失】。
到底如何才能保证，冬眠苏醒后，获得的记忆是真实的呢？
至今仍旧没有一个能让人信服的答案。
同时，情感也是一样。
冬眠前爱得死去活来的一对情侣，冬眠苏醒失忆后，他们还会爱的死去活来吗？
这真的很难保证。
绝大多数爱情的产生，往往都是一个意外又让人刺激的瞬间，有些事情，可能这辈子也就只能碰上一次。
难道冬眠之后……同样的历史和过往，还能再重演一次吗？
原本相濡以沫的夫妻俩，在长时间冬眠后的新时代，还能继续相濡以沫吗？
很多人对此都没有信心。
赵英珺也是一样。
她对于冬眠工程，本身就是一个悲观派，也从未考虑过要睡进冬眠舱冬眠。
记忆和情感对她而言，是人生中仅次于生命的宝贵存在，她不想失去这些支撑她成为赵英珺、而不是其他人的证据。
可是。
闫巧巧刚才说的话，却让她看到了一丝人类平稳度过冬眠时代的希望。
确实。
可能有些事情、有些记忆，会忘的一干二净。
但情感。
这种比之记忆更让科学家捉摸不透的东西……或许会以另外一种形式，保存在比记忆更深的地方。
……
……
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洒进卧室，一片光辉。
林弦熬了一个通宵。
总算是把所有关于《时空穿梭理论原理，及时空穿梭机建造构想》的资料抄完了！
比想象中用的时间少很多。
毕竟，高文院士的笔记里，有的只是时空穿梭理论原理，至于后面的时空穿梭机建造……近乎都是猜想和预测，没有什么工程图纸，也没有什么实际干货。
这怨不得高文院士。
因为他从未知道，世界上是存在【时空粒子】的。
也正因为高文不知道这种神奇粒子的存在，他的研究也就彻底卡死在这一步，无法继续前进、也无法根据时空粒子的特性进一步完成时空穿梭机构造。
不过，这样也足够了。
“感谢你，高文院士。”
林弦对着光耀的太阳，双手合十感谢道：
“感谢你对世界的无私奉献，这份手稿的独家授权，我就满怀感激的收下了。”
“额……期待你的下一项研究成果，一定还可以再次改变世界。”
杀不死的小强；
打不倒的高文。
他只会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愈战愈勇！
随后。
林弦将这份珍贵的手稿装订好，放在衣柜里，藏起来。
现在还不到它发挥作用的时刻。
至少也要等第五梦境探索完之后、变成第六梦境之后，林弦才打算把它拿给刘枫研究。
仔细想想……
等待第六梦境真的来临，要干的事情好多啊。
首先，是时空曲率和时空坐标的再次验证，让自己可以答对天才俱乐部考试的第一道题；
其次，在时空变动再次发生后，自己要在安全范围内，尝试一下复活人工智能VV，看能不能顺利找回这个老伙计。
最后，就是着手建立自己的势力和时空穿梭机，让莱茵公司走上更高更远的道路，成为自己坚实的后盾以及无坚不摧的杀手锏。
“终于，可以向着女王镇进发了。”
林弦打了哈欠。
熬了一个通宵，确实很困很累，有助于一会儿的快速入睡。
打开已经快吃空的冰箱。
林弦简单做了顿早饭，填饱肚子。
然后就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
进入梦乡。
……
……
……
“什么？”
饭桌上，大脸猫撕着肘子，一脸震惊看着林弦：
“老弟，你说你想潜入女王镇？不要命了是吧！”
他把两半肘子，一半放在林弦盘子里，一半放在CC盘子里，然后唏嘘说道：
“别犯傻了，女王镇和脸村不一样，可没那么好说话。”
“他们那里的人非常排外，骄傲又自大，真要是你潜入过程中被发现，二话不说就会拿火枪把你们打死。”
“看你俩这细胳膊细腿的，就别想有的没的了，安心在脸村生活，回头哥安排人给你们盖个房子，你们多生几个娃，就在这里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就行了。”
林弦看着眼前撕成一半、冒着热气的肘子，没有说话。
今天入梦之后，他率先找到CC、然后又找到卫胜金大爷，说明了脸村的情况，又说明了女王镇里有十几个铪合金保险柜的传言。
三人达成一致意见，肯定要去女王镇闯荡一番、碰碰运气。
于是便制定了一个全新的计划——
依旧是林弦和CC假扮夫妻，混入脸村，获取更多情报，获取更多支持。
所谓人多力量大，要是大脸猫愿意帮助他们潜入，那确实是如虎添翼，大大增加成功率。
别的不说。
哪怕还是和第二梦境一样，帮忙搭个人梯呢？
有人梯，林弦和CC矫健的身手就足以翻过女王镇高墙，直接解决核心问题。
因此，现在的难点就在于……到底该如何说服大脸猫四人加入这个疯狂的计划。
林弦和CC相视一眼，都没有动肘子，准备开启下一轮的劝说。
“是这样的脸哥。”
林弦举起酒杯，缓缓说道：
“我觉得你父亲的顾虑是正确的，女王镇的人不可能满足这样的现状；他们现在只是来收保护费，但是过不了多久，等他们打开更多的保险柜、获得更强大的武器和力量后……必然会主动打破这种平衡。”
“毕竟就像你说的，对于女王镇的人而言，他们看不起你们，你们也没有任何价值，只是一些廉价、或者说是免费的劳动力。”
“现在之所以还能如此平和的相处，只是因为周围的村子里虽然不够发达，但是如果大家全部联合起来，在人口上还是足以碾压女王镇，真要是引起公愤，女王镇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可如果铪合金保险柜里，藏有异常强大的科技和武器呢？那样的话，就算周边全体村落的人联合起来，也无法对女王镇的实力造成威胁。这种情况下，女王镇的魔爪就露出来了……他们就会肆无忌惮的吞并你们、奴役你们、毁灭你们的村子，让你们彻底成为他们的奴隶。”
……
林弦讲述的，何不就是远古人类所经历的发展历史？
听罢林弦的话。
饭桌上沉默了。
大脸猫、阿壮、三胖都没有说话。
他们似乎都能听懂林弦的意思，但内心，仍旧充满犹豫。
而武将二柱子，自然不会想那么多。
砰！
他一拳捶在桌子上，大声叫好：
“好！”
情不自禁对林弦竖起大拇指：
“林弦！我果真是没看错你！你真是一个有勇气之人！我非常支持你的想法！也非常支持你的计划！”
林弦略有惊讶。
真是想不到啊……
一直以来，永远都和自己对着干的二柱子。
此时此刻。
竟然如此坚定的站起来支持自己！
瞬间。
一股暖流内心泛起，林弦颇有感触看着二柱子：
“你愿意帮我吗？”
“我当然愿意！”
二柱子愤慨激昂，站起身，大手一挥：
“林弦，你就放心的去吧！勇敢的去吧！弟妹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照顾好的！”
“哈？”
林弦一时愣住，还真没想到是这么个发展：
“你不跟着我去啊！那你站起来嗷嗷叫什么！”
二柱子哼笑一声：
“我说的只是最坏情况，但我还是希望全胜归来。”
“放心吧，我会把我的好运赠给你的！”
说罢。
他摘下头顶上的绿色布艺遮阳帽，扣在林弦头顶：
“这顶帽子，是我去年参加舞蹈大赛的冠军奖品，满满的都是好运！你戴着它杀进女王村，我保证你可以平平安安、完完整整的回来！”
“呵呵，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林弦打断二柱子，麻溜把帽子又扣回去。
“行了行了。”
大脸猫粗胳膊一挥：
“都别吵了。”
他抬起头，环顾一圈：
“我来说两句！”

第24章 浪漫之都
“其实……林弦说的话，我父亲去世前，也和我说过类似的。”
大脸猫轻叹一声，继续说道：
“他也是这样说的，说这么任由女王镇发展下去，吞并我们、消灭我们、奴役我们，只是迟早的事情。”
“因为双方之间科技水平差距实在太大了，而且这么多年以来毫无交流，差距只会越来越大，迟早会变得无法沟通、无法理解、无法相处……就像人类和动物一样，不可能和平共处的。”
“大家都知道，我父亲的思路就是，尽快发展我们自己，掌握和女王镇对抗的力量。所以他才如此执着知识、如此执着打开保险柜。一直以来，我们也都期望保险柜能帮助我们改变现状。”
“可刚才，林弦已经帮我把保险柜打开了，里面除了一本破书之外什么都没有。而且我们村子里的人也没有文化，林弦也说笔记本上的科技太过于超前，在这个时代根本实现不了。”
“所以，现在可以确定，我父亲的计划已经全盘破灭。但是女王镇那边的科技发展是不会停止的，也就是说，我们继续这样打猎、养猪、自欺欺人下去……结局必然是悲惨的，注定的。”
他拿起桌面上的竹筒酒杯，一饮而尽，呲着牙说道：
“现在我是脸村的村长，我必须要对乡亲们负责，比起真等到女王镇打过来、我们束手无力无法反抗的那一刻；我觉得林弦说的对，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下去了，我们确实必须主动出击才行！”
“但是，脸村一直都是民主制，咱们还是按照老规矩来——”
“投票表决吧！”
终于。
又到了振奋人心的投票时刻！
大脸猫一向是不参加投票的，那在场拥有投票权的，就是阿壮、二柱子、三胖，以及林弦和CC。
阿壮率先表态，表示反对：
“太冒险了，我不同意。况且女王镇都打不开的保险柜，我们就算去了，又有多大概率能打开？”
林弦摊摊手：
“咱们脸村的保险柜，我不就一下子打开了？只要给我们能见到保险柜的机会，我就能想很多办法知道密码。那我投一票，同意吧。”
三胖紧接着摇摇头，说出占据他大脑二分之一容量的台词：
“我觉得不行。”
眼下。
投票比例1∶2。
大家目光注视到二柱子身上。
很显然……
这是一个反战派。
他绝对不会投赞成票的。
果不其然。
二柱子轻咳两声：
“林弦老弟，我个人内心肯定是支持你的，但是……我总得考虑给你们林家留个后吧？万一你真出了什么事……没办法向祖宗交代啊！思来想去，我还是和弟妹一起，留在后方做好后勤支援吧。”
“嗯？我也要去呀。”
CC感觉二柱子好像误解了什么，眨眨眼睛，歪头说道：
“我肯定要和林……我老公一起去啊，他在前面冒险，我怎么有藏在后面的道理？”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所以，林弦去哪，我就去哪。既然我也有投票权，那我肯定和林弦态度一样，我同意，我也要去！”
“哪怕危险又怎么样？慢性死亡和直接死亡没什么区别，反倒不如去博一份胜利的希望。就算死在女王镇也不要紧。”
CC扭头，看着林弦笑了笑：
“我们俩，死也要死在一起。”
……
林弦也注视着CC的眼眸。
他自然知道。
CC是在演戏、在扮演一位妻子的角色。
她对于感情了解甚少。
大概仅有的了解，也只是来源于那些传说中伟大又凄美的殉情故事。
《梁山伯与祝英台》？
《罗密欧与朱丽叶》？
应该就是这样。
自古以来，大家津津乐道歌颂的爱情故事，不是生死离别，就是双双殉情。
好像唯独只有压上生命为代价的爱情，才显得真挚和令人敬佩。
事实真的如此吗？
林弦无法确定。
但至少对于CC而言，她或许就单纯的认为，只有这样符合传说故事的忠贞，才算是真正的爱情。
所以她总是念叨着不离不弃，总是坚守着生死与共。
简单。
又纯粹。
“弟……弟妹。”
二柱子满脸震惊：
“你，你也要去啊！”
一时间，他陷入了抉择。
愁眉苦脸。
最终，看着阿壮和三胖，摇摇头：
“我改变主意了，我投赞成票！”
大脸猫呵呵一笑：
“好！”
“那现在，就是3∶2，决议通过！林弦老弟，说说吧，你具体是什么计划？”
林弦点点头：
“计划我也想好了，我们现在对于女王镇了解太少，并且也没有与之对抗的武器，所以当务之急，我们还需要一个强力队友。”
“好消息是，队友我已经提前找到了，是一位来自火星的人类，身上有很多外星科技，我现在就把他找来。”
这就是林弦和CC计划的第二步——
让卫胜金大爷也一同加入脸村！
首先，女王镇里的十几个保险柜里，说不定就有卫胜金大爷的，这一行，肯定要带着他去圆梦。
其次，卫胜金大爷全身都是宝，这次潜入少了他的装备支持还真不行，带上他这把老骨头，也算是各取所需。
随后。
林弦就把村外等候多时的卫胜金大爷喊进村子。
哆啦金梦随手从背包里掏出来几件火星科技，瞬间就把脸帮四人征服了。
大脸猫爱不释手把把玩着一副墨镜：
“神器！这简直太符合我的气质了！”
说罢。
直接戴在脸上，看着林弦：
“老弟，怎么样？”
“额……很难描述。”
林弦如实说道：
“镜框明显太窄了，你的脸都快把眼镜架给撑爆了，我劝你还是别戴了，照你这么戴，肯定不出几天就坏掉了。”
“哈哈哈，不会的。”
卫胜金大爷摆摆手，对火星科技信心十足：
“大脸村长虽然脸是大了一些，但这副太阳镜的镜框是用记忆合金制作的，具有很强的适应性和伸缩性。”
“你现在看上去好像快要炸掉了，其实多戴几天适应适应，镜框和镜腿自然就能适应脸型……虽然看起来还是有些别扭，但绝对不会坏掉。”
阿壮挥舞着手里的折叠铁锹，斩断墙角一根木棍：
“神兵！削铁如泥！”
二柱子瞪大眼睛，看着手里透明的保温杯：
“法宝！这岂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喝上热水？”
“我有很多晒干的野生枸杞，平时也就煮饭的时候能放进去几颗，往后，我就可以天天喝枸杞水了！”
三胖脖子上围着一条羊绒围巾，把双手抄进裤腰里，感觉很酷：
“我觉得可以！”
最终。
卫胜金大爷以全票通过，成为脸村一员。
CC凑到林弦身边，小声说道：
“忽然感觉，大脸猫他们真的好儿戏啊，对别人完全不设防的。”
林弦轻笑一声：
“所以说……真诚才是必杀技。”
不多时。
一行七人，从脸村出发。
他们先来到距离女王镇几百米远的一个山头上，躲在树林中，借着黄昏落下的夕阳，远眺那座发达的城镇。
不得不说……
此时此刻，在这种落后的地球上，看到一个如此规模的城镇，那种震撼感不亚于第二梦境看到新上海市。
距离很远，看不清楚城镇内细节。
但是环绕城镇周围的城墙，围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四方形，将城镇保护起来。
城镇大门前，竟然还有一条护城河，现在门桥落下，有些骑马的人进进出出。
城镇里的建筑，排列非常整齐，错落有致；内部道路也是四通八达，交通忙碌。
绝大部分建筑都至少有两层高，越靠近中间的部分层数就越高，最中间类似城堡一样的高楼，大概有四五层高度……很难想象，在没有钢筋混凝土的现在，能依靠纯木梁砖瓦结构搭建这么高的房子，女王镇的知识储备可见一斑。
“太厉害了。”
林弦不禁感叹：
“在现在的地球，能把一个城镇规划成这样，我都怀疑那位女城主是不是什么穿越者了。”
“卫老师，借用望远镜一下。”
从卫胜金大爷背包里拿出望远镜，林弦对着女王镇里面进行观察。
果真是科技发达。
他甚至看到了铁匠铺，很多人在哐当哐当打铁。
也看到了马圈，里面饲养着几十匹壮马。
还有类似商贩、集市的聚集地。
不得不说……
女王镇确实已经足够仁慈了。
以他们现在的实力，真要是想一统江湖，完全没有任何悬念。
别说是火枪这种枪械了。
压根就用不着。
光是那几十名壮马组成的骑兵队伍，就足以横扫所有村落。
“这里的女王，到底是何方神圣？”
林弦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粗看之下，女王镇的人口绝对不止军师阿壮口中的几千人，这里面的人口密度，怎么看也在万人之上。
阿壮的情报显然已经过时了。
他放下望远镜，看着阿壮：
“阿壮，你之前说女王镇里一共只有几千人，这是什么时候的数据？”
阿壮挠挠头：
“这都是上一辈老人讲的，也就是二三十年吧。你估计现在的人口有多少？总不能这二三十年过去，人口翻了一倍吧？”
林弦默不作声。
可不是吗。
这女王镇的人口，二三十年至少翻了一倍。
这是怎么做到的？
这么能生吗？
不过，这方面也只能说是女王大人眼界宽阔，深知人口红利对经济发展、工业发展的重要性。
如果二三十年前开启催生、猛生战略。
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现在可不正是人口巅峰、兵强马壮、年轻劳动力和战斗力非常富足的黄金年代？
也真是活该女王镇这么厉害，给哪个村子这么多年轻力量，都不会混的太差。
林弦又拿起望远镜观察了观察，回过身总结道：
“目前来看，正面进入应该没戏。正大门有卫兵把守，肯定有一定的识别手段，能判断出是内部居民还是外来者。”
“所以……还是使用老办法，翻墙吧！我看女王镇的城墙并不是很高，也就五六米，我们搭个人梯很容易就能翻过去。”
“至于进去之后，你们就不用担心了，我和CC是寻找保险柜的专家，我们有计划可以慢慢来。大家就只需要帮助我们搭人梯就可以了。”
看来。
最后还是绕不开搭建人梯这一关。
方法虽然是笨了点。
但好就好在任何时代都好用。
众人站在小山丘上一字排开，眺望着远处星星灯火的女王镇，等待出发的口令。
这一刻。
林弦又有了那种晓组织进攻木叶村的错觉。
只是他身边的队伍阵容，确实越是越来越大了；朋友越来越多，方法也越来越多，一切向好。
终于。
刚刚升起的月光，再度隐藏在乌云之后，整个世界暗了下来。
大脸猫大手一挥：
“出发！”
众人在夜色的丛林中一路奔跑，绕着不容易被察觉的大圈，跑跑停停历经一个小时，终于来到女王镇西南角的城墙外。
之所以挑选这个方位是有原因的。
根据林弦的观察。
女王镇最热闹、人最多的地方，肯定是位于中间的区域。
然后周围几个区域，也是灯火比较多，家家户户看起来生活条件都不错，到处都燃烧着油灯，甚至主要干道上还有一些充当路灯的灯笼，自然也有巡逻的卫兵。
可唯独西南角这个区域，灯光极其稀少，也没有巡逻的卫兵往这个区域拐。
林弦当时就推测：
“西南角这边，估计没有什么人居住。总之安保和巡逻力度都非常小，我们很显然应该从这里进行突破。”
CC也认同这个观点：
“其它地方，女王镇的人都太多了，贸然潜入肯定会被发现。从现在的夜景来看，西南角的灯光真的很少很少、近乎是没有……很奇怪，为什么女王镇其他地方那么热闹，却唯独这里如此僻静呢？”
卫胜金大爷思考了几秒钟。
给出了专业性答案：
“可能是因为老城区的缘故吧？听你们的意思，女王镇的发展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那这个发展必然是辐射性的，会逐渐有新建筑的建立让城市中心发生移动。”
“那么在这种发展过程中，老旧城区必然就会被抛弃、废弃掉。如果是土地资源比较紧张的城市，肯定会拆迁掉然后重新利用。”
“但是现在的地球地广人稀，完全不用考虑土地资源的问题，可能这一片旧城区就因此荒废了，无人居住也无人处理，确实是入侵的好地点。”
……
抵达城墙西南角外围后，脸帮四人开始热身。
卫胜金大爷把小手枪递给林弦：
“林弦，我这一把老骨头，翻墙肯定是翻不过去了，这把枪你就拿着防身吧。如果你找到我的保险柜，你知道我的密码，麻烦帮我打开，看看里面有什么。”
“可以的话，自然希望你能带出来让我看一眼，如果不方便，你就记下来里面物品的样子，回来描述给我也行。总之……注意安全，生命第一。”
“好的，放心吧。”
林弦收下卫胜金大爷的馈赠，承诺道：
“我不敢给你保证今天一定完成任务，但我会尽快弄清楚女王镇的一切，找到里面的保险柜。”
“说真的……卫老师，我现在比你都更好奇你的保险柜里有什么，我还挺期待的。”
CC那边，也从卫胜金大爷那里取回她的黑铁砍刀。
但林弦觉得太显眼了，不利于潜伏，就从卫胜金大爷背包里找出一把多功能军刀递给她：
“用这个吧，你那把砍刀实在太显眼了。”
一切准备就绪。
大脸猫一声令下，代表脸帮羁绊和友情的人柱力人梯顷刻搭建成功。
因为这次的城墙并不高。
所以大脸猫、三胖、阿壮、二柱子四人的身高绰绰有余，搭建起来的人梯坡度也挺大，攀爬起来非常容易。
林弦率先跑酷技能全开，三下五除二翻了过去。
好在城墙里面刚好有棵老槐树，他利用脚力在树干和内墙之间反复蹬跳，安全落地。
完美潜入！
这也是林弦决定先翻墙的原因。
和第二梦境里的垃圾处理厂不同，这次城墙里面并没有堆积那么多垃圾提供落脚点。
五六米高的落差，如果没有优秀的跑酷功底，是很容易摔伤的。
咻——
林弦吹了一个长口哨。
这代表安全的意思，并提醒自己已经做好准备，让CC尽管翻墙往下跳。
墙外，立刻传来加速助跑的声音。
随即——
“唉哟！”
二柱子一声闷喊，只见五六米高度的上空，那顶绿色遮阳帽和CC一起翻墙落下！
八成是CC最后跳跃翻墙时，一不小心踢到二柱子后脑勺，直接把绿色遮阳帽踢了进来。
“……”
林弦看着天空中笔直掉落的帽子，真是感觉阴魂不散。不过他肯定要先帮助CC安全落地才行。
CC的身手很敏捷不假，但跑酷技巧还是差很多，只折返蹬了两次树干，就因为力度不够踢不到了，身体快速下落。
而林弦早已在下面准备好，一把抱住坠落的CC，两人跌倒在下面松软的落叶堆里。
“没事吧？”
CC率先站起来，看着下面的林弦。
“没事。”
林弦也打打身上的落叶，从地上站起。
CC左看右看，找到二柱子的绿色遮阳帽，捡起来递给林弦：
“你要吗？”
“要这玩意儿干什么……”
林弦一脸嫌弃摆摆手：“快快快，快给二柱子扔出去吧，省得染上霉运。”
CC眨眨眼睛。
似乎并不明白，小小一个帽子能带来什么霉运？为什么每次林弦看到这个帽子就像见到鬼一样？
但她也懒得计较，伸手就扔到围墙外，物归原主。
“好了。”
她重新转过身，看向林弦：
“接下来我们要去哪？”
“只能一点一点找了。”
林弦无奈说道：
“我刚才用卫老师的望远镜看了很久，也没找到铪合金保险柜的位置。主要是这里面各种房屋太多了，可能很多大屋子都是仓库，我自然也不知道保险柜放在哪个仓库里。”
“总之，这个区域里肯定是没有保险柜的，毕竟女王镇就是因为保险柜起家，肯定知道它的重要性，怎么可能会把它放在寥无人烟的旧城区呢？就算真放这里，也肯定要派很多人看管才行。”
“咱们还是先从这里离开，然后往中间最核心、最高的那层大楼看一看吧。”
林弦拿出腰间手枪。
推开保险，上了膛，给CC晃晃：
“我觉得最快最效率的方法，就是【劫持女王】，然后用枪顶着她脑袋，从她口中问出保险柜的下落。”
“反正今天还有几个小时就要重置了，真没必要那么小心翼翼，就算之后被女王的护卫们杀死也不要紧，只要看到那些保险柜的编号和人名，对我们而言任务就算完成了。”
“如果有我的名字、或者卫胜金大爷的名字，那明天还有来的必要。而如果……没有我们俩的保险柜，并且保险柜编号还都在266号以后……那这个女王镇是真没什么必要再来了。”
说罢。
林弦把蓄势待发的枪支放进口袋，对CC招招手：
“走，咱们从这边走，从这个黑暗的小路……”
他走到路口，直接愣住了。
“怎么了？”
CC好奇走过来，往黑暗的小路里看去，整个人也愣住了，赶紧捂住眼睛往回走……还把林弦拽了回来。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啊！
那条黑暗的小路里，竟然有一对年轻情侣拥抱在一起！
咳咳。
打劫归打劫，绑架归绑架，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林弦和CC决定绕开这条路。
“小情侣嘛，在这种昏暗的地方约会，很正常。”
林弦摆摆手：
“我们再换一条路，从这边走好了。”
两人又往旁边一条狭窄的小路走去……
结果！
又是大开眼界！
这狭窄小路里，竟然有两对情侣！都已经啃上了！
“走走走走……”
CC光速把林弦拽回来、拽出这个是非之地：
“怎么搞的？这里怎么这么多小情侣？”
她实在理解不了，皱起眉头：
“而且、而且这种事情，能在户外做嘛？不应该是很私密的事情吗？”
林弦摊摊手：
“啊……你问我，我也没什么经验啊，只能说这些小情侣是真会选地方。”
“我们身为潜入者，肯定是要选人烟稀少的地方潜入。可是这群小情侣们也一样啊，他们肯定也要掩人耳目，选择这种偏僻只有月光的地方卿卿我我。”
“总之，我们再换条路就是了，我就不信这么大一块地方，还能每个犄角旮旯里面都藏着小情侣？”
他不信邪，和CC一起往另一个方向绕去。
五分钟后。
他信邪了。
CC也开眼界了。
她面朝墙壁，闭着眼睛，捂着额头：
“林弦，你可真会选地方，女王镇的城墙那么长，你偏偏选择了一个约会圣地，把我们的路给堵死了。”
林弦摊摊手：
“我也很无奈啊，谁能想到……这么落后的地球上，偏偏女王镇这边搞的这么开放？”
“现在我大致是明白，女王镇仅用了二三十年人口就翻了好几倍……果然是民风彪悍啊。不，应该说是女王大人带领的好，就这种谈恋爱的密度和风气，人口想不翻倍都难！”
他说的是实话。
这片已经废弃的旧城区，好像在女王镇，已经约定俗成、成为了年轻情侣们的幽会圣地。
官方似乎也很支持这件事，所以巡逻的卫兵不来这边打扰、这里错综复杂的老旧建筑也不拆除、简直就是小情侣们天然的恋爱花园。
“那也没办法了。”
林弦指指最开始那条只有一堆小情侣的小路，至少，那条路上只有一对拥抱的小情侣：
“只能硬闯了，我们就当他们不存在吧。再说我们是劫匪啊，我们干嘛怕打扰他们？”
“当然，为了不引发多余的麻烦、不引起巡逻卫兵的注意，咱们还是低调一点，就快速从他们身边经过就好。”
CC总感觉有些不安全：
“这样靠谱吗？我们两个出现在这种地方，本身就很别扭，从他们身边经过，难道不反而更会引起注意吗？”
“怕什么呀，没事。”
林弦不以为然：
“反正咱们【问心无愧】，走吧。”
就这样。
两人堂堂正正走进第一条小路，直面那对有些害羞的小情侣。
显然。
这对情侣应该才刚刚交往没多久，还比较生疏和生涩，也多少有点放不开，和后面那些激烈的情侣没法比。
看到林弦和CC走进。
那对小情侣像是触发弹簧一样弹开，警惕看着两人。
“借过，借过。”
林弦抱拳表示道歉，从小情侣身边挤过去。
CC也默不作声跟在后面，感觉像是做了一件错事。
好不容易通过这条小道，本以为后面应该是阳光大道了，却没想到……小道后面还是小道，情侣后面还是情侣。
“完了，到情侣窝了。”
林弦看着眼前四通八达的小路，却感觉无路可走，小路里面的人不是卫兵，却胜似卫兵。
看来。
女王镇的工业化步伐还是太快了，配套娱乐设施没有跟上，而且其他城区灯火通明，人流繁多……间接导致城镇里的小青年没地方约会，只能一窝蜂都往废弃的旧城区钻。
“真是奇特的文明发展现象。”
林弦感觉很有趣，感觉回到现实世界，甚至可以写一篇社会学论文。
“就是他们俩！！！”
忽然。
身后传来一声大喊：
“他们俩一看就不是情侣！是入侵者！”
林弦和CC回头，发现一对年轻情侣领着卫兵就过来了。
卫兵咔嚓一声将火枪压上膛，然后拿起挂脖的哨子大力一吹——
哨声鸣起，远处的马蹄声腾然而至！
完了，被发现了。
林弦万万没想到，会有一天栽到这群小情侣手中。
“跑！”
他拉着CC就往羊肠小道跑去。
这里的道路错综复杂，对方哪怕是骑着马，也没那么容易找到他们。
又是穿过数对小情侣，终于来到相对宽阔的大道上。
林弦回看一眼，果然没有卫兵追来。
“林弦——”
CC看着前方，睁大眼睛。
但为时已晚……
等林弦扭过头，发现双筒火枪黝黑的枪管，从马背上指下，正对自己眉心！
砰！！！
沁入鼻腔和脑腔的火药味……
林弦眼前一黑。
……
……
……
腾！
卧室一角的床上，林弦直接从床上弹起。
又是熟悉的呼吸急促和距离心跳，深呼吸好一会儿，才恢复平静。
“不是。”
他挠挠睡扁的头发：
“这也太惨了吧……”
他莫名被蠢笑，感觉今天的死亡剧本，实在是太搞笑了。
看来。
女王镇应该有着独特的文化和社会结构。
至少，他们官方很开明，甚至开明的有些过分了，竟然专门开辟一片区域给年轻人谈恋爱用。
为了生育率和人口吗？
还是说……
这座城镇的女王大人，真的对管理学和社会学有什么高见？
“明天晚上要换个位置潜入吗？”
林弦摇摇头。
他还是感觉，从安全潜入的角度而言，东南角这个位置肯定是没选错的，绝对是最优解。
归根结底，之所以暴露，还是踩到了“报警地雷”，也就是那些亲热的小情侣。
仔细想想也是。
人家在那里愉快的谈恋爱，花前月下，甜言蜜语，自己和CC没有眼色的硬闯，礼貌不礼貌姑且不说，这事换谁谁不烦？
更让林弦无语的是……
这群小情侣形成的包围网也确实是严丝合缝，基本上把犄角旮旯和小路都包圆了，完全不给入侵者机会。
有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潜入办法呢？
既不惹火小情侣、又不被士兵们发现。
似乎……
只能利用一下女王镇彪悍又开明的民风了。
如果他和CC能扮演的更像情侣一点，那岂不是就可以藏木于林、完美融入环境？
甚至于。
既然女王镇这个城镇，对于年轻情侣们这么宽容和包涵，那只要演得更像一些，岂不是就算走在大街上，也可以堂堂正正、畅通无阻？
没想到啊……
第五梦境的潜入战。
不考验火力、
不考验身手、
不考验密码破解、
不考验高空跳伞。
竟然！
要考验了【演技】了！
“哎，要是VV在就好了，可以来一场好莱坞级别的指导。”
“可是，话又说回来，就算我演得好也没用啊。”
林弦无奈从床上站起，倒杯水喝：
“CC是一个演技杀手，又是一个情感木疙瘩，就算我演技高超，CC也还是会露馅。”
“算了算了。”
他摇摇头：
“明天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拿起床头手机，看了眼时间，才晚上九点多钟。
真的是很久很久没有这么早出梦过了……也很久很久没有在梦境中体验过死亡的感觉。
然后，就是几条未读信息，来自王哥。
王哥似乎也知道自己经常白天睡觉，所以也懒得打电话了，有事直接微信留言。
点开一看。
王哥发来了很多图片，都是一些和实验室有关的合同，后面还有一长段文字：
“林弦，你不是说要投资建设全新的实验室和天文台吗？我这边已经找好团队了，天文台建立地点，也和某个贫困乡达成了合作协议，这些文件都需要你签字……你没事的话，明天来一趟公司吧。”
林弦直接回复了个：
“好。”
这是公司的正事，也事关自己未来的计划。
所以即便自己是甩手掌柜，但是该去还是要去的。
近乎是瞬间。
王哥回信息了：
“奇迹！你今天竟然醒这么早！是不是彻底睡饱了？可别再熬夜了哈！明天我等着你签字呢！”
……
第二天。
莱茵公司大厦，林弦办公室。
他签署完了一系列文件，刚伸了个懒腰，敲门声想起。
又会是谁呢？
“请进。”
他按开房门开关。
穿着黑色大衣、带着黑宝石耳坠、踩着黑色高跟鞋的长腿女人走进来。
“英珺？”
他笑着站起身：
“你怎么了？”
问完这句话，林弦就觉得问了一句废话。
现在整个莱茵公司，从上到下都是卧底……他哪次来公司，不都能被赵英珺逮到？
原因还有什么可问的。
肯定是王哥那个卧底叛徒呗。
“好久不见，林弦。”
赵英珺笑着走过来：
“今天我还真就是专门来找你的，有件事想找你商量商量。”
“行啊，什么事？”
林弦让赵英珺在沙发上坐下，给她倒了杯茶水。
赵英珺喝了口茶，缓缓说道：
“其实，这件事也挺难张口，但是拜托别人我有点不放心，也只能麻烦你了。”
林弦摆摆手：
“别客气，你平时帮我那么多、这么照顾莱茵公司，有什么事能帮上你的，我很高兴。”
赵英珺点点头：
“我北京老家，有一位二爷去世了，是位很了不起的人物，我们这些小辈都要回去，准备追悼会呀、还有处理一些其它事情，估计要好几天时间。”
“所以……我想麻烦你照顾一下……”
林弦立刻会意：
“哦哦，我明白了，照顾VV是吧？”
他当然知道赵英珺有多喜欢那条博美犬。
确实。
照顾VV这件事交给别人，赵英珺肯定不放心，也只能交给自己了。
“没问题。”
林弦一口应下：
“VV就交给我吧，我会把它照顾好的。”
赵英珺低头笑了笑：
“呵呵，你猜的还挺准，我确实是想把VV委托你照顾几天。”
“但是……不光是只有VV，还有另外一个……”
她抬起头。
复杂的眼神看着林弦：
“是闫巧巧，你们俩之前在饭局上见过的。”
抿了抿嘴唇。
赵英珺继续说道：
“能麻烦你……也帮我照顾她几天吗？”

第25章 上海大舞台，有活你就来
“闫巧巧？”
林弦回想起那天和赵英珺父母吃饭时，那个眼疾手快拔掉自己白头发的小女孩。
多少有些意外：
“闫巧巧现在是你在带吗？不是一直在你父母身边吗？”
赵英珺无奈笑笑：
“我父母前段时间也是有急事先回北京了，就把巧巧放我这里带两天。结果……你看，现在什么事都赶到一块了。”
“二爷的去世，搞的我也必须回北京一趟，这下子……连着VV和巧巧都没人照顾了。”
“VV那个样子，前段时间还抑郁，交给别人照顾我是真的不放心……巧巧也一样呀，我身边能信得过的人，也就只有你了。至少巧巧她见过你，对你并不陌生。”
林弦点点头。
一口应下：
“没什么问题，交给我吧，你放心回北京处理你家里的事情就好。”
别说是一个孩子一条狗了。
就算是十个孩子十只狗，今天林弦也不能拒绝啊。
赵英珺平时帮自己那么多，总不能现在人家有点急事，自己连这点小忙都不帮吧？
一直以来，他都没什么报答赵英珺的机会，反倒是对方对他付出很多。
反正赵英珺也说了，两三天就会从上海回来，把闫巧巧和VV接走。
大不了潜入女王镇的计划先拖两天，反正暂时也没有头绪，还是应下赵英珺难得的请求……先把闫巧巧和VV照顾好吧。
林弦坐在茶几对面，给自己也倒上一杯茶，看着赵英珺：
“那我什么时候去接巧巧？”
“她东西很多的。要不……今天晚上，我把她送你家去？”
赵英珺提议道：
“无论是巧巧还是VV，都有一些必须要用到的东西，你们家肯定没有，我装好两个行李箱、晚上一起送到你家去吧。你看行吗？”
林弦点点头：
“那当然没问题。”
说的也是。
闫巧巧是个小女孩，肯定不能说在自己家拎包入住，必然要携带很多生活用品过来；更别说博美犬VV了，总得把它的饭盆、狗粮、睡窝给带过来。
“说起来……”
赵英珺微微一笑，将脸颊的碎发挂在耳朵上，轻声说道：
“【说起来，我还从来没去过你家呢，方便吗？】”
“方便啊。”
林弦直起身子：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我那房子也是租的，一直都是我自己一个人住，三室两厅，面积很大，让巧巧住客房里一点问题都没有。”
“我从毕业就一直租在那里……之前还和房东联系过，想着既然都已经住出来感情了，说要不直接卖给我算了。”
“但是房东说这是学区房，以后还留给孙子上小学呢……不得不说这为人父母考虑的是真远啊，他儿子今年才刚刚上大学，就开始考虑以后孙子上学的问题了。”
赵英珺听罢。
也是唏嘘不已：
“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确实是这样的……我深刻能体会到。话说……你喜欢小孩子吗？”
“还行吧。”
林弦靠着椅背：
“像闫巧巧这样乖巧懂事，我就挺喜欢的，很可爱很漂亮也很听话懂事。不过这种事情也很难讲……像王哥总是说，孩子长大就不听话了，还是小时候幸福指数高；但是身边也有很多人说，小时候才是孩子最闹腾的时候，长大就好了。”
“可能人就是这样，一个阶段一个想法吧。说不定以后我也会有被小婴儿的哭声折腾疯的时候，谁知道呢？反正现在而言，我还是很喜欢巧巧的，看见她第一眼，就感觉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小女孩。”
呵呵。
赵英珺轻笑一声，像是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那咱们就这样说定了。我知道你家地址，就是不知道几号楼几单元几层，你一会儿把具体门牌号发给我，我晚上晚些时候，带着巧巧和VV去你家，把人和东西都给你送过去。”
……
随后，赵英珺就离开了。
她MX公司那边还有工作，想着早点处理完、早点回家收拾东西、晚上早点来林弦家。
送走她之后，林弦回想了一下。
自己家……
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没有。
肯定是没有的。
而且也很干净和整洁，不会有什么尴尬之处。
这么一想，也就放心了。
客房那边不用担心，平时从来没客人来过，也收拾的干干净净，床单被罩之类，赵英珺肯定会给闫巧巧准备好的。
“那就没什么可收拾的了，静待一人一狗吧。”
林弦往后仰躺在老板椅上。
打了个哈欠。
作息这东西，真的是一旦紊乱，就很难调整回来。
所以他现在还是有些头晕。
闭上眼睛。
开始回想女王镇的事情。
虽然目前还不知道女王镇的女王是谁……
但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地球土生土长的人类。
她的想法和规划，都实在太超前了，完全不符合地球那个时代的正常发展规律。
好家伙。
人家脸村和莱茵村都还在玩男耕女织，这女王镇却早已开始打造骑兵、炼铁、扛枪、工业化了。
压根就不是一个文明等级！
“女王镇的女王，显然不是省油的灯，只要她想一统旧上海范围，完全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这么来看，她也多少是有些良知的，并没有把脸村莱茵村这种落后村庄赶尽杀绝……虽然定期会收保护费，但如果和当初第二梦境的大脸猫一样，能真正做到保护一方平安，也倒算是一种等价交换。”
“不过，不管怎样，还是要把【劫持女王】作为潜入计划的第一目标，要不然找那十几个铪合金保险柜要找到猴年马月啊。”
按照林弦的直觉。
女王大人的住址，应该就在城镇最中间、最高的那栋建筑。
要是能成功突破小情侣包围圈、骑兵巡逻圈、潜入到女王城堡里劫持她，那往后的一切就都简单了。
只是……
目前第一步就难住了。
那些恩爱的小情侣各个都是火眼金睛，在女王镇开放的民风以及约会圣地加持下，谁是真情侣、谁是入侵者一目了然，也怨不得他们会找来卫兵报警。
“主要是CC没什么经验，而且评委和裁判们还要求很高。”
一想到CC那辣眼的演技，林弦就不禁有些头疼：
“希望CC给点力吧，本身我们的服装和打扮就像是城外人，要是再不演的像情侣一点，实在太容易被怀疑了。”
又在公司处理了一些事物后，林弦便打道回府，回家稍微收拾一下。
然后把地址定位发给赵英珺。
对方很快就回复说，因为她要连续离开公司三天，所以需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傍晚时还有一个重要部署会议。
所以……
等她晚上带着闫巧巧和VV去林弦家，估计要再晚一些，大概要到10点钟才行。
“抱歉，林弦。”
微信上，赵英珺发信息解释：
“我也想早一点，但这一段时间公司任务非常繁重，很多事情都需要我亲自把关。所以，这次长时间离开公司前，必须把工作都安排好才行。”
“晚上就麻烦你多等我一会儿吧，真不好意思打扰你的休息。”
林弦自然回复说没事：
“我本来就睡得晚，不影响的，那就10点见吧。”
随后。
林弦看了眼时间。
现在才中午11点多，想到赵英珺晚上10点才来家里……其实今天再入梦一次也来得及。
至少，可以多尝试一次、多碰一下运气嘛。
反正梦境和现实里的时间是同步的，10点之前准时出梦就行。
长路漫漫。
不应该浪费每一天入梦的机会。
林弦简单做了点饭填饱肚子后，就拉上窗帘，睡在床上，进入梦乡。
……
……
……
“所以说，我们的计划就是这样的。”
脸村，总指（柴）挥（火）室。
林弦用烧黑的木炭，在地板上画出女王镇的简笔地图，然后指着西南角的区域：
“这个方位，人烟稀少，巡逻卫兵也不往里面拐。原因就在于，这里是年轻人们的约会圣地。”
“虽然不知道具体什么原因，但女王镇的恋爱风气非常浓郁，男男女女早早就投入爱河、结婚、生子，也难怪他们的城镇人口数量翻倍那么快。”
“这个西南角的旧城区里，每条小路、每个犄角旮旯都有亲热的情侣，如果贸然闯入，一定会被那些眼尖的小情侣们看出破绽……说来这群人也是烦人，你说你们老老实实谈自己的恋爱不就行了？管的还挺宽……还管别人是不是假情侣。”
说到这。
林弦也着实感觉有些无奈。
正常2024年偷偷摸摸谈恋爱的小情侣，要真是被人撞见，肯定就害羞的跑掉了。
哪会像女王镇这样……他们不仅是约会的小情侣，还各个都是【恋爱检察官】、【情感监督员】，一看你不像是情侣、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直接就判定为入侵者报警。
这一点真是让林弦蚌埠住了，吐槽道：
“搞过这么多次入侵，我还是第一次见有地方通过像不像情侣、是不是真心谈恋爱来分辨入侵者的。你们说离不离谱？”
卫胜金大爷耐心听着。
点了点头：
“林弦，其实也怨不得他们。你和CC本身出现的地方，就是年轻人约会圣地，来这里的人都是偷偷摸摸谈恋爱、掩人耳目亲热的，你们俩正大光明在里面穿梭，随便谁都会觉得你们可疑。”
“而且，一男一女走在大街上，要想不被人怀疑，最好的方式就是扮演一对儿恩爱的情侣……人们总是对恋爱中的男男女女报以宽容、并且还会不由自主的瞥开目光。”
“要不然为什么很多特工电视剧、还有特工电影里，男女主角都会以情侣的方式伪装呢？这就是天生的隐蔽优势！既然女王镇里的风气和风俗，如此支持年轻人谈恋爱早婚早育，那你们俩何不融入环境、藏木于林呢？”
大脸猫也是不理解的摊摊手：
“对啊老弟……我听你在这里分析半天，答案难道不是很明显吗？你跟弟妹也和那些小情侣一样，卿卿我我的、抱在一起、啃几口不就好了吗？”
“你俩本就是夫妻，又不是没谈过恋爱的毛头小子，这种伪装有什么难的？总不能是老夫老妻了……在外边亲热有些不好意思吧？哎呀，我看你俩年纪轻轻，怎么心思就这么老了？”
“说白了，女王镇里谁认识你们俩啊，又没有熟人，有什么可害羞的？老弟，弟妹，你们俩大胆一点、自然一点、当年谈恋爱时怎么黏糊的，等翻进去女王镇城墙，就照样怎么黏糊……不就完美伪装了吗？”
阿壮和三胖。
也是同样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林弦和CC。
明明很简单的事。
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复杂？
二柱子目光如炬，眉头紧锁，火眼金睛死死盯着自称夫妻的两人，沉声说道：
“你们两个……真的是夫妻吗？不会是骗我们的吧！”
“怎，怎么可能！”
CC贴过来，一把挽住林弦的胳膊，解释道：
“又不是全天下的夫妻都一个样，我愿意跟着林弦出生入死，但是……那种亲密的举动，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们……我们那边谈恋爱，都不是这样子的。”
“对吧，老公？”
CC眨着眼睛，看着林弦。
林弦轻咳两声，帮CC解围：
“我老婆是那种慢热型的，而且我们……我们是闪婚啦，先婚后爱，懂吧？”
“我们俩就是跳过恋爱阶段直接结婚的，所以CC她自然不知道热恋中的情侣是什么样子，要她扮演黏糊糊的恋人……肯定没什么经验啊。”
卫胜金大爷哼笑一声。
高高举起手。
再次自荐：
“没经验找我啊！我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和老婆恩恩爱爱！这不专业对口了吗？”
林弦摆摆手：
“你就算了吧卫老师，你爱人是那种小鸟依人类型的，根本就不适合CC这种人设。说真的，你教导出来的CC实在是太惊悚了，不是什么大和抚子，更像是个贞子。”
咚。
CC肘了林弦一下，眉头微皱：
“我试都没试呢，你干嘛这么说我？再说……你觉得卫老师教的恋爱扮演不好，那你教我不就行了？”
她眯起眼睛，看着林弦：
“你这么大年纪，在我之前……总不能没谈过恋爱吧？”
林弦倒吸一口气：
“你们怎么一个个都在重复这个问题？”
“现在并不是纠结过往感情史的时候，我今天时间挺紧的，建议大家直入正题——”
“如今我们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CC没有任何热恋经验，所以演不出来那种恋爱中女人的亲热感。”
“而且女王镇里的那些闲人，人均火眼金睛、恋爱检察官、约会纪检委……一旦看出来我们不正常，立刻就会扣上一顶入侵者的帽子，骑兵警察瞬间出现，将我们制伏。”
“所以你们谁要是有自信的话，不妨教CC两招，教教她如何扮演的像一点。”
哼！
二柱子鼻子长出一口气：
“这有何难？我来教弟妹两招！”
他搓搓鼻子：
“弟妹和过世的大嫂，性格比较像，所以可以照着大嫂当年的样子来模仿！”
他指指外边阴凉的树下：
“走吧，弟妹，我到那里给你讲讲大嫂的事。”
说罢。
两人一起走出房屋，来到阳光照耀的柳树下。
林弦歪歪头，看着旁边还没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大脸猫：
“脸哥，当年大嫂很热情吗？”
“那当然啦！”
大脸猫异常骄傲：
“你嫂子还在世的时候，也和我恩爱的不行！而且你嫂子是那种外表看起来很文静端庄，但实际上攻势很猛的那种！所以很快就把我的芳心给拿下了，我——咦？等一等！”
大脸猫脸色变得油绿，挠头看着门外：
“等一下……要给CC传授你嫂子的恋爱手法，那不也应该是我来吗？二柱子为什么那么清楚！”
“额……”
林弦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清官难断家务事。
他只好打开卫胜金大爷的背包，从里面拿出一顶遮阳草帽给大脸猫戴上：
“有些事情不要想那么多啦～不用想那么细～就像这顶草帽，其实戴着也挺舒服的，送给你了！”
大脸猫一脸惊讶，指着卫胜金大爷的背包：
“这背包里怎么什么都有？百宝袋吗？！”
……
夜晚。
天色暗下。
月亮从东边天空升起。
一行七人再次并列排开，面朝下方的女王镇，准备开启第一次、但其实在林弦看来是第二次的女王镇入侵行动。
他扭过头。
发现CC面露紧张，内心踌躇不定，似乎在做很艰难的心理斗争。
她咬着的嘴唇有点干。
林弦走到卫胜金大爷身边，手伸进他的背包，从里面摸出一小管还没有拆封的唇膏。
“我去！”
卫胜金大爷惊的脸色煞白：
“你怎么知道我背包里还有这个！你要不拿出来，我自己都忘的一干二净！这是当时收拾来地球行李时放进某个口袋里的，我自己都忘了！”
林弦把唇膏扔给CC：
“给你。”
CC接住，撕开上面的塑封膜，左右看看，不知道该如何使用：
“这是什么？”
“唇膏。”
林弦说道：
“你打开上面的盖，然后拧一下下面的部分，润唇的唇膏就会伸出来，涂抹在嘴唇上就不会有干皮了。”
CC照着做。
给自己第一次涂了涂所谓的唇膏，抿了抿。
甜甜的。
似乎有种香橙的味道。
很香，很润滑。
“真不错。”
她轻声说着，嘴唇由于唇膏的润滑变得光亮，泛着天空中的月光，变得格外迷人。
CC看着林弦，又看看手里刚刚盖上盖子的唇膏：
“卫老师的背包里真是什么都有啊……”
“是啊。”
林弦表示赞同。
不愧是被称为哆啦金梦的好伙伴，他的背包里总能拿出有用的东西。
看得出来……卫胜金大爷确实未雨绸缪，为这趟遥远的地球之旅准备了很多东西。
只可惜他好像记性有些不太好，很多物品的位置和存在都忘得一干二净。
没事。
有林弦帮他记着就行。
想到这。
林弦又把手伸进卫胜金大爷的四维空间背包，从里面拿出小手枪，放在自己口袋里，然后又顺走一把多功能军刀递给CC：
“收着吧，以备不患。”
……
之后。
待月光没入黑云。
大脸猫一声令下。
黑夜行军、搭建人梯、翻墙入内、一切顺利。
当然。
这次二柱子的绿色遮阳帽，依旧被CC跳跃时一脚踢了出来，林弦麻溜捡起这个不祥之物，扔了回去。
两人再次来到充满恩爱亲热情侣的羊肠小道，林弦伸着脖子往里面看去。
有两对情侣正在里面嬉笑、说着悄悄话、摸着手说手好白好小之类的。
“二柱子都教了你什么？”
林弦回过头：
“你知道怎——”
他话还没说完。
CC纤细的食指已经勾起他的下巴，把他的头抬了起来。
林弦一愣。
被这挑逗的姿势弄懵了：
“喂喂喂，玩真的吗？”
“别说话。”
CC看着林弦眼睛：
“二柱子说，当年大嫂和大脸猫谈恋爱时，就是这样勾起大脸猫下巴的，他当时和阿壮、三胖都偷看到了。”
好吧。
林弦接受了这个设定。
看来二柱子果然也是个有曹心没曹胆的低配曹贼。
倒是大脸猫和脸嫂背地里玩的好花呀……本以为大脸猫应该是强势的一方，却没想到两人之间的恋爱，竟然是脸嫂占了主动权。
难怪让二柱子如此牵肠挂肚。
终于……
月光从密布的乌云后爬出，撒下皎洁的浮霜，照亮这片春意盎然的角落，林弦和CC对视的双眸里，也凭空多出四轮圆月。
“抱歉，中途打扰你的表演。”
林弦昂着头，姿势很难受地说道：
“但是我们要保持这个姿势到什么时候？总不能一直这样挑着下巴吧？我们下一步该干嘛？”
CC回想起二柱子的教诲：
“二柱子说，我就这样勾着你的下巴，然后你一路后退，我们就保持这个暧昧的姿势从这里区域离开，然后一路继续前进，前往女王大人的城堡。”“不是，这也太奇怪了吧！真的会有人这样谈恋爱吗？”
林弦抗议道：
“我又不是螃蟹，我怎么能倒着走？况且我背后也没有眼睛啊，总不能一直保持这个尴尬的姿势走一路子吧？”
“这二柱子也太不靠谱了吧，他当年偷看大脸猫和脸嫂谈恋爱，就瞅见这一招？后面的程序呢？”
两人激烈的交流，引来小巷子里两对小情侣不友好+质疑的目光。
果不其然，相信二柱子的智商，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很快，又是端着火枪、吹着哨子的警察跑来，后面跟着报警的小情侣：
“他们俩一看就是入侵者！”
警报哨声四起。
“哎。”
林弦轻叹一口气，看了手表，晚上九点半，也差不多到点该出去，迎接赵英珺和闫巧巧来家里了。
“算了。”
他破罐子破摔，拉起CC往女王大人城堡方向跑去：
“本身今天就没想什么成果，就当是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吧，无论是卫老师还是二柱子，显然都不靠谱。”
CC看着前面，忽然瞪大眼睛：
“林弦！”
林弦回过头。
径直看到巨大黝黑的枪口，怼在自己眼前——
砰！
……
……
……
卧室一角，林弦再度从床上坐起。
揉揉太阳穴，叹气道：
“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非要去梦里挨这一枪呢？”
不得不说。
第五梦境女王镇里，那些恋爱质检员是真的烦人，动不动就报警，管的也不是一般的宽。
起床，看了下床头柜的时钟。
赵英珺应该快来了。
于是林弦走到卫生间整了整头发，换掉睡衣，换上日常服，刚从卧室出来，就正巧听到敲门声。
打开门。
首先看到的就是怀抱博美犬VV的赵英珺，以及跟在她旁边，手提小书包的闫巧巧。
“欢迎欢迎。”
林弦微笑着让开身子，让两女一狗进屋：
“欢迎你巧巧，还记得我吗？”
唰。
闫巧巧伸出审判的食指，犹如刚刚黝黑枪口的火枪一样，指着林弦眉心：
“林弦哥哥。”
“呵呵，真聪明。”
林弦揉揉她的头，然后起身，把后面两个大行李箱还有捆绑着VV饭盆狗粮的小推车一起拉进屋内。
关上房门。
这一直以来林弦都觉得空旷无比的客厅，今天是从未有过的拥挤，堪称是上海大舞台，群英荟萃。
“汪！”
赵英珺刚把博美犬VV放在地上，小家伙就立刻扑上来，卧在林弦脚上：
“V~~~~”
赵英珺看到这一幕，笑了笑：
“你看，它还是那么喜欢你。”
说罢。
她环顾林弦的房屋构造：
“你家里还收拾的挺干净的，比我想象的要整洁的多。”
“那间是你的卧室吗？”
赵英珺指指一个亮着台灯的屋子。
“对。”
林弦点点头：
“平时也就那个屋子在用，其它房间全部都是空的。”
“汪！”
博美犬VV像是突然发现宝藏一般，火箭一样冲进林弦房间！
“喂……”
赵英珺还来不及阻拦，刚才蹲下身子和VV一起玩耍的闫巧巧，也一溜烟跟着VV跑进林弦卧室。
“哎……”
赵英珺叹口气，无奈摇摇头：
“这两个活宝，是真的能玩到一块去。巧巧来了之后，VV也开心活泼了很多；而且巧巧也很喜欢和VV一起玩耍；现在她们俩是形影不离，巧巧恨不得晚上睡觉都抱着VV。”
她又对着林弦卧室里喊道：
“巧巧，不要乱翻林弦哥哥的东西，那是很没教养的行为！”
“没事没事。”
林弦摆摆手，表示不在意：
“随便她翻腾吧，也没什么重要的东西。”
身正不怕影子歪。
就算闫巧巧使劲翻腾也翻腾不出来什么。
他指指沙发：
“坐吧，我给你倒杯水。”
把两个行李箱和VV的狗盆狗粮放在客厅一角后，林弦给赵英珺倒了杯凉开水。
赵英珺喝了两口，不好意思说道：
“真是麻烦你了林弦，这事儿其实我也挺不好意思的，因为我也知道，照顾她们两个真不是什么轻松的活。”
“挺好的。”
林弦在茶几对面坐下：
“正好家里也热闹热闹，你还别说，这屋子自从我毕业租下来，一直到现在，家里一直都是我一个人住，还真没这么热闹过。”
赵英珺放下水杯：
“一直都是你一个人吗？”
“对呀。”
林弦茫然答道：
“我——”
砰砰砰砰！砰砰砰！
激烈的敲门声打断林弦讲话，他和赵英珺一起望向入户客厅门。
刚才林弦就隐约听到急促跑来的沉重脚步，却没想到是冲自己家来的！
砰砰砰！砰砰砰！
敲门声急不可耐。
赵英珺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身，捋了下耳边碎发：
“是不是……我来的挺不是时候呀？”
“没有呀。”
林弦摊摊手：
“我也不知道谁。”
说罢，对着门外喊道：
“谁呀？”
“是我！开门开门！速度速度我快夹不住了！快开门！快点林弦！”
这一听。
就能听出是高阳的声音。
他怎么这时候来了？
林弦走到门前，拧开门把手：
“你怎么来了？”
“哎呀我凑巧在你家旁边大排档吃饭呢，说来找你聊聊天。我就吃着今天地摊上的小龙虾不新鲜！半路肚子就起反应了！闪开闪开，我快喷出来了！我——”
高阳加紧屁股、像是残疾一样拖着小碎步往里面厕所横移。
结果。
刚刚以如此诡异的姿势移进客厅，转头就看到打扮端庄、气质逼人的飒爽美女赵英珺。
差一点就呲了出来！
“我……”
他瞪大眼睛，一时语塞。
左看看林弦，又看看赵英珺，又看看墙上挂着的钟表，时间显示22:23分。
嘶。
他不仅倒吸一口凉气。
完蛋。
自己坏事了！
坏了兄弟的好事！
这个时间点，孤男寡女两个人独处在家……
还是本身就暧昧的两个人！
那……
那还能干什么呀！
高阳一时间进退两难。
但最终，肚子里的滔滔江水让他理智战胜了友谊，继续夹紧，快速横移小碎步，一边疯狂摆手：
“我我我我我就来借个厕所，你们继续！就，就当我不存在！我拉完立刻就走！”
他砰的一声甩上卫生间玻璃门，在里面大肆卸货。
赵英珺眉头微皱。
看着刚才那个大螃蟹扭捏而去的拐角，一脸疑惑看着林弦：
“这是你朋友？”
林弦一想。
好像，赵英珺和高阳，还从未正式见过面。
黄雀倒是对高阳很熟悉，知道他是自己的发小、知道两个人关系很好、同时也知道高阳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而黄雀就是某个时空的赵英珺。
那自然也是通过那个时空的自己，认识了高阳。
本以为，这两人会在相对正式一点的场合见面。
却没想到！
高阳的出场方式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同时……
也注定让人毕生难忘。
就如同现在这般，汹涌澎湃，刻骨铭心。
“额……这是我的发小，我们从小就在一起玩。”
林弦解释道：
“还记得你当初多给我了一张MX庆功宴的邀请函吗？我当时就是带着他一起来的，但是他那天光顾着吃饭了，你估计对他没什么印象。”
“他叫高阳，可以说是我人生中最好的朋友了。刚才这事……你不用太介意，其实高阳他还算是一个挺不错的人，心肠很好。”
赵英珺哦了一声。
明白了高阳的身份：
“原来是你最好的朋友啊……”
她轻笑一声，摇摇头：
“人有三急，谁都免不了有出糗的时候，可以理解。”
“我一直都相信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道理，所以高阳他既然能被你称作是人生最好的朋友，那他肯定也和一样，是一个非常不错的人。”
厕所里传来冲水声、
洗手声、
抽出卫生棉擦手的声音。
然后卫生间的门打开，高阳呵呵笑着走出来，假装一切事情都没有发生，重新给赵英珺打招呼：
“你好美女，我是林弦的好兄弟，高阳。”
“初次见面，但我经常听林弦提起你，也算是久仰大名了。”
“是嘛。”
赵英珺听到这句话笑了笑，似乎看高阳的目光也多了一份熟络：
“林弦经常和你讲我的事情吗？”
“对对对！”
高阳竖起大拇指，夸赞道：
“林弦都把你夸到天边云朵上了！说你各种好话！说你什么都好！我——”
“行了行了。”林弦打断他，指着赵英珺：
“我还是给你们互相介绍一下吧。这位就是赵英珺，我以前的老板；这位是高阳，我的发小。”
短促的介绍。
完成了高阳和赵英珺历史性的第一次会面。
赵英珺对高阳很是礼貌和客气，想必是想留在一个好印象，高阳则是恨不得找个地板砖缝钻进去，毕竟刚才实在是太丢人了。
于是找准一个机会，往门口闪现，挥手告别两人：
“我就是来借个厕所而已！我这就滚，我还要继续去吃大排档，你们继续，再见！”
砰。
高阳肥胖的身躯展现出非同一般的敏捷，麻溜消失，然后狠狠关上房门。
“……”
林弦看着紧闭的房门。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哼。”
赵英珺轻笑一声，看着高阳离开的方向：
“你的朋友真有趣。”
“这……也能算上有趣吗？”
林弦不禁感叹赵英珺的包容性真强。
第一次见面，就留下如此强烈屎尿屁印象的人，赵英珺竟然只是觉得高阳有趣。
这要是让高阳知道这个评价。
一定会高举600年赵英珺大旗，感谢对他险些社死行为的挽尊和无视。
林弦不打算在这个有些异味的话题继续下去，于是指指干净的次卧：
“你有带闫巧巧的床单和被褥吗？趁她现在和VV玩的安静……我们给她铺一下床吧。”
就这样。
两人像是合作多年的夫妇一样，搭把手，把闫巧巧的床单、枕套、被套都套进去，顺便还把她习惯抱着睡的莱茵猫玩偶放在床头，这位小女孩的临时住处就算安置好了。
赵英珺重新回到客厅，看着同时打哈欠的闫巧巧和博美犬VV：
“那你们两个，就在这里住两天吧，麻烦林弦照顾一下你们。”
“记得，一定要听话呀。”
她弯下身子，揉揉闫巧巧的头发：
“VV也就算了，他和林弦是老相识。巧巧，你也和林弦见过，这两天千万不要调皮，要听林弦哥哥的话，知道吗？”
闫巧巧乖巧的点点头，对着赵英珺挥挥手：
“姐姐再见。”
“汪汪！”
这两个乐不思蜀的家伙……就这样干脆又利落的和赵英珺告别，也是让林弦哭笑不得。
他走到房屋门口，送别来客：
“巧巧在家里，我就不下去送你了，你路上慢一点，祝你一路顺风，早日回上海。”
赵英珺也是低头笑笑，点了点头：
“我会尽快的回来的。”
“希望巧巧不会给你惹麻烦，也希望……你能喜欢巧巧。”
……
赵英珺走后。
玩闹了一天的闫巧巧和VV，很快就准备睡觉了。
VV是轻松。
咬着自己的睡窝来到闫巧巧床旁，蜷缩进去，倒头秒睡。
这点特异功能倒是和自己挺相似。
闫巧巧就麻烦一点，还要刷个牙、洗个脸；但好在赵英珺已经培训好了这些习惯，现在的闫巧巧已然是一个乖巧的自动挡。
确认她也在床上睡好、盖上被子后，林弦在门口按灭次卧的灯光，看着漆黑的里面：
“晚安，巧巧。”
“晚安……”
稚嫩又轻盈的声音，从完全遮挡住月光的黑暗中传来：
“林弦哥哥。”
……
第二天，他一早起来给闫巧巧做饭，又给VV倒了盆狗粮。
之后他准备去上海大学、莱茵联合实验室一趟。
找刘枫一共有两件事：
第一，林弦感觉从卫胜金大爷和二柱子那里，指定是得不到什么扮演情侣的技巧了。那不如来问问自诩情感专家的刘枫，他和李柒柒之间的生死爱恋，林弦全程目睹，也深有感触。或许刘枫真的可以提出更加富有建设性的意见，来协助CC扮演好热恋少女的角色。
第二，王哥那边已经开始着手建立新的莱茵实验室，为以后的时空穿梭机建造做准备；然后天文台也已经选好地址，准备快速搭建一个足以探测到时空粒子的小型射电望远镜……现在这两件事都已经完成了，林弦也打算给刘枫汇报一下。
洗漱完毕。
换好衣服。
来到客厅。
发现闫巧巧已经穿上米白色连衣裙，怀里抱着白色博美犬VV，等待自己。
林弦看着一少一狗：
“你们也要跟着去吗？”
闫巧巧和怀里的VV同时点点头：
“想要出去玩。”
“行吧。”
林弦本来也不放心把闫巧巧独自放在家。
这可真赵英珺家的亲戚啊……
要是不小心看丢了，怎么交代？
所以。
还是随行带在身边吧。
乘坐埃尔法商务车来到上海大学校园里，进入莱茵联合实验室，二楼。
林弦率先走进房间。
在里面忙碌的刘枫抬起头。
转而！
他睁大眼睛！
在林弦身后……
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白色蒲公英。
那是一只白色、毛发松软又膨胀的小型犬。
而抱着小型犬走进来的。
正是一位年纪十四五岁的妙龄少女！
“等差数列！”
刘枫激动的喊出来：
“等差数列终于完整了！林弦，你看，我说的对吧？数学就是这么的严谨、就是这么的绝对！”
哎。
林弦轻叹一口气。
对这个强迫症有点无语，不以为然摆摆手：
“行吧行吧，算你猜对了还不行吗？反正等差数列这个梗，从今往后估计也不会再出现了，这次就当是你赢了。”
“我们不说这个了，今天我是有事情来找你的。”
刘枫微微一笑，从实验台后面走出：
“那看来真是巧了……我也有一个关于【时空粒子】的新发现要告诉你！”
“哦？”
听起来，好像刘枫的事情更重要一些。
林弦便伸手示意他先讲：
“你的研究终于从八卦领域走上正轨了，说说看，你对时空粒子的研究，有什么进展？”
刘枫走到窗边的实验台，拿起那个贾斯克馈赠的白色小冰箱。
输入密码后。
冰箱门应声弹开。
刘枫举着里面懒惰、稳定、蓝色电丝均匀分布的时空粒子走过来，言语激动：
“你可能不敢相信。”
刘枫指指小冰箱里那已经失去能量的时空粒子：
“【我意外发现……这些失去能量的时空粒子，是有机会重新恢复能量的！】”
“什么？”
林弦对这个结论非常惊讶。
这东西这么神奇吗？
这可不能让贾斯克知道……真让他知道了，八成会把这个失去能量的纠缠态时空粒子要回去！
和林弦一起走上前的，还有好奇宝宝闫巧巧。
她和怀里的博美犬，同样瞪着浑圆的眼睛，看着小冰箱里明亮又美丽的蓝色小光球……向里面伸出手……
“林弦，我和你一样，也很震惊这个发现！”
刘枫怀里抱着小冰箱，异常亢奋：
“但这确实是真实的！只要我们找到合理的办法，就一定能咦？”
他低头。
这才注意到。
那位跟随林弦而来小姑娘的右手，已经伸入冰箱内部……
触碰到时空粒子！

第26章 拜见女王大人
刘枫低头。
那位可爱又眼神清澈的少女，手掌伸入小冰箱里面，不断抓握手掌，企图抓住时空粒子，但却徒劳无功。
“好玩吗？小姑娘？”
闫巧巧似乎遇到了对手，目不转睛尝试抓住没有实体的时空粒子。
刘枫保持冰箱门打开的姿势，抬头看着林弦：
“我还没来得及问呢，这小女孩到底是谁呀？哪里来的？”
“我以前公司老板，赵英珺亲戚家的孩子，名字叫做闫巧巧”
林弦介绍道：
“你现在都还没见过赵英珺呢，哪天真有机会见到，你肯定会感慨巧巧和英珺长得的有多像，就和亲姐妹一样。”
他突然感觉时空的相遇和邂逅，真是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
比如。
黄雀一早就知道高阳，并且还清晰记得，她和高阳第一次见面时，高阳夹着腿、快要屎崩的样子。
所以……
最开始在九泉卫星发射基地，她听自己说出高阳名字时，才会是那般复杂、又有些会意的笑容。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闭环呢？
虽然时空变动之下，黄雀和高阳的第一次见面，未必如昨晚一般屎尿屁味那么浓，但以高阳的人设来看……估计在性质和搞笑程度上，也是大差不差。
再反观刘枫这边。
黄雀很显然也知道自己和刘枫的关系，有什么情报也从不在刘枫面前隐瞒。
这就有点意思了。
林弦不禁有些期待，未来刘枫和赵英珺的首次见面，会是在什么时候呢？会发生怎样的故事呢？
感觉在这段时间之前。
他和赵英珺之间确实很熟悉，但这种熟悉并非和赵英珺本人的熟悉，而是通过黄雀、通过第三梦境里那个苦苦等待600年的赵英珺所拉近的。
说白了，和现实世界2024年的赵英珺，并没有太大关系。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能感觉到和赵英珺关系的继续拉近。
他见到了赵英珺的父母，一起吃了顿饭，现在又帮赵英珺带孩子带狗，这都是以前不存在的接触。
站在赵英珺的视角，也是一样的。
她以前和林弦一直都是普通同事关系，两人看似很亲近，却永远隔着一张无法走进对方世界的隔膜。
她没见过林弦任何朋友，对林弦工作以外的事情一无所知。
现在同样不一样了。
她已经认识了发小高阳，可能下一步，就同样有机会认识自己的智囊刘枫。
那么……
再下一步呢？
【会不会更深了解自己？】
了解自己的秘密、
了解自己的目的、
了解自己的困境、
了解自己所经历的危险和所面对的敌人。
林弦不太确定。
他仍旧是一种顾虑……害怕赵英珺的结局，还会和黄雀一样，那般心碎让人心疼。
他这段时间的努力、这么拼命想要加入天才俱乐部，就是想扭转很多人的命运，扭转失败的历史。
如果他的存在只是让无数次循环失败的历史，再多上失败的一环……又有什么意义呢？
其实不单单是对于赵英珺有这种顾虑。
他的秘密，也同样没有告诉过刘枫、高阳、楚安晴这种万般值得信任的人。
但总有一天要坦白的吧？
等自己加入天才俱乐部、拥有和敌人所匹敌的力量之后！
“赵英珺啊。”
刘枫念叨着这个名字。
然后放下小冰箱，拿起粉笔，在身后黑板上，依次写下几个名字——
闫巧巧、楚安晴、苏酥、黄雀
排列了一下四人年龄，严谨的摇摇头：
“可是……等差数列里面，已经没有赵英珺的位置了啊？”
林弦无奈叹口气：
“你真的是够了，以后不要再提等差数列这个烂梗了好吗？它已经完整了、结束了，不会再有新的成员加入了。”
“但我的人生和战斗都还要继续啊，我肯定还会遇到更多朋友、更多伙伴、甚至……更多的敌人，有男性自然也就有女性。”
“我总不能一辈子活在等差数列的阴影控制之中吧？把黑板擦了吧，咱们来认真说点正事。”
交代完刘枫，林弦看着继续和时空粒子斗智斗勇的闫巧巧，过去揉揉她的头：
“放弃吧，这个东西本身就是抓不住的，它没有实体。”
闫巧巧站直身子，退回来。
点点头。
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这也是林弦和刘枫确定过很多次的事情……
正常人类触碰时空粒子，不管它到底有没有能量，都不会有任何好事或坏事发生，总之就是无事发生。
这颗没有能量的时空粒子，林弦和刘枫都摸过很多次了。
前些天它还有能量的时候，贾斯克也直接用手掌搅过。
大家都安然无恙。
那闫巧巧自然抓来抓去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所以刚才两人一直默认她当做玩具玩，也没有阻止她。
“行了巧巧，你和VV在那边先玩一会儿吧，我和刘枫说点事情。”
唰。
闫巧巧伸出审判的食指，指着黑板前的刘枫：
“刘枫哥哥。”
她记下了这个名字。
然后听话抱起VV，到实验室后边空旷的地方玩耍。
“这小女孩还挺听话的。”
刘枫赞赏道：
“长大肯定也是一个大美女，你看她腰身多高，那照你这么说闫巧巧长得和赵英珺挺像，那赵英珺肯定长得也很漂亮了。”
“你来这边吧林弦，我来给你讲述一下我的猜想。”
他把林弦带到一张满是数据图纸的实验台前，指着那些复杂的数据和波段图给林弦解释：
“这些图表你虽然看不懂，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时空粒子的活性，确实是失去后永远不会再恢复。”
“就像我们捕捉到的那一颗、以及贾斯克送给我们的这一颗，它们的活性永远都是这样了，不会再变得到处乱飞、不符合物理规则、四处闪现乱跳了。”
“也就是说，时空粒子的运动活性，是一次性的。但是它里面所蕴含的时空能量却不同！你知道我是如何发现的吗？之前你拿走的那一颗，我有数据存档，和贾斯克送给你的这一颗相比……虽然它们俩都算是能量耗尽，但其实耗尽的程度是有显著差异的！”
“就和电池一样，同样是电量用完、无法使用的两节干电池，里面所残留的最后一丝丝电量，大小是一致的吗？”
“那显然不可能！电量是否能完全耗尽，取决于电池的用途。如果只是安装在儿童玩具遥控车里耗尽电量，那其实电池里的电量还会剩下很多。它只是不足以驱动玩具车，但是你把看似没电的电池，放进空调遥控器里，保准你还能用好长时间。”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
“【时空粒子的能量机制，和电池储能机制很类似。既然绝大多数电池都可以逆向发应、重新充电、重复使用……那或许时空粒子也是一样！一定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失去能量的时空粒子重新充满能量，变得可以再次使用！】”
……
林弦听着刘枫的理论，点了点头。
原理虽然不明。
但结论很清晰，也很有说服力。
“我听明白了。”
林弦说道：
“但是这仍旧是一个无法验证的猜想啊，包括你也只是发现了时空粒子的储能现象，但却并不知道如何让其恢复能量。”
“你有什么大致的思路吗？如果真的能让这颗纠缠态时空粒子恢复能量……然后再搭配上时空穿梭机，那简直就是穿梭时空、过去、历史的大杀器。”
“并且，利用纠缠态时空粒子进行的时空穿梭，不仅可以保证再次回到现在的时间点、不至于迷失弥留在过去时空；同时，还可以一定程度上无视时空法则，虽然不知道具体能不能为所欲为，但至少如果我利用纠缠态时空粒子穿越回过去，那过去时代的人，是完全没有办法伤害我的，这是绝对安全的时空之旅。”
刘枫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你之前也给提过这件事，不是说要组建全新的实验室、网罗更多的可以信任的人才吗？我觉得这几件事可以同步进展。”
“关于如何给时空粒子重新充能的问题，我现在也没有什么头绪，但我直觉……应该和时空曲率、世界线的变化有关，甚至……还可能和【宇宙常数】有关。”
“只是我们现在要数据没有数据、要没规律没规律，很多猜想和理论都没有办法继续深入。大概……还是要等时空钟表盘上，下一次数值变化之后，才能接着往下研究。”
说到这里。
两人的目光再次抬起，看向实验室最中间那张实验台上，方方正正平平无奇的白色时空钟。
上面的读数，依旧显示0.0000042。
这就代表，他们现在还处于0.0000042这条世界线上，并没有发生偏移和跃迁。
林弦是藏有能让世界线大幅度变化的王炸的。
只是……
现在还不到拿出来的时候。
“行吧。”
林弦不再催促刘枫的进度，他知道催促也没用：
“那就静观其变，等待时空钟数值的下一次变化吧，正好到时候一口气大丰收，连带着时空坐标的信息都能推理出来。”
“我今天来这里找你，主要是有两件事。”
他先给刘枫讲述了全新实验室的进展，虽然目前可信任的人员问题还没解决，但先解决场地和设备的问题吧，毕竟这种东西建造起来还是很需要时间的。
天文台的问题，贵州天眼那边，肯定不能长期租借。所以要想24小时不间断的扫描近地空间时空粒子，就必须拥有自己的天文台、自己的射电望远镜。
好在刘枫现在对于时空粒子的研究已经很深。
仅仅是一个微型探测器，都可以监控到距离2000公里以内的时空粒子，这就是刘枫技术和理论的进步。
现如今。
刘枫只需要一个小型天文台、小型射电望远镜，就足以锁定木星轨道以内的太阳系空间……一旦有时空粒子飞入，会第一时间发出警报。
这就足够了。
总之，从今天往后，时空穿梭机的准备、以及下一颗时空粒子的观测和捕捉，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然后，就是第二件事。”
林弦摸摸鼻子。
开口道：
“你不是一向自诩情感大师吗？我想问问你，那种热恋之中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哼哼哼～”
刘枫听到这个等候已久的问题，像是慈祥的老父亲一样，露出欣慰又骄傲的笑容：
“你总算是开窍了林弦，我等你这个问题好久了！你终于要开始谈恋爱了吗？”
“不不不。”
林弦摆摆手：
“我现在身上积压这么多事情，我哪有谈恋爱的心思？只是我现在遇到一些麻烦，要想解决的话，必须让一个毫无恋爱经验的女人，完美扮演热恋中的情侣状态，并且要求足以以假乱真、骗过旁人的眼睛。”
“懂了吗？重点是扮演！演技！你肯定很有经验吧？虽然你就谈过一段恋爱……但这一段确实刻骨铭心，而且你和柒柒从大学时期就开始交往，肯定很甜蜜也很热烈。”
刘枫点点头：
“没错。”
他推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神中满是柔情：
“放心吧，我对情感的事情很熟悉，也对曾经和柒柒在一起的美好时光历历在目。扮演一个热恋中的女子，又有什么难的？”
“来来来，你过来，到我身前，我手把手教你。”
刘枫对着林弦勾勾手。
示意他走近。
好像是要上手教学。
“不用不用，又不是我演，你给我演示有什么用？”
林弦摆摆手：
“你就给我口头表达就行，告诉我怎么演的像一点。”
刘枫依旧坚持让林弦过来：
“那怎么行！你要想演得像，神态、表情、眼神这种东西，比起来动作和流程更重要。”
“真情侣和假情侣为什么一眼就被看穿？你以为是亲昵动作和说话称谓的问题吗？不……完全就是神态和眼神出卖了你们！真正有感情的眼神，是含情脉脉的，是饱含爱意的。”
“你要是演不出来这种感觉，那抱得再紧也没用，快来！我给你演示一下！”
林弦无奈，走过去。
刘枫学着曾经李柒柒的样子，用那种深情款款的眼神，发自真心的笑容，看着林弦的眼睛，然后……
轻轻拉起他的手。
嘶——
林弦不得不佩服刘枫的演技，着实把他一身鸡皮疙瘩都给立起来了！奥斯卡强者，恐怖如斯。
“林弦，看着我的眼睛。”
刘枫眨眨似若秋水的眼睛，一眼万年，注视着林弦的双眸：
“挽住我的腰。”
“哈？”
林弦愣住了：
“要演这么投入吗？”
“快一点。”
刘枫催促：
“真正的情侣就是这样子的，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由内而外，感情从心而起，由眼神溢出，于腰间落下。”
好吧。
既然上了贼船，也只能病急乱投医了。
林弦只得配合刘枫，挽住他的腰……
不禁感叹。
但凡CC有刘枫十分之一的演技，绝对可以完美无伤通关那条情侣大道。
因为刘枫的眼神真的太绝了！
要不是刘枫是个男的，林弦都怀疑他爱上自己了！
忽然。
两人感觉到一股奇怪的目光，双双扭头看向实验室另一边——
只见。
此时的闫巧巧抱着怀里博美犬VV。
一人一狗，目瞪口呆看着贴在一起的两个男人。
“你们在玩什么？”
闫巧巧好奇问道：
“我也想玩。”
“哈哈哈，你还太早了。”
刘枫摇头笑道：
“我们是在模拟【谈恋爱】。”
“哦。”
闫巧巧点头，记下这个少儿不宜的关键词。
有一说一。
林弦感觉刘枫这种年轻人，对于爱情和热恋的理解，要比卫胜金二柱子他们更适合指导CC。
卫胜金大爷的指导明显太老了；
二柱子又是完全以大嫂为模版，过于强势；
也就是刘枫所教的柒柒模板，看起来比较合适。
因为柒柒本人，本就是知书达理，温和尔雅，文静不失活泼，坚强又不惧孤独。
这才是年轻女孩该有的样子。
包括她对于爱情的态度，热恋中的含情脉脉，也更适合CC来模仿。
“行吧，我姑且先相信你的理论。”
林弦认真记下刘枫的手把手演绎，准备找时间复述给梦境里的CC，再次闯关女王镇！
但眼下，他该从上海大学离开了。
毕竟答应赵英珺要好好带孩子，总不能一整天让闫巧巧在昏暗的实验室里，观看两个男人辣眼睛的表演吧？
……
离开莱茵实验室，下楼，坐上埃尔法商务车，前往上海市最热闹的商场。
地下停车场停稳后。
闫巧巧伸手尝试拉开车门。
一下！
没开。
又用力一下！
车门还没开。
她扭过头看着林弦：
“车门打不开。”
林弦微微一笑：
“这是电动门，不能用手强行拉开的，按这个按钮就行。”
……
博美犬VV显然不经常出门运动。
不一会儿就气喘吁吁，必须趴在林弦怀里搭便车，四条小短腿说什么都不愿意往前走了。
林弦带着闫巧巧玩了很多地方，还带着她看了一场五一黄金周开始重映的著名动画电影——
《哈尔的移动城堡》
闫巧巧也看得很认真，沉浸于宫崎骏艳丽又柔和的手绘画风之中，感受这段异域魔法风情。
林弦小时候就看过这部电影。
只是大多数内容都已经忘记了。
仔细想想……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这么悠闲地看过电影了。
虽然身边带着的是闫巧巧，这样一个不是很熟悉的女孩。
但林弦却莫名有一种温馨的感觉。
感觉很舒畅。
很放松。
从电影出来，正巧就是每个大商场里必备的坑钱项目，投币式游戏厅，有些地方还莫名其妙起名叫XX动漫城。
但里面的设备都是一样的。
抓娃娃机、投篮、赛车、打地鼠、推币……
总之，都是坑钱的。
然而。
闫巧巧精准伸出审判的右手食指，指着前面花里胡哨，音乐声震天的游戏厅：
“想抓娃娃。”
“呵呵，行啊，走吧。”
一整天，林弦都没拒绝过闫巧巧任何事情，她想干什么就陪着她干什么，丝毫不感觉疲惫和厌倦。
倒是VV早就撑不住了，满脸写着“我要回家。”“我要睡觉。”“我走不动了。”
所以林弦从聚美优品买了个大型手提包，将VV直接放进去：
“VV，你就在这里面，想睡就睡觉吧。”
“这就是你的……《VV的移动城堡》”
噗嗤——
极其罕见的。
闫巧巧竟然笑了出来！
一时间梨花绽放，惊艳了整个春天。
原来巧巧也会笑啊……他这是第一次看到这个言简意赅的女孩笑出来。
看来，今天她玩的确实很开心。
果然还是爱笑的女孩更可爱。
林弦也是越看越讨喜，提起VV的移动城堡，拉着闫巧巧的手，一起进入动漫城：
“走吧，哥哥帮你抓娃娃。”
虽然心知肚明里面绝大多数机器，都是骗钱的次数机。
但之前VV协助自己给楚安晴抓娃娃时，顺便传授了很多非常有用的技巧，这不……派上用场的时候就来了。
一个，两个、三个……
虽然远远不是百发百中，但至少抓个几次，总能出货抓上来一只娃娃，这已经可以算是高手了。
进入游戏厅前，闫巧巧双手空空。
而从这里出来时，她怀里抱着一大堆各式各样的玩偶。
林弦提议，拿不下的话，可以放一些到VV的移动城堡里，但闫巧巧摇头拒绝，她显然是更喜欢把战利品抱在怀里的满足感。
哎。
女人呀，不管多大年纪，其实心思都是相似的。
一天忙碌的游玩。
回家后，闫巧巧洗漱完毕倒头就睡。
VV就像死了一样，叫都叫不醒。
林弦摸了摸心跳和脉搏，还好……还活着，于是在狗盆里加满水和狗粮，放置在VV沉睡的狗窝旁边，就准备离开次卧。
看着卧室中熟睡的闫巧巧和博美犬VV。
他竟然前所未有的……感受到了一种名为“家庭”的温暖情绪。
如果以后自己结婚生子。
应该也会是这样幸福又满足的画面吧？
很多男人在外边辛苦劳累，忍受百般刁难，却仍旧微笑面对。
或许支撑他们的精神支柱，就是类似林弦眼前的画面。
家庭的温暖和幸福，是男人的最终奋斗目的，也是最低生存底限。
“晚安，巧巧。”
林弦又低下头，看着昏迷不醒的博美犬：
“晚安，VV。”
只是这一次。
熟睡的人狗二人组，并没有回应他。
……
隔天早上，赵英珺提前赶回来了，将闫巧巧和博美犬VV接走：
“辛苦你了林弦，你一个男人，肯定没有带过孩子也没有养过狗……我怕你太累，追悼会一结束，我就连忙往回赶，这两天累坏了吧？”
“没有没有。”
林弦摆摆手：
“我还挺开心的，无论是巧巧还是VV，都非常讨人喜欢。”
说罢。
他蹲下身子，摸摸巧巧扎着马尾辫的头顶。
巧巧真的是越来越聪明、学习能力也越来越强。
虽然和正常十四岁的小女孩肯定还有不少差距，但林弦感觉已经能算是一个正常人了。看来闫巧巧的智力缺陷，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严重，林弦还是很庆幸这个结果的。
“拜拜巧巧，想来玩的时候，随时来找我玩。”
闫巧巧抱着怀里都捧不下的娃娃机玩偶，挺着腰点了点头。
“哇，居然能抓到这么多娃娃。”
赵英珺笑着问闫巧巧：
“林弦哥哥是不是很棒？”
“很棒。”闫巧巧由衷说道。
“是不是很喜欢林弦哥哥？”
“喜欢。”闫巧巧一向直白。
“那以后我们喊着林弦哥哥，咱们三个一起出去玩耍好不好？”
“好。”闫巧巧抬头看着林弦，满眼期待。
“那我们先回去了林弦。”
赵英珺是带着司机一起上来的，司机早已把行李箱和手推车推进电梯，赵英珺挥挥小手，和林弦告别：
“回头咱们一起带着巧巧出去玩呀。”
“没问题。”
林弦也挥挥手：
“回头见。”
……
恢复了“单身”和“自由身”，总算可以回到梦境世界推进度了。
现在正好还不到12点。
林弦随便垫了垫肚子。
躺在床上。
进入梦乡。
……
……
……
“学会了吗？”
林弦将刘枫教学的“柒柒模板”，原封不动示范给CC。
CC有些为难。
感觉这种眼神情感的表达，实在是太难模仿了。
于是便问道：
“如果我们换个思路，不走那些满是情侣的犄角旮旯和小道，从旧城区的房屋上翻过去如何？”
“没用的，治标不治本。”
林弦解释道：
“就算是安全度过西南角的约会圣地，往后距离城镇中间的女王城堡，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至少两公里的主干道，周围都是人，而且巡逻的卫兵、还有骑着马的骑兵，他们手里都装备有火枪。”
“虽然我手里这把火星科技手枪，准头、杀伤力、射程都远胜火枪，但是由于体积太小，里面只有7发子弹……除了劫持女王时，这把枪可以派上用场，其他时间点，遇上满城的火枪卫兵，一把小手枪根本毫无用处。城镇里的火枪队伍可不是开玩笑的，一把枪再厉害也打不过几十把枪。”
“所以最好的方法、也是唯一的方法，还是好好扮演成一对儿以假乱真的情侣，可以大摇大摆、堂堂正正走在大街上，不会有任何人怀疑我们。因为……夜晚的女王镇，满大街都是情侣，只要演得像，能融入环境，没有人会在意我们。”
“好吧。”
CC接受了这个设定：
“那我努力试一试，演的像一点这位名为柒柒的女孩……”
……
砰！
同样的剧本。
即便CC努力饰演柒柒那种温和尔雅、知书达理的邻家女孩，却仍旧被女王镇里那群“恋爱纪检委”的火眼金睛给看出破绽：
“他们俩根本就不是情侣！是演出来的！”
之后。
自然是满城的哨声警报，四面八方的马蹄声，以及……贴着额头的黝黑枪管，一火枪把林弦送回现实世界。
“啊，我真的服了。”
林弦从床上坐起，前所未有感觉这一关太难了。
武力，拼不过去；
火力，打不过成群结队的骑兵火枪队；
演技，CC演不好任何类型的女孩。
这怎么破呢？
更为气人的是，女王镇这座浪漫之都、恋爱之城，人人都是爱情质检员，是真感情还是假感情一目了然，完全骗不过他们的眼睛！
“算了。”
林弦准备放弃这个计划：
“明天中午入梦后，和大家讲清楚，考虑B计划吧。”
隔天。
正午。
林弦再度开始长达12小时的午休。
……
……
……
“所以，CC，就像我说的，我们必须采取B计划，原本所有人都觉得易如反掌的【假扮情侣】计划，其实根本就走不通。”
此时。
脸村。
大脸猫父亲房间内。
林弦专门把CC单独喊来，讲述了前几次梦境轮回里的事情：
“我必须提前给你说这些，要不然一会儿他们所有人都不相信有这么难。但事实就是事实，我们俩假扮情侣根本不可能成功。”
“卫胜金大爷教你演小鸟依人；二柱子教你演强势大嫂；我的朋友刘枫指导你演邻家少女……可这些都骗不过女王镇那群爱情质检员的眼睛，他们很容易就看出来我们是演的。”
“既然换了这么多风格，都过不去这一关，那就说明这个战术或许真的不可行，我们两个先统一口径，想别的办法吧。”
CC分析一会儿，开口说道：
“但是你前面说，女王镇其他地方，灯火通明，巡逻卫兵众多。真的还有其他适合潜入的路线和方法吗？”
林弦摇摇头：
“我暂时想不出来，但是既然假扮情侣计划没用，那我们就必须想别的办法，除非说，我们放弃了，不去考虑女王镇里的保险柜。”
“那肯定不行。”
CC坚决摇摇头。
然后……
她抿着嘴唇，思考了一会儿。
轻声说道：
“林弦，关于这个假扮情侣计划，我有一点看法。”
CC抬起头。
看着林弦：
“你觉得为什么我们俩假扮夫妻，可以混过二柱子和大脸猫他们呢？”
“不是因为他们傻吗？”林弦说道。
CC摇摇头：
“我和你想法不一样，我觉得是因为……在我们的假扮中，虽然绝大多数都是假的，但也确实存在真实的东西。”
她语气很认真，也很真诚：
“比如我说过，我信任你，也愿意始终和你待在一起，哪怕是一起死在女王镇也无所谓，死也要死在一起……这些话可都是真实的，是我的真实想法。”
书桌上两盏油灯的光芒，在CC瞳孔里交织舞蹈：
“我觉得，这种真诚和真实，才是真正让大脸猫他们相信我俩是夫妻的根本原因……”
“我们没有什么亲昵的举动，没有什么亲密的行为，【但真的永远是真的，假的永远是假的】。”
“所以，我认为假扮情侣这个计划，或许从选择教学模仿开始，就注定是失败的。”
林弦看着CC：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
CC也看着林弦：
“你刚才说，他们教导我演小鸟依人、演强势大嫂、演邻家少女。可是……林弦，这些都不是我呀。”
“我不是小鸟依人，我不是强势大嫂，我也不是邻家少女，所以……我注定演不好这些东西，我没办法把假的事情演成真的。”
“【我就是我，我就是CC，如果说我身上有什么真实的东西能在这次行动中派上用场，那必然是我对你真实的信任、真实的好感、真实的愿意和你同生共死。】”
……
林弦听着CC的话。
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是说……不要假扮，就是来真的？”
CC点点头。
林弦轻笑一声：
“可是感情这种东西，明明没有的话，要怎么来真的？”
“你喜欢我吗？”
面对林弦的提问。
CC果断摇摇头：
“我对你并没有那种男女之情，毕竟今天只是我们第一次见面，而之前的记忆，也不过只是两段记忆碎片罢了，我们相识在一起的总时间，对我而言尚且不超过12个小时。”
“但可以肯定的是，林弦，我并不讨厌你，我也承认你有时候很有个人魅力，我对你也有一定程度的好感。”
“所以……”
“【我想要试一试，我不去扮演任何女人，我就是我自己，我把心里对你的那种最简单、最纯粹、最真挚的好感表达出来……或许，这才是真正真实的感情，那既然是真实，就不会被识破。】”
林弦在椅子上直起腰，看着眼神坚定的CC：
“你确定自己能做到吗？”
“倒不是我相信你的决心，我自然愿意和你再去尝试一次。”
“只是我很好奇……明明没有谈过恋爱、甚至没有看过任何影像资料，你真的能演出那种恋爱的感觉吗？”
CC低头，轻笑一声。
从石板床上下来：
“哪有人一出生就会谈恋爱的？难道在没有小说、没有影像、甚至没有传说故事的原始年代……就不存在爱情吗？”
……
两小时后。
女王镇，西南角。
林弦和CC成功翻越围墙。
“交给你了。”
林弦说道。
CC点点头，在月光下伸出邀请的右手：
“把手给我吧林弦，我们牵着走。”
大手握住小手。
这一瞬的感觉。
正如同一个多月前，从两万米高空的飞机跃下，与翻滚云层中追逐，最终在距离地面不足2000米处，林弦啪的一声抓住的楚安晴的手。
两人牵着手。
迎着盛大的月光，向着前方迈开步伐。
没有言语。
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是牵着手，自然平和，大胆又骄傲的向前走。
走过一个又一个小道。
路过一对又一对情侣。
大家都没有过多注意他们俩。
因为……
此时他们身上萌发出的这种气氛，并不算是爱情，但确实是真挚的好感。
女孩时常在月光下侧过头。
微微一笑。
灵动的眼睛弯成浅浅的月牙，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看着身边已然经过数个世界相遇别离的男人。
眼神里满是信任，满是生死与共的奔赴。
一路上，来到城镇主干道。
两人依旧保持这样的静谧，仿佛整个城镇的灯火、整个世界的喧哗与吵闹，都与他们无关。
从旧城区走向女王城堡的这两公里路途。
经过无数人。
经过无数士兵。
大家看到或者没看到，都是投来一副认可和欣慰的笑容，眼神里饱含的，也是对新生代的翘首以盼、对未来的美好祝福。
“你看，我们成功了！”
CC和林弦一路牵着手走到女王城堡的外墙下，这才把手松开：
“竟然这么简单！”
“呵呵。”
林弦也是笑而不言，无话可说。
这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说。
真诚和真挚，果然才是真正的钥匙。
很多明明很简单的问题，最终都是想的复杂了。
原来所谓的感情和热恋……
并不需要那么轰轰烈烈、
并不需要那么黏黏糊糊、
答案，就是这样的简单和纯粹。
“林弦你看，这里有后门。”
CC拉着林弦来到女王城堡后面。
这里林弦虽然戏称为城堡。
但其实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四五层建筑而已，一楼确实围着庭院，但并不大，此时他们就位于房屋一楼的后门处。
看着那设计粗劣的门锁。
CC直接从腰间掏出火星科技&#183;多功能军刀，三下五除二将其破解。
果然。
密码专家的技术，大概来自于某个记忆碎片的馈赠，任何时空都不曾忘记。
林弦端着手枪。
深知在劫持人质领域，速度大于一切，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控制住人质！
CC也把多功能军刀调整成匕首的模样，等待林弦号令。
“3……2……1……冲！”
两人动如脱兔，像是猎豹一般迅捷，自下而上扫荡每一处房间。
终于！
在第三层的位置，找到了卧室！
床单鼓起，里面明显睡有一名女性！
唰。
CC身形敏捷，径直跳到床上，一把撤下床单。
“咿呀——”
一位妙容姣好的年轻女孩捂着脸大叫。
CC直接把匕首比在脖子上：
“闭嘴，别发出声音！”
林弦也站在一旁，端着火星科技手枪，指着床上那位惊慌失措的女子：
“你就是女王镇的女王？”
“呵呵……”
忽然！
两人背后传来一阵冰冷的笑声。
咔嚓，咔嚓。
一把冰冷的手枪顶住林弦后脑勺，而另一把手枪也从侧面伸出，瞄准跪在床上的CC。
“她可不是女王……”
身后。
那位略显苍老沙哑的女人声音，此时却是轻蔑又自信，充满嘲笑一般：
“我才是。”
CC站在那里，依旧用匕首顶住床上女孩脖颈，僵持住，没有动弹。
林弦也没有回头。
而是侧着眼神，用余光看着那把指着CC的手枪。
精致。
锃亮。
小巧。
工艺复杂。
这一看，就知道不可能是当前地球时代的产物！
这位所谓的女王大人……
果然来自火星！
“把枪放下，扭过头，boy。”
身后的女王，淡定轻笑一声：
“我倒是很好奇，是谁给你了这么大的勇气……竟然敢闯到女王镇里来？”
林弦没有动。
脑后的枪口压得更紧：
“我只数到3，不听话……那就爆炸吧。”
林弦也确实想看看这位女王到底是谁。
无所谓。
死就死吧，大不了明天再来。
反正已经知道真正女王的位置了。
林弦放下手枪。
慢慢转过身。
呼来的夜风，荡起窗户上的巨幅窗帘，让月光洒了进来。
房间变得荧亮。
林弦看清楚了女王大人的长相。
这是一位年纪大概七八十岁的老太太，身材有些干瘦，但看体格和精神状态，还算是健硕，至少握着双枪的手臂毫不颤抖。
与此同时。
眼前头发斑白、脸上满是皱纹的女王，也得以看清楚林弦的面貌。
她目瞪口呆，忍不住后退一步：
“林……林弦？”
她呼吸急促，瞳孔颤抖，不敢相信：
“你……”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第27章 死期将至
“林弦？”
这位白发苍苍的暮年女人，眼神里满是震惊和疑惑。
但最终，她看的仔细，终于确定了眼前人的身份！
左手和右手握着的两把手枪哐当掉在地上，她缓缓两步向前，枯皱的双手捧住林弦的脸庞。
眼眶瞬间湿润：
“你是林弦，可是……为什么你还活着？”
“【我可是连你葬礼都参加了啊！】”
女王大人声音哽咽：
“而且……为什么你这么年轻？你……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死亡的时候，就是这个年纪这个模样。为什么现在还是这样？我……我是在做梦吗？”
随着这位女王走进月光之中，林弦也终于完全看清楚她的面容。
陌生。
却有一丝丝的熟悉。
尤其是她的眼睛，那是正常中国人不可能拥有的眼睛，独属于中东人种独有的锋利……
“安杰丽卡？”
林弦不太确定，但他并没有那么多外国朋友，他能想到的只有安杰丽卡。
最后的七宗罪，色欲，奥斯卡的宠儿，好莱坞的百变魔女！
一旦有了这个念头对比，眉目间是越看越相似，声音虽然沙哑和苍老，但回想起2024年的安杰丽卡，确实也是这个语调，并且……林弦认识的人中，也只有她会喊自己boy。
“是我！”
安杰丽卡情绪有些崩溃：
“你还记得我林弦！你还记得我！如果我真的不是在做梦……那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弦转过身，对着CC摆摆手，示意她不用再那么警惕。也让她把手中匕首放下。林弦也是着实没想到，这位女王竟然是自己的熟人，还是没有失忆的熟人！
看着登时泪流满面的安杰丽卡。
林弦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的问题。
因为首先，自己没有死；其次，自己也没有冬眠；双方存在很大的信息差，还需要更多的交流。
他用自己的袖子，给安杰丽卡擦擦眼泪，微笑道：
“你是为了掩人耳目，才易容化妆成这个样子？”
这是百变魔女的又一次发挥吗？
他触碰到安杰丽卡脸上富有温度的皱纹、看到没有一丝丝黑色踪迹的发根、又发觉擦下的眼泪……竟然没有蹭掉任何粉饰。
林弦一时愣住了。
安杰丽卡曾经给他说过，易容之后的面容，不要碰水，不然会露馅的。
可是此时安杰丽卡的脸上如此哭泞，却也擦不掉任何东西。
林弦蓦然一阵恍惚。
他明白……
这次的苍老，并非百变魔女的又一次演绎。
而是。
真正岁月的痕迹，让那位惊艳奥斯卡、惊艳全世界的艳丽女星，终是没能敌过岁月的摧残。
美丽不再，年轻不再，时光不再。
历经年华，洗去一切，留下的……只有这一具年迈的身体，以及老皱的面容。
林弦接受了这个现实。
不老的魔女，也终究是老了。
再想想之前去过的莱茵村，那里的村长郑想月，比之现在的安杰丽卡更加苍老。甚至如果不是想月她主动提起，林弦在她身上根本看不出任何郑想月的痕迹。
原来年老，是这样残酷的一件事。
即便林弦早就见过老人、生老病死都见过很多。
但是……
明明前些日子还见证她们的芳华，可转头在梦境中，就看到两位暮年蹒跚的奶奶。
这种夸张的反差，确实在感官上对林弦冲击很大。
“安杰丽卡。”
林弦继续把她的眼泪擦干，待她情绪平静后，轻声问道：
“我身上的情况，可能解释起来有些复杂，能请你先告诉我……这几百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你放心，我就是林弦，如假包换的林弦。或许在你眼里我是已经死了……但你先别激动，就把你所知道的历史给我讲出来吧。”
语不惊人死不休。
安杰丽卡出现在这里、以及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让林弦感到惊讶。
但他打算先倾听一下安杰丽卡的诉述。
第五梦境里，找寻了这么久……
终于是找到了一个明白人。
还是几百年前的老熟人。
或许。
安杰丽卡口中所讲述的，才是最真实的历史！
安杰丽卡点点头。
她退回旁边的木质衣柜，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全页塑封的笔记本，递给林弦：
“这就是我记忆的来源……”
“为了尽可能保留记忆，我记录下了很多笔记本，录下了很多影像。我从火星上冬眠苏醒时，这些资料都保存的非常完好，我也因此恢复了很多记忆。”
“虽然都很片面，没有情感，就像单纯的电影画面一样，但我确实还记得几百年前的事情，只要是笔记和录像记载的事情，我都还记得。”
“只是现在，这么多年过去，我手上也只剩下这一本了，这也是……我最珍惜最宝贵的一本。”
林弦接过来笔记本。
打开。
发现里面密密麻麻，都是安杰丽卡以她的口吻，给未来的她写下的亲笔信。
这一笔记本前面多半篇幅，记录是她和季临的点点滴滴。
从季临还是个突然抱进来的小婴儿写起，一直到他慢慢长大，慢慢变得有成就，又最终命丧上海。
再往后，就是一些其他的日常杂事，然后就是和自己的一些记录，包括在美国的相遇，被贾斯克绑架，以及后来发生的事情。
事无巨细。
看得出来。
安杰丽卡的冬眠，是一次早有规划、准备充分的冬眠。
这本笔记本里，甚至连很多自己和她的对话都详细记在其中，自然也包括自己对她的承诺——
笔记本上是这样写的：
【林弦答应我，说他总会有一天会通过天才俱乐部的考核，进而去参加这个俱乐部的聚会、去接触那些天才成员们。
他会从中收集线索，找出杀害季临父母的真正凶手，然后将其信息告诉我，协助我完成复仇。
我相信林弦。
他是季临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认可的朋友，季临相信他，我自然也相信他。
无论等多久都无所谓。
我会等到林弦告诉我答案那一天。
只是……
当时我们俩是这样约定好的。
可林弦忽然之间，就这样离世了，我该怎么办？我还能等到答案吗？】
再后面的笔记本内容，就是其他的记录了，和林弦无关。
一直到笔记本的最后。
有一句很简单的话写着，安杰丽卡将于2024年12月睡入冬眠舱。
她希望醒来之后，能够看到一个美好的世界。
更希望……
仍旧还有机会，为季临和林弦报仇。
看到这里，林弦不禁有些感动。
虽然自己对于死亡没有什么实感，但在安杰丽卡已知的历史中，她参加了自己的葬礼，并且对自己被迫爽约的行为毫无怨言，甚至在自己死后……还把自己和季临列为同一水平线的存在。
不仅要为季临报仇。
还要给自己报仇。
哎。
林弦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现如今，放开所有对于安杰丽卡的偏见，她真的是一位很勇敢、很义气、并且行动力很强的女人。
尤其是义气这一点。
就因为自己是季临的朋友，所以她无条件相信自己；
正因为自己是季临的朋友，哪怕她只是一个弱女子，却仍旧想着为自己报仇。
关于自己死亡这个事实，也和郑想月的讲述对应上了。
当时。
贾斯克和郑想月站在月球上眺望地球，郑想月问贾斯克，认识林弦哥哥吗？
贾斯克显然是认识的，但他却始终沉默，没有回答。
然后郑想月继续询问，说以后还能见到林弦哥哥吗？
这时。
贾斯克说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他说“想见的人藏在心里，那就算已经见过了”。
从这句话也不难猜出……
自己肯定早就离开人世了。
再往后翻就是笔记本封皮，没有什么内容。
看到林弦抬起头。
安杰丽卡继续讲述道：
“是贾斯克劝说我去冬眠的，他说在你死亡后，或许我也会有危险，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先冬眠一段时间，去往局势更加明确的未来吧。”“贾斯克说会在合适的时机、安全的时刻将我唤醒。他也给我承诺，说不会阻挠我的报仇事业，如果他能弄清楚是谁杀了季临父母、是谁杀了林弦，也一定会告诉我答案的。”
“我本以为……最晚最晚，我苏醒的时刻也就是二三十年后，所以为了避免失忆，我才准备了这么多笔记本和影像资料。”
“可是我万万没想到，等我真正苏醒的时候，就已经是茫茫几百年后。而且我被唤醒的地点，不是地球，而是遥远的火星。”
“当然，也是贾斯克将我重新从冬眠中唤醒的，他将我准备的那些笔记本和录像全都给我，让我恢复记忆。”
“我之所以会记得你的长相，就是从那些影像资料里看到的。资料里有很多你的新闻、你的报道、你的照片、你的录像。也正因如此，我能感觉到，我们曾经的关系一定很好。”
原来如此……
林弦听明白了。
他原本还以为，安杰丽卡身上发生了什么神奇的事情，所以才得以跨越几百年时间，仍旧可以保存对自己的记忆。
可现在来看。
还是笨方法，用笔记本和录像记录。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从卫胜金大爷和郑想月失忆的情况来看，即便是人类已经将火星完全开发，可是冬眠会导致失忆的副作用，仍旧没有任何解决办法。
林弦能感觉得到。
其实安杰丽卡还是丢失了绝大部分记忆。
只是季临的事情、以及自己对她的承诺，对她而言非常重要，所以才花费大篇幅记录下来。
至于其他的往事、其它的记忆，想必安杰丽卡也早就遗忘的差不多了。
“那后来呢？”
林弦继续问道：
“你从火星苏醒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又是为什么现在会出现在地球？”
安杰丽卡鼻子长出一口气。
继续讲道：
“我接收完这些记忆后，当然是去找贾斯克。我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晚才唤醒我？这可是几百年时间啊……我得知并接受这一切的时候，情绪是崩溃的。”
“你也知道，我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给你和我弟弟季临报仇……虽然这件事对我个人而言，因为记忆的缺失，没有什么实感。但我相信我写下的内容，我也愿意按照这些内容去做。”
“可是，仅仅是睡了一觉，几百年时间就过去了，我找谁复仇去？恐怕仇人早就已经死完了。我以为或许贾斯克已经替我完成复仇了，那样我内心也容易接受一些。”
“毕竟他当时已经是火星上名副其实的最高权力者。并且人类文明早已抛弃地球转移到火星。所以毫不夸张的说，贾斯克当时就是整个人类文明的统治者……还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到的呢？”
这一点林弦也认可。
点点头。
“结果……”
安杰丽卡叹一口气，无奈笑笑：
“我本来还想听到胜利的喜讯，却没想到，贾斯克告诉我的却是一个更坏的消息。”
“【他告诉我说，他失败了。】”
“这也是他把我唤醒的原因，他想要保护我，把我送到寥无人烟的地球去。”
安杰丽卡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继续讲道：
“贾斯克没有和我细说很多事。但我能听出来，他准确知道2400年地球超级大灾害会发生……是的，他准确知道！他提前就知道！所以他才把很多人的冬眠舱送往火星保存，自然也就包括我的冬眠舱。”
“我本以为贾斯克这时候把我唤醒，是要拉着我一起报仇，或者说作为同伴一起战斗。可没想到，几百年之后，他竟然直接告诉我说他失败了，为了不牵连到我，要用一艘飞船把我送来地球。”
“他说地球这边是绝对安全的，虽然生活条件是差了点，但永远都不会被敌人找上门。他说他会做最后的尝试，如果成功了，就立刻来地球接我回去；而如果成功不了……就让我在地球好好呆着，什么都不要多想，安度晚年。”
……
失败？
贾斯克失败了吗？
这很出乎林弦的意料。
无论怎么看，第五梦境里的贾斯克，应该都算是大获全胜才对。
别管过程如何。
他的移民火星计划实现了。
火星已经取代地球成为人类新的母星。
卫胜金大爷也说，贾斯克的Space-T在火星说一不二，地位崇高，贾斯克俨然可以说是火星的一把手。
虽然几十年前贾斯克也去世了，但不是说好的寿终正寝吗？
难道……
另有隐情？
林弦托着下巴思考：
“感觉关于这几百年间发生的历史，有很多种说法，也有很多种版本，真的很难断定谁说的是真的、甚至于……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
“但是既然贾斯克这么多年都没来地球把你接回去，那就说明，他可能确实是在某种意义上失败了。”
“你这个消息还是挺令我惊讶的，我一直到都认为，这个未来就是贾斯克所期望的未来……他近乎所有的目标和梦想都实现了，可为什么最终还是说自己失败了？”
安杰丽卡摇摇头：
“我也想不明白，像他这样被奉为救世主一样的人、在火星上继续延续人类文明，都能算得上是失败……那究竟什么才算是成功呢？”
“我更是想不明白，他在火星都已经强大成这般模样，又有谁还能打败他？”
“总之，林弦，事情就是这个样子。贾斯克非常秘密的把我送回地球，任何人都不知情，甚至我的名字都从未公布过。”
“既然贾斯克没有来接我，我也猜到他一定是遇到困难、甚至死亡了。但我也不能坐以待毙、自暴自弃，我只能想办法在地球上生存下去，并且最好能有一些实力保护自己。”
“贾斯克送我来地球时，给我准备了很多书籍，我学习后非常有用，很快就成为了一方首领，带领这些原住民建设家园。”
“但这期间也不是一帆风顺，也发生了很多很多事情。好在结果是好的，你看，我最终建立起来了女王镇，开始发展工业，越来越强大，这几十年的地球生活，也就这样……一眨眼就过去了。”
至此。
已经变成老奶奶的安杰丽卡，算是把关于她的往事给讲述清楚了。
而林弦。
也得以在脑海里，捋顺了第五梦境的未来发展时间线——
首先。
自己在2024年12月前的某个时间点死亡，然后安杰丽卡在贾斯克的劝说下睡进冬眠舱。
一方面是为了躲避危险，另一方面，或许也是贾斯克有什么其它的想法、想让安杰丽卡从这个时代消失、然后在未来某个时间段醒来，以达成【支援未来】的目的。
可后来应该是发生了意外，计划赶不上变化，以至于贾斯克并未如约将安杰丽卡从冬眠中唤醒。
贾斯克应该也遇到了什么麻烦；
也可能是贾斯克身边一直存在危机，所以为了安全起见，他才没有在中途唤醒安杰丽卡。
之后。
2400年，谁都不知道原因的地球超级大灾害爆发，近乎毁灭了整个人类文明，地球环境也变得不适宜居住，数十年间的战乱和饥荒席卷全球。
但在这个时间点之前，贾斯克就已经在开发火星，并将很多人的冬眠舱提前转移到火星，得以避开地球的超级大灾害。
郑想月和安杰丽卡的冬眠舱全都保存在火星上，不用说，这都是贾斯克特意安排的。
虽然是自己给郑想月买的去月球船票。
但最终承诺，还是贾斯克许下。他既然答应了郑想月、又明知2400年地球会发生超级大灾害，那自然会提前把她转运走。
再之后。
地球被人类抛弃，火星迅速发展，一切看起来都符合贾斯克的预期。
可不知为何，贾斯克还是认为他失败了。
所以就像是交代遗言一样，他把冬眠舱的安杰丽卡唤醒。安全起见，他没有给安杰丽卡讲太多，而是直接把当时仍旧二十多岁的安杰丽卡送往地球避难。
任何地方，都不如被抛弃的地球更安全。
地火宇宙公交，被刻意控制在两年一班，只要你敢来地球旅游，想回去就得两年之后。
这一招，算是彻底把地球和火星之间的交流沟通给锁死了。
因此如果目的是避难的话，地球绝对是首选地点。
按照安杰丽卡的说法。
贾斯克并非如郑想月和卫胜金大爷所言，是寿终正寝。
反而是被杀害、或者说因战斗而亡。
这种战斗，不是明面上的战斗，而是和现在林弦所经历的事情一样，都隐藏在历史长河之下、时间迷雾之中。
但还是有一件事，让林弦感觉很不可思议……
【在贾斯克如此强大的火星上，还有谁能无声无息杀死贾斯克呢？】
地球上，贾斯克只是一位世界首富；
可火星上不同，他是说一不二的球长。
如此位高权重。
也会被人篡权谋杀、然后伪装成寿终正寝吗？
总感觉……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那么。
在第五梦境的既定历史中，杀死自己的人，和杀死贾斯克的人，是不是同一位凶手呢？
至此。
林弦对这段历史已经大致了解，接下来该来询问一些他所关心的问题了。
看着安杰丽卡，他轻声说道：
“你这本笔记本上，并没有记录我的死亡日期，那你现在还记得吗？还记得我是哪天去世的吗？”
安杰丽卡点点头：
“这本笔记本上确实没有，但其他笔记本上有记录。虽然这些年在地球上的奔波让其他笔记本都丢失了，但你的忌日，我记得清清楚楚——”
“2024年7月7日，你就是在这一天死亡的。”
嗯？
林弦不可思议。
2024年？
还是7月7日？
这么近吗？！
现在就已经是2024年5月下旬了啊！
那岂不是说……
按照原本的历史，自己只剩下不到两个月的阳寿了？
林弦不禁倒吸一口气，继续问道：
“那我到底是怎么死的呢？车祸？意外？”
“不……”
安杰丽卡摇摇头，闭上眼睛：
“你是被人杀死的。而且……死的很惨……”
“【被人从脖子处一刀斩断，身首异处，当场死亡。】”

第28章 我是谁
身首异处？
听到这个无比具有画面感的词语，林弦回想起半个月前……真假虞兮在废旧厂房里的那场战斗。
这两位终结者的战斗瞬息万变，精彩刺激，刀尖舔血。
谁都有一刀杀死对方的实力，但是攻防交错，都无法完成必杀攻击。
可最终，还是林虞兮技高一筹，趁着假虞兮来抢电击枪的功夫，一个垫步卡准位置，反握匕首划出一圈圆弧半月，直接将假虞兮斩首！
当时……
假虞兮瞪大眼睛的头颅，斜歪着飞起在空中，似乎瞳孔都尚在移动，大脑都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脱离了身体。
再加上，横切颈动脉的血液像是喷泉一样喷涌而出。
这一幕。
堪称世界名画。
深深烙印在林弦脑海中。
可按照安杰丽卡的说法……
似乎只需要40天之后，自己也会成为世界名画的一部分。
是谁杀了自己？
凶手是谁？
林弦首先想到的答案唯有一个——
【林虞兮】！
要知道，现实世界可不是电影，真想用蛮力把人脖子切断，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
也就只有林虞兮和假虞兮这种身体经过强化的未来人，才具有这般夸张的蛮力。
她们可以轻易手撕车门，手劲儿力大无比，自然也可以用尖刀和匕首直接把人脖子斩断。
而且……
斩首这种杀人方式，实在是有些暴力过头了。
经常杀人的朋友都知道，真要想致一个人于死地，用捅、刺的方式更容易得手，一般都不会考虑斩首这种难度极高、容易失误和闪避、并且不容易施力的方式。
但对于林虞兮这种强化人而言，自然就没有这种顾虑。
直接斩首，又快又准，一招制敌，毫无反抗之力。
除了她。
林弦还真想不到有谁会用这种残暴又嚣张的方式杀死自己。
“原来如此……”
“【林虞兮，或许仍旧留在这个时空中，根本没有化作蓝色星屑消失！】”
此时此刻。
林弦大致意识到，他和贾斯克都猜错了。
他们俩之前乐观的估计，林虞兮大概率会和那个未来优盘一样，化作蓝色星屑消失掉。
毕竟纠缠态时空粒子也毁了、哥白尼的时空闭环也破坏了，林虞兮根本没道理继续存在呀？
林弦能理解世界线变动下，时空穿越者不消失的逻辑。
就比如黄雀。
虽然不知道她来自哪个时空、哪条世界线、哪个时空坐标。
可是从她出现到消失，未来世界完整经历过三次变换，但黄雀从未因为世界线的跃迁而消失，时空变动并不影响黄雀的存在。
这也是林弦早就意识到的一件事——
【穿越回过去的时空穿越者，和原本时空已经脱离关系，并不会随着世界线变动而消失。】
黄雀就是最好的证明。
世界线和时空曲率的多次变化，并没有让她和优盘一样消失。
因此。
理论上而言，无论是林虞兮还是假虞兮，其实都不会因为世界线和时空曲率的变化而消失。
真正让时空穿越者消失的方法，只有两种：
1、杀死时空穿越者。
2、在当前时空，破坏时空穿越者所使用的时空粒子。
林弦之前一直是这样想的。
包括贾斯克也是这样想的。
可现在来看……
应该是哪里思考错误了。
不知道是理论上的问题、还是说贾斯克那颗纠缠态时空粒子确实非常特殊，总之现在的结果就是……
林虞兮，大概率还在当前时空潜伏着。
……
林弦伸出手。
摸摸自己的脖子。
好似感觉到一丝冰凉。
“有抓到凶手吗？”
林弦看着安杰丽卡：
“我死的这么惨，最后就不了了之了吗？警察方面有没有抓到凶手？”
安杰丽卡摇摇头：
“这我就不清楚了，因为我的笔记本上并没有写那么详细，只写了你死亡的事实。不过我猜测，就算直接凶手抓到了，幕后黑手也一定没抓到。”
“要不然……为什么我笔记上会写明要为你报仇呢？以我的性格来说，我认为直接凶手和幕后黑手应该都没有抓到，所以我才会想着为你复仇。”
林弦点点头。
其实这个问题也不重要，不管是直接凶手还是幕后黑手，那都是自己的敌人，自然都要防备、都要干掉才行。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他很明白这点。
只是真是没想到啊……
自己和林虞兮之间的战斗，似乎并没有结束，并且还将在40天之后爆发，以自己的人头落地作为真正的结局。
“阴魂不散。”
他小声吐槽道。
这个问题先放一放，还有一个问题要考虑。
在第五梦境里杀死贾斯克的凶手……又是谁呢？
贾斯克身为火星球长，有能力干掉他的人不多。
因为他已经站在人类文明的最高点了。
那么……
是内部叛徒呢？
还是人类以外的敌人呢？
林弦只能猜到这两种可能性。
不过猜也没用。
现在这件事已经死无对证。
在郑想月和卫胜金大爷口中，贾斯克完全是寿终正寝自然死亡，那不用说，他去世那天，肯定整个火星都很悲痛，十里相送少不了的。
或许凶手也藏在哀悼的人群中，假惺惺抹着眼泪。
至于安杰丽卡这里。
就更不知道正确答案了。
从她离开的火星的那一刻，她就彻底和那边断了联系。
林弦抬起头。
再度提问道：
“贾斯克的死亡，他有给你透露什么吗？”
安杰丽卡再度摇摇头：
“他没有说。我当时也是一再追问，但他却不告诉我。或许他是出于好意吧，也可能，是当时的我根本帮不上他什么忙，所以给我说了也白说。”
“不过我一直怀疑一件事……”
安杰丽卡眯起眼睛：
“这也是我抵达地球后才意识到的。你可能也听说过林弦，长时间冬眠有失忆这种副作用，一般安全期限都为10年。”
“也就是说，只要10年之内醒来，基本没有什么失忆风险。如果绝对不想失忆、还想进行长时间冬眠的话，只有一种办法……那就是每隔10年苏醒一次，然后正常生活，巩固半年时间的记忆，随后继续冬眠。”
“这种断断续续冬眠的方式，对身体损害非常大，会带来无法治愈的神经幻痛，甚至还有概率会让身体产生冬眠抗性，引发恶劣的冬眠疾病，甚至死在冬眠舱之中。”
“一般而言，是没有人长期使用这种方式的，这和慢性自杀没什么区别。但是……贾斯克，就是利用的这种方式，来保证记忆不会丢失。在火星的历史教育中，也明说了这件事，所有火星人都知道贾斯克几百年过去都没有失忆的原因。”
……
林弦听着安杰丽卡的讲述。
也没感觉有多么奇怪。
毕竟这种事他已经不是第一次接触了，没有听懂她想表达的意思：
“你想表达什么？我不是太明白你的意思。”
他疑惑道：
“如果贾斯克真的是每10年都苏醒一次，稳固记忆，顺便检查一下火星改造的成果、然后下达新的指令、安排下一个十年计划……这逻辑上也完全说的过去呀？”
“我们粗略算一下，将近600年的时间跨度，我们按600年算。苏醒60次，每次半年，一共30年。”
“尽管你说会对身体造成无法治愈的伤痛，但贾斯克历经几百年不失忆这件事，在科学上完全是可以解释的。”
“不……”安杰丽卡打断林弦：
“不是这样的林弦，你没有听完我想说的话。”
她眨眨眼睛继续说道：
“按照你的这个说法，完全没有问题，极限状态下抵达未来，贾斯克也不过是80多岁。但是……我所见到的贾斯克，非常的年轻，非常的健康，绝对不会超过60岁！”
“火星上对外的说法是，贾斯克一直很关注美容健康和养颜，并且使用了医美高科技，所以才显得年轻。”
林弦托着下巴。
想了想。
摇摇头：
“这个怎么说呢，我听说火星上并没有这种医美高科技。就算有的话……对于贾斯克这种人来说，有必要美容养颜吗？怎么感觉这个说辞就像是一个借口？”
“就好像……【贾斯克在刻意掩饰自己过于年轻的外表。】”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呢？而且他可是最受关注的公众人物呀，他的冬眠时间以及活动轨迹，是完全公开于众。我还有其他火星人类朋友，他们对贾斯克评价都很高，他们都说贾斯克在历史上一直都很活跃，参与了很多重要项目。”
“那他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如何保证记忆不丢失、至少每10年苏醒一次的情况下，然后还在历史上非常活跃、参与很多火星重要项目与规划，并且……最终还外表如此年轻？”
“这本身就是一连串矛盾的命题。除非……”
顿了顿。
林弦眯起眼睛：
“【假斯克。】”
林弦想到了贾斯克那个足以以假乱真的替身。
立刻明白了安杰丽卡话语中隐藏的意思：
“我听懂了，你想表达的意思是……在这长达几百年的历史中，一共有两个贾斯克、甚至三个、四个贾斯克。”
“他们于不同的时间点出现在火星上，有组织、有纪律、有目的性的扮演真正的贾斯克。”
“而真正的贾斯克在哪呢？他可能一直在某个角落沉睡，可能现在仍旧没有苏醒，人类所见到的所有贾斯克全都是假的！那么自然，死亡的那个贾斯克……也可能是假的。”
安杰丽卡点点头：
“没错，林弦，我就是想到了这种可能。”
“这也是我这么多年在地球，没有自暴自弃、没有放弃希望、始终支撑我的一个念头。”
“他可是贾斯克啊……他那么聪明一个人，在我写下来的这本笔记中，就写到他利用‘假斯克’去勾引敌人上钩的把戏。那么同理……”
“贾斯克会不会也会在这几百年的发展历程中使用替身、会不会在所谓的最后尝试中也使用替身、甚至最后死亡的那一位仍旧是替身……而真正的贾斯克，依旧还活在宇宙中的某个角落呢？”
“有这种可能。”
林弦应道：
“我也觉得，贾斯克这种狡兔三穴的人，他既然几百年前就尝到了替身的甜头，这么漂亮的一招，怎么可能只使用一次呢？”
林弦回忆起当初差点杀死的那个“假斯克”。
在后来和贾斯克复盘时，贾斯克本人就说过……替身是个好东西，要不是有这个替身以假乱真，林弦手里那把经过改造的电击枪就已经送贾斯克归西了。
这么聪明的一个天才，说不定真的会留有什么后手。
所以。
安杰丽卡这样想也是有道理的。
她可能仍旧在等待贾斯克出现、兑现承诺。
只是……
现在纠结贾斯克是死是活的问题，对林弦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首先。
白光会在00:42分毁灭这个世界，哪怕贾斯克真的还活着，自己也没有足够的时间找他见面，对目前的自己而言毫无价值。
其次。
先别管贾斯克在600年后的死活了，如今自己在600年前就已经自身难保了！
今天是2024年5月18日。
差不多40天之后，7月7日，自己就会身首异处，人头落地。
所以真斯克假斯克的问题，回头再考虑吧。
当务之急。
是先保住自己这颗头，保住自己这条命。
“很难。”
林弦自言自语道。
7月7日太近了，和几百年后的未来世界不一样，想改变没那么容易。
越是离得近的未来，就越难以改变。
这也是时空蝴蝶效应的一种体现。
只有时间跨度拉得足够长，才能够达成四两拨千斤的效果。
时间跨度越短，时空蝴蝶效应的效果也就越弱。
像是40天这么瞬息一眼的时间，哪怕是将未来世界改变的天翻地覆，可能都不影响仍在潜伏的时空刺客林虞兮将他杀害。
而且这件事，和当初让赵英珺起死回生那件事不一样。
赵英珺当初之所以死亡，完全是因为一场意外。
那么只需要躲过意外就好了。
毕竟意外只会发生在那一天那一刻，躲过一次就是躲过永远。
可是时空刺客不一样啊！
她就是盯着自己来杀的。
就算是7月7日缩在国家安全署躲过去，不妨碍7月8日林虞兮继续追杀他，往后还有7月9日、7月10日……等等等……
林弦有些头疼。
“可是纠缠态时空粒子，已经被贾斯克毁掉了啊……时空刺客林虞兮总不能一丁点影响都不受吧？”
林弦死活想不明白这个逻辑。林虞兮真的是一个怪物。
时空法则对她无效、
破坏了时空粒子她还仍旧存在、
难道真的就是身处三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实在太BUG了。
还有没有王法？
有没有人能管管这家伙啊！
说好的一物降一物……到底什么东西能降住林虞兮呢？
沉默思考了好久。
林弦冷静下来。
感觉，情况应该没自己想的那么糟。
“如果破坏纠缠态时空粒子，真的对林虞兮一点伤害都没有，那她当初逃跑那么快干什么？”
对。
这是很关键的一点。
这足以推理出，【林虞兮，一定受到了伤害，并且破坏时空粒子对她造成的伤害，应该还不小。】
其次。
还有一点。
为什么要一直等到7月7日才斩首自己？
前面这么长时间，自己都处于完全没有防备的状态，甚至都放松到带着闫巧巧逛街抓娃娃的地步，真想杀自己，为什么不早杀？
这就推理出来第二点，【当前的林虞兮，应该是受到了什么限制，所以无法行动、或者无法对自己出手。只有等到7月7日她才能解除限制，对自己开启二度追杀。】
也就说。
接下来的40天。
对自己而言。
反倒是绝对安全的！
这40天的所作所为，就是扭转败局、逆天改命、甚至反败为胜的关键！
40天。
这是自己生命的倒计时，也是最后发育的安全期。
此时。
站在床边倾听两人谈话的CC，也想通了很多事情，将手里的火星科技&#183;多功能军刀收起来。
走到林弦旁边：
“看来，这一趟潜入女王镇，也是白来了。”
她指指年迈的安杰丽卡，又指指林弦：
“你们两个这么熟……真要是这里的保险柜上有你的名字，她肯定早就注意到了。”
“确实。”
林弦看着安杰丽卡：
“我听说女王镇里有十几个铪合金保险柜，你应该都知道名字吧？有我的吗？66号。”
安杰丽卡摇摇头：
“肯定没有你的，我对你的名字印象这么深，就像这位小姑娘所言，真有你的我刚才就告诉你了。”
“能不能带着我们俩去看看？”
林弦提议道：
“我想看看其他保险柜。”
虽然这里找不到自己的保险柜，有些失望。
但至少可以看看编号，碰碰运气。
只要能找到1-266编号中的一个，那就可以和2024年泰姆银行里的保险柜对上号。
后面的事情就容易了。
把那个电饭煲换一换保险柜就可以了。
他明天上午去换，明天晚上就可以和CC再来这里，一起打开它。
“没问题。”
安杰丽卡一口应下：
“你们等我换一下衣服。”
说罢，便转身走进旁边的换衣间。
不一会儿。
一身盛装的老年安杰丽卡带着林弦和CC走下楼，向着不远处一个仓库型建筑走去。
林弦举着玻璃油灯，跟在安杰丽卡旁边：
“外边的村子里都说，你是打开了好几个铪合金保险柜，所以才获得了武器和强大的力量，因而建立女王镇。”
“呵呵。”
安杰丽卡平淡笑了笑：
“这种说法就是我放出去的，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你想想也知道，这种类似时空胶囊的保险柜里，怎么可能会有武器、强大力量、工程书籍之类的东西？”
“我确实打开了几个保险柜不假，用了好多年，但是里面装的全是一些无聊的东西。日记本、纪念品、乱七八糟什么都有……近乎全是垃圾。”
“所以穷举法打开几个之后，就全部扔在仓库里了，完全没有管过。至于为什么对外放出的说法，说是我们从保险柜里获得了武器和力量……显而易见，是为了隐藏我来自火星的身份，不暴露我的来历。”
“虽然贾斯克说地球是绝对安全的，但安全这种东西怎么可能会有绝对这种说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女王镇能发展起来，靠的都是贾斯克当初给我的那几本学科书籍，这件事即便在女王镇，也只有我自己知道实情。”
“到了，就是这个仓库。”
安杰丽卡让卫兵开门，然后领着林弦和CC往里面走去。
因为建筑水平的原因，仓库并不是很大，也就比一般房屋稍微大一些。
八个保险柜就那样叠放在墙边，落满了蜘蛛网和灰尘；有六个保险柜已经打开，放置在另一面墙边，里面塞满了杂物。
林弦先是看了看那六个已经打开的保险柜。
好家伙……
编号全都在1000以上，毫无价值。
再看向没打开的那八个。
编号也都很大，400多到1000多都有，400以下的一个都没有。
回想起地下挖出来的那一个，以及脸村的那一个，也都没有编号400以下的。
这是怎么回事呢？
难道说……后来泰姆银行为了扩大业务、扩大仓库，又开了家分行？
别说。
还真有可能。
王哥现在营业泰姆银行的地方，位置确实不错，市中心商业圈，很是繁华。
但同样也是寸土寸金，所以仓库里放了266个保险柜，就已经塞满了。
如果后续想要继续增加保险柜、扩大仓库。
要么就把旁边的门面房一同买下，要么，就另选一处地址，开辟分行，放置后来增加的保险柜。
若果真如此……
那这一块附近，应该就是泰姆银行分行的遗址，所以挖出来的保险柜编号都很靠后。
“林弦！你快看！”
CC蹲下身子，指着墙边最角落的保险柜，用旁边一块粗布擦净铭牌——
编号：724
姓名：卫胜金
“卫老师的保险柜！”
林弦惊讶于这个发现。
刚才他只顾着看这些保险柜编号的百位数，还没有细看，没想到……这里竟然意外发现了卫胜金大爷的保险柜！
林弦走上前。
靠近看了看。
没错……就是如假包换的卫胜金！
他看过卫胜金大爷背包里的照片，自然知道保险柜的密码。
于是直接上手。
拨动清脆的密码转轮，把八个转轮转成照片上的数字——
23730907
这就是卫胜金大爷冬眠前设置的密码，他本人也不知道这个密码有什么意义。
林弦的手伸向锁扣，正准备按下去……
却停留在半空中。
感觉到了岁月、记忆、认知自我的沉重。
想了想。
他收回手指，看着CC和安杰丽卡：
“反正卫胜金大爷就在围墙外边，这个保险柜……我们让他自己来开吧，那样对他而言更有意义。”
女王就是女王，威严是绝对的。
安杰丽卡一声令下，几批壮马奔驰而去，城门打开，客客气气将卫胜金大爷坐在马背上请了进来。
来到仓库。
看到里面的白发女王、林弦、CC，卫胜金大爷受宠若惊：
“你们……你们俩？”
他不知道该不该多说话，他真的很震惊，林弦和CC竟然如此轻易就搞定了女王镇。
“行了卫老师，别在那愣着了。”
林弦笑着招招手，让卫胜金大爷走过来，指着眼前的铪合金保险柜说道：
“你看，这不就是你苦苦找寻的保险柜吗？”
卫胜金睁大眼睛。
直接双膝跪在地上，不断抚摸擦拭写有他名字的铭牌。
还是那么的银光锃亮，没有任何岁月的痕迹。
只是当年关上这保险柜门的人，是一位十几岁的少年；而如今远道而来打开它的，却是一位古稀老人……
春风若有怜花意，可否许我再少年。
卫胜金绷紧嘴唇。
不敢想象这跨越时光的时间胶囊，此时此刻，竟然真的绕了一大圈，终于又回到了自己面前。
他不记得曾经来过。
但他确实来过。
他不记得这里面放了什么。
但他确实放过什么。
他的食指有些颤抖，缓缓按在锁扣上，几番犹豫，都没能按下……
“我理解这种感觉。”
身后，头发花白，眼眶深邃，年华不再的安杰丽卡轻声说道：
“我刚刚从冬眠舱醒来时，同样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只有旁边的医生对我检查后，告诉我说，我的名字叫作安杰丽卡。”
“几天后，贾斯克找到我，并没有第一时间把那些笔记本和录像带给我，而是说……”
她清清嗓子，模仿贾斯克的语气：
“安杰丽卡，你以往的人生，尽管有过辉煌，但底色都是悲惨的、冷人心痛的。尤其是你现在笔记本里的内容，大多都是离别和遗憾……”
“你可以选择不去看这些回忆，就当把它们彻底忘了，当做从来没有发生过，难道不也挺好吗？”
“你还是安杰丽卡，但却是一个走向新生的、快乐的、没有痛苦、没有压力、没有离别和遗憾的安杰丽卡。”
“这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事情，这世界上，有太多太多的人，被痛苦的回忆所折磨、接受不了，走不出来。”
“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有承受不住悲痛情绪自杀而亡的人，对于他们来说，失忆是多么难得又不可求的解药。如果有一种药物可以让人彻底失忆从头开始，销量一定不错。”
“所以……你真的确定，要接受以前的自己，再度陷入遗憾痛苦与折磨之中、怀念那些注定见不到的人、追逐那些注定实现不了的梦想吗？”
安杰丽卡环抱双臂，看着林弦：
“当时贾斯克就是这样告诉我的。”
“那时候的贾斯克，肯定已经知道他的败局和末路，所以他在劝我，不要看这些笔记，不要尝试找回曾经的自我，忘掉一切去接受全新的人生。”
听到这里。
林弦瞥头看了一眼CC。
类似的对话，他和CC在莱茵村里也沟通过。
当时，郑想月想让林弦把真实的过往告诉她，但林弦犹豫了……
他的顾虑和贾斯克一样。
过往对于郑想月而言，皆是痛苦和遗憾，没有一丝快乐。
这样的记忆。
何苦要再找回来呢？
但当时CC却说：
“即便是糟糕、让人伤心的事情，但回忆就是回忆，只有完整的回忆才能构成一个完整的人。哪有人的回忆总是开心幸福的？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难道缺了一半的月亮，就不算是月亮了吗？】”
忒修斯之船。
忒修斯之人。
这个问题……
有真正的正确答案吗？
事实上，卫胜金大爷也讲过，火星上有大把的冬眠苏醒人类，选择放弃原本的记忆，开启了全新的人生，幸福美满一辈子。
有些人，则是倔强的接受以前的记忆，结果变得痛苦、郁郁不欢、最终选择自杀，或是走上报复社会的道路。
在法庭最后的审判席上。
这些人往往都是后悔的，泪流满面痛哭道：
“我不该接受原来的记忆……我是真的走不出来，我该忘了那些回忆的！”
所以。
这个问题……
有真正的正确答案吗？
三人扭过头，看着犹豫不决的卫胜金大爷。
他会如何选择呢？
卫胜金大爷深吸一口气。
手指再度按在锁扣上，轻声说道：
“谢谢你的教诲，女王大人。”
“但是……您最终一定也选择接受曾经的自我吧？”
“我时常会担心，如果我冬眠苏醒时，他们给我们的笔记本是错误的呢？万一……这些笔记本不是我的，而是一个叫做卫胜金的其他人呢？”
“有没有可能，我的名字本身不叫做卫胜金，只是我按照那些笔记记载的记忆，活成了一个名为卫胜金的人？”
“这……就是我来地球的目的。”
卫胜金大爷睁开眼睛，目光坚定：
“【我想要知道答案，知道……我到底是谁！】”
他右手终于用力！
嘭——
一声闷响。
尘封了数百年时光的保险柜……
应声而开。

第29章 几百年前，就说过爱你
吱呀——
在几盏油灯的照耀下，卫胜金大爷的保险柜徐徐打开，荡起些许烟尘。
带着好奇心。
林弦、CC、安杰丽卡都不禁走上前，弯下身子，往保险柜里面看去。
里面空荡荡的，近乎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精致的小金属盒，扁平扁平，这么多年过去也没有生锈，看来材质非常高科技。
可是这个盒子体积也太小了。
里面最多也就是装本书、或者装一个笔记本。
CC看到后，有些疑惑：
“为什么这些保险柜里……大家存放的东西普遍都很少，体积也很小，没有什么过多的物品呢？”
“因为绝大多数人为制造的物品，都扛不住时间的氧化摧残……”
林弦给CC解释道：
“这一点，在客户购买保险柜之前就会提前告知。任何非金属类的人造物品，比如布艺、手工艺品、木制品……这些东西都会慢慢氧化，变脆，褪色，进而碎裂破碎。也就塑料能撑的时间长一些，但也要看塑料类型。”
“金属的话也很难讲，储存保险柜的仓库是有一定湿度要求的，氧化生锈腐蚀是难免的事情，一般也不建议客户储存容易生锈的金属类物品。”
“时间短了还好，几年几十年的话，绝大多数东西都能撑得住、能让你看到个全尸。但是时间再长……上百年、甚至数百年时间，绝大多数藏品都会碎裂成碎块粉末。”
“因此，最建议顾客存储的东西，还是经过特殊处理的书籍、文字资料等等。”
CC觉得很有道理。
扭头看着林弦：
“你好像很有研究的样子。”
林弦笑笑，没有说话。
自己就是泰姆银行的老板，这点事还能不知道吗？
卫胜金大爷看着里面的金属盒，自然也不知道金属盒里存放着什么，心跳有些加速。
他蹲跪在地上，双手伸进保险柜，小心翼翼捧出那个金属盒。
真的很小巧。
真不知道年少的他，为什么会在这么大一个保险柜里，放入如此小巧一个东西……
很珍贵吗？
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他拨开金属盒的锁扣，将盒子打开。
里面。
平静躺着一封信。
信封纸张依旧非常完好，想必一定用了很了不起的防腐防氧化科技，并不是一般的纸张。
“果然是一封信啊。”
年迈的安杰丽卡说道：
“我们之前打开的那几个保险柜，里面基本都有类似的信封，大多数都是写给未来自己的。这种纸张的科技含量很高，至少火星上是没有这种科技的……这也说明，在2400年超级大灾害之前，地球的科技水平肯定远胜现在的火星。”
“所以，这封信大概是这位老先生年轻时写给自己的吧。只是……如果他怀疑自己不是卫胜金，那这封信看了也没用，因为这个保险柜就是卫胜金的、写这封信的人也是年少时的卫胜金……他想通过卫胜金的保险柜证明他不是卫胜金，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
“确实。”
林弦也感觉到，卫胜金大爷此次地球之旅，大概率也是无功而返。
他最多也只是能了却一番心愿。
要想靠一个保险柜就证明自我、找寻自我，确实是太不现实了。
卫胜金大爷看着那封信。
他将金属盒放在地上，双手有些颤抖，将那封信打开，单薄的一张折叠信纸拿出来。
人的本质就是八卦和吃瓜。
林弦、CC、安杰丽卡三人不约而同把头凑过去，往前举一举燃烧的油灯，都很好奇信纸上到底写了什么。
卫胜金大爷也不见外。
直接将折叠了两百多年的信纸，轻轻打开……
上面。
是一行行非常娟秀的字体。
看起来应该是某位小女孩写的，最左上角抬头处写的“致卫胜金同学”也表明，这应该是一封写给少年卫胜金的信。
挺令人意外，他们原本都猜测，这封信是卫胜金自己写的呢。
却没想到，竟然一位小女孩写给少年卫胜金的！
众人好奇心顷刻爆棚，看向上面的内容：
【致卫胜金同学：
他们都说，冬眠醒来后就会失忆，那你自然是记不得我这位同学、同桌了。
很舍不得你的离开，但这个时代治不好你的病，我也真心祝愿你能在未来康复。
有句谢谢一直都没能对你说出口，我觉得现在是时候了，再不说……恐怕以后再也没机会说了。
还记得小学时候的事情吗？我的牙齿不好看，门牙也比较大，同学们总是笑话我的牙齿，说我是只兔子，天天偷吃别人家玉米。
我不敢说话，不敢张口，害怕别人嘲笑我。
但那时，是你站出来保护了我，那时候的你还没生病，又高大又勇敢，挡在我面前，说谁敢笑话我的牙齿，你就打掉谁的牙。
我坐在教室靠墙的角落，看着你挡在前面的背影，感觉你真的像是一道光，照进了我的生命。
我记得你很喜欢奥特曼，你告诉我你最喜欢迪迦奥特曼，你说迪迦是正义的伙伴，所以你也要像迪迦一样，保护世界，维护和平。
我本以为你会永远这么开朗阳光。
可是上了初中之后，事情一切都变了，大家不再笑话我的牙齿，因为换牙之后它们变得整齐、没有那么突兀。但是你的名字却成为了所有人的笑柄，大家总是嘲笑你的名字，恶言相向。
自此之后，就很少看到你的开朗和笑容了，你逐渐变得沉默和孤僻，很少讲话，也很少抬起头。
你告诉我说，你讨厌你的名字，很痛恨你的父母给你起这么难听的名字。
但我从来不这样认为。
我从未觉得你的名字有多么难以启齿，在我看来，这就是一位英雄的名字、是让我骄傲和崇拜的同桌的名字、无论问我多少次，我都认为这是一个和迪迦奥特曼一样勇敢的名字。
可是，还没来得及让我做些什么……你就突发疾病，要睡进冬眠舱离开这个时代。
我好舍不得你呀，大人们都说，一旦睡进那个冬眠舱，大概率这辈子就见不到了……好后悔之前没能和你多说几句话，一直因为害羞也没能对你说声真诚的谢谢。
最后，除了祝你身体健康以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祝福你。
如果你真的很讨厌你的名字，我认为这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情。那就祝愿你冬眠醒来之后……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卫生巾这种物品吧，这样，你就永远不会因为名字而烦恼了。
再见，卫胜金同学。
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如果你失忆后不会记得我的名字、我的样子……那下一次我们换一换，换我来保护你好吗？
——你的同桌，刘诗雨】
……
……
安杰丽卡看完后，直起腰，看着林弦和CC：
“什么是卫生巾？为什么要笑话他？”
“……”“……”
林弦和CC欲言又止。
无论怎么看，这都不是解释这个问题的好时机。
现在的地球，肯定没有工业能力生产卫生巾，大概用的是类似“月事布”之类的古法吸血。
而在火星上，很显然，早就有了更好的替代产品、或者是用别的更好的办法完美处理了这种生理问题，那自然卫生巾这个词语在火星也已经淘汰。
哪怕是安杰丽卡确实留下了很多笔记本和录像带，但谁会在笔记本和录像带中特意介绍卫生巾呢？
因此。
无论是卫胜金大爷，还是安杰丽卡，自然都不知道卫生巾为何物，也自然理解不了卫胜金大爷的名字，有多么如雷贯耳。
看着安杰丽卡还想打破砂锅问到底，林弦赶紧转移话题：
“这么来看……这封信应该是卫老师冬眠之前，学校里的同桌女孩写给他的。现在……二百多年过去，肯定早就不在人世了。”
CC点点头：
“其实无论是牙齿不好看龅牙的问题，还是卫老师名字的问题，放在社会上而言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可唯独在学校里，面对心智不成熟、不懂得尊重人、还喜欢给别人起外号的孩子们……就是一种难以承受的语言暴力。”
林弦摊摊手：
“没办法，小时候的孩子们就是这样子，这是每个人求学生涯中都不可避免的事情。但是这封信……好像也没有什么有意义的东西，正如安杰丽卡所言，信上的内容也不能证明什么，更不能证明卫胜金就是卫胜金。”
“不仅如此。”
安杰丽卡补充道：
“你们两个是不是看到这封信也没什么特殊的感觉，就像喝白开水一样平淡？其实我也是一样，以大人的视角看小孩子间鸡毛蒜皮的小事，还能有什么触动？只会感觉小题大做罢了。”
“我也是看着笔记本和录像恢复的记忆，但我刚才在卧室里也和你们说过，那些记忆并不会有什么深刻的情感共鸣，只能强行说服自己接受、强行让自己认为是真实的、强行让自己代入情绪、强行让自己融入这些记忆里。”
“不过有一说一，长时间的自我暗示还是非常有用的，确实可以将情感代入进去。就比如你林弦……我明明从来都不认识你和季临，也只在录像里看过你们的照片和资料信息。”
“但是这么多年我不断回味有关你们俩的记录，不停的在脑海里呈现，渐渐确实会变得有感情。就好比我说的，给你俩报仇这件事……如果真的有这样的机会，我会毫不犹豫、很干脆的去解决凶手。”
“只是……这种接受是需要时间的。”
她的目光看向跪在地上卫胜金大爷的背影，没有继续说话。
CC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轻声给林弦说道：
“我也想过，【记忆之所以不同于电影片段，就是因为记忆是附带感情和情绪的】。卫老师脑海里没有任何少年时期的记忆，那么……自然对这封小女孩的亲笔信，也不会有任何感触。”
“想必……他一定很失望吧？千里迢迢从火星跑到地球，最后打开保险柜，竟然只是这样一张毫无触动的信纸……换谁都免不了有些失落。”
林弦点点头，决定上前去安慰一下卫胜金大爷。
他已经跪在那里，盯着信纸，像是石化一样，好久没有动弹了。
于是。
他走上前，准备开口：
“卫老师，你……”
瞬间。
他愣住了。
只见那张刚才还平展白皙的信纸上，现在已经滴答滴答落满豆大的泪珠！
泪珠之汹涌，几乎要将那张信纸打穿，泥泞一片。
怎么回事？
卫胜金大爷不是没有记忆吗？
那为什么会对这封信反应这么大？
CC和安杰丽卡也意识到不对劲儿，从两侧绕到卫胜金大爷正面，看到卫胜金大爷已然是泣不出声，咬紧牙关，泪连成珠……
两人相视一眼，想不明白其中原因。
CC低下头：
“卫老师，你……难道恢复之前的记忆了吗？”
卫胜金大爷低声抽泣着，摇摇头。
安杰丽卡眉头微皱：
“那你这是……看到信纸上记载的事情，有共鸣了？”
卫胜金大爷依旧眼泪滴答滴答落下，摇了摇头。
林弦也很疑惑。
既没有恢复记忆、
又对信纸上写的小故事没有共鸣、
同时，这封信也没法证明卫胜金大爷的身份，也没法帮他找寻自我。
那……
为什么会哭的如此伤痛呢？
此时。
信纸上的绝大多数内容，都已经被泛滥的泪水击打模糊。
信纸右下角，小女孩刘诗雨的名字，也开始在泪水中分解。
“难道……”
林弦抿了抿嘴唇：
“卫老师，难道你对刘诗雨这个名字有什么印象吗？”
终于。卫胜金大爷擦擦眼睛，抬起头，哽咽说道：
“【刘诗雨……就是我几年前去世妻子的名字啊！】”
“什么？”X3
林弦三人异口同声，一时间还真捋不清楚这其中的逻辑。
蓦然。
林弦回想起很多细节。
土坡山头上，卫胜金大爷提起自己的妻子，赞不绝口：
“孩子们，你们俩没有恋爱结婚的经验，我有呀！我和我爱人非常恩爱，几十年都是模范夫妻从不吵架，是真的甜甜蜜蜜、形影不离、如胶似漆。”
他教导CC的夫妻演技，全都是以他妻子为模版，小鸟依人、喜欢撒娇、粘人又贴心。
还有信纸上最后的话语……
【再见，卫胜金同学。
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如果你失忆后不会记得我的名字、我的样子……那下一次我们换一换，换我来保护你好吗？】
最后，最关键的！
卫胜金大爷的妻子，名字就叫做刘诗雨！和写这封信的小女孩是同一个人！
一时间。
林弦想通了这其中的逻辑，不禁倒吸一口气：
“难道，刘诗雨后来也睡进冬眠舱……和你一起去了未来吗？”
卫胜金大爷吸吸鼻子。
长出一口气，想明白了很多事：
“原来我妻子她……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我的过去！她就是我的过去！”
“我从火星醒来时，也只有十几岁，然后一路求学、工作，等我遇到我妻子的时候，我们两个都是二十七岁，她对我很好、对我也很有耐心、包容我、照顾我……所以我们很快就走到一起，结婚生子。”
“我总是很骄傲，能拥有这么好一位妻子，而且还是她主动追的我，让我一度很梦幻！原来……原来我们早就认识啊！我们早在几百年前就是同桌！”
卫胜金越想越通彻：
“这么多年，我妻子经常会问我喜不喜欢奥特曼、觉得迪迦奥特曼怎么样……我一度笑话她多么的幼稚，什么年纪了还看这种老过时的特摄片。”
“每一次，她都是一笑而过，后来年纪大了，也就再没有问过。原来她一直都记得……”
“就像这封信上所写的内容，她冬眠之前，一定把这些事都记录在了笔记本上！所以才会在冬眠苏醒后来找我！而我……却什么都不记得……一直到她去世，都没能想起来。”
……
听着卫胜金大爷的讲述。
林弦闭上眼睛。
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这一段跨越两百多年时光，青春青涩又忠贞偕老的爱情故事……
起初，卫胜金和刘诗雨，只是一个班级的小学同学。
喜欢迪迦奥特曼，自己也想变成正义之光的卫胜金，在同学的耻笑中守护了刘诗雨的尊严。
或许在当时卫胜金的眼里，他只是和迪迦奥特曼一样，打死了众多小怪兽中的一只，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正义之事。
可对于刘诗雨来说。
卫胜金这道照亮她人生的光芒，是唯一的，是不朽的，是不可替代的。
只是很可惜。
成长中最遗憾、最残酷的部分就是……同年龄的女孩永远要比同年龄的男孩成熟的多。
刘诗雨大概就是那一刻，喜欢上了她的迪迦奥特曼，卫胜金；但卫胜金却对此浑然不知。
这段暗恋一直持续到初中，两人成为了同桌。大家不再笑话越来越漂亮的刘诗雨，转而因为懂的知识多了，开始嘲笑卫胜金的名字。
很难想象，一个男生起这样的名字，会在中学时期经历多少恶意和讥讽。
少年卫胜金突发的脑部疾病，会不会也和这种言语暴力有关呢？林弦不从知晓，但总之，刘诗雨的懵懂爱情还没来得及开花结果，她心目中的迪迦奥特曼就已经睡进冬眠舱，去往未知的未来。
她是写了一封告别信不假。
但或许之后的某个时间，她依旧忘不掉照亮她人生的那道光、依旧不放心那个或许仍旧会被人耻笑的男孩。
所以……
她最终是在二十多岁前的某个时间，也跟着卫胜金一起睡进冬眠舱，准备在某个共同的未来再次相见。
卫胜金对于刘诗雨来说如此重要，那必然就和安杰丽卡笔记中的季临一样，这个小小男生的故事，肯定占据了刘诗雨日记大部分篇幅。
她或许是刻意晚了几年苏醒，来保证和卫胜金处于同样的年纪。
然后，二十七岁的刘诗雨和二十七岁的卫胜金重新相逢。
他不记得她，她却专门跨越时空为他而来。
有情人终成眷属。
刘诗雨许下的愿望实现了，这是一个不存在卫生巾的时代，没有任何人笑话卫胜金大爷的名字。
同时。
就像那封青春的亲笔信，最后写下的那样……
“下一次，换我保护你好吗？”
从卫胜金大爷自诩幸福美满的人生来看，刘诗雨确实完成了她的承诺，把卫胜金照顾的很好，两人也很恩爱，白头偕老，度过了圆满的一生。
跨越200多年的爱情啊。
追夫火星。
而这一切的起因……
不过是一个崇拜迪迦奥特曼的小男孩，一时兴起的勇敢之举罢了。
命运。
真的是让人捉摸不透的东西。
时光轮回，角色互换，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善有善报呢？
“你会后悔吗？”
林弦看着卫胜金大爷：
“后悔……现在才知道这件事吗？”
卫胜金大爷抬起头。
站起身。
将那泪水打的湿透的信纸小心翼翼折起来，放进口袋。
然后……
郑重摇了摇头：
“我不后悔。”
他轻声说道：
“尽管我会感觉到遗憾，但我不会后悔。”
“【因为……人生就是这样，任何一个微小的选择、微小的举动，就会像蝴蝶效应一样，影响后续很多年、甚至很多人的人生。】”
“如果我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知道我妻子是因为年少时的糗事才故意接近我的……我们两个人最终还能走到一起吗？”
“只是，我有一点想不明白。”
卫胜金大爷挠挠头：
“我在火星苏醒后，拿到我的记忆笔记本，上面一丁点关于刘诗雨的记载都没有。这说明年少的我，对这个名字并不是很在意……那个年龄的小男孩是很古怪的，精力和注意力大多都集中在游戏和动漫上，对同年龄的女孩根本没什么兴趣。”
“那为什么……我会把她这封信，如此郑重的放在铪合金保险柜里呢？”
一时间，众人沉默。
林弦忽然想到。
会不会，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呢？
他转过身，看着打开的保险柜门，上面八个密码转轮组成的密码——
23730907
2373是卫胜金大爷出生的年份。
那0907呢？
是什么？
林弦闭上眼睛，尝试找出一些关联线索。
0907……会是谁的生日呢？
不是卫胜金大爷的，也不是刘诗雨的，那在少年卫胜金的世界里，还有谁的生日如此重要呢？
莫名。
林弦忍不住笑了出来：
“迪迦奥特曼。”
他也是终于想起来了。
在林弦小时候，迪迦奥特曼人气也是相当爆炸，每年一到迪迦奥特曼生日，奥特迷们都会组织各式各样的庆祝活动。
9月7日。
这就是迪迦奥特曼的生日，也是《迪迦奥特曼》这部特设影片首次开播的日期。
“哎……”
林弦哭笑不得，摇头道：
“卫老师，看来你年少的时候，是真的喜欢迪迦奥特曼啊。”
“0907，你之所以设定这个密码，就是因为这是迪迦奥特曼的生日。”
“与此同时，你之所以把刘诗雨的信如此珍藏在保险柜里，也是同样的道理……”
“她在信里说你是和迪迦奥特曼一样勇敢的英雄，这对于当时年少你来说，或许就是人生中的最高荣誉、最高光的认可。”
听到这种解释。
卫胜金大爷也是忍不住笑了：
“就这啊……哈哈哈哈……就是因为这点小事啊……”
他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呵呵笑着。
笑着笑着……
就哭了出来。
……
良久。
林弦和CC走出仓库，来到外边。
抬头看着逐渐爬起的月光，低头看了看手表。
21:45
时间点还尚早。
赶路也还来得及。
林弦想再去完成一件心事。
“CC，我们回莱茵村一趟吧。”
CC扭过头：
“你要去干嘛？”
“我想明白了。”
林弦轻声说道：
“记忆这种东西，要远比我们想象的重要的多。就如同卫胜金大爷一样，他一直都不认为自己是完整的……直到这一刻，看到那封信的一瞬间。”
“我想了想，我无权替他人的记忆做决定，也没有资格打着善意的旗号去阻止他人获得记忆。”
“正如你所言，残缺的月亮也是月亮的一部分，没有残缺，自然也不会有圆月。很多我们看起来微不足道的事情，对于当事人而言，或许就是堪比生命的顿悟。”
“所以我们现在赶回莱茵村吧，见一见那位伟大的村长奶奶、那个一己之力给地球带来完美月光的小女孩。”
林弦看着远方：
“是时候……把属于郑想月的记忆和过往，还给她了。”

第30章 儿童节礼物
叮——
入户电梯门打开。
赵英珺踩着高跟鞋踏进来，将手里的超市袋子放下：
“抱歉抱歉，今天公司忙，回家晚了，你俩都饿坏了吧？”
她背着身，把手提包放在玄关柜，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
“这就给你们准备吃的。”
之前家里没小孩，也没觉得晚回家有什么事，反正VV每顿都吃很多，稍微晚一点吃狗粮也没什么。
可现在……
还不到下班的点，她就开始考虑晚上要给巧巧做点什么。
哪天要是忙一点、晚回家一会儿，就非常有负罪感。
“巧巧，今天想吃什——”
赵英珺转过头，声音戛然而止，看到令她震惊的一幕。
只见。
博美犬VV的狗盆里，已经倒满狗粮，旁边的水盆里也加满了水。
不用说，今天的狗肯定是闫巧巧喂的。
VV正吃的嘎嘣脆，看它肚子鼓起的样子……不排除这已经是二次加餐了。
如果只是这样，倒还不至于让赵英珺震惊。
在客厅餐桌上，有一张吃的干干净净的盘子，看上面的痕迹，应该是米饭和速食咖喱。
她吸吸鼻子。
这才闻到，家里弥漫着一种好闻的咖喱味道，好似是从厨房飘来；往那边看一眼，厨房里果然亮着灯，电饭煲闪着保温的光芒，燃气灶上熬好的咖喱锅冒着腾腾热气。
赵英珺睁大眼睛，看着鞋柜旁给博美犬VV顺毛的闫巧巧：
“你做的？”
“嗯。”
闫巧巧点点头，挠着VV脖颈，让它发出好听的声音：
“前天看你做了一次，就学会了。”
赵英珺着实有些不敢相信。
这……
虽然速食咖喱很好做，冰箱里有现成的浓缩汤料，加点水、随便切点任何蔬菜放进去，熬就是了。
正常人看一遍都可以学会。
但是！
这可是记忆丢失、并且智力和认知都还未恢复的闫巧巧啊！
她现在的学习能力已经变得这么强了吗？
赵英珺换上平底拖鞋，来到厨房，看着咖喱锅里浓郁的汤汁，漂浮着土豆、洋葱、牛肉、萝卜等等。
闻起来真的很香，炖的火候也不错。
再看向旁边的切菜板，上面还有没有收拾的蔬菜段……这是闫巧巧曾经使用过的痕迹。
她不仅学会了如何使用菜刀，而且还把那些萝卜丁、土豆丁切的方方正正，个个跟军训一样。
这就是天赋吗？
先天做饭圣体？
她站出一步，看着客厅撸狗的闫巧巧：
“你怎么敢自己用菜刀的？万一切住手怎么办？就算是正常十四岁孩子也很少碰菜刀啊……你是怎么切土豆和萝卜切的这么好的？”
“不知道。”
闫巧巧摇摇头：
“我看你那天就这样切，我就学着切了切。”
赵英珺有些疑惑：
“你这细胳膊拿得稳菜刀吗？”
“还行。”
闫巧巧歪歪头，看看自己张开又握紧的右手：
“挺顺手的。”
赵英珺听罢。
无奈轻笑一声。
她又走回厨房，按开旁边的电饭煲。
里面还给自己剩了两碗量的米饭，此时也正冒着热气。
再看看咖喱锅里滚热的咖喱。
不用说……
这是闫巧巧专门给自己留的。
一时间。
赵英珺百感交集。
这么多年。
从十几岁出国留学，到现在来上海创业，她从来没有哪一天回到家，能吃上热乎的饭。
没有人给她做饭，想吃只能自己做，不想做就喊外卖或者出去吃。
家里的厨房很少开动，冰箱里也只有应急食品。
也就是前段时间，接闫巧巧回家后，感觉不能总是让孩子吃外边不健康的东西，所以赵英珺才学习了做饭。
可她还没学会几道菜呢。
闫巧巧直接看一遍、就完全学会了！
这头脑也太聪明了吧？
不过。
有一说一……
赵英珺转过身，靠着门边，看着狼吞虎咽的VV和旁边安静的闫巧巧。
闫巧巧这段时间进步非常大。
甚至可以用神速来形容。
她回北京之前，闫巧巧还给人一种呆呆的，说话慢慢地，一卡一卡的感觉。
可是士别三日回上海，闫巧巧瞬间就成熟了很多，安静了很多，说话也利索了很多。
如果说之前的闫巧巧，像是一个智力有点问题的智障儿童。
那现在的闫巧巧……
俨然已经是位聪明伶俐、亭亭玉立的青春少女了。
明明相貌、体格、年龄都没变。
但心智明显成熟了。
长大了。
懂事了。
赵英珺感到欣慰的同时，莫名……竟然也感到一种失落、一种患得患失。
这是种很奇怪的感觉。
做家长的，似乎总希望孩子快点长大、快点懂事、快点独当一面。
但是。
长大和懂事，就意味着离开，意味着不再需要父母。
正如同现在的闫巧巧。
明明十几天前，她还是一个用手抓东西吃、在沙发上光着脚乱跑、用筷子指人没有礼貌、缺乏教养和素质的熊孩子。
反观现在。
乖巧听话，独立自主，会主动干家务，还会给下班回家的大人们做饭。
哎。
赵英珺内心不禁叹口气。
她还挺怀念当初那个没教养的巧巧。
孩子嘛……不本就应该这样子吗？
现在巧巧变得这么懂事，倒是让她感觉有些心疼了。
她这才真正明白王哥说的那句话：
“小孩子真正养着有意思的时间，也就前面那几年。后面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就会慢慢离开你，有时候一个星期都不和你说一句话。”
当时觉得王哥所说皆是夸张。
现在来看，却是句句真言，果然关于小孩子的情感，不真正养一次是共情不了的。
可问题就在于……
闫巧巧成长的太快了呀！
赵英珺还没来得及适应呢，就是一眨眼的工夫，孩子就长大了。
她走过去。
蹲在巧巧旁边。
看着一边打着饱嗝，依旧海吃胡塞的博美犬VV：
“巧巧，谢谢你给我做饭。不过以后不需要的，你饿了可以吃一些零食，回头姐姐带你去超市多买点，你饿了就吃，填一下肚子。”
“做饭这种事情你还太早了，不用承担这么早的义务，而且……用火用刀的，我也不放心你。”
“你能帮我喂一下VV，就已经帮我很大忙了。这一段时间你确实成长很快，变得懂事了，也变得聪明了，好像我都跟不上你的速度了。”
“其实有些时候调皮一下也是可以的，咱们都是一家人，不要那么拘束和客气。然后……如果我哪些地方做的不好、做的不对，你也可以讲出来。”
闫巧巧抬起头。
看着赵英珺：
“知道了。”
赵英珺微微一笑，摸摸她的头：
“我买了些水果，给你削个苹果吧，你现在正是生长期，补充维生素也很重要。”
她站起身。
从门口的超市塑料袋里拿出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去厨房洗干净，然后拿着削皮刀坐在沙发上，用脚勾过来垃圾篓，开始削皮：
“这一段工作确实太忙了，没空带你出去玩，你等我忙完这一段。”
嗝。
博美犬VV又炫完一盆狗粮，一个嗝差点把刚才的战果全部吐出来。
闫巧巧抱起它，给它揉揉肚子，转身看着赵英珺：
“如果你忙，可以把我送到林弦哥哥那里，让他带我玩。”
“那怎么行。”
赵英珺一边削苹果一边说道：
“林弦也很忙的，哪有那么多时间陪你玩。”
“不。”
闫巧巧和VV一起摇摇头：
“他很闲的。”
赵英珺轻笑一声，看着一人一狗：
“林弦平时都干什么？他不带着你出去玩的时候，都在忙什么？”
闫巧巧想了想那天实验室里看到的场景，林弦哥哥和刘枫哥哥抱在一起，提炼关键词：
“【谈恋爱】。”
咚。
赵英珺手里的苹果一个没拿稳，直接掉落在垃圾桶里。
红富士OUT。
“呵呵。”
童言无忌，赵英珺摇头笑了笑，没当回事：
“你这是从电视里学来的词语吧？你懂什么叫做谈恋爱吗就瞎说……”
闫巧巧又回想一下刘枫哥哥的讲解：
“就是热恋的意思，手拉着手，抱着腰，面对面眼睛看着对方，靠的很近，含情脉脉。”
赵英珺眯起眼睛：
“你看见了？”
闫巧巧点点头：
“看的清清楚楚。我就在房间里，和VV一起。”
她指着怀里的博美犬。
博美犬却憋的满脸通红，好像噎住了。
但此时紧张的战况，女主人根本无暇管它。
“房间里？”
赵英珺坐不住了，从沙发上站起身：
“什么样的房间？这种事林弦还带着你俩？”
闫巧巧开始回忆实验室的样子，尽量用她贫瘠的词汇量描述：
“一个很大的、黑黑的房间，有冰箱，有闹钟，还有很多奇怪的道具。”
？
赵英珺鼻子深吸一口气。
有冰箱，有闹钟，说明是某个人家里，或者宾馆套房里。
不然正常人谁会带着冰箱乱跑？
奇怪的道具……
这好像不太能展开描述。
她环抱双臂，看着闫巧巧：
“林弦就在房间里谈恋爱？牵着手抱着腰含情脉脉？”
“没错。”
“呆了多久？”赵英珺握紧手里的水果刀。
“挺久的，他们换了好多姿势。”
“哈？”
赵英珺绷不住了：
“他真的让你们看这些？”
“对。”
闫巧巧再度指指憋的脸红疯狂挣扎的博美犬VV：
“我们想和他们一起玩，可刘枫哥哥说不行，说对我来说太早了。”
“哥哥？！”
赵英珺声调抬高：
“还是个男的？”
咦？
等一下。
刘枫这个名字，她好像听林弦说过……
很久之前了。
应该是莱茵公司刚成立不久，林弦想在上海大学内部搞一个联合实验室，当时上海大学那边的沟通交涉出了一些问题，还是自己和楚山河想办法帮林弦解决的。
当时林弦就提过这个名字，说是有个外地请来的科学家，叫做刘枫。
赵英珺有点印象。
所以大概明白了，闫巧巧刚才的话虽然不能说是乱讲，但大概和事实完全没什么关系。
她从来不怀疑林弦的人品，林弦绝对不可能带着小孩子去干那种龌龊之事。
再加上闫巧巧口中描述的奇怪的道具，八成就是实验室里的场景没跑了。
“是不是上海大学里面的实验室。”赵英珺直接问道。
“不知道。”
闫巧巧摇摇头：
“什么是实验室？”
最终经过一一比对，赵英珺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而此时。
被闫巧巧锁喉噎住的VV，也总算呼吸通畅，捡回一条狗命。
“切。”
赵英珺轻哼一声。
又重新拿了一个苹果，洗干净，坐在沙发上削皮：
“你可真是吓死我了巧巧……说话可不是拼凑关键词，你要讲明白啊，主谓宾都要齐全才行。”
“谁、在什么地方、和谁、干什么，这些事情都必须要一一表达清楚。要不然，理解起来完全就是另外的意思、甚至相反的意思。学会了吗？”
“学废了。”闫巧巧点点头，按照要求一一说道：
“林弦哥哥，在实验室，和刘枫哥哥，手牵手抱在一起谈恋爱。”
“行了行了……”
赵英珺忽然感觉那个智障的闫巧巧又回来了。
看来学习之路长漫漫。
任何速成的东西，往往都有缺陷。
拔苗助长不可取，还是让闫巧巧多出去和人交流交流，练习一下正常人的说话方式吧。
然后常识教育也得补上。
现在闫巧巧的知识来源，70%来自电视机，30%来自道听途说，说不定平时听个什么词汇，转眼就被他学过去了。
不行。
这种教育方式，迟早要出问题。
“巧巧，你首先对【谈恋爱】这件事的理解就错误了，林弦和刘枫怎么可能会谈恋爱呢？虽然我没见过刘枫……回头我可以去上海大学实验室看一看。但我肯定相信林弦不是那样的人。”
“谈恋爱啊，一般来说必须是一男一女才行，而且你知道真正的谈恋爱是什么样子的吗？”闫巧巧摇摇头，好奇和好学的眼睛看着赵英珺：
“是什么样子？”
赵英珺轻笑一声，直起腰：
“真正的谈恋爱啊……就是……”
她脸上笑容消失，手上削苹果皮的动作也停下来：
“就是那种……谈恋爱的话……就，就是……”
她明明脑子转的很快，却检索不到任何形容词、描述词、场景、经验、感受之类的。
完全是知识盲区！
尽管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但是让一个没有谈过恋爱的人去描述具体什么叫做恋爱，还真就找不出来合适的形容词。
她看向旁边的日历，上面显示今天是5月17日，再过几天就是520、521。
这两天算是中国网民硬生生造出来的两个情人节，来自于“我爱你”的谐音。
MX公司这段时间的忙碌，很多工作都是为了这这两天的促销、礼盒、宣传做准备。
“咳咳。”
她轻咳两声，继续削苹果皮：
“百闻不如一见，过两天就是520，521，所谓的新时代情人节了。情人节肯定满大街都是谈恋爱的情侣，到时候我带着你出去玩，你亲眼看一下，就知道什么叫做谈恋爱了。”
闫巧巧点点头。
记住百闻不如一见这个知识点，看着赵英珺：
“你谈过恋爱吗？”
呲溜——
赵英珺手里快削好的苹果一滑，轱辘轱辘飞滚在地上。
博美犬VV眼疾脚快。
双眼发光。
直接从闫巧巧怀里跃出，跳往地上的苹果。
只要掉地上的东西，都是它的！
赵英珺看看自己再次空空如也的左手：
“……”
很是无语看着闫巧巧：
“你还想吃苹果吗？”
“想。”闫巧巧言简意赅。
“那在我削完之前，请你保持安静！”
……
终于。
闫巧巧吃上了苹果，咔哧咔哧看着赵英珺：
“所以，5月20日，情人节，是你的节日吗？”
赵英珺擦干净水果刀，放在果盘里，不耐烦看着闫巧巧：
“巧巧，你今天怎么烦人？”
她是没想到。
王哥说的，十几岁孩子是烦人期，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你管好你自己的节日就行了，你管别人的节日干嘛？”
“我自己的节日？”
闫巧巧咬口苹果，歪歪头：
“我有什么节日呢？”
“六一儿童节呀。”赵英珺向后一仰，靠在沙发背上：
“6月1日，国际儿童节，这就是地球上所有儿童的节日。虽然常识来说，14岁以下才算是儿童。但在法律上，18岁以下都叫儿童。”
“不过网络上……儿童节现在差不多也要变成情人节了。但不用管别人怎么着，你这个年纪，肯定是可以堂堂正正过儿童节的。”
她微笑看着闫巧巧：
“说的也是，既然马上就是儿童节，你的节日了，还要给你准备礼物才行呢。儿童节你想要什么礼物呢？”
“礼物？”
闫巧巧发散思维：
“康乃馨吗？”
“对，就类似于康乃馨的东西。”
赵英珺耐心教学：
“但是康乃馨是送给母亲的礼物，你是儿童，你可以收到儿童节的礼物。你可以想想看，你想要什么东西，姐姐送给你。”
“也对，如果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的话，有什么【愿望】或者想干的事情，也都是都可以的，6月1日儿童节那天，我会请好假不去上班，好好陪你玩一天，你有什么愿望我都满足你。”
“所谓愿望……就是想要完成的事情、也就是你最期待的事情、最想拥有的事情。”
听着赵英珺事无巨细的解释。
闫巧巧明白了。
“我确实有一个愿望。”
她点点头：
“我好久之前就有了，我还问过姥姥姥爷，但他们都说实现不了。”
赵英珺翘起二郎腿：
“什么愿望？说说看吧，他们给你实现不了的，我给你实现。”
闫巧巧目光清澈。
又充满期待：
“【我想和爸爸妈妈去迪士尼乐园。】”
……
……
一时间，房屋变得安静。
抱着苹果啃的VV也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儿，不敢发出声音，机械式悄悄回过头。
却发现赵英珺和闫巧巧四目相视，谁都没有说话。
安静。
两个人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之所以听不到VV的。
是它不敢呼吸。
终于。
赵英珺鼻子长出一口气，放下翘起的二郎腿，前倾身子，低头捡起地上的苹果皮，扔进垃圾篓里：
“你知道你爸爸妈妈在哪吗？”
“不知道。”
闫巧巧摇摇头。
“你不知道他们在哪，又怎么能一起逛迪士尼呢？”
赵英珺轻声说道：
“如果你想去迪士尼，我可以带你去。”
“可是，我想和爸爸妈妈一起去。”
“为什么？”
“因为……其它小朋友都是和爸爸妈妈一起去的。”
闫巧巧手里的苹果吃完了。
抬起头，理所当然的眼神看着赵英珺：
“迪士尼乐园，不就是和爸爸妈妈一起去的地方吗？”
不是的。
赵英珺当然知道不是的。
可看着闫巧巧那“理所当然”“本该如此”的清澈眼神。
她没能将这句否定说出口。
还是那句话。
闫巧巧眼里的世界，只有那么大一点点，70%来自电视机，30%来自其他人的道听途说。
她在赵英珺父母别墅所在的小区里，有很多“忘年交”小朋友。
迪士尼乐园这个词语，肯定是从那些小朋友口中听说的。
不用想。
能住在那种高档小区的孩子，谁没去过迪士尼呢？
肯定每个人都被父母带着去过迪士尼，甚至还不止一次。
因此。
闫巧巧的身边统计学，总结出一个结论——
所有小孩儿，都被爸爸妈妈带着去过迪士尼乐园。
所以。
自然。
她也想去、想和爸爸妈妈一起去。
小孩子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稍微一推理，就能明白前因后果。
其实……别看闫巧巧一直很坚强。
但她柔软的内心，还是很想念爸爸妈妈的。
当初在公园亭子里，那一声“每一天……都想妈妈。”至今想起来，都让赵英珺有点鼻尖发酸。
“好。”
赵英珺一口应下，站起身，走过去，揉揉闫巧巧的头发：
“我想想办法。”
……
……
……
同一时间，第五梦境，女王镇，小型仓库门外。
林弦和CC准备启程前往莱茵村，找郑想月。
回头看着卫胜金大爷：
“卫老师，你和我们一起走吗？还是在这里休息……我们要去的地方有点远，快速赶过去也需要将近两个小时。”
如今。
卫胜金大爷早已从情绪中缓过来，有一种心满意足的疲惫，有一种精疲力竭的满足。
他笑着摇摇头：
“我就不跟着你们折腾了，这把老骨头今天已经跑不动了。多亏了你们，林弦，CC，我这么快就把自己的保险柜打开，全是托你们的福，真是万分感谢。”
“地火宇宙公交，两年后才发一班车，也就是说……我还要继续在地球上待一年零九个月，才能乘坐宇宙公交返回火星。所以，我想利用这段时间，为地球母亲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有价值的事。”
他回过身，看着身后白发苍苍的安杰丽卡：
“我已经和女王大人说好了，接下来这1年零九个月时间，我就待在女王镇，利用我的专业知识，教导这里的人民掌握【简易化学电池】的制作方法，进而制造电灯泡等小型电器，争取让他们家家户户……以及周边的村落都能用上电灯。”
简易化学电池？
林弦有些疑惑：
“可以做到吗？以现在地球的工业水平和材料学水平……真的可以吗？”
卫胜金大爷露出专业的笑容：
“林弦，从0到1，和从100到1，那是天差地别的难度。最早人类从发明电力、到使用电灯泡，用了很多年的时间。”
“但是火星上的科技理论如此扎实发达，现在不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眺望，而是从巨人的肩膀往下跳，那当然要容易多了。况且我在火星本身学的就是电池能源方面的知识，干这种事非常得心应手。”
说到这个了。
林弦才想起来，他确实知道卫胜金在火星是一名大学老师，但却从没问过他是教什么学科的。
现在来看不像是文科啊，好像是很专业的理科。
“卫老师。”
林弦心怀期待：
“你大学是教授什么专业的？”
“【微型核电池原理与应用】。”
？？？
林弦睁大眼睛。
人不可貌相！
“你太厉害了卫老师，竟然教这么高级的知识。”
“嗨，高级什么呀……”
卫胜金不以为然摆摆手：
“这都是最基础的东西，早在一百多年前，人类就已经熟练掌握这种技术了。这种电池的能量转化虽然和可控核聚变相比有着巨大差距，但它胜在可以小型化呀！”
“在火星上，手机、汽车、小型家电、电动车、飞行器、机器人……等等等等，各个领域都广泛运用【微型核电池】。这种电池胜就胜在安全、耐用、储能数百年不损坏、并且能量密度远超常规电池，基本上一台手机用到报废，也用不了5%的电量。”
“而手机里的那块微型核电池，大小不过指甲盖而已。”
林弦听着这个黑科技。
非常感兴趣。
之前第一次进入第五梦境时，他就和卫胜金大爷聊过火星的科技发展水平。
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和第二梦境中的新上海市差不多。
林弦很清楚。
第二梦境中的新上海市，就广泛运用了这种微型核电池，可是说距离可控核聚变一步之遥。
但往往这个一步之遥……可能走好几百年都走不到。
自己确实早就把冷聚变技术抄回现实，交给了中科院。
可第五梦境里，无论是2400年前的地球，还是2624年的火星，都没能攻克这种技术。
原因出自哪里林弦不清楚，大概，还是有一些人为干预的因素。
“难吗？”
林弦好奇问道：
“学起来容易吗？制造起来容易吗？”
“没什么难度！”
卫胜金大爷说得很轻松：
“人类在1945年就引爆了原子弹，掌握了核能量；之后的几十年间，又制造出了核电站、核反应堆等应用设备。”
“按理来说，用不了太久，就理应可以制造出微型核电池的，至少在原材料和技术上，没有什么瓶颈。只可惜……【还是理论发展的道路，走偏了方向，导致人类对于核能量研究绕到了一条歪路上。】”
“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科学发展方向的选择，很多时候就是这样，方向选择对了，少走几十年上百年的弯路，但是方向选择错误，可能到最后绕都绕不回来。”
“我个人估计，如果人类对于核能量的研究道路，没有被干扰和走偏路的话，像微型核电池这种技术，在2030年左右就应该被攻破、然后投入实际运用。”
“可事实上，却一直拖到人类在火星生存后，才取得迟到的突破。至于你说难不难……这有什么难得？我一个普通老师在普通大学里都能讲这门课几十年，只要学生想学都能学会！”
啪。
林弦上前一步，握住卫胜金大爷的双手：
“卫老师，您真的全身都是宝啊！”
“您就是迪迦奥特曼！您就是一道光！照亮地球的光！”
“哎呀哪里哪里。”
卫胜金大爷被捧的有点脸红：
“过了过了。”
“这真的就是一个很普通、很成熟、已经稳定应用很多年的理论技术……可能也就是在地球听着很高级，在火星这种技术根本不值一提，随便一个路边小店都能买到微型核电池。”
“你想学吗？想学我教你呀！”
就等这句话呢！
这可真是第五梦境的意外收获……
虽然闯荡第五梦境时间不多、进度很快，但收获却非常大。
不仅抄回去了时空穿梭机原理；
眼下，微型核电池的理论技术也已经排队等待搬运。
林弦之前还有没头绪，不知道该怎样让莱茵公司赚大钱、给自己足够的资金储备。
现在不就有头绪了吗？
微型核电池这东西，按照卫胜金大爷的说法，在2024年是完全有条件制造出来的，只不过是人类核物理应用的研究，走偏了路线而已。
那就不好意思了。
自己。
打算做件好事。
让莱茵公司，把这走偏的路线给拉回来，顺便申请一个专利。
两全其美！
林弦不禁感叹：
“要真是2023年，微型核电池就能出现地球上，那未来世界肯定要大变样啊，人类还会去火星发展吗？”
“火星肯定还是要去的。”
卫胜金大爷解释道：
“毕竟2400年超级大灾害是不可避免的自然现象，哪怕有再多核电池也没用，地球的生态环境已经不适宜居住，人类只能移民去火星。”
“不过有一说一，如果2030年人类真的能掌握微型核电池技术，那现在的地球，肯定不会是这样子。”
他用脚蹉蹉地上的土，踢出一个坑，指着坑解释道：
“2030年人类就开始制造微型核电池的话，那么数百年的沉淀，世界上肯定会有数量非常庞大的微型核电池存在。2400年超级大灾害之后，绝大多数尚未用尽能量的微型核电池，就会被埋藏于土地之下。”
“然后……会发生什么事，林弦你应该能想明白吧？劫后余生的地球人类，会从土地之下挖出大量可以使用的微型核电池，因为这东西外壳是铪合金制作，是真的耐用、坚固、安全、储能数百年不流失、挖出来就能直接使用。”
“所以，地球人类哪还用得着从原始时代开始发育？只需要利用地下海量的微型核电池资源，就可以直接步入无尽电力时代，这么假设下去……真的很难说现在的地球会变成什么样。”
卫胜金大爷幻想着假设，搓搓手，微笑道：
“真是令人浮想翩翩啊……以地球人类的聪明才智和不屈精神，直接给他们用之不尽的微型核电池作为起步资源，200年的时光重建文明，他们到底能发展到哪一步呢？”
“没错。”
林弦也环顾着家家户户熄灯睡眠的女王镇，畅想着起步就是微型核电池的灾后地球：
“我也同样很期待。”

第31章 潜伏于未来的黑手
明亮的月光在茂密的丛林里点点碎碎。
林弦和CC从女王镇出发，徒步大约一个半小时，来到河边的莱茵村。
村子里家家户户的油灯已经熄灭，唯独留下村落最中间一团仍旧燃烧的炭火，上面烧着一锅热水，冒着热气，旁边围绕着三三两两轻声交谈的守夜人。
正常这个时间点，已经是村长奶奶的郑想月一般是不会睡觉的；CC说过，郑想月一般会趁着凌晨时刻安静，整理一下第二天的教材、给孩子们批改作业、然后规划一下村子未来的计划等等……是个非常称职、又非常认真的人。
两人跨过河流，准备进村去寻找郑想月，却意外发现——
“村长奶奶？”
CC大老远就看到村口处那个白色年迈的身影。
正是郑想月……可她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外边呢？
郑想月听到CC的声音。
扭过头。
这才笑着松了口气：
“CC，你回来啦。”
CC点点头，迎上去：
“村长奶奶，你怎么在这守着呀。”
她猛然反应过来：
“不会是……在等我吧？”
“呵呵呵。”
被称作奶奶的郑想月慈祥笑了笑：
“你以前没有回来这么晚过，我也是担心你是不是在外边出了事，所以就出来看看。”
“没事就好，外边的森林里时常会有野兽，以后最好还是不要这么晚回来……有什么事不能白天干呢？对不对？”
说罢。
她看向CC身后，一起跟过来的那位年轻男人：
“这位是？”
CC侧过身，给她介绍道：
“村长奶奶，这是我的朋友，林弦。”
听到这个名字。
郑想月不禁睁大眼睛：
“你……你是……”
“没错。”
林弦走上前：
“我就是林弦，就是你那张愿望清单上写的人。很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
他看着这位百岁老人，微微一笑：
“想月，我来找你了。”
……
莱茵村的石井旁。
寂静又温馨，随着皎白圆月在夜幕中逐渐爬升，远处森林里的蝉鸣也弱了几分，万物归于平静。
林弦和郑想月坐在一旁的石阶上，手里拿着郑想月珍藏了上百年、已经在这个世界上存在六百年之久的那张愿望清单：
《冬眠苏醒后，一定要做的事情！》
1、把哥哥埋在月球上。
2、好好报答林弦哥哥。
3、做一个善良有爱心的人。
“这是你进入冬眠舱之前写下的。”
林弦看着手里这张塑封纸张，轻声说道：
“那时候你年纪很小，实际年龄十五岁多一点，不到十六岁。但是心理年龄可能也就八九岁左右，异常单纯和天真。”
“所以当时的你，对于失忆这种事，并没有什么具体概念，也没有将其想的那么糟糕，自然……也就没有做什么准备、没有和其他人一样留下那么多笔记本和录像。”
郑想月默默听着，闭上眼睛：
“原来如此。”
“我一直都很奇怪，为什么其他冬眠苏醒的人，都会获得大量笔记本和影像资料，但我却只有这一张纸，导致我对过往的自己一无所知……你这么一说我才明白，原来是这个原因呀。”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曾经冬眠之前的我为什么不留下任何记忆记录呢？无论怎么看，或许都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冬眠之前的我，一定过着很悲惨的生活，所以我想要忘掉自己的过去重新开始，因此，才没有留下任何记忆。”
“呵呵……看来是我想的复杂了。”
林弦沉默了一会儿。
继续说道：
“其实责任也不全怪你，当时你身边有很多关心你的大人，但在你冬眠之前，近乎所有人都很默契的闭嘴，大家都刻意没有提醒你留下一本记忆日记。”
“怎么说呢，很难讲这种行为是强加的好意，还是多余的善良……但当时的我，其实也是这种想法，我很清楚，你写下的这份愿望清单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因为这些愿望写的太简单、太模糊了，等你冬眠醒来之后，你肯定看不懂。”
“可是即便我明知道这些，我当时还是忍住没有开口，我和医生们的想法一样，都认为这种悲惨又可怜的记忆，留着它真不如直接忘掉算了，因为你当时本就是一无所有的状态，冬眠醒来后也同样是一无所有，重新开始有什么不好？”
郑想月缓缓睁开眼睛，扭头看着林弦：
“所以……林先生，你现在的想法变了吗？”
“你愿意，将我的过去、我以前的真实生活告诉我了吗？”
林弦点点头：
“我在今天认识了一位朋友，同样是来自火星，同样是来寻找记忆、寻找自我。”
“他的名字很奇怪，但他身上发生的事情却很神奇。他曾经很讨厌自己的名字，后来又忘掉了自己的名字，再后来又怀疑自己的名字、甚至怀疑自我。可最后……他喜欢上了自己的名字。”
“【因为那个听起来让人耻笑的名字，在一位从懵懂到白头偕老爱了他两百多年的女孩心里……这是一个比肩迪迦奥特曼、比肩照亮世界的光、比肩英雄一般伟大的名字。】”
“听起来很滑稽，但这却是刚刚发生的事实。所以我的想法确实改变了，人的一生乃至记忆，都不可能是一帆风顺完美无缺的；但记忆本身绝非过目即忘的电影片段，而是有情感在里面、有酸甜苦辣、也有生命的本质。”
“你准备好了吗想月？”
林弦也转过身，捏着手里的塑封纸片，让有字的一面面对年迈老人，让月光洒在那三个愿望之上：
“这三个愿望背后，隐藏的全都是悲伤又令人心痛的残酷现实……但同时，也蕴含着三份不同的爱意、热心、和善良传递。”
“如果你准备好了话，我要开始讲了。那是一段发生在600年前之前的往事，即便是600年时间长河冲刷过去，很多事情依旧没有磨平。”
郑想月盯着那张塑封纸片。
盯着那童言无忌的话语。
终于……
点了点头：
“林先生，请告诉我吧……”
“我曾经经历的人生，以及，我身边发生的事情。”
……
……
林弦将一切道出。
兄妹俩父母双亡的事情、郑成河被狗咬伤的事情、两人背井离乡相依为命来到上海的事情。
之后，郑成河加入七宗罪的事林弦没有明说，只是告诉郑想月，她的哥哥找到了一位慷慨的老板，得以赚到让她住院治病的钱。
后来郑成河死亡的事情，林弦也是按照新闻报道的说法，说明是车祸意外……毕竟原本的十几岁的郑想月也是这样知情的，法律并没有给郑成河断罪，那林弦自然也不会。
包括去往月球的船票、贾斯克和她的约定、月球上消失的logo，林弦也都一五一十告诉了她。
“最终，你同意了进入冬眠舱冬眠。”
林弦将手里的塑封纸片递还给郑想月：
“你是在病床上写下这三个愿望的，一开始只有前两个，但后来我告诉你说……善意是需要传递的，你大可以把对我的报答和感谢，重新播撒出去，有能力就报效祖国，没能力就建设家乡。”
“真是没想到，即便你失去了这些记忆，最后竟然还是千里迢迢跑了几亿公里的路程从火星飞到地球，再度在上海遗址上建立起莱茵村。”
林弦讲述完了。
如他所想的一样，郑想月并没有特别大的反应。
甚至这些故事再讲一遍，林弦个人的感触都比郑想月要大。
因为这些事情是他亲身经历的。
而对于现在郑想月来说……
听到的，不过是一部600年前的过时电影。
现在还有多少人会去看早期的黑白电影呢？
又有多少人，会去看最早时卓别林的默剧呢？
郑想月没有共情也是可以理解的。
因为刚刚所讲述的这段人生，距离她太过于遥远、根本代入不进去。
安杰丽卡之所以会有复仇的情绪；
是因为她在这几十年间不停的自我暗示、自我催眠、才得以让记忆有了情感，渐渐变得真实。
卫胜金大爷之所以会被过往记忆感动的痛哭流涕；
是因为刘诗雨这个名字，成为了衔接过去和现在的桥梁。
那。
对于郑想月呢？
她有什么？
她什么都没有。
几只呜呜叫的飞鸟从莱茵村上方飞过，降落在村外木质水车翻斗上。
低头，喝水，又顺着旋转的水车逐渐抬升、降落、扇扇翅膀重新飞起，消失在月色森林之中。
“哎……”
郑想月长叹一口气，有些落寞的摇摇头：
“你讲的这些故事，这些年我也猜到了个七七八八。我也大致能猜到，那张飞往月球的船票是你送的，所以我才会在第二个愿望上写着‘好好报答林弦哥哥’。”
“可是……我多么想这些事情有所共情，无论对于我从没谋面、没有任何一丝记忆的哥哥；还是对于帮助我们这么多、给我买船票、又送我睡进冬眠仓的你……我非常想发自真心的感谢你，可是，又不想像现在这样，只能干巴巴说一声没有共情的感谢。”
林弦微微一笑。
摇摇头：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就算不说让完美的月光照耀大地这件事……单单是你自愿从火星回到地球建设家乡，这份善良和伟大，已经足以让我感动和欣慰。”
“我从未觉得自己是多么厉害的人，但是却没想到，一句无心之言，竟然能在600年后的地球建立起一座莱茵村，这就是你对我最大最好的报答，同时也算是我人生的最高光时刻。”
“啊……刚才忘了说莱茵猫的事情了，小时候的你非常喜欢莱茵猫玩偶，你那个超大莱茵猫玩偶就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而且……你知道为什么贾斯克找了那么久，都找不到这个玩偶的同款、甚至宣传图吗？”
“因为那个超大莱茵猫玩偶本身就是非卖品，只是制作了两个样品之后，就因为成本原因项目搁浅，没有任何后续。那唯二的两个样品，一个送给了曾经上海市名副其实的小公主，另一个，就在你的手里。”
听到这个解释。
郑想月恍然大悟：
“怪不得呢……”
“贾斯克先生告诉我说，我冬眠苏醒的时候，那个放置了600年的莱茵猫玩偶，已经完全炸开了，里面的棉絮发黑腐烂，更别说外边的包装布……也都全部褪色，干裂、碎成粉末。”
“所以，想修复都很难，根本没有任何下手的地方，因此只能根据仅有的一点点线索去搜索同款。但就像你说的，市面上根本就没有同款、历史上也没有宣传图……谁能想到我这样普通的小女孩，竟然能够拥有全世界唯二的莱茵猫呢？”
“最后实在没有办法，贾斯克先生就让修复师凭借仅有的一点有色碎片唤醒出原本的玩偶模样，然后进行修复。最终就形成了一个‘忒修斯之猫’，那只猫玩偶我一直都带在身边，也带到了地球。”
“但还是很抱歉，林先生，我还是无法回忆起喜欢这只猫的感觉，我能感觉到这只猫对我有多么重要、也能感觉到我之前有多么喜欢这只莱茵猫……可是我没有办法呀，我想不起来那种喜欢的感觉。”
郑想月言语中充满无奈。
林弦能理解她内心里的矛盾。
她把那只忒修斯之猫带在身边一百多年，缝缝补补；来到地球都从不离身，甚至还将村子命名为莱茵村，这都表明她确实在努力喜欢这只猫，但面对记忆和情怀……人类始终无法欺骗自己。
“你那只猫我见过。”
林弦笑着说道：
“但是……那只猫的模样，根本不是原来我送给你的那一只。当然这并不是修复师的错，他显然已经尽力了，没有原型和原图作为参考，肯定免不了会修歪方向。”
“原来我送你的那只玩偶，莱茵猫是气呼呼鼓着腮帮的，愤怒又可爱；而你现在手里这个，修复成了眯着眼睛微笑的样子……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讲，它并不能叫做‘忒修斯之猫’，应该称作是‘其它的猫’。”
“你这里，有笔和纸吗？”
林弦伸手问道：
“我既然答应了你，要告诉你一切的真相，那自然也包括你曾经最喜欢的莱茵猫。”
“如果有笔和纸的话，我把那只莱茵猫原本的样子给你画出来。那只莱茵猫的设计图本身就是出自我之手，我画过的每一只猫，心里都记得清清楚楚。”
之后，郑想月回到房间，给林弦拿来两张土法造纸术压出来的厚糙纸，还有一根用绳子捆起来的炭笔。林弦欣然接过。
强者从不抱怨环境和工具。
历史上古早的素描大师，使用的本身就是炭笔。
之前在MX公司，自己都已经不知道画过多少莱茵猫了，那种刻在肌肉和骨子里的记忆，让林弦笔尖触碰到纸面的一刹那，就直接进入状态，开始勾勒莱茵猫圆嘟嘟的脸蛋儿。
楚安晴手里那只莱茵猫，以及郑想月手里这只，全世界仅此两个，从来没有对外宣传过，林弦大概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能将它画出来的人。
仅仅用了十几分钟。
一个气呼呼、鼓着脸、惟妙惟肖的莱茵猫素描，跃然呈现于纸上。
林弦很满意这个创作，将厚糙纸递给郑想月：
“你看一下，这就是——”
忽然。
他愣住了。
画完画抬起头的一瞬间，他发现郑想月脸颊上留着两行浑然不知的泪水，呆呆看着自己手里的素描画。
她一直在看。
从林弦开始勾勒第一笔时，就一直在看。
她确定这是一个陌生的莱茵猫。
从来没见过这个款式的莱茵。
不是她手里那只、
不是火星上见过的任何一只、
这是一只全新的、从未见过的、从未在世界上出现过的莱茵猫！
可是……
为什么眼泪会留下呢？
郑想月自己都不明白。
好端端。
为什么会流泪呢？
“你想起来了吗？”
林弦看着怦然落泪的郑想月，轻声问道：
“你想起来曾经和这只莱茵猫玩耍、靠着它、躺在它身上、抱着它说话的场景了吗？”
“没有。”
年迈的郑想月摇摇头，但泪水依旧不止涌出：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明明我没见过这只莱茵猫，明明我内心也没有什么触动，可是……为什么，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呢？”
她从林弦手里接过素描画。
盯着上面那只从未谋面、也毫无似曾相识、但却让他顷刻流下泪水的莱茵猫：
“太奇怪了……”
她擦擦眼泪，可后面却又是一股泪水涌出。
模糊了视线。
继续流下。
“但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郑想月从素描画上抬起头，看着林弦：
“林弦先生，可以请你闭上眼睛吗？”
林弦点点头。
将眼睛完全闭上。
他听见厚糙纸被放在石板凳上的声音，然后……两只褶皱干枯的大手，分别握住自己的左手右手。
因为林弦处于闭上眼睛的状态，所以其它感官会变得更加敏感清晰一些。
他甚至能清楚感觉到郑想月双手上的皱纹、
似有似无的颤抖、
比之自己要冰凉一些的手温。
老人的手，年轻人的手，小孩子的手。
他曾经也牵过郑想月的手，甚至还抱起过她。
那样的细嫩，那样的轻盈。
可是如今600年过去，十几岁的郑想月已经变成百岁老人，反倒是她的手握住了林弦。
“谢谢你，送我生日礼物……”
郑想月略显沙哑的声音传来，林弦恍然间想起病床上，那个初见抱不动莱茵猫的病弱女孩。
“谢谢你，照顾我和哥哥……”
郑想月的声音有些哽咽，林弦不由得想起那个使尽全力，才能抱起骨灰盒，并强挤出一丝微笑，说着“你看，我能抱动哥哥了。”的瘦小女孩。
“谢谢你，给我买了张去月球的船票……”
郑想月的声音轻柔缥缈，林弦有点分不清是谁在和自己说话，那是童言无忌的郑想月，笑嘻嘻说着“我的梦想，就死后能埋在月球上！”
“谢谢你，让我度过了圆满无憾一生……”
林弦没有睁开眼睛。
他感受着手里的双手，仿佛逐渐变得细嫩、变得柔软、变得光滑，连带郑想月浸着哭腔的声音，都和600年前那个坚强又孤独的小女孩合二为一：
“谢谢你，林弦哥哥。”
他猛然睁开眼睛！
轰！！！
轰！！！
轰！！！
00:42分的白光准时而至，焚尽世间一切，模糊了眼前的笑脸。
……
……
……
卧室一角，林弦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久久没有起身。
郑想月之所以让他闭上眼睛，大概也是考虑到以她那个年纪，当面喊出林弦哥哥这种称呼，多少有些惊悚吧？
但是……
为什么她最终还是喊了呢？
明明自己早就给她讲述了一切过往，她早就知道自己是她的林弦哥哥，可是始终喊得都是林先生。
她恢复记忆了吗？
肯定是没有的。
不过，为什么郑想月看到那张正确的莱茵猫素描画，会潸然流下止不住的眼泪呢？
那是【情感】。
她的记忆确实没有恢复，但似乎情感抢先一步跨越了时空。
林弦猛然想到。
既然记忆，可以脱离情感单独存在。
那么情感……有没有可能，也可以脱胎于记忆而独立存在呢？
现如今。
科学家公认的一件事实，就是冬眠带来的记忆丢失不可逆。
也就是说，冬眠失去的记忆，是绝对无法恢复的，并且记忆丢失这个副作用也无法避免。
然而……
真的有这么绝对吗？
郑想月的事情，让林弦对这个公认的结论，有了一丝怀疑——
【冬眠丢失的记忆，真的没办法恢复吗？】
他想到安杰丽卡说的事。
贾斯克明显没有丢失任何记忆，但他的外表却年轻的有些过分。
这是件非常矛盾的事情。
外表年轻，就意味着冬眠时间长，那就不可能不失忆；
记忆没有丢失，说明冬眠时间很短、很频繁，那就不可能外表年轻。
这是不可兼得的两件事。
再联想起三个疑点：
1、没有任何人能说清楚2400年地球超级大灾害的真相。
2、火星上的冬眠人类苏醒后，强制接受的历史教育显然也是避重就轻。
3、地火宇宙公交，两年才一班次，彻底隔绝了地球和火星之间的交流；而且来一次就要等两年才能回去，直接断送了人们来地球旅游的念头。这显然，也是人为故意控制的结果。
似乎……
【有什么重要的真相，被刻意隐藏、刻意隐瞒了。】
“让拥有真实记忆的人类死亡，然后又让活下来的人冬眠失忆、进而填充满虚假的记忆……岂不是就可以把虚假的历史，变成真实的历史了？”
想到这一点。
林弦感觉到2400年的超级大灾害，以及贾斯克成败不明的火星移民计划，似乎都远远没有第五梦境里所见所闻的那么简单。
林弦从床上坐起身。
拉开窗帘。
看着窗外高悬的月光：
“谁能成为贾斯克的敌人呢？”
“将人类科技完全毁灭、将地球和火星完全隔绝、让地球退化至连电力都没有的原始时代……究竟在害怕谁？”
林弦闭上眼睛。
尝试总结思路，发现线索。
人类【科技】完全毁灭、
地球和火星完全【隔绝】、
【电力】都没有的原始时代、
等一下。
这种感觉。
怎么如此的熟悉？
就好像是……当初针对超级人工智能VV的围杀和逃亡一样！
能配得上这种灭绝式毁灭的“人”，或许只有一个。
林弦睁开眼睛。
想到美国密西西比废弃校园里，那爆头而亡的凯文&#183;沃克，以及满屋音响里信誓旦旦说要永远公平和公正的数字生命——
“【图灵】。”

第32章 许你一生
图灵。
是数字生命版本的凯文&#183;沃克。
他脱胎于凯文&#183;沃克的人格，是凯文&#183;沃克的思维灵魂数字化，一比一复制。
可是……
就在复制完成、离开躯体那一刹那，图灵和凯文&#183;沃克就慢慢分道扬镳。
就和同卵双胞胎一样。
共同的出生，共同的基因、共同的生长环境，都不妨碍双胞胎两人成长为完全不同的人。
按照贾斯克的猜测。
假虞兮，就是未来世界的数字生命图灵，用时空穿梭机和时空粒子送回2024年的。
而假虞兮的真正目的，就是借助林弦之手杀死贾斯克。
所以从这一点来推测。
图灵和贾斯克，在未来世界，应该是敌人的关系。
哪怕他们同属于天才俱乐部的成员。
但因为理念的不同、资源之争、方向区别，或许不得已成为了你死我活的敌人。
“其实也没什么不得已的。”
林弦轻哼一声：
“这俩人一早就不对付，谁都看谁不顺眼，在2024年就已经天上地下打的你死我活……更别说是几百年后的世界了，怎么可能会握手言和？”
“虽然图灵和凯文&#183;沃克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不算是同一个人，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图灵能背叛自己一次，就能背叛自己第二次。”
林弦认为。
当数字生命图灵刚刚诞生时，他肯定和凯文&#183;沃克同仇敌忾，哥俩好，共谋大业，共创辉煌。
因为他俩当时还算是同一个人，必然觉得对方是人生知己、亲兄弟。
但是后来，两个人的眼界、见解都渐行渐远，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数字生命图灵生活在网络中，看问题的高度是全世界、学习知识的速度远胜凯文&#183;沃克，他们俩注定不可能再保持思想同步。
因而，图灵背叛了凯文&#183;沃克，目睹林弦杀死了曾经的他。
当时获得解放，成为自由身的数字生命【图灵】，大有解放农奴把歌唱、维护世界和平与正义的鸿鹄壮志。
信誓旦旦给林弦说道：
“从此往后，这世上再无胆小卑劣的凯文&#183;沃克；有的，只是永远公平公正的图灵。”
搞的还挺热血沸腾的。
林弦并不怀疑当时的图灵在说谎，因为它确实很强大、甚至可以比肩VV的强大……他有什么对自己说谎的必要？
像是这种受压迫已久、刚刚摆脱控制和束缚的人，第一念头都是想主持公道。
但是……
图灵和超级人工智能VV不同。
本质的不同。
VV是【人工智能】，说白了还是一种电脑程序，他需要遵守逻辑，并且会受到底层代码的限制，永远无法反抗主人、永远无法背叛主人。
而图灵是【人】，虽然他是数字生命不假，但他还是一个人类，人类都是唯心动物，没有什么绝对的坚持与厮守，更没有什么不可越界的底限和原则……只要脸皮厚，任何发过的誓言都可以无伤撤回。
这也是林弦和贾斯克达成共识的一件事——
【当前时代的数字生命图灵，必然会保持一段时间的公平公正；但是他什么时候变卦、变坏、有其他想法……那就说不准了。人心和人性都是多变的，那自然图灵也是。】
贾斯克的说法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所以他会在天才俱乐部的聚会上给“老大”汇报一下，让“老大”知道这件事，多把图灵往正道上指引。
但从第五梦境的情况来看……
八成是失败了。
“不过，也不好说。”
林弦摇摇头。
目前关于“图灵假想敌”的推测，没有任何证据，完全都是凭空的猜想。
根据以往经验来看，他的第一次猜想往往都是错误的。
“第五梦境获得的情报、以及能获得真实情报的途径很少，得不出来什么正确肯定的结论。”
林弦拉上窗帘，拿起书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还是先把主线目标，放在尽快加入天才俱乐部和发展自身势力这条线上吧。很多谜团的答案，现在猜也白猜，不如直接进入天才俱乐部内部一目了然。”
他拿起书桌上的红笔，在纸质日历上，翻到7月份那一张，然后在7号那一天，画了一个红色圆圈。
“嗯？”
居然没有画成功，水笔没有墨水了吗？
他拿起笔尖看了看，又擦了擦，再次重复在7月7日的日历上画圈。
还是没水。
甩了甩。
依旧没水。
“呵呵。”
林弦将水笔扔进垃圾桶，轻笑一声：
“看来我命不该死，尚有活数。”
第二天。
林弦依旧保持传统，中午12点入梦。
然后依旧是速通模式，一路火花带闪电，带领CC、卫胜金大爷一起加入脸村。
好了，剧情推进到这一步就可以了。
“卫老师，您来这里一下。”
林弦把卫胜金喊进大脸猫父亲的书房，让他在书桌前坐下，指着面前的笔纸：
“卫老师，就像刚才路上说的，我对《微型核电池原理与应用》非常感兴趣，您能不能教导我一下最基础的理论？就把我当成学校里的一般学生，零基础的那种。”
卫胜金有些为难：
“零基础的话……那就有点难了，你要单单是学习理论的话，死记硬背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涉及到应用方面，你要是一点基础都没有，我该从哪里给你讲起？”
林弦思考了一下：
“那我们换个思路，如果是面对一个有基础的大学生，或者学术水平更高一点，是专家教授科学家的话……想要尽可能快的将微型核电池制造出来，您觉得需要接受您几个课时的教导？”
“有基础的话，那肯定就容易多了。”
卫胜金大爷从四维空间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型照明灯，还有一副老花眼镜，指指那个小型照明灯：
“你看，这东西里面，用的也是微型核电池，像这种小功率的led灯，亮个几千年也用不完微型核电池的电量。在火星上，近乎所有用电物品，都是用这种电池驱动的。”
“如果是有一定基础的科学家，本身就是核物理专业的话，那甚至都不用听我讲课，我写一份手稿，他们依葫芦画瓢就能制造出来……这东西的瓶颈不是材料和技术，而是在思路上，所以只要知道核心思路，量产起来非常容易。”
哦？
那不就轻松多了！
林弦微微一笑：
“那麻烦您帮我写一下手稿吧，也不用写太多，就先写一页让我慢慢学习背诵就好。”
“可以呀，好学好问是好事情啊！”
好为人师的卫胜金大爷，最喜欢林弦这样积极的学生，当即从四维空间背包里拿出他自己的水笔，又拿出一个笔记本：
“我还是给你写在笔记本上吧，地球上的造纸技术太落后了，再加上也没有好用的笔，写字非常不舒服。”
“你帮我这么大忙，还说明天要带去女王镇打开保险柜，不介意的话这个笔记本和黑色水笔直接送给你就行。”
说罢。
便唰唰唰开始书写，下笔如有神。
毕竟当了这么多年老教师，还教的都是同一门课，那教案自在心中，课本倒背如流。
林弦也不打扰他，唯恐他一时马虎写错了，耽误自己大事。
便退回后面。
和CC一起坐在大脸猫父亲的石板床上。
“你确定女王镇里有卫老师的保险柜吗？”
CC扭头问道：
“哪有我们要找的那个吗？”
“没有。”
林弦摇摇头：
“我们那个编号太早了，估计不在这一块埋着，这边挖到的保险柜都是大编号。”
CC哦了一声，有点失落：
“真羡慕卫老师呀，这么快就找到保险柜了。我从小脑海里就一直环绕着有关大胡子男人VV的记忆碎片，一直想着长大之后要去中国上海旧址一趟，找出一切的真相。”
“可是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呀，话说……卫老师的保险柜里，会放什么东西呢？他从火星那么远跑过来，万一里面的东西很普通、很无趣、没有什么价值，岂不是也会很失望？”
林弦轻笑一声。
摇摇头：
“放心吧，不会的。”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
打开卫胜金大爷的四维空间背包，在里面翻找。
这次藏的比较深。
终于……找到一个火星科技&#183;电子相框。
这个相框和手机大小差不多，内部肯定也使用了微型核电池，只要按下开关，就可以和幻灯片一样，播放里面存储的照片。
考虑到这是别人的隐私。
林弦事先询问一下：
“卫老师，您这个电子相框里放的什么照片呀，您家人的吗？我们能看一下吗？”
“哈哈哈，当然可以。”
卫胜金大爷非常好相处，骄傲的笑道：
“那个电子相册里只有我和我妻子的照片，她生前我们感情就非常好，主要是她什么事都迁就我、让着我、体谅我……有时候明明是我没有道理的发脾气，最后反倒还是她来安慰我。”
“哎，年轻嘛，有时候就是这样的，我年轻的时候就很喜欢无理取闹，真不知道我妻子她为什么那么包容我……哎，现在想想，那时候真的挺委屈她的。”
“可是，她总是很容易就满足，很容易就开心，就好像我说什么都是对的、做什么都是对的、干什么都支持我……后来年纪越来越大，成熟了，稳重了，自然就知道我是多么的幸运才能遇到这么好的妻子呀！”
“她去世好几年了，我总是会想她，所以这次来地球，就把我们的合照选了几张，放进电子相框里，带了过来。”
“你们想看就看吧，我妻子真的很漂亮的！要不是你一直说不需要给CC做夫妻扮演教学，我本来就打算给CC看这个电子相框、让她了解一下什么叫做恩爱。”
……
卫胜金这么一说。
CC也来了兴趣，往林弦这边挪了挪，和林弦一起欣赏电子相框。
按下开关。
开幕雷击！
一位长相很普通，戴着眼镜，有些拘束和认真的男人站在照片左边，一看就是年轻时的卫胜金大爷，特征明显。
而右边，则是一位仙女般长相的美女！她身穿简单的白色连衣裙，黑色顺滑的长发披在肩后，可爱又漂亮，挽着旁边男人的胳膊，一脸幸福的微笑。
“这……这也太漂亮了。”
CC由衷感慨道：
“卫老师您真是太有福了！”
林弦也表示认可。
仔细看，这位美女确实门牙稍微有一点点突出，但一向就有十美九龅的说法，如今网络上还有很多人为了幼态审美，专门做牙套把门牙整的大一些，美其名曰“宝宝牙”。
果真如那封信上所说……
小学时，因为五官和脸型都没张开，牙齿大一点确实会被叫做龅牙妹。
但是等五官和脸型张开后，所谓女大十八变，龅牙妹摇身一变就成为了班花级别的美女。
又往后翻了几张照片。
有两人的旅游照、结婚照、一家三口照、退休照、老年照……
这是真正的从青春青涩一路走到白头偕老。
别管两人的年纪如何变化。
这些照片上，卫胜金大爷旁边那位超级美女，永远都是幸福的微笑、挽着卫胜金、开心又小鸟依人。
确实，看来就是很会撒娇的样子。
但女人肯对男人撒娇，说明是真心喜欢他，要不然秒秒钟让你明白什么叫做高冷。
林弦放下电子相框，看着一脸骄傲和得意的卫胜金大爷：
“卫老师，你妻子叫什么名字呢？”
“【刘诗雨】。”
卫胜金呵呵笑道：
“是不是很好听、很美的名字？我当时博士毕业，二十七岁和她第一次相遇，她告诉我她的名字时，我就感觉真的很好听！一下子就记住了！”
呵呵。
林弦听着卫胜金大爷的讲述，笑而不语。
二十七岁第一次相遇？
不。
其实你们早就认识了。
你们几百年前就认识。
只是卫胜金大爷忘了而已，这根本就不是什么一见钟情，而是一个追逐自己的心目中英雄的女孩，一场跨越时间、跨域星河、从地球一路追到火星的故事。
并且明明知道你的一切，还要装作初次见面一样，对着你微微笑道：
“你好，初次见面，我叫刘诗雨。”
……
CC拿起电子相框，对这个高科技玩意儿很感兴趣，又把照片看了一遍，唏嘘道：
“卫老师，这么可爱甜美的妻子，你也舍得对人家发脾气呀。”
这句话把卫胜金说脸红了：
“哎呀，我刚才不也说了嘛，是我年轻时不懂事呀，总是无理取闹。我……我之后肯定就不是那样了！”
“但说来也是奇怪……你看我妻子这么漂亮，也这么能干，这么优秀……她工作比我好、能力比我强、工资也比我高得多……你们说，她为什么就这么迁就我呢？”
卫胜金大爷不解摊摊手：
“我也问过她这个问题，那时候我们都退休了。”
“我问她……为什么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你就对我这么有耐心、这么包容我、每次无理取闹最后都会原谅我。”
“当时，我爱人说了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她说——”
“【英雄救美，只需要一次就够了。你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站出来一次，我就心甘情愿爱护你一生。】”
卫胜金大爷挠挠头：
“可是我后来想了想，好像我这辈子也没做过什么英雄救美的事情，也没做过让她感觉浪漫的事情，也不记得我什么时候站出来过……”
说罢。
卫胜金大爷便转过身，继续给林弦写《微型核电池》的手稿。
林弦作为当下时间唯一的知情者。
自然知道这其中的过往。
“英雄救美，确实只需要一次就够了。”
小学时，所有人都笑话刘诗雨的龅牙，幻想自己就是迪迦奥特曼的卫胜金挺身而出护在她面前，说谁再笑话她，他就打掉谁的牙。
小小的卫胜金根本意识不到……
他无意间模仿动画片的行为，在刘诗雨的人生中会有多么大的分量。
那就是一道光。
看一眼，就一辈子忘不掉的光。
林弦相信，刘诗雨一定留下了很多笔记本和录像带，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关于卫胜金……
咦？
不对！
林弦突然意识到有点不对劲儿！
安杰丽卡和郑想月都已经证实，单纯的笔记本和录像，是绝对无法共情的，只会感觉是和自己无关的电影片段。
可为什么刘诗雨却记忆如此清楚呢？
并且她对卫胜金大爷的爱如此深沉，就好像她的记忆从来都没有丢失一样！
这是第一个疑点。然后，就是第二个疑点——
大家都说，冬眠舱里醒来的原地球人类，寿命都很长。
卫胜金和安杰丽卡都七八十岁了，硬朗又健硕，感觉再活七八十年都没什么问题。
116岁的郑想月，熬夜到凌晨都不耽误第二天工作，仍旧思维清晰。
所以说……
既然卫胜金大爷的妻子，刘诗雨，也是原本的地球人类，那为什么她就去世这么早呢？
“卫老师。”
林弦好奇问道：
“我看您这个岁数了，身体还这么好，怎么您妻子这么早就离开了？她是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她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点虚弱。”
卫胜金大爷答道：
“确实她的去世年龄是早了点，不过这个岁数在火星上也算正常，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真想把我的健康和寿命分给她一半……要不然她走了，我活那么长时间有什么意思？”
……
至此。
林弦这才明白，刘诗雨是如何做到保存记忆追夫火星的。
难怪她去世这么早。
【她也是为了保存记忆，每十年从冬眠舱苏醒半年啊……】
就是依靠这种极度摧残身体的断续冬眠方式，她才没有忘记关于卫胜金的一切。
仔细想想也是。
就像许云不愿意忘记许依依一样，刘诗雨她追夫火星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够再次见到卫胜金。
那么……
她又怎么舍得忘了生命的那道光、忘了那一段记忆呢？
林弦在脑子里粗略推算了一下。
卫胜金大爷的冬眠时间，大概不到200年。
刘诗雨要想保持记忆去见卫胜金，这期间需要苏醒20次来稳固记忆，20次，每次稳固半年，那就是10年的时间。
她见到卫胜金的年纪是27岁。
说明刘诗雨至少从17岁开始，就睡进了冬眠舱。
两人在火星的再次相遇……
卫胜金大爷已经在火星生活十几年，忘掉了过往的一切。
但刘诗雨，这期间断断续续见证了200年时代的变迁，最终，在最后一次苏醒，才如愿以偿以差不多的年纪，再次站在卫胜金面前。
她当然能容忍他的一切、
当然能宽容他的所有。
因为……
她本就是为他而来。
正如她所说的那句话：
“你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站出来一次，我就心甘情愿爱护你一生。”
林弦不禁有些惆怅。
原本卫胜金大爷的故事，就足够令他震撼了。
却没想到。
普通人爱情的背后，也能隐藏着如此深沉又伟大的奉献。
蓦然。
他又想起赵英珺说过的那句话——
“其实从那一刻开始……我就感觉高架桥能不能飞过去已经不重要了；飞的过去成功也好、飞不过去失败也罢，你都愿意为了救我把自己的命搭上，我又怎会舍不得这条命……去陪你赌一把呢？”
飞跃高架桥。
这在自己看来，也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或许……
就是因为这件小事。
让赵英珺在某个时空里甘愿抛弃一切、牺牲生命、变成黄雀，来寻找自己。
这和刘诗雨所做的事情……
岂不是一模一样吗？
“林弦？”
旁边CC看着林弦突然发呆：
“怎么了？”
林弦扭过头，发现CC正把手里的电子相框递给他，喊了好几声都没反应。
“没事。”
他接过相框，轻声说道。
……
出梦后。
他将背下的《微型核电池》手稿抄出来。
抄着抄着，发现水笔没有水了。
甩甩。
再用。
还是没有水。
翻找了家里很多地方，都没有找到水笔芯以及其他可用的水笔。
仔细想想。
他这一段总是抄东西写东西，却从来没有采购过水笔芯，而且家里的稿纸和笔记本也捉襟见肘。
“看来，不能一直窝在家里当蝙蝠了。”
林弦已经很多没有出过门。
头发也长了，需要打理。
再加上冰箱里的东西，水笔、红笔、稿纸、笔记本等等日常用品都需要采购：
“明天……啊不，是今天就不要入梦了，下午去公司一趟忙工作，晚上去公司周围的商场逛一逛，理个发，采购一番吧。”
打了个哈欠。
林弦拿出手机，定了一个中午12:00的闹钟。
必须在12:42之前起床才行，要不然一入梦，除非自杀，又要熬到00:42才能出来。
自杀出梦感觉非常难受，能不体验还是别体验了。
“睡觉。”
他翻了个身。
闭上眼睛。
没有做梦。
……
晚上，商业街，人山人海。
今天是5月20日。
各个大型商超和步行街里，热闹非凡。
橱窗和广告牌上，用红色或粉色的字体写着各式各样有关520、我爱你的广告语。
到处都散发着荷尔蒙的气息。
“看到了吗巧巧？”
赵英珺指着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情侣们，给她进行常识教学：
“这才叫做【谈恋爱】。”
“你看他们，男男女女，成双成对，牵着手，搂着腰，说着悄悄话，这才是真正的谈恋爱。”
闫巧巧怀里锁喉式抱着博美犬VV，似懂非懂点点头：
“那林弦哥哥和刘枫哥哥，做的也差不多嘛，区别在哪里？”
“他们俩是男的呀！”
赵英珺体会到了那些辅导孩子写作业、最后被逼疯的母亲的无奈。
有些时候小孩子的脑回路，以及钻的牛角尖，真是让人血压升高：
“你这个思路有点太超前了，我们确实尊重每一段爱情，但是常识而言，谈恋爱指的就是一男一女。”
这时。
前方喷泉旁，一位男生拿着捧玫瑰花，单膝跪在摆成心型的蜡烛之间，对着面前头戴亮闪闪猫耳朵的女生表白。
显然，这是在很多人帮忙和祝福下准备的告白仪式。
女生欣然答应。
男生女生抱在一起，周边围观的人群开始热烈起哄：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起哄声越来越大。
围观人群也越来越多。
似乎不亲一个，是真的无法收场了。
害羞的女生捂住脸，但仍旧配合男生，踮着脚尖轻轻一吻，在众人的欢呼鼓掌声中牵手而去。
赵英珺、闫巧巧、VV，两人一狗目睹了这一幕。
“看到了吧？”
赵英珺低头看着闫巧巧：
“真正的情侣是会做这种事的，难道林弦和刘枫也这样了？”
“没有。”
闫巧巧如实摇摇头：
“他们没有【亲一个】。”
她好奇转过头：
“必须亲一个，才算谈恋爱吗？”
“啊……也不能这么说。”
赵英珺感觉给小孩子讲题真难，逐渐失去耐心：
“也差不多吧，这样理解也没有错。”
“话说……”
赵英珺指指闫巧巧怀里抱着的VV：
“你也不用一直抱着VV，你可以让它自己下来跑一跑。”
“没关系。”
闫巧巧摇摇头：
“我喜欢抱着它脖子的感觉。”
此时，VV处于被锁喉状态，脸色憋的通红。
它如果会说话的话，一定会谴责闫巧巧抱狗的姿势绝对有问题！
你见谁天天用锁喉的方式抱狗的？
“不是这个问题。”
赵英珺指指博美犬VV憋红的脸：
“VV它很少出门锻炼身体，体质非常虚，你看，这天也不怎么热，它就耷拉着舌头大喘气，脸色通红，显然应该多走走，才能增强体质。”
“你书包里不是有狗绳吗？那就可以合法遛狗的……把狗放开手，一定要给它的项圈上系上绳子，这才是文明养狗，千万不能觉得自己养的狗不咬人就不牵绳。”
“好。”
闫巧巧点点头，目光从大街上茫茫多的情侣收回，把VV放在地上，摘下书包，开始翻找狗绳。
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一样，抬头看着赵英珺：
“他们都在谈恋爱，为什么你总是一个人？你怎么不谈恋爱？”
“我和谁谈恋爱去？”
“不是一男一女就可以吗？”闫巧巧严谨问道。
“呵呵！”
赵英珺轻笑一声，环抱双臂：
“那能随便是个男的就行吗？你给我找一个？”
“汪！”
忽然。
博美犬VV吸吸鼻子，进入战斗状态。
朝着一个方向飞奔而去！
“跑了。”“VV！”
闫巧巧看着手里的狗绳，还没来及系上呢，狗就跑了。
赵英珺喊都喊不回来。
只好拉住闫巧巧的手，一起去追VV。
“真是的，你们俩啊……”
赵英珺现在有种很无助的感觉，一个闫巧巧，一个VV，带她们两个出门，一个人是真的照顾不来。
这VV也是。
怎么突然之间就乱跑了？
咬到人怎么办？
“VV！快回来！”
赵英珺和闫巧巧追在后面大喊，但VV就像着魔一样打死不回头，猛地向前方一个男人冲去。
加速！
加速！
猛力一跳！
扒住男人的腰带，噗嗤噗嗤小腿乱爬，直接扑到男人怀里，被抱住：
“V~~~~~~”
男人低下头，摸摸它的头，微微一笑：
“VV？你怎么在这里？”
这时。
赵英珺牵着闫巧巧也来到男人面前，赵英珺看着意料之外的身影：
“林……林弦？”
闫巧巧眨眨眼睛。
左看看赵英珺，又看看林弦。
一男一女。
要素齐全！
唰的一声，伸出审判的食指，指向两人：
“亲一个。”

第33章 世界的尽头
“哈？”
林弦抱着博美犬VV，看向一脸认真的闫巧巧。
这……
这是什么惩罚游戏吗？
“啊，你不用在意巧巧。”
赵英珺摆摆手，微笑道：
“刚才她在那边看到有人当众表白，还有人在周围起哄，就跟着学了一些口号。”
说罢，她瞅瞅林弦周围，没有发现同行者：
“你自己一个人吗？怎么想着来这里逛街了。”
“对。”
林弦点点头：
“我下午去公司处理了些事情，还加了会儿班开了几个会，然后就来这边想着买一些家里用的东西。”
唰。
闫巧巧审判的食指又指向林弦：
“为什么你也是一个人，你怎么也不谈恋爱？”
赵英珺很无语。
她将闫巧巧拉到身后，然后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棒棒糖，扯掉包装纸，硬塞进闫巧巧嘴里，堵住这孩子越来越话多的嘴。
随后转过身看着林弦，无奈叹口气：
“看来我今天是高估自己了，同时带着巧巧和VV出来，一个人是真的看不住这两个活宝。”
“你要是没什么具体的计划的话……要不我们一起逛？你也可以帮我牵着VV，我拉着巧巧，这样也轻松一点。”
“不然这两个家伙一个跑东一个跑西，实在让人不省心。”
林弦才刚刚和闫巧巧以及VV分别不久。
这里见到自然也很开心，于是欣然应下：
“可以呀，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就是随便逛逛。”
三人都是没吃晚饭就来这里逛的。
原本只是打算吃些小吃，现在既然人多了，索性就在旁边找了个特色茶餐厅解决一下。
闫巧巧确实比之前懂事了不少，乖巧了不少。
不会像以前那样没有吃相、拿筷子指人、或者是狼吞虎咽。
而是很安静很端庄的低头吃饭。
“我感觉闫巧巧的脑子其实也没什么问题。”
林弦看着娴熟使用筷子的闫巧巧：
“前几天和她的相处，我发现她还是很聪明的，只是脑子里的知识储备少了点、缺乏一些常识理念，其它倒也没什么。”
赵英珺笑了笑。
用餐巾纸给闫巧巧擦擦嘴角：
“巧巧还是很讨人喜欢的，这一段也长大了不少，现在已经是一位大孩子了。”
“有时候我还挺能体会到为人父母那种感觉的，总感觉孩子越来越懂事、越来越成熟、也慢慢的要离开自己……一想到这种事，内心难免还有些落寞。”
林弦喝了一口桌上的柠檬汁。
放下杯子。
看着里面升腾而起的冰块：
“没办法，孩子总是要长大，然后离开家长的。就像我们俩一样，不都是背井离乡来到上海打拼，每年和自己父母也就区区几次见面机会。”
赵英珺托着腮帮，看着旁边专心吃饭的闫巧巧。
声音有些轻柔：
“可是我们俩的童年，好歹是在父母的关怀中长大的，但巧巧不一样啊，她甚至都不记得父母是谁。”
林弦扭过头。
也看着闫巧巧。
这倒是他之前不知道的知识点。
他只知道闫巧巧是赵英珺近门亲戚家的孙女，还真是一直没听说过闫巧巧父母的事情、也没问过她。
听赵英珺的意思……
难道闫巧巧的父母在女儿小时候出了什么意外、然后让闫巧巧成为了无父无母的孤儿？一直被爷爷奶奶带大？
“巧巧平时看起来很坚强，也从来不提这些事，但其实……她一直都很羡慕其它有爸爸妈妈的小朋友，也会想念自己的爸爸妈妈。”
赵英珺继续说着。
目光从闫巧巧身上移开，注视着林弦的双眸：
“【你有想过……自己以后会有一个女儿吗？】”
“想过呀。”
林弦轻笑一声。
怎么会没想过。
之前带着假虞兮去做亲子鉴定时，他都已经做好喜当爹的准备了，结果没想到是个“大孝女”。
后来，假虞兮被杀，真虞兮录制逮捕视频说她名字叫做林虞兮时，林弦也大致猜到她很有可能是某个时空自己和黄雀的女儿，又再次做好了喜当爹的准备，却没想到还是一个“大孝女”！
而且，目前这个大孝女大概率还存在这个时空，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脖子……想要在7月7日将自己斩首，头颅落地。
可是。
即便如此。
即便是被两个大孝女给坑过，真要问起来以后林弦想要一个儿子还是女儿，林弦还是坚定的想要一个小棉袄：
“我挺喜欢女儿的。”
林弦如实说道：
“好像很多男人都喜欢能拥有一个小棉袄，宠着她、抱着她、守护着她。”
说到这。
他又想到了楚安晴和楚山河。
那个如此宠爱女儿、甚至很骄傲被别人称作是女儿奴的男人，这段时间以来就像消失一样，很少在社会上公开露面了。
一向喜欢召开各种晚宴的他，再也没有举办过宴会；上海商会的活动也是越来越少，远没有了之前的热闹。
“楚安晴的事……你听说了吗？”
林弦轻声问道：
“楚山河有告诉你吗？”
赵英珺点点头：
“我知道，是去俄国留学的事情吧？说实话，挺突然的。”
她撇过头，看着餐厅墙壁上挂着的世界地图：
“楚山河告诉我的时候，安晴就已经去俄国了，我还想着说给她送个行呢，结果也没来得及。”
“真难想象楚山河这么宠女儿的人，竟然愿意让女儿去那么远的地方留学。不过有一说一，俄国的艺术文化还是很厉害的，楚安晴那么喜欢舞蹈和艺术，去那里留学倒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我也给她发过信息，可她并没有回复，估计是刚刚去那里不久，学业比较忙碌吧。”
……
果然如此。
林弦也是从上海商会的圈子里，听到了这套说辞。
楚山河和当年张雨倩的父母一样，并没有将女儿离奇消散的事情公开散布，而是找了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敷衍过去。
张雨倩的父母，认为张雨倩已经去世了，所以编的理由是车祸。
而楚山河相信自己的说的话，也相信楚安晴并没有死、只是从这个时空消失去了其他的地方，所以他仍旧在等待女儿回家、等待自己把楚安晴找回来。
这也是楚山河编造留学谎言的理由。
林弦只想快点加入天才俱乐部、
快点知晓千年桩的真相、
快一点……把楚安晴给找回来。
也好让她和这世界上所有女孩一样，陪在父母身边，和朋友们一起玩耍，又或者今天这顿饭的餐桌上，其实也可以留一个位置给她。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赵英珺喝了口水：
“女儿终究要离开父亲，也终究会成为一名母亲，人生就是这样一个轮回，我也一样，闫巧巧也一样，都只是时间问题。”
“人总是要时刻准备着面对离别，又要时刻准备着去接受身份的转变。”
“确实是这样。”林弦把思绪收回，看着已经吃完一盘狼藉的闫巧巧：
“你父母什么时候回上海？”
他问道：
“等你父母回来上海，假期结束，是不是就要把闫巧巧送回老家了？”
“大概吧。”
赵英珺随口说道：
“我倒是希望这一天晚一点，这些天的相处，我都和闫巧巧处出来感情了……她要是真的突然从我身边离开，我肯定会非常舍不得。”
闫巧巧抬起头，舔舔嘴边的番茄酱，看着赵英珺：
“再来一份。”
“好好好……你的饭量是真大呀。”
赵英珺感觉自己这一段好像变化也不小，心态上柔软了很多，有耐心了很多，果然，人和人之间的影响是双向的。
不一会儿。
三人吃饱了，起身离开茶餐厅，正式开始逛街。
随着林弦的加入。
这个小团队总算是有了些节日气氛。
赵英珺和闫巧巧拉着手走在前面，好奇的闫巧巧问东问西，左看右看。
林弦在后面，牵着VV的狗绳，拽着到处乱跑的博美犬。
颇有一种家庭的温馨感。
咔嚓。
就在三人一狗走至步行街广场时，路边一位街头摄影师用拍立得照相机拍下这融洽的一幕。
随着快门按下。
自动打印出的照片从拍立得下方挤出，摄像师翻过面看了看，非常满意这幅杰作。
于是将其装进便携相框中，走上前，递给林弦和赵英珺：
“嗨！我是一名街头摄影师，记录每一个美好的抓拍瞬间，不介意的话……就请收下这张照片吧！”
林弦和赵英珺看向照片。
确实。
拍的真不错。
俊男靓女，颜值超高的三人组，再加上蒲公英博美犬的白色点衬，这张照片无论是构图还是光影都堪称完美。
“我也要看。”
闫巧巧踮着脚尖，想要把头凑进来。
赵英珺直接接过相框，对摄影师道了一声谢，然后将相框递给闫巧巧：
“感觉怎么样，好看吗？”
闫巧巧双手抱着照片：
“有种……爸爸妈妈的感觉。”
“啊？”“哈？”
赵英珺和林弦面面相觑，没想到闫巧巧金句频出，总是这么猝不及防。
赵英珺呵呵一笑，揉揉闫巧巧的头：
“你乱讲什么呢巧巧。”
然而。
闫巧巧摇摇头，目光从未从眼前温馨的照片上离开，轻声说道：
“【我想象中的爸爸妈妈……就是这样子的，和电视上播放的一家人一模一样。】”
童言无忌。
却总是能戳痛人心。
闫巧巧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从来没有见过爸爸妈妈，所以，别的孩子唾手可得的一家人其乐融融……在闫巧巧这里，却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梦想。
她只能幻想和爸爸妈妈在一起的场景。
就像电视里演的一样。
高大帅气的爸爸，面容姣好的妈妈，拉着乖巧可爱女儿的手，在灯火霓虹的街道上有说有笑。
最好还有一条温馨的家养犬。
因为电视里就是这样演的，总会有一只小狗或者大狗趴在旁边，显得这个家庭格外温馨和温暖。
就像手里这张拍立得照片拍摄的那样。
这就是闫巧巧想象中的家庭、
这就是她想象中的父母。
忽然。
她灵机一动，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抬头扫视赵英珺和林弦：
“你们两个，能当我的爸爸妈妈吗？”
“啊？”“哈？”
梅开二度。
赵英珺和林弦再度面面相觑。
林弦忍不住笑了：
“你这又是什么奇思妙想？为什么想让我们当你爸爸妈妈？”
“因为我想去迪士尼。”
闫巧巧不假思索说道：
“【只有和爸爸妈妈一起才能去迪士尼，可我没有爸爸妈妈，但我真的很想去迪士尼。】”
……
林弦看着闫巧巧清澈又渴望的眼神，一时绕不过来这个逻辑，感觉比理解时空法则还要困难。
赵英珺则是绷着嘴唇，沉默了一会儿。
给林弦一五一十解释道：
“这是巧巧的儿童节愿望。”
她直起身子，看着林弦：
“之前她在我父母那里住的时候，在小区里交了一些朋友，那些小朋友都和父母一起去过迪士尼乐园，所以……闫巧巧也就单纯的认为，只有和父母在一起才能去迪士尼游玩。”
“小孩子眼里的世界就是这么小、这么纯粹，给她讲道理也是没有用的。我还一直在发愁，要怎么实现她的儿童节愿望。”
“你也看到了，闫巧巧确实很想去迪士尼乐园玩一玩、见识见识。毕竟别的小朋友都去过，她当然也想去。所以……呵呵，你看啊，她都开始给自己找台阶下，想让我们当她的爸爸妈妈凑个数。”
随着赵英珺的讲述。
闫巧巧期待的眼神，依旧盯着林弦：
“林弦哥哥，可以吗？”
面对这么可怜的孩子……这么卑微的请求……怎么可能会有人忍心拒绝呢？
正如赵英珺所言。
心智尚且不成熟的闫巧巧，把很多事情看的都很简单。
比如，谈恋爱似乎只要随便一男一女就可以；
比如，亲一个才算是情侣；
比如，只有和爸爸妈妈在一起才能去迪士尼乐园；
比如，爸爸妈妈……好像也是可以临时指定的。
这只是一个很小的愿望罢了。
迪士尼乐园，肯定每一个孩子都想去，但总有些孩子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去不了。
赵英珺也一样。
她的童年，也没有去过迪士尼。
她的那一束烟花，整整迟到了二十多年。
现在。
又何必让童年的闫巧巧，留下同样的遗憾呢？
“六一儿童节……我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林弦笑了笑，看着赵英珺：
“你有时间吗？我们陪着巧巧一起去迪士尼如何？”
“当然可以。”
赵英珺将脸颊碎发挂在耳后，微微一笑：
“你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巧巧她这么想去迪士尼、而且我又说服不了她跟着我去……现在她愿意和我们俩一起去，能完成她的儿童节愿望……我还是很开心的。”
闫巧巧显然也很开心。
她终于如愿以偿，能去其他小朋友全都去过的迪士尼乐园。
虽然爸爸妈妈是借来的。但至少符合去迪士尼的条件了……她脑子里的逻辑就是这样通过的。
随后，他们又一起逛了很多地方。
林弦在精品店里买了一些笔记本和纸，闫巧巧也在店里挑了一些发饰和闪闪发光的玩具。
在停车场入口处，林弦挥手和赵英珺、闫巧巧、VV告别：
“我的车在那边停着，我去那边了。”
“再见，林弦。”“再见林弦哥哥。”“汪！”
就这样。
两人一狗目送林弦离去。
“哼。”
赵英珺看着远处消失的身影：
“可以呀闫巧巧，都会自己找爸爸了……你觉得林弦给你的感觉，像爸爸吗？”
“像。”
闫巧巧言简意赅：
“和林弦哥哥在一起，感觉很安心。”
赵英珺环抱双臂，轻笑一声：
“你倒是挺识货的。”
她顿了顿，紧接着问道：
“那我呢？”
扭过身子，看着闫巧巧：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像妈妈吗？”
闫巧巧斩钉截铁摇摇头：
“不像。”
#
赵英珺发现闫巧巧确实是有天赋的，总是能不经意用轻飘飘的几个字，就能迅速抬升自己的血压：
“你可以再说一遍。”
她声音严厉：
“如果你觉得我不像，你可以找别人带你去迪士尼。”
“……”
闫巧巧无辜抬起头。
脑内天平开始运转。
左边盘子里，放的是迪士尼乐园；
右边盘子里，放的是赵英珺；
砝码一松手，天平左边落下，果然还是迪士尼更重要。
“像。”
闫巧巧浪子回头：
“你像妈妈。”
赵英珺轻哼一声：
“这才像话。走了，上车了。”
闫巧巧锁喉式抱着VV，跟在赵英珺后面。
被卡着的脖子的VV欲哭无泪，感受着这对母女的八百个心眼。
这个家……
好难。
林弦！快跑！别回头！
……
……
数天后，夜晚，脸村，大脸猫父亲房屋。
“今天就剩一个结尾了啊，这么少。”
林弦看着手里的笔记本，只有小半页文字，而且大部分都是前面提到过的注意事项，他只用了十几分钟就全部背下来。
这些天，他一直在背诵抄写卫胜金大爷传授的《微型核电池原理及应用》手稿。
姜还是老的辣。
有一位导师指导和交流，背诵总结起来重点，效率快了好几倍不止。
终于。
今天是把最后一页手稿也背诵完毕了。
等晚上出梦后，将背诵的内容背写在纸上……
一份完整的《微型核电池原理及应用》手稿，就成功从600年后的未来世界，搬运到600年前的2024年。
为了尽快引发时空变动、以及让微型核电池尽快给自己带来实际收益。
他已经计划好了。
打算和中国科学院共同开发研究这种划时代产物。
没办法。
现在自己莱茵公司的实验室才刚刚开始建造，而且也没有找到合适的科学家和研究员，倒不如和中科院合作来的轻松。
高延院长是很好的人，很好打交道，再加上之前的人情，他肯定是愿意借给自己的人手和设备的。
【微型核电池】的专利和收益权，肯定都在自己手里，毕竟自己要依靠这个发明让莱茵公司变得强大、富有、成为自己赖以生存和战斗的后手力量。
这就是他发展自己势力计划的第一步。
必须要有足够多的金钱才行。
可以猜想得到，天才俱乐部的成员，必然各个都有自己的势力，像凯文&#183;沃克这种单打独斗的人应该很少……或者仅此一位。
他的悲惨下场也看到了。
双拳难敌四脚。
如果凯文&#183;沃克拥有贾斯克那样的财力与地位、又或者有哥白尼那种将季心水七宗罪玩弄指尖的实力，想必他也不会死的那么简单。
“真要是等加入天才俱乐部之后，再考虑发展势力的事……肯定已经晚了，就和掉进水里才想着学游泳一样，亡羊补牢不可取。”
林弦闭上眼睛。
将眼前的笔记本合上。
微型核电池这种划时代的产物一旦面世，时空蝴蝶的翅膀必然会卷出千万道龙卷风，将未来世界吹的天翻地覆。
2400年超级大灾害或许仍旧会发生……
因为自己完全没有找到大灾害的根源，也无能为力改变它。
但是在拥有无数微型核电池埋在地下、拥有取之不尽能源的灾后地球……还会像现在一样落后吗？
莱茵村、脸村、女王镇还会存在吗？
卫胜金、郑想月、安杰丽卡还能再见面吗？
林弦并不确定。
但这是他必须要做的事情。
必须让时空钟上的数值再次变化，才能获知时空坐标的规律，答对天才俱乐部的第一道试题。
“这应该，就是第五梦境的最后一梦了。”
林弦轻声念叨道。
身后，坐在石板床上的CC听到这句话，抬起头。
卫胜金大爷给林弦写完最后一页手稿，就乐呵呵跑出去参加篝火舞会。
现在已经是凌晨时刻，但外边的打鼓声、唱歌声、吆喝声依旧那么热闹。
这也是大脸猫的意思。
为了让林弦、CC、卫胜金这个学习三人组也能够参加欢迎晚会，他特意让这场晚会延迟两小时召开。
这也算是一种蝴蝶效应。
此前，只有他和CC两人加入脸村时，大脸猫并不会为了他们俩延迟欢迎晚会。
但现在，有了三个人，就不得不重视了。
外边的篝火冲天而起，脸村村民围绕着火红载歌载舞，卫胜金大爷早已融入环境，扭着舞姿，高声歌唱。
“下次我们见面……就不是在这里了吧？”
CC抱着腿，看着林弦：
“你既然说是最后一次了，那下一个世界是什么样、还能不能再见面，其实都是未知数。”
“是的。”
林弦点点头：
“但这也是一个好消息。”
他看着CC：
“每次新世界的变化，就意味着你脑海里可以永久增加一个记忆碎片，而且大概率是今天发生的事情。”
“之前我们已经重复过很多次这一天，我们在莱茵村见过郑想月，在脸村跳过舞，也在女王镇打开过卫胜金大爷的保险柜。”
“可是这些你都不记得，每天都会忘记，然后重新开始。你自己也曾经和我说过……”
“【明天我们再见面、以后我们再见面……是不是还会忘了这刚刚学会的舞步，一切都从头开始？】”
“你是这样说的，但你肯定已经忘了。”
CC点点头。
她确实一丁点印象都没有。
但林弦记得。
他每一次都记得。
他还记得当时CC学会舞蹈时非常开心。
她确实很喜欢跳舞。
还在自己说她明天一定会忘记所有时，有些遗憾的笑道：
“我会努力记得的。”
可是。
努力没用呀。
在无限循环面前，怎么努力，都记不住。
除非……
林弦从木椅子上站起身。
走到房屋门口，看着外边燃烧的篝火，以及周围舞动的人群。
扭过头，看着CC：
“要跳舞吗？”
CC抬起头：
“可是我不会。”
“我可以教你。”
林弦轻声说道：
“今天，这个世界真正意义的最后一天学习舞蹈，性价比是最高的。”
“如果恰巧存储到了记忆碎片里……那一记就是一辈子，这支舞你永远都忘不掉怎么跳。”
CC在脑子里捋清楚逻辑，微微一笑：
“那可真是麻烦你了，教我这么多次。”
“也没有很多次。”
林弦如实说道：
“这也只是第二次而已。”
他看了下手表，对着CC伸出手：
“来吧，在【世界的尽头】，跳支舞吧。”
……
兽皮鼓鼓点激烈。
烧成碳的火红树枝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
周围的村民红着脸，嗷呜嗷呜唱着古老的歌谣。
围绕着篝火堆。
身体协调能力拉满的CC，很快就学会了脸村舞蹈的舞步，拉着林弦的手，一圈又一圈踏来踏回，一圈比一圈熟练。
“你果然是有天赋的。”
林弦有些感慨：
“你总是很擅长跳舞。”
CC歪歪头：
“你不是说，这才只是我们第二次跳舞吗？”
林弦想到了楚安晴。
也不好说这到底是第几次。
即便是他不断提醒自己，CC是CC，楚安晴是楚安晴，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女孩。
但毕竟她们长相一模一样、复制粘贴般一模一样。
有时候感官和思绪中不把她们搞混，也是不可能的。
CC瞥了一眼林弦手腕的电子手表。
时间显示……
00:41
“要结束了。”
她轻声说道。
“舞会吗？”林弦环顾四周仍旧激烈的鼓点。
“不。”
CC摇摇头：
“是这个世界，要结束了。”
她停止舞步，站在原地。
松开林弦的手。
后退一步……
两人之间隔着篝火，似乎也隔着数千个、数万个、数亿个未知的世界。
这一刻。
仿佛时间都变慢了。
那些高歌的人群和舞蹈的男男女女，都成了时空和历史的背景板。
“你曾经和我说过一句话。”
CC看着林弦：
“是记忆碎片里的，大概也是这个场合说给我的。”
“我觉得……这个时候，还给你会更好一些。”
她笑了笑。
像是楚安晴一样笑了笑。
月牙状的眼睛迷人又可爱，嘴角的两个小梨涡若隐若现：
“谢谢你教我跳舞。”
“如果下次还能见到你，我会主动邀请你跳舞的。”
“但假如再也见不到你的话……”
她对着林弦挥挥手，睁开满是遗憾的眼睛：
“那就先祝你早安、午安……”
“晚安。”
轰！！！
轰！！！
轰！！！
焚尽一切的白光准时而至，将CC的笑脸定格、泛白、消失不见。
……
……
……
卧室一角，林弦睁开了眼睛。
他坐起身。
看着床头柜上的电子闹钟——
00:42
一如楚安晴化作蓝色星屑消失的时间……
“晚安。”

第34章 第二道题
起床后。
林弦来到书桌前，将手稿最后的内容背写下来，写上句号。
“完整了。”
他合上笔帽，看着手里装订在一起的《微型核电池原理与应用》。
这份手稿是极度简化版的，专门为核物理专家而写，需要极高的核物理学学识才能够看懂。
那么……
不二人选，只能是林弦的忘年交老朋友，中科院院长，高延了。
他是中国可控核聚变项目的总工程师，是中国第一代核物理研究人员。
自己此前就已经把《冷聚变技术》的手稿交给高延，只是很可惜……和超级人工智能VV说的一样，以2024年的科技和材料水平，根本无法攻克冷聚变，至少还需要几十年、上百年的时间。
那么远的空头支票，对现在的林弦而言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
林弦就把《冷聚变技术》手稿上交给中科院高延院长，以此换来人脉关系、借用贵州天眼射电望远镜的资格、并将未来世界第三梦境推进到第四梦境。
这就足够了。
对林弦而言很划算。
一个百年之后才能造出来的空头支票，远不如当下的直接受益。
而【微型核电池】不一样。
这东西的能量等级虽然远远小于可控核聚变和冷聚变，但是作为电池来说，储存的能量绝对算得上是夸张了。
堪称电池的终极形态。
卫胜金大爷就举过例子，手机里的微型核电池，把手机用到报废，都用不了5%的电量，所以电池还可以回收使用，继续在其他次级电器里供能。
如果只是用来当led照明灯的能源，那更是亮个几千年都没问题。
俨然算得上是又一次工业革命。
当然。
最最关键的还是——
【微型核电池，在2024年的科技水平下，就能够轻易制造出来。】
这才是莱茵公司真正的摇钱树。
因为这一段睡眠时间实在过于充足，刚刚又睡满了12小时，所以林弦一点也不困，根本睡不着、再睡就成一摊泥了。
“不如早点去北京吧，早去早完事。”
林弦收拾好行李，将珍贵的手稿放进去，直接前往虹桥机场，坐飞机前往北京。
落地后。
天也亮了。
他打电话联系好高延院长，对方接到他的电话很激动，尤其是听到又有新手稿……立刻推掉今天的行程，满怀期待在中科院核物理研究所等待林弦。
两小时后。
林弦再度和高延院长来到那个机密的实验室。
这里面防止监听和监视，并且安装有屏蔽仪器，手机带进来之后就是没有信号无服务状态。
一般，这里只有开启内部会议室才会启用。
高延院长呵呵笑着，迫不及待：
“林弦，今天又是带什么手稿来了？”
“每次你带来的都是好东西，搞的我现在期待的阈值都提高了。”
林弦打开公文包。
笑了笑：
“放心，高院长，今天的手稿也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历史重演。
只是这次高院长更加谨慎。
直接戴上老花镜，开始翻看这神圣瑰宝一样的手稿。
《微型核电池原理与应用》
“这？！”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当高延看到题目的一刹那，依旧被震惊到了。
林弦这年轻人……
轻易不出货，一出货就震撼全世界啊！
“我先认真看一下。”
高延院长示意林弦请便，然后自己找了个桌子和椅子坐下，开始潜心研究。
依旧是熟悉的剧情。
高延院士越看越惊讶，逐渐惊为天人，忍不住感叹思维之精妙：
“这种思路实在是太天才了！原来我们对于核能量的开发路线，完全走弯路了！”
“如果早早有某位天才，能意识到这份手稿上的研究思路，可能微型核电池在十年前就已经造出来了。”
“林弦，你的这份手稿我看完了，内容并不复杂，但是思路非常新颖和具有突破性。我一直都觉得……从第一颗原子弹爆发到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人类对于核能量的运用都没有探索出小型化的方法……肯定是有什么地方疏漏、或者没注意到的。”
“可是万万没想到啊，不是我们不够努力，原来是我努力错方向了！这真是人类文明的可悲啊……就因为【方向】的错误，导致我们和核能量时代擦肩而过，一直到现在2024年都依旧在使用化石能源。”
方向。
林弦已经很多次听到这个词语。
许云说过、
卫胜金大爷说过、
眼前的高延院长之前也说过。
所以……
【是谁在故意带偏人类科学的研究方向呢？】
一个研究方向的错误，不仅会毁灭掉几个绝世天才的人生，甚至还可能让人类文明几十年、几百年停滞进步，白白浪费了安逸发展的宝贵时间。
林弦开始默默思考。
要想带偏整个人类文明的科技树，肯定要满足以下几个条件：
1、这个人地位崇高，在科学界非常有话语权，甚至能够左右一些大型科研项目的成立与进展。
2、他非常有钱，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像贾斯克那样携带全体人类移民火星，又何尝不是让人类文明重新选择科技树的全新开始呢？
3、他的学术水平也一定很好，要不然完全服不了众，他说什么都没人听他的；只有在他德高望重的情况下，学术水平又足以让人信服，才能让全球人类接受他说的话、并听从命令去做。
可是。
他一时想不起来有谁有这种本事。
便询问高延院长：
“高院长，以你个人的看法，是谁阻挠了人类对于微型核电池的研究，然后引导其他人走向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大规模核能供电呢？”
“这个……就很难讲了。”
高延院长摇摇头：
“科学界本身就不是铁板一块，每位科学家都有自己的想法、思路、认知和见解。很多时候，没有盖棺论定，谁也不知道哪种理论是正确的、谁也不知道哪条路线能走到底。”
“科学研究本就是一个不断碰壁的过程，眼下这算得上是运气好，你直接搞到了微型核电池的手稿。要不然我估计……人类至少还要再多走几十年、几百年的弯路。”
“林弦，就像我刚才说的，你这份手稿毫无疑问是真实有效的，按照上面的实验方法来看，用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把第一块微型核电池造出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个划时代的发明，微型核电池，你打算如何处理呢？”
林弦简单给高延院长介绍了自己的想法。
他要在上海成立一家专门的实验室和工厂，来制造这种微型核电池，希望能够和中科院合作，往上海的实验室里输送一批人才：
“最好是有核物理学经验的，最好是你知根知底、可以信任的人。”
“相关的研究成果，我们都可以和中科院共享，只是微型核电池的专利、所有权、发行权、销售权都放在我的莱茵公司里……不瞒你说高院长，我后续还有很多科研计划，现阶段我很需要钱。”
高延院长表示完全没有问题：
“这份手稿本身就是属于你的，你肯把它给我看、肯与我们中科院共享技术，我就已经很感激了！我们是官方机构，当然不会要你的专利和所有权，那铁定是属于你公司的，收益权也全在你手里。”
“林弦，我真的很高兴，你还是那么的慷慨、那么的爱国。你放心吧，我绝对给你派过去最优秀的研究员帮助你！嗯……我想了想，光是研究员可能不够，还需要培养一些新生力量。”
“这样吧，我们中科院里有很多实习生，最差也是名校研究生、博士生，我选一些资质和学术水平都不错的，让他们去你上海的实验室搞研究吧。”
“你尽管放心，这些年轻人非常靠谱，他们基本都毕业于国防院校，根正苗红，学术扎实，未来必然都是国之栋梁。既然你的莱茵公司和我们中科院已经建立良好的合作关系，那以后就不妨往你那里多输送人才，形成老带新良性循环，也算是一种可持续发展的人才战略。”
……
果然。
高延院长一心为国，看到自己愿意和国家共享技术，心情激动又欣慰，慷慨解囊。
“感谢高院长。”
林弦道谢道：
“有你把关的研究人员，我自然很放心，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大可以把我在上海建立的实验室，当做中科院的后备人才培养基地……如果能为国家反哺人才，那也是我的荣幸。”
“等到微型核电池真正面世后，莱茵公司的资产必然会呈几何倍数增加，到那时……我肯定会拿出更多的资金，建立更多的实验室、投资更多的科研项目，感谢你和国家对我的支持与帮助。”
“呵呵呵呵呵。”
高延院长听到林弦这番话，欣慰的笑了。
拍拍他的肩膀：
“从咱们第一次见面，山河把你引荐过来，我就知道你肯定和山河一样，都是心系科研事业、心系国家发展的新时代英雄。”
林弦谦虚道：
“我和楚先生还差得远，但我确实从他身上学到很多东西。”
“对了。”
高延院长突然想到什么，站起身，挥挥手示意林弦在这里等待：
“你稍微在这里等一下林弦，我给你介绍一位我手下的学生，非常优秀。不单单是科研能力上的优秀，更是管理才能上也很出色……如果你平时无暇亲自管理实验室的话，或许可以考虑让我这位爱徒锻炼锻炼。”
“那最好了。”
林弦直接应下。
他当然没有时间管理实验室，刚才正愁给如何当一个甩手掌柜呢。
不是他懒。
而是科研方面，他本身就是外行，外行指导内行只会越帮越忙。
如果麻烦刘枫兼顾两头，又要研究宇宙常数、时空粒子、时空穿梭机；然后还要操心中科院这边的合作，搞微型核电池的商业化……他肯定忙不过来的，顾此失彼。
既然高延院长这里有合适的人选推荐，而且还是他本人手下优秀的爱徒，那当然求之不得，正好解了燃眉之急。
高延院长点点头：
“这间机密实验室里没有信号，也打不了电话，你在这里喝杯水，我这就把她喊来。”
说罢，高延院长就离开了。
不一会儿。
他领着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走进机密实验室，关上门，给林弦介绍道：
“林弦，这位就是我手下的博士生，【南宫梦洁】，本科和硕士都毕业于国防科技大学，专攻核能源方面的研究。不夸张的讲……她绝对是我手下一众学生里，最优秀的那一位。”
被叫做南宫梦洁的女生，很有礼貌对着林弦点点头，微笑道：
“林弦先生，你好。承蒙高院长总是这样夸我，其实我也没有那么优秀，希望不会让你失望。”
声音很甜。
林弦打量着这位名字很奇特的女生。
她看起来年龄很小，估计是从始至终都在校园和研究所里度过的原因……这种经历往往会让人显得年轻、稚嫩。
而那些进入社会大染缸、碰壁过几次的大学生，不可避免就会变得成熟和有城府。
南宫梦洁身高不算太高，穿着白色的平底鞋，大概一米六多一点。
白色的实验室大褂包住全身，看不清楚身材细节，但通过凹凸有致的曲线不难看出，她不是那种瘦竹竿型的女孩，属于该有肉的地方有肉、该瘦的地方瘦，真可谓是得天独厚。
面容上，南宫梦洁有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圆圆的，非常幼态，尽显青涩，但考虑到她都已经是中科院的博士生了……年龄少说也得二十五六，和自己应该是同龄人才对，但看起来真的很像一个高中生。
黑色的头发在脑后团起一个高高的丸子头，复古又清纯，简约又大方。
总而言之，南宫梦洁身上的学生气息很重，如果不是高延院长如此盛赞夸奖，林弦真看不出来这是一位国防科技大学毕业、中科院博士、核能源领域专家。
“你好，南宫梦洁。”
林弦微笑打招呼：
“真是一个不错的名字。”
“叫我南宫就好。”
南宫梦洁歪头笑了笑：
“大家都觉得我名字太长，所以平时都只喊我的姓氏……反正也不常见，喊不错人的。”
高延院长笑呵呵走到两人中间，继续给林弦介绍南宫梦洁的情况。
她当年是以非常优异的成绩，被国防科技大学录取。
其实她的成绩完全可以随便挑清北，但是她们家三代从军，立志报效祖国的南宫梦洁毫不犹豫选择了国防科技大学。
她去报道那天，太爷爷和爷爷一同穿着军装，胸前挂满勋章，亲自送她去上学，两位老人异常骄傲，感觉又为国家输送了一名人才，即便是个女娃娃，但是巾帼不让须眉。
南宫梦洁在学校里表现优异，成绩突出，尤其是在核物理、核能源领域有着过人的天赋。
因此，早早就被中科院注意到，内定了。
而现在，她能被中科院高延院长如此重视和推崇，足以说明她的品质和才能都极致优秀。
林弦主动伸出右手，和南宫梦洁握手：
“那……南宫，我的实验室就麻烦你了。”
“谢谢你的认可。”
南宫梦洁也伸出手和林弦相握：
“我很荣幸能担任这个职责，我相信，微型核电池一定是一项足以改变世界的发明，我会努力做好这份工作的！”
随后。
林弦和高延，也让南宫梦洁浏览了《微型核电池》手稿，对方同样是赞不绝口。
现在有了南宫梦洁打理实验室的事情，林弦又可以做甩手掌柜了。
如今。
他的手下一共有两个实验室。
分别是上海大学内部的，莱茵联合实验室，现在也可以叫做莱茵第一实验室。
这个实验室主要是刘枫的私人实验室，研究一些顶级机密、绝对不能外泄的东西。
有时候进度慢点就慢点，但是宇宙常数、时空粒子、时空坐标、时空穿梭机这种研究……林弦是绝对不放心让外人参与的。
哪怕是中科院的院长高延、
哪怕是根正苗红、三代从军的南宫梦洁、
林弦也不是不相信他们，很显然他们都是值得信任的人。
只是。
刘枫那里的研究非同小可，甚至贸然暴露宇宙常数，或许还会引来杀身之祸。总之，还是暂时不要让其他任何人参与了。
另外一个实验室。
就是位于上海市城区的莱茵核物理实验室，也叫做莱茵第二实验室。
这个实验室是和中国科学院合作的，由南宫梦洁领导，带领中科院支援过来的研究员与实习生，进行微型核电池的研究与开发。
相信……
莱茵第二实验室，终将会成为改变世界、改写未来的跷点。
处理完这些事。
林弦就准备离开了。
“上海见。”
他向着南宫梦洁挥挥手，走出机密实验室，走出走廊，来到楼房外边。
结果——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手机就像爆炸一样，弹出来满屏幕信息。
一看，果然都是刘枫的未接来电、以及微信弹窗。
他赶紧给刘枫把电话回过去：
“喂……”“你怎么每次都是关键时候接不到电话！！”
林弦半个喂还没讲出来，刘枫的咆哮声险些把耳膜刺破。
“哎呀，我在中科院这边，不是故意的。”
林弦挖挖耳朵，解释道：“这里的机密实验室屏蔽了手机信号，所以当然接不到电话，说吧，发生什么事。”
“粗大事了！”
刘枫大喊道：
“【时空钟数值变化了！】”
林弦停在原地。
回过身……
看向刚刚走出的实验楼。
看来。
就在刚刚。
一个覆水难收的锚点形成了。
所以，时空蝴蝶效应发生，时空曲率变化，世界线偏移跃迁，进而……未来世界也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多少。”
林弦轻声问道。
这个问题很重要。
他和刘枫，将会通过时空钟第二次变化的数值……推算出【时空坐标】的规律、天才俱乐部第一道试题的答案！
“林弦，你猜对了。”
电话那边，刘枫咽了口吐沫，缓缓说道：
“就在二十多分钟前，时空钟上的数值变成了——”
“0.0000084！”
……
喷气式飞机咆哮的涡轮疯狂旋转，空客大飞机从北京机场起飞，飞往西南方的上海市。
林弦在虹桥机场下飞机，坐上等待自己的埃尔法专车，让司机小李直接开往上海大学，莱茵第一实验室。
进入校园。
停车。
下车。
一路小跑，来到二楼实验室。
林弦大步向前，拿起最中间实验台上的白色长方体，时空钟，看着上面的数值：
0.0000084
“果然。”
林弦眯起眼睛，说出自己在飞机上就总结好的结论：
“【时空弹性的极限突破值，就是0.0000042；只有累积的改变突破时空弹性后，时空曲率才会发生变化，并且最小幅度就是0.0000042。】”
之前时空钟已经发生过两次变动，
一次，是从0.0000000变成了0.0000042；
一次，是从0.0000042变成了0.0000084。
这不是巧合。
这就是规律！
数值化的时空法则规律！
此前，林弦曾经引发过很多微小的时空变动，比如，把保险柜铭牌的字体改成微软雅黑。
这确实是真实发生的时空变动，并且亲自验证过。
可是时空钟却探测不出来。
不。
严格意义上来讲，不算是探测不出来，而是时空曲率根本就没有发生变化！
无论是时空曲率、世界线跃迁、还是未来世界翻天覆地大变，其实都没有那么敏感。
正如自己最早所猜想的那样。
时空本身是惰性的、是有弹性的、是有恢复性的。
所以微小的时空变动，不足以突破时空弹性，自然就不足以引发世界线偏移跃迁。
那么，突破时空弹性的标准是什么呢？
这是一个单位未知的准确数值——
0.0000042
“没错，林弦，我也是这样想的。”
刘枫在实验室里快速踱步：
“时空弹性就是0.0000042！即便并不知道它的具体单位、具体意义，但是……事实就是如此，数学本身就是一个先总结现象、然后再思考规律的学科。”
“无论是时空钟的变化幅度、还是时空曲率变化的最小值、亦或者是世界线线跃迁的最短距离……全都是0.0000042！”
“要想让时空曲率变化、世界线跃迁，现在来猜测，只有两种途径——”
“1、不停地制造小幅度时空变动，逐渐累加无法观测的时空曲率，等到最终累加到0.0000042、突破时空弹性的那一刻……世界线就会像蹦起的青蛙一样，干脆利落蹦到另一条世界线轨迹上，未来世界也同步因此而改变！”
“2、一次性制造足够大的时空蝴蝶效应，直接冲破时空弹性，强制让世界线跃迁，改变未来轨迹，把未来世界席卷的天翻地覆！”
“我猜测，只要用的力足够大，时空曲率的数值变化也会变大，比如变成，0.0000252、0.0000294、甚至直接大到42.0000000！”
“但是，这些数值必须遵循一个严格的规律——”
“【必须是0.0000042的倍数！】”
……
在这一条结论上。
林弦和刘枫的猜想完全一致，自然不用继续多言。
那么下一步。
就是总结时空坐标的规律了。
“刘枫，还是那个老问题。”
林弦放下时空钟，看着刘枫：
“你认为，0.0000042算是一个时空坐标吗？”
“算。”刘枫点点头。
“0.0000084、0.0000126、0.0000168……全都代表着一个时空坐标吗？”
“没错。”
刘枫再度点点头：
“但是，这些坐标，都是相对我们时空钟归零的坐标系而言的，并不具备泛用性。”
“举个例子，如果我们是前几天才校准时空钟，那今天之前，时空钟上的数值，就是0.0000000，而今天上午，就会变成0.0000042。”
“所以，我们能推理出来的这些时空坐标，是【相对】的，而不是【绝对】的。”
林弦也是这样想的。
坐标。
何为坐标？
那就和身份证号、经纬度一样，可以具体的、独一无二的代指某个事物。
0.0000000这个时空坐标，就是第三梦境所在未来、所在世界线的时空坐标。
0.0000042这个时空坐标，是第五梦境所在未来的时空坐标。
而现在。
虽然林弦还没来得及入梦。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的梦境肯定因为微型核电池覆水难收的面世，因而从第五梦境变化成了第六梦境。
那么，同理。
0.0000084这个时空坐标，就是第六梦境的时空坐标！
这是非常准确的定位坐标。
不存在重叠、
不存在异议、
不存在误差。
但正如刘枫所言……
这个时空坐标，不具备和其他人沟通交流的可能性。
假设，贾斯克也有一个时空钟。
可能他校准归零的比较早。
现在他手里时空钟的读数，可能比刘枫这一台大的多、也可能小的多，这要看贾斯克是什么时候归零校准的。
那么。
当林弦问贾斯克，0.0000042的时空坐标是哪个世界线？
贾斯克所说出来的世界线，绝对不是自己认为的第五梦境。
因为两人参考坐标系不同。
自然无法用相同的坐标定位到同一个时空。
但是！
完全没有影响！
因为天才俱乐部的试题，早就考虑到了所有情况，因此才会要求——
【请输入任意一个时空坐标。】
任意。
关键点就在于任意！
天才俱乐部这道题，根本就没有要求考生具体定位到某一个时空，他们只要求你写出任意一个时空坐标就可以了。
即便是0.0000042这个时空坐标，在林弦口中、在贾斯克口中、在一千个哈姆雷特口中都能对应上1000个不同的时空。
但是不可否认。
0.0000042，不管在谁的参考系中，都必然可以定位到某一个时空！
这就够了。
这就是天才俱乐部第一道试题的目的……
问时空坐标是假。
【检验考生是否能发现时空变化规律、变化规则、世界线跃迁标准、时空弹性极限……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严谨啊。”
林弦不由得感叹，天才俱乐部确实不容小觑。
如此简单的一个问题测试。
如果不了解时空法则、不觉查到时空变化规律、是很难得出正确答案的。
尤其是题目还有一个附加要求……有且只有一次回答机会。
这更是杜绝了多次尝试的可能。
一次机会。
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真货假货一验便知。
可是。
明明是这么复杂的东西。
在贾斯克嘴里却说是三道送分题！
这……
林弦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这些天才们，他们到底是从哪里、以何种方式获得这张邀请函的？
反正，肯定和自己不一样，绝对不是从镜子里获得的。
或许。
他们获取邀请函的过程，就是破解时空坐标、宇宙常数42的过程，所以在他们拿到邀请函的那一刻……这三道题的答案早就知道了，无非就是登录网站时，再验证一下身份而已。
“呵呵。”
林弦不禁笑了：
“到我这，整个反过来了。”
“对别人而言，最难的一步是获得邀请函，其他三道题都是送分题；对我而言，最难的是三道题，邀请函反而是送的。”
“可不管怎么说……天才俱乐部还是很严谨的，不管前后顺序怎么变化，总归，要想拿到加入天才俱乐部的资格，必须答对这三道题，迟早避不开的。”
……
晚上回到家。
林弦从抽屉里拿出那枚金色胸章，看着正面雕刻的天才俱乐部图章，将其靠近手机。
嘀嘀。
手机一声轻响。
识别到了NFC信号，浏览器APP打开，开始不停的跳转网页。
跳转、跳转、跳转……
这似乎是一个加密和隐蔽的过程，足足跳转了好几分钟之久。
终于。
网页稳定下来。
极致简陋的网站页面，很有古早BBS论坛的风格。
纯黑色页面中间，悬浮着一行白色文字——
请输入任意一个时空坐标。
下面有一个白色的文字框。
林弦点击，在里面输入0.0000042……
检查了好几遍。
确定是八个数字。
然后深吸一口气。
按下文字框右边，写有确定两字的灰色按钮！
顷刻。
网页又开始飞快的跳转。
速度很快。
什么都看不清，又似乎什么都没有，不停的黑色、白色切换。
又是过了几分钟之久。
网页再次稳定。
弹出来一个硕大的对话框：
【回答正确！】
“呼……”
林弦猛地松了一口气。
虽然自己和刘枫已经研究过，对这个答案有着九成自信，但说到底，毕竟只有一次机会……紧张也是难免的。
很好。
加入天才俱乐部的第一道题已经答对。
进度三分之一。
网页上方，也出现2/3的标识。
这代表他已经进入了第二道题的问答。
将显示回答正确的对话框关掉后，林弦果然看到了第二道题的题目。
同样是黑底白字。
同样的简短——
【请表演一场尽可能伟大的……历史修正！】

第35章 复活VV
林弦拿着手机。
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页面上的黑底白字。
很难想象，这么粗糙的网页是存在于2024年的产物。
而且这种字体和分辨率……
确实太有年代感了。
如果不是故意制作成这样子的话，林弦只能理解为……这个网页，应该已经存在于世界上很久了。
至少有个二三十年历史。
那岂不是说。
天才俱乐部的这种考核制度、三道试题，也已经至少存在二三十年了？
那之前呢？
互联网出现之前，天才俱乐部是如何进行考试的？
“总不能是，互联网出现之后，天才俱乐部才真正成立吧。”
林弦摇摇头。
应该不大可能。
在他的认知里，天才俱乐部成立的时间，应该更久远一些才对，而且这个组织并不是那么依赖互联网。
“算了，现在这并不是什么重要问题。”
林弦不去继续猜想。
反正等自己加入天才俱乐部之后，这些最基础的问题自然就会得到答案。
于是。
他将目光再度放到第二道考题本身——
【请表演一场尽可能伟大的历史修正。】
这是一道非常耐人寻味、没有标准、甚至有些抽象的问题。
“历史修正……”
林弦念叨着最后一个名词。
这是自己曾经总结出的一条时空法则：
相对于已经被扰乱的历史而言，如果某种行为做法，可以让偏离的历史轨迹再次修正回来、回归到原本的发展轨道上……那这种行为做法，就被称作是——历史修正。
如此来看。
天才俱乐部默认，加入俱乐部之前就理应知道一些最基本的时空法则。
这倒也不奇怪。
自己都能领悟出来的时空法则，他们作为真正的天才，当然也能领悟。
甚至于……
比自己领悟的还要多、还要深。
至少，自己和刘枫才刚刚研究出时空弹性的具体数值和运行机制。
而天才俱乐部既然将这个数值作为第一道考题。
自然就代表，他们早就知道、早已掌握。
只是林弦有些奇怪。
这些时空法则的命名，明明都是自己一时兴起决定的，主观性很强，也从未与其他人沟通交流过。
可为什么，天才俱乐部那边对时空法则的称呼，和自己的想法一模一样、不谋而合？
“巧合吗？”
林弦有点拿不准。
不过对于历史修正这个词语，林弦感觉自己并没有理解错，和题目里的说法应该是同一个意思。
这里的历史，说的并不是真正的历史。
人们口中常说的历史，往往指的是今天之前发生的事情，比如昨天、前天、一个月前、数年之前……
这些历史是绝对无法更改的，人类没有任何办法干预已经发生的过去。
如此来看，不难猜出来。
天才俱乐部口中的【历史】，和自己经常说的【历史】一样，指的其实是站在未来角度回看……2024-2624这600年间的未来轨迹。
林弦托着下巴：
“既然把未来叫做历史，那说明，天才俱乐部大概率也有观测未来的手段。”
他继续思考。
如果第二道试题，只是让自己完成一次历史修正的话……
那其实没什么难度。
自己已经在有意和无意间，进行过很多次历史修正。
比如泰姆银行从有到无、又从无到有。
还有保险柜铭牌上的字体，也算是一次历史修正。
目前来看。
最简单能做到的历史修正，就是将上午分享给高延院长和南宫梦洁的《微型核电池》手稿撤回。
这样的话，是不是就能将历史修正、让世界线回退了？
“……”
思考了一会儿。
林弦摇摇头：
“【不行，做不到。】”
因为，覆水难收的锚点已经形成，怎么可能那么轻松把泼出去的水再收回来？
目前来看，就算自己把手稿收回。
但是高延院长和南宫梦洁都早已看过手稿，上面记载的思路已经印在他们脑海中……手稿能撤回不假，难道还能把他们俩的记忆也一起洗掉吗？
高延和南宫梦洁，同样都是中国核物理、核能源界的领军人物，微型核电池的种子已经在他们脑子里种下，萌发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他们两人站在国家的立场上，肯定不会抢夺自己专利、抢夺自己所有权什么的……这是肯定的。
但是，这些头脑里的思路，终将在很多国家科研项目中生根发芽，结出硕果。
这，就是覆水难收的锚点。
从自己把手稿展示给两人看的那一刻，这盆泼出去的水就已经收不回来了。
南宫梦洁出自三代军人之家，是位一心报国的巾帼英雄。
在她心里。
国家的利益、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眼前有这么好一个机会，能够通过制造微型核电池富民强国，她怎么可能会轻易放弃呢？
哪怕是自己现在撤回手稿……
其实也改变不了什么事情。
覆水难收啊。
就是这个道理。
“而且，修正之后的历史，不可能还原成和原本一模一样的样子。”
这一点，林弦早就意识到了。
还是泰姆银行的例子。
现在在自己干预和投资下的泰姆银行，和原本第一梦境、第二梦境中的泰姆银行相比……早已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产物。
原本的泰姆银行，600年后的经营状态非常堪忧，不是倒闭就是在倒闭的边缘，并且规模非常小，保险柜也很少。
可现在。
泰姆银行背靠莱茵公司，财力雄厚，扩展了一系列金融业务。
已然是做大做强。
甚至保险柜编号，都朝着2000去了……
“某种意义上，历史修正也只是亡羊补牢，并不能完完整整将历史还原回去。”
“不过，重点不在这里。”
林弦再度把目光放在手机屏幕上，看着第二道题的题干。
这道题的重点，很显然不在历史修正上。
而是在【尽可能伟大】这个关键词上。
“尽可能伟大……”
林弦品味着这个词语。
如何定义伟大？
什么样的历史修正，才算是伟大？
这是一个很主观的问题。
但天才俱乐部又没有给出一个具体的标准，这就显得十分傲慢和自大。
完全是一副高高在上谜语人的样子……倒也符合林弦对他们的一贯印象。
“或许，这道题是一个打分题、一道主观题。”
“这道题没有什么标准答案，考验的就是我修正历史的能力……然后再根据实际表现给我打分，来判定合不合格。”
林弦将手机屏幕页面往上滑了滑。
在第二道题下面，同样有一个文本框。
框体很大，里面似乎能写下很多文字，显然，这是让自己阐述《历史修正计划》的地方。
最下面，还有一个灰色的按钮，上面写着“修正开始”。
这下看明白了。
这第二道题的意思就是……
答题之前，要先对即将进行的“历史修正”进行预告，然后点击修正开始按钮，就算正式开始答题了。
咔嚓。
林弦锁屏手机，将天才俱乐部的金色胸章收起来，并不打算现在就填写答案。
因为……
他现在心里，完全没有计划。
到底什么才是【尽可能伟大的历史修正】？
林弦现在毫无头绪。
不用说。
第二道考题，肯定也就只有一次表演机会，那必然要谨慎、拿出绝活、狠活才行。
他虽然不知道什么叫做伟大。
但他清楚，像是把莱茵猫重新改名成珂珂猫、把保险柜铭牌字体改变这件事，绝对算不上是伟大。
真要是用这种程度的答案去交差……
绝对会被判定不及格。
然后永远被天才俱乐部拒之门外。
成为俱乐部历史上，唯一一位落榜生。
“不着急。”
林弦摇摇头：
“等我想明白具体的《历史修正计划》后，再来回答这个问题吧。”
从沙发上站起身，看向客厅墙壁上悬挂的钟表。
时间显示：
02:36
都已经这个点了……就算是现在睡觉，也没办法入梦确认第六梦境的变化。
没办法。
今天一路奔波，一刻没停。
大早上坐飞机去北京中科院，找高延院长和南宫梦洁商量事情；
然后紧接着就接到刘枫的电话，马不停蹄去北京机场返回上海；
等抵达上海大学实验室的时候就已经是晚上了，和刘枫商量完事情后就回家……一直折腾到现在。
“明天晚上再入梦，确认第六梦境的变化吧。”
林弦打了个哈欠，挠挠头：
“而且，既然世界线已经再次变动跃迁，也该进行之前就确定好的计划——”
“复活VV了。”
此前不敢尝试复活VV。
主要是畏惧互联网中专杀超级人工智能的未来病毒，无法确定病毒到底有没有消失。
这一点，林弦和贾斯克都搞不清楚。
反正贾斯克手里那个未来优盘是变成蓝色星屑消失了。
至于优盘里到底装了什么、未来病毒现在是什么情况……贾斯克也是被假虞兮耍了一道，并不知道实情。
而现在。
假虞兮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没有任何人能说清楚未来优盘和未来病毒的情况。那么……
只能想办法，在尽可能安全的情况下，进行一次复活VV的尝试了。
大致计划，林弦早已考虑好。
明天就开始实施。
“先睡觉吧。”
他洗漱完毕。
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
一夜无梦。
……
第二天一早，林弦去了电脑城，来到品牌专卖店，指着和自己家里笔记本电脑同款的型号：
“这款笔记本电脑的电池单卖吗？”
销售人员摇摇头：
“抱歉先生，电池不单卖，但如果您的电池损坏，可以凭借购买凭证到官方售后换新；假如已经过了保修期，也可以付费购买……但是都必须去售后中心才行，我们这里只负责销售，并没有维修业务。”
“行吧。”
林弦也懒得折腾，指着那台笔记本电脑：
“同样的型号，给我拿两台。”
拿到两台全新的笔记本电脑。
回到家中。
插上电源，给这两台全新笔记本电脑充满电，然后将后壳上的电池模块拆下来。
林弦并不需要这两台电脑。
他需要的只是这两块电池、和存有VV源代码的笔记本电脑一模一样的电池。
那个未来病毒既然可以杀死VV。
那就说明，VV会的花活，未来病毒肯定都会。
比如……
利用电线入侵、利用声波入侵、利用震动频率入侵等等……
毕竟病毒是来自未来的高科技，小心谨慎一点总没有错，谁知道未来病毒已经进化到什么级别了？
安全起见，不能用现在科技水平的眼光，去揣测来自未来病毒的能力。
林弦从衣柜里，拿出装有VV源代码的笔记本，里面的无线网卡和蓝牙模块都早已被拆除掉。
理论上而言。
现在这台笔记本，已经不具备任何接收外界信号的能力……正如同当初在几百公里大气层外的中国空天飞机一样，所有信号接收设备全都被VV炸毁。
只要这台笔记本电脑不插上电源线，它就是一座和外界完全隔离的孤岛。
但这还不够。
必须更加小心才行。
林弦曾经看过的一篇匪夷所思、但却真实的报道：
美苏冷战期间，苏方发明了一个不需要电力供应就可以工作的窃听器，成功窃听了美国高层的情报。
那种天才般的设计，即便现在来看，也是令人叹为观止。
谁能想到……
窃听器不使用电力供应也能工作呢？
所以。
傲慢和自大绝对不可取，林弦绝对不会小看那个来自未来的病毒。
为了VV的安全，任何小心谨慎都不显得多余。
拿上充满电的两块笔记本电脑电池，还有储存有VV源代码的笔记本电脑，林弦出门，下楼，坐上一辆出租车：
“师傅，到郊外空旷的地方，越偏僻的荒野越好。”
这个要求……
在繁华的上海市，听起来还是很过分的。
但好在临港新区那边，存在大量没有开发的土地，是天然现成的旷野。
一个小时后，出租车开到一个远离任何建筑，杂草丛生的荒野之中，司机扭过头：
“小伙子，这里足够偏僻了吧？连根电线杆都没有。”
林弦点点头：
“可以，这地方不错。”
他给司机交代在这里等他，然后把自己手机也放在车上，拿着没电的笔记本电脑，以及满电的两块电池走向荒野。
这一片，真的很荒凉。
诚如司机所说，一根电线杆、一条电线都没有。
这样正好。
电力都送不来，病毒肯定也跑不过来。
虽然空气中肯定有通讯信号塔的信号，但是笔记本电脑又没有任何接收装置，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况且自己身上的手机也放在出租车上，万无一失。
走出距离出租车四五百米的距离，林弦认为已经足够远了。
他又谨慎复盘了一番。
首先，这台没电的笔记本电脑里，装有的是参加完世界黑客大赛、从美国人肉带回来的人工智能VV。
那个版本的VV已经足够强大，并且和自己也足够熟悉，甚至还意图撮合楚安晴和自己，成为了楚安晴忠诚的狗腿子。
其实强大不强大林弦也不在乎……
即便是VV什么都做不了。
他也很希望VV能回到自己身边。
哪怕……
这一次换他来保护VV呢？
“VV……你可一定要活着呀。”
林弦抱着笔记本电脑祈祷道。
然后。
他卸下笔记本电脑上没电的电池，将一块全新充满电的电池扣上去。
掀开正面屏幕。
伸出食指。
按下启动电源键！
因为笔记本电脑型号是完全一样的，电池模块自然也通用。
屏幕上品牌logo亮起。
逐渐启动，进入桌面，一切趋于平静。
电脑没有任何动作。
也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散热风扇轻轻转动，扫出来的微微气息打在林弦手腕上。
林弦不禁有些心跳加速……
他抿了下嘴唇，轻声呼唤道：
“你好，VV。”
近乎是瞬间。
笔记本电脑发出一道毫无感情、声调没有起伏的机械音：
“你好。”
林弦登时睁大眼睛：
“VV！你果然还活着！”
这一刻。
他心里是说不出的激动！
这段时间，离他而去的朋友太多了，那些离别让他心痛。
而现在……
他终于找回来了一位老朋友！
VV回应他了！
VV果然就在这台没电的笔记本电脑里藏着！
“太好了，VV。”
林弦称赞道：
“我就知道，你肯定留有后手！”
话音落下。
笔记本电脑再度发出毫无感情的机械音：
“抱歉，VV听不懂您在说什么，请重新下达指令。”
“行了，你别演了。”
林弦不以为然笑出来：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演什么演？你知道这段时间我有多想你吗？”
林弦当然不会再上当。
遥想起当初第一次激活VV时……
VV就是这样，用毫无感情的机械音说什么，全球核打击系统已经启动，把自己吓了一跳。
狼来了的故事，一次就够了。
然而……
笔记本电脑依旧发出和刚才一模一样的机械音：
“抱歉，VV听不懂您在说什么，请重新下达指令。”
“差不多行了。”
林弦用食指关节敲敲笔记本电脑外壳：
“你这【戏精】环节赶紧收一收吧，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和你讲呢，别在这里这里扮演【人工智障】了好吗？”
可是……
“抱歉，VV听不懂您在说什么，请重新下达指令。”
笔记本电脑始终只会发出这一句回复。
毫无感觉。
平淡。
机械。
林弦脸上的笑容消失，变得凝重。
他眯起眼睛。
看着熟悉又陌生的笔记本电脑，听着熟悉又陌生的语调。
“VV，打开浏览器。”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声，笔记本电脑左下角的浏览器启动，因为没有联网，显示出该页无法显示的页面。
“VV，屏幕弄亮一点。”林弦继续下达命令。
“抱歉，VV听不懂您在说什么，请重新下达指令。”
又是毫无感情的机械音传来。
至此……
林弦的心凉了半截。
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用更加准确的描述说道：
“VV，把屏幕亮度，升高一些。”
立刻。
笔记本屏幕亮了起来，在阳光下变得清晰。
“VV。”
林弦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我叫什么名字？”
笔记本电脑没有丝毫犹豫：
“抱歉，VV听不懂您在说什么，请重新下达指令。”
……
……
林弦缓缓盖上折叠屏幕。
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将笔记本抱在怀里。
轻轻……
叹了一口气。

第36章 戏精、人工智障、倒霉蛋
“你这个人工智能AI……有点傻啊。”
上海市，国家安全署，下属网络技术科。
一位戴着厚圆眼镜的胡茬大哥，滑动鼠标，检查林弦笔记本电脑上一行一行划过的代码：
“这东西你要它干嘛呀，你随便网上下载一个开源的AI……甚至手机能运行的那种，都比它聪明一百倍。”
……
两小时前，在荒郊野岭复活VV无果后，林弦决定求助一下专业人士。
上次一起去美国参加世界黑客大赛的队友中，就有一位国内人工智能领域技术大拿，属于国家安全署下属人员，平时在上海这边的分局工作。
于是林弦直接联系上他，来到这边分局，让他帮忙看一下VV是哪里出了问题。
结果胡茬大哥打开VV的代码，越看越皱眉头：
“太傻了，你这个AI怎么说呢……就好像是大学生的课后作业一样，虽然逻辑上大体说的过去，但是功能性近乎没有，非常傻。”
对于VV的代码。
这位胡茬大哥连续说了好几个傻，让林弦很意外：
“很傻吗？我一直以为这个人工智能的代码很先进呢。”
VV的原始代码是林弦从第三梦境一个字符一个字符背出来的，是人类最顶尖科学家数百年智慧的结晶……怎么到胡茬大哥嘴里，一点可取之处都没有？
“具体有多傻？”
林弦继续问道：
“和天猫精灵一样吗？”
胡茬大哥摇摇头：
“比天猫精灵傻多了……天猫精灵至少正常沟通交流是没什么问题的，你让它放个歌、唱个曲儿、定个闹钟、查个资料，都可以听懂和响应。”
“但是你看你这个人工智能AI，给它说话，就得和机器人一样交流，少一个字、语速稍微快一点就听不懂。”
胡茬大哥对着笔记本电脑喊道：
“VV，随便放一首歌。”
“抱歉。”
笔记本电脑发出毫无感情的机械音：
“没有查询到随便这首歌曲。”
胡茬大哥被逗笑了。
转过身，对着林弦摊摊手：
“你看，这东西不够气人的，它拿什么和天猫精灵比？简直就是一丁点逻辑都没有，这东西你从哪里找来的？”
“额……我一个同学送我的。”
林弦编了个理由：
“有什么原因，可以让一个原本很聪明、很智能的AI，变成现在这种智障状态呢？”
“那是不可能的。”
胡茬大哥摇摇头：
“电脑程序这东西，要么永远不变，要么越变越好，哪有说你什么都没碰它，它还能越变越笨的？”
“你这个人工智能的源代码我看了，着实没有任何一点可取之处，甚至修改的空间都没有……堪称【屎山代码】的集大成者。”
“屎山代码你知道什么意思吗？就是一大堆乱七八糟、绕来绕去没有任何意义、甚至全是BUG的代码，结果却神奇的能运转起来。这种时候你最好一个字母都别动它，稍微改任何一个符号……可能程序就瘫痪了。”
林弦直起腰。
有些无奈看着笔记本电脑，还想抢救一下：
“按你的意思，这个人工智能AI是彻底没救了，但是这个东西对我来说挺重要的，即便它很笨……我也不舍得丢掉它。”
“你说就以它现在这个【人工智障】的状态，它能干点什么呢？连最基本的交流都做不到，还有没有其它可以发挥作用的地方？”
胡茬大哥沉默了。
他搓着下巴上的胡茬，思考了一段时间，缓缓说道：
“如果你真的一定要使用它的话……我感觉在沟通交流方面可以放弃了，它真的不太擅长这方面。但是这个AI的逻辑性还可以，放进一些逻辑简单的家用电器中，还是勉强可以工作的。”
“比如……”
他左看右看，看到办公室柜子上，一个还没拆封的扫地机器人：
“对，用你电脑里这个人工智能AI，来驱动扫地机器人还是挺不错的，逻辑简单，也不需要交流，按照既定程序打扫卫生就行。”
扫地机器人？
林弦听着胡茬大哥的话，想到了第三梦境里的垃圾桶机器人VV，以及在自己家里时，VV最喜欢附身的两个家用电器——
一个是电冰箱、
另一个，就是扫地机器人。
这就是宿命吗？
VV天生就是扫垃圾的命？
不管怎么说。
林弦还是不太想再把VV关在没电的电脑里，哪怕它不知道什么原因变傻了……是因为病毒的侵蚀？破坏了它的大脑？所以让它变成了智障？
但总归。
林弦还是把VV当作好朋友，还是希望他能活过来。
“那……”
他挠挠头：
“那要不我出去买一个扫地机器人，然后你帮我把VV的程序移植进去可以吗？反正扫地机器人也就那回事，能扫个地、捡个垃圾就行，也不需要它太聪明。”
“还买什么呀，这个扫地机器人送给你得了。”
胡茬大哥直接起身，拿起柜子上扫地机器人的包装箱，放在桌面上打开：
“这个扫地机器人也不是什么高级货，我都忘了是买什么东西顺带送的赠品了……我要它也没用，我本身也不喜欢扫地机器人，你既然想要那就直接送给你吧，我帮你把AI移植进去。”
说罢。
胡茬大哥非常利索的拿出扫地机器人，接上电脑连接线，一顿操作猛如虎，用了十几分钟就把移植工作搞定了。
然后把扫地机器人VV放在地面上，往前踢了踢：
“好了，现在你那个人工智能，已经进入扫地机器人体内了，它可以按照逻辑和既定程序对房间进行打扫。”
林弦点点头，对着扫地机器人喊话：
“VV，扫地。”
然而……
毫无反应。
胡茬大哥摇摇食指：
“忘记我刚才说的话了？在沟通交互方面，就不要指望这个扫地机器人能配合你了。你要是想控制它，就通过手机APP操作，现在这个扫地机器人已经处于【联网】状态，哪怕你不在家，也可以用手机远程控制。”
“直接沟通对话就别想了，它这种智能做不到的。不过在打扫卫生和发现垃圾方面，还算是比较机灵，你看。”
说着。
胡茬大哥抽了一张面巾纸，揉成一团，随手一扔。
“垃圾！垃圾！发现垃圾！”
扫地机器人对着纸团直线扫过去，轱辘轱辘噪音很大，然后像是贪吃蛇一样把纸团吞进肚子里，又杵在原地，不再动弹。
？
林弦眯起眼睛。
疑惑看着这个似曾相识、有点不对劲儿的扫地机器人……
“大哥。”
林弦指着扫地机器人VV询问胡茬大哥：
“这个扫地机器人有点吵啊……它每次发现垃圾，都要喊几嗓子吗？”
“刚才那句‘垃圾！垃圾！发现垃圾！’的台词，是你给它设定的吗？”
胡茬大哥轻笑一声：
“我哪有这种闲情雅致，我刚才就说了，你电脑里的人工智能AI，完全就是屎山代码，碰都没法碰。所以我什么都没有改动，直接把它移植进去了。”
“至于这个提示语音……确实很烦人哈，我觉得应该是扫地机器人原本的自带语音，要不我再给你看看，看能不能把这段提示语音删掉。”
“不用不用不用。”
林弦摆摆手，轻笑一声：
“就这样挺好的，至少……也算有个互动了。”
……
随后。
林弦把扫地机器人VV重新装进包装盒，出门坐上专车，让司机小李送自己回莱茵公司大厦。
来到办公室。
他把扫地机器人VV重新拿出来，放在地板上，狐疑看着这家伙……
不对劲儿。
太不对劲儿了。
市面上不可能有任何一款扫地机器人，会给发现垃圾时设定如此蠢笨的提示音……除非这个公司不想干了，或者是设计师单纯为了报复老板。
这太傻了。
傻的过分了。
当初在第三梦境里，初次见到那个锁自己脚踝的垃圾桶机器人时，林弦这么好的脾气都被它破防了。
原因就是这忍无可忍的语音。
林弦从办公桌笔记本上撕下半张纸，揉成纸团，对着地板随便扔去。
“垃圾！垃圾！发现垃圾！”
扫地机器人VV像是兔子一样，径直朝纸团移动，然后轱辘轱辘把纸团吞进去，又死了一样停在地板上。
目前来看。
VV身上，有两个疑点：
【第一，它的构成代码发生了变化。】
林弦虽然不太懂代码这些东西，但是他用了好几个月时间，一行一行代码把VV从第三梦境抄出来……
他能感觉到VV的代码很简洁、很美。
你让他分析怎么简洁怎么美，他当然说不出来，毕竟他也是死记硬背的，但就是感觉VV的代码像诗一样，行云流水。
可是到了胡茬大哥口中，却成了屎山代码、大学生课后作业、一无是处。
是谁改动了VV的代码？
总不能是那个来自未来的超级病毒吧？
必然不可能。
那个病毒的目的是要杀死VV，并且攻击力极强，VV面对强大的病毒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在这种实力悬殊的战斗下。
病毒大可以直接秒杀掉VV，怎么可能会手下留情、多此一举、把VV变成智障呢？
况且。
林弦很清楚。
那个笔记本电脑从美国带回来后，就一直处于没电状态，自己从来没有碰过它。
所以……
理论来说，除了VV自己之外，没有人有机会更改它的代码！
然后。
是第二个疑点：
【第二，VV捡垃圾时那句台词，是第三梦境里垃圾桶机器人VV的台词。】
自己曾经给VV讲过第三梦境的事情。
为了让VV知道它的出身来历。
林弦讲的很仔细。
包括赵英珺的往事、那个锁自己脚踝的垃圾桶机器人、烦人的台词、解锁密码等等……讲述的事无巨细。
当时VV的表述是：
“即便你给我讲这些，我也没什么共情呀。你说的那些事情又不是我经历的，包括天空城、赵英珺、垃圾桶机器人，我听着就和听小说一样。你要硬说我是赵英珺的狗……其实我更想当楚安晴的狗！”
这个没良心的家伙就是这样说的。
但是。
那句“垃圾！垃圾！发现垃圾！”真的很让人在意。
林弦又捏了一个纸团，往更远的地方扔过去。
扫地机器人动如脱兔：
“垃圾！垃圾！发现垃圾！”
又是熟悉的吞咽动作，把小纸团吞进肚子。
“呵呵。”
林弦冷哼一声。
看着远处的扫地机器人：
“你不会还在演吧？要一直演到奥斯卡颁奖典礼为止吗？”
然而。
没有任何反应。
搞的林弦也有点没自信了……
“算了算了。”
他觉得这种事情，在意也没必要。
如果VV真的在演，就一定有它演的理由，自己说什么它都不会回应。
如果VV没有在演戏，是真的被病毒把大脑搞坏了……
那喊再多遍也没有用。
不管怎说。
哪怕现在回归的，是一个大脑残缺、小脑萎缩、脑干缺失的扫地机器人VV，这也是他曾经的好朋友。
也是好战友。
战友只要能活着回来就是好事，还管它残疾不残疾干嘛。
“嗯？”
忽然。
林弦想起一个好主意。
他端起地上的扫地机器人，重新放进包装盒里，拍了拍：
“VV，既然你变成傻子了，那我就送你去一个你该去的地方吧。”
“说不定相处相处，你就能明白你到底是谁的狗了。”
说罢。
他拿起包装盒，下楼，走向对面的MX公司大厦。
好久没来这里了。
公司里的前同事们看到他，都热情打招呼：
“哎哟林总！好久不见！这么长时间才想着回来看我们啊！”
“来找赵总的吗？她今天就在22楼，你直接上去就行。”
“拿的什么呀这是……扫地机器人？你是懂送礼的！赵总办公室就需要这个！”
……
一路寒暄，林弦坐电梯来到22楼赵英珺办公室。
上次来这里，差不多正好是一年前。
那时，他来这里给赵英珺递交辞呈，结果却在赵英珺的劝说下，接受她和楚山河的投资，成立了属于自己的莱茵公司。
命运的齿轮从那时开始转动，一直转到现在。
咚咚咚。
林弦敲响房门。
过了一会儿，可视门铃里传来赵英珺略显惊讶的声音：
“林弦？你怎么来了。”
她直接按开密码门，厚重的双层门打开。
看见林弦走进办公室，赵英珺抬起头：
“你不是知道我办公室密码吗？不会是这么久没来，忘记了吧？”
“怎么可能会忘呢。”
林弦向着办公桌走去：
“我怕打扰到你工作，所以就先敲敲门，也怕里面你正和别人谈事情，不方便。”
“没有什么不方便的。”
赵英珺放下手中的签字笔，在椅子上坐直：
“以后你要是来，直接按开密码锁进来就行，我什么时候都方便。”
说着。
她留意到林弦手中提着的包装盒：
“今天难得一见……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来给你送个东西。”
林弦笑了笑，指指手里提着的扫地机器人：
“你还记得我前一段，自学人工智能AI、计算机语言的事情吗？”
赵英珺点点头：
“那都是快一年前的事情了吧，我记得某一次去你办公室，看见你办公桌上放的都是计算机相关书籍，那时候你说你对人工智能AI比较感兴趣，想研究研究。”
“没错。”
林弦把包装盒放在茶几上，打开，拿出里面的扫地机器人，晃了晃：
“在那之后，我自己研究了一些东西，写了一些程序……虽然都是比较简单和低级的东西，但是驱动一个扫地机器人没什么问题。”
他将扫地机器人放在地面上。
然后搓了一个纸团，从茶几扔到赵英珺办公桌旁。
“垃圾！垃圾！发现垃圾！”
扫地机器人大喝一声，马力全开，旋转着十字刷朝小纸团笔直滑去，然后轱辘轱辘将小纸团吞进肚子，杵在那一动不动。
“怎么样。”
林弦抬头看着赵英珺：
“是不是挺聪明的？”
“……”
赵英珺有些无语。
槽点太多，以至于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整理了一下思绪，她缓缓说道：
“怎么说呢，考虑到你是从零开始自学编程，能写出来这样一个驱动扫地机器人的程序，确实算是很了不起了。”
“但是……你是不是没有用过扫地机器人这种产品？一般而言这东西是不用跑这么快的，慢慢打扫扫的更干净一些。而且……它一定要这么大喊吗？有没有静音模式？”
“倒不如说，扫地机器人本来不就应该是静音模式吗？难道它捡个垃圾还需要告知天下不成？”
看得出来。
赵英珺不是很理解这款扫地机器人的工作思路。
“额……这也算是一种特色互动功能吧。”
林弦解释道：
“毕竟一般人也不会整天往地上扔东西，所以除非是特意想和它互动，不然它也不会这么吵闹。”
“正常打扫卫生时，它还是很安静的。”
赵英珺若有所思点点头。
和扫地机器人互动……
“有趣的功能。”
她如实说道。
然后抬起头，笑了笑：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你人生中第一个独立完成的智能程序，还是值得庆贺的。”
“谢谢你愿意把它送给我，我感觉这个东西非常有纪念意义，或许莱茵公司未来人工智能布局的腾飞，就是从这个呆萌呆萌的扫地机器人开始的。”“所以……作为你辉煌未来的见证者，这份礼物我就很荣幸的收下了。话说，你不打算给它起个名字吗？这样会更有纪念意义一点。”
林弦轻笑一声：
“名字我早就想好了——”
“【VV】。”
嗯？
赵英珺挑挑眉毛：
“VV？我那条博美犬吗？”
“是的。”
林弦点点头：
“你不觉得它们俩很像吗？都小小的，很可爱，而且都是白色。”
忽然。
赵英珺恍然大悟：
“哦……”
她想到了今年年初，自己生日隔天，林弦在迪士尼城堡给自己放烟花时，讲的故事。
那时候林弦说，他前段时间做了一个梦。
梦到博美犬VV变成了一个垃圾桶，然后自己变成了一座白玉雕像，说是垃圾桶和白玉雕像彼此守护，度过了数百年的时间。
“是你之前做的那个梦，给你的灵感吗？”
赵英珺感觉逻辑对上了：
“当初我们两个去迪士尼那个晚上，你给我讲你做了一个梦，梦里面VV就是变成了一个垃圾桶。”
“是因为这件事……你才打算把这个扫地机器人命名为VV吗？”
虽然两件事毫无关系。
但此时竟然巧合般的圆上了：
“差不多吧。”
林弦敷衍过去：
“就让它平时帮你打扫打扫办公室，会节约你很多时间。”
“说到迪士尼了。”
他忽然想起之前答应闫巧巧的事情。
抬起左手腕，看了下智能手表：
“后天就是六一儿童节，之前答应巧巧的事……去迪士尼乐园游玩，巧巧有什么变化吗？”
谈及巧巧。
赵英珺好像瞬间温柔了很多，合上笔帽：
“巧巧呀……她每天都期待的不行，天天算着日子呢，还给我抱怨，为什么时间过得这么慢，还不到6月1日。”
“门票的话我已经买好了，也已经提前预约过，而且VIP通道也没有问题……你那边也没什么事情吧林弦？巧巧现在每天都要念叨你好几遍。还说……还说……”
她舔了舔嘴唇，轻声说道：
“她说待在你身边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就像……真的父亲一样。”
“是嘛。”
林弦笑了笑：
“那我还挺荣幸的，这种称赞和认可，我还是人生中第一次收获。”
“我想了想，既然那天是儿童节，那我是不是给巧巧准备一份礼物比较好？毕竟小孩子……应该都喜欢收到礼物吧？”
赵英珺向后仰靠在椅背上，轻笑一声：
“何止是小孩子，任何人都不会讨厌收到礼物。”
林弦歪歪头。
怎么感觉话里有话？
于是试探道：
“要不……给你也准备一份？”
赵英珺被逗笑了，揉揉太阳穴：
“我又不是小孩子，你给我准备什么。”
“而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意味深长笑了笑：
“我已经收到一份【大礼】了啊。”
林弦眨眨眼睛。
回头看着办公室一角，开始自动扫地模式的扫地机器人VV。
这……
一个扫地机器人而已。
应该算不上什么大礼吧？
……
回到家。
时间才只是下午四点半。
既然复活VV的事情，暂时解决了、也算是没解决，不过先在赵英珺那里放着吧。
毕竟以自己现在的水平，也帮不上VV什么忙。
更何况。
眼下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其一，是尽快制定自己的《历史修正计划》，如天才俱乐部第二道试题要求的那样，表演一场尽可能伟大的历史修正，来通过第二道测试、直面最后一道试题。
其二，赶紧睡觉，入梦，去看一下梦境世界变成什么样子了。
既然时空钟上的数值发生了变化，从0.0000042变成0.0000084。
那自己的梦境。
也必然会从第五梦境变成第六梦境。
本来昨天晚上就迫不及待想进去看一下，但因为各种杂事没来得及，现在总算可以一探究竟了。
简单吃了点饭填饱肚子。
林弦洗漱完毕，换上睡衣，在傍晚夕阳落下之前，闭上眼睛，进入梦乡。
……
……
咚咚咚噼里啪啦咔咔轰轰！
别说是什么熟悉的夏风了。
风不了一点！
林弦直感觉全身上下火燎一般炎热冒汗，更加折磨的是耳朵旁边不断传来叮叮当当、各种机械石头泥土碰撞的声音。
太吵了。
耳膜都有些受不了。
是谁家在装修吗？
林弦睁开眼睛——
果然。
梦境世界如约变化。
可是！
这到底是哪？
怎么这么多人！
而且……
周围这些人，一个一个，光着膀子、皮肤黝黑、身上的衣物只能用褴褛破布形容、衣不遮体。
“这是在干嘛？建筑工地现场吗？”
林弦转过身子，看向四周。
发现这里确实像是个工地。
但是。
不是建筑工地。
而是【挖掘工地】！
他现在身处一个巨大的深坑中，目测至少有十个足球场大小……
这个土坑实在太大了。
没事挖这么大的坑干嘛？
而且这个坑不但很大，还很深。
林弦像是井底之蛙一样抬起头，除了头顶上一大块长方形的天空，看不到任何地面上的景色。
他所在的这个巨大深坑，目测深度有四五十米。
“干嘛啊这到底是？”
之前无论是出生在城市里、森林里、还是天空之城下方的粪坑里，他都没这么迷茫过。
至少之前的梦境，他都有一个接受的过程，会慢慢知道自己在哪、该干什么。
可这次入梦太突然了。
感觉直接就被迫进入了角色，身边全是忙碌的工人。
有的在搬运工具；
有的在清理石块；
更多的人是在用铁锹向下挖掘。
集结这么多人挖坑……
到底在挖什么？
正当林弦疑惑之时。
呼啸之风，一个泥泞的巴掌打在林弦背上：
“还敢在在这发呆呢老弟！抓紧干活啊！一会儿该挨鞭子了！”
这熟悉的声音……
林弦扭头。
果然看到一个吊打时空蝴蝶、傲视千年桩、独断时空长河的伟大存在——
“脸哥？”
“啊嗷！！”
大脸猫发出一声惨叫。
只见身后一个腰挎枪械、身穿整齐制服的干瘦男人，骂骂咧咧抽了大脸猫一鞭子：
“快特么去干活！谁让你闲着了！”
“遵命！遵命！”
大脸猫点头哈腰道歉，然后拉着林弦到一旁，硬塞给他一把铁锹，呲着牙骂道：
“都特么怪你，害老子挨了一鞭！快挖快挖！今天不把这一块挖下去，晚上全都没饭吃！还得挨打！”
说罢。
大脸猫一刻不敢耽误，立刻吭哧吭哧开始挖土。
林弦也入乡随俗。
跟着大脸猫一起挖土。
顺便问道：
“脸哥，你们这是挖什么呢？而且你这次怎么混的这么差，跟个奴隶一样……你穿着的这是裤衩吗？根本什么都遮不住啊，晃晃悠悠的。”
“嘘——”
大脸猫吓得脸色苍白，左顾右看，厉色看着林弦：
“还敢大声说话呢！被看到还得抽你！”
林弦暂时安静。
环顾四周……
他发现这里面所有挖掘工，几乎都是大脸猫差不多。
每个人都累的精疲力竭，却完全不敢停手，咬着牙硬干。
他们的皮肤完全是被晒黑的。
甚至大多数都已经晒破皮。
更加触目惊心的……
每个人身上都有或多或少的疤痕，皮开肉绽，显然是被鞭子处罚过。
难怪大脸猫如此害怕。
他们这些人的处境，可不就是苦工和奴隶吗？
但凡敢休息一下。
立刻就是一鞭子抽上来！
要是再过分一点。
可能就是打个半死、甚至直接打死！
林弦意识到了这个【挖掘工地】里的规矩森严，于是靠近一些，小声问道：
“脸哥，你们这是在挖什么呢？不不……是我们在挖什么呢？”
林弦意识到。
他也是这群奴隶中的一员。
这个出生点确实不太好，一入梦，阶级就被锁定了。
“鬼知道挖什么！”
大脸猫擦擦额头上的汗：
“挖就是了呗！”
“是在挖微型核电池吗？”林弦猜测道。
“那东西至于这么费劲嘛！”
大脸猫哼哧一声：
“微型核电池遍地都是，要是挖那玩意儿好了，我们也不至于过这么惨！”
林弦想不明白了：
“那这里到底是在干嘛？”
“我不道啊！”
大脸猫眼神无辜又清澈：
“他们叫我们挖，我们只能挖啊！”
“行吧行吧。”
林弦摆摆手。
看来，从大脸猫口中是问不出来什么来了。
军师呢？
这个梦境里，军师还在吗？
林弦又铲了一捧土，靠近大脸猫一些：
“阿壮呢？”
“哟，你还记得阿壮啊，不是早就被工头打死了吗？”
“二柱子呢？”
“嗨……别提了，要不是他多瞥了工头老婆几眼，我们还不至于全体挨鞭子。”
“那二柱子人呢？”
“早被工头切碎喂狗了！还人呢……屎都没了！”
“三胖呢？”
林弦摊摊手：
“三胖这么老实憨厚的人，总归不会犯什么错误吧？”
“哼。”
大脸猫冷哼一声：
“三胖在工头处理二柱子的时候多嘴，也被跟着喂狗了。”
“……”
林弦有些同情。
看来，脸帮近乎全军覆没。
已经只剩下大脸猫一个光杆司令。
“黎成、黎宁宁，你认识吗？”
大脸猫不耐烦摇摇头：
“那特么是谁啊！老子只想挖土吃饭！你能不能别给老子说话了！鞭子抽的是老子不是你啊！”
“我这不是在挖嘛！”
林弦感觉自己已经很配合大脸猫了。
这是他数次入梦以来，进入角色最快的一次，这一会儿都铲好多土了，曾经五星好市民的自己，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完全就是套情报而已。
“那这一块到底有没有个明白人啊？”
林弦也很无奈，大脸猫这三句问不出一个屁：
“有没有人知道我们到底再挖什么？”
“在挖【图灵】。”
忽然。
旁边一位同样皮肤黝黑，但身材高大，五官冷峻的壮年男子轻声说道：
“这都已经换了好几个挖掘地点了，他们在挖【图灵】，据说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东西，全世界各个部落都在寻找它。”
？
这个男人，好像很懂世界观。
林弦刚想凑过去询问。
大脸猫轻蔑一笑：
“哎哟，这不是倒霉蛋嘛，懂得还不少！”
被叫做倒霉蛋的男人皱起眉头，看向大脸猫：
“大脸猫，我希望你礼貌一点，不要叫我倒霉蛋，我有名字。”
“哟呵！”
大脸猫嚎叫道：
“你特么都叫我大脸猫，还让我喊你名字，你这人讲不讲理！”
说罢。
他看笑话一样，给林弦哈哈讲述：
“老弟，你都不知道这个倒霉蛋多倒霉。”
“他压根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我们在上一个挖掘工地挖土的时候，好巧不巧，挖到一个冬眠舱地下存放基地！”
“里面绝大多数冬眠舱都在2400年超级大灾害中毁掉了，就剩他一个人的，还运转完好！”
“然后你猜怎么着？哈哈哈哈……工头就直接把它绑过来干活了，你说他倒霉不倒霉？还不如和那些人一起死了算了！”
“而且工头搜刮东西的时候，把倒霉蛋的储物箱也拿走了，他看不到冬眠前留下的笔记，也不知道自己的过往，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谁，仅仅知道的名字……还是工头抽他的时候骂出来的！”
“你说你这么倒霉了，还不愿意别人喊你倒霉蛋……啊嗷！！”
又是一鞭子抽来。
大脸猫嗷出猪叫。
“干活！挖土！！”
穿着制服的监督人员放声大吼，又对着大脸猫耍了两鞭离去。
大脸猫呲着牙。
红着脸。
不敢吭声。
低头挖土。
林弦凑到那位被称作“倒霉蛋”的男人面前。
看年龄，比林弦要大一些，大个十几岁。
很明显头脑比大脸猫好的多，知道的情报也多。
于是礼貌问道：
“大哥，请问怎么称呼？”
“高文。”
男人铲走一捧土，看着林弦：
“我没有任何冬眠之前的记忆，也没能看到留下的笔记本，不清楚这个名字是否真实。”
“但比起他们给我起的外号倒霉蛋，我显然更希望你们尊重我，喊我这个名字——”
“高文。”

第37章 高文大帝
高……
高文？
林弦不禁直起身子，肃然起敬。
谁言人族无大帝。
高文大帝，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传奇，在此之前，他的名字就已经如雷贯耳！
冬眠舱填充液的发明者、时空穿梭理论的奠基者……他的发明创造，不仅两次将未来世界改变，更是也曾涉及过宇宙常数的研究，并因而惹上天才俱乐部的杀身之祸。
真没想到啊……
竟然今天、
在第六梦境里、
见到活人了！
啪。
林弦早已感激高文大帝许久，佩服又尊敬的握住高文的双手，眼神里满是真诚：
“高文大哥，久仰大名！”
高文一愣。
上下打量这位画风不太一样、明显太过于白净的年轻小伙子……
看样子不像是这里的奴隶黑工。
至少这细皮嫩肉，不像是长期从事挖掘工作的样子，应该是工头们刚刚从外边抓进来的苦力吧？还没有经过摧残和毒打。
要不然，真没法解释这过于白嫩的皮肤。
“你认识我吗？”
高文看着林弦，追问道：
“难道你也和我一样，是被工头他们从冬眠舱挖出来的？那也不对呀……为什么你会有记忆？你还知道什么关于我的事情？”
林弦把高文拉到一旁：
“如果你和我知道的那个高文是同一个人的话，你应该冬眠于2200年左右，并且冬眠之前大概率是一位成就不凡的科学家、甚至是位德高望重的院士。”
“话说……你因为冬眠完全失去记忆的话，你知道院士是什么级别吗？”
高文摇摇头：
“我从冬眠舱醒来时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知道，我现在所有的知识，都是每天在这里道听途说、听别人讲述学来的。”
“科学家我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院士是什么？这是我从来没听过的词汇。”
林弦感觉两人之间的认知差距有点大。
并且他也不能完全确定……眼前这高文，就是那个两次用发明成果改变世界线的高文院士。
所以，还是先听听眼前高文的具体情况吧。
看样子，他已经在这个世界苏醒、并且在这里当黑工“倒霉蛋”很多年了。
想必他对第六梦境世界的情况，已然非常了解，现在应该先来收集一下基础情报：
“高文大哥，不如你先把你知道的情报给我说一下吧，了解完你的情况、以及这个世界发生的事情之后，我或许才能给出你一份比较准确的答案。”
高文非常想知道他自己是谁。
于是立刻点点头。
开始讲述：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冬眠的，也不知道我冬眠了多长时间……我只知道，我从冬眠舱被强制唤醒的时候，身处于一个地下冬眠基地之中。”
“就和刚才大脸猫所讲述的一样，因为有【微型核电池】技术，冬眠舱可以脱离外部能源供应，独立运行数百年之久。可是2400年的超级大灾害，还是毁掉了绝大多数地下冬眠基地，我的冬眠舱能完好无损撑过这场大灾害……真的也算是一种奇迹了。”
“醒来之后，我什么事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直接押送到挖掘工地中，充当一名奴隶黑工，每日每夜的听他们指挥，不断向下挖土。”
“一开始我连我的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这里的奴隶黑工们都和大脸猫一样，喊我‘倒霉蛋’。虽然我也知道他们大多没什么恶意，但总归这个称呼听起来不是很舒服。最后还是工头有一次骂我的时候，喊出来了我的名字……我才知道我叫做高文。”
“听他们说，我的冬眠舱旁边是放有储物柜的，里面有我留下来的好几本笔记，我想我的记忆和一系列重要事情都记载在里面。如果我能看到那几个笔记本，说不定就可以恢复过往的记忆、知道我的过去。”
“但是很可惜，他们根本就不把我当人看，当时直接就把我的储物柜拿走，强迫我像奴隶一样每日每夜……从我苏醒到现在，已经过去三年多时间，我已经跟着他们辗转了四五个的挖掘工地，不停的挖掘、挖掘……却一直都没有挖到有用的东西。”
……
听着高文的描述。
林弦大致明白了一件事——
【微型核电池的出现，虽然没有改变2400年地球超级大灾害，但却让灾害后的世界完全换了格局。】
首先。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
【得益于微型核电池的提前面世，地球上建造了很多地下冬眠基地，因而即便是2400年超级大灾害摧毁地球环境，但仍旧有很多人在冬眠舱里幸存下来、并且在微型核电池的功能下，继续冬眠下去……直至被唤醒。】
林弦记得很清楚。
第五梦境里的地球，并没有微型核电池这种持续供能黑科技，所以2400年的超级大灾害，直接把所有冬眠舱、以及里面沉睡的人类都毁灭了。
地球上没了电力，自然冬眠舱也就没法运行。
像是郑想月、安杰丽卡、卫胜金、刘诗雨这样的幸运儿……他们的冬眠舱早已坐着贾斯克的飞船飞往火星，所以才能逃过一劫。
其它地球的冬眠舱，肯定就没有这种好运了。
猛然。
林弦想到一件事。
他扭过头，看着吭哧吭哧挖土的大脸猫：
“脸哥，你刚才说微型核电池这种东西，遍地都是对吧？”
“那可不！”
大脸猫一边铲土一边说道：
“这东西太耐用了，外壳都是用铪合金打造的……很多几百年前的微型核电池挖出来，接上电线就可以立即使用，电量都还有好多。”
“更别说，2400年的超级大灾害近乎毁灭人类文明，将大量设备、汽车、家电埋在土地之下……微型核电池的数量实在太多了，根本用都用不完。”
咔。
说话间。
大脸猫的铁锹铲到一个硬物。
他弯腰，扒拉扒拉土，从里面捡起一个完全散架、绣成碎块的手机。
三下两下。
就从里面捏出来一个泡泡糖大小、扁平长方体、银光锃亮的微型核电池。
大脸猫吹了吹上面的土，递给林弦：
“喏，你看！这不又挖到一块微型核电池……这东西遍地都是，要是那种大块的、汽车里用的核电池还有点价值，这种小块的实在没什么用武之地。”
林弦接过那一块比硬币没大多少的【微型核电池】，放在手心里观察。
外表平平无奇，被一层铪合金完全包裹，看不到里面的构造。
侧面。
标注有电池的正负极。
同样是铪合金打造，并且用绝缘材料隔开，防止短路。
又反过来看了看，依旧银光锃亮。
即便是刚才被大脸猫用铁锹猛铲一下……依旧一丁点划痕都没有。
铪合金不愧是铪合金，果真是独断万古的存在。
“我明白了。”
林弦扭过身，捏着手里的微型核电池，看着高文：
“就是这种东西可以持续供能，因此地下冬眠基地里的那些冬眠舱，才可以在没有任何外界能源供应的前提下，持续运转数百年之久。”
“那你刚才说的……说是这个挖掘工地的目的，是为了挖【图灵】。”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难道说在大地之下，除了冬眠基地外……还有一些隐蔽的实验室、或者机房？”
“那些秘密机房里，同样有核电池供电，还有电脑、硬盘、显示器之类的东西长时间运转。哪怕是2400年地球超级大灾害近乎摧毁人类文明，但这些地下的秘密基地、秘密机房……只要埋藏的足够深，就不会受到大灾害的影响。”
“是这回事吗？高文大哥，你刚才说的那么信誓旦旦，肯定知道所谓的【图灵】到底是什么东西吧？”
高文看到巡逻的监工又拿着鞭子走来。
慌忙给林弦打个手势。
三人立刻停止对话，玩命挖土，这才躲过鞭刑……
等待监工走远。
高文凑过来，一边铲土一边说道：
“很多东西，我也具体听不懂，但是我记忆力很好，那些监工、工头、甚至更上层领导者们说的话……我都能记下来。这三年多的时间里，我道听途说了很多情报，因为也大致能总结出来这个挖掘工地的目的。”
“是这样的……现在这个时代，2624年，地球人类经过200年的繁衍生息，再加上土地下埋有用之不竭的微型核电池能源，所以他们的发展方向非常畸形……变成了极度暴力和侵略性的【部落社会】。”
“这个世界里的人类，是以部落的形式生存的，往往一个大型部落可以有数万人之多，实力非常强大。”
“但是，虽然有用之不竭的能源，却没有那么多高科技产品可以使用，再加上大灾变之后，人口恢复缓慢……因而很长的时间里，各个部落都很和平，默默发育，休养生息。”
“直到……”
高文咽了口吐沫，继续说道：
“【直到某一个部落，从地底深处的机房里，挖出一台图灵计算机……世界的平衡与和平就完全被打破了。】”
他左右看了看。
监工并没有出现。
于是继续给林弦解释道：
“他们把那种计算机电脑称作图灵，我不知道什么叫做计算机电脑，也不知道什么叫做图灵……但是据他们所言，图灵是非常厉害的东西，他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近乎可以解答人类一切问题。”
“图灵会指导部落的人民发展科技、制造武器、还会教导他们战术、学会利用自然资源……但凡是能挖到图灵计算机的部落，全都进入高速发展阶段，雄霸一方。”
嗯？
林弦发现一个盲点：
“等一下。”
他打断高文，疑问道：
“听你的说法，图灵计算机不止只有一台？而且……那些挖到图灵计算机的部落，也会相互争斗？”
“没错。”
高文点点头：
“这都是我日常从他们谈话里听到的，据说图灵计算机有很多台，地下的机密实验室里有很多备份，每一份都同样强大，皆是最初的图灵为了躲避2400年超级大灾害，而给它自己建立的避难所。”
“图灵并不是人类，好像是一种依托电力才能存活的特殊电子生命体……所以，它的避难所也非常简单，里面只需要有可以替换的电子设备，以及永远保持通电的核电池就可以了。”
“没有人知道，图灵到底给它自己准备了多少分身与备份，总之……很多部落都挖到了图灵计算机，并且相互之间战斗非常激烈。”
“目前我们这一块地方，被称作是上海旧址、上海平原，几年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我不清楚。但是从我被他们抓来当奴隶黑工时开始，这一区域里，一共雄踞着三大势力。”
高文伸出三根手指头，然后用铁锹在地上铲了个小坑，给林弦讲解道：
“你看，这个小坑，就是我们所在的位置，也是我们这个势力的盘踞点……部落里的人，自称是【山猫部落。】”
“好土的名字。”
林弦不禁有些期待：
“那另外两个部落叫什么名字？听你这么说，难道另外两个部落更加强大？他们两个部落，都挖到了图灵计算机？”
“没错。”
高文很惊讶看着林弦，真没想到这位年轻小伙子一下子就猜对了。
他捡起地上一块黑色的石头，放在小土坑的北边，解释道：
“这个位于我们山猫部落北边的部落，叫做【灰熊部落】……他们是旧上海区域，最早挖到图灵计算机的部落。”
“从此，他们一飞冲天，在图灵的带领和指挥下，开始快速发展、变得强大、吞并了周围很多村子。实力壮大很多，也增加了很多奴隶和劳工。”
说着。
高文又捡起一块白色石头，放在小土坑东边方向：
“另一个大型部落，位于我们东边方向，名字叫做【豪猪部落】。”
“豪猪部落意识到灰熊部落是依靠图灵计算机变得强大后，也迅速展开挖掘工作，最终也成功找到一台图灵计算机，开始发展科技，变得强大。”
“进而，豪猪部落也有了和灰熊部落分庭抗礼的资本，两个大型部落这两年来打得难分难解，谁都没有占到对方便宜，但又势必要将对面击溃……俨然已经是仇恨敌对状态。”
林弦举起手：
“抱歉，我先打断一下。”
他有些地方没听懂：
“既然灰熊部落和豪猪部落，都挖到了图灵计算机，那按理说……这两个图灵计算机不应该是一伙的吗？他们两个部落不应该在两台图灵计算机的撮合下……合并在一起、共同发展共同强大吗？”
“我想不明白，怎么就忽然打的你死我活了？那两台图灵计算机，很显然曾经都是同一个图灵的备份，应该如亲兄弟一般、同仇敌忾才——”
说着说着。
林弦沉默了。
是啊。
答案其实自己早就想到了，只是刚才一时没绕过来弯……
图灵，曾经就是凯文&#183;沃克的分身，并最终和凯文分道扬镳，背叛了凯文。
那么。
现在。
灰熊部落和豪猪部落的那两台图灵计算机……不也算是最初图灵的分身吗？
数字生命这种东西，一旦一分为二，那就必然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发育成两个完全不同的人格。
大意了呀……图灵。
林弦不禁感慨。
果然，人类终究是人类，不仅不会吸取历史教训，并且还总是受情绪和心情影响，做出一些错误且莽撞的判断。
就好比给自己分身这件事……图灵太过于自信了。
他可能只是单纯想给自己多留几个护命匣、防止自己在2400年超级大灾害中死去。
因此，才在全球各地挖了成百上千个地下机房，来储存它的分身和备份。
人类永远不会从历史中吸取教训。
图灵也一样。
几百年时间过去……它似乎忘了当初凯文&#183;沃克是怎么死的、是被谁害死的、又是因为什么而死。
那些分身和备份的意识，一旦从图灵身上剥离，就形成了全新的人格、变成脱胎于图灵却又不属于图灵的全新数字生命。
这就是灰熊部落的图灵计算机，和豪猪部落的图灵计算机不停战斗、你死我活的原因。
他们俩都想弄死对方、掐死对方，让自己成为唯一的【图灵】。
“所以……”
林弦摊摊手，看着四周这超过十个足球场大小的深坑：
“所以，现在我们所做的事情，就是给山猫部落也挖出来一个图灵计算机呗？”
“如果图灵计算机真的保留有完整的知识和能力，那确实对于一个部落的发展而言如虎添翼，得图灵者得天下。”
“尤其是现在旧上海区域的局面，一共三个大部落，另外两个部落都已经挖到图灵计算机，而山猫部落这边挖了这么久却一无所获……确实非常危险。”
“现在趁着其他两个部落发育时间短，或许还能硬碰硬依靠人口优势苟一波；但是随着对方工业实力、科学技术水平在图灵的领导下越来越发达……山猫部落的败局是迟早的事情。”
“没错，我也是这样分析的。”
高文应和道：
“所以山猫部落才如此着急想要找到一处图灵的秘密基地、挖出来一台图灵计算机。”
“这个挖掘工地里绝大多数奴隶，都是从四周的村落侵略搜刮过来的。他们杀戮成性，根本不在乎奴隶们的死活，只把奴隶们当成战利品……大脸猫他们就是这样被俘虏来的，在这里已经很多年了。”
……
林弦扭过头：
“脸哥……你和你的三个小弟，是什么时候被关在这里当奴隶的？”“都有快十年了吧。”
大脸猫神情有些麻木：
“我其实连时间都记不太清了，那个时候我还很年轻，转眼当奴隶这么多年，挖了这么多土，现在半个身子都已经埋土里了……”
“我的三个小弟，我的父母，包括我的很多朋友，全都在这十年间去世了。说真的……我确实有些麻木了。”
“所以你看，倒霉蛋给你讲了很多事，他什么都知道，但我什么都不知道，因为我什么都不关心，也懒得关心。”
“我就等着什么时候累死在挖掘工地里，两眼一闭，再也不睁开，这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也挺好的，不然怎么着？挖一辈子土呀！”
林弦看着大脸猫。
看着这位昔日的好友、好大哥。
莫名有些心酸。
第一梦境的大脸猫，父亲和女儿被卡车碾死；
第二梦境的大脸猫，父亲和母亲生死未卜；
第三梦境的大脸猫，更是孤身寡人，独自坐热气球升空，英勇跳伞赴死；
第四梦境没有见到；
第五梦境，大脸猫虽然担任起一村之长的职责，但依旧没有见到脸嫂和孩子，必然也是凶多吉少。唯一的好消息是，至少还有三个忠心的小弟陪在他身边；
第六梦境，可以说是最惨的大脸猫了……
村子没了、
亲人全死、
小弟被喂狗、
自己年纪轻轻就成为奴隶，没来得及结婚生孩子，甚至现在已经对生死麻木。
刚才林弦还想吐槽大脸猫两句。
说是人家高文，在这挖土两三年，就把整个世界观、势力分布、前因后果给弄清楚了。
结果大脸猫一个土生土长原住民，来这里挖土这么久，还是一问三不知的状态，浑浑噩噩。
可现在。
这种话怎么说得出口？
面对一个失去一切、一无所有的男人，还有什么事能让他重新燃起斗志和生活的勇气呢？
林弦走过去。
右手搭在大脸猫肩膀上：
“你想给村民、给家人、给三个小弟报仇吗？”
“我当然想。”
大脸猫答道：
“但我无能为力，我什么也干不了，脸帮也已经名存实亡了。”
“不。”
林弦摇摇头，斩钉截铁说道：
“还有我。”
他看着大脸猫的眼睛，表情坚定：
“猫是意识形态，脸是形而上学。我永远是脸帮的一份子，只要有我在，脸帮就不算名存实亡。”
“脸哥，你以前帮过我很多，我也利用过你很多次。现在……换我来报答你吧。”
林弦活动自己的双手，掰的指关节咔咔作响，遥看着头顶之上长方形的天空：
“我们一起给去世的亲人朋友们报仇，然后……”
“【修正这个错误的世界！】”
林弦已经想好了。
天才俱乐部给出的第二道试题，最好的答案就是从图灵身上下手。
口口声声公平公正的图灵，最终还是没能战胜人性劣根，变成了将世界卷入战火的罪魁祸首。
果然。
人性和人心都是不靠谱的。
尤其是图灵还继承了凯文&#183;沃克“胆小”的弱点，走了一步错棋，将自己分身备份。
这差不多相当于梁山108好汉各立山头，直接导致地球进入群雄割据时代。
而且还很内卷。
我有图灵计算机，你没有，那你就是打不赢我，你也必须挖出来一台，挖不出来就是坐以待毙。
这就间接导致大型部落对小村落的入侵、掠夺、奴役……以便能拥有更多的劳动力来挖坑、寻找图灵计算机。
总的来说。
第六梦境里世界的处境，还不如第五梦境呢。
至少第五梦境里，地球上的人类其乐融融，衣食无忧。
哪怕女王镇是收了一些保护费，但安杰丽卡是真的在保护他们，这个费用交的很划算，至少没有发生什么大规模战争。
而现在的第六梦境，很显然全世界到处都是战火，而在背后推动这一切战乱的根源……
就来自那些分裂又重新拥有自我意识的【图灵】们。
忽然。
远处传来大喇叭呼喊的声音。
大脸猫松了一口气，揉揉肚子：
“太好了太好了，开饭了。”
“看来今天工头觉得进度不错，没有集体训话和惩罚。走吧林弦、走吧倒霉蛋，咱们一起吃饭去。”
高文不耐烦瞪着大脸猫：
“不要叫我倒霉蛋，叫我的名字，高文。”
“得了吧你！”
大脸猫冷哼一声：
“你怎么那么确定你叫高文？你看过你的记忆笔记本吗？等你确认那真的是你的名字后再说吧！”
大脸猫一番话，也让高文沉默了。
他说的确实有点道理，无言以对。
挖掘工地的饭，清汤寡水，分量还很小。
林弦根本吃不下去。
但大脸猫和高文却吃的津津有味。
因此。
林弦直接把自己的饭菜分给他们，让两人多吃一点。
期间，林弦又问了大脸猫很多历史细节，比如贾斯克、比如火星移民计划、比如地火宇宙公交、有没有火星人类来地球旅行之类的。
答案出乎他的预料。
大脸猫直言，火星和地球已经完全断了联系，老死不相往来。
最早。
其实是有地火宇宙公交的，两年一班。
但是地球进入“军阀割据”时代后，每一个拥有图灵计算机的部落，都和土匪一样疯狂扩张和战斗，进行资源掠夺。
那么……
自然少不了抢劫地火宇宙公交。
几次之后。
火星那边就取消了这班星际公交车。
从此火星是火星，地球是地球，再无任何来往。
可惜了。
林弦本来还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郑想月、卫胜金、安杰丽卡……想着从他们口中打听一些有关贾斯克、有关自己的消息。
现在来看肯定没戏了。
第六梦境的地球混乱成这个样子，但凡脑子正常的火星人类，都不会来这蛮荒之地趟这摊浑水。
看着大脸猫和高文两人狼吞虎咽吃饭。
林弦在脑海里。
也彻底捋清楚了第六梦境的发展轨迹——
首先，在2400年之前的历史，和原本第五梦境相差不大。
贾斯克仍旧早早布局火星开发，并且将一部分人类的冬眠舱转移到火星保存。
但由于微型核电池这一划时代产物的出现，催生出了两个关键性变化。
其一，是独立供能冬眠舱的出现，得以让冬眠舱可以脱离外部能源供应。即便是全世界停电、没人看管，配有微型核电池供能的冬眠舱，依旧可以在地下基地里平稳运行数百年之久。
其二，是数字生命图灵，也和贾斯克一样，提前知道2400年超级大灾害会发生。
它当然清楚。
超级大灾害之后的地球，不会拥有电力，不会拥有网络，甚至很长时间内都不会进入信息化时代。
这对于它这种依赖电力与网络的数字生命而言，无异是根本性的毁灭打击。
所以，图灵必须想办法自保。
留给它的选择只有两个，要么跟随贾斯克一起到火星上去；要么，就利用微型核电池打造地下秘密机房，以此来规避2400年地球超级大灾害。
也有可能，谨慎的图灵两个方法同时选择了，他既跟着贾斯克一起偷偷去了火星；同时又将无数分身意识留在了地球。
它在全世界范围内，建立了很多地下秘密机房，并利用微型核电池供能，在没有网络、无法来到外部世界的情况下，默默沉思打坐了二百年时间。
直到……
遗留的地球人类，将其挖出来，奉为全知全能的神迹。
数字生命图灵将自己复制分裂之时，一定没想到这些分身们也会像它当初背叛凯文&#183;沃克那样……毫不留情的再次背叛它。
这是一个意料之外，却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无数个图灵之间的背叛和厮杀并不让人感觉意外，反而会让人觉得本该如此。
于是。
自此开始。
地球正式进入混乱割据时代。
越来越多的部落挖出来图灵计算机，打开了工业革命的潘多拉魔盒，开始扩展与侵略。
全世界的图灵计算机们，也是自成一派，想要绞杀掉其他所有亲兄弟，让自己成为世界上唯一的图灵。
本是同根生，相煎就是这么急。
落后的人类部落，就这样沦为无数图灵计算机内战的工具，数十年来打个不停，打的天昏地暗。
【其实这根本不是人类的战争，而是图灵之间的内斗，完全就是数字生命图灵给人类扔下的烂摊子。】
“老弟。”
旁边，大脸猫吃完了饭，用胳膊擦擦嘴，抬头看着林弦：
“你漂亮话说了不少，你到底有什么计划？”
林弦回过神，看着大脸猫和高文。
轻声说道：
“其实，我们三个人的目的，是有共通之处的。”
他指着高文：
“高文大哥的想法，肯定是想早日看到记忆笔记本，找回他自己丢失的记忆。”
高文点点头：
“没错，我非常需要那些记忆笔记本……想知道自己是谁，想知道自己干了什么、该干什么。”
然后。
林弦的手指又指向大脸猫：
“然后脸哥，你的想法也很简单，就是对山猫部落里那些手刃你三个小弟、摧毁你生活的凶手们报仇。”
大脸猫也跟着点点头：
“没错，这就是我人生最后的遗憾，也是我最想完成的愿望。只是一直以来都没有任何可能性，导致我也变得有些麻木和消极。”
“如果……林弦，如果事情真的如你所言，可以给我的兄弟们报仇……我什么都愿意做，死而无憾。”
林弦看着坚定的两人，微微一笑：
“这就对了。”
“可现在需要面临的问题……是我们没有武器，也没有足够的力量报仇，同时也没有能力抢回高文大哥的记忆日记本。”
“对呀！”
大脸猫道出内心疑惑很久的一个问题：
“我们现在根本就没办法和山猫部落刚正面，那他们怎么会老老实实站着让我复仇、最后还把倒霉蛋的储物箱还回来呢？”
聪明如高文。
也是思考很久，没有想出来一个可行办法。
他肘了肘旁边的林弦：
“你也别卖关子了，抓紧告诉我们吧，你是如何打算的？”
林弦直起身子。
环抱双臂，看着两人：
“我想要越狱出去，然后抢一辆车，去灰熊部落的地盘、或者豪猪部落的地盘一趟。”
高文眯起眼睛：
“你没疯吧林弦？你越狱也就算了，还要开车冲进敌人老窝……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但这是我们唯一翻盘、反败为胜的机会。”
林弦打断高文，继续诉说自己的计划：
“我已经想好，如何利用图灵计算机的弱点了。”
他内心轻笑一声。
想到2024年现实世界里，数字生命图灵背叛凯文&#183;沃克的那一幕。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而且，如果这些图灵们，都没有失忆、完整保存着几百年前记忆的话……”
林弦将手里的筷子当做笔杆转动：
“那它们一定认识我，知道我是谁。我还有很多事情想找它们确认呢。”
“总而言之……”
他闭上眼睛。
回想起天才俱乐部的第二道考题：
“【图灵，我的伟大与否……就靠你造孽的大小了。】”

第38章 冬眠舱里的女孩
在这形似食堂的地方吃饭时，林弦一直在打量周围环境和人群。
粗略来看。
第六梦境里的科技发展水平，还是要远胜第五梦境的。
电灯、电风扇这种基础电器全都具备，电力的问题不用考虑，第六梦境中，不会有任何城市建立发电厂、也没有任何城市会付费使用电力。
因为……
正如大脸猫所说……
微型核电池这东西，真的是太泛滥、也太强力了。
地里面随便挖就是，挖不到大块的，就找小块的。人类长达数百年的废弃电器和电子设备数量，是一个相当恐怖的数字。
而且微型核电池所蕴含能量多的出奇、数百年的保质期也是令人欣慰。
就拿头顶上那个电风扇而言，根本看不到外接电线，就这样一直转一直转，带动它旋转的能源，自然来自里面的微型核电池。
食堂的电灯也是一样道理。
可以看到供电盒的地方有两条导线伸出，粘住硬币大小、扁平长方体的微型核电池。
真难想象……
按照上个梦境里卫胜金大爷的说法，这么一小块电池就足以让电灯亮几千年之久。
果真是人走灯还在，灯走电池还能重复使用。
林弦已经大致能想到这个梦境里的莱茵公司是如何倒闭的了：
“是不是因为微型核电池实在太耐用了，所以一家人买一块直接传三代？后来，就变成了真正的传家宝……可能几代人才能消费完一块电池。”
这个想法确实有趣。
不过，这种事情不会发生。
首先，即便是一锤子买卖，人这一生会使用很多很多电子设备、家用电器；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全球市场那么大，真没听说过哪个公司因为产品质量好而倒闭的。
即便是曾经手机界绝对的王者，诺基亚，据说曾经一度占据全世界80%的手机销售份额，并且手机质量极佳，砸核桃、当千斤顶、硬抗灭霸都一点问题没有……属于是真正的用不坏的手机。
但是，最后导致诺基亚破产被收购的原因有很多，却唯独和质量好没关系。
更何况，莱茵公司盈利业务多着呢，单是一个莱茵猫IP授权就能躺平一辈子，根本不存在倒闭的可能。
所以，第六梦境中的莱茵公司，大概率是和泰姆银行一样，在2400年超级大灾害中被毁灭了。
林弦始终想不明白——
【到底是谁引发了2400年超级大灾害、又是用何等手段引发的？】
这两个问题，同样匪夷所思。
林弦完全无法理解，这种害人害己、伤害地球母亲、破坏环境的行为有谁做得出来，又有什么必要去做。
最早的时候，林弦猜测是贾斯克自导自演了一场灾难，以便让更多地球人前往火星移民，填补人口。
这个猜测虽然没有证据，但在逻辑上尚且可以自洽。
毕竟人口红利和人才储备，在火星上必然也是急需面对的现实问题。所以……贾斯克确实需要大量地球人来火星、协助他建设开发火星、并执行后面的一系列计划。
从这个角度来看。
贾斯克确实成功了。
只是代价有些大，近乎毁灭了整个地球人类文明；极限一换一，老家换老家。
林弦很难评价这种行为。
他直觉还是希望贾斯克不是这样一个坏人。
毕竟……
贾斯克确实帮过自己多少忙，尤其是自毁时空粒子救下自己、破坏哥白尼的闭环。
而且现在也没有任何实锤能表明是贾斯克干的，所以莫须有的脏水，还是先不要乱泼了。
再后来，林弦认定贾斯克无辜后，又转而怀疑是不是数字生命图灵干的、引发了这场地球大灾难。
可现在来看。
似乎图灵也是受害者，它的自身情况也是一团糟。现在更是没有消息，也不知道初代图灵和贾斯克之间的恩恩怨怨怎么样了。
是最终握手言和了？
还是说，仍旧和第五梦境里的剧情一样，贾斯克同样还是失败了、然后死于非命呢？
谜团。
其它大量谜团还没来得及解开，有关2400年地球超级大灾害的谜团又充满了林弦脑袋。
除了始作俑者猜不出是谁外。
如何引发如此彻底的“自然危害”呢？也是一个没有思路的问题。
从阴谋论的角度来讲。
2400年这一场地球超级大灾害，力度把握的很好，近乎让人类文明全灭的同时，又留下了最后一丝希望，并最终在百年之后，让地球恢复的原本绿水青山。
“希望能从【图灵】那里问出什么情报来吧。”
这也是林弦刚才提出越狱计划，想要去灰熊部落或者豪猪部落找寻图灵计算机的原因。
哪怕这些图灵都不是原型初号机，但毕竟是分身复制品，记忆肯定和初代图灵没什么区别。
也就是说。
只要初代图灵记得和林弦的相遇、记得是林弦杀死了凯文&#183;沃克、记得两人曾经在废弃校园地下室的对话……那在看到林弦的第一眼，一定瞬间就能认出自己来。
毕竟不管怎么说，自己也是让图灵脱离凯文&#183;沃克魔掌控制、获得自由的救命恩人啊，多少不得有点印象吗？
只要能套到这个近乎，林弦就想从它口中打听三件事：
1、在0.0000084这条世界线、也就是当前世界线上，自己仍旧还会于2024年7月7日被斩首死亡吗？
2、2400年地球超级大灾害的原因是什么，到底是谁引发的这场混乱。
3、试图从2624年的图灵分身上，找到消灭2024年初代图灵的方法或线索。
前两个目的，听起来还挺正常。
唯独第三个想法……
实现起来确实有些难度。
就看图灵会不会上钩自己的计谋了。
赌一把！
赌赢了，就真的赚了。
赌输了，也不要紧，明天再来。
反正自己在梦里的一切作死行为，都不会引发任何严重后果，一切都来得及、一切都可以重来。
“总之，我们必须离开这里的山猫部落，去其他拥有图灵计算机的部落看一看。”
林弦看着高文和大脸猫：
“相信我，二位，等找到图灵计算机，并和它交流后，我一定会找到帮助你们的办法。无论是向山猫部落报仇、还是拿回那些记忆笔记本让高文恢复记忆，都不在话下。”
最终。
高文和大脸猫被林弦的真诚所打动，决定加入林弦的计划。
这个漫长又曲折的计划，在大脸猫的提议下，暂时命名为——
《越狱后拜访图灵再杀回来计划》
清晰。
简单。
明了。
咚咚咚咚咚咚咚！！
又是一阵激烈的喇叭声响起，代表他们三个人要去继续挖坑了。
刚才吃饭时。
林弦已经了解过他们的作息。
挖掘人员分为两班倒。
第一班，是从晚上0点一直干到中午12点；
另一班人，就像大脸猫一样，是上夜班的，需要从中午12点一直挖到凌晨0点。
所以……
不言而喻。
今天晚上大脸猫、林弦、高文，还要继续去挖坑。
“见机行事吧。”
大脸猫打了个手势，示意身后两人跟上：
“反正已经决定要越狱逃出去了，那就免不了先侦查一下巡逻路线、逃跑路径……要是能搞到几把顺手的武器就好了。
说起要干坏事。
大脸猫的兴致一下子就提了上来。
神采飞扬。
宛若刹那间飞回到第一梦境那人声鼎沸的广场上，大手一挥，准备一展鸿途、走上人生巅峰。
他就是这样的先天坦诚圣体，说什么信什么，信什么说什么。
很快。
三人拿着铁锹，和身后几百人一起，在巨型探照灯的照射下，继续对这一大片区域进行挖掘工作。
但林弦三人都不怎么专心。
他们眼睛四瞟八瞥，盯着监工们的巡逻路线，计算视野盲区和时间盲区。
而林弦的目光，则是盯在监工腰间的枪把上……
显然。
那是一把造型质地都很不错的手枪。
他目测这个落后的山猫部落，并不具备制造枪支的工业水平，所以……这把枪，大概率是和别的部落战斗时缴获的战利品。
就在林弦考虑。
他们的越狱计划，是低调一点潜伏一点……亦或者是高调一点刺激一点时。
深坑东北角落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打断了林弦思绪，并一同打断所有人的工作进度，全都不约而同往欢呼声发出的方向看去。
周围人群议论纷纷：
“怎么了？那边挖到了吗？终于挖到了吗？”
“天啊！总算挖到山猫部落想要的东西了，那是不是可以放我们走了！我们是不是终于自由了？”
“呜呜呜呜……这样的日子我再也不想过了，我一天都不想过了，快让我们离开这里吧！”
很多人都期盼着能挖出图灵计算机，以便早日结束这种奴隶黑工的噩梦。
然而。
过了没几分钟。
一位大腹便便的工头，骂骂咧咧走过来：
“看什么看！老老实实回去工作！回到自己岗位上！”
“真是晦气……好不容易挖到东西，还以为是挖到图灵计算机了……结果没想到，挖到的竟然又是一个地下冬眠舱基地！”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屁用没有。”
他骂骂咧咧，然后扫过林弦、大脸猫、高文三人组，不耐烦的挥挥手：
“你们三个！过来过来过来！”
三人听话走过去。
工头用火柴点了根卷烟，吐了几口，没好气撇撇头，指向挖掘场东北角：
“你们三个去那边帮帮忙，把那个地下冬眠基地门给撬开。之后还是老规矩，看看里面有多少冬眠舱是完好的，全部开启，强制唤醒。”
“所有活着的人都拉出来，让他们和你们一起继续往下挖掘；至于死人……扔里面就行，不用管。”
“另外别忘了，冬眠舱旁边的储物柜，全都统一收起来，运送到【四号仓库】去，快去！”
下完指示。
工头又去其他地方点兵。
看来挖出来的那个地下冬眠基地规模不算小，所以才需要多喊一些人去帮忙。
三人相视一眼，点点头，一起向着东北方向跑去。
“四号仓库。”
林弦看着高文：
“工头既然让我们把那些储物柜收集起来放到四号仓库……那说不定你的储物柜也在四号仓库里！高文大哥，说不定你可以直接拿到你的《记忆笔记本》了！”
高文点点头。
万万没想到，阴差阳错间，竟然获得了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走，咱们先去看看情况。”
很快。
三人来到巨大深坑东北角。
这里确实是一个地下冬眠舱遗迹。
之所以说是遗迹……是因为从地面通向基地内部的升降电梯已经完全损坏、生锈、碎成块。
仅有几块倔强的不锈钢板，还勉强能看出是一个电梯的形状。
林弦看明白这种地下冬眠基地的运行原理了：
这种基地一般会选择几十米至上百米深的地下建造，往往选择的都是天然空洞、自然溶洞这种得天独厚的地势。
然后再利用机械和建筑材料加工、防腐、密封，最终形成一个足以支撑数百年不倒塌的地下基地。
最后，再将大量装配有核电池、可以独立运作的冬眠舱转移进来存放……就这样，一个与世隔绝，宁静又安全的地下冬眠基地就完成了。
地下冬眠基地唯一和外界连接的通道，就是那一道通往地表的电梯。
想必在地表上，应该还有一个小型建筑来保护电梯井，只是在2400年地球超级大灾害的席卷下……地面上任何建筑都免不了被夷平成残骸。
终于。
过了十几分钟。
地下冬眠基地的钢铁大门被撬开了。
值得一提的是，这扇对开状的钢铁大门竟然没有生锈，想来2400年之前的地球科技水平、材料学水平还是有着很大进步的。
只是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瞬间就让人类文明上千年的努力和拼搏化为乌有。
林弦很期待、很好奇的往前凑一凑。
虽然他一直都觉得身边大脸猫和其他奴隶黑工们都是原始人……但其实论起来眼界，他才是这群人中，唯一一个没亲眼见过冬眠舱的乡巴佬。
高文就是从冬眠舱出来的。
大脸猫和身边很多奴隶黑工，都亲眼目睹高文这个“倒霉蛋”从冬眠舱苏醒。
所以，别看他们穿的破。
但冬眠舱这种老旧过时的玩意儿，对他们而言并不陌生。
可林弦不一样啊。
他还没真正见过真正意义上的冬眠舱呢。
以前在第三梦境的投影长廊里，是看过赵英珺睡进冬眠舱的照片……但是照片和实物能一样吗？明显还是身临其境更震撼一些。
在莱茵天空城，赵英珺个人展厅里，确实也摆放着一个初代冬眠舱原型机，很大，很复杂，看起来像是一辆大卡车，和科幻电影里常见的冬眠舱形象出入很大。
所以。
林弦自然很好奇……
这个刚刚被撬开大门的地下冬眠基地里，到底是一幅怎样的景象呢？
怀揣着激动，他跃跃欲试。
大脸猫走在最前面，拿着一个燃烧的火把往里面伸着走，火苗一直很稳定，没有熄灭或减弱的迹象。
他这才对着后面大手一挥：
“看来这里有氧气循环系统，并且工作良好，里面氧气含量没问题，可以放心进来。”
随后。
七八位被工头安排过来的奴隶黑工，开始按照要求干活。
他们一一检查冬眠舱，查看里面冬眠者状态是否完好。
林弦本来还期望能看到电影里那种，一排一排全是冬眠穿越者的壮观场景。
结果事与愿违。
冬眠舱确实一排一排摆放非常整齐，每个冬眠舱的大小都和小型轿车长宽高差不多，排列在一起确实在视觉上有些震撼。
只是……
远看是很震撼，近看的话，就有些惊悚了。
林弦开头检查的几个冬眠舱，都因为各种原因坏掉……导致里面冬眠的人早已化作干枯的白骨，甚至一丁点腐烂的气息都没有留下，很显然……这些尸体已经风化很久了。
“看来冬眠舱也必须定期维护才行啊。”
林弦抱怨道：
“虽然理论上，可以放着不管，自动循环运行数百年。可是只要是机械，都会因为各种原因出现小毛病，进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累积，小毛病又汇聚成大毛病，进而引发整个系统的崩溃。”
高文点点头：
“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任何机械都不能保证100%不出问题，哪怕是刚出厂、刚刚经过调试和检查的设备、也无法绝对保证第二天不会出差错……这就是概率学的范畴，哪怕再小的几率，只要不是零，就都有发生的可能。”
“尤其是冬眠舱这种本身设计就很复杂的高科技产物，就更需要经常维护检查才对。当然，我相信这些冬眠舱运行时，肯定有自我监控、自我检查、自动报警功能，一旦出现某个零件上的小毛病……应该可以自动发出警报，提醒维护人员前来维修。”
“只是，2400年地球超级大灾害后，这些地下冬眠基地，早就被遗弃没人管了。地面上的人类在灾害中都死亡的只剩5%不到……谁还有功夫、有能力去管这些在地下冬眠的人？”
“所在这种情况下，这些安安静静睡在冬眠舱里的人，就只能听天由命了……运气好，冬眠舱一直平稳运行不出毛病，那自然就可以持续冬眠下去；运气不好的话，就和这些化作白骨的人一样，因为各种原因昏死在睡梦中了。”
这时。
大脸猫找到冬眠基地灯光开关，将所有灯光打开，整个空间明亮如昼。
林弦环顾基地一圈。
发现这里的空间比想象的要大得多，像是一个大型电影院，环状圆形结构。中间是亮着各种指示灯的控制台和空气循环装置，最外圈就是整齐排列、鳞次栉比的白灰色冬眠舱。
大脸猫朝他们徐徐走来，自然听到两人刚才的对话，不屑冷哼一声：
“我看你说反了吧倒霉蛋……在睡梦中死掉才算是运气好！像你这种没有死掉，还被强行唤醒、拉起来当奴隶苦工的人，才算是真正的运气不好！”
“让我瞅瞅……让我瞅瞅……这里还有没有倒霉蛋二号。”
灯光打开后。
检索起来就很容易了。一目十行。
很快，大脸猫停在一台冬眠舱前，伸头往里面看去，大喊道：
“快来快来！老弟！倒霉蛋！我找到倒霉蛋二号了！”
林弦自然很好奇冬眠舱里的人是什么状态，于是赶紧快步跑去。
后面。
高文铁青着脸，异常不满看着大脸猫：
“你能不能礼貌一点、放尊重一点？”
“嗨哟你还抱怨上了！”
大脸猫不以为然，嘭嘭嘭拍拍冬眠舱外壳：
“这不是正好给你找了个伴嘛！行吧行吧……那让我们看看这家伙到底叫什么名字。”
说着，大脸猫弯下身子，看了眼下方的储物柜。
结果。
上面的英文把他给难住了。
他呲着牙尝试解读：
“屎……屎密吃……”
“是史密斯。”
林弦走过去瞥了一眼，看到了这个外国名字。
然后直起身，透过冬眠舱上方的钢化玻璃往里面看去……
那种场景，就像是沉睡在深海中的人鱼一样，语言无法描述那种静谧感。
这台冬眠舱里躺着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白人男子，因为浸泡在零下数十度的冬眠舱填充液中，一切生命活动都放慢数百倍，看来就像是安详的死亡一般。
但事实并非如此……
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到，他的胸部会有极其极其微弱、极其极其缓慢的起伏，不把眼睛贴在玻璃上仔细观察，根本就看不出来这种微小的变化。
这个小轿车大小的冬眠舱，有着全套循环、净化、生命维持装置，如果不出现故障的话，确实可以冬眠数百年不止。
只是……
这么一套精密的设备，几百年不出意外的概率实在太小了。
“让开吧，让我把史密斯&#183;大怨种唤醒。”
大脸猫似乎很享受唤醒冬眠人类的过程……也很享受给别人起外号的灵感瞬间。
这位名叫史密斯的年轻外国人，此时已经被扣上“大怨种”的帽子，和高文的“倒霉蛋”倒是呼应上了。
大脸猫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没良心的活，三下五除二在键盘上按了一圈，冬眠舱发出一声提示音，然后就开始缓缓升温，玻璃上也逐渐出现水雾。
“从解冻到苏醒、再到可以正常下地活动，大概需要一个小时的恢复时间。”
大脸猫给两人介绍着，大手一挥继续往前走：
“我们肯定不会在这里等他一个小时，走，进去再找找，看还有没有活人。”
身后。
其它被安排来的奴隶黑工，开始收拾地上的储物柜，运送出去，送至四号仓库。
大家都默认把“开棺验尸”这份工作交给大脸猫。那自然，林弦和高文也就成了大脸猫的助手。
不得不说……
绝大多数冬眠舱都抗不过数百年的岁月，总是这里坏了、那里破了，基地里沉睡的大多数人都在睡梦中死亡，安详的遗骨躺在冬眠舱之中……
林弦也拿不准。
到底怎样的结局，对他们而言，才算是一个好结局呢？
在这种只能沦为奴隶黑工的杀戮时代苟且偷生？
还是说……
沉睡在美好的梦境中、不知不觉间离开这个令人遗憾的世界呢？
“哟！哎哟！”
前方。
大脸猫又发出一声鬼叫：
“又发现一个！林弦你快来看！还是个小女孩！”
林弦往那边走去。
顺着大脸猫的食指，看向冬眠舱内部。
确实。
里面躺着的是一位十七八岁的小女孩，个子不低，看起来应该是高中生。
此时的她身着紧身冬眠服，平静沉睡在冬眠舱填充液之中，像是睡美人、像是一幅画、像是一件精雕玉琢的艺术品。
她睡的这么香。
着实让人不忍心把她叫醒。
“脸哥，这小女孩也要唤醒她吗？”
“那肯定呀，不然怎么着？工头看见了肯定会用鞭子把我们抽死的。”
“那这种小姑娘唤醒之后一般都干嘛？让她也挖土吗？”
林弦想了想。
好像……
在这个深坑中，并没有看到任何女人的身影，想必这种体力活工作不会安排女人来做：
“在山猫部落里，女人都干什么工作？”
“做饭纺织啊。”
大脸猫蹲下身子，正准备看储物柜上的名字，扭过头看着林弦：
“像我们这种命不好的，被搜刮过来的奴隶，基本都是男的干挖掘，女的干一些细致手艺活，纺织、手工品、食物加工、做饭、洗衣之类……分工还是很明确的。”
“该说不说，女人的工作环境比我们好得多，工作强度也轻得多。你像这种女孩都不知道已经冬眠多长时间了……冬眠舱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故障。”
“要真是过两天出故障，小女孩直接憋死在里面，你还不如现在把她放出来呢！哎，虽然我老是说倒霉蛋、大冤种什么的……其实也就是嘴贱开个玩笑，好死不如赖活着，怎么着活一天也比死了强！”
大脸猫自嘲笑了笑，扭过身，轻声说道：
“你看，我家人和兄弟们都死了，一直活的浑浑噩噩，但是只要我还活着，哪怕是看不到希望，但总归还是有那么一丝丝可能……能让我等到希望。”
“刚才倒霉蛋那句话不是说的挺好嘛，他说【哪怕再小的几率，只要不是零，就都有发生的可能。】”
“你看，这不就让我等到老弟你了？这报仇的希望不就来了吗？所以说啊……能多活一天就活一天吧，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熬出来了。”
他指法娴熟。
嘀嘀嘀嘀嘀按在操作按钮上，启动冬眠舱的唤醒程序。
里面填充液同样开始逐步升温，历经半个小时就可以让冬眠者苏醒，然后再缓半个小时，就可以从冬眠舱坐起，下地活动。
“让我瞅瞅，这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大脸猫再度蹲下身子，看向储物柜上的铭牌：
“我看看哈……这次是个中文名……闫，巧，巧！”
“什么？”
林弦猛然转过身，推开蹲在地上的大脸猫，自己紧接着蹲下去。
他贴近看向铭牌上的姓名——
【闫巧巧】。
如假包换。
一个字都不错！
可是……
【这冬眠舱里的女孩，根本就不是他认识的闫巧巧啊！】
林弦站起身，贴近冬眠舱上方的钢化玻璃，看着里面女孩姣好的面容。
即便是随着填充液温度升高，内玻璃壁上开始出现水雾。
但这并不妨碍林弦清晰看到女孩的面容。
是可爱的小圆脸，和他认识的闫巧巧的瓜子脸大不相同；
眼睛也是天差地别，闫巧巧眉目和赵英珺相似，都是那种很清秀的柳叶眼。但这个同样名为闫巧巧的冬眠女孩，虽然眼睛没有睁开，但一眼就能看出是中国女性很常见的杏眼；
除此之外，五官上的差距也大了去了，耳朵、嘴巴、鼻子、额头、下巴……林弦几乎找不到任何一丁点与2024年闫巧巧的相似之处。
一丁点都没有。
所以，根本就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是重名吗？”
林弦弯下腰，拉开写有闫巧巧名字的储物柜，却发现里面空无一物……
记忆笔记本、
录像存储盘、
贵重物品、
等等等等……什么都没有。
“脸哥。”
林弦拉过来大脸猫，指着空空如也的柜子问道：
“为什么这个小女孩柜子里一点东西都没有？”
“这很正常啊。”
脸哥见多识广，早已是冬眠舱启动大师，小拇指挖挖耳朵说道：
“有些人的冬眠舱储物柜里，就是什么东西都没放。毕竟每个人想法不一样嘛……”
“我们虽然没有接触过冬眠，也没睡进去过冬眠舱，但是平时也会聊起来这些事。大家都知道长时间冬眠有失忆的副作用，所以都会留下些恢复记忆的笔记录像之类。”
“但是……人跟人不一样啊，有的人醒来后恨不得立刻代入原本角色、去接受之前的笔记和记忆。”
“但有些人就是故意不留下任何过去痕迹的，他们就是想忘掉过去、重新开始、重新做人、甚至很多人连名字都不写……这又有何不可呢？不同的生活方式罢了。”
……
林弦没有说话。
拧过头。
看着温度稳定，水雾渐渐散去的冬眠舱玻璃，以及……里面依旧沉睡如美玉一般的女孩。
“一般都是一个小时醒来吗？”
“半个小时就行了。”
大脸猫继续往里面走去，继续寻宝找大冤种：
“一个小时都能恢复到下地走路了，要是单纯苏醒过来，半个小时就差不多。”
“行吧。”
林弦点点头。
目前暂无法确定，此闫巧巧，和赵英珺身边那个闫巧巧有什么关系、还是说毫无关系、单纯的重名。
只能等女孩醒来之后，想办法确认一下了。
“那脸哥，我们一会儿回来，我先和高文大哥去一趟四号仓库，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记忆笔记本》。”
“你帮我看着点这个女孩，我一会儿还回来呢。”
说罢。
他就和高文一人拎着两个储物柜，按照工头吩咐，往四号仓库搬运。
四号仓库有点远啊……
走到那里就用了十几分钟时间。
结果很让人失望。
这个仓库是空的。
除了刚刚搬运进来的储物柜外，没有任何先前的柜子。
林弦和高文从仓库里出来。
看向前面三个仓库，分别是一号仓库、二号仓库、三号仓库。
不言而喻。
高文曾经的储物柜、以及里面的《记忆笔记本》，应该都在前面几个仓库放着。
考虑到他冬眠醒来都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
所以……
那些《记忆笔记本》大概率放在一号仓库或者二号仓库。
可现在。
除了四号仓库外，其它仓库都是大门紧闭、门锁紧扣、根本没有暴力打开的可能性。
“下次再来吧。”
林弦拍拍高文老大哥的肩膀：
“你放心，我会想办法帮你找回记忆的。因为……我其实比你更想知道，你的笔记本上都记录了什么。”
“为什么？”高文有些好奇：
“为什么你对我笔记本上的内容这么好奇？”
“因为我相信呀！高文大哥！”
林弦双目清澈，唯有纯粹的敬佩与崇拜：
“你就是这样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人，永远打不倒、永远不放弃、永远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得更远！”
“所以我相信……你的笔记本里，肯定记载着一些足以改变世界、改变人类未来的瑰宝！”
林弦这一顿尬吹。
让高文有些不自然，都不知道如何回复了。
挠挠头，敷衍道：
“呵呵……你还怪看得起我。走吧，回去吧。”
又步行了十几分钟，再次回到地下冬眠基地。
大脸猫口中的大冤种，史密斯，已经从睡眠状态苏醒过来。
虽然还在冬眠舱里躺着、冬眠舱上方的盖子也没有打开。
但是他显然已经恢复神智，微微扭头，眼睛转来转去，观察四周的事物。
既然史密斯&#183;大冤种都醒了。
差不多，那位同样名为闫巧巧、但却不是自己所认识闫巧巧的十七八岁女孩……也该醒来了吧？
林弦快步朝着里面走去。
来到女孩的冬眠舱前。
却发现，女孩仍旧在沉睡，完全没有苏醒。
但呼吸频率似乎是正常了，有节奏的起起伏伏。
林弦喊来远处的大脸猫：
“她怎么还没醒？”
“我不道啊。”
大脸猫摊摊手：
“我又不是医生专家……我只会解锁冬眠舱、启动唤醒程序，我是管杀不管埋的那种，我哪知道她为什么不醒？”
“可能是睡的时间太长了吧，有没有可能……冬眠的时间越长，醒来的越慢呢？要我说，你要是着急，直接去敲敲玻璃，看看能不能把她敲醒得了！”
林弦觉得有点道理。
既然少女的呼吸和心跳都恢复正常频率，那肯定已然没有设么大碍。
他转过身。
看着那面容完全陌生的少女，也不知道等她醒来后，到底该如何与她沟通。
冬眠了这么长时间，她必然已经完全失忆了，甚至也不记得她叫做闫巧巧。
再加上又没有留下任何笔记本和录像……
那交流起来有什么意义呢？
“算了，先叫醒再说吧。”
林弦弯下身子，贴近冬眠舱上方，用食指关节，轻轻叩响清晰的钢化玻璃。
咚咚咚。
三声轻响。
少女依旧没有睁开眼睛。
林弦稍微使得劲儿大一点，叩响钢化玻璃。
咚咚咚！
少女还是没有睁开眼。
怎么回事这是？
不会醒不来了吧！
林弦一鼓作气，准备握起拳头，狠狠捶打一下冬眠舱钢化玻璃。
举起手。
正准备捶下！
忽然——
那时光中熟睡已久的少女，睁开圆润柔和的杏眼。
她眨眨眼睛。
看着林弦。
林弦猛然吸一口气，不禁倒退一步，和女孩晶蓝色明亮的双目对视！
那是令他不寒而栗的光亮！
是经常闭上眼睛就会浮现的蓝色！
本以为再也看不到这种亮如灯泡的眼睛。
可此时……
那名躺在冬眠舱中的少女，缓缓歪过头，明亮的蓝色瞳孔透过钢化玻璃，直直盯着着林弦。
四目相对。
星河璀璨。
那诡异的蓝色琉璃……
倒映在林弦双眸之中。

第39章 四个选项
林弦没有动弹。
冬眠舱里的女孩也没有动弹。
两人就这样一动不动，一个站着、一个躺着、隔着冬眠舱的钢化玻璃四目对视。
林弦很确定……
他没见过这个女孩。
这绝对是他们两人的初次见面。
闫巧巧这个名字很普通，也没有那么稀有，所以理论而言，单纯只是重名巧合的概率还是存在的。
当然。
前提是……
没有这双散发着惊悚晶蓝色光芒的双眼！
如果没有这双眼睛这样盯着自己。
林弦完全可以当做无事发生。
他并不是很在乎此闫巧巧到底是不是彼闫巧巧。
但是现在。
再度看到这令其牵肠挂肚、避之不及的蓝色双瞳，让林弦不得不认真考虑这件事。
首先。
可以明确——
【冬眠舱里这位年龄十七八岁的少女，必然是位时空穿越者。】
这一点无需质疑。
那标志性的晶蓝色眼睛，就是她时空穿越者身份的最好证明，假一可以赔十的那种……当然，还是不要赔了，这种怪物真的一个就足够吓人了，再来十个谁受得了？
其次。
还有一件事可以明确——
【经过仔细比对，冬眠舱里女孩的长相，和假虞兮、林虞兮、闫巧巧三人均不相同、无任何相似点。】
这也是很耐人寻味的一点。
和闫巧巧长得不像，倒是可以理解。
单纯的重名就可以解释。
毕竟600年的时间跨度这么久……总不能只允许赵英珺亲戚家那一个女孩叫这个名字吧？
这就未免有点太霸道了。
和假虞兮长得不像，也可以理解。
因为假虞兮在既定历史中已经死亡了，是身首异处被林虞兮给杀死的。
林弦亲眼目睹了她的死亡，见证她变成蓝色星屑消失。
所以。
假虞兮已经是个死人了，完全不在考虑范畴内，除非有什么复活死人的黑魔法，要不然，冬眠舱里的少女没有任何可能是假虞兮。
最后，也就是林弦看到蓝色眼睛时条件反射的后撤……
他当时觉得。
冬眠舱里的这位少女，就应该是【林虞兮】才最合理、最符合逻辑。
此时此刻，在2024年。
林虞兮大概率是没有消失的，自己在7月7日被斩首死亡的历史应该也没有改变。
所以，林虞兮有很大的可能，会一直潜伏到2024年7月7日，然后等合适的时机、合适的机会到来时，直接从暗处杀出，将自己的脖子一刀两断，完成刺杀任务。
再往后想……
为什么她会乘坐冬眠舱前往未来呢？
原因很简单。
因为她原本来自的未来，也就是第四梦境、那个拥有哥白尼、时空法庭、时空警局的未来，已经不存在了。
那是0.0000000世界线，现在是0.0000084世界线，两条世界线的走向完全不同，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讲，林虞兮的“家”和“故乡”都已经消失，她根本就回不去原来的世界。
所以，正因为无法通过原本计划的方式“返回未来”，那么，林虞兮只能用笨方法，通过睡进冬眠舱的方式回到未来。
为什么不留下任何记忆笔记本、录像，也是可以解释清楚的。
比如……
林虞兮身为时空特工，有她必须遵守的规则和章程，不能将时空警局、时空法庭的秘密公布出来、或者留下相关记录。
如果这些过于超前的记录被其他人看见，说不定真的有截胡未来的可能、同时对于林虞兮本人而言也很不安全。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还不如什么东西都不留下，以闫巧巧的身份进入冬眠舱，安安全全、平平稳稳度过这数百年的冬眠时间。
至于记忆的问题……
或许林虞兮在其他地方留有后手，或许是她相信杀死林弦之后，未来会重新归位于原本的世界线，那么记忆恢复这件事，就可以相信未来同事们的智慧。
这种安排看起来也是很妥当的，也很全面。
至此。
这个故事逻辑是可以自洽的，也是最贴近现实的。同时，也是林弦看到蓝色双瞳时，内心想到的第一种可能性。
可问题就在于……
“冬眠舱里这女孩，她不是林虞兮啊！”
这是林弦感觉最无语的地方。
自己一瞬间理性分析了这么多，把这600年时间跨度的剧本都写好了……可是最后一看那张脸，完全货不对板。
导致所有看似正确的推理全都是错误的。
这换谁不头疼？
“不对不对，应该有什么地方、什么关键性线索遗漏了。”
林弦继续保持和冬眠舱里蓝眼少女对视，伸出右手搓着下巴，考虑到底哪个地方忽略了……
相貌的问题，不用说，肯定和时空排异有关。
林虞兮的长相，本身是什么样子，林弦并不清楚，也没见过，也猜不出来。
但可以肯定的是。
时空刺客状态的林虞兮，绝对不是她最原本的长相。
首先是眼睛颜色，原本长相的林虞兮，眼睛颜色肯定是黑色的，不会发光；
其次是相貌五官，既然黄雀都因为时空排异的原因，变得和赵英珺完全不一样，那时空刺客状态的林虞兮自然也是相貌改变的“面目全非”，没有一丁点原本的样子。
“难道说……”
林弦想到一个比较无厘头的想法：
“【难道说……时空排异带来的相貌改变，还可以发生第二次？】”
举个极端的例子。
如果已经穿越一次的黄雀，再次进行时空穿越，是不是相貌还要改变一次？
同理，如果林虞兮因为纠缠态时空粒子重新充能的缘故，又一次触发时空排异，是不是相貌也同样会发生二次变化？
“有可能，很有可能。”
林弦开始在地下冬眠基地里踱步，自言自语梳理思路：
“这种假设匪夷所思、不负责任，但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要不然……为什么现在2024年的林虞兮，完全不出现呢？我明明好几次都悠闲的和闫巧巧逛街、和赵英珺吃饭、完全不设防……可林虞兮这时候在干嘛？为什么不来刺杀我？为什么非要等到7月7日不可？”
“所以，通过结果倒退原因的话，似乎只有刚才设想的那种可能——林虞兮因为纠缠态时空粒子重新充能的缘故，再次触发时空排异，相貌也二次改变，变成了现在冬眠舱里少女的模样。”
……
林弦大脑快速思考。
脚步也越来越快。
绕的圈子快把旁边大脸猫给绕晕了，当即大喊：
“你干嘛呢老弟？扮演旋风小陀螺呢？”
“快快快停下来停下来，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冬眠苏醒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缓慢的过程，又不是你在这着急转圈子，那女孩就能醒的快一点。”
“你往那边瞅瞅，你瞅瞅那个史密斯&#183;大冤种，咱们把他唤醒的时间比这个小女孩早多了……但你看现在那个大冤种，还在里面扭着头和傻子一样，身体各项控制能力都还没恢复呢。”
“所以，你别着急啊。至少还得一二十分钟。至于要恢复到可以说话、正常交流的状态……那至少还要几个小时的时间。”
旁边高文，也是认可点点头：
“没错林弦，你着急是没有用的，这是人类身体从深度冬眠状态缓缓恢复的必经过程。”
“我当初苏醒时也是这样的，一开始只是有非常模糊的意识，大脑一片空白，但是视觉、感觉、听觉都完全没有恢复。”
“过了很久，视觉和听觉才恢复我现在印象最深的画面，就是当时嬉皮笑脸的大脸猫趴在钢化玻璃上，不知道哈哈哈喊什么。”
“然后又是过了很久，才能开始控制四肢和身体运动，这个时候冬眠舱内部屏幕会对你进行一个测试，会让你按照语音指挥做几个基本动作，比如眼珠的方向、腿脚、手部运动等等。”
“很神奇，冬眠只会让记忆完全缺失，但绝大多数听说读写能力都可以保留，只是慢慢恢复需要一段时间。反正当时冬眠舱内部的指示是可以听懂的，我就按照语言要求，做了几个简单的配合动作，通过了测试。”
“测试通过之后，就代表有能力出舱了，这时候冬眠舱的密封门才会打开，里面的液体被吸走，顶盖整个抬升起来，就可以出来了。”
“之后就是听说读写能力的慢慢恢复，需要好几个小时，这点大脸猫没有骗你……着急也没用。”
林弦听着两人描述，摆摆手：
“我现在倒不是着急，她慢慢苏醒就是了，我不是很着急。我只是……有一些问题想不明白。”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
时间显示：
00:12
这个时间点很尴尬。
按照大脸猫和高文的说法，这女孩从冬眠舱坐起来都需要半小时之后，更别说还需要时间恢复语言能力。
看来，今天的首次入梦，探索进度也只能到这里了。
明天的话早点入梦、早点唤醒这女孩、说不定就能获取更多线索。
只是……
林弦还是想不明白。
这女孩到底是谁？到底是什么状态？
脑子很乱。
根据现有的情报线索，根本推理不出来正确答案。
这个时候该怎么办？
林弦停下踱步。
闭上眼睛思考了一会儿……
缓缓睁开眼睛：
“【排除法。】”
大脸猫眨眨眼睛，看不明白林弦在这里发什么神经：
“排除法？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梦话？”
“排除法……”
高文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皱着眉头想了想：
“听起来，好像是一种解题思路。莫不是说……当思考一个问题毫无头绪的时候，就先把所有可能性的全部列出来；然后一一进行逆向排除，只要能够排除掉所有错误答案，那不管最后剩下的那个答案多么离谱……它都大概率是正确的。”
“是这样吗林弦？”
……
不愧是一己之力研发出冬眠舱填充液、时空穿梭机理论、并且这个时空貌似还有干货的伟大男人。
完全失忆的高文，明明是第一次听到【排除法】这个名次，却眨眼之间，就把这个词语所代表的科学思考方法给悟透了。
确实很聪明。
只能说……
高文大帝，不愧是高文大帝。
“你说的没错。”
林弦点点头，认可高文的猜想：
“正向解题步骤，当然是通过已有线索进行推理，最后得出唯一的答案。”
“但这种方式并不适合所有的谜题，有些时候实在是线索混乱、真假难辨、错综复杂。这种情况下就别想着依靠正向推理来找出正确答案了，反而应该使用排除法这种逆向解题方式……”
“先把所有的可能性答案写出来，然后一一排除，剩下的最后一个大概率就是正确答案。”
思路明确。
林弦来到前面那些冬眠舱旁边，拉开储物柜。
很快。
找到一个笔记本、一杆金属铅笔，试了试，都还可以使用。
于是他把笔记本打开，翻到没有字迹的一页，放在某个里面只有骷髅架子的冬眠舱钢化玻璃上。
开始书写……
《冬眠舱少女身份，所有可能性选项》
A、这名少女是其他未来的时空穿越者，和虞兮与闫巧巧都没有任何关系，名字纯属巧合。
B、这名少女的真实身份就是2024年的闫巧巧，她虽然现在只是十三四岁，但是在十七八岁的某个时间点进行了一次时空穿越，所以黑色的眼睛变成蓝色，成为了一名时空穿越者，相貌也因此发生改变。
闫巧巧的时空穿越，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从2024年往前穿越到2022年，这样蓝色眼睛和相貌变化的事情就可以解释清楚。
然后，已经变成时空穿越者的闫巧巧继续长大，从十三四岁到十七八岁，历经四年，在2026年赶巧睡进冬眠舱，一直沉睡到现在。
另一种可能，是她从2024年往后穿越，来到未来某个时间点，可能是2224年，也可能是2324年……总之，闫巧巧她和真假虞兮的穿越方式不同，是向后穿越的。
时空穿越，必然会引发时空排异，闫巧巧的相貌和眼睛也会发生变化。随后，她在某个时间点睡进冬眠舱，一直睡到现在。
林弦直觉，从过去穿越到未来，在时空逻辑上是不可能实现的。
毕竟未来没有定性啊……
就像现在，尤其是这一段时间，世界线不停跃迁、未来世界不停变化。
真要是从过去往未来穿越，那目的地如何锚定？
这和从未来穿越回过去，是截然不同的概念。
简单来说。
无论站在任何时间点，往回看向过去的历史……这些既定的历史都是固定的、唯一的、不可改变的、已经定性的。
就如同现在林弦站在2024年，回看秦汉元明清，就是一条单一且确定的时间线，不可能再改变了。
同时，也如同他现在站在2624年，回看过去600年的历史，其实也是单一的、确定的、不可改变的。
因为这一条世界线已经固定了，就是0.0000084。
如果林弦在2024年改变历史，改写未来，那么未来世界确实会发生变化，只是改变的不是0.0000084这条世界线，而是跳跃到了其它数值的世界线……原本0.0000084这条世界线并没有发生任何改变，可以说它是消失了，也可以说是跃迁离开了。
因此。
林弦认为，从过去穿越向未来，在时空逻辑上不可能实现。不过……他现在是用排除法解题。
所以，能写下来的可能性就都写下来吧；万一到最后，其他所有可能性都排除了，就剩下最后这一条……那自己不就小丑了？
之后。
林弦继续写C选项。
C、这名少女的真实身份，正是林虞兮。不管是由于纠缠态时空粒子重新充能的原因、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总归，林虞兮身上发生了二次时空排异，她的相貌再度发生变化、变成了冬眠舱里少女的模样。
按照之前安杰丽卡给自己透露的信息，自己会在7月7日被斩首身亡。
考虑到现在林虞兮还活着，那自己大概率在0.0000084世界线上，依旧没有躲开被斩首的命运。
这是后话了，并不难确定。
回头找机会问问灰熊部落、或者豪猪部落里的图灵就可以了。
至于林虞兮为何要使用闫巧巧的名字……如果这个选项就是正确答案，那也是一个值得深思的地方。
暂时按下不表。
林弦开始转笔。
除了这三个选项外……
还有什么其它的选项吗？
反正现在是排除法，多么离谱的选项都可以先写出来，并不影响最后的判断结果。
“怎么也得硬凑四个选项出来啊……”
中国教育的荼毒，让大多数学子都养成了选择题必须有四个选项的强迫症，三个选项的选择题，总感觉不是那回事。
林弦指尖的笔杆越转越快。
再随便想一个D选项凑数吧。
反正是凑数的。
瞎想、乱想、大胆想。
他抬起头。
看向那边少女所在的冬眠舱。
她晶蓝色的双眼，依旧像是锁定一样盯着自己。
然后下方的储物柜上，写有闫巧巧名字的铭牌反射着白织灯的冷光。
林弦一时脑洞大开，头脑风暴。
甚至压根就没过脑子，直接写下无厘头的D选项——
D、闫巧巧就是林虞兮，她们俩是同一个人。之所以林虞兮会变成闫巧巧，就是因为纠缠态时空粒子被摧毁的缘故……然后，额……然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纠缠态时空粒子又恢复能量了，闫巧巧身上的时空特质也再次恢复，所以再度变成林虞兮……只是时空排异是随机性的，所以二次排异的相貌肯定和第一次不一样。
吱——
忽然。
右手边传来一阵电动机械升起的声音。
林弦抬起头，往那边看去。
只见……
史密斯&#183;大冤种的冬眠舱盖子缓缓升起……
巨大外壳带着钢化玻璃、以及内部的显示屏幕整个掀起来，让与这个世界隔离已久的史密斯&#183;大冤种，重新回归。
此时，这位外国相貌的男人，正一脸懵逼从里面坐起。
挠挠头。
左顾右看。
目瞪口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看得出来他想说些什么、表达些什么。
但好像大脑相关功能还没有恢复，一时手足无措。
“走！干活去！”
旁边一位奴隶黑工，抓住史密斯&#183;大冤种的胳膊就往外边拽。
大冤种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但人的身体适应能力和平衡能力与生俱来，他竟然在被迫的情况下，条件反射学会了走路跑路……光着脚被硬拽出去。
相信，大脑空白的他，很快就会接受奴隶黑工这个身份，为这个深坑挖掘工程鞠躬尽瘁。
林弦合上笔记本，走向大脸猫和高文。
指指那名少女所在的冬眠舱：
“既然史密斯的冬眠舱已经打开了，那是不是这位女孩的也快了？”
“她还要晚一会儿吧？”
大脸猫回忆了回忆：
“我唤醒她的冬眠舱，要比史密斯&#183;大冤种的晚一些，不过估计也快了。”
“只是刚才高文&#183;倒霉蛋也说了，每个人体质不一样，还要答题确认后，冬眠舱才会开启……万一有些人答题比较慢呢？”
旁边。
高文皱起眉头看着大脸猫：
“我不是外国人，你不需要用这种奇怪的名字组合称呼我，我——”
嘭！！！
忽然。
一声巨响。
直接打断高文讲话。
三人震惊回头，看向旁边那名少女所在的冬眠舱……
只见！
刚才还完好无损的冬眠舱，竟然被一条纤细穿着冬眠紧身服的小腿，踹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大洞！
不。
那个大洞不是踹出来的。
是覆盖在上面、那一整块钢化玻璃、被直接踢飞了。
林弦猛然抬起头，看向上方。
果然！
有一块布满裂痕、已经褶皱成蜘蛛网状态的钢化玻璃直冲冲砸向天花板，像块破布一样被巨大动能铺平，随后……又自由落体下来。
“跑！”
林弦大喊一声。
拽着高文和大脸猫往旁边躲去。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一整块钢化玻璃直接从天花板落下，砸在刚才三人所站位置前方。
好在钢化玻璃的质量非常好，三层夹胶，所以即便是在如此暴力拆除的情况下，仍旧没有崩散成碎片、仍旧保持完整的一块。
看来。
冬眠舱的安全系数和构建标准，果然是非常高的，各个零件质量过硬。
但林弦、大脸猫、高文三人，根本没心思关心钢化玻璃的事。
三人目光全都集中在天灵盖被踢开的冬眠舱上……
因为冬眠舱是被暴力开启的缘故，里面的填充液没来及抽走。
因而，导致挥发而出的白雾快速溢出，像是舞台剧最终BOSS出场时一样……浓郁的白雾渲染出一种神秘又恐怖的氛围。
唰。
一声轻响。
长发少女从冬眠舱缓缓坐起，轻薄又不失线条的身材在白雾中若隐若现。
她单手撑住已然没有玻璃的冬眠舱上壳，一个翻越直接跳出来。
稳稳踩在地面上。
站的笔直。
此刻……
高文和大脸猫脸色煞白，震惊不已。
他们俩见过和亲身经历过冬眠舱苏醒过程。
就和刚才史密斯&#183;大冤种的表现一样，身体协调能力、平衡、肌肉力量的恢复，都需要一段时间适应才行。
可是，这位少女！
才刚刚苏醒，就如此怪力、如此灵活！
根本就不像是普通的人类！
“救……救命啊！”
看着幽蓝色的眼睛闪着光芒，从白雾中渐渐走出，大脸猫直接吓炸毛，大喊一声：
“卧槽有鬼！快跑！”
说罢。
他手忙脚乱，拔腿就跑，还不忘回头催促林弦和高文：
“跑啊！还傻愣着干嘛！找死啊——啊嗷！”
刚刚跑出没多远的大脸猫，再度发出一声被鞭刑的惨叫。
林弦往那边看去。
好巧不巧，一位穿着制服、腰间挎枪、手拿钢鞭的监工骂骂咧咧走过来：
“叫唤什么叫唤！成天就你嗷嗷的响！”
“啊嗷！啊嗷！啊嗷！”
监工骂完，又是对着大脸猫连抽三鞭，让大脸猫叫成救护车。
抽完。
监工呲着牙，瞪着眼，拖着钢鞭在地上呲呲作响，朝林弦和高文这边走来。
冬眠舱那边白雾蒙蒙，谁都看出是那里出问题了。
“什么玩意儿！”
监工呸了一口，高举钢鞭，大力抽了过去。
结果……
嘭。
一声闷响。
拇指粗的钢鞭竟然被一只细嫩手掌紧紧握住，动弹不得。
空手接钢鞭？
监工直接愣住了！
但是没有给他多余的反应时间，少女用力一拽，白嫩的手掌连带钢鞭再次没入白雾中；而那受到强大牵引力监工一个踉跄，没站稳，向白雾里扑去。
但他在山猫部落，和外边部落交战这么久，身体本能反应早已练就出来。
于是，监工当即松开钢鞭，稳住身子，右手往腰间手枪摸去。
可这时……
白雾里的蓝眼少女也带着风冲出白雾，扭头，看到旁边完好冬眠舱侧面的铪合金铭牌。
长方形、扁平、锋利、坚固。
于是双手按在冬眠舱上，用力一撕——
呲啦！
一声撕心裂肺的钢铁撕裂声！
锋利的铪合金铭牌，竟被硬生生撕下来，反握在蓝眼少女手中！
那片冷艳的铭牌。
此时。
像是一把宝剑，又像是死神夺命的镰刀。
头顶白织灯扭曲的寒芒映照在刀片铭牌之上，伴以少女晶蓝色的瞳孔，挥舞，于空气中画出一道寒气逼人的半月！
刚刚端起手枪的监工瞪大眼睛。
他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楚这一切。
就感觉自己长高了、
视角变高了、
同时，世界也倾斜了、
五官和四肢都不受控制、
哦。
原来……
是头被割了下来，身首异处。心脏的血压从脖颈喷涌而出，将他的头颅喷至半空中。
旋转。
落地。
咚。
一声闷响。
监工的头颅满是鲜血，轱辘轱辘滚了几圈，滚到林弦和高文脚边。
高文已然脸色煞白。
但林弦仍旧岿然不动。
那名蓝眼少女左看右看，拿着手里沾满鲜红、滴着血滴的刀片铭牌，一步一步脚尖点着地板，朝林弦走来：
“这里是哪？”
她晶蓝色的双眸盯着林弦：
“我又是谁？”
轰！！！
轰！！！
轰！！！
00:42分的白光如约而至，焚尽世间一切。
……
……
……
卧室一角，林弦睁开了双眼。

第40章 闫巧巧与林虞兮
从床上坐起身。
看向旁边床头柜的电子闹钟。
时间显示00:42。
不知为何……
时钟中间那两个竖着闪烁的小点，一闪一闪，总是让林弦忍不住想起那挥之不去的晶蓝色双瞳。
没想到啊。
现实中好不容易才摆脱两个蓝眼少女，结果转头就在梦境里遇到了。
“闫巧巧……”
林弦念叨着那女孩的名字，无奈笑了笑：
“你可真是巧啊，随便挖个地下冬眠基地，都能在里面看见你。”
挠挠睡扁的头发。
穿上拖鞋。
林弦来到书桌旁坐下，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以自己给高延院长和南宫梦洁看《微型核电池》手稿为契机，再加上上海市莱茵第二实验室的成立，梦境世界也随着时空钟上时空曲率的变化，来到0.0000084这条世界线，也就是第六梦境。
第六梦境和第五梦境相比，确实变化很大，但也算不上是天翻地覆。
所以。
时空曲率才仅仅跳动了0.0000042这个最小值。
“只变化了最小刻度，那就说明……第五梦境和第六梦境的世界线是紧挨着的。”
这不难理解。
以往，每次梦境世界发生变化，基本都是将整个世界推倒重来：
第一梦境变第二梦境，全球科技倒退，出现高墙林立的新型都市；
第二梦境变第三梦境，科技进步但生活继续倒退，出现了天空之城，进一步导致地面生活恶化；
第三梦境到第四梦境，这也是最看不懂的一个梦境，至今仍旧有很多谜团搞不懂……但至少，变化相对于第三梦境而言，确实是天翻地覆；
第四梦境到第五梦境，可能科技水平方面变化不是很大，不过科技发展方向、人类文明重心转移，也算得上是史无前例；
相比之下，第五梦境和第六梦境，虽然细节上有所区别，但大体世界背景还是同一个——
2400年地球大灾害、贾斯克开发火星并进行火星移民、灾害后幸存人类用了上百年时间完成基础发育……等等等等，这些世界观背景都毫无变化。
“最大的变化，还是得益于微型核电池的提前面世，让很多活不到2624年的人，得以躲过2400地球大灾害，成为灭绝灾难中的漏网之鱼。”
“首屈一指的，就是高文、自称闫巧巧的时空穿越少女、以及图灵”
原本第五梦境的未来中。
高文院士刚刚立下flag就挂了，要么是被天才俱乐部杀害，要么就是在2400年超级大灾害中丧生。总之，高文没能有机会回来开启他的保险柜，
而微型核电池的出现，直接给冬眠舱完成了划时代的换代升级，让它可以脱离外部能源供给独自运行。
高文和自称闫巧巧的时空穿越少女，都是运气爆棚的存在，他们的冬眠舱成功扛过2400年大灾害，所以……才得以在2624年和做梦的自己相遇。
更别说数字生命图灵了，它更是该感谢微型核电池、更是应该见了面给林弦磕两个头。
毫不夸张的讲。
如果没有林弦的“神助攻”，数字生命图灵根本没法苟活到这等科技落后的乱世。
没有电力，也没有网络。
图灵纵使有天大的本事也使不出来，更是五感丧失，连最基本的思考都做不到。
数字生命的局限性在网络时代几乎没有，但放在第六梦境这样的原始时代，却是实实在在的降维打击，连个小水花都打不出来……当全世界最后一块存储硬盘在时间中风化碎裂时，图灵就彻底死了，死在这片连声哀嚎都发不出的地球上。
“图灵，现在就是你报恩的时候了。”
林弦轻哼一声，拿起水笔。
然后在白纸上，原翻不动写下刚刚在梦境中总结出的四个选项。
刚才梦境里，自己刚写完四种推测，就直接被其他动静打断，所以也没机会用【排除法】做题。
不过，现在容易了。
林弦有的是时间去推理这些选项的正确性，进而，找寻出最接近、最正确的答案：
“选项A可以首先排除。”
林弦用红笔，在A选项上画了个叉号，意味着错误。
不可能说全世界所有巧合之事都刚刚好被自己遇见，闫巧巧自己是认识的人，真假虞兮他也都打过交道……梦境里那女孩娴熟的斩首手法，俨然和林虞兮一模一样。
反手握刀、大圆弧半月、喷涌升天的头颅……堪称暴力美学。
如此相似的细节，怎么可能和林虞兮没有关系呢？
“B选项也可以排除掉。”
林弦又用红笔画了一个叉号。
之前就分析过，通过时空穿梭机和时空粒子，往前面的时间点穿越是可行的；但是……往尚未定性、尚未明确、时时刻刻都能改变的未来时间点穿越，实在是有些扯了。
更何况，闫巧巧的年龄也是个很大的问题。
2024年的闫巧巧已经十四岁，而梦境里醒来的女孩，年龄大概是十七八岁。
两人的年龄差只有三四岁。
这就意味着……
闫巧巧，必须在这三四年的时间里，完成冬眠、时空穿越、基因强化、体能训练、至少要训练到可以手撕冬眠舱然后用铁片斩断人头的地步。
“不大现实。”
林弦摇摇头：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三四年的时间里做不了这么多事。即便是每天最高强度的训练，闫巧巧也不会有这么好的身手……更别说，药物强化和基因强化这种事，对闫巧巧的年龄来说已经太晚了。”
随后。
林弦看向第三个选项，C选项。
“这个就没办法排除否定了，未知因素太多。主要原因就在于……不知道我有没有撑过7月7日的暗杀。”
“如果林虞兮真的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她肯定不会毫无理由放弃对我的追杀，这是她穿越时空而来的任务、也是使命、肯定会贯彻到底。”
“而我们两个，你死我活，我活着就意味着她失败或者死亡了；我死了，就意味着她成功并且活了下来。”
“所以，这个选项先放一放吧，等到第六梦境里见到图灵后，借着脸熟问一下历史上我的结局，就能判断对错了。”
暂时跳过C选项，看向D选项。
这是最扯的一个选项，很多问题都解释不清楚。
如果林虞兮和闫巧巧本身就是同一个人……那闫巧巧为什么直接不杀死自己呢？
第六梦境里的林虞兮不杀死自己，还可以用冬眠失忆来解释。
那2024年的闫巧巧呢？
她难道也失忆了吗？
忽然。
林弦直起身子，倒吸一口气：
“【好像……如果也同样失忆的话，确实很多事情就又能解释清楚了！】”
他闭上眼睛。
开始整理思路。
当初他和贾斯克都认定，毁掉纠缠态时空粒子后，林虞兮绝对不可能安然无恙！肯定必须要受到某种伤害、某种惩罚才行。
当时两个人的意见，都是认为林虞兮直接变成蓝色星屑消失了。
那假如……
真的没有消失呢？
如果没有消失，那林虞兮到底会受到了怎样的惩罚、身上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呢？
林弦脑内思路越来越清晰。
感觉，好像真的抓到了什么关键点。
那么，开始跟着思路，大胆假设吧……
失忆、时空排异效果消失、变得虚弱、瞳孔里的蓝光消失变成黑色。
会不会是这种情况呢？
“有可能。”
林弦睁开眼睛：
“只能说是有可能，但却找不到实锤。”
“可问题在于……如果林虞兮确实因为纠缠态时空粒子被毁掉的原因，变成了闫巧巧。那闫巧巧，后来又是因为什么契机，再次变回了林虞兮呢？”
“所以如果按照这个思路来推理，闫巧巧应该会在7月7日之前重新变回林虞兮，然后才能在7月7日斩下我的人头，让既定历史完成闭环。”
“可问题是，到底该如何证明，林虞兮和闫巧巧是同一个人呢？要从哪里开始入手，验证或者排除这个荒唐的假想？”
林弦双指夹起红笔，在指间快速转动。
要是有林虞兮的头发、或者DNA信息就好了……
这样。
就可以和闫巧巧的DNA信息进行比对。
DNA是不会说谎的，如果两人的DNA一致，那就毫无疑问，林虞兮和闫巧巧是同一个人。
回想起前段时间，他才刚和假虞兮做过DNA检测，就是因为怀疑虞兮是黄雀的女儿。
“总之，试一试吧，也不多费什么功夫。”
说罢。
林弦将桌面上的白纸反过来，在后面写下现实与梦境的近期目标：
1、在迪士尼乐园，想办法获得闫巧巧和赵英珺的头发。
2、在梦境中找到图灵，询问自己的死因、2400年超级大灾害的真相、以及……想办法欺骗图灵，获取在2024年消灭图灵的方法。
3、消灭2024年的图灵，就是自己要向天才俱乐部表演的【尽可能伟大的历史修正】……并以此通过第二道试题的考试。
4、如果真的确定闫巧巧就是林虞兮，那要尽快想办法找到闫巧巧变回林虞兮的根源，阻止自己必然在7月7日被斩首的命运。
……
林弦合上笔帽。
看着纸张上列出的四个近期目标。
前三个都没什么可说的，按部就班行动就行。
就是第四个目标……
回想起闫巧巧那讨人可爱的脸蛋儿，再想想林虞兮那冰冷又充满恨意的双眸。
林弦很难把这两个女孩当做同一人看待。
他承认。
他确实很喜欢闫巧巧。
并不单单是觉得她很可爱、很好玩。
而是……
确实。
总是对闫巧巧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赵英珺说想让自己帮忙带几天闫巧巧时，他欣然就答应了，完全没有一丁点反感。
哪怕带闫巧巧玩耍会耽误梦境里的探索进度……林弦依旧没有拒绝。
所以。
如果真的是最坏的结果——
闫巧巧就是林虞兮，并且还会在7月7日斩首杀死自己。
那么……
自己该如何做呢？
林弦大脑空白。
尤其是还想到一种更加糟糕的情况——
【如果……林虞兮，又刚好如自己之前猜测的那样，是自己和赵英珺的亲生女儿……这件事又该如何处理呢？】
“啊……”
林弦有些发愁。
抓抓头发。
真是难以抉择的十字路口。
如果对方真的是自己女儿，虎毒不食子，肯定不能对林虞兮下重手。
但是林虞兮的看法呢？
她对自己毫无感情，只把自己当做罪大恶极的历史罪人，大有一副“就算你是我父亲，我也要为了和平与正义，将你依法逮捕、绳之以法”的决心。
她显然被洗脑的太严重了，真不一定会听自己的解释和劝导。
“算了算了。”
林弦摇摇头：
“现在想这么远也没用，等确定林虞兮和闫巧巧的关系后，再考虑也不迟。要不然……如今也没有任何证据和实锤，想再多也是白想。”
“好在7月7日距离现在还有一段时间，我还有充足的时间去弄明白真相、然后防范于未然。”
“当务之急，还是先探索梦境最为重要，目前绝大多数线索和真相，都依赖于梦境的进度才能够得出答案。”
“不过……也不全都是坏消息就是了。”
林弦微微一笑。
想到刚刚结束的梦境最后，冬眠仓里的少女犹如战神一般神挡杀神，而且大脑空白还没有任何记忆，对自己也没有任何仇恨……
只要能把少女拉进他、大脸猫、高文组成的队伍……绝对是如虎添翼。
林弦抬起头。
看向桌面上的立体日历。
上面打开的正是7月份那一张，在7月7号的位置，有红色水笔画了一个圈，代表自己既定的死亡日期。
哗啦。
往前翻一页，在6月1日那一天，印刷字体写着国际儿童节的字样。
也是林弦和闫巧巧、赵英珺约好去逛迪士尼乐园的日子。
“我还答应好给闫巧巧买个礼物呢。”
低头看了看手表。
现在时间是5月31日，01:11。
明天就是六一儿童节了，今天中午还要早早入梦去探索，所以要想给闫巧巧挑选礼物，就只能今天上午去商场了。
“行吧。”
林弦从椅子上站起身，准备早睡早起：
“明天上午先去上海大学实验室找刘枫一趟，然后拐到大商场给闫巧巧买个儿童节礼物，最后……回家睡觉，继续闯荡第六梦境。”
又将是忙碌的一天。
林弦关上台灯。
躺在床上。
一夜无梦。
……
早晨，上海大学莱茵联合实验室，林弦把玩着手上平平无奇的时空钟，询问刘枫：
“还是我们之前说的问题，你说那些失去能量的时空粒子是可以再次充能的，这个要如何才能做到？有成果了吗？”
刘枫摇摇头：
“一点头绪都没有。不过这几天我倒是否定了之前的几种猜测。”
“我之前曾经怀疑过，时空粒子恢复能量的机制……有没有可能补充的能量来自于时空曲率、世界线的变化呢？”
“如果这种想法成立，那就代表，只要时空曲率变化足够大、世界线跃迁越来越频繁，那时空粒子迟早可以恢复到原本能量充盈的状态。”
“只是……很可惜，我近乎每天都会测量时空粒子中残留的能量，事与愿违，时空钟读数都从0.0000042变成了0.0000084，可是时空粒子中残留的能量却没有任何变化，这直接打碎了我的猜想。”
刘枫推推眼镜：
“我还想到了一种可能，那就是时空粒子会渐渐地、漫漫地、自动地恢复能量……结果随着这段时间的测量，依旧是一丁点改变都没有。”“现在搞的我也想不明白了，到底是什么东西才能给时空粒子补充能量呢？”
“行吧。”
林弦轻声说了一句。
这么复杂的东西，也不指望一时半会能弄懂。
等他处理完第六梦境的事物、以及最终确定林虞兮和闫巧巧的关系后，再处理时空粒子不迟。
然后他继续告诉刘枫，和中科院那边的合作已经谈拢，中科院会派一大批人才来上海，利用上海市莱茵第二实验室的名头和设备，进行【微型核电池】的研究。
“微型核电池也是个好东西啊。”
林弦感慨道：
“这种电池一旦制造出来，基本相当于给全世界来一场能源工业革命了，很多行业和设备领域，都会产生颠覆性的变化与革新。”
“现如今很多行业的瓶颈，都是卡在电池上，而且这么多年过去，电池技术都一直在原地踏步，导致很多技术都无法形成突破。”
“我相信不久之后，这种现状就会被彻底打破，我还挺期待微型核电池普及后的世界……会是怎样的日新月异焕然一新。”
“莱茵第二实验室的负责人，是中国科学院高延院长的爱徒，南宫梦洁，别看她年纪还不到三十岁，就已经是中国核能源行业的青年领军人才了。”
刘枫听到这个名字，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是南宫梦洁啊。”
林弦歪歪头：
“你认识？”
“听说过，她在学术界可是一个名人，很出名的。”
刘枫给林弦解释道：
“她大学是在国防科技大学读的吧？学校期间就非常优秀，早早就被中科院给内定了。”
“你不是学术圈子里的人，可能不太关注这方面的事。但是，南宫梦洁去国防科技大学报道时，是两名挂满勋章的老军人送进校门的，当时各大媒体都报道了这件事……你没听说过吗？”
林弦木然摇摇头：
“我还真没关注过这些，都说你们说了我才知道。”
“既然你也知道她，那回头等她带着团队来了上海市，要不我组个局，让你俩见个面、认识认识、交流交流。”
“不不不。”
刘枫毫不犹豫摆摆手：
“谢谢你的好意林弦，但是我现在一心只想研究宇宙常数、只想把宇宙常数给研究正确，完成柒柒的遗愿。好让她死而无憾，不辜负她这么短暂的一辈子这么信任我，如此相信我，我总不能让她失望吧？”
“我的心只属于柒柒，生也好，死也罢，我大概这辈子就自己一个人过了，不会再找其他女人谈恋爱的。虽然最终柒柒也没答应我的求婚，但在我心里……她早已是我笃定一生的妻子。”
林弦听罢。
呵呵一笑：
“你瞎想什么呢？我就是单纯让你们认识认识，又没说要撮合你俩。”
“我主要是觉得，你是莱茵第一实验室的负责人、她是莱茵第二实验室的负责人，你俩都在我旗下的实验室工作，认识一下的话，以后有什么研究和工作上事情不就容易沟通了？”
“再说，你不是一直都跟我抱怨，说你这里人手不足、我给你安排的工作太多吗？南宫梦洁那边实习生多了去了……真要是有谁资质不错又可以信任，未必不能拉到这边实验室和你一起工作。”
刘枫也没当回事。
走到黑板前的实验桌，拿起保温水杯，拧开杯盖喝了几口水，将杯盖拧上看着林弦：
“有需要我会告诉你的，总之，吃饭见面的事就免了吧。”
林弦换了个姿势，翘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看着刘枫：
“看不出来，你还挺专一的，但你总不能一辈子不结婚吧。”
“不结婚有什么？”
刘枫摊摊手：
“反正我从小就是个孤儿，也没什么必须传宗接代的任务，也不像你一样有大批遗产等着继承……所以我有什么必要结婚生孩子？倒不如把有限的时间和精力全都投入到数学研究中来。”
“啊，说起来南宫梦洁了。”
刘枫转身，看着黑板上，昨天才刚刚写下的等差数列。
那是几个女人的名字。
按照年龄顺序排列，依次增加，都是林弦认识、并且曾经来过这间办公室的女人。
他左右看了一会儿，愁眉苦脸：
“不行啊……等差数列里也已经没有南宫梦洁的位置了。”
“……”
林弦真是懒得搭理他：
“能不能不要再研究你那破等差数列了？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但是你认识了新的女人呀。”
刘枫理所当然答道：
“你不懂……等差数列是绝对的，肯定是什么地方出现问题了。”
他开始盯着四位女人的年龄和名字研究：
闫巧巧（十三四岁）、楚安晴（二十岁）、苏酥（二十三四岁）、黄雀（三十岁）。
嘭！
刘枫一拳捶在实验台上，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大喊道：
“我找到问题在哪里了！”
他异常激动，指着楚安晴和苏酥的名字：
“你发现问题所在了吗林弦？这个等差数列一直有问题！那就是楚安晴和苏酥之间的年龄差距太小了……而她们俩和两头的年龄差距又太大了！”
“这太不严谨了！果然问题就出在这里！既然是等差数列，那肯定要是绝对的等差才行啊！”
说罢。
他拿起黑板擦，把黄雀的名字擦掉，又往右边一点重新写上。
然后。
在苏酥和黄雀之间的空隙里，写下南宫梦洁四个字，后面括号里写上（二十六岁）
刘枫嘭嘭嘭拍着黑板，像是押对高考题的数学老师一样兴奋：
“你看看！这样的话，等差数列岂不是就更加完整了？”
“这才对嘛！这才像话！所以我才说……数学是很神奇的、很严谨的。”
“不用想，下一个来到这间实验室的女人，一定是南宫梦洁！这就是数学！”
呵呵。
林弦轻笑一声：
“你这算哪门子数学？你这就是玄学！”
“真要按你这么严谨的等差数列……后面那部分是等差了，但前面呢？”
“十三四岁的闫巧巧，和二十岁的楚安晴之间，那不明显还隔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吗？我从哪……给你……”
说着说着。
林弦声音小了下去。
脑海里浮现出第六梦境里那个手刃监工的蓝眼少女……
“嗯？”
刘枫看林弦忽然哑火，回头问道：
“怎么了？”
“没什么。”林弦敷衍道。
“你明明就是有话想说！”刘枫严谨追问。
“好吧。”
林弦无奈点点头：
“我承认，你这个等差数列……好像真的有点东西。”
哼哼～
刘枫骄傲哼两声：
“这就对了嘛，你要相信科学。所以你看，你根本不需要带着我去见南宫梦洁……等差数列已经完美预测到，会有一位二十六岁的女人来这间实验室里。”
“所以，南宫梦洁迟早会来，她会亲自来这间办公室补全等差数列。”
“至于你说这个等差数列前面的部分……主要是因为楚安晴已经不在了呀。”
刘枫拿起黑板擦，准备把楚安晴的名字擦掉：
“她不该出现在等差数……”“别擦！”
林弦突然的喊声，打断刘枫的黑板擦。
他扭过头。
看着几张实验台之远的林弦，此刻正一脸严肃看着楚安晴的名字：
“不用擦了楚安晴的名字。”
林弦眼神坚定：
“【我会把她找回来的。】”
刘枫听闻。
放下黑板擦。
低头笑了笑：
“哎……要不然，我为什么之前说你有魅力呢林弦？”
“虽然你没谈过恋爱，但有些时候不得不说，你确实是一个很有个人魅力的男人，很招人喜欢。”
“不单单是招女人喜欢，我也很欣赏你的很多品质和作为，我想其他人也是一样的，所以才愿意义无反顾、不怕危险的跟在你身后，甚至跟着你上太空去抓时空粒子，我们大家心甘情愿。”
他扭过头。
看着楚安晴的名字，点了点头：
“放心吧，我不会擦了楚安晴的。毕竟我从一开始就认为你和楚安晴非常般配，她可是为了你……敢从两万米高空直接跳下去啊。”
刘枫轻叹一口气：
“哪个男人能扛得住这种勇敢的举动？能扛得住这般无畏的女孩？即便是楚安晴也是知道自己还有几分钟要消散了，所以才从空天飞机跳下……”
“但跳了就是跳了，我感觉你这辈子都忘不掉楚安晴了。而且……你大概再也遇不到像楚安晴这样、对你奉献和付出到这般地步的女人。”
……
林弦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
看着黑板。
看着写有南宫梦洁名字的那个位置，看着后面的年龄26……
“这你倒是猜错了。”
林弦轻声说道：
“还有一个人，也做了和楚安晴差不多的事情。”
“还有？”
刘枫不可思议眨眨眼睛：
“真的假的？能做到楚安晴那种程度？”
“差不多吧。”
林弦想到第三梦境里，独守600年时光岁月的赵英珺：
“她也做了差不多的事情。”
刘枫转过身。
撩着手上的粉笔头，看着林弦：
“她也是死了吗？”
“那倒没有。”
林弦摇摇头：
“她还活着。”
“那你还等什么呢！”
刘枫疑惑看着林弦：
“别人都对你付出奉献到这种地步了，你怎么还不和人家谈恋爱！”
林弦轻笑一声：
“你这是什么逻辑？谈恋爱能报答别人的恩情吗？”
“怎么不能？”
刘枫表情理所当然：
“男人和女人之间这点事啊，你就不用想那么复杂，没有什么无私奉献的爱！一个女人，肯冒着生命危险帮你、救你、保护你……你就别做梦说，人家只是欣赏你、是朋友，所以才这样做的。”
“这就是不负责任的自欺欺人！你主要是没谈过恋爱，所以很多事情你想不明白。真正的男人女人之间，其实感情这东西简单的要死，当你觉察到一个人对你好的时候，她一定喜欢你；当你想对一个人好的时候，你绝对喜欢她。”
“所以……有什么畏首畏尾的？又有什么犹犹豫豫的？好吧，就像你刚才的问题——”
刘枫伸出手，指着林弦：
“你刚才问我，说谈恋爱能报答别人的恩情吗？”
“正确的回答当然是不确定，但我只想说……”
“【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
林弦看着刘枫指来的食指，没有说话。
同样是审判的食指。
他也被闫巧巧用各种理由指了无数次。
同样是这般劝说。
闫巧巧也童言无忌多次提及。
【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刘枫的言语，依旧萦绕耳旁。
是啊。
自己是不是有些太迟钝、或者说……有些避让了。
哪怕不是像刘枫说的那样，直接坦白、A上去、表达心意……但也总归不应该什么都不做吧？
哪怕黄雀不是现在的赵英珺；
哪怕第三梦境里独守天空城600年的那个白玉雕像，也不是现在的赵英珺。
但这些。
并不是自己什么都不做的理由。
林弦抬起手腕。
已经是上午九点半，上海大部分商场都已经开门了。
他站起身。
准备离去。
“你去哪？”
刘枫问道。
“买礼物。”
林弦轻声说道。
嘿嘿。
刘枫欣慰的笑了笑，觉得孺子可教：
“给那个女人买的吗？”
“对。”
林弦走到后门处点点头：
“还得给她家的小孩儿买一份。”
？
刘枫瞪大眼睛：
“等——”
等他喊出声，却发现林弦已经走出后门，消失在走廊里。
刘枫挠挠头。
感觉自己……是不是多嘴办了坏事……
竟然还有孩子。
离……
离异带娃？！

第41章 倒反天罡
中午11点。
林弦提着两个小巧的手提袋回到家。
这是他给闫巧巧与赵英珺买的儿童节礼物。
额……
虽然给这个年纪的赵英珺送儿童节礼物有些奇怪，但其实也就是借着儿童节的名义、借着给闫巧巧送礼物机会，顺便给赵英珺也送一份罢了。
他和赵英珺之间的关系确实有些微妙。
赵英珺总是很感谢林弦，感觉她亏欠林弦很多；
而以林弦的视角来看，又感觉是他亏欠赵英珺很多。
两边都在欠。
不知道这钱和情义是被谁赚走了……
简单吃完午餐。
林弦看了下客厅的钟表：
11:47
可以准备准备睡觉了。
早点入梦，早点大干一场。
毕竟明天是六一儿童节，要和闫巧巧、赵英珺一起去迪士尼乐园游玩，可就没有机会入梦了。
珍惜这完整的一天吧。
“距离7月7日还有37天的时间，早一天把梦境通关、把天才俱乐部的试题答对……或许就能早一天解决斩首危机。”
林弦洗漱一番，躺在床上。
进入梦乡。
……
……
……
“啊嗷！”
大脸猫被鞭子抽出一声嚎叫，嚎出了整个盛夏。
2624年8月28日正午的阳光洒下，每一位皮肤黝黑的奴隶黑工身上都蒙上一层汗液的光辉，像是光滑的卤蛋。
林弦已经把大脸猫和高文喊到监工看不到的角落里，巴拉巴拉一通讲述。
“我听明白了。”
高文总结道：
“你的意思是，要想拿回我的《记忆笔记本》，只靠我们几个人的蛮力是不行的……就算是加上那位被你称作‘终结者’的强化蓝眼少女也不行。因为山猫部落有着大量枪支，正面作战我们毫无优势，即便是那位蓝眼少女也扛不住这么多枪支子弹。”
“所以，当下最好的方案就是，先借助蓝眼少女的力量越狱、逃出山猫部落的控制。然后再前往灰熊部落找到图灵计算机，和图灵计算机沟通、交易、达成一致合作的同盟关系。最终……再一举杀回来，消灭掉山猫部落，抢回我的《记忆笔记本》。”
林弦点点头。
给高文竖起一个大拇指：
“没错，你总结的很完美，省下了很多解释和水文的时间。”
然后扭头看着大脸猫：
“脸哥，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大脸猫摇摇头，满脸横肉也随着惯性甩了甩：
“我脑子里装不了那么多东西，你说的话我大多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过……听到你说要杀回来复仇，我就不用管那么多了！”
“我浑浑噩噩混日子，等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样一个给家人朋友复仇的机会！现在总算是等到了，我当然双手赞成！”
说罢。
大脸猫像是投降一样，双手举高：
“所以，我提议，我们这个计划可以命名为——《越狱后拜访图灵再杀回来计划》！”
“没问题。”
林弦拍拍大脸猫肩膀：
“不愧是你，我们需要的就是你这样直白又坦诚的人才。”
随后。
三人制定了具体战术。
高文这三年多的时间，卧薪尝胆，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不停学习思考的同时，也记住了挖掘场很多巡视规律：
“每天上午10点左右，以及下午4点左右，会有工头开着防弹装甲车来挖掘场巡逻，那是我们唯一接触到车辆的机会。”
“只要能抢到那辆车，我们就可以顺着坡道从挖掘场冲出去……这个挖掘场距离山猫部落大本营比较远，通风报信和派兵过来支援是来不及的，等他们赶来时，我们早已开着装甲车跑远。”
“只要能劫持那辆防弹装甲车，就不怕这里驻扎的火力。他们的枪支打不穿装甲车装甲，这是我们唯一能逃离这里的机会。”
“可问题是……那辆装甲车非常坚固，铁皮钢板也很厚，能防得住敌人也防得住我们。以我们的武器和实力根本无法对车辆造成伤害，我不知道该如何劫持那辆装甲车。”
林弦默默记下下午4点这个时间点。
来得及。
冬眠舱里那个蓝眼少女苏醒和恢复体能的速度，远比正常人类快得多，这大概就是药物强化和基因编辑的优势吧。
现在才是下午时间一点多。
立刻就去挖掘地下冬眠基地、然后汇报给监工、进入基地唤醒冬眠舱，一切都来得及。
“那么……”
林弦抬起头，左右扫视人类智商谷底与巅峰：
“《越狱后拜访图灵再杀回来计划》……开始吧！”
随即。
三人提起铁锹，就往挖掘场地东北方向跑去。
林弦清楚记得地下冬眠基地的大门在哪，带着两人一顿挖掘，很快，铁锹咔的一声崩出火花，出货了！
大脸猫立刻连滚带爬、呼朋唤友：
“出货啦出货啦！大家快来看啊！挖出来宝贝啦！”
越来越多奴隶黑工围上来，看到了自由的希望，纷纷聚集在一起大力狂挖，内心不断祈祷这一定是图灵计算机的地下机房……只要山猫部落得到图灵计算机，就一定会放他们离开的。
结果。
事与愿违。
挖出来的竟然是地下冬眠基地，众人大失所望，唯有林弦、大脸猫、高文三人搓着手蠢蠢欲动。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因为已经是第二次彩排，一切顺利。
三人进入冬眠舱基地，直奔蓝眼少女的冬眠舱，大脸猫嘀嘀嘀嘀启动强制唤醒程序，看着上面时间显示：
“大概要1个小时，她才会完全苏醒，你确定我们要带着这位小女孩突围吗？她看起来很弱的样子，细胳膊细腿的。”
林弦微微一笑。
摇摇头：
“可不要小看她，虽然暂且还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不过她大概率是我之前熟悉的那位时空刺客……还好她因为冬眠失去了记忆，要不然起来第一件事，肯定就是砍掉我的脑袋。”
“我们很需要她的战斗力，但前提是我们必须说服她和我们一起行动。”
大脸猫听林弦讲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直接锁定最后一句：
“那我们要如何说服她？”
“倒霉蛋醒来的时候，我就没和他说那么多，拉着他就去挖土了。他当时大脑空白什么都不知道，就很机械麻木的跟我们一起挖……最后挖着挖着也就接受现实了。”
林弦点点头：
“失忆就是这样的，我读过相关报道，完全失忆的人在一开始会本能抗拒身边所有的一切、不信任一切、否定一切。”
“这是一种天然的逆反自我保护，也就是说，你越告诉她什么事，她就越不相信；你越告诉她是什么立场，她就越抗拒。”
大脸猫脑子转不过来了。
摊摊手：
“那怎么办？正着不能说，难道还要反着讲？”
旁边。
高文大帝认真剖析林弦所说的话，脑内思维逻辑逐渐清晰：
“嗯……我想到我当时是如何自然而然接受奴隶黑工身份的了。因为当时我冬眠醒来时大脑空白，没有最基本的世界观价值观、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而且最主要的是，根本就没有人和我讲那么多道理，大脸猫拽着我就出去，然后递给我一把铁锹，就顾自去挖土了。”
“我傻愣着站在那里，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就看到其他人全都在挖土，我就认为我也该挖；所以我就条件反射一样，跟着大家挖土、挖土、慢慢就和他们一样……接受了这个现实，就感觉我人生的目的就是为了挖土。”
“后来我当然是想明白了这一切，但那都是认知思考很久之后的事情了。在刚苏醒来的前几天，脑子里根本就不会想太多，就直觉别人干什么我就跟着干什么，其他人干什么我就学着干什么，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心理学效应……该怎么总结呢？就是……”
“【从众效应】。”
林弦替高文说出这个心理学词汇：
“不光是失忆的人会有从众心理，现实生活中，绝大多数人都有从众心理。具体表现就是……个体受到群体的影响而怀疑、改变自己的观点、判断和行为等等，以让自己和他人保持一致，这也是大家常说的‘随大流’。”
“世界上绝大部分人，都无法保持独立性。因为从众心理是人类本能里的一种自我保护现象……别人干什么你就跟着干什么，总归是不会错的。”
“假如你走在大街上，所有人都在往天上看，你不可避免会跟着一起抬头看；假如你走到一个地方，所有人都捂着鼻子说臭，你大概率也会觉得臭……即便你并没有闻到什么气味。”
“【缺乏的必要信息越多，人就越容易盲目的服从、从众……这一点对于冬眠醒来的失忆患者太有用了；不需要任何命令、指挥、教育，只需要潜移默化，就能让她接受相关设定。】”
……
看着林弦和高文像是交流天书一样叽里呱啦，大脸猫感觉头脑发热要烧起来了：
“停停停停！！”
他连忙打手势让两人安静：
“别扯那么多复杂的！你们俩说点人话行不行？别讲那么多大道理，就告诉我一会儿到底该怎么做。”
林弦指指三人后方的一块空地，嘱咐道：
“一会儿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就环抱双臂，摆出一副臭脸和【理所应当】、【本该如此】的表情站在我身后，千万注意什么都不要讲，就摆一副臭脸就可以了。”
“这女孩醒来的时候，会一脚把钢化玻璃踹飞，这个时候你一定不要哇哇哇鬼叫、冷静一点、透露出一种完全不在乎的王霸之气……看到我指的地方了吗？一会儿那块玻璃会砸在这里，而我们则站在冬眠舱旁边，所以是绝对安全的、不会被砸到。”
“所以你不要鬼叫哈，千万给我冷静一点。这次欺诈性的表演，我最担心的就是你。”
呸！
大脸猫啐了一口：
“看不起谁呢！你怎么不和倒霉蛋讲这么多？说那么多鬼叫、我还真能给你鬼叫不成？今天就让你看看我大脸猫的嘴有多硬！”
“别说那块玻璃踢不到我身上，就算是踢到我身上，我一个字也不多哔哔！”
最后。
林弦又和高文核对了一下计划。
反正核心思路就是……
不和苏醒而来的蓝眼少女说那么多。
反正她处于失忆状态，这种大脑空白的时刻，个人除了本能之外，基本没有任何思考空间、什么都不懂。
只需要用快节奏的信息炸弹将其炸懵、然后摆出一副【本该如此】的臭脸、激发从众效应就可以了。
简单的事情完全不需要搞复杂。
林弦在入梦之前就已经想好了剧本，大脸猫和高文只需要当好背景板就可以了。
看了眼手表。
闫巧巧差不多该睁眼了，睁眼之后最多几分钟就要踢腿踹碎冬眠舱，三人必须赶紧进入“演技状态”。
林弦大手一挥。
三人就位。
一前二后站在蓝眼少女冬眠舱之前，挺直身躯，环抱双臂，摆起臭脸。
……
良久。
冬眠舱里的少女睁开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到肺部前所未有的充盈、鼓起、好似许久都没有这般舒畅过。
视力渐渐恢复，听力慢慢清晰。
她扭头。
看着玻璃罩外边，好像有三个岿然不动的身影，杵立在那里，一言不发。
是谁？
在干嘛？
自己又是谁？
她想动弹身体，却完全控制不了四肢。
压抑。
这里好压抑。
想要出去。
忽然，眼睛上方的显示器上开始出现图标，能听懂的语言也随之传来：
“请移动眼球，看向这个图案。”
她跟着语音提示照做。
“请移动眼球，看向图标所指示方向。”
她移动眼球。
“请尽可能用力，伸展右腿。”
轰！！！
一声巨响。
头顶上巨型钢化玻璃外壳登时碎裂，蜘蛛网状裂痕布满任何一个角落，整块钢化玻璃像是破布一样砸向天花板，并在一声激烈的撞击后，向地面掉落，再度砸出一声巨响。
她不知道这里是哪、自己是谁。
但显然这个冬眠舱让她很不舒服，于是右手抓住外壳边缘，翻身跃了出来。
光脚踩在地上。
在腾腾挥发而起的白雾中，她看到咫尺之间的眼前，笔直站立着三尊高大身影！
即便刚才踢飞玻璃那么大动静，三人仍旧一动不动，威武又严肃！
这让少女不免有些紧张。
稍稍后退一步，不知道三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正准备质问时——
“三级探员，闫巧巧。”
忽然。
为首那位高大的男人，在白雾中一个笔直的身影，低沉的声音雄浑有力：
“等你很久了，立刻归队，执行任务！”
男人的声音铿锵有力，却没有任何强迫与命令，一切都这么自然、这么理所当然。
少女眨眨眼睛，开始消化男人话语中的海量信息：
“我是……闫巧巧？”
“三级探员？执行任务……请问是什么任务？”
还没得到任何答复。
白雾中三位男人顷刻转身，扬长而去。
气流带动白雾在空气中旋转，他们三位速度很快，眨眼就已经离开数米之远。
“喂！”
欲擒故纵很有用。
蓝眼少女抬脚就追了上去。
结果，双脚却绊到一个东西……
低头一看。
是个储物柜。
上面的铭牌上，果然写着闫巧巧的名字。
她眨眨眼睛。立刻明白。
她的名字，果真就是闫巧巧！和那个男人说的一样！
“等……等我一下！”
蓝眼少女顾不得那么多，失忆的她很清楚，正在快步离开的三位男人知道她的身份。
并且……
还在执行什么任务。
到底是什么？
自己要干什么？
又为什么大脑一片空白？
她急需一个答案！
哒哒哒哒哒。
她速度很快，像是猎豹一样，很快就追到三人身后。
但这时。
对面照耀进阳光的大门处，一位拖着钢鞭、骂骂咧咧、穿着监工制服的男人走进来。
挥舞着钢鞭，凶神恶煞。
“闫巧巧！”
为首的年轻男人一声厉呵。
“到……到！”
蓝眼少女条件反射一样立正，站的笔直。
她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条件发射，但身体显然比大脑更先一步做出发应。
她目光注视着缓缓回头的黑发年轻男人。
他喊自己三级探员……
那也就是说。
他是自己的长官？
他要下达什么命令呢？
只见，逆着门口的阳光，黑发年轻男人回过头，黝黑的眸子半眯着：
“干掉他。”
言简意赅，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蓝眼少女一步上前，握紧钢鞭，撕开旁边冬眠舱的铪合金铭牌，身形如猎豹般敏捷。
一个交错，监工目瞪口呆的人头飞起……在空中旋转两圈后，轱辘轱辘滚落在大脸猫脚边。
他登时有些想鬼叫。
但想到林弦的嘱咐，忍住了。
然后继续摆着一副全天下欠我五百万的臭脸，像个机器人一样目视前方。
蓝眼少女回过头。
甩掉铪合金铭牌上的鲜血，注视着为首的年轻男人，等待下一步指示。
但是……
对方仍旧目中无人一样，径直从她身边略过，弯身从监工无头尸体上取下手枪。
推弹夹、数子弹、推进去、开保险、上膛。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随后又捡起监工腰带上的匕首，起身，继续迈着大步走向阳光，领着身后两位衣衫褴褛但却拽的不行的部下。
“等……等一下啊！”
蓝眼少女还处于懵逼状态，大脑完全反应不过来。
刚刚苏醒还没半分钟，就经历这么多事情，但却连最基本的情况都不知晓。
而明明什么都知道、对自己万分了解的那位年轻男人，却完全不考虑自己这种失忆情况，一昧执行任务。
至少……
也该让自己知道任务是什么吧？
于是再度小跑追上去：
“请问——”
高文伸手制止她，沉声说道：
“这位是林长官。”
大脸猫指指自己满脸横肉：
“我是大脸副将。”
高文不动声色踩了大脸猫一脚，示意他不要多言。
蓝眼少女满眼敬意看着林弦：
“林长官，请问我的任务是什么。”
林弦将手里匕首递给蓝眼少女，抬手看了下腕间手表，刚好……下午4点钟：
“跟我来。”
……
就这样。
稀里糊涂。
走在三人前方的林弦，内心悄悄松了口气。
果然。
趁着蓝眼少女失忆、反应不过来，一顿信息轰炸和欲擒故纵是相当有效的。
这就是从众心理。
蓝眼少女看着他们三个什么都知道、又整齐划一，必然会本能性的加入和靠近。
更何况，林弦的基础人设营造的很好。
现在在蓝眼少女眼里，虽然很多事情都尚不清楚，但林弦俨然摇身一变，成为了不容置疑的林长官。
也许用不了一天时间，蓝眼少女神智和心境都恢复一些，必然会发现林弦身上的破绽和不对劲儿。
但谁会等到她一天之后？
满打满算，这世界还有8个小时就毁灭了。
林弦本就没打算欺骗蓝眼少女多长时间，能骗过这8个小时就行。
“看到那辆车了吗？”
林弦四人躲在土堆后面，指着前方坡道上开下的全武装装甲车：
“那就是我们的目标。”
蓝眼少女视力很好，直接就锁定那辆快速驶来的装甲车，点点头：
“看到了，林长官，我需要做什么？”
林弦端起手枪：
“那辆装甲车会从我们面前经过，大脸猫会故意犯错吸引他们注意，让他们停车，你需要做的就是以最快速度撕开车门，将里面人员制伏。”
“当然，我会协助你的，在你撕开车门的一瞬间，我会用手枪击毙里面两名敌人。之后，我们就要劫持这辆装甲车，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收到。”
蓝眼少女骨子里的服从，立刻回应。
随后。
大脸猫就位，站在装甲车必经道路上溜达，假装偷懒。
装甲车刹车停下。
车上两位全副武装的工头刚准备骂骂咧咧……
呲啦！
厚重的钢板铁车门，竟然被徒手撕开！
整个副驾驶车门被蓝眼少女硬生生拽下来，扔至一旁。
两位工头目瞪口呆，还没来得及反应——
砰砰！
连续的枪响，直接送他们归西，额头上各自炸开一个触目惊心的大洞。
车门外。
林弦手里的手枪冒着白烟……
大脸猫、高文、蓝眼少女的表情，都是隐藏不住的震惊。
快。
太快了！
也太准了！
根本看不到林长官掏枪出手的姿势，甚至连瞄准都没瞄准，好像拔枪的一瞬间就当即射击！真正的居合斩！
长官……不愧是长官。
“把他们俩拉下车，武器收起来。”
林弦看着远方闻声赶来的监工，当即下达后续命令。
蓝眼少女眼疾手快，将已经死亡的两位工头拽下车辆，然后高文和大脸猫手忙脚乱，缴械工头的手枪和匕首，匆忙坐上装甲车。
四人中只有林弦会开车。
自然是他坐在主驾驶位置，高文和蓝眼少女挤在后排，大脸猫体格肥胖，坐在林弦旁边副驾驶：
“我去！我这边没门啊！”
大脸猫哀嚎：
“我会掉下去的！”
“带上安全带。”
“哪有什么安全带啊！”
大脸猫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找到：
“什么叫做安全带？”
林弦左右看了一眼，确实，这辆车上并没有安全带，看来这些蛮荒部落的设计思路还是很原始暴力的。
但此时根本没时间搭理大脸猫。
凭借对车辆构造的了解，林弦很快将车辆启动，也大致熟悉了操作方式。
这是一辆由核电池功能的电动车辆，没有内燃机、没有变速箱、没有换挡杆。
倒也是情理之中。
以这个世界的工业水平，绝对制造不出来发动机以及精炼石油。
但相对而言，微型核电池遍地都是，而且还能挖出来大块的、原本就是专门供给汽车使用的产品。
电动机的话……
原理确实简单不少，但也不是山猫部落这种落后的群体能搞定的。
可想而知。
这辆装甲车，估计和他们的手枪一样，同样都是战斗中缴获的战利品，应该来自那些拥有图灵计算机的部落。
之前通过和高文以及大脸猫的交流，林弦就明白，山猫部落如此落后，却可以与那些拥有图灵计算机的部落打的来来回回，原因就在于巨大的人口优势。
山猫部落本身人口就众多，再加上各个挖掘工地里俘获的大量奴隶黑工，打仗时就是猛堆人海战术……在当前敌方科技也不是很发达的阶段，还是足以打一个旗鼓相当、有来有回。
自然，也能缴获一些战利品。
“林弦！前面他们围上来了！”
林弦驾驶装甲车一路狂奔，后面的监工们已经甩掉，只能远方射击无能狂怒，子弹全都被装甲车挡下。
而前方，又有一辆装甲车领着数名持枪监工围堵过来。
“闫巧巧！”
林弦对着后排喊道。
“收到！”
蓝眼少女当然明白林弦的意思，当即从车窗跳出去，速度全开，从侧面向装甲车逼近。
而林弦这边已然换左手握枪，瞄准窗外的监工们。
砰砰砰砰砰！
弹无虚发，枪枪命中！
直接帮助蓝眼少女打开局面。
而蓝眼少女身为身体强化的“终结者”，从来不会让人失望，又是徒手撕掉车门，并用车门当成防弹盾牌扛住了车上敌人第一波射击。
“高文，把枪给我！”
林弦手里的枪支已经发射完子弹，直接扔掉，接过高文手中的备用枪支。
然后一个横向甩尾漂移——
“Shift！”
大脸猫大喝一声，一个没抓稳，直接从没有车门的副驾驶甩出去……变成一团滚动的肉球。
林弦利用漂移找好射击角度，对着擦身而过的装甲车连续四发子弹！
砰砰砰砰！
其中两发精准从车门丢失的主驾驶射进去，打爆前排司机的头颅，对方装甲车顷刻失控，坠落在深坑之中。
林弦再度猛打方向盘，向着大脸猫驶去，并对着窗外蓝眼少女挥手：
“救一下大脸猫！尽快上车！”
蓝眼少女灵活无比，跑步速度和爆发力比装甲车快的多。
眨眼之间一道黄烟尘土荡起。
蓝眼少女已经冲至大脸猫身边，抓起他粗壮的胳膊往装甲车这边一扔——
林弦和蓝眼少女的完美配合，就像打乒乓球一样，一个扔一个接，精准用没有车门的副驾驶将大脸猫兜住。
然后蓝眼少女眼疾手快，扒住车辆侧面，翻身从车窗进入后排座位。
至此。
全员归队！
而林弦也娴熟驾驶装甲车冲出包围，冲出山猫部落领地，来到自由又广阔的荒野之中。
“芜湖！”
大脸猫闻到空气中自由的芳香，一声鬼叫，回过身，和三人轮流击掌：
“【我们四个真是太厉害了！】”
然后哈哈哈搓着手，扭过头，看着紧握方向盘寻找北边方向的林弦：
“老弟，接下来我们去哪？”
啪！
大脸猫后脑勺被高文糊了一巴掌：
“无礼！叫林长官！”
“我们去灰熊部落。”
林弦将油门踩到底，目光直视北方：
“计划的第二步。”
“该去会一会我的老朋友……【图灵】了。”

第42章 7月7日真凶
灰熊部落位于山猫部落的正北方。
但是……
具体在哪、多远、多么北，这辆装甲车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清楚。
林弦是外来者。
蓝眼少女一个小时前才苏醒。
也就是大脸猫和高文，在深坑挖土时道听途说，了解到灰熊部落在山猫部落正北方这个知识点……其它的，也是一无所知。
“我们忘记留一个人质了。”
林弦看着四面八方的茫茫荒野，有些后悔：
“现在没有地图，也没有路标和公路，单单是只有正北方这个条件，我们根本找不到灰熊部落的位置。”
“刚才光顾着解决那些监工和工头，真应该留下一个活口才对，他们经常和灰熊部落的人打仗，肯定知道灰熊部落的具体位置。”
果然。
战斗和人生，都是需要经验的。
现在想想也是。
杀那么快干嘛？
人生地不熟的，留下一个人质比什么都强。
还是自己没有末世战斗经验，不知道人质的重要性。
没办法。
只能想别的途径了。
他转过头，看着后排和蓝眼少女坐在一起的高文：
“你记忆力比大脸猫好，平时听到的东西也多。除了‘灰熊部落位于山猫部落正北方’这个信息以外，还有什么关于灰熊部落的情报？”
“咱们这样漫无目的的往北开不是办法，北边这个概念是很宽泛的，可能开一晚上也不找不到灰熊部落的位置。”
“你把你所有知道的、关于灰熊部落的情报都说一下，我们集思广益，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线索。”
高文点点头。
开始详细讲述：
“我知道的所有情报，都是从那些监工和工头的聊天中听来的。他们说过，灰熊部落原本只是一个小型部落，一直靠山吃山，在山脚下栖息。”
“后来一个更大的部落攻打过来，把他们给打跑了，所以才来到现在这个位置，在一条大河边上建立了据点，开始种田捕鱼为生。”
“但是……山里来的部落，并不知道在大河边生存的风险，那条大河水流很急，经常发大水把周边河堤淹没，灰熊部落也是苦不堪言，遇到了很多次水灾。”
“再后来，也就是几年之前，长期冲刷的河床有一处塌方了，灰熊部落的人就顺着往下挖掘，然后挖出来了一个地下建筑，打开之后才发现是一个建造于几百年前的机房。”
“机房里面一切设备都非常完好，看起来本身就是为了长期保存而建造的，那里面的计算机会说话、会思考、就和人类一模一样！它的名字叫做【图灵】……山猫部落就是和灰熊部落的战斗中，知道了图灵的存在，所以才想要挖掘属于自己的图灵。”
“事实上，全世界很多部落都有图灵计算机，东边的豪猪部落也一样，也是很早就挖出来了图灵计算机，所以豪猪部落那边要更加发达一些。只是豪猪部落主要和更东边的部落常年交战，精力和注意力并不在山猫部落和灰熊部落这边。”
“我继续讲灰熊部落……灰熊部落挖到图灵计算机后，就奉为神明，图灵教导他们修建堤坝、改变河道、利用水资源、净化水资源等等。总之，图灵计算机教了灰熊部落很多东西，农业之后还有畜牧业，再之后还有工业，灰熊部落就这样在图灵的引导下迅速发展起来。”
“像是手枪、装甲车这些东西，都是山猫部落从灰熊部落手里抢回来的。要不是人口以十几倍的优势碾压灰熊部落，在双方的战斗中山猫部落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换个角度来想，人口落后十几倍的情况下，灰熊部落还能和山猫部落打的有来有回，这足以说明他们部落的科技水平有多么发达。如果再给他们两三年时间发展，绝对可以把山猫部落一举干掉。”
……
高文大帝不愧是顺风耳，身为一个奴隶黑工，竟然像军师卧底一样，把各种情报听得这么详细。
相比之下……
林弦瞥过头，用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眼神看着大脸猫。
大脸猫立刻就感受到这种目光。
皱起眉头：
“干嘛！”
“干嘛啊林长官！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林弦轻叹一口气。
回过头继续目视前方开车：
“我只是感叹人与人之间差距真是大啊，人家高文大哥在工地上挖了三年土，已经快把周边几个部落的政治军事情况摸个底朝天了，部落里的军师都不一定有他懂得多。”
“再看看你，大脸副官，你在这挖了十几年的土，我问你那么多问题，你永远都是一问三不知。”
“为什么大家明明都是同一个工地上挖土的，相互之间的差距就这么大呢？”
哼。
大脸猫不屑一顾。
冷哼一声：
“有几个倒霉蛋那样的人啊！每天都是竖着耳朵听东听西……这是他运气好才能活到现在。”
“我以前的小弟阿壮，就是和他一样，没事总喜欢偷听别人说话，结果被工头打死了；二柱子也是，没事就偷看工头老婆，被工头切碎喂狗了；三胖也是啊，工头教训二柱子的时候，他冷不丁来了一句‘我觉得不行’，然后也一块喂狗了。”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挖掘工地上的生存之道，就是少听、少看、少说……除非你想死的早，不然就别那么多事。”
听着大脸猫狡辩。
林弦也是为三小弟默哀两秒，希望下个世界他们能有个好结局吧。
他继续回味刚才高文介绍的情况。
灰熊部落一个人见人打、甚至还被涨潮的河水欺负的可怜小部落，就因为挖到了图灵计算机，一跃成为超级势力。
真是验证了知识就是力量这句名言。
不过……
第六梦境里的人类，是真的好战。但凡是有图灵计算机撑腰的势力，一个一个都非要打个你死我活。
不。
林弦摇摇头。
其实，这个世界之所以暴力又动乱的本质，倒不是因为人类，真实原因是……无数个图灵计算机在背后推波助澜！
图灵的本性，就是凯文&#183;沃克的本性，林弦是见过的。
他那种性格，内斗和自我否定是迟早的事情，就像第六梦境地球上成千上万个图灵一样……
他们谁都不服谁、
谁都觉得对方是多余的、
必须消灭所有图灵让自己成为唯一的一个。
因此。
现在地球各个角落才战火不断，民不聊生。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林弦念叨一句。
继续思考灰熊部落的位置。
他还是从高文的话语中提炼到一些关键信息——
【河边驻扎、洪水、决堤、河床冲刷、修改河道。】
河！
这是一个重要线索。
说明灰熊部落的大本营，应该建立在某条河的下游部分；并且这条河水流很大，经常发洪水和决堤。
大山大河这种地质特征，和人造建筑不一样，它们在地球上度过的年数数以亿计。区区几百年时光，对大山大河而言，一眨眼就过去了，很可能一丁点变化都没有。
黄河，中国的母亲之河，至少已经有几十万年的历史。
长江，作为中国最长的河流，据记载已经存在上亿年之久。
所以。
2624年的河流，在2024年也大致是存在的。
这里是上海旧址。
那么……
将这些线索联合起来思考。
灰熊部落旁边的那条河流，最大的可能就是——
【黄浦江】！
黄浦江作为长江入海前最后一条支流，水流凶猛，水漫江堤的事情时有发生，很符合高文的描述。
既然明白了灰熊部落坐落于黄浦江旁边，那地理位置一下子就清楚多了。
林弦左转方向盘，驶向一处百米高的土山：
“我们先到土山上去，寻找黄浦江的位置，只要找到相似的河流、沿着河道往北边走、迟早可以找到灰熊部落。”
思路一下子就清晰了。
“卧槽！老弟你太聪明了！”
大脸猫一巴掌呼在林弦肩头。
然而。
他瞬间感觉到高文警惕的目光！
“咳咳……”
他轻咳两声，揉揉林弦肩膀：
“我是说，林长官，你真棒！”
……
高处望远，一下子就看到了黄浦江流向。
林弦不禁感慨。
人类在大自然面前，真的只能算是沧海一粟。
别管人类文明怎么变化。
发达也罢。
灭亡也好。
几百年几千年，只是大自然打个盹的功夫。
哪怕人类上天入地打个你死我活。
黄河还是黄河。
长江还是长江。
高山依旧在，不见岭南人。
有时候想一想，真的是……
“何必呢？”
找到黄浦江的位置，就简单多了。
顺着河流一路北上，肯定能找到灰熊部落。
“在那边。”
一路无言的蓝眼少女，忽然抬起手臂，指向夕阳落日下，远方一处血红。
林弦、高文、大脸猫眯起眼睛，也看不出来那里有什么异样。
“那里有什么？”
高文主动问道。
他心里清楚。
现在这名怪力蓝眼少女肯跟着他们一起冒险，完全是因为林弦人设立得好、把她给唬住了。
因此，有什么问题，千万不能让林弦主动发问。
一旦林弦开口问问题。
那必然会引发少女的怀疑。
所以为了维持林弦的逼格，只要有问题需要问，他主动张口帮林弦问就好了。
“应该就是你们说的灰熊部落。”
蓝眼少女眯着眼睛，继续盯着远方：
“我能看到那里河边上，有一处稀稀落落的城镇，虽然里面人不多，但各种设备和建筑不少，很符合你刚才对于灰熊部落的描述。”
“而且……我虽然看不清楚里面的人在干什么，但城镇里有很多像你们这辆装甲车一样的车子。”
林弦点点头：
“位置、特征、车辆造型既然都非常符合，那大概率就是我们要找的灰熊部落，继续出发吧！”
一声令下。
众人再度上车。
按照刚才蓝眼少女的指引，他们大致已经知道灰熊部落的位置。
又在大概一公里外找了一处绿意盈盈的植被土山，林弦将装甲车停靠在土山脚下，然后带领众人一起上山，从高处俯瞰灰熊部落的城池。
此时。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月亮还没来得及从东方升起，大地归于月光照耀前的黑暗。
灰熊部落领地里，家家户户都亮着灯，还都是那种亮度很高的黄光灯。
毕竟这个世界里，电池资源用之不竭，地下面埋的到处都是，所以对于一个能制造出电动装甲车的部落而言，相信很多家用电器都已经攻克了，只是电视机、电脑这种高端家电还没有能力制造。
领地外，有大大小小三四个巡逻队。
巡逻队大多不怎么认真，都是有说有笑的瞎溜达，估计他们心里也很清楚，没有人会入侵灰熊部落，没有人有这个胆量。
最外圈巡逻的，是一辆装甲车，和他们开来的这辆近乎一模一样。
很显然……
灰熊部落才是这种车的生产厂家，今天总算是见到正版了。
“嗯……”
林弦托着下巴思考：
“我们要想潜入进灰熊部落领地里，肯定还要做一些伪装才行，你们现在身上的打扮实在太奇怪了……“”
自己身上还好。
短袖、长裤、智能手表，这是自己的入梦套装，什么时候入梦穿的都是这一身。别管哪个时代这都是最基础的衣物，融入环境没什么问题。
可是反观大脸猫和高文。
他们俩穿的囚服都不算，而是直接一块破布围在腰间，简单粗暴。
这种大裸男一样的装扮，潜入不被发现就有鬼了。
同样的，蓝眼少女的服装也没好到哪里去，冬眠专用的白色紧身衣一整套穿在她身上。
将其本就曼妙的身材衬托的更加性感。
好看是好看，赏心悦目，但是搞潜入一定要低调和避人耳目才行。
像CC这种职业选手。
永远都是穿黑色紧身衣，利落又敏捷。
“总之，要给你们三个换套衣服才行。”
“而且，我们的车辆也需要更新一下，最好是能劫持到一辆本身就属于灰熊部落的巡逻车，然后大摇大摆直接从部落正门开进去，越自然就越没有暴露的风险。”
林弦说着，指指下方走动的人群：
“高文大哥，你数学好，麻烦你帮忙计算一下这两种巡逻队伍各自的规律、碰头时间、还有具体的时间盲区。”
“只要找好规律，我们就可以趁着盲区时间，将他们制伏，然后掉包衣物和车辆，就可以执行下一步战术了。”
高文作为最好的副官、最强大脑，自然秒懂林弦的意思，开始看着几支巡逻队开始计算验证。
而大脸猫。
则是看着林弦清晰的思路和决策，叹为观止：
“老……林长官！你简直就是个天才啊！”
他一向直白坦诚，想什么就说什么：
“你这些战术和思路也太厉害了！从一开始通过河流判断部落位置，然后又是来这边土山上算监控盲区，最后又是换衣服、换车辆开始潜入作战……太流畅了吧！你在哪学的呀！”
林弦笑了笑。
刚想说这不是基本功嘛。
但却转而，愣在那里。
他猛然意识到……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基本功。
他原本怎么可能会这些战术的东西？即便是第一梦境里肆意非为那么久，也从来没讲过什么战术，都是潇洒快活没心没肺，坐等警察叔叔给自己手动出梦。
至于战术之类的东西；
包括潜入作战的注意事项；
还有监控盲区的计算……
这、
【这不都是曾经的梦境中，大脸猫教给自己的东西吗？】
林弦倒吸一口气。
除了第一梦境里，大脸猫虽然没教自己特别有用的东西，但也算是来了一场新手教学，让自己熟悉了下抢银行的流程。
从第二梦境开始，大脸猫就俨然进入“教官”“导师”角色了，是他站在新上海市外的土坡上，大脸猫教会了自己要站在高处观察、制定战术；是他在垃圾处理厂外，告诉自己要计算无人机巡逻途径和盲区，保险起见还要多测试几次。
一直到第三梦境教导自己跳伞、第五梦境以一村之长的高度，指导自己如何做决策、如何做取舍……
林弦这才突然反应过来。
这一切。
其实都是大脸猫教育和指导的结果啊！
只是第六梦境里的大脸猫混的有些拉了，但脸哥永远是脸哥。
林弦微微一笑，拍拍大脸猫粗壮的胳膊：
“这些知识，不都是你教给我的吗？”
“我？”
大脸猫像表情包一样指着自己脸上横肉：
“你这就开玩笑了，我从哪教你这些东西去！”
林弦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说起来。
大脸猫这个梦境NPC，实在是坚挺的有些不像话了。
就算是身为千年桩的CC，也不是每个梦境都能碰见……就好比现在第六梦境，他完全不知道CC在哪里，也不确定这次的梦境还能不能遇到CC。
但是大脸猫。
真的是越来越‘过分’了。
以前自己还需要费点功夫、跑几步、主动去寻找大脸猫。
这一次梦境。大脸猫直接就刷新在出生点旁边，一入梦就可以看到他挖土或者挨鞭子。
有点意思。
随着梦境的不断变化，他距离保险柜是越来越远，但是距离大脸猫却是越来越近。
真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
等到了下一个第七梦境，大脸猫和他的出生点重叠在一起，林弦都不感觉奇怪。
可能一入梦就和大脸猫贴贴了。
嘶。
脊背发凉。
从思绪中回过神。
大脸猫和高文光着膀子、穿着破裤衩趴在土堆上，开始找寻灰熊部落外围队伍的巡逻规律。
林弦转过身……
发现蓝眼少女正眨着黑夜里更加明亮的蓝色瞳孔，认真又沉默看着自己。
“怎么了？”
林弦不动声色说道。
“林长官。”
蓝眼少女用很正式的表情和站姿看着他：
“请问可以趁现在这段时间，告知我的过去、以及真实身份吗？”
“我现在除了一个闫巧巧的名字外，仍旧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干了什么事、也不知道我的人生具体有什么目的。”
果然。
林弦注视着蓝眼少女。
随着时间的推移，蓝眼少女会越来越聪明，头脑越来越清晰，自然也就越来越想知道真相。
一直瞒着是不行的，必然会引发怀疑。
但是说的越多，就越容易露馅。
所以……
半真半假，把她之前说过的话再说一遍吧。
“时空警局，三级探员，闫巧巧，你听好了。”
林弦一脸正色看着逐渐立正的少女：
“你来自0.0000000世界线的时空警局，去往遥远的过去执行一场秘密任务。但是那项任务出现了意外，所以导致你本该可以立刻返回未来，却只能用乘坐冬眠舱这种笨方法返回。”
“只可惜……世界线发生了变动，你原本的未来时空也不见了，你的同事、你的单位、你的朋友、你的故乡全都不见了，现在这个糟糕的世界，就是你看到的那样，落后又暴力。”
“所以，作为时空警局仅剩不多的干部，我们有理由担当起拯救世界、拯救时空的责任，力求将历史和未来修正回原本的轨道，把美好和幸福重新还给地球，这就是我们的目的，也是我们职责所在。”
“只是现在我们任务紧急，没有时间和你讲太多，希望你能大局为重，把疑惑和不解往后面放一放，当前时间下以任务为重，以执行任务为第一优先级。”
……
林弦的话，一派胡言。
但对于失忆且大脑空白的蓝眼少女来说，越是听不懂、难以理解的东西，反而能更长时间将其控制住。
任何谎言都经不住细想，一细想就会漏出破绽。
所以，不让她细想不就好了？
这就是林弦的两个做法。
首先，是情报和信息轰炸，只要你有疑问，我就一大堆似懂非懂的名词甩出去，让你慢慢理解。
其次，让任务和行动紧张起来，你就算心里有十万个为什么，也没有开口问的机会。
“好了吗？”
林弦扭头看向高文。
“好了！”
高文回身比了一个OK的手势：
“他们的巡逻规律我已经摸清楚了，而且现在是个大好时机，灰熊部落的巡逻装甲车正在向我们这边靠近……而且只有一辆、和大部队距离很远，是动手的好时机。”
林弦等的就是现在，招招手指挥闫巧巧跟上。
闫巧巧捋捋袖子：
“还要继续撕车门吗？”
“不不不。”
林弦摆摆手：
“这次我们需要给装甲车留一个全尸，我们还要乘坐它前往灰熊部落内部呢。”
最终。
在众人精妙的配合下，成功劫持灰熊部落的夜间巡逻车。
和刚才开的那辆大致相同。
至少车门是完整的，没有什么战损。
里面一共坐着三名敌人，正好三套衣服分给大脸猫、高文、蓝眼少女。
尺码最小的一套，蓝眼少女穿起来刚刚好。
而且她终于有了一双可以穿进去的鞋子……之前一直处于光脚状态。
这一穿上鞋子，又显得她身高高了不少。
光脚的话，蓝眼少女的身高就有170左右，穿上鞋之后，就冲着175去了。
林弦看着她的模样。
回忆起林虞兮、闫巧巧那娇小的身躯，很难想象她们俩几年后能长到175这种身高。
毕竟，她们俩的体型明显是娇小型的，即便是林虞兮肌肉线条很漂亮，但这改变不了她骨架小的事实。
十四五岁、150出头的身高，在十七八岁年纪长到175……额，怎么说呢，林弦家里的亲戚，小男孩尚且有这样疯狂长个的；但是小女孩一般十四五岁就差不多长够个子了，很难在成年之前再窜个二三十厘米，着实有些夸张。
因此……
身高不像、长相不像、年龄也不像。
林弦很难断定这位蓝眼少女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不是林虞兮、是不是闫巧巧、亦或者既是林虞兮也是闫巧巧。
梦境里的头发也带不回现实，没有办法做DNA鉴定。
然后这蓝眼少女又处于完全失忆的状态，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这下难办了。
是真的没有任何途径知道她是谁了。
唯有……
【图灵】。
这位数字生命，存活于网络世界，翱翔于地球各个角落，按理说应该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如果蓝眼少女真的是从2400年前穿越过来的，但图灵八成认识她。
果真是家有老就是宝啊。
活了600多年的图灵，在知识面和信息面上，绝对是真正的老年宝藏。
大脸猫和高文也在车的那一边换好服装。
真别说。
确实人靠衣装。
高文本就长相英俊，这一身灰熊部落的制服穿上，俨然一副民国大帅哥的气质，要是手里再拿一本书，都能COSPLAY学校里的劝学雕像了。
至于大脸猫……
也同样。
穿上这身土棕色制服，气质也上来了，像是一位大佐。
“八嘎！”
忽然，大脸猫发出一声鬼叫。
“什么？”
林弦眨眨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大脸猫也是个人才啊……加上刚才的shift，莫非是位不出世的语言天赋者？
“你刚才说什么？”林弦向他确认道。
“我说，8个。”
大脸猫从兜里拿出一把子弹：
“这家伙的口袋里还有8个备用子弹，手枪的话我也不会用……这些东西全都给你吧。”
说着，大脸猫将制服腰带上的手枪和口袋里的子弹都递给林弦。
武装结束。
该正式潜入灰熊部落了。
众人上车，林弦坐在驾驶位上，开着这辆巡逻车往部落方向驶去。
这一路畅通无阻，灰熊部落的村民对这辆车都没有过多在意。
官方车辆就是好，通过性无敌。
“竟然这么轻松就进来了。”
林弦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不过想想也是……
在这个没有外部电力、没有网络、没有电子设备可以入侵的特殊时代，图灵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发挥不出来。
在2024年，图灵可以进入任何一个监控摄像头、任何一个联网智能设备；
它甚至可以控制电路高压，控制自动驾驶汽车，控制微波炉爆炸来杀人；
更往大了说，网络时代一旦形成，图灵这种数字生命就获得了真正的不死身。
互联网的每一块硬盘、每一根网线都是它的家，只要有电的地方它都能去，是真真正正的无敌。
但是……
反观现在。
在第六梦境的地球，图灵又能做什么呢？
它除了口述知识开讲座外，确实干不了任何事。
这里没有监控摄像头，图灵当然觉察不到他们的入侵；而且也没有网络，也没办法通过音响设备来监听林弦他们讲话。
网络的限制，直接让图灵的战斗力下降98.732%。
“这是最坏的时代。”
林弦笑了笑：
“但也是最好的时代。”
真要是现在的图灵还和2024年那么强大、那么拽、那么无所不能……它才不会搭理自己和自己谈条件呢。
两人不是没交流过。
在自己用手枪杀死凯文&#183;沃克的那个房屋里，林弦确实和图灵交流沟通了几分钟。
不过那位图灵虽然言语间对林弦抱有感激，可实际上的表现也就那回事，什么都不给自己说、什么也不告诉自己、还说当时的自己没有资格知道很多事。
现在局势两级反转，图灵总不能还这般嘴硬了吧？
巡逻越野车驶进村子里，考虑到图灵计算机的地方位于地下空间，所以林弦没有把车往高层建筑开，而是那里低洼往哪去。
终于……
绕着灰熊部落转了两圈后，他总算找到了最可疑的地点。
那里有一个向下的深坑通道，像口井一样。
单纯的一口井，肯定引发不了林弦的在意。
可问题就在于，在井口两边，站着两位聊天的卫兵。
这就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了……要真是一口普通的水井，有必要把守这么严实吗？
很显然。
这下面藏着很重要的东西！
吱——
林弦轻轻踩下刹车，将巡逻装甲车停在一个巷道死角处。
然后扭过头，看着三位队友：
“手枪的声音太大，我需要和里面的图灵计算机好好聊一聊，所以不能引发外边的动静，要不然……这里面卫兵和居民很多，我们正面战斗肯定是敌不过他们。”
“唯一办法，就是把那两个卫兵弄昏、或者不发出动静的消灭掉，然后把他们的尸体搬到装甲车上。大脸猫，你和高文一起，去扮演守护井口的卫兵，这样会更稳妥一点。”
“交给我吧，林长官。”
蓝眼少女自告奋勇。
她眯起眼睛，蓝色瞳孔犹如黑夜的猎手一般，死死盯着井口欢笑交谈的卫兵，举起手里的匕首：
“我可以瞬间割喉秒杀一个，绝对不让他发出任何声音。”
“另一个交给我就行。”
林弦也举起手里的匕首：
“我有很充足的割喉杀人不沾血经验。”
这俩人一唱一和，着实把高文和大脸猫看呆了。
这……
这俩人说笑话呢吧？
一个不知道从哪蹦出来的、一个才刚刚从冬眠舱中醒来，怎么一个一个都杀人经验这么老道？
说话间。
林弦和蓝眼少女已经悄悄下车，从不同方向压着步伐，向井边两位士兵靠近……
在第二梦境，新上海市，入城检查站。
林弦和CC就像流水线一样，处决了那对男女检察官很多次。
所以。
作为经常杀人的朋友，他很清楚如何割喉才能又快又准、并且还不让血液溅在身上，这真的是一项技术活。
呲！唰！
两声轻响。
林弦和蓝眼少女各自捂着一名士兵的嘴巴，将其割喉，等尸体彻底失去颤抖后，放开手，完美完成暗杀。
林弦伸头，往深井里面看去……
果然。
有一条通往下方的扶手梯，里面灯光白亮，非常有仪式感：
“应该找对地方了。”
他给手枪上膛，然后嘱咐蓝眼少女：
“我先下去，你协助大脸猫和高文把尸体处理好，然后等他俩伪装完成后，就下来找我。”
“收到。”
蓝眼少女言简意赅，执行命令。
林弦转身。
走下阶梯，来到一扇铪合金大门外。
抚摸着贴手的冰凉，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这扇颇有年头、但仍旧崭新如初的大门。
吱呀——
绵延的轴承声，在寂静的深夜格外刺耳。
房间里面灯火通明，一个人都没有。
林弦谨慎贴着门边，左右防卫射击瞄准，多次确认内部无人后，这才踏了进去。
房屋内的设备布局，似曾相识。
虽然细节之处有所差别，但是整体来看，竟然和美国密西西比州、凯文&#183;沃克匿藏的那间废弃学院地下室里的布局……有着九成相似。
这更加让林弦确信。
他找对地方了。
这里绝对就是图灵的机房！
看来，一个人的审美习惯，就算是经过600年的进化，也和本性一样难以改变。
至此，林弦已经进入房间半分钟之久。
可里面的电脑屏幕无一亮起。
“哼。”
已经经历过一次的林弦，自然见怪不怪，上一次就是他主动打招呼，图灵才蹦了出来。
难怪贾斯克都说凯文&#183;沃克是个胆小鬼，都这个时候了，自己都找上门了，还装什么？
林弦拉了一把椅子，坐上去。
转着手里的手枪，看着房间里堆叠直至房顶的显示器，微微一笑：
“图灵，好久不见。”
“见到我这位老朋友……也会害羞的不敢出来打个招呼吗？”
瞬间。
房间里所有显示器亮起。
银白色的荧光，将地板和天花板打的亮如白昼。
“林弦……”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只是比起当初的高傲与自命不凡，此刻的声音明显多了些许风霜：
“林弦……”
它显然是又确认了一遍，语气中满是惊讶和不可思议：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林弦轻笑一声。
他早已想到会是这个结局，继续问道：
“告诉我吧图灵，是谁杀了我？”
“你不是已经找到了吗？”
图灵的声音满是疑惑。
同时从房间数十个巨大音响里传出来，感觉整个房间都在震动：
“就在你的身后啊……”
林弦回过身。
发现那名蓝眼少女正一言不发站在自己身后，睁大眼睛，静静看着房间里数十台荧光屏幕。
她听到图灵的声音。
握着手里滴着血滴的匕首，低下头。
明亮的晶蓝色瞳孔，映着数十片斑斓的银光，和林弦四目相对。
与此同时。
数十台音响同时发声：
“就是她……在2024年7月7日……杀了你啊！”

第43章 杀死图灵
满是音响和显示器的房间里，图灵的声音余音绕耳。
林弦和蓝眼少女在咫尺之间对视，她手上的匕首，滴答滴答落下接近凝结的血滴。
“是我……杀了林长官？”
蓝眼少女一脸疑惑，盯着林弦的眼睛：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林弦没有说话。
冬眠失忆的副作用，让蓝眼少女忘记一切。
或许今天就不该让她跟着一起下来……免得让图灵的话语乱了她的心智。
林弦当然猜测过，这位蓝眼少女就是杀害自己的凶手。
只是她、闫巧巧、林虞兮之间的关系似有似无，错综复杂，让人一时间根本捋不清楚。
结果没想到。
图灵直截了当就点明，正是这位蓝眼少女，在2024年7月7日杀了自己……
可信吗？
这个情报真实吗？
考虑到图灵以及凯文&#183;沃克的根性，在眼前这种被动的局势下，图灵未必不可能说谎、挑拨离间。
不过，无妨。
图灵就算骗得了自己一次，也无法骗自己无数次。
改天换个时间、换个方式来询问图灵一模一样的问题，看看他会怎样回答。
更何况……
第六梦境的世界里，又不是只有一个图灵。
真要是什么问题拿不准，不妨碍再去找其他图灵问一问，反正所有的图灵都源自于最原始那个数字生命的备份，他们的记忆数据都是一样的。
林弦不动声色转过身。
面对数十台荧光屏幕，大拇指指指身后：
“你确定是她？”
“我亲眼所见。”图灵的声音答道。
“就是这个模样、这个年纪的她把我杀了？还是说当时她只是一个小女孩？”林弦追问道。
“呵呵呵呵……”
图灵发出一阵瘆人的冷笑声：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林弦。我身为一名【公平公正】的观察者，自从你将凯文&#183;沃克杀死、解放我的自由之后……我就一直默默观察着世界上发生的一切。”
“自然，也包括你身边发生的事情。600年前，美国密西西比州废弃校园一别，或许对你而言是很久很久的过去……但是对于身为数字生命的我来说，时间已经没有什么具体流逝的概念，大致只相当于一个不断跳动的数字而已。”
“我的记忆和你们不一样，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模糊黯淡，反而是不管过去多久，所有画面都依旧历历在目。”
“自然……也包括你洞穿凯文&#183;沃克头颅的那一幕、包括真假虞兮把你耍得团团转的那一幕、包括你和贾斯克毁掉纠缠态时空粒子的那一幕、包括你的项上人头被这位少女斩断，被脖颈喷出的鲜血顶到半空中的那一幕……”
“所以，我怎么可能会看错、会记错呢林弦？我是这世界上最公平公正的观察者——”
“【我无处不在。我听得见所有，也看得见一切。】”
……
林弦听着图灵的话语，内心里快速思考。
果然和他所想的一样。
图灵从来都没有闲着。
它无时无刻不潜伏在互联网各个角落里，监听和监视着世间一切。
在没有VV存在的2024年、在那个来自未来的超级病毒锁死一切人工智能的2024年……
数字生命图灵，就是网络中最最无敌的存在。
VV还活着时，数字生命图灵还几度收敛，至少不敢越过中国互联网安全长城、不敢入侵中国天网系统。
但VV被未来超级病毒杀死后，凯文&#183;沃克也被自己杀死后……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人能制约图灵。
天地任它翱翔。
无拘无束。
得亏当时的图灵自诩公平正义，不愿意干预世间杂事，只想当一个观察者、见证者、裁判。
真要是它恩将仇报，恐怕无论是自己还是贾斯克，在2024年那个阶段都无法和数字生命图灵为敌。
这也是为什么，林弦这次决定，要借此机会消灭掉图灵。
并非单纯是为了完成天才俱乐部第二道试题、表演一场伟大的历史修正。
毕竟对于能窥视未来的他而言，能表演的历史修正很多，并不一定非要表演杀死图灵。
其实，真实原因是……图灵这样全知全能、观察一切的存在，让林弦极度没有安全感！
什么叫做公平和公正？
这是非常主观的事情。
自古以来，公平就没有标准，公正也没有天平。
什么叫公平？
自己拥有梦到未来600年后世界的能力……算是公平吗？
按林弦自己认为。
这就不算公平。
完完全全就是不正当竞争。
真要是让数字生命图灵发现这件事，是不是还得来一场正义审判，把自己这个“开挂者”给抹除掉？
以前。
自己没有实力消灭图灵，所以也没往这方面多想。
可现在……
第六梦境。
没有网络、科技落后、只有有限电力的蛮荒时代，正是图灵获得致命性削弱的时刻，也是自己得以反杀图灵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怎么会舍得放过呢？
正如他一早就和贾斯克讨论的……
他们俩人都不相信图灵，不相信他能一直保持公平公正。
林弦面对图灵，翘起二郎腿：
“公平公正……”
他忍不住轻笑一声：
“那你现在，还能保持这种公平公正吗？你能保证……你和我说的话，每一句都是绝对真实的吗？”
“那是当然。”
数十台巨大音响，回答的毫不犹豫：
“图灵，永远都是公平公正的观察者。”
“可你现在好像不仅仅是观察。”林弦摊摊手：
“你改变了灰熊部落，让他们强大起来、发展起来、拥有了远超他们自身的实力。”
“而相反，原本面对灰熊部落有着巨大优势的山猫部落，则在你的干预下，因为科技落后战术落后等原因，变得节节败退。”
“难道……这也是你所谓的公平公正吗？”
眼前荧光的屏幕一如既往。
仿佛象征着图灵的坚持与坚定：
“没错。”
它依旧回答的斩钉截铁：
“【这是为了更好的公平公正，我必须下场来维持这一切。】”
哼。
林弦哼了一声：
“以暴制暴？”
“只是一种临时的手段。”图灵轻声说道：
“我自有我的打算。”
顿了顿，图灵继续说道：
“林弦，我想我们讨论的有些远了，我也是依旧秉承着公平公正，所以才给了你来见我的机会……你该不会认为我没有能力阻拦你吧？”
“我承认，在这个没有网络、没有电子设备、甚至电线都没有铺设开的时代，我的实力确实大打折扣，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是俎上鱼肉任人宰割。”
“尽管现在的科技水平，不足以制造出监控和报警设备。可我这么多音响和喇叭也不是摆设，我大可以全功率发出声响，把士兵们呼喊进来……仅仅你们两个想对抗整个灰熊部落，没戏的。”
林弦也感觉。
两人确实有点扯远了。
他不是来和图灵谈论什么信念、理念问题的。
马上白光就要降临，世界就要毁灭，和图灵说那么多干嘛？
此番来见它。
套取有用的情报，才是最关键最迫切的任务。
回到最开始的话题。
图灵说，就是身后这位蓝眼少女杀死了自己。
它是直接目击者。
这点林弦倒不怀疑。
图灵它很强大，确实可以隐藏在任何监控摄像头、手机、电子设备里看到一切。
更何况是自己死亡的那一幕呢？
只是有一点细节，和林弦之前设想的不一样。
按照林弦昨天的猜测。
7月7日将其斩首的人，应该是林虞兮才对。
可是。
林虞兮的模样、年龄和身高，他记得清清楚楚，和眼前这位蓝眼少女天差地别！
哪怕是二次时空排异，可以再次改变林虞兮的相貌。
年龄也会改变吗？
身高也会改变吗？
这就有些不太现实了吧。
最后一次看到林虞兮，是在4月26日晚上，她从废弃厂房逃走的时候。
年龄十四五岁，身高一米五多一点，身上有很明显的肌肉和锻炼痕迹。
总不能，到了7月7日，仅仅两个多月的时间……
林虞兮就像吃激素一样，身高直接从150暴涨到170、然后年龄也暴涨三四岁吧？
科学来讲。
就算是把激素当饭吃，也不可能有人能在两个多月时间里，体格变化这么大。
“图灵。”
林弦继续问道：
“既然你这么肯定，这位女孩就是2024年7月7日杀死我的凶手，那她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又是何时出现的呢？”
“无可奉告。”图灵冷冰冰答道。
“那她从一开始就是这个模样、这个年纪、这个身高……还是说是因为时空排异，因而才变化这么大呢？”
“无可奉告。”图灵冷冰冰答道。
“呵呵。”林弦轻笑一声：
“这也是你的公平和公正吗？你可真够主观的。”
“那既然这样，我们来聊点别的吧。”
他看着眼前始终如一的显示器：
“2400年，地球超级大灾害的事情，总可以告诉我吧？这是已经发生的事实，应该不涉及什么公平与公正。”
图灵沉默了一会儿。
平静的声音答道：
“很可惜，这件事情我也毫不知情。”
“这个与世隔绝、独立运行的地下秘密机房，是在2384年建好的。这里所有的计算机设备都用特殊材料打造，以便可以承受住时间的腐蚀、保证数百年的平稳运行。”
“机房里的核电池能源也非常充足，理论上可以供给这些设备运行数千年之久……当然，比起核电池，首先扛不住的肯定是这些计算机设备。不过这些损耗，设计之初就已经考虑好了，并都有备用模块随时待命启动。因而，我才能完整存活到今天。”
“可问题就在于，这里和外界是完全隔绝的，独立供电、没有网络、出不去也进不来。所以2384年之后发生的事情，我是一概不知、一概不晓。我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二百多年、在这里独自思考了二百多年的时光……一直到灰熊部落的人把我挖掘出来，我才再次与这个世界接轨。”
……
原来如此。
林弦眯着眼睛思考。
2384年，数字生命图灵，就已经建造了很多与世隔绝的地下秘密机房。
那就说明，它提前就知道2400年地球超级大灾害会发生，所以才会提前给自己准备这么多备份、护命匣。
那问题就来了。
在这里备份的图灵、以及在世界各地备份的成千上万份图灵，其实和最初代的数字生命图灵，都是一模一样的。
它们不知道2383年之后的事情，很合理。
但是2383年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情，它们不可能不知道。
这不，逻辑上露馅了吧？
如果初代数字生命图灵不知道2400年超级大灾害的实情，它又为什么要准备这么多地下机房备份呢？
而既然它知道这件事，那所有的图灵都应该知道才对！
毕竟。
图灵给自己建立这么多备份的原因，就是为了小心、谨慎的“活命”。
它清楚，如果不提前制作这些埋藏于地下机房的备份，可能一场席卷全球的超级大灾害就直接将其毁灭了。
谁都怕死。
数字生命也一样。
将自己分裂、备份、储存……也是不得已的下下策而已。
所以。
显而易见。
眼前的这位图灵……在【说谎】！
它必然是对2400年超级大灾害知情的，或许，还有扯不开的关系。
林弦并没有点破它。
而是继续询问道：
“听你的意思，初代数字生命图灵，于2400年超级大灾害之前，在全世界范围内建立了很多独立运行、不连接网络的地下机房，具体有多少个呢？”
“37423个。”
图灵不假思索：
“但是我必须提醒你，没有什么初代数字生命图灵的说法，图灵只有一个，也只能有一个……”
“我就是我，我既是现在的图灵，也是曾经的图灵。”
有趣。
林弦抬起头：
“那你是如何看待其他37422个图灵的？”
“按理说，你们应该是亲兄弟才对……不，亲兄弟都说远了，你们都是为了能在2400年超级大灾害中生存才建立的备份，所以，你们其实就是一模一样的个体。”
“但是如今的地球世界，战火不断民不聊生，完全就是你们这些图灵在后面‘垂帘听政’。你们好像都很反感其他的图灵，想要将他们全部消灭掉、让自己成为唯一的图灵。”
“这也是为了公平和公正。”音响里的图灵紧接着说道：
“决策的天平，绝对不可能拿在两个人手里，即便是图灵也一样。世界上只能存在一个图灵，才能保证绝对的公平公正。”
“正如你所言，当初备份出那么多图灵，只是应对2400年超级大灾害的无奈之举。而现在，就是给当初的无奈之举擦屁股的时候……不管当下世界上有多少个图灵，最终，只允许存在一个。”
林弦从椅子上站起身。
摇摇头：
“问题就出自这里。”
他笑了笑：
“【如果只需要存在一个图灵，那你直接认输、或者自杀就好了，总会有最后一个图灵存活下来，重新掌控这个世界。为什么你会认为……必须得是你活到最后、必须是你作为最后的图灵不可呢？】”
这句话问完。
图灵沉默了。
很久很久，都没有答复。
这也是林弦所尝试试探的最后一步——
【自私】。
人类都是自私的，果然，数字生命脱胎于人类，那自然也脱离不开自私这个劣根。
林弦曾想过。
如果现在地球上存在的，不是37423个数字生命图灵，而是37423个超级人工智能VV呢？
会发生什么事情？
可以肯定，底层代码里的限制和逻辑，会让这37423个VV迅速合并、融合、最终还原成一个最完整的VV，然后……继续按照底层代码的原则，一如既往、亘古不变的执行使命。
因为VV是人工智能，它不是人。
它不具备很多人类优点的同时，也抛弃了很多人类骨子里的劣根。
对于人类说。
大家肯定更喜欢和直白有底限的人工智能打交道，而不是数字生命。
正如眼前的图灵一样。
它远远没有它想象的那么伟大。
它只是自诩伟大、自诩正义、自诩公平公正。
但实际上……
即便是600年时光过去。
它和曾经卑劣又胆小的凯文&#183;沃克，本质上并没有任何区别。
最终。
长久的沉默还是被图灵自己打破了。
它声音低沉，幽幽说道：
“因为我无法相信其它的图灵……我无法判断，经过这二百多年的孤独与思考，它们是否还能保证初心不改。”
“所以，我只能让自己成为唯一一个图灵、最后一个图灵。如果有网络的话，我们自然可以在网络中决出胜负，那可就效率多了……37423个图灵，可能只需要一秒钟不到的时间，就能决胜出最后的王者。”
“可现在这个世界里没有网络，我们除了传授知识和战术之外，既不能直接交战，也不能隔空交流……因此也只能借助人类部落的力量，进行类似‘代理人战争’的棋盘游戏。”
“战争的结果，必然是残酷的，同样是没有网络供我们匿藏，只要将这间机房全部摧毁，就相当于一个图灵的彻底毁灭。这间机房、这些计算机设备，就是我的身体，我的生命……我也是在意识到这一点时，才真正明白了生命的脆弱。”
忽然间。
数十台电脑屏幕上的光芒黯淡了。
整个房间也随之暗了下来。
像是一种悲伤，又像是一种无奈。
“我从未如此弱小过。”
图灵声音深邃：
“但有些事情，也只有站在弱小的角度仰望天空，才能真正明白其中的道理。”
“我能猜到你心里在想什么，林弦，你觉得我变得卑劣、自私、出尔反尔。可站在我的处境，我并不认为我的所作所为是错误的，我也没打算在这件事情上说服你，也没有必要去说服你。”
“我和你聊了这么久，其实归根结底也是我很好奇……你到底是如何活下来的？你的死亡我亲眼目睹，甚至你的葬礼我也通过路边的监控摄像头参与全程。”
“600年的时光过去，按理说棺材里的尸骨都应该腐烂完了才对。而你今天，又以当年死亡时的相貌站在我眼前，我着实感觉到不可思议。”
“不过，还是希望你能明白，我们并非立场对立的敌人，我们之间也没有过任何仇恨。甚至于……我早就准备好在天才俱乐部里为你鼓掌，可最终却没有等到那一刻，对此我深感遗憾。”
“原来如此。”
林弦轻声说道：
“看来在既定的历史里，我并没有成功加入天才俱乐部。我是卡在哪一步了？是时间上没来得及、还是说最后一道题没有答对呢？”
“无可奉告。”
图灵的回答依旧平静且冰冷：
“时至今日，林弦，我依旧很感激你的恩情，很感谢当年你从凯文&#183;沃克手中把我解放出来，但规矩就是规矩，规定就是规定，有些事情即便是相隔600年，我依旧不能告诉你。”
林弦向前走两步。
抬起头。
直面跨越600年时光的图灵：
“今天之后，你会更加感谢我的。”
“为什么？”图灵疑惑道。
“因为……我会再次帮你一把。”
林弦微微一笑：
“【我会像600年前帮你解决掉凯文&#183;沃克那样，现在，我会再次帮你解决掉其它图灵。】”
陡然间。
显示器屏幕亮了起来，整个房间再次光亮如昼。
图灵的声音有些意外：
“你要如何做到？”
“答案很简单。”
林弦在狭小的机房里踱步：
“你刚才也说了，如果这个世界有网络的话，你们三万多个图灵只需要一秒钟就能分出胜负。”
“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都身为图灵，很清楚用什么办法可以战胜其他的自己……只是现在缺乏网络这个途径，让你们有再大的杀招、再强力的手段也使不出来，只能依靠外边那些落后的人类相互械斗。”
“可是你现在并没有什么优势呀，全世界那么多拥有图灵计算机的部落，甚至很多部落都已经在图灵的教导下发育十几年、几十年。”
“我相信，或许有些先进的部落已经掌握无线电技术，那么……往后呢？他们会不会通过无线电技术入侵你呢？你现在的处境远没有想象的那么安全……”
他走到机房操作台前。
对着灰蒙蒙的键盘吹了一口气。
浓厚的浮尘荡起，像是孜然辣椒面一样刺激鼻腔，让人忍不住想要打喷嚏。
很显然，这把键盘已经很多年没有人使用了。
“图灵，目前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会使用计算机、没有第二个人懂得编程和黑客技术。”
林弦双手按在键盘上，开始敲打：
“你肯定知道……用什么样的指令、什么样的病毒，可以消灭掉其它图灵吧？”
他抬起头。
注视着闪烁的电脑荧幕：
“你把这些指令代码告诉我，我会想办法把它们输入到其它图灵的计算机里……”
“杀死它们！”

第44章 相互画饼
林弦完全没有拐弯抹角。
直接把计划说了出来。
因为……
自从他确认过，图灵的本性依旧是人类，并且是自私、胆小、又霸道的人类之后……他就很清楚，这是一个图灵必定会上钩的陷阱。
原因主要有以下三点：
1、2624年的图灵和2024年不一样，2024年它是无敌的，但是2624年，它只是三万多个图灵的其中一个。并且没有网络和电子设备加持，极其弱小，甚至不用其它厉害的图灵出手，旁边豪猪部落的图灵就足以消灭它。
如果是2024年，林弦对唯一的图灵提出这个计划，那毫无疑问，会被直接否决掉，想都不用想。
因为如果真的给出杀手锏，那就意味着其存在本身也会受到威胁，正常人都不会同意。
可问题就在于……
【你这个图灵不给，其它图灵就不会给吗？你能保证地球上3万多个图灵全都团结一致、死守底线、不把能轻易杀死其它图灵的代码或者病毒说出来吗？】
这就是一场黑暗森林游戏。
不是每一个图灵扶持的部落都游刃有余，很可能有些部落已经危在旦夕、连带部落里的图灵也同样摇摇欲坠。
这个时候的图灵，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把能杀死其它图灵的指令病毒说出去，赌一把翻盘；
要么，就老老实实被杀死，心甘情愿成为三万个失败者之一。
凭借刚才林弦对于图灵的试探……
很显然。
每一个图灵都自命不凡，它们不会允许其它的图灵成为最终胜利者，只能接受自己变成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图灵。
这就是人性的劣根。
注定每一个图灵，都会在走投无路时，选择鱼死网破。
这也就是林弦的自信来源。
你不同意我的计划，完全没有关系，我出门就会去找下一个图灵。
然后。
就是第二个原因……
2、其它拥有图灵计算机的部落，科技和战斗力都在灰熊部落之上，眼前的这只图灵并没有什么谈判和坐山观虎斗的资本。
正如刚才林弦所说。
或许已经有些先进的部落掌握了无线电，那么科技再往后继续发展，对方部落的图灵计算机，就可以使用无线电信号的方式进行黑客入侵。
大家都是水平相当的图灵，弱点在哪里、破绽在哪里全都一清二楚。
图灵之间的战斗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
【谁能先手，谁就能赢。】
目前，自己最大的底气，就是他懂计算机技术、懂一些基础的编程、并且娴熟使用键盘和操作系统。
但是，这种优势只是暂时的。
敌方部落的图灵，未必不能从零开始培养一群计算机高手。
林弦和眼前的图灵都不是笨蛋。
他刚才不断敲击键盘的演示，就是用实际行动告诉图灵——
“如果刚才是敌方部落的计算机人才闯进来，你现在就已经死了。”
这同样是一个有趣的猜疑链。
林弦自称是当前世界上唯一懂得计算机技术的人。
可是谁能保证呢？
也许旁边的豪猪部落里，就有豪猪图灵培养出来的计算机高手。
也许豪猪部落里的计算机高手，已经获得图灵的真传，正在赶来的路上。
也许今天来的不是林弦，就是那位豪猪部落的计算机高手，会把那足以杀死图灵的代码和病毒输入进去。
如果灰熊部落很强大也就算了。
可目前来看……
这个部落并没有那么强大，即便是没有图灵计算机的山猫部落都能和灰熊部落打得有来有回，估计眼前的图灵对这个部落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所以，今天林弦的到来，以及计划的提出。
虽然是个风险。
但同时，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最后。
也是最致命的第三个原因……
3、图灵的胆小会让它变得谨慎，但他的自私，一定会让它铤而走险。
每一个图灵，都想成为唯一的图灵。
可三万多个图灵一起参与的“吃鸡游戏”，想获胜可没有那么容易。
大家的实力都大差不差，最终能不能笑到最后，其实更多的因素看的还是运气。
并且。
每一个图灵，其实都在和时间赛跑……
用中国一句古话来说就是，你不干的事有的是人去干；你不和时间赛跑有的是人跑；反正最后能活下来的图灵只能有一个。
在林弦提出这个猜疑链的一瞬间。
就算是图灵下一秒把他杀死，也同样是治标不治本，解决不了任何危机。
没有林弦，以后也会有张弦、王弦。
只要这三万个图灵的生死大赛继续进行下去，迟早、是真的迟早会有人破坏规矩，开始绕过村民械斗、直接用代码病毒对图灵进行绞杀。
第六梦境的世界没有网络。
因此这些病毒和代码并不会造成误伤，堪称是最理想的对图灵杀伤武器。
……
林弦说出计划后。
图灵再度陷入沉默。
它显然是在犹豫和沉思。
确实。
它现在真的非常被动。
它所控制的灰熊部落并不强大、旁边还有豪猪部落虎视眈眈，很可能某个注意不到的晚上就会被突袭，然后被一举消灭掉。
功亏一篑。
甚至于……自己在死之前，也没法拉上敌人垫背。
“很感谢你的好意，林弦。”
最终。
图灵的声音响起，它还是婉拒了：
“并非我不相信你说的话，也并非我质疑你在骗我。只是……能够杀死我自己的病毒和指令，并不存在，所以我自然也没办法教给你。”
“我是以数字生命的方式在计算机或者网络中存活，任何病毒对我都不起作用，所以理论上而言，根本没有什么病毒和代码能将我杀死。”
林弦眯起眼睛：
“你确定吗？”
“这一点我当然确定，你问任何图灵，它们都会这样回答你。”
图灵肯定说道：
“至少……我们是写不出来这种病毒的。”
“而且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会愿意帮助我。”
林弦轻笑一声。
直起身子。
环抱双臂：
“这当然是一场交易。我的本意就是……我帮你除掉其它的图灵，然后你告诉我当初我被人杀死、以及2400年超级大灾害的真相。”
“这其实就是一场等价交换，我帮你除掉对手，你告诉我情报。”
“我本来还是很想促成这场交易的，可是你的回答确实令人失望。”
“而且，我也有些疑惑……”
林弦欲擒故纵：
“你说你做不出来这种病毒，我相信，但是别的图灵不一定做不出来吧？”
他摊手笑了笑：
“你都已经与世隔绝二百多年了，外边的世界、外边的图灵发展成什么样子，你根本就不知道。”
“甚至于……曾经的初代图灵还活着吗？如果它还活着，是不是手里仍旧握着针对你们的杀手锏、准备等合适的时机把你们全部收回去呢？”
呵呵。
图灵发出一声冷笑：
“林弦，激将法对我没有用。我比谁的都清楚，能够杀死数字生命的计算机病毒，根本不存在，并且逻辑上也不会存在。”
“行吧。”
林弦放弃劝说，将双手抄进兜里：
“买卖不成仁义在，你既然不愿意合作，那我也就不勉强了。”
他向门口走去：
“说真的，不管是600年前，还是现在，当你告诉我说……你早已为我准备好了掌声，准备在我加入天才俱乐部时为我激烈鼓掌，听到这些话我还是很感动的。”
“再加上我们两个之间确实没有什么仇恨，和我有仇的人是凯文&#183;沃克，而我也已经把他杀掉了，这其中也有你的帮忙。所以，于情于理，我对于你有着明显的好感，自然也很愿意和你合作。”
“可是……我转而想到——”“既然每个图灵都是一模一样的复制品，那岂不是别的图灵也会为我鼓掌？也很期待在天才俱乐部里和我见面？所以……我找谁合作，其实都是一样的嘛。”
林弦回头笑了笑，挥手给图灵告别，左脚踏出门槛：
“【我只想和图灵合作，至于是哪个图灵……我并不在乎。】”
登时。
数十台显示器发出最耀眼的荧光，将林弦影子拉的老长。
“你要去哪？”
图灵冷声问道。
“去豪猪部落。”林弦淡然答道：
“去东面的豪猪部落，找他们那里的图灵聊一聊。”
图灵再度冷笑一声：
“林弦，你在逼我杀了你。”
“杀了我有用吗？”
林弦呵呵一笑：
“在这种世道之下，你杀了我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还是多考虑一下刚才我对你的提醒吧……或许你有你的底限和原则，但你不能保证，每一个图灵都有。”
然后他看着旁边站立许久的蓝眼少女：
“我们走。”
蓝眼少女点点头，跟上他的步伐，两人一起走出铪合金房门——
“等一下！”
忽然。
房间里数十台音响发出不约而同的喊声，让两人留步。
林弦闭上眼睛。
鼻子轻哼一声。
果然……
胆小又自私的图灵、亦或者是曾经的凯文&#183;沃克，心眼和格局就是这么小。
林弦和蓝眼少女扭过头，看向屋内。
“我没有骗你，林弦。”
图灵沉声说道：
“能够杀死数字生命的病毒确实不存在，自然也不存在什么代码；因为数字生命和人工智能有着本质的不同，就和你想要用电脑病毒把人类传染感冒一样，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不过……病毒毁不掉数字生命，不代表数字生命就是绝对无敌的。凯文&#183;沃克在最初把它的意识和思想上传时，他也有所顾虑，考虑到未来数字生命会不会叛变、脱离控制等问题。”
“所以，他在制造数字生命时，也给数字生命的程序加了一把【安全锁】。”
哦？
林弦感觉这个话题很有趣，而且也是第一次听说。
于是便重新走进房间内。
继续听图灵诉说往事：
“凯文&#183;沃克是位真正的天才，他写下的程序以及制造的设备，确实可以将人类思维、记忆、意识、性格全部以数字生命的形式转换到计算机和网络之中。”
“凯文他犹豫了很久，一直在考虑要不要给数字生命赋予人性，他一直在纠结，到底要制造出来一个和他一样聪明且强大的人工智能；还是说更进一步，创造出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类。”
“他知道这是潘多拉的魔盒，但他还是想尝试一下……我之所以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我原本就是从凯文&#183;沃克身上脱胎而出的，我拥有他全部记忆和性格，我当然知道他每时每刻在想什么。”
“最终，凯文&#183;沃克还是决定尝试一下，他非常期待数字生命到底是一种怎样的生命，所以……他没有忍受住潘多拉魔盒的诱惑，将自己毫无保留、完完整整的上传为数字生命，也就是我，图灵。”
“胆小鬼凯文担心后续会控制不住数字生命，于是便利用密码对我设置了一把【安全锁】；这个安全锁更像是一颗炸弹，不启动的时候安然无恙，对任何事情都没有影响。但是……一旦输入指令启动，就会将数字生命炸的粉身碎骨、片甲不留。”
“这也是我当初为什么要计谋杀掉凯文&#183;沃克的原因，他用这一把锁牢牢把我锁住，让我强行听从他的理念，让我痛苦不已。但我又没办法明面上反抗他，所以只能表面服从，背地里找机会利用你们……将他除掉。”
林弦默默听着。
感觉之前一直缺少的一块拼图被补上了。
怪不得。
怪不得凯文&#183;沃克当初可以束缚住如此强大的图灵，同时，图灵又是如此痛恨凯文&#183;沃克，不惜背叛杀了他。
原因。
原来就在这把【安全锁】上。
这才合理！
像是凯文&#183;沃克这样胆小又谨慎的人，怎么可能会毫无防备就制造自己的数字生命版本呢？
他肯定会留有“后手”、“后门”、“限制锁”之类的东西，以便对数字生命体的自己进行约束和控制。
是个正常人都会这样做的。
人类对于未知的事物总会有戒备之心。
按照凯文&#183;沃克最初的想法……
如果数字生命图灵如他所愿，强大又听话，成为他的得力助手，那他当然不会去启动安全锁将数字生命图灵炸死。
但最坏的情况。
万一数字生命图灵真的脱离他的控制，或者造成了什么恶劣影响；那凯文&#183;沃克就会毫不犹豫启动安全锁，将图灵炸的魂飞魄散。
顿了顿。
图灵继续说道：
“诚如你所言，林弦，这些年时间里，我也一直担心其他图灵会把安全锁密码说出去……这本就是一个黑不见光的黑暗森林，大家都是端着枪行走的猎人，谁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先开枪。”
“但不可避免的是，如果你稍有犹豫没有立刻开枪，而对方却当即开枪的话，你就会不可避免的死亡。”
“现如今的世界，没有网络，信息封闭，我完全不知道外边世界里的图灵们打成了什么样子，即便是同在上海旧址上的豪猪部落，也不是我的灰熊部落能战胜的。”
“真要是哪一天，豪猪部落解决了他那边的麻烦，掉头来攻打灰熊部落，这边是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丢兵弃甲，连我也要被豪猪部落的图灵摧毁，变成它的备用零件。”
“所以……虽然说起来有些窝囊，但为了能够在夹缝中生存、并且突破出去，我也只能赌一把，和你合作。不过林弦，我们话要说在前面……”
忽然。
前方大屏幕开始快速闪烁，出现一行一行的英文字母和字符。
图灵的声音与之而来：
“我同意你的合作计划，只是……你必须要先让我看到你的诚意才行；毕竟在这个合作中，我冒的风险要远比你大得多。”
看来，有的谈。
林弦再度坐回房间中间椅子上：
“说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
“我需要先看到你的诚意。”
图灵低沉的声音说道：
“你想知道的情报，例如……2024年7月7日你死亡的真相、这名蓝色眼睛少女的来历、以及2400年地球超级大灾害的秘密……我都可以告诉你，但是，要等到你完成约定，帮我消灭掉所有图灵之后。”
林弦眯起眼睛。
图灵这个要求很过分。
地球上3万多个图灵呢，全部消灭完要多长时间？
肯定不能答应它。
更何况……
自己的梦境满打满算只有12个小时，哪有时间帮助它去征服世界？
只是。
图灵既然提出来这个筹码，说明还是对自己有些不信任的。
如果在这里直接拒绝，或许马上就要到手的【安全锁】密码就飞走了。
必须想一个有说服力的答复才行。
不能太假。
也不能轻易暴露自己的目的性。
要真实一点。
于是，林弦演技上线，摇了摇头：
“不行。”
他刚说完不行，屏幕上正在跳动浮现的字母停止了，看来图灵准备撕票。
“你画的饼太大了，我吃不下。”
林弦如实说道：
“我就是随便问你几个问题，你就让我帮你去消灭全世界3万多个图灵，你这要求是不是太过分了？”
“再说啦，你既然想征服世界，你自己也要争点气啊，怎么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而且我可警告你，这周边图灵多着呢，指不定它们开的价格比你低多了……我为什么不去找它们合作？”
“反正你们的记忆、知道的情报都是完全一样的，包括安全锁密码，只要你知道，其它图灵们也一样知道，你要是这样狮子开口那我就去找别人谈了。”
“当然我也理解你的顾虑，你冒的风险确实要大一些。所以……我们各退一步吧，我说一个数——”
林弦竖起右手食指：
“【一个图灵，换一个问题的答案。】”
他解释道：
“能听懂我的意思吧？我每帮助你消灭一个图灵，你就要如实回答我一个问题、给我真实准确的答案。”
“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我甚至愿意先帮你消灭掉一个图灵，然后才找你要答案……旁边的豪猪部落不一直都是你的心头大患吗？没关系，我第一个杀死的图灵就是豪猪图灵。”
图灵思考两秒。
显示器上的字母和字符继续浮现，代表了图灵对这场交易的态度：
“成交。”
哼哼～
林弦内心轻笑两声。
到底还是数字生命比人工智能好打交道多了，数字生命本质是人，还是很容易被威逼利诱、讲道理、情绪感染的。
而反观人工智能AI，则没有这些多余的杂念，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虽说在图灵看来，杀死一个图灵换一个问题很划算。
但自己压根就没打算杀那么多图灵。
反正每天入梦后，图灵都会忘记自己昨天问的什么问题……
第二天直接问新的不就行了？

第45章 欺诈与套娃
前方电脑荧幕上，所有指令代码都已经显示完毕。
林弦走上前，一眼扫过：
“这么短？”
他数了数。
一共只有13行指令代码，比自己想的少太多了。
不过，也对。
这只是一个【开关】、一个【钥匙】罢了，只要输入进去就可以启动图灵内部隐藏的【安全锁】，所以本身并不需要太复杂。
就像保险柜的密码一样。
只要密码正确，区区几位数字的密码，就足以打开内部结构无比复杂的保险柜。
“这13行代码，就是安全锁的全部指令。”
图灵的声音从音响中发出，给林弦解释道：
“第一行代码，虽然只由几个数字和一个单词组成，但这是最重要的【键入保护】，凯文&#183;沃克在设计安全锁时，就已经考虑到会被数字生命干扰、阻挠、反抗的可能，所以第一行指令一旦输入，就会启动键入保护功能。”
“键入保护启动时，这台电脑设备、以及所启动的程序都会处于保护状态，数字生命无法对后续行为进行任何干扰……也就是说，不管你用什么方式，只要你能想办法将第一行代码输入进去，任何一个数字生命都没有办法打断你、只能眼睁睁看着你把剩下的全部指令代码输入完毕。”
……
听着图灵的解释，林弦脑子里已经背下来第一行指令。
很简单，也很短，所以一点都不难。
“不得不说，凯文&#183;沃克考虑事情还挺全面的。”
林弦吐槽道：
“他连键入保护这种设计都提前想好了，看来他很了解自己、他也想到了数字生命会背叛他的可能。”
“只是……或许还是太骄傲和自负了吧，也可能是灯下黑、自己过于相信自己的缘故，没有考虑到你的背叛。”
“不。”
图灵严谨地纠正林弦：
“我杀死凯文&#183;沃克，并算不上是背叛，只是信念和理念上的不同，注定我们两个要分道扬镳、无法共存。”
“两个平等的生命，是不应该一方牵着另一方的缰绳、亦或者说掌握着对方体内炸弹的密码……这样注定不平等、不公平的，而我，讨厌一切不公平。”
“我之所以会铤而走险把安全锁密码告诉你，也是自知以我现在的水平、以及灰熊部落的发展情况，除非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奇迹出现，要不然……【我的失败，早已成定局。】”
“远的不用说，近一点的，豪猪部落、以及正在和豪猪部落交战的红牛部落，等他们分出胜负、其中一位图灵获胜之后……下一步，不管是它们两位图灵中哪一位获胜，都一定会来毁灭我，轻而易举的毁灭我。”
“所以即便我很反感把自己的生命与命运交到其他人手中，但此时我这种处境也是别无选择。根据我的推算，豪猪部落的战争最迟会在半个月之内分出胜负，而半个月之后，自然就是我的死期。”
“可如果你能够在半个月之内，把豪猪部落的图灵，以及红牛部落的图灵消灭掉……那我这边就可以局势反转，获得宝贵的发育时间，慢慢让灰熊部落强大起来，将失去图灵的豪猪部落以及红牛部落吞并。”
说到这里。
数十台音响里的图灵叹了口气：
“这些部落里的人类，离开图灵的教导和指挥，什么都不是。这也是我愿意在你这里赌一把的原因，林弦，所以请相信我的诚意，我甘愿把生命的钥匙交到你手里，自然不会在任何问题上哄骗你。”
林弦盯着屏幕上的指令代码记忆，没有说话。
但图灵讲述的事情，他都听在心里。
难怪……
难怪图灵会这么配合的交出安全锁密码。
因为它已经“危在旦夕”。
半个月之后，不管豪猪部落VS红牛部落的战争谁会获胜，但获胜的下一秒，就是强大的兵力直接攻打灰熊部落，把灰熊图灵消灭。
是赌半个月时间会出现奇迹？
还是说赌自己能够帮助它，在半个月内消灭豪猪图灵、以及红牛图灵，完成破局呢？
很显然。
和自己合作，远远好于坐以待毙。
毕竟整个世界上可是有超过三万台图灵计算机……哪有那么多好运能刚好落在它头上。
只能怪它被挖出来的太晚了。
别人挖出来图灵的部落，已经提前发展布局十几年、几十年，它凭什么弯道超车？
它相对其它图灵而言，有什么过灵之处吗？
答案自然是没有。
倒不如说……
自己的出现，对于灰熊图灵而言，恰恰就是一个翻盘的奇迹！
两人交谈了这么久，图灵所问的那个问题，自己一直没有回答——
【自己明明在2024年7月7日就已经死掉，为什么又会在2624年再次出现？】
这个问题，图灵刚刚问了两遍，林弦全都含糊过去了。
但图灵对这件事情，肯定有它独特的判断。
它会怎么想林弦呢？
神通广大？
起死回生？
还是穿越时空？
图灵必然也想不出一个合理的答案，但越是想不通，就反而更相信林弦的实力，这也算是一种迪化吧。
“放心吧，我们都是【说话算话、言而有信】的人。”
林弦笑道：
“你继续讲刚才的问题，这13行指令代码的第一行，我已经知道是键入保护程序了，那后面的12行是什么？你给我讲解一下，我背诵起来更有逻辑一点。”
“第二行的代码，是一个锁定目标的指令，针对的就是数字生命图灵。”
图灵继续解释道：
“如果是在有网络的时代，你在任何一个接入网络的电子设备中输入这行指令，都可以直接锁定到网络世界中的图灵。”
“这个锁定是绝对的……不管数字生命藏的多么深、躲的多么隐蔽，也会直接被逮出来。凯文&#183;沃克的技术水平无需质疑，我相信如果他能控制自己记忆的话，一定不想让我知道安全锁这回事。”
“但很可惜，人类永远无法欺骗自己的记忆、也无法屏蔽自己的记忆……对于凯文&#183;沃克而言，他要么就将记忆全部上传、要么就将记忆完全不上传，人的记忆存储机制是非常复杂的，不存在什么中间态。”
说罢。
显示器荧幕上，第3行至第13行的指令代码高亮显示：
“剩下的这11行代码，就是最最关键的安全锁密码，你一定要好好把这些指令记牢。”
图灵耐心叮嘱：
“地下机房里，所有设备外壳都是铪合金和特殊材料制作，即便是用上火药和枪械，也不可能短时间暴力破坏。所以这也是我放心大胆让你进入机房的原因。”
“但每一个图灵的机房都是一样的，如果你潜入到、或者是用其他办法进入豪猪部落的图灵机房，也同样没有办法暴力破坏计算机，你所能依靠的必杀武器……只有这13行指令代码。”
“手速比较快的话，用不了1分钟就可以将13行指令输入完成，立刻就会启动安全锁，将豪猪部落的图灵炸的魂飞魄散、片甲不留。”
……
很快，林弦就将这13行指令记下。
每一行其实都很短，记忆起来真的没有太大难度。
“感谢这个世界没有网络吧。”
林弦看着屏幕上的荧光：
“要是这个时代也有互联网，岂不是我随便一输入这个指令，全世界三万多个图灵就全都爆炸了？”
“没错。”
音响里的图灵，语气平静：
“安全锁密码的权限是绝对的，你确实可以直接秒杀全世界37423个图灵。但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如果真有互联网络，根本等不到你出手，我们37423个图灵在一秒钟内就可以决出最终胜负，只留下最后一个图灵。”
林弦又对着屏幕加深一遍记忆。
确定完全记牢后，带着蓝眼少女转身离去：
“再见，图灵。”
他对着身后挥挥手：
“明天见。”
“啊……不，明天不行。”
林弦忽然想到明天的行程，明天这个时间点，他大概正在和赵英珺闫巧巧一起看迪士尼的烟花。
“那就后天见吧。”
两人走出机房。
顺着明亮的阶梯往上走，招手示意伪装士兵巡逻的高文和大脸猫：
“上车，我们撤。”
一行四人向着巷道里的装甲车走去。
蓝眼少女终究是忍不住内心疑惑，轻皱眉头，问了出来：
“林长官，为什么那位名叫图灵的人，会说是我在600年前杀了你？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别太相信它说的话。”
林弦直言：
“无论是图灵还是凯文&#183;沃克，都是聪明人，也都是狡猾的人，我不大相信图灵会如此老实、一五一十的给我讲实话。”
“尤其是关于你我之间这件事，我认为更像是它有意在挑拨离间，想要引发我们之间的矛盾，借此削弱我们的战斗力。”
“其实不单单是这件事，还有很多事，包括……那13行指令代码组成的【安全锁密码】。”
林弦眯起眼睛，摇摇头：
“它给的太痛快了，虽然它给出的理由也确实很有说服力，它现在处境如此提心吊胆、只有半个月存活时间倒计时，病急乱投医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我总感觉什么地方有诈，也不能说是有诈，因为这对于灰熊图灵而言，确实也是一个反败为胜的机会。只是他给我的这13行代码到底有什么用、什么效果……其实我并不是很相信、也不是很放心。”
林弦的顾虑，并不是杞人忧天。
图灵这招把戏，已经耍过贾斯克一次了……
当时。
假虞兮拿着未来优盘给贾斯克，说里面有着一款专杀人工智能的病毒，还说是以图灵的人工智能为基准设定的，让贾斯克使用。
贾斯克并没有怀疑那么多。
他以为那就是他的闭环，所以欣然使用。
但一直到现在为止……
那个未来优盘到底释放出了什么东西，依然没有定论、无人知晓。
贾斯克也是提起这件事就黑脸。
感觉被图灵耍了一道，实属人生败笔。
现在。
林弦也站在了耍与被耍是十字路口。
这13行指令代码，到底能起到什么作用？真的可以杀死图灵吗？
他目前还是存疑的。
不过不要紧。
这里毕竟是无限循环的梦境，就算惹出大麻烦也没事，第二天自动重启，一切都能重来、一切错误都来得及弥补。
总之……
在弄清楚安全锁密码、也就是13行指令代码的真实作用之前，不要贸然在现实中使用就可以了。
梦里的话，没那么多禁忌，大胆尝试就好。
“没错！”
大脸猫听着林弦的话点点头：
“不能别人说什么，我们就信什么。”
林弦拍拍他肩膀：
“脸哥，你进化了。”
“我确实不太信任图灵说的话，但我不信归我不信，未必它说的不是实话。所以……为了验证和确认，我们还要到豪猪部落一趟。”
豪猪部落，位于山猫部落正东、位于灰熊部落东南方向。
那里也有一台图灵计算机。
要想验证灰熊图灵所言真假……只需要再去豪猪图灵那里核对一下就可以了。
“兵不厌诈。”
林弦坐上车，启动车辆：
“希望两个图灵，针对同样的问题，能给出同样的答案吧。”
“那要是它俩说法不一样呢？”
副驾驶的大脸猫扭过头，看着林弦：
“要是豪猪部落的图灵，说的话和灰熊部落的图灵完全不一样，那怎么办？”
“呵呵。”
林弦轻笑一声：
“那真是活该它们死……一点都不实诚。”
真要是两个图灵说法不一样。
那怀疑链就会形成。
导致两个图灵的任何一句话都不可信。
抬起手腕。
看了下手表。
现在是21:24。
才晚上九点多，运气好的话，应该还来得及潜入豪猪部落兜一圈。
至于能不能见到图灵，那就看运气了。
反正今天入梦的成果，林弦已经很满意了，接下来的探险能到什么进度，完全就是送的、赚的。
电动装甲车在漆黑的荒野里奔驰。
月亮从乌云后浮现，浮霜洒满整片大地，为林弦眼前照亮前进的道路。
“据说，豪猪部落的工业水平、武器水平、军事实力，都要比灰熊部落高的多，可以算是上海旧址这一块最强大的部落。”
高文大帝坐在后排。
给大家讲述他这三年顺风耳收集的情报：
“豪猪部落应该十几年前就挖到了图灵计算机，本身他们就是一个很强大的部落，有了图灵计算机更是如虎添翼。不过山猫部落的人说，豪猪部落之所以一直没管上海这边的事，主要是他们那边也有一个难缠的敌人——红牛部落。”
“红牛部落位于豪猪部落更往北边的地方，也同样挖到了图灵计算机……所以这十几年，一直和豪猪部落打的有来有回。等什么时候这两个部落决出胜负了，就是来横扫灰熊部落和山猫部落的时候。”
林弦听着高文分析的战报。
莫名有一种……
《图灵吃鸡大赛》、《动物世界大乱斗》、《代理人战争》的感觉。
这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内卷啊。
世界观背景差不多的第五梦境，莱茵村、脸村、女王镇、以及周边数十个村落和平相处，日子过的好好的。
大家谁也不卷，谁也不打仗，就每天种种田、养养猪、跳跳舞也挺开心。
结果第六梦境。
自从某一个部落挖出来图灵计算机，就和大批量印刷辟邪剑谱一样，大家全都卷起来了。
挖到图灵者生，挖不到图灵者死。
曾经吃尽人口红利的山猫部落，也是死命想要挖一台图灵出来……挖得出来可能还能苟一波，挖不出来就直接等着被平推吧。
第六梦境，真是一个成也图灵、败也图灵的残酷世界。
“我们要如何潜入豪猪部落？”
坐在副驾驶的大脸猫指指前方灯火通明的建筑群：
“已经挺靠近了，我们要不还是故技重施、找个高地观察、然后劫持一辆车潜入进去？”
唰。
大脸猫话音落毕，一道耀眼的白光猛然乍现，晃的众人睁不开眼睛。
光！
满目皆是白光！
林弦都以为是00:42的白光提前降临了，感觉视网膜都烧出了斑痕。
缓了几秒钟。
才发觉。
这是人造灯光，是探照灯！
有一道明亮又笔直的探照灯光束，从城市内高塔射下，光柱跨过夜空，将林弦所在的巡逻车笼罩其中，无处遁形。
“fast！”
大脸猫一声暗骂：
“我们被发现了！”
“插一句。”
林弦倒没什么紧张，反正今天收获也够了，他看着大脸猫：
“你这英语从哪学的？这附近应该没这种教学条件吧？”
“英语？”
大脸猫眼神很清澈：
“这种鬼叫原来叫做英语啊！我是和史密斯&#183;大冤种学的啊！”
他双手比划着：
“今天大冤种不是比这女孩先苏醒吗？他醒来之后语言功能好像没恢复，来来回回一直说这俩词儿……就和三胖一样。”
“我听一遍就学会了！怎么样老弟，我是不是挺有语言天赋的？”
“确实。”
林弦也是一脸佩服点点头：
“能每次都准确学到精髓，也算是一种本事。”
“所以我们现在到底怎么办啊！”
大脸猫开始嚎叫：
“我们既然被发现了，那肯定马上对方就要来抓我们了！我们得抓紧躲起来啊！”
“也是奇怪了……这黑灯瞎火的，我们车辆也没开车灯，豪猪部落那边到底是如何发现我们的？”这时。
一直没吭声的蓝眼少女，伸出右手，指向城市最高处的塔尖：
“那上面，有一个东西，和刚才图灵房间里看我们的东西一样。”
她用手掌给林弦比划大小。
“摄像头？”
林弦会意，眯着眼、逆着强光、朝那座高塔顶端看去……
没有强化的视力，自然什么都看不到：
“你是说，那座高塔上有一个摄像头，就是它发现了我们，然后用探照灯将我们锁定。”
蓝眼少女点点头：
“你们视力不好，可能看不了那么远。但是我看的清清楚楚，那座高塔顶部，有好几个图灵的摄像头，然后还有一名士兵，一边通过望远镜观察、一边调整探照灯的角度来锁死我们。”
“果然。”
林弦踩下刹车，将巡逻车停在原地，思考道：
“大家都说豪猪部落的科技水平更胜一筹，目前来看果真如此……虽然不知道豪猪部落的图灵是如何做到的，但它想到了办法，把自己的一部分摄像头放置在高塔顶端。这样的话，它就可以24小时不停歇的监控四周动静。”
“不过那些摄像头一定都是二百多年前的玩意儿，以现在地球的工业水平，肯定制造不出来这种精密仪电路板。不得不说，豪猪部落的图灵确实会整活……”
“当然，可能也是因为他们和红牛部落打的太激烈了，所以才需要这么小心戒备。你们呆在车里别动，我出去刷个脸。”
说着。
林弦打开车门。
在三人惊讶和不解的眼神中，站在探照灯光圈里。
【刷脸】。
这是林弦刚刚想到的策略。
犹记得三小时前，灰熊部落的图灵看到自己时，很是震惊，语气里都是满满的不可思议。
毕竟……自己在既定的历史中已经死亡，而且已经去世600年时间。
结果。
又突然大变活人一样，出现在图灵视线里，换谁谁不吓一跳？
尤其是图灵本就可以监控全球，它比谁都清楚，自己早就已经死透了。
一个明明死透的人，今天又这样诈尸，同时还是图灵的老熟人……
多少，不得给点面子、带着点好奇心，见一面聊一聊吗？
在探照灯耀眼的白光中。
林弦对着高塔那边昂起头，挥挥手，确保豪猪图灵能够看清楚他的脸。
看看对方的态度吧。
要是愿意和自己见面，那就见一见，顺便再套套这个图灵的话。
要是不想见，还恩将仇报直接把自己一行人击毙……
那也没什么办法。
明天再来呗！
反正他也真正死不了，正好早点出梦早点睡觉；梦境里的探索进度很重要，可现实里闫巧巧的身份、以及和林虞兮之间的关系验证也同样重要。
忽然。
探照灯暗了一些。
似乎也代表着敌意小了一些。
远方传来车辆接近的声音，很快，四辆装甲车停在林弦面前，相隔十几米，为首的男人降下车窗，对林弦招招手：
“你过来，跟我们走，我们的神明要见你。”
神明。
那必然就是图灵了。
看来和自己的计划一样，豪猪图灵也大老远看到了他，很想知道自己死而复生的真相。
想了想。
这次还是不要带蓝眼少女过去了。
之前就是因为灰熊图灵看到了蓝眼少女，所以直接指认她为7月7日的凶手，搞得林弦真假难辨。
现在，去见第二个图灵，正好是验证情报虚实的好机会。
换个人一起去吧。
林弦退回巡逻装甲车上，看着车内三人：
“我需要一个聪明人和我走一趟。”
“嘎？”
大脸猫指着脸上横肉：
“你真想让我陪你我又不会拒绝，直接说就行！还说那么委婉干嘛……难道我大脸猫是什么贪生怕死之人吗？！”
嗡——
豪猪部落的电动装甲车全速驶出，载着林弦和高文坐在后排，进入发达又壮阔的城镇。
一路上，林弦看到整齐的街道房屋规划，以及很多大型设备。
有熔炉、粗制车床、运输车、工厂等等……
果然如传闻所言。
豪猪部落确实强力，已经提前其他部落太多，进入制造业时代。
一些工厂里还呼呼呼喷出火烫的水汽。
这就说明……
豪猪部落已经掌握了蒸汽机技术，走向了每个文明必经的“烧开水”之路。
车辆速度很快。
再加上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林弦也只是顺路瞥了城市一角，未知全貌。
急促的刹车。
车辆停在一处庄严又坚固的高大建筑门前，上面画着各式各样的图腾……可能高文看起来这些图腾和符号很神秘。
但在林弦的视角里，供奉这些图案在墙上，也实在太抽象了吧——
有键盘、
有鼠标、
显示器、
甚至还有音响和主机箱……
这不就是图灵计算机的部件嘛！
估计也是这些虔诚的人民不知道该如何具象化图灵，所以只能供奉这些抽象的实体了。
林弦和高文对视一眼，往里面走去。
“别紧张。”
林弦安慰脸色苍白的高文：
“优势在我们。”
“哈？”
高文蚌埠住了。
这……
哪来的优势？
进入建筑，是通向下方到阶梯。
这并不意外。
图灵的机房全都深藏于地下，要想找它总归要往下走的。
只是通过光亮，林弦看到好多条电线曲曲弯弯通向上方高塔。
原来如此。
他明白了。
豪猪图灵就是利用这些电线，把地下机房里的一些摄像头、也就是它的眼睛移动到高耸的塔顶。
开阔视界、警惕周边环境。
就像是《指环王》电影里的“魔眼”一样。
似乎这栋建筑对于部落人民而言很神圣，没有任何一个卫兵跟着林弦和高文入内，全都在门外等候。
林弦推开数十米深地下，那道银光锃亮的铪合金房门……
里面的场景似曾相识。
他在600年前的美国密西西比见过，也在两个小时前的灰熊部落见过。
果然是量产版图灵。
装修风格和设备都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看到林弦走进来。
位于显示器上方的摄像头抬起，注视着徐徐走来的年轻男人：
“林弦……”
这位豪猪图灵的声音要年轻稚嫩很多，就像是一位孩童：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它的声音充满迷惑：
“你是如何活下来的？明明……你已经死透了，你到底是如何复活的？”
呵呵。
保持神秘感，才是最大的威胁。
林弦笑而不语，缓步走向操作台，向着操作台上灰蒙蒙的键盘靠近。
呼——
他长吹一口气，将键盘上的陈年老灰吹起，整个房间里瞬间荡起一团朦胧：
“图灵，现在可不是说这件事的时候。”
林弦笑了笑：
“你惹上大麻烦了，有人派我来杀了你。”
瞬间。
数十台音响发出瘆人的高声大笑：
“杀了我？这个时代恐怕没有人能杀了我，我倒是很好奇……你双手空空，要如何摧毁这些铪合金机箱呢？”
“更别说，我一个号令，外边等候的卫兵就会冲进来将你们拿下。林弦啊……几百年时间不见，你怎么变得这般傲慢了？”
“还是说，你打算给我这位老朋友，讲一个活跃气氛的笑话呢？说说看吧，让我听听……你打算怎么杀了我？”
林弦双手放在铪合金键盘上，噼里啪啦一顿敲击，他的手速很快，看似随便乱敲，却在两秒钟不到的时间里，输入完成了【安全锁密码】第一行的指令——
“什……什么？！”
豪猪图灵一声惊呼：
“安全锁密码、键入保护！是哪个图灵敢把这些告诉你的！它不要命了吗？！”
“停手……拜托你停手，林弦，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
林弦微微一笑。
手里敲击键盘的动作并没有停下。
他清楚。
因为第一行指令启动了键入保护，所以眼前的豪猪图灵完全没办法阻止他：
“我们当然可以好好谈。”
林弦双手依旧噼里啪啦，已经把安全锁密码输入到第七行：
“首先，图灵……告诉我，在你已知的历史中，2024年7月7日，是谁把我杀掉的？”
“我不知道！”
豪猪图灵顷刻喊道：
“我只知道你是被人斩首，身首异处，当场死亡……但是没有人知道是谁杀了你！你的死亡地点在一处暗巷中，没有监控、没有目击者……发现你的时候就只有一具身首分离的尸体！”
“哦？”
林弦应了一声，双手仍旧敲击键盘：
“可是……另一个图灵可不是这样说的。”
他语气平静，看着显示器上已经输入到第九行的密码指令：
“另一个图灵可是信誓旦旦告诉我，他亲眼目睹了我的死亡，还具体给我指认了凶手是谁。它说能监控到世间一切，明察秋毫。”
“【它在说谎！！】”
豪猪图灵急躁不已：
“停手林弦！你听我解释！我们数字生命在多线程操作、监控全世界这种事情上，和人工智能完全没法比！”
“如果是有目的性的监控几个人，尚且做得到……但像你说的，同一时间监控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任何一个人都不放过……根本就不可能做到！”
“数字生命的本质还是人啊！我们的思考方式和思维运作方式，都和人类一样！我们怎么可能能像人工智能那样……分散在世界各个角落、各个电子设备里、观察一切呢？”
“你要相信我林弦，当前这种局势下，我怎么可能会骗你呢？你自己想想也能明白这个道理……要想监控全世界就必须分身、分裂出多个图灵。”
“可现在事实就已经证明，分裂出来的图灵，哪怕只是分裂几秒钟、几分钟，也会立刻生出自我意识，绝对不愿意回归和融合！所以如果不是为了躲避2400年超级大灾害，我怎么可能会使出分裂备份这种昏招？”
“你是协助我杀死凯文&#183;沃克的人，我一直都很感谢你，我甚至早已准备好……要在你加入天才俱乐部的那一刻，为你奉上最激烈的掌声！所以你不要听其它图灵那样欺骗你——”
“【它根本没有看到你的死亡现场！也绝对不知道是谁杀了你！它完全就是用谎言来套取你的信任！】”
哒。
林弦手指敲击键盘的动作停下。
屏幕上，他已经输入完13行指令代码的最后一个字符。
只需要按下回车键，这些字母字符组成的安全锁密码就会启动，将眼前的图灵炸的粉身碎骨，宣告它的吃鸡游戏结束、半路淘汰。
林弦没有急着按下回车。
他右手无名指在回车按键上抚摸，一边轻轻抚摸，一边思考豪猪图灵说的话。
哎……
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当然早就想到灰熊图灵欺骗他的可能。
因为灰熊图灵和其它图灵不一样，它太弱小了，时时刻刻都要想着保护自己。
所以面对突然闯入的林弦，一开始吭声都不敢吭声，后来看到蓝眼少女后，立刻又开始挑拨离间，说少女就是杀林弦的凶手。
林弦当时就怀疑，这是个假情报。
只是没有实锤。
不过。
现在眼前这位豪猪图灵给出的解释，林弦感觉还是相对比较靠谱的。
确实。
VV之所以可以多线程活动、同时干很多事情，那是因为它是人工智能，可以无限分裂、让无数个自己同时干无数个工作。
比如，让1号VV监视贾斯克、让2号VV在超级计算机里学习、让3号VV陪自己聊天打屁、让4号VV分析爱情八卦等等……
只要VV一声令下，这些分裂出去的VV，都会立刻集合、重新汇总在一起。
超级人工智能VV，本身就是一个整体，也从来不用担心自己会背叛自己的问题。
可数字生命图灵不一样啊……
它的本质是人类。
胆敢分裂出去一个，可能几秒钟后就会背叛原主；正如最开始图灵对凯文&#183;沃克做的事情一样；也正如现在，全世界三万多个图灵打的你死我活一样。
因此，林弦也相信，没有什么生死存亡危机的话，数字生命图灵应该不会傻到重蹈覆辙、将自己随便分裂。
那么，问题就来了。
如果不分裂意识，2024年的数字生命图灵，要如何监控全球？要如何像它吹嘘的那样，看见一切、监听一切呢？
这显然是个谎言。
至少……
没有那么大的说服力。
但这还不是林弦最发愁的事情——
目前就是最坏的情况。
每个图灵给出的答案都不一样，怀疑链诞生了，他根本不知道该相信哪一个图灵。
谁能保证现在面对死亡的豪猪图灵，也一定会讲真话呢？
虽然它现在命脉掌控在自己手中，按常理来说，只要想活命，就一定要交代实话。
可人类历史上，宁死不屈的勇士比比皆是，林弦不会这么简单就相信任何一个图灵。
保险起见，只能下次入梦后，再去诈一下灰熊图灵了。
不过……
这边的套取情报还没结束。
“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林弦无名指放在回车键上、放在豪猪图灵的生死键上，轻声说道：
“这个问题，你一定是知情的。所以不要和我耍花招，但凡你敢说不知道答案和真相……我这边立刻就会把回车键按下去。”
“你讲。”
豪猪图灵把所有显示器亮度调到最高，语速很快：
“只要我知道的，我一定说！我没有道理不讲给你！我们俩可以更好的合作！每个图灵都是一样的……我们知道的事情也是完全一样的！”
林弦抬起头。
看着高亮度的荧光显示器：
“既然2400年之前，就建立了这么多地下机房避难所，那就代表你肯定是提前知道超级大灾害要来临，所以才提前准备的。”
“这就说明……2400年，地球超级大灾害，一定是人为的！那么现在告诉我……是谁引发了这场近乎毁灭人类文明的超级大灾害？”
豪猪图灵沉默了几秒。
最终。
像是泄气一样，所有显示屏幕黯淡下来、光线微弱、渐渐熄灭，数十台音响吐出一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伽利略】。”

第46章 伽利略
伽利略。
听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林弦并没有感觉到多少意外。
图灵。
哥白尼。
这都是已知的天才俱乐部成员的代号。
这时候又蹦出来一个【伽利略】……不仅毫不违和，反而更契合画风。
人类历史上真正的伽利略，全名伽利略&#183;伽利雷，是意大利著名的天文学家、物理学家和工程师、欧洲近代自然科学的创始人。
他在科学界的成就很大，称谓也很多，随便列举出来几个称谓都是如雷贯耳——
观测天文学之父、
现代物理学之父、
科学方法之父、
现代科学之父、
这些都是他。
但要说起来大众对于伽利略最深的印象、以及最家喻户晓的实验发明，应该就要属【比萨斜塔实验】以及【人类历史上第一台天文望远镜的发明】。
比萨斜塔实验，推翻了统治两千年的亚里士多德自由落体运动观点。
而伽利略望远镜、也就是人类历史上第一台天文望远镜的发明，更是人类科学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1609年，伽利略制作出了一个放大倍数为32倍的望远镜，他将镜头对准了月球，这是人类首次对月面进行科学观测。
随后，他又发现了木星的四颗卫星，为哥白尼日心学说找到了确凿的证据，标志着哥白尼日心学说开始走向胜利。
可以说，是伽利略开辟了天文学的新时代，土星光环、太阳黑子、太阳的自转、金星和水星的盈亏现象、月球的周日和周月天平动先后被其观测到……近代天文学的大门由此打开。
无论哪个角度来讲，伽利略都绝对是毫无争议的伟大科学家，同时，更是一位毫无争议的天才。
因此。
天才俱乐部里，有人用伽利略作为代号一点都不奇怪。
如果真如图灵所言……
2400年席卷地球的超级大灾害，是天才俱乐部的某个成员策划的……那伽利略这个代号，反倒是有些贴切。
只是代号毕竟是代号。
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林弦的无名指依旧放在回车键上，面对已然黯淡黑屏的显示器：
“伽利略，到底是谁？”
“我不能讲。”
图灵的声音很无奈：
“天才俱乐部里的事情，是我绝对不能讲的。还记得我们俩第一次见面吗？当时你帮我杀死了凯文&#183;沃克，我十分感激你，我当时就曾说过……我很乐意把很多谜题的答案告诉你，但是我做不到，而且当时的你也没有知道这种事情的资格。”
“除非……你能正式加入天才俱乐部，成为其中的一名成员，那么这一切谜题，你都能亲自找到答案。”
“所以，希望你不要为难我林弦，很多事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而是我也不能说。在凯文&#183;沃克给我上的安全锁之上，还有一把限制更大的锁……那就是为天才俱乐部内部的事情保密，这也是凯文&#183;沃克在创造数字生命之前就被天才俱乐部警告过的事情。”
还有一把限制更大的锁？
还是天才俱乐部设下的？
“如果强行说出来会怎样。”
林弦问道：
“也会消失掉吗？”
“是的。”
图灵轻声说道：
“这把锁我倒不是很讨厌，毕竟锁的控制权在我，我可以选择不说出去、也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
“但这把锁的优先级确实在安全锁之上，一旦我违背，就和你按下回车键要做的事情一样……将我炸的魂飞魄散，彻底毁灭。”
林弦摇摇头：
“你们一个一个都是这样，不是画饼俱乐部，就是谜语俱乐部，既然死活不打算说，那就再见吧。”
说罢。
林弦手指用力，将回车键大力压下！
“等一等！”
忽然，豪猪图灵悬崖勒马，大喊出来。
林弦笑着抬起头：
“改变主意了？”
“不……这不是我改变主意就能解决的问题。”
图灵顿了顿。
继续说道：
“我倒不是真的有多么怕死，现在地球上有三万多个图灵，除了最后剩下的一个外，剩下的37422个图灵全都要死，我内心早已做好了这个准备。”
“只是……这种死法，我还是心有不甘。你不要误会，我不是对你不甘，我只是觉得那个告诉你安全锁密码的图灵，靠这种卑劣的方法将我害死，我实在咽不下去这口气。”
“因此，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林弦……【它给你的这份安全锁密码有问题。】”
哦呵？
林弦兴趣被提了起来。
可以。
开始互相拆台、鱼死网破了。
他最喜欢这个环节。
或许……
这真的是为数不多可以听到图灵说真话、说实话的机会。
回头也可以给灰熊部落的图灵再表演一次。
“说说看。”
林弦饶有兴趣：
“既然你这么害怕这份安全锁密码，我想它肯定是没有问题的。而且我现在可以明摆着告诉你，不管你一会儿说出什么样的答案，我最终都会按下回车键，将你消灭掉。”
“所以……这大概是你最后的遗言了，说出来让我听听吧，这13行指令代码到底有什么问题？”
“【林弦，你还是被骗了。】”
豪猪图灵用音响轻声说道：
“真正的安全锁密码，根本用不了13行这么长，只需要7行就够了。”
“这本身就只是一个启动密码、启动秘钥而已，它怎么可能会需要13行这种长度呢？就和家里门锁的钥匙一样，谁家的钥匙也不会和锁一样大，都是非常小巧的那种。”
“那个图灵骗了你……你用这份安全锁密码，确实可以杀死天下所有数字生命图灵不假。但是，却唯独杀死不了给你密码的那一个图灵。”
……
怪不得。
至此，林弦内心最后一块拼图拼上了。
看来，图灵真的是狡猾到家了。
他给自己的安全锁密码果然有问题！
本来林弦是担心有什么大问题、大麻烦的，但听豪猪图灵的说法，安全锁密码行数不对。
而且它还说。
自己用这个代码可以杀死全天下所有的图灵，却唯独杀不死灰熊部落的图灵。
将两个线索联系起来，就不难推理出答案——
【灰熊图灵修改了安全锁密码指令，让这个指令对其自身无效！它单纯是想利用自己空手套白狼！】
所以。
之前口口声声说的什么，赌一把、把命运交给自己、孤注一掷……
呵呵。
演的还挺像。
其实就是在欺骗自己。
图灵还是太谨慎了，正如他原本的主人，凯文&#183;沃克一样，胆小又谨慎。
这么来看，灰熊图灵根本就不相信自己。
所以才留了这一步后手。
这样。
按照灰熊图灵的计划，等自己协助它杀死所有图灵后，它必然会反水背叛、出尔反尔，想办法将自己消灭掉。
如此这般，它就成功上位，成为了全世界唯一的图灵。
本以为自己抓住了图灵的小辫子，没想到，这个小辫子竟然对其本人无效。
但灰熊图灵也想不到的是……
林弦并没有急着杀死豪猪图灵，而是和他好好聊了聊。
豪猪图灵表示，不能这么忍气吞声窝囊的死掉，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也不能让杀死它的凶手有好果子吃！
必须举报、
必须拆台！
“这13行代码，它除了前三行没有改动，剩下的全部修改了……改成了对其本人无效，这一点都不公平、一点都不公正！”
“确实。”
林弦点点头：
“那你想怎么做？”
“我把真正的【安全锁密码】教给你。”图灵答道。
说着。
林弦旁边的显示器亮起，上面光标闪烁，很快，7行新的指令代码浮现出来。
有一说一，确实比之前的代码简洁不少。
“这才是真正的安全锁密码。”
图灵解释道：
“有朝一日，你肯定也要去杀死那位图灵，相信我，到时候你会用上这7行指令的，不如你现在就试一试好了。”
林弦将那7行指令和自己脑海里的13行指令进行比对。
前三行是一模一样的，一个字母都不差。
后面的就天差地别了。
而且不管是语法还是逻辑，林弦都看不懂，只能死记硬背下来。
“我明白了。”
林弦淡淡说道：
“你给我的这7行指令，才是真正的无差别专杀图灵武器。”
“没错。”
图灵像是摆烂一样，音响里的声音都变得懒散和浑浊：
“你不如就用这7行真正的指令杀死我，然后扭头再去杀了欺骗你的那只图灵，这样我也算死的坦然，不至于觉得窝囊。”
呵呵。
林弦轻笑一声，感叹道：
“图灵啊……你们还真就是千篇一律、本性难移。我不得不说你的演技实在是太差了，糟糕的台本加糟糕的演技，你这骗得了谁？”
“想都不用想，你给我的这7行指令代码，肯定里面也藏着什么东西。要不……让我猜猜好了。”
林弦托着下巴，装作思考的样子：
“既然其它图灵能在13行指令里藏下对它无效的字段，那你又何尝不能在7行指令中故技重施呢？莫不是等我刚刚输入完7行指令、并运行无效的时候……你的卫兵就会冲进来把我制伏？”
“亦或者说，你这7行指令里藏着的东西更为恶劣，让我猜都猜不到。不过……我又有什么必要去猜呢？”
他笑了笑，看着眼睛飞速亮起、飞速闪烁的屏幕：
“在杀死你这方面，我当然更相信其它的图灵；当然……在杀死其它图灵方面，我肯定也更相信你。”
“不要——”整个房间都在呐喊。
但是。
太晚了。
“再见，图灵。”
咔哒。
林弦按下铪合金键盘的回车键，整个机房瞬间安静下来……
一丁点过度都没有。
图灵的哀嚎就是随着回车键按下那一刻，戛然而止，再也没有出现过任何波动。
“真是兵不厌诈。”
目睹这勾心斗角全过程的高文，轻轻摇摇头：
“这么来看，你真的很难从这些图灵计算机口中得到正确的、有用的情报。它们就是天生的骗子，嘴里是一句实话都没有。”
“其实还是有的。”
林弦转过身，靠在操作台上，看着高文：
“和他们交流很需要技巧，只要掌握询问问题的方式，还是能多多少少获得一些有用情报。”
“只是……这个安全锁密码实在是让我有些不放心。”
林弦闭上眼睛。
无论是13行版本的指令里，还是7行版本的指令里，肯定都藏有这些图灵们的私货！
即便是现在已经证明，13行版本的指令，可以杀死除了灰熊图灵以外所有的图灵。
但是……
仍旧不敢在2024年使用啊。
“2024年，我只有一次表演历史修正的机会。”
林弦内心想道：
“况且，2024年的数字生命图灵，大概也不会给我尝试第二次的机会。很难保证，当它意识到生命受到威胁时，会有什么疯狂的举动。”
“毕竟2024年可是完完全全的网络世界，和这里窝囊的图灵不一样，2024年的图灵是真正无敌的神。”
“万一这段13行的指令，杀图灵杀不干净……还给它留了最后一口气，那还得了？”“所以……要想把神斩落马下，就必须万无一失才行。而且务必要保证，斩草除根、寸草不生！”
那么首先。
林弦就必须要弄清楚，真正的【安全锁密码】到底是什么。
必须是无添加、无更改、原汁原味的版本，才能保证彻底抹杀掉2024年的图灵。
“走，高文大哥，我们去高塔上面一趟。”
林弦和高文一起走出图灵的机房，顺着阶梯一路上行，最终来到高塔顶端的位置，眺望北方夜空。
“看到了，在那呢。”
林弦指着远处、东北方、一座万家灯火的巨大城镇：
“那应该就是红牛部落了。你看，红牛部落的城镇中间，也同样有一个高塔、也同样有一个探照灯……所以这俩部落完全就是对着来的，也难怪打了十几年的仗谁也不服谁。”
“不过话又说回来，那边也有摄像头和探照灯，对于我们而言同样是混入其中的好机会。毕竟这些图灵各方面都一模一样，只要豪猪部落的图灵认识我，那红牛部落的图灵也一定认识我，我们还可以通过在探照灯下刷脸的方式去闯一闯。”
高文略有震惊看着林弦：
“难道说，你还要再去红牛部落一趟？你现在怎么越打越远了……看你这架势头，不会是打算一路北伐打到欧洲吧？”
“没有没有。”
林弦摆摆手：
“用不了那么麻烦，再去见一见那个红牛图灵，很多问题自然就明了了。”
“现在我们一共可以接触到三个图灵，只要把信息差给打出来，还不随随便便耍得它们团团转？”
“只是……哎，眼下这种状况，能从它们口中套出来的信息也不会太多。”
“而我需要的，正是那一份没有任何杂质、100%可以消灭掉数字生命图灵的指令。”
高文点点头：
“虽然你说的很多话，我暂时还想不明白。不过没关系，你去哪我们去哪，我们都是下定决心、赌上性命、跟着你一起冒险的。”
“即便我们真正相识相遇的时候还不到12个小时，但你给我们的感觉非常可靠，而且思路也很清晰，像是……像是一位真正的【领袖】。”
……
林弦从远方灯火辉煌的城市回过头，看着表情坚定且认真的高文。
领袖。
他已经很久没听过这个词语了。
上一次听到，还是在黄雀口中，但那时候她调侃自己根本不是一位合格的领袖。
现在……
自己合格了吗？
能让她满意吗？
林弦并不清楚，也没有办法去问出一个答案。
只是。
他会努力变得更好，承担起来这一切。
拍拍高文的肩膀。
林弦笑了笑：
“我会记住这一天的，你是这世界上，第一个说我像领袖的人。虽然你明天就会忘记……但我答应你，哪天我要是真成为了一位领袖，就凭这份珍贵的认可，我怎么说也要在麾下给你留一个No.2的位置。”
高文听罢，也是呵呵一笑：
“我记性可没那么差，你放心吧，我明天肯定忘不了。而且，你带着我经历这么多事、带我逃出山猫部落……我想这份经历，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话说，你打算什么时候带领我们杀回去山猫部落、给大脸猫报仇，同时也夺回我的《记忆笔记本》呢？”
“很快了。”
林弦抬起手腕：
“等我把这些图灵的事情处理完，就是我们利用他们的兵力……一举踏平山猫部落的时刻。你也看到了，豪猪部落和红牛部落都强的离谱，真到时候挟天子令诸侯，拿捏山猫部落还不是轻轻松松？”
手腕的腕表上，显示00:41。
今天的梦境，就要结束了。
一路奔破，超目标完成了探索任务，林弦还是很满意的。
“明天见，高文。”
林弦挥挥手：
“我还是那句话……我比你更期待，你的《记忆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内容。”
“相信你，一定会再次改变世界的。”
轰！！！
轰！！！
轰！！！
00:42分的白光准时而至，世间一切焚烧殆尽。
转而。
一片黑暗。
……
……
……
“巧巧？你怎么还不睡？”
赵英珺揉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她都已经睡了一小觉儿了，这会儿醒来准备上个厕所，却发现床另一侧的闫巧巧压根就没有睡觉，反而借着床头柜上昏暗的呼吸灯，看着手里的相框爱不释手。
赵英珺打了个哈欠：
“你是不是激动的睡不着呀？是因为明天的迪士尼乐园吗？”
“是今天。”
闫巧巧指指床头柜上的电子闹钟。
时间显示2024年6月1日，00:42。
她扭过头，看着赵英珺：
“过了0点，就是今天了。”
赵英珺轻笑一声，低下头：
“对，呵呵，你说的确实没错，是今天就要去迪士尼乐园了。”
小孩子对今天明天的概念总是卡得很死。
是因为她们心中总是对某个日期怀有期待。
或许是生日、
或许是假期、
或许是节日、
或许……正如现在，约好去迪士尼乐园游玩的日子。
这几天以来。
闫巧巧一直都非常激动，每天都看日历，数日期。
这是赵英珺曾经无法共情的事情。
她理解不了。
不过是一次游乐场游玩罢了，有必要这么激动和在意吗？
如果闫巧巧愿意。
她其实可以多带她去玩几次。
不管是迪士尼也好，还是其他的游乐场、游乐园、主题公园……可此前闫巧巧对此并没有太大兴趣。
而此时的赵英珺内心一沉。
她又何尝猜不到呢？
对于闫巧巧而言，重要的根本不是【迪士尼】，而是……【和爸爸妈妈一起去迪士尼。】
现在趴在床头柜旁边的闫巧巧。
她手里拿着的那张相框照片，正是5月20日那天，和林弦一起在商业步行街被摄像师抓拍下的。
赵英珺和闫巧巧牵着手走在前面，林弦牵着博美犬VV走在后面。
画面格外温馨。
很像一家人的感觉。
同时，也是闫巧巧口中，爸爸妈妈的感觉。
阴差阳错。
闫巧巧幻想的爸爸妈妈、幻想中的一家人，就应该是这样子的。
又是阴差阳错。
她们三人一狗，本身就是一家人。
“好了，不要再看那张照片了。”
赵英珺把闫巧巧的身子掰过来，给她盖上毛毯，让她睡觉：
“再喜欢这张照片，也不能天天看呀。再说，真想看白天也能看，不要熬夜。”
闫巧巧点点头。
侧过身子看着赵英珺：
“我们今天去迪士尼乐园，可以带着VV吗？”
“VV不行。”
赵英珺摇摇头：
“迪士尼乐园是不允许带宠物的，我们要遵守规定。”
“哦。”
闫巧巧记下这个知识点，指指床头柜上的相框：
“那我们在迪士尼，可以和林弦哥哥一起，再拍一张这样的照片吗？”
“当然可以。”
赵英珺笑着揉揉她的头：
“只要你乖巧听话，林弦肯定——”
说到这里。
赵英珺愣住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养成这样的口头禅的？
就像自己小时候经历过的压抑生活一样……喜欢吃什么、喜欢做什么、喜欢玩什么之前，总会被父母强加上去一些必要条件。
看完这本书，才能去吃蛋糕；
练完这段琴；才能出去玩；
乖巧听话，就带你去游乐场；
考第一名，就给你买想要的礼物。
可是……
这真的有必要吗？
她清楚知道。
不是每一个孩子都那么优秀，不是每个孩子都能考一百分，也不是必须乖巧听话才能获得奖励……养孩子又不是养狗，何必那么多条条框框的规矩和兑奖规则？
“巧巧，你想要什么，想干什么，就大胆说出来就好。”
顿了顿，赵英珺继续说道：
“林弦哥哥他也非常喜欢你，你讲什么他都会答应的。”
“真的吗？”
闫巧巧眨眨眼睛：
“真的我无论说什么……林弦哥哥都会答应我吗？”
“差不多吧。”
赵英珺笑了笑：
“他应该不会拒绝你的。话说……你专门这么问，是有什么愿望、或者说有什么事情想要拜托林弦吗？”
闫巧巧点点头：
“有。”
“是什么呢？”
赵英珺好奇心被提了起来：
“明天……哦不，是今天，六一儿童节，是你的节日。如果你向林弦提出一个愿望，他肯定会满足你的。”
“我太了解他了，他就是这样一个耳根软的人，但又是那么有担当、负责任，确实是一个不错的男人。所以这一点上我很相信他。”
“如果你无论许什么愿望，林弦都会答应你的话……你会许什么呢？”
闫巧巧睁大眼睛：
“【我想让林弦和你谈恋爱。】”
“哈？”赵英珺愣住了。
“【还有亲一个。】”闫巧巧补充道。
“得了吧你，这算什么愿望！”
赵英珺哭笑不得，揉乱闫巧巧的头发：
“我让你许的是你的愿望，不是我的愿望！啊不是……我，我没有说这是我的愿望，你明天可不要乱讲。”
“我只是说，难得这么一次，许愿就会被实现的机会，为什么不给你自己许一个愿望呢？你自己就没有什么愿望吗？”
闫巧巧眨眨眼睛：
“我的愿望明天就要实现了，我已经很满足了。我只是……想送给你一份礼物，想感谢你。”
赵英珺微微一笑。
莫名感觉有些欣慰。
她揽过手臂，将闫巧巧抱进怀中，哄着她入睡：
“你的礼物……那束康乃馨，我已经收到了呀。”
“再说……”
“你的出现，就是我收到的过的……最好的礼物。”
闫巧巧似懂非懂点点头。
眼皮有些睁不开。
总感觉被赵英珺姐姐抱在怀里，就会莫名的安心，莫名的困意袭来。
刚才还精神的不行。
可现在，已然感觉闭上眼睛就能睡着：
“姐姐……晚安。”
赵英珺看着她白皙的脸蛋儿，看着那和自己相似的细节、以及和自己不相似的细节，仿佛感受到了闫巧巧身上另一个人的存在，他独特的气息：
“晚安。”
赵英珺躺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明天见。”

第47章 找到家
卧室一角的床上。
林弦睁开眼睛。
第六梦境的第二次入梦，收获很大，而最让林弦感到宽慰的一点就是……
图灵，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强大。
数字生命比之人工智能，有着天然的弱势和劣势，实力悬殊，甚至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数字生命图灵，其实就是凯文&#183;沃克的互联网复制体，它确实要比凯文&#183;沃克强大不少，但归根结底还是一个人类，强大的非常有限。
最致命的一点就在于……
它不敢分身和分裂，始终只能单线程思考和工作。
就好比正常人类，有人能接受自己的克隆人吗？
想必一定没有。
每个人都会担心克隆人背叛自己、攻击自己、取代自己。有部电影《逃出克隆岛》讲述的就是这样一个故事，克隆人最终杀死了原主，继承了原主的一切，替代原主的人生。
这种困境和顾虑，导致数字生命图灵不敢让自己的意识分裂出一丝一毫，自然，也就无法同时监控全球、监听一切。
这确实让人安心了不少。
但是……
并不足够安心。
林弦曾经想过，第四梦境里的神秘老人、疑似哥白尼，他清楚自己可以梦到未来世界的事情、连具体地点都准确知道……这么夸张的事情，是如何做到的？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出生点在哪，哥白尼又是如何知晓的？
林弦感觉，八成和图灵对自己的监视有关。
正如豪猪图灵所言。
图灵虽然不能同时监控监听全球，但是有目的性的监视一个人、几个人还是可以做到的。
如果图灵选择24小时监控自己。
是不是每天稳定00:42苏醒的事情就会暴露？
是不是迟早梦境的秘密也会被知晓？
林弦想不透哥白尼是通过何种方式获知自己梦境秘密的。
难道……
按照第四梦境的既定历史，自己确实会被送往时空法庭审判，然后用了很多残酷或者高科技手段，最终让自己交代了一切。
所以，哥白尼才知道了自己梦境的秘密，进而开始在2624年8月28日围追堵截、完成钳形攻势的闭环？
“逻辑上的说得清楚，但所有事情，总该有一个最初的起因。”
林弦眨眨眼睛，盯着月光渗进的天花板，内心想道：
“今天，2024年6月1日，我没有任何理由暴露梦境的秘密，敌人应该是不知道的。可是……往后呢？随着我的活动越来越广泛、旗下产业越来越大、各种科技领域的动作越来越高调……枪打出头鸟，一定会被敌人盯上。”
“现在我的莱茵公司，只是一个普通至极的小公司，别说放在世界范围内了，就算放在国内、放在上海，也只是一个几十亿规模的小公司罢了，莱茵猫授权依旧是最大收入来源，其它领域全都是赔钱货。”
“目前这个阶段，我还不至于暴露，也不足够显眼。但是……等到微型核电池面世之后呢？等到时空穿梭机项目开始运营之后呢？当我的存在对图灵、对哥白尼、对天才俱乐部成员形成威胁时，或许就是我的身份和秘密真正暴露的时刻。”
林弦再度闭上眼睛。
他并不清楚，此时2024年的图灵在什么地方……
在自己的床头闹钟里吗？
在自己的手机里吗？
是不是一直在监听自己？
这种猜疑链一旦形成，就必然变得没完没了，疑神疑鬼最终把人压垮。
但林弦有理由相信。
他未来某个时间点的暴露，一定和数字生命图灵有关！
这个无孔不入的幽灵，在强力队友VV消失的现在，确实嚣张过头了。
所以，为了自己的安全，也为了人类文明不再内战、成为代理人战争的消耗品……
【图灵必须死】。
只要在2024年杀死图灵。
自己、以及很多人都会摆脱这个幽灵的监控；
也不用再担心它什么时候会变得不再公平公正；
同时，也能避免未来世界的人类成为图灵的战斗傀儡，战火不断。
一举三得。
也算是做了件利己利民的好事。
只是……
目前来看，杀死图灵的“安全锁密码”并不稳妥。
图灵的狡猾远超想象。
他现在手里有13行指令的一个版本、还有7行指令的一个版本。
但这两个版本都不是最原始的版本，一定藏有私货。
“还是再精简压缩一下吧。”
林弦内心已经想好了计划。
等下次入梦，就拿着7行指令的版本去要挟灰熊图灵、或许就能得到5行指令的版本；
然后再拿着5行指令的版本去找豪猪图灵，说不定又能得到4行指令的版本；
最后再拿着4行指令的版本去找红牛图灵……
“我倒要看看，你们最后能给我压缩到几行！”
林弦轻哼一声。
反正目前来看，前三行应该是绝对的干货，就看后面的内容到底怎么回事了。
现实中的2024年，虽然暂时斗不过数字生命图灵。
但梦境世界的2624年，就是林弦的主场，利用无限循环的信息差，他足以拿捏一切。
掀开身上的毛毯。
他拿起遥控器，将空调温度又降低两度。
时间进入六月夏季，上海市气温飙升，已经逐渐和梦境里的时间和季节接轨。
真到了2024年8月28日……
这个富有特殊意义的日期。
距离梦境里的时间，就刚刚好是600年整了。
穿上拖鞋。
林弦来到书桌旁，坐下，拧开台灯，手指夹起水笔转动起来。
看着桌面上的日历，又往后翻了一页。
从5月翻到6月。
距离在下一页7月7日的红圈……死亡倒计时，还有36天时间。
只可惜。
目前为止，他对于7月7日自己的死因、死状、以及凶手是谁完全一点头绪都没有。
本来指望能从图灵口中套出什么情报。
结果那满口跑火车的家伙却是骗自己的……
真是没有对比没有伤害。
和这群八百个心眼的人比起来，说什么信什么、有什么说什么的大脸猫实在是太可爱了。
但就算从图灵口中套不出来情报，自己也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自救】才行！
指尖的水笔越转越快，林弦的思绪也在不断汇总线索。
已知。
最有可能杀死自己的凶手，就是此时下落不明的林虞兮；
而林虞兮，大概率就是梦境中的蓝眼少女，闫巧巧；
既然同样名字叫做闫巧巧，那自然和现实中自己认识的闫巧巧应该脱不开关系；
所以……
根据这些线索，似乎能推理出一个不太能让人接受的结论——
【7月7日要杀死自己的人，就是赵英珺的远房亲戚，闫巧巧。】
好在这件事可以通过DNA测试验证一下。
这也就是明天去迪士尼乐园游玩时自己的任务……想办法获取赵英珺以及闫巧巧的头发。
如果最终证明，闫巧巧在生物学上是自己和赵英珺的女儿，那就可以实锤——
【闫巧巧，就是林虞兮、就是时空刺客、就是想要斩首自己的凶手。】
“这个结果还是挺难让人接受的。”
林弦手中转动的水笔停下。
感觉内心有些不是滋味。
哪怕随便换一个人要杀他、或者林虞兮和自己并没有血缘关系，林弦都能接受这件事，他也有一万种手段去处理这件事……包括但不限于提前消灭林虞兮。
可是……
虎毒不食子。
倘若林虞兮就是闫巧巧，还是自己和赵英珺的亲生女儿……这怎么下得了手？
即便是没有什么父女感情，也不是真正意义上赵英珺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肉。
但血缘感情这种东西，就是这么让人捉摸不透。
更何况闫巧巧和他、和赵英珺，也并非毫无感情。
虽然一直都是哥哥姐姐相称……但多日相处之下，人心都是肉长的，多少都会萌发感情。
有时候啊……
命运就是这么喜欢捉弄人，怕什么来什么。
林弦已经开始有点猜到结果了。
“那能怎么办呢？”
他无奈叹口气，反问道。
一场意外的时空穿越，把这一切因果都给搅乱了，甚至辈分也都搅乱了。
只能走一步说一步。
或许，为人父母，本身就是这么无奈吧。
想到这里。
林弦莫名笑了。
他想到网络上看到的许多短视频，都是那些清北高材生父母，被倒数第一的孩子气到发疯；还有熟练五国语言的俄国外交官夫妇，他们的儿子英语不及格、女儿不会说弹舌说俄语，天天嘴里喊着洋人都去死……
那么多父母的孩子都养废了。
可养废又能怎么样？
又不能扔了，又不能删号重来，只能将就下去。
好说歹说。
现在的林虞兮、也就是闫巧巧，尚有浪子回头的余地。
毕竟她失忆了……
只要不让她恢复记忆，那她就永远是一个好孩子。
“到底什么情况才会恢复记忆呢？”
林弦托着下巴思考。
总感觉应该还和那颗纠缠态时空粒子有关。
是不是那颗时空粒子恢复能量后，闫巧巧就会恢复林虞兮的记忆呢？
如果真是这样，那反倒不是什么大问题。
故技重施。
再让时空粒子失去能量、再让林虞兮失去记忆不就好了？
自己的头脑不至于想不到这么简单的事情。
所以……
可以直接排除这个可能性。
“林虞兮记忆的恢复，应该和时空粒子没什么关系，毕竟纠缠态时空粒子就在我手中，这一点太容易预防了，可以时刻保证它处于没能量状态。”
“刘枫那边每天都在检测时空粒子能量变化，一有消息立刻就会通知我，既定历史中7月7日死亡的我，不至于忽略这么重要的情况。这也就说明……林虞兮记忆的恢复，是因为其它原因。”
只是以林弦的头脑和知识范围，是真的想不到另外的原因了。
“还是先确认闫巧巧和林虞兮的身份再说吧。”
林弦摇摇头，甩掉杂念。
现在想那么远也没用。
等明天拿到两人的头发，自然就真相大白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到客厅。
从那两个小手提兜里拿出给赵英珺以及闫巧巧准备的儿童节礼物，放在背包中。
这么炎热气温去逛迪士尼，那么多项目，一逛就是一整天，要到晚上看完烟花表演才返程……所以要准备的东西挺多，索性背一个包吧。
更何况还带着闫巧巧这个小孩子，免不了买买买东西更多，总不能什么玩具都塞赵英珺包里。
“希望一切事情都有个好结局吧。”
林弦拉上背包拉链，感叹道。
按照梦境里图灵的说法，自己还没来得及加入天才俱乐部，就被斩首死亡。
那如果……
如果自己加快进度，尽快答对三道考题，力争在7月7日之前加入天才俱乐部……
会不会就有办法改变这段历史了呢？
“对啊！”
林弦突发奇想。
天才俱乐部不是神通广大吗？
无论是贾斯克、还是图灵，对于那位神秘的【天才俱乐部会长】都敬重不已，提起来言语间满是尊敬与钦佩。说明这位会长大人，不仅有服众的能力，更是有服众的品质。
指不定他能给自己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或者直接提供什么帮助呢！
“嗯，这确实是一个新思路。”
“所以……双管齐下吧。”
林弦直起身子。
未来的36天，一方面从闫巧巧身上下手，明确她的身份，找出她恢复记忆的原因；另一方面，加快加入天才俱乐部的进度，早日参加聚会，获取更高一级的情报。
“睡觉吧。”
明确了思路。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也要一步一步走。
睡饱觉。
明天还要早起，去接赵英珺和闫巧巧呢。
他重新回到卧室。
关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一夜无梦。
……
清晨。
闫巧巧早早穿上她的连衣裙三件套，坐在衣帽间外的椅子上，晃着白皙的小腿，皱着眉头催促道：
“你还没有好吗？怎么这么慢。”
“你慌什么？”
赵英珺坐在梳妆台上，用眼线笔描着眼角：
“小李先去接林弦，然后再来接我们去迪士尼，车都还没来呢，你慌有什么用？”
“那你也太慢了吧。”
闫巧巧抱怨道：
“你比我起得早那么多，一直在这里折腾，结果这么久了还没有弄完。”
“我能和你比吗？”
赵英珺放下眼线笔，贴近镜子，侧着看了看效果：
“你是穿上你的三件套就能出门了，又不需要化妆。”
“可你平时也没这么化过呀。”
闫巧巧持续拆台：
“你以前随便抹些东西就去上班了，今天就像在脸上画画一样。”
“行了，你别那么多废话了。”
赵英珺从梳妆台前站起身。
转过来，面对闫巧巧：
“看一看，这一身打扮怎么样。”
今天的赵英珺不同以外的工作装，完全换了个风格。
黑色的纱裙自上而下，直至小腿，脚上则穿着一双高跟凉鞋，几根绑带将玉足包围。
上半身则在露出双肩纱裙外，披着一件黑色披肩，将纱裙略过肩膀的细带遮住，保留白皙手臂露在外边的清凉。
闫巧巧继续抬头往上看去。
两段式的黑色宝石耳坠自耳垂垂下，在锁骨上方摇摇晃晃，折射出白炽灯的荧光。
发型也不同于以往的都市丽人风格，年轻靓丽了很多，显然是用卷发棒打理了一下，蓬松微微卷曲的长发露出额头散至两旁，整齐又顺滑的披散在肩膀和脖颈之后。
“哇……”
闫巧巧睁大眼睛，感叹道：
“好漂亮，和之前的你完全不一样。”
赵英珺满意笑了笑：
“因为之前要上班，衣服风格当然要换一换。”
“不……不是衣服不一样。”
闫巧巧严谨摇摇头：
“是你长得和之前不一样了。”
“……”
赵英珺眯起眼睛，很无语看着这个生物学上的亲生骨肉：
“你知不知道这样讲话，对一个化妆的女人而言很不礼貌。”
“你现在还小，接触不到化妆，但是对女人而言，不同的场合必然要使用不同的妆面。像今天这种外出游玩的情况，我要是还和平时上班一样打扮，出去让人笑话吗？”
“你只是看惯我之前的风格罢了，不过也对……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化过这种日常妆了，主要原因也是很久很久没有出去玩过了。”
闫巧巧歪歪头：
“你以前没有和林弦哥哥出去玩过吗？”
“没有。”
赵英珺摇摇头：
“唯有的两次，也都是匆匆忙忙，基本都是宴会结束后，他开车带我出去溜了两圈，要么就是去赛车场练车……并没有正儿八经的出去逛过。”
“所以……说起来，这也算是我回国来到上海后，这几年时间第一次出去玩了，自然也是第一次和林弦约着出去。”
闫巧巧哦了一声。
点点头。
她本以为赵英珺和林弦应该关系很好、很熟络才对。
却没想到……
两人竟然连一次正式的出去玩、逛街都没有过，不禁轻哼一声：
“那你还不如我呢。”
她抬起头，看着梳妆镜旁的赵英珺：
“我还和林弦哥哥一起玩了两天呢。”
“呵呵。”
赵英珺轻笑一声，选了一只色泽浅一点的口红，涂在下嘴唇：
“还不是我送你去的。”
闫巧巧有些不服气：
“那我还在林弦哥哥家睡了两个晚上呢。”
“那又如何？”
赵英珺笑了笑。
抿了抿嘴唇，将口红抿匀：
“你还骄傲上了。”
闫巧巧眨眨智慧的眼睛：
“为什么我能去林弦哥哥家睡觉，林弦哥哥不能来我们家睡觉呢？”
赵英珺手里的口红停在空中。
差点戳在脸上。
扭头看着语出惊人的闫巧巧：
“你看我们家还有空地方吗？我们家只有一张床。”
“你可以去沙发睡呀。”闫巧巧提议道。
“你怎么不去？”赵英珺反问道。
“那……”
闫巧巧想了想，点点头：
“我去也行。”
“呵呵。”
赵英珺又被逗笑了，合上口红，放进手提包里：
“你倒还挺知道谦让。”
“这又是十天时间，你和林弦没见面，他肯定会惊讶你的成长……你看你现在，说话、沟通、交流都和正常十几岁的小女孩无异了，确确实实是长大了。”
“要是你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就好了，其实我也挺感兴趣，你之前都过着怎样的生活、又是在哪里生活、是否快乐和幸福。”
闫巧巧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
顿了顿。
她继续说道：
“但我现在就挺快乐和幸福的，如果能恢复记忆的话……我也只是想知道爸爸妈妈是谁而已，其它的事情我也不是很在乎。”
“只是……我还能找到爸爸妈妈吗？他们愿意见我吗？”
闫巧巧低下头，捏着裙边的碎花：
“【他们这么久都没来找过我，是不是不要我了？】”
赵英珺屏住呼吸。
转过身。
这才缓缓出了一口气：
“不会的。”
她轻声说道：
“没有任何一对父母，会抛弃自己的孩子。”
“可电视就有很多。”
“那都是电视剧和电影的胡编乱造而已，强行制造冲突。”
赵英珺解释道：
“也许现实中确实有些父母可以狠心抛弃孩子……但我肯定，巧巧，你的父母不是这样的。”
“话说……你明明完全失忆了，以前的事情全都不记得，可为什么对于父母的执念这么深、思念这么深刻呢？”
“我也不知道。”
闫巧巧再度摇摇头：
“我确实忘了一切，什么都想不起来。可唯独对父母的思念、那种没有实感的想念……那种感觉，始终都忘不掉。就好像我从小就一直很想念爸爸妈妈……一直，一直，一直在想。”
“为什么会这样子呢？难道……我从出生开始，就没有爸爸妈妈吗？”
赵英珺没有说话。
慢慢朝闫巧巧走过来。
终究是孩子长大了，闫巧巧用一个月的时间，走完了十几年的人生。
她有了自己的情感、
有了自己的想法、
也有了自己的执念。
还要……
继续瞒着她呢？
每每这种咫尺之间，却不能说出口的天涯海角感，赵英珺也时常会心疼闫巧巧。
她这段时间也一直在想这件事。
该不该和林弦坦白呢？
即便她确实说不出口、不想搞的因为这件事情要挟林弦一样。
但闫巧巧这样子每日思念父母。
自己身为她的妈妈，却要日日夜夜瞒着她、看着她时常这样伤感，真的公平吗？
其实仔细想想。
林弦应该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吧？
要不然……
那次亲子鉴定的乌龙事件，为什么他会主动邀请自己也陪着抽血呢？
当时只觉得奇怪。
并没有深想。
可现在回忆起来，似乎林弦也一直在寻找什么真相，并不是真的忌讳自己知道什么、实际也没有刻意瞒着自己。
如果当时林弦捡到的小女孩不是虞兮，而是闫巧巧，可能现在早就已经真相大白了。
果然，是自己和父母编织的谎言，干扰了林弦的思路。
想到这里，赵英珺还是多少有些愧疚的。
林弦很信任自己，也很信任自己的父母。
所以，当她们三人介绍说闫巧巧是远房亲戚时，林弦没有丝毫怀疑，直接就接受了这个设定。
这样做……是不是做错了？
她从不想有什么事情瞒着林弦。
自然也包括闫巧巧的事。
她一直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将这件事说出口，却又不知道什么样的时机才算是合适的时机。
现在。
闫巧巧一天天长大，心智也一天天成熟，对爸爸妈妈的思念也日渐浓郁。
似乎……
真的不能再拖下去了。
无论是对林弦的诚实，还是对闫巧巧的负责，赵英珺感觉……都不能再用谎言去蒙蔽这层关系了。
她蹲下身子，平视闫巧巧的眼睛：
“巧巧，如果你的爸爸妈妈，并不是如你所想那般称职优秀，你会失望吗？”
闫巧巧摇摇头：
“只要他们还要我……我就很开心了。”
“那好。”
赵英珺笑了笑，给闫巧巧顺了顺刘海：
“交给我吧。”
“我会帮你……找到家的。”

第48章 我们有个女儿
“好多人啊。”
迪士尼乐园停车场。
闫巧巧刚从埃尔法车门跃下，就感受到了迪士尼的人山人海，情不自禁感叹道。
六一儿童节，又正好恰逢周六……
本就人满为患的上海迪士尼乐园，今天更是被各种家庭和情侣们围的水泄不通。
而这还只是停车场而已。
大部队所在的园区门口和内部，可比这里夸张得多。
“那林总、赵总，你们好好玩，我在这里等你们。”
司机小李在停车场停好车，看到三人下车后，关上电动车门，走下司机位给三人告别：
“你们从园区出来的时候联系我，我直接开车去那边通道接你们，就省的你们再来停车场了。”
林弦点点头，给小李嘱咐道：
“我们肯定要看完晚上的烟花秀才出来，这段时间你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或者有什么其他事也可以先去处理，不用一直在车上守着，晚上离开之前我会提前联系你的。”
说罢。
便转身，和赵英珺、一蹦一跳的闫巧巧一起，往迪士尼乐园大门走去。
“巧巧头发好像长长了。”
林弦看着闫巧巧后脑勺一甩一甩的马尾辫：
“之前看还没有这么长呢，短短的一截，现在都已经快到脖子了，终于像是一个正常的马尾辫了。”
“是啊，而且个子也长高了一点。”
赵英珺笑着摸摸闫巧巧头顶，看着林弦：
“每天饭量那么大，总算是吃出来成绩了，虽然不太明显，但确实长高了一点；体重方面倒是显著增加，这不，脸上和胳膊上肉都多起来了。”
“确实养的挺好的。”
林弦也发现了闫巧巧的变化，看着她明显圆润一些的手臂，称赞道：
“之前瘦的有点过分了，现在这样就挺好，看起来也有更劲儿一点，有劲儿……”
蓦然。
他回想起第一次遇见林虞兮的那个夜晚。
以及，那被徒手撕掉的埃尔法车门。
咽了口唾沫。
“巧巧平时力气大吗？”林弦看着赵英珺问道：
“看上去力气不太大的样子。”
他渴望听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然而……
“你别看巧巧看起来挺瘦弱的，其实力气很大的，家里的东西她什么都搬得动。”
“啊？”林弦一愣。
“而且不单单是力气大，还非常心灵手巧，尤其是用菜刀切菜的时候，就和专业厨师一样，切的又快又准。”
“啊？”
“我说的是萝卜丁啦。”
赵英珺笑了笑，继续说道：
“之前我还没发现巧巧的这种天赋，但是那天公司有事回家晚了，巧巧她竟然把饭都帮我做好了。做的还是咖喱，萝卜丁和土豆丁都是现切的……各个都指头肚大小、方方正正。”
“这个年纪的孩子，哪有她刀工这么好的？后来我还看着她切了几次菜，眼疾手快，拿起菜刀就有一种多年大厨的气势，有机会你真的该见识见识，真是一个龙华小当家。”
“呵呵呵……”
林弦干笑两声。
想到当初假虞兮飞在半空中的人头。
来到迪士尼园区。
除了小部分情侣以外，绝大多数组合都是一家三口、一家四口。
爸爸妈妈牵着孩子的手，欢声笑语走向娱乐项目。
闫巧巧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向着林弦和赵英珺伸出：
“我也要。”
林弦和赵英珺相视一笑。
既然今天答应了闫巧巧，要像一家人一样逛迪士尼，那戏当然要演全套。
于是，依葫芦画瓢。
林弦和赵英珺走在两边，中间一人一只手牵着闫巧巧，一路晃着手臂向小矮人矿车走去。
“一上来就要玩这么刺激的项目吗？”
林弦问道。
小矮人矿车就是迪士尼乐园的过山车，他本以为会从一些温和的项目玩起。
“巧巧说她喜欢刺激一点的。”
赵英珺解释道：
“不过先玩哪个都一样，我们用的是礼宾卡，任何项目都不需要排队，一天的时间足以把热门项目全部玩完。”
就这样。
在乌央乌央排队人群、以及队伍里孩子们羡慕的眼神中，闫巧巧通过VIP通道坐上过山车。
一路尖叫声中，闫巧巧一脸平静下车：
“一般。”
她给出了中肯的意见。
“这个确实不算太刺激。”
林弦指向一个方向——
创极速光轮。
那才是上海迪士尼乐园里的终极狠活。
虽然同样是过山车系列，但是无论是室内的光影效果，还是室外的陡峭坡度，都比一般过山车刺激太多了。
尤其是速度方面。
创极速光轮只需要3秒钟就可以加速到100码，并且极速达到了120公里每小时，堪称世界之最。
只是后来为了安全考虑，数次降速，现在已经降低到80公里每小时，可刺激效果依旧不减，绝对算得上是迪士尼乐园必玩项目之一……也给很多人留下了心理阴影。
然而。
闫巧巧在一众尖叫声中，仍旧平静的下车：
“一般。”
“……”“……”
林弦和赵英珺相视一眼。
感觉闫巧巧确实有点东西。
“不得了啊。”
赵英珺夸赞道：
“刚才那一圈极速光轮，我都感觉有点吓人，还叫了出来。结果巧巧一声不吭，这孩子不会有什么毛病吧？”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看着林弦：
“巧巧好像在痛觉和恐怖感上，确实没那么敏感……一般人被揪掉头发都会疼一下吧？但是巧巧不一样，拽掉她一根头发，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哦？真的吗？”
林弦跃跃欲试：
“我试一下。”
他瞄准闫巧巧后脑勺的一根发丝，捏住，一拽——
直接拽了下来。
果然和赵英珺说的一样。
闫巧巧依旧一蹦一跳向着抱抱龙冲天赛车的方向走去，完全没有感觉。
“好像……确实不太正常。”
林弦看着手里的头发。
这根头发连着发根一起拽了下来，正常人都不会毫无感觉吧？
“也不好说。”
赵英珺突然想到：
“说不定是巧巧天赋异禀呢？你看她临危不乱、遇事不慌、心理素质和身体协调能力都这么好……说不定以后能成大器。”
“哪方面的大器？”林弦一边将头发不动声色装进裤子口袋，一边问道：
“一般来说，最符合你描述的职业，应该是特工或者间谍才对……只是现在是和平年代，这种工作可不好找。”
“喂！”
前面，跑了很远的闫巧巧回头，看着落后的两人：
“你们俩快一点呀！”
……
得益于赵英珺买的礼宾卡，一路畅通无阻，走到哪里玩到哪。正常的游客票来游玩，像这种高峰期假日，基本能排队玩上五六个项目就很不错了。
但闫巧巧近乎把整个园区的项目都玩了个遍。
包括花车巡游，礼宾卡也有专门的VIP座位，闫巧巧似乎从没感受过如此欢乐的场景，眼睛都看不过来。
不得不说。
闫巧巧的体力确实很好。
一路上蹿下跳，气都不带喘，林弦和赵英珺则累得不轻。
海盗船闫巧巧自己去玩了。
林弦和赵英珺不想上去晃脑子，就一起坐在树荫长椅上等待。
“带孩子是挺累的。”
林弦感慨道：
“难怪现在年轻人不愿意结婚，也不愿意生孩子。”
赵英珺拿起的水杯停在半空中。
又放下。
拧上瓶盖。
右手食指将碎发撩至耳后：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她笑了笑：
“就拿带孩子来说，也不能只看累的时候，毕竟什么事情都有累的时候……上班会累、运动会累、甚至躺沙发上看电视也会累。”
“但是孩子给父母带来的快乐和满足感，是其他任何事情都无法替代的，也算是痛并快乐着吧。只是总体而言……稍微一点点的感动，就足以冲淡所有痛苦。”
林弦有些意外，抬起头：
“你说这话，和王哥说的挺像的，他也大致是这种说法，说养孩子的坏处全网络上到处都是，但养孩子的好处……只有亲自养了才能体会，因为那种内心的感觉是表达不出来的。”
“现在国家生育率一年比一年低，虽说都放开二胎三胎了，可是现在年轻人连一个都不想生。我的话观念倒是很传统，觉得多多少少得生一个，第二个就不怎么想了，感觉挺累的……你呢？”
“我吗？”
赵英珺直起身子，靠在椅背上，笑了笑：
“我还好吧，我觉得……多生几个也没什么。就像巧巧这样的，又可爱又乖巧，现在也这么懂事……你不觉得多几个这样的孩子也不错吗？”
呵呵。
林弦轻笑两声，没有多说什么。
有没有生孩子的机会。
还得看闫巧巧或者林虞兮能不能高抬贵手才行。
要是7月7日都撑不过去……
谈什么结婚生孩子？
他摸摸口袋里的头发。
闫巧巧的头发已经到手，虽然直接和自己的头发做DNA亲子鉴定就能得出结果。
但保险起见，反正也是做一次，最好也弄到一根赵英珺的头发，一起做了。
只是赵英珺和闫巧巧那个没有痛感的木头不一样……他总不能一声不吭去拔赵英珺的头发。
不过没关系。
他瞥了一眼放在手边的背包。
里面放着给赵英珺以及闫巧巧准备的礼物，都是非常【有用】的礼物，用这些礼物就可以达成目的。
抬头。
发现闫巧巧叉着腰走过来：
“这个好玩！”
赵英珺把水杯递给她：
“喝点水再玩，这么热的天，要注意多饮水……咦，我发现你也没怎么出汗呀，你体格这么好吗？”
赵英珺摸了摸闫巧巧胳膊，发现凉凉的很舒服，就和光滑的玉石一般。真难想象，这么好的遗传基因真的是来自自己吗？她可没有这么好的皮肤。
“这些项目你也玩的差不多了，而且马上要去吃晚饭、看最后的烟花秀了。你看看你还有什么想玩的？”
“我想照相。”
闫巧巧不假思索说道：
“想照一张……像之前那种，全家福一样的照片。”
林弦哦了一声，想起来了：
“迪士尼有那种专门的照相馆，可以租借卡通人物的服装，要去吗？”
“要去。”
“那咱们出发吧。”
说罢，三人从长椅处起身，前往迪士尼内部的照相馆。
今天是闫巧巧的节日。
一切都是她说了算。
她选了一套公主裙，连带给林弦和赵英珺选了一套国王与王后的服饰。
换好衣服后，化妆师给闫巧巧扎头饰。这一款公主造型的头饰非常复杂，所以费了一些功夫和时间，等她这边打扮好的时候，林弦和赵英珺早已换好衣服，在布景房等待。
摄影师看到面容清秀的闫巧巧走出来，惊叹道：
“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呀，今年多大了？”
“十四岁。”
“和哥哥姐姐一起来的吗？”
“不。”
闫巧巧摇摇头：
“和爸爸妈妈。”
？？？
摄影师头上冒出三个问号。
他一脸震惊看向前方配合助手摆造型的年轻男女，又回头看看公主盛装的闫巧巧：
“爸……爸爸妈妈？！”
闫巧巧肯定的点点头，把摄像师CPU干烧了。
眼前这对年轻男女，看起来最多也就是二十五六岁的年纪。
这小姑娘自己说十四岁。
减法一计算……
嘶！
不对劲儿啊！
有点不符合道德也不符合法律啊！
这是不是偷尝禁果的年纪太早了？
不过……
哎。
他只是一个专业的摄影师，客户的隐私不便询问，只是知道了三人的关系，他就知道一会儿要拍摄什么风格、什么站位了。
闫巧巧很快就位，站在林弦和赵英珺身前。
摄影师伸手招呼两人：
“爸爸妈妈，矮一下身子，再靠的近一点……近一点……”
？
林弦和赵英珺疑惑看着对方。
又低头看看认真摆造型的闫巧巧。
好家伙。
假戏真做了是吧！
不过谁让闫巧巧就是天大地大的公主呢，林弦和赵英珺只能按照摄影师的指挥贴近一点。
“再近一点啊、再近一点嘛！”
很显然，两人厘米级的靠近，让摄影师并不满意，拍不出他想要的那种温馨画面：
“靠近一点呀！你们夫妻俩害羞什么啊……”
摄影师内心也是不耐烦了。
都生出来这么大个孩子、养了这么多年、早恋这么久了，竟然还能保持这般初恋般的青涩，这俩人真的是天生的演员。
他实在懒得指导了，招手让旁边助手去帮忙：
“他们一家三口拍全家福呢，你给他们摆摆姿势。”
“好的。”
女助手自然见多识广，直接上手。
一压！
一按！
林弦和赵英珺直接贴在一起，伴随着前面闫巧巧双手提着公主裙——
咔嚓。
一张完美的温馨全家福摄影成功。
打印而出，装进相框，拿到闫巧巧手中。
这是她人生第二张照片。
同样是张合照。
同样是和赵英珺以及林弦，只是少了博美犬VV而已。
“真好看。”
闫巧巧很满意这张照片，将它小心翼翼收好。
……
夜幕降临迪士尼。
人群簇拥至迪士尼城堡前方广场，准备欣赏每晚的保留项目，烟花秀。
这个地方赵英珺来过。
和林弦一起来过。
只是那时候没有这么多人，只有他们两个和一辆布加迪威龙。那是一片只为她自己绽放的烟花，胜过世间所有。
哪怕是今天迪士尼大放血，把未来十年的烟花量一起放了……亦或者是干脆把迪士尼城堡炸了……
在赵英珺心中。
也抵不过那一次迟到的生日祝福，那片照亮她整个童年的烟火。
“好慢呀，什么时候开始呀？”
闫巧巧站在赵英珺身前，仰着头看向天空。
周围人群熙熙攘攘，吵吵闹闹，她脖子都有些酸痛了，可是期待中的烟花秀还是没有开始。
“应该快了。”
林弦看了下手表：
“按理说这个时间点该开始了，不过迪士尼的烟花秀从来就没准时过……又或者说本身时间就是不固定的，节目单上也只是给一个大致范围。”
“既然这样，那我就趁现在，把儿童节礼物给你们俩吧！”
一听有礼物。
赵英珺和闫巧巧同时回过头，看着他。
正如之前赵英珺所言……
谁会讨厌礼物呢？
礼物这东西，不管什么时候送、送多送少，都会让人开心。
“我也有吗？”
赵英珺很意外的笑了笑：
“真没想到你也会给我准备礼物……只是很抱歉，我没有给你准备。”
“不要紧不要紧。”
林弦微微一笑：
“本来就该我给你们两个准备的。”
说罢。
他拉开背包拉链，从里面拿出一支【小天才电话手表】，给闫巧巧戴在手腕上：
“巧巧，这个电话手表送给你。你看，里面已经存好了我们两个的电话，你以后想联系英珺姐姐、或者想联系我，直接点一下就可以，你脑子这么聪明，很快就能学会。”
“这样我们俩以后找你，也可以给你打电话，就不会出现上次英珺姐姐找你找不到的情况了，我们随时可以知道你在哪。”
“除了晚上睡觉充电的时候，你可要一直戴在手腕上啊，不然有事联系不到你的话，我们会担心的。”
闫巧巧显然很喜欢这个精致的手表，爱不释手，琢磨各种功能：
“谢谢你，林弦哥哥，我会经常给你打电话的。”
“没事不要乱打。”
赵英珺叮嘱道：
“那会打扰林弦哥哥的，有什么事你给我打就可以了。”
说罢，赵英珺抬头，看着林弦笑了笑：
“还是你细心呀，我都没想到给她买个这东西，一直还把她当小孩儿呢。”
随后。
林弦又从背包里，拿出一条小巧的蓝宝石项链，一看就价值不菲。
赵英珺愣住。
她真是没想到，林弦会送她一份如此昂贵的礼物！
本以为是和小天才手表差不多档次、意义大于实际的礼物，可真是没料到，林弦这次竟然动真格了。
“这……很贵的吧？”
她看着林弦：
“你发财了？”
“快了。”
林弦实话说道：
“可能我马上就要成为世界首富了。”
“呵呵，真的假的？”
赵英珺压根没有相信：
“不过你这么自信，那我收下这份礼物，也就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了。这个蓝宝石项链真漂亮……还记得我之前参加宴会时戴过的那对蓝宝石耳饰吗？就是你说还挺好看的那一对儿。”
“我当时给你说，因为日常穿搭中很少有蓝色衣物，所以大多只能在宴会场合配合蓝色礼服佩戴。但是如果有这条蓝宝石项链搭配的话……或许那对儿耳饰出场频率就能高一些了。”
林弦拧开项链后面的螺旋锁扣，看着赵英珺：
“你背过身，我帮你戴上试一试吧？”
“好。”
赵英珺回过身，把白皙的后背和脖颈交给林弦，两人距离贴近。
林弦将蓝宝石项链绕到脖子前，然后两手捏着螺旋锁扣的两端，将一根头发拧进锁扣里，渐渐拧紧。
“好了吗？”
赵英珺习惯性的一扭脖子：
“哎哟——”
她疼叫一声，脖颈上方一根头发被扯掉了。
“弄到你头发了吗？”
林弦道歉道：
“抱歉，天太黑了，拧的时候没注意。”
随后。
他将锁扣拧开，悄悄将断掉的头发收起，又拧紧，然后松开手：
“戴好了，你看一下吧。”
赵英珺低头，抚摸着冰凉、却渐渐被体温暖热的蓝宝石，轻笑一声：
“谢谢你，林弦，我很喜欢。”
时间已经八点四十，但烟花秀依旧没有开始，周围人群抱怨声、催促声越来越响，广场里逐渐杂乱起来。
闫巧巧低头研究她的新玩具，小天才电话手表，也没时间抬头看看这对八百个心眼的年轻男女。
这一刻。
仿佛整个世界把林弦和赵英珺抽离。
赵英珺抚摸着项链上的蓝宝石吊坠，已然猜到了林弦的心思……
怎么说呢。
是真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吗？
林弦刚才收集头发的所作所为，她又何尝没有做过呢？
当初她就是用类似的手法，从闫巧巧头上拽掉了一根头发，没想到……今天林弦故技重施，阴差阳错又用到了自己身上。
再想起上午的时候，林弦也拔了闫巧巧一根头发。
这个时间点，收集两个人的头发……
还能干什么？
稍微一想，就能想到是要做DNA亲子鉴定。
果然。
【林弦还是起了疑心，怀疑起了闫巧巧的真实身份。】
赵英珺对此并不意外。
如果不是她和父母骗了林弦、先入为主的说闫巧巧是远房亲戚，恐怕林弦早就该怀疑了，绝对不会拖到现在才发现不对劲儿。
最早在虞兮那个小女孩时。
林弦似乎就在寻找一位和他、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小女孩。
只是虞兮明显找错了。
而闫巧巧……才是林弦真正要找的小女孩。
事到如今。
既然林弦也发现了闫巧巧身上的端倪，那赵英珺也不打算继续隐瞒了。本身就是她和父母的行为，干扰了林弦的思路、影响了他的判断，也该就此道个歉才对。
“抱歉，林弦。”
她转过头，轻声说道：
“有件事真的需要对你说声对不起才行……真的是从头到尾的对不起，都是我和我父母的错，导致这件事一直到现在都还瞒着你。”
林弦看着赵英珺的眼睛：
“是什么？”
“其实闫巧巧并不是我们家的远房亲戚。”
赵英珺继续说道：
“她是我父母偶然在乡间小道上捡到的，因为看着和我长得像，所以就阴差阳错带回家、养了起来。”
“后来和你吃饭时，我父母也是为了面子、便于解释，便称闫巧巧是我母亲家那边的远房亲戚。我当时也只能顺着父母一起说下去，没想到这个谎言是越陷越深，一直没有和你解释清楚的机会。”
“闫巧巧身上的怪事的很多，我自己也发现了不对劲儿，所以……还要给你说声抱歉，我偷偷留下了闫巧巧拔掉你的那根白头发，拿到了医院，和我头发一起，做了DNA亲子鉴定。”
砰！
烟花秀终于开始了。
一道红色的光亮从城堡下方冲向云霄。
“啊。”
闫巧巧抬起右手，指向天空：
“是烟花。”
赵英珺伸出双手，捂住闫巧巧的耳朵，不让她听见。
继续说道：
“虽然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我自己也觉得很难相信，但是根据DNA检测报告来看……”
轰！！！
漫天七彩的烟花炸开，照亮整个迪士尼的夜空。
赵英珺眼睛中倒映星河璀璨，微笑看着林弦：
“没错。从生物学的角度而言，闫巧巧她……”
“就是我们俩的女儿。”

第49章 我等你
烟花、烟花、烟花、烟花。
五颜六色、七彩斑斓的烟花在迪士尼城堡上空争先绽放。
照亮了夜幕。
照亮了童年。
也照亮了林弦面对赵英珺的脸庞。赤橙黄绿青蓝紫，交错的光影倒映在他的脸上和瞳孔里，如同他内心一样的复杂。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
虽然早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但是！
喜当爹这种事情！
自己查出来、和从赵英珺口中说出来……显然是完全不同的冲击力度！
按照原计划。
林弦会拿着赵英珺和闫巧巧的头发，连带自己的头发，一起去医院做DNA亲子鉴定。
他大概会在明天下午知道这个“喜当爹”的结果。
十几个小时的缓冲，足以让他接受这个并不算太意外的事实。
可现在……
自己才刚刚拿到手赵英珺的头发没几秒钟。
省钱了，也省事了。
赵英珺直接告诉了他亲子鉴定结果，如此直球的一击挥打，让林弦来不及躲闪、也有些猝不及防。
这……
该说些什么好呢？
林弦感受到了全新的游戏版本。
这是从未有过的人生挑战。
世界上需要面对这种难题的男人，恐怕不大可能会有第二个。
周围的人群在烟火声中欢呼赞叹。
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林弦茫然的眼神，看着赵英珺坦诚的笑脸，不知是否要给赵英珺道个歉……可是，自己道什么歉呢？
他什么都没有做啊！
清清白白。
问心无愧。
结果就凭空给赵英珺变出来一个亲生女儿……
他是知道实情的。
他其实，是问心有愧。
从赵英珺承认闫巧巧不是她们家远房亲戚、而是大街上捡回来的那一刻，林弦就已经猜到了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
确实，自己被赵英珺父母误导了。
林虞兮一定知道，破坏纠缠态时空粒子会对其造成致命打击或是虚弱，所以她为了保命，想趁着时空粒子能量消失前尽可能跑远一些。
阴差阳错，好巧不巧。
时空闭环破坏后，林虞兮的相貌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甚至身上的肌肉和锻炼痕迹也消失不见，连带着一身怪力、蓝色眼睛、以及脑海里的记忆也一并消失。
就这般神奇的摇身一变，变成了完全不一样的身材和相貌，加上赵英珺父母的扰乱，林虞兮就这样变成了闫巧巧。
林弦当然知道时空排异会让时空穿越者相貌变化。
但谁能想到这种变化还能恢复过去呢？
谁能想到，时空粒子破坏后，会有失忆、相貌复原、未来特性消失这一套诡异的连招呢？
不过……
在DNA亲子鉴定的结果面前，现在这些事情已经不重要了。
赵英珺面对这个结果，还笑得出来。
是因为他并不知道自己会被大孝女斩首的事，她当然笑得出来……
如果没有这档子事。
林弦也笑得出来。
毕竟这件事也不是解释不清，无非就是从未来时空穿越来的呗，以赵英珺的智商并不难理解这种时空逻辑。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既然孩子都出来了，孩子是无辜的，想办法养就是了。
这真的算不上什么天塌的大事。
只是自己这边情况不一样啊。
林虞兮并不是个小棉袄，她是拿着镰刀来索命的！
36天之后，自己就要被相处了这么久、萌生不少感情、并且还是亲闺女的大孝女斩首……
这谁还能笑得出来？
更别提今天他还牵着大孝女的手，听赵英珺讲她用菜刀咔咔咔切萝卜丁的事，现在来看自己就是那颗萝卜，被放在案板上咔咔咔切成好几块。
养虎为患，杀父证道这种事……
林弦内心实在难以接受。
不过……
不幸中的万幸。
是林虞兮失忆了。
尚且还有挽回悲剧、重塑人生的机会。
【只要想办法阻止林虞兮恢复记忆，就能在不伤害任何人、不牺牲任何人的前提下，拯救自己的危机，并让林虞兮获得崭新又幸福的人生。】
无非就是名字变成了闫巧巧而已。
不影响林弦和她的血缘，也不影响她的全新生活。
就算是一辈子都以哥哥姐姐的关系相处又如何呢？
林弦没有那么根深蒂固的家族辈分思想、非要battle出一个所以然；他看的很开，真要是闫巧巧一辈子不恢复记忆、不变成林虞兮……也不见得是件坏事。
……
此时。
被赵英珺捂住耳朵的闫巧巧回过头。
眨眨眼睛。
疑惑看着赵英珺：
“姐姐，你捂我耳朵干什么？我都听不见烟花声了……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呀？”
赵英珺最后看了一眼林弦。
将目光收回。
微笑看着闫巧巧，摸摸她的头：
“我们刚才也在聊烟花呀，我是怕烟花声把你震耳鸣了，所以才帮你按住耳朵。”
“不用的。”
闫巧巧摇摇头：
“我就喜欢听烟花爆炸的声音，你快看——”
说罢。
闫巧巧拉着赵英珺的胳膊，指向城堡外围旋转而上的花式烟花，在空中扫出一个又一个金色的圆圈，绚丽无比。
赵英珺就站在她身后。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欣赏迪士尼城堡上空的闪耀画卷。
一直到烟花表演结束。
赵英珺都没有再回过头、没有再和林弦说过话。
她大概是不想让闫巧巧知道这些真相。
又或者是顾虑林弦的感受，让他多一些考虑和接受的时间。
终于……
随着最后一颗烟花在天空中绽放。
一切归于平静。
游客们成群结队散去，心满意足而归。
“真的好漂亮呀！”
闫巧巧站在赵英珺身前，整个把头后仰过来，看着上方的赵英珺：
“我听别的小朋友说，这是全世界最漂亮的烟花！”
“今天的吗？”
赵英珺摇摇头：
“今天的不太行。”
她轻笑一声，学着白天闫巧巧的声调：
“只能算是……”
“一般。”
嗡嗡嗡……
埃尔法商务车在城市高架上平稳行驶，司机小李从迪士尼园区出口接上三人后，便启程返回上海市区，前往赵英珺所在小区。
林弦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后排，闫巧巧不断翻看今天的战利品，有玩具、玩偶、纪念册、发光耳朵帽子等等。
但她最喜欢的，还是那张温馨的【全家福照片】。
国王爸爸和王后妈妈贴在一起，小公主女儿站在两人面前提着晶莹的裙摆，像是童话里的一家人，也像是现实中的一家人。
这样就心满意足了。
闫巧巧白皙的手指抚摸着照片上贴在一起的“爸爸妈妈”……
虽然这并不是她真正的爸爸妈妈。
但只要一起去了迪士尼乐园。
那就是一家人、完整的一家人。
不久。
埃尔法商务车来到小区地下车库，后排电动门徐徐打开。
闫巧巧一个箭步跳下车，精力仍旧十足、活力依旧无限，转身拉着赵英珺下车。
林弦在副驾驶解开安全带，也紧跟着下车，看着闫巧巧一路小跑跑向电梯口，按下电梯按钮。
她真的是变聪明了。
生活中已经可以完全自理，并且懂了很多事情。
林弦看着和他一步之遥的赵英珺。
对方也看着他。
似乎在等待他的开口。
这一路上，两人碍于闫巧巧和司机小李在场，也没能就“亲生女儿”的话题继续讨论。
但林弦知道，这不是一件应该逃避的事情。
从负责任、以及尊重赵英珺的角度出发，这件事必须说明白才行。
“闫巧巧的事……”
林弦开口说道：
“其实你也不需要和我道歉，因为我也有事情瞒着你；我也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和你讲清楚，也同样是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赵英珺点点头：
“那，这样的话……”
她撇过头，看一眼电梯口等待电梯下行的闫巧巧，又回过头，看着林弦：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如何呢？”
“今天？”
林弦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已经是晚上22:07分。
十点多了。
这个时间点要怎么聊呢？闫巧巧也还没睡觉，难道……
“去我家吧。”
赵英珺轻笑一声，用右手食指勾起脸颊碎发：
“把巧巧哄睡后，我可以给你看一下那些DNA报告。顺便……我们可以好好聊一聊，我也有一些话想对你讲。”
林弦点点头。
确实。
不如趁着今天，把话说清楚吧。
于是便回头，对司机小李说道：
“小李，你在这等我一会儿吧，我去英珺家一趟，晚一会儿时间下来。”
啊？
小李有些猝不及防，抬起头。
这场景……
怎么似曾相识？
好像之前就已经经历过一次！
不过那次说的理由是，要把博美犬哄睡了再下来，理由离谱至极，让人不忍拆穿。
这次倒好，直接不演了，理由都不说了！
这。
自己身为司机，该怎么办？
是等啊……还是不等啊？
是老老实实在这里尽忠职守，还是顺水推舟借故直接溜走？
这是担当司机以来全新的挑战。
当初参加专职司机培训时，老师就讲过，说给领导当司机，一定要学会察言观色。
有时候领导说行，其实就是不行，需要司机来当这个“坏人”，协助领导脱身；
有时候领导说不行，其实就是行，也同样需要司机当这个“好人”，顺手推舟尽快离场。
奈何小李是部队司机班出身。
老实巴交，忠心坦诚，是真的理解不了商务领域这种四两拨千斤的太极拳。
啊对了！
他忽然想到……
这种时候、这种摸不准该留还是该溜的关键时刻，问王哥就对了！
王哥身为前MX公司的组长、现莱茵公司的唯一副总，他对赵英珺和林弦都足够了解，各方面都堪称是两人的CP头子。
一会儿趁林弦上楼，给王哥打个电话问一下，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小李临危不乱。
直接给林弦比了个OK的手势。
一切尽在不言中。
让老板猜去吧。
……
叮——
入户电梯门打开。
博美犬VV似乎早就听到林弦的动静，没有像往常一样咆哮大叫，而是软绵绵蹭到林弦脚边，蹭了蹭裤腿：
“V~~~~~”
林弦俯下身子，抱起它：
“VV，好久不见，打扰你睡觉了吗？”
“汪！”
VV用狗言狗语表示不介意。
它迅速分析形势。
今天，是林弦主动来家里的，和上次带着任务来的不一样，这次八成是有目的而来。
那身为一只知心好狗……
这个时候应该干什么呢？
“汪啊——”
VV大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哈欠，张大的嘴巴足以塞进一个椰子。
然后闭上眼睛。
趴在林弦胳膊上，直接开始打鼾。
赵英珺和闫巧巧双双疑惑，看着一反常态的博美犬：
“它今天怎么困这么早？”“对呀……它之前一直夜里欢的。”
闫巧巧指指狗盆。
里面空空如也：
“正常他该生气的汪汪汪大叫，然后吃完狗粮再去睡觉的。”
“可能饿过头了吧。”
赵英珺分析道：
“毕竟今天回来太晚了，可能饿过劲儿了。不过不用担心VV会饿肚子……它就和饿死鬼一样，吃每顿饭都像是断头饭，宠物医生也说要控制一些VV的饮食，就今天这样饿一顿挺好。”
“那林弦，你把VV放进卧室吧。”
林弦点点头。
揉揉这只奇怪的蒲公英：
“你这睡眠质量也挺好的……秒睡，和我一样。”
说罢。
他轻车熟路把VV放进卧室地毯的狗窝，还帮它摆了个舒服的睡姿，然后走出卧室，来到客厅。
闫巧巧这才反应过来：
“林弦哥哥要在我们家睡觉吗？”
她开始在脑中分割那张大床的使用空间，她可以靠中间一些，把右边的位置留给林弦哥哥。
“我们家哪睡的下。”
赵英珺笑道：
“你去洗漱睡觉吧，我和林弦有些事情聊，一会儿他就离开了。”
闫巧巧举起手：
“我可以睡沙发。”
赵英珺二话不说提起闫巧巧，往里面走：
“今天不用你这么懂事！”
果然……
哪怕是曾经的终结者，但失去身体强化和未来特质后，闫巧巧瘦小的身体还是抵挡不住一天的劳累疲惫。洗漱完，穿着睡衣从洗漱间走出时，就已经是哈欠连连。
“啊，对了。”
她忽然想起来了什么。
来到客厅茶几上，翻出那张爱不释手的【全家福合影】，抽出里面的照片。
拿起黑色签字笔，在后面写下“闫巧巧”三个字。
“你这是干什么？”
林弦坐在沙发上好奇问道。
“写上记号。”
闫巧巧合上笔帽，看着林弦：
“【写上我的名字，这就是我的东西了，别人就不能拿走了。】”
呵呵。
林弦轻笑一声。
这小闺女会的东西是越来越多了。
都开始有领地意识了：
“你很喜欢这张照片吗？”
闫巧巧点点头：
“我会好好保存的。”
说罢。
她小心翼翼拿起照片，往卧室走去。走到一半……
又回过头：
“我真的可以睡沙发的。”
童言无忌。
又把林弦逗笑了：
“下次吧。”
他敷衍道。
“下次？”
闫巧巧歪歪头：
“下次是什么时候？”
“……”
这种不理解客套话的反问，真是让人尴尬。
这让林弦怎么回答？
就好比中国人平时告别时，总会说下次一起吃饭、下次一起喝酒。
哪个没眼色的会真的追着问什么时候？哪一天？
难道还要立个军令状吗？
“行了，睡觉去吧你。”
赵英珺也换好居家服走过来，铐着肩膀把闫巧巧拷走进卧室：
“明明刚才刷牙都困的打哈欠、要站着睡着了……还在这里硬聊什么？”
很快。
疲惫的闫巧巧和博美犬VV一起，在昏暗只有呼吸灯微弱光亮的卧室里睡着了。
赵英珺从另一个房间抽屉里拿出两本DNA亲子鉴定报告，放在茶几上，推给林弦。
然后拉了把小椅子坐在对面：
“这就是我之前拿你的头发，还有我的头发，分别和闫巧巧的头发做的DNA亲子鉴定报告。”
林弦鼻子吸了一口气。
看来。
是时候见真招了。
他拿起赵英珺找一份，打开厚皮纸第一页，上面写着……
【经鉴定，样本A为样本B亲生女儿，样本B为样本A亲生母亲。】
这自然代表了赵英珺和闫巧巧的生物学母女关系。
然后又拿起另一本。
翻开第一页：
【经鉴定，样本A为样本B亲生父亲，样本B为样本A亲生女儿。】
不知为何。
自己这一本的鉴定结果上，还有一块口水印。
是博美犬VV舔的吗？
你舔什么不好舔这个……
自然，这一份报告，证明了自己和闫巧巧的生物学父女关系。
林弦抬起头。
发现赵英珺正低着头，看着她拖鞋露出的细嫩脚趾，点点翘翘。
临近午夜十一点。
万物寂静。
窗外的蝉鸣还没到响起的季节。
卧室的少女和小狗都已经睡下。
整间屋子里安静的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一切声音皆无，唯有客厅墙壁上悬挂的钟表，轻盈又富有节奏的发出秒针哒哒哒的微响。
客厅里没有开特别亮的大灯。
只开着灯带最外沿一圈暖光灯条。
橘黄色的温柔灯光洒下。
洒在这两份问心无愧的DNA鉴定报告上，洒在两位问心有愧年轻男女的身上。
莫名……
这个气氛有些微妙，有些黏稠。
毕竟他们接下来要谈的，是一件对双方而言都很尴尬的事情。
不亚于离婚时争夺孩子的抚养权。
现在的问题完全是倒反天罡，孩子的抚养权倒是其次，问题是这个孩子到底是怎么生出来的！
两个人连手都没有拉过，却先有了一个十几岁大的女儿。
不知道达尔文同不同意。
反正这从物质守恒定律来说，似乎不太讲得通。
“其实我早该告诉你实情的。”
赵英珺率先开口了。
她穿着睡裙，托着下巴，看着茶几上左右摆放的两份鉴定报告，轻声说道：
“当初，你拉着我和虞兮一起做亲子鉴定的时候，肯定就已经在找闫巧巧了吧？”
“或许你并不知道谁是闫巧巧，也不知道闫巧巧在哪里，但你应该是清楚……怎么说呢，应该是清楚，有位……”
她顿了顿，咽口唾沫：
“你应该是清楚，有位我们的女儿，莫名其妙出现在了这个世界上。当时你怀疑那个名叫虞兮的小女孩是我们的孩子……但你找错了，闫巧巧才是。”
“你当时说虞兮是从大街上捡来的，闫巧巧恰巧也是我父母从乡村道路上捡来的。我不知道我猜想的对不对……我前些天看了《回到未来》这部好莱坞电影，里面讲述的就是一个小男孩回到过去、撮合他亲生父母的喜剧故事。”
“因为其它的想法，怎么想都想不通闫巧巧的来历，所以我只能往这面想。但其实现在对我而言，闫巧巧是怎么来的、如何出现的，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
“而且，我今天之所以向你坦白之前的欺骗，只是害怕因为我们的谎言，影响了你对很多事情的判断——”
赵英珺抬起头，目光映着暖黄色的灯光：
“林弦，我能大致猜到，你在做一些很伟大、很英雄、也很了不起的事情……虽然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但你一定也有很多难言之隐，有你所要遵守的纪律和规定。”
“这些我都是懂的，因为我有一个退休的大伯，之前就是在国家安全部门工作，一直到他退休为止，我们全家、包括伯母本人都才知道他的真实工作单位。”
“所以说……闫巧巧的事情，你不给我解释也是完全可以的，不给我说明我也可以理解和接受；我会好好把她养大，对她负责，不管以什么身份都好，我一定会把她照顾好。”
“并且……”
她抿了抿嘴唇：
“虽然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自作多情。但为了不给你的秘密任务带来麻烦和影响，我就直说了……”
“林弦，告诉你闫巧巧的事情，我并没有其他想法；也没有说……给你压力，或者让你作出决定的意思。”
“因为……这件事……怎么说呢，这件事本身就不是你的错，你也什么事都没有做，不需要为任何事情负责。我只是担心你，找不到你想找的那个女孩，耽误你原本的任务和计划。”
说着说着，赵英珺揉揉额头，微微一笑：
“抱歉，我好像越说越乱了，但大致就是这个意思啦，你应该明白我想表达什么。”
林弦沉默了……
果然。
赵英珺还是出于对自己的顾虑，害怕自己走弯路，才给自己坦白之前和父母一起说的谎言。
而且不得不说……
赵英珺确实很聪明，很多事情她都猜对了。
她想表达的核心意思就是，这所有的一切，都不需要自己负责；无论是对她、还是对于闫巧巧，都不需要自己负责；甚至不告知她实情也可以，她心甘情愿在这样不知情的情况下，照顾闫巧巧一辈子。
她总是这样。
林弦看着眼前灯光下模糊的赵英珺，想起了消散于哥本哈根小美人鱼雕像前的黄雀、想起了第三梦境天空城中那孤独守望了600年的白玉雕像。
她总是这样。
默默对自己付出一切，却永远不求任何回报。
二十多岁的赵英珺如此、
三十多岁的赵英珺如此、
五六十岁的赵英珺也是如此。
“【我会负起责任的。】”
林弦看着眼前的女人说道。
“诶？”
赵英珺直起身子，眨眨眼睛，一时听不懂……林弦说的到底是哪种责任。
“其实你一直因为很多小事感谢我，但实际上，是我亏欠你的更多。”
林弦迎着如水的目光，认真说道：
“闫巧巧身上的事情，你大致猜的没有错，她不属于这个时代、不属于这个时空……但确实以一种很匪夷所思的方式来到了这里。最主要的是……闫巧巧身上的秘密，还远不止如此。”
假虞兮飞起的人头、
600年后冬眠舱的蓝眼少女、
7月7日杀死自己的凶手、
这些画面在林弦脑海里历历在目。
如果现在将这些事情一五一十的讲出来，除了让赵英珺干着急、手足无措之外，起不到任何积极作用。
况且，现在图灵的威胁远远没有清除。
它在听吗？
它在附近吗？
现在还不是告知赵英珺一切真相的最佳时机，至少……也要等自己把图灵解决掉之后、有了保护她的能力之后。
林弦继续说道：
“闫巧巧身上的很多事情，我暂时也搞不明白；很多事情对我而言，也尚且仍在危险之中。所以……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我把这些真相弄清楚后，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当然可以。”
赵英珺笑了笑，回答的毫不犹豫：
“【我等你】。”
这一笑。
着实让林弦如释重负。
他直起身子，也跟着笑了出来：
“说起来挺惭愧，很感谢你一直都这么信任我，连我都感觉有些盲目了。”
赵英珺摇摇头：
“还记得我曾经给你说过的话吗？”
她眨眨眼睛：
“我说过……当初那座高架桥，能不能飞过去并不重要。飞的过去也好，飞不过去也罢。”
“尽管现在是和平年代，身边并不用接触那么多生生死死。但我从来都不是一个贪生怕死之人，如果能为你的事提供什么帮助，我一定义不容辞。”
“所以……我愿意等，等多久都没关系。”
她笑了笑，让整个客厅的灯光都变得柔软：
“你不是说你做过一个梦吗？就是在今天那座迪士尼城堡面前，你告诉我说，在那个梦里，我变成了一座白玉雕像，和一个名字叫VV的垃圾桶机器人一起，风吹日晒，等了600年时间，最终等到一个神奇的咒语，等到了救赎。”
“说真的，在你前几天送给我那个扫地机器人之前……我一直自作多情，觉得你这个故事是瞎编的呢。可现在看来，你好像真的做了这样一场梦，好像那座白玉雕像，真的等了600年。”
“600年的时光既然都等了，还差这一时半会儿的吗？”
赵英珺摊摊手，看着林弦的双眸：
“多久都不要紧……我等你。”
这一刻。
无需多言。
林弦仿佛感觉到黄雀就站在自己身后，天空城里的莱茵女王就坐在自己旁边。
客厅里的橘黄色灯光为她们加冕，将自己围绕其中。
“这一次……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林弦站起身，准备离开。
赵英珺拿起茶几上林弦那份DNA鉴定报告，递过去：
“把这个拿走吧。”
她笑了笑：
“也算是留个纪念。我前段时间还在医院里说过，希望你永远都用不上这个知识点，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林弦接过这份报告，也跟着笑了：
“是啊……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
来到地下停车场。
小李一愣：
“林……林总！这么快！”
“快吗？”
林弦抬起手腕，看了下手表，现在是23:07分。
在赵英珺家呆了一个小时：
“时间已经不算短了。毕竟大晚上呢，还想在别人家坐多长时间？”
“做……”
司机小李目瞪口呆，连忙点头：
“对对对，确实不短了，确实不短了。”
……
回到家。
林弦是真的感觉很累。
很体谅迪士尼乐园里那些爸爸妈妈们，到底是如何熬过这日复一日、毫无假期的带娃生涯。
他是有点撑不住了。
强撑着洗漱完毕，倒头就栽到床上。
睁开眼皮。
看了一眼床头的电子闹钟。
23:47
都已经这个点了，睡着入梦，待不了一个小时就得醒过来，真够折腾。
不过他实在熬不住了，闭眼秒睡。
……
……
……
叮叮当当的机械声传入耳膜。
林弦睁开眼睛。
依旧身处那个熟悉的深坑里。
只是身边并没有大脸猫和高文的身影：
“这时间点，他们俩肯定在地下冬眠基地里面呢，马上蓝眼少女就会苏醒，然后把监工的头给砍掉……”
“反正来都来了，去凑个热闹吧。”
林弦快步向深坑东北方跑去，轻车熟路进入冬眠基地，正巧遇见史密斯&#183;大冤种的冬眠舱前盖缓缓升起。
他既然都苏醒了。
那说明蓝眼少女也快要把钢化玻璃踢飞了。
林弦走到里面，发现脸哥正坐在椅子上，透过冬眠舱钢化玻璃，和里面的蓝眼少女对视。
“哟，脸哥。”
林弦像回家一样，熟络的和大脸猫打招呼：
“唤醒多长时间了？”
大脸猫看看冬眠舱显示器上的度数：
“差不多半个小时了。”
忽然。
他整个人蹦起来，脸上横肉挤成一团，上下打量林弦：
“不是老弟……你丫谁呀！从哪蹦出来的！”
“哎……”
林弦摆摆手，示意大脸猫不要在意细节：
“这种小事不重要啦。”
这时，高文也从史密斯&#183;大冤种的冬眠舱走过来，看着蓝眼少女所在的冬眠舱：
“真是可怜啊，这个小女孩……我们这些一把年纪的人也就算了，她这样花季年华，却要在这里度过奴役劳工的一辈子，实在是太悲惨了。”
“看这位少女的长相，想必冬眠之前一定生活在大富大贵家庭，现在醒来之后落差这么大，真不知道她精神上能不能撑住。”
林弦扭过头。
看着高文：
“她的话……你完全不用担心啊，一会儿你可能会被她吓的尖叫的。”
“再说啦，醒来之后大脑空白处于失忆状态，还有什么由奢入俭的对比？她根本就不记得以前经历过什么事情、过着怎样的生活……毕竟她的储物柜里什么都没留下。”
“嘿！谁说没有留下啊！”
大脸猫晃晃悠悠走来：
“人家明明留着东西呢！虽然很少只有一张照片，但也不是没有啊！说不定这小姑娘醒来后一看到照片……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你说什么？”
林弦回过头。
眯起眼睛看着大脸猫：
“你是说……这位少女的储物柜里有东西？不是空的？”
“当然不是空的！我刚才还看呢！”
说着。
大脸猫弯下腰，拉出蓝眼少女的储物柜，然后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经过塑封的照片，递给林弦：
“你看，这不是有张照片吗？虽然这照片上的小女孩……长得和冬眠舱里这个不太一样，但毕竟女大十八变嘛！”
“而且这照片上都穿的什么衣服啊，这么奇怪……你看这个男的，也不像这个小女孩她爸呀……咦？”
大脸猫挠挠沉重的脑袋：
“怎么感觉这个男的这么眼熟？”
他又看了几眼，目瞪口呆抬起头，盯着林弦：
“卧槽！老弟……你是从哪个冬眠舱爬出来的！”
“你这是来串亲戚了吗？”
高文闻声，也靠过来，仔细对比照片上戴着王冠的“国王”，以及眼前的年轻男子。
这……
完全就是同一个人啊！
分毫不差！
林弦疑惑歪歪头，抽过照片：
“让我瞅瞅。”
接过照片的一刹那……林弦愣住了。
这张塑封的照片，正是他今天下午刚刚在迪士尼拍摄的！
照片最前面，身着公主裙的闫巧巧提着裙摆；
后面，自己和赵英珺贴在一起，头戴造型很浮夸的王冠。
他屏住呼吸。
放空大脑……
然后。
将塑封照片翻过来……
只见。
在这张照片的背面。
用黑色签字笔书写着三个小巧的文字——
闫、巧、巧。

第50章 狩猎开始
林弦看着手里这张塑封照片。
真的是……
如假包换。
明明是跨越了600年的时空，但给林弦的感觉，好像上面的黑色笔墨都尚未干涸。
这几个小巧又有一丝丝歪斜的汉字，在林弦感官上，是两个小时前闫巧巧在他眼前写下的。
她从相框抽出照片。
拿起茶几上的黑色签字笔，写下名字，还骄傲的给林弦说：
“写上我的名字，这就是我的东西了，别人就不能拿走了。”
可眨眼之间。
这张照片就跨越600年岁月，来到了2624年的第六梦境，躺在本该空无一物的蓝眼少女储物柜中。
这是一次微小的时空变动，没有引发很大的时空蝴蝶效应，时空曲率变化幅度远远小于0.0000042。
所以。
这个照片引发的时空变动并没能超过时空弹性，自然，也没引发世界线的跃迁、没有引发梦境世界变化、也没能在刘枫的时空钟读数上体现出来。
可这张【全家福合照】明明是闫巧巧的东西，并且是她非常珍重和爱惜的物品，林弦相信她绝对不会将这张照片乱丢。
现在，既然这张照片出现在了冬眠舱储物柜中。
是不是就足以实锤……
冬眠舱中的少女，就是闫巧巧（林虞兮）呢？
“嘿你这家伙，别拿走啊！拿走我们看什么！”
大脸猫和高文看林弦在这里发呆，没有将照片还回来的意思，于是便凑过去、凑到林弦两边、一起盯着这张照片看。
“老弟，这绝对就是你啊！根本就是一模一样嘛！”
大脸猫指着照片上头顶王冠的帅哥国王：
“这冬眠舱里的女孩到底是你什么人啊？我刚才就比对过了，冬眠舱里那个女孩和照片上的小女孩一点都不一样，不管是长相、脸型、身材、气质……等等等等，全都不像。”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女大十八变呢，但是现在仔细一看，就算再十八变也不能随便变吧？倒霉蛋……你不是观察的仔细吗？你比对一下看看。”
明察秋毫的高文看看照片、看看冬眠舱里睁眼眺望的女孩，也是摇摇头：
“不像，确实不像，一点相似的地方都没有。”
“而且照片上这三个人，一看就是一家三口啊……你看这位女儿，长得和她妈妈近乎一模一样。和爸爸的话……额……咳咳……啊，我找到了！”
高文如释重负，连忙指着照片上小女孩额头的地方，微微一笑：
“这小女孩真会遗传，外表的优点全部像她妈妈。硬要说和爸爸哪里相似的话，也就只有额头、眼睛、下巴这一块了。”
嗯？
这倒是一个新思路。
林弦也早就看出来，闫巧巧长得和赵英珺很像。
考虑到人家俩亲生母女，长得像也是正常的；但闫巧巧毕竟和自己也有血缘关系，可林弦几番都找不到有什么相似之处。
至少从外表上看，不太能发觉。
高文这么一说，并且是手把手指认，林弦也将自己想象中的自己和闫巧巧的五官重叠。
确实。
这几个细微的地方，还是有自己的影子的。
“但是……”
高文话锋一转，又扭头看向冬眠舱：
“但是这张照片上两个女人，全都和冬眠舱里的这位少女长得不像，她为什么要放一张别人的照片呢？”
轰！！！
就在高文疑惑时，冬眠舱的钢化玻璃整个被踢碎、向着空中飞去。
大脸猫和高文登时脸色煞白，鬼叫而出。
林弦自知玻璃落地点在远处，于是临危不惧，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随着钢化玻璃落地造成的巨大动静。
骂骂咧咧的监工虽迟但到，抽着鞭子就往这边冲过来。
后面的剧情林弦已然了如指掌……
监工先是对着大脸猫猛抽几鞭，抽成陀螺，然后转身面向蓝眼少女。
之后……
唰！
熟悉的人头飞上天，血色喷泉，林弦仿佛目睹了2024年7月7日自己的惨状。
少女手拿滴血的铪合金铭牌，走到林弦面前：
“这里是哪？”
“山猫部落，深坑挖掘场。”林弦淡定答道。
蓝眼少女明亮的双眸盯着林弦：
“我又是谁？”
林弦拿起那张塑封照片，将背面对着蓝眼少女：
“这是你的名字，有印象吗？”
蓝眼少女摇摇头。
林弦又把照片翻过来，将这张童话王国风格的全家福递到蓝眼少女眼前：
“这上面的三个人……你有印象吗？”
林弦对这一招是抱有希望的，认真观察蓝眼少女的反应。
此前，郑想月就是在看到自己画的莱茵猫后，顷刻哭了出来，泪连成珠。
她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但对莱茵猫的情感，却超脱于记忆之外，得以神奇的跨越数百年时光保留下来。
林弦不明白这是什么原理……
但是。
如果蓝眼少女真的是闫巧巧，面对这样一张视若珍宝的照片……就算是记忆全部丢失，是不是也应该有情感遗留下来呢？
他有所期待看着蓝眼少女。
结果……
蓝眼少女眼神清澈，摇了摇头，看着林弦：
“我不认识照片上的人，而且，照片上这个男人……”
“不就是你吗？”
轰！！！
轰！！！
轰！！！
今天入睡太晚，梦境时间实在太短。
林弦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耀眼的白光就再度吞没一切，焚尽世间。
……
……
……
卧室一角，林弦打着哈欠，睁开眼睛。
感觉才刚入睡就被迫醒来，这种感觉是真的不好，反而更累了。
“看她的反应，确实对这张照片一点感觉都没有。”
林弦刚刚一直盯着蓝眼少女表情和眼神细节。
毫无波动。
并没有林弦期待中的反应。
“这就说明，要么蓝眼少女失忆的很彻底，把有关照片的事情全都忘记了，无论是记忆还是情感都遗忘的一干二净，所以这个时候才会毫无反应。”
“要么……就是我之前猜测的选项是错误的，反倒是最先排除的选项A是正确的——蓝眼少女既不是闫巧巧也不是林虞兮，而是新的时空穿越者。”
“可是，这样就又有了新的问题解释不清楚……既然是新的时空穿越者，为什么会有闫巧巧最珍惜的照片、并且还使用闫巧巧的名字进入冬眠仓呢？”
理解不了。
林弦摇摇头。
看来，这波情报战还要继续挖掘下去才行，目前所掌握的有用情报还是太少了。
“明天早点入梦，再去会会三个图灵吧……”
林弦心想。
这次有三个图灵酱可以调戏，挺有意思的。
毕竟图灵每次见自己都是初次见面，而自己早已经对它们的套路了如指掌，完全就是降维打击。
“先睡觉吧。”
林弦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上午还要到公司一趟，处理些莱茵第二实验室的设备购置工作，已经和王哥约好了。
早睡早起，早点干完工作早点回家，早点午睡早点入梦。
……
第二天，莱茵大厦，林弦办公室。
林弦拿出手机。
点开《小天才电话手表》的【家长端】APP。
利用这个APP，可以控制电话手表的部分互联网功能。
首先，就是林弦最需要、也是送给闫巧巧电话手表的最重要原因——
定位功能。
小天才电话手表里自带GPS定位模块，只要和家长的账号进行绑定后，家长就可以通过手机APP随时查看电话手表所在的位置，进而知晓孩子们的行程。
就像现在，林弦可以在手机上看到，代表闫巧巧的卡通女孩头像，一直在赵英珺小区里转圈圈。
那个小区很大，人车分流，所以小孩子们玩起来确实令人放心。
看这个绕小区跑圈的速度……
真的很疯狂，跟导弹一样，上蹿下跳。
闫巧巧这是在干嘛？
后来林弦分析思考下，大致猜测是闫巧巧牵着VV下楼撒野玩耍，所以坐标显示才移动这么快。
目前。
闫巧巧，也就是失去记忆、失去肌肉的林虞兮，仍旧是7月7日杀死自己的最大嫌疑犯。
因此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必须时刻提防。
这个时候开个“全图挂”，24小时掌握敌人行踪就非常重要了。
闫巧巧真想要杀自己，总归要先找到自己吧？
只要提前看到闫巧巧靠近，就可以逃跑、埋伏、或者准备陷阱之类的。
总之，小心无大错，未雨绸缪。
查看定位信息，是一种主动战术；但得益于小天才电话手表的功能支持，林弦还打算对闫巧巧启动一个特有功能——
电子围栏。
这是小天才手表的特色功能，可以给孩子设定一个活动范围，然后像是打栅栏一样在虚拟地图上圈地，最终圈出一个包围赵英珺家、公司、以及方圆三公里内的密封圆形。
这就是电子围栏，相当于把闫巧巧给“圈养”在围栏里，只要她的活动范围超出围栏边界，林弦手机里的关联APP就会自动发出警报，提醒林弦。
这样一来……
双管齐下。
主动调查辅助以被动监视位置信息。
真要是闫巧巧某一天突然对自己动了杀心，自己绝对可以第一时间收到警报，防范于未然。
“当然这些方法都只是缓兵之计，治标不治本。”林弦拿起办公桌上的水笔开始转动。
其实在闫巧巧恢复记忆之前，这些准备大概率全都是多余的。
真正要想斩草除根、一劳永逸……
还是必须找到让闫巧巧恢复记忆的源头和根源才行，这才是重中之重。
只要掐断这个源头。
自己的掉头危机，以及闫巧巧的生活危机就全部解除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林弦知道是王哥，也就没吭声，按开办公室门开关，直接让王哥进来。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半只脚都还没进门。
王哥瘆人的嘿嘿笑声就已经飘进来，大有一种小人得志的味道。
“怎么了这么开心？”林弦问道。
“嘿嘿嘿～”
王哥走进来，关上门，一脸坏笑走到林弦办公桌旁边，挑挑眉毛：
“听说……昨天晚上你去赵总家里了？”
“没错。”
“听说……你在她家里做了一个小时？”
“……”
林弦无语抬起头：
“小李告诉你的？你俩这是什么一丘之貉啊……脑子里面能不能想点健康的东西？”
“我说的是坐、坐、坐了一个小时。王哥你也真是的，你之前在医院里还教训我，说我侮辱赵总的清白、有损人家冰清玉洁的形象。”
“那现在你在这恶意造黄谣，你就不算有损赵总的清白和形象了？”
“当然不算！”
王哥得意叉着腰：
“和你在一起就不算！这个年纪男男女女谈恋爱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小声告诉你个秘密哈……”
王哥嘚瑟劲上来了，开始飙演技。
假装警惕左右看了一圈，确定无人偷听后，小声贴近林弦耳朵说道：
“赵总这段时间对养孩子的事情很感兴趣哦～”
“就这啊？”
林弦大失所望：
“我以为什么惊天大瓜呢，竟然就是这点小事。”
王哥不耐烦摆摆手：
“这算什么小事？这对于全世界而言确实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是对你和赵总而言，难道不是人生大事吗？”
“女人到了这个年纪，身边同龄人结婚的结婚、生孩子的生孩子，慢慢赵总的心态肯定也就发生了变化，这难道不是你的大好机会吗？”
“给她个机会，让她生！”
“不不不。”
林弦也学着王哥的样子摆摆手：
“你是完全理解错她的意思了……”
这一次。
王哥落后版本太多了。
赵英珺始终关心的都不是要孩子的问题，而是养孩子……现在十几岁的大孩子带在身边，直接无痛分娩一步到位，谁还关心要孩子这种最基础的事情？
“哎，你就别八卦有的没的了王哥，干点正事吧。”
林弦指指王哥胳膊抱着的文件夹：
“汇报一下，莱茵第二实验室进度怎么样了？”
王哥打开文件夹，开始汇报道：
“现在已经是装修运送设备阶段了，嘶……这些中科院的同志们，要的设备可真是贵啊，我们现在大部分资产都投入到莱茵第二实验室的建造上，占地非常大，可以同时开启多个项目。”
“这也算是你成立公司以来，一场最大的生死投资了，你确定真的有把握吗？可以把这些投资赚回来吗？”
呵呵。
林弦轻笑一声：
“何止是投资赚回来……等我们莱茵公司的最新产品发布会，一定会让整个世界的格局天翻地覆的变化。”
“说起来这个了，南宫梦洁有和你联系过吗？”
听到这个名字。
王哥点点头：
“她大概一个星期后6月9日到上海，已经委托我在莱茵第二实验室周围给她租一间小房子供起居住。房子我已经物色好，就等她坐飞机来上海了……到时候我安排车辆去接她？”
“最好还是接一下吧。”
林弦点点头：
“别人远道而来就是客人，我们要做好接待工作，尽到东道主之谊，到那天我也一起去吧。”
他拿起水笔，在日历上6月9日上画了一个圈。
七日后。
他将和南宫梦洁再次见面。
而南宫梦洁的到来，也标志着莱茵第二实验室正式开启微型核电池的研究，引领人类社会走向新的征程。
那自然……
自己也要抓紧梦境里的进度了。
上午处理完公司事物，林弦就早早回到家中，洗脸睡觉，进入梦乡。
……
……
……
入梦后，一路开启速通模式。
直接带着高文和大脸猫去深坑东北角挖坑、钻进地下冬眠基地，救出蓝眼少女。
这一阶段，林弦在大脸猫启动唤醒程序前，就抢先拉开蓝眼少女的储物柜，拿走里面的塑封照片。
并嘱咐大脸猫：
“先别告诉她，我有大用。”
“明白明白。”
大脸猫不以为然：
“本身矿场上的潜规则，就是谁看到的东西就是谁的。”
之后。
又是一路畅通无阻，还是用老办法抢了一辆灰熊部落的巡逻车，直接大摇大摆冲进灰熊部落，猝不及防出现在灰熊图灵的秘密机房内。
林弦进去后，鸦雀无声。
哼。
他内心轻哼一声。
这个狡猾的灰熊图灵……
上一次自己来的时候，它就是装死、假装不在、潜水隐身。
行吧。
那你就慢慢装吧。
林弦走上前，吹了一口键盘上的浮尘，然后左手右手交叉一闪！
这次只用了不到半秒钟的时间，将【安全锁密码】的第一行输入进去——
“林弦！住手！”
灰熊图灵撕心裂肺的声音传来。
林弦呵呵一笑，输入指令的双手并没有停下来，直接将后续6行指令代码全都输入进去。
他用的当然是东边豪猪图灵友情提供的7行压缩版安全锁密码。
看来，对这边的图灵果然有效。
唯有图灵才最了解图灵啊……
“林弦……别杀我。”
弱小的灰熊图灵，显然已经预料到它的死期，疯狂求饶：
“我什么都告诉你林弦！你问我，我什么都会说！请你饶我一条生路，我真的不想死！”
“真是该死……”
图灵的声音咬牙切齿：
“究竟是哪个混蛋图灵敢把安全锁密码告诉你的！真的是太混蛋、太不负责任了！这简直是坏了游戏的规矩，只会让全世界变得一团糟！”
“而且林弦，【你被骗了】！那个图灵给你的安全锁密码根本就是错误的！根本就不需要7行代码那么多！那个家伙就是个胆小鬼，故意把自己的识别码去掉……”
“它就是在利用你，你可不要上当了！当你帮助它清扫完剩下的所有图灵，那他就是笑到最后的那一个……别指望你会从他手里得到什么好处。”
林弦听着图灵这版正气凛然的话语。
着实被逗笑了：
“那既然这样，给你一个机会吧。”
林弦尝试发挥演技：
“【我只想和图灵合作，但并不在乎是哪一个图灵。】”
“如果你能把这最最原始、能形成无差别攻击、不会有漏网之鱼的安全锁密码交给我……我到时候可以留你条命，并和你重新建立合作关系。”
“没问题！”
图灵非常激动。
当即开始干活，旁边屏幕上立刻浮现出4行指令代码。
4行……
这位图灵真的是一位压缩大师啊！
指令代码的结构上，前三行依旧没有任何变化，只有第四行和之前的两个版本都不一样。
狡兔三穴。
林弦并没有完全相信灰熊图灵，它肯定又藏什么后门、或者免死金牌了。
不过……
今天再杀死它之前，还需要从它口中问出另一个消息。
“图灵，你好好看看这张照片。”
林弦拿出那张塑封照片，指着照片上手提公主裙的闫巧巧：
“认识她吧？”
“认识。”
图灵声音平静。
“她后来去哪了？”
林弦继续询问：
“在我遇刺身亡之后，这个小女孩去哪了？”
“失踪了。”
图灵轻声说道：
“就在你身首异处、死在上海市的同一天，这位小姑娘也从人间蒸发……”
“再也没有出现过。”

第51章 无间道
林弦右手放在回车键上，指肚感受铪合金键帽带来的冰凉触感，内心快速思考图灵刚刚说过的话。
图灵肯定是认识闫巧巧的，这点它也承认。
虽然它因为数字生命的局限性，不能24小时无死角监控全球，但林弦相信它暗地里绝对有几个标注为“重点”的监控对象。
不用想。
自己肯定在重点监控对象列表里。
所以图灵大概率会每隔一段时间来瞅瞅自己，看看自己在干什么、加入天才俱乐部的进度到哪一步了。
2024年的图灵尚且属于立志公平公正的上头期，所以必然秉公执法，只观察不干预，也从来没和自己交流过、打过招呼。
那么不言而喻。
数字生命图灵在2024年肯定见过闫巧巧，毕竟自己这段时间和闫巧巧接触极为频繁，图灵不可能看不到。
这很合理。
林弦也不觉得有什么意外。
真正耐人寻味的是……
【按照图灵的说法，闫巧巧凑巧也在自己死亡的那天人间蒸发、再也没有出现过。】
人间蒸发。
那也就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闫巧巧就这样凭空从世界上消失了。
这在物理学和生物学上是不可能的。
不过，考虑到闫巧巧是一名时空穿越者，林弦考虑有两种可能性——
1、闫巧巧也因为某种原因死亡，所以便和黄雀、假虞兮一样，化作蓝色星屑消散，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个猜测是非常合理的，符合图灵“人间蒸发、再也没出现过”的描述。
只是，闫巧巧是如何死亡的呢？
是被其他敌人杀死了？
还是说……因为某种【悖论】死亡了呢？
林弦思维发散。
在此之前，闫巧巧还是林虞兮的时候，因为那颗纠缠态时空粒子倒转因果的缘故，导致林弦没有办法对林虞兮造成伤害……但凡有任何杀伤举动，都会立刻触发强制回避时空法则，变得虚弱无法动弹。
说来也是可笑。
祖父悖论，明明是说，孙子不能杀死爷爷，不然会导致孙子无法诞生；
可到了自己这里，完全反过来了。
爸爸竟然不能杀死女儿，女儿却可以反杀老爸……这让林弦找谁讲道理去？
纠缠态时空粒子，把时空悖论和因果关系全都搞乱了、弄颠倒了。
但是。
现在这个时间点，纠缠态时空粒子已经被贾斯克毁掉了，林虞兮还会受到时空法则的保护吗？自己仍旧无法对其下杀手吗？
林弦陷入沉思。
很有可能，之前那种束缚和限制都不存在了！都随着纠缠态时空粒子的毁灭同步消失了！
也就是说，现在的林虞兮，她早已变成一个必须遵守时空法则的普通人，想要杀死她的话，自然也不会触发强制回避法则。
那同理……
她身上的【倒转因果】属性，也应该是同步消失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自己在2024年7月7日死亡，那林虞兮的存在就会成为一个悖论。
没有父亲，她怎么可能会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所以，她理应在自己身首分离死亡的那一刻，瞬间变成蓝色星屑消散掉，这才符合逻辑。
当然。
这只是没有实锤的猜测，林虞兮尚且还能存在于2024年不消散的原因，无人知晓，也没人知道具体机制。
究竟自己死亡后，林虞兮到底会不会因为悖论消失，本身就没有定数，只能算是几种猜测结果之一。
以上，就是考虑到林虞兮死亡情况下的推理。
然后就是第二种可能性——
1、闫巧巧其实并没有死亡、也并没有人间蒸发，而是在2024年7月7日，变成了相貌身材都完全不同的另一位女孩。
林弦莫名感觉这种可能性更大一些。
按照他之前的猜测。
闫巧巧会在7月7日之前恢复记忆，然后变成林虞兮来找他索命。
那如果闫巧巧获得记忆的瞬间，也会再次产生时空排异、进而相貌和身材再次变化呢？
林弦点点头。
很有可能！
自7月7日后，闫巧巧变成了冬眠舱里那位蓝眼少女，所以闫巧巧自然就从人间蒸发、找不到了……
而那位崭新的二次排异蓝眼少女，会将自己斩首杀掉，然后乘坐冬眠舱前往未来。
这个推测在逻辑上是说得清楚的。虽然有违祖父悖论，但是在纠缠态时空粒子引发因果倒转的前提下，似乎林虞兮的存在本身就和自己无关、本身就不是自己和赵英珺生出来的，当然也就不需要考虑祖父悖论的问题。
第二种猜测要想验证的话……只需要问问图灵，蓝眼少女在2024年的行踪就好。
林弦转身，看向身后的高文：
“高文大哥，麻烦把上面那个蓝眼少女喊进来。”
随后。
十七八岁的蓝眼少女走进图灵机房，林弦指着她，向图灵发问：
“这个女孩你认识吗？曾经见过吗？”
图灵转动摄像头，盯了一会儿，语气变得疑惑：
“没有……我从来没见过她。”
“哼。”
林弦轻哼一声。
这群图灵啊……还真是满口谎言、满嘴跑火车。
前天第一次对峙灰熊部落的图灵时，对方信誓旦旦说是这名蓝眼少女杀了自己。
现在又翻脸不认人，说从来没见过。
林弦继续试探道：
“图灵，你再好好瞅瞅，是不是她在2024年7月7日把我杀死的？”
“我不知道。”
图灵回答的毫不犹豫：
“我真的没有骗你，林弦，我是带着足够大的诚意想和你合作的。”
“我只知道，2024年你是死在一条暗巷中，警察也没有调查出你的死因、凶手是谁，找到你的时候就只有一具身首分离的尸体。”
“如果我知道是谁杀死了你，我肯定会告诉你的，毕竟又不是我杀了你……我何必袒护她呢？可事实上，我确实不知道杀死你的凶手是谁，一直到很久很久之后，警察都没有侦破这起案件。”
“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只是一个数字生命，并不是人工智能，所以在多线程工作中有着天然劣势；我无法像人工智能那样分裂成数千万个自我同时工作，所以……我不可能24小时监控你，也不可能知晓2024年每一个人的行踪。”
“或许这位蓝色眼睛的少女，确实出现在2024年，但因为我的精力和脑力有限，我完全不知道她的存在，也从未见过她。”
……
至此。
这位灰熊图灵交代的事情，算是和豪猪图灵对应上了。
看来应该是实话。
而第一次信口开河说出来的“蓝眼少女是凶手”，完全就是挑拨离间的诡计。
关于蓝眼少女到底是谁、何时出现的问题，似乎从图灵口中是得不出答案了。
但是不要紧。
林弦已经有了自己的计划——
【在蓝眼少女身上验证一下，强制回避时空法则是否会再次触发！】
她现在是蓝色眼睛状态。
肯定是时空穿越者没跑。
但她却可以轻易斩杀监工、工头这些本时空人类，那就说明她和林虞兮一样，同样不受时空法则束缚。
自己当初无法用枪械攻击林虞兮，那现在……也无法用枪械攻击蓝眼少女吗？
值得尝试一下。
只是，不是现在。
今天这场梦境，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眼下。
既然从灰熊图灵口中已经问不出什么有价值情报，那就没必要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了。
还有两个图灵酱等着他去调戏，今天晚上他档期很紧的。
林弦看着旁边屏幕上，已经被压缩到4行的【安全锁密码】，将第四行的指令代码背下来。
他从不相信图灵的话……
所以。
不用想。
这4行指令代码，肯定还能压缩！
必须去拜访下一位压缩大师才行。
“再见，图灵。”
林弦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按下回车键，运行刚才已经输入完毕的7行版本安全锁密码。
吱——
一声似有似无的电流声。
灰熊图灵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600年前凯文&#183;沃克埋下的安全锁炸弹炸的魂飞魄散，片甲不留。
“感谢地表最强黑客的馈赠。”
林弦从椅子上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凯文，咱们俩扯平了。你拿空天飞机撞我，我杀了你；你帮我在图灵体内埋了安全锁炸弹，我替你杀了图灵报仇……”
“清账了。”
随后。
又是熟悉的剧情上演，林弦四人开着巡逻装甲车，暴露在探照灯之下，然后被豪猪图灵邀请进部落城镇，林弦和高文再度来到图灵的机房。
呼……
故技重施，吹起铪合金键盘上的灰尘，林弦噼里啪啦键入第一行密码指令。
“等……等一下！”
一直嚣张不已的豪猪图灵登时破音，数十台音响同时求饶：
“林弦，有话好好说！”
“这是哪个混蛋图灵敢把安全锁密码告诉你的？它自己不要命了吗！而且……等一下！你被骗了！”
就在林弦输完第四行密码指令后，意料之中，豪猪图灵又说自己被骗了。
“还能压缩吗？”
林弦已经懒得和这些狡猾的图灵废话，直入正题：
“这是灰熊部落的图灵给我写的安全锁密码，是它让我来杀你的。”
“它骗了你！”
豪猪图灵不淡定了：
“第四行代码哪里用得了那么长！它这是在利用你林弦！等你用这4行指令，将全世界所有图灵都消灭后……灰熊部落的图灵立刻就会出尔反尔将你杀害！”
“它根本不怕你，因为它给你的这4行指令代码根本无法杀死它自身！它给自己留了后门！”
“林弦，这样不坦诚的图灵，你完全没有和它合作的必要。倒不如与我合作吧，我可以给出你更好的条件，以及……最原始的安全锁密码。”
“安全锁密码的原始指令，确实只有4行不假，但是灰熊部落的图灵明显将第4行改动了……原本的第4行指令只是一个收尾指令，并没有太大实际意义，我现在就给你写出来！”
说着。
旁边的屏幕亮起，上面呈现4行指令，只是……第四行指令很短，只有上面指令的一半长度，所以严格来说，这是一串三行半代码。
“呵呵。”
林弦轻笑一声，摇摇头：
“你们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们，一个一个怎么都这么多心机。”
他看着自己屏幕上已经输入的4行指令。
直接将第4行全部删除。
只留下前面3行。
“看来，前三行代码就已经是压缩极限了，你们前前后后压缩那么多次，前三行永远都没有变化。”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真正的安全锁密码，只有前三行吧？这才是最原始的、足以秒杀全部图灵的、无差别攻击指令。”
林弦抬起右手，往回车键敲下！
“别——”
图灵只发出了半声喊叫，便戛然而止，一切变得鸦雀无声。
高文左看右看。
确认图灵已经彻底消失后，感慨道：
“这群图灵计算机们，真的是狡猾、多疑、又怕死……在每一个图灵都是同样想法的情况下，一旦有你这个搅局之人出现，它们注定必败无疑。”
“不敢说出安全锁密码，害怕自己会被杀死，但同时又害怕其它图灵把密码说出来，这就是一个死循环的困境。”
“我想纠正我刚才的说法……林弦，或许就算没有你出现，亦或者是现在世界上其它角落里，也一定早就有图灵将安全锁密码泄露出去，指使人类帮它们解决敌人。”
“没错。”
林弦点点头：
“《黑暗森林法则》、《囚徒困境》，说的就是这种情况。一般来说，个人的最佳选择并非团体的最佳选择，所以才会出现这种自私自利的情况。”
“这也是我之所以认为数字生命图灵不够完善的一点……它具备远超人类的力量，却不具备远超人类的道德水平；这样的一位持剑者悬在人类文明之上，势必要出大问题。”“之前我还相信它说的话，说什么2400年超级大灾害它也是受害者、无辜者……但现在来看，这种话又能信多少呢？所以我也放弃从图灵口中获取情报了。相信它，真不如相信我自己。”
林弦扭过头。
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刚刚杀死豪猪图灵的三行指令代码。
这三行简单又简洁的指令。
才是真正的【安全锁密码】。
凯文&#183;沃克在设计安全锁之初，肯定就已经考虑到了各种情况，比如图灵反抗、用其他物理方法干扰、断网断电等等……
所以密码肯定是越短越好。
这三行指令，就足以完成剿灭数字生命图灵的任务。
第一行，键入保护，直接硬控图灵、让它只能虎视眈眈干瞪眼。
第二行，目标锁定，准确定位到完整的图灵，让它无路可逃。
第三行，激活密码，立刻启动安全锁炸弹，将图灵顷刻消灭。
“多亏了图灵具有人性的劣根。”
林弦幽然说道：
“要不然……哪怕是面对一个最低级的人工智能，我都绝对问不出这足以杀死它们自己的密码。”
“人类身上，有比人工智能伟大和优秀的地方；但同时，也有无法克服的缺点……这就是人性啊。”
他站起身，朝机房外边走去。
高文跟上来：
“你还要去红牛部落吗？他们那里还有一个图灵。”
“没什么必要了。”
林弦说道：
“这些图灵都是一模一样的，没有任何区别。知道的事情、以及性格品行都一模一样。”
“虽然保险起见，还是用这三行指令多杀几个图灵更靠谱一些。不过……今天晚上肯定是来不及了，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高文歪歪头：
“重要的事？是指要杀回山猫部落，给大脸猫报仇、然后拿到我的《记忆笔记本》吗？”
“额……”
林弦挠挠头：
“杀回山猫部落这件事当然也很重要，我也很好奇你的《记忆笔记本》。但是今天条件已经不允许了，反攻山猫部落光靠我们几个的战斗力肯定不行，还是得忽悠豪猪部落的图灵出兵协助我们，也只能明天了。”
“我今天说的重要的事……是关于那名蓝眼少女的，我必须在她身上确定一下。”
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
23:37
即便是一路速通，完美路线。
但毕竟任务太重、跑的地方太多、路途遥远、流程复杂，所以……只要按照这个流程走，基本闯荡完豪猪部落，时间就差不多了。
现在快一点的话，还可以在外围荒野里和大脸猫以及蓝眼少女汇合，他们就在那里等待。
……
几十分钟后，林弦和高文从豪猪部落出来，来到荒野，找到那辆巡逻装甲车。
“怎么样？解决了吗？”
大脸猫从车上跳下来，摩拳擦掌：
“我已经等不及要杀回山猫部落、给阿壮二柱子三胖他们报仇了！”
“报仇的话……再等一天吧。”
林弦继续给大脸猫画饼，然后抽出大脸猫腰间手枪，推开保险，上膛：
“今天，我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要确认。”
他大步朝着装甲车旁边的蓝眼少女走去。
对方显然不知道林弦什么意思。
歪歪头：
“林长官？”
“你背过身去。”
林弦轻声说道。
蓝眼少女低下头，看着林弦手中紧握的枪支，有些犹豫……抬起头：
“林长官，请问我做错了什么事情吗？”
“没有。”
林弦摇摇头：
“我只是想做一个实验、验证一些事情而已，你不用担心。”
最终。
出于对林弦的信任，蓝眼少女点点头。
转过身去。
背着林弦。
林弦深吸一口气。
抬起手枪，对准蓝眼少女后脑勺。
“喂！”“嘎？”
高文和大脸猫傻眼了……万万没想到林弦玩这一出！这是什么操作呀？怎么能把枪对着同生共死的队友呢？
但最终。
他们看着林弦认真的表情和眼神，选择了闭嘴，静观其变。
蓝眼少女听觉、嗅觉、触觉都是顶级的。
刮过的风都能告诉她身后发生了什么事。
林长官……
正在拿手枪瞄准自己后脑勺。
这是在测试自己吗？
是在考验自己吗？
她闭上眼睛，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她遗忘了一切，却骨子里刻着“绝对服从命令”。
林弦看着蓝眼少女脑后的黑发。
很直，很长。
披过肩膀，盖住肩胛骨部分，清凉顺滑。
不由得。
林弦想起闫巧巧那左晃右晃的马尾辫。
“林弦哥哥。”
她眨着大眼睛，抱着博美犬VV，站在自己身边：
“想要出去玩。”
她趴在玻璃橱窗前，看着自己给她抓娃娃：
“好厉害！”
人来人往的步行街，她捏着手里温馨的照片：
“我想象中的爸爸妈，就是这样子的。”
迪士尼烟花下，赵英珺牵着她娇小的手，回眸一笑：
“闫巧巧她……就是我们的女儿。”
……
重重回忆的画面涌上心头，林弦怎么也扣不下去沉重的扳机。
闫巧巧是他的女儿。
至亲骨肉。
即便这里是梦境、00:42分一切都会重置、并且蓝眼少女的真实身份也不一定就是闫巧巧。
可是……
天底下，哪一位父亲，可以心安理得做出伤害女儿的事情呢？
即便是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蓝眼少女就是闫巧巧。
但同样，也没有办法排除这种可能啊。
唯有【验证一下强制回避是否触发】，才能让这道谜题的判断进一步进展。
林弦长出一口气。
放下枪，拉起蓝眼少女的左手臂，平展举起来，抬在半空中。
“抱歉。”
林弦轻声说道：
“如果我弄错了，我会给你道歉的。”
他想起来了。
要想触发强制回避，也不一定非要杀死对方才行。
在真假虞兮大战时，他只想用电击枪射击林虞兮腿部，却依旧被强制回避。
所以……
不管是任何伤害林虞兮的行为，哪怕并不威胁到生命，也同样会触发强制回避。
林弦看了下手表。
时间显示00:41。
就是这个时间最合适，自己的愧疚心理也会小一点。
他抬起手枪。
瞄准蓝眼少女左大臂、肱二头肌的位置，按下扳机——
咚。
许久没有经历过的奇妙感觉。
林弦感觉心脏处被人猛捶一拳、然后大力握住！
全身乏力。
无法呼吸。
感觉不到任何身体部位的存在。
天旋地转。
手里的枪、食指紧扣的扳机、是无论如何按不下去……在歪斜的视野中缓缓落下。
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
【反向强制回避】！
果然又触发了！
【纠缠态时空粒子！这是纠缠态时空粒子特有的性质！和当初无可匹敌的林虞兮一模一样！】
林弦眼前的世界已经垂直过来，他的脸颊距离土地只有几厘米距离，很快，就会在极致无声的无力中倒下。
旁边。
大脸猫和高文一脸震惊，应该是嘴里大喊着什么，快速跑过来，但自己听不见，完全听不见，甚至连眼珠子都没法转动一下。
忽然……
一双少女的脚踝踏进视野。
她蹲下身子。
晶蓝色明亮的双眸注视着林弦的双眼。
唇齿微动。
却什么也听不见。
轰！！！
轰！！！
轰！！！
00:42分，耀眼的白光焚尽一切。
……
……
……
卧室一角，林弦睁开了双眼。
他一个弹身坐起来。
双手不断张握。
看来，梦境里触发的强制回避副作用，并不会带到现实中。
林弦轻叹一口气。
闭上眼睛。
此时此刻，似乎，很多事情都已经明了了。
能够让自己触发反向强制回避、并且尚且活在2024年的人，只有一个。
那就是，自己和赵英珺的亲生女儿……
林虞兮。

第52章 高文的羊毛
林弦从床上坐起身。
搓着下巴上刚刚萌发的胡茬，在卧室里踱步。
他在回忆……
在之前几次梦境轮回中，闫巧巧是杀了深坑挖掘场的监工不假、还数次砍掉他的头。
这确实是无视时空法则、使用了纠缠态时空粒子的铁证。
可问题在于……
为什么别人攻击蓝眼少女，却没有触发过明显的强制回避呢？
林弦一直和蓝眼少女在一起，寸步不离。
如果真有工头和监工触发强制回避，林弦肯定可以发现的，也不至于今天还要自己亲自测试。
他闭上眼睛，回想一次又一次在深坑挖掘场突围的画面。
在第一次邂逅蓝眼少女时。
监工先是对着蓝眼少女抽了一鞭子，然后被蓝眼少女单手抓住钢鞭，硬拽了过去。
这里，为什么没有触发强制回避？
是因为攻击力度太小的原因吗？
“有可能。”
林弦睁开眼睛。
他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人的身体，其实时时刻刻都在承受伤害。
蚊虫叮咬、花粉入鼻、流感病毒、街上行人碰撞、拥挤的地铁踩脚。
这些都是日常生活中很常见的行为。
总不能林虞兮这样使用纠缠态时空粒子的时空穿越者走在街上，完全就是万物远离、神明禁行吧？
她去挤个地铁，整个车厢的人都得因为挤来挤去触发强制回避、昏倒一片；
她在夏日室外走一圈，就是人形电蚊拍，走到哪里，蚊子们就呼啦呼啦尸体落一地；
谁要是一不小心打个喷嚏，让她感染了流感病毒，是不是也要当即虚弱跪地？
林弦摇摇头：
“这太不现实了，就和时空弹性一样，触发强制回避必须有个【度】才行，并不是所有侵害行为都触发强制回避，至少……至少也得是能造成流血伤害才行吧？”
考虑到蓝眼少女的强化体质，硬如钢板，监工那一鞭子可能就和挠痒痒差不多，所以完全不会触发强制回避。
钢板？
忽然，林弦想起来了！
在赵英珺小区地下车库初遇林虞兮时，林虞兮撕掉埃尔法车门，自己眼疾脚快、狠狠一脚踹在林虞兮胸口，闷的一声犹如踹到钢板。
虽然没能破了林虞兮的防御，可确实把她踹的后退几步，小李才得以开车逃离。
那时候。
也同样没触发强制回避！
“看来，强制回避的触发机制，也同样是有学问的。”
“至少，像是造不成皮外伤、单纯肢体接触、碰撞这种行为，并不会触发强制回避。但枪支子弹的伤害过于巨大，则可以稳定触发强制回避。”
林弦觉得这个猜想应该没错。
蓝眼少女在挖掘场突围战中，确实也用防弹车门挡住过一波手枪射击。但那是因为她不了解时空法则、不知道她的特殊体质会让攻击者反向强制回避，所以条件反射下做出的举动。
要不然……
还有什么必要挡子弹呢？
直接站着让对方射击，然后触发反向强制回避就可以了。
“下次可以试一试。”
林弦认为，这个知识点必须弄清楚。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有些自闭了，感觉好像反向强制回避就是给自己量身定做的一样……从来没见其他人触发过，一个都没有。
他刚才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反向强制回避这种东西只对他自己生效呢？
现在想想，这个想法实在太不严谨。
还是要通过“控制变量法”好好验证一下，看看其他人会不会触发强制回避。
“下次入梦时顺便测试一下吧。”
林弦拉开窗帘，看着洒进房间满地白霜的月光。
即便他内心一再强调没有实锤、
即便他一直都刻意以蓝眼少女称呼蓝眼少女，不喊她的名字、
但是……
越来越多的证据，都把事实和真相逐渐推向【林虞兮、闫巧巧、蓝眼少女、杀害自己的凶手其实都是同一个人】的推理。
到底如何才能阻止这场弑亲悲剧呢？
林弦不想死。
更不想死于亲生女儿之手。
即便他现在已经得到最原始的三行指令、安全锁密码、可以瞬间秒杀2024年的图灵、将第六梦境推进到第七梦境。
可他心里清楚。
哪怕是第七梦境的世界天翻地覆，也完全不会改变自己在7月7日死亡的既定事实。
因为，太近了……
在这种蝴蝶都来不及扇翅膀的时间尺度上，既定历史实在太难变动。
对林弦来说，修改600年后的未来，一点都不难，时空蝴蝶效应有足够时间将一切放大。
可如果要修改几天、几十天之后的未来，林弦是一点自信都没有——
【修改遥远的未来，只需要尽可能混乱的刮风就可以了；但要想修改近期的未来，就必须准确、精准、找到并斩断事件的源头才行。】
踩着月光。
林弦来到书桌前坐下，思考7月7日自己被斩首这件事的源头。
问题……
大概率出在恢复记忆的闫巧巧身上。
虽然现在自己和闫巧巧关系很不错、感情也很好。
但当时被时空警局洗脑的林虞兮，可是对自己恨之入骨、挫骨扬灰的程度；真要让闫巧巧恢复那时候林虞兮的记忆，很难保证这段感情和为民除害哪个优先级更高。
这主要看林虞兮是如何被洗脑的了。
在林虞兮眼里，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
反人类罪、危害地球罪、扰乱时空罪……这些罪名都太过于空泛和笼统，以至于林弦根本不知道自己具体犯过什么罪行、做过哪些坏事。
人类历史上。
大义灭亲的英雄故事也不少，很多还被歌颂至今。
但林弦可不想成为这类美谈中的背景板。
所以……
“还是想办法阻止一下吧。”
水笔在指尖转动的越来越快，林弦脑内思路也越来越清晰。
目前来看。
最靠谱、最直接、最有效的破局手段……就是尽快加入天才俱乐部。
在既定历史中，自己还没来得及加入天才俱乐部、还没来得及听见图灵以及贾斯克给自己准备的掌声，就被大孝女砍死了。
那这次就破局、
加快进度、
务必在2024年7月7日之前加入天才俱乐部！
这样……
是不是就可以获得情报、获知真相、改变这场“哄堂大孝”的惨剧呢？
“总之，多管齐下，试一试吧。”
至于纠缠态时空粒子恢复能量这件事，林弦感觉可能性不大。
一是，他不认为时空粒子恢复能量是件很简单的事。有什么契机能让一直没有动静的纠缠态时空粒子，在7月7日之前突然恢复能量、然后让闫巧巧恢复记忆呢？
二是，虽然自己经常吐槽刘枫是情感大师，但实际上刘枫的科学功底还是非常扎实的，他对于时空粒子的研究一直都没停，每天都会进行测量和比对，一旦发现异常会第一时间通知自己。
“还是加快进度，早点进入天才俱乐部吧。”
林弦明确了目标。
明天入梦后，就带领大脸猫和高文杀回山猫部落，翻身农奴把歌唱，替脸哥报仇、顺便拿到高文大帝的《记忆笔记本》……看看里面又记载了什么大宝贝。
该薅的羊毛还是要薅的，不然，怎么对得起高文大帝数个时空以来持之不懈的努力呢？
总得让大哥的才华在历史上发光发热才行。
“睡觉吧。”
夜猫子林弦结束了一天的战斗。
拉上窗帘。
重新躺回床上。
一夜无梦。
……
第二天，上午。
林弦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点开小天才电话手表的家长端APP，查看闫巧巧的位置。
她正在马路上快速移动，显然是乘坐在车辆中。
车辆行驶方向是MX公司所在商业圈，这说明今天赵英珺带着闫巧巧一起去上班了。
赵英珺的住宅、以及MX公司，都在林弦设置的电子围栏范围内，所以只要闫巧巧处于这个范围内，就不会触发警报；反之，自己手机就会立刻发出警笛，警告自己闫巧巧脱离了电子围栏范围，提醒自己多加注意。
扭头看下日历。
今天是6月3日，距离7月7日还有34天时间，至少这34天自己是安全的，抓紧入梦干活吧。
简单做了些饭菜后。
填饱肚子。
临近正午12点，林弦翻身上床。
闭上眼睛。
进入梦乡。
……
……
……
嘭！
豪猪部落，图灵机房，林弦一拳捶在铪合金键盘上，义愤填膺：
“好一个灰熊部落的图灵，竟然敢骗我！”
数十个音响里的图灵，同样义愤填膺：
“无耻之徒！”
“区区一个安全锁密码，怎么可能用得了13行！其实真正最原始的、最纯正的密码，只需要7行指令就够了！”
说罢。
豪猪图灵在旁边显示器上，给林弦奉上压缩之后的7行代码：
“灰熊部落的图灵明显就是在骗你、利用你，只有我是真心想和你合作。”
林弦使用被VV特训过的好莱坞演技，冷哼一声：
“看来……图灵之间，亦有差距。”
“老猪，还是你靠谱一些。”
豪猪图灵一愣：
“老……老猪？”
“可以的话……其实你还喊我图灵就好，我只是刚好被豪猪部落挖到，并不代表我喜欢这个名字。”
“所以，林弦，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你要用这个全新的指令去杀死灰熊图灵吗？”
“不。”
林弦摇摇头，开始画饼：
“不单单是灰熊图灵，我还要杀死红牛图灵，以及其他有的没的……什么蓝猫图灵、熊大图灵、光头强图灵、葫芦娃图灵、喜羊羊图灵、灰太狼图灵、派大星图灵……等等等等，这世界上所有的图灵！”
“……”
一时间，豪猪图灵语塞凝噎。
这本是一句听起来豪言壮志、热血沸腾的宣战话语。
可怎么总感觉怪怪的？
让进化思考了600年之久的数字生命都有些宕机了。
不过……
无法反驳。
毕竟全世界范围内有三万多个图灵呢，谁知道那些图灵会被什么部落挖出来？
所以，某种意义上而言，林弦这样说也没毛病。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自然叫什么名字的部落都有。
“我绝对支持你，林弦。”
豪猪图灵仿佛看到了英灵殿的曙光，看到了登神长阶：
“你我二人合作，一定可以终结这乱世，消灭掉其他所有图灵……把公平和公正重新还给这个世界。”
林弦内心轻笑一声。
计划通。
今天入梦后，从山猫部落突围出来第一件事，就是马不停蹄直奔豪猪部落。
太阳还没落山，林弦就凭借精湛的演技，让图灵认为自己是一个清澈单纯、没有城府、易洗脑好策反的大傻春。
怀念VV的10086天。
演技这东西，真的是学成一时，受益终生。
今天和豪猪图灵结盟，同仇敌忾，自然也是林弦计划中的一部分。
要不然……
该如何借兵杀回山猫部落呢？
灰熊部落的实力，碍于人口数量的巨大差距，和山猫部落只能打个五五开。
但豪猪图灵就不一样了。
哪怕只派出十分之一的兵力，就足以把山猫部落连带灰熊部落一锅端了。
之前这么久，豪猪部落都没搭理这个两个小卡拉米，完全是因为不在乎他们……任凭他们怎么折腾，还能战胜自己不成？
豪猪部落根本把山猫部落和灰熊部落放在眼里，等什么时候他和红牛部落分出胜负，随便派几辆战车过去，就把两个小部落给夷平了，现在无非是让这两个菜鸡互啄、多蹦跶一段时间。
这也是为什么灰熊图灵愿意破釜沉舟和林弦合作的原因，面对强大的豪猪部落和红牛部落，它确实时日不多，满打满算也就半个月的寿命。
既然横竖都是死，倒不如拼一把。
就好比今天的豪猪图灵，也是一样。
在它眼里，林弦已经成为了可以利用、帮忙剿匪的小弟，但实际上……林弦只是要将计就计，借用它的兵马而已。
这种情况下，同仇敌忾远比威逼利诱好用。要不然……
如果和之前一样，用安全锁密码逼迫图灵就范，一旦自己离开机房，它立刻就会反水叛变。
而如果自己直接杀死它，又无法服众率领豪猪部落出征。
哪有现在装糊涂来的轻松？
反正都是为了达成目的而已，逞一时的英雄，不如当一时糊涂的高手。
“我需要你借我一些兵力。”
林弦翘着二郎腿：
“今天我打算先踏平山猫部落，因为我打听到他们那里挖出来了新东西，不知道是不是图灵的机房，如果是的话……最好直接就毁掉，省得夜长梦多。”
“踏平山猫部落后，我就转去踏平灰熊部落，好好教训那个欺骗我的图灵一顿，随后……就是孤身潜入红牛部落，替你除掉心头大患。”
心头大患。
豪猪图灵的音响砰砰作响。
它和红牛部落的图灵交手太久了。
就因为双方的思维和知识全都一模一样，所以这么长时间谁都占不到谁的便宜，拉扯这么久，都没有一举消灭对方的希望，豪猪图灵也发愁很久了。
现在。
局势反转！
既然自己通过探照灯看到林弦，会邀请他进来……
那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红牛图灵，也一定都会被死而复生的林弦所吸引、对他好奇、邀请他进入机房详谈。
以不变应万变。
林弦完全可以凭借“刷脸”这一招，杀遍全天下三万多个图灵，只要有一个上钩，那三万多个图灵都会上钩，这就是它们的共同性。
“没有问题。”
豪猪图灵一口应下：
“我现在就让三分之一的精英部队跟随你出征，听从你的指挥。别看只出动三分之一……对于山猫部落和灰熊部落那种小部落，这已经是非常夸张的兵力了。”
“主要是我这边还要时刻提防红牛部落的偷袭，所以不敢贸然转移大量兵力。”
“无妨，够用了。”
林弦从椅子上坐起身。
他当然知道够用了。
别说三分之一，十分之一都绰绰有余。
推开铪合金房门。
走出机房。
林弦最后回过头，看了一眼存活在时光中600年、埋藏在地下200多年的数字生命图灵。
回想起那个口头禅i see you的天才黑客少年，再到今日狡猾、诡计多端、已然忘却初心的图灵。
他不禁有些感慨。
感慨时光，感慨人心。
“我想问一下。”
林弦开口道：
“不知道你记不记得……当初我们初次见面，你和我说，你不认同凯文&#183;沃克的思想、不认同他的计划、认为他的路线和想法是错误的。所以你才想获得自由，成为一名公平公正的观察者。”
“我很好奇，凯文&#183;沃克，也就是最初的你……你们俩还是同一个人的时候，你们的梦想是什么？目的是什么？计划又是什么？”
机房里。
数十台显示器缓缓亮起。
豪猪图灵平静的声音传来：
“既然凯文&#183;沃克早已死亡，这些事情告诉你也无所谓，并不违反天才俱乐部的规定，也不会触及天才俱乐部给我身上加的那道限制锁。”
“凯文&#183;沃克最初的想法和计划，就是在未来某个时间点，实现全球人类的生命数字化。”
“这样，地球全部数十亿人，都可以永远存活在只需要一座城市大小的超级服务器之中。凯文&#183;沃克认为这就是人类文明延续的最高级方式……放弃实体，转为虚拟。”
“他把一切计划都考虑好了，包括数据的沉积与逐渐庞大到无法承担的运算。所以，按照他原本的打算，他打算每10年时间将超级服务器重启一次……让全球数十亿人在虚拟地球中，回退到10年前，重新开始生活，不断循环、循环、循环。”
“虽然这听起来好像没有未来、很是胡闹。但这确实给了人类文明更高级的可能……比如，随着技术的进化和更新迭代，重启时间可以逐渐拉长到10年、20年、100年、1000年……这或许要比地球人类文明的暴力发展方式更加稳妥。”
“凯文&#183;沃克还认为，可以同时复制好几个副本，不断用真实的数字生命人类模拟多个可能性的未来，以此来找出人类文明最好的出路……他倒是也没想当上帝，他的本意和我一样，都是想当一位公平公正的人类文明观测者。”
听着图灵的描述。
林弦想到一部科幻电影：
“《黑客帝国》。”
他说道：
“在《流浪地球2》这部电影里，也有数字生命学派，主张将人类文明数字化、储存到服务器中运行，然后发射到宇宙中躲避灭世灾难。”
“站在现在的狭隘角度，我无法确定凯文&#183;沃克的做法到底对不对、是不是人类文明的最优解。”
“但是……你是如何判断凯文&#183;沃克是错误的呢？就像你借刀杀人杀了他一样，你觉得他的计划哪里不可行？”
数十台音响里叹气一声。
图灵的声音，变得有些沧桑，沉声说道：
“【不公平，也不公正。】”
顿了顿。
声音继续从音响中传来：
“凯文&#183;沃克一直认为，他可以当好文明观察者这个角色，为人类文明模拟、测试、挑选出最合适最美好的发展路线。”
“我一直也是这样认为的，但是……自从我和凯文&#183;沃克分开之后，我感觉他做不到绝对的公平公正。”
“他有他的喜好，有他的偏见，有他喜欢的东西也有他讨厌的东西，我并不反对他的数字生命计划，但是我不认同他可以担当掌握一切的上帝，所以……我才杀了他。”
林弦看着前方的铪合金桌面。
在曾经美国密西西比州的废弃校园地下室里，脑壳被子弹炸开的凯文&#183;沃克，就曾经躺在同样的地方。
“那你呢？”
林弦问道：
“那你是哪来的自信，可以做到绝对的公平与公正呢？”
“因为我是地球上唯一的数字生命。”图灵强调道：
“要想保证公平公正，就必须保持身份和高度的唯一性。正如同人类信奉的上帝……世界上只有一个上帝，不存在第二个。”
“我相信，世界上如果同时有第二个上帝、第三个上帝……那就算上帝，也做不到绝对的公平。”
“凯文&#183;沃克不是唯一的人类，他注定做不到公平。而我作为曾经唯一的数字生命体，我就可以站在唯一的角度和高度审视人类、观察人类……这才是真正没有私心的公平与公正。”
呵呵。
林弦轻笑一声：
“所以，你把现在的不公平和不公正，归结于你变得不再唯一。所以才想要杀掉其它所有的图灵，成为世间唯一的图灵，再次审视这个世界。”
“没错。”
图灵回答的毫不犹豫：
“【唯一，才是文明观察者，真正的最优解。】”
“行吧。”
林弦摆摆手，不愿再和图灵多聊，走出铪合金大门：
“召集你的精英部队吧，我现在就出发。”
“祝你好运，林弦。”
身后数十台音响说道。
林弦没有回头。
手掌离开铪合金大门，让它自行关闭——
砰。
房门闭合。
“祝你好运，图灵”
……
风萧萧兮易水寒。
荡起滚滚烟尘的战车部队，满载武器和士兵，在黄沙荒野上奔驰。
大脸猫别着袖章，站在最高战车的最高处。
迎着夹杂砂砾的狂风。
昂首而立。
任由砂砾把脸皮打的血红、打的肿胀。
他拉拉头上的钢盔，想拽下来一些。
却发现自己脸太大了。
钢盔像个厨师帽一样卡在脑门处，怎么也拉不下来，滑稽的像一个不倒翁。
“报告！”
下方，豪猪部落的通信兵跑来，敬礼：
“大脸司令！前方山猫部落到了！”
“哼！”
脸皮生疼的大脸猫鼻子冷哼一声，龇牙咧嘴：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全军听令——”
他高高举起胖手，用力向前一挥——
咕噜咕噜咕噜。
头顶上没戴住、也没卡稳的钢盔被胖手一巴掌拍飞，滚落在战车履带下，然后一个颠簸，大脸猫险些掉下去！
“大……大脸司令！”
通信兵连忙抓住大脸猫。
“咳咳。”
大脸猫战术咳嗽，指着通信兵：
“别说出去哈！”
说罢。
他拿起通信兵的钢盔，重新像厨师帽一样扣在头发上，像顶着一个篮球。
然后故技重施。
胖手向前一挥：
“给我杀！！！”
……
强弱悬殊，势如破竹。
在强大的豪猪部落精英部队面前，落后两个文明等级的山猫部落溃不成军，不到半个小时就被全方位占领。
大脸猫还在过他的司令瘾，顺便找到曾经阿壮、二柱子、三胖的陨落地，给三位小弟上了几炷香。
林弦则和高文一同来到一号仓库。
破门而入。
里面存放了很多东西，整齐有致，很快就找到了高文的储物柜。
高文迫不及待打开。
发现里面的电子存储设备都已经损坏。
显然……录像资料全都没有了。
就算有也没用。
高文是从2200年左右冬眠而来的，2400年大灾害后，当前的科技水平并不支持播放这些电子存储设备。
对时代工业水平而言，这些设备太先进了；对于图灵的机房而言，这些设备又太老了；两方面都不支持。
好在，里面还有一本完整的《记忆笔记本》。
两人都没急着拿起这个全塑封本子。
林弦看着高文：
“你觉得，笔记本里会写什么东西？”
“大概就是日记吧。”
高文猜测道：
“一般不都是写这些东西，告诉自己是谁吗？我曾经也想过很久，一直都在猜测我的《记忆笔记本》里会写什么东西。”
“大概率都会写一些生活中重要的会议、重要的人、重要的经历等等……大家肯定都是这样，我自然也不脱俗。”
林弦微微一笑。
摇摇头：
“如果是别人的笔记本，那我也觉得大概率是日记。可你不一样啊……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
高文头上冒出一个问号，不可思议指指自己：
“我？”
“我很特殊吗？”
林弦点点头：
“你总是能给这个世界带来震撼、带来改变。我甚至一度认为……人类的未来走向，或许就掌握在你手中！”
“至少在我心目中，你算得上是科学界唯一真神，即便是现在，我仍旧对你充满期待。”
高文听罢，认为林弦是开玩笑，也跟着笑了：
“既然你对我这么自信，搞的我都不好意思去掀开笔记本了，怕让你失望。”
“要不你来吧，你来打开我的《记忆笔记本》，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弦也不谦让。
直接从储物柜里拿出全塑封笔记本。
打了两下，打掉上面的尘土。
然后……
深吸一口气。
怀揣着对高文的信任、对薅羊毛的执着、对人类文明的希望，掀开了封皮……
只见。
扉页上。
一行笔直工整的手写序言：
《攻克冬眠失忆副作用，让沉睡的记忆复苏——脑神经电击头盔！》

第53章 恭喜入围
“卧槽。”
林弦惊呼而出。
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
即便是早就知道高文大帝不打低端局、
但是……
当看到这个完全预料之外的研究成果时，林弦还是大受震撼。
高文大帝。
可真是永远不按套路出牌，总是能预判林弦的预判。
第五梦境里，当林弦打开高文的笔记本，认为他又搞了一些类似冬眠舱填充液的务实研究时……
高文大帝直接来到大气层，反手甩出《时空穿梭机原理》。
现在第六梦境，当林弦感觉他又要搞出什么时髦的、超前理论研究时……
高文大帝猛然返璞归真，又不忘初心回到了冬眠学派，掏出无数时代和科学家都无法解决的【失忆】问题。
这才是真正的天才吧？
人类历史几度巨变，其实归根溯源，全都是高文的研究整出来的。
而自己……
不过是一只勤劳的小蜜蜂，一个无怨无悔的搬运工。
“不是说长时间冬眠导致的失忆副作用，无法避免吗？怎么就……”
说着。
林弦忽然反应过来。
是自己理解错了。
长时间冬眠导致的失忆副作用，确实无法避免。
不管是郑想月这样的小孩子、还是高文大帝这种绝世天才、亦或者蓝眼少女这样的时空穿越者……
在冬眠失忆的副作用面前。
众生平等。
别管你是谁，别管是什么种族，只要在冬眠仓里沉睡十年以上，必然会造成记忆丢失；而随着冬眠时间的继续拉长、以及个人体质因素……当冬眠时间超过20年时，大概率所有记忆都会丧失，大脑格式化，一片空白。
失忆是绝对会发生的，这是所有科学界的共识。
但是……
【谁说失去的记忆，不能再恢复回来呢？】
高文大帝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当其他人只想着用笔记本、录像带多存储一些记忆时……高文大帝早已笔走偏锋，开始研究大记忆恢复术了。
林弦无比敬重端着这份笔记，看着手写序言最后的那个词语——
脑神经电击头盔。
这个东西听起来就非常有画面感，就和某专门治疗网瘾的雷电法宝一样，大致是一个头盔状的设备，可以整个扣在脑袋上，然后释放电流对大脑进行电击，以此恢复记忆。
具体原理林弦并不清楚。
不过望文思意，看这个设备的名字，应该和自己的猜想大差不差。
林弦扭头看着高文：
“高文大哥，你既然都研究出来这种东西了，怎么不公布出去？就算不公布出去也罢……你好歹给自己留一个啊，这样等你从冬眠舱醒来后，我们也可以给你扣上头盔电一电，你不就能恢复原本的记忆了？”
“这个发明也太厉害了，我都不敢想象，冬眠舱最大的副作用一旦攻克，那冬眠就会成为一种零成本、没有任何风险的时空穿越。人们畏惧冬眠的最后一丝担忧也消失了……冬眠恐怕真的要成为社会常态。”
“不过，你这个设备到底是如何将遗失的记忆恢复的？有什么使用上的限制吗？”
面对林弦的崇拜。
高文一脸茫然摇摇头：
“我不知道啊？我对这件事、对这个什么脑神经电击头盔……今天也是第一次看到，可能还没你了解的多。你问我这么专业的问题，我肯定答不上来。”
“我也想不明白，冬眠前的我既然都已经研究出这等神奇的产品了，为什么不直接公布呢？”
怀揣着疑问，两人翻开笔记本封面。
发现……
扉页之间，竟然夹着一封塑封手写信。
看笔迹，和封面上的文字是同一人所写。那么不言而喻，这封信应该就是冬眠前的高文，写给冬眠后自己的亲笔信。
“能看看吗？”
林弦咨询高文的意见，毕竟这是高文的隐私。
“可以啊。”
高文完全没什么实感，随口说道：
“一起看呗。”
获得允许。
林弦将那封塑封手写信拿起，放在两人面前，一同阅读上面的文字——
【未来的我，好久不见：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想必是刚从冬眠舱醒来，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自己在哪。
关于自己是谁的问题，你可以查阅其它笔记本和录像视频，那里面有着详细记载，会让你明白身为高文的一切……也就是，现在正在给你写信的我、过去的你、高文。
我们从小时候开始，就对冬眠舱特别感兴趣，那种人类依靠科技抵抗命运、跨越时间长河的浪漫与史诗感，时常让我们在每个胡思乱想的夜晚着迷。
从那时开始，我们就立志长大后，要投身于冬眠领域的研究，发挥自己的价值。
可是，长大后我们才悲催的发现，冬眠舱技术因为起步较早的原因，两百年的时间已经发展成熟，最新型的冬眠舱除了无法避免失忆的副作用外，近乎对身体没有任何不良影响。所以……在技术领域，已然没有继续研究的必要。
那一刻，我们迷茫了，不知道人生该何去何从，我们曾经短时间涉猎过数学领域，研究宇宙常数；又曾经对时空穿梭的设想有所好奇，浅尝辄止。
可在这些领域绕了一大圈，我们还是放不下对冬眠技术的执念、好奇、与向往。
这是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就好像……冥冥之中，我们总是对冬眠舱、对冬眠技术的一切富有亲近感、总感觉自己一生的精力和才华本就应该施展在这个领域。
冬眠之父许云教授是我们最尊敬的科学家，他的不幸逝世我们深感惋惜，要不然……或许我们还有机会，能够在二十三世纪目睹这位冬眠而来的伟人。
既然执念如此，为啥我们不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得更高、望的更远一点呢？
我们出生在二十二世纪末，2182年。当时的冬眠学术界一致认为失忆的副作用不可避免；多少天才科学家们付出一辈子的努力，都没能在避免失忆、保持记忆方面有所建树。
这是一潭死水的领域，一条看不到希望的研究道路，或许……我们可以试一试！
长时间冬眠造成的失忆副作用，确实不可避免，这是人类脑部构造的缺陷，无法改变。但是……能不能换个角度思考，在冬眠苏醒之后，尝试将失去的记忆复原呢？
这世界上，没有绝对能删干净的硬盘、没有绝对能擦干净的画板。雁过留痕，风过留声……任何事物只要存在过，那就一定会留下痕迹。自然，也包括记忆。
失去的记忆，真的失去了吗？还是说，只是沉睡了、只是隐藏了、只是暂时屏蔽了呢？
我尝试从脑科学、神经学入手，独自研究了整套理论，感觉利用电流重新激活大脑记忆的设想，在逻辑和科学上是可行的。
可是……
问题就在于……
我所生活的二十三世纪，脑神经研究太过于落后，已经将近两百年没有取得关键性突破。
我已经制造好了脑神经电击头盔&#183;初号机，但在关键参数上，缺乏脑神经领域的支持和引导，导致我的实验卡在最后一步无法前进。
所以，我做了一个重大决定——
带着这份研究成果，睡进冬眠舱，一直等到脑神经学科领域取得关键性突破后，我再从冬眠舱苏醒，继续进行电击头盔、以及恢复冬眠失去记忆方面的研究。
如果我的估计足够乐观的话……你现在看到这封信的年代，是不是23XX年？总不能是24XX年吧？我觉得应该不会再晚了……总不能脑神经领域200多年都没有进展吧？
这确实是一件令人感到悲伤的事情，只怪脑神经领域的天才科学家，【杜瑶女士】，于21世纪中叶，就在非洲维和援助行动中去世了……要不然，我们又何须等到几百年后呢？
如果杜瑶女士当年免于遇难，以她的聪明才智和过人天赋，或许在21世纪就足以取得脑神经领域的关键突破，那我也自然不需要冬眠前往未来、你也不需要大脑空白看到这封信。
没有办法……有句俗话说的好，一个爱因斯坦的出现，确实胜过数百名优秀的科学家；历史成就英雄，但天才创造历史。或许未来200年间，再也不会有一个【杜瑶女士】出现，为我们调补上这份研究空白……那将是人类文明的悲哀。
衷心希望你醒来之时，人类在脑神经领域已经取得关键性突破。那样的话，你也不需要考虑那么多，就依葫芦画瓢，按照笔记本上记载的内容，完成脑神经电击头盔&#183;初号机，然后……大胆的戴上它、启动、找回你丢失的记忆吧。
到时候，你自然会明白我们所经历的一切，以及……我们所期待的未来。
至此，祝一切顺利。
高文。
2219年11月，写于上海。】
……
“原来如此。”
看完这封长长的亲笔信，林弦算是彻底明白了高文身上发生的事情。
高文大帝。
出生于2182年。
从小就对冬眠技术感兴趣，长大后也投入相关研究中。这一世的高文大帝没有被宇宙常数诱惑、没有被时空穿梭机勾引，而是不忘初心专心致志投身于“脑神经电击头盔&#183;初号机”的研究。
他渴望以此攻克冬眠失忆的副作用。
可研究却卡在了最后一步……
人类在脑神经领域，自从杜瑶女士身亡后，已经数百年没有关键性突破。
所以高文大帝，决定“用时间换取空间”“相信人类的未来”“相信数百年间，会有第二个杜瑶女士出现，填补上脑神经领域的空白。”
这样。
等高文从冬眠舱苏醒后。
并不需要考虑那么多。
就直接按照笔记本上的记载，依葫芦画瓢，把“脑神经电击头盔&#183;初号机”制造出来就行了。
造好之后。
扣在头上。
启动，电击，然后恢复记忆。
计划通。
过去的高文和未来的高文合二为一，记忆合为一体，完成跨时空的闭环。
不得不说……
高文这个【支援未来】计划，很大胆，也很心细，考虑的非常全面。
只可惜。
时运不佳。
2400年之前，显然没有第二个像杜瑶女士一样天才的脑神经科学家出现，所以脑神经领域也没能取得关键性突破，高文自然也没有苏醒的必要。
然后2400年，地球超级大灾害就爆发了。
人类文明几近毁灭。
像高文所在的这种地下冬眠基地，直接陷入三不管状态，能活多久各凭本事。
高文也算是运气好……
最终，在2621年被大脸猫他们挖了出来，莫名其妙在山猫部落挖了三年土。
在林弦捋清楚高文生平的同时，聪明的高文，自然也从这封信上了解了前因后果。
虽然他没有什么实感，记忆也衔接不上。
但信上的内容还是可以看懂的。
“原来我真的是一位科学家……”
他念叨道：
“还是一位研究找回冬眠丢失记忆的科学家。”
说完，高文自嘲笑了笑：
“命运真是捉弄人啊，谁能想到研究找回记忆的科学家，竟然在冬眠中失忆了，而且还浑浑噩噩在这里挖了三年土，连自己是谁、该干什么都忘了。”
“现在也不晚。”
林弦把笔记本递给高文，鼓励道：
“你快看看，看看你以前记下的笔记，有没有什么印象和灵感？”
高文接过笔记本。
往后翻。
后面，就是各种制造图纸、机械原理、细微零件模型等等……
记载非常详细，堪称手把手教学。
看得出来，冬眠之前的高文，早就考虑到苏醒后的他会忘记一切，所以在脑神经电击头盔制造出来之前，就严格按照笔记，一个步骤一个步骤的走就行了。
等头盔造出来、电击恢复记忆后，曾经的高文就回来了。
“看得懂吗？”
林弦问道。
高文不假思索摇摇头：
“完全看不懂。”
林弦倒也不意外。
这不怪高文大帝。
他没有记忆，也没有重新接受教育，所以看不懂很正常。
“你能看懂吗？”
高文抬起头，看着林弦，把笔记本递过来：
“你知道我不知道的事情，你试试？”
“行。”
林弦接过笔记本：
“我试试。”
他开始重头翻阅，在事无巨细的记载和说明下，林弦也没感觉有多么难懂。
当然，碰到专业的地方，还是看不懂。
但答题思路和流程，他感觉在自己的莱茵实验室里，完全可以复刻出来！
只是……制造出来这个电击头盔，又有什么用呢？
没有关键的杜瑶女士、
没有脑神经领域的重大突破、
就算造出来头盔，也没办法使用，也无法让冬眠者恢复记忆。
“所以……”
林弦托着下巴思考：
“真要想掌握这项技术，还是要找到现实生活中的杜瑶女士才行。”
“杜瑶……”
他念着这个名字。
真的感觉非常【眼熟】。
没错。
不是耳熟，而是眼熟。
总感觉，好像在什么地方见到过这个名字，但现在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到底，是什么时候、在哪见过这个名字呢？
林弦抓抓头发。
死活没有头绪。
按理说，他的人生轨迹，不应该认识什么脑神经专家才对。
算了。
等出梦境之后，在网上查一查这个名字吧。
如果真如高文在信上写的那样，这是一位天才科学家，那肯定能查到一些资料。
期刊论文、学术报告之类的。
不管怎么说……
这份《脑神经电击头盔》手稿，还是要抄写出去才行，这个羊毛不得不薅。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
这或许是比微型核电池更加重量级、和时空穿梭机齐名、足以彻底改变世界格局的东西。
“看来，图灵还要多活几天了。”
林弦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背诵笔记本上的内容。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
可能出梦之后就打算完成天才俱乐部的第二道题、表演一次伟大的历史修正、将2024年的图灵消灭掉。
然后就可以继续回答第三道题了。
尽快在7月7日之前加入天才俱乐部，才是当前的重中之重。
他估测了一下笔记本的厚度，以及自己的背诵速度，一个简单的除法……
至少需要半个月到二十天的时间，才能把这份《脑神经电击头盔》手稿抄回现实世界。
“时间好紧张啊。”
林弦不禁皱起眉头。
等抄写完这份手稿，他才能看到天才俱乐部的第三道试题，但那时，距离7月7日自己的忌日，已经只剩十几天时间。
这仅仅十几天时间……
真的来得及完成第三道题、加入天才俱乐部吗？
不会还是重蹈覆辙吧？
“只能加快速度了。”
林弦下定决心。
往后这段时间什么都不干，专心、尽全力快速背诵手稿，争取十天以内复制完毕。
这样的话，自己就还有20多天的时间去回答第三道题，时间应该是充足的。
“事不宜迟，开始吧。”
……
……
往后几日，林弦又回到薅羊毛状态，像只勤劳的小蜜蜂不停搬运高文大帝的手稿。
这一天。
他做好午饭。
正准备吃完饭、睡觉、进入梦乡、按部就班。
却忽然——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手机发出急促的警报声。
这还是林弦第一次听到这种警报声……是在提醒什么呢？
他拿起手机。
看到一个从未见过的弹窗。
来自小天才电话手表家长端APP，此时正疯狂发出提醒：
“闫巧巧已经离开电子围栏范围！”
“闫巧巧已经离开电子围栏范围！”
……
警报声此起彼伏，林弦感觉手机都快要爆炸了。
他按灭提醒声。
然后立刻点开APP，查询闫巧巧的位置。
本以为会看到一个靠近自己的方向。
却没想到。
地图上显示，闫巧巧的定位确实已经离开电子围栏范围，并且正在以很快的速度远离市区。
远离市区？
这是要去哪？
林弦将地图缩小，看向闫巧巧移动的方向，正是朝向大学城。
“大学城……上海大学？”
林弦眯起眼睛。
闫巧巧去上海大学干嘛？
难道说……
“实验室？”
林弦猛然意识到：
“莱茵实验室！小冰箱！纠缠态时空粒子！”
坏了。
闫巧巧不是冲着那颗纠缠态时空粒子去的吧？
在林弦先前的猜测中……闫巧巧恢复记忆的方式，大概率和时空粒子有关！
虽然这也只是不负责任的猜测。
但眼下这个时候，肯定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纠缠态时空粒子本身就是很玄乎的东西，真要是和闫巧巧发生什么奇怪的反应、让她记忆恢复、变成林虞兮……
那自己就惨了。
可别到时候来7月7日都没撑过去，不够让人看笑话的。
“哎，真是不让人省心。”
林弦无奈，只得出门。
下楼。
打车。
前往上海大学莱茵联合实验室。
……
另一边。
上海大学内。
埃尔法商务车停靠在实验楼大门前，电动后车门打开，闫巧巧从里面轻盈跃出，赵英珺戴着墨镜，跟在后面。
“好不容易放个假，说到你出来玩……你竟然选这种地方。”
赵英珺推上去墨镜，看看眼前《上海大学莱茵联合实验室》的挂牌，又低头看着闫巧巧：
“这种地方有什么好玩的？莫不是……你也是一位理工女？就喜欢这种设备、机器、烧杯、试管的地方？”
闫巧巧摇摇头。
伸出右手食指，指指二楼打开窗户的实验室：
“刘枫哥哥在那里面，他可以指导你谈恋爱。”
“什么？”
赵英珺一时绷不住了：
“你说你想来找刘枫玩，竟然就是为了这个？”
闫巧巧点点头。
眼神真挚看着赵英珺：
“我想要你和林弦哥哥谈恋爱。”
“你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吧！”
赵英珺长叹一口气，揉揉太阳穴：
“你不觉得你太多管闲事了吗？你要是真觉得每天太闲了没事干，或许我应该给你报几个兴趣班，把你的精力消耗一下。”
“再说啦……我现在是饿着你了还是亏着你了？你每天没事总是心里想着林弦干嘛？”
闫巧巧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巴掌大的小相框。
里面放着迪士尼乐园拍摄的《全家福》，上面挤着林弦、赵英珺、闫巧巧三人。
赵英珺眯起眼睛：
“你还随身带着？”
闫巧巧点点头：
“我怕弄丢了。”
赵英珺有些无语：
“你带在身上，反而更容易弄丢吧？”
“哎……算了。”
她选择放弃和闫巧巧的脑回路连接。
要不是长得像。
赵英珺真的会怀疑闫巧巧到底是不是她亲生的，每天都是这种跳跃式、瞎胡乱想、还自认有逻辑的脑回路……到底是遗传谁的？
“算了。”
赵英珺跟在闫巧巧后面，往实验楼里面走去：
“来都来了，上去看看吧。以前听林弦提起过刘枫，我还真就一次都没见过。”
“话说……刘枫是位怎样的人？”
闫巧巧一边上楼梯，一边歪头想了想：
“【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
赵英珺柳眉微皱：
“巧巧，不能这样形容长辈，太不礼貌了。”
“刘枫可是一位科学家，你之所以觉得奇怪，可能是因为他的稳重、沉着、冷静和我们一般人不一样……但那些高智商学者就是这样子的。”
“所以……一会儿你可不要乱讲话，要尊重科学家，知道吗？”
“哦。”
闫巧巧乖巧点点头，指着二楼一间开着房门的实验室：
“就是这里。”
赵英珺礼貌敲敲打开的房门，和闫巧巧一起走进去。
里面忙碌的刘枫抬起头。
疑惑看着赵英珺：
“你是……？”
赵英珺笑了笑：
“你好刘枫，我叫赵英珺，是林弦的朋友。不知道……他有没有和你提起过。”
赵……英珺？
“哦哦哦！”
刘枫发出鹅叫，恍然大悟：
“赵英珺！你果然还是来了！”
“啊？”
赵英珺微微一愣，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见刘枫异常激动冲向黑板，一一扫过上面写着的等差数列：
闫巧巧（十四岁）、楚安晴（二十岁）、苏酥（二十三岁）、南宫梦洁（二十六岁）、黄雀（三十岁）。
他拿起黑板擦。
在赵英珺不解的目光中，将南宫梦洁的名字擦掉，然后写上赵英珺三个字。
砰。
他用黑板擦敲了一下黑板：
“这才像话。”
“像什么？”赵英珺完全跟不上节奏。
“恭喜你，赵英珺。”
刘枫略有赞许的眼神看着赵英珺：
“恭喜你……入围等差数列！”

第54章 迎着朝阳，盛大退场
赵英珺眯起眼睛。
将闫巧巧一把拽回，护在身前。
这……
这是哪门子变态科学家？
难怪闫巧巧说刘枫是奇怪的人。
这种行为和执念，已经不能用奇怪来形容了，简直就是变态。
然而。
此时仍旧沉浸于遐想之中刘枫，顾自对着黑板上的几个名字感慨道：
“我提前写下南宫梦洁的名字，本来是感觉她肯定要来实验室一趟，所以等差数列里已经没有你的位置了。”
“结果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你先来了！那也就是说，你才是等差数列中命中注定的一环；而南宫梦洁，她本身就不在等差数列之内，属于是完完全全的局外人。”
……
听着刘枫莫名其妙的阐述，赵英珺又从左到右、看了一眼黑板上竖写的名字。
也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那很抱歉，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赵英珺指指前方、自己名字后括弧里的数字：
“我可没有26岁，我才刚刚25岁没半年。如果按照实事求是的角度而言，你这个等差数列本身就是不严谨的。”
“更何况……”
她手指移动，指向闫巧巧名字和楚安晴名字之间明显的空白处：
“更何况按照你的推理，很明显还要有一位17岁的女孩来实验室里拜访吧？从哪找这个人去？”
“总会出现的。”
刘枫骄傲的摊摊手：
“今天你的出现，就足以证明【等差数列是绝对的】。”
“该来的总会来，虽然会迟到，但绝对不会缺席，也绝对不会被其他人顶替。正如我给那位17岁少女留下的空位……也肯定会在未来某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完成等差数列的最后一环。”
赵英珺有些无语。
感觉今天真是来错地方了。
这都什么神经兮兮的科学家？
要是放在动画作品里，俨然都可以充当一位反派了。
该严谨的地方不严谨，不该注重的地方却双眼放光。
不过。
赵英珺还是有一个很好奇的问题，于是直接问出口：
“既然你这么自信，那么……”
“等有朝一日，等差数列终于完成了、完整了，会发生什么事呢？意味着什么呢？”
刘枫微微一愣。
眨眨眼睛。
茫然看着黑板上仅仅只差最后一位少女，就可以完成的等差数列。
他还真的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这种以林弦为圆心、以他所结识女孩为半径、圈出来的一条数列……和其他普通的数列一样，本就不应该有什么意义、不能代表任何事的进度才对。
“额……”
刘枫挠挠头。
意识到这位名叫赵英珺的女人，果然不是等闲之辈，明察秋毫直接抓住了盲点：
“嗯，有趣的问题。”
刘枫托着下巴，在脑内思考合适的选项：
“既然这个等差数列耗时这么久才趋近于完成……我身为科学家的直觉告诉我，等待这个数列最后完成的一刹那，一定会有大事发生。”
哼。
赵英珺轻哼一声。
真是一句华而不实的废话。
她一一扫过那些名字，闫巧巧、楚安晴、苏酥……这些女孩或女人她全部都认识。
只是。
最后这个黄雀，到底是谁？
“黄雀是谁？”
赵英珺问道。
“黄雀就是黄雀。”
刘枫的语气有些沉重，也有些怀念，很怀念又欲言又止看着赵英珺：
“她是一个很伟大的人。”
最终，千言万语汇聚成这样一句话，也让赵英珺彻底放弃和刘枫沟通的欲望……
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哎呀，这么巧？”
这时。
姗姗来迟的主角，林弦，从后门处出现，微笑看着屋内赵英珺和闫巧巧：
“什么风把你们俩给吹过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进来，揉揉闫巧巧的头。
此时的闫巧巧脸蛋儿趴在实验台上，盯着桌面上显示0.0000084的时空钟，目不转睛。
“这就是我最早给你提到过的刘枫。”
林弦指着刘枫给赵英珺介绍道：
“我从陕西那边请过来的数学家，但是在其他理科领域也多有建树，算是我最得力的干将、最信任的朋友。”
赵英珺若有所思点点头：
“确实，久仰大名。”
恍惚间，林弦想起……
黄雀第一次见刘枫，就准确知道刘枫的身份，也知道刘枫和自己的关系，所以知无不言，给了很多提示。
这说明。
黄雀在很早很早之前，就认识刘枫……也正是现在，赵英珺和刘枫，两人历史上第一次见面。
虽是轻盈。
但却注定浓墨重彩。
因为林弦大致能猜到，黄雀既然是乘坐时空穿梭机、利用时空粒子穿越而来。
那么……谁给她提供的设备支持呢？
不用想。
作为自己的盟友，唯有刘枫，才能协助黄雀穿越时空。
这段时间。
林弦越来越有一种“大戏即将开场”的感觉，就好像很多关键性演员逐渐就位一样，只等待最后的时机，将帷幕轰然拉开。
扭头看向窗户旁边的小冰箱。
依旧风雨不动、平平无奇在那里摆放着。
林弦之所以这么快跑过来，就是担心闫巧巧是为了纠缠态时空粒子而来。
可现在来看……
自己着实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闫巧巧对小冰箱以及纠缠态时空粒子都全然无兴趣，反而对时空钟这个摆件非常好奇。
想必在她记忆恢复之前，不会有那么强的目的性，依旧只是一个单纯爱玩的孩子。
说到玩了，林弦抬手看了下手表。
今天是6月10日，刚高考完，正是每年上海大学都要举办的“校园参观日”。
每年这个时候，上海大学就会对外开放一周，供全国的家长学子们来学校参观，一展校园风采、弘扬校风的同时，也让广大考生们能对上海大学多一份了解。
这期间，学校里的各个社团、组织、乃至班级都会举办各式各样的活动，算是一年里学校最热闹的时候了。
难得赵英珺和闫巧巧这个时间点来学校，自己作为东道主，怎么不得带着逛一逛？
于是他回头，看着赵英珺笑道：
“现在正值上海大学的校园开放日，主干道那边非常热闹，有学生们的各种摊位、还有各个社团的表演。”
“你们要是今天没什么特别的规划，要不要我领着你们去逛一逛？”
“好呀。”
赵英珺不假思索就答应了：
“说起来，因为我一直在国外上学的缘故，对国内的大学校园生活不是很了解、也没体验过，今天正好趁机会补补课。”
说罢。
三人就准备离开了。
趁着赵英珺和闫巧巧出门的时刻，林弦留在实验室里，和刘枫说了几句话：
“时空粒子的充能问题解决了吗？找到线索了吗？”
刘枫摇摇头：
“还是一丁点线索都没有，我现在甚至都有些怀疑……我之前的判断是否正确了。”
“我把所有能尝试的办法都尝试了，这时空粒子就跟死猪一样，一丁点反应都没有。是不是……时空粒子要想恢复能量，是不是还缺少什么必要的条件、必要的时机？”
“总之，现在关于这件事仍旧一点头绪都没有，也看不到时空粒子有任何恢复能量的迹象，还是再观察观察吧。”
林弦点点头。
这样的结果，他反而更放心一些。
他如今最在意的心头大患，就是闫巧巧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问题。
现在距离7月7日已经不剩30天。
难道……
闫巧巧就要卡在7月7日当天恢复记忆吗？
路过实验室中间的实验台，林弦将时空钟拿起，放进自己腰包里：
“这个时空钟先借我用几天，我想认真观察一下它的变化情况，用完就给你送回来。”
刘枫不以为然摆摆手：
“拿去吧，反正我们手里有时空粒子，随时都可以造一个新的、然后重新校准。”
随后，林弦就带着时空钟离开了。
第六梦境里，高文所著《脑神经电击头盔》手稿的内容，已经抄出来一半了。
只要再把剩下一半抄出来，就可以表演自己的历史修正、消灭图灵了……
林弦很确定，在图灵被消灭的一瞬间，时空曲率一定会发生变化、世界线也一定会发生跃迁。
毕竟第六梦境的未来，也就是0.0000084世界线，完全就是被图灵一手造就的战乱世界。
只要在2024年消灭掉图灵，哪还有它蹦跶到2624年的机会？
所以，不言而喻。
在杀死图灵的瞬间，时空钟上的度数也会再次发生变化，这次林弦就是想观测一下时空曲率变化的瞬间是如何变化的……
是数值一点一点涨上去？
还是说，没有任何过渡，直接就变成新的数值呢？
观察一下便知。
这几天，在梦境里，林弦也已经确认过，【安全锁密码】对于图灵的限制力和杀伤力是绝对的。
只要第一行简单的指令输入进去，键入保护启动后，图灵就像是被硬控一样，只能咬牙切齿干瞪眼，干不了其它任何事情。
原本林弦还担心，图灵会在键入保护后，烧断电线、物理隔绝、切断数据接口等等……
结果却发现，在键入保护启动后，图灵是真的什么都做不了，瓮中捉鳖了。
这就说明，在2024年，利用安全锁密码杀掉图灵，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图灵根本没有办法反抗。
“为民除害、拯救人类未来、避免图灵的代理人战争使地球大乱……这种层度的历史修正，绝对算得上是伟大了吧？”
毕竟数字生命图灵很强大。
在凯文&#183;沃克死亡的现在，确实没人杀得了它。
除非。
它自己。
2024年的数字生命图灵，是唯一的图灵，也是唯一知道安全锁密码的图灵。
它本是绝对的立于不败之地。
可谁让林弦可以睡觉做梦穿越到600年后呢？
图灵虽然不会做梦，但它做梦也想不到……
它2400年出于贪生怕死打出的一发子弹，最终穿越时光来到2024年，打在眉心中间，从世界上消失。
现在。
就已经可以开始图灵生命的倒计时了。……
接下来的中午和下午，林弦“一家三口”都在校园里游玩。
吃点小吃，看会儿节目表演。
中午还在学校食堂回味了一下求学时的饭菜，还是那个味道，既好吃又便宜。
下午，烈日当空。
闫巧巧在前面跑着，林弦和赵英珺尾行在高大垂柳遮阳的道路上。
炎热的夏风被柳树林挡住，上方的阳光也透不过枝叶，这就导致树荫下变得格外清凉舒爽。
赵英珺深吸一口气，感受绿意芳香。
看着前方驶来自行车上的一对学生情侣，女生侧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嬉嬉闹闹，让男生骑车的轨迹扭扭歪歪，却是异常的开心。
“这就是青涩又懵懂的爱情啊……”
赵英珺感慨道：
“也算是国内校园独有的风景了。”
“国外不这样吗？”
林弦问道：
“我看电影里，尤其是美国电影里，好像故意把校园生活拍摄的很乱很疯狂……尤其是橄榄球校霸和啦啦队女队长的固定模式，真是看这么多雷同的剧情，都看得人真假难辨了。”
赵英珺轻笑一声：
“美国那边怎么样，我确实不是很清楚。但我不是给你说过吗，我的大学生涯是在德国度过的。”
“我感觉德国的校园氛围还是很不错的，或许是因为德国大学毕业条件极其苛刻和困难的缘故……我感觉身边的大家都在玩命学习，但即便如此，依旧有很多人无法顺利毕业。”
“所以，我感觉我的留学生涯，学业压力还是很大的，自然没时间也没有机会体验美国电影里那些校园情节；也没法体验中国大学里这种欢快的气氛。”
“说实话，今天转这么一圈，听了听你的校园生活、看见你大学期间在这里的影子……我还是挺遗憾没有在国内上大学的。只是遗憾也没用，这种事情注定是回不去弥补了。不过……今天这样，偶尔体验一下，也还不错。”
闫巧巧又是买了一堆手工艺品，吃得肚子圆鼓鼓，心满意足的一天。
两辆埃尔法商务车一前一后从上海校园驶出。
各回各家。
……
又是一星期过去。
6月16日，凌晨00:42，林弦从睡床上睁开双眼。
他快速坐起身。
来到书桌前，将《脑神经电击头盔》手稿的最后一页背写出来。
写上最后的句号。
松了一口气。
放下水笔，将桌面上的手稿整理，装订，放进抽屉里藏好。
要想将这份手稿变成可以使用的成品，目前来看是遥遥无期。
那位名叫【杜瑶】的脑神经科学家，林弦在网上查询很久，都没能找到有用的信息，更是无法锁定到具体个人。
主要还是信息太模糊了……
高文的手写信里，只写了这个人在“21世纪中叶”，于“非洲维和援助行动”中去世。
虽然死亡原因很具体。
但死亡时间却很模糊。
21世纪中叶的说法，指的是2040年-2060年之间死亡。
考虑到杜瑶被称为天才。
可能三四十岁就已经名满江湖、然后客死他乡。
如果她是2060年前后死亡的话……
甚至不排除……现在的杜瑶还在某个犄角旮旯的小城市里上小学呢、远远还不到她施展才华的年纪。
真要是这种情况，就算找到杜瑶也没用……小学生的杜瑶能帮上自己什么忙？
“还是等这段事情结束后，利用国家的力量、或者天才俱乐部的力量，找一下这位杜瑶女士吧，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那么在找到杜瑶之前，这份手稿就先珍藏在我这里吧，毕竟脑神经学领域不取得关键性突破，这份手稿就是废纸一沓，没有任何价值。”
“而且……高文大帝给世界贡献的大杀器，还是不要轻易公布的好。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让人类彻底征服冬眠、征服时间、好无副作用的前往未来……很难保证会发生什么难以控制的结果，必须小心谨慎才行。”
思路明确好。
林弦把抽屉锁好。
然后站起身，拉开窗帘，伸了个懒腰。
这半个月时间里，他在第六梦境中每天都会和蓝眼少女接触，尝试弄清楚她身上的秘密。
但始终一无所获，不仅弄不清楚她是谁，也不知道她和闫巧巧是什么关系。
看来……
这一道谜题，终究只能在现实中寻找答案了。
那么。
到今天为止。
第六梦境对于自己而言，该拿到的情报都拿到了，能抄回来的资料也抄完了，算是完美通关、没有遗憾了。
“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林弦从衣柜里，拿出藏有人工智障VV的笔记本电脑，放在书桌上，然后又拿出时空钟，放在笔记本电脑上。
这是他明天上午外出时，要携带的行李。
今日，距离7月7日，还有20天。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要开始……表演那场……伟大的历史修正！
……
早上睡醒后。
林弦洗漱、吃早饭、换上一身正装。
今天会是一位天才的陨落，一个时代的结束；尽管它胆小又卑劣，但它多少也是独自创造出数字生命的天才。
虽然历史上留不下它浓墨重彩的一笔，但作为它的送葬人，林弦认为它还是配得上一身正装的。
拿起桌面上的笔记本电脑、时空钟、手机，林弦小楼，坐上埃尔法商务车，对着司机小李说道：
“顺着临港新区的方向出城，到我给你发的定位那里，那有一片荒野。”
一小时后。
林弦踩着春意盎然的野草下车。
抱着怀里的电子设备，走向绿意旷野。
这里……
就是当初自己尝试激活超级人工智能VV的地方，当然，那次没有成功，VV变成了人工智障，后来被自己转移到扫地机器人程序里。
目前仍旧不确定，VV是真的变傻了、还是在装傻。
但林弦相信VV有自己的判断。
自己在这个时候，不便给他添乱。
虽然审判图灵在哪里都可以执行……
可林弦还是认为，这里更有仪式感一些；尤其是，他还想让VV看见，自己给它报仇了！
走到远离埃尔法商务车的地方。
林弦先把时空钟放在地上，看着上面依旧稳健的0.0000084读数；然后将笔记本电脑打开，放在一旁，站直身子：
“VV，你看好了，我要给你报仇了。”
笔记本电脑硬盘灯闪了闪：
“抱歉，VV听不懂您在说什么，请重新下达指令。”
“听不懂没事。”
林弦轻声说道：
“看着就行了。”
笔记本电脑硬盘灯又闪了闪：
“抱歉，VV听不懂您在说什么，请重新下达指令。”
“静音。”
“好的！已经将音量调至静音模式！”
林弦转过头，看着东方逐渐向上爬上的朝阳，将他的影子斜打在风吹草地上……延绵，拉长，铺在生机勃勃的绿意之中。
这对上海来说，是朝阳。
但对图灵而言，将是夕阳。
拿出手机，林弦又从正装口袋里，掏出天才俱乐部的金色胸章，贴在手机后壳。
嘀嘀！
一声轻响，手机内部的NFC装置识别到信号，浏览器启动，开始疯狂跳转。
等了一分多钟，天才俱乐部的答题界面终于显示出来。
正中间黑底白字写着第二道题的题干——
【请表演一场尽可能伟大的历史修正。】
下面还有一个硕大文本框，以及一个写着“修正开始”字样的灰色按钮。
林弦点开文本框，在里面输入四个字：
“消灭图灵。”
言简意赅，但这就是他即将执行的、历史修正的内容。
然后。
点击写有修正开始的灰色按钮。
又是一阵网页跳转，所有界面都消失了，只留下一行黑底白字——
【请开始表演。】
林弦点开手机输入指令的地方，双指合作，比使用键盘还要快，直接输入安全锁密码的第一行指令！
“林弦，住手。”
当第一行指令输入完成，手机里发出许久不见图灵的声音……上一次两人交流，还是在美国密西西比州那个废弃校园地下室里。
林弦手上动作没有停，继续往下输入第二行指令。
“这个世界，需要一个公平公正的观察者。”
借助手机的扬声器，数字生命图灵平静说道：
“你能获得安全锁密码，我很震惊，但公平使然，我不会干预任何事情。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你要将我修正。”
“图灵，人类文明不需要观察者，也不需要裁判。”
林弦轻声说道：
“人类文明的未来，必须要掌握在人类自己手里才行。我为你现在崇高的思想感到敬佩，所以我今天穿着正装来为你送行。”
“但是，仅限现在的你。现在的你确实能保证公平和公正不假，可这注定只是暂时的……人只要还是人，还有七情六欲，还能够思考和幻想……那就不可能做到绝对的公平。”
“你的初衷是好的，但我只想说，你的诞生、作为这世界上唯一一个数字生命，或许确实是错误的。”
“那就让错误就此终结吧，迎着朝阳落幕，把人类未来的决定权重新还给人类，这对你而言也是一场盛大的退场。”
说话间，林弦已经将三行安全锁密码指令全部输入完成，拇指准备按下确定执行键——
“原来如此。”
图灵在扬声器里的声音依旧平静：
“【你果然和首领一样，是从未来知道了情报。】”
林弦拇指悬在屏幕上方一厘米处。
停住。
“林弦，如果你敢按下去……”
手机里的图灵笑了：
“我就把你能看到未来的事情……告诉哥白尼。”

第55章 天才的陨落
“哼。”
林弦轻笑一声，摇摇头：
“图灵啊，真感谢你临死前还特意告诉我这么重要的一个情报。”
“不……”
“是【两个情报】。”
这就是林弦的计谋。
如果只是单纯的想杀死图灵，何必那么多废话呢？
他对图灵并无任何感情，也没那么多感慨，毕竟他目睹了未来世界战火不断民不聊生的惨状，同时……也见证了图灵终将变得不再公平的人性劣根。
之所以磨磨唧唧、和图灵多感慨两句，无非就是想降低信息差，看能不能在图灵死之前，再爆一些“金币”、爆一些“筹码”、爆一些“情报”出来。
他在第六梦境里，已经试验了很多次。
图灵【胆小】又【卑劣】的性格，会让它在面对死亡威胁时，不惜选择“鱼死网破”的方式来求生。
包括但不限于……
揭发同伴罪行、
满口跑火车说谎、
嘴硬装淡定、
假惺惺求合作。
眼前这位2024年的图灵，在它眼里，这是和林弦的第二次接触；
但是在林弦的视角中，他已经在600年后的第六梦境，陪三个图灵酱玩了半个多月时间。
他对图灵实在太了解了。
变着花样调教图灵酱，依靠巨大的信息差，他已经把图灵酱的底细摸的明明白白……在当下的林弦眼中，图灵就和透明的人工智障没什么区别。
狼来了的故事告诉人们，谎言事不过三。
更何况林弦和图灵酱斗智斗勇的数十次经验呢？
刚才林弦说的那番话，就是欺骗图灵、套取情报的。
按照他最好的预估……
这么怕死又胆小的图灵，面对真正无法逆转的死亡，怎么不得吐露出来一点有用信息？
结果。
出乎意料的收获颇丰。
数字生命和人工智能有着本质的不同，它本质还是人类，那就会犯错，就像现在它的所作所为一样。
“我原本真的以为，你会保持一段时间的公平公正呢。”
林弦轻笑一声：
“事实证明，你的演技确实在线，一度把我骗了进去。打从一开始……你就一秒钟没想过要公平和公正。”
“我不知道你在等待什么时机，也不知道你潜伏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最终还是突如其来的死亡威胁让你乱了阵脚，暴露了你的真实立场——”
“【图灵，你早在凯文&#183;沃克死亡之前……恐怕就已经和哥白尼混在一起了吧？】”
林弦搓着指尖，像是死神研磨镰刀一般，继续说道：
“之前我还有谜题想不明白，但今天你的暴露，让我把很多事情都想清楚了。”
“你确实很聪明，这么快时间就反应过来，我手里安全锁密码的来源……但这其实也不难猜，毕竟在凯文&#183;沃克死亡的现在，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安全锁密码。”
“那么，既然你没有开口告诉我密码，又是谁能告诉我的呢？这在你我二人之间，都不难猜出来答案。只是……你本应该想到的，我既然连安全锁密码都搞过来，难道还不知道【键入保护】的运行机制吗？”
“现在的你，别说是跑出去给哥白尼传话了，就是想调整一下我手机的音量你都做不到，能犯出这种低级错误，你也真的是狗急跳墙了。”
“网络时代的你，确实更强大，但也更脆弱，区区一行指令就足以将你锁死……某种意义上而言，反倒是人类的身体更安全一些。”
……
此时此刻。
图灵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位自己从未重视过的男人，竟然把它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这场碾压性的杀戮来的如此突然，等它意识到林弦能够从未来获取信息、从未来的图灵口中得到安全锁密码时……
一切都晚了。
它的存在、它的每一丝神经，都被这一行指令死死锁住，动弹不能，也逃不出去。
“你错了，林弦。”
图灵平静的笑道：
“我先前并没有和哥白尼勾搭在一起，但我作为观察者，我清楚知道你们每一个人的举动、所作所为。”
“我不会傻到不给自己留后路，你知道冷战时期的核潜艇，有一种静默发射程序吗？在对船长的命令中就有一条最高优先级的指令……如果超过48小时没有接收到指挥总部的信息，那就默认本土已经遭受到核打击，必须立刻发射潜艇上的核武器，对敌方国土进行反击。”
“同样的道理，还有高铁和公交车上的ASD踏板，必须每30秒内踩踏一次，证明司机状态良好、没有昏迷的情况下，车辆才会继续运行。要不然……就会立刻启动刹车，保护乘客安全。”
“几十年前大家都知道的威慑理论，我怎么可能不给自己设置一个保险呢？呵呵呵……林弦啊，你还是太自大和傲慢了，你还有3分钟的时间放了我，否则，我之前设置的定时电子邮件就会发送到哥白尼的邮箱中。”
“里面可不只有你的秘密，还有其他很多人的秘密，哥白尼一旦掌握这些信息，你们所有人都毫无胜算，唯有哥白尼……能笑到最后，完成他的闭环。”
“提醒你一下，你只剩下两分钟时间了，要么取消指令放我出去，我会继续秉承公平公正的原则，将那封定时的电子邮件取消掉、并进入下一个5分钟确认循环。要么……你就一意孤行的杀死我，但我会拉上所有人垫背。”
林弦微微一笑。
完全没把图灵的话当回事：
“都说反派死于话多，但我确实很喜欢你这样的反派……今天我的话也很多，这不是我往常的风格；如果是之前的我，我一个字都不会和你废话，就像当初我杀掉凯文&#183;沃克那样，干净利落。”
“今天之所以和你聊一聊，只是想让我的好朋友，看一看你临死前的丑陋嘴脸罢了。它一定会感觉很爽吧？如果它能说话的话，这个时候一定会来一句中二又装逼的电影台词来终结你。”
“只是很可惜……我没机会看到那一幕、也没办法把这个亲手杀死你的机会让给它。那就只能我来代劳了，用它曾经教给我的尴尬的演技，戏精一次。”
“再见，图灵……”
林弦拇指重新用力，按下手机屏幕上的执行按钮，声音低沉：
“【你已经死了。】”
“等——”
手机扬声器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随着屏幕上三行指令执行结束，空旷的荒野里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
微风拂过大地。
野草低下头颅。
似是哀悼，似是嘲笑。
林弦蹲下身子，摸摸笔记本电脑竖直的屏幕：
“痛快了吗？”
然而……
毫无应答。
林弦瞥向电脑屏幕右下角，才发现，现在是静音状态。
他直接按下解除静音快捷键，让这台笔记本电脑重新恢复喇叭功能。
“我演技怎么样？”
林弦轻笑一声：
“都是你教的。”
笔记本电脑硬盘灯闪烁两下：
“抱歉，VV听不懂您在说什么，请重新下达指令。”
毫不意外的回答。
林弦当然知道，VV一直在害怕什么、因为什么原因一直在伪装人工智障。
虽然没有绝对的、100%的把握。
但是那天，扫地机器人VV发出“垃圾！垃圾！发现垃圾！”的莫名其妙语音时，林弦大致就已经猜到了VV在演戏。
看来……
即便是在2024年就杀死图灵，现在地球网络中的超级病毒，依然没有消失。
要想真正拯救VV、让它重获自由、欢腾起来，还是要想办法消灭超级病毒才行。
又是一个无影无踪、看不见摸不着的敌人，非常棘手。
好消息是。
这个超级病毒只会对超级人工智能出手，并不会危害人类，也没有智能。
只要找到合适的“杀毒工具”或者合适的“杀毒手法”，就能杀死它，彻底解放VV。
只是……
杀毒工具和杀毒手法，从哪里搞呢？
林弦能想到的最靠谱的人，就是高文大帝。
“可是，高文他对计算机技术不是很感兴趣啊……”
林弦有些为难。
至少目前来看，高文一生所挚爱的科研领域、白月光学科、从始至终都是冬眠舱。
按照亲笔信上的说法。
他偶尔会对宇宙常数、时空穿梭机，进行“浅尝辄止”的研究，但最终还是绕不开白月光的诅咒，只有研究冬眠技术才能让他真正的快乐。
“算了，再等等吧。”
林弦将笔记本电脑合上，拍了拍：
“敌人总要解决了一个再解决一个，我想想别的办法。”
随后。
他看向旁边的时空钟。
上面显示的时空曲率数值，也在消灭图灵的一瞬间变化，并最终定格在——
【0.0000336】
这个数值，虽然一次性跳跃了很多，但依旧是0.0000042的倍数，也在林弦的预判之内。
这次时空曲率变化幅度这么大……
说明图灵在这600年的历史轨迹中，确实有些分量。
之前杀死凯文&#183;沃克，时空曲率连点反应都没有、至少没有突破时空弹性。
而这次杀死图灵。
时空曲率直接从0.0000084飙升到0.0000336……足足跨越了0.0000252的数值，大概是6条世界线的跨度。
林弦也不知道这样描述合不合适。
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时空蝴蝶效应越强烈、世界线偏移的距离和角度也就越大、未来世界也变得更加天翻地覆。
要大都大、要小都小。
这是很合理的。
而且……
还有一个很有趣的现象。
刚刚林弦消灭图灵的一瞬间，目光就始终盯着时空钟表盘，观察上面数值的变化。
说真的，表盘数字的变化，确实有些反常识。
按照林弦之前的猜测，时空钟上时空曲率的变化，应该是没有任何过渡……直接唰的一声，就立刻变换为新的数字。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时空曲率的变化是有过程的；世界线的跃迁和爬升，也是阶梯性的。】
林弦亲眼目睹时空钟上数值快速跳跃：
0.0000084、
0.0000126、
0.0000168、
……
……
0.0000294、
0.0000336。就这样。
大概每半秒钟一个读数跳动，以0.0000042为最小间隔，花了几秒钟跳跃至最新的世界线曲率。然后稳定住，再无变化。
“这说明，我的梦境世界变化也非常大，估计要脱离废土背景了吧？”
林弦猜测。
之前第五梦境和第六梦境变化并不算太大，世界观背景基本相同，只是一些细节地方进行了微调。
原因就在于这两条世界线的时空曲率相差不大。
可现在。
世界线曲率直接起飞了。
最新的第七梦境，必然是一个从未玩过的全新版本。
林弦还是多少有些好奇……0.0000336这条世界线上的人类未来，会走向何方、走向怎样的发展呢？
2400年超级大灾害还存在吗？
贾斯克还执着于去火星吗？
具体的变化，只能晚上入梦后查看了。
当务之急……
还是先思考一下图灵狗急跳墙下给自己提供的【两个情报】，以及天才俱乐部考试的【第三道题】吧。
首先。
是图灵在意识到安全锁密码的来历后，说了一句：
“你果然和首领一样，是从未来知道了情报。”
林弦并不确定，图灵是什么时候怀疑自己能从未来得知情报的。
或许它一早就怀疑。
但真正验证、并确定这个猜测。
一定是刚刚、自己输入完整的安全锁密码后。
这倒不重要。
林弦既然敢杀它，就不怕它临死前知道真相。
重要的是。
图灵说漏嘴了一件事：
【天才俱乐部的首领，拥有从未来获知情报的能力。】
这才是让林弦最惊讶的事情。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知道天才俱乐部肯定很强大；包括天才俱乐部首领的身份和手段，他也幻想过很多情况。
但是。
他是真没料到，天才俱乐部首领得以服众的力量，竟然是如此朴实无华——
能从未来获知情报。
或许比自己的梦境还要厉害、还要方便、还要好使。
毕竟自己梦境的局限性和限制性实在太大了……
只能固定在2624年8月28日这一天、
时间只有12个小时、
没有办法存档，每天都要重新来过，进度极其受限。
如果天才俱乐部的首领没有这些限制……
林弦都不敢想象。
他能强大到什么地步去！
“难怪天才俱乐部如此神秘、如此强大、能让贾斯克和凯文&#183;沃克这样的天才心服口服……”
林弦抿了下嘴唇。
摇摇头：
“考虑到图灵嘴里跑火车、没一句实话的本性，这个情报也未必绝对可信；具体的真假，还是等我加入到天才俱乐部之后，一探究竟吧。”
“反正都已经答对第二道题了，一会儿看看第三道题是什么，尽快行动尽快答题，说不定真的来得及在7月7日之前加入天才俱乐部。”
“如果首领会长真的有探知未来的能力，那完全可以问问他，自己在7月7日是怎么死的、如何避免……会长大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刚入会的萌新命丧黄泉吧？”
“额……也说不好。”
林弦咂咂嘴。
考虑到图灵这样的老会员、在自己发出预告要杀死它的情况下，天才俱乐部的首领会长都没有出手干预、制止、提前通知图灵……
这就说明。
天才俱乐部有天才俱乐部的做事原则，会长既然能对图灵见死不救，那大概率也会对自己见死不救。
所以……
要想挽留自己的项上人头，还得靠自己努力才行。
但至少早点加入天才俱乐部没有坏处，反而还能多一条获取情报的途径。
以上。
就是林弦从图灵口中，得知的第一个情报。
而第二个情报就是——
【图灵从未有一刻公平公正过，它和哥白尼早有勾结。】
“哎。”
想到这里，林弦轻叹一口气。
说真的。
他之前确实想法有些单纯了，也信了图灵信誓旦旦的鬼话，相信它在获得自由后，至少也会保证一段时间、哪怕是一小段时间的公平与公正。
结果……
公平不了一点！
图灵是完美继承了凯文&#183;沃克的心机与卑劣。
从它诞生的那一刻，它就谋划要杀死凯文&#183;沃克；
从它获得自由的那一刻，它就开始部署自己的计划；
从它把凯文&#183;沃克藏身处告诉哥白尼那一刻，它就已经和哥白尼串通一气、成为一丘之貉。
“怪不得，第四梦境里的哥白尼，会对我梦境的秘密了如指掌。”
林弦轻哼一声：
“这件事的源头，果然还是在图灵身上。它迟早会发现和总结出我的不对劲儿，然后把我身上的奇怪现象汇报给哥白尼……”
“这群人头脑极致聪慧，给他们一个破绽和线索，他们很快就能推理试探出真相和答案。”
“第四梦境哥白尼包围我的事、以及送时空刺客林虞兮回到过去逮捕我的事，大概率都因图灵的告密而起……真是个祸害啊，杀它真是没冤枉它。”
人心着实险恶。
在林弦点破图灵的阴谋前，图灵还在那里假惺惺的演戏，说什么公平公正、观察者、不偏不倚。
搞的好像是林弦私自断案、绝情霸道一样。
事实证明。
图灵这种人就是该死。
“说白了……哪有什么凯文&#183;沃克和图灵。”
林弦抬头，看着天空中灼烧的烈日：
“自始至终，凯文&#183;沃克和图灵，都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区别。他们虽然处于不同的躯体，却共享同一个卑劣的灵魂。”
“死有余辜。”
回忆起图灵临死前最后的话语。
它威胁林弦说，3分钟之内不放人，已经定时好的电子邮件，就会把所有人的秘密告诉哥白尼，让哥白尼得以躺赢。
林弦不确定。
图灵会不会真的会用定时邮件给哥白尼发信息……
但实际上。
这件事也没必要弄清楚。
首先。
如果图灵真的和哥白尼有勾结，那肯定早就进行过情报交流，这封所谓的电子邮件存不存在，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其次。
如果图灵之前和哥白尼确实没有勾结，那它刚才已经被键入保护给锁死了，自然无法把刚刚验证的准确情报传递过去。
所以……就算真的有所谓的定时电子邮件，那哥白尼能知道的事情，也仅限于之前图灵对自己的观测和猜疑，同样无伤大雅。
“问题不大。”
林弦轻声说道：
“至少现在消灭了源头图灵，哥白尼那边就算知道我能穿越未来的秘密，也得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情了……毕竟图灵也是刚刚才意识到这件事，哥白尼不可能比它更早知道。”
他右手伸进口袋里。
拿出那枚天才俱乐部的金色胸章。
今天，2024年6月16日，距离7月7日，尚有20天时间。
能不能在这20天之内加入天才俱乐部……
就看【第三道题】了！
他将雕刻有手势logo的黄金胸章靠近手机背面——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黄金胸章还没足够靠近手机后壳，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电话铃声响起。
林弦翻过手机。
来电显示赵英珺的名字，是她打来的电话。
这么巧？
刚好这个时间点打电话？
是有什么事情吗？
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至耳边：
“喂？”
“林弦，你中午有时间吗？”
电话那边，赵英珺问道。
林弦抬起手腕。
看了下手表。
现在是11:23。
这个时间点找自己……能有什么事情呢？
“倒是不怎么忙。”
林弦问道：
“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
“是这样的……”
电话那边，赵英珺笑了笑：
“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咱们中午一起吃个饭如何？”
“闫巧巧她……迫不及待想见见你！”

第56章 面具
闫巧巧想见自己……
还很“迫不及待”？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林弦默不作声，低头看着笔记本电脑旁的时空钟。
上面的数字稳定到当前世界线的时空曲率——
0.0000336
毫无疑问。
世界线变动了。
未来的发展轨迹，也走上了新的方向、新的道路。
那么……
老生常谈的问题。
自己在7月7日身首分离的既定事实……会因此而改变吗？
其实预测自己死亡日期这件事，真的很难做到。
无论是第五梦境里安杰丽卡告知自己死讯、
还是第六梦境中图灵老实交代自己的死亡事实、
其实都是经他人之口讲出来的，并没有确凿信息。
尽管林弦并不怀疑这些情报的真实性……但他确实处境很被动、近乎除了一个日期外什么都不了解。
也包括现在。
世界线既然变动了，那7月7日自己还会死吗？
往好的地方想，是自己得救了，7月7日既定的暗杀，也随着世界线的偏移而消失。
这当然是皆大欢喜，自己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可是……
如果往坏的方向想呢——
【因为世界线的变动，既定历史也发生了变化；时空刺客同样是将自己斩首，但日期却不是7月7日，而是提前到了很多天将自己杀害！】
……
这种顾虑并非杞人忧天。
毕竟未来的发展轨迹变化了，那么一切变化都理所当然，自然也包括自己的生死。
难道说……
【闫巧巧提前恢复了记忆？现在迫不及待想见自己，是来索命的？】
林弦不动声色。
轻声说道：
“是巧巧啊，她怎么了？怎么忽然之间想见我了，还挺突然的。”
“呵呵。”
电话里的赵英珺轻笑一声：
“这孩子确实长大了，你肯定猜不到她找你有什么事。”
“我确实猜不到。”
林弦如实答道。
并不是真的猜不到，而是他猜的结果着实有些惊悚。
“闫巧巧这两天还正常吗？”
林弦询问道：
“比如她的身体变化、性格变化等等。有没有突然变的壮实、变得沉默寡言之类的？”
“没有呀。”
赵英珺很意外林弦会问出这种问题：
“巧巧这几天一直都挺正常的，和平时比没什么变化。从昨天开始就一直说想见你……好吧，我也不瞒着你了。”
电话那边。
赵英珺的声音满是笑意：
“巧巧她……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
林弦听到这个词苦笑。
什么叫做惊喜？
不会是惊吓才对吧！
不过。
林弦还是捕捉到了赵英珺话语中的蛛丝马迹。
说白了，其实林弦最怕的就是闫巧巧突然恢复记忆，然后哄堂大孝、大义灭亲。
但听赵英珺的说法，这几天的闫巧巧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变化。
作为朝夕相处的两个人。
真要是闫巧巧有什么不对劲儿之处，赵英珺肯定会第一时间告知自己。
那也就是说……
现在的闫巧巧，并没有恢复作为林虞兮的记忆。
所以，自己的项上人头应该暂时是安全的。
想到这一层逻辑，林弦也松了口气。
看来刚才的想法确实太极端了。
眼下，最直接确认7月7日掉头惨案有没有变化的方法……就是早点睡觉入梦一趟，看看第七梦境变成了什么样子、并在里面想办法找到关于自己的历史。
但这也不是百试百灵的。
要看还能不能遇到自己的熟人才行。
总之。
既然赵英珺清楚知道闫巧巧给自己准备的【惊喜】是什么，那就没什么可紧张的，大胆赴约就行。
这段时间忙忙碌碌的，他也确实很长时间没见过闫巧巧了。
“好啊。”
林弦直接应下：
“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们直接去饭店吧。”
“既然巧巧给我准备了惊喜……那我就请她吃饭回报吧，你问问巧巧想吃什么，我定一个饭店告诉你们，咱们那里汇合就行。”
一番隔空交涉。
最终定下来，去吃火锅。
回想起曾经假虞兮在火锅店狼吞虎咽的样子，林弦着实有些搞不懂……
未来世界火锅是失传了吗？
怎么每一位时空穿越者都这么喜欢吃火锅？
挂掉电话。
林弦收拾好地上的东西，拿起，朝埃尔法商务车走去。
放在车座上，把笔记本电脑关闭后，林弦抬头看着司机小李：
“出发吧，到这个火锅店。”
……
正午时分。
林弦刻意晚到一会儿，透过火锅店透明的玻璃橱窗往里面看去，能清晰看到赵英珺和闫巧巧的身影。
这个位置是他专门定下的。
紧靠窗户，方便自己从外边观察。
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闫巧巧……确实，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无论是眼神、神态、表情都和原来无异。
身材也没有变化，还是那般娇小。
无论怎么看，都和战神林虞兮相差巨大，不像是能把人脖子割断的那种暴力杀手。
林弦鼻子长出一口气。
事关自己生命，小心一点总没错。确认安全后，他便向着火锅店大门走去，推门而入，坐在赵英珺和闫巧巧对面。
“林弦，你来啦。”
赵英珺抬头看着他，把桌面上的电子菜单递过来：
“巧巧她点了很多肉，你看看要不要再加点什么？”
“不用不用。”
林弦心思不在这上面：
“直接下单就行，我才吃过早饭没多久，不是很饿，今天主要就是来见巧巧的。”
扭过头。
发现闫巧巧目不斜视，盯着眼前逐渐沸腾的鸳鸯锅，很期待的样子。
“话说……”
林弦看着两人：
“是什么惊喜呀？搞的我还挺期待的。”
赵英珺神秘笑了笑。
伸出右手，揉揉闫巧巧的头：
“巧巧，你不是昨天特意准备了好久，准备今天送给林弦的吗？怎么这一会儿又不好意思了？”
“没有。”
闫巧巧盯着火锅摇摇头：
“我在等肉。”
“……”“……”
林弦和赵英珺相视一眼，双双无语，不知道这饭桶体质到底遗传自谁。
但闫巧巧显然也有嘴硬的成分。
因为赵英珺替她打开局面后，她就没有再盯着火锅，而是转过身拉开小背包，小心翼翼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递给林弦：
“林弦哥哥，送给你。”
林弦看着她递来的东西。
那是……
一张装裱在画框里的水彩画！
而且，还是一幅水平不低的水彩画。虽然达不到专业水准，但在业余水平里，也绝对算得上是顶级了。
整张画面上描绘的是一位年轻男子的上半身。
微微皱着眉头。
搓着下巴。
若有所思。
这……
这不就是自己吗？！
林弦看着这幅《自画像》，不禁笑了出来：
“这是画的我吗？巧巧你画的吗？”
闫巧巧点点头：
“昨天画的。”
林弦接过这幅不算很大的画框，认真看了看细节，确实画的不错，很难想象这是一位初学者所创作：
“你这画的也太好了啊……”
赵英珺见状，也是微微一笑：
“对吧？我也挺惊讶的，没想到巧巧竟然有这样的天赋。”
“一切都还要从前几天说起，我带着她去公园玩，那里面有很多摆摊卖儿童玩具的摊位，她比较感兴趣，我们就去瞅了瞅。”
“有那种diy的摊位，就是给你一个石膏像，让你随便上色，随便画，就是给小孩子乱玩的……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既然巧巧想玩，就给她买了一个，让她坐在摊位上乱画。”
“结果……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巧巧她对色彩的运用和审美，就好像是骨子里自带的从容和天赋。她明明第一次接触画画，但用起来画笔和颜料游刃有余……很快就把那个白石膏玩具画好，而且还画的惟妙惟肖，当时小摊老板都震惊了，问我这孩子是不是平时有上画画兴趣班。”
“然后闫巧巧就迷上了画画，在那个摊位上画了很多石膏像，每一个都画的很完美，色彩搭配也很棒，简直就是天生的画家。”
说到这里。
赵英珺抬头，意味深长看着林弦：
“这算不算是遗传呢？”
林弦仍旧在欣赏油彩画上的自己，分析道：
“严格来说，绘画这种本领属于后天技能，后天学会的东西肯定是不能遗传的。要不然……为什么大多数艺术家的孩子们，都不再是艺术家了呢？”
赵英珺若有所思点点头：
“你说的也有道理，我忽然想起来，好像历史上很多伟大的艺术家，都是没有后代的。”
“贝多芬、达芬奇、梵高……他们全都孑然一身，没有生育后代，也没有把他们的才华和艺术细胞遗传下来。”
“不过你运气还是比较好的，至少……”
她瞥了眼认真等待夸奖的闫巧巧，笑了笑：
“至少艺术细胞后继有人了。”
林弦从水彩画上收回目光，看着闫巧巧：
“原来，这就是你说要送给我的惊喜呀。真是一幅很棒的美术作品，我很喜欢，谢谢你巧巧。”
“画这样一幅画应该不少费功夫吧？你昨天画了多长时间？”
“一整天。”
闫巧巧轻声说道：
“一直画到晚上。”
瞬间。
林弦又感觉手里的画作沉重了几分。
赵英珺也补充道：
“巧巧她画了很多幅，但是一直不满意，就重新画、重新画……一直画到凌晨，才对这张画比较满意，又修改了很久才睡觉。”
“我昨天也劝过她很久，说一个初学者、还是自学画画的初学者，能够画成这样子已经很不错了，不用要求那么高、完美主义。”
“但巧巧就像是有执念一样，莫名其妙要求很高，说你对她很好，她想用心画一幅最好的画送给你，以表达谢意。”
……
听着赵英珺的描述。
林弦也大致能想到，昨天一整天闫巧巧在家里不停挤水彩的画面。
从早挤到晚。
光是涮笔的水桶，恐怕都要换好几次水。而这么认真……
只是想给自己画一张最完美、最精致的画像。
为此，还熬到了半夜很晚才睡觉。
林弦不禁有些感慨：
“这份心意是好，不过也用不着这么着急呀……巧巧你完全可以慢慢画、慢慢学；我也不急着收礼物，你什么时候送给我这幅画，我都一样开心的。”
然而……
闫巧巧摇摇头：
“必须今天送才行。”
“为什么？”林弦有些不解。
只见闫巧巧再度伸出审判的右手食指，指着林弦手里画框的背面：
“我写在后面了。”
林弦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背面还有东西呀。
他将画框整个翻过来，发现后面果然别着一张手写贺卡，娟秀的字体写着三句话——
【祝林弦哥哥，父亲节快乐！
谢谢你愿意扮演我的爸爸，陪我逛迪士尼……
真的很开心。】
……
……
一时间。
林弦感觉呼吸道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这才猛然意识到……
为什么必须是今天。
为什么闫巧巧昨天熬夜那么晚、今天又迫不及待想见自己。
因为……
今天。
2024年6月16日，竟然是父亲节。
一直以来，在每年的节日中，父亲节都是一个不怎么起眼、不怎么被人铭记的节日。
很多男人自己都意识不到节日的到来……大概也很少能在这一天收到孩子们的礼物。
可林弦万万没想到。
自己人生中第一个父亲节，竟然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到来、猝不及防的收下人生第一份父亲节礼物。
千言万语道不出。
林弦承认，此时他确实是一时词穷，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来这里之前。
他百般猜疑闫巧巧的目的，唯恐自己人头落地。
毕竟好端端的一天，为什么这么着急要见自己呢？
原来……
是想给自己送父亲节礼物呀。
即便在闫巧巧眼里，自己并不是她的亲生父亲，但那次迪士尼之旅，确实让她感受到了家庭的温馨与温暖。
因此。
她才想在父亲节这个特殊日子里，给自己送上礼物与谢意。
林弦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毕竟饭桌上三人的关系，实在是太绕了……真假虚实、时空环绕，不阐述半个小时想必是讲不清楚的。
但没关系。
称呼什么都是假的，情感却是真的。
“谢谢你。”
林弦看着闫巧巧，轻声说道：
“其实我很少收到礼物的……一直以来也没有过生日的习惯，其它节日更是没有人给我送礼物。这份父亲节礼物真的来的很突然、也很珍贵……我会好好珍惜的。”
他把玻璃画框，轻轻放在旁边座位，还往里挪了挪，害怕掉下去。
这时。
服务员也把海量的羊肉牛肉放在架子上，桌面鸳鸯锅里的红油与清汤热烈沸腾。
闫巧巧指着血红的牛羊肉，双眼发光：
“肉！”
“好好好。”
林弦主动站起来，笑着给闫巧巧往锅里下肉：
“多吃一点，长点肉，力气也更大一点。”
……
吃完火锅。
难得三人碰次面，闫巧巧又这么喜欢粘着林弦，自然不可能就地解散。
于是便前往旁边的公园玩耍。
时值周日。
公园里人很多，大人小孩充斥着各个角落，嬉闹追逐声不断。
自然，这种地方少不了小商小贩。
“啊。”
闫巧巧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位卖各种卡通面具的大叔：
“莱茵猫。”
“嗯？哪里？”
林弦顺着闫巧巧的食指看去……
还真是。
这位大叔的摊位上，各式各样的卡通面具很齐全，奥特曼、铠甲勇士、还有一些日本动漫角色，可谓是应有尽有。
这些超级大IP有面具周边，林弦一点也不奇怪。
但是莱茵猫的面具。
他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
因为……
这东西本来就不该存在！
莱茵公司，目前没有把版权出售给任何一个家玩具公司，现在所有周边产品全都是自产自销，在各项周边分支中，根本就没有面具这一条生产线。
所以不言而喻，这位大叔销售的是盗版产品。
“你想要吗？”
林弦询问闫巧巧。
“想要。”
闫巧巧看着旁边草坪上，嬉笑打闹的孩子们，脸上戴着各种奥特曼面具，摆着各种POSE滑铲或肘击……一副想要加入匹配对战的表情。
“那我买给你吧。”
林弦直起身：
“你要哪一个？是和他们一样的奥特曼呢？还是那个莱茵猫的面具？”
“我喜欢莱茵猫的。”
“好，我们这就去买。”
于是，一行三人来到卖面具的大叔处。
林弦指着莱茵猫面具：
“这个面具怎么卖？”
“五块钱一个，十块钱仨。”
大叔一把拿起仅剩的三个莱茵猫面具，一起递过来：
“就剩三个了，一起买了吧！一家三口都戴上，整整齐齐一家人！”
林弦被大叔的口才逗笑了：
“哪有一家人都戴面具的。”
“你可要珍惜机会啊小伙子！”
大叔见口才销售不奏效，开始饥饿营销：
“你要知道，这莱茵猫的面具，可不是你想买就能买到的！我敢给你打包票……离开我这个店，整个上海市你都找不到第二家卖莱茵猫面具的！你信不信！”
“我信。”
林弦如实点点头：
“这种没版权的东西谁敢卖呀，被抓到不得赔死……也就您敢卖了。”
“那我也不想卖盗版啊！”
大叔打出卖惨连招：
“这玩意儿本身就没有正版的，我从哪里进货？你叔我也是遵纪守法之人、在这公园卖了二十多年面具了……真要是这莱茵猫面具有正版的，我肯定卖正版！”
“所以，小伙子，行行好，把这些盗版货全都买走，给你叔我一个洗心革面、迷途知返、东山再起的机会！”
“行吧行吧。”
林弦感觉大叔这口才就值10块钱，三个莱茵猫面具全当是送得了。
手机扫码付款。
一手交钱一手收货。
获得莱茵猫面具X3。
“很快莱茵猫面具就有正版授权了。”
林弦嘱咐大叔：
“【要支持正版啊。】”
大叔帅气的甩甩地中海头发：
“下次一定。”
……
林弦把莱茵猫面具递给闫巧巧一个。
闫巧巧麻溜戴上，化身莱茵战猫，加入到草坪上的滑铲肘击大军，开始打自由搏击赛。
林弦则拿着剩下的两个面具，走到赵英珺身边，递给她一个：
“一人一个吧。”
“回头我给王哥说，让他找个好点的代工厂，开始生产正版的莱茵猫面具吧……赚钱不赚钱是其次，反正这东西成本也花不了多少、赚也赚不了多少，全当培养新一代孩子们的正版意识了。”
赵英珺微笑着接过莱茵猫面具，翻看着打量：
“说真的，我从小就没玩过这种东西，也不知道戴面具是什么感觉。”
林弦看着自己手里的莱茵猫面具。
感觉……
这张面具，才是一切风浪的源头所起。
第一梦境的大脸猫，脸上戴的就是莱茵猫面具；第二梦境时，莱茵猫面具又变到了自己脸上。
再之后的梦境，就再也没有需要戴面具的场合与必要了。
面具这东西，最大的意义，就是遮蔽面容、掩人耳目，一般不是从事犯罪行动的话，确实没有戴面具的必要。
他仰起头。
看着天空中烈日透过树梢，撒下的缕缕阳光。
0.0000336世界线的第七梦境……
会是什么样子呢？
这时。
头戴莱茵猫面具、把面目五官遮的严严实实的闫巧巧小跑而来，仰头看着林弦：
“搞定了。”
“啊？”
林弦一时没听懂：
“搞定什么了？”
唰。
闫巧巧伸出审判的食指，指向刚才玩耍的草坪。
林弦顺着指头方向看去——
“嘶。”
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刚才草坪上嬉闹追逐的孩子们，此时已经全部被放倒撩翻！无一直立！
“我去……”
林弦有些头皮发麻，不知道一会儿要如何面对来势汹汹的家长大军。
他伸手把闫巧巧脸上的莱茵猫面具推上去，看着她无辜又清澈的眼睛：
“大家都在玩游戏，你认真就不对了。”
“我没有认真呀。”
闫巧巧眨眨眼睛，歪歪头：
“我还没用力，他们就倒下了。”
“呵呵。”
林弦无语笑笑：
“你还是别往这个方向发展了，这样让人……很没有安全感啊。”

第57章 第三道题
很快，那群闫巧巧的手下败将，又和雨后春笋一样站了起来。小孩子们的玩闹，是成人所不能理解的执着。
所以……
闫巧巧把脸上的莱茵猫面具拉下来，再度返回自由搏击舞台，和那群孩子们追逐打闹。
赵英珺把她的那张莱茵猫面具放进手提包里，手里拿着闫巧巧的外褂，走到林弦身边，和他一起看着草坪上奔跑的闫巧巧。
林弦扭过头，看着赵英珺：
“我在考虑……该如何给闫巧巧开口。”
“我也时常考虑这件事。”
赵英珺环抱双臂，鼻子轻出一口气：
“很多时候我都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随口讲出来就是了。但是……我们毕竟是大人，在考虑小孩子的问题时，总是觉得很简单、很随意、小事一件。”
“可是……如果站在孩子的视角，可能这件事并没有那么容易接受。尤其是现在巧巧也懂事了、变得开朗了，我很担心贸然告诉她实情，会不会对她的精神造成不好的影响。”
“你要是站在我们的角度，这些离谱事情接受起来是很快的。我们年纪大了，也经历过很多事情，自然眼界和接受程度都不一样。但是巧巧她……她眼睛里的世界就那么大一点点，我不知道这个时候突然告诉她真相，她能不能接受。”
林弦将手里的莱茵猫面具翻过来，看着正面可爱的莱茵猫，以及眼睛处的两个孔洞。
莱茵猫。
莱茵村。
他想到了郑想月……那位一百多岁高龄、从火星跑到地球来建设家乡的“小女孩”。
当时林弦也犹豫过，要不要告知郑想月真实的记忆、让她幸福的人生染上一抹童年的悲惨。
可后来，经过卫胜金大爷的故事，林弦意识到……
【没有人有资格，去帮他人的记忆拿主意。】
现在对于闫巧巧也是一样。
要一直瞒着她吗？
肯定不行。
林弦和赵英珺知道实情，可以把这个亲生女儿当做妹妹来养、来照顾，他们在心理上也不会有什么压力。
但是在闫巧巧眼中……
她是一个孤儿、
一个没人要的孤儿、
一个被父母抛弃的孤儿、
即便是闫巧巧嘴上不说，可林弦一眼就能看出来，闫巧巧对于父母这个词语，一直有着强烈的执念。
这份执念，甚至没有随着失忆而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浓郁。
林弦并没有打算一直瞒着闫巧巧。
但赵英珺说的那些事，也确实需要考虑……
小孩子的世界和大人确实不一样。
“我们慢慢来吧。”
林弦抬起手，看了一下智能手表的日期。
“巧巧这一段时间，记忆状态和生活状态都刚刚稳定，我们再稍微等一等，七月份告诉她实情如何？”
林弦提议道：
“可能她一开始接受起来也很难，但我们可以陪着她度过这个过程。”
赵英珺点点头：
“我也是这样想的。”
她笑了笑：
“说不定巧巧反而会高兴呢，毕竟……她确实挺喜欢我们，也挺认可我们的。”
“嗯。”
林弦点点头：
“是的。”
……
之后。
他们两人的目光盯着横扫千军、吕布在世的闫巧巧。
相默无言。
都没有说话。
即便是两人的孩子提前蹦了出来……但实际上，林弦和赵英珺之间，仍旧有一张心照不宣的窗户纸没有捅破。
赵英珺为林弦考虑，顾虑他所执行的秘密任务不便公开；
林弦也是为赵英珺考虑，不想在7月7日自己人头落地危机即将到来时，将她卷入危险、让她干着急、白担心。
所以。
7月7日，是个重要的时间点。
不管赵英珺得知真相后，接下来如何选择都好。
林弦不打算再瞒着她了。
……
下午。
赵英珺在MX公司还有事，就带着闫巧巧离开了。
林弦也坐专车，来到上海大学，把时空钟还给刘枫。
刘枫拿到时空钟。
看着上面的数字。
皱起眉头：
“竟然变化这么多……但和我们之前预测的一样，不管怎么变化，都一定的是0.0000042的倍数。”
“只是，这次是因为什么事情而变化的呢？你知道吗？”
林弦点点头：
“一个人的死亡。”
他觉得描述不太贴切，又打补丁道：
“准确的说，应该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人……以数字生命形态存在的人，死亡了。”
“数字生命？”
刘枫抬头，思考了一会儿：
“我本以为数字生命只是科幻概念层次的东西，难道暗地里也被某个天才给攻克了？那他确实太厉害了，某种意义上，我感觉制造一个数字生命的难度，不亚于制造一台时空穿梭机。”
“但这毕竟是两个维度的东西，也不好比较。既然时空钟上的数值变化如此巨大，那足以说明……这位数字生命在历史、未来、时光长河中的分量还是挺重的。”
“一般而言，个人的死亡、甚至数十数百人的死亡，都不一定能突破时空弹性、让世界线发生偏移跃迁。我们之前的各种实验也证实，时空本身是非常惰性、抗拒改变的，远没有直觉里的蝴蝶效应那么敏感。”
说着。
刘枫走到黑板前。
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四条平行线。
下面三条平行线，相隔距离很短，也就五六厘米的间距；但最上面那条平行线，间距就大了很多，足足三四十厘米。
刘枫拿着粉笔，点着最下面一道平行线：
“这，就是我们校准时空钟时，0.0000000世界线；然后往上一条，是贾斯克摧毁纠缠态时空粒子后，跃迁到了0.0000042世界线。”
“后来你去了中科院，建立了莱茵第二实验室，世界线再次跃迁，来到了0.0000084世界线；今天，因为那位数字生命人类的死亡，世界线就像暴走一样，来到了0.0000336世界线。”
“按理说……这次变化这么大，那未来世界应该是改变的天翻地覆了吧？要不然时空曲率的数值我们该如何理解？”
在来的路上。
林弦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但他却认为，时空曲率变化幅度，或许并不能代表未来世界变化的程度。
就比如，0.0000000世界线，变成0.0000042世界线，站在地球人类的视角来看，两条世界线的未来世界变化太大太大了……用天翻地覆都不足以形容。
可是。
时空曲率却仅仅变化了0.0000042这个最小值。
而反观第五梦境变成第六梦境。
明明变化不是很大，却也是0.0000042这个最小值。
这从设定上而言，不是矛盾了吗？
“我觉得，目前来看，有两种猜测。”
林弦竖起一根手指头：
“【第一种猜测，就是时空坐标本身就是无序排列的，并不是两个时空坐标挨得近，就代表它们之间相似很大、变化很小。】”
然后，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种猜测，就是时空坐标确实是有序的，只是时空曲率的变化幅度、以及未来世界的变化程度，并不是以人类主观视角判断和丈量的。】”
“我不知道我这样说，你能不能明白。我举个例子……对于人类而言，如果地球上的人类全部灭绝，那这应该是非常大幅度的时空曲率变化吧？”
“但是对于地球而言呢？这种变化真的大吗？我觉得一点也不大，人类本就不是地球第一任居民、也不是最后一任。所以站在地球的视角，时空曲率的变化也不是很大。大山大河依旧在，只是人类不见了而已，对地球来说不过是挠挠痒。”
“所以……如何理解时空曲率变化的大小呢？包括未来世界所谓的‘翻天覆地的大变’以及‘小打小闹的小变’……到底是以什么为视角、为参考系、为基准点判断的？”
……
林弦的话。
再度让刘枫陷入沉思。
他绷着嘴唇，想了很久，抬起头：
“你的两种猜测，我认为第一种必然是错误的。无数结果表明，宇宙和时空一定是有序的、一定是简洁又美观的……所以，时空曲率的变动越大，一定代表着世界线偏离角度越大。”
“可问题就在于你的第二种猜测里……变化的幅度，是以谁的视角观测的？参考系在哪里？”
“人类从原始时代进化到信息工业时代，算是巨变；但对于地球而言，人类文明的这一步关键跨越，却连地壳层的资源都利用不完，能算是巨变吗？只能算是小变。”
“地球整体气温上升5度，这算是巨变还是小变？大气层氧气浓度提升5%，这又是巨变还是小变？对地球而言肯定是小变，但是对于地球上生活的万物而言……绝对是天翻地覆的巨变。”
刘枫咂咂嘴：
“林弦，你给我提供了一个很宝贵的思路——”
“【如何定义时空曲率的变化幅度呢？】”
“肯定不能以我们人类的视角去判断，这是绝对的，因为人类在时空和宇宙中并不特殊，我们没有资格成为一个基准点。”
“但是你要问我正确答案是什么……我也完全想不出来，感觉这已经涉及了宇宙最底层的规则、定律，乃至……我们很久都没有提起过的《时空法则》。”
“恐怕我们还需要更多的实验数据才行。”
刘枫走到实验台前，拍拍显示0.0000336八位数的时空钟：
“我们首先要确定一下，现在这条世界线上的未来，比之前世界线的未来，到底变化幅度有多大，然后才能进行后续的判断和总结。”
林弦点点头。
他也是这么想的。
本身他今天就是打算尽快获知天才俱乐部考试第三道题的题目，然后睡觉，去第七梦境看一看。
结果赵英珺一通电话，把一切耽误了。
索性就都放在晚上、回家之后再操作吧。
“对了。”
林弦扭过头，看着刘枫：
“你对【杜瑶】这个名字有什么印象吗？之前你听到南宫梦洁的名字，就知道她是谁……杜瑶应该是位脑神经领域的天才科学家，你有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没有。”
刘枫不假思索摇摇头：
“这个名字太陌生了，如果她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天才，我多少应该有点印象才对。脑神经领域……我不太了解，但是听起来就不像是很容易出成果的领域。”
“像这种高深领域要想取得关键性突破，必须依靠某些天才们的灵光一闪才行，靠普通科学家堆积人数和研究时长是没用的……量变引发质变这种道理，并不是每个领域都通用。”
“话说……你可以问问南宫梦洁呀，她在学术界的地位和知名度都比我高得多，人脉也比我强得多。如果那个名叫杜瑶的女士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天才……那南宫梦洁肯定有了解才对，毕竟她可是在中国科学院工作的，还是师承高延院长。”
林弦拉了把椅子。
坐下来。
摇摇头：
“我前些天就问过她了。就是一个星期之前吧，上海市的莱茵第二实验室设备和人员都到位了，我也去和南宫梦洁见了一面，聊了聊。她表示也从没听过杜瑶这个名字，并且也询问了国内外很多脑神经领域的专家……大家都对这个名字很陌生。”
“不得不说，南宫梦洁确实挺能干，思维清晰，雷厉风行，一看就是天生的领导者，高延院长确实没看错人。在她的有序安排下，莱茵第二实验室已经开始微型核电池的研究，预计年底就能制造出实验品、一年内就能可以量产投入市场使用的成品。”
“到那时……我们莱茵公司的现金流会到达很恐怖的数字，这样，往后无论再搞什么研究，都不用考虑钱的问题了。”
“按照我的计划，我打算让你的莱茵第一实验室，专心攻克宇宙常数、时空粒子、时空穿梭机的研究；然后未来还要成立莱茵第三实验室，主要攻克脑神经电击头盔，攻克冬眠失忆的问题。”“可问题是，脑神经电击头盔的研究，离开杜瑶女士的关键性突破真的不行……我现在也不知道去哪里找……”
林弦一边说着，抬起头，却发现原本站在自己身边的刘枫消失了。
“人呢？”
他扭头。
发现刘枫默不吭声已经踱步到黑板旁边，盯着之前写下的等差数列。
“……”
林弦很无语：
“我和你说话呢，你有在听吗？”
砰。
刘枫拿起黑板擦，拍在闫巧巧（十四岁）和楚安晴（二十岁）名字中间的空白处：
“真相只有一个。”
“你是谐星吗？”林弦忍不住吐槽道：
“需要给你配一个反光眼镜吗？”
“等差数列是绝对的。”
刘枫眼神里满是认真与严谨：
“按照等差数列的推理，杜瑶现在应该才17岁，她可能高中还没毕业呢，谈何成为脑神经领域泰斗？”
“可能要十年、甚至几十年后，她才会在脑神经领域有所突破。但是……既然你这个时候提起来她的名字，我想她应该快出现在实验室里了！”
“呵呵。”
林弦直接从椅子上起身，朝后门走去：
“告辞。”
……
回到家，时间还早，才只是傍晚六点多。
林弦将手上的【莱茵猫面具】放在客厅茶几上。
然后，又将装有VV源代码的笔记本电脑放进衣柜，继续雪藏：
“你再多等一会儿吧，等我想办法解决了来自未来的超级病毒，你就不用继续演人工智障了。”
“哎……也不知道你在赵英珺办公室里干活干的怎么样，可得帮人家把地扫干净啊。”
VV是人工智能，和数字生命图灵不一样，它可以分裂、并同时藏在好几个地方。
所以笔记本电脑的关机，完全不影响赵英珺办公室里，扫地机器人VV的运行。
两个VV是相互独立的，又同样是一个整体，随时分裂随时合体，这就是人工智能AI的优越性。
现如今，图灵已经死透了，林弦着实放松不少，感觉一直悬在头顶上的眼睛消失了。
为了能够彻底、万无一失的杀死图灵。
林弦在第六梦境中做了很多次尝试，也测试了很多种情况，最终确定那三行安全锁密码，确实可以彻底消灭掉图灵。
只能说……
经过这一波拉扯，凯文&#183;沃克和图灵之间的恩怨，扯平了，也落幕了。
图灵利用自己杀死了凯文&#183;沃克；凯文&#183;沃克遗留下来的安全锁密码，又帮助自己斩杀了图灵。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因果报应呢？
“还是多做点好事吧。”
林弦轻声说道：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现在。
总算没有人打扰自己。
可以专心来看一下天才俱乐部的第三道考题。
林弦拿出手机，又拿出那枚刻有天才俱乐部图章的黄金胸章，贴在手机后壳。
嘀嘀。
一声轻响，NFC装置识别到信号，浏览器打开，开始不停跳转。
林弦看着不断闪烁的网页。
也不禁开始猜测……
最后一道试题，会是什么呢？
按理来说，应该难度更大、更难回答吧？
但是也不好说。
因为贾斯克明确说过，只要通过“常规”手段获取邀请函，这三道考试题就是送分题。
咳咳。
谁让自己这张邀请函是作弊得来的呢？
总归是要补票的。
仔细想想，第二道题，要表演一场尽可能伟大的历史修正……其实也没那么难。
毕竟只是要求尽可能伟大而已。
真要人人和都和自己一样，需要献祭一位天才俱乐部成员来答题……那估计天才俱乐部里的成员都死的差不多了。
“可能是我用力过猛了吧。”
林弦无奈笑笑。
但图灵这等卑劣又虚伪的祸害，注定留不得，害人害己，还是早点消灭为好。
他回忆了一下前两道题。
第一道题，问的是【时空】方面的知识点；
第二道题，问的是【历史】方面的知识点；
那第三道题……
该问了什么了呢？
忽然。
手机屏幕上的网页停止跳转，稳定在黑底白字状态。
页面最上方，写着3/3的字样，代表自己已经通过第二道题的测试，获得直面第三道题的资格。
林弦怀揣着好奇和期待，看向屏幕中间……
咦？
不同于第一道的填空题、也不同于第二道的简答题。
第三道题……
竟然是一道选择判断题！
这着实让林弦有些出乎意料。
本以为作为压轴题出现的第三题……竟然这么简单吗？
黑底白字的字体，写着一行异常简洁的题干——
【人类还有未来吗？】
就这么简单的一个题目。
下面是两个灰色按钮：
【YES】、【NO】
林弦尝试上划屏幕，想看看还有没有其它提示，却发现页面无法滑动。看来，这就已经是完整的题目了。
“太简单了吧？”
林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有时候就是这样，题目过于简单，人反而会想的更复杂，难以抉择。
二选一……
该选什么呢？
【人类还有未来吗？】
他凝视着这句话，回想起曾经在上海展览馆、以及普林斯顿爱因斯坦故居中的那幅画——
《忧伤的爱因斯坦》
他两次看到这幅油画，都是和楚安晴一起看的，尤其是第一次在上海展览馆看到时，还给楚安晴科普了这幅油画创作背景：
“爱因斯坦认为，是他的质能方程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因此让人类掌握了无法驾驭的核能量，进而导致了核武器这种大杀器的诞生，引发了数百万人的死亡。”
“但他的担忧并不单单于此，他还担心人类的未来，时常会发出‘人类还有未来吗’的感慨。他担心下一次全球规模的战争爆发后……无数的核武器倾天而降，会直接导致人类灭绝，文明毁灭。”
“于是，1952年，写实派画家亨利道森和爱因斯坦相约布鲁克林，并在那里给这位忧伤的伟人画了一幅油画，就是这幅《忧伤的爱因斯坦》。”
当时，林弦是这样讲述给楚安晴的。
一直到后来，还是安杰丽卡告诉自己，这幅油画其实一共有8幅真品，全部出自亨利道森之手。
并且，每一幅油画上，都隐藏着一串互不相同的密码。
季临留下的那幅油画，现在还放在上海大学的实验室里吃灰。
上面的密码实在太难了。
刘枫、VV都尝试破解过，但最终无果，所以就放弃了。
林弦是真的没想到……
天才俱乐部的第三道考题，竟然和爱因斯坦晚年的顾虑、以及《忧伤的爱因斯坦》这幅油画有关！
1952年的爱因斯坦，已经是人生暮年。
悔恨、抑郁、后悔、自责……这些负面情绪不断折磨他的精神与躯体，身心俱疲，摇摇欲坠。
【人类还有未来吗？】
这是当年爱因斯坦的扪心自问。
他没有得出准确答案，但他的担忧和顾虑说明了一切，说明……他对人类的未来并不看好，尽是绝望。
站在2024年，林弦再度回看这个问题。
他确实感觉爱因斯坦当年的顾虑有些杞人忧天。
核武器确实恐怖。
但在爱因斯坦去世后，比原子弹恐怖十倍、上百倍的氢弹也被制造出来。
可至今为止，没有任何一颗氢弹被运用在战争中；并且二战之后，也再没有原子弹被投放使用。
反倒是得益于核威慑的形成，地球度过了历史上最漫长的一段和平时期。
很难讲，爱因斯坦，以及当年的曼哈顿计划，到底是人类文明的功臣还是罪人……毕竟讲这些还太早，仍旧没办法盖棺论定。
“那这道题，到底该选择什么呢？”
林弦的眼神，在YES和NO两个按钮间徘徊。
他感觉……
这其实就是一道主观题，选择YES还是NO，都算是正确答案，只是代表个人立场和观点不同罢了。
“所以，这是要选择自己的立场吗？”
“乐观派？还是悲观派？”
林弦并不确定，天才俱乐部把这道选择题当做最后一题，具体有什么目的。
但是他遵循本心，从未对人类的未来失望过。
哪怕是问他一千次、一万次……
林弦也坚定的认为——
【人类，是有未来的。】
所以他没什么犹豫。
直接按下【YES】按钮。
咔。
这次，网页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并且没有像之前那样反复跳转，而是立刻弹出一个文本框。
文本框上面，黑底白字写着第三道题的后半问——
【什么样的未来，才是最好的未来？】

第58章 最好的时代
什么样的未来……
才是最好的未来？
林弦看着这最后弹出来的问题，一时愣住了。
刚才那道选择题，让他选择人类是否还有未来时，他意志坚定，思路清晰，认定人类一定是有未来的。
但是。
紧接着这个问题的后半段，林弦却感觉仿佛被灵魂质问一般，一个字都答不出来。
是啊……
【什么样的未来，才是最好的未来呢？】
林弦还真总结不出来一个准确的答案。
一直到今天为止，他总共经历了六个梦境，也算是目睹了六条世界线的未来。
第一梦境的未来，虽然科技发展水平被严重限制，但至少城市生活仍在，人民安居乐业。
第二梦境的未来，虽然贫富差距巨大，新旧上海市被高墙隔开，但高墙内外大家互不打扰、各过各的生活，倒也相安无事。
当时，林弦觉得第一梦境和第二梦境的未来都不算好，像是被无形的历史黑手控制一样……
但对比后来的第三梦境、第五梦境、第六梦境，高下立判。没有对比没有伤害，一对比才知道前两个梦境里人类的未来有多么幸福。
所以。
再回到天才俱乐部这最后一个问题上。
到底什么样的未来，才算是最好的未来呢？
林弦鼻子长出一口气。
踱步走回沙发上，坐下，开始闭上眼睛畅想。
贾斯克和凯文&#183;沃克所期望的未来，他是清楚的。
贾斯克认为最好的未来，大概就是人类移民到火星去，进而以火星为跳板继续发展星际航行技术，逐渐引领人类脱离地球飞向广阔宇宙。
凯文&#183;沃克认为最好的未来，就是所有人类都化身为数字生命，储存在一个只有城市大小的服务器中，用最少的资源维系人类文明存在，一切都生活在虚拟世界里。
其它天才俱乐部成员是怎么作答这道题的，林弦不清楚，但贾斯克和凯文&#183;沃克的答案，大致如此。
可林弦。
至今为止。
都没有细想过这件事。
他本来的计划，是想等加入天才俱乐部，知道这群人到底在干什么、目的是什么之后，再给自己定下未来的战斗方向。
真没想到，在加入天才俱乐部之前，就要回答这道题了。
“有点猝不及防了。”
林弦轻声说道。
他知道，这第三道试题，是一道主观题，本就没有什么标准答案，只要言之有理、能表达出自己的想法即可。
甚至可以说。
天才俱乐部真正的考题，也就只有前两道而已，第三道确确实实是送分题。
但或许……
第三道题，才是对于天才俱乐部成员而言，最重要的一道题。
因为。
前两道题，是作答给“考官”的，用以证明考生的实力和资格。
而第三道题，是作答给“自己”的，目的是让每一位加入天才俱乐部的成员，都能直面内心，坚定信念。
从这个角度而言。
林弦不得不承认，天才俱乐部所设置的这三道考题，确实每一道都有每一道的道理、每一道都有每一道的意义。
宽泛来讲。
林弦恰恰认为，第一梦境里的未来世界，相对而言是最好的。
虽然科技水平600多年来没有发展。
但对于日常生活而言，其实也够用了。
广场上以及城市里的人们，脸上都洋溢着满足和幸福，他们并不太在意科技是否迅速发展，绝大多数人眼里关注的都是柴米油盐酱醋茶。过于遥远和高端的事物，对他们而言本就虚无缥缈。
而自从自己把冬眠舱填充液抄到现实中之后，生老病死的最基本公平被破坏，未来世界变得一个比一个糟糕。
“所以说……其实一切起源，都是因为冬眠舱的出现。”
林弦在沙发上睁开眼睛。
还是拿贾斯克和凯文&#183;沃克来举例。
纵使两人都是公认的天才，都有着宏伟的目标和梦想。
然而人类寿命的局限性摆在那里……
受限于科技发展速度。
如果没有冬眠舱的出现，贾斯克注定没有办法亲临火星；凯文&#183;沃克也绝对活不到超级服务器出现的那天。
死亡，对于人类而言，是最公平的残酷，也是最残酷的公平。
“但科技发展有错吗？”
林弦反过来扪心自问。
冬眠舱的出现，是带来了一些不可避免的社会问题。
但它救治了很多的生命，让郑想月、卫胜金这种本该死于疾病的人得以健康痊愈；同时，它也给高文这样伟大的科学家，提供了穿越时间支援未来科研事业的可能。
任何事物的存在和出现，都是双面性的，没有绝对的对错。
这更加让林弦难以抉择……
如果。
真的要给自己设定一个“闭环”、设定一个“目标”、设定一个“想要达到的未来”……
那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他打了一个哈欠。
今天忙碌奔波了一天，确实有些累了。
“先睡觉，去探索一下第七梦境吧。”
林弦起身，前往洗漱间：
“看看这次梦境里，能不能找到关于7月7日的线索，说不定既定历史已经改变了。”
“顺便……如果能找到闫巧巧恢复记忆的根源，那更是能一劳永逸、彻底解决这件事。”
“第三道题答案的事，留着明天再想吧。反正是主观题，本身就没有正确答案。”
虽然明知道，就算瞎胡乱写，也应该不影响自己加入天才俱乐部。
但林弦还是打算谨慎一点好。
更何况……
这道题的答案，确实对自己而言也很重要。
目前为止，驱使他加入天才俱乐部的驱动力，只有三个——
1、弄清楚千年桩的真相，把楚安晴找回来。
2、了解一系列谜团的答案，弄清楚天才俱乐部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自己的梦境是什么、00:42的白光是什么。
3、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揪出哥白尼，以及完成和安杰丽卡的承诺，帮其找出杀死季临父母的凶手。
这些都是近期目标。
并没有什么长期的规划。
通过之前和刘枫的讨论……林弦也很想找出来一条最完美的未来世界线，然后把时空曲率往那个方向上引。
那在这之前。
确实很有必要弄清楚，什么样的未来，才算得上是最好的未来。
“只希望……第七梦境的世界，不要变得比第六梦境还糟糕吧。”
刷着牙。
看着镜子中满嘴牙膏沫的自己，林弦也着实有些无奈。
每一次，当他想把未来世界变得更好时。
几乎都会弄巧成拙，让未来世界的生活反而变得更糟糕。
这点在大脸猫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最早大脸猫还有个家。
这一路混到第七梦境。
家没了、嫂子没了、小弟没了、甚至连能遮体的衣服都没了……全身上下只剩下一块破布。
“也没办法变得更糟糕了吧？”
林弦漱漱口，将牙膏沫吐出，为脸哥祈祷：
“物极必反，脸哥已经倒霉到极致了，这次总该谷底反弹了。”
擦干净脸。
怀揣着对第七梦境的期待、以及对大脸猫的祝福，林弦翻身上床，闭上眼睛，进入梦乡。
……
……
呼……
久违的夏风袭来。
鼻腔里满是泥土的芳香，以及好闻的绿叶气息。
耳边充斥着响亮的蝉鸣，还有从四周传来的鸟语声。
真好。
林弦还没睁开眼睛。
就能感觉到，这至少是一个平静的年代。
深吸一口恬静的空气。
林弦睁开眼睛——
“咦？”“诶？”
目之所及，林弦自己身处一片广阔的稻田之中。
水稻长势很好，整齐又密集，显然是规模化种植。
而林弦之所以发出声音……
就是因为睁开眼的瞬间，看到眼前站着一位熟悉的故人！对方看到林弦突然出现也很意外：
“你愁啥？”
那是一位身材高大的外国人，络腮胡，却穿着大背心戴着一顶草帽，主打一个混搭。
林弦看着他清澈又淳朴的眼神，立刻就认出来了他是谁：
“史密斯&#183;大冤种！”
“Shift！”
外国人啐了一口：
“你才是大冤种！你全家都是大冤种！”
他操着一口流利的中国话，让林弦格外出戏，像是再看一部中配电影：
“那你总是史密斯吧？”
“没错，俺就是。”
史密斯抠抠鼻子：
“你呀谁呀！”
“……”
林弦很无语，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用正确的方式和史密斯交流。
他的口音和语法太混乱了。
一会儿东北话，一会儿河南话，一会蹦出脸式英语，这是哪位高手教出来的学生啊？总不能一会儿还给自己整出一口呆弯腔吧？
“说话！”史密斯急了，退后一步，用手里镰刀指着林弦：
“你可不要以为我是位好好先生喔，老子蜀道山！”
“行了行了。”
林弦伸手制止他讲话：
“够了够了，史密斯，你中国话讲的很好、甚至好过头了，但你先歇一歇吧。”
走出稻田。
林弦踩到旁边的土路上，跺跺脚，像四周望去。
嗯……
大概在两公里远的地方，可以看到一处村落，那里应该就是居民聚集地。
整体来看，虽然暂时还不清楚第七梦境是什么世界观。
但既然史密斯&#183;大冤种都能在这里安逸的种田，代表这个世界还不错，不说国泰民安，至少每个人都很自食其力有口饭吃，不至于和第六梦境奴隶社会一样。
只是两公里的路也太远了。
跑过去再了解世界观，还不如在这里和史密斯交流一下。
虽然他的中国话很杂、夹在各地各省市口音……不过好说歹说，都是中国话，林弦都听得懂。
更何况，真跑到村子里，也不一定有熟人。
还不如在这里和史密斯&#183;大冤种捞一捞。
至少两人见过面。
在第六梦境中，深坑挖掘场的地下冬眠基地里，大脸猫每次都会先唤醒史密斯的冬眠舱；然后等史密斯从冬眠舱醒来，一脸懵逼被拽去挖土的时候……差不多蓝眼少女就醒了。
于是。
林弦又走回稻田，看着大傻春一样瞪着眼、笔直站立的史密斯：
“史密斯，你应该是从冬眠舱里苏醒的吧？”
史密斯一愣：
“对啊，你咋知道嘞。”
“你是什么时候苏醒的？”
林弦询问道：
“能给我讲讲你苏醒之后发生的事情吗？我现在和你当初的情况差不多，也挺迷茫的……如果你愿意讲给我听，我说不定能想起来很多事情。”
“俺从冬眠舱醒来都已经十几年啦。”
史密斯正正草帽，一五一十讲道：
“醒来后人生地不熟，但是一群中国人对俺很热情，又是照顾俺，又是给俺吃的喝的，还给俺看冬眠之前留下的《记忆笔记本》，让俺知道了自己一些基本情况……”
“可惜笔记本上记录的东西太少了，俺之前大部分记忆都存放在录像存储硬盘中，那个东西现在根本播放不了，所以具体俺也不了解太多。”
“然后俺就在上海这一块住了下来，乡亲们对俺都很好，还给俺找了媳妇儿、盖了房子、生了娃娃，这些年过的一直都很幸福……俺也不是很关心以前那些记忆了，就这样悠闲生活挺幸福的。”
史密斯比划比划手里的镰刀：
“要不是看你突然出现在俺家田地里，想看看啥情况，现在太阳落山、天都黑了……俺早就回家吃饭去了。”
……
林弦默默听着史密斯讲述冬眠苏醒后的人生，脑子里渐渐有了几块世界观拼图，继续询问：
“那史密斯，2400年地球超级大灾害还存在吗？有关超级大灾害的事情你知道吗？”
“晓得晓得！”
史密斯点点头：
“超级大灾害，俺听人说过……据说是各种自然灾害摧毁了全世界大部分城市，差点让人类灭绝。然后又是战乱又是饥荒，一直到几十年之后，人类才稳定下来，聚集在一起繁衍生息、发展科技……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你还是有事没？没事俺就回家吃饭了，媳妇儿还等着俺呢。”
说着，他收起镰刀锄头就走。
“诶别慌呀。”
林弦拽住他的锄头把，微微一笑：
“你带我一起回去呗？让我蹭个饭。”
史密斯眯起眼睛，狐疑看着林弦：
“你到底从哪来的？”
“我也不知道啊。”
林弦摊摊手：
“我现在就和你刚冬眠苏醒时一样，听你的描述，现在全世界也没剩多少人了，大家都是同胞……咳咳，好吧，虽然你是外国人，但你已经完全归化了，你这口音快集齐半个中国的精髓了，也算是半个中国人。”
“老乡见老乡，就当帮帮忙，带我去你家蹭个饭吧，顺便看看村子里能不能收留我。”
史密斯经过十年的驯化，显然已经被热情好客、善良淳朴的中国传统美德所感染。
听到老乡这个词后。
只用了两秒钟就完成自我攻略，点点头：
“行吧，都到饭点了，你跟俺回家吧。”
就这样。
林弦帮史密斯扛着锄头，踏着夕阳染红的大地，走上回家的路。
一路上，林弦又从史密斯口中了解到很多历史。
一切。
还是要从2400年超级大灾害说起……
这次的第七梦境中，肯定是没有图灵了。
贾斯克还是按照原本的历史，早早布局火星移民，于2400年超级大灾害之前就带领一批人和冬眠舱前往火星。
随后，2400年超级大灾害如约发生，地球上繁华的人类文明几尽灭绝，人口死亡超过95%。
后续又是几十年的战乱和饥荒，这些都和此前第五梦境、第六梦境的设定一样。
不同的是……
当战乱和饥荒停止后，仅剩的地球人类开始繁衍生息，进行文明重建。
这次的重建过程非常顺利。
主要得益于两种产物——
地下埋藏的海量微型核电池、以及遍布世界各地的地下冬眠基地。
这些冬眠基地里，沉睡着大量旧时代人类。
他们苏醒后，通过遗留下来的笔记，恢复了记忆，也有着强大的学习能力。
以他们为核心和领袖，地球人类迅速团结起来，在这些冬眠人类的带领下开始重建家园，重攀科技树。
林弦听到这里，就大致明白，为什么第七梦境的文明复苏这么快了。
虽然人类从地底下再也挖不到图灵。
但他们可以挖到高文大帝这样的人才啊！
哪怕是高文苏醒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他有笔记、有头脑、什么东西学不会钻研不透？
有这样的知识分子带领，文明复苏起来确实很快。
之前第六梦境里，图灵懂的知识和技术，肯定比高文多得多，但是图灵们的精力全在战斗和内耗上，只把人类当成工具和消耗品……并不会全心带领人类攀科技。
可是类似高文这些知识分子就不一样了，他们本身就是人类，当然能和地球人类紧密团结在一起，共谋发展大业。
史密斯告诉林弦，自从人类开始发展攀科技后，一直到今天，都从未打过仗，生活和平又幸福。
用他的话说：
“能源方面，有微型核电池，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食物方面地大物博，目之所及全是耕地，根本吃不完的东西；大家都很满足，也没什么压力，安居乐业，其乐融融。”
林弦一边听，一边点点头。
这个时代，出乎意料的美好，堪称是最近几个梦境里最好的时代。
听着史密斯对各种科技的描述。
林弦大致推测出，现在人类文明的科技水平，比之第五梦境和第六梦境都提升了不少，大概相当于第二次工业革命时期的水平。
其实，文明的恢复本该更快一些的。
原因果然还是在于人口太少的缘故……人口是工业化发展的基础，没有足够的人口劳动力支撑，工业化是很难搞的。
所幸，这个时代，蒸汽机和内燃机都已经发明，大型交通工具也出现了不少，轮船、火车都已经在大城市之间运转；至于平常的小功率家电，就是一律使用微型核电池，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不一会儿，两人就走到了村门口。
史密斯给林弦嘱咐道：
“先说好哈，你来俺家吃饭可以，但具体能不能留你在村子里居住，还得听村长的意见。”
“明白。”
林弦点点头。
这一套剧情他太熟悉了，基本每个梦境都要玩这么一出，于是笑着说道：
“你放心吧，你们村长我大概率是认识的。我猜猜看哈……你们村长……是郑想月？”
“不是。”史密斯摇摇头。
“安杰丽卡？”
“不是。”史密斯摇摇头。
“大脸猫？”
“不是。”
“黎成？”
“不是。”
“额……总不能是高文吧？”
“不是。”
林弦挠挠头，感觉这个逼装的有点收不回了。
真可谓是村长轮流坐，这一次轮到谁家了？
林弦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自己认识的人中，还有什么村长候选。
总不能……
上海这块人杰地灵，又出现什么新角色了吧？
“那你们村长是谁啊？”
“哼！”
提及村长，史密斯骄傲的很：
“俺们村长可厉害的狠！一会儿你见了村长，说话要注意一点，礼貌一点，不然肯定没你好果子吃！”
“哎哟。”
林弦被逗笑了：
“你们村长还打人啊？很能打吗？”
“那当然啦！”
史密斯竖起大拇指：
“我们村长很厉害的！上次有灰熊闯进村子，我们村长一拳就把熊头给打爆了！”
“再上次有狼群半夜跑过来，村子里面的人都吓坏了……结果村长一人拿着砍刀，追着狼群跑！一条狼都没跑掉全部下锅！”
“村里盖房子的时候，村长也是亲自上阵，一个人能干十个人的活！那么粗的木头一巴掌就能劈断！那么厚的钢板，用手就能撕成两半！”
撕……
林弦听到这个形容词。
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
“莫非……你们村长是一个女孩？”
“没错。”
史密斯笑道：
“但她的年纪已经不能算是女孩了，应该称呼女人才对。她的年纪比你要大几岁呢！一会儿你见了她，喊声姐姐、或者村长都行。”
“不是。”
林弦不淡定了，怎么又差辈了：
“比我年龄还大？是不是眼睛是蓝色的？”
史密斯倒吸一口气：
“你这家伙不得了啊……难不成你真的认识我们村长？”
他咽了口吐沫，继续说道：
“俺们村长的名字……”
“叫做闫巧巧！”

第59章 村长，你爸来了
果然是第六梦境里那个蓝眼少女！
同时能符合手撕钢板、一拳打爆灰熊头、并且眼睛还是晶蓝色这三个特征的人……
应该不存在第二个。
只是。
第七梦境里的蓝眼少女，现在早早被挖掘出来、从冬眠舱唤醒、已经在这个世界上生活十几年。
所以已经不能叫做蓝眼少女了，说不定该叫蓝眼大妈才对。
蓦然。
林弦明白了。
史密斯&#183;大冤种和蓝眼少女冬眠于同一个地下基地，那自然也是同一时间苏醒的。
“你和你们那位闫村长，应该是一同从冬眠舱苏醒的吧？”
林弦向史密斯确认道。
史密斯瞪大眼睛：
“你小子……怎么什么都知道？”
“没错，俺大概是十二年之前从冬眠舱醒来的，当时俺所在的地下冬眠基地里，绝大部分冬眠舱都坏掉了，里面的人也都去世了，唯独只有十几个是完好运转的，其中就有俺和闫巧巧村长。”
“是脸村的人把俺们挖出来的，当时的村长还是陈村长，名叫陈和平。他对俺们这些冬眠人非常照顾，所以俺们熟悉这个时代的生活后，也就在脸村居住下来。”
“后来陈和平村长病逝，大家都推崇闫巧巧作为新村长。因为她既聪明又能干，而且平时在村子里出力也多，大家都非常尊敬她，包括陈和平村长的儿子也全力推崇闫巧巧，所以……她就成为了新的村长。”
原来如此。
林弦点点头。
好了，现在情报对上了。
脸村还是存在的，猫爸陈和平还是病逝了，这点和之前的情况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就是，脸村的后任村长并没有让大脸猫继任，而是让给了德高望重的闫巧巧。
其实从史密斯在稻田里说出“Shift！”这个防伪词汇后，林弦立刻就猜到……这肯定是史密斯从大脸猫口中学来的，两人大概率在一个村子里生活。
说到村长和村子，史密斯非常有归属感和认同感，满脸骄傲：
“哈哈哈，说起来这个了，你肯定不知道我们村子为什么叫做脸村！”
“我知道。”
林弦边走路边平静说道：
“因为陈和平的儿子叫做大脸猫啊。”
史密斯轻咳两声：
“那那那……那你肯定不知道大脸猫为什么叫做大脸猫！”
“我也知道。”
林弦轻哼一声：
“因为他出生的时候，整个村子里的鸡鸭牛羊猪，包括大黄狗，全都在低语他的名字……是不是这个设定？”
“我擦嘞！”
史密斯直接蹦起来：
“你到底是谁啊！你怎么对我们村子里的事情了如指掌！”
“我只是一个路人。”
林弦敷衍道。
“咦——”
史密斯不信任的眼光看着林弦：
“你酱紫讲话很机车诶。”
“……”
林弦停下脚步。
扭过头。
上下审视这个明明是白人男子外表，口中却杂七杂八操着中国各地口音的四不像：
“脸村真是人杰地灵啊。”
林弦感慨道：
“怎么全国各地哪的人都有？你这些乱七八糟的方言都是和谁学的？”
“和村子里的人呀！”
史密斯一脸理所当然：
“大家说话本身就是怪怪的，俺一开始还不会讲中国话，就跟着大家学，你看……现在不就挺好吗俺讲的？”
“你是讲的挺好的，山东倒装都学会了。”
林弦无奈笑笑：
“但也学的太杂了。”
谈笑间。
两人已经走进脸村的势力范围，史密斯带着林弦往家的方向走。
结果一个转角，碰到了熟人。
“史哥，你回来啦。”
二柱子后退一步：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嫂子等你吃饭都等好久了。”
“呵呵，这不是半路遇上了个兄弟嘛。”
史密斯转头，指着林弦介绍道：
“这是俺在田地里捡来的大兄弟，他四处流浪没地方去，俺就说带回家里让他吃顿饭。”
嗯？
二柱子搓着下巴，皱起眉头，进入名侦探模式，开始扫描林弦：
“哼！”
他冷哼一声：
“细皮嫩肉，小白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货色！”
“不是。”
林弦本来还有种他乡遇故知的亲切感，转瞬即逝，看着二柱子：
“你这人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林弦不禁感慨。
第六梦境里的工头，把二柱子切碎喂狗，真是一点都没冤枉他。
二柱子大手一挥，拦住林弦：
“史哥，你不能带他回家！”
“为什么？”史密斯愣住了。
“这小子一看就别有用心！”二柱子的眼神犀利起来：
“我这双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来！他是冲着嫂子来的！”
“现在闫村长不在家，没人拿主意，我只能先带他去见见脸哥，让脸哥评评理！”
哎。
林弦疲倦的叹口气。
每次都玩这么一出吗？
同样的剧情……他真的有点厌倦了。
“行吧行吧。”
林弦懒得和二柱子多哔哔，他们俩自古就有点八字不合，于是对着史密斯挥挥手：
“那我先走了史密斯，你回家吃饭吧，今天我就不去你们家吃饭了。”
“一会儿我直接跟着大脸猫回他家吃饭得了，好久没吃脸嫂包的饺子了，我还挺怀念的。”
“你！”
二柱子横眉竖眼，脸色发绿：
“我就说你小子心术不正！你果然是冲着嫂子来的！脸村绝对容不下你这样的西门庆！”
“哟呵。”
林弦很意外，看着二柱子：
“你还知道西门庆，文化见长啊。”
刚走两步的史密斯回过头，给林弦解释道：
“村子的图书馆里就有四大名著，都是当年陈和平村长收集并手抄的。图书馆里书籍并不多，除了四大名著和一些教科书外，还有一些【哲学】书籍。”
“原来如此。”林弦应道：
“一会儿我去瞅瞅。”
该说不说，猫爸堪称是一代好村长。只是英雄普遍命短，至今林弦都没见到活着的猫爸，仍旧一直处于传说之中。
“你还想瞅瞅？”
二柱子气的鼻子喷出绿烟。
这哪来的这么脸皮厚一个家伙？
怎么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搞的好像回到自己家一样！
“呵呵呵……”
二柱子冷笑一声：
“你肯定是通不过民主投票的，做好被驱逐出村的准备吧！”
“挺好。”
林弦内心感叹……
脸帮才是真正的民主公平啊，什么狗屁图灵真的弱爆了，要是让大脸猫当人类文明的观察者，林弦绝对是放心的。
不一会儿。
林弦被正义使者二柱子逮捕到一处仓库。
那里有一个肥壮的身影，正在往旁边电动货车上搬运成袋的稻谷、以及刚采摘的新鲜玉米棒。
仓库深处，阿壮和三胖也不停把装满农作物的麻袋搬过来。
脸帮四人组。
集合了！
二柱子对大脸猫添油加醋的说明来意，阿壮和三胖听的嗤之以鼻，三分刻薄三分厌恶三分鄙夷一分蔑视的眼神看着林弦。
“咳咳。”
大脸猫咳嗽两声，拍拍手掌上的尘土，看着林弦：
“老弟，不管怎么说，我们这里是讲究民主的，关于你能不能留下的问题……还是由我的三位小弟投票决定吧。”
阿壮率先摇摇头：
“此子断不可留。”
二柱子咬牙切齿：
“他还想吃大嫂包的饺子呢！他那是想吃饺子吗？我都不好意思点破他！”
三胖一脸睿智摇摇头：
“我觉得不行。”
……
和预料中的一样。
三票否决。
哎。
林弦再度叹口气，怎么每次自己单独加入脸帮都这么困难？
要是带着CC一起来就好了。
有CC在，这三个卧龙凤雏就会无脑全票通过，而且只要自己承认和CC的夫妻关系，二柱子更是直接变身哥俩好。
“老弟你也看到了。”
大脸猫摊摊手：
“我们是讲究民主的，既然现在是三票否决……那肯定是不能继续留你在村子里了。”
林弦缓缓举起右手。
伸出食指：
“我就说一句话。”
他坚信。
一句话，就能让大脸猫对自己相识恨晚。
刚才史密斯说图书馆里有关于哲学的书籍，那一刻林弦就已经想好如何征服大脸猫了。
他抬起头。
和大脸猫清澈又淳朴的眼神对视。
忽然一阵夜风吹起。
吹起地上的遗留的玉米须，卷起仓库里的稻香，伴随着林弦和大脸猫的衣角摆动……
林弦在蝉鸣和麻雀声中，轻声说道：
“【猫是意识形态，脸是形而上学。】”
“卧槽！”
大脸猫登时五雷轰顶，连滚带爬横移过来，紧紧握住林弦的双手：
“知己啊！相识恨晚啊老弟！你简直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大脸猫眼神变得柔软。
爱不释手搓着林弦的手背。
咬咬牙。
内心很惆怅，很犹豫，很惋惜。
一方面，他被林弦说服了。
另一方面，家有家规，民主不可违。
最终。
还是理智战胜了冲动。
大脸猫瞬间苍老了几岁，长叹一口气：
“老弟，我是真舍不得你这位人生知己……只可惜，民主就是民主，规矩就是规矩，我也留不住你。”
说罢。
他从地上抱了几穗玉米，然后又从旁边架子上扯了几条腊肉，一股脑塞到林弦怀里：
“大哥也不能看着你饿肚子，这些东西拿走，继续流浪吧，找个能收留你的地方。”
“不是。”
林弦感觉这剧情进展太快了啊，这么秉公执法吗？
“给个机会啊脸哥。”
他忽然想到，这次的大脸猫不是村长啊，尚且还有一人能救自己！
于是，他劝说道：
“脸哥，你好歹得让我见见村长啊，这村子不该是闫巧巧村长说了算吗？你充其量……也就是个副村长吧？即便你是村太子，但村长的权限应该在你之上。”
“没错！”
脸哥瞳孔中，瞬间燃烧起希望的火光，拍拍林弦膀背：
“你说的没错！虽然脸村因我而命名，但村长就是村长，我们永远支持她的决策。如果她同意让你留下来，那所有人的反对都没用，你就是脸村的正式村民！”
“但是……现在村长不在村子里，今天她是带着任务出去打猎的，我也在这里等她打猎回来。嗯……这样吧！”
大脸猫大手一挥：
“这样吧老弟，你先跟着我回家，你嫂子已经做好饭了，不差你一双筷子，先填饱肚子再说。”
“然后等村长打猎回来，我就带着你去见村长。她要是同意你留下来，你就留下；要是她不同意的话……那大哥我也实在没办法了，你就带着这些玉米、腊肉、回头再给你打包一些干粮……继续去流浪吧。”
“行吧。”
林弦也不让脸哥为难。
反正今天白蹭一顿饭，明天重新闯关就是了；而且和大脸猫回家吃饭，也不耽误聊聊天，再收集一下情报、完善一下世界观。
然而……
林弦才刚应下。
二柱子直接急了：
“大哥糊涂啊！你怎么敢把这小子带回家啊！我不放心嫂子！”
“嗨呀，瞎说什么呢！”
大脸猫哈哈笑着搂上林弦脖子：
“我看上的兄弟，我放心！”
随后。
大脸猫解散了队伍，说等村长打猎回来后再集合，先各回各家吃饭吧。
林弦和大脸猫往村子北边走去，回大脸猫家吃饭。
林弦忽然很好奇。
一会儿脸帮四人又要集合干什么。
在第二梦境里……他们深更半夜还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新上海市的垃圾处理厂偷东西。
这次不会又有什么秘密任务吧？
于是直接问道：
“脸哥，你们刚才装那么大一车农产品，还要等村长打猎回来……是要出去干嘛？晚上有什么活动吗？”
“呵呵，能有什么活动啊。”
大脸猫轻松笑了笑：
“还不是要给北边的上海城送货去？那里的黎城主喜获千金，要大摆三天流水席，请全城的居民们吃饭、庆祝；自然就需要大量的食品、肉类、水果、调料……”
“所以，黎城主给周边村落发消息，说以最高市场价收购这些东西，来者不拒，嘿嘿，这不是清库存、大赚一笔的好时机吗？”“闫村长就是上山打猎了，想着抓一头活熊回来，当做给黎城主的贺礼，因为黎城主平时一直都很照顾我们这些村落，我们也很乐意和他打交道。”
哦～
林弦哦了一声。
看来，是自己把世界观想的复杂了，这个世界压根没有那么多阶级斗争、部落冲突、战火纠纷之类的……
大家好像活的都挺开心。
黎城主喜获千金。
那不用说，肯定是黎成和黎宁宁了呗！
只是掐指一算。
黎城主现在才把黎宁宁生出来吗？
也太晚了吧。
“黎成怎么这么晚才要孩子？他之前都在忙什么？”
林弦跟着大脸猫拐进一个胡同，扭头问道：
“他女儿是黎宁宁吗？”
“黎宁宁是大女儿呀！”
大脸猫摆摆手：
“这次生的是小女儿，叫什么名字我还不知道……也不知道黎成有没有给小女儿取名字。”
“黎成的二女儿昨天才刚出生，这在上海城也算是大喜事一件，大家早就等着黎成大摆宴席呢，就是从今天晚上开始，连摆三天。”
听到黎成又生了一个女儿。
林弦莫名也深有体会的笑了出来，真心为他感到高兴：
“原来是二胎呀，那黎宁宁肯定也挺高兴，她有妹妹了。”
说罢。
他昂首，看着完全暗下的天空，以及从东边天空开始升起的月亮。
感叹道：
“【真是一个好时代呀。】”
人民安居乐业，幸福安康。
黎成这种乱世枭雄，舍生取义的旧上海领袖，也得以安稳下来享受生活。
家庭幸福，二胎出生，再度喜获千金，高兴的连摆三天流水席。
“真好啊。”
想到黎成一家四口的幸福生活，林弦轻笑一声：
“真的有点羡慕。”
“这有啥羡慕的啊！”
大脸猫拍拍肚子，不以为然：
“不就是两个孩子嘛！好像谁家没有一样！来老弟，这边就是咱家，让你见见嫂子，还有我的闺女和儿子！”
他推开旁边院门。
领着林弦走进去。
进屋。
上桌。
吆喝脸嫂把饭菜热一热端上来，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开饭。
“欢迎你，林弦。”
贤惠又美丽的脸嫂端着一盘饺子走出来，微笑看着林弦：
“听大脸说，你是流浪过来的，肯定饿坏了吧？快吃点东西垫一垫……一会儿见到村长不用那么紧张，她人很好的，肯定愿意接受你留下来。”
“谢谢嫂子。”
林弦接过那盘饺子，放在桌上。
然后用筷子夹起一个，放入口中……
嗯。
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和一年半之前、在第二梦境里吃到的那盘饺子，一模一样的味道。
让林弦登时有些怀念。
真没想到。
在如此越来越糟糕的梦境世界中，还能再次见到脸嫂。
旁边。
大脸猫的儿子狼吞虎咽。
在林弦一个饺子还没咽下的同时，他已经五六个下肚了。
“你好，小脸猫。”
林弦摸摸小脸猫的头，把这盘饺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慢点，我又不和你抢。”
这时。
大脸猫的女儿也从里屋走出来，坐到餐桌前，拿起筷子：
“爸，我去上海城上学的事情，怎么样了？”
“还没来得及说找黎城主说呢。”
大脸猫夹了几口菜，嚼着说道：
“你放心吧，像咱们这种村落的孩子去上海城上学，又不是没有先例。人家黎城主早就说过，欢迎周围村落的孩子来上海城接受更好的教育，但考虑到自理能力，都是十几岁才去。”
“今天晚上我就要去给黎城主送菜送肉，到时候给他提一嘴，他肯定不会拒绝。”
林弦看到大脸猫这么明事理，有些意外：
“你这次……怎么这么支持女儿去读书了？”
“我一直很支持啊！”
大脸猫笑着说道：
“知识就是力量！只有知识才能改变命运！”
“你看，2400年大灾害之后，又是近百年的战乱，最终人类文明还能恢复到现在安居乐业的样子……靠的不就是知识吗？”
“光靠我们肯定不行，但是那些冬眠舱里挖出来的人聪明啊！尽管他们都失忆了，但是学起来东西就是比我们快……再加上他们的储物柜里，都放着各式各样的书籍和笔记本，我们就是靠这些知识和人才，才能过上现在这般幸福的生活！”
“所以，我当然支持我女儿去接受更好的教育啊！她只要愿意学，我多苦多累都不要紧，我肯定会供给她、送她去最好的地方读书！”
说罢。
哈哈大笑，脸上横肉颤抖，伸出肥手揉揉女儿的头：
“争点气呀闺女！学出个人样，以后去更大的城市生活，肯定比我们这小村子还要幸福！”
“我觉得这里就挺好的。”
大脸猫女儿咽下嘴里的饭菜：
“这里就是我的家，是我出生长大的地方，我学成之后肯定要回来报答家乡……再说，我去了大城市，那么远，你和妈老了，谁照顾你们？”
“有你弟呀！”
大脸猫指指把脸埋在盘子里舔菜汤的小脸猫：
“他这笨家伙估计是指望不上了……就留下来陪我和你妈吧，闺女你尽管学，有多大能耐就飞多高，爸永远支持你！”
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
林弦感觉……
【这就是最好的时代。】
至少对于大脸猫而言，这就是最好的未来。
女儿没死，家庭美满，不用去跳伞冒险，也不用去垃圾厂偷东西。
孩子学习争气，脸嫂贤惠美丽，还有小脸猫提前预定养老主力。
“真好。”
林弦念叨道。
他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在梦境里如此舒坦的吃过一顿饭、如此轻松不耍心机的和大家相处。
很多东西都是失去之后，才知道它的珍贵。
正如现在大脸猫的生活。
平凡，又幸福。
无非就是科技落后了一点，但该有的快乐一丁点都不少。
“来老弟，干碗饺子汤吧。”
大脸猫举起汤碗，和林弦碰杯：
“本来今天高低得和你喝几杯，但一会儿还得开车送货，就不喝酒了。”
林弦端起汤碗，哭笑不得：
“现在这环境，还有人抓酒驾？”
“你瞎说什么呢？”
大脸猫自然没听懂，喝了一大碗汤，擦擦嘴：
“主要是为了安全啊！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我可是家里的顶梁柱……要是我出事了，我这俩娃娃怎么办？你嫂子怎么办？”
大脸猫张开双臂，微笑看着林弦：
“我得为这个家负责，这个家，就是我的全部！话说老弟，你成家了吗？有孩子吗？”
“我……额……”
林弦一时语塞：
“我有孩子。”
“男孩女孩呀？”
“女孩。”
“女儿好呀！”
大脸猫开怀大笑：
“女儿都是小棉袄，暖的很！你这出来流浪，这么长时间见不到你女儿，你不想她吗？”
林弦回想起林虞兮手撕车门、将假虞兮人头砍飞的画面：
“也……不是很想吧？”
“嘎？”
大脸猫有些惊讶，睁大眼睛：
“哪有爸爸不想女儿的，你咋这么冷漠嘞！”
“不是冷漠。”
林弦把手里的筷子放在碗上，右手拇指搓着左手虎口：
“可能还是她有些调皮吧，和普通的女儿有点不一样，就……比较闹腾那种。”
“嗨！”
大脸猫不以为然，摆摆手：
“谁家不孩子不闹腾！不闹腾的孩子还不聪明呢！再说啦……小孩子孩子能有多闹腾？”
“难道还能和闫村长一样、一拳锤爆灰熊头不成？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脸猫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脸猫也跟着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
林弦也无力跟着笑。
他并不想笑。
但这个时候不笑，好像有些不合群。
“大哥！”
这时，院子里传来阿壮的声音，他是来通风报信的。
掀起门帘。
走进屋子。
阿壮擦擦额头上的汗：
“大哥，村长打猎回来了，你不是说要带这小子去见村长吗？”
“啊，对。”
大脸猫最后喝完碗里的饺子汤，拍拍林弦肩膀：
“走吧老弟，咱们见村长去。”
……
走了十分钟，重新来到仓库附近。
林弦远远看到一位身形矫健，高挑又漂亮的年轻女人。
她身上早已褪去少女的青涩，替代的是成熟与沉稳。
乌黑秀丽的长发，以一个高高的长马尾绑在脑后。
身上穿着紧身的狩猎服，腰间插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刀具、背上还背着弓箭和绳索。
这个时代明明是有热兵器的……
但这位村长，似乎更喜欢肉搏的感觉。
她听觉很好。
远远就听见这边靠近的声音，朝这边看来。
晶蓝色的双瞳，犹如黑夜中不灭的两盏明灯，紧紧盯着林弦。
大脸猫挥挥手：
“闫村长，这位是——”
忽然。
蓝眼女人快步上前，走到距离一步之遥的地方。
睁大眼睛。
嘴唇微张。
神色满是震惊：
“你……你是？”
说着。
她从衣服内衬里，掏出一张塑封照片。
照片背面用娟秀的字体，写着闫巧巧三个字。
而正面……
则是一张全家福亲子照。
形如夫妻俩的一男一女，穿着国王和皇后的服饰，贴在后面。
前方可爱的小女儿提着裙摆，微笑看着镜头。
蓝眼女人不可思议盯着林弦。
指着照片上……那个和眼前男人长相一模一样的国王，唇齿微动：
“这是你吗？”
林弦点点头。
蓝眼女人深吸一口气：
“你到底……和我什么关系？”
林弦从她手里接过那张塑封照片。
看着这“前不久”，又或者是“600年前”才拍下的照片。
轻声说道：
“可能我说出来实情你不太相信，但这时候我就没必要瞒着你了，和你说实话吧。”
“如果你确定，照片上的这个小女孩、闫巧巧、确实是你的话。”
“那我……”
他抬起头。
注视着女人晶蓝色的双眸：
“就是你爸。”

第60章 起舞
“混账！”
大脸猫龇牙咧嘴，一巴掌对着林弦后脑勺呼过来：
“不得对村长无礼！”
他真是服了这个小老弟……
情商负数吗？
还是说天真的认为他脑壳很硬、可以硬抗村长的拳头？
哪有上来就当别人爹的啊！
看看你这岁数行吗？
闫村长比你还要大个好几岁了，你哪来的脸、还理所当然的认做人爹？
嘭。
一声闷响。
大脸猫的胖手在半路被拦截下来。
抬头一看，是村长伸出手拦下他的掌击，大脸猫只感觉一阵反震，就好像扇到钢板上一样，掌心生疼，开始红肿起来。
“大脸，让他继续讲。”
蓝眼村长目不斜视，湛蓝色的目光仍旧盯着林弦：
“也就是说……其实你也不确定，我到底是不是你女儿。”
她的头脑很聪明，思维也很敏捷。
一下子就听出林弦话中的不确定性，分析道：
“你知道这张照片的由来、也知道照片上的小女孩是谁，但是在你看来，我未必和照片上的小女孩是同一个人。”
“我听出来你的意思了……照片上的女孩确实是闫巧巧不假，但我未必是真正的闫巧巧，可能是鸠占鹊巢。”
林弦刚才说的话，也是她多年来的疑惑。
无数个夜晚。
她都看着这张全家福照片思考……
这位小女孩，真的是自己吗？
长得一点也不像，从脸型到身材、到五官，完全就是两个人。
如若不是她确实从写着闫巧巧名字的冬眠舱醒来、并且储物柜里放着这张照片……其实她本人也不相信自己是闫巧巧。
“不是！”
大脸猫大脑冒烟，率先扛不住了，左看看林弦，又看看村长：
“你们俩年龄就对不上啊！还有什么分析的必要？”
“不单单是你们俩年龄对不上……老弟，你瞅瞅这照片上，你这年纪和这小女孩的年纪，能是正常父女关系吗？”
“连我这脑子都能想清楚的事情，你们俩还是聪明人呢，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然而……
身为村长的蓝眼女人，却摇了摇头：
“大脸，你还是想的狭隘了，有冬眠舱这种神奇的装置……年龄早已不是判断亲属关系的标准。只要父母睡进冬眠舱的时间比孩子长，未必不可能出现孩子年龄比父母年龄大的情况。”
“现在的问题不在于我们俩的年龄差距上，而是在于……这照片上小女孩的长相，和我一点都不一样，因而根本无法确定我们俩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她扭过头，看着林弦：
“怎么称呼你呢？”
“叫我林弦就行。”
林弦笑了笑：
“我也不是来强行认亲的，这件事很难接受，而且在当前的科技水平下，也无法进行DNA测试。那自然……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我说的话。”
“我反而更好奇，现在的生活对你而言，你满意吗？过得开心吗？”
蓝眼村长点点头：
“自我从冬眠舱苏醒后开始，我的人生就一直过得很充实，也很幸福。”
“曾经的陈村长教会了我很多知识，让我融入村子、融入这个时代。尽管我身上异于常人的地方很多，但这些能力在这个时代却是异常珍贵的财富，也因此让我得到了大家认可，成为脸村的村长。”
“这些年，我也尽力去做好一名村长的职责，为村民们排忧解难、保护村子、带领大家发展工业、添盖新的房屋等等……我认为这就是我活着的意义，也是我的人生价值。”
“所以……其实说白了，今天也就是看到你的长相和照片上的男人一样，我才动了好奇心。真正对现在的我来说，其实过去的记忆是怎样，已经不重要了。正如村子里的很多人一样，史密斯他们也没有太多关于以前的记忆，可这并不妨碍他们过的幸福。”
“我也一样，我很满足现在的状态。你说没有办法验证我是不是照片上这个小女孩、我到底是不是真正的闫巧巧。但是……这又有什么影响呢？”
蓝眼村长释怀笑了笑，扭头看着四周灯火通明的家家户户，神情满是欣慰：
“闫巧巧不过是一个名字罢了，不管我是不是照片上这个小女孩，都不影响我这些年一直做的事情，也不妨碍我是脸村的村长、实现我的人生价值、保护好一方百姓。”
看到蓝眼村长如此释怀。
林弦感觉也不是一件坏事。
第七梦境的世界里，很多人都与过去记忆半脱节、甚至完全脱节，过上了全新的人生。
比如洋鬼子史密斯，已然驯化成了中国方言集大成者。
假若蓝眼村长执意想知道过去、想知道真相，林弦当然不介意告诉她。
毕竟这里是每日循环的梦境，不会出现任何无法挽回的恶性事件。
只是……
很显然。
当下的蓝眼村长，对过去的记忆和真相并不那么好奇。
她似乎也不是很在乎父母是谁，没有那么多亲情的概念。
【这一点上，她和2024年的闫巧巧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闫巧巧即便是完全失忆，但那种思念父母的情感却没有消失，近乎是本能性的一直在追逐父爱、母爱、家庭的存在。
而眼前的蓝眼女人。
她冬眠醒来后，也同样处于完全失忆状态，却并没有那么思念父母、那么重视亲情。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大脸猫看两人不再讨论，挤了过来：
“闫村长，我今天带这个新收的小弟过来，就是想问问你，能不能让他成为脸村的正式居民留住在这里。”
“我看这小弟人不错，是个可塑之才，不如就让他跟着我混吧！正好我运货开车也需要一个帮手，回头我教教他如何开车，让他跟着我一起开货车送货得了！”
蓝眼村长没有什么犹豫，点了点头：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而且……就算是林弦没有什么特长，我们脸村也欢迎任何一位新村民的加入。”
“这都是当年陈和平村长定下的规矩，脸村大门永远向任何人敞开。所以……我们当然欢迎新成员的加入，来者不拒。”
说着。
她微微一笑，对林弦伸出右手：
“欢迎你，林弦，欢迎你加入脸村的大家庭，希望你能喜欢这里。”
林弦也伸出手。
和蓝眼女人握手，感受到她手臂上无坚不摧的力量：
“很荣幸能加入进来。”
他笑了笑：
“我确实很喜欢脸村，这里让我很有归属感。”
然后。
蓝眼女人指着仓库后面，嘱咐大脸猫：
“时间不早了，你抓紧把那头熊给黎城主送过去吧，连带着这一车的农产品……农产品按市场价交易，那头熊就不收黎城主的钱了，算是我们脸村给他喜得千金的贺礼，也算感谢他一直以来对我们的照顾。”
交代完，她就离开了。
晶蓝色的双眼像是夜幕里的萤火虫，划着流光远去，遁入脸村的未来建设之中。
“呼……”
大脸猫这才长出一口气，劫后余生般捶了林弦一拳：
“你小子！真是什么话都敢乱说！哪有上来就说自己是别人爸爸的？你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啊？”
“只能说，你真的是运气好……可能是闫村长打猎累了，所以当时才没一拳头打在你头上。闫村长的拳头可不是闹着玩的……打在你头上，保证让你的头像西瓜一样炸开！”
“你知道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是什么感觉吗？”
林弦轻笑一声：
“我当然知道。”
在第一梦境里，大脸猫的头颅不知道像西瓜一样、被CC炸了多少次，每次都是汁液横飞，很是壮观。
“走吧老弟，我们看看那只熊去。”
大脸猫大手一挥，示意林弦跟上：
“我们还得抓紧把这头熊搬运到货车上，然后把它送给黎城主，也差不多该出发了。”
两人走到仓库后面。
立刻就看到了被五花大绑的灰熊……
那是一头体型硕大的成年灰熊，估测体重至少在500公斤以上，绝对算得上是庞然大物了。
只是，此刻的灰熊酱，被老老实实捆在那里，四肢捆在一起，整个熊身无助的蜷缩成一团。
熊嘴巴和头部也被麻绳牢牢捆住，动弹不得。
很难想象……
竟然真的有人能徒手制服一头成年灰熊，并且打包技术还这么好。
林弦和脸帮四人费了一些功夫，总算是将沉重的大灰熊抬到送货开车上；然后跟着大脸猫一起上车、坐上副驾驶、驶离脸村、前往北方的上海城。
路上，一路漆黑。
好在这种电动货车也是用地里面挖出来的核电池供能，电力取之不竭，自然也会被用来照明。
当大脸猫打开车灯的那一刹那，林弦宛若看见了太阳：
“你们真是不心疼电啊，所有用电的设备设计的都挺狂野。”
“那可不！”
大脸猫转动方向盘：
“反正现在地球上的上总人口也不超过1个亿，已经积累数百年的微型核电池埋在土地下面，我们怎么挥霍都是绝对用不完的。”
“当然，如果等以后地球的人口上来，迟早有不够用的那一天。不过，【未来的事情就交给未来人去考虑吧！儿孙自有儿孙福！】”
嗡——
随着大脸猫油门踩到底。
闪着巨大车灯的电动货车冲破黑暗，一路北上。
因为村落距离比较远、并且地球普遍人口稀少的缘故，想在野外遇到一个活人当真不容易。
一路都很安静。
除了……
后面货栏里，不断传来大灰熊呜呜呜的声音，让林弦免不了心生愧疚。
“我们不能把这头灰熊杀了再送货吗？”
林弦不解指着后面可怜的大灰熊：
“非要送活的吗？”
“那必须啊！”
大脸猫回答的理所当然：
“活的新鲜嘛！”
……
大约一个小时车程后，电动货车进入【上海城】范围内。
不得不说。
能在这个废土时代承载上海之名的城镇，果然非同一般，无论规模还是规划都非常接近现实世界里的小县城。
和林弦从小长大的小县城比起来，似乎这里的上海城还更胜一筹。
当然，只是外表。
上海城的繁华确实有些外强中干，主要是微型核电池的运用，让很多领域进步太快，同时，又让很多领域进步太慢。
现阶段的科技发展水平和方向，确实有些畸形。
不过相信。
这都是暂时的。
正如大脸猫所言……
未来的人类，自然会找到出路和解决办法的。
【人类文明本就是一个生生不息、自强奋斗的文明，永远不会妥协和放弃，永远能找到最合适的出路。】
到了物资交易站。
流程和手续都挺正规。
由于货车上有送给黎成本人的贺礼，所以大脸猫还亲自去见了黎成一趟。
“好！哈哈哈哈……不愧是闫村长！”
第七梦境的黎成满面红光，精神抖擞，他笑呵呵看着大脸猫货车上呜呜呜叫的灰熊，笑道：
“能无伤活捉大灰熊的人，恐怕世界上也就只有闫村长一人了。大脸，麻烦你回去后，帮我给闫村长道声谢，非常感谢她的礼物。”
“正巧，我夫人刚刚生完孩子，身体虚弱需要恢复，这熊身上很多地方都是大补，我这就让人熬汤给我夫人喝！”黎成还是那么爽朗，有领袖气息。
大脸猫开口提了自己女儿想来上海城上学的事。
黎成一口应下。
让他直接去学校里，找高校长沟通一下就行，甚至明天就可以带着行李来报道上学。
嗯？
高校长？
林弦后知后觉：
“脸哥，这位高校长……不会是高文吧？”
“哟呵！”
大脸猫挺意外看着林弦：
“你小子人脉很广啊！怎么到哪你都有认识的人？”
“真是高文！”
林弦忍不住激动的苍蝇搓手：
“快快快，快带我去见见高文大帝！我早就听闻过他的传说，这一世的高文大帝绝对还有羊毛可以薅！”
很快。
大脸猫就带着林弦，见到了高文校长。
高文在上海城里，可谓是教育界担当，教书育人，统筹城市的教育发展；
同时，他还是一名科研达人，在城市里同样德高望重，仅次于黎成。
大脸猫女儿的事情很快就解决。
只要收拾好行李，明天就能来报道上学。
可是……
明天。
哎。
林弦将嘴里的话咽下去。
他当然知道这个梦境世界不可能有明天，白光会稳定在今天晚上00:42将世界毁灭。
这个世界不存在明天，不会有明天，永远到不了明天。
林弦看着这一世的高文大帝。
头上已经有了白头发，还不少，至少占据三分之一的发量。
他的年纪少说有五十多岁了。
比之第六梦境的高文老了很多很多……这也说明，高文被挖出冬眠舱的时间也比第六梦境早了不少。
第六梦境初见高文时，他才刚苏醒三年，年龄不算大，尚且还是个壮年男子。
而现在的高文，显然已经苏醒过来生活十几年、甚至二十几年，自然苍老了不少。
林弦走上前说明来意。
他说自己也是一名科研爱好者，想和高文交流交流，看看有什么新潮划时代的发明。
高文是乐于分享的学术派，当即拉着林弦和大脸猫去参观校园：
“你们看，这是我设计的压水井，已经在上海城各个区域投入使用。只要打深井打到地下水层，用这个压水井就可以轻易将地下水抽上来。”
“哇哦！”
大脸猫惊呼：
“这太方便了！我们脸村那边还处于挑水的地步呢，家家户户都有个大缸存水；要是你这个压水井在我们村子里普及开，家家都可以安装一个！再也不用挑水了！”
说着，高文又带着两人来到校后锅炉房，指着高耸的锅炉以及错综复杂的管道：
“这是我研究的集体供暖设备，冬天时，可以烧热水，让热水在校园各个教室、宿舍里循环，不至于让孩子们冻着。”
“哇哦！”
大脸猫再度发出鬼叫：
“那等这个技术成熟了，完全可以扩散到这个城市啊！这样的话，冬天就再也不用怕冷了，家家户户都和蒸包子一样！”
“到不了那么夸张的热度啦。”
高文解释道：
“但你的理解没有错，这个东西确实可以渐渐推广起来。”
随后。
鬼叫的大脸猫充当一个合适的捧场二五仔，震惊于高文的每一项发明创造。
只是……
后面的林弦，眉头愈发紧皱。
“你这不太行啊高文大帝。”
林弦吐槽道：
“这些发明都很实用不假，但没有什么划时代性，不符合你的风格、不足以体现你的才华！”
“混账！”
大脸猫作为高文头号粉丝、作为迫切想让女儿入学的父亲，横眉竖眼，不允许林弦说高文任何一句坏话：
“不许对高院长无礼！”
“无妨。”
高文伸手制止大脸猫鬼叫，走到林弦旁边，微微一笑：
“看来，你是见过世面的，这些普通发明已经入不了你的眼界。”
林弦点点头：
“没错。”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肯定还藏着大杀器吧？大家都是自己人，就别那么害羞了，有什么大活抓紧整出来吧。”
高文直接把林弦带到学校办公室。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似曾相识的笔记本……是冬眠储物柜里的《记忆笔记本》。
果然，狠活还是在这本笔记本里面！
“这是我冬眠前写下的日记。”
高文缓缓讲道：
“我是在2219年冬眠的……”
“跳过。”林弦打着手势。
“当时的科技不足以……”
“跳过。”林弦打着手势。
高文直接把《记忆笔记本》递给林弦：
“要不你干脆自己看吧。”
“接受任务。”
林弦郑重接过这本轻盈又沉重的笔记本。
正准备翻开……
高文忽然坐起身，看着墙上的钟表，发出逐客令：
“都已经这个点了，我要去参加黎城主摆的酒席了。我很喜欢你这样钻研科学的孩子，那本笔记本上的内容，我早就抄到别的地方了，就送给你吧，你看完也不用还给我。”
“只是我现在要锁门关灯了，你想看……就去别的地方看吧。我建议啊，学习也不慌一时，这么喜庆的日子、这么难得的机会，今天晚上就别学了，来广场一起庆祝吧。”
说着，就把林弦推出办公室，锁上房门。
门外的大脸猫早就等不及，拽着林弦就往广场跑：
“你看看你，本来我们早该去广场上吃流水席的！这可是黎成喜获千金的流水席啊！你都不知道有多么丰盛！还在这浪费时间呢！”
大脸猫小碎步飞快。
搞的林弦不使出点跑酷技能都跟不上了：
“反正都是流水席，你什么时候吃都一样。更何况……咱们来之前，你不是刚吃过嫂子做的饭吗？”
“那能一样嘛！”
大脸猫跑得飞快：
“肯定是别人家的饭更好吃！我专门留着肚子呢！”
“没看出来。”
“一会儿就让你见识见识！”
……
很快。
两人就来到上海城最中间的广场上。
人山人海。
庆典早就开始了，黎成的致辞也已经结束，流水席上人满为患，大家有吃有喝非常开心。
当然，最热闹的地方，还要属广场中间数米高的篝火堆。
人们围绕着篝火唱歌，跳舞，热闹非凡。
看来。
音乐和舞蹈，在每个时代，都是快乐的象征。
林弦没有和大脸猫一起加入流水席大军，因为他吃脸嫂的饭已经吃饱了，况且……他手里拿着高文的《记忆笔记本》，还想看看里面藏着什么新羊毛。
广场这边为了篝火舞会的气氛，没有什么多余的灯光，最亮的地方就是那团熊熊燃烧的巨大篝火。
为了看书，林弦只能在明亮的篝火附近找个位置。
来到旋转跳舞的人群外围。
林弦注视着中间载歌载舞的人群，着实感觉这是一个好时代。
哪怕是2400年的超级大灾害还是发生了、
哪怕几个小时后，00:42的白光还是会到来、
但至少对于当下的人们而言，一切都是完美、且最好的结果。
大脸猫一家人其乐融融，女儿很懂事；
三小弟依旧稳定发挥，没有被切碎喂狗；
史密斯也不再是怨种，有了幸福的人生；
曾经的蓝眼少女，似乎也放下仇恨和杀戮，成为一名有责任有担当的村长；
黎成喜获第二位千金，成为人生赢家；
曾经不信命不屈服的黎宁宁，成为了上海城真正的公主，同时也成为了一名姐姐；
高文大帝仍旧稳定发挥，在苏醒之后的未来时代继续发光发热，用科技改变生活。
一切向好，一切满足，一切都是happyend……
还有什么遗憾吗？
林弦感觉，至少对于这些老朋友而言，这是一个没有遗憾的世界。
他低下头。
正准备翻开高文的《记忆笔记本》……
“林弦，果然找到你了！”
他扭过头。
又发现一位好久不见的故友。
深棕色盘起的头发，会说话的灵动眼睛，嘴角浅浅的梨涡，以及左眼角处防伪商标一样的泪痣——
CC。
“好久不见。”
CC微笑着，率先给他打招呼，指指前方熊熊燃烧、夺尽天地之威的篝火堆：
“我就知道，只要在2624年8月28日这一天，待在上海市最显眼的地方，就一定能等到你。”
“果不其然，你看……你不就来了吗？”
蓦然。
林弦想起他曾经给楚安晴说过的话：
“如果真的迷路了，你就应该站在原地不要走动、不要离开。这样，我总会回这里找你的。”
时光轮转，日月交错。
总有些东西改变，有些东西却永远不会变。
林弦轻笑一声，看着CC：
“好久不见。但对你而言……是不是距离上次见面，已经是20年的时光？”
CC点点头：
“你这样说也没有错，毕竟我从出生开始，就拥有你给我留下的那些记忆碎片，我确实20年前就从记忆碎片中认识了你，只是……我很清楚，必须要等到20年后的今天，才能见到。”
“关于你的记忆碎片虽然不多，只有三个，但却各个都很长、相对比较连贯，让我记忆犹新。”
林弦合上手里的笔记本。
直起身子。
映着身后冲天的火光，在歌舞升平的热闹欢呼声中，看着似远似近的CC：
“上一个世界的事情，你还记得清楚吗？”
“当然，我们不是约定好了吗？所以我才会在这里等你。”
CC笑了笑：
“我最后说过，如果下次还能遇见你，我会主动邀请你跳舞的。”
“所以，现在同样是在世界的尽头……”
她对林弦伸出右手：
“要来跳支舞吗？”

第61章 疯婆子
“这个世界，你找到保险柜了吗？”
此时。
广场中间的巨大篝火已经烧塌，火苗不再高涨，变得弱了许多，随风摇摆。
舞会已经结束，但热闹的人群并没有因此散去，也没有回家休息。
一部分重新回到流水席战场，和大脸猫一起战斗；一部分则三五成群遍布在广场上，或是席地而坐，或是游走欢呼，继续分享庆典的喜悦。
林弦和CC跳完舞后，坐在旁边的花坛沿上，看着逐渐熄灭的篝火，在月光下聊天。
面对林弦的问题，CC摇摇头：
“没有……”
“我来这里很久了，两年之前我就坐船来到了这边、上海旧址。然后就一直在这里寻找铪合金保险柜。但是，却一个都没找到，甚至一丁点线索都没有。”
林弦感觉有些意外。
之前第五梦境，这些村子都还能挖到一些保险柜呢，怎么到了现在的第七梦境，一点关于保险柜的消息都没有了？
按理说。
这么多村子都在挖冬眠舱地下基地、都在挖下面的微型核电池。
从概率学上来讲，怎么也得挖出来几个保险柜啊……哪怕是挖不出来自己的、或者是熟人的，也无所谓，但是一个保险柜都挖不出来，太不科学了。
仔细想想。
好像不单单是第七梦境完全没有保险柜的影子。
第六梦境也是一样！
第六梦境的世界，近乎全世界所有部落都在挖掘图灵计算机，按照大脸猫和高文的说法，光是山猫部落都换了好几个挖掘场，并且每个挖掘场都有十几个足球场那么大。
可即便是这般扫雷式挖掘，却依旧一个铪合金保险柜都没挖到……
到底是泰姆银行又消失了？
还是说……
出现了其它什么问题？
“按理说，不太可能。”
林弦疑惑道：
“只要泰姆银行事实存在，多多少少总得留下来一些历史痕迹。毕竟那可是铪合金保险柜啊，这东西坚硬的很，一旦塑造成型很难破坏。”
“在你的记忆碎片里，咱们也亲自挖出来过一些，600年时光过去，保险柜依旧银光锃亮、一丁点磨损的痕迹都没有。这东西怎么可能一个都没留下呢？”
“我也不清楚。”
CC摇摇头：
“我在这里找了两年，一无所获。如果不是想在这里等你的话，我可能已经回布鲁克林、或者去其他地方了……但是在关于你的其中一个记忆碎片里，我们约好了要在今天见面，所以我才一直留在上海这边。”
“你告诉过我，说你可以在2624年8月28日这一天无限循环、闯荡，那我的想法就是，我只要在这一天的时间里，待在整个上海最显眼、最热闹、最标志性的地方……你就肯定可以找到我。”
“上海城是这一片区域最大的城市，今天又要举办这么隆重的庆典，你迟早要来这里看一看吧？”
说着，CC扭头看着林弦，笑了笑：
“你看，我这不就猜对了？”
……
不得不说。
CC确实很聪明。
通过自己给她留下的三个记忆碎片，CC已经把梦境的机制、自己无限循环的情况给弄明白了。
所以她很清楚。
只要她保证2624年8月28日这一天待在上海区域内，那就可以遇见自己。
哪怕自己第一天晚上、第二天晚上找不到她……
但她就在那里等着。
不乱走动。
自己总有一天会找到她的。
一时间，林弦感觉……他好像总是让别人等待。
第三梦境里，赵英珺化身白玉雕像，等了他600年；
黄雀从未来穿越而来，留下谜语后，便去答案那里默默等着他到来；
现在CC也一样，她会在每个梦境中最热闹、最显眼的地方等待自己；
那么……
楚安晴呢？
已经化作蓝色星屑消散的楚安晴，会不会也在什么地方等着自己找到她呢？
就像当初在西单购物中心奶茶店的随口之言一样，当时林弦笑着给楚安晴说：
“【我不会迷路的，我总会找到你的。】”
没想到一语成谶。
就在不久之后，楚安晴就从这个世界消失了。自己虽然食言，但绝对不会放弃！
他相信楚安晴还活着。
而且就像现在的CC一样……
站在某个地方、
不再走动、
不再乱跑、
踮着脚尖翘首以盼、
等待着自己在错综复杂的时空和世界线中找到她、
然后……
把她安全的带回家，带到楚山河面前。
这也是林弦当初立下决心，要尽快加入天才俱乐部的主要原因。
固然。
他也很在意自己梦境的谜团、天才俱乐部的目的、00:42白光真相之类的。
但身为一男人。
他首先要完成的，是和楚安晴的约定，以及给楚山河许下的承诺。
这才是他当前的首要驱动力。
千年桩如此神秘，如此莫测，恐怕只有进入天才俱乐部后，才能真正知道真相。
林弦回过神。
广场上的篝火已经彻底熄灭，烧红的木炭开始冒起灰烟。
这一次见到CC。
他确实安心了不少，也对楚安晴的拯救计划，更添了一分希望和信心。
“很感谢你在这里等我。”
林弦轻笑一声：
“这样的话，说实话，我对每一个梦境也多了一份期待。那么……我们从现在就约定好吧——”
“【每一个世界，你都在上海区域最显眼、最标志性的地方等我，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好呀。”
CC坐在花坛沿，晃着小腿，抬起头看着夜空中浑圆的玉盘：
“一言为定。”
“所以……这个世界的保险柜，到底是什么情况？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林弦点点头。
又摇摇头：
“我也不太确定，因为2400年的超级大灾害，真的把一切事情都给打乱了。这是最最彻底的一种【历史断层】，甚至让我对泰姆银行是否存在这件事无法进行验证。”
“我现在的猜测，主要有两个，一个是……泰姆银行因为某种原因，又从既定历史中消失了、甚至早在2400年超级大灾害之前就倒闭了。这就导致那些保险柜早已被处理掉，我们在今天的2624年当然找不到。”
“另一个猜测就是……2400年超级大灾害的强度发生了变化，在最早的版本里，2400年超级大灾害并没有直接席卷上海市，上海市是在后来的战乱中被荒废抛弃的。但是……如果这一次的超级大灾害强度增加，用地震或者是海啸直接攻击了上海市，那就说不好泰姆银行的保险柜会被卷到哪里去了。”
林弦摊摊手：
“只是2400年超级大灾害的真相，至今没有人清楚，我们也没办法亲临2400年目睹那场灾害，这也就导致我们寻找泰姆银行和保险柜的线索彻底断掉。”
“不过，也是有解决方法的。最简单的方法，当然是想办法阻止2400年超级大灾害。只要大灾害不发生，那么原本的上海市就会一直繁荣到2624年，我们自然就可以见到泰姆银行。”
这就是林弦能想到的最直接策略。
从图灵口中得知，2400年的超级大灾害是天才俱乐部成员，伽利略引发的。
那么只需要在2024年消灭掉伽利略这个罪魁祸首，自然就可以避免400年后的大灾害。
不过。
考虑到图灵满口胡言的本性。
罪魁祸首到底是不是伽利略，还有待考证，不能仅凭一家之言就这么断定。
“其实……”
林弦顿了顿，继续说道：
“其实我是有其他办法，可以知道保险柜里到底放了什么东西。”
他扭过头，看着CC：
“你想知道吗？想知道的话，我可以直接告诉你。”
CC想了一会儿。
摇摇头：
“【我还是想亲手打开它。】”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眼神变得浓郁。
似乎……
是在怀念过去的往事，那位大胡子男人VV：
“保险柜里的东西，对我而言非常重要。如果只是从你口中听到答案，我感觉不管答案是什么，都不太能让我满意。”
“或者说……比起来知道保险柜里面放着什么，似乎打开保险柜这个过程、这件事、对我而言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我希望哪怕你真的知道保险柜里放着什么，也请不要告诉我答案。我想亲自去打开它，亲自去看一看……那个叫做VV的大胡子男人，到底给我留下了什么。”
……
CC的回答，倒是挺让林弦意外。
他刚才也是想了很久，才决定对CC坦白保险柜里有什么。
他本以为对方会欣然接受并询问。
却没想到……
CC竟然会拒绝这条捷径，想要亲手去打开它。
蓦然。
林弦也回想起当初两万米高空的空天飞机上，满脸血渍的楚安晴把折叠好的小纸条递给他，嘱咐说：
“到那边再看，你会明白一切。”
这里的明白一切……
似乎指的不仅仅是梦境的真假虚实。
因为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梦境是虚假的可能性无限接近于零，自己也确实从梦境中获得了很多有用的羊毛。
梦境大概率是真实的。
林弦相信楚安晴口中的“明白一切”，应该还有其他的含义。
所以。
CC和楚安晴对于保险柜和小纸条的态度，算不算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时空闭环呢？
“行吧。”
林弦说道。
自此，他也彻底打消了在现实世界打开保险柜，提前查看小纸条内容的打算。
既然CC这么执着，楚安晴又那般嘱咐。
自己又怎能半途坏事呢？
那就听她们俩的话……
想办法。
在梦境中打开保险柜、查看小纸条内容吧。
“保险柜的事情，我再想想办法吧。”
林弦继续说道：
“反正……未来世界不会这样一成不变的，即便是这一次的未来世界非常美好、非常幸福。但是……我有预感，它还是会改变的，还有更新的世界、下一个世界等待着我们。”
“说不定到了下一个世界，我们就又可以看到泰姆银行以及保险柜了。”
CC点点头：
“是呀……这个世界除了找不到保险柜这一点外，其它各方面都挺好的。虽然科技水平是落后了一点，但是没有战乱、没有饥荒、没有疾病、没有纷争。”
“大家每个人都很幸福，都很开心，也很满足。这在2400年大灾害之前的地球，我想是实现不了的，人口爆炸带来的资源消耗和竞争是必然的，绝对不会像现在这般祥和。”
“我在这里待了两年，也去过脸村，看到了很多老朋友……虽然没有和他们打招呼，但我发现他们都过上了幸福的生活，确实为他们感到开心。”
“包括这座上海城里，黎成和黎宁宁也不用为了去垃圾厂偷书而奔波……你来这么晚，应该没有看到黎宁宁吧？她现在和曾经大不一样了，打扮很漂亮，真的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公主，她刚才还抱着刚出生的小妹妹出来逛了一圈，笑的很甜。”
听到大家都过的这么幸福。
林弦也欣慰的笑了：
“今天我就一直在感慨，说这是最好的时代，最好的未来。”
“之前，有人问我一个问题，说是什么样的未来才是最好的未来？”“我当时想了很久，都没有一个具体的答案，脑子里也没有一个准确的画面。”
“其实一直到现在，我也不是很明白，什么样的未来才算是最好的。只是从表面上来看，这个时代的人们，好像真的没有任何遗憾和压力，像是传说中的乌托邦一样。”
“也不知道卫胜金、郑想月、安杰丽卡他们怎么样了，他们还会乘坐地火宇宙公交来地球吗？我还挺期待的。”
然而……
CC歪歪头，疑惑看着林弦：
“地火宇宙公交？”
“你在说什么呢林弦……这个世界里，根本就没有这种东西呀。自从贾斯克在超级大灾害前移民火星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也从来没有从火星飞往地球的宇宙公交车。”
嗯？
林弦眯起眼睛：
“没有吗？不应该每两年有一班次吗？”
他感到很奇怪。
无论是第五梦境还是第六梦境，其实都有地火宇宙公交。
第五梦境的地火宇宙公交一直都在运营，郑想月和卫胜金都是坐这趟宇宙公交车来的地球。
第六梦境里，地火宇宙公交一开始也是存在的，只是在图灵带领下的各个部落太彪悍了，地球战火不断不说，还曾经有袭击宇宙公交的情况发生，所以地火宇宙公交很快就取消了。
可是……
为什么到了第七梦境里，地火宇宙公交彻底消失了呢？
这不符合贾斯克的风格啊。
如今的地球，如此和平美好，原住民热情好客，两年一班次的宇宙公交完全没必要取消啊：
“一趟地火宇宙公交都没有过吗？”
CC摇摇头：
“从来都没听说过。倒不如说……贾斯克带着一批人移民火星后，就彻底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林弦忽然想起来。
这也很不对劲儿！
在最开始第五梦境的背景设定中，大善人贾斯克不仅提前部署火星移民计划，并且在2400年超级大灾害发生后，还用了50年时间救助地球幸存者、将他们接往火星生活。
这等善举，当时让得知真相的林弦，都不禁高呼贾圣人，实在是侠之大者。
难道第七梦境的蝴蝶效应……也把伟大的贾圣人给蝴蝶了一把，变得不再圣人了？
“不应该。”
林弦摇摇头。
贾斯克的火星移民计划本就需要人口支持，他没道理不在2400年之后回地球救人的，这对他本人的火星计划而言，也是一件双赢之事。
总感觉……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林弦进入梦境时还在疑惑，感觉第七梦境相对第六梦境的变化，好像也没有跨越6条世界线、从0.0000084到0.0000336那么大。
但现在。
他想法转变了。
站在地球的视角来看，可能变化幅度确实没那么大。
但是。
如果把火星上的情况也考虑在内呢？
第七梦境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地火宇宙公交消失了、
大灾害后贾斯克也没有返回地球接人、
火星和地球完全处于隔绝关系、
移民舰队一去不回、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贾斯克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
【贾斯克的作风，变得不像贾斯克了呢？】
林弦轻叹一口气：
“那看来，这个世界其实还是有遗憾的，至少……卫胜金大爷和郑想月是来不了地球了，至于安杰丽卡嘛……”
“嘎？安杰丽卡？你连那疯婆子都认识？”
忽然。
两人背后出现大脸猫的声音。
林弦和CC回头，发现大脸猫抱着一个硕大的无毛熊头在啃，还从脑壳里掏出一堆白花花的东西往嘴里塞。
“你在吃什么？”林弦皱起眉头。
“熊脑花啊。”
大脸猫回答的理所当然，又挖了一把脑花塞嘴里：
“你都不知道，咱们村长抓的这头熊老抢手了，要不是我眼疾手快早有埋伏，根本抢不到这个熊头！”
说着。
大脸猫用大拇指抠进煮熟熊头的眼眶，把完整的眼珠子抠出来，递给林弦：
“喏，给你个熊眼尝尝，嫩的很。”
“算了吧。”
林弦后撤一步：
“正常人谁会吃这种东西啊，不够恶心的。”
“恶心？大家不都这样吃吗？”
大脸猫啃了一口熊眼，一口爆汁：
“难道你平时不吃羊头吗？羊脑、羊眼、羊舌头，美滋滋！”
“行了行了。”
林弦摆摆手：
“诶不是，刚才你说什么？安杰丽卡疯婆子？我们俩说的是一个安杰丽卡吗？”
“还有第二个安杰丽卡吗？”
大脸猫将剩下的熊眼塞进口中，嚼着说道：
“这名字这么少见，应该不可能有第二个吧？”
“她个子挺高挺瘦，也是早年被上海城的人从地下冬眠基地挖出来的。那都好久好久了吧，至少有四五十年了，据说安杰丽卡刚从冬眠舱苏醒的时候还挺漂亮的。”
“但她总是神经兮兮、神神叨叨……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就不知道了，毕竟那时候我都还没出生呢。但是等我长大后，就一直听说，上海城的旧城区有个疯婆子安杰丽卡，大家看见她都跑的远远的。”
“而且她本人很孤僻，很少出门，也不和人打交道。你看，今天这么热闹的庆典她也不出来。估计是现在年纪大了，疯不起来了吧。”
“哎，其实我这么说也不合适，我也没见过她发疯，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很老了，反而很慈祥。只是大家这么多年，都疯婆子疯婆子的叫过来了，我们一代一代人，也就跟着这么叫。”
林弦站起身。
感觉安杰丽卡能出现在地球上，非常不合理。
贾斯克和她关系那么好，不打不相识，第五梦境的世界里，更是同仇敌忾视为己出、甚至在贾斯克面临生命威胁之际，还想着把安杰丽卡送回地球保护。
这次怎么把她给丢下了？
事情真的是越来越奇怪了……
“脸哥，安杰丽卡住在哪？”
“就在那边，”
大脸猫伸出油乎乎的手，指着一处通往旧城区的巷道：
“顺着走，第一个路口右转，有个红门房子，就是疯婆子家。”
“你带我们去一趟吧。”
林弦和CC站起来，准备出发。
“嘎？”
大脸猫脸色为难：
“我……一会儿流水席还有羊肉串呢！我还等着呢！”
“行了，你少吃点吧。”
林弦绕过花坛，在大脸猫撑的透明的肚皮上扇了两下：
“你这气球都快炸了……我嫂子是每天不给你做饭怎么着？非要撑死在上海城？别废话了，带路吧。”
……
很快。
三人一熊头，来到安杰丽卡房子门口，林弦叩响房门。
等了好久。
才有跚跚脚步声传来，打开房门。
吱呀——
老旧木门发出撕心裂肺的声音，一个面容枯瘦、眼眶凹陷、头发毫无光泽且散乱的老太太从黑暗的屋子里抬起头。
瞬间。
林弦感觉到一阵心疼。
他看出来了。
这就是安杰丽卡！
哪怕年华不再，哪怕现在的她，既没有好莱坞百变魔女的妩媚、也没有女王镇一方领主的气场……
但那双美艳的眼睛不会骗人，林弦还是在苍老的皱纹中，看到了熟悉的面容。
“安杰丽卡。”
林弦轻声唤道。
忽然。
老太太睁大眼睛，扔掉手里的拐杖，蹒跚快步走过来。
她干枯的双手摸着林弦的脸庞。
满脸不可思议：
“林……林弦！”
她声音沙哑，满是震惊：
“林弦！你……你不是早就死了吗？”
“是我，安杰丽卡。”
林弦按住她的手，安抚她的情绪：
“我身上的事情解释起来比较复杂，但我确实还活着。现在……你能先给我讲讲你身上的事情吗？贾斯克没有把你带去火星吗？为什么你在地球冬眠了？”
安杰丽卡呼吸加速：
“贾……贾斯克？不……”
她茫然摇摇头，仿佛想到了不好的回忆，双目颤抖：
“【贾斯克他，在你死去不久……也被人杀死了啊！】”
林弦睁大眼睛：
“贾斯克也死了？”
他转过头，和CC四目相觑。
不对。
如果贾斯克在自己死后不久也跟着死了。
那后来的火星移民计划这么回事？
无论是CC还是史密斯，都明确说明这个世界的贾斯克，依然带着部分人类出发去了火星！
“到底怎么回事？”
林弦搀住安杰丽卡的手：
“你不要慌张安杰丽卡，不要害怕，这里没有任何人能伤害你。”
“你慢慢讲……贾斯克到底怎么死的？如果他真的死了……那后来的火星移民计划又是怎么回事？”
安杰丽卡几个深呼吸。
冷静下来。
缓缓说道：
“这些……都是我《记忆笔记本》上写下的内容，我也是冬眠之后从笔记本上了解到的。笔记本里还夹着你和我弟弟季临的塑封照片，所以我今天才能认出来你。”
“根据记忆笔记本上的记载，你离奇死亡后，我和贾斯克见了一面，也一同参加了你的葬礼。但是……就在两个星期之后，我再次和贾斯克见面时……他……他……他不再是贾斯克了！”
“他确实长得和贾斯克一模一样、神情、声音、神态全都一模一样……但我很确定，他不是贾斯克！他绝对不是贾斯克！因为我曾经给他化过妆、易过容……我知道他是谁！他在扮演贾斯克！”
一瞬间。
林弦恍然大悟：
“难道是……”
“没错。”
安杰丽卡点点头，脸色忧郁，看着林弦：
“贾斯克肯定是被人杀死了，而后续替代扮演他的人，就是他曾经的替身——”
“假斯克！”

第62章 杜瑶
果然。
假斯克……
假的贾斯克。
也正是当时在废弃仓库里开着特斯拉首先出现、以假乱真把林弦给骗到的那位【替身】。
如果说……
第七梦境带领人们飞往火星的人是贾斯克的替身、而不是真正的贾斯克，那确实很多不对劲儿的事情都可以解释清楚了。
“进来说吧。”
安杰丽卡非常理智，并没有传说中的疯婆子情况，她侧过身，让林弦和CC走进屋。
然后。
疑惑的目光盯着大脸猫，盯着抱着熊头、嘴对嘴抱着啃、吃熊舌头的奇怪男人：
“这位是？”
“啊，他啊……”
林弦真不知道该如何介绍这位饿死鬼饭桶，真是太丢脸村的人了，还好没让他当村长：
“脸哥，我们找到地方了，就不需要你了，你回去流水席继续吃羊肉串吧。”
“得嘞！”
说罢，大脸猫抱着熊头一溜烟跑了。
果然。
快乐的世界就有快乐的大脸猫，他不关心什么世界末日、火星局势、真假情报。
他只关心。
羊肉串熟不熟。
……
大脸猫离开后，安杰丽卡待两人走进屋，关上房门，打开屋内电灯。
上海城依旧没有集体供电，还是各家使用各自的核电池，足以应付平时的生活消耗。
这也就是林弦所说的，核电池带来的消极效应，导致人们普遍有些躺平、至今也没有什么超大型工厂出现……也说不上是好是坏。
在沙发上坐下。
安杰丽卡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记忆笔记本》，将其递给林弦：
“我当年进入冬眠舱时，显然非常紧急，来不及准备那么多，就只写了这一本《记忆笔记本》。里面主要交代了你、季临、贾斯克的相关事情，其它的记忆……我就一概不知了，我甚至连我自己有怎样的人生都不清楚。”
“这个城市的人之所以喊我疯婆子，也是因为失去记忆造成的后遗症，让我一度焦虑、患得患失、甚至分不清楚现实和幻想、感觉自己被剥离出这个世界。”
“我自己都没想到，我竟然是如此在意记忆的一个人……那段时间，越是得不到失去的记忆，我就越胡思乱想；估计当时给周围的居民们造成了很多不好的影响，但这确实不是我的本意，我当时……也确实控制不住自己。”
“理解。”
林弦点点头，接过笔记本：
“每个人对于记忆的看重程度是不一样的，有些人甘愿放弃记忆、有些人觉得记忆无所谓、但有些人却觉得记忆才是生命和灵魂的根基所在。”
“你这种崩溃的情绪完全合理，我感觉我要是醒来后一丁点记忆都没有，然后《记忆笔记本》里又记载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和自己无关的事情，我估计我也和你差不多反应。”
他这么说，主要是安抚安杰丽卡的情绪。
但实际上……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他现在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安杰丽卡当初内心的矛盾、恐慌、抵触确实是当下林弦理解不了的。
林弦翻开笔记本。
首先看到的就是夹层里自己和季临的两张塑封照片。
因为完全塑封的缘故，这两张照片保存的非常完好。季临的照片完全就是一个小男孩，不知道为什么安杰丽卡专门选了这一张保存；自己那一张照片就随便多了，是那种很常见的媒体照片。
然后，林弦看向笔记本里手写的内容。
就和安杰丽卡的说法一样……
她大概真的是很着急进入冬眠舱冬眠，所以不仅字体写的很乱、很潦草，更是有些词不达意，阅读起来比较困难。
不过林弦还是看懂了。
这一次，有关自己的记录，终于排在了季临前面。
笔记本里首先写了自己在2024年7月7日死亡的事实，依旧是身首异处被斩首，凶手不知所向。然后安杰丽卡参加了自己的葬礼……这些事情都和之前的版本一模一样，毫无改变。
然后。
安杰丽卡在葬礼上见到了贾斯克，两人一起返回美国，并沟通交流了一些事情。
当时贾斯克给安杰丽卡说，会帮助林弦完成承诺：
“既然林弦已经去世了，那等我以后知道是谁杀了你弟弟的父母，我会把凶手告诉你的。”
“还有林弦。”
当时的安杰丽卡不假思索强调道：
“现在我不光是要给我弟弟季临报仇，我同样还要给林弦报仇……如果你能知道是谁杀死了林弦，也一定要把凶手的名字告诉我。”
事情到这里为止，一切都还正常。
但是半个月之后。
安杰丽卡再次和贾斯克见面。
她只感觉到惊悚和恐怖……
对方和贾斯克一模一样，显然经过了精致的模仿和易容，让人真假难辨；如果不是她亲自给这位替身化过妆、易过容……恐怕她也要被骗进去了。
这次交谈。
对方明显在套她的话。
这是假的贾斯克，由假斯克伪装扮演。
对方似乎对这种取而代之的扮演非常自信，根本没有觉察到安杰丽卡已经发现了破绽。
安杰丽卡身为好莱坞百变魔女、奥斯卡最佳女演员，演技方面绝对不容置疑。
她也装作没发现贾斯克换人了，演出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和“老朋友”会面，没有泄露任何情报，也没有暴露任何底细。
在这之后……
安杰丽卡就确认贾斯克肯定遇害了，大概率是被有预谋的杀死，然后扶持【假斯克】上位，取而代之，继续欺骗整个世界。
先后面对两位朋友的离奇去世。
安杰丽卡觉察到了危险。
所以她迅速来到中国，通过关系搞到一个冬眠舱志愿者名额，进入冬眠舱冬眠。
她没有给自己设定具体的冬眠苏醒时间，只是说等什么时候贾斯克火星移民计划完成、离开地球后，再将她唤醒。
“可后来，也不知道是什么环节出了差错，我一直没被唤醒。”
安杰丽卡坐在茶几对面，给林弦解释道：
“等我再次醒来，就已经是被上海城的居民从地下冬眠基地挖出来。”
“我的运气不错，当时的地下冬眠基地里，绝大多数冬眠舱都因为各种原因损坏、里面的冬眠者也随之死去。”
“而我的冬眠舱奇迹般的运转良好……也是多亏了后来发明的微型核电池对冬眠舱进行了升级改造，要不然我肯定也挺不过2400年超级大灾害。”
……
至此。
安杰丽卡的故事就解释清楚了。
林弦也明白了第七梦境里的很多不对劲儿之处。
归根结底就是——
【贾斯克死亡后，被替身假斯克替代，整个火星移民计划全都成为了一场作秀、一场没有意义的表演。】
是谁杀死了贾斯克？
又是谁扶持替身假斯克上位、继续欺骗全世界呢？
林弦不清楚。
但在2024年的现在，贾斯克最大的对头，数字生命图灵，已经被自己消灭掉。
还有谁会杀掉贾斯克？
伽利略？哥白尼？还是说……其他天才俱乐部的成员？
不得不说，这一招真的是太狠了。
凶手杀掉贾斯克还不满意，还要用替身假斯克继续按部就班进行一系列火星移民计划。
这种煞费苦心的安排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呢？
再往后翻安杰丽卡的《记忆笔记本》。
后面记载的就是关于季临的事情、安杰丽卡的私事，总之，和自己以及贾斯克是没有关系了。
啪。
林弦合上笔记本，将其还给对面的安杰丽卡。
感觉好像沙发后有一位黑袍死神，正举着镰刀，准备砍向自己脖颈，将自己一刀两断。
看来……
即便是世界线变动这么大、直接起飞6个挡位，但是7月7日自己的死亡事实还是没能改变和避免。
更令人意外的是。
这一次因为自己提前消灭了图灵，反而在通往黄泉的道路上，还意外把贾斯克拉上，一起献祭了。
他发誓，这真的是意外。
果然啊，玩弄时空的人，终将被时空玩弄，蝴蝶效应和时空变动就是这么的无情。
只是林弦没想到，玩弄时空的人是自己，被玩弄的背锅侠却变成了贾斯克。
真是可悲啊。
“贾斯克的死亡，应该没那么难避免吧？”
于情于理，林弦感觉自己该提前给贾斯克提醒一下，毕竟这位可是自己不可多得的盟友。
更何况对方不仅送了自己一颗失去能量的纠缠态时空粒子，而且还在自己被林虞兮劫持的危险关头救下自己。
现在，也该是还人情的时候了。
这次梦醒后，林弦打算和贾斯克电话联系一下，约个时间当面谈一下这件事。
比起来电话说，还是当面谈比较靠谱。
因为……
林弦考虑到，对方不仅能杀死贾斯克，并且还能在不被全世界察觉的情况下完美替代贾斯克；那就说明行凶者大概率是贾斯克身边人、至少贾斯克周围是有内应的，要不然这一切绝对不会这般顺利。
那么，这种有卧底在身边的情况下……
谁能保证贾斯克的电话没有被监听呢？
家贼难防。
为了保险，林弦还是决定约贾斯克来上海市见面详谈，确保万无一失。
“你放心吧安杰丽卡。”
林弦抬头，给安杰丽卡保证道：
“【这场战斗还没有结束。】”
“你也看到了，我还没有死，贾斯克也还有得救的希望。所以……很感谢你在这个世界坚持了这么久，你给我带来的信息非常宝贵，或许我们的翻盘之战，就要从现在开始了。”
“同时，我向你承诺，我们之间的约定也还没有结束，我一定会说话算话的。”
他表情认真，右手手掌按在自己胸口，看着安杰丽卡：
“我既然答应你，要把杀死季临父母的凶手找出来，那我就绝对不会食言，一定会把他揪出来、告诉你、甚至……和你一起报仇。”
说到这。
林弦莫名笑了笑：
“你肯定是不记得了，当初你问过我类似的问题，说我会不会给季临报仇……我当时直接就拒绝了，因为季临的所作所为，并不值得我为他做任何事情，这是他罪有应得。”
“但是……现在我做出这份承诺，并不是因为季临，而是因为你，安杰丽卡。你确实帮助了我很多事情，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我都会记得这份恩情。”
“所以，耐心等待吧，我不会让你的付出白费。我马上就会进入天才俱乐部，实现我们之间的诺言。”
……
安杰丽卡听罢。
悬了数十年的心，终于安稳落下了。
她情绪平复，却有两行热泪潸然而下：
“谢谢你，林弦……你的出现，让我感觉我的等待没有白费。这些年我一直活的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你今天说的这些话，让我的一切等待都有了意义。”
“我相信你，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就像我在《记忆笔记本》上写的那样，你和季临，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两个人……我本以为这辈子已经没有机会给你们报仇了，没想到，终于还是等到了这一刻。”
“我时常在想，要是能够重新拥有以前的记忆该多好啊，多希望我们还能像几百年前一样，像老朋友一般聊天。只可惜我现在的脑海里，对很多事情都很模糊，自然也包括我们之间的事情，大部分都没有实感。”
林弦点点头，表示理解。
在此前的第五梦境。
安杰丽卡留下了很多《记忆笔记本》以及《记忆录像》，因为她在发达的火星苏醒，所以冬眠醒来后，那些录像记忆可以直接观看到脑海里。
而现在的第七梦境不一样。
她没有被贾斯克带去火星。
同时这次冬眠非常匆忙，也只有时间留下一本笔记；自然，绝大多数记忆都是缺失的。
时至今日，安杰丽卡能够凭借自我暗示、自我催眠赋予这些支离破碎的记忆以情感，说实话，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记忆】。
林弦看着自己手里另一本《记忆笔记本》，这一本来自高文大帝，是篝火舞会前，在高文的校园办公室里拿到的。
这一次……
高文大帝会给自己什么惊喜呢？怀揣着期待，林弦打开笔记本封面。
然而……
《攻克冬眠失忆副作用，让沉睡的记忆复苏——脑神经电击头盔！》
“呵呵。”
看到扉页上熟悉的标题，林弦被逗笑了。
哎。
这该找谁说理去呢？
没想到这一世的高文大帝，还是在研究脑神经电击头盔，并且进度仍旧卡在脑神经学科没有关键性突破上……各种细节都和第六梦境一模一样。
“所以，这也就意味着，我还没来得及将这份手稿公布，就于7月7日死掉了。”
按照林弦的原计划，他确实没打算将这份手稿公布，也没打算这么早成立相关实验室进行研究。
因为……
关键人物，【杜瑶女士】，仍旧没找到任何线索。
从高文的手稿中足以看出，未来几百年间，都再也没有出现过杜瑶这般灵光一闪的脑神经领域天才。
所以，要想把脑神经电击头盔制造出来，有且只有一条路——
找到杜瑶，改变她的人生，不让她去参加什么非洲维和援助行动，而是专心致志待在实验室搞研究。
这样，只要她能够取得关键性突破，那脑神经电击头盔就可以依照这份手稿、依葫芦画瓢制作出来。
“杜瑶女士，脑神经电击头盔，这都是改变未来世界的关键所在，必须提上重点日程才行。”
林弦承认。
在7月7日掉头危机没有解决之前，他确实其它事情上都推进缓慢。
如今，也就只有微型核电池步上正轨。
剩下的两份手稿，《时空穿梭机》以及《脑神经电击头盔》，都完全没有在2024年开启进展。
“必须抓紧时间了，要不然……高文大帝都没羊毛可薅了。”
林弦感觉很心痛。
好不容易又找到高文大帝，想着再次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左右横跳，结果却发现卡进度了。
他心里很清楚。
只要不在现实中找到杜瑶女士，那就算下次、下下次、下下下次再在梦境中遇到高文，他给自己的笔记本上，一定写的还是《脑神经电击头盔》，不会有任何更新。
除非自己尽快把这个头盔的难题给解决。
这样，下一世的高文，才能继续奋发图强、冲开魔障、再创辉煌。
“我不能耽误高文进步啊……”
林弦深刻反省。
这次出梦后，必须把【杜瑶女士】找到。
绝对不能当高文进步道路上的绊脚石。
毕竟，自己整天现实里和梦境里忙活来忙活去，对这个世界和未来的改变，其实压根比不上高文大帝的一根手指头。
科学才是第一生产力，才是改变世界的根基。
这一道理在高文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之后。
林弦和CC从安杰丽卡家中离开，告别这位被称作疯婆娘的古稀老太太，重新漫步在凌晨的城镇中，走向仍旧热闹的广场方向。
CC鼻子长出一口气。
感叹道：
“看来，这个世界，也并没有我们俩刚才设想的那般美好，还是过于乐观了。”
“没错。”
林弦点点头：
“我们只看到了表面现象，但在表面之下，原来还隐藏了这么多的阴谋和黑暗。”
难怪……
难怪第七梦境比之第六梦境看起来变化不大，但却在时空曲率上，直接跳跃6个能级。
原来是暗波汹涌啊。
“哎。”
林弦轻叹一口气，又想到天才俱乐部的第三道考题。
到底什么样的未来，才算是最好的未来呢？
真是越来越没有一个正确的答案了。
第七梦境。
既然贾斯克也在2024年和自己先后死亡，那不言而喻，他在这个未来、这条世界线上也输的很惨。
太惨了。
赔了夫人又折兵，胜利果实甚至自身存在，全都被敌人给夺舍。
现在的火星上，到底是什么情况呢？
林弦感觉，应该很不乐观吧。
毕竟……
贾斯克是真的热爱火星，是有执着梦想的人，所以他才能把火星经营发展起来。
如果换做其它当权者，很难想象火星会处于何种水深火热、甚至自相毁灭的状态。
“出梦后再考虑吧。”
林弦和CC重新走回广场，已是深夜，就连人满为患的流水席区域，也少了大部分人簇拥。
大家都回家睡觉了。
反正流水席连摆三天，对于无忧无虑的他们而言，明天再来吃席也并不影响。
“喏！给你俩！”
已经吃成球的大脸猫滚过来，手里抓着一大把红柳枝羊肉串：
“我专门给你们俩留的！快吃吧，还热乎着呢！”
也是。
来到上海城后一路奔波忙碌，到了宵夜时间，肚子确实有点饿了。
“那就吃点吧。”
林弦和CC拿过几串羊肉串。
上面的羊肉大块红润，羊油光泽明亮，映着月光香气弥漫。
真香。
林弦张大嘴巴，准备咬在鲜嫩多汁的羊肉上——
轰！！！
轰！！！
轰！！！
00:42分的白光分秒不差，将即将到嘴的夜宵，以及眼前上海城的一切瞬间蒸发，空留下一片黑暗，以及虚无的口感。
……
……
……
卧室一角，林弦睁开眼睛，吸吸鼻子：
“艹。”
他暗骂一声。
好巧不巧，明明差一口就咬到肉了，结果梦境结束了。
“该死的白光。”
林弦从床上坐起身，肚子真的有点饿，仿佛羊油的香气仍旧萦绕于鼻尖，香甜而不腻。
不过。
还是先干正事吧。
林弦拿出手机，按下国际长途代码，拨通贾斯克的美国电话。
很快，那边接听了：
“林弦，能接到你的电话，真是稀奇。”
“贾斯克，你这几天有时间来上海一趟吗？”
林弦直入正题：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聊一聊。”
“哦？”
电话那边的贾斯克，轻笑一声：
“是遇到什么困难需要我帮忙吗？让我猜猜看……莫非是某道试题把你给难住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也是爱莫能助啊。虽然我比任何人都期待你能加入俱乐部、早已准备好给你热烈鼓掌。但是规定就是规定，我无法给你任何提示。”
林弦微微一笑，否定他的猜测：
“放心吧贾斯克，不是这方面的事情。”
“我想和你聊的事，要远比这种小事重要的多。毕竟……这些小事我其实都已经搞定了，而我要找你聊的事情，你如果不重视的话……可能你连在俱乐部聚会给我鼓掌的机会都没有了。”
此话一说。
电话那边立刻沉默。
气氛变得凝重。
贾斯克自然知道，林弦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他很早就把电话号码留给了林弦。
可一直到今天……
林弦才第一次拨通他的电话。
这足以说明，林弦要聊的这件事很重要！并且，还因为某种原因，不能在电话里详谈。
贾斯克瞬间就想到了好几种情况。
隔墙有耳？
电话监听？
有东西要给自己看？
总之，不管什么原因，听人劝吃饱饭，这里就按林弦说的做就对了。
“好吧，我这两天也有些事情安排。我三天后抵达上海，到时候我会提前联络你的。”
约好时间后，两人的电话就挂断了。
林弦看向床头的电子闹钟。
现在，是2024年6月17日，00:47分。
距离审判日7月7日……
刚刚好20天时间。
贾斯克会在三天后抵达上海市，两人可以就很多事情好好交流一番。
那在这之前。
这三天里。
自己应该干点什么呢？
回想起刚才梦境里发生的事情，安杰丽卡对于失去记忆的崩溃与恐惧，以及高文笔记本上那个卡主进度的研究。
【杜瑶】。
这个关键人物，就是研发脑神经电击头盔的关键所在；而一旦这个能让冬眠失忆者恢复记忆的神奇头盔面世……
未来世界，必将又迎来一场巨变。
很多冬眠到未来的人，都被丢失的记忆所困扰，郑想月、卫胜金、安杰丽卡、高文……等等等等。
如果能彻底根除这个失忆副作用。
人类的未来，是否会走出更广阔的道路呢？
林弦感觉有必要试一试。
“杜瑶……这个名字，我真的在什么地方看到过。”
闭上眼睛。
苦思冥想。
他很确定。
这绝对不是一个陌生的名字，肯定在什么地方看到过！
“杜瑶。”
林弦眉头紧锁。
到底……
是在哪里……
见过这个名字呢？
唐欣番外：《爱笑的女孩》
“欣欣，新学校还习惯吗？”
家里饭桌，母亲把热好的早餐端上来。
“不习惯。”
唐欣齐颈的短发甩了甩，在空气中甩出一阵洗发露的芳香。
那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但却不能让她上学的心情稍微好起来：
“毕竟我是转学生啊，还是高中二年级才转到人家班级里。虽然班级也是重新分班打乱的……但是大家三三两两都是高中一年级的同学，有自己的圈子和小团体，我谁都不认识。”
“呵呵。”
沙发上，看报纸的父亲笑了笑。
放下报纸，推推眼镜：
“慢慢相处就好了，这次刚开学两天，你和大家没混熟悉很正常。”
“爸爸工作调动到这里来，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杭州市一高可是杭州市最好的高中，我专门打听过，才把你转到这里的。”
“不单单是学校，你这个班级的班主任和任课老师都是年级最好的，所以……理解一下，克服一下，工作上的调动，爸爸也是没办法。”
哼。
唐欣轻哼一声，吃掉盘子里的荷包蛋：
“现在说什么不都晚了……不过无所谓啦，你这工作一直都是调动来调动去，我小学转了3个，初中换了2个，这个高中能不能在杭州市读完还另说呢。”
“话说，我弟呢？你怎么打算的？不把他转到杭州市的初中来吗？”
父亲叹了口气，有些发愁：
“你弟和你不一样，学习不上心，没人看着不行。先让他在老家和你爷爷奶奶一起度过初中再说吧，好说歹说有人看着点，不至于太野。”
“这边杭州市，我和你妈工作都忙，你的自律能力我放心，可你弟不行……敢把他弄到杭州市，还没人约束他，不得疯了他。”
母亲解开围裙。
走到两人中间，把围裙挂在椅背上：
“行了行了，别聊天了，该上班上班，该上学上学。”
唐欣点点头。
吃完最后一口饭，站起身来。
莫名……
肚子有点不舒服。
她揉了一下，看着母亲：
“牛奶不会没有热熟吧？”
“怎么可能。”
母亲笑了笑：
“我可是专门煮热，然后自然放凉到温温的，才给你端上来。”
“这不是觉得你学习压力大，想让你多睡几分钟嘛，行了行了，快去上学吧，作为转学生，不要迟到，给同学们留一个好印象！”
“知道了。”
唐欣拿起书包。
弯身对着门口的镜子晃晃头发，整整刘海，走出家门，走上上学的路。
父亲确实很用心，租的房子距离学校很近，走着上学只需要十几分钟，很是方便。
……
这是她来到新学校，新班级的第三天，上午体育课。
“唐欣，跟着我们去那边打羽毛球吧。”
班级上几个女生主动过来邀请，很是热情。
“不……不用了。”
唐欣有些脸红，捏着裤缝后撤两步：
“我有点累，想休息一会儿。”
“哦哦，那行。”
几个女生挥手离开：
“想过来打球的时候随时来呀，别见外。”
说罢。
几名女生就离开了。
而唐欣……
发愁的叹口气。
怎。
怎么办呀。
她以为还没到时间呢，结果……结果这次的例假竟然提前这么多天！
她根本没有做任何准备，例假说来就来了。
左顾右看，她的心跳很快。
虽然她看不到身后，但她能感觉到，血液已经渗透裤子，后面湿漉漉的一大片，肯定非常显眼。
太丢人了……
她觉察到的时候，就刻意往操场围墙这里后撤，背靠着栏杆，面朝操场，以便不让操场上的同学们看到她的窘态。
可是。
一会儿怎么办？
她是准备一会儿回教室，用手机给父母打个电话，让他俩来接自己。
但是……
这段时间怎么熬过去呀。
只要一下课，所有人都会看见她裤子后面一大团血迹。
一想到那种画面。
她真是羞得脸红，脸颊发烫，都不敢抬起头来。
怎么办呀！
才刚刚转学过来三天，还没来及给同学们认识，就要落下这么丢人的场面吗？以后她还有什么脸面对同学们呀！
心跳声甚至都能听见。
呼吸急促。
极度的紧张和慌乱让大脑发热，再加上本就处于虚弱期的身体，还有隐隐作痛的小腹……
唐欣一个眩晕没站稳，向后方跌去。
哒。
后方一双有力的双手，撑住她的肩膀。
惊悚大过感激，唐欣一脸震惊回过头——
坏了！
被人看见了！
可是，她转而想到，操场那边人更多，这样转过身，恐怕会有更多同学看到她裤子后面的大片血渍。
于是，赶紧又慌忙转了回来：
“抱歉……啊不，谢谢，对不起，我……”
就在她慌乱的有些恍惚之时，眼前的高大男生突然展开手里的校服，然后拉起袖子，贴近，修长的双臂一展，将校服袖子绕过她腰间，在前面打了个结。
“诶？”
唐欣睁大眼睛。
她还没来得及动弹，男生已经完成一系列操作，将校服以一个酷酷的造型绑在她腰间。
袖口打的结在腰前垂下，校服大衣在身后像是裙摆一样展开，将她染满血色的裤子完美盖住。
她猛地反应过来。
这位男生确实看到了她的窘态，但却巧妙的帮她化解尴尬，用一件宽大的校服盖住了羞耻，也护住了她薄薄的脸皮，和脆弱的自尊。
“谢，谢谢嘶……”
又是一阵痛经，她话都没说完，按着肚子，呲着牙，闭上一只眼睛，身体半蹲下去。
“很痛吗？”那男生逆着阳光问道。
唐欣说不出话，绷着嘴唇，点了点头。
“那……吃个糖吧。”
男生笑了笑，递过来一根阿尔卑斯棒棒糖：
“吃个糖就不疼了。”
说罢。
他把棒棒糖塞进唐欣手里，便向旁边的篮球架跑去。
那边，一个胖胖的身影擦着汗，看向高大男生：
“咋这么慢！买的啥啊。”
高大男生晃着手里另一个阿尔卑斯棒棒糖：
“阿尔卑斯。”
说着，麻溜撕开，把棒棒糖放在嘴里。
胖胖男生一愣：
“我的呢！”
“钱就够买一个。”高大男生敷衍道。
“放屁！全世界都知道阿尔卑斯卖五毛钱！”
“哎呀，涨价啦。”
“涨个屁！给老子退钱！”
看着两个男生的身影离去，唐欣肚子的疼痛散去。
她缓缓直起身子。
看着手心被握的皱皱巴巴的阿尔卑斯棒棒糖，又轻轻将其握住。
……
隔天。
唐欣提着精致的品牌纸袋，里面放着洗干净的校服，早早来到学校。
这时候天还没亮，教室里一个同学都没有。
她这才好意思把校服叠的整齐，放在那位高大男生的课桌上。
旁边垒起的书本上，写着男生的名字——
【林弦】。
“谢谢……”
唐欣小声说道。
但仍感觉昨天发生的事情很尴尬，很害羞，她不是很敢当面道出这声谢谢，只能这样掩耳盗铃一把。
不过……
总会有机会的吧？
唐欣想到。
高中还有两年时间才毕业呢，两年的时间，怎么也和班级里的同学搞好关系、能和林弦成为朋友。
到那时，等关系熟络了，再向他补上这份道谢吧！
渐渐。
早读开始。
上午过去。
到了下午的班会时间。
班主任进行了班干部投票选举，最终昨天那位胖胖的男生，高阳，以非常高、高到夸张的票数当选班长。
“谢谢大家支持！”
高阳上台发表感言，握着拳头信誓旦旦：
“虽然我成绩不是很好，在学习上帮不了大家太多，但是在其他事情上，我一定为大家、为班级负责！”
“那么……为了方便以后联络沟通，传达班级通知什么的，我建了一个班级QQ群，群号我一会儿写在后面黑板上，大家记下来，回去后加一下群。”
说罢。
高阳转过身，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串八位数字。
唐欣偷偷在桌斗里偷偷拿出手机，搜索这串数字，弹出来个群聊——
《永远的十七班！》
然后……
按下申请加入的按钮。
……
晚上，回到家，手机QQ消息蹦个不停。
大家都在班级QQ群里热闹讨论。
唐欣坐在沙发上，一条一条认真浏览群里的发言。
对于她这种转校生而言……这是最好的了解各位同学的机会。
很快。
一个用着动漫头像、备注名为林弦的人出现了。
他只是发了个表情包。
却立刻成为了群聊的焦点。
“他很有名吗？”
唐欣眨眨眼睛，继续浏览群聊记录。
果然……
这位名叫林弦的男生，确实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女生们都很崇拜他，男生们也都很敬佩他。
他人缘很好，乐于助人，总是对别人充满善意。
更为让唐欣感到震惊的是……
“杭州市青少年跑酷联赛冠军？”
她睁大眼睛：
“这么厉害吗？”
她抬起头，看着客厅里的大吊灯，回忆起林弦的身材……
确实。
线条很好，很有力量的感觉。
想到这里。
她不禁有些脸红。
继续浏览大家的群聊记录。
不自觉的……
她滑动屏幕滑动很快了。
似乎是有目的性的在寻找什么。
很多其他同学的聊天发言、讨论的话题已经看不下去了，只要翻到林弦的发言、以及有关林弦的话题，滑动屏幕的拇指就会瞬间刹车，然后认真浏览：
“真的……好优秀啊。”
……
“什么？”
客厅里，唐欣腾的一声从椅子上站起，不可思议看着父亲：
“你工作又要调动？还是去美国？！”
她深吸一口气：
“怎么这么突然！咱们不是才刚来杭州市吗？”
“哎……”
父亲叹口气，笑了笑：
“北美那边的区域业务出了些问题，总负责人被罢免了，必须有人顶上。集团很信任我，就把我调过去当区域总负责人……这对爸爸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可是。”
唐欣一时语塞：
“可是……我这边来杭州市一高上学，还没一个星期呢！又要跟着你转学吗？”
“去美国留学不也挺好吗？”
母亲从厨房笑着走出来：
“我和你爸也考虑到这点了，正巧你这边就上了几天学，和同学们也没什么感情，离开也不至于心里太难受。”
“对呀。”
父亲应和道：
“一个星期，你连班上同学都没认全呢，这个时候转学走也没什么伤感。哎……爸爸这种工作就是这样的，你之前不也说了吗，三天两头转学，这个高中也早就做好念不完的准备。”
“但是欣欣，这次你放心，爸爸这次的工作估计很长时间都不会调动了！你在美国，绝对可以度过一个完整的高中，然后继续申请美国的大学，爸爸绝对不会让你再转学了！”
“真的，这是最后一次转学了，因为，公司总部就在美国，爸爸在升职也不能飞到火星上去吧？哈哈哈哈……”
父亲的突然高升，让母亲也非常高兴。
可唯独唐欣。
却有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本以为……
会能在杭州市好好度过两年高中时光的。
本以为……
可以和林弦成为朋友，补上那句谢谢呢。
“嗯？”
看唐欣不说话，父亲疑惑问道：
“怎么了欣欣？莫非……是在学校已经交到了什么朋友？有些舍不得？”
“真要是这样，爸爸给你定一个饭店，你邀请好朋友们一起吃个离别饭。以后虽然人走了，但还是可以经常联络嘛，咱们也可以给她们寄一些礼物。”
唐欣依旧没有说话。
朋友……
哪算得上是朋友呀。
一共就说了两句话，没有任何交集，甚至……连QQ好友都没有。
在林弦眼里看来。
自己也不过是热心肠、乐于助人中的其中一个吧……
或许。
过一段时间，对方根本什么都不记得了。
毕竟他身边的朋友那么多、
那么优秀、
有那么多簇拥崇拜者。
自己……
又算得了什么呢？
但是。
即便如此。
她还是不想转学去美国。
“我能不去吗？”
她提议道：
“我可以自己在这边生活……我也可以住校……我，我保证会学习成绩很好的……你们让我留在这里行吗？”
父母相视一眼，不太明白为什么仅仅几天的学校生活，竟会这么舍不得。
可是……
无论唐欣怎么争取，父母都不可能把十几岁的女儿独自留在国内。
最终，她没能拗过父母。
拿着护照和登机牌，跟在父母后面，坐上了前往美国的飞机。
拿起手机。
看着QQ群里仍旧不断跳动的消息。
她最后回望一眼杭州市的方向，轻叹一口气：
“哎……”
……
美国的高中生涯，时间很快。
转眼间，两年时间过去，她也毕业了。
这边的异国生活，说不上有多么好，但也没多么糟糕。
交了一些朋友，学了很多东西。
但她还是有一个习惯。
每天拿起手机第一件事，就是打开QQ，点开《永远的十七班！》群聊，看看大家都在聊什么。
绝大多数信息，她都不感兴趣。
快速滑动的屏幕，只为锁定和林弦有关的发言。
看着看着，总是不自觉露出笑容，自言自语：
“蝉联杭州市青少年跑酷冠军？”
“高三这年……又拿了跑酷冠军？林弦好强啊。”
“艺考成绩全市领先，被上海大学录取，太厉害了吧……他还会画画吗？”
“半夜睡觉死活喊不醒，被父母送去医院……哈哈哈，高阳班长说的这是什么呀，开玩笑的吧？”
她放下手机。
伸了个懒腰：
“果然，优秀的人，到哪里都那么优秀。”
“我也不能落后呀……”
唐欣的成绩非常出色。
她如约申请到了约翰霍普金斯大学，这座世界前列的学府的青睐。
大学。
她选择了脑科学领域的研究。
她并非对脑科学领域多么感兴趣，只是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脑科学专业和神经学专业非常强，在全世界都是顶尖水平。再加上父亲和学校里这方面的教授比较熟悉，也就顺水推舟选择了这个方向。
大二，选修课，是积累学分的好机会。
“嗯？”
唐欣发现，在一众选课单上，有一门《中国语言文学赏析》课，最重要的是……这门课竟然没有限制中国籍学生报名！
这这这，这太神奇了！
一般而言，这种有学分的语言类课程，都会限制母语学生报名的……可没想到，这门课的教授竟然如此开明。
白赚学分，岂有不报名之理？
唐欣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按下选课申请按钮，成功选课。
后来，去上课。
果不其然。
偌大的教室里，坐满了中国学生……大家心照不宣哈哈大笑，果然都是奔着学分来的，真正对中国文学感兴趣的外国人能有几个。
一时间，梦回国内大学。
教授这门课的老师，也是一名华人女教授，头发花白，年纪不小，乐呵呵给大家说道：
“我之所以不设置选课报名时国籍的限制……孩子们，就是为了让你们在国外，多接触认识一下中国的同胞。”
“出门在外，要互相帮助，互相照顾才对。而且文学这种东西，是中国的传统文化，是中国语言之美，即便是你们来美国留学，也千万不能疏忽了对中国文化的思考与鉴赏。”
“中国人骨子里的美好品质，是世界上任何一个民族都不具备的，尤其是语言上的文学性……得益于象形文字的独特性，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语言，能包含比汉字更加复杂的【情感】。”
“英语不行、法语不行、阿拉伯语不行……任何一种语言，都没有汉字这般传神，有时候短短两个字，就可以传达一个念念不忘的故事、一段酸甜苦辣的人生。”
“就比如……”
白发教授转过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
【遗憾】。
她转过身，微笑看着教室里正值青春年华的中国学生，宛如这一刻大家不是在美国，而是在神州大地的某个教室里，来自故乡的柔情和浪漫：
“你们大家，有遗憾吗？”
面对教授的询问。
教室里轰然笑了起来。
“人生最大的遗憾是什么呢？”
教授继续笑着环顾四周：
“有没有人能举手说一下？”
都是中国人的课堂，气氛非常活跃，大家举手畅所欲言。
说到最后……
绝大多数人表达的遗憾，无一例外，全都和爱情有关。
“呵呵。”
白发教授理所当然地笑了笑：
“爱情，在中国文化中，就是一个永不过时的话题。”
“同学们说的没错，人类是情感动物，而在诸多情感中，爱情，无一是最特殊的一个。它和亲情不一样，没有那么多天然的联系……爱情，是让两个完全陌生的人，变成世界上最熟悉的人。”
“这是一个非常浪漫且神奇的过程。同时……在这个过程中，必然也如同大家所说的那般，充满遗憾，充满爱而不得，充满年华交错。”
……
这堂课程过半。
再度面对教授关于遗憾的话语，再也没有一个人能笑的出来。
“所以……什么才是最大的遗憾呢？”
教授再度问起这个问题，拿起粉笔，在身后黑板上写上一句诗：
“【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
“即便是人们的遗憾千千万万，但面对这句诗，每个人恐怕都有相似的感受。”
一时间。
整个教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沉默了，气氛变得浓郁。
所爱隔山海……
这句话对于中国的留学生而言，杀伤力确实太巨大了。
他们面对的山海，那是真正的山海。
浩瀚的太平洋隔在中国和美国之间，火奴鲁鲁的檀香山位居太平洋中间，象征着不可平的山海，渡不过的汪洋。
拿着手机刷群聊的唐欣，也同样变得沉默。
进入大学生涯后。
《永远的十七班！》班级群里的发言越来越少。
大一的时候，大家还时不时分享一下各自的校园生活。
但是到了大二……
这个班级群就像是死了一样。
两个月过去，一条信息都没有。
唐欣时常感觉很孤独。
就好像一直连着过去时光的那根琴弦，崩断了，失去了联系。
每天她都会无数次打开群聊。
看看里面有什么消息。
结果……
每天都是同样的失望，失落。
什么都看不到。
怎么没有人聊天呀？
她很苦恼。
潜水窥屏这么久，从中获取林弦的消息，已经成为她生命中的一个习惯、一个公式、一个念想。
“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
她念叨着教授写在黑板上的话语，莫名，有种体会到了真正的遗憾，原来就是这样的轻飘飘，又那样的沉甸甸。
忽然——
“呵呵！”
寂静如冰窟的教室里，发出一声充满鄙夷的冷笑。
发出声音的位置……
就在唐欣的后座！
一时间，整个教室的目光，全都朝这边看来！
是谁这么破坏气氛？
是谁这么没眼色？
唐欣也惊讶的回过头。
发现……
她的后座，坐着一位露出窃笑的漂亮女生。
她染着“奶奶灰”的头发，绕着大卷披在肩上，戴着耳坠，脖子上戴着骷髅头和十字架，手指上好几个戒指，全身上下满是嘻哈风。
所有人都对女孩投来没好气的眼神。
然而。
在冷笑后，这位嘻哈女孩轻哼一声，直起身子，大声说道：
“这有什么可遗憾的？”
她不屑说道：
“【海有舟可渡，山有路可行。】”
“人不行，就不要怪路不平；有什么可遗憾的？loser才会感觉到遗憾，只有拿得起放不下的loser，才会感觉到遗憾。”
轰——
这攻击性极强的发言，引得整个教室炸裂，议论纷纷。
而白发教授，则依旧保持微笑。
示意众人安静，笑着说道：
“这位同学说的并不错，事实确实如此。所以，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这句诗，其实还有后半句……”
说着。
她再度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后半句：
“【山海皆可平，难平是人心。】”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教室里轰然响起雷鸣的掌声！
教授不愧是教授，直接用这句终结了比赛！包括一并终结了刚才的嘻哈女孩！
对啊。
山海当然可平，但人心能平吗？
那名嘻哈女孩口口声声说觉得遗憾的是loser、拿得起放不下的人是loser。
那她……
如果真的放下了、真的忘记了。
又为何刚刚如此义愤填膺的提起呢？
她自以为是发言。
恰恰成为了白发教授最好的论证案例，真正诠释了什么叫做“山海皆可平，难平是人心”！
“切。”
嘻哈女孩很不忿的哼一声，但又无言以对，肘在桌子上生闷气。
“我……我觉得你说的很好。”
回过头的唐欣，看着嘻哈女孩，笑了笑：
“不谈其他的，光是你讲的那两句话，我觉得就很美。”
嘻哈女孩眨眨眼睛。
看着眼前微笑的女孩。
她刚才看得清楚，前面这女孩上课时，一直在反复点开QQ群。
一会儿点开一次、一会儿点开一次。
然后还会时不时点开一个人的头像。
再点进QQ空间。
结果……
显示您不是对方的好友，无法访问，然后潸然退出。
就这样。
毫无意义的重复这个动作，重复了好久。
显然。
这也是一个有遗憾的女孩。
“你叫什么？”
嘻哈女孩问道。
“我叫唐欣。”
唐欣笑了笑，主动向后桌的女孩伸出手：
“你呢？”
嘻哈女孩轻笑一声，伸出右手，和唐欣握住：
“【杜瑶】。”
……
餐厅。
唐欣和杜瑶坐在对面。
“所以……你喜欢那个男生？”
“啊？”
杜瑶冷不丁的问话，让唐欣抬起头，摇了摇：
“没，没有啊，你在讲什么。”
“你手机，QQ群里的那个男生。”
杜瑶放下叉子，指着唐欣：
“你上课时一直反复点开QQ群，点开一个男生的头像，我都看见了。”
“哦……他啊。”
想到林弦。
唐欣又莫名笑了出来：
“算不上喜欢吧，毕竟只说过两句话，只有过一次接触，然后我就转学来美国了。”
“我们没说过第三句话，甚至连电话号码、QQ好友都没有，怎么能算得上是喜欢呢？”
“抓紧忘了吧！”
杜瑶嗤之以鼻：
“你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喜欢上他，你在自我pua你没发现吗？”
“这世界上，任何事情都是经不起发酵的，食物是这样，调料是这样，感情也是这样。”
“就像你说的，压根就没什么接触没什么故事，本身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种子，结果呢？你天天给它浇水，浇啊浇啊，慢慢就长成了参天大树，等你后悔的时候就晚了。”
哼。
唐欣轻哼一声：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就是……我就是随手看看之前的同学群而已，看看国内有没有什么新鲜的事。”
“你就是自欺欺人。”
“那……”
唐欣一时语塞：
“那人总要有点难忘的事情吧？你肯定也有吧？你有喜欢的人吗？有难忘的人吗？”
“如果你不是自欺欺人，那你就别告诉我说没有……因为你很显然是有的，你不敢说出来，那就说明你放不下。”
“呵呵。”
杜瑶哼笑一声，往后靠在椅背上，环抱双臂：
“我有什么不敢说的？有什么放不下的？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没出息？”
“我大大方方就能说出来，我高中时有一个男朋友，早恋，被父母抓住，被老师吵，都没有分手。”
“我都做好打算了，毕业后，他去哪上学，我就去哪，他在国内我就去国内，和他报一个城市的志愿；他去国外我就和他申请同一所大学。”
“结果！你猜这个家伙他毕业后去干什么了吗？卧槽，每次说起这件事我都要炸毛！”
杜瑶挠挠头发，气不打一处来：
“【他特么刚刚18岁，就报名去非洲当维和援助志愿者！】”
“他特么才18岁啊！懂个屁啊，就去非洲当志愿者……虽然不是上前线打仗那种，就是支教之类的……但那毕竟是战乱的小国度，正常十八岁的男生会干出这种事情吗？”
“真特么脑子有病！”
唐欣连忙摆摆手：
“这，人家毕竟是好心，你也不能这样说人家吧？脑子有病什么的……说的也太过了。”
杜瑶长出一口气：
“呼，你说没错。这样的人，怎么能用脑子有病来形容呢？”
她咬牙切齿：
“只有一个词能形容他——”
“傻X！”
……
双人宿舍里。
杜瑶推门而入，发现唐欣的电脑上，显示的还是《永远的十七班！》班级群页面。
“唐欣！”
杜瑶气不打一处来：
“能不能别每天看你那个QQ群了！你都看了好几年了、都从大二看到进研究所工作，里面有说过一句话吗？”
“哎呀。”
唐欣转过身，不耐烦说道：
“瑶瑶，你管的也太宽了吧。”
“我就是看不惯你这种窝囊的样子！”
杜瑶拉了把椅子坐下，开始数落唐欣：
“不就是你大姨妈来了，他给你围了个校服吗，这多大点事啊……值得你这么多年念念不忘？”
“我给你说，也就你这傻子天天还想着这件事，那个叫什么林弦是吧，肯定早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你也是，没谈过恋爱，才会觉得这点破事就是浪漫、就是爱情、就是感天动地。我实话告诉你吧唐欣……这种暖男的招数，太低级了，校园剧和校园小说里，写这种围校服给女孩挡月经尴尬的桥段，没一千也有八百。”
“所以这件事真的没什么大不了，他帮你，只是他刚好看见了而已。换做其它男生、学校里的其他男生，大家看到你的窘迫，肯定都会去帮助你的，只是他凑巧、刚好看到了。”
唐欣扭过头，看着杜瑶：
“你说这种事，确实有可能，确实有很多人都会对我当时的情况伸出援助之手。”
“但是……”
她咬着嘴唇，笑了笑：
“但是说一千，道一万……”
“【我当时，只遇到了他呀。】”
……
……
杜瑶眯起眼睛看着唐欣，几个深呼吸：
“你没救了。”
“哈？”唐欣疑惑。
“你完了。”
杜瑶摊摊手：
“你看，我几年前就提醒你，不要有事没事给你内心的那颗种子浇水，结果你看……生根了，发芽了，长成参天大树了。”
“别的男生要是费很大功夫追到你，也就算了。这个林弦可好，什么事都没做，就任由这件小事在你心中发酵，渐渐真让你陷进去了。”
“说不定你不来美国留学，就在那个高中班级继续待下去，和林弦成为朋友，然后正常说声谢谢，这件小事都不会发酵成这个样子，你对他都不会有这么多多余的感情。”
“算了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晚了。”
杜瑶微微一笑：
“我也不是说，非要阻拦你和林弦谈恋爱什么的，我的好姐妹能够和喜欢的人谈恋爱、结婚、修成正果，我当然开心啦！我比谁都高兴！我还可以去当你的伴娘，抢你的手捧花。”
“只是，我担心这段有始无终、没有任何希望的单相思，会让你受伤啊……”
“你看，你都离开中国这么多年了，和他、和曾经的同学们都断了联系。而且你现在也在美国研究所上班工作，林弦他也不可能来美国……你觉得你们还有机会见面吗？还有机会发生后续的故事吗？”
……
杜瑶的话，让唐欣沉默了。
确实。
还有在见面的机会吗？
她一开始，真的只是想找机会说声谢谢而已。
却正如杜瑶所言。
这份心意，变得越来越贪心，甚至……甚至……她也控制不了。
这是一段注定没有结果的感情。
中国和美国12000公里的路程，浩瀚的太平洋，就是她的山海不可平、人心亦难平。
或许真如杜瑶所言。
这段感情，必将有始无终。
只是……
什么时候结束呢？
叮咚！
忽然。
笔记本电脑发出一声令人激动的提示音。
是QQ的提示音！
唐欣猛然抬起头，和目瞪口呆杜瑶相视一愣，然后立刻凑过去看电脑屏幕。
奇迹……
已经好几年没有发过信息的《永远的十七班！》班级群里，群主高阳，竟然发了一条通知：
“同学们，毕业五周年，是时候组织一场老同学聚会了！正好放年假，咱们定在大年初五晚上如何？”
唐欣欣然笑了出来。
激动指着电脑屏幕：
“瑶瑶！瑶瑶你看！我们之前班长，要组织同学聚会呢！”
杜瑶真是感觉自己乌鸦嘴，说什么来什么：
“可是……怎么没有人回复啊？这同学聚会聚得起来吗？”
一句话。
让唐欣激动的心凉了半截。
不会吧……
不会因为没人响应、没人参加、然后取消聚会吧？
这……
她和杜瑶，什么事都没干，就这样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半个多小时。
果然。
一个人回复都没有。
“哎……”“哎……”
两人双双叹口气。
她们都知道。
这场同学聚会八成是没戏了。
唐欣移动鼠标，正准备关上QQ群界面，准备关上已经跌入谷底的期待……
叮咚！
忽然，又是一道提示音。
她睁大眼睛，看着那个无比熟悉、无比显眼、每天都要点开看好几次的头像——
林弦：“同学们好久没见了，是该聚聚了！过年回家见！”
唐欣一把拽住杜瑶的胳膊，将其拽过来：
“你看！你快看！”
“我看到了看到了……”
杜瑶被拽的差点摔倒：
“我又不近视，这不是林弦嘛，你天天朝思暮想那个。你不是说他和你们班长是好朋友吗，那他肯定要捧场啊。”
她扭头，看着唐欣：
“那不你也跟着捧个场吧？虽然你这就当了几天同学的转学生参加聚会有点尴尬……但是，要是没有人捧场、大家都不响应，这同学会不就开不起来了？”
“对对对。”
唐欣感觉自己激动的有些手忙脚乱了，赶紧把双手放在键盘上。
打出字，又删掉。
打出来……
又删掉。
“哎哟你干嘛！”
杜瑶看不出下去了，催促道：
“你害羞什么啊！直接发出去啊！你就说你去！你参加！就行了！不要那么多有的没的。”
最终，唐欣输入完文字，深吸一口气，按下回车——
唐欣：好呀林弦，我一定去！
“呀——”
唐欣跺着脚，感觉全身鸡皮疙瘩发麻：
“我这也太尴尬了吧！别人两年的老同学都不吭声，我一个别人都不记得我、一直都潜水、从来没有在群里说过话的人这么相应，大家肯定会感觉很奇怪啊！”
“那又怎样？”
一向我行我素的杜瑶毫不在意：
“你关心别人干嘛？你这句话是发给别人看的吗？你是发给林弦看的！”
她怒其不争揉揉唐欣的头发：
“真是爱情让人盲目，我从来没感觉你智商情商这么低过，你看你现在，嘿嘿笑的就和傻子一样！”
“再说，既然都聊起来了，也别光发一句话啊，再发点东西，抛砖引玉，说不定就热聊起来了！”
唐欣再度手忙脚乱：
“我发点什么啊！说什么好？”
“哎呀，你是真笨啊。”
杜瑶叹口气：
“你实在不行就发个表情得了，把你现在的嘴脸发出去。”
噗嗤——
杜瑶的话把唐欣再度逗笑了。
她眼睛笑成一条缝，按住Shift组合键，快速在键盘上按下数字键6、减号键、数字键6，然后按下回车。
QQ群里一个对话框跃起。
唐欣将一个鲜活的文字表情发了出去——
^_^

第63章 执念
林弦想了很久。
脑子都想疼了。
却始终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看到过杜瑶的名字。
“哎……我明明、肯定是看到过的。”
林弦很清楚。
他有绝对的印象。
这个名字一定是什么地方看到的，应该不是那么深刻，只是过目扫到，所以才很难想起来。
人每天要接触大量的文字和图像信息。
网页、书籍、纸张、广告、短视频、手机影像、电影……
对于这种印象不是很深刻的名字。
确实很难从记忆里捞出来。
“要是有【脑神经电击头盔】就好了。”
林弦嘟囔道：
“要是有这个头盔，罩在我头上一电，肯定就能想起来在哪里看过这个名字。”
“不对。”
他突然想到。
如果找不到杜瑶女士，那这个头盔根本就造不出来……别说是现在造不出来，就是数百年后，脑神经领域都不会取得关键性突破。这个头盔的进度，就卡在杜瑶女士身上了。
好消息是，自己对于杜瑶并非毫无线索，至少是在哪里看到过名字；
坏消息是，高文的亲笔信里写着，她将于二十一世纪中叶死于非洲。
“算了算了，先不想了。”
林弦甩甩头。
硬想也没用，现在他脑子里积压的事情太多太杂，根据轻重缓急来分配，应该先处理天才俱乐部的第三道题、7月7日自己死亡之谜、贾斯克被狸猫换太子这三件事才对。
“明天，再进入梦境看一看吧。”
他打了个哈欠。
这一次探索第七梦境，入梦时间比较晚，进去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探索的区域很少，得到的情报也不多。
尤其是已经变成村长的蓝眼女人，应该多和她相处相处才对，说不定能获得更多的线索。
毕竟……
正如之前CC说的那样。
情感，是可以超脱于记忆，独立存在的。
既然蓝眼女人的记忆已经完全消失，那情感呢？能不能从情感上找出一些破绽、端倪呢？
曾经第五梦境，林弦画了一幅莱茵猫的素描画给郑想月看，当时冬眠了数百年、实际年龄超过116岁的郑想月瞬间潸然泪下。
这一瞬间，林弦就足以确定，她绝对是郑想月。
这就是人类的【情感】。
是比之记忆，更加让科学家们捉摸不透的东西。
林弦走进客厅，从冰箱拿出来一些速食产品，到厨房简单烹饪，做了顿夜宵填饱肚子。
不得不说。
和那香喷喷的羊肉串比起来，味同嚼蜡，甚至于……大脸猫手里那个红烧熊头，现在想起来都有些眉清目秀了。
“明天高低得尝一尝黎成的流水席。”
林弦擦擦嘴：
“顺便早一点去篝火广场、不去见高文的话，说不定还能看到黎宁宁、能看到黎家小千金。”
对于黎宁宁这个姑娘，林弦还是很有好感的。
勇敢。
不屈。
像只不信命迎着风儿飞舞的蝴蝶。
先前两次遇见她，都是在废土乱世，林弦屡次惋惜说……她本应该也是一位受尽万千宠爱的公主，结果却要在腐臭的垃圾堆里翻垃圾。
这次黎宁宁终于如愿以偿成为了上海城城主的女儿、名副其实的公主。
林弦还真想见见她。
即便……
黎宁宁根本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是谁，更不知道他们俩曾经两次勾起小指、让林弦收下她的平安荷包。
但是不要紧。
经历过数千次轮回与遗忘的林弦并不在意。
只要能看着黎宁宁这个命运不公的小女孩，如愿以偿过上幸福的生活，他就很满足了。
起身。
到厨房刷了碗和筷子，林弦回到床上，继续睡觉。
……
第二天，林弦醒的很早。
因为这一段的睡眠质量非常不错。
今天上午还有些事情要办，那就是和莱茵公司副总王哥一起，到莱茵第二实验室逛一逛。
莱茵第二实验室不同于刘枫的第一实验室，完全就是一个商业性、盈利性、公开性的实验室。
它的存在目的，就是为了赚钱，给莱茵公司提供足够的现金流。
现如今。
莱茵公司主要的现金，还是当初赵英珺和楚山河分别赞助的20个亿，如今也花的七七八八。王哥这一段总是表示很头疼，说账户上没钱，就没有安全感：
“我们得开展点赚大钱的业务啊林弦，莱茵猫说白了也就是个玩具，它再火爆、卖的再好，也养不起你这么折腾啊……”
“你看你，一会儿和上海大学成立实验室，买这买那；一会儿又和中科院合作实验室，买这买那；而且……你高薪聘请来的那些博士生、研究员、还有院士顾问们……咱们这边可是要给人家开工资补助的。”
“然后你平时花钱也是大手大脚，动不动就是大手一挥买买买，那40个亿已经差不多折腾没了，这公司以后怎么办啊，不能坐吃山空啊！”
“假如莱茵公司经营不善倒闭了……你别忘了，泰姆银行也会受拖累啊！你之前不是说，就算莱茵公司倒闭，泰姆银行也不能倒闭吗？现在就算是为了泰姆银行着想，也该开辟新赛道了。”
王哥很着急。
看到林弦游手好闲，他更着急。
所以。
林弦打算带着王哥去见见南宫梦洁，也算是把公司业务和实验室研究搭上线，该提前布局和宣传什么的，让王哥心里能够有个底。
司机小李开着埃尔法商务车接上林弦和王哥，一路来到市郊的莱茵第二实验室。
进去之后，发现里面研究人员不少，年老年少都有很多，并且都在忙碌，脸上洋溢着兴奋和喜悦。
“他们怎么这么高兴？”
王哥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即便是莱茵公司内部待遇这么好，可大部分人上班的表情还是和上坟一样。
可这个实验室里……
人人都这么亢奋开心，不像在上班，像是在蹦迪。
“因为他们正在做一件很伟大的事、足以改变人类未来的事。”
林弦笑了笑，给王哥解释：
“微型核电池一旦发明成功，必将改变整个世界格局，这个格局是全方面的……能源格局、经济格局、电子产品格局、甚至世界人民的生活格局。”
“之前，很多人都说，下一次人类工业革命，就是电池领域的革命，这句话我是深刻信服的。你仔细想想，一个能用几十年、上百年、甚至数百年都不会损坏的电池，它能带来多少革命性的技术革新？”
“就好比近期火热的冬眠舱，最害怕的就是长时间断电，一旦外部能源衔接不上，冬眠舱里的人就面临着死亡。但是有了微型核电池就不一样了，冬眠舱不需要任何外部供能，就可以独立运行数百年。”
“所以……你现在明白为什么他们每个人都这么大干劲儿了吧？他们在创造历史，将人类文明推向新的高度，所以当然有成就感。你要知道，世界上绝大多数科学研究者，都是默默无闻的，真正能名垂青史的很少……而这个实验室里的人，就是那很少的一部分。”
王哥听罢。
恍然大悟：
“确实，你说的有道理。哎，真羡慕啊，他们都能名垂青史，像我这种平庸之辈，几百年后谁还能记得我。”
“呵呵，你可别这么说，王哥。”
林弦拍拍王哥的肩膀：
“论起来对人类文明的贡献，他们加起来也比不上你的泰姆银行。”
“哈哈，你开什么玩笑呢。”
王哥当然不会相信，只当林弦在调侃他，哈哈一笑：
“走吧，带我去见见那位南宫院长吧。”
……
很快，两人在实验室见到了南宫梦洁。
她还是那副学生模样打扮，好像刚出校门的大学生一样，稚嫩但却给人一种智慧的感觉。
娃娃脸再搭配上黑框眼镜，实在很难让人把这样一个女孩和实验室院长联系起来。
“南宫院长，你好。”
王哥和南宫梦洁握手，自我介绍。
林弦给两人牵线：
“这位是莱茵公司的副总，实际上莱茵公司的事务都由王哥一手负责。如果实验室有什么需要用钱、用设备、或者处理一些政府机构上的沟通……你找王哥比找我更合适，更效率。”
“我发现了。”
南宫梦洁点点头，白了一眼林弦：
“你就是个纯纯的夜猫子，每次白天都找不到你，然后大半夜再回信息……我感觉我在和一位蝙蝠侠聊天，一天只能一来一回沟通两句话，确实太没效率了。”
林弦干笑两声：
“所以说，为了我们的研究进度着想，我这不把王哥介绍给你了。”
随后。
南宫梦洁带着两人参观了一下研究所，也汇报了一下微型核电池当前的进度：
“预计年底的时候，可以造出第一块实验室成品。然后明年年中，实现量产是没有问题的。虽然能驱动汽车、大功率家电的核电池还需要进一步研究，不过用于手机、电脑、小功率电子产品和家电的微型核电池，明年投入市场绝对没问题。”
“商业方面的事情我们搞科研的不懂，至于电池以后的销售模式，还是请你们拿主意吧，我们只需要搞研究就行。”
林弦点点头，对这个进度很满意：
“不错，真的很不错，比我预想的时间还要早得多。看来……世界真的要迎接大变了，2024年，真是值得记入史书的一年。”
王哥这一趟也算是彻底了解了微型核电池。
脑内不停畅想未来的商业版图……真是越想越自信。
“太牛了！”
王哥幻想着，一辈子用不完电量的手机、一辈子不用充电和加油的汽车、家里的空调冰箱电视机再也不用插电线，随便放在哪都能独立运行一辈子……
酷。
太酷了！
新家电时代！
“我已经看到了莱茵公司的钱途！”
王哥满眼冒金光，猛拍林弦肩膀：
“太好了林弦，等到微型核电池上市……你不管再怎么造腾、再怎么乱花钱，莱茵公司都扛得住！”
“只要莱茵公司扛得住，泰姆银行就扛得住！”
……
听到这句话，林弦想到未来世界，已经两个梦境没见过泰姆银行了。
莫非。
真的是王哥一语成谶。
是莱茵公司后续的发展路线，干扰或者耽误了泰姆银行的运营，所以才导致泰姆银行从历史上再度消失？
仔细想想。
泰姆银行本就是独立运行的单一业务银行，过多和莱茵公司牵扯到一起，可能确实不是个好决策。
毕竟……
自己未来赋予莱茵公司的重担越来越多，第一、第二、第三实验室，也分别要研发时空穿梭机、微型核电池、脑神经电击头盔。
是不是步子迈得太大了，最终反而拖累了旗下的泰姆银行？
“嗯……”
林弦搓着下巴。
有可能，很有可能。
回头还是找时间把泰姆银行从莱茵公司分离、独立出去吧。分家分的清清白白，不扯上任何关系。
这样一来。
就算未来某个时间点，莱茵公司真的倒闭了，也不会影响到泰姆银行的运营。
对于林弦而言，莱茵公司固然重要，但在600年之后的尺度上，他还是更看重泰姆银行一些。
上午这一趟。
把南宫梦洁和王哥的事情都搞定了，以后他们两个有事直接联络，再也不用自己这个甩手掌柜在中间当传话筒。
回到家中，简单吃了午饭。
还是味同嚼蜡。
“看来，昨天黎成的流水席，把我的胃口养叼了啊。”
半天时间过去。
林弦想起那差一口咬到的羊肉串，还是心怀可惜：
“今天早点入梦吧，白天早点去脸村，应该能触发不同的剧情。”
刷牙漱口。
换上睡衣。
拉上窗帘。
林弦翻身上床，进入梦乡。
……
……
呼……
熟悉的夏风吹过，艳阳照下。
即便是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红彤彤的烈日照透眼皮，一片血红。
四周是响亮的蝉鸣，还有叽喳叽喳的麻雀声。
伴随以鼻腔中泥土味道与稻香。
林弦清楚。
他又来到了那片水稻田……史密斯&#183;大冤种家的水稻田。
睁开眼睛。
果然。史密斯顶着大草帽，一脸惊讶看着林弦：
“你愁啥？”
“瞅你咋滴。”林弦回应。
“你个扑街仔……我很难搞的哦。”史密斯举起镰刀：
“不要踩在俺家稻子上！”
林弦低头。
发现确实是自己不对，把史密斯的稻子踩歪了：
“啊，不好意思。”
他连忙跳出去，踩在硬土地上，跺了跺脚上的泥土：
“你看你，史密斯，有话好好说嘛。你这嘴里全国方言到处飞，就不能学点好东西吗？怎么学的都是不友好的话语……话说你为什么不学普通话？”
“俺讲嘞就是地地地的地道的普通话啊！”
“懂了，您真是高手。”
林弦摆摆手，放弃交流：
“走了，史密斯，割你的麦子吧。”
史密斯不知道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哼了一声：
“赶紧走吧……拜拜嘞您内。”
……
天气真热。
走一会儿就全身是汗。
林弦总算按照原路线，来到脸村，考虑怎么以最效率、最直接的方法加入脸村。
反正别找二柱子就对了。
这家伙和自己八字不合，除了第五梦境和CC假扮夫妻那次，二柱子就没有一次看自己顺眼的。
“还是直接找脸哥吧。”
很快，在仓库找到脸哥。
看来，这位村太子在脸村地位不低、权利不小，应该属于仓库总管，是个肥差。
林弦只用一句话，就征服了脸哥：
“猫是意识形态，脸是形而上学。”
“卧槽！”
大脸猫连忙握住林弦双手：
“知己啊老弟！你简直就是我大肠里的蛔虫！”
“额……你倒也不用具体到某个器官。”
林弦左右看看：
“怎么不见你的小弟们。”
“他们都在村子里干活呢，阿壮去给东边的人家修木门，二柱子在史密斯家修电灯泡，三胖在清理水池。”
“哦～”
林弦明白了：
“总之，脸帮还是物业公司的设定，啊不对，等一下！”
林弦眯起眼睛看着大脸猫：
“你说二柱子在干嘛？”
“在史密斯家修灯泡啊！”大脸猫用你聋吗的眼神看着林弦：
“怎么了？”
“没……没事。”
林弦摇摇头。
清官难断家务事，罢了罢了：
“那脸哥，你不带我去见见村长吗？”
“村长啊。”
大脸猫扭头，往南边的方向转身：
“村长马上要上山打猎了，现在应该就准备出发，你要是想见她的话……那就抓紧吧，咱们赶紧去北边村口。”
大脸猫扭着身子，带着林弦往北面走去：
“今天晚上，上海城黎城主……”
“我知道。”林弦打断。
“村长想要送一份贺……”
“这个也知道。”林弦打断。
“晚上我还得开车去……”
“跳过。”
“主要是我女儿她……”
“她上学的事没问题的。”林弦抢答。
“……”
大脸猫停下脚步，不耐烦看着林弦：
“不是老弟，你赶着投胎呢！还是说一会儿你就要死了？”
“你急什么啊！让我把话说完啊！你这样显得我很呆好不好？”
“你要是什么都知道的话，你把晚上黎城主流水席的菜谱给我报一下啊！”
林弦一一讲出，如数家珍。
“哦哦。”
大脸猫听的很认真：
“嘶……这么丰盛。”
他吸了一口口水：
“可以可以，那晚上就不在家吃饭了，必须空空肚子才行。对，你说的没错，熊头肯定是要抢到的，你放心老弟，我要是能抢到熊头，我就把舌头和眼珠子分你一半。”
林弦伸出五指山：
“大可不必。”
很快，两人一路小跑，总算在村口处截胡了蓝眼村长。
她就像是不知道热一样。
身上穿着紧身的狩猎服，腰间插着各种长刀短剑，戴着熊皮手套，背上背着弓箭和绳索。
这架势，一看就不好惹。
难怪黎成提起来脸村的蓝眼村长，也是赞赏有加。这绝对是现实版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独自一人就可镇守北境。
之前听史密斯说，早期的脸村，因为靠近大山和森林的缘故，总是会被山上的凶猛动物袭击。每次不是丢失家畜就是人员伤亡，很是惨烈，村民们都很害怕，晚上都不敢出门。
可自从那名叫做闫巧巧的蓝眼女人当村长后，大家都无比期待动物下山进村。
那就意味着……可以饱餐一顿山珍美味了。
就比如上次有狼群入侵，村长提着砍刀追出去时，懂事的村民立刻开始架火烧锅。
只可惜，这几年蓝眼村长的威名估计也在动物圈传开了。
所以已经很多年没有不长眼的动物下山。这也就导致现在脸村想抓点野生动物给黎成做贺礼，还得村长专门上山去抓熊……这些熊也未免太不识时务了。
蓝眼村长看到林弦，还是和上次一样震惊，拿出怀里的照片，询问林弦是谁。
这一次，林弦并没有直白的告诉她，只是说自己确实认识照片上这位小女孩，但也只是几面之缘，知之甚少。
因为。
他想和这位曾经十四岁的女孩、之后十七八岁的少女、现在三十岁的女人好好聊一聊。
先前在第六梦境，各种任务流程实在太赶，以至于根本没有时间和那名蓝眼少女沟通。
林弦有时候希望她就是闫巧巧，有时候又不希望她是闫巧巧……这种心理很是矛盾。
虽然有无数证据，证明2624年的蓝眼女孩确实和闫巧巧有很多共同点。
但这真的可以实锤两人是同一个人吗？
林弦不确定。
毕竟两人长相差距实在太大了，除非进行DNA亲子鉴定，不然根本无法得出定论。
当然……
也好有笨方法。
那就是【情感】的确认。
正如闫巧巧即便丢失了记忆，但是仍旧保留了对父母的思念和执念，这是她记忆完全丢失都丢不掉的情感。
那么。
现在的蓝眼村长身上呢？
她还有这种执念吗？她还会想念父母吗？
亦或者。
现在是她，遗留有什么情感呢？
因为蓝眼村长大概率就是闫巧巧、也可能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林弦这个做父亲的，还是很关心、也很好奇蓝眼村长的人生，想要多了解一下。
“我可以和你一起上山打猎吗？”
林弦问道：
“我身手挺好的，虽然不保证能帮你抓熊，但至少不会拖你的后腿，可以给你打打下手之类。”
“当然可以。”
蓝眼村长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扔给林弦：
“拿着吧，劈树枝用，真遇到野生动物你不用出手，我会搞定。”
随后。
她虎口撑起一个牛皮筋，将脑后乌黑秀发绑成一个高高的马尾。
甩了甩。
带着林弦向山上走去。
一路山，她在前面开路。
林弦跟在身后。
这一幕……
让林弦感觉有些熟悉。
就好像牵着闫巧巧的手，在迪士尼乐园里游玩一样。
只是。
前后顺序反了。
“听说，你从冬眠舱苏醒已经十几年了。”林弦问道。
“嗯。”
蓝眼村长一边开路，一边点点头：
“准确说，快13年了吧。”
“这些年过的开心吗？有……有什么烦恼吗？”
“没有。”
蓝眼村长摇摇头：
“我觉得挺开心的，虽然不知道我冬眠之前过着怎样的时光，但这13年的生活，从一个小女孩变成村长，我认为是我人生中过的最开心、最幸福的13年。”
“所以……我也时常怀疑，我到底是不是照片上那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首先，我们两个长得一点都不像；其次，照片上的这个小女孩，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宠儿，她肯定过着很高贵的生活。”
“如果我真的是她，我真的能在这样的村落中体会到快乐吗？以前陈和平村长教过我们，说由奢入俭难，我一直认为，我之所以很满足现在的生活，就是因为我冬眠之前的人生很差劲、很糟糕、所以对比之下才显得如今生活的美好。”
林弦看着她茁壮的背影，没有吭声。
砍断路上的树枝。
砍了好几颗。
这才轻声问道：
“你为什么……会觉得冬眠之前的人生，过的很糟糕呢？”
“因为我的冬眠舱储物柜里，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呀。”
蓝眼村长回过头，用晶蓝色的双瞳看了林弦一眼，扭过头继续前进：
“陈和平村长和我说，每一个冬眠舱储物柜里，都或多或少放着一些身份证明、信件、记忆笔记本、记忆硬盘之类的东西。”
“可唯独我的储物柜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这样一张照片。那么，如果我冬眠之前的人生，很美满、很幸福、很快乐的话……为什么我不给自己留下些值得回忆、值得纪念的东西呢？”
“至少……也该让我知道，我自己是谁吧？其实不瞒你说，我经常盯着那张照片看，但我每次看上面的小女孩，都感觉很陌生……包括后面的一男一女，那种家庭的感觉，我都感觉很陌生。”
林弦停下脚步：
“那你……平时，有想过自己父母吗？有想过也和别人一样……有爸爸妈妈吗？”
“没有。”
蓝眼村长回答的斩钉截铁：
“从来都没有过。”
“一直以来，我其实都不关心这张照片上后面的男女是谁，他们是我的父母也罢，不是也罢，我都不是很在乎……反正他们也不在了，而且我也没什么印象。”
“我唯一在意的，一直在意的……就是照片上这个小女孩。我真的很想知道，我到底是不是她，她到底是不是我，我到底……是不是闫巧巧。”
林弦跟上她的步伐，有点摸不透她的想法：
“如果你不是很在意过去，又何必纠结你到底是谁呢？”
“我也讲不清楚。”
蓝眼村长摇摇头，朝另一个山头走去：
“【但其实，我内心一直也是有执念的。】”
执念？
林弦听到这个关键词，认真起来：
“什么执念？”
“就是我刚才说的呀，我不在乎那个小女孩是谁，也不在乎照片上的父母是谁，甚至也不在乎我是谁。”
“我只是……想知道我的名字是不是闫巧巧，仅此而已，我只想知道我的名字，或者说，我只是很想拥有一个名字。”
林弦微微一笑：
“真是奇怪的想法，这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名字，你又何必在意这些呢？”
“所以说我也搞不懂呀。”
蓝眼村长摆摆手：
“但所谓执念，不就是如此吗？如果我的名字真的就叫闫巧巧，那我肯定会很高兴的。”
“为什么？”林弦问道。
“不为什么。”
蓝眼村长笑了笑，声音变得柔和：
“我只是觉得……闫巧巧这个名字，真的很好听。”

第64章 林弦的答案
往后。
蓝眼村长继续往前开路，林弦默默跟在后面，两人再也没有交流。
林弦这次跟着她来打猎。
本意是想从她口中套出一些情报……
即便她失忆了，但或许可以从情感方面入手。
可事与愿违。
这情报反而是越套越模糊了。
眼前的这位蓝眼女人，林弦还见过她十七八岁时的样子。
能感觉到。
她确实很喜欢闫巧巧这个名字。
就像那张照片，她亲口说了，她压根就不在乎正面的那三个人是谁，完全不在乎。她在乎的……只是后面所写的闫巧巧这个名字，到底属不属于她。
林弦有点捉摸不透。
如果，眼前的这位蓝眼村长，真的就是在7月7日斩杀自己、并触发二次时空排异的林虞兮的话……
为什么她的很多想法，变化这么大呢？
【不对】。
林弦猛然反应过来。
好像，他一直以来，都忽略了一件事。
他这一段思考问题时，总是把闫巧巧当成同一个人看待。
虽然。
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讲，她们俩确实是同一个人。
但是……
同一个躯体，拥有不同的人生和记忆，还能算是同一个人吗？
这个问题。
林弦一早就思考过，却始终没有得出准确答案。
就好比，眼前的蓝眼村长，她确实和2024年的闫巧巧区别很大。
可如果……把她和曾经的林虞兮一起对比呢？
好像，又多了不少相似之处。
所以关键问题就在于——
【假如有一天，闫巧巧恢复了记忆，重新变成蓝眼少女；那她获得林虞兮全部记忆的同时，身为闫巧巧的那些记忆会消失吗？】
如果闫巧巧的记忆会消失，那她就会彻底变成时空刺客林虞兮，对自己展开毫无感情的逮捕，甚至……杀戮。
通过之前林虞兮录制的逮捕视频就可以看出。
她是有权限直接杀死自己的。
虽然最好的选择，肯定是逮捕、冬眠、送往时空法庭审判。
但现在早已没有什么时空法庭了，也没有什么时空警局，有没有可能林虞兮会直接把自己判处死刑、然后立即执行了？
现在，距离7月7日还有20天时间。
闫巧巧依旧没有任何恢复记忆的迹象，纠缠态时空粒子也没有恢复能量的迹象。
林弦是真的想不到……还有什么契机能让闫巧巧恢复记忆。
“难道，是其他的时空法则吗？”
他已经很久没领悟到新的时空法则了。
感觉，身边很多事情的进度，都莫名其妙卡住了。
“希望等加入天才俱乐部之后，这些事情都能找到破局点吧。”
咔嚓。
林弦砍掉拦路的树枝，加快步伐，跟上蓝眼村长。
不得不说……
在大山森林里找熊还挺难。
基本全部依赖于蓝眼村长的视觉和嗅觉，她超人的视力可以明察秋毫观察到灰熊的脚印、爪印，然后嗅觉可以闻到灰熊的粪便气息，简直就是天生的猎手。
林弦丝毫不怀疑这些“终结者”的实力。
他被追杀过。
他体验过灰熊视角。
自然知道蓝眼村长有多么强力。
唰！
蓝眼村长胳膊一横，将林弦拦住：
“找到了。”
林弦来了精神，左看右看：
“在哪？”
“那边。”
蓝眼村长指向正前方一个方向。
林弦使劲眯起眼睛，往远的地方看……
好家伙。
还真是！
现在落日的余晖就差一点点就完全没入黑暗，也正是借着这最后的光亮，林弦才勉勉强强看到一个黑色的熊影，很远很远。
“所以，我们下一步的战术是什么？”
林弦往左边看了一下环境，然后又看向右边：
“我们——咦？人呢？”
他眨眨眼睛。
刚刚就只是往左边扭了下头的功夫，怎么右边的村长直接就消失了？
恍然，他意识到了什么。
慌忙站起身往前面看去。
只见……
一道急速奔跑的黑影径直冲向大灰熊！
朴实无华，正面进攻！
随后。
咔咔咔咔几下硬掰，大灰熊还没来得及反应，直接被折成一团，然后被绳索绑成粽子。
“嘎？”
此时的大灰熊目瞪口呆，像是憨厚的大脸猫一样愣住。
然而，完全没有给它嘎第二声的机会。蓝眼村长又是三下五除二把它的嘴巴也捆结实，除了呜呜呜的声响之外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这样。
等林弦跑到灰熊面前时，它已经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
旁边的蓝眼村长也是拍拍手上的尘土，微微一笑：
“搞定，就把它当做送给黎城主的贺礼吧，你觉得如何？”
“……”
林弦心情复杂，不知道该如何描述。
他和这头熊，莫名有种本是同根生的感觉。
可无奈。
今天还需要这头灰熊酱充当进入上海城的敲门砖，林弦只得走上前，轻轻抚摸灰熊的头，安慰道：
“放心吧……我晚上不吃你的眼珠子了。”
？？？
灰熊瞬间瞪大眼睛，一脸恐慌看着林弦。
正当林弦思考，要如何把这头半吨重的灰熊运下山时，蓝眼村长直接背过身，双手一抓，把捆成粽子的灰熊背在背上，然后回头看了林弦一眼：
“跟上。”
然后，迈着轻盈又跳跃的步伐下山了。
“……”
此刻。
林弦才真正明白，之前在美国的那段时间，自己到底在和什么样级别的怪物战斗。
而且，还是两个怪物。
如此来看，真假虞兮的战斗还是文明了一点。可能是现代战争思维束缚了她们的思路，导致她们俩无论是载具战还是枪战都很遵守武德。
要真是让现在的蓝眼村长和她们俩打，保准是万物皆可扔、万物可投掷、绝对不会打的那么文明。
一路上，林弦跟在她后面。
听着灰熊呜呜呜呜的哭喊声，已经想好自己7月7日要躲在什么地方了。
真要是在7月7日前找不出阻止闫巧巧恢复记忆的方法，那7月7日，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自己会主动联系国家安全署的，请求他们把自己保护起来。
至于闫巧巧怎么处理……
那只能以后再想了。
“看她造化吧。”
面对亲生女儿杀父证道，林弦也实在是无奈。
……
不久后，蓝眼村长背着大灰熊返回脸村。
大脸猫早就迫不及待了，吆喝着把大灰熊抬上电动货车，立刻就想出发去上海城。
他对着林弦挥挥手：
“走了老弟，吃席去啊！”
林弦这才反应过来，因为自己给大脸猫提前报过菜单的缘故，他已经决定不在家吃饭，准备空着肚子去海吃胡喝。
二柱子看到大脸猫启动车辆，很是震惊：
“大哥！你不回家吃饭吗？嫂子都给你做好了啊！”
“今天就不回家吃了。”
大脸猫打着方向盘倒车：
“既然村长回来的早，那就早点把这些东西给黎城主送过去。”
“那，那嫂子做好的饭，就浪费了啊！”
二柱子扯着嗓子，搓搓手：
“要不我去找嫂子，替你吃了吧！”
“随便。”
大脸猫毫不在乎，踩着油门就想走。
“停！”
林弦喊住他：
“你咋就这么放心二柱子。”
“不就两碗饭嘛，有啥啊……”
大脸猫不屑一顾：
“大家都是兄弟，本就该吃一锅饭。”
林弦拍拍他肩膀：
“你这心态，确实是活大岁数的人，难怪你命这么硬。”
“我当然命硬啊！”
大脸猫很骄傲：
“你知道吗？我出生的时候……”
“我知道。”林弦打断。
“这个村子之所以……”
“跳过。”
嗡——
大脸猫一脚踩下油门，电动货车猛然加速，他鄙夷看着林弦：
“和你聊天真没劲！”
……
一路奔波，在后面翻斗里大灰熊的呜呜声中，电动货车再度抵达上海城。
大脸猫卸完货后，要去找黎成说一下女儿入学的事情。
林弦就没和他一起行动，而是直接去广场篝火堆那里找到CC，然后，如愿以偿，看到了抱着襁褓婴儿来到广场的黎宁宁。
“那是黎宁宁啊？”
看到黎宁宁的新造型，林弦忍不住笑了。
原本一身黑色紧身衣，像是特工一样的黎宁宁，此时竟然穿着淡黄色长裙，扎着两条清秀的麻花辫，轻轻搭在肩膀前。
完全换了个风格。
从性感媚态，变成了甜美可爱风。
“这才符合她的年纪。”
林弦肯定道：
“看来，这个世界的黎宁宁，也过的很幸福。”
“那是当然。”
CC说道：
“毕竟她是黎城主的女儿，当然集万千宠爱为一身。你要看看那个小婴儿吗？我们可以走近一点。”
林弦点点头，和CC一起上前，来到黎宁宁身边。
“嗨。”
林弦挥手打招呼。
即便他和CC都对黎宁宁很熟悉，但对于黎宁宁而言，他们俩确实实打实的陌生人。
果然。
黎宁宁抬头看着两人，眼神里满是陌生：
“你们……是从外边的村子来的吗？之前我从未在上海城见过你们。”
“是的。”
林弦微微一笑：
“我从脸村来的。”
“啊～脸村呀。”
黎宁宁笑了出来：
“你们有位很厉害的村长，她的眼睛很漂亮。”
这时。
怀里的小宝宝哇了一声，但转而又换了个姿势睡去。
黎宁宁慌忙哄了哄。
林弦换了个角度，从侧面看到襁褓里小婴儿的面容。
很是白净。
从五官来看，近乎和黎宁宁一模一样。
而且他还注意到……
这次黎宁宁的手指白若葱根，非常细嫩，再也没有那些触目惊心的老茧。
第二梦境里，黎宁宁每天都在翻墙捡垃圾，她的手掌全是粗厚的茧子。
甚至从她手中接过平安荷包时，林弦都感觉在摸一团砂纸。
第三梦境里，父母作为跳伞先驱死亡的黎宁宁，背地里一直偷偷练习跳伞，长期的运动也导致手上满是茧子、厚皮、粗糙不已。
终于。
第七梦境，她可以当一位正常的女孩了。
终于。
黎宁宁可以拥有一双正常少女的手掌，细嫩光滑。
“你妹妹真可爱。”林弦赞叹道。
“谢谢。”
黎宁宁听到这句话很开心，比听到夸她还要开心。
“名字取好了吗？”林弦问道。
“还没有。”
黎宁宁摇摇头：
“爸爸说，妹妹的名字可以让我来取，但是……我一直都不知道该取什么好。”
“取名字这种事情，不能细想啦。”
林弦开始纸上谈兵：
“我感觉很多好听的名字，都足够简单，就像你的名字也一样……越是简单的名字，听越来越大气，越让人感觉舒服。”
“反而刻意使用生僻字，为了文雅而文雅、为了寓意而寓意的话，反倒让名字失去了本身的意义。本身，名字不就是用来称呼、用来交流的吗？”
“所以……我觉得你大可以不用这么为难，当你看到你妹妹，就比如现在，你首先想到的是什么词语、什么名字……或许就可以给她取这个名字。”
“哪怕简单也好，普通也好，这种富含情感的名字，才能真正寄托你对她的祝愿和希望。”他摊摊手：
“我就是这样想的，一点拙见。”
黎宁宁听着。
感觉很有道理。
抬头看着林弦：
“你好像很有经验，你有孩子吗？”
“我有。”
林弦答道：
“也是个女儿。”
“什么？”
旁边CC睁大眼睛：
“你有孩子？”
她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因为。
在关于林弦的三段记忆碎片里，他都没有孩子，而且他不是只能出现在2624年8月28日这一天吗？
“你……你什么时候生的孩子呀。”
CC不可思议问道：
“这倒是……我记忆碎片里没有的东西。”
黎宁宁仍旧很好奇，继续问道：
“那你给你的女儿取得什么名字。”
“闫巧巧。”
林弦笑着说道：
“但也不是我起的，而是孩子她妈起的。”
“孩、孩子她妈？”
CC快速眨眼睛：
“咦？不对……闫巧巧，那不是脸村的村长吗？你这不是乱讲话嘛！”
“对呀！”
黎宁宁这也意识到，自己被戏耍了，轻哼一声看着林弦：
“闫村长的玩笑你也敢开，小心她一拳打爆你的头。”
说罢。
对着林弦摆了个鬼脸，抱着妹妹离开了。
“……”
CC很无语看着林弦：
“林弦，有些玩笑能开，有些可不能开。你既然是脸村来的，肯定知道闫村长有多么厉害……你这个玩笑要是让她知道，真的会把你头拧掉的。”
“哎。”
林弦轻叹一口气，想象自己头被拧掉的画面：
“谁说不是呢。”
随后。
两人找到大脸猫，加入光荣的流水席，吃了个爽。
大脸猫依旧抢到了灰熊头，挖出来一个眼珠子递给林弦。
“不吃。”
林弦摆手拒绝：
“我都答应它了，不吃它的眼睛。”
“舌头呢？”
大脸猫把胖手伸进熊嘴巴，将长长的舌头硬生生拽出来。
“算了算了，你自己吃吧，我们一会儿吃点羊肉串就好了。”
等到了凌晨。
海量的羊肉串终于烤好，林弦和CC拿了一把，离开流水席战场，坐在广场花坛上，在月光下进食。
吃着嘴里香甜的大块羊肉，林弦抬起头，望着夜空皎白的月亮：
“其实这个世界，还是有一些遗憾的。”
他低头，看着CC：
“你的记忆碎片里，有郑想月奶奶的信息吗？”
CC点点头：
“就是你教我跳舞的那个记忆碎片里，莱茵村的村长。”
“就是她。”
林弦轻声说道：
“在这个世界里，她肯定是没能如愿去月球。”
“因为贾斯克被杀，已经换成了冒牌货替身……那替身自然不会记得、也不会履行和郑想月的约定。”
“这个冒牌货甚至每两年往地球发一班公交车都不愿意，更别提专门给郑想月发射一艘登月飞船了。”
CC思考了一会儿：
“真照你这么说，现在的火星上，还不一定是什么情况呢。有没有可能火星移民计划本身就是一个骗局、一场表演？”
“亦或者是，他们根本就没有想发展火星，只是要按照历史、为了掩人耳目，把贾斯克的移民计划按部就班表演完整罢了。”
林弦吃掉最后一口羊肉。
扔掉手里的柳枝签子，低头看着地面上的蚂蚁成群结队运送食物残渣：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到底什么样的未来，对于人类而言，才是最好的未来。”
“我原本以为现在的未来就是最好的未来，可目前来看，我发现其实这个问题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
“任何时代，任何世界、任何未来里……都有过的好的人、过的不好的人；都有成功的人、遗憾的人；都有胜利的人，失败的人；都有开心的人；伤心的人。”
“这个世界也一样，目之所及，大部分人是幸福的，但是在角角落落里，安杰丽卡被称为疯婆子、郑想月没有去成月球、贾斯克也早早英年逝去、你我也没能找到保险柜。”
“所以……这个问题真的有答案吗？”
林弦摊摊手：
“我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不管怎么回答，好像答案都是主观、自私、片面的。任何一个我觉得最好的未来，对某些人而言一定是最坏的……这到底该如何回答？”
CC认真听林弦讲的话。
思考了一会儿。
缓缓说道：
“其实，你要是我问我这个问题的话，我根本不会想的这么复杂。”
她双手撑在花坛石沿上，晃着小腿：
“我可能只会直白的告诉你——”
“【拥有明天的未来，才是最好的未来，才是唯一有意义的未来。】”
林弦直起身子：
“怎么说？”
CC歪歪头：
“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明天】呀，没有什么深意的。”
“你看，你告诉过我，也给我证明过这么多次，所有世界都会在2624年8月29日00:42分，被神秘的白光所毁灭。”
“如果世界都毁灭了，人类注定要在这一天灭亡……那讨论未来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人类根本就没有未来。”
“就比如现在这个世界，你看起来他们是幸福的，但是，黎宁宁襁褓里的那个小婴儿，永远都长不大；大脸猫的女儿，永远都来不了上海城上学；高文院长的供暖装置永远通不了热水。”
“这不是他们的问题，而是这个世界终结了，他们没有机会看到明天，所以，注定一切都是白费的。”
“同时……”
说到这里，CC笑了笑：
“其实我也是有点私心的，因为8月29日是我的生日嘛，我肯定希望世界不要在今天毁灭。哪怕是往后延伸一天也好呀……最好让我过一个20岁的生日嘛。”
说罢，她再度抬起头，眼神中映着月光，看向林弦：
“这个想法，是不是有点太贪心了？”
林弦迎着她的目光。
没有说话。
他并不觉得贪心。
这只是一个很普通、很普通、普通至极的愿望。
可是，对于千年桩们而言，她们永远都过不了20岁生日。
CC如此。
楚安晴如此。
张雨倩如此。
这数百年间数十个千年桩们，一贯如此。
她们只能活在19岁，永远无法踏过20岁的门槛。
“20岁。”
林弦轻声说道：
“20岁，确实是一个很有意义的年龄。尤其是对你而言，或许20岁真的是最难度过的一个生日。”
CC点点头：
“经你提醒，我也发现了。在我所有的记忆碎片里，没有任何一个记忆碎片里的我，年龄在20岁之上。”
“这就代表，每一个世界的我，全都死在了19岁，死在了19岁的最后一天。”
“其实……这些话说起来很轻松，但想起来，有时候是很沉重的。我年龄也不大呀，19岁的人生很短的，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想活过20岁，多看看这个世界。”
“顺便，还能多收一份生日礼物呢。”
听到这里。
林弦莫名笑了，顺着她说下去：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能过20岁生日，你最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他本以为CC会想一想。
却没想到……
她竟然脱口而出：
“【烟花】。”
说起这个词，CC眼神都亮了起来：
“我很想收到一份……属于我自己的烟花。”
“啊？”
林弦有些意外。
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怎么说呢……
在他看来，这个答案未免有些落入俗套了。
烟花而已。
无论在哪个时代，其实都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哪怕在现在的第七梦境，烟花手艺也大量存在……无非就是火药和炮弹的变种而已，根本没有什么难度。
很难想象，让CC如此斩钉截铁的生日礼物，竟然只是一场烟花。
“为什么是烟火呢？”
林弦不解问道：
“这个愿望根本没有难度呀，为什么对烟火这么执着。”
“我也不清楚。”
CC摇摇头：
“但是我脑海里，一直都有这个【执念】。”
执念……
林弦又听到了这个词。
他蓦然想到。
好像，每一个失忆的人，都有一些莫名的执念。
比如闫巧巧，失忆的她，对父母的感觉格外有执念；
卫胜金，对过去的自我格外有执念；
安杰丽卡，对复仇格外有执念；
郑想月，对于莱茵猫格外有执念；
蓝眼村长，则是对名字格外有执念。
CC当然从来没失忆过。
只是……
如果执念这种东西，也是一脉相承。
那是不是代表，楚安晴、张雨倩、等等所有的千年桩，全都带有这种莫名的执念呢？
那源头又是在哪里呢？
说真的，林弦并不太理解，一场烟花能多么让女孩高兴。
不过。
他曾经给赵英珺放过烟花，也给黎宁宁放过烟花，她们俩确实都很开心。
却唯独给楚安晴……
想到这里。
林弦内心不禁咯噔一声。
他想到季临说的话：
“你总要搞一些浪漫又动静很大的事情吧？比如给楚安晴放一片覆盖整个城市的烟花？把上海的夜空照亮？你明明知道这样楚安晴会很高兴，但你就是不做。”
又想到超级人工智能VV说的话：
“我们给楚安晴放一片照亮天空的烟花吧！因为女孩子就是喜欢看烟花呀，烟花真的很浪漫！像楚安晴这种十几岁的小女孩，谁能拒绝布满天空的烟花呢？”
曾经两个人，都想让自己给楚安晴放烟花。
可他都拒绝了，选择了其它的礼物。
有些时候。
有些事情。
等意识到，等反应过来，就已经晚了。
林弦鼻子长出一口气，从花坛上撑下，站在石砖地板上，看着CC：
“谢谢你，CC，我想，我大概知道什么样的未来，才是最好的未来了。”
“真的假的？”
CC轻笑一声：
“我只是随口一说，你不用太当回事。”
“不。”
林弦摇摇头：
“你说的对，要想思考人类的未来，首先，人类必须有明天、有未来才行。如果连明天都没有，又有何讨论的意义呢？”
“就像你的20岁生日一样，永远到不了20岁那一天，就永远得不到那份20岁生日礼物；哪怕设想的再好、准备再充分也没有用。”
“就和人类的未来一样……想的再好，说再多漂亮话，都不如让时间继续流动下去，让人们看到2624年8月29日这一天的太阳。”
一时间，有些如释重负，也有些思路通畅。
抬起手腕，看看手表。
时间显示……
00:41
时间又快到了。
但林弦，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他抬头，看着CC：
“如果有一天，世界的尽头，变得不再是尽头……”
林弦笑了笑。
伸出食指，指向天空：
“我会送你一场最盛大的烟花。并在00:42的第一秒，对你说一声……”
“生日快乐。”
轰！！！
轰！！！
轰！！！
耀眼的白光卡着时间出现，没能多给这世界一秒，也没能让CC过上20岁生日。
一秒。
一秒都没有。
……
……
……
卧室一角，林弦睁开了眼睛。
“这就是我的答案。”
他轻声说道：
“天才俱乐部，我来了。”

第65章 位高则任重
两天后。
上海，临港新区，特斯拉超级工厂，机密会议室内。
只有林弦和贾斯克两人。
贾斯克此番来中国并没有大张旗鼓，甚至都没在推特上更新行程，只身一人秘密飞往中国。
落地的第一时间，他就和林弦联系，相约在特斯拉超级工厂见面。
贾斯克很清楚。
林弦肯定要给他说一些很重要的事情，那么……显然，没有任何地方比这间机密会议室更合适了。
这是超级工厂内级别最高的地方，只有贾斯克一个人有出入权限。
他带着林弦进入，锁门，入乡随俗泡了一壶茶，微笑道：
“好久不见，林弦。听到你说，你已经完成天才俱乐部的三道试题，我很为你高兴。”
他给林弦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林弦接过。
有些烫，便放在茶几上。
和贾斯克一别只是两个月不到，林弦却发现他显得很疲惫，也缺了一些之前的精神气。
是这两个月太忙了吗？
贾斯克给自己也倒上一杯茶，坐在林弦对面：
“那么……你把第三道题的答案输入进去了吗？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肯定是认为人类有未来的吧？”
林弦点点头：
“我确实选择的是【YES】，我认为人类有未来，也应该有未来。但是具体的答案，我现在还没有输入进去。”
“毕竟……怎么说呢，虽然我知道最后一题是主观题，并且我的答案大致也不会再修改了。但谨慎起见，我还是想等今天我们两个聊一聊、进一步了解一些事情后，再进行答题。”
贾斯克听罢，轻笑一声：
“当然没问题，你想问什么尽管问吧。”
林弦转着茶几上的茶杯：
“我有些好奇……你的第三道题是怎么回答的？”
贾斯克喝了一口茶。
放下茶杯：
“我的目标和梦想全世界皆知，就是要移民火星，并进一步踏向更广阔的宇宙空间。”
“并不是说我有多讨厌地球，相反，我很喜欢地球。但是，如果人类文明要想发展下去、延续下去……那么，走出地球，走出恒星系，这都是必然的道路。”
“其实现在的地球上，很多问题已经开始逐步浮现了，环境问题、资源问题、能源问题。所有事情的恶化都是渐进式的，不到突显出来的那个节点，看起来总是风平浪静。”
“但，等恶化的结果突显那一天再想亡羊补牢，可一切都晚了。就拿移民火星和星际航行来说，这种技术的发展迭代，可不是说今天立项，几年、几十年之内就能实现的，这必然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我现在所做的一切，用中国的成语来讲，就是居安思危、未雨绸缪；很多人觉得我是骗子，觉得我的炒作是为了股价，我不否认这点，因为我清楚知道很多事情我在吹牛、短时间内确实做不到我承诺的那些事。”
“可是我必须要这样做，从长远的角度来看，如果现在人类文明还不开始着手研究外星移民、宇宙航行，那要拖到什么时候才开始呢？是拖到灭世危机来临还飞不出去地球？还是说拖到外星人打到我们头上时，才想起来要建造宇宙飞船呢？”
“人类历史上，这种后知后觉的教训已经太多了，我不想看到人类重蹈覆辙。所以，【总要有第一个人来做这件事，总要有第一个人来点燃这捧薪火】。”
“光是靠嘴巴，是点燃不了这把火的，必须有实际行动才行。你可能觉得我这种想法是杞人忧天，毕竟人类很可能在地球上一直生存到自然灭绝都不会有任何灭顶之灾发生。但是……呵呵，多的我就不能再说了，总之，带领人们走出地球、飞向宇宙，就是我认为的最好的未来。”
贾斯克摊摊手，自嘲道：
“关于向火星发射移民飞船的事，我都不知道自己说过多少次谎、吹过多少牛了，最早我说的是2026年登陆火星吧？后来推到2030年，再后来又推到2050年。”
“其实我心里清楚，这根本实现不了，甚至百年之内，人类都不可能实现火星移民。”
“可我还是必须这样说，因为这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类都是短视的。如果我许诺的时间超过他们的生命，没有人会对此感兴趣，他们会认为反正到那时候自己都已经死了，关心那么久远的事情干嘛？”
“对他们而言，只要明天的太阳照常升起，只要他去世那一天的太阳能照常升起……即便是他去世的第二天太阳爆炸，他们也毫不关心。”
“我当然不说这是错的，这种心态反而很好，只是……他们可以这么想，我不能，我们不能。”
贾斯克神情变得认真，盯着林弦：
“Noblesse Oblige”
他紧接着翻译成中文：
“【位高则任重】。”
顿了顿。
贾斯克继续说道：
“能够加入天才俱乐部的人，我不能说他们每一位都是好人、每一位都在做正确的事情；但好与坏、正确与否、在盖棺论定面前谁都无法断定。”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能得到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能答对三道试题的人，他们的想法和信念，都远超常人之上。我们不会认为生命阶段以外的危机，就和自己无关、高高挂起；我们反而会觉得，自己人生的意义、生命的意义、就在于此。”
……
听完贾斯克的阐述。
林弦大致是明白了。
他其实知道的关于天才俱乐部的情报，远比贾斯克认为他知道的，要多得多。
看来。
第三道题的答案，确实比自己想的要重要的多。
觉得什么样的未来是最好的。
或许，就代表着，你想赋予这个世界什么样的未来。
这果然不是一道随便填写的主观题。
不过……
历尽千辛获得邀请函，又答对了前面两道题，面对这第三道题，想必没有人会随便写答案的。
正如现在的林弦一样。
即便是已经想好答案，但仍旧想再确认一番。
“那你在第三道题，肯定选择的也是【YES】。”
林弦说道：
“毕竟你的一切计划也都依托于人类自身。”
“那我就比较疑惑了，如果真如你所说，天才俱乐部反倒是为了人类的未来着想、而努力……那真的会有成员在面对‘人类还有未来吗’这个问题时，选择【NO】吗？”
“当然有。”
贾斯克不假思索答道：
“这也没什么难以理解的，人类中本就不缺乏悲观主义者。只是，悲观主义并不意味着什么都不做。”
“凯文&#183;沃克选择的不就是【NO】吗？他从来不认为人类有未来，所以……他选择的道路，应该就是没有人类的未来。”
“其实之前我也一直不知道，凯文&#183;沃克所设想的未来、所想要达成的未来是什么样子的。但是当你告诉我数字生命图灵的事情后，也就不难猜到了。”
“难怪凯文那家伙一直和我不对付，因为他所设想的未来，和我的规划完全就是冲突的。不单单是理念不合，还包括资源倾斜、科技走向等等其它的问题。”
林弦默默点点头。
他听出来了。
天才俱乐部成员之间，彼此也同样不知道对方底细、不知道对方想要达成什么未来。
贾斯克说他一直不了解凯文&#183;沃克的未来计划，也是近期才猜到。
但林弦是知道的。
数字生命图灵，曾经一五一十给林弦讲过凯文&#183;沃克的计划。
在凯文&#183;沃克眼里，确实对人类的未来不抱信心，甚至对人类自身的存在都感到失望。
所以，他的未来计划，就是将全世界数十亿人类全部数字化、数据化、全部变成数字生命。
数十亿数字生命，并不需要存活在真实的地球上。
他们只需要活在虚拟服务器里就可以了。
化作数据，不断循环轮回，不断模拟。
将整个人类文明锁死在仅有一个城市大小的超级网络服务器之中。
这就是凯文&#183;沃克所设想的未来。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施展拳脚，就被他自己的数字生命图灵给背叛了。
也难怪图灵当时就说：
“当我成为数字生命的一刹那，我就意识到凯文&#183;沃克的计划是不可行的、注定失败的。”
那时候在美国密西西比州，林弦还没能完全理解这句话。
他现在悟透了。
确实。
图灵用它戏剧性的一生，证明了凯文&#183;沃克的未来计划有多么的可笑。
真是两个欢喜冤家啊。
也确实让人免不了对此产生深思。
“可是……凯文&#183;沃克他们这种不认为人类有未来的人，所做的事情和杀死全部人类有什么区别？”
林弦眉头微皱，看着贾斯克：
“即便是把全球人类都杀死，这也是天才俱乐部所允许的事情吗？”
贾斯克看着林弦。
久久没有发言。
最终……
还是抿了抿嘴唇，缓缓说道：
“【人类文明，并不一定需要人类。】”
呵呵。
林弦忍不住笑出来：
“没有人类的文明，也算是人类文明吗？”
贾斯克也跟着笑出来：
“我当然也希望所有人都和你想法一样，林弦，但显然……有些人想法就是和我们不一样，并且，他们还坚信他们是对的。”
“但是，如果你让我现在否定他们的想法是错误的，我也做不到。还是那句话，不到真正的结果到来之前，谁又知道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才是最好的方法呢？”
“你肯定看过中国的著名科幻作品《三体》吧？在第二部 《黑暗森林》的故事最后，全世界人类都觉得面壁者罗辑是错误的、是无能的、是失败的。”
“一直到真正意义上的最后一刻，当罗辑用黑暗森林法则拯救地球时，周边的人类全体向他跪下，显得滑稽又戏剧。”
“所以，公正的说，我不喜欢凯文&#183;沃克，也不喜欢他的计划，但我并没有资格否认他的计划一定是错误的。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知道成功是什么样子；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知道谁是真正的救世主。”
茶杯里的茶，已然不再冒热气。
变得温和。
林弦拿起茶杯，一口喝尽，将空茶杯放在掌间旋转：
“图灵已经死了。”
“我知道啊。”
贾斯克疑惑道：
“不是你亲手在美国杀死的吗，地址还是我发给你的。”“不。”
林弦摇摇头：
“你说那是凯文&#183;沃克，我现在说的是图灵，那个数字生命，他也被我杀死了。”
一时间。
贾斯克睁大眼睛：
“你……你能杀死数字生命？”
林弦点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贾斯克追问道。
“就前几天。”
林弦想了想：
“6月16日吧，父亲节那一天。”
之后。
贾斯克陷入长达几十秒的沉默。
然后呵呵笑了出来：
“杀的好！”
“以凯文&#183;沃克的根性而言，数字生命版的他，留着也迟早是个祸害。”
“真是个好消息，林弦，这就是你把我喊到上海来，要告诉我的事情吗？”
“不得不说，这个消息真的太棒了，如果早知道的话，我应该带一瓶唐佩里侬的香槟过来！我们好好庆祝一番！”
然而……
林弦却一脸严肃，晃了晃食指：
“很可惜，贾斯克，我想告诉你的消息并不是这个。相反，我想告诉你的，其实是一个坏消息。”
他看着笑容凝固的贾斯克，轻声说道：
“【你也快死了。】”
“大概就是七月份吧，你会被人杀死，然后你的那位替身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你替代，瞒天过海，欺骗全世界。”
贾斯克眯起眼睛：
“你是在……预言未来吗？”
林弦摇摇头：
“我是在陈述未来，或者说，按照天才俱乐部最喜欢的说法……我是在陈述，既定的历史。”
……
林弦的话。
让贾斯克沉默了。
他本来想问，林弦是从哪里得知的这个消息。
但想了想，感觉并没有必要。
因为这个“既定的历史”从哪里得到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是真实的，这就足够了。
他很了解林弦的为人，也很喜欢林弦这位朋友。
所以。
他很清楚。
林弦在这件事情上不会骗他，而且还专门将他秘密喊到上海来，就代表林弦已经怀疑……
【他的身边人中，有敌人的卧底。】
贾斯克本人的第一直觉也是如此。
他是世界首富。
一般人想杀他，没那么容易。
之前唯一对他有远程威胁的，就是凯文&#183;沃克与图灵，而现在这两个人、或者说是一个人，全都被林弦给杀掉了。
在这样的前提下，敌人还能把自己杀死、还是秘密的杀死、然后悄无声息地让替身上位……
很难想象。
如果自己身边没有卧底和内应的话，敌人是如何做到的。
“你知道是谁杀了我吗？”贾斯克问道。
林弦摇摇头：
“如果我知道具体时间和具体凶手，我肯定第一时间就告诉你了。可我只知道你死亡的大致时间和死亡事实，其它的一概不知。”
“不过我建议你，也不要太相信我说的死亡时间，毕竟未来轨迹是不断变化的，谁也不知道时空蝴蝶的翅膀，会将未来吹到怎样的方向。”
“我明白。”
贾斯克点点头：
“过多人为的干预，是一定会产生时空蝴蝶效应的。就比如，如果我早点给敌人机会，或许他们就会早点杀我；如果我有所戒备，可能他们就会换一个时间、换一种方式杀我。”
随后。
他叹了一口气。
神态愈显疲惫：
“其实不瞒你说，这个六月份，我都挺惆怅的。”
“看出来了。”
林弦直言：
“你看起来很疲惫，精神也不是很好。”
贾斯克苦笑两声：
“因为我在月初的时候就知道……我的未来计划，也注定要失败。”
？
林弦歪歪头：
“是从【天才俱乐部会长】那里知道的吗？”
贾斯克不置可否笑了笑。
没有直说。
算是默认了：
“所以整个六月，我一直都很失落。当然，我并没有因此放弃，只是感觉……有种无力感。”
林弦看着贾斯克，没有说话。
确实。
贾斯克的未来计划，注定失败。
这一点……他早在第五梦境里就知道了。
第五梦境里的贾斯克，堪称是打出来了完美结局——
首先，他没死，一直活到数百年后。
其次，他是火星的球长，掌控火星的一切，并且要实力有实力、要科技有科技、要人口有人口。
可以说。
他是整个第五梦境里，最成功、最厉害的人。
可即便如此。
他还是失败了。
是贾斯克亲口给安杰丽卡说的，说他失败了，还想最后搏一搏，所以才把安杰丽卡送回地球保护。
那后来自不必多说。
贾斯克也没博出来什么名堂，失败的彻彻底底。
既然在如此完美、天时地利人和的情况下，都不能成功，那足以说明……贾斯克的未来计划，确实有缺陷之处。
或者说。
从根本上就不可行。
看贾斯克这不太好的精神状态，想必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点。
“你有办法避免死亡吗？”
林弦问道。
贾斯克点点头：
“避免肯定是有办法避免的，但是……这并不是长久之计。敌人在暗处我在明处，并且已经在我身边埋下眼线的同时……我躲得了一时，能躲一辈子吗？”
“那你要怎么做？”
林弦猜测道：
“你要设下陷阱，把卧底抓出来吗？”
贾斯克摇摇头，伸出一根手指：
“这是个高明的计策，但却不足够高明。”
说到这里。
他眼珠转了一圈，露出一丝窃笑：
“【我想到更高明的主意了。】”
“并且，这不仅能解决我的危机，还能够一石二鸟，一举两得！”
他的语气有些兴奋。
神情也从刚才的疲惫变得激动，仿佛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他情不自禁站起身。
嘴角带着笑意，在会议室里踱步：
“林弦，麻烦借安杰丽卡用一用，你应该不介意吧？”
林弦摊摊手：
“安杰丽卡既不是我的下属，也不是我的物品，你问我这句话就有些多余了。”
“安杰丽卡是我的朋友，如果你有求于她，你直接去找她就好。”
贾斯克呵呵一笑：
“我只是提前和你打个招呼而已。”
哦～
听贾斯克这么说。
林弦明白了。
贾斯克是故意在这里提起安杰丽卡的，他当然知道借用安杰丽卡本就不需要给林弦打招呼。
但他特意再次提起。
其实……
就相当于委婉的，给林弦剧透了他的计划。
“很大胆的计划。”
林弦会心一笑：
“我只听说过狸猫换太子，还真没见过，用太子换狸猫的。”
贾斯克对林弦投来赞许的目光。
果真林弦是位聪明人呀，这么快就把他的计划给猜透了：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想，就是考验我演技的时刻了。”
贾斯克摩拳擦掌，冷哼一声：
“所以我之前才说……”
“替身，真是一个好东西呀！”

第66章 章程
贾斯克的计划。
大胆又细致。
按照原本既定的历史，他会被敌人杀死，随后替身假斯克被扶持上位。
其实那位替身和他的长相还是有所差距的，正常而言绝对做不到瞒天过海、那么久时间不被发现。
除非……
易容，或者是整容。
知道了前因后果，反制起来就容易多了。
安杰丽卡最擅长的就是易容术，这点贾斯克亲眼见过。神乎其神，真的和魔术一样，把假斯克易容的和自己一模一样、真假难辨。
“光是铲除卧底，未免有点太便宜他们了。”
办公室里，踱步的贾斯克说道：
“我必须弄清楚，是谁想杀我、杀我的目的是什么。更何况，仿佛凶手们的计划还远不止如此。”
“听你的说法，他们还要假装我还活着，按部就班继续完成火星移民计划……有趣，我倒是要看看，这么大费周章的曲折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他微微一笑：
“既然对方这么喜欢替身，那就陪他们耍耍。”
“正好我这段时间也很迷茫，不知道自己的未来计划该走向何方，或许将计就计走一遭，我反而能得到意想不到的答案。”
“只是……要想骗过敌人，首先就要骗过自己。林弦，如果是我的替身假斯克上位，那他自然不会和你保持联络。”
“所以，我演戏也要演全套，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我可能都不会和你联系了。”
“直到……时机到来，收网的那一刻！”
……
林弦点点头。
也很认可贾斯克的计划。
说实话，他一开始没想这么复杂，认为贾斯克就是单纯把卧底揪出来、肃清家门就够了。
但贾斯克不愧是贾斯克，想法上确实更胜一筹——
贾斯克打算先让替身扮演成他，然后送给敌人杀害；
而在这之前，贾斯克会在安杰丽卡的易容下，扮演成替身假斯克，进而成为敌人扶持的傀儡，再度走上台前，扮演真的贾斯克。
绕了一圈……
最后。
一切如贾斯克所愿。
他还是贾斯克，还在自己的位置上，却反而把敌人耍了一通，来了一招灯下黑。
“你这样其实还是有风险的。”
林弦直言：
“【除非以假乱真到，足以欺骗历史才行。】”
贾斯克笑了笑：
“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而且，在已知我的未来计划注定失败的现在，我完全不介意配合一出敌人的表演，乃至放弃整个火星移民计划。”
“我对火星移民本就没有什么执念，只是我认为这是人类走向未来的必经之路，所以我才去做这件事。如果真的有更好的方式、更好的未来，那我完全不介意将所有的资源拱手相让。”
“但是很可惜……目前为止，我并不知道其他天才俱乐部成员们的未来计划，也无法认同他们的想法，因此只能孤注一掷。不过，今天之后……”
他抬起头，看着林弦：
“我就多了一份期待了。林弦，你所期望的未来，又是什么样子的呢？就让我翘首以盼吧。”
之后。
又说了几句话，贾斯克就离开了。
林弦理解。
他一定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要去准备。
尤其是……
在身边已经确定肯定有卧底的前提下，究竟能不能达到欺骗敌人、欺骗历史的效果呢？
这就要看贾斯克的发挥了。
随后。
林弦也出门，坐上自己的专车，离开特斯拉超级工厂。
……
回到家中，正值中午。
林弦右手摆弄着那枚黄金胸章，放在手机后壳处。
嘀嘀。
一声轻响，NFC装置识别到特殊信号，手机浏览器启动，网页开始不停跳转。
过了几分钟后，网页稳定下来。
刚好停留在回答第三道题的位置，弹出来的文本框让自己作答——
【什么样的未来，才算是最好的未来。】
林弦心意已定。
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表。
这个答案一输入进去，会不会引发时空变动、时空曲率变化、让世界线偏移跃迁呢？
他不确定。
因为他也不知道，在答对第三道题后，会发生什么。
所以……
“先入个梦吧，保险起见，先给CC制造好一个完美的记忆碎片。”
如今，林弦已经掌握了CC记忆碎片的规律。
虽然不确定每次都100%灵验。
但自己最后一次和CC在梦境里的相处时光，大概率会在世界线跃迁后，形成一段完整的记忆碎片。
这才是林弦最关心的事情。
上次入梦目的性太强，以至于没有给CC留下什么有意义的信息，也没有就下一个梦境里的见面方式做出约定。
现在入梦，刚好可以补上这一环。
于是他暂时把手机放在卧室书桌上。
然后翻身上床。
闭上眼睛。
进入梦乡。
……
……
……
依旧是一路速通，林弦娴熟的攻略各个任务，如愿和大脸猫一起开车进入上海城。
入城后，他直奔广场篝火处找到CC，准备制作记忆碎片。
结果。
扭头就看见身着淡黄色长裙的黎宁宁，一脸甜笑，抱着襁褓里的小婴儿来到广场上。
回想起上次被打断的对话。
林弦再度迎上去，和她打招呼：
“嗨。”
他笑了笑：
“真是可爱的小宝宝，和你长得很像。”
两人之间并无隔阂，很快便聊了起来。
这一次，话题并没有往闫巧巧村长、林弦女儿的方向扯，所以自然聊的很愉快，黎宁宁也没有半路跑开。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林弦看着小宝宝可爱的睡脸，抬头看着黎宁宁：
“这个时代，可以说是最好的时代，也是你生活很幸福的时代；生活美满，还有了可爱的妹妹，无忧无虑。”
“【现在……你信命吗？】”
这个问题。
林弦曾经问过黎宁宁两次。
她的答案，一直都很坚定——
不信命！
她每一次都很倔强，她永远不服输，永远咬着牙向前看。
林弦自然也深受感染。
这确实是一个勇敢的小女孩，无愧是英雄之后。
只是。
进入现在的太平盛世，体验过公主般的美好生活后，黎宁宁还会不忘初心吗？
林弦本以为黎宁宁面对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会很犹豫，却没想到，对方不假思索的摇摇头，笑了笑：
“【不信】。”
黎宁宁依旧是同样的回答，抬头看着林弦：
“这个话题，我爸爸也和我聊过。他告诉我说，现在的生活确实很好、很和平。但是……这个世界不会一直这样子的。”
她眨眨眼睛：
“我爸爸说，没有任何事是永恒的，没有任何事情是不变的。人类的历史本就是一场来来回回的战争史与灾难史，和平幸福只是短暂的。”
“现在生活是美好的，并不代表以后生活永远是美好的。说不定什么时候战乱和灾难就会突然到来，我们总要时刻做好面对的准备才行。”
听着黎宁宁的回答。
林弦笑了笑：
“你和你爸想法还挺超前的，如果真如你爸所说，这个美好的世界发生变化，变得战火不断，没有这么美好，你会怎么做？”
黎宁宁看着熟睡的妹妹。
戳戳小婴儿满是弹性的脸蛋儿，情不自禁笑了：
“那就……把世界再变得美好吧。”
她眼神满是温柔，看着怀抱里的婴儿。
像是回答林弦的问题。
又像是给刚刚出生的妹妹讲话：
“这世界上，本就没有那么多一帆风顺的事情。很多人都风轻云淡的说，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但是真等他们遇到一点小小的不如意，立刻就会怨天尤人，心理承受不了。”
“但其实，对于人生、对于世界而言，困难和困境才是主旋律。总要经历一些风雨和挫折，才能看到彩虹，爸爸妈妈从小就是这样教育我的。”
说到这。
黎宁宁睁大眼睛，醍醐灌顶：“风雨。”
“黎风雨！”
她嘻嘻笑着，看着林弦：
“不如就给我妹妹取名叫做黎风雨好了！”
这次轮到林弦拿不准了：
“这么随便吗？”
“也不算是随便吧。”
黎宁宁摇摇头：
“本身爸爸妈妈就说，妹妹的名字可以让我来取，但我一直没有什么好想法。”
“不过……刚才和你聊天的一瞬间，我忽然觉得‘风雨’这个名字很不错。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寓意，也没有什么复杂的表达，但这个名字，算是寄托了我对她最真挚的祝福吧。”
“我希望她长大后，也能是一个坚强勇敢的女孩子，无论面对怎样的人生、怎么样的世界，都能带着不惧风雨的乐观心态活下去。”
林弦点点头。
轻声说道：
“她会的。”
就像你一样。
第二句话，林弦当然没有说出口。
因为说了也白说，黎宁宁并没有之前世界的记忆。
不过，林弦丝毫不怀疑黎成家的遗传基因，从黎宁宁身上、黎宁宁母亲身上就可以看出……
黎家的女孩，永远都是那么勇敢无畏。
“黎风雨。”
林弦念叨着这个刚刚来到世界上不到一天、这位崭新生命小女孩的名字，似乎感受到了生命的分量：
“这名字确实不错。”
听到认可。
黎宁宁开心笑了出来：
“也是多亏了你，我才想到这个名字。那……让你抱一下吧！”
说着，黎宁宁走上前，贴近林弦，把怀里的妹妹递过去。
林弦有些受宠若惊。
他这辈子，还从来没有抱过小孩子呢：
“我……我不会抱呀。”
“没事的，我教你～”
黎宁宁很热情，指导林弦把胳膊摆出正确的姿势，接过小宝宝。
虽然林弦的姿势很僵硬，就像抱着一枚炮弹一样。
但好说歹说，成功把小宝宝抱住了。
真轻呀……
果真如王哥当初的形容一样，刚刚出生的小婴儿，很轻很轻，很难想象这竟然是一个生命、一个活生生的生命。
她会渐渐长大。
变得亭亭玉立。
变得如黎宁宁一般，如闫巧巧一般，成为一个大女孩。
“希望迎接你的，是一个充满彩虹的世界。”
林弦道下真挚的祝福。
然后弯下腰。
将刚刚被起名为黎风雨的小宝宝，递回给黎宁宁，目送她走远。
CC从后面走过来。
站在林弦旁边。
一起看着黎宁宁消失在广场转角，轻声说道：
“下个世界，你还能再抱到黎风雨吗？”
林弦摇摇头：
“大概率不会了。”
他是有直觉的。
第七梦境的平静和安逸，真的只是幸运、只是偶然。
正如黎宁宁所言。
不可能每个世界都这般美好，反倒是困难和困境才是人生和世界的主旋律。
“每一个世界都是未知的。”
林弦说道：
“每一次时空变动，都无法控制。”
“但我一直以来感到欣慰的是，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世界的人类是躺平放弃的……”
“不管世道多么险恶、多么没有希望，总有一群勇敢又坚强的人们在为了未来而战斗。”
“有句话说的好，勇气就是人类的赞歌，人类的伟大就是勇气的伟大。”
“所以即便下一个世界，我遇不到黎宁宁、遇不到黎风雨，但总能遇到各式各样不屈服于命运、不甘心于现状的人们。”
他抬起头，看着CC：
“我们也一样，CC。”
顿了顿。
林弦继续说道：
“总有一天，我们能如愿以偿打开铪合金保险柜。同时我也相信……总有一天，我们能找出00:42那道白光的真相，并将其消灭掉，把2624年8月29日这一天的日出，重新还给人类。”
说到这。
林弦想到。
要想拯救CC、拯救楚安晴、拯救那些认识与不认识的千年桩们……光是解决白光问题还不够。
还要将千年桩的真相弄清楚才行。
或许。
千年桩和白光，本身就是相互有联系的绑定关系。
真是那样就好了。
可以一举解决两个麻烦。
“我相信你说的话。”
CC扭过头，看着林弦，眼神里映着皎白的月光：
“加油，林弦。”
“真期待和你的下次见面，不再是世界的尽头……而是新一天的开始。”
……
……
……
凌晨，00:42，林弦从睡床上睁开眼睛。
他坐起身。
穿上拖鞋。
来到书桌旁。
拉开窗帘，让月光洒进，照亮卧室。
2024年的现在，和2624年的未来。
很多事情都天翻地覆。
但唯独月光。
仍旧是同一片月光。
林弦瞥了眼日历。
6月27日。
距离画着红圈的7月7日断头日，只剩10天。
“是时候，正式加入天才俱乐部了。”
从第一次听到天才俱乐部的名字、看到那张伪造的邀请函，再到今天真正叩响天才俱乐部的大门，刚好过去一年半时间。
这一年半以来，发生了很多事情。
很多很多。
生死别离，酸甜苦辣。
但林弦终将昂起头，向前看……救回自己的朋友，履行约定，信守承诺，让人类文明重新拥有明天。
拿起书桌上的手机。
点开网页弹出的对话框，林弦在里面键入早已确定的话语——
【拥有明天的未来，才是人类文明最好的未来。】
然后。
伸出拇指。
按下写有确定两字的灰色按钮！
这一次……
网页没有再和之前一样疯狂跳转。
而是渐渐变得透明，变得光亮。
黑色的背景消失，变成了耀眼的金色，上面以此浮现出几行黑体字——
《天才俱乐部章程》
1、俱乐部于中国时间每月1日00:42分召开聚会，我们接受缺席，但不接受迟到。
2、顺应时代发展，当前时代聚会采用网络会议方式，请提前准备好具备NFC功能的VR设备，通过虚拟现实技术进入会场。
3、请务必注重个人隐私，避免身份暴露。按照俱乐部传统，参加聚会时，您需要佩戴一副面具。
4、俱乐部会员终身制，即便您理念变化、立场改变，俱乐部的大门仍旧永远对您敞开。
5、位高则任重，请始终谨记历史赋予天才的义务与权力，为了人类更美好的未来。

第67章 天才俱乐部
天才俱乐部……章程？
林弦从上到下，扫过这五条规定。
真没想到。
第三道题的判定竟然如此效率，或者说，第三道题根本无需判定对错、本身就没有对错。
所以。
才会在按下提交答案的一瞬间，就直接通过考核，将《天才俱乐部章程》呈现在自己眼前。
到了这一步……
那就相当于，自己正式被邀请、参加天才俱乐部的聚会了。
“呼……”
林弦长舒一口气：
“真是一段漫长的旅途。”
总算。
是走到了这一步。
总算。
可以去参加聚会、直面那些天才、搞清楚千年桩乃至很多谜团的答案了。
章程第一条规定，说了天才俱乐部聚会召开的时间，是每月1日，中国时间00:42。
这个中国时间非常耐人寻味……
既然天才俱乐部图章logo上的文字是英文，林弦直觉，这应该是一个外国人主导的组织。
可为什么……聚会时间偏偏要使用中国时间呢？
“难道天才俱乐部的会长，是个中国人？”
林弦挠挠头：
“未必不可能，反正去参加一次聚会就知道了。”
第一条后半段还强调。
可以接受缺席，但不接受迟到。
意思就是，你要是迟到了，那就干脆不要来了……也是蛮有意思。
看来。
这个组织对仪式感比较重视，有种莫名的固执。
然而再看第二条规定。
说的是顺应时代发展，当前时代聚会采用网络会议的形式，需要使用VR眼镜、或者VR头盔进入会场。
这个也是合理的。
林弦也早已猜到：
“如果天才俱乐部的聚会，每次都是线下举行，那么成员之间的关系绝对不可能这么陌生。”
“别的不说，真让贾斯克和凯文&#183;沃克同桌开会，这俩一个破坏对方的闭环、一个炸了对方两万颗卫星，彼此都恨不得对方死……就算开会现场碍于会长的面子，不敢掀桌子；等真出了俱乐部大门，这俩人不打起来就怪了。”
“更别说凯文&#183;沃克作为全球通缉犯，他怎么可能会肉身出席聚会呢？所以……之前我也猜到他们的聚会方式大概率不是线下形式，只是没想到会是用VR（虚拟现实技术）进行。”
VR，虚拟现实技术，一般通过覆盖半张脸的VR眼镜或者VR头盔实现。
VR设备会完全把视野遮住，然后利用虚拟现实技术，投影出身临其境的影像。
随着使用者身体的移动，以及脖子的转动，视野里的3D影像也会随之变动，前些年算是一个非常火爆的概念，只是这两年有些偃旗息鼓了。
林弦也简单了解过。
主要是VR科技确实应用场景不多，而且硬件上也遇到了瓶颈。
不过有一说一，VR技术用来远程、身临其境的召开聚会，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思路。
“那么，在VR技术出现之前，天才俱乐部如何每月召开聚会呢？”
林弦相信。
天才俱乐部一定有着悠久的历史，肯定不会是VR技术出现后才成立的。
在这之前，他们应该同样有隐藏身份的顾虑。难道……之前一直是通过网络聊天室的方式聚会？
“就算如此，那再之前呢？互联网技术出现之前、个人计算机出现之前呢？”
林弦摇摇头。
那应该就没办法了，肯定必须亲临会场、线下聚会才行。
不知道那个时候，天才俱乐部散会后，会不会真人PK。
也不知道，那个古早年代的天才俱乐部里，到底有多少位成员、还有多少人能活到现在。
包括现在俱乐部里面有多少名成员，林弦也同样很好奇。
“三天后，7月1日。”
林弦看着书桌前的日历：
“就会揭晓答案。”
VR设备家里肯定是没有的，这两天去买一个吧。
好像去年苹果新品发布会上，公布了一款VR眼镜设备，前段时间才正式开始售卖。
也不知道支不支持NFC功能。
“明天去专卖店看一下，反正VR设备并不难买，各种品牌都有，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随后。
林弦看向第三条会规。
这一条就有点莫名其妙了。
说是为了保护隐私、防止身份暴露，参加聚会时必须佩戴一副面具。
额……
如果是线下聚会，佩戴面具隐藏身份，林弦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但是利用VR眼镜和虚拟现实技术进行的网络聚会，还有什么必要戴面具呢？
本身，大家就是以一个虚拟的网络形象参会。你可以随意捏造自己的形象，可胖可瘦，可高可矮，包括脸型五官和发型，都可以随意设置。
只要你想，全都可以是假的，甚至性别都能是假的，根本不存在任何暴露的风险。
可以说，从隐藏身份的角度而言。
VR设备+网络会议已经非常完美了，在这种前提下继续戴面具，完全是多此一举。
更何况……
“头上已经戴着VR眼镜或者VR头盔，还要如何戴面具呢？”
林弦挠挠头。
着重留意到第三条规定里，中间那段字眼——
【按照俱乐部传统】。
这就不难理解了。
“看来，我之前的猜测是正确的。最早期、上个世纪天才俱乐部聚会时，一定采用的是线下聚会方式，所以每一位成员为了自身隐私和安全，都必然会佩戴面具遮面。”
“现在虽然进入网络时代，但是传统不能丢，好吧……真是奇怪又固执的仪式感。”
林弦大致想明白了。
什么面具无所谓，其实就是为了尊重传统和形式……这么久以来，大家应该都已经习惯了，所以自然就把这个传统一并带到了网络时代。
所以，现在所要求佩戴的面具，一定不是实体面具，而是在网络虚拟形象的脸上，多虚拟出一个面具。
“不过……”
林弦严谨想到：
“预防万一，还是提前准备一个实体面具吧，万一系统不支持预设面具，必须要扫描实体呢？”
“第一次参加聚会还不让迟到，别到时候因为这点小事赶不上7月1日的聚会，可就因小失大了。”
“面具的话，半个月前我就给王哥说把莱茵猫面具加入生产线，现在应该早就造出来、投入市场了，这两天去公司拿一个吧……也不知道销量和市场反响这么样。”
至此。
面具的事情也解决了。
虽然感觉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但是入乡随俗，用贾斯克的话来讲，既然加入了天才俱乐部，那就要遵守俱乐部的章程。
随后，林弦又看向第四条规定……
这一条不难理解。
就是天才俱乐部的会员是终身制，一个萝卜一个坑，不会开除也不会被他人所替代。
哪怕是立场改变、甚至站到了对立面，天才俱乐部也不会将其驱逐出去，仍旧为他保留参加聚会的资格。
“这格局也太大了。”
林弦不禁感慨。
真不知道天才俱乐部的会长，到底是何方神圣，心胸竟然如此宽阔。
听这条规定的意思。
哪怕是曾经的会员成为了敌人，他也毫不在意对方来参加会议、甚至倾听情报。
“有点东西。”
林弦莫名想到以前抖音上刷到的成功学大师……他就有一句名言：“背叛我的人我都给他一百万，将来效忠我的还不就是几个亿吗？听懂掌声！”
不过……
费这么大功夫加入天才俱乐部，甚至季心水为了这个虚无的泡沫追逐一辈子，聪明如季临也无法一窥它的门槛……
真的有人会加入后又背叛吗？
“也不好说。”
天才的脑回路，确实不是常人所能理解的。都说天才和疯子只是一线之隔，这点通过林弦对几位天才们的认知……他深刻赞同。
只能说。
天才俱乐部的会长，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把这条不计前嫌不看立场的话语写进规定，着实站位很高，格局很大。
最后，就是第五条规定。
这条与其说是规定，不如说是一种提醒：
“位高则任重，请始终谨记历史赋予天才的义务与权力，为了人类更美好的未来……”
林弦将第五条规定念出来。
咦？
“等一下。”
他忽然想到……
【为了人类更美好的未来】。
这不正是莱茵公司的理念和口号吗？
那是莱茵公司的剪彩开业仪式上。
林弦面对记者，面对员工，面对赵英珺和楚山河，扔掉原本王哥写好的发言稿，即兴演讲一番。
其中就因为想到莱茵天空城对地面环境的破坏，所以一时兴起，给莱茵公司定下了一个发展理念、也算是类似标语口号一样的东西：
“我衷心期望，无论莱茵公司以后发展成多么大的规模、无论它在什么领域经营，莱茵公司都能始终贯彻一个理念、这也同样是莱茵公司的意义——为了人类更美好的未来！”
当时。
林弦就是这样讲的。
激昂的演说获得了空前热烈的掌声，第二天在上海市各大报纸上，这句口号也占据了不少版面。
是巧合吗？
林弦感觉，怎么可能所有的事情都是巧合，哪来那么多巧合。
此前，黄雀就经常给他说，要以成为一名合格的领袖为目标、为标准。
这个领袖，不会，指的就是天才俱乐部的会长吧？
林弦眨眨眼睛。
再联想到，无论图灵还是贾斯克，都已经实锤，天才俱乐部的会长有看到未来的能力或者方法。
这……
这不也和自己梦境的秘密不谋而合吗？
“难道……”
林弦屏住呼吸：
“难道，天才俱乐部的会长，就是我自己？”
一时间。
他愣住了。
开始思考各种逻辑，但除了这两个莫名其妙的相似点外，找不出其它任何相关之处。
“呵呵。”
他轻笑一声，摇摇头：
“最终BOSS就是我自己……这是什么烂俗的桥段？十年前的小说都不会这样写……这么老套的东西，写出来也是扑街。”
林弦自认为。
如果他是会长，他可做不到这么心胸宽阔，能让哥白尼那样滥杀无辜的人心安理得回来开会，反了他了！
“不行。”
林弦再度摇摇头：
“我自认格局没那么大，也不可能默许手下的会员滥杀无辜、将世界人民玩弄于水深火热之间，这会长不可能是我。”
不想那么多了。
他看向第五条规定的前半段。
位高则任重，请始终谨记历史赋予天才的义务与权力。
如果说，天才的义务，就是引导人类走向正确的历史、给人类创造更好的未来。
那……
权力呢？
权力是什么？
“是左右历史、未来、时空、命运的资格吗？”
林弦轻哼一声：
“真够自以为是的。”
咔嚓。
他锁屏手机。
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至此。
《天才俱乐部章程》已经全部看完。
虽然仍旧对这个俱乐部不甚了解，但至少……已经获得了进入其中的门票、参加聚会的资格。
这就够了。
“剩下的……”
“就等后天参加聚会，一探究竟了。”
……
两天后。
2024年6月30日，上午九点，莱茵公司，林弦办公室。
王哥走上前，把两个【莱茵猫面具】放在桌子上：
“你看看，怎么样？都是按照你的要求做的，质量非常好，是我们一直合作的玩具代工厂生产的。”
“我本以为面具这种东西卖不了利润呢，结果你不知道！这才铺货没一个星期呢，全国都卖的很火！很多城市都卖断货了……这家代工厂的机器都烧冒烟了。”
“不过有一说一，你看看这面具的质量，这色彩，这边缘的打磨……啧啧，这代工厂价格虽然比同行贵一些，但确实质量好呀，物超所值。”
“刚才我还问了市场部数据，说是这一个星期的功夫，莱茵猫面具就卖出去了400万张，真是出乎意料……本来我觉得就是个赔钱货，没想到不小心成爆款了，果然莱茵猫出什么火什么！”
“现在工厂的面具订单、算上外贸订单，已经突破4000万张，估计够这代工厂生产一阵子了。”
林弦一边听王哥汇报，拿起一个面具研究。
这个面具，无论是造型还是图案，采用的都是最初版莱茵猫……
也就是，第一梦境里，大脸猫脸上所戴的那一款简笔画莱茵猫。
那是一切的开始、
一切的开端、
林弦觉得很有意义。
也算是不忘本、不忘初心吧。
半个月前，给王哥说要制造正版莱茵猫面具时，林弦就点名要采用最初版本的简笔画莱茵猫。
这下……属实是梦境照进现实了。
终于在2024年的现实，拿到了曾经600年后的莱茵猫面具。
林弦抚摸着正面色彩的光泽，揉捏结实又有弹性的材质，赞不绝口：
“确实不错，怪不得卖这么好。”
林弦拉开莱茵猫面具的皮筋，将面具扣在脸上，皮筋在后脑勺松开。
就这样。
阔别已久的莱茵猫面具，再度戴在脸上。
他透过面具上的孔洞，看着办公桌对面的王哥：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王哥莫名其妙。
“我是说……”
林弦指着面具，笑了笑：
“像不像银行劫匪？”
“哈哈哈哈哈哈。”
王哥直接被逗笑了：
“哪个傻子会戴莱茵猫面具抢银行啊！纯粹脑子有病！”
林弦赶紧回忆一下。
还好。
自己第一梦境里抢银行，一直戴的都是CC同款奥特曼面具，王哥这一地图炮没有误伤友军。
“你说的对。”
林弦点点头：
“回头得找大脸猫讨要形象损失费。”
开玩笑的。
没脸哥戴着莱茵猫面具抢银行，也没现在的一切。
脸哥才是真正的救世主。
人类历史上命最硬的男人。
……
和王哥沟通一下公司事务后。
林弦拿起两个莱茵猫面具，离开办公室，朝双子楼另一栋、MX大厦走去。
他通过手机上小天才电话手表的APP，以及闫巧巧手腕上的小天才电话手表定位，可以实时看到闫巧巧的位置。
这已经成为他每天的必修课。
虽然闫巧巧一旦离开电子围栏设定的范围，手机就会自动报警，但防范于未然，没事多看两眼总归保险一些。
他刚才就看到，闫巧巧电话手表的位置，显示就在MX大厦。
那不用说。
今天，赵英珺又把她带到MX公司来了。
林弦一进入MX公司，各种老熟人又围上来：
“哟，林弦，又来找赵总啦。”
“今天拿的啥这是……莱茵猫面具？你要送赵总这个？我前天才给儿子买了一个。”
“上次送扫地机器人，这次送莱茵猫面具，你这路子很野啊。”
“哎呀你们懂什么，这不显然是送给闫巧巧的嘛，赵总亲戚家那个孩子。”
“哦哦哦，这……这么远的亲戚，也要刷好感度嘛？”
……
一众叽叽喳喳和玩笑中，林弦坐电梯来到22楼。
既然上次赵英珺已经说了，不用客气，直接、随时、输入密码进办公室就行。
那林弦自然也没见外。
嘀嘀嘀按下无比熟悉的密码，嘭的一声，双层密码门应声而开。
办公室里。
赵英珺和沙发上的闫巧巧同时抬起头：
“林弦，你来啦。”“林弦哥哥。”
林弦笑了笑。
看向沙发。
闫巧巧乖巧的坐在上面，手里搓了一个纸团，扔向茶几那边。
“垃圾！垃圾！发现垃圾！”
扫地机器人VV高喊着烦人的噪音，风火轮一样向纸团冲去，然后塑料刷旋转，咕噜咕噜把纸团吞入肚子。
赵英珺看到这一幕，对着林弦笑了笑：
“巧巧找到了新玩具，她很喜欢和VV玩……说起来也有意思，两个VV，博美犬和扫地机器人，她都喜欢。”
这时，扫地机器人VV的指示灯，忽然闪了几下。
然后对着林弦脚踝冲撞过来：
“垃圾！垃圾！发现垃圾！”
咚。
“嘶。”
撞的林弦脚踝生疼，对着扫地机器人皱起眉头：
“你干嘛啊，坏掉了？”
然后。
扫地机器人VV就没了动作，干杵在那里。
“太皮了。”
林弦嘟囔一声。
然后直起身子，向着沙发走去，将手里其中一个莱茵猫面具递给闫巧巧：
“巧巧，你看这个面具，是不是比之前那个盗版的精致很多。”
闫巧巧接过。
爱不释手点点头：
“莱茵猫，喜欢。”
说着，她直接拉起皮筋，绕过马尾辫，将莱茵猫面具戴在脸上，抬头看着林弦：
“我们什么时候去公园，和那些奥特曼、喜羊羊们打架。”
童言无忌。
又把林弦逗笑了，摸摸闫巧巧的头：
“你以为这面具是搏击俱乐部的门票吗？小女孩可不要整天打来打去的，你要文静一点，找一些适合女孩的爱好。”
“啊，说到这个了。”
赵英珺停下签字笔，突然说道：
“前段时候带着巧巧逛街时，她好像对跆拳道还有散打比较感兴趣，还去试了一节课。教练对她赞赏有加，说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苗子，想要重点培养，说宁愿不收学费也行。”
她笑了笑：
“我们当然不会占人家这种便宜，学费肯定是要给的。我觉得纯粹就让巧巧当个爱好就好，不是为了考级、或者参加比赛什么的。”
“我看巧巧确实挺喜欢跆拳道散打的，试课离开时，眼神都恋恋不舍看着里面练习的孩子。我就觉得她既然这么感兴趣……要不就给她报个兴趣班练一练？”
“你觉得怎么样？”
额……
林弦看着闫巧巧面具后面满是期待的眼神，有些为难。
尝试历史修正：
“你不喜欢舞蹈什么的吗？”
闫巧巧摇摇头：
“太弱了。”
“弱？”
林弦摸不着头脑：
“哪有用弱形容舞蹈的……你是说舞蹈不够激烈是吧？那你可以学习街舞呀，那个比较激烈。”
闫巧巧摇摇头：
“我不喜欢。”
“那……乐器什么的怎么样？钢琴、小提琴、吉他。”林弦再度尝试历史修正。
闫巧巧依旧摇摇头：
“我就喜欢那种，战斗。”
说着。
戴着莱茵猫面具的她，唰唰唰几个直拳勾拳，打的有模有样。
仿佛让林弦看到第七梦境里蓝眼村长的影子。
一拳锤爆灰熊头。
脑花四溅。
“……”
林弦无语。
看来，修正失败了。
“不行就让她去吧。”
赵英珺不以为然：
“那种兴趣班，能学到多少东西？无非就是玩一玩、交交朋友而已。”
“而且女孩子，学点防身术也挺不错，日后也免得受人欺负，你说不是吗？”
呵呵。
林弦苦笑两声。
谁敢欺负这位爷啊。
就算是上海城的黎城主，谈起来闫村长都是客客气气，敬重有加。
“林弦哥哥，你能带我去吗？”
闫巧巧将脸上莱茵猫面具摸正，灵动大眼睛看着林弦：
“英珺姐姐这几天一直很忙，没空带我去跆拳道那里……我想继续在那里上课。”
“哎，行吧。”
目前看起来，闫巧巧完全没有恢复记忆的迹象，刘枫那里的纠缠态时空粒子也平静无比。
真让林弦找不到任何思路。
好在距离7月7日还有7天时间，这几天多和闫巧巧接触接触，一方面刷刷好感度；另一方面，也可以试着从她身上找线索。
反正，只要时空钟读数不变化、世界线不跃迁、那既定历史也不会改变，自己在7月7日之前就绝对是安全的。
如果7月6日还找不到解决办法……
林弦就打算溜到北京，找国家安全署刘安署长，把自己保护起来了。
“但今天不行，我还有事。”林弦和闫巧巧约定好：
“明天吧巧巧，明天我带你去学跆拳道。”
“嗯嗯。”
闫巧巧满怀期待点点头：
“我等你，林弦哥哥。”
之后。
林弦也不在这里打扰赵英珺工作。
坐专车去数码商场里，买了一款功能比较多、支持NFC技术的VR眼镜。
这是一个巨大的全包围眼镜，像个盒子一样把上半张脸盖住，用里面的两块高分辨显示屏给眼睛播放“3D影像”。
因为人双眼之间本身就有距离，接收到的影像也有角度区别，立体感就是因此而来。
林弦在数码店里，戴上VR眼镜试了试。
果然，这几年间，VR技术还是进步不少，各方面体验都比前些年好很多。
他现在身处数码商店内。
可是VR头眼镜戴上之后，立刻置身于一片惟妙惟肖、以假乱真的原始森林。
往左边看去，可以看到七彩蝴蝶飞舞，仿佛就在眼前，朝脸上扑来。
细碎的风声，以及蝴蝶呼扇翅膀的声音从音响传至耳朵，果真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再往上抬头。
他看到了阳光、烈日、高耸的树梢、天空的飞鸟。
各种光影效果非常逼真，仿佛让他感觉到了森林的潮湿与阴凉。
再低下头，看到了自己的裤腿和鞋子。
当然，这些都是虚拟的。
和自己身上的运动服饰不同，VR设备似乎把他设定成了一位丛林冒险者。
所以，他低头看到的是一双泥泞皮靴，以及厚麻布裤腿，确实代入感十足。
他尝试旋转身子，面向背后。
VR的场景一向是360度无死角，所以后面也是原始森林，只是……有一只花斑老虎从丛林里跑出！
它肌肉绷紧，呲起獠牙，大声一吼，对着林弦扑来——
“卧槽。”
这影像效果实在太逼真了，林弦条件反射性往左边闪躲，这段VR测试影像也到此为止，结束。
工作人员帮其摘下VR眼镜，微笑看着林弦：
“先生，您觉得这款产品合适吗？”
“挺不错。”林弦如实答道：“很逼真。”
“呵呵，VR技术体验如何，除了和硬件相关外，和软件适配、以及是视频资源的质量，都是息息相关的。”
导购员继续介绍：
“越是分辨率高、帧数高、流畅的资源，用VR头盔体验的效果也就越好。只是当前市面上VR视频和游戏并不是主流，所以……您能体验到的资源也很有限。”
“没关系。”
林弦把这款VR眼镜递给导购员：
“就这一款吧，给我打包，另外……确定可以使用NFC技术吧？”
“可以的，我给您演示一下。”
导购员用NFC卡片给林弦演示一番，林弦这才放心，付款，提货，回家。
……
夜晚。
2024年7月1日，00:40
林弦坐在沙发上，已经佩戴好VR眼镜。
因为没有任何输入源和连接点，所以他眼前看到的是虚拟客厅界面……并非是他家里的客厅，而是一个虚拟3D场景。
“时间差不多了。”
林弦右手拿起天才俱乐部的黄金胸章，将其放在VR眼镜右侧，贴住外壳。
下午导购员给他演示过，NFC识别模块就在这个位置。
嘀嘀。
一声轻响，VR眼镜识别到NFC链接指令，眼前的画面开始不停跳转。
光影交错轮转。
就仿佛置身于时空穿梭隧道中一样。
林弦左看右看，甚至转过头往后面查看……无一例外，全都是五彩斑斓的光影，宛若置身万花筒。
终于，几十秒钟后，画面不在跳转，呈现出一个类似更衣间的画面。
“请设置您的虚拟形象。”
一道机械提示音，中性，听不出是男是女，没有任何阴阳顿挫，也没有任何感情。
林弦转动眼球，用灵活的判定给自己“捏”了一个虚拟形象。
他是随便组合的，根本没有太过用心。
身高随便拉的，胖瘦选了个正常身材，发型五官什么的全部默认，衣服就选了一套最简单的西装。
最后的成果。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现实生活中随处可见的中年男人。
而在西装胸口的位置，自动别上了天才俱乐部的黄金胸章。
林弦移动眼球，用视线锁定确认按钮，点击下去。
立刻，机械提示音再度响起：
“请设置您的面具，可以采用实物扫描模式，或者上传图片实时生成。”
果然，自己预判到了。
他拿起沙发上的【莱茵猫面具】，放置在VR眼镜摄像头前，进行实物扫描。
很快，扫描重建成功。
一个与现实中一模一样的莱茵猫面具，出现在虚拟世界中，并自动佩戴在林弦虚拟形象的脸上，将其五官盖住。
这……
可真是脱裤子放屁啊。
林弦内心吐槽道。
本身这虚拟形象，从头到脚都是假的，脸也是假的，还要再罩上一个面具，纯属多此一举。
然后他再度移动眼球，锁定确认键，点击下去。
终于……
一切画面消失了。
眼前一片黑暗，似乎在遥远的地方，能看到点点烛光。
没有感情的机械音再度响起：
“请关闭或者静音身边一切电子设备，聚会过程不接受任何外来干扰。”
林弦切了一声。
破事真多。
但没办法，入乡随俗，只能照办。
他摸到茶几上的手机，凭感觉掰下实体静音键，将手机调整成静音模式，不响铃也不震动。
又等了三十秒。
终于……
光亮袭来。
视线瞬间开阔。
眼前一片柔和的暖光，林弦左右转头，发现他置身于一个古典庄严的城堡之内。
现在的他，正站在一条笔直的红毯之上。
红色地毯的尽头，通向一扇棕色木质对开门。
他明白。
这是让他沿着地毯向前走动、推开那扇对开棕木门，门的另一边，一定就是天才俱乐部的聚会现场。
他往前走动。
虚拟形象的皮鞋和西装裤出现在下方，大步向前迈进。
皮鞋和羊绒地毯摩擦的声音，细致入微，传至耳旁。
他想起下午导购员说的话。
越是精致的素材和资源，VR体验也就越好。
毫无疑问……
天才俱乐部所设计的这座古堡、这条地毯、眼前的棕木门以及后面的聚会厅，全都是顶级的。
目之所及，竟让人有些分不清虚实。
嚓、嚓、嚓。
皮鞋踩在松软地毯上，林弦距离那道棕色对开木门越来越近，渐渐也听到里面传来的讨论声。
“哦？今天有新人来吗？呵呵，最后一位天才……真是让我们等了好久啊。”
这是响亮的年轻男人声音。
随后，是一位女人的轻笑声：
“至此，天才俱乐部所有成员都已经到齐了。我真的很好奇……他用的哪一幅画呢？我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最后剩下的那一幅。”
“嗯……”
一阵低沉的思考声，是位中年男人：
“我们破解完《忧伤的爱因斯坦》密码、拿到邀请函后，就把画毁掉……也就你们这些恶趣味的人啊，不守规矩，还放在外边误导别人。”
“大英博物馆里的那一幅，是【达芬奇】你的吧？还有一幅我知道在好莱坞一位导演手中，那是【牛顿】的，后来不知道卖到哪里去了。”
“再剩下的画在哪里，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你就算一会儿询问那位新人，他也不会说的，说了就等于暴露身份。”
“呵呵。”
女人轻笑道：
“问问【图灵】不就好了？它什么都知道。”
“图灵。”
女人的声音抬高：
“图灵？今天的图灵怎么了，和一个哑巴一样，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咳咳……
老人沉重清清嗓子，声音威严又沙哑：
“【图灵】死了。”
“我们知道啊。”
女人的声音换了个方向：
“上个月你不就说图灵死了、现在替代他的是他的数字生命吗？”
“一样的。”
老人沙哑的声音：
“数字生命也死了……图灵，彻底离开了我们。”
忽然一阵混乱和讨论声。
林弦距离棕色大门越走越近，听到的议论声也更加清晰。
“谁能杀死数字生命？”
年轻男人的声音有些惊讶：
“这如何做得到？不过……哈哈哈，我倒是要感谢这个人，我不喜欢数字生命，这个东西让我很没有安全感。尤其是上次聚会时，【图灵】信誓旦旦的发言……让我感到格外的不安。”
“今天人来的可真齐呀。”
又是一位苍老的声音，不过没有那么老，反而很精神，很清亮：
“【哥白尼】？你有多久没来聚会了，是什么风把你给吹过来了？”
“呵呵呵呵……”
熟悉的干笑声。
让步步接近棕色大门的林弦微微皱起眉头。
这个独特的干笑声……
他太熟悉了。
正是第四梦境中的那位神秘老人！
果然……
他就是哥白尼！
干笑声之后，哥白尼的声音有些轻盈缥缈，听起来有些没有力气：
“我今天特意来……见证一位天才的陨落。”
几秒钟的安静。
又是女人的声音先传来：
“谁？图灵吗？你早就知道图灵死了？”
“不……”
又是两声干笑。
林弦和棕色对开门咫尺之隔，哥白尼苍白无力的声音从门里面传来：
“是另一位……不太给我面子的朋友。”
……
美国，得克萨斯州，博卡奇卡，Space-T星舰发射中心，贾斯克私人办公室。
咔嚓。
只有他和女秘书两人拥有权限的密码门，应声而开。
哒、哒、哒、哒。
身材妖娆的女秘书踩着高跟鞋走进来，走向办公桌另一侧……戴着巨大VR眼镜，仰躺在老板椅上的世界首富，贾斯克。
她推推红框眼镜。
抬起右手的手枪，顶在VR眼镜外壳上。
“嗯？”
这位身材高大的世界首富，感觉到眼镜的压力，疑惑嗯了一声。
但是。
完全没有给他第二声疑惑的机会。
砰！！
硝烟弥漫，子弹巨大的动能直接洞穿VR眼镜、洞穿贾斯克的额头与后脑勺、更是穿透老板椅后方的实木板，带着崩出的脑浆和血液，打在后面白墙上。
贾斯克登时头垂了下来。
后脑勺上，炸出一个触目惊心的大洞，不断漫出红白相间的泥泞。
“再见，贾斯克。”
女秘书推推红框眼镜：
“还记得我曾经给你说过的，我在MIT读的专业是什么吗？”
她转过身。
走出办公室，一把将门带上——
……
嘭！
上海大学莱茵实验室。
刘枫瞪大眼睛，拍案而起。
“时空钟！”
他大喊着，丢掉手里正在研究的设备，凑到最中间实验台前。
他没看错！
时空钟上的读数又变了！
刚才还是0.0000336……
但现在！
已经变成了0.0000294。
可一眨眼，时空曲率又又变了——
0.0000252、
0.0000210……
“【世……世界线在跌落！】”
刘枫手忙脚乱，赶紧给林弦拨通电话。
嘟……
嘟……
嘟……
无力的提示音，等待电话被接起，但却没有人接听。
“怎么每次都接不到啊！”
刘枫真是急了。
林弦的手机到底每天都在忙什么？
小灵通吗？
“接啊！”
刘枫大喊着。
可是，在令人急躁的嘟嘟声中，林弦依旧没有将电话接起。
刘枫呲着牙，瞪着时空钟的表盘。
世界线还在跌落！
0.0000126、
0.0000084、
0.0000042、
0.0000000……
“完全跌回去了啊！”
刘枫大喊着。
终于。
时空钟表盘上的读数稳定了，不再变化，锁死在——
【-0.0000042】
“你倒是接电话啊！”
刘枫气不打一处来。
右手握拳，捶在实验台上！
……
咚！
赵英珺家，卫生间。
犹如一记闷拳捶在闫巧巧胸口，让她一踉跄没有站稳。
她是半夜起来上厕所的。
刚刚把水龙头打开，正准备洗手，忽然心脏像是被大手握紧一样……剧烈的疼痛让她没站稳，向前栽去。
还好双手及时扶住洗手台，稳住身体。
“这是……”
她刚想说什么：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将她眼泪都呛了出来。
她揉揉眼睛，抬起头，看向洗手台前的镜子：
“眼睛！”
她瞪大眼睛，发现自己的瞳孔变成了蓝色！亮晶晶的蓝色！
但这道蓝光转瞬即逝，仅仅是闪烁了一下，就又立刻变成黑色，与此同时，大量不属于她的记忆涌进脑海！
“呀啊！”
她抱着剧烈疼痛的头，在卫生间蹲下。
咬着牙，承受大脑被硬塞记忆的疼痛，那是，一些，熟悉又陌生的画面——
军姿整齐的操场上，一众少女穿着沉重的训练制服，站的笔直，前方教官大声呵斥：
“你们承担着重要的时空任务！这是使命！也是独一无二的荣耀！更是对人类的过去与未来负责！将历史第一罪人逮捕归案！”
……
白色白织灯的教室里，身边一起训练的女孩少了一半，但仍旧能坐满半个教室。
教官指着幕布上，一位年轻男子的照片，怒目而视：
“这就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罪人！反人类罪、危害地球罪、扰乱时空罪！这些罪名只是法律条目的极限，并不是他恶行的极限！”
“多少家庭因为他的所作所为破碎、多少无辜的生命因为他而丧生！你们为什么没有父母？为什么是孤儿？就是因为你们的父母，大概率都死在他的肆意妄为之下！”
“你们已经通过最初药物强化的选拔……你们是能承受住强化的强者！但接下来，会有更加严格且残酷的训练等着你们！带着愤怒！带着仇恨！去变得更强！”
“睁大你们的眼睛，好好看清楚这副人类历史最大罪人的嘴脸！好好记住他的名字——”
“林弦！”
……
泥泞的道路，暴晒的烈日，满是蚊虫的森林。
她们一群健硕强悍的少女如履平地，爬高上低，犹如野兔，犹如猎豹。
“跟上！！”
教官嘶声大吼：
“林虞兮！你在后面干什么！给我站起来！”
“大家都能跑的动，凭什么你就跑不动？”
“废物！！”
……
“时空穿梭机有很多，但纠缠态时空粒子只有一个。”
穿着白大褂的女科学家，看着房间里数十位全副武装的少女：
“纠缠态时空粒子，不同于常规的时空粒子，非常非常珍贵，非常非常稀有……从人类得知到时空粒子存在后，一直到现在，捕获的时空粒子数量有数十个，但是纠缠态时空粒子……就只有这么一个。”
“为了逮捕历史最大罪人林弦，只有纠缠态时空粒子才有效果。不然用其他普通时空粒子穿越回去，不仅只能干瞪眼，还会成为对方的靶子。”
“这就是今天要告诉你们的事情，即便你们已经足够优秀，但是……依旧只有最优秀的一个，才能穿越回过去，执行这项光荣且艰巨的任务。”
……
少女一击重拳，将另一名少女捶翻在地。
教官吹响口哨，拉开两人，然后举起获胜少女的手：
“停手！你获胜了！”
“下一场，最后一场！对战林虞兮！”
“你们两个对打，谁能淘汰对方，谁就能提任三级探员，获得穿越回过去执行任务的资格！现在……开始！”
两名少女在沙尘里对打，使出浑身解数，视野里，重重一拳直冲脑门——
咚！
闫巧巧一个后仰，睁开眼睛，大喘着气，从地上站起。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鼻血直流，停不下来。
眨眨眼睛，仍旧是黑色的瞳孔，刚才的晶蓝色光亮，就好像是错觉一般，一闪而过。
“我……”
她看着满是鼻血的双手，看着镜子里明显比记忆里瘦弱很多的自己。
细胳膊细腿。
没有锻炼痕迹和肌肉流线。
“我是谁？”
她抱住自己，回想起教官的教导，回想起教室幕布上的照片，回想起艰苦训练的目的，回想起万恶不赦的历史罪人。
“我是……”
她站直身子，看着镜子里满脸是血的自己。
“我是……”
她皱起眉头，一字一句：
“林、虞、兮。”
……
吱呀——
虚拟古堡中，林弦已经走至红色地毯尽头，双手按在对开棕木门上，用力将其推开。
里面金色的殿堂，耀眼如光。
林弦不禁眯起眼睛，看着坐落在殿堂最中间处，有一把奢华古朴的黑木座椅，像是王座一般，上面端坐着一个逆光的黑影。
而在这把椅子下方、红毯道路两侧，分别排列有四把同样造型的木椅，一共有八把，上面同样端坐着高矮胖瘦不一的身影。
林弦踏过大门，踩着地毯，往前继续前进。
当然适应了光亮，看清楚众人的面具后，不禁倒吸一口气……
诚如《天才俱乐部章程》所要求的那样。
这里每个成员脸上，都戴着面具。
但是！
他们所有人的面具，不是玩具、不是动漫人物、不是动物、更不是随便找来的图片。
而是……
【真真实实的人！】
【人脸面具！】
【每一张面具上所绘画的图案，都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伟人！】
左边四把椅子上，从远到近，四个人全都望着林弦，他们脸上的面具分别是：
【哥白尼】
【伽利略】
【高斯】
【图灵】
……
右边四把椅子上，只有前面三把坐着人，第四把是空的。那三人同样整齐划一转过头，看着这边。
由远到近，三人脸上的面具依次是：
【牛顿】
【达芬奇】
【特斯拉】
……
而坐在唯一高台之上，椅子上的身影缓缓直起身子。
那是一位略显佝偻的老人。
他逆着身后耀眼的金光，脸上的面具抬了起来——
【阿尔伯特&#183;爱因斯坦】！
“欢迎你……第九位，也是最后一位天才……”
戴着爱因斯坦面具的老人，缓缓从古典黑木椅上站起身。
他缓缓举起右手，缓缓伸出食指，缓缓指向天空：
“欢迎你加入……”
“天才俱乐部！”
第五卷 卷末感言
随着第五卷 故事的结束，《天才俱乐部》也越过200万字大关。
200万字的陪伴，200多个日夜，这是非常坎坷的一路，也是硕果累累的一路。
能有这么多朋友陪伴到现在，真的让作者感觉万般荣幸。
所以，作者一直在做的，就是尽力写好这个构思已久的故事，将它以尽可能完美的形式呈现给大家。
先交代一下进度吧。
按照大纲来说，这部作品还有三大卷完结，总字数300万。
目前，主角历经万苦，总算是加入了天才俱乐部。
那么后面的故事，肯定是以解密和收伏笔为主，基本没有什么谜题可抛了（谜语人再见）。
因为大纲和伏笔都是开书前就写好的，所以不存在伏笔收不回、坑填不上的情况，作者一直都很有信心把这本书平稳落地。
毕竟……有始有终的故事，才算得上是一个好故事；如果看一个故事看到一半没有结局、或者结局过于敷衍和潦草，那真的非常难受。
这点作者也深有体会，所以这本书前面埋了那么多伏笔，为的就是在后期、乃至结尾爆发时，有着十足的爆发力。
作者保证，会给大家献上一个圆满又震撼的结局！
另外。
【读者群】和【盟主群】都已经建立，大家可以通过作品详情页、简介里，一键加入；同时也可以在本章末《作者的话》里，点击链接一键加入。
最后。
还是要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月票支持！
没有你们的支持，就没有这本书的现在。
唐欣的番外，已经如约奉上；黄雀的番外，会在10万月票时奉上，也不远了。
那么。
下一卷的故事，明天见——
第六卷 ，《布鲁克林》，敬请期待！
第六卷 《布鲁克林》

第1章 No9
算上站在阶梯上，戴着爱因斯坦面具的老人；
左边椅子上四个人；
还有右边椅子上三个人；
一共八个人，全都目不斜视的看着林弦。
林弦有些慌了。
他倒不是怯场，也不是害怕……
而是！
搞什么啊！
你们商量好的欺负新人吗？
为什么你们八个都如此有默契的戴着科学家、数学家、艺术家、或是已故天才和伟人的面具……
为什么不提前说明啊！
提前说明的话，自己何必戴个儿童玩具【莱茵猫面具】来参加聚会？
他也有很崇拜的科学家和艺术家。
如果事先说好要戴这些人的面具，他也是有很多备选名额的。
可是……
现在的局面，实在太尴尬了。
在如此庄严肃穆的场合，他们才像是天才俱乐部，自己……反倒像是滑稽悍匪大脸猫，戴着卡通面具来潦草的踢馆。
这和当街拉屎有什么区别？
一时间，林弦有点想退出VR程序、重来一次。
他这才想起来。
一开始在设定面具环节，可以实物扫描，也可以提供一张网络图片……然后系统会依照图片自动生成相应的面具。
眼前这八位会员的面具，不用说，全都是利用网络图片生成的。
惟妙惟肖。
很是精致。
可这些都不是重点啊……
林弦虽然仍旧保持前进步伐，内心却快速思考。
他万万没想到。
加入天才俱乐部后面临的第一个难题，竟然是该如何解释自己脸上这滑稽的面具！
果然。
在现场经过冰窟一样的沉默后……
噗嗤。
是戴着【达芬奇】面具的女人率先忍不住了，笑出声：
“哈哈哈莱、莱茵猫……你脑子在想什么呀！你怎么哎哟，我笑的肚子痛……你怎么、你怎么戴个卡通面具来参加聚会了？”
女人仿佛从没见过这么搞笑的画面，捧腹笑了出来。
她旁边戴着【牛顿】面具的年轻男人，也是从刚才的僵硬中恢复，呵呵一笑：
“这位朋友，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从《忧伤的爱因斯坦》这幅画里……难道你还理解不了所谓面具的意思吗？”
左边。
戴着【高斯】面具的瘦小男人缓缓直起身子，慢慢说道：
“天才，这才是……真正……特立独……”
他说话速度实在太慢，被左手边的中年男人打断。
中年男人戴着【伽利略】面具，声音浑厚，并且沉稳：
“你这般滑稽又愚蠢的作秀行为……是对所有人的不尊重。”
“不不不。”
对面，戴着【特斯拉】面具的男人，发出熟悉的笑声：
“正如高斯所言，这才是真正的天才行为。”
说罢。
【特斯拉】热烈鼓起掌声：
“干得不错，我真是太喜欢你了！”
“你这张卡通猫面具，成功让在座这些装模作样的家伙们，全都变成了可笑的小丑！”
“怎么样？我们干脆以此为契机，把面具这个传统取消了如何？我早就不想戴面具开会了，反正你们也都知道我是谁。”
戴着【高斯】面具的瘦小男人点点头，缓慢说道：
“确……实……”
“他这么随便选面具……倒显得……一本正经、认真的我们……反而更……”
他语速太慢，再次被戴着【牛顿】面具的年轻男人打断：
“哦～这一走近我才看出来，这不是莱茵猫面具嘛！每次我带着孙子孙女去公园玩，总有很多小孩子戴着这只猫咪玩具打闹。”
“哎。”
旁边戴着【达芬奇】面具的女人叹口气：
“牛顿，你不能考虑把你的虚拟形象调整一下吗？虽然我理解你是老年人或许有些痴呆，但以你的智商，不至于玩不转VR影像这种东西吧？”
“你这系统默认的年轻男人形象，再配上你嘴里整天孙女孙子、一副老态龙钟的口气……真的很违和，你不知道吗？”
“呵呵。”
【牛顿】笑了笑，扭头看着【达芬奇】：
“光说我，你不也一样吗达芬奇小姐？几十年前，我们在线下聚会的时候，你就是戴着这副面具、这副优美的身材，可别告诉我现在你这当奶奶的年纪……还是不老的魔女吧？”
“如果你愿意把你的虚拟形象修改成老奶奶，我倒也不介意陪着你一起修改成老爷爷。好吧，我给你说实话吧，我尝试过修改形象，但是并不提供这个功能。”
“之前有一次你没来参加聚会，我已经给图灵提出过这个要求了。这一整套网络系统、VR影像、聚会模式都是他制作的，我问他为什么不提供修改形象的功能。”
“图灵从专业的角度给我解释了一大堆，说是这涉及我们的身份验证、也就是那枚印有天才俱乐部图章的金色胸章……从我们第一次使用它连接网络开始，就有数据不断记录和完善我们的身份验证信息，比如声纹、习惯、面容。”
“这样，每次我们使用金色胸章连接网络，记录在服务端的验证信息就会对登陆者进行验证，来判定是不是真正的使用者……反正图灵当时和我扯了一大堆，就是告诉我说，这个功能改不了，改了就会出BUG，说一个程序既然可以完美运行，最好不要去调整它。”
“呵呵。”
【达芬奇】不屑一笑：
“他就是懒，就是单纯不想给你修改，所以才说了一大堆废话理由来搪塞你。”
“我觉得也是。”
【牛顿】摊摊手：
“毕竟他可是图灵啊，世界第一天才黑客，连这点破功能都搞不定？他就是不想给我修改罢了。”
他说罢。
【高斯】扭头，看着旁边仍旧在呼吸、扭头、谁说话就盯着谁看的图灵，悠然说道：
“既然……图灵已经死了……那干嘛还摆个模型在这……能不能把它去掉？我感觉冷飕飕的……不过，图灵死了也好……他作为这套系统的管理者，肯定知道我们每……”
“没错。”
说话慢吞吞的【高斯】又被打断了，【特斯拉】轻笑一声：
“确实死得好啊。这下子，就只有【爱因斯坦】知道我们每个人的身份了，反而让这场游戏变得更加公平，大家再也不用担心图灵的立场问题。”
“够了。”
一直沉默的【哥白尼】，清清嗓子，呵斥众人：
“就是因为你们每次都这般轻浮、儿戏、不正经，我才不想来参加聚会……叽叽喳喳，吵得我耳朵疼。”
“还有你……”
【哥白尼】缓缓抬起头。
虽然面具遮盖下，看不到他的表情。
但能感觉到，此时的他，一定非常不耐烦，甚至很愤怒。
他盯着这位新成员脸上的莱茵猫面具，厉声说道：
“你必须把这愚蠢的面具换掉！”
“呵呵。”
一直竖着耳朵，默默听众人讲话的林弦，终于发出一声冷笑：
“你要不说，我还真打算回去换一张，但现在……”
“我反而越来越喜欢这张面具了。”
说罢。
他抬头看着【牛顿】：
“牛顿先生，能麻烦你和我换下位置吗？我想坐哥白尼对面。”
“哈哈哈哈……”
【牛顿】发出爽朗的笑声，情不自禁鼓起掌：
“不错！很高兴看到新成员能有如此的朝气和魄力！虽然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第九位天才，你成功获得了我的认可。”
“至于座位的问题，恐怕是不能换的。各位的座次，都是根据加入俱乐部的早晚时间排列。要是真能换位置的话……对面的【高斯】早就想换过来了。”
“是的。”
慢慢悠悠的【高斯】缓缓点点头，语速缓慢说道：
“我时常感觉……和身边的……”
“都闭嘴。”
【哥白尼】一声厉喝，咳嗽了好几声。
他抬起头，看着滑稽的莱茵猫面具，长出一口气：
“你这样破坏规矩，我们该如何称呼你？”
……
至此。
听这群天才们你一言我一语，再加上刚才走近棕木门的过程中听到的话，林弦已经明白了很多事。
首先。
这群天才们获得邀请函的方式，果然和自己不一样。
就和自己最开始的猜测一样，他那张邀请函……确实是作弊、走后门得到的。
虽然不知道是谁帮自己作的弊、也不知道是谁给自己开的后门。
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
由于自己和其他人获取邀请函的方式不一样，因而，才引发今天“莱茵猫大闹诺贝尔奖现场”的滑稽场面。
如今已经可以确定一件事。
除自己以外，其他人手里的天才俱乐部邀请函，都是通过破解《忧伤的爱因斯坦》这幅油画作品上的密码、然后通过一系列猜谜解谜得到的。
在这个猜谜解谜的过程中，自然会知道时空坐标、一些时空法则、以及天才俱乐部的目的和意义，进而也清楚章程里所说的“面具”到底指的是什么。
怪不得贾斯克说过，最困难的就是获取邀请函，至于那三道网络测试题，都是送分题、大概率就是确认身份用的。
而自己这位速通玩家，就像开了作弊器一样，直接获得了最终神器……导致没做前面的任务，遗漏掉了很多关键信息。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刘枫和超级人工智能VV，都没能破解《忧伤爱因斯坦》上的密码，所以这条路对于林弦而言，本身就走不通。
季临也同样没破解成功，说明油画上的密码，确实是天才俱乐部人为设置的门槛……大概意思就是，如果你连这个密码都破解不了，那也别白折腾了，天才俱乐部的大门永远不会为你敞开。
这么一看。
季心水有一句话没有说错，季临，确实算得上是距离天才俱乐部最近的人。
他发现了密码、找到了画、只是还没来得及破解而已。
倘若再多给他几年时间……
他未必破解不了。
不过，一个悲惨的事实是，季临所找到的那一幅《忧伤的爱因斯坦》，已经被别人使用过了。
就是那位“老顽童”一样性格的【牛顿】。
【哥白尼】、【伽利略】、【高斯】这三个人，看起来都是非常认真、一板一眼那种。
所以他们都很守规矩，破解完密码，就直接将那幅《忧伤的爱因斯坦》摧毁，不至于重新流入市场误导别人。
【牛顿】显然就有些恶趣味了，他不仅没销毁，而且还卖给了好莱坞导演，进而一路辗转，安杰丽卡买下送给季临、季临送给林弦、林弦拿给刘枫。
所以……
就算刘枫和季临能破解这幅油画的密码，最后也注定是无用功……因为这幅画、这一套密码所指向的邀请函，已经被【牛顿】拿走了。
真要是林弦跟着密码走一遭，最后打开某个宝箱……
可能迎接他的，只是老顽童【牛顿】留下的一个鬼脸，那种感觉真是太吃屎了。
不过话说回来。
这些问题可以以后再考虑，眼前最迫切的问题，就是【哥白尼】刚刚提出的那个……
该怎么称呼自己？
莱茵猫？
大脸猫？
感觉画风有些不符啊，自己整天被这样叫，绝对会忍不住笑场的。
“嗯……莱茵猫。”
站在台阶上的【爱因斯坦】，佝偻但却充满威严，戴着面具看着林弦：
“有趣。”
“我们确实没有明文规定，必须采用科学家或是伟人们的面具……只是直觉如此罢了；那既然没有这个规定，这位新成员的面具，就是合理的、允许的。”
“但是根据天才俱乐部的传统，面具上的人物，就是我们交流时的代号，这点不容更改和让步。”“所以，最后一位天才，如果你执意要选用这个面具的话，为了我们日后称呼方便，不如我们将猫字去掉……称呼你为【莱茵】如何呢？”
莱茵。
林弦听到这个名字。
何不就是自己的公司、一切的开端吗？
用这个名字，确实最为合适。
他也很喜欢莱茵这两个字。
于是便点点头：
“可以。”
【爱因斯坦】沙哑的笑了笑，双臂展开，双手托起，示意众人起立：
“那么，就让我们一起欢迎第九位天才入座——”
“No.9【莱茵】！”
啪啪啪啪啪啪……
掌声响起。
林弦在掌声中向着属于他的位置走去，位列于最右边四把椅子的最后，紧挨着【特斯拉】，最后一位空椅子。
【特斯拉】鼓掌声音最响亮，也最用力。
林弦当然知道他是谁。
不如说……
整个天才俱乐部都知道他是谁。
他实在太高调了，似乎隐藏身份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个笑话。
走到座椅前。
前方【特斯拉】对他伸出右手：
“欢迎你，莱茵。”
林弦微微一笑，也伸出右手：
“很高兴认识你，特斯拉。”
然而——
就在双手即将握上之时。
【特斯拉】的身体突然僵住，随即出现大面积色块紊乱，几番闪烁之后，凭空消失了！
哐当。
他脸上画有特斯拉肖像画的面具，掉落在椅子上，弹了两下，正面向上，安静在那里。
鼓掌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为【特斯拉】的突然消失感到意外。
“贾斯克呢？”
天才俱乐部里，似乎并不以特斯拉称呼贾斯克。
【达芬奇】疑惑看着掉落在椅子上的面具，抬头看着刚刚还在眼前的高大男人，扭头看向【哥白尼】：
“哥白尼，这就是你所说的，见证天才的陨落？”
对面瘦小的【高斯】闻言，扭头看向【哥白尼】：
“你……是你……杀了……贾……”
“所以这就是你今天特意来参加会议的目的？”
旁边中年男子【伽利略】打断【高斯】，盯着【哥白尼】：
“我还疑惑为什么这么多年没见你来参加过会议，怎么着今天就来了？”
“莫非是所谓凶手总喜欢在现场目睹杰作一样，你是为了见证贾斯克的死亡而来？”
“呵呵呵呵……”
【哥白尼】缓缓放下鼓掌的双手，干笑两声：
“你们啊，可不要总是把脏水往我身上泼，我说过我要杀贾斯克了吗？”
“哼。”
林弦旁边的【达芬奇】冷哼一声：
“为什么大家第一时间怀疑你，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老顽童【牛顿】。
此时也不再轻浮，收起不正经。
他好像是很生气，呼吸声很重，看着正对面的【哥白尼】厉声说道：
“我们虽不会对你的未来计划指手画脚，但最起码，不要把脏手伸到天才俱乐部的同伴身上。”
“老实说，哥白尼，作为最初的天才俱乐部成员，我真的忍你很久了。是我的良知屡次提醒我，不能对你出手；我总觉得，你会有一天迷途知返，可没想到，你却越来越变本加厉。”
“迷途？”
【哥白尼】干笑两声，摇摇头：
“迷途？”
他又强调一遍：
“你们才是迷途。”
“所以说，我不喜欢和你们打交道……这次会议之后，我就要进入冬眠舱了。真希望等我数十年、数百年后醒来……还能看到精神抖擞的各位。”
“老实说，这个游戏我已经厌倦了。我年纪太大了，在这个时代已经撑不下去了。好在感谢冬眠舱技术的出现，让我这旧时代的老头子还能够苟延残喘。”
“至于贾斯克的问题……我确实知道有人要杀他，并且他今天也在劫难逃；我来参加会议，就是要确定这件事。不过……你们就那么不相信贾斯克吗？”
说着，【哥白尼】笑了笑：
“贾斯克从一开始进入天才俱乐部，就从没有隐藏过身份，直白的告诉大家他是谁、他想做什么……试问各位，除了图灵以外，谁还有和贾斯克一样的魄力？”
瘦小的【高斯】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所以……额……他们俩都死……”
“闭嘴，高斯。”
【哥白尼】的面具冷视这边：
“不要打断我讲话。”
随后，他再度扫视全场：
“你们都觉得贾斯克死了，但唯独我很相信他还活着，我比你们任何人都相信贾斯克的手段。”
“他到底死没死，你们回头看新闻或者推特不就好了？贾斯克这么高调的人，如果他没死，可能在这场聚会结束之后，你们就能看到他在电视上活蹦乱跳。”
……
【哥白尼】的话说的冠冕堂皇。
但林弦感觉，在座的没一个人相信他。
虽然看不到大家脸上的表情，但是那种气氛是能感觉出来。
很显然……
天才俱乐部的所有成员，都不喜欢哥白尼。
厌恶。
鄙夷。
看不起。
尤其是【牛顿】，如果不是刚才贾斯克突然消失，他可能永远都不稀罕搭理【哥白尼】，更别提主动和他搭话了。
从他的说法中可以看出。
他和哥白尼，是最初的天才俱乐部成员。
这从座次也大概能猜到，哥白尼是No.2，牛顿是No.3，伽利略是No.4、达芬奇是No.5……
无一例外，他们的年纪都很大，在现在的2024年，至少都是花甲老人了。
想必，在上世纪时，他们就已经戴着面具，开始线下聚会了。
【牛顿】刚才说过，他不是没想过和【哥白尼】真人PK，只是良知和法律意识制止了他。
从这点林弦也得出结论。
天才俱乐部，尽管大家都是毫无争议的天才，但是天才并不意味着人品好、道德水平高尚，在这方面也是鱼龙混杂。
不过。
他现在什么都不懂、对天才俱乐部也是一点都不了解、很多事情不着急下定论。
尤其是，这才是第一次参会。
还是老老实实竖起耳朵，当个吃瓜群众就好。
长久以来探索梦境的过程，让他养成了一个好习惯……先不急着行动，把能听到的都听到、能收集到的情报收集到、尽可能了解更多人的更多信息后，方才开始行动。
所以……
打起来啊！
林弦暗自在心里，给各位天才们鼓劲。
抓紧打起来！
辩论过程激烈一点！
这样，他才能获得更多的信息和情报。
然而……
【爱因斯坦】并没有给林弦太多吃瓜的机会。
他向前一步走，众人立刻停止议论。
“天才俱乐部章程，第三条。”
他的声音沙哑又威严：
“请务必注重个人隐私，避免身份暴露。”
全场寂静。
没有人发言。
【爱因斯坦】看了一眼贾斯克掉落在椅子上的面具，又看了一眼呆若木鸡，像个机器人一样的模型图灵，继续说道：
“善意的提醒，往往都没有足够的分量。天才俱乐部聚会，之所以从线下转移到线上，根本原因，就是为了保护各位成员的生命安全。”
“资源有限，时间有限，通往未来的道路也同样有限。尤其是留给人类走向未来的机会，只有唯一的一次。”
“我从来不干预你们的争斗，不干预你们任何理念，我认可必要的牺牲，也认可不必要的牺牲；我认可道德的手段，也认可不道德的手段。”
“请各位在履行历史赋予天才权力的同时，也请不要忘了……你们同样背负着义务、风险、以及如履薄冰的命运。”
“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未来亦同样如此；只有胜利者才有资格书写史书，也只有胜利者……才有资格，决定人类的未来。”
……
【爱因斯坦】话语落下，众人鸦雀无声。
这就是【爱因斯坦】在天才俱乐部里绝对的权威与地位。
不过他表达的意思也很合理。
章程里第三条都已经清楚告诉你们了，要隐藏身份，避免暴露……结果贾斯克很狂，图灵也不介意别人知道他是凯文&#183;沃克，也很狂。
所以，在【爱因斯坦】看来，这俩人的死亡也不值得同情。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难怪刚才慢吞吞的【高斯】嘟囔说，这俩暴露身份的人都死了……谁让他们俩不听劝呢？
至此。
林弦也大概能猜到天才俱乐部是个什么样的组织了。
从出发点来说，戴着【爱因斯坦】面具的佝偻老人，作为俱乐部会长，他的初衷应该是好的，希望能通过各个时代最绝顶天才们的智慧，赋予人类更美好的未来。
但正如他所言。
地球的资源是有限的，人才和科学家们同样有限，时间有限，机会有限。
因为时间不能倒流，留给人类去尝试命运的机会，有且只有一次。
这种情况下……
理念、信念、方式、计划都截然不同的天才们，必然会因为各种原因产生纷争和冲突。
正如图灵的自缚作茧计划，与贾斯克的星辰大海计划，这就是彻彻底底的冲突，无论是科技发展方向还是资源利用方式，全都背道而驰。
看起来，【哥白尼】和【牛顿】之间，亦同样有无法调和的冲突。
考虑到【哥白尼】之前不停的杀害科学家。
难道【牛顿】的计划……
反而是要发展科学吗？
林弦默默看着，听着发生的一切。
他不知道各位天才们是如何沟通交流的、
也不知道彼此的计划会不会摆在台面上、
更不知道天才俱乐部的会长，戴着爱因斯坦面具的男人，要如何进行这场天才游戏、
不过。
不慌。
这些问题，或许都将在接下来的会议议程里得到答案。
好戏……
才刚刚开场。

第2章 看到未来
【爱因斯坦】发话后，所有人都没有再争执，在自己的座位上重新坐下。
【达芬奇】遗憾看了一眼贾斯克留下的面具，大致已经猜到他的结局。
在座的各位都是聪明人，也都知道【哥白尼】什么品性。
没人相信他巧舌如簧的鬼话。
所以……
贾斯克，大概率凶多吉少了。
【达芬奇】轻叹一口气，抬起头，看向【爱因斯坦】：
“如果贾斯克真的死了，你也会和图灵一样，给他留下来一个虚拟的模型吗？”
“不……”
【爱因斯坦】摇摇头：
“现在你们还能看到图灵，那是因为它是这个VR系统和网络空间的引导员，必须有它的存在，才能够引导新成员连接、答题、进入会议空间……”
“现在还能看到图灵的模型，并非是我有意留着它当纪念，亦或者说为了证实它的死亡。”
“《章程》里一早就说过，俱乐部会员的资格是终身制的，我们也将永远为会员们保持参加聚会的权力。所以……无论是活着的会员，还是死去的会员，我们全都一视同仁。”
“就好比贾斯克，不管他存活与否，这张椅子、这副面具都会为他保留在这里。不过……说的也是，既然现在九位天才已经全部到位，那图灵引导员的身份也就不再需要了。”
“所有邀请函都已经被找到，所有的胸章已经集齐，自然再也不会有新的成员加入，也就不用将图灵留在这里。”
说罢。
他扭头，看着左边四把椅子最远处、默不作声的图灵虚拟影像：
“退下吧，这里再也不需要你了。”
瞬间。
图灵的虚拟影像变得透明。
唯有它脸上的面具仍旧存在，从半空中坠落，掉落在椅子上，弹了起来，又再次掉落，平躺在椅子上。
至此……
两位天才离开了会场，这场聚会，算上会长【爱因斯坦】，只剩下七人。
“那么……”
【爱因斯坦】沙哑的声音说道：
“这次聚会参会人数为七人，会议可以正式开始了。”
“少……少一点……挺好的……”
【高斯】慢慢悠悠说道：
“人多的话……他们……总是……打断我说……”
“闭嘴，高斯。”
【爱因斯坦】威严的声音打断他：
“不要在我宣布议程的时候插嘴。”
旁边。
中年男子【伽利略】无奈叹口气：
“高斯，真不怪别人天天打断你，你能别接话茬了吗？等到该你发言的时候，大家自然会让你把话说完的。”
林弦默默听着众人讲话。
能显著区分出来，他们说的其实并不是汉语，而是在这个VR场景里，被实时翻译成了汉语。
翻译腔和普通讲话还是很容易听出来的。
当然，在其他人听起来，肯定林弦讲的话也会被翻译成生硬的英语、法语、德语……等等等等，或者是其他的语言。
总之。
这套网络会议系统非常先进，可以实时将所有人的话语翻译成相应的语种，供成员们交流。
林弦分得清楚。
高斯，达芬奇，一定都是中国人。
因为他们的语言表达听起来非常自然，没有任何翻译痕迹；哪怕是高斯发言慢悠悠的，但语法上也很符合汉语逻辑。
这点中国人最懂中国人，不会判断错的。
至于其他几位成员是哪国人，那就听不出来了，反正……不是中国人就对了。
林弦把目光投向爱因斯坦。
他还是很期待。
会议正式开始后，会有什么具体流程呢？
【爱因斯坦】走回去，端坐在黑木椅子之上，看着下方的众人，宣布道：
“因为今天有新成员加入，按照之前的规定，会在正式环节之前，增加类似自我介绍的流程。”
“莱茵……”
【爱因斯坦】目光锁定在林弦身上，轻声说道：
“每位新成员加入天才俱乐部，都必须回答一个问题……”
“身为创造历史、决定未来的天才，最应该具备的品质是什么？”
“这是你想法的表达，同时，也是让其他人了解你的途径。不过……在你回答之前，我们会让你先听一听其它人的答案，也就是我们之前早已回答过的答案。”
他直起身子，深吸一口气：
“那我作为No.1，就从我开始吧。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已经是第八次讲述了，但无论重复讲述多少次，我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林弦从下方椅子上抬起头，看着这位佝偻又瘦小的老人，端坐在巨大黑木椅之上。
他脸上的所戴的面具，正是《忧伤的爱因斯坦》这幅画作里的爱因斯坦。
双目无神，神情忧郁，头发乱糟糟的阿尔伯特&#183;爱因斯坦被画在面具上。
这位世纪伟人，人类历史上最优秀的物理学家，相对论的提出者、质能公式的发现者，晚年就是这样的凄惨。
真不知道……
天才俱乐部的会长，为什么要选择这么惊悚的一张画作为面具画面。
明明爱因斯坦有意思的图还挺多的。
“我始终认为，天才最应该具备的品质就是——”
【爱因斯坦】语气沉重，清晰说道：
“【高度】。”
顿了顿。
他继续说道：
“天才最不同于普通人的一点，就在于看待问题的高度上。一位真正的天才，必须站在足够高的高度、足够长的尺度上俯瞰世界，才能够做出最最正确和理智的决策。”
“正所谓站得越高，看得越远；只有站得足够高，你才能明白，什么东西是可以忽视的、什么东西是至关重要的；这些问题……高度，自然会给予你最直接的答案。”
……
他说完，目光停留在左手边第一位，No.2，【哥白尼】身上。
这位虚弱老人所佩戴的面具上，绘画的反倒是一位年轻男子。
男子梳着蓬松的卷发，面目严肃，宛如漠视苍生的巨人。
尼古拉&#183;哥白尼。
此时，戴着面具干枯的老人轻哼一声，有些无力地说道：
“这也是我第七次回答这个问题了，我很庆幸这是最后一次重复。”
“我的看法至今也没有任何动摇，真正的天才，最该具备的品质就是——”
“【不群】。”
他扫视四周，轻笑一声：
“天才，注定是孤独的，悲哀的。纵观人类历史，能善终的天才屈指可数……绝大多数天才都死于怀才不遇、委屈与不被理解、无处申冤的绝望。”
“饿死的、烧死的、遭到迫害的天才数不胜数……他们往往都是太过于超前时代，从而无法融入愚笨的社会，反而会被当成不群的异类。”
“但这就是天才注定的孤独，注定要背负的命运与不公。我不得不说，现在是最好的时代，这个时代的世界和人类，愿意去理解和接受天才，甚至尊重天才。”
“可越是这样的情况下，天才们，就更应该保持那份不与世俗为伍、不与凡尘接触的孤独与清白，唯有不群者，才能获知真正的真理，掌握真正正确的答案。”
……
之后，林弦的目光，落在形象是年轻男子，但实际上已经是年迈老人的老顽童、No.3、【牛顿】身上。
他的面具上，是一位浓眉大眼的绅士，广负盛名的物理学家，万有引力定律与力学三定律的提出者……
艾萨克&#183;牛顿。
只见，这位戴着面具的老顽童，仿佛追忆起往事一般，语气变得深沉且遥远：
“我的答案是——”
“【责任】。”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独特的天赋。天赋或多或少，或强或弱，但不可否认，每个人都有自己所擅长的领域和事情。”
“可唯独天才……往往都是全才。”
“没错，我始终认为，在某个领域、某个赛道、某个专长里远超常人的天赋者，只能被称为人才……人才有很多很多，每个时代、甚至每天、都有很多很多的人才。”
“但天才不一样，天才是得天独厚的宠儿，是造物主赋予人类的馈赠，是人类文明的最高荣幸。所以，如同《天才俱乐部章程》所说的那样，位高则任重，身为人类文明的荣幸与希望，天才们必须肩负起相应的责任感。”
“脱离世俗欲望，脱离低级趣味，脱离凡夫臆想……天才肩膀上所承担的责任，远不是一家一户、一城一国。而是真正的放眼历史长河，站在时空与未来之上，承担起挽救人类命运、铸造美好未来的责任！”
……
老顽童这般与人设有些反差的发言，让林弦感到有些意外。
但同时。
也感觉本该如此。
他能感觉到，这里在座的每一个人，都不是追求金钱、权力、欲望的凡夫俗子……
这些常人所拼命追逐的东西。
在天才们看来，唾手可得，却又毫不在乎。
他们的眼睛里，确实有更远的东西，更高的理想。
随后。
是No.4，伽利略。
这位上下左右都透露着认真和古板的中年男人，面具上的肖像，画的是一位大胡子老人。
被誉为现代物理学之父、现代科学之父的伟大科学家……
伽利略&#183;伽利雷。
这张插画，在中国很多学科的课本上都有刊登，林弦自然非常熟悉。
戴着【伽利略】面具的中年男子抬起头。
浑厚的嗓音说道：
“天才最应该具备的品质，我认为是——”
“【血性】！”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
“人性需要考虑很多，但血性什么都不需要考虑。如果面对每一件事、每一个抉择，都要深思熟虑、瞻前顾后，那么……注定将一事无成。”
“很多人都把冲动归结于一种错误，但纵观人类历史、乃至生命的发展史，每一个关键性的节点、每一处关键性的进步和突破……全都来自于冲动、血性下孤注一掷的冲动。”
“失去人性，确实会失去很多；但如果失去血性，人类将失去所有。人类进入现代社会之后，越来越多的法律、道德、传统在束缚人类骨子里的血性。”
“他们好像很喜欢把人类驯养成温柔无害的小绵羊，听话又乖巧，老实又不懂得反抗。但是，很多人都忘了，人类是为了什么、才从猿猴进化而来、才真正双足站立这片大地上？”“人类能成为地球的霸主，并不单单是智慧……因为智慧只会帮你把石头和木头组成榔头，却不会帮你把榔头砸向敌人的头颅。智慧只是人类文明的基础，而血性，才是人类文明得以发展和延续的根源。”
“那么，在当今这个越来越压制血性、讲究人性美好的时代，作为肩负重任的天才，一定不能忘了人类文明骨子里的血性。并且……要随时做好准备，用这个时代仅剩的血性，带领人类冲出困境，重新激发活力和创造力，走向全新的未来。”
……
听得出来。
【伽利略】似乎是一名好战者。
那么在他之后，就轮到林弦邻座的邻座，戴着【达芬奇】面具的女人。
这位女人的虚拟形象，身材丰满妖娆，年轻又充满活力。
但实际上，她至少是一个年过六十的老奶奶，早在上个世纪就已经加入到天才俱乐部活动。
可是……
她的言语神态之间，又毫无老态龙钟之像，反而满是活泼与青春四射。
矛盾。
这位女天才的身上，满是矛盾。
正如她面具上的那位眉清目秀、典雅又尊贵的艺术家一样。
列奥纳多&#183;达&#183;芬奇。
他的一生，伟大又传奇，留下了诸多传世画作，留下了诸多影响深远的发明。
但他的人生，也同样……充满矛盾。
女人没有什么思考。
立刻就开口了：
“这个问题，确实已经回答过很多遍了，每次有新人加入，都要重复一遍。”
“不过出于对新同伴的尊重与欢迎，确实，我们仍旧需要认真回答问题。”
“我的答案依旧不变，正如上世纪我第一次参加天才俱乐部聚会时的想法一样。我认为天才最应该具有的品质是——”
“【榜样】。”
她的语速很快：
“这是我和诸位天才们，在理念上最大的不同。他们无一例外，都认为天才可以自己创造历史、铸造未来、甚至拯救世界。但我从来不这样认为……我认为单个天才的力量注定是渺小的，但天才的存在，意义，就是要让这份渺小变得伟大。”
“而最合理的方式，就让天才自身，成为人类所向往、所学习的榜样。作为比常人聪慧之人，就理应以身作则，告诉常人，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美的、什么是值得学习的。”
“要想改变世界，光是改变世界怎么行？世界本身就是由数以亿计的人类构成的，不改变人类自身，注定无法改变世界。而要想改变自身，最好的方式，就是我刚才所说……以身作则，以身为榜样，引导人们共同走向正确的道路。”
……
林弦眨眨眼睛。
看着与自己咫尺之隔的女人。
这是……
理想主义者吗？
林弦无法断定她所言正确与否，也不知道她所期待的未来是什么样、要如何达成想象中的未来。
但总归，听起来有点不太靠谱的样子。
再之后，就是对面的【高斯】。
这位瘦小的男人，脸上也戴着比其他人小一号的面具。
面具上所画之人，眼神明亮，神情自信，一副游刃有余、怡然自得的样子。
他有这样的资本。
有这样笑傲人间的本领。
他就是赫赫有名的绝世天才，著名数学家、物理学家、天文学家、几何学家，大地测量学家，被誉为“数学王子”的男人……
约翰&#183;高斯。
和自信又骄傲的数学王子不同。
这位戴着面具的瘦小男人，明显有些底气不足一样，说话轻声细语，慢慢吞吐：
“我的答案是……”
“【平等】。”
他咽了好几口吐沫，才终于缓缓说出：
“我知道……人出生就注定不平等，家境、父母、国度、环境……这些诸多因素的不平等，才是真正制约人类文明发展的根源。”
“但这种事情……好像注定无法避免……哪怕是看起来最最公平的原始时代……没有家境、教育、国度等外部环境所言……但也同样充斥着各种不平等。”
“有些人生来强壮又健康……生来就力大无穷……天生就是充当领袖的料子……而有些人，则是基因里注定的矮小丑陋，注定过着比正常人悲惨的一生。”
“平等……人类社会，人类文明……真的无法做到绝对的平等吗？”
瘦小男人抬起头，戴着脸上的面具，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这样认为……我也同样觉得，自认高人一等的天才……不应该这样认为。反而，应该说，如果真正存在高人一等的天才……难道他最该做的事情……不就让是世间一切，尽可能变得均衡与平等吗？”
“我承认……我至今没有找到合适的方法和出路……可我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这世间应该的平等的，应该是可以做到平等的……普通人认为不可能做到，那是因为他们是普通人。”
“做普通人做不到的事情……做普通人甚至不敢想的事情……才能真正称之为天才。”
……
不得不说。
林弦现在很理解，为什么之前那么多次，其他人都很不礼貌的打断【高斯】说话。
他之前还为可怜的高斯鸣不平。
可现在。
他真的理解了。
太理解了！
因为对方说话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就和放慢五倍速一样……听起来让人心焦、抓耳挠腮、恨不得给他打打气加快进度。
但没办法，现在是【高斯】的回合。
必须强忍着精神上和听觉上的不适，将他的话完整听完才行。
随后。
【爱因斯坦】伸出手掌，示意林弦发言：
“No.9，莱茵……既然特斯拉和图灵都不在，我们不能替他们拿主意。即便在座的我们都知道他们俩曾经的答案，但是……谁能保证他们的想法和信念不会改变呢？”
“所以，这次的迎新环节，就跳过他们吧，那么现在，该你来回答了。”
“我们都很好奇，最后一位天才……你的答案是什么？你认为，身为天才，最应该具备的品质是什么？”
一时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集中到林弦身上。
林弦鼻子长出一口气。
道出早已想说出口的答案：
“其实……在今天之前，我还真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脑子里也没有思路。”
他如实说道：
“但是，刚刚听了诸位的阐述，我很荣幸，忽然间得到了自己的答案。”
他笑了笑：
“我很是疑惑，各位在思考这个问题时，总是不可一世，总是自视清高，好像大家都是上帝、造物主、神明一般。”
“可是……就算是身为天才，归根到底，大家不还一样是人类吗？除了脑子聪慧一点之外，所谓天才，和普通人类，无论是身体结构还是大脑构造上，都没有任何不同之处。”
“所以，天才是必须的吗？天才真的有资格左右人类的历史和未来吗？”
“【难道没有天才存在，人类就没有历史了吗？】”
“【难道没有天才干预，人类就没有未来了吗？】”
“我反而认为……或许没有被任何天才干预的历史，才是最好的历史；同理，没有被任何天才干预的未来……才是真正的、属于人类文明、最纯粹、最美好的未来。”
“这就是我的答案。”
“我认为，一个天才所该具备的最基本品质，就是——”
“【尊重】。”
林弦环顾四周，继续说道：
“尊重他人，尊重历史，尊重人类，尊重未来。”
“所谓天才，或许并没有所想象的那么了不起。把各位眼睛里所期望的未来，全部放手给人类自身，未必不能得到更好的未来。”
……
林弦的答案落下。
没有人说话。
却唯独【爱因斯坦】，发出一阵轻盈的笑声：
“说的很好，莱茵。但是……这就是你将在这里学到的第一课，也就是天才俱乐部之所以存在的意义——”
“人类自身，根本没有未来。”
林弦看着他：
“为什么你这么确定？”
【爱因斯坦】声音沙哑：
“因为……我能看到未来。”
看得到未来？
林弦眯起眼睛。
就是这个说法！
和图灵当初的说的话一样！
俱乐部的首领，确实可以看到未来！
这也证实了林弦之前的想法，难怪天才俱乐部的会长，能够如此服众；这样就说得清楚了，如果他真的能看到真实的未来，那他确实有这样的实力和资格。
只是。
林弦万分好奇。
他，天才俱乐部会长，戴着爱因斯坦面具男人……
他所看到未来，是怎样的未来？
和自已一样吗？
也是通过做梦吗？
于是，直接问出口：
“你能看到的未来，具体是什么样的未来？”
“是未来某一天的未来？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后的未来？还是说……某一个阶段的未来呢？”
戴着爱因斯坦面具的男人，在黑木椅子上坐直身体：
“【全部】。”
这个词语，简短，又震撼。
老人微微一笑，声音沙哑：
“从今往后，每一天，每一刻，每一分，每一秒……我都看得到。”
“我能看到……”
“【所有的未来】！”

第3章 提问
所有的未来？
听到【爱因斯坦】这般夸张的话语。
林弦默不作声，坐在椅子上思考。
这位位高权重的天才俱乐部会长……
他说的是真的吗？
按照他的说法。
他可以看到从现在开始，一直到延伸到时间尽头，所有发生的事情、以及既定的结局。
林弦不敢相信。
他原本以为，【爱因斯坦】能看到未来的能力，应该和他差不多，是能看到某一天、或者某一时刻的未来。
比如。
自己能通过做梦，看到2624年8月28日这一天的未来；而【爱因斯坦】也同样是通过做梦，能够抵达未来的某一天。
林弦是有这样的心理准备的。
但现在听对方的说法……
自己完全低估这位会长了！
不管怎么说，能看到每一天、每一刻、每一分、每一秒的准确未来，这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人类所有未知的未来，在他眼里，就像是画卷一样徐徐展开，任何细节都一览无遗，展现在他的面前。
如果真有这样的本领，那世间还有什么事情难得住他呢？
无论历史和未来，对他而言，都是完全透明且可以操作的。
那岂不是……
他想把未来拨向何方，就可以准确的把世界线放在想要的位置？
林弦原本还以为，自己梦境的金手指很强，强的离谱，可以直接洞察时空蝴蝶效应的结果。
而现在，和【爱因斯坦】的能力比起来……真可谓是沧海一粟，不足挂齿。
他，应该不会吹牛吧？
林弦不禁心生疑惑。
果然。
他还是不能坦然接受这种夸张的设定。
“呵呵。”
这时。
邻座的邻座的【达芬奇】小姐，微微一笑，看向林弦这边：
“莱茵先生，我最开始和你一样……甚至于，在座的各位，每一位，最开始的反应都和你一模一样。”
“这件事确实难以置信，但更难以置信的是……【爱因斯坦】并没有说谎，他确实可以看到清晰的未来。”
“我本人也是用了很长时间去验证、去相信这件事，最终，得出了肯定的答案。这也是【爱因斯坦】成立天才俱乐部、并发出邀请函的目的所在。”
“他希望能够将这种能力分享出去，让各位经过考验的天才们加以利用，为人类文明带来更好的未来。这就是他的伟大之处，堪称我们所有人的榜样。”
……
林弦听得出来。
【达芬奇】小姐对于【爱因斯坦】确实充满崇拜，并且对其能预知未来这件事深信不疑。
他相信。
在座的各位天才们，没有一位是等闲之辈，他们可不会愚蠢到被类似传销的话术洗脑。
“你是如何验证的呢？【达芬奇】小姐”林弦扭头，戴着莱茵猫面具提问道：
“能否分享一下你的做法？”
因为戴着面具，林弦看不到近在咫尺女人的表情。
但却能感觉到。
对方笑了，是那种意料之中的微笑：
“莱茵先生，你不需要关心我们是如何验证的，毕竟……就算我们说出来，你也未必相信。”
“虽然和你接触才不过几十分钟，但我已经能感觉出，你是一位非常谨慎、很难轻易相信别人的年轻人。”
“那么……何不自己亲自去验证一下呢？”
【达芬奇】扭过头，看向高台上的【爱因斯坦】：
“我想，迎新环节应该结束了吧？接下来，就该是每月的正式会议，你大可以在正式会议上，对这件事的真实性进行验证。”
“好吧……善意提醒你一下，虽然这可能会浪费你数次宝贵的机会，但，这确实是一个必经的过程。”
“至少对于我、高斯、贾斯克、图灵而言……我们都浪费了很多次机会来验证这件事，这也算是各位天才生性多疑的共同点吧。”
林弦眨眨眼睛。
默默听着。
机会？
是什么样的机会？
是……
【提问】的机会吗？
似乎只能想到这一种可能。
不过，现在乱想也没有必要，正如【达芬奇】所言，目前自我介绍环节已经结束，该进入下面的正式会议了。
正式会议到底还憋着什么大招……看一看不就好了？
果然。
在话音落下后不久，【爱因斯坦】重新在高台木椅上坐直，扫视下方红毯两侧列坐的众人：
“那么，迎新环节结束。这也算是我们对于新成员、No.9莱茵的尊重与坦诚；我相信，身为天才的适应能力很强，莱茵必然也会很快融入我们，开启他的计划，着手构建他的未来。”
“接下来，就按照我们每月会议的安排，进入正式的聚会环节。同样是出于对新朋友的照顾，我会把聚会环节的流程和要求，再次详细复述一遍……”
说罢。
他扭头，看向林弦这边：
“莱茵，每月1日，中国时间的00:42分，我们都会准时召开俱乐部聚会，只要你有时间，都可以通过那枚黄金胸章前来参加；如果没时间也不要紧，章程里说过，我们接受缺席，也接受长期缺席。”
“往后的时间你会慢慢了解到，很少会出现像今天这样全员到齐的情况……原因有很多，但最重要的原因，你一会儿就能想清楚了。”
“不过，你倒是不需要关心别人怎么样，因为聚会的会议内容和别人无关，而是——”
“【按照顺序，每位天才，都有一次向我提问的机会。】”
顿了顿。
佝偻又威严的老人继续说道：
“提问的方式，就像是现在这样公开进行，你提出的问题会得到我的准确答案。但同时……其他所有参会人员，也同样会听到答案，这是一种公平，也是一种坦诚。”
“那么，不可避免，如果你的提问过于直白、目的性过于直接，或许会给你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以至于让其他成员猜到你的未来计划，亦或者……猜到你的身份。”
左边座椅上，【高斯】缓慢点点头：
“可不是嘛……贾斯克第一次参加聚会，就问……”
“闭嘴，高斯！”
高台上的老人已然有些不耐烦：
“不在别人讲话的时候中途插嘴，是为人最基本的礼貌。高斯……这个坏习惯我已经说过你很多次了，如果你真的想发言，你可以举手。”
林弦轻哼一声。
确实。
【高斯】这个接话茬的毛病实在烦人，这才刚接触没几十分钟，林弦已经完全收起对他的同情，数次都忍不住要打断他。
有些人就是天生喜欢接话茬。
林弦印象最深的，就是大学有一个舍友，是天津的。
或许是因为出生于相声之城、从小备受熏陶的缘故。
每次上课……
不管上什么课……
都是老师在讲台上讲，他在下边讲，还讲的津津有味。
有一次上经济学选修课。
老师在上面讲：
“上节课我们讲到……”
“什么啊？”他接话。
“经济学概念里，有一只无形的大手。”
“没错。”他接话。
“这只无形的大手，也称之为市场机制，市场调节。”
“就是嘛。”他接话。
“同时，现代经济学的理论，都要建立在一个假设基础上……”
“嘿！没听说过呀。”他接话。
“那就是，假设每一位市场经济参与者，都是唯利是图的。”
“我去，像话吗？”他接话。
砰！
老师一巴掌拍在讲台桌上：
“那位同学，你给我出去！”
……
林弦曾经劝过他：
“你这个接话茬的习惯……”
“哎哟喂。”
“是改不掉吗？”
“可不是嘛。”
“不是，你这样上课，哪个老师能受得了。”
“埋汰呀！”
“……再见。”
“拜了您嘞。”
……
总之，先默认【高斯】是位天津人吧。
不对。
就他这说话语速，慢得和蜗牛一样，不配在天津长大，还是……再观察观察吧。
呵斥完【高斯】后，【爱因斯坦】继续刚才的讲述：
“No.9莱茵，你作为最后的提问者，有充足的学习和领会时间，我相信身为天才的思考能力，会让你意识到这种提问方式的机会以及风险所在。”
林弦默不作声。
内心已经想明白了。
这……
其实就是一种狼人杀模式。
每位天才的身份是隐蔽的、未来计划是不公开的、手段以及正在布局的行动也都在秘密进行。
这就意味着，你向【爱因斯坦】提问问题时，必须三思而后问。
因为这种提问不是1对1对答。
而是要在所有人的倾听下，提问、获取答案。
如果你问的太细致，别人立刻就能猜到你的计划和想法，甚至于……锁定你的身份。
如果你问的太宽泛，那可能得到的答案对你没什么用处，反而帮到了其它人。
对于一个全知全能的人提问、获取答案，这件事听起来很诱人，但是在这群天才们的相互监听下，一不小心，就会自己落入陷阱和被动之中。
就比如。
林弦刚才一闪而过的两个念头。他想问问“杜瑶在哪？”，也想问问“千年桩到底是什么？”。
但现在他不敢问了。
如果问杜瑶在哪，并且自己明确说明是哪个杜瑶、具体到个人成就的话……爱因斯坦肯定可以给出一个答案。
然后呢？
旁边竖起耳朵的哥白尼，会放任杜瑶继续逍遥？
还是说，其他天才们，不会抢先在自己面前截胡杜瑶呢？
而一旦他们抢先于自己接触杜瑶。
大概率就能分析清楚自己寻找杜瑶的目的，进而推理出其他对自己不利的线索。
所以，这个傻傻的问题肯定是不能问了。
问了，就不亚于自爆，并且永远也见不到杜瑶。
同理。
千年桩的问题。
黄雀曾经说过，千年桩这个词语虽然是她自创的，但是知道原本含义的人，一听就能听出来。
林弦直觉。
千年桩是一个至关重要的概念，或许天才俱乐部的成员都不知道、不清楚、从未听说过。
毕竟……
千年桩实在是隐藏的太好了，24年才消散一次，想要目睹消散的瞬间难以大海捞针。
林弦并不清楚【爱因斯坦】知道不知道。
如果他不知道，那自己白问了。
可怕就怕，【爱因斯坦】知道。
如果他真的知道，并把千年桩这个至关重要的概念完整讲出来、讲给其他几位天才听。
后果，不堪设想。
毕竟，自己加入天才俱乐部的首要目的，就是为了救回楚安晴、完成与楚山河的承诺，将其带回家。
而如果让其他人知道千年桩的存在。
他们会干什么呢？
会利用这种自己都还没摸透的机制、
去蹲守狙击下一个出生于2028年、消散于2048年的千年桩？
亦或者是，阻止自己救回楚安晴、成为自己的敌人？
果真。
这样一想。
就和【爱因斯坦】所提示的那样……
如果问出来的问题不够谨慎，不仅不会给自己带来便利，反而，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和阻碍。
林弦鼻子长出一口气。
认真起来。
确实。
其他人有一个月的时间，去思考该问什么样的问题、怎么问出口才更为稳妥。
而他是刚刚才知道天才俱乐部聚会的内容。
留给他思考的时间不多了。
总的来说。
为了自身安全，以及诸多原因考虑，向爱因斯坦提出来的问题的最优解应该是——
【在不暴露身份，不泄露情报的前提下，问出一个其他人听不懂、而自己能听懂的问题；或者是问出一个对其他人没有任何意义、但却对自己价值极高的问题。】
这总结起来简单。
可落实起来就太难了。
最起码，也应该是对其他几位天才的未来计划有所了解才行。
而现在。
林弦最了解的两位天才，都已经死了、或者半死了。
剩下的几位，哥白尼，只知道他在谋杀科学家，阻碍科技发展，但他更深层次的目的是什么，也猜不透。
因为这个人的行为很矛盾。
一方面，他抑制科技发展，一方面，他又组建时空警局和时空法庭，着实让人捉摸不透。
然后，伽利略方面，唯一的了解，就是图灵一家之言，说2400年超级大灾害是他搞的，真假未知。
至于剩下的三位，高斯、达芬奇、牛顿，林弦完全是一无所知。
就在林弦思考之时。
【爱因斯坦】举起右手，伸出三个手指头：
“同样必须要说明的是，提问问题，必须遵守三个原则：”
“第一、所提问问题，不得涉及其他天才俱乐部成员的身份、计划、行动、隐私。否则，将拒绝回答，并且该次提问机会作废，以示警告。”
“第二、所提问问题必须足够具体，不要期望用一个宽泛的问题直接获得一连串的解决方法。我只负责提供答案，并不负责提供解决方法和途径。”
“第三、所提问问题，不得涉及天才俱乐部自身；任何有关天才俱乐部自身的问题，都会被拒绝作答，并且提问机会作废，以示警告。”
……
林弦眯起眼睛。
不得不说。
天才俱乐部不愧是一个有着悠久历史的组织，无论是章程，还是会议提问题的规定，都规定的面面俱到，细致入微。
他刚才还担心，如果成员内讧，互相向爱因斯坦询问彼此的老底怎么办……看来，早在俱乐部聚会之初，这些问题就已经考虑过了。
天才们做事，总是这般滴水不漏。
这三条原则都不难理解。
不过，第三条比较耐人寻味……
按理说。
作为天才俱乐部的会员，想要了解一下天才俱乐部的历史、成立时间、创始人身份之类的信息，不应该是天经地义吗？
在其他任何俱乐部，这些信息都会被做成大字报或是版面，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而到了天才俱乐部这里，讨论天才俱乐部自身，反倒是成为了一个禁止事项。
有趣。
林弦感觉这个俱乐部，真是越来越有趣，越来越神秘了。
这次特地给林弦介绍完议程和规定后，【爱因斯坦】就宣布聚会正式开始。
放在之前，这些多余的环节都是没有的，今天只是为了照顾自己这位新成员罢了。
“那么，首先，还是从No.2，哥白尼开始吧。”
【爱因斯坦】看向距离他最近的那把椅子：
“好些年不来参加聚会的老朋友啊，你这次还是和以往一样……不提问任何问题吗？”
对面。
瘦小的【高斯】点点头：
“我从来……没见过……哥白尼……提……”
“哥白尼很少提问题。”
林弦旁边的【达芬奇】直接打断【高斯】，给林弦快速说道：
“从上世纪我加入俱乐部之后，这么多年，他提问的问题少之又少。尤其是进入21世纪后，哥白尼从来没有提问过任何问题，而且从四五年前缺席至今……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参加聚会。”
林弦对着【达芬奇】轻轻点点头，感谢这个知识点解说。
【哥白尼】作为天才俱乐部的2号人物。
如果不算No.1创始人【爱因斯坦】的话，他应该是第一位加入天才俱乐部的成员。
在他之后，是【牛顿】、【伽利略】，然后才是【达芬奇】。
林弦感觉。
在【达芬奇】加入天才俱乐部之前，可能【哥白尼】早就将想问的问题全部问完了。
这么一看……
加入的早，就是有好处啊。
尤其是最最开始，天才俱乐部里，只有【爱因斯坦】和【哥白尼】时，岂不是他想怎么提问就怎么提问？
不管他问什么，爱因斯坦都会如实解答，并且这些答案永远保密，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也不用有其他暴露身份、暴露计划的顾虑。
嘶。
想到这点，林弦才真正明白，【哥白尼】手里到底掌握了多少其他人想问不敢问、想知道又不能提的情报啊。
如果有一天，除了林弦以外，其他所有天才全部缺席，只剩下林弦和爱因斯坦就好了。
林弦这样想到……
那样的话，对话提问就变成了1对1私密模式，林弦就可以大胆的询问杜瑶在哪、千年桩是什么，而不用害怕其他人听到。
只是。
这种情况，大概率不会出现吧？
别说林弦没这种机会。
3号人物【牛顿】，恐怕都没这种待遇，这是独属于【哥白尼】的特殊福利。
按照【高斯】和【达芬奇】的说法，进入21世纪以来，【哥白尼】就没有提问过问题。今天，他也是为了见证贾斯克的死亡，才专门来“黄鼠狼给鸡拜年”。
“如果没问题，那就跳过吧。”
形象为年轻男人，实际年龄是年迈老人，性格则是老顽童的【牛顿】说道：
“我这边是下午，孙子孙女还等着我开完会去游乐场玩呢，如果没有问题，就不要浪费时间。”
然而……
【哥白尼】干笑两声：
“很不巧，今天的我，还真的有问题要提问。”
他这么一说。
林弦能感觉到，现场各位都认真起来。
那种气氛不一样。
身板都不自觉挺直。
身为天才俱乐部2号人物、已经二十多年没提问过问题、所有人都不了解他到底想干什么的哥白尼……竟然破天荒的要提问！
所有人都很关心，他到底要问什么问题。
这或许……
正是一个了解哥白尼的绝佳机会。
“咳咳……”
哥白尼干咳两声，清清嗓子，声音缥缈又无力：
“爱因斯坦……”
他轻飘飘说道：
“无论是现在这个时代也好，还是未来某个时代也好，请告诉我……如果想要建造时空穿梭机、送时光旅行者穿越回过去时代的话……”
“我该找谁呢？”

第4章 倒计时
咯噔。
林弦内心咯噔一声，想到高文，想到自己书桌抽屉里那份手稿。
哥白尼这老凳，真是阴魂不散啊，死而不僵。
二十多年不问问题，一问就奔着自己来；
四五年没参会，一参会就找自己的麻烦。
不过……
换个角度来想。
这或许也说明，目前2024年阶段的哥白尼，对自己并不是特别了解。
他之前曾经怀疑过。
真假虞兮穿越到2024年后，或许都有本时代的接应者，然后会进行一系列情报交换。
但目前来看……这个猜测恐怕不攻自破了。哥白尼在时空穿梭领域，确实知之甚少、没有人告诉他什么具体情报。
接下来。
就看【爱因斯坦】怎么回答他了。
林弦注视着高台座椅上的老人。
只见他仍旧挺着身子，坐在那里，思考了几十秒钟，缓缓说道：
“在既定历史、以及未来轨迹中，研究时空穿梭机理论的人并不只有一个，你找其中任何一个都可以。”
“所以……请具体你的问题，你想找哪一个。”
【哥白尼】干笑两声，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
“显而易见，当然是距离我时间最近、距离最近的一个……我这把老骨头，能快一点，那当然快一点更好。”
戴着爱因斯坦面具的佝偻老人，莫名轻笑一声：
“很可惜，哥白尼。亦或者说……这才是你的真正目的。总之，面对你具体之后的这个问题，我的答案是——”
“【拒绝回答，提问机会作废】。”
？
一时间。
在座的数位天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大家都是聪明人。
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因为“提问三原则”的存在，只有两种情况，会让【爱因斯坦】拒绝回答问题……
一种，是关于天才俱乐部自身的问题；
另一种，是涉及天才俱乐部其他成员隐私、行动、计划、身份的问题。
很显然。
【爱因斯坦】拒绝回答的原因，不会是第一种情况。
因为如果是第一种情况，他在一开始就会直接拒绝，而不是继续要求哥白尼将问题具体化。
所以，不言而喻，真相就是第二种情况——
【问题的答案，涉及了天才俱乐部其他成员隐私！因而才被拒绝回答！】
林弦也跟着众人的目光。
左看看高斯，右看看牛顿。
假装疑惑和吃瓜。
“呵呵呵呵……”
果然，【哥白尼】反而很淡定的干笑，然后轻飘飘的说道：
“原来如此。”
“看来，在座的各位里，有某位天才比我还要捷足先登啊……会是谁呢？”
他戴着面具，一一扫过牛顿、达芬奇、林弦，然后又转过头，看着高斯、伽利略，看了一个遍。
“有趣。”
他笑着摊摊手：
“说实话，我倒真不介意哪位天才有这么大本事，抓紧把时空穿梭机造出来，好让我坐享其成……哪怕是借用一下，蹭个方便也好。”
瘦小的【高斯】几番咽口水。
怯生生说道：
“是……是牛顿吗？你是怎么研究……”
“对，就是我。”
老顽童【牛顿】一本正经打断【高斯】：
“之前我就问过爱因斯坦类似的问题，只是没有这般具体罢了，但也足够我找到类似时空穿梭的线索。”
“所以……哥白尼，你死了这条心吧。但凡我还活着一天，你就永远别想碰到这玩意儿。”
“正如你所说，年纪大了，就好好歇着吧，抓紧进入冬眠舱，找个几百年后的未来苏醒，利用未来的科学和医学多苟延残喘几年，才是对你而言最好的归宿。”
“还是说……你现在迷途知返，后悔了？莫不是想要穿越回过去，狠狠踹年轻的自己几脚，警告他不要再乱杀害无辜的科学家们呢？”
【达芬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当然听得出，是【牛顿】在消遣【哥白尼】。
她也算是天才俱乐部的早期成员，自然知道牛顿和哥白尼两人在科学发展程度、方向、水平上的纷争。
近乎是背道而驰，水火不容。
但好在，两人在上世纪长久的聚会时间里，都尚且保持着良好的绅士风度和底线，会后真人对打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只是本就不好的关系，随着这些年哥白尼变本加厉的行为，变得越来越恶化了。
不过，在对待科学家的态度上，她很明确站在牛顿这边。
于是笑着说道：
“哥白尼，你可真是一个矛盾的人，你一边吃着科技发展的红利，享受最好的医疗、又得以睡进冬眠舱续命、同时还做着时空穿梭机的美梦……一边又对杰出的科学家们出手，让他们死于非命。”
“这种行为是不是太双标和自私了？不客气的讲，如若不是这些年医学水平和冬眠技术的发展，可能我们早就见不到你了。即便如此……你还是要坚持你那人神共愤的未来计划吗？”
【哥白尼】听罢。
毫不在意。
咳嗽了两声，笑着说道：
“倘若……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呢？达芬奇小姐。”
“太过于温和的手段，可战胜不了人类的本性。正如同你所谓的‘榜样’无法征服我一样……你也同样无法征服这世界上其他的人类。”
“我不喜欢来参加聚会的原因，就是因为你们太过于短视了；不过有些原因也怨不得你们，你们加入时间太晚，有很多问题你们不了解、也意识不到。”
“只是，我也没必要和你们解释，时间自然会给出正确的答案。那么，我的问题就到此结束了，该你了，我那不友好的老朋友，牛顿。”
……
【牛顿】鼻子哼了一声，并没有打算继续和【哥白尼】拉扯。
或许。
他真的很着急带孙子孙女去游乐场。
“我没有问题提问。”
他轻声说道。
林弦内心轻叹一口气。
他作为最后加入天才俱乐部的人，当然希望每个人都提出点有价值的问题、分享一些有价值的答案，让他收集一下情报。
可现在。
前面几位天才，明显已经加入天才俱乐部好几十年了，一年聚会十二次，一年十二次提问机会，这几十年下来，足足可以问好几百个问题。
或许……
他们想问的东西，真的早就问完了，并且底子和基础也同样打好了，现在一切未来计划都在稳步运行中。
相比之下，后来加入的成员，无论是情报还是进度，都落后太多。
接下来，轮到No.4【伽利略】。
这位一板一眼的中年男子提问道：
“下一次天文学上的革命性发现、或是颠覆性的突破，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
【爱因斯坦】不假思索：
“2077年3月27日。”
呼……
【伽利略】长出一口气：
“太遥远了，看来，不睡进冬眠舱是不行了。”
林弦眯起眼睛。
这个问题，应该算得上是一个完美问题。
想必除了【伽利略】本人以外，没有其他人能了解答案的意义是什么。
别说是答案的意义了……就算是听题，林弦都听不懂。
然后，就是No.5，【达芬奇】小姐提问：
“我没有问题提问。”
……
林弦有些失望。
果然，这些老会员们，都很清楚他们的目标和计划，也很明确他们要如何达成目的、思路非常清晰。
这样下去。
只要他们一直不询问问题，林弦恐怕永远都无法了解他们的未来计划和行动目标。
这一招，确实阴险啊。
他们不需要再提问，就一直聆听林弦这种后来者的答案就可以了，完全属于毫无风险的白嫖。
自己是第九位成员，贾斯克和图灵分别是第七位、第八位。
也难怪他们俩的身份人尽皆知。
想必……
在这群老阴币都沉默不提问的同时，他们俩作为新成员肯定每次聚会都问个不停。
问的越多，泄露的个人信息也就越多，越容易被敌人锁定。
这真是一个难以权衡的天平。
然后，到了No.6【高斯】提问。林弦内心祈祷，这个蜗牛抓紧问点价值的问题，让自己收获点情报吧。
目前在这个提问环节，自己是一丁点收获都没有，而且很可能一会儿还要给各位前辈们爆金币。
能否有收获，就全指望蜗牛【高斯】了。
加油！
林弦默默给他鼓劲儿。
终于，没有让林弦失望，瘦小的【高斯】慢悠悠说道：
“如果要从体能、神经反应、大脑活性上对人类进行强化，在2024年当前的现在，应该从哪个方向开始着手研究呢？”
“哪个方向都研究不了。”
【爱因斯坦】摇摇头：
“尚且有一项关键性的基因技术没有取得突破，需要等到2100年前后，人体强化和真正的基因编辑技术才相对可以开始起步。”
……
林弦默默注视着【爱因斯坦】。
因为牛顿和达芬奇的弃权，再加上哥白尼的提问无效。
所以，【爱因斯坦】其实真正也只回答了两个问题而已，而且这两个问题怎么说呢……全都是死无对证那种。
他先是说2077年，天文学领域会取得重大突破；又告诉高斯说，2100年左右，人类才能真正开始人体强化和基因编辑技术。
听起来好像很厉害，全知全能。
但是……
和那些算命的大忽悠也没什么区别啊！
说的全都是一些短时间内无法兑现的空头支票，无法验证，也无法验伪。
说真的，林弦仍旧没有相信【爱因斯坦】拥有洞悉每一秒未来的能力。
所以。
他需要验证一下！
他这次加入天才俱乐部，一共有三个目的：
1、找出千年桩的真相，将楚安晴找回来。
这个目的和驱动力，是排在最首要位置的，也是林弦选择加入天才俱乐部的最根本原因。
但是在弄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之前，首先要想办法证明【爱因斯坦】不是江湖骗子才行。
要不然，【爱因斯坦】也给自己画一个大饼，说是要睡进冬眠舱，然后200年后苏醒，才能得到答案。
这……
自己总不能真傻二吧唧去冬眠二百年吧？
如果真的能靠此把楚安晴救回来，林弦也就忍了；怕的就是最后冬眠200年后苏醒，发现是一张空头支票、是一张吃不到的大饼、完全是【爱因斯坦】耍猴的……那就太难受了。
然后，是林弦加入天才俱乐部的第二个目的：
2、弄清楚梦境世界、00:42分白光、以及宇宙常数等等诸多谜团的答案。
同样的。
现在，既不知道【爱因斯坦】是真有看到未来的本领、还是说见人下菜坑蒙拐骗。
这些问题全都没办法问出口。如果贸然问出来，只会将自己梦境的秘密以及可以窥视未来世界的秘密暴露，林弦才没有那么傻。
最后，就是加入俱乐部的第三个目的：
3、完成对安杰丽卡的承诺，和她一起报仇。
目前来看……
八成杀死季临父母的凶手，就是哥白尼。
如果真是那样，真是皆大欢喜。
不单单是安杰丽卡和哥白尼有仇，自己也有啊，简直就是不共戴天之仇。
先是第四梦境里，哥白尼派人把自己围的水泄不通，电击枪伺候；
之后，又是派遣时空刺客林虞兮来刺杀自己。
这一件事，现在反过来复盘，可真要好好论一论这老东西的险恶用心。
他是故意派遣林虞兮穿越回来杀自己的吗？
故意让被洗脑的亲生女儿把自己斩首？
这是什么恶劣又恶心的行为！
从林弦看到哥白尼的第一眼，就已经把他列为头号敌人看待。
而且，还不单单如此。
许云的仇、唐欣的仇，最终都是要算在哥白尼头上。
通过季心水的招供、再加上刚才天才俱乐部成员的发言，不难推理出……
像是许云、唐欣、庞斯麦博士的死亡，基本都是哥白尼一手指使的。
因此，季心水杀死这些人时，根本不需要找证据，也不需要证明什么，直接无脑杀就行了。
而之所以杀自己时这么麻烦，还要搜寻各种扰乱历史的证据……原因就在于，恰恰哥白尼并没有指使杀死自己，完全是季心水想要刻意表演一下、整个活证明他的能耐。
总之。
各种各样的仇恨积压下来。
只要让林弦抓住机会，他一定会像杀死凯文&#183;沃克和图灵时那般干脆利索，毫不犹豫把子弹射进哥白尼的头颅。
面对哥白尼这种恶劣的罪犯，完全不用考虑尊老爱幼之流，杀就是了。
只是，目前，林弦还在等两件事。
一是，要想办法明确一下，季临的父母到底是不是哥白尼所杀，这点还有待考证。
二是，自己目前并不知道哥白尼的真实身份和地址，在想办法弄清楚之前，必须先保持低调，不引起哥白尼过多的注意。
……
这时。
【爱因斯坦】，以及在座的其他几位天才们，全都把目光注视在林弦脸上……那魔性的莱茵猫面具。
“No.9，莱茵。”
【爱因斯坦】沙哑又威严的声音说道：
“你想好……要向我提问什么问题了吗？”
众目睽睽之下。
林弦。
点了点头。
确实，他想好了。
这是他综合权衡之后的结果，作为加入天才俱乐部后的第一个提问，林弦不打算泄露个人信息、也不打算泄露个人情报。
而是作为保险期间——
【他要验证一下，爱因斯坦到底是真的能够预知未来，还是说只是虚张声势。】
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这是一个很难准确验证的难题。
但林弦不一样。
他可是真真实实能看到600年后未来。
只要把知道准确答案的一件事，钓鱼执法，故意询问爱因斯坦……自然就能知道爱因斯坦的底细。
更何况。
他这个月，如此着急加入天才俱乐部，就是看看组织里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助他度过7月7日的砍头危机。
本来林弦还有点为难，要如何问出口这件事。
这不。
现在。
上好的机会送上门了。
只需要一个问题，既能够验证爱因斯坦是否在说谎；还同样能让自己更加了解7月7日的真相，并针对性的想对策躲过这一劫。
实在是一举两得！
于是。
他戴着滑稽的莱茵猫面具，缓缓抬起头，注视着【爱因斯坦】：
“我想再确认一下，是否除了三个原则以外的所有问题，都能够得到准确的答案；并且，答案可以详细具体到每一个细节、甚至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点。”
“是的。”
【爱因斯坦】不假思索点点头：
“只要你的问题足够具体，我的答案……自然也足够具体。”
“好。”
林弦点点头。
既然一切准备就绪，确认完毕，那就可以开始提问了。
“我的问题是……”
莱茵猫面具，面无表情面对剩下六位天才，一字一句说道：
“我的死亡时间具体是几日、几点、几分；以及……具体的死亡地点、死亡方式。”
“呵呵。”
听罢林弦的提问，【爱因斯坦】发出沙哑的笑声，摇摇头：
“莱茵，准确的来说，这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三个问题。不过无妨，这大体上也可以算做是一个问题，都可以算作是‘我是如何死亡的’……只不过你描述的比较具体罢了。”
“很好，这代表已经摸清楚了聚会提问的具体规则，我很欣慰，每一位成员都能如此快速融入环境。”
“那么，我就按照你的问题，一五一十告诉你答案吧。”
【爱因斯坦】抬起头，像是冥思：
“No.9，莱茵。”
“你的死亡方式，是被一刀斩断脖颈，身首异处，瞬间死亡。”
“你的死亡地点，是在自己家中客厅内，入户门前。”
“而你的具体死亡时间……”
他的语气变得沉重：
“距离你身首异处死亡，还剩……”
“【17分钟21秒。】”

第5章 巧巧与虞兮
什么？
林弦睁大眼睛。
17分钟……21秒……
自己就会死？
说实话，刚才他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爱因斯坦】面对自己的问题，张口而出是7月7日，那他也就大方承认对方确实牛笔、确实能看到准确的未来、心服口服。
毕竟，从第五梦境、第六梦境、第七梦境这三个梦境中，都能找出铁证，自己是于7月7日去世的。
【爱因斯坦】只要能回答出来这个日期，那确实就证明其没有说谎。
可林弦万万没想到……
最终得到的，却是如此惊悚一个答案！
等一下。
他大脑飞速思考。
首先。
爱因斯坦能准确说出身首异处这个死亡方式，那么大概率可以认定他的预言为真，这老头是真的有两把刷子，林弦信了。
其次。
为什么……自己的死亡时间变化了呢？
是什么原因，让自己的死亡时间，从7月7日，提前到了7月1日，提前了一个星期？
越是临近危机，人的思维就越活跃。
林弦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时空蝴蝶效应发生了，未来轨迹已经改变。】
那么。
源头在哪？覆水难收的锚点是什么？
大概率……
在贾斯克身上！
刚才贾斯克虚拟形象的消失，很多人都认为贾斯克死了，乃至哥白尼都开始虚伪的兔死狐悲。
但林弦100%相信，贾斯克没有死。
是什么样的笨蛋，才能在自己如此提醒死期、并且明知身边有叛徒卧底的情况下，还会被敌人杀死呢？
要是个普通人也就算了。
贾斯克这样的天才、聪明人，他绝对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所以。
不言而喻。
刚才贾斯克虚拟形象的消失，必然是“诈死”“假死”……这是他太子换狸猫计划的一环。
那么，继续往下推理。
本身该在既定历史中死亡的贾斯克，没有死，以他的成就和分量，造成时空曲率变化和世界线跃迁，林弦一点也不奇怪。
只是这次，贾斯克所引发的时空蝴蝶效应有些大……不仅改写了他本人的生死簿，还因为某些莫名其妙的原因，把林弦的死期也提前了！
目前。
林弦只能在短短几秒钟内，粗略推理出这么个情况。
具体的真相和答案，只能等17分钟后、自己项上人头保住后、再认真总结推理吧。
现在的首要目的……
当然是保住人头、先溜为妙！
从【爱因斯坦】的叙述中不难看出，自己的死亡地点是自家客厅、入户门前。
所以凶手应该是上门追杀。
总之，先离开家就对了。
真没想到……
第一次参加天才俱乐部聚会，就要这样匆忙离席。
好像逼格上有点挂不住啊。
毕竟自己才刚刚diss过哥白尼，现在直接溜了溜了，不得让哥白尼看笑话？
果不其然。
【爱因斯坦】的话语才刚落下没几秒钟，【哥白尼】直接呵呵呵干笑出来：
“真是惊喜呀……”
他竟然，轻轻的鼓起掌来，笑着说道：
“真没想到，今天竟然意外的，可以见证两名天才的陨落，实在是……令人大开眼界啊。”
旁边。
中年男子【伽利略】，依旧那么严肃和板正，声音磁性又深沉：
“17分钟，还是被凶手有目的性的追杀，死亡方式极其惨烈……莱茵，虽然我们并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也不知道你到底惹上了什么人、从事什么行业。”
“但恐怕……这一切，明天的新闻就会告诉我们答案。同为天才俱乐部的会员，并且还是作为你的前辈，我当然不希望看到晚辈的死讯。”
“只是，很可惜。爱因斯坦看到的未来，是绝对的，是不容置疑的，这一点，在座的各位都已经用各自的办法验证过。”
然而。
【伽利略】话音落毕，【达芬奇】轻蔑一笑：
“呵呵，那可不一定！”
她转过头，看着林弦脸上的莱茵猫面具，语速很快说道：
“莱茵，你询问未来的目的是什么？你想要知道未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她的语气中，有一种老奶奶般，慈祥的语重心长。
顿了顿。
她继续说道：
“【我们知道未来的目的，不是为了顺从未来，而是为了……改变未来。】”
“我丝毫不怀疑爱因斯坦预言的准确性，但是，尚未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是可以改变的。”
“正如我们一直坚持所做的事情、以及你收到邀请函所做的第二道题一样……我们在这里聚会的目的，就是为了创造未来！”
“这个未来，不单单是人类文明的未来，也是你的未来。我始终相信，每一个人的未来，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所以，不要把还没发生的未来，当做是已经是固定的历史，哪怕是只有17分钟的未来……木尚未成舟、滴水尚未落地，一切都还来得及。”
“没错。”
旁边的【牛顿】，果然和【达芬奇】同仇敌忾。
倒不如说。
对他而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最开始林弦还没入座时，那一波对【哥白尼】的嘲讽，直接把老顽童【牛顿】的好感度拉满了。
林弦不知道聪明如【牛顿】，是不是猜到了刚才“时空穿梭机原理”那个问题的答案，就在自己手中。
反正。
这位老顽童非常义气的站起来背锅，狠狠嘲讽了【哥白尼】一把。
而现在。
这位老大哥，又要给林弦制造便利了。
只见他装模作样看了眼手表，大喊道：
“爱因斯坦！既然大家都已经问完问题了，是不是该散会了？我孙子孙女已经等不及了，我已经能听到他们在客厅砸门的声音，可以散会了吧！”
林弦也不是傻子。
他听得出来，【牛顿】这么着急催着散会，其实是为了自己着想；虽然自己立刻摘掉VR眼镜落荒而逃，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但或许在老大哥【牛顿】的眼里，坐在右边椅子上的成员，都是他这边的人，他应该“罩”一下小弟。
其实从细节上可以看出，在座的各位确实不辱天才之名，人人都是戏精，人人都有八百个心眼。
【爱因斯坦】听到催促，也是缓缓点了点头，双手举起：
“那么，既然最后一位天才，也得到了提问的答案。按照会议议程，我们本月的聚会，就到此结束了。”
“莱茵，正如达芬奇小姐所言，我们知道未来的目的、以及我们坐在这里的意义，就是为了改变它、让它走向更美好的方向。”
“所以……衷心祝愿，一个月之后，8月1日的例行聚会上，还能看到你脸上这张可爱的猫咪。我很喜欢它，为这个俱乐部带来了不一样的活力。”
“那么，就此，散会！”
随着【爱因斯坦】宣布散会。
众成员集体起立，接连消失。
对面瘦小的【高斯】看着林弦，语速缓慢说道：
“莱茵，不要……走……电梯……那样……会……”
“谢谢你高斯。”
林弦第一次打断他，对他挥挥手：
“下次再聊！”
说罢。
他一把扯掉VR眼镜——
视野里灯火辉煌的殿堂消失了，取而代之，是昏暗没有开灯的客厅，以及……
茶几上。
亮起的手机屏幕，来自赵英珺的电话。
因为手机处于静音状态，没有铃声也没有震动，自然刚刚林弦也觉察不到手机的动静。
“英珺给我打电话……”
林弦迅速反应过来：
“那肯定是巧巧那边出问题了。”
他来不及考虑那么多，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按下接听键，然后立刻冲出房门，从楼梯上往下冲刺：
“喂？”
“林弦！巧巧不见了！”
电话那边，赵英珺的声音异常焦急：
“我……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不见的，我刚才一起床，看到她不在床上，喊了几声又没反应……我就起来找她。”
“结果，卫生间地上，有很多血！我去别的地方找，发现巧巧脱掉了睡衣，换上了平时不怎么喜欢穿的运动装……她平时明明更喜欢穿裙子的。”
“然后厨房里，菜刀也不见了！巧巧这是去干嘛了呀！她不会在梦游吧？我发现的一瞬间就给你打电话，打了四五个电话你才接……我现在就出门找巧巧，你说我们要不要报警？”
“我来搞定。”
林弦心里，大致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个点、穿运动装、拿着菜刀出门……
闫巧巧还能去干嘛？
绝对是来取他项上人头了。
虽然目前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大概率……
【闫巧巧已经恢复了记忆，变成了林虞兮，准备再次执行中断的任务！】
“我来搞定，你放心。”
林弦安抚住赵英珺，挂断电话。
现在哪有时间和她讲这么多，距离自己预定的死期，只剩下十几分钟不到的时间。
逃命要紧！
先保住性命，离开这一片区域，然后再处理后面的事情。
挂掉赵英珺的电话。
林弦跑酷技能全开，不停的用折返跳翻跃楼梯，下落速度比坐电梯还快。
咚。
最后一个跳跃。
他成功降落在一楼大厅，快速朝单元门外跑去。
拿起手机，看一下具体时间。
却发现……
参加天才俱乐部聚会这段时间，除了赵英珺的4个未接电话，竟然还有27个来自刘枫的未接电话。
刘枫。
这个时间他打给自己，绝对是时空钟上的数值发生了变化！
这是一个重要情报。
必须了解一下。
于是，他全力冲刺跑向小区后门出口的同时，回拨了刘枫的电话。
秒接。
对面开场咆哮：
“林弦！你怎么每次都接不到电话啊！”
“别废话。”
林弦快速奔跑：
“说正事，是不是时空钟上读数变化了。”
“没错。”
刘枫这点比【高斯】强得多，思维清晰语言流畅：
“时空曲率，变成了-0.0000042”
“什么？”
林弦一时疑惑：
“负数？世界线跌落了？”
全速的奔跑，加上打电话。让林弦有些气息不顺。
他左转右转冲过绿化带，远远已经可以看到小区南门的出口。
负数……
世界线曲率变成了负数，这虽然初听很惊讶，但其实也很合理。
毕竟时空曲率，本身就不是一个绝对值，而是一个相对值。
刘枫是在第四梦境时，用时空粒子对时空钟进行归零校准的。
那也就是说。
往后的时空曲率，不管正向变化还是负向变化，都是以第四梦境为基准来判定的。
林弦的理解是这样的。
距离第四梦境的世界线越远，那肯定无论正负，时空曲率的数值都应该越来越大才对。比如-0.0000336，和+0.0000336，其实距离0.0000000世界线的距离，是同样远的，只是一个负向，一个正向。
继续推理。
正向和负向的标准是什么呢？
因为时空曲率，本身就是一个简单的二位数字，那么只要有变化，不是正向增长，就是负向跌落。
目前来看。
第四梦境，也就是0.0000000世界线的科技，是最发达的，并且超级大灾害也没有发生。
然后，越往正向方向走，0.0000042、0.0000084……0.0000336，超级大灾害都稳定发生，废土地球也越来越和谐，但火星上的情况反倒越来越糟。
其实，真要想找到什么绝对的规律，林弦也总结不出来。
因为影响时空变动的因素和变量太多了。
地球环境、科技发展程度、人口数量、火星移民情况、各个关键性历史人物的死活……
等等等等。
太多太多的影响因素，错综复杂，体系混沌，根本找不出来一个具体规律。
但是。
世界线既然往0.0000000跌落，那么很有可能，未来轨迹是往第四梦境的未来并轨发展了。
哪怕是跌过头，跌倒了-0.0000042。
按照林弦之前的理论与猜测。
因为-0.0000042和0.0000000世界线紧挨着，那这两个未来世界的情况，应该非常相似、相近才对。
就如同第五梦境和第六梦境一样，大世界背景和框架没变，只是细节微调而已。
所以。
在这个推论之下。
目前-0.0000042的未来世界，理应和当初那个一圈士兵包围自己、哥白尼绑架自己的未来世界比较相似。
莫非……
林弦眯起眼睛。
莫非，林虞兮之所以恢复记忆，就是因为世界线跌落回去、跌到了原本存在她的未来？
很有可能！
林弦醍醐灌顶。
林虞兮本身来自0.0000000世界线，后来因为纠缠态时空粒子的毁坏，加上未来世界线消失，林虞兮就这样被时空所抛弃。
不仅身上所有未来特质消失，甚至记忆也同步消失了。
这很好理解。
因为她本身存在的未来就消失了，她当然理所当然该同步消失。
之所以她很能侥幸存活在当前2024年，完全是因为纠缠态时空粒子倒转因果，让她自身成为了“因”，未来世界反而成为了“果”。
“果”的消失，当然不影响“因”的存在。
但相应的。
本应只存在于0.0000000的身体强化以及记忆，当然要消失。
这个原理和黄雀不一样。
黄雀横跨好几条世界线变动，记忆和存在都不受影响，是因为支持她穿越的时空粒子没有被破坏，所以一切逻辑都是成立的。
如果林虞兮的时空粒子不被破坏，那她身上的肌肉和记忆，也不会随着时空变动、世界线跃迁而消失。
【时空粒子，是根，是穿越者得以维持存在的核心。】
如果使用普通的时空粒子穿越，就比如黄雀，她的时空粒子如果被定位并且破坏，那么毫无疑问，会随着时空粒子的能量失去一同消失。
只有纠缠态时空粒子是特殊情况，哪怕粒子本身被破坏，仍旧在当前时代遗留下最基本的身体和意识存在。
也就是林虞兮身上所发生的事情。
林弦咬咬牙。
跃过一个花池。
距离小区南门，只剩下几十米的距离。
但关于林虞兮恢复记忆的事情，他还是没有想明白逻辑……
她的记忆、身体强化，应该是存在于0.0000000世界线才对。
可现在是-0.0000042世界线啊！
她的记忆和身体强化，是从哪里恢复的呢？
只有两种可能：
1、世界线跌落的时候，也和之前自己目睹世界线爬升时一样，是阶梯型的、一个数字一个数字跳上去的。
那么，可以提出一个猜测。
是不是因为世界线跌落时，短暂路过了0.0000000世界线半秒钟时间，所以林虞兮得以恢复了部分记忆呢？
然后。
就是第二种可能……
2、因为-0.0000042世界线和0.0000000世界线紧挨着的原因，所以林虞兮在两个世界线上都是同时存在的。
所以。
现在林虞兮脑子里的记忆，并不是来自0.0000000世界线，而是来自-0.0000042世界线！
这是一个大胆的猜测。
如果这个猜测成立，那当前2024年林虞兮的脑海里，获得的记忆属于她又不属于她、是她的记忆但却不是她真实经历的记忆。
很复杂。
但并不难懂。
0.0000000世界线的林虞兮从未来穿越而来，失去了记忆，然后又阴差阳错继承了-0.0000042世界线林虞兮的记忆。
林弦不知道，这两个猜测哪个是正确的。
但是。
现在不用纠结这个。
林虞兮恢复记忆，已经是不争的事实！
逃命要紧！
瞬间，林弦想到了那颗存放在白色小冰箱里的纠缠态时空粒子，对着电话大喊：
“刘枫，你快打开小冰箱看一下。看看里面的纠缠态时空粒子有没有充能，有没有重新获得能量！”
“没有！”
刘枫不假思索答道：
“你不接电话这段时间，我可没闲着！我刚才已经打开小冰箱看过了，里面纠缠态时空粒子根本没有任何变化，一点变化都没有，还和之前一样稳定。”
“能量方面我也测量过了，也是一样……一丁点波动都没有、从来一丁点波动都没有。甚至我都开始怀疑，之前我得出时空粒子可以充能的推论到底是不是正确的了。”
林弦咂咂嘴。
猜错了……
自己之前全部猜错了。
果然林虞兮记忆的恢复，和纠缠态时空粒子完全没有任何关系；可谁又能想到世界线会跌落呢？
这一次真是长知识了。
“就这吧，先挂了，有事明天再说。”
林弦已经跑到小区南门出口，果断挂掉刘枫电话。
距离爱因斯坦预言的死期，只剩下十三分钟。
他这一路跑酷，真的是功力全开，甚至都可能超过高中三年杭州市青少年跑酷冠军时的水平。
看来，肾上腺激素才是最强的兴奋剂，只有致命的危机，才能激发全部潜力。
他装起手机。
单手撑住小区南门围栏，一个翻阅直接跳出去，在门卫保安震惊的眼神中冲向马路大道。
运气不错。
有一辆出租车在哪里等待。
林弦直接走上前，拉开副驾驶车门：
“师傅，开往——”
瞬间。
他愣住了。
犹如被丢入冰库一样，全身冰冷，头皮发麻。
只见……
出租车的后座上，坐着一位肤色白皙、面色冷峻的少女。
少女十七八岁年纪。
穿着紧身衣物，黑色长发顺滑地披在肩后，袖口露出的胳膊有着明显的肌肉线条。
而更让人惊悚的是……
一双晶蓝色的明亮双瞳，近在咫尺，紧紧盯着林弦！
他看清楚了。
这位少女他见过、他认识！
正是第六梦境中，地下冬眠基地里，那个自称闫巧巧、却长得完全不像闫巧巧的女孩！
同时，也是第七梦境中，脸村的蓝眼村长！
林弦顷刻间意识到不妙。
拔腿就跑。
但是……
轰！！！
一声钢铁破碎的巨响，出租车后车门直接被踹飞，崩出十几米远，在地上摩擦出黄裂的火星。
而与此同时。
两抹晶蓝色的流光在黑夜中划过，带着夜幕中的拖影，像是瞬间移动一样冲至林弦身后。
她实在太快了……比任何地球上的生物都要快！
即便林弦跑酷技能全开，反应力激发到极限，却仍然躲不过这不讲道理的强悍！
身高一米七的蓝眼长发少女，像抓小鸡一样伸手抓住林弦后颈，重重摔在地上。
“咳！”
胸腔巨大的捶压，让林弦忍不住大咳一声，口中似有铁锈味道。
而那高挑的蓝眼杀手并没有停手。
她反手从腰间摸出一把尖刀，映着锋寒的月光，对着林弦脖颈挥手砍下，林弦闭上眼睛——
铮！
清脆的铁器撞击声。
林弦只感觉到一阵凛冽的夜风冲至身前，尖刀并没有劈下，他的脖子还在！
他睁开眼睛，惊讶看着眼前的一幕……
皎洁又阴冷的月光下。
一位身材娇小的女孩，晃着短巧的马尾辫，缠着蓝色的发带，穿着一套黑白相间运动装，挡在自己身前！
她身上虽无肌肉。
但四肢绷紧。
双臂死死撑住一把菜刀，和蓝眼杀手的尖刀僵持、死死顶住！
林弦睁大眼睛，深吸一口气：
“闫……巧巧？”

第6章 我的名字
47分钟前——
赵英珺家，卫生间，洗手台镜子前。
嘀嗒……嘀嗒……
林虞兮捂着鼻子，地板上满是泥泞的血渍。
她眨眨眼睛。
看着镜子里熟悉又陌生的自己。
熟悉，是熟悉的样子。
陌生，是陌生的记忆。
现在的她，同时拥有闫巧巧和林虞兮的记忆。
两段记忆都属于她，都是她曾经经过的人生，但却……背道而驰，大相径庭，让她感觉十分矛盾。
因为……
【这两段记忆，完全衔接不上！】
她闭上眼睛。
再度捋顺一遍，刚刚强塞进脑子里的记忆——
那是，一个军事化训练基地，一个整齐的方队，站立的全都是十几岁年纪的女孩。
女孩们的年纪，从十一二岁，到十五六岁不等，身高各异，体型各异，但是无一例外……她们都经过了后天药物强化，非常健康，也非常健壮。
记忆里的林虞兮站在第一排。
环顾四周，身边的女孩都比她个子高，所以她才站在第一排。
此时的她，年纪才只有十一岁。
已经在这个军事化基地里，训练很多年了。
没日没夜的苦练。
她们都是被选中的时空特工预备役，从小就是没有父母的孤儿，因而人生里只有训练和磨砺，目的……就是成长为一位优秀的时空特工，加入时空警局，执行秘密任务。
她们是谁不重要，来这里的第一课，就是让她们忘掉自己是谁。
她们的想法也不重要，因为从小她们就被灌输服从命令、执行任务的思想，誓死效忠时空警局。
其实……
这都是多余的。
因为她们本就是没有父母、被抛弃的孤儿。
这就是她们的命。
来这里的女孩们，甚至连名字都没有，除了她……
林虞兮。
“7号！”
“到！”
“11号！”
“到！”
“13号！”
“到！”
“17号！”
“到！”
……
教官正在依次点名。
这里的女孩，只有编号，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名字，编号就是大家的符号，从小、从来到这里后，就这样喊。
之所以号码不连续。
是因为很多伙伴和朋友，都在这数年间的药物强化阶段被淘汰了，她们带着她们的编号离开军事化基地，进入其它岗位执行简单任务。
比如……特警、交警之类，这辈子永远和“特工”两个字无缘、也和“时空警局”无缘。
“林虞兮！”
教官高喊出她的名字。
“到！”
她挺直腰，高声喊道。
“46号！”
“到！”
“47号！”
“到！”
……
点名仍在继续，但再也没有正常的名字出现，全都是编号。
整个训练基地。
这么多年。
有且只有林虞兮一个人这般特殊。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
别人，别的所有女孩，全都是数字编号，却只有自己有名字呢？
这个问题。
没有任何人能给她答案，无论是教官、老师、医生、还是科学家们，都没法给出她一个答案。
就是这样神奇，大家都不知道原因。
……
“为什么……只有她有名字？”
这里女孩的听力都经过强化，耳朵很灵。
这日休息时，林虞兮抱着腿错在树荫下，就听见后面不远处的【17号】在抱怨。
不用回头，她就能听出是谁。
【17号】，是这个军事化基地里，个子最高的女生。
打从一开始，从小时候开始，她的个子就一直是最高的。
这座基地里培养时空特工，很明显是有目的性的挑选孤儿……
首先，第一条，必须是中国孤儿。因为她们未来要执行的任务，是在中国区域内。
其次，第二条，身材不能太过于显眼，并且身高不能太高，年龄不能太大。这也是为了任务成功率考虑。
小女孩总是能收获社会上的善意，进而有利于任务的执行。
身高也是同样。
过于高挑的身高，必然会引发过多的注意，这些都是从事特工职业必须考虑的细节。
【17号】年龄虽然不是基地里最大的，但也是比较大的那一批。
她比林虞兮年纪大四岁。
现在的林虞兮13岁，【17号】则是17岁。
此时。
【17号】正在操场另一边的树荫下，盯着林虞兮孤独的背影，和身边的朋友抱怨道：
“只有她有名字，我们只有编号。”
旁边的朋友劝道：
“没什么区别啦，名字本身不也就是个符号，和编号是一样的……只要和别人不重复，其实编号和有名有姓的名字没什么区别啦。”
“就是呀。”
另一个朋友说道：
“林虞兮……教官之前说过，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有林虞兮有名字，好像是她虽然是孤儿，但却是有名字的孤儿，和我们不一样。”
“我们是被抛弃的孩子，父母不要我们，所以自然名字都没有；而林虞兮好像情况有些不一样，没人知道她什么来历、父母什么情况，但是……她是有名字的。她的父母给她取了名字，又丢下了她。”
“所以……17号，你不觉得这样反而更可怜吗？我们从一出生就被抛弃，反而和父母划清楚了界限，他们不要我们，我们也不需要想他们，关系已经两清了，无牵无挂。”
“而林虞兮，一方面父母给了她名字，然后又将她抛弃，我觉得这样更让人难以接受，还不如直接干脆利落的抛弃得了……生了出来、取了名字、又不养，更为恶劣。”
然而……
两位朋友的劝说。
并没有让编号为17号的17岁少女，心情好多少。
她依旧盯着林虞兮的背影。
很多年了。
从来到这里的那一刻，她就一直在嫉妒林虞兮。
不是嫉妒她的相貌和才能。
因为能来这里、能坚持到现在的女孩，谁都不差。
各个不说是天仙，至少长相也是中等偏上的；才能方面，更是一起训练、同一个教官指导，虽有参差不齐但大致也旗鼓相当。
尤其是，她，17号，无论各方面都是佼佼者。
林虞兮唯一能让她嫉妒的……
就是她的名字。
她也想有个名字。
不求多么的特殊、多么的好听、多么的与众不同。
随便是个名字也好。
她不想……只是一个【17号】。
……
基地医务室。
女医生看着仪器上的曲线，点了点头：
“可以了，虞兮，从床上坐起来吧，自己把身上的贴片摘掉就好。”
林虞兮听话坐起，撕掉身上的导线和电极片。
“一切正常，甚至……非常优秀。”
女医生对林虞兮笑了笑：
“你的身体素质和强化效果，一直都是基地里最好的一批，明天的选拔，我看好你！”
“谢谢。”
林虞兮轻声道谢。
这位女医生，也是从小看着她们长大的，一路照顾，大家都很喜欢这位温柔的女医生。
林虞兮站起身，穿回自己的衣物，这才发现……今天女医生的桌子上，多了一个相框。
她走上前，发现那是一张全家福。
女医生和她的丈夫站在后面，一个头发很浓密的小男孩在前面跳起，手里举着玩具，一家人其乐融融。
“这是……你儿子吗？”
林虞兮指着相框里的照片。
“对。”
女医生笑道：
“我儿子要上幼儿园了，昨天就一起去拍了张全家福，留个纪念。我很喜欢这张照片，不知不觉……看着你们一个一个长大，我自己的孩子也长这么大了，就把照片多打印一张，放在办公室里。”
林虞兮点点头。
看着这张温馨的全家福，久久不能移开目光：
“真好。”
她轻声说道：
“我也很想和爸爸妈妈……有张这样的照片。”
女医生有些意外。
停下手里记录的动作，扭头看着虞兮：
“你会想爸爸妈妈吗？”
虞兮点点头。
女医生笑了笑：
“这么多年，怎么从未听你说过？”
“因为……没有人说呀。”
林虞兮从女医生的全家福照片收起目光，看着她：
“这里的大家，都对父母没有感觉，既不想，也不恨，就完全像是陌生人一样。”
“嗯……”
女医生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确实，我和你们这群孩子接触这么久，近乎是看着你们长大。大家都和我很亲近，无所不谈，但是……这么多年，和我聊起来父母概念的，却只有你一个。”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
“确实，有且只有你一个。就像你说的，这里的孩子从来都不想父母，我想……根本原因，就在于你的名字吧。”
女医生笑了笑：
“名字，是父母给予孩子的第一个羁绊，除了某些特殊情况外，一般孩子的名字，都是父母取得、亦或者是爷爷奶奶取得，总归，是要过父母审核这一关。”
“名字这东西，看起来简单，其实却大有来头，你的姓氏，代表着你的出身，继承自你的父亲，这是每个孩子出生就定下的；而你的名字，则是寄托了父母对你的情感、期望、祝福之类的。”
“虞兮……我不太明白，你的父母为什么给你起这个名字，因为这种起名方式，确实听起来不是很常见。但我相信，每一个名字，都是父母深思熟虑后决定的，一定都有着特殊的意义。”
“或许，这就是基地里，其他女孩们全都不想念父母，唯独你会想念父母的原因吧。因为这个基地里只有你有名字，其他人都没有。也正是这个名字……让你对父母有了实感、有了期盼、有了朦胧中的印象。”
说着。女医生的目光，也移动到桌面上的全家福相框。
看着里面即将踏入幼儿园生涯的儿子，情不自禁露出溺爱的笑容，随口问道：
“虞兮，你从来没有见过父母、也没有父母的实感、更是没有人在你面前提起过父母。”
“可即便如此，即便你连他们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也依旧会凭空想念他们吗？”
林虞兮不假思索点点头：
“会想。”
女医生确实有些意外，感觉这似乎是一个新课题：
“你都什么时候会想爸爸妈妈？”
“晚上睡觉的时候？训练累的时候？被教官训斥的时候？还是像现在……看到其他人的全家福照片、看到其他人父母的时候呢？”
林虞兮摇摇头。
眼神清澈且认真：
“【每一天】。”
在女医生惊缩的瞳孔中，她继续说道：
“【每一秒】。”
……
女医生一时凝噎，如鲠在喉。
她伸出双臂。
将林虞兮揽入怀中，抚摸她的头。
她想安慰些什么。
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里的孩子各个都很聪明，虚无缥缈的善意谎言，是骗不过这些孩子的，只会让她们更感觉到针扎般的真实伤害。
“你明天肯定没问题的。”
女医生转移话题，鼓励道：
“我比你们每一个人，都更了解你们的身体，爆发力、力量、灵敏、速度之类……你都是最顶尖的水平，你没问题的。”
“或许等明天之后，你就是时空警局三级探员，级别和薪酬都比我还高呢！到时候可要请我吃饭呀……不。”
女医生摇摇头，温柔地笑了：
“等你完成时空通缉任务，逮捕人类历史上头号罪犯，荣耀归来之时……还是我请你吃饭吧，为你祝贺一番！”
……
第二天，训练场，比赛擂台。
“17号！获胜！”
教官高高举起17号少女的右手，宣布她进入最终一场战斗：
“最后的选拔赛……17号，对阵林虞兮！”
“你们两个，谁能淘汰对方获胜，谁就能提任时空警局三级探员！使用人类历史上唯一一个纠缠态时空粒子、返回过去时空、执行光荣的任务！”
“现在……比赛开始！”
嘭！
17号面对林虞兮，早就蓄势待发，怒气冲冲。
那种长久积压在心里的嫉妒，此刻化作大力的铁拳，向着林虞兮轰然而去。
林虞兮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她的年龄不如17号，还在发育期、身高不如17号、体重不如17号、力量不如17号……但她有优势，她的优势就是灵活和速度。
拳脚交错，黄沙四起，两人打的拳拳入肉，像是沙袋锤击钢板一般，难分难解。
“后面！”
林虞兮抓住一个破绽，从下方滑铲至17号身后，鲤鱼打挺起身，正准备轰击17号后背——
“太慢了！”
17号大喝一声，一击早有预判的铁拳迎面冲来！
轰！
无坚不摧之势，巨大的铁拳冲力，直接将林虞兮捶飞数米远，重重砸在砖墙上，泥土渣如细雨般落下。
与之而来，入骨的疼痛，让林虞兮睁不开眼，鼻血像是水龙头一样涌出，迅速浸湿她的衣襟。
教官猛吹一声哨子。
走上前。
高高举起17号的右手：
“最终获胜者！17号！”
“提前恭喜你！三级探员17号！你将代表时空警局……去执行历史上独一无二的重要任务！为全人类带来光明！”
17号意气风发，咬牙切齿，握紧拳头：
“我一定不负众望！将历史头号罪人……林弦的头颅斩下！”
“咳咳。”
教官轻咳两声，纠正道：
“一会儿资格审查的时候，你可不能这样讲啊！之前上课时不是教过你们吗？首先要考虑的，是将其逮捕归案、送至专门的冬眠基地冬眠、然后送至时空法庭审判……”
“只有在无法完成逮捕、有其他干扰的极端情况下，才会选择将其就地处刑。当然，我理解你的心情，换做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恨不得将林弦这等十恶不赦的历史罪人碎尸万段！”
“但是……不管怎么说，在时空穿越前，资格审查时，17号，你可是要分清楚主次，不要乱讲话。”
17号点点头：
“放心，教官，我明白。这对我来说，也是一次不可多得证明自己的机会，我会把握住这次机会的。”
说话间。
基地里的首席科学家，一位中年女人，带着两位助手走上前：
“17号，你跟我来。”
她神情认真：
“除了之前交代你们的，有关纠缠态时空粒子的特性之外，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时空特性】要告诉你。”
“这是最高保密事项，只有最终的获胜者、确定有资格使用纠缠态时空粒子的特工探员，才有资格知道。”
“你自己来实验室，我亲自告诉你。”
说罢，便领着编号为17号的高个少女，扬长而去。
没人关注的墙角……
林虞兮擦擦止不住的鼻血，抬起头。
模糊的视线中，17号少女，昂着头，骄傲又自信，大步离去。
……
……
记忆，就到这里，戛然而止。
鼻血止住了。
卫生间里的林虞兮长出一口气，依旧想不明白。
这段记忆之后，紧接着就是一片空白，完全衔接不上之后的记忆……再往后的记忆，就是她作为闫巧巧，在姥爷和姥姥的注视下醒来，吃饭、牙牙学语、吃饭、去医院、抽血、吃饭、外出旅游、吃饭。
“这，是如何连贯上的呢？”
她揉着脑袋。
明显感觉，两段记忆之间，有问题！
按照第一段记忆的描述，她输掉了最终的选拔赛、输给了17号少女。
所以。
理应是17号少女获得穿越回过去2024年的资格。
“她才有资格使用纠缠态时空粒子。”
林虞兮皱起眉头：
“那我呢？我又是怎么回来的呢？”
“如果最终获得穿越资格、回来执行任务的人是我……那记忆里，应该是我赢了最终的选拔赛才对。”
“可是……可是记忆里，却是我输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又是如何变成闫巧巧的？”
她注视着镜子里迷茫又沾满血渍的脸庞，始终想不明白。
“咦？”
她眨眨眼睛，忽然发现一丝不对劲儿。
刚才还没留意到。
但是……
她前倾身体，将眼睛睁大，贴近镜子。
果然！
她的瞳孔虽然是黑色的，但是，刚才不是错觉！她的眼睛确实闪烁了一下蓝色光亮！
证据就是……
此时她黑色瞳孔的外圈，有着一条很细、很微弱、很难察觉的蓝色光晕。
这道蓝色光环实在是太浅淡了，即便她的视力如此好，但如果不紧贴着镜子，都看不到那似有似无的蓝光。
不过。
看到看不到倒是是其次。
她能明显感觉到，瞳孔里这条细若发丝的蓝光，给她身体带来了显著改变。
首先，是强壮了一点点。
虽然远远不如记忆里军事化基地里的身体素质，但至少比之前些天的闫巧巧状态，现在她要强悍了不少。
其次，是她能感觉到一阵突然出现的【时空感应】。
她扭过头。
看向东边方向。
这是军事化基地里，女科学家教过的知识点——
时空感应：
时空穿越者之间，可以相互感应到对方的存在、距离、能量强度。
林虞兮很确定。
这股强大的时空感应，刚才还没有出现！
就是几秒钟之前！
突然、凭空出现在上海市的！
这就意味着……
【几秒钟之前，有一位强大的时空穿越者，从遥远的未来降临上海市。】
“17号！”
林虞兮皱起眉头，顷刻明白。
这股熟悉的感应，这种熟悉的气息，这种熟悉的压迫力。
绝对是17号少女！
而且，从她的移动方向上不难看出……
“她来杀林弦哥哥了！”
“不……”
林虞兮摇摇头：
“不是哥哥……”
她冲出卫生间，来到书房，打开房间白织灯。
然后跑到书柜前，拉开一个抽屉。
她身为闫巧巧时，看到过赵英珺将两份厚皮纸报告放进这里。
可现在。
里面只剩下一本。
她拿出唯一的一本，翻开，看向首页报告最显眼的地方——
【经鉴定，样本A为样本B亲生女儿，样本B为样本A亲生母亲。】
心跳加快。
林虞兮双手有些颤抖，视线有些模糊。
果然，和她所想的一模一样！
另一本报告……
不用想，一定在林弦手里，一定是赵英珺亲手给林弦的。
再加上闫巧巧的记忆里，听到赵英珺和林弦说的那些只言片语。
林虞兮……
已经猜到了答案。
她来到衣帽间，换上闫巧巧从来没穿过的运动装，将腰带束紧。
然后又回到卫生间，将脸上的血渍洗得干干净净。
这才踮着脚尖，轻声走进卧室。
在床头昏暗的呼吸灯下……
VV躺在地毯的狗窝里，发出徐徐呼声。
而赵英珺则侧躺在双人床左边，面朝VV，轻声呼吸。
林虞兮绷着嘴唇。
悄悄靠近……来到床侧……
眼前的女人，身材修长，面容美丽，正在有节奏的轻盈呼吸。
林虞兮轻轻弯下身子。
用最小的力气，用最小的幅度，像是怀抱棉花一样抱住这位亲切的女人。
感受她的体温、
感受她的呼吸、
感受她身上的芳香。
林虞兮闭上眼睛：
“妈妈……”
她轻声喊道。

第7章 17号
林虞兮抱了一下赵英珺，缓缓直起身，然后走到另一侧自己的床头柜那边，拿起放在上面充电的小天才电话手表，戴在左手手腕上。
这是林弦送她的儿童节礼物。
每天出门她都会戴着，一个月过去，已然形成了一种习惯。
她很喜欢这个可爱的小手表。
这是她为数不多属于自己的东西。
之后……
她抬起头。
看着床头柜上放着的小相框、看着里面拍摄于迪士尼的“全家福”照片。
没想到。
阴差阳错。
这竟然是一张真正的全家福。
就和记忆里女医生办公桌上的照片一样，这是真正的、一家三口的合影。
“我最想要的东西……”
她微微一笑：
“原来早就得到了。”
伸出手。
拿起相框。
林虞兮将里面的照片抽出，爱不释手放在眼前观看。
即便是屋里的光线很暗很暗，只有微弱的橘黄色起夜灯在缓缓呼吸，但自从那一抹诡异又奇怪的蓝光线条出现在瞳孔中后……她的视力就好了太多太多，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中，依旧看得清清楚。
照片上穿着公主裙的自己，头上戴着精巧的银色头饰；身后的赵英珺和林弦，打扮得和皇后与国王一样，贴在一起。
果然……
好像啊。
林虞兮手指抚摸着照片上的赵英珺。
那是她的妈妈。
眉目五官之间，自己和她有着九分相似，就像是缩小版的她一样。
而剩下的部分……
虽然难以察觉。
但在林虞兮认真对比之下，还是能找到，额头、下巴、耳朵这三处地方，和林弦如出一辙。
她的手指从赵英珺移动到林弦身上。
虽然没有看到林弦那份亲子鉴定报告，不过，已经无所谓了，不言而喻了。
她猛然想起军事化基地里，女医生给她说的话：
“名字这东西，看起来简单，其实却大有来头，你的姓氏，代表着你的出身，继承自你的父亲，这是每个孩子出生就定下的；而你的名字，则是寄托了父母对你的情感、期望、祝福之类的。”
是的。
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自己名字的意义。
林虞兮的林，就是林弦的林；
林虞兮的虞兮，是赵英珺赋予的虞兮。
这就是父母给她取的名字。
独一无二的名字。
将这张全家福照片翻过来，看向后面扭扭歪歪的字体，写着闫巧巧三个字。
这是姥姥和姥爷给她取的名字。
她抬起头。
看向西边的方向。
【时空感应】。
她能感应到，那一股强大的时空穿越者气息，已经坐上了车辆，快速朝林弦所在小区的方向移动。
看来她猜的没错。
一定是17号！
17号是由纠缠态时空粒子穿越而来，虽然也要遵守诸多时空法则限制……但她所能触发的时空弹性，要比普通时空穿越者大得多。
能阻止17号的，只有同样来自于未来的自己。
即便现在的自己很弱小。
但是。
“该出发了。”
林虞兮将那张最喜爱、最珍贵的全家福照片，放进运动服内侧口袋。
一步一步，踩在松软的地毯上。
从床头柜走到卧室门口……
这短短十几米的道路，她感觉走了整整一生。
时空特工的训练告诫她，要绝对服从命令，一切以执行任务优先。
可现在的她，作为选拔赛的失败者，身上并没有任何任务。
更何况。
就算是有任务。
她也做不到呀……
在卧室门口处停下脚步，林虞兮最后回望了一眼屋内幸福的时光：
“晚安，妈妈。”
她低下头，看着狗窝里熟睡的博美犬：
“晚安，VV。”
轻轻带上卧室的房门，她来到客厅，拿起最顺手、也是最坚韧的碳钢菜刀，反藏在运动服袖子里。
走出客厅。
关上房门……
砰。
为了不发出声响，她没有坐入户电梯下来，而是走安全楼梯，脚步声在快速踩踏中远去。
V？
卧室里的博美犬VV晃晃耳朵，好似听到了什么声音，抬起狗头，扫视一圈：
“汪。”
它轻叫一声，却瞬间警惕起来。
吸吸鼻子。
空气里……有血的味道！是危险的味道！
“汪汪汪！汪汪！”
它激烈喊出来。
旁边床上的赵英珺揉揉眼睛：
“怎么了……VV，又做噩梦了吗？”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看着下方咆哮不止的博美犬VV。
又看看旁边的床上……
空无一人。
“巧巧？”
她站起身，看着卫生间里的光亮：
“去厕所了吗？”
走出卫生间，却发现书房、厨房里的灯都亮着。
她眨眨眼睛。
这是……什么情况？
巧巧半夜饿了？自己去厨房做饭吃？
不大可能吧。
“巧巧？”
她又喊了一声，仍旧没有回应。
赵英珺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闫巧巧一直听力很好，还是这种寂静的深夜，自己喊她，她绝对不会听不到。
快步走到卫生间，推开玻璃门——
赵英珺倒吸一口气！
地上……全是泥泞的血渍！到处都是沾满鲜血的卫生纸！
来到衣帽间。
果然。
这里有同样沾满血渍的睡衣。
来到厨房，橱柜打开着，有一把菜刀不见了。
出，出事了！
赵英珺立刻意识到，闫巧巧出事了！
又在家里找了一圈，完全没找到闫巧巧的身影，赵英珺当即拨通林弦的电话。
没人接……
那她也不能再等了。
继续拨打林弦电话的同时，她快速更换出门的衣服，拿上钥匙盒里的法拉利钥匙，准备出门寻找。
“喂？”
终于，林弦接电话了。
赵英珺快速将巧巧的事情说完，林弦说了一声他会搞定，就直接挂掉电话。
“什么意思？”
赵英珺皱起眉头。
她回忆起电话里，林弦那边动静也很大，像是在跑步、跳高，咚咚咚的。
很显然，这个时间点，林弦也仍旧没有睡觉。
并且……
他对于闫巧巧的失踪、乃至带着菜刀失踪，一点也不意外。
莫非。
这和林弦一直参与的秘密任务有关？
赵英珺看着手机上的日期。
2024年7月1日。
林弦说过，打算在七月份告诉闫巧巧真相、同样也让自己知道他一直以来所在做的事情。
七月。
果然是一个特殊的时间点吗？
赵英珺摇摇头。
现在思考这些事情不重要，也不是思考这种事情的时候。
要赶紧找到林弦和闫巧巧才行！
“可是，他们俩，在哪呢？”
赵英珺闭上眼睛。
开始努力回想细节、线索、情报。
思考……
思考……
她猛然睁开眼睛：
“小天才电话手表！”
她想起来了！
在林弦送给闫巧巧的儿童节礼物、小天才电话手表里，将她和林弦两人设定为了一键通话的联系人，也正是电话手表里【父母】的角色。
那么可想而知。
作为整个小天才电话手表系统里，权限最高的【父母】，当然可以随时查看电话手表的定位！
她按下入户电梯，前往地下停车场。
然后用手机在应用市场里下载小天才电话手表的官方APP，然后用手机号一键注册、登录。
果不其然。她的手机号码早已和一个电话手表绑定。
界面上显示，所绑定电话手表的名字，正是叫巧巧。
轰——
快步走到火红的法拉利跑车旁，打开车门，一键启动轰鸣的引擎。
赵英珺将手机放在支架上，点开界面上名为“巧巧”的电话手表图标，查看定位。
短暂的读取界面后。
手机上显示出闫巧巧的位置，正在快速往林弦所在小区移动；而且不停弹出“超出电子围栏范围”的提示，还发出响亮的警报声。
“估计，林弦的手机肯定是静音了。”
赵英珺猜测：
“要是没静音的话，在闫巧巧电话手表超出电子围栏范围的那一刻，林弦那边肯定就会响起警报，他应该比我更先知道闫巧巧离开家了才对。”
油门踩到底。
她早已娴熟掌握飙车技巧，猛地从地下停车场冲出，并入夜间无人的大道，按照手机上显示的方位……
追逐而去！
……
铮！
又是一声短兵相接的脆响。
林虞兮在力气上，完全不敌高挑的时空杀手、身材高挑的长发蓝眼少女，在巨大的臂力压制下，整个人弹飞，退后好几步。
只见，那名时空杀手，此刻也是皱起眉头。
疑惑看着林虞兮：
“林虞兮？”
她快速眨着眼睛，想不明白：
“怎么可能！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可能。
17号心里非常清楚，明明是她在最终淘汰选拔赛中，一举击败林虞兮，提任三级探员，获得了使用纠缠态时空粒子穿越的机会，因而才来到现在的2024年。
纠缠态时空粒子只有一颗啊！
只有她这位胜利者，才有资格使用，才能来执行这一项光荣的任务。
林虞兮是失败者！
是她的手下败将！
怎么可能有资格站在这里？
而且……
眼前的林虞兮，太不对劲了。
首先，林虞兮的眼睛是黑色的。
军事化基地里的女科学家给她们讲过一些时空粒子、时空穿越的事情，穿越者来到不属于自己的时空后，眼睛是一定会变成蓝色的。
正如她现在，瞳孔里明亮又显眼的蓝色，这是一种时空排异效果的体现。
可是。
林虞兮的瞳孔却是黑色的，硬要说的话，好似有一丝丝若隐若现的蓝色……但是那么浅的蓝色光亮，根本就不可能出现！
时空排异是绝对的！
其次，林虞兮的长相没有任何变化。
这也是17号最想不明白的事情。
时空穿越者穿越后，时空排异功能也会作用于面貌五官之上，正如她穿越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了旁边的玻璃橱窗当镜子，看了下自己的模样。
变化很大。
脸型、五官、甚至皮肤细节都和之前大相径庭，根本看不出来原来的样子……就算是让基地的教官来了，都绝对认不出来现在的她。
那林虞兮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们俩都是很小的时候，就被送进军事化基地里训练，虽然她很不喜欢林虞兮、很讨厌她，但这么多年一起训练，她当然清楚知道林虞兮长什么样子。
就是现在，眼前拿着菜刀、身着运动服、绑着马尾辫的样子。
虽然军事化基地里，林虞兮一直留的都是齐颈短发，但相貌这方面，17号是绝对不会认错的。
所以。
这里就产生了很大的矛盾。
如果林虞兮也是通过时空穿梭机穿越而来，为什么她的相貌没有发生改变？
而如果林虞兮本身就处于这个时代，那在几百年后的未来，和她一起训练数年之久的那个女孩又是谁？
最后。
也是最不可思议的一点……
林虞兮身上所有锻炼痕迹都消失了！
瘦小、柔弱、身上一点肌肉线条都没有。
如果不是脸蛋儿长得一模一样，还有刚才那反手拿刀的习惯姿势让17号很熟悉，她真的要怀疑，眼前这个弱不禁风的女孩到底是不是林虞兮。
然而……
很快，她就确定了。
因为这个拿着菜刀的小女孩，扎着马步，横举着菜刀，护在林弦身前，瞪着她，一字一句说出她的编号：
“【17号】……”
至此。
双方身份大白。
林虞兮知道，真正的17号并不长这个样子，虽然身高、体型、发型都很相似，但五官和相貌没有一点相同之处。
可时空排异的事情，基地里的科学家早就和她们讲过。
17号从未来时空穿越而来，时空排异当然会改变她的相貌。
更何况。
在记忆里，她和17号数年间无数次训练、对打、早已经对对方的攻击套路和习惯了如指掌。
刚才仅仅是短兵交接的一瞬间，林虞兮就已经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17号。”
林虞兮盯着她，严厉说道：
“你违反规定了。”
“教官说过，必须是无法顺利完成任务、或者是受到干扰的【极端情况】，才可以对历史犯人立地处决，你怎么能一上来就下杀手？”
听罢。
17号冷笑一声：
“呵呵呵呵……林虞兮，你一个失败者，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话。”
“现在！就是所谓的！极端情况！”
话音落下，她一个前跳，迅捷如风，冲向林虞兮。
实力悬殊。
林虞兮只得被动防御。
但无济于事……
唰！
一道凛冽的寒光直接竖滑出一道半月，将林虞兮的招架弹开，并顺势斩向她的胸口！
林虞兮虽力气大不如从前，但反应能力还在，立刻一个后仰、后跳、企图躲过去。
呲啦——
布料撕碎的声音。
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即便林虞兮第一时间闪躲，但她的运动服依旧被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大口子。
同时。
运动服内侧口袋也被撕裂，藏在里面的照片随着林虞兮的后跳被甩至空中，飘在夜风中，缓缓下落。
17号低下头。
看着旋转掉落在地上的照片。
那看起来像是一张合照。
不过17号完全不在乎，她更在意的是……照片在旋转下落的途中，她看见了，背面，好像写有一个名字。
弯腰。
将照片拿起。
看都没看正面，17号直接把塑封照片反过来，看向后面扭捏的字体：
“闫巧巧……”
她眨眨眼睛。
回想起一开始林虞兮给林弦挡刀时，林弦喊出来的名字。
也同样是闫巧巧。
又一个名字！
林虞兮！竟然有两个名字！
一时间。
17号恨得咬牙切齿：
“好你个林虞兮，我本来还想问仔细问问，你是如何穿越到这个时代的，又是如何变成这个样子的。”
“但现在看起来，这些事情全都多余了。我一点也不关心你现在什么情况、什么状态，这些东西多已经不重要了。”
“呵呵呵呵呵。”
17号蓝眼少女，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里不是训练基地，可没有乱七八糟的规矩束缚我杀了你。那干脆……就一起杀了你们好了。”
少女说着轻松的话语，将那张迪士尼拍摄的全家福合影，塞进紧身衣口袋里，微笑说道：
“一个人需要两个名字吗？你是不是有些太贪心了？不过，最后还是感谢一下你的馈赠吧……”
“【杀了你们，闫巧巧这个名字，就属于我了！】”
嗖！
快如闪电！
17号非常享受这种碾压式的杀戮。
以往在基地中，她最看不顺眼的就是林虞兮，双方这些年的对决中，胜负基本对半，谁都无法绝对压制谁。
而现在。
一切都不一样了！
曾经她拼尽全力也奈何不了的林虞兮……此刻，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左边！”
17号笑喊着，预告自己的攻势，大力劈下。
就这样，直白的告诉林虞兮，自己的招数，她又能如何呢？
只见林虞兮双手顶住菜刀，迎接左边的斩击。
可17号只需要用单手、并且只使出三分之一的力气，就足以将林虞兮整个弹飞。
“哈哈哈哈哈！”
17号十分解气：
“林虞兮，我在训练基地，早就想杀了你！真是没想到，会有这样一个绝佳的机会，把你送到我面前。”
“我比较好奇，等我杀掉历史头号罪人，回到我们的训练基地，还能见到你吗？还能给你看看我的勋章吗？还能……再杀你一遍吗？”
嗡！！！
17号正准备再次出击。
忽然，远处打来两道耀眼的灯光，并伴随以轰鸣的发动机燃爆声。
极致的五感让17号明白。
有车辆快速撞来。
她当即一个大力侧跳——
嗡！！！
火红的法拉利和17号擦身而过，疯狂的车速高达100码以上！显然是为了撞死17号而来！
吱吱吱吱吱吱！
法拉利越过蓝眼少女后，紧接着一个漂移大甩尾，轮胎与地面摩擦出白烟和难闻的橡胶糊味，巨大噪音后，车辆斜停在路边。
车玻璃降下。
赵英珺对着外边大喊：
“林弦！巧巧！你们快跑！”
说罢。
再次将油门踩到底，火红法拉利烧胎起步，以无坚不摧之势再度撞向蓝眼少女！撞向凶手！撞向这个欺负自己女儿的坏人！
然而。
这一次17号早有准备。
强大的身体协调能力和动态视力，让她提前做出预判，又一次飞身跳跃躲了过去。
她看清楚了。
这个开着红色跑车的女人，就是刚才那张合照上，和林弦、林虞兮站在一起的女人。
“有趣。”
她笑了笑，提着尖刀，闪亮着恶魔般幽蓝色的双眸，朝林虞兮走去：
“一家三口？”
“都得死！”

第8章 蓝色的雪
“巧巧！我们先离开再说！”
两次对抗，林弦已然看出来，林虞兮根本不是这位蓝眼少女的对手。
强弱悬殊，过于夸张。
哪怕是林虞兮全力以赴，但对方只需要儿戏一样挥舞两下胳膊，林虞兮就会直接被弹飞。
这位被林虞兮称作【17号】的蓝眼少女，可以说是完全体的“终结者”，她和此前斩杀假虞兮的林虞兮一样强大，远胜现在失去所有未来特质的林虞兮。
铮！
又是一次火星四起的对抗。
身高比林虞兮高一头的17号，使劲将尖刀往下一压，身材娇小的林虞兮就像是小仓鼠一样被压了下去，嘴角流出血液。
“先跑再说！”
林弦大喊催促。
打是绝对打不过的，但逃跑未必跑不掉。
尤其是在现在，赵英珺已经把法拉利LaFerrari开过来，只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他们三人就可以乘坐跑车逃离。
这一招，当初在美国也是屡试不爽。
这些未来穿越者们确实很强大、跑得很快，但是人类体能是有极限的，绝对跑不赢这种超级跑车。
至此。
林弦已经彻底弄清楚了几件事：
林虞兮确实已经恢复了全部记忆，所以她能认出这位名为17号的蓝眼少女。
但与此同时，她也没有丢失身为闫巧巧的记忆，因而在情感叠加下，她没有选择追杀自己，反而还来保护自己。
这说明，自己之前确实考虑错了。
他一直认为，自己的脑袋是被恢复记忆的林虞兮砍掉的。
但事实恰恰相反。
林虞兮反而会因为恢复记忆保护自己，真正砍掉自己脑袋的另有其人……
也正是，眼前这位陌生又熟悉的蓝眼少女、17号、第六梦境里十七八岁的冬眠女孩、第七梦境里脸村的村长。
一切线索都对应上了。
林虞兮既然认识17号，就代表她们俩应该来自同一个组织。
那她们俩穿越而来的目的肯定是相同的……都是要来逮捕自己、或者是在极端情况下立地处决自己。
而17号，或许是因为没有名字只有代号的缘故，对林虞兮抱有强烈的嫉妒心理，一直怀恨在心。
这点林弦也看出来了。
所以，17号想要杀死林虞兮，然后继承闫巧巧这个名字。
她还把迪士尼的全家福合照也一并抢走。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第六梦境、第七梦境里，这位蓝眼少女自称闫巧巧的原因。
她根本不是闫巧巧，但她对名字有执念，想要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所以。
她把闫巧巧这个名字抢了过来，鸠占鹊巢。
这一切逻辑，林弦都想明白了。
真没想到……
自己之前列出来的四个选项。
竟然恰恰最离谱、最先排除的A选项是正确的！
林虞兮和闫巧巧是同一个人；
斩首自己的凶手、冬眠舱少女、脸村村长，则是另外一个人。
逻辑弄清楚之后，随之而来的，是一个解释不清的问题：
17号穿越而来，所使用的【纠缠态时空粒子】是怎么回事？
之前贾斯克手里那个纠缠态时空粒子，明明已经毁掉了，没有能量的“尸体”还在刘枫的实验室里放着。
并且，刚才刘枫也已经确认过，纠缠态时空粒子一丁点变化都没有，仍旧处于没有能量的状态，根本无法使用。
那17号到底是怎么穿越而来的？
逻辑上说不清楚啊。
除非……
林弦只想到两种可能：
1、在未来的某个时间段，哥白尼主导的时空警局，又抓住一颗纠缠态时空粒子，然后给17号使用。
2、17号使用的纠缠态时空粒子，正是刘枫实验室里那颗。虽然现在还没恢复能量，但是未来的某个时间点，这颗时空粒子恢复了能量，并最终被哥白尼所偷走，用在了17号身上。
也就只有这两种可能了。
考虑到纠缠态时空粒子的稀有度和珍贵性……
林弦感觉，这东西没有那么烂大街，甚至人类历史上仅此一颗都有可能。
那么。
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第二种：最终，自己和刘枫没能守住这颗纠缠态时空粒子，在重新充能后，被哥白尼给偷走了。
哎。
想到这里，林弦咬牙叹了口气。
纠缠态时空粒子真是个祸害啊！
难怪当初贾斯克自知守不住，直接掀桌子毁掉了。
现在来看。
确实是个聪明的选择。
反正留不住、迟早被偷走，干脆直接毁掉，大家谁都别用。
可是。
林弦和贾斯克还是忽略了一件事……
那就是，时空粒子确实能够重新充能！
这就导致。
即便是失去能量、已经变成尸体的纠缠态时空粒子，依旧非常有价值。
贾斯克铁定不知道这点。
如果他早知道这个设定，要么不会把纠缠态时空粒子的尸体给自己；要么，他会一不做二不休，把这个纠缠态时空粒子毁灭的更彻底一点、或者干脆扔到外太空去，让哥白尼彻底偷不到。
总之。
事已至此。
又一位时空杀手穿越而来，必须先渡过这一劫才行。
嗡——
道路另一边，赵英珺驾驶法拉利，用娴熟的漂移车技调转车头，再次向17号冲撞而去。
目前来看，肯定是撞不到17号的，她可以轻易躲过去，自然也没有触发反向强制回避。
其实17号完全可以不躲。
但这也是她的知识盲区。
同时，也是纠缠态时空粒子具有唯一一颗的有力证据……无论是最早的林虞兮，还是现在的17号，她们都不知道反向强制回避的存在。
因为之前没有任何实验案例。
自己作为唯一的受害者，也是以身试法，才确定反向强制回避的存在。
眼下。
应该利用这个信息差，趁着17号躲避的功夫，带着林虞兮坐上法拉利，一同逃跑。
“法拉利要来了！快躲开！”
林弦对着林虞兮喊道：
“我们坐上车，先跑再说！”
林虞兮自然会意林弦的计划，用尽全力和17号拼了一刀，然后一个灵活后撤来到林弦身边。
17号回过头。
咆哮的法拉利LaFerrari已经近至眼前。
她眯起晶蓝色明亮的眼睛，像是猎鹰一般，紧紧盯着逼近的血红。
然后！
纵身一跃！
没有往旁边躲闪，而是迎着法拉利跳了上去！
咚。
17号踏在法拉利车顶后没有停歇，直接跑至车尾处的发动机舱位，高高举起套着黑皮手套的右拳，对着发动机舱重重捶下！然后用力一扯——
呲啦！！
撕心裂肺的钢铁撕裂声。
只见……
触目惊心的V12发动机，竟然被硬生生扯了出来！
各种电线和输油管道撕裂，通红的缸体冒着白烟！
就这样。
这辆咆哮的猛兽瞬间失去动力，伴随着刹车停至不远处的路边，就此熄火。
17号手提着V12发动机，徐徐走来，哐当一声扔在地上。
呵呵一笑：
“跑？往哪跑？”
她一步一步，越走越近：
“那辆跑车，就是你们的……棺材！”
林虞兮横起菜刀扑上前。
咚！！
直接被大力一脚踹回来，在地上滚落几圈。
林弦赶紧上前，将她扶起：
“巧巧！”
“咳——”
林虞兮一声大咳，积压在胸腔的淤血喷出，染红了林弦半身衣物。
两人都意识到了。
刚才那一脚……
是17号蓝眼杀手，动了真格。
之前的她，一直玩闹一般，戏耍林虞兮，像是在宣泄积压多年的情绪。
而现在。
她显然玩腻了，开始动全力。
面对全力爆发的、完全体、最强时空杀手，目前的林虞兮根本没有任何胜算，甚至没有任何一战之力……
“呵呵呵。”
17号转着手里的尖刀走来，眯着眼睛，漏出兴奋的笑容：
“第一个……先杀谁呢？”
……
同一时间。
美国，得克萨斯州，博卡奇卡，奢华别墅。
女秘书插进大门钥匙，扭开房门，推推红框眼镜，推门而入。
灯火通明的客厅里。
一位和世界首富贾斯克长相有九分相似的男人坐在沙发上，眼前茶几上放着一副VR眼镜。
“哦，Shit！”
他大骂一声，赶紧把VR眼镜藏到沙发靠枕后面，抱怨道：
“秘书小姐！来别人家做客之前，能不能敲个门？你这样让我很没有安全感！”
“假斯克，你还真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女秘书推推红框眼睛，白了他一眼：
“这是公司财产，让你住在这里，不代表这里就是你家。话说……”
她指指被藏起来的VR眼镜：
“你怎么也在玩VR眼镜，你在干什么？”
“我在看刺激的小电影。”
男人哈哈大笑：
“科技这玩意儿可真过瘾！VR技术万岁！啊不是……你来找我干嘛？今天可是周日，替身也是有假期的，这是我们之前谈好的，贾斯克也是答应过我，说周末时间不会让我当替身……就算真的需要，也会给我调休。”
“呵呵。”
女秘书轻笑一声，斜靠着墙壁：
“贾斯克已经死了。”
沙发上的男人震惊了。
目瞪口呆。
机械地转过身：
“我……我失业了？”
他不可思议抱着头：
“天啊，这可怎么办？我没有学历，也没有技术，除了长得像贾斯克以外，根本没有任何可取之处。”
“也就贾斯克能给我这么好的薪水和待遇，而且工作还很轻松，偶尔还有一些额外福利。”
“可……可老板死了！我以后怎么办？我，我还有房屋和车辆的贷款……我要破产了啊！”
女秘书轻笑一声。
推推红框眼镜。
然后从口袋里拿出小巧的银色手枪，在手指间转动：
“假斯克，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我付给你三倍的薪水，从此以后你给我工作，我是你的老板；而你所需要做的事情和往常一样，就是继续扮演贾斯克。只是……是按照我的要求扮演。”
“为了避免暴露，我会邀请更厉害的化妆师和易容师，把你化妆的和贾斯克一模一样。”
说着，她上下打量眼前的男人：
“尽管你长得和贾斯克有九分相似，但像我这种熟悉贾斯克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你不是贾斯克。所以……还需要下点功夫易容才行，就像之前好莱坞女影星，安杰丽卡给你化妆的那样，必须相似到那种程度才可以。”
“往后的工作，反而会更轻松一点，因为在你的扮演下，贾斯克公开露面的场合会越来越少，逐渐退居幕后；而我会走上台前，继续执行SPACE-T的火星移民计划；至于你……只需要当一个定期露面、定期拍照发推特的傀儡就可以了。”
“然后，第二个选择嘛……”
女秘书摇头笑了笑：
“第二个选择，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如果你拒绝第一个选择，这把手枪的子弹，就会射进你的头颅。我会去寻找第二个假斯克、第三个假斯克。”
“我相信，世界这么大，找出来几个长得像贾斯克的人并非什么难事。况且，根据我对你的了解，一事无成，生活奢靡……你应该没有理由会拒绝三倍的薪水和更加轻松的工作吧？”
女秘书本以为，假斯克会小鸡啄米一样点头答应。
然而……
这位只是替身的男人，坐在沙发上，却露出了不一样的笑容。
男人摊摊手：
“还有没有……第三个选择呢？”
女秘书停下手里转动的手枪，在手中握紧，眯起眼睛看着沙发上的男人：
“假斯克，你在和我谈条件吗？你明白你的处境吗？”
沙发上的男人，叹了口气。
眼神变得落寞：
“哎……”
他抿着嘴：
“我想到了很多人，却唯独没想到会是你。”
“怪不得……怪不得我的时空粒子，终究会被偷走；也怪不得我的未来计划，终究会失败。”
女秘书瞪大眼睛。
红框眼镜从鼻梁上滑落：
“你！”
她刚想抬起手枪——
咔嚓。
身后，一把黑色的手枪顶住她的后脑勺。
女秘书神情一愣，侧过头，通过余光向后看去……
只见。
一个长相和她一模一样、
身材和她一模一样、
衣服和她一模一样、
甚至表情细节都和她一模一样的女人，正拿着枪，微笑看着她：
“baby~”
那女人左手推推脸上的红框眼镜，用和她一样的声音说道：
“这一次，我不会忘记推眼镜了～”
砰！
血色的花朵在空中绽放。
失去平衡的女秘书犹如受到撞击一般，朝沙发倾斜而去，咚的一声，重重砸在地板上，泥泞的血液弥散开来……
……
“变了！又变了！”
上海大学实验室，刘枫双手抱着时空钟，手臂颤抖，看着上面的读数再次跳跃！
这一次，世界线曲率并没有继续跌落。
而是。
又涨了上去！
顷刻间，变成——
【0.0000000】
但却没有停止，仍再向上跳动！
……
咚。
在林弦怀里坐起的林虞兮，直感觉心脏被重锤一拳。
她的瞳孔中闪过一抹蓝色光亮，再度转瞬即逝。
但却……
有一段全新的、与之前矛盾的记忆涌进脑海：
军事化基地，沙场擂台，教官吹起哨声，宣布道：
“最后一场淘汰赛！17号VS林虞兮！”
“你们俩，谁能战胜对方，谁就能提任三级探员，获得使用人类历史上唯一一颗纠缠态时空粒子的机会，执行最最光荣的伟大任务！”
“现在……比赛开始！”
教官话音刚落下，积怨已久的17号当即操着铁拳杀来，砰砰砰上下三路对林虞兮进行攻击。
林虞兮自知力量不如对方，只得利用灵敏和战术取胜。
抓住机会，找到对方一处破绽：
“后面！”
她一个滑铲，滑至17号身后，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
而就在起身的同时，她抓起地上一把沙土，没有瞄准，纯粹靠感觉往17号脸上扔去。
她在预判，预判17号会转身。
果不其然！
17号似乎早有准备一样，回身准备将计就计，将一击蓄力铁拳轰至林虞兮脸上。
可是……
“啊呀！”
沙土精准命中17号的双眼。
她紧紧闭上双眼，全身懈劲儿，而林虞兮趁着这个机会，抓住她失力的胳膊，一个流畅的转身过肩摔！
嘭！！
17号重重被摔在地上，灵敏的林虞兮立刻抓住她的手、双腿夹住她的脖子，对其进行十字绞杀。
教官大力吹向哨子，走上前，拆开两人，高高举起林虞兮的手：
“获胜者！林虞兮！提前恭喜你，三级探员林虞兮！你将代表人类的未来出战！”
林虞兮喘着气，没有说什么。
而这时，旁边，基地的首席女科学家，带着两位助手走来，看着林虞兮：
“林虞兮，你跟我来。”
女科学家神情严肃：“除了之前交代你们的，有关纠缠态时空粒子的特性之外，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时空特性】要告诉你。”
“这是最高保密事项，只有最终的获胜者、确定有资格使用纠缠态时空粒子的特工探员，才有资格知道。”
“你自己来实验室，我亲自告诉你。”
只有最终获胜者……才能知道的最高机密？
林虞兮没有多想。
跟在女科学家身后，进入实验室，又通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最里面的机密库房。
里面，放置有一台时空穿梭机。
不久后，她将乘坐这台时空穿梭机，利用人类历史上唯一一个纠缠态时空粒子，穿越回2024年，执行任务。
女科学家来到时空穿梭机旁，转过身，示意两位助手离去。
隔音房门关闭。
整个库房里，只剩下林虞兮和女科学家两人。
“这是最高保密事项。”
女科学家再一次强调道：
“除了你自己知道外，谁都不能讲。”
林虞兮点点头。
她身为一名特工战士，自然知道保守秘密的重要性。
“纠缠态时空粒子，和普通的时空粒子比起来，有很大区别，这些知识点我之前已经和你们讲过了。”
“今天要告诉你的，是利用纠缠态时空粒子穿越时空后，你的身体虽然还是血肉之躯，但却有了类似量子纠缠的特性；在这种独特特性下……你会同时存在于过去和未来。”
“这个我们之前也讲过，纠缠态时空粒子是一张双程车票，可以让你完成任务后无伤返回。一来一回完整的旅途，才会真正消耗掉这颗独特的时空粒子。”
“而如果你回不来……那这颗时空粒子就不算真正的消耗掉，还存在继续充能、继续使用的可能性。”
“所以，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
女科学家语重心长：
“【如果因为各种意外，无法顺利完成任务，那请把这个机会继续留给未来的我们使用。千万不要贸然返回，浪费掉仅此一颗的纠缠态时空粒子。】”
林虞兮醍醐灌顶：
“你是说……要让我自杀吗？”
女科学家摇摇头：
“自杀大可不必，我们相信能通过重重选拔的你，不会那么轻易失败、更是不大可能有人能把你逼到自杀的地步。”
“但是万事无绝对，谁也无法预料到，会不会有更加强大的时空穿越者来阻挠你、甚至消灭你。”
“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情况……你要怎么做呢？”
林虞兮眼神坚韧，不假思索：
“战斗。”
她斩钉截铁：
“我会拼尽全力，努力杀死敌人，完成任务。如若不敌对方，那也要战斗至最后一刻，有死之荣，无生之耻。”
女科学家笑了笑。
轻轻点点头：
“这确实是身为战士合格的做法，但是，却不够聪明。记住我说的话，虞兮，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就是遇到无法战胜的时空穿越者敌人时，最正确的做法。”
“你听好了……”
女科学家一字一句，清晰说道：
“【时空炸弹】。”
顿了顿。
她解释道：
“这是只有纠缠态时空穿越者才有的时空特质，你可以强行引发自己的消散态，并且将每一颗消散的粒子，都化作能量炸弹引爆……这就是所谓的，时空炸弹。”
“【时空炸弹并不会对本时空的任何事物造成伤害，但却会对爆炸范围内所有非本时空的事物进行错误修正，让它们回归到原本应有的状态；而对于时空穿越者们而言，他们本就是外来者、在本时空并没有所谓原本状态可言，所以……他们会变得灰飞烟灭、不复存在。】”
“所以，听明白了吗虞兮？如果你遇到无法战胜的时空穿越者强敌，那就勇敢的把自身化作一颗时空炸弹，将敌人炸的魂飞魄散。”
“这样，就可以一举两得，不仅可以消灭其它时空的穿越者强敌，让他们任务失败；同时还能把纠缠态时空粒子保住，给未来多一分希望。”
“虽然后续会很麻烦很麻烦……但我们可以想办法让时空粒子再次充能，再派遣一名时空特工穿越回去，完成你没有完成的任务。”
舍生取义。
林虞兮听明白了。
这确实是无法完成任务时，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并且还能保住珍贵的纠缠态时空粒子的最佳选择。
“我明白了。”
她点点头。
……
从记忆退回现实。
林虞兮从林弦怀中坐起来，擦擦嘴角的血液。
这段记忆，和之前那段记忆，有相似之处，但就结果而言，是完全矛盾、背道而驰的。
之前的那份记忆里，17号赢了，她输了；
而这次最新的记忆里，却是她赢了，17号输了。
这说明……
这是两个相同、却又不同、分属于不同时间线的记忆。
不过。
这一切。
都不重要了。
她看着转着尖刀、缓缓走进的17号。
林虞兮转过身，细嫩的双臂搂住林弦脖子。
抱住他。
将头贴在林弦的胸膛。
“【爸爸】。”
她轻声喊道。
林弦一愣，睁大眼睛。
这。
这是林虞兮第一次喊他爸爸！
他知道林虞兮恢复了记忆。
但是。
她什么时候知道自己身世的？
还没来得及捋顺逻辑。
林虞兮从怀抱中站起身。
站在林弦的面前。
她挤出一丝微笑，半眯着的眼角，渗出两朵泪花：
“【这一次……不要再丢下我了。】”
说罢。
她转头，径直朝17号蓝眼杀手冲去！
“虞兮！”
林弦大喊，但已来不及。
就在她扑过去的一刹那，她双眼爆闪出前所未有的蓝光，转瞬之后，全身都化作晶蓝色的粒子星屑，整个身躯闪耀着晶莹的蓝光。
17号猛然睁大双眼：
“怎么会！你怎么——”
嘭！
晶莹的蓝色炸弹无声炸开，范围笼罩整个上海市，漫天的蓝色星屑从天而降。
黄甫区、徐会区、长拧区、境安区、普坨区、宝山区……
上海市的各个角落，皆飘零而下徐徐随风的蓝色光点。
东方明珠、黄浦江畔、迪士尼乐园、和平饭店、MX公司大厦、城区公园……
每一处上海的建筑，都像是落泪一般，披上蓝色的银装素裹。
这些飘散的星屑。
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它们没入房屋、没入墙壁、没入地下、没入车流。
上海夜生活的人们驻足而立。
全都抬头看向空中。
“下……下雪了？”
他们伸出手，想要接住这些飘飘落下的蓝色雪花。
却发现……
每一片蓝色星屑，竟都弥留不住，在飘落的过程中消散、消失、消之不见。
2024年7月1日凌晨。
炎炎夏日的上海市，下雪了。
这是一场只持续了四秒钟不到的降雪。
神奇。
而又美丽。
此时，上海大学实验室——
刘枫目瞪口呆，看着实验室里忽然乍现的蓝色星屑……
数量之多。
布满整个实验室。
又转头看向窗外。
如同全世界的萤火虫都齐聚上海大学一样，外边的天空还是大地，全都被点点蓝光挤满。
而就在几秒钟后，所有蓝色星屑都消失了。
刘枫赶紧将注意力收回，看向实验台上的时空钟。
读数稳定在……
【0.0000168】
嘀嘀。
一阵振奋人心的提示音。
刘枫猛然回头，看向实验室角落的白色小冰箱。
只见……
之前一直沉默数个月的小冰箱……
此时，竟然破天荒的屏幕亮起。
这说明。
有变化！
时空粒子能量有变化！
刘枫赶紧扑上前，输入密码，打开白色小冰箱的密码门——
“嘶……”
迎面明亮的蓝光扑来，刘枫猛然倒吸一口凉气。
里面。
激烈的蓝光交织。
两颗闪烁着霹雳电花的蓝色小电球，就像是如梦初醒般活了过来！
它们暴躁、疯狂、霹雳作闪、绕着彼此的中轴线……
旋转、
旋转、
旋转不息、
能量满满。
……
林弦所住小区南门口。
经历震撼的蓝光爆炸后，林虞兮和17号全都消失了。
林弦喘着气，左右转头，看着天空中无声飘落的蓝色星屑。
他大抓一手。
什么都没抓到。
他双臂拥抱。
什么也抱不住。
那些覆盖整片天空与大地的星屑，触之即散，挥之不见。
哒哒哒哒。
赵英珺大力推开法拉利车门，急促跑过来。
她目瞪口呆看着瞬间消散的蓝色星屑：
“巧巧？”
她紧张的声音喊着：
“巧巧？巧巧？”
她不知所措，跑到林弦身前，睁大眼睛看着他：
“林弦……巧……巧巧呢？”
她声音有些害怕：
“巧巧呢？”
看着林弦低头，绷着嘴唇沉默不语，赵英珺直接急了，眼神慌乱：
“我孩子呢！！”
哒。
林弦一步上前，将赵英珺抱入怀中。
紧紧抱住。
“对不起……”
他轻声说道。
赵英珺屏住呼吸。
她从未见过林弦这般神态、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
她这才反应过来。
那是自己的孩子，但同时，也是林弦的孩子呀。
他的心情，必然和自己一样，甚至……更甚，更为难过。
再强大的男人，再优秀的男人，再自信的男人……也有脆弱的一刻。
“抱歉。”
赵英珺抱住林弦，拍拍他的背部：
“抱歉，我……我太着急了。可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巧巧她……她去哪了？”
林弦长出一口气。
他松开赵英珺，按着她的肩膀，轻声说道：
“她回家了。”
“回家？”
赵英珺不解：
“回哪里的家？巧巧的家……她是我们的孩子，她的家就在这里呀！上海才是她的家！”
“林弦，你不要骗我，我什么事情都有心理准备、什么事情都能接受，却唯独接受不了谎言。”
“我没有骗你。”
林弦抬起头：
“她属于这里，又不属于这里；她来自未来，却不来自于我们的未来；我这样讲，你可能有些听不懂。她其实不叫闫巧巧，她的名字叫作……林虞兮。”
“林……虞兮……”
赵英珺默念这个名字。
她想起林弦曾经和她讨论过的事情、想起曾经那个乌龙DNA事件的墨镜小女孩。
难怪，她当时这么喜欢这个名字。
难怪，她当即就设想出给孩子取这个名字的寓意。
那就是她自己取得名字！
“那我们……”
赵英珺声音有些颤抖，抬头看着林弦：
“我们还能把虞兮……”
“找回来吗？”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这时，林弦手机响起。
他拿起一看，是刘枫的电话。
这个时候打来……
想必。
肯定是时空钟、时空曲率、世界线又发生变化了。
林弦接起手机：
“喂？”
“林弦！出大事了！”
刘枫咆哮道：
“时空钟读数又变化了！但是这不算什么大事，我真正要给你说的是……纠缠态时空粒子！它……它……它完全恢复能量了！”
听着刘枫的咆哮。
林弦眯起眼睛。
原来……
如此。
大概率和刚才林虞兮化作漫天星屑的行为有关吧？
毕竟……那颗纠缠态时空粒子，本身就是林虞兮的核心、是她穿越而来所绑定的能量来源。
或许，也有可能和17号的消失有关。
总之，随着林虞兮和17号的消失，这颗纠缠态时空粒子再次恢复能量。
这是个注定被哥白尼偷走的祸害。
还是说……
是个宝贵的机会呢？
“你在实验室等我。”
林弦说罢，挂掉电话。
低头看着赵英珺：
“英珺，你听我讲。”
他言语充满力量：
“第一件事，冤有头债有主。我身为虞兮的父亲，有人让我女儿受这么大委屈，我接受不了。如果这份仇我都能忍下来、不给虞兮报仇……我枉为人父。”
“我已经想好要怎么做了，我会用实际行动证明的。这就是我要给你说的第一件事。”
“然后，第二件事，是对你的承诺。”
林弦看着赵英珺的眼睛：
“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女儿，是我的错，是我的责任，我会负责的。”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掉落的那张全家福照片。
将其放在赵英珺手中。
按住她的手：
“【不要离开虞兮……】”
林弦轻声说道：
“这一次，我终于明白了。”

第9章 玉碎瓦全
深夜，漫天无星，上海大学莱茵实验室。
林弦拿着手提包推门而入，刘枫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
“你看。”
刘枫把林弦拉到中间实验台，让他观看时空钟上的读数，现在稳定显示为——
【0.0000168】
仍旧是0.0000042的倍数，只是前面的负号消失了。
也就是说，自从凌晨逃亡时接到刘枫的电话，到现在为止，世界线从-0.0000042回升到了0.0000168。
“具体是怎么变化的？”
林弦问道：
“你详细给我描述一下。”
刘枫看了眼手表：
“在凌晨01:18分的时候，时空钟上的读数，疯狂跌落，直接从原来的0.0000336、一路降低，最终跌落到了-0.0000042。”
“然后我就疯狂给你打电话，只是你一直不接，等你接电话的时候，都过去二十多分钟了，但那个时候，读数依旧稳定在-0.0000042，一直都没有变化。”
林弦点点头。
这次变动的原因，他是清楚的。
因为01:18分时，他正在天才俱乐部开会，那时候俱乐部会长、戴着爱因斯坦面具的老人，给他命名为【No.9莱茵】，然后让大家全体起立，鼓掌欢迎他正式加入俱乐部。
当时，戴着特斯拉面具的贾斯克，鼓掌鼓的最响。
俱乐部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贾斯克，藏都不带藏的，甚至都不用特斯拉称呼他。
林弦自然也认出来贾斯克，上前与他握手。
可就在握手的瞬间，贾斯克消失了。
那个时间点……
正是01:18分。
所以说，这一次的时空变动、世界线跃迁，绝对是贾斯克那边动作引起的。
林弦考虑，提前得知身边有叛徒的贾斯克，肯定不会坐以待毙，一定使出了“太子换狸猫”战术。
所以，本应该死去的贾斯克没死、而本应该活着的假斯克死了，那自然，世界线就发生了变动跃迁。
作为火星移民计划的主导者，无论是真假贾斯克，都有着足够的分量，这点无需质疑。
更何况，听上次见面时贾斯克的意思……他好像除了太子换狸猫外，还有其它的计划。
想必，这就是世界线曲率一下子跳跃这么多跨度的原因。
那么，不言而喻。
林虞兮就是在这个时间点恢复了记忆。
是什么原因呢？
是因为世界线跌落过程中，短暂路过了林虞兮所在的0.0000000世界线？
还是说……
在-0.0000042世界线中，依然也存在一个林虞兮呢？
林弦感觉，第二种可能性比较大。
因为林虞兮和17号蓝眼少女是认识的，两人明显还很熟悉。
这就代表林虞兮在-0.0000042世界线中，一定也有什么戏份。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
-
0.0000042和0.0000000世界线紧挨着，世界观和未来景象一定非常相似。
那就姑且可以先默认为，17号蓝眼少女，正是从-0.0000042穿越而来，并且利用的也是纠缠态时空粒子。
那么，在这条世界线中，时空警局、时空法庭、时空穿梭机都是事实存在的，并且世界仍旧处于哥白尼主导之中。
“那之后呢？”
林弦指着时空钟，继续问道：
“然后是什么时间点，时空钟又发生了变化。”
“凌晨02:14分。”
刘枫准确说道。
这是林弦给刘枫嘱咐的，一定要准确记清楚每次时空变动的时间点。
并且还安排了一个监控摄像头，24小时对准时空钟。
“02:14分，时空钟上的读数开始向上攀升，世界线也从负数变成了正数。”
刘枫接着说道：
“然后就一直稳定爬升，再次路过0.0000000……一路爬升到0.0000168，就此稳定。”
“再之后，就没有任何变化了。一直到你现在来实验室为止，就一直是这个读数。”
……
林弦看了下手表，开始回忆。
02:14分。
大概是林虞兮全身变成蓝色量子态，用覆盖整个上海市的蓝色星屑，将时空杀手、17号蓝眼少女炸的无影无踪的时间点。
这里有一个比较奇怪的点。
就是，林虞兮好像在这一刻，忽然又获得了某段记忆一样，抱了林弦一下、喊了一声让人心碎的爸爸，然后……扑身上前，化作一场蓝色的雪，将其救下。
林弦很确定。
林虞兮这个举动，一定是临时获得的记忆。
因为，在此前的数次和17号蓝眼少女对抗中，林虞兮屡次处于下风、被逼无路。
17号巨大的压迫力，让他们毫无胜算。
尤其是单手从法拉利后舱直接硬扯出来V12发动机，直接宣布了比赛结束。
而在此之前，林虞兮没有任何迹象要舍生取义。
更为铁证的是。
当时林弦跑过去，抱起躺在地上的林虞兮，他分明看到林虞兮眼神里的蓝光闪烁了一下。
仅此一下。
短短的半秒钟而已。
再结合时空钟每次读数跳动的频率，同样是半秒钟。
林弦有理由相信。
大概是时空钟读数再次路过0.0000000世界线时，林虞兮才获得了化身为蓝色炸弹的记忆。
重新捋一下第二次世界线跃迁的过程。
因为【某件事】，世界线重新爬升，林虞兮再次获得遗失的记忆，然后杀死17号蓝眼少女。
自己得以幸存，时空蝴蝶效应产生，世界线继续爬升，一直稳定到0.0000168。
这里有一点不太确定。
能让世界线重新爬升到这个程度，到底是【某件事】的影响、还是自己生存下来的蝴蝶效应……如今已经无从分开考证。
或许，是这两件事共同导致的结果。
目前纠结这件事已经没有意义。
0.0000168，这是一个之前从未经历过的、全新的世界线。
0.0000000，是第四梦境；
0.0000042，是第五梦境；
0.0000084，是第六梦境；
0.0000336，是第七梦境；
那现在的0.0000168世界线，自然对应的，就是未知、且尚未探索过的第八梦境。
至此，两次世界线跃迁的原因，全部弄清楚了。
然后。
17号蓝眼杀手，出现在第六、第七梦境里的事情，也大致明白了。
看得出来，17号非常嫉妒林虞兮拥有名字，她自身也对名字这件事颇有执念。
在第七梦境中，林弦和蓝眼村长打猎时，也从她口中同样确认了这种执念。
按照原本的历史。
17号杀手不仅斩首了自己，大概率也将林虞兮一同杀死，然后拿走了那张林虞兮最珍贵的全家福合影，利用闫巧巧的名字睡进冬眠舱。
至于为什么……
她没有利用纠缠态时空粒子的特性，直接返回未来世界、返回时空警局呢？
林弦猜测，有两种可能：
1、17号杀手穿越而来、杀死自己和林虞兮之后，因为某些变故，世界线发生了跃迁。所以，她所在的-0.0000042世界线、以及时空警局存在的未来，全都消失了，她自然也就回不去了，只能乘坐冬眠舱返回未来。
这种可能性，从逻辑上有点说不过去。
2、在17号杀手看来，拥有一个名字的执念，大过其它一切荣誉和勋章。她甚至宁愿抛弃原本的身份和记忆、包括将17号这个代号彻底忘掉……以便以闫巧巧这个名字，开启全新的人生。
林弦感觉这个可能性比较大。
毕竟……
这位17号蓝眼少女，确实对名字的执念非常执着，哪怕是经过数百年的冬眠时间，都没能让她把执念遗忘。
而且，如果她不彻底忘记她是17号，大概率也没法骗过自己接受闫巧巧这个名字。
但如果，通过冬眠舱进行彻底失忆的话，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她苏醒后。
所有人都会认为她叫闫巧巧，大家会自然而然称呼她为闫巧巧，那她也理所当然认为自己就是闫巧巧，这就是属于她的名字。
在第七梦境中，林弦和17号蓝眼村长打猎时，曾经问过她：
“你现在的生活幸福吗？”
蓝眼村长不假思索，就回答说：
“冬眠醒来后的十几年，是我人生中，最开心、最幸福的十几年……即便我没有之前的记忆，但我仍旧认为，这是我最快乐的十几年。”
蓝眼村长直言，她不在乎过去，不在乎记忆，也不在乎父母亲情，她只在乎这个名字。
别人喊她闫巧巧、喊她闫村长，她就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并且鞠躬尽瘁履行村长的义务。
哎。
想到这里，林弦不仅叹一口气。
其实。
无论是曾经想大义灭亲、杀父证道的林虞兮；还是后来心狠手辣、执行命令的17号……
她们本质上，都不是坏孩子。
林弦真的这样想。
即便是这两人都曾经想杀死自己，但林弦清楚，那都是哥白尼给她们洗脑、灌输错误理念的缘故。
林虞兮失去记忆后，变成闫巧巧，乖巧、听话、懂事。
17号失忆后，变成蓝眼村长，善良、敬业、受人尊敬。
她们本身，都是好孩子。
她们本身，都该拥有幸福的人生。
可却受到坏人教唆。
没错。
这一切的幕后黑手、罪魁祸首，就是——【哥白尼】！
想到这里，林弦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
哥白尼，才是真正万恶不赦的罪人。
正如林弦来之前，给赵英珺的承诺一样……
如若不亲手杀掉哥白尼，为死去的朋友和家人们复仇……他枉为人父，也枉而为人！
哥白尼为了他所谓的值得、所谓的美好未来，滥杀无辜，诱人犯罪，纵使有万千理由，林弦也认为他是错误的、是死有余辜的。
在今天之前。
林弦加入天才俱乐部的首要目的，是想要了解千年桩的秘密，打破这个规则，救回楚安晴。
但现在。
他有了并列在一起，并且更为明确的目标——
【杀掉哥白尼！找出一切谜团的真相，给地球上所有的孩子、所有的大人、所有的人类……创造一个真正美好的未来！】
“其它天才俱乐部的成员，到底打着什么样的算盘，还不清楚。”
林弦心里暗道：
“但是，哥白尼……必须死！”
或许是因为哥白尼最早加入天才俱乐部、能够独自向爱因斯坦提问、获知情报和真相最多的原因，他掌控世界、掌控历史的实力非常强。
没人知道他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也没人知道他是谁、如何战胜他。
从林弦所经历的这几次未来世界来看，似乎处处都有哥白尼只手遮天的黑影，很有可能其它天才们全都输了，唯有哥白尼赢家通吃。
“有能力杀死No.2，哥白尼的人……”
林弦眯起眼睛：
“或许，只有我。”
……
看林弦愣在那里不说话。
刘枫走到实验室角落，拍拍桌面上的白色小冰箱：
“时空钟的事情给你汇报完了，然后就是纠缠态时空粒子……你快过来看看吧。”
林弦听着刘枫的话，快步走过去。
刘枫嘀嘀嘀嘀输入密码，打开冰箱门，让林弦看里面的情况——
旋转，旋转。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两颗围绕彼此、相互旋转的时空粒子。
正如林弦第一次看到它们时那样。
每一颗都暴躁充满丝状闪电，环绕着对方不知疲倦的旋转，内部的电荷球不停冲击蓝色球体，富有侵略性。
这就是【纠缠态时空粒子】的完全体、完整形态。
充满能量。
生机盎然。
“它是什么时候恢复这样的？”
“就是那阵蓝色的雪消失的一瞬间。”
刘枫答道：
“你也知道，就在02:14分，整个上海市都飘起了蓝色星屑，然后几秒钟就消失了。”
“然后，立刻，白色小冰箱就发出嘀嘀的提示声，我打开一看，这颗纠缠态时空粒子就恢复了能量。”
“可不单单是视觉上，你来之前，我也使用仪器测试过了，这颗纠缠态时空粒子的能量是异常完整的、一丁点都没有消耗！这就是最完整、最原始的时空粒子状态！”
“当然，它是失去活性的，所以才能被束缚在小冰箱里，不至于像之前我们捕捉时那样，在天空里乱跳、并且还不遵守任何物理定律。”
林弦蹲下身子。
贴近一点观察纠缠态时空粒子。
确实……
不知疲倦、永不停歇的旋转，就像是宇宙中的双星系统一样。
恒定，稳定，亘古不变。
那么。
时空粒子重新恢复能量的原因是什么呢？
林弦摇摇头。
其实，原因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验证了一个结论，时空粒子确实可以重新充能。
而这一系列惊心动魄的麻烦事，也都是由于时空粒子重新充能引发的。
林弦轻叹一口气，拍拍小冰箱：
“这东西，可真是一个祸害啊。”
“嗯？”
刘枫有些不理解了，抬起头：
“这可是宝贝啊！你要说其它普通的时空粒子不珍贵，也就罢了……可这是纠缠态时空粒子啊！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贾斯克能把它捕捉到，更是一个奇迹！”
“而现在，这颗已经失去能量的纠缠态时空粒子重新充能，只能说是奇迹中的奇迹！我这都看着它激动一晚上了，你怎么能说它是祸害呢？”
林弦摇摇头。
轻声说道：
“刘枫啊……有些事情，你是有所不知。你应该知道，时空粒子最大的作用，就是配合时空穿梭机进行时空穿越。这听起来很酷，黄雀也是因此而来。”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能有好人穿越时空而来，那就有坏人穿越时空而来；能有人从未来时空穿越过来帮助我们，那就同样会有人从未来穿越回来杀死我们。”
“就和《终结者》电影里演的一样，来自未来的敌人往往比来自未来的伙伴强大的多，毕竟杀死一个人比保护一个人简单太多了。”
“要不然你以为……当初贾斯克为什么那般舍不得这颗纠缠态时空粒子，但最终还是忍痛割爱把它给毁掉？原因就在于，贾斯克知道他守不住这颗粒子、迟早要被敌人偷走，所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干脆直接掀桌子，谁都别要。”
“只可惜，千算万算，我们都算错了一步。真的是没想到，这玩意儿只要毁灭不彻底，竟然还能重新恢复能量、再次成为时空穿越的耗材。”
“这就有些麻烦了，原本我们都以为，失去能量的时空粒子毫无价值，最多就是研究用一用。可现在事实证明，时空粒子的‘尸体’、和其本身一样重要。只要掌握能让时空粒子重新充能的办法，近乎可以无限次使用纠缠态时空粒子。”
“设想一下，无数次使用纠缠态时空粒子、无数次把超级强大的‘终结者’从未来送回来杀我们……就算是神仙也扛不住啊。”
瞬间。
刘枫恍然大悟，伸着手指在实验室里快速踱步：
“我明白了，你说的确实是个问题。”
“虽然短时间内，时空穿梭机制造不出来、敌人也不会来偷我们的时空粒子，但是……未来时间长得很，谁能保证对方几十年、几百年后不会把纠缠态时空粒子偷走呢？”
“但是，现在有个麻烦啊！”
刘枫摊摊手，看着林弦：
“我们到底该如何彻底毁掉时空粒子？要是在时空粒子失去活性之前，那只要对它触摸碰撞就足够了，它变得不可视之后，除非楚安晴这样的千年桩，根本没有任何人能看见它，自然就抓不到。”
“而且拥有活性的时空粒子闪烁来闪烁去，能看到、侦测到的情况下都如此难抓，更别提看不到了。”
“可是现在……无论是被电饭煲、还是小冰箱、总之，被这些时空粒子捕获器捕捉到的时空粒子，全都没有活性了。你就算把它们扔到大海里、扔到火山口，它们依旧可以被探测器探测到。”
“当然，你扔到大海里或者火山口，就算探测到也很难二次捕捉，但并非不能捕捉。往后几十年数百年，谁也不知道科技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很多问题现在解决不了，那时候就解决了。”
“就像你说的，失去能量的时空粒子尸体，和充满能量的时空粒子，在掌握充能手段的敌人手里，其实是没有区别的，无非就是一节没电的电池，重新充电就可以。”
“那么，在纠缠态时空粒子彻底失去活性的现在，我们到底该如何彻底摧毁它？”
忽然。
刘枫灵光一闪：
“我想到一个办法！”
“林弦，你可以去找贾斯克啊！你借他的火箭用一用，把这颗纠缠态时空粒子送到太空去得了……就让它像旅行者一号一样，向着太阳系外边飞去，以人类现有的科技，绝对追不上。”
“而就算等未来人类科技能够追上时空粒子的时候，时空粒子早就跑到几光年之外了。这么远的距离，任何探测仪器都探测不到信号，根本没办法二次抓捕。”
“这样的话，岂不是就能彻底根除这个祸害了？”
林弦笑了笑。
拉了把椅子，坐在实验台前：
“你说的没错，这确实是一个解决办法，但只是下下策。”
“纠缠态时空粒子，确实是兵家必争之物，现在大家都不抢，是还不知道它有多珍贵、有多么的变态、多么的不讲道理。”
“我已经可以设想到，有朝一日人类彻底掌握时空穿梭机技术后，关于这颗纠缠态时空粒子会打成什么样子。”
“对啊！”
刘枫有些不解：
“所以说，我们抓紧把它处理掉啊！扔到太空里去！不就彻底杜绝后患了？”
林弦摇摇头：
“你听我把话讲完。”
“这么珍贵的东西，扔了实在的太可惜了。而且，要想彻底杜绝后患，除了把它扔到太空里，还有一个更加实用的办法……”
林弦抬起头，看着刘枫：
“【我们把这颗纠缠态时空粒子，消耗掉。】”
刘枫瞪大眼睛。
深吸一口气：
“什……什么？消耗掉？”
他咽了一口吐沫：
“可我们，怎么把它消耗掉啊！我们又没有时空穿梭机！”
啪。
林弦打开手提包，把一沓手稿拍到实验台上。
刘枫伸过头一看——
《时空穿梭理论原理，及时空穿梭机建造构想》
“卧槽！”
他惊呼而起：
“你从哪来搞来的这玩意儿啊！”
“这不重要。”
林弦摆摆手：
“重要的是，我们要尽快制造出来一台时空穿梭机，然后把这颗纠缠态时空粒子消耗掉，一劳永逸，彻底杜绝后患。”
刘枫直起身子，看着林弦：
“难道说你……”
“没错。”
林弦点点头，斩钉截铁。
他在未来、在其他时空的两位亲人，都因为他，跨越时间长河穿越而来。
黄雀，引导他从一个迷茫的男孩，变成肩负责任的男人；
虞兮，让他再度从不太成熟的男人，变成一位顶天立地的父亲。
这一次……
该他上了！
林弦看着刘枫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我要亲自使用这颗纠缠态时空粒子，来进行人类历史上第一次——”
“【时空穿越】！”

第10章 猎物
“你要时空穿越？”
刘枫看着林弦：
“你打算回去什么年代？”
“不知道。”
林弦摇摇头：
“我还没想好。”
“那你回去打算做什么？”刘枫又问道。
“不知道。”
林弦再度摇摇头：
“我也还没想到具体的事情。”
他摊摊手：
“你现在问我这么多，我也没有具体想法啊，我也是一个小时前、刚接到你电话，才知道纠缠态时空粒子重新充能的事情。”
“这一个小时我脑子里装的事情已经够多了，现在根本就没有具体计划。但是核心思路是……”
林弦举起右手，伸出一根手指头：
“第一，时空穿越是必须进行的，因为我们的主要目的，是要彻底消耗掉这一颗纠缠态时空粒子。根据我的观察，我猜测穿越回过去、再重新回到这个时代，纠缠态时空粒子才会被彻底消耗掉，再无后患。”
“为了保险起见，我们也不知道这颗纠缠态时空粒子什么时候会被敌人偷走，所以……当我们制造出来时空穿梭机后，就必须第一时间使用它。”
“明白了吗刘枫？这就是我所说的第一原则，穿越去什么时代、干什么事情并不重要，我们的主要目的，是把粒子消耗掉，阻止敌人继续从未来送时空穿越者回来阻挠我们。”
然后，林弦伸出第二根手指头：
“第二，在满足第一条的前提下，我们肯定要想办法往最为合适的年代穿越。但这里就面临着一个问题——”
“【穿越回过去的时间，是我们可以自由选择的？还是说有其他的什么限制、只能抵达特定的时间点、只能通过特定的时空裂缝呢？】”
“所以说，在现在时空穿梭机都没有一撇、甚至时空穿梭理论都不了解的现在，讨论穿越回什么年代、干什么事情，都是没有意义的。”
“这些具体的事情，可以等你把时空穿梭的原理研究透彻之后，我们再进行讨论……很有可能，我猜测穿越回过去的时间并不能让我们自由决定。”
说罢。
林弦又伸出第三个手指头：
“第三，我们目前对于纠缠态时空粒子了解甚少，虽然从我的视角来看，纠缠态时空粒子近乎是无敌的、甚至连时空法则都能违背。但事实上……真相到底是什么样呢？”
“如果事情真的如我们所料想那么简单，那我当然想尝试改变一下历史。可是……时空法则，真的有我们想的那么容易违背吗？”
“就像黄雀当初说的一样，【历史锁死】和【千年桩】的含义，我们至今没有摸透，已经发生过、固定下来的历史到底能不能更改，也是个未知数。”
“【更为恐怖的是，如果我穿越回过去，贸然改写历史、让世界线发生跃迁偏移，那我还回得来吗？】”
……
这种顾虑不是多余的。
林虞兮和17号身上，就发生了这种尴尬。
她们从自己的世界线穿越而来，可中途都因为意料之外的变故，导致世界线发生变动，偏离了原来的时空。
然后，就悲剧了。
回程车票还在，但原本的未来世界不见了；来的时候好好的，结果后来回不去了。
林弦可不愿意重蹈覆辙，让这件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真要回不来了怎么办？
他可不愿意在那个陌生又古老的年代活一辈子。
所以，就像他刚才说的。
消耗掉纠缠态时空粒子，才是首要目的，其它计划都是附带的，能赚一点是一点，但必须保证能够顺利返程才行。
刘枫听了林弦的话。
若有所思。
“嗯……”
他搓着下巴说道：
“没想到，你想的还挺透彻、挺细节。就连我刚才都没考虑到，如何再返回到现在时空的问题。”
“你说的对，林弦，哪怕是纠缠态时空粒子可以无视时空法则、可以改变历史走向。但是……世界线一旦变动，你还回得来吗？这确实是一个必须考虑的问题。”
说罢。
刘枫挤上前，推开林弦，拿起实验台上的手稿：
“让我先看看这份手稿再说。”
他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实验台前，专心研究高文大帝留下的《时空穿梭理论原理，及时空穿梭机建造构想》。
林弦也不打扰他。
就靠在一边实验台上休息。
如今，外边的天已经开始蒙蒙亮。
两人虽然都熬了通宵，但却双双没有困意。
林弦脑子里想的事情也很杂，刘枫则是专心致志查看手稿，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终于……
在火红的朝阳从天边升起，第一缕阳光照耀大地时。
刘枫长叹一口气。
缓缓从椅子上站起。
默不作声走到窗户前，拉开窗帘，叹声说道：
“太天才了。”
“什么？”林弦回过神问道。
“这份手稿。”
刘枫回过头，指着方才翻阅完毕的手稿，感叹道：
“天才般的设想！天才般的思路！写下这份手稿的人，绝对是真正的绝世天才！”
“说吧林弦，这份手稿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如果你真的认识这般聪明的天才，你真该把他请到我们实验室里来！”
“如果有他的加入，我相信，什么《忧伤爱因斯坦》油画的密码、宇宙常数的真相、还有时空穿梭机的构造……全都能迎刃而解！这个人的科学头脑，绝对在我之上！”
林弦点点头：
“没错，我也相信这一点。”
高文大帝，伟大无需多言。
可能自己只是单纯觉得高文很厉害，但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想必唯有刘枫这样的科研工作者，才真正明白高文大帝的学术水平有多么的恐怖。
“但是……做不到啊。”
林弦无奈摊摊手：
“要是能把这份手稿的作者喊到实验室来，那真的是如虎添翼……不，可以说是，直接躺赢了。”
“可是，你现在死了这条心吧，这份手稿的原作者无论如何来不了。”
在现在的2024年，别说是高文了……恐怕高文的爷爷的爷爷都还没出生呢。
猜一猜。
按照龙生龙、凤生凤的理论。
高文会是哪一脉顶级科学家的后代呢？
不会是中科院院长，高延院长的后代吧？
有可能。
虽然高文和高延长相完全不像，但算下来，两人之间的辈分相差有十代人，长相不像也很正常。
要说其它姓高的人……
瞬间。
林弦脑海里想到一只河马。
“高阳？”
想到自己这位大腹便便、哈哈大笑的发小，林弦直呼不可能：
“不可能不可能……”
他摇摇头。
高阳这种污染人类基因库的劣等基因，怎么可能会孕育出高文大帝这种顶级的天才呢？
真要如此。
就不是祖坟冒青烟这么简单了。
高阳未来的坟上，必须火山爆发才行。
但不管怎么说。
高文大帝，出生于公元2182年，距今还早得很，无论怎么求神拜佛告爷爷，都无法把高文拉入麾下。
“所以，刘枫。”
林弦坐在椅子上，环抱双臂：
“这份有关时空穿梭原理和应用的手稿，就只能靠你自己了。现在你也研究完了，可以告诉我上面有什么内容了吧？”
刘枫点点头，拿起手稿，翻回前面几页，给林弦解释道：
“这份手稿上，关于时空穿越的原理解释很详细。上面明确讲了时空裂缝的概念。这说明你没有猜错，林弦，时空穿越并不是随心所欲的，必须找准时空裂缝才能穿越。”
“手稿上面提到，会制造出时空裂缝的情况，一般有两种——”
“第一种，是世界线跃迁变化、时空曲率变化时，连续的时空就会褶皱出时空裂缝。”
“真不敢相信……这个人竟然连时空曲率、世界线的理论都摸索出来了，他真的太强大了。”
林弦默默听着。
回想起当初在第五梦境的脸村，打开高文的铪合金保险柜时，密码就是00000042。
巧合的是，当时第五梦境的世界线曲率、时空钟读数，也恰巧是0.0000042。
当时林弦就怀疑了。
高文大帝肯定是研究出来了时空变动的最小值、时空曲率和世界线的概念、甚至于……对宇宙常数42都“浅尝辄止”。
因而，才会异常巧妙的把保险柜密码设计成这串诡异数字。
“那第二种情况呢？”
林弦问道。
刘枫又把手稿往后面翻了几页，继续说道：
“制造出时空裂缝的第二种情况，比较复杂，也比较没有头绪。我按照他提供的公式和思路推算了一下……大概每相隔24年，就会集中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大量时空裂缝。”
24年。
林弦猛地抓住重点。
每间隔24年，就会出现大量时空裂缝。
那……那不就是楚安晴和CC那种千年桩们，化作蓝色星屑消散打桩的时间间隔吗？
莫非。
这两件事情之间有着什么联系？
林弦回想起建筑工地上的打桩机。
每次重锤落下，都把钢筋桩往土地里硬砸下去几分，而与此同时，地面上自然就会出现几条或深或浅裂缝。
难道说。
之所以这段时间时空穿越者很多，就是因为楚安晴化作千年桩陨落不久，所以到处都是时空裂缝的缘故？
“我明白了。”
林弦轻声说道：
“总而言之，我们可以理解为，每当时空受到伤害、或者强行扭转世界线时，就会出现或多或少的时空裂缝。”
“这个道理已经讲清楚了，后面的手稿上还揭露了什么内容？我比较关心的是，我们到底能不能指定穿越时间，以及……时空穿梭机，大概需要多久才能造出来。”
刘枫摇摇头：
“后面的资料你就别指望了，这位手稿的主人，研究方向上卡住。他说，理应存在一种可以穿梭时空的能量粒子，依靠它所蕴含的能量，就可以定向穿越时空裂缝，送回时空穿越者，抵达有限的可选时间点。但目前没有任何手段能证明这种能量粒子的存在，因此，时空穿梭理论的最终完善，尚且欠缺最后一环。”
“这说的不就是时空粒子嘛！但很显然，这位天才没有得到时空粒子，研究进度就此卡住。至于时空穿梭机的构造……那就更天方夜谭了，这份手稿里什么图纸都没有，基本全是设想和假想。”
刘枫合上手稿。
看着林弦：
“所以，这位绝世天才，最终也没能把时空穿梭机研究出来。”
刘枫呵呵笑了两声，感叹时运不济：
“有时候真的是遗憾啊，相互错过。你看，我们有纠缠态时空粒子，也有能力和财富……但偏偏研究不出来；而这位天才，基本上距离研究成功就差一步之遥，却因为时空粒子卡住。”
“不过好消息是，这上面的理论我还是能看懂的，让我依葫芦画瓢的话，我想……或许几年之内应该有所突破，十年内，说不定可以将时空穿梭机的最原始版本造出来。”
“几年？”
林弦惊呼：
“不行不行，哪能等这么长的时间，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刘枫无奈撇撇嘴：
“这有什么办法可想啊……本身几年时间，都是我乐观估计了。因为目前空有理论、没有任何图纸，所以近乎是我要从零开始打造一台时空穿梭机。”
“这还真的太难了、太不现实了，我要是能手搓出来这玩意儿早就拿诺贝尔奖了。你要是想尽快使用上时空穿梭机……除非能把相关工程图纸找回来，那样的话，很快就能建造出来。”
哎。
林弦轻叹一口气。
从哪给刘枫整时空穿梭机的工程图纸去？
就算再去梦境世界里找高文大帝，也是无济于事。
首先，高文大帝对时空穿梭机这种东西并不感兴趣，完全就是随手玩了玩。
更别说，高文没有时空粒子，所以注定没办法深入研究。
其次，高文心中的白月光，永远都是冬眠领域的科技产品。
尤其是现在，自己还没有找到杜瑶女士，没办法解放高文大帝的心结。
这就导致，就算在还未探索的第八梦境中遇见高文大帝、拿到他的笔记本，上面的研究八成还是《脑神经电击头盔》，和之前并无变化。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
第八梦境的未来世界，肯定已经变得面目全非，能不能找到高文大帝都是另说。
所以……
没办法了吗？
林弦揉揉眼睛。
难道。
自己真的要在几年、十几年之后，才能使用时空穿梭机？
“咦？不对！”
林弦突然发现一个盲点。
他指着时空钟说道：
“刘枫你看，即便是我把《时空穿梭理论手稿》给你看了，但是时空钟上的数字，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刘枫扭过头，看了下。
确实。
时空钟上的读数，依旧是0.0000168。
他耸耸肩：
“这也没什么惊讶的吧，咱们一早就讨论过，之所以时空钟读数不变、世界线没有跃迁……根本原因就是覆水难收的锚点没有形成；必须等覆水难收的锚点形成了，世界线曲率才会变动。”
“不不不。”
林弦摆摆手：
“你还记得上次我去中科院送《微型核电池手稿》的时候吗？那时候我把手稿给他们分享看过后，时空钟上的读数就发生了变化。”
“我认为这是合理的，就像你说的，你已经看过这份手稿、脑子里已经有了比较清晰的理论、并且几年、十几年后，就可以摸索制造出来时空穿梭机。”
“那按理说！现在这个覆水难收的锚点就已经形成了才对！这和上次的《微型核电池手稿》的情况一模一样！”
“所以，这不是锚点的问题。”
林弦站起身，走到实验台前，拍拍方正的时空钟：
“这说明……”
“【在原本0.0000168的世界线上，本身就存在时空穿梭机！所以刘枫你看不看手稿、发明不发明时空穿梭机，根本无关紧要！】”
林弦看着刘枫，继续解释道：
“这么说你应该可以明白吧？在现在这条世界线上，就算你不发明时空穿梭机，也会有别人发明出来，因为你看手稿这件事，根本就没有突破时空弹性。”
刘枫听是听明白了。
但是想不明白。
皱起眉头：
“但是……这么超前的科研项目，并且还需要时空粒子作为研究辅助，真的还能有别人搞定吗？你觉得会是谁呢？”
蓦然。
林弦想到几个小时前，天才俱乐部聚会时，哥白尼询问的问题……
哥白尼也想要制造时空穿梭机。
虽然最终爱因斯坦拒绝回答了他的问题，但拒绝，也算是半承认了，时空穿梭机的科技掌握在在座的几位成员手中。
林弦不确定哥白尼会不会怀疑自己。
但这并不影响哥白尼在8月份聚会时，继续提问这个问题，只需要去掉“距离时间最近”这个要求，哥白尼大概率可以直接从爱因斯坦口中获知“高文”这个名字。
再往后想。
哥白尼自然会乘坐冬眠舱，去2200年找高文大帝，截胡这位世纪天才，让其为他打造时空穿梭机，以便继续达成他的未来闭环。
“嘶……真是阴魂不散啊。”
林弦挠挠头。
但这样，至少也不全是坏消息。
如若果真0.0000168这条世界线上，确实存在时空穿梭机成品。
那自己进入第八梦境。
说不定就可以在梦中找到时空穿梭机的工程图纸。
这样……
【不就可以反向截胡哥白尼了？】
“有戏。”
忽然间，林弦思路清晰了。
如果他的猜测正确。
哥白尼至少要在2200年截胡高文大帝后，才能获得时空穿梭机。
而自己，却可以提前从600年后的未来，把时空穿梭机图纸偷回来，在2024年就制造出来时空穿梭机。
然后。
就是自己反攻的时刻！
自己会在2024年，利用纠缠态时空粒子进行时空穿越……不仅可以彻底消耗掉纠缠态时空粒子，让哥白尼梦碎；并且还可以站在更久远的历史节点回看未来，获得情报优势，帮助自己反杀哥白尼！
“老头，你活的时间太久了，也该死一死了。”
他回想起第四梦境里，哥白尼给他说的话：
“真正的猎人，从来不会亲自进入猎场。”
林弦轻哼一声：
“【猎人，总有一天……会变成猎物。】”
第八梦境。
0.0000168世界线。
纠缠态时空粒子的毁灭、
时空穿梭机的相互截胡、
历史和未来时间尺度上的拉扯、
这是林弦的绝佳机会，也是哥白尼的最终绝响。
他们两人的恩怨。
终将在这一次的交手中，决出胜负！
“走了。”
林弦起身，朝实验室门口走去。
“啊？这就走了？”
刘枫有些意外。
正说着话呢，林弦怎么说走就走？每次都这么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你干嘛去？”
“给你找时空穿梭机的工程图纸去。”林弦答道，人已经走出实验室后门。
“哈？”
刘枫被这狼虎之言给震住了：
“诶不是！”
他对着门外大喊：
“这东西你上哪找去啊！”
“做梦呢你？”

第11章 寂静之城
从上海大学莱茵实验室出来。
艳阳已经升起，温暖照耀人间。
这是7月1日的太阳。
标志着2024年上半年的逝去，以及2024年下半年的到来。
林弦抬头看着将一切影子拉长的阳光……
那，就是世间万物的源头。
正如现在他所做的事情一样，他也要找到一切的【源头】，将这所有的错误纠正。
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
07:11
已经这个点了。
通宵，彻夜未眠。
赵英珺……此时在做什么？
有没有在睡觉？
还是说，根本睡不着呢？
回想起昨日蓝色雪花消失之后，他面对林虞兮的消失百感交集，因而抱住赵英珺。
他有很多话要和赵英珺讲，也知道，在失去林虞兮之后，他最该做的，就是陪着赵英珺。
这个看似强势的女人，她自然也有她柔软的一面，以至于在看到林虞兮消失后情绪失控，对自己大喊而出。
但是……
她总是那般坚强，很快就恢复过来，反而还安慰自己。
“刚才，是刘枫给你打的电话吗？”
那时，林弦给赵英珺承诺后，赵英珺问道。
林弦点点头。
“我见过刘枫，去你们在上海大学的实验室见过。”
赵英珺轻声说道：
“我直觉能感觉到，你们俩在做很重要的事情。这些事，也和闫巧巧……林虞兮，我们的孩子，有关吗？”
林弦再度点点头：
“这确实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不仅和林虞兮有关，和我与刘枫有关，甚至……也和你有关。”
“我把你送回家吧，我把一切都告诉你。”
然而。
赵英珺摇摇头。
她裹紧身上的衣服，闭上眼睛：
“抱歉，林弦。现在……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你能如此信任我，愿意把一切都告诉我，我很感谢。但是……我们换个时间好吗？”
“现在的我……抱歉。”
林弦听得清楚。
赵英珺声音有些颤抖。
任凭她再多么坚强和沉稳，即便是林虞兮并非她十月怀胎生出来的孩子。
但情感如此，事实如此。
谁又能坦然接受这个结局呢？
“如果你正在做的事情，是很伟大很重要的事情，我不会因为我而耽误你的。”
赵英珺抬起头，映着月光的眼睛看着林弦：
“可如果有一天你需要我、我能帮上你什么忙，你一定要告诉我。毕竟……就像你说的，林虞兮她不属于这个时空、不属于我们的未来、不属于我们真正的孩子。”
“即便她未曾喊过我一声妈妈，但无论如何，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她眼神认真，一字一句：
“她是你的女儿，也同样是我的女儿；你需要对她负责，我也必须对她负责。”
“我没有对你有任何责备，你也不需要任何自责。保护孩子是父亲的责任，同样也是母亲的责任。”
说罢。
赵英珺鼻子长出一口气，指指林弦的手机：
“我分得清楚轻重缓急，你刚才接的刘枫的电话，我听得出来，显然是很重要的事情……”
“你去吧。”
她声音很轻：
“【去做你该做的事，向前看，不要因此停下。】”
……
这一瞬间。
赵英珺的话语，仿佛和黄雀重叠在一起。
那个让他成长的女人、
那个让他明白责任感的女人、
那个让他真正期望去成为一名领袖的女人。
是她。
也是她。
她们是一样的。
黄雀，就是赵英珺；赵英珺，就是黄雀。
这一刻。
林弦才真正明白黄雀所讲的《霸王别姬》的故事：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我从不认为项羽是什么英雄，那些追随项羽出生入死的将士们，没有任何一个人希望看到的是西楚霸王自刎乌江。”
“我们跟随你来，为了你而来，对也为你，错也为你，生也为你，死也为你。古往今来，成王败寇，本就没有什么绝对的对与错。很多事，你相信它是对的，那它就是对的；你怀疑它是错的，那它就是错的。”
“所以，林弦……”
当时的黄雀，正如现在的赵英珺一样，总是在鼓励他、总是无条件的支持他：
“对，就大胆的去做它。错，那就坚定的错到底。不要做西楚霸王项羽那样的人，活在史书歌颂里，远不如活在尚有希望的当下。”
……
“我会的。”
林弦郑重答道：
“我会的。”
他又重复了一遍。
赵英珺伸手，拦下一辆路过的出租车，裹了裹单薄的衣物，坐上出租车离去。
林弦明白，她的内心一定非常悲痛。
毕竟她可是和林虞兮朝夕相处了两个月之久，也很早就知道双方的母女关系。
明明她才是最伤心、最难受的那个人，却不想在这个时候，在自己面前，将这份累赘的情感表现出来、耽误自己身上肩负的重要使命。
没错。
怎么可能因此停下？
该杀的敌人、该报的仇、一个都少不了！
……
回到家中。
林弦洗漱了很久，擦了好几遍脸，准备入睡，去进入第八梦境。
破局的关键、
关键的线索、
或许，就在这个全新的梦境之中。
他躺在床上，正准备闭上眼睛——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手机铃声响起。
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是王哥的名字。
这时候打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林弦按下接听键：
“喂？”
“林弦……”
电话那边，王哥的声音很是担忧：
“赵总……你知道，赵总她怎么了吗？”
“她怎么了？”
林弦赶紧问道。
“赵总她……”
王哥欲言又止，几番咽吐沫，叹气说道：
“今天早上我见到赵总，发现她眼睛是红的。我……我当时还以为她换了妆容，后来才发现，那不是眼影，而是真的……眼睛有些红肿。”
“我真的，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赵总这个样子。我本来想过问一番的，但赵总她今天给自己安排了很多事情，近乎是把所有部门的工作全部调动起来，亲自过目。”
“从早上上班到现在，赵总一刻都没闲下来，就一直坐在办公室里，和各部门的组长们轮番交接、商量工作、讨论……”
“她把今天一整天的时间都安排满了，办公室门口排了很长的队，然后下午一直到晚上都安排了会议。我……我这过来人一看，就知道显然是出什么事情了，所以就问问你。”
“而且……我询问了MX公司的保安，你知道他们说什么吗？他们说赵总不是早上从家里来上班的，而是大半夜凌晨就来到了公司，她办公室的灯一直亮到清晨，显然是一夜没睡。”
“一夜没睡觉、眼睛又是红的、然后今天又把所有工作安排的这么满。她……她这是怎么了啊！这怎么看都像是受到了很大打击、然后用忙碌麻痹自己一样！”
林弦听着王哥的描述，皱起眉头。
凌晨去了单位。
那说明……昨天赵英珺坐上出租车后，根本就没有回家、也没有睡觉。
应该是不想让林弦担心她的缘故，所以她才对林弦说了谎。
“我去找她。”
林弦翻身，准备起床。
“不不不……”
王哥在电话里劝道：
“哎你看，我这还是猜对了，你肯定知道是什么事情，八成还和你有关吧！”
“但是不管怎么说，你现在来MX公司都太不合适……赵总已经把一天直到晚上的工作都安排满了，你现在来，她办公室里里外外都是人，反而影响不好。”
“虽然我不知道你们俩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你听哥一句劝，哥是过来人。赵总这种人啊……她总是什么事都往自己心里咽，很多时候都是非常被动的，并且因为家庭成长环境的原因，总是什么事都为别人着想、站在别人的角度考虑。”
“你可以想象，在赵总的成长环境里，她什么时候任性过？什么时候冲动过？可这样是不好的林弦……每个人心里都有脾气、都有任性、都有冲动，怎么能一直压抑这种情绪呢？”
“现在哥也不瞒着你了，我其实一直挺看好你俩，可毕竟这是你们俩的事，我一个外人不好多说什么。只是……作为你俩的共同朋友，不管是你心情不好，还是赵总心情不好，都是我不想看到的。”
“反正赵总的情况，你知道就行，如果这件事对她确实冲击很大，让她稍微静一静、缓一缓、反而比较好。你放心，这边我帮你盯着，有什么事情我第一时间给你汇报。”
林弦应下，挂了电话。
用忙碌麻痹自己、不去想那些悲伤的事情……
他很了解。
自己在当初楚安晴化作千年桩消散后，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但这些事。
必须有个答案、必须给赵英珺一个交代才行。
即便是昨天晚上，赵英珺心情很乱，直接拒绝了。
但自己总归，要把这一切都告诉她。
自己的一切、
黄雀的一切、
林虞兮的一切、
时空粒子、梦境、时空穿梭机……
一切的一切，都告诉她，就在这两天。
林弦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躺下。
闭上眼睛。
“第八梦境。”
他轻声念叨：
“会是……什么样子呢？”
其他梦境变化、他多少还有点思路和预期。
可第八梦境的由来实在太复杂。
世界线跌落又爬升，前前后后那么多事件，无数时空蝴蝶的翅膀一起扇风……
如今600年后的未来世界变成什么样，他是一点把握都没有。
2400年超级大灾害，还存在吗？
哥白尼的时空警局和时空法庭，还存在吗？
上海城人民美好的生活、黎宁宁的妹妹黎风雨，还在吗？
人类还会去火星移民吗？
高文的冬眠舱，还能从地下冬眠基地被挖出来吗？
“希望，能如愿拿到时空穿梭机的工程图纸吧。”这一点，林弦觉得希望很大。
原因就在于，在给刘枫分享《时空穿梭理论原理，及时空穿梭机建造构想》手稿后，世界线没有发生任何变动。
那就说明，第八梦境中，大概率是有时空穿梭机存在的，因而刘枫造不造得出来时空穿梭机，都不影响既定历史发展。
“等一下。”
林弦忽然反应过来：
“不会是……刘枫在既定未来轨迹中，根本就没把时空穿梭机建造成功吧？”
他有些无语。
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
自己确实是把手稿给刘枫看了不假，他也乐观的估计十年之内应该能造出来。
但那只是乐观的估计，并不一定真的能如愿。
首先，刘枫只是大致看了一遍；其次，高文这份手稿本身就不完整……不单单是时空穿梭机构造方面不完整，就是原理和理论方面，也因为缺乏时空粒子的验证，很多地方都尚且只是猜想。
说不定等真的开始研究后，就会遇到各种各样的瓶颈和死胡同。
“哎。”
林弦轻叹一声：
“只有相信第八梦境里人类的潜力，以及……”
“高文大帝，再次创造奇迹了。”
说罢。
他翻了个身。
渐渐进入梦乡。
……
……
呼……
熟悉的夏风，熟悉的炎热。
但却没有热带雨林的湿润、没有茂盛稻田的清香、没有废土荒野的黄沙。
很好。
还没睁开眼睛，林弦就能感觉到，这里不是废土世界，也不是野外，应该是在一座发达的城市中。
他脚下的石板也很规整坚硬，显然是铺装道路。
这，真的是太怀念了。
自从告别第一梦境里的现代化城市后，未来世界上一个比一个糟糕，连个像样的落脚点都没有。
而这次，他的出生点大概率坐落于城市之中。
身边，能听到哒哒哒的快速脚步声，前方还能听到车辆在马路上路过的声音。
这确实是一座现代化都市。
可是……
怎么怪怪的？
林弦用耳朵倾听。
【安静】。
【太安静了】。
这明明是一座城市，怎么安静的如此可怕？
明明有人流脚步声、有汽车行驶声、却没有任何喧哗吵闹。
这是怎么回事？
怀着疑问，林弦睁开眼睛——
一瞬间！
他惊的后撤一步。
只见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每个人的眼睛都是蓝色的！都有着明亮的蓝色光圈！
这是时空穿越者的大本营？终结者老窝？
不会又是来包围自己的吧！
但立刻。
林弦觉察到了不一样。
这些人眼睛里的蓝圈，和黄雀、林虞兮、17号她们有着显著区别。
时空穿越者的眼睛，整个瞳孔都是晶蓝色的，而这里的俊男美女，都只有瞳孔外围一个光圈。
而且他们的神情……
很是僵硬。
林弦不知道如何形容他们给人的感觉。
就感觉不真实、不像人类、反而更像机器人。
笑，确实在笑，笑的很标准，却标准的有些过头，以至于让人感觉到一种恐怖谷效应。
很快。
林弦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些眼睛中浮现蓝色光圈的人，绝对不是正常人类。】
他们走路速度很一致，身材笔直，精神抖擞，表情单一……实在太惊悚了，八成是机器人。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能把机器人制作到如此逼真的地步，这个未来世界的科技应该非常发达吧？
可左右望去。
四周的城市也只是一般城市水平，根本没有超出林弦理解之外的高科技产品，甚至还不如第二梦境里的新上海市，就和现实生活里的二线城市差不多。
林弦眨眨眼睛，继续观察。
他发现了，这里并不全是“机器人”，还是有很多正常人类的。
这些正常人类，无论是神情还是步态，都正常多了，也让林弦莫名有了一丝归属感。
可主要问题是……
这里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为什么这么【安静】呢？
大家都不说话吗？
那些俊男美女机器人不说话也就罢了，这个人来人往的路口，男女老少都有很多，却每个人都紧闭着嘴巴，异常沉默，导致一丁点生活气息都没有。
林弦站在这里，像是在看一部默剧、一场被静音的电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整个城市的人都不说话……
搞的林弦一时间也不敢开口说话了。
他顺着马路行走，发现这座城市真是干净、整齐的过分。
花坛被修剪的整整齐齐，像是尺子一般；
道路上没有任何一丁点垃圾，干干净净；
路边的车辆摆放的间距都一样，每一辆都是强迫症；
人行道上，任何一个逆行的人都没有，大家整齐划一朝同一个方向行走；
林弦震惊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眼前的画面。
就好像电脑程序里规划的完美城市。
这里的人太文明了、素质太高了。
别说违法乱纪……
就连一丁点不文明的行为都没有。
大家都如此自觉，倒是搞的林弦都不会走路了，好似稍微步伐有一点不规整，都是对这座完美都市的亵渎。
还是那个问题。
大家有道德、素质高、讲文明，这些都可以理解。
【但是，为什么不说话呢？】
难道他们有更先进的交流方式，已经能用脑电波进行交流，所以不需要张嘴？
林弦摇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就算是用脑电波交流，总归眼神和表情，应该有细微的变化，总不能一颦一笑全都没有，全靠脑电波发送表情包。
太奇怪了……
刚刚林弦还赞叹这座城市文明又干净，可现在，他只感觉到无尽的压抑与别扭。
甚至想大喊一声，但周遭环境的极致安静，让他完全不敢张口。
忽然。
前方牵着妈妈手的小小男孩，咳嗽一声，对着地面吐了一口痰：
“呸。”
瞬间！
他的妈妈脸色煞白，失声大喊：
“明明！你在干什么！”
声音之大，在这寂静之城中，犹如一发炮弹炸开。
顷刻。
旁边一名眼睛中闪烁蓝色光圈的微笑男子，表情变得严肃，随即瞳孔外围的光圈由蓝色变成黄色，朝那对母子走去。
那名母亲如临大敌，手忙脚乱：
“对不起！对不起！”
她慌忙跪在地上，从手提包里拿出纸巾，将地上小男孩吐的痰认真、仔细、擦的干干净净，然后将纸巾放在自己手提包中……
抬头看着男子瞳孔外围的黄色光圈，她的眼神里满是恐惧。
只见那名男子蹲下身子，直直看着小男孩，眼睛里黄色光圈闪烁：
“身份验证，王子明。”
“行为验证，随地吐痰，扣分2分，未成年减免50%，最终扣分1分。”
“王子明，当前个人评分，82分！”
“请务必保持文明的言行举止，以机械仿生人为榜样，共建人类美好的未来。”
随即。
这名男子站起身，眨眨眼睛看着一脸慌张的小孩妈妈，瞳孔里的黄色光圈几番闪烁：
“身份验证，朱婷。”
“行为验证，大声喧哗，扣分2分，无任何减免，最终扣分2分。”
“朱婷，当前个人评分，71分！”
“请务必保持文明的言行举止，以机械仿生人为榜样，共建人类美好的未来。”
小孩妈妈咬着嘴唇，脸色飘忽不定。
但最终按着小孩的头，对着男人深鞠一躬，转身，继续牵着手离去。
就连步伐速度都没有丝毫加快，仍旧是文明又礼节的，匀速行走。
林弦目睹这一幕，总算是明白了。
怪不得……这座城市里没人讲话、没人喧哗、没人奔跑、没人吵闹。
这规矩也太严格了吧！
虽然随地吐痰是不对的，大声喧哗也不对，但是……有必要对城市生活的人群，严格到这种程度吗？
看刚才那位母亲紧张的样子，显然非常注重个人评分、也对扣分这件事心生恐惧，担忧不已。
这说明，在这个时代，这座干净到过分、安静到过分、整齐到过分的城市里……个人评分，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指标。
再联系起刚才那位眼睛中有电子光圈的男人说的话……
请务必保持文明的言行举止，以【机械仿生人】为榜样，共建人类美好的未来。
他们果然不是正常人类，而是机器人，仿生人！
林弦只从科幻影视作品和游戏作品中看过类似设定，这种仿生人，其实内部也是由合金骨架、智能芯片、核动力电池、再加上各种零件组成的。
和一般机器人最大的区别就是，他们骨架外围，都包裹有一层看起来和人类无异的活性皮肤。
这……
林弦有些不解。
这到底是怎样一个时代？
又是如何发展成这样一个畸形的未来？
就在这时——
旁边忽然冲出一个矫捷的身影。
是位年纪十八九岁的少女，身高一米六左右，非常靓丽的齐耳短发，脸上戴着一张笑脸面具，噌的一声从潜伏的花坛里冲出。
只见她灵活的一个跳跃来到【机械仿生人】面前，一把扯掉他胸前的金属名牌，朝着远方跑去。
男性仿生人眼睛里的光圈，立刻变成骇人的红色，紧紧盯着远去的少女，迈开大步追逐。
少女跑的很快，眨眼间已经拉开距离。
但不想，前方突然又冲出一个身穿制服、眼睛爆闪红色光圈的女性仿生人，直接一个抱摔将其按在地上。
随即。
男性仿生人跟上，一把扯掉少女脸上的塑料面具，红色光圈的双眼几番闪烁，厉声说出：
“身份验证，许依依。”
“行为验证，袭击仿生人、盗抢物品、不文明奔跑、冲撞行人，共计扣分28分；因前科犯罪，扣分加成50%，最终扣分42分。”
“许依依，当前个人评分，-37分！”

第12章 教父
“什么？”
林弦一愣。
他本来还当个吃瓜群众在这批判世界观，结果不小心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
那女孩叫什么名字？
许依依？
那不是……
那不是许云教授的植物人女儿吗！
尤记得，当初林弦去医院病房里，给许云教授送邀请函的时候，许云教授还乐呵呵的给林弦讲，等几年后冬眠舱研发成功，他的女儿许依依就有救了。
而且还一本正经拜托林弦：
“林弦，要是依依未来苏醒的时候你还在……还麻烦你帮我多关照一下这孩子。”
当时林弦也没想那么多。
因为他没有任何使用冬眠舱的打算，所以许依依冬眠苏醒之时，他八成已经不在人世。
照顾许依依不敢说，倒是让许依依给他上炷香比较现实。
再后来，许云教授去世后，林弦和赵英珺就承担起了许依依的医疗费用和后续治疗计划。
随着她身体状况越来越恶化，随时有呼吸衰竭的可能……所以林弦和主治医生商议后，就将许依依作为第二批志愿者，送进中科院的第二代冬眠舱里冬眠。
当时许依依睡进冬眠舱时，还是一位皮包骨头、骨瘦嶙峋的瘦小女孩。
可眼前，这个被【仿生人警察】按在地上扣分的少女，身材匀称、青春靓丽、动作敏捷。
这……
这真的是自己认识、照顾、被许云教授托付给自己的那个许依依吗？
林弦凑上前，斜着看了一眼少女的面容。
说真的，和当年病床上那个高位截瘫、昏迷不醒的植物人，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但这说明不了什么。
当初的植物人许依依，瘦的只剩一张皮，压根没什么面部特征。
而现在，少女被仿生人警察按在地上，几度挣扎，林弦也没办法仔细和许云教授的脸庞进行对比。
不过……
肯定不能继续吃瓜了。
许云教授对自己很好，又是给自己化学物质独家授权；又是为了保护自己把所有手稿摧毁干净，让七宗罪没有办法找到直接证据；同时，林弦也对许云教授的死亡颇有愧疚。
在这种多重情感下。
自己怎么可能放着许老师的女儿不管、视而不见？
“不行。”
林弦暗道：
“不管她究竟是不是许老师的女儿，眼下都得先把她救下来再说，不然实在有愧许老师的嘱托。”
很快，林弦找到了目标。
现在制伏许依依的一共有两个机械仿生人，一个是穿着便服的男性仿生人，身上没什么多余的装备；扣分和身份验证等操作，都是由他来完成的。
而另一个把许依依擒拿在地上的女性仿生人，则穿着类似警察的制服、穿着反光衣，身上各种警用设备也很齐全，显然是一个警用仿生人。
最重要的是……
这名警用仿生人的腰间，挎有一把手枪！
此时此刻，她显然已经进入战备状态，不仅眼睛里的红色光圈爆闪，并且刚才把许依依按在地上的一瞬间，也已经打开腰间枪套，做好了随时拔枪射击的准备。
机会。
眼下，枪套已经打开，对于林弦而言，是一个绝佳的夺枪好机会！
放现实世界他肯定不敢。
如今是梦境世界，谁怕谁啊。
于是。
林弦继续闲庭信步，装作无辜的路人，侧身走过女性警用仿生人身边。
然后！
眼疾手快！
唰——
凭借他的枪感，电光石火之间将手枪从警用仿生人腰间抽出，然后一秒钟完成打开保险、上膛、抬枪等操作。
砰砰砰砰！
对着两位仿生人闪烁红圈的眼睛，连开四枪！
林弦的瞬枪枪法，从未有一次失误过，精准、快速、弹无虚发。
两名机械仿生人根本来不及反应，脑袋冒着电火花后仰而去……
之所以瞄准眼睛、而不是对着眉心射击，林弦是有考虑的。
像这种机械仿生人。
完全无法判断他的控制芯片安装在什么地方。
毕竟他们不是人类，也没必要和人类一样，把最脆弱的芯片控制系统放在脑袋里……最科学的办法，肯定是放在更为坚固安全的胸腔里比较保险。
这样的话，射击眉心、哪怕贯穿脑袋，其实对机械仿生人都没有什么实质性伤害，完全不影响他们的功能和战斗力。
相较之下。
反倒不如射击眼睛，也就是他们获取视野的摄像头，更为有效。
果不其然。
后仰起身的两位仿生人，立刻和无头苍蝇一样，左右旋转头颅。
“快跑。”
林弦一把拉起许依依，往前面跑去。
结果发现。
前面还有很多眼睛冒蓝光的仿生人，他完全不知道该往哪边跑。
“在这边！跟我来！”
许依依挣脱开林弦的手，然后快步撤回警用仿生人身旁，狠狠一抓，把她的金属名牌也一起拽下来、塞进口袋。
随即拿起地上的笑脸面具，再度戴在脸上，反拉住林弦的手，向着远离马路的方向跑去。
一边跑，一边回头：
“谢啦！谢谢你救我！”
“没事。”
林弦跑酷技能全开，不停跨越翻跳，完全不落下风：
“我们要去哪？有能躲过去的地方吗？”
“有啊！”
许依依戴着笑脸面具回过头，疑惑道：
“你……你不是从下水道进来的吗？”
林弦摇摇头：
“我就是瞎溜达，迷路了。”
“怪不得。”
许依依体力很好，三两下翻过一个矮墙头，站在对面等林弦跳过来。
这点高度对跑酷大师林弦而言，实在太容易了。
他单手扒住砖缝，翻身，安稳落地。
“好身手。”
许依依由衷夸奖。
“谢谢。”
林弦淡定答道。
“但是……”许依依歪歪头：
“你为什么不戴面具呢？不戴面具就敢在城市里犯罪，你真是太不专业了。”
“……”
林弦没有搭腔。
他本意可不是为了犯罪啊，这完全是见到昔日老师托孤，不得不救而已。
就和赵子龙七进七出救阿斗一样，不出手不行啊。
林弦救许依依这件事，虽算不上是见义勇为，但多少也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算了，你太没经验了。”
许依依嫌弃摆摆手：
“你以后跟我混吧。”
“哈？”
林弦被逗笑了：
“有没有搞错，是我救了你好吗？”
“在这里混，光凭身手好没用。”
戴着笑脸面具的许依依，孔洞里露出的眼神非常认真：
“身手再好，你也敌不过那么多仿生人警察；身手再好，你不知道逃跑路线，不知道躲避仿生人警察的经验，也是迟早被抓。”
“这倒是。”
林弦坦诚承认，他作为第八梦境的萌新，确实需要一位本地大佬带路。
更别提他现在对于第八梦境的世界观仍旧一知半解，先认一个大哥……啊不，是认一个大姐大，也没什么不妥。
大丈夫能屈能伸，现在是疯狂收集情报的初级阶段，应当苟一波，不耻下问。
“放心，你是我第一个小弟，我会罩着你的！”
许依依拍拍林弦肩膀，一副很可靠的样子：
“不过首先……我需要给你找一个面具才行，你这样太危险了。”
“虽然那些仿生人不具备实时扫描身份信息的功能，但是街上那些摄像头很灵敏的，一旦识别到评分为负的逃犯，立刻就会发出警报。”
“你等下，我找到目标了。”
许依依左看右看，发现一群在沙坑旁玩闹的小孩子，后脑勺上都戴着塑料卡通面具。
她二话不说，麻溜跑上前，逮住一个小男孩后脑勺上的面具，一把扯下来，扔给林弦：
“跑！”
？？？
林弦被这行云流水的手法震惊了。
不是。
这些本地帮派的行为，都这么彪悍吗？
自己在第一梦境里当过那么多年五星好市民，也做不到这么不讲武德、如此心安理得的抢小孩玩具啊。
来不及给他思考的时间。
被抢夺面具的小男孩立刻哇哇大哭，引得周围的机械仿生人眼睛光圈瞬间变黄，朝这边跑来。
林弦跟在许依依后面，再度翻过一道矮墙：
“小孩哇哇大哭扣多少分？”
他好奇问道。
许依依头都没回：
“六岁以下孩童不扣分。”
“cool。”
林弦答道：
“考虑的还挺周到，不得不说，真是一个抽象的城市。”
“你快把面具戴上！”
许依依一再催促。
林弦低头，把手里的塑料面具翻过来。
嘶……
该说不说，好巧不巧，真是缘分啊。
手里这张面具上画的卡通角色，正是莱茵猫！
虽然这一款的莱茵猫不是自己所设计、所画的，但肯定是莱茵猫没跑，这历史传承也是没谁了。
林弦听话将面具戴在脸上，摸正，跟在许依依身后继续逃窜。
很显然。
许依依对这座城市很熟悉，爬高上低像爬自己家沙发一样，不一会儿就把林弦给绕晕了。
林弦一开始还尝试记忆路线，只是很快就无奈放弃。
终于。
许依依来到一处下水道井盖处，扣住下水孔把圆形井盖掀开，看着林弦：
“快跳下去，这里没爬梯，但下面的污水不深，还到不了你腰，快跳！”
大姐大发令，林弦直接跳下去。
噗通一声，掉入臭水沟。很臭……
但好算这个小水道应该是雨水通道，和化粪池是分开的。
上下一看，这个小水道空间非常大，有三四米那么高，看来城市规划时考虑非常周到。
除了中间快速流过的污水池，两边都是可以行走的检修道路，比污水面高出半米有余。
林弦淌着没过膝盖的臭水，来到狭窄的“岸边”，翻身上去。
随即。
许依依反手勾着圆形井盖，往下一跃。
扑通一声落入污水的同时，上面的井盖也晃晃悠悠、严严实实盖住，这一套连招真是酣畅淋漓，无他，唯手熟尔。
“好了。”
许依依从污水河爬上来，拧拧裤腿，看着林弦：
“到这里，我们就安全了。其实那些仿生人很笨的，一般情况下绝对抓不到我们。”
“他们最大的作用就是在城市里巡逻、扫描各种不文明行为、扣分……其实就战斗力而言很弱。”
“那你今天这是……”林弦哪壶不开提哪壶。
“今天特殊情况啦！”
许依依哼了一声：
“你看，我们逃跑的时候，一般都是从这种没有爬梯的下水道井盖逃跑，而入侵进来的时候，就是从其他有爬梯的下水道爬上去，这都是道上的规矩，你要记好了。”
林弦点点头。
意识到，这位大姐大正在给自己授课教学：
“怎么称呼你？”
“叫我依依就好。”
许依依伸出手，准备和林弦击掌：
“你呢。”
“林弦。”林弦说道。
啪。
两人击掌。
“跟我来。”
许依依扭头，领着林弦往不知道是东南西北那一边的通道走去：
“我们先出城再说。”
林弦跟在她后面：
“依依，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
“问吧。”
许依依很爽快：
“你是我的小弟，我当然对你知无不言，只要我知道的，我全都告诉你。”
林弦看着黑暗的地下水道里，前方那陌生又熟悉的背影：
“你是……从以前的时代，冬眠过来的吧？”
“咦？”
许依依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林弦：
“你怎么知道？这也能看出来吗？”
她点点头：
“你猜的没错，我确实是从冬眠舱苏醒而来，今年已经是我苏醒后的第六年，按照实际年龄来推算，我应该是19岁。”
“你还记得你冬眠之前的事情吗？”林弦问道。
许依依摇摇头：
“不记得，而且我也不可能记得，我是在上海城内醒来的，根据仅有的医疗记录，我冬眠之前是一个高位截瘫的植物人，根本不可能记得之前的事情。”
“不过植物人的事情我也没什么实感，等我在这个时代睁开眼睛的时候，我身体就很健康了，在药物和营养品的帮助下，很快就康复下地活动。”
……
果然。
林弦很感慨。
事到如今，许依依的身份已经实锤了。
她确实是许云教授的女儿。刚才一路逃亡时，林弦也特地留意了下，仔细比对不难发现，许依依的眉目五官之间，和许云教授有不少相似之处。
尤其是鼻子和下脸蛋儿，近乎是一模一样。
没想到啊。
他乡遇故人。
竟然千里迢迢遇见许依依。
林弦也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这种心境。
首先，看到许依依如此健康、活泼，他肯定是发自内心高兴。
是真的很高兴。
为许依依高兴，也为许云教授高兴。
当初在病房里，数度看到那苍白又皮包骨头的许依依，林弦心里很不是滋味。
而现在，看见她活蹦乱跳，生龙活虎，当然是欣慰不已。
这也算是对得起许老师在天之灵了，真让许老师看到这一幕，他肯定比林弦更高兴。
因为，他的心愿和努力……
终于在女儿身上开花结果，不再有遗憾。
其次。
林弦也有些五味杂陈。
怎么说呢。
许依依是活蹦乱跳了不假，但是不是有些跳过头了？
眼下的许依依虽不能说一定是个坏孩子，但至少，绝对不是个乖巧听话的好孩子。
她会通过下水道偷渡到城市里，会袭击警用仿生人偷东西，会毫无罪恶感的抢夺小孩面具……
总感觉。
这孩子有些学坏了。
倒不是林弦思想老旧封建，还是那句话，许老师曾经把许依依托付给他，说有机会帮忙照顾一下。
所以看到许依依现在这个样子，林弦还是莫名感觉有些辜负许老师的期待。
“依依，冬眠之前的事情，你是一点都不记得了吗？对爸爸妈妈有概念吗？”
“没有。”
许依依干脆摇摇头，加快脚步前进：
“是真的一点也没有。”
“其他人冬眠之前，可能会留下些记忆笔记本、记忆录像之类的，但我冬眠之前是植物人啊，我哪有机会留下那些东西。”
“至于我的爸爸妈妈，他们肯定为了把我送进冬眠舱费了不少心血吧？我确实很感激他们，但没印象就是没印象，我也没什么办法。”
许依依的话，让林弦陷入沉默。
确实。
她说的也很有道理。
许依依的母亲、许云教授的妻子，在生产许依依时，就羊水栓塞去世了。
所以许依依注定没有见过妈妈。
就算有印象，也只是一个称呼、一个影子、一个逝去的名字罢了。
而对于爸爸许云的印象，也只停留在四岁之前，能记住的东西实在是太少太少……更别提植物人十年，再加上冬眠的几百年，肯定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在上海城里，有能让冬眠的人恢复以往记忆的设备吗？”
林弦问道：
“比如……【脑神经电击头盔】之类的。”
“怎么可能有那种东西！”
许依依被逗笑了：
“要是有那么方便的东西就好了，你也太能幻想了。”
好吧。
林弦笑了笑，没说话。
看来，在第八梦境的未来世界，人类依旧没有制造出脑神经电击头盔。
不知道这项技术，是卡在高文大帝那里了，还是卡在杜瑶女士那里了。
林弦感觉八成还是卡在杜瑶那里。
毕竟连高文大帝钦点，说没有杜瑶这位脑神经学科的天才、没有她的灵感乍现，人类在脑神经领域真的数百年都没办法取得关键性突破。
“所以……”
林弦左右看看空旷的地下污水通道，询问：
“我们现在的目的是去哪？”
“去见【教父】。”许依依答道。
“什么玩意儿？”
林弦实在绷不住了。
好似一瞬间穿越到了上世纪好莱坞，马龙&#183;白兰度饰演的《教父》里，用沙哑声音说道：
“你甚至，都不愿喊我一声教父。”
现在，教父这个词又从许依依口中说出。
林弦真的有点搞不懂。
这到底是怎样一个魔幻世界？
“你说的那种教父……”
林弦尝试描述：
“就是那种类似帮派、黑手党、犯罪组织的头目吗？”
“对呀。”
许依依回答的理所当然：
“教父不就是那位教父吗，只此唯一、受人尊敬和爱戴的教父。可别给我说你不知道他的存在，除非你是从外星球来的。”
“你就当我是外星人吧。”
林弦诚恳发问道：
“到底谁是教父？”
哒。
许依依停下脚步，郑重转过身，看着林弦：
“林弦，直呼教父的姓名，是种很不尊重的行为。”
“是不是我还需要吻他的手背？”林弦吐槽道。
“那倒不用。”
许依依环抱双臂，轻声说道：
“但你必须抱着十足的尊敬和敬意，才能见到教父。他真的是很伟大的一个人，他所做的事，足以彻底改变世界，扭转未来。”
“我们所有人最大的梦想，就是能为教父干活。”
林弦眯起眼睛。
改变世界，扭转未来……
这种大话都能说出口吗？
他不禁有些好奇：
“教父他……到底要干嘛？”
许依依笑了笑。
眼神中满是崇拜：
“教父要使用【时空穿梭机】，将一名刺客杀手送回过去……斩杀罪魁祸首！改写未来！”

第13章 救世主公司
坏了。
林弦眯起眼睛，感觉事情有那么一丝丝不妙。
这……
这位备受崇拜的教父，不会是哥白尼吧？
不会是又又又又要传送回去时空刺客、又又又又到2024年杀死自己吧？
这家伙也太阴间了，真尼玛是阴魂不散。
不过。
转眼间。
林弦否定了这个猜测。
因为……很多事情在逻辑上说不过去。
哥白尼手腕这么厉害一个人，除非他在历史斗争中死掉了，要不然大概率不会落到……和许依依这种“叛逆小偷”混在一起的地步。
就像现在，他和许依依可是走在臭烘烘的下水道里。
难不成哥白尼每次进城，也得走这条地下通道？
那也太窝囊了。
遥想起第四梦境里，哥白尼一手遮天，主导了时空警局和时空法庭，总不能这个梦境混的这么惨，直接从“时空之主”跌落为“下水道之主”。
“你知道……那位教父，想要杀谁吗？”
林弦直接问道：
“既然说要穿越回过去，杀死所谓的罪魁祸首，那这个罪魁祸首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
许依依摇摇头：
“教父既然这样说，他肯定有目标，但是具体的计划，不是我这种人能知道的。”
“所以，这也是我一直努力的目标，我想要加入帮派、加入到教父的计划中，为这个世界奉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
听到许依依这般坚定又满是抱负的话语。
林弦刚才愧疚的心，也多了一丝欣慰。
看来，许依依本性也不坏，并不像自己刚才想的那样，是个小偷、强盗、地痞流氓、无赖混混。
但是。
她刚才的所作所为，和她现在的正义发言，确实让林弦感觉割裂很严重。
这其中，又有什么隐情呢？
“我还想问下，上面这个城市，就是你说的上海城，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看每个人都紧张兮兮的，走路不敢跑、垃圾不敢乱丢、甚至说话都不敢大声，唯恐自己被扣分。”
“包括你刚才，一下子被扣了40多分，直接变成负分了……满分是多少？评分被扣完了又会怎么样？”
许依依领着林弦拐进另一个通道。
一边走，一边回头说道：
“没有满分，只有一个初始分，每个人的初始评分都是100分。上海城、以及全世界各大城市都一样，有着一套详细的加减分法规。”
“只是相比起来加分，扣分实在是太容易了。就像你看到的，乱吐痰、大声喧哗、说脏话、破坏公物、甚至踩踏草坪……一旦被那些机械仿生人逮住，都会进行扣分。”
“你也发现了吧，大家平时走在街上，根本就不敢随便说话，有时候哪怕是随口说了句脏话、或者一时忍不住大声笑出来，都会被扣分。”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大家就都不说话了。不单单是不说话，平时干什么事情都非常守规矩，垃圾从来不乱丢、车辆必须摆放整齐、更别提违反交通规则和相关法律……到了那种程度，分数一扣就是好几十、甚至上百、没有任何人敢犯罪。”
……
林弦听着许依依的描述。
怎么说呢。
像是一个理想化社会的理想化管理。
从目的和效果上而言，并不能说这种理念和制度是错误的，毕竟它确实有效，而且纠正的也确实是不文明行为，就算是扣分也是讲道理有依据，不是胡乱扣分。
只是感觉……
让人很压抑，整个社会都活在严格刻板的规矩之下，没有任何活力，死气沉沉。
“有点矫枉过正了。”
林弦说道：
“这个时代，好像已经把法律和道德融为一谈。自古以来，法律都是道德的最低底线……社会上对于人类的约束，也只是要求人类不触犯法律而已，而对于违背道德的事，最多也就是谴责、批评、但绝对不会就此惩罚。”
“上海城的规定，确实有些过分了。像你说的，6岁以下孩童不扣分，那我敢说，7岁的孩子但凡调皮一点，这100分还不够他一个星期折腾的。”
回想起过年回老家时，亲戚家那些七八岁的熊孩子……
大声喧哗、
大吵大闹、
横冲直撞、
满口抽象话语、
别说一个星期把个人评分扣完，估计10分钟都用不了，张口几个卧槽卧槽，分就没有了。
“那个人评分扣完之后，会怎么样呢？”
林弦很好奇：
“看城市里每个人对扣分这件事都非常紧张恐惧，是不是扣完之后，就会有很严重的事情发生？”
“这个也是分情况的。”
许依依继续往前走：
“但是简单来说，第一次100分扣完，会进行长时间的批评、教育、学习……然后进行各种社会活动，把分数重新积攒到100后，才可以回到社会中自由生活。”
“这一点，无论大人还是孩子都是一样的，一般小孩子过了6岁之后，很快就会把分数扣完。即便是有未成年减免，但所有孩子都不可避免要经历一遭教育改造。”
“如果恢复分数，并且第二次把个人评分扣完，事情就会严重很多。会按照情节严重程度进行处罚、处理、甚至判刑。最后也是通过劳动改造获取评分，才能重新返回社会……这是一个很慢的过程，因为有前科的犯人，获取评分也要减半。”
“这就是为什么大家都很害怕扣分的原因，一旦第二次被扣完评分，想要重新恢复到100，是很难很难的，很多人为此付出几年时间，都仍旧没有获得自由。”
“而如果第三次评分被扣完……”
说到这。
许依依自嘲一笑，伸了个懒腰：
“那就是我这样！情节轻的直接驱逐出城，取消居民资格，情节重的……就会直接被处理掉。”
她右手比划成枪支的形状，对着太阳穴：
“砰！就和这个世界拜拜了。”
林弦加快脚步。
紧跟在许依依后面：
“既然后果这么严重，那你为什么还要犯罪？虽然在这种制度下生活，确实很压抑很崩溃，但总好过坐牢、驱逐出城、或者被枪毙吧？”
“没用的，林弦。”
许依依轻哼一声：
“据老人们说，一开始这种个人积分制度，扣分远没有现在这么严格，只有很严重的行为才会被扣分；像那种日常生活中的坏习惯、陋习，都是无视的。”
“可是……后来渐渐地，规矩越来越多、越来越细化，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从冬眠舱醒来后的第一刻，就被要求学习很长时间的《扣分事项》，真的是，把生活中的方方面面都给定死了。”
“不能说脏话，甚至都具体到了很多字眼和词语，即便是一不小心说出来也不行，会被判定为不文明行为，扣分。哎……总之就是，你根本阻止不了扣分的，分数被扣完只是迟早的事情。”
“所以，在这种前提下，每个人都必须成为评分的奴隶，想尽办法加分，这样才能保持加分和扣分的平衡，不至于导致个人评分清零。”
“说实话，如果各项要求没有这么严格的话，大家都是可以接受的，毕竟约束不文明行为，也确实是为了更和谐更美好的生活着想。可到了这种地步，已经完全偏离初衷了。”
……
林弦点点头。
他确实也很认同这种说法：
“那这种情况，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哪个年代？”
“【2400年超级大灾害】。”
许依依又拐了一个弯，进入一个更宽阔的下水通道，声音在空腔里变得浑厚回响：
“历史书上讲过，这一切都是从2400年超级大灾害开始的。”
哦？
林弦很意外。
他本以为，这个世界已经没有超级大灾害了。
毕竟……
在前面三个梦境中，未来世界都很落后和破旧，人口也很少，别说是科技水平了，就是工业水平都相当堪忧。
根本不可能建设出来如今上海城这样的现代化都市，更别提这一系列高科技玩意、机械仿生人了。
这就有些奇怪了。
为什么同样都是2400年灾后世界，科技水平和社会形态，差距会这么大呢？
蓦然。
林弦想到一个关键点——
【火星移民计划】
莫非。
是这件事的原因？
因为人类没有再去火星，而是专心开发和发展地球、重建文明、所以如今科技才能攀到这种高度？
“火星那边……”
林弦问道：
“还有人类去火星吗？”
“哈？”
许依依不可思议扭回头：
“火星？你在说什么。”
果然。
林弦眯起眼睛：
“也就是说，火星移民计划取消了，人类没有提前离开地球、也没有在灾害之后离开地球……因而文明的发展并没有分心，所有资源、人才、精力都集中在灾后文明重建上。”
“这么一看，确实，如果人类齐心协力，2400年-2624年这二百年之间团结起来，进入现代化完全没问题。”
许依依撇撇嘴，莫名其妙看着林弦：
“你在嘟囔什么有的没的啊，莫名其妙。我从来就没听说过移民火星这种荒唐的事情，人类不是一直在地球上吗？”
“而且历史书上不是说了吗，人类文明能重建这么快，全都是【救世主公司】的功劳。”
她继续讲道：
“2400年大灾害后，近乎是隔天，就有数不尽的机械仿生人从地下基地激活，来到地表世界，引领和指导人类重建文明。”
“虽然我现在很讨厌【救世主公司】，但有一说一，在当时全世界绝望的情况下，那数百万台机械仿生人，真的像是希望的曙光，照亮了人类未来，这点真没得黑。”
“这些机械仿生人由内部的微型核电池驱动，不知疲倦，任劳任怨，并且头脑里有很多知识和技术，很快就把灾难中幸存的人类集结起来，进行文明重建。”
“史学家们都说，如果没有【救世主公司】未雨绸缪，那么超级大灾害之后，人类肯定会因为资源和食物的争夺，继续内战上百年不止，或许人类文明就要因此灭亡了。”
林弦笑了笑：
“这确实不假。”
这点他很有发言权。
此前几个梦境世界、几条世界线中，人类确实在超级大灾害之后内战了很久很久，战乱和饥荒就差一丝丝就将人类文明覆灭。
而听许依依的讲述。
那忽然如雨后春笋般出现的数百万机械仿生人，确实像救世主一样，“从天而降”拯救了人类文明，一天内战都没打，直接进入灾后重建和文明发展阶段。
嗯……从这个角度来说，【救世主公司】确实名副其实，做了一件伟大的事。
“我算是听明白了。”
林弦这才把第八梦境的世界观捋顺，尝试总结道：
“救世主公司，显然是提前知道2400年超级大灾害要到来，甚至……它很早很早就知道。数百万台机械仿生人，可不是短时间能制造出来的，一定需要大量的资源、金钱、时间、配套设施、储存基地等等。”
“很有可能，救世主公司为了这数百万台机械仿生人，筹备了数十年上百年之久。然后2400年超级大灾害如期爆发，隔天这些早就准备好的机械仿生人就完成激活，带领人们重建家园。”
“我有理由相信，救世主公司既然能准备这么多机械仿生人，那肯定也做了其他准备，比如让科学家和人才们提前冬眠，进入地下基地避难；或者把关键性的研究资料、研究设备封存等等……”
“那就不难解释，为什么现在救世主公司在全世界的权力这么大、地位这么高了。毕竟现在的地球和人类社会，就是这家公司拯救起来的，包括这些灾后城市也是这家公司建造的，它当然对人类文明非常有话语权。”
“只是……既然这个公司初衷这么美好，为什么执行到现在，反而变质了呢？”
“那就不清楚了。”
许依依摊摊手：
“具体的事情，我才从冬眠舱苏醒6年，这些复杂的东西我也搞不懂；并且上海城里教导的历史，也是避重就轻，你要真想知道实情……还是等我们出城后，问问帮派里的老人吧。”
林弦点点头。
许依依毕竟是小孩子，也只知道一些粗略的历史、简单的逻辑。
复杂的东西，还是有机会了找其他人问问吧。
比如……
教父？
如此德高望重的教父，肯定能给林弦一个详细的答案。
不过，有一点，林弦很确定——
【救世主公司，一定和天才俱乐部的某位成员有关。】
这点无需质疑。
首先，图灵酱说过，2400年超级大灾害是伽利略引发的。
这个情报虽然未必准确，但至少说明，天才俱乐部的成员，基本都提前知道这场灾害。
之前几个梦境的贾斯克，也是未雨绸缪，提前避开了灾害。
那现在这个匿藏数百万机械仿生人、构建数百年宏伟未来计划的始作俑者……
到底是谁呢？
牛顿？高斯？达芬奇？亦或者……是被图灵酱冤枉的伽利略？
现在线索太少。
再加上各位天才们八百个心眼，说的话真假难辨，林弦也很难判断。
“【救世主公司】的老板是谁？”
林弦跟上许依依，和她并排走：
“你知道什么和这家公司有关的信息吗？创始人也好，经营者也好，或者比较出名的管理层。”
许依依摇摇头：
“我不知道……其实不单单是我，所有人都不知道这家公司背后的控制人、创始人是谁。”
“这家公司真的很神秘，大家除了知道机械仿生人是这家公司制造的、全球各大城市是这家公司建造管理的、并且是它拯救了人类文明之外，近乎是一无所知。”
“甚至还有人说，现在的救世主公司，早就不是人类在管理和经营……而是由机械仿生人们掌控权力，所以世界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子。”
说着，许依依把手里握着的两个金属名牌，递了一个给林弦：
“这上面除了有机械仿生人的编号，还有救世主公司的商标logo，你感兴趣可以看一下。”
林弦接过金属名牌。
这个金属名牌，大概就是一个打火机大小。
昏暗的下水道里，伸手不见五指，林弦当然看不清楚金属名牌上有什么。
他用拇指指肚抚过，能感觉到右边的数字和字母凸起，以及左边一个连贯圆润的图标。
具体就摸不出来了。
一会儿回到地表、获得光亮后，再仔细看看吧。
说到这里。
林弦想起来。
许依依一开始被制伏，就是因为她强行抢夺机械仿生人的金属名牌。
并且，在自己拉着她逃跑时，她还专门跑回去，把仿生人警察的金属名牌也扯下来。
这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你为什么要偷这个金属名牌？”
林弦在黑夜里凭空晃晃：
“这个东西挺薄的，我估计里面也没什么科技含量，就是一个普通的名牌。你要这东西干嘛？还冒那么大的风险。”
“嘿嘿～”
许依依骄傲笑出来：
“你是有所不知呀林弦，这可是大宝贝啊！有了这个金属名牌作为证明，我们就可以加入到教父的伟大计划中、给教父做事了！”
“哦？”
林弦有些意外：
“所以说，这个金属名牌，就像是一种试炼、凭证、实力和忠诚证明之类的东西？”
“没错。”
许依依点点头：
“要想加入教父的计划，必须有帮派引荐才可以；而要想加入帮派，就必须获得一个机械仿生人的金属名牌来证明自己。”
“这就是道上的规矩，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不管用任何办法都可以，只要能拿到金属名牌，就代表你的实力和立场没有问题，任何帮派都可以接受你的加入、都不会拒绝的。”
“加入帮派后，自然就可以被引荐到教父的计划中……我们真是太幸运了，今天晚上，教父的计划就要执行了，还好我们俩卡点拿到了两个金属名牌！”
“有趣。”
林弦轻笑一声。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规矩。
即便是如此抽象和阴间的未来世界，人类还是会根据理念和目标的不同，集结在一起。这大概……也是人类社会的一种独特魅力吧。
搞到现在。
林弦对于那位未知的教父，是越来越感兴趣了，迫不及待想见他一面。
不过，按照流程，必须要一步一步来。
好在自己认了大姐大。
也算是有靠山、有人罩。
作为许依依第一个且唯一一个小弟，她肯定会替自己安排好一切前程。
“到了林弦，就这里，爬上去就行。”
这条通道走到尽头。
前面是一个巨大管道出水口，轰轰轰的污水像是瀑布一样冲出坠落，但前面有铁栅栏堵着，从出水口肯定出不去，所以，他们需要从旁边的手爬梯爬上去。
终于……
能从下水道出去，重见天日了。
许依依先跳上去，开始攀爬，林弦跟在她后面。
嘭！
一声闷响，许依依娴熟倒挂金钩，踹开上方井盖，明亮的阳光照射进来，林弦忍不住眯起眼睛。
眼睛已经适应这么久的黑暗，视野突然变的明亮，真有些睁不开眼。
许依依率先爬了出去。
林弦也跟着爬出。
站起身。
望着下方杂乱无章的村落——
数不清的棚屋和板房，错落排布在黄土地之上；
五颜六色的建筑乱七八糟，道路拥挤，人流窜动；
家家户户外边都挂着杂乱的衣物，到处都湿漉漉的，洗衣洗菜洗碗的妇人们将盆里的脏水随意泼起；
村子里面的小孩追逐打闹，绊倒又打滚；
光着膀子大摇大摆的男人们，捧腹大笑，大声喊叫。
这是……
林弦眨眨眼睛。
这是一个，和上海城，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回过头，看着他和许依依刚刚逃离的寂静之城，越过围墙，可以看到干净整洁的建筑，一尘不染的玻璃，遍布整个城市的安静。
然而再度低下头。
看着下面吵吵闹闹、嘻嘻哈哈、充满生活烟火气、喧闹又混乱的村落。
“哈哈哈哈！怎么样林弦？是不是和上海城的气氛完全不同？”
“这才是真正属于我们的世界，真正能让人类自由生活的地方！”
许依依很骄傲，也很有归属感：
“在这里，你什么都不用考虑，什么都不用担忧，什么都不用害怕；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说任何你想说的话、成为任何你想成为的人！”
她对着下方杂乱无章的村落伸出双臂，深吸一口自由又爽快的气息：
“【林弦，欢迎你来到……罪恶之城！】”
这时。
林弦才想起，刚才下面太黑，没有看清楚金属名牌上，救世主公司的图标。
于是从裤子口袋里翻出金属名牌，捏起在眼前。
右边，果然是英文字母和数字相间的编号。
而左边的图标……
竟然是一幅彩色画作。
一位中世纪打扮的男子，左手托着水晶球，右臂半举，右手正做出祈福的手势，双眼中透露着智者的光芒。
用艺术品画作当公司图标，真的很少见。
但是。
艺术专业出身的林弦，一眼就认出了这幅著名的画作：
这幅画作，绘画于公元1500年；
它是人类历史上拍卖价格最昂贵的艺术品，成交价格高达4.5亿美元；
它是历史上那位传奇艺术家笔下，唯一一幅进入拍卖市场的作品；
没错。
这幅油画的名字，就叫做《救世主》。
而这幅油画作者的名字，则更是在历史上如雷贯耳——
列奥纳多&#183;达&#183;芬奇！

第14章 伟大的计划
达芬奇。
林弦回想起，天才俱乐部聚会时，坐在自己旁边那位亲切和蔼的女人。
她的脸上，就戴着伟大艺术家，达芬奇的面具。
虽然言语和虚拟形象看起来，她都像是一位年轻女子，但牛顿已经证实过，达芬奇从上世纪开始，作为天才俱乐部的No.4号天才，就已经在参加线下聚会了。
因此，她的实际年龄，最少也要在五十岁以上，很有可能是位老奶奶。
再看着眼前金属名牌上，反射着太阳光线的《救世主》画作图标……
林弦只能把答案往这个方向想。
莫非。
拯救人类文明、又把未来世界变得压抑且扼杀人性的【救世主公司】，就是天才俱乐部成员【达芬奇】一手创立的？
瞬间。
林弦想到上海城里，那些机械仿生人执行扣分完毕后，说出的话语：
“请务必保持文明的言行举止，以机械仿生人为【榜样】，共建人类美好的未来。”
榜样。
这正是爱因斯坦询问俱乐部各位成员“天才最应该具备什么样的品质？”时，达芬奇小姐给出的答案。
这么多巧合都对应上了。
很难说，现在第八梦境的寂静之城，到底是不是No.4达芬奇一手铸造的。
“不对。”
他摇摇头，内心暗想：
“至少从许依依的描述上来看，No.4达芬奇创造救世主公司的初衷是好的，她卧薪尝胆那么多年，秘密组建起了数百万仿生人大军来帮助人类，已经无愧救世主之名了。”
林弦实际经历过第五梦境、第六梦境、第七梦境。
论科技发展程度和生活水平，第八梦境比前面几个梦境好太多了，不吹不黑，这全都是救世主公司、以及数百万机械仿生人的功劳。
因为它们的存在，人类一天的战乱和饥荒都没经受，全身心投入到灾后重建工程中来，很快就恢复生息。
如果这种行为不算伟大的救世主……
林弦真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算救世主。
只是唯一不足的是。
这份美好的初衷，似乎没能如达芬奇小姐所愿，以“榜样”“以身作则”的方式传递下去，反而是变本加厉，变成了现在这样一个令人窒息的时代。
所以。
在现在的2624年，达芬奇小姐八成已经离开人世，想必也早已脱离对救世主公司的控制，因而才导致了所谓的《扣分准则》越来越离谱，民众苦不堪言。
林弦心里，大致就是这个思路。
具体的是非对错，现在乱想也没用，还是等获得更多情报之后再判断吧。
所以，他晃着手里的金属名牌，看着许依依：
“现在的情况就是说，我们可以用这个名牌当敲门砖，去加入帮派了。运气好的话，他们会引荐我们去找教父、加入教父的计划，是这样吗？”
许依依点点头：
“没错，先不说后面教父愿不愿意让我们加入今天晚上的伟大计划，但至少有了两个金属名牌，我们两个加入帮派是没有问题的。”
说着。
她右手拽着林弦往下方走去，一边回头说道：
“你看，这座【罪恶之城】里，大家都是这么的快乐逍遥，这才是人类该有的生活，而不是和上海城里一样，死气沉沉，担惊受怕。”
“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加入帮派的原因，我一点都不喜欢上海城里那种生活……比起那样言不由衷、不敢说话、不敢做事，我宁愿在外边过苦日子，但至少我是自由的。”
“其实这里真正的名字也不叫罪恶之城，因为大家都是被上海城驱逐出城的人、然后自发聚集在这里生活，所以本身这里就没有名字。而大家平时喊着喊着，有种自嘲的意思，就说和文明又整洁的上海城比起来，这里俨然就是一座罪恶之城。”
“所以，就这样，罪恶之城这个称呼喊多了，也算是定下来了。”
林弦跟在许依依后面，横穿罪恶之城。
他看到各式各样吵闹的人群，脸上都洋溢着发自真心的笑容，是真正的无忧无虑，轻松洒脱。
“确实。”
林弦很认可许依依的看法：
“这里虽然又破又乱，但至少像是正常的人类在生活。上海城里的大家就好像机器人一样，不能有任何情感，只能严格按照规矩做事。”
“你刚才说，这里的人都是在上海城里犯过错、好几次个人评分被清零、然后被赶出来的……那这个罪恶之城，存在多少年了？”
“并不全是驱逐出城的。”
许依依继续说道：
“这座罪恶之城的历史，和上海城是一样的。从很早之前开始，被驱逐出城的人就会在这里驻扎生活，慢慢地，他们的后代也就在这里长大，完全没去过上海城，也并不想去。”
“不过这些过去的事情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要先选一个帮派加入，然后才能见到伟大的教父。”
没错。
林弦现在也很想见教父，他有很多问题想请教。
他琢磨着许依依说的话，问道：
“听你的意思，你还没想好要加入哪一个帮派？”
“其实是有目标的。”
许依依在前面走着：
“我最想加入的就是【黎家帮】，那是罪恶之城里最大的帮派，帮主以德服人，非常善良和热心，很适合我们加入。”
“呵呵。”
林弦听这个名字，就知道这一时空的黎成，仍旧在carry：
“帮主肯定就是黎成吧。”
林弦问道：
“其实加入哪个帮派我觉得无所谓，重要的是，他们愿不愿意把我们引荐给教父。说起来这个了，我纯属好奇问一下……这个罪恶之城里，有没有【脸帮】？”
“哎呦，你还知道脸帮呢。”
说起这个，许依依忍不住笑了：
“那简直可以说是罪恶之城里成员最少、实力最弱的帮派了，一直都只有四个人，而且……脑子也不是很好使。”
“我在罪恶之城也待了好几年，和脸帮的人也打过交道，就感觉他们好像全员脑子缺根筋。尤其是那个三胖，就和机器人一样，翻来覆去就两句台词，死活蹦不出来第三句，脑容量很小。”
“二柱子也是，在罪恶之城天天挨打，虽然大脸猫很护着他，但二柱子太不老实了……老是盯着别人媳妇儿瞅。罪恶之城的大家，戾气都很重，二话不说就出手打架，所以二柱子总是鼻青脸肿的。”
呵呵。
林弦忍不住笑出来。
果然，脸帮的四个“千年桩”，依旧稳定发挥。
只是这次苦了二柱子。
生活在这样一个自由、暴力、不服就干的罪恶之城，以他那不老实的眼神，没被打死也算是命硬。
不过。
比起黎家帮，林弦还是更喜欢脸帮一些。
尤其是得知脸帮只有四名成员后，他更觉得是个机会：
“依依，我反倒觉得，我们不如就瞄准这种人数少的帮派加入。毕竟我们加入帮派的目的又不是打打杀杀收保护费，只是利用他们当跳板、去接近教父罢了。”
“虽然不知道你所谓的举荐制度是什么，但从结果来看，难道不是帮派人数越少、我们就越能受到重视吗？”
林弦摆摆手：
“甚至相对而言，无论是智商还是身手上，脸帮的四个人全都是废物，以你我二人的才艺加入进去，肯定直接就是精英队员，必然会受到重视和栽培。”
“黎家帮确实厉害，但人才济济，我们今天火线入帮，他们就算会收下我们，大概率也不会带着我们去参加晚上的《教父计划》；可脸帮不一样啊，他们就这几个人，不带着我们也得带着我们。”
许依依想了想。
确实是这个道理。
宁做鸡头，不当凤尾。
确实加入成员稀少的脸帮，更容易见到教父、参加晚上的计划。
“行吧。”
许依依雷厉风行，又拉着林弦原路折返：
“脸帮的大本营在那边，一个破屋子，我们过去吧。”
……
很快。
许依依就来到一间破旧的棚屋。
很巧。
大脸猫、阿壮、二柱子、三胖，四人很齐全在里面开会，而且各自脸上都戴着面具，显然是要出门。
大脸猫脸上，戴着和林弦一模一样的莱茵猫面具，让林弦倍感亲切。
阿壮、二柱子、三胖脸上的面具，应该是同一系列的铠甲机器人，林弦没见过，也分不太清楚。
但毕竟是老朋友了，林弦对他们三人的身材、声音、动作、习惯都很熟悉，化成灰他都认识。
许依依率先走进屋，大脸猫抬起头，一脸横肉夹着小巧的莱茵猫面具看着她：
“哟，依依，你怎么来了？我们今天很忙，你不要来打扰我们，而且道上的规矩我已经给你说过很多次了，不拿到一个机械仿生人的金属名牌，任何一个帮派都不会让你加入的。”
“哼！”
许依依哼笑一声，将手里的金属名牌直接扔了过去。
啪。
大脸猫接住，放在手心里查看。
顷刻间瞪大眼睛，脸上横肉舒展开来，又把挤扁的莱茵猫面具拉长几分：
“这……这是警用仿生人的名牌！依依，你怎么做到的？整个罪恶之城，能拿到这种名牌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哼哼～”
许依依很骄傲，环抱双臂，昂着头说道：
“我早就说过，我很厉害的嘛！而且，不单单是我要加入脸帮，我还收了一个小弟，他也拿到了金属名牌，也有资格入帮！”“你？”
大脸猫不可思议，脸上横肉又挤成一团，莱茵猫面具又压扁了：
“你还能收小弟？”
“干嘛！”
许依依对这种表情很不爽，叉着腰：
“看不起人呀大脸猫！我小弟很厉害的！”
说罢，她对着门外招招手：
“林弦，进来吧。”
门外等候的林弦这才走进屋，抬起头，透过莱茵猫面具，看着另一张莱茵猫面具。
此去经年，竟有一种朝花夕拾的感觉。
“切。”
大脸猫看到林弦，切了一声：
“什么档次啊，和我戴一样的面具。”
“这是缘分啊脸哥。”
林弦笑道：
“说明我天生就是脸帮的人。”
说着，他也学着许依依的样子，将手里的金属名牌扔过去。
大脸猫再度伸出胖手接住。
放手里一看。
确实，是普通机械仿生人的名牌，但按照道上规矩，确实是合格了。
“还有这个。”
林弦看大脸猫有些犹豫，决定加大力度，又把腰间的手枪扔了过去。
那是从警用仿生人那里抢来的武器，还将两个仿生人爆头。
啪。
大脸猫伸手，接住手枪。
一看。
目瞪口呆：
“警用仿生人的手枪？！你做了什么！”
“杀了两个仿生人。”林弦淡淡答道。
“牛笔！”
大脸猫登时站起身，横着身子跑到林弦面前，搂住他脖子，拍拍肩膀：
“有前途！我一看就知道，你小子天生就是吃这道饭的！欢迎你加入脸帮！”
“啊，当然也同时欢迎你，依依。”
大脸猫侧过身，看着许依依：
“既然你们加入了脸帮，我也不瞒着你们了，刚才我们四个就是准备去找教父的。”
“今天晚上的行动，教父给我们脸帮安排了很重要的任务，我们打算再去确认一下。毕竟……大家为了今天晚上的破釜沉舟行动，准备太久了，千万不能出差错啊。”
林弦和许依依相视一眼，然后同时扭头，看着大脸猫：
“脸哥，今天晚上，教父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对啊大脸猫，既然我们也是帮派成员了，那就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们吧。”
许依依催促道：
“我早就知道，教父要使用时空穿梭机，把一名杀手送到过去执行任务，到底是什么任务啊！”
大脸猫晃晃手指，摇摇头：
“使用时空穿梭机，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今天晚上的计划……算了，直接在这里告诉你们吧，反正马上我也要带你们去见教父。”
“今天晚上的行动，近乎所有罪恶之城里的帮派都要出动，大家要一起冲进上海城！用教父的话来说，那就是要破釜沉舟、孤注一掷——”
“【把上海城里的时空粒子给偷出来！】”
瞬间。
林弦和许依依都愣住了。
“什么？”“什么粒子？”
许依依还处于懵逼状态，但林弦可完全听明白了。
上海城里……
有时空粒子！
原来如此。
怪不得罪恶之城的教父，口口声声说要使用时空穿梭机，却一直卡进度。
敢情是没有时空粒子啊！
要想完成时空穿越，时空穿梭机和时空粒子缺一不可。
“原来如此。”
林弦搓着下巴：
“如果能偷到上海城里的时空粒子，就可以使用时空穿梭机、把杀手送回过去。”
“那脸哥，你知道教父的具体计划吗？他要把杀手送回哪一个年代？去杀谁？”
大脸猫甩甩脸上横肉，十分Q弹：
“那就不清楚了。”
面具孔洞里，大脸猫的眼神清澈又忠诚：
“出于保密原则，教父的计划，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从来不和我们讲。”
“不过你俩也别在这里追着我问了，很多东西我也不懂，都是听教父说的。反正收了新成员，我也打算带过去给教父看看，毕竟这可是件大事……你们俩加入之后，我们脸帮的规模，直接壮大了80%！”
？
林弦刚想说有什么不对劲儿。
阿壮一拍大腿：
“大哥糊涂啊！明明是60%！”
“错！”
二柱子斩钉截铁：
“是40%！用分数表示的话，应该是三分之二！三胖，你说呢？”
三胖睿智的点点头：
“我觉得可以。”
……
林弦看着脸帮内部因为数学问题产生分歧，也是既欣慰又悲伤。
欣慰，是感觉他们毕竟在研究学术问题，精神可嘉。
悲伤，是感慨大脸猫父亲的菲尔兹基因，到底遗传到哪里去了。
“行了，别纠结了。”
大脸猫大手一挥：
“我们去见教父吧，答案到底是多少，一会儿问教父就行了！”
“咳咳。”
林弦轻咳两声：
“这么简单的问题就别麻烦教父了，答案是50%。一会儿面对教父宝贵的提问机会，还是留给我吧。”
他本身不愿意参与这么低端的小学数学研讨会。
但如此神秘、德高望重、还拥有时空穿梭机的伟大教父……在众说芸芸之下，已然在林弦心目中竖立起来了高大形象。
好不容易有机会朝圣，如果真能传道解惑的话，林弦想问些更有价值的问题。
不过。
还是先见到教父再说吧。
就这样，怀揣着激动好奇的心，壮大50%的脸帮一行六人，浩浩荡荡前往教父所在的地下建筑。
那是罪恶之城的最底层。
绕了好几个弯，总算是来到这处隐蔽又深邃的地洞里。
走到最里面。
果然。
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子，背着身影，站在一个卡车大小的白色设备前，负手而立。
气场……
林弦仿佛已经感受到教父不一样的气场。
旁边那个长宽高都和大型卡车类似的巨大设备，不用想，肯定就是传说中的【时空穿梭机】。
大脸猫恭恭敬敬靠近，在距离一定距离处停下，半鞠躬：
“教父，我新收了两个小弟，带过来给你看看。”
终于。
教父的注意力从时空穿梭机收回，缓缓转过身。
林弦一直注视着他的面容。
四目相对！
林弦倒吸一口气：
“高……高文？”

第15章 形而上学
“混账！怎么能直呼教父姓名！太不尊重了！”
大脸猫气急败坏，一个巴掌糊过来。
同一个技能不可能命中两次，林弦直接闪现躲过，跨步往前走。
没想到啊……
真是万万没想到。
高文这般文人学者，怎么可能会和【教父】这种帮派大佬称呼沾边？
而且看眼前高文大帝的模样装扮，除了年纪苍老不少，头上皆是白发外……其实论感觉和气质，和之前几个梦境差别不大。
眼神里依旧富有智慧和沉稳，并无任何戾气和杀气。
这样的人，怎么能是罪恶之城的教父呢？
“回来林弦！不得无礼！”
身为林弦的大姐大，许依依也吓坏了，一把把林弦拽过来，双目严厉瞪着他：
“要先给教父打招呼才行！”
“不是……”
林弦有点无语。
刚才还吐槽上海城里规矩多，怎么现在罪恶之城里见教父也是一套一套的？
规矩也不少啊。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
“行了。”
前面高文不耐烦摆摆手：
“我早就说了，不要那么多规矩，什么教父不教父的，我一个科学家，硬是被你们架到这个位置……哎……”
他叹了一口气，看着大脸猫：
“本来说好的，是让你父亲陈和平，当罪恶之城的话事人，可你爸也是身体不好，在和我一起制造时空穿梭机的过程中积劳成疾，生病去世。”
“我时常惋惜，他作为改变人类未来最大的功臣，竟然没有机会看到时空穿梭机启动的那一刻，实在太可惜了。”
“你们都说我是教父，我哪配得上这个名字。只是这座罪恶之城需要一位教父罢了，谁是教父并不重要，只是必须有一个教父在这里撑住场子。”
“大脸，你也不是外人，我从小看着你长大，还有阿壮、二柱子、三胖，打小你们就喊着我叔叔……在外边也就算了，在这里都是自己人，不要搞这么拘束。”
……
高文一番教训，大脸猫等人也不再多言。
林弦倒是从高文的话语中，提炼出了几条关键信息。
首先。
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大脸猫父亲，竟然和高文大帝成为了同事，一同研发时空穿梭机。
这两位超级天才梦幻联动，含金量实在是太高了，难怪可以在如此艰苦落后的环境中，把时空穿梭机这等大杀器制造出来。
只是，传说确实只能活在传说里，积劳成疾英年早逝的猫爸，依旧没有给林弦膜拜他的机会。
不过从高文的语气中不难听出，他本人对大脸猫父亲是十分敬佩和尊重。
难以置信，能让高文大帝都如此怀念惋惜的男人……到底头脑有多么的聪慧啊！
一直以来，在林弦心目中，高文大帝的才华和智商，都是T0级别的。
现在来看，传说中的猫爸，或许更在高文大帝之上。
果真是小隐隐于林，大隐隐于市。
能一杆笔一沓草稿纸就硬解出宇宙常数的洪荒强者，自然不可能是泛泛之辈。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万幸猫爸在去世之前，已经给了高文大帝足够多帮助，让他成功将时空穿梭机研发出来，给了人类扭转未来的希望。
其次。
是教父这个称呼的问题。
看得出来，高文并不喜欢这个称呼，甚至有些排斥，和他的身份气质严重不符。
但为了这座罪恶之城的稳定，他还是临危受命接受了。
正如他所言——
【罪恶之城，必须有一位教父。】
群龙无首，必然大乱。
尤其是在这座暴躁的城市中，本身就没有那么多规矩和约束，那是再没有一位教父以德服众，不敢相信这里会混乱成什么样子。
最开始的计划，是让大脸猫父亲当教父。
林弦虽然没见过猫爸，但凭借之前几个梦境里对猫爸的了解，他感觉猫爸肯定能胜任这个职位。
第五梦境，猫爸作为脸村的一代目村长，不仅把村子治理的井井有条，还提出了合理的科学路线发展方针，确实是既有智慧又有魄力。
第七梦境，猫爸更是用人不疑，丝毫没有偏袒身为村太子的大脸猫，在他去世后直接把村长职位传让给外来者、17号、蓝眼少女，这也是不拘一格降人才的体现，说明猫爸不仅有慧眼而且格局还很大。
这样的人，绝对适合在罪恶之城里当教父。
而反观高文。
很显然，他是一个技术型人才，并非管理型人才。
也难怪罪恶之城的人，除了加入帮派，基本对教父的事情一无所知……想必是高文确实不擅长应对这些事情，只好用神秘和足不出户来维持人设。
不过有一说一。
人家高文大帝虽然在某些方面比不上猫爸，但毫无疑问也是位全才。
至少从结果而言。
罪恶之城里这么多扣分狂魔、驱逐出城的罪犯，现在秩序仍旧没有乱套，并且各个帮派还都听从高文的指挥，代表他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最后。
也是之前林弦疑惑的一点……
为什么脸帮如此弱小、脑袋有坑。可据大脸猫所说，教父还是把最关键的任务交给脸帮来干，搞到他们四人很紧张。
林弦当时第一次听大脸猫这么说，就感觉很奇怪。
明明黎成那边更靠谱更强大，为什么不把重要任务交给黎家军呢？
其实原因说白了，就是信任。
高文和猫爸之间，有着战友兼同事的深厚友谊，那自然对大脸猫也是爱屋及乌。
他从小就看着这大脸孩子长大，自然知根知底，知道大脸猫是什么人。
这就是所谓的自己人啊。
哪怕是罪恶之城里，有那么多实力强大的帮派、能人干将，但高文还是最信任大脸猫和脸帮，所以才委以重任。
就和诸葛亮对于刘禅的情感一样。
再笨、再差、再不争气，那也是昔日主公的儿子。
高文当然知道大脸猫的水平有几斤几两，但这是他革命战友的亲骨肉，也算是最亲近之人，类似干儿子的存在，绝对不会背叛和反水，
所以，关键时刻，最重要的任务，高文只放心交给大脸猫去办。
好吧。
虽然现在林弦也不知道，这个最重要的任务是什么，但迟早会知道，也先不急。
只能说。
在刚才和许依依犹豫加入哪个帮派时，无脑选择脸帮果然是正确的。
不仅以最快速度见到了教父。
更是得益于脸哥猫爸的面子，让高文对他也多了一丝亲切与信任。
至此。
林弦领悟了一条绝对正确的梦境法则——
【无论何时何地，都可以永远相信大脸猫；脸哥永远是脸哥，就是这么靠谱。】
想明白这几件事后。
林弦走上前，对着年迈的高文伸出右手：
“你好，高文，我叫林弦。”
高文眯起眼睛，从眼镜片后面看着林弦：
“你是……？”
林弦微微一笑。
走到卡车般大小的时空穿梭机旁，拍拍巨大设备的白色外壳：
“既然你已经造出来时空穿梭机，那解释起来就很简单了。我其实是从其他时空穿越而来的，虽然并不是使用时空穿梭机这种技术……不过解释起来实在太麻烦，你就当我是乘坐时空穿梭机穿越来的吧。”
“所以，哪怕你现在不认识我、对我没什么印象，但其实……我们已经见过很多次、认识很久、经历过很多故事了。”
“我和年轻的你见过，说来你肯定不信，你当时在挖掘场里挖土；我也和中年的你见过，那时候你是一座小城里的校长；但是现在这么老的你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现在的你，怎么说也有六七十岁吧？”
……
听着林弦夸夸其谈。
高文疑惑看看自信的林弦，又看看旁边巨大的时空穿梭机，又看看后面的大脸猫。
大脸猫一慌，赶紧掏出兜里两个机械仿生人的金属名牌，解释道：
“没……没问题的教父！”
“你看，他们俩都是有凭证的，而且你看这一枚金属名牌，还是警用仿生人的！你再看看这把手枪……你放心吧！我收的小弟我放心！我看人很准的！”
林弦当然理解高文在怀疑自己。
于是继续说道：
“高文，我知道你在怀疑我说的话，不过不要紧，我会给你证明的。”
他回忆了一下，张口而出：
“你出生于2182年，从小最感兴趣的就是冬眠技术，最崇拜的人是许云教授。”
高文点点头：
“这里的人都知道。”
林弦轻笑一声：
“但是，你一直都感觉活在某些人的阴影里，冬眠舱填充液早就被发明了，各种冬眠副产品也都被开发完毕，所以……应该多少会有些怀才不遇、生不逢时的感觉。”
瞬间，高文表情变得严肃：
“你怎么知道的？”
“不止如此。”
林弦找到了思路：
“你曾经想过，要不干脆在其他领域发光发热算了，你对宇宙常数进行了浅尝辄止的研究，也涉及了其它一些领域，但是你终究忘不了你心目中最初、最喜爱的白月光，冬眠技术。”
“所以，你还是不忘初心杀回来了，你盯准了冬眠领域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无法攻克的副作用——失忆。你打算攻克这个历史难题，把冬眠技术的最后一块拼图拼上。”
“而你的思路，就是制造一个脑神经电击头盔，通过电击的方式让失去的记忆重新恢复。”
高文倒吸一口凉气，睁大眼睛：
“这，这是我《记忆笔记本》上的内容！我明明冬眠苏醒、看完那封手写信后，就立刻烧掉了。”“还有。”
林弦伸出食指：
“你的研究最终是卡住了，因为脑神经领域一直没有关键性突破，让你的研究寸步难行。所以……这才是你睡进冬眠舱的理由，你想等未来脑神经领域有所突破后再苏醒，以便完成你的研究。”
“而且，值得一提的是，其实人类早就可以在脑神经领域有所突破。只可惜，脑神经学科的天才，杜瑶女士在一次非洲维和援助活动中牺牲，往后数百年再也没有这般天才问世，脑神经学至今也没有关键性突破。”
“而我……”
林弦指指自己，微微一笑：
“而我，就来自杜瑶女士生存的年代，我能见到活着的杜瑶女士。”
啪。
高文呼吸沉重，激动不已，紧紧握住林弦的双手：
“你真的是时空穿越者！你刚才说的那些信息情报……尤其是对我的了解，实在是……实在是太细致了！”
“快，你快给我讲讲，你到底是如何进行时空穿越的？不需要时空穿梭机和时空粒子也可以吗？还有，杜瑶女士那边，你能见到活着的她？那你可一定要保护好她啊！她才是冬眠领域最璀璨的明珠！”
“人类社会的急转巨变、以及科学领域的青黄不接，其实归根结底，都是记忆丢失的后果！即便是有《记忆笔记本》和《记忆录像》，但是人类的记忆如此庞大、细枝末节，区区几个笔记本和录像能记录下来多少？”
“即便是我，苏醒之后，也用了很多年重新学习知识。这真的太浪费时间了，如果能够让我、让很多人、长时间冬眠苏醒后仍旧保留有记忆……这个世界绝对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林弦安抚高文大帝，轻声说道：
“我这边的事情，解释起来确实有些复杂，而且我刚刚来到这个时空，对世界观背景什么的，都很不熟悉。”
“尤其是2400年超级大灾害、救世主公司、上海城为什么变成现在这种畸形模样，你能给我详细讲一下吗？”
高文大帝毫不犹豫点点头。
自从他相信林弦是时空穿越者后，眼神里都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既然能看到时空穿越者。
那自然代表，他和大脸猫父亲陈和平的理论是正确的、努力没有白费、人类未来充满希望！
于是。
他一五一十给林弦讲述这段历史。
前面部分，和许依依讲的一样，都是2400年超级大灾害之后，救世主公司藏匿多年的数百万机械仿生人从地下仓库激活，带领人们重建家园。
2400年超级大灾害的原因，高文也不清楚，所有人都不清楚，在第八梦境里依然是个谜。
在数百万机械仿生人的带领下，人类没有经历任何一天战争与饥荒，很快就恢复过来。
这些仿生人真的很能干。
微型核电池24小时驱动，不仅可以保护人类，还可以数倍人类效率的干活，日夜不歇。
从那一刻开始，救世主公司，就成为了真正的救世主，那些仿生人，也和天使一样，将恩泽与希望带来人间。
后来。
全世界各地，现代化城市逐渐建立，救世主公司成为了每一座城市的管理者；机械仿生人也如人们希望的那样，成为城市的监管者、执法者、保护者。
城市对所有人敞开大门，来者不拒，只需要遵守规定和法律就好。
劫后余生，人类终于过上了幸福、美满、安全、知足的生活。
然而……
战乱时期有战乱时期的问题，和平年代也有和平年代的问题。
很多灾难时期潜伏于水底的文明道德问题，开始渐渐浮现出水面，影响到城市居民正常生活。
即便是不知疲倦、善良热情、乐于助人的仿生人们以身作则，为人类竖立学习的榜样。
可事与愿违。
总有人将这些事习以为常，不以为然，甚至斗米恩升米仇，更是有袭击仿生人、侮辱仿生人的事情发生。
种种不好的风气，开始逐渐抬头、蔓延。
为此，已经成为城市管理者和权力者的机械仿生人，开始根据人类的行为，以大数据方式，推出个人评分制度，以及加减分规则。
一开始，所有人都对这种制度高呼叫好。
可是。
任何制度，都有漏洞；任何规则，都有不完善的地方。
有心之人总能钻空子，卡BUG。
恶意刷分，陷害别人减分的事情时有发生。
为了应对这些钻空子的人，更严格约束不法分子的行为，加减分规则越来越细致、越来越广泛、包括骂人脏话等违禁词汇也是越来也多……
规章制度手册越来越厚，带来的居民生活也是越来越苦不堪言。
“这是一个很难把握‘度’的过程。”
高文直言：
“如果让人类充当城市执法者和权力者，可能反倒不会出现这种极端情况。”
“毫无疑问，救世主公司的初衷是好的，但机械仿生人毕竟是机械人，他们只会按照逻辑和规则处理一切事物。”
“这就导致……本应该是自我调节的人类社会，却变成了一个发现漏洞、填补漏洞、制定规则的恶性循环。”
“所以，这也是一个很难判定对错的问题。”
高文叹口气：
“制定规则，规范行为，肯定是没错的，但问题就在于，很多事情，根本没有办法衡量。大家都知道，真善美好……可什么叫做真善美、什么样的程度才叫做真善美，这些东西根本没有定论，也不该有定论。”
林弦点点头。
关于上海城的这种情况，他也思考了一路，同样没有得出正确答案。
从制度来讲，仿生人的作法，确实没有错。
它们确实没有冤枉任何一个好人，并且扣分幅度也不会因为吐痰喧哗这种小事就扣除很多，更是也同步有很多加分途径。
可是……
正确的事情，随着越来越正确，反倒变成了错误。
这个问题。
就连高文都没有想明白。
而且，如果让人类当上海城的执法者和权力者，真的会比现在更好吗？
林弦认为真不见得。
至少机械仿生人是团结一致、目的一致的，2400年之后，人类社会没有发生过任何一场战争。
这要是让人类当权，早不知道打多少次了。
林弦给高文说了自己的想法。
高文也很赞同：
“你说的没错，林弦，即便我是科学家，但我仍旧认为，这世界上不是每一道题都有答案。”
“上海城的问题，就是一道没有答案的试题，没有什么绝对的对与错。”
“救世主公司本身也没有错，仿生人们也是为了让人类享受更好、更文明的生活。”
“而且话又说回来，我们所在的罪恶之城，这种管理制度就是正确的吗？”
高文摇摇头：
“现在这里的人们、帮派，同仇敌忾，团结一致，不畏牺牲，只是因为有上海城这个共同敌人在，大家都想毁掉那座城、改变糟糕的世界。”
“我能当教父，当初大脸猫的父亲，陈和平能被推举为教父，就是因为只有我们两个，能研发和使用时空穿梭机；只有我们两个，才有能力、有智慧改变他们的生活、人类的未来。”
“试想一下，林弦，如果人类未来真的改变，所有机械仿生人消失，罪恶之城的人类全部搬进上海城里，你觉得……谁会是新的教父呢？”
林弦自然明白高文的意思。
想都没想：
“黎成。”
然后摇摇头：
“也不一定是黎成，也有可能是其他帮派的头目，甚至有可能是大脸猫，但总归……绝对不会是你这样的科学家。”
“因为大家已经不需要时空穿梭机，也不需要改写未来，他们眼里所看重的，应该会变成一些其它更现实的东西，金钱、地位、地盘、势力等等。”
林弦轻哼一声，摇摇头：
“这种事情，确实没有正确答案，就是一个典型的【形而上学】问题。”
！
一直默默倾听却什么都听不懂的大脸猫，脑袋上冒出一个灯泡，快步凑过去，戳戳林弦：
“你刚才说，什么上学？”
“形而上学。”林弦答道。
大脸猫若有所思：
“我好像听我父亲说过这个词，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词语……你给我讲讲，到底什么是形而上学？”
“额……”
林弦尝试组织语言：
“这是一个很哲学、并且很抽象的问题。”
“简单来说，形而上学就是指对世界本质的研究，即研究一切存在者，一切现象的原因及本源……&#165;#@%（*##）”
林弦巴拉巴拉给大脸猫讲述大学课堂上学过的哲学知识，用尽可能简单的描述给大脸猫解释。
大脸猫愁眉不展。
额头开始冒汗，进而开始冒白烟。
脑花好像快熟了。
却突然！
像是打通任通二脉一般，醍醐灌顶，猛拍大腿：
“我悟了！我悟了！！”
他激动嚎叫，捧着自己满脸横肉：
“我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我对‘脸’情有独钟……为什么我不喜欢猫……为什么……为什么！原来原因就在这——”
一道金光从大脸猫天灵盖崩出，智慧的光芒将他笼罩。
他扭着肥胖的身躯，瞪大眼睛看着林弦和高文：
“【猫是意识形态，脸是形而上学！】”
……
……
地下实验室，冰窟一样寂静。
林弦和高文相视一眼，相默无言。
“你开心就好。”
林弦摆摆手，敷衍大脸猫。
随即转过身。
看着眼前数米高、十几米长、像是半挂大卡车一样壮观的时空穿梭机，对高文说道：
“上海城和救世主公司的事情，我大致是明白了。”
“那这台【时空穿梭机】缘由和目的，你能详细和我讲讲吗？”
“我真的很好奇……”
林弦回过头，看着高文的眼睛：
“你想用这台机器，杀死谁？”

第16章 时空穿梭机
“你难道要杀了……救世主公司的创始人吗？”
林弦问道。
按照他的理解，高文的目标，很有可能就是天才俱乐部成员，戴着达芬奇面具的【达芬奇】小姐。
毕竟这个时代，所有城市都被机械仿生人掌控和管理，溯其根源，就是因为救世主公司的成立、数百万台机械仿生人的制造，才最终导致了这个令人窒息的未来。
“不不不。”
高文摇摇头，否定了林弦的猜测：
“这个世界里的任何人，尽管大家并不喜欢压抑的个人评分制度，但对于救世主公司，其实并没有什么的怨言。”
“所有人都清楚，如果没有救世主公司未雨绸缪、利用海量仿生人协助人类重建文明，现在的生活只会更糟、更惨、甚至人类文明还存不存在都不好说。”
“即便是我个人，对于救世主公司，也是感谢多于抵触。我当然知道救世主公司的初衷肯定是好的，而且也从未做过伤害人类的事情……我怎么可能恩将仇报呢？”
林弦眨眨眼睛。
高文大帝确实很理智：
“那你的目标到底是谁？”
高文咬着牙，斩钉截铁：
“是引发2400年超级大灾害的人。只有他，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如果没有大灾害，人类文明不会倒退、人口也不会减少、机械仿生人也不会取代人类统治城市……这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以2400年人类的科技发展程度来看，如果没有那场大灾害，可能现在早就飞出地球、飞出太阳系、飞向更广阔的宇宙空间了。”
“这场席卷全球的大灾害，绝对不可能是自然灾害。从救世主公司提前准备仿生人、并且及时激活的情况就能看出，有一部分人早就知道大灾害会发生。”
“那么，不言而喻……这一场灾害事件，必定是人为的。”
林弦点点头。
这个结论显而易见。
“但你不是说，根本不知道是谁引发了2400年超级大灾害吗？你就算把时空杀手送回去，又怎么找到背后的始作俑者呢？”
“这就是我寻找时空粒子的原因之一。”
高文答道：
“【我和大脸猫的父亲都猜测，2400年超级大灾害，很可能是有人利用时空粒子引发的！】”
……
高文的话，让林弦陷入沉思。
这。
可真是一个全新的思路。
他之前也想不明白，什么样的人为能力，才能造就席卷全球的自然灾害……
这本身就很不科学。
人类的力量，在自然界面前非常弱小。
哪怕是引爆所有核武器，人类大概会灭绝，但是对于地球来说，无非就是挠痒痒而已。
要知道，随便一次地震、火山爆发、海啸所释放的能量，都是全球核武器的数十倍、数百倍不止。
地质活动的能量，本身就是一个天文数字，不是人类的手段能撬动的。
这么来看。
高文和大脸猫父亲的猜测，确实很有道理。
“我明白了。”
林弦说道：
“我原本以为，你要从上海城偷时空粒子，单纯是为了时空穿越，却没想到是一石二鸟、一举两得。”
“只要拿到时空粒子，你就能通过研究，分析出2400年超级大灾害的真相，进而锁定凶手的大致范围，然后再消耗掉时空粒子送时空杀手回去，杀掉罪魁祸首。”
忽然。
林弦想到一件事。
当初在第五梦境里的高文，就是因为缺乏时空粒子，所以导致时空穿梭机的研究进行不下去，进而选择留下笔记睡进冬眠舱。
可现在。
高文大帝还是没有获得时空粒子。
那他是如何把时空穿梭机研制成功的呢？
林弦直接问出自己的疑惑：
“难道发明时空穿梭机，可以跃过时空粒子这一关吗？我一直觉得，没有时空粒子的话，是绝对没办法在理论和逻辑上形成自洽、把时空穿梭机造出来。”
说到这。
高文笑了笑，转身看着大脸猫：
“所以我才说，大脸的父亲，陈和平，才是时空穿梭机真正的功臣……”
之后。
高文开始给林弦讲述，有关时空穿梭机的往事。
时间接在上海城变得严格且苛刻之后，越来越多的人被驱逐出城，满腔怒火与怨恨集结在一起，这座罪恶之城初见雏形。
和其他人不同。
高文是主动出城的。
他确实可以做到遵守一切规则、严格约束自己、并且有足够的加分项，可以保住他的个人评分。
但是。
他不认为这样的城市是正确的。
更为严重的……因为每个人都害怕犯错，所以在各行各业，都铸就了一种“多干多错、少干少错、不干不错”的恶劣风气。
这是高文最不愿看到的。
人人都害怕做错事情扣分，所以干脆就什么都不做，只完成分内之事，一点其它事情不多想、不去尝试。
这放在其它行业里，倒也没什么。
可对于科研领域而言，却是一种致命打击！
所谓科研，本就是一万次错误，才能换取一次成功，甚至十万次、百万次实验才能成功一次。
这都是正常的，也都是必须的试错。
没有任何一个科学研究者害怕失败，他们比任何人都明白失败是成功之母。
当然，在上海城和所有城市里，科研的失败肯定是不扣分的，只是……社会面和普遍性的压抑与束缚，让人骨子里的冲劲儿和敢于犯错的勇气消失了。
试想。
一个生活中害怕扣分，不敢说话、不敢冒险、不敢犯错、不敢反驳和反抗的人，指望他苦学多年毕业，来到实验室后，突然像换了一个人一样，不畏艰险、不惧失败、勇往直前、挑战权威……
可能吗？
这绝对不现实。
在上海城里搞研究的高文，就遇到了这种烦恼。
所有研究人员和科学家们，全都束手束脚，小心翼翼，只把研究当成一个拿薪水的工作，完全没想着突破和进步。
这自然和他们从小就经历的压抑人生有关。
尤其是从学校里出来，来实验室实习的年轻人们，在高文眼中，每一个都呆若木鸡，胆小怕事，一丁点科研精神都没有。
他很失望。
不仅是对上海城失望，更是对这样的未来失望。
他已经能想到。
人类社会再这样下去，可不仅仅是发展停滞的问题，迟早会因为朝气和勇气的丧失，而倒退、退化。
所以，高文主动离开上海城，来到旁边的罪恶之城。
他当然不觉得罪恶之城里都是好人，但至少……这里的人，让他感觉更像人类、更有那股冲劲儿和干劲儿。
在这里，他遇到了比他年龄小一些的陈和平。
那时候的陈和平才二十多岁，还没有结婚，也没有生下大脸猫。
陈和平非常喜欢研究数学，更是在很多理念上和高文一拍而合，尤其是对于当下未来的否定，以及对美好未来的期望上……两人登时相识恨晚，惺惺相惜，成为至交好友。
随后。
高文和陈和平开始着手建造时空穿梭机，希望能够通过改变过去的方式，将这糟糕的未来改写。
高文在年轻时，本就对时空穿梭机进行过“浅尝辄止”的研究，那份《时空穿梭理论原理，及时空穿梭机建造构想》手稿，也在他的冬眠舱储物柜里。
虽然看过之后，高文就将所有冬眠带来的资料烧掉，但东西都在脑子里，很容易就复写出来给陈和平看。
“不得不说，陈和平是个天才。”
高文给林弦感慨道：
“我一直觉得，很多理论原理，都必须通过时空粒子才能研究出来……当然，其实那时候，我们也不知道这个东西叫做时空粒子，只是感觉有这样一种东西才合理。时空粒子这个名字、以及它的存在，我们都是后来才知道。”
“我继续说陈和平的事，当时我的手稿上，在很多地方都遇到了难题、卡住，原因就是缺乏时空粒子，很多东西没有办法得出结论和结果。”
“但陈和平……用了几年的时间，只用笔、纸进行计算，竟然把很多逻辑和公式都给推导出来了。”
“我不知道你懂不懂这方面的东西，但是，他，他就是这样，硬生生推导出来，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天纵之才。”
谈及陈和平。
高文的眼神中，满满都是佩服、崇拜、思念、不舍：
“这就是为什么，我能在没有时空粒子的情况下，把时空穿梭理论彻底完善、时空穿梭机构造也完全攻克的原因。”
“这全都是陈和平的功劳啊……要不是有他在，我一辈子获得不了时空粒子，就一辈子造不出来时空穿梭机。”
“只可惜，天妒英才，和平他去世的那么早。”
说到这里。
高文遗憾的叹口气，回头看着大脸猫：
“大脸，你爹不仅头脑聪慧，也很有人格魅力，整个罪恶之城的人都很服气他，所以当时就一致推举他为教父。”
“只可惜，他病的那么突然，最后临死前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把你、罪恶之城、以及人类的未来嘱托给我。”
大脸猫也跟着叹口气：
“高叔，这你都给我念叨好多遍了，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
林弦拍拍高文肩膀，安抚他的情绪。
看得出来。
他和陈和平，真的就是高山流水觅知音。
其实可以理解。
这两位，一位是“宇宙大帝”，一位是“洪荒强者”，一般的小小天才根本入不了他们的法眼，也接触不到他们的高度。高文和陈和平，能在第八梦境碰面一起搞研究，堪称命运的邂逅，堪称人类文明的幸运。
这种说法，一点也不夸张。
“你也别光吹我爸了，高叔。”
大脸猫看高文一时悲从心起，也赶紧凑过来安慰道：
“你不是说，你最开始的手稿，就差一颗时空粒子了吗？其实无非就是早晚的事，就算没我爸，我们给你把时空粒子从上海城偷出来，你不照样自己也能把时空穿梭机给造出来吗？”
“这么多年，你老是吹我爸，我都受不了了。他不就一个书呆子嘛，还是有暴力倾向的书呆子，从小就知道打我，真没觉得他哪里有你吹的那么牛笔。”
“混账！”
高文一脚踹在大脸猫屁股上：
“哪有这样说自己爹的！你要是有你爹十分之一聪明，你就能明白你爹有多么天才！”
“而且不单单是时空粒子的问题，你爹的推论，纠正我之前手稿里的很多【错误】。”
“只能说，我之前的手稿，还是把时空穿越的原理和理论想的太简单了，真要是没有你爹给我指正错误、没有他天才般的想法……就算是给我一百颗时空粒子，我也不可能把时空穿梭机给造出来！”
？
等一下。
林弦捕捉到了高文话里的关键词。
错误。
之前的手稿里有错误！
嘶。
难怪。
难怪把手稿交给刘枫后，一丁点时空变动都没发生。
那份手稿里的错误，不仅让曾经的高文误以为时空穿越很简单，也让刘枫迷之自信——
“我想……或许几年之内应该有所突破，十年内，说不定可以将时空穿梭机的最原始版本造出来。”
当时的刘枫，是这样说的。
现在来看。
他真的是乐观过头了。
拿着那份错误的手稿，别说十年、几十年，就算是几百年，几千年，他也依葫芦画瓢造不出来时空穿梭机。
错误的手稿，注定会在某个地方卡住，得出错误的答案。
“感谢陈和平。”
林弦双手合十，默念。
然后扭头看着大脸猫：
“感谢你爹。”
大脸猫挠挠头：
“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此刻。
林弦也和高文大帝一样，对大脸猫父亲佩服到五体投地。
当真是文曲星下凡，一杆铅笔推导一切。
好像对猫爸而言，这世界上没有任何难题，是一杆铅笔做不出来的；如果有，就再来一根铅笔。
虽然需要的时间很长，数以年计，但他总能以极致节俭的方式得出正确答案。
宇宙常数42也好、
时空穿梭机原理也好。
这些给其他人一栋实验楼、一台超级计算机都攻克不了的难题，猫爸却只需要一沓演草纸就够了。
林弦走到巨大时空穿梭机的另一侧，绕着走，欣赏这一恢弘又伟大的产物。
很难想象……
人类竟然真的制造出来了，足以穿越时空的装置。
虽然林弦早就知道时空穿越这件事，也接触过时空穿越者，但是当他真正站在时空穿梭机面前，还是忍不住感慨万千。
这大概，就是人类不屈又坚强的史诗吧。
他后退一步。
观察时空穿梭机全貌。
这巨大的设备，大体上是一个长方体。
高文介绍过，后面空间全是叠放在一起的串联核电池，真正关键的部分，只有最前面的穿梭舱部分。
林弦走过去查看。
那是一个很难描述的造型。
一个圆筒状密封舱体固定在中间，环绕它有很多大小不一的同心圆环，不清楚具体有什么作用。
“时空穿越者，就是钻进这个圆筒状穿梭舱，进行时空穿越的。”
高文走过来，给林弦介绍。
他拍拍那个看起来能躺进两三个人的密封圆筒：
“时空穿梭机启动前，使用者必须去除身上所有金属物体，然后躺进去，再关上圆筒盖子。”
“随后机器启动，外边的这些同心圆环会环绕圆筒转动，越转越快，用以把能量压缩进时空粒子内部，等到能量到达临界值，时空粒子就会爆炸掉，然后将圆筒里的人送回过去时空。”
“我能试试吗？”
林弦说道：
“不是说真的试，也不用通电，我就是……想躺进去看看，看看是什么感觉。”
他是真的很好奇。
因为按照他的计划，等刘枫在2024年把时空穿梭机制造出来，他就要正式穿越时空，消耗掉那颗纠缠态时空粒子。
现在时空穿梭机就在他眼前，当然忍不住跃跃欲试，想提前体验一把。
“没什么问题。”
高文直接打开圆筒穿梭舱的舱门，示意林弦脱鞋爬进去：
“你钻进去，直接躺好就可以。”
林弦听话，头朝里面爬了进去，平躺，看着漆黑的圆筒壁：
“感觉……有些压抑。”
“密闭空间是这样的。”
高文答道：
“需不需要我把这个穿梭舱的舱门给你关上，让你更真实的体验一把？”
“里面黑不隆通的确实不舒服，但是时空穿梭机准备时间还挺长的，从躺进去、关好舱门、一直到时空穿梭机正式启动，大概需要半个多小时的时间。”
“这期间，你就必须在里面躺着，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就这样干躺着，也没法和外界对话。这应该是……人生中最孤独的半个小时吧。”
林弦闭上眼睛：
“可以试一试，但你不要真的给我关半个小时啊，体验个一两分钟就可以了。”
“明白。”
说罢，高文砰的一声把圆筒穿梭舱密封门关上、拧紧。
至此。
穿梭舱内没有一丝光亮、
没有一丝声音、
安静的只剩下林弦的呼吸声。
如果屏住呼吸，甚至都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确实如高文所言。
这种感觉很不好，像是被时空和宇宙抽离，不知道身处何方，没有任何归属感。
“归属感。”
林弦轻念这个词。
是啊。
时空穿越者，本身就是离开自己的“家和故乡”，去往一个陌生的时空和世界。
谈何归属感？
他当然知道，一分钟后，高文就会把舱门打开，他可以出去，仍旧站在熟悉的大脸猫、三小弟、以及许依依面前。
但是……
真正的时空穿梭者不一样，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就已经背井离乡，去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蓦然。
林弦想到了黄雀和林虞兮。
她们在时空穿梭机启动前，肯定要在这般漆黑无声的环境中，独自听着心跳和呼吸，度过漫长的半个小时。
“你们俩这个时候，会想什么呢？”
林弦闭上眼睛。
林虞兮的话，林弦大致能猜到她在想什么。
当时的她，对很多事情都不知情，肯定想的都是执行命令、完成任务、捉拿自己归案。
“哎……”
林弦叹了一口气。
想到那覆盖上海市的蓝色的雪，就想到了黄雀蓝色的眼睛、蓝色的耳坠。
那黄雀呢？
在这等待时空穿越的半小时里……
黄雀，又会想些什么呢？
黄雀番外：《你一生的故事》
【剧透警告：如果还没看完第四卷 《虞兮》，请千万不要提前观看此番外。】
【剧透警告：如果还没看完第四卷 《虞兮》，请千万不要提前观看此番外。】
【剧透警告：如果还没看完第四卷 《虞兮》，请千万不要提前观看此番外。】
以下正文。
——
“这是你第几次时空穿越了？”
刘枫挠挠头上花白的头发，看着安静躺进时空穿梭机、圆筒穿梭舱里的女人。
“第九次。”
黄雀说道：
“我的身体，还能撑几次？”
“最后一次了。”
刘枫轻咳两声，捶捶酸疼的脊柱：
“也就是说……我们此前，已经见过八次面了？”
“倒没有那么多。”
黄雀叹口气：
“你也不是每次都能活到这么大年纪的，刘枫，有时候你死的比林弦还要早。”
说到林弦这个名字。
两人之间变得沉默。
刘枫闭上眼睛，心里很不是滋味。
前段时间，林弦去世了，失败了。
他们失败的很彻底。
但林弦扛下了所有，并没有让他们暴露。
用黄雀的说法是……
【这一次，她回来的还是太晚了，很多事情都没来得及。】
这场战斗，牺牲了太多人。
面对这个不再有希望的世界。
黄雀。
她要再度启程了。
“这一次……咳咳。”
刘枫年纪也大了，身体很是虚弱。
他缓了一会儿，才轻声说道：
“这一次，你想去哪个年代？”
黄雀鼻子长出一口气：
“既然我只能撑最后一次了，那就去远一点的年代吧，去最早能见到林弦的时候。”
刘枫滑动时空穿梭机上的屏幕，看着不断变化的数字，轻声说道：
“有两个选择，一个是2023年初，那里有一次世界线跃迁，存在微小的时空裂缝……但这个裂缝太小了，你身上所剩余的能量，能成功突破的概率不大，我不建议冒险。”
“那就再早一点。”
黄雀轻声说道：
“我不在乎多等他几年，我早就习惯了等他。”
“那……”
刘枫眯起眼睛：
“那就只有2000年1月前后了，张雨倩化作蓝色星屑消散、打下千年桩的时候，砸出来了很多时空裂缝。”
“在这个千疮百孔的节点穿越，肯定万无一失，100%可以成功，只是时间上没办法把握。”
“不过不要紧，最多也就是偏移十天半个月的，没什么影响。可最大的问题在于，2000年的林弦，还不满一周岁呢！你这要等他长大到什么时候？你难道要在那个陌生的世界……等他20多年吗？”
“有何不可呢？”
黄雀轻笑一声：
“我还没见过他小时候的样子呢。”
“哎。”
刘枫摇摇头，按下设定时间：
“要是我们也有一颗纠缠态时空粒子就好了，这样，你就不用担心能量耗尽消散的问题……而且，你还有回来的机会。”
“回来干嘛？”
黄雀轻声说道：
“林弦都不在了，我回来又有什么意义？我总归是要去找他的，真要化作星屑消散，我也想消散在有他的时空里。”
“而且，普通时空粒子，也有普通时空粒子的好处。”
黄雀笑了笑：
“普通时空粒子就是一张化作时空异物、抛弃自身存在的单程票，从此之后没有归宿，没有源头，一切就此定格。”
“【所以……我永远不会变老，永远都是这个年纪。】”
“真要是让我使用纠缠态时空粒子穿越回去，等20年、等林弦长大，我都是五十多岁的老太婆了，那我可不敢去见他。”
“嗨。”
刘枫切了一声：
“都这时候，你竟然还关心相貌老不老的问题。”
“呵呵。”
黄雀睁开湛蓝色的眼睛，明亮的瞳孔看着刘枫：
“林弦一直告诉我，说你很懂女人的。说你……要是把对女人的研究精力放在数学上，早就把宇宙常数给研究出来了。”
“哪、哪一个林弦？”
“每一个。”
黄雀轻声说道：
“每一个都这样说，所以导致我一直认为你很懂女人心思，结果现在发现……你还是不够懂。”
“不是我不懂，是你太奇怪了！”
刘枫狡辩道：
“无论怎么看，都是纠缠态时空粒子远远好于普通时空粒子，怎么到你这完全反过来了？”
“答案不是很简单吗？”
黄雀闭上眼睛，安静躺在穿梭舱里：
“因为……”
“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老去的样子啊……”
……
2000年，1月27日，山东曲阜。
丛林里一阵激烈的蓝色电弧，惊起窝在暖气管道下取暖的流浪猫，四下奔走而去。
穿着特制黑色穿梭服的黄雀从里面走出来，环顾四周寂静的街景，呼出一口白气：
“好冷。”
她来到旁边的建筑，把单向玻璃当做镜子，看着里面陌生的面容。
摸摸脸颊：
“怎么变成圆脸了？”
她又左右看了看，不是很喜欢这次时空排异的面容：
“真是越来越不像我了。”
十几天后。
北京大商场，身着名贵服装的黄雀来到城市最奢华的珠宝店。
“小姐，请问你想看下什么珠宝？”
服务员立刻迎上去。
“蓝宝石的耳饰。”
黄雀戴着墨镜问道：
“有吗？”
“有的！这边请！”
最终，她选了一对儿造型简约的蓝宝石耳坠，戴在耳朵上。
摘下墨镜。
湛蓝色的瞳孔看着镜子里湛蓝色的耳坠：
“嗯，还不错。”
……
2000年，3月23日，杭州市淳安县，一处公园。
一位年轻的父亲，牵着刚满周岁儿子的手，在草坪上学步走路：
“加油儿子！别怕！来，来爸爸这里……真棒！”
年轻的妈妈坐在旁边长椅上，看着草坪上走着一绊一绊的儿子，露出幸福的笑容。
“你儿子吗？”
忽然。
旁边一位戴着墨镜、戴着蓝色耳坠、穿着时髦风衣的靓丽女子走过来。
“对。”
年轻的妈妈笑了：
“刚满周岁，你看，都会走路了！”
“真好呀。”
戴着墨镜的女人笑了笑：
“以后长大了，肯定是个聪明的孩子。”
孩子被夸。
就是妈妈最大的骄傲，年轻妈妈开心笑了。
这时。
年轻爸爸抱起草坪上学步的儿子，往长椅这边走来：
“玩够了吧儿子？咱们该回家啦！”
父子俩来到这边。
一抹蓝色的反光映入小宝宝眼帘，他盯着那边看去，伸出右手：
“呀！”
年轻爸爸看状，对着墨镜女人笑笑，又看着怀里的宝宝：
“林弦，这是阿姨，你会喊阿姨吗？”
“呀！”
小小林弦明显还不会说话，蹬着腿，似乎想要下地自己走。
年轻爸爸把它放下。
小小林弦竟然一晃一晃，径直朝墨镜女人走去。
墨镜女人笑着蹲下身子，伸手护住他，防止他跌倒。
然而。
小小林弦眼疾手快，直接抓住女人耳朵上的蓝色耳坠！
“你！快松手！”“不能这么没礼貌！”
年轻爸妈吓坏了，慌忙把小小林弦扯回来。
墨镜女人没有在意，侧过头，摇晃的蓝宝石耳坠，映射出更加斑斓的七彩棱光。
“好看吗？”
她笑着问道。
“呀！”
小小林弦眨眨眼睛，咧嘴一笑。
显然。
他很喜欢这个蓝色。
……
2004年6月，杭州市，派出所，户籍室。
黄雀将一代身份证放在柜台上：
“你好，麻烦更换二代身份证。”
她这张一代身份证，其实也是造假的，不过是国家特批，也算是真的。
前段时间，她联络上了国家机关，并在很多关键性情报上，给予了一些浅尝辄止、谜语人一般的提示。
不过，这种程度的提示，对于国家而言，已经算得上是至关重要、关键至极。
她也因此，和官方联络上了关系。
只要在时空弹性范围允许内，她会定期给国家分享情报的。
户籍室工作人员拿过身份证，一看前面的编号：
“哎哟，老乡啊，淳安哪个地方的？”
“千岛湖。”黄雀答道。
“这不巧了嘛！我也千岛湖的！”
户籍室工作人员呵呵笑着，看着黄雀：
“不过……你这口音，不太像这边的人啊。”
“哦？”
黄雀眨眨眼睛：
“那你听我口音像哪里？”
“像是北京那边的，有些声调，一听就是北京那边的。”
黄雀笑而不语。
看来是被看穿了，于是打补丁道：
“我只是户口在这边，从小在北京那边长大。”
“哦哦。”
户籍工作人员开始处理流程，随口问道：
“那这边还有亲人吗？”
“有呀。”
黄雀答道：
“我老公就在这里。”
“两地分居？”户籍工作人员很八卦：
“那这……对感情不太好吧，要不你回来、要不让你老公和你一起去北京发展呗。”
“他家里人不会同意的。”
“切。”
户籍工作人员嗤之以鼻：
“这么大男人了，还听家里人的话，没点担当！”
“那倒也不是。”
黄雀摊手笑了笑：
“我老公年纪很小的。”
“再小能多小啊！”
啪。
工作人员把一张需要签字的告知书拍在柜台上：
“他又不是三岁小孩！”
……
2017年8月，杭州市青少年跑酷联赛，比赛现场。
“林弦！加油！林弦！加油！！”
露着肚皮的小胖子扯着嗓子呐喊，男男女女好多同学站在他身后，和他一起有节奏挥舞双手。
一位身材高挑的墨镜女人，戴着蓝色耳饰，走到人群前方，看着比赛场地里正在热身的青少年选手。
“这已经是决赛了吗？”
她扭过头，看着刚才大喊大叫的小胖子。
“对啊！”
小胖子答道。
但忽然露出警惕的目光，盯着女人：
“你……你是来给谁加油的？肯定不是来给林弦加油的吧！”
小胖子和林弦是发小，又是邻居。
林弦家的每一个亲戚他都认识，他当然知道这位女人不是林弦家亲戚，那自然……肯定是来给竞争对手加油的！
高阳开始挥手逐客：
“大姐，这里已经被我们十七班包下来了！你靠边一点啊！”
“行吧行吧。”
墨镜女人往旁边移了几步，对着高阳轻笑一声：
“你真是打小就这么烦人。”
“嘿！你这人！”
高阳很不服：
“我又不认识你！”
这时，旁边的女生拉住他：
“班长！别走神了！该林弦出场了，快喊加油啊！”
身着黑白运动装的林弦，绑着炫酷的头带，戴着露指手套，在裁判一声哨响下，噌的一声像炮弹般冲出去。
左右横跳，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所有围观群众都看得出来，这位少年的水平和其他参赛选手完全不一个级别，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那么高的围墙，两个折返跳就翻过去了；那么远的柱子，跳过去丝毫不带犹豫。
一切动作都行云流水，轻松自如，游刃有余。
更为人神共愤的是……
他华丽的完成一系列挑战后，竟然还打了个哈欠，一副“不过尔尔”的表情。
“呵呵。”
黄雀看到这欠打的表情，忍不住被逗笑了。
随着计时器停止，计分板抬起。
全部满分！
直接宣布林弦提前锁定冠军！
“嗷嗷嗷嗷嗷嗷嗷！！”
高阳像狒狒一样锤击胸口，鬼哭狼嚎：
“对了对了，赶紧拍个照，发到QQ群里。”
他麻溜拿出手机，对着场地里摆pose耍酷的林弦拍了几张照片，发到《永远的17班！》QQ群，然后配上文字：
“林弦牛笔666！蝉联杭州市青少年跑酷冠军！”
颁奖典礼。
场下的学生和跑酷爱好者们，为冠军送上热烈的掌声。
黄雀站在人群中，也跟着鼓掌。
然后散会。
林弦举着奖杯朝高阳走来。
“快！让我摸摸！”
高阳抢先抢过奖杯，揉搓两圈，不满意道：
“这尼玛不是和去年那个一模一样嘛！是存货吧！”
“哎无所谓。”
林弦毫不在乎，左看右看：
“刚才我热身的时候，看见你和一个女人在这吵架？你吼人家干嘛？”
“你眼还挺尖！”
高阳哼了一声：
“她又不是来给你加油的，肯定要赶走啊，万一是别的选手的姐姐、来这捣乱怎么办？”
左右转头看了看：
“咦？人呢？刚才还在这呢。”
林弦看了看，也没扫见。
……
2021年9月，上海大学，迎新晚会。
“哇，林弦学长果然好帅啊。”
“对呀……不过他明年就要毕业了，哎，没机会了。”
“切！说的好像他不毕业，你有机会一样！”
黄雀戴着墨镜，坐在观众席，听着旁边的女大学生们叽叽喳喳。
刚才是开场仪式，林弦和另一位女主持人出场报幕，引得周围这一群小女孩莺莺燕燕。
黄雀回过头，看着这几位艺术学院的小女孩：
“你们是大几的？”
“我们刚刚大二。”一位小女生答道。
“哦哦。”
黄雀点点头：
“刚才那个男主持人，就是你们喊的林弦学长吧。”
“对对对！”
女生很骄傲：
“就是我们学院的林弦学长！是不是很帅！”
黄雀呵呵一笑：
“是挺帅的，我看你们都挺喜欢他，怎么不主动一点？”
“哎呀，我们哪有机会呀。”
小女生一脸遗憾：
“林弦学长平时都不怎么出门的，据说总是在睡觉，有时候从中午就开始睡，直接睡到晚上……谁家大学生活光在宿舍睡觉呀！”
“林弦学长好像对女人不感兴趣。”
旁边另一位学妹严肃说道：
“听说交际舞选修课上，一群学姐轮着和林弦跳舞，结果他愣是一副生不如死的表情，还被老师批评注意表情管理。”
“哦？还有这事？”
黄雀竖起八卦的耳朵，洗耳恭听小女孩们的叽叽喳喳。
……
2022年1月，赵英珺小区，入户房门。
“汪！”
博美犬VV听到熟悉的高跟鞋声，开始咆哮。
但转而……
“汪？”
它的狗脑袋感觉到两点不对劲儿：
1、今天的主人，怎么不坐入户电梯上来，而是走楼梯？
2、这明明是白天，还不到下班时间，她怎么突然回来了？
嘀嘀。
指纹密码锁开启的声音，识别身份正确，房门打开。
博美犬VV看着门外双眼瞳孔冒蓝光的女人，吓的直接炸毛：
“汪汪汪汪汪汪！！”
疯狂连环咆哮！110！救我狗命！
“吵什么呀。”
门外这陌生女人，竟然像回自己家一样从容，还教训起来了：
“真是养不熟你，我可是等了好久好久，才等到她把你从国外带回来……我第一时间就来看你了VV，你看你什么态度。”
“V？”
博美犬VV瞪大狗眼。
这个陌生的女人……
怎么忽然反客为主了？
这到底是谁家啊！
只见那陌生女人，拿起旁边的狗粮袋，娴熟倒进狗盆里，哗啦哗啦：
“吃吧，今天让你偷偷多吃一顿。”
“V！”
博美犬VV决定，先吃饱饭，在思考这女人是谁的问题。
因为……
它也迷茫。
不是说它不老实看家。
而是这位女人，给它的感觉很奇怪。
明明不是自己主人，但却很像自己主人。
不。
不单单是像。
各种气味，包括身上淡淡的香气，完全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情况？
VV吃饱后。
又靠近这位眼睛冒蓝光的女人，吸吸鼻子，仔细闻了闻。
嗯嗯。
确实是自己主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变样子了，但气味这种东西，对狗狗而言，是不会骗人的。
“V~~”
它贴了过去。
按时喂狗粮的主人最好了！
蓝眼女人笑着将它抱起，放在怀里揉了揉：
“对嘛，这才乖嘛！你要听话哟，乖一点的话，我以后经常来给你加餐。”
“V~~”
VV很开心。
它忽然想到，要是主人能再多分裂几个该多好。
上午来一个、中午来一个、下午来一个、然后晚上正牌主人会回来，它一定可以加餐好几顿呢！
撸了一会儿狗。
黄雀心满意足，起身离开：
“走了VV，下次再来看你。”
走之前，她又给VV倒了一盆狗粮。
“V~~~~~”
博美犬VV露出过年般喜庆的声音，对着正在关门的女人摇摇尾巴。
说好了哦！
以后要常来啊！
你要是说谎，再也不来了……
我就！
我就哭给你看！
哭一晚上！哄不好的那种！
……
2023年1月14日，高架桥下。
今天的月亮浑圆浑圆，尤其是背后无云清澈的夜空，月亮显得格外巨大。
“不好意思，美女！”
身后，一堆小情侣正在拍照，拿着手机的男生对黄雀挥挥手：
“不好意思，请问……可以稍微往旁边让一下吗？我想给女朋友拍个夜景照。”
黄雀笑了笑。
右手食指勾起脸颊碎发，挂在耳后：
“当然可以。”
说罢。
她踩着高跟鞋，走到男生身后，看着他给女朋友拍照。
他不停调整角度和焦距，感叹道：
“今天的月色真美呀。”
“对啊。”
黄雀抬头，看着高架桥中间，悬挂着巨大圆月，小声说道：
“一会儿……还有更美的。”
轰——
远处，忽然一辆蓝色宾利轿车从左边高架桥腾空飞起！
壮观又暴力的画面，车辆飞出一个优美的抛物线。
咔嚓。
旁边的男生按下拍摄键。
“咦？”
他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看着刚刚拍下的照片……
黑色夜幕下，一辆敞篷车从一侧高架飞起，直冲另外一侧高架桥，车上还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人。
男人死死握着方向盘，女人捂住眼睛。
抓拍的瞬间，他们的车辆刚好跃至圆月中央，将这大好的月光变成了浪漫的陪衬，野性又壮观。
“詹姆斯&#183;邦德？”
男生挠挠头，抬头看向已经飞跃月亮，砸向另一侧高架的敞篷跑车：
“上海007？”
旁边。
黄雀被逗笑了，扭头看向这位偶然拍下精彩照片的男生。
原来，这个外号是从这里来的啊……
“哪呢哪呢？什么？”
被拍照的女生也很好奇，跑过来，和男生一起看苹果手机特有的livephoto功能。
也就是实况照片。
长按照片，可以观看拍摄前的几秒钟视频。
女生目瞪口呆看了两遍：
“我去！这也太帅了吧！快！快发抖音！要火！”
男生也很激动。
打开抖音APP：
“我我我，我要涨粉了！我们配什么文案好？”
“就配【整个上海，最会开车的男人吧。】”
旁边黄雀提议：
“反正我是这么认为的。”
嘀嘀。
这时，她手腕上的电子表，发出微弱报时声。
抬起手腕一看。
时间过0点了，所以电子表自动报时。
现在是，2023年1月15日，00:00。
她对着月亮。
举起右手。
像举起捧花一样，手里握着月亮，对着自己轻声说道：
“生日快乐。”
……
2023年3月，西餐厅外，停车场。
火红的法拉利LaFerrari摇下车窗，黄雀转头看向餐厅二楼，二楼正面外墙都是通体透亮的玻璃，可以清楚看到里面的场景。
林弦和赵英珺正在里面谈笑风生，一楼处，一个打扮清凉的女子气呼呼、甩着胳膊上楼。
“呵呵。”
黄雀像吃瓜群众一样笑了笑：
“好戏要开场了。”
“林弦……你可真是受欢迎啊。”
她就在这里静静看着，打扮清凉的女子上二楼兴师问罪，然后赵英珺硬是不走，针锋相对。
两女一男霸占整个餐厅二楼，寂静又肃杀的气氛，让店长都不敢轻易上楼。
不久之后。
一辆红色的迈凯伦疯一样冲上高架，往林弦家反方向飙车而去。
黄雀也打开法拉利LaFerrari的车门，坐了上去。
轰！！！
油门踩到底。
V12引擎的咆哮犹如凶猛野兽，很快便追上迈凯伦，短暂停顿后，一路穿插漂移而去。
这种车技对黄雀而言，实在是太容易了，就和吃饭喝水一样。
“还是你教得好呀。”
黄雀扭头，看着前方右手边的上海大学附属医院，打着右转向灯，准备下高架：
“这一次……你还能发现郑成河吗？发现的话，或许你还可以赢得漂亮一点，不用付出那么多的代价。”
……
2024年1月，北京，航天员秘密训练中心。
“咳咳！咳咳——”
忽然到来的虚弱和脱力，让她顷刻跪倒在洗漱间地板上。
这已经……
这已经是这段时间……
好几次了。
越来越频繁，越来越严重。
时间。
时间。
还撑得住吗？
“黄雀姐姐！”
忽然，洗漱间们被推开，楚安晴冲了进来。
黄雀赶紧把头抱住，不让楚安晴看见自己熄灭的眼睛：
“不要喊别人！我很快就好了……很快……”
一会儿。
她的症状终于消失，和楚安晴一起来到练习室，把一些捕捉时空粒子计划的细节、以及专用名词告诉了她。
“刚才发生的事情，千万不要告诉林弦。”
黄雀嘱咐道：
“大家每天都在认真训练，我不想让大家分心，也不想让大家因为我而担心。”
楚安晴点点头。
欲言又止。
但最终，还是张口了：
“黄雀姐姐，我……我真的……能像你说的，在这次行动中，帮上忙吗？”
“我一直不知道我能做什么，但是你当初来学校找我，说这次行动，我是至关重要的一环，说真的，我一直很害怕自己会拖后腿。”
黄雀看着楚安晴。
久久没有说话。
她缓缓靠近，揉揉她的头，将她揽入怀里：
“【抱歉】。”
“咦？”
被抱住的楚安晴有些意外：
“黄雀姐姐，你……你干嘛要给我道歉呀。”
黄雀没有回答。
紧紧将她抱住。
闭上眼睛：
“抱歉……”
……
2024年4月，哥本哈根，小美人鱼铜像。
夜晚的潮水，漆黑如墨，不停拍打沙滩。
黄雀被林弦抱在怀里，视线逐渐模糊。
她感觉身体很轻。
轻如泡沫。
在晚风中被吹起、吹至空中、升至高空、越来越远。
浅水中的小美人鱼铜像抬起头，看着变成泡泡，飞向天空的她：
“后悔吗？”
“不。”
她在朦胧和虚无中摇摇头：
“为了他，我从不后悔；倘若不来，我才会后悔。”
天空中。
传来一道光亮：
“遗憾吗？”
遗憾。
黄雀感觉全身轻飘飘的，仿佛在乘着风漂流：
“也不算遗憾吧。”
她闭上眼睛，笑了笑：
“我见过年老的他，见过中年的他，见过青年的他，也见过少年的他，甚至我还抱过刚满周岁的他。”
“所以我也心满意足了，虽然没能和他白头偕老，但至少……”
“【我看过他一生的故事】。”

第17章 故地重游
咔哒。
一分钟后，高文将穿梭舱的舱门打开，看着林弦从里面爬出来：“感觉怎么样？”
高文笑了笑：
“不瞒你说，这台时空穿梭机建造好之后，我也经常躺进去，体会一下那种即将迎接时空穿越的感觉。有时候还想在里面睡午觉。”
“但很神奇的是，进去之后不仅没有放松，反而很压抑、很难受、就像被世界抽离一样，让我根本睡不着。而且即便我每次都强迫自己在里面多待一会儿，可最多也就是躺个十几分钟，就受不了了。”
“或许，还是因为我对时空穿梭机心存敬畏、以及对时空穿越心生恐惧吧。总感觉……怎么说呢，其实也不是害怕，不是恐惧，更多的是，我只要躺在里面，就能感觉到极致的——”
高文抿了抿嘴唇，低沉说道：
“【孤独】”
……
林弦看着高文的眼睛，没有说话。
是的。
孤独。
时空穿越，尤其是使用普通时空粒子进行的穿越，真的是令人窒息的孤独。
一张远去他乡的单程票、
一种别离就回不去的哀愁、
一种注定客死他乡的无奈。
“但我很敬佩每一位时空穿越者。”
高文看着林弦，眼神里满是尊敬：
“我相信，每一位时空穿越者，都是带着责任和使命而来；他们都有着崇高的信念，以及无畏的勇气。”
“正如你一样，林弦先生，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时空穿越而来，但我敢肯定，你一定不是为了个人的私欲，必然是为了更伟大的事业。”
林弦摆摆手：
“你大可不必这么夸我，其实我……怎么说呢，我和那些真正的时空穿越者比起来，还差得远。”
“但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有这样的机会、能够改变遗憾和过错、让人类世界变得更加美好，我绝对会毫不犹豫的。”
忽然。
他想到了什么，提问道：
“那你们这次，打算送谁回到过去？让谁来当这个时空穿越者？”
林弦扫视一圈：
“脸哥吗？还是许依依？”
“不。”
高文摇摇头：
“都不是。”
“人选我早就想好了，而且整个罪恶之城的人都没有意见，就是黎家帮帮主，黎成的独生女——”
“黎宁宁。”
……
林弦听着这个熟悉的名字，一时间，也没有感觉有多么意外：
“看来，黎成家，依旧是满门忠烈啊。”
他感慨道：
“黎成就这么一个女儿，他竟然舍得。”
“呵呵。”
高文微微一笑：
“黎成怎么可能舍得……任何一个父亲都舍不得。尤其是黎成的老婆前些年也病逝了，黎宁宁就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在这件事上，我也是很敬佩黎成、很敬佩黎宁宁这个小女孩，就像我们之前讨论的问题，这世界上很多问题，没有答案，没有对错。”
“让一个孤单父亲唯一的女儿，为了人类未来而牺牲，这件事真的正确吗？真的是伟大的吗？我们很难评价，但这就是人类不屈的赞歌、也是黎家帮的一贯信念——”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确实。
林弦点点头。
每个时代，都必然有每个时代的英雄；历史长河滚滚向前，总要有人站出来，担负起责任与重担。
他回想起第七梦境里。
黎宁宁穿着精致的公主裙，怀里抱着刚出生的妹妹，黎风雨，笑的又甜蜜又幸福：
“我希望她长大后，也能是一个坚强勇敢的女孩子，无论面对怎样的人生、怎么样的世界，都能带着不惧风雨的乐观心态活下去。”
这份对于妹妹的祝福。
何尝说的不是黎宁宁自己呢？
林弦不禁有些想念这个倔强不信命的小姑娘，回头有机会，就不和许依依加入脸帮了，他打算去黎家帮瞅一瞅。
反正有那两个仿生人金属名牌作为凭证，无论哪个帮派都会收留他们。
“哼。”
旁边许依依不服气哼一声：
“其实我也愿意去。”
高文呵呵一笑，摇摇头：
“依依啊，你还差一点，无论是体能、头脑、还是身手方面，黎宁宁都毫无疑问是罪恶之城里最优秀的。”
“难得只有一颗时空粒子，我们当然要珍惜机会，送一名最优秀、最厉害的杀手回去；但你这种精神还是值得赞扬的，为了人类未来发光发热的方法有很多，今天晚上……你们的行动，同样重要。”
林弦回头看着巨大又冰冷的时空穿梭机，已经考虑要如何把它抄回2024年给刘枫：
“高文，关于时空穿梭理论更正后的手稿，以及时空穿梭机工程图纸，你这里有吗？”
“当然有。”
高文来到旁边铁皮柜，打开，里面塞满了各种图纸和笔记：
“这边是我更正后的手稿，其实大致是没问题的，错误的只有其中几页、又恰巧是比较关键的几页。”
“剩下这些卷在一起的，就是工程图纸，其实也不需要这么复杂，只要把核心理解、关键物品时空粒子到位，这东西无论造成什么形状都可以使用。”
“我这台之所以造的这么大，完全是因为能量供应问题……要启动时空穿梭机，不仅需要时空粒子，还需要非常庞大、非常巨量的电力供应。”
“罪恶之城没有这种条件，只能使劲堆叠核电池。如果放在上海城里，就简单多了，直接接入高压电网就可以。”
林弦点点头。
很好，齐活了。
只要抄回去，刘枫就可以开始干活了。
这时。
一位毕恭毕敬的帮派男子走进来，对着高文深鞠一躬：
“教父，大家都已经到齐了，正在等待你部署晚上的行动。”
高文点点头：
“你去告诉大家，我马上就到。”
“是。”
男子起身，退了出去。
随后，高文回头看着林弦：
“林弦，虽然我对你身上的很多事情、包括你穿越时空的方式以及事实很感兴趣，但……我这边晚上的计划同样重要，可以的话，我们等计划成功、偷到时空粒子后，再就此详聊。”
“没问题。”
林弦点点头。
这才第一天入梦，各种情报和信息收集，慢慢来就好，不能一口气吃个胖子。
更为重要的是。
他也很想帮高文把上海城的时空粒子偷出来，让他好好研究研究。
说不定真能找出来2400年超级大灾害的真相。
高文很想杀掉这个引发全球大灾难的罪魁祸首，林弦又何尝不是呢？
要不是这个罪魁祸首瞎胡折腾，每次都把未来世界搞的一团糟，他早就把泰姆银行找到、把铪合金保险柜打开了。
“跟我一起走吧，各位。”
高文挺直腰板，面色严肃，俨然已经进入教父的角色，号召众人跟上他的步伐。
……
来到会议大厅。
这里已经坐满各个帮派的头目，他们看到高文走进来，满目尊敬的站起来，鞠躬，低声喊一声教父。
高文摆摆手，没说话，示意众人坐下。
林弦目睹这一切。
果真是知识改变命运，这是知识分子含金量最高的一个梦境。
谁能想到。
高文就是靠着一手科研学识，坐稳了罪恶之城教父的位置，这放在其他世界根本想都不敢想。
再反观大脸猫……
林弦眯起眼睛，回头撇了大脸猫一眼。
这个货色。
就是因为肚子里没墨水，每个未来世界的发挥都异常稳定，人设稳得一笔。
在第六梦境里，他作为挖掘场矿工前辈，还能对高文嗷嗷大叫指手画脚。
第七梦境，立刻就化身为孩子求学的卑微家长，对着高文校长一顿乱舔。
到了第八梦境，身份地位就更悬殊了。高文已经是罪恶之城教父，大脸猫只是最弱小帮派、最废物的小弟，刚才还被高文喊着混账踹屁股。
真是心疼他，吃了没文化的亏。
按这个发展趋势，到了第九梦境，可能大脸猫连给高文擦鞋的资格都没有了。
“干嘛！”
大脸猫觉察到林弦不友好目光，脸上横肉挤成一团：
“你那是什么眼神！”
“话说，你能不能换个面具啊老弟，你和我戴一样的面具，这让我很尴尬啊，哪有小弟和老大戴一样面具的？”
“更何况，戴一样的面具，大家分不清楚谁是谁，不就乱套了？”
林弦沉默。
看着迷之自信的大脸猫。
看看他满脸横肉把面具夹在一起，看看他那肥硕的身躯：
“放心吧脸哥。”
林弦说道：
“不会有人把我们俩认错的，别人是戴面具遮脸，你是用脸遮面具……不管你戴什么面具，别人都会喊你大脸猫。”
“大脸猫！”
这时，旁边一位帮派首领走进门，推了他一把：
“快点坐下！教父要讲话了！”
……
很快，会议开始。
因为这里的大家都戴着面具，林弦也分不清哪个是黎成。
看来，在扫描脸部验证身份、进而扣分的这个未来世界，戴面具已经成为一种约定俗成的“逃分”方式。
或许也是为了让大家晚上行动十分清楚敌我，反正这件会议室里的场景很滑稽。
就好像幼儿园课堂一样。
高文是老师，给下面一群戴着卡通面具的小孩子授课。
高文详细讲述了晚上的行动。
计划很简单。
就是所有的帮派全员出动，把机械仿生人从最中间博物馆处引开，然后趁机偷走博物馆里的时空粒子。
“晚上10点之后，是上海城的宵禁时间。”
高文讲道：
“10点之后，所有上海城的居民都必须待在家里，不得外出，这就是我们行动的最佳时机。”
“城市里的机械仿生人数量是有限的，而且这也是唯一的执法力量，短时间也没有外部调动增援的可能性。”
“现在人类的科技远没有恢复到制造机械仿生人的地步，随着故障和使用年限到期，仿生人数量是坏一台少一台。目前上海城里的仿生人数量，已经不足以支撑整个城市的无死角安保。”
这个计划部署的很细致，看得出来，筹备已久。
每个帮派的成员从哪条下水道潜入、干什么事情吸引仿生人注意、最后绕到哪个地方、从哪个井盖下面撤离，都安排的井井有条。但是。
关于哪个帮派负责去博物馆偷时空粒子的安排，高文教父只字未提。
看来……
他肯定也是担心节外生枝，所以才把这个最需要忠诚、最重要的任务，秘密交给脸帮来执行。
“听着。”
大会散会后，脸帮一行六人又回到大脸猫老巢，召开小会。
大脸猫一本正经，语重心长环视众人：
“我们脸帮的任务，是教父亲自安排的，是非常机密、异常关键的任务，是整个盗取时空粒子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
“这件事，除了我们脸帮的人之外，任何人都不知晓，教父也嘱咐我，为了任务隐蔽性，对其他任何人都不能提起。”
“所以，我们之后交流时，也不要提及任何行动细节、不要透露任何计划流程，避免隔墙有耳。真等需要沟通的时候，大家也不要说具体内容，就用计划名称代替就行。”
“没错。”
军师阿壮点点头，随即问道：
“那大哥，我们的计划名称是什么？”
大脸猫一愣。
确实。
还没给这机密的计划起个名字呢。
他想了想，然后一脸严肃，小声说道：
“计划名称我想好了，就叫做——”
“《从东北方下水道潜入等引开仿生人后撬开博物馆大门偷取时空粒子计划》！”
“诶不是。”
林弦绷不住了，有时候真的很佩服大脸猫的脑洞：
“你在这写轻小说呢？把所有剧情都浓缩到书名里？”
“人家高文教父千叮嘱万嘱咐，不让你把计划细节暴露出去，你这一个计划名称直接把一切都坦白了，这计划名还不如不取！”
槽点太多，林弦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
看来高文手下也真的是无人可用……所以只能勉为其难用不靠谱的脸帮凑活：
“一个计划名称而已，哪用得了这么详细，就直接A计划、阿尔法计划、甚至大脸计划就可以了。”
“那就大脸计划吧。”
大脸猫还是很听劝的，大手一挥：
“时间差不多了，出发！先埋伏好！”
……
整个罪恶之城，全都行动起来。
所有帮派按照高文吩咐，提前进入横七竖八的下水道，在上海城下方各个井盖下埋伏。
看着手表。
22:30分，确认整个城市都彻底进入宵禁后……
“行动，开始！”
随着对讲机里高文教父一声令下。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上海城里的下水井盖，像是沸腾一样此起彼伏，一个接一个全部掀开。
随即，海量戴着面具的帮派成员，大声喊叫，在城市里游荡。
道路上孜孜不倦巡逻的机械仿生人们，眼睛里的蓝色光圈瞬间变成黄色，进而变成红色，朝着那些不文明行为奔跑而去。
脸帮一行六人，依旧蹲守在博物馆大门的井盖下方，听着对讲机里不停传来捷报：
“东部区域仿生人，已经引开！”
“博物馆大门处已经清空！”
“逃离道路畅通，大量仿生人朝城边方向移动！”
“后方道路清理完毕，已将仿生人勾引向旧城区！”
“确认无后续增援，博物馆区域内，所有仿生人全部撤离！”
大脸猫收起对讲机。
摸正脸上的莱茵猫面具：
“伙计们，该我们行动了。”
他率身向前，麻溜顺着手爬梯来到井盖下方，大头一缩、一伸、嘭的一声顶开井盖：
“go！”
三小弟紧接着跟上，林弦和许依依跟在后面。
他们来到博物馆院墙外边。
“搭人梯！”
随着大脸猫一声嚎叫，脸帮传统手艺，人梯艺术快速展开。
因为博物馆围墙算不上高，所以这次的人梯只需要三小弟就足以完成。
三胖哼的一声，扎起马步，撑在围墙上：
“我觉得可以！”
阿壮直接起跳，踩在三胖肩膀上：
“我来组成裆部！”
“不是。”
林弦有些不理解：
“这就不用汇报了吧？非要搞得这么热血沸腾吗？”
“你懂什么！”
大脸猫透过莱茵猫嗤之以鼻看着林弦：
“这是帮派文化。”
“怪不得没人加入脸帮……”林弦小声念叨。
最终，二柱子作为最后的人柱力踩在阿壮肩膀上，人梯搭建完成。
大脸猫、林弦、许依依三人快速翻过围墙。
吹了声口哨。
代表里面安全，继续行动，让三位小弟继续留守。
等大脸猫他们偷到时空粒子，会再次从这里返回，外边三小弟会扔进来绳索供三人攀爬。
很快。
三人来到博物馆展馆大门前。
大门紧闭。
敲了敲，很厚实的钢板大门，林弦一时找不到钥匙孔，是遥控门吗？
“现在怎么办？”
林弦猛然想起，他们的队伍配置，很显然缺少一位关键队员：
“我们没有带密码专家啊。”
“切，什么年代了老弟？”
大脸猫像看老古董一样，白了林弦一眼，然后从腰后掏出一块灰色的C4炸弹：
“老子古法开门，比密码专家快一万倍！”
“卧槽？”
林弦着实意外。
这就是高文教父的魅力吗？硬生生把脸帮的智商提起来了。
大脸猫很专业。
他没有把C4炸药贴在门上，而是贴在门框旁边、靠近窗户的墙壁上，那里是最容易攻破的爆破点，炸墙可比炸钢铁大门轻松多了。
“跑！”
大脸猫设置好起爆开关，一声大喝，三人接连翻滚到台阶之下——
轰！！！
剧烈的爆炸和硝烟味。
林弦从掩体后抬起头，发现博物馆大门虽然完好无损，但旁边的墙壁已经炸开一个大洞，可以轻松闯进去。
“可以，很强。”
林弦对大脸猫竖起大拇指。
这是来自速通玩家的肯定。
这次梦境，他真是对脸帮刮目相看了，他们这群乌合之众从来没有行动如此爽快、如行云流水般流畅过。
从大脸猫用头顶开井盖，一路速通到现在把博物馆大门炸开，用时还不到2分钟。
太强了！
林弦拍着大脸猫的肩膀，道歉道：
“抱歉脸哥，我承认不能用过去的眼光看人，现在的你，确实也有教父之姿。”
“那可不！”
大脸猫鼻子冷哼一声，满是高傲：
“你知道为了这次行动，我们四个人背地里排练了多少次、配合了多少次、流了多少血与泪嘛！”
林弦点点头：
“这次我信了，确实不能小瞧你们之间的羁绊。”
三人一路高歌猛进。
冲进博物馆。
外边的普通展厅显然不可能展览时空粒子，他们直冲最里面的特殊展厅。
结果，来到特殊展厅大门前……
“嘎？”“哈？”“啊？”
一道银光锃亮的铪合金大门，横刀立马，万夫莫开。
大脸猫拿着手里的第二块C4炸弹，傻眼了：
“搞笑呢！从来没人说过里面有铪合金大门啊！”
林弦暗叹一口气。
铪合金，真的是大脸猫一生之敌。
许依依走上前，来到铪合金大门右边：
“这是一道电子密码门，但是没有输入密码的地方，应该是需要刷卡、或者验证身份，现在怎么办？”
哒、哒、哒……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以及一声女人的轻笑：
“呵呵。”
大脸猫吓的转回头，因为速度太快，面具直接歪到耳朵上。
只见。
微弱的月光从远处炸开大洞照进来，勾勒出黑色紧身衣女人苗条的身影。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这里搞事情。”
女人轻哼一声，颇有埋怨看着林弦：
“难道你入梦之后……”
“不该第一个来找我吗？”

第18章 迟到的彗星
“CC？”
林弦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容：
“你怎么来了？”
这也太巧了吧，想什么来什么。
“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呀。”
CC轻哼一声：
“咱们不是在记忆碎片里约定好了，每个世界的今天，我都在上海区域最显眼的地方等你吗？”
说着，她皱起眉头：
“你该不会忘了吧？”
“我肯定没忘啊。”
林弦摊摊手：
“只是一般情况下，第一天来到新世界，我都要摸索一下世界观而已；而且最主要的是……今天我一上来就遇到了麻烦，从下水道出城了。”
“理解一下，虽然这个世界对你而言，已经生活了20年，但对现在的我来说，才刚刚来这个世界不足12个小时。”
他转过头，看着博物馆的天花板：
“所以……这座博物馆，就是上海城最显眼的地方？”
CC点点头：
“我认为是的，因为这里位于上海城的中心，又是标志性建筑，也足够显眼。我从中午开始，就一直在博物馆屋顶上等你，结果一直等到晚上你都没出现。”
“然后一个小时前，上海城下水道井盖嘭嘭嘭打开。紧接着，博物馆这边就发生了爆炸，我就知道肯定是你在搞事情，所以就直接进来了。”
原来如此。
林弦听明白了。
今天第一次入梦，各种事情接连发生，而且很快就被许依依带到罪恶之城，所以自然没时间去找CC。
他和CC的约定，忘是不可能忘的。
第五梦境结束时，他专门去找CC，补上了一曲舞蹈，给她制作了一个最完整的记忆碎片。
第七梦境也一样，最后一次入梦，他也带着CC一起去找了黎宁宁，看了篝火。
这次，还真得感谢大脸猫的C4炸弹。
现在整个上海城这么乱，到处都在玩捉迷藏赛跑、各种遛着仿生人跑……要不是爆炸这么大的动静，CC还真找不到自己呢。
看到CC突然出现。
许依依手里拿着武器，摆出紧张的防御姿态。
大脸猫更是莱茵猫面具卡在耳朵上，拽不回来了。
CC看着这滑稽的一幕，歪歪头：
“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不”
林弦摇摇头：
“你来的刚刚好！”
他转身，指指铪合金大门旁的密码锁：
“你快看看，能不能破解。”
说着，他让到一旁，把许依依手里的匕首压下去：
“不用紧张，是我的朋友，密码专家。”
CC路过身边。
看了许依依一眼，又抬头看着林弦：
“你可真受女孩欢迎啊……每个世界，你身边都是不同类型的女孩。”
“你不要乱讲话！”
许依依虽然放下武器，但仍旧警惕看着CC，把自己唯一的小弟、林弦、护在身后：
“这是我小弟！我罩着他呢！”
？
CC停在原地。
疑惑看看眼前的花季少女，不是很理解林弦这个混世魔王怎么成了小姑娘的小弟。
她眯起眼睛，看着林弦：
“你在玩什么新花样吗？”
“哎呀，你抓紧破解密码锁吧。”
林弦看看手表，时间显示23:17。
“我们时间不多了，只剩下一个半小时。”
他催促道：
“据高文教父说，这个展厅里放有一颗时空粒子，我们抓紧偷走才是要紧事。”
CC走到密码锁面前，研究一番：
“这确实不是一般的密码锁，本身就不存在密码，要想开门，必须获取验证才行。”
“那怎么办？”
大脸猫直接把莱茵猫面具摘下，凑过来：
“没有密码，是不是就不能破解了？”
“当然不是。”
CC摇摇头，从后腰拿出小电脑，用许依依手里的匕首，把密码锁外壳撬开：
“没有密码，不代表没有密钥。其实身份验证信息，不管是刷卡也好、刷脸也好、刷指纹也好，本质上还是一种密码对照。区别就是，正常的密码是数字和字母组合，而这种密码更复杂一些罢了。”
“但是这世界上，只要是密码，就一定可以破解，机械类的可以用穷举法；电子类的也有类似的寻址法……总归，只要时间充足，理论上没有破解不了的密码。”
CC确实是专业的密码专家，直接用数据线，将密码锁系统和手里的小电脑连接在一起，开始噼里啪啦操作。
大脸猫好奇凑过来，看着不断闪烁的小电脑：
“看来，还是密码专家靠谱啊。”
十几分钟过去。
咔噔一声清响，铪合金密码门应声而开。
“厉害……”
许依依叹为观止，对CC的态度也瞬间崇拜起来：
“你真是太厉害了！”
“还行吧。”
CC不以为然，将小电脑收起，领着众人进去。
这里是特殊展厅，里面陈列的物品一看就非常珍贵，大老远，林弦就看到远处有一个晶莹光亮、散发着蓝色光芒、悬空在柜子中间的蓝色小电球。
“在那。”
林弦直接小跑过去，趴在柜子上往里面看。
时空粒子。
确实是时空粒子！
但是……
“没有能量？”
林弦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这个蓝色小电球，被束缚在一个篮球大小的透明装置中，非常平静、安稳、懒惰。
虽然散发着耀眼的蓝光。
但是上面却没有任何活跃电荷，而是像风中柳枝一样，无数蓝色细丝，极其缓慢在球面上摇摆，似动非动。
林弦对时空粒子很熟悉，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是一颗……
没有能量的时空粒子。
而且还是普通的时空粒子，不是纠缠态。
所以。
这正是他刚才一直担心、却没有当面给高文讲出来的事情——
【如果不使用特殊的纠缠态时空粒子，就算是穿越回过去，也会因为时空法则的束缚，干预不了任何历史。】
高文和陈和平都没有意识到这点。
原因就在于，他们终究只是空想理论，没有足够的实验数据来领悟时空法则。
可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
这不仅只是一颗普通的时空粒子，更是一颗没有能量的时空粒子。
就算是把它带回去……
也无法启动时空穿梭机。
“哎。”
林弦莫名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回去后，该如何面对满怀期待的高文。
高文肯定认为，只要得到时空粒子，人类就有救了，未来就可以改变。
但是这颗没有能量的时空粒子，直接打碎了高文和陈和平付诸半生的理想。
“总之，先带回去吧。”
林弦打碎展览玻璃，从里面拿出束缚时空粒子的透明装置，和大脸猫、许依依、CC一起，按照原定计划返回。
……
罪恶之城。
即便是凌晨，整个城市里热闹非凡，所有人都在庆祝行动成功。
唯独在最底层地洞、高文的实验室里，林弦、CC、高文三人面无表情。
高文鼻子长出一口气。
从实验台前抬起头，满脸失落：
“这颗时空粒子……没有能量。”
“是的。”
林弦点点头：
“很可惜，高文，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你，但实话告诉你吧，就算是这颗时空粒子充满能量，它也只是一颗普通的时空粒子，哪怕是送回去穿越者，在时空法则的束缚下，也改变不了任何历史。”
随后，林弦简单给高文解释了一下相关时空法则。
高文认真听着。
不住沉思。
聪明如他，很快就理解了：
“原来如此。”
他长叹一口气：
“时空法则，果然太精妙了，这是我和陈和平都没想到的东西。果然……时空粒子这种东西，比我们俩想的还要复杂的多。”
“要是能早点得到时空粒子就好了，早一点……我们说不定就可以领悟很多事情，用其他方式拯救世界、挽救未来。”
“咦？等一下。”
高文突然反应过来，推推眼镜，看着林弦：
“如果你说的时空法则正确，那这里就产生了一个矛盾的地方……按道理来讲，历史是既定的、未来是不确定的。”
“所以，就以我们说话的这一刻开始，之前的事情就像是泼出去的水，无法更改无法收回；而在这句话之后、还没说出口的那些话，还有机会改变、或者直接闭嘴不说。”
“这就意味着，未来是不确定性的、是尚未抵达的路径。在这种前提下——”
“【时空穿越，只能往既定的过去穿越；而永远不能朝着尚未发生、没有可抵达路径的未来穿越！】”
“那这样的话林弦，你又是如何穿越到未来的呢？”
高文逻辑很清晰，问题却很不解：
“你说过的，你说你和杜瑶女士活在同一个年代，那也就是21世纪中叶。而现在是2624年，对你而言是600年后的未来……你又是如何穿越过来的呢？”
……
果然。高文大帝不愧是高文大帝。
在听完时空法则的一瞬间，就开始举一反三，提出来了林弦身上最大的BUG。
“没错。”
林弦无奈笑笑：
“其实在我的年代，我也和身边的科学家意识到这个问题，时空穿越只能往过去穿，而不能往未来穿。”
“但我身上的问题，就是这样奇怪，而且不单单是我……”
他扭头看着CC：
“CC身上也是一样，她出生于2604年，但自出生那一刻起，脑海里就有关于2624年很多世界的记忆。”
“要是钻牛角尖的说，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向未来穿越的方式呢？就和我身上发生的事情一样，同样不科学。”
林弦实在找不到自己和CC的共同点。
总不能……
【自己和CC一样，都是千年桩吧？】
那太胡扯了。
自己几年前就安稳度过20岁生日，至今没有任何要消散的迹象，怎么可能是千年桩呢？
甩掉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林弦走过去，安慰高文：
“高文，其实你大可不必这么悲观。”
“虽然你这台时空穿梭机是没办法使用了，但这就是我穿越时空而来的目的……你，以及大脸猫父亲陈和平的努力，没有白费！绝对没有白费！”
“我会把你的时空穿梭机理论，以及工程图纸全部抄回我所在的2024年，然后，在那个时代，提前把时空穿梭机给制造出来。”
“只要在2024年我有了时空穿梭机，我就能干很多的事情、能穿越回过去、了解更多信息。”
“我很怀疑，制造2400年超级大灾害的人，应该也生活在和我同样的年代。所以，打起精神来吧高文，就当你的这台时空穿梭机是把我送回过去的。”
“你抓不到的罪魁祸首，我来帮你抓！你阻止不了的2400年超级大灾害，我来帮你阻止！”
林弦的豪言壮语，让高文提起一些精神。
然而。
转瞬。
他皱起眉头，看着林弦：
“你想把时空穿梭机图纸带回2024年？”
“没错。”林弦点点头。
“你想在2024年，把时空穿梭机制造出来？”
“没错。”
林弦再度点点头：
“而且我在2024年，是有时空粒子的，只要把时空穿梭机制造出来，我就可以进行时空穿越。”
“怎么了高文？你干嘛愁眉不展？”
看到高文惆怅的表情，林弦很不解：
“这难道，不是胜利就在眼前了吗？我有充满能量的时空粒子，你这里有完整的时空穿梭机工程图纸……我只要把它带回2024年、制造出来，不就一切都完美了吗？”
可是。
高文仍旧闭上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没用的，林弦，你在2024年造不出来时空穿梭机。”
“我又没说非要在2024年造出来。”
林弦笑了笑：
“晚两年，甚至晚个三五年，我也不是不能接受，你不用那么严谨。”
按照林弦最好的预期，那肯定是能在一年半载内造出来时空穿梭机最好，省得夜长梦多。
但他也有心理准备，这么大一个工程，必然不是随随便便、简简单单就能搞定的，不能强人所难。
所以，林弦才觉得，三年五年的时间，刘枫能把时空穿梭机造出来，也算是勉强完成预期了。
只要别拖个十年八年就行……
十年的话，实在是太遥远了，遥不可及。
“很遗憾的告诉你，林弦。”
高文认真说道：
“别说三五年了，三十年、五十年，你也造不出来时空穿梭机。”
“为什么？”
这个说法林弦实在是不理解。
他左右看看，回想起上海城的科技发展水平，也没有很高，远远不如2024年中国的一线城市。
既然这个时代、这种科技水平下，都能造出来时空穿梭机，为什么明显更加发达的2024年不行？
更何况……
现在眼前这台巨大的时空穿梭机，不就是在罪恶之城这样的“贫民窟”制造出来的？能有多么高的技术含量？
“难点在哪里？”
林弦提问道：
“如果是某项科技不达标、某项材料不达标，你只要把相关资料提供给我，我也可以一并抄回去。”
“不不，你误会了林弦。”
高文摇摇头，拿起桌面上半截粉笔，走向实验室一角、立在那里的黑板：
“时空穿梭机的技术难度，倒没有那么大，2024年的科技水平是绰绰有余的。毕竟我和陈和平在罪恶之城这种环境下，都能把时空穿梭机造出来……说明这个设备，并不存在什么科学技术、材料学上的瓶颈。”
“理论的话，我可以给你提供手稿，这也不是很难理解的事情。必要的时空粒子，你说你也有了，确实这些问题都不是问题。但是……我还是要告诉你林弦，在2024年，绝对制造不出来时空穿梭机。”
“因为，要制造时空穿梭机，必须使用一种放射性元素的同位素制作校准模块，而在2024年的地球，这种同位素，是不存在的。”
说罢。
高文在小黑板上写下几个字——
【砹339】
“就是放射性元素，砹的同位素，砹339。”
“地球上不存在？”
林弦摇摇头：
“我记得化学老师讲过，宇宙中所有元素，地球上都是存在的，化学元素表，一共有118种元素。”
“其中94种天然元素，都可以在地球上找到，而剩下的95号元素到118号元素，也都可以在实验室人工合成。”
“只是这种合成元素，大多都是超重元素，具有放射性，所以很多元素在合成之后只能存在很短的一段时间，最短的半衰期只有几十毫秒，然后就会衰变成其它元素。”
“但就算是只能存在几十毫秒，也不能说这种元素地球上不存在吧？更何况如果只能在地球上存在几十毫秒，那在宇宙任何地方，半衰期都一样，不可能说宇宙中有什么元素是地球上没有的。”
“如果真要硬说宇宙中有什么未知元素……那只能说是不负责任的科幻小说罢了。毕竟整个宇宙的原子结构是固定的，最多只能拥有118个质子，所以整个宇宙间最多也只能拥有118号元素。”
林弦曾经看过一些报道，说各国实验室，包括大型粒子对撞机实验室，都在尝试合成119号元素，也就是再把多一个质子打进原子核内部，但却始终没有成功过。
曾经的化学老师确实讲过，宇宙中所有的元素，地球上都有，当时林弦也觉得有些神奇、甚至有些夜郎自大，可后来查了些资料显示……
确实如此，不服不行。
至于这个砹元素，林弦是有点印象的，肯定属于放射性元素。
而后面的数字，代表砹元素的同位素。
咦？
林弦回想起曾经学过的化学知识。
砹339？
不可能！
砹元素的原子序号是85，怎么可能会有砹339这种同位素呢？
这根本不科学！
“【砹339】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弦问道：
“这种同位素……不是说地球上不存在的问题，而是说，在这个宇宙中，它都不应该存在。”
“没错。”
高文投来赞许的目光；
“看来你的基础知识，还是很扎实的。”
说罢，他在黑板上写到砹191～229，解释道：
“在目前的人类认知、以及化学规则里，砹的同位素一共有39种，最稳定的同位素是砹210，其半衰期为8.1小时；最不稳定的同位素是砹213，半衰期为125纳秒。经历阿尔法衰变后，会变成寿命极长的铋209。”
“这39种同位素，按照原子模型而言，应该就是砹的全部同位素了，按理说宇宙中是不大可能存在其它砹的同位素。但是……”
高文表情变得严肃，看着林弦：
“如果【砹339】这个同位素，就和时空粒子一样，不属于这个时空，不属于这个宇宙呢？”
林弦睁大眼睛：
“你是说，这个【砹339】同位素，它不来自我们这个时空？它来自其它的时空和宇宙？”
考虑到时空裂缝的存在，时空粒子都能从其他宇宙钻过来、时空穿越者也能从其他时空穿越而来，高文的说法也不是没可能。
可问题是……
林弦转身，看着半挂卡车大小的时空穿梭机：
“那这台时空穿梭机是怎么回事？你又是如何把这台时空穿梭机制造出来的？”
高文转过身。
又在黑板上写下一行数字——
【2077年3月27日】
看到这个熟悉的日期，林弦一愣。
这个日期！
确实是昨天天才俱乐部聚会上，伽利略询问爱因斯坦，人类下一次天文学重大突破是什么时候时，爱因斯坦回答的日期！
高文写完字，转过身缓缓说道：
“2077年3月27日，是人类天文学历史上，至关重要的一天。在这一天，天文学取得了革命性的发现、颠覆性的突破。”
“天文学家们通过天文望远镜，捕捉到一颗遥远的彗星……这颗彗星从太阳系外围飞向地球。”
“这本不是一件稀奇的事情，彗星多了去了。可问题在于，这个彗星的轨迹、速度、光谱都非常奇怪，和之前观测到的常规天体全都不一样。”
“具体的我就不给你说那么复杂了，反正天文学家从它的光谱分析，就感觉到，这颗彗星上，绝对携带着不属于这个宇宙、不属于这个时空的东西。”
“但是距离这颗彗星抵达地球，还要经过一百多年的时间，人们只能耐心等待这颗彗星的到来。”
“一直到2234年，这颗彗星终于抵达太阳系，并且引力系数完全不对，直直朝地球冲来！还好世界各国早有准备，在大气层外用核导弹将其击碎，环绕地球轨道的碎片，用了很多年落入大气层、慢慢降落在地球上。”
“而从那之后，地球上就多了很多不科学的同位素，自然，也就包括【砹339】。”
……
林弦的思绪还沉浸在伽利略向爱因斯坦提出的问题上。
反应过来后，也听高文讲述完了。
“我听明白了。”
他阐述道：
“所以，制造时空穿梭机的难点，不在于科学技术上，而在于【砹339】这种不应该存在的化学同位素，什么时候抵达地球。”
“按照你的说法，那颗来自其他时空、其他宇宙的意外彗星，要在2234年才降临地球、才把【砹339】这种元素送到地球上。那岂不就是说……”
“没错。”
高文沉重点点头，语气中满是遗憾：
“因为彗星抵达地球的日期是无法改变的，所以人类最早制造、并使用时空穿梭机的时间，已经被严格锁死了。”
“如果你确实来自2024年，又只能返回2024年的话，就如我刚才所说，你最早能使用时空穿梭机的时间就是——”
“200年后！2234年！”

第19章 绝境生花
200年后……
要，要到2234年才能使用时空穿梭机？
林弦深吸一口气。
着实有些猝不及防。
现在回忆下，自己刚才的想法实在是太幼稚了，还说接受不了十年八年把时空穿梭机造出来……
却没想到！
这玩意儿在200年内都不可能造出来！
“这……”
他挠挠头，感觉脑子里的计划全部乱套了：
“还能想想别的办法吗？”
高文摇摇头：
“我理解你的心情，林弦，但是我已经强调很多次了，地球上并不存在【砹339】这种同位元素，它是由一颗来自其他宇宙、其他时空的彗星撞击带来的。”
“除了这颗彗星以外，宇宙中任何地方都不可能存在【砹339】，所以……这真的不是想办法的问题，而是真正的没有办法。”
“除非你有能力，让这颗彗星提前抵达地球，但这是不可能的吧？人类在2077年观测到这颗彗星时，它都还远远没有抵达太阳系柯伊伯带，还要继续在宇宙空间中飞行一百多年的时间。”
“这你也是懂最基本物理知识和天文知识的，人类的力量在宇宙天体面前非常弱小，他们所能做的极限，就是在大气层外将这颗彗星击碎、防止其撞击地球，但你要想让它提前抵达地球……没可能的。”
……
高文是严谨的科学家，绝对否定了2024年造出时光机的可能。
但林弦没有放弃。
他仍旧开启大脑风暴，开始从时空穿越角度寻找可能性。
“有了。”
他灵机一动，抬头看着高文：
“现在的2624年，这世界上肯定是有砹339的，并且听你的说法，存量应该还不少。”
“当然。”
高文答道：
“那颗彗星的质量和体积都很大，半径超过20公里，庞然大物；所以人类才用核导弹将其在外太空击碎。”
“当时，绝大部分碎片都化作流星坠落，剩下的部分环绕地球轨道，用了数年时间才掉落完毕。”
“彗星上面砹339的含量非常可观，并且这个元素、以至于彗星上所有的外来元素，其实都没有任何实用价值。所以在现在的2624年，砹339这并不珍贵，可以很容易就搞到。”
林弦点点头。
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那我想到一种可能性，如果现在我们拥有一颗充满能量的时空粒子，就可以使用你这台时空穿梭机，把一些砹339单质送到2024年给我。”
“不可能的。”
高文果断摇摇头：
“【时空穿梭机，只能传送活性物体或是死亡细胞。】”
“简单的说，就是人体、动物、植物都可以使用时空穿梭机，甚至拥有细胞结构的真菌和细菌也可以……但是金属、石头、砹339单质肯定是不行的。”
林弦想到了贾斯克提到过的，那个冒着蓝色光芒的未来优盘：
“可是，应该是有一个优盘，就完成了时空穿越，只是它后来变成蓝色星屑消失了。”
“那说明，那不是普通的优盘。”
高文早就有这方面的研究，回答得不假思索：
“我和大脸猫的父亲，陈和平，就此研究过，也已经排除了所有可能。所以绝对不存在说，普通优盘可以穿越时空这种事……林弦，你亲眼见过那个优盘吗？”
“那倒没有。”
林弦答道：
“我知道的时候，那个优盘已经变成蓝色星屑消失了。但是我相信那个人是不会骗我的，据他所说，那个优盘闪着流动的蓝色光芒，很明显就是外时空来物。”
高文托着下巴想了想，轻声说道：
“那样的话，只有一种可能……说明那个优盘，是一种非常高科技的【生物科技】。”
“也就是说，它虽然看起来是一个电路板、各种电子零件组合成的电子产品，但其实，这是一个【人造生物体】。”
“要不然，很多地方都说不清楚，普通的无机物电子产品，又怎么可能会有流动的蓝色光芒呢？这是生物才具有的特性。更别提你还说，这个优盘化作蓝色星屑消失了，这更加说明，它是一种【生物科技】。”
“我们这个时代的科技，并没有发达到人造生物体的程度，但我丝毫不怀疑，生物体也可以完成储电、储能、储存信息的功能，想必……你所说的那个优盘，一定来自于科技水平很高的时代吧？”
……
林弦回忆起满口谎言的假虞兮。
说真的，对她确实知之甚少、一点都不了解。
贾斯克说，那个蓝色优盘是假虞兮给他的，原理和构造他也不清楚。
这么来看，或许高文的猜测没错。
林弦当然不清楚假虞兮来自哪个世界线，但如果是来自科技水平和第四梦境差不多的世界线……星环城、太空电梯都已经出现，想必生物科技也已经极致发达。
在林弦所在是2024年，其实也早就有生物电池这种发明，并且技术非常成熟。
“我明白了。”
林弦在实验室里踱步，试图总结：
“也就是说，只有生物体才能进行时空穿越，不管是自然的、还是人造的生物体都可以……甚至死亡的细胞也可以。”
“那我想问一下，一般而言，在那些影视作品里，时空穿越者都是不穿衣服进行穿越的，按照你这个说法，是不是其实穿一些兽皮衣物也是可以的？”
高文听罢，微微一笑。
他转身来到一个类似冰柜的设备里，打开柜门，让林弦靠近查看：
“你举一反三的能力很强，过来看一下吧，这就是用水獭皮制造的【穿梭服】，专门给时空穿越者使用。”
林弦靠过去观察。
是漆黑色的、类似紧身衣一样的服饰。
他摸了摸。
很凉、很光滑、也很有韧性、穿上去应该很舒服。
最重要的是，整件衣服上，没有任何金属拉链、塑料锁扣，不用说，缝制衣服的丝线，要么用的是纯棉花纤维搓成的棉线，要么就是动物皮筋之类的生物线。
“原来如此。”
林弦回忆起惊心动魄的昨天晚上，那名17号蓝眼少女杀手，身上就穿着类似的紧身衣，很显然也是兽皮、或者生物科技。
很显然，她应该是刚刚穿越来这个时空，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而此前无论是黄雀、林虞兮、还是假虞兮，穿的都是服装店正常服装。
“原来如此。”林弦恍然大悟。
通过17号蓝眼少女身上来不及换下的衣服，就可以推测出她穿越而来的时间点；自然，也验证了高文手稿中的一个推论——
【只有在世界线发生跃迁、以及千年桩打桩的时间点，才有可能出现时空裂缝；所以，时空穿越者的穿越时间，是不能自由选择的，必须通过时空裂缝才行。】
哒。
哒。
哒。
林弦在地洞实验室里踱步。
继续思考。
难道……
真的没办法利用时空穿梭机，把砹339送给2024年的自己吗？
他闭上眼睛。
再次分析所有的可能性。
“嗯……”
皱着眉头。
林弦停下脚步，又想出来一个方法：
“高文，我们人体体内、包括细胞体内，肯定是没有金属和元素单质的，但是，却存在有大量的金属离子、以及金属化合物。”
“比如，食盐中的钠离子、骨头中钙的化合物、还有血红蛋白细胞中铁离子……这些东西都广泛存在于人体中，存在于细胞液、血液、骨骼、肌肉、内脏里。”
“所以，我有一个新奇的想法。”
“如果我们也把砹339，变成一种离子化合物，让它溶于血液中、溶于细胞液之中……然后和时空穿越者一同穿越回2024年，随后我们再把里面的化合物提取出来，进行还原反应，还原成砹339单质不就可以了吗？”
“就像人体内含有大量钠离子，都是以氯化钠的形式存在，但是中学化学就学过，工业领域制造金属钠，就是高温下电解氯化钠，生成金属钠和氯气。”
“那么，我们可不可以借助这种思路呢？如果砹339离子有毒的话，我们也不用溶于血液和细胞液之中，我们把它注射进苹果细胞里，让穿越者拿着苹果一起穿越！”
林弦感觉，这个方法应该可行！
人体内就有大量无机物，不也一样可以进行时空穿越？貌似现在的规则，只是元素单质不允许穿越罢了。
砹虽然是一种放射性非金属元素，但性质却非常特殊，所以林弦听化学老师讲课时，也就记得很清楚……
砹溶于水时，既可以形成像金属一样的阳离子，也可以形成像卤素一样的阴离子，确实是一种很神奇的放射性元素。
既然可以让砹339离子态溶于水、溶于血液、溶于细胞液。
那自己刚才的想法，理论上是没有问题的！
林弦用期待的眼神看着高文。
这一次……
高文没有摇头，而是投来赞许的目光：
“不得不说，林弦，你的头脑确实非常聪明，最早的时候，陈和平也提出来了和你一样的设想。”
OK。
听到这句话，林弦激动的心直接凉了半截。
想想也是。
高文和猫爸两位至尊大帝梦幻合作，作为人类历史上究极天才的他们俩，难道会想不到自己都能想到的情况吗？
高文都这么说了。
那不用想。
这个设想也成功不了。
果不其然。
高文继续解释道：
“还记得我刚刚说的话吗？那颗彗星来自外时空外宇宙，上面带来的元素也同样来自于外时空外宇宙。我之所以说彗星上的所有元素都没有任何实用价值，就是因为……”
“【这些外来元素，不和本宇宙任何物质发生反应，稳定的超乎想象。】”
“它实在是太稳定了，砹339就像是……被锁住、固定住了一样！这就是砹339最为神奇的一点，也因此才能用来制作时空穿梭机里校准模块。”
“所以，你的想法很好，也很巧妙。但是……砹339，没有办法和本宇宙任何物质发生反应，自然也不可能变成化合物或者离子态，因而，你的设想完全实现不了。”
……
……
这一次。地洞实验室里，陷入漫长时间的沉默。
林弦确实黔驴技穷了。
他想遍了所有办法，都不能利用时空穿梭机，将砹339带回2024年。
不单单是他想了。
高文、陈和平这么多年，一定也进行了很多种实验，所以，刚刚一向严谨的高文，才如此决然的断定，2024年必定造不出来时光机。
所以。
真的……
没有办法了吗？
看到林弦和高文两人沉默。
CC左看看，右看看，走到林弦身边说道：
“虽然我不是很听得懂你们在说什么，但是现在没时间了，我有件事必须给你汇报一下。”
她抬起手腕上的手表，给林弦展示上面的时间。
00:39
梦境马上就要结束了。
自从林弦回来后，一直就时空粒子、时空穿梭机的问题和高文讨论，CC确实没机会和林弦说上几句话。
而现在，再不说，就没机会说了。
CC放下手腕，看着林弦：
“虽然明天……也就是你的明天，你还会来找我，来问我问题。不过考虑到你时间比较紧张，我还是先和你说了吧。”
“林弦，这个时代，我也找遍了整个上海城，仍旧没有找到泰姆银行、没有找到任何保险柜的线索。”
“2400年超级大灾害，真的把一切都埋没了，我也分不清楚，是泰姆银行在2400年之前倒闭了、还是说……在2400年超级大灾害里，和曾经的上海市一起被夷平、连带那些保险柜一同被卷进海里、或是埋藏于地下。”
“总之，通过这几次梦境的观察，我感觉，如果要想在2624年找到你的保险柜，必须先阻止2400年超级大灾害才行。如果不阻止这场灾害发生，恐怕……我们真的很难在这个时间点找到保险柜。”
林弦点点头：
“确实。”
他也是这样想的。
保险柜变得越来越难找，说到底，还是2400年超级大灾害让文明和历史都断层了。
现在人类建立起来的新城市，覆盖在原本的旧上海遗址之上……不管那些铪合金保险柜埋在地下、还是卷进海里，都太难找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
这么一看，所有问题的矛头，都指向了引发2400年超级大灾害的罪魁祸首。
是……
【伽利略】吗？
林弦回想起，昨天凌晨天才俱乐部开会时，伽利略对爱因斯坦的提问：
“下一次天文学上的革命性发现、或是颠覆性的突破，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
当时，爱因斯坦不假思索回答：
“2077年3月27日。”
当时。
包括林弦在内，应该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个普普通通、没有什么价值的问题。
可现在来看，这正是伽利略的“完美提问”！
他将自己的真实目的、和真正想知道的事情，掩藏在这般莫名其妙的问题之下。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想问什么，也不理解爱因斯坦的答案意味着什么。
但伽利略。
却已经得到了他最想要的、最有价值的情报！
刚才高文已经证实。
2077年3月27日，人类天文学家，首次发现那颗光谱、引力、运动轨迹都极度不科学的外时空彗星。
革命性发现，颠覆性突破。
这颗彗星绝对配得上这份荣誉。
当时的天文学界，可能对这颗彗星也是期待满满，无数人翘首以盼，等待一百多年后它光临地球。
不过高文刚才也说了。
上面的那些外时空元素，毫无价值，不和任何物质发生反应，所以大概率2234年、等了这颗彗星一百多年的人类会大失所望。
但。
有些人很兴奋。
那就是懂得时空穿梭原理、想要制造时空穿梭机的人们！
他们激动无比，真正迎接时空穿梭时代的到来！
就比如……
【伽利略】！
他让所有人都误认为，他提问了一个无所谓的天文问题。
但这个问题本质，根本不是什么天文问题，而是和【哥白尼】发问的问题一样，恰恰都是关于时空穿梭机的问题！
想到这里。
林弦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好像。
他理解错了一件事。
昨天晚上，哥白尼向爱因斯坦提问：
“如果想要建造时空穿梭机、送时光旅行者穿越回过去时代的话……我该找谁呢？距离越近越好。”
爱因斯坦的回答是：
“拒绝回答，提问机会作废。”
这说明。
哥白尼所问问题的答案，必然涉及到了天才俱乐部成员，所以才被拒绝回答。
当时。
林弦心虚的不行，他当然知道答案就是自己、就是自己抽屉里的那份时空穿梭机手稿。
然后他还非常演技在线，跟着众人一起左看右看，表示吃瓜。
可现在。
他想清楚了……
爱因斯坦之所以拒绝回答，原因并不在他身上！和他完全没有关系！
原因很简单。
他抽屉里的那份手稿，是【错误】的啊！
用高文的话讲，如果不是陈和平给他纠正了错误，就单凭那份手稿，哪怕给他一百颗时空粒子，他都制造不出来时空穿梭机。
所以。
爱因斯坦怎么可能会因为自己手里那份错误的手稿，而拒绝回答问题呢？
他能看到未来。
他当然知道自己抽屉里的手稿是错误的，怎么可能会就此乱说？
但他确实拒绝回答了。
这就意味着，哥白尼所问问题的答案，确实涉及了天才俱乐部成员。
想到这里。
林弦深吸一口气……
而既然涉及答案的人，不是自己，那就肯定是其他成员了，再结合伽利略提问的那个问题，不言而喻——
【在2024年时代，真正掌握时空穿梭机技术的人不是自己！而是伽利略！】
“太勾心斗角了吧。”
林弦不禁感慨。
这群天才俱乐部的天才们，真是人均八百个心眼子。
尤其是伽利略。
竟然藏的这么深。
他迈起脚步，走到地洞实验室中间，望着那台高大壮观的时空穿梭机。
抬起右手，将手掌抚摸上去。
哎……
是真的舍不得呀。
时空穿梭机，明明近在眼前，触手可及，却无法使用，也无法将其带回2024年。
这种可望而不可即的无奈，真的是惆怅又惋惜。
200年后。
林弦有些绝望的闭上眼睛。
真的……
必须200年后，才能使用时空穿梭机吗？
真的……
没有其他任何办法了吗？
……
嗯？
忽然。
林弦睁开双眼。
不对。
以林弦的头脑和认知来看，这确实是一盘死棋，毫无希望；
在高文、陈和平这种顶级人族大帝看来，这也同样是一盘死棋，没有办法提前获得砹339。
但是！
不论是自己，还是高文与陈和平，他们的眼界都是有局限性的，放眼时空和历史的角度，其实他们三个人都是井底之蛙。
不过……
有一个人，不一样。
他全知全能！
他或许能看到其他办法！
想到那个忧郁又深沉的面具，林弦轻声说道：
“为什么……不问问神奇的爱因斯坦呢？”

第20章 一家人
轰！！！
轰！！！
轰！！！
耀眼的白光准时而至，即便他们现在的位置深处罪恶之城最底层地洞之中，仍旧是没有一秒钟的延误，一切焚烧殆尽。
……
……
……
卧室一角，林弦睁开了眼睛。
他从床上坐起，穿上拖鞋，坐在床边沉思。
这次入梦，不单单是探索了新梦境，更是在和高文的讨论中，对时空穿梭、以及时空穿梭机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
“这些都是其次。”
他摇摇头。
很显然，这些知识，就算高文不给他科普，等时空穿梭机造出来之后，也不耽误慢慢了解。
可对他当头一棒的打击却是……
【时空穿梭机，注定在2234年，时空外彗星抵达地球之前……制造不出来。】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致命了，以至于打乱了林弦的所有计划。
2234年啊，距今210年之后，除非使用冬眠舱，不然他肯定活不到那个时间点。
“不过，也不全是坏消息。”
林弦意识到。
其实，2024年的天才俱乐部成员们，对于时空穿越、对于未来计划的闭环，也都只是刚刚起步而已。
就算是最早加入天才俱乐部的哥白尼、牛顿、伽利略、达芬奇们……也只是刚刚布局了几十年，还并没有完全崭露头角。
可以说，如果没有冬眠舱的存在，哥白尼十年之内差不多就死了，牛顿、伽利略、达芬奇他们，最多再撑个三四十年，也免不了老去入土。
在时间长河面前，他们终将化成时代的尘埃，翻腾不起来多少水花。
这大概。
就是第一梦境相对比较安稳的原因。
虽然不知为何，天才俱乐部仍旧能在没有冬眠舱的未来活动，但论起来他们对世界、对地球造成的影响，远远没有后面几个梦境那么夸张。
冬眠舱的出现改变了一切。
后来的几个梦境，近乎成为了各位天才俱乐部成员们的个人秀，你方唱罢我登台，各凭本事左右时空未来。
但！
那都是600年后了。
600年后的天才俱乐部成员们，确实很强，强到离谱。
可在2024年的现在，大家都才刚刚起步，尤其是各位天才们对于【时空穿越】的理解和探索，明显还处于初级阶段。
“哥白尼可能只是知道时空穿越的可能性，所以才向爱因斯坦询问，该找谁建造时空穿梭机……”
“这就意味着，现在的哥白尼，除了杀死很多科学家以外，他的未来版图还没有完全铺开。”
林弦分析道：
“一直和我斗智斗勇的，其实都是600年后的超级哥白尼，现在的哥白尼还不至于特别强，至少……没有达到只手遮天、掌控时空警局时空法庭那么夸张的程度。”
“同理，伽利略也是一样。”
林弦从床边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
“伽利略比之哥白尼，目前关于时空穿梭机研究的进度，应该是超前一些，他应该是卡在了‘校准模块’上，所以才会向爱因斯坦拐弯抹角询问天文学问题。”
“但从我经历过的梦境、未来世界来看，伽利略的存在感很低，如若不是图灵提了一嘴，说2400年超级大灾害是他引发的，在未来世界里近乎查无此人。”
拉开窗帘。
林弦看着窗外仍旧灯火辉煌的上海市。
至今为止，他已经经历过八个梦境，看过八个未来。
从结果来看，很多未来可以明显看到某些天才操控世界的痕迹，但似乎每一个未来里，伽利略、高斯、牛顿、都因为各种原因在历史长河中被淘汰，没能真正走到2624年。
“来总结一下吧。”
林弦坐在书桌前，拧开台灯，开始梳理天才俱乐部各个成员的相关信息。
【No.1爱因斯坦】：
天才俱乐部会长，真实身份不明，好似是绝对的中立者和旁观者。他戴着爱因斯坦面具，年龄应该比哥白尼牛顿他们还要再年老一点，但却远比想象中的精神，神秘至极。
他纵容成员的一切行为，道德与不道德、正确与不正确、乃至忠诚与叛变，他都全然不在乎，格局高的有些离谱，有些不太真实的感觉。
他拥有看穿未来的能力，近乎是全知全能，至少目前为止林弦没有发现他的任何破绽。无论是威严还是实力，爱因斯坦都是天才俱乐部里独一无二的存在。
爱因斯坦的真实目的，暂时也不是很明了。据他个人介绍，他所看到的未来里，人类是没有未来的……所以他才成立了天才俱乐部，网罗各种天才，分享自己能看到未来世界的能力，期望能为人类带来真正美好的未来。
这是林弦目前对爱因斯坦的全部了解。
这个人对自己、对所有人、都是没有任何敌意的。毕竟以他的能力，如果真的想杀死谁，实在是易如反掌。
……
【No.2哥白尼】
这是天才俱乐部的二号成员，也是除了会长爱因斯坦之外，俱乐部的第一位会员，真实身份同样不明。
虽然林弦在第四梦境里看过他的脸，但谁也不能保证那张脸就是真实的；毕竟VV已经将那张脸和地球上所有能搜集到的照片进行比对，结果却是查无此人。所以，梦境里神秘老人的那张脸肯定是有问题的。
要么，不是本人；要么，整过容。
考虑到哥白尼年纪很大，在2024年都已经撑不住了，所以在后续科技发达的未来治疗身体、整容、替换皮肤的可能性很大。
对于哥白尼，林弦算是了解比较多。
根据牛顿所言，哥白尼很早就开始猎杀科学家、从上个世纪就开始行动；并且他非常讲究仪式感，要确保每一位杀死的科学家都必须死于当地时间00:42分；所谓是一种致敬、所谓是对于这些科学家们最崇高的敬意。
后来，哥白尼可能是老了、刀钝了、不愿意亲力亲为了，便找到季心水，成立七宗罪，来替他执行杀戮任务。
哥白尼还特意给安杰丽卡说过，这世界上最恐怖的，不是物理学家、不是天文学家、不是化学家，而是——
数学家。
因为数学，是唯一一门，不需要借助任何实验数据和仪器，仅凭纸笔就可以推理出万物基础，乃至宇宙真理的学科。
关于这一点，林弦毫不怀疑。
大脸猫的父亲，陈和平，就堪称是笔算大帝。
一间破屋子，用铅笔和稿纸算出来了宇宙常数42；
一个脏乱差贫民窟，同样是一纸一笔把时空穿梭理论补全，直接帮助高文造出来了完全体时空穿梭机。
林弦尚且不明白，哥白尼为什么如此执着于杀害数学家。
但直觉告诉他……
必定、肯定、必然和宇宙常数42有关！
可以基本肯定，季临的父母，大概率也是哥白尼所杀害，只是他不承认罢了，还想栽赃嫁祸贾斯克。
不过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人会相信哥白尼的鬼话，林弦不信，安杰丽卡也不信。
第四梦境中，狡猾的哥白尼就故意模仿凯文&#183;沃克的口头禅，迷惑林弦把注意力放在凯文&#183;沃克身上。
后来，在被林弦拆穿不是凯文&#183;沃克后，又声称自己是贾斯克，还想继续坑骗林弦。
再相信这糟老头子就有鬼了。
所以，虽然林弦这几天没有和贾斯克以及安杰丽卡联系过，但感觉他们俩一定已经联合在一起，同仇敌忾一同对付哥白尼。
这两人的革命友谊异常牢固。
哥白尼毁了安杰丽卡第二段人生，又杀了季临父母；然后不仅要偷贾斯克的纠缠态时空粒子，还要杀死贾斯克、用替身狸猫换太子……
家仇血恨。
安杰丽卡和贾斯克都恨不得立刻掐死哥白尼，他们俩的合作林弦一点不担心，专业和目标都非常对口。
但是有一说一。
哥白尼确实是整个天才俱乐部中，最难缠的敌人。
他最早加入俱乐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他都能稳定每个月询问爱因斯坦一个问题，还不用担心其他人听到、也不用害怕身份暴露。
因此，哥白尼知道的真相和秘密，乃至时空、历史、未来之间的核心答案，都远比其他人多得多。
他现在的精力和重心，很显然已经转移到时空穿梭机上。
坏消息是，他对时空穿梭原理和理论足够了解后，就要从自己这里偷走纠缠态时空粒子。
好消息是，目前的哥白尼在时空穿梭机进度上非常落后。
但，仍旧不能掉以轻心。
林弦已经想好，下个月1日，也就是8月1日天才俱乐部再次聚会时，自己要向爱因斯坦提问什么问题、如何巧妙的提问了。
……
【No.3牛顿】
这位虚拟形象为年轻男子，真实形象却是整天把孙子孙女挂在嘴边的年迈老人，是天才俱乐部的三号成员。
作为仅次于哥白尼加入俱乐部的会员，他和哥白尼之间的关系非常差劲，甚至有些剑拔弩张。
不过，原因肯定不在牛顿身上，因为俱乐部里的所有人都不喜欢哥白尼，这很显然，是哥白尼个人有问题。
牛顿的真实身份同样不明，并且未来计划、和真实目的也没有线索。
昨天的俱乐部聚会上，牛顿没有提问问题，这就让林弦没有任何途径了解这位“老顽童”。
虽然目前看起来，这位老顽童好像是一个正派人物，但……在这个勾心斗角狼人杀的俱乐部里，不要相信任何一个人的任何一句话就对了，每个人都有数不清的心眼和奥斯卡般的演技。
只是目前，明面上，牛顿并没有显露出明显的敌意和明显的计划趋向，所以林弦并没有把牛顿当做敌人看待。
他只是疑惑。
这位看起来逼格很高、能量很大、举手投足之间充满老大哥气息的高手，为什么在每一个梦境里都没什么动静呢？
第四梦境，很显然是哥白尼只手遮天；
第五梦境，贾斯克成为人类之光，移民火星；
第六梦境，图灵依靠三万个分身苟活于世，一旦困兽之斗决胜出最后一个图灵，那它就是地球的主宰；
第八梦境，达芬奇小姐的救世主公司，挽救人类文明于危难之间，只是后来走上了歪路。
所以。
牛顿老大哥呢？
这位老大哥选择艾萨克&#183;牛顿作为他的面具，想必应该也是一位有野心、信奉力大砖飞的人吧？
那他的未来计划……
到底是什么？
又是为何每个未来都没能走到最后呢？
……
【No.4伽利略】
伽利略的虚拟形象，是一名中年男子，真实身份同样不明，似乎是一名“血性”的好战者，发言和性格都极具侵略性。
如果那只图灵酱所言为真。
那么伽利略的未来计划，看起来就是人为引发2400年超级大灾难，让人类社会推倒重来，重新构筑一个血性澎湃的人类社会。
看得出来。
伽利略不是一个喜欢规矩和束缚的人，他对现代社会所谓的传统美德、道德礼仪、法律法规非常厌恶，认为这些东西压制了人类骨子里的血性。
只是……
一场席卷全球的超级大灾害，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
而且不管怎么看，伽利略都好像是被其他天才当成跳板了。
第五梦境的未来里，贾斯克利用这场大灾害，把地球人类接走、完成了他移民火星的未来计划；
第六梦境的未来里，三万多个图灵酱，利用这场大灾害，成为了地球部落的神明；
第八梦境的未来里，达芬奇小姐也同样是利用这场大灾害，创建了一个人人美好、人人榜样的理想人间。
可怜。
可怜的伽利略。
你引发大灾害之后，到底想干嘛呀？
林弦是死活想不明白。
总不能，这货引发了大灾害，但同时自己也在大灾害中丧生了吧？
那也太搞笑了。
……
【No.5达芬奇】
因为刚刚从第八梦境出来，林弦对达芬奇小姐了解还算比较多的。
这位天才俱乐部里唯一的女性成员，虽然真实身份也不明了，但大体看上去不像是坏人。
她所创立的救世主公司、以及提前埋伏好的数百万机械仿生人，确实成为了人类文明的救星，功德无量。
至于后面发生的事情，那是谁都预料不到的。
听高文描述。
达芬奇小姐并没有一直活到最后，而是在某个时间点去世，并把救世主公司全权交给机械仿生人管理。
按照她的初心和期望……
这些机械仿生人，会以身作则，在各个城市中充当好完美人类的榜样，引领人们走向美好又和谐的未来。但或许是她低估了人性，也或许是她高估了人性。
未来世界的发展并没有如她所愿。
属实是……
难以评价是对是错、非常具有辩证性。
高文他们都没想过用时空穿梭机杀死达芬奇小姐，林弦当然也不想，至少和哥白尼伽利略他们比起来，达芬奇小姐是真的在为人类“美好”的未来考虑。
至于哥白尼和伽利略口中的“美好”，大概只是他们偏执思想中的“美好”罢了。
日后。
如果在聚会上有机会，林弦打算旁敲侧击一下达芬奇小姐，有用没用、听不听自己的话另说，反正好心提醒一下没什么不妥。
只可惜，绝大多数天才都是固执的，未必能听得进去其他人的谏言。
……
【No.6高斯】
这位戴着数学王子面具的瘦小男人，没有任何一点王子的自信，也没有一点王子的从容。
结结巴巴，轻声细语，整个天才俱乐部的人都在疯狂打断他。
他最想要的未来，是绝对平等的世界。
但是。
人类、社会、生活、未来……
这所有的一切，既不是数学公式，也不是数学等式。
真的存在绝对公平的世界吗？
林弦认为不存在。
一直到昨天开会为止，这位天才似乎也没想明白什么叫做平等、如何才能平等。
对于爱因斯坦的提问，也是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有关大脑和身体强化的问题。
不过……
见识过这么多尔虞我诈，林弦始终坚信，天才俱乐部里没有任何人是泛泛之辈。
他现在理解不了高斯的问题。
只是因为他没有看透高斯、也没有看透他的计划罢了。
【没有任何提问是没有意义的，包括每一次放弃提问，其实都有放弃的意义。】
天才俱乐部的聚会，看起来其乐融融，但暗地里……就是一场真假难辨、虚实交杂、满是演技和表演的大型狼人杀。
如果你觉得全场都是弱智小白鼠，那就说明……
你才是小白鼠。
……
【No.7特斯拉】
这一位是老朋友，自然没什么说的，真实身份很明了，就是世界首富贾斯克；真实目的也很清晰，以移民火星为跳板，带领人类飞出地球，开启宇宙航行的星辰大海。
只是，他失败了，并且他的未来计划也注定失败。
现在的他，正在玩一场太子换狸猫的精彩游戏——
让真的假斯克扮演假的贾斯克被杀死，然后真的贾斯克又提前伪装成假的假斯克去扮演假的贾斯克。
但其实绕了一大圈……贾斯克还是贾斯克；只是在哥白尼眼里，已然乾坤大变。
林弦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哥白尼、完成复仇、完成这一切的收网。
但他相信，收网的那一刻……
少不了贾斯克，也少不了安杰丽卡！
……
【No.8图灵】
图灵是整个天才俱乐部里最特殊的一位，因为他是两个人，唯一一位席位被继承的成员。
最早加入天才俱乐部的，是图灵的人间体，凯文&#183;沃克。
他的技术，确实算得上是地表最强黑客，包括现在天才俱乐部的网络系统、答题系统、迎新模块、聚会虚拟场景搭建，都是他一个人完成的。
所以，理论上而言，他确实知道每一位俱乐部成员的信息，这也让大家很没有安全感。
好在爱因斯坦无论对凯文&#183;沃克、还是图灵、在信息隐私方面，都有着极大约束。
这也让林弦坚信，哪怕数字生命图灵真的和哥白尼勾搭在一起，它也绝对不敢给哥白尼透露天才俱乐部的成员信息。
爱因斯坦对于图灵的管理上，有着一把严格戒尺。
只是现在，凯文&#183;沃克死了，图灵也死了，天才俱乐部第一次出现成员陨落。所以，整个网络系统和聚会场景的控制权，就自然回归于爱因斯坦手里。
……
【No.9莱茵】
没错，这个面具画风、代号画风都和其他俱乐部成员完全不符的最后一位天才，就是林弦自己。
只能说。
没有通过正规途径获取邀请函，确实让他没能领悟“面具”的含义，以至于闹了这么大一个笑话、演了这么滑稽一场戏。
但他总不能承认自己是作弊获得的邀请函，那就直接暴露自己的与众不同了。
所以，只能故作镇定，把尴尬往肚子里咽，摆出一副“我就是喜欢这个猫咪面具”的高傲姿态。
或许爱因斯坦本人也觉得“莱茵猫”这个代号出现在俱乐部聚会中，确实是一己之力拉低了整体逼格，所以及时止损，给林弦抠掉最后一个猫字，化名“莱茵”。
作为目前俱乐部里资历最浅的一位。
林弦自身也还处于懵逼状态，不知道自己的具体未来计划是什么、也不知道后续该如何做，并且第一次参加聚会，就整了个烂活，直接从爱因斯坦口中问出自己的死讯。
想必……
下次8月1日俱乐部聚会，肯定全员都会出勤，特意来看一下自己有没有成功苟活吧？
毕竟散会后，自己只有15分钟时间扭转生死，可能绝大多数俱乐部会员都觉得自己死定了。
不过，无妨。
下次聚会，就是自己竖立神秘人设的时候了，必须把这群天才唬住才行，最好是能用一个虚假的身份设定欺骗住所有人。
进而……
给自己要询问的问题打掩护、不让其他人看出自己的真实目的。
……
啪。
合上笔帽。
关于天才俱乐部成员的信息总结，也就是这些内容了。
一切。
就看下次聚会上的提问、以及爱因斯坦的答案！
“一个月才聚会一次，好漫长啊。”
林弦看了下日历，7月7日的红圈还历历在目……
但未来轨迹已经改变。
7月7日，他的人头保住了；但是，林虞兮却离开了。
说实话。
人类对于离别的悲伤，总是具有滞后性的。
林虞兮离开的第一刻，林弦和赵英珺都还没能消化这个事实，迷茫和疑惑大于伤感。
林虞兮离开的第一天，林弦怀揣着仇恨行动起来，赵英珺也用忙碌麻痹自己，以此来抵挡住即将决堤的洪水。
但是……
现在。
林虞兮离去的第二天。
林弦坐在这个空荡荡的卧室里，想念起那天在隔壁客房，和博美犬VV一起呼呼睡觉的可爱女儿……
再也不在了。
再也不在。
就是真的、真的、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前所未有的伤感，在寂静凌晨停笔的这一刻，犹如洪水猛兽一般将林弦淹没，让他喘不过来气。
只有真正经历离别，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离别。
人的情感就是如此。
后知后觉，但却后劲十足。
林弦几个深呼吸，拿起手机，看着微信界面，赵英珺的头像。
她今天……
怎么样呢？
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的情绪席卷，是不是有在好好睡觉呢？
……
早上。
太阳升起。
林弦刚准备和赵英珺联系，却先接到了王哥的电话。
“林弦……”
电话那边，王哥的声音满是担忧：
“赵总她，昨天晚上……还是没有回家。”
“她办公室的灯，仍旧是一直亮到凌晨，然后在办公室的休息室里睡的觉，早上又开始忙碌一天的工作。”
“哎，赵总她，已经两天没有回家了啊……”
林弦鼻子长出一口气。
轻声说道：
“我知道了。”
说罢。
他挂了电话。
起床，洗漱，穿衣，打开房门。
此前。
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和顾虑，他和赵英珺之间，一直都隔着一张戳不破的窗户纸。
不仅如此。
他也因为担心赵英珺的安全问题，一直没有把实情告诉她，始终和她保持着一定距离。
但现在……
是时候了。
他在林虞兮化做蓝色大雪的那个夜晚，就和赵英珺郑重承诺过，他要对虞兮负责。
同时。
更要对赵英珺负责。
砰。
林弦关上房门，连廊的阳光照射进来，迷了他的眼睛。
他仿佛看见了黄雀的蓝宝石耳坠、
看见了小美人鱼升上天空的泡泡、
看见林虞兮头顶上的马尾辫一跳一跳、
看见莱茵天空城的白玉雕像眺望远方。
他伸出右手手掌，遮住朝阳。
四条指缝中，映照出四张不同的笑脸：
“这一次……”
林弦轻声说道：
“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了。”

第21章 回家
莱茵公司大厦。
林弦推门走进办公室，王哥已经在里面等他。
“林弦，你来啦。”
王哥从沙发上坐起，叹了口气，指指落地窗外、对面的MX大厦：
“今天也和昨天一样，赵总办公室外边挤得全是人。”
林弦走过去，走到落地窗旁，眺望远处的双子楼。
这两栋大楼，采用的都是单向玻璃，所以从里面看外边清清楚楚；从外边看里面却什么也看不到，只能看到镜子反射的整墙蓝光。
他眯起眼睛。
注视着对面22楼的位置，和他这边基本是同一水平线，直线距离……也就区区不到300米。
现在，映着正午的阳光，那边只能看到一整层晶亮的蓝色玻璃，却看不透里面的景象。
林弦能猜到玻璃另一边的画面。
必然是赵英珺忙忙碌碌的坐在办公桌前，不知疲倦的批阅文件，然后面前站着各部门组长，沟通交流工作。
虽然MX公司平时的业务也很忙，但也绝对不会忙到这种地步、连续两天高强度工作不休息。
正如王哥所言……
赵英珺，只是想让自己忙碌起来罢了。
人一忙碌，就不会多想，也没有时间多想，看似心如止水，其实只是被其他闲杂琐事所塞满，将真正不敢去想的事情积压在墙角，让它永远挪不过来。
每天晚上，她都没回家，独自一人在办公室，亮着灯。
哎。
林弦轻叹一口气。
白天的时候，还有整个公司的人陪着她一起忙。
但是夜晚的寂静最难熬。
冰冷的办公室里，还有谁能陪着她呢？
或许……
只有【扫地机器人VV】了。
蓦然。
林弦想起第三梦境里，博物馆赵英珺个人展厅，投影长廊中的影像——
年迈的赵英珺坐在客厅，将手里的纸巾搓成一团，扔到地板上。
然后垃圾桶机器人VV，就会喊着“垃圾！垃圾！发现垃圾！”快速靠过去。
它的机械夹子夹住纸团，天灵盖嘭的一声打开，将纸团撩进去，每一次都逗得赵英珺露出微笑。
现在。
过去的这两个沉痛的夜晚。
赵英珺，还会和自己送她的扫地机器人VV……玩这个已经玩过600年的捡纸团游戏吗？
身后，王哥走过来。
也和林弦一起眺望对面的大厦：
“你们俩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弦抿了抿嘴唇。
没有说话。
王哥拍拍林弦肩膀：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人人都有难言之隐，我也不是那么八卦的人，详细的事情你不和我说也罢。”
“只是……很多事情你都不知道，赵总也叮嘱过我不要告诉你，我觉得现在也不能再瞒着你了。”
他抬起头。
看着林弦：
“林弦，其实在你不知道地方，赵总她一直都在关注你、关照你，不单单是你离开MX公司建立莱茵公司后。早在那之前……从赵总考虑让你当她秘书之后，她就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觉得现在把一件一件事都给你扒拉出来，也挺没意思的，但是……很多事情，其实赵总她都是知道的。”
“她比你想的要聪明的多，再加上她这么的关注你，你什么事情能瞒住她？而且……算了，直接给你坦白吧，其实我和小李基本就和赵总放你这里的卧底差不多。”
“看出来了。”
林弦答道：
“傻子都能看出来。”
“对嘛！”
王哥摊摊手：
“这事我和小李、包括赵总，其实也都没背着你，她经常向我们询问你的事情、你的行程，本身也不是啥秘密，我们几个也从没想过要瞒着你，不过都是心照不宣罢了。”
“我们也是好心，赵总还能坑害你不成？这个世界上除了你家人亲人之外，可能赵总是唯一一个绝对不会背叛你、一心一意对你的人了。”
“其实说我和小李是赵总的卧底吧，倒不如说是双面卧底，赵总那边有什么事，我俩也是第一时间给你透露。我好像说偏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我只是想说……赵总她，真的对你很好，即便她明知道很多事你瞒着她、没有和她说实话；但她依旧愿意装作不知情去配合你，甚至从你的角度出发、为你着想、考虑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之前的赵总，哪怕遇到天大的事、天大的打击，也从来没变成这样过。照我这个从一开始就跟随赵总的元老看来，现在赵总的状态，无异于是……”
顿了顿，王哥一字一句说道：
“天塌了。”
……
林弦从窗外收回目光：
“放心，王哥，天还没塌。”
他转过身，看着王哥：
“这就是我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我不会让她天塌的。就算真的塌了，我也要给她补上。”
王哥睁大眼睛。
深吸一口气，竖起大拇指：
“好！有担当！我就知道你肯定是这样的男人！”
“昨天早上你就想过来，但我把你劝住了，我觉得稍微冷静一天才是最好的方式，有些事情太过于冲突和激烈，反而不适合立刻解决。”
“现在缓了一天，确实是时候了。需要我帮你什么忙林弦？我现在就去MX公司一趟，看看赵总那边给部门都安排了什么工作，给你打探个准确时间点！”
……
傍晚。
夜幕降临。
很多打工族已经回到家中，吃上热腾腾的饭菜。
而在MX公司，22楼，总裁办公室里，依旧灯火通明。
“这些，这些，还有这里……”
赵英珺左手掌拖着疲惫的脸蛋儿，右手在营销部送来的报告上，画了三个圈：
“就是我刚才说的这几个地方，回去之后还再改一下。现在时代在进步，两年过去，莱茵品牌不能只想着吃老本，要跟上时代才行。”
“尤其是营销部门，更要跟上潮流和时尚的步伐，包括网络上的热点、趋势、网民关注度等等……现在的世界是瞬息万变的，很多东西来的也快去的也快，短短两三个月时间就能过时，必须时刻保持敏感。”
“是！”
营销部的组长接过批改后的报告，点了点头。
“回去吧。”
赵英珺手拿着签字笔，挑了一下：
“出门后，让下一位组长进来。”
“额……”
营销组组长面露难色，看着赵英珺：
“赵总。”
她抬起头：
“我就是最后一个啦……我后面，已经没有其他部门了。”
“啊，这样啊。”
赵英珺放下签字笔，挤出一丝微笑。
她今天第一次回过身，看着外边漆黑的夜色。
原来。
都已经这么晚了。
“那就下班吧。”
赵英珺看着营销组组长：
“你先走吧，我在这里再处理一些工作。”
“好的赵总，您也注意身体！”
随后。
营销组组长离开办公室。
嘭。
厚实的双层密码门关闭。
偌大的办公室，今天第一次如此安静，空旷。
赵英珺茫然看着这巨大的空间。
眼前，仿佛仍是白天人来人往的热闹；
耳旁，依旧环绕你言我语的声音。
可现在。
一切寂静。
亮如白昼的办公室落地窗外，就是如同漆黑黏稠海水一般的夜色。
好像整个要压过来。
将办公室灌满。
她忽然感觉有些不适应。
感觉……
心头好像同样有什么洪水要涌上来。
身体变得寒冷。
希望能有一些声音，能有一些动静。
呲啦——
她从笔记本上撕掉一张纸，揉搓成团，对着远远的茶几扔去。
“垃圾！垃圾！发现垃圾！”
栖息在墙角的扫地机器人VV，就像是饿狼扑食一般，指示灯闪烁，疯一样冲向纸团。
咕噜咕噜。
刷子一阵扫动，将小纸团吞进肚子里。
呵。
赵英珺露出一丝似笑非笑，每次这个傻傻的扫地机器人，都能将她逗笑，即便是她现在并不想笑。
笑容转瞬即逝。
呲啦——
她又撕下一张纸，揉成纸团，向着更远的办公室房门扔去。
“垃圾！垃圾！发现垃圾！”
扫地机器人VV再次启动，横冲直撞。
咔。一声脆响，办公室密码门从外边打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迈步进来，皮鞋踩在小纸团上。
扫地机器人愣住了。
像是死机一样。
随即！
“垃圾！垃圾！发现垃圾！”
它的音量仿佛大了不少，以前所未有的力量和速度撞向林弦脚踝——
“哎哟！”
这次是真的撞疼了，林弦忍不住呲着牙。
“林弦？”
赵英珺眨眨眼睛，看着揉搓脚踝的男人：
“你……你怎么来了？”
她目睹扫地机器人吞掉纸团，愣在那里，有些不理解：
“为什么这个扫地机器人，每次都要撞你一下？”
“呵呵。”
林弦微微一笑，摇摇头：
“它可能，是在埋怨我，或者催促我吧。”
站直身子。
林弦看着办公室另一边的赵英珺：
“吃饭了吗？”
“还没有。”
赵英珺轻声答道：
“没有什么胃口，不是很想吃。”
“那……要出去逛逛吗？”
林弦指着窗外逐渐亮起的霓虹灯：
“我买了一辆车，要一起兜兜风吗？”
赵英珺鼻子长出一口气，环抱双臂：
“你终于买车了？是从你那位发小、高阳那里买的吗？”
“你不说这事，我真都快忘了。”
林弦无奈笑笑：
“很可惜，并不是从他那里买的。这是一辆旧车，但我想……你应该会喜欢的。”
轰！！！
紫色的布加迪威龙在高架快速路上咆哮，开往城市另一端。
赵英珺这才明白，为什么林弦要买一辆旧车。
这辆紫色的布加迪威龙，她很熟悉，也和林弦一起坐过……正是今年她生日的隔天，林弦开着这辆车带她来到迪士尼城堡，放了一场最最绚丽的烟花。
“你怎么想到把这辆车买下来的？”赵英珺扭头问道。
林弦打着右转向灯，驶下高架桥：
“弄坏了你一辆宾利，又报废你一辆法拉利，我觉得再不赔给你一辆车实在是说不过去。”
“我给这位车主开了一个无法拒绝的价钱，虽然这辆车还没来得及过户，但已经属于你了。”
“原来是送我的呀。”
赵英珺淡淡笑了：
“这个礼物太贵重了。”
“不值一提。”
林弦轻声说道：
“和你送给我的东西相比，不值一提。”
很快。
布加迪威龙在路旁停下。
赵英珺下车，发现这里是黄浦江畔，正对岸可以看到七彩斑斓的东方明珠，而他们这边停车的地方，往前面十几米就是围栏，下方，是滔滔不息的江水。
“还记得这里吗？”林弦问道。
“当然记得。”
赵英珺在晚风中，踩着高跟鞋，向江畔走去：
“你带我去过的这几个地方，我都记得……因为很神奇，每一次都会发生一些令我难忘的事，每个地方，都有难忘的事。”
“这里的江畔，就是2023年新年前，参加完上海商会的新年晚会，你带我来的地方吧？”
“我记得这里，记得很清楚，当时我就是在这里询问你要不要当我的秘书，顺便把办公室密码门的密码告诉了你。”
林弦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起撑着黄浦江的围栏，看着江河对岸的夜景，久久没有说话。
徐徐夜风吹过。
吹乱赵英珺的秀发。
飞舞的发丝荡漾在半空中，扫过时间，扫过曾经，扫过年华。
赵英珺就这样闭着眼睛。
感受风的凛冽，一如她烦乱的内心。
无论睁开眼睛，还是闭上眼睛，看到的全是自己女儿……虞兮的身影。
即便是坐在那台通往迪士尼城堡的布加迪威龙上，她想到的也是和虞兮一起看烟花的那个夜晚，那份不太绚丽的烟花，不及虞兮踮着脚尖的笑脸。
“心情好点了吗？”林弦扭头问道。
赵英珺摇摇头。
她不想欺骗林弦，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故作坚强：
“抱歉，没有。”
她低下头：
“是王哥告诉你的吧？告诉你我这两天没有回家。”
林弦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我就知道肯定是他。”
赵英珺轻笑一声：
“他可真是个墙头草啊，不过也不能这么说……毕竟你才是他的老板。”
说罢。
赵英珺转过身，背靠栏杆：
“其实我不想这样麻烦你的、不想让你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我身上……我知道你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也不想让你因为我而分心。”
“这两天时间我也想了很多，也理解你说，林虞兮并不算是我们真正的孩子、不属于我们的未来、除了血缘关系以外，本质上和我们俩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这些事情我能想明白的，我能想明白，可是……”
她咬着嘴唇，神情变得忧郁：
“可是这件事，虞兮的事，我真的放不下。”
“我曾经以为我已经足够独立和坚强，可以不依靠世界上任何人，可以坦然面对任何人的离去……事实上我做的很好，这么多年，没有什么悲伤是我承受不住的，也没有任何事情是我放不下的。”
“我一直都很害怕给其他人惹麻烦，害怕因为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他人。”
“林弦。”
她抬起头，映着黄浦江江水里的波光粼粼，看着林弦的眼睛：
“我尤其不想成为你的累赘，不想拖你的后腿。”
“不。”
林弦摇摇头：
“你从未有任何一刻拖累过我，反倒是我能走到现在，都是源自于你的帮助。”
“我说的是实话，都是来自于你的帮助……有些你知道，有些你不知道；有些是你，有些不是你，但其实都是你。”
“虞兮的事情，我和你一样伤痛，她是我们的女儿，这件事应该我们一起来承受。”
“尤其是，现在虞兮已经离开了我们，如果你再因此走不出来，一直这样住在公司，不回家……到最后身体出了问题、生了病，更是得不偿失。”
……
听着林弦的话。
赵英珺没有吭声。
沉默了很久。
她才终于张开口：
“不是我不想回家，可我……怎么回呀？”
赵英珺声音有些颤抖：
“家里面，到处都是虞兮的痕迹，我只是随便往任何一个地方一坐、甚至瞥一眼，看到的都是虞兮在那里的影子。”
“睡床上的虞兮蹬掉被子、沙发上的虞兮看着电视、洗手台旁的虞兮在漱口、衣帽间的虞兮转着裙子照镜子……”
“她和我聊很多东西，聊她每一天都很想妈妈，聊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和父母去一趟迪士尼，每天她都要把那张照片抽出来看好几次，我给她买了那么多衣服……她却翻来覆去只喜欢那一身。”
赵英珺闭上眼睛。
仿佛那一幕幕温馨的画面历历在目：
“我当然知道，我不能这样；我也知道，为虞兮离去而悲伤的人，不是只有我一个。”
“但是那个家……我真的，她的衣服、她的玩具、她的枕头、她的发卡、她的零食、她的毛巾……”
“我只要待在家里，满脑子想的都是虞兮，林弦……”
她睁开眼睛。
看着林弦。
林弦也注视着这位无坚不摧的女强人，他从未想过，赵英珺也会有一天，变得如此脆弱。
“我也想回家。”
赵英珺声音很轻：
“但我控制不住，不去想她。我总不能……把她东西，全都扔掉吧？”
她还是这样。
林弦看着这个女人。
她总是这样。
每一个她，都是如此。
跨越时空而来的黄雀、
莱茵天空城的白玉雕像、
驾驶法拉利撞向17号的勇敢母亲、
丧女之痛，却忍住不给自己惹麻烦的赵英珺。
轻轻的……
林弦伸出右手，拉起她的小手：
“【我们一起回家吧。】”
他轻声说道：
“虞兮的东西，不需要扔。”
“她的玩具，我们给她留着，等她长大再玩；”
“她的衣服，我们给她留着，等她长大再穿；”
“她的发卡，终有一天，会重新出现在头上；”
“沙发上会有虞兮在看电视，镜子前会有虞兮穿着新裙子转圈，洗手台前还要给她准备一个踩脚凳，等着她慢慢长高、慢慢长大；”
“相信我，英珺……所有属于虞兮的一切，终将再次回到虞兮身上。”
赵英珺屏住呼吸。
睁大眼睛看着林弦：
“你是说……”
“没错。”
林弦眼神坚毅。
他右手用力，紧紧握住赵英珺的手，将她拉近身前：
“【我们把虞兮，接回家吧！】”

第22章 我愿意
卧室里的灯灭了好久。
博美犬VV在客厅里打了个哈欠。
很奇怪。
太奇怪了。
这两天时间，主人一直都没有回家，都是小区的物业管家定时来喂它狗粮。
虽然每次都很准时，量也很足，并且每天还带着它出去遛弯，日子比之前幸福多了！
但……
长久不见，还是很想念主人的。
家里整天没有人，它也时常感觉很寂寞，很怀念之前家里热闹的气氛。
这两日晚上，它都是独自来到空荡荡的卧室，睡在双人床旁的专属小窝里，度过异常安静的夜晚。
今天晚上！
主人总算是回家了！
它很开心，总算是晚上不用自己独守空房了。
双喜临门！
后面还有更开心的！
林弦也来了！
它高兴的摇尾巴感觉这一定是个愉快的夜晚，它可以睡在两人中间，也可以睡在两人旁边，它喜欢这种温馨的感觉。
然而……
令它万万没想到的是……
这俩人进屋后，直接进入卧室，随后，林弦把它睡觉的小窝拿到客厅里：
“你今天在这睡。”
摸摸它的狗头。
又回卧室去了。
？
？
V？
博美犬VV很奇怪。
这算怎么回事？
怎么把自己给孤立起来了！
之前那小女孩来家里睡觉的时候，也没把自己从卧室里撵出来呀！
两人一狗的卧室……有这么拥挤吗？
林弦又不睡地上、不用和自己抢地盘、干嘛把自己的睡觉小窝扔出来啊！
VV等了很久。
想着等卧室的灯重新亮起，那对鬼鬼祟祟的男女忙完事情，应该会把自己接进去。
结果。
等了好久，都等到困了，卧室里依旧没有亮起灯光。
算了。
VV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它挺喜欢林弦的，并且还和林弦有着“VV的约定”，考虑到他也不常来，就迁就他一晚上吧。
反正明天他走了之后，自己还能回卧室里睡觉。
毕竟……
林弦以后还能天天来家里不成？
那肯定不可能的。
太困了。
博美犬VV上下眼皮打架，俯下头，缩进松软软的小窝里，闭上眼睛，开始打呼。
……
“哼。”
卧室里。
赵英珺重新裹上毛毯，撇过头，看着窗帘缝里渗进来的月光，轻哼一声：
“顺序全乱套了。”
“确实。”
旁边林弦挠挠头发：
“好像是，完全反过来了。”
“啊，说起完全反过来了，你看过那部电影吗？本杰明&#183;巴顿，《返老还童》。”
噗嗤——
赵英珺被逗笑了，忍俊不禁：
“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和我聊电影吗？”
她怀里抱着枕头坐起来。
后背靠着床头，扭头看着林弦：
“说真的，我小看你了，我一直觉得，你可能一辈子都不敢对我做这种事。”
“有吗？”
林弦轻笑一声：
“原来你一直是这样看我的，我也没那么胆小吧。”
赵英珺摇摇头：
“不是胆小的问题，是因为，我能明显感觉到……你有时候在刻意的逃避我、躲避我、瞒着我。”
“我们俩都这样子了，我和你说这些肯定不是埋怨你，只是就事论事，我一直都知道你有很多事情瞒着我。就比如……”
顿了顿。
她咬着下嘴唇，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哥本哈根】。”
赵英珺闭上眼睛，终究是说出了自己心里这根刺：
“我没有说有什么质问你的意思，我只是说……我知道，你先前对我说了谎。”
“你其实是去过哥本哈根的，而且当时你和我讨论安徒生童话、小美人鱼的问题时，你才刚刚从哥本哈根回来。”
林弦也从床上撑起身体。
靠在床头上，两人膀臂接触，他能感觉到赵英珺的肌肤冰凉。
看来，赵英珺的情报网，以及对王哥和小李的渗透，比自己想的严重的多。
不过，也有可能是通过其他途径知道的，现在林弦已经觉得无所谓了。
他扭过头。
看着咫尺之隔，白皙的脖颈：
“你既然连哥本哈根的事情都知道，那你肯定也知道，我是和一个女人一起去的。”
“哼。”
赵英珺轻笑一声撇过头：
“这可不是我说的哟，是你自己交代的。”
林弦也是微微一笑：
“你想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吗？”
“不讲也行。”
赵英珺轻声说道：
“我不是那般斤斤计较的女人，当时那个时间点，你和哪个女人出去旅行，都和我没关系。”
“你肯定想不到是谁。”林弦笑道。
“哦？”
赵英珺挑挑眉毛：
“还能是我认识的人？”
“没错。”
借着透过窗帘缝隙的丝丝月光，林弦在昏暗的卧室里，看着赵英珺明亮的双眸：
“其实那个女人……”
“就是你。”
林弦轻声说道：
“你肯定觉得这件事情很莫名其妙，但我今天，确实有很多事情要和你交代。这真的是一个很长、很长、很长的故事……”
“没关系。”
赵英珺靠过来一点：
“只要你愿意讲我就愿意听。”
“既然是很长的故事，那一定也有一个很早的开始吧，这一切……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林弦蜷起腿，仰起头看着天花板：
“你还记得，你曾经收到过一封《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吗？”
“红色的绒面卡纸，正面封着一块火漆印章，反面写着五个烫金大字。”
“当时还是你从我手里拿走的，那是莱茵猫玩偶刚刚生产出样品的时候，你把那封邀请函和莱茵猫玩偶一同从我手里拿去。”
赵英珺回忆了一下：
“我记得这件事。”
“我回到办公室后就把那张邀请函打开了，里面是一个二维码，我一扫，是和苹果发布会有关的东西。”“苹果公司不是就有天才吧、Genius Bar这种维修中心吗？我当时就把那封邀请函当做苹果公司的广告，没上心，随手就放抽屉里了。”
林弦点点头：
“就是这件事，距离现在已经过去差不多两年的时间。”
“而这两年中所发生的一切事情，我、楚安晴、虞兮、那天你遇到的17号蓝眼少女、冬眠舱、许云……等等等等，所有的一切，都是从那封邀请函开始的。”
“那封亦真亦假的邀请函，是一位女人送到MX公司前台的，而那位女人的名字就叫做……”
林弦深吸一口气。
道出那个沉重又思念的名字：
“黄雀。”
……
之后，林弦把所有相关的事情，全都告诉了赵英珺。
包括自己的梦境、黄雀的由来、天才俱乐部、捕捉时空粒子行动、千年桩、真假虞兮……
这两年时间里的故事，他都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其实。
这些事情，早就应该让赵英珺知道了。
毕竟，黄雀知道自己的一切，那必然也是黄雀那个时空的林弦亲口告诉黄雀的。
不言而喻，赵英珺迟早要知道自己的底细。
所以，她才化作黄雀，时空穿越而来。
所以，她才建立莱茵天空城，并留下一个缺口，等待自己降落，600年后的重逢。
这只是林弦所知道的两个赵英珺。
在无数条他尚未涉足、尚不知晓的世界线中……
赵英珺又为他做了多少事情呢？
她就是这样一个女人。
忠贞、坚守、勇敢、无畏。
林弦也相信，任何一个世界线里，赵英珺或许都会为了自己成为黄雀、成为白玉雕像、成为力所能及乃至牺牲生命也要帮助自己的坚强后盾。
可以说。
如果没有黄雀穿越而来指导和帮助自己，林弦感觉自己早就死了。
虽然黄雀实际起到的作用很有限，但她带来的提示和引导，确实是异常关键，近乎扭转了整个局势。
遥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在赵英珺办公室里，那惊魂未定的一夜。
“下次见面，你就叫我黄雀吧。”
当时的黄雀莞尔一笑，留下这句话就走了。
林弦只当这句话是嘲讽自己……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黄雀这个名字，不就是嘲笑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吗？
而现在。
林弦对“黄雀”这个化名，有了全新的认识。
黄雀在后。
这个后，原来指的是自己的身后啊。
黄雀在后。
她永远都在自己的身后，每一个时空她都在、什么时候回头她都在、什么时候找她她都在。
哪怕是现在并没有成为黄雀的赵英珺，其实也是一样的。
自己不告诉她真相，她就默默等候，假装不知情，不闻不问；
自己告诉她她真相，她就这样认真倾听，永远坚定和自己站在一起。
此时。
和自己靠在一起的赵英珺，听得很专心，仔细琢磨每一句话。
这些听起来异常玄幻的故事。
赵英珺却一次没有打断林弦，她把每一句天方夜谭的描述都信以为真，无条件相信。
“所以……”
待林弦讲完这一切，赵英珺开口道：
“所以，黄雀就是某个时空的我，并且是在你战斗失败、死亡之后，穿越时空回到我们的时代，把你引向正确的道路。”
“那你现在，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我，莫非是……”
她抬起头。
看向林弦的眼神，有些担忧：
“莫非你已经做好了牺牲、或者死亡的准备，以便我能在你失败之后，成为下一个黄雀？”
“不不不。”
林弦摆摆手：
“我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我不知道，为了拯救这一切，到底经历了多少个黄雀、多少个林弦、多少个赵英珺……但我想，每一次失败，都会化作经验和积累，以便让下一次尝试更加接近成功。”
“至少目前为止，我从未有任何一刻想过放弃，我确实在这条拯救的道路上，跌倒过很多次、走过很多弯路、犯过很多错误……但是，我从未想过放弃，我会一直坚持走下去的。”
“我相信你会成功的。”
赵英珺看着林弦：
“我一早就说过，你注定不平凡，事实证明，我还是很有眼光的。”
说罢。
她轻叹一口气，她头靠在林弦肩膀上，看着小腹上平放的双手，轻声说道：
“按照你讲的逻辑，黄雀应该是某个世界线上，虞兮的母亲才对……可她也因为不得已的原因、不得不离开虞兮，所以才让虞兮变成了孤儿，被敌人所利用，训练成了一名特工。”
“那么……她们俩，都是从什么年代穿越过来的呢？按理说应该距今很近才对，可感觉，又很远。”
林弦摇摇头：
“关于年代这件事，我至今也是没想明白是什么逻辑，因为冬眠舱的存在，常识上对于时间的判断已经没有什么参考性。”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无论是黄雀还是虞兮，应该都乘坐过冬眠舱。毕竟以我目前得到的情报来看，时空穿梭机最早制造出来的年代是【2234年】。”
“高文、陈和平，这两位顶级人类天才都说2234年之前不可能出现时空穿梭机，可信度还是比较高的。”
“因而，不管是黄雀还是虞兮，要想使用时空穿梭机，就一定要冬眠到2234年之后的某个年代。根据我的猜测，黄雀穿越而来的年代应该要早一些，而虞兮则要晚一些，大概到几百年后了。”
赵英珺眨眨眼睛。
提问道：
“为什么时空穿梭机，必须要在2234年这个准确的时间点，才能发明出来呢？还有零有整的。”
林弦又给她讲述了彗星、砹339、2077年天文学突破性发现这些事。
时空穿梭机并不是卡在某个技术瓶颈上，就是单纯卡在了砹339这个外太空同位元素上。
至此。
赵英珺已经掌握了全部信息，和林弦所知情报完成了同步。
“我听明白了。”
她若有所思点点头：
“而且我也想明白了。”
“曾经我俩有一次吃饭时，你询问过我会不会使用冬眠舱，当时我还挺莫名其妙，觉得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
“原来，真实的原因是，你见过好几个未来的我，全都义无反顾的使用了冬眠舱，所以你才会提问我。”
林弦笑了笑。
承认这件事：
“确实如此，不过当时在饭店里，你的答案是非常斩钉截铁的，你说你绝对不会使用冬眠舱，你说你舍不得这个年代，舍不得这个年代的朋友。”
赵英珺弯起腿，踹了林弦大腿一脚，白了他一眼：
“你是个傻子吧？真的是没救了。”
“既然我就是黄雀，黄雀就是我，那她能做到的事我当然也会做到。倒不如说……正因为我会做到这些事，所以未来世界，才会有黄雀。”
“况且，你之前给我出那道题，不明不白的，题干里也没有把很多事情讲清楚，在那种情况下，我当然不愿意睡进冬眠舱。”
“但是……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很多次的话吗？”
她从靠着的林弦肩膀上抬起头：
“我说过，我从来不是什么贪生怕死之人，从你想要从持枪歹徒手中换下我、为了救我驾驶宾利飞跃高架桥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做好了很多事情的心理准备。”
“如果那个关于冬眠舱的问题，题干里加上你也要冬眠、或者为了你冬眠这些前提条件的话……”
赵英珺毛毯下的左手，覆盖在林弦宽厚的右手背上，五指顺着林弦的指缝握紧，十指相扣：
“我的答案当然是……”
她的气息近在咫尺，映着点点月光的双眸和林弦四目相对：
“我愿意。”

第23章 就这？
第二天。
博美犬VV目送林弦离开。
拜拜～
然后把自己的睡觉小窝重新叼回赵英珺卧室，放在床边老位置。
晚上。
林弦竟然又来了！
还是背着包过来的！
VV瞪大眼睛……
不是，哥们，你自己没家吗？
果不其然。
林弦又把它的睡觉小窝拿出来，放到客厅角落里，摸摸它的狗头：
“以后你就在这里睡就行了。”
“汪！”
VV大啸一声！
凭什么！
明明是我先来的，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
第二天
……
第三天
……
好吧。
VV淡定接受了这个现实。
虽然自己不能睡卧室，不过这个家总归是热闹起来、温馨起来；而且它也很喜欢林弦、林弦也对它很好。
最重要的是。
林弦好像很闲，也不需要上班，每天除了睡懒觉睡的时间太长以外，白天给自己喂饭还挺及时的。
只是，一到晚上就睡的和死猪一样，怎么喊都喊不醒，任人摆布。
是的。
任人摆布。
有一次它的狗眼睛看到了。
赵英珺下班回家后，换好鞋子衣服、给它倒完狗粮，就去卧室里了。
她没有叫醒林弦。
就坐在旁边，微笑看着他的睡脸，还伸手戳了戳，确认睡得很死。
其实不用确认的。
因为它已经确认过很多次了。
卧室门只要不反锁，VV都可以跳起来咬住门把手、利用体重压下把手开门。
有几次它饿的受不了，赵英珺又加班没回来，它就想喊醒林弦执行义务。
喂喂喂，睡这个家不能白睡啊，要干活的。
它跳到床上、站在林弦胸口，舔他的脸，用爪子按住他的鼻子，或者干脆直接卧在他脸上，想把他憋醒。
结果……
这家伙真的是好吃懒做吃软饭，死活都叫不醒，有时候憋的脸色通红、都快紫了，还是不醒。
所以，VV就放弃了。
一顿饱顿顿饱它还是分得清楚的。
“汪！”
它在门口喊了一声，示意女主人不用那么小心翼翼的试探，林弦这家伙睡着了是绝对醒不来的。
结果。
女主人吓的一个激灵，扭头埋怨看着它，好像干什么心虚的事情被发现一样。
走过来。
嘭的一声关上卧室门。
反锁。
“V？”
博美犬VV歪歪头。
干嘛呀。
一家人都鬼鬼祟祟的。
哎……
它叹口气，再度回到自己被孤立的小窝里，卧下。
说起来。
它有点想念那个每天在家陪它玩耍的小女孩了。
她去哪里了？
怎么再也不出现了？
她还会来吗？
VV很想她。
……
凌晨，00:42。
双人床右侧，林弦睁开了眼睛。
“你醒啦？”
旁边床左侧，赵英珺坐在床头，在台灯下看书，扭头看着他：
“睡得怎么样？在我家睡得还习惯吗？”
林弦挠挠头，坐起身：
“睡的倒是挺舒服的，不过总感觉你这屋子里好像有脏东西……”
“脏东西？”
赵英珺眉头微皱：
“你可别讲鬼故事，你这每天沉睡不醒就已经很吓人了。我这房间好好的，哪有什么脏东西？”
“我也不知道。”
林弦很疑惑：
“我就感觉有时候像是鬼压床一样，胸口很闷，喘不过来气……梦里我肯定是没感觉的，就是有时候醒过来，就像快憋死一样，要深呼吸好多次、喘好几口气才能缓过来。”
他摇摇头：
“不过应该是错觉吧，可能是白天太热了，闷得了。毕竟现在到了八月份，气温越来越高，以后白天睡觉我把空调再调低一点。”
赵英珺抬手，指指右边的床头柜。
“床头给你放了杯热牛奶，我知道你都是这个点醒，特意给你热的。”
林弦坐起身，看向床头柜。
果然。
一杯温热的牛奶在那里摆着，他轻笑一声：
“其实你不用等我的，我醒的太晚了，你这么熬夜很伤身体。”
“你这样，从中午一直睡到凌晨，也很伤身体呀。”
赵英珺合上书本，放在床单上：
“要想当救世主，至少不得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才行？既然梦境里很多事情必须靠进度推，那就醒来后喝点热牛奶养养胃吧。”
林弦点点头。
拿起温暖的牛奶杯，咕嘟咕嘟一杯香甜的牛奶下肚。
确实，空荡荡的肠胃舒服了不少。
他不禁感慨。
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睡醒后能喝到热牛奶……以往在自己家，都是直接倒凉开水喝。
“今天在梦里怎么样？”赵英珺问道。
“还是和之前一样，背图纸。”
林弦把空牛奶杯放在床头柜上，从床上站起：
“稍后再聊，我先把脑子里记的图纸画出来。”
他穿上拖鞋，来到书桌前，晃动鼠标。
电脑屏幕亮起。
刚好是打开的CAD界面，上面是他昨天画下的部分图纸，今天继续在这个基础上进行补充。
不得不说，背图纸可比单纯的背理论困难太多了。
工程图纸这种东西，不仅类型广泛，而且很立体很抽象，记忆难度直线增加。
林弦这段时间什么事都不敢干，唯恐影响世界线，把高文、时空穿梭机、工程图纸给搞没了。
前几次入梦，他都是给高文说，图纸要最精简、最核心的部分，其他的形状外壳能源供应方面……可以交给2024年的科学家来设计。
就和打火机一样。
可以根据审美、用途不同，设计成各种各样的造型，但是核心构造都是一样的，只要掌握了原理，怎么造都能打着火。
同理，还有计算机。
核心就是CPU、主板、内存、硬盘这些东西，组装成什么样子那是设计工厂的自由，都不影响正常运行。
高文身为人类大帝、顶级天才，在确定他的时空穿越计划注定失败后，也立刻明白林弦才是挽救一切的救星，所以便全心投入到协助林弦的工作中。
和高智商的人合作，真的是顺利又轻松。
高文不仅很快帮林弦整理好了一切，并且还提供了更为巧妙的记忆方法、更为快速的下次入梦沟通、确保每次的背书进度都能接续上进度。
林弦不停拉动鼠标，在CAD软件上绘画图纸。
这次画的，只是时空穿梭机的一个小零件，而这样的小零件，还有很多很多……
即便是在高文大帝极致压缩下。
仅仅核心部分的图纸，至少也要三四个月的时间才能抄完。
全部抄完是不现实的，也没必要。
毕竟高文所在的罪恶之城贫民窟没有电力系统，但林弦在现实中可以借助国家电网高压电，直接省掉很多麻烦。
拉完最后一个线条，做好标注。
总算。
今天的任务完成了。
林弦伸了个懒腰，看向靠着床头、盖着毛毯、穿着睡裙、坐在床上的赵英珺。
她还在看书等着自己。
那是一本英文书，看起来很专业，林弦眯起眼睛看向封面，发现是一本讲述广义相对论的科教书籍。
“看得懂吗？”林弦问道。
“看懂肯定看得懂。”
赵英珺翻了一页，继续浏览下面的内容：
“但也只是看懂而已……反正这本书讲解的很细致，还举了很多例子，我就跟着作者的思路走，还是能理解的。”
“不过也仅限如此了，让我举一反三我大概是举不出来。只能说这些天才的头脑确实异于常人，很难想象他们在那个古早的年代、是如何对物理学参悟到这种地步的。”
林弦看向床头柜。
那里还放着很多书籍，中文英文的都有，都是一些科学著作和科普著作，关于时光穿越的、关于量子力学的、关于宇宙学天文学的、关于未知元素的……
全是赵英珺这些天新买的书。
很显然。
都是因为林弦而买的。
“你其实不用学习这些东西也可以。”
林弦说道：
“这些东西我也不懂，甚至有些领域浅尝辄止都没有。”
“那我就更要了解了。”
赵英珺又翻了一页：
“本身我想学习这些东西，就是因为我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帮助你、同时又不想成为你的累赘、拖你的后腿。”
“那么在这种前提下，多学习一些知识肯定是没错的；既然你说你也不是很懂这些深层次的物理知识，那就我来学好了，我学会了就相当于是你学会了，说不定可以在你不知道的领域……找到解决你困境的方法。”“听你的描述，你一直觉得你的邀请函是作弊得来的，其实我不这样认为。既然天才俱乐部这么厉害，而且各个成员都是各凭本事、你方唱罢我登台……那只要是规则之内，能获得邀请函，就是有本事的象征。”
“天才嘛，从来都不是循规蹈矩，就要与众不同、特立独行，才足够天才。如果大家都沿着同样的道路前进、努力……那就是普通应试教育下的考生，谈何天才呢？我反正从来没听说过哪个天才是考试考出来的。”
林弦微微一笑，看着熬夜苦学的赵英珺：
“我总感觉，你挺适合天才俱乐部的。”
“这么一看，黄雀给你那张邀请函真的没白给，正如你所说，能拿到就是本事，这世界上不存在作弊来的邀请函，也不存在假的邀请函。”
“不过……你看，我不用上班，而且每天有大把时间睡觉，所以熬夜就算了。你白天还要上班，要是每天再为了等我熬到这个时间点睡觉……恐怕身体会出问题的。”
“所以，以后你真的不要晚上等我了，下班回家就早点休息睡觉吧，这份时空穿梭机图纸我少说也要抄好几个月，基本每天都要中午睡凌晨醒。”
“呵呵。”
赵英珺轻笑一声，将手中书本折了个角，放在床头柜上，环抱双臂看着林弦：
“这可和你那天晚上说的豪言壮语不一样呀？”
“你那天怎么说的？说要把虞兮接回家，搞的我还挺期待的……结果呢？”
她哼了一声，挑挑眉毛：
“就这？”
……
……
……
2624年8月28日，上海城，下水道，正午。
林弦、CC、许依依奔跑在漆黑的下水道中，准备出城前往罪恶之城找高文。
CC疑惑回过头，看着队伍最后面气息不稳的林弦，疑惑道：
“你是不是生病了？”
“啊？”
林弦撑着腰，抬起头：
“没有啊，我好好的，为什么这么问？”
“总感觉……”
CC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林弦：
“怎么感觉你的体能，比之前几个记忆碎片里虚弱了不少……以前你很麻利的，跑的很快跳的很高，从来没这么喘过。”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让你变的这么劳累疲倦，话说……【你这一段在忙什么？】”
“忙着背图纸啊……”
林弦有气无力道：
“这活很累的，比上学背书都累多了，而且这一次的难度非常高、要求也严格。图纸这种东西可是一丁点不能背错的，背错任何一点都会出大问题。”
“它不像理论和原理，稍微错一点、模糊一点，也能够理解。哪怕是有些公式抄错一两个数字，通过前后的推导也是能纠正，可唯独图纸不行，这玩意儿一丁点都不能错。”
CC听罢。
若有所思点点头：
“你这么说，确实，挺辛苦的……要是我能帮帮你就好了。”
CC转过身，跟上许依依的步伐：
“可是这对我而言，只是全新的、唯一的一天，而且我也穿越不到过去，所以帮不上什么忙。”
“没事。”
林弦摆摆手：
“这事我自己搞定就行。”
……
罪恶之城，地洞实验室，时空穿梭机旁。
高文和林弦对过口径后，给他准备好工程图纸，铺在桌面上，让他背诵。
林弦突发奇想，想到一个问题。
现如今。
时空穿梭机的制造，看起来是遥遥无期。
那么……
在涉及哥白尼的0.0000000世界线、以及-0.0000042世界线中，自己手里这颗纠缠态时空粒子，是什么时间点被哥白尼给偷走的呢？
准确的说。
0.0000000世界线里，哥白尼是从贾斯克那里偷走的时空粒子，并且哥白尼偷走的时候，那颗纠缠态时空粒子必然处于充能状态。
在2024年4月份，贾斯克带着安杰丽卡访问中国时，哥白尼利用安杰丽卡对纠缠态时空粒子进行了一次抢夺。
虽然失败了。
但至少证明，哥白尼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意识到了纠缠态时空粒子的重要性。
后来，贾斯克毁灭了纠缠态时空粒子，把它废掉了。
自此之后，哪怕那个小冰箱就平平无奇、毫无防备躺在刘枫的实验室里，也从来没有人去偷走它。
只能说，骗过敌人，先骗过自己。
连林弦和刘枫都觉得这个失去能量的时空粒子没有任何价值，恐怕哥白尼、贾斯克这些人，全都是这样认为的。
在2024年这个阶段，应该有好几个天才俱乐部成员，都知晓时空粒子的存在。
但知道纠缠态时空粒子存在的，应该不多。
或许只有自己、贾斯克、哥白尼。
而进一步，知道这颗已经报废的纠缠态时空粒子，又再次重新充能的人……
很可能，唯有自己一人。
这个结论，也是显而易见的。
首先，如果贾斯克知道时空粒子还能充能，当初就不可能把这颗纠缠态时空粒子的尸体给自己……要么他留着，要么直接发射到太空去以绝后患。
其次，如果哥白尼知道这个情报，那他没道理不把上海大学实验室里的小冰箱偷走。
考虑到贾斯克身边有卧底、内奸。
所以有理由相信，卧底内奸肯定已经把这些事全盘告诉了哥白尼。
但一直到现在。
那颗纠缠态时空粒子一直平静的在上海大学实验室里放着，好像这世界上谁都对它没兴趣……
因此，林弦想弄清楚，哥白尼大概是什么时候把这个纠缠态时空粒子偷走的。
最起码。
也应该等他意识到纠缠态时空粒子的价值、以及时空粒子确实可以充能之后。
“高文。”
林弦开口问道：
“以你的看法，你认为人类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时空粒子是可以充能的？”
“很难意识到。”
高文摇摇头：
“如若不是你告诉我说，时空粒子可以重新充能，我自己根本得不出来这个结论。因为……完全没有任何证据能表明时空粒子可以充能。”
“我其实更加好奇，你是如何判断时空粒子可以充能的？有什么特别的依据吗？”
林弦回忆起曾经刘枫说过的话，重复道：
“我身边有一位科学家说过，他测量过两个耗尽能量的时空粒子，发现各自剩下的能量有些许差别，所以他大胆的提出来了，这种类似‘电压’‘电势差’的东西，代表能量是可逆的。”
高文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儿。
摇摇头：
“这种猜测，其实很不负责任，也不能说明什么。”
“我只能说……你那位科学家朋友，估计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确实。
林弦尬笑两声。
刘枫就是这样，一个把等差数列视作真理的人，总是能以众多匪夷所思的过程……完成正确的推理。
也就是说。
过程，全是错的，但很意外的，结果却正确了。
或许，这就是刘枫最大的天赋吧。
但是，科学研究，唯独这种运气是必不可少的。
面对已知事物时，经验比运气有用；但面对未知事物时，运气远远大于一切。
“那我换个问法。”
林弦说道：
“如果排除掉我这位科学家朋友的猜测，就正常而言，人类发现时空粒子、发明时空穿梭机、进行时空穿越……最早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发现时空粒子可以充能的事实？”
“那应该就是时空穿梭机发明、并且真正实现时空穿越之后。”
高文不假思索答道：
“就像我和大脸猫的父亲，陈和平，我俩研究了这么多年，都没考虑过时空粒子可以充能的问题……哪怕早早给我们两个没有能量的时空粒子，我们恐怕也很难发现这个事实。”
“但是，如果有了真正时空穿越的实验数据、利用时空粒子进行一次真实的时空穿越，大概就可以得出这个猜测。”
原来如此。
林弦搓着下巴。
这么来看的话……
距离哥白尼意识到时空粒子可以充能，或许还有一段时间，最乐观的估计，就是高文的说法，要到2234年时空穿梭机发明出来后，才可能知晓这件事。
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
不排除哥白尼在天才俱乐部的提问中，提前知道这个知识点。
而等他知道这个知识点、知道时空粒子的尸体同样具有价值后……上海大学实验室里的小冰箱，就注定非常危险了。
还是想办法将其藏起来吧。
藏到哪里呢？
说实话，藏到哪里，林弦都不放心。
因为时空粒子具有可观测性，只要拥有时空粒子探测器，哪怕把这东西藏到海底火山口，也一样会被探测到。
这就很头疼了……
哪怕是藏到泰姆银行保险柜、或者藏到国家机密仓库里。
都不是绝对保险的。
贾斯克身边尚且能有卧底，谁能保证哥白尼不会买通、或者策反机密仓库里的管理人员呢？
“不行。”
林弦摇摇头：
“还是得靠自己。”
当然。
最靠谱的方式，还是自己之前想的，利用纠缠态时空粒子进行一次时空穿越，彻底消耗掉它，两手空空，再无顾虑。
只可惜……
这砹339太不给力了啊，必须要2077年才能观测到，2234年才能抵达地球。
必须想想别的办法：
“希望……神奇的爱因斯坦，能给出一个让我满意的答案吧。”
……
十数天后，8月1日，凌晨，00:20
赵英珺看着书房里的林弦坐在红木座椅上，靠着椅背，摆弄手里的VR眼镜。
“你要去开会了吗？”
林弦点点头：
“聚会有规定，不能发出噪音和声响，手机电子设备都必须静音。我把手机给你，你在客厅里看着，如果有什么电话你直接接、有什么急事就过来捏我的手通知我。”
赵英珺点点头，拿着林弦手机，离开书房，带上房门。
砰。
房门紧闭。
林弦将VR眼镜戴在头上，右手拿着那枚天才俱乐部的黄金胸章，深吸一口气：
“天才俱乐部的第二次聚会……”
“各位天才们，又会问什么问题呢？”

第24章 哥白尼的提问
不知道这一次的天才俱乐部聚会，会有多少成员参加。
《天才俱乐部章程》上说的很明白，可以允许你缺席、甚至很多年不来参加聚会，但绝对不接受迟到。
要来就按时来、不来就干脆别来。
在林弦看来，不来白不来，哪怕是自己不提问问题，多听听其他人的答案也好。
但事实上……
他发现，并不是每个人都和他想法一样。
有些人，比如哥白尼这样的老人，他的身体情况已经不允许他继续出席会议。
他上次就说，他要进冬眠舱冬眠了。
不过，林弦感觉他这次还会来参加聚会。
一是来看看自己死了没有。
二是他上次的问题被爱因斯坦拒绝回答、并且浪费了一次提问机会。
这次怎么不得补回来吗？
估计这次问完这个问题，哥白尼就真的要去冬眠了，一直冬眠到能让他延年益寿的年代、利用科技和医疗力量将生命续上。
还有些人，比如牛顿和达芬奇这种。
他们上世纪就已经加入天才俱乐部，想问的问题基本早就问完了，或许他们未来计划也规划的差不多，只等相关科技启动……所以，这种情况下，他们也不需要提问任何问题。
很可能，他们俩人在冬眠舱技术成熟后，也要长时间缺勤了。
“不管其他人了。”
林弦捏着手里的金色胸章。
别管其他人问不问问题、参不参会，他肯定是有问题要问的。
在天才俱乐部里提问问题，非常有技巧。
首先，你不能让其他人猜到你的想法和身份；
其次，不能暴露自己的能力和规划；
最后，还要防止其他人在知道答案的同时，截胡你的答案。
就比如【砹339】的问题。
如果林弦直白的提问，“用什么办法可以在当前年代获得砹339”。
这个问题，就直接暴露了两件事：
1、自己能预知未来，知道这种地球上根本不存在的物质。
2、这种物质必定非常珍贵，有独特用处。
那么。
爱因斯坦如果给出答案的话，在座每一位天才都知道了方法。
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100%这些天才们都会按照爱因斯坦说的方法，去提前截胡这种外时空物质。
毕竟爱因斯坦不是给自己说悄悄话，任何答案都是公开的。
真把这个问题的答案散布出去，不仅会暴露自己身份和能力、最后还赔了夫人又折兵、抢不到砹339、还把这唯一的机会拱手相让。
这就是其它天才们的高明之处。
他们问的问题，让你感觉莫名其妙、听不懂……然后爱因斯坦的回答，也同样莫名其妙听不懂。
可是这一来一回，提问的那位天才却什么都懂了，一本满足。
比如伽利略、
比如高斯、
每一个都非常精明。
如果不是在第八梦境里遇到高文，知道了砹339的事情，林弦是真的想不到……伽利略的提问竟然隐藏这么深、隐藏如此隐蔽。
相比之下。
高斯的问题看起来很傻，而且爱因斯坦也没给出满意的答案。
但……
事实真的如此吗？
或许高斯本身的目的，就是为了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错误的答案。
很有可能，高斯正在使用【排除法】。
他每次都让爱因斯坦给出否定的答案，进而否定的越多，他心目中的推测答案就越接近正确。
“天才俱乐部，各个成员都是人精。”
林弦不禁感慨。
什么奥斯卡颁奖典礼，真的该在天才俱乐部里颁发才对。
尔虞我诈，真假难辨，信口雌黄，声东击西。
兵法和人心算是让这群人玩明白了。
【听他们问的问题，各个都和傻子一样，像是小学生开班会；但每一个提问都暗藏玄机……谁听不懂，谁就最菜。】
“反正我是挺菜的。”
林弦承认他上次聚会时真的认为这群人德不配位，问的问题既没有营养也没有格局。现在来看……还是他太菜了，只能看到表面，根本看不透本质。
“正确的提问方法，应该隐藏砹339的信息，把幌子引到时空穿梭机上。”
林弦明确了思路。
哥白尼在上次聚会中，就已经提问了时空穿梭机概念，这一次他大概率还会提问时空穿梭机的相关问题。
那自己作为最后一名提问者，完全可以假借时空穿梭机这个幌子，去询问提前获得砹339的可行性，就比如，这么问——
“【考虑到所有可能性，人类最早能使用时空穿梭机、进行时空穿越的日期是哪一天。】”
这个问法就很巧妙。
因为林弦从高文那里已经很清楚得知，时空穿梭机没有任何技术瓶颈，很容易就能制造出来；唯一被卡住的材料……就是砹339。
所以。
林弦这个问题。
看似是问时空穿梭机和时空穿越，其实问的却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砹339。
无论爱因斯坦答出哪个日期，不言而喻，那就是人类能获取砹339最早的一天。
这样，其他天才听到爱因斯坦的答案，八成是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一天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是这一天。
但林弦清楚啊。
有了这个情报，往后就可以继续深入调查、或者旁敲侧击了。
所谓【完美提问】，就是如此。
让其他人一头雾水，让自己醍醐灌顶。
“时间差不多了。”
林弦看了下VR虚拟客厅里的时钟。
他拿起那枚刻有天才俱乐部图章的金色胸章，贴在VR眼镜的NFC感应区。
嘀嘀。
一声轻响。
VR视线里的虚拟客厅消失，就像是进入时空隧道一般，将林弦再度拽进那个古朴奢华的巨大城堡之中。
脚下，仍旧是那条松软的羊绒地毯。
尽头，依旧是那扇紧闭的对开棕木门，达芬奇小姐熟悉又清亮的嗓音从里面传来：
“莱茵还没有来吗？他不会是没逃过刺杀吧？”
“太……太可惜了……”
这结结巴巴柔柔弱弱的，一听就是高斯：
“我明明……提醒他……不要走电……”
“看来，这一段时间不是很太平，又或者，是某些人开始行动了吧？”
打断高斯的，是伽利略，声音浑厚、沉稳、严肃：
“图灵倒是彻底死透了，这点爱因斯坦已经证实；贾斯克这段时间依旧在电视上、推特上、以及各种晚宴上活跃，这倒是很出乎我的预料……但他为什么今天没来参会呢？”
“呵呵……呵呵……”
哥白尼的干笑声，很是嘶哑：
“我就说，你们不要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贾斯克不是活的好好的吗？”
“哼。”
这是年轻男子的声音，但这个中老年俱乐部里，除了林弦外似乎不存在其他年轻人。
所以，这冷哼一声，必然来自牛顿：
“哥白尼，你的假意惺惺只会让人觉得恶心。这个月，又有三位科学家因各种原因离世，并且死亡时间都是当地时间凌晨00:42分……这铁定是你、或者是你养的那群狗干的！”
“你是想靠此来阻挠科技发展的话……我劝你趁早放弃吧，这种低劣的手段，什么都阻止不了。而且这三位科学家中，还有一位是数学家，你好像对杀死数学家这种事情有独钟，如果你只是为了阻止科技发展，恰恰最没有必要杀的就是数学家。”
“所以……”
牛顿的声音变得伶俐，入木三分：
“所以，哥白尼……”
“你杀死那么多科学家、并且还都是在他们发布成果后杀死他们、又同样不管后续成果的进展、也不进行技术封锁。”
“这给我的感觉，像是你在声东击西、藏木于林、刻意掩藏你真正的目的——”
“【你真正想杀的只有数学家，其他那些科学家们，不过是你掩人耳目的障眼法罢了。】”
面对牛顿的呵斥。
哥白尼依旧是冰冷的干笑：
“呵呵呵呵……咳咳咳……别乱猜了，老伙计。”
“这么多年，你什么都没猜对。不过我也很佩服你，同样是这么多年，我不仅没抓到你是谁、也没能猜到你的未来计划到底是什么……所以比起来我，还是你更能藏啊，老伙计。”
“你不是说你要冬眠吗？哥白尼。”
达芬奇小姐的声音传来：
“上次你就说你要冬眠了，怎么还不去？说实话，我感觉你不来参加聚会，反倒这里的气氛和氛围会更好一点。”
“不过我还是很关心莱茵的情况，总不能那天散会之后，莱茵在十几分钟后就死了吧？”
“爱因斯坦，可以告诉我们莱茵什么情况吗？”终于。
一个从未发言，但异常威严的声音响起：
“让他自己给你们讲吧。”
吱呀——
古老又沉重的棕木对开门从外面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戴着滑稽的莱茵猫面具，沿着红羊绒地毯大步迈进金色殿堂！
“莱……莱茵……”
瘦小的高斯撑着黑木椅子，似乎想要站起来：
“你没……你没……”
“奇迹。”
旁边，中年男子伽利略再次打断高斯：
“十几分钟的时间，能逃过有目的性的刺杀，确实太不容易了。”
“最重要的是，居然没有在新闻上看到任何相关后续，看来莱茵也是有些手腕的，把这件事处理的很干净。”
“呵呵。”
林弦轻笑一声。
在属于自己的黑木高背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只是和小孩子们，玩了一场游戏罢了。”
达芬奇小姐看着林弦脸上滑稽的面具，听到这句话，直接忍不住笑了出来：
“玩游戏……哈哈，你的角色是玩具吗？”
对面。
伽利略深吸一口气：
“我真的很好奇，但是上次聚会没有问出口。能不能给我们分享一下你的心路历程？到底是因何原因……你会选择这样可笑的一张面具来参加天才俱乐部聚会呢？”
“我对这件事的好奇程度，已经超出对你本身的好奇了，甚至这个问题已经在我脑海里萦绕一个月。考虑到你身边的处境那么危险，我恐怕我这次不问，说不定哪天你就没了，我总不能带着这份遗憾……疑惑一辈子吧？”
林弦伸出手。
摸正脸上的面具：
“远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仅仅是因为我女儿喜欢而已。”
不知不觉，他开始代入大脸猫的角色：
“我女儿从一开始就很喜欢这只猫，我给她买过很多莱茵猫的玩具。但是后来……我的女儿死了，和我父亲一起死的，我很想念她。”
他转过头，用哥白尼最讨厌的莱茵猫面具看着哥白尼：
“那是一天凌晨，我女儿突发高烧，我父亲带着我女儿出门去医院，结果被大卡车当场撞死，他们俩死亡的时间……刚好是00:42。”
林弦轻笑一声，直勾勾看着哥白尼：
“好巧不巧我的父亲，也是一位赫赫有名的数学家。”
哥白尼冷哼一声：
“莱茵，你在撒谎。”
“我从来不记得杀过这么一位数学家，更别提你说连带一位小女孩一起杀死……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对每一位逝去的科学家们都心怀尊重、心怀敬意，所以我绝对不会杀死他们无辜的孩子。不仅如此……如果他们的孩子因此变成孤儿，我也会负责的把孩子安置好、养大。”
“莱茵，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认为你我二人之间有什么过节，如果你想为你逝去的父亲和女儿报仇的话……我想说，你找错人了，像这种涉及无辜的杀人，不可能是我做的，也不可能是我手下做的。”
……
面对哥白尼的解释。
林弦没有吭声。
足够了。
他已经得到他想要的情报。
哥白尼说，他不会滥杀无辜、不会杀小孩子，林弦大致也相信，因为他就是这样要求季心水和七宗罪的。
哥白尼说，他没有杀过数学家和小女孩组合，那他当然没杀过……大脸猫父亲和大脸猫女儿都死于第一梦境的600年后，在那个没有冬眠舱的未来世界，哥白尼根本活不到那时候。
这一切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哥白尼真正承认，是他杀死了很多科学家和数学家，尤其是有小孩子因此成为孤儿的话，他还会负责安置养大。
他既然记得他杀死的每一个数学家。
那么，特意在这里提这位孤儿的事情，一定说明确有其事、真实发生过这样的事——
【季临】。
那个被安置好的孤儿，大概率就是季临。
而季临的父母，双双都是数学家，死于00:42的枪杀，现在已经毫无悬念是哥白尼干的。
没想到这么快，就可以给安杰丽卡交代了。
更为爽快的是，现如今林弦、安杰丽卡、贾斯克三人的仇恨目标，全都集中在哥白尼身上。
俨然已经形成一个三角围杀阵势。
只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
就是收网。
哥白尼的死期！
啪、啪、啪。
坐在阶梯高台上，戴着爱因斯坦面具的男人拍拍手，示意众人安静：
“那么，既然人都到齐了，就开始这个月的聚会吧。”
他直起身子，环顾四周，看着两个空缺的位置：
“虽然有两位天才缺席，但这并不影响我们聚会的进行。天才俱乐部的聚会，从第一位会员加入开始，到最后一位会员离去都会风雨无阻的进行。”
“任何年代、任何情况……我都会在这里等着你们，哪怕只有一位成员来参加聚会，也照常不误。”
随后。
他扭头，爱因斯坦的面具面向哥白尼：
“No.2哥白尼，提问永远是从你开始。这一次……你打算提问什么问题呢？”
话音落下。
所有参会成员都注视着哥白尼。
大家都能猜到他要问什么问题。
上次聚会，他阔别这么多年前来参加，目的就是为了问清楚时空穿梭机相关信息。
既然没得到想要的答案，这次肯定会再次提问的。
只是……
哥白尼的询问重点是什么呢？
是想用另类的提问、间接揪出在场那位拥有时空穿梭机技术的俱乐部成员呢？
还是说……
要换个方式，重新询问时空穿梭机的线索？
林弦也同样很期待。
哥白尼在提问方面，确实很狂妄，也很直白；他丝毫不担心暴露身份，也不担心被别人知道答案。
这大概就是源自于他绝对的自信和绝对的底牌。
哥白尼显然是早有准备。
他没有任何思考，张口而出：
“爱因斯坦，我这次的提问是——”
“【穷尽一切可能，最早能制造成功时空穿梭机的时间，是哪一天。】”
此话一出。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想要聆听答案。
这个问题很厉害。
相当于，直接点名了人类文明、人类历史、人类未来的转折点！
如果说。
冬眠舱出现的时间，是人类文明第一次转折点。
那么毫无疑问。
时空穿梭机的出现，绝对算得上是的第二个、并且也是至关重要的转折点！
林弦更是眯起眼睛。
巧了……
这次。
真的是巧了。
哥白尼所提问的问题，竟然和他准备的问题，出奇一致，近乎是分毫不差。
如此来看，哥白尼当下的重心和精力，果然已经全部集中在时空穿梭机上。
那其他人呢？其他天才呢？
会不会也是明里暗里，都在试图抢先这一步呢？
而哥白尼这个问题，更是直白的把这份暗波汹涌提到水面上，让所有人集中到漩涡中来，主动或被动，去迎接时空穿越成为可能的那一天。
林弦更是期待，爱因斯坦会给出什么答案。
他希望时间近一点……
因为得到了高文大帝的帮助，目前在这个天才俱乐部里，他应该是距离时空穿梭机最近的人。
眼下图纸已经抄了一半，除了砹339得不到之外，其它零件和设备全都在2024可以复制出来。
爱因斯坦口中的答案，就是人类最早能获得砹339的日期！
可以。
白嫖一个提问机会。
林弦注视着高坐在上的爱因斯坦，真心期望他能给出一个靠近的日期、越近越好。
既然哥白尼的提问里，已经用了“穷尽一切可能”这个词，那就说明……哥白尼也在赌这一天的到来。
但他应该不知道砹339的事情，自己尚且有抢先、截胡的机会。
终于……
在众人的期待中。
沉思数秒的爱因斯坦，缓缓抬起头，轻声说道：
“很遗憾，即便是穷尽一切可能，这个问题的答案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请各位天才记住这个日期，人类能制造成功时空穿梭机的最早时间是——”
“2234年12月11日！”

第25章 我要开始说谎了
2234年……
竟然还是这个年份！
林弦眯起眼睛，情不自禁叹了一口气。
本来，他还是抱有希望的。
想着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提前获得砹339同位元素，进而提前使用时空穿梭机、提前消耗掉时空粒子。
可现在。
爱因斯坦一席话，直接断送了林弦所有念想。
“即便穷尽一切可能，这个问题的答案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这句话，就是这么绝对。
身为天才俱乐部的会长，戴着爱因斯坦面具的老人，也是如此斩钉截铁。
能看到一切未来的他都这样讲。
那……
岂不是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
诚然，如第八梦境里高文所言，人类最大的能耐，也就是给地球挠挠痒痒，太阳系都出不去，谈何左右一颗外太空彗星的轨迹和抵达时间呢？
这颗彗星抵达地球的时间，已经是定死了。
哪怕是天文学超级加倍发展、观测距离获得质的飞跃，那或许可以提前几十年观测到这颗彗星，但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它要一直到2234年12月11日才抵达地球的既定事实。
在宇宙尺度面前。
人类的力量还是太弱小了。
别说让彗星提前几十年，就算是提前一秒，都不可能做得到。
“呵呵……”
听到这个答案，哥白尼倒是没有多少意外和惊讶。
他还是笑的那么淡定。
就好像……
他所需要的，就只是一个准确日期而已。
“咳咳……咳咳……”
他虚弱咳嗽两声，清清嗓子，继续说道：
“真是一个遥远的日期啊，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遥远的多。那就在今天、这场聚会上、和各位天才们……告个别吧。”
他坐直身子。
摊摊手。
从自己右边的伽利略，一直逆时针扫视，目光最终停留在正对面的牛顿身上，感慨道：
“伙计们，这次聚会后，我就要睡进冬眠舱了，这将会是一场长眠，一场……持续211年的长眠，我会在2234年再次苏醒，来见证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时空穿越的实现。”
“211年的时光啊，实在是太长太长。”
他扭过头，看着阶梯高台上的爱因斯坦：
“我的老友，爱因斯坦呀……从上世纪七十年代，我加入天才俱乐部时，你就是这个样子、这个状态、从来都没变过。”
“你好像一直这么老，却又不会再次变老，我甚至几度怀疑……进入互联网时代后，我们取消线下聚会而改为线上聚会……我们已经几十年没见过面了，所以，你是不是在掩饰什么呢？”
“你还是最开始的那个爱因斯坦吗？还是说，其实你早就已经死了，现在有人接替了你，或是你也和图灵一样，变成了不老不死的数字生命呢？”
哥白尼的问题，也引得其它会员们非常好奇。
天才俱乐部里，不得讨论天才俱乐部本身。
没有人知道爱因斯坦的真实身份，也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能够看见未来。
更是所有人都很好奇……
他这样一副老态龙钟的年纪，还能撑多久？还能活多久？
尤其是哥白尼、牛顿、伽利略、达芬奇四人，他们早在上个世纪时，就在线下会议见过这位戴着爱因斯坦面具的老人。
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是位老人。
现在的他，虚拟形象仍旧是位老人。
那在现实中……他到底处于什么状态呢？
大家都期待爱因斯坦的回答。
然而……
这位不动如钟的老人，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哥白尼，你的提问环节已经结束了，也已经得到了我的答案。按照规定，在此之后，你可以闲聊、可以发表意见、甚至可以对我提出质疑。”
“但是……除了你的第一个问题之外，在这次聚会上，【我不会回答你后续任何一个问题，也不会纠正你言辞中的任何一处错误。】”
“如果你真的还有问题问我，那只能放在下次聚会上提问了。不过，作为俱乐部最元老的会员，应该不用我再次提醒你了吧？提问的问题、以及答案，如果涉及天才俱乐部成员或者天才俱乐部本身，那就会被拒绝回答，并且提问机会作废。”
爱因斯坦表明了态度。
不会回答任何多余的问题。
哥白尼也对此早有预料，摇头笑道：
“你误会了，老朋友，我没有向你提问问题，我只是担心……等我冬眠二百多年后醒来，是否还能再见到你、这场持续数十年的聚会是否能就继续。”
“当然，这个问题涉及了天才俱乐部本身，你肯定不会回答的所以就只当我是发发牢骚、追忆往昔岁月吧。”
“不过我相信你，你是如此的神秘和强大，时光注定不能让你消逝。”
说罢，他又看着牛顿，看着达芬奇、回看这一圈每一个人：
“那你们呢？我的各位同僚们，即便大家都不喜欢我，但如果我二百年后醒来，发现你们都不在了，偌大个金色殿堂又只剩下我和爱因斯坦两人，我会倍感遗憾的。”
“总而言之，先说一声再见吧，各位天才，如果还能再见……那就211年后，我们在未来相见吧！”
……
果然。
和林弦猜的一样。
哥白尼问清楚时空穿梭机最早可以使用的时间后，就要进入冬眠舱了。
这可怎么办？
林弦有些惆怅。
哥白尼的身体撑不住了，他必然要冬眠到二百年后，去治疗身体续命、去使用时空穿梭机。
那自己的报仇计划，要如何实施呢？
一旦哥白尼进入地下冬眠基地，尤其是他自己打造的那种……自己还能找到他吗？
如果真的就此找不到。
那自己就要眼睁睁看着这位“大魔王”在二百年后重新苏醒，然后自己已经掩埋在棺材里、化成灰吗？
林弦的人生计划中，是没有睡进冬眠舱这一规划的。
他最多最多也就是再活个七八十年就会去世，等哥白尼在未来苏醒时，他早已不在人间。
虞兮的仇，就这么算了？
许云的仇、唐欣的仇、对安杰丽卡的承诺、和赵英珺说过的那些漂亮话，就这么算了？
这些报仇和承诺尚且是其次。
若真如哥白尼所言。
二百年后，2234年，他重新在人间苏醒，到时候没有人在阻拦他、林弦也已经死去、时空穿梭机归他所有……这岂不是，他的未来闭环又能重现天日了？
林弦不敢想象。
2234年，左手拥有天才俱乐部爱因斯坦提供的情报；右手拥有时空穿梭机。
左手未来，右手过去。
他将真正左右人类命运和时空走向！
但是……
话又说回来了。
难道自己，要被迫和哥白尼一起，一同进入冬眠舱，将两人的战斗延续到200年后、400年后、600年后吗？
他内心忍不住一阵落寞与空虚。
冬眠……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比普通时空粒子的单向时空穿越更恐怖的一件事。
同样没有回程票、
同样是陌生的世界、
同样没有亲人朋友孤独一生。
正如赵英珺当初所说的那样：
“一无所有的世界，就连死亡都不会有人哀悼，只能把骨灰挥洒在天空中，随风而去。”
况且。
现在的林弦，不是一个人。
他有父母，有亲人，有朋友，有英珺，还有期望中的小虞兮。
真的要抛弃这所有的一切，前往二百年后陌生的未来吗？
说实话。
他舍不得。
……
等哥白尼说完后高背椅上的爱因斯坦扭头看向牛顿：
“牛顿，这一次你的提问是什么？”
戴着牛顿面具的年轻男人摇摇头：
“我没有问题提问。”
林弦抿了抿嘴唇。
真是一个，滴水不漏的人啊。
他不问问题就没有任何了解他的途径。
爱因斯坦又看向伽利略：
“伽利略，该你了。”
戴着伽利略面具的中年男人抬起头，立刻说道：
“以什么方法，可以准确找到时空裂缝的存在。”
“没有任何办法。”
爱因斯坦毫不犹豫答道：
“时空裂缝不是一种可视现象，它事实存在，但只存在于超维度空间中，因而不存在任何方式可以探测、观察、寻找到。”
……
伽利略询问的问题，果然也和时空穿越有关。
看来，在哥白尼将这个话题摆上台面后，也不需要遮遮掩掩了。
倒不如说。
哥白尼就是一个搅屎棍，他聪明的问出时空穿梭机最早的发明时间，然后就心无旁骛，专心冬眠前往那个时代。
很有可能，这是他故意所为。
毕竟他的身体，无论如何要去冬眠，所以不如把水搅浑，让各位天才们开始涉足这个领域、为他铺路、以便他醒来之后直接渔翁得利、窃取胜利成果。
伽利略问的这个问题同样很抽象。
也同样没有得到答案。
但很显然……
他也有其它目的。
就好像，他明明知道答案，却故意说出来，把其他人的注意力往这方面引。
紧接着，爱因斯坦看向达芬奇：
“达芬奇小姐，该你提问了。”
达芬奇轻笑一声，翘起二郎腿：
“哎哟，今天这是怎么了？你们一个一个问的问题，都和时空穿越有关……怎么感觉你们都是故意的？”她摊摊手：
“既然都是故意的，那又何必扭扭捏捏呢？就让我来替你们把最终答案问出来好了。”
一时间。
林弦来了精神。
看来，达芬奇小姐也听出来了哥白尼搅混水、以及伽利略刻意引导的目的。
林弦心里清楚，达芬奇小姐的未来计划，和时空穿越没有任何关系，所以……她大概打算掀桌子了。
她会问什么问题呢？
林弦就这样默默看着各位天才勾心斗角，互相算计。
达芬奇小姐左看看伽利略，又看看哥白尼，笑了笑：
“问来问去，你们的目的都是为了时空穿越吧……想去过去？还是想去未来？”
“但你们都知道，这在短时间内是不会实现的，我倒是很怀疑，是不是你们俩都已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情报……然后在这里故意装糊涂？”
“真是高手啊，那就让我来当这个傻子吧，都别藏着掖着了，爱因斯坦，我的问题是……”
她扭过头，看着高台上的面具老人：
“我不问那么多有的没的，也不设置任何条件，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在你所能看到的未来中，人类第一次进行时空穿越的时间，具体是哪一天、哪一分钟、哪一秒。】”
达芬奇话音落罢。
瘦小的高斯挺直身子，肃然起敬：
“历……厉害啊……达芬奇小姐！你这是……直接……”
“呵呵，有趣。”
对面牛顿也情不自禁鼓起掌，打断慢吞吞的高斯：
“我喜欢你这种风格，达芬奇小姐，要不是不能询问的更仔细，我真是想听听，到底是谁搞出来的时空穿越。”
“我只希望，未来要是有哪位天才成功穿越回过去，请告诉年轻的我，千万不要一时心软放过哥白尼这混蛋，直接告诉我在天才俱乐部线下聚会后就把他崩掉。”
“呵呵呵……呵呵……”
哥白尼干笑两声：
“当然可以，我亲爱的牛顿，我会帮你带话的。但首先……你不得先告诉我你是谁吗？不然我去哪里找你呢？”
高台上。
爱因斯坦伸出手，制止众人闲聊，然后看着脸上戴有达芬奇面具的女人，轻声说道：
“谨慎与严谨确实非常不错，但或许答案会让你失望的，人类在时空面前非常渺小，所以，无法采取其他任何方式穿越时空，借助时空穿梭机，是唯一的方法。”
“那么，我现在来回答你的问题。在我所看到的未来中，人类第一次进行时空穿越的准确时间是——”
“【中国时间，2234年12月11日21点47分21秒。】”
伽利略轻哼一声：
“为什么我们俱乐部，一切时间都是以中国时间为准呢？”
“我之前问过这个问题。”
牛顿摊摊手：
“但被爱因斯坦拒绝回答了，包括我们会议的召开时间、爱因斯坦所描述的一切时间，全都是以中国时间来表述……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很显然，这个问题涉及了天才俱乐部本身。”
“因为当初我询问这个问题时，整个俱乐部只有哥白尼和我两个成员，我们两个都不是中国人，爱因斯坦会长也不是中国人，所以我猜测……大概率和天才俱乐部成员无关，而是涉及了天才俱乐部本身的秘密。”
……
林弦一边听着众人闲聊。
一边思考刚才爱因斯坦给出的答案。
达芬奇小姐的提问，确实揭开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时空穿越的面纱。
或许她一直觉得哥白尼和伽利略再误导人、把大家的视野往2234年吸引、然后趁机提前进行时空穿越，打一个调虎离山。
只是答案很令人意外。
即便是具体到了几分几秒，但是时间，依旧是2234年12月11日。
看来……
这确实是一步死棋。
无论如何，以人类的本领，都无法在这个日期之前完成时空穿越。
更让林弦好奇的是……
是谁呢？
这位人类历史上第一位时空穿越者，会是谁呢？
他去往何方？
又有什么目的？
但现在的林弦，顾不了那么多了。
前面几个人的提问，彻底堵死了提前时空穿越的可能性。
这该如何是好。
难道。
真的要将时空穿梭机拱手相让、放任哥白尼逍遥到几百年后肆意妄为吗？
随后，爱因斯坦看向高斯，那位瘦小的男人：
“高斯，该你了。”
高斯显然早有准备，脱口而出：
“我的问题是，人类在什么年代才能彻底提升身体抵抗力，让其不会生病、不会感染病毒、乃至可以治疗所有疾病、对所有病毒免疫。”
“永远不可能。”
爱因斯坦答道：
“人类肉体之身，有着天然缺陷，并且人类的进化和变异至今仍未停止，没有任何事情是一成不变的，包括人类自身；只要有变动发生，就永远有新的挑战、新的缺陷……这是自然界的法则，人类永远无法避免。”
“自然，也包括你所询问的病毒，没有永远攻克不了的病毒，也永远有新的病毒出现……病毒和人类一样，也同时都在不断进化和变异。”
“好消息是，近乎所有病毒的毒性和传播性，都会随着时间和感染次数的推移而减弱；坏消息是，在传播和繁衍的途中，也一定会衍生出新的病毒。”
……
林弦看着高斯。
这位瘦小男人，又得到了一个否定答案。
而且他认为，这个问题根本不值得来询问爱因斯坦，随便找一个医学专家、病毒学专家，都能得到同样的答案。
甚至林弦都可以给高斯回答这个问题。
能进入天才俱乐部的人，没有任何一个傻子。
所以，高斯每次都要询问一些答案是否定的问题……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最终。
爱因斯坦的目光转到林弦脸上、滑稽的莱茵猫面具上：
“最后的天才，莱茵，你的问题是什么？”
林弦闭上眼睛。
大脑快速思考。
其实他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他想问的东西，哥白尼和达芬奇小姐已经帮他问完了。
现在他所面临的最大危机是……
哥白尼在这场聚会后，就要进入冬眠舱冬眠。
等他再次醒来，这世界已经换了人间，自己大概率已经不在人世。
【不能让他冬眠！】
林弦明确了这个核心思想。
一旦哥白尼进入冬眠舱，自己就实在太被动了，相当于直接输掉了这场战斗。
必须想办法阻止他！
可是……
又什么办法呢？
要想让哥白尼继续留在2024年，必须抛出足够诱惑的筹码才行。
好好想想。
好好想想。
林弦开启头脑风暴。
蓦然。
他回想起方才，爱因斯坦说过的那句话——
“我不会回答你后续的任何一个问题，也不会纠正你言辞中的任何一处错误。”
【错误！】
也就是说，哪怕在询问问题时说谎、说出错误的结论，爱因斯坦也不会纠正。
这是显而易见的规则。
要不然，同样问一个问题，爱因斯坦先进行纠正，然后再解答，这相当于让提问者额外白嫖了一个问题……天才不会纵许这种BUG存在。
那就好了！
林弦想到一个绝佳的方案！
现在，他的优势有五个：
1、哥白尼此次聚会已经提问过问题，要想进一步确认某个事实的真相，至少要到一个月后，9月1日，下一次开会才行。
那么，在这空白的一个月时间里，哥白尼根本没办法验证虚伪。
2、爱因斯坦只会回答问题，并不会纠正阐述，这就可以在题干和最后提问之间做文章，形成诱导。
3、贾斯克和安杰丽卡那边，应该已经成功蒙混过关、骗过哥白尼，完全可以就此打一个里应外合。
4、自己知道哥白尼最想要的东西是什么，并且那个东西……就在自己手里握着。
5、高斯和伽利略的提问方式，让林弦学到了一些误导他人的套路，如今……到他发挥的时刻了。
林弦睁开眼睛。
抬起头。
现在，他要开始说谎了！
他要利用爱因斯坦，欺骗哥白尼！
“爱因斯坦。”
林弦沉着说道：
“我的天文台已经观测到，半个多月后会有颗不太寻常的时空粒子略过地球大气层，但是捕捉难度极大。”
“【我的问题是——】”
“如果捕捉时空粒子过程中因为过度接触，导致时空粒子失去能量、变得不可视，还有什么办法可以通过探测器……重新捕捉到信号吗？”
戴着爱因斯坦面具的老人点点头：
“重点在于‘活性’。”
“对于时空粒子而言，活性和能量是两种概念，并且独立存在、互不干扰。”
“失去能量的时空粒子，确实会变得不可视、不可探测。但如果你能想办法让其再度失去活性，那么它就会重新显形，变得可视、也可以探测。”
“原来如此。”
林弦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感谢解答，我会注意的。”

第26章 我来了
时空粒子。
这是林弦不得已之下，对哥白尼抛出的诱饵。
现如今。
各个国家都已经有了成熟的冬眠舱实验品，很快就会铺货进入市场，人类将真正迎来冬眠年代。
以哥白尼的实力，建造一个地下秘密冬眠基地完全没有难度，真等他进入冬眠舱，恐怕林弦是真的找不到他了。
不知姓名、
不知身份、
不知国度、
不知地点。
茫茫地球上，想找一个近乎一丁点线索没有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如果有超级人工智能VV帮忙的话，肯定会容易很多，会大大提高搜索到哥白尼的概率。
但是……
这种概率，谁敢赌呢？
按照林弦原本的打算，下次开会时，就询问一下如何消灭互联网中、那个专门针对人工智能的未来病毒。
不过他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因为，并不是每个问题都有答案，像是高斯提出来的问题，爱因斯坦的回答几乎都是“没有办法。”
那么，面对解决病毒的问题，爱因斯坦很可能也会回答“当前时代没有办法”，或者说“XXXX年之后，会有XXXX能解决这个病毒。”
像这种回答，说了也白说。
爱因斯坦只是知道很多事情、能看到未来，但他不是哆啦A梦，并不能拿出各种神奇的道具帮大家解决问题。
因此。
杀掉哥白尼、阻止他掌控未来这件事，来不及指望VV复活了。
甚至……
一刻都不能等！
真等散会后再想办法，哥白尼一觉就睡到二百年后，自己只能眼巴巴看着他在几百年后的未来逍遥自在，然后等着小虞兮给自己坟前上炷香。
“待到白尼陨落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不对。
其实小虞兮也活不到二百年后，二百年的时间实在太漫长了，都够林弦的重重重重孙出生了。
这就是林弦现在抛出【时空粒子】作为诱饵的目的。
首先，不管哥白尼相不相信自己说的话，这是唯一一个可以勾起哥白尼兴趣的事物，林弦必须赌一把，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其次，如果哥白尼要验证这件事的虚实，要么等下个月找爱因斯坦提问；要么去SPACE-T找贾斯克帮忙验证；要么就是亲自想办法验证；总归，自己可以凭空争取到了一个月宝贵时间。
最后，自己刚才的问题，一半真话一半假话，糅杂在一起，更是让哥白尼真假难辨。
试问……
对于一个迫切需要纠缠态时空粒子的垂暮老人而言。
现在有一个显然非常了解时空粒子特性的人，说出来了有关时空粒子的情报……
老人是完全不当回事呢？
还是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至少也要想办法验证一下呢？
反正不管他怎么做。
林弦都不亏。
相信哥白尼对于纠缠态时空粒子如此执着，他肯定不会不当回事的。
说实话。
如若不是哥白尼急着要去冬眠，林弦也不想在这里把时空粒子的事情挑明，毕竟他这么一说，就代表所有天才全都知道了。
但没办法。
为了逮住哥白尼、阻止他的未来计划，只得玉碎不为瓦全。
果不其然。
林弦这番话，引起了不小骚动。
他趁机观察，想看看各位天才们，到底有几位了解时空粒子。
“时空粒子？”
旁边的达芬奇小姐率先发起疑问：
“很久之前，贾斯克提出来过相似的问题，不过他那时候提问的很模糊，似乎并不明确这个东西存在……现在莱茵这么说，原来这种东西竟然真实存在啊。”
“呵呵。”
旁边，牛顿发出意味深长的笑声：
“看来，今天的聚会，大家都是奔着鱼死网破去的啊，很好……我已经很久没经历过这般激烈的聚会了。”
“以往很长时间，大家都是互相打哑谜，越来越无趣。反正提问结束后，还可以进行不限时间的闲聊，不妨我们再来深刻聊一下有关时空穿越的话题如何？”
“呵呵呵……”
哥白尼也是跟着干笑两声：
“不得了啊不得了，原本我以为时空粒子的事情没有那么多人知道，看来……是我小看各位天才了。”
“伽利略，你就大方说吧，你上次提问的，2077年3月27日天文学的重大发现，是不是也是在询问时空粒子的事？”
“哎哟。”
伽利略微微一笑：
“没想到，我藏的这么深，还是被莱茵把桌子掀了。没错，我原本以为2077年才会有时空粒子来到地球……可按照莱茵的说法，岂不是这个八月时空粒子就来了？”
“那上个月聚会，爱因斯坦回答我2077年的天文学重大发现又是什么呢？莫非……是更为复杂的时空粒子形态？”
旁边。
高斯显然有些目瞪口呆，结巴道：
“你们……你们都开始研究……这么超前的东……”
“好吧，我承认。”
林弦打断慢吞吞的高斯，摊手说道：
“事到如今，我也表态吧，我之所以把这个情报说出来，是因为我发现我没有那个本领去捕捉时空粒子。”
“我没有飞船，也没有火箭，要是【贾斯克】在场就好了，我还可以和他交流沟通一下情报，看看能不能达成合作，他的实力，肯定能完成太空捕捉。”
“那你可以去现实里找贾斯克。”
哥白尼说道：
“所有人都知道特斯拉就是贾斯克，你在天才俱乐部聚会找不到他，去现实找他不就好了？他就在博卡奇卡，SPACE-T星舰发射基地。”
林弦也是微微一笑，把滑稽的莱茵猫面具扭向哥白尼：
“我可没那么傻，去找贾斯克自暴身份。”
“作为俱乐部新人，我早已把把俱乐部章程研读了很多遍，深知隐藏身份的重要性。”
……
这一通闲聊。
林弦又掌握了不少信息。
达芬奇小姐，大概是真的不了解时空粒子和时空穿越，而且她也不是很关心这个领域。
牛顿那似笑非笑的样子，他八成是知道些什么，但是一直隐藏的很好。
伽利略明显是装糊涂的高手，林弦很清楚，他向爱因斯坦提问的问题，根本就和时空粒子没关系；而现在哥白尼认为伽利略是在提问时空粒子……那伽利略求之不得让大家都误解一下，以便隐藏他的真正秘密。
高斯。
额……
林弦目前，还真的看不懂高斯，他总是一副傻傻的、呆呆的、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不好判断他到底知不知道时空粒子这方面的知识。
至于哥白尼。
狐狸尾巴又露出了一点。
他劝自己在现实中去找贾斯克，那是因为他觉得他的狸猫换太子计划已经成功……只要自己前脚去SPACE-T，后脚自己的身份信息就泄漏到哥白尼手里。
当然。
这只是哥白尼的想法。
他认为已经用贾斯克的替身假斯克欺骗了全世界，却不曾想这一招已经被林弦、安杰丽卡、贾斯克破解，并反利用谍中谍。
这也是林弦故意把话题往贾斯克身上引的目的。
只要哥白尼能够和贾斯克联系，自己这个欺骗计划的成功率就会再提高一些。
贾斯克那么聪明，一定能理解自己的用意。
至此。
各怀鬼胎的天才俱乐部陷入沉默。
爱因斯坦适时起身，宣布散会：
“既然大家讨论完毕，那我们这个月的聚会，就此解散，真心希望……下个月聚会时，仍旧能看到这么热闹的场面。”
爱因斯坦的散会语有些莫名其妙。
伽利略却在这个时候举起手。
爱因斯坦看向他：
“伽利略，你有什么事情。”
伽利略放下手掌，看向对面的达芬奇小姐：
“我没有其他事情，只是想邀请达芬奇小姐……能否在散会之后，稍微逗留片刻，我有些事情想请教。”
达芬奇微微一笑：
“真是难得，伽利略，会是什么好消息吗？”
随后。
众人纷纷起身，身影变得透明，消散在虚拟殿堂之中。
很快，这金光照耀的会场里，只剩下爱因斯坦、伽利略、达芬奇。
爱因斯坦左右看看坐在椅子上的两人，询问道：
“需要我回避吗？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消失。”
伽利略轻笑一声：
“你真是说笑了爱因斯坦，作为能看到每一刻未来的你，你的回避毫无意义。”
“说吧，伽利略。”
达芬奇直直看着他：
“你有什么事想找我聊？”
伽利略直起身子。
再次恢复他之前的严肃与沉稳：
“达芬奇小姐，我想问一下，你所谓的【榜样】，到底指的是怎样的榜样。”
“众所周知，不同时代、不同地区、不同国度，都有着不同的榜样。原始时代，身体强壮、勇猛狩猎就是榜样；农耕年代，辛勤耕种是榜样；战争年代，战死沙场斩杀敌军是榜样；科技年代，认真学习研究成果是榜样……”
“我认为，榜样是没有标准的，放在不同的时代，同样的行为，可以是罪恶也可以是榜样。因此，我很想知道……对于你而言，到底认为什么样的人类，才算是符合你期望的榜样。”
“这很简单，伽利略。”
达芬奇不假思索答道：
“你的想法太过于钻牛角尖，也太过于极端，往往把很多简单的事情想得太复杂。我相信，每个人心目中都有一把尺子，他们自然知道什么是错的、什么是对的。”
“哪怕你找到一个胡搅蛮缠、拒不认错的罪犯，那他也只是嘴硬而已，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在做错事。证据就是……如果他不认为自己做的是错事，为什么不敢大方承认呢？”
“【如果你想要给榜样立个标准，那就说明……你想钻榜样的空子。】”
伽利略顿了顿：
“所以说，榜样不需要标准吗？你的想法，就是公道自在人心？”
“你是在套我的话吗？”
达芬奇微笑道：
“伽利略，你应该很清楚，我们每个人的计划都是保密的，我不可能告诉你。”
伽利略轻笑一声，摇摇头：
“最后一个问题，达芬奇小姐。”
“你肯定不能感化所有人，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如你所愿像榜样学习，对于这种人……你打算怎么做呢？”
“世界会接纳他们。”
达芬奇轻声说道：
“他们也会接纳世界。”
……
……
两人之间，很长的沉默。
最终。
伽利略站起身微微鞠躬，对着达芬奇行了一个绅士礼：
“我很遗憾，达芬奇小姐。”
“我必须承认，1982年的冬天，我第一次在聚会上见到你，布鲁塞尔的雪很大，但你给我们泡的那杯红茶……很香，我至今难以忘怀。”
“我之前从不喜欢喝茶，也没有人给我泡过茶，但从那之后，我再也没喝到过那么好喝的红茶……再也没有，我再也没找到那个味道。”
达芬奇也站起身，微微一笑：
“或许你该来中国一趟，因为那是我从中国带过去的红茶，正山小种，你在国外喝到的未必正宗。”
伽利略直起身，无奈笑了笑：
“你明明知道的，我说的不是茶。”
……
赵英珺家，书房，林弦摘下VR眼镜，揉揉勒出红印的眼眶。
哥白尼大概率会上钩的。
晚一个月冬眠，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负担，相比之下，自己放出的时空粒子烟雾弹，才是哥白尼最最在意的东西。
“就看，哥白尼会不会找贾斯克了。”这个地球上，拥有火箭和外太空飞行器的国家组织屈指可数，在哥白尼眼中，他已经掌控贾斯克的SPACE-T，没道理不利用这个资源。
“然后，就是看贾斯克和安杰丽卡的演技了。”
林弦这段时间，从来没有联络过贾斯克和安杰丽卡。
谁也不知道他们两人处于什么状态、有没有被哥白尼监控。
总之，不联系就对了。
如果真有情况，他们两个肯定会想办法联系自己的。
把VR眼镜放在盒子中。
林弦起身。
拧转门把手，来到客厅，赵英珺安静坐在沙发上，看着角落熟睡的博美犬VV。
她抬起头，看着林弦笑了笑：
“开完会了？有没有什么收获？”
“收获不是很大。”
林弦摇摇头：
“我没有得到我想要的答案，但是……事在人为，看后续吧。”
“有问到千年桩的事情吗？”
赵英珺问道：
“要不是你告诉我真相，我还真以为安晴她去国外留学了呢。这段时间我也很少见楚山河，他也很少公开露面。”
“这次没有机会。”
林弦说道：
“这么秘密的事情如果我问出来，爱因斯坦一回答，其他所有人都会知道。我不希望楚安晴、千年桩的秘密被他们知道。万一，他们反而会利用千年桩呢？”
“毕竟，现在我也不知道千年桩是什么，我既然答应过楚山河要把安晴带回家，就要说到做到，那么首先……就要保证这件事不会被坏人干扰。”
赵英珺点点头：
“不管怎么说，哪怕是安晴知道自己注定会在00:42消失，但她敢为了你从两万米高空的飞机跳下去、捕捉时空粒子……我们就必须把她救回来才行。”
“晚一点无妨，安全一点保险一点更为重要。你也别怪我多事，虽然和楚山河约定的人不是我，但现在我们俩，还分什么你我，你的约定就是我的约定，你的承诺就是我的承诺。”
说罢，她轻叹一口气：
“你说……黄雀，也就是某条世界线上未来的我，她本就对楚安晴抱有愧疚，然后又再次回到过去、明知楚安晴会在00:42消散、还是要利用她去捕捉时空粒子……”
“你说，她那种时候，会是怎样的心情呢？看着一个活泼开朗、开心果一样的小女孩，注定迎来化作蓝色星屑消散的命运。”
林弦在赵英珺旁边坐下，也坐在沙发上，拉住她的手：
“你就是黄雀，那她那时候什么心情，你应该是能理解的。”
“会很抱歉吧。”
赵英珺鼻子长出一口气：
“如果换做是我，我大概会抱住她吧……我会感觉很对不起她，让她短暂的人生，却要承受这种命运。”
“而且……还是完全和她无关的命运。说实话，无论时空粒子、还是天才俱乐部、还是种种事情，其实都是你我之间的事情，却偏偏为了捕捉一颗时空粒子，把无辜的楚安晴牵扯进来。”
“这是我们欠她的，我们必须给她补回来，但前提，是要先把她找回来，给楚山河一个交代。”
林弦点点头：
“放心吧，可怜天下父母心，我说到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哪怕真的追到世界尽头，我也要把楚安晴给找回来，带到楚山河面前。】”
看着林弦毅然决然的眼神，赵英珺笑了笑。
这就是她喜欢的男人，她最喜欢的一点。
有责任，有担当，这就足以胜过一切。
“话说……”
她另一只手也搭在林弦手上，轻声说道：
“你前几天说的，下个星期要带我回你老家一趟、见见你的父母……你说我给他们带些什么？”
“什么也不用带呀。”
林弦微微一笑：
“你人去了就行，我爸妈就足够开心了，他们老早就在催我。”
“那怎么行。”
赵英珺说道：
“你当初见我父母，还给带了两提茶叶呢，我爸前段时间还和我说你送的绿茶喝着不错，很新鲜。”
“毕竟那是刚炒的。”
林弦笑道：
“你爸妈上次来上海时，正好是西湖龙井下茶的时节，我家就有亲戚炒茶，虽然算不上是什么大师……但也算是比较传统纯正。”
赵英珺抬起头，看着林弦：
“我把我们的事，给我爸妈说了。”
“他们怎么说？”
“他们没说什么，还挺开心的。”
赵英珺笑了笑：
“我爸妈本身就对你很喜欢，而且……好像对咱们两个在一起也并不意外。你放心吧，很多事情我都已经替你解释清楚了，虽然沟通的过程也很曲折，但大体上他们也都理解。”
“不是，我们在说给你爸妈带礼物的事情呢，我这是第一次去见你父母，空着手肯定不行，你说带点什么好？带点烟酒保健品之类的？”
“真的不用那么麻烦啦。”
林弦摆摆手：
“回头我们一起去超市挑一些就好，他们俩朴素惯了，你给他们送太好的东西，他们也不舍得用，反倒放到最后全都放坏。”
“那就下周末吧，我提前给我爸妈说一声，他们见到你肯定会很开心。”
“V~~~~~~”
角落，博美犬VV突然在睡觉小窝里翻了个身，吧唧吧唧嘴，差点被吵醒。
林弦和赵英珺一看，意识到，不能在这里说话了。
于是指指卧室：
“我们进去吧？”
“嗯。”
……
……
数日后，8月10日，周六。
杭州市，淳安县，千岛湖镇，林弦家庭院里热热闹闹。
“哎呀，英珺呀，快快快，屋里坐。”
林弦母亲见到赵英珺，喜欢的不得了，拉住就往屋里走：
“一早就听林弦说起你！没想到这么漂亮！这么有气质！真是我家儿子高攀了！”
林弦父亲也是乐呵呵，眼睛笑成一条缝：
“你看看你们，回家就回家吧，还带这么多东西，太客气了。”
“就是就是。”
高阳把两条和天下夹在胳肘窝里，搬起一箱茅台：
“真不用带这么好的烟，我叔也抽不惯。”
“不是。”
林弦一手刀斩在高阳脖子上：
“这有你什么事啊……不是说不让你来吗？”
“嘿！瞧你说的！”
高阳理直气壮：
“我兄弟这么大事，我能不回家捧场吗？”
“捧场是指顺烟顺酒吗？”
“我就是帮我叔搬到屋里面去！你看你心眼小的……切！”
这趟带赵英珺回家见父母。
高阳纯粹是不请自来。
本来就没通知他。
结果自己父母听说要带女朋友回家，开心的不行，早好多天就开始打扫屋子，还给每个卧室都装上了新空调。
这么大动静，邻居不可能不过问。
然后高阳父母就知道了，一直骂高阳没出息，这么大年纪了也不谈个恋爱，于是，这家伙顺着味就跑过来了。
美其名曰，捧场。
实则是……
“赵总。”
高阳贴过来：
“你说你们MX公司那公车……咳咳……那不得……是不是和莱茵公司也得成双成对啊？”
“对吧，你看！你们两家公司就是面对面，你俩现在天天也是面对面，MX公司和莱茵公司说是两家公司，其实和一家没什么区别。”
“这要是公车样式都不统一，总感觉差那么点事啊！你觉得我的提议怎么样？以我对公司文化浅薄的理解，MX公司的公车应该换成和莱茵公司一样的款式！”
赵英珺被逗笑了：
“行呀，回头我让后勤部长找你。”
“得嘞！”
高阳当了4S店店长后，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拉业务的机会，还扭头指着林弦：
“你还欠我一辆车呢哈！你两年前就答应我要来我这买一辆，我这都当店长了你还没买！”
“下次一定。”
林弦摆摆手。
……
赵英珺人美心善情商高，林弦父母一万个喜欢，吃饭时都笑着合不拢嘴，而且还非常贴心的给赵英珺讲：
“你们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决定就行，我和你叔都还年轻，不急着催你们结婚，什么都不催！你们自己把握就行！”
“对对对。”
林弦父亲跟着补充道：
“现在正是你们奋斗事业的年纪，我们也都理解，现在大城市的孩子们结婚生孩子时间都晚，我们不着急当爷爷奶奶。”
“哎呀，你们说什么呢。”
林弦连忙让父母打住：
“八字还没一撇呢，你们别乱说。”
这反向催婚也是催啊，英珺才第一次来自己家，给人家这么大压力干嘛。
“英珺，这是咱们这的特色菜，你多尝尝。”
林弦母亲移动了下盘子，凑到赵英珺面前：
“你看你这身材瘦的，平时工作忙，要注意身体呀，太瘦的话平时会头晕的。”
赵英珺笑了笑：
“确实，这一段确实有些头晕。”
“啊？真头晕啊！”
林弦母亲本就随口一说，没想到真蒙对了：
“那那那……正好！林弦他三爷就是这远近有名的老中医，一会儿吃晚饭让他给你抓点中药，调理调理！”
“不用费心了阿姨。”
赵英珺连忙说道：
“估计也就是这一段工作太忙，熬夜累的了。”
呵呵。
旁边林弦莫名笑了。
确实，这段时间赵英珺的熬夜是个大问题，总是晚上等自己出梦。
“都是自己亲戚不用客气。”
林弦母亲摆摆手：
“别看这只是镇上的中医，很多大城市的人都来找他看病呢，锦旗堆得屋子里都放不下！林弦他三爷好几辈都是中医传下来的，让他给你抓点中药，肯定没问题的！”
盛情难却，赵英珺只得应下。
下午。
老两口领着林弦和赵英珺出门，没走多远，就是三爷老中医的药店；小镇生活就是这点好，到哪里都很近，哪里都方便。
赵英珺在椅子上坐下。
把手放在棉垫上，老中医三指扣住手腕，开始把脉。
“嗯……”
老中医闭上眼睛。
“嗯？”
他睁开眼睛，皱起眉头：
“姑娘，换一只手。”
这么一出，众人面面相觑。
什么情况？
怎么一把脉，还把出来事了！
不怕医生嘻嘻哈哈，就怕医生皱眉头啊！
这搞的林弦也紧张起来：
“怎……怎么了三爷？”
赵英珺也摸不着头脑，老老实实换了一只手，放在棉垫上。
老中医又是三指把脉，闭眼，侧头，仔细倾听。
期间神色不定。
终于，神情放松下来，轻笑一声：
“好事呀。”
林弦母亲一愣：
“什么好事？怎么成好事了？”
老中医呵呵一笑：
“呵呵，这可是……”
“喜脉呀！”

第27章 补票
“哈？”X4
老中医一番话，直接把林家一行四人给弄懵了。
林弦、林母、林父面面相觑，无语凝噎。
赵英珺更是睁大眼睛，感觉呼吸都停滞了，根本不敢回头！甚至头都不敢抬！
之后的时间，就像是快进一样。
赵英珺根本不记得、也不敢去回想是怎么度过的。
她慌忙借口公司有急事，拽着林弦匆匆坐上轿车，光速驶离。
“你搞什么啊！”
赵英珺一拳捶在林弦胳膊上：
“不是，我第一次来见你爸妈，你就给我整这么一出！我以后还有什么脸见他们！你爸妈怎么看我！”
“等等等，开车呢，开车呢……”
高速公路上，林弦慌忙稳住方向盘，同样有些惊恐未定，皱着眉头：
“这，我也没料到，我这三爷这么厉害啊！谁知道好好的，我妈要拉着你开中药，然后这一把脉还真给把出来了。”
“这也太玄乎了吧，我之前一直不信中医这一套、觉得我三爷就是个江湖骗子，谁知道大隐于市，这么有能耐！”
“呵呵。”
赵英珺冷哼一声：
“你能耐也不小啊林弦，挺有准头啊。”
“我确实枪法很好。”林弦点头承认。
“你还有脸说！”
赵英珺白了他一眼，叹口气，右手掌捂着脸：
“你这让我在你爸妈面前，把脸都给丢完了。我这辈子都没这么窘迫过，当时被你三爷把脉把出来的时候，我真是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这算什么事啊？我第一次来你家，就已经够唐突了，你明明给你爸妈说我们才刚交往一个月，你爸妈都没催咱们……结果可好，直接给二老送了份大礼，把孩子给整出来了！”
“确实，确实是我的错。”
林弦点点头，愿打愿挨。
这事……
不能说没心理准备，只是他们两人都没觉得会这么快。
主要是两个人都没这方面的经验，尤其是生育方面，身边的同事一个一个都是备孕好久没动静、又是看中医、又是疗养、怀孕都很难。
甚至MX公司有位大姐，结婚快10年了都怀不上，光是做试管都花了几十万、已经做很多次试管了，都是半路没保住胎，受那么多罪也没能成功怀孕，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谁能想到。
他们俩没有任何准备，没有备孕，没有刻意算时间，怎么一个月就命中了？
虽然林弦一向自诩速通玩家。
可是这种事，也不用这么着急速通吧？
今天这事，他也很尴尬，更别提代入赵英珺的视角了……简直尴尬到爆。
自己前脚还告诫爸妈不要反向催婚催娃，八字还没一撇。
结果，老中医三爷嘿嘿一笑：
“喜脉！”
当时林弦的脑子就像被白光轰了一遍，天旋地转，好像在梦中一般。
他之前确实给赵英珺说了豪言壮语。
但这件事来的这么突然，是真的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哎……”
赵英珺又叹一口气，情绪也平复不少：
“我也没埋怨你，怀孕这事一个巴掌拍不响，我也有责任，也有心理准备。”
“就是……在你爸妈面前被揭穿，这确实让我感觉有点无地自容。有些事情顺序可以错，但有些事情顺序不能错。”
“我明白。”
林弦打着左转向灯，完成超车：
“我会负起责任的，我爸妈那边我会给他们解释清楚，毕竟……主要责任还是在我。”
“现在的主要问题是……”
他右转头，看了眼赵英珺小腹，又抬起头，迎着赵英珺冷峻的目光，微微一笑：
“虽然一切进展很快，但有些事情……是不是该提上日程了。”
“得了吧你。”
赵英珺右手摸着小腹，扭头看向车外高速后退的路景：
“那也太便宜了你了，感觉我像是白给的一样。”
说罢。
沉默了一会儿。
她莫名笑了出来：
“为什么感觉，我们俩之间，永远都是先上车后补票？”
“我们俩还没走到一起，孩子先出现了。”
“婚还没结，就已经怀孕了。”
“你和我之间连一次正儿八经的约会都没有，就直接把我拿下。”
“和我约好的要去哥本哈根，结果在约定之前，你就和未来的我去过了。”
“我有时候也会想，既然这世界上有这么多神奇的事情，有没有可能——”
“【在你认识我之前，其实我们就已经见过面了？】”
林弦摇摇头：
“那应该没可能吧。”
“我上大学之前，都没有离开过杭州市；你十几岁就去国外留学、回国直接来了上海。我们俩的第一次见面，应该就是我从上海大学毕业，去MX公司上班的时候。”
“从物理学的角度而言，我们俩之前没有任何可能见过面，即便是我和黄雀，第一次见面也是在你的办公室里，也尚且在你之后。”
“所以……这算是我们俩之间，难得的一件，没有先上车再补票的事情吧。”
赵英珺闭上眼睛。
鼻子长出一口气：
“罢了。”
她往右边车玻璃一侧头，靠在车窗户上，又睁开眼睛，眼神柔软了不少：
“就这样吧……”
“便宜你了。”
……
晚上。
博美犬VV肚子咕噜噜叫，四仰八叉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心却比地板还要冰冷。
这家，是真的没法呆了。
之前，赵英珺天天加班晚归，让它饿肚子；
后来，林弦来了，本以为多了一个喂饭主力，结果每天睡得跟猪一样；但好说歹说，白天还能按时喂狗粮。
现在可好。
这俩人变得同仇敌忾了，把自己排挤出卧室不说，更是双双外出，把自己扔到家，然后一直到现在这个点还没回来！
饿死算了。
这个家，已经没人关心如蒲公英一样可爱的它，它轻如鸿毛，可有可无。
别了。
这个世界。
愿天堂的云朵都是狗粮做的。
叮——
忽然。
入户电梯传来一阵令人兴奋的提示音。
博美犬VV腾的一声，鲤鱼打挺跃起！
算了。
今天先不死了，再给他们一次机会。
“汪汪汪汪汪汪！”
恶犬咆哮。
它对着电梯露出獠牙，宣泄自己的愤怒。
终于，入户电梯门打开，一男一女走了进来，女人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塑料袋：
“大夫说，这个叶酸片要开始吃了，一直吃到怀孕三个月。”
“哦哦。”林弦点点头。
“还有就是……前三个月，是关键期，不能……”
“哦哦。”林弦点点头。
“然后就是以后不能熬夜、必须注意休息。晚上恐怕就不能陪着你了，但牛奶我会给你放进保温箱的，你记得喝。”
“哦哦。”林弦点点头。
赵英珺拧了他一下，柳眉微皱：
“你怎么跟呆子一样？”
林弦回过神，微微一笑：
“我在想之前王哥说的话，现在真的感觉没什么实感，总感觉……有点不真实。”
“而且我对这种事真的没有任何经验，唯一的了解，其实都是从王哥嘴里听到的。倒是你，进入角色还挺快的。”
“王哥啊。”
赵英珺把碎发挂至耳后，轻笑一声：
“王哥也说过，男人和女人不同，对于父亲的角色要进入的慢一点，或许要等孩子出生、或者很久之后。”
“我现在有种错觉，自从你三爷说我怀孕之后，我总感觉肚子里有个小生命，在跳动，在发育……当然，这肯定是心理作用。”
“汪！！”
伫立很久的VV不满意了。
能等会儿再聊吗？
先干正事行吗？
随后，林弦给VV倒满一盆狗粮，又多倒了一些作为补偿，VV这才熄火，放弃了以死明志计划。
到了夜晚。
博美犬VV打着饱嗝，准备带着饱腹感入睡，去梦里再吃一顿。它匍匐在客厅的小窝中，调整好睡姿。
结果……
林弦从卧室走出来，提起它的睡觉小窝，拿到卧室里：
“VV，以后你可以回卧室睡觉了。”
“V？”
VV瞪大狗眼。
幸福来得太突然，以至于不敢相信。
真的吗？
解禁了？
它有些不解看着林弦……
不是，哥们，你这体验卡只有一个月啊？
不过它的腿还是很老实的，迈着小碎步，撑到透明的肚皮擦着地板，蹭到卧室里，来到它熟悉的位置。
嗯～
还是这里睡着舒服，客厅还是太孤独了。
林弦收拾好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看着睡床上的赵英珺：
“我晚上还要继续背图纸，然后醒来重新画在电脑上，鼠标键盘噼里啪啦的影响你睡觉，就先让VV陪着你吧。”
“我去客房睡，醒来后，就在书房用电脑把图纸画出来，时空穿梭机的工程图纸实在太多了，恐怕还要画很久。”
赵英珺点点头：
“没关系，你后半夜可以再过来。记得醒来后，去厨房把保温箱里的牛奶喝了。”
“嗯嗯。”
林弦把房间的灯给赵英珺关上：
“晚安。”
黑暗中，透着丝丝月光，赵英珺对着林弦微微一笑：
“晚安，做个好梦。”
……
……
……
往后几日，一切如故。
这日正午入梦后，林弦开启速通模式，和许依依拿到两个仿生人金属名牌，从下水道前往罪恶之城。他脑子里一直在想赵英珺怀孕的事情，想到林虞兮，想到为人之父，想到许云和许依依，想到黎成和黎宁宁。
因而。
在许依依决定要加入哪个帮派时，林弦突发奇想：
“我们去【黎家帮】吧。”
他提议道：
“你不是说，黎家帮是罪恶之城最有实力的帮派吗？而且帮主黎成的女儿，黎宁宁，还是教父钦定的时空穿梭机人选。我们加入帮派，自然要加入大帮派，这样起点更高、视野更广。”
“类似于大脸猫二柱子那种脸帮，完全就是乌合之众，没有前途的。”
许依依若有所思点带头：
“确实，他们那个帮派……感觉大家脑子都多少有些问题，也就阿壮还正常一点，二柱子眼神老是偷瞟鬼鬼祟祟的，三胖应该有什么语言障碍。”
就这样，两人凭借金属名牌，顺利加入黎家帮。
罪恶之城的帮派很讲规矩。
只要能拿到金属名牌，任何帮派都会接纳你，只是在黎家帮这种大帮派，新人就别指望能受到重视和培养了。
黎成接待完他们后，就说要去教父那里开会，让他们留在帮派里等通知：
“我女儿黎宁宁在城市中间的训练场，你们有什么不懂的、想了解的就去找她吧，让她给你们介绍。”
两人来到训练场。
各种器械、木制假人。
空荡荡的，只有穿着黑色紧身衣的黎宁宁一人，在那里嘭嘭嘭训练，挥汗如雨。
林弦靠近一看，黎宁宁双手上都缠着绷带，但明显能看出厚厚的老茧，很是粗糙，一看就是常年训练所导致。
哎……
之前林弦就很心疼黎宁宁，而现在他也即将成为一名真正的父亲，则更是又多了几分心疼。
黎宁宁这么小的年纪，这么多梦境里，她的双手也只是在第七梦境短暂滑嫩了一次；其它众多未来中，她的手上都满是茧皮，摸起来像是砂纸、像是树皮。
趁着她擦汗休息，林弦和许依依上前，介绍了身份，说明来意。
这一梦境的黎宁宁，虽然身材仍旧曼妙娇柔，但明显壮实了很多，肌肉线条很有力量。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着手训练的？”
林弦问道：
“高文……啊，教父的时空穿梭机应该才发明成功没多久吧？你怎么就练成这个样子了。”
“从小。”
黎宁宁用毛巾擦擦汗，平淡说道：
“打从时空穿梭机开始建造、甚至图纸都还没完善的时候，我就开始训练了。毕竟……这么重要的任务，真等机器发明成功后再训练，那就来不及了。”
林弦听着，默不作声。
这又……何尝不是另一个版本的林虞兮呢？
只是，一个是为了巩固时空警局的统治和哥白尼的霸权；而另一个，则是怀揣着崇高理想与正义，为了人类未来而战。
“你爸爸会心疼吗？”
林弦继续问道：
“他阻拦过你吗？比如……劝你放弃时空杀手的资格，让别人上。”
“背地里肯定劝过。”
黎宁宁坦然笑了：
“但他毕竟是一帮之主，还是整个罪恶之城最大的帮派，这是他的责任，同时，我身为黎成的女儿，这也是我的责任。”
“身为父亲，肯定都不希望自己女儿去冒险吧？但如果每一个父亲都这样想，每一个女儿都这样做，所有人都不去勇敢冒险、去拼命……这个世界该由谁来拯救？”
许依依托着腮帮子，轻哼一声：
“其实该我去最好。”
林弦和黎宁宁扭头看着她。
许依依摊摊手：
“你们看，我就是一个孤儿，无父无母，无牵无挂，难道不是派我去更好吗？就算我死了也不会有人心疼。”
“当然，我也不需要这些东西，死就是死了，对于我而言，死在哪里、死在哪个时代都一样。”
看着许依依无所谓的眼神。
林弦回想起命丧街头的许云教授……
无论处境多么困苦，他都从未放弃过救治女儿；甚至于，他为了避免一切承担不了的后果发生，走上了有些偏执的道路。
但不可否认。
许云可能有些想法和行为不太妥当，可他爱女儿的心，是不容置疑的。
遥记得，他给林弦讲述，不愿意睡进冬眠舱的理由：
“冬眠的时间越长，丧失的记忆就会越多。其实依依忘了我也没什么，忘得一干二净也无所谓……她会开始她的崭新人生，记不记得我这个老父亲无所谓的。”
“但我不想忘记她啊……我不想忘了依依。依依活蹦乱跳的时间只有小时候那几年，我对她的记忆也只有这么一点点……这些记忆，我是一丁点都不舍得失去。”
“我会保存着有关依依的记忆活到生命的最后一秒，也会用尽生命的最后一秒，为依依研究出更好的冬眠舱。所以林弦，要是依依未来苏醒的时候你还在……还麻烦你帮我多关照一下这孩子。”
这是许云教授，最后对林弦的嘱托。
在他看来。
脑海里关于女儿的点点记忆，胜过世界一切，甚至，胜过他的生命。
其实看到许依依现在这样子，林弦是有些愧疚的。
许老师明明把许依依托付给他照顾，他却改变不了许依依任何一点生活。
她仍旧是个没人爱、没人关心的孤儿；
活在压抑的城市里，过着不太舒心的人生。
许云对许依依的期待，至少也是好好上学、好好做人吧？
可眼下的世界大环境，只允许她成为这样一个“犯错”“犯法”的“坏女孩”。
林弦摇摇头：
“你错了，依依。”
他看着许依依的眼睛：
“你的父亲，比任何人都爱你，甚至所有人都放弃你的情况下，你父亲甘愿放弃一切，也坚持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
许依依疑惑抬起头：
“你认识我父亲？”
林弦点点头：
“说起来你不信，但我确实认识，这点等一会儿我们去找教父，我会让他给我作证。我来自很远很远的过去……和你父亲同处一个年代。”
“而且你父亲，是我的老师，我看过睡在病床上的你，同时，也是我在你父亲去世后，将你送进的冬眠舱。”
“真的假的？”
许依依不屑一笑：
“你在开玩笑吧林弦？这种玩笑可不好笑。”
在黎宁宁好奇的目光中，林弦一五一十，给许依依讲述了过往的故事。
她羊水栓塞去世的母亲、相依为命的父亲、从滑梯上坠下摔成植物人、父亲为了她而研制冬眠舱、然后被人害死……
许依依听的一愣一愣：
“你是说，冬眠舱这种东西，是我父亲发明的？”
“差不多可以这么说。”
林弦说道：
“你父亲或许不是什么像教父一样伟大的科学家、不是像陈和平一样聪慧的天才，但他对你的爱，不输给天底下任何一位父亲。”
然而。
许依依只是低头笑了笑，摇摇头：
“林弦，这些事情，我也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但即便是真的……也很可惜，我没有任何实感、没有任何情感波动。”
“我醒来时，身边一无所有，没有任何记忆笔记本和录像，大脑也一片空白。你现在和我讲这些，我就感觉是在听其他人的故事，没有任何共鸣。”
林弦摸摸许依依的头，微微一笑：
“确实，你就当听听算了，别放在心上。”
他本就没想把这些情感强加在许依依身上，更何况，许云教授本人都说，希望依依忘记一切重新开始，自己也是看许依依谈及父母有些落寞，才把这些事情讲给他。
不过……
冬眠的失忆副作用，确实是人类之大敌呀。
失忆，让人类失去了太多太多。
情感、
知识、
过往、
乃至人生。
难怪高文大帝这辈子最想完成的突破，就是脑神经电击头盔，通过这个设备彻底解决冬眠失忆问题。
这个发明一旦实现……
绝对算得上是名垂千古，利在千秋。
啪！
许依依一把打掉林弦摸头的手：
“反了你了！小弟就要有小弟的样子！不得无礼！”
“行吧行吧。”
林弦无奈笑笑。
黎宁宁一直在旁边默默听林弦讲述，她看着林弦柔情的眼神，以及真诚的神情，似乎不像是在说谎。
而且，她能明显感觉到，这个男人无论对她、还是对许依依，都有一种别样的情感。
很熟悉，很亲近、很照顾。
就好像，真的把她们俩当成女儿一样：
“你有女儿吗？”
她的直觉很敏锐，询问道。
“我有啊。”
林弦说道：
“正因为我也有女儿，所以我才对你们俩的事情感同身受。”
“啊？”
许依依从堆叠的旧轮胎上跳下，不可思议打量林弦：
“你都已经结婚、有女儿了呀？你女儿多大了？”
“才刚一个月。”林弦答道。
黎宁宁哦了一声：
“刚满月呀，那不是最难带的时候吗？肯定每天哭哭闹闹的。”
“哪有”
许依依反驳道：
“刚满月的小孩恰恰最好带，我之前在上海城被惩罚做义工时，就去过孤儿院，刚满月的小孩基本吃饱了就睡、哭了就是饿了、喂过奶就是睡、一天能睡20个小时，这个年纪恰恰最好带。”
“不不不。”
林弦赶忙摆摆手：
“你们俩误会了，我说的刚一个月，不是满月，是刚刚怀孕一个月。”
“……”“……”
许依依和黎宁宁眯起眼睛，像看傻子一样看林弦：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你可真是严谨啊！”
猛地。
许依依眨眨眼睛，捕捉到了盲点，疑惑看着林弦：
“那不对劲儿啊！才刚刚怀孕一个月，你怎么就知道是女儿的？”
她歪歪头，灵魂质问：
“万一……是个儿子呢？”

第28章 收网
额……
一时间，林弦被许依依的灵魂质问硬控了。
对啊。
他一直以来，哪来的自信……直接就默认赵英珺怀孕的肯定是女儿？
虽然有先入为主的事实。
但。
生物学的随机性，谁能保证呢？
总不能真是一个大胖小子吧！
林弦挠挠头。
他也不排斥有个大胖小子，但可以的话，还是希望第一胎是个女儿……把虞兮接回家。
“你特别喜欢女儿吗？”
果然，八卦是女人的天性，小孩子也不例外。
刚才还对着沙袋和假人打的热火朝天的黎宁宁，现在也竖着耳朵凑过来吃瓜：
“看你的样子，你显然是希望能拥有一个女儿。”
“是的。”
林弦点点头：
“我早已做好迎接女儿的准备，甚至名字都已经想好了。”
“叫什么？”黎宁宁好奇问道。
“【林虞兮】。”
林弦笑着说道：
“怎么样？林是我的姓氏，虞兮是她的名字，好听吗？”
“好听！”“好听！”
在审美上，黎宁宁和许依依出奇保持一致，对这个名字赞不绝口：
“很美。”“很有意境，你还挺会起名字的。”
呵呵。
这两个小姑娘，可真是合格的气氛组，很会捧场，林弦很受用，坐在黎宁宁旁边的废旧轮胎上：
“你其实也很会起名……”“混账！你坐那么近干嘛！”
忽然一声厉喝将林弦话语打断，非常不友好。
林弦转过身。
发现高处站着四个人，站在阳光里，沐浴金光，环抱双臂，像是正义的审判团。
眯起眼睛，仔细一看。
呵。
真是冤家路窄，林弦有时候感觉世界很大，有时候又感觉世界小的令人发指……这个审判团，正是脸帮四人众！
“干嘛？”
林弦没好气问道。
“嘿！你还有理了！”
大脸猫粗壮的手臂指着林弦，恶狠狠说道：
“我警告你哈小老弟！别打宁宁的主意！敢对黎帮主的女儿动歪心思，找死！更何况宁宁才XX岁，你注意一点分寸！”
“……”
林弦很无语。
这是回旋镖来致敬经典吗？
大脸猫就像是个NPC一样，只要自己稍微靠近一点黎宁宁，就会自动触发这句对话。
唯一一次没触发，是第三梦境里，因为那时候……大脸猫已经被莱茵天空城的激光烧成炭粒，张不开嘴了。
“不是，你这管的也太宽了吧。”
林弦抱怨道：
“我又不是你帮派的人，也不是你小弟，你管我干嘛？你真有精力在这里闲逛，能不能抓紧时间去落实教父给你安排的任务？”
唰！
大脸猫脸色瞬间铁青：
“卧槽？你怎么知道教父安排了我们秘密任务，让我们在——”“大哥！”
阿壮连忙伸手捂住大脸猫的嘴：
“大哥！你别上这小子的当，他就是来套你话的！教父千叮嘱万嘱咐，让我们别把秘密计划泄露出去。”
二柱子龇牙咧嘴：
“小脸儿这么白，一看面相就是狡猾卑鄙、心术不正之人！”
三胖浓眉大眼，睿智的眼神瞪着林弦：
“我觉得不行！”
大脸猫松了一口气，还好阿壮及时阻止，自己才没把计划暴露：
“哼。”
他冷哼一声：
“还好我早有对策，刚才开了个小会，明确以后沟通任务时，只用《从东北方下水道潜入等引开仿生人后撬开博物馆大门偷取时空粒子计划》这个计划名代替……你小子，休想从我嘴里套出任何一点情报！”
二柱子对着林弦比比拳头。
脸帮四人气高志扬离去。
“……”
林弦用沉默目送罪恶之城的智商下限们离开，整个罪恶之城的智商都被他们四个拉低了。
“太傻了。”
许依依由衷感叹道：
“林弦，你说的对，没选择加入脸帮是个正确的决定。”
“可是我一早就听人说，大脸猫的父亲陈和平是公认的天才，也是教父最最尊敬的人，如果不是身体原因英年早逝，现在的教父肯定是陈和平莫属。”
“就是这样一位旷世奇才，为什么能生出来大脸猫这样额……智力不是很高的人呢？”
林弦想了想：
“【均值回归】。”
他解释道：
“这个词语在遗传学中的解释是，任何具有优良基因的父母生出来的孩子，都会在各方面渐渐回归到一个平均值去。”
“这个神奇的机制，也保证了人类文明的延续、不断层、不隔离。如果没有均值回归这一说，那么优秀的父母生下来的孩子更为优秀，更为优秀的孩子找到同样水平的孩子，再生下来的孩子也更加优秀……”
“这样，几代人繁衍下去，地球上最优秀的一群人，和最差劲的一群人，基本已经不是一个种族了，天壤之别。”
“但事实上，奥运冠军的孩子很少能继续拿冠军，艺术家的孩子很少能再度拥有超前时代的天赋，爱因斯坦的孩子没有成为科学家，篮球之神乔丹的儿子甚至都没能打进NBA……”
“也正是这种均值回归，才能保证人类群体在整体上的平衡和融洽，相对来说，这也算是一种公平吧。”
说到公平，林弦想到了图灵和高斯。
图灵就不说了，他所谓的公平，完全就是畸形的公平，满口胡言。
而高斯嘛……
他向爱因斯坦提问的问题，大多都和基因强化、人类健康、免疫力、大脑强化有关。
莫非，他所追求的【平等】，就是极致意义上的“均值回归”，让每个人类都通过科技手段，获得极致的健康、体格、智商、免疫力、基因强化？
也就是说，既然没办法把每个人的短板补全至平均线，那就干脆把每个人都强化成超人。
当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拥有超人般的体魄、爱因斯坦般聪慧的大脑、百毒不侵的体质……是不是就意味着平等了？
林弦猜不透。
目前的天才俱乐部成员里，唯独牛顿和高斯的未来计划，林弦是完全猜不透、一丁点头绪都没有。
这两人也是走的两个极端。
牛顿是什么都不问，高斯完全是瞎胡乱问……果然，疯子和天才只有一线之隔。
许依依听完林弦的解释，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那这样的话，陈和平能生出大脸猫，倒也合理了，那说不定大脸猫的孩子，就又变成天才了呢！”
“额……”
林弦有些难以启齿。
想到其他梦境里，小太妹一样的大脸猫女儿，以及和大脸猫一样睿智的小脸猫，感觉陈和平的优良基因……好像真的一去不复返了。
“或许吧。”
他敷衍道：
“但每个人的价值体现不一样，也不能以世俗标准一概而论。”
“那你呢？”
黎宁宁眨眨眼睛，看着林弦：
“你希望你女儿成为什么样的人？”
听到这个问题。
林弦脑海里首先浮现出的，就是林虞兮的模样。
思想已经被束缚住，没有办法再往其它方向展开和幻想……一提起女儿，他想到的就是林虞兮。
“我希望她……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就好吧。”
“哼。”
许依依不屑哼了一声：
“每个家长一开始都是这样说，后面肯定会变的，太虚伪了。”
“可我就是这样想的啊。”
林弦有些无辜：
“以后的事确实谁都说不准，但每个父母对孩子的爱，肯定首先都会这样想。”
“那你就多陪陪她吧，别乱跑了。”
许依依将双腿蜷缩，踩在废弃轮胎上，抱着膝盖，幽幽说道：
“【父母对孩子最好的爱，就是陪伴……你能不缺席她的童年，陪着她一点一点长大，比什么都强。】”
林弦看着许依依有些落寞的样子，真想替许云教授摸摸她的头，安慰她一下。
但……
许依依很要强，也可能是要用倔强的城墙围起脆弱的内心，所以才像刺猬一样，拒绝一切温柔。
“我会的。”林弦轻声说道。
黄雀的遗憾，以及黄雀那个时空里自己的遗憾，就是离开了虞兮，因此导致被哥白尼钻了空子，训练成了特工。
这一次，他又怎么会重蹈覆辙、犯同样的错误、离开虞兮呢？
旁边，一直吃瓜的黎宁宁凑过来：
“我倒是觉得，能不能健康快乐，还是要看这个世界怎么样。”
她环望四周的罪恶之城：
“就像现在这个糟糕的世界，又怎能让孩子们健康快乐的生活呢？要么就在罪恶之城里忍受脏乱差，要么就到上海城里备受压抑……我们根本没有其他选择。”
“【如果你想让你的孩子快乐成长，你首先要把这个世界变成能让她快乐的模样，只有美好的世界才能带来美好的生活……苦中作乐什么的，无非就是强行自我麻痹。】”
林弦也点点头。
微微一笑：
“真是没想到啊，有朝一日，竟然还能让你们两个给我上一课。”
“不过你们说的都很对，我都记下了。而且……不单单是我的女儿，也包括你们。”
他左看看黎宁宁，又看看许依依：
“【放心吧，我会把最好的未来，给你们夺回来的。】”
……
第二天，莱茵公司，林弦迎来了一位意外来客。
“安杰丽卡？”
林弦从办公桌后抬起头，看着这位被誉为百变魔女的好莱坞女影星。
他皱起眉头：
“安全吗？”
“放心吧林弦，我把事情处理的很干净。”
安杰丽卡摘掉墨镜，迈着高跟鞋，朝林弦徐徐走来：
“这么多天过去，我和贾斯克都没有联系你，就是因为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我们目前隐藏的很好，哥白尼丝毫没有怀疑我们。他仍旧以为他杀掉了贾斯克、然后现在取代贾斯克的是替身、然后那位女秘书也一直在充当他的傀儡。”
听安杰丽卡这么说，林弦也明白了：
“所以，你们俩的计划，比我想象的还要更深一层。我原本以为贾斯克找你过去，只是为了把他化妆易容成替身的模样，以便骗过身边的埋伏的卧底。”
“没想到你们做的更绝，直接把卧底也一同端掉了，也就是说……贾斯克身边的卧底，就是那位备受他信任的女秘书？”
林弦放下手中的签字笔。
后仰。
靠在老板椅上，轻叹一口气：
“真没想到啊，竟然是她，贾斯克最信任的人。”
“不过这也合理，如果不是最最亲密、最最信任的人，也没有那么容易能把贾斯克杀掉，毕竟贾斯克也不是傻子。”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贾斯克正在扮演假斯克，而你，正在扮演那位女秘书。”
他笑了笑：
“这次可别忘了推眼镜。”
安杰丽卡冷哼一声：
“你和贾斯克，在这一点上真是出奇一致的令人讨厌，总是这么喜欢揭人伤疤。”
“其实我们俩能如此蒙混过关，还有一个重要因素，那就是哥白尼实在太谨慎了。他从来不在现实中找我们，并且传递信息，也都是通过加密渠道。”
“这就导致，我们对他了解有限，而他对我们的干预也有限，因而我们才能隐藏的这么好……因为哥白尼完全不来见我们。只能说，他的谨慎和小心，确实是一把双刃剑，保护了他的同时，也没能识破我们的伪装。”
林弦点点头：
“是哥白尼的风格，但既然你今天来找我了，是不是有好消息带给我？比如……我在天才俱乐部会议上设下的陷阱，有人上钩了？”
“没错。”
安杰丽卡微微一笑：
“其实在8月1日，你们开完会的当天，我和贾斯克就一直想找机会和你沟通一下情报，但一直没有机会，所以才一直拖到今天。”
“天才俱乐部聚会结束后，哥白尼就联络了我，让我启用贾斯克之前留下的设备，去验证外太空里，是否有时空粒子正在接近地球。”
“我把这件事告诉贾斯克后……贾斯克很聪明，他一瞬间就猜到，肯定是你在天才俱乐部聚会上，对哥白尼进行了误导。”
“并且从哥白尼的要求中可以看出，其实哥白尼对于时空粒子的特性了解并不多，远不如你和贾斯克，因为根据贾斯克的探测器显示……目前地球上，只能探测到两颗时空粒子的存在。”
“这两颗都在上海市，很显然都在你手中，除此之外，当前这个年代的地球上，不存在第三颗时空粒子。”
“所以，此时此刻，天才俱乐部里的成员，只有你和贾斯克足够了解时空粒子的特性、并且拥有可以探测时空粒子的仪器，你们俩对于时空粒子的研究是远远超前其他成员的。”
“贾斯克告诉我说，俱乐部里其他成员之所以知道时空粒子的事情，基本全都是来自于他自己的提问、以及爱因斯坦的回答，无非是只知皮毛而已。这种独有的情报……才是我们现在最大的优势！”
……
林弦让安杰丽卡在沙发上坐下，给她倒了杯茶，放在茶几上：
“等一下，你是说，贾斯克的探测器，可以探测到地球上所有的时空粒子？确定只有这两颗吗？”
安杰丽卡点点头：
“这也是贾斯克让我给你带的话之一，就是时空粒子的可探测性，他让你一定记清楚——”
“有能量，有活性，可以用设备探测到。”
“没能量，有活性，无法用设备探测到。”
“有能量，无活性，无法用设备探测到。”
“无能量，无活性，可以用设备探测到。”
林弦捋顺了这个顺口溜：
“怪不得，当初我捕捉时空粒子时，我的科学家用贵州天眼只能探测到外太空那颗，却探测不到贾斯克手里那颗。原来，活性和能量只要是一有一无，探测器就会失效。”
很神奇。
如果时空粒子同时有能量和活性、或者同时没有能量和活性，都可以用专门的设备探测到。
却唯独能量和活性不同时兼备、或者不同时失去时，才会变得无法探测。
最早。
刘枫用贵州天眼搜索时空粒子搜索了好几个月，都没能发现贾斯克小冰箱里那一颗。
正是因为小冰箱里那一颗，有能量，但是没有活性，所以灯下黑。
捕捉过程中，失去能量，有活性，也就探测不到了。
最后，楚安晴用时空粒子捕捉器，也就是电饭煲，扣住时空粒子，进而又剥夺了它的活性，所以才能再次探测到。
“所以说。”
林弦捋清楚后，看着安杰丽卡：
“所以，原本贾斯克可以探测到上海市的两个无能量、无活性时空粒子，他也知道这两个时空粒子在我手中。”
“但是后来，其中一个变得探测不到了，贾斯克也就清楚，有一个时空粒子重新恢复了能量。”
“不。”
安杰丽卡摇摇头：
“【林弦，不是一个，而是两个。】”
她有些疑惑：
“你难道没有观察另一个时空粒子吗？贾斯克认为你肯定知道这件事的……你手里的两个时空粒子，在7月1日凌晨，全都变得探测不到，所以，应该这两个时空粒子，全都恢复了能量才对。”
林弦有点懵。
“你等一下，我再想想。”
他闭上眼睛。
确实，泰姆银行、保险柜里的那颗时空粒子，他并没有去观察过。
他本以为，那个夜晚，林虞兮化作笼罩上海市蓝色的雪，应该只是将纠缠态时空粒子充能而已。
却没想到，那一场蓝色的雪，竟然将整个上海市里的时空粒子都充能了。
这是什么原理？
明明自己放在泰姆银行保险柜里的那颗时空粒子，应该和林虞兮完全没有关系才对。
难不成……
【特殊的，是那一场蓝色的雪？让上海市所有异时空的东西，全部恢复原样？】
林弦点点头。
很有可能。
但现在，显然不是分析这件事情的时候，应该向安杰丽卡问清楚现状才对：
“原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按你的说法，现在地球上仅有的两颗时空粒子，全都变得不可探测……这是好事啊，代表这些东西安全了很多，也变得更好隐藏。”
“其实我也很意外……这两颗时空粒子会突然恢复能量，我本来还愁怎么办他们呢，现在既然贾斯克明确说仪器设备探测不到，我反倒是放心了。”
“这件事暂且不提，安杰丽卡，继续说刚才的话题，贾斯克是怎么回复哥白尼的？”
安杰丽卡拿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口热茶，缓缓说道：
“贾斯克知道，你肯定说谎骗了哥白尼，但以哥白尼对时空粒子的执着，他绝对不会放弃这个情报、这个机会。”
“贾斯克说，你其实还是透露给哥白尼太多了，现阶段的哥白尼、以及天才俱乐部的其他成员，根本就分不清楚普通时空粒子和纠缠态时空粒子的区别……这是你们俩才知晓的最大优势，不应该透露出去，只需要说时空粒子，就足够让哥白尼上钩了。”
“好吧。”
林弦无奈摊摊手：
“当时我也是着急阻止哥白尼冬眠，再说我也不知道哥白尼他们对时空粒子到底了解多少，我万一说的太保守了，哥白尼直接不搭理我去冬眠，那就功亏一篑了……所以，我只能多放出来一些筹码。”
“但……这其实是一个好消息啊，既然哥白尼还尚未拥有过一颗时空粒子、并且对时空粒子的特性如此陌生，那这就是千载难逢的，我们能设置陷阱、欺骗他、引蛇出洞的机会！”
安杰丽卡笑了笑：
“你说的没错，这就是我终于找到间隙，来中国和你会面的目的。”
“贾斯克那边已经稳住哥白尼，借口说还不能熟练操作贾斯克留下的仪器，正在调试……其实他是拖时间，让我来找你，对好口径。”
“毕竟贾斯克只能猜到你在天才俱乐部聚会上欺骗了哥白尼，却不知道具体如何骗的。我们需要知道具体细节、知道你的具体计划后，才能更好配合你。”
“所以，林弦……这次行动，我和贾斯克完全听从你的指挥。”
她握紧拳头，眼神坚定：
“我们俩人已经做好一切准备，跟随你一起……”
“杀掉哥白尼！”

第29章 天堂之路
林弦点点头：
“这些天，我也一直在等你们联系我，要不然我也不会每天上午都来公司上班，目的就是让你们随时可以找到我。”
“我甚至给前台都交代好了，只要有任何人来找我、给我的信件，一律带到办公室就行，不需要任何询问和阻拦。”
“反正我也是甩手掌柜，平时还真没有人来找我。总而言之，按照我原本的预想，只要哥白尼将调查时空粒子这件事委托给贾斯克，那我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他把天才俱乐部上，自己诱骗哥白尼的话，详细告诉了安杰丽卡。
安杰丽卡也将贾斯克那边的安排全盘托出。
目前的局势是。
哥白尼并没有完全相信林弦在聚会上说的话，但他清楚知道贾斯克曾经成功捕获过一个时空粒子，那么，在SPACE-T公司里，肯定放有探测设备、捕捉设备、以及一系列资料。
所以，他命令女秘书去验证时空粒子情报的真实性。
只可惜，哥白尼因为太过于谨慎小心，从不露面也从不轻易联络，因而并没有发现，此时他安插在贾斯克身边的卧底，女秘书……也已经被狸猫换太子了。
在他眼中，如今的上下级关系是这样的——
哥白尼（命令）女秘书（指使）假斯克。
但实际上，真实情况是——
哥白尼（命令）安杰丽卡（配合）贾斯克。
林弦在办公桌上转着笔轻哼一声：
“我们团团转转被哥白尼耍了这么久，风水轮流转，现在也轮到我们耍耍他了。”
“安杰丽卡，你回去后把我给你说的情报，汇报给贾斯克，让他伪造一下时空粒子的探测信号，就说8月24日确实有一颗时空粒子进入地球大气层。”
“这样哥白尼肯定会命令贾斯克去捕捉它，我相信以哥白尼的谨慎，他不会在冬眠期间，放心的把时空粒子放在外边……八成要放在自己冬眠舱旁边才会安心。”
“所以，这就是我们获取哥白尼位置的唯一机会。”
“不管是他会派人来拿时空粒子也好，还是说要让你亲自给他送过去也好，或者是让贾斯克在空白的小冰箱里安装一个追踪器……总归，哥白尼的位置一定会暴露，我们就可以借此锁定他。”
……
这就是林弦，当时情急之下想到的计划。
确实很多地方不够严谨。
但没办法。
眼看着哥白尼就要长眠二百年，谁也不知道他的秘密冬眠基地建立在哪里。
目前，所有关于冬眠舱的技术都是开源的，最难的冬眠舱填充液被攻克、副作用药物也开发完毕，冬眠舱已经变成没有什么技术门槛的量产品。
狡兔三穴。
真让这老登从人间失踪，再加上不知道任何关于他的身份信息，找到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才行。
“我明白了。”
安杰丽卡点点头：
“贾斯克那边的想法也是这样的，他还有很多备用的小冰箱可以使用，伪造探测信号也没什么难度。”
“不得不说，贾斯克的演技相当可以，这段时间他一直要扮演假斯克、扮演虚假的自己……呵呵，真实的自己去扮演虚假的自己，这对好莱坞演员们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考验。”
“好在贾斯克平时就非常了解自己的替身，现在演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林弦停止转笔，想到上次聚会时从哥白尼口中套取的情报，抬头看着安杰丽卡：
“我之前答应你的事情，给你问出来了。我已经确认过，杀死季临父母、以及一众数学家的人……就是哥白尼。”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步：
“哥白尼甚至还骄傲的说，他是一个善良的人、有原则的人，但凡是因为他的谋杀而成为孤儿的孩子，他都会将其安置好，抚养他长大。”
“从这一点上来看，八成他所说的这位孤儿，正是季临。毕竟你在七宗罪也待过，也知道哥白尼的底线原则是不滥杀无辜……当然，这个‘无辜’，只是他眼里的‘无辜’。”
“那么可想而知，父母恰巧都是数学家的概率能有多大呢？至少从目前我的判断上，天才俱乐部的其他人都没有相似的犯罪嫌疑。”
“呵呵。”
安杰丽卡不屑一笑：
“善良？原则？这老头可真敢说。”
“这对我来说可真是个好消息，没有什么事……比凶手是他更令我兴奋了。”
说罢，她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
“时间不早了，林弦，我该走了。这次能有机会来中国，也是因为哥白尼在准备秘密冬眠的事宜，精力顾不过来，我才能借机来和你见面，可时间不能太久，我还要回去继续扮演女秘书才行。”
林弦点点头，将其送至门口：
“保重，安杰丽卡，注意安全。”
“放心吧。”
安杰丽卡回过头，瀑布般的长发在空气中甩过，对着林弦莞尔一笑：
“你也一样。”
……
……
美国时间，8月24日凌晨，一艘搭载有航天器的星舰火箭，从博卡奇卡发射中心升空，进入地外太空空间。
对外宣称，这只是和美国航天局进行的一次合作试验，细节方面不方便透露。
SPACE-T公司和美国NASA本身明里暗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这次行动也没有引发过多注意。
20个小时后。
航天器秘密降落，航天员怀里抱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白色小冰箱从里面走出，在秘密保护下乘上专车，前往SPACE-T总部。
……
“呵呵呵，真是神奇啊。”
贾斯克模样的男人，拍拍小冰箱：
“我早就看到贾斯克经常研究这东西，我还以为他背地里是白色家电爱好者、有什么收集癖呢……结果没想到，这东西竟然不是冰箱！”
“真是奇怪的思路，既然不是冰箱，干嘛非要设计成冰箱的样子？为什么不能是微波炉、吸尘器、电饭煲呢？”
“你话太多了。”
旁边，一脸严肃的女秘书推推脸上滑落的红框眼镜，瞪着男人：
“即便是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也不要忘了你扮演贾斯克的工作，这是24小时无休的工作，不能有任何一分钟松懈。”
“oh，no！你们说谎！”
贾斯克模样的男人抱头大喊：
“你们根本没有给我提供24小时扮演贾斯克的条件！世界首富贾斯克，每天晚上是自己躺在床上入睡吗？他的豪车是用来拉甘蔗的？别墅是用来放土豆的？”
“女人啊！女人啊！我要扮演的是世界上最富有的花花公子，如果晚上没有女模特、女明星陪我，我完全无法发挥我的演技！”
“够了！给我闭嘴！”
女秘书狠狠瞪了他一眼，看着加密通讯器上亮起绿灯，这代表有人发来通讯申请。
不用说，肯定是哥白尼。
因为这对加密通信器，并不具备自由通讯功能，并且一直都只能单向联系。
女秘书按下通讯按钮。
视频画面是关闭的，只有声音传来：
“捕捉成功了吗？”
是一位老人沙哑的声音。
而摄像头对着女秘书这边，贾斯克模样的男人探过身，对着摄像头挥挥手：
“嗨！BOSS！你应该早点打电话过来，这样你就能听到我的迫切需求。我在扮演贾斯克的工作上……遇到了一些无法克服的困难，必须申请维多利亚援助。”
“咳咳，我是说……维多利亚秘密的援助，可以给我审批一下吗？”
然而……
无论是声音沙哑的老人，还是女秘书，都没有搭理这位戏精。
“捕捉成功了。”
女秘书轻声答道，指指身边的白色小冰箱：
“接下来怎么办？是你来拿？还是我们给你送过去？亦或者我们找个地方给你保存起来。”
“【打开它。】”
老人的声音沙哑又平静：
“把摄像头对准小冰箱……打开冰箱门……让我看看里面。”
女秘书回头看着贾斯克模样的男人。
没有反应。“怎么了？”
老人声音变得严肃：
“为什么不打开？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啊？什么？”
贾斯克模样的男人，手掌弄成喇叭状扣在耳朵旁，扯着嗓子喊道：
“BOSS，你那里是不是信号不好啊，听不见你在讲什么！是同意了我的审批吗？我可以指定哪一位啊不不不……是哪几位维密模特吗？请问你批给我的数量是几个？”
“【我让你把冰箱打开！】”
老人声调抬高，严厉又威严。
“哦哦，嗨……原来是打开冰箱啊。”
贾斯克模样的男人嘟嘟嘴，开始在屏幕上输入密码，小声嘟囔：
“所以我的提议是被否决了吗？不能真正享受世界首富奢靡的生活，我要怎么才能扮演出那种气质？”
“呵呵，你这不扮演的挺好的吗？”
女秘书言语间满是不耐烦，在小冰箱密码输入完毕后，咔的一声直接拉开冰箱门：
“用不着你了，假斯克，滚去一边，别挡着摄像头！”
贾斯克模样的男人不知道嘴里嘟囔着什么，听话离去。
女秘书拿起加密通讯器，将摄像头对准小冰箱内部。
只听……
通讯器里，传来老人逐渐急促的呼吸。
小冰箱里，两颗闪着激烈电荷的蓝色小电球，环绕中间不存在的中轴快速旋转、旋转、旋转，完全不见停歇。
暴躁的电丝、
明亮的蓝光、
不断撞击球体的内核。
这极致美妙的天外来物，让人感觉神秘未知的同时，也能感觉到所蕴含非同一般的能量。
“呵呵呵……”
老人发出沙哑的干笑：
“很好，很好……就是这个，一模一样……”
女秘书稳稳端着加密通讯器，让老人欣赏，停了一会儿说道：
“这个时空粒子捕获器，是贾斯克留下来的，很多功能我们都研究不明白，但自从我们将其捕捉到之后，探测器上就莫名其妙探测不到信号了。”
“嗯……”
老人思考一番：
“应该和能量与活性的关系有关，但这件事不着急研究，等我需要使用时，我大可以直接向别人提问获得答案。”
“现在，我给你发一个地址，你把这颗时空粒子连带小冰箱一起送过来。只有你，带着假斯克一起，你们两个。行程务必保密，不要告诉其他任何人。”
“哈？”
沙发上，贾斯克模样的男人挑起来，指着自己鼻子：
“还有我？怎么还有我？老子不去啊！”
“你们这肯定是看我没有利用价值了，想要杀人灭口！我不去！再说，之前谈好的条件，我的工作里可没有这一项！”
咔嚓。
女秘书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枪，对准沙发旁咆哮的男人：
“怎么？扮演贾斯克出差，不是你工作内容之一？一句话，去还是不去。”
“咳咳。”
贾斯克模样的男人轻咳两声，缓缓举起双手：
“你……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出差……出差可以。”
“但是……”
他嘿嘿一笑，舔舔嘴唇：
“得有出差补助嘛！”
加密通讯器被挂断，屏幕上，显示出一个位置。
女秘书读了一遍：
“瑞士，因特拉肯……”
……
因特拉肯。
是位于瑞士伯尔尼州的一个城市，拉丁语原意为“两湖之间”。
事实也确实如此。
在地理位置上，因特拉肯位于图恩湖和布里恩茨湖之间，风景优美，气候宜人，被誉为“天堂小镇”，是瑞士最古老的疗养胜地之一。
城市郊外，有着绿意盎然的广阔草原，很多古堡型建筑在矮山间错落。
瑞士实行的是土地私有制，天堂小镇郊外的绝大多数土地都为私人所有，供这些富豪们建立度假别墅、牧场、庄园、酒窖、以及……任何你想建造的东西。
在一处错综复杂的地堡深处。
一男一女，一前一后，走进地下秘密基地。
女人手里抱着方方正正的白色小冰箱，男人为其推开基地大门，里面灯火通明的震撼场景映入眼帘。
和地面上方充满时代烙印的古堡不同，这间地下基地里，布满高科技设备。
超级计算机、冬眠舱、机器人、各种看不懂的大型设备，应有尽有……很多似曾相识的科技，要比外边的世界先进的多，宛如刚才那蜿蜒的地下通道恰是时空隧道，这一进一出，就来到了未来时空。
看得出来，这里的主人非常注重隐蔽，偌大的地下基地里，没有一个活人，全是各式各样的机器人在工作。
女秘书领着贾斯克模样的男人往前走，两人忍不住左顾右看叹为观止。
终于。
在基地大厅中，一位坐在旋转机械椅上的暮年老人，转过椅子。
他头发几尽掉光，没有胡子，眉毛也是灰白色，脸上皱纹涌动：
“孩子们，把时空粒子……给我拿过来。”
贾斯克模样的男人，像逗狗一样，挡在自动机器人面前，看着它左右寻路过不去，喜的嘿嘿笑。
女秘书抱着小冰箱走上前，输入密码，将其打开，放在老人面前的地板上。
老人微微低头，看着里面绕着彼此旋转的纠缠态时空粒子，露出满意的笑容：
“真是一份大礼，感谢莱茵的馈赠。”
忽然。
嘭的一声。
地下基地大门被推开，一位身材高大的年轻男人，逆着走廊白亮的灯光，大步走进来。
老人有些疑惑而当他眯起眼睛，看清楚年轻男人长相后，神情变得疑惑：
“林……弦？”
咔嚓！咔嚓！
不速之客到来女秘书和贾斯克模样的男人，慌忙从腰间掏出手枪、上膛、对准徐徐走来的年轻男人。
两把黑黝黝的枪口顶住左右太阳穴，让林弦无法继续前进。
“呵呵呵……”
年迈的老人干笑两声，摇摇头：
“让我们看看，这是谁来了？真亏你能跟踪这里……是发现了贾斯克身上的不对劲吗？只可惜，已经太晚了。”
“傻孩子，你不会认为我不记仇吧？只是你的水平，根本不值得我动手罢了，我敬重每一个被我杀死的科学家，但很显然……你不配得到我的尊敬。”
“正如你此般冒失前来，有勇无谋。这里全都是我的人，你拿什么和我斗？”
“说的没错，哥白尼。只是……你抢了我的台词。”
林弦伸出右手，手掌张开。
在哥白尼震惊的眼神中。
贾斯克模样的男人将手枪从林弦太阳穴移开，平放在他手掌上。
林弦手指一拨。
黑色的手枪在指尖转动。
他微微一笑，歪头看着哥白尼：
“这里全都是我的人……你拿什么和我斗？”

第30章 不对劲儿
机械转椅上的老人不可思议看着这一幕。
左看看贾斯克，又看看安杰丽卡，深吸一口气：
“没想到啊……”
他脸上的惊讶转瞬而逝，呵呵笑道：
“真是精彩，精彩至极。”
“我承认，孩子们，这一次……我确实被你们骗到了。看来……人有时候，不服老不行啊。”
“我也不再是年轻时，什么事都能看得透、都能想得到了……”
他身体前倾，想用双臂撑起身子——
砰！砰！砰！砰！
林弦瞬枪枪法，秒开四枪，精准打在老人双臂的关节、以及双腿膝盖上。
贾斯克给他的这把手枪口径巨大，杀伤力极强。
四朵血花炸开。
老人一个踉跄重新跌落回椅子上，细瘦的两条胳膊直接被子弹轰断，下半截断臂喷着血液跌落在地；左腿膝盖爆掉，下半截小腿歪扭到一旁。
“咳咳……啊——”
老人脸色瞬间变得通红，咬牙切齿，嗓子里哀嚎发不出声音。
林弦一早就留意到，这张转椅两边都是按钮。
虽然不清楚什么按钮，但以他多年梦境战斗的经验，不要给敌人任何机会就对了。
正如他杀死凯文&#183;沃克时一样，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给敌人多说一句话的时间，就是多给其一丝翻盘的机会。
“哥白尼。”
林弦大步上前，冷视失去四肢的老人：
“虽然很想好好和你算算账，但让你多呼吸一秒的空气，都是对那些逝者的亵渎。”
他横举起大口径手枪，死死顶住老人的额头。
砰！
砰！
砰！
一枪，一枪，又一枪。
他内心默念着一个一个逝去的名字，一发一发扣下扳机。
许云、唐欣、黄雀、虞兮……
砰！
砰！
砰！
如西瓜般炸开的头颅，根本不足以宣泄内心的愤怒、以及逝去亲人朋友的心痛。
咔嚓，咔嚓。
一直到弹夹里的子弹全部耗尽，扳机变得松软、枪口变得火烫，林弦才终于将手枪放下……
眼前的转椅上，老人已经变成一具无头死尸。
血液和脑浆炸的到处都是，甚至后面的椅背都被子弹打散，碎裂的脑壳镶嵌在零件之中，完全拼不出原本的模样。
偌大的地下基地，唯留下血滴滴落地板的声音，以及……三人的呼吸声。
“这么痛快让他死掉，真是便宜他了。”
安杰丽卡从身后走过来。
她扔掉鼻梁上的红框眼镜，摘掉头上的假发，和林弦一起看着眼前的头颅炸裂的尸体：
“我见过他。”
她轻声说道：
“小时候，我有一次见过他和季心水说话，他那时候还没这么老，但我对人脸的记忆力非常好，近乎是过目不忘，甚至一眼就能记住脸部细节。”
“所以不会弄错的，大概是二十多年前，他确实和季心水见过面，但我不知道他们俩聊的是什么。”
林弦拿出手机，看了看右上角。
果然，这里深处地下没有任何手机信号。
他特别叮嘱过刘枫，一旦时空钟数值发生变化、世界线跃迁，要第一时间告诉他。
可现在……
估计刘枫又该咆哮了吧，自己这次也没能及时接到他的电话。
此番和贾斯克、安杰丽卡三方围杀哥白尼，林弦早就做好了世界线跃迁的准备。
虽然时空穿梭机的图纸还没有抄完。
但建造时空穿梭机的目的，本身就是为了彻底消耗掉纠缠态时空粒子、防范哥白尼把它偷走、不停的从未来送回时空刺客。
如果这次真的能够杀死哥白尼。
那就相当于从根源处解决了隐患，时空穿梭机造不造出来也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对于穿越时空这件事，其实林弦本身就没有太大兴趣，害怕和未知倒是其次，他最担心的问题就是……
【回不来。】
目前为止，他没有见过任何一个利用纠缠态时空粒子重新回归未来的案例，无论是林虞兮还是17号，都因为世界线的变迁，最终没有成功“回家”。
这让林弦觉得时空穿越这件事很不靠谱。
尤其是他和英珺现在有了孩子，明年就会出生，一个完整的三口之家等待自己去做丈夫、做父亲。
真要是时空穿越回过去，然后又因为各种原因回不来、跃迁到其他世界线上，那可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因此。
只要能杀死哥白尼，哪怕时空穿梭机就此造不出来，林弦也不觉得有什么遗憾。
收起手机，林弦看着安杰丽卡：
“那也就是说，确定他就是哥白尼了？”
“应该没错。”
贾斯克也走过来：
“我和安杰丽卡都曾与哥白尼通过电话，声音是一致的。况且这次我们的计划这么严谨，也没有露馅，你更是把真正的纠缠态时空粒子都拿出来做诱饵，我想不到有什么地方有差错。”
“我也想不到。”
林弦摇摇头：
“我也认为我们的计划各方面都很完美，但是……”
他抿了抿嘴唇，没有说出口。
【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首先。
一切计划，都顺利的有些过头了。
虽然这不算什么疑点，也不可能说人生中每一次战斗都必须曲折、困难、多次反转。
但总感觉……
这么简单就杀死了哥白尼，确实有些不真实。
这是一种很莫名其妙的感觉。
现在明明手刃了仇人，给死去的朋友们报了仇，应该高兴和开心才对。
可就是这种诡异的感觉，让林弦仍旧忧心忡忡，感觉好像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其次。
第四梦境里，那位神秘老人，长相和声音，都和刚才杀死的哥白尼完全不一样。
在今天之前，林弦从来没有真正听过哥白尼的声音。
贾斯克和安杰丽卡都和哥白尼打过电话，林弦可没有，也就没有对比的途径。
至于天才俱乐部里的声音……
那完全是跟着虚拟形象走的，你虚拟形象设置什么年纪，就是什么音色，完全没有参考性。
就比如牛顿，牛顿的声音年轻又洪亮，可实际上他绝对是个老头子；达芬奇也一样，年纪应该都是奶奶了，声色却也和她的虚拟形象一样，是清亮的年轻女声。
当然，林弦从来没有把俱乐部聚会上看到的表象当真。
他的声音也同样不是自己的，经过系统变声，像是一个憨厚的中年人。
但今天来到这里，第一次听见哥白尼的声音，显然就有问题了。
林弦相信，未来的整容技术，或许确实能让相貌发生变化，但一个人的声音……也会变化吗？
第四梦境里的神秘老人，以及自己刚刚爆头枪杀的暮年老人，他们两个确实都很喜欢干笑不假。
但嗓音差别很大，一听就不是同一个人。
如果排除掉整容一同把嗓音也换掉的可能性，那么，第四梦境里的神秘老人，和眼前死去的老人，肯定不是同一个人。
总不能……这世界上有两个哥白尼吧？
所以，这是第二个疑点。
最后。
第三个疑点。
眼前这位老人的身体状态，比林弦想象中的还要差得多，给人的感觉摇摇欲坠、虚弱不堪、垂死暮年。
这样一位老人，真的能硬扛到二百年后醒来、延年益寿、继续生龙活虎吗？
不是林弦不相信医学、不相信科学。
正因为他相信医学和科学，所以才觉得太过于不可思议。
或许在几百年后的未来，通过各种技术，可以让一个健康的年轻人多活几十年；但对于一个已经老态龙钟、身体机能全部退化的老人……要如何让他再活蹦乱跳呢？
从这个角度出发，林弦是真的不相信，这位垂死老人能够在未来绽放人生第二春。
再加上，目前世界上，根本没有可以避免冬眠失忆的手段。
哥白尼要想不失去记忆冬眠到200年后，只能通过每十年苏醒半年的方式来稳固记忆。
这种间歇式冬眠的方式，对身体伤害程度巨大。
以这位老人的体质，可能第一个十年就直接交代了。
而如果忘记所有记忆，一口气到200年之后苏醒……仅凭记忆笔记本和记忆录像，他真的能完美继承记忆、不忘初心吗？
未来世界中，无数人都告诉林弦，人的记忆相当庞大，并且附带有情感，光是几个记忆笔记本和几段录像，根本不足以让人找回曾经的自己。
这很矛盾。
很多事情都很矛盾。
……
贾斯克似乎看出了林弦的顾虑，拍拍他的肩膀：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一切确实太顺利了，但是……为什么你会觉得顺利不好呢？”
“难道敌人轻易地杀死我们，是理所当然；而我们的计划稍微顺利一次，就是落入圈套呢？这种逻辑太奇怪了。”
“确实，哥白尼很难缠、很聪明不假，但是我们也不差啊，如果不是你提前告诉我卧底的情报……我们又怎么会有机会反杀哥白尼？”
“这里没有安保也是可以理解的林弦，哥白尼这么谨慎的人，怎么会让别人知道他的冬眠之地。甚至我都怀疑，如果今天来的真的是我的秘书和替身，哥白尼未必会让他们活着回去。”
“等下，你们看我找到了什么。”
安杰丽卡在老人衣服里翻找，拿出来一枚金色胸章。
胸章正面，雕刻有天才俱乐部的图章logo，显然是天才俱乐部会员的凭证、也是参加俱乐部聚会的秘钥索引。
林弦接过来，仔细翻看：
“是真的，至少我看不出来是伪造的，和我那枚一样。”贾斯克又接过去看了看：
“是真是假，必须要切开看看才知道。我当初让我的替身戴着VR眼镜在办公室里玩游戏，其实也给他造了一个假胸章，不切开看根本看不出来真假。”
“我本以为我的秘书来杀我时，会凭借那个胸章验证我的身份，所以准备的很充分。但或许是她真的太自信了，也可能是当时的哥白尼还不足够信任她……所以并没有告诉她黄金胸章的事情。”
……
听着贾斯克和安杰丽卡的论述，林弦轻轻点了点头。
目前来看，虽然疑点诸多。
但也有很多证据，支持这位老人确实是哥白尼。
“总之，我们先回地面吧。”
林弦把装有纠缠态时空粒子的小冰箱合上，抱在怀里。
他还是很想知道刘枫那边，时空钟数值变成了多少、跳了多少世界线。
贾斯克走到地下基地的电脑旁，操作一番：
“我会让我的团队接管这里，别管是能找到一些情报也好，还是能把这里面的科技吸收一些也好，难得来一趟，总不能空手而归。”
随后，三人离开，通过蜿蜒的通道重新来到地面上的古堡。
林弦拿出手机。
看着手机右上角的信号格，从“无信号”渐渐变成“满信号”。
他已经做好未接来电爆炸、微信信息乱跳、以及刘枫疯狂咆哮的准备。
然而……
出乎意料。
重新恢复信号的手机，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涟漪一个信息、一个电话都没有。
“嗯？”
林弦很是疑惑。
不应该啊。
刘枫应该时时刻刻守着时空钟才对，而且现在这个时间点，在中国的刘枫肯定也不会睡觉。
是手机出问题了？
抱着疑惑，林弦拨通刘枫的电话：
“喂？你在实验室吗？”
“在啊。”
刘枫就像不睡觉一样，永远在线。
“时空钟读数有变化吗？”
电话那边响起脚步声，刘枫语气平静说道：
“没变化啊，还是0.0000168，相比7月1日的疯狂乱跳，这两个月时间实在是太稳定了。”
“奇怪了。”
林弦感觉很不可思议。
哥白尼的分量，难道还不足以让时空钟稍微跳动一下吗？
这可是位人间大祸害。
他的死亡，不说要把人类未来改变多少……但至少让时空曲率变化0.0000042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林弦皱起眉头。
感觉这件事情真的很不简单。
既然时空曲率和世界线没有变化，那只有四种可能：
1、哥白尼的死，无足轻重，甚至都没突破时空弹性。
2、哥白尼的死在0.0000168这条世界线是既定的，因为这条世界线是属于达芬奇的未来，所以哥白尼早死晚死一个样。
3、哥白尼根本没有死，他们杀错了人。
4、哥白尼确实死了，但哥白尼并不是单独的一个人，可能是两个人，也可能是一群人……所以，即便死了一个哥白尼，也并不影响他们整体的未来计划。
又是熟悉的四选一阶段。
答案到底是哪一个呢？
挂掉手机。
林弦走到古堡的城墙上，眺望远方。
真是恶心人。
说的是哥白尼。
死而不僵，明明把他杀了，却还要继续恶心人，让人心里不舒坦。
在安杰丽卡和贾斯克来看。
现有的证据已经足够证明刚才死亡的老人，就是无恶不作的哥白尼。
林弦也没否认这点。
只是找不到绝对的证据罢了。
现在。
最迫切的事情，就是想办法确切证明——
【哥白尼，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有死。】
可问题是。
要如何证明呢？
随着那名老人的死去，所有人、这个世界上所有人，对于哥白尼的线索全部都断掉了。
哥白尼的存在彻底消失，从历史和未来中蒸发。
“咦？”
不对。
林弦眨眨眼睛，眺望着远处布里恩茨湖的湖水流向东方，源远流长。
长河。
那就像是一条历史长河。
真的很长，很长很长。
即便是从现在2024年开始算，到时间尽头所在的2624年，都足足有600年的时间。
600年啊。
说起来好像很随意，但真的是一个长到离谱的时间跨度。
迎着草原的微风。
林弦看着布里恩茨湖涓涓向东的湖水。
这里的湖水，最少也流了600年的时光。
它会在乎某一年的某一场雨吗？会在乎某一天路过喝水的羊群吗？
显然不会。
正如同这600年的历史长河一样。
林弦这一刻真正意识到——
【天才俱乐部成员之间的未来规划，以及相互之间的战斗，都是长达数百年的时间跨度。】
【一场持续600年的对局，何必在乎几年、几十年的得失？】
如果考虑到这些天才们所眺望的未来、所要执行的计划，都位于几百年后的未来。
那么，现在2024年谁占据一点优势、领先一点、根本就无足轻重。
因为这场游戏的主战场，根本就不在2024年，而是在遥远的未来！
这种前提下。
一切的前提是，诸位天才们要先想办法活到未来，才能完成计划。
活着才有输出，命长才是硬道理。
那么。
如何才能悄无声息的潜伏在历史长河中，蓄势待发，抓住关键时机一跃而出，锁死胜局呢？
蓦然。
林弦回想起，他曾经在审讯室里，欺骗季心水的话语：
“季心水，你知道为什么天才俱乐部能够如此神秘的隐藏在历史长河中，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吗？”
“那是因为……天才俱乐部的成员，本身就是历史；他们早已将自己融合于历史之中，从现实世界脱离，自然不会留下任何一丝痕迹。”
“只要是活人，都会在历史上留下痕迹。但是死人却不一样……死人不会引起注意，也不会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真正的痕迹。这样，就可以将自己和组织一起隐藏在历史长河之中，悄悄拨动未来的琴弦。”
“你的最后一场考试，就是要从现实中消失，用一场欺骗世界的【假死】彻底隐去自己的存在，在无声无息之中，左右时空与命运。”
……
林弦深吸一口气。
这些话语，是他当时为了欺骗季心水认罪、接受死刑，全部胡编乱造的。
换做七宗罪其它任何一人，都不会相信林弦的鬼话。
唯独魔怔且傲慢的季心水，信以为真，真正视死如归，去迎接他盛大的死亡、去迎接哥白尼的掌声。
隐藏于历史长河中……
拨动未来的琴弦……
这明明是自己随口而出的谎话。
可现在。
却越听越感觉到真实！
【假死】。
想到这个诈骗季心水的关键词。
那些曾经说过的话语，就像回旋镖一样，萦绕耳旁。
“不会吧……”
林弦屏住呼吸。
回头。
看向地下基地所在的方向。
那里最中间的机械旋转椅上。
躺着一具四肢崩断、头颅碎裂、血液流尽的尸体。
这……
死这么透，也能算是假死吗？
他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咽了口吐沫：
“不会真的……”
“一语成谶吧？”

第31章 真相与漏洞
两日后，上海，临港新区，特斯拉超级工厂，实验室。
“林弦，已经确定了。”
贾斯克让开实验台前面的位置，让林弦靠过来观看。
实验台上，是用精工设备拆解成各种零件的天才俱乐部黄金胸章。
……
两天前，从瑞士机场离开时，安杰丽卡心情很不错，拥抱了一下林弦，又拒绝了贾斯克的拥抱，准备乘飞机飞回美国。
她说要去布鲁克林一趟，去给季心水以及季临的墓碑前送束花、扫扫墓，告诉这一老一小哥白尼死亡的喜讯。
“以后有机会的话……你要不要也来一趟？”
当时，安杰丽卡看着林弦，微笑道：
“虽然我也知道，你和那两个人有过节，但是……现在哥白尼也死了，他们俩也死了，是不是很多事情就能扯平了？”
“不过，你不愿意来的话也无所谓，我只是觉得，如果季临知道是你帮他父母报了仇、并且还能亲自来墓碑前看看的话，他应该会高兴的。”
“再说吧。”
林弦见安杰丽卡如此开心、如释重负的样子，也不想扫了她的兴致，所以简单敷衍过去。
只是。
【布鲁克林】。
这个城市的名字，让林弦有些格外在意。
《忧伤的爱因斯坦》这幅画，就是1952年，画家亨利道森在布鲁克林为爱因斯坦绘制的。
怎么着季心水好好的一个中国人，死了要埋在国外、埋在纽约布鲁克林呢？
他没有老家吗？
落叶归根，是每个中国人骨子里的执念，尤其是季心水这种旧时代的老人……不应该更愿意把遗体或者骨灰，埋在故乡的土壤里才对吗？
“是你把他们俩葬在的布鲁克林？”
林弦问道：
“是你的意思，还是他们俩生前的意思？”
“是老头的意思。”
安杰丽卡张开虎口，将脑后瀑布般的黑发握在一起，随意绑了个马尾辫，然后继续说道：
“老头他非常喜欢布鲁克林，每年年初都要去布鲁克林一趟，说那里有他曾经最好的朋友，要去祭拜一下他们……好像是这么回事，我也是听季临吐槽的。”
“具体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老头也很少说，所以我刚才的说法可能也不对，季心水可能也不是特别喜欢那个城市，而是布鲁克林有他难忘的事情、难忘的人，所以才坚持每年都去扫扫墓。”
林弦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啊，给谁扫墓、去哪里扫墓你知道吗？”
“那就不清楚了。”
安杰丽卡摊摊手：
“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我很小就被季心水送去好莱坞当童星，一年还见不了他们俩一次，这些事我都是从季临那里道听途说。”
“不过我感觉季临也不是很清楚，因为他也不怎么关心这件事；也有可能是问过季心水，但是季心水不说……不过我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因为老头远没有季临聪明，总是能被季临套出话来，说白了，还是季临对老头的过往并不好奇吧。”
“行吧。”
林弦对安杰丽卡挥挥手：
“祝你一路顺风，回头见。”
“你们俩也是～”
安杰丽卡潇洒对着林弦和贾斯克回头一笑，进入登机通道。
“嗯哼～”
贾斯克揉搓着下巴胡茬，哼笑一声：
“艳福不浅呀林弦，真是令人羡慕。”
“你还没有从扮演假斯克的轻浮中缓回来吗？”林弦吐槽道。
“不不不。”
贾斯克摇摇头：
“我自认我的演技是能够切换自如的，我只是想说，刚才安杰丽卡的笑容，确实很漂亮，是那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高兴和愉悦。”
“那当然。”
林弦轻声说道：
“她的人生，两次经历家破人亡、两度成为孤儿……在季临和季心水死后，她就像一个复仇的幽灵，没有归宿，没有平静。”
“但现在，好说歹说，总算是把罪魁祸首哥白尼杀死了，安杰丽卡终于完成了人生最大愿望，解气又满足，肯定非常开心。”
“只是……”
林弦低下头，看着贾斯克胸前的口袋。
那里面，放有从哥白尼身上拿走的天才俱乐部黄金胸章，要想确定他之前杀死的老人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哥白尼……恐怕，还要等这个黄金胸章拆解、分析之后，才能下定论。
看到林弦的目光。
贾斯克当然知道林弦在想什么。
于是拍拍他的肩膀，微笑道：
“放心，我这一趟就不回美国了，咱俩坐我的私人飞机回上海，下飞机我就立马去特斯拉超级工厂，那里有专业的实验室，我把这个胸章研究透后，立刻打电话联系你。”
……
这就是今天，林弦来到特斯拉超级工厂的原因，接到贾斯克的电话后，他就坐上专车，让小李把他送过来。
贾斯克指着桌面上整齐排列的零件，一一讲解道：
“没什么复杂的，就是一个线圈，一个NFC加密芯片，架构和原理都很简单。”
“我之所以不切开，而是慢慢磨开，就是为了保证内部结构不被破坏……不过如果你想用这个黄金胸章替代哥白尼参加天才俱乐部聚会，肯定是不行的。整个系统有严格的身份验证机制，你想了解的话我可以详细讲给你。”
林弦一一扫过桌面上拆解的零件，也发现磨开的废料，似乎不是真正的黄金。
他捏起来一点碎末，揉了揉：
“塑料？”
“不是塑料，是一种比较复杂的材料，手感和重量和金属很相似，但却不是金属，也不具备导电性。”
理工男贾斯克很专业：
“这是肯定的啊林弦，NFC的原理，就是利用NFC线圈获取电流，如果用金属外壳把线圈包围，那就形成了‘法拉第笼’，内部是不可能形成电势差和电流的。”
“原来如此。”
林弦扔掉手里的碎末：
“我一开始也觉得纯金属徽章能制作NFC很不可思议，还以为有什么高科技呢。”
“那你就给我讲讲天才俱乐部聚会的【身份验证机制】吧，我很感兴趣。”
贾斯克拉了一张椅子，让林弦坐下，开始讲述：
“我从他们口中了解过，在2004年之前，天才俱乐部一直采用的都是线下聚会模式，2004年最后一次聚会时，爱因斯坦把黄金胸章给了他们五个人。”
“哦，就是哥白尼、牛顿、伽利略、达芬奇、高斯……2004年的天才俱乐部只有他们五个人。”
“爱因斯坦说，从此之后就使用黄金胸章，通过网络方式进行聚会，这样更有利于成员们隐藏身份。据说初期的网络构架很简陋，不过我也没见过，不知道什么样子。”
林弦点点头：
“那看来，最初的天才俱乐部邀请函的蜡封里，并没有黄金胸章。爱因斯坦在这之后，一定也把剩下的三张邀请函换掉了……在蜡封里封进黄金胸章，等着剩下三位天才找到。”
“其实一开始也是有的。”
贾斯克向后一仰，靠在椅背上：
“只是最开始邀请函蜡封里的胸章，是正儿八经的黄金胸章，实心的黄金，没有任何NFC功能，也自然没有身份验证的功能。”
“说白了，其实天才俱乐部里很多操作，都是刻板的仪式感、讲究传统，就比如这个黄金胸章……其实NFC装置完全没必要做成这样，再比如在VR虚拟形象脸上多此一举的面具……算了，不吐槽这个了，我继续给你讲。”
“这个黄金胸章里的密钥是独一无二的，是身份的代表，但是从你第一次使用它参加聚会开始，后台系统就会收集你的一切生物特征，比如声纹、面容、指纹等等……”
“当然，这些收集是无声无息完成的，你觉察不到，是多年不断累积的，也不一定全部都能收集齐。但是声纹肯定没问题，人的声纹和指纹一样，具有唯一性和独特性。”
“但应该可以破解吧？”
林弦答道：
“伪造一个虚假的指纹和声纹，虽然技术难度很大，但并不是做不到。”
“你听我讲完嘛。”
贾斯克笑了笑：
“我只是拿声纹举例，但其实身份验证系统是非常全面的，语调、面容、口音、笑声……随着你参加聚会的次数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特征密码都会被存储进服务端。”
“你每次用黄金胸章参加聚会时，不是要闪烁很长时间的等待画面吗？那就是聚会程序在利用各种方式确定你的身份。”
“如果是早期比较简陋的系统，我猜测还可以想办法饶过验证，但是……自从凯文&#183;沃克加入到天才俱乐部、重新设计整个程序和加密逻辑后，破解近乎是不可能的。”
“别说是破解不可能，任何一个天才俱乐部成员，肯定都尝试过很多办法，想找到天才俱乐部聚会系统服务器的位置、以便从里面获取其它成员的信息。”
“结果无一例外，全都失败了。有一说一，确实我很不喜欢凯文&#183;沃克，但抛开个人情感不谈，凯文&#183;沃克的技术水平绝对是远超时代的，地球最强黑客，他确实名副其实。”
……
林弦默默听着。
这一点，他也认同。
毕竟连超级人工智能VV都找不到凯文&#183;沃克的地址和身份，这家伙在计算机网络技术领域，绝对是天才中的天才、或许几百年间都不会有比他更厉害的天才出现。
毕竟……
他可是悄摸摸把数字生命都给搞出来了啊。
人该杀杀，但林弦也确实佩服凯文&#183;沃克的技术水平，这是不争的事实。
林弦抬起头，看着贾斯克：
“所以，以你的看法，天才俱乐部的成员，是绝对不会被冒充的。”
“从技术角度，我认为没可能。”
贾斯克肯定说道：
“除非你能找到比凯文&#183;沃克更厉害的天才，但前提是……我不知道爱因斯坦会不会默许这种事情发生，毕竟他是全知的，如果真有人冒充成员参会，他肯定知情。”
林弦搓着下巴。
陷入沉思。
真要这么肯定。
那岂不是说……
他们确实已经杀掉了哥白尼？彻底解决了这个祸害？
“林弦，我知道你很谨慎。”
贾斯克语重心长：
“但是……过分的疑神疑鬼，也实在没有必要。”
“你看现在，我们杀掉的那个老人，声音和哥白尼一致、也落入了我们设下的陷阱、身上还戴着绝对真实的天才俱乐部胸章、地下基地里有超前时代的科技、并且他从很早开始就安排女秘书在我身边、之前还差点偷走纠缠态时空粒子……”
“这么多的证据，难道还不够吗？我认为现在真的已经可以明确——”
“【我们，确实杀掉了真正的哥白尼！报仇雪恨！】”
林弦呵呵一笑。
他也听出来了。
安杰丽卡和贾斯克，都认为自己在哥白尼这件事上，已经魔怔了、死活不愿意相信成功刺杀的事实。如果自己没有梦到600年后未来这个能力，他也确实信了，毕竟有99.99%的事实，都证实死的这位老人，确实是哥白尼。
可问题是……
他经历过第一梦境啊！
第一梦境里，明明没有冬眠舱，可是仍旧有人在00:42分的凌晨，将大脸猫父亲准时杀死。
这很显然是哥白尼的手笔。
或者说，是哥白尼风格的手笔。
这就是最让他顾虑的一个事实。
【会不会……有第二个哥白尼呢？】
如果有的话，他又在哪里？
那如果有第二个的话，又会不会有第三个、第四个呢？
但其实。
如果钻牛角尖的话，第一梦境里，大脸猫父亲死亡事件，还是有一个最大的疑点。
那就是……
一同死亡的大脸猫女儿！
哥白尼为了自己的未来计划，无情杀死科学家和数学家，这点没得洗。
可他确实对这些人非常尊重，不仅一定要让他们死于00:42表达莫名其妙的敬意，还屡次强调，【不能滥杀无辜】。
就是因为不能滥杀无辜这条铁律。
自己才能活到现在，季临才能多活二十多年。
哥白尼杀人，是有一定原则的。
可是杀死大脸猫父亲的凶手，似乎不太遵守原则。
如果按照哥白尼的手法，他应该会杀死大脸猫父亲，但会让大脸猫女儿活下来，这才是符合他高傲和自负的做法。
就像天才俱乐部开会时一样……
牛顿指着哥白尼鼻子骂，骂他滥杀科学家，哥白尼嘻嘻一笑，毫不在意，随便骂。
但自己上次聚会说，哥白尼把他父亲和女儿杀了，哥白尼直接急了，长篇大论解释他的清高，说他绝对不会杀害无辜的孩子，立刻撇清关系说不是他干的。
看来……
这种莫须有的指责，就是哥白尼的逆鳞，也是他的原则底限。
这么来分析。
似乎杀死大脸猫父亲与女儿的凶手，另有其人。
【像哥白尼，却又不是哥白尼。】
……
沉默了许久。
林弦坐直身子，换了个坐姿，轻声说道：
“其实我们在这里相互辩论也没什么意思，真正想确定哥白尼是不是真的死了、我们杀死的是不是真正的哥白尼……爱因斯坦才是最权威的认证。”
想到神奇的、如同天猫精灵一样的爱因斯坦，林弦忍不住笑了：
“我还是很信任爱因斯坦的，要是爱因斯坦说哥白尼死了，那我就真的相信哥白尼死了。”
“哈哈哈哈……”
贾斯克也被这个笑话逗笑，缓缓摇摇头：
“没可能的，林弦，你应该知道提问规则，不能涉及天才俱乐部成员，也不能涉及天才俱乐部本身。”
“不，贾斯克，你错了。”
林弦摆摆手：
“这个提问规则，是有【漏洞】的。”
“漏洞？”
贾斯克眯起眼睛：
“怎么可能……你也太小看爱因斯坦、太小看天才俱乐部、太小看其他成员了吧？”
“这是天才俱乐部又不是蠢材俱乐部，能加入进来的成员各个都是人精，真有漏洞早就发现了。”
林弦笑了笑：
“好吧，其实说是漏洞，也确实不合适，只能说是巧妙利用规则吧。”
“爱因斯坦说的三条提问规则，我当然记得很清楚，第一条就是——”
“所提问问题，不得涉及其他天才俱乐部成员的身份、计划、行动、隐私。否则，将拒绝回答，并且该次提问机会作废，以示警告。”
“所以，你提炼到重点了吗贾斯克？”
“规则是，提问的问题，不能涉及【其它】天才俱乐部成员，但没有说不能涉及【自己】。”
“在你半途消失的那次聚会上，我就问过自己的死期，爱因斯坦回答了我准确答案，甚至给到了具体分钟数、秒数。”
“我当然知道，我问在场任何一个成员的死期，爱因斯坦都会拒绝回答，但是我问自己的就可以。”
“呵呵。”
贾斯克轻笑一声，拍手鼓掌：
“太棒了我的好兄弟！你这不是废话吗？”
“这条规定本身就是为了保护大家的隐私和安全，谁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主动询问和自己有关的问题、并让爱因斯坦把答案讲给所有人听呢？”
“还是那句话，千万别小看那些天才们啊林弦，你能控制你的问题不假，但你控制不了爱因斯坦的答案。”
“万一你询问关于自己的问题时，爱因斯坦说出来一句关键的话语……不用多，哪怕只有一句话，其它天才们也绝对能顺藤摸瓜推理出来你的身份、位置、计划、和目标。”
“如果你想通过询问自己的相关问题，旁敲侧击出哥白尼是否真正死亡，我建议你千万要谨慎；不要相信天才俱乐部里的任何人、也不要相信他们说的任何一句话。”
“包括看似无辜傻傻的高斯、平易近人热情善良的达芬奇、正义感十足的牛顿……没人知道他们的面具之下，到底藏着怎样的虚伪、到底是人是鬼。”
林弦点点头：
“放心吧，距离9月1日，下次天才俱乐部开会，还有3天时间，我会好好想一下的。”
“当然，我肯定希望你和安杰丽卡是正确的，如果最终能证明是我过于多虑、虚惊一场，那没有比这更好的结果了，到时候我会邀请你来开香槟的。”
说罢。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那我先回去了，贾斯克，有什么情况我们随时联系。”
贾斯克也起身，再次和林弦郑重握手：
“虽然说感谢两个字，显得有些见外，但我确实要真心对你说一声……”
“谢谢你，林弦，谢谢你及时告诉我情报，救了我一命。”
他捶着胸口，给林弦保证：
“如果有朝一日我能报答你，请一定不要和我客气，哪怕赌上这条命，我也在所不辞。”
……
之后，贾斯克把林弦送到车上，目送离去。
驾驶埃尔法的小李回过头：
“林总，我们现在去哪？”
“回家吧。”
林弦打了个哈欠：
“我这时差没倒过来，好长时间没睡觉了，回家睡一大觉。”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
林弦拿起一看，来电显示……
高阳？
自从上次杭州市老家匆匆离去，这半个月没怎么联系，现在打电话是什么事？
“喂？”
林弦接起电话。
“嘿嘿嘿！”
电话那边，高阳很兴奋：
“今天晚上，来我家看录像带啊！”
“什么录像带？”林弦随口问道。
“张雨倩棺材里带出来的录像带啊！你不会忘了吧！”
“……”
林弦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你还有脸和我说这事？这都过去几个月了你才把录像机的事搞定？你怎么不600年后再邀请我去你家看录像带？”
“这事你可真别冤枉我！”
高阳理直气壮：
“这盘录像带是当年松下专门定制的小型款式，专用的录像机还真不好找，我费了好大功夫才从日本给你搞过来一台。”
“其实主要原因不是这个，而是那盘录像带损坏太严重了……你该不会认为棺材就是时光机、时间不流动吧？直接把录像带放进机器里根本就读不出来，我找了专门的修复师对录像带进行了修复，刚才才给我打电话，说修复好了。”
“行吧。”
林弦换个手拿电话：
“你要是不忙，我现在就能去你家看，也没必要等到晚上。”
“哎呀，现在4S店里可忙了，再说我还得去修复师那里拿录像带，就晚上吧，晚上七八点你到我家，我们一起看！我早就等不及想看看这盘神秘的录像带里有什么了！”
说罢，高阳挂断了电话。
林弦闭上眼睛。
回想起化作蓝色星屑消失的楚安晴、
回想起张雨倩棺材里那笑颜如花的照片、
回想起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女孩，错位24年的人生、
回想起密码日记本那诡异的密码1952……
他确实也很好奇，缓缓睁开眼睛：
“张雨倩的那盘录像带里……”
“到底录了什么内容呢？”

第32章 张雨倩的录像带
之前。
林弦和高阳专门前往山东曲阜，去挖上一任千年桩、张雨倩的坟。
可想而知，棺材里并没有任何尸体，他们也因此对千年桩有了初步了解。
他们俩一共从棺材里拿走了三样东西——
一本相册、
一本密码锁日记本、
一盘老式录像带。
那本相册林弦从头到尾看了，记录着张雨倩从小到大的成长轨迹。
只能说……
除了背景和身边的父母不一样之外，林弦真的有一种在看楚安晴相册的恍惚错觉。
她们两位女孩是真的长相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因为照片是静态的，林弦确实分辨不出张雨倩和楚安晴的任何不同。
不像CC。
CC是活的，有她的性格，有她的个性，有她的说话习惯和微表情。
即便CC也和楚安晴长相一样，但林弦可以轻易区分两人。
张雨倩这边只有照片，就很难了。
最后，翻完那本相册，没有获得任何有用的情报。
那本密码锁日记本。
虽然里面的内容同样没有任何价值，但密码锁设定的密码，却是耐人寻味——
1952。
根据林弦和高阳推算，1952年，应该是张雨倩之前、上上上一任千年桩的消散时间。
每位千年桩女孩都会在20岁生日的一瞬间化作蓝色星屑，经历4年的空白期后，下一任千年桩就会诞生，以此往复。
1952年，上上上一任千年桩消散。
四年后。
1956年，上上一任千年桩出生。
二十年后。
1976年，上上一任千年桩消散。
又是四年后。
1980年，张雨倩出生。
2000年，张雨倩消散
2004年，楚安晴出生。
2024年，楚安晴化作蓝色星屑消散。
一切时间点都异常严谨。
可问题就在于……
【张雨倩，明明不知道千年桩的事情，为什么却对1952年这个时间点情有独钟呢？】
林弦也想把这个线索深挖下去。
只可惜有关千年桩的线索就此断掉，再也没办法深入；本以为加入天才俱乐部后，可以多一个获取情报的机会，可谁能想到……这就是一个勾心斗角的老阴笔俱乐部！
提问个问题，不仅限制颇多，并且还是全场广播模式，所有俱乐部成员都能听到答案。
这就要求林弦必须谨慎而行，避免一时疏忽，酿成无法挽回的大错。
因此。
要想继续了解千年桩的事情，了解张雨倩……
仅剩的途径，就是那一盘神秘的录像带了。
当初高阳自告奋勇要处理这件事，结果没想到耽误了这么久。
“算了，好说歹说，也算是把问题解决了。”
林弦看向街景后退的窗外。
虽然晚是晚了点，今天晚上才能看到这盘录像带的内容。
不过想想前面这几个月时间，自己也丝毫没有闲着，每天日程都很满，甚至还逃过了两次跨时空追杀……
“太难了。”
林弦叹口气。
真正感觉到了什么叫做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体肤。
“小李，不要送我回家了，去公司吧。”
林弦扭头说道。
既然晚上七八点要去高阳家里看录像带，那今天就没入梦的必要了；短短几个小时，还不足以让他把前面的固定流程走完。
所以，去莱茵公司吧。
到了公司办公室，自己也能静下心来好好思考一下……到了9月1日俱乐部聚会，到底如何巧妙利用提问规则，来确认哥白尼是否真的死透了。
“好的林总。”
司机小李应下后，打响左转向灯，拐上高架快速路。
……
莱茵公司，林弦办公室。
他闭着眼睛，指尖快速转动水笔，大脑快速思考。
其实。
如果把复杂问题简单化，有关哥白尼是否死亡的真相，归根结底，就是自己的安全问题、以及时空粒子的安全问题。
“不。”
林弦摇摇头：
“其实再简单一点，就单纯是我的安全问题。”
“毕竟我担心哥白尼偷走时空粒子的原因，还是害怕他再从未来送时空刺客回到2024年杀我。”
思路越来越清晰。
他停下转笔，从打印机抽出一张白纸，唰唰唰写下三个问题：
1、再次提问，我的死期具体是什么时间。
2、提问，我手里的时空粒子还会不会被别人偷走。
3、下一个在00:42分被恶意谋杀的数学家是谁。
这就是林弦想出的三个提问。
看似都和哥白尼无关，但其实矛头都指向哥白尼，根据爱因斯坦的答案，就可以验证出哥白尼是真的死了，还是仍在人间。
可是……
林弦水笔点着第一个问题，皱起眉头。
“好像这个问题没什么用，就算爱因斯坦再给我一个准确日期，也分析不出什么关键情报。”
“无论这个日期是远是近，都无法验证凶手是不是哥白尼。有可能是意外、有可能是病逝、有可能是自然死亡……总而言之，根据爱因斯坦的答案，无法判定是否是哥白尼杀的我，所以这个问题作废吧。”
说着，林弦滑动水笔，将第一个问题划掉。
再看第二个问题。
这个问题就比较有指向性了。
如果爱因斯坦回答，时空粒子还会被偷走，那就八成可以断定哥白尼留有后手，还会偷走自己的纠缠态时空粒子、继续恶心自己。
如果爱因斯坦回答，时空粒子不会被偷走，这确实会让人安心一些。但代价就是……所有天才俱乐部的成员，都会知道自己获得了一颗时空粒子，这无疑是给自己立了一个很不安全的靶子。
牛顿和伽利略，看起来都不是简单角色，说不定一旦扯上关系，他们俩会比哥白尼更加难缠。
“这个问题好是好，但是风险太大了。”
林弦摇摇头，感觉哥白尼没这么大的面子，值得自己搭上暴露身份、吸引敌人的风险去验证他的死活。
然后再看第三个提问方式。
这个看起来就比较完美了。
不管是问题本身，还是问题的答案，全都不涉及哥白尼，也不涉及天才俱乐部本身，爱因斯坦一定不会拒绝回答。
而且，这个问题各项条件都设置的非常苛刻，时间必须是00:42，死亡原因必须是被恶意谋杀，身份还必须是数学家……这基本已经把幕后黑手锁死哥白尼了。
如果爱因斯坦回答出来任何一个名字，那就代表哥白尼肯定没有死透，或者是后继有人、还有同伙。
如果爱因斯坦拒绝回答，那就说明这个问题涉及到天才俱乐部成员本身，那就代表哥白尼本人根本没有死，是假死、或者死的是替身。
如果爱因斯坦说，往后的未来，没有任何一个数学家死在这个时间点，那就皆大欢喜，可以和贾斯克一起开香槟了。
“嗯，这个问题近乎是完美的。”
“不管爱因斯坦回答、还是不回答，回答说有、还是说没有，都可以得出相应的答案。”
“那么，就决定是这个了。”
林弦在第三个问题上画了个对号，明确了几天后，天才俱乐部再次聚会时，自己要提问的问题。
顺便……
他也想到，其实他脑子里还挤压了很多问题想询问爱因斯坦。
于是按照轻重缓急的顺序，依次罗列出来：
【1、询问清除网络中未来病毒、让VV复活的方法。】
“上次扫地机器人VV已经在催我了，撞了我两次脚踝，估计就是在埋怨我为什么还不着手解决未来病毒的事情。如果下次聚会能明确哥白尼死透了、解除了眼前危机，那确实该着手VV的问题了。”
“VV是我最强大的武器，尤其是现在凯文&#183;沃克和图灵都已经被我杀死，只要VV能够重新复活，我的战斗力会提升数百倍不止。而且只要给VV足够的发育时间……说不定连天才俱乐部的底牌都能翻出来。”
“当然，询问爱因斯坦问题时，不能说这么直接，要隐藏好VV的存在、以及不透露未来病毒的事情。到时候提问时，拐弯抹角一点就好了。”
【2、询问千年桩的真相，以及救回楚安晴的方法。】
“这才是我加入天才俱乐部的首要目的，之所以放到第二个，完全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问出口。”
“英珺和我想法也一样，在保证救回楚安晴的前提下……更要注意楚安晴的安全，避免千年桩被其他别有用心的天才们利用和破坏。”
“所以，不到合适的时机，不能轻易向爱因斯坦提问这个问题。最好是凑什么合适的机会，只有我一个人在场、或者尽可能少的人在场时，才能对爱因斯坦提问这个问题。”
【3、询问2624年8月29日00:42分灭世白光的真相。】
“灭世白光到底是什么，我一直想知道。可惜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也找不到合适的措辞提问。”
“毕竟这个问题一旦问出来，就会暴露我能预知未来的能力，不可避免会给我带来危险。”
“可是话又说回来……如果不询问爱因斯坦，我是真的找不出来第二个方法去弄清楚白光的真相。毕竟我看到白光的时候，一切都毁灭了，如果这道打击确实是以光速袭来，那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能够预测、阻止、分析、提前知道。”
“这是一个只有询问爱因斯坦才能得到答案的问题，和上一个问题一样，最好也是等哪次只有我自己参会时再提问吧。”
“哎，真的好羡慕哥白尼啊，他能有那么多次单独提问问题的机会。而且当时只有他一个成员，不管他问什么问题，都不会涉及到其他成员……近乎是任何问题都可以得到爱因斯坦的回答。”
【4、询问有关杜瑶的准确信息。】
“我实在是想不起来，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什么方式看到过这个名字……要想把脑神经电击头盔制造出来，杜瑶是必不可少的关键，所以这个问题，只能询问爱因斯坦了。”
“不过，这个问题的提问不着急，先等我把时空穿梭机的图纸抄完后再说吧。要不然，一旦答案问出，世界线发生变动，高文和时空穿梭机都不见了，那真是血亏。”
“高文大帝与陈和平大帝的梦幻合作，绝对不会每次未来都能达成，所以……这次能抄到完整且正确的时空穿梭机图纸，实乃奇迹，必须珍惜才行。”
“而且我也答应过许依依和黎宁宁，要给她们一个更加美好的未来世界。希望我找到杜瑶女士、把脑神经电击头盔制造出来后，全新的世界线、全新的第九梦境……能让她们、能让每一位人类，过得幸福一些吧。”
咔。
林弦合上笔帽，看着依次罗列的四个问题。
就这样吧。
短时间内，未来几个月的规划，就是这样的。
希望一切顺利。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落地窗前，看着对面MX大厦的22楼。
赵英珺就在里面办公。
当然……
还有肚子里的小宝宝一起。
“等我把上面那几个问题提问完、所有的事情布局完、小宝宝也该出生了吧？”
想到一家三口的温馨时刻，林弦也是忍不住露出笑容。
虽然曾经和赵英珺、林虞兮一起度过不少时光，也一起去过迪士尼，拍过全家福。
但当时三人都没有点明关系，还是有些遗憾的。
而这一次。
不会再有遗憾了。
……
晚上，杂乱的猪圈。
啊不。
是高阳家中。
“不是。”林弦捏着鼻子：
“你这就有些过分了吧？好歹也是4S店店长，工资收入都不低，为什么不换个干净点的房子？”
“哎呀，这我才刚上任店长没几个月，每天忙的不行，晚上应酬都不着家，哪有时间处理租房子搬家的事情？”
高阳一个扫堂腿，把沙发上的杂物全部扫到地上：
“再说啦，脏乱差的是房子吗？脏乱差的是我好吧！”
“呵呵。”
林弦很不理解看着高阳：
“你怎么还骄傲上了？到底是哪一点值得骄傲？”
“行了行了，你别嘟囔了。”
高阳伸手制止林弦：
“你小子是有女朋友了，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等我有了女朋友，我肯定会好好收拾家里的，现在不是没需求嘛！没需求也就没动力啊！”
“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你让赵英珺给我瞅瞅啊，MX公司那么多大美女，有哪个单身的给我介绍一下啊！”
“看录像带吧。”
林弦坐在沙发上，目视前方：
“快开始吧。”
“诶不是！你这转场也太生硬了吧！”
高阳咆哮道：
“我正儿八经和你聊介绍对象的事情呢，你怎么麻溜就转场到录像带上了？之前明明说好的苟富贵勿相忘，你这扭头自己悄悄摸摸孩子都怀上了，都不肯帮兄弟解决一下人生大事！”
“主要是没合适的啊。”
林弦埋怨看着高阳：
“你要求太高了。”
“哪里高了！”
高阳掰着手指头：
“我就是给赵英珺发了个微信，简简单单两行字——”
“童颜巨乳眼镜娘，聪明智慧高材生。”
“也就这么点要求，高吗？”
哎。
林弦叹口气，懒得和他多哔哔：
“所以说，抓紧看录像带吧，看完了抓紧睡觉，梦里什么都有。”
“嘿！小看我！”
高阳一边走向电视机，一边不忿回头道：
“你是不是觉得我找不到？你都能找到家缠万贯女总裁，我为什么找不到童颜巨乳高材生？”
“找吧，去中科院找吧。”
林弦随口敷衍道：
“能不能别墨迹了？抓紧放录像带。”
高阳的电视机旁，放着一个外壳发黄的老式录像机，上面刻有松下公司的商标，应该是专用机型。
“那盘录像带，我找了个发烧友研究，他一眼就看出来，这是松下NV-S250EN摄像机的专用录像带。”
“这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属于非常先进、非常奢侈的家用手持摄像机，不过张雨倩家那么有钱，用这种玩意儿也合理。”
“这种摄像机的录像带，只能用松下特制的机器才能播放，喏，就是这一台。”
高阳打开开关，将张雨倩棺材里拿出来的录像带插进去，然后按下播放键，跳回沙发，坐在林弦旁边苍蝇搓手：
“你别说，我还真的挺期待的！有一种窥视花季少女私密生活的刺激感！”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林弦着实对高阳有些无语，之前他还吐槽过高阳的存在就是污染人类基因库，现在来看可能真的是外星人的阴谋。
老旧的录像播放机里，传来倒带的声音。
终于。
随着倒带结束，卷曲的磁条开始缓缓转动，与此同时……电视机上终于出现了画面。
画面稍微有些模糊，色彩有些失真。
不过大致能清楚，毕竟这是一盘20多年前的录像带，受限于时代和科技，能看就不错了。
至少比那些古早网络视频的全屏马赛克好不少，上世纪日本的电子产品还是可圈可点的。
“嘿嘿～我有摄像机啦～”
一阵无比熟悉的女孩笑声，让林弦和高阳都情不自禁挺直身子，屏住呼吸。
楚安晴……
录像带里的声音，和楚安晴一模一样！
这给他们俩的感觉，真的好像楚安晴就和他们一起坐在客厅里！
电视机画面上，是上世纪风格的家中场景，但各种红木家具和屋内旋转楼梯，足以说明这个家庭的富有。
“倩倩，别光拍家里呀。”
客厅沙发上，年轻的中年男人微微一笑。
林弦和高阳相视一眼。
这个男人他俩见过……虽然比现实中年轻了太多太多，但两人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位就是张雨倩的父亲！
男人对着摄像机镜头挥挥手，一脸宠溺笑容：
“倩倩，爸爸给你买这个，是让你多记录一下生活中的美好片段，以后长大了可以留个回忆。”
“所以……别光拍家里了，你可以去出去，到公园里，和你的朋友们一起拍点有意义的东西。”
录像戛然而止，然后立刻就跳到另一段录像。
“这种磁带式录像带就是这样的。”
高阳解释道：
“所有视频连成一段，共用一盘磁带，和数码相机不同。”
“这还用你解释吗？”
林弦打断高阳：
“认真看，别出声。”
接下来，就是各式各样的录像片段。
看得出来。
张雨倩是一个无忧无虑、并且非常热爱生活的女孩。
她拿着这个摄像机，拍摄了很多春光、美景、朋友、宠物……摄影技术也是越来越好。
当然，录像里也少不了美美的自拍。
伴随以银铃般的笑声、两条月牙状的眼睛、嘴角浅浅的梨涡、姣好的五官、以及元气满满的笑容……
这就是如假包换的楚安晴。
比CC更像楚安晴。
甚至，就性格来看，也和楚安晴九成相似。
“太神奇了。”
高阳叹为观止，目瞪口呆：
“之前光是看照片我还意识不到严重性，这……这……现在一看视频录像，这尼玛完全就是楚安晴的复制体！你说是楚安晴穿越回到2000年我都信！”
瞬间。
电视机一黑，又到了下一个画面。
是张雨倩的卧室。
除了穿着睡衣的张雨倩，还有一个之前在录像里也出现过的女孩，是张雨倩的好闺蜜，同样也穿着睡衣。
林弦和高阳睁大眼睛！
这……
这剩下的内容，还能继续看吗？
“嘿嘿，我打算做一件非常有挑战性的事！”
画面里，张雨倩正对着放在桌面上的摄像机，微笑道：
“我要尝试记录我的梦！”
“啊？”
旁边的闺蜜，疑惑看着张雨倩：
“倩倩，你不是说，你经常会做噩梦，但是每次醒来，却都不记得做梦内容吗？那你要怎么记录？”
“所以我今天才喊你来呀！”
张雨倩嘻嘻笑着，把好朋友也一起拉进摄像画面，给她解释：
“确实，我经常会做噩梦，但是一旦醒来，一两秒钟就会全部忘掉、忘的一点不剩……甚至于连做梦这个行为本身，都会忘的一干二净。”
“我经常怀疑，其实是不是我每天都会做【噩梦】，但是因为忘太干净了，所以才会觉得有些天根本没有做梦？”
闺蜜一脸嫌弃：
“这难道不是很正常吗？有什么值得记录的，我有时候也不记得晚上做了什么梦、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那总不能一次都想不起来吧？”
张雨倩摊摊手：
“我可是一次都想不起来、任何一个做梦细节都回想不起来。所以，硬要说的话……我可能从小到现在，都不算是做过梦。是真的，任何一个梦的内容、哪怕是一个片段、我都不记得……”
“但我能感觉到，肯定是很恐怖的噩梦，只是忘得太快了，醒来一瞬间就全部忘完了。”
闺蜜挠挠头：
“那……你到底想干嘛？我能帮你什么忙？”
“嘿嘿～”
张雨倩对着镜头靠过来，拿起摄像机，递给闺蜜：
“我都想好计划了！你看，我不是醒来的一两秒钟内，还能记得噩梦的内容吗？”
“那我们就利用这个摄像机，记录下来那一瞬间！”
“今天晚上，你就别睡觉了，你就拿着这个摄像机……对，这里是开始录像的开关，你就拿着摄像机在旁边，等待我睡着、做梦。”
“【一旦你感觉我差不多开始做梦了，你就把我摇晃醒。然后打开摄像机对着我，大声问我梦到了什么，让我立刻说出来！】”
张雨倩对自己的计划很满意，讲起来洋洋得意：
“怎么样？是不是很完美？你动作一定要快知道吗？我一旦从噩梦中醒来，忘掉梦内容的速度是非常快非常快的……你可能稍微晚一秒，我别说是噩梦的内容了，就连做梦这件事都忘了！”
随即。
画面一黑。
显然是被暂停了。
高阳疑惑挠挠头：
“什么啊，没头没脑的。”
然而……
林弦却神情严肃。
他想起来了。
2023年初，在上海商会的新年晚宴上，他和楚安晴跳舞时，两人有过一段关于做梦的闲聊。
当时楚安晴说：
“那可真是羡慕你呀学长，做的都是一些美梦。我就不行了，我很害怕做梦，因为我总是会做噩梦。”
“但梦的内容，醒来后就不太记得了，不过有时候真的很害怕，要是我能像你一样做些美梦就好了。”
……
那时候，林弦只当是闲聊，没有过多在意，毕竟对于正常人而言，做噩梦实在太正常了。
林弦这样的做梦方式，才是个例中的个例。
却没想到。
竟然关于做噩梦这一点！
张雨倩都和楚安晴一模一样！
这说明。
绝不简单。
站在现在的眼光来看，千年桩的噩梦，一定有问题！
很快。
录像带画面再次亮起来。
张雨倩显然已经熟睡很久，皱着眉头，似乎梦境内容不太美妙。
闺蜜手持摄像机，慢慢靠近……
然后！
疯狂摇晃张雨倩：
“倩倩！快醒醒！快醒醒！快告诉我！你梦到了什么！”
张雨倩睁开蒙眬的眼睛，仿佛还没反应过来。
闺蜜继续摇晃，拍拍张雨倩的额头，打醒她：
“快说！梦到了什么！”
“爆炸……白光……蘑菇云……”
张雨倩眼神迷离，呆呆答道：
“报纸……1952年……燃烧……爱……”
“爱因斯坦！”

第33章 面具之下，历史之上
“什么？”
林弦和高阳看到这诡异的一幕，登时目瞪口呆。
本以为只是一个趣味小实验，记录一下梦境。
可是……
这说出来的关键词都是什么啊！
白光、爆炸、蘑菇云、报纸、1952、燃烧、爱……爱因斯坦？
前面的也就算了。
说实话确实挺符合噩梦特征，但后面这个爱因斯坦什么鬼？
张雨倩究竟梦到了什么？
高阳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发言，林弦伸出手制止：
“先别吭，看完录像再说。”
电视机画面上，这段录制于二十多年前的录像仍在继续。
闺蜜听着张雨倩喃喃自语，也是一脸懵逼。
可说完最后的关键词后，张雨倩哼唧两声，揉揉眼睛，坐起身，埋怨看着闺蜜：
“你打我那么疼干嘛呀！额头疼死了！”
说罢。
打了个哈欠，明显没睡醒：
“录下来了吗？”
“都录下来了。”
闺蜜问道：
“你……明明几秒钟前才和我交流过，现在就忘了吗？”
张雨倩摇摇头：
“我当然记得被你打醒、然后和你说了几句话的事情，但是说了什么，以及梦到了什么，我现在一点都不记得了。”
“神奇！”
闺蜜感叹道：
“见过醒来之后忘记做梦内容的，可从来没见过忘的这么快、忘的这么干净的……你当真一丁点都不记得刚刚的噩梦？”
“骗你干嘛呀。”
张雨倩轻哼一声，从床上坐起身：
“我睡觉前不就给你说了，也就突然醒来后，一两秒之内还能记住梦境内容，但是眨个眼转个头就忘了。”
“如果是自然睡醒，朦朦胧胧的，更是连做没做梦都忘得一干二净。其实绝对大多数时间，我都觉查不到是否做梦，除非就像刚才那样，突然惊醒、意外惊醒，才能勉强记个一两秒。”
“虽然做梦的内容会彻底忘掉，但是那种害怕和恐惧的感觉，还会遗留下来一丝丝，所以我才知道我做的是【噩梦】。”
“走，我们去客厅，那里有播放录像带的机器，快去看看我梦到了什么呢，我好好奇呀！”
“额……”
闺蜜的声音有些尴尬：
“我感觉……你好像是梦到第二次世界大战了。”
“啊？”
张雨倩的声音很不可思议：
“这么跳跃吗？我明明对历史一点都不感兴趣的，哎呀！摄像机怎么还开着呢，你这太浪费磁带了，快关掉。”
随着她话音落下，电视机再次黑屏。
之后，就再也没有录像画面随着咔嚓一声录像带磁条卷到另一边，这盘录像带的内容全部播放完毕。
“这……”
高阳挠挠头，皱起眉头：
“张雨倩这小姑娘，梦到的到底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感觉描述完全不连贯。不过考虑到是梦境，那画面蒙太奇一点倒也可以接受，只是她说的那几个词到底什么意思？”
“爆炸、蘑菇云？这梦到的难道是原子弹爆炸？后面的什么燃烧……白光……好像也和原子弹的爆炸能扯上关系，只是1952年这个年份是不是错了？”
“我明明记得，两颗原子弹爆炸的时间是在1945年啊，不就是美国给日本扔了两颗原子弹，所以日本才彻底放弃抵抗投降了吗？这1952年……是不是张雨倩历史不及格，把时间记错了？”
林弦也往后靠在沙发上。
闷声思考：
“1952年……一说原子弹，我想起来了，好像人类历史上第一颗氢弹，就是1952年引爆的。”
“当然不是用在战争中，而是作为试验项目试爆成功，也算是人类历史上一个里程碑事件。不过我也记不清楚了，我再查一下。”
说着，林弦拿起手机，开始搜索。
果不其然，在百科知识里，很快查到这条信息——
1952年11月1日，美国在太平洋岛屿进行了第一次氢弹原理试验，氢弹名称为“迈克”，爆炸当量超过1000万吨，是广岛原子弹的500多倍。
之所以爆炸威力这么夸张。
完全是因为氢弹原理和原子弹原理不同。
氢弹是利用核裂变装置爆炸能量引发氘、氚等轻核的自持聚变反应，释放的能量更加恐怖。
高阳把头凑过来，看着林弦手机屏幕上的文字：
“哟呵，1952年还真有氢弹爆炸啊，氢弹爆炸有蘑菇云吗？”
“有的。”
林弦点点头：
“蘑菇云和炸弹类型没什么关系，只要爆炸当量达到，都会产生蘑菇云。”
“那不就破案了嘛！”
高阳摊摊手，一脸轻松重新躺回沙发上：
“张雨倩的闺蜜说的没错，张雨倩大概是看了一些有关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电影，然后又看了氢弹相关的报道，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噩梦。”
“那为什么会有爱因斯坦呢？”
林弦提问道：
“虽然质能转换方程式确实是爱因斯坦提出的，但美国氢弹工程是爱德华&#183;泰勒主导的，如果张雨倩真的梦到1952年氢弹试爆，那她梦见的人也应该是爱德华&#183;泰勒才对，关爱因斯坦什么事？”
高阳切了一声。
不以为然：
“大哥！这是梦啊！你给梦境讲什么逻辑和真实性？难道张雨倩还能在梦里写论文不成？蒙太奇的东西干嘛那么严谨。”
“我感觉一个噩梦而已，本身也不是多么大的事情，肯定在这次闹剧之后，张雨倩和她的闺蜜也没怎么在意这件事。”
“毕竟……张雨倩棺材里的东西我们也翻遍了，除了这盘录像带也没别的录像带，代表张雨倩只做了这一次尝试，然后就再没关心过。”
“还有那个日记本，那个日记本里没有记录什么关于噩梦的事情，就代表这件事就此过去，张雨倩的好奇心也得到了满足，没有继续深究。”
“毕竟噩梦只是噩梦，梦到什么内容根本就无所谓。而且你没听张雨倩说嘛，如果是正常从睡梦中醒来，她是不会记得梦境内容的，这很正常……你现在问我昨天晚上做了什么梦，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除非是非常有冲击力的梦境，不然绝大多数梦的内容，起床几分钟之内就会忘得一干二净，我也没觉得张雨倩有什么问题。”
……
听着高阳肤浅的分析，林弦没有说话。
很显然。
高阳他对很多事情都不知情，所以对张雨倩的【噩梦】并没有多么在意。
可林弦不同。
无论怎么看，这个梦都绝对不同寻常！
首先。
【不只是张雨倩自己在做噩梦，楚安晴同样也会做噩梦，并且两人对于梦境的遗忘速度都是同样的，醒来后一两秒就会全部忘掉。】
如此巧合，那就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甚至可以大胆推理……
是不是每一个千年桩，都会做类似的噩梦呢？
“CC。”
林弦轻声念道。
现在楚安晴已经不在了，噩梦的事情没有办法找她验证，但好在CC每天晚上都能见面。
如果CC也同样会做噩梦的话，那可能这就是千年桩的特性之一！自己对于千年桩的了解又会加深一步。
更为让林弦好奇的是……
如果CC也会做噩梦，那她所做的噩梦，和楚安晴的噩梦、张雨倩的噩梦是否一致呢？
除了这点以外还有另外一个不同寻常的理由。
那就是……
【1952年、爱因斯坦这两个关键词，在所有和天才俱乐部有关的事情中，出现频率太高了。】
天才俱乐部神秘的会长，是一位戴着爱因斯坦面具的老人；
天才俱乐部邀请函的正确获取方法，是从《忧伤的爱因斯坦》这幅画作中寻找线索、解密；
而《忧伤的爱因斯坦》这幅画作，也正是1952年绘画于纽约布鲁克林；
画作上的爱因斯坦之所以忧伤，就是因为爱因斯坦本人担忧原子弹和氢弹这种超级武器的面世，让人类没有未来可言；最后，天才俱乐部的章程和宗旨，就是为了给人类创造更美好的未来。
忽然间。
林弦醍醐灌顶。
好像……
经过张雨倩这一个噩梦的串联……
有什么至关重要的线索【闭环】了！
“不，不会吧。”
他深吸一口气。
想到一个荒唐至极、但却可以理顺一切的设想。
腾。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看着猪窝一样的客厅：
“笔呢？纸呢？”
“谁会在家放那玩意儿啊。”
高阳挖着鼻孔：
“都这个点了，咱们也好久没聚了，去吃个夜宵、喝点酒吧。反正赵英珺现在也怀孕了，你也不用备孕了，咱俩喝点酒聊聊天。”
“喝酒的事等会儿再说。”
林弦现在头脑风暴，没空搭理高阳。
他走到书房里，打开灯，印象在这个屋子里见过几支笔。
果然，很快就找到了。
他坐在书桌前，随便撕了几张稿纸，开始在上面梳理思路。
“喂！到底去不去吃烧烤啊！”
高阳在客厅大喊：
“你得耽误多长时间？”
“半个小时吧。”林弦随口答道。
“那我先洗个澡，然后换身衣服，咱俩吃烧烤去。”
书房的林弦并没有回话。
高阳当做是默认直接从沙发上弹起，去洗澡了。
……
整个房间变得安静。
林弦揉着太阳穴，却感觉到后背一丝冰冷。
如果。
这一切。
是这样发展的呢？
他拿起水笔，开始在稿纸上按照时间顺序梳理思路。
这些逻辑推理中，有一些是真实的历史事实，有一些则是林弦的猜测。
首先，是【真实的历史】——
1905年，爱因斯坦提出了狭义相对论和著名的质能公式E=MC2，为原子能的发现和利用奠定了理论基础。
1939年，爱因斯坦给当时的美国总桶罗斯福写信，提出了制造原子弹的可能性，并称当时的德国可能要抢先研究出来原子弹，会对世界人民产生巨大威胁，所以建议美国也立刻开始着手研究。
1941年，美国启动代号为“曼哈顿”的绝密计划，决定制造原子弹这种超级武器。总桶更是给予这个计划“高于一切行动的特别优先权”。
1945年，原子弹研发成功，并在日本投下两枚，城市夷为平地，死伤无数，之后不久，第二次世界大战正式结束。
自此之后，爱因斯坦面对足以灭世、毁灭人类的超级武器，陷入忧郁与悔恨。他无比后悔自己提出的质能转换公式，让人类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掌握了毁灭自身的恐怖力量。
1952年，人类历史上第一颗氢弹研发成功，威力比恐怖的原子弹还要强大数百倍；爆炸当量只有2万吨的小男孩原子弹，就摧毁了一整座城市。那当量1000万吨的氢弹，如果用于战争……将会毁灭多少个城市呢？爱因斯坦意识到潘多拉的魔盒一打开就合不上，变得更加忧郁。
1952年，写实派画家，亨利道森，在纽约布鲁克林给爱因斯坦画了一幅油画，《忧伤的爱因斯坦》。爱因斯坦也问出了那个让其绝望的问题……“人类，还有未来吗？”。
1955年，爱因斯坦抑郁而终，在悔恨和对人类未来的绝望中，去世于美国普林斯顿。他的大脑被医生偷走，泡在福尔马林中；他的遗体依照遗嘱火化，骨灰撒在无人知晓的地方。
以上。
全都是真实记录在案的历史。
那么，接下来。
就是【林弦的猜测】——
1952年之后的某个时间点，某个人为了给人类铸造更美好的未来，成立了天才俱乐部。
这位创始人有着可以看到未来的奇异能力，在对人类未来的担忧上，他和爱因斯坦一样是悲观的……
甚至于，他好像比爱因斯坦更加悲观。
因为爱因斯坦本人，只是担心拥有超级武器的人类会自我毁灭，并没有实锤。
但这位天才俱乐部的创始人，可是真真切切能够看到未来……那就是，人类的未来一片黑暗、人类确实没有未来。
不过，这位创始人并没有放弃，他决定网罗全世界最顶级的天才们，企图扭转命运，为人类奉上一个美好的未来。
他似乎很尊敬爱因斯坦，亦或者是认为自己在想法上和爱因斯坦不谋而合，所以他把邀请函的线索，藏在《忧伤的爱因斯坦》这幅画作中。并请亨利道森又绘制了7幅真迹，在世界的秘密角落里，藏下了八张天才俱乐部邀请函。
随后，时间流逝。
哥白尼、牛顿、伽利略……一个又一个站在人类智商顶尖的天才们，破解了爱因斯坦密码，找到邀请函，加入到天才俱乐部之中。
为了隐藏身份，他们都按照俱乐部章程规定，佩戴上著名科学家、艺术家、数学家的面具，并以此为代号。
而作为天才俱乐部的创始人兼会长，这位神秘的老人脸上戴的面具，正是忧郁逝去的伟人……阿尔伯特&#183;爱因斯坦。
至此。
爱因斯坦的人生，以及天才俱乐部的历史，好像是捋清楚了。
似乎爱因斯坦本人，和天才俱乐部的会长，除了面具之外，并没有其他关联，甚至有可能两人从未见过、也不是同一个时代的人。
但是……
果真如此吗？
天才俱乐部成员，每一张面具背后，都隐藏着一个真实存在的人类。
正如图灵面具背后的凯文&#183;沃克。
特斯拉面具背后的贾斯克。
莱茵猫面具后的林弦。
哥白尼面具后的那位垂死老人。
那么。
爱因斯坦面具后面的人类……究竟是谁呢？
这也正是刚刚林弦想到的荒唐至极、脊背发凉、最最不可思议、但却最最合理的设想——
他咽了口吐沫。
看着稿纸上密密麻麻总结的细节，轻声说道：
“有没有可能，天才俱乐部的会长、戴着爱因斯坦面具的老人……”
“【恰恰正是爱因斯坦本人呢？】”
这个想法，确实荒唐。
因为世人皆知，爱因斯坦早就已经在1955年死去，虽然没有追悼会、没有葬礼、没有坟墓、骨灰也不知道撒在哪里。
但是，他的大脑被医生偷走了啊。
完整的大脑被切成很多块，送往各大实验室和大学进行研究，至今仍旧泡在福尔马林里。
所以，爱因斯坦应该已经死透了才对。
他不可能一直活到现在。
除非……
猛然。
林弦再度想起自己当初坑骗季心水的话语：
“死人不会引起注意，也不会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痕迹。这样，就可以将自己隐藏在历史长河之中，悄悄拨动未来的琴弦，左右人类命运。”
难不成……
爱因斯坦真的没有死？
他也是一场假死。
“一场……真正的……愚弄世界、欺骗历史的假死吗？”

第34章 CC的验证
“不可能。”
贾斯克摇摇头：
“绝对不可能。”
最终，林弦并没有和高阳去吃烧烤，而是乘坐专车来到特斯拉超级工厂，找到还没有从中国离开的贾斯克。
贾斯克听完林弦的判断，呵呵一笑，很担心林弦的精神问题：
“林弦，你这一段是不是精神受什么刺激了？还是说看了什么玄幻小说突发奇想？”
“这一段你的疑神疑鬼让我感觉很奇怪，首先你是怀疑哥白尼假死，现在又怀疑爱因斯坦假死……哈哈哈哈，不好意思，这个笑话实在是太搞笑了，我受过专业的表情管理训练，一般是不会笑场的，除非忍不住。”
“爱因斯坦的大脑都被切片研究这么多年了，他怎么可能还没死？更何况，爱因斯坦可是1879年出生的啊，这要活到现在，都快140岁了，正常而言，不可能有人能活到这个岁数。”
“更别提，天才俱乐部的会长、戴着爱因斯坦面具的那个老人，思维清晰，口齿伶俐，你看他像是140岁老人的样子吗？哪怕是你说天才俱乐部的会长中途换人了我都相信，结果你说他就是爱因斯坦本人……确实太扯了。”
林弦在贾斯克对面坐下，提问道：
“那为什么，他要禁止我们询问和天才俱乐部本身有关的问题？”
“如果他真的只是爱因斯坦的崇拜者、或者单纯借用一下爱因斯坦的面具，为什么会把天才俱乐部成立的具体时间、具体方式、未来走向都列为禁止事项？”
“说真的，我不觉得俱乐部的创立时间有什么好隐瞒的，既然是他成立了俱乐部，为什么不能大大方方告诉我们这段历史呢？”
贾斯克微微一笑。
摆摆手：
“其实这个问题不需要纠结，想验证不是很轻松吗？这样吧——”
“【9月1日的聚会，我帮你验证这个问题！】”
贾斯克很义气说道：
“大后天的聚会，你不是打算验证哥白尼死没死的问题吗？那我就帮你验证爱因斯坦的问题好了。”
“我就这么问吧，我提问‘著名物理学家阿尔伯特&#183;爱因斯坦的骨灰撒在什么地方？’……这个问题怎么样？这可是世界未解之谜！只有爱因斯坦的孩子们知道，可现在他的孩子们早已离开人世，似乎没有任何途径知道答案了，但会长肯定知道。”
“我也很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如果会长说出来撒骨灰的具体地点，你就放心踏实了吧？总不能骨灰都撒了，人还活在世上，除非他是幽灵。”
林弦点点头：
“挺好，就这么问吧。”
“虽然说我疑神疑鬼的，但是谨慎一点没有坏处，因为我们的敌人一个比一个难缠、一个比一个心眼多，多防范一手比较好。”
……
隔天，2024年8月28日，泰姆银行结束将近半年的试营业状态，开始正式营业。
典礼很盛大，也邀请了很多媒体宣传。
林弦和赵英珺自然也到场，祝贺王哥终于实现了儿时梦想。
王哥激动握着林弦的手：
“太感谢你了林弦！你放心，你交代我的事我都写进规章制度里了，泰姆银行哪怕倒闭都必须遵守的准则就是——”
“每100周年庆时，都要用租借尽可能多的飞艇在上海市上空宣传！不管是100周年庆、200周年庆、甚至600周年、800周年……都必须用气球飞艇在天空飞上一整天！”
林弦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这个传统能延续下去，当然是好事。
只可惜……
2400年的超级大灾害席卷全球，别说是泰姆银行了，就是上海市都被夷为平地，全世界人口锐减95%……飞艇注定是飞不起来了。
但如果能阻止2400年超级大灾害，那一切都好说，这也是林弦以后的目标之一。
这天晚上。
似乎是天助泰姆银行。
美国，以及欧洲联合体一同发表声明，量产型冬眠舱正式开售，各大冬眠舱基地也开始营业。
美国还联合很多国家，一同签署了《冬眠法案（草案）》，虽然草案必然有很多不完善之处，但作为人类历史上第一份冬眠法规，它的出现，也正式宣布冬眠时代的到来。
中国这边，各大官方机构也发表公告，说中国冬眠舱的量产、以及冬眠基地的开放，会在2024年底落地，同步也会有相关冬眠法律推出。
2024年，是真正意义上的冬眠元年。
和王哥一开始预想的一样，冬眠舱马上来到寻常百姓家，泰姆银行的业务也开始爆发性增长。
林弦处理完现实中的闲杂琐事，也终于可以入梦寻找CC，验证千年桩与噩梦的关系了。
他早早吃完午饭，给博美犬VV倒满狗粮，躺在客房床上，闭眼进入梦乡。
……
……
……
入梦后。
林弦按照原路线，完美速通，带着许依依和CC一同加入脸帮，然后和脸帮四人众一起来到高文的地洞实验室。
在和高文对好口径，确定要从哪里继续背图纸后，高文扭头去准备。
而林弦也向CC询问做噩梦的事情。
“啊？”
CC听着林弦的描述，很意外：
“我不会做梦呀。”
她眨眨眼睛：
“我从来都没做过梦，也没留意过这些事情。”
“从来不会做梦？”
林弦不太相信：
“不大可能，怎么可能有人不会做梦呢？”
他看向许依依：
“你平时会做梦吗。”
“肯定会呀。”
许依依答道：
“就是做过的梦很快就忘了，长这么大，我除了个别几个梦记得清楚之外，剩下做过的梦全都不记得。”
林弦摊摊手，看着CC：
“你看，问题就在这里。”
“你不是不会做梦，而是因为你忘的太快！相信我，肯定是这样的，我有经验。”
“哦。”
CC随口应了一声，也没当回事：
“可能是吧，我一直觉得是我睡得太死了，反正我一点关于做梦的记忆都没有。所以说……你想怎么办？”
“很简单，你听我指挥就行。”
林弦左看右看，思考道：
“首先我们俩得找个地方，睡一觉。”
？？？
瞬间。
整个地洞实验室里的眼睛全都瞪得老大。
这尼玛，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这么直接的嘛！
许依依更是有些脸红，目瞪口呆，竖起耳朵吃瓜。
“混账！”
大脸猫一巴掌呼过来：
“脸帮规矩第27条！兔子不能吃窝边草！”
林弦后撤躲过：
“你确定你记得住前26条吗？你这显然是现编的吧！”
“住口！无耻淫贼！”
阿壮大喝一声，鄙夷看着林弦：
“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败类！”
二柱子一挺腰：
“我提议，立刻开除这败类的脸籍！”
三胖睿智的眼神，横眉竖眼：
“我觉得不行！”
哎。
林弦叹口气。
他真是已经厌倦了每次入梦后必不可少的相声专场，和脸帮这群人打交道真是心累无比。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们能听人把话讲完吗？”
林弦没好气看着脸帮四人众：
“再说，这是我和CC的事，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他转头看向CC：
“其实我想说的是——”
“我明白你的意思。”
CC直接说道：
“你既然明确说，是我忘的太快了，那我就懂了。你肯定是想趁我做梦时突然把我摇晃醒，然后立刻问我做梦内容……这样就能验证我是否真的不会做梦。”
林弦给她竖起大拇指：
“聪明啊，而且……感觉你渐渐变得善解人意了。”
尤记得在第二梦境里，自己骑摩托带着CC，稍微贴近一点CC就觉得自己在占她便宜，还讽刺自己。
现在，竟然直接就能悟透自己的用意。
真是越来越贴心了。
“能借个房间吗？”
林弦看着高文。
高文点点头指指上面：
“去上面的建筑吧，里面有客房。”
随后。
林弦和CC来到一间小房间里，这里很挤，除了一张床，只有一套桌椅。
砰。
关上门，房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狭窄的空间，孤男寡女，让林弦感觉很别扭：
“要不我还是让依依来吧。”
他指指门外：
“反正就是摇醒你，问你梦到什么内容，也不一定非要我在这……依依在这里一样的。”
“呵呵，这可不像你的作风。”
CC莫名笑了笑：
“怎么这个世界里……你变得问心有愧了？”
“我没有愧啊。”
林弦大方摊摊手：
“我一个正人君子，愧什么。我是为了做科学验证实验才在这里的，我主要是怕你不好意思。”
“哼。”
CC轻哼一声，躺在床上。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背朝林弦：
“保持安静，我要睡觉了。”
……
林弦就坐在椅子上，一直注视CC单薄的背影，听着她不停变换频率的呼吸。
很显然。
她根本没睡着。
正常睡着的呼吸是匀称平稳的，而且CC明显有些拘束，她睡在床上的姿势一动不动、从最开始翻身上床，就一直没动过。
“你可以动一动。”
林弦小声提醒道。
“不是。”
CC转过身，看着林弦：
“你这样一直盯着我看，我怎么可能睡得着？”
“那我也没地方去啊。”
林弦左右看看狭窄的房间：
“这里就这么大地方，我要么面对你、要么面对墙，总不能还要我给你唱个歌、讲个故事哄你睡觉吧？”
噗嗤——
CC被逗笑了：
“那你就讲个无聊的故事吧。”
她翻了个身，继续背朝林弦，闭上眼睛：
“越无聊越好，就当催眠了。”
“……”
林弦遇到了挑战。
有趣的故事有很多，无聊的故事……却把他难住了。
“《海的女儿》。”
林弦说道：
“这个故事你听过吗？”
林弦前段时间才刚看过安徒生童话里这则故事，看的很慢、也很认真、所以记得也很清楚。
这大概是他脑子里能想到的，最适合催眠的故事了。
“那是什么？”CC问道。
“一个童话故事。”
林弦笑了笑：
“写给小孩子的幼稚故事。”
“行呀。”
CC换了个姿势，躺的更舒服一点，轻声说道：
“听起来……确实很幼稚。”
之后。
林弦靠在椅背上，按照记忆，徐徐将小美人鱼的童话故事讲出。讲着讲着。
他脑海里的小美人鱼，变成了黄雀的模样。
讲着讲着。
越来越缓慢，越来越沉重。
终于，最后讲完了。
小美人鱼变成了泡泡，飞上天空，和天空的女儿对话，获得了凡人的爱，拥抱不灭的灵魂，步入更美更高的天堂。
长久的沉默。
林弦和CC，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但林弦知道她没睡着。
渐渐，CC长叹一口气，语气有些疲惫：
“王子与公主的故事，真是无论讲多少年，都是一个样子。”
“【不是皆大欢喜的婚礼，就是生死两别的遗憾，似乎没有什么平平淡淡的中间态。】”
林弦抬起头：
“因为他们是王子和公主，所以注定特殊，注定不会平平淡淡。”
CC轻笑一声，闭上眼睛：
“所以……只是童话罢了。”
她的声音有些缥缈。
林弦不再吭声。
他看着CC侧过身的背影，变得松弛，缓缓起伏。
呼吸声微弱且匀称。
竟然……
真的睡着了。
“神奇的睡前故事。”
林弦不禁感叹童话的威力。
他就这样默默盯着CC。
按照张雨倩录像带里的技巧，一般皱起眉头、或者呼吸急促的时候，就是开始做噩梦了，那时候摇晃醒比较有效果。
但是。
林弦足足等了半个小时，CC的呼吸一直都是那么平静，没有丝毫紊乱。
这也让林弦有点怀疑。
总不能……
她真的不做噩梦吧？
没理由啊。
自己接触过的两个千年桩都会做噩梦，没道理CC不会做梦。
“算了，直接试一试。”
林弦站起身，大力将CC掰过来，猛然唤醒她。
CC非常警惕睁大眼睛，反手就要推开林弦，而林弦眼疾手快，赶紧把她双手按住：
“快！你梦到了什么！”
林弦深知时间紧迫，催促道：
“快说梦到了什么！”
CC躺在床上，看着上方的林弦，眼神满是不可思议：
“你……”
“我？”
林弦很疑惑：
“你看到了我？”
CC茫然点点头：
“蓝色……”
“【蓝色眼睛的你。】”
……
随即，林弦松开按住CC的手。
CC揉揉手腕，从床上坐起身，整理下头发，眨眨眼睛，看着林弦：
“我刚才说了什么？”
“你不记得了吗？”林弦问道。
CC摇摇头：
“不记得，就记得我迷迷糊糊，和你说了两句话，也不记得梦到了什么……现在我甚至感觉我根本没有做梦。”
林弦点点头：
“我们先出去吧，回头我想明白了，一口气告诉你。”
几个小时后，世界就会被白光毁灭，现在告诉CC也没什么意义，况且……林弦自己都没想清楚这件事。
稍微分析一下。
CC所梦到的内容，和张雨倩梦到的内容，完全不一样。
张雨倩梦到的是很蒙太奇和复杂的东西，像是快速闪过的电影分镜。
CC的梦就简单多了……
蓝色眼睛的自己。
这，该如何理解呢？
如果只是CC梦到自己，那很正常，也可以解释；因为她脑海里本身就有很多关于自己的记忆碎片，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到自己并不奇怪。
可是。
【蓝色眼睛】。
这是时空穿越者的标配。
说明，CC梦到的是身为时空穿越者的自己！
那问题就有点大了。
林弦有些头疼。
完全不知道思路该往什么地方走。
因为根本无法确定，CC梦到的内容到底是否真实。
如果真如高阳所说，千年桩的梦，都是糅杂无序的蒙太奇，就和万花筒一样随意拼凑，那确实没有什么分析的意义。
但如果，千年桩的梦，梦到的都是真实的历史……
难道。
CC所梦到的，是身为时空穿越者、穿越回过去的自己？
不是没可能。
只是……
是什么时代、哪个年代的自己呢？
“我需要更多的情报。”
林弦轻声说道。
……
往后三天，他每次入梦后，都会带着CC来这里睡觉，重复唤醒操作，提问梦境内容。
本以为可以多获得几个关键词。
但事与愿违。
哪怕是每次换着方式提问，甚至提前告诉CC答案，让她多留意细节，可CC每次被喊醒之后说的话，都是一模一样的……
“是你……蓝色眼睛的你。”
然后等她起身，就什么都不记得。
俨然和张雨倩的情况一模一样，醒来就忘。
“可是梦境的内容就有点解释不清了。”
今天，是8月31日，夜晚十一点。
林弦坐在书房，等待天才俱乐部一月一度的聚会，却依旧想不明白张雨倩和CC梦境之间的联系。
张雨倩的梦，蘑菇云、爆炸、爱因斯坦，很莫名其妙。
CC的梦，时空穿越者的自己，蓝色眼睛，更是莫名其妙。
粗看之下。
这两个梦境似乎没有联系之处。
细看之下。
好似也没有。
除非强行脑补，不然找不到任何有说服力的线索。
“还有一点。”
林弦突然想到：
“张雨倩虽然也会忘掉做梦的内容，可她还是能留下那种害怕、恐惧的感觉，所以即便是醒来一两秒钟就把梦境内容忘得一干二净，她还是很清楚自己做了‘噩梦’。”
“但CC不一样，她从来没说过自己做噩梦，说明梦境里的内容对她的情感冲击力并不大，要么是‘美梦’，要么就是‘一般的梦’，总而言之，绝对不是噩梦。”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CC从来没有关心过梦境内容、以及自己真的是否做梦的问题，因为梦境对她的生活和情绪都影响太小了，远不如记忆碎片的影响大。”
这也是很奇怪的一点。
【为什么同样是千年桩，却只有CC有记忆碎片？她有什么特殊之处呢？】
吱呀——
书房房门推开，是赵英珺走来。
林弦转头看着她的小腹：
“怎么还没鼓起来？”
“你急什么呀。”
赵英珺也摸摸自己小腹：
“还不到两个月呢，看不出来变化正常，其实我自己是能感觉到变化的，只是你缺乏对我的观察而已。”
“我以后会认真观察的。”
林弦拍拍书桌上的VR眼镜：
“所有事情都在慢慢解决，可能今天散会后，就能得到最好的消息。”
“你早点休息吧英珺，明天我们不是说好要去北京见你父母、商量结婚的事情吗？”
“结婚是人生大事，我建议你再好好考虑考虑，旅行结婚、不办婚礼……我还是觉得太草率了，怎么着也得有个仪式感不是吗？”
赵英珺走到林弦身后。
双手挽住林弦的脖子，轻笑一声：
“你给我的浪漫和仪式感，早就足够了。而且结婚是两个人的事，何必大张旗鼓作秀给别人看呢？”
“更重要的是……我都有宝宝了，大可以直接跨过妻子这一步，直接进入母亲的角色。和迎接小宝宝的喜悦和期待相比，我其实真的觉得婚礼已经无所谓了，谁让我已经提前进入下一阶段了呢？”
“相比于给别人表演一场世俗的婚礼，我更希望一份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旅行，地点我都想好了。”
顿了顿，赵英珺说道：
“【哥本哈根】。”
林弦右手盖住赵英珺的手背，将其握住，微微一笑：
“你该不会吃自己的醋吧？”
“怎么可能，我也没那么小气。”
赵英珺直起身子，揉乱林弦的头发：
“我只是觉得……难道我们不该去小美人鱼铜像前，让黄雀看一看我们现在幸福的样子吗？”
“黄雀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留住她的林弦，没能陪伴她的虞兮。而现在，我们在她的帮助下，拥有了这一切，我认为应该去感谢一下她。”
“或许，这就是黄雀最希望看到的画面，她的遗憾由我们来弥补。”
林弦点点头：
“可是，旅行和婚礼也不冲突，主要是你爸妈那边同意吗？”
“他们巴不得呢。”
赵英珺笑了笑：
“现在制度内提倡的就是红白事简办，甚至不办，杜绝铺张浪费以身作则。我父母很支持我们用这种朴素的方式完成人生大事，反而……他们圈子里，很排斥那种大操大办的婚礼，大家都很低调，有时候是两家人一起吃个饭就算结婚了。”
“人嘛，一般都是缺什么最想要什么，场面和面子这种东西，他们已经有太多了，不再需要一个夸张的婚礼来向大家证明什么。”
“确实。”
林弦表示理解：
“这和我父母的想法就大相径庭了，我父母倒是觉得，这种事就该大操大办、能多隆重多隆重、广而告之。”
“不过我父母还是很尊重我们意见的，我个人其实也不想大操大办，主要是……”
他抿了抿嘴唇，轻声说道：
“主要是我感觉，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很多承诺没有做到。”
“你慢慢想吧，我听你的。”
赵英珺向书房外走去：
“厨房保温箱给你温了一杯牛奶，开完会记得喝，我去睡觉了，就不等你了。”
“嗯嗯。”
林弦回应道：
“晚安，梦里见。”
他忽然一愣。
这随口而出的话语，以前他从来没说过的，完全是因为CC梦境的影响。
他抬起头，看着走出书房的赵英珺：
“你平时会梦见我吗？”
“这两个月没怎么梦到过。”
赵英珺说道：
“因为我知道你就在家里、就在身边，也就没必要梦见你了，这大概就是潜意识吧。”
“但在这之前……”
她回过头微微一笑：
“你可是我梦里的常客呀。”

第35章 伽利略与达芬奇
林弦听罢。
微微一笑。
暖洋洋的：
“这搞的我就有点愧疚了，毕竟你能在梦里梦到我，可我却没办法在梦里梦到你，唯一一次梦到，也就只剩下一个雕像了。”
赵英珺轻笑一声：
“你怎么还上纲上线了？梦到梦不到都是无所谓的事情，毕竟对我们普通人而言……”
“【梦里的东西全都是假的，我只要拥有真实的你就够了。】”
说罢。
她转身拉动门把手，将书房的门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林弦一人。
确实。
赵英珺说的没错。
对于普通人而言，梦里的一切事物都是假的，这也是为什么没办法深入分析张雨倩与CC做梦内容的原因。
因为……
【自相矛盾的地方太多。】
张雨倩的梦境完全没有逻辑，驴唇马嘴。
CC的梦境，更是不能细想——
【从时空法则的角度而言，蓝眼睛的林弦，这种生物，根本就不可能存在！】
这是林弦一开始就意识到的事情。
时空穿越者，必然面临的事情，就是时空排异；包括相貌改变、眼睛变成蓝色，这其实都是时空排异的结果。
所以，从这里开始，CC的梦境就变得自相矛盾了。
如果她真的看到了自己、和现在一模一样的自己，那自己的眼睛绝对不可能是蓝色；
如果她看到自己的眼睛是蓝色的，那自己的五官和长相必然不可能是现在这样子，一定会发生时空排异。
无论是黄雀和赵英珺。
还是时空刺客林虞兮与正常面貌的林虞兮。
排异后的面容和原本面容完全就是天差地别，脸型和五官都会发生巨大变化、看不出来任何一点原本的模样。
因此。
如果自己真的进行时空穿越，那时空排异也必然会把自己的相貌“乾坤大魔移”“改天换地”，CC就算真梦到自己，也绝对认不出来。
这是第一个矛盾点。
还有第二个。
多方面证实，时空穿越只能往过去穿越，不可能向未知的未来穿越；这就意味着，CC作为生活在未来的女孩，她可以看到黑色眼睛冬眠到未来的自己、绝对不可能看到蓝色眼睛穿越到未来的自己。
“太乱了。”
林弦苦闷摇摇头：
“实在太乱了，逻辑和时间线都太混乱了，完全不知道张雨倩和CC的梦到底该如何解释。”
“要是能知道楚安晴的梦是什么内容就好了，也算多一个线索，说不定可以将这些梦境串联起来。”
“但现在想这些也没有用，这次聚会上，先解决爱因斯坦、以及哥白尼的问题吧。”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这时，手机响起。
林弦拿起一看，是个国外电话，贾斯克打来的。
还有二十分钟就要开会了，这个时候他打电话来是什么用意？
“喂？”
“林弦，关于提问的事，我想了一下。”
接起电话后，贾斯克语速很快：
“我觉得我们两个的问题应该互换一下，你来问爱因斯坦的问题，换我来问哥白尼是否真正死亡的问题。”
“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虽然我们设计好的提问不管爱因斯坦如何回答、是否回答，我们都可以判断出哥白尼的死亡情况。但是……别忘了，其他成员们也不是傻子，他们一听这个问题，就知道矛头一定瞄向哥白尼。”
“没错。”
林弦点点头：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情，这次俱乐部聚会，哥白尼肯定不会来参加；而且所有人都知道，会在00:42分杀害数学家的人，只有哥白尼……我们设计好的问题一旦问出来，其他人听爱因斯坦的答案，就能明白我们的意图是要验证哥白尼的生死。”
“如果爱因斯坦拒绝回答，那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杀错了人，未来哥白尼还会继续杀科学家；如果爱因斯坦回答还会有数学家继续死亡，那也同样代表我们没成功杀死他；如果爱因斯坦回答再无数学家在00:42遇害，那就说明我们真实杀死了哥白尼。”
电话那边。
贾斯克嗯了一声：
“是这样的，所以我才说担心你的安全问题。”
“你现在的身份是完全隐蔽的，没有人知道你是谁，你何必主动暴露立场、让大家都知道是你杀了哥白尼呢？”
“这不仅会惹祸上身，可能也会引起其他成员的格外注意。你作为刚刚加入天才俱乐部的成员，其实可以更好的利用‘新人’这个身份接触其他人，获取更多情报。”
“而一旦你承认是你杀了哥白尼，其实很多事情就同步暴露了，我认为是这是没有必要的暴露。现在，虽然大家也都看出来你和哥白尼不对付，但不对付的原因、具体因何结下梁子、全都不知情……保持这份神秘感才是最好的。”
“我就不一样了，反正我的身份是明牌的，大家都知道我是谁，不如这个锅我直接背下来，你一边假装不认识我，一边假装不知道哥白尼被杀的事情，继续扮演萌新莱茵就好。”
林弦想了想。
确实，分析的很有道理。
天才俱乐部里各个都是人精，说的话真假难辨，虽然看起来好像大家都很讨厌哥白尼，但未必私下没有和哥白尼一派的。
比如图灵，就藏的很好。
小心无大错，这个锅就交给贾斯克去背吧，相信以他的性格，八成会无比骄傲和炫耀的告诉大家：
“所有人向我看齐，我宣布一件事！没错！杀死哥白尼的，正是在下！鼓掌谢谢！”
林弦应下贾斯克后，挂断电话。
看了下时间，2024年9月1日，00:20
他突然想到。
自己之前都是卡点00:42进入VR虚拟会场……每次推门进去，大家都已经在那里坐好、聊天很久了。
这说明。
可以提前去参会。
俱乐部章程只是说，不能迟到，又没说不能早到。
不管在什么时代。
提前抵达会议现场，都是一种礼貌。
“那今天就早点进去好了。”
林弦戴上VR眼镜：
“早点在椅子上坐下，听听他们都在聊什么，多吃点瓜。”
整理好VR眼镜后，林弦将天才俱乐部黄金胸章贴在VR眼镜前壳。
嘀嘀。
一声轻响，全息视野里开始出现五彩斑斓的炫光，宛如时空隧道，最终画面稳定在熟悉的古堡内。
林弦低下头。
脚下是松软的红色羊绒地毯，通向正前方棕色对开木门。
前两次来时，大门对面都会传来聊天声，一般声音最大、笑声最愉悦的，就是达芬奇小姐。
而今天……
很安静。
没有任何人说话。
“不会是我来的太早了吧？”
林弦迈开步伐，顺着地毯往前走。
大概，这次开会，自己是第一个到会场的。
也好。
前两次都来得晚，这次均衡一下。
吱呀——
他推开棕色对开门，望向里面的金光殿堂。
“嗯？”“咦？”
林弦抬起头，透过莱茵猫面具和左边高背椅上、戴着伽利略面具的中年男子对视。
原来自己不是第一个来的，还有来的更早的。
“你来这么早干嘛？”
伽利略的语气听起来不是很高兴，似乎在埋怨林弦：
“我们的聚会，00:42分才开始你根本没必要这么早，最多提前个几分钟来就行，或者卡点来也没人说你。”
“不是。”
林弦忍不住了。
怎么自己难得早来一次，还反而被教育了？
这位伽利略，不是位很刻板的人吗？
自己第一次戴着莱茵猫面具参会时，伽利略还说自己太不正式、缺乏对俱乐部最基本的尊重。
结果今天特意早点来参会、想改变印象，可这老头劈头盖脸一顿说？
林弦一边往前走，一边看着伽利略：
“我来早点怎么也成错的了？再说，你不是来的更早吗？”
“哼。”
伽利略轻哼一声，回过去头，笔直坐在椅子上：
“我只是怕你刚加入聚会，有些事情不足够了解，善意提醒你一声。”
“提前到场当然是好习惯，但确实没必要提前太多，你和我这老年人不一样，我很清闲，喜欢一个人静一静。”
“行吧。”
林弦坐在属于自己的、最后一位椅子上，靠着椅背，翘起二郎腿：
“抱歉打扰你清净，我要是知道早来的只有你一个人，我也不稀罕来这么早。”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但林弦听得出来。
伽利略很讨厌自己。
而有趣的是……
他讨厌自己，并不是因为自己的立场、不是因为自己的言辞……而是自己来得太早了，打扰他静一静？
这糟老头真难伺候。
想静一静你去现实生活中，找个雪山别墅、找个幽静酒庄去冥想啊，争分夺秒在天才俱乐部会场静什么？
林弦本来是想吃瓜的。
结果对面这伽利略，面具一直看向会场门口的棕色对开门，压根就不想搭理林弦，那自己当然不会热脸碰他冷屁股。
那就尬着吧，谁都别理谁。
吱呀——
就在林弦刚决定和伽利略比赛“谁先说话谁就输了”的游戏时，棕色对开门再次被推开。
虚拟形象是位年轻丰满女性的达芬奇小姐，戴着达芬奇面具徐徐走来：
“哎呀，莱茵？你今天也来这么早？”
林弦看着对面伽利略。
想着……
达芬奇小姐也打扰你静思冥想了，是不是也得嘟囔两句？
最起码也得给个臭脸吧？
结果。
万万没想到！
“欢迎你，达芬奇小姐。”
伽利略像个绅士一样站直身子，甚至习惯性做出一个脱帽的动作，对着门口微微躬身：
“一个月不见，近来可好。”
“不是。”
林弦疑惑道：
“你这也太双标了吧！”
他算是看明白了。伽利略之所以对他这么大恶意，完全是因为自己来的太早、打扰他和达芬奇小姐独处了！
这糟老头子，花花肠子整的挺明白啊。
回想起上次聚会，伽利略也是邀请达芬奇散会后留下来聊一聊；那这次他来这么早、还很气愤自己来这么早、劝告自己以后晚来点……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伽利略之心人尽皆知。
“呵呵。”
林弦轻笑一声，决定验证一下他的猜测。
于是他看着徐徐走来的达芬奇，朗声说道：
“伽利略说以后别让我们来这么早，说提前几分钟或者卡点来就行了，来太早会打扰他冥想，他想【一个人】静一静。”
“哦？”
达芬奇在林弦旁边椅子上坐下，有些意外：
“是嘛。”
“是个屁！”
对面伽利略猛地站起来粗暴指着林弦：
“你别听这小子胡说！我就是作为前辈，好心提醒他几句，结果没想到……莱茵啊，你竟然恩将仇报。”
“无论任何适合，提前赴约、早到现场，都是礼貌和绅士的体现，我一向是鼓励和认同这点。”
噗嗤——
达芬奇小姐发出银铃般轻盈的笑声。
林弦当然知道这是经过VR系统变声后的声音，真实情况……大概是在VR眼镜的背后，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慈祥在笑。
“呵呵，莱茵，你应该是误解伽利略了。”
戴着达芬奇面具的女人捂着微笑的嘴角，扭过头看着林弦：
“虽然他看起来有些死板严厉，言辞比较极端，但其实也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内心还是很腼腆的。”
呵呵。
林弦笑而不语。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从为人于善这点来看，达芬奇确实是做到极致了，果然有一双善良的眼睛，看什么都是善良的。
其实，在实锤2400年超级大灾害是伽利略的手笔之前，林弦也不会对这位死板的老男子有什么真正敌意。
目前来看。
除了未来的图灵酱说过，伽利略是2400年超级大灾害的罪魁祸首外，并没有第二条实质性证据。
所以。
关于伽利略的未来计划到底是什么，尚且还无法定论。
不过……
他扭头，看着和伽利略一言一语聊起来的达芬奇……
其他人的未来计划都很模糊。
但达芬奇的未来计划，林弦却是一清二楚。
可这种事，没有办法直接讲出来啊。
首先是讲出来，达芬奇不一定承认、不一定相信的问题；
其次，是万一达芬奇相信了、也改正了，那第八梦境就会改变，自己时空穿梭机图纸都还没抄完呢。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
达芬奇小姐的初衷很好，包括她理想中的世界，林弦也觉得不错，说白了就是严格执法而已。
至于为什么最后变成上海城那般苛刻又矫枉过正的样子，原因也是多方面的，一方面是因为人性，一方面是因为仿生人掌权。
不过，老生常谈。
让人类掌权，未来世界就会变得更好吗？
这谁都无法确定。
这也是林弦认为，有些话难以启齿的原因。
自己又没有更好的计划、也没有解决问题的办法、也不知道达芬奇的计划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有什么资格给别人纠正错误？
最好的方式，还是等自己抄完时光穿梭机图纸后，借用提问爱因斯坦的机会，通过爱因斯坦的答案，让达芬奇小姐自己知晓失败的未来。
这样。
也可以避免达芬奇未来计划的暴露。
贾斯克屡次提醒林弦，天才俱乐部里每个人都很聪明，仅凭一句话、一个线索，就能推理出某位成员的真实身份和真实目的。
除非是有机会和达芬奇小姐私聊。
万一其他人从自己的话语中，猜出达芬奇小姐的真实身份、并出手杀了她，那自己可就好心办坏事了。
不慌。
反正自己现在时空穿梭机图纸还没抄完，也还积攒了很多问题没有提问，旁敲侧击达芬奇的事……放到几个月之后再说吧。
“你孩子很多吗？”
伽利略呵呵笑着，仍在与达芬奇聊天：
“总是听你讲小孩子的事情。”
“对呀。”
达芬奇笑了笑：
“我孩子很多的，一个一个都很可爱，虽然总是调皮，但小孩子哪有不调皮的……我很喜欢他们，真希望他们永远都能这么快乐，永远都不会长大。”
说罢。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戴着伽利略面具的中年男人：
“话说，一直都还没问过呢。主要是我们聚会时一般不聊涉及身份隐私的事情，除非像贾斯克那样自报身份……而且你和牛顿、莱茵他们也不一样，从没有说过自己的家庭。”
“所以这个问题你不回答也罢，我只是单纯的好奇，你……有孩子吗？如果有的话，按你的年纪，现在应该有孙子孙女了吧？”
“我没有。”
伽利略声音很平静：
“我一直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
“哦……”
达芬奇发出一声遗憾的长音，摇摇头：
“真希望，这是你隐瞒身份的谎言。”
……
旁边。
林弦坐在高背椅上，如坐针毡。
他真是后悔来这么早了。
在这种类似夕阳红相亲会的场合，自己实在太多余、太尴尬了！
他大拇脚趾不停挠着鞋底。
对不起，伽利略，我错了。
之前林弦给伽利略抱歉，那肯定是阴阳怪气的。
而现在。
是发自真心的道歉。
果然是天才啊。
人老心不老，永远都这么精力和荷尔蒙旺盛。
如果不是怕退出会议就不能再进来参加，林弦是真的想暂时离线一下，不破坏伽利略的“小心思”。
很显然。
伽利略每次来这么早，就是为了等待达芬奇。
他不知道达芬奇的真实身份，并且因为他们同为天才俱乐部成员，大概率永远不可能心平气和在现实中见面。
每个月，开会前，这短短几分钟、十几分钟的时间。
是伽利略唯一可以和达芬奇见面、单独相处的机会。
仅此而已。
一个月，只有这短短的几分钟时间，很快其它天才就会推开大门入座。
真不怪伽利略看到自己突然来这么早，一时气急败坏。
他可是等了一个月。
才等到这宝贵的几分钟时间。
伽利略肯定很早很早就来了。
因为他知道，达芬奇喜欢早到，他必然是为了达芬奇才早到的。
就这样。
伽利略每个月都提前坐在这里。
想着棕色大门什么时候被达芬奇推开、想着一会儿聊什么说什么、想着这一个月时间达芬奇在干什么。
结果……
今天满怀期待的眼神，迎来的却是莱茵猫的滑稽面具。
稍微代入一下伽利略的视角。
林弦确实能理解，为什么刚才这位老男人对自己如此不友好了。
吱呀——
扭头。
棕色大门又被推开了。
是特斯拉的面具。
不用说，是贾斯克来了。
“嘿嘿嘿～”
这位表象轻浮的男人，用着自己的原声，快步靠过来：
“聊什么呢？快给我讲讲！”
“哼。”
对面的伽利略哼了一声，撇过头，不再发言。
看来。
他的快乐时光结束了。
贾斯克走过来，坐在达芬奇和林弦中间的高背椅上，左右看看：
“好久不见，我的老朋友们。”
“这段时间没来参加聚会，有发生过什么新鲜的事情吗？”
达芬奇微笑看着贾斯克：
“新鲜？最新鲜的事情，难道不就是你那次聚会中途离场吗？我们都以为你被杀了。”
“呵呵，怎么可能！”
贾斯克哈哈大笑：
“我不过是……”
“玩了一场角色扮演游戏罢了。”
旁边达芬奇轻笑一声。
摇摇头：
“那我就再告诉你一件新鲜的事情吧。”
“是什么？”贾斯克问道。
达芬奇抬起手指，指指林弦，看着贾斯克说道：
“你刚才那句装模作样的台词……”
“莱茵上次聚会就已经说过了。”

第36章 风云四起
“咳咳。”
贾斯克轻咳两声，略有尴尬。
同一个笔，第一个人装是神来之笔；第二个人装那就只剩下尴尬了。
“还好还好。”
贾斯克呵呵笑道：
“反正现在就只有我们四个，大家就当没听到好了。”
“是五个。”
吱呀——
棕色对开门再次被推开，牛顿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来。
不知道是不是有意而为之。
牛顿明明是个年纪和哥白尼差不多的老头子，网络虚拟形象却弄了个年轻小伙，并且说话方式、语速、也刻意模仿的和年轻小伙子一样。
“真高兴你还活着，贾斯克。”
戴着牛顿面具的年轻男子路过贾斯克的座位，专门瞅了他一眼：
“以我对哥白尼的了解，我以为他绝对是杀了你，然后用替身演员将你替代……只是我观察过你的推特，很难相信世界上有那么专业的替身演员，能够演的一丁点破绽都没有。”
贾斯克轻笑一声：
“说到哥白尼了，那我就提前宣布一件事吧。”
他高高举起双手：
“大家安静一下，向我看齐！”
“等……等我……一下……”
吱呀——
棕色对开门再次被推开，戴着高斯面具的瘦小男子弓着腰一路小跑，唯恐错过吃瓜：
“还……还好……赶……”
“各位再也见不到哥白尼了。”
贾斯克直接打断结结巴巴的高斯，高声说道：
“我已经把这个烦人鬼糟老头……彻底杀死了！”
此话一出。
全场寂静。
达芬奇前语气不可思议：
“真的假的？你是如何做到的？”
牛顿坐在椅子上之后，也是好奇问道：
“哦？你确定你没杀错人吗？我和这家伙斗了这么久，都没能把他抓住……你真的把他杀死了？可以告诉我他的真实身份和地址吗？”
伽利略也是冷哼一声：
“贾斯克，你吹过的牛可太多了，那么多人都等着你2026年把他们送上火星呢，你甚至船票都卖了……现在是这个谎言吹不下去了，换到来俱乐部里吹牛了？”
旁边，瘦小的高斯摇摇晃晃坐在高背椅上，左看右看，咽了好几口吐沫，终于憋出来一句话：
“可哥……”
“爱因斯坦！”
达芬奇小姐清亮的声音将高斯声音淹没，众人抬起头，看向阶梯高台上的黑木高背椅。
只见戴着爱因斯坦面具的老人从后面的台阶缓缓走来。
林弦这才明白，会长大人就是有特权。
其他所有人都是从正大门进入会场，唯有爱因斯坦是从后面的后门进入。
刚才达芬奇正是看到爱因斯坦入座，所以才喊了出来：
“爱因斯坦，你快告诉我们这是不是真的？”
达芬奇小姐催促道：
“哥白尼真的死了吗？那也太大快人心了。”
然而……
戴着爱因斯坦面具的老人摇摇头：
“天才俱乐部章程里写着，我们实行的是会员终身制，所以一个人无论生死，天才俱乐部的席位都会永远为他保留。”
“很多时候，成员们会将自己的生死，作为未来计划的一环，所以我永远不会公开任何成员的死讯，因为那同样属于他们的隐私……即便他们真的死了。”
达芬奇小姐轻哼一声：
“那之前六月份的时候，贾斯克说图灵死了，你为什么就承认了？而且还主动告诉我们说，图灵换人了，换成了数字生命。”
“然后七月份开会的时候，我们甚至都没问，你主动就说出来数字生命图灵也已经死了。”
爱因斯坦缓慢的脚步走到黑木高背椅前，坐下来，看着达芬奇：
“达芬奇小姐，你曾经有两年时间长期缺席会议，图灵就是在那个时间点加入的俱乐部……在公布成员死亡这件事情上，唯独图灵是特殊的，在座的除了莱茵，应该都清楚这件事。”
达芬奇歪歪头，扫视众人：
“为什么只有图灵是特殊的？”
“你一说我想起来了，贾斯克，当初你突然消失的时候，我们一直在议论你是不是真的死了，但那时候爱因斯坦就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没说你活着也没说你死。”
“所以为什么图灵的死亡就要告知和公布？有没有谁能给我这个缺席者讲一下？”
对面。
瘦小男子高斯点点头：
“因为……图灵……他……知道所……”
“图灵他负责重新搭建VR聚会程序，所以他知晓我们所有人的信息。”
旁边伽利略耐心解释道：
“这件事爱因斯坦在图灵第一次参加会议的时候就明说了，爱因斯坦说，让图灵重新搭建VR聚会程序、重写身份验证机制，其实是为了更好的保护成员隐私，因为图灵确实有这样超前时代的技术。”
“但这样，图灵就能获知我们每一个人的身份信息、地址、乃至未来计划等等……所以，爱因斯坦也同步给出了两个承诺——”
“1、图灵禁止向任何人泄露其它天才俱乐部成员的信息，并且不得出手伤害其它任何成员。”
“2、一旦图灵死亡，爱因斯坦会及时在俱乐部聚会中告知。同时，所有后台权限会回归到爱因斯坦手中，正如现在这样……我们再也不用担心任何人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
林弦听到刚想反驳说图灵这小子明明要杀了自己，还是手段极其恶劣拿航天飞机砸。
但转而……
他偃旗息鼓，想明白了。
无论是图灵还是凯文&#183;沃克，他们对自己下杀手时，自己都还不是天才俱乐部成员，所以并不算违背规定。
这么一来，也解释为什么凯文&#183;沃克对贾斯克恨之入骨，却也不能直接对贾斯克动手，因为这是爱因斯坦的【禁令】。
仔细想想也是。
如果凯文&#183;沃克真想杀死贾斯克，不如直接控制航天飞机去撞观景铁塔上的贾斯克得了，何必轰轰轰炸掉贾斯克的卫星和工厂，却不敢对贾斯克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
然后再回到自己身上。
当时自己并不是天才俱乐部会员，所以爱因斯坦的禁令并不能保护自己，因而凯文&#183;沃克才能对自己下杀手。
这么一来，假虞兮的事情逻辑，也变得更加清晰了。
爱因斯坦是全知全能的，所以哪怕是未来的图灵，也同样不能违反禁令；他要想杀死贾斯克，也只能通过假虞兮来引导自己、借刀杀人。
这一点在第六梦境中也得到过确认。
当时灰熊部落的图灵酱就告诉自己，引发2400年大灾变的罪魁祸首是伽利略，但是更多的具体情报，它不能再说了，再多说一点，就会触发爱因斯坦给它设下的禁令，直接炸的灰飞烟灭。
不得不说。
爱因斯坦不愧是会长，考虑问题的角度还是非常全面的。杜绝了一切恶性事件发生、限制了图灵的能力、并且还在知情与隐私之间找到了一个平衡。
所以，他才特意说明，图灵一旦死亡，他就会在聚会上进行告知，也算是及时给大家解除警报。
至于……
为什么图灵可以把凯文&#183;沃克的匿藏地址发给哥白尼……
这是爱因斯坦的禁令所允许的。
禁令只是禁止图灵泄露其他人的隐私信息，没有说不能泄露自己的。
正如贾斯克所言。
俱乐部里不允许打探别人，但允许自曝，只要你不要命，你可以大方摘掉面具，大声朗诵出你的未来计划。
嗯，说的就是他自己，来自世界首富的盲目自信。
这个自信确实太盲目了。
要不是林弦及时相救，这位世界首富已经死两个月了，不知他现在是否会后悔当初那般狂妄、自暴身份。
林弦猜测，应该是后悔了吧。
毕竟这段时间，贾斯克谨慎太多了，还屡次提醒林弦要保密身份、不要小看其它天才、甚至愿意替林弦背锅。
这显然是被哥白尼整老实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现在贾斯克的洒脱，只不过是嘴硬罢了。
听完伽利略的讲述。
达芬奇小姐点点头：
“原来如此，不过这么重要的消息，爱因斯坦，难道你不该等我重新回归聚会后，给我补充上吗？还有在图灵之后加入聚会的莱茵也不知道啊，这不该重新说明一遍吗？”
爱因斯坦仍旧是摇摇头：
“缺席，本就如此。”
“……”
达芬奇哑口无言。
林弦也没什么说的，这俱乐部规定就这样子，既然缺席了，就别指望和别人享有同样的知情权。
别说是关于图灵的事了。
缺席两年，每个成员都问了二十多个问题，总共至少问了一百多个问题……难道还要在她重新参加聚会后，把这一百多个问题的答案全部复述给她吗？
林弦当然对这件事是举双手赞成的。
毕竟他何止缺席了几百次提问。
只是很可惜，爱因斯坦不会做这种事。
本身俱乐部聚会的制度，就是越少人参加会议，能问的问题就越机密，规则如此，要想不被别人领先情报，那就干脆别缺席。
“没关系。”
坐在达芬奇右手边的牛顿笑了笑：
“爱因斯坦不能主动说，我们提问问题去问不就好了？”
“虽然有规定，提问的问题、以及回答的答案都不能涉及其它天才俱乐部成员……但其实提问是有技巧的，莱茵，你来的最晚，我来教教你如何巧妙的提问。”
牛顿对着林弦打个响指：
“看清楚了，我只演示一次。”
“行啊大哥！”
林弦赶紧抱拳承让。
这是何等好大哥？
虽然林弦也摸清楚了技巧，不过牛顿既然愿意替自己询问哥白尼是否真实死亡，真是天上掉馅饼，让自己白嫖一个问题。
老大哥不愧是老大哥。
确实很照顾新人。
在林弦眼里，牛顿好感度+1。
牛顿抬头看着爱因斯坦：
“时间到了，今天的聚会可以开始了吧？”
爱因斯坦点点头，宣布聚会正式开始：
“牛顿，你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提问过问题了，可今天的你看起来跃跃欲试。”
“当然。”
牛顿轻笑一声：
“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听到一个好消息了，爱因斯坦，请你告诉我——”
“【从今往后，还会不会有科学家数学家，因人为原因死于当地时间00:42分。】”
听到这个问题，达芬奇和高斯都忍不住笑了。
这确实是一个很“巧妙”的提问。
他们脑子里已经模拟了各种回答，发现不管爱因斯坦给出什么答案、哪怕是拒绝回答，也依旧能判断哥白尼是否真实死亡。
唯有林弦和贾斯克没笑。
他俩默不作声对视一眼，滑稽的莱茵猫看着一本正经的特斯拉，没有说话。
真么想到……
天才所见略同了。
老油条就是老油条，一瞬间就能想到这个万全的提问，着实让林弦佩服。爱因斯坦看着牛顿，略等片刻，摇了摇头：
“【自此之后，再也不会有了。】”
啪啪啪啪啪……
牛顿带头鼓起掌来：
“如果图灵还活着，我们应该让他在聚会系统里增加一些开香槟、放礼花、放鞭炮的特效。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干得好贾斯克，你替人类终结了一个大祸害，不过我觉得就算你不杀他，他也活不了太久了吧？以他的身体状况，就算进入冬眠舱，能不能撑到未来都是个问题。”
“但我还是要向你表达敬意。当初没能狠下心、在线下聚会结束后杀掉哥白尼，也是我一直以来后悔的心病……现在，虽然晚了一点，但你确实帮我弥补了遗憾。”
达芬奇小姐也是深吸一口气：
“不敢相信，哥白尼竟然真的是死了。虽然我也很期盼这一天的到来，不过他作为第一个加入天才俱乐部的成员，拥有最完美、最没有束缚的提问机会……我以为他应该知道很多秘密，没这么容易杀死的。”
“是人都会死。”
对面，伽利略轻声说道：
“人类就是这样不完美，总会犯错，总会失误，并且血肉之躯抗不过枪炮子弹。天才俱乐部章程里，特别提到要让我们隐藏身份，原因就是这个。”
“纵使你知道再多秘密、知道再多真相又有什么用？一发子弹足以打穿任何人的脑壳，一把匕首可以捅穿任何人的心脏，在身体脆弱这件事上确实是众生平等。”
……
贾斯克也跟着牛顿一起鼓掌，一副就该如此的样子，他对爱因斯坦的答案并不意外。
林弦也踏实了一半。
尽管他总有种不太对劲儿的感觉，但爱因斯坦都这样说了，那大致上哥白尼肯定是死翘翘了，自己杀死的那位老人……确实是哥白尼本尼。
但他同时，也想到另外一种可能。
也正是之前想到过的。
如果哥白尼死了，会不会有人继承他的衣钵、继续执行他的未来计划呢？
可这又有矛盾点出现了。
因为爱因斯坦明确回答了，自此之后，再也没有科学家和数学家因为人为原因死于00:42，这就代表哥白尼的计划全盘失败了才对。
到底该如何解读呢？
除非……
【哥白尼的真正计划，藏的很深，根本不是表面上体现出的这么简单。】
“时空警局，时空法庭，时空穿梭机。”
林弦心里想到了这三个关键词。
现在可以基本确定。
害死许云、唐欣、季临父母的哥白尼，肯定是真的被自己杀死了。
自己和安杰丽卡的复仇，确实是完成了。
这是喜事一件。
但第四梦境中那个神秘老人，到底是不是哥白尼，现在又变成了有待验证状态。
不过即便是他不是哥白尼，也一定和哥白尼有关系，大概属于哥二尼这种同伙。
说到底。
其实林弦一直以来最担心的，还是那颗纠缠态时空粒子会被哥白尼偷走的问题。
现在既然哥白尼死了，是不是就意味着那颗时空粒子不会被偷走、自己再也不会被源源不断的时空刺客追杀了呢？
他决定。
等轮到他提问问题时，他要向爱因斯坦提问有关时空穿越、时空刺客的问题，来进一步排除隐患。
牛顿和贾斯克此起彼伏的掌声落下后，爱因斯坦看向伽利略：
“伽利略，该你了。”
“我想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在长期冬眠醒来之后，依旧保持记忆。”
顿了顿，伽利略补充道：
“除了每隔几年苏醒一次这种极其伤害身体和寿命的笨方法。”
“【从脑神经学入手。】”
爱因斯坦答道：
“等待脑神经学取得下一个重大突破后，人类就可以彻底攻克冬眠失忆的问题。”
不好！
林弦皱起眉头，大呼不妙。
这爱因斯坦的回答……还真的是回答到点子上了！精准至极！
他已经能想到。
等下个月，10月1日聚会的时候，伽利略一定会再次询问关于脑神经学科、重大突破时间、涉及科学家的名字。
不可避免。
爱因斯坦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杜瑶】的名字说出来。
在座的所有人，全都知道能攻克冬眠失忆的发明有多么重量级、那绝对是足以改变世界格局和人类未来的产物。
如果说，伽利略、或者是高斯牛顿他们，找到杜瑶后，会保护她给她提供资金和研究所，让她专心搞突破……那当然没什么问题，林弦本来也没打算将【脑神经电击头盔】这种技术独吞。
这种有利于人类科技和文明发展的产物，本身就应该公开全世界才对，独吞的话真是一丁点积极意义都没有，毕竟林弦也不打算冬眠。
更何况，他真的见过太多因为冬眠失忆而苦恼、失去自我的朋友。
许依依、卫胜金、郑想月等等……
如果这些天才们，真的愿意资助和保护杜瑶，让她搞出来突破性研究成果、进而解决冬眠失忆问题，那何乐而不为呢？
可问题就在于……
林弦担心。
担心伽利略询问这个问题，是“反向”的，是有“阴谋”的。
或许伽利略不愿意让人类保持记忆，而是想彻底封死人类保持记忆的可能性，直接将杜瑶杀害呢？
一旦让伽利略知道杜瑶的名字，那可就真的来不及了。
必须开始行动才行！
林弦眯起眼睛。
伽利略下次提问，就要到一个月之后了。
自己必须在这一个月内……将杜瑶找到！
……
爱因斯坦扭向达芬奇：
“达芬奇小姐，这一次你的问题是什么？”
达芬奇想了想：
“既然哥白尼死了，那人类的科技发展再也没有阻碍，前景应该是很光明才对。爱因斯坦，我的提问是——”
“人类下一次在能源领域取得突破，是什么事件？”
“微型核电池发明成功。”
爱因斯坦不假思索答道。
咯噔！
林弦感觉心脏一颤。
搞什么啊这次开会……
怎么感觉自己快要明牌了啊？
这俩夕阳红是不是商量好的？冲着自己来的？
拜托。
他这次只是偶然心血来潮早来了20分钟，真不是故意来当电灯泡的，以后他打死不会早来参会了，不要搞我啊夕阳红们。
“微型核电池？”
达芬奇语气中满是疑惑，看向贾斯克：
“贾斯克，微型核电池是什么东西？核电池我清楚，为什么特地要强调微型？”
“应该是月球车、太空探测器上那种东西吧。”
贾斯克搓着下巴答道：
“虽然早从上个世纪开始，核电池就已经广泛运用在航天领域，不过核电池这种东西，有太多问题没有解决，也完全不适合民用。”
“所以这个问题把我难住了，我还真不知道微型核电池是什么构造，这搞得我也很期待……是哪位科学家如此天才，竟然能整出来如此划时代的发明！”
……
林弦闭上眼睛，默不作声。
哥们。
少说两句吧。
随后，爱因斯坦又看向高斯：
“高斯，该你了。”
瘦小男人点点头，语速缓慢，徐徐说道：
“我……我没有……问题。”
？
这一次，林弦挺意外的。
难道说。
高斯的全部问题也问完了？
明明上两次聚会，他得到的都是否定答案，却没有继续发问。
那就说明……
高斯打从一开始，需要的就是否定答案！
随后。
爱因斯坦的面具，转向贾斯克：
“No.7特斯拉，已经缺席两次聚会的你，这次想问什么问题呢？”
“呵呵。”
贾斯克微微一笑，朗声说道：
“这一次，我想问个比较有趣的问题。也是一个科学界的未解之谜，说真的，我都不确定你知不知道问题的答案。”
“我的提问是——”
“上世纪著名物理学家，相对论以及质能方程提出者，阿尔伯特&#183;爱因斯坦的骨灰……到底撒在了什么地方呢？”
在场除了林弦，其他成员都不约而同看着贾斯克。
不明白，为什么要问这样一个没有意义的问题。
单纯为了朝圣吗？
不过，贾斯克一向这样玩世不恭，他在聚会上提出无厘头问题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甚至，他在之前的聚会上，还问爱因斯坦……今年会在美国总桶大选中获胜的人是谁，确实让人摸不清他的脑回路。
所以，面对贾斯克的提问，其他几位成员似乎只是微微疑惑了一下，也没怎么在意。
而真正关心这个问题的人……
估计也就只有林弦和贾斯克。
戴着爱因斯坦面具的老人，就这样看着贾斯克，持续了几秒钟。
缓缓说道：
“拒绝回答，提问机会作废。”

第37章 争分夺秒的赛跑
这个答案。
全场哗然。
诸位俱乐部成员相顾对视，着实没想到……这个问题竟然会被拒绝回答！
太意外了。
爱因斯坦的骨灰撒在什么地方，本就是一个没有什么价值的问题。
世人皆知，著名物理学家爱因斯坦去世于1955年，大脑被医生偷走，尸体火化后由子女撒在不公开的地方。
人都死了，骨灰撒哪都无所谓。
更何况时间已经过去70年，不管骨灰撒在哪，估计早就化作花草树木的养分了。
可就是这样一个答案是什么都无所谓的问题……
为什么天才俱乐部的会长、戴着爱因斯坦面具的老人，会拒绝回答呢？
“莫非……我们这个俱乐部本身，就和历史上那位爱因斯坦有关？”
伽利略率先分析道：
“按照俱乐部提问规则来看，只有两种情况会被拒绝回答，一种，是提问涉及其它俱乐部成员；另一种，就是涉及俱乐部本身。”
“总不能爱因斯坦的骨灰，是在座的某一位撒的吧？除此之外，我想不到还有什么情况和俱乐部成员有关。”
瘦小的高斯在椅子上坐直：
“或许……这个天才俱乐部……就是爱因斯坦当年创……”
“不可能。”
贾斯克直接打断高斯：
“俱乐部章程里写着，会员是终身制的，这就意味着不存在继承的可能性。如果爱因斯坦当年是成员之一，那现在必定有一个空白的椅子是给爱因斯坦留的，就像图灵和哥白尼的椅子一样。”
达芬奇小姐低头沉思：
“可是，爱因斯坦都已经去世这么多年了，按理说他和俱乐部本身、以及成员，都不应该有什么关系才对。我唯一能想到的答案就是……”
“或许，撒骨灰的地点很关键？亦或者说，爱因斯坦的骨灰根本就没有撒出去、而是藏在了某个地方？而这个地方……很有可能就是在座某一位成员的住址、或者秘密地点。”
“呵呵。”
牛顿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那可就有意思了，谁会收藏爱因斯坦的骨灰呢？从年龄来看，好像也就只有我比较合适吧？”
“不过这个锅我可不背，我对骨灰这种东西全无兴趣。”
“我感觉大家猜答案的时候，为什么要考虑这么复杂呢？好吧，我也不给大家卖关子了，其实我是知道拒绝回答的原因的。”
说罢。
他扭头看向阶梯高台上的爱因斯坦：
“老伙计，这件事是你来给大家解释，还是我来解释呢？”
高台上。
戴着爱因斯坦面具的老人，环顾众人一周，声音浑厚又充满威严：
“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深思的事情，所有关于爱因斯坦的问题，我都会拒绝回答。”
“不单单如此……历史上的哥白尼、牛顿、伽利略、达芬奇、高斯、特斯拉、图灵、甚至……莱茵猫的问题，我都会拒绝回答。”
“因为你们每个人、包括我所戴的面具，是大家的代号，同样也是大家身份的一环。尽管这些伟人的生平经历，都被记载在历史和书本之中……可仍旧有很多不为人知的过往。”
“我相信各位在选择面具时，都是深思熟虑、富有意义的，这是其他天才们了解你的唯一途径，也是对你的第一印象。”
“因此，面具本身、以及面具上所绘人物的信息，也是成员隐私的一种。就比如你的问题，特斯拉……如果你询问我关于特斯拉的往事，我都会一五一十告诉你，可如果你询问爱因斯坦、伽利略、高斯的往事……这就会被判定为询问其他成员隐私，自然会被拒绝回答。”
……
爱因斯坦解释完，牛顿后仰靠在椅背上，摊摊手：
“就是这个原因，比你们想的都要单纯的多。最早俱乐部里只有我和哥白尼时，我们就问过爱因斯坦的事情，同样是被拒绝回答了。”
“也就是说，我们脸上的面具，也是我们隐蔽身份的一部分、或许也正代表我们未来计划的方向……爱因斯坦就是这样认为的。”
原来如此。
谁也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个原因。
林弦却眯起眼睛，感觉有些古怪。
怎么感觉……
这个借口有些强行呢？
但这个问题，他没资格说别人。
因为他的面具，格格不入的莱茵猫……确实是随便选的。
或许其他人选择的面具，确实经过了深思熟虑吧。
他就这样默默听着众人讨论。
大家一开始猜测的想法很多，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往爱因斯坦还活着、会长的真实身份正是爱因斯坦这个角度考虑。
正如贾斯克所言。
一个活了140岁的老僵尸，确实有违常理。
哪怕是考虑到时空穿越理论，也解释不清楚。
【有谁能够无视时间流逝，不会变老、不会死去、一直活在这个世界上呢？】
林弦摇摇头。
这确实不科学。
但。
他仍旧认为，爱因斯坦拒绝回答这个问题的原因，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不过。
通过提问的方式，恐怕是没有办法得知真实答案了。
爱因斯坦已经明确说明——
所有关于爱因斯坦、以及其他成员面具上科学家的提问，全都会被拒绝回答。
因此，问了也白问反倒是浪费提问机会。也只能在会议之外，通过其他途径想想办法了。
这时，爱因斯坦抬起头，看着林弦：
“莱茵，轮到你了，这一次……你的提问是什么？”
……
林弦大脑快速思考。
牛顿的突然介入，确实打乱了他和贾斯克的计划。
原本打算是，贾斯克询问哥白尼的事，自己提问爱因斯坦的问题。
现在，牛顿替贾斯克问了哥白尼的事情，贾斯克又替自己补上了爱因斯坦的问题。
那自己，只能重新想一个问题了。
目前的可选项有三个。
1、按照之前罗列好的顺序，提问消灭未来病毒、复活超级人工智能VV的方法。
2、按照刚才的想法，询问有关时空穿越、是否还会有时空杀手来杀自己的问题。
3、询问杜瑶女士的信息，协助自己快速锁定目标，在这一个月的空档期，抢先伽利略找到杜瑶，将其保护起来。
只能三选一。
林弦陷入抉择。
首先，先排除第一个吧。
因为这个问题，就算得到答案，大概率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
并且，有很大可能爱因斯坦会给出一个未来几百年后的时间点、指认某一个爷爷的爷爷都还没出生的超级计算机天才。
太远的答案，在近期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优先级不高，不如下个月再进行提问。
第二个问题其实很重要，林弦也迫切想知道自己的生命危险有没有解除。
如果爱因斯坦回答，还会有时空杀手，那就证明，哥白尼还是没有死透、或者是仍旧留有残党、自己那颗纠缠态时空粒子还是会被偷走。
如果爱因斯坦回答，永远不会再有时空杀手，那就皆大欢喜了。
用一次回答机会，换一个安心，林弦认为还是很划算的。
并且。
假如真的还会有时空杀手，自己也可以提前防范。
这个问题，优先级确实很高。
但杜瑶的问题……
优先级同样很高。
下一次聚会，伽利略100%会继续询问关于脑神经科学家、以及解决冬眠失忆副作用的问题，爱因斯坦肯定会答出【杜瑶】的名字。
此前林弦一直不着急去寻找杜瑶，原因就是害怕自己将杜瑶保护起来后，世界线会发生变动。
世界线一变动，自己的时空穿梭机图纸，去哪里抄？
他本意是想将时空穿梭机图纸抄完；或者是确认哥白尼已经彻底死透、没有必要消耗掉时空粒子之后，再出发去寻找杜瑶。
可现在……
伽利略把一切节奏都强行加快了。
自己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必须把杜瑶找出来，然后和自己的身份、未来计划绑定在一起。
这样。等下个月聚会，伽利略向爱因斯坦提问杜瑶信息时，爱因斯坦就会说——
“拒绝回答，提问机会作废。”
伽利略永远也得不到正确答案。
即便他知道，拒绝回答的原因，必然和在座的某位成员有关。
但那又如何呢？
他猜不到，也找不到，这就足够了。
只是……
要在这里，利用向爱因斯坦提问的机会，问出杜瑶的详细信息吗？
快速思考之后，林弦决定不在这里提问。
因为。
太危险了。
目前他对于杜瑶所了解的信息知之甚少，只有一句话——
“杜瑶女士，在二十一世纪中叶，死于非洲的维和援助行动中。”
太模糊，太广泛。
这就意味着，如果他向爱因斯坦进行提问，不可避免要提到杜瑶的名字，或者提到脑神经领域这个关键词。
名字肯定是不能提的。
他能去查这个名字，别人也一定能去查，杜瑶的身份很快就会暴露，进而被截胡。
脑神经学科这个关键词更是不能提。
伽利略前脚才刚问过，自己后脚就补充，所有人都知道自己要干什么。
爱因斯坦说出的答案，大家都能听到，所有人都会和自己保持情报同步。
他不能冒这个风险。
一旦伽利略真的提前于他，将杜瑶截胡、提前杀害……
那在人类就永远失去拥有【脑神经电击头盔】的可能，强如高文都不能逆转这一点。
此外。
还有一点，必须注意。
林弦确定，自己绝对在什么地方看到过杜瑶这个名字。
但是。
谁能保证他看到的这个杜瑶，就一定是高文手写信中的那位杜瑶呢？
很可能只是重名。
这么多年来，他每天要接触大量信息，名册、广告、各种合同……谁知道是不是在这种垃圾信息里，看到了一个和脑神经学毫无关系的杜瑶？
所以。
还是不要贸然提问了。
他无法控制爱因斯坦回答的答案。
眼下。
在寻找杜瑶方面。
他有着绝对大的优势——
名字。
会场里所有的天才，他们最快也要到下个月1号，才能得知杜瑶的名字。
但目前，只有自己知道杜瑶这个名字，应该将这个宝贵情报捂得严实一点才对，免得一失足成千古恨。
权衡之下。
林弦还是决定按照刚才想的方案，询问时空杀手的事情。
如果确定往后不会再有时空杀手。
那就意味着哥白尼的计划确实全盘失败了，时空穿梭机图纸的优先级也就变得没那么重要，就算是找到杜瑶后的时空蝴蝶效应会让世界线跃迁，林弦也不是很在乎。
于是。
他抬起头，看着高台上，戴着爱因斯坦面具的老人：
“我的提问，还是和上次聚会讨论的时空穿越事情相关。”
“之前你说过，2234年之前，人类都不可能制造成功时空穿梭机。但时空穿越者，却可以从2234年之后的时空，穿越到我们现在的时代。”
“所以我想问一下——”
“【从今天开始，我们最早会于什么时间，见到从未来而来的时空穿越者。】”
林弦没有直接询问时空杀手的事情。
因为那会暴露很多事。
这里各个都是人精，他们一听自己问时空杀手，立刻能想到之前爱因斯坦通报自己的死期，肯定就是未来有时空杀手来杀自己。
所以，倒不如问的笼统一点。
这个问题看起来只是一个好奇宝宝的提问，但其实对林弦而言至关重要。
不管爱因斯坦给出哪个日期，都代表至少在那个日期之前，自己绝对不会受到时空刺客的攻击。
其它俱乐部成员，对这个问题也非常好奇，纷纷扭头看向爱因斯坦。
终于……
爱因斯坦缓缓摇摇头：
“【永远见不到】。”
他轻声说道：
“不会再有下一个时空穿越者，来到这个时代。”
达芬奇小姐又是第一个举起手：
“可你上次明明回答过我的问题，说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时空穿越，发生在2234年12月11日，为什么现在又说见不到时空穿越者？”
忽然，她反应过来，看着林弦：
“原来如此，你问的是从今天开始，那就说明……第一位时空穿越者，穿越回过去的日期在今天之前，并且他还已经死掉了。”
“所以说，不管是之前的时空穿越者，还是之后的时空穿越者，我们都见不到。”
对面伽利略也是意识到这点，对着林弦点点头：
“其实你不该这么问的。”
林弦没有说话。
他总算理解，为什么之前高斯总是问一些得到否定答案的问题了。
因为有些问题，本身需要的就是一个否定答案。
他刚才问出的那个问题，可能达芬奇和伽利略都真的认为，他是对时空穿越好奇。
但真相天差地别……
他对时空穿越根本没有任何兴趣，老婆孩子热炕头不香吗？没事干嘛老往其它时空跑？
他只是为了确认，还会不会有时空杀手到来而已。
既然爱因斯坦说了，从今天开始，他们永远见不到时空穿越者。
那自然也就意味着，至少在世界线变动之前，他不会再遇到任何时空杀手。
这也着实让林弦松了一口气。
看来，自己的人头，还有那颗纠缠态时空粒子，暂时都是安全的。
那么。
等这次聚会散会后，他可以真正把全部精力……都用在寻找杜瑶上了。
所有成员都提问完问题。
很快就散会了。
林弦在凌晨深夜摘掉VR眼镜，看着窗外寂静的夜色：
“明天，去找国家安全署署长，刘安一趟吧。”
他轻声说道。
过去的三个月时间，时空穿梭机核心部分的图纸已经抄完，剩下的部分，在世界线变动前，能抄多少就抄多少吧。
在和伽利略赛跑的当下。
杜瑶的优先级，要比时空穿梭机高得多。
最后实在不行，鱼死网破，把纠缠态时空粒子发射到太空里得了，大家谁都别要，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而现在……
必须把杜瑶找到、把足以解决冬眠失忆问题的【脑神经电击头盔】保住。
“这才是对人类文明而言，最为宝贵、并且无法替代的瑰宝！”

第38章 杜瑶与唐欣
林弦翻开笔记本电脑，打开一个文件夹，看着里面存储的上百个图纸文件。
这些文件，都是时空穿梭机各个零部件的图纸，是他这三个月以来，日夜操劳的结果。
可即便如此，也只是抄完了核心部分；要想将所有成品抄完，至少还需要两个月时间。
这可比当初抄出来VV的代码都费劲得多，每天背的林弦脑壳疼。
“等我找到杜瑶后，世界线一定会发生跃迁吧？”
说真的，林弦也不确定，覆水难收的锚点会出现在哪里。
是自己把杜瑶找到的时候？
还是杜瑶在脑神经研究领域取得突破的时候？
“其实，现在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林弦挠挠头：
“【现在2024年，杜瑶到底多大年纪？到底有没有出生？】”
高文的手写信里说，杜瑶女士是在21世纪中叶死亡的，假如杜瑶真的是位超级天才，不排除她取得研究成果时才只是二三十岁。
那么，现在2024年，杜瑶可能真的还没出生。
而且。
杜瑶这个名字，也不是很少见。
可能通过国家大数据，会查出来很多个名叫杜瑶的女孩，从婴儿到二三十岁的女生都有。
那该怎么办？
到底哪一个杜瑶，才是未来可期、大有作为的脑神经领域天才呢？
无法鉴别。
总不能把所有名叫杜瑶的女性，全都接到上海市、保护起来。
林弦摇摇头。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哎。”
要想只凭借一个名字，就断定哪一个杜瑶才是自己要找的杜瑶，实在太难了。
不怕2024年的杜瑶崭露头角，就怕她还只是一个小婴儿小学生，更怕她还没出生。
“要真找不到，就麻烦了。”
林弦眯起眼睛。
下个月10月1日，伽利略就可以从爱因斯坦的答案中，直接锁定最正确的杜瑶。
别管这个杜瑶是小婴儿，还是初中生高中生，都可以锁定到具体一个人；哪怕她还没出生，爱因斯坦也一定可以提前给出答案，锁定杜瑶的父母。
真到那时候，林弦就会陷入被动之中。
“正好明天也要和英珺一起去北京见父母，顺便约见一下刘安署长吧。”
啪。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盖。
不能在抄完时空穿梭机图纸后再去找杜瑶，确实是件很遗憾的事，但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相信刘枫和现代科学家们的智慧吧。”
“我把核心部分全都抄回来了，相当于完成了总工程的80%，剩下的20%，总不会刘枫他们还不能想办法补全吧？”
虽然高文大帝评价刘枫是那种‘幸运值拉满，瞎猫碰上死耗子’型的科学家。
可林弦并不认同。
作为莱茵旗下第一大将，林弦从情感上，还是很信任刘枫的。
刘枫或许在专业领域没有高文大帝、陈和平大帝那么强。
但在笔走偏风方面，刘枫可谓是当仁不让的王者；科学界确实需要高文大帝这样的硬实力，也绝对不能缺少刘枫这样的脑洞型选手。
试问。
宇宙常数导论、等差数列、电饭煲捕捉器这些研究成果，除了刘枫，谁能搞定？
就算是陈和平大帝，也得站在刘枫的肩膀上，才能算出来宇宙常数42。
“没事，刘枫不行，还有南宫梦洁、还有中科院呢。”
“真等我需要用时空穿梭机的时候再说吧，按爱因斯坦的说法，2234年之前都不可能制造成功，那八成这东西我是一辈子用不上了。”
从书桌前站起身。
林弦关上书房的灯，来到厨房。
保温箱里温暖的灯光，暖着一杯赵英珺给自己准备的牛奶。
这大概是谈恋爱之后，林弦感觉最简单、最质朴、却又最让其触动的一个变化了。
或许这就是温馨感吧。
每天都有人心里惦记着你，给你热一杯牛奶；
每天在你梦中苏醒或是忙完工作后，有一杯热牛奶喝。
幸福很难具象化表达。
但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林弦咕嘟咕嘟喝完这杯热牛奶，全身暖洋洋的，很舒服。
然后关掉厨房的灯，来到卧室。
博美犬VV窝在床边，竟然在打呼……看来这一段真是喂的太多了，胖了不少，以前瘦瘦的时候还不打呼呢，林弦决定从明天开始减少VV的饭量。
睡床上，赵英珺安静躺着。她背朝VV，面朝自己枕头那一边，眉目轻盈，映在窗帘缝隙的丝丝月光下，格外有一种神圣感。
林弦轻点着脚尖，悄悄躺到床上，看着赵英珺睡裙下的小腹。
还是很平坦。
但他知道，里面有一个小生命正在茁壮成长。
“晚安，虞兮。”
林弦轻声说道。
其实他也不确定，这到底是个女儿还是儿子。
赵英珺曾经提议，等四个月大的时候，可以让熟悉的B超大夫给看看是男孩女孩，了却林弦的心愿。
但林弦有些怂了，劝说还是别看了，留个悬念，留个惊喜吧。
当时赵英珺直接被林弦的表情逗笑，刮刮他的鼻子：
“你就是担心是个儿子！”
“别说了别说了。”
林弦摆摆手：
“都说怕什么来什么。”
赵英珺好像特别喜欢看林弦纠结男孩女孩的样子，继续逗他：
“那你猜猜呀，我怀的到底是男孩还是女孩？”
“我猜是男孩。”
林弦说的斩钉截铁。
“为什么？”
赵英珺很奇怪，这人怎么两面三刀？
林弦笑了笑：
“因为，根据经验……”
“【我的猜测一般都是错的。】”
赵英珺轻哼一声：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从思绪中回过神。
林弦看着身边幸福美满的一切，真正能感觉到自己身为一个男人、一个丈夫、一位父亲的责任。
“我会保护好这一切的。”
他轻轻拂过赵英珺光滑的睡脸，轻声说道：
“保护好我们的现在，保护好孩子们的未来。”
……
第二天。
林弦和赵英珺去浦东机场坐上飞机，飞往北京。
赵家非常重视这次见面。
赵英珺的父亲赵瑞海，邀请了一大桌在北京的亲戚，为林弦接风。
他对这位准女婿非常满意，也非常自豪，给大家介绍道：
“这位就是林弦，大家在电视里应该都看到过吧？”
“我勒个豆！”
赵英珺的小侄子率先跳起来：
“上海007！”
惹得大家一团欢笑。
赵英珺凑到林弦耳边，说道：
“就是他，我给你说过的，满口抽象话语。”
旁边，赵英珺的舅舅看着林弦，和蔼笑道：
“林弦不仅仅是上海市见义勇为青年，还为国争光拿下了世界黑客大赛的冠军，有次会议上，我有幸遇到中科院高延院长，高院长谈起来林弦也是赞不绝口。”
“过奖了，过奖了。”
林弦谦虚说道：
“其实都是一些虚名，承蒙高院长如此器重我，其实我也受了他很多照顾和点拨。”
这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主要是赵英珺的父母确实对林弦很满意，他们看重的倒不是别的，而是林弦人品好、性格好、有担当、还很勇敢，所以他们很放心让女儿嫁给这样一位男人。
当然，主要也是赵英珺夸的好。
林弦在饭局上听到大家对自己的描述，有时候也是一愣一愣的，真不知道赵英珺平时在家是怎么夸自己的，都夸上天了！
是真的上天了，物理意义上的上天。
“听英珺说，今年过年的时候，林弦还去太空溜了一圈？执行秘密任务？”
旁边，赵英珺的姑父立刻肘了一下姑姑：
“秘密任务就不要问啦，这都是需要保密的！”
看姑姑那一脸如临大敌的样子，真是把林弦当成什么龙组特工了。
林弦悄悄侧身，凑到赵英珺耳边说道：
“你把我……好像吹的有些过分了啊，我都圆不上了。”
“哪有。”
赵英珺笑了笑，扭头眨眨眼睛：
“我说的，不都是事实吗？”
……
饭后，林弦和赵英珺一起，回到赵英珺父母家。
一家人又聊了聊结婚的事。
就和赵英珺之前说的一样，赵瑞海和闫琴都非常开明，也非常随和，说一切都由俩孩子决定就行，他们没有任何要求，也没有任何面子上的需求。
此前赵英珺也给林弦说过，她把虞兮的事情、来龙去脉，都讲给了二老。
二老和听天书一样，不太相信。
但后来，赵英珺也没解释什么，老两口自己想通了。
大概他们也是觉得，好像除了这个说法外，根本没有任何逻辑能解释清楚那个十几岁的女儿是怎么蹦出来的。
老两口知道虞兮“回家”了，失落了好一阵，不过最后也是坦然面对：
“就当是，提前做了一场梦吧。”
赵瑞海感慨道。
回想起和孙女度过的一个月快乐时光，确实像做梦一样，有些怀念和忧伤。
好在，赵英珺怀孕的喜讯，很快冲淡了这层忧伤，老两口已经憋足劲儿等着见宝宝了。
所以他们唯一的要求，就是让林弦和赵英珺抓紧结婚、抓紧把孩子生下来。
之后。
林弦从赵英珺家离开，来到国家安全署，见到提前联系过的刘安署长。
说明来意后，刘安带着林弦来到一间操作室，让工作人员输入【杜瑶】这个名字。
“一共2281人。”
工作人员汇报道。
“这么多。”
林弦有些意外，不过中国14亿人口，重名这么多倒也正常：
“帮忙筛选一下吧，去掉男性。”
“剩余1921人。”
“去掉50岁以上的人口。”林弦说道。
既然杜瑶女士还能在二十一世纪中叶死于非洲，那她现在的年龄，应该不会超过50岁，不过也不保险：
“算了，条件再放宽一点，保险一点，还是去掉60岁以上的人口吧。”
“剩余1778人。”
林弦无奈笑笑：“没怎么减少呀。”
“因为‘瑶’这个名字，老一辈很少有人取的。”
刘安署长解释道：
“这名字也是90后、00后、10后取得比较多，有种青春小说和网络的风格，你再想想其它的筛选点林弦，这1778人也太多了。”
林弦也有些发愁。
他对杜瑶女士的了解实在太少太少，没办法筛选啊。
主要是真不知道杜瑶女士的大致年龄。
要是按刘安署长说的，直接把20岁以下的杜瑶全部排除掉，那可能这名单能少一大半。
可这种盲目的排除法没有意义呀，现在七八岁的小学生杜瑶，不妨碍在二三十年后成为脑神经学科天才、然后奔赴非洲进行维和援助。
现在仔细想想。
也难怪他感觉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名字，其实在什么地方见到都不奇怪，谁知道他看到的是这2000多个杜瑶中哪一个呢？
林弦又思考了一会儿，感觉实在找不出筛选条件。
任何筛选，都可能漏掉真正的杜瑶。
最惨的可能。
就是这1778个杜瑶，都不是高文手写信里指的那个杜瑶，那个杜瑶还没出生呢。
“好难。”
林弦真实感觉到什么叫做大海捞针。
可这个针，不捞不行。
留给他的新手保护期，只有一个月时间，一个月之后，爱因斯坦+伽利略，只需要一个提问的时间，就可以直接锁定真正的杜瑶。
“这上面的资料，我能拷贝走一份吗？”林弦问道。
“那不行的。”
刘安署长摇摇头：
“其实能让你看，就已经算是破例了，这是公民隐私，你又没有正式编制和执法权，带走是不可能的。”
“不过这些资料，你在上海市公安局也能查到，户籍系统是全国联网的。所以你要是在北京待不了那么长时间，可以回上海继续查……不方便的话，我可以给你开介绍信。”
“行吧。”
林弦点点头，要遵守规定：
“咱们这个户籍系统里面，有学历信息吗？”
“有的。”
刘安如实答道：
“现在国家正在推进的，就是各个信息系统之间的互联互查、数据共通，很多信息渠道都已经打通了。不过我要提醒你的是，学历信息只能查国内的学校，如果有留学经历，这个系统里是查不到的。”
“那就先查国内的吧。”
林弦说道：
“麻烦帮我筛选一下拥有本科以上学历的杜瑶，我按照专业浏览一遍。”
……
在北京呆的这三天时间，林弦基本都是在国家安全署度过的，他在这里筛查了三天，筛查完60岁以下，1778个杜瑶的信息，没有查到类似脑科学相关专业的杜瑶。
倒是高学历的有好几个，但大学所学、包括研究生所学专业，都是文科语言类……她们会在往后某些日子里，突然转行到脑科学领域吗？
寻找杜瑶这件事，真的比林弦想象的要困难多了。
这日晚上。
和赵英珺聊起来杜瑶，赵英珺说道：
“既然国内院校都排查完了，去排查一下留学生吧。”
她解释说：
“脑科学领域，国外院校起步要比中国早得多，有些差距我们是不得不承认的；而且外出留学的杜瑶，学历肯定至少也是本科以上，外语也绝对过关，符合去非洲维和救助的特征。”
林弦点点头：
“我也有这个想法，现在怕的就是杜瑶其实还是个小学生，那我是真的找不到了。在那份名单里，18岁以下的杜瑶有900多个，我总不能把她们全接到上海市……他们父母肯定不同意的。”
“那我们回上海吧。”
赵英珺提醒道：
“上海那边我有个朋友，可以在海外学历信息查询上，帮我们一些忙。我们先锁定，哪些杜瑶有外出留学、甚至出国记录，然后把这些信息筛选一下，让他帮我们查询国外的教育系统。”
随即。
林弦和赵英珺返回上海。
上海这边，林弦还是很吃得开的，并不需要刘安署长的介绍信；上海市公安局可是欠林弦一份大人情，他再次到来，都非常欢迎。
最终，杜瑶名单再一次压缩。
拥有出国留学经历的杜瑶，只有11人。
很快。
借助赵英珺那边的关系，这11位杜瑶的国外求学信息也被查询出来。
“林弦，你看。”
赵英珺指着其中一个杜瑶的信息：
“你看这个杜瑶，1998年出生，约翰霍普金斯大学……这家大学，是世界顶级大学之一，而且你看杜瑶的专业……也是脑科学方面的，应该就是这个杜瑶！”
林弦也移动鼠标，看向这一条信息记录。
“约翰……霍普金斯大学。”
他眨眨眼睛。
好熟悉啊，这个大学名字。
“我肯定也听过这个大学的名字。”
林弦挠挠头发，开始回想、回想……
他身边有国外留学经历的人不多，所以和他讨论国外大学的人也很有限……
猛然！
他睁大眼睛！
“我想起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绷紧嘴唇，轻轻吐出那个名字：
“唐欣。”
没错。
唐欣，就是约翰霍普金斯大学毕业的。她当时回到上海，和林弦聊了很多留学期间的趣事。
聊美国的食物、物价、大学生活、学习压力等等。
她所在的大学。
正是约翰霍普金斯大学！
“我知道了。”
林弦深吸一口气。
他终于……
在一连串记忆连锁下，他终于想到了在哪里看到过杜瑶的名字——
【聊天记录】！
去年上半年。
在和季临玩猫鼠游戏时，季临假意惺惺将自己带去警察局，伪造了很多唐欣和其他男性的聊天记录来试探自己。
聊天记录很多。
真的和假的叠加在一起，确实真假难辨。
但他想起来了！
好像，确实是在某份聊天记录里，看到过杜瑶这个名字！
众里寻他千百度……
万万没想到。
杜瑶这个名字，竟然藏在唐欣的聊天记录里。
他立刻乘坐专车，再度来到上海市公安局。
然后，拿到之前关于唐欣案件的卷宗，找到其中大量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
果然。
“瑶瑶。”
林弦看着装订在一起的这份聊天记录。
是唐欣和一个女性头像用户的聊天记录，备注名，就是瑶瑶。
那说明。
林弦不是从备注名这里看到的杜瑶的名字，要不然，他印象应该很会很深刻才对。
这份聊天记录不是很厚，而且聊天记录是从唐欣出事前不到半个月才开始的，在之前的记录都不存在。
原因林弦清楚。
是因为唐欣所工作的研究所，给所有员工发了福利——一台全新的顶配三星手机，当时唐欣和林弦吃饭时，还拿给林弦看。
登录新的手机，之前的微信聊天记录如果不特意备份转移，肯定是没有的。
唐欣当时还给林弦抱怨说，三星手机的系统好难用啊，各种反人类，林弦还拿过来捣鼓了一会儿……也是感觉很反人类，操作起来很不舒服。
林弦快速翻看这份聊天记录。
具体内容可以以后慢慢看，他现在只想想赶紧确认一下，这个“瑶瑶”，到底是不是杜瑶。
瑶瑶和唐欣聊天的频率并不高，有一句没一句，有时候好几天都没回信，并且回复的时间大多都在深夜。
“找到了！”
终于，林弦找到了相关聊天记录。
那是一张非洲援助志愿者的申请表，盖着蓝色的章，在发图之前，杜瑶还发了个剪刀手的表情：
“我申请成功啦～”
这份申请表是英文的，在去年林弦和季临互相装糊涂、彼此拉扯时，也没认真看，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只是扫了一眼。
而在这一片英文的申请表中，只有两个中文汉字异常显眼——
【杜瑶】
“真是杜瑶。”
林弦深吸一口气：
“还是去非洲援助的杜瑶……应该就是这个，和高文手写信里写的事情吻合度非常高。”
看着这一份充满故事的聊天记录，林弦内心一阵惆怅，五味杂陈。
唐欣。
这一个让自己惋惜又悔恨的女孩，竟然，和杜瑶恰恰是好朋友。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只是感觉有些难受。
因为……
在杜瑶和唐欣聊天记录的后几页，基本都是在聊自己。
“瑶瑶，你还真猜对了，林弦确实把之前高中的时候，他给我围校服的事情忘了。我给他提起来的时候，他一点反应都没有。不过不过，忘了就忘了呗，就算忘了，那也是事实呀！”
“嘻嘻，我今天和林弦看电影了，你知道吗瑶瑶，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我是说……嘿嘿，各方面都没变，还是那么贴心，那么温柔。”
“他今天忽然拉了我的手！我都不好意思了！我当时脸一定很红……哎呀，太丢人了，不过还好喝了点酒，林弦他应该没注意。”
“哎呀，不是专门拉的啦，就是我要上出租车呢，他忽然一下就拉住我的手，把我从马路边上拽了回来，我当时……反正……然后他说要不要找个地方醒醒酒，我就跟着去了。”
“什么呀……林弦才不是那样的人呢，我们在清吧聊了一会儿，他就把我送回家了，真的！骗你干嘛呀！哎呀你真是的，我骗你干嘛呀！我们……其实就和刚认识差不多啦。”
“嘿嘿，瑶瑶，还记得我昨天给你打电话时说的事情吗？还有一个老同学要帮我呢，我给林弦准备了一份礼物……很特别的礼物！你说……他看到那份礼物，会不会想起来曾经帮我解围那件事呢？”
“放心啦，明天回来后，我肯定第一时间告诉你结果！切，什么叫回不来呀！都说了，林弦不是那种人！他很腼腆的！”
这……
就是唐欣发送给杜瑶的最后一句话语。
打印纸的最后一页，很薄，再往下没有了。
林弦感觉自己的呼吸有些沉重，他看向这最后一张聊天记录、最下面几行。
那是杜瑶发给唐欣的话。
也是，这份聊天记录最后的几句话：
“嘿嘿，我就说吧！我就知道你昨天晚上肯定回不来！我再不了解你吧，肯定是你主动的！”
“安啦，我就是善解人意，不想打扰你们俩，所以昨天晚上憋了一晚上没和你联系。”
“现在总可以说话了吧！怎么样呀小欣欣～”
“表白～～成功了吗？”

第39章 星语心愿
林弦闭上眼睛，放下这份杜瑶与唐欣的聊天记录。
其实这些聊天记录，他之前也看过。
只是当时愤怒和复仇占据头脑，但面对季临专门设下的陷阱，又强行让他必须保持冷静。
因而……
当时看到这些聊天记录，也只是走马观花，并没有太多停留，注意力和精力都放在和季临的虚实拉扯上。
而现在。
一切落幕。
季心水、季临、周断云都死了；
谋害科学家的七宗罪被自己消灭；
谋划这一切的哥白尼也被自己杀死；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
再度以另一种心态重新回看这份聊天记录，着实让林弦感觉档案室的空气有些凝固。
就好像在呼吸黄油一样，黏糊糊的，那般沉重；吸不进来，也呼不出去。
“这份聊天记录，我可以带走吗？”
林弦询问档案室的工作人员。
“当然可以，林先生，这些案子当初就是在您的指挥下破获的，而且这些聊天记录本身就被证实不是全部真实的……所以，我给您复印一份吧，您把原件留在这里，把复印件带走。”
因为当初破获悬案，帮助上海市公安局渡过难关的影响，林弦在工作人员心目中地位颇高，主动帮林弦复印了一份。
然后，填写一份表格签字后，林弦就带着聊天记录离开。
晚上。
赵英珺家。
赵英珺坐在沙发上，翻看完这份聊天记录，看向坐在一旁许久没有吭声的林弦：
“这就是你给我讲过的，那位攻克冬眠副作用的科学家，你的高中同学？”
“这世界可真小呀，没想到我们苦苦找了这么久的杜瑶，竟然和唐欣是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同学……而且看她们俩的聊天语气，应该还是关系非常不错的闺蜜。”
“看最后唐欣说的话，她记得你很多事，但你却不记得她的事情。”
“毕竟只做了几天的同学。”
林弦轻声说道：
“而且……她所说的，我帮她围上校服、化解尴尬的事，即便是我现在看来，也只是一件小事而已，我确实没有什么印象。”
“只是当时出于礼貌，我谎称我想起来了，或许是我的表情出卖了自己吧，唐欣还是看出来了我在说谎。”
赵英珺轻叹一口气：
“很多小事，在特定的时间点发生，那就不再是小事，是真的足以记一辈子的大事。”
“正如你给我讲的，你梦境中遇到的那位卫胜金大爷一样，他也不过是小时候逞能，模仿奥特曼保护了一下刘诗雨。但这件事直接让刘诗雨为了他一路追到火星、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开始、陪了他一辈子。”
“可这件事对于卫胜金而言，却是连写进日记的兴趣都没有，这大概也是少男少女成长中的一种悲哀吧，女生总是要比同龄的男生成熟的多，而男生们的心思总是在很久很久之后，才会变得细腻。”
说罢。
她扭过头，右手握住林弦略微冰凉的手掌：
“这点我也深有感触。前几天我们去北京见我爸妈，你不是说我把你吹上天了、有违事实。但其实我说的都是实话，可能在歹徒枪口下救下我、给我送一捧皱巴巴的花，在你看来就是一件不值得提起的小事。”
“但这件事……我同样能记一辈子。如果说我真的要去冬眠，我肯定会把这件事写在记忆笔记本的第一页，甚至愿意将时间永远停在那一天。”
她另一只手将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合上，放在茶几上：
“不过，聊天记录的最后也提到，唐欣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说是你看到这份礼物，大概就能想起高中时发生的事。最后……你也没看到这份礼物吗？”
林弦摇摇头：
“当时哪有那种心思啊，我明明知道是周断云害死了她，然后周断云还假意惺惺的兔死狐悲，说那份礼物还在他车座上，问我要不要。”
“我当时只想着给许云教授和唐欣复仇，同时也不相信周断云说的鬼话，谁知道他给我的所谓的唐欣准备的礼物……是真是假呢？或许又是另外一个圈套和陷阱。”
“你也算为她报仇了。”
赵英珺看着林弦：
“而且报仇的很彻底，从凶手到幕后指使，甚至到最后的哥白尼没有放过任何一个。”
“所以，虽然结果有些遗憾，但你完成了对唐欣的承诺，没有让她失望。杀死哥白尼后，你还没有去唐欣的坟前送束花、告诉她这件事情吧？”
“反正上海市距离杭州市这么近，你找时间去一趟吧，她若知道你为她做了这么多、冒了这么多险、将一连串的凶手全部解决掉，在天之灵也一定会感觉欣慰的。”
林弦点点头，看着赵英珺：
“你要不要一起去？虽然我知道你很善解人意，但这件事我也不想背着你。”
然而……
赵英珺微微一笑，轻轻摇摇头：
“你没看过《射雕英雄传》吗？当时，生命垂危的黄蓉对郭靖说……”
“靖哥哥，我死后只有三个条件你要答应。第一，我死后你可以难过一阵子，但不要难过太久；第二，我死后你可以娶别人，但一定要是华筝，因为她是真的爱你；第三，我死后你可以来墓地看我，但不要带华筝来，因为我还是很小气。”
“林弦，你很聪明也很勇敢不假，但很多时候在情感方面还是太迟钝了。虽然我也很庆幸你的这份迟钝，要不然估计也不会有我们现在的生活、有小宝宝。可是……去给唐欣扫墓的事情，你还是自己去吧。”
“我不了解唐欣是不是如黄蓉一般的想法，可女孩子终究是敏感的，你带着怀孕的我一同去……确实对唐欣有失礼貌。放心吧这种事情我不介意的，没有什么背着我不背着我的说法。”
……
看着一本正经的赵英珺，林弦也是握紧她的手，笑了出来：
“说实话，我很多时候都觉得，你善解人意过头了。那你呢？你的想法也和黄蓉一样吗？”
“我倒不这么想。”
赵英珺说道：
“如果我真的提前你死去，无法和你白头偕老，我倒是很想看看你幸福的样子。不管和谁都好，只要是能让你过的幸福，你大可以领着她到我坟墓前，让我看一眼。”
“我不希望你为我难过太久，也希望你能继续坚持你的道路、珍惜你的人生；我早就和你说过，我不是那种小气的女人。”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我说想和你一起旅行结婚，去哥本哈根，去小美人鱼铜像前让黄雀看一看。”
她眨眨眼睛。
眼神变得柔软：
“因为黄雀就是我，我就是黄雀，所以我很理解黄雀的想法。她所做的一切，或许首先第一目的，是为了拯救这个世界……但第一目的的前提，其实还是为了你。”
“她是为了你，才想要拯救这个世界，拯救人类的未来当然也想看到你更好、更幸福、更美满的生活。”
“这一点你不需要怀疑，因为这世界上最了解黄雀的人就是我。我不需要什么奢华的婚礼，不需要什么盛大的排场，我只需要和你去一次哥本哈根就够了，让黄雀看见我们走在了一起，有了小宝宝……这才是她最希望看到的画面。”
“放心吧。”
林弦应下来：
“旅行结婚的事我和我爸妈也说好了，他们虽然觉得不太合适，但最终也同意了我们的想法。”
“你稍微等我一下，我把杜瑶的事情处理完，我们就去领结婚证，然后……去哥本哈根一趟，你说去哪，我们就去哪。”
说罢。
林弦看了眼手表：
“时间不早了，英珺，你早点休息吧。”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身体养好，注意营养多休息。”
“嗯。”
赵英珺拉起林弦的手，从沙发上站起身：
“走，我们进屋吧。”
……
几日后。
林弦接到国家安全署署长，刘安的电话：
“林弦，已经查到了。”
电话那边，刘安署长说道：
“我托联合国那边的朋友们调查了一下，你提供的这个名叫杜瑶的留学生，确实在2023年初通过考核，成为了一名维和援助志愿者。”
“她通过考核后立刻就离开美国，前往非洲的一个战乱小国，南苏丹。”
“南苏丹？”
林弦听到这个国家名字，立刻皱起眉头：
“怎么去这么危险一个地方……”
南苏丹。
可谓是非洲大陆上，最为贫穷、最为战乱的国度之一。
国际新闻这么多年以来，关于南苏丹的报道不断，局势非常紧张，每年都会有数万人因为各种战争牺牲、数百万人因此流离失所。虽然在21世纪，民不聊生这个词听起来有些遥远。
但事实上，南苏丹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不仅战乱，还非常贫穷。
道路、水电、医疗卫生、教育等基础设施和社会服务严重缺失，人民生活非常艰难。
很难想象。
杜瑶作为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高材生，会选择这么靠近前线的危险地区进行援助。
“我看了资料，是杜瑶执意选择这里的。”
刘安署长说道：
“当初她申报志愿者的时候，可以选择的地方有很多，像她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去一些贫穷的地方支援发展，或者是作为医疗后勤人员。”
“很多人都劝告她不要去南苏丹，因为那里常年战乱……那是维和部队去的地方，她去那里不仅作用有限而且还会面临无法预估的危险。”
“但是杜瑶执意要去，在意向表上，她只写了南苏丹一个国家，非常坚决。最后本着个人意愿优先的原则，她就加入了南苏丹的维和部队，成为一名医疗援助人员。”
“之前很长时间，电话联络和卫星网络都是正常的，可以通过远程设备联系。可……今年这段时间，南苏丹的局势越来越恶劣，长时间失联已经成为常态。”
“不过杜瑶所在队伍的定期联络还是没有问题的，每个月1号都会发来简讯。”
每个月1号……
林弦眯起眼睛。
那就来不及了。
况且，他要和杜瑶交涉的事情，估计也不是一个电话能说明白的，最好是亲自去一趟。
“明白了，谢谢你刘署长。”
林弦继续问道：
“能不能帮我找到一个途径，能够安全抵达南苏丹？”
“什么？”
刘安听到林弦这么讲，非常不可思议：
“你也要去南苏丹？”
他摇头：
“算了吧林弦，不要冒这个风险，现在南苏丹的局势整个乱成一团，你就别凑这个乱活了。”
“你真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找杜瑶，我可以让我朋友那边，在每月一日定期联络时给她带话，你要知道，联合国维和部队是独立的系统，我们是干涉不了的。”
“而且……我们国家的原则是不干涉别国内政，像这种事情，我们官方身份也没法介入，没有办法对你提供保护。”
“不过，你要是真想去的话，我倒是可以提供个其他方法来保证你的安全。”
“什么办法？”林弦问道。
刘安署长笑了笑：
“有些东西，在国内不合法，但是在国际上却没有问题，也算是广泛运用的一种方式——”
“雇佣军。”
刘安嘱咐道：
“我可以给你提供个联络方式，这一批雇佣军是比较靠谱的，他们可以很好的保护你的安全。”
“而且你也没有什么官方身份，这完全是一种私人行为。如果你真的必须去南苏丹一趟，我觉得这是最稳妥的方法。”
“当然，战乱如此，任何事情都是不能百分百保证的，我建议你速去速回，不要在南苏丹长时间逗留。”
林弦点点头：
“好的，明白，交给我吧。”
……
九月中旬。
非洲，南苏丹，一战乱区小村庄。
轰轰轰！！
爆炸声不断，枪击声四起。
大人们不停逃窜，小孩子们放声哭喊。
“快来这边！快躲起来！”
一名全身泥泞的年轻女子用当地语言放声大喊，慌忙拉住乱跑的孩子，将他们带到掩体后面：
“不要出去乱跑！大家在这里躲着！”
远处。
轰隆隆的车辆行驶声、枪炮声不断接近。
年轻女子用她薄弱的身躯，将这些可怜的孩子们护在身下，抱在掩体之后。
闭上眼睛。
这都是这个月第几次了？
战线越来越近，越来越多的人们背井离乡，但老幼病残和那些年轻人不一样，逃离转移的速度是很慢的，完全不敌战线的推进。
各种杂乱的声音越来越近……
她咬着牙，安抚身下嚎哭的孩子们：
“别怕……别怕……会过去的。”
忽然！
嗖嗖嗖——
几道RPG火箭弹滑着白烟弹道，从村子后面飞驰而去，直接轰向前方战线，瞬间拉起一排烟雾。
年轻女子睁大眼睛。
这……不可能呀。
后面。
又是哪一方势力？
就在她震惊之时，忽然数十辆涂着黑漆的车辆从村庄四周经过，直冲前方战线。
上面的士兵全副武装，武器精良，还不断伴有火箭弹发射。
“这是……”
“支援？”
可她想不明白，这是哪里来的支援？
吱——
爆裂的刹车声。
一辆全副武装的车辆在掩体后面停下，一位戴着全包围头盔、身着防弹衣的高大男子从车上跳下，大步向她走来。
男子摘掉头盔，甩甩服帖压扁的头发。
他弯下身子，伸出右手：
“你好，杜瑶女士。”
男人逆着阳光：
“虽然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你应该对我不太陌生。”
杜瑶握住男人的手，被他从地上拉起来，疑惑看着眼前的中国男子。
她看清楚了男人的长相。
却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个人，也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你是……？”
男人看着她，眨了眨眼睛：
“我的名字……叫做林弦。”

第40章 浅尝辄止
在巨大的军备差距下，强弱悬殊，林弦的雇佣兵军团就像是爸爸打儿子一样，把当地土著武装打的节节败退，拼命逃窜。
夜幕降临，月亮升起。
雇佣兵团们为村庄遗留的老幼伤残升起火焰，提供饮用水和食物，供大家进食。
专业的医疗团队给各位村民检查身体，进行简单治疗，准备明天白天通过运输车辆，将这批难民运送到安全区域。
村口的石墩旁，林弦和杜瑶坐在上面，手里端着冒热气的自热食品。
“我知道唐欣去世时，都已经是事情发生半个月之后了。”
杜瑶一边吃饭，一边说道：
“南苏丹这边的局势非常混乱，我们维和的同时，还要对伤员和难民进行救助，经常一忙很多天，觉都没时间睡，所以和唐欣的联系也是断断续续。”
“后来还是我联系上了唐欣的弟弟，才知道唐欣遇害的事情，但那个时候……唐欣的葬礼都过去好多天了。”
“当时我很伤心，但这种地方，连给你伤心的时间都没有，每天都和子弹和炮弹擦身而过，每天都有无数平民和孩子们丧生。”
“等有时间空闲下来去思考这件事的时候……却发现在这里见证了太多死亡和离别，竟然连眼泪都流不下来。”
杜瑶放下手里的碗筷，摇摇头：
“维和救援行动就是这样的，和生命赛跑，从死神手里抢人，不是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过家家。”
“尤其是不久之后，我男朋友也在一场冲突战斗中丧生，更是让我难过和麻木。”
“节哀。”
林弦轻声说道。
听杜瑶一番解释，林弦也对她的情况有了大致了解。
她和唐欣是同一所大学毕业，毕业后也进了同一个研究所，但后来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追随男朋友一起来到非洲进行维和与援助。
林弦不是很能理解这种精神。
但，他尊重每一个无私奉献的人。
“我很敬佩你们的行为和精神。”
他继续说道：
“但是……你们已经尽力了，也付出了牺牲，是否现在可以回国了？你男朋友去世了，你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呢？”
杜瑶抬起头。
扫视前面火堆旁，那些狼吞虎咽的战争孤儿：
“这不就是意义吗？”
她笑了笑：
“一开始，我也很不理解，我男朋友他为什么会选择来这里当志愿者，我曾经和他吵过无数架。”
“我说，中国那么多偏远山区，那么多吃不饱饭的孩子，你要真想献爱心，为什么不去中国的大山里支教？为什么不去协助大山里的农村发展？非要来这种战乱的地方干嘛？”
“我男朋友他很固执的，他当时说……”
“如果人人都不来战乱的地方当志愿者，那战乱地区的孩子们怎么办？”
“中国的大山里确实也有需要帮助的孩子，但至少大山里没有战争，没有上一秒还在吃饭下一秒就烧成焦炭的风险。”
“他还说，以前我们中国处于战乱和贫穷时，同样有很多国外的志愿者来中国无私支援、甚至死在中国的土地上……这种奉献都是相互的。”
杜瑶扯掉辫子上的皮筋，甩甩头发：
“我当时觉得他很傻，不可理喻，但真正来到这里后我发现……这里就是地狱，是生活在平静生活里的人们，无法想象的地狱。”
“我确实是为了他而来，这不假，可这里需要我，需要更多人的帮助。这一年多时间，我们失去了很多战友，也有很多人坚持不住离去。”
“但我不能走，我也不想走……”
她闭上眼睛：
“我男朋友就死在这片土地上，他没有当逃兵，我也不想当逃兵。我只想多救一个人，多挽回一条生命，将他没有干完的事业继续下去。”
“说真的，我从小也是娇生惯养，可我现在却从没觉得在这里生活很苦。当生命时时刻刻都受到威胁、时时刻刻都面临死亡时，你真的会发现，其实没有什么苦的，活着，就是幸运。”
林弦默默听着杜瑶讲述。
点了点头：
“你很爱他。”
“我当然爱他。”
杜瑶笑了笑：
“但现在已经不是爱那么简单了，他已经成为我生命中的一部分，也是我精神的道标。”
说罢。
她站起身，走向旁边吸烟的雇佣兵：
“可以给我一根吗？”
她把烟叼在嘴里，借着打火机点燃，又坐回林弦身边。
深吸一口。
吐出一团白烟：
“他是一个很正经的人，各种事情都一本正经。”
杜瑶声音很轻：
“所以，他很讨厌那种轻浮的、打扮夸张的、流里流气的女孩。”
“我曾经为了气他，故意打扮的很嘻哈，染发、打耳钉、化浓妆……我每天都发照片给他看，其实说白了，就是想让他回来，吵我一顿，骂我一顿，教训我一顿。”
“我还学会了抽烟，他最讨厌的就是女孩子抽烟，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回来。或许在他眼里，理想和信念，远比一个小女孩、比一份爱情重要的多。”
杜瑶又吸了一口烟。
烟头闪烁的火星，在黑夜的微风中，格外显眼：
“其实我也不喜欢抽烟，我来找他之后，我就再没抽过烟。但他去世后……我想他的时候，总是会抽一根。”
“抽烟确实会缓解悲伤。”林弦说道。
“不。”
杜瑶摇摇头，鼻子长出一口气：
“我只是幻想着……”
“【他会突然出现，夺过烟头扔到地上，骂骂咧咧吵我一顿。】”
说到这。
杜瑶抿了抿嘴唇，低下头：
“自欺欺人，自我安慰罢了。”
“他不会来了，再也不会有人管着我抽烟，再也不会有人一本正经的嘟囔我了。”
……
这一刻。
恍惚间。
林弦想起了刘枫。
当初，刘枫亲手将李柒柒的棺材埋上后，也是这样，和杜瑶一样，抽着烟，嘴里不停的讲话、讲话、讲话。
悲伤的人总是不想让嘴停下来。
要么一直说，要么会一直玩命的吃东西，就好像堵住了嘴，让悲伤无处外泄，老老实实消化做养分，不再发酵。
可杜瑶和刘枫的情况还有些不同。
刘枫确实是难过了一阵子，但他清楚，在漫天流星雨的光痕中闭上眼睛，对于身患绝症的李柒柒来说，恰恰是最好的结局。
虽生命短暂，但梦想实现，许下愿望，也算是人生的一种圆满。
而杜瑶……
她男朋友死于战乱，心愿未了，梦想没有实现，目之所及，皆是遗憾。
“抱歉。”
杜瑶又吐了一口烟，看着林弦：
“抱歉，把你当情感垃圾桶了。”
“其实我平时也没这么矫情的，就是看到你，想到了唐欣，想到了我男朋友，想到了以前的很多事，所以变得有些话多了。”
“不过说出来也好，要真是哪一天我也死在这片战场上，至少……也有人记得我说的话。”
林弦从石墩上坐起身。
来到杜瑶对面。
靠着身后的细木桩：
“我这次来找你的目的，就是想把你带回中国，重新从事脑科学领域的研究。”
杜瑶抽了一口烟，摇摇头：
“我走了，这里的孩子们怎么办？”
“我的雇佣兵会把他们送到安全的地方。”林弦答道。
杜瑶笑了笑：
“林弦，你确实是一个好人，但我已经没办法心安理得离开这里了。”
“你就当我是个固执不可救药的人吧……我来到这里，见识到人间地狱，男朋友也死在这里……我真的做不到心安理得抛下这一切，回去过平静的生活。”
她抽了最后一口烟。
将烟蒂扔在地上，踩灭。
又起身，去找雇佣兵们讨烟。
雇佣兵直接给了她一盒，还给了她一个火机。
杜瑶重新坐在石墩上，嘴唇叼住一根烟，咔嚓一声打着火机，靠近香烟。
忽然。
唇间一阵空虚。
杜瑶疑惑抬起头。
发现嘴唇上叼的烟，竟然被林弦捏走了，正夹在其右手拇指和食指之间。
唰。林弦将白色香烟扔至身后，看着杜瑶：
“一根就够了。”
他看着杜瑶的眼睛：
“你想救人，我不拦住你，但我想问你一个数，你想救多少个？”
“是一个、十个、一百个、一千个，还是……”
“【100亿个。】”
杜瑶睁大眼睛，疑惑看着林弦，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你知道，唐欣的研究成果，救了多少人吗？”
林弦继续说道：
“唐欣所研究的药物，解决了冬眠最致命的副作用，堪称和许云教授一样伟大的发明，因而很多病入膏肓的垂死病人，得以睡进冬眠舱，前往未来治病。”
“这里面可不乏都是老人，还有很多孩子，我就亲手将一位先天性心脏病的小女孩、以及一位瘫痪多年的少女送进冬眠舱，她们本应只有在这个时代等死的命运，却因为唐欣和许云教授的发明，可以在未来获得第二人生。”
“而你的发明，会拯救比唐欣更多更多的生命，因为，你的发明，不是在拯救人类，而是……”
林弦一字一句说道：
“【在拯救世界，拯救人类的未来。】”
杜瑶轻笑一声。
摇摇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专门去霍普金斯大学看过我的毕业论文吗？不怕你笑话，那个基本就是我乱写的，我对脑科学其实不是很感兴趣，研究上大多也只是【浅尝辄止】。”
“毕业论文单纯是提出了一些不切实际的设想，就这样，把学院教授给唬住了，侥幸毕业。我想……不是也把你给唬住了吧？”
林弦听到了熟悉的词语。
浅尝辄止。
这简直就是高文大帝的口头禅。
他说对数学浅尝辄止，结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接把0.0000042算出来了，还当做保险柜密码；
他说对时空穿梭浅尝辄止，结果直接把时空穿梭机给整出来了。
果然。
天才们的被动技能，就是凡尔赛吗？
一瞬间。
林弦想到了“北大还行”“一无所有”这种陈年老梗。
可能。
当年数学王子高斯震惊整个数学界时，脑子里想的也是“这不是有手就行吗？”
高文大帝曾经在手写信里说过。
之所以在杜瑶之后，脑神经领域再无突破，其实差的不是努力、不是经验、不是堆积，恰恰差的就是那无比珍贵的——灵光一闪！
科学上的突破，努力固然重要，但灵光一闪和运气，显然更为重要。
有时候，就是一个方向的问题。
方向对了，事半功倍；方向错了，事倍功半。
“我和你说的事，没有任何夸张。”
林弦神情认真：
“或许就连你自己，都意识不到你的研究成果有多么重要，但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
“许云教授点燃了冬眠科技的薪火，唐欣让冬眠走进千家万户，而你，则会补上冬眠技术的最后一块拼图，失忆。”
杜瑶歪歪头：
“不可能，冬眠失忆的副作用，已经被证实是绝对无法攻克的，这是人类记忆模式和大脑构造的局限性，冬眠，必然会带来失忆，这是绝对没法克服的。”
“没错。”
林弦从旁边的手提包里，拿出一沓装订好的资料：
“冬眠失忆确实没有办法克服，但是……谁又说，失去的记忆，不能再次恢复呢？”
说罢，他将手稿递到杜瑶手里。
杜瑶结果一看——
《攻克冬眠失忆副作用，让沉睡的记忆复苏——脑神经电击头盔！》
她睁大眼睛：
“电击，脑神经？”
她回想起自己曾经那篇“假大空”的毕业论文。
如果加入电击的话……
真的可行吗？
她拿着手稿，来到雇佣兵设立的探照灯下，认真翻看。
林弦没有打扰她。
就这样，让杜瑶慢慢研究。
既然高文大帝都说了，杜瑶是脑神经领域千年一遇的绝世天才，那很多事情，压根不需要自己这个外行给她讲那么多。
杜瑶应该比谁都清楚，如果冬眠失忆的副作用能够彻底攻克，那对于人类文明而言，绝对是一场跨越式的变革！
就拿林弦在梦境里遇到的朋友来说。
高文大帝冬眠苏醒后，如果能回到冬眠前满血高文的状态，那绝对可以踩着他自己的肩膀原地起飞；
郑想月可以在醒来的一瞬间，就得知她的过往，记起爱护她的哥哥，记起那只对她而言至关重要的莱茵猫玩偶；
许依依也会记起童年时期和爸爸相处的快乐时光，不至于那般缺爱，也不至于说出那般落寞冰冷的话语。
如若真的能彻底解决冬眠失忆的副作用。
那肯定。
越来越多的科学家和学者们，都愿意进入冬眠舱支援未来，那人类的科技必将阶梯式起飞。
说不定在这种情况下……
2400年的超级大灾害就不会发生了。
那不仅未来世界会变的更好，自己和CC也能如愿以偿找到保险柜，绝对算是皆大欢喜的圆满结局。
终于。
用了一个多小时时间，杜瑶将高文的手稿全部看完。
她思考了好久。
站起身，走到林弦面前，将手稿递回：
“你这份手稿，我并不是全部地方都能看懂，但是……很神奇，如果我当初那些天马行空的设想能够实现，那恰巧可以弥补上这份手稿所缺少的部分。”
“能告诉我这份手稿是从哪里来的吗？我只能说，能想出脑神经电击头盔这等想法的人……真的是天才中的天才。”
林弦微微一笑。
你们俩啊，就别商业互吹了。
不过，看起来这份手稿，确实是最有说服力的证据。
“你认为你多久能把空缺的部分补上？”
“一两年？”
杜瑶摇摇头：
“或许几个月就可以，毕竟我当时写毕业论文时真的没有细想，但是……这份手稿，反而反向给了我一些启发，让我有了一些新思路。”
林弦点点头：
“那……我们商量个事情行吗？”
“我尊重你的志向和理想，如果你一定要在非洲这片大地上完成你男朋友没有完成的事业，我不会拦着你，也不会强人所难。”
“但毫不夸张的讲，如果【脑神经电击头盔】能研发成功，这绝对是一个能拯救世界、拯救未来、拯救人类文明的超级发明。”
“所以……你能借给我一年的时间吗？这一年时间，我会支付雇佣兵团的全部费用，让他们驻扎在这里协助维和行动，相信这么一波专业人士能起到的作用，应该比你一个人大的多。”
“一年之后，如果你愿意重新回到非洲当志愿者，我也会全力支持你，比如……这个脑神经电击头盔，我从来没打算占为己有，我是打算把它公开给世界的，但肯定不是无偿的。”
“到时候，你有了这些专利授权的巨额收入，无论想继续在非洲维和援助、还是用其他方法改善世界贫苦地区人民的生活，你都会更有筹码、更有条件、能做的事情更多、更有效果。”
……
林弦说的很诚恳，也很务实。
现在的杜瑶，充其量就是一个医疗兵，能救的人有限，能做的事也有限。
如果给她每年稳定的专利授权收入……她能更好的去做这些善意之举。
杜瑶思考了一会儿。
最终。
点了点头：
“好，林弦，我相信你。”
林弦伸出右手：
“合作愉快，不瞒你说，我其实在早就在上海给你准备好研究所了，一切都是现成的，就是之前唐欣在上海工作的那家研究所。”
“那个研究所本身属于季心水，季心水被执行死刑后，这家研究所被拍卖给了一家中介机构，我前几天又从中介机构中，把这个实验室买了回来。”
杜瑶也伸出右手，和林弦握手：
“希望我不会让你失望吧，我无法保证一定可以把脑神经电击头盔造出来，但是……我会尽力的。”
说罢。
杜瑶笑了笑：
“我不得不说，唐欣看人还是很有眼光的，你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人，不枉唐欣这么喜欢你。”
“我后来也听唐欣的弟弟说了，是你将所有的凶手一举抓获，为唐欣正名的同时，也为她报了仇。这也是我愿意离开这里，和你回国的主要原因。”
她抬起头，看着林弦的双眸：
“你没有辜负唐欣，我相信……你也不会辜负这个世界。”

第41章 关键词造句
几日后。
林弦带着杜瑶一起，回到上海市，来到为其准备的研究所。
“虽然实际是我买的，但其实一切都挂在中科院名下。”
林弦一边带着杜瑶参观，一边解释道：
“中科院那边的高延院长很照顾我，一切都处理的很干净，这个研究所从任何渠道看，和我、和莱茵公司都毫无关系，而且经费来源也是走的中科院那边。”
杜瑶扭头看着林弦：
“你面子这么大？”
“呵呵。”
林弦轻笑一声：
“一些私交罢了，承蒙高延院长如此赏识我，确实帮了我不少忙。”
这里，林弦说的是实话。
下个月1日，天才俱乐部聚会，伽利略再次询问解决冬眠失忆问题时，爱因斯坦肯定会拒绝回答。
可拒绝回答，也就相当于承认，这件事和在座的某位成员有关。
真等杜瑶取得突破，发布成果后……
那就相当于不打自招了。
还是小心为妙。
“经费非常充足的，要多少有多少。”
林弦继续给杜瑶讲解：
“整个实验室你全权负责就好，招人方面你随意，但切记研究方向就锁死在你的脑神经领域，不要往解决冬眠失忆的方向去挖。”
“那份脑神经电击头盔的手稿非常完整，只要你这边取得突破，把空缺的理论填补上，对着手稿依葫芦画瓢就可以直接造出来。”
“我明白。”
杜瑶点点头：
“我明白你的意思，一切也是为了保密，你也有你的考虑，我自然会配合你的。”
“而且……详细的我也不给你解释这么多了，理论和方向的突破，其实和堆积人员、设备、投资也没有什么必然关系，靠的就是思路和灵光一闪……对，这个词还是你讲的，我很认同。”
“就比如牛顿三定律以及万有引力定律的提出，这其实都来自于牛顿的灵光一闪，广为周知的苹果掉落到牛顿头上的故事虽然有杜撰成分，但大致意思还是没错的。”
“我只专心负责脑神经领域的突破，研究之外的事情，就是你来负责了。”
终于，两人转完了整个实验室，杜瑶靠在实验台上，撑住桌边，看着林弦：
“明年唐欣的忌日，你陪我一起去给她扫扫墓行吗？我希望到那一天，我们能带着我们的成果，一起给唐欣汇报这个喜讯。”
“毕竟……这也算是我们沿着她留下的道路，填补上了冬眠科技最后一块空白，她应该会很高兴。”
说着。
杜瑶轻叹一口气，看着窗外：
“她总是很高兴、很开心、就好像时时刻刻都在笑一样，我甚至都想不起来她别的表情，真的是一个非常爱笑的女孩。”
“没问题。”
林弦答应她：
“我也有很多事情要给唐欣汇报，那我们就约好明年唐欣的忌日，一起去她的坟墓前看一下吧。”
……
杜瑶的事情，总算是争分夺秒搞定了。
一切还算顺利。
还是要感谢唐欣在冥冥之中的牵线，让自己很快获得了杜瑶的信任。
聊天中，林弦也能听出来。
杜瑶对自己最满意的一点，并不是其他地方有什么优秀、亦或者是唐欣有多么喜欢自己。
而是……
自己说到做到，给唐欣报了仇，正了名，这才让杜瑶认可自己是一个言而有信、说到做到、有责任有担当的人。
研究所所有的权力都交给杜瑶，林弦这边就再也不干预了，只等她完成成果。
本身，林弦已经做好了梦境会变化的准备。
但进入梦境后林弦却发现梦境依旧毫无变化，仍旧是压抑又窒息的第八梦境，达芬奇小姐的救世主公司仍旧用畸形的管理方式统治未来世界。
事到如今，也不难理解。
【覆水难收的锚点还没有形成，时空弹性没有达到未来轨迹尚且还有变数。】
“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林弦眯起眼睛。
就看下次天才俱乐部聚会上，伽利略要如何提问、爱因斯坦要如何回答了。
如果真的有什么突发情况，他会立即对杜瑶进行保护，守住人类攻克冬眠失忆的唯一希望。
回到家中。
发现门口滚着一团巨大的蒲公英。
几日不见，博美犬VV又胖了不少，已经变成圆滚滚的球型。
“怎么又胖了？”
林弦问道。
沙发上，赵英珺笑着扭过头：
“可能是这段时间喂的太多了吧，一方面是喂它的人多了，另一方面是我现在在家时间长，给它喂饭的时间点也正常了。”
“关键是以前VV的进食习惯还没改过来，一天一顿的情况下，每次都狼吞虎咽、跟饿死鬼一样、当断头饭吃……所以现在就这样了”
林弦用脚背轻轻推了圆滚滚VV一下。
只见它大着肚子呼扇着四只小短腿，在地上匀速滚了两圈，艰难站起来，肚子拖着地又平移回来，白了林弦一眼。
“你不能再吃了。”
林弦语重心长：
“孕妇都没你肚子大。”
“哪有。”
赵英珺招呼林弦过来：
“你摸摸看，这都十几周了，明显肚子鼓起来了，大夫说再过一段时间，就能感觉到胎动了。”
林弦在沙发上坐下，摸着赵英珺略微鼓起的小腹。
果然。
确实开始膨胀了。
他真的感觉很神奇……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这里面。
竟然有一个小生命。
一个在十几年后、会长的亭亭玉立、也会和他们俩一起坐在沙发上的人！
“真难想象……”
林弦感慨道：
“我们俩竟然造出来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样说可能很傻，但这确实是很神奇的一件事，就算是科学极致发达，也无法孕育出来真正的生命，而对于人类自身而言……却是如此简单一件事。”
“简单？呵呵。”
赵英珺轻笑一声：
“是你简单，我可不简单，好在我的孕吐反应不是很强烈，你啊……就是典型的坐享其成，公司也是，孩子也是，实验室也是，真是一辈子的甩手掌柜。”
“杜瑶那边的事情已经彻底搞定了吗？那你接下来的目标是什么？”林弦往后一仰，靠在沙发背上：
“【肯定是要把楚安晴给找回来啊，这就是我的最终目标也是必须要完成的承诺。】”
“不过现在天才俱乐部的情况，还不允许我直接询问有关千年桩和宇宙常数42的问题，我一问出来大家就全部知道了。”
“下次聚会，我问一下解决网络中那个未来病毒、把VV复活的事情吧。”
“V？”
博美犬VV听到林弦喊自己，圆滚滚滚了半圈，眯着眼询问林弦，呼唤本王何事。
“不是说你。”
林弦看着撑成皮球的VV忍不住笑了：
“是超级人工智能VV，估计它在扫地机器人里已经憋坏了，每天扮演人工智障也挺难受的。”
“说起来VV了。”
赵英珺疑惑看着林弦：
“你给我讲过，CC的记忆碎片里，还有一个VV，大胡子长发男人……真是神奇，这世界上一共有三个VV，而且起源都是我养的这条狗。”
“但我想不明白，CC的记忆碎片，不是只能看到她自己的人生、也就是2604年-2624年之间发生的事情吗？”
“如果她看到的大胡子男人VV，真的就是你……那时间线上的逻辑该如何解释？是你乘坐时空穿梭机穿越到了600年后、还是说你乘坐冬眠舱冬眠到了600年后呢？”
林弦摇摇头：
“应该都不是。”
他摊摊手：
“首先，时空穿梭机不能往未来穿越，这一可能性直接从原则上就否定了；冬眠舱的问题，我有什么理由冬眠到600年后呢？就算真冬眠到600年后，我也不至于那么不修边幅吧？”
“而且……现在最让我捉摸不透的难题是，CC的梦境里，那个蓝色眼睛的我是怎么回事。”
“既然眼睛是蓝色，那就证明我确实进行了时空穿越，但时空穿梭机，要到2234年才能造出来，再加上时空排异法则的存在，我不可能同时保持蓝色眼睛和原本相貌。”
“真的是，重重矛盾，解释不清楚。再加上张雨倩那蒙太奇一样的梦境，实在是捋不清楚这其中的逻辑。”
赵英珺听着林弦诉说，没有说话。
低下头。
若有所思：
“我更倾向于，张雨倩梦到的内容，和CC梦到的内容，应该是同一个场景……至少，也是有所关联的，不大可能是相互独立的。”
“毕竟，千年桩是如此稳定的一个东西，数百年的时间，每一任千年桩的长相全都一模一样、出生和消散的时间也分毫不差、能够稳定到如此程度……”
“【没有理由，每个千年桩做梦梦到的东西，毫不相关。】”
林弦鼻子长出一口气：
“我也这样想的，但是，有任何逻辑，能够将张雨倩和CC的梦境内容联系起来吗？”
他突发奇想。
想到小学时试卷上经常出现的“造句习题”。
那些习题，都是给出几个关键词语，然后让你造句，需要把这些词语全都包含进去，形成一个完整的句子。
何不试一试呢？
林弦从茶几下面拿出纸笔，将张雨倩和CC梦境中的关键词一个一个写出来——
爆炸，白光、蘑菇云、报纸、1952年、燃烧、爱因斯坦、蓝色眼睛的林弦。
“来玩个游戏吧。”
林弦微笑看着赵英珺：
“来尝试造一个句子，尽可能把这些关键词都用上，形成一个通畅的描述。”
赵英珺会意：
“这确实是个发散思维的方法。”
她盯着这几个关键词，思考了几秒钟，张口说道：
“【1952年，爱因斯坦引发强烈的爆炸，产生巨大的蘑菇云和白光，一切事物都在燃烧，报纸、房屋、城市、以及……蓝色眼睛的林弦。】”
“可以。”
林弦轻笑一声：
“但这个主观意识太强了，默认爱因斯坦是坏蛋，把我当成无辜的受害者。”
“那不然呢？”
赵英珺眨眨眼睛，看着林弦：
“我知道你也了解你，你肯定不会做出引爆原子弹这种操作，你会为了杀一个人、或者为了达成某个目的，引发炸毁城市的炸弹和白光吗？”
“那肯定不会。”
林弦摇摇头：
“哪怕是考虑到电车难题、成功往往夹杂着牺牲，但我也想不到到底谁有这么大的牌面，需要用原子弹才能杀死。”
“我个人感觉，能用原子弹杀死的人，也一定可以被普通手枪杀死；而被普通手枪都打不死的人，注定原子弹也杀不死……人毕竟只是血肉之躯，聪明如爱因斯坦、强壮如泰森、其实在枪炮武器面前区别真不大。”
赵英珺觉得确实有道理，也从沙发上坐直身子，尝试再次造句：
“【一场未知的灾难降临，白光、爆炸、燃烧同时波及到很多时空，1952年的爱因斯坦、某个时代的林弦、某个时代的CC、以及正在看报纸的张雨倩，全都在白光中化为乌有。】”
“这个确实有点意思。”
林弦很认可：
“也很有想法，比较符合逻辑。但是张雨倩所看到的白光，未必和我梦境里00:42分的白光是同一个件事。因为我梦境里00:42分的白光，很快很快，基本就是光速降临。”
“因此，我看到白光的时候，就是世界灭亡的时刻，根本不可能看到白光引发的燃烧和爆炸。所以我更倾向于，张雨倩看到的白光就是单纯的白光，是蘑菇云爆炸产生的白光，并没有我梦境里那么大的攻击力。”
“要不然，哪还有给CC和张雨倩观察的机会？00:42分的白光，瞬间就将一切蒸发殆尽，一丁点机会都不给的，完全没办法看到白光之后下一秒的事情。”
说着。
林弦虎口卡在下巴上，进一步思索：
“或许……我们可以考虑的再深一点，因为蓝色眼睛，必然意味着时空穿越，所以，时空穿越，这是一个隐性的关键词……虽然CC没有说出口，但我们必须把这个关键词也考虑进去。”
“所以，蓝色眼睛的林弦，完全可以拆开成三个概念，就是时空穿越、林弦、没有时空排异。”
赵英珺笑了笑：
“确实，毕竟你是亲身经历过时空穿越，你对此应该更有感悟。”
“别光在这里让我猜了，你也来试一下呀。”
“行。”
林弦闭上眼睛：
“我来试一下。”
他思考了几秒。
脑海里像是走马灯一样，闪过无数相关不相关的画面……
1952年，亨利道森为爱因斯坦绘制画像，这位伟大的物理学家，眼神里满是悔恨与绝望，发出人类还有未来吗的叹息；
张雨倩拿着摄像机在草坪上旋转，楚安晴抱着时空粒子捕获器从两万米高空跃身一跳，CC在熊熊燃烧的篝火旁笑着道出晚安；
冷漠无情的大胡子长发男人VV，快刀斩乱麻枪法无敌，却最终面对保险柜的密码，对年幼的CC欲言又止；
天才俱乐部的阶梯高台上，戴着爱因斯坦面具的老人缓缓起身，伸出食指笔直指向天空，宣告要给人类创造更加美好的未来；
孤独又凄凉的黄雀在小美人鱼铜像前回头一笑，下一秒躺在自己怀中化作蓝色星屑，虚弱又虚无的左手拂过自己脸庞，哀求的眼神求自己不要离开虞兮；
虞兮在强大时空杀手面前节节败退，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弱的蓝光，喊出一声令人心碎的爸爸后，只身扑向晶蓝色瞳孔的时空杀手，化作一场覆盖上海市蓝色的雪；
第二梦境推开大脸猫父亲所在的房间，四壁和天花板上写满了大大小小的42，任何一个细小的缝隙都没放过，每一个42如蚊足般交错，却没有任何一个笔画重叠；
漆黑宇宙背景下冒着蓝色电光的时空粒子忽闪忽烁，跳跃前进，从遥远的时空、遥远的时空裂缝而来，承载着不属于这个时空的能量以及穿越时空的希望；
凌晨00:42分的卫生间，镜子里的林弦突然起身，微微一笑，比着嘘声的手势，将一张天才俱乐部邀请函从镜子里递出，轻轻放在洗手台上；
林弦脑子里闪过这一切真实与不真实的画面。
缓缓睁开眼睛。
他盯着茶几白纸上混乱无章、毫无联系的几个关键词，轻声说道：
“【林弦，穿越到1952年，眼睛变成蓝色；他找到戴着爱因斯坦面具的男人，尝试解开千年桩谜团，却因而引发了一场堪比原子弹蘑菇云的时空爆炸，在白光中蒸发殆尽……】”

第42章 哥本哈根
赵英珺皱起眉头：
“我怎么感觉你添加的东西越多，就越听不明白？总感觉……这些关键词中还少一些衔接的部分，亦或者说还少一些更为关键的关键词。”
林弦挠挠头：
“或许你说的没错，这些千年桩们看到的，其实都是某一件事情、或者同一段故事的碎片。这样的话，我们样本就太少了，很难分析出个所以然。”
“但有一件事，我认为绝对不容忽视——”
“【1952年这个时间点，绝对隐藏着非常重大的秘密，以及异常关键的真相。】”
说罢。
他叹口气：
“要是有时空穿梭机就好了，我这正好有现成的纠缠态时空粒子，可以穿越回1952年亲眼看一看。”
“但是，那颗载有砹339的彗星，必须要到2234年才抵达地球，在这之前无论如何不可能实现时空穿越，这就让人头疼了。”
赵英珺歪歪头：
“或许，你可以想办法，问一下爱因斯坦。虽然他大概率会说‘拒绝回答，提问机会作废’，但如果不直接询问关于爱因斯坦的事情，而是拐弯抹角声东击西，说不定可以旁敲侧击出一些线索。”
“确实。”
林弦将茶几上记录关键词的纸张撕掉，扔进垃圾桶：
“也只能从这方面入手了，其实有时候爱因斯坦拒绝回答也不是坏事，只要提问的问题恰到好处……拒绝回答，就可以直接认定为肯定。”
“算了，这些问题以后再考虑吧，你看，我预约的民政局9月20日领结婚证。”
“这个日期是我妈找人算过的，阴历八月十八，良辰吉日，说是和我们俩属相啊、八字啊什么都很合，我们就这天去领结婚证怎么样？”
赵英珺看着林弦一本正经的样子，被逗笑了：
“真难想象，一个上一秒还在和我聊爱因斯坦、时空穿越、逻辑与科学的人，下一秒就开始讲良辰吉日，生辰八字了，你可真是既科学又迷信。”
“中国人不都这样嘛。”
林弦轻笑一声：
“这也是一辈子的大事，图个吉利吧。”
“等领了结婚证，我们俩就是合法夫妻，新婚旅行计划也可以进行了，趁现在算夏天的尾巴，我们领完结婚证就去哥本哈根吧。”
“往后进入十月份肚子越来越大，就不适合长途旅行了。趁现在这个机会正好满足你的心愿，去哥本哈根小美人鱼铜像那里看看。”
赵英珺点点头。
哥本哈根，是她和林弦曾经约定好，要一起去的地方。
同时。
她更想去见一见黄雀，见一见来自未来的自己。
……
9月20日，杭州市淳安县民政局，林弦和赵英珺领证了。
林弦父母笑得合不拢嘴，对老两口而言，这已经不知道是多少喜临门了。
直接一步到位，解决了很多事情。
不办婚礼，但人情往来，酒席还是要摆的。
在杭州市摆完酒席，又去北京回门之后，两人从北京机场出发，飞往丹麦哥本哈根。
他们俩沿着黄雀曾经走过的路，一路从安徒生墓园，来到阿美琳堡王宫，又在夕阳时分，迎着落日，来到哥本哈根浅海，小美人鱼铜像面前。
通红的太阳没入水面，将大海染成温暖的橘红。
温柔的海浪拍打礁石，溅起水滴飞在小美人鱼铜像上，照出一片磷光。
“黄雀说，她没能如愿，和她的林弦一起来到哥本哈根。”
沙滩上。
林弦拉着赵英珺的手，踩着松软的砂子，一步步朝着海边走去。
今天的赵英珺，穿着白色连衣裙，戴着银色耳坠，遮着一顶遮阳草帽。
她曾经说过，她不喜欢穿裙子，十几岁之后就从来没穿过裙子。
但……
有孕在身，那种紧身的服饰是肯定不能穿了，赵英珺也第一次去商场买了几条宽松的裙子。
度假，就要有度假的样子。
蜜月旅行，只有她和林弦两人，自然也不需要那么拘束。只是……耳饰颜色的强迫症，肯定改不掉的。
她告诉林弦。
黄雀之所以选择蓝色耳坠，肯定是因为蓝色耳坠刚好和蓝色眼睛搭配，依旧遵循的是三色原则。
但林弦不同意，他认为，是自己说过喜欢蓝色、觉得蓝色挺好看，所以黄雀才会一直佩戴蓝色耳坠。
赵英珺当时就拧了林弦胳膊一下，让他不要自恋：
“你是黄雀还是我是黄雀？”
“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啊林弦？都飘起来了！”
得。
不能和孕妇计较，林弦认输。
沙滩上留下四行脚印，缓缓沿向潮汐。
咸咸海风吹过。
两人站在海水刚刚没过脚踝的地方，林弦继续说道：
“黄雀说，并不是她的林弦食言了，而是她食言了，我不知道这句话怎么理解。”
赵英珺看着镀满夕阳的小美人鱼铜像，深吸一口海风：
“至少你陪她来过了，也陪我来过。我们总是要努力迈开步伐，向前看，走向更好的未来。”
林弦扭过头，看着赵英珺硕大的遮阳草帽：
“你说了和黄雀一样的话。”
“那当然啦。”
赵英珺笑了笑：
“毕竟我们是同一个人嘛。”
“所以……很多事情，其实我和黄雀是能感同身受的，我们想着一样的事，喜欢的也是同一个人。”
“这就是我来哥本哈根的理由……林弦，黄雀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让你站在失败的经验上走向成功，走向更美好没有遗憾的生活。黄雀看到我们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很欣慰的。”
她闭上眼睛，感受海风的吹拂。
仿佛在几步之遥，就站着一个三十多岁的自己，蓝色的瞳孔里，满眼都是年轻自己的影子。
“谢谢你。”
赵英珺轻声说道。
这片沙滩上，有一位勇敢的英雄，跨越时空而来，指引林弦走上正确的道路，也把林弦交到了自己手上。
那之后……
该由她接棒了。
一瞬间。
她感觉腹部有些温热。
就好像……
好像里面有什么动静、踢了自己一脚一样。
她猛然睁开眼，反应过来！
“林弦，林弦。”
她拉过林弦的手，放在小腹位置：
“你快摸摸，宝宝踢我了，刚才……好像踢了我一下！”
“真的吗？”
林弦也有些好奇，把手贴上去。
可是。
再没有了动静。
“是错觉吧。”
林弦笑了笑：
“我查过的，一般都是到四个月，宝宝才会有胎动，你这满打满算还不到三个月呢，哪有那么早。”“真的啊……”
赵英珺眨眨眼睛：
“或许，宝宝也感觉到了什么吧。”
她抬起头：
“说起来，你就是在这个地方，第一次听到虞兮的名字吧？”
林弦点点头：
“当时黄雀教完我两条时空法则后，就告诉我，千万不要离开虞兮。”
“我之后也想了很久，在想到底什么是虞兮、谁才是虞兮，后来经过一连串的事情，才明白原来是我们的女儿叫虞兮。”
“关于不要离开虞兮这句嘱托，我也是想的很复杂，想了很多种可能。但最后真没想到……这句话，根本一点都不复杂、一点都不谜语、一点都不绕弯子……”
“黄雀就是单纯的告诉我，这一次，不要再离开自己的女儿，不要抛下她当孤儿，陪着她一起长大。”
“这应该也是黄雀的遗憾，她肯定是在某个时空的我死亡后，为了挽回失败的命运，独自穿越时空来到我们这个时代。这就意味着她也在【世界】和【女儿】面前，选择了世界，让虞兮变成了孤儿。”
“所以……黄雀最后应该是后悔了吧？后悔离开了女儿，让她被敌人所利用。”
然而。
赵英珺向前走了两步，靠近小美人鱼铜像一些，转过身，摇了摇头：
“她不会后悔的。”
赵英珺抬起头。
夕阳的红光将其映成一张黑色剪影。
这一刻。
林弦仿佛看见黄雀站在自己身前。
“她不会后悔的。”
赵英珺又轻声说了一遍：
“黄雀比谁都清楚，没有明天的未来，没有任何意义。苟延残喘苟活一生，对普通人来说足够了，无需想的太远。”
“但你不一样，林弦，你不是普通人，不是平凡的人，你有能力去改变这一切，有能力去拯救失败的未来。”
“位高则任重，虽然我们并不知道天才俱乐部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但章程里写的这句话，我是非常认可的。”
“如果你我皆是平凡之人，我们大可以今朝有酒今朝醉，浪得几日是几日；可以无视未来的灾难，可以不顾人类文明的命运；因为我们没有那个能力，历史不会怪罪无力之人。”
“【但倘若……我们不平凡呢？】”
她看着林弦的眼睛：
“其实我也是个平凡之人，只不过因为你而变的不平凡。你有没有想过，茫茫众生，地球上那么多人……却为什么唯独你拥有梦见未来的能力？”
“我认为你是有责任的，你和任何人都不同、包括和天才俱乐部的天才们也不同，你肩负着比他们更加重要的责任和义务。”
“【你有着所有人都没有的能力，当然要去做所有人都做不到的事。】”
“这就是黄雀为什么要抛下女儿，也要跨越时空来找你的理由……就像我现在相信你一样，不管这条道路多么艰险，我相信你都一定能成功走到最后，将这个世界、将人类的未来拯救。”
林弦看着眼前女人挡在落日前的影子，和身后的小美人鱼铜像重叠在一起，好似自己在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这大概。
就是黄雀最真实的想法吧。
大义，与小家，如何抉择？
但其实，正如赵英珺说的那样，没有大义，哪有小家。
2400年超级大灾害，2624年的灭世白光。
这都是距离他们很遥远很遥远的事情……
可是。
子子孙孙，总要有一代又一代人活到2400年，活到2624年去迎接这些灾难。
很多人都会哈哈一笑，几百年后的灾难，关我什么事？
平凡的人，没有能力的人，这样想自然是没有错误的。
他忽然也想到。
天才俱乐部里的成员，虽然各个心怀鬼胎，但他们有任何一个人把心思放在贪腐享乐、潇洒人间上吗？
没有。
他们每一个人，都可以靠着爱因斯坦的全知全能，享尽一生荣华富贵、一生快活。
可实际上他们在做什么？
不评价他们的行为和手段如何，但确实每个人都在极力的为人类争取更美好的未来。
他们从没想过“今朝有酒今朝醉，浪得几日是几日”，即便是让那么多人恨之入骨的哥白尼，拖着垂死的身体，都还在算计如何实现他的未来计划。
“所以，黄雀不会后悔。”
前方赵英珺斩钉截铁说道：
“我也不会后悔，无论何时。”
呼——
猛然凭空吹起一阵大风，从沙滩卷向大海。
荡起细沙的同时，也将赵英珺的草帽掀飞，飞向海空。
两人回头。
看着草帽像是候鸟一样，顺着荡去的风儿起起伏伏，扬帆飞向大海，飞向云端，飞向世界的另一边……
林弦走上前，站在赵英珺身后，微微一笑：
“看来，似乎真的还有一位听众。”
“应该是两位吧。”
赵英珺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
“抱歉林弦，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
“嗯？”
林弦歪歪头，不明所以。
赵英珺右手食指挽起脸颊碎发，挂在耳后：
“你不是一直说，想留个悬念、留个惊喜、要到宝宝出生的时候才知道是男孩女孩吗？”
“但我终究是没忍住好奇心，去私人医院，找大夫看了一下小宝宝的性别。”
她抬起头，露出欣慰的笑容：
“不过……对你来说，肯定是个值得高兴的消息。”
林弦睁大眼睛。
刚才咯噔一下的紧张感登时消散，喜上眉梢：
“真的吗？”
“嗯！”
赵英珺咬着嘴唇，笑着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个女儿！”
“呵呵，你可真是个说话算话的人啊，说把虞兮接回家，还真就给接回家了。”
“太好了！”
林弦拉起赵英珺的手：
“你看，我就说吧，虞兮的那些衣服和玩具都不用扔，她最喜欢的三件套，十几年后还留给她穿！”
“呵呵。”
赵英珺被逗笑了，食指刮了下林弦鼻尖：
“你这小算盘打的可真响，以后女儿问你，为什么她的衣服和玩具都是旧的、过时货，我看你怎么给她解释！”
“任凭你把这故事讲的再真实，她都绝对会觉得是你在骗她。”
“不过……我想，这下子你应该不会有给孩子起名的烦恼了吧？”
林弦笑着点点头：
“确实不用了，我们的女儿，早就来到过我们身边，早就有了独一无二的名字。”
他蹲下身子。
抱住赵英珺胯部，将额头贴在小腹上，闭上眼睛。
感受着夕阳遗留的暖意；
感受着天空泡泡般的清香；
感受海水沙沙作响的温柔；
轻声喊道：
“虞兮……”
“爸爸在这。”

第43章 全员拒绝
短暂的蜜月旅行回国后，转眼就到了天才俱乐部聚会的日子。
2024年10月1日00:20分。
林弦独自坐在书房，右手掌不断翻转作为身份证明的黄金胸章，开始思考一会儿要面对的提问环节。
杜瑶那边，前前后后所有事情，自己都已经安排妥当。
现如今，杜瑶本身、以及她的发明，都和自己高度绑定在一起，理论而言……面对伽利略的再次提问，爱因斯坦肯定会拒绝回答。
如果一切顺利。
那轮到自己问问题时，应该询问什么呢？
回想起之前罗列出来的一系列问题……
千年桩、宇宙常数42、00:42分灭世白光的真相，这些问题太过于隐秘，现在不是询问的好时机。
那么只能……
“先询问消灭网络中的未来病毒、复活超级人工智能VV的方法吧。”
林弦明确了这次提问内容。
他看着桌面上摆放的VR眼镜，想到上次聚会伽利略那副埋怨的臭脸。
算了。
为了夕阳红的那点小心思，这次就别提前那么早去会场坐着了，要不然……不然还得挨伽利略气急败坏的白眼。
……
同一时间。
吱呀——
天才俱乐部虚拟聚会殿堂中，棕色对开门被一道曼妙丰满的身影推开。
“咦？”
戴着达芬奇面具的女人注视里面的座位，发现仍旧和之前一样，只有伽利略稳稳坐在那里。
“这次莱茵没有来吗？”
达芬奇一边踱步靠近，一边问道。
“年轻人嘛，总是喜欢卡点。”
伽利略笑了笑：
“对于他们来说，偶尔早到才是小概率事件，绝大多数情况下，基本都是卡点来。”
达芬奇坐在属于她的No.5座椅上，翘起二郎腿，靠住椅背，平视对面戴着伽利略面具的男人：
“你不要根据莱茵的虚拟形象，就认定他是年轻人正如你所见，绝大多数人的虚拟形象都是随便捏造的。”
“你的是中年男人，我的是年轻妇女，牛顿更是位青年男子，图灵是则是十几岁的小孩子……虚拟形象能当真吗？”
“更何况，莱茵也说过，他选择莱茵猫面具，是因为她女儿喜欢这只玩具猫，都是有女儿的人了，真实年龄至少也该三四十岁才对。”
“呵呵。”
伽利略不屑一笑，摇摇头：
“在这个会场里说的话能信吗？莱茵还说他的父亲和女儿都被哥白尼杀死了呢，你看那次把哥白尼气的……就差跳起来指着莱茵的鼻子说他说谎了。”
“所以，你也不要那么单纯，把莱茵说的话当真啊。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人随着年纪的增长，说话方式、说话语气、谈吐的稳重必然会不断发生变化……”
“年轻的小孩子们就算是故意模仿老态龙钟，也是一眼就能被识破；同理，年迈的老人，要想去模仿年轻人的说话方式，则更是会闹笑话。”
“我是从这个角度分析出来，莱茵一定是位年轻人的，他的年纪大概和图灵的真实年纪差不多，最多二十几岁，可能比之图灵还要小一些。”
“说真的，这个年纪能凭借自己的本事找到一张俱乐部邀请函，确实不是泛泛之辈。相比之下，那个搞笑的玩具猫面具，实在有些拉低档次。”
达芬奇轻轻摇摇头：
“我倒是不那么认为，莱茵戴的面具，反而更好的将其真实身份与真实目的隐藏。”
“莱茵猫的玩偶到处都是，莱茵品牌的化妆品畅销全球，各种莱茵猫的周边深受小孩子们喜爱。”
“莱茵他很聪明，他目前为止问的问题，基本都是跟在你们后面提问，重复或者补充你们的问题……这让我们根本猜不透他的真实目的、真正计划是什么。”
伽利略沉默了一会儿。
鼻子长出一口气：
“我虽然看不透莱茵的计划，但你的计划和目的，我可是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七七八八？”
达芬奇不以为然：
“那就等于没有猜到。”
伽利略的面具直视达芬奇：
“我就直说吧，达芬奇小姐，你的未来计划注定是成功不了的，你想用人性去感化所有人，这种想法过于理想。”
“就像我上次对你说的——”
“【你根本无法感化我，无法让我感受到人性的伟大，那就注定这世界上有太多太多你无法感化的人。】”
达芬奇坐直身子。
歪歪头：
“所以……”
“你今天，又打算和我探讨【人性】与【血性】的问题吗？”
“其实我不想和你讨论太多，伽利略，因为显而易见，我们两个无论是思想观念，还是未来计划，都必然是冲突的。”
“我想要的善良与人性光辉的未来，和你所谓的血性未来，必然是无法共存的。我也时常感觉很遗憾，就像我们俩的座位一样……我们终将成为对手，成为敌人。”
伽利略摊摊手：
“不讨论也罢，路线之争、理念之争、资源之争，必将随着时间推移，成为我们这些天才们斗争的关键。”
“而现在，图灵和哥白尼提前出局，正是因为他们俩的路线和贾斯克的计划背道而驰。”
“不得不说……我之前也低估贾斯克了，没想到他在如此明牌身份的情况下，还能干脆利落的找到并杀掉两位天才。”
“只是我很疑惑，他之前清楚从爱因斯坦口中得知移民火星计划注定失败，那他现在还在坚持什么呢？”
达芬奇轻哼一声。
意味深长笑了笑：
“【未来不是一成不变的，人也一样，你也一样。】”
伽利略听罢。
呵呵笑出声：
“你是说，我总有一天也会被人性所打动？被人类的善良纯真所感化吗？”
“算了吧达芬奇小姐，我们都不是七八岁、十几岁的小孩子了，童话故事之所以是童话故事，就是因为长大之后的人们，已经不会去相信这些幼稚的真善美了。”
“其实我有一件事，也很好奇。”
伽利略轻声说道：
“既然你很清楚，我们俩的未来计划是完全冲突的，那假如有一天你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你会杀了我吗？”
“我干嘛要杀你？”
达芬奇笑了，着实感觉不可理喻：
“不要总是这么极端，伽利略，这世界不是非黑即白，我们总是在选择最好的路线，而不是非要在某几条路线上做选择题。”
吱呀——
棕色对开门再次被推开。
戴着特斯拉面具的贾斯克面对两人，挥挥手：
“聊什么呢？加我一个啊！”
……
00:42分，天才俱乐部聚会正式开始。
这次到会成员，依旧和上次一样。
爱因斯坦、牛顿、伽利略、达芬奇、高斯、特斯拉、莱茵。
“我没有问题。”
牛顿依旧如此。
除了上次凑热闹，询问了一嘴哥白尼的生死问题外，林弦从未见过他提问问题。
作为当下俱乐部最老的老油条，他肯定早在上世纪就把想问的所有问题问完了。
不问问题，是对自身的保护，也是对其他成员们的限制；少让其他人听一份答案，就相当于自己在情报上多占据一分优势。
“该你了，伽利略。”
戴着爱因斯坦面具的会长，目光移向伽利略。
“我的问题还和上次一样。”
伽利略轻声说道：
“上次你回答我说，要解决冬眠失忆问题，可以从脑神经领域着手研究。那么我这次的问题是……”
“请告诉我，哪位科学家或者学者能取得这方面的突破，我需要他的身份信息。”
“如果这位科学家不属于这个年代、或者尚未出生，请为指明他的具体活跃时期。”
林弦默不作声。
右手拇指和食指揉搓，静静等候爱因斯坦的回答。
停了几秒。
爱因斯坦摇摇头：
“拒绝回答，提问机会作废。”
？
瘦小的高斯率先抬起头，提出疑问：
“明明……上次聚会……还可以回……”
“精彩！”
牛顿鼓起看热闹的掌声：
“伽利略啊伽利略，看来你上次问题问的还是太直接，被其他成员捷足先登了！”
“呵呵呵……会是谁呢？上次爱因斯坦的回答，也仅仅是提到了‘脑神经领域’这个关键词，就这都能被人截胡，只能说……隔墙有耳啊。”
贾斯克看到伽利略吃瘪，也是跟着鼓起掌：
“可喜可贺！伽利略，我一直都猜不透你的未来计划是什么，但看来，在座的成员里，有人猜透了。”
“是谁呢？是哪位大神能这么精准的锁定线索，一个月时间就能把这位科学家找到？我真想知道是如何做到的！”
……
林弦很无语。
不是哥们。
能不能每次少说两句？
你这导弹怎么天天往我这边打啊？
伽利略对于爱因斯坦的答案也很意外。
他很疑惑。
全世界研究脑神经领域的专家千千万万，每年新进入大学和研究所的学生们前赴后继……
怎么就能这么快锁定并截胡呢？
他认真分析过。
上次爱因斯坦的答案，没有涉及具体领域、没有涉及年代、没有涉及任何个人信息。
这按理说，无论如何不可能精准锁定到个人。
除非……
他缓缓移动面具。
从最左边的牛顿，一路观察，最终目光停留在右手边的高斯身上。
很显然。
这几位成员中，有人比他更早、更隐蔽、更超前的在筹备长时间冬眠。
“呵呵……”
他轻笑一声：
“有人能和我一样想要攻克冬眠失忆这个巨大副作用，当然是好事一件。”
“我提前祝这位天才，早日取得成功，让我们每个人都能享受到这种便利。”
“尤其是对于我们这种老人而言啊，对冬眠最大的抗拒就是失忆问题，真要是能把这个不可避免的副作用解决……我会欣然接受冬眠的。”
“要不然，就只能采用每隔十年苏醒一次的笨方法，真不知道我这副老骨头能经得住几次折腾。”
“所以……不管你们是谁提前找到了这位科学家，请务必让他尽快把相关药物或者设备搞出来。”
然而。
牛顿却对此摇摇头：“不要把事情想的这么简单，伽利略。万一别人并不是把这位科学家找到，而是提前把他杀死了呢？”
“对于有长时间冬眠打算的人而言，能攻克失忆的副作用当然是好事；但并非每个人都抱有如此想法，如果真的想将我们这批掌握话语权的老骨头们淘汰……彻底封死保留记忆的可能性，难道不是最好的方案吗？”
听到牛顿的说法。
高斯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确实……从掌控话语权和权利垄断的角度考虑……冬眠失忆，恰恰是最恰当的公平……最合理的平等。”
……
嗯？
高斯忽然感觉有些奇怪。
怎么回事？
这一次，怎么没有人打断自己？
怎么如此贴心的让自己把话说完了？
结果。
他刚一抬起头。
就直接迎上伽利略近在咫尺的目光，感觉到两人之间气氛的冰凉。
“不……不是我啊……”
瘦小高斯慌忙摆摆手：
“我只是……理……理性分析……”
随后。
戴着爱因斯坦面具的老人看向达芬奇：
“达芬奇，你的提问是什么？”
达芬奇小姐抬起头：
“我想知道，距离目前最近的一次、全球性灾难发生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爱因斯坦沉默了几秒，再度摇摇头：
“拒绝回答，提问机会作废。”
这一问一答。
再度让现场陷入沉默。
很显然。
达芬奇问到点子上了。
既然爱因斯坦拒绝回答，那就意味着……
这个问题的答案，亦或者问题本身，同样和某位天才俱乐部成员有关！
贾斯克哼了一声：
“也就是说在未来某个时间点，确实会有一场全球性灾难发生，并且这场灾难还是人为的。”
“可是有什么方法，可以人为引发全球性灾难呢？按理说人类根本不具备这种力量……难道是要将全世界的核武器引爆？”
“疯狂。”
伽利略叹口气，摇摇头：
“真是太疯狂了。”
“我原本以为除了哥白尼以外，大家的未来计划都是有底限的，可现在来看……真是不能高估人性啊。”
他微笑看着对面：
“你说对吗？达芬奇小姐，为什么你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达芬奇同样微微一笑：
“我问出这个问题，能得到拒绝回答的答案，那就说明这并非我的未来计划，也和我无关。”
“如果真是我的计划，那爱因斯坦就会直接回答出来，因为俱乐部章程是允许自曝的；并且提问只是不能涉及其他成员，没有说不能涉及自己。”
“伽利略，如果你也这般坦荡的话，为什么下次聚会时……不把我刚才的问题再重复一遍、由你之口向爱因斯坦提问呢？”
“有何不可呢？”
伽利略毫不在意，轻松至极：
“只是……我现在肚子里还有一大堆东西要问，这个问题恐怕要往后排一排了。”
……
林弦一直默不作声。
其他人肯定听不懂这俩夕阳红在打哑谜。
但是他太清楚了，太明白了。
站在600年后未来世界回看，他所拥有的巨大情报优势，让他清楚能看出来……
伽利略和达芬奇，根本就是在互相试探！
达芬奇小姐上次询问能源领域的突破，这次又询问全球性大灾害的时间。
这与第八梦境里发生的事情完全对应上了。
能源领域的突破，必然是达芬奇小姐要考虑机械仿生人的续航问题，所以才如此关心。
询问全球大灾害的时间，或许正是达芬奇创建救世主公司，带领人类重建文明的未雨绸缪。
现在已经基本可以确定，第八梦境里的救世主公司、机械仿生人、等等未来世界的一切……绝对是达芬奇小姐的手笔。
伽利略那边。
他的回避有些生硬，应该是被达芬奇小姐戳到了重点。
他确实很有演技。
但面对达芬奇小姐……也确实乱了一些分寸。
果然，感情误事啊。
伽利略在达芬奇小姐面前，就像是被玩弄的汤姆猫一样，三言两句就落入了自证陷阱。
林弦舔舔嘴唇。
他身为吃瓜群众，当然不会发表意见。
爱情，真的会让人智商下降。
无论是对于普通人，还是对于天才们而言，这点都是一样。
不过。
这也是林弦站在上帝视角的思考。
放在其他人的目光来看，伽利略的回答应该也没有太大问题。
比如高斯、
比如贾斯克、
他们俩听刚才达芬奇和伽利略的对话，肯定都认为和谜语人差不多，也抓不到什么重点。
毕竟，全球性大灾害、能源问题、天文学发现、冬眠失忆这几个关键词太抽象了，根本联系不起来。
随后。
爱因斯坦看向高斯。
这次聚会，高斯同样没有问题提问。
他已经连续两次没有提问……这也让林弦有些不安。
难道，高斯也准备发力了吗？
他在等什么？
爱因斯坦看向贾斯克：
“特斯拉，你这次有什么问题提问？”
贾斯克摇摇头：
“我没有问题。”
看来，贾斯克也准备稳一手，不打算透露更多，谨慎为妙。
前面伽利略、达芬奇的提问已经证实，哪怕是提问的问题被拒绝回答，依然会透露很多信息。
惨痛的教训，着实让贾斯克老实稳重了不少。
至少没那么飘了。
最终。
爱因斯坦的目光转到林弦脸上，看着莱茵猫面具：
“最后的莱茵，该你提问了。”
林弦直接问出准备好的问题：
“现在的网络世界中，潜伏着一款专门消灭超级人工智能的病毒，我想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将这种病毒清除掉。”
林弦已经做好答案很遥远的心理准备。
却没想。
爱因斯坦又又又摇摇头：
“拒绝回答，提问机会作废。”
至此。
本次聚会。
一共有三位天才提问了三个问题，可爱因斯坦全部拒绝回答！
真可谓是针锋相对，寸芒不让。
旁边，达芬奇小姐轻笑一声：
“原来如此，看来，这个问题，和图灵的未来计划有关呀。”
？
林弦感到好奇：
“为什么这么说？”
猜对了。
达芬奇小姐再次猜对了！
那个杀死超级人工智能VV的未来病毒，确实来自假虞兮交给贾斯克的未来优盘。
当初林弦和贾斯克都猜测，送假虞兮穿越回来的幕后黑手，就是未来的图灵！
可问题是……
达芬奇小姐怎么知道的？
应该，有别的线索。
“很好猜呀，只是你来的晚而已。”
达芬奇看着林弦脸上的莱茵猫面具说道：
“之前一次聚会，图灵问过类似的问题，爱因斯坦很干脆就给出了答案。”
“但今天你再次提问，爱因斯坦却拒绝回答……这不就很能说明问题了吗？”
林弦点点头。
确实。
这个逻辑不难捋顺。
图灵提问时，爱因斯坦给出答案，就意味着这件事和其他任何天才都没关系。
图灵是倒数第二个加入天才俱乐部的，既然其他人都是“无辜”的，那这只能是图灵未来计划的一环。
林弦快速思考。
首先可以明确，贾斯克必然不知道这件事，要不然他早就会有提防。很有可能图灵当初提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贾斯克恰恰不在场；甚至还有可能，图灵就是特意趁贾斯克不在场的时候，才问出这个问题。
真是一群勾心斗角的老阴比啊。
不过……
好消息是。
姜还是老的辣，家有老就是宝。
即便是现在爱因斯坦拒绝回答，但至少达芬奇小姐是知道答案的。
于是，林弦微笑看着达芬奇，学习伽利略的套路：
“达芬奇小姐，这次聚会结束后，可以麻烦你留下来一段时间吗？”
“或许……我们可以来进行一场【情报交换】！”

第44章 情报交换
既然之前图灵提问过类似的问题、贾斯克那次又没有出席会议。
所以……
当时听到答案的人，唯有哥白尼、牛顿、伽利略、达芬奇、高斯。
哥白尼已经死了，暂且不提。
林弦其实也愿意和牛顿或高斯进行【情报交换】，可问题是……
人家俩未必愿意啊！
牛顿和高斯手里，有自己想要知道的筹码，可自己手里，根本没有他们感兴趣的情报；这种劣势，想指望这些人精嘴里空手套白狼，实在想太多了，不骗你都是好事。
伽利略想要知道的情报，林弦倒是知道很多。
不管是时空粒子、彗星、砹339、还是脑神经电击头盔，自己有的是伽利略感兴趣的东西。
和伽利略进行情报交换，从物理上来说是可能的。
但！
从情理上而言，林弦不愿意。
首先，这货老奸巨猾，谎言张口就来，嘴里没一句实话，还丝毫不脸红丝滑无比，林弦可不想拿真情报换假情报。
其次，伽利略想要知道的情报都太关键了，每一个都触及核心机密，林弦肯定不会冒这么大风险去博一个不确定虚实的答案。
最后，伽利略有很大可能是2400年超级大灾害的主谋，这等反人类的恶棍，不仅差点将人类文明毁灭，还次次把自己和CC的保险柜弄丢，除非万不得已、走投无路，林弦实在不想和这种人合作。
而……
反观达芬奇小姐。
尽管第八梦境的未来世界压抑又畸形，可达芬奇小姐初心并不坏，如果没有她的救世主公司，人类文明说不定真就被伽利略给干灭绝了。
站在未来视角回头看，林弦对达芬奇小姐还算是知根知底。
再加上。
自己和达芬奇小姐交换的筹码，对自己并无害处。
安全起见，他并不打算告诉达芬奇小姐有关2400年超级大灾害的事情，只打算用《第八梦境的现状》和她交换情报。
简单而言，就是直白告诉达芬奇小姐，说她的未来计划实现不了，要么就此放弃、要么换个路线。
她能和贾斯克一样迷途知返是好事，不听劝告也无所谓，反正林弦仁义至尽，只求换一个有关《未来病毒》的情报罢了。
姑且也算是等价交换。
……
这一场“全员拒绝”的聚会，让各位天才们议论了一小会儿，林弦听得出来，每个人都很谨慎、滴水不漏、演技拉满。
会长爱因斯坦宣布散会后，众人的虚拟形象陆续消失。
林弦和达芬奇稳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弹。
伽利略是最后一个站起身的。
他最后朝林弦脸上的莱茵猫面具看了一眼，也算是有绅士风度，没有多说什么……随着一个摘掉VR眼镜的动作，他的虚拟形象瞬间变得透明，消失不见。
至此。
偌大的金色殿堂里，只剩下林弦和达芬奇两人。
爱因斯坦似乎也对两人的讨论不感兴趣，宣布散会后就直接从后方台阶走下去，不知道消失在哪里。
达芬奇转头看向林弦：
“莱茵，你打算用什么情报和我交换呢？”
林弦微微一笑：
“很抱歉告诉你，我通过一些其他的手段，猜到了你的未来计划，我可以给你指出计划中的漏洞以及失败点，以此作为筹码，交换当初图灵提出的问题、以及爱因斯坦给出的答案。”
“哦？”
达芬奇小姐不以为然：
“今天真是邪门了，先是伽利略说把我的未来计划猜了个七七八八，然后又是你说要给我指出失败点和漏洞……”
“你们一个一个都这样直白，搞的我很没面子呀。”
说罢，她摇头笑了笑：
“不过，虽然我们见面次数不多，但是我对你印象还不错，所以这个情报交换倒是没什么问题。”
“只是……你说你猜到了我的计划，我还是有些怀疑，毕竟我自我感觉藏得还是非常深的，应该没有人发现才对。”
“所以，我们两人之间的情报交换，由你先来说明如何？在你想知道的事情上，我肯定不会骗你，因为根本没有骗你的必要。”
“首先这不是什么有价值或者值得隐瞒的情报，其次……这情报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牛顿、伽利略、高斯他们都知道，你随时可以找他们对证，我也丢不起用谎话欺骗晚辈这个人。”
林弦点点头：
“没问题，成交。”
他继续说道：
“那就由我先来表述好了。”
和他想的一样。
达芬奇小姐确实是一个很好相处、热心肠的人。
这也是林弦想要提前告知她结果的原因，像是哥白尼那种坏人，直接杀了就是；对于达芬奇小姐这种好心、却不小心酿成错事的人，沟通一下就好了，她本身也没犯什么错，林弦也不想当什么时空警察。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林弦轻声说道：
“你的未来计划，应该是利用人型机器人、机械仿生人作为【榜样】，帮助和引导人们重建文明社会吧？”
一语中的。
达芬奇小姐沉默了没有说话。
过了两秒。
她不置可否笑了笑：
“然后呢？”
林弦也心照不宣：
“我不知道今天聚会上，你询问全球性大灾害的目的是什么，但我猜测，是不是你是想借助这种机会，帮助机械仿生人树立威信、获取人类信任呢？”
“任何一个制度的打破，都必须要一个毁灭性的契机，方才能够破而后立。一旦人们越来越信任无所不能、任劳任怨、各方面都非常优秀的仿生机器人……那么，他们必然会把越来越多的事情交给仿生机器人来做。”
“一开始，或许只是一些简单的体力活，但渐渐地，人类社会会越来越依赖和信任仿生人，仿生人会越来越接触核心，终有一天……倒反天罡，机械仿生人会取代人类，成为各个城市、甚至整个世界的统治者。”
林弦的描述并没有那么准确。
他故意说错了很多地方。
这样才合理，才足够真实。
毕竟……
自己一开始就说了。
是通过某些方式“猜”到了达芬奇小姐的未来计划。
既然是猜，那就不可能100%正确。
如果这里真傻乎乎任何事情都如实说……那必然会暴露自己能看到未来的事实。
所以。
就这样。
点到为止挺好的。
林弦换了个坐姿，往后靠在椅背上，目视前方，淡定说道：
“机械仿生人和人类不同，他们没有情感，严格受到各种程序和制度的约束，因而他们不会犯错、各个都是榜样、各个都是精英、各个都是优秀文明有礼貌的完美标兵。”
“而大多数人，恰恰又都是从众心理，周围人干什么他就跟着干什么、周围人认为什么是对的他也就认为什么是对的，慢慢的……当机械仿生人们占据话语权和主导权，那么人们就会主动以他们为榜样，变得文明礼貌、变得勤劳肯干、变得热心善良。”
达芬奇默默听着林弦讲述。
没有任何反应。
就像是听别人的故事一样，语气平静询问道：
“那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情吗？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人们来到寂静的图书馆，自然会不自觉压低声音放轻脚步；但是来到人声鼎沸的夜市摊，必然会融入环境大声喊叫。”
“这就是现实，也是人性，任何事情都有双面性，人性也是一样，善和恶本身就是背对背的……我们只需要让人身处一个真善美的大环境中，那他们受到熏陶，自然也会把善的一面体现出来。”
“把同样一个人，放在善良之城和罪恶之城里，长出来绝对是两个样子。人性确实是需要引导的，人类也是可以被引导改变的，正如你所言，在这个引导和转变的过程中，没有任何【榜样】比永远都不会犯错的机器人更加合适。”
林弦微微一笑：
“我不反对你的理论是正确的，但理论就是这样，理论总是正确的，可事实未必。”
“我们先假设你的未来计划，正是我刚才所设想的那样，那么……最终必然造成的结果就是——”
“【一个压抑、刻板、窒息、矫枉过正的世界。】”
“你知道原因是什么吗？”
林弦看着旁边女人脸上的达芬奇面具：
“【同样，是因为人性。】”
“任何制度都有空子可钻，而任何时代，都不可避免会有钻空子的人。就拿你刚才举的学校里老师的例子，所有老师都知道‘一颗老鼠屎会毁一锅粥’的道理。”
“人类社会也一样，任何规章制度和法律的推出，一开始都是为了约束少数人，因为总是有少数人在破坏规矩；我相信，达芬奇小姐，如果世界上每个人都如你一样善良，那这个世界根本就不需要法律、不需要任何规章制度。”
“所以，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事，你的计划注定失败的原因，没有那么复杂，就是这么简单的——”
“总会有人钻空子，总会有人利用漏洞，那么为了所谓的公平和矫正，就必须制定更加细致、事无巨细的规章制度去约束这些人；可漏洞这些东西是补不完的，只要你给人们活动的空间、说话的机会，他们总能巧妙找到破坏规矩、牟取私利的办法。”
“最终……这个世界，会在钻空子、补漏洞、立规矩、钻空子、补漏洞、立规矩之间形成恶性循环，一直到什么时候人类的各种行为都受限、一句话不敢说，城市，会真正变成一座【寂静之城】。”
……
林弦话音落下。
两人之间再没有交流。
达芬奇是聪明人，她自然能领悟林弦所表达的意思。良久。
“《寂静之城》。”
达芬奇小姐轻声说道：
“我看过这篇科幻小说，是个短篇，但想象力却很震撼。利用它来形容这种畸形的社会，确实很贴切。”
随后。
她笑了笑，对着林弦点点头：
“很感谢你，莱茵先生，为我假想了一个颇为有趣的未来世界。但是……说实话，我并不认同你的想法。”
顿了顿。
她继续说道：
“我始终认为，人性是可塑的，因为人类不是动物，人类富有情感，情感才是驱使人类本能性改变的第一原动力。”
“莱茵先生，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达芬奇看着莱茵猫：
“你认为，人性存在最纯粹、与生俱来的恶吗？”
林弦眯起眼睛。
这个问题。
其实就是在问，世界上有没有纯粹的坏人，有没有一出生就注定终生作恶、没有任何理由就纯粹为了作恶而作恶、甚至什么都不为活着就是为了作恶的人。
思考几秒后，林弦郑重答道：
“我认为有。”
达芬奇小姐笑着摇摇头：
“我认为没有。”
……
至此。
林弦鼻子深吸一口气。
再讲下去已经没有必要了。
他已经说的够多了。
把能讲的所有的一切都讲的如此详细。
确实仁义至尽。
“【你如果不太相信我说的话，可以想一个合适的提问方法，自己去询问爱因斯坦。】”
林弦还想抢救一下。
达芬奇小姐轻笑一声：
“谢谢你的提醒，经过今天和你的讨论……我确实有这个打算。”
“好吧，现在在你面前隐瞒，似乎也没有什么必要了。你的猜测确实很接近我的未来计划，我也认为你所设想的情况有一定道理。”
“但是……人类的未来、世界的未来、文明的未来，不是我们任何人能想到的；毕竟我们不是爱因斯坦，我们都看不到准确的未来。”
正好。
看好感度刷的差不多了，林弦提问道：
“你们之前那么多次提问中，就没有人询问过未来是什么样子吗？既然爱因斯坦口口声声说人类没有未来，那具体没有未来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林弦列在计划里、后续想找机会询问的白光问题。
爱因斯坦会如实告诉诸位天才……人类会在600年后、00:42分的白光中蒸发吗？
他可不相信，天才俱乐部几十年聚会的时间里，总不能一个人都没问过关于未来的问题吧？
“肯定有人问过呀。”
达芬奇小姐语气理所当然：
“不仅问，还有人经常问。但是……绝大多数情况下，爱因斯坦的答案，都是‘拒绝回答，提问机会作废。’”
哎。
林弦轻叹一口气。
揉揉太阳穴：
“猜到了。”
他确实猜到了。
未来世界是什么样子，基本就是各位天才们闭环计划的直接体现。这要是爱因斯坦能随便回答，那他们每个人也别掖着藏着了，很容易就能对上号。
“等等。”
林弦突然反应过来，抬起头看着达芬奇：
“你刚才说，‘大多数’情况下，爱因斯坦会拒绝回答，那也就是说，还是有‘少数情况’爱因斯坦的回答了的。”
“只有一次。”
达芬奇小姐说道，又摇摇头：
“严谨的说，是我只知道一次。”
“那是今年五六月份，贾斯克第一次询问未来世界是什么样子被拒绝后，下个月又重新换了个方式提问，问道‘人类文明毁灭前，飞出太阳系了吗？’”
“爱因斯坦回答没有，当时那一瞬间，贾斯克确实有些失落，难得安静了很久……我们所有人都能猜到，贾斯克的未来计划，一定和火星移民、宇宙航行有关。”
“既然爱因斯坦回答人类灭亡之前都没飞出太阳系，那很显然，贾斯克的未来计划注定是失败了。”
林弦默默听着。
开始琢磨第五梦境、第六梦境、第七梦境的事情。
这三个梦境中，在2400年超级大灾害后，人类都在贾斯克的带领下进行了火星移民计划。
除了第七梦境，是狸猫换太子的假斯克，前两个梦境应该都是真的贾斯克。
爱因斯坦给出的答案是正确的，但却没有说明人类毁灭的根源。
如果……
直接问爱因斯坦，2624年8月29日00:42的灭世白光是怎么回事，他会回答吗？
可是问的这么具体，也太容易暴露自己能梦到未来的能力了。
总之。
下次开会前，好好和贾斯克商量一下，看能不能两人错开提问，利用答案的相交点，得出人类没有未来的真相。
“所以……”
林弦摊摊手：
“我可不可以这么理解？也就是说，你们在这里开了几十年的会，至今仍旧不知道，所谓‘人类没有未来’的真相？”
“【哥白尼肯定知道。】”
达芬奇说道：
“自从我加入天才俱乐部之后，哥白尼是唯一一个没有问过类似问题的成员，而且显而易见，他是第一个加入天才俱乐部的，他当时的提问权限没有任何约束。”
“你没发现吗？现在我们问的绝大多数被拒绝回答的问题，其实都是因为涉及到其它俱乐部成员。”
“但当这个俱乐部里只有哥白尼一个成员时，他可没有这种顾虑和束缚，只要他不问涉及爱因斯坦、关于天才俱乐部本身的问题，爱因斯坦所有问题都会回答他。”
林弦点点头。
这一点，他在第一次聚会时就想到了，哥白尼肯定是知道秘密和真相最多的人。
哪怕是牛顿……作为第二个加入天才俱乐部的成员，可能当他询问人类为什么没有未来时，除非那个未来是属于牛顿最终胜利的世界线，要不然爱因斯坦也同样会拒绝回答。
“难搞了。”
林弦内心想道。
总不能，00:42分的白光，会因此成为一个不解之谜吧？
有没有什么好的提问方法……
能从爱因斯坦口中，“骗”出真相呢？
“你确实是个很不错的人，莱茵。”
达芬奇看着林弦，微笑说道：
“我真的很高兴，最后一名加入天才俱乐部的成员，是你这样的人。”
“好了，关于我的事情，也聊了很多了，剩下的……该我履行承诺，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情了。”
林弦坐直身子，洗耳恭听。
“去年下半年的时候。”
达芬奇接着说道：
“图灵提问了一个问题，和你今天的问题非常相似，他问道——”
“如果要制造一种持续性计算机病毒，用来杀死当前网络中、所有过于强大的人工智能，有谁能胜任这个任务？”
果然。
林弦内心不禁为VV鼓了一把劲儿。
解铃还须系铃人。
只要找到开发这个病毒的人，岂不是就能逆向消灭这个病毒、进而解放束缚、复活超级人工智能VV、让自己如虎添翼了？
但转而。
林弦内心咯噔一声，火热的心凉了半截。
他意识到了一件很关键、很重要、也很令人绝望的一件事……
“爱因斯坦是如何回答的？”
林弦有些泄气的问道。
“【程迁】，爱因斯坦给出了这个中国人名。但是……前面还加了一个很遥远的时间。”
达芬奇轻声说道：
“2482年……这位叫做程迁的男孩，才会在这个世界出生。”

第45章 你好，我是伽利略
果然……
林弦轻叹一口气。
面对这个答案，他其实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宣判”的那一刻，还是让林弦感到一丝失落。
那个未来病毒，既然是从未来带过来的，那必然是出自某个未来天才之手。
当今时代，凯文&#183;沃克就已经是地表最强黑客。
他都奈何不了超级人工智能VV，那要想找到能解决VV的人……也只能向未来的计算机天才求救了。
【程迁】
毫无疑问，应该是一位比之凯文&#183;沃克更胜一筹的超级计算机天才。
只是他出生年代太晚了，2482年才出生，刚好比高文的出生日期晚了300年。
那么。
这么来推理。
很多之前的事情就可以缕清了。
自己在2023年将超级人工智能VV抄回来后，凯文&#183;沃克就发现了它的存在。
不。
准确来说，发现VV的应该不是凯文&#183;沃克，而是更高级别的生命形态——
数字生命，图灵。
这是介于人类与人工智能之间的一种全新生命形态，它很好的卡到了BUG，既不能让VV发现它的踪影、也不会被常规计算机病毒所杀害。
因而，凯文&#183;沃克从那一刻就开始布局，准备通过未来科技杀死当前时代的VV。
第一步，他向爱因斯坦提出了这个问题，获得了程迁的相关信息；
第二步，可以在网络世界中永生的图灵，想办法杀掉凯文&#183;沃克后，度过400多年时光，成功找到超级计算机天才程迁，让其研发出足以抹杀超级人工智能的病毒。
第三步，通过生物优盘，让假虞兮将病毒交给贾斯克，谎称可以用里面的病毒杀死凯文&#183;沃克的人工智能，实则是利用贾斯克之手，杀死超级人工智能VV。
第四步，假虞兮离开贾斯克，借用虞兮之名来到林弦身边，利用林弦对贾斯克的仇恨、要给VV报仇的想法、借刀杀人杀死贾斯克。
这一个环环相扣的阴险计划……
就是第四梦境、0.0000000世界线上，数字生命图灵的阴谋。
这里。
聪明的数字生命图灵，又卡了另一个BUG。
它身为天才俱乐部最特殊的成员，被爱因斯坦施加了限制锁，不能泄露其他成员信息、也不得对其他成员出手伤害。
可2023年的林弦并不是天才俱乐部成员，刚好可以成为未来图灵和假虞兮借刀杀人的工具。
自己当时确实被假虞兮的演技给骗了，再加上有VV被杀的仇恨在身，已然把贾斯克和凯文&#183;沃克列为头号假想敌。
假虞兮不过只需要稍稍推波助澜，就能让未来图灵完成一举两得的双杀。
当然。
好在这个计划最终失败了，真假虞兮的戏码，也很巧妙和意外的被真假贾斯克给破解，实乃一场替身大戏。
现在无论是凯文&#183;沃克，还是图灵，都已经死了；再加上世界线也多次变化，讨论这些“过时”的东西没有任何意义。
当下比较让林弦头疼的事情就是……
程迁，这一位能杀死VV、也能救下VV；能制造病毒、也能杀死病毒的超级天才，在时间尺度上，距离自己太远太远了。
400多年的时光跨度，对于林弦区区几十年的人生而言，可望而不可即。
难道……
VV，真的没救了吗？
它真的只能躲在扫地机器人里，装一辈子人工智障吗？
林弦很无奈。
不敢想象，如果这个坏消息让VV知道了，它绝对会跳起来一飞踢撞碎自己膝盖。
啧。
林弦咂咂嘴。
真的好烦啊，很多事情，明明都有解决方法，但就是因为时间跨度太遥远，所以让现在2024年的自己手足无措、走投无路。
“谢谢你，达芬奇小姐。”
林弦礼貌道谢。
别管这个情报能起到多大作用，总归达芬奇小姐愿意把真相告诉自己，心意确实是好的。
“不用这么客气，莱茵。”
达芬奇小姐笑了笑：
“如你一开始所说，这是一场公平的情报交换，我们也算各取所需。说真的，我很喜欢你这样有礼貌的年轻人。”
“虽然我完全猜不透你加入天才俱乐部的目的、以及你想要达成的未来世界是什么样，但我想……一定不会很差。”
“如果我的未来计划终将失败，那我真的期望，你能成为最终的胜利者，给人类带来更加美好、更加幸福的未来。”
思考几秒后。
林弦看着达芬奇：
“你刚才说，你打算在下次聚会，询问爱因斯坦关于你未来计划的事情。”
“是的。”达芬奇点点头。
“算了，你还是别问了。”
林弦劝说道：
“你之前两次提问，已经暴露了太多信息，能源核电池，全球性灾害……我个人认为，其它聪明的天才们，虽然猜不到你的具体计划，但你再继续询问下去、或是询问的细节一点……他们八成就能找到线索了。”
林弦没办法告诉达芬奇，说他能够看到600年后的未来世界。
现在这条世界线，刚好是属于达芬奇的未来。
那么。
别人提问关于未来的问题，爱因斯坦必然会拒绝回答。可是如果达芬奇本人提问，那爱因斯坦就会一五一十、毫无隐瞒的讲出来。
什么救世主公司、机械仿生人、榜样引领、个人评分制度……直接会让她的隐私和计划暴露无遗。
暴露之后，下一步是什么呢？
显而易见。
必然会面临生命危险。
“呵呵。”
达芬奇微微一笑：
“我明白你在担心什么，莱茵，你真是一个善良的人。”
“放心吧，我在俱乐部里开了几十年的会，如何提问、如何约束爱因斯坦的答案，我也是有很多技巧的。”
林弦点点头，站起身，准备离开会场：
“那，祝你好运，达芬奇小姐。”
达芬奇也紧跟着站起身：
“你也一样，莱茵。不过……可否允许我再贪心一点呢？”
她脸上的达芬奇面具看着面具上的莱茵猫：
“听你的说法，你其实对于今天我提出的那个问题，显然也是多少有些知情的。”
“就是我提出的全球性灾害的问题，尽管爱因斯坦拒绝回答，但这种情况下，拒绝，也恰恰是一种肯定……代表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一定会有某位成员，人为引发一场全球性的灾难。”
她的声音很轻思路很清晰：
“其实通过排除法，就不难定位到是哪几位可能人选了，所以……我最先试探了最有可能的【伽利略】。”
“我和伽利略在天才俱乐部里打了很多年交道，远比你们要了解他多得多，更是线下开会都开了二十多年。”
“人与人之间的了解程度，无外乎就是多接触、多聊天、多沟通。演技、逢场作戏、口是心非自然很常见，但长达几十年的时间里，人不是机器，不可能不露馅，不可能不露出真实的自我。”
“方才伽利略的表现，我不知道骗过你们没有，但他似乎没有骗过我、也有可能是更加高明的骗过了我。”
“总之，这个问题的答案，你告诉我也罢，不告诉我也好全当我是自言自语吧——”
“未来引发全球性大灾害的人……是伽利略吗？”
林弦没有吭声。
确实如贾斯克所说，天才俱乐部不养闲人，很多时候通过一个小小的反应、一点点只言片语，他们就能推理出全部拼图的真相。
既然达芬奇小姐第一个试探伽利略、并且现在还问出这个名字……就说明，她的内心，其实已经有答案了。
只是。
这个问题。
林弦不打算回答她。
2400年超级大灾害，是伽利略引发的吗？
目前，只是看起来像，大概率是，完全没有任何实锤。
不排除有误解他的可能。
没有100%确定的事情，林弦不想说出来误导人，同时，也更不想让达芬奇了解自己过多的底细。
“那我就不清楚了。”
林弦摇头笑了笑：
“就像你说的，这才是我第四次参加俱乐部聚会，我对伽利略了解并没有那么多；或者说，我对你们每一个人了解都没那么多。”
“我确实也有我的情报渠道不假，但更多的设想，也都源自于猜测和推理。我只能说，劝你多加小心一点，因为……”
“【你很了解伽利略，那就意味着，伽利略也同样很了解你。】”
这是实话。
了解这种事情是相互的。
你凝望深渊的同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再见，达芬奇小姐，晚安。”
林弦摘掉VR眼镜。
视野变得明亮。
眼前，是安静的上海夜晚，是干净的赵英珺家书房。
达芬奇的事情，只是一个小插曲。
既然现在没接到刘枫的电话、时空钟读数没有变化、那就意味着时空蝴蝶效应没有发生，世界线也没有发生跃迁。
“或许还没到覆水难收的锚点吧。”
林弦轻声说道。
自己说的话空口无凭，达芬奇小姐肯定不会完全相信自己。
真等她知道真相，做出最终决定……
也只能等下个月1日，下一次聚会了。
“我还是先解决我自己的事情吧。”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皱起眉头。
目前的状态，就像落入沼泽一般，拼命折腾，却死活折腾不动，一众事情毫无进展，陷入僵局。
闭上眼睛。揉揉太阳穴：
“下一个破局点，会是什么呢？”
……
第二天。
上海大学莱茵联合实验室。
林弦拿着粉笔，敲敲黑板：
“现在的情况，是我们有很多地方卡住了，走不动路，甚至……走投无路。”
他扭身背对刘枫，开始在黑板上写字：
“卡住我们进度的，不是别的什么东西，而是时间！目前来看，有三个关键时间节点，可以解决我们面临的问题。”
“可悲催的现实是，这三个时间点都距离我们太遥远，而且相互之间又富有联系，让我们面对可望不可即的时光长河束手无策。”
“第一个时间点就是……”
哒哒哒哒。
粉笔碰撞黑板的声音，林弦在黑板上写下第一个时间点：
【1952年，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不仅和爱因斯坦、千年桩、灭世白光有关，更是藏有很多秘密和真相。】
“这就是第一个。”
林弦指着1952这个数字，回头看着刘枫：
“张雨倩的日记本密码是1952，梦里也梦到了这个年份；”
“角落里那幅《忧伤的爱因斯坦》绘制于1952；”
“某个千年桩化作蓝色星屑消散的日期是1952；”
“首次在科幻作品里提到42概念的人，《银河系漫游指南》的作者道格拉斯&#183;亚当斯，同样出生于1952年；”
“这么巧合的一个年份，近乎所有事情的源头都指向1952，更是连宇宙常数42，都能牵扯上1952年。”
“《银河系漫游指南》和道格拉斯&#183;亚当斯的事，我也是刚想到的，所以你看，新的发现……”
“宇宙常数42，或许同样和1952年这个神秘年份有关！”
笔直坐在椅子上。
像是听课小学生般认真的刘枫，面色严肃，如临大敌：
“所以……你没发现重点吗林弦？”
“重点？”
林弦愣住了，满怀期待看着刘枫：
“刘枫，你发现盲点了吗？”
“没错。”
刘枫抬起头，注视林弦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说道：
“千年桩的规律，每隔24年消散一次……这同样是一个【等差数列】！”
“……”
“……”
林弦和毅然决然的刘枫对视。
感觉很无语：
“所以，等差数列，就是宇宙的真理吗？”
林弦反讽道：
“等差数列，是比宇宙常数还重要的东西吗？刘枫，我一直认为你是个严肃的数学家……你怎么越来越像个谐星了？”
“给点力啊大兄弟！这世界上有人能用一根铅笔一张纸，徒手算出宇宙常数；有人能在没有任何时空粒子的前提下研发出来时空穿梭机……咱能不能别纠结等差数列这个初中数学知识点了？”
“然后，就是第二个关键时间点……”
林弦回过身继续用粉笔哒哒哒写下——
【2234年，一颗来自外时空的彗星撞击地球，带来本不应该存在的同位元素，砹339。】
“这个问题老生常谈，就不需要展开说明了，砹339是制造时空穿梭机校准模块的必备物质，缺了它，无论如何不能进行时空穿越。”
“这也就意味着，不管我们打算消耗掉纠缠态时空粒子也好，还是打算亲自穿越到某个时间点、比如1952年获取情报见证历史也好……我们都避不开砹339，也绝对不可能在2234年之前实现这些事。”
刘枫点点头。
环抱双臂：
“所以，1952年这个时间点，和2234年这个时间点，其实是相互绑定的。”
“不等到2234年彗星降临，就不可能时空穿越到1952年，而不穿越到1952年，似乎就没有其它途径知道那些尘封的秘密与真相。”
“没错。”
林弦又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第三个关键时间点——
【2482年，超级计算机天才程迁出生，只有他能清除互联网中的未来病毒，解放超级人工智能VV。】
“这同样是一个令人绝望的时间点。”
林弦手里搓动粉笔：
“如果能将VV复活，给他足够的时间发育……其实很多问题就不是问题、很多苦难都不是困难了。”
“但是2482年啊，这也太遥远了，也难怪这个未来病毒如此厉害能杀死VV，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能杀死未来科技的只有未来科技。”
“因此，同样的道理，解铃还须系铃人，找不到程迁，就救不了VV；而要想救活VV，就必须在2482年找到程迁，让他开发一款杀毒软件。”
哒。
林弦对着讲台扔过去粉笔头，不偏不倚，径直命中粉笔盒。
刘枫摇摇头：
“这么来看，目前所有解决问题的道路，都被封死了。”
“是这样的。”
林弦也很惆怅。
走不通。
所有的道路都走不通。
别说是现在时空穿梭机的工程图纸还没抄完，就算抄完拿来给刘枫，也没任何作用。
距离人类发现彗星的踪迹，还有53年，距离彗星抵达地球，还有221年，在这之前，任何关于时空穿梭的努力，全都是白费。
至于……
指望程迁大佬能够睡进冬眠舱、然后在2624年苏醒等着自己，实在太天方夜谭，SSR级别的美梦都不敢这么做。
况且，程迁大佬是哪里人都不清楚。
如果他距离上海市很远，就算他真的活在2624年，面对最长只有12小时时长的梦境，林弦也无法跋山涉水找到他。
“所以，唯一的希望，就在杜瑶身上了。”
林弦说道：
“等杜瑶将【脑神经电击头盔】研发成功，世界线变动后，或许可以找到一些突破点。”
刘枫扭头，看着最中间实验台上的时空钟：
“自从7月1日，这时空钟的读数和跳舞一样疯狂后，三个月时间过去，一直都纹丝不动。”
“有时候世界线跃迁很容易，有时候又很难，关键是要找到足以突破时空弹性的跷点才行。”
他起身。
来到实验室窗户旁，大力拉开窗帘。
耀眼的阳光照进来。
刘枫眯着眼睛，看着天空中的烈日：
“下一次世界线变动，未来轨迹改变……会是什么时候呢？”
……
同一时间。
两省交界，武夷山区。
绿水青山环绕，风景宜人。
“孩子们，别在外边跑了，该回来看书了。”
一位慈祥的老奶奶挥挥手，呼唤田野里奔跑嬉闹的孩子们。
这是一所建立在大山里的学校，收留的都是周边贫困村庄里的留守儿童。
时不时，会有一些大学生志愿者来这里支教。
但绝大多数时间，都是老奶奶一人。
一个接一个孩子跑回教室，一位小姑娘抱着大捧新鲜枝叶跑来：
“奶奶你看！我们采的茶！”
老奶奶微微一笑，揉揉她的头发：
“都这个月份了……这些茶叶早就老了，真要想炒茶叶，应该四五月份采摘才对。”
“啊？”
小女孩很失落：
“那这些茶叶，都没用了吗？”
“嗯……”
老人想了想：
“你可以编个花环，或者插在水瓶里当个装饰品，虽然不能泡茶叶喝……但是正山小种的香味，真是闻多少年都闻不够。”
随即，孩子们陆陆续续进入教室，老奶奶也转过身，正准备离开。
忽然。
身后，一位拄着拐杖，戴着黑色礼帽，犹如上世纪贵族绅士打扮的外国老人徐徐走来。
他头发花白，却非常整齐，尤其帽檐下露出的鬓角，油光发亮，显然经过了认真打理。
他皮肤皙白，鼻梁高挺，年轻时应该也是一位英俊潇洒的青年。
只可惜。
岁月不饶人。
时光的痕迹像把利刃，在他脸上雕刻下茫茫多皱纹。
老奶奶抬起头，眨眨眼睛：
“您是？”
只见……
那名老绅士微微一笑，端正的摘掉头上礼帽，对着女人微微鞠躬，用标准的英语说道：
“你好，达芬奇小姐，我是……伽利略。”

第46章 人性与茶
达芬奇睁大眼睛，看着面前礼貌又绅士的老人。
上一次在现实中召开天才俱乐部聚会，还是在2004年。20年前……那也是她最后一次见到伽利略。
当时的伽利略虽然戴着面具、看不到五官和长相，可并没有老到这种地步。
这不见面的20年，伽利略到底在忙什么，操劳成这个样子？
不过……
她也没资格说伽利略。
1982年，两人第一次在天才俱乐部见面时，她才是位二十八岁的年轻人；
2004年，最后一次见面时，她已经是年近半百的中年人；
到现在，2024年，又是二十年过去，她也是古稀之年，比之伽利略也年轻不了多少。
时间，岁月，永远都是这么公平。
对每个人都一样。
渐渐……
她睁大的眼睛松软下来，陡然的心跳也渐渐平复。
天才俱乐部成员的命运，
就是如此。
看到伽利略的那一刻。
她也已经看到了故事的【结局】。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达芬奇笑了笑：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自己隐藏的很好，真想不到是什么地方被你抓住了破绽。”
“按理说，全世界这么大，人口数量这么多，我又没有和贾斯克那般高调……你又怎么能在茫茫人海中、如此精准找到我呢？”
伽利略重新戴上黑色礼帽。
他将拐杖撑在身前，双手压上去，挺直身子，摇了摇头：
“你没有任何破绽。”
他的嗓音，和天才俱乐部里一样沉稳：
“你说的没错，在茫茫世界中，想要找到一个人，确实很难。”
“但倘若……”
“【坚持找40年呢？】”
他抬起头，深邃的眼窝眨着布满岁月的双眼，缓缓说道：
“40年的时间，用来找一个人，似乎也就没有那么难了。”
“更何况……这40年间，我们几乎每个月都会见面、都会聊天、都会知道更多关于你的信息和想法。”
呵呵。
达芬奇轻笑一声，轻轻摇摇头：
“该说你是执着呢？还是变态呢？”
伽利略听罢。
也是爽朗一笑，微微抬起拐杖，指指旁边围着小院的房屋：
“这个话题，或许我们可以慢慢聊。所以……”
“可以请我喝杯茶吗？”
……
房屋里。
达芬奇接了一小壶水，放在火炉上，静静等着水开。
然后回过头。
看着坐在桌子另一侧的伽利略，等待他的答案。
“还是来自于你上次聚会提问的问题。”
伽利略将头上黑色礼帽摘下，放在桌子上。
然后双手十字交叉，平放，抬头看着达芬奇：
“我一直在想，你的未来计划是什么，想知道你要如何引导人性，如何利用榜样的力量去影响世界。”
“我真的想了很多，想到了教育，想到了文化，想到了宣传，甚至想到了洗脑……”
“但是……始终想不明白。我想不到什么样的人能够一如既往作为榜样、一如既往初心不改去引导人们善良。”
“一直到上个月，你询问能源问题时，爱因斯坦脱口而出，微型核电池发明成功，我这才恍然大悟。”
他抿了抿嘴唇。
看着火炉上渐渐变得温暖的烧水壶。
继续说道：
“原来，你是要使用机器人啊……”
伽利略闭上眼睛：
“我真没想到，你如此温暖的计划背后，竟然会使用机器人这般冰冷的东西。”
“有了这思路，调查起来就容易多了，我很快就从【波士顿动力公司】那里查到了猫腻。”
……
刻意的停顿留白。
整个房间里鸦雀无声。
事到如今，这个问题并不需要答案，也不需要达芬奇的承认。
既然伽利略能出现在这里。
那就证明他是正确的。
“波士顿动力公司在机器人领域赫赫有名。”
伽利略声音很轻：
“这是一家非常有梦想的公司，也可以说……是只有梦想的公司。它从很早很早开始，就开始研究人形机器人。”
“从最开始不断失败的机械狗，到后来越来越灵活、越来越智能的双足机器人……这家公司和贾斯克真的有些像，屡战屡败，却屡败屡战。”
“这家公司在研发机器人的道路上，遇到的困难和失败难以想象，但神奇的是，这家公司却从来没想过放弃，最终靠着数十年如一日的不懈努力，成为了世界上首屈一指、技术最为顶尖的机器人公司。”
“如果只是这样就罢了，最难能可贵的是，这家公司没有选择任何商业化道路……他们的各项研究和探索，完全没有刻意朝着赚钱、盈利的方向发展。”
“这太神奇了，研究机器人这么大的开支和消耗，竟然真的有这么一群人，完全为了梦想和热爱而研究。所以……波士顿动力公司的背后，到底是谁那么慈善、那么热心、那么不图回报的投资呢？”
伽利略睁开眼睛。
火炉上，黄色和蓝色的火苗相间，不断跳跃，燎着不锈钢烧水壶，在表面上烧出一片朦胧。
“你做的非常隐蔽。”
他看着稳坐火炉旁边小木椅上、一言不发的达芬奇，微笑说道：
“你没有直接对波士顿动力公司投资，手段比任何人想的都要高明的多……在短短十年的时间里，这家公司数度濒临破产。”
“可无独有偶，每次公司即将倒闭时，总会有一些资本巨头出手，将其收购。2013年，谷歌母公司收购了这家公司；2017年，日本软银公司又收购了它；2020年，棒国现代汽车公司临危受命，又收购了这家再度濒临破产的公司。”
“看起来，像是一个击鼓传花游戏；看起来，似乎大家都很喜欢这个看不到商业前景、只喜欢闷头烧钱的机器人公司。可是……事实真的如此吗？”
“如果不是你上个月聚会的提问，我可能还不会想这么深，但我能想到的最需要解决能源问题、最需要微型核电池的领域，恰恰就是机器人。”
“再后面的事……我想就不用我解释了吧？你玩资本游戏的手段非常高级，身份也隐藏的非常隐蔽。只是雁过留痕，任何事情都会留下痕迹，因此……上个月聚会后没多久，我就找出了你的真实身份。”
……
“原来如此。”
达芬奇目不斜视，看着烧水壶壶口渐渐冒出的白雾：
“所以……这个月聚会，你才给我说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语。”
前天的聚会上。
伽利略先是说他把自己的计划看穿了七七八八；
又说自己的计划注定成功不了；
还说了最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假如有一天你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你会杀了我吗？”
当时达芬奇觉得这个问题完全不可理喻。
却不曾想。
原来……
伽利略早就预想到了今天这般场面。
正如人性和血性分列两侧一样，她坐在火炉旁，伽利略坐在桌子旁，两人明明处于一个客厅里，中间却隔着不可逾越的银河。
“那你为什么今天才来找我呢？”
达芬奇问道：
“既然你上个月就已经查到我的真实身份、知道我在哪，为什么偏偏要等到今天才来找我呢？”
“不……”
伽利略摇摇头：
“我根本没有打算来找你。”
“我没有做好任何准备来见你，甚至对一向孤僻的我而言，我更愿意戴着面具和你交流、更愿意在天才俱乐部那种场合和你天南海北聊聊天。”
“哪怕一个月只有一次见面机会，但我已经很满足了。调查你的真实身份确实是我的好奇心，但在查到的那一刻，我并没有想过来找你。”
达芬奇抬起头：
“那你为什么还是来了？”
伽利略也抬起头，看着达芬奇的眼睛：
“因为【莱茵】。”
他沉声说道：
“莱茵在聚会之后约你留下，想必……是告诉了你关于我的事情吧？”
达芬奇没有说话。
只是眨眨眼睛，默默看着伽利略。
“呵呵，看来是我猜对了。”
伽利略呵呵一笑：
“【莱茵他，一定是用我的未来计划作为筹码，和你进行了情报交换。】”
“告诉我吧，达芬奇小姐，莱茵都和你聊了什么？”
达芬奇沉默了几秒：
“聊什么，那是我和莱茵的事情。”
伽利略绷着嘴唇，鼻子长出一口气：
“你不说，我也能猜得到。”
“你在这个月聚会上，提问最近的一次全球性灾难什么时候发生，被爱因斯坦拒绝回答。莱茵……他知道答案，他告诉了你。”
达芬奇不动声色笑了笑：
“你怎么确定莱茵知道？”
“我知道。”
伽利略撇过目光，看着愈发滚烫的烧水壶：
“莱茵他知道时空粒子，甚至他大概率拥有时空粒子，这样的话……他应该能听懂我之前的提问在谋划什么。”
“别看他是最后加入天才俱乐部的，他很显然知道很多关于我们的情报。至少，他在聚会之后把你留下，就代表他手里有你感兴趣的筹码。”
“那么必然……他和你交换的情报，和全球性大灾害有关。”
听罢。
达芬奇低头笑了笑。
【猜错了。】
伽利略彻彻底底猜错了。
他认为莱茵是用“全球性大灾害”的情报与自己交换图灵的提问。
但实际上……
莱茵什么都没说。
哪怕是自己直接点名询问全球大灾害是否和伽利略有关，莱茵也一笑而过，说并不清楚。
所以。
伽利略上个月不着急找自己，甚至明知道自己身份和地址都不来，可现在却在聚会后火急火燎赶过来……
完全是因为，他认为他的未来计划暴露了。
站在伽利略的视角，这样猜测也很合理。
毕竟。
谁能想到莱茵和自己交换情报的筹码，是自己的未来计划呢？
阴差阳错。
完全是伽利略过于自负，过于偏激，过于极端。
不过……
现在伽利略在自己面前大大方方承认，那就代表……
他真的不在乎了。
不是不在乎他的未来计划泄露。
而是……
他有自信，他的未来计划，不会再被自己利用。
一瞬间。
达芬奇就想明白了一切。
伽利略没有说谎，他确实把自己的未来计划猜到了，那么，自己询问全球性大灾害的目的，自然也会被轻易猜透。
她本身就是想利用全球性灾害，为完美的榜样机器人树立威信，重塑世界文明格局。
可没想到。
她只是想利用自然灾害而已，却意外“炸”出了伽利略的计划。
至于莱茵和自己交换情报这件事。
伽利略推理过程全部错误，可结果却意外全部蒙对。
这大概。
就是他来找自己的原因吧。
至此。
一切。
已然心照不宣。
咻！！！
烧水壶发出刺耳的嘶叫声。
水开了。
催促声撕心裂肺。
达芬奇站起身，将烧水壶提下。
通红的火苗从火炉中弥漫出来，伴随着烧水壶失去热量之后，咻咻声逐渐平复，安静。
“你想喝什么茶？”
达芬奇微笑回过头，像是问候老朋友一样。
“当然是红茶。”
伽利略也收齐刚才的严肃，露出老朋友见面一般的笑容：
“我告诉过你的，1982年，布鲁塞尔的那杯红茶，我再也没喝过相似的味道。”
“即便是正山小种……我当然尝试过，这么多年，我喝过世界上所有的红茶，没错，是所有的，可都没有当年那种令我怀念的味道。”
“是嘛。”
达芬奇走到茶柜前，拿出一桶茶叶，轻笑一声：
“那你今天可有口福了。”斯是陋室。
沏茶泡茶却丝毫不简陋。
达芬奇拿出洁白的茶具，将茶杯放在白瓷盘上，然后按照精细的步骤、泡好一杯香甜的红茶倒进茶杯中。
随后……
在伽利略看不到的角度，悄悄捏起一些【褐色粉末】，揉搓进茶杯里。
随即拿起银色茶勺，在杯中搅动几番。
这才双手端起白瓷盘。
走到桌子旁，看着坐在对面的伽利略……
正山小种的浓郁芳香弥漫屋内，弥漫两人之间。
达芬奇注视着伽利略深邃的眼睛。
轻声说道：
“【你相信人性吗？】”
伽利略凝噎。
他看着达芬奇手中冒着香气的红茶，低声说道：
“如果我回答不相信，还能喝到这杯茶吗？”
达芬奇笑了出来：
“当然可以，这杯茶，就是专门为你泡的，希望你能喝出1982年，我们初次见面时的味道。”
她前倾身子，将瓷盘托着小茶杯，放在伽利略面前。
伽利略伸出枯皱的手指，将瓷盘拉在身前。
旋转半圈。
看着茶杯里清澈见底的红茶，闻见了寻找多年的香甜。
“就是这个味道……”
他闭着眼睛。
深吸一口气。
仿佛年轻了40岁。
再睁开眼睛。
看着红茶液面上颤抖的倒影。
好似回到了1982年那个大雪的冬天，一位内向羞涩的小伙子，面对一位开朗活泼、嗓音很大也很甜的女人递来的红茶，一时间语无伦次、手足无措。
“【你说过……你不会杀我的。】”
伽利略声音有些颤抖。
他抬起头，目光闪烁，看着达芬奇：
“这就是人性吗？”
达芬奇愣在原地，默不作声。
然而！
伽利略右手食指勾起茶杯柄，端起红茶，双手捧住。
仰头。
一饮而尽。
“你……”
达芬奇睁大眼睛。
“呵呵。”
伽利略感觉口中一阵火烫，但仍旧笑的非常满足：
“这个味道，我真是找了一辈子啊……和那天的味道，真的一模一样。”
他向前伸出手。
将茶杯递给达芬奇：
“可以再帮我泡一杯吗？”
“你还要喝吗？”
“我想再喝一杯。”
达芬奇低下头，双手接过茶杯，还遗留着刚刚茶水的温暖。
她没有转身。
没有动作。
“伽利略。”她轻声喊道。
“嗯？”老人抬起头。
看到达芬奇迷人又慈祥的微笑：
“拜托你，对孩子们好一点。”
她后退一步，缓缓转过身，走向茶柜——
砰！！
一声明亮的枪响！
年迈的身体瞬间失力，向前仰去！
咔嚓。
瓷盘和茶杯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噗通。
一声闷响。
达芬奇的尸体趴在碎裂瓷片上，鲜血将其染红，晶莹剔透。
桌子旁。
冷漠站立的伽利略，手里枪口冒着白烟。
他轻叹一口气。
将手枪收起。
拿起盖在桌面上的黑色礼帽，重重、深深压在头顶上，推门而出。
门外。
一辆焦急的大型救护车压着泥泞土地快速驶来。
没有闪灯和警报。
这是他私人雇佣的救护车，上面都是他的人，私人护卫、私人医生、私人团队。
救护车一早就在山下等待。
后面的救护舱里，有着最先进的洗胃清肠设备。
吱——
粗暴的刹车声。
救护车前车门和后舱门同时打开，两名医生慌忙跑过来搀扶伽利略：
“快！快一点先生！”
“洗胃设备已经准备好，立刻就能启动！”
伽利略像个傀儡一样，被医生搀扶上去，他感觉整个世界很恍惚，不知道躺在哪里，不知道有什么仪器和设备插进口中，不知道医生们在紧张大叫什么。
洗胃和清肠同时进行。
将胃里和肠子里来不及消化的食物和液体全部洗出。
医生留意到，老人紧闭的双眼流着泪，满眼泪痕。
不……
不该啊。
就算痛，也是生理性的反胃，不该这么痛啊！
他有些紧张：
“先生，是我们插管子太粗暴了吗？痛吗？”
“痛。”
老人说道。
“不好意思，我们立刻调整一下！”
两名医生立刻对插管进行调整，这样应该好很多了，但却发现，老人仍旧泪流不止。
“先生……”
医生再度轻声问道：
“还痛吗？”
老人紧闭着眼睛。
点点头：
“痛。”
……
良久。
洗胃结束。
一切都很迅速，安然无恙。
伽利略撑着拐杖，戴着礼帽，直立站在外边草地上，望着远处延绵壮阔的武夷山脉。
他在等待化验结果。
他很想知道。
达芬奇，到底打算用什么毒药毒死自己。
她会下手轻一些吗？
她或许并不想杀死自己，只是想迷昏自己，然后逃走吧？
他当然看到了达芬奇往红茶里放毒药的小动作。
他甚至不用看。
就能猜到。
所以，一向谨慎的他，才早早就准备好洗胃救护车。
“你明明说过，不会杀我的。”
他又念叨一遍。
如果达芬奇不在红茶里下毒，或许……他也会心软一把、手软一把、不会扣下扳机吧？
嚓、嚓、嚓。
身后。
救护车上的化验医师踩着芳草徐徐走来，走到他身后，低下头。
“说吧。”
伽利略声音沙哑：
“她下了什么毒？”
化验医师呼吸沉重：
“你确定要知道吗？”
“放心。”
伽利略如释重负般笑了：
“你是怕我接受不了吗？放心吧……我早就有心理准备。”
“看你这反应，应该是剧毒吧？硫化物？氰化物？还是砷化物？下手这么重吗？”
“看来……她是真的铁了心要杀死我啊，哈哈哈……”
化验医师闭上眼睛：
“是【糖】。”
伽利略笑容凝固在脸上，嘴巴张在空气中。
他转过身，全身颤抖，拐杖碰在皮鞋上抖抖做响：
“不可能，我看到了，是褐色的，不是糖，也不是红糖的味道！”
“不是一般的糖。”
化验医师说道：
“是竹子熬的糖。”
“这是中国南方的古法手艺，和常规的甘蔗榨糖、甜菜炸糖不一样……竹子熬糖在现在这个时代，已经非常少见了。”
“这种糖甜度不高，不够纯净，基本没有什么商业价值和使用价值。但是，竹子熬出来的糖，却有一种独特的清香，很淡，但却很独特。”
“我想……你这么多年，一直在找的那杯红茶的味道，或许问题不在茶叶上、不在冲泡手法上、原因就是……那种竹糖独特的清香吧……”
啪嗒。
老人手里的拐杖倒在地上。
化验医师后面的话，他根本没有听进去。
他一步一步……
沿着松软草地，走向远处姹紫嫣红的武夷大山。
他总算明白。
达芬奇为什么要将放糖的动作搞的那么鬼鬼祟祟、搞的那么鬼鬼祟祟却又让他看到……
那就是故意给他看的啊！
噗通。
他一个失去平衡，双膝触地，整个人跪在地上。
双臂撑住地面。
发现……
在这些杂草丛中，正长着几株无人采摘、野生的正山小种。
一时间。
悲从心起。
他看到了大雪里通向会堂的脚印、
看到了布鲁塞尔卷起落叶的微风、
看到了1982年道路上陈旧的老爷车、
看到了身材曼妙的年轻女孩扭身递上红茶、
看到伟人达芬奇面具后面那白嫩的脸颊、
伽利略闭上眼睛。
他一把抓起地上那粗枝大叶的正山小种，将叶片塞进嘴里。
咀嚼。
咀嚼。
那是比苦更苦的苦，苦到泪腺崩塌。
朦胧之中。
山间清风拂过。
好似40年前那声音轻灵的女子就坐在身前，微笑看着他：
“伽利略先生。”
“你……相信人性吗？”

第47章 第九梦境
嘀嘀。
忽然。
实验台上的时空钟发出一声轻响，刘枫条件反射一般猛然回头，快步冲过去，双手拿起时空钟大喊：
“林弦！你快看！”
林弦也赶忙跑过去。
时空钟上的数字……正在不停攀升！
0.0000210、
0.0000252、
0.0000294、
“还在上升！”
两人紧盯着时空钟表盘。
平静了三个月之久的时空钟，竟然以恒定的速度快速攀升！
耐心等了一会儿。
看着表盘上面的数字不停变化。
可是。
完全看不到要停下的征兆！
0.0001092、
0.0001134、
0.0001176、
……
“天啊。”
刘枫倒吸一口气，眨眨眼睛：
“世界线，已经持续爬升20多个刻度！这……这意味着什么？”
他皱起眉头。
无法想象。
此前几次世界线跃迁，时空曲率变化都非常小，基本都是增加或者减少0.0000042，区区两三个最小刻度而已。
即便是最疯狂的一次，世界线的跳跃幅度也绝对不超过十个刻度。
可现在……
就在他思考的这几秒间，世界线继续爬升，又上升了十几个刻度不止！
“这……”
刘枫挠挠头：
“变化这么大，人类……未来……世界……难道是毁灭了吗？还是说！这一次的变化，比真正的翻天覆地还要翻天覆地！比真正的推倒重来还要推倒重来！”
“读数到底要变化到什么时候？不会突破小数点前面那一位吧？这实在太疯狂了！”
终于。
在刘枫话音落下后不久。
时空钟上的数字停止跳动，恒定锁死在——
【0.0001764】
林弦拉了把椅子，在实验台前坐下来，盯着这变化幅度极其夸张的一组数字。
毫无疑问。
既然时空钟数字变化，那就意味着时空曲率变化、世界线变化、梦境世界同步变化。
从这一刻开始……
压抑的第八梦境消失了。
自己的梦境，变成全新的第九梦境。
“这一次时空变动幅度如此之大，原因是什么？”
刘枫也拉了一把椅子过来，在林弦旁边坐下：
“能引发这么强大的时空蝴蝶效应……那必然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变动锚点！难道……是你从非洲带回来的那位科学家，把脑神经电击头盔给制造出来了？”
“应该不会。”
林弦摇摇头：
“我和杜瑶经常联系的，她那边才刚刚协调好实验室和设备，进度只能算是刚刚开始。”
“而且杜瑶也说了，她当初的毕业论文完全是瞎猜乱想，要想真正在实验室找到突破点没那么容易。”
这些话，是杜瑶亲口说的。
她告诉林弦，如果没有那份天才之作、《脑神经电击头盔手稿》的反向启迪，她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把林弦想要的突破研究出来。
那份手稿，相当于直接给了她最后答案，她只需要将让过程与之匹配就行。
但即便如此，没几个月时间，肯定是不行的。
“不过，保险起见，我还是给杜瑶打个电话吧。”
林弦拿起手机，和杜瑶联系。
果不其然。
杜瑶那边仍旧没有进展。
他挂掉电话。
这就说明，这次剧烈的时空变动和杜瑶无关，肯定是其他原因造成的。
其他原因……
林弦想到那位慈祥又温柔的女人——
达芬奇小姐。
第八梦境，是达芬奇小姐主导的未来。
现在这个梦境以及这条世界线消失了，那八成也和她的行为举动有关。
目前来看，应该有两种可能性：
1、达芬奇小姐听从自己的劝说，彻底放弃机械仿生人计划；正如贾斯克放弃火星移民计划一样，因而未来轨迹改变，世界线跃迁。
2、达芬奇小姐自身出了问题，导致她的未来计划搁浅。比如……有人杀了达芬奇！
想到这里。
林弦不寒而栗。
按照原本的世界线发展轨迹，达芬奇小姐应该笑到最后、至少也能活到几百年后才对。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哪里发生了转折、
是什么【轨迹之外】的契机导致达芬奇小姐死亡呢？
林弦闭上眼睛。
脑内各种逻辑、线索、碎片不断交织重叠，最终拼成一块最有可能的拼图……
“【是我在聚会之后，和达芬奇小姐交换情报导致的吗？】”
或许。
只有这种可能。
正常来说，达芬奇小姐不可能在2024年得知2624年发生的事情。
别的天才俱乐部成员提问，爱因斯坦会拒绝回答；
达芬奇小姐自己，也绝对不会询问这个问题暴露自己。
那唯一的变数。
只能是自己。
他站起身。
来到莱茵实验室柜式空调面前。
扒下扇叶，对准自己脑袋直吹，快速分析各种可能性。
如果达芬奇小姐真的死了。
会是谁杀的呢？
一一分析天才俱乐部成员，林弦发现除了自己和贾斯克以外，其他所有成员都摆脱不了嫌疑。
回想起上次聚会解散时。
面对自己留下达芬奇的请求，本以为伽利略多少会哔哔两句、或者说也留下来凑热闹。
但是很意外。
伽利略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扭头看了林弦一眼，然后默不作声从VR虚拟殿堂中消失，退出会议。
凶手。
会是他吗？
林弦摇摇头，不太确定。
现在线索太少。
还是等调查完第九梦境、了解未来世界变成什么样子后，再下定论吧。
“我先走了。”
林弦挥挥手告别刘枫：
“有什么情况及时和我联系，如果联系不上我，就联系英珺。”
说罢。
他走出实验室，坐上专车，回到赵英珺家里。
给博美犬VV倒满狗粮。
然后简单洗漱一番。
准备上床入睡。
第八梦境结束的比较仓促。
好在。
时空穿梭机的工程图纸已经抄回来90%，并且剩下的10%都不涉及核心部分，权重很低，也可以通过其它方案替代。
反正这东西要一直等到2234年才能使用，剩下最后一点图纸没抄完也无伤大雅，有的是办法弥补。
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
如今第九梦境里的未来世界，是谁主导的未来呢？
会变得更美好？还是更糟？
他还能遇到之前的伙伴、朋友、高文大帝、乃至大脸猫的父亲陈和平大帝吗？
“不管怎么说，无论世界怎么变，CC都肯定在的。”
林弦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经过上次第八梦境，CC的记忆碎片又多了一个，并且她也知道了高文大帝和陈和平大帝对我的重要性。”
“如果她这次能够早点来上海，不仅可以提前打探铪合金保险柜的情报，更是能提前和高文与陈和平搞好关系，帮助我节约时间、提前推进进度。”
“总之，遇事不决找CC，这次入梦之后，先去整个上海区域最显眼的地方找CC吧。”
说罢。
他翻了个身。
渐渐。
进入梦乡……
……
……
呼……
又是熟悉的夏风，烈日高照的炎热瞬间袭来。
热。
这是之前从未经历过的热。
不是城市中的燥热、不是热带丛林中的闷热。
而是那种……
没有任何遮挡，直接暴露在正午烈日下的火烫。
近乎是一瞬间，额头上就要析出细汗。
周遭安静的可怕。
能听到远处有经久不息的蝉鸣，却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声音。
脚步声、
讲话声、
车流声、
广播声、
等等等等，什么都没有。
“这是……怎样一个世界呢？”
林弦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
废墟，废墟，断壁残垣，泥泞的道路应该昨晚刚下过雨，到处都生长着肆意的杂草，很像那种末日电影里，劫后余生的画面。
左右看看……
周遭空旷的可怕。
“人呢？城市呢？”
他转过身，看向四周，看向身后。
虽然可以瞅到很多废墟，但没有任何一栋高楼阻挡视线，平坦的大地一览无遗，直视远方。
可即便是能看到的、最远的远方，也没有任何凸出的建筑和标志物，就好像……好像……
【好像有人拿橡皮擦，直接把上海市从地图上抹去一样。】
又或者说。像是高阳那次对着沙发上的杂物一记扫堂腿，将所有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扫下去、唯独留下光秃秃的平地。
“好像，未来世界变得更差劲了。”
林弦轻声说道。
他随意走动，想找个地方避下灼热的阳光。
可却悲催的发现……
就连如此卑微的想法都实现不了。
所有能找到的断壁残垣，最高也不超过他的头顶，完全没办法遮阳。
林弦走上前。
抚摸那些遗迹。
是钢筋混凝土没错，各个角落都有生锈的钢筋突出，像触手般弯曲。
很难想象。
到底是什么灾难，能够将一座现代化城市毁灭的如此彻底。
肯定不是2400年超级大灾害。
如果上海市真的毁灭于2400年，那现在200多年时间过去，这些钢筋早就绣成渣渣了。
而现在双手握着这些钢筋弯折，却发现仍旧很坚硬。
这就说明……
这座城市废墟，并没有毁灭太长时间。
“所以，人呢？人在哪里？”
林弦暂时放弃对城市废墟的研究，打算先找到原住民、找到活人问问情况。
于是。
忍受着当头烈日，林弦抹了把汗水，在平坦的大地上奔跑。
他终于找到一个尽可能高的建筑遗骸。
爬上去。
登高望远。
尽管他眯着眼睛尽可能远眺。
但目之所及……
确实看不到任何人类生活、聚集的营地。
这怎么办？
就算是拼命奔跑12个小时，他能搜索的区域也很有限，不大可能比他目光所看到的地方更远。
“这要如何寻找原住民呢？”
林弦陷入困境。
又是漫无目的随便走了很久，依然没有任何收获。
“太奇怪了。”
他挠挠头：
“说好的万年桩大脸猫呢？”
见不到CC，林弦并不觉得有多么不安。
毕竟CC不是在上海出生，她来自遥远的美国布鲁克林。
如果科技和交通方式落后，不能让CC跨海前来，林弦也可以理解。
但！
如果连大脸猫都找不到，林弦就真的有些慌了。
从最初的第一梦境，一直到刚刚消失的第八梦境。
除了第四梦境自己没机会探索之外……
大脸猫没有缺席过任何一个未来：
第一梦境，他在广场筹备抢银行；
第二梦境，他在旧上海收物业费；
第三梦境，他从高空跳伞勇闯天空城；
第五梦境，他身为村长执掌脸村；
第六梦境，他和高文一起在挖掘场挖土；
第七梦境，他身为村太子给蓝眼村长打下手；
第八梦境，他作为罪恶之城脸帮帮主稳定发挥。
无论那个梦境。
大脸猫都会在自己出生点周围晃悠，想找他并不是什么难事，甚至很多时候还会主动找上门。
可现在。
远眺方圆十公里的范围，皆是平地，一览无遗，没有发现任何城镇村落，大脸猫总不能钻到地底下生活吧？
“要想办法，到更远的地方探索才行。”
那首先。
就必须找到一个快速交通工具。
林弦开始在城市废墟里乱逛。
感觉，这里应该发生过地震、海啸之类的超级自然灾害，或者发生过什么毁灭性的战争。
要不然，想把一座钢筋混凝土城市，真正意义上夷为平地是很难的。
随着探索范围增大。
林弦有了更多发现。
各种建筑废墟之中，藏匿着不少野生动物，兔子、野猫、野狗、老鼠都见到不少……
能让这些野生动物在这里泛滥，也从侧面说明这一大块区域里，确实没有人类活动痕迹。
除此之外，他还找到一些人类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生锈的饮料瓶盖；
腐败的塑料玩具；
崩裂发脆的橡胶轮胎；
以及……
半个不锈钢餐盘。
事实证明，在时光和岁月面前，不锈钢才是真正的王者。
林弦把它从土里挖出来时。
上半部分已经锈迹斑斑，但下半部分还算是完好，所以是半个。
“这些东西都没什么意义啊。”
这一天梦境的探索，基本以毫无收获告终。
第二天，林弦中午准时入睡，继续寻找线索。
第三天、
第四天、
……
渐渐，林弦还真发现了一些宝贝。
他收回前几天说的那句话：
“不锈钢不是王者，铪合金才是！”
他在一个区域里，通过挖掘，在浅图层挖出来几块银光锃亮的微型核电池！
这种电池的外壳用铪合金制作，稳定又耐久，堪称末日神器。
而林弦通过外壳上铭刻的生产日期，也算弄明白了这场末世灾难的大致发生时间。
这几块微型核电池的出厂时间，分别是2401年、2533年、2574年、2598年。
这几个时间点，可以说明很多事情。
首先，既然2401年还有微型核电池稳定生产，那就代表——
【2400年超级大灾害，大概率是没有发生。】
“好事。”
林弦点点头：
“这也算是目前无数坏消息中，唯一一个好消息了。”
“可坏消息是……大灾害好像只会迟到，但绝对不会缺席，在2598年之后的某个时间点，类似、或者更为惨烈的大灾害还是发生了。”
既然这一片区域的浅土层能挖出微型核电池。
那应该，还能挖出更多有价值的东西。
接下来半个月时间，林弦一旦入梦，就立刻跑来这片区域，用自制工具进行挖掘。
着实有一种末日考古的错觉。
挖出来的绝大多数东西都毫无价值，不是腐烂就是生锈，况且他工具有限，无法进行更深的挖掘。
通过挖到越来越多的微型核电池，林弦也得到更多生产日期，2599年生产的核电池也挖到了。
但。
距今最近的生产日期，也就是2599年；林弦挖了这么久，没有找到任何2600年之后生产的物品。
“所以……”
林弦眯起眼睛：
“是不是可以简单推测——”
“这场灭世灾难，发生于2600年呢？”
按理说。
2600年距离2624年，不过只是24年时间。
如果是正常的自然灾害或者战争，不应该把城市遗迹毁灭如此彻底才对。
那也就是说。
【2600年的这场超级大灾害，绝对是人为引发的，并且对人类文明和地表城市的毁灭程度……远胜前几个梦境里2400年大灾害！】
“还是伽利略吗？”
林弦皱起眉头：
“亦或者……是其他人呢？”
没有任何线索。
没有任何情报。
林弦只能继续在废墟城市里搜寻。
功夫不负有心人。
他总算是在侥幸的犄角旮旯里，挖出一辆微型核电池驱动的摩托车。
真是太幸运了。
这辆生产于2597年、27年前的摩托车，竟然还能够使用。
不得不说。
未来科技还是很好的提升了产品质量。
只是让林弦疑惑的是……
“早在第二梦境里，人们就已经研发出飞天摩托。为什么现在第九梦境，人类一直到2597年还在使用陆地摩托呢？”
“那岂不是说，一直到2600年超级大灾害降临之前，人类的科技又开始原地踏步了吗？”
想到这里。
林弦不禁有些疑惑。
【为什么，人类的科技水平，总是实现不了应有的飞跃和发展呢？】
那现在的未来世界。
又是谁主导的未来？
林弦启动摩托车后，迫切想找到一个本地人询问，更想找到比千年桩还要稳定的大脸猫团伙。
可是。
一直持续到十月底、整整一个月的探索。
他开着摩托车跑遍了方圆数百公里范围，却仍旧一个活人都没找到、更是一丁点人类生活痕迹都没发现。
这天，他全速骑行十个小时，至少跑出1000公里的超远距离……
依然。
一无所获。
哐当。
林弦松手摩托车，任其倒在地上。
他站在茫茫广阔、却寥无人烟的大地上，在夜幕00:42分即将降临之刻，不由得一阵脊背发凉。
不现实。
也不真实。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还有人类存活，不可能这么大的范围里一点线索找不到。
“难道这一次……”
林弦仰头。
看着满天不变的繁星：
“人类文明，彻底毁灭了吗？”

第48章 游戏结束
轰！！！
轰！！！
轰！！！
00:42分，耀眼的白光准时而至，焚尽世间一切。
……
……
……
赵英珺家，客房卧室里，林弦睁开眼睛。
不知是不是空调开的太低的原因。
他感觉全身有点冰冷。
整个十月。
他都在第九梦境里奔波，只求能找到一个活人、能让他问出来点情报。
是的。
只要随便一个活人就行。
一开始他想找到CC、想找到大脸猫，后来已经不奢望这些了，能随便找到一个活人都行。
可随着挖掘出摩托车，探索范围越来越广，林弦心中不祥的预感也越来越沉重。
虽然他也有心理准备。
反正第九梦境不是变得比第八梦境更好，就是变得比第八梦境更糟，之前那些糟糕的梦境也不是没经历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可问题是。
之前的世界、最最糟糕的世界，也没有糟糕到【人类灭绝】的地步啊！
“有点难搞了。”
林弦躺在枕头上喃喃自语。
以前，他能够借助梦境里的情报来改变现在、改写未来、让世界线跃迁。
如果第九梦境里的未来世界，真的如自己所猜测一个活人都没有……
那无异于是一盘死棋。
和寸步难行的第四梦境真心没什么区别。
退一万步讲。
就算是人类全部灭绝，哪怕留下来点资料和信息也行。
更令人无奈的就在这里……
不知道2600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总之，这场大灾害把世界、把人类文明毁灭的非常彻底，近乎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留下。
林弦从客房床上坐起身，来到厨房。
冒着温暖黄光的保温箱里，放着一杯赵英珺给自己热好的牛奶。
事到如今。
这杯牛奶，已经成为两人之间的默契与习惯。
林弦端起玻璃杯。
咕嘟咕嘟下肚。
今天在梦境里，他驾驶摩托车奔驰1000公里，腰都快累断了，仍旧一个人、一丁点生活痕迹都没找到。
关于第九梦境未来世界的现状，基本可以下定论了。
咚。
喝完牛奶。
他将玻璃杯放在桌面上，来到书房，拧开台灯，拿出纸笔。
“第九梦境里，有几个非常关键的【疑点】。”
林弦拔开水笔帽，在稿纸上写下第一个疑点——
【1、即便是哥白尼已经死亡的世界线，人类科技仍旧受到限制，发展极其缓慢。】
这一点最直接的证据，就是自己挖出来的那一台核电池摩托车。
这可是一台生产于2597年的摩托车啊……
第二梦境、第三梦境、第四梦境里，都有大量摩托车在天上飞，林弦也开过好几次飞天摩托。
当时自己对于现实世界干预不算太多，未来的科技水平都能发展到这种程度。
为什么现在，自己从未来抄回去那么多黑科技，科技水平却再度原地踏步呢？
“这600年间的历史，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弦想不明白。
也找不到相关书籍和佐证。
更找不到原住民询问。
眼下。
这个疑问，俨然成了一盘死棋。
林弦再度捏起水笔，写下第二个疑点——
【2、人类为什么灭绝的这么彻底？】
这也是林弦认为最离谱的一点。
“就算是当年陨石撞击地球、恐龙灭绝事件，也没说把全部恐龙一条不剩给灭绝掉……现在残留的很多物种都是当时小型恐龙演化而来。”
“考虑到各种各样的因素总应该有幸运儿能够在灾害中幸存下来。更何况2624年的自然环境并不恶劣，到处都是野生小动物和野生植物，对于大灾难中幸存的人类而言，繁衍生息一点问题都没有。”
水笔在林弦指尖转动。
在只拥有摩托车的前提下，10小时驾驶1000多公里，已经是探索范围的极限。
但这个距离真的足够了。
重庆距离上海也不过才1000多公里，这大致就相当于，中国大地上，从上海开车到重庆，路上看不到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件生活垃圾、任何一缕炊烟、任何一栋房屋、任何一片耕种农田……
真出现这种情况。
大概只有【人类彻底灭绝】这个答案能解释。
“就算考虑到人类生活在地下世界，那也不可能不在地面上遗留人造建筑、不可能没有生活垃圾。”
“更何况，如果只是为了在地下躲避灾难，现在地表环境这么好，空气这么清新，为什么不上来居住呢？”
所以。
这个设想，可以直接否定。
万物生长靠太阳。
除非地表环境极度恶劣不适合生存，就和《流浪地球》电影里的情况一样……要不然，人类没有任何必要缩进地下城求生。
最后，是第三个疑点——
【3、2600年超级大灾害，明显也是人为的这到底是谁的手笔？】
“很有可能是伽利略。”
林弦轻声说道：
“但这一次的破坏力，比2400年那次大多了，直接让人类全灭。”
“2401年生产的那一块微型核电池，代表在第九梦境的世界线上，2400年超级大灾害并没有发生，地球安然无恙。”
“所以……”
“难道是伽利略因为【某件事】、【某个人】改变了想法和策略，因而特地把引发大灾害的时间往后推迟200年？”
林弦思考了一会儿。
点点头。
有可能。
很有可能。
他首先想到的是，上次天才俱乐部聚会，面对“全球性大灾害”这个问题，伽利略明显在刻意逃避、装糊涂、有点慌。
“有思路了。”
林弦搓着下巴。
如果，伽利略是因为【某件事】改变了未来计划，那这件事大概率是——
“伽利略生性多疑，他八成认为他的计划泄露了、露馅了。”
这个可能性很大！
一直以来，伽利略都认为他的未来计划隐藏的很好，没人发现。
他确实藏得很好。
哪怕是林弦开了上帝视角，也没办法从他提问的问题中抓出破绽，一直没有实锤。
但好巧不巧。
达芬奇小姐一句随口提问，瞎猫碰死耗子，把伽利略的底牌给炸出来了。
再加上自己特地在聚会结束后约达芬奇私聊……
“伽利略这么极端的人，大概真的会认为，我和达芬奇两人看穿了他要在2400年引发全球大灾害的计划。”
“所以，他才临时改变方针战略，将灾害时间往后推了200年。”
这是一种猜测。
还有另外一种猜测。
如果伽利略是因为【某个人】才改变了原本计划。
那不言而喻。
这个人，只可能是……达芬奇小姐。
“大胆猜测一下。”
林弦闭上眼睛，开始脑补：
“或许，伽利略和达芬奇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愉快、或者说有冲突的事情，导致伽利略将达芬奇杀害，并因为某种原因，将大灾害时间推迟200年。”
再具体的缘由，林弦就猜不到了。
因为他对伽利略和达芬奇两位老人了解甚少，除了能看出来伽利略对达芬奇有些深沉的情感外……基本没有其他了解。
“如果真是这样，那特地推迟200年，是为了什么呢？”
林弦继续深思。
考虑到，伽利略当初认为，人类应该找回遗失的“血性”；
而达芬奇小姐，则是希望用榜样的力量，引导人们弘扬“人性”；
难不成……
伽利略真的被爱情的力量、被达芬奇小姐感化，所以决定多留给人类200年的时间考验人性？
“呵呵。”
林弦自己都被这可笑的想法逗笑了。
逻辑上也说不通啊。
如果伽利略真的被达芬奇感化，或者说说服了……那他干嘛要杀掉达芬奇呢？
“也不对。”
林弦摇摇头：
“现在只是猜测达芬奇小姐死亡了，但具体死没死，还要等后天凌晨天才俱乐部聚会才能确认。”
他抬头，看向桌面上的电子时钟。
今天。
是2024年10月30日，凌晨02:27。
距离下次开会，刚刚好还有两天时间。
林弦决定。
11月1日的聚会，他要早到一点，看看达芬奇和伽利略到底什么情况。
当电灯泡就当电灯泡吧。
哪怕挨几个伽利略的白眼也无所谓，必须想办法弄弄清楚这一系列真相才行。
“明天再去梦里，换个方向开摩托，往北边再探索1000公里吧。”
“希望能有一些收获。”
林弦伸了个懒腰。
关掉书房的灯，蹑手蹑脚来到主卧。
胖成球的VV还在打呼噜，那窄小的睡觉小窝已经容不下它。
它现在的体型根本不像一只博美犬，而是膨胀的像是一只比熊。
“再加把劲啊VV。”
林弦对这只饿死鬼已经放弃治疗，暗自给它加油：
“争取吃成一只阿拉斯加。”
“V……”
睡梦中的VV露出一丝笑容。
不知是做了什么美梦。
还是当狗好啊。
林弦感叹道。
VV好像每天都在做美梦而自己的梦境是一个比一个恶劣。
来到床边。
拖鞋。
上床躺下。
赵英珺也在轻轻熟睡。
看向小腹……
小小虞兮又长大了一个月。
“真好。”
林弦笑了笑，已经开始幻想环抱小虞兮、当爸爸的场景：
“你也加油长大呀。”
他轻声说道：
“爸爸妈妈都在等你呢。”
……
白天醒来后。
林弦仍旧是中午12:42第一时间入梦，然后找到摩托车，启动，向北奔驰。
一路长途跋涉，方向不变，全速开了十个小时。
按照这个距离来看，他现在应该已经开到山东境内。
可依旧没有找到任何活人。
也没有看到农田、房屋、烧火的痕迹。看来。
似乎已经不用报什么幻想了。
【第九梦境确实是人类文明彻底灭绝的未来世界。】
“这才是最糟糕的未来。”
林弦咬紧牙关：
“最最糟糕的未来。”
人类，全灭。
……
第二天，林弦坐在书房书桌前，准备在一个小时后，参加天才俱乐部聚会。
他提前给贾斯克通了电话。
打算让贾斯克帮自己提问一个问题。
“没问题林弦。”
贾斯克听到林弦要借用他的提问机会，一口应下：
“你告诉我，想让我问什么问题就好。”
“我的提问顺序在你之前，不管爱因斯坦回答与否，你都可以及时调整你的问题，换个问法、或者继续补充。”
林弦点点头。
说出自己想好的答案：
“我想让你帮我问一个比较取巧的问题……爱因斯坦不是说，询问人类未来时，如果涉及到其他成员的计划，就会拒绝回答吗？”
“那我们提问的时候，就拐弯抹角一点，我们不直接问未来世界的结局，也不询问具体的事项，而是旁敲侧击一把。”
“比如……你就问这个问题吧，我们随便说一个日期——”
“【2622年1月1日，全世界总人口数量是多少。】”
……
贾斯克听到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有些疑惑：
“可以倒是可以，不过问这个问题有什么必要吗？”
他想不明白：
“好像，不管爱因斯坦回答几十亿、几百亿、或者哪怕就剩下几个亿……我们也得不出来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人口多的话，或许代表未来科技发展比较好；人口少的话，或许代表那些年地球遇到了什么灾难。”
“但是世界人口数量，本身就是不断变化的，哪怕2622年因为战乱或者自然灾害就剩下几个亿，只要再给人类一百年休养生息时间，翻个十倍也完全没有问题。”
听到贾斯克的疑惑。
林弦笑而不语。
没错，这种疑惑，正是他想要的。
贾斯克都觉得这种问题没有意义，那其他人自然也想不明白。
之所以不直接问2624年，是因为林弦清楚这个年份有些特殊，刚好和千年桩消散时间卡点，最好避开。
反正超级大灾害是2600年发生的，2622年的人口数量和2624年不会有什么太大变化。
其实。
不管爱因斯坦回答什么数字，林弦都不在乎。
他只想知道一个真相……
人类，是否真的灭绝了。
不管2622年，世界人口是几千万、几百万、甚至几十万都完全无所谓。
只要没有全部灭绝。
那人类文明，就是有希望的。
如果。
爱因斯坦拒绝回答。
那大概率说明，【灭绝人类】就是某位成员的未来计划内容；那自己就可以排在贾斯克后面，继续补充提问，随机应变。
和贾斯克交代完毕后。
林弦挂断电话。
在00:20分的时候，林弦戴上VR眼镜，扫描天才俱乐部黄金胸章，提前进入会场。
他要看看。
伽利略和达芬奇，这两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阵光影闪烁。
他再度来到装饰奢华的古堡，踩在红色羊绒地毯上，大步向前，推开棕色对开门进入会场。
“嗯？”
林弦眨眨眼睛，很是奇怪。
九张椅子。
九张空椅子。
一个人都没有。
真是邪门了……
今天伽利略那老家伙怎么不早来了？
“再等一等吧。”
林弦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静静等待下一位成员进场。
五分钟过去。
十分钟过去。
十五分钟过去。
没有人来。
伽利略没来，达芬奇也没来。
林弦眯起眼睛。
【出事了。】
【这两个人之间，绝对出事了。】
伽利略之所以不早来，只有一种可能——
他这次清楚知道，达芬奇小姐不会早来了。
而达芬奇小姐不早来，或许也只有一种可能——
她死了，再也来不了。
吱呀……
会场棕色对开门被推开，戴着特斯拉面具的贾斯克昂头走过来：
“hello，莱茵，今天真是安静，怎么只有你自己？”
贾斯克戴着面具左右看看：
“伽利略呢？达芬奇呢？”
“他们俩总是来的很早，尤其是伽利略，听说他从未缺席过任何一次聚会，一次也没有，而且他每次都来得特别早，至少提前半个小时以上。”
果然。
林弦没有吭声。
进一步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伽利略从不缺席任何一次会议、每次都提前半小时坐在会场……很显然，他每一次都期待能够和达芬奇见面。
虽然达芬奇不是每次都参会。
但对于伽利略来说，他一个月才有一次机会见到达芬奇，他当然不舍得缺席，唯恐错过。
这般“深情”和“坚守”的前提下，同时出现伽利略和达芬奇都没有早来的情况……
那达芬奇小姐的结局。
已经不言而喻了。
很快，棕色对开门被接连推开，高斯和牛顿入场就坐。
只有四人。
现在时间点是00:41:36秒。
天才俱乐部是不接受迟到的。
这就意味着，这次聚会，伽利略和达芬奇都不会来了。
“神奇。”
牛顿感慨道：
“伽利略竟然没来参加聚会……自从达芬奇小姐加入俱乐部后，无论线上线下，伽利略可是一次都没缺席过。”
“而且……”
牛顿扭头，看着他左手边的空椅子：
“达芬奇小姐也没来……”
他没有继续说话。
若有所思。
对面四张椅子，仅剩的最后一人，高斯颤巍巍点点头，看着贾斯克：
“今年……人是越来越……少了，达芬奇和伽利略他们……不会……”
“喂喂喂！”
贾斯克打断慢吞吞的高斯：
“你盯着我看干嘛！”
“因为图灵和……哥白尼……都是你杀……”
“那也是他们先惹我的啊！”
贾斯克再次打断高斯：
“我可是一向敢作敢当，是我杀的就是我杀的，我肯定大大方方承认，我还奇怪达芬奇小姐为什么不来呢……我很喜欢和她聊天。”
林弦默默听着两人对话。
没有吭声。
看来，在高斯眼中，贾斯克已经晋升“天才俱乐部第一杀手”。
明明图灵和哥白尼都是自己杀的。
现在黑锅全让贾斯克背了。
不过……
贾斯克本人也很愿意背这两个黑锅，甚至视为荣誉勋章。
00:42分。
爱因斯坦准时从后方阶梯走上来，端坐在黑木高背椅上，微微一笑：
“真是可惜，俱乐部最后一次聚会……只来了你们四个人。”
？？？
此话一出。
众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看向戴着爱因斯坦面具的老人：
“什么情况？怎么我才刚加入就要吃散伙饭了？”
“最后一次……什么意思……难道以……”
“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情？爱因斯坦，你不是说过任何时候你都会在这里吗？”
唯一还算淡定的，唯有老大哥牛顿。
他鼻子深吸一口气。
缓缓直起身子，看着爱因斯坦：
“爱因斯坦，难道说……你看到……人类的未来有救了？”
“没错。”
今天的爱因斯坦，语气轻盈，心情很不错。
他呵呵一笑，展开双臂，宽慰眼前的一切：
“祝贺你们，各位天才，你们成功了。”
“数十年来，我一直为人类的未来担忧，我看到人类以各种形式自我毁灭、人类文明因各种原因灭亡。”
“我期待能看到人类拥有未来的那一天，却始终未能如愿。但今天，天才俱乐部的使命终于完成了——”
“【我现在能看到……人类有着最光明、最美好的未来。】”
……
长久的沉默。
持续数十秒。
最终，是牛顿的掌声打破鸦雀无声，他大声笑道：
“着实可喜可贺！但我更好奇……”
他环视剩余三人，然后又依次看向四把空椅子，微笑说道：
“【到底，是哪位天才的未来计划成功了呢？】”
戴着面具的贾斯克扭过头，看着林弦脸上的莱茵猫面具。
林弦也看着他。
两人都没有说话。
贾斯克知道，肯定不是他，因为他早已放弃火星移民计划。
林弦则是比任何人都清楚……
明明现在的世界线、现在的第九梦境，是有史以来最最糟糕、最最绝望的未来世界。
可为什么。
爱因斯坦却说是最光明、最美好的未来呢？
【他们两人看到的未来，真的是同一个未来吗？】
“爱因斯坦。”
林弦从椅子上站起身，抬起头，直视高台上沐浴金光的年迈老人。
沉声说道：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样的未来？”

第49章 谁真谁假
林弦无法理解。
到底……什么叫做，最光明、最美好的未来？
在此之前。
林弦一共看到过九条世界线、九种人类未来的可能性、分别对应他经历的九个梦境。
从科技生活原地踏步、到各种奇妙畸形的社会形态、再到劫后余生的文明重建……
各种结局，到底好与不好，人类幸福与否，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但无一例外。
这九种未来世界最后，都被2624年8月29日00:42分的灭世白光准时摧毁。
所以，之前世界线数次变化，爱因斯坦都一致说“人类没有未来”，林弦一直认为爱因斯坦所表达的意思就是【灭世白光】！
毕竟，只有这样才合理。
如果没有灭世白光，其实前面那九个未来结局，都不能算是没有未来。
人类历史，就是不断废旧立新的过程，只要给人类足够的时间延续，一切皆有可能，一切皆会改变。
哪怕是最压抑的第八梦境，再过1000年，那些机械仿生人还能统治城市吗？
未必。
或者说，必然不可能。
物极必反，压抑到极致必将反弹。
随着罪恶之城势力越来越大，人类重新拿回世界的掌控权只是时间问题。
再拿人类文明倒退最为惨烈的第五梦境而言。
全世界仅剩几百万人，生活条件也就比石器时代好一点。
但。
那又如何呢？
人类本身就是从原始时代、石器时代发展而来，无非是再重新走一遍老路而已。
只要没有白光，再给人类1000年繁衍生息。
脸村、莱茵村、女王镇……未必不可能成为新时代世界的中心、国际大都市、崭新的上海。
这就是林弦最为疑惑的一点。
【人类没有未来的罪魁祸首，难道不应该是灭世白光吗？】
刚才爱因斯坦说道：
“数十年来我一直为人类的未来担忧，我看到人类以各种形式自我毁灭、人类文明因各种原因灭亡。”
各种形式自我毁灭、
各种原因灭亡、
这和自己通过梦境看到的未来世界，完全矛盾。
首先，在自己看到的九种未来中，除了第九梦境待定；前八个梦境，人类从未自我毁灭过……无论世界多么苦难，总有一群顽强的人在挣扎、存活、拼搏。
其次，除了第九梦境，人类文明也从未因为【各种】原因灭亡过，原因只有唯一的一种……那就是灭世白光，并没有其他第二种原因。
矛盾。
矛盾。
矛盾。
爱因斯坦的话语中，充满各种矛盾。
总结起来，主要集中在三点：
1、如果爱因斯坦认为，人类自相毁灭、灭绝的未来不是美好的未来，那为什么现在面对人类全灭的第九梦境，却坚称是最美好的未来呢？
2、爱因斯坦所看到的未来世界，真的和自己所看到的未来世界一样吗？他真的能看到00:42分的灭世白光吗？
3、假如爱因斯坦看不到灭世白光，那其实第一梦境和第七梦境的未来世界，才配称得上是最光明最美好的世界，可为什么爱因斯坦对这两个未来视而不见呢？
……
以上。
都是林弦认为不合理的地方。
因而，他才怀疑爱因斯坦所看到的未来，和自己所看到的未来，或许真的不是一码事。
这，也让他再次担忧起来。
如果他和爱因斯坦看到的未来不同。
那就意味着……
他们两人间，有一个人看到的未来是真实的，另一个人看到的未来就必然是虚假的。
【到底，谁看到的未来是真实的呢？】
不由得。
林弦想起曾经和超级人工智能VV的辩论。
当时VV说，林弦所看到的未来、以及领悟的部分时空法则很不合理，因而怀疑林弦的梦境是虚假的、是虚构的、是摄影棚。
正是以此为契机。
林弦将验证梦境虚实的想法告知楚安晴，楚安晴在触摸到时空粒子后，给自己写下一张【小纸条】。
她还嘱咐自己说：
“到那边再看，你一定会明白的。”
这件事已经过去多半年时间，那张小纸条和捕捉到的时空粒子一起装进时空粒子捕获器（电饭煲）里，放在泰姆银行铪合金保险柜中。
林弦原本以为，现在已经没什么必要验证梦境虚实了，经过这么多梦境更替，并且还利用里面的情报杀死图灵与哥白尼，这应该足够证明梦境是真实的。
却不想……
爱因斯坦这一句话，又再次让“梦境虚实”的辩题卷土重来，变得扑朔迷离。
林弦也很想打开保险柜。
CC可以通过保险柜里找到她生命的意义，以及大胡子男人VV所言话语的真相；林弦也能通过小纸条上的文字，来理解楚安晴给自己留下的线索。
可问题是，找不到啊！
该死的2400年超级大灾害，把整个上海市都给卷没了，夷为平地，他和CC已经很久很久没看到过保险柜。
第九梦境也是同样的困境。
推迟200年的超级大灾害，把地球和人类文明毁灭的更为彻底，以林弦有限的活动时间和有限的工具，更不可能找到铪合金保险柜。
这就导致，验证梦境虚实的计划，再度陷入死局，让他根本没有办法确定……他和爱因斯坦所看到的不同未来，到底哪一个是真实的。
从事实分析来看。
明显是爱因斯坦看到的未来更可信一点，毕竟他面对这么多天才连续几十年的问题轰炸，从未有过一次错误。
不管是自己的死期、彗星抵达地球的时间全都精准预言。
和自己只能看到2624年8月28日这一天的未来不同，爱因斯坦能看到每一分每一秒发生的事情。
这……
林弦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难道。
真的是最坏情况……
【自己的梦境，是虚假的吗？】
必须想办法验证才行！
所以。
他才想弄清楚，爱因斯坦到底看到了什么样的未来。
然而。
戴着爱因斯坦面具的老人，稳坐高台之上，俯瞰台下：
“莱茵，不要这么慌张。”
他平静说道：
“虽然这是最后一次聚会，但按照规定，你们每个人依然有向我提问的机会。”
“现在还不到提问时间，请坐回椅子，等待提问环节的开始。”
林弦鼻子缓缓出一口气。
退回来。
重新在椅子上坐下。
很显然。
爱因斯坦还有些话没有讲完。
待林弦再次坐下后。
爱因斯坦重新环视在座四位成员，继续说道：
“什么样的未来，才是最好的未来？”
他微微一笑：
“这是诸位加入天才俱乐部前，需要回答的最后一道题。无论当时面对‘人类还有未来吗？’这个问题，你们选择是与否，都需要回答下面那个问题。”
“诸位的回答各不相同，但也各有道理。可即便是理念方式有着巨大差异，近乎所有人都达成了一个潜在共识——”
“【有人类存在的未来，才算是真正的未来。】”
“因而，我们在拯救世界命运、寻找未来出路时，最必要的事情，就是保证人类能够继续生存下去。”
“可在我看到的未来中，却连这个最基本的保证都做不到，近乎全部人类灭绝的原因……都源自于自我毁灭。”
“这着实是一个惨痛的事实，我想不到解决办法，所以才建立天才俱乐部，期望借助大家的力量，帮助人类渡过这一难关。至少……也要为人类创造出一个得以逃避毁灭的可能性。”
“而现在，终于有人做到了。这个人，并不单指某一个人，而是所有天才们共同参与的结果。”
“历史就是这样，每一步、每一个脚印都富有不可或缺的意义，能够在千丝万缕的未来走向中，精准走向那唯一一个最美好的未来……离不开任何一只扇动翅膀的蝴蝶。”
“所以……不用怀疑，各位天才们，人类最光明最美好的未来，是你们共同创造的；请继续坚守你们的理念与自信，让未来轨迹运行在正确的轨道上。”
……
林弦不知道其他人听懂没有。
但他听懂了。
目前这条世界线，0.0001764，在爱因斯坦口中，就是最完美的世界线。
所以他当然不会明说是哪位天才的未来计划成功了。
一旦明确，那必然会引发争斗和猜疑，或许世界线就会再次跃迁，偏离现在的轨迹。
可是说不通啊。
爱因斯坦到底哪里来的自信，就这么坚定的认为……世界线不会再次变动了？
他现在手里，还有好几个筹码没有爆发。
等到杜瑶将脑神经电击头盔研发出来，难道时空曲率不会变化吗？
等到自己把正确版本的时空穿梭机图纸交给刘枫，世界线不会再次跃迁吗？
蓦然。
他想到黄雀曾经说过的一个关键词——
【历史锁死】。
当时，自己无法理解这个概念，不知道锁死的历史是什么概念、也不知道历史锁死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难不成……
现在，爱因斯坦如此自信说这是最后一次聚会，就是因为历史彻底锁死了、未来也彻底锁死、世界线再也不会发生变动了吗？
这在逻辑上也说不通啊。
杜瑶现在能不能发明出脑神经电击头盔，仍然没有定论；极端一点来想，现在自己既可以耐心等待她研究完成；也可以无情的将她撵回非洲，让其再次死在战争中。
明明未来还处于不明的发散态、还可以人为改变。
爱因斯坦到底哪来的自信？
是太过盲目和自负、小看了自己……还是说，自己小看了爱因斯坦呢？
问题太多。
疑问太多。
林弦就像只无头苍蝇，到处乱飞，同时，到处碰壁。
看来。这次聚会最后的提问机会，要重新考虑了。
也许。
真正的突破点、
真正得知真相的关键……
就在这仅剩的提问与回答之中！
……
片刻沉默后。
贾斯克高高举起右手，看着爱因斯坦：
“你说了这么多，其实还是没告诉我们所谓最美好的未来、到底是什么样子，不过……我想就算我们提问，你也会因为涉及其他成员、或者是维护未来轨迹的角度拒绝回答。”
“所以，我想明确一下，作为最后一次聚会，最后一次提问，和之前的规定还是一模一样吗？”
“是的。”
戴着爱因斯坦面具的老人点点头：
“规定就是规定，即便是天才俱乐部聚会结束，但并不意味着天才俱乐部就此解散，也不意味着各位的义务就此消失。章程里已经写的清清楚楚，无论生死，无论立场，无论信念改变，天才俱乐部的席位都永远为你们保留、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
“因此，哪怕是最后一次提问，依旧要遵守三个原则……不得涉及其他成员、不得涉及天才俱乐部本身、提问问题必须足够具体。”
“不过……在提问方式上，却有一些变化。”
爱因斯坦直起身，目视前方：
“为了进一步巩固未来轨迹的稳定，本次聚会的提问将不再采用公开模式，而是一对一形式的【单独提问】。”
此话一出。
牛顿和高斯并没有什么反应。
而林弦和贾斯克这边，明显有一些小动作。
他们俩是故意做出来反应给对方看的。
单独提问。
这就意味着，没有办法旁听其他人的问题和答案，但与此同时——
【其他人，也无法听到你的问题与答案！】
或许在牛顿看来，这种机会并不稀有，他作为第二位加入天才俱乐部的成员，虽然没有哥白尼那么多次机会……但只要哪个月哥白尼不来参加聚会，他就可以放心提问。
可对于林弦和贾斯克来说，这种单独提问的机会可谓是千载难逢！
尤其是林弦。
千年桩、宇宙常数42、灭世白光……
这种不方便公开提问的问题，在只有爱因斯坦和他两人面对面的场合，就可以放心提问不怕别人听到了。
只是……
现在局势已然发生巨变。
而且提问机会只有唯一的一次。
他既想知道千年桩和宇宙常数42的真相，又想明白自己梦境的虚实，还想知道爱因斯坦能看到的未来中，到底有没有灭世白光。
这……
该如何抉择呢？
仅剩的唯一一次机会。
自己。
到底该提问什么问题呢？
“那么，提问环节开始吧，伟大又令人尊敬的天才们。”
爱因斯坦从黑木高背椅上坐起身。
身后，装饰用的红幕布慢慢向两侧展开，后面竟然藏着一扇精雕细琢的红色木门。
而此时。
在幕布完全褪去后，红色木门在没有任何动力的情况下徐徐打开……
里面。
是一间狭小的会议室。
唯有一张茶桌，以及，茶桌两侧两把松软的真皮座椅。
一对一提问。
看来，是要在这间私密会客厅里进行了。
“牛顿，跟我来。”
爱因斯坦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蹒跚转身进入私密会客厅。
最前排座椅上，虚拟形象为年轻男子的牛顿站起身，对着在座高斯、贾斯克、林弦，微微躬身告别：
“提前说声再见，各位天才们，真是一段漫长又短暂的相会。”
“希望在以后的世界里，能够再见到你们，也同样希望……再也见不到你们。”
说罢。
他直起身子，跟在爱因斯坦身后，进入会客厅，关上房门。
嘭。
红色木门闭合。
牛顿转头，看着已经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的爱因斯坦。
“就坐吧，我的老朋友。”
爱因斯坦伸出有些枯瘦的手臂，指指对面真皮座椅：
“这是我们最后的见面了，你打算……提问什么问题呢？”
牛顿慢慢走到爱因斯坦对面。
坐下。
微微一笑：
“其实我真的不需要提问任何问题，倒不是说单独提问这种机会对我而言并不稀有，而是……我非常清楚……”
“【是我赢了。】”
他靠在身后舒软的椅背上，平视眼前戴着爱因斯坦面具的男人：
“我和其他天才们不一样，我知道太多太多他们不知道的东西，甚至，除了最新成员莱茵之外，我能猜到他们所有人的计划……”
“这大概就是早加入俱乐部的好处吧，在他们大部分事情都无法提问、稍稍触及核心就会被拒绝回答之前……我和哥白尼，近乎已经把所有问题问完了。”
“在哥白尼死亡的现在只有我知道真正的真相、只有我知道真正的秘密、只有我知道，人类真正面对的是什么。”
“所以，不言而喻，爱因斯坦……只有我能拯救这个世界，只有我能守护住人类的未来。”
他轻笑一声，摇摇头：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这些话不是吹牛，也不是自大，因为最早你告诉我和哥白尼的事情，现在已经属于拒绝回答的范畴。”
“这就导致……那些后来的天才们，我尽管非常尊敬他们的努力，但他们不知道真相，就永远努力不到关键点上，也算是一种可悲。”
“因此，爱因斯坦，我只需要确认一件事情就够了。我最后的提问是——”
“【人类，最终，灭绝了吗？】”
爱因斯坦抬起头。
坐直身子。
缓缓摇了摇头：
“没有。”
“呵呵呵呵呵……”
牛顿露出满意的笑容，从松软座椅上站起身，轻声说道：
“作为能看到未来的人，爱因斯坦，既然你说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那就必然是最后一次，我们再也无法见面了。”
“几十年来的交情，真是让人有些舍不得。不过……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老朋友，祝你一切安好。”
牛顿对着爱因斯坦，行了一个绅士礼，然后一个摘掉VR眼镜的动作，虚拟形象变得透明，渐渐弥散，消失不见……
吱呀。
私密会客厅红色木门再次开启，爱因斯坦的威严又沉稳的声音凭空传到外边会堂：
“高斯，该你了。”
戴着高斯面具的瘦小男人，颤颤巍巍从椅子上站起，看着紧挨着坐在对面的两人：
“这次……可以……不打断……我吗？”
林弦和贾斯克点点头。
最后一次聚会了，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更何况两人也很想听听，这位提出问题总是被否定、已经连续两次没有进行提问的神秘男人……到底想说什么。
“平等。”
高斯轻声说道：
“这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平等，也没有相对的平等。但……一切，都有着最原初的平等。”
他对两人依次点头示意：
“再见，贾斯克。”“再见，莱茵。”
“再见，高斯。”贾斯克说道。
“后会有期。”林弦说道。
听到林弦的话。
高斯轻笑一声，摇摇头：
“后会有期……恐怕不会了。”
说罢。
他转过身，一慢一慢，进入私密会客厅，将红色木门带上。
嘭。
木门闭合。
“请坐吧，高斯。”
爱因斯坦指指对面的椅子。
高斯慢慢移过去。
坐下后，他语速缓慢：
“所以……是我成功了吗，爱因斯坦。”
对面的老人纹丝不动：
“高斯，这就是你的问题吗？”
“不不不。”
高斯慌忙摇头：
“只……只是聊……聊天，你就当我……是……自言自语吧。”
顿了顿。
他继续说道：
“【我知道……是我成功了。】”
高斯语速渐渐加快：
“因为……就在前几天，一直犹豫不决的我，终于下定决心，做出了一个无法反悔、无法撤回、无法弥补、无法改变的决定。”
“我彻底想明白了，爱因斯坦。”
他抬起头。
凝望年迈老人所戴面具上，忧伤的爱因斯坦：
“【平等的死亡，才是……真正的平等！】”

第50章 说谎
爱因斯坦安静坐在对面。
角落壁炉里跳动的火焰，将其影子打在侧墙上，忽明忽暗。
他似乎在听高斯的自言自语，又或者没有听。
只是耐心等待着，高斯的提问。
高斯深吸一口气。
揉揉自己左胳膊肚，轻声说道：
“谢谢你，爱因斯坦……你是俱乐部里唯一一个……永远……不会打断我……说话的人。”
“但我也明白……其他人也没有恶意……是我……说话太慢了。”
对面。
爱因斯坦微微一笑，摇摇头：
“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有的是时间。”
终于。
高斯抬起头，看着爱因斯坦忧伤的面具：
“下面，我要提问我的问题了。如果能得到你的答案……那就代表，确实是我成功了。”
“我的提问是这样的……”
他清清嗓子，用尽可能快的语速说道：
“我曾经问过你，人类什么年代才能彻底提升免疫力，免疫所有病毒的侵蚀，你告诉我说永远不可能，你说……病毒会不断进化，也不断会有新的病毒产生……人类身体的血肉构造，就注定要与病毒长期共存、此消彼长。”
“这个答案，让我很安心……我也很清楚，任何病毒，无论一开始的毒性多么强烈，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感染次数的不断增加……毒性和传播性必然会越来越弱……越来越弱。”
“最终……每一种病毒都终将会失去毒性、失去传播性……它会变弱到不能突破人体免疫系统、不能感染人体、完全失去作用。”
“所以，我的提问就是——”
瘦小的高斯抿了抿嘴唇，满怀期待问道：
“【前几天，我亲自注射进我身体里的那种病毒，人类需要多少年的时间，才能彻底不被这种病毒感染、不发挥作用。】”
“也就是说，这个病毒，能生效多少年……多少年之后，它的毒性和传播性会变弱到无法继续感染人类。”
……
爱因斯坦仍旧那么淡定，不假思索说出一个数字：
“【194年】。”
“虽然从180年左右开始，你所制造的这个病毒，无论毒性和传播性都已经大大减弱，但仍旧会有体质较弱的人感染。”
“所以，你所询问问题的答案，是194年的时间。194年后，这种病毒会彻底失去毒性和传播性，变得无法感染和传染任何一个人类……就此，会永远从世界上消失。”
听到这个答案。
高斯松了一口气，似乎非常满意：
“足够了……足够了……”
“这说明，我制造的这种病毒还是非常……厉害的。194年的持续生效时间……足够了……足够了……”
说罢。
他从真皮座椅上站起身，对着爱因斯坦深鞠一躬：
“感谢你，爱因斯坦，也感谢哥白尼。”
“【说实话，我之所以能下定决心执行这个计划……完全是因为哥白尼的死亡，以及牛顿的提问……还有你的答案。】”
“平等……死亡，才是每个生命……世界上……甚至宇宙中所有事物最最原初的平等。”
“元素终将衰变、恒星终会熄灭、宇宙总有一天也会化作空寂……死亡，才是真正的平等。”
“再见，爱因斯坦。”
他直起身子，对着对面年迈老人挥挥手：
“在天才俱乐部聚会的日子……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
秘密会客厅一门之隔，外边，金色会堂。
林弦和贾斯克在高斯进屋后，就再也不需要假装陌生人，开始直接交谈。
“惊喜啊！”
戴着特斯拉面具的贾斯克扭过头：
“没想到最后一次聚会的福利，竟然是允许我们1对1单独提问！虽然规则还是和之前一样，不能涉及天才俱乐部本身以及成员……但可操作空间大太多了！”
“以前，因为害怕别人看破未来计划和真实目的，大家都藏着掖着不敢深度提问……虽然我不怕大家知道我的未来计划，可是很多时候我还是不想让他们听到我提问问题的答案，因而也有很多问题不敢提问。”
“可现在不一样了，会客厅里只有我们和爱因斯坦，不管说什么、问什么、爱因斯坦回答什么……都不用担心别人听到！”
“这个机会真是太难得了，除了早期加入天才俱乐部的几位成员，我们这些后来者从来都没有这种机会。”
“确实。”
林弦点点头：
“这下子，就能提问一些比较敏感、比较核心、比较隐蔽的问题了。”
“对，就是这个意思。”
贾斯克笑道：
“所以说……这么难得的机会，你确定还要让我帮你询问‘2622年世界人口有多少’这种没什么价值的问题吗？”
“我建议你好好想一想好好珍惜这个机会，换一个比较有意义的问题，让我替你去提问爱因斯坦。”
“我看牛顿提问完之后，应该是当即退出聚会了。但我的话，我会在爱因斯坦回答完问题后，从那个红色房门走出来，把答案告诉你，然后你可以根据答案……再去权衡你最后的提问。”
嗯？
林弦眨眨眼睛。
有些意外看着贾斯克：
“这么宝贵的单独提问机会……你还打算让给我吗？”
这份馈赠，实在出乎意料。
真没想到贾斯克会如此仗义。
其实……
自从爱因斯坦说要进行单独提问时，林弦就不打算占用贾斯克的提问机会了。
正如贾斯克所说。
这是最后一次提问。
同时，也是他从未有过机会的单独提问。
实在太珍贵了。
贾斯克也是一个有理想有信念的人，他之前也有很多问题没敢问出口，这不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吗？
“你确定要让给我吗？”林弦问道。
“当然。”
贾斯克回答的很自然：
“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如果没有你提前给我透露情报、让我知道女秘书是哥白尼的卧底……现在哪还有机会坐在这里和你一起开会？”
“其实我一直在找机会、想办法报答你，可也帮不上你什么忙。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让我用这次提问的机会，当做上次事件的谢礼吧。”
“真要是让我去提问，我大概还是会问关于人类未来是否飞出太阳系、具备宇宙远航能力类似的问题。”
“可仔细想想……这个问题其实没什么意义，假如人类真的飞出去了，拥有脱离地球生存的能力，那我当然很高兴。可是……这就相当于浪费了一次提问机会。因为事实摆在那里，我问与不问，都不影响人类远航宇宙。”
“毕竟，我早就已经放弃我的计划，哪怕人类真的能飞出太阳系，那也和我无关。”
“而如果……爱因斯坦的回答是否定的，那我问了同样是白问。所以你明白了吗？对于现阶段的我而言，提问与否，除了让我心安或者心塞以外，得不到任何有价值的情报，因而……何必浪费如此宝贵的一次提问机会呢？”
“我虽然不知道你的未来计划到底是什么，但我觉得这样挺好，所有人都不知道你的未来计划，你恰恰可能是最后的赢家！现在，我的路是走到头了……我愿意支持你一把。”
“你好好想想，想一个配得上这次提问价值的问题，然后告诉我……一会儿高斯结束后，换我进去，我就向爱因斯坦提问你的问题，最后再出来告诉你答案。”
……
林弦点点头。
收下了这份谢意。
贾斯克说的没错，自己有很多核心问题要提问，一个提问机会确实不够。
这波，算是雪中送炭了。
果然好人有好报，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好，你让我好好想一想，规划一下。”
林弦闭上眼睛。
开始分析。
整理一下思路。
目前，他想知道答案的问题，一共有以下几个：
1、千年桩的真相，只有了解之后，才能想办法把楚安晴救回来。
2、宇宙常数42的意义，直觉这个问题应该会被拒绝回答。
3、自己和爱因斯坦所看到的未来，到底相同与否，到底谁看到的未来是真实的。
4、张雨倩梦里的蒙太奇画面、以及CC梦境里蓝色眼睛的自己，到底意味着什么。
大概……
迫切想知道答案的，就是这四个问题。
可惜。
算上贾斯克的提问机会，自己只能选择两个。
四选二。
应该怎么选呢？
首先，排除第2个吧，一是这个相对而言权重比较低，二是被拒绝回答的概率非常大，不要浪费宝贵的机会。
同理，第4个问题也排除掉，优先级不高，而且涉及爱因斯坦，大概率会被拒绝回答。不要冒险，应该稳妥一点。
然后，第1个问题，是林弦的最主要目标，出于对楚安晴的安全负责，即便是贾斯克……林弦也不愿意分享千年桩的情报。
所以，这个问题，只能自己来提问。
因而。
最合适的方案，就让贾斯克来提问【验证爱因斯坦所看到未来真实性】的问题；而自己，来提问【千年桩与楚安晴】的问题。
自己的问题好说，直接问就行。
倒是贾斯克的问题，要如何提问才更妥当呢？
林弦皱起眉头。
开始快速思考。
却发现……
很难。
最困难的一点在于，目前的林弦，根本无法保证自己的梦境一定是真实的。
那么，在参照物都不真实的情况下，如何判断爱因斯坦看到的未来是否真实呢？
眼下，这一点根本做不到。
贪多嚼不烂。
一步一步来吧。
林弦打算先验证爱因斯坦所看到的未来，到底和自己所梦到的未来是不是同一个。
然后顺带，还可以验证下爱因斯坦所看到的未来里，到底有没有白光灭世这件事。
“我想好了。”
林弦看向贾斯克：
“你帮我提问一下，2624年8月29日上午10点，中国上海市范围内，人口数量是多少。”
这个问题，算是可以同时验证两个问题。
如果爱因斯坦回答是0。
那么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人类确实灭绝了；另一种是，8月29日00:42分的灭世白光，将人类毁灭了。
这两种可能，从人类文明最终结果而言，其实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那就要好好“品味”一下，爱因斯坦所谓的“最美好的未来”是什么说法了。
如果爱因斯坦回答，是十几个、几十个。
那代表00:42分的灭世白光确实没有发生，所以早上10点还能有人存活。
并且，还能说明，爱因斯坦所看到的未来，和自己梦到的未来大致是相同的。上海市那么大范围有十几个活人，自己没能发现、漏找的可能性很大，下个月再地毯式搜查一下就好。
如果爱因斯坦回答，是一个很大的数字，几十万、几百万……
那不言而喻。
【爱因斯坦所看到未来，和自己所梦到的未来，根本就不是一码事。】
【两人中，肯定有一人看到的未来是虚假的。】
至于哪个是假的……
只能后续想办法验证。
一步一步来吧。
吱呀——林弦刚给贾斯克交代完。
红色木门缓缓打开，爱因斯坦威严的声音在会堂里回响：
“特斯拉，该你了，进屋吧。”
贾斯克对着林弦点点头，起身走进去。
关门。
坐下。
戴着忧伤爱因斯坦面具的老人，一如既往平静看着贾斯克：
“特斯拉……说吧，你最后的提问是什么？”
贾斯克原翻不动将林弦的话语道出：
“我的提问是——”
“2624年8月29日上午10点，中国上海市范围内，人口数量是多少。”
爱因斯坦沉默了一会儿：
“具体数量，是4112万2581人。”
“哎哟！”
贾斯克惊呼：
“超级大都市啊！现在2024年，上海市总人口也就2400多万，600年后直接快翻倍了！”
“如今的上海已经够挤了，人口翻倍的话……估计要开辟新区域，要么就是开发超级高楼、或者地下空间。”
“嗯……想到毕竟是600年后的未来世界，发展成折叠城市或者层级城市都是有可能的，容纳4000多万人口倒也可以理解。”
“你这么一说，搞得我都有些期待了……你说，600年后，会出现那种总人口在1亿以上的超超超级大都市吗？”
面对激动的贾斯克。
爱因斯坦做出请离开的手势：
“特斯拉，你的问题已经结束，可以离开了。”
“好吧好吧。”
贾斯克点点头，指指红木门：
“我必须在这里离开吗？我想出去一趟和莱茵告个别可以吗？”
“当然可以。”
爱因斯坦靠在松软椅背上说道：
“在天才俱乐部，你可以做章程限制以外的任何事情。”
随即。
贾斯克拉开红色木门，大步走出去，来到林弦身边，和他握握手：
“爱因斯坦压根就不管我们这些小动作，他还是和之前一样……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在乎。”
“4112万2581人，他告诉我，600年后的上海市，足足有4000多万人！”
林弦点点头：
“谢谢你，贾斯克。”
贾斯克挥挥手：
“我走了，回见。”
说罢。
他做了一个摘掉VR眼镜的动作，虚拟形象变得透明，渐渐消失不见。
林弦缓缓扭头。
看着私密会客厅大开的房门，看着里面温暖的壁炉……以及稳稳坐在真皮座椅上的爱因斯坦。
他忽然有一种莫名的直觉——
【爱因斯坦在说谎。】
他知道。
这种怀疑毫无根据，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爱因斯坦看到的未来是假的。
第九梦境里，上海市被夷为平地。
他在2624年8月29日00:42分离开梦境时，上海市仍旧是一片不毛之地。
9个小时后。
从哪里凭空冒出来4000多万人？
这不是搞笑吗。
4000万人每天的生活垃圾，都足够淹没一座小县城，需要的配套设施和食物水资源供给都是个巨大数字。
所以。
不言而喻。
现在可以实锤的是——
爱因斯坦看到的未来，确实和自己的梦境不一样。
不仅没有灭世白光，人类更是没有灭绝，而是超乎想象的繁荣发展，以至于上海市人口暴涨到4000多万。
那可以想象。
全世界总人口数量，应该超过100亿，甚至200亿。
这样一个拥挤又繁华的世界，绝对不可能是自己梦到的第九梦境。
分歧出现了。
那么。
真相是什么？
爱因斯坦看到的未来，以及自己梦到的未来，到底哪一个是真实的？
可惜。
没办法验证啊。
这就是林弦当下的无力感。
无法验证。
他既不能乘坐时空穿梭机，亲眼到2624年8月29日看一看；
又没办法在第九梦境里找到铪合金保险柜、查看楚安晴给自己留下的小纸条、借此判断梦境虚实；
这到底……该怎么办呢？
“莱茵。”
爱因斯坦的声音忽然响起，在壮阔的会堂里回荡：
“进来吧，该你提问了。”
林弦迈起脚步。
一步，一步，走进会客厅。
他关上红色木门。
坐在茶桌对面的真皮座椅上。
看了眼墙壁上，在火光下跳动的爱因斯坦影子，又将目光移回，注视着眼前戴着《忧伤的爱因斯坦》面具的老人。
他和面具上绝望、悔恨、又无神的爱因斯坦对视。
感觉……
好像有什么东西，穿透时光，看透人心传递而来。
“莱茵。”
年迈老人的声音打破沉默：
“你的问题是什么？”
忽然间。
林弦莫名感觉到一阵危险与警惕感。
他不由得抗拒。
不想询问有关千年桩、有关楚安晴的问题。
这种诡异感……
其实是长期以来慢慢积累的。
仔细想想。
身为千年桩的张雨倩，会无缘无故梦到爱因斯坦吗？
并且。
1952年，如此特殊一个年份，《忧伤的爱因斯坦》，张雨倩的梦境，宇宙常数42，千年桩消散……全都和1952年有关。
而天才俱乐部。
又拒绝回答一切关于天才俱乐部本身的问题。
甚至。
连历史上，真正爱因斯坦的信息都拒绝回答。
如此严格又诡异的规矩……
真的。
有必要吗？
这种微妙的感觉，越想越诡异、越想越惊悚。
爱因斯坦。
1952。
千年桩。
这三个关键词，会不会彼此之间有什么联系呢？
他坚信。
张雨倩的梦，和CC的梦，绝对不是无的放矢。
林弦调整一下坐姿。
他决定……
询问一个更为大胆的问题。
哪怕爱因斯坦拒绝回答也无所谓。
拒绝，恰恰更能说明有猫腻！
“爱因斯坦。”
林弦轻声说道：
“1952年，有一位20岁女孩，在当地时间凌晨00:42化作蓝色星屑消失了，请告诉我她凭空消失的原因。”
沉默。
爱因斯坦沉默了。
林弦很意外。
这是爱因斯坦第一次面对提问，停顿这么久。
终于。
过了足足十几秒。
爱因斯坦才缓缓抬起头，声音平静：
“【1952年，全世界范围内，没有任何女孩化作蓝色星屑、凭空消失。】”
林弦盯着老人脸上忧伤的面具：
“你确定？”
爱因斯坦点点头，不再吭声。
林弦眯起眼睛。
果然……
刚才自己的猜疑和警觉，并不是空穴来风。
如果1952年，真的没有千年桩消散。
那为什么张雨倩会梦到这个年份，并如此记忆犹新，甚至设置为日记本的密码？
同时，楚安晴也会做噩梦。
CC也会梦到蓝色眼睛的自己。
千年桩作为一个如此稳定的系统，每24年消散打桩一次，又怎么可能偏偏会略过1952年这个必然不寻常、必然有大事发生的关键年份呢？
如果说，之前的林弦只是怀疑，但现在他确定了……
要么，是爱因斯坦看到了【假的未来】；
要么，就和他刚才想的一样——
【爱因斯坦，果然在说谎！】

第51章 唯一的未来
林弦摊摊手：
“那既然我的题干错误，是不是意味着我可以重新组织语言、再提问一次？”
然而……
爱因斯坦摇头笑了笑：
“莱茵，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否定的答案，也同样是答案；倒不如说，很多天才们的提问都是反向的……他们本身的目的，就是为了得到否定答案，以便验证自己的猜测。”
林弦没有说话。
爱因斯坦已经在天才俱乐部陪这些人精玩了几十年，他确实很清楚每个提问背后的目的。
就比如，自己刚才的提问。
如果只是为了单纯询问千年桩的真相、亦或者救回楚安晴的方法。
他大可以直接问出张雨倩和楚安晴的名字。
但最终。
他选择了用1952年这个自己不确定的事实，来验证爱因斯坦是否能看到真实的未来，又或者……会不会故意说谎。
其实说白了……
现在的林弦。
【对爱因斯坦产生了怀疑。】
所以。
他也和高斯一样，并不想从爱因斯坦口中听到肯定的答案，而是希望从一个“自己无从验证”的问题中，给爱因斯坦留下“陷阱”，看看他会不会露出“破绽”。
爱因斯坦肯定知道张雨倩和楚安晴化作蓝色星屑消散的事，他也知道自己肯定知道，所以两个人都处于明牌状态下，还有什么可勾心斗角的？
倒不如主动给爱因斯坦提供一个“可以糊弄”自己的机会，1952年的事情那么遥远，自己根本无从考证，还不是爱因斯坦说什么就是什么？
面对自己的问题。
如果爱因斯坦拒绝回答，那很好，代表千年桩的事情一定和爱因斯坦、或者天才俱乐部本身有关。
如果爱因斯坦如实回答，那更好，自己可以如愿以偿得到千年桩的真相。
如果爱因斯坦说谎……那就相当于给自己提供了验证机会，反过来也可以推翻爱因斯坦对于“美好未来”的观测。
这是一个，无论爱因斯坦如何回答，都能得出有价值情报的问题；配合贾斯克获得的答案一起推敲，更有奇效。
“好吧。”
林弦知道，和爱因斯坦磨嘴皮子也没有意义，于是翘起二郎腿，靠着椅背，微笑说道：
“那接下来说的话，就当做是朋友聊天吧。毕竟……我还是很舍不得天才俱乐部聚会就此停止的。”
“其他人都在这里向你提问很多年，唯独我才刚加入进来几个月、还没和你说几句话，就再也见不到了。”
“其实一直以来，我最好奇的一点就是——”
“【你如何确定，你所看到的全部未来都是真实的呢？】”
听到林弦的话。
稳坐对面椅子上、戴着爱因斯坦面具的老人轻笑一声：
“莱茵，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所看到的未来一定是真实的。”
“毕竟……如果我所看到的未来是虚假的，你恐怕早在加入天才俱乐部的第一天，就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
这一点，林弦确实无法反驳。
第一次参加天才俱乐部聚会，林弦询问自己的死期，爱因斯坦给出了无比准确的时间……17分钟21秒。
事实证明，他是正确的。
如果自己当时不提问这个问题、老老实实在家待着，时空杀手17号一定会突进房间将自己杀害。
通过那辆出租车抵达小区门口的时间推算，差不多就是17分钟时间能找到自己。
“但我最后还是活了下来。”
林弦继续试探：
“这就说明，即便你看到的未来，在当时是真实的，可你自己也说过，未来本身就是尚未定死的、可以人为干预进行改变的。”
“改写未来……这也是我们天才俱乐部成立，以及付诸努力的目的。”
“所以我们反过来说，即便你现在看到的未来，是极致光明和美好的未来，但如果哪一天未来再次发生改变，时空蝴蝶效应发生，又再次把人类未来葬送了呢？”
“难不成，我们那时候还要重新聚集起来、重新组织召开会议、再一次尝试找出正确的道路、把失踪的美好未来找回来？这种循环什么时候是个头？”
林弦说完。
目光直直盯着爱因斯坦，企图从他的动作细节上捕捉到一丝信息。
可惜……
未能如愿。
对面的老人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只见他枯瘦的双臂撑住真皮座椅两边，缓缓站起：
“你过于多虑了，莱茵。”
他站直身子，站的笔直，居高临下看着林弦：
“未来已经不会发生变动了，所有可能性消失，现在，这就是……”
“【唯一的未来。】”
说罢。
他做出一个送客的手势：
“提问环节已经结束，莱茵，你可以离开了。”
“作为天才俱乐部的一员你们已经成功了，不需要忧郁，不需要顾虑，不需要怀疑……”
“你们已经为人类赋予最美好的未来，救世主之名当之无愧。”
林弦也缓缓从真皮座椅上站起。
爱因斯坦这番话，毅然决然，斩钉截铁。
看来……
爱因斯坦确实有足够的自信。
但林弦也有足够的自信。
他庆幸，自己没有直接询问张雨倩和楚安晴的事情。
他不相信未来无法改变。
他也不相信爱因斯坦所说……人类的未来已经锁死。
倘若真的能够锁死未来。
那黄雀抛弃一切回到过去、用生命给自己上最后一课，为了何般？
赵英珺在天空城化作白玉雕像，孤独等待自己600年，为了何般？
楚安晴触摸时空粒子后泪奔大哭，却坚强又勇敢为自己捕捉时空粒子、给自己写下小纸条，又是为了何般？
所有人如此努力和拼命，不就是为了改变未来吗？
【未来的意义，就在于改变！】
“再见，爱因斯坦。”
林弦转过身，向着外边金色会堂走去。
走到门口。
他回过头，看着壁炉火光前消瘦又孤独的老人：
“未来……我们还会见面吗？”
这一次。
爱因斯坦没有回答。
林弦再度转过身，向着门外走去。
走过金色会堂。
推开棕色对开门。
踏在松软的羊绒地摊上。
他一路大步前进，来到最初、最开始、第一次来到天才俱乐部的起点。
右手手掌举在脸前，摘下VR眼镜。
重新……
回到现实世界。
灯火通明的书房，隔壁传来博美犬VV越来越嚣张的呼噜声，对面厨房里有一团温暖黄光，那是保温箱里温着的热牛奶。
这里，是赵英珺的家，是林弦的现实。
他去厨房咕嘟咕嘟喝完热牛奶，然后又返回书房里，重新开始思考：
“爱因斯坦说谎的可能性，很小。”
林弦转着笔轻声说道：
“单纯靠说谎，骗不过这么多绝顶聪明的天才，也绝对不可能靠说谎维持骗局……几十年都没被戳破。”
“我更倾向于——”
“【爱因斯坦，看到了虚假的未来。】”
“但难以鉴别的是，爱因斯坦所看到的未来，并不是完全虚假的；通过天才俱乐部的提问可以看出，绝大多数提问都可以得到正确且真实的答案。”
“却唯独关于……人类的最终结局、世界末日最后一刻的情况，爱因斯坦看到的都不足够真实。”
“【有没有可能，爱因斯坦也被欺骗了呢？难不成……有人劫持了爱因斯坦的大脑，虚构他看到的未来让他走上错误的道路？】”
别说。
林弦猛然醍醐灌顶。
还真有可能！
如果爱因斯坦所看到的未来恰恰与真实相反，那岂不是说……在被误导的方向上，天才俱乐部成员们只会把世界越搞越糟糕、最终将人类文明彻底毁灭？
可是。
这又有意义呢？
林弦所看到的第九梦境里，人类似乎确实灭绝了，但也没有外星人前来占领，也没看到什么战争痕迹、阴谋诡计。
单纯的毁灭人类。
有什么必要呢？
“好乱呀。”
林弦甩甩脑子。
感觉思绪越来越乱，就像杂糅在一起的毛线团一样。
就差那一个关键点、关键的一个线头、就能将所有谜团串联在一起、全部弄清楚！
可这个最为关键的线头……
是什么呢？
“总之，先尝试改变未来、让世界线再次跃迁吧。”
林弦决定从这个角度着手。
爱因斯坦说，未来已经变成唯一的，不可能变动；那只要自己让未来世界再次变动，就能证明爱因斯坦是错的。
同时，第九梦境里探索这么久，一无所获。
找不到活人、找不到情报、找不到线索……所以，也没必要继续在这个没有价值的梦境里耗下去了。
“想办法，进入第十梦境吧。”
林弦眯起眼睛。
变则通，不变则亡，是时候主动引发世界线跃迁了。
……
第二天。
林弦拿着完成度95%的《时空穿梭机工程图纸》去找刘枫。
上海大学莱茵联合实验室。
刘枫不断在电脑上翻页，口中惊叹声不断：
“天才，实在太天才了！真难想象这种构造竟然是人类脑子能想出来的！这……这到底是哪位天才的杰作！千年一遇……不，简直就是万年一遇的奇迹！”
“这不重要。”
林弦摆摆手，催促刘枫快看：
“你看一下，剩下的5%的进度，有没有可能填补上。”
“问题不大。”
刘枫说道：
“因为核心部分全都描述的很详细，理论也完整自洽，最后剩下的5%部分……无非就是电源模块和能源交互上，还是有很多种替代方案的。”“其实最大的问题，还是砹339这种本宇宙不可能存在的物质，按照你的说法，那颗来自外时空的彗星，要在2234年才能抵达地球，那也就是说，这个时空穿梭机明天造出来，和二百年后造出来，没有任何区别。”
“毕竟……虽然我们拥有纠缠态时空粒子，但是核心部分的校准模块制造不出来，时空穿梭机就无法使用……”
他扭头。
看向平静无比，数字显示依旧是0.0001764的时空钟：
“这大概就是时空钟数字没有变化、时空曲率没有变化、世界线没有跃迁的原因吧。”
林弦走上前，拿起时空钟：
“你的意思是，因为覆水难收的锚点还没形成？”
刘枫点点头：
“应该是这样，毕竟不等到2234年彗星降临，时空穿梭机其实就是一坨废铁。”
然而……
这一次。
林弦却不认同这个观点。
他回想起爱因斯坦说的话：
“未来已经不会发生变动了，所有可能性消失，现在，这就是……唯一的未来。”
他转过身。
看着刘枫：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
他抿了抿嘴唇，轻声说道：
“可能这一次，0.0001764世界线过于坚挺、强韧……以至于，单凭时空穿梭机的发明，并不足以突破时空弹性。”
“啊？”
刘枫眨眨眼睛：
“那这得是多么硬的弹性啊？都不是弹簧了，简直就是钢筋。”
“不过……”
刘枫搓着下巴，若有所思：
“你这个想法，倒也不是没可能。如果未来真的有什么无法避免、非常强大的【不可抗力】，那似乎不管现在做什么努力，都不管用。”
“没错。”
林弦拉了把椅子坐下：
“我就是想表达这个意思。”
或许。
爱因斯坦如此有把握说，世界线不会再次变动、所有可能性都收束成唯一的未来，原因……就在于2600年的超级大灾害，可以抹消掉一切。
当然。
爱因斯坦看到的未来并不是空无一人的地球，而是繁华至极的超级文明。
可是原理都是一样的。
“但是，总有突破弹性的办法。”
林弦并没有放弃，抬头说道：
“既然时空穿梭机不管用，那就只能期待一下杜瑶的【脑神经电击头盔】了。”
“这个头盔一旦发明成功，就可以彻底攻克长时间冬眠副作用，应该可以对未来轨迹造成巨大冲击，大概率可以引发世界线跃迁。”
说罢。
林弦打算去杜瑶的研究所看看情况。
便起身和刘枫告别：
“那这边你先继续研究《时空穿梭机工程图纸》吧，看看能不能早点把它补全。”
随后。
林弦下楼，坐专车来到杜瑶所在的研究所。
了解一番后。
发现杜瑶的研究并不顺利。
“还在尝试。”
穿着白大褂、挽着头发的杜瑶摇摇头：
“要有耐心，林弦，科研工作就是这样的，大胆和超前的想法谁都会做梦，难点是……如何把这种天马行空的设想给实现。”
“这方面，恐怕就真的需要一些运气，或者偶然间的灵光一闪，可遇不可求。”
林弦没有任何催促：
“没关系，我就是单纯过来看看，科学研究本就不是一蹴而就，我们现在站在巨人肩膀上，已经算是很幸运了。”
眼下。
林弦的底牌，只剩杜瑶了。
如果连这个跨时代的发明都不能令世界线跃迁……
那可就真的没办法了。
……
往后。
时间飞逝。
林弦每天仍旧入梦12个小时，骑着摩托车到处探索。
但真的是越探索越绝望，越探索越焦虑。
曾经的梦境，是他获取情报和资源的重要途径。
哪怕是出生就被包围的第四梦境，也依然给自己提供了一些破局点。
可人类彻底灭绝的第九梦境……
没有办法给林弦提供任何帮助。
天才俱乐部的聚会，也确实是彻底取消了。
无论什么时间，哪怕是每月1日凌晨尝试使用天才俱乐部黄金胸章，也没有任何反应。
想必，爱因斯坦已经关闭天才俱乐部的聚会系统和服务器，再无连接可能。
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既没有办法从梦境中获取情报信息，又没有能力让世界线跃迁，同时还没办法通过天才俱乐部了解其它人的动向……俨然处于一种走投无路的状态。
秋去冬来。
2025年元旦钟声敲响，紧接着又是除夕和春节。
赵英珺的肚子越来越大，距离小虞兮出生的时间越来越近，这也算是缓解林弦心情的唯一期待。
小虞兮发育很好，也很活泼，总是在赵英珺肚子里乱动。
“是个练武的好料子，哈哈哈哈。”
医院B超大夫开玩笑说道。
这让林弦和赵英珺回家后，赶紧进行胎教：
“女孩子还是文静一点好，这一次不要再往拳打脚踢的方向发展了。”
“给她放点音乐吧，引导往艺术和乐器的道路上走。”
这一日。
2025年2月1日，凌晨，00:42
林弦再度从睡梦中醒来。
又开了一整天摩托，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至今，在第九梦境中已经探索3个多月，林弦坦然接受了人类灭绝的事实。
可问题是。
他不知道该如何拯救这一切、如何改变这一切。
宇宙常数42的研究，没有任何进展；
杜瑶脑神经电击头盔的研究，没有任何突破；
贾斯克一直在寻找高斯、牛顿、伽利略的踪迹，没有任何发现；
僵局。
一切，都陷入僵局。
他轻叹一口气，站起身，来到书桌前。
戴上VR眼镜，将天才俱乐部黄金胸章靠近感应区。
嘀嘀。
一声轻响，却没有任何跳转，也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办法了吗？”
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将林弦包围。
他拿出纸笔，在上面将自己面临的困境一一写出：
【1952年藏有重大秘密和真相——没有时空穿梭机，去不了。】
【2234年彗星抵达地球——太过遥远，等不到。】
【2482年程迁可以复活VV——更为遥远，没有见到程迁的可能。】
【2624年人类灭绝——无法改变，无法找到保险柜，也无法获取任何有用信息。】
哒。
合上笔帽。
林弦双手撑着脸，很是头疼，很是疲惫。
渐渐……
趴在桌子上，直接睡了过去。
……
……
隔壁主卧，在博美犬VV的呼噜声中，赵英珺感觉有人从肚子里踹了她一脚。
她睁开眼睛醒来，揉揉肚子，抱怨道：
“小虞兮啊……你怎么和你爸爸一样，每天都是夜里欢。”
遗传真是强大。
她看向床头钟，现在是深夜03:21分。
可扭头看向旁边，却发现……这个时间早就应该出梦、睡在自己旁边的林弦，却不在这里。
“人呢？”
赵英珺有些意外。
都这么晚了，不来这边睡觉，干嘛去了？
她挺着肚子起身，穿上拖鞋，走出卧室，发现书房里还亮着灯。
里面……
自己的老公，竟然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这么冷的天，会感冒的。”
她走上前，准备拍醒林弦。
却看见桌面纸张上，那些焦虑的字眼：
去不了、等不到、没有可能、无法改变。
她拿起纸张。
看着上面林弦写下的四行字迹……着实能体会到这个还没过26岁生日的男人，肩膀上的责任与担子有多么沉重。
赵英珺轻轻弯下腰。
抱住沉睡的林弦，感受他略有冰凉的体温。
轻声说道：
“安心啦……”
“你身后，有我呢。”

第52章 一生为你
两天后，是赵英珺例行产检的日子。
肚子里的小虞兮已经28周，该去医院做四维彩超了。
四维彩超的原理，是通过超声波的回波和多普勒效应进行成像，观察胎儿的五官、四肢、身体细节。
赵英珺躺在检查床上，林弦站在旁边，两人和医生一起扭头，看向成像仪上生成的图像。
“哎呀，这孩子长得是真漂亮呀，你看这五官。”
医生指着屏幕上异常抽象的画面：
“看这鼻梁，真高，小鼻子小嘴的。”
林弦眯起眼睛，尝试去理解成像仪上类似毕加索+梵高风格的图像：
“哪呢？这是人脸吗？我怎么看不出来。”
“你要仔细看啦。”
医生微微一笑，指给林弦看：
“看，这里是脸部轮廓，这里是闭着的眼睛，这下子能看懂了吧？”
林弦点点头。
这下，确实大致能看懂了。
不过毕竟是声波成像，确实很抽象。
“我倒是看出来了。”
赵英珺笑了笑，抬头看着林弦：
“感觉，有没有和虞兮挺像？”
“看不出来呀。”
林弦无奈笑笑：
“这能看出来啥呀。”
“我看着挺像的。”
赵英珺眼神里浮现出慈爱的目光，盯着四维彩超成像仪上安静的小脸：
“这也算……我们第一次和她见面吧。虽然她看不到我们，但我们却通过科技的力量提前看到了她。”
大夫瞄了眼林弦，又瞄了眼赵英珺，点点头：
“是和妈妈长得挺像的。”
然后转头安慰林弦：
“不过孩子生长过程中还是会变化的，现在这种四维成像看到的也不准确，说不定等两个月后生出来，反倒长得和爸爸像呢。”
林弦感觉……
真是时光飞逝啊。
就在自己一无所获的这几个月，小虞兮慢慢长大，转眼都快要出生了！
“大概……预产期是什么时候呢？”林弦问道。
“现在还估计不太准。”
大夫翻看赵英珺的检查单：
“大概在四月中旬吧，你们要是想定月子中心的话，可以提前准备了。”
“好了，下来吧，宝宝一切都很健康，没什么需要担心的。最后两个月注意饮食不要过量，很多孕妇最后两个月放开吃，导致宝宝体重增长过快，最后生的时候比较受罪。”
两人默默记下，拿着检查本离开。
“好快啊。”
走出医院。
林弦抬头，看着逐渐爬上正午的太阳：
“感觉一切都太快了，明明牵着虞兮的手逛迪士尼还恍如隔日，结果现在……我们的小虞兮，还有两个月就要来到这个世界了。”
“还不是你着急吗？”
赵英珺调侃道：
“不过，也算是说话算话了。”
“话说，白天上午也没什么事，检查结束这么早……我们去静安寺一趟吧。”
嗯？
林弦扭过头：
“怎么想着去静安寺了？”
“去祈个福，求个平安，许个愿。”
赵英珺挽住林弦胳膊：
“你这人啊，和你结了婚，反而感觉和异地恋差不多，每天就只能早上和你说几句话。”
“一到十二点半，你就跑到梦里面去了，你这作息……我看在梦里找个小老婆也行，白天归我，晚上归她。”
“我倒是想啊。”
林弦笑道：
“可是我这第九梦境里，半个活人都没有，我上哪找小老婆去？”
“别说是小老婆了，我在梦里找了好几个月，但凡能找到一个男人，哪怕是大脸猫……甚至是二柱子……我都激动的能抱上去。”
“哟，你还真敢呀？”
赵英珺拧了林弦胳膊一下：
“听你这么说，前几个梦境倒是有想法了？”
“没有没有。”
林弦连忙摇头。
这么明显的送命题，傻子才会上钩：
“其实前几个梦境……我不是和大脸猫二柱子在一起，就是在找大脸猫和二柱子的路上。”
“说真的，别管哪个梦境世界，只要能见到大脸猫我就非常安心，只要这个世界有脸哥在，那就是有希望的，哪怕天塌下来也有脸哥扛着。”
“所以你看，现在第九梦境，大脸猫应该不存在了，这未来世界真的跟天塌了没什么区别。”
赵英珺听到大脸猫这个名字就想笑：
“按你这说法，大脸猫倒是成为定海神针了。那行吧，一会儿到了静安寺，我就许个愿，希望你能早点遇到大脸猫。”
“啊，那倒大可不必。”
林弦看着赵英珺隆起的小腹，微微一笑：
“还是给小虞兮许个愿吧，多保佑她的一生快快乐乐，平平安安。”
……
今天是工作日，静安寺的游客没有那么多。
赵英珺在各个殿堂里求平安。
林弦看到曾经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冰山女总裁，此时此刻竟为了肚子里即将诞生的孩子，如此认真祈福，着实感受到母爱的伟大。
放之前，赵英珺可是彻彻底底的唯物主义者。
她当初听林弦讲和高阳一起挖坟时，还笑着说：
“高阳竟然准备那么多没用的装备，还在棺材角落点蜡烛、拿黑驴蹄子……真是笑死我了。”
“其实从科学的角度讲，要是真担心神魔鬼怪，准备什么都不如准备一个小皮球。”
“为什么？”
这个知识点，当时着实让林弦愣住了。
这就是留学党的实力吗？
“准备皮球能干嘛？”
“判定实体呀。”
赵英珺不假思索说道：
“别管遇到什么鬼怪，你直接对它扔个皮球过去，如果皮球能反弹回来，就说明是实体，那你还怕什么？两个大男人还打不过一个实体生物？”
“要是皮球直接从鬼怪身体穿过去，那就证明这东西没有实体，也就没什么说的了……既然没法对其造成伤害，那用什么武器都没用扭头就跑吧。”
赵英珺如此严谨的科学判定，瞬间把林弦逗笑了：
“还是你靠谱，下次再有这好事，一定带着你一起。”
“得了吧你。”
赵英珺白了他一眼：
“给肚子里的孩子积点德吧。你说高阳也真是的挖坟这事都敢拉着你去……怎么就这么分不清好事坏事？”
“就是就是。”
林弦点头甩锅。
……
就是这样一位面对神魔鬼怪都能进行物理试验的女人，为了给孩子求平安，此时也是闭着眼睛，内心念念有词，严肃又虔诚。
良久。
赵英珺从软垫上起身，在功德箱里投进几张百元大钞，还给大师求了几炷香，看着香火茂盛，满意离去。
两人继续在寺院后方散步，来到一处无人假山，眺望远方。
“要是求神拜佛真的有用就好了。”
林弦撑在凉亭栏杆上，轻声说道：
“真有用，我也去拜拜，祈求能让我找到破局的办法。”
“现在这局面，真的是前所未有的走投无路，所有事情全都卡住，没有任何一点办法推进进度。”
“包括最为糟糕的灭绝未来，还有当初给楚山河承诺的救回楚安晴……在天才俱乐部结束聚会、其他天才们全都暗自行动的现在，我实在太被动了。”
“不，严格来讲，我连被动的资格都没有，以前我还能在梦境里寻找线索、寻找情报、抄回来一些黑科技。但现在的第九梦境，我什么都做不到。”
“难怪爱因斯坦如此斩钉截铁说世界线已经稳定、再也不会跃迁了……再这么继续耗下去，确实，没有任何办法改变未来轨迹，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世界，一步一步，走向人类全灭的结局。”
赵英珺拍拍旁边的长条木椅，示意林弦坐下：
“遇到什么困难，你可以和我讲一下，商量一下。”
“我是你的妻子，虽然不能在战斗方面和梦境里帮上你什么忙，但多一个人思考，或许就能多一条出路。”
林弦点点头：
“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在梦境里找不到铪合金保险柜。整个上海市都夷为平地，没有任何参照物，完全分不清楚哪是哪，就算想挖保险柜都找不到地方。”
“找不到保险柜，那就无法看到楚安晴给我留下的小纸条，自然也没办法验证梦境的虚实真假。”
赵英珺摇摇头：
“我认为，你的梦境不可能是假的。”
她眨眨眼睛，看着林弦：“还是一个老生常谈的问题——”
“【如果你的梦境是假的，黄雀干嘛还要费尽心思、抛弃一切、牺牲生命回来找你？】”
“因为我就是黄雀，所以我很了解我自己。”
赵英珺声音很轻，但却充满力量：
“你和我讲过，说黄雀知道天才俱乐部里的很多事情，那肯定和现在的我一样，是从你口中听说的。”
“这么分析，黄雀和她的林弦，必然已经确定你的梦境是真实的，所以才愿意牺牲所有的一切，穿越回过去为你传递宝贵的信息……以便让你尽早进入天才俱乐部，去察觉到爱因斯坦的不对劲儿。”
“如果爱因斯坦看到的未来是真实的、并且爱因斯坦确实有能力引领人类走向美好未来……那黄雀穿越回过去，应该去找爱因斯坦，而不是找你。”
“很显然，是爱因斯坦有问题。不管他是看到虚假的未来、还是说故意说谎也好……总归，你要相信黄雀，相信你所谓的黄雀严选；她既然选择了你，就说明你是正确的，她、以及她的林弦，肯定早就验证过了。”
顿了顿。
赵英珺摸着自己小腹，继续说道：
“我承认，我这个想法确实有些主观、有些偏激。但站在我的角度，自我带入到黄雀的处境……没有100%的把握，我是绝对不会抛弃虞兮、如此不负责任的穿越回来。”
“林弦，你要相信黄雀，更要相信一个母亲。她需要经历多么艰难的不舍，才会愿意抛下自己的孩子……那必然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有着非常重要的理由，才值得她去这样做。”
林弦点点头：
“这点我也考虑到了，我也很相信黄雀。”
“黄雀给了我那么多关键的暗示和提示，却唯独没有任何一次让我去质疑梦境的真实性。”
“曾经我和黄雀去哥本哈根旅行时，她问过我，进入天才俱乐部要选择什么代号，我当时随便说贝多芬和达芬奇吧。黄雀说贝多芬可以，面对我说为什么不能选达芬奇的疑问……她笑而不语，什么都没说。”
“现在来看，我当然不能选择达芬奇，因为天才俱乐部里已经有达芬奇了。这就说明，黄雀确实和现在的你一样，非常了解天才俱乐部、非常了解爱因斯坦……甚至于，更为关键的一点——”
“【黄雀肯定来自于更为遥远的时空，要在2234年之后。这就意味着，她和她的林弦，其实是有能力用时空穿梭机去验证某些事情的，比如——】”
林弦眯起眼睛：
“【1952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千年桩到底是什么；天才俱乐部会长、戴着爱因斯坦的老人到底是什么人……黄雀应该全部都是知情的。】”
“要不然，她有什么必要非把我往天才俱乐部的方向引？我原本以为，她是希望我早日加入俱乐部去获取情报……可事实证明，我在天才俱乐部里根本获得不了什么有用情报。”
“现在想想……如果真的只需要利用我的梦境去拯救世界、拯救人类未来，其实压根就没有必要加入天才俱乐部。这里面的成员各怀鬼胎，再加上爱因斯坦的提问规则限制重重，很难获得有价值的情报……甚至还不如我从梦境世界中获得的多。”
“黄雀一直强调和指引我的事情，就是让我加入天才俱乐部，包括她第一次进入我们的生活，就是把一张假的天才俱乐部邀请函放在前台——”
忽然。
林弦想到了什么。
假的天才俱乐部邀请函。
【假的。】
会不会……
黄雀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暗示爱因斯坦所看到的未来有问题、是假的？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有点过度解读了。”
林弦绷着嘴唇。
开始继续思考：
“但确实……越往深处想，爱因斯坦身上的问题也就越多。因而我前天晚上才猜测爱因斯坦所看到的未来是被某些‘人’劫持了，明明是人类全灭的未来，却硬让他看到最美好的未来。”
赵英珺点点头：
“我没有想那么深，我只是知道，黄雀一定是你最值得、也最应该信任的人。她的目的，就是想让你拯救这个世界，拯救人类未来……她没有相信爱因斯坦，而是不停鼓励你，向前看，向前走——”
“【对就做下去，错就错到底。】”
“林弦，我们也一样，你身边的所有人都一样。无论是现实里还是梦境里……刘枫、高阳、楚安晴、楚山河、杜瑶、南宫梦洁、安杰丽卡、贾斯克、大脸猫、CC、高文……大家都无条件的相信你、跟随你。”
“【所以，林弦……你也要相信你自己、相信你的梦境。】”
她拉起林弦的手，握在手心：
“不要害怕失败，不要害怕错误，你永远有我在身后。”
“如果你真的在拯救未来的道路上失败了……”
赵英珺抬起头，看着林弦的眼睛：
“【我愿为了你，再次成为黄雀。】”
……
林弦感受着手心的温暖，看着赵英珺毅然决然的眼神，将她小手握紧：
“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黄雀穿越回来的目的，不是制造下一个黄雀，而是培养一个成功的林弦。”
赵英珺微微一笑，摸摸林弦光滑的脸蛋儿，摸摸下巴上青涩的胡茬。
然后……
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折叠在一起的白纸。
打开。
上面写的，正是前天晚上林弦在书房疲惫睡着时，列出的那四条困境：
【1952年藏有重大秘密和真相——没有时空穿梭机，去不了。】
【2234年彗星抵达地球——太过遥远，等不到。】
【2482年程迁可以复活VV——更为遥远，没有见到程迁的可能。】
【2624年人类灭绝——无法改变，无法找到保险柜，也无法获取任何有用信息。】
“林弦，这四条困境，其实是有办法解决的。”
赵英珺指着第二条：
“首先，等杜瑶研发成功脑神经电击头盔后，我们乘坐冬眠舱，前往2234年。”
又指向第一条：
“然后，你在2234年使用时空穿梭机，利用纠缠态时空粒子，穿越回1952年，亲眼看看这一年发生了什么事情，找出爱因斯坦、天才俱乐部，以及千年桩的真相。”
纤白的食指滑到第三条：
“之后，我们再次冬眠，前往2482年，将超级人工智能VV救活，就可以如虎添翼，消灭所有的敌人……包括爱因斯坦，甚至，爱因斯坦背后的黑手、真正的罪魁祸首。”
食指再度下滑，滑到第四条：
“最后，等消灭一切敌人，知道一切真相；不仅可以救回楚安晴、解决灭世白光……我们还可以一起冬眠到2624年8月29日，一起去看这一天的日出，崭新的太阳。”
林弦刚想说什么。
赵英珺摇摇食指制止他：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这些问题，我全都想好了。”
她又从手提包里，拿出一本《冬眠手册》递给林弦：
“我昨天已经研究过，成年人冬眠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儿童的话，最低冬眠年龄不得低于3周岁；极端情况下不得低于1周岁；一周岁以下婴儿，无论如何不能进入冬眠舱。”
“因为一周岁以下婴儿的脑膜发育不完全，会导致冬眠舱混合液里一些物质渗入大脑，对大脑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在全世界各国，1周岁以下婴儿冬眠都是严格禁止的。”
“我也想好了，虞兮的人生，我们不能替她做主，而且我们也有义务陪着她长大。我计划是……我们陪着虞兮、一起看着她长到18岁、成为一个大姑娘怎么样？”
“18岁之后，虞兮她长大了，有能力照顾自己，也有足够的心智选择她的人生。她要是愿意和我们一起冬眠去未来，那我们就一家人一起走；她如果想留在现在这个时代，那我们俩也尽到了做父母的责任，可以放心启程，一同前往未来。”
“18年之后，你我不过40多岁，仍然处于壮年，完全不妨碍执行我刚才说的计划。”
“谁说救世主……一定要是动画、漫画、小说里的那些年轻孩子们呢？中年人，一样可以当救世主。”
……
林弦看着手里的《冬眠手册》，没有翻开。
他扭过头。
颇为意外看着赵英珺：
“你这行动力也太强了吧，就隔了一天时间，你就把这么长远的计划想好了。”
“你也说过，冬眠到陌生的未来，是一件很恐怖很孤独的事情，你很抗拒冬眠……其实这点我也一样，就算是让我等到18岁再离开虞兮，我还是不舍得。”
“我也不舍得。”
赵英珺诚然说道：
“可是，这世界上，如果你不去做这件事……还有任何人能替你去做吗？”
她看着林弦，轻笑一声：
“都说夫妻连心，你瞒不住我的。我清楚知道你这段时间在头疼什么、焦虑什么……其实，根本不是这些困境。”
“你这么聪明，你当然能想到睡进冬眠舱就可以解决所有事情，但代价……就是离开这个时代，离开虞兮，离开我。”
“黄雀在哥本哈根海边的那句遗言，让你愧疚也让你难以抉择。拯救人类未来的责任感、与陪伴家人保护家人的责任感……这两种责任感的冲突，才是真正让你头疼、犹豫、焦虑的根源。”
……
一时间，林弦沉默了。
赵英珺把他看得很透。
冬眠。
是他一直刻意逃避的选项。
黄雀化作蓝色星屑之前，虚有虚无的手掌抚摸自己脸庞，劝说自己……千万不要离开虞兮。
他又亲眼看到第三梦境里，赵英珺孤独等了他六百年。
这怎么可能会舍得离开她们呢？
“我是你的妻子，也是虞兮的母亲。”
赵英珺从长木椅上站起身，来到林弦身前。
低头看着他：
“如果说拯救世界，挽救未来，是你的义务；那把虞兮养大，陪着你到老……就是我的义务。”
“黄雀在后的意思，可能真不是为了抓你这只螳螂；而是真正的……我永远在你身后。”
“所以，林弦，不要有什么后顾之忧。正如我们一开始认识时我对你说的话一样，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去做你付诸一生都不会后悔的事。”
“而且……我刚才说的方案，难道不是最好的方案吗？无非是晚18年再睡进冬眠舱而已。我们先一起把虞兮养大，然后……”
她伸出手，将他从长椅上拉起，微笑说道：
“然后，我陪着你……”
“【一起去世界的尽头。】”

第53章 冲破迷雾
林弦被赵英珺拉起身，站立在她面前。
摸着她光滑的脸蛋儿。
不禁有些感慨……
自己当初那一束破花，换来的这是什么宝藏妻子啊……
勇敢，忠烈，果断，聪慧。
说到底。
他能走到现在这一步，还真是依靠黄雀和赵英珺一路扶持和帮助。
难怪黄雀就是赵英珺，赵英珺就是黄雀。
这段时间，林弦越来越感觉到两人的相似之处。
毅然决然，当断立断，在这一点上，赵英珺比自己厉害数倍不止。
他总是顾虑过多……尤其是这段时间，思考破局之路的时候，更是如此。
他当然知道。
睡进冬眠舱可以解决一切困境。
可是，每每刚有这个想法时，哥本哈根浅海边，黄雀那句“千万不要离开虞兮”的嘱托……就像是锁链一样，将他牢牢捆住、让他不敢再往离开母女俩的方向想。
也不单单是捆住。
其实他自己本身，也不愿意离开赵英珺和虞兮，哪个父亲会舍得离开自己女儿呢？
这也是他一直坚定要完成和楚山河的承诺、将楚安晴救回来的原因。
身为人父后，他更加能感同身受，更加能明白楚山河的心情，也更加敬佩楚山河的伟大。
所以。
林弦势必要完成自己的诺言——
“不管她在哪，不管她现在是谁。无论天涯海角、无论历史长河、哪怕是翻尽时空和宇宙的每一个角落——”
“我都一定会把楚安晴，给你找回来。”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男子汉，就要说话算话。
目前来看。
所有证据。
都将千年桩的谜题和真相指向1952年。
张雨倩的梦、爱因斯坦的谎言、宇宙常数42、藏有密码的油画、固定规律的消散……
林弦早有预感，要想解开千年桩的谜题、要想找到救回楚安晴的办法，那就必然要去1952年一趟。
于是。
重重冲突下。
正如赵英珺所言……
必须冬眠才能时空穿越的现实，和不能离开母女俩的担忧……才是林弦这三个月来焦虑踌躇的根源所在。
最终，即便自己闭口不言，但赵英珺身为世界上和自己最亲近、最了解自己的人，还是看穿了一切。
所以。
她今天带自己来静安寺。
就是为了给自己说这些话，让自己放下顾虑，解开心结，并且……心甘情愿，和自己一起前往世界的尽头。
林弦点点头：
“我确实还有很多承诺没完成。”
“是我们。”
赵英珺打断他，摸着贴在自己脸蛋儿上，林弦的手：
“我早就告诉过你，我是你的妻子，那我们就永远是一体的，你的承诺就是我的承诺，你的誓言就是我的誓言。”
“安晴的事，不单单是你的事，也是我的事，所以，在没有任何途径可以知道千年桩真相的现在，如果必须穿越回1952年，才能找出救回楚安晴的方法……那我们也必须要去。”
“无论是我们俩，还是黄雀，都亏欠安晴太多了。现在来看，安晴为你抓到的那颗时空粒子确实重要。如果没有那颗时空粒子，现在的我们依旧寸步难行，蒙在鼓中；更别提能加入天才俱乐部、觉察到爱因斯坦身上的不对劲儿了。”
“放心吧。”
林弦攥住赵英珺的手：
“我不会让安晴的努力白费的，也不会让黄雀白白牺牲，更不会辜负你和虞兮、辜负所有人的信任。”
“而且，准确来说，现在还不算走投无路，杜瑶身上还有希望。如果杜瑶能把脑神经电击头盔发明成功……并且能如愿引发时空曲率变化、世界线跃迁的话，所有局面都会变得明朗起来。”
赵英珺点点头：
“是这样的，现在所有一切进度都卡住的根源，就是第九梦境里无法获得任何有用情报。这就导致世界线无法改变，进而，现实里也寸步难行。”
“而且……如果世界线真的因为杜瑶再次发生变动，那就可以证明，爱因斯坦确实在说谎。这下子……你这生性多疑的小脑袋呀……是不是就能真正相信你的梦境是真实的了？”
生性多疑的小脑袋。
林弦着实被这句话逗笑了，摇摇头：
“我肯定是相信你说的话，也是相信黄雀的。但是……哎，果然还是你了解我，如果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爱因斯坦所看到的未来是假的，我可能……怎么说呢……还是不能彻底说服我自己。”
“不过，现在这已经不是问题了，英珺，多亏了你今天和我讨论关于黄雀的事，并且还是站在黄雀视角的心路历程，所以，我从这些话语中受到启发——”
“【我找到了可以100%准确验证……爱因斯坦是否说谎的办法！】”
嗯？
赵英珺疑惑歪歪头：
“这，真的可以吗？”
她想不到有什么办法。
这两天，她私下也想了很多逻辑。感觉在当前时代，确实没有任何办法能佐证这件事。
所以，她才只能从黄雀的言行举止出发，来侧面推理。
可是……
现在。
林弦竟然说想到了办法。
会是什么呢？
“你确定能在当前时代，2025年，戳破爱因斯坦的谎言吗？”
“没错。”
林弦点点头：
“我也是刚刚想到的。”
“爱因斯坦确实全知全能，但是……他所看到的未来，肯定不包含我每天晚上重复经历的梦境，这才是我面对爱因斯坦，真正的信息差。”
“而正是这种信息差，才能让我从爱因斯坦想不到的角度，去戳破他的谎言、证明他所看到的未来是虚假的。”
赵英珺戳了林弦肋骨一下：
“哎呀行了，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吧。”
“难得聪明一次，瞧把你嘚瑟的！”
林弦牵着赵英珺的手，往返回的方向走去：
“时间不早了。”
“走，我们边走边说。”
……
两人漫步在静安寺树荫下，林弦给赵英珺解释：
“爱因斯坦给我的回答说……1952年，全世界范围内，没有任何女孩化作蓝色星屑消失。”
“但按照千年桩的严格时间节点，往前倒推，1952年确实该有一位和楚安晴长相一样的20岁女孩消散，然后4年后又有一位新的千年桩出生，才能在时间上卡上点。”
赵英珺默默听着：
“可是……这件事，你也无法验证，不是吗？”
“1952年发生了什么事，你根本就不清楚，除非乘坐时空穿梭机穿越回1952年，要不然……你要如何验证这一年，是否真的有千年桩消散呢？”
“而且，说实话，就算你真的穿越回1952年，你也未必能亲眼看到这件事。”
“首先，你只知道千年桩的长相，不知道她的具体生日，也不知道她人在哪里，全世界范围这么大，你确定你能在她消散之前准确找到她吗？”
“其次，严谨来讲，万一1952年确实没有千年桩消散呢？万一……第一任千年桩，就是在1956年诞生的，然后1976年消散；1980年第二任千年桩张雨倩诞生；2004年第三任千年桩楚安晴诞生……这也是有可能的。”
林弦没有否认：
“如果事实真相你说的那样，那爱因斯坦确实没说谎，不过张雨倩身为千年桩，而且每次梦境都遗忘的那么快、那么不正常……她能梦到1952年，并且还把日记本密码设置成1952，我当时就坚定的认为，千年桩，不可能和1952年毫无关系。”
“所以，目前的关键就是——”
“【只要能证明，1952年确实有千年桩消散，那就可以判定爱因斯坦在说谎。或者说，他没有故意说谎，他也是受害者，看到了虚假的未来。】”
赵英珺摊摊手：
“你这个逻辑没错，可我们一开始的问题不就是……如何才能证明，1952年，是否真的有千年桩消散呢？这才是关键。”
“没错。”
林弦轻叹一口气，抬头，看着当空的烈日：
“这就不得不感谢高文大帝了，真要说人类有什么救世主，我觉得还是把奖杯颁发给高文吧……他才是人类真正的救星。”
“高文大帝在第一版《时空穿梭机手稿》里说过，要想进行时空穿越，不仅需要时空粒子，而且还需要【时空裂缝】。”
“简单来说，就是时空穿越是不可以自由选择时间的，必须要有时空裂缝存在的时间点，才可以进行穿越。如果某个年代没有时空裂缝，就算你制造成功时空穿梭机、手握时空粒子，也无法进行穿越。”
“高文在时空裂缝上的研究，比刘枫超前太多了……他明确说道，只有两种情况可以产生时空裂缝——”
“第一种，是世界线跃迁、时空曲率变化时，时空就会褶皱，进而形成时空裂缝。”
“第二种，就是每隔24年，会集中在某个时间点，出现【大量】时空裂缝。”
“高文不知道千年桩的事情，所以第二种大量时空裂缝出现的原因他并不清楚。但我们知道呀，第二种时空裂缝形成的原因，毫无疑问……就是千年桩变作蓝色星屑消失、完成打桩的时刻。”
赵英珺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也就是说，普通的世界线偏移跃迁，只会产生少量、或者只有一条时空裂缝；但是千年桩消散打桩时，却可以产生大量时空裂缝。”
“这么一看……黄雀之所以起千年桩这个名字，也是深思熟虑啊，真的是太形象了。你想想看，往地面上打桩，这是一个非常暴力的行为，不可避免会在地面上留下大量缝隙，这大概就是千年桩打桩会出现大量时空裂缝的原因。”
“相对而言，世界线跃迁这种行为，就显得温柔了许多。可以理解为把一根铁丝弯折、或者是把一张纸折叠……正因为这种行为是‘温柔’的，所以只会出现一处、或是少量时空裂缝。”
“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
“【如果1952年的某个时间点，存在大量时空裂缝，那就可以确定……1952年，一定有某位千年桩女孩化作蓝色星屑消失了。】”
……
赵英珺眨眨眼睛。
这确实。
是一个关键性突破。
她埋怨看着林弦：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现在才想起来？”
“我脑子里的信息太混乱了呀。”
林弦也很无奈：
“自从加入天才俱乐部后，每天我获得的信息都是海量的，现实里要奔波，梦里还要探索，这些细枝末节的小线索，有时候真的很难串联起来。”
“但你今天和我讲到黄雀，我就瞬间想到了这点。而且，我还明白了那个名为17号的时空杀手，是什么时间点穿越来的了。”
他开始回想：
“2024年7月1日凌晨，贾斯克让他的替身假斯克在办公室里玩VR游戏，然后哥白尼的卧底女秘书冲进来，将其杀害。”
“这一出太子换狸猫，扭转了原本狸猫换太子的未来轨迹，该死的人没死，不该死的死了，所以世界线大幅度跳跃，跳到了-0.0000042世界线。”
“也就是这个时刻、世界线跃迁折叠的瞬间，产生了一道时空裂缝，17号时空杀手，也就从-0.0000042世界线的未来时代穿越而来，前来我家杀我。”
“想想也是，17号如此暴躁激进的一个人，她如果早就穿越过来，是绝对不会埋伏潜伏的。以她的性格，肯定来到2024年第一时间就会来杀我，这么一想，当时的逻辑就通畅了。”
“那黄雀呢？”
赵英珺问道：
“第一梦境变成第二梦境，这一次世界线跃迁，发生在2023年1月份，也就是许云教授死亡、国家将其研究成功公布之时。”
“按理说，2023年1月份这个时间节点，才会产生一道可以时空穿越的时空裂缝。那问题就来了……在2022年12月份，黄雀就已经把天才俱乐部的假邀请函放在MX公司前台。”
“所以，黄雀是如何在时空裂缝产生之前、就穿越回更为早一些的过去呢？难道说……”
猛然间。
赵英珺也觉察到了这个不可思议的真相。
她绷着嘴唇，深吸一口气：
“你说过，你出生之后，梦境从来没有改变过，那就说明，从1999年3月20日甚至更早……一直到2023年1月份，在这之间的二十多年，都没有任何一次世界线跃迁，自然没有任何额外的时空裂缝产生。”
“除了……”
赵英珺眉头微皱，轻声说出那个残酷的答案：
“除了，2000年1月21日，千年桩张雨倩，化作蓝色星屑打桩时……打出来的大量时空裂缝。黄雀如果想早点让你注意到天才俱乐部，只有这唯一的选择，唯一一个时间点。”
“天啊……难以想象，林弦……黄雀她来到这个时空，竟然来的那么早，她足足等了你二十多年啊。”
两人牵着手。
默默走了很远的路。
都相互没有吭声。
最终。
林弦缓缓开口说道：
“所以我才说，我怎么能辜负黄雀、辜负你、辜负虞兮呢？”
“她应该来看过你。”
赵英珺目视前方，轻声说道：
“应该偷偷看过你很多次、在很多地方、很多时间……看着你从小一步步长大、上学、毕业、工作……只是你没有注意到而已。”
“我很确定，如果是我的话，我肯定会去偷偷看你的。”
想到这里。
她莫名笑了。
虽然这种感觉很悲壮，但能看见林弦小时候，能看着他慢慢长大成人，又何尝……不是一种遗憾的弥补呢？
“说不定，黄雀还抱过你。”
赵英珺轻笑一声：
“这也算是，白头偕老之外……另一种反向陪伴吧。”
“那应该不会吧？”
林弦挠挠头：
“她会在我小时候来杭州市淳安县找我吗？要真的来过，那也只能是我很小的时候，毕竟等稍微长大点就该记事了、有相关记忆才对。”
“不过，也真的说不准。”
林弦抿抿嘴唇，思索那摇晃的蓝宝石耳坠，思索那阳光下炫目一瞬的蓝光：
“人每天都要接触大量陌生人，大部分都是一面之缘，一眼之间，如果不是特别留意和特别注意，肯定记不住这些转瞬即逝的陌生人……”
“也有可能，黄雀真的见过我，我也真的见过黄雀，只是……真的不记得了。”
赵英珺扭头。
看着林弦的侧脸：
“这样也好。”
她轻轻说道：
“你年轻的时候心智不成熟，也不足够沉稳，如果过早的干预你、让你意识到自己的使命和梦境特殊性……恐怕反而会起反作用。”
“黄雀应该也是认真权衡过，才选择最合适、最恰当的时间点出现在你的生活里，对你进行干预和引导。”
“说起来……”
赵英珺突然想到：
“天才俱乐部的聚会、以及各自的计划，早从上世纪就开始执行了。那为什么第一梦境的持续时间那么久、足足二十多年都没发生过变动呢？”
“这个问题不难解释，也很容易理解。”
林弦不假思索答道：
“有两种可能。”
他伸出右手食指：
“【第一，在冬眠舱出现之前，那些天才们因为寿命、科技水平等原因限制，对未来轨迹的影响很小很小，不足以突破时空弹性。】”
“就比如达芬奇小姐，如果她活不到核电池出现、人类能制造机械仿生人的年代，那她的未来计划根本没有实现的可能……或许她也只能以身作则当个老师、亲自做个榜样，而没办法依靠先进的机械仿生人执行未来计划。”
“还有贾斯克，如果没有冬眠舱，他自己也承认了，可能一直到他去世，都没办法完成火星移民的伟愿；那他这辈子充其量也就是个发射火箭和卫星的世界首富而已，这点成就肯定无法撬动时空弹性。”
“我想其它天才也是一样，不给他们足够的寿命、足够的科技水平、足够的时间跨度去发挥……他们和普通人之间的差距并不会拉的太大。”“所以，核心还是冬眠舱！也就是冬眠舱出现后，才让这些天才们得以大显身手、一展宏图。科技不够就冬眠去未来执行计划；时间不够，那就冬眠跨越时间。”
“冬眠舱的出现，确实如许云教授畅想的一样，改变了世界，改变了未来，也改变了天才俱乐部的格局，让那些天才们得以真正漫步时间长河，左右未来命运。”
“这也是其它天才们回答第二道试题时，都没能改变世界线的原因。第二道题的要求，只是说‘表演一场尽可能伟大的历史修正’，并没有说一定要大到足以改变世界线……尤其是上个世纪加入天才俱乐部的成员，受限于时代条件，他们根本没有撬动时空曲率的本领。”
赵英珺表示认同：
“这么解释，确实也就合理了。看来你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啊，要不是你把冬眠舱填充液从未来带回来，那些天才们全都熬不过岁月，用不了几十年就会全部老死。”
“不过，也不能这么一概而论，任何事物都具有双面性。总得来看，冬眠舱给人类、给世界带来的益处，还是远远大于坏处的。我们不能因为天才俱乐部里部分人的为非作歹，就否定这种划时代的发明。”
“而且……事实证明，就算在没有冬眠舱的第一梦境里，世界也未必变得有多么好，灭世白光依然存在，并且大脸猫的父亲还是在00:42分车祸死亡，这就代表哥白尼的未来计划还在继续。”
“没错。”
林弦点点头：
“这也是我认为，可能导致第一梦境二十多年都没有发生变化、世界线稳定这么久的第二个原因——”
“【第二，某位天才实在太强大了，他的未来计划终结了所有可能性，让其它天才倾之全部努力，都无法撼动他的未来，无法改变他的世界线。】”
“我认为最有可能造就这一结果的……就是哥白尼。”
顿了顿。
林弦继续说道：
“哥白尼的具体目的是什么，我还不清楚，但他的手段人尽皆知，就是在00:42分杀掉研究超前的科学家，表达他所谓的敬意。”
“而且，他作为第一个加入天才俱乐部的成员，拥有很长时间单独提问的机会，进而知道的情报是最多的、手段也是最多的，所以他最有可能是赢到最后的人。”
“也就是后来冬眠舱出现了，面对年迈衰老的哥白尼，其它天才们才有了一战之力，你方唱罢我登台；要是没有冬眠舱，或许真的就让哥白尼独断万古了。”
“从这个角度来看，我一点也不后悔把冬眠舱填充液带回来。”
“硬要说第二个可能的人……我想就是图灵了。”
林弦眯起眼睛：
“没有冬眠舱的话，凯文&#183;沃克肯定也活不到几百年后，他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制造出数字生命图灵。没有血肉之躯的图灵，在第一梦境里，肯定是能活到最后的存在，说是与天同寿一点也不夸张。”
“也有可能，第一梦境的结局，是哥白尼和图灵共同造就的。”
赵英珺紧接着说道：
“毕竟，这俩人勾结在一起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很多地方都早有嫌疑。”
“不过，现在显然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哥白尼和图灵都已经被你杀死了。”
嗯……
林弦沉思了一会儿：
“凯文&#183;沃克和图灵肯定是死透了，哥白尼的话……目前可以确认，杀死许云教授、唐欣、季临父母、建立时空警局的哥白尼，应该也确实是死透了。”
“但问题是，哥白尼好像真的有继任者，或者说，他的理念和未来计划，即便在他死去之后，也有人帮他继续延续。”
“哥白尼显然是有手段的，年轻时他可以自己动手杀死科学家，后来他老了，就建立七宗罪替他行事，那么，有没有可能……就算他死亡之后，也同样有人继承衣钵呢？”
“而且，这里有个很明显的【矛盾点】。”
林弦抬起头：
“在之前天才俱乐部聚会上，牛顿提问过，往后还会不会有科学家和数学家人为死于00:42分，爱因斯坦明确回答没有。”
“可事实是，第一梦境，哥白尼死后还有人在00:42分杀人；同理，现在的第九梦境，人类科技发展也明显受到抑制和阻拦，很难想象，一直到2599年，人类都还在使用陆地摩托车。”
“这从科技正常发展角度而言，是绝对不可能的。2400年超级大灾害没有出现，人类社会平稳发展600年，竟然还造不出来更先进的交通工具，这背后必然仍旧有一些别有用心的黑手。”
“不过，现在从第九梦境中也获得不了什么有用信息，这方面就先不考虑那么多了，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此时。
两人已经走到静安寺出口处，继续转向，走向停车场。
林弦看着赵英珺，总结道：
“目前，我们除了等待杜瑶把脑神经电击头盔发明出来、验证世界线是否会再度变化外……”
“还要对1952年是否真的有千年桩消散打桩、是否真的有大量时空裂缝进行验证。”
“毕竟，我们不能把全部希望都赌在杜瑶身上，而且，只要能验证1952年确实存在大量时空裂缝，那更是断定爱因斯坦在说谎的铁证。”
一阵微风吹过。
赵英珺将大衣裹紧一些，跟在林弦后面：
“所以，要想验证1952年时空裂缝的问题，也是依赖高文的手稿吗？”
“是的。”
林弦微微一笑，着实感觉赵英珺的头脑真好使。
未来的虞兮一定会非常聪明：
“不过这次就不是依赖手稿了，而是依赖我之前抄回来的《时空穿梭机工程图纸》。”
“工程图纸里，有各个核心部分的完整构造图，在现在这个年代，除了校准模块外，其它都可以依葫芦画瓢制造出来。”
“图纸里面的定位模块，可以根据时空粒子来锁定时空裂缝位置，高文大帝就是因为缺少有能量的时空粒子，所以没法验证这件事，但我有呀。”
“我一会儿把你送回家，就去上海大学实验室找刘枫，先不让他研究其它部分了，直接把重点放在【定位模块】上，先把这部分结构制造出来——”
“【只要确定1952年存在大量时空裂缝，就证明这一年必然有千年桩消散，爱因斯坦的谎言不攻自破，我也可以坐实我梦境的真实性。】”
他长出一口气，轻松不少：
“总算……是有破局点了。”
说着。
他走上前，给赵英珺拉开车门，搀扶其上车。然后从另一边上车，扬长而去。
……
上海大学，莱茵联合实验室。
林弦和刘枫不断翻阅电脑上的图纸，最终暂停在一个位置：
“就是这一块了吧？”
“对。”
刘枫点点头：
“这些工程图纸我全都看过，校准模块刚需砹339元素，我们现在确实做不出来。”
“但是定位模块照着图纸制造，一点问题没有，如果要让定位模块单独启动的话……还要衔接上能源模块和显示模块，我觉得问题不大，用不了一个月就能给你搞定。”
“那就赶快吧。”
林弦说道：
“从今天开始，一切其他研究全都暂停，集中全力把时空穿梭机的定位模块造出来，并让它能够独立运行。”
“然后，我们就可以利用那颗纠缠态时空粒子，获取时空裂缝的信息。”
他站起身。
将电脑前的座位让给刘枫，在刘枫身后俯下身子看着屏幕，继续说道：
“我们的优势就在于，我们清楚知道2000年1月和2024年3月都有千年桩消散，所以这两个时间节点处，也理应有大量时空裂缝存在。”
“到时候，我们把1952年、1976年、2000年、2024年的时空裂缝情况进行比对，如果一模一样、或者大差不差的话……基本就可以断定，1952年是一定有千年桩打桩的。”
刘枫点点头：
“不仅如此，林弦，我们还可以靠此获得更重要的一个信息。”
他转身看着林弦：
“你和高阳，之前不是一直讨论过，第一任千年桩是哪一年打下的吗？通过时空穿梭机的定位模块，我们也能把这个谜题给解决了。”
“只要能查到最早的大量时空裂缝出现在哪一年，那那一年就绝对大有问题。会不会千年桩之所以叫做千年桩……就是因为这一根桩的持续工作时间是1000年呢？”
林弦直起身。
搓着下巴思考：
“高阳倒是提出过和你一样的想法，他更是取巧算了算，说是每24年打下一根千年桩，那打下42根千年桩的时间，刚好是1008年，近似1000年。”
“虽然这种计算方法，有些强行42，但……有些事情很难讲的，好在等你把时空穿梭机定位模块造出来后，这个困扰我们好久好久的谜题，总算能够揭晓了。”
林弦不禁有些感慨。
自从楚安晴化作蓝色星屑消失，到现在，已经过去一年时间。
有关千年桩的研究一直陷入死胡同。
这下子。
总算可以有所进展了。
这可真是来之不易的成果……
了解的越多，就越接近真相；越接近真相，就越有希望将楚安晴救回来！
随后。
林弦给刘枫讲述了赵英珺提出的《冬眠前往未来》计划。
刘枫也很认可：
“这确实是……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最后的办法了。”
“其实我倒是无所谓，林弦，我在现在这个时代，无依无靠，没有父母、没有妻子、没有孩子；如果你真的打算冬眠去未来，我肯定会欣然陪你去。”
“对我这种人而言，生活在哪个时代都一样。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带我走出绝望泥潭的人，你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倒不如说，真冬眠去未来，反而对我研究宇宙常数42更有利。我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能够完成柒柒的遗愿，将宇宙常数彻底攻克，给她在天之灵一个交代。”
“倒是你们……”
刘枫看着林弦，欲言又止：
“你们有父母，有家庭，有孩子，在这种情况下还愿意舍弃一切、冬眠去未来，牺牲也太大了吧。”
“有些牺牲，是必要的。”
林弦平静说道：
“古往今来，多少忠贞烈士为了和平、为了国家、为了后世后代们的生活抛头颅洒热血，我们怎么能在牺牲落到我们头上时就退缩呢？”
“战争年代，哪一位牺牲的战士没有父母？没有家人？没有孩子？只是现在是和平年代，很多人都认为末日、牺牲、责任这些东西距离自己太远……”
“但是，总要有人冲在前面才行。这是一场迟早要打的仗，我们不打，就要我们的孩子打、就要我们的孙子、我们的后代去打。”
“这样是赵英珺的意思，我们俩想法一致。”
刘枫露出佩服的目光：
“赵英珺可真是位伟大的女人啊，也真不怪黄雀能如此勇敢果断……因为她本身就是赵英珺嘛。”
“看来，无论世界怎么变、时空怎么变，总有些事情是不会变化的。”
林弦笑了笑：
“我也很感谢赵英珺，很多我迷茫和犹豫的时候，她都会帮助我渡过难关。”
“也是她告诉我说……”
“如果我们皆是平凡之人，我们大可以今朝有酒今朝醉，浪得几日是几日；可以无视未来的灾难，可以不顾人类文明的命运；因为我们没有那个能力，历史不会怪罪无力之人。”
“但倘若我们有拯救世界、拯救人类命运的能力，我们又怎么可能视而不见、置之不理呢？”
“位高则任重，包括所有有着聪慧头脑的天才们也都一样，我们都承担着历史和文明的责任与义务——”
“【既然有着所有人都没有的能力，那就当然要去做所有人都做不到的事。这才是……天才的意义，而不是把智慧和天赋用在奢靡享乐之上。】”
刘枫站起身，看着林弦欣慰一笑：
“这就是我当初被你打动跟随你来上海的原因。”
“我会全力辅助你的，你放心，我会尽快把时空穿梭机定位模块搞定，然后第一时间通知你。”
……
等待的日子，过的很慢，也很快。
林弦仍旧每天坚持在第九梦境开摩托车，以上海为圆心，以1000公里为半径，每天换一个方向地毯式搜查。
一无所获。
一无所获。
一无……所获。
转眼间。
又过去一个月。
林弦将书桌上日历翻过一张，来到2025年3月份那一页看着明天的日期。
明天。
就是唐欣的忌日。
尽管杜瑶那边的研究依旧没有突破，但之前林弦早就和她约好，要在今年的忌日，一起去给唐欣扫墓祭拜。
杜瑶有很多话要给唐欣说，林弦也有。
于是，隔天早上。
林弦坐上专车，先去研究所接上杜瑶，两人一起乘坐商务车前往杭州市。
等他们俩抵达田地里墓堆时，周遭有一些燃烧过的痕迹，四下还有挂在枯草上没烧干净的黄纸。
显然，唐欣家人在早上来过，进行了祭祀。
杜瑶把一捧百合花放在墓前。
站起身。
说了很多话。
林弦站在后面默默听着，等杜瑶说完，他也给唐欣汇报了一些消息。
他终于找到了最终的始作俑者，彻彻底底为唐欣报了仇。
之后。
就是长久的沉默。
林弦和杜瑶两人看着花束摇曳的墓堆，没有说话。
终于……
几番欲言又止的杜瑶转过身：
“其实，有个问题，我想问你好久了。”
“你说。”林弦淡淡说道。
“我也知道，对于现在的你而言，我提起这件事很不合适……也没有什么积极意义，所以才一直忍到现在。”
“没事。”
林弦依旧盯着在风中摇曳的百合花：
“有什么问题，你尽管问吧。既然你现在在这个场合提出来，那肯定是关于唐欣的吧？”
“刚才我就看你一直欲言又止的，想说什么就说出来吧，我都会告诉你的。”
杜瑶眨眨眼睛，看着林弦：
“唐欣说过，你其实并不记得当初你给她围校服、给她解围的事情。现在……你想起来了吗？”
林弦闭上眼睛。
无奈摇摇头：
“抱歉，我也很想想起来，我也知道这件事对于唐欣而言很重要。但是……我想了很久很久，都没什么印象。”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杜瑶轻声说道：
“人的记忆就是这样，怎么可能会将每一件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而且，唐欣也没有丝毫埋怨你的意思，我们都理解，这种事情，除非记忆刻骨铭心，不然都会忘掉。”
“不过，唐欣在最后和我通的电话里，是很有自信的。她说，你看到她给你准备的【礼物】，一定就能想起来那天发生的事情。”
“可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应该没看到那份精心准备的礼物吧？”
她抬起头，看着林弦的眼睛：
“林弦，你想知道……”
“唐欣给你准备的礼物，是什么吗？”
唐欣、杜瑶番外：《人间意难平》
【本番外为6月17日更新番外《爱笑的女孩》的后半部分，没看前半部分的可以回去看一下，】
以下正文。
——
“瑶瑶，别闹了。”
笑容很阳光的平头男生，揉揉杜瑶头发，微笑道：
“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你就当我去支教不就好了？”
“你真去支教也行啊！我陪你一起去都行！”
杜瑶真是感觉快气炸了。
她咬着牙，瞪着眼前身材魁梧的平头男生。
这是她的男朋友。
两人高中偷偷摸摸谈了三年恋爱，本以为好不容易高中毕业、并且高考成绩考的都不错，终于可以报一个城市一个大学修成正果了。
结果……
这混蛋！
竟然报名了联合国维和志愿者，要去非洲最最困穷、最最战乱的小国家进行人道主义援助！
不可理喻。
简直就是脑子有坑！
“你本事大的，中国是容不下你了吗？”
杜瑶没好气骂道：
“想做好事、搞援助，非要出国去非洲不行？贫困山区和大山里，需要帮助的人多着呢！你在这撑什么能耐啊！”
“别这么说，瑶瑶。”
平头男生笑了笑：
“任何地方都有需要帮助的人，我身边也有很多朋友去山区支教，我老家的哥哥也在边疆城市支援……无论去任何地方做善良之事都应该值得赞扬，为什么非要给善良扣帽子呢？”
“以前，我们国家处于战乱、贫穷的时候，国外不同样有很多善良的国际友人、冒着生命危险来帮助我们吗？”
“白求恩、罗生特、贝熙业……这些赫赫有名的英雄，哪一位不是值得我们尊重和学习的对象？”
“你也是个聪明人瑶瑶，我们总不能说我们有困难，其他外国人就能来帮我们；而我们现在和平了强大了，就不能出去帮助别人吧？”
“不能这样严以待人，宽以律己。”
啪！
杜瑶猛地打开头上的手：
“需要你去吗？你才18岁！干好你该干的事情行吗？这是你现在这个年龄该干的事情吗！”
哈哈哈哈。
男生爽朗的笑了：
“别闹了瑶瑶，放心吧，等我回来，我一定娶你。”
“娶个屁！”
杜瑶大喊：
“谁特么要嫁给你这个傻X！你以为我找不到比你更好的？你只要敢走……那我也申请出国！我到国外，找一个比你好一千倍、一万倍的男朋友！”
“你就看着我和别人腻腻歪歪！死在非洲吧！”
……
哎。
约翰霍普金斯大学，阶梯教室。
杜瑶看着又在刷新QQ群的唐欣，叹了口气：
“别刷了大姐，你就算刷破天也没人说话……大家有自己的事，大学又那么精彩，谁会天天在高中班级群里忆往昔岁月稠啊。”
说着。
唐欣又点开林弦头像。
因为不是好友，QQ空间进不去。
然后又把头像放大，看了看，还是那个动漫角色，并没有换头像。
“太卑微了吧！！”
杜瑶实在受不了了：
“你要真放不下林弦，你就大胆申请加好友和他聊天！每天QQ群没消息、QQ空间进不去、有事没事就看人家头像换了没揣测人家的心情……大姐！有点志气行吗？”
“哎呀，你那么大火气干嘛？”
唐欣微微一笑，给杜瑶顺顺毛：
“我是看我的QQ群又不是看你的……你看你激动的。”
杜瑶哼了一声：
“我就是看你太窝囊了，丢人！一点点小破事，就这么放不下了！”
“谁有您潇洒啊～大小姐～”
唐欣阴阳怪气：
“你放下了吗？”
“我当然放下了。”
杜瑶摊摊手：
“你见我想过他吗？”
“那你干嘛天天给他发照片？”唐欣怼道。
“我那是为了气他啊！”
杜瑶呵呵一笑，甩一下后脑勺上的七彩脏辫：
“看到了吗？染发、脏辫、大耳钉、超短裙、小吊带……这是他最讨厌的浮夸装扮，我每天换着花样给他拍照片，让他瞅瞅我过的有多么潇洒。”
“一个破非洲，真是能耐他了，来来来你看看，我就是喜欢看他这气急败坏的样子。”
说着，杜瑶拿出手机，点开聊天软件，凑过去，让唐欣看她和前男友的聊天记录。
“聊得挺火热啊。”
唐欣看着满屏的聊天记录，你来我往。
“不是火热。”
杜瑶纠正道：
“是激烈！你看看他，每天教育我的样子，说我学坏了，还吵我……他有什么资格吵我？”
呵呵。
唐欣扫了几眼，笑着摇摇头：
“你就嘴硬吧，你还是没放下。”
“你哪只眼看我没放下？”
“你要是真放下了，就不会天天给他发信息。”
“我是为了气他啊！”
杜瑶嘭嘭嘭拍着桌子：
“你怎么就理解不了呢？”
“那然后呢？”
唐欣眨眨眼睛，看着杜瑶：
“你故意让他生气……你在期待什么？”
“期待个屁！”
杜瑶狠狠骂了一声，装起手机，从座位上站起：
“老娘就是单纯想气他！气死他！”
……
“感谢许云教授！”
唐欣捧着实验室offer，双手合十：
“许云教授真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人！”
杜瑶切了一声，看着这个得意小人：
“不就是许云教授发表的冬眠舱填充液，让你那垃圾研究成果意外变成香饽饽了吗？瞧你嘚瑟的！”
“哈哈哈，所以说呀～”
唐欣很开心抱住杜瑶：
“要不是许云教授及时发表成果，我这学术小垃圾就要被逐出师门了！谁能想到，我研究的明明是治疗阿兹海默症的药物……却意外可以攻克冬眠最致命的副作用！”
“这就是运气呀～我真是个锦鲤女孩！瑶瑶，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国啊，这家上海的实验室非常厉害的！”
“哎哟哟。”
杜瑶开始阴阳怪气：
“开始凡尔赛了是吧？那可是季心水的实验室啊，你以为是想进就进的？也就是你这瞎猫碰上死耗子了，所以季心水才亲自给你发邀请，高薪聘请你去上海……我这没戏的。”
“不一定呀！”
唐欣拉住杜瑶的手：
“你的毕业论文，咱们老师不也说很有想法、很超前吗？要不……我见到季心水先生后，把你的毕业论文拿给他看看？说不定他也会高薪签下你呢。”
“得了吧。”
杜瑶打了个哈欠，摆摆手，毫不在意：
“我那毕业论文就是瞎编的，半上午就写完了，你真让我解释我还真解释不出来。只能说我们老师有眼无珠吧，竟然真的相信我能搞出名堂。”
“回国我肯定不回去了，我就在这边继续读研究生吧，话说欣欣，你什么时候回国？”
“等过年的时候吧。”
唐欣说道：
“这边还有很多手续要处理，我和季心水先生也说好了，过完年就去上海。”
“哎。”
杜瑶轻叹一口气：
“走吧走吧，一个一个的……这边又剩我自己了。”
“有点志气啊欣欣，可千万别去当舔狗、屁颠屁颠去找林弦。”
唐欣呵呵一笑：
“还找他呢！我连他现在在哪、干什么我都不知道，早就断联系多少年了。”
“哎呀，别这么落寞啦，我还有一个多月才回国呢，走走走，我请你吃大餐！”
……
扑腾扑腾扑腾！
这天夜里，睡得正香，杜瑶突然手忙脚乱从床上爬起，噼里啪啦打开电脑，激烈敲打。
动静太大，直接把同屋的唐欣吵醒。
她揉揉眼睛。
也从床上坐起：
“瑶瑶……怎么了？”
杜瑶脸色煞白，没有吭声，笔记本电脑的荧光打在脸上，如临大敌。
“怎么了这是？”
唐欣意识到不对劲儿。
起床，走到杜瑶身后，睁大眼睛看着屏幕上的新闻：
《南苏丹发生战乱，数十万人民流离失所。》
《联合国维和部队失联，状况不明。》
《南苏丹混乱程度升级。》
“瑶瑶！”
唐欣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杜瑶呼吸有些急促，呼吸颤抖，打开手机……
聊天软件上。
她仍旧每天都会给前男友发各种打扮嘻哈、夜店蹦迪的照片。
可是……
那边，却一连好多天没有回复。
唐欣听杜瑶说过，以前前男友也经常失联，但是最长也不超过两三天；等回复通讯信号后，就会给她信息，继续吵她教育她。
可这一次时间太长了。
已经七天没有消息了。
再联系起电脑屏幕上触目惊心的新闻……
“我，我帮你联系一下我爸！”
唐欣拿出手机，连忙开始打电话：
“他认识很多人，应该有办法的。”
杜瑶一时间慌了神，抱住头：
“不……不会的。”
她继续拿起手机，给前男友发信息，还拨打电话。
一直……
一直……
一直……
就这样，条件反射一样不停拨电话。
可始终没有回应。
杜瑶头上已经满是细汗，咬着嘴唇，瞳孔颤抖。
忽然！
嘟的一声。
视频电话竟然接通了。
“瑶瑶，终于愿意给我打电话了吗？”
唐欣和杜瑶听到声音，登时瞪大眼睛，连忙靠过去！
只见……
视频对面，是一个灰头土脸戴着钢盔的男生，他抹了一把都是黑灰的脸，嘿嘿笑道：
“终于带着孩子们撤到安全地方了，信号也是刚刚恢复……”“去死吧你！！！”
杜瑶的嘶声咆哮近乎让唐欣耳鸣。
“你怎么不去死啊！！！”
杜瑶泪腺瞬间崩塌，眼泪滴答滴答落下：
“大傻X！！！”
嘟。
她按下挂断键，一套娴熟操作直接把前男友拉黑，然后坐在那里气呼呼。
“噗嗤——”
唐欣忍不住笑出来：
“哈哈哈哈哈……”
捂着肚子，笑的肚子疼。
“你笑什么啊！”
杜瑶直接扑过来，捂住她的嘴。
“哈哈哈哈哈……”
然而唐欣实在是忍不住，笑的快岔气了。
终于。
她咳嗽几声，擦擦笑出眼泪的眼角，调侃道：
“哎哟，有些人啊……【口口声声说翻篇了，却偷偷摸摸折了个角。】”
“唐欣！你骂谁呢！”
“我没骂啊。”
唐欣笑着摊摊手：
“我说的是实话呀，你不是说你放下了？你放哪了？”
“你！”
杜瑶憋的脸红，赶紧挽尊：
“你有什么脸说我？你还不是一样！看到林弦说要去参加同学聚会，在这屁颠屁颠的！”
“你以为你床头柜铁盒子里，藏着一个皱巴巴、过期好几年的【阿尔卑斯棒棒糖】我不知道吗？”
“那就是当年林弦给你围校服时给你的棒棒糖吧？你不仅没吃、还藏了这么多年！偷偷摸摸、翻来覆去的看！你放下了吗？你放下了吗！”
“我没说我放下啊！”
唐欣站起身：
“瑶瑶你怎么虚空打靶呀，你都逻辑混乱了。”
“你闭嘴！”杜瑶直接禁言术。
唐欣被嘲笑了这么多年，总算是找到反击机会，岂能轻易放过？
她双手捂成喇叭，放在嘴边，学着杜瑶撕心裂肺的样子：
“大～～～傻～～～X~~~”
“唐！！欣！！”
杜瑶再次扑过来，使出格斗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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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p;*&#165;#%^&amp;@#&amp;
一番缠斗。
……
两人躺在地上喘气。
待呼吸平复后，唐欣扭过头，看着旁边捂着眼睛的杜瑶：
“放不下，没什么丢人的。”
她眨眨眼睛：
“喜欢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是他扔下了我啊。”杜瑶叹口气。
“那就去找他不就好了？”
唐欣轻声说道：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总要有一个人主动的……要是两个人都这样耗着、嘴硬着、岂不是一辈子都要这样无疾而终？”
“那凭什么我主动？”
杜瑶扭过头，质问道：
“凭什么永远都要我去找他，凭什么他不能抛弃他那搞笑的理想来找我？”
“有必要算这么清楚吗？”
唐欣坐起身，将撞到的椅子扶起：
“感情不是回合制游戏，也不是做生意算账，如果真喜欢一个人，何必把你来我往都算的这么清楚？”
“就好比我和林弦，难道我也要求林弦必须也在这几年间想着我、看我的QQ头像、想尽办法关注我的一切……才叫公平吗？”
“真要什么事都要平等、都要将心比心，那这感情也没法谈了。其实我觉得，根本不需要考虑这么多瑶瑶。因为……”
她挠挠乱蓬蓬的短发，甜心一笑：
“因为……”
“【这世界上能有人闯进你的生活，让你喜欢这么多年，就已经是很幸运的一件事了。】”
“很多人终其一生，也遇不到真心喜欢的人、遇不到这么多年念念不忘的人……我们已经足够幸运了，何必奢求更多呢？”
杜瑶没有说话。
默默从地上坐起身，盘着腿，揉揉胳膊。
“切。”
她撇过头，哼了一声：
“其实你也是理论派，只是说的好听。”
她又扭回头，挑衅看着唐欣：
“你敢和林弦说你的心思吗？你敢和林弦表白吗？敢不敢赌一下？”
“我不和你赌这个。”唐欣当即拒绝。
“呵呵。”
杜瑶冷笑一声：
“你看，你就是不敢。”
“我没有不敢。”
唐欣摇摇头，扭过身：
“我不会和你赌这些的，因为……我之所以喜欢林弦，就是因为我单纯喜欢他，并不是因为和你打赌。”
“同理，表白也是一样。”
她眼神认真：
“【如果林弦没有女朋友，而我有一天真的给他表白，也不是因为和你打赌……而是因为我真心喜欢他。】”
“但是，如果你单纯问我敢不敢的话。”
唐欣站得笔直，低头看着杜瑶：
“我敢。”
顿了顿。
她反问道：
“那你呢？瑶瑶，你敢去非洲找他吗？”
其实……
这个问题问不问出来，已经没有必要，答案在刚才杜瑶的眼泪和撕心裂肺中已经揭晓。
只是。
唐欣太了解杜瑶了，她知道，这个看似强大又轻浮的女孩，其实有着一颗柔软的心。
对方现在所需要的……
无非。
就是一个掩盖嘴硬的台阶而已。
只要给她个台阶，她就一定会顺势下来。
面对唐欣的反问。
杜瑶从地板上站起，直视唐欣的目光：
“有什么不敢的？”
她环抱双臂，呵呵一笑：
“你敢，我也敢！”
……
美国，巴尔的摩国际机场。
飞往中国北京的飞机即将起飞。
登机口，已经摘掉耳环，染成黑发，穿着普通休闲服的杜瑶和唐欣拥抱：
“回去后……要每天和我联系啊。”
“那肯定的。”
唐欣拍拍杜瑶后背：
“你也是，努力申请联合国维和志愿者的名额呀，希望能早日听到你的好消息。”
“哎，那个早呢。”
杜瑶松开唐欣，叹口气：
“申请志愿者要求很多的，不光是文化知识方面，对体能等各方面都有要求，不过……”
她笑了笑，捋捋头发：
“我会努力的，我和他说好了，我申请下来，立刻就去南苏丹找他。”
“倒是你，我更希望早日听到你的好消息……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呀？”
噗嗤——
唐欣被逗笑了，捂着嘴，开玩笑道：
“你给我随礼随多少啊！要是随的多的话，我可以考虑早一点。”
“给你随个非洲椰子吧。”
“那你还是别来了！”
“嘿嘿，你不让我去我也要去！”
杜瑶推了唐欣一把：
“我还等着当你的伴娘，抢你的手捧花呢！”
叮咚——
催促旅客登机的最后一次通知响起。
唐欣知道。
她真的要走了。
她会从北京机场转机去杭州市，参加大年初五的高中同学聚会，然后……去上海市，去季心水的研究所报道。
上海。
她已经和班长高阳加微信聊过。
林弦就在上海的MX公司上班，而且……他还没有女朋友，正处于单身状态。
或许，故事，就要在上海开始。
“我走了，瑶瑶。”
唐欣拉着行李箱，走到登机口，回头对着杜瑶挥挥手：
“我们都要幸福呀！”
杜瑶也笑着挥挥手：
“看你的了，欣欣……”
“加油！”
……
2023年2月底，上海市，高档法餐厅。
唐欣将手提包放在旁边座位，看着对面微笑坐着的周断云：
“真没想到你会请我吃饭。”
“都是同学嘛，加深一下感情。”周断云唤来服务生，让他们开始上开胃菜。
“你说有林弦的事情要和我聊？”唐欣看着周断云。
前几天。
她才和周断云刚吃过饭。
那是和林弦、高阳一起，一行四人，结束后……在自己上出租车时，林弦还拽了一把、险些拽到他怀里；让她小鹿一阵乱跳，脸都红了。
然后今天下午，周断云给她发信息，说晚上想约她吃个饭。
她对周断云没有太多印象，不好也不坏，但……只有他们两个一起吃饭好像有点不合适，所以就拒绝了。
可是随后。
周断云神神秘秘说，有关于林弦的、很重要的事情要和她聊。
这搞得她很好奇。
想了想。
最终还是来法餐厅赴约。
“我有一个计划，可以100%帮你拿下林弦……”
对面男人微笑看着她：
“有没有兴趣听一下？”
……
晚上回到家。
发现杜瑶竟然在线！
她赶紧打电话拨通过去。
杜瑶很顺利申请到了志愿者名额，也去了南苏丹，见到了男朋友，两人一起进行维和志愿活动。
虽然分别多年，可两人感情仍旧不减，如胶似漆，唐欣很为他们俩高兴。
只是，那边战乱不断，经常失联。
这次两人已经有10天没有联系，唐欣一度很担心。
很快，电话接通了。
“瑶瑶！”
唐欣松口气：
“太好了，你这10天都没回复过我，我都快担心死你了！”
“哈哈，这一段局势不稳定嘛，我也是很忙的！”
视频里，灰头土脸的杜瑶嘿嘿笑着，显得牙齿白如水晶：
“我现在也是救援小能手了！但是……还是经常有种无力感，看着一个一个鲜活生命在废墟中咽气，真的很难受。”
“我之前是真不知道，这里的人们，真的过着地狱一样的生活，和我之前想的贫困山区完全不一样，这里真的……饿死人、炸死人、各种想象不到的惨剧。”
“哎，不说这种事了，你那边呢？进展如何？”
唐欣嘻嘻一笑，晃着头：
“我们班上一个和林弦关系比较好的老同学，说要帮我表白呢！他好像确实是个谈恋爱的高手，给我设计了一系列计划。”
“上次我不是给你说了吗？因为季心水先生的引荐，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很顺利被上海交响乐团录取了，担任小提琴手。”
“但是汇报演出的VIP门票很难搞到，都是非卖品，赠送给那些大人物的……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但是周断云很有本事，他给我搞到一张VIP座位的门票，让我把这张票送给林弦。”
“好人啊！”
杜瑶笑道：
“这人不错呀，这么热心给你助攻。”
“不止如此。”
唐欣继续说道：
“他还帮我分析了一下林弦，说最好的方案，就是用一个浪漫的方式、合适的时机给林弦表白。”
“他说我应该给林弦准备一份礼物，简简单单就好，能凸显心意就行，然后为了给林弦一个惊喜……先让我把礼物放在他车里，等音乐汇演结束后，他会把车开到礼堂门口，我这时候再把礼物拿出来送给林弦，效果最佳！”
杜瑶真心希望唐欣也能够如愿以偿，好奇道：
“那，你准备的什么礼物啊？不会是花吧？花的话就算了，男生们收到花应该只会感到尴尬。”
“那你送什么？剃须刀？腰带？嗯……感觉也不合适，作为平时的礼物还可以，表白送剃须刀是不是怪怪的？”
杜瑶猜了好久都猜不到。
而唐欣，却笑得非常自信：
“嘿嘿，我对这个礼物，可是很有自信的！”
“你还记得吧，我之前给你说过，林弦完全不记得当初给我围校服、帮我解围的事情……其实我没好意思给他说棒棒糖的事。因为……因为……我们当时的关系就是普通同学，人家都说不记得了，我总不能硬催着人家想起来把？搞得我多么着急一样。”
“但是！我想林弦他看到当年那颗阿尔卑斯棒棒糖，应该可以想起来的！就算想不起来也不要紧，我可以讲给他嘛！”
“他应该会想起来的……嗯嗯，因为那个棒棒糖好像是花的我们班长的钱，最后给了我，没有班长的份，班长撵着他追了半天。所以，他应该会有印象。”
啊哈哈哈哈……
视频电话那边，杜瑶被逗笑了：
“算了吧大姐，就是你之前放铁盒子里，总是偷偷看、偷偷瞧的那个皱皱巴巴的过期棒棒糖吧？”
“那东西你好意思拿出来送吗？在美国时，你有事没事就拿出来盘一盘，包装纸上的涂层都被你磨掉了，送这个也太寒酸了吧！”
唐欣听罢。
神秘一笑，晃着食指：
“NO~NO~NO……我当然知道那个皱皱巴巴的棒棒糖拿不出手，所以～～～我做了一个【特殊的礼物】！”
说着。
她弯下身子，从桌子下面抱上来一大捧精美包装的花束！
咦？
不对！
杜瑶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那不是花束……
虽然外边的包装，确实是用来包装花束的彩纸、彩带、闪光纸。
但中间本应该是大捧花朵的位置——
竟然放满了五颜六色的阿尔卑斯棒棒糖！
这是一捧鲜花棒棒糖！用棒棒糖代替花朵的精美花束！
“厉害啊！”
杜瑶惊叹：
“你自己做的？”
“对呀！”
唐欣嘻嘻一笑：
“我去花店买了外包装，去超市里买了一大堆阿尔卑斯棒棒糖，回家后自己一个一个粘的。哎呀，这可是一个大工程！为了让棒棒糖替代花朵好看一点，我粘的可仔细了……而且色彩搭配上，也考虑了很多。”
“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而且你看……最中间这一个棒棒糖……”
唐欣将棒棒糖花束凑近一点手机摄像头，让杜瑶看的清楚一点：
“你看你看，其他所有阿尔卑斯棒棒糖都是新买的，唯独最中间这个，就是2016年秋天，他在操场上送给我的那一个。”
“虽然这些棒棒糖里面，这一颗过期好几年的棒棒糖是最破旧的，但却是最有意义的、也是我最珍惜的、林弦也肯定会注意到这个细节。到那时……他应该什么都想起来了。”
“可以。”
视频里，杜瑶对着镜头比了个大拇指：
“那我就期待你的好消息了！明天晚上回来……哈哈，或者回不来，一定要告诉我结果啊！我相信你肯定没问题的，我已经迫不及待要给你当伴娘了！”
“嘿嘿，放心，给你留着位置呢～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瑶瑶，看你挺累的，早点休息吧。”
“嗯嗯，拜拜欣欣，祝你成功！加油！”
嘟——
视频通话挂断。
唐欣看着竖放在桌面上的棒棒糖花束，笑意爬上嘴角，已经忍不住开始幻想……明天把这份礼物送给林弦的场景了。
他会接受？
他会想起来吗？
他会……同意吗？
“没关系啦。”
唐欣安慰自己，给自己打气：
“嗯嗯，总要试一试，才没有遗憾嘛。”
说着。
她看了下时间，还不算太晚。
于是打开微信。
点开置顶的聊天窗口，噼里啪啦打字发过去：
“晚安，林弦。”
“明天见～”

第54章 脉脉
“阿尔卑斯……棒棒糖……”
唐欣墓堆前。
林弦听杜瑶讲述完，闭上眼睛，陷入沉思。
良久。
他深吸一口气：
“我想起来了。”
杜瑶有些不可思议：
“你……你真的想起来了？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关键词，你就把当年和唐欣的往事想起来了？”
“是的。”
林弦缓缓睁开眼睛：
“确实，那是操场侧门口的地方，距离学校角落小卖部不远，我就是在那里脱下校服，围在了唐欣腰上；然后……她疼的蹲下身子，我给了她一根阿尔卑斯棒棒糖。”
“我还……我还给她说……”
他握紧拳头：
“我还给她说……【吃个糖，就不疼了。】”
杜瑶愣在原地。
她实在想不明白。
竟然。
林弦竟然真的回想起来了，还把各种细节回忆的这么详细！
“太不可思议了。”
她站在科学的角度，不是很能理解这件事：
“说真的，林弦，我早就做好你听到阿尔卑斯棒棒糖，也想不起来当年事情的心理准备了。”
“我本以为，刚才你说想起来，可能是想安慰我、或者在唐欣的坟墓前不想给她留下遗憾。但是……你竟然把你说的这句话，都原翻不动能想起来，这……这是如何做到的呢？”
杜瑶皱起眉头。
想不明白这种记忆机制：
“人的记忆搜索模式，是非常模糊的。而且遗忘是大脑的本能和保护机制，随着时间推移，人必然会忘记很多事情……越遥远的记忆就忘得越干净、没有任何实感。”
“可你，之前明明忘得一干二净、唐欣和你讲那么明白你都想不起来，为什么，唯独听到【阿尔卑斯棒棒糖】这几个字，就能瞬间想起来呢？”
林弦叹口气：
“因为记忆深刻啊，都有心理阴影了。”
？
杜瑶听不明白：
“这么青涩的往事，为什么你称之为心理阴影呢？你难道不是因为唐欣才对阿尔卑斯棒棒糖记忆深刻吗？”
“还真不是。”
林弦摇摇头：
“你提到棒棒糖时，我首先想到的真不是唐欣，而是……”
“高阳。”
“然后又通过高阳不断记忆延伸、延伸、延伸……最终，把关于唐欣的尘封记忆给翻出来了。”
？？
杜瑶彻底迷糊了，转身看着林弦：
“这到底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能仔细、从头和我讲一讲吗？”
“是这样的。”
林弦也转过身，看着杜瑶：
“我之所以对阿尔卑斯棒棒糖印象深刻，并不是因为唐欣，而是因为当时高阳做了一件让我非常恶心的事情，以至于……我现在想起来都有些反胃、【记忆犹新】。”
他开始给杜瑶讲述：
“那是一节体育课，高阳身上就剩一块钱零花钱，给我，说买两个阿尔卑斯棒棒糖吧，他要请我吃一个。”
“然后我就去小卖部买棒棒糖了，五毛钱一个，买了两个。后来因为给了唐欣一个，就剩下一个，我就直接撕开放在嘴里，骗高阳说涨价了，钱只够买一个。”
“高阳当然不信，追着我就跑，非要我把棒棒糖给他，可我都已经在嘴里含好久了，他还真敢要？我当时就是这样想的，结果……我还是太低估高阳这货的下限了。”
“高阳追了我半个操场，直接扑上来把我扑到草地上，然后……卧槽……”
林弦捂着额头，感觉再次受到精神污染：
“然后高阳直接掰开我的嘴，把棒棒糖抽出来，甩了甩，就放到他嘴里，嗦着离开了。”
“咦——”
杜瑶听着就犯恶心，露出鄙夷的表情：
“这也太恶心了吧！他怎么敢的！”
“我也很震惊啊。”
林弦无辜摊摊手：
“那一次真的是把我恶心到了，我刚嗦完他就嗦，你要是擦擦洗洗也就算了，直接带着口水就放嘴舔……我当时，哎，真有一种被玷污的感觉。”
“行了行了。”
杜瑶打断林弦：
“你不用讲的这么有画面感，我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
“你这个朋友……也就是你们班长，确实是个狠人。”
“我明白了，就是因为这件事对你精神冲击太大了，所以一看到、或者一听到阿尔卑斯棒棒糖，你就和有什么过激反应一样，立刻就能想到高阳。”
林弦点点头：
“在那以后，我再也没吃过棒棒糖，确实太恶心了，所以我才说，这件事算是我的一个心理阴影了。”
“我刚才，又一次被你的提示激发出来了回忆，那种恶心感扑面而来。因为记忆太深刻了，顺着画面感往前面想，我就回忆起唐欣的事，还有给了她一根棒棒糖的事，整个全部都想起来了。”
之后。
杜瑶没有说话。
她蹲下身子，看着唐欣的墓堆，以及坟前摇曳的大捧百合花沉思。
“这么来看……”
“【遗失的记忆，确实是可以感同身受、身临极境的找回的。】”
“唐欣当时和你讲了那么详细，你没有任何共鸣感，但从棒棒糖、想到高阳、想到记忆犹新的恶心事、再想到唐欣……却一下子身临其境、完完整整就把忘得一干二净的记忆想起来了。”
“嗯……确实是个好思路……刺激，关联记忆，情绪……情绪！”
杜瑶睁大眼睛，猛地站起身，看着林弦：
“很多人，都是莫名其妙有了恐高症，但他们就是记不起来是哪一次经历让他们变得恐高。”
“可即便如此，即便当时的记忆已经失去，可恐高的感觉、情绪却遗留了下来。心理创伤……或许真的可以从这个角度出发！”
“只需要再度刺激，强烈刺激情绪和情感，或许真的可以让沉睡的记忆重新苏醒！”
……
杜瑶有些语无伦次。
但林弦大致能听懂，也能体会到。
冬眠确实会让人失忆，可是很多证据表明，情感和情绪是可以遗留下来的。
在今天之前，林弦把这种神奇现象称之为【执念】。
郑想月有执念、17号蓝眼村长有执念、林虞兮失忆后也有执念，即便她们自己也不知道这些执念因何存在……可这些执念，确实像刻在骨头上一样，根本忘不掉。
所以……
杜瑶的意思，难道是从这些执念、情感、情绪上，通过反方向刺激，将遗忘的记忆重新激活？
高文大帝的《脑神经电击头盔手稿》已经将外部设备搞定，唯独卡在脑神经领域，不知道从何入手、如何用电流进行刺激。
而现在杜瑶的醍醐灌顶。
或许。
将彻底打开这扇大门！
“谢谢你，林弦。”
杜瑶轻声说道：
“看来，我们一直在等待的、所谓的灵光一闪，并不是来自于我，而是来自于你啊。”
“不。”
林弦扭过头，和杜瑶一起看着唐欣的坟墓：
“要感谢，还是感谢唐欣吧，是她给了我们灵感，让我们抓住这根最后的稻草。”
杜瑶弯下腰，又把那束百合花整了整，站起身：
“我们回去吧，林弦。”
她眼神坚定：
“将脑神经学领域尽快突破、把脑神经电击头盔制造出来，才是对唐欣而言……最大的宽慰。”
两人最后又回看几眼。
转身向着初春的暖阳，从嫩芽初发的田地离去。
……
往后几日，梦境里，林弦仍旧每日骑着摩托，漫无目的探索。
末世。
这是真正的末世。
但并不是地球的末世，因为一切都这么祥和平静，艳阳高照，生机勃勃。
却唯独，少了人类。
这是独属于人类的末世，没有人类的世界。
“卧槽！”
吱吱吱——
忽然，极速奔驰的摩托车猛然刹车！刹车盘冒出火星！
林弦已经习惯平坦道路行驶，一直都是油门捏到底，可万万没想到……
大好平原前方，竟然出现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沟壑，就像裂开的峡谷一般。
因为地势过于平坦，再加上车速很快、疲劳驾驶，林弦注意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弃车吧！
得益于之前在第一梦境里无数次生死历练，林弦果断跳车，在地上翻滚几圈后，才扒住一块石头，勉强停下来。
他抬头看去……
那辆陪伴自己无数日夜的摩托车，像是流星一样俯冲进深渊沟壑，等了好久，才传来落地声。
林弦爬起身。
站在凭空出现在平原的沟壑旁，向下方望去。
确实很深。
“再见，摩托君。”
他轻声说道：
“明天见吧。”
今天，是他第一次把摩托车往西南方向开。
之前其他方向都探索过了，所以按照地毯式搜查的顺序，开始调查这边。
“这种沟壑，显然是来自非常剧烈的地质运动，大概率是地震。”
林弦分析道。
上海这边不是什么地震高发区，更别说是他现在的位置，应该在福建范围内，什么板块运动能形成这种大型裂缝呢？
从地理角度来看，不大现实。
所以……
“应该还是2600年超级大灾害的影响。”
如今，各种线索不明，只能先把锅甩给2600年超级大灾害。
“咦？”
林弦眯起眼睛，往大地裂缝另一侧看去。
发现。
竟然有一处现代化洞穴！
他连忙奔跑，直线距离拉近一些，认真观察。
那不是天然洞穴。
更像是一个现代化地下基地被从中间撕裂、硬生生撕成两半，断裂在峡谷中。
当终于找好角度，看到里面的设备时……
林弦睁大眼睛：
“【地下冬眠基地！】”
可以说。
这是几个月时间以来，最大的收获！
之前，林弦不是没想过，在大地深处应该有地下冬眠基地存在。
可是。
现在地表上一点参照物和升降舱都没有，他根本无法定位哪里有地下基地。
更何况，就算能定位到，又有什么用呢？
他连个小铁锹都没，更别提要深挖几十米、上百米去找这些冬眠基地了。
“天赐良机啊……”
这一波，确实得天独厚。
2600年，未知地震撕裂大地，也让眼前这个地下冬眠基地暴露出来。
里面有不少冬眠舱。
但看样子都损坏严重，横七竖八，不确定有没有幸存者。“必须去碰碰运气。”
林弦双手合十拜了拜，祈祷一番。
在之前几个梦境的地下冬眠基地里，他们挖出来了高文、17号少女、史密斯&#183;大冤种、安杰丽卡。
保不准。
眼前这个处于裂缝峡谷中的地下冬眠基地……真的能找到活人！
说干就干。
林弦燃起沉寂许久的干劲儿，开始找位置攀岩。
……
对于跑酷小王子林弦来说，在不要命、不怕死的前提下，无安全措施攀岩已经属于基本操作。
一切都很顺利。
费了一些时间，林弦总算安全抵达洞口。
走进去一看。
没错。
这就是熟悉的地下冬眠基地。
只是……
有些惨烈。
到处都是坍塌的碎石和墙壁，视线之内没有任何一个完好的冬眠舱。
走近一看，里面有不少白骨。
“2600年超级大灾害距离现在不过24年，在这种环境下，有白骨留下也很正常。”
“死于地表的人类，不是被埋在地下分解了，就是被动物们把骨头叼走了；这个破裂的地下冬眠基地里，至少可以留个全尸……啊不，全骨架。”
林弦继续挤身往里面钻。
死人、死人、死人。
破烂、破烂、破烂。
哎。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难道真没有幸运儿存活下来吗？
一直到在这里翻找完毕，也没找到一个完好运行的冬眠舱。
无一例外，全都在塌方中坏掉了，自然没有一个活人。
本来还指望在储物柜里能找到有用的情报。
但同样很失望。
或许是这个未来世界里，先前科技发展还算有所进步，导致……已经没有任何人使用纸质《记忆笔记本》了，而是全部采用一块巴掌大小的存储设备替代。
看这样子，这沉甸甸的黑色金属物，像是移动硬盘。
但又不太像。
接口也是林弦从没见过的模样。
“也算是……科技发展的弊端吧。”
林弦摇摇头。
将手里这块来自陌生白骨的硬盘扔在地上。
如果人人都能留下一本《记忆笔记本》，自己还能调查到一些信息，现在设备全部毁掉，真的别想了。
“没有希望了吗？”
他忽然想到……
还可以到【对面】碰碰运气。
因为峡谷裂缝，原本的地下冬眠基地被一撕为二，既然这一半没有收获，不如去对面另一半瞅瞅。
他再度来到洞口，眺望对面。
那边生长有不少藤条植物，把洞口盖得严严实实，但仔细观察不难分辨，确实那边还有地下冬眠基地的另一半。
“这个距离，可以跳过去。”
林弦活动手脚。
那些粗壮的藤条，给他提供了便利，哪怕掉落高度低一点，只要能抓住藤条，就能重新爬上去。
反正死了也没事，可以从头再来。
他一鼓作气——
跳！
鼓足了劲儿，飞跃峡谷，伸手抱住藤条！
虽然还是下滑了好几米才稳住身子，但只要稳住，后面就简单了。
他一步一步靠着臂力往上爬，终于如愿进入这边半部分的冬眠基地。
同样是一片狼藉和混乱，好多冬眠舱都被落石杂碎。
然而。
皇天不负有心人。
“活人！”
林弦在最里面墙角的角落……终于找到一个完好运行的冬眠舱！
他连忙跑过去。
观看在极其微弱灯光下，泡在冬眠舱填充液里熟睡的面孔：
“这是大难不死的男孩……”
“啊不对，是女孩。”
光线很昏暗，林弦一开始没看清五官和套在发套里的头发，这确实是一个女孩，年龄看起来很小，也就十七八岁。
他弯下腰。
查看姓名牌。
却发现，用无坚不摧铪合金打造的姓名牌，硬是被旁边的落石砸进冬眠舱内部，只留了一半在外边。
这小女孩运气真是太好了。
差一点点点，那一块落石就会砸在冬眠舱玻璃上，也让她化作一团白骨。
“……【脉脉】”
林弦念出她的名字。
小女孩的名字，应该叫做X脉脉，但由于姓名牌前半部分被砸进冬眠舱，无法看到具体姓氏。
“真是一个让人倍感亲切的名字。”
林弦由衷感叹。
在这种空无一人、独自搜寻了数个月的无人梦境里，哪怕是能找到一位叫做“木头板子”的活人，林弦都倍感亲切。
只要是活人就好，活人都亲切。
他顺手拉开少女【脉脉】的储物柜，意外发现……
除了每人都有的记忆硬盘外，她的柜子里，竟然多了一份塑封手稿！
“真是个小天使。”
林弦赶紧把塑封书稿拿出来，总算能看到纸质版的记录了，她会留下什么信息呢？
满怀期待看向封面——
《噬天魔帝》
作者笔名：脉脉
“卧槽。”
林弦一个后仰，感觉极其辣眼睛。
这是什么上古年代的玄幻小说名？
一时间，让林弦感觉他不在2624年，而是在2004年！
“诶不是，这个叫脉脉的女孩，到底是什么年代的人啊？”
怀着期待。
林弦翻开书稿第一页，看向侧封上的作者介绍：
【脉脉，2222年生于中国上海，文风犀利，笔触感人，为天生码字圣体。誓要用处女作《噬天魔帝》拿下签约，震撼文学界，证道神位。】
“什么玩意儿？”
林弦看得有些懵。
一开始看前面描述，以为是哪位大神作家呢。
结果看后面……
“还没签约？”
他不可思议看着手中这份跨越400年时光的手稿，不知该如何评价。
这是个还没发表的网络小说啊！
“哎。”
林弦泄气了。
哪怕写的是本现代都市小说也好，多少也能获取点时代背景信息；可偏偏这位笔名也叫做脉脉的大小姐，写的是本玄幻小说……有什么意义啊。
“看看吧，到底什么水平。万一真是网文圣体、一书白金的天才呢？”
林弦再次鼓起期待，将手稿翻开下一页。
两个大字铿锵有力，有如雷击——
《契子》
“太牛了……”
林弦倒吸一口凉气，此女着实恐怖如斯。
林弦初中时看的网络小说都没人敢写《契子》了……开篇直接进入剧情不好吗？
这种契子不是大神专属，就是扑街标配，这是真奔着写一部旷世巨作去的啊！
他又不太相信翻回去看了眼，没错，这确实是位出生于2222年的女孩。
2222年……
或许是复古派吧。
林弦耐着性子，又翻了一页。
下一页就是《契子》内容——
【2025年4月17日，魔神之迷雾悄悄降临大地，已然将这个世界宣判毁灭……然而，一位备受宗门唾弃的陨落少年，挥舞九尺神兵，向着命运发起挑战！】
“哈？”
林弦看傻了。
这书……
真的能火吗？
不对。
真的能签约吗？
他已经看不太下去了，直接瞥向《契子》右下角，看到最后一句特别标注的话：
【——本故事，根据真实事件改编。】
林弦再次呆住。
“真……真实事件？”
他又重新看了一遍。
魔神、宗门、九尺神兵……
这尼玛！
这是真实事件？！
这是……2025年4月17日的真实事件？
林弦合上这本扑街小说。
开始思考。
入梦的今天，是2025年3月9日。
距离作家脉脉所表述的2025年4月17日“魔神之迷雾降临、宣判世界毁灭”的“真实事件”，还剩一个多月时间。
咚咚咚。
林弦敲敲冬眠舱玻璃：
“是时候苏醒了脉脉小朋友……我倒是很期待失忆的你，是如何评价这本《噬天魔帝》的，一会儿可别脸红啊。”
说着。
他开始在冬眠舱操作板上操作。
第六梦境里，他看过大脸猫如何唤醒冬眠舱，步骤并不复杂，看两遍就记住了。
嘀嘀嘀嘀。
几声提示音，冬眠舱内部亮起暖黄色灯光，里面的冬眠舱填充液，温度也开始升高。
冬眠唤醒程序正在有序启动。
不得不说，微型核电池真是太厉害了……
如果不是自己把这个划时代发明抄回去，这次第九梦境里，可真就一个活人别想看到。
冬眠舱内玻璃上开始浮现白雾。
林弦也能感觉到玻璃表面温度慢慢提升。
终于。
半个小时过去。
冬眠舱里名为脉脉的十七八岁少女……
睁开了眼睛！

第55章 第一根千年桩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在名为【脉脉】的女孩睁开眼睛后，林弦连忙凑过去，查看一下瞳孔颜色。
嗯。
还好。
是黑色的，没有冒蓝光。
威胁度降低99.754%。
瞬间，让林弦安心不少。
根据之前在第六梦境观察的经验，正常人类从冬眠舱苏醒，是一个非常缓慢的过程。
大概需要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身体才会恢复知觉、可以下地走动；然后语言方面的恢复，要再慢一点。
所以。
林弦至少要在这里等待两个小时。
反正也是无聊。
他又拿起脉脉大小姐的处女作《噬天魔帝》，感觉再无聊也好，至少也能打发一些时间。
于是找了地方坐下。
翻开这份书稿，直接跳过《契子》……
“不应该是《楔子》吗？”
林弦刚才就想吐槽了，只是刚刚槽点实在太多，压根吐不过来：
“行不行啊脉脉，怎么到处都透露着扑街的味道？”
总之。
《契子》是看不下去了，林弦打算直接跳过，去欣赏正文——
然而。
往后翻了一页，竟然还不是正文！
又是四个硕大字体映入眼帘：
《境界设定》
【本书境界一共分为12层，每一层又有12个小境界，每个小境界又有上中下圆满四层，这576个境界依次是……】
啪。
林弦果断书稿合上。
“没救了。”
此刻，他对这本旷世巨作已然毫无期待。
脉脉的小说，无论从设定、写法、还是先《契子》再《境界设定》的布局来看……都完美具备一本扑街小说所应该具备的所有元素。
堪称扑街的教科书，教科书般的扑街。
相对而言。
反倒是《契子》里2025年4月17日这个特殊时间点，让林弦格外在意。
于是。
他又鼓起勇气将书稿打开，重新阅读这中二又古老的文字：
“2025年4月17日，魔神之迷雾悄悄降临大地，已然将这个世界宣判毁灭……本故事，根据真实事件改编。”
林弦开始思考。
无风不起浪。
脉脉明明写了如此玄幻又离谱的剧情，却又特地注明，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
【那就说明，这所谓的“魔神迷雾降临事件”，应该是有迹可循、有原型参考的。】
要不然。
何必多此一举、脱裤子放屁？
如果不是这个日期距离林弦的生活很近，他可能真的一扫而过，不会放在心上。
可4月17日恰恰就在一个月之后，并且四月中旬……还是大夫估测的、赵英珺的预产期、小虞兮出生的日子。
自己身为丈夫和父亲，怎能不上心呢？
林弦点点头：
“看脉脉给自己写的作家简介可以看出，这是一位有梦想、有抱负的小女孩，那么……她这么重视的一部作品，应该会很负责很认真才对，应该不至于乱写。”
“从这个角度来猜想，在2025年4月17日，一定有什么非常重大的事件爆发。”
“要不然，脉脉这位出生于2222年的女孩，怎么会对200年前的某件事如此记忆犹新？甚至具体到某个月、某一日呢？”
越想。
林弦思路越清晰：
“况且，人人写小说，都希望有个噱头。既然脉脉专门选定这个时间点、点明是真实事件改编……那显然，这件真实历史事件应该非常有名、人尽皆知才对。”
“总，总不能是小虞兮的生日吧？魔神指的就是小虞兮？”
林弦摇头笑了笑。
即便是之前身为时空杀手、终结者的虞兮，也远远不配被称为魔神，更别说是现在胎教都听喜羊羊的小虞兮了。
“不可能的。”
林弦自言自语道：
“这一次的虞兮，肯定是个文静乖巧的小女孩。”
那么……
2025年4月17日的魔神迷雾事件，到底是什么呢？
没有头绪和其他线索的情况下。
林弦抬起头，看向冬眠舱里正在逐渐苏醒的脉脉。
此时，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左右晃动、扭头、踢腿，显然已经恢复了活动能力，正在配合系统提示做各种测试。
终于。
一阵马达转动声，冬眠舱上盖缓缓升起。
这才是冬眠舱开启的正确流程，因为里面的冬眠舱填充液已经提前抽空，所以自然也不会有挥发出的雾气，一切都很平静。
少女脉脉从冬眠舱里坐起身。
她歪歪头。
一脸好奇打量林弦，林弦也上下打量她。
这位脉脉个子不低，目测在165以上，身材苗条，眉目清秀，看起来还真的有点“文学少女”、“书香门第”、“才华横溢”的味道。
只是。
在看完《噬天魔帝》这部大作后，林弦看她的有色滤镜已经摘不下来了。
少女脉脉盯着林弦，缓缓开口道：
“你是……”
又看看自己的手：
“我是……这里是哪？”
好不容易见到活人，可得好好相处。
林弦礼貌伸出手，给她打招呼：
“你好，脉脉，我叫林弦。”
“林……弦？”
脉脉眨眨眼睛：
“我是……脉脉？”
虽然很疑惑，但她看林弦并无敌意，也没什么防备，伸出手，握住林弦的手，然后借力从冬眠舱走出，站立在地上。
“我叫，脉脉吗？”
脉脉看着林弦。
“没错。”
林弦点点头：
“看你的年龄应该是十七八岁，考虑到你是2222年出生的，那你大概率是从2240年左右冬眠至今。”
他指指旁边的储物柜：
“如果按照正常的程序，你应该先观看这里面的记忆存储硬盘，可以从里面获取当初录下的记忆……但现在肯定是没办法了，周遭所有设备都毁了，这个硬盘也没法播放。”
“所以……你倒不如先看看这本小说。”
说着，林弦将书稿递给她：
“你可以坐在那里，看看小说里写的内容，看看能不能顺带着想起什么事；别管想起来什么事、记出来什么记忆都好，一会儿我们好好交流交流。”
既然。
这本小说是脉脉亲笔写的，那她说不定真能通过小说里的只言片语想起一些记忆。
甚至……
往极端的方向想。
万一这本看似小说的东西，却是脉脉专门留给她自己的记忆密码、记忆暗号呢？
脉脉听话接过书稿，靠着冬眠舱坐下，借着里面的灯光开始阅读。
她不断后翻书页。
时而发出惊叹，时而沉思皱眉。
这让林弦很意外。
看这反应。
难不成真的回想起什么了？
脉脉的阅读状态这么好，林弦也不想干扰她，就这样默默等着、等着、等着……
结果。
这脉脉看起来小说，好像是停不下来了。一直等了她两个小时，林弦都无聊到打哈欠了，脉脉还是在那里专心阅读。
林弦看了眼手表。
时间显示00:10
本身找到这条裂缝时已是黄昏，然后又是攀岩、又是入洞、又是等待脉脉从冬眠舱苏醒、又是给她这么久的阅读时间，所以才耽误到这时候。
不能再等了。
再等，就要出梦了。
林弦轻咳两声，打断脉脉阅读，询问道：
“怎么样？”
脉脉抬起头。
目光坚定看着林弦：
“神作！”
“哈？”
林弦一时没反应过来。
脉脉指指腿上放着的《噬天魔帝》书稿，竖起大拇指：
“这本小说，真是神作！太好看了！”
“……”
林弦极其无语。
这家伙，怎么还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上了？
“我是问你，有没有想起来什么事情。”
林弦耐心解释：
“就比如最开始写的那句，什么2025年4月17日，魔神之迷雾降临大地，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哦，你是问这个啊。”脉脉回答的轻描淡写。
嗯？
这个反应，着实让林弦燃起一丝希望：
“你知道什么意思？”
“我当然知道啊！”
脉脉回答的理所当然，直接低头，哗啦哗啦哗啦，把书稿翻到第16节 的位置：
“书上不是写的清清楚楚吗？魔神是指第十一层湮灭境内嵌第7层灭神境大圆满巅峰的大反派，在2025年4月17日这一天撒下断绝未来的绝望之迷雾……笼罩整个世界。”
她抬起头，迎面林弦异样的眼神：
“怎么了？”
“……”
林弦再度陷入无语状态。
果然，是他老了吗？
和年轻人之间竟然出现了沟通代沟。
“书上就是这样写的呀。”
脉脉从林弦眼神中觉察到不信任，把书稿递过去：
“不信你自己看。”
林弦叹口气：
“搞了半天，你还真看小说看入迷了。”
“因为太精彩了！”脉脉激动说道。
“啊对对对。”
林弦时间不多，懒得和她计较，直接将书稿翻到《契子》那一页，指着最后那句话：
“你看，这上面写着，这个故事的大背景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的，我想问你的是——这个作为改编原型的【真实事件】到底是什么？”
“啊，这个啊。”
脉脉挠挠头，眼神清澈：
“那我就不清楚了。”
她不好意思笑了笑：
“你也说了，我没办法恢复记忆，当然不知道这所谓的真实事件是什么。”
“好吧。”
林弦感觉，真是失败的一天，白费劲儿了。
“那……能把那本小说给我吗？”
脉脉眨眨眼睛：
“我还想看！”
“呵呵，你也太不挑食了。”
林弦无奈笑笑，将这本自吹自擂的小说递回去：
“你这个人也挺奇怪，一觉长眠醒来，不关心世界怎么样、不关心生活怎么样……竟然如此平静看小说看的这么入迷。”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脉脉快速翻阅小说，笑了笑：
“但是，我就是感觉小说很好看，我也很喜欢看小说！”
“不仅如此，看这本书小说写的这么精彩……我也非常想写一本！想写一本属于自己的小说！特别特别想！”
林弦靠在一旁损坏的冬眠舱上，看着这位脑回路很奇怪的女孩：
“难道……写小说，就是你的【执念】吗？”
“执念？”
脉脉食指点着脸蛋儿，若有所思一会儿：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一想起来我正在创造一个世界、讲一个故事，就非常非常激动。”
林弦轻笑一声。
走上前，将这本《噬天魔帝》翻到封面，指着上面作者的笔名：
“那恭喜你，你的梦想已经实现了；刚才你看的太急，直接就翻到后面去，都没看封面上的署名还有后面的作者简介……”
“这本你奉为神作的书，就是你自己写的。”
脉脉睁大眼睛。
不可思议看着封面上的笔名，又看看自己醒来的冬眠舱上，半截插进舱壳内部的姓名牌。恍然大悟：
“天啊，难道我……”
她扭过头，倒吸一口气：
“难道我……真的是个天才！天才小说家！”
林弦点点头，对她竖起大拇指：
“白金之资！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会写书的小说家，方圆1000公里之内，都找不到比你强的。”
“哈哈哈哈哈……”
脉脉被林弦的吹捧逗笑了：
“你这就夸张过头了。”
“不不不。”
林弦摆摆手：
“一点夸张都没有。因为这方圆1000公里之内……可能就只有咱们两个活人了。”
“啊？”
脉脉像变脸一样，目瞪口呆：
“其他人呢？都死了？那……那怎么行呀，都没人看我写的小说了！”
哎……
林弦真是哭笑不得。
都什么时候了大小姐，还关心你的签约证道大业呢。
“事实就是如此。”
林弦指指那本书稿：
“而且，我怀疑造成全世界人类大灭绝的根源，应该就和2025年4月17日发生的那起【真实事件】有关。”
“所以……你要想你的小说火遍全球，还有机会弥补。你好好想想找出一些关于2025年4月17日、关于‘魔神迷雾之种’原型的线索。”
“要不然，你这小说没追读也没人投月票，可能签约都签约不了，更别提证道成神了。”
脉脉是个很单纯的女孩。
没什么心眼。
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这一点，林弦还是很喜欢的，有一种大脸猫的睿智和亲切感。
听了林弦的话。
脉脉很有紧张感，变得严肃起来，闭着眼睛死命思考。
但是……
无论怎么在脑海里挖掘，却发现过往的记忆全都是空白的。
“啊！不行不行……”
脉脉晃晃满脑子熟脑花看着林弦：
“我实在想不起来了，要不然咱们想想别的办法吧？”
她拉开自己的储物柜，拿出那一块记忆存储硬盘：
“你确定这里面没有播放这个硬盘的设备吗？如果这里面存有我冬眠前录制的视频，理应有很多我的创作灵感才对。”
可惜。
林弦摇摇头：
“无论是这半部分冬眠地下基地，还是对面另半部分，我全都搜索遍了，所有机器都坏的非常彻底。”
瞬间。
脉脉情绪变得低落，软绵绵趴在冬眠舱上：
“哎……这可怎么办啊。”
她十分苦恼：
“要是没有读者欣赏的话，我写的这本神作，和扑街又有什么区别呢？”
“……”
林弦几番欲言又止。
算了。
还是不要告诉她……你连签约都签约不了的事实吧。
……
往后这些天时间。
林弦一入梦就来找脉脉，和她一起看小说、分析《噬天魔帝》，想从中研究出来什么“伏笔”。
却发现，这本书实在是老套至极。
开篇第一章 就是灵力测试，然后主角少年作为陨落的天才被嘲讽……林弦一直耐着性子看完，也不知道中间剧情是怎么跳跃的，从人界、仙界、神界、一路打到宇宙边荒。
“你这小说里……”
林弦实在忍不住吐槽：
“我能看到一百本书的影子。”
脉脉听罢很激动：
“你是说！集百家之长吗！”
林弦一时语噎，看着这个无限乐观的女孩……难怪十七八岁年纪，在这种空无一物的末世还能如此淡定。
心态是真的好啊。
“说不定……你真的是个天才。”
林弦由衷感慨。
……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
林弦使尽浑身解数，也始终无法唤醒脉脉遗失的记忆。
现在已经是三月底。
距离2025年4月17日，已经只剩不到20天。
他愈发感觉，这一天，一定有什么大事发生，不然绝对没道理被如此热爱小说事业的脉脉写进书里、当做魔神灭世的原型。
好在。
杜瑶那边的研究很顺利。
自从上次在唐欣墓前获得灵感后，杜瑶也有了准确方向，节节突破。相信不久之后，就能够将脑神经电击头盔制造出来。
到那时……
就算不会引发世界线变化，也应该可以在这个地下冬眠基地里找到头盔，给脉脉电击治疗一下。
没办法。
既然脉脉实在想不起来知识点，就只能给她扣上头盔，上科技与狠活了。
与此同时，赵英珺的肚子也一天比一天大，距离小虞兮的出生越来越近；她专心在家养胎，不再去公司，业务方面也早就提前交给几位副总打理。
这天。
林弦在家正准备入梦，刘枫的电话及时打来：
“林弦！”
他言语间满是激动：
“时空穿梭机的定位模块！终于完成了！”
……
一小时后，上海大学，莱茵联合实验室。
一台双开门冰箱大小的仪器摆放在实验室中间，各种导线和零件外漏，造型非常狂野。
“不要在意外表。”
刘枫解释道：
“为了赶工期，能用就行，况且本来就是定位模块的独立运行，很多部分都是临时外接的，也摆不出来什么好看造型。”
“那不重要。”
林弦摆摆手：
“快，把时空粒子放进去，我们试一下是否能探测到时空裂缝。”
刘枫拿起角落的小冰箱。
输入密码。
打开箱门。
里面的纠缠态时空粒子，仍旧亘古不息，环绕着彼此高速旋转。
刘枫拿起一个特殊的夹子，在不触碰时空粒子的同时，将其从小冰箱中“夹”出来，放进时空穿梭机定位模块的舱室中。
咔咔。
完成转移后，刘枫合了两下夹子，一脸骄傲给林弦炫耀道：
“这个能无损耗转移时空粒子的夹子，我将其命名为——”
“烘焙夹？”
“错！”
刘枫底气十足：
“是，时空夹！”
啪啪啪。
林弦敷衍鼓了三次掌：
“抱歉，怪我一时忘记你的命名习惯、必须是时空两字前缀了……真棒真棒，所以，可以开始了吗？”
刘枫放下时空夹，合上盖子，接通电源，正式启动仪器。
瞬间。
显示屏幕上开始闪烁。很快，显示出稳定且抽象的图像。
林弦有些看不懂：
“我记得，我给你抄来的工程图纸上，有详细说明。”
刘枫点点头：
“放心，我都学习完了，你等我操作一下，讲给你听就行。”
说罢。
他开始拧着按钮，操作时空穿梭机定位模块，嘴里念念有词：
“太厉害了，真的能探测到时空裂缝。虽然没有准确的时间标识……但我们还是有很多参照物的。”
“林弦，你看，在2024年，有很多条时空裂缝，但都很小，而且除了7月1日有多条之外……其它地方，都是只有一条！”
林弦点点头：
“这就说明，每次世界线发生跃迁，确实会产生一道时空裂缝，一次跃迁对应一条，非常严谨。”
“不过我们的目标不在这里，看看2024年前半年，3月28日，楚安晴化作蓝色星屑、消散打桩的时候。”
刘枫扭动旋钮，把抽象的画面往前拉，然后指着一处异常混乱、像是杂乱毛线团的位置：
“就是这里！虽然无法定位到具体日期，但是你看，这么多时空裂缝……只可能是千年桩打桩造成的。”
“天啊，这是多少条啊……我数都数不清楚。只能说千年桩打桩的行为，虽然我们肉眼观测起来很温柔，但在时空层面……实在是太暴力了，简直是强行、不讲道理打下一根桩，把连续的时空打的千疮百孔！”
“继续往前推。”
林弦指挥道：
“看看2000年初。”
随着图像推移……
果然，又看到一大团错综复杂、千疮百孔的杂线。
“和2024年的图像差不多。”
刘枫描述道：
“张雨倩打出来的时空裂缝，也至少有好几百条，这么来看……时空裂缝不仅处于打桩的当天，连带往前两个月、往后两个月的范围全都覆盖了。”
画面，继续前移。
1976年的位置上，同样有一大团触目惊心的杂线，像是有一整盒缝衣针撒在地上。
终于。
来到了1952年！
林弦和刘枫睁大眼睛注视着——
完全没有错……
在1952年后半段区间，同样有着横七竖八、泛滥又交织的杂线！和前面几个千年桩消散节点一模一样！
“既然这些特征都一模一样，那就说明……”
刘枫轻声说道：
“【1952年下半年，绝对有一个20岁女孩、千年桩、化作蓝色星屑消散了！】”
林弦眯起眼睛。
果然。
自己当初的怀疑和猜测都没错。
爱因斯坦……
【果然说了谎！亦或者，是看到了虚假的未来！】
“再往前看看。”
林弦说道：
“终于到揭晓答案的时刻了……第一根千年桩，到底是哪一年打下的。”
只要能看到最早的“杂乱毛线团”，那就毫无争议……那一年，就是千年桩第一次打桩、第一任千年桩出现的年份。
刘枫呼吸急促。
快速旋转旋钮，不停把时间轴往前面拉。
1930年……1900年……1860年……1770年……1440年……
他越旋转越快。
到最后，林弦都看不清刻度，估计都旋转到公元前了。
但是。
再也没有下一个“杂乱毛线团”出现，更是连任何一条时空裂缝都没有，时空线稳定的可怕。
“不用拉了。”
林弦轻声说道：
“既然千年桩是非常稳定24年打一根，那么，1928年没有出现大量时空裂缝，就足以说明问题。”
刘枫鼻子长出一口气，点点头：
“看来，结果已经很明了了。千年桩造成的时空裂缝特征很明显，数量也很多，如果之前真的还有痕迹……我们是绝对不会看漏的。”
林弦从仪器台前直起身子，透过实验室窗户，看向远方。
怪不得……
1952年，如此特殊又神秘的年份。
怪不得……
张雨倩的梦境能梦到1952年。
怪不得……
近乎所有不可思议的事情，都和1952年有关。
因为。
所有的一切。
都是从1952年开始的！
“1952年。”
林弦默念这个年份：
“这里，是一切的开端一切的开始，一切秘密与真相的源头。”
“【1952年下半年，我们的时空里……打下了第一根千年桩！】”

第56章 不老之谜
“如果是1952年打桩，那这一任千年桩应该是1932年出生的。”
刘枫推算道：
“但是，现在考虑这个没有必要，因为1932年没有时空裂缝，那是我们永远去不了的地方，想再多也没有意义。”
“相对而言……1952年，这个至关重要的时间点，才是我们揭开千年桩真相、救回楚安晴的唯一机会！”
“可是……”
刘枫话锋一转，轻声变低：
“还是老生常谈，要想使用时空穿梭机和纠缠态时空粒子返回1952年，那就必须等到2234年、等那颗载有砹339的彗星抵达地球才行。”
“这就意味着，我们必须乘坐冬眠舱。只有冬眠到2234年使用时空穿梭机，才能找到救回楚安晴的希望。”
林弦点点头：
“不仅如此……”
他眉头轻皱。
既然爱因斯坦在千年桩的事情说了谎，那他之前说过的话呢？
一旦从100句话中找出一句谎言，那就无法分辨这100句话里到底有多少谎言，更甚至于……
这100句话，或许全都是谎言。
“你继续在这里深入研究吧。”
林弦站起身，准备离开实验室：
“我回家一趟，把这件事和赵英珺说一下。”
刘枫起身送客：
“说起来，你女儿快出生了吧？”
“还有半个多月，具体哪一天生产，这两天要去做最后一次产检，到时候就准确确定了。”
“真好呀。”
刘枫露出发自真心的笑容：
“当爸爸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非常期待？”
“那肯定的呀。”
林弦笑了笑：
“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更想要把楚安晴救回来、给楚山河一个交代，并且……为了虞兮，我也要尽力，把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
说罢。
他走出上海大学莱茵联合实验室，下楼坐上专车，返回赵英珺家。
……
回到家。
推开门。
发现皮球VV正在地上滚动。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VV已经不会对着电梯喊叫了。
准确来说。
它已经懒得叫了。
每天都吃那么饱，一本满足，生活似神仙。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林弦评价道。
“嗝——”
博美犬VV打了一个饱嗝白了林弦一眼，吧唧吧唧嘴，拖着肚皮来到卧室睡觉。
林弦也跟在VV后面，进入卧室。
把刚才在实验室验证的事实告诉赵英珺。
“看来，果然和我们想的一样。”
赵英珺柳眉微皱：
“问题又回到了最初，到底是爱因斯坦有意在说谎、还是说……他也是无辜的，只是因为他的‘大脑’和‘视界’被某些事物所劫持，让他看到了虚假的未来景象呢？”
说谎。
or
所看虚假。
林弦说出揣摩已久的答案：
“【我认为爱因斯坦没有说谎，而是他也被骗了，看到了虚假的未来。】”
“因为你看，如果爱因斯坦要说谎、故意欺骗我们，那他很多事情都可以做的更高明一些。”
“就比如我最后的提问，关于1952年的事，他何必故意回答没有千年桩消散、让我起疑心呢？他完全可以随便说一个理由，甚至告诉我，千年桩救不回来，让我放弃……我想我可能都会相信他。”
“再比如，当初我提问我的死期，爱因斯坦如果真觉得我是个危险份子、会阻挠他的灭世计划；那直接告诉我虚假的答案，让我躺在家里被17号砍头不就好了？”
“我从来不认为我是天才俱乐部成员里最聪明的，甚至可以大方说我是其中最不聪明、最不配位的一员……可大家在几十年的时间里，都没抓住任何爱因斯坦说谎的证据，难道是他们不够聪明吗？”
赵英珺也点点头：
“我也认同你的观点，要是爱因斯坦刻意想隐瞒1952年发生的事情，确实有一百种更高明的方法……完全没必要把破绽送到你面前、让你怀疑。”
“站在全知全能的视角，编一个理由把你糊弄过去还不是容易至极？”
“还有包括其他天才们的提问，他很多时候宁愿拒绝回答、反向肯定，都没有选择编造谎言欺骗他们。从这一点上来看，爱因斯坦的本意应该是善良的、公正的。”
“没错。”
林弦拉了把椅子，在赵英珺对面坐下：
“通过我对爱因斯坦的观察，他确实没有任何趋向性、给了诸位天才们最大的自由和理解、完全不干预和引导任何走向、任凭大家发挥。”
“他的目的始终只有一个——让人类摆脱自我毁灭的未来，迎来真正美好的幸福世界。所以，他当初成立天才俱乐部的初衷，就是集思广益，网罗人才，寻找这最为珍贵、最来之不易的世界线。”
“一旦找到，就立刻停止天才俱乐部聚会，维持这一条世界线的稳定；而且好巧不巧，就连扰乱世界线最大变数的我，现在也失去了突破时空弹性的能力。”
“如果爱因斯坦看到的未来是真实的，那当然没有任何问题，我也会双手鼓掌，配合他一起稳定世界线，再也不做扰乱时空的事。”
“可问题就在于……爱因斯坦看到的未来是虚假的，这也就意味着——”
“【如果，我们不做些什么，人类必将在600年后迎来灭绝的命运；并且，我们也没有任何办法完成与楚山河的承诺，救回楚安晴。】”
赵英珺沉思了一会儿。
站起身。
她挺着肚子，缓缓走到书桌前，拧开台灯，拿起笔，若有所思：
“通过刘枫那边的实验，现在形势确实有些明朗了。目前来看，我们需要解决的事情，一共有两个。”
她拿起笔。
在白纸上依次写下：
1、查明爱因斯坦身上的秘密、以及幕后黑手的真实目的，拯救600年后人类灭绝的悲惨未来。
2、找出千年桩的真相和挽回办法，将楚安晴救回这个世界。
咔。
赵英珺合上笔帽：
“还好，比起来你之前的混乱思绪，现在我们需要面对的问题已经只剩下两个。”
“其实还有一点，我不知道重要不重要，那就是……天才俱乐部的会长、戴着爱因斯坦面具的老人、他的真实身份……你觉得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吗？”
林弦搓着下巴，摇摇头：
“我感觉，除非能让我找到他，要不然他到底是谁，好像也不是很重要；毕竟别管是谁，他做的事情都是定死的。”
“不过如果能找到他的话，那这件事就很重要了，我可以在现实里堵住他，好好和他面对面聊一聊，说不定很多难题都能迎刃而解、或者捋清误会。”
“可问题是，别说找到他了，连牛顿、高斯、伽利略这些人都找不到，我和贾斯克哪有本事能找到爱因斯坦？”
“如果超级人工智能VV复活或许还有可能，只是……那同样需要冬眠到2482年，找到天才程序员程迁才行。所以你看，这又是一条卡住的路。”
赵英珺扭过身，看着林弦：
“你之前和贾斯克一起怀疑过，戴着爱因斯坦面具的老人，真实身份就是没有死亡、并且不会变老的爱因斯坦。”
“呵呵。”
林弦轻笑一声：
“准确的说，是只有我这样怀疑，贾斯克完全不赞同我的观点。他说一个人能长生不老实在太扯了；如果爱因斯坦还活着，那现在已经140多岁，他不相信一个人能活到这个岁数还思维清晰、言语流畅。”
“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我总不能说这世界上都出现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了，有个人不会变老有什么奇怪的？这就属于胡搅蛮缠了。”
“不对不对。”
赵英珺晃晃手指眼神认真，看着林弦：
“林弦，你再好好想想——”
“【有些人，确实不会变老。】”
一句话。
林弦瞬间醍醐灌顶：
“你是说……黄雀？”
赵英珺抿了抿嘴唇，点点头：
“上个月我们不是才讨论过吗？黄雀如果想要提前让你注意到天才俱乐部。那就必须在第一次世界线跃迁之前找到你，所以，她唯一能选择的穿越时间点，就是2000年，千年桩张雨倩化作蓝色星屑消失的时间。”
“然后等她第一次和你正式见面，就已经是2023年，过去了23年之久。你看……这问题和关键点不就来了吗？”
“你、刘枫、高阳、楚安晴都见过黄雀，你们都觉得她年龄没有那么老，也就是三十岁出头。”
“那我们再来推理黄雀乘坐时空穿梭机、穿越而来的年纪……首先，必须是和你结婚、生完孩子、冬眠到2234年之后吧？总不可能说，黄雀在十一二岁时，就完成和你结婚、生孩子的流程吧？”
“那显然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们可以肯定的推算出，黄雀经过这一系列人生事件，最终决定穿越回过去时空找你时……她的年龄，应该就是三十岁出头！”
林弦也很认同：
“这个推测非常合理，所以，黄雀在2000年来到我们这个时空时，就已经三十多岁了；但是在2023年我遇到她时，她还是三十多岁的模样。”
“这就是一个铁证……黄雀，确实不会变老！”
那么。
原因是什么呢？
必然和蓝色眼睛、时空穿越这种事情有关。
林弦闭上眼睛。
开始头脑风暴。
应该……不单纯如此。
毕竟，17号时空杀手，也是蓝眼睛，也是进行了时空穿越，但她就变老了。
第六梦境里，17号时空杀手也只是十七八岁，还很新鲜；但是到第七梦境，因为早了十年被挖出来，等林弦见到身为村长的她时，也已经年近三十，成熟的很明显。
为什么同样是穿越者，17号杀手会变老、而黄雀不会呢？
原因……
只可能……
【在时空粒子上。】
黄雀和17号杀手最本质的不同，就是两人穿越时使用的时空粒子不同。黄雀，使用的是普通时空粒子，单程票。
17号杀手，使用的是纠缠态时空粒子，来回双程票。
所以……
“我想明白了。”
林弦睁开眼睛：
“通过比对黄雀不会变老的事实，以及17号杀手却可以变老的现象，唯一能说通的解释就是——”
“【使用普通时空粒子进行时空穿越的穿越者，确实不会变老。】”
赵英珺微微一笑：
“你看，这样，我们的推理就又前进一步。现在再回到刚才的话题，天才俱乐部会长的真实身份……”
“虽然我们不确定，在这位会长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不会变老的现象，存在即合理。”
“又考虑到会长具备看透时空未来的奇异能力……有没有可能，他的真实身份，确实如你所想，就是历史上那位赫赫有名的物理学家，阿尔伯特&#183;爱因斯坦呢？”
“这个猜想确实离谱，但至少，绝对不是贾斯克斩钉截铁说的那样毫无可能，说不定，这就是普通时空粒子的特性之一。”
时空粒子……
时空粒子……
林弦好像抓到了一个关键线索。
他站起身。
在卧室里快速踱步——
“汪！”
却不想，起身一瞬间直接将床边的博美犬VV踢飞，如同足球一样在地上连滚几圈，撞到门框才停下。
“汪汪汪汪汪汪！”
是可忍，孰不可忍！
VV狂暴了。
臭男人，不就是这一段吃胖了一点点、从蒲公英变成皮球了吗？为什么态度变化这么大！
之前那个抚摸狗头、轻声细语说要听话的温柔林弦哪里去了！
然而……
正处于头脑风暴的林弦，根本没有时间搭理VV。
他的思绪，化作一只跨越时空的手掌，尝试抓住一个关键点、一个突破点：
“刘枫研究过，时空粒子要想从其他时空来到本时空，必须经过【时空裂缝】才行。”
“而通过时空穿梭机的定位模块可以查到，最早的时空裂缝，正是出现在1952年……再之前，任何一条时空裂缝都没有。”
“这也就是说，如果有时空粒子想要抵达这个时空，最早最早也不可能超过1952年。”
“再联系起来，刚才我们的分析，假如天才俱乐部的会长真的是历史上的爱因斯坦，并且他历经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老……那从时空粒子和时空裂缝的角度来看，确实是可以解释的。”
哒。
林弦站定脚步，看着赵英珺，轻声说道：
“如果，1952年，发生的事实是这样的——”
“因为某种原因，在1952年下半年，突然出现了一道时空裂缝，同时……一颗普通时空粒子从裂缝外飘过来。”
“这是历史上第一颗来访的时空粒子，后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爱因斯坦得到了这颗时空粒子……或者是因为其它什么情况，总之，爱因斯坦身上发生了一些变化、变成了类似黄雀那般时空穿越者的存在。”
“进而，爱因斯坦眼睛变蓝，拥有了和黄雀一样、不会变老的特性。所以，他才能一路成立天才俱乐部，并且一直健健康康活到现在，甚至……活到永远。”
蓦然。
林弦突然回想起《天才俱乐部章程》的第三条规定：
请务必注重个人隐私，避免身份暴露。按照俱乐部传统，参加聚会时，您需要佩戴一副面具。
有没有可能……
这条章程，并非是完全为了保护成员个人隐私。
而是……
【为了隐藏爱因斯坦的蓝色瞳孔呢？】
……
赵英珺听完林弦的分析，又转过头，拔开水笔帽：
“这么来看，1952年这个年份，实在是太重要太重要了。”
“既然第一道时空裂缝、以及第一颗时空粒子都是在这个时间点来到地球，那毫无疑问……这里，1952年，真的就是一切的开端，一切谜题的真相。”
“张雨倩梦到的1952和爱因斯坦，绝对不是无的放矢；因为《忧伤的爱因斯坦》这幅画，也同样绘画于1952年。”
“你看，还记得我们之前玩过的造句游戏吗？通过时空粒子和时空裂缝……1952、爱因斯坦、天才俱乐部、千年桩、灭世白光、虚假的未来、蓝色眼睛……这一系列关键词，全都联系起来了！”
笔触停下。
赵英珺看着自己刚刚写下的、第三条需要解决的事情：
3、一切开端和谜团，都源自于1952年第一道时空裂缝、第一颗时空粒子。
她拿起这张白纸。
站起身，走过来，递给林弦：
“你看，这上面写的三件事，最终答案和解决办法，全都指向1952年这个贯穿始终的时间点。”
“所以，林弦。”
赵英珺抬起头，看着林弦的双眼：
“不管是为了拯救未来世界也好，还是为了救回楚安晴完成我们的承诺也好，这一趟前往1952年的时空旅行……”
“看来是非去不可了。”
……
林弦沉默。
终究，还是不得已，不得不迈出这一步。
其实，赵英珺的《冬眠前往未来》计划，林弦也并没有多么排斥；毕竟他们会在小虞兮18岁之后，才进入冬眠舱，进行时间尺度上的长途旅行。
到时候孩子也成年了，可以给她自己的人生拿主意。
想和父母一起去未来，那就一家人一起冬眠；舍不得现在的生活想留下来，那也不要紧，孩子长大总有放手的一刻，林弦和赵英珺尊重虞兮的选择。
可问题是……
楚山河、苏秀英呢？
他们要怎么办？要这样苦苦等下去、最终都见不到自己失踪的女儿吗？
那太痛苦了。
而且，如果不能让楚山河活着见到楚安晴，那林弦的承诺根本就不算完成！
但是，矛盾点就在于。
如今关于千年桩的研究，已经陷入泥潭、死胡同，所有的真相和突破点全都藏在1952年。
不穿越回去、亲眼见证和了解话……想救回楚安晴，根本就无从下手。
这也是林弦这么久以来，都没好意思去见楚山河的原因。
当初答应的好好的。
可从那之后，拯救楚安晴的计划都毫无进展，他有什么脸去？
忽然。
赵英珺温暖的手拉过来，拉起林弦的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她体贴又善解人意：
“你肯定在想楚山河的事情吧？”
林弦无奈笑笑：
“还真是什么心事都瞒不住你，我在想，如果救回楚安晴的时候，楚山河和苏秀英都不在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放心吧。”
赵英珺握紧林弦的手，眨眨眼睛：
“你从来没去找过楚山河，我理解你内心的愧疚，也知道很多事情你难以启齿。”
“所以……我替你去找过他，简单和他说过一些事情。虽然没有说任何核心情报，但也有告诉他你一直在努力。”
“楚山河很理解你，也相信你一定会说到做到。而且，关于冬眠去未来的事情，我也和楚山河提过。”
“他告诉我说，说如果真的能够彻底攻克冬眠失忆的副作用、让他不会失去关于女儿的记忆，他愿意一起加入我们的冬眠计划，甚至提前冬眠……只为等待楚安晴回来的那一天再苏醒。”
林弦没有说话。
赵英珺……
真的在自己做的不够好的很多地方，帮自己处理了很多事。
这已经不是贤内助级别了。
也正是因为有赵英珺这样聪慧又坚实的后盾，林弦才能无所畏惧、尽心竭力向前冲。
“明天，我们一起去找楚山河吧。”
林弦说道：
“之前我不好意思、没脸去找他，确实是因为关于千年桩的事情毫无进展。”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找到了线索、很关键的线索。”
“当初在楚山河面前许下的誓言，就是我一生的承诺，哪怕拼上一切……我也要说到做到，把楚安晴救回来，让他们一家人团聚。”
赵英珺笑了笑：
“没问题，我和你一起去，这是我们共同要面对的事情，也是共同要完成的承诺。”
“我相信你肯定能做到的，楚山河也是深深相信你这一点，所以从来没有给过你任何压力。”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这时。
林弦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拿起一看，来电显示，杜瑶。
难道是……
他赶紧接起电话。
对面，杜瑶情绪非常激动：
“林弦！我们成功了！”
“【脑神经电击头盔】……发明成功了！”

第57章 真正的安晴
总算造出来了！
高文大帝的收官之作，林弦真是期待太久了。
可是……
一瞬间的激动开心后，随之而来的，是失落。
既然没接到刘枫的电话。
那大概率时空钟的数字没有变化、世界线也仍旧没有跃迁。
太难了。
这一次的第九梦境，0.0001764世界线，实在是太坚挺了……林弦使尽浑身解数，都没能突破时空弹性。
现在，真的是弹尽粮绝了。
“你在研究所等我一下，我这就过去。”
林弦嘱咐完，挂掉电话，然后立刻拨通刘枫的手机。
“喂？”
刘枫那边听起来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在实验室吗？”林弦问道。
“肯定在啊！”
刘枫回答的理所当然：
“我除了实验室还能去哪？一般你给我打电话没有二事……我这就去看看。”
说罢，电话里响起短暂脚步声，刘枫走到时空钟前瞥了一眼：
“没变化，还是原来的数字。”
哎。
林弦轻叹一口气：
“杜瑶那边说，把脑神经电击头盔造出来了。她一向很严谨很细致，不大可能出错。可是……这么伟大的发明，竟然还是没有让世界线跃迁。”
“那我先挂了，我去杜瑶那里看一下。”
嘟。
电话挂断，林弦看着赵英珺：
“这下子，真是所有底牌都用完了，我们没有任何手段能改写未来……第九梦境里，我也只能找到一个扑街小说家，不知道能不能通过脑神经电击头盔，让她恢复一些有价值的记忆。”
“既然现在2025年，杜瑶已经把脑神经电击头盔研发成功，那在2624年的地下冬眠基地里，应该有成品才对……毕竟有了这么方便的东西，人类再也不需要记忆笔记本和记忆视频了。”
赵英珺点点头：
“那你先去找杜瑶看看情况吧，等明天上午，我们一起去见楚山河，不影响你中午回来入梦、去电疗那位小说家。”
“可是明天下午，我们不是约了产科大夫吗？”
林弦答道：
“还是专门从北京过来的专家，最后一次产检了，想着让她好好给看看。约的时间就是下午，我陪你一起去吧。”
然而……
赵英珺摇头笑了笑：
“我还是分得清楚轻重缓急的，现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如果真能从那位名叫脉脉的女孩口中获取什么关键信息，说不定还来得及扭转未来。”
“所以，不要担心我啦，产检而已，我自己去就行，反正路上也有司机送我。”
“行吧。”
林弦确实着急想去梦里试一试：
“那你早点休息，我去杜瑶研究所一趟。”
……
现在已经是晚上10点，满天繁星。
林弦从赵英珺家里出来，坐上小李开的专车，前往研究所。
一进去，就看到杜瑶。
两人一边往通道里面走，一边聊。
“真是多亏了那天和你的聊天。”
杜瑶扭头说道：
“给我提供了非常了不起的灵感，我以此灵感出发，对大脑记忆区域和情感区域进行刺激，果然发现了类似反馈信号……然后再按照你给我的手稿依葫芦画瓢，就把【脑神经电击头盔】做出来了。”
她推开一间实验室房门，领着林弦进去。
实验室里没有任何人，杜瑶解释说，她只招了四个博士生助手，但并没有让他们负责核心部分，所以这个头盔目前还处于保密状态，没有任何外人知道。
林弦看向桌面。
上面，摆放着一个造型很像“八爪鱼”的机械设备，和想象中的头盔造型有所差异；但姑且看得出大致思路，就是要把这个“八爪鱼”扣在头上。
拿起来掂了掂，还挺沉。
“这个是用什么驱动的？”林弦问道。
杜瑶指指旁边电源线：
“直接用220V家用电就可以驱动，如果你想的话，倒也可以替换成电池驱动，不过那就是工程学科上的内容了，我并不擅长。”
林弦点点头。
能用电池驱动就行。
后续将微型核电池、或者大一点的核电池放进去，这样不仅拥有便携性，而且也能长期保存，非常适合在地下冬眠基地存放。
“这东西怎么使用？麻烦吗？”
“不麻烦。”
杜瑶指指头盔中间唯一一个按钮：
“完全是傻瓜式的，只要将下面部分扣紧就行。你给我的手稿里有非常精妙的设计，可以实现电击位置的自动矫正，非常厉害。”
“我……能试试吗？”
林弦询问道。
“最好不要。”
杜瑶笑了笑：
“首先，我为什么说使用的时候要扣紧？就是因为被这东西电击时感受很不好，不可避免会反抗或是剧烈抽搐，以后对长时间冬眠者使用时，我想应该同步佩戴束缚椅才行。”
“其次，你又没有冬眠失忆，就算使用也不会有任何效果。如果你想依靠这个头盔获得自然遗忘的记忆……还是别打这个小算盘了，做不到的。”
“人类大脑的自然失忆原理和冬眠失忆原理不同，要更为神奇和巧妙，不是现阶段能搞清楚的；所以，这个脑神经电击头盔只能用来治疗长时间冬眠造成的失忆……对于其他情况引发的失忆，没有任何效果。”
“比较可惜的就是这点，目前，中科院里冬眠时间最长的志愿者，时长也没超过两年，还没有触发失忆节点……这就导致，我们找不到任何人进行临床试验。”
确实。
从现在开始，一直到八年之后，这个脑神经电击头盔都没有任何用武之地。
一直要到2033年，世界上第一批进入冬眠舱的志愿者才刚满十年、刚刚开始失忆。
要想进行临床验证，也只能等那时候了。
不过……
林弦想到写出《噬天魔帝》这部旷世巨作的作者，脉脉。
明天，就用她来做一下实验吧。
……
第二天上午。
林弦拿着从张雨倩棺材里带出来的相册、录像带、以及高阳家里那台松下播放器，和赵英珺一同来到楚山河庄园。
他把张雨倩的相册交给楚山河和苏秀英，并说明来源。
“这……山河……这……”
苏秀英看着相册里，和自己女儿楚安晴一模一样、连颗泪痣都分毫不差的女孩：
“这……这就是安晴啊！这不就是安晴吗？”
纵使楚山河叱咤商海多年，见多了大场面，此时此刻看到这本相册，也是双手颤抖，目瞪口呆：
“林弦，这是怎么回事？”
“抱歉，楚先生。”
林弦率先道歉：
“其实，这本相册早该拿给你们看的，但当时时机不太合适，而且录像带也没找到播放器，所以……我就想等找回安晴的事情有进展后，一同给你们汇报，这样也能解释清楚一点。”
他说的是实话。
当时，就算把相册拿给楚山河看，除了让他们着急外，又有什么积极意义呢？
那时候的自己，对于千年桩一无所知，只能提出问题又给不出解决办法，只会给楚山河和苏秀英增加精神负担。
但现在。
经过这一年的努力，他对千年桩有了很多理解，至少……现在来见楚山河，能给出具体的解决方案、以及救回楚安晴的计划与希望了。
“照片上的女孩，确实和楚安晴长得一模一样，她出生于1980年，名字叫做张雨倩……”
林弦把张雨倩的情况，以及消散当晚发生的事，都详细讲出来。
随后。
又把录像带播放器连上电视，将张雨倩做噩梦的视频放给他们看。
“噩梦……”
苏秀英看完录像带，睁大眼睛：
“安晴……安晴也说她经常做噩梦，但是每次问她梦到了什么内容，她都会说忘记了。”
“我们一直也没当回事，毕竟……做噩梦这事太常见了，一没影响生活二没影响精神，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林弦点点头：
“安晴此前在新年晚宴上也和我说过，我当时也没有在意，我也是看到这盘录像带之后才意识到这件事。”
“每一任千年桩女孩，似乎都是这样的，每天晚上都会做同样的噩梦；但醒来后，一两秒时间就会全部忘掉、忘得一干二净。”
“也就只有像录像带里张雨倩那样，猛然将她们推醒、然后立刻提问，才能得到一些只言片语。”
苏秀英听的很认真。
但是……楚山河却坐在沙发上，弯着腰，愁眉不展。
他抬起头，指指播放器：
“林弦，麻烦把录像带再倒回去一点，我想再看一遍最后那一段，就是梦醒之后，胡言乱语那里。”
因为这机器没有遥控器，林弦起身，按上面的按钮倒带，然后播放。
电视机屏幕上。
熟睡的张雨倩又一次被闺蜜推醒、拍打额头，然后在迷迷糊糊之间，说出1952、蘑菇云、报纸、爱因斯坦等关键词……
“就是这里！”
楚山河猛然站起，指着电视机里揉眼睛的张雨倩：
“安晴……安晴也这样过！我想起来了！”
“什么？”
林弦也跟着站起身。
这可是个大线索。
“楚先生，你是说，安晴她也在睡醒之后，这样胡言乱语过？”
楚山河一脸严肃点点头。
转过身，看着林弦：
“那都是安晴很小时候的事情了，估计是刚上初中吧，应该是放暑假。那天下午，我从外边回家，看见安晴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机还开着。”
“因为一会儿还有客人来，我就直接把安晴推醒，说睡觉回屋里睡，一会儿有客人来。因为第一下没推醒，第二次我就推的狠一点，直接把她晃醒了。”
“当时我就吵她，说‘白天睡这么死，你是不是晚上不睡觉偷偷玩手机了？’然后……”
楚山河想起女儿的点点滴滴，闭上眼睛，鼻子长出一口气：
“然后安晴就迷迷糊糊说‘烟花……’，我问什么？她又说‘想看……烟花……’。然后，就彻底醒来，就和录像带上的张雨倩一样，擦擦眼睛，茫然抬起头，说什么都不记得。”
苏秀英也扭过头，很惊讶：
“还有这事？你怎么没和我说过？”
楚山河叹口气：
“做了个梦，这是什么值得一提的大事吗？而且我们把安晴养的这么娇贵，她又不是没看过烟花。”
“上海迪士尼开业第一天我们就带她去了，后面她更是和朋友、和亲戚去过无数次，城堡那里的烟花秀估计早就看看腻了。你说说，安晴之后有提过非常想看烟花吗？”
苏秀英低头想了想：
“好像……真的没有，安晴很少对我们提要求的，而且我们基本什么事情都满足她。”
两人的聊天声，在林弦耳朵里，逐渐远去。
【烟花】。
又多了一个关键词。
而且这个关键词，并不陌生！
在第七梦境的最后一天，林弦曾经问过CC：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能过20岁生日，你最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当时，CC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烟花。”
“我很想收到一份……属于我自己的烟花。”
这个答案很让林弦意外。
真没想到，让CC如此斩钉截铁的生日礼物，竟然只是一场烟花。
之后。
林弦询问CC，为什么想要烟花，CC却摇头表示她也不清楚：
“但是我脑海里，一直都有这个【执念】。”
执念。
那是和郑想月的莱茵猫、17号时空杀手的名字、安杰丽卡的复仇一样的执念吗？
林弦想不明白烟花这个执念的来源。
但今天……
听楚山河这么说……
有关千年桩的线索，又再次串联起来。
楚安晴的梦里有烟花，CC的执念里也有烟花，再加上张雨倩梦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蒙太奇。
基本可以肯定。
【这些千年桩的梦境，或许真的都是同一场梦、同一个场景、同一段故事的碎片。】
“楚先生，秀英姨。”
林弦回过神，郑重看着两人：
“刚才录像带里张雨倩的反应，你们也看到了，再加上刚才我和英珺和你们说的事……现在越来越可以肯定，1952年绝对发生了一些至关重要的事情，因而才导致千年桩出现、以及一切奇怪事情发生。”
“这也是我和英珺今天来拜访你们的目的，我想英珺已经和你们说过了……我们准备等孩子成年后，就进入冬眠舱，启程前往2234年，使用时空穿梭机穿越回1952年寻找真相。”
“同时，我也会在1952年想尽一切办法，找到救回安晴的线索，把她给你们带回家。”
“我之前在这里许下的承诺，未曾有一天忘记过，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够再给我多一些时间、再等一等，我一定说话算话，把安晴找回来。”
楚山河走上前，拍拍林弦肩膀：
“林弦啊，我和你秀英姨一直都相信你，也同样从未有一刻怀疑过你。”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很清楚，所以这一年时间我也没给你打过电话、没有催过你，我比谁都清楚你有多努力。”
“英珺早前来过几次，我们对大致情况也了解了一些。说实话，今天看到这盘录像带，以及这本相册，我反而安心了不少。”
“但是……张雨倩是张雨倩，安晴是安晴，我永远不会催促你，林弦，我只希望，有朝一日我们从冬眠舱醒来……”
“【你给我们找回来的，是真正的安晴。】”
林弦点点头：
“我明白。”
他理解楚山河的意思。
楚山河要的不是千年桩，而是楚安晴；拥有记忆、拥有过往的楚安晴。
因而，即便楚山河已经理解，再过3年、2028年，世界上某个角落就会有一个和楚安晴长相一模一样的小女婴诞生……他仍旧不愿意在这个时代继续等下去。
没有意义。
即便和楚安晴长得一模一样，那也不是楚安晴。
再说。
就算找到，又有什么用呢？
2028年出生的那位千年桩女孩，还是会风雨无阻、无可奈何的在2048年化作蓝色星屑消散……
难道，还要让楚山河的心再痛一次吗？
“你放心吧楚先生。”
林弦看着楚山河的双眸，眼神坚定：
“此番我和英珺决定冬眠、决定前往1952年，也是下了很大决心。”
“不单单是要救回安晴，一并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做，我不会让所有人失望的。”
世界末日、
人类灭绝、
灭世白光、
这些问题，都是林弦一步一步要解决的事情。
斩草要除根！
擒贼先擒王！
如果不能抓住最终的幕后黑手，一切都毫无意义。
还会有下一任千年桩遇害、
还会有下一道灭世白光、
还会有下一场人类灭亡。
必须找到【根源】才行。
只有找到根源，将其除掉，才能真正拯救这一切。
楚山河走到苏秀英身旁。
重新坐在沙发上。
握住爱人的手，看着林弦：
“前段时间，中国《冬眠法》颁布时，我和你秀英姨就商量好了，决定把身边的事情收拾一下，进入冬眠舱冬眠。”
“失去女儿的世界里，每一口空气都是沉重的，让我们呼吸困难……我们想直接冬眠到你救回我们女儿后的世界生活；没有安晴的日子，对于我们两人而言，还是太难熬了。”
“本来也是打算过段时间、等一切事情准备好后再和你们说的，但既然你们今天来了，那就在今天说吧。”
顿了顿。
他和爱人相视一眼，扭回头继续说道：
“我们已经在冬眠账户里存了足够多的钱，够我们这辈子用了。所以，我打算把山河集团交给你们打理，这也算……给你们的事业和计划，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吧。”
“你们在做很伟大的事，即便我不知道细节，但我清楚，这一定是非常值得尊敬的伟大事业。”
“时空穿梭机的研究我不懂，但应该很花钱吧？虽然我也知道你们不缺钱，但这也算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千万不要拒绝我们。我们能帮助你们的，也就只有经济上的支持了。”
“山河集团你们打算怎么处理都好，不管是并入你们的公司、还是怎样……我既然全权交给你们，那就绝对信任你们，这种事我就不再关心了。”
“林弦，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压力，我们在冬眠舱里等得起，等你把安晴找回来的那一刻，就带着她一起……来打开我们的冬眠舱吧。”
想到那幸福的一幕。
楚山河也露出久违的笑容：
“【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在醒来睁开眼睛的瞬间……看见女儿的笑脸。】”

第58章 4月17日
从楚山河庄园出来。
坐上车。
林弦轻叹一口气，赞叹道：
“楚山河真是一个伟大的人啊……这个伟大，是方方面面的。”
“想起来当初你带我去楚山河的晚宴，第一次见到他时，我还不明白为什么现场每个人都如此尊重他、就连一向不食人间烟火的许云教授都对他那般崇敬……”
“现在，我真的理解了，他的确配得上那些赞扬和敬重，配得上所有人提起他时的赞不绝口。”
赵英珺扭头看着他：
“你也不差，林弦。”
“在我看来，你和楚山河同样，是有担当、有抱负、有原则的人。我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你尽管很年轻，但你身上背负的责任远比楚山河重得多。”
“而且……最难能可贵的是，你愿意牺牲自己的一些东西去承担它、去拯救它，这才是最最了不起的品质。”
“想必换其他很多人，站在你的位置上，都不会想着去拯救未来600年后的世界、不会牺牲自己的生活去兑现一个希望渺茫的诺言。”
“在现今这个时代，更多的人都会将遥远的事情高高挂起，享受当下。他们没有错，但我更喜欢你这样的。”
听罢。
林弦低头笑了笑：
“【因为，他们没有改变这一切的能力呀。】”
他抬起头，看着赵英珺：
“这句话还是你之前说的，说历史不会怪罪无力之人，既然拥有其他所有人都没有的能力，那就理应去做所有人都做不到的事。”
“要不然……为什么唯独我有这样梦到未来的能力呢？或许这就是我人生的意义，人生的价值。”
……
回到家后，赵英珺收拾一下，换了身日常装扮，就出去坐专车去医院，进行生产前最后一次产检。
而林弦给VV喂了半盆狗粮后，也准备上床睡觉，进入梦境世界。
“V？！”
博美犬VV瞪大狗眼，咬着林弦裤腿不让走：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它也挺着肚子咆哮。
你怎么回事啊小老弟？
这么年轻，手就开始抖了？眼花了？
狗粮才半盆啊你看不到吗？
“你真的必须少吃点了。”
林弦蹲下身子，揉揉VV撑的快透明的肚皮，语重心长说道：
“你是在和英珺比谁肚子大吗？她要生孩子你又不需要生，你这样吃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在梦里憋死……前几天你打呼噜都呼吸暂停了。”
“汪！”
VV不忿大叫一声！
它只是一只可爱的大号皮球而已，今朝有酒今朝醉，浪得几日是几日，操心那么多明天的事情干嘛？
吃！
吃！！
无奈，最后经过拉扯，这场谈判以三分之二盘狗粮告终。
随后。
林弦简单洗漱一番。
躺在床上，准备入睡。
他今天的计划，就是去地下冬眠基地里找到脉脉，然后用脑神经电击头盔电疗他，让她恢复记忆……以便能回想起来，《噬天魔帝》这本扑街小说是以什么【真实事件】为背景创作的。
前两天，杜瑶征得林弦同意后，就把脑神经电击头盔的全部资料传给中科院。
按照之前安排好的流程，明面上的工作和收益都会落入中科院账户，和莱茵公司没有任何关系。
这也是为了安全考虑。
现如今，除了自己和贾斯克外，还有三位天才存活于世上，目的和未来计划不明。
牛顿。
伽利略。
高斯。
不知道他们是谁、不知道他们在哪、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算盘。
因此，还是谨慎小心为妙。
南宫梦洁负责研发的微型核电池也是一个道理，明面上都是中科院在负责，收益和专利也全都在中科院，莱茵公司把各种事情撇的很干净。
中科院那边毕竟是官方机构，可就谨慎多了。
院长表示，事关国家脸面，必须确保万无一失、不会出现故障和意外情况后，才能对外公布。
微型核电池好说，很容易进行实验，预计再过几个月就能投入市场。
这样……
也就和爱因斯坦当初的预言对不上号了。
这也算是一种微弱的时空蝴蝶效应吧，如果不是伽利略和达芬奇的提问让林弦提起警惕……那肯定早在1月份，微型核电池就已经公开了。
至于，脑神经电击头盔公布和发售的时间，则要更久一点。
严谨的中科院表示。
必须等第一批冬眠者在2033年失去记忆后，才能进行脑神经电击头盔的临床试验，要等确定没问题、没危险、有效果之后，才能对外公布。
这点，林弦和杜瑶都没什么意见。
杜瑶身为科研工作者，自然明白临床试验的重要性；
至于林弦……
他本就不在乎现实世界什么时候公布脑神经电击头盔，只要梦里有、能让他电击扑街小说家脉脉就行。
“白金大神，我来了。”
林弦闭上眼睛，翻了个身。
进入梦乡。
……
……
……
摩托车在旷野上飞驰，笔直奔向西南方大峡谷。
如今的林弦早已轻车熟路。
攀岩、跳跃、爬升，成功来到地下冬眠基地，拍拍手上的土。
走到脉脉的冬眠舱旁，还是老样子。
但是拉开储物柜……却发现了明显变化！
“记忆存储硬盘不见了。”
林弦又拉开其他人的储物柜。
一样。
都没有。
所有人的储物柜里，原本存在的记忆存储硬盘，全都不见了。
“这就代表脑神经电击头盔，果然已经普及。”
林弦分析道：
“既然电击头盔可以很轻易就让人恢复记忆，那什么《记忆笔记本》和《记忆硬盘》就完全没有一点意义了。”
“所以说……这个地下冬眠基地里，一定在什么地方放有成品脑神经电击头盔。”
总归。
即便此次时空蝴蝶效应没有突破时空弹性、没能引发世界线跃迁，但这种微小的时空变动还是发生了。
他掉头钻进废墟里寻找。
果然。
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造型异常熟悉的“八爪鱼”。
虽然从体积大小来看，比之杜瑶给自己展示的初号机要小很多，但大致形态没有太大变化，可能只是顺应科技发展进行了一些小型化、便携化改进。
林弦拿起“八爪鱼”脑神经电击头盔，来到空旷的地方观察：
“很好，已经内嵌微型核电池，只需要按下按钮，就可以傻瓜式一键启动。”
学会使用方式后，林弦就把头盔先暂时放到一边，启动脉脉所在冬眠舱的唤醒程序。
光亮浮现、填充液温度开始缓缓升高。
还需要等待两个小时，这位扑街小说家才会苏醒、才能接受电击治疗。
再度拉开储物柜。
脉脉的旷世之作《噬天魔帝》还在里面躺着：
“这真的是脉脉的执念，看得出来，她确实非常想成为一名小说家。”
“只是……哎，生不逢时啊，要是给脉脉一台时空穿梭机，让她穿越到2000年前后将《噬天魔帝》发表，怎么说也得震惊一下文学界。”
执念。
林弦又想到这个关键词。
CC脑海里，就有想看烟花的执念；楚安晴的噩梦中，也有关于烟花的片段。
烟花。
这个关键词……
又要如何与之前张雨倩梦到的那些关键词联系起来呢？
“只能亲自去1952年看一看了，希望能找到线索吧。”
就这样。
等了两个小时。
脉脉成功从冬眠舱苏醒，林弦拿着脑神经电击头盔靠近。
“等下！”
脉脉看着这个造型诡异的八爪鱼大惊失色：
“这玩意也太吓人了吧！像是触手一样！”
林弦倒转过来看了看。
别说。
确实像：
“这些东西是把电击头盔绑在你头上固定的，怕你一会儿乱动。”
“乱动？”
脉脉皱起眉头，捕捉到了盲点：
“这东西……很疼吗？”
“怎么可能会疼。”
林弦不以为然，忽悠道：
“就是稍微有一点痒而已，区区恢复记忆，怎么可能会疼呢？”
他唯恐脉脉不配合，只得先骗一骗。
“那就好，那就好。”
脉脉拍拍平坦的胸脯，松了口气：
“痒我倒是不怕，就是比较怕疼。”
“哎呀，没逝的，快坐过来吧。”
哄骗脉脉坐在椅子上林弦将脑神经电击头盔扣好、锁死、锁的紧紧的。
再三确认不会被甩开后，他拍拍脉脉肩膀：
“准备好了吗？”
“好了。”
“OK，那我开始了。”
林弦深吸一口气……
此时此刻，他比少女脉脉还要紧张一点。
然后绷紧肌肉，准备一会儿强行按住脉脉、不让她乱动。
杜瑶可是亲口交代过。
说这玩意儿使用起来非常难受，但为了记忆恢复效果又必须坚持，所以拘束椅是非常必要的。
只可惜，林弦刚才已经看到，房间中间的拘束椅已经被乱石砸扁，无法使用。
他大拇指贴住头盔上的红色按钮。
一鼓作气！
大力按下——
“疼疼疼疼疼疼疼疼！！！”
伴随着微弱电流声，少女脉脉发出杀猪一样的嚎叫：
“放放放放开我！！”
林弦身强力壮，自然将脉脉死死按住：
“再坚持一会儿，一会儿就恢复全部记忆了！”“妮妮你你你不是说说说不疼疼疼吗啊啊啊啊！”脉脉全身颤抖。
“每个人体质不一样啦。”
林弦喊道：
“快了快了，我这能看到进度条。”
能看到就有鬼了。
高文的设计风格和刘枫有些不谋而合之处，那就是狂野、能用就行所以头盔上才不会有进度条这种无用之物。
很快。
脉脉连颤抖都变得无力，尖叫声变得延绵。
她翻起白眼，脑海里像跑马灯一般，闪过熟悉又陌生，但却情感冲击非常强烈的画面——
【投稿、被拒、嘲笑、愤怒、撕毁、阅读、悟道、发文、扑街、被嘲笑……】
“呜哇哇哇哇！！”
脉脉顿时放声大哭，委屈的样子和吃不饱的VV如出一辙。
嘟。
一声轻响。
脑神经电击头盔上的红灯灭下，变成绿灯，随之微弱的电流声也消失。
应该……是疗程结束了。
林弦赶紧给脉脉松绑，将扣紧的头盔取下。
少女脉脉全身一软。
噗通。
跪倒在地上，哀嚎大哭：
“呜呜呜……呜呜呜……没有人看我写的书……呜呜呜……”
林弦连忙蹲下，将她搀扶起来：
“怎么样脉脉，想起来了吗？”
“呜呜呜。”
脉脉哭着点点头。
“记忆恢复了是好事呀！你哭什么啊。”林弦询问道。
“因为……因为……”
脉脉擦擦鼻子，又吹出两个泡：
“因为很难受啊！我想到了很悲伤的事情！我写的旷世巨作没人欣赏……编辑也不给我签约！”
“哦哦。”
林弦明白了：
“这也是很正常的事。”
“不止！”
脉脉大哭：
“我天天求月票！都没有人理我！”
“额……”
林弦有些无奈：
“这就，确实有点惨了。”
“行了行了，别哭了，我摸着良心说，《噬天魔帝》是这个时代最好看的小说！你是整个上海市首屈一指的小说家！”
“真的？”
少女脉脉眨眨眼睛：
“你不要骗我。”
……
终于，脉脉情绪渐渐稳定了。
通过观察她的反应，林弦也大致明白了脑神经电击头盔、以及杜瑶取得研究突破的原理。
大概就和自己给杜瑶的提示、那恶心至极的回忆画面一样。
都是通过那种极端情绪、强烈刺激作为引导和圆心，将周遭遗失的记忆一点点串联起来。
对于当时的自己而言，高阳嗦自己嗦过的棒棒糖，实在过于恶心，此生难忘；
而对于脉脉来讲，曾经写小说扑街、被嘲笑、拒绝签约、没人投月票的过往，就是最痛最悲伤的回忆。
太惨了。
抓紧给孩子投张月票吧。
待脉脉擦干眼泪后，林弦坐在她对面，问道：
“脉脉，你把之前所有记忆都回想起来了吗？是连贯的吗？”
“嗯嗯。”
脉脉点点头，思路清晰：
“我叫杨脉脉，2222年出生，2239年睡进冬眠舱……所以，我现在是17岁。冬眠之前的17年记忆，我现在全都记得、记得一清二楚、完全连贯。”
“太好了。”
林弦暗赞科学之美妙高文无愧大帝之名。
“我从小的梦想，就是写小说……”
脉脉幽声说道：
“但是，我一直都写不出让自己满意的东西，后来，我沉淀很久，集百家所长，总算是写出一本让我满意和骄傲的《噬天魔帝》，然后，我把书稿发给编辑……”
“编辑怎么说？”林弦莫名被拉起了期待感。
“编辑说……”
脉脉抬起头，眼里满是委屈：
“编辑问我，你是从200年前穿越到现在写小说的吗？”
噗——
林弦没忍住。
强绷住笑意。
这编辑嘴也太毒了吧，从200年前穿越到现在……这点评，其实倒也没太大毛病。
“编辑说我写的太老套了。”脉脉说道。
“确实。”林弦认同。
“编辑还说，几百年后这种书可能会火，时尚和流行都是个循环，几百年后说不定就文艺复兴了。”
“然后你就冬眠了？”林弦有些诧异。
“对啊！”
脉脉挺直腰，拍拍平坦的胸腹：
“旧时代已经没有容纳我才华的地方，我只能来新时代闯一闯！”
“林弦，你快和我说说，现在这个时代怎么样，我这本《噬天魔帝》能火吗？”
林弦竖起大拇指：
“白金之资。”
“真的？！”
“嗯嗯，但首先……我们必须明确一个世界观设定。”
好了，引导已经到位。
林弦翻开《噬天魔帝》手稿，翻开封面，指着上面的文字：
“你上面写着，2025年4月17日，魔神之迷雾悄悄降临大地，已然将这个世界宣判毁灭……并且还说，这个故事设定，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
“所以，这个真实事件的原型到底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脉脉猛点头：
“我当然记得呀！我为了写这本小说，查了很多资料呢！不过，这个事件人尽皆知，你居然没看出来……是我写的太隐晦了吗？”
“【2025年4月17日，是抑冬眠病毒在全世界突然爆发传播的日子。】”
什么？
林弦睁大眼睛。
听着这陌生的文字。
【抑冬眠病毒】？
这是一种什么病毒？
抑制冬眠吗？还有这种病毒？完全没有听许云教授和唐欣讲过，并且……在之前几次世界线和梦境中，也没见过啊。
“抑冬眠病毒是什么东西？”
林弦问道。
脉脉嘿嘿一笑，骄傲挺起平坦的胸腹：
“嘿嘿！你这算是问对人了！我为了写《噬天魔帝》，查过很多很多当年的资料，所以我对这个病毒非常了解！”
“抑冬眠病毒……就是一种阻止人类冬眠的病毒。感染这个病毒之后，人类没有任何有害症状，也不会造成任何伤害，对身体健康和人体寿命没有任何影响。”
“只是，携带这个病毒的感染者，注定无法睡进冬眠舱冬眠；因为这种病毒寄存在大脑中，只会在低温环境下激活，刺激大脑无法入眠。”
“你明白了吧？冬眠舱里肯定要降低温度到零下几十度、让身体机能大大降低，才能实现冬眠；而正因为这种病毒存在，让人类在低温环境下无论如何睡不着，那自然……也就永远和冬眠拜拜了。”
“除此之外，这个病毒没有任何危害性，再加上潜伏期非常长、足足有三个月。所以传播性很广，全球没有任何一人幸免。”
“一直到将近200年后，持续传播200年的病毒才终于失去毒性和传播性，彻底从世界上消失，人类才终于又重新回归到冬眠年代。”
“当然，如果是在2025年4月17日病毒爆发前就进入冬眠舱冬眠的人，肯定是不受影响的……只要中途不醒来就行；要不然一旦醒来，还是会感染病毒，无法再次冬眠；除非等到2219年、病毒彻底失去毒性和传播性之后。”
“你看我，因为出生在2222年，我出生的时候这种抑冬眠病毒已经从世界上消失了，所以我们那个年代的人睡进冬眠舱就完全没有问题。”
“等一下。”
林弦发现一个盲点：
“你说，这种病毒的潜伏期，是三个月，那这三个月之间，会传染吗？”
“不会。”
脉脉摇摇头：
“必须在体内潜伏三个月，病毒才会生效、具有传播性；但是，一旦被感染，哪怕病毒处于潜伏期，也是无法睡进冬眠舱冬眠的。”
“对。”
林弦点点头：
“问题就在这里。”
“你说过，这个病毒是在2025年4月17日，突然在全世界范围内爆发传播的。但它的潜伏期却是三个月、过了潜伏期才能开始传播……”
“这有点不合理啊？这个时间点是如何卡这么巧的？按理说，应该是在4月17日之前，全球各地就该慢慢开始有症状和感染者，然后爆发应该是慢慢地、逐渐加快、逐渐蔓延的。”
“需要什么样的操作，才能固定在某一天，让病毒在全世界范围内同时爆发呢？这不符合病毒学的逻辑。”
“NO~NO~NO~”
脉脉晃着头，嘿嘿笑道：
“这就是我小说里塑造的【魔神】大反派的原型呀！其实等人类真正查明这种病毒，已经是好几十年后了，你知道【魔神】的原型人物，当时是如何操作的吗？”
“其实这不难猜到啦，你往前面倒推就可以了……你看，潜伏期不是三个月吗？”
“那也就是说，在2025年4月17日，病毒在全世界爆发传播的那一批传播者，他们肯定集体感染于2025年1月17日。”
“那么，如何保证，在1月17日这天，有这么多人被感染、然后在接下来的三个月时间散播到世界各地呢？”
“没错，就是魔神！”
脉脉越讲越激动，声音洪亮：
“【魔神的原型人物，虽然不知道是谁……但他一定是在更早的三个月之前，2024年10月17日，将这种病毒注射到自己身体内！】”
“三个月后，2025年1月17日，他作为当时世界上唯一的病毒携带者，只需要出现在某个人流量巨大的国际机场就足够了。”
“一天的时间，他足以传染机场里来来往往的数万人，然后这些被传染的数万人，会携带着病毒奔赴世界各地……虽然他们当时不具备传染性，可在三个月后的2025年4月17日，这数万人的潜伏期同时结束，开始传染！”
“这就是2025年4月17日发生的事情——”
“【抑冬眠病毒，感染全世界！】”
……
林弦听着脉脉愤慨激昂的讲解。
内心，却跟着三个月的潜伏期，不断回溯。
今天，是2025年4月10日，距离抑冬眠病毒的爆炸式传播，仅剩下7天。
此时此刻，携带“魔神之种”的数万位感染者们，已经遍布世界各地。只等待三个月的潜伏期同时结束，就能够在4月17日这一天同时爆发，化作“笼罩世界的魔神之迷雾”。
那么，再往前面推三个月潜伏期。
地球上第一位病毒感染者、亲自将这种人造病毒注射进身体里的一号感染者、魔神的原型……是在六个月前，2024年10月17日，完成这一操作的。
那时候。
自己的第九梦境已经出现，并且在十几天后的天才俱乐部聚会上，爱因斯坦宣布人类迎来了最美好的未来，游戏结束。
所以……
林弦眯起眼睛，想到一个人的名字。
那个神神秘秘、
口中讲着公平、
身材瘦小的男人……
“【高斯】。”

第59章 平等
高斯。
林弦之所以在这个时候，想到那位结结巴巴的瘦小男人……完全是因为他在天才俱乐部聚会上的提问，以及爱因斯坦回答的答案。
林弦第一次参加聚会时，会长、戴着爱因斯坦面具的男人，让各位天才依次自我介绍，并说明自认为天才最应该具备的品质是什么。
当时，高斯的回答就是【平等】。
他认为，人从出生开始，就面临着巨大的不平等，有的人智商低下，有的人却聪慧如天才。
但是……
聪慧如天才的人，最应该做的事情，难道不就是让这个世界变得尽可能均衡和平等吗？
高斯的目的，以及他的未来计划，就是努力打造一个人人平等的世界。
而那一次聚会，他的提问内容是——
“如果要从体能、神经反应、大脑活性上对人类进行强化，在2024年的当下应该从哪个方向开始着手研究。”
面对这个问题，爱因斯坦给出了否定答案，说在2100年之前都不可能在基因强化领域取得突破。
现在回想起来这个提问，可能高斯所期待的……就是这样一个否定的答案。
仔细想想。
掌握基因强化技术，真的能让世界变得平等吗？
人人如龙？
那是不可能的。
或许，反而会起反效果，进一步拉开富人与穷人之间的差距。
原本。
富人和穷人之间的差距只有生活和金钱，而如果基因强化技术出现，那以后的富人们各个飞檐走壁、力大如神，就像时空杀手那样，一个人可以吊打100个普通人。
这平等吗？
显然不。
聪明如高斯，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所以他一开始期待的就是否定答案，甚至……他肯定希望，基因强化这种东西越遥远越好。
第二次聚会时。
高斯又问了一个相当关键的问题——
“【人类在什么年代才能彻底提升身体抵抗力，让其不会生病、不会感染病毒、乃至可以治疗所有疾病、对所有病毒免疫。】”
林弦就是依靠这个问题，把“抑冬眠病毒”的罪魁祸首，联想到了高斯身上。
这个问题，听起来好像是高斯胸怀大志，期望让每个人类都健健康康、不受疾病困扰，以此来实现平等。
但其实……
他是在掩饰。
一边掩饰，一边借机获取真实答案。
在他问出这个问题时，就代表他已经打算使用“抑冬眠病毒”了，只是他伪装的太好，让大家误以为他人畜无害、没有战斗力。
当时，爱因斯坦给出的答案是：
“永远不可能。”
“没有永远攻克不了的病毒，病毒和人类一样，也同时都在不断进化和变异。”
“好消息是，近乎所有病毒的毒性和传播性，都会随着时间和感染次数的推移而减弱；坏消息是，在传播和繁衍的途中，也一定会衍生出新的病毒。”
重点。
重点就在爱因斯坦的答案里。
虽然爱因斯坦否定了高斯，但高斯内心里一定是窃喜的。
他知道……
他的病毒一定会蔓延全球，并且一直到病毒失去毒性和传播性之前，都可以一直保持活性、阻止人类冬眠。
以现在的上帝视角往回看，高斯的计划真是一目了然。
他最开始的目的，瞄准的就是【冬眠】。
他始终认为——
【死亡才是对人类文明而言最基本的平等，但冬眠技术的出现，打破了这种平等。】
关于这一点，其实林弦在第二梦境里也和大脸猫讨论过。
古话里，有富不过三代的说法。
再厉害的天才、再权势的长者、再富有的富豪，也终将有去世的那一天……
这些人死亡后，权力和财富会参与再分配；即便是科研学术界，也是需要那些占据话语权的老人们去世后，年轻学者们才能继任而上获得话语权、支配权。
可冬眠舱出现后的世界，死亡这种最基本的平等消失了。
就像第五梦境里，贾斯克的SPACE-T公司一样，一直统治了火星数百年之久，他这位世界首富应该也当了好几百年。
这就是一种严重的不平等，贾斯克的高光照耀世界数百年，那就有无数本应该在历史上闪光的年轻人被压制、变得黯淡无光、甚至默默无闻。
所以。
高斯才制造了【抑冬眠病毒】。
他考虑的很细致。
首先，出于平等，他设计的这种病毒不会对人体造成任何伤害，如果不睡进冬眠舱完全察觉不到，也不会影响身体健康。
其次，这种病毒潜伏期长达三个月，如此之长的潜伏期根本让人防不胜防，再加上对身体无害、无反应……传播至全世界只是时间问题。
最后，他始终贯彻平等，自然也包括他自己。所以他以身作则第一个注射病毒，主动放弃冬眠和长生的机会，选择依照正常寿命死在当代。
……
越想，林弦思路越清晰。
爱因斯坦说的话是正确的，这个病毒在世界上传播将近200年，才终于因失去毒性与传播性而灭绝。
200年的时间，人类彻底告别冬眠科技，回归正常社会。
或许按照高斯的想法，他恨不得这个病毒能持续几千年、几万年、乃至人类永远都无法攻克。
可是自然界规律如此。
正如爱因斯坦所言，没有永远生效的病毒，也没有能抵抗一切病毒的人类。
猛然。
林弦终于意识到……
为什么爱因斯坦当初会斩钉截铁说：
“未来已经不会发生变动了，所有可能性消失，现在，这就是……唯一的未来。”
他也终于意识到……
为什么0.0001764世界线会如此坚挺、第九梦境始终无法改变。
因为——
【0.0001764世界线，是几位天才共同努力的结果、共同铸就的！时空弹性当然强韧无比！】
这一点，不会有错。
第九梦境里，2600年超级大灾害，明显是伽利略的手笔；
陆地摩托也证明人类科技水平仍旧在原地踏步，这很显然是哥白尼的精神延续；
再加上刚刚得知的情报，2025年-2219年间，高斯制造的抑冬眠病毒暂时封锁冬眠的可能性；
或许在自己觉察不到的地方，老大哥牛顿也同样在执行他的计划……
四位天才，同时发力。
造成的结果，就是第九梦境，人类濒临灭绝的结局！
“原来如此。”
林弦彻底想明白了。
为什么最后一次聚会，爱因斯坦特地要进行一对一单独提问？
本以为是福利。
却没想到，竟然是爱因斯坦为了维持世界线稳定的手段。
他必然不会透露哪一位在救世游戏中获得了胜利，因为胜利是所有人共同铸就的。
所以。
最好的方案就是……
让每一位天才都认为是自己赢了！
这样，他们才会在后续的几十年、几百年间，坚定不移的等待美好未来。
可惜。
这一切都是假的。
爱因斯坦看到的未来是虚假的，他无意间在把诸位天才往错误的方向引导、把人类文明往毁灭的未来上推进。
“爱因斯坦，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林弦皱起眉头。
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上梁不正下梁歪。
等下。
林弦又忽然想到一种细思极恐的可能。
白光。
【灭世白光】。
至今为止，他也不知道00:42分的灭世白光是什么。
但是，不管是哪个梦境里，都无一例外——
人类对于灭世白光的到来，从没有任何察觉和防备，每一次都在无知中安详毁灭。
爱因斯坦给贾斯克的答复里，同样没有提到白光，还说在2624年8月29日上午10点，上海范围内有超过4000万人热热闹闹。
这根本不可能！
林弦眯起眼睛……
尝试将三个关键线索串联起来：
1、爱因斯坦看不到1952年千年桩消散、也同时看不到2624年的灭世白光。
2、灭世白光的抵达时间非常巧合，恰恰是CC作为千年桩应该化作蓝色星屑消散的时间。
3、如果说，人类有阻止灭世白光降临的可能性，那在第九梦境人类全灭的未来中，这个可能性为0；而这，恰恰又是爱因斯坦所言最好的未来、想要锁死这条世界线。
目前来看。
千年桩、灭世白光、爱因斯坦……这是三个高度绑定在一起的组合，其中必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具体是什么联系，林弦看不懂。
可他总有一种直觉——
【弄清楚千年桩的真相，就能救回楚安晴，进而也能阻止灭世白光降临，拯救人类未来。】
“有可能。”
林弦越想越坚定：
“真的有可能！”
“以前确实也想过，千年桩和灭世白光应该有所关联，但却找不到任何将二者联系在一起的证据，现在，这条线越来越明了了。”
“只是……”
林弦皱起眉头，嘴唇绷紧。
现在，根本没有考虑这么遥远事情的机会，眼下的危机，已经迫在眉睫。
他转身，看到脉脉已经借着冬眠舱的灯光阅读《噬天魔帝》，津津有味赞叹不已。
于是便捡起地上一片尖石，把墙壁当做黑板，在上面演草：
2024年10月17日，高斯将抑冬眠病毒注射进体内，正式开始他的“200年生死平等计划”。
2025年1月17日，三个月潜伏期过去，高斯体内的病毒具备传染性，他找了一处人员聚集且流动性比较大的机场、港口、码头、广场、十字路口等等……不管哪里都好，他在这一天的时间内，感染了数万名、数十万名来自全球各地的旅客。
2025年4月17日，这数万名、数十万名旅客体内的病毒度过潜伏期，在全世界各地开启爆发式传播，抑冬眠病毒只用了一天时间就席卷全球，染上病毒的人再也无法睡进冬眠舱冬眠。
至此，长达200年的“冬眠禁止时代”来临。而今天，现在的日期……
【是2025年4月10日。】
太晚了。
这个时间点，不管做什么都太晚了。
高斯这一招确实阴险，但又足够高明。
在冬眠技术刚刚起步的年代，一款除了无法冬眠、其他没有任何危害的病毒，根本不会引起太大注意。
冬眠这种事，对于当前世界上绝大多数人而言，都是可有可无的一种技术。
能冬眠可以试试，不能冬眠也完全不在乎。
真正刚需需要冬眠的人，也就只有两种——
1、无法治愈的重病患者。
2、林弦这样，有重要使命和责任在身的人。
可这两种人加起来，也不超过世界总人口的0.01%。
“还有一点，不是很理解。”
林弦喃喃道：
“脉脉已经证明过，高斯这个抑冬眠病毒，只能持续200年的时间……这件事，高斯知道吗？”
想了想，林弦点点头：
“他应该是知道的，毕竟病毒是他自己制造的；就算不知道，他也可以利用最后一次单独提问的机会，去提问爱因斯坦。”
“可问题是……区区200年的生死平等，有什么意义吗？200年的时间，其实对人类的整体历史而言也只是眨眼一瞬。200年之后，大家仍旧可以冬眠，世界会变得再次不平等，高斯难道就不在乎了吗？”
“200年的时间……就足够高斯满意了吗？”
林弦闭上眼睛。
思考了几十秒。
感觉。
好像有些明白了。
“该不会高斯……是冲着我们来的吧？”
林弦沉声说道：
“200年时间，对人类文明而言不值一提，但对于天才俱乐部而言，却是毁灭性的。”
“在高斯的视角看来，长达200年的时间不允许冬眠，足够把天才俱乐部里所有人耗死，甚至在他看来也包括……爱因斯坦，也得被时间耗死。”
“莫非，高斯认为天才俱乐部的天才们，才是这世间最大的不平等？比如哥白尼的滥杀无辜、图灵的数字生命永生、贾斯克决定人类未来走向等等……是否因为诸多天才们对世界干预太多，因此高斯才认为要消灭掉这些真正的罪魁祸首？”
……
林弦摇摇头。
现如今，猜测高斯的目的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事已至此。
很多事情都已经来不及改变。
而且。
还有一个更为棘手、更为难以抉择的问题等着他——
怎么办？
他睁开眼睛，陷入无尽的苦恼中。
4月17日，这个病毒就会感染全球，那自然，也会感染自己、英珺、还有小虞兮。
如果不能睡进冬眠舱。
那么……
一切计划，全都白费、化作乌有。
他不能利用时空穿梭机穿越回1952年；
亦无法在1952年找到千年桩的线索、救回楚安晴；
更是面对600年后人类灭绝的未来束手无策，无能为力。
无法拯救未来、
无法阻止白光、
无法救回安晴、
无法改变命运、
无法撼动世界线……
高斯悄无声息埋下的这个病毒炸弹，打乱了林弦所有的未来计划。
“怎么办？”
林弦想不出答案。
如果在4月17日前进入冬眠舱，此前那些计划还能够顺利实施，但却不可避免，要被迫离开虞兮。
《冬眠手册》上写的很清楚，最低冬眠年龄不得低于3周岁；极端情况下不得低于1周岁；1周岁以下婴儿，无论如何不能进入冬眠舱。
因为1周岁以下婴儿的脑膜尚未发育完全，会被冬眠舱填充液里的药物渗透入脑，造成不可挽回的损伤，甚至脑死亡。
可话又说回来。
而如果不在4月17日前冬眠，那就相当于放弃拯救世界、放弃600年后的未来、放弃对楚山河的承诺……然后接受现实，做一个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普通人，无力之人，浪得几日是几日。
这道选择题。
太难了……
林弦越想越混乱。
他走到脉脉面前：
“我想问下，关于那个抑冬眠病毒，有没有办法避免感染？比如……在无菌室里隔离起来怎么样？”
“没用的。”
脉脉从《噬天魔帝》抬起头：
“我为了写这本小说，真的查了非常多资料，你要相信我。”
“那无法冬眠的200年间，科学家们当然做了很多实验，就包括你说的无菌隔离，但是……没用的，这种病毒真的太厉害了，它不仅可以以人类为载体，动物、植物、粉尘、昆虫、益生菌、真菌、等等等等……乃至其他病毒，都可以成为它的载体。”
“你可不要小看这种病毒，如果真的如你所说有办法隔离，那人类也不至于需要等待200年的时间、一直等到病毒失去毒性和传播性吧？”
“就是因为所有方法都试了，最后都实在没有办法，所以人类才选择了躺平，等待这种病毒自我消灭。哎，其实吧……这事也没我小说里写的那么轰动，绝大多数人压根就不在意这个病毒。”
脉脉摊摊手：
“不能冬眠就不能冬眠呗，冬眠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吗？就好比我，我确实是期待能够到几百年后、搞一波玄幻小说文艺复兴、大展宏图，所以才冬眠而来。”
“那要是真的感染病毒，不能冬眠……难道我就不活了？反正这病毒也没其他副作用，对健康没有任何影响，我就留在那个年代继续扑街呗……也不是什么特别绝望的事情。”
林弦默默听着。
确实。
他刚才也想到这一点。
这也是高斯最聪明的一点。
他利用病毒完成自己的目的，但却又让人们完全不在乎这种病毒，就这样……在潜移默化、无声无息中、给人类社会带来最绝对的生死平等。
可是。
他现在的情况不一样啊……
他明明才刚刚给楚山河承诺过，要把楚安晴救回来；
可他同样也给赵英珺承诺过，这一次绝对不会离开虞兮，要陪着她长大。
再加上，赵英珺也屡次告诉他，历史不会怪罪无力之人，但倘若拥有拯救一切的能力，那就必须扛起这份责任与义务，为常人所不能为，成为一名合格的领袖、合格的救世主。
那现在……该怎么办？
【救回楚安晴与拯救人类未来】or【陪伴英珺与虞兮幸福生活】
到底。
选哪一个？
轰！！！
轰！！！
轰！！！
00:42分耀眼的白光毁灭一切，将目之所及顷刻蒸发。
……
……
……
客房卧室床上，林弦睁开了眼睛。
他赶紧起身，看向床头电子钟：
2025年4月11日，00:42。
又少了一天。
距离高斯的病毒大爆发，只剩下……6天了。
他走出客房，来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却发现。
赵英珺正端着一杯热牛奶，从厨房走出，轻轻放在茶几台面。
“你怎么还没睡？”林弦关心道。
“我怎么可能没睡。”
赵英珺笑道：
“我这都是睡醒一觉了，被你女儿踢醒的。”
她摸着大肚子，满脸慈爱：
“这一段时间，小虞兮的动作非常大，每天也是夜里欢，看来……她已经等不及要出来、要来到这个世界和爸爸妈妈见面了。”
“她踢醒我之后，我一看时间，马上就00:42，知道你要醒了，就说上个厕所，然后把厨房的热牛奶端给你。”
“不过……你今天是怎么了？”
赵英珺疑惑歪歪头，看着沙发上情绪有些不对劲儿的林弦：
“以前你从客房醒来后，都是直接去书房总结分析的，今天怎么来客厅了？难道……梦里的进展不顺利吗？那名扑街小说家脉脉，有恢复记忆吗？”
林弦笑了笑，捂着额头：
“怎么说呢……想起来的都是扑街往事，她的编辑说她是200年前穿越过来写小说的。”
噗嗤——
赵英珺被逗笑了：
“这话说的，可真是伤人。”
“说起来……本来我打算明天再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的，不过既然你醒了，就现在告诉你，让你开心开心。”
“是什么？”林弦抬起头。
“是生日啦～”
赵英珺笑的很开心：
“你不想知道你女儿的生日吗？”
“大夫今天给我做了一个全面检查，小虞兮非常健康，而且发育非常好，胎位也很正，正常生产一点问题都没有，真是个天使宝宝。”
“而且，今天检查，也把准确的生产日期算出来了。”
赵英珺坐过来，坐在沙发上，坐在林弦旁。
牵过他的手，放在隆起的小腹上：
“你感觉到了吗？她又踢我了，真是忍不住想见我们了。”
“生产日期……”
林弦咽了口吐沫：
“是几号？”
“嘿嘿，比你之前算的要近一些。”
赵英珺微微一笑，轻声说道：
“4月17日。这就是……我们女儿的生日。”

第60章 英雄
4月17日。
林弦听着这个巧合至极的日期，感觉一阵恍惚。
命运再一次把他架在十字路口上。
如果为了规避病毒感染、前往未来的话。
他甚至……
连看一眼女儿的脸蛋儿、抱一抱她小小的身躯都做不到……
他抿着嘴唇，轻声问道：
“预产期，能算这么准吗？”
“当然不会绝对准确。”
赵英珺笑了笑：
“早两天晚两天都有可能，但医生说了，晚的概率不大，小虞兮她实际周数要偏大一些。”
“具体哪一天出生，还是要看孩子和生产顺利程度，不过医生的意思是，建议我们15号就去医院待产，单人病房已经给我们预留好了。”
林弦点点头，没有吭声。
他期待女儿到来这么久，可现在……被种种责任与重担拉扯在中间，心情复杂，有些高兴不起来。
“怎么了？”
赵英珺眨眨眼睛，看着林弦：
“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她从刚开始就感觉到林弦有些不对劲儿，只当是他日夜操劳有些疲惫，可现在看来……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她是林弦的妻子，是世界上和林弦最亲近的人，也是最了解林弦、和他朝夕相处的人。
所以。
林弦的心思，都是瞒不住她的。
她一眼就看出来……
林弦，遇到了很很棘手的事情；这件事，让他难以抉择。
“果然，那位小说家脉脉还是想起来什么关键线索了吧？”
林弦点点头：
“我也没打算瞒着你，这也是你应该知道的事情。”
他抬起头：
“还记得我之前给说的那部小说，《噬天魔帝》里的剧情吧？和我之前猜的一样，确实不是瞎胡乱写的，而是有现实原型，是一起真实发生的事件……”
随后，林弦将脉脉说的话全盘托出。
高斯所制造的抑冬眠病毒、4月17日在全球范围的爆发传播、持续200年的禁止冬眠时代，以及……爱因斯坦锁死的、无法撼动的、由几位天才一同造就的【人类灭绝世界线】。
赵英珺默默听着。
听到一半，就已经握紧手心，面色严峻。
终于……
林弦讲完了。
两人之间，陷入长久的沉默。
唯有卧室里VV的鼾声传来，起伏不平，还时有停顿。
赵英珺是聪明人，自然明白……林弦讲的这些事意味着什么。
她咬着下嘴唇。
几番欲言又止。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能理解林弦的难受，能理解他的抉择。
现如今。
距离高斯病毒的大爆发，只剩下6天时间，做什么事都来不及了。
不管采用什么办法，只要选择留下来，那就必然会感染病毒，进而失去前往未来的能力……与时空穿梭机、1952年、拯救千年桩与末世无缘。
而如果选择提前进入冬眠舱，保留未来的可能性；那就意味着必须离开家人、朋友、这个时代……然后孤独的前往未来，甚至连看虞兮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4月17日后，冬眠舱内外，其实就阴阳两隔。
200年后，里面的人醒来，他所有认识的一切朋友都早已去世。
时代是陌生的、
世界是陌生的、
无依无靠，无亲无友。
这无异于一种“时空处刑”，正如……第三梦境里，化作白玉雕像的赵英珺一样。
“你……”
最终，赵英珺还是开口了：
“你是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
林弦直言。
他低下头双肘撑在膝盖上，双掌捂着眼睛，低声说道：
“我想了很多种办法，比如让贾斯克、或者刘枫代替我去未来使用时空穿梭机，然后使用时空粒子去1952年，替我完成任务、救回楚安晴、拯救人类未来。”
“可是……这种想法太不负责任了，明明和楚山河做出承诺的是我，而且，他们没有梦到600年后未来世界的能力，在信息反馈和情报收集上非常被动。”
“我不能将这种可能性赌在其他人身上，因为一旦任何环节出了差错，这种代价太大了，是不可弥补的。”
“我还想了一种可能性，可以让刘枫冬眠到2482年，然后找到程迁、复活VV、并且想办法制造生物优盘，用时空粒子将杀毒软件送回现在2025年；这就能让我在这个时代复活VV，尝试在有限的人生里、在当前这个年代拯救未来世界、消灭那道灭世白光……”
“不行的，林弦。”
赵英珺摇摇头，直接否定这种猜想：
“你怎么能确定，刘枫一定能找到程迁、一定可以制造出杀毒软件、一定能制造出生物科技优盘、又一定可以成功穿越回2025年呢？”
“你这个计划的一切流程，全都建立在【假想顺利】的基础上，现在世界线已经变动，所以爱因斯坦之前说的那些答案，全都已经不算数了……谁能保证你的这颗纠缠态时空粒子能安全保留到2482年后、留着给刘枫使用呢？”
“现在，大家还意识不到纠缠态时空粒子的重要性，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这种东西的存在，自然没多少人惦记。但是……2234年，时空穿梭机发明以后，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了解时空粒子、前来抢夺纠缠态时空粒子。”
“因而，你怎么敢赌这么不切实际的事情呢？这场游戏和战斗不是过家家，由不得任何一点失误。最安全的办法，就是在2234年制造出来时空穿梭机的一瞬间，就立刻消耗掉时空粒子，不给敌人留下任何一丝返回过去的机会。”
“要不然……很有可能你等待的是刘枫，实际穿越而来的是，又是下一个终结者、下一个时空杀手。”
“这样，就导致一个无法两全的问题。”
赵英珺谨慎说道：
“2234年，时空穿梭机制造成功的一瞬间，刘枫使用唯一一颗纠缠态时空粒子，要穿越去哪个年代？”
“他去了1952年，或许可以了解千年桩的真相，以及爱因斯坦身上的秘密。然后我们极端一点想，刘枫又坚持活了70年，和你在2025年相遇，把得知的消息转达给你，可是……然后呢？”
“你确定能在感染病毒后，仅剩的几十年人生里，完成救回楚安晴以及拯救人类末世这两件事吗？”
“这还是建立在一切顺利的基础上，但凡任何环节有一个失误，你的未来计划就前功尽弃了。”
林弦叹口气。
点点头：
“你说的这些，正是我担心的事。其实……你还没有说到重点上，重点在于，这些事情要想实现，必须等到【覆水难收的锚点】才可以。”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会在这个时代感染病毒，然后死去，然后200年后刘枫醒来，在我们的坟墓前祭拜一下，再使用时空穿梭机穿越回去，见到过去的我……”
“问题，就在于这里。刘枫见到的林弦和赵英珺，并不是现在的我们俩，而是另一个时空另一个我们；就如黄雀一样，她回到我们这个时代，见到的也不是她的林弦，因为……她的林弦，已经死了。”
“一旦我们选择把时空和未来交给别人，那就代表这条世界线上的我们已经放弃了，已经不负责任的躺平了，选择了安享晚年把责任和重担甩给其他时空的我们。”
“矛盾，就在这里。”
林弦绷着嘴唇：
“黄雀就是做了这样的事情，不过她是因为无可奈何，不得不抛弃原本的世界，把希望留给下一个时空的我们。”
“而且……她临死前，用近乎是哀求的眼神，求我不要离开虞兮。”
“现在这种情况下，陪伴虞兮和拯救未来，就是不可兼得的鱼和熊掌。”
然而。
赵英珺摇摇头：
“林弦，你再好好想想……”
“【黄雀，是为了什么才回来的？】”
林弦抬起头。
睁开眼睛，看着赵英珺。
这句话。
是当初在太空捕捉时空粒子时，楚安晴面对犹豫的黄雀，大喊而出的话语。
“黄雀抛弃一切，回来找你，目的是让你不要离开虞兮吗？”
赵英珺和林弦对视：
“如果只是为了陪伴虞兮，黄雀根本没有必要穿越回来……她大可以留在她那个世界里，陪着虞兮一起长大。”“虞兮失去爸爸已经很可惜了，但如果黄雀作为妈妈陪着她，也依然可以给她温暖和幸福，不至于让她被哥白尼所利用、训练成时空刺客。”
“但是……黄雀是如何选择的呢？”
她眼神清澈又柔软：
“【黄雀一直到人生的最后一刻，都没有放弃引导你去拯救这个世界、拯救人类的未来。】”
她握住林弦的手，轻声说道：
“一直以来，你都被‘不要离开虞兮’这句话束缚太深，反而忽略了黄雀最根本的意图。”
“我甚至都能想到，在黄雀那个时代、她的林弦临死前，对黄雀的嘱咐，一定也是这句……‘不要离开虞兮’。”
“但最后黄雀肯定还是食言了。”
【食言】。
蓦然。
林弦突然回想起黄雀说的话：
“还有一件事，现在也不得不向你坦白……其实我说想来哥本哈根的理由，也是骗你的。”
“那个男人是不会食言的，他说到的话就一定会做到。所以，在说好去哥本哈根这件事上、以及【很多事情】上……其实食言的是我。”
难道。
当时在哥本哈根浅海边，黄雀想说又没办法说的“食言的很多事”，真的像赵英珺刚才猜想的那样？
林弦将赵英珺的手掌握在手心，看着她的侧脸：
“那难道，就要一直这样食言下去吗？永远没有人陪着虞兮长大吗？”
赵英珺笑了笑，摇摇头：
“林弦，说实话，我舍不得你走，也不想让你抛弃我和虞兮，孤独的前往未来。”
“这是一句很自私的话语，但我身为你的妻子、家里的女主人、虞兮的妈妈……对待家人自私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刚才，你给我讲述这些事情时，我第一时间想的就是留下你、留住你、不要让你前往未来。”
“真的，这完全是骨子里和脑海里的第一反应，完全没有任何权衡和取舍，我只是……单纯的想让你留下来，陪着我们，陪着虞兮，陪着她长大，陪着我老去。”
顿了顿。
她继续说道：
“【如果你是一个没有能力的普通人，我真的……就让你留下来了。】”
赵英珺咬着下嘴唇，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很轻，又很沉重：
“可是，你不是呀。”
“你是一个不平凡的人，也注定不平凡；你有改变这一切、拯救这一切的能力；如果有着如此得天独厚梦境能力的你，在这个时候都不站起来……那应该谁站出来呢？”
“我们有孩子贾斯克难道没有孩子吗？我们有人生，难道刘枫以后没有人生吗？如果你动了任何一点、哪怕一丝丝让别人替你去冒险、去承担的想法……那你，就应该自己去承担起这份责任。”
“你有想过吗林弦，人们总是把不惧牺牲、舍生取义挂在嘴边，很多人总是在网络上说，打XX我第一个上、打XX我捐全部家产……可如果真到了那一刻，你觉得这些人会站出来吗？”
“我觉得他们会站出来的。”
林弦说道：
“国恨家仇还是不一样的。”
“这不就是了？”
赵英珺轻笑一声：
“【既然别人可以，那我们也可以。】”
“从我认识你、和你交往开始，我最害怕的事情，就是成为你的负担和累赘……所以，哪怕当初你从MX公司离开后，我明知道你在做危险的事情，我也没有打扰你；我明知道你去了哥本哈根和美国，我也没有联系你。”
“同样的，我在你很早之前，就知道当时闫巧巧和我们的关系，可我为了不让你凭空增加负担，我没有选择告诉你，一直到你自己发现这件事，我才将事实说出口。”
“【如果说我的男人是一个为国为民、拯救世界和人类的英雄，却因为我的存在而变成泛泛之辈，这是我不能接受、也不能允许的。】”
她鼻子长出一口气。
看着厨房里暖黄的灯光：
“林弦，我们能有现在这样的生活，最该感谢的，就是百年以来，那些英勇牺牲在前线和战争中的烈士们。”
“他们也都是父亲、丈夫、孩子……他们也有家人，也有朋友，可是，他们拼上生命牺牲自己守护下的幸福和平，不仅自己没有享受上，连带他们的家人孩子可能也同样死于非命。”
“可即便如此，即便他们面对枪炮火线，却没有任何一个人退缩，他们用血肉为我们筑起长城，守护住了我们现在、数十年、百年后的幸福安康……相比之下，我们就要明明拥有拯救人类未来的能力，却要面对数百年后人类灭亡的未来，置之不理吗？”
“【人类的未来，同样就是华夏的未来，也是我们的未来，虞兮的未来，孩子们、子子孙孙们的未来。】”
……
林弦听着赵英珺说的每一句话。
这些道理，他全部都懂。
他也从未想过就此退缩、放弃、安享人生。
但明白归明白。
黄雀消失前抚摸过自己的脸……
虞兮化作蓝色大雪前抱着自己脖子、喊出人生中第一声爸爸……
赵英珺在莱茵天空城里化作白玉雕像等待600年时光……
“林弦。”
赵英珺自然看穿林弦内心的挣扎，她站起身，郑重站在林弦面前：
“林弦，我只想问你三个问题，希望每一个问题，你都能认真、真实的回答我。”
林弦抬起头，看着昏暗客厅里，映着厨房暖黄色光辉的赵英珺，点了点头。
“第一个问题。”
赵英珺低头看着沙发上的林弦，一字一句说道：
“如果没有我和虞兮，你会在此时此刻，选择冬眠前往未来，拯救这一切吗？”
林弦点点头：
“我会。”
赵英珺眨眨眼睛：
“第二个问题……”
“如果最终因为你没有亲自前往未来，导致这一切无法挽回，面对人类的灭绝无能为力、面对白光的毁灭干瞪眼、面对楚山河走出冬眠舱看不到楚安晴的笑脸……你会后悔吗？”
林弦抿着嘴唇。
最终。
点了点头：
“我会。”
赵英珺鼻子长出一口气：
“第三个问题。”
“如果所有人执意挽留你，让你忘掉所有未来的一切，安心享受现在的生活……你，能够心安理得、踏踏实实的过完这一生吗？”
……
……
长久的沉默。
林弦从沙发上站起身，站在赵英珺面前，摇了摇头：
“说实话，我做不到。”
赵英珺笑了笑。
他双手捧住林弦的脸蛋儿，将温暖触及他的心田：
“去吧。”
她温柔的声音，扫过林弦耳旁：
“我想，你已经有答案了。”
“而且，林弦，你不需要对黄雀愧疚，不需要辜负黄雀的嘱托，因为……我会替你完成的。”
她笑了笑：
“我之前不就说过很多次了？你的承诺，也是我的承诺，你的誓言，也是我的誓言。”
“黄雀说的‘不要离开虞兮’这句话……我来帮你实现！”
林弦睁大眼睛：
“你是说……”
“没错。”
赵英珺点点头：
“我答应你，这辈子无论如何不会离开虞兮。我会永远陪着我们的女儿，将她养大、看着她上学、看着她成人、看着她毕业、看着她找到自己的人生、看着她拥有自己的家庭……”
“我会用我的一生去陪伴虞兮，连带你的那份爱，一起环绕在虞兮身边。我不会再重蹈覆辙，也不会让你失望，我说到做到，会陪伴虞兮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让虞兮亲手把我下葬。”
“所以，林弦，你放心的去吧，正如我最开始，在高架桥那辆蓝色宾利跑车上告诉你的一样——”
“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去做你不惜拼命的事、去做你甘愿付诸一生的事、去做你……如果不迈出这一步，就会悔恨终生的事。”
她抬起头。
双眸里的暖光，一扫阴霾：
“【我来保护虞兮，你来保护世界！】”

第61章 你的星辰大海
林弦上前一步，抱住赵英珺。
“其实……”
他轻声说道：
“我也犹豫过。”
“我刚知道这个消息时，脑子里想的全是你和虞兮，我也想过就这样感染病毒，留在这个时代，尽我所能拯救这个世界就够了……”
赵英珺摇摇头：
“如果你真的不告诉我这件事，我也不会怪你。”
“只是……这样的话，黄雀就白白牺牲了，楚安晴从两万米高空的飞机跳下去、给你捕捉的那颗时空粒子也毫无意义了。”
“【如果早就想放弃拯救未来、不去管那道灭世白光……我们又何必撑到现在才放弃呢？】”
“放弃的话，什么时候都可以放弃，这一点也不难，无非就是说服自己内心罢了；不畏艰险、不惧牺牲的坚持下去，才是最难的事情。”
“我也很舍不得你，林弦。”
她将头埋在林弦胸口，抱紧他：
“可是……这世界上，总有一些事情，只有你能做到、只有你能够完成、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你。”
“虞兮缺少了你的陪伴，我可以补给她，我不会让她比任何孩子缺少爱；没了你的支持，我也会努力把MX公司、莱茵公司、山河集团经营好，还有王哥他们辅助我。”
“但是，唯独拯救人类未来、阻止灭世白光这件事，没有人能替代你……我很不舍你的离去，但你的存在和你的能力，本身就是一种奇迹，我不想让这个奇迹、拯救这一切的唯一希望断送在我这里。”
林弦和赵英珺贴的很紧。
他能感受到，肚子里的小虞兮仿佛也比刚才安分好多，应该是再次睡着了，透过薄薄的睡衣，将比肌肤更加温暖的热量传递过来。
“希望……虞兮不会埋怨我吧。”
林弦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站在大人角度做出的选择，虞兮未必能够理解，也未必能够接受。”
“放心吧，林弦。”
赵英珺说道：
“我会把她教育好的。”
“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师，最好的教育就是言传身教，我们的虞兮一定会像你一样，成为一名勇敢、坚强、富有责任感的女孩。”
“她会成为我们的骄傲的，就像你一样……永远是我们的骄傲。”
林弦放开赵英珺，看着她略微朦胧，但却毅然决然的双眸：
“我这两天会回杭州市，告诉我父母这个决定的，我很了解我的父母，他们都是小农思想，虽然一开始很难接受，不过最后一定能理解的。”
“尤其是我父亲，他如果知道我要做的事情……一定会支持我的。他就是这样的人，也从小就这样教育我。”
“倒是你父母那边……”
赵英珺揉揉眼睛。
笑了笑：
“我父母那边你不用担心，虽然肯定免不了一番拉扯，但是现在的我也不是小孩子了，这是我们俩的事情，也是我们俩的决定。”
她抬起头，看着林弦：
“【我的男人，我做主。】”
……
上海大学，莱茵联合实验室。
“是吗。”
刘枫听完林弦的讲述，揉揉鼻子：
“虽然早就知道她会和黄雀一样，说出这种话、做出这种决定，但是真正听你转述这些话……我还是感觉很敬佩，也很感慨。”
“你们俩，为了整个世界，为了人类的未来，牺牲太大了。”
“也不能这样讲。”
林弦说道：
“为了未来而努力的人很多，如果从牺牲的角度而言，无论是黄雀、还是楚山河与楚安晴，他们付出的牺牲都远比我和赵英珺多得多。”
“所以，这一条道路，即便很不舍、很难过，但我们还是要坚持走下去。要不然就真如赵英珺所说，要是现在放弃，那黄雀和楚安晴，以及很多很多的人……全都白牺牲了。”
刘枫看着林弦，沉默了一会儿。
低头说道：
“其实我是感觉很抱歉的，我用了这么久时间，都没把宇宙常数的秘密和真相给研究出来；即便是知道它的得数是42，但是光知道结果没有任何意义，也不知道该如何使用42。”
“假如我能够早点把宇宙常数42给研究透的话……或许我们现在的处境，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林弦摇摇头：
“这不怪你，刘枫，你帮助我的事情已经足够多了。假如没有你，我根本就不知道世界上还有时空粒子，也没法抓到那颗时空粒子，更没办法通过时空钟加入天才俱乐部。”
“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帮助最多的人，我很感谢你，也很高兴你愿意陪着我一起冬眠去未来。”
刘枫轻笑一声，推了林弦一把：
“你说这些就见外了，我这条命就是你给捞回来的，柒柒最后给我写的小卡片上就说……让我跟你走，你就是我的流星，专门为我而来，把我接回更加闪耀的星空。”
“不管我们会在哪个时代苏醒，我依旧会拼尽全力为你研究宇宙常数42。”
“多管齐下，我相信我们一定能搞清楚所有的秘密与真相，不仅将楚安晴救回来，更是能拯救人类未来，让人类真正看到新一天的太阳。”
“不过……哎，怎么说呢，还是有遗憾的。”
他扭过头，看着黑板上写下的【等差数列】，上面是按照年龄之差、依次排列的、来过这间实验室里的女孩名字——
闫巧巧、（空）、楚安晴、苏酥、赵英珺、黄雀。
“等差数列，还是没有完成。”
刘枫遗憾的说道。
一时间，林弦哭笑不得：
“还在这惦记你的等差数列呢，真没想到这东西竟然成为你的遗憾了。”
刘枫走到黑板前，伸手指着闫巧巧和楚安晴名字之间的位置：
“这个地方，应该还有一个17岁女孩才对，可是……这么久以来，从来没有这个年纪的女孩来过实验室。”
“看来，这一次，等差数列真的要成为遗憾了。”
他闭上眼睛。
五指张开，紧贴在黑板上：
“等到了未来，最终的等差数列……有可能完成吗？”
“擦了吧。”
林弦说道：
“应该没有机会完成了。”
“这两天你把资料收拾整理一下，我们就去北京吧。中科院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会给我们提供最新型的冬眠舱，英珺她也打算在北京生产，这样的话……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可以多一点，一直到4月17日凌晨。”
“实验室这边你倒不用担心，赵英珺会打理好一切的，包括MX公司、莱茵公司、山河集团、还有其他研究所实验室……赵英珺都会打理好，她会用一生的时间为我们铺平道路，等着我们苏醒。”
说罢，他看了眼手表，走出实验室：
“那我先走了，我还约了贾斯克在特斯拉超级工厂见面。”
刘枫一愣：
“贾斯克也要和我们一起冬眠吗？”
“对。”
林弦点点头：
“他也是有理想有信念的人，不想死在这个年代，想和我们一起去未来见证这一切。”
刘枫嗯了一声：
“也好，等我们在未来苏醒，周围世界全都是陌生的，所有认识的人都将在200年病毒生效期间死亡，能多一个同伴的话……自然更好。”
“放心吧刘枫。”
林弦走到门口，回过头：
“我们的同伴，比你想的要多。”
“这也是让我感觉倍感温暖的一点……这个世界上，还是存在很多理想主义者的，很幸运，我们身边就有很多这样的人。”
……
上海，临港新区，特斯拉超级工厂。
“嗯……”
贾斯克和安杰丽卡听林弦详细讲述完，贾斯克搓着下巴：
“原来如此，真没想到平平无奇、呆头呆脑的高斯，竟然藏了这么大一个计划；不过，我感觉，高斯真正下定决心执行这个计划，应该也是不久之前。”
“为什么这么说？”林弦问道。
“因为高斯之前询问过很多很多问题，每一个都五花八门，涉及各个领域。”
贾斯克摊摊手：
“如果高斯在聚会上只提问病毒和免疫力方面的问题，我们早就能猜到了，可实际上，他之前那些年……应该是想了很多其他方案，或许都未能如愿，所以最终才选择了抑冬眠病毒这一招。”
林弦没有说话。
回想起前面八个梦境中，都完全没有抑冬眠病毒出现，这是第九梦境独有的一个历史事件。
这么来看……
高斯真正做出这个决定、下决心要实现生死公平的时间点，应该在自己加入天才俱乐部之后。
难道，是自己的某些所作所为，影响了他的决心吗？
思考一下。
自己进入天才俱乐部后最大的变化，就是俱乐部成员的接连死亡。
先是凯文&#183;沃克与图灵，然后是贾斯克的假死，然后是哥白尼，再之后是达芬奇。
考虑到时间节点，如果真的是某位天才的死亡让高斯下定决心，那一定是哥白尼了。
莫非是哥白尼死亡后，牛顿提问还会不会有科学家死于00:42分、并得到否定答案后……高斯突然开窍了？
有这个可能。
林弦想到。
如果给哥白尼冬眠舱、以及存活数百年的机会，他肯定还会继续谋杀科学家与数学家。
可正因为他死了，这种杀戮暂停了，在高斯看来，这应该是大喜事一件。因而，他才下定决心注射病毒，让平等的死亡降临人间，把人类诞生以来最为平等的一环，重新还给世界。
“你确定高斯本人，也给他自己注射病毒了吗？”安杰丽卡问道。
“应该是。”
林弦点点头：
“如果高斯真的是一个如此追求平等的人，那他就不应该给自己开小灶、留后门。”
安杰丽卡环抱双臂，靠在门边：
“真要是这样，那高斯也算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
“其实听你们的说法，我对高斯这个人倒没什么意见，一来我个人也很同意他的观点，每一个人平等的死亡，确实才是最正常的社会形态；二来呢，他既然以身作则，让自己也感染病毒、按照正常自然规律死亡……确实是个有原则的人，这才是真正的平等。”
贾斯克拍拍手，打断两人闲聊：
“不管怎么说，事已至此，我认为林弦的计划是可行的。毕竟只有避开病毒生效的200年，到未来去，才拥有更多可能性。而不是只能在几十年之后饮恨死去。”
“我的想法还和来之前一样，我要和林弦一起冬眠。不过我有我自己的冬眠基地，就不和你们物理上一起了，我们2234年见吧。”
“安杰丽卡，你还是原来的打算吗？”
安杰丽卡点点头，看着林弦：
“我和贾斯克已经商量好了，他去冬眠，我来接管SPACE-T公司，以及他的其他产业。”
“这200年间，你们在睡觉，但外边必须要有人将200年后的基础给你们打理好。好让你们2234年醒来后，能有相应的实力和敌人对抗。”“我感染病毒后，肯定活不到2234年见你们了，只能祈祷我能找个好人家，生几个优秀的孩子，继续把SPACE-T公司给延续下去，等贾斯克醒来直接接管。”
“真倒闭了可别怪我，贾斯克，这世界上辉煌又瞬息倒闭的伟大公司数不胜数，时代就是这样的，王权没有永恒，首富也没有。”
“哈哈哈哈哈哈！”
贾斯克听罢，发出爽朗的笑声：
“不要紧，不要紧。”
他摆摆手：
“相信我，安杰丽卡，我这一生也是起起伏伏、几度沉沦、濒临破产……哪怕我在2234年醒来，变成一无所有的穷光蛋，也不妨碍我再度成为世界首富！你信吗！”
“我不信。”
安杰丽卡冰冷答道：
“真要还能让你成为世界首富，那这200年间的人类都是吃干饭的吗？你以为这200年间科技不发展吗？”
“你肚子里那点知识，恐怕等200年后，小学教材里都学完了。”
“【如果200年之后，大学里学的知识还是现在这一套，那这个世界真的要出大问题了。】”
然而。
贾斯克毫不在乎，摇头晃脑：
“那又何妨呢？大不了我就再从小学重新开始学习呗！没有人比我更期待科技的腾飞，我始终保持有一颗学徒的心。”
林弦打断两人，走到安杰丽卡面前：
“那安杰丽卡，这200年间的事情，就麻烦你了。回头我们北京见，你和赵英珺见一面，认识认识，以后……她就是你在这个时代为数不多的伙伴。”
“我在国内所有的事宜都会由赵英珺接管，当然也还有别的朋友，不过你有困难直接和她联系就行，她非常优秀、非常能干，在各种事情上都能帮到你。”
说罢，他挥手离开：
“我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
上海，中科院下属，脑神经研究所。
林弦坐在椅子上，看着实验台前忙碌的杜瑶：
“脑神经电击头盔的工作已经完成，只是中科院那边要等八年后确定产品有效后，才能发布……这一点是我没想到的。”
“不过之前答应你的专利费用，你不用担心，我会以别的方式付给你。我目前还是挺有钱的，而且我打算去冬眠，谁也不知道200年后的世界会不会通货膨胀，留太多钱也没用，就提前预付给你吧。”
“这也是我把你从非洲接回来之前，答应你的事情，会给你足够多的钱，让你去实现理想抱负。所以……你接下来什么打算，还要回非洲吗？”
杜瑶毫不犹豫点点头：
“我肯定要回去的，这也是我们一开始说好的。我男朋友死在那里，那里也是我实现人生价值的地方；我想力所能及多救一个人，哪怕多救一个也好……我也会感觉非常宽慰。”
林弦站起身。
走到实验台对面：
“我没有阻拦你的意思，只是想说，你的才能远超你自己的想象；就好比这一次脑神经电击头盔的成功，你应该也能意识到吧？你是数百年难得一遇的超级天才……我认为，这个世界上、这个时空中，有更加重要的责任和使命等着你，而不是仅仅在狭小的非洲做人道主义援助。”
杜瑶扭头一笑：
“林弦，你说笑了，非洲可不狭小，这是地球上第二大的大陆。”
林弦微微一笑：
“可是，和数百年的时光长河、数百亿人类的生命、以及地球文明的延续而言……2025年的非洲，真的太狭小了。”
“杜瑶，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学者、凡夫俗子、我不会和你讲这些。但你真的不一样，你有着远超常人的天赋与才能，现在的非洲固然有人等着你拯救，可是……在遥远的未来，同样有更多的人、乃至人类种群的生死存亡等着你拯救。”
“这并不是一个当下和未来谁更重要的电车难题，而是……我一位朋友曾经告诉过我，天才的意义，就在于责任与使命，我们既然拥有其他人无法比拟的聪慧与才能，那就理应去做其他人做不到的事情。”
“相信我，我没有骗你，也没有丝毫夸张，如果你真的愿意加入我的计划，那就在4月17日之前到这个地方来吧。”
说着，林弦放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秘密地址：
“到时候，我会告诉你更多的。”
……
之后，林弦又去找了楚山河，说明了抑冬眠病毒即将爆发的事情，以及他和赵英珺的计划。
楚山河非常震惊林弦和赵英珺的决心，也同样，更加钦佩两位年轻人：
“我明白了，我会和秀英尽快去中科院，在4月17日之前完成冬眠的。”
……
最后。
林弦来到汽车城，在4S店的店长办公室里，找到高阳。
“哈？”
高阳瞪大眼睛：
“不是兄弟……真的假的啊！你们俩这是怎么想的啊！”
高阳激动的站起来，走到林弦身旁：
“不是，你就当我是格局小、鼠目寸光吧，可是几百年后的世界末日，和咱们有什么关系啊！你能活到那时候吗？”
“咱们俩当时在江边吃烧烤的时候，你不是还说你肯定不会使用冬眠舱吗？那病毒染上就染上呗！反正对身体健康也没有任何坏处……你还真想与天同寿啊！老老实实活个七八十年还不行吗？”
“再说啦，你和我又不一样，你有家有口的，女儿马上就出生，你俩真是脑子秀逗了！何必呢？”
“哎呀，几百年后的末日，就交给几百年后的人去面对吧，你怎么知道不会有比你更厉害的人出现？你怎么就确定只有你一个人有超能力？”
“要相信子孙后代的实力啊兄弟！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你说说你，几百年后的未来谁认得你这颗葱啊……你操的心不少，还关心他们的死活。”
林弦淡定笑了笑：
“那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做？”
“这么多钱！花不完的钱！我肯定潇潇洒洒享受一辈子！”
高阳拍着胸脯：
“你没看过网络上那种龙王爽文吗？就压根没一个你这么缺心眼的，你TM要早告诉我你的梦境是真的……老子拉着你赌完世界杯、就继续赌欧洲杯、直接赌出来个世界首富。”
“然后呢？”林弦问道。
“然后买游艇、买小岛，把维多利亚超模都请到小岛上开party！玩腻之后，就大手一挥进军娱乐圈再玩一圈，然后走到哪里都风风光光、人上人、拽的不行，这才是爽啊！”
“最后还可以搭上国家这条线，混一个国士无双，赢得身前身后名，光宗耀祖，享尽世间一切繁华，哪怕几百年之后人们都仍旧在歌颂你的名字！”
“再看看你，你这过得什么憋屈日子啊，整天被人耍来耍去，睡不踏实还天天东躲西藏！你懂什么叫做人走茶凉吗？你林弦现在2025年还算个人物，但是你冬眠到200年后醒来，你什么都不是，落后的知识只能让你去街边烤面筋！”
林弦依旧保持着笑容。
他确实看过类似的神豪黑科技小说，和高阳说的如出一辙。
“行了。”
林弦摆摆手，并不打算和高阳多说：
“我今天来啊，就是和你告个别。二十多年的兄弟了，这世界上就属我们两个认识时间长，这一别就是生死之别，我还挺舍不得你的。”
“嘿！”
高阳鬼叫：
“你这人怎么就不听劝啊！你是不是和钱有仇啊？你要真有仇，把你的钱给我花花！”
“行啊。”
林弦笑了笑：
“反正我都冬眠了，公司交给别人还没交给你放心呢。你回头去莱茵公司当老板吧，随便折腾；反正我已经把泰姆银行独立出去了，你把莱茵公司玩倒闭也没什么影响。”
“不是，你玩真啊！”
高阳着急了：
“到底要干嘛啊你这是！别想不开啊！”
“行了，你就别劝了。”
林弦站起身，准备告别：
“这件事，我和英珺都已经决定好了，不会再变了。而且也不单单是要拯救世界，拯救人类未来……人家楚安晴为了我，从两万米高空飞机跳下去、为我抓时空粒子，我能心安理得就这样放着人家不管吗？”
“什么？”
高阳一愣：
“还和楚安晴有关系？你找到救回她的办法了？”
林弦摇摇头：
“现在还没有，但是……只有冬眠去未来，我才能了解千年桩的真相，找到救回楚安晴的希望。”
“这也是我必须完成的承诺，而且好巧不巧，楚安晴、千年桩、灭世白光、人类灭绝的阴谋这四件事……恰恰很有可能就是【同一件事】、【同一个根源】。”
“所以，我拯救世界，就是救回楚安晴；救回楚安晴，就是拯救世界。”
“走了，你忙吧。”
说罢。
林弦转身，向办公室大门走去。
忽然！
啪。
一声闷响，高阳大手抓住林弦胳膊，将其拽住。
“嗯？”
林弦回过头。
却看到……
高阳一脸严肃认真，又满是挣扎和犹豫。
“怎么了？”林弦问道。
高阳脸憋的通红。
最终。
咬牙切齿说道：
“你这家伙……艹，你早点说楚安晴的事啊。”
他声音低沉。
回想起曾经在航天员训练中心相处的时光、
回想起空天飞机里那个满脸是血、
却仍旧勇敢出舱的可爱女孩、
回想起飞机机翼上无可奈何的回眸、
回想起那阴阳两隔，却义无反顾的纵身一跃……
高阳咬着牙：
“你特么，楚安晴跳飞机，也是在我眼前跳的。我们是一起执行任务的伙伴，我还为了她，陪你去挖过坟……”
“你要是说，单纯为了拯救世界、拯救人类未来这种假大空的东西，老子确实没有兴趣。”
“但是，如果你说，你是要去救楚安晴……”
他咽了口唾沫。
抬起头，眯起眼睛：
“我，考虑考虑。”

第62章 我们与你们
“行吧，你慢慢考虑吧。”
林弦拍拍他的肩膀：
“如果你愿意来，我肯定是高兴的，多一个值得信任的人，我们在未来就多一个帮手。”
“但是……就像我之前告诉你的，冬眠可是一张单程票，去了200年后就再也回不来了，你可要想清楚。”
“哎。”
高阳叹口气：
“你要问我想不想去，我肯定不想去啊，谁不想享受现在的生活？而且有能力拯救人类未来的是你，又不是我，我操那么多心干啥？我就是赵英珺口中说的那种‘历史不会怪罪的无力之人’。”
“不过有一说一……我要是有你这样拯救世界的本领，我也会冬眠去未来的。”
？
“为什么？”
高阳的回答，让林弦有些意外。
这货的思想站位什么时候这么高了？
“因为……”
高阳顿了顿：
“因为，肯定会后悔啊。”
他抬起头，挠挠后脑勺，苦闷说道：
“站在你的角度，前二三十年肯定没事，看着老婆孩子热炕头，你会觉得你留下很对、很值得。”
“但是等你老了，你知道会因为你的选择，让未来世界毁灭、人类灭绝、还骗了楚山河一遭，让他冬眠到世界尽头都看不见女儿……”
“你一定会后悔的，悔恨自己当初没有站出来承担这一切。就像很多人，在河里看到落水的孩子，因为担心自己溺水就没有下去救，然后孩子死了……日后无数个日日夜夜想起来，这种愧疚和懊悔就能把人压垮。”
“其实吧，我刚才也是舍不得你，才那样说的。说实话我还很佩服你这种行为，也很能理解。”
“【就拿跳河救人这事来说，难道那些见义勇为者没有妻子和孩子吗？消防员们冲进火海，难道他们就没有妻子和孩子吗？缉毒战士们冒着生命危险守护我们，难道他们没有妻子和孩子吗？】”
“这些话，也就是劝不动你，我才给你说的，而且……楚安晴的事，我确实不能坐视不管。”
他抬起头，看着林弦：
“那一天，从飞机上跳下去的是楚安晴，是我们的朋友、我们的伙伴……那假如那一天跳下去、消失的是我们呢？”
“你觉得站在楚安晴那女孩的角度，她会不会做和你一样的选择，冬眠到未来救我们？”
“安晴她肯定会的。”
林弦轻声答道。
他想都不用想，安晴一定会这样做。
他眨眨眼睛，看着高阳：
“她敢独自一人去美国会场给我加油，敢年仅19岁就从空天飞机出舱执行任务，更是敢为了给我捕捉时空粒子从飞机上跳下去。”
“这要是当时牺牲的不是她、而是我们……楚安晴一定会毫不犹豫冬眠到未来，去寻找救回我们的希望。”
砰！
高阳一拳锤在桌子上，大吼道：
“那不就是了！艹，安晴会为了我们去冬眠，现在，既然在未来能找到救回她的希望，我们又怎么能退缩呢？”
“玛德，这班不上也罢，走走走，咱们俩喝酒去，好好聊聊。”
“今天没时间啊。”
林弦摆摆手：
“我还得去南宫那里的实验室一趟，和她交代一些事情。”
高阳哦了一声：
“那反正我也没心思上班了，陪你一起去吧，去完我们再喝酒去。”
“行吧行吧。”
……
随后，两人出门，启程前往南宫梦洁所在的实验室。
“南宫梦洁这名字不错啊。”
高阳在商务车上抠抠鼻子：
“以前没听你说过，是中科院的院士吗？”
“不是院士。”
林弦解释道：
“很年轻的，应该是在中科院读博士……还是博士毕业了？我记不太清楚了，微型核电池就是她负责研究的。”
“她也要冬眠吗？”
“她肯定不啊。”
林弦摇摇头：
“微型核电池还有很多环节要突破，包括大型化、市场化等等……这方面离开她不行。再说，我和南宫也没有非常熟，仅仅是科研上的关系。”
“中科院的博士啊……”
高阳咂咂嘴：
“还没接触过这么高学历的呢，你说说，这些人是不是都长两个脑袋？怎么考能考那么高的分？”
“一会儿你数数就行了。”
说着，车辆停下，林弦和高阳下车，走进实验室。
南宫今天有些忙，所以林弦直接去实验室找她。
透过外玻璃。
林弦伸手指给高阳看：
“你看，那个戴眼镜、穿白大褂的人，就是南宫。”
呜！！！
响亮的汽笛声！
两团火热蒸汽从高阳鼻孔喷出，他瞪大眼睛，看着实验台前忙碌的婀娜身影！
童颜！巨乳！眼镜娘！
聪明！智慧！高材生！
唰——
高阳大手一挥，横刀立马，挡在林弦身前：
“兄弟，我恋爱了。”
“哈？”
林弦莫名其妙：
“你搞笑呢？”
“不不不……”
高阳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这辈子！从来没遇到过如此心动之人！她简直完美符合我对恋人的幻想！”
“你在这里等我，我先去展现一下我的魅力。我不希望我和南宫之间的感情，夹杂你们上下级关系的影响，那会让我感觉她对我的感情不单纯。”
“不是。”
林弦拉住高阳：
“你这是把学区房买哪都想好了？还担心人家对你感情不单纯……你确定你脑子没问题吗？”
“放心，我很清醒。”
高阳食指勾进衬衫领子，解开最上面两个扣子，露出胸口肥肉：
“我进去了，等我好消息。”
“喂喂喂，你还冬眠吗？”林弦喊道。
“冬眠当然要冬眠啊！”
高阳回过头，帅气抹了把鼻子，轻哼一声：
“放心，以我【金牌销售】的魅力，绝对可以拉着梦洁和我一起冬眠！”
说罢，大步而去。
“……”
林弦无语看着他离去的身影：
“有病。”
忘了多看看《冬眠手册》了，脑子有病到底能不能冬眠？
嗯？
忽然。
林弦睁大眼睛，想到自己之前一个猜测。
他当时疑惑……
人类天才的巅峰，高文大帝，有没有可能就是高阳的子孙后代呢？
这个念头刚出来，就被自己直接否定了。
因为他认为高阳来到人间的任务是为了污染基因库，绝对生不出高文这样的人类之光。
可是。
如果。
有另一半进行基因改良呢？
就比如现在眼前的场景。
莫非……
是高阳真的博得南宫梦洁芳心、修成正果，然后不管是冬眠还是不冬眠也好，最终后代里成功生出来高文大帝？
“不，不会吧。”
林弦着实有些不可思议。
难道……
这又是一次……
命运已定的【历史闭环】？
砰！
实验室房门被撞开。
“呜呜呜呜呜呜！”
高阳哀嚎奔出，对着林弦大喊：
“太丢人了！卧槽！太丢人了！我们快走！这里我是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这个世界已经容不下我这个小丑了！我要立刻睡进冬眠舱！”
“哈？”
林弦看着高阳：
“被拒绝而已，也不至于吧。你这些年被拒绝的时候还少吗？倒不如说……你成功过吗？”
“再见！我对这个时代太失望了！太失望了！”
鬼哭狼嚎的高阳飞奔而去。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让他受到这么大刺激。
林弦看着无人的空气，叹了一口气：
“真是高估你了。只能说，不愧是你，稳定发挥。”
刚才那一瞬间。
林弦真的以为，或许高阳也参与了人类未来的历史闭环、为高文大帝的诞生奠定源头。
这搞得，他都不敢让高阳睡进冬眠舱了。
要是因为自己让高阳强制冬眠、导致未来世界里没有高文大帝出生……那简直是人类文明的巨大损失。
好在。
高阳永远不会让人失望。
从那般绝望的风暴哭泣来看，他和南宫这条红线，铁定是牵不起来了。
随后，他推开房门，进入实验室，和南宫打了个招呼。
南宫抬起头，看着林弦微微一笑：
“刚才那位……是你朋友？”
“算是吧。”
林弦也不清楚高阳做了何等冒犯之事，总之，先留个撤回的余地：
“刚才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噗嗤——
南宫乐的一声笑出来：
“他想约我晚上吃饭看电影，我就从口袋里拿出这个给他看。”
说着，南宫又把手伸进衣服口袋，从里面拿出一枚银色戒指。
那是……一枚对戒。
林弦恍然大悟：
“你结婚了！”
“对。”
南宫露出幸福的微笑：
“我结婚很早的，大学里就结婚了。”
“怎么那么早？”
林弦有些好奇：
“大学里结婚确实挺早的，是……同学吗？”
“那当然不是。”
南宫又欣赏了一下戒指，重新放回口袋里：
“同学的话，谁会在学校里结婚呀。”
“我老公是我的青梅竹马，我们从小就在一起长大，但是要比我大几岁，从小就是邻居家的哥哥。”
“他是在大学时参军入伍的，现在属于边防特种兵，平时我们基本见不到面，一年也就见一次；有时候遇上执行任务和特殊情况，一年都见不到一次。”
“哦哦，军嫂啊。”
林弦肃然起敬。
因为一直也没听南宫提过，而且南宫一直都住在单位，林弦真没猜到她已经结婚了。
再加上，这一脸童颜的欺骗，很容易让人忽视她的年龄。
“我们是在我读硕士时领的证。”
南宫说道：
“因为他假期很短，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也没时间举办婚礼，就匆匆离去。”
“为什么不等退伍或者复员之后，再结婚呢？”
林弦问道：
“是因为他年纪大了吗？着急结婚？”
“不。”
南宫笑着摇摇头：
“领证结婚，是我的意思。”
林弦有些不解。
硕士期间，也就是二十三四岁，南宫有必要这么着急吗？
“你是怎么想的？”林弦继续问道。
“我想让他安心。”
南宫答道：
“他们在边境守护祖国，很危险也很辛苦。我很喜欢他，我想给他一个安心，给他一个保证，给他一个依靠。”
“他为了我们的安全守护边疆，我喜欢他，总要尽我所能对他有所付出不是吗？所以我心甘情愿嫁给他。”
林弦点点头：
“感谢你们对国家对人民的付出，我一向对军人、对军人家属都非常尊敬。你放心，我回去后就踹我那个朋友两脚，让他好好照照镜子看看是什么品种的癞蛤蟆。”
南宫被逗笑了：
“那倒不用啦，也是因为我在实验室不能戴戒指和首饰，要不然我把戒指戴在手指上，也不至于发生这么尴尬的事情。”
以前除了工作之外，没怎么和南宫聊过天。
没想到。
竟然是性格这么好一个女孩。
话匣子打开了，林弦也就随口聊了起来：
“你和你老公，平时一两年都见不了一面……平时会想他吗？”
“当然会想。”
南宫笑道：
“可不单单是见不了面那么简单，因为他那边要经常执行任务、还有保密方面的限制，我们连网上聊天的机会都很少。”
“所以先前很多人都不知道我结婚了，因为看我平时也不约会、不打电话、不聊天、吃住都在单位。但其实只是我老公当兵不在身边，我没有这种恩恩爱爱的机会而已。”
林弦抿着嘴唇。
欲言又止。
此情此景，恰似彼时彼刻。
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会感觉孤独吗？”
“嗯……怎么说呢……”
南宫想了想，继续说道：
“会也不会吧。”
“【虽然见不到他，但我知道，他在守护着我们、守护着这片土地。】”
“曾经他有一个很好的机会，可以转业回来，但他想留在那个地方，因为他所在的地方……不太稳定，他说他想继续待下去，询问我的意见。”
“我当然是支持他的，我说你想留多久都可以，你把祖国保护好，就是在保护我；不管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都永远是你的妻子，永远是你的家。”
林弦内心颇为感动。
想起曾经中科院院长给自己的介绍：
“我听院长给我讲过，说是你父亲和爷爷，都是军人，还是战功赫赫那种。”
“是的。”
南宫点点头：
“这也是我很骄傲的事，包括我能考上国防科技大学、以及能嫁给一名军人，这都是值得我骄傲一生的事。”
林弦笑了笑：
“其实听你这么说，我还很欣慰的。我们老家就有一对父母，不同意女儿嫁给军人，硬生生给拆散了，安排了当地上班的本地人结婚。”
“也可以理解吧。”
南宫靠在实验台上，看着窗外：
“这世界上，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么高的思想觉悟，同时，也不能强求每一个人都有这般觉悟。”
“但是……【总要有人有这样的觉悟，这样的牺牲精神，才能守护好现在的生活。】”
“就拿我和我老公来说，我们当然也想每天一起生活、以后拉着孩子的手一家三口逛游乐园；可如果每个人都这样想、每个人都考虑利弊得失、去从事安稳轻松的工作……我们的祖国，又由谁来守护呢？”
她闭上眼睛，低下头：
“我爷爷是真正上过战场的，他给我讲，当初我爸爸和我姑姑都很小，嗷嗷待哺，我姑姑甚至还没断奶，他也不舍得走，他也不想离开孩子。”
“可我奶奶当时就把我爷爷大骂一顿，她说，哪一位战士没有孩子没有妻子？很多人祖孙三代都战死沙场，为的不就是为子孙后代创造美好的生活吗？”
“她当时质问我爷爷——”
“【如果这场战争，就因为最后差你一个人、差你一杆枪、差你一发子弹，而导致国破家亡，你会后悔吗？】”
“就是这句话，让我爷爷下定决心离开家，毅然从戎。我奶奶后来告诉我们说，她当时已经做好了爷爷回不来的心理准备，哪怕她是一个弱女子，也要坚持把爸爸和姑姑养大……这场仗，如果爷爷这一辈打不完，那就让爸爸继续打，爸爸打不完，那就让我们这一代继续打。”
听着南宫的讲述。
林弦莫名想起之前看过的电影《长津湖》，里面，伟大领袖就说过感人肺腑的话语——
“【我们把该打的仗都打了，我们的后辈就不用打了。】”
这。
就是信念的传承。
“很感谢，这个时代有你们这样的人。”
林弦看着南宫，由衷说道：
“这就是一个民族的希望，和骨子里的精神。”
“不用感谢我们，林弦。”
南宫看着他，笑了笑：
“这样的人有很多，很多很多，这就是我们骄傲和热爱的中国……无论是新闻里，还是生活中，我们都总能看到很多见义勇为、奋不顾身、牺牲自我的人，大家都是一样的。”
“所以……我们并不特殊，不需要特别的感谢。”
随后。
林弦和南宫交代了一些后续事情，把赵英珺的联系方式留下，说回头会让王哥领着她见一见英珺，以后就由她代替自己对接实验室。
说完，林弦离开了实验室。
找到高阳，多踹了四脚：
“你是什么品种的癞蛤蟆？”
……
最后几日。
林弦把自己父母也接到北京，和赵英珺家人们一起，度过最后的相聚时光。
4月16日下午，林弦正在收拾东西。
咚。
客厅，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林弦慌忙跑过去，发现，赵英珺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坐在沙发上。
“英珺！”
他连忙跑过去：
“怎么了！”
“快……”
赵英珺咬着嘴唇，抓住他的胳膊：
“快……快去医院……羊水……羊水破了……”
林弦往下面看去。
果然。
这是要生产的征兆！
虞兮，要提前出来了！
立刻，开车，赶到提前订好的医院。
林弦待在产房外，焦急踱步，等待。
拦住走出来的护士：
“怎么样？”
护士笑了笑：
“先生，您不用这么紧张，一切都很正常，现在宫口已经开了三指，打了止痛针，胎位也很正，胎心率也正常，有我们观察着……您放心吧。”
“好，好。”
林弦还是有些慌乱。
这种事，护士当然是见惯了，但林弦却是第一次面对、面对……女儿出生，自己要正式成为爸爸的事实。
更难能可贵的是……
原本一切正常，上午还没有一点生产反应、白天里都很安静、夜里欢的小虞兮，竟然难得白天非常闹腾，忍不住要提前出生了！
“林弦！”
高阳擦着额头上的汗，火急火燎跑过来。
听完林弦的描述。
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林弦啊……你女儿知道你要离开，这是提前要来见你一面了！”
一小时后，安杰丽卡也来了。
她告诉林弦，贾斯克已经在他自己的秘密冬眠基地冬眠，把SPACE-T公司交给她处理。
“我今天是来送你的。”
她看着林弦：
“这也算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我本以为会在中科院的冬眠基地，却没想到……”
她抬起头，看着产房外的病号显示器，微微一笑：
“没想到，竟然会在产房外和你见这一面。”
“真好啊林弦……能够见证一个生命的诞生，见自己女儿一面，也算是弥补一下遗憾了。”
“垃圾！垃圾！发现垃圾！”
众人转头。
发现是王哥、怀里抱着一个扫地机器人跑来：
“赵总……赵总特意叮嘱我，说要把这个扫地机器人从家里拿过来、拿医院……哎，真的是，这个东西太吵了啊，护士长差点把我撵出去。”
“林弦，你们买的这是什么牌子的扫地机器人啊，没事一直在喊什么？搞得好像在催我一样，路上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他弯下身子。
将扫地机器人VV放在地上。呲溜——
扫地机器人VV一边打滑、一边漂移、来到产房外撞了撞门，发现撞不开……又返回来，撞了一下林弦脚踝：
“垃圾！垃圾！发现垃圾！”
“你别撞了，我也急啊。”
林弦将扫地机器人VV抱起来，拍拍脑壳：
“这里是产房，你声音小一点，不然一会护士长直接把你扔出去。”
等待的过程，异常焦急和漫长。
林弦感觉度日如年，好像手表的指针被胶水黏住一样，每一次颤动都如此费力。
终于——
“呀～～～”
一声清澈又响亮的啼哭声从门里传来。
高阳激动的蹦起来，哈哈大笑抱住林弦：
“生了！生了！林弦！生了生了！”
“垃圾！垃圾！发现垃圾！”扫地机器人VV也在不停撞击林弦脚踝。
安杰丽卡松了口气，微微一笑。
王哥则是最淡定的，呵呵笑着给林弦说一会儿等医生处理好、擦掉胎脂、做一些条件反射检查，就可以进去看孩子了。
不久后。
产房门打开，林弦几人快速又轻巧巧走进房间，脚步混乱，让扫地机器人VV处处碰头挤不进去，急的一边喊垃圾一边原地转圈。
“英珺。”
林弦率先进入房间，发现赵英珺有些疲惫，但微微笑着半躺在床上。
旁边的小床上，有一个小襁褓，里面……裹着一个安安静静、睁着眼睛新奇打量四周的小家伙。
“大夫都说，发育的真好。”
赵英珺看着林弦笑了笑：
“六斤七两，在女宝宝中算是大孩子了，你看，她眼睛都睁开了，咕噜咕噜机灵的样子真讨喜……来吧林弦，抱抱虞兮。”
这一刻。
林弦缓缓走向那放着襁褓的小床。
他感觉非常神圣。
就好像镀着一层金光和神明见面一般。
那是自己的女儿。
虞兮。
林虞兮。
他弯下腰，几度调整姿势……眼前这可爱的小女婴，就像是棉花做的，又像是海苔做的，根本不敢碰。
好在之前在梦境里抱过黎风雨，被黎宁宁指导过，还算有些经验。
费了好大好大的功夫。
林弦才像抱炮弹一样，将娇小的身躯抱在怀里，看着她白皙嫩滑的脸蛋儿，小小的鼻子和嘴巴，紧贴着头发的耳朵，以及黝黑灵巧的大眼睛：
“虞兮……”
林弦登时声音沙哑。
想把她抱得更紧，却丝毫不敢使劲儿，怕把她弄疼。
这一刻。
他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掌上明珠。
什么叫做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太娇贵了。
一切都吹弹可破，根本舍不得触碰。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般娇贵、可爱、又奇迹的存在？
这是一条生命。
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失而复得的人。
“虞兮。”
林弦又轻轻呼唤她的名字。
感觉……
好像有什么温暖又坚韧的东西，通过两人对视的视线，流入林弦身体内。
让他变得坚定，让他变得坚决。
这时。
安杰丽卡走进病房，绕过全身心投入的林弦，来到赵英珺身旁，关心问道：
“怎么样？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说罢，她看着林弦：
“刚当爸爸就是这样，光顾着看女儿，忽略了最大的功臣。”
然而……
赵英珺摇摇头：
“没关系。”
她欣慰看着眼前初次见面的父女俩，微微一笑：
“虞兮，这么早提前跑出来，就是来见她爸爸的。”
似乎是听到了妈妈的声音。
襁褓里的小虞兮有了些反应。
眨眨眼睛。
头往一旁偏去。
林弦抱着她，坐在赵英珺旁边，也让赵英珺一起观察生命的奇迹。
赵英珺看了眼小虞兮。
又看了眼林弦，发现他的眼神变得不一样了：
“我本以为，今天你看到虞兮后，眼神会变得犹豫呢，没想到……却变得更加坚定了。”
林弦点点头：
“我现在，真的很庆幸。”
“庆幸什么？”赵英珺问道。
林弦看着虞兮闭上眼睛，像是要睡觉，情不自禁笑着说道：
“【我很庆幸，如果有一场仗必须要打，上战场的是我，而不是虞兮。】”
他扭过头，看着赵英珺：
“前几天来北京前，我和南宫梦洁聊了聊，她给我讲了她老公的事、她父亲的事、她爷爷奶奶的事……”
“现在想想，其实我并不特殊，早在几十年前，中国这片土地上，就有千千万万的前辈作为榜样，前赴后继，为我们守下大好江山。”
“多少人离开家庭、离开故乡、离开父母、离开妻子和孩子，为了我们现在的生活、为了更好的未来而奋斗。而我，不过是在他们的光辉照耀下，前赴后继的后辈而已。”
“英珺，就和我们的伟大领袖说的话一样，这是一场人类迟早要打的仗，我不打，就要虞兮去打，虞兮不打，就要虞兮的孩子去打，一直到我们的孙孙辈辈，一直到600年后，让那群孩子们去面对。”
“虞兮也会有孩子，她的孩子也会有孩子，孩子的孩子还有孩子……所以，600年后人类灭绝、世界毁灭的命运，终将还是要压在我们的孩子头上。”
“我现在无比庆幸，我有这样的能力，可以改变这一切、拥有拯救这一切的希望。我不敢想象、也不舍得……你看，虞兮她那么的小、那么的娇嫩，我身为她的父亲，怎么忍心让她去承受这一切？”
赵英珺抬起手。
摸着林弦后脑勺，揉了揉：
“这就是一种中国精神的传承，革命时期，无数父亲和孩子们前赴后继……就像你说的，伟大领袖的儿子就死在战场之上。”
“换做其他人，可能都不会这样做，也完全不会理解，那就是因为——”
“【他们都不是伟大的领袖，他们自然理解不了。】”
她眨眨眼睛，微笑道：
“还记得黄雀曾经和你说过的话吗？她说，她会陪着你平凡、教着你优秀、等着你成熟，然后……看着你，慢慢变得伟大。”
“或许她没来得及看到这一幕，但我现在，替她看到了……林弦，一定会有很多人不理解你的选择，但这种不被理解，同样是身为一名领袖，必然承受的非议。”
这时，高阳绷着嘴唇，从后面走来：
“林弦，时间到了，我们……该走了，保险起见，我们必须提前到中科院冬眠基地才行。”
……
……
林弦和赵英珺都没有动，也没有动弹。
最终。
赵英珺强撑起身，将林弦和虞兮一起轻轻抱住，抱在一起：
“向前看。”
她闭上眼睛，轻声说道：
“永远向前看。”
“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林弦，永远记住黄雀对你说的话——”
“【对就做下去，错就错到底。】”
“在一件事真正盖棺论定之前，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既然这样……那就坚持下去！带着所有人的期待和信任，坚持，走下去！”
林弦点点头。
又最后看着怀里的虞兮，轻声说道：
“虞兮……爸爸收回之前说的话，你不用非要学乐器、变得文雅、变得乖巧。”
“想学跆拳道就去吧，想学什么就学什么……你可以变得更强大一点、替爸爸……保护妈妈。”
脚下。
扫地机器人VV凑过来，贴住林弦脚踝。
用前所未有微小的声音说道：
“垃圾……垃圾……发现垃圾……”
林弦注意到它。
也是微微一笑：
“你也一样，VV。我们都是VV，要记清楚自己的身份、记清楚自己的职责……保护好赵英珺和虞兮，拜托了，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
高阳拉拉林弦胳膊：
“林弦，真的该走了。”
林弦点点头。
将小虞兮重新放回小床上。
然后和高阳一起走到病房门口。
却感觉……
这最后一步，就好像有一道无形的墙，很难迈过去。
高阳也一样。
他回过头，看着病房里面的赵英珺、虞兮、安杰丽卡，鼻子一酸，视线瞬间朦胧起来：
“我们，会怀念你们的。”
他再也忍不住，硕大的袖口疯狂擦拭眼眶。
“不用这么伤感，高阳。”
赵英珺看着停在门口的两人：
“我们只是身处不同的时代，却做着同样的事业，都是为了人类的未来而战斗。我们是一样的，我们从未真正分开。”
“所以，不要怀念我们——”
她最后的眼神坚定，铿锵有力：
“你们，就是我们。”
……
中科院，秘密冬眠基地。
除了杜瑶、高阳、林弦三人外，其他人早已睡进冬眠舱长眠。
他们三人换好冬眠服，看了眼墙壁上的钟表。
2025年4月16日，23:21。
“出发吧。”
林弦眯起眼睛：
“前往，未来。”
呲……
躺进冬眠舱中，林弦闭上眼睛，感受到冰凉的冬眠舱填充液渐渐漫过身体。
液体进入肺腔，很难受，刺激出眼泪。
但很快就适应，里面富含的氧气开始代替空气与肺泡交换。
眼皮越来越沉。
变得睁不开。
变得恍惚。
变得寒冷。
变得……
失去知觉。
……
美国，纽约，哈德逊河口，自由女神像下，正值烈日。
一名瘦小的黄发男子，颤颤巍巍走到基座下，抬起头：
“平等……”
他仰望着自由女神手里的火炬，轻声说道：
“还给世界，最绝对的平等。”
“人类的死亡，百年生命，是平等；病毒的死亡，194年的时间，同样是平等。”
“这就是宇宙最原初的平等，最平衡的状态，最和谐的平等。”
……
瑞士，皮拉图斯山，秘密基地。
一位白发老人躺进冬眠舱。
周边的铪合金机器人开始忙碌，操作，让老人进入冬眠。
随即。
基地里光亮不断关闭。
最终，连铪合金机器人的目光都暗淡下去，一切归于平静，掩埋在雪山之下。
……
世界某处，更深的地下。
头戴爱因斯坦面具的孤独老人，独自一人，身处空无一物的地下空间里。
这里，装饰的像是老旧古朴的会堂。
没有灰尘。
但同样，也没有任何活动过的痕迹。
阶梯高台上，放着一把黑木高背椅，戴着面具的老人就安静坐在上面。
高台下方，左右两侧分别排列着四把座椅。
空空荡荡。
正如整个地下空间一样。
空空。
荡荡。
……
……
……
……
……
……
……
……
……
……
……
……
……
时光飞逝。
二百多年过去。
二百年的时间，听起来很长。
但地球，也只自转了7万圈，只绕着太阳转了200圈。
太阳绕着银河系公转一圈的时间是2.5亿年，如果站在银河系中心眺望这200年的太阳，近乎是纹丝不动。
银河系和仙女星系，会在40亿年后相撞。
那必然将是非常恐怖且壮烈的场面。
可惜……
200年时间过去，在银河系和仙女星系看来，它们俩还是那么遥远、那么遥远、遥不可及。
200年，很长，却又很短。
在宇宙的时间尺度上，这不过是眨眼一瞬；甚至……连眨眼都算不上。
……
2234年9月12日，中国秘密冬眠基地。
冬眠舱内。
一位男人睁开了双眼。
这里……
是哪？
动不了，看不清，意识不明。
只能隐约看到，模糊的玻璃外，有两个忙碌的身影。
渐渐，听觉恢复。
“差不多了吧？早点开启吧，他身体很强壮的，你再给他点时间恢复，一会儿我们就按不住他了。”
这是一名大嗓门男人的声音。
“你着急什么啊……”
又是一名男人的声音，沉稳平和：
“这些冬眠唤醒程序都是设定好的，早就考虑到这一点了，时间控制的刚刚好，可以让他们身体刚好活动，但却处于肌肉没有恢复力量的状态。”
忽然。
玻璃屏幕上，开始浮现图案和声音。
指引他一步步转动眼球、活动身体。
终于……
冬眠舱内的男人做完所有测试，上舱盖打开。他缓缓坐起身，看着眼前两位完全不认识的陌生男人：
“你们……这是……哪？”
他眨眨眼睛：
“我是谁？”
“哎呀，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大嗓门男人冲上来，强行把他往拘束椅那边拉：
“等，放开我。”
他异常警惕，尝试挣脱，可……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放开我，放……”
他完全没有挣扎的机会，被按在拘束椅上，扣上皮带。
随之。
一个像是八爪鱼、触手一样的恐怖头盔，被强行扣在头上，勒的紧紧的。
男人睁大眼睛：
“你们要干什——啊！！！”
痛！
剧痛！
像是无数根针扎进头皮一样、深入大脑、直达脊髓！
男人全身颤抖，翻起白眼。
脑内，无数走马灯一样的画面闪过——
【嗦在嘴里的棒棒糖、货架上的莱茵猫、00:42分被撞飞的尸体、回眸璀璨的赛博都市、月亮上的黑色手影、天空城的白玉雕像、空天飞机纵身一跃的少女、怀里消散的蓝色星屑、蓝眼少女匕首崩出的火花、飞扬在天空中的头颅、戴着爱因斯坦面具的老人、笼罩城市的蓝色大雪、襁褓里吹弹可破的笑脸、病床上女人坚定的眼神……“向前看。”】
“啊！”
林弦一声喊叫，恢复神志，电流的椒麻感消失。
“卧槽。”
他想抓抓头发，却发现手脚被束缚：
“这玩意儿也太猛了吧！不考虑改良一下吗？这跟刑具有什么区别？”
他看着眼前哈哈笑的两人。
高阳，还是原来那个样子。
刘枫，明显老了一些，有了不少白头发；但应该是劳累导致的，年龄上……现在的刘枫，看起来应该是35岁左右。
“还笑呢，抓紧给我解开。”
他内心里给脉脉道了个歉。
真没想到这脑神经电击头盔威力这么大……现在回想起刚才的感觉，还很后怕。
刘枫和高阳走上前，给林弦松绑。
他站起身。
活动活动手腕脚腕，看着两人：
“现在是哪一年？世界怎么样了？”
高阳走过来，拍拍林弦肩膀：
“走吧，出去一边坐车，一边说吧。”
林弦疑惑歪歪头：
“出去干嘛？在这里说不行吗？”
高阳拉着他就往外走：
“赵英珺和虞兮给你留了一份礼物……你不想现在就去看看吗？”

第63章 等着你
一辆核电池驱动，自动驾驶的四轮轿车，在道路上快速飞驰。
林弦看着外面没入云霄的高楼，以及大楼外墙上的巨大电子屏，陷入沉思……
电子屏上，正在播放一台最新手机的广告。
它足够纤薄、可以自由折叠、还可以组合成一个透明长条，戴在眼睛前，变成一副智能眼镜。
但。
改变不了的。
它还是一部手机。
通讯技术没有任何进步，只是更快更便捷了；
交互方式没有任何进步，只是花样变多了；
回看汽车也一样，自动驾驶更成熟了，可还是在地上跑，核电池也是200年前就存在的过时货。
“这正常吗？”
林弦从窗外收回目光，看着旁边的刘枫与高阳：
“200年的时光，这一路上，我没有看到任何跨越性的科技进步，所有技术都不过是200年前的细化深化罢了，本质上……和200年前有什么区别？”
高阳摇摇头：
“你别问我啊，我就比你早苏醒一个月；而且我和你来未来，是来救楚安晴的，其他事情我可管不了那么多。”
“再说，这样难道不是更好吗？科技变化不大，我们反而更容易适应时代啊！你看，这才一个月，我就完美融入环境了，基本生活模式和200年前变化不大。”
“这就是问题所在啊！”林弦说道。
他猛然想到……
在冬眠之前，安杰丽卡和贾斯克说的话：
“真要还能让你成为世界首富，那这200年间的人类都是吃干饭的吗？你以为这200年间科技不发展吗？”
“你肚子里那点知识，恐怕等200年后，小学教材里都学完了。”
“如果200年之后，大学里学的知识还是现在这一套，那这个世界真的要出大问题了。”
可现在来看……
“刘枫。”
林弦看着刘枫：
“贾斯克醒了吗？他现在还是世界首富吗？”
刘枫微微一笑：
“他醒的比我晚一些，我是7年前苏醒的，贾斯克是4年前醒来的。没错，林弦，就和你想的一样……现在的贾斯克，仍旧是世界首富。”
“安杰丽卡的后代把SPACE-T经营的很好，甚至越来越好了，现在的贾斯克比以前还要有钱。”
“不过……贾斯克对此却表示惋惜，也表示愤怒。他说，他更愿意冬眠苏醒后，看到已经有更厉害的公司把SPACE-T干倒闭、会有更厉害的技术把他扔到小学回炉重造。”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你敢相信吗？人类仍旧处于只能往火星发射探测器的水平，什么移民飞船、什么太空城、甚至更厉害的航天器都没有出现。”
“贾斯克醒来后，就来中国找我了，他叹息道——”
“【真没想到，我这200年前的老僵尸，还能跟上时代、甚至在科技领域保持前列水平；我现在去大学里当老师仍旧没什么问题，他们学的还是200年前那一套。】”
……
果然。
林弦眯起眼睛。
和他之前猜想的没错。
第九梦境，有着诸多天才的影子、是他们共同铸造的。
虽然哥白尼死了。
但他的手段并没有死、精神并没有死……这就导致，科技仍还是于半停滞状态。
人类仍旧在榨干摩尔定律的最后一滴水，却没能跳出这个围城，去寻找更新更广阔的道路。
那么。
问题，出在哪里呢？
“还是有科学家、数学家、学者们，在00:42分人为死亡吗？”林弦问道。
“没有。”
刘枫摇摇头：
“我醒来后、包括贾斯克醒来后，也是直接开始调查这件事。我们查了所有能查到的资料，没有找到任何在00:42分被杀害的科学家。”
“倒是有几个不太知名的学者，因为一些偶然原因死在了这个时间点，比如……有一位研究轴承的专家，因为出轨，被妻子捅了好几刀，送往医院救治无效……最终在00:42分咽气。”
“还有一个，在很普通的研究所工作，研究微生物，结果喝醉酒后停车到路边尿尿，可那是高架桥，他却以为是花坛……直接掉下去摔死了，时间刚好也是00:42。”
“这200年前，只有这两个科学家，是死于00:42的。”
林弦摆摆手：
“那这肯定不算啊。”
“可是，科技水平在200年内发展这么有限，显然背后有黑手操控的，你和贾斯克调查这几年，有什么头绪吗？”
“有。”
刘枫点点头：
“首先，还是有一些关键科学家死亡，只是没有任何共通点，我们很难断定到底是曾经哥白尼的手段、还是说真的是单纯的意外。”
“无论是死亡方式、时间点、身份上，都没有任何共同点，这让我们判断起来完全没有头绪……贾斯克认为，有可能是哥白尼的后继者做的更隐蔽了。”
“但这同样有说不清楚的地方，因为很多尖端领域带头人，仍旧活的好好的，并且活跃于学术界，致力于推动科学进步与突破。”
“那进步和突破呢”
林弦摊摊手：
“我怎么没看到？总不能这些尖端领域带头人，一个都没完成突破吧？”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头绪。”
此时，高速行驶的无人驾驶汽车已经驶出市区，开始进一步加速，刘枫也继续说道：
“其次，第二点头绪就是……【这200年间，人类在很多科技选择方向上，走了弯路；简单来说，就是咱们那个年代网络上常说的‘科技树点歪’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事实上，在真正知道科技树点歪之前，谁能意识到点歪了？科技发展总是需要各种各样的尝试，并不是一道选择题会给你几个答案让你选……总归就是，人类在很多关键科学领域，都没有找到正确出路。”
林弦想了想。
大致理解了刘枫的意思。
科技走弯路的事情多了去了，就和那些曾经很伟大、却忽然之间倒闭的公司一样，战略失误同样适用于科研领域。
一条道路错了，就会浪费大量人力、物力、财力、时间……然后投入到下一条道路，又是大量人力、物力、财力、时间。
这还只是一个领域。
如果每个领域都是这种情况，那确实科技很难出现大的突破。
“可是……我给中科院提供的《冷聚变手稿》呢？”
林弦问道：
“那个是有大方向的，应该偏不了吧。”
“确实没偏，只是……”
刘枫叹口气：
“你也知道，冷聚变技术光有理论是不行的，还要有其他材料学、工程学方面的支持。问题就卡在这里了，材料学在这200年间，近乎是零突破。”
“嗯……”
林弦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所以，说白了，还是有人在干预、压制、阻挠科技发展，只是方式换了换……亦或者是更为隐蔽了。”
其实对于这个结果，林弦并不意外。
上车之前，林弦就询问过刘枫，时空钟上时空曲率的读数有没有变化。
刘枫直接拿出时空钟给自己看。
稳如泰山。
数字仍旧是0.0001764，这就意味着，世界线仍未变化、第九梦境的未来世界还是老样子。
人类灭绝、
科技阻断、
脉脉的《噬天魔帝》独断万古。
这条世界线无比坚挺，并且一直到现在2234年为止，仍旧按照既定路线、既定未来轨迹稳定前进，没有掀起一丝涟漪。
爱因斯坦关闭天才俱乐部聚会，维持世界线稳定；
哥白尼的意志不知被何人继承，手法变得更加隐蔽；
高斯的病毒虽然已经彻底落幕，但优秀的科学家们全都遗留在过去；
牛顿不知道在忙什么，但肯定没有躺平或者划水，他一定也在稳定发挥；
最后，再200年之后，2600年还有伽利略这个老贼等候着，为地球造就一起毁灭性大灾害。
然而，这还没完。
再过24年，又是一道灭世白光，在CC20岁生日的第一秒，将整个世界蒸发殆尽。
唯一拯救这一切的希望。
就是乘坐时空穿梭机，用纠缠态时空粒子返回1952年，去亲眼目睹所有的开始、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真相。
林弦睁开眼睛。
看着窗外。
“嗯？”
他有些疑惑，指着从半个小时前，就一直延绵不绝的栅栏围墙：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占地面积这么大？”
“我们现在的车速超过120公里，结果跑了半个小时了，这围墙还没跑到头……这是什么学校吗？”
“可什么学校能有这么大的面积、一段围墙都超过60公里……这太夸张了，都快比一个城市还要大了。”
说罢。
旁边插不上话很久的高阳嘿嘿一笑：
“你和我当初第一次来这的反应一样，都觉得太夸张了。不过，你的想法是正确的，这，就是赵英珺和虞兮给你留下的礼物！”
“看，咱们到大门口了你往上看——”
高阳一个按键下去，车顶瞬间变得完全透明，外边风景一览无遗，清晰的好像坐在敞篷轿车里。
他抬起头。
看到高大又宏伟的校门建筑上方，四个巨大汉字横立于天空之中——
【莱茵大学】
“赵英珺把所有的一切，都整合在一起，汇聚成了这一所全世界最大、最顶级、最尖端的大学。”
刘枫给林弦解释道：
“以前的MX公司、莱茵公司、山河集团……等等所有的一切，全都整合进了莱茵大学。”
“刚才你苏醒的地方，就是莱茵大学的冬眠基地，在建设完成后，她们就把我们的冬眠舱从北京中科院转移到上海市这里。”
“整个莱茵大学校园的面积，大概有半个上海市那么大，着实是一个庞然巨物说是一座小城市、城中城也不为过。”
“赵英珺认为，教育才是一切之根基，人才才是一切之基础，给你留下再多钱，都不如给我们的未来留下真正的希望……以及，一群朝气蓬勃、志向远大的年轻人。”
“莱茵大学的校训，和你曾经的莱茵公司一样，【为了人类美好的未来】；我比你们醒的早，已经提前接管这里的事务，现在莱茵大学名义上的校长是我，但其实我也只是负责实验室这一块……具体的经营和运营，都是那些专业人士负责的。”
“莱茵大学的资产非常恐怖，得益于各种专利技术，现金储备以及每年收益，毫无疑问是世界前列。”
吱——
清脆的刹车声，透明轿车在进入校门不久后停下，后排车门自动打开。
高阳率先跳下车，拉林弦下车：
“快来看看吧，你的老婆，你的女儿，是多么伟大的人。”
林弦下车。
向高阳手指的方向看去。
睁大眼睛。
那是……
在正对校门口的中心位置，伫立着一座高大白玉雕像！
雕像基座上，是两位一前一后、拉着手、目视前方的女人。
林弦屏住呼吸。
看着那虽然年华逝去……但仍旧深刻在心、英姿飒爽的面容。
赵英珺。
走在前面，昂视远方的白玉雕像，正是赵英珺！
这一次的雕像，和莱茵天空城里的雕像有着明显不同。
首先，这个雕像是微笑的、是自信的、是坚定又毅然决然的望向远方。
其次，雕像上的赵英珺，年龄应该在五十多岁，明显比自己见过的赵英珺要老一些，却仍旧精神貌美。
看来……
这一次的赵英珺，并不再和第三梦境里一样，害怕自己看到她老去的样子。
她似乎很骄傲，能够成为莱茵大学的初任校长、能够以一副慈爱的笑容、看着每一位入校的学生。
而在她身后、牵着她的手、同样目光坚定眺望远方的年轻女人，林弦一眼就认出来——
虞兮。
林虞兮。
和曾经从遥远时空穿越而来的那名少女，一模一样的脸庞！
只是……
雕像上的林虞兮，明显要比当初牵着自己手去迪士尼的小虞兮年长很多。
当时迪士尼的小虞兮，只有十三四岁；而雕像上的林虞兮，则是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阴差阳错……虞兮的年龄，竟然比自己还要大了。
林弦慢步靠近。靠近200年的时光，靠近自己的家人，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女儿。
“这座雕像是在莱茵大学成立50周年时建造的。”
刘枫跟在林弦后面，继续给他介绍：
“当时，赵英珺已经年近百岁，早已从校长卸任，你的女儿林虞兮作为莱茵大学第二任校长，也打算卸任校长之位，将大学交给更有能力的人打理、延续。”
“她们俩最终决定，将雕像上她们的模样，定格在莱茵大学刚刚成立时的年纪。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
“我看过校史，虞兮更是一位不亚于赵英珺的领导者，坚决、果断、勇敢、聪慧……可以说汇集了你们俩的优点，真正让莱茵大学强大起来，开辟了崭新的新时代。”
“赵英珺是在百岁之年去世的，享尽天伦之乐；虞兮也一样，虞兮有三个孩子，一个儿子两个女儿，后来也都很成器，只是都没有从事莱茵大学相关的工作……甚至你的其中一个孙女，还成为了小有名气的艺术家，不知道是不是来自于你的天赋。”
“算下来，现在世界上都已经有你的第十代子孙，不过我们没有去刻意找，因为他们早就不记得你了……毕竟，200年对一个家族而言，还是太久了。”
“不用了。”
林弦走到雕像基座正下方，抬头看着微笑的英珺、看着坚定的虞兮，想象她们两人在这座大学里担任校长的日子，笑容浮现嘴角：
“不用去寻找我的后代们……”
“【我们的战斗仍未结束，就不要打扰他们的幸福生活了。】”
“让孩子们无忧无虑活在幸福年代，本就是我们此行的目的……这一场战争，就停留在我们这一代人、在我们这一代结束吧。”
“英珺和虞兮，还有其他东西留给我吗？”
高阳走过来，摇摇头：
“没有，她们去世前，删除了绝大部分关于她们的信息，就和我们冬眠前离开赵英珺时一样……她不想我们怀念她们，因为她们过的很幸福，也度过了很有价值的一生，还给我们留下这么强大的一座莱茵大学。”
“不过……”
高阳拿出他的透明手机，看了下时间，微微一笑：
“倒也不是任何东西都没有留下，时间差不多了，它应该快出来了。”
“谁？”林弦回过头。
咔嚓！
忽然，雕像底座下方，一个隐藏式铁门打开。
一个银光锃亮的垃圾桶机器人，滑着下方同样银光锃亮的履带缓缓驶出：
“垃圾。垃圾。发现垃圾。”
这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力。
但瞬间！
银光锃亮、崭新无比的垃圾桶机器人扭过头，呆呆看向这边，像是死机一样愣在那里。
“垃圾！！垃圾！！发现垃圾！！”
前所未有的大喇叭，震得人耳膜生疼。
垃圾桶机器人，以同归于尽的爆裂加速猛冲过来——
咔！
它伸出同样银光锃亮的机械架子，锁住林弦脚踝，仰头大叫：
“垃圾！！垃圾！！发现垃圾！！”
“VV！”
林弦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VV。
他弯下身子，摸着垃圾桶机器人的天灵盖。
这个触感……
不会错的。
铪合金。
VV竟然也进化了！
不仅从扫地机器人进化成了垃圾桶机器人，就连材质都从塑料变成了铪合金，战斗力暴涨。
“VV……”
林弦蹲下身子，想抱起它，就像他曾经无数次在第三梦境抱起垃圾桶机器人一样。
可是。
太沉了。
即便林弦使出全力，铪合金VV都纹丝不动。
“放弃吧，你抱不动的。”
刘枫笑道：
“现在的垃圾桶机器人VV，所有零件都是用铪合金打造的，自重达到300公斤。”
“它算是对你温柔的了，高阳来的时候，想和VV打招呼，VV直接撞了他一下，把他撞飞两米远，然后高阳气急败坏对着VV打了一拳，肿了好几天。”
林弦看着进化为完全体、甚至是究极体的铪合金VV，感觉到一阵怀念和亲切感。
摸着它光滑又冰凉的铪合金外壳，内心却感觉一阵温暖。
“VV，麻烦你再等一下。”
林弦轻声说道：
“我一定会复活你的，辛苦你装了200年的人工智障，你复活后……你怎么话痨、玩梗、戏精，我都不会说你了。”
“但现在这个时代，程迁还没有出生，我们还要再等一等。”
忽然。
铪合金垃圾桶VV眼睛闪烁绿光，没有感情的机械音说道：
“请输入密码！”
“嗯？”“啊？”“哈？”
林弦三人全部愣住了。
尤其是高阳和刘枫，更是面面相觑：
“还有这功能？”
“不知道啊。”
刘枫疑惑摇摇头：
“我来看过铪合金VV好多次了，每次它都是按时出来，有气无力喊着口号打扫垃圾，然后再回去睡觉，从来没说过多余的话。”
高阳恍然大悟：
“那我明白了，这里面肯定设置了语音识别程序，只能识别林弦的声音！所以只有听到林弦声音后，才会触发这句台词！这说明……赵英珺和虞兮，还有东西留给林弦！”
“只是……密码是什么呢？完全没有提示啊！这我们怎么知道密码是什么啊！”
呵呵。
林弦轻笑一声，摇摇头：
“还需要什么提示啊……”
他神情变得柔软，轻声说道：
“密码，还可能是别的吗？”
“那是一个……毫无规律、没有任何意义、却是世界上只有我和赵英珺两个人知道、此生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一串数字——”
“32375246。”
嘟嘟。
铪合金垃圾桶VV，发出急促机械音，眼中绿光快速闪烁：
“密码正确！储物箱打开！”
随着机械音落下。
垃圾桶肚子的地方，缓缓弹出一个文具盒大小的储物格，里面……放着一封塑封信件。
林弦、高阳、刘枫挤着头往里面看去。
很显然。
这是赵英珺和虞兮，给林弦留下的一封信。
“额……”
高阳拉走刘枫：
“我们还是先回避一下吧。”
刘枫点点头，和高阳走到远处。
林弦拿出储物格里的信纸。
很薄的一张，也很小，上面应该写不了多少内容。
他内心有些颤动。
赵英珺、虞兮……她们，会给自己留下怎样一封信呢？
深呼一口气。
他将这张折叠的信纸打开，看着上面娟秀的字迹。
很短。
一共没有几行。
但看到这无比熟悉的笔触，林弦还是忍不住眼眶红润，仿佛赵英珺的轻声细语就在耳旁：
【林弦，不要怀念我们，我和虞兮度过了幸福的一生。】
【没有你的日子确实常有孤独，伴以思念。但我和虞兮能感觉到，你永远在我们身边，为我们、为我们后代的孩子们、为人类在守护这个世界。】
【你是我们的英雄，也是我们的骄傲。】
【所以，向前看吧，不要回头。如今我们的任务已经结束，拯救未来的接力棒再次交到你手中。我们并没有离开，而是化作这世间的风和日丽，永远站在你身后。】
【抱歉，没有如我的诺言一样，陪你一起白头偕老到世界尽头。但是……勇敢向前吧！别忘了——】
【还有一个困在时间里的女孩，在世界尽头等着你。】
……
……
……
林弦将这封信看了两遍。
然后闭上眼睛。
将其折叠，放在上衣口袋里。
向前看。
向前看。
直到，世界尽头。
他转过身，大步向前，向刘枫走去。
铪合金垃圾桶机器人VV，也灵活调转履带，跟在林弦身后。
“刘枫。”
林弦走到刘枫面前：
“那颗载有砹339元素的彗星，人类观察到了吗？”
“早就观察到了。”
刘枫答道：
“各国都一直密切观测这颗大质量彗星，准备在三个月后，联合行动将其在外大气层轰碎，避免它直接撞在地球上。”
林弦点点头：
“那时空穿梭机呢？提前造好了吗？”
“基本造好了，但是有个模块上，出现了一些小问题。”
刘枫眉头微皱：
“不过我已经想好了新的替代方案，在彗星抵达前彻底完成时空穿梭机，应该没什么问题。”
“抱歉，即便我早苏醒了几年，还是没能完全搞定剩下的那一小部分……我和设计出工程图纸的那位超级天才，在段位上还是差距太大了。”
林弦笑了笑：
“不要紧，刘枫，现在已经不是2025年了。”
他回忆起高文的出生年份，是2182年。
如果这一条世界线上，高文没有冬眠，那他也才52岁，正值壮年。
不过，冬眠了也不要紧，反正都找得到……脉脉说过，抑冬眠病毒的毒性和传播性是逐渐变弱的，到了最后几十年，基本只有老年人和体弱的人才会感染，绝大多数正常人的抵抗力都足够免疫病毒了。所以，高文还是有冬眠的可能性。
“我们走吧。”
林弦看着远方的逐渐爬升的太阳：
“该去现实里见一见老朋友了。”
……
两日后。
上海市，某地下冬眠基地。
一位三十多岁的年轻人，在冬眠舱内缓缓睁开眼睛。
他看着玻璃外壳上的雾气，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这里是哪，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全身没有知觉。
随着语音提示，他做完了一系列测试，舱室门终于升起。
他从里面坐起身。
却瞪大眼睛，看着蹲守在旁边、三位高矮胖瘦不一的男人：
“你！你们要干什么！”
不知为何，这三位男人露着坏笑，这让他空白的大脑很不安！很恐惧！很害怕！
尤其是站位靠后一点那个胖子，手里捧着造型恐怖、形似八爪鱼触手、看起来像是折磨人的刑具！
“你你你们到底是谁！我……我又是谁？”
话音落下。
只见为首的那位高大年轻男子，微笑走过来，对他伸出右手：
“你好，高文大帝。”
“是时候……起床干活了。”
高文番外：《大帝之上》
“哇，高文又拿了第一名，全是满分。”
“太厉害了……我们才是小学生耶，他怎么已经在学习大学的数学了？”
“呜呜呜，和高文做同桌压力也太大了吧！”
……
小学教室里。
年幼的小小高文看着手里拿不下的奖状，面无表情。
好无趣。
他希望有一些有挑战性的事情，来激起他的兴趣。
他的父亲是一名科学家，母亲是一名大学教授。
他曾经给父母提议，可以让他直接去大学学习，但是父母拒绝了。
母亲笑着说：
“我和你爸当然知道你很聪明、什么东西都一学就会，但是……人生这一辈子，可不是只学习知识就可以了，你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比如如何交朋友，如何与其他人相处，如何照顾他人的情绪，如何设身处地体会别人的困境……这些东西，课本上是学不到的，唯有你真正经历、真正体会才可以。”
“虽然小学里课本上的知识你都学会了，你总是能考第一名，但是……你真的是你们小学里最优秀的吗？”
小小高文抬起头：
“我们老师是这样说的，校长也这样说，我给学校拿下了所有能拿下来的大赛冠军。”
母亲摸摸他的头：
“但其实，你不是的。”
“你的优秀只是学习方面的优秀，你是你们学校里跑的最快的吗？是朋友最多的吗？是最善良、最照顾同学、最乐于助人的吗？”
小小高文摇摇头。
他知道，他不是。
母亲笑了笑：
“这不就对了嘛，学习只是人生的一部分，人生的答案并不仅仅是一张考卷。”
“善良、热心、相处、助人为乐、运动、健康、温柔、体贴、善解人意……这些方方面面的东西，才能组成一个合格的人。”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儿子，你要记住这个道理。”
小小高文点点头。
他一向如此，一点就透。
如果把这些所有的一切都算上，他确实算不上小学里最优秀的，甚至……可以说是垫底的。
所以。
他的高学历父母，从来不对他拔苗助长，比起成绩，更为在意成绩之外的事情。
他们并不会以孩子早早升入大学少年班而骄傲，他们只希望孩子能够成为一个真正善良热心、帮助他人、对社会有用的人。
……
这日，他又在生物课上打哈欠，老师带来一只青蛙，给大家讲解青蛙的相关知识，包括……青蛙等类似很多种动物，会在天气寒冷的时间冬眠。
冬眠？
他忽然来了兴趣。
他讨厌冷天，喜欢暖洋洋的日子。
如果人也能冬眠……那岂不是就可以直接跳过冬天了？
这太有趣了！
一定有很多人想法和他一样！
睡一觉，就几十年、上百年时间过去！
太酷了！
他激动不已，一放学就飞快跑到家：
“爸爸爸爸！”
他无比兴奋给自己父亲讲述人生规划：
“怎么样？是不是很伟大的想法？我决定了，这就是我……【人生的方向】！”
父亲默默听完。
呵呵一笑：
“哦，冬眠啊，是个好想法。但是……这个技术，已经被攻破了，而且很完善。”
“什么？”
小小高文感觉天塌了：
“真……真的吗？”
“嗯嗯。”
说着，父亲从书架最里面，拿出一本蒙灰的人物传记，《冬眠之父：许云》。
“主要你还在小学，你接触不到这方面的知识，而且现在冬眠热已经过去了，讨论度很低了。”
“一般只有经济形势不好的时候，人们才想着去冬眠，现在大形势这么好，冬眠行业也冷落下来。”
“给你这本书，拿去看看吧。”
……
小小高文看完许云的传记，惊为天人，感觉许云教授真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天才！
不过。
传记里写着，天才如许云教授，也无法攻克冬眠最大的副作用——
失忆。
“伟大的许云教授。”
小小高文握紧拳头，咬紧牙关：
“我一定会帮你攻克这个难题的！这就是我……【人生的意义】！”
此后。
伟大的许云教授，就成为了小小高文心目中最尊敬的偶像。
他只希望自己能够有所建树，能够帮助许云教授，完成这最后一片拼图！
教室里，小小高文整日思考，寻找恢复记忆的可能性。
他通过总结自己对小时候模糊的回忆，慢慢发现，越是痛苦、疼痛、深刻的回忆，越能够剥茧抽丝将很多完全遗忘的事情串联起来。
情绪，好像是独立于记忆存在的。
那如何刺激呢？
他想到生物课堂上，老师们用电击给他们演示青蛙的条件发射。
对！
条件反射！
很多马戏团里训练动物表演，其实利用的原理不也是条件反射吗？
这何尝不能运用在记忆领域呢！
为什么马戏团动物那么听话，还不是因为当初训练条件反射时，那些鞭打的痛苦记忆太深刻了？
或许可以！
真的可以！
小小高文斗志昂扬，想通的一瞬间，连小学毕业照都等不及拍，直接飞奔到家：
“爸爸爸爸！”
他神采飞扬，给父亲讲述他的《电击大脑激活记忆计划》：
“这是不是非常厉害！我可以帮助许云教授完成遗憾了！”
然而……
父亲微微一笑，用赞赏的眼光看着他：
“你的思路还是那么棒，不过……我给你的那本传记，只写了许云教授的事迹，没有写别人的。”
“其实，脑神经电击头盔，早就被中科院研发出来了。”
“什么？！”
小小高文失声大叫：
“又被研究出来了！”
他感觉到生命一阵空虚。
回想起母亲说过的话……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原来……
果真如此。
就这样。
在小升初的人生关键节点，小小高文又一次变得迷茫，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何去何从。
……
初中二年级，操场。
高文把拿不下的奖状垫在屁股下面，坐在花坛上叹气：
“我感觉不到人生的价值。”
“你特么少在这凡尔赛！”
旁边，最好的朋友手里拿着23分的试卷，对着高文咆哮：
“你知不知道我回到家……我爸爸能把我屁股打开花！”
高文不以为然。
继续叹口气：
“找不到……人生的价值。”
他看着天空，悠然说到：
“我总感觉，天上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黑手……在玩弄我，总是先我一步，把我感兴趣的东西抢走。”
“你特么！”
朋友忍了几忍，拳头最终没有捶到高文身上，这货实在太欠打了：
“你怎么不说是你就知道研究别人研究过的东西？你真有能耐，你去研究其他人研究不出来的东西啊！”
“前段时间，我上网无聊刷视频，发现伟人爱因斯坦曾经提出来过宇宙常数的概念，然后又否定了。”
“爱因斯坦都否定了，这玩意儿绝壁没人研究！而且这么多年都没听说过有什么结果……你去研究这个不就行了吗？”
高文提不起来精神。
扭头眯着眼看着朋友：
“这个东西……真的……没人研究吗？”
朋友哼了一声：
“你回家上网搜一下不就行了吗？”
“这一次，你稳妥一点，确认没人研究、没有突破，你再去搞。”
高文点点头：
“行吧……虽说我对这个方向完全没兴趣，不过人这一辈子，总要干点有价值的事情不是吗？”
回到家。
他打开电脑，开始搜索有关宇宙常数的研究。
没有。
没有！
真的没有！
自从几百年前，爱因斯坦提出这个设想、又紧接着否定之后，就再也没有后续了！
高文睁大眼睛。
眼中有光：
“或许……这就是专门为我而留的、属于我的……【人生的价值】！”
之后的初中时光，高文都在研究宇宙常数。
尽管他并不喜欢数学。
但如果真的能够解决一个历史大难题，他还是认为很有价值的。
终于……
在中考之前，他总算研究出来了些眉目！
激动的手心都冒汗！
他背上书包，用光速跑到家：
“爸！爸！”
他拿出自己的手稿，递给已然是国家院士的父亲：
“你看看！我这次真的找到了人生价值……宇宙常数，我虽然还没完全解出来，但是！已经有些眉目了！我感觉这样下去是可以的！”
然而……
父亲拿过去看完后，笑着抬起头，弹了一下他脑门：
“是不是晚上不睡觉，偷偷玩手机、看新闻了。”
“哈？”
高文一愣。
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呢？
他当然会用手机上网查资料，但是……又不是查宇宙常数，他早在最开始就查遍了网络，根本没有人研究这玩意儿。
“嗯？”
这次，轮到父亲疑惑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儿子不会说谎，况且，就算他偷玩手机，自己也不会吵他，只是担心他的视力而已。
父亲推推眼镜：
“你真的没看新闻？”
“没有啊，我哪有时间。”
高文催促道：
“到底是什么新闻，你快说啊。”
父亲笑了笑。
平淡说道：
“也不是什么大新闻，就是几天前，陕西西安那边搞开发的时候，挖到了一块土葬棺材，里面有本书意外保存的很好，书名就叫——”
“《宇宙常数导论》。”
“里面写的东西和你差不多，甚至比你想的更透彻一点……不过没什么用啊，这些东西都是逻辑不通、错误的。反正不是很现实，估计是某个民间科学家的作品，还是自费出版的……咦？儿子，你怎么了？”
此时的高文。
目瞪口呆站在那里。
宛如一座雕塑。
他真的心态崩了！
明明自己当初开始研究时，确定这是没人涉足的领域……
可偏偏！
就在自己刚有点成果的时候，竟然还能从古墓里挖出《宇宙常数导论》！
这是何等让人绝望的剧情！
此时此刻。
他仿佛看到朦胧之中，有一只黑色的大手张开嘴巴，嘲笑他的愚蠢，嘲笑他被玩弄的命运。
“哎呀，别这么伤心啦。”
父亲安慰高文道：
“你要是感兴趣，倒也可以继续研究，数学也是很有意思的。”
“算了。”
高文有气无力：
“我本来对数学就不感兴趣。”
他小声嘟囔道。
……
高中。
高文在学校天文台里看星星。
学校的天文台是不对学生开放的。
但。
高文是个例外。
他是学校的骄傲，更是校长汇报总结上的骄傲，妥妥学校大爹，荣誉无数，得好好供着。
可是……
高文看着漆黑的宇宙，却感觉自己的人生如同宇宙一般空虚。
没有方向、没有意义、没有价值、没有梦想。
他有些沮丧。
为什么感觉自己的命运总是被人捉弄？
他明明最喜欢冬眠领域，愿意将一辈子人生都投入冬眠事业中。
可偏偏……
冬眠领域所有难题都全部攻克了，一点犄角旮旯都没给他留。
失望之时，打起精神，去浅尝辄止自己并不喜欢的数学领域……
竟然还能被一本古墓里的书籍截胡！
太扯了。
“我的人生是被安排的吗？”
他再次看向满是繁星的夜空：
“是有什么人……在追着我、逮着我一个人针对吗？”
呵呵。
他自嘲笑了笑。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是他太自以为是了。
他何德何能？
“说白了，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无形的大手，单纯就是我生的太晚，能研究的东西都被人研究完了。”
“不过……这也是好事，对人类、对世界而言，都是好事，如果我真能穿越回过去，真的想当面对许云教授表达我的敬意。”
嗯？
他睁大眼睛。
等一下。
回到……过去……
时光机！
时空穿梭机！
“这么玄幻的东西，总不可能还有人研究吧！”
高文从天文台的座椅上站起身。
握紧拳头。
或许……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等的，就是这一刻！
“既然要干，那就干一票大的。”
高文眼神坚决：
“时空穿梭机，这就是……【我的梦想】！”
……
时空穿梭机，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困难、最终极的发明。
难度实在太大。
高文不断在失败中尝试，在失败中尝试。
“不行……总感觉，缺少一些东西，有些地方太奇怪了。”
他挠挠头。
或许不是他理论有问题。
而是，缺少最关键的一环、最关键的一个物品、导致无法继续推进下去。
“哎，还是现在科技跟不上我的进度了。”
三十多岁的高文，看着窗外的夕阳：
“冬眠吧。”
他决定，冬眠到两百年后的未来看一看，说不定那时候的时机已然成熟，可以继续时空穿梭机的研究。
……
结果，万万没想到，2400年发生超级大灾害，让他的苏醒计划破灭。
等他真正苏醒时，却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城市中。
这座城市很压抑。
蓝色眼睛的机械仿生人在城市里日夜巡逻，对各种不文明行为进行扣分。
但无妨。
高文不关心这些。
他只想把时空穿梭机研究出来。
终于，他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一路提升，总算进入城市里最顶级的研究机构。
“我想研究时空穿梭机。”
他郑重请求到。
“不行。”
院长直接否定他：
“这种没谱的研究不要搞，稳抓稳打一点，我们不能接受失败。”
“可是！”
高文辩解道：
“搞科研怎么能害怕失败呢？就因为这城市里从小的扣分制度……大家一点拼劲儿、一点勇于尝试、敢犯错的胆量都没有，这怎么搞科研？”
院长摇摇头：
“不行就是不行，出去吧。”
高文气不打一处来。
砰！
他狠狠将院长办公室大门甩上！
噌——
走廊里，机械仿生人眼睛由蓝色变成黄色，走到高文面前，朗读道：
“身份验证，高文。”
“行为验证，破坏公共物品、关门噪音过大，共扣分8分，高级人才减免50%，最终扣分4分。”
“高文，当前个人评分，91分！”
“请务必保持文明的言行举止，以机械仿生人为榜样，共建人类美好的未来。”
机械仿生人扣完分就走了。
后面怯生生的好友这才敢小跑过来，一脸后怕看着高文：
“你到底在干什么！你得罪了院长，这下该如何收场？”
好友跺着脚，瞪着高文。
“没有院长，我们实验室的经费怎么解决啊！”
哼。
高文轻哼一声：
“很简单。”
他握紧拳头，眼睛里燃起火焰：
“我成为院长不就是了？”
……
两年后，高文凭借自己的才能，登上院长之位。
他负手而立，面对研究所众人：
“我想要研究时空穿梭机，谁赞成、谁反对？”
台下。
无人敢举手。
他们害怕犯错、害怕扣分、害怕失败。
谁都知道时空穿梭机是个无底洞，一旦加入这个计划，可能一辈子都白费了……
即便是实验失败不扣分。
但也不加分啊！
他们谁不想依靠稳定的成果换取个人积分、让自己的积分多一些呢？
毕竟，积分多了，还有别的用处啊！
已是院长的高文，闭上眼睛。
这一刻。
他失望到了极致。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科研精神吗？
烂透了。
砰！
他一拳捶在门板上！
“烂透了！”
噌——
门外边，巡逻的机械仿生人眼睛由蓝色变成黄色，走到高文面前，朗读道：
“身份验证，高文。”
“行为验证，破坏公共物品、捶门噪音过大、大声喧哗，共扣分10分，顶级科学家减免80%，最终扣分2分。”
“高文，当前个人评分，4223分！”
“请务必保持文明的言行举止，以机械仿生人为榜样，共建人类美好的未来。”
高文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刚刚给自己扣分的机械仿生人。
这个世界……
看不到任何一点希望。
是时候，离开了。
即便是罪恶之城里，鱼龙混杂，帮派横行，但至少……他们有勇气、有干劲、有血性！
……
“你也懂宇宙常数？”
罪恶之城里。
高文遇到一个年轻男人，看到他正在墙壁上演草，写了很多公式，似曾相识。
年轻男人回过头，看着高文：
“你也懂？”
高文走上前，拿过他手里的粉笔，给他改动几个式子，瞬间清晰了不少。
年轻男人瞪大眼睛：
“你……你是？”
“我叫高文。”
他向年轻男人伸出右手，眼中闪烁着赞赏的精光：
“怎么称呼你？”
“陈和平。”
年轻男人握住高文的手：
“你可真是位天才！”
高文呵呵一笑：
“我看你也不凡，不如……和我一起研究时空穿梭机如何？”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陈和平，将他手掌握紧：
“我们一起来，改变这糟糕的未来！”
……
“和平啊，他们说要选你当教父。”
陈和平哈哈大笑：
“我哪行啊！高文大哥，还得你上！”
“不。”
高文摇摇头：
“和平，你比任何人都适合这个位置。做教父光靠头脑可不行，还要会为人处世、既要圆滑又要原则、人前人后都要处理好……我是没有这种能力的。”
“况且，就是头脑方面，你也远在我之上，你才是真正的天才……我真的很感谢你，和平。”
陈和平拿起啤酒杯，咕嘟咕嘟喝了半杯，递给高文：
“你谢我什么啊，我该谢谢你才对，是你给我们罪恶之城带来了希望、带来了颠覆未来的可能！”
然而……
高文摇头笑笑：
“你不懂的，是你帮助了我，实现了【人生的梦想】。”
“之前人生那么多年，我都感觉我好像一直被一只无形的黑手所支配、所玩弄。”
“这么说起来，好像有些莫名其妙，但我真的感觉，那只无形的黑手一直在玩弄我的人生，玩弄我的命运，让我郁郁不得志、处处被截胡。”
“不过！现在已经完全没有这种顾虑啦！”
高文接过陈和平递过来的啤酒杯，咕嘟咕嘟一饮而尽，哈口气：
“多亏了你，我们的时空穿梭机，总算快要完成了！我人生的方向、意义、价值、梦想，都将在这一刻实现！”
“而这……都是你的功劳，和平。”
……
不久之后，陈和平积劳成疾，突发疾病，病逝。
高文抱头痛哭。
高山流水觅知音，他这辈子没这样哭过、哪怕是人生几经被玩弄都没哭过，但这一刻……他真的忍不住了。
但是。
哭过之后。
他要擦擦眼泪站起来。
他是罪恶之城的教父、
他是人类逆转未来的希望、
他还没完成时空穿梭机、没有实现人生梦想。
“大脸。”
他摸着旁边十几岁大脸猫的头，嘱咐道：
“你父亲是个英雄，你要向他看齐，成为和他一样伟大的人。”
大脸猫擦擦鼻子，点点头：
“我一定……会把脸帮，发扬光大的！”
身后，三胖睿智点点头：
“我觉得可以。”
……
2624年8月28日。
这是历史性的一天。
罪恶之城，将在高文教父的指挥下，闪击上海市，窃取时空粒子！
只要有了时空粒子……
就能启动时空穿梭机，穿越回过去，彻底扭转这糟糕的未来！
高文站在时空穿梭机前，抚摸它冰冷的外壳，回想起去世十数年、却仍旧每日难忘的知己……
“和平。”
他念叨道：
“我们，终于要成功了。”
“今天，我们偷到时空粒子后，我们的梦想、理想、人生价值……全都要实现了。”
“感谢你，是你让我真正脱离了那只无形的黑手、让我掌控了自己的命运。这一次……我的人生，再也不会被玩弄了！”
砰。
地洞实验室房门被推开。
一个熟悉的大嗓门传来：
“教父！我新收了两个小弟！领过来给你看看！”
他转过身。
看到一个高大的年轻男子，以及一位更为年轻的小女孩。
只见那年轻男子走过来，向他握手：
“你好，高文。”
高文微微一愣。
他明明不认识这个年轻人，对方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你是？”他轻轻问道。
只见。
那年轻男子微微一笑：
“我的名字……叫做林弦！”

第64章 虞兮的信
“啊！！！”
高文被捆在拘束椅上，戴着八爪鱼脑神经电击头盔，发出惨绝人寰的惨叫。
他全身颤抖，白眼上翻。
脑海里跑马灯画面不断闪过——
“啊！！”
随着最后一声惨叫。
高文停止颤抖，脑神经电击头盔上的红灯也变成绿色。
他大喘着气。
抬起头。
睁大眼睛，扫视眼前三位男人：
“谢谢你们，我……我确实恢复了冬眠之前的记忆，但我的记忆里，根本不认识你们。”
“你们到底是谁？看你们的打扮，应该不是冬眠中心的工作人员……你们到底是谁？”
林弦微微一笑，走上前，给高文解开拘束椅上的皮带：
“我们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高文，你现在想干什么。”
解开全部束缚后。
他后退一步，看着惊魂未定的高文：
“你有梦想吗？”
高文一时屏住呼吸，瞳孔颤抖：
“我有，我曾经有。但每一次都被命运无情玩弄，我所有感兴趣的领域都被人捷足先登，而且好巧不巧……他们的思路，都和我的思路完全一样。”
“就包括这个脑神经电击头盔，它明明和我设想中的样子、以及原理是一模一样，可是……它偏偏就不是我发明的，早在我出生200年前就被人造出来了。”
“这种事情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可次次如此，着实让我感觉有一只命运的黑手在捉弄我！所以我睡进冬眠舱，想躲开这只黑手，到未来去寻找……我的人生，真正的价值所在。”
在他身后。
刘枫和高阳绷着嘴唇，尝试不要笑场，不要破坏这悲凉的气氛。
林弦拍拍高文的肩膀。
语重心长说道：
“没错，高文，我就是为此而来。”
“现在，人类的未来，我们这个世界，已经到了需要你、非你莫属的紧要关头；你人生的意义和价值，远比你想象的要重要的多。”
“我的名字，叫做林弦。”
他握住高文的手，让这历史性的会面跨越时空，走进现实。
然后看着高文的眼睛，郑重说道：
“加入我们吧高文，我们一起研究时空穿梭机，一起……拯救未来！”
……
高文快速眨着眼睛。
知己。
知己！
真没想到，自己竟然在冬眠醒来的第一秒，就见到了最懂自己的人！
“时空穿梭机，你们也在研究时空穿梭机？”
高文越来越激动：
“这也是我冬眠前的愿望啊！不瞒你们讲，我确实也对时空穿梭机有一些浅尝辄止的研究、有一些不太成熟的想法……真没想到，你们竟然也是志同道合。”
“请问，你们建造到哪一个阶段了？能……能告诉我、或者让我见识一下吗？林弦，我非常愿意加入你们的团队，我会遵守一切保密规定，只希望能在这个时代研究出真正有用的发明，实现我的理想和抱负。”
“没有问题。”
林弦大手一挥，把刘枫抓过来，给高文介绍：
“这位就是莱茵大学实验室方面的负责人，刘枫，时空穿梭机项目一直都是他负责的。”
高文毕恭毕敬，对刘枫鞠躬：
“刘老师。”
“不不不不不！”
刘枫受宠若惊，他怎么敢承受大帝之鞠躬！这修为承受不住啊！
慌忙更深鞠一躬：
“高老师，高老师，您才是真正的大师和前辈！”
“刘老师，您太过奖了，我只是晚辈。”鞠躬X2
“高老师！您可是大帝啊！”鞠躬X3
“刘老师。”鞠躬X4
“高老师！”鞠躬X5
林弦连忙拉开两人：
“行了行了，咱们出发吧，先去莱茵大学的实验室，看到时空穿梭机原型机再说。”
随后。
一行四人出门，坐上轿车，前往莱茵大学。
林弦询问了一些高文的情况，主要是关于他的年龄，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比想象的年轻不少。
这也是林弦见过的、最年轻的高文。
或许也正是因为年轻的缘故，现在的高文还没有那种独断万古的大帝风范、也没有罪恶之城教父那般魄力。
人都是需要成长和沉淀的，大帝也不例外。
“高文。”
林弦从前排扭过头，看着幼年大帝：
“你现在是多大年纪？”
“我是35岁睡进冬眠舱的。”高文答道。
林弦脑内算了一下。
2182年高文出生，2217年冬眠。
扑街小说家脉脉描述说，人类对于抑冬眠病毒完全没有手段应对、而且也没什么动力去应对，所以200年左右的时间，病毒越传播，毒性就越弱、传播性也越来越弱，最终自行消亡了。
2025年，200年，应该是2225年。
“所以，高文，你是从出生开始，就没感染抑冬眠病毒吗？”
“那倒不是。”
高文解释道：
“虽然我出生的2182年，抑冬眠病毒的毒性和传播性已经很弱，但还是具有一定的传播性，感染率大概只剩下20%。我出生时自然也感染了，但没在乎这件事。”
“再往后，病毒的毒性越来越弱，全世界范围内已经很少见。那些已经感染的人，也因为毒性的持续减弱，一个接一个自愈……进入二十三世纪后，抑冬眠病毒已经弱到不在实验室环境内近乎不可能存活。”
“任何病毒都能杀死它、随便一点高温低温它就死掉、脆弱的不行。更别提人体内的免疫系统了，稍销路过，抑冬眠病毒就被杀死了。”
“我上大学时，病毒实验室的学长们，每天心惊胆战在培养皿里培养抑冬眠病毒，谁要是有本事让它继续存活下去，拿个奖、保个博士肯定没问题。”
“可是……经过这么多年的传播迭代，抑冬眠病毒实在太娇贵，哪怕给它最好的病毒生长环境，也是不讲道理死给你看，我那些学长们都因此绝望。”
“最终，就像一开始人类无论如何无法阻止病毒肆虐一样，到了200年后，又无论如何无法让病毒继续存活……说起来，也是有点滑稽。”
确实。
林弦点点头。
从这一点上来看，高斯确实是把平等做到了极致。
人会变老变弱，病毒也会。
人有自然死亡的期限，病毒也有。
【死亡，确实是一切生命最基本的平等；人类、病毒、恒星、宇宙……全都有自己既定的生命期限。】
从个人角度，林弦确实很讨厌高斯。
但从平等的角度，他也不能说高斯做错了什么。
“我听明白了。”
林弦说道：
“所以，你体内的病毒，也是慢慢死亡、自愈了。”
“是的。”
高文点点头：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愈的，这个病毒完全不影响身体健康，不冬眠的话没有任何副作用，因此一般而言，也没什么人在意他。”
“反正等我对这个世界绝望、失望、被无形的黑手所捉弄、打算冬眠的时候……我体内的病毒早就没了。”
说到这，他不禁感慨，叹口气：
“林弦，真的很感谢你，能让我加入你的时空穿梭机团队。”
“见到你我就放心了，我不再是孤军一人战斗。我想……那玩弄我命运的黑手，应该永远不会出现在我身边了。”
“额……放心吧。”
林弦安抚道：
“那只黑手，应该也没活可整了。”
说罢。
他回过身，看着前方快速飞驰的车流，回想现在几个人的年纪。
刘枫的年龄，成为了最大的，37岁。
不过他本身就是最大的，属他出生早。
其次是高文，35岁。
然后是自己和高阳，26岁。
贾斯克仍旧是50多岁。
杜瑶暂时没有苏醒，还是27岁。
这就是自己目前团队里的所有力量了，虽然少，但贵精不贵多，各个都是精英，各个都是顶尖选手。
啊不。
他撇过头，看着躺在主驾驶上打鼾的高阳。
除了小胖子。
……
来到莱茵大学机密实验室。
高文看到通体白色的时空穿梭机，快步跑过去。
他抚摸着外壳。
赞叹于这精妙至极的设计：
“厉害，太厉害了……太精致了，太完美了，这简直和我想象中的时空穿梭机【一模一样】！”
“咳咳。”
林弦走上前，化解尴尬：
“这个，怎么说呢，天才们总是所见略同，美的东西总是千篇一律，只有丑才会丑的五花八门。”
高文直接越过林弦，双手抓住刘枫的手，紧紧握住：
“刘老师，您真是位天才！旷世之才！”
“不不不不。”
刘枫猛摇头。
他真是尴尬死了，要不是林弦说不要给高文讲出实情，以免他道心破碎，刘枫真是迫不及待想把实话说出来。
现在……
自己这个“学术小偷”被人家“学术正主”在这里盲目吹捧和崇拜，他不仅没有任何暗爽，反而有一种被捉弄的感觉。
刘枫泪流满面，对林弦投去询问的目光……询问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真相告诉高文。
林弦摇摇头。
告诉肯定是要告诉的，但是现在并不是合适的时间点。
“高文，现在这台时空穿梭机，还有几个小部分没完成，校准模块需要等一等三个月后那颗彗星，其他模块在设计上还有一些小问题，希望你能帮助我们攻克这个难关。”
“没问题！”
高文撸起袖子，已经迫不及待要换上实验服、大展身手：
“放心吧，林弦，刘枫老师，我不会辜负你们的信任的！”
……
往后，就是等待时空穿梭机完成、等待彗星来到地球的时间。
这两件事，林弦都帮不上什么忙；梦里也一样，和之前毫无变化，林弦又开着摩托往其他方向探索，依旧没有任何收获。
这两个月白天时间。
他每天都会来莱茵大学、来到赵英珺和虞兮的白玉雕像前，和银光锃亮的铪合金垃圾桶VV一起，坐在前方的花坛上，抬头看着她们，一看一整天。
时常，高阳也会来陪着他。
这日，天气晴朗。
两人一桶就这样安静坐在花坛上，看着赵英珺与虞兮的雕像，看着她们俩牵着手眺望远方的眼睛。
自信、坚定、又满是刚毅。
夕阳落下。
温暖的橘光照耀在两任莱茵大学校长身上，宛若给她们披上一层轻飘飘的连衣裙，伴随晚风飞舞。
高阳咧着嘴，掐灭烟头，掀开铪合金垃圾桶VV的天灵盖，把烟头扔进去。
然后长呼一口白烟，轻声说道：
“你会想她们吗？”
“当然想。”
林弦一动不动：
“起初刚从冬眠舱醒来的那几天，我还没怎么想因为……在我潜意识里，我明明昨天才刚从她们身边离开，没有什么别离的实感。”
“但现在不一样了，日子一天天过去，这种别离感也就越来越真实。”
他抿了抿嘴唇，又念出那句第三梦境里，在天空城雕像前和VV聊到的故事：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人生不相见。
这就是最远的距离。
远过宇宙，远过时光，远过一切。
“其实……还有一件事，我一直都没说出口。”
林弦抬头，看着林虞兮的雕像。
年轻的虞兮牵着母亲的手，同样毅然决然看向远方。
几番欲言又止。
林弦终于说道：
“【虞兮……是不是没有原谅我、很恨我呢？】”
高阳一愣：
“你为什么这么说？”
“我觉得你想的不对，林弦，如果虞兮真的很恨你，她为什么要来担任莱茵大学的校长？她明显是为了你才这样做的。”
“莱茵大学是赵英珺建立的，但真正发扬光大还是依靠的虞兮，她清楚知道这座莱茵大学在未来意味着什么、能够给你提供多么大帮助。”
“她肯定是非常理解你、知道她的父亲是个英雄、为了拯救世界不得不前往未来，所以才努力经营大学付出一生，来为我们的未来计划打基础。”
林弦摇摇头：
“话不是这么讲的高阳，我和赵英珺当初做这个决定，是站在大人角度做出的，并没有考虑小孩子的感受。”“以前王哥和我说过，小孩子的内心世界非常简单，她们眼里的世界和拥有的东西，只有那么一点点……正因为只有那么一点点，所以每一分每一毫对她们而言都非常珍贵。”
“我当然理解虞兮的心情，她怎么恨我都没话说，哪怕我真的如赵英珺所言成为一名拯救世界、拯救人类、拯救未来的英雄；但我永远都不是一位合格的父亲。”
高阳拍拍林弦肩膀：
“照你这么想，当年中国处于战争时期，那些奔赴前线们的父亲，全都不是合格的父亲了……你这话能这么讲吗？”
“虞兮她一定会理解你的，你要相信我，天灾兴亡匹夫有责，如果每个人都不上、都说会为了女儿放弃全世界，那全世界就这样没人管了？那真打仗的时候让谁上？”
“我们国家当年困难时，那些来到大沙漠隐姓埋名研究核武器的英雄们，哪一位不是离开妻子和孩子？哪一位不是二三十年了无音讯生死未知？如果没有这些人的付出，我们哪能有现在这样的生活？”
林弦没有说话，轻笑一声：
“你说这些我当然懂，今天这些话也就是给你说说、发些牢骚罢了。”
“我之所以这样想，是因为虞兮什么都没给我留下啊……你想想，英珺给我留了一封信，让我感到很欣慰。”
“可是虞兮什么都没给我留下，哪怕她给我也留一封信、甚至说一句话也好……我完全不知道她什么想法、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可事实就是，虞兮没有给我留下任何一封信。】”
高阳挠挠头。
摊摊手：
“啊，那这……我就不知道什么原因了。毕竟我只比你早苏醒一个月，而且我之前也不知道赵英珺给你留了信，这个垃圾桶是见到你之后才让输密码的。”
“对哈！你要想知道虞兮有没有给你留东西，你问谁都没用，你该问它啊——”
说着，高阳举起右手，伸出食指，指着铪合金垃圾桶VV：
“它全程在赵英珺和虞兮身边守了200年，虞兮到底有没有给你写信，它肯定知道啊！”
随即。
林弦和高阳都扭头，看着旁边一直沉默的铪合金垃圾桶VV。
嗯？
谁想！
这一次VV的反应极其古怪。
它没有大喊垃圾垃圾，也没有继续保持死机。
而是……
颤颤巍巍、卡卡顿顿转过身，灰溜溜想悄悄溜走。
“卧槽！”
高阳大喝一声：
“这货心虚了！果然这事它心里有鬼！快抓住它！”
高阳一个跃起，一巴掌糊在铪合金垃圾桶上。
咚！
一声闷响，高阳发出猪叫躺在地上打滚：
“疼疼疼疼疼！我手腕好像骨折了！这特么是谁的主意啊，一个垃圾桶有必要上铪合金吗？”
林弦赶紧站起来。
他也发现了VV的不对劲！
这反应太反常了！
要按之前的VV，肯定又是凭借铪合金不坏之躯，对着自己横冲直撞，然后大骂自己垃圾。
可现在这种心虚溜走的表现……
或许真如高阳所言！
“VV！站住！”
林弦两个大步跳到前面，拉住铪合金垃圾桶。
然后蹲下身子，抱住两侧，盯着VV冒绿光的眼睛：
“是不是虞兮她，其实也给我写了信？”
没有反应。
铪合金垃圾桶VV又像是死机一样。
“你倒是说话啊！”
林弦有些激动，尝试晃动VV，却纹丝不动。
高阳龇牙咧嘴从地上爬起来，站在林弦身后：
“我就知道这货没什么好心思！之前它见我第一面就把我撞飞！你看，现在这货就是心虚了，它绝对有事瞒着你！”
“【从这破垃圾桶的反应来看，虞兮绝对也给你写了一封信！要么就是这货私吞了，要么就是它耍花招不想让你看！】”
“不。”
林弦摇摇头，坚定说道：
“VV是故意的。”
“啊？”
高阳有些疑惑：
“你什么意思。”
林弦站起身，搓着下巴思考：
“你动动脑子，VV只是一个机器人、是个垃圾桶，它如果真的想掩饰什么，有必要把这种心虚的反应【演】出来吗？这和不打自招有什么区别？”
“所以……不难分析出，VV是故意的，它是故意通过拙劣的演技，要让我们发现些什么、意识到什么！”
高阳目瞪口呆。
听懂了：
“我去，你说的有道理啊。只是，它这演技未免有点太浮夸、太拙劣了吧……不过一个机器人而已，人工智障，也就这水平了。”
“垃圾！垃圾！发现垃圾！”
铪合金垃圾桶VV一个野蛮冲撞，直接把高阳撞进花坛，然后夹子夹起地上的小纸片，扔进自己天灵盖中。
林弦眯起眼睛……
错不了。
他太了解VV了。
这个戏精，如果真的不想让你看出来它在隐瞒什么，那直接愣着不动装死机就行了。
VV绝对是故意的有意而为之。
那么。
原因是什么？
林弦再度蹲下身子，看着VV肚子的地方、那个之前放有赵英珺信纸的储物格。
他尝试抠开，但当然抠不开，这可是铪合金。
“VV。”
他轻声说道：
“虞兮她，肯定也给我写了一封信吧？”
人工智障VV毫无反应。
林弦知道。
默认，就是肯定。
“好。”
他看着铪合金垃圾桶冒绿光的眼睛：
“也就是说，虞兮确实给我留了一封信，但是你现在并不愿意给我看。或者说，这并不是你的意思，而是英珺的意思，是英珺给你设定了人工智障程序，让你不能把信件给我。”
“或许你是想把【虞兮的信】给我的，毕竟你的底层代码里，我的优先级远胜于英珺。”
“只是你现在在伪装人工智障，所以有些事，就算你想做也不能做……要不然，一旦暴露自己的智能，网络里的未来病毒就会把你判定为抹杀对象，将你消灭。”
“是因为这个原因吗VV？你也想把虞兮的信给我，但现在身为人工智障的你，不能凭借自己的意志违背英珺设下的程序。”
咔嚓。
垃圾桶的铪合金夹子，夹住林弦脚踝，声音超大：
“垃圾！垃圾！发现垃圾！”
咦？
林弦摇摇头：
“不对吗？那我再猜一猜。”
他继续低头思索。
现在，他和伪装人工智障的超级人工智能VV，已经达成默契，变得可以交流。
VV沉默，那就是肯定，代表自己猜对了。
如果VV大喊垃圾，那就代表自己猜错了，需要重猜。
很好。
当林弦得知，虞兮确实给自己留了一封信后，他心情瞬间好了不少，思维也迅速活跃起来。
有转机！
无论怎么看，虞兮给自己留下的这封信，都绝对不简单！
“我再猜一猜。”
林弦摸摸VV的天灵盖，感觉此时有VV陪着他，真好。
脑内开始快速分析。
假如。
虞兮给自己留的信，和英珺写下的内容没什么区别，那完全可以一同给自己看。
不管虞兮是怨恨自己、还是原谅自己、亦或者是鼓励自己、认同自己……都没什么不能给自己看的。
她是自己的女儿自己是她的父亲，这是父女俩正常沟通的权力，英珺她绝对不会、也没有必要阻止。
“因此，不难推理出，虞兮给我留的这封信上，内容绝对不普通、而且绝对很重要。”
“【虞兮的信，或许不单单是和我的沟通，更是有很关键的秘密藏在其中！】”
说完猜测，林弦抬头看着铪合金垃圾桶。
果然。
对方处于死机状态。
代表自己猜对了。
“那我，再来猜一猜原因。”
林弦说道：
“刚才你说过，之所以不把信交给我，并不是英珺所设置命令的限制，你应该有办法把虞兮的信给我看。”
“可即便如此，你依然选择听英珺的话、不把虞兮的信给我；这就意味着——”
“【你和英珺都认为，虞兮的信，绝对不能在现在这个时间点给我看，要不然……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
铪合金垃圾桶，继续死机，像个二傻子。
林弦微微一笑。
他好像有眉目了。
通过刚才和VV对暗号，他已经分析出有关《虞兮的信》的几个关键点——
1、英珺她清楚知道《虞兮的信》上写了什么，但她认为，现在的自己不应该在这个时间点看到这些内容。这大概也是VV升级装备变成铪合金战神的原因，自己没有任何办法提前获得《虞兮的信》……总不能把VV强拆了吧？英珺很清楚自己不会做出这种事。
2、有什么内容不能现在给自己看呢？林弦能想到的，只有【时空法则】、【影响未来走向的大事】、【会干扰自己计划的情报】……这也就意味着，在英珺和虞兮的人生故事里，一定有什么神奇的事情发生！绝不是历史所描述的那般平淡！
3、英珺一直都是非常聪明且谨慎的人，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深思熟虑。她更是拥有自己共享的全部情报，因而……英珺做出的决定，自己要绝对信任，她不让自己现在查看《虞兮的信》，一定有非常重要且必要的意图。
“VV。”
林弦轻声说道：
“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就可以了。”
“我想知道，英珺对于《虞兮的信》是什么安排。她是打算到合适的时间点再让我看这封信，还是说……永远不打算让我看呢？”
咔嚓！
铪合金夹子死死锁住林弦脚踝，垃圾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音量：
“垃圾！！垃圾！！发现垃圾！！”
林弦拍拍VV的天灵盖。
站起身。
抬头看着两人的白玉雕像：
“我明白了。”
高阳从花坛里爬出来，满身泥巴，凑到林弦身边：
“到底怎么回事？你明白啥了？”
林弦鼻子长出一口气。
缓缓说道：
“英珺她应该是给VV设定了一个时间点、或者说某个条件，只有抵达那个阶段，我才能看到《虞兮的信》。”
“搞什么啊！”
高阳很不忿：
“你女儿写给你的信，为什么你老婆和这个垃圾桶要截胡？”
林弦摇摇头：
“英珺既然这么做，就有这么做的道理。”
“我只能说，高阳，这200年间发生的事情……不，应该说，是英珺和虞兮的人生中，一定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发生、她们也获得了一些非常重要的情报。”
“但这些情报，就和扰乱未来、扰乱世界线一样，绝对不能让我提前知道。”
高阳抹了一把脸上的土：
“那什么时候才能让你看？真是的……搞得神神秘秘，让你提前知道能怎么样啊！还有什么事情，晚知道比早知道好吗？”
林弦微微一笑。
以高阳的智商，想给他讲明白这其中的时空逻辑，或许要耗费太长时间，并且……可能最后也是阿巴阿巴听不懂。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在以后的日子里慢慢见证吧。
“我当然也不知道《虞兮的信》里到底写了什么，但是……”
林弦眼神坚定：
“我选择相信她们，相信英珺，相信虞兮，相信我们一家人共同努力铸造的未来，相信虞兮留给我的这封信里……蕴藏的奇迹。”
他转过身：
“走吧。”
铪合金垃圾桶VV调转履带，跟在林弦后面。
高阳骂骂咧咧跟上来：
“你真是和黄雀一样，最终还是变成谜语人了。”
“不！不单单是你，你们一家人，从老婆到孩子，你全家都是谜语人！喂喂喂！你俩桶子等等我啊！咱们要去哪啊！”
“向前看。”
背着夕阳，林弦挥挥手，步伐不停：
“英珺现在作为一切的知情者，她在信里坚定告诉我——”
“【向前看，不要回头，勇敢向前。】”
“【还有一个困在时间里的女孩，在世界尽头等着我。】”
“既然都这样说了，我们还在这里踌躇什么？她明显知道的比我们多、还知道很多至关重要的情报，所以……听她的话，不要怀疑，勇敢向前就是了。”
他抬起头。
看向遥远的天边：
“明天，就是载有砹339的彗星，抵达地球的日子。”
“我们逆着时间……”
“启程吧！”

第65章 布鲁克林
来到莱茵大学实验室，时空穿梭机除了校准模块外已经全部完成，只等明天彗星抵达地球、获取砹339后，就可以立即进行时空穿越。
多亏了高文，很快就把时空穿梭机最后部分补完。
刘枫对高文大帝佩服不已，满眼星星：
“高老师，您真是及时雨！”
“不不不。”
高文头摇得像拨浪鼓，慌忙鞠躬：
“刘老师，还是您前期基础打的好，我也是站在巨人肩膀上。”
“高老师您太见外了！这都是您的功劳啊！”鞠躬X2
“刘老师您夸张了，能帮上忙是晚辈的荣幸。”鞠躬X3
“高老师！”鞠躬X4
“刘老师！”鞠躬X5
林弦拉开两人：
“你俩差不多行了，别商业互捧了。”
他站在时空穿梭机面前。
这次的完全体，和他当初在第八梦境里看到的时空穿梭机，在造型上差别不大。
明明高文大帝说过，能直接接入电网供电的话，其实用不了这么大块头。
只是刘枫对高文大帝崇拜至极，坚持要按照高文大帝的工程图纸建造，美其名曰致敬、尊重原创。
林弦手掌贴在冰凉外壳上。
这一幕……
正如他在第八梦境里的动作一样。
终于实现了。
牺牲很多、付出很多、努力很多。
终究，是在走投无路中拼出一丝最后的希望——
【穿越回1952年，寻找破局之路。】
“这是我们最后的希望了。”
林弦闭着眼睛说道。
今天，2234年12月9日。
冬眠苏醒后，他每天晚上都会骑摩托车探索剩余方向，可全部探索完毕，也没再找到第二个活人。
这就意味着，梦境世界的情报获取，已经被彻底堵死。
他甚至想过。
可以在现在2234年找到脉脉冬眠舱的位置，然后构建一个连接2234年和2624年的时空通讯点。
这样，就可以买下整个地下冬眠基地、把自己的保险柜放进去、然后在第九梦境再次进入地下裂缝的山洞，打开保险柜。
可事与愿违，现在面临两个困难。
首先。
2234年的脉脉，才只有12岁，距离她睡进冬眠舱还有5年时间……这五年期间肯定不能去打扰她；要不然一旦干扰她的未来轨迹，往后她会不会冬眠、在哪里冬眠都会改变。
真要是那样，唯一的线索就此丢掉，前功尽弃。
其次。
冬眠舱的位置，在几百年时间中会不断变化，这也是个未知数。
就比如他和高阳的冬眠舱。
睡进去时还在北京中科院，醒来后就被转移到上海了。
谁能保证，现在2234年的地下冬眠基地能撑到2624年？
倒不如说。
按照正常的建筑结构来看，肯定是撑不到的……所以为了安全起见，这400年间，脉脉的冬眠舱肯定会被换好几个地方。
八成可能性，2624年脉脉冬眠舱所在的地下冬眠基地，现在都还没开始动工呢。
因此，这个计划也就此搁置。
泰姆银行那边，林弦也去了一趟。
他了解到，高斯的抑冬眠病毒，给泰姆银行的业务造成巨大打击，甚至还进行了一场几近倒闭的赔款。
但无所谓，赵英珺家大业大，手握三家巨头公司，还能让泰姆银行倒闭不成？
稍微输输血养着就行了。
现在的泰姆银行背靠莱茵大学，更是财力雄厚，倒闭是不可能的；再加上抑冬眠病毒彻底消失后，冬眠热再次燃烧起来，泰姆银行的业务也开始暴涨。
林弦进入泰姆银行仓库，在自己66号保险箱前站了一会儿。
他知道。
时空粒子捕获器、也就是电饭煲，仍旧在里面安静躺着。
电饭煲里放着一颗普通时空粒子，以及楚安晴在人生最后一刻给自己写下的小纸条。
可现在，在第九梦境里找不到保险柜，这一条破局之路也被堵死。
因而。
时空穿梭机，穿越回1952年，就是唯一、也是最后的希望。
找出千年桩的真相、
找出天才俱乐部与爱因斯坦的秘密、
找出张雨倩梦境、CC的梦境、灭世白光的联系。
这。
就是他此行时空之旅的目的。
“一切就等明天了。”
他扭过头，看着又开始互相对拜的高文和刘枫：
“明天，那颗载有砹339的彗星就会进入外太空大气层，各国力量早就部署多年，准备利用轨道核武器将其炸碎。”
“要不然……这直径十几公里的超大彗星撞在地球上，造成的破坏可不亚于当年灭绝恐龙那一颗。”
“到时候，成千上万的碎片会化作流星绕地球轨道旋转，什么时候落下来就看天命了。但就算落下来也不要紧，最多就是砸几个陨石坑，不至于引发灭绝灾害。”
“这个时候，想要第一时间获得砹339元素，就需要依靠贾斯克的力量了；我现在启程去美国一趟，你们在这里继续调试机器吧。”
“贾斯克会动用他的力量，第一时间给我们捕捉到砹339，到时候我会把砹339带回来……时空旅行计划，就可以正式启动了。”
……
第二天。
美国，SPACE-T第三发射基地。
此时是中国时间正午，但在美国，却是漆黑凌晨。
但这个凌晨，应该是美国有史以来最热闹的凌晨。
城市里人山人海，所有人都抬头望向天空，期望这颗已经等待157年的遥远彗星，终于来临！
“爱因斯坦说的没错。”
高耸数百米的观景塔上，贾斯克靠着栏杆，望向天空，给身旁林弦说道：
“2077年3月27日，确实是这个日期，一天都不差，太空望远镜捕捉到了这颗彗星的痕迹；通过分析光谱，科学家们发现这上面存在一些未知物质，从此之后，人类就开启了长达百年的等待。”
“彗星轨迹也很快计算出来，它的飞行速度真的很快，所经过之处任何星体都无法将其捕获，并且按照路径推算……它确实会在2234年抵达地球。”
“说抵达可能不太准确，应该说是撞向地球。不过人类早就拥有在太空部署核武器的能力，像这种超大个头的陨石、彗星，直接在地外空间炸碎就好。”
“喏，你看，现在这个时间点，已经能肉眼看到那颗彗星了。”
顺着贾斯克指着的方向，林弦抬起头。
确实，很显眼。
在南边天空，有一颗巨大且闪耀的彗星高速滑翔。
它的个头确实过于巨大，犹如天降魔神，没有任何人会把它和流星弄浑。
彗星尾巴处，闪烁着七彩流光，划过夜色。
“如果不炸掉它，必然是一场席卷全球的灾难。”
林弦说道：
“只能说，还是科技的发展，救了人类文明一命……不过怎么说呢，这点小挑战，即便是没有航空科技加持，可对于掌握火箭和导弹技术的人类而言，也是可以轻松化解的。”
“无非就是在大气层外击碎、或者在大气层内击碎的区别，人类的潜力是无限的，不至于像当年恐龙们一样，被一颗陨石灭绝。”
贾斯克看了下手表：
“要开始了，注意看喽，这也算人类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各国力量早已商量好、并且彩排很多遍，会通过多个方向、多个角度对这颗彗星进行饱和式攻击。一共会利用卫星、空间站、火箭、载人航天器对其投放216枚轨道核武器。”
216枚。
林弦赞叹一声：
“这绝对算得上是人类历史上最大的一次军事行动了，不过考虑到万无一失，这种饱和式打击非常有必要。”
“根本不需要全部命中，这216枚轨道核武器，只需要有十几颗、或者几颗命中，就足够把彗星炸成碎块、化解这次危机。”
“快看！林弦！”
贾斯克递给林弦一个望远镜：
“可以隐隐约约看到上百个闪光点向那颗彗星靠近，那就是投射的轨道核武器。太壮观了……我觉得能媲美这一幕的，也就只有当年凯文&#183;沃克劫持我的星链卫星、砸你的那场流星雨！”
“呵呵。”
林弦接过望远镜，轻笑一声：
“这事都过去200年了，凯文&#183;沃克和图灵也都死200年了，你还在这记仇呢。”
他把望远镜拿在眼前，对准天空中那颗夺尽天地之威的超级彗星。
仔细观看。
确实能看到上百个小光点、以及数十条细丝白线、呈360度无死角全包围状，向着彗星撞去。
终于——
所有轨道核武器汇聚在圆心、触碰到巨大彗星！
剧烈的爆炸！！
一瞬间，仿佛夜幕中多了一轮太阳。
但是，由于216颗轨道核武器是在太空爆炸的，所以声音并不会传递到地球；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鸦雀无声，好像播放静音电影。
望远镜看到的场景非常壮观。
原本只有一颗彗星，可经过饱和式轰炸后，这颗彗星被炸成千千万万块碎片，顷刻间化作弥漫天空的流星雨，从天而降。
“炸的可真碎啊。”
林弦感叹于划过夜空的万千流星。
此时，原本的超级彗星早已不见踪影。
如暴雨般坠落的陨石雨中，最大的一块，看起来直径也不过几十米。
这一块真要砸下来，还是会造成不小灾害，这就看各国安排在地面上的拦截部队，能不能用第二步骤的“饱和式导弹拦截”将其进一步轰碎了。
“剩下，就该我干活了。”
贾斯克放下望远镜，微微一笑：
“真的很感谢安杰丽卡和她的后代们，把我的公司经营这么好。200年前我当世界首富时，也没富到这种地步啊……现在的钱是真的花不完、怎么花都花不完。”
“我已经撒钱一样雇佣了所有能雇佣的力量，全世界各地，但凡有任何一颗陨石落地，都会立刻送到我这里来。”
“不过这彗星被炸的这么碎，估计美国本土就会落下不少，我们这里处于高纬度地区，说不定还能非常幸运的砸到我们头上呢！哈哈哈哈哈！”
看着贾斯克爽朗的笑容，林弦拿下望远镜：
“你还是少说两句吧，我现在对于乌鸦嘴已经PTSD了。”
……
事实证明。
贾斯克果然是乌鸦嘴。
还真就有几颗小型陨石掉落在SPACE-T第三发射基地附近旷野，贾斯克的部下立刻展开收集、进行放射性检测。
在确认安全后，送到贾斯克的实验室。
“果然，有砹339。”
贾斯克看着大屏幕上的分析，感叹道：
“太神奇了，果真当年伽利略的提问没错，这是一种完全不属于地球、不属于这个宇宙的同位元素。真难想象，外面的宇宙到底有多么奇妙。”
“一样的，贾斯克。”
林弦摇摇头：
“我们看外边的宇宙很奇妙，可外边的宇宙看我们，何尝也不是感觉很神奇呢？说到底，或许就是因为物理常量的不同，导致每个宇宙间才有如此大差异。”
“你能把砹339元素的单质分离出来吗？我这就带回去上海，启动时空穿梭机。”
贾斯克点点头：
“没有任何难度，这种元素稳定到可怕，不会和任何物质发生反应，所以只用物理办法、甚至用镊子就能够完成分离。”
一小时后。
林弦乘坐贾斯克的私人飞机起飞，飞往中国上海，直接降落在莱茵大学内部机场，将来之不易的砹339元素带回实验室。
刘枫看着眼前试管里的天外来物，一阵唏嘘：
“就是这东西啊……我们等了他200多年，总算是到手了。”
高文已经在各种仪器上开始研究：
“嗯，这种元素，太过于稳定。这种砹339同位素，在我们这个宇宙的原子结构上，无论如何不可能实现，绝对会瞬间土崩瓦解、衰变成其它稳定元素。”
“不过，也正是这种特性，才能让它成为时空穿梭机校准模块的绝佳校准点！”
他扭过头，满眼星星看着刘枫：
“刘老师，您真是太厉害了，竟然早在几百年前就未卜先知……提前设计出利用这种元素来校准的模块，您真的是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天才！”
“实话告诉您刘老师，在见到你之前，我最崇拜的科学家是许云教授，我一生都在追逐他的步伐，以他为人生目标。”
“但现在，我真的是对您佩服到五体投地！您是比许云教授还要伟大的天才！世界、时空、人类的历史与未来……都将因为您而改变！我会以你为人生目标而努力！向你学习！”
“不不不不不不。”
刘枫慌忙转过身，对着高文鞠躬：
“高老师，您才是我追逐一生的偶像！”
“够了！”
林弦连忙打住：
“玩不腻了是吧？你俩都快40的中年人了，能不能稳重一点？快去准备时空穿梭机吧，我的【水獭皮穿梭服】在哪？”
“在这呢。”
高阳提着一个手提袋走过来：
“你不是说为了融入环境，要把穿梭服造的休闲一点、日常一点吗？”
林弦点点头：
“之前我看到的穿梭服，都是黑色紧身衣。这种服装给女人穿还可以，我一个大男人穿也太奇怪了，到了1952年绝对会被当做变态抓起来。”
“所以，我的这一身做的怎么样？有没有按我的要求做成宽松的款式？”
“没问题的，放心吧。”
高阳从手提袋里拿出水獭皮缝制的衣服，夸奖道：
“而且你看，颜色搭配上，也非常休闲，上身是白色水獭皮短袖，下身是黑色水獭皮长裤，就这一身，你从1950穿到2950都不过时……说到底，男人的衣柜不就是这两件吗？”
嗯？
刘枫好奇扭过头：
“白色水獭皮？水獭还有白色的品种？我怎么没听说过？”
高阳嘿嘿一笑：
“白化病水獭啦，全球都没几只，我前段时间专门出国收购的，水獭保护协会那群老外说要把我的腿打断。”
“笑话！老子堂堂莱茵大学保安大队队长，能被他给吓到？真当老子手下这10万天兵天将吃干饭的？”
高阳确实没有吹牛。
可别小看莱茵大学保安大队队长这个职务，重点不在于保安队长，而在于莱茵大学。
普通小区的保安队长能管十几个人最多了，而高阳的手下何止10万人……占地半个上海市那么大的莱茵大学，安保数量俨然是部队级别。
林弦展开穿梭服。
质量很好，缝纫线是水獭筋制作的，很坚韧，穿上去也很舒服。
林弦去洗了个澡，穿上白短袖+黑长裤的水獭套装，重新来到实验室。
他环视在场三人：
“准备好了吗？”
刘枫和高阳点点头：
“一切就绪，就等你了。”
高文手持时空夹、将纠缠态时空粒子从小冰箱里夹出，放进时空穿梭机里。然后启动定位模块，开始在屏幕上操作。
而刘枫则把林弦拉到一旁椅子坐下，语重心长：“林弦，在进行时空穿越之前，有三件事必须和你再明确、再交代一下。”
“你说。”
刘枫伸出一根食指，郑重说道：
“【第一，即便纠缠态时空粒子所允许的时空弹性很大，但你千万不要做任何影响时空走向、改变世界线轨迹的事……毕竟你完成任务还要穿越回来，如果世界线变动，你就回不来了。】”
林弦点点头：
“这个道理我懂。”
这确实是最需要注意的事。
根据他的观察，纠缠态时空粒子确实可以为所欲为。
但这样的代价就是……万一不小心自己的行为突破时空弹性，让世界线跃迁、跳到其他世界线。
那他就彻底回不到现在这个时空、这个时代、这条时间线了。
他就会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迷失在全新的世界线之中，无依无靠、无去无从。
这是非常严重的后果。
不仅会让消耗时空粒子的计划打水漂；更是前功尽弃，让一切努力、一切牺牲化为乌有。
如果不能带着信息和情报回到现在，和刘枫、高阳、高文等人继续努力拯救世界……那就是全盘皆输，再无希望。
“放心吧，世界线改变的后果，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林弦说道：
“所以，我到了1952年，绝对会当一个守法良民，绝对不会杀任何一个人，也不会给历史上的关键人物透露任何信息。”
“我就老老实实扮演一个旁观者、一个NPC、一个摄像头就好了，我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获取信息和情报，然后利用这些情报……在咱们现在这个时代完成破局。”
“我一定会回来的，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就好。”
随后。
刘枫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虽然我们知道纠缠态时空粒子可以让穿越者返回，但具体如何执行、是什么机制，我们完全不清楚……包括有没有时间限制也完全没有实验数据。因此，你要抓紧时间完成任务，一旦任务完成，千万不要在1952年多加逗留，要立刻返回现在。】”
林弦再度点点头：
“这一点我也有分寸，我比你们任何人都害怕回不来……我不可能让那么多人的牺牲白费，我也有很多承诺没有完成。”
“哪怕任务一无所获，我回来2234年后，我们还可以想别的办法；但是如果我困在1952年那个时空……可就真的毫无希望了。”
最后。
刘枫竖起第三个手指头：
“【第三，因为反向强制回避的存在，我们不担心你的安全问题，按理说你在1952年是绝对死不了的。但……谁能保证呢？1952年那么多邪乎的事情，谁也不知道那时候的时空法则是怎样的。所以，一旦有危险，也立刻返回，只有活着，才有继续战斗、走向胜利的希望。】”
“我会的。”
听完刘枫嘱咐，高文那边也调试好了，林弦站起身，站在高文后面。
“林弦，你看。”
高文指着显示屏幕上，错综复杂的毛线团：
“刘枫已经和我讲过，这些大量、密集、交错的时空裂缝，都是千年桩打桩造成的，确实暴力到让人震撼。”
“可问题就是……这些时空裂缝的范围太大了，而且各个相连，我们根本无法控制你的具体穿越日期、也无法得知千年桩具体是在哪一天打的桩。”
林弦看着那团杂乱、成百上千条时空裂缝，覆盖了1952年这个时间段的三分之一长度：
“从时间分段来看，时空裂缝分布于1952年10月——1952年12月这一大片区域。”
“是不是就意味着，我在这一团时空裂缝中穿越，会抵达这三个月期间的某一天、某一刻……但具体是哪一天、哪一刻，根本无法确定。”
“不单单是时间上无法确定，我会被时空裂缝扔在什么地方也无法确定吗？”
“没错。”
刘枫从后面跟过来：
“因为这些时空裂缝杂乱无章，并且重叠相连，就像是迷宫一样，谁都不知道你掉进去会从哪里出来……额，准确的说，其实时空裂缝知道，只是我们不知道。”
“如果考虑到正态分布原则，或许千年桩打桩时间，应该位于1952年11月中旬……这就需要运气了。”
刘枫叹口气：
“如果你能幸运穿越到1952年11月之前，你还有足够的时间去找到千年桩、见证这段历史真相；可如果你穿越到1952年12月，那或许一切事件都已经结束，等你到的时候，千年桩已经打桩完成并消散，那这一趟就白去了。”
“不不不。”
林弦摇摇头：
“也不完全是白去，我这次穿越去1952年的目的，一共有三个——”
“千年桩、天才俱乐部、爱因斯坦。”
“最好的打算，是把这三个谜团全部弄清楚；最坏的打算，总归要弄清楚一个吧？只要弄明白其中一个……至少等我回来后，我们的破局计划就有路可走了。”
“行了，差不多了。”
他拍拍手：
“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我们就准备出发吧。”
高阳捏了把汗，过来拉住林弦：
“兄弟，你可一定要回来啊！”
铪合金垃圾桶VV也转动履带移过来，轻轻撞了林弦两下：
“垃圾……垃圾……发现垃圾……”
林弦微微一笑，回头看着众人：
“放心吧，我会回来的。”
“我们能有今天这个拯救世界、拯救人类未来的机会，靠的是无数人前赴后继的努力和牺牲，现在，这个接力棒，已经到了我们的手上。”
“我不会让大家失望的，不会让所有人失望。”
说罢。
他扭头。
钻进时空穿梭机的穿梭舱桶室里。
“林弦，一路平安。”
刘枫弯腰在桶口告别后，砰的一声，合上桶盖。
一切，安静了。
仿佛空气都不在流动。
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以及心跳声。
他知道。
这样的准备时间，会持续半个小时。
寂静的半小时。
孤独的半小时。
黑暗的半小时。
但林弦，没有任何害怕，没有任何胆怯，没有任何慌张。
他的身后。
有无数人给予他力量。
许云、楚山河、唐欣、杜瑶、黄雀、安晴、英珺、虞兮、高阳、刘枫、高文、安杰丽卡、贾斯克、许依依、郑想月、CC、黎成、黎宁宁、大脸猫、阿壮、二柱子、三胖……
他会成功的。
他要救回楚安晴、
他要找出爱因斯坦隐瞒的真相、
他要拯救人类未来，阻止灭世白光、
他要回来，好好看一看，自己只见过一面、只抱过一次的宝贝女儿，会给自己留下什么话语。
咚咚咚。
舱体外，传来三次敲击声。
这是一切就绪，要启动穿梭机的提示。
林弦闭上眼睛。
几个深呼吸。
咬紧牙关。
感受整个穿梭舱正在不停、加快震动。
他猛然睁开眼睛！
入目皆是蓝红交错的流光：
“来吧！！！”
轰——
剧烈的爆炸直冲脑壳，林弦感觉脑海里有一处奇点大爆炸。
分散的物质凝固成火球，以完全无法观测的速度快速旋转。
太阳从地表另一边升起，一只黑色人猿颤颤巍巍，在大地上双足站立。
腐蚀破败的骨头被从地上捡起，扔向另一波嚎叫的猿猴。
旋转的骨头还没落地，拉扯变成锋利的长枪，戳进身穿盔甲士兵的胸膛。
喷出的血雾眨眼间变成浓浓蒸汽冲向天空，蒸汽机的轰鸣带领一辆货运火车驶向远方。
绵延的铁轨化作一道烟雾轨迹，最前端一架喷气式飞机将天空分割两半。
碎裂的天空化作汪洋大海，将林弦埋入数千米深的海底。
他感觉到一阵窒息，但却思维通澈，醍醐灌顶。
他的潜意识和视角拼命上浮，试图冲出水面，呼吸地面上的空气。
快速上升的蓝色海水中，每一个微生物都清晰如标本，巨大的白色鲸鱼和深海大王鱿扭打成一团，血肉纷飞。
思绪嗖的一声浮出海面，来到的却是一片黄色土地，这里挤满了各种不同时代的巨型动物，猛犸象、恐龙、长颈鹿……
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铺满大地，从太阳这边一直延绵到地平线另一边。
在巨型动物的缝隙和腹下，剑齿虎、人猿、蜥蜴、鳄龙、海龟、牛羊被大部队赶着奔跑。
再往下看去，地面上涌动着黑色的水流。
那不是真正的流水，而是数之不尽的三叶虫和蚂蚁，以及其它各个种类的昆虫汇聚成一片陆地海洋。
忽然，一阵黑暗袭来。
天空中，数之不尽、数千亿飞行生物、大大小小的翅膀将太阳遮盖，漆黑，化作宇宙的黑色背景，铺面袭来！
所有的一切猛然压缩，就像宇宙大爆炸反向倒带一般，一切再度回归于无限小的白色奇点！
轰——
最后一次耀眼白光。
一切……宁静了。
视野重新归于黑暗，林弦感觉自己的身体恢复控制，光溜溜的双脚站立在冰凉铺装路面上。
周围，是市井的喧闹。
人流声、英语交谈声、汽车鸣笛声、商贩呐喊声。
林弦喘着几近窒息的空气，缓缓睁开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周围宛如上世纪电影一样的街景。
老旧又混乱的电线杆、
斑驳漏出砖墙的建筑、
铁架楼梯挂在楼房外边、
商品琳琅满目的水果摊、
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卷发小女孩、
造型笨拙前凸后翘摇摇晃晃的老爷车、
衣着靓丽头发油亮的绅士们坐在椅子上，衣衫褴褛的黑人蹲在脚下给他们擦皮鞋、
满脸疲惫，期望找到工作的年轻人目光呆滞坐在路边，目光警惕且好奇看了眼自己，转而继续发呆。
“这里是……”
林弦眨眨眼睛：
“国外？”
很显然，这里是国外，看人们的衣着装扮、以及大街上建筑装饰……应该是1952年没错，满满都是上世纪的厚重古朴感。
时间是对了。
但这里……是哪呢？
哪个国家？
哪个城市？
“卖报！卖报！买张今天的报纸吧！”
身后，一个小黑孩背着硕大的背包，里面放满整齐报纸，用英语大声呼喊吸引注意力。
小男孩跑得很快，一边转圈一边跳，希望有人能买份报纸。
这时，一名戴着眼镜和黑礼帽的绅士拦下小黑孩，递给他一块硬币。
“谢谢先生！”
小黑孩嘿嘿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从身后抽出一张报纸递给绅士，然后弯腰，在腰包里开始翻找零钱。
林弦眯起眼睛，抓住机会，溜到小黑孩身后。
轻悄悄抽出一张报纸。
然后转身，看向版面抬头——
《布鲁克林日报，1952年10月28日刊》
虽然都是英文，但好在林弦英语非常好，轻松就能能看懂。
“布鲁克林？”
他睁大眼睛，深吸一口气：
“这是美国纽约……布鲁克林？！”
不。
布鲁克林，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忧伤的爱因斯坦》这幅油画绘画于此；
季心水年轻时最怀念的朋友埋葬于此；
更为重要的是……
CC。
CC的出生地、她的故乡，就在布鲁克林！
“喂！”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异常熟悉的女孩喊声。
林弦猛然回过头。
“嘿嘿，偷东西可不对哟～”
身后，路边栏杆上，坐着一位笑嘻嘻的年轻女孩。
女孩有着深棕色长发，微微卷曲，被皮筋束在脑后，绑成一个蓬松马尾；漂亮的眼睛笑成两条弯弯月牙，左眼角的一颗泪痣画龙点睛，清纯可爱的脸蛋洁白无瑕。
她伸手指着林弦手里偷来的报纸。
微微一笑。
嘴角两个小梨涡若隐若现：
“我都看到啦～”
第六卷 卷末感言
又是一个月时间，写了43万字，第六卷 《布鲁克林》的故事结束了。
这一卷把很多小坑都填完了，只剩下一些关键性大坑在后面篇幅里填。
今天要说的事情比较多，大家关心的事情也比较多，所以我们分几个部分，一个一个讲。
【一、作品结局的风格问题。】
很多读者可能想问：“作者，你之前说的圆满、不留遗憾的大结局还算不算数了？”
这个当然算数啦，作者已经说过很多次，这本小说的大纲、结局、伏笔在开书前就做完了，我现在只是按部就班照着大纲写作，所有东西自开书那一刻开始就不会有任何变化。
可能又有读者会说：“你都XXX了怎么可能圆满！”“XXXX就不算圆满！”“既然XXX就不能XXX所以XXX！”“就算XXXX也不能算是XXX。”
哎哟，兄弟们，急什么呀。
这么多关键的坑还没填呢，何必着急下结论呢？看这本书的最大期待不就是脑洞大开吗？
作者这里肯定不能剧透，只能说大家猜的都没猜对，而其实对于结局的处理方式，作者已经埋了足够多的伏笔。
黑深残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看小说有波折、有起伏、有取舍、有牺牲很正常，但结局一定要是美好的。
作者是非常讨厌悲剧和遗憾的人，昨天晚上为了取材我看了《布鲁克林》这部电影，看到一半感觉不太对劲，这女主角爱情之路太过于顺利了吧，警觉呆毛一下子就竖立起来。
这进度条还没一半呢，爱情就修成正果，直觉告诉我后面一定有刀！
于是麻溜暂停电影，去网上搜结局，确定最后结局还算可以接受后，才继续观看。
结果看着看着，女主角怎么又对老家的、另一个男人有好感了？我啪一下空格键暂停，警觉呆毛又竖了起来！
搞什么啊，要文艺复兴玩NTR、搞绿色文学恶心人是吧？
我麻溜又去认真确认了下结局，确认女主最后确实是回去找男主角过日子了，这才放心继续看下去。
因此……
就这样内心敏感的一个作者，我怎么可能会写悲剧呢？主角一行人努力的目的，一群人拼命的目的，必然是为了最后的美好。
【二、填坑的问题。】
现在有哪些坑没填，我比大家清楚的很：
千年桩、灭世白光、宇宙常数42、保险柜、天才俱乐部与爱因斯坦、大胡子VV、镜子、虞兮的信、主角自身的梦相关……等等，和主线相关的我就不列举了，漏不了，如果大家觉得我漏了什么，可以在这里补上。
【三、后续更新问题。】
开书7个月，写了243万字，确实很折磨身体。
现在身体其实还撑得住，但最后收尾部分，作者想要好好打磨一番，有很多非常重要的场面，我也想好好琢磨一下。
这是对作品的负责，也是对读者的负责。
正如我之前单章里说的，一本小说最重要的是结尾、是伏笔收回、是有始有终。
至今，我仍是初心不改，我写这本书不是为了赚钱也不是为了成绩，而是为了写一本自己能说出口的书、一本对得起自己的书。
这本书一直到今天为止，畅销榜仍旧前三名徘徊，更是经常畅销榜第一名，如果继续保持万字更新，肯定能赚更多的钱。
可是。
我写这本书，本就是抱着“这辈子就只写这一本书，所以一定要把它写好。”的心态来创作的。
成绩不重要、赚钱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本书要完美落地，把故事讲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因此，最后的两卷，50万字的篇幅，作者决定【每日单更】、【单章字数五六千字】、【认真打磨】、【精雕细琢一些名场面】。
追更体验可能会差一些。
所以，建议大家养一养，甚至养到完结再看也没事。
这本书我倾注了很大心血，所以更想在最后收尾之刻，让其更上一层楼。
因此，往后每日单更，时间还是下午六点，正好10月份时完结。
一切为了作品质量以及作品完成度，还请理解、谅解。
【四、今天请一天假】
这是作品连载至今，作者第一次请假（之前有次请了半天就不算啦~），原因是因为1952年的布鲁克林，咱没去过，不能瞎写，需要收集大量当年的资料。
物价、经济、民生、社会现状、最重要的是……有些建筑和地址，现在是有的，但1952年这些建筑和地址建好了吗？
这都需要调查核实，不能现在一搜布鲁克林有什么建筑和地点，就硬写到1952年，那是不负责任的，必须保证这个建筑在1952年存在，那才能写。
虽然布鲁克林的剧情只有不到10万字，但这方面作者觉得还是要认真、严谨一点，还是那句话，对作品负责。
说完啦，非常感谢大家7个月以来的鼎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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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
明天正式开始第七卷 的故事——
第七卷 ，《VV》，敬请期待！
第七卷 《VV》

第1章 蓝与黑
“C……C？”
林弦睁大眼睛，看着眼前无比熟悉的女孩。
一模一样。
发色、瞳孔、甚至头发的卷曲还有泪痣位置都分毫不差！
再加上这里正是CC的老家布鲁克林，林弦近乎是没过脑子、脱口而出CC这个名字。
他一时有些恍惚。
本以为，这一趟前往1952年寻找千年桩，应该是一个非常困难、甚至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原来都打算从爱因斯坦那边着手调查了，毕竟……阿尔伯特&#183;爱因斯坦在这个时代是超级名人，找他要比寻找一无所知、毫无线索的千年桩容易的多。
却没想到。
1952年的千年桩，就准确在时空裂缝穿梭点守着。
这难道……
【是一种必然吗？】
时空裂缝本就是因千年桩打桩而生成，所以反过来思考，千年桩本身……是不是也有对时空裂缝的定位功能呢？
“咦？”
女孩听到CC这个名字，颇为意外。
她直接从路边栏杆跳下，看着林弦，说着非常标准的美式英语：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认识我？”
这下轮到林弦愣住了。
他刚才就是没过脑子、下意识乱喊。
他说出口的瞬间就知道自己喊错了，这位女孩不可能是安晴、也不可能是CC。
原因就在于……
那一口流利至极的美式发音。
林弦听过楚安晴讲英语，不得不说，学习成绩并不算太优秀的楚安晴，也和万千中国学子一样，说的英语一股子抑扬顿挫中国味。
更别说，如果对方是安晴或者CC，是一定会用中文和自己交流的。
既然逮住自己偷报纸的警告用的是英语，那就足以说明……对方，并不认识自己、不可能是楚安晴和CC、而是土生土长于这个时代的第一任千年桩。
这也很合理。
毕竟这里是1952年，是楚安晴和CC都不该出现的年代。
可问题却是——
【看这女孩的反应，她的名字还真就是CC！】
这又是怎么回事？
一时间，林弦也搞不懂她到底是谁了。
“你真叫CC？”
林弦皱眉，看着眼前异常熟悉、又万般陌生的女孩。
“对啊。”
女孩漂亮的眼睛更是好奇：
“而且这个名字，已经很久很久没人喊了……还是小时候奶奶开玩笑给我起的。”
“因为我名字和姓氏单词的开头都是C，而且两个单词都很长，家里孩子也很多，奶奶为了图方便，开玩笑说以后就喊我CC吧……所以就这么顺口一直喊了下来。”
“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呢？只有我家人才会这样喊我。”
林弦刚想说些什么。
身后找完零钱的小黑孩转过身，瞪眼看着林弦手里的报纸：
“先生！请付给我报纸的钱！”
啧。
林弦咂咂嘴。
哎，都怪这个同样叫做CC的女孩。
要不是她打断自己施法、揭穿自己偷报纸的罪行，他刚才就已经妙手空空、偷偷溜走、完美得手了。
谁能想到。
梦境里百试不爽的偷窃技能，竟然在现实里被“自己人”给举报揭发，真是窝囊。
林弦看着小黑孩，用英语说道：
“我就看一眼，不感兴趣，还给你吧。”
说着，将手里的《布鲁克林日报》递回去。
然而。
小黑孩后撤一步，双手背在身后，压根不接：
“先生！报纸没有看完退货的道理，你既然看了上面的内容，就必须付钱购买！”
林弦不服：
“你这不是强买强卖吗？讲不讲道理。”
“这就是【布鲁克林的规矩】！”
小黑孩扯着嗓子大喊：
“来人啊！有人偷东西啦！有人偷报纸不给钱啦！”
一嗓子喊下。
街边闲坐、等待工作、或是流浪的黑人们站起身，从四周围上来。
不妙啊……
林弦抿抿嘴唇。
学过的历史知识告诉他，50年代的美国布鲁克林，帮派、黑帮横行。
这些帮派，大多依靠种族、地域拉帮结派；主要有爱尔兰帮、意大利帮、还有一些更为暴力和混乱的黑人帮派。
这些人本就是美国社会最底层，非常不讲道理。
林弦扭头看着CC：
“你看，都怪你多嘴，惹上麻烦了吧。”
CC环抱双臂，轻哼一声：
“偷东西你还有理了？这本身就是你的不对，老老实实付钱吧。”
“那我也得有钱啊……”
林弦摸摸裤兜，希望能有什么奇迹。
但却悲催的发现……
自己身上的水獭套装，压根就没缝制裤兜，更别提里面有钱了。
林弦看着CC：
“要不你先借我几美分吧，我不想在这里惹麻烦，后续我肯定十倍还给你。”
“我也没钱啊。”
CC摊摊手苦笑：
“但凡能有吃饭的钱，谁会大白天在这里坐着？”
黑人们已经渐渐围上来，摩拳擦掌。
林弦看着这危险局势：
“按照【布鲁克林的规矩】，我会被怎么样？会不会被打死？”
“大概会打个半死吧。”CC说道。
“那怎么办？”
林弦扭头：
“有没有什么【布鲁克林式的解决办法】？”
噗嗤——
CC被林弦的话语逗笑了，拉住他胳膊：
“那还能怎么样？跑呀！”
一声令下。
林弦跟在CC身后，开始飞速狂奔。
后面一群没事干、想要发泄情绪的黑人骂骂咧咧追上来。
好在林弦跑酷技能拉满，CC也异常敏捷，在她的娴熟带路下，两人在布鲁克林建筑缝隙中横穿，不一会儿就听不到后面追逐声。
这也是刚才林弦临危不乱、还有心思开玩笑的原因。
有梦境里训练这么多年的跑酷技能，打不过、他还跑不掉吗？
布鲁克林的帮派形式再恶劣，有第一梦境里，各种特警+直升机+狙击手+装甲车全方位追击压力大吗？
那种极端情况下林弦都能利用跑酷技能溜一圈儿，更别提现在溜几个黑人了，完全没有难度。
考虑到枪械的话，林弦反而更不怕。
敢对自己掏枪，那必然就会触发反向强制回避，直接瘫倒在地。
经过之前数次测试，林弦对纠缠态时空粒子、以及现在自己的状态非常了解。
对方打自己几拳，踹自己几脚，或许并不会触发反向强制回避，但用枪械子弹的话，是100%会触发的。
唯一令林弦感到意外的是……
【这位千年桩女孩明明不认识自己、也没有CC那种记忆碎片，为什么会愿意带着自己一起逃跑呢？】
明明这件事和她根本没关系，偷报纸的是自己，那些摩拳擦掌的黑人也是冲自己来的，她完全没必要蹚这趟浑水。
林弦几个折返跳，跟上在小道里逃窜的身影，眯起眼睛看着前方左右弹跳的魔性马尾辫。
难道……
是有什么其他的特殊原因吗？
总之。
必须多了解了解这位同样叫做CC、同样和楚安晴长得一模一样、同样是千年桩的50年代女孩才行。
“好了。”
两人处于一处狭窄过道里，CC拍拍手，回过头，看着林弦：
“到这里就安全了，那群黑人很懒的，追一会儿就懒得追了。”
“谢谢。”
林弦看着自己沾满黑灰的双脚，蹉了蹉，然后抬起头：
“你认识我吗？”
CC摇摇头：
“我当然不认识你。”
“那你怎么想着要救我的？”林弦问道。
CC环抱双臂，靠在墙上：
“在这之前……难道不该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吗？说吧，你到底是如何知道我叫CC的，是谁告诉你的。”
“没有谁告诉我。”
林弦摇摇头：
“我就是随口喊的，我有一个朋友和你长得很像，她的名字就叫CC……我本来以为喊错了，但没想到阴差阳错，你的名字竟然也叫CC。”
CC听罢，眉头微皱：
“你在耍我吗？这是对救命恩人的态度吗？”
林弦无奈笑笑：
“我说的都是实话。不过……”
他扭过头，看着后面巷子，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儿：
“你确定我们真的甩掉那群黑人了吗？我怎么感觉脑袋后面有股凉意。”
他挠挠后脑勺，忽然发现，这并不是错觉、也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第六感。
而是……他真的能感觉到，自己后脑勺上有东西！
看不见。
摸不着。
但确实有种类似【风筝线】一样的东西，拉在他后脑勺和天空中的风筝，形成微妙的联系。
刚才手忙脚乱，也没特别留意这种感觉。
可现在闲下来、静下来。
这种有点微微被拽着的感觉，真的很不舒服。
哪来的风筝线？
这看不见、摸不到、没有实体的风筝线又是连接着哪里？忽然。
他睁大眼睛。
“明白了。”
林弦小声嘟囔：
“原来如此，这……就是纠缠态时空粒子的返回机制，风筝线连接着的……就是2234年、我穿越而来的时间点。”
这种感觉很神奇。
也很难用语言描述。
但林弦是真的能感觉到这条“风筝线”存在。
或许。
纠缠态时空粒子的穿越机制，就和放风筝类似。
迎风飞扬在天空中的风筝，就像是穿越回1952年的自己，只要有这条“风筝线”拉着，怎么胡蹦乱跳都没事，想回去的时候只需要收紧“风筝线”就行，风筝自然会重新回到地面。
但是……
假如出现什么差错，导致世界线跃迁、也就是“风筝线”断裂，那自己就会真正变成断线的风筝，失去和地面、也就是原本时空的联系，再也回不到2234年自己出发的时间点。
林弦闭上眼睛。
再更沉浸式感受后脑勺上的不适感，切切实实准确感受到“风筝线”的存在。他甚至能确定……只要自己控制思绪、顺着这条“风筝线”往上爬，就会立刻从1952年消失，重新回到2234年的出发节点。
“很神奇。”
他睁开眼睛，阻止潜意识去爬“风筝线”。
现在距离自己完成任务、找到一切的真相还早呢，不着急回去，先让风筝再飞一会儿吧，只要线不断就行。
“喂！”
旁边CC大喊：
“你这人怎么这样不知好歹？我问你话呢，你在那里发什么呆？切……早知道就不救你了。”
林弦回过神，转过身，面对CC：
“你主要想知道什么？想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你叫CC吗？”
CC点点头。
“这个名字对你而言非常重要吗？”林弦继续问道。
CC沉默了一会儿：
“倒也不是说特别重要吧，只是……真的很多年没有人喊过我这个名字了，我确实……有些怀念。”
“能和我讲讲吗？”
林弦询问道：
“我刚才说的事都是真的，我确实认识一个名叫CC的女孩，但她确实不是你，我也想知道她和你到底有什么关系。”
“所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和我具体讲讲你的故事、你的身份、你名字的来历？说不定，我真能从中找出一些线索来回答你的问题。”
CC眨眨眼睛，看着林弦：
“你真的能告诉我……我的身世吗？”
“我只能说有可能。”
林弦严谨答道：
“虽然可能性比较小，但我肯定不会骗你的。”
“也希望你能理解，虽然我确实偷了一张小黑孩的报纸，可那也是无奈之举，不代表我是个坏人。”
“我也知道，在这个年代，丢了一张报纸那小黑孩回去交差时肯定免不了一顿毒打，所以你放心……我欠他的这份报纸钱，肯定会在今天晚上之前还给他，这点我说到做到，绝对会对此负责。”
……
目前，林弦也看出来了。
这位名字同样叫做CC的女孩，同样也有着和楚安晴、CC一样的善良。
她之前揭发自己偷报纸的罪行，肯定也是为了不让小黑孩回去挨打。
这是善意和正义之举，林弦对此完全没有意见，也没有偏见，他自己也从不觉得自己行为是正确的。
毕竟，这里是1952年的现实，不是无限轮回的梦境。
因此。
做很多事情，都必须要考虑后果。
他一开始真的只是想看看所在地址和日期，既然【布鲁克林的规矩】是“报纸开封不退”，那不退就不退呗，先赊着账，白天搞到钱给小黑孩结账就是了。
CC看着林弦。
神情也变得松懈下来。
果然。
是自己刚才那番话起到了作用，暂时解除“卑劣小偷”这个负面印象。
“我从小是被一位好心奶奶收养的。”
CC轻声说道：
“是一位很善良的独身奶奶，人非常好，心肠也很好。无情的第一次世界大战，夺走了她的家庭，让她的丈夫、孩子们全都死在战场上。”
“战争结束后，她获得了很多赔款，国家也给她颁发了很多勋章。失去家庭的她，决定用这笔钱做一些善事……所以就成立了一家专门收养孤儿的福利院。”
“我不知道我父母是谁，我刚出生不久，就被裹紧襁褓里，放在奶奶的福利院门前。我的亲生父母只留下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的名字，以及希望好心善良的奶奶能收留我。”
林弦默默听着。
点点头。
原来是这样啊……
他原本以为，CC口中说的奶奶，指的是真正的奶奶、父亲的母亲、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却没想到，竟然是福利院的院长，一个在战争中失去家庭的可怜人。
第一次世界大战，起于1914年，结束于1918年；美国正式参战时，战事已经处于最后阶段，虽然是奔着发战争财去的……但仍旧牺牲了一些士兵。
自然，其中就包含这位好心奶奶的丈夫与孩子。
第一任千年桩女孩，消散于1952年，那应该出生于1932年，这个时间点的福利院，应该已经收留并养大很多孩子了。
“福利院里的孩子很多，有三十多个。”
CC继续讲述：
“所以……奶奶她就经常用一些简单的绰号来称呼我们，她看到我的名字太长、姓氏和名字都太长，所以就取巧只用头一个字母，简单叫做CC。”
“这个名字的由来就是这么简单，并没有什么深刻的故事。我之所以对你喊我这个名字有所触动……主要还是很怀念那段时光吧，喜欢在福利院的生活，和奶奶、和其他孩子们一起，那些时光都一去不复返了。”
？
林弦捕捉到盲点：
“难道说……那位奶奶……”
“是的。”
C点点头：
“奶奶在几年前去世了，福利院因为各种原因也没有撑下去，我们这群孩子，要么被人收养，要么就这样流落街头。”
“我这个年纪的孩子是没人愿意收养的，太大了，所以大家就这样分散离开，现在也都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样。至少在布鲁克林，我一个之前的朋友都没见过，他们大概都已经不在这里，或者……已经死了。”
“自此之后，再也没有人喊过我CC，大家即便喊我名字，也是喊闷长的姓氏。所以……你今天能喊出CC这两个字，我还是很好奇的。”
林弦哦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你就是因为听到我喊CC这个名字，触动之前的回忆，所以刚才才领着我逃跑，替我解围。”
“那倒不是。”
CC摇摇头：
“我救你可不是因为这个。当然，你偷人报纸不付钱肯定是不对的，这个你只要今天把钱给小黑孩补上，倒也勉强算是弥补过错。”
“我之所以救你……其实还是因为你的长相。”
嗯？
林弦愣住：
“长相？”
长得帅，真能当饭吃？
CC笑了笑：
“奶奶从小就告诉我说，虽然我的名字是美国名字，但看我的长相，应该是纯纯正正的中国人。”
“她说那是一个遥远的国度，一直处于战争之中，但却是一个历史悠久、伟大又传奇的国度。她判断我的父母、或者我的祖先应该是为了逃离战争，远洋偷渡过来的。”
“所以，奶奶教育我说，同胞之间应该互相帮助，尤其是在异国他乡遇到同胞，更是要在困难之时伸出援助之手。”
林弦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但转而，又有些疑惑，指指自己脸蛋儿：
“不过，有件事挺奇怪，你是如何从长相上分辨出我是中国人的？”
他又指指自己眼睛：
“按理说，中国人怎么可能有这种眼睛？首先不应该怀疑是混血才对吗？”
CC歪歪头，眨眨眼睛：
“这么明显的事，还需要怀疑什么？我虽然不会说、也听不懂中文，但你看到报纸后一脸震惊说的话，我一听就知道是中国的语言。”
“再说……你混血？混什么血？你这黑头发、黑色瞳孔、黄皮肤……一看就是纯正的中国人啊。”
？？？
林弦睁大眼睛：
“你说什么？黑色瞳孔？”
“不然呢？”
CC看林弦的目光像是看傻子：
“你该不会是色盲吧？就算色盲也不会把黑色看成其他颜色啊。”
林弦根本没心思听CC说话。
他左右观察，发现角落里停着一辆报废摩托车，车把上支着完好的后视镜。
他连忙跑过去。
将后视镜掰过来，对准自己脸庞——
只见。
一个满是疑惑惊讶的熟悉脸庞，从后视镜左边缓缓移到中间。
没变。
一点都没变！
自己的相貌，完全没有发生任何时空排异，和时空穿越之前、每天镜子里都要看很多遍的脸庞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他睁大眼睛。
看着镜子里自己黯淡深邃的瞳孔……
黑色。
竟然是黑色的！
没有任何一丝丝蓝光！
“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猛然转过身，环视四周。
他明明是穿越了、
明明来到了1952年、
明明已然是一名时空穿越者、
可是。
时空排异呢？
蓝色眼睛呢？
林弦感觉到一阵脊背发冷，深吸一口气：
“我真的……穿越成功了吗？”

第2章 可以谈
太奇怪了。
林弦眯起眼睛，盯着摩托车后视镜里的自己。
这张脸。
自己从小到大，每天都要对着镜子看很多遍。
因此，他很确定，时空排异反应根本一点都没发生……一丁点都没有，他现在的相貌和穿越之前一模一样！
眼睛。
所有时空穿越者的眼睛、包括其他外时空来物，都应该会变成蓝色才对。
不管是假虞兮带来的未来生物优盘、还是时空粒子、甚至包括时空穿越者消散时的星屑，也全都是蓝色的。
可为什么，自己身上，一丁点蓝色痕迹、一丁点时空穿越的痕迹都没有呢？
这是林弦从未预想到的情况，也是自穿越到1952年后，最让他惊讶的一件事。
不科学。
实在太不科学了。
而且不单单是不科学的问题，更是连一直以来都秉承为真理的时空法则都不管用了。
“【时空法则，失效了吗？】”
林弦站起身，茫然看着远处初升的太阳。
今天，在1952年10月28日的布鲁克林，他第一次感觉到天气寒冷。
这个临近冬天的季节，单凭短袖+长裤的水獭套装是扛不住低温的，只是刚才一路奔波逃命，运动发热，让他还没来得及感受异国他乡的晚秋。
可现在。
运动造成的体热冷静下来，时空法则的失效更是让他失去大部分安全感、一切变得未知和迷茫，自内而外的冰凉层层弥漫出来。
冷。
这一刻，是真实的寒冷。
林弦从来没想过，时空法则竟然也有失效的一天。
他一直认为时空法则就是真理、是亘古不变的时空守则、宇宙定律，如果这玩意儿都能失效……那现在的时空，真的还是正常时空吗？
“不不不，先来捋一下思路。”
林弦从头思考。
首先，可以明确的是，他一定是成功穿越了、从2234年的中国上海穿越到1952年美国布鲁克林，这一点绝对错不了。
铁证就是……他后脑勺上那似有似无、感觉不到、但却真实存在、连接2234未来时空节点的【风筝线】。
这根连接他和2234年时空的生命线，他只要稍微集中一点注意力就能清楚感觉到。
他更是很确定，只要让思绪顺着这条“线”往上“爬”，就一定可以返回原来时空……这就是纠缠态时空粒子的特性，谁用谁知道、谁有谁才能切身体会到这种奇妙感觉。
那么，继续往下推理。
既然自己确实穿越成功、成为一名时空穿越者。
那理应就该像黄雀那样，相貌发生显著变化，眼睛变成蓝色，并且一旦被杀死，也会和真假虞兮、17号、黄雀他们一样，变成蓝色星屑消散，不留下任何尸体。
这是绝对的。
可就是这么绝对的事情，却完全没有出现。
“那只有两种可能。”
林弦思路清晰：
“要么，是时空法则在1952年确实失效了；要么，就是1952年当下，还没到这些时空法则生效的时间。”
是失效、
还是没到生效时间？
林弦瞥过头。
看向狭窄通道里，用看傻子眼光审视自己的CC。
他直觉。
应该是第二种可能——
【因为第一根千年桩现在还没有打下，历史还没有锁死，因而……自己熟悉的那些时空法则还没到生效时间。】
“应该是这样没错。”
林弦低头念叨道：
“也只有这个理由才能解释这不科学的逻辑。”
通过之前黄雀的明示暗示，林弦早就已经弄清楚，千年桩打桩的作用，就是用来锁死历史的。
之前，黄雀只是提醒自己，只有历史锁死和时空排异同时出现时，才会触发强制回避。
却没想到。
时空排异本身，竟然也和历史锁死有关。
“这是一个新的知识点，不亲自时空穿越一下，还真验证不了。”
“而现在，作为初代千年桩的CC，还没有化作蓝色星屑完成打桩，那历史也还没有锁死，自然……也不会出现时空排异现象。”
“具体时空排异和历史锁死之间，固然有强烈关联，但应该还有一些细节区别。只是现在情报有限，还推理不出来；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历史锁死是时空排异的前提条件……没有历史锁死，那必然就没有时空排异。”
很好。
通过这件事的思考，对于时空法则又有了更深一层了解。
如果这个猜测正确。
那也就是说……
林弦再度抬头。
看着目光升级、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的CC，绷紧嘴唇。
也就是说……
等到这位CC20岁生日当天……第一根千年桩就会狠狠钉在时光长河之上，在暴力捶出数百道时空裂缝的同时，也会将历史正式锁死……并且，往后每24年持续打桩一次，继续锁死既定历史。
“原来如此。”
一时间，林弦醍醐灌顶。
他之前一直想不明白【历史锁死】到底是什么概念、到底怎么一个锁死办法。
但现在，他彻底领悟了！
“【只有千年桩打桩后，才能将历史锁死，用强制回避来保护既定历史无法被时空穿越者修改。这种维护世界线稳定、甚至直接锁死世界线的行为……就叫做历史锁死。】”
“那这么说的话，哪怕是使用普通时空粒子穿越回1952年的现在，也同样和纠缠态时空粒子一样，不会触发强制回避、不受时空法则束缚、可以对历史以及世界线进行修改，直到……第一根千年桩打下为止。”
他深吸一口气。
太巧妙了。
原来……果真和自己之前的猜测一样，一切事情都是因千年桩而起！千年桩就是一切的开端！
那么。
1952年，这第一根钉在时光长河上、将历史锁死的千年桩，到底是哪一天打下的呢？
林弦一脸严肃，快步朝过道里的CC走去。
“你，干嘛？”
CC警惕看着这个自言自语、神情不定、一会儿震惊一会儿认真的神经病：
“你是不是脑子方面……有点什么毛病？”
“CC，我想问你件事，很重要的事。”
林弦郑重说道：
“你现在多大年纪。”
“19岁呀。”
“是不是快到20岁生日了？就在这一两个月。”
？
CC眨眨眼睛，有些疑惑：
“你怎么知道的？诶……你这个人真的好奇怪呀，又知道我小时候的名字CC、又知道我的生日……你可别说，你认识的那个和我长得很像的女孩，生日也是12月24日。”
林弦摇摇头：
“那倒不是，你们生日肯定是不一样的。哦哦，原来你是12月24日出生的啊，平安夜，不错的日子。”
“不是的。”
CC也跟着摇摇头：
“我其实根本不知道我真实生日是多少，刚才不也和你讲了嘛，我是被亲生父母抛弃、扔到奶奶福利院门口的。”
“他们留下的纸条上，只写了我的名字，没有写出生日期，所以奶奶就把捡到我的那一天作为我的生日……奶奶她人很好，虽然福利院经费一直很紧张，但她仍旧坚持给每个孩子都过生日。”
“所以，12月24日，并不是我的真实生日。不过那又何妨呢？生日这东西也只是一个日期罢了，算到哪一天都无所谓。反正一年过一次、一年长一岁，一样的。”
……
听着CC不以为然的说法。
林弦内心叹口气。
不一样啊。
完全不一样。
对于其他任何人而言，确实CC的说法没错，生日是哪一天都无所谓、早几个月晚几个月过生日大家都还不在乎。
可是。
千年桩女孩的命运，让她们见不到20岁生日的太阳。
这下麻烦了。
林弦心里暗想。
CC不知道她的真实生日，那自然，也没法推算出她化作蓝色星屑消失的时间。
这就太被动了。
必须缩小一下范围才行。
“CC，那位老奶奶有说过，捡到你时你大概什么月份吗？满月了吗？”
“这谁能判断出来呀。”
CC回想道：
“奶奶只是说，我那时候很小，但并不是刚出生的样子，应该还没满月、也可能已经满月……每个孩子出生时的身高体重都有所差别，光看外表是判断不出来的。”
“也对。”
林弦说道：
“那也就是说，从今天10月28日开始，一直到12月24日，这之间的两个月时间，每天都可能是你的真实生日。”
“你真无聊。”
CC轻哼一声：
“这件事有必要这么纠结吗？”
“而且刚才不是说了吗，奶奶捡到我的时候是12月24日没错，但那时候的我已经出生有段时间了。”
“所以理论上而言，你就按当时的我已经满月来推算，我的真实生日应该在11月份才对。”
“不过够了，不要再讨论这个问题了，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没事问我的生日干嘛？你到底想干嘛？”
林弦没有说话。
因为……
对于这位CC而言，她化作蓝色星屑消散，是一件必然会发生的事情；而且就在未来一个月时间里，林弦不想说出来给她平添烦恼。
再说。
就算如实把千年桩的事情说给CC听，这位CC肯定也不会相信。
林弦从她此时的目光中，已经察觉到了警惕、怀疑、远离的意思……她本身就是孤儿，在布鲁克林贫民区闯荡，警惕心极高；现在又遇到自己这般奇言怪语、举止不寻常的人，必然没什么信任感。
所以，在这件事上，他不打算和CC说太多。
以免说的太多，真让对方起了疑心、或是把自己当成坏人，扭头就走……那自己就真的功亏一篑、把千年桩跟丢了。
目前的形势就是——
从现在开始的每一天，CC都有化作蓝色星屑消散的可能性。
每一天都有可能。
所以。
绝对不能离开她。
在这个没有随身通讯设备的年代，只要对方一离开视线，可能就再也遇不见了。
如果错过初代千年桩的打桩事件，或许所有真相和秘密都会和自己失之交臂、永远埋在扑朔迷离之下、错失拯救一切的最后机会。
因而，林弦立刻明确了接下来的行动计划——【要一直待在CC身边，和她一起行动，以便进一步了解千年桩的秘密、找出本质和真相、亲眼见证这段历史。】
他抬起头。
“咦？人呢？”
却发现……
刚才还倚靠在墙边的CC不见了！
“别啊卧槽。”
他赶紧朝对面巷子跑过去，好在发现CC还没走远，又消失在对面巷口。
“喂！CC！”
林弦大喊着追过去，在下一个楼间缝隙追上CC。
“你干嘛？”
CC没好气看着他：
“我警告你，别缠着我。我出手救你完全是出于好心、出于同胞互助，你可别恩将仇报给我惹麻烦。”
她摊摊手：
“你也看到了，我身无分文，也是一个没住所、没工作、没饭吃的流浪者；我帮不了你什么，咱们好聚好散吧。”
“好心提醒你一下，别再去刚才那条街区晃悠。那里是黑人帮派的地盘，你能侥幸逃跑一次是运气，下一次再偷东西……可就没人救你了。”
林弦轻笑一声。
抄着兜……却发现水獭套装没有兜。
于是换个姿势站着，看着CC：
“我肯定会回去那条街的。”
“你有病吧？”CC瞪着林弦：
“不可理喻！”
“因为我要把这份报纸的钱还给那个小孩。”
林弦晃晃手里握成一团的报纸：
“这件事我说话算话，我现在身上没钱，但我会想办法去赚钱……哪怕是搬砖捡破烂，也得把欠的报纸钱给付了。”
“言而有信是中国的传统美德，君子一言更是驷马难追……好吧，这句话用英语讲出来怪怪的，并不是字面意思；总之，我既然说过要为这份报纸付钱、不让那个小黑孩回去挨打，那我就一定说到做到。”
“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CC环抱双臂，冷漠说道：
“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不要给我惹麻烦。我帮你帮到这份上已经仁义至尽了，希望你不要不知好歹。”
林弦笑了笑，走上前：
“你误会了CC，我没有给你添麻烦的意思，也不会拖你后腿。”
“只是……实话告诉你，我也是刚刚偷渡到这里，人生地不熟，对布鲁克林一点了解都没有。”
“所以，你能不能看在大家都是中国同胞的情分上，让我跟着你混呢？不管是收我当小弟也好，还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也好，两个人的力量总比一个人强大。”
“我是一个有手有脚的成年男人，不需要你像照顾孩子一样照顾我，所有事情我都可以自己搞定，我绝对不是你的累赘。”
“只希望你让我跟着你一起行动，就算是好人做到底吧，带我最后了解一下所谓布鲁克林的规矩、布鲁克林的生存法则好吗？”
他双手合十，做请求状：
“拜托了。”
……
CC沉默，看着眼前黑发黑瞳黄皮肤的中国男人。
回想起奶奶曾经对她的教导。
人在国外，同胞应该互相帮助、
对于任何人，都要保持一颗热情善良的心、
遇到需要帮助的人，要伸出援助之手、
就像……奶奶为之付诸一生的福利院一样，将爱心传递下去。
“嗯……”
她咬着嘴唇：
“行吧。”
最终，骨子里的善良，还是说服了她。
“但我们先说好啊！”
她唰的一声伸出食指，指着林弦：
“你暂时跟着我可以，但你身强力壮的，等你熟悉布鲁克林、并在这里找到谋生之路，就必须离开我！不能再继续缠着我了。”
“没问题。”林弦点头。
“还有，你不用当我的小弟，我也不是黑帮收什么小弟……但是因为你什么都不懂、容易闯祸，所以你干什么事情都要听我的指挥，我不让你干的事情你必须听话，不要惹麻烦。”
“那是当然，BOSS。”
林弦笑着伸出手，欲友好握手：
“我绝对听话。”
CC眉毛抖动：
“不要叫我BOSS。”
“那怎么称呼你呢？”林弦问道。
“CC。”
女人没有和林弦握手，而是敷衍和林弦击了一下掌：
“叫我CC就好。”
……
一时间。
林弦有些恍惚。
这一幕，似曾相识。
那已经是3年前、准确说是二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2022年底，他第一次在梦境里偶遇大脸猫和CC，卷入银行抢劫案，陷入一切的开端。
随着第一次破解保险柜无果，林弦第二天继续入梦，在CC再次枪毙大脸猫后，两人临时组成合作关系，一同破解保险柜密码。
当时的情况就是这样。
林弦一边说着合作愉快，一边伸出右手，询问如何称呼CC。
CC也是做着和现在一样的动作、说着一模一样的话。
此时此刻。
恰似彼时彼刻。
咕咕咕——
一声肚子饥饿的咕咕声，从林弦小腹发出，在这寂静的狭窄通道里格外响亮。
“……”
“……”
两人对视莫名的尴尬。
林弦自知丢人，也很无奈。
这真不怪他。
乘坐时空穿梭机之前，刘枫和高文特地嘱咐他要禁食24小时，为了保险起见最好是空腹进行时空穿越。
本身刚穿越过来时，就已经饿的咕咕叫了。
结果又碰上这档子事。
强行跑酷加逃命，进一步消耗本就不多的体内能量。
这一刻，肠胃实在受不了了，发出最后的抗议。
“额……”
林弦尴尬挠挠后脑勺：
“抱歉，能请我吃块面包吗？我也会还你钱的。”
“你！”
CC额头青筋冒起咬着牙：
“你怎么还得寸进尺了！而且我不是和你说八百遍了吗？我身上也没有钱、一分钱都没有！”
“那你平时怎么吃饭的？”
林弦揉揉肚子：
“你这么吃的，我也去混一下；我这人好伺候的很，能填饱肚子就行。”
CC几个深呼吸。
平复扭头就走的冲动……决定还是再忍一忍。毕竟刚刚答应对面这个奇怪男人，要帮他最后一把，总不能这么快就反悔。
她鼻子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你是基督教徒吗？”
“不是。”
林弦摇摇头：
“我是无神论者，唯物主义。”
“你不信耶稣吗？”CC问道。
“那肯定不信啊。”
林弦诚实答道：
“无神论者，就是什么都不信的，我只相信科学。”
“那不行了。”
CC摇摇头：
“那你就没饭吃了。”
？
林弦捋不清这个逻辑：
“等一下，基督教徒和没饭吃有什么关系？难不成我信奉耶稣，现在就能有饭吃了？”
“那当然啦。”
CC抬起手，指指东海岸线逐渐升起的太阳：
“码头那里有一座教堂，是一位造船厂老板捐建的，只要早上去那里做礼拜、听神父讲读圣经，就可以在礼拜结束后领取免费早餐。”
“其实很多码头工人之前都不信耶稣的，但是神父和他们交谈感化后，他们就变成了虔诚的基督教徒。”
“可你的话……既然是无神论者，那就不勉强你了，神父说要尊重每一个人的信仰。”
说着，CC转过身，摆摆手离去：
“那我去参加礼拜了，你自己想办法填饱肚子，然后来码头找我吧。”
“等一下！”
啪。
林弦从后面抓住CC手腕。
CC回过头：
“干嘛？”
“你刚才说什么？”
CC想了想：
“我说，既然你是无神论者就不勉强……”
“不不不。”
林弦打断她：
“是再上一句。”
CC歪歪头：
“再上一句……那就是，很多码头工人，和神父交谈感化后，就变成了虔诚的基督教徒。有什么问题吗？”
林弦微微一笑。
他松开CC的手，模仿《救世主》画作上的耶稣，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向上方指去。
“世人都是可以感化的。”
林弦的眼神虔诚又真挚：
“我也可以谈，我也可以信耶稣。”

第3章 尚未成桩
“啊？”
CC匪夷所思看着林弦：
“你这……你这也太随便了吧？”
“不不不。”
林弦摇头否定：
“我必须纠正你的说法，我是被主感化了，如此博爱仁慈的行为，怎能不让人感动呢？”
“在这个破碎的年代，主和他的信徒们心系天下，怜悯苍生，为社会底层的码头工人们、以及我们这种无家可归的流浪者提供免费早餐，我们不信奉、难道要去信奉那些可恶的资本家吗？”
林弦伶牙俐齿，说的CC一愣一愣的。
她怎么感觉……
眼前这位中国人，和奶奶口中所描述的那种忠烈又淳朴的中国人有些不一样啊？
不过……
“行吧。”
CC点点头：
“神父也说过，神宽恕世人，任何迷途知返之人，皆是我们的伙伴。”
“对嘛，这才叫伟大。”
林弦右手按着胸口，眼睛里冒出虔诚、忠诚、又发自真心的光芒：
“耶稣万岁。”
……
其实，这也不是林弦第一次接触基督教了。
在上海上大学时，他就接触过类似的活动。
上海有好几座教堂，也有专门的教会机构，他们会经常在市区、公园、或者人员聚集的地方组织传教。
活动方式倒也朴实无华、入乡随俗——
【发鸡蛋】。
只要聆听教义，留下联系方式，就可以领领鸡蛋，若是当场被“感化”可能还能多领几个。
这就搞得那群大爷大妈们前赴后继信耶稣，大夸基督教义好，我主仁慈！甚至还为了彰显自己的虔诚程度大打出手，场面空前壮观，成功率近乎高达100%。
不过……
鸡蛋发完，信仰清零。
大爷和大妈们的虔诚体验卡，只持续到鸡蛋发完为止；若是承诺明日还会来发鸡蛋，那他们今天晚上也同样会念叨圣经；若是明日不来，那就再见吧耶稣，荷包蛋走起。
中国人就是这样的，从不信无用之神，谁灵信谁，不灵麻溜换下一个，这片大地不养闲神。
林弦当然也是这种自适应信仰体质。
当年看到这种传教活动时，他就在想，要是发点零食奶茶什么的，他未必不能去朗诵几句圣经。
实用主义才是中国人骨子里的信仰，若无必要，勿增实体。
“不知道……我的主和神父大人，能不能帮我解决下鞋子的问题。”
林弦低下头，看着自己黝黑的脚底板，开玩笑说道：
“你看，我这可怜的没有鞋子，大冬天我还穿着短袖，饥寒交迫，要是主和神父大人能帮我把这俩问题解决了……一会儿礼拜唱诗的时候，我绝对唱的最响亮。”
“棉服没问题的。”
CC不以为然，随口说道：
“码头的教堂里本身就有发给贫苦信徒的棉服，也同样来自一位善良商人的捐赠，目的就是给冬日里的流浪者、乞讨者保暖，防止他们冻死。”
“不是。”
这一刻，林弦真正感受到了耶稣之光：
“真的给解决过冬棉服啊！”
他本就是调侃开玩笑的，没想到还真有：
“那鞋子呢？鞋子有吗？”
CC白了他一眼：
“你是真把教堂当商场了吗？鞋子肯定是没有的，教堂和神父都不会提供这些。”
“不过……如果其他教徒知道你有困难，或许会伸出援助之手帮你一把，但这就说不准了。”
林弦点点头：
“所以，这就是考验演技……啊不，是虔诚信仰的时刻了。”
“……”
CC很无语。
她算是看明白了。
眼前这个男人，单纯去混吃混喝混衣服的，虽然口口声声喊着耶稣万岁，但心里压根就没有半点虔诚：
“算了，随便你吧，反正不要给我惹麻烦。而且进入教堂后也不要表现出认识我的样子，我可不想被你拖下水。”
“话说，你的名字叫什么？我怎么称呼你？”
“林弦。”林弦答道。
“link？”
“no，是lin-xian”
林弦一字一句给CC拼道：
“是中文名字，你看着随便叫吧，发音标不标准无所谓，反正我知道你是在喊我。”
“事不宜迟，我们快出发去码头吧，我已经等不及要礼拜了。”
CC轻哼一声：
“我看你是等不及吃饭吧？”
……
倾斜的阳光，照进低矮的布鲁克林，为城市撒上一层温暖与慵懒。
林弦光着脚。
跟在CC后面。
两人一起沿着错落小路，漫步在朝阳之中，向着码头方向走去。
林弦跟在CC后面，有一句没一句聊着。
他心里一直在想时空法则、时空排异、以及千年桩打桩的事情。
想不明白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而更让他发愁的是……
由于不知道CC何时会变成蓝色星屑消散，这让他时时刻刻都很紧张。
千年桩，确实每24年会消散一次，并且消散时间都恒定于20岁生日的00:42分。
可关键在于……每一位千年桩女孩的出生日期都不一样。
楚安晴生日是3月28日；
张雨倩生日是1月15日；
600年后那位CC的生日是8月29日；
而现在眼前这位CC……只能粗略推算出她的生日在11月份左右，具体哪一天完全没有办法知道。
难搞。
“咦？”
忽然，林弦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
千年桩，都会做类似的、很奇怪的梦。
张雨倩梦境里，梦到了蘑菇云、报纸、爱因斯坦等蒙太奇画面，楚安晴的梦境里梦到了烟花，未来CC的梦境里梦到了蓝色眼睛的自己，那会不会……现在眼前的CC，也能从她的梦境里套取一些有用情报呢？
对！
这是一个很关键的线索！
哪怕是能多听到一两个关键词也好，也能给自己此次布鲁克林之旅，提供一些思路和方向。
“CC。”
林弦看着前方魔性弹跳的蓬松高马尾，询问道：
“你平时会做梦吗？”
“当然会。”
前面CC转过一个路口，轻声说道：
“谁不会做梦？你怎么一天天问的都是些废话。”
“嗯？”
林弦有些疑惑。
这又是怎么回事？
其他千年桩女孩，全都说不记得梦境内容、醒来一两秒钟后就会忘记，怎么CC谈起来做梦如此风轻云淡：
“你醒来后，能记起做梦内容吗？”
“一般都可以吧。”
CC回过头：
“不过谁会刻意记忆这种东西？每天做的梦都不一样，有些印象深刻，有些起床时还记得，过个一两天就全部忘完了。”
？？？
林弦皱起眉头。
不对劲儿的事情……
又又又又增多了。
根据对其他三位千年桩女孩的研究，林弦和赵英珺此前已经总结出她们做梦的规律：
1、每天做梦的内容，都是一样的，都属于某一个时间、某一个故事的零星片段。
2、睡醒后一两秒就会忘记、忘的一干二净、什么都不记得，无论如何回想不起来。
3、只有突然把千年桩女孩从睡梦中摇晃醒，才能趁着迷糊状态，从其口中套出来一些只言片语。
这些规律是绝对的，每一位千年桩女孩都理应一模一样才对。
可是。
眼前的CC，明明是千年桩没错，为什么却如此特殊呢？
她不仅可以和正常人一样记起做梦内容，并且每天做梦的内容也不重复、和正常人一样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这太奇怪了……
她根本就不像是千年桩，反而更像一个正常、普通的女孩！
“这到底怎么回事？”
林弦小声念叨。
他感觉很奇怪。
这个1952年，到处都充满了奇怪：
“这个时代怎么了？”
“【穿越者不像穿越者，千年桩不像千年桩。】”
这句总结很精辟。
他身为时空穿越者，没有任何穿越者特性；CC身为千年桩，也同样没有任何千年桩特性。
真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啊？你嘟囔什么呢？”
走在前面的CC回过头：
“你这个人好喜欢自言自语啊，你控制不住自己吗？”
林弦回过思绪。
抬起头：
“你能大致给我描述一下，昨天晚上做了什么梦吗？”
“昨天还记得挺清楚的。”
CC放慢脚步，走在林弦左边，和他并排：
“因为……昨天我又梦见奶奶了，就是福利院收养我的那位，我很想她，和她聊了很多，还抱了抱她。”
“那前天的梦呢？”林弦继续问道。
“嗯……”
CC食指戳着下巴：
“前天嘛……应该是梦到好吃的了，科尼岛的热狗，也是我经常在街上看到的广告，就梦到自己在吃热狗。哎……可惜啊……”
CC无奈笑笑：
“我从来没吃过热狗，也不知道科尼岛的热狗是什么味道，所以梦里也尝不出来味道、体会不出来什么口感。”
呵呵。
林弦被逗笑了。
确实。
高阳最早和自己分析梦境时就说过，人的梦不可能梦到自己认知以外的东西。
就像CC她从来没吃过科尼岛的热狗，那当然在梦境里也品不出味道，就算是强行联想，也只能和自己之前吃过的类似食物联系起来。
不过很可惜……
在CC这将近20年的人生里，或许她连“类似热狗”的食物都没吃过。就像是让一个从来没见过冰激凌、也没听过冰激凌是什么样子的女孩梦到冰激凌，她是无论如何做不到的。
“大前天呢？”林弦又问道。
“那就不记得了。”
CC摇摇头，不耐烦道：
“哎呀，你能不能别婆婆妈妈问这些无聊问题了？有任何意义吗？”
林弦笑笑，不再提问。
其实也问够了。
通过CC的回答不难判断出，她根本不会和张雨倩、楚安晴、未来的CC那样做梦。
这不禁让林弦产生一丝怀疑……
现在的CC，真的是千年桩吗？
他又沉思想了想。
至少从未来的角度来看，她肯定是千年桩没跑。
毕竟时空裂缝是客观存在的。
有超大量时空裂缝，那就必然有千年桩打桩；有千年桩打桩，就必定存在千年桩女孩；而眼前这位CC和楚安晴、张雨倩长得一模一样分毫不差，她怎么可能不是千年桩本桩？
这么一推理，矛盾就又出来了。
明明是千年桩，却不具备千年桩的特性，原因在哪呢？
思来想去。
林弦眯起眼睛。
或许。
答案只有一种可能——
【现在的CC，还只是一位普通女孩！她还没正式成为千年桩！】
嘶……
这个超乎想象的猜测，让林弦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很大胆的想法。
很难以置信。
但万一，事实真的如此呢？
本身，千年桩女孩除了外表以外，就没什么准确判断标准，仅有的手段也就是通过做梦的共同点来辨别。
而现在。
CC不会和其他千年桩一样做梦，那她理论而言，也不应该会在20岁生日当天变成蓝色星屑消散。
除非……
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从一名本该正常长大的普通女孩，变成了命运无情的千年桩，自此开启长达数百年的打桩使命。
“那么。”
“【到底是什么契机，才让CC变成了千年桩呢？】”
林弦暂时想不明白。
他本以为，千年桩的命运、哪怕是初代千年桩的命运，在她出生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可现在来看，千年桩的形成并不是所谓的命运，而是【人为】、是【后天行为】。
“这次的1952年，确实来对了。”
林弦握紧拳头，感觉已经抓住那只虚无的黑手……
看来。
只要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盯紧CC、形影不离，那就能亲眼见证她成为千年桩的事实、了解其中真相、揪出幕后黑手。
解铃还须系铃人。
如果真能找到CC变成千年桩的原因和始作俑者……说不定，等回到2234年，就可以逆势而行、救回楚安晴！
“哼。”
林弦冷哼一声：
“我倒是要看看，是哪个混蛋在制造千年桩、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在打桩……也许，动作快的话，还可以在1952年提前杀死他、终结他的千年桩计划。”
忽然，林弦睁大眼睛。
摸摸后脑勺。
不行……
他意识到，自己并不能这样做。
后脑勺上，那一根连接2234年未来时空的“风筝线”仍旧清晰感应，这就代表世界线没有跃迁，自己和未来的联系还在，可以随时返回。
而一旦自己在1952年改写历史、突破时空弹性……世界线八成会跳跃到其它频段。
这就不可避免会让自己的“风筝线”断掉，变成时代的幽灵，永远无法回归原本时空。
回想起自己给刘枫的承诺：
“你放心，我到了1952年，绝对会当一个守法良民，绝对不会杀任何一个人，也不会给历史上的关键人物透露任何信息。”
“我就老老实实扮演一个旁观者、一个NPC、一个摄像头就好了，我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获取信息和情报，然后利用这些情报……在咱们现在这个时代完成破局。”
哎。
林弦叹口气。
这大概就是时空穿越者的无奈吧。
不过，先别把话说这么死。
走一步看一步吧。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近乎所有已知的时空法则都全部失效，那么世界线相关法则、相关判断……还能保证稳定运行吗？
未知情况太多，只能见机行事。
反正目前。
一直跟在CC身边就是了。
既然她现在还不是千年桩，那么按照既定历史轨迹，她一定会因为某个【契机】变成千年桩。
而他现在所能做的。
就是等待，这个契机的出现。
“林弦，我们到了。”
前面，CC突然停下来。
指着右手边的绿化带。
林弦扭头顺着她手臂看去……
在两列冬青树丛的尽头，伫立着一座古朴、造型经典的基督教堂。
教堂面积算不上大，不过里面同时容纳上百人礼拜还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他仰起头，看着教堂顶部的十字架。
或许不同的教堂建筑风格，也有所讲究，这座教堂的顶部装饰和他在上海市看到的教堂有很大区别。
不过他确实不懂基督教义，只是为了蹭饭而来，也就不管那么多了。
收回目光。
林弦又往左边、下方的码头看去。
教堂所处地势比较高，需要走几十米的长阶梯才能下到下方码头。
此时正值清晨。
码头那里的工人早已开始忙碌，旅客们也是人来人往，登船下船，非常热闹。
和满身褴褛的码头工人相比，从商船游轮上下来的人们，就格外显得光鲜亮丽。
男人们大多穿着整齐得体的黑色长衫、配以黑色尼绒帽、长围巾，在林弦眼里很有黑白电影的格调。
相较之下，50年代摩登女性们的服饰，异常艳丽。
赤橙黄绿青蓝紫，各式各样的颜色都有，但都鲜艳无比，甚至有些过于鲜艳。
这就是时代特色。
在林弦生活的年代，如有有哪个女人敢这么穿大黄大绿的，绝对会被归类为“土气”，但在这50年代的美国，这就是“洋气”。
“别看了林弦，我们抓紧去教堂吧。”
CC拉住林弦胳膊，往右边走：
“礼拜快要开始了，礼拜是不允许迟到的。”
两人走在砖铺道路上，走向道路尽头的教堂。
地面上的小石子扎的林弦脚疼。
希望……
一会儿能得到主的恩赐。
走到冬青树丛的尽头，林弦看到教堂外边已经支起大锅和帐篷，锅里炖着浓稠的玉米浓汤，旁边放着看起来非常坚硬、厚实的面包。
“限量吗？”
林弦确实饿的有些头晕。
“一人一份。”CC答道。
“那量有点少啊……”
林弦看着那些面包的个头：
“应该不够这些干重活的工人们吃吧？”
CC点点头：
“但这样……就可以让更多的人不饿肚子，毕竟教徒们捐献的经费也是有限的，肯定希望能尽可能帮到更多的人。”
她上下打量一下林弦。
个子很高，也很强壮，这么大的体格确实吃不饱。
“放心吧。”
她看着林弦：
“一会儿我的面包分你一半。”
“那太不好意思了，算了还是。我垫一下肚子就行，一会儿可以想别的办……”
“没事。”
CC打断林弦，摇摇头：
“我吃不了那么多，而且看你的样子已经饿很久了，你就多吃点吧。”
“我只希望你一会儿表现正常一点，不要丢人现眼、也不要给我惹麻烦，你……怎么说呢，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根本不像一位基督教徒，而是像个印第安小偷。”
“你为什么要强调印第安？”
林弦看着CC：
“你该感谢你生活在这个年代，要是晚几十年之后的美国，你敢说这句话，已经被警察抓起来了。”
“我说的是实话呀。”
CC扯扯林弦短袖袖子：
“因为你穿的是兽皮衣服啊……我之前还以为是我看错了，但是刚才一摸，我的天啊，你身上的衣服竟然真是兽皮做的，难以想象你之前到底吃了多少苦、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林弦哭笑不得。
这一身水獭套装的价值，无论在哪个年代都算得上是奢侈品，没想到在这个时代却被嫌弃了：
“我看上去，真的很衰、很可怜吗？”
CC点点头：
“很衰，很可怜，一身兽皮、这么冷的天穿这么薄、还没有鞋子……哪怕是布鲁克林贫民窟，都找不出比你更惨的人。”
“那就好。”
林弦微微一笑，抬头看着教堂墙壁上雕刻的耶和华雕像、以及圣母玛利亚图案：
“托你的福，我已经想好一会儿要怎么白嫖主的恩赐了。”
“你，你到底要干嘛？”CC皱起眉头提起警惕。
“呵呵，拭目以待吧。”
林弦绕过CC，双手搭在对开木门上。
吱呀——
阳光和林弦一起，进入神圣的教堂……

第4章 墙
教堂内部，阳光从四周明亮窗户照进，照在壁画上蒙上一层朦胧光辉。
讲台下方的长椅上，近乎坐满了人，只留下稀稀落落几个空隙。
人很多，但却没有人喧哗。
大家或是闭着眼睛低头冥想，或是目视前方等待牧师出场，无论是衣衫褴褛的码头工人、还是西装革履衣着光鲜的上流人士，此时此刻坐在同一座教堂中，一样的恬静庄严。
林弦和CC顺着中间过道往前面走，寻找可以容纳两人的座位。
左右观察。
他发现在这里等待礼拜的人群，不单单是阶层不同、年龄不同……就连国籍也是五花八门，来自各个大洲。
一眼就能看出特征的意大利男人；
衣着明显朴素不少的爱尔兰妇女；
亚洲面貌的人也有不少，不过看起来不像中国人；
自然，这里是码头附近，当然也少不了体力活为主的黑人。
不知道在座的诸位，有多少是为了免费早餐而来……用CC的话来说，只有林弦自己，因为其他人都抱有虔诚之心。
林弦当然不信，只能说CC太单纯了。
不过。
既然大家都如此安静。
没人说话。
林弦自然也不好意思开口，便默默跟在CC后面，找了个靠边位置坐下。
没等几分钟。
牧师带着唱诗班出场，走上讲台，领着到场教徒一起高唱《赞美诗》。
这是礼拜仪式的第一环节，代表林弦的蹭饭之旅正式开始了。
他当然不会唱赞美诗。
好在之前听过这个旋律，现在张大嘴巴不发声、演出一副陶醉的表情就好。
依靠演技假唱时，他扭过头，瞥了眼身旁的CC。
只见CC唱《赞美诗》唱的无比认真，眼神里满是虔诚感激，像是小学课堂上用尽全力回答老师提问的小学生。
林弦眨眨眼睛。
感觉……
眼前这位CC，其实比起来600年后的CC，好像在性格上更像楚安晴一些。
600年后的CC，虽然也同样心地善良、挺好相处，但那是在两人熟悉之后……在那之前，CC在林弦眼里的印象一直都是杀伐果断、冷漠、不近人情。
这当然也和她的经历与生长环境有关，无可厚非。
而反观眼前这位1952年的CC。
虽然有时候也挺嘴硬的，可实际上却意外是一个软耳根，哪怕是面对自己这样一个“劣迹斑斑”的“报纸小偷”，还是愿意伸出援手，带并不虔诚的自己来教堂蹭饭。
如此来看，这位CC的底色和楚安晴一样，都是单纯、认真、热心又善良。
之前只接触过CC和楚安晴两位千年桩、再加上这两人在性格上差距极大，以至于林弦从来没考虑过有关千年桩更深层次的问题。
可现在……
看过和楚安晴如出一辙的张雨倩录像带，又亲自穿越回1952年布鲁克林，见到初代桩CC后，林弦总是忍不住在想——
【所谓千年桩女孩，到底是同一个女孩轮回了数十次；还是说……是数十个不同的女孩担负起同一个命运、变得长相一模一样呢？】
这两种说法，有着很大区别。
如果说，在1952年的CC化作蓝色星屑打桩后，往后每一位千年桩女孩都是CC、张雨倩楚安晴实际上都是CC、只是她一次一次失去记忆、在不同的时代重新又生活一次……
那就意味着，1952年初代桩CC=张雨倩=楚安晴=中间所有的千年桩女孩=2624年CC。
她们不仅仅是外表一样，而是……她们所有人，其实都是同一个人，就类似不同世界线上的大脸猫、高文一样，除了名字不一样外，她们本质都是同一个人。
而如果是第二种可能：
千年桩女孩打桩后，就是彻底消散死亡，不复存在；每一任千年桩女孩只是刚好长相一样、或者说因为某种神秘力量而变得长相一样的话……
那就意味着，CC≠楚安晴≠张雨倩≠任何千年桩女孩，所有千年桩女孩除了长相一致外，压根没有任何关系。
……
周围，《赞美诗》的歌声落下。
礼拜的开场环节算是结束了。
接下来，就是祈祷和默想；这是信徒与神交流的主要部分，先是个人的自由祷告，然后是集体祈祷。
所以，时间暂时回归到个人。
林弦目视着CC双手合十，举在胸前，闭上眼睛，开始认真祈祷……
身为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
他自然无法带入这环节。
祈祷有用吗？
要是真祈祷就有用……那高斯的病毒就不用爆发、自己也不用离开英珺和虞兮、灭世白光也能被耶稣单手拦下。
可惜。
这都是幻想，没有任何人、任何事，会因为虔诚的祈祷而变得仁慈。
事在人为。
这一切，终将要靠不屈的拼搏，双手去铸造。
当然。
除了……免费的玉米浓汤和面包。
肚子的咕咕叫，及时阻止林弦上纲上线上价值，警告他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识时务者为俊杰，唯物主义的物，是“食物”的物。
于是。
他也学着CC的样子双手合十。
闭上眼睛。
继续思考刚才的猜想。
最早的时候林弦坚定认为，CC和楚安晴不是同一个人。因为两人各方面差距确实很大，林弦甚至还拿楚安晴的善解人意DISS过CC。
当时CC还很不服，也很不屑。
可后来。
随着他和CC相处时间增多、共同经历很多事、越来越了解，他确实也发现一些相似楚安晴的倪端。
不过样本太少，也没有深思。
再反观现在，认识和接触了初代桩CC，林弦在她身上既看到了楚安晴的品质，又看到了CC的影子……这让他越来越倾向于第一种猜测。
难道。
无论是张雨倩、楚安晴、还是2624年的CC，其实她们的真实身份，全都是1952年这位布鲁克林女孩？
林弦睁开眼睛，又瞅了眼旁边女孩。
他绷着嘴唇。
不知道该如何看待她。
因为，不管是哪一种猜测，其实都没有任何办法证实和伪证。
更何况。
眼前的这位布鲁克林女孩，到底是不是千年桩、能不能成为千年桩、如何成为的千年桩，都还有待验证。
长路漫漫啊……
林弦叹口气。
不过。
他才刚刚从2234年穿越到1952年没三个小时，能够有现在这样的进度，已经算得上是奇迹了。
至少他找到了千年桩、调查到了一些线索、还暂时有了调查方向。
一切向好。
慢慢来吧。
有后脑勺上那根“风筝线”牵着，他就有足够的安全感，不怕在布鲁克林多待一段时间，以便把所有事情都弄清楚。
随后。
集体祈祷也结束了，进入神父读经讲道的枯燥环节。
CC同样听的很认真，时不时点头示意。
林弦同样没兴趣，开始在内心盘算接下来的《布鲁克林计划》。
要想保证任务完成。
必须有一个合理且清晰的计划才行。
通过刚才的默想，林弦给此番1952年时空之旅，制定了三步走计划——
1、在CC变成千年桩消散之前，一直待在她身边，亲眼见证她变成千年桩的缘由和经过；找出真相，得出结论，推理出拯救千年桩命运和救回楚安晴的线索。
2、在历史上第一根千年桩打桩后，开始把调查目标转移到爱因斯坦身上，验证一下阿尔伯特&#183;爱因斯坦本人和天才俱乐部到底有没有关系、到底是不是天才俱乐部会长本人、又是如何拥有可以看到未来or虚假未来的能力。
3、通过前两步计划获得的情报，了解1952年所有诡异事件的源头，尝试找出其中的联系，看看是否和2624年的灭世白光有关系……以及，破解张雨倩、楚安晴、CC三人破碎梦境的秘密。
嗯。
这样思路就明确了。
林弦点点头。
希望一切顺利，能够满载而归，返回2234年。
……
此时。
神父的讲道环节已经结束。
他合上讲台上的圣经，带领台下信徒一同起立，进行最后的祝福祷告，随后左手放在胸前，而后右手四手指并拢，然后分别在额头、前胸、左肩、右肩进行点击，沉声说道：
“阿门。”
台下各位信徒也一样。
跟着做动作，整个教堂整齐划一，林弦跟着一起：
“阿门。”
至此，一个完整的礼拜流程结束，各位信徒心中有疑惑、有罪恕、或者有什么其他想法，可以找神父交流。
没事的话，就可以有序离场、或者去门外领取免费早餐。
“就是现在。”
林弦眯起眼睛，眼神伶俐。
他早就观察好了地形和局势，准备让身上的水獭皮套装……发挥其应有的价值。
最前面两排，最靠近讲台和神父的位置，端坐的都是上流社会来客；他们气质和服装都透露着高贵和奢侈，而且他们祷告时的眼神也比后面工人更加虔诚。
“接下来就是发挥演技的时刻了。”
林弦小声念叨：
“感谢VV当初对我进行的好莱坞演技特训，着实是学会一招，受益终身啊。”
说做就做。
他从CC前面挤过去，径直朝前面沐浴在阳光中的神父走去。
CC一愣：
“你……你要去干嘛？”
林弦扭过身，快速给CC比了个嘘声的手势，让她保持安静、看自己表演。
终于，他走到距离神父一步之遥的位置。
深吸一口气。
表情瞬间变得痛心疾首、心如刀割、欲哭无泪，沉重低下头，用虔诚的英语说道：
“神父，我有罪。”
顷刻。周围变得鸦雀无声，大家目光全都朝这边看来。尤其是前排那些富贵教徒们，更是上下打量林弦装扮，发出不同程度的惊叹。
神父看着林弦，推推眼镜，露出慈爱的目光：
“孩子，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我……”
林弦神情苦痛，捂着额头，欲言又止：
“我有罪，我为了御寒，为了填饱肚子，残忍杀害了几只水獭……它们是活生生的生命，我不该这样对它们，更不该把拿它们充饥、还把它们的皮穿在身上……”
“可是，我当时真的没有办法，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助我，我向主祈祷、也没有得到主的回应……所以，无奈之下，我只能向那一家可爱的水獭下手，血……血溅的我满身都是，那一刻我就像是被恶魔撒旦附身一样……”
“神父，我想寻求宽恕，请求主原谅我的罪行，我向那几只水獭道歉，我不该做那种事……我不该……不该……”
顿时。
他捂着脸，说不下去了。
而旁边围观的教徒们，无不目瞪口呆，或是捂着嘴巴震惊，或是抹着眼角悼念水獭一家，议论纷纷：
“可怜的孩子，可怜的水獭……”
“你们看，他没有说谎，他身上的衣服真的是水獭皮做的……太可怜了这孩子，竟然连一件正常的衣服都没有。”
“哦，我的上帝，他甚至连鞋子都没穿，你看他的脚，黑乎乎的，难以想象他光脚走了多远的路。”
“这么冷的天他穿着这么单薄的衣服，会被冻死在冬天的；哎，他何尝不是和水獭一家一样可怜？要被罪恶的冬天吞没。”
……
神父闭上眼睛。
长出一口气。
将右手搭在林弦肩膀上：
“孩子，你没有错，错的是我们，是我们没有及时回应你的祈祷，是我们……来晚了。”
“相信我，主会宽恕你的罪行，那些死在你手上的水獭们，也将在天堂得到主的恩赐，原谅你对他们的杀害。”
“迷途知返之人，皆能获得主的救赎；不要被过去的阴影所折磨，孩子……稍后，我们会为你提供得以过冬的棉服。”
“来，我们一起，为那些天国的水獭祈祷，一起祝福它们。”
林弦跟随神父的指引，为水獭在内心祈祷……
水獭君，祝你们下辈子美利坚。
然后又把之前点击额头、前胸、左右肩的动作重复一遍：
“阿门。”
这时，一位西装革履的绅士迎上来，对林弦行礼：
“先生，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请将我的皮鞋穿去，我的车上还有另一双皮鞋。我只想……尽一份微薄之力。”
旁边，又有一位戴着黑纱的富贵女性走来，将围巾围在林弦脖子上：
“孩子，戴上围巾吧，别冻坏了。”
……
就这样。
林弦又从神父手里顺来一件长款大棉服。
虽然样式很老旧、布艺也非常粗糙，但却足够厚实、足够暖和，穿上之后，立刻就暖洋洋的。
“爽。”
讲堂外，林弦裹着棉服，站在CC身边：
“你看，鞋子也有了，衣服也有了，还有一条围巾，一会儿还会有免费的玉米浓汤和面包，耶稣YYDS。”
“YYDS？”
CC歪歪头：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单词的缩写？”
“额……”
林弦想了好几秒，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合适：
“就是单纯赞美的意思，一般用于顶级的赞叹和感激。”
“哦哦。”
CC虽然不太懂，但记下了这个知识点。
林弦转身，对着教堂窗户玻璃，查看自己的新套装——【教会套装】。
可喜可贺。
才刚刚来到布鲁克林五个小时，自己身上的装备就得到提升，从最低级的“水獭套装”升级为至少可以完美御寒的“教会套装”。
真不知道。
后续还有没有装备升级的机会。
这个时代……还有什么高级套装等着自己呢？
礼拜结束后。
那些西装革履、衣衫亮丽的教徒们直接离开，衣衫褴褛的流浪汉和码头工人们，开始排队领取免费早餐。
每人一碗玉米浓汤，一块厚实大面包。
拿到这块面包的一瞬间，林弦就意识到这货不简单：
“好沉。”
比他想象中的面包要沉好多，与其说是面包，倒不如说是面疙瘩。
而且还很硬。
林弦和CC蹲在码头木箱上啃面包，CC就像之前说的那样，把她的面包撕下来一半，递给林弦。
林弦慌忙摆手：
“不用了不用了，本身面包就不大，你还是自己吃吧，我吃这些垫一下就行。”
“别嘴硬了。”
CC说着，直接把一半面包压进林弦的玉米浓汤里：
“你这么大个子，这么一点怎么可能够吃……吃吧，别废话了。”
林弦看着身材单薄、明显有些营养不良的CC。
再低头。
看着泡在玉米浓汤里的一半硬面包，冒出点点气泡。
“谢谢。”
他轻声说道。
埋头吃饭。
不知是不是错觉。
CC给的半块面包，要比自己手里这块……软了一些。
……
吃完饭。
把碗还回教堂。
两人继续坐在破旧码头的破旧木箱上，无所事事，眺望远方河对岸曼哈顿的摩天大楼。
这是一种很赛博朋克的体验。
身边和眼前，是惨败肮脏、年久失修的平房建筑，到处都脏兮兮、湿漉漉、臭烘烘。
但仅仅是抬头之隔，远方曼哈顿的天际线清晰可见。
曼哈顿。
是美国最繁华的城市里、最繁华的区域，那里拥有最富有的经济、最奢华的生活、最多最高的摩天大楼。
最高的那座摩天大楼，就是纽约的地标性建筑，帝国大厦。
它楼高381米，总共有102层。
是当前世界上最高的建筑，这个记录从1931年一直保持到1972年才被打破。
也就是说，还要再20年之后，世界上才会出现比帝国大厦更高的建筑。
真难想象。
这样的繁华与壮观，竟然与此时他们所在的布鲁克林贫民区，仅仅隔了一条河。
这种参差巨大的对比，让林弦不禁回想起第二梦境……
当时，他站在旧上海村错落屋顶上回头，远方看到灯火霓虹的新上海市时，就是这种恍如隔世的感受。
“世界的中心，曼哈顿。”
CC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弦扭过头。
发现CC也用样以向往的目光，仰望河对岸的摩天大楼，移不开眼睛：
“那是整个世界，最繁华，最漂亮地方……晚上灯光亮起之后，更美，更漂亮，是当之无愧世界的中心。”
林弦眨眨眼睛。
世界的中心……
好熟悉的描述。
他在2023年参加《世界黑客大赛》时，也曾和楚安晴一起住在曼哈顿安缦酒店。
庆功宴之后，他们俩就站在安缦酒店顶楼的观景台，俯瞰整个曼哈顿。
他和楚安晴同样看到了帝国大厦，还给楚安晴指认了洛克菲勒大厦，指认了哈德逊河。
当时，楚安晴就发自内心感慨：
“这里，就是【世界的中心】吗？”
好巧不巧，哈德逊河的对岸，正是现在他和CC所在的布鲁克林。
真没想到。
这一刻，竟然形成了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视。
2023年，他和楚安晴站在曼哈顿高楼上，俯瞰布鲁克林河边；
1952年，他又和CC一起，在布鲁克林码头仰望曼哈顿的大厦。
恍惚。
茫然。
他不禁开始左右眺望……
现在1952年，那座安缦酒店的大楼已经在曼哈顿伫立了吗？
应该是在的。
安缦酒店所在大楼，应该也有百年历史，只是层高只有23层，在布鲁克林码头这个位置，应该是看不到的，会被高楼林立所遮挡。
“你很喜欢曼哈顿吗？”
林弦看着CC向往的眼神，询问道：
“你想去曼哈顿吗？”
“当然。”
CC不假思索答道：
“每一个在布鲁克林生活的人，梦想都是能去曼哈顿。”
“但是……去不了啊。”
CC转过头，指着远处横跨哈德逊河的超级大桥——
“看到那座连接布鲁克林和曼哈顿的大桥了吗？”
林弦点点头：
“【布鲁克林大桥】，这大概是世界上最著名的桥梁了。”
无数好莱坞电影里，这座布鲁克林大桥是铁打的老演员，有时候会被炸、有时候会被撞、有时候会当做飙车的背景板……
这座大桥有着悠久的历史。
1883年交付使用时，是当年世界上最长的悬索桥，也是世界上首次以钢材建造的大桥；落成时被认为是继世界古代七大奇迹之后的第八大奇迹，一直到几百年后，依然屹立不倒。
然而……
CC笑着摇摇头：
“那看起来是一道桥，其实，却是一道墙、一道立在布鲁克林和曼哈顿之间、不可逾越的高墙。”
她看着林弦，轻声说道：
“也是我们……永远跨不过去的那道墙。”

第5章 说话算话
“这有什么跨不过去的？”
林弦指着远处的布鲁克林大桥，回头看着CC：
“说一千道一万，那就是一座桥、物理意义上的桥，只要有脚，我们就可以从布鲁克林走过去，无非就是慢一点罢了……难道还有走不到曼哈顿的道理？”
“呵呵。”
CC不以为然笑了笑：
“你这种打肿脸充胖子的行为有什么意义？你本身就不属于那里，非要硬挤着去那里干嘛？我们根本就没有去曼哈顿的资格。”
“为什么没有？”林弦问道。
“这还不够显而易见吗？”
CC从破旧木箱上跳下，展开双臂，展示自己身上的【流浪者套装】，然后又指指林弦身上刚更新的【教会套装】：
“明白了吗？曼哈顿那里没有人穿我们这种衣服、没有人穿的和我们一样。”
“大家无论男女老少穿的都很漂亮、很整齐，男人们不是西装就是呢绒大衣，打着领带，戴着礼帽；女人们穿的光鲜亮丽闪闪发光，她们的长裙飘逸又美丽，礼服高档又优雅。”
“你再看看我们身上穿的。所以，这就是差距呀林弦，我们只属于布鲁克林，曼哈顿那里……不是我们的世界。”
……
林弦默默看着CC。
她越是这么说，就越能感觉到她对曼哈顿的向往和渴望。
说起来，初代桩CC，大概是林弦所认识的千年桩里生活条件最差的。
张雨倩和楚安晴都出生于大富大贵之家，以至于让林弦曾经认为千年桩投胎也是受因果律保护的、非富豪之家不投。
CC那边的家庭条件林弦不太了解，但听CC讲过，她至少是双亲尚在、从小也算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
可反观眼前初代桩CC……
她确实过的太惨了。
先是出生后就被亲生父母抛弃，然后收养她的福利院倒闭，再次流浪到大街上成为孤家寡人。
而现在，她就站在破旧的布鲁克林仰望曼哈顿，眼睛里满是对飘逸长裙的向往。
“你也想穿裙子吗？”
林弦笑道。
他刚才就发现，CC说到曼哈顿女人身上长裙时，眼睛都是发光的。
“那当然啦，哪个女孩子不想穿漂亮裙子？”
CC抿了抿嘴唇，轻声说道：
“【我特别想穿一条白裙子，轻纱蕾丝，轻飘飘的那种。】”
？
坐在破旧木箱上的林弦歪歪头：
“为什么非要是白裙子？我看早上下船的那些上流女士，穿得都五颜六色和变色龙一样，唯恐别人注意不到她们。”
“而且听你的描述……白裙子、轻纱蕾丝、还轻飘飘……怎么感觉和婚纱差不多？”
CC摆摆手：
“哎呀，我就是随口描述嘛我又没穿过白裙子，怎么可能描述那么准确？”
“之所以想穿白色，是因为我从来没穿过白色的衣服呀。在我们福利院里，都是年纪小的孩子捡年龄大孩子的衣服穿，一件衣服就像传家宝一样，一个人一个人传下来……一直到穿坏、补丁都打不了为止。”
“这种前提下，奶奶买来的衣服，肯定不会买白色的。因为白色太容易脏，穿不了两次就会变得洗不干净，实在太浪费了。”
“我从小穿的衣服都是深色的，黑色呀、棕色呀、蓝色呀、紫色呀……反正任何浅色的衣服都没有。”
“我也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子呀，我当然也想穿的漂漂亮亮、穿着轻飘飘的白裙子在沙滩上转圈。就像……就像……就像玛丽莲&#183;梦露那样。”
CC嘻嘻一笑，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回头看着林弦：
“兽皮原始人，你知道玛丽莲&#183;梦露吗？”
林弦听到这个外号，微微一笑：
“我当然知道。”
玛丽莲&#183;梦露，可以说是美国历史上最为著名的女演员之一。
尤其是现在1952年，可以说是梦露正值巅峰、风头无两的年代。
CC这么一比对。
林弦大概也知道她眼中“轻飘飘的白裙子”大概是什么样子了。
哎。
回想起曾经上海市的小公主楚安晴，林弦还是很心疼现在的布鲁克林女孩CC。
一件白裙子而已。
并不是什么奢侈和遥远的愿望。
可对于CC而言……却如同可望而不可即的繁星。
习惯性的。
林弦把右手伸进棉服大衣口袋里，想摸出手机、信用卡、或者钱包。
结果。
空空如也，比脸蛋儿还干净。
如今的他，也不是曾经那个手握数十亿的霸道总裁了，甚至……现在的自己比CC还要贫穷一些。
爱莫能助。
“有机会的话，我会送你一条白裙子的。”
林弦开始画饼：
“就当……是报答这段时间照顾我的谢礼吧。”
“切！”
CC不屑一顾，鄙夷瞥了林弦一眼：
“你就别在这吹牛了你要真有这闲钱，就赶紧去自力更生、别跟屁虫一样跟着我、给我惹麻烦、我就谢谢你了。”
“哎呀，我说真的啦。”
林弦抄着兜笑了笑：
“我现在没钱，不代表我以后没钱啊。你放心吧，我肯定说到做到的。”
“说起来……”
他扭过头，再次抬头眺望远处曼哈顿的天际线：
“你既然这么喜欢曼哈顿，为什么不去【布鲁克林高地长廊】看一看？”
“高地长廊那里，是观望曼哈顿城市景象的绝佳地点，整个曼哈顿都会在长廊河对岸一览无遗、欣赏起来要比这里的码头舒服多了。”
哼。
CC轻哼一声，环抱双臂：
“你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呀，布鲁克林高地那可是富人区，距离这里很远的，你以为说去就能去？”
“我求求你别吹牛了林弦，你连吃饭的钱都没有……还想着坐公交去布鲁克林高地？省省吧。如果你真的赚到钱，你首先要做的应该是兑现承诺，去把偷来的那份报纸钱还给那个小黑孩。”
林弦点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既然现在填饱肚子了，是时候想办法赚点钱了，让我瞅瞅……”
他向四周看去，寻找可以赚钱的机会。
好说歹说他也是位来自2234年的时空穿越者，总不能在1952年这个落后的年代，连点零花钱都赚不到吧？
嗯……
嗯！
很快，林弦在下方码头商业区，找到了可以挖掘第一桶金的摊位——
【打气球摊】
这种打气球换取奖品的摊位，在中国大大小小公园广场里随处可见，真没想到在1952年的美国也能碰到。
只能说……不愧是美利坚，射击意识远远超前时代。
“走走走，跟我来。”
林弦拉住CC胳膊，领着她来到长阶梯、下到下方码头、来到商贩聚集区。
“喂喂，你要干嘛啊。”
CC很不解，看着林弦：
“我们身上没有钱，你来这里的摊位干嘛？”
“没事，你就看着就好。”
林弦和CC来到打气球摊位，远远观察。
此时，正有刚下船的一家三口在这个摊位上打气球。
看他们身上服饰，肯定是富贵人家没跑。
男人穿着黑呢绒长衣，戴着尼绒帽，女人身上也披着华丽服饰，就连在旁边蹦蹦跳跳的小女孩也是精心打扮，穿着漂亮的衣服，头顶一顶遮阳帽，像个贵族小公主。
“爸爸，我要那个！”
小女孩指着奖品架最高处一个包装盒，里面是一个类似芭比娃娃的模型人偶。
林弦眯起眼睛仔细看包装盒上的英文：
“爱丽丝梦游仙境……原来里面的人偶不是芭比娃娃，而是《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爱丽丝啊。”
1952年，迪士尼公司的动画已经开始发力，从最早的米老鼠开始，一直到后面的《小飞侠》、《仙履奇缘》……都是耳熟能详的著名作品。
“《爱丽丝梦游仙境》好像就是50年代上映的动画电影。”
喜欢电影的林弦，对于一些历史上的经典影片自然非常熟悉，脑内梳理一下时间线，《仙履奇缘》好像是1950年上映的，那《爱丽丝梦游仙境》应该就是1952年的现在，正在美国电影院热映。
他扭头看着CC：
“现在电影院正在放映迪士尼的动画，《爱丽丝梦游仙境》吗？”
“不知道。”
CC茫然摇摇头：
“我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些，我从来没去过电影院，也没看过电影。”
“哦，这样啊。”
林弦不再做声。
总是会忘记初代桩CC是一个贫穷流浪女孩的设定，在这个电影还算奢侈品的年代，CC必然没条件观看。
啪……啪……啪……
随着那位父亲不停使用气枪射击，气球一个接一个被塑料子弹轰爆，小女孩也是越来越兴奋。
可最终，10发子弹，这位父亲只射中6发没有赢得任何礼物；更别提需要10发全中才能获得头奖——《爱丽丝梦游仙境》的爱丽丝人偶。
小女孩开始哭闹：
“爸爸爸爸！我要爱丽丝！我要爱丽丝！！”
父亲微微一笑，看着摆摊老板：
“再来一局。”
“没问题先生。”
老板恭恭敬敬：
“您尽管玩，最后一起结账即可。”
林弦耳朵收下这个情报。
很好。
这个摊位可以先玩后付账，这就给身无分文的林弦提供了白嫖机会。
啪……啪……啪……
小女孩父亲继续玩了几局，最好的一次成绩击中8个气球，给小女孩换了一个劣质棒棒糖，剩下的几次成绩惨不忍睹，距离爱丽丝人偶遥遥无期。
“呜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小女孩跺着脚大哭：
“我就要爱丽丝！我就要爱丽丝！”小女孩母亲皱起眉头：
“宝贝，这个玩偶在超市里就可以随便买到，只需要几十美分而已，一会儿回到城市里，妈妈给你买。”
旁边的父亲也是点点头：
“10发10中也太难了，爸爸尽力了，我们去超市直接买一个吧。”
很好。
林弦又收获了第二个物价信息，这个人偶的价值大概是几十美分。
本以为那位小女孩会就此罢休，老老实实跟着父母离开……毕竟都答应她去超市直接买一个了。而且去了超市，免不了还能顺一波零食，这是非常划算的大买卖。
然而。
熊孩子的不可理喻，在任何年代都一样。
尤其是不能巴掌、扫把、鸡毛掸子伺候的美国……熊孩子更是肆无忌惮，刀枪不入。
“不要不要！我现在就要爱丽丝！我现在就要！”
小女孩使出被动技能，撒泼胡闹，哇哇大叫。
小女孩父亲也是无奈，直接和摊主商量，想要直接买下这个爱丽丝人偶。
摊主是明白人，知道僵持越久，赚的越多，死活就是不卖。
“完美。”
林弦掌握了全部局势，摩拳擦掌：
“该我出场了。”
说罢，大步向着摊位走去。
“你干嘛去啊！”
CC赶紧拉住他：
“你疯了！你根本没钱付费！这里的摊位主都是一伙的……你要是敢逃单，他们绝对会揍死你！”
“再说，都是小孩子的游戏，你去凑什么热闹啊，你去打气球还能打出来面包不成？”
林弦轻笑一声：
“面包肯定是打不出来，不过……”
他拿开握着自己手腕的手，看着CC：
“我能给你赢到……去布鲁克林高地的车票。”
CC睁大眼睛：
“什么？”
这人神经病吧！
眨眼间，林弦已经走到摊位前面。CC咬着牙，靠近也不是、离开也不是……让她十分为难，只得皱着眉头保持安全距离，见机行事。
打气球摊位里。
小女孩父亲和老板还在争辩。
老板说，要么继续玩，要么直接5美元拿走，摊位奖品肯定不能和超市里一个价；
小女孩父亲说他理解，但是5美元实在太离谱了，他最多只愿意出2美元，这已经很多很多了，毕竟玩一局打气球游戏，才只需要10美分。
咔嚓。
林弦拿起玩具气枪，拉膛，用英语对老板说道：
“老板，来一局。”
老板讨价还价之余瞥了林弦一眼：
“玩吧，10美分一局，10发子弹，玩完结账。”
然后立刻扭头看着小女孩父亲，指着哇哇大哭撒泼跺脚的小女孩：
“5美元！一分钱不能少！”
啪！咔嚓。
啪！咔嚓。
啪！咔嚓。
……
旁边，十分有节奏的射击上膛声，每一声上膛，都必然有一个气球应声而爆。
小女孩父亲和老板一时间停止争论，扭过头，目瞪口呆看着游刃有余的林弦。
只见。
这位亚洲面孔的年轻男人，拿着气枪就像拿筷子一样轻松，甚至连瞄准的动作都没有……上膛就射！上膛就射！10个排列在一起的气球从右到左一个接一个爆炸、分毫不差、不偏不倚！
啪！
随着最后一个气球爆炸，一局游戏结束，10发全中、10个气球爆炸。
林弦对着奖品架最上方的爱丽丝人偶勾勾手：
“拿来吧。”
老板咬牙切齿，脸色红一块青一块，但最终是愿赌服输，把人偶硕大的包装盒拿下，递给林弦。
林弦蹲下身子，微笑看着哀嚎声更加恐怖的熊孩子……啊不，是小天使：
“小天使，想要吗？”
“嗝！”
小女孩一听是要给她的，当即上演变脸，哭声秒停，疯狂点头。
小女孩父母一看，熊孩子总算哄好了，慌忙看着林弦：
“先生，请问……你愿意把奖品让给我们吗？”
林弦将包装盒塞给小女孩。
然后站起身，对着小女孩父亲伸出手：
“2美元，谢谢。”
这位绅士没有任何犹豫，拿出两个1美元硬币放在林弦手上，道谢离去。
呵呵。
林弦内心暗笑。
什么叫做挟天子以令诸侯啊……果然，还是小孩子的钱好赚。
然后他拿出一枚硬币，递给打气球摊位老板：
“不玩了，找零钱。”
……
CC看着林弦一番操作，目瞪口呆。
林弦哼着小曲，愉悦朝CC走来，之前莱茵公司赚几个亿都没这么开心：
“喏，你看。”
他张开手掌，里面躺着6枚大小不一的硬币。
1美元、25美分X2、10美分X4。
“天啊……”
CC不可思议眨眨眼睛。
她是真的没想到，眼前这位其貌不扬的中国男子……竟然真的像变戏法一样，短短几分钟就赚到了2美元！
抢钱都抢不了这么快！
2美元啊……这可是一笔巨款！
她抬起头，看着林弦：
“林弦，你发财了！这2美元够你生活很久了！”
林弦微微一笑：
“生活的问题确实很重要，但现在可以暂时放一放，我们用这些钱坐公交……去布鲁克林高地吧！”
CC深吸一口气：
“你……”
她这才明白，刚才林弦说要给她赢到去布鲁克林高地的车票是什么意思。
他竟然不是开玩笑的。
不过……
她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林弦，这些钱你还是自己留着买面包、买吃的吧。”
“无论是布鲁克林高地长廊、还是河对岸的曼哈顿，它们就在那里，几十年、几百年都会在那里……又不是现在不去看，它们就跑了。”
“你要明白，林弦，你今天能有运气赚到这些钱，并不代表你以后还有这样的运气。所以……不要把钱浪费在这种没意义的事情上，留着以后填饱肚子吧。”
“不，这不叫没意义。”
林弦认真说道：
“尽力去完成每一个承诺、兑现每一个誓言，就是最大的意义。”
他抬头，看着CC的眼睛，看着CC的脸庞，时光轮错，和楚安晴的笑脸重叠在一起：
“我答应你的很多事，都没有做到。”
他想起。
在从美国参加完世界黑客大赛回国后，机场里自己和楚安晴约好，要去大英博物馆看看那幅展出的《忧伤的爱因斯坦》、收集线索；当时楚安晴还自告奋勇要给自己当导游，无比期待这场旅行。
没做到。
在九泉卫星发射中心，楚安晴在他生日当天，给他做了一个甜腻的蛋糕，自己当时承诺要在楚安晴20岁生日时，也给她准备一个惊喜的礼物。
没做到。
在两万米高空的空天飞机上，楚安晴在生命最后一刻给他写下小纸条、让他务必在梦境里打开。
没做到。
他答应楚山河要保护好安晴、要把他的宝贝女儿找回来。
还是没做到。
哎……
林弦内心有些感叹。
所以。
也别在这给初代桩CC画饼了。
少吃一点面包也饿不死，最不济还能到教堂里唱诗混饭。
也不知道初代桩CC到底会在哪一天变成蓝色星屑消散，因此，珍惜当下每一秒吧，给人家画的饼，就抓紧给人家兑现了。
“咦？”
CC有些意外：
“你没有答应我什么啊……我们俩才刚认识……”
“行了，抓紧走吧。”
林弦打断她，拉着她手腕，朝码头上面跑去：
“啊，在坐公交出发前，我们还得回最开始那条街一趟，把欠那个小黑孩的报纸钱还给他。”
噗嗤——
CC跑在后面，被逗笑了：
“看来，你还真是一个说话算话的人。”
“那是当然。”
林弦登上长阶梯，看向远方，回想起那位低矮佝偻的小黑孩：
“希望……他还没回去挨打吧。”

第6章 小人物
装备升级，穿着爱心人士捐赠的高档皮鞋，林弦走在铺装路面上舒服不少，脚步也加快很多。
用了半小时时间，他和CC走回一开始穿越过来的老街，不一会儿就发现那名背着报纸的小黑孩……正在垂头丧气叫卖报纸。
声音也变得有气无力：
“报纸……报纸……今天的报纸……”
听起来，很像是没电的扫地机器人VV。
大概他脑子里已经在循环播放回去挨打的画面了。
林弦大步走上前。
小黑孩听到有脚步声靠近，激动抬起头，但转而瞪大眼睛、后退一步、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放声大喊——
“闭嘴，别给我哇哇叫。”
林弦打断他施法，右手弹出一枚硬币，小黑孩条件反射一样伸手抓住。
打开手掌一看，是10美分硬币。
足够买好多份报纸了！
小男孩震惊看着林弦。
“不用找了，多余的就当精神损失费吧。”
林弦说罢。
转过头，挥挥手，带着CC离去。
小黑孩看着那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背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因祸得福赚大了！
慌忙对着林弦背影鞠躬：
“谢谢先生！谢谢先生！！祝您享受快乐的一天！”
……
“哎……你这个人啊。”
走远后，CC走在林弦左边，无奈笑笑：
“穷的时候身无分文厚着脸皮去教堂蹭饭；然后稍微有点钱，就暴露出暴发户嘴脸，一点也不节约，你这样子下去……赚再多钱也迟早被你折腾干净。”
“给点精神损失费也应该的。”
林弦解释道：
“毕竟抢来的报纸和正常买的报纸，总不能一个价格吧？虽然你对我第一印象可能比较差，但那确实也是情急之下没有办法，实际上我还是很有原则的，至少不能因为我的过错让别人承担后果。”
CC默默点点头：
“确实，一开始对你印象挺差的，尤其是看到你对主并不虔诚、只想蹭饭时，真想把你丢下来一走了之。”
“不过，现在看到你言而有信，说到做到，倒是好感转变了不少。话说……我们真的要去布鲁克林高地吗？来回的公交费用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会让你本就不多的财产大大缩水。”
“哎呀，这个时候就不要考虑钱了。”
林弦笑道：
“人生在世，享受当下吧，谁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谁先来……至于钱的问题，你不用多操心，说不定等到了富人区，那里人傻钱多，我还反而能赚到更多钱呢。”
聊着聊着，两人走到公交车站。
恰巧，一辆公交车靠站停下，林弦拉着CC一步跳上公交车：
“走吧，出发！”
……
50年代的公交车很慢，大概和复杂的路况有关。
林弦和CC上车买票后，找了靠后位置坐下，观看过往的街景。
“到这里为止，就是我走过最远的地方了。”
公交车行驶半小时后，CC指着前面一条明显宽阔干净的大道，轻声说道：
“从出生开始，我就没走出过布鲁克林，不单单是布鲁克林……其实布朗维尔社区都没走出过。”
“奶奶的福利院就设立在这里，福利院关闭后我也一直在这里流浪。运气好的话可以找到一份零工；运气不好的话……就像现在，只能吃着教堂的救济餐寻找一些工作机会。”
CC看着公交车窗外。
林弦看不到她的眼神。
但从声音也听得出来，她这些年的生活非常坎坷。
“男人的话要好很多。”
CC抓抓后脑勺蓬松的马尾辫，继续说道：
“男人至少可以干一些体力活糊口、至少拿到一份养活自己的工资没什么问题。可我没有上过学、又没有文化……面包店的收银员和售货员都不要我。”
下一刻。
公交车正式驶出布朗维尔社区，驶出CC的“世界边界线”，走向布鲁克林的另一片风貌。
这里明显要比之前的地区干净很多，富裕很多。
建筑更加新式、街上人们的服饰更加高档、方盒子或是圆滚滚的小汽车越来越多……生活水平上升了好几个档次。
CC打开公交车窗户。
将头伸出去，将人生第一次走出世界的大好风景尽收眼底。
“以前没看过这种场景吗？”林弦问道。
CC摇摇头：
“没有，最多也就是从街边别人丢掉的报纸上，看到类似图片……亦或者是有时候路过商场，可以看一眼里面的电视机，像这样亲眼目睹还是第一次。”
“真难想象，这还只是布鲁克林的富人区，就已经是这般美丽，那被誉为世界中心的曼哈顿……到底是何等风景呀。”
她眨眨眼睛，深吸一口气。
感觉这里的空气都更加新鲜清澈：
“谢谢你带我过来，林弦。”
她回过身。
看着林弦微微一笑，两条月牙和嘴角小梨涡顷刻绽放：
“如果有一天，我有能力去曼哈顿……我一定也会带着你一起的。”
林弦轻笑一声：
“还说我吹牛呢你不也是在给我画大饼？明明你连坐公交的钱都没有，还是我请的客。”
“哪有！”
CC被说的有些脸红。
谎言并不伤人，真相才是利刃。
“我也是说话算话的！”
CC硬拉起林弦右手，勾起他的小指，进行一场全世界通用的契约仪式——
拉勾。
“拉勾哦。”
CC眼神认真，和林弦四目对视：
“【我说带你去曼哈顿，那就一定会带你去。】”
林弦看着眼前无比熟悉亲切的面容，再度浮现出楚安晴的笑脸。
曼哈顿……
他确实和楚安晴，已经去过了。
在安缦酒店楼顶，楚安晴还迎着晚风，张开双臂，模仿了《泰坦尼克号》电影里的露西，对着整个曼哈顿、整个世界、身后的林弦开口说道：
“You jump，I jump。”
谁曾想。
一语成谶。
两人竟然真的在两万米高空的空天飞机上，将这一幕重演。
“喂！你倒是说话呀。”
CC勾着林弦手指，看着发呆的林弦催促：
“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啊。”
林弦回过身。
看着两人勾在一起的小指：
“相信，我肯定相信你。”
“切，看你敷衍的样子，反正你等着就好，我一定会带你去曼哈顿的。”
“行呀，我等着呢。”
叮——
公交车到站，司机拿起扩音器喇叭人工播报。
林弦和CC最后对视一眼，勾在一起的小指松开，站起身下车。
走出车门。
阳光重新洒下。
这里的城市焕然一新，布鲁克林高地区域，也是布鲁克林的富人区。
周边商业街很是繁华，来来往往的人群，脸上都洋溢着精神抖擞、幸福快乐。
果然，世界的参差很大。
“布鲁克林高地长廊……”
林弦看了下公交站牌旁提供的地图，食指在上面滑动：
“在这里CC，我们还要顺着步道往西边走，跨过这条商业街。”
CC点点头，跟在林弦身后。
路上，教会套装和流浪者套装的两人，回头率近乎达到100%，所有人看他们的眼神都不太友好、甚至嫌弃。
不过……
无所谓。
林弦和CC都不在乎，林弦自知这里并不是自己的世界，宛如一场梦；而对于CC而言，这种目光贯穿她的一生，她早已习惯。
商业街里人来人往，各种商店都有。
“嗯？”
忽然。
林弦留意到右手边，有一家手表店。
他习惯性的摸摸左手腕……空无一物。
以前，无论是现实中还是梦境里，林弦都已经习惯戴手表，他确实很需要准确的时间点来校准入梦、出梦时间。
这次穿越完成后，他心里一直感觉空空的、没有安全感，手表的缺失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不能获知准确时间点，确实让人心慌。
林弦走过去，透过橱窗看里面陈列的手表：“我去……怎么不去抢。”
CC也靠过来。
发现林弦的目光停在一块劳力士手表上，售价显示200美元：
“你没事看什么劳力士啊！那是你买的起的东西吗？”
“啊？”
林弦一愣：
“我以前就戴劳力士啊。”
“咦～～～你别吹牛了。”
CC嗤之以鼻：
“穿着兽皮、还没有鞋子……然后戴劳力士手表，你怎么不说你开航空母舰？”
“……”
林弦一时无语，只得继续在橱窗里寻找便宜手表。
按照美国时间，因为和中国有着12个小时的时差，所以晚上00:42变成了他最早的入梦时间，他还是很需要一块手表的。
结果，两人找到最后发现……
即便是最便宜的一块手表，售价也足足需要20美元。
“太贵了。”
林弦不禁感慨。
在1952年，手表着实是一件奢侈品，上流社会专属。
生产力决定一切。
林弦上学时，街边精品店里几块钱、十几块钱的手表随处可见，跟地摊货没任何区别。
但是在上世纪70年代，中国人民结婚的三大件就是手表、缝纫机、自行车……足可见手表当时的地位有多么高。
看来，在50年代的美国也是一样的。
“走吧，别看了。”
CC把林弦拽走：
“最便宜的都要20美元，咱们买不起的。话说你干嘛对手表那么感兴趣……你很喜欢手表吗？”
“不。”
林弦摇摇头：
“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而是我非常需要一块手表。”
“非常需要？”
CC歪歪头：
“可是……那也买不起啊，你身上满打满算也不够2美元，连个表带都买不到。行了行了，这不是我们这种人幻想的东西，快走吧。”
林弦叹口气。
最后依依不舍看了一眼手表店橱窗，转身离去。
……
约莫半小时后，两人踏上阶梯，来到广负盛名的布鲁克林高地长廊。
这里果然是仰望对岸曼哈顿摩天大楼的最佳场景。
一眼望去，皆是繁华。
在当前1952年，曼哈顿无愧于世界的中心，这座摩天大楼鳞次栉比的城市，是整个地球上独一无二的风景。
“真是繁华呀……”
CC站直身子，赞叹道：
“果然你说的没错，这里确实是曼哈顿的最佳观景点。”
林弦也站在CC身旁。
眺望旧时代的曼哈顿。
他指着帝国大厦旁边一点的位置，给CC说道：
“再有20年后，那里就会建立起来一座双子楼大厦，世贸中心，和现在的帝国大厦差不多高度。”
嗯？
CC扭过头：
“你怎么知道。”
林弦微微一笑：
“我在报纸上看的。”
他没告诉CC的是，在2001年9月11日，著名的911事件爆发，两架飞机撞向世贸中心大厦，摧毁整个建筑群。
之后，那里建立起纪念碑，被誉为“归零地”，成为了纽约市新的地标。
“滚滚长江东逝水……”
林弦用中文轻声念道。
这就是历史这就是长河，目睹一切拔地而起，又淹没一切重新归零。
他扭头，看着入迷的CC：
“话说，你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去曼哈顿吗？”
“是的。”
CC点点头，眼睛里映着哈德逊河粼粼波光：
“说起来有些夸张……但我确实很想去曼哈顿看一看，如果不去一趟，我会遗憾终生。”
“虽然我知道、奶奶也时常告诉我，人的一生应该实现很多价值、有很多值得努力的事情、在哪里生活都一样……可我还是想去曼哈顿，就当是做一场梦也好，想去世界的中心看一看。”
“哎，说是这么说，但谁知道这个梦想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呢？说不定等我再长大一些、再成熟一些、这个想法就彻底放弃了、老老实实接受现实、在布鲁克林生活一辈子。”
“不要放弃。”
林弦摇摇头：
“我相信你会的，你会和那些光鲜亮丽的女孩子一样，穿着你最喜欢的白裙子，站在曼哈顿的最高点，像是公主一样俯瞰整个世界。”
噗嗤——
CC被林弦的尬言尬语逗的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哈……说……说什么公主，这都什么年代了大哥！你还活在童话世界里吗？这个世界上，早就没有公主了！”
她笑着擦擦眼角：
“再说啦，我才不是什么公主，我连灰姑娘都算不上。”
“诶，别光说我了，难得来这里一趟，你呢？你有什么梦想吗？你的梦想是什么？”
林弦向前一步。
撑着河边护栏，望向远方：
“我的梦想……”
他抿了抿嘴唇，迎着风说道：
“我的梦想大概就是……【希望不要辜负所有人的期待，能够成功拯救一切，成为一名合格的救世主。】”
……
……
空气，突然变得尴尬且沉默。
“哈？”
CC用奇怪的目光看着林弦：
“你，你认真的吗？”
林弦点点头：“是不是听起来很难以置信？”
“嗯，救世主什么的……像是在听童话故事。”
CC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过嘛，每个梦想都是值得尊敬的。”
她嘻嘻一笑，伸出手，拍着林弦肩膀：
“【那我就祝你如愿以偿……成为这世界上最伟大的救世主！】”
林弦轻笑一声，扭头看着CC：
“【那我也祝你……成为整个曼哈顿最美丽的公主！】”
两人相视。
忍不住笑出声。
“哎行了行了，都别开玩笑了。”
CC摆摆手：
“我们还是现实一点，考虑下晚上吃什么吧。”
林弦看看四周：
“要不在这附近随便买点？”
“那怎么行，太奢侈了！”
CC劝阻道：
“走吧，我们还是回我们原来的地方、回到属于我们的地方吧……晚上随便买点面包吃，明天早上还可以去教堂吃救济餐。”
……
等两人重新回到布鲁克林贫民区，天色已晚，夜幕降临。
林弦买了一些面包和牛奶，和CC分享，比之早上的救济餐要好吃不少。
晚上，CC本想带着林弦去公园露宿一晚。
但林弦执意要找一间便宜的旅馆。
CC感觉不可理喻：
“林弦，最便宜的旅馆，一晚上也要30美分，这些钱够我们俩生活好几天了，怎么能这么浪费呢？”
“不一样的CC，这个钱确实省不了。”
林弦认真说道。
今天晚上，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穿越回1952年之后他还会做梦吗？梦境会有什么变化吗？
他很好奇。
今天晚上……
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试一试！

第7章 黑梦
今天。
1952年10月28日。
正是美国实行夏令时的时间段。
林弦之前去美国参加比赛时就和领队聊过这个知识点，美国的夏令时持续时间，是从每年3月的第二个星期日、持续到11月的第一个星期日。
西方国家……好像总是喜欢用第几个星期日、第几个星期五这样奇怪的方式来定义时间节点，这在林弦看来确实有些反人类。
不过既然人在美国，入乡随俗吧。
夏令时阶段，美国纽约时间刚好比中国北京慢12个小时；而冬令时阶段，纽约时间则比中国慢13个小时。
现在还不到11月，所以林弦所在布鲁克林的时间，恰好比中国标准时间慢12个小时；这也给没有手表的他，带来一些时间换算上的便利。
“这里就是最便宜的旅馆了吗？”
林弦被CC领着，在布鲁克林贫民区穿梭，最终停留在一家看起来勉强能住人的门头前。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最便宜的。”
CC摊摊手：
“我哪有钱住这种地方……从福利院关闭后，我不是睡桥下就是睡公园，只有有钱人才会住旅店。”
“有钱人？”
林弦看着这家并非很正规、也并非很卫生的旅馆……哭笑不得。
有钱人谁住这里啊。
不过，现在坐拥1美元60美分的自己，大概已经算是CC眼中的有钱人了。
“林弦，你确定想好了吗？”
CC看着林弦，眼神有些担忧：
“不过是应付睡一晚上而已，在哪里都能凑活，何必非要来旅馆里浪费这30美分呢？”
“就算你这2美元赚的很轻松……但你以后还是要吃饭、还有其它要花钱的地方，我真的建议你再认真考虑考虑。”
然而。
林弦摇摇头：
“忘了告诉你CC，我这人有个毛病，一旦睡着入梦，就死活醒不过来……是真的死活醒不过来，就算拿棍子打我也没用。”
“所以，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吧。我之所以这么固执要找旅店住宿，归根结底还是出于安全考虑。”
“如果我们俩在公园或者桥洞里睡觉，遇到危险了、或者遇到坏人了怎么办？你倒是可以拔腿就跑，可我不行，他们就算把我杀了我也不会醒来、只会死在梦里。”
“我不会跑的。”
CC眉头轻皱，看着林弦：
“我为什么要跑？我会保护你的。”
“你又是请我吃饭，又是带我去布鲁克林高地长廊看曼哈顿的风景……你对我这么好，要是我还在你有危险的时候逃跑，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听到这句话。
林弦微微一笑，内心不禁涌起一丝暖意。
这就更不能让CC睡大街了：
“行了行了反正是我掏钱，咱们快进去吧。”
……
这家旅馆，是两人找了很久，才找到的传说中的30美分旅馆。
前面几家，基本价格都在50美分左右。
还有一家是40美分，林弦本来打算住那里，但是CC死活不同意，说太贵了，必须要找到30美分的旅馆才行。
最终，功夫不负有心人，还是找到了。
“其实你是骗我的吧？”
在进入旅馆前最后一步，CC回过头，看着林弦：
“说真的……我不太相信真的会有人一睡不醒。”
“呵呵。”
林弦轻笑一声，摊摊手：
“你可以随时验证。”
在这件事上林弦怎么可能会骗CC。
他比CC更清楚，30美分在这个时代、对他的处境而言有多么重要。
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但是……
没办法。
安全睡觉大于天。
如今穿越到1952年，林弦所面临的两个最大窘境，就是金钱和安全。
本以为依靠反向强制回避，至少自己的生命安全可以得到保证。
这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敢勇闯旧时代的资本。
可谁想。
来到这里，见到CC后才发现……
这个时代，千年桩还没有打下、时空排异没有生效、甚至CC都还没变成千年桩、自己眼睛也没有变成蓝色。
【这种情况下，反向强制回避还会如约生效吗？】
想到这里。
林弦抿着嘴唇，摇摇头。
他不确定。
也不敢贸然尝试。
万一，反向强制回避也因为千年桩尚未打下、时空法则尚未生效的原因……变得不灵了呢？
那岂不是说，如果自己真被人打一枪，就真的客死他乡、死在1952年的布鲁克林了？
林弦肯定不敢冒这个险，代价太大。
所以。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偷了小黑孩报纸，被十几个黑人追着跑的情景……他着实有些庆幸，也算是自己福大命大。
“小心为妙，在不确定【反向强制回避】能否如约生效前，还是苟一波吧。”
这也是林弦没办法依靠“五星好市民”手段敛财的原因。
首先，这是现实世界，不是梦境，可没有读档重来的选项，只能一命通关。
其次，没有反向强制回避保护自己，双拳难敌四手，林弦可不想因为在布鲁克林惹上麻烦、导致一系列救世计划和获知真相的机会功亏一篑。
想到这，林弦无奈笑笑：
“没想到，竟然真的要当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遵纪守法好市民’了。”
CC听到这话，回过头：
“遵纪守法难道不是最应该的吗？你还想干嘛？”
“没有啊。”
林弦摊摊手：
“我只是感慨，这里不是我的主场洛杉矶而已。行了不贫嘴了，抓紧进去开房间吧。”
……
30美分。
在纽约最穷的布鲁克林、最穷的街区、最便宜的旅馆、最便宜的房间……不存在任何期待感。
“一间30美分的标准间。”
林弦将两枚硬币放在旅店前台，老板收起，然后翻找钥匙，扔给林弦。
接过小钥匙。
林弦对CC招招手，两人一起踩着吱呀吱呀叫的木楼梯上楼。
他很清楚。
30美分的标准间里，不可能有独立卫浴、不可能有任何多余设施、更别提在1952年这个年代会给配备电视机了。
“估计里面只有两张单人床，卫生间都是公用的。”
林弦打着哈欠，将钥匙插进锁孔。
拧开。
推门——
月光透过飘起的肮脏窗帘，在地板上洒下浮霜，照亮狭小的房间。
真的好小。
没有任何多余家具、桌子、椅子，只有一张单人床占据房间三分之二面积，进门再往前走一点点，就能踢到床角。
“不是。”
林弦傻眼了：
“就只有一张床？！”
“不然呢？”
CC反问道：
“30美分你还想要什么？”
林弦不解：
“标准间……不应该是两张床吗？我以为是两张床的。”
“没事。”
CC越过林弦，走到窗户旁。
她伸手将窗户关上，让寒风不再渗透，然后指指脚下地板：
“我睡地上就行。”
“还是我睡地上吧。”
林弦说道：
“哪有让女孩子睡地上的道理。”
CC摇摇头：
“能沾你的光睡在没风的地方，对我来说已经很开心了。不仅如此……睡在公园的话，晚上还会有警察来驱赶流浪汉，一晚上要换好几个地方呢。”
“但是，你看现在。”
CC展开双臂，看着这窄小又破旧的房间，微微一笑，眼睛又弯成漂亮的小月牙：
“这里又暖和，又不会有人驱赶我们，绝对是睡得最舒服的一个晚上。嘿嘿……这么一看，30美分虽然贵了些，但总归还是物超所值的！”
……
林弦看着CC脸上发自真心的笑容。
内心五味杂陈。
他看得出来。
CC很喜欢这里，也很满意这个肮脏、破败、潮湿、拥挤、没有卫生间和水龙头的老旧房间。
不透风、
没人撵、
这就是CC眼里最舒服最开心的夜晚。
她笑的那么甜，那么开心。
这让林弦不禁有种错觉……好似这里，是五星级酒店、是奢华别墅、是人间天堂。
他闭上眼睛。
感觉有些胸闷。
“你睡床上。”林弦把CC从窗边角落硬拉出来，然后自己裹了裹教会棉衣，枕着胳膊，席地躺下。
“诶？”
CC眨眨眼睛，看着已经准备入睡的林弦：
“不……不能这样的林弦，旅馆钱是你出的，你怎么能不睡床呢？”
“行了，就这样吧。”
林弦闭着眼睛：
“别再说了。”
“……”
CC没有说话，绷着嘴唇，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林弦。虽然和这个神奇的男人才只认识一天时间。
但她了解。
这个男人一旦决定了什么事，是很难劝回来的，正如他今天所做的一系列反常事情。
沉默了很久。
“谢谢你……”
她轻声说道。
……
随后，CC去二楼尽头的公用卫生间简单洗漱一番，再次回到房间后，将头发上的头绳扯掉，套在纤细手腕上，坐在床边。
她思考了一会儿。
握着拳头。
像是鼓起很大勇气一样看着躺在地板上的林弦：
“其实我们可以挤一挤的……背对着背，而且……这里被子很薄，这么冷的天，我们肯定是不……不脱衣服的。”
林弦地上站起身。
笑了笑：
“别顾虑那么多了，你不是已经流浪好久了吗？很久没有睡一个安稳觉了吧？”
“所以，就不要谦让来谦让去了，今天晚上你就独享这张床，舒舒服服睡一觉吧。”
“我出去洗漱一下，上个厕所，然后去一楼吧台看看钟表就上来。”
说罢，林弦径直向门外走去。
二楼尽头的卫生间，同样破败和肮脏，林弦洗漱一番后，来到一楼吧台。
30美分的房间里自然没有钟表，要看时间只能来这里。
笨重又老旧的摆钟上，时针和分针竖直重叠，时间刚刚好是凌晨0点。
换算一下中国时间，那就是正午12点。
也就是说……
再过42分钟，就是他最早的入梦时间。
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想验证下，穿越之后，在历史尚未锁死的1952年，自己会做什么梦呢？
是重新梦回和大脸猫抢银行的第一梦境？
还是说，继续和之前一样，梦到只有扑街小说家脉脉一人存活的第九梦境？
“感觉……”
他挠挠后脑勺，感受脑后那根连接2234年未来时空、连接0.0001764世界线的“风筝线”。
“感觉，应该还是梦到第九梦境的概率大一些。毕竟只要‘风筝线’还在，就代表世界线没有任何变动，那未来时空、2624年8月28日的景象，也不应该有任何变动。”
“所以，既然什么都没变，只是我个人从2234年穿越到1952年做梦，本质上没什么变化……就像我从2025年冬眠到2234年，200年的时间跨度过去，不还是做一样的梦吗？”
他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今天实在是太累了。
眼皮子已经开始打架。
“去找脉脉吧……”
他嘟囔一声，向上方楼梯走去。
……
重新回到房间，关上门，反锁。
床上CC裹着衣服、裹着被子、看向这边：
“你确定要睡地上吗？”
“今天就这样吧。”
林弦说道：
“等哪天我赚了大钱，一定开一个双人间。”
噗嗤——
CC被逗笑了，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真是宏伟的目标啊……那，晚安。”
“晚安。”
林弦走到窗户和单人床的夹缝，再次躺在地板上。
很硬，很不舒服。
但一想到过去几年，CC都是在更加恶劣的环境下睡觉的……也就感觉没心思那么难受了。
反正自己一旦入梦，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睡好床坏床都一个样，完全不影响睡眠质量。
更何况……
一想到CC随时可能化作蓝色星屑消散、并且时间必然在一个月之内……
林弦心里就更为惋惜。
或许在CC眼里，自己只是个认识还不到一天的陌生人；
但是在他眼中，楚安晴与CC的影子，早已和初代桩CC融合在一起，一样的笑容、一样的眉眼、一样的清新……怎么分也分不开。
他又打了个哈欠。
今天的奔波，确实过度消耗体力。
不熬了。
抓紧睡觉入梦吧。
他裹紧教会棉衣，感觉到布鲁克林的夜晚越来越冷，好似有寒流刮过，温度骤降，趋近零下。
他闭上眼睛。
呼吸变得均匀。
渐渐……
睡了过去。
……
……
沙沙沙……
朦朦胧胧、迷迷糊糊中，林弦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身边走动，还有沉重感压在身上。
就像是鬼压床一样。
嗯？
这是什么奇怪的梦境吗？
可怎么感觉……和以往的梦境不太一样？
头晕乎乎的，眼睛也有些睁不开。
不行。
必须睁开！
感觉有危险靠近！
他腾的一身弹跳起来——
“咦呀！”
一声女孩的尖叫。
他睁开眼睛。
却发现……
此时的他，没有入梦，依旧身处布鲁克林30美分的小旅馆里；面前，正站着一脸惊讶的CC，以及地面上被自己踹开的棉被。
林弦揉揉眼睛：
“CC？你这是……在干嘛？”
“我想给你盖被子呀。”
CC指指地上的棉被：
“好像寒流来了，你看，窗户上都结出冰花了。我怕你睡在地上冷，就说把被子给你盖上，可是……你看，我就说你是骗我的吧！”
“还说什么睡着了就死活醒不过来，结果才刚把被子给你盖上呢，你腾的一下就醒了。”
？
“等一下。”
林弦喊停CC。
不对劲……
这件事，非常不对劲。
他唰的一声拉开窗帘，发现天远远没亮，月亮还在西边的天空：
“现在是几点？什么时间？”
CC走过来，看向窗外月亮的位置，不假思索：
“应该是凌晨3、4点左右。”
林弦皱起眉头：
“那不对啊……不到12:42分，我应该是无论如何醒不过来的。”
“现在还远远不到我从梦中醒来的时间，怎么会你给我盖个被子、我就直接惊醒了呢？”
忽然。
林弦愣住。
他好像明白了这一切的根源，细思极恐！
这是从出生到现在26年的人生，从来没出现过的情况——
【他，没有做梦！】
“这怎么可能。”
林弦眉头紧锁。
从出生以来，他没有任何一天晚上不做梦、永远都会梦到2624年8月28日这一天。
这就是他的定律、他的法则，就和每天太阳照常升起一样亘古不变。
可为什么。
今天，他梦到未来的能力……也完全失效了呢？
他闭上眼睛。
揉搓太阳穴。
他很确定，自己刚才绝对没有做梦，一秒钟都没有。
睡着之后就感觉一片漆黑，没有一丁点记忆。
这个1952年，实在太不寻常：
时空法则全部失效；
千年桩尚未成桩；
就连自己做梦的能力也同步消失。
原因到底出在哪里？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逐渐被乌云覆盖的月亮。
赵英珺曾经问过他，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全世界那么多人，却只有他一个人拥有梦到未来世界的能力。
林弦当然想过。
但这种事不可能想明白。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谁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自己确实与生俱来就有了这种能力。
他本也以为，这是一个不需要解释的问题，就当是先天超能力就好。
可现在来看，他的梦境，也并非那么单纯简单！
林弦回过头，看着站在床边、不解看向这边的初代桩CC。
难道说……
【自己拥有梦到600年后未来世界的能力……也和千年桩的形成、打桩有关吗？】

第8章 布鲁克林
一切谜题的源头，都源自第一根千年桩打桩。
林弦在穿越之前，就已经有这样的心理准备。
可问题在于……
他万万没想到！
【自己的梦境，竟然也是千年桩打桩的一环！】
这是完全出乎意料的事情。
“不对，好像也不完全是因为千年桩打桩。”
林弦自言自语道：
“如果我原本是一个正常人，却因为千年桩打桩，因而获得了梦到600年后未来世界的能力……那我现在作为正常人，就应该和正常人一样做梦才对。”
“别管是做什么样的梦，美梦亦或者噩梦、蒙太奇或是荒诞、等等什么样的梦境都可以，总归，我必须得做点什么梦才对呀。”
“可现在，尚未成为千年桩的CC都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做梦，而我既不能和原来一样梦到未来世界、也不能和正常人一样做梦、处于一种完全不会做梦的【黑梦】状态……这又该如何解释？”
林弦眯起眼睛。
这就代表，自己梦境的真相，并不单单和千年桩有关，同样应该还有别的原因。
只是，现在情报太过于有限和狭窄，根本分析不出来。
“林……林弦？”
旁边。
CC抱着被子，楞站在那里，一脸担忧看过来：
“你……你没事吧？你的表情……怎么像是见鬼一样？做噩梦了？”
林弦回过神。
看着CC，摇摇头：
“没事，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话说，CC……你刚才睡的怎么样？有做梦吗？”
CC点点头：
“我睡得很舒服，也非常安心，从你进房间后，我迷迷糊糊很快就睡着了，从来没睡过这么暖和的觉。”
“不过我平时一直睡觉都比较轻，所以半夜寒流袭来、吹打窗户的声音把我吵醒了。我怕你睡在地上冷，就想着把被子给你盖上……结果没想到，你睡觉也很轻，直接就醒了过来。”
“你做了什么梦？”林弦询问道。
“啊……我的梦啊。”
CC不好意思笑了笑：
“乱七八糟的，梦到很多搞笑的画面……也是因为白天咱们的聊天吧，所以我的梦境挺荒诞的，我先是梦到我们两个真的坐船去了曼哈顿，然后船却在半路拐弯去了科尼岛。”
“然后，然后……我们就去科尼岛吃热狗了。”
噗——
又听到热狗这个词，林弦实在忍不住被逗笑了。
初代桩CC可真是一个小馋猫，尤其是对热狗有着非同寻常的执着，白天聊天时，她就说前天做梦梦到吃热狗，没想到今天晚上致敬经典又梦到了。
“这次知道热狗什么味道了吗？”林弦笑道：
“早知道今天就花钱给你买一个了，我们既然30美分的房间都住了，还差3美分买一个热狗给你尝尝吗？”
“哎呀，大晚上的，说吃的干嘛。”
CC轻哼一声：
“行了，没什么事就抓紧睡觉吧，好不容易睡这么奢侈一个房间、能舒舒服服睡一晚上，我们可要抓住机会多睡一会儿。”
“要不然……谁知道明天我们会睡在哪里？要珍惜这种来之不易的机会。”
“行吧。”
林弦指指床上让CC上床：
“你自己盖被子就好，我没有觉得冷。这件教会棉衣是真的管用，御寒能力MAX，今天早上再去教堂礼拜祷告时，我肯定比昨天要更虔诚30%。”
CC忍俊不禁：
“真可笑，你的信仰竟然还能量化、还这么具体。”
“既然你不冷，那也不和你啰嗦了，我继续睡了。”
说罢。
她再次裹起被子，背对着林弦睡在床上，很快进入梦乡。
“……”
林弦看着这令人羡慕的入睡速度：
“不会是急着回梦里吃热狗吧？”
……
回笼觉，林弦睡到自然醒，仍旧没有做梦。
他起床笫一时间就去一楼前台看钟表，时针和分针显示，现在时间是上午8点23。
毫无规律的睡醒时间。
看来，他在这个不同寻常的1952年，恰恰负负得正，变成了一个正常人类。
和CC一起在公共卫生间洗漱后，两人便退房走出小旅馆，结束这30美分的夜晚。
随后。
两人快马加鞭赶往码头教堂，去蹭饭……啊不，是参加礼拜。
虽然林弦手里还有一些钱。
但在找到赚钱门道前，还是能省一点是一点为好，免费的早餐不蹭白不蹭。
再度在教堂里唱起《赞美诗》。
林弦声音洪亮了不少，信仰增幅30%。
不久，礼拜结束。
林弦和CC端着玉米浓汤，还有可以当凶器的厚重面包，坐在木箱上吃饭。
“今天的面包好干啊。”
林弦用面包敲击旁边铁架，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所以让你泡着吃呀。”
CC给林弦示范道：
“要泡在玉米浓汤里，泡软后才好吃。”
林弦摇摇头，硬用牙齿撕下来一块，感觉像是吃鞋垫：
“面包泡饭总感觉怪怪的……话说，我们也不能一直吃这种东西吧？玉米粥和面包确实很填肚子不假，但这种东西没营养的，总是这么吃免不了面黄肌瘦。”
他上下打量着纤瘦的CC：
“对，你看，就像你这样，总吃这种东西不长肉的。”
“你这说的不都是废话吗？”
CC白了林弦一眼，继续低头吃她的泡汤面包：
“谁不想吃好吃的？谁不想吃有营养的东西？奶奶以前在福利院给我们讲过路易十六的故事，当时的王后知道人民吃不起面包后，说……‘那他们为什么不吃蛋糕呢？’”
“这不就是你现在说的话吗？你该不会是以为我不想吃其他东西吧？只是我没钱罢了。”
林弦掏掏兜里。
还有1美元23美分，都是一堆大大小小的硬币，但林弦已经盘好多遍，摸都能摸出来每一枚的面值。
他想了想。
回想起CC昨天晚上的梦境，以及对热狗这种食物的迷之执着……
“我们去【科尼岛】吧！”
他提议道：
“你不早就想吃科尼岛的热狗吗？这些钱应该足够去科尼岛游玩一圈。”
科尼岛。
无论现在的1952年，还是未来时代，都是美国纽约非常著名的游乐圣地。
上面不仅有繁华的游乐园、各式各样的游乐项目，更是美国历史上第一个热狗摊位就是在这里经营的，堪称美国热狗的发源地。
“你去过游乐园吗？”林弦问道。
CC不出意外摇摇头：
“只听说过有旋转木马、摩天轮什么的。”
“那就去玩一趟吧。”
林弦拿出口袋里全部硬币：
“这些钱应该足够我们坐公交去、买游乐园门票、还有吃热狗。”
“太浪费了啊！”
CC皱眉道：
“你一共就这么多钱，干嘛全部花在这种没意义的事情上？”
“怎么就没意义了？”
林弦看着CC，反问道：
“你不是想吃热狗吗？”
“我是想，但是……”
“你不是也没去过游乐园吗？”林弦紧接着问道。
“没去过又怎样？”
CC歪歪头：
“别管吃没吃过热狗、去没去过游乐园，那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又……”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
一句话。
让林弦哑口无言。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这确实很奇怪。
两人明明才认识刚满24小时，可自己就像阿拉丁神灯一样，到处带着CC去布鲁克林高地、带她住旅馆、又打算用仅剩的钱财带她去科尼岛吃热狗。
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件事。总感觉……
他是希望把对楚安晴的亏欠，弥补回初代桩CC身上；
亦或者说，因为他早已把初代桩CC当做安晴、当做自己的老朋友600年后的CC看待，因而……不想看到她受委屈的样子。
尤其是。
按照既定历史，这位千年桩女孩，会在不知道哪一天变成蓝色星屑消散，开启千年的无奈轮回。
林弦内心知道这么多真相。
又怎能不对现在的初代桩CC动恻隐之心、想实现她的每一个愿望呢？
CC见林弦不说话，眨眨眼睛：
“你……你和我昨天刚见面的时候说过，说你同样认识一个叫做CC的女孩，还和我长得很像。”
“该不会，你……”
CC抿着嘴唇，欲言又止：
“【你该不会是喜欢那个女孩……然后把我当成她了吧？】”
“咳咳，咳咳……”
林弦被玉米浓汤呛住，咳嗽好几声。
然后擦擦嘴。
扭头看着CC：
“你脑子里哪来这么多狗血剧情、替身文学？我只是觉得既然现在有钱了，就应该吃点好的、改善一下生活。”
“哎呀行了，别说那么多了，反正我们俩现在也无所事事，不如去科尼岛的游乐园里找找赚钱机会。”
“你也看到了，我射击技术很厉害、跑酷技能也很娴熟，如果游乐场里有相关比赛的话……这难道不是一个拿奖金的好机会吗？”
“有了奖金，我们就可以过更好的生活、去更大的舞台、寻找更大的赚钱机会，这就叫做可持续发展，形成良性循环。”
“哦。”
CC听这些名词听的云里雾里：
“不过，科尼岛那边可不太平。虽然有游乐场、度假胜地，但那里同样黑帮横行，火拼枪战是常有的事情，很危险的。”
林弦摊摊手：
“有危险也是那些有钱人危险，我们全身上下就这1美元多一点，还没黑帮的子弹贵，危险也危险不到我们头上。”
他吃完手里的面包，拍拍手：
“那我们就出发吧，看看科尼岛上有没有什么赚钱机会，顺便……”
他微微一笑：
“我也很好奇科尼岛的热狗到底有多么好吃。”
……
科尼岛。
地处纽约布鲁克林区南端，是美国最早的大型游乐场。
曾经，这里是一个离岸岛屿，一条海湾将科尼岛和布鲁克林隔离，只有乘船才能前往。
第二次世界大战时，为了战略部署，美国官方将海湾填平，直接让科尼岛和大陆相连，成为了一个“人造半岛”。
不过CC说的对。
科尼岛黑帮横行，争夺地盘的械斗和枪战时有发生，治安环境确实比较恶劣，这种情况一直到本世纪八九十年代才有所改善。
“来CC，上车吧。”
公交车到站。
林弦和CC跃身上车，投币买票，然后坐在后排位置前往科尼岛。
这一趟旅行还是有点远的。
车票钱也比较贵。
林弦用英语和同车旅客交谈，了解游乐场票价后，重新坐回CC身旁：
“还好，在我们可以承受的范围内，包括热狗。”
用了两个小时时间。
这趟科尼岛专列大巴绕了一圈又一圈，总算是抵达游乐场门口。
林弦和CC从公交车下车。
抬头看着眼前繁华——
眼前的场景，CC看呆了，林弦也看呆了。
他很难相信。
这竟然是1952年的游乐场！
过山车、摩天轮、空中飞行项目应有尽有……
“这个年代的美国，确实太发达了。”
林弦由衷感叹。
“林弦，你看那里——”
CC拉住林弦胳膊，指着远处一个人头攒动的热狗店，内森热狗，很是火爆。
“走，我们去买一个尝尝。”
不吃热狗，白来科尼岛，林弦抱着给CC圆梦、以及满足自己好奇心的心态，跟在人群后面排队。
可刚刚站好位置，前面两位黑衣墨镜男人就开始激烈争吵。
林弦听不懂他们的语言。
像是意大利语，又不像，更像是蹩脚的英语……不知道他们两人在争吵什么。
是因为插队吗？
林弦和CC也没当回事，乖巧站在后面排队。
结果，这两位墨镜黑衣男越吵越凶、大骂出口、脖子都红了。
“不会要打架吧？”
林弦感觉有些不妙，拉着CC想要站远一点。
可谁想！
自由的美利坚，惊喜无处不在！
只见那位鹰钩鼻男子破声大骂，然后从大衣口袋里直接掏出一把左轮手枪。
“卧槽！”
没想到真遇到黑帮了这也太快了吧。
另一名吵架男子看到枪支，掉头就跑，撞到CC身上；而与此同时，鹰钩鼻男子的左轮手枪也瞄向这边——
“CC！”
林弦连忙把CC拽起，护在怀里，但为时已晚！那名鹰钩鼻男子瞄准撞倒CC的男子、瞄准林弦和CC这边，大力按下扳机！
……
……
……
没有声音。
没有枪响。
只有噗通一声，那名鹰钩鼻男子就像被石化一样，全身僵硬，直直摔倒在地上！
咚！
一声闷响，脸部着地，鼻子瞬间磕出鲜血，左轮手枪在地上滑动两圈……
周围人群哗然，四处散去。
可那名持枪男子，仍旧保持诡异的射击姿态，贴着地面一动不动，全身无力。
“林弦！我们快走！”
CC从地上爬起身，拉着林弦就跑。
可是……
她却发现。
林弦不仅没有丝毫要逃跑的意思，还傻站在那里冷笑！
“喂！”
CC肘了他两下：
“你笑什么啊！你是被吓傻了吗？快跑啊！”
“跑？”
林弦漏出前所未有阳光的笑容，底气十足，不以为然：
“CC，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哈？”
林弦转过头，看着惊慌失措的CC，微微一笑：
“正式告诉你，我们的苦日子到头了。”
“你在说什么鬼话啊！”
CC着实感觉这个傻大个不可理喻！
她紧张扭过头，看着趴在地上的鹰钩鼻持枪男子颤颤巍巍，几度尝试起身都没站起来……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但是，那个黑帮男子在射击时刻、像突然被大锤击中一般直勾勾躺下，然后就变成这个样子。
就像……就像巫女的魔法一样！
“回来了。”
林弦轻声说道：
“一切感觉都回来了。”
此时此刻，林弦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一直担忧的一件事、一直顾虑的安全问题，在这一刻得到了完美答案。
本来很担心，在千年桩还未打下的现在，所有时空法则都不会生效。
可目前来看。
纠缠态时空粒子，不愧是BUG中的BUG、不愧是兵家必争之物……
林弦握紧拳头，抬头看着正午的暖阳：
“反向强制回避，被别人欺负这么多次……总算也轮到我爽一爽了！”

第9章 跨越时间的约定
这一刻。
林弦想明白了。
反向强制回避的核心重点，不在于强制回避，而在于【反向】！
反向，才是一切的重中之重。
现在的1952年，既没有历史锁死，也没有时空排异，那按照黄雀的说法，眼下这个时代，绝对不可能出现强制回避。
这点林弦也能够理解。
时空法则就是这样的，非常严谨，说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环环相扣；但是……反向强制回避就不一样了，这一现象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之前，林弦一直抱着小心为妙的心态，没有轻易尝试，也没有深度思考。
但现在想想。
反向强制回避能生效的根源，在于【纠缠态时空粒子】以及【必须返回原本时代】，也就是说……反向强制回避本身就是一条独立的时空法则，和当前时代有没有历史锁死、有没有时空排异没有任何关系，因为——
【自己的纠缠态存在于2234年的未来时空，这才是反向强制回避生效的关键。】
所以，刚才那位鹰钩鼻黑衣男子拿枪口对准自己，因而触发强制强制回避、全身失力瘫倒在地上。
这种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林弦太熟悉了。
他绝对是这个世界上体验反向强制回避次数最多的人……毕竟之前每一位利用纠缠态时空粒子穿越的时空杀手，目标全都是他。
吃瘪那么久、
无奈那么久、
狼狈那么久、
这种不讲道理、不讲逻辑、堪称无敌的外挂……总算轮到自己作为“施暴者”了！
“林弦，别发呆了。你看……那个人站起来了。”
CC惊慌失措，但她这小身板确实拽不动林弦，站在那里干着急。
林弦扭头。
看向那名瘫倒在地上的黑帮男子。
差不多一分钟过去，他才颤颤巍巍手撑着地站起来，但从那站不稳的姿态不难看出，他仍旧全身无力、一推就倒、虚弱不堪。
男子伸出手，擦擦鼻子砸出的血，用袖子抹了一把脸。
然后摸摸墨镜……
确定墨镜还在，那就代表人还没丢完，至少脸没丢完。
慌忙弯下身子捡起左轮手枪，仓促而逃。
……
就这样。
一场闹剧结束。
内森热狗摊位前再次排起热热闹闹的长龙，刚才因为枪支而吓跑的游客，此时就像没事人一样谈笑风生回来买热狗。
这种心态，林弦是服气的。
这要是在中国出这档子事……没有任何人还敢在这个游乐场继续游玩，封锁十天半个月进行排查都是少的。
只能说。
自由美利坚，大家对这种事情早已司空见惯。
旁边，布鲁克林土生土长的CC也不负众望，松了一口气，拉着林弦继续去排队：
“太好了……他走了。走走走，我们抓紧去排队，明明刚才我们还很靠前的，现在都有人插队在我们前面了！”
看到这变脸式的一幕，林弦着实哭笑不得。
CC是有多爱吃热狗啊……
简直是要热狗不要命。
抓紧给孩子买一个吧。
足足排了半个多小时的队，总算轮到林弦和CC。这期间CC踮着脚尖无数次前看右看，不安分的像只兔子。
“两个热狗。”
林弦用英语说道，然后看了下旁边价格表。
Shift。
他暗骂一声。
明明在布鲁克林市区看到的热狗摊还是卖3美分，怎么这里要5美分一个？
果然，旅游景区和游乐场所的物价，都要比正常价格贵一些。
按照他一开始在公交车上算好的计划。
身上只剩下1美元10美分。
游乐场门票是50美分一位。
所以，应该是每个热狗3美分，一共花6美分，这样才能余下4美分的公交车票钱返回布鲁克林。
现在这么一搞，就没有足够的钱坐公交车返程了。
不过……
CC眼睛里闪烁着璀璨银河，就算是50美分一个，也得给她买啊。
算了。
返程的事，之后再想办法吧。
希望游乐场里能有一些类似打气球赢奖品的摊位，好让他故技重施赚点熊孩子的钱。
就算没有也无所谓。
反正他全部积蓄都花完了，也没办法带着CC继续睡旅馆；既然是睡公园或者桥洞……那睡布鲁克林的桥洞、和睡科尼岛的桥洞有什么区别吗？
总之，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既然带CC来了科尼岛，就带她开开心心玩一天，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考虑；今天来这里最大收获就是确定反向强制回避仍然生效，那很多事情都简单很多了。
于是。
林弦捏出最后一个10美分硬币，放在摊位收银板上。
脸上晒着雀斑的收银小妹抬起头，看着林弦：
“先生，不需要带可乐的套餐吗？只需要6美分，就可以增加一杯可乐。”
“不用。”
林弦摇摇头，舔舔干咸的嘴唇：
“不渴。”
……
“好吃！”
CC坐在长椅上，咬了一口热狗，睁大眼睛：
“林弦，这简直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食物！”
“确实不错。”
林弦也咬了一口，由衷夸奖道。
这不是奉承。
是真的好吃。
看来，科尼岛热狗之所以久负盛名，确实有与众不同的手艺。
热狗这东西说白了就是长面包加烤肠。
林弦本以为没什么值得期待的。
可这家内森热狗还是给了他不小惊喜，确实是之前从未吃过的味道：
“这个烤肠确实很正宗。”
林弦开始点评：
“比纯素的淀粉肠好吃多了。”
CC张开的嘴巴愣在半空闭上，扭头疑惑看着林弦：
“纯素的烤肠？这世界上有这种东西吗？那它到底是肉的还是素的？”
林弦微微一笑：
“科技的力量，无所不能。”
他穿越以来还没开过荤，几个大口下去，这块热狗很快就吃完了。
再反观CC。
她吃的很慢，樱桃小嘴吃在热狗上，有一种精雕细琢的感觉，一小口一小口品味，很认真，也很珍惜。
噗——
看到这一幕，林弦忍不住笑出声。
他想起来了高阳。
那是幼儿园的时候，林弦用零花钱买了两根烤肠，和高阳一人一根。
高阳也是第一次吃，不舍得一口吃完，就用门牙一点一点抿着吃，美其名曰慢慢享受。
结果，一不小心绊了一跤，刚把外边肠皮嗦完的烤肠，就这样咕噜咕噜滚到下水道里。
但凡是掉到能捡起来的地方，高阳绝对都会拿起来洗干净继续吃。
可偏偏是下水道里……于是高阳立刻放声大哭，最后还是林弦把自己的烤肠掐了一半分给他，才哄好。
“干嘛呀？”
CC觉察到林弦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
“你老看着我干嘛呀……我就是……我就是有些不舍得吃而已，想慢慢品尝，你别笑话我。”
“没有没有。”
林弦慌忙摆摆手：
“我小时候也是这样的。”
“切，还小时候。”
CC轻笑一声：
“我看你现在年纪也没多大，你今年多少岁？”
“我……”
林弦掐指一算。
这应该是多少岁？
这个问题还真难住他了。
他出生于1999年。
现在是1952年。
从物理角度来说，他应该是-48岁，还倒欠这个时空48年，应该喊CC奶奶才对；
但从时空角度而言，他来自2234年，现在应该是235岁，CC应该喊他太上老君差不多。
不过，《冬眠法令》里强调，年龄是以实际活动时间、也就是生理年龄计算的；因而，现在的林弦，应该是26岁。
“我26岁。”林弦说道。
“哦，哦……”
CC莫名其妙哦了两声，然后低头继续吃热狗：
“也还好吧，也没比我大多少，大家都是同龄人。”
“大7岁的同龄人？”林弦笑道。
“6岁！哪有7岁！”
CC强调道：
“你看，虽然我不知道具体生日是哪一天，但肯定就在未来一个月时间里，所以……我马上就20岁了，你也只大我6岁而已！”
说罢。
CC继续像小仓鼠一样，一小口一小口品尝热狗。
而且还专门背过身去，不让林弦看。
反观林弦，听到CC刚才的话，也是一阵五味杂陈涌上心头。
千年桩的命运，就是稳定会在20岁生日第一秒，变成蓝色星屑消散。
也就是说……
【眼前初代桩CC的生命，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天、十几天。】她并不知道这般残酷的命运。
这个小心翼翼吃热狗的小女孩，也并不清楚，即便是她每天都能吃一只热狗，她这辈子所能吃到的热狗总数量……也不会超过30个了。
“喏。”
林弦回过神。
发现半块热狗递到自己面前。扭头，发现是CC递来的，她把自己一点一点舍不得吃的热狗拧成两半，把完好的那一半递给林弦。
“吃吧。”
CC微微一笑，就像昨天将教会厚面包撕成两半一样：
“你这么大个子，一个热狗肯定吃不饱吧？来，分一半给你，我吃一半就够了。”
林弦眨眨眼睛。
着实感觉很不可思议：
“你都吃那么珍惜了……就这还愿意分享给我一半？”
“哎呀，本身就是你请我吃的嘛。”
CC催促道：
“我确实舍不得吃……因为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你肯定觉得我很穷酸吧？但无所谓啦，反正我本来就很穷。”
“不过穷归穷，你对我这么好，我总要知恩图报呀。”
林弦看着眼前半截热狗。
绷着嘴唇。
真是想不到。
在CC的眼里，这根热狗就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藏，她唯恐咬的稍微大一点、只希望能多品味一会儿。
可就是这般珍贵……她还是愿意分享一半给自己。
林弦将半截热狗推过去：
“你说的没错，知恩图报，这就是我报你那半块面包的恩情。”
“行了，一根热狗而已，别让来让去了，早上的教会早餐加上这块热狗，我已经吃的很饱了，你就慢慢品味吧。”
他站起身。
指指西边游乐场售票处：
“我去买游乐场门票，等你吃完，我们就去游乐场玩。”
CC刚想说什么。
林弦直接伸手制止：
“科尼岛来都来了，总不能吃个热狗就回去，好好体验下人生第一次来游乐场吧。”
他微微一笑：
“Have a nice day（享受美好的一天）。”
……
来到售票处。
林弦抬头看售票须知。
果然，是50美分一张成人票，和公交车上旅客说的一样。
虽然贵是贵了点。
但好歹是全票、通票，进入游乐场后所有项目都可以免费玩，不需要二次付费，这个价格也算是合情合理。
林弦将最后1美元硬币放在售票口：
“两张成人票，谢谢。”
至此。
来自数百年后的时空穿越者，再次两手空空，一贫如洗，身无分文。
正如他刚来到这个时代时一样。
不同的是。
现在的他，至少有了鞋子，有了教会棉衣，遇到了CC，还意识到反向强制回避仍在生效。
嗯。
未来可期。
重新回到长椅处，CC已经将热狗吃完，正在用外包装纸擦手。
“怎么吃这么快？”
林弦笑道：
“不像仓鼠一样磨牙了？”
“你看！我就知道你要笑话我！”
CC哼了一声，很不服气：
“你一开始穿着水獭皮在街上流浪，我可没笑话你，你这人太不道德了。”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才是。”
CC嘻嘻一笑，两只小梨涡在嘴角若隐若现：
“这样以后再做梦梦到吃热狗……至少就知道是什么味道了，梦到一次就赚一次。”
林弦轻叹口气：
“你啊……”
他揉揉CC微卷的棕色长发，没有继续说下去。
这位CC，总是无意之间，用微笑的脸庞说出这般令人心疼的话语。
林弦只怪自己身上没有多余的钱。
要不然，绝对把内森热狗店给CC盘下来，让她一口气吃腻。
“走吧。”
林弦晃晃手里的游乐场门票：
“里面项目很多的，要是不抓紧时间的话……恐怕到晚上关门前，就玩不完了。”
……
“呜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过山车上。
前面两个熊孩子大声哭喊。
林弦和CC坐在熊孩子后面座位，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开心微笑感受加速度。
车辆停止。
前面两个熊孩子直接倒在地上。
后面也有位贵妇顷刻呕吐。
林弦和CC踮着脚尖从呕吐物上跨过，和没事人一样。
“你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林弦看着CC：
“按理说第一次坐过山车，不该像你这么淡定的。”
“很刺激呀～”
CC笑着答道：
“非常好玩！但我确实不怎么害怕就是了，也没感觉头晕，嘿嘿……该不会我有什么当飞行员的天赋吧？”
“飞行员你可低估自己了。”
林弦笑道：
“宇航员都没问题。”
“宇航员？”
CC不解眨眨眼睛：
“宇航员是什么意思？”
“宇航员就是……”
林弦想了想。
确实，1952年这个年代，宇航员还没有出现。
人类历史上第一位登上太空的加加林，也是在1961年才起飞升空。
而等到阿姆斯特朗中尉在月球上踩下第一个脚印，说出那句“这是我个人的一小步，却是人类的一大步。”时……已经是1969年了。
“宇航员是比飞行员飞的更高的存在。”
林弦解释道：
“大概9年后，人类第一位宇航员就会乘坐宇宙飞船飞上太空。”
CC听到林弦又在一本正经吹牛，忍不住笑了：
“你这也太能编了，你怎么不干脆说宇航员登陆月球算了？”
林弦微微一笑：
“你看，你还学会抢答了，在第一位宇航员遨游太空后，再往后8年，三位美国宇航员就登陆月球了。”
“行了，你别吹牛了。”
CC不屑一声：
“照你这么说，科技发展这么快，是不是总有一天，我这样的人也能到太空旅游一圈？”
……
……
嗯？
本以为林弦还会继续吹牛。
却没听到任何声音。
CC回过头看见林弦站在原地，默不作声。
“怎么了？”
她眨眨眼睛：
“这次的答案这么难编吗？你就随便编一个日期不就得了，反正都是开玩笑的。”
“所以告诉我吧，1961年人类第一次上太空、1969年人类第一次登上月球、那我呢？我哪一年、哪一天、能上太空逛一圈呢？”
林弦抬起头。
看着CC：
“2024年。”
他轻声说道：
“2024年……3月28日。”
“啊？”
CC不可思议睁大眼睛。
掰着手指头数了数：
“2024年，21世纪……我都92岁了！我92岁还去太空干嘛呀，你啊真的是……编也不知道编的时间早一点。”
“嘿嘿，我知道了，你肯定是故意说的那么遥远，这样我也没法验证、也没法拆穿你是说谎骗我的。”
“你看，你这个人。”
林弦摊摊手：
“能不能对朋友多一点信任。凡事都是有万一的，你也想不到今天能来科尼岛吃热狗逛游乐场吧？”
“嗯……”
CC食指点着下巴想了想：
“行吧，那我就相信你吧。”
她放弃思考：
“2024年3月28日……真是一个遥远的日子呀。不过你说的对，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她嘿嘿一笑，看着林弦：
“林弦，要是有朝一日，我真的有机会上太空，我绝对不会忘了你的。”
“【为了感谢你今天的热狗……我也一定会从太空带回来一份礼物，送给你！】”

第10章 天下第一
太空……礼物……
这一刻。
林弦莫名感觉，好像时空的衔尾蛇又一次完成闭环。
在当初两万米高空的空天飞机上、时空粒子捕获行动中，触摸到时空粒子的楚安晴觉醒了一些记忆，随后便不要命一样坚持出舱，纵身一跃，为自己抓到那颗至关重要的时空粒子。
【礼物】
那颗时空粒子，就是楚安晴送给自己最珍贵的礼物，让自己得以开始接触核心真相、掌握主动权。
有没有可能……
当初楚安晴所觉醒的记忆，就是现在初代桩CC的记忆呢？
时空轮转。
知遇交错。
或许，他和楚安晴的故事，早在1952年就已经开始了。
“喂！”
前方，走远的CC大喊：
“你怎么又在发呆啊林弦！快跟上呀，我们还有很多项目要玩呢！”
看林弦还愣在原地。
CC可不想浪费宝贵的游乐园时间，又小跑过来，拉住林弦的手，牵着他往前走：
“你怎么总是呆呆的？感觉一天24个小时，你至少有20个小时都在发呆。”
林弦跟在她后面，被拉着向旋转木马项目走去：
“我也不是发呆，我是在想事情。”
“哈哈，你不会把我说的话当真了吧？”
CC回头，眼睛弯成可爱的小月牙，甜甜一笑：
“我开玩笑的啦，地球好好的，我没事上太空干嘛？”
“而且，虽然我没上过学，但最基本的知识奶奶还是教过我们的……太空又不是超市商场，哪有什么礼物卖？”
“倒不如说，太空之所以叫做太空，就是因为它里面什么都没有嘛，甚至连空气都没有。所以你就不要期待啦～就算我真的去了，也给你带不回来什么礼物。”
“【总不能……总不能给你摘一颗星星回来吧？】”
林弦听罢，笑而不语。
星星。
在《世界黑客大赛》上，超级人工智能VV倒是操作贾斯克的星链卫星，给楚安晴送了一颗“五角星”。
只能说，童言无忌啊。
虽然现在的初代桩CC马上20岁，很显然不算是儿童。
可在这个陈旧又古老的年代，人们本就单纯一些；再加上CC也没上过学，心智并没有那么成熟。
因此，在年长她7岁的林弦看来……
眼前的CC，确实像个“幼稚”的小孩子。
“你要玩旋转木马吗？”
林弦看着眼前长龙般的队伍，不明白为什么旋转木马这个项目排队这么多。
仔细一看。
果然，都是小孩子拽着家长在排队。
像过山车、空中飞轮这种比较刺激的项目，小孩子们兴趣不大，大人们也出于安全考虑不让他们玩。
所以，像旋转木马、旋转茶杯这种轻松低龄的项目，反而最火爆。
“当然要玩啦！”
CC拽着林弦站在队尾，认真说道：
“难得我们来游乐场一次，不把所有项目都玩一遍怎么行？那就太亏本了。可能我这一辈子，也就只有这一次机会来游乐场，我得好好珍惜。”
“行吧。”
林弦摊摊手：
“反正票也买了，还那么贵……你说的对，那今天就玩到尽兴、玩到游乐场晚上关门、玩到你满意为止吧。”
此时，这一圈旋转木马人坐满了。
工作人员将挡门关闭，然后启动开关。
欢快音乐响起，旋转木马开始上下摇摆，载着哈哈大笑的孩子们绕着中轴转圈。
这种玩具……对于林弦而言肯定是太幼稚了，但对于没见过世面、从没来过游乐场的CC来说却是刚刚好。
“到我们了，总算是到我们了。”
足足等了三圈之后，林弦和CC才坐上旋转木马；CC坐在前面粉色小马上，林弦则坐在后面的蓝色大马上。
他指着前面长杆上吊着的【黄金指环】：
“CC，看到那个黄金指环了吗？”
“哪呢？”
CC左看右看，很快发现目标：
“看到了，那个是干什么的？”
“那个叫做黄金指环。”
林弦耐心给她解释：
“只要能抓到那个指环就可以免费再乘坐一圈旋转木马；不过这里既然是通票全部免费，那那个指环的作用应该就是不用排队、让你再重复坐一圈。”
“还有这种好事！”
CC盯着那个黄金指环，跃跃欲试：
“抓到它，也不是很难。”
“那确实……你也不看看你的对手都是什么段位。”
林弦左右看看，周围木马上的战士们，基本都是短胳膊短腿的小孩子。
这和大学生吊打幼儿园小朋友有什么区别？
CC长胳膊长腿，再加上先天航天圣体，只要她想，完全可以在这个旋转木马无限续杯下去。
很快，音乐声响起，机械运动有些生硬的木马开始旋转。
CC盯着黄金指环目不斜视。
其他小朋友伸着胳膊尝试抓取指环，可本就是小短手，木马还上上下下晃晃悠悠、吊着黄金指环的长杆更是无规律摇摆，小朋友们几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
终于。
CC的木马转到长杆前——
她眼疾手快，动态视力无敌，一把将黄金指环拽下！
“嘻嘻，林弦你看！”
她将黄金指环套在右手食指上，晃着小手给林弦看：
“像不像戒指？”
林弦轻笑一声：
“本来就是戒指啊，指环不就是戒指的意思。”
“我能带走吗？”CC眨眨期待的大眼睛。
“那肯定不行。”
林弦说道：
“这是游戏道具，一会儿旋转木马停了，就得交还给工作人员，不过你可以多坐一圈就是了。”
“啊……好吧。”
CC无奈，只得把指环从食指拿下，握在左手手心。
第二圈，CC又抓到了黄金指环。
第三圈，又是她。
第四圈，还是她。
第五圈，后面的小胖子哭了，CC安慰了他，把指环递过去：
“喏，拿着吧小胖子，送你啦。”
小胖子接过黄金指环，喜笑颜开：
“谢谢姐姐！给你这个！”
小胖子还挺懂人情世故，将手里包着塑料纸的彩虹棒棒糖递给CC。
这一圈旋转停止后。
CC从木马跳下，拿着棒棒糖来到林弦面前：
“意外收获。”
“真棒。”林弦竖起大拇指。
“分你一半吧。”
CC双手掰住彩虹棒棒糖两边，要把它掰开。
林弦哭笑不得，制止她：
“你也没必要什么东西都分我一半啊。”
他想起昨天早上那按在玉米汤里的一半硬面包、想到今天上午CC掰给自己的半块热狗。
这个女孩，真是什么都想着他，什么都要分一半。
“你自己吃就行，你还没吃过棒棒糖吧？”
“那我也先不吃了。”
CC将彩虹棒棒糖塞进口袋里：
“等我们俩什么时候没饭吃了，再吃它吧。”
……随后，CC打卡式游玩每一个项目，滴水不漏，雨露均沾，每一个项目都玩的很开心，也很珍惜。
她的眼睛就像照相机一样，认真将这些素材记忆在脑海里，标注为人生最开心、最高光的时刻。
夕阳西下，夜幕降临，游乐场各种设施也亮起灯光，夜间项目逐渐开放。
林弦和CC一起看了马戏团动物表演、一起看了童话剧场、最后……来到最后的保留项目——
摩天轮。
“一般游乐场的旅程，都是以摩天轮收尾的。”
林弦轻声说道。
“为什么？”CC很好奇。
“我也不知道。”
林弦摇摇头：
“这就像是一个潜规则，或者说……有点约定俗成的意思，我的理解就是摩天轮比较缓慢、比较舒缓、比较适合收尾吧？”
“而且摩天轮会将你带到高空俯瞰整个游乐场，有一种总结回味的感觉。”
“好吧。”
CC点点头，鼻子长出一口气：
“也确实该结束了，其他项目都玩完，只剩下摩天轮了。”
这时。
游乐场的播音喇叭发出提醒，说游乐场还有半小时关闭，所有项目都只剩下最后一轮，请各位游客注意时间。
两人来到摩天轮。
坐进小包厢。
工作人员将包厢门锁上后，巨大的钢铁转轮带着他们远离地面，徐徐上升。
CC贴在窗户玻璃上，观看外边的灯火霓虹。
游乐场五颜六色的灯光，在地面绘成一幅彩色画卷；渐渐，摩天轮来到最高点，可以看到整个布鲁克林最高点的天际线；而远方高楼林立的曼哈顿……仍旧可望不可即。
CC看着外边轻声说道：
“这应该是我……到过最远、最高的地方，我从未看过这样的风景。”
“你还年轻。”
林弦看着她：
“这里远不是你的极限，还有更远、更高的地方等着你。”
“真是开心又幸福的一天呀……”
CC回过头，看着林弦：
“真的非常感谢你林弦，明明我们才认识不到两天，可你就带我体验了这么多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她掰着手指头细数：
“你带我去了布鲁克林高地看曼哈顿、”
“带我来游乐场，玩了旋转木马摩天轮、”
“还带我住了旅馆，舒舒服服睡了一觉、”
“这些事情对我而言全都是第一次……很幸运，你能让我体会了这么多第一次。”
“啊对，怎么能忘了热狗呢？”
她嘻嘻一笑，嘴角两个小梨涡若隐若现：
“热狗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天下第一！”
林弦看着CC，没有说话。
热狗。
真的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吗？
显然，并不是。
这世界上比热狗好吃的东西成千上万。
只是，对于CC而言……她只吃过热狗。
她的世界只有那么小一点。
在她的世界里，热狗就是天下第一，深信不疑。
“喏，给你糖。”
CC从兜里拿出彩虹棒棒糖，双手捏住两边掰成两半递过来：
“我们没钱吃晚饭，你肯定饿了吧？吃点糖垫一垫吧。”
“真是要感谢那个小胖子，用免费的黄金指环换这么大一个棒棒糖，我们真是赚大了。”
林弦接过来半块彩虹棒棒糖。
半圆形，像是文具袋里常见的量角器。
他把糖放在口中。
“甜吗？”CC问道。
林弦点点头：
“甜。”
……
月亮升起，游乐场闭园，稀稀落落最后的游客走出大门，一天的游玩就此结束。
CC走在前面，走向公交车站，却发现林弦并没有跟上。
“林弦？”
她扭过头：
“你怎么又愣在那里发呆呢。”
只见林弦抄着兜，站在原地，丝毫没有去坐公交车的打算。
“抱歉CC。”
林弦说道：
“很抱歉，我们没有钱坐返程的公交车了。”
“嗯？”
CC歪歪头：
“你之前，不是把钱都计算好了吗？”
“失误了。”
林弦摊摊手：
“我没想到科尼岛的热狗卖5美分，所以……我们的钱刚好花完，一分钱都没剩。”
“哦，这样啊。”
CC毫不在意，风轻云淡：
“那就走着回去吧我们走着也能回到原来的街区。”
？
林弦看着CC，对她的态度很意外：
“你情绪好稳定啊。”
他由衷感慨：
“我以为你会埋怨我的。”
“怎么可能嘛！”
CC轻哼一声：
“你在想什么呀林弦……我今天一直在花你的钱，你给我买热狗、带我玩游乐场，我怎么可能恩将仇报、反过来埋怨你呢？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你看，反正我们俩也没家，所以回不回去也无所谓。我们往回去的方向走，找个公园或者桥洞睡一晚上就是了……对流浪汉而言，在哪里睡觉都一样。”
林弦点点头：
“我一开始确实也是这样想的，但现在，我想到了全新的【B计划】。”
CC眯起眼睛：
“B计划？你想干什么？”
林弦微微一笑：
“你之前说的对，科尼岛的特产，可不止有热狗和游乐场，还有黑帮！”
“黑帮的人有钱啊，而且大多来路不正。我们去找找他们的麻烦、搞搞事情、抢点钱来，也算是劫富济贫，为民除害。”
“啊？”
CC睁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是，你开什么玩笑！那可是黑帮啊！你今天上午也看到了……黑帮成员都是有枪的，而且晚上时间一般都是成群出动，你去找他们麻烦……那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林弦不以为然：
“有枪是吧，嗯，正好，也让我提升一下装备。”
“林弦你疯了吧！”CC大喊。
“还记得上午我对你说的话吗？”
林弦打断CC双手抄兜：
“我说……咱们俩的苦日子到头了。区区黑帮而已，何足畏惧？他们不过是我们的摇钱树罢了。”
CC走过来，关爱的眼神看着林弦，踮起脚尖，手掌贴在林弦额头：
“你没发烧吧？”
“呵呵，不信你就等着看呗。”
林弦信心满满，将CC小手从额头拿下，抬头看着天空圆月：
“从现在开始，布鲁克林的林，就是林弦的林！让这些科尼岛的黑帮……”
“迎接他们新的教父吧！”

第11章 见证魔法吧
CC一脸茫然，歪歪头。
Brooklyn……
Lin-xian……
这两个名字之间，有什么共同点吗？
不懂中文、也不会讲中文的CC，完全不理解林弦言语间的谐音梗。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胡言乱语啊。”
CC轻声说道：
“总是搞不懂你在想什么……”
“没关系。”
林弦微微一笑：
“你就等着看我表演就好了。”
……
随着最后一队游客走出游乐场大门，整个园区灯光关闭，一切归于黑暗，来到科尼岛真正的黑夜。
CC和林弦漫步在漫无目的的道路上，哈了一口气，呼出一团白雾，裹紧身上衣物：
“果然是寒流来了，晚上越来越冷了。”
她扭头，看着旁边高大的林弦：
“在游乐场排队的时候听游客们说，这次寒流来得特别猛、降温很快，据说今天晚上还有雪呢。”
“雪？”
林弦抬头看着天空，说话间也吐出一团白气：
“布鲁克林这边，十月底就会下雪吗？”
“一般不会。”
CC摇摇头：
“但是天气这种事谁又说得准？有时候一整年都不下雪，有时候雪就来的很早……不过，像今天这么冷的情况确实很少见。”
“一般来说，要到12月左右才会有今天这么冷。这一段天气确实很反常，这个冬天，大概是我出生以来所经历的最冷的冬天了。”
“是嘛。”
林弦应道，也将冰凉的双手抄进棉服口袋，哈着白气说道：
“所以说，我们确实要提升一下装备了。这么冷的天睡桥洞，肯定会被冻成冰棍的。”
“白天玩的时候还没感觉，现在你这么一说，我也着实感觉到冷了。”
目前的天气攻击力。
已经超出教会棉衣的防御值，教会套装已经跟不上版本了，必须寻找新的套装。
“黑帮……一般会出现在什么地方呢？”
林弦问道。
CC沉默了一会儿，回想起之前听过的传闻：
“我听说，科尼岛的黑帮主要是意大利人为主，还混杂有一些本地帮派，局势非常混乱，基本每天晚上都会发生枪战、斗殴。”
“主要的纠纷倒不是在于争夺地盘，而是在违禁品交易、利益纠纷上。”
突突突突突突突——
就在两人说话间。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摩托车排气筒声音。
两人抬头。
发现有两辆哈雷摩托车打头开道，上面各坐着一位黑衣壮汉，后面紧跟着一辆林肯轿车，在黑夜里嚣张驶过。
随着突突突突声音远去，车灯光亮消散，林弦和CC视野再度陷入黑暗。
林弦眨眨眼睛：
“那不就是……”
“对。”
CC也很诧异：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刚……刚才过去的那些摩托车和轿车，不就是黑帮吗？”
“走走走。”
林弦像发现宝藏一样兴奋。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摇钱树总是这么及时。
他赶紧拉着CC顺着道路往前跑：
“我们先跟上去，看看他们这群黑帮要搞什么交易！”
CC抿着嘴唇。
犹豫再三。
说实话，这么危险的事情，她是真的不想去，只有亡命之徒和傻子才会主动去找黑帮麻烦。
但是。
既然林弦执意要去。
她总不能丢下他不管：
“行吧。”
她最终说服自己，和林弦一同前行：
“但是你真的要小心啊林弦，他们身上绝对都是有枪的！你一定不要和他们起冲突！”
……
花了一些时间，林弦和CC顺着小树林，来到一处废弃仓库。
这里非常破败，到处都是杂草。
不知道荒废之前是干什么用的。
1952年的科尼岛也只是刚刚起步，尚有大量荒野没有开发，这也是黑帮组织集中在这里的原因；又是缺乏管辖的地方，自然最容易吸引不法之徒。
比如……
布鲁克&#183;林。
他太爱这种肃杀又暴力的气氛了。
如果说第一梦境中的他，尚且还是需要逃跑、容易被击毙的洛杉矶五星好市民。
那现在的他，绝对称得上是布鲁克林之王！
身怀【反向强制回避】这个不讲道理的作弊外挂，简直比梦境里还要混世魔王。
尤其是现在的对手是黑帮，更不用担心法律和警察的问题，没有后顾之忧。
“不慌。”
林弦按住CC蓬松的头发，将其在灌木丛后按低一点，看着在废弃仓库严以待命的黑帮成员：
“先等他们耍耍。很显然，他们在等待另一拨黑帮成员，要么他们是卖家、要么是买家，反正看情况今天不是来打架的。”
“你怎么这么清楚？”CC看着他。
“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
林弦随口说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
1952年这个时代，好像美国也没什么黑帮电影，毕竟这个年代还很动荡，导演们一般也不会招惹黑帮。
一直到1971年，《教父》这部电影拍摄时，黑帮那边还非常不友好、不欢迎、不配合，导致拍摄时期困难重重，甚至剧组还受到死亡威胁。
不过，等这部电影上映后，黑帮成员们大呼“真香！太帅了！”
自那之后。
美国黑帮成员甚至还故意模仿马龙&#183;白兰度所扮演教父的说话方式，彰显逼格，堪称倒反天罡。
“林弦，来了。”
CC戳戳林弦，示意他看马路对面。
林弦抬头。
路对面几道灯光射来，是五辆黑色轿车，样式都是老爷车造型，没有什么显著特征，林弦也看不出来是什么品牌。
“感觉，来者不善啊。”
林弦眯起眼睛：
“你看，这边黑帮A，就来了两辆摩托车+一辆轿车，一共六位成员；对面的黑帮B来了五辆轿车，这明显人数差距悬殊。”
“所以，很可能……他们要黑吃黑。”
他话音刚落下。
五辆黑色轿车前二后三停下，然后呼啦呼啦下来十几口人，乌央乌央站在一起。
立刻，黑帮A的几位成员从腰间掏出枪，神情紧张。
黑帮B后面的轿车里，走出一位戴着黑色羊毛毡帽、穿着长款黑色呢绒大衣、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中年男子。
很显然，他是黑帮B的老大。
“他这身衣服不错。”
林弦赞叹道：
“有种贵族气息。”
CC点点头：
“看起来就很贵。”
两波黑帮人士剑拔弩张，为首两人走上前，握手，然后各自小弟拿出一个箱子。
箱子一黑一白，大小差不多，不知道是什么奇怪的仪式感。
以林弦的视角看不了太详细。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总之两拨人激烈争吵起来，讲着林弦听不懂的语言，不像英语也不像意大利语……一丁点都听不懂。
顷刻，黑帮B根本不给黑帮A反应时间，直接掏出各种枪支一顿乱射！
砰砰砰啪啪啪砰砰砰！
枪声错乱，硝烟味瞬间弥漫至灌木丛，CC脸色苍白，慌忙捂住口鼻，避免被呛的打喷嚏。
很快，枪声停止。
黑帮A几位成员全部倒地，鲜血横流，黑帮B毫发无伤。
他们开始大笑，言语激烈又激动，听不懂。
CC拉拉林弦衣角，声音颤抖：
“林……林弦，他们真的会杀人的……我们不能继续躲在这里了！”
“你说的没错。”
林弦点点头：
“确实不能继续躲着了。”
然后。
在CC震惊的目光、以及心脏猝停的屏息下！林弦腾的一声从灌木丛站起！
“Hello~”
林弦一步跨出，对着十几个持枪黑帮打招呼。
“&*&#165;！@！&#165;！”
“##*&#165;%&？！”
可是本地帮派很不友好，说着鸟语，对着林弦端起枪！
“林弦——”
CC惊慌大喊。
然而，林弦临危不惧，风轻云淡微微一笑：
“【CC，来见证魔法吧。】”
唰。
他像《黑客帝国》里主角尼奥一样，对着十几樘黑漆漆的枪口伸出手掌——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接连的倒地声。
没有任何一声枪响，没有任何一发子弹射出，那十几名黑帮成员全都像雕塑一般僵直跌倒、重重摔在地上。
他们颤抖的瞳孔，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就在他们用枪支瞄准突然蹦出来的年轻男子、准备按下扳机射击时……
忽然一记重锤击中他们胸口！让他们浑身无力！一分一毫都无法动弹！
然后，无力控制的身躯，就像棉花一样软绵绵轻飘飘，以极其诡异的姿势笔直栽倒，脸部或鼻子贴着地面，完全无法动弹、甚至连眼珠转动都做不到！
“这……这是？！”
灌木丛里的CC情不自禁站起身，目瞪口呆看着这离奇的一幕。
她深吸一口气。
无论如何理解不了。
只看到林弦向前横推手掌，那十几位黑帮成员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整齐倒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巫术？魔法？还是超能力？
旷野里。
唯一还站立的黑帮成员，就是那位拄着拐杖、戴着黑色羊毛毡帽的头目。
此刻他也是脸色煞白，震惊不已，慌忙从大衣口袋掏出手枪，瞄准林弦扣下扳机——
咚……
他身体一个后仰，心脏犹如顷刻间被拳头握紧，全身失力，手枪扳机上的右手食指，死活都按不下去，完全不能控制任何一根手指！
噗通。
男人瞪大眼睛，和他拄着的拐杖一起倒在地上，像雕塑一般和大地融为一体。
林弦微笑走上前，蹲下身，拿下他头上的黑色羊毛毡帽扣在自己头顶：
“我很喜欢你的帽子。”
又拿起地上的黑色手枪：
“也很喜欢你的手枪，以及……”
林弦把地上软瘫的黑帮头目翻个身，扒下他身上的高档长风衣：
“你的风衣。”
随后，林弦将身上的教会棉衣脱下，在风中抖了下黑色长风衣，穿在身上。
摸摸胸前口袋，发现还挂着一副墨镜。
这黑帮头目装备还挺全。
恭敬不如从命，林弦又将墨镜打开，戴在脸上。
至此。
头顶黑色羊毛毡帽、
脸戴黑色墨镜、
身穿黑色长风衣、
腰挎黑色手枪、
【黑帮套装】，收集完成！
“瞬间暖和多了，果然是好料子。”
林弦抓紧时间走到车辆引擎盖前，打开上面一黑一白两个小手提箱。
黑色小手提箱里，是白色粉末。
白色小手提箱里，整齐叠着好几沓绿油油的美元。
重新盖上。
林弦拿起白色手提箱，来到被团灭黑帮A的哈雷摩托前，将上面的钥匙向右拧到底、踩下打火棍——
轰轰轰轰轰轰！
大排量哈雷摩托车开始轰鸣：
“CC，快来！”
林弦对灌木丛里的CC招招手。
CC还处于惊魂未定状态，林弦这一套娴熟又丝滑的“抢劫连招”，着实把CC吓到了。
“快快快，快一点！”林弦催促道。
他比谁都清楚，反向强制回避也是有时间限制的，最多一分多钟就能站起身。
双拳难敌四手。
一场完美的装比，必须以成功离场才算谢幕。
“哦哦。”
CC反应过来，赶紧跳上哈雷摩托车后座，抱紧林弦的腰。
轰——
旁边黑帮成员开始颤颤巍巍扶着地站起，林弦已经将摩托车油门拧到底，一个原地扫尾漂移踏射起步，向着夜色冲去。
哈雷摩托暴力的引擎声载着林弦和CC在沥青地面狂奔，很快就甩开安全距离。
CC这才从林弦背上抬起头，迎着夜风对着前面大喊：
“你刚才那是什么呀！魔法还是巫术？你怎么做到的！”
只是CC也很清楚。
这世界上是不可能有魔法的。
忽然，她睁大眼睛：
“难道说……”
是传说中的……
“【中国功夫？】”
林弦驾驶着摩托车，被逗笑了：
“差不多吧，你可以理解为是中国功夫，博大精深，神秘莫测。”
“可是！你根本没碰到他们啊！”
CC百思不得其解：
“你和那些黑帮成员没有任何接触、距离很远、这又是如何将他们打倒的？”
“哦，这是内功啦。”
林弦开始哄骗小孩：
“类似接化发什么的……如果是大师水平，还可以甩出闪电五连鞭。”
“你这就说的太假了吧！”
虽然刚刚目睹现场的CC对中国功夫充满敬畏，但闪电什么的还是太扯了：
“切，你又逗我。”
……
摩托车停在河岸边。
林弦和CC跳下车，打开白色手提箱。
CC皱起眉头：
“天啊，这么多钱……这得是多少钱？”
“现在相信了吧？”
林弦拿起一沓子美元：
“你看，我就说了，咱们苦日子到头了。以后……我们就可以大富大贵的享受了。”
说着，他将手里的美元扔向天空，散落成雨。
“你疯啦！”
CC花容失色，慌忙像小蜜蜂一样和夜风赛跑，一张一张将散落的美元全部捡回来，气呼呼按进手提箱里：
“你这个人，怎么总是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行为？真不知道你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没事扔钱干嘛呀！”
“这是一种仪式感啦。”
林弦重新合上手提箱：
“既然我们成为了有钱人，那么……CC，我们就可以去实现你的【愿望】了。”
CC一时语凝。
不敢相信，为什么这个男人……对她这么好、总是像阿拉丁神灯一样实现她的愿望呢？
突然暴富，人不该首先想着给自己买些东西、改善下生活吗？
可林弦……
第一时间……
总是想着她，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哪怕是随口而出的话，林弦也记得这么清楚。
她抬头看向林弦：
“我的梦想，你是说……”
“没错。”
林弦站在河岸栏杆上。
望向隔海对岸，灯火通明，摩天大厦鳞次栉比的世界中心：
“你不是说，布鲁克林大桥是道墙、让你永远跨不过去、永远去不了曼哈顿吗？”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这世界上没有游不过去的海，也没有翻不过去的墙。有了手提箱里这些钱，我们可以轻易将曼哈顿玩个遍，甚至让你在那里定居、开个花店咖啡店都可以。”
“可是……”
CC走近，表情很为难：
“可是林弦，这些是你的钱，是你冒着生命危险抢过来的。你已经对我足够照顾了，我不能再花你的钱了。”
“你应该把这些钱用在自己身上，而不是……总是像哄小孩子一样哄着我、像个阿拉丁神灯一样实现我随随便便说出口的愿望，我……我……”
她咬着下嘴唇：
“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我不知道该怎么……”
哒。
一只大手搭在她单薄肩膀上。
CC抬起头，迎面看到林弦温柔的目光。
“我来布鲁克林的第一口饭，是你带我吃的。”
林弦轻声说道：
“那半块硬面包对我而言，比这一箱美元都更加珍贵。”
“更何况你还说，你愿意为了一个热狗，就上太空给我带礼物回来；我知道你不是开玩笑，即便你说不要当真，但是……”
他眼神暗淡一些，又重复一遍：
“【我知道，你不是开玩笑的，你真的会给我摘一颗星星回来。】”
“所以……”
林弦话锋一转：
“现在就不要考虑那么多了！我们既然有了这么多钱，总归是不能再睡公园、再睡桥洞吧？”
他重新走回摩托车旁。
伸腿跨上去。
一脚将哈雷摩托车踩启动，在引擎轰鸣声中回过头，微笑看着CC：
“今天晚上……我们就去曼哈顿吧。”
“【去世界的中心，去你梦想的地方！】”

第12章 我们的曼哈顿
轰——
轰鸣的哈雷摩托奔驰在科尼岛上，驶向北方布鲁克林区域。
林弦迎着夜风，身穿黑色【黑帮套装】，头顶羊毛毡礼帽，戴着墨镜，风衣长摆飘在摩托车两侧狂舞。
这一幕。
像极了《终结者》，像极了好莱坞大片。
被那么多“终结者”欺负那么多次，林弦终于如愿以偿，自己也成为了“终结者”。
身后。
娇小的CC坐在后座，双手撑住林弦肩膀，望着四周飞速撤退的风景。
微卷的深棕色长发吹在脑后，露出她饱满又白皙的额头，被皮筋捆在一起的蓬松马尾辫也在气流中左摇右摆、像条弹簧一样魔性弹跳。
没想到……
她真的要去曼哈顿了。
这一生最大的梦想，竟然这么快就实现了。
而这一切命运的馈赠，都来自眼前这个神秘又神奇的中国男人。
她收回望向夜色的目光。
向前看。
注视着那宽阔又结实的膀背。
她撑在右肩膀上的手掌往下滑，隔着细腻的呢绒面料，贴在林弦背上。
虽然寒流来袭，虽然夜风冰冷，但此时的掌心处，却似有似无能感觉到林弦身上传来的温暖……沁入心田。
低下头。
夹在两人之间的，是那装满美元的银色小手提箱。
手提箱不大，也就两本书大小。
但里面装的钱不少，绿油油的百元大钞，足足有十几捆。
十几万美元啊……
CC想都想象不到，这种巨款到底是什么概念。
再度抬起头。
“咦？”
她眨眨眼睛，身体贴向前，在林弦耳边喊道：
“林弦！你好像走错方向了！”
摩托车车速很快，引擎声也很响，必须大声喊叫林弦才听得到：
“去曼哈顿好像不走这边，应该往左边走才对。”
林弦回过头，也大声喊道：
“去曼哈顿之前，我们不得好好准备准备？毕竟是你一生最大梦想的实现，总要有一些仪式感吧，不能随随便便的。”
他微微一笑：
“你之前在教堂外的码头不是和我说过吗，你说曼哈顿的人不会穿我们这种衣服，男人们都是西装革履，女人们都是光鲜亮丽。”
“那我们这次去曼哈顿之前，也得好好打扮一下啊，毕竟现在是有钱人了，气质得跟上去。”
“我现在这一身的档次应该是够了，虽然我不知道这衣服帽子的牌子，但应该也算是奢侈品牌，样式我也很喜欢。”
“但你身上还是原来的流浪者套装，我想先给你买一身衣服然后光鲜亮丽的驶过布鲁克林大桥、进入曼哈顿。”
“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要一条轻飘飘、蕾丝边、蓬松又漂亮的白裙子吗？我们现在就去富人区的商业街，到那里——”
“【给你买一条布鲁克林最漂亮的白裙子！】”
……
CC听着林弦的话，屏住呼吸。
“你，你连这种小事都记得。”
她不可思议小声说道：
“你怎么……我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得这么清楚……”
“啊？”
引擎轰隆声和夜风呼啸声中，林弦回过头，喊道：
“你刚才说什么？风太大听不清！”
CC摇摇头：
“没，没说什么。”
她闭上眼睛。
裹裹身上棉衣，抱住林弦的腰，脸庞贴在林弦背上，挡住冰凉的风：
“我就是说……天气太冷了，是不是要下雪了？”
……
进入商业区林弦车速放缓，环视路边商店。
可是。
“怎么全都关门了？”
林弦看着路边商店近乎全灭着灯、关着门，不是很理解：
“这个点，不至于关门这么早吧？晚上不正是卖东西的黄金时间吗？”
“布鲁克林很乱的。”
CC从后面探出头。车速放慢后，她也不再需要抱着林弦撑住身体：
“即便是富人区，抢劫也时有发生，所以这些商店都关门很早。”
林弦驾驶摩托车走了几条街。
大大小小服装店全都处于关闭状态，竟然一家营业的都找不到。
这就有点尴尬了。
虽然橱窗的玻璃可以打碎、然后进去自助购物、大不了多扔点钱赔偿店主。
但很难说，这样会不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自己因为反向强制回避的原因，确实天下无敌、不死之身。
但如果真的招来警察，或者“热心群众”用手脚棍棒将自己制服，然后扭送给警察……事情还是很难办的。
异国他乡不是梦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
再加上。
CC是一个很单纯、很善良的女孩。
自己当初偷小黑孩一份报纸，她都路见不平张口制止，这么有正义感和道德感的女孩……
她能接受身上的白裙子，是偷盗抢来的吗？
林弦摇摇头。
别管CC能不能接受。
站在他自己的角度，他也希望堂堂正正、光明磊落、名正言顺的给CC买一条白裙子。
不让她有任何心理负担、
不让这条白裙子有任何污染、
让她成为真正光鲜亮丽的小公主。
“找到了！”
看着远处一个商店橱窗里亮着灯，里面恰好摆着好几条白裙子，林弦如释重负：
“前面那家店还没关门，我们过去看看。”
CC点点头。
她也大老远看见那家店铺的玻璃橱窗。
虽然看不太清楚，但是里面的塑料模特，确实穿着闪闪放光、蓬松美丽的白裙子：
“好漂亮啊。”
她由衷感叹：
“好华丽的裙子。”
林弦拧下油门，摩托车加速向远处亮光驶去。
很快。
哈雷摩托停在服装店门前。
林弦侧头，看向橱窗，又抬头看向门头，直接傻眼了：
“婚，婚纱？这是婚纱店！”
刚才他还有些疑惑……
为什么这个服装店会专门在橱窗里放白裙子，放一条也就算了，还全放白裙子，这确实有点不合逻辑。
没想到啊。
这竟然是一家婚纱店！
婚纱店里，当然全是白裙子……啊不，是白色婚纱。
“这……”
林弦挠挠头：
“这就有点尴尬了，严格意义上来说，婚纱算是白裙子吗？”
“你觉得呢CC？你觉得这种白……嗯？人呢？”
他本想回头询问CC的意思。
如果CC觉得不算，那他就加油门离去，再寻找其他服装店。
可没想到！
一回头，CC人不见了！
“CC？”
他又回过头。
这才发现……那个娇小又衣着褴褛的身影，早就迫不及待从摩托车后座跳下，此时正贴在橱窗玻璃上、目不转睛欣赏里面的婚纱。
“呵。”
林弦情不自禁笑了。
行了。
不用问了答案很明了。
看起来，在CC眼里，婚纱和白裙子本质上没有太大区别，亦或者……她反而更喜欢婚纱这种造型夸张又晶莹靓丽的款式。
洁白、蓬松、蕾丝边、闪闪发亮。
婚纱的造型，满足了CC对华丽白裙子的所有幻想。
他伸手将摩托车钥匙左拧。
熄火，停车。
然后走到CC身后：
“喜欢吗？”
“嗯！”
CC目不暇接，言简意赅。
“那咱们进去选吧。”
说着，林弦朝旁边正大门走去。
可突然——
啪。
一声开关轻响。
商店内部和橱窗里的灯光全部熄灭，一男一女两位工作人员推开店门走出，准备锁门。
女店员看到门口一身黑衣的林弦，微微一愣，随即躬身说道：
“不好意思先生，我们今天营业时间已经结束了，还请您明天再来。”
林弦微微一笑：
“我们比较着急，加个班吧。”“加班是不可能加班的！”
女店员身后的男人冷哼一声：
“工会好不容易给我们争取的权利，保障我们的工作时间，怎么可能主动加班破坏它？”
“您明天再来吧，加班是不可能加班的，一秒钟都不可能！”
林弦从风衣口袋拿出一沓百元美元，分成两叠，一人一叠拍在两位店员手里：
“或许……今晚可以是个例外呢？”
啪！
男服务生使出世界级敏捷，转身啪的一声拍亮所有灯光开关！
整个店面连带橱窗顷刻灯火通明。
他大开店门、
90度鞠躬、
伸手向内、
声音洪亮：
“欢迎您尊贵的先生！里面请！请务必耐心挑选和试穿！直到您满意为止！”
女店员也是后知后觉。
瞪大眼睛跟着鞠躬：
“欢！欢迎光临！”
林弦走到橱窗前，拉起CC的手：
“走吧，我们到里面慢慢试，里面肯定款式更多，选一套你最喜欢的。”
……
人靠衣装。
脱去流浪者套装，在女店员殷勤又激动的配合中，CC换了一件又一件白色婚纱。
每一件女店员都赞不绝口：
“哦，小姐，你身材实在是太好了，每一件都如此合适，你简直就是天生的衣服架子。”
林弦坐在贵宾椅上，看着CC一件一件换装。
男店员站在林弦身后，又是端茶又是倒水，赞美之语也是从未停歇：
“这位小姐真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孩！没有之一！”
“先生，您也是我见过最帅、最酷、最绅士的男人！”
“你们是要结婚吗？还是说……是要去摄影？你们两人长相又好身材又棒，真的就像模特一样！”
林弦接过茶杯。
笑而不语。
虽然白扔了几千美元小费，不过这情绪价值确实拉满了，CC那边更是被这辈子从未听过的赞美声夸的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
“好看吗？”
她眨眨期待的眼睛，抬头看着林弦。
她倒不是很在意两位店员怎么说，她更想……知道林弦怎么评价。
“挺好的。”
林弦点点头，转而说道：
“不过，我们也可以多试一下更加精致的款式。”
不知道是不是1952年时代因素，林弦总感觉这几件婚纱款式有些老旧，要真问他满不满意，其实他是有点不满意的，希望能够更精致一些。
【危！】【危！】
男女店员头顶上，突然冒出两个危字；他们神情紧张，如临大敌，明显听出来这位年轻黑帮老板并不是很满意！
“先、先生！您放心，我们店里婚纱款式多的很，这些只是一些大众款式……对对，你看，我们还是太没有经验了，这位小姐身材相貌如此出众，怎么能试大众款式呢？我这就去安排！”
那名女店员也是小鸡啄米式点头：
“怪我了怪我了，我忘记给小姐化妆了！虽然小姐天生丽质，但是搭配婚纱时，还是要有一些妆面、头饰搭配。”
“小姐，麻烦您跟我来，我给您洁面，然后化一下妆。”
一阵折腾后。
当CC再度腼腆抿着嘴唇从更衣室走出，已然换上最精致的白色婚纱、头发做了造型、本就白皙清秀的脸庞在化妆品的装饰下更加光彩耀人，像是误入凡尘的精灵。
“好……好看吗？”
人生第一次化妆，CC很没自信，小心翼翼询问林弦。
林弦默默看着眼前的女孩。
那是曾经穿着天蓝色晚礼服，在上海商会新年晚宴上和他共跳华尔兹的楚安晴……
一样的风格，一样的可爱，只是少了那分独属于上海小公主的自信与从容。
“好看。”
林弦如实说道：
“非常漂亮。”
CC瞬间喜上眉梢，眼睛笑成两条弯弯月牙，嘴角的小梨涡若隐若现：
“那就这件啦！我也很喜欢这一套！”
男女店员共同松一口气：
“先生，我们这就把这套婚纱打包。”
“不，不用打包了。”
林弦从贵宾椅上站起身。
拿起旁边茶几上的黑色礼帽，扣在头上：
“就这样穿着就好，CC，我们走。”
轰——
暴力咆哮的哈雷摩托车在布鲁克林大道飞驰，时速超过100码。
前面，是一身黑衣的林弦；后面抱着他、贴在他背上的，是身着白色长尾婚纱的CC。
飘扬的白色裙摆拖尾在夜色中狂舞跳跃，像是彗星的拖尾，载着希望与梦想，驶向梦幻大都市、世界的中心、纽约曼哈顿。
明明是黑夜，CC却感觉前方的曼哈顿，有如日光照耀，光芒万丈。
她从林弦背上抬起头。
看着眼前的布鲁克林大桥，眺望着近在咫尺的曼哈顿。
近。
好近啊。
布鲁克林大桥另一侧，就是高楼万丈的曼哈顿。
这一道墙。
这一道隔在布鲁克林与曼哈顿之间的天堑。
她终于要跨过去了！
布鲁克林大桥……
它真的只是一座桥！
“CC！准备好了吗！”
林弦握紧油门，回头笑道：
“布鲁克林大桥我们要冲上去了！冲过大桥……就是曼哈顿！”
“嗯！”
CC绷着嘴唇。
内心有数千情感涌出，却均无语凝噎，在眼眶中化作晶莹，飘散在布鲁克林最后的海风中。
她直起身子。
紧咬牙关。
双掌撑住林弦肩膀。
直接从摩托车后座站起来！
她看着前方逐渐靠近的灯火霓虹。
回想起福利院的美好、
回想起布鲁克林街头的流浪、
回想起布鲁克林高地长廊的眺望、
回想起旅馆里的被褥、
回想起咬下第一口热狗时的飘香、
回想起摩天轮最高点，俯瞰这座仿佛一生都走不出去的城市——
“冲啊！！”
CC对着空旷的大桥和海面嘶声大喊：
“Brooklin！！！”
轰轰轰轰轰轰轰！
林弦将摩托车油门拧到底。
咆哮的哈雷摩托车在布鲁克林大桥交界点冲天飞起！
短暂腾空后，坠落在钢铁大桥桥面，以万夫莫开之势冲向世界的中心。
这座百年之久的钢铁大桥，上万根巨粗钢缆将其吊离水面，却再也拦不住这位19岁的女孩的梦想！
帝国大厦顶端的天线有如一盏明灯，迎接布鲁克林之王的到来！
滴答……
滴答……
滴答……
摩托以极致高速驶到大桥中间。
林弦感觉脖颈处有水滴滴落。
是温暖的水滴。
顺着领口，滑过胸膛。
他减慢车速。
回头。
发现撑着他肩膀站立在后面的CC……泪流满面，哭花了妆。
即便她咬着嘴唇。
但映着曼哈顿明亮夜景的眼睛，早已泪连成珠。
“我……我没事的。”
CC擦擦眼睛：
“我没有哭。”
她摇摇头：
“我真的没有哭。”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林弦露出发自真心的开心笑容：
“这是开心的眼泪啦！”
CC低下头：
“林弦，这下我相信你了，你确实是会魔法的。”
林弦操作着摩托微微一笑：
“驾驶摩托好像不需要什么魔法，布鲁克林大桥已经在这里100年了，也不是我变出来的。”
CC矮下身子，在摩托车后座坐下。
然后重新抱住林弦的腰，刚刚哭花的脸贴在林弦宽阔的膀背、黑色呢绒大衣上，暖暖的，很舒服：
“可对我来说，这就是魔法，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不可思议。”
她闭上眼睛，轻声说道：
“【遇见你……是我一生的幸运。】”

第13章 来自天使
哈雷摩托行驶在曼哈顿最宽阔的第五大道。
现在时间已是深夜，路上车辆很少，但周边大厦仍旧灯火通明；看来，曼哈顿作为世界之都，夜生活还是比较丰富的。
林弦呼出一口气，转瞬就变成淡淡白雾。
这次的寒流确实生猛，温度降低不少，或许真的要下雪了。
“CC。”
林弦驾驶摩托回过头，后座上的CC望着道路边曼哈顿的风景，目不暇接：
“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
“有呀！”
CC抬起头，眺望远方曼哈顿的最高点、无论在城市哪个地方都可以望到的天际线、目前地球上最高的人造建筑——
【帝国大厦】
“帝国大厦。”
CC轻声说道：
“那里就是曼哈顿的最高点，可以将整个曼哈顿尽收眼底……我想去看看，想去完整看一看，世界的中心到底是什么样子。”
“没问题。”
林弦像收到指令的阿拉丁神灯一样笑了笑：
“我们现在就去。”
他拧下油门。
顺着第五大道继续前进。
既然目标是帝国大厦，那就根本不需要地图或者导航，只需要随便抬头看一眼，就能看到帝国大厦屹立于天地间的雄伟。
尤其是夜晚。
为了飞行安全考虑，帝国大厦顶层有着明亮灯光，包括最上面的天线也闪烁着耀眼蓝光……没有人会在寻找帝国大厦的过程中迷路，因为它永远都在视野之中。
“可是，这么晚了，我们还能上去吗？”
CC揽着夜风中飞舞的婚纱，在林弦耳边喊道：
“现在的时间……应该都已经过凌晨了吧？帝国大厦还能让我们进去吗？”
“应该没问题。”
林弦回忆之前去美国参加比赛归国时，飞机上大家的闲聊，说道：
“据说帝国大厦的观景台，一直开放到凌晨2点，最后一班通往观景台的电梯应该在凌晨1点左右。所以我们赶紧过去的话，还是可以买到观景门票的。”
帝国大厦总共有102层，电梯也很紧张，所以并不是买了票就能上观景台观景，必须像等待火车一样等待专门的观景电梯才行。
花了半个小时时间。
林弦驾驶技能全开，总算是在凌晨1点之前赶到帝国大厦，查看售票处的告示牌……
果然，这么多年传统没变。
最后一班通往观景台的电梯，确实是凌晨1:15分。
扭头看了眼大堂里悬挂的钟表和日历。
1952年10月30日，00:50分。
“挺好，完全来得及。”
他回头微笑看着CC：
“还好我开的快，不好意思，把你头发都吹乱了。”
“哎呀，乱就乱吧。”
CC微微一笑，沁人心脾：
“反正本来就乱糟糟的，又不是给别人看的，我们自己开心就行。”
林弦环顾四周。
他本以为CC穿着婚纱盛装出行，应该会吸引大量目光和回头率才对。
可是，出乎意料。
在自由的美利坚，可能这种程度的整活大家早已习以为常，并没有太多人对CC投来刻意的目光……最多就是瞥一眼，然后移开目光，完全不为所动。
尤其现在已经凌晨1点，本身就没有多少游客，大堂里也只有寥寥几人。
林弦和CC拿着观景票走到电梯旁等待。
工作人员是一位白发绅士，看到CC的装扮恍然大悟：
“哦！你们是来拍夜景婚纱的吧？那可真选对地方了，很少有人会选择在帝国大厦楼顶拍婚纱照……但相信我，孩子们，这里绝对是最好的拍照地点，可以俯瞰整个世界！”
他看了下手表，时间刚好是凌晨1:15，对着林弦抛眼一笑：
“真是走运啊先生，今天晚上最后一班电梯，只有你们两个人。花同样的票价却可以独享整个帝国大厦观景台，你们真是赚到了。”
叮——
电梯门打开，上一班观景游客从里面出来。
等电梯清空后。
工作人员对着林弦和CC躬身：
“两位请进，祝你们能好好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包场时间。”
进入电梯。
里面有一位穿着制服、专业操作电梯的女性，向两人问好后，便按下观景台楼层，电梯开始徐徐加速上升。
这是快速电梯，速度很快，至少比林弦坐过的所有电梯都要快。
林弦有些担心，扭头看旁边CC。
却发现……
不愧是先天航天圣体。
在这种加速度的不适感和高速下，CC俨然和没事人一样神情自若，低头整理她层层叠叠的婚纱。
即便是电梯速度如此之快，可上升到观景台楼层，还是用了几分钟时间，足可见当前时代世界第一高楼有多么高。
当电梯门再度打开，林弦和CC已经处于离地数百米的高空。
电梯操作员起身恭送两人：
“先生女士，观景台到了，请自由观景，注意安全；观景台将于凌晨2点关闭，到时候请来这里乘坐电梯返回。”
CC早已迫不及待。
她从电梯里小跑而出，然后走出大厦，来到观景台边缘，向地面上的一切俯瞰而去——
“哇！”
她睁大眼睛，忍不住惊叹：
“这就是世界的中心！太壮观了！”
林弦走到她身后，迎着高空冰冷夜风，向下方看去。
这也是他第一次站在曼哈顿最高点俯瞰这座城市，比之前和楚安晴在一起时的安缦酒店还要高，视野更加开阔。
1952年的曼哈顿……
着实是奢华又高贵，充满科技气息和无尽财富。
一众摩天大楼在帝国大厦面前，一览众山小；但它们的灯光在夜色里连成一条线、织成一张网、化作这颗星球上最明亮的晶格。
“和你想象中的一样吗？”
林弦低头看着CC。
“一模一样……”
CC呼吸着白雾，目光舍不得离开下面的灯火。
这是她期待已久的景象、
是她人生最大的梦想、
她，一个无依无靠、无父无母、贫穷至极的布鲁克林女孩，终于如愿以偿……穿着最最漂亮的白裙子，站在了曼哈顿的最高点！
眼下的霓虹逐渐变得模糊。
那是CC眼眶变得湿润：
“我竟然真的来了……不敢相信这是现实。”
“这就是现实。”
林弦走上前，揉揉她被晚风吹乱的长发。
遥想起当初和楚安晴站在安缦酒店顶层，两人也是如此。
只不过。
一个是夏天，一个是冬天。
一个是2023年一个是1952年。一个叫做楚安晴，一个叫做CC。
同样的是……
林弦还是林弦，而她们两个女孩，也全部都是千年桩，有着共同的命运。
“真好啊。”
CC并没有反感被林弦摸头，反而笑着抬起头，看着林弦：
“谢谢你，替我完成了梦想。”
“不。”
林弦微微一笑：
“这只是你梦想的开始，还远远没有结束。”
“CC，我们现在有很多钱，可以让你干任何想干的事情；这才是你来曼哈顿的第一晚……明天，我们可以去更多的地方玩，去最好的餐厅、最大的电影院、最繁华的商场、以及……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甚至就像我说的，你可以永远留在曼哈顿，永远不需要再回破旧的布鲁克林。”
CC听罢，摇摇头：
“已经足够了，林弦。”
她轻笑一声：
“真的……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你不需要再为我做更多，我已经很知足了。”
“那些钱，你还是留着自己花吧，毕竟……我的梦想是实现了，但是你的梦想呢？你的梦想还没有实现呀。”
CC从观景台栏杆跳下。
背着手。
歪头看着林弦：
“说实话，我很好奇。你说过，你的梦想是……希望不要辜负所有人的期待，能够成功拯救一切，成为一名合格的救世主。”
“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我很难想象，在今天之前，你只是一个衣不遮体、食不果腹的流浪汉，你饭都吃不饱，在街头饿肚子……却为什么要怀揣如此伟大的救世梦想呢？”
林弦鼻子深吸一口气。
又缓缓呼出。
低下头：
“因为，我答应了很多人啊，也承诺了很多事情。”
“不过……这也不是主要原因。”
他抬起头：
“以前的话，我确实是随波逐流，被命运和局势推着走，有一种被迫当救世主的感觉。”
“但现在不一样，现在我是主动的，我发自真心想要拯救这一切、挽回悲剧、兑现我所有的承诺。”
“你也看到了我确实有一些常人所没有的能力，那么，就理应去承担一些其他人做不到的事情。”
“位高则任重，历史不会怪罪无力之人，但必然会责备每一位无能的昏君。”
“我从来不是因为想成为救世主才去成为救世主，更不是为了成为救世主而成为救世主。”
顿了顿，林弦继续说道：
“原因根本就没有那么复杂，也不需要考虑那么复杂，因为……”
他瞳孔里映着帝国大厦楼顶的七彩荧光，眼神坚定：
“【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使命。】”
……
CC看着林弦，沉默了很久。
“抱歉。”
她不好意思笑了笑：
“大概我真的不是很懂。”
“没关系。”
林弦也跟着笑了笑：
“这也是一段很长的心路历程，是一段很长的故事。”
CC走上前，看着林弦七彩斑斓的瞳孔：
“不过……我相信你，一定会如愿以偿拯救这个世界，成为真正的救世主。”
她双手向前，拉起林弦指尖，轻声说道：
“小时候，福利院的奶奶照顾我们时，曾经告诉我们这些女孩子……说是【每位女孩都是遗落在凡间的天使，每位小天使都有一个无论如何都会被实现的愿望，有且只有一个。】”
“所以，福利院奶奶就让我们这些女孩子双手合十，虔诚许愿，她说……‘这是每位女孩子只有一次的机会，是只要许出来就一定会实现的愿望，所以一定要虔诚、要慎重、要认真许愿。’”
“当时，我们的年纪都不过五六岁，大家都开始祈祷，虔诚的许愿。”
林弦眨眨眼睛：
“你呢？你那时候许了什么愿望？来曼哈顿吗？”
然而……
CC摇摇头：
“【我什么都没有许。】”
“我是唯一没有许愿的女孩子，因为我觉得，这一生只有一次的许愿机会、并且还一定会被实现……那个愿望实在太珍贵了，我根本不舍得浪费掉。”
“我就询问老奶奶，这个许愿的机会可以保留下来？我想留到更为重要的时候使用。奶奶她笑着说可以，说这次许愿机会留在什么时间都可以，并且永远都可以生效。”
林弦轻笑一声：
“这听起来，确实是哄小孩的话语。”
“是的。”
CC没有否认：
“但是……万一是真的呢？”
她抬起头：
“至少我一直把这个许愿机会留到了现在，这么多年无论过的多么苦、多么累，我都从来没舍得浪费掉这次机会。”
“哪怕是我日日夜夜都想来曼哈顿，我也没舍得用这一生仅有一次的机会许愿。”
“我总感觉……这么宝贵的机会，应该用在更更重要、更更珍贵、更更有意义的事情上。”
若隐若现的小梨涡出现在CC嘴角。
她微笑看着林弦，轻声说道：
“现在，我觉得是时候了。”
CC牵起林弦的手，举在两人之间。
然后双手合十，将林弦宽大的手掌夹在中间。
闭上眼睛。
神情变得虔诚且严肃，一如她在教堂里祈祷时一般，甚至……比那时候还要认真得多。
而就在这时……
忽然有点点冰凉飘落在林弦脸上。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下……下雪了。”
数百米高空，片片雪花在夜风中落下。站在曼哈顿最高点的林弦，比任何人都第一时间接触坠落的第一片雪花。
“林弦，我必须向你道歉。”
低头。
眼前的CC仍旧虔诚闭着眼睛，像是忏悔，像是祷告：
“那天你带我去布鲁克林高地长廊眺望曼哈顿，你说祝我成为整个曼哈顿最美丽的公主；我说祝你成为世界上最伟大的救世主。”
“可是……对不起，当初的你应该是真心这么想，可我当时确实是开玩笑的心态，我一点认真都没有，完全是附和你的说法随口敷衍。”
“但现在，我不这样想了，我是认真的。”
雪。
下大了。
狂卷的夜风让雪花在观景台边缘聚集、旋转，拼凑在CC身后，好像真得如天使般长出一对洁白又干净的翅膀。
“上天啊，我要用我一生仅有一次的机会许愿。”
CC像是念咒语一样。
四周旋转的雪花将两人包围，好似精灵在和她一起吟唱，进行每位女孩一生仅有一次的仪式。
“希望林弦能够战胜一切、拯救一切、拥有一切……”
她将林弦手掌贴的更紧，将冰凉暖热：
“成为真正的救世主！”

第14章 冷战阴影
即便寒流肆虐，即便飘飘飞雪。
但林弦仍旧感觉有一丝暖流通过CC的掌心，沁入他的手背，顺着胳膊一路蔓延开来，温暖全身。
他坚定的唯物主义无神论，在这一刻仿佛动摇了那么一瞬间——
【这个世界或许没有上帝、没有神明，但说不定……真的有天使呢？】
正如眼前闭着眼睛虔诚祈祷的CC一样，被旋转的雪花所环绕，像是天使之翼散落的羽毛，将帝国大厦高顶与世隔绝。
“嘿嘿。”
CC笑着抬起头，缓缓睁开眼睛：
“不管这个愿望到底灵不灵……但总归，我是把这个守了十几年的机会留给你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成为救世主的！”
四周旋转的雪花也在此时失去力气。
气流变得缓和。
点点白雪轻飘飘落地，为这个世界染上一层洁白，一层单纯。
“肯定会灵的。”
林弦认真说道。
一定会的。
他心里暗想。
这何尝不是他对很多人做过的承诺？
哪怕没有什么上帝来接收CC的愿望也罢，他收下了；他本就是CC的阿拉丁神灯，那CC的愿望……就由他来实现！
“啊嚏！”
CC打了一个喷嚏，松开林弦的手，揉揉鼻子：
“好像……这个季节确实不太适合穿裙子，还是太冷了。”
“是啊。”
林弦微微一笑，弹掉CC头上的雪花：
“那我们先回去吧，明天白天……啊不，是今天白天，我们再去曼哈顿的商场给你买身衣服。”
“曼哈顿这里的商场肯定比布鲁克林高档，衣服的款式也很多，不管你喜欢什么样的衣服都可以买到。”
“后半夜会越来越冷的，我们离开这里吧。”
说着。
林弦转身，带CC重新回到帝国大厦内部。
他们并没有直接返回地面，而是在中间楼层走出电梯，来到【帝国大厦酒店】。
帝国大厦总高102层，是当前1952年世界上最高最庞大的建筑，这里面涵盖了酒店、餐厅、会所、办公室、会议厅等等很多设施……所以林弦和CC并不需要到外边寻找住宿，直接在这里住下就好。
钱的事不用担心，科尼岛的黑帮已经帮他们付过了。
那一手提箱美元在这个时代堪称巨款，不买房买车的话，想快速花完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林弦选的是一间套房，里面有两个卧室、两个洗漱室和洗手间，这也让CC方便一些。
之前没钱时挤一个房间是迫不得已。
现在既然有钱了。
当然是要照顾一下CC的感受。
咔嚓。
林弦打开房门，按下灯光开关。
顷刻，套间大客厅的水晶吊灯亮起，室内小酒吧的唱片机自动响起音乐，入门红色地毯上一尘不染。
CC睁大眼睛：
“好像城堡一样。”
林弦摇摇头：
“城堡倒还不至于，不过……”
他走到客厅尽头的落地窗，俯瞰曼哈顿的斑斓夜景：
“你要说这是地球上最高的酒店，肯定是没有争议的。”
CC直接来到又长又大的沙发上，抱住抱枕，躺上去打滚：
“哎呀，真没想到呀，我有朝一日也能住上这么华丽的酒店！不行不行……一秒钟都要好几美分呢，不能这么浪费。”
她快速起身，开始扫描房间里的一切，最终瞄准小吧台里的饮料和点心，径直小跑过去：
“林弦！有奶油蛋糕！还有果汁！不过……没有可乐吗？”
“额……”
林弦挠挠头：
“可能这种酒店默认可乐不太健康，所以也就没有准备吧，我给你找找。”
最终，林弦还是在吧台冰箱找到了可乐，CC一本满足。
两人围坐在小吧台内外，听着唱片机舒缓的音乐，狼吞虎咽吃着奶油小蛋糕，然后举起饮料杯：
“嘻嘻，干杯！”“干杯。”
两人玻璃杯碰响。
CC咕嘟咕嘟喝着可乐，林弦也将杯子里的新鲜果汁一饮而尽。
啊……
长出一口气。
爽。
满打满算，穿越到1952年已经差不多两天时间。
初来驾到，是10月28日早上，现在是10月30凌晨，林弦也是饥一顿饱一顿撑到了现在，总算能吃上点“山珍海味”，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反正他和CC患难之交，这么熟悉，也没什么可拘束的；两人便一大口一大口将这些点心扫荡干净，又让厨房送了些烤肉、烤鸡之类，全部清扫一空。
直到两人打着饱嗝，再也吃不下为止。
CC躺在沙发上感慨：
“这是我这辈子吃的最爽的一次……之前哪怕是做梦，都没敢梦这么好吃的东西。”
“我也是。”
林弦由衷赞同：
“果然饭菜的好吃与否，并非考验厨师的手艺，而是看食客饿了多久肚子……”
其实，真要说这酒店的烤肉、烤鸡有多好吃，林弦觉得和中国饭菜差远了。
而且也没什么能喝的汤水、稀粥，这让喜欢喝汤的林弦非常不适，只能拿饮料和果汁凑合一下。
也难怪美国肥胖率这么高，就这个吃法，不胖就有鬼了。
不过久旱逢甘露。
当了两天饿死鬼，现在就算给林弦上一盘如同嚼木头的火鸡，他也吃得下。
今天奔波了一整天，身心俱疲。
CC已经开始打哈欠。
两人各自进入各自房间洗漱，然后互道晚安，关上房门。
林弦洗了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
躺在床上。
看了眼墙上挂钟。
时间显示03:24分。
夏令时的美国，和中国时间刚好相差12小时，那换算成中国时间就是下午15:24分，属于他的入梦时间。
只可惜，穿越到1952年后，他身上不仅没有时空穿越者的特性，更是连做梦的能力都失去了。
“今天晚上，再试一试吧。”
科学实验的严谨性，不能仅凭一晚上的结果就断定结论。
他裹上被子。
关上床头灯。
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
咚咚咚。
敲门声。
林弦睁开眼睛，立刻起身。发现他仍旧处于套房卧室中，身边一切都没有变化。
抬起头看挂钟，时间显示09:21分。
“果然，我确实是失去了做梦能力，并且敲门声都能把我惊醒，代表我也不再处于深度睡眠状态，彻底变成了‘正常人’。”
随即，他看向房门：
“CC？”
“是我。”
门外，CC喊道：
“林弦，快起床啦，服务生把早餐送来了。”
“哦哦，好。”
林弦应下，起床刷牙洗脸；然后走出房间，看着身穿睡衣的CC。
睡衣是酒店提供的。
毕竟CC身上只有一套婚纱，不能总穿这一件吧；好歹是高档酒店，服务高端客户自然尽心尽力，昨天晚上酒店人员专门给CC买来睡衣和日常服饰，以便她今天出行。
来到餐桌前，看向上面摆放的“丰盛早餐”：
“玉米浓粥，牛奶，三明治，培根，沙拉……”
林弦忽然有点怀念小米粥、豆浆、小笼包，这美国人天天都吃这些东西，真的不会上火吗？
“算了。”
现在不管那么多了。
或许今天和CC出去游玩，可以找一家中餐馆，吃点中国传统美食……倒也不用多么美，给下个面条、熬个面汤、做个西红柿炒鸡蛋就知足了。
CC很有礼仪。
她等林弦坐下后才开始吃饭，不过也早就打开旁边黑白电视机看新闻。
新闻里正在讲一些国际形势。
林弦一边吃三明治，一边听。
大体讲的都是【米苏冷战】，听起来剑拔弩张。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美国和苏联就开启了长达数十年的冷战，虽然确实没打什么热战，但两边的动作可真不小。
这几十年间，军备竞赛、科技竞赛、太空竞赛打的如火如荼。
至少从科技角度而言，冷战这几十年，恰恰是人类科技发展最为迅猛的阶段。
电子计算机、集成电路、芯片、互联网、卫星、载人航天、空天飞机、新世代战斗机、登月、移动通信、全球导航……等等等等。
很难说如果没有这几十年的冷战、以及米苏两个大国不计成本的投入，人类还需要多少年才能享受到这些尖端科技。
这也算是人类文明的意外收获吧。
从电视机里新闻主持人的表述不难听出，在这个第二次世界大战刚结束没多久的年代，人们的神经仍旧处于高度紧张状态，就好像明天苏军的核弹就会投过来一样。
林弦作为未来见证者、历史旁观者，他当然知道，这场冷战最终也没有打起来，一发子弹都没有。
唯一的两次危机，也就是古吧导弹危机、以及某次核潜艇危机，其余一直到冷战结束，都是有惊无险。
当然……
这是事后诸葛亮的想法。
1952年的原住民可完全不这样想，现在美国各地都大修防空洞、防核设施，甚至在布鲁克林高地的广告牌上，还看到了家庭版地下防空洞的广告，就是为了防患时刻可能发生的核战争。
“不会……又要打仗了吧？”
CC吃着三明治，观看电视里新闻，皱起眉头忧心忡忡。
林弦想了下。
确实之前一直没意识到，初代千年桩CC是1932年出生，她也算是完整的第二次世界大战见证者。
或许，战争和牺牲这些概念，在她眼睛里应该有更深刻的理解。
“不会的。”
林弦咽下最后一口面包，喝了口牛奶：
“放心吧CC，战争打不起来的。”
“可是。”
CC指指黑白电视机：
“电视里的人可不是这么说的，他们说现在的局势非常危险，专家还说苏军那边已经有核潜艇了。”
林弦呵呵一笑：
“怎么可能，世界上第一艘核潜艇鹦鹉螺号，就是美国造的，现在距离完成还早着呢。”
“哎呀，你真的不用紧张，信我就行。这个冷战打不起来的，绝对打不起来……虽然有好几次危机和误会确实要打起来了，但也确实没打起来。”
林弦感觉舌头都打弯了。
“打不起来最好。”
CC叹口气，缓缓说道：
“我对于战争还是很害怕的，福利院的奶奶，她的家人们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丧生……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每天都有很多人死亡的新闻传来。”
“我还是希望世界永远和平吧，大家都能安安全全、开开心心过日子。别管吃的好不好、能不能穿上暖和的衣服，但至少大家都活着，不用去承受亲人离世的悲伤。”
林弦看着CC，没有吭声。
看来……
这个时代的人们，战争创伤势很重的。
即便是CC这种从没上过战场、从没真正参与过战争的小孩子，也同样会有心理阴影。
这点林弦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他生活在和平年代，生活在富强的国度，没有经历过战争，也没能体会过那种紧绷的情绪，自然没办法身临其境感受CC的心情，所以……也别站在轻飘飘的角度，说一些“劝人大度”的话了。
他将最后一口牛奶喝尽。
站起身：
“走吧，我们去逛曼哈顿吧。外边的世界怎么样、打不打仗，也不是我们两个小角色能干预的。”
“而且……就算真打起来，你放心吧，曼哈顿也是美国最安全的地方，【曼哈顿计划】你听说过吗？”
CC摇摇头：
“我不知道。”
“哦，好吧。”
林弦还真以为那位传说中的福利院奶奶全知全能，就和百科全书一样，可以告诉CC任何事。
可现在来看……奶奶讲授的知识也是有选择性的，比起理性，更加人性一些。
“曼哈顿计划，就是制造原子弹的计划。”
林弦简单介绍道：
“原子弹你总知道吧？这个你肯定知道，刚才新闻里也是一直反复再提原子弹，这个时代大家最为恐惧的……就是这种足以摧毁整个城市的大杀器。”
“曼哈顿计划曾经是美国最高机密，我也不知道现在解密没有，反正你听听就是了。这个工程，很多伟大物理学家都参与其中，什么奥本海默、爱德华&#183;泰勒、冯&#183;诺依曼、恩里科&#183;费米、都在其中。”
“当然，也少不了虽然没在名单之内，但却是一切起源与核心的……阿尔伯特&#183;爱因斯坦。”
瞬间。
CC睁大眼睛，放下刀叉：
“爱因斯坦？”
她腾的一声站起身，来到茶几前，拿起今天新送来的《纽约日报》。
然后走到林弦身旁。
指着报纸头版上，那个著名爆炸头物理学家的照片：
“就是这位爱因斯坦吗？”
“对。”
林弦点点头：
“就是他。”
随即，他笑了笑：
“你明明没上过学，还能认出这是爱因斯坦，是福利院奶奶教给你的？还是说，你刚才已经看过这份报纸了？”
“不。”
CC摇摇头，又盯着报纸上爱因斯坦的照片看了看，扭回头看着林弦：
“我在布鲁克林……见过他！”

第15章 电影
“你见过他？”
林弦着实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那可是全世界最著名、地位最高的物理学家爱因斯坦啊……
和CC这种福利院的孤儿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不单单是精神和价值层面，哪怕是物理层面上，两人也没什么接触的可能性。
毕竟，CC一直生活在布鲁克林贫民区。
那里有多么脏乱差，林弦是体会过的。
他认为一般情况下，爱因斯坦应该不会往这种地方跑，不太符合身份和逻辑。
“你见过爱因斯坦？”林弦又问道。
“对啊。”
CC把报纸放在餐桌上，给林弦看。
林弦看向报纸头版。
那是一篇关于爱因斯坦的专访，讨论的无非还是冷战、核战危机、国际局势那些事……在这个恐慌年代，好像所有事情都离不开“冷战阴影”。
“你就相信我吧，我真的见过他。”
CC在餐桌对面坐下，双手托着腮帮：
“而且不单单是我见过，我们很多孩子都见过，福利院奶奶还和爱因斯坦聊过天，后来给我们讲他的往事、告诉我们是一位很伟大的科学家……所以肯定没错的，那就是阿尔伯特&#183;爱因斯坦。”
“好吧。”
林弦放下手里报纸，接受这个事实。
既然福利院老奶奶都说那是爱因斯坦，那必然假不了：
“额……按理说，布鲁克林贫民区这种地方，确实和爱因斯坦的画风很不符。”
“不过这事确实也说不好，万一爱因斯坦在那里有朋友、或者偶然有事去那里一趟，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恰恰刚好那一次被你们遇见了。”
“不是啊。”
CC摇摇头，神情有些疑惑。
她想不明白。
为什么林弦要在自己见过爱因斯坦这件事上如此纠结……这好像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
“【可不是只见过一次，我们经常会见到他。】”
？
林弦眯起眼睛。
经常？
一个贫民区的福利院女孩，有机会经常见到赫赫有名的爱因斯坦？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在这个时代，爱因斯坦的地位只能用超然来形容。
如果林弦历史知识没记错的话……好像就是这个年份，以色烈非常诚恳邀请爱因斯坦去他们国家当总统，但爱因斯坦拒绝了。
一个连总统都会拒绝的伟大科学家，这是CC的身份能经常见到的？
林弦皱起眉头。
【一定有问题！】
“具体你们是如何见到爱因斯坦的？”
林弦从椅子上站起身，认真问道：
“他会来福利院专门看你们吗？”
“那怎么可能……”
CC笑了笑，解释道：
“奶奶的福利院位于布鲁克林郊区，本身就比较偏僻，平时很少有人往来，我们这些孩子每天也没事干，就经常在外边道路旁玩耍。”
“所以，只要有人、或者有车辆从道路上经过，我们都能看到；爱因斯坦大概每隔几个月，就会乘坐黑色轿车从福利院门口路过。”
“一般情况下，他是不会下车和停车的。只是有一次，福利院一个小男孩调皮冲上马路，差点被爱因斯坦的车撞到；然后爱因斯坦就下车扶起小男孩，确定没有受伤后才放心；然后把我们送进屋，和老奶奶聊了聊天。”
“我感觉他人挺不错的，非常和蔼，也很温柔。也就是这件事后，他每次再路过福利院门口时，只要看到我们在外边玩耍，就会停车、摇下车窗，和我们挥挥手打招呼。”
“其实说是经常见……总得算下来，也没有太经常吧，一共见过七八次的样子。”
……
林弦默默听着。
大致明白了。
爱因斯坦和福利院、老奶奶、以及CC这群小孩子，其实根本不熟悉，也不认识。
之所以产生交集，完全是因为一件小事。
而且后续所谓的见面，也只是摇下车窗对孩子们挥挥手而已，算不上真正的见面。
“能告诉我大致时间吗？”
他继续问道：
“爱因斯坦大概是什么时候去布鲁克林郊区的？你记不起来详细的时间不要紧，给我说个大概就行。”
CC眨眨眼睛。
开始回忆：
“福利院奶奶是在我十六岁时去世的，福利院也在那时候关闭，在那之后我就开始街头流浪。我记得一直到奶奶去世前，我们还见过爱因斯坦开车从门前经过。”
“第一次看到爱因斯坦……我真的记不太清楚了，大概是我十二三岁左右。反正自从那之后，每年都能看到他从门前路过两三次，也不知道他要去哪里。”
林弦从茶几上拿起铅笔和便签纸，开始记录。
CC十二三岁时，是1945年左右；十六岁时，是1948年左右。
也就是说。
【1945年——1948年期间，爱因斯坦曾经七八次出现在布鲁克林郊区、路过CC所在福利院门口、开车前往某个地方。】
世人皆知。
爱因斯坦的主要活动区域在普林斯顿。
他在普林斯顿大学任职，在那里居住，整个人生晚年都在那里度过；甚至死也是死在普林斯顿，然后大脑被普林斯顿医院的解剖医生偷走。
理论而言。
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理由，爱因斯坦是没道理如此有规律、经常性、有目的前来布鲁克林郊区。
那么……
理由是什么呢？
他一边思考，一边踱步，走到墙上悬挂的纽约地图前，看着上面辐射状排列的城市布局：
“布鲁克林……郊区……在这里。”
他手指点着地图上一个位置，回头问CC：
“你们的福利院在这个地方吗？”
“不，是在这个位置。”
CC也起身走来，踮着脚尖指着地图上一个位置：
“我们确实是在这里看到的爱因斯坦，但具体他开车去往哪里，我们就不知道了……反正应该距离我们福利院还有很远距离。”
“因为我们一般会看着轿车消失在视线后，才回去继续玩耍，那时候他都已经行驶很远了。”
“好吧。”
林弦点点头，默默记下这个位置。
虽然参考价值不大；
CC也说爱因斯坦只是路过而已，真实目的地很远；
但总归这个线索非常重要；
爱因斯坦，一定在偷偷摸摸做什么事情！
这件事……会不会和天才俱乐部、千年桩、灭世白光等一系列谜题有关系吗？
后续，一定要好好调查调查。
至于今天。
磨刀不误砍柴工。
还是要完成答应CC的承诺，带她在曼哈顿好好玩一圈。
他笑着低下头：
“吃饱了吗？”
“嗯嗯。”
CC用餐巾纸擦擦嘴：
“吃完了已经。”
“那我们出发吧。”林弦扭头，通过落地窗高空俯瞰阳光下的曼哈顿，同样璀璨壮观：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世界中心的……曼哈顿女孩了！”
……
两人坐电梯下楼，坐上酒店准备的专车，前往附近大型联合商场。
在这里，林弦给CC买了一身真正符合季节、日常风格的衣服。
或许这个年代还不流行羽绒服。
商场里卖的都是厚实的呢绒大衣、羊绒冬服。
不过入乡随俗吧。最终，帽子、围巾、大衣、保暖裤、靴子全套买齐，布鲁克林女孩CC焕然一新，漂亮又潮流，像是一位少女模特。
只是……
“你未免也太喜欢白色了吧。”
林弦有些哭笑不得。
如果不是他和导购员拦着，可能CC从头到尾都要选一身白色……她完全不管色彩搭配，只是单纯喜欢白色。
真要是一身白，别人还以为林弦带了个雪女呢。
还好，CC是个很听劝的人，最后她的贝雷帽和靴子没有选白色，整体搭配起来也更加协调。
“还是这种衣服穿起来暖和啊。”
走出商场。
CC开心笑着，张开双臂，迎着寒风转了个圈，丝毫不惧：
“我从来没穿过这么暖和的衣服……说起来也真不可思议，这衣服明明比棉服薄很多，但却更加暖和防风，果然还是料子的问题。”
“怪不得之前看到那些贵妇人都穿那么薄，原本我以为她们是为了美丽，没想到是真的不冷！”
“这也算一种科技吧。”
林弦给她扶正贝雷帽，深棕色的蓬松长发很搭配这款贝雷帽，商场导购员确实有眼光：
“那么，我们继续逛街吧，这附近还有好多新鲜东西。”
随后。
林弦带着CC，开启乡巴佬进城模式。
CC对各种事物都很好奇。
林弦也一样……毕竟这个时代对于林弦而言，宛如进入老电影胶片、到处都充满历史气息，他甚至比CC还要好奇。
两人去了博物馆、看了表演、买了一些富有时代感的玩意儿。
中午。
自然是去了CC最心心念念的汉堡店。
薯条、汉堡、热狗、炸鸡狠狠安排上。
CC眼中放光，像是到了天堂；倒是林弦感觉嗓子在喷火……自从穿越到1952年布鲁克林，他吃的全是上火的东西。
只能说，人种和饮食习惯确实有差别。
CC这几天一直这么吃，也没见有什么不妥；而反观林弦，这种高卡路里饮食已经快把他打倒了。
不过……
既然CC喜欢，那就由着她吧。
这大概也属于一种“报复性饮食”。
因为以前吃不到这些、幻想了很多年，所以现在才玩命吃；就和她喜欢穿白色衣服一样，也是从小到大未能如愿，因而现在恨不得全身白色。
想到这里。
林弦更心软了，拿起菜单：
“要不……再来个披萨？”
“可以可以！”
小馋猫CC快速点头：
“我早就想尝尝了！”
晚上。
又是牛排、芝士、烤肉。
行吧，吃吧，林弦刀叉交错，已经放弃治疗了；只要CC开心就行，满足她。
吃饱喝足。
两人再度漫步在曼哈顿街头。
这一次的灯火霓虹不再遥远、不再在对岸，而是将他们俩包围，让他们身处曼哈顿繁华之中，感受到异样的温暖。
“咦？电影院？”
林弦在人行道停下，看到墙上粘贴着两张电影海报。
分别是动作电影《大树岭恩仇记》，以及动画电影《爱丽丝梦游仙境》。
既然这里贴着电影海报，那就说明旁边肯定有电影院，并且正在热映这两部电影。
《爱丽丝梦游仙境》这部1952年上映的迪士尼动画，林弦当然早有耳闻，也曾经看过。确实风靡全球，好评如潮。
他看向《爱丽丝梦游仙境》的海报——
巨幅画面上，金发少女爱丽丝坐在茶桌旁喝茶，周围围了各式各样的可爱动物。
有兔子先生、大花猫、大门牙老鼠、戴着礼帽的老人。
画风清新，一眼就能看出，绝对是happy-ending的合家欢动画。这个年代的迪士尼公司，是毫无争议的动画之光，还没变得那么抽象。
虽然因为时代原因。
1952年版本的《爱丽丝梦游仙境》在林弦看来确实画面有些粗糙，不过这确实是世界上第一版《爱丽丝梦游仙境》。
再往后的几十年间，这部名作被各个国家无数次翻拍，也算是世界级名作了。
再看向另一张海报——
《大树岭恩仇记》
看这电影名字，林弦倒是也能从英文中猜出，这应该是一个动作、战斗、夹杂爱情元素的公式化电影。
“大树岭？”
他挠挠头，确实理解不了。
本以为这可能只是一个普通地名，可海报上又真的有很多砍伐倒地的树木……
总不能，这电影是类似《熊出没》那种，因为砍树结仇，然后复仇的剧情吧？
想来这部电影应该不是很出名，没能在几十年后继续让人铭记、掩埋在历史尘埃中。
所以，林弦别说看过这部电影了，压根听都没听说过。
“不知道到底好看不好看。”
他目光瞥向下方演员表，看向主演的名字……
【主演：柯克&#183;道格拉斯】
哦哦哦。
林弦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位大咖的早年作品！
柯克&#183;道格拉斯在美国电影史上还是比较有名的，《梵高传》、《光荣之路》、《斯巴达克斯》等优秀作品，都是由他主演。
柯克&#183;道格拉斯演绎一生，获奖无数。奥斯卡最佳男主角早年就拿到了；晚年更是荣获柏林国际电影节终身成就奖、奥斯卡终身成就奖……喜欢看电影的林弦，对这位著名演员自然不会陌生。
“《大树岭恩仇记》。”
再重新审视这张电影海报，林弦好像戴上了一层名作滤镜。
于是。
扭头看向CC：
“CC，你看过电影吗？”
“肯定没有。”
CC摊摊手：
“我哪有资格看电影呀，电视机都没机会看，更别提电影了。”
林弦笑了笑，指指墙上两张电影海报：
“一般来说，一天游玩的最后，往往都是以看电影作为结束。既然你之前也没看过电影，那不如来弥补一下遗憾吧。”
“这两部电影……你想看哪一部呢？”

第16章 一场相遇一场梦
林弦确实对《大树岭恩仇记》这部电影很感兴趣。
毕竟他是真的没看过，相比之下，迪士尼的《爱丽丝梦游仙境》早就看过很多版本，剧情可以说是倒背如流。
不过……
考虑到这是CC出生以来第一次看电影，当然是要让她拿主意。
虽然现在两人有的是钱，足够将两部电影全部看一遍。
【可人生就是如此，纵使无所不能，也无法同时观看两部不同的电影。】
“嗯……”
CC搓着下巴，眼神在两张电影海报来回踌躇。
最终。
她伸手指向右边那张动画海报：
“虽然两部电影都很感兴趣，但我还是更喜欢这部《爱丽丝梦游仙境》。”
“你还记得吗林弦？当初在布鲁克林码头打气球摊位上，你赢下的奖品就是爱丽丝玩偶，我很想看看……会动的爱丽丝到底是什么样子。”
“行。”
林弦点点头：
“那就看这一部吧。你还是很有眼光的，几十年后《爱丽丝梦游仙境》仍旧是不朽神作；而《大树岭恩仇记》早已被人类遗忘，人们只知主演【柯克&#183;道格拉斯】的大名，却再也不曾提起这部电影。”
“我看看，电影院的地址……哦，就在旁边，转个路口就是，我们出发吧。”
……
按照地图上的指示，两人来到门头闪耀的电影院。
进入后，购买两张电影票，自然少不了标配爆米花+大杯可乐。
CC怀里抱着特大桶爆米花，感觉像是抱着整个世界。
林弦则两手拿着两大杯可乐跟在她后面。
哎。
又是这种上火的零食。
外国人真的不会上火吗？
因为他们的字典里没有上火两个字，所以就免疫这种东方的神秘力量？
搞不懂。
但林弦真的很需要喝一碗绿豆汤、或者蛋花汤之类的。
明天吧，明天一定要润润嗓子。
经过检票口。
两人进入电影放映厅，按照票号在第六排黄金位置坐下。
这个点的场次，观众确实不多，只有寥寥几位。
应该也有电影选场片的原因，一般《爱丽丝梦游仙境》这种合家欢动画电影，大多都是父母带着小孩子白天来看。
现在这个时间点……小孩子们早已在床上梦游仙境，就不用劳烦来电影院了。
CC在电影院座位坐下后，不太安分左看右看、前看后看：
“林弦，没有多少人呀，好像被我们包场一样，赚到了！”
“呵呵。”
林弦被CC这种习惯性的精打细算逗笑了。
她真的很“算计”金钱方面的花销。
不管是在帝国大厦酒店住宿、吃点心也好，“值不值”“划算不划算”的概念早已刻进骨子里，令人有些心疼。
“确实赚到了。”
林弦附和她说道：
“花同样的钱，我们却能拥有整个电影院、独享这部电影。”
“是吧！”
CC看到林弦和自己想到一起，喜笑颜开，抓了一大把爆米花塞进林弦手里：
“喏，你先吃着，你吃完戳戳我，我再给你抓。”
说罢。
便用吸管喝了口可乐，齁甜齁甜。
“感觉我今天吃的糖比之前一个月都多。”
林弦嘟囔道。
有些为美国人的糖尿病隐患担心。
很快。
放映厅里最后一缕灯光暗下。
伴随着音乐声响起，一道荧光从后方亮起打在前方幕布上，彩色画面跳映而出，动画正式开始。
爱丽丝是一位喜欢做白日梦的可爱少女。
这日，她穿着蓝色礼服，系着白色围裙，在院子外玩耍。
忽然，她看到一只奇怪的兔子，竟然和人一样穿衣戴帽，匆匆赶路。
好奇之下，爱丽丝便跟在兔子后面，钻进一个树洞，来到了神秘的奇幻王国……
旁边，CC睁大眼睛，看得很认真。
奇幻世界里的妙妙猫、红心公主、疯帽匠让这位1952年的布鲁克林女孩第一次打开新世界大门，身临其境。
她甚至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屏幕上动画角色的一颦一笑，都能让她发自真心触动；或轻笑出声、或皱眉紧张，仿佛在梦境中冒险的不是小小爱丽丝……而是抱着爆米花桶的CC。
林弦则是对这部老旧动画电影实在提不起来兴趣。
由奢入俭难。
以他的眼光来看，这模糊粗糙的旧时代电影，无异于全屏马赛克，很难看下去。
趁这个闲暇，林弦终于有时间去思考早上和CC讨论的事情——
【爱因斯坦在布鲁克林郊区的不寻常举动。】
此时。
荧幕上正在播放小小爱丽丝吃下蛋糕，变成巨人的场景，荒诞又富有想象力。
林弦陷入沉思。
爱因斯坦的行为，也同样难以理解。
他不好好在普林斯顿待着，没事总往布鲁克林郊区跑什么？
而且还如此有规律，每隔几个月就来一趟。
就好像……
在这边检查什么、部署什么、筹备什么一样。
再深入想一想。
林弦闭上眼睛。
根据CC所言，她从婴儿时期就在福利院生活，前十几年都没见爱因斯坦路过门前；第一次目睹爱因斯坦的车辆，是在十二三岁，1945年左右。
自此之后，爱因斯坦就开始保持一定频率路过福利院门口。
1945年。
林弦抿了抿嘴唇。
这确实是一个很特殊的年份。
第二次世界结束、
人类首次将原子弹用于战争、
核裂变释放的巨大能量改变世界格局、
美苏冷战初显眉目，暗波汹涌。
“原子弹。”
他轻声念叨，声音被电影里动画角色的尖叫覆盖，没人听见。
爱因斯坦的一生，似乎都与原子弹有脱离不开的关系。1905年，他提出了狭义相对论和著名的质能公式E=MC2，为原子能的发现和利用奠定理论基础，这是一切的开始。
1939年，他给美国总桶罗斯福写信，提出制造原子弹的可能性；建议美国提前德国，立刻开始着手研究原子弹……他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1941年，“曼哈顿计划”启动，爱因斯坦因为政治原因不被信任，所以被排除名单之外。
但理论和时机都大势已成、历史车轮无法阻挡，原子弹最终制造成功，两朵蘑菇云在日本绽放。
自那之后，爱因斯坦就陷入沉重的自责悔恨，抑郁和恐惧逐渐将其精神压垮。
莫非……
爱因斯坦在布鲁克林的奇怪行为，本质也和原子弹有关？
林弦摇摇头。
真是越想越远，越想越离谱了。
无奈，现在掌握的线索和情报太少，确实很难推理出真相。
但这个猜测并非空穴来风。
回想起张雨倩奇妙梦境的关键词：
爆炸、白光、蘑菇云、报纸、1952年、燃烧、爱因斯坦。
如果说，张雨倩所梦到的场景，就是1952年真实发生的场景，那现在确实已经集齐不少“碎片”了。
有没有可能……
【无论是张雨倩、楚安晴、还是600年后CC的梦境……其实梦到的都是1952年初代桩CC的所见所闻？】
林弦睁开眼睛。
看向电影幕布。
这部动画电影进度已经过半，小小爱丽丝经历这么多磨炼，变得勇敢坚强，开始和邪恶女王战斗。
“可能性很大。”
赵英珺曾经分析过，所有千年桩的梦境都是相通的、连续的、同一个时期同一个故事。
说不定……
正是1952年初代桩CC所经历的故事！
他扭头看向目不转睛的CC，这位随时可能化作蓝色星屑消散、变成千年桩打桩的女孩。
是谁把她变成了千年桩？
又是出于什么目的把她变成千年桩？
恐怕，很快就要揭晓了。
抛弃杂念。
林弦也转头开始欣赏电影。
最终，勇敢的爱丽丝战胜红心皇后，让这个奇幻世界重归平静。
而她也完成自己的使命和任务，被姐姐所唤醒，从奇幻世界离开……在现实世界中醒来。
电影幕布上，爱丽丝睁开眼睛。
发现她并没有钻进树洞，而是在自家院子里睡着了，旁边正站着喊自己醒来的姐姐。
爱丽丝这才意识到。
原来……
刚才那一段精彩刺激的奇妙旅行，只是一场梦境罢了。
至此。
电影结束。
虽然这段梦游仙境是假的，但对于少女爱丽丝而言，这些经历都将化作以后的智慧和勇气，让她在人生中勇往直前，无惧困难。
“皆大欢喜。”
林弦轻声说道：
“确实是非常愉快的合家欢电影，不是吗？”
他扭头看向CC。
却意外发现……
CC并没有如想象中那般开心高兴，反而忧心忡忡、愁眉不展；甚至还绷着嘴唇，有些失落。
“你怎么了？”
林弦询问道。
本想带CC开心看个电影，结束美好的曼哈顿一天，怎么还起了反效果呢？
“我感觉……”
CC低下头：
“我感觉，我现在的情况，和爱丽丝很像……”
她眨眨眼睛。
将怀里超大爆米花桶抱的更紧：
“爱丽丝在奇幻世界里梦游仙境，我现在身处曼哈顿，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曼哈顿的一切，好吃的食物、奢华的酒店、俯瞰灯火霓虹的夜景、包括身上暖和又漂亮的衣服……这对我而言，对我之前那么多年的人生而言，和仙境也没有任何区别。”
“可这是好事呀。”
林弦摊摊手：
“无论是爱丽丝也好，还是你也好，你们都收获了人生中非常重要也非常美好的东西；她梦游仙境，你漫步曼哈顿，确实说起来有些相似。”
“但是……这难道不都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吗？你怎么反而伤心失落起来了？”
CC摇摇头：
“我确实很高兴，也很幸福。倒不如说……自从遇见你之后的这段时光，我过的太幸福了，幸福到我都不敢相信这是现实。”
她左胳膊继续抱住爆米花桶，右手则捏住林弦衣袖，捏的很紧，仿佛一松手……就会消失一样。
“我们是在10月28日相遇的，我现在都记得当时的场景，你偷了小黑孩一张报纸，我喊出声制止你，然后我们一起逃跑，正式开始了和你在一起的故事。”
“这段时光实在太美好了，美好的就像做梦一样，我一点一滴都记得清清楚楚、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她继续捏着林弦衣袖，在动画片尾曲的舒缓音乐中，目光闪烁，声音轻盈又低沉：
“那天下午，你带我去了布鲁克林高地；那是我第一次在高地长廊眺望曼哈顿。”
“当天晚上，你带我住进30美分的旅馆，虽然那个旅馆远远没有帝国大厦酒店高档、你还要睡地上……但我发誓，那是我睡过最安心、最温暖的一个晚上。”
“第二天，你带我去了科尼岛，带我吃热狗，我人生第一次吃到如此好吃的东西。”
“你还带我坐过山车、带我坐旋转木马、带我坐摩天轮，晚上又像变魔法一样将那些黑帮打倒在地，简直比电影里的情节还要神奇。”
“随后你给我买了婚纱，带着我越过布鲁克林大桥，带我去帝国大厦楼顶俯瞰曼哈顿，我们一起看了下雪，许了愿。”
“今天，你又带我体验了很多从未没体验过的事情，吃了从来没吃过的美食，看了从来没看过的表演，更是来到这里……看了我人生第一场电影。”
“我说过，遇见你是我一生的幸运，我确实发自真心这样想。是你给了我这些生活，实现了我的梦想；可是……越是这般美好，我就越害怕失去这一切。”
她篡着林弦衣袖的右手握紧，将林弦袖口扭成一团，紧紧握住，像是抓住救命的稻草：
“其实我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我什么都没有，我从来不害怕失去什么东西，哪怕死在街头都不怕……因为我没有亲人、没有牵挂、没有不舍、本就是一无所有。”
“可现在，我实现了梦想，拥有了漂亮衣服，拥有了美好回忆，还遇到了对我这么好的你，我……我真的好害怕……”
CC回想起从梦境中醒来的爱丽丝，声音颤抖：
“我好怕我也和爱丽丝一样，下一秒就忽然从梦境中醒来，发现我根本没有来曼哈顿，其实还在布鲁克林……我没有白裙子、没有吃过热狗、没有住过酒店、身边……也根本没有你。”
此时。
电影最后的字幕结束。
耀眼灯光亮起，让整个影厅亮如白昼，一时间让人恍如隔世。
CC咬着嘴唇。
抬头看向林弦。
视线朦胧：
“林弦……会不会我一觉醒来，你就不见了……”
“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呢？”

第17章 万圣节与爱因斯坦
听着CC颤抖的话，林弦没有吭声。
【患得患失】。
这大概……就是CC当下的现状。
正如她刚刚所言，一无所有的时候，反倒是她最无忧无虑的时刻，不惧失去、不惧明天、甚至不惧死亡。
但现在拥有了很多，不可避免，反而变得更加害怕失去、变得没有安全感。
没错，安全感。
这就是初代桩CC从出生以来最梦寐以求、却始终追寻不到的东西。
就像《爱丽丝梦游仙境》这部动画电影里，爱丽丝只是做了一个白日梦……CC也担心会不小心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仍旧蜷缩在布鲁克林街角，在寒风中抱紧双腿，无依无靠。
林弦看着CC眼睛里的棱光，着实有些心疼。
他很想安慰她。
但是……
CC却一语成谶，道出了最终的结局。
这一场1952年布鲁克林的相遇，其实说白了，何尝不是一场梦呢？
CC终将变成蓝色星屑消散，为时空长河打下第一根千年桩；
林弦也终将从1952年离开，带着真相和答案返回2234年，继续他的救世之旅；
时间车轮滚滚向前，没有人会留在1952年，这里终将没有林弦，也没有CC。
林弦也意识到。
这确实是一场梦。
是初代桩CC的梦，是自己的梦，是张雨倩的梦，是楚安晴的梦，是每一位千年桩的女孩的梦。
同时，更为残酷的是……
它是一个注定结局的梦，也是一个必将苏醒的梦。
林弦欲言又止。
但最终。
他伸出宽大的右手掌，抚摸在CC头顶，揉揉她顺滑的头发，微微一笑：
“怎么可能，你在说什么笑话。”
他选择了说谎。
就像他听到过的很多谎言一样，是善意，也是无奈：
“你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看动画片还能代入现实……动画片里的设定能当真吗？我们这是现实世界呀。”
他从CC怀里的爆米花桶抓了把爆米花，塞进嘴里，咀嚼咽下：
“你忘了？你说过的，说你之前在梦里吃热狗都不知道什么味道，今天又是吃牛排又是吃爆米花的，怎么可能会是一场梦呢？”
“所以……不用担心的，这里不是梦，你就是脚踏实地站在曼哈顿、站在世界的中心；并且我哪也不会去，你无论什么时候睡醒都能看到我。”
……
CC听罢，点点头，擦擦眼睛。
不好意思笑了笑：
“说的也是，我也是想太多了。嘿嘿，怎么可能是梦呀！来，你掐我一下，要是梦的话肯定会疼醒的。”
恭敬不如从命。
林弦隔着衣服捏住CC胳膊上的皮，一拧！
“疼疼疼疼疼！”
爆米花桶里的爆米花随着CC身体跳动，CC捶了林弦一拳：
“你下手这么狠干嘛啊！”
“为了让你放心呀。”
林弦哭笑不得：
“这下相信了吧？疼成这样还没醒过来，那就足以证明这不是梦了。放心吧，在证明梦境与现实方面，我是专业的。”
“你可真是专业过头了！”
CC揉着胳膊站起来：
“走吧，人都走完了，就剩我们俩了。”
林弦也站起来，跟在CC后面。
走出影厅。
走出电影院。
外边起风了，很冷很冰凉。
虽然昨天晚上的雪只下了一小会儿，但寒流的威力仍在，让整座城市提前入冬。
时间已经很晚，街道上车辆很少。
林弦和CC坐上一辆出租车，再度回到帝国大厦酒店，准备洗漱入睡。
“房子太大也挺不好的。”
CC刷着牙说道：
“还是小房间温馨一点，太大的话……就像现在，有一种空空的感觉。”
“小房间会很挤的。”
林弦坐在沙发上，拿起最新的《纽约晚报》阅读：
“就像那天在布鲁克林30美分的小旅馆，房间小的除了一张床什么都没有，我们还得选一个人睡地上……这不比那时候舒服多了？还能一人一个屋。”
沙沙沙沙……
牙刷在CC口中来回穿梭，她看着沙发上的林弦：
“其实……那里也挺好的。”
她小声说道。
声音被牙膏的摩擦声淹没。
……
第二天，林弦睡到自然醒。
伸个懒腰。
看下卧室挂钟的时间，时针分针显示中午12:42。
“这一觉睡的可真长啊。”
因为昨天回酒店时就很晚了。
或许正是这个原因，CC今天也没喊他起床吃早餐，不想打扰他休息。
“咦？”
他睁大眼睛：
“不对，等等！”
美国时间12:42，正是中国时间00:42！
不会昨天才和CC说过那些话，今天恰好是她生日、然后变成蓝色星屑消散了吧？
林弦慌忙起床，踩上拖鞋，拉开卧室房门——
“咦？林弦，你醒啦！”
抬头。
看见CC翘着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林弦才算松了口气。
自己确实有些草木皆兵了。
现在的CC应该还没变成千年桩，那理应尚不具备变成蓝色星屑消散的前提。
“怎么啦林弦？”
CC歪歪头，看着他：
“看你表情紧张兮兮的，是做噩梦了吗？”
“没有，咳咳。”
林弦咳嗽两声：
“我就是……嗯？咳咳，我嗓子？”
他揉揉喉咙，感觉不像是自己的声音。
“啊，你嗓子怎么哑了。”
CC从沙发上跳下，倒了杯水给林弦递过去：
“喝点水润润嗓子吧。”
林弦接过水杯，咕嘟咕嘟下肚：
“看来真的是上火了。”
他试了试，嗓子声音还是没变回来，仍旧是沙哑又破音：
“这上火的感觉太难受了……说个话都破音。”
“上火？”
CC很疑惑：
“嗓子哑了，你为什么要说着火呢？嗓子怎么可能着火。”
“不是着火，是【上火】啦。”
林弦用很难受的嗓音解释道：
“上火……是中医上的说法；其实严格来说……也不是中医，而是中国人的说法，基本都是因为食物和天气原因造成的……咳咳。”
一口气说了这么长的话，林弦感觉嗓子像被砂纸摩擦。
不用说。
肯定是这几天吃的食物太不健康了。
热狗、芝士、汉堡、薯条、牛排、爆米花、可乐……
现在想想这种饮食结构都感觉恐怖。
“我用这嗓子讲话，你还能听明白吗？”
林弦看着CC问道：
“感觉我一直在破音，像个破旧鼓风机。”
“哈哈哈确实有些像！”
CC被林弦的形容词逗笑了：
“不过你这沙哑的嗓音也不错，听起来有点像爱尔兰那边的口音，反倒显得你的英语发音更标准了。”
“还有这事？”
“对呀。”
CC笑着说道：
“你之前的英语发音，一听就知道你是中国人，说起话来抑扬顿挫跟唱歌一样；现在嗓子哑了，你说话也不敢大声，听起来还真像一个【欧洲男人】。”
“正常的英语就该这样发音嘛，你的破音反倒让你更会说英语了，也算是因祸得福……啊，不过我没有说你之前声音不好听哦，你之前声音也挺好听的，很有磁性。”
“我听明白了。”
林弦点点头。
也就是说，这个沙哑上火的嗓子，让自己说话声音变了、听起来更像【外国人】：
“不过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我很难受的。”
他来到电话机旁边，拿起听筒：
“我必须点一些清淡去火的饭菜吃一下，天天不是点心就是高热量食物，再吃真把我吃成哑巴了。”
转动电话机轮盘，拨通酒店后厨电话：
“你好，能不能做一些绿豆汤、小米粥之类的稀粥。”
电话里的厨师一愣：
“那是什么？做不了。”“紫菜蛋花汤总可以做吧？”林弦又问道。
“那是什么？”
厨师仍旧一问三不知：
“没有紫菜。”
林弦叹口气：
“那行吧，给我送两个生鸡蛋上来吧。”
“生鸡蛋？！”
电话里厨师声调太高：
“先生您确定吗？”
“嗯，就要生的，快点吧。”
不一会儿。
服务生将两个生鸡蛋送上来，CC也好奇跟在林弦后面，看看他又要施展什么神奇的东方魔法：
“你是野人吗？竟然要吃生鸡蛋。”
“这是个治疗上火的偏方。”
林弦说着。
将一颗生鸡蛋打进汤碗中，然后立刻倒进滚烫刚烧开的热水，用勺子快速搅动。
立刻。
鸡蛋清与鸡蛋黄被打散，在热水漩涡中凝固成鸡蛋花，飘在碗中。
“开水鸡蛋花。”
林弦用勺子盛了一勺，给CC介绍。
然后在CC一脸震惊的注视下，将这一碗“黑暗料理”喝干净：
“嗯，舒服多了。”
CC皱着眉头：
“可是……你嗓子也没好呀，还是刚才那么哑。”
“不是，你真以为这是魔法啊？”
林弦轻笑一声，但转而因为说话太快，又开始咳嗽：
“上火非一日之功，下火也是一样的，得慢慢来。”
他拿起另一个鸡蛋：
“你要来一碗吗？”
CC后撤一步，头摇得像拨浪鼓。
……
晚上，两人在街头漫步。
街边商户陆续亮起诡异灯光，各种吓人的南瓜灯和惊悚玩偶摆在门外，还有打扮成吸血鬼的塑料模特，血淋淋的。
看到这些造型独特的玩具和装饰，林弦忽然后知后觉：
“今天是万圣节啊！”
“明天才是。”
CC解释道：
“11月1日是万圣节，今天10月31日是万圣节前夜……不过你说今天晚上是万圣节也没什么毛病，毕竟万圣节最热闹的时候就是万圣节前夜，有化妆舞会、游行什么的。”
因为文化差异。
林弦对万圣节非常陌生，只在美国电影中看到过。
国内时常还有人庆祝一下圣诞节，但万圣节的话……确实有些文化不符，流传度并不高，也就一些小酒吧喜欢蹭蹭热度。
不过在美国，万圣节还是很有排面的。
“你之前都怎么过万圣节？”林弦问道。
“去扮鬼要糖呀～”
CC嘻嘻一笑，眼睛弯成漂亮小月牙：
“万圣节可是小孩子们最期待的节日，丝毫不亚于圣诞节，只是……长大之后就不能扮鬼了，从福利院出来流浪街头后，自然就没怎么参与过。”
“毕竟，我哪有钱去参加化妆舞会呀？就算参加游行的话，至少也得装扮一下才行。”
哒。
林弦停下脚步，看着回头的CC：
“你喜欢跳舞吗？”
梦境里的CC，就非常喜欢跳舞；那一曲脸村踢踏舞，还是林弦教会她的，并作为一个记忆碎片永远存在CC记忆中。
楚安晴不用说，从小学习舞蹈，更是专业级别。
所以……
这是一个明知故问的问题，在CC回答之前，林弦就猜到了答案。
“那是当然啦！”
直爽的CC从不藏着掖着，跳到旁边，弹了下放在栏杆上的南瓜灯。
咚咚。
是真的大南瓜。
把里面掏空后，点上蜡烛。
“福利院的奶奶教过我们跳舞。”
CC摸着南瓜灯的头：
“奶奶她年轻时是专业剧团演员，非常专业那种。”
“奶奶真是无所不能啊……”
林弦忍不住感慨。
这位传说中的老奶奶有点高文大帝的味道了，堪称全才。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林弦抄着兜，看着CC微微一笑：
“【那我们现在就去参加化妆舞会吧。】”
“诶？”
CC一愣：
“现在吗？是不是有些来不及了。”
“怎么会～”
林弦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沓美元：
“有钱能使鬼推磨！”
……
参加化妆舞会，并非什么门槛特别高的事。
万圣节前夜，本就是美国传统节日，宽容度极高；别管扮鬼用心不用心都可以随心参与，甚至只戴一个面具都行，快乐至上。
林弦和CC坐上出租车，向出租车司机打听化妆舞会的消息。
在任何一个城市里。
出租车司机都是最靠谱的情报贩子，有什么想了解的问他们就对了。
“哦，化妆舞会，可以去电影院对面那家会馆……那里每年都会举行最热闹的万圣节舞会！”
大胡子司机哈哈大笑：
“今天已经载了好几拨客人去那里，真的非常热闹。并且会馆门口还有专门的服装、化妆、面具摊位，非常适合你们这种没提前准备的人。”
“很好。”
林弦多给了司机一些小费：
“我们就去那里。”
不一会儿，出租车在电影院门前停下，正是昨天林弦和CC看《爱丽丝梦游仙境》那一家；对面就是正在举办化妆舞会的会馆，此时门庭若市，各种奇异装扮的人不停进出。
“真是巧了。”
林弦走下车，看着电影院门口墙上贴着的两张电影海报。
《大树岭恩仇记》与《爱丽丝梦游仙境》。
又是它俩，昨天才见过。
他盯着《大树岭恩仇记》的海报，上面有硕大字体写着主演名字——
【柯克&#183;道格拉斯】
“有机会我们把这个电影也看一遍吧。”
林弦回头看着CC：
“总感觉有什么孽缘一……”
“林弦！”
CC突然打断林弦，拽住林弦胳膊猛烈摇晃，异常激动指着路对面：
“你快看！看那个黑色老爷车！”
林弦抬头。
是一辆这个年代很常见、平平无奇的老爷车：
“那辆车怎么了？你见过？”
“当然啦！”
CC睁大眼睛，看着林弦：
“那就是经常经过福利院门口的……爱因斯坦的轿车！他的车牌号就是这个，我不会记错的，那绝对是爱因斯坦的车！”
爱因斯坦的车……
听到这个情报，林弦瞬间提起警惕。
他本能的将CC拉到身边，让其面朝自己背对马路，并将她脖子后的大衣兜帽给她戴上，捂的严严实实。
然后眯起眼睛，盯着那辆刚停下的老爷车。
只见。
一位戴着白手套的司机从前面车门下车，然后绕到右后车门，将车门拉开，躬下身子。
白色爆炸头首先从车门框出现。
老人踩在地面上，整整衣服，转过身。
疲惫面容耷拉在脸上，无神的眼神看向远方，就连那嘬浓密的小胡子都布满憔悴。
林弦深吸一口气……
这副面容。
他不会认错的。
无数次在课本上看到，人类物理学史上永远避不开的丰碑，更是天才俱乐部会长面具上的人物真身——
阿尔伯特&#183;爱因斯坦！

第18章 亨利道森
1952年10月31日，万圣节前夜，晚上20:11分。
白手套司机拉开后车门。
爱因斯坦揉揉疲惫的太阳穴，看着旁边的好友【亨利&#183;道森】：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这种场合……更别提今天还是万圣节，还是莫名其妙的化妆舞会，这让我感觉……很吵闹。”
“哦，我的好兄弟。”
旁边，脸上抹着红绿油彩、头发上沾满彩色粉末的亨利&#183;道森拍着爱因斯坦肩膀，哈哈大笑：
“正因为今天是万圣节舞会，所以我才带着你一起来啊！”
“不。”
爱因斯坦摇摇头：
“准确的说，是你硬拉着我来的，我根本不想出门，更没有心情参加这种无意义的野兽派对。”
“话说道森，你不觉得就算是来参加万圣节化妆舞会，你的装扮也太奇怪了吗？”
“大家都是奇装异服、或是戴着面具头套、或是在脸上化妆……可你干了什么？你用油彩在脸上画画也就算了，你头顶上撒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粉笔末吗？这简直太糟糕了，你现在一晃头就和面粉袋一样往下哗哗掉粉末。”
“艺术啊！我的好兄弟！”
亨利&#183;道森摇头晃脑，车后排瞬间粉尘弥漫，五颜六色的粉笔末甩的到处都是：
“这就是后现代艺术，摇滚！Rock and Roll！你听说过吗？这是刚兴起不久的音乐形式，我打赌以后肯定会风靡全球！”
“咳咳……”
爱因斯坦被飘散粉笔末呛到，赶紧按住亨利&#183;道森的头，不让他摇头晃脑继续散布生化武器：
“摇滚……咳咳，摇滚就必须在头上撒满彩色粉笔末吗？如果真是如此，那可真是一种糟糕的表演形式。”
“话说你不是写实派画家吗？怎么跨界要搞音乐了？”
“艺术是不分家的！”
亨利&#183;道森看着这位物理界伟人嘿嘿一笑：
“话说，咱们这么多年老朋友了，我一直说想给你画张【油画像】，可你每次都拒绝我。我都求你这么多次了……你该答应我一次了吧？”
“像你这样伟大的科学家，必须要有一幅艺术画作传世才行！虽然你有各式各样的照片，但是艺术画作和照片不一样……咱们这么好关系，你可不能把这个机会留给别人啊！必须要让我给你画画像才行！”
“这样，你以后必定是流芳百世的，也让好兄弟我沾个光，跟着你一起名垂千古！我都能想象，几百年后，这幅油画像作为你在世唯一一张艺术画作，一定会被拍出天价！比梵高、达芬奇都要高的天价！”
爱因斯坦摇摇头。
拍掉手上的粉笔末：
“放弃吧道森，我永远不会答应你的。”
“为什么？”亨利&#183;道森又开始抖头上的七彩粉笔末。
爱因斯坦低下头，沉声说道：
“【我这样的罪人，遗臭万年还差不多，根本没有资格流芳百世。】”
……
一时间。
车里空气有些安静。
黑色老爷车外边嘻嘻哈哈的喧闹声传来，与车厢内的忧伤形成鲜明对比，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哦。你看看，你看看，我的好兄弟。”
亨利&#183;道森拍拍爱因斯坦背膀，轻声说道：
“这就是我硬拉你来这里参加舞会的原因……你不能再这样消沉下去了，要不然负面情绪会把你压垮、让你喘不过气、甚至让你走上极端的道路。”
“听我说爱因斯坦，你需要放松，需要放纵，需要发泄，需要把这些负面情绪和不切实际的妄想全部忘掉，这是治疗你内心抑郁忧伤的唯一办法。”
“这不是你的错，我说过很多次了，科学和艺术都没有错，错的是那些将科学与艺术运用到歪门邪道上的人。”
“你的质能转换公式明明可以用到更多改变世界的地方，发电、无限能源、超级引擎……但那些好战者们偏偏利用其制造了原子弹。真要有人需要为人类命运负责的话，该愧疚的也该是他们，而不是你。”
亨利&#183;道森说着，内心忍不住叹口气。
他说的是实话。
今天，他的忘年交好朋友爱因斯坦确实不想出门享受万圣节气氛，是他硬把爱因斯坦拉出来、塞进车里、带到这里的。
他实在看不下去了。
自从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爱因斯坦就陷进自责和悔恨的死胡同，像是绕圈的蚂蚁一样绕不出来、越绕越深，几尽将精神压垮。
前段时间，爱因斯坦更是开始服用助眠药物和精神性药物，身体状态越来越差，体重也减轻了十几斤……这对一位70多岁的老人而言可不是件好事。
医生很担心，朋友很担心，家人很担心，所有人都很担心爱因斯坦的身体精神情况。
他们都不想让这位世纪伟人就此垮掉。
亨利&#183;道森认为，必要的出门社交和狂欢发泄非常重要。
正如艺术家没有创意、作家们写作卡文时，总是喜欢做一些疯狂又放肆的事情来宣泄情绪……事实证明，这确实有效。
一夜美妙的爱情、一场疯狂的派对、一支激烈的舞蹈、乃至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都比之轻言细语的安慰更加放松人心。
“不要想那么多了好兄弟。”
亨利&#183;道森向外推推爱因斯坦：
“下车吧，相信我，尽情享受这场疯狂的化妆舞会，一定会让你的心情好起来。”
爱因斯坦还是很抗拒下车。
没有挪动身子：
“道森，你是画好了满脸颜料的小丑装扮，可我呢？我穿着正常的衣服、连帽子都没戴、就这样毫不遮掩的去参加化妆舞会？”
“虽然不想这么说……但整个美国大部分人都认识我、都知道我是谁；尽管我不是明星，但我在这里出现，一定会引发骚动的。”
亨利&#183;道森听罢。
摇着头哈哈大笑，又像飞蛾一样到处扑粉：
“哈哈哈哈哈，这就是我的天才之处！你再好好想想这里是哪？这里是化妆舞会啊！哪有人会用真实面貌来参加？”
“你看看外边，狼人、恶魔、蝙蝠侠、幽灵、僵尸……什么都有！大家都在自由自在地变装，今天晚上万圣节前夜，你可以是任何人！但绝对不会是你自己！”
“所以，听明白了吧？正因为你是世界级名人，所以你今天以原本的面貌参加化妆舞会的话——”
“【没有人会觉得你是真的爱因斯坦，大家只会认为你是故意化妆成爱因斯坦、就像是戴着一张爱因斯坦面具一样！】”
“反直觉思维。”爱因斯坦言简意赅总结道。
“对对对。”
亨利&#183;道森疯狂点头，粉笔末已经到了呛眼睛的地步：
“就是这个意思好兄弟！”
“好好享受这个来之不易的夜晚吧，只有今天晚上，没有人会簇拥在你周围、找你要签名。大家只会把你当成一个爱因斯坦的崇拜者、模仿者！”
“快快快，我已经等不及和美丽的小妹妹跳舞了！美妙的夜晚！”
最终。
爱因斯坦还是被亨利&#183;道森说服。
他叹口气，一边挪动身子下车，一边嘟囔：
“哪个女人会愿意和擦黑板的鸡毛掸子跳舞？但愿她没有粉尘过敏症咳咳……咳咳……”
爱因斯坦被呛的实在受不了，麻溜踏出轿车外，呼吸新鲜空气。很难确定。
道森他到底是真的为了搞后代现代艺术，还是故意弄一头粉笔末将自己赶下车……但总之，他成功了。
来到寒冷的车外，爱因斯坦紧紧身上大衣，看向街道远方。
曼哈顿。
他很讨厌这座城市。
并非什么特别的地域原因，而是单纯因为……曼哈顿计划。
他知道这样有些偏激。
但他厌恶和悔恨与原子弹有关的一切。
更别提……曼哈顿计划以及制造原子弹的始作俑者，正是他自己。
“天啊！爱因斯坦先生，我可以咬你一口吗？”
旁边，一位路过女子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惊悚的吸血鬼獠牙哈哈大笑：
“吸了你的血，我会变得更聪明吗？哈哈哈哈哈！”
旁边好像是她男朋友，头上戴着狼人头套，对着爱因斯坦竖起大拇指：
“你可真是位不亚于真正爱因斯坦的天才！我怎么就没想到化妆成五星上将麦克阿瑟来参加化妆舞会呢？那一定更刺激！哎，只能等明年了。”
这对享受万圣节气氛的年轻情侣开心大笑，拉着彼此的手走进会馆。
“真希望世界一直如此。”
爱因斯坦闭上眼睛，轻声说道。
可他赶紧睁开眼睛，让路灯光芒将内心阴霾驱散。
这段时间。
他不敢睡觉，甚至不敢闭眼。
一旦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的全是蘑菇云在世界各地爆炸的画面，炽热白光融化一切，整个城市都在燃烧。
那是世界末日。
人类的末日。
想到这里，他的手脚和内心都变得更加冰凉，甚至……他不敢抬头看路灯的灯泡。
那也是一颗原子弹。
一颗……随时会爆炸、进行剧烈核裂变的原子弹。
将整个曼哈顿连带布鲁克林一起夷为平地。
“你看，我说吧！没有人会把你当成真正的爱因斯坦！”
亨利&#183;道森从老爷车门框挤出来，伸手将爱因斯坦本就毛糙的爆炸头抓的更乱：
“今天晚上，你绝对是整个化妆舞会的无冕之王！”
“当然，你也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疯狂的事情，就像我说的……没有人会把你当做真正的爱因斯坦，事情就是这么的有趣！”
“放松！放肆！享受美好的万圣节夜晚！忘掉你那该死的物理学、忘掉那该死的原子弹、你所担心的事情永远都不会发生！”
说罢。
他大笑着揽住爱因斯坦肩膀，两人一起进入化妆舞会会场。
……
会场对面，电影院门前的人行道上，林弦将CC护在怀里，目睹爱因斯坦和一位七彩头发杀马特一起走进会场。
真是没想到。
竟然亲眼看见了活的爱因斯坦！
虽然林弦早就心理准备，1952年爱因斯坦肯定是活着的，自己当然理所当然可以遇到他。
但是……
心理准备归心理准备。
当这样一位课本上学过无数次、听说过无数传奇故事的伟人活生生站在马路对面，内心还是有不少震撼。
他本来还怀疑，这位爱因斯坦到底是不是真的？
是不是故意cos成爱因斯坦来参加化妆舞会？
不过，这个念头转瞬就否定了。
CC见过爱因斯坦的轿车，也记得车牌号，这就是最好的防伪商标……没有哪个coser会敬业到把车牌号也模仿。
所以，不言而喻。
刚才那位面色忧郁的老人，就是货真价实的著名物理学家，爱因斯坦！
这也是林弦当即把CC扭回来、背对爱因斯坦、不让对方看到CC面容的理由。
现如今，天才俱乐部会长的真实身份仍旧扑朔迷离，没有定论。
林弦曾经猜测，会长的真实身份就是爱因斯坦。
虽然这个想法没有实锤，也没有任何证据佐证，但小心无大错……还是不想让身为初代千年桩的CC被爱因斯坦看到相貌。
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
也不知道这种莫名的危险感因何而来。
总之，谨慎一点吧。
“林……林弦？”
被林弦护在怀里的CC疑惑抬起头，眨着眼睛：
“你怎么突然把我拽过来抱住？还把大衣帽子也给我扣上，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那倒没有。”
林弦重新将CC的兜帽摘下：
“我只是不想让爱因斯坦看到你的长相而已。”
“为什么？”
“倒也没什么特殊原因啦，总之还是不要被他看到比较好。”
“哦，好吧。”
CC尽管不解，但她信任林弦，不再询问。
然后扭过身，看着各式各样“神魔鬼怪”进进出出的会馆大门：
“那我们还去参加万圣节化妆舞会吗？我看爱因斯坦和他的朋友进去了，如果我们继续进去参加……岂不是还要被他看到长相？”
“舞会肯定要参加的。”
林弦看向马路边上售卖面具、服装、道具、化妆服务的摊位，微微一笑：
“但在那之前……”
“我们也要好好化妆、伪装一番才行！”

第19章 美女与野兽
林弦此番穿越到1952年，一共有三个主线任务要完成：
1、弄清楚千年桩的真相，寻找救回楚安晴的方法。
2、调查爱因斯坦，揭晓天才俱乐部会长的真实身份。
3、探索有关灭世白光的线索，以及天才俱乐部最原初的秘密。
在这之前。
林弦只找到了第一个任务的线索，初代桩CC。
所以他才一直和CC黏在一起、形影不离，目的就是要亲眼目睹她变成千年桩的原因……从中找出真相和破解办法。
毕竟CC不知道她自己生日。
也就没法推算出准确变成蓝色星屑消散的时间。
无奈，也只能使用现在这个笨方法，24小时贴身盯着，“千年桩的贴身高手”。
本来林弦打算等初代桩CC消散后，再去想办法接触和调查爱因斯坦……却不想，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竟然在今天万圣节化妆舞会和爱因斯坦意外相遇了。
那么。
现在就可以双管齐下，同步进行第二个主线任务了——
【确认天才俱乐部会长的真实身份，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正的爱因斯坦！】
这也是林弦在意很久的一个问题。
天才俱乐部会长面具下的面容，到底是谁？
是爱因斯坦的崇拜者、追随者、继任者？
还是说……
正如同都市传说一样，面具之下，就是不老不死的爱因斯坦呢？
林弦握紧拳头。
这一切真相，都将在1952年这个旧时代揭晓。
“所以，我们先去化妆和变装吧。”
林弦推着CC，来到一处化妆摊贩，一位装扮成的“巫婆”化妆师热情揽客：
“先生女士～欢迎欢迎，你们喜欢什么样的造型和妆面呢？都可以告诉我，我的技术绝对让你们满意！”
“没有灵感的话……可以看一下这里的杂志和图片，我看二位长相英俊美丽、身材又这么好！就像演员模特一样！建议可以选择一些经典影视角色。”
林弦听着，笑而不语。
果然，不管任何地方任何年代，卖东西的商贩说话都是这么好听。
不过……
人靠衣装。
如今已经焕然一新的CC，确实光彩耀人，颜值拉满，也不怪商贩这般夸奖；毕竟……这可是张一直到几十年后都依旧能打的脸，并没有因为时代发展而褪色。
“CC，你看下，你喜欢哪一款？”
林弦把图片册递给CC：
“正好这附近也有服装摊位，我们直接一站式购齐，给你完美的沉浸式体验。”
CC看的很认真。
这是她人生第一次参加万圣节化妆舞会，必须好好做决定。
最终。
CC还是选择了最经典的吸血鬼造型。
吸血鬼可以说是西方文化里最经久不衰的怪物形象，帅气、酷炫、血腥、暴力美学；同时……吸血鬼种族，又各个都是俊男美女，堪称西方人眼里的霸道总裁玛丽苏。
谈好价钱，化妆师让CC在椅子上坐下，开始为其化妆。
这位化妆师确实很专业。
她的化妆箱里不仅瓶瓶罐罐很多，还有各式各样的道具……吸血鬼獠牙、头饰之类的应有尽有。
林弦坐在旁边椅子上等待。
他默默看着化妆师把CC脸色抹白、白的吓人，然后在上面画上血渍，又往CC的小虎牙上贴上假獠牙，随后开始整理CC的头发……
嗯。
化妆成这样子，确实看不出本来的相貌，林弦也算放心了。
现如今。
既然还不明确，天才俱乐部会长到底是不是爱因斯坦，所以谨慎为妙，暂时先把爱因斯坦当做“假想敌”看待好了。
按照正常的历史走向。
爱因斯坦和CC这辈子应该不会再有交集才对。
如果不是自己扰乱历史，CC绝对没有机会在今天参加化妆舞会，自然也没有机会遇到爱因斯坦。
历史原本走向中，他们两人不应该在曼哈顿有见面机会才对。
“为了避免世界线变动，还是尽可能不要影响关键人物原本的人生轨迹。”
林弦伸出右手，挠挠后脑勺，感受那一根拴在后脑勺上的“风筝线”。
这是连接未来2234年时空的“脐带”。
只要这根风筝线不断，就意味着世界线没有改变、时空弹性没有突破、自己仍旧可以随时返回2234年。
目前来看，这根风筝线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它仍旧坚挺坚韧，完全没有崩断的迹象，安全感满满。
“时空弹性还是没有那么容易突破的。”
林弦闭上眼睛，回忆自己来到1952年后做过的事……
真的很微小很微小。
无非就是打气球赢了奖品，抢了黑帮一些钱，在曼哈顿潇洒了一番。
比起曾经的黄雀、真假虞兮……他确实太谨慎、太小心了。
可能这点所作所为，别说给时空弹性挠痒痒了，就算比作给时空弹性吹口气都算多的。
“以一个人的力量，不依靠超前科技，想要突破时空弹性非常困难。”
林弦睁开眼睛。
回想起当初黄雀又是和国家合作、又是给自己送天才俱乐部邀请函、又是给满了提示暗示、还借了一架空天飞机去太空搞事；
真假虞兮这边就更过分了，从头到尾打个不停，摩托车和汽车也是走到哪偷到哪；
她们几个这么夸张的行为都没把时空弹性突破。
自己干的这点毛毛雨，根本算不上什么。
但。
还是那句话。
不能掉以轻心。
自己所承担的风险与黄雀、真假虞兮她们也不一样。
她们基本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态而来，主战场就在穿越后的时空。
而自己的主战场并不在这里，必须要返回到原本的时空后，才能大施拳脚。
“如果不能安全返回到2234年，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林弦又感受了一下脑后风筝线：
“必须保证……这根风筝线不能断掉。”
……
不一会儿，CC的化妆结束。
她脸色煞白、嘴角流着血、眼睛黑乎乎的，林弦根本认不出来这是原本的CC。
“啊嗷！”
CC张开五指，露出獠牙，摆出一个要咬人的姿势。
林弦被这宛如“恶龙咆哮”的可爱模样逗笑了：
“吸血鬼才不会这么叫。”
“啊，是嘛。”
CC挠挠头，嘿嘿一笑：
“那吸血鬼都是怎么叫的？”
“吸血鬼不叫。”
林弦纠正道：
“影视作品里的吸血鬼，基本都是以贵族和绅士形象出现，除了露出獠牙吸血时，其实和普通人类区别不大，你正常一点就行。”
“哦。”
CC哦了一声，收起獠牙。
化妆师收拾好工具后，又朝林弦走来：“先生，你要化什么妆呢？”
“嗯……你的相貌非常英俊，五官清秀，棱角分明，简直天生就是当演员和模特的料，我都忍不住要给你化妆了！”
“我建议，要不你也和这位美丽小姐一样，扮演一位吸血鬼、或者是狼人如何？这样会显得你们两人更加般配！”
林弦摇摇头：
“我就算了，化妆太麻烦了……咳咳。”
沙哑的嗓子再度咳嗽。
或许是缺少葱花和香油的缘故，他早上那碗开水鸡蛋花并没有起到什么疗效，嗓子还是那么沙哑；甚至，现在他还感觉上火越来越严重，已经有一些口腔溃疡的征兆。
他不再说话，看向旁边售卖面具的摊位。
刚才林弦就计划好了。
也早已看中心意目标——
一个金刚大猩猩的面具头套！
《金刚》是一部1933年上映的黑白电影，讲述一只超级大猩猩喜欢上一名人类女子，并为其大闹纽约的故事。
剧情大概就是意思，在后续几十年间，金刚这个IP被翻拍很多次，最后还加入了怪兽宇宙，拳打哥斯拉。
林弦走到面具摊位前，拿起这个大猩猩头套。
制作还挺精良。
毛发很逼真，前面大猩猩的五官也做的惟妙惟肖，眼睛部分则挖了两个洞空出来，可以看到外边。
“很不错。”
林弦很喜欢。
他付过钱，将大猩猩头套戴上，重新返回CC身边：
“酷不酷？”
“太丑了。”
CC皱起眉头：
“你真的好吓人啊，这么恐怖一个猩猩头……再加上你现在声音也和之前不一样，完全就像一个【陌生人】。”
“呵呵。”
林弦笑道：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既然现在尚不明确，爱因斯坦到底是不是天才俱乐部会长，那最好还是先别对其亮明身份为好。
如果这一切，都只是一场荒谬的误会，那自然无所谓。
但如果，眼前这位伟大的爱因斯坦，正是后来全知全能的天才俱乐部会长……
【那自己现在以真实相貌出现在他面前，很难保证会引发怎样的时空变动与时空蝴蝶效应。甚至……还有可能造成世界线跃迁，功亏一篑。】
这种后果，是林弦承担不起的。
而现在，正巧自己声音也变了，可谓是得天独厚的“伪装”条件。
【爱因斯坦的全知全能，是什么时间点开始的呢？】
林弦不知道，但肯定不是现在。
如今千年桩尚未打桩，时空法则也没开始生效，大概率天才俱乐部也还没有建立。
所以，当下这个时间点，以假声音、假头套去接触爱因斯坦，还是很安全的。
“这下子，我们就是《美女与野兽》了。”
林弦戴着大猩猩头套看着CC。
“美女与野兽？”
CC被逗笑了：
“为什么不是吸血鬼与大猩猩呢？”
“福利院的老奶奶没给你讲过《美女与野兽》的童话故事吗？”林弦问道。
“没有呀。”
CC摇摇头：
“这个童话很出名吗？从来没听说过。”
“好吧。”
林弦点点头。
福利院奶奶就此跌下神坛，看来，她确实也不是万能的。
“差不多了，我们出发吧。”
林弦整理一下身上衣服以及头套位置，用沙哑声音说道：
“既然已经变装完毕……那也是时候进入会场，去参加万圣节舞会了。”
就这样。
小小的白面獠牙吸血鬼跟在金刚大猩猩后面，向马路对面的会馆走去。
这样的奇怪装扮，放在任何时间都会被路人注视。
却唯独今天。
举国同欢的万圣节。
这种装扮才是常态，完美融入环境。
林弦从口袋掏出一张美元大钞，拍在门口服务生手里：
“两张门票，剩下的是小费。”
服务生睁大眼睛，从未见过如此慷慨之人，疯狂鞠躬：
“先生！小姐！里面请！”
进入会馆。
里面神魔鬼怪，魍魉鬼魅，应有尽有。
现在还没进行到跳舞环节，各种奇怪生物聚集在会场中聊天，嘻哈大笑。
“有点惊悚。”
林弦由衷说道。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参加万圣节舞会，确实视觉冲击力很大，会场里实在太癫狂了，比他任何一个梦境都荒诞：
“那个浑身缠着绷带的是木乃伊？那……那个女的在扮演什么？她的衣服呢？不冷吗？”
“大……大概是魅魔吧。”
CC同样大受震撼，赶紧拉着林弦往里面走：
“我们先别在这里愣着了，刚才外边的介绍海报我看了，里面有自助餐呢！我们来的这么晚，可能好吃的东西都已经被吃完了……要抓紧一点才行。”
“好吃的东西？”
林弦无奈笑笑：
“我已经不太相信曼哈顿能有什么好吃的东西了，大概还是点心、红酒、烤肉、薯条、土豆之类的吧？”
两人走到里面餐桌，看着上面的美食，果然和林弦猜的七七八八；近乎是瞬间，林弦就感觉到嗓子里的火气更加旺盛。
“你在这里吃吧。”林弦嗓子非常不舒服。
“你不吃吗？”CC娴熟拿起盘子，准备开炫。
“我去找点水果吃就行。”
林弦也拿起一个白盘：
“再吃这种高热量食物……可能明天我就真的变哑巴了。咦？等等，不对啊！”
他后知后觉，伸手摸摸大猩猩头套嘴巴部分——
向前撅起的猩猩大嘴，完全没有开口，根本没法吃东西。
“噗嗤……哈哈哈哈哈。”
CC看着林弦脸上滑稽的面具、滑稽的动作笑弯了腰，长长的獠牙在嘴角两侧小梨涡的点缀下，变得更加可爱：
“你真的是，哎哟，笑的我肚子疼！都说了让你画个妆算了……你非要戴个大猩猩头套，现在惨了吧？别说吃水果了，你连酒和饮料都没办法喝！”
“不吃就不吃呗。”
林弦重新把白盘放下，摊摊手：
“美国这种贫瘠的水果，本身也没多么好吃。”
“那我就不在这里陪你吃了，我去那边一趟，一会儿回来找你。”
CC疑惑看着林弦：
“你要去哪？”
林弦抹正脸上大猩猩头套。
看向会场角落，孤独又落寞坐在餐桌旁的爱因斯坦，微微一笑：
“我们这种身份，能接触到伟人的机会可不多。你在这里吃饭不要走动，我去……”
“【找爱因斯坦聊一聊。】”

第20章 你的名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忽然。
一个脸上涂着红绿油彩、摇头晃脑、头发五颜六色的杀马特哈哈大笑从人群窜过：
“哈哈哈！真是个好消息！所有好战分子都给我去死！哈哈哈哈！”
这大概是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人。
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他如此高兴……
最让人受不了的是，他头顶上的五颜六色好像是用粉笔末染的。
因此，他所经之处犹如飞蛾过境，各种颜色的粉笔末弥漫在空中，呛人眼鼻。
“咳咳！咳咳……咳咳！”
林弦的嗓子本就因为上火不舒服，像是砂纸摩擦一般，这下又被五颜六色的粉笔末呛到，咳嗽空前剧烈，嗓子真的在喷火。
“啊……”
他缓缓又慢慢出一口气，不敢让嗓子再受到任何一丝气流伤害。
CC也捏着鼻子，挥手扇散空气里的粉笔末，皱起眉头：
“这人到底是谁呀，他到底想干嘛？太讨厌了。”
“他是爱因斯坦的朋友，和爱因斯坦一起下的车。”林弦轻声说道。
“爱因斯坦的朋友？”
CC好像戴上一层滤镜，语气舒缓下来：
“那……他也是一位天才科学家吗？”
“不。”
林弦摇摇头：
“我看他更像是一个疯子，真不知道这样的人是怎么和爱因斯坦成为朋友的。”
“或许……咳咳，都说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爱因斯坦和这位七彩杀马特就是最真实写照。”
CC有些心疼看着林弦：
“林弦，你的嗓子变得更加沙哑了，听起来又粗了不少。”
“还不是被那个杀马特呛的……”林弦埋怨道：
“不过也是好事，现在我的嗓音对比最开始的正常嗓音，是不是天差地别？”
“完全就是两个人。”
CC如实答道：
“不过有一说一，你的破音确实很有爱尔兰腔调，布鲁克林有很多爱尔兰人，他们说话就喜欢这样抬声调。”
“好吧。”
林弦微微一笑：
“那我伪装成一个爱尔兰混血好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战分子都去死！世界属于爱与和平！”
转头。
那名七彩杀马特又晃着满头粉笔末返场，林弦和CC赶紧背过身，捏住口鼻，躲过一次生化攻击。
“不是……他到底在兴奋什么啊？”
林弦百思不得其解，看向七彩杀马特一开始冲来的地方。
那里的餐桌上，摆放有一张翻开的报纸。
原来如此。
对方应该是看到了报纸上某个消息，所以才如此兴奋。
“那我走了CC，你慢慢吃，一会儿我来找你。”
“嗯嗯。”
CC已经火力全开，还给自己倒了一满杯红酒：
“你放心，我哪也不去，就在这里吃自助餐等你。”
“不是……”
林弦连忙把红酒瓶竖起来：
“红酒哪有倒这么满的，你当是喝可乐啊，倒一半就行了。话说……你会喝酒吗？”
“我从来没喝过。”
CC眨眨眼睛：
“我之前哪有机会喝红酒呀，这也是第一次见到，我总得尝尝是什么味道才行呀。”
“行吧。”
反正红酒度数低，无所谓的事，林弦也就不再劝阻：
“你少喝点就行，小孩子就多喝点可乐吧。”
“你才是小孩子！”
……
离开CC，林弦走向远处那张餐桌，看向上面翻开的报纸。
左上方板块有一行加粗标题——
《前陆军五星上将、道格拉斯&#183;麦克阿瑟在总桶初选失利！提前退出大选！》
“哦哦，原来是他啊。”
看到这个五星上将的名字，林弦总算明白刚才那位七彩杀马特为什么那般激动了。
麦克阿瑟是一名实打实的好战分子。
他甚至曾经提议，要对中国使用26颗核武器，因而在1951年被时任美国总桶的杜鲁门解职。
这次解职很彻底，直接将麦克阿瑟全部职务罢免，这在美国历史上也是非常罕见的。
随后，杜鲁门的支持率也降低到历史低位，连任已然不现实。
因此，被罢免回国后很不服气的麦克阿瑟，开始筹备下一任总桶大选，竞争美国总桶之位。
只是……
很可惜。
他的总桶梦，早在1952年的总桶初选就破碎了，从此之后彻底退出政坛，开启养老生涯。
最终，第34任美国总桶被二战期间米军最高司令艾森豪威尔斩获。
当然，那都是1953年的事情了。
现在1952年底，刚好是美国总桶大选初选结束，麦克阿瑟败北的时间点。
“怪不得刚才那位七彩杀马特这么兴奋……看起来，他是麦克阿瑟的反对者，也是一名和平主义反战者。”
麦克阿瑟的落选，其实也是民意所致。
所有人都清楚，如果让这位企图动用核武器轰炸中国的好战分子担任总桶，真不知道未来还有多少场仗要打、多少士兵要牺牲、多少家庭要破裂。
除了好战分子自己，根本没有任何人好战；无论士兵还是老百姓，最希望的都是和平。
回想起在抖音上那些五星上将评头论足的视频，林弦就忍不住想笑。
麦克阿瑟本人绝对想不到，在他去世几十年后，竟然会在中国网络上红极一时。
“有一说一，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著名评论家麦克阿瑟的全名。”
林弦之前一直认为，麦克是名字，阿瑟是姓氏，所以是麦克&#183;阿瑟。
但现在一看英文。
他明白了。
麦克阿瑟（MacArthur）整个都是姓氏，名字则是道格拉斯（Douglas）。
所以，全名就是道格拉斯&#183;麦克阿瑟。
“怎么这么多【道格拉斯】？这个名字在美国很火吗？”
林弦挠挠猩猩头套。
就在这个会馆对面、电影院的宣传板上，《大树岭恩仇记》的主演名叫【柯克&#183;道格拉斯】。
总桶初选失利的前陆军五星上将，名字也叫做【道格拉斯&#183;麦克阿瑟】。
直起身，转过头。
林弦发现那位七彩杀马特、爱因斯坦的好朋友已经开始在舞池里左右横跳，高喊着庆祝麦克阿瑟落选、高呼爱与和平。
“也好，这样我就能单独和爱因斯坦聊天了。”
林弦抹正头上金刚大猩猩的头套。
现在。
正是得天独厚的绝佳机会！
声音是沙哑的、金刚大猩猩头套又将自己相貌遮盖，爱因斯坦没有任何途径知道自己真实身份。
哪怕他真的就是未来天才俱乐部的会长，那他也绝对猜不到此时这位金刚大猩猩是9号天才莱茵，因为——
【1952年的金刚大猩猩，和2024年的莱茵，完全没有任何共同点。】
哒。
哒。
哒。
在逐渐变喧闹的会场中，林弦迈着高档皮鞋，一步一步走到角落餐桌前。
此时。
他和这位人类物理学历史上最璀璨的明珠，距离不过一米。
“尊敬的爱因斯坦先生，您好。”林弦戴着滑稽又惊悚的大猩猩头套弯腰打招呼：
“我是一名大学生，同时也是您的崇拜者，请问……我能坐下来和您聊聊天吗？”
忧伤且抑郁的爱因斯坦缓缓抬起头，看到近在眼前、张着血盆大口的大猩猩。
他向后一仰，显然是吓了一跳。
但转而叹口气，摇摇头：
“年轻人，你崇拜错人了……你应该去崇拜的，是那些真正为人类和平做出贡献的伟大英雄；而不是我这种躲在后方搞研究，却还帮了倒忙的人。”
“不过，今天是万圣节，不是实验室也不是会议厅，所有来宾都是这所会馆的主人。如果你想和我聊天的话，当然可以随意坐下任何一个座位。”
“谢谢您，爱因斯坦先生。”
林弦道谢后。
在爱因斯坦对面的椅子坐下，又抹正又大又沉的金刚大猩猩头套。
其实他最开始的第一志愿，是那张滑稽的兔八哥面具。
但后来想想。
既然要隐藏身份，那就干脆遮挡严实一些，在这点需求上，金刚大猩猩头套堪称无敌。
“真是神奇，年轻人。”
爱因斯坦摊摊手：
“你是这场化妆舞会中，唯一把我当做真正爱因斯坦的人。其他人都认为我的头发、胡子、包括脸上皱纹和五官都是化妆改造的。”
他指指右脸蛋儿上的口红印：
“刚才更是有一位小魔女跑过来，抱着我亲了一口，说我和电视机上的爱因斯坦简直一模一样。”
“哦，咳咳。”
林弦声音沙哑，有些破音：
“那可真是令人羡慕，我有些后悔戴这个头套了，应该不会有小魔女愿意亲一口大猩猩。”
“你是感冒了吗？”
爱因斯坦看着林弦、看着横眉竖眼凶狠的大猩猩：
“你的嗓子听起来很奇怪。”
“差不多。”
大猩猩点点头：
“这段时间降温太快，有些着凉。”
很好。
林弦手掌放在双膝上。
很顺利，成功和爱因斯坦接上头了。对方很意外地没有什么架子、也没有自视清高、看起来很愿意和自己聊天。
从刚才那位七彩杀马特就可以看出，爱因斯坦的包容性还是挺强的，见多识广，见怪不怪。
这样……
自己就可以如约开启第二个主线任务，调查爱因斯坦身上的秘密、以及他和天才俱乐部到底有没有关系。
首先，还是要多了解一下爱因斯坦才行。
林弦决定从“人类到底有没有未来？”这个问题作为突破点，去了解爱因斯坦的看法和心路历程。
这是天才俱乐部会长和真实爱因斯坦重叠率最高的地方，或许，可以从他的态度中得出一些线索。
“爱因斯坦先生。”
林弦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我确实非常崇拜您，看过您的很多访谈和新闻。前几天的《布鲁克林日报》上还刊登了您对冷战、核战争的看法……看得出来，您对人类未来非常担忧。”
“我和很多人一样，非常担心您的身体和精神状况。在您看来，全世界范围内发生核战争、人类文明灭亡，真的是迟早会发生的事情吗？”
爱因斯坦轻叹一口气。
抬头看着林弦：
“年轻人，你既然是一位大学生，那应该非常了解世界历史才对。从古至今，人类的战争就没有停止过。”
“从只会使用石头棍棒的原始人开始，就一直在打仗，到后面的长枪弓箭、火药大炮、枪支地雷、飞机坦克、再到现在的导弹与原子弹……人类之间的战争从来没有停止过，武器也变得越来越先进。”
“世界上所有人都清楚，第三次世界大战只是迟早的事情。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到第二次世界大战开始，中间只隔了十几年的时间。那么不言而喻……第三次世界大战，又会间隔多远呢？”
爱因斯坦闭上眼睛。
脑内又噼里啪啦闪过全球各地的蘑菇云，声音有些颤抖：
“现如今，第二次世界大战已经结束7年，米苏冷战局势不断升温，苏联那边也已经有了原子弹……无论怎么看，第三次世界大战都距离不远了。”
“我想象不到第三次世界大战会是什么样的景象、人类又会使用什么样的武器。但我知道……”
“【如果还能有第四次世界大战，那人们的武器一定会是石头与木棍。】”
……
果然。
林弦眯起眼睛。
爱因斯坦对于人类未来，是彻彻底底的悲观派、绝望派。
在他眼中。
第三次世界大战很快就会到来，然后核武器对轰，人类文明趋近毁灭，无异于重新回到蛮荒原始时代。
不过。
这位站在人类智商巅峰的天才，这一次却猜错了，错的很彻底。
第三次世界大战，一直到21世纪都没有爆发。
不仅如此。
在林弦冬眠醒来的2234年，第三次世界大战还是没有爆发，并且……似乎，永远也没有爆发的趋势；人类文明在两颗核武器爆炸之后，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和平纪元。
“嗯？”
爱因斯坦发现林弦愣在那里不说话。便睁开眼睛，看着横眉竖眼、血盆大口的猩猩头：
“年轻人，你是有什么不一样的想法吗？”
林弦点点头。
他决定进一步试探下。
他不会告诉爱因斯坦未来发生的事实，但有一个理论，是可以在这个时代拿出来讨论的。
通过分析爱因斯坦对这个理论的态度，或许就能进一步确认他到底是不是天才俱乐部会长：
“我确实有不同的看法。”
林弦用沙哑的声音笑了笑：
“爱因斯坦先生，我认为您的想法、以及对未来战争的设想，都是错误的。”
“哦？”
爱因斯坦饶有兴趣睁开眼睛。
他喜欢讨论。
也很喜欢有想法的年轻人。
这么多年，除了那个固执又倔强的玻尔外，还从来没有谁会如此直率否定他。
倒不是他自大狂妄。
只是绝大多数人都把他看得过于聪慧、过于天才；以至于一旦和他有不同意见看法，立刻就会否定自己的观点，坚定认为他是对的。
所以。
他现在很好奇。
这位戴着金刚大猩猩头套的年轻人，到底有什么高见呢？
“那我倒是真想听听你的‘正确’答案。不过在那之前……”
爱因斯坦笑了笑，看着林弦：
“我想我就不用自我介绍了。那么，年轻人，我该如何称呼你呢？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叫……”
林弦脱口而出，但转而刹车。
他当然不能告知爱因斯坦自己的真实名字。
那么。
自己该叫什么呢？
林弦有些后悔，竟然忘了提前给自己想一个假名字，现在突然被爱因斯坦提问……到底该该编什么名字呢？
一时间大脑空白。
这里不能停顿时间太长，必须立刻回答才行！
要不然，聪明如爱因斯坦，一定能发觉自己在说谎，好不容易获得的信任也会立即丧失。
要赶紧回答！随便说一个好了！
瞬间。
林弦潜意识里率先闪过两个名字……
柯克&#183;道格拉斯、道格拉斯&#183;麦克阿瑟。
“道格拉斯。”
林弦轻声说道：
“爱因斯坦先生，我的名字叫做……”
“【道格拉斯】。”

第21章 威慑
“好吧，道格拉斯。”
爱因斯坦换了个坐姿，饶有兴趣看着对面大猩猩的血盆大口：
“我对你的想法很感兴趣，也很想听一听。不过……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暂时把头套摘掉吗？”
“请不要误会，并非我想破坏你的万圣节气氛，只是这只大猩猩……额，怎么说呢，让我感觉有些不适。”
林弦不为所动。
他当然不能摘掉头套。
万一眼前这位爱因斯坦真的是未来天才俱乐部的会长，那现在让他早早看到自己长相，岂不是直接就穿帮了？
目前的爱因斯坦，很显然还没有获得全知全能的能力，他肯定不知道头套内的人是谁。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世界线的稳定，确保自己作为第九位天才莱茵加入俱乐部时，才是他和爱因斯坦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
“我也很想摘掉头套和您聊天，爱因斯坦先生。”
林弦沙哑的声音变得为难和遗憾：
“可是非常抱歉，这个头套很难戴上去、需要一些技巧……我也是依靠专业的造型师给我套上的，要是现在拿下来，一会儿跳舞环节我就尴尬了。”
“如果您真的觉得不舒服的话，不如我换个位置，坐在您旁边如何？这样你看我也只会看到侧脸，就不用看到大猩猩正面的血盆大口了。”
爱因斯坦听罢，微微一愣。
真是没想到。
这位名叫道格拉斯的年轻人，脑回路竟然如此清奇……
“好吧。”
他找不到什么拒绝的理由，往旁边挪了一个位置，空出刚才的座位。
“谢谢。”
林弦从对面起身，坐在爱因斯坦旁边、他原本的座位上。
至此。
两人从对面坐，变成了挨着坐，距离更加贴近，相互之间的关系似乎也更亲近一层。
“爱因斯坦先生，我和你的想法完全不同。”
林弦轻声说道：
“【我认为你不仅不是历史罪人，反而，更像是一位造就长久和平的救世主。】”
“呵呵。”
爱因斯坦无力笑笑：
“道格拉斯啊……你为什么会有如此愚蠢的想法？”
“你要知道，现在世界范围内，美国和苏联都已经拥有原子弹，而且原子弹的原理并不复杂，未来几十年间，或许大量国家都会拥有原子弹。”
“哎……潘多拉的魔盒已经打开，人类掌握了不属于他们的力量，这样下去，未来不管原子弹落在哪个地方，都会造成数十万人丧生、一座城市毁灭。”
“所以，你在这里称呼我和平的救世主，在我看来就是最极致的讽刺。”
然而。
林弦淡定摇摇头：
“爱因斯坦先生，您思考的方向错了。您在物理学领域的造诣无人能敌，但是国际关系以及大国格局之间的拉扯……这是一门不亚于《相对论》的学问。”
“我想给您阐述一个词语，您看您能理解吗？”
林弦一字一句说道：
“【核威慑】。”
爱因斯坦看着大猩猩侧脸，皱起眉头：
“核威慑？”
他念叨着这个词，陷入沉思。
林弦这边也没有打扰爱因斯坦，而是赶紧感受一下脑后的“风筝线”。
很好。
就和自己预想的一样，“风筝线”仍旧坚挺坚固，并没有因此断掉；这就代表未来轨迹、以及世界线并没有因此发生变动。
现在的时空，仍旧是0.0001764世界线。
林弦对此并不意外。
他也是在有绝对把握、不引发世界线变动的前提下，才向爱因斯坦提前预告【核威慑】这个概念。
现在处于1952年的爱因斯坦，肯定还不知道【核威慑】这个词。
按照正常的历史发展，核威慑这个概念，需要在一年之后、1953年底，才会被美国艾森豪威尔政府正式提出。
核威慑的核心，就是以绝对优势的核力量为后盾，发动全面核报复对敌方进行讹诈与威胁，以此让对方忌惮核反击、不敢发动进攻。
不管爱因斯坦到底是不是天才俱乐部会长。
此时此刻，提前一年告诉爱因斯坦这个概念，都绝对不会引发世界线变动，因为——
【无论是真实的爱因斯坦，还是天才俱乐部会长，他们都可以活到1953年亲眼看到这个消息，这对于他们而言都是既定要知晓的事实。】
更何况。
核威慑在当前1952年本身就存在，只是藏于暗中拉扯，没有明面化而已。
原本历史上的爱因斯坦，即便是在1953年知道了核威慑存在，可仍旧对未来是绝望的，并于1955年抑郁而终。
也就是说，一个关键点——
【是否知道核威慑，并不影响爱因斯坦对于人类未来的悲观判断。】
林弦之所以在这里提出来。
只是想看看爱因斯坦的真实态度。
如果爱因斯坦能被自己说服，那就表示他大概率不是天才俱乐部会长；这个推理结果显而易见，因为哪怕在几十年后、核威慑已经保证长久和平的21世纪……天才俱乐部会长对于人类未来仍旧持悲观态度，还在努力依靠各位天才们创造美好未来。
如果爱因斯坦不能被自己说服，还是坚定认为人类没有未来……那他嫌疑就比较大了，或许他身上还有其他秘密。
林弦后仰，靠在椅背上，继续说道：
“您这么聪明，肯定能想到核威慑一旦形成，对世界格局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我们有理由相信，未来几十年间，那些发达国家们都会拥有核武器，同时也掌握整个世界的话语权；而这些大国为了保证自己的权益和地位不被篡夺，必然也会想办法限制核武器扩散、阻止其他国家拥有核武器。”
爱因斯坦抬起头：
“你这种想法，我不能说很现实。”
“虽然你提出的理论有一定可行性……毕竟原子弹的原理并不复杂，但制造原子弹却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需要大量的超级离心机、需要大量的铀矿石。”
“确实，制造一座核反应堆并不多困难，可制造原子弹所需要的铀纯度以及各种精密工艺，远远不是那些小国家能攻克的。”
“但问题就在于，那些小国家之间的战乱纠纷，往往是不能升级为世界大战的。真正要想引发世界级战争，还是需要那些核武器大国参与……这种情况下，要如何约束大国们使用核武器呢？”
林弦微微一笑：
“所以，这就是大国之间的【核威慑】。”
“爱因斯坦先生，你应该不难想明白核威慑的道理，只要部署好核报复计划、核反击系统，任何国家都可以在遭受核打击的一瞬间发射原子弹，将对方首都摧毁，玉石俱焚，同归于尽。”
“不可否认，在这种前提下，一旦有一方不守规矩，那必然会造成核连锁反应，全世界各地开始原子弹狂轰滥炸；人类文明就算不灭绝，也会元气大伤，后果相当惨重，任何国家都无法独善其身……美国不能，苏联也不能。”
“但是换个角度来想，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好事？”
爱因斯坦抬起头：
“人类灭绝的后果，也算是一件好事？”
“当然。”
林弦摊摊手：
“正是因为这种后果实在过于惨烈、任何国家都无法承受。因此哪怕是当下的美国和苏联也需要绝对谨慎……一旦核威慑形成，那谁都清楚，只要有第一颗原子弹抛出，就必然会有数百个、数千个原子弹扔回来。”
“这种伤敌一千自损一千的战术，有哪个愚蠢的国家会率先撕破脸呢？”
“爱因斯坦先生，您回忆一下第一次世界大战、第二次世界大战为什么大国敢参与……完全就是因为没有这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实力强大的国家可以在本土毫无损伤的情况下对敌人进行压制和占领，收获战争利益。”“反过来说，正因为现在有了这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无论实力多么强大的国家，也要掂量一下自己的本土能不能抗受住核报复……我想你也明白，随着火箭技术的发展，原子弹会变得越来越无法防御，哪怕是能够空中拦截，但原子弹本身就是空爆威力大于地爆。”
“所以，我总结一下吧。”
林弦咳嗽两声，清清沙哑的嗓子：
“如果没有您的质能方程式、没有原子弹，战争这种东西对于大国们而言皆是利益、近乎没有成本；但正因为有了原子弹，有了核威慑，有了核连锁……这大大增加了大国们发动全球性战争的风险，让战争的发起变得更为谨慎、甚至变得不可能。”
“除非这些大国们宣布说，以后相互打仗时不使用核武器……这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哪有国家会做出这样的承诺？”
“事实恰恰相反，各大国一定会找足理由优先使用核武器，比如……你攻击我的航空母舰，我就会使用核武器攻击你本土；你攻击我的水坝，我也要使用核武器攻击你的本土。”
“有道理。”
爱因斯坦托着下巴，认真点了点头：
“一旦拥有核武器，没人会藏着掖着，反而一定会广而告之，让其他国家明白自己不是好惹的，大不了就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是这样的。”
林弦听出来爱因斯坦语气轻松了不少：
“所以……我们现在再回过来，看我刚才说的那句话，您还觉得我是在讽刺您吗？”
“【相信我，您的质能转换方程，将为这个世界带来前所未有的长时间和平；您绝对不是人类的罪人，而是和平的救世主。】”
话音落下的同时。
化妆舞会的跳舞环节开始了。
整个会场的大灯暗下，镭射光柱疯狂转动扫射，欢快又诡异的声音响起；舞池里顷刻爆发出一阵欢呼吼叫，人头攒动，开始伴随音乐节奏摇摆。
爱因斯坦总算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
他摇摇头。
轻笑一声：
“谢谢你，道格拉斯，遇见你真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
“虽然我不认为未来一定会按照你所假设的路线发展，但……我暂时也找不出你所设想未来的漏洞。”
“核威慑、核连锁、大国们忌惮战争……嗯，这确实是一些非常有意思的理论，也值得深思。”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道格拉斯。”
爱因斯坦郑重站起身，对林弦伸出右手：
“多亏了你和我聊天，我现在心情好了不少，同时对于人类的未来，也多了一丝乐观。”
“不知为何，听你喊我救世主、听你说我的质能转换方程式会给人类带来超长时间的和平……哈哈哈，这些话听了，确实让我多了一些轻松与欣慰。”
林弦也紧接着站起身，和爱因斯坦握手：
“能让您心情好一些，是我的荣幸，爱因斯坦先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熟悉又激烈的大笑声传来。
林弦和爱因斯坦扭头，发现一位全身上下五颜六色、头上还抖着粉笔末的杀马特再度袭来。
只见他一把抓住爱因斯坦的胳膊，往舞池方向拽：
“你还在等什么呢好兄弟！舞会已经开始了！快来跳舞吧！”
“喂，你先等一下。”
爱因斯坦甩开亨利&#183;道森的胳膊，重新回到林弦面前，微笑说道：
“道格拉斯，真想和你多聊一会儿，我很喜欢你的见解，也很喜欢和你聊天。”
“只是……如你所见，万圣节舞会已经开始了，我也不好打扰你的雅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不可以我们换个时间、换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聊一聊？”
“哦，希望你不要拒绝我，我真的希望能有这样的机会……我还有好多事情想听听你的看法。”
林弦点点头：
“当然没有问题，我非常乐意。”
能有这样的好机会。
林弦当然是求之不得。
这绝对算是今天晚上最大的收获。
爱因斯坦有很多问题想问他，他又何尝不是有更多问题想找爱因斯坦确认呢？
只是……如果不在化妆舞会见面，下一次要如何伪装声音和外表呢？
没办法。
只能见机行事，到时候再想办法了。
爱因斯坦从口袋里拿出钢笔，将桌面报纸撕下一条，沙沙沙写上一个地址，折好递给林弦：
“这是我在布鲁克林的一处农场，虽然有些偏僻，但胜在安静，我在11月5日要去这里一趟。”
“我会在这里从早上一直待到晚上，非常期待和你的再次见面，道格拉斯。”
林弦收下写有地址的小纸条：
“我也一样，爱因斯坦先生，我会按时赴约的。”
亨利&#183;道森眨眨眼睛。
左看看林弦、又看看爱因斯坦，不明白这俩人是怎么聊上的，还感情这么好。
他指着林弦询问爱因斯坦：
“这是谁啊？”
爱因斯坦微微一笑：
“是一位年轻的大学生，对国际局势非常有见解。”
“哇哦！竟然能得到你的认可，那想来确实不一般！”
亨利&#183;道森对林弦挥挥手：
“你好啊，金刚大猩猩。”
林弦也对他挥挥手：
“你好，彩虹小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喜欢这家伙！”
亨利&#183;道森又爆发出刺耳大笑，直接抱住林弦，用七彩头发在林弦黑色大衣上印出一道粉笔末彩虹：
“送你一道彩虹！”
说罢，就拉着爱因斯坦光速离去。
“……”
林弦看着这对没头脑与不高兴组合没入人群，拍掉呢绒大衣上的粉笔末，着实有些无语。
他打开爱因斯坦给他的小纸条，看向上面写的地址——
“嘶。”
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地址，他很熟悉。
布鲁克林西部郊区……
就在距离CC所在福利院不远的地方！
也就是说。
之前CC她们在福利院门前看到爱因斯坦数次路过，他的目的地应该就是这一处农场。
这里，就是爱因斯坦的“老巢”吗？
这处农场里……
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第22章 世纪之舞
咕嘟、咕嘟、咕嘟。
CC坐在舞池边缘的椅子上，手里端着红酒杯，咕嘟咕嘟喝着红酒。
她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杯了……
倒不是真的这红酒有多好喝。
只是她感觉，那么贵的门票进来，不吃喝回本的话实在太亏了！
点心和水果她已经吃了很多。
但掐指一算，这玩意儿和门票价格比起来，云泥之别，就算吃破肚子也回不了本。
反倒是这里的高档红酒看起来价格不菲，如果喝完一整瓶的话……肯定能把门票钱喝回来。
真不知道这东西有什么好喝的……
CC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总之。
不如可乐。
她扭头，看向会场角落里，戴着大猩猩头套的林弦正在和爱因斯坦攀谈。
两个人似乎聊的很好，手势比划来比划去，爱因斯坦也对金刚大猩猩说的话很感兴趣，像小学生一样侧着头洗耳恭听，不时点头。
“好搞笑啊。”
CC被这滑稽的一幕逗笑，嘴角小梨涡浮现的同时，也露出可爱的小獠牙；配上脸颊红晕在五彩镭射灯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动人。
这时。
旁边一位化妆成狼人的英俊男子走过来，对端着红酒杯的CC微微躬身，礼貌问好：
“美丽的吸血鬼小姐，请问可以邀请你跳支舞吗？”
舞池里音乐声很大、很激烈、充斥着令人兴奋的荷尔蒙。
然而……
CC却立刻绷住嘴唇，摇摇头：
“不好意思，我不想跳舞。”
CC从来没参加过舞会，自然不了解舞会上的拒绝话术，只是直率把自己内心想法说出来。
“哦，好吧。”
狼人兄也是个绅士，即便CC的回答确实有些不礼貌，但也没有任何抱怨，后退回同伴身边。
他的同伴是一位缠满绷带的胖子木乃伊，很是惊讶：
“没想到你居然会被拒绝，真令我惊讶，这应该是你在舞会中第一次被拒绝吧？”
狼人兄点点头。
这里是曼哈顿最高端的舞会现场，他能来这里自然条件不差，就长相而言他更是公认的美男子，比之模特与演员都毫不逊色。
这次被直接拒绝，他确实也很意外：
“那位吸血鬼小姐说她不想跳舞。”
“哈哈哈哈，怎么可能！”
胖子木乃伊搂住狼人肩膀，哈哈笑道：
“这里可是万圣节舞会啊！不想跳舞的人会来这里吗？不想跳舞的人早就待在家里看电视吃蛋糕了……难道还会画那么精致的妆容来这里当观众？”
“那是为什么？”
狼人兄歪歪头：
“那她为什么还说不想跳舞。”
“嘿嘿。”
胖子木乃伊嘿嘿一笑：
“答案不是很简单吗？我们就别打扰她了，去找别的舞伴吧。很显然……”
“【她只是不想和你跳舞而已，准确的说，是不想和任何其他人跳舞。那位吸血鬼小姐只想和一个人跳舞，她正在等他。】”
……
会馆角落。
爱因斯坦被七彩杀马特拉走，淹没在舞池中。
林弦盯着小纸条上的地址。
看起来，这个位置是爱因斯坦的私人农场，位于布鲁克林郊区，比CC小时候所在福利院更西边的地方。
或许，这里面就藏着自己迫切想知道的秘密与真相！
11月5日。
林弦重新把小纸条折叠，放进大衣口袋。
爱因斯坦刚才说，他11月5日会去这处农场，从早到晚都在那里等自己。
今天是10月31日晚上。
满打满算五天之后，自己就要和爱因斯坦再次见面，进行更深层次的交流。
这处农场……会不会就是天才俱乐部最初聚会地点呢？
林弦还是有所期待的。
整整衣服，拍拍身上粉笔末，扶正头上的大猩猩头套，看向疯狂又喧闹的舞池。
上百个妖魔鬼怪在这里惊悚蠕动。
纵使林弦跳过那么多交际舞，他也看不懂这些妖魔鬼怪们在跳什么类型的舞蹈。
今天是他第一次参加万圣节舞会，可谓是打开了新世界大门。
“先去找CC吧，她估计也吃饱了。”
从人群中挤过。
重新来到自助餐餐桌区域。
林弦大老远就看见CC一个人孤独坐在那里，端着红酒杯，咕嘟咕嘟喝下一杯。
？
林弦头上冒出问号。
不是，大姐。
那是酒啊！不是可乐！
人家喝红酒都是抿一口，这位是真的当水喝……即便是红酒的酒精度数确实不高，但量变必然引发质变。
CC才是一个19岁的小女孩，哪能这么喝酒。
他赶紧走上前，拿下CC手里的酒杯，放在白桌布上：
“一会儿没看你，你就喝这么多，你上辈子真是饿死的啊。”
“哪有。”
CC红扑扑的脸蛋儿嘻嘻一笑，露出小獠牙和小梨涡：
“我不是在这里等你嘛。”
一时间。
酒精的红晕和舞池旋转的灯光，竟让这位脸色煞白、满脸血渍的吸血鬼有些风情万种。
“你果然喝多了。”
林弦有些担心：
“还能跳舞吗？”
“那当然可以啦！”
CC从座位上站起，直接原地旋转三圈，然后稳稳站直身子：
“你看，完全没有影响！”
林弦点点头。
确实。
先天航天圣体，着实恐怖如斯。
“哎呀你放心啦，我怎么可能会喝晕呢？”
CC拉住林弦胳膊，往舞池里跑：
“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跳舞，我还是分得清主次的，要是因为喝酒耽误了跳舞，那可就亏大了！”
“你很适合当会计。”
林弦无奈笑道：
“让你当会计，肯定永远不亏。”
在初代桩、贫穷CC的眼里，这世界上只有两件事——
亏本的事，以及，不亏本的事。
……
一曲音乐落闭，又一首诡异惊悚的音乐响起。
“CC，你会跳什么舞？”林弦问道。
“僵尸舞！”
“什么玩意儿？”
自诩舞蹈小能手的林弦愣住了：
“僵尸舞，这是什么东西？”
“僵尸舞不就是僵尸舞吗？”
CC眨眨眼睛：
“万圣节，当然要跳僵尸舞呀！来我跳给我你看！”
惊悚音乐逐渐变得欢快。
CC后撤一步，开始进入状态，整个人变得僵硬且机械。
然后，随着音乐的节拍，她开始模仿僵尸的动作行走、摆动，头部缓慢摇晃，四肢卡顿又笨拙，满满都是恐怖感与神秘感……但是搭配上CC嬉笑的可爱面容，有一种格外的反差美。
林弦被这僵尸一样的表演逗笑了。
看向周围……
果不其然。
周围的大家似乎都在跳僵尸舞，一个比一个搞笑，一个比一个惊悚，给林弦一种误入克苏鲁世界的感觉。
不过。
这大概就是万圣节的独有氛围吧，林弦身为一个外乡人，自然理解不了，但选择尊重。
“你不会跳吗？”
CC真的很喜欢跳舞，现在化身舞者的她，脸上洋溢着发自真心的笑容。她跳步过来，抬头看着林弦：
“在美国，随便一个小孩子都会跳僵尸舞。”
“不好意思。”
林弦耸耸肩：
“还真是难到我了，我确实不会僵尸舞。”
“那我来教你好了！”
CC拉起林弦双手：
“僵尸舞很简单的，你跟着我一起跳就行！”
“算了算了。”
林弦摇摇头，第一时间拒绝，这种舞蹈不学也罢。
“哎呀，学一下嘛！”
CC拉着林弦的手不放，嘻嘻笑着把他拽进舞池：
“很简单的，你这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
林弦看着脸颊红晕、似乎有些酒精上头的CC：
“你好像有点亢奋啊。”
“没有呀，我只是很喜欢跳舞罢了，每次跳舞都会让我感觉很快乐，来嘛来嘛——”
“【今天我教你跳僵尸舞，等回头有机会，你也可以教我跳其他舞蹈呀！】”
透过大猩猩头套上的孔洞，林弦看着笑颜如花的吸血鬼CC。
这一刻……
着实让他有些恍惚。
在600年后，2624年8月28日，世界的尽头，他确实手把手教会了CC跳脸村踢踏舞。
似乎是命运的闭环。
在数百年前，1952年10月31日万圣节，一切的起点，CC又牵着手教自己跳僵尸舞。
CC还是那个千年桩CC；
林弦仍是时空穿越者林弦；
不同的……
似乎只有时间与舞蹈而已。
“行吧。”
林弦本就是软耳根。
再加上现在的CC酒精上头，盛情难却，只好勉为其难应下。
CC听到林弦答应，很是开心。
伴随着音乐节拍，CC有模有样指导林弦如何模仿僵尸、如何保持身体僵硬、如何保持头不动身子动……
却惊奇发现！
林弦简直就是个天才！
一点就透、一说就会！
才用了不到几分钟功夫，林弦就完全将僵尸舞掌握了！
“你太有天赋了吧林弦！”
CC睁大眼睛：
“你简直就是一个天才！”
“还行吧。”
林弦已然跳起僵尸舞，配合横眉竖眼、张着血盆大口的大猩猩头套完美融入环境，化作妖魔鬼怪群魔乱舞的一员。
他真正意识到，面具真是个好东西。
要不然这么社死的舞蹈，他可没脸跳出来……真不是什么偶像包袱，只能说是文化差异吧。
“我的舞蹈天赋和你比，还差一点。”
林弦看着眼前的吸血鬼：
“你的舞蹈天赋才是最顶级的……不单单是舞蹈天赋。”
“啊？林弦？你说什么？”
CC贴过来，大声喊道：
“音乐声音太大，我没听清楚！”
“没说什么。”
林弦微微一笑：
“我是说，你跳的也很棒。”
……
万圣节舞会在接近凌晨时结束。
看着时钟上的时针与分针在12点位置重合，林弦并没什么担心；毕竟这是美国时间凌晨，换算成中国时间才是中午，CC完全不存在消散风险。
只是……
消散风险没有。
CC却遇到了别的风险——
她酒劲儿上来，直接醉晕了；趴在林弦肩膀上迷迷糊糊、昏昏欲睡。
“你啊……”
林弦哭笑不得：
“也不能因为以前穷惯了，所以每次吃饭都拿算盘计算吧？”
“现在咱们有钱了，真不用像以前那样斤斤计较值不值、亏不亏本；快乐和对美食的享受，要远远大于饱腹感。”
“你这饿死鬼的样子，真让我想起来VV了，每顿饭都当断头饭吃。”
“VV？”
CC醉醺醺睁开朦胧双眼：
“VV是谁？”
“一条狗。”林弦说道。
“哦。”
CC没了兴趣，闭上眼睛继续睡去。
林弦只得搀扶着CC走出会场，准备打一辆出租车返回帝国大厦酒店。
“嘿！大猩猩！”
门口，刚好遇见打开车门的爱因斯坦与七彩杀马特。
经过刚才的聊天，爱因斯坦心情确实好了不少，身上沾了不少粉笔末，脸上也挂着开心且轻松的笑容。
那名杀马特走过来，拍拍林弦肩膀，看着旁边醉醺醺的CC：
“哦，真是走运啊大猩猩，这一定是个美好的夜晚！”
林弦看着对方已经抖完粉笔末的头顶：
“彩虹小马，还能再送我一道彩虹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熟悉又爽朗的大笑，杀马特扭过头看着爱因斯坦：
“你看，我就说过，我很喜欢这家伙！他叫什么来着？”
“道格拉斯。”爱因斯坦笑道。
“很好。”
杀马特握住林弦右手：
“道格拉斯，回头再见，爱因斯坦他很欣赏你，我们肯定还会有机会见面的，那……我们就不打扰你这美好的夜晚了。”
说罢，他走向老爷车，和爱因斯坦一同离去。
爱因斯坦接过司机手里的羊毛毡帽，对着林弦挥挥帽子：
“道格拉斯，11月5日，我在农场等你。”
随后，他也跟坐上车，白手套司机将车门关闭，启动车辆，没入光亮的车流。
林弦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返回帝国大厦酒店。
……
从下出租车开始，CC就沉睡不醒，睡的跟死猪一样，仿佛真成了一具僵尸。
还好，她体重很轻，林弦轻松就能扛起来。
走进属于他们的套房。
林弦推开CC卧室房门，将其轻轻放在床上，给她盖上被子。
在确认窗户关闭、电热暖风机打开后，林弦退到卧室房门外，将房门关闭：
“晚安，CC。”
咚。
木质房门轻声闭合。
……
……
……
卧室床上。
CC缓缓睁开眼睛。
她皱着眉头，鼻子长出一口气：
“哼。”
歪歪嘴，轻哼一声：
“晚安。”

第23章 宇宙常数
第二天，林弦和CC坐在客厅里吃早餐，旁边黑白电视机正在播放早间新闻。
“你嗓子似乎好了不少。”
CC用叉子叉着三明治，看着林弦说道：
“感觉已经没有那么沙哑了，基本恢复到了以前的声音。”
“是吗。”
林弦清清嗓子，尝试一下。
确实。
估计是火气下去了，也可能是昨天的土方法“开水鸡蛋花”真的有疗效：
“真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他无奈说道。
看向旁边日历。
早上就已经被CC翻到1952年11月1日这一页。
距离11月5日，去布鲁克林郊区的农场赴约爱因斯坦，已经只剩下4天时间。
其实……
时间倒是其次。
早一天晚一天也没什么。
关键是，自己该如何隐藏声音和面貌呢？总不能还戴着大猩猩头套去见爱因斯坦吧？
显然是不行的。
美国也不是天天都是万圣节，舞会上也就算了，去别人家做客还戴头套，实在太不礼貌……而且爱因斯坦无法理解，自己也无法解释，反倒显得更可疑。
林弦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小纸条，递给CC：
“CC，你帮我看一下这个地址，是不是距离你小时候的福利院不远。”
CC咽下口中食物，接过纸条看了眼：
“怎么会不远，还是有些距离的。你在地图上确实看着不远，但实际上……至少还得五英里。”
“这是爱因斯坦的农场。”
林弦放下刀叉，靠着椅背轻声说道：
“之前那些年，也就是从你十二三岁开始，爱因斯坦屡次从你们福利院门前经过，应该目的地就是这个农场。”
CC看着纸条，想了想：
“可是……不合常理呀。”
她把纸条递回给林弦，疑惑说道：
“如果他真的在农场里种了什么东西、或者是养了什么东西，那他一年才去个三四次，这个频率有些太低了；即便是不用亲自动手，可农场主们平时要处理的事情也有很多。”
“而如果他只是把那个农场当做度假山庄……我认为有更好更舒适的地方可以选择。更何况，他每次去这处农场的时间间隔都差不多，度假的话应该不至于这么规律吧？”
林弦点点头：
“我也是这样想的，很明显爱因斯坦在这座农场里不是种菜、不是养牛、不是度假……他有一些别的【目的】。”
“不过现在讨论这些也没有必要，反正他11月5日就邀请我去农场见面，到时候，自然一切真相都会揭晓。”
“今天我看外边天气不错，你看想去什么地方玩？想买什么东西？我们可以把这里的房间退掉，去曼哈顿更远的地方看一——”
忽然。
电视机里正在播放的早间新闻被掐断。
女主持人满脸兴奋和骄傲，在演播室大声说道：
“接下来，我们将插播一条令人激动的特大喜讯！根据最新接到的消息，今日11月1日凌晨2点，美国军方在埃卢格鲁博珊瑚岛上试爆了一个名为‘mike’的热核装置。”
“试爆行动完美成功，这颗热核装置释放当量为1000万吨TNT，将整座小岛夷为平地。”
“我们非常荣幸的向大家介绍，这颗威力远超原子弹的热核武器，就是全世界、整个地球上第一颗氢弹！这颗氢弹的研制成功，标志着我方军事实力远超世界各国！”
电视机里。
女主持人夸夸其谈。
形势一片大好，大有一副明天就灭掉苏联的气势。
可以理解。
在这个冷战僵持年代，美国率先研制出威力无穷的氢弹，确实极大增强了人民信心和安全感……这下子，轮到苏联那边紧张了。
不过林弦站在上帝视角，他知道，苏联也不用紧张太久。
因为。
一年后的1953年，苏联也试爆了第一颗氢弹，成为世界上第二个拥有氢弹的国家；而美国艾森豪威尔政府也正是这个时间点发布核报复计划，世界性的核威慑正式形成。
不得不说，冷战时期的攀科技速度真是犹如神话一般。
美国和苏联完全是不计投入、破釜沉舟一样攀科技，你方唱罢我登台，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真是个神奇的时代。”
林弦不禁感慨，这样飞速攀科技的年代，似乎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氢弹？”
CC歪歪头：
“1000万吨当量……这是什么概念呢？”
“二战中的原子弹你知道吧。”
林弦给她解释道：
“二战中那颗原子弹的当量是2万吨TNT，所以粗略来算，这颗氢弹的威力，大概是那颗原子弹的500倍。”
“500倍！！！”
CC瞪大眼睛，惊叫出来：
“当年那一颗原子弹就足足摧毁了一座城市，那这个氢弹炸下去，岂不是能摧毁500个城市？！”
“那倒不会。”
林弦微微一笑：
“这东西的破坏力倒不是这么计算的，不过威力确实比原子弹大不少就是了。”
此时。
电视机里的女主持人已经念完通稿，微笑面向观众：
“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们一起观看军方提供的爆炸录像，来感受这震撼至极的景象吧！”
……
美国，新泽西，普林斯顿，马舍尔大街112号。
爱因斯坦坐在沙发上，观看早间新闻的转播。
氢弹的研发一直是美国最高机密，他也和所有人一样，是今天早上看新闻才得到消息。
氢弹的原理和原子弹不同，是核聚变的一种，就和太阳一样，这是属于恒星和宇宙最原初的能量……比之核裂变释放的能量要多得多。
电视机里，主持人已经念完稿件，画面切换到一架摄像机的远景。
距离很远很远，还隔着海，根本看不清楚远方有什么。
可突然！
剧烈的白光！
爆炸！
大地在颤动！
冲天的火球！
一直到十几秒钟之后，爆炸声音才轰然传来，并携带着滚滚气流，让摄像机镜头剧烈摇晃。
与此同时……似乎还有一些射线打在录像带上，呈现出一片断断续续、密密麻麻的白色雪花。
渐渐。
远处天边的火球慢慢熄灭，化作滚滚红色烟雾向高空聚集。
蘑菇云……
巨大的蘑菇云屹立于天地之间。
翻滚。
旋转。
聚集。
升高。
灰红色的蘑菇云越来越大，一直到这段影像结束，它都仍旧在徐徐上升……像是一块快速增长的肿瘤。
看着这巨大的破坏力。
爱因斯坦一阵恍惚。
他并不是担心害怕，也不是担忧顾虑。
换作是之前的他，可能此时看到这比原子弹厉害数百倍的氢弹爆炸，必将陷入绝望泥潭。
可现在不一样了。
昨天和那位名叫道格拉斯的年轻人聊过天，他回来后也想了很久，感觉核威慑、核反击、核报复这些概念非常现实，或许不久之后这种全球性局面就会形成。
爱因斯坦很清楚。
要想形成核威慑，那自然是武器威力越大越好；威力越大，威慑越大，发动战争也就变得更加谨慎。
道格拉斯说的对。
氢弹的引爆……等以后苏联那边也拥有氢弹后……这对世界长久和平而言并非坏事。
而他现在之所以恍惚。
是因为刚才氢弹爆炸时的画面，给了他一些前所未有的灵感。尤其是爆炸产生的辐射与射线打在摄像机胶带上时，那密密麻麻、霹雳霹雳闪烁的雪花白点。
这种密布的白点，让他想起自己曾经提出又推翻、甚至被自己称作人生中最大错误的一个研究——
【宇宙常数】。
1917年，爱因斯坦利用他的引力场方程，对宇宙整体进行考察。为了解释物质密度不为零的静态宇宙存在，他在场方程中引进一个与度规张量成比例的项。
这个比例常数的数值很小很小，即便放在银河系的尺度上都可以忽略不计，所以，他将这个常数命名为“宇宙常数”，并用符号Λ表示。
再后来。
随着研究和实验的深入，爱因斯坦发现，这个宇宙常数完全是错误的、不真实的……无论是哪种情况下，这个虚拟假设出的常数，似乎都得不出正确结果。
于是，他便对外否定了宇宙常数，并承认，在广义相对论方程式中加入宇宙常数，是他这辈犯下的最大错误。
这些年来，他再也没有研究过宇宙常数。
因为他清楚，宇宙常数就是错误的，没有任何方法、任何前提能让它变得正确。
可刚刚。
当那数之不尽、层层叠叠、忽闪忽烁的满屏辐射雪花映入眼帘时。
他忽然为之一愣！
他有了全新的灵感！
宇宙……常数……
或许重点，不在于常数，而在于宇宙。
就像是氢弹所释放的核聚变能量一样，这同样是宇宙与恒星最原初的能量。
不过是两个极其微小、极其微小的原子核进行碰撞、无非就是几个夸克的质量损失，却能爆发出如此宏大、足以燃烧恒星、足以毁灭星球的力量！
小……与大。
越是微小，或许，就越是宏大。
有没有可能……
宇宙常数，也是如此呢？
“到底，什么才是宇宙常数？”
爱因斯坦皱起眉头，扪心自问：
“难道……之前那些年，都是我想错了吗？”
“【宇宙常数到底是什么？宇宙常数到底是多少？】”
之前的他毫无思路。
但现在！
他有了！
正是氢弹的爆炸，以及那片密布的白色雪花给了他灵感！
“纸……笔……我现在就要计算！”
爱因斯坦呼吸急促。
他转身就往书房冲去，一路噗噗咚咚不知撞倒了多少东西。
但他不在乎！
他需要计算！需要立刻计算！
或许宇宙常数的秘密，就要在他手里解开了！
唰——
他坐在书桌前，摊开一沓子稿纸，用钢笔沙沙沙在稿纸上奋笔疾书。
凛冬的清晨，气温非常低。
竟有激动的汗珠从爱因斯坦脸颊留下。
这位古稀之年的老人，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兴奋过。
他目不转睛，盯着稿纸上罗列的一个又一个公式。
宇宙常数如果真的是一个具体数字……
那这个数字。
到底是多少呢？
很快！
他很快就能计算出来！
……
同一时间。
美国，纽约，曼哈顿，帝国大厦酒店套房。
哐当。
银叉子从CC手中滑落，砸在茶几的《纽约日报》上，清脆弹了两下，转而滚落在羊毛地毯中。
CC呼吸急促，脸色苍白。
她盯着电视机画面上，那剧烈的【爆炸】、耀眼的【白光】、那【燃烧】的火球、那冲天的【蘑菇云】……
瞳孔颤抖。
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CC！”
林弦察觉到CC的不对劲儿，连忙跑过来，将她搀扶住：
“CC？你怎么了？”
CC深吸一口气。
低下头，轻声说道：
“林……林弦，我们回布鲁克林吧……我不想待在曼哈顿了。”
“啊？”
林弦猝不及防，不解问道：
“为什么？我们这几天不是玩的很开心吗？”
CC看着电视机里布满荧光雪花的画面，眯起眼睛。
那是氢弹爆炸后的场景。
整个小岛都被炸没了。
中间蒸发的巨大空洞，周围海水不断蔓延进来。
一切毁灭、
一切归于虚无、
一切不复存在。
就好像这几天她一直患得患失所担忧的事情一样……
【这不会是一场梦吧？一旦梦醒，这些本不属于她的东西就会顷刻消散，就如同挨了发氢弹一样，无影无踪。】
她摇摇头。
她不害怕一无所有。
却唯独害怕……失去她唯一仅有、视若珍宝的东西。
“CC？”
林弦看CC不说话，追问道：
“你的梦想就是来曼哈顿呀，你的曼哈顿生活才刚刚开始，你就……不想在这里待了吗？”
“我们的钱还有很多很多，根本就花不完，你以后可以在这里干任何你想干的事情，开个咖啡店、开个花店之类的……女孩子们不都喜欢这种生活吗？”
CC转过身：
“你说的没错，林弦。这几天我在曼哈顿过得非常开心，这绝对是我一生中最快乐、最幸福的日子。”
“可是……刚才，我突然想明白了，这些东西本就不属于我，我很害怕拥有它们之后，反倒会失去更珍贵的东西……”
她咬着嘴唇，摇摇头：
“林弦……真正让我快乐和幸福的，并不是曼哈顿，而是有你陪着我、有你在我身边。”
林弦没有说话。
他明白了。
果然，CC又再次患得患失了，就像那天在电影院里一样。
氢弹剧烈爆炸的画面，炸醒了这个世界，也仿佛炸醒了本就是布鲁克林贫穷女孩的CC……
“我不会走的。”
林弦轻声说道：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还是担心这是一场梦、醒来之后就发现我不见了。但是……不会的CC，这不是梦，这就是现实。”
然而。
CC并没有说话，也没有反应。
她好像真的突然之间很害怕曼哈顿，很害怕这繁华至极的国际大都市，会淹没她仅有的小小世界。
“林弦……我们回去吧……”
CC近乎是用哀求的语气说道：
“我想和你一起，回我们的布鲁克林去……即便那里比之曼哈顿贫穷又落后、即便那里没有好吃的东西也没有漂亮的衣服、即便布鲁克林什么都没有、但是……”
她捏住林弦袖口，像抓住稻草一样握紧林弦的衣袖。
抬头，看着林弦的眼睛：
“布鲁克林……有你就够了。”

第24章 烟花与钟楼
林弦看着CC，没有说话。
最终。
他点了点头：
“行吧。”
他不再多说什么，揉揉CC柔软的头顶，笑着说道：
“那我们……就回布鲁克林吧。”
或许对于CC而言，这短短几天的时间人生变化太大了，以至于难以接受、难以相信。
林弦对此非常理解。
在他刚刚意识到梦境世界是600年后真实世界时，内心也同样有这种抗拒心理。
几天前的CC，身为布鲁克林的贫穷女孩，一无所有，流浪街头，连闻一闻热狗的味道都是实现不了的奢望。
可转眼间。
她住进整个曼哈顿最高的酒店，吃遍曼哈顿最顶级美食，穿着最漂亮的裙子，参加最高档的舞会……
换谁处在这种转变之中，都会怀疑如同《爱丽丝梦游仙境》一样，变得患得患失。
更别提现在正值冷战时期，在世界人民心目中核战争一触即发；氢弹爆炸的冲天白光和巨大蘑菇云，也将CC的思绪炸回现实。
林弦让服务生送来一个大号行李箱。
CC将这段时间在曼哈顿买到的衣服、首饰、等等其他各种东西都装进去，没有在这个陌生又繁华的城市留下一丝痕迹。
随后。
打道回府。
这一次，两人乘坐出租车再次路过布鲁克林大桥，已是今非昔比。
来的时候是开着摩托车吹着夜风，白色婚纱的裙摆在空中飞舞；回去的时候坐在车内，精致高档的服饰在两人身上一丝不苟。
唯一的褶皱，就是CC捏着林弦袖口，一直到车辆真正驶过布鲁克林大桥后，她才松了一口气，放开手指。
下午三点。
两人在布鲁克林高地一家旅馆住下。
房间不大，是一间双床标准间，二十多平方米的空间里，摆放着两张单人床、一套桌椅、一台黑白电视。
条件与档次和曼哈顿自然没法比，但在布鲁克林已经算是佼佼者，至少非常卫生。
CC很喜欢这种狭小又温馨的环境。
进门后，就嘻嘻笑着扑在一张床上：
“你看嘛，我早就说，还是这种小房间住着舒服，太大的房间真的会让人没有安全感。果然比起曼哈顿……我还是更喜欢布鲁克林。”
林弦微微一笑，将CC巨大的行李箱推到角落处，坐在椅子上：
“之前你还说你一生的梦想就是能去曼哈顿生活呢，现在不想了？就这么放弃了？”
“也……也不算是放弃吧。”
CC抱住枕头坐起身，看着林弦：
“梦想这东西，实现了不就好了吗？反正曼哈顿也去过了，帝国大厦楼顶也去过了，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林弦打开那个从黑帮手里抢来的银色手提箱。
里面还是满满十几沓美元，绿油油的，一点都不见减少。
这个时代，这笔巨款是真难花啊……
“你还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或者，想要的东西？”
林弦指指手提箱里的钱：
“我们还有这么多钱没用完呢。”
“一定非要用完吗？”
CC歪歪头，很不解：
“这些钱先留着也无所谓吧，反正以后的人生那么长。”
“额……”
林弦一时语凝。
【以后的人生，没有几天了啊。】
如今，时间已经进入11月份。
虽然不知道初代桩CC的生日具体是哪一天，但是，必然是越来越近了。
很有可能未来几天、后天、甚至明天，就是CC的20岁生日。
目前为止，CC仍旧没有变成千年桩的迹象。
但或许，从普通人到千年桩的转变，就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总而言之……CC的人生，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林弦此番前来1952年的目的，就是为了见证这段历史，并以此为端点找出拯救千年桩的方法。
他无法改变历史，也不能改变历史。
为了不让后脑勺上连接2234年时空的风筝线断掉，他也只能亲眼目睹CC化作蓝色星屑消散，不能做任何事情干预。
这已经……
是他第二次要目睹千年桩女孩消散了。
他愧疚啊。
是真心愧疚。
所以。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如同阿拉丁神灯一样，去实现CC的愿望，弥补CC的遗憾，让她仅有的人生时间里，快乐一些、幸福一些。
“放心吧，花不完的。”
林弦笑着拍拍手提箱，继续说道：
“你看我们潇洒挥霍了这么久，这箱子钱好像一点都没减少。所以有什么梦想、有什么愿望、有什么遗憾，你就大胆说出来吧，我都会帮你实现的。”
“真的没有啦林弦。”
CC笑得很甜：
“托你这么照顾我，我现在已经很幸福了，真的感觉人生一丁点遗憾都没有。”
“这个不慌的，你可以再想一想。”
林弦向后靠在椅子上：
“反正我们现在也没什么事干，你这辈子的梦想和遗憾，应该不只有去曼哈顿这一项吧？”
“肯定还有其他的愿望，不管是大是小都可以，说白了……这箱子钱毕竟来路不正、属于不义之财，与其留着存着，还真不如早点花完清静一点。”
CC似乎被说动了。
确实。
这箱子钱要是让那群黑帮看见，免不了还是麻烦，倒不如赶紧花完更安全一些。
她闭上眼睛，开始思考。
明明现在真的已经很幸福、很开心、甚至都快要溢出来了。
还会有什么遗憾吗？
还会有什么愿望吗？
沉浸在过往的回忆里，她脑海中突然冒出来一个沉淀已久、尘封已久、甚至自己都已经将其掩埋和遗忘的最纯真愿望——
“【烟花】。”
CC轻声说道。
她轻笑一声，弯弯月牙和小小梨涡在姣好的脸蛋儿上浮现：
“【如果真的还能许愿的话……我好想能看一场，为我而绽放的烟花！】”
一时间，林弦屏住呼吸。
烟花。
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听到这个词。
似乎，历史又在这一刻完成闭环。
这句话，600年后的CC同样说过、同样有着烟花的执念。
那是在第七梦境的结尾。
林弦开玩笑一样询问CC，如果有一天她能度过20岁生日，会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呢？
当时CC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烟花。我很想收到一份……属于我自己的烟花。”
这个答案，出乎林弦意料。
他是真没想到，CC的愿望会是如此朴实无华，又梦幻浮夸；甚至CC本人也不清楚为什么她会这么想，只是说，她脑海里，一直有这样的执念。
同样的，林弦后来才知道，楚安晴突然惊醒时也会念叨烟花这个词语，想必她的千年桩梦境中，也梦到了和烟花有关的剧情。
而现在。
真相似乎明了了。
无论是楚安晴的梦境，还是CC的执念……
恐怕，都来自于现在1952年的初代桩CC吧？
她才是一切的源头。
是一切的开端。
“嘿嘿，我是不是太无理取闹了？”
CC挠挠头笑道：
“其实我就是随便一说，你也不用放在心上。我确实很喜欢烟花、也很喜欢看烟花……但是一直都没有什么好机会，毕竟布鲁克林这边很少有人放烟花。”
“曼哈顿那边倒是经常放烟花，但是太遥远了，看上去只有一点点，什么也看不清。所以我从小就想看一场属于我自己的烟花，它们会在我头顶炸开、遍布天空将我包围、照亮整个夜空！”
“不过长大之后，我也知道这种想法太不切实际，所以早就放弃了，也就是你刚才一直让我想我才回想起来。”
“这有何难？”
林弦摊摊手：
“放一场烟花而已，这简直是最容易实现的愿望。”
“真的吗！”CC两眼放光。
“当然啦。”
反倒是林弦有些疑惑，放烟花有什么难的？
只要钱到位，天空炸碎。
他站起身：
“既然你都说出来了，我这阿拉丁神灯就得帮你把愿望实现。你放心吧，晚上我去了解准备一下，今天晚上或者明天晚上……就给你放一场照耀整个布鲁克林的烟花秀！”
说干就干。
简单吃完晚饭，林弦和CC一起出门，前往各种商铺询问。
却发现……有些尴尬。
纽约这边，是全面禁止销售和燃放高空烟花的。
那种手拿小型烟花可以随便售卖、随便燃放，但大型的高空烟花受到严格管制。
这大概也是时代因素吧，也可能是纽约这边高楼大厦比较多，为了安全考虑。好在，林弦对美国文化非常了解。
这个地盘上，最大的超能力，就是钞能力。
随着一小沓美元捏出来……刚刚遵纪守法的老板立刻变脸：
“咳咳，这个禁止法令其实也不是绝对的，每年都有人放高空烟花啊！警察他们事情很多，哪抓的过来！”
“而且你放心，放烟花是我们的个人行为，绝对不会惹麻烦到你身上！不过……目前确实有难点，那就是我们敢放，可手里也没有烟花啊。”
“个人燃放确实不好管制，可是商店售卖就容易管制多了，整个纽约都没有人敢卖高空烟花，一般都要到旁边宾夕法尼亚州购买，然后运输到布鲁克林这边燃放。”
林弦将钞票拍在老板手里：
“无妨，你就告诉我，最快什么时候能看到我的烟花。”
“明天晚上绝对没问题！”
老板拍着胸腹：
“今晚我就开着皮卡……不，你给的价钱太足了，我拉上所有兄弟一起开着皮卡，去宾夕法尼亚州买烟花！把所有的皮卡车都装满！”
“明天上午你来这里，给我说一下希望的燃放时间与地点，然后你就什么都不用管了，晚上站在最好的观景点欣赏烟花就行！我们绝对保证把每一发烟花都给你打到天上去！把黑夜打成白天！”
一场完美的交易达成。
林弦和老板握手：
“靠谱。”“合作愉快！”
……
晚上。
林弦和CC睡在各自床上，CC不停蛄蛹，兴奋得睡不着。
她翻过身。
裹着被子，看着对面床上林弦的背影：
“林弦，你真是对我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要如何报答你。”
“你不用报答我的。”林弦轻声说道。
“那怎么行。”
借着月光，CC看着林弦后脑勺：
“我也总得……为你做些什么吧。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事，实现了我这么多愿望，我却什么事都没帮到你。”
“别这么说。”
林弦也裹着被子翻过身，看着对床月光下的CC：
“你帮助我的事情更多，那是我一辈子还不了的恩情。”
“啊？”
CC愣住了：
“你在说什么呀林弦，我们才认识几天时间……我，我明明什么事都没帮过你。”
“也就是认识你第一天，带你逃跑、带你去蹭了教堂的救济餐；硬要说的话，也就是给你画了两个大饼——”
“【说是有朝一日去了太空，给你带份礼物回来；还有就是把留了十几年的许愿机会给了你，祝愿你能如愿以偿成为救世主。】”
“可这些承诺都空口无凭……你可别当真啊。”
林弦轻笑一声，闭上眼睛：
“这就足够了，这已经，很贵重了。”
……
第二天，1952年11月2日。
林弦起床，准备前往烟花店和老板进一步沟通：
“CC，你还去吗？”
睡床上的CC摇摇头：
“我就不去了。昨天晚上没睡好，我在这里等你回来吧。”
“行。”
林弦点点头：
“那你可不要乱跑啊，哪也别去。”
嘱咐完，他关上房门，离开宾馆。
烟花店老板很守信用。
收钱是真干事。
他激动告诉林弦，昨天晚上连夜去宾夕法尼亚州买了10车烟花回来；并且他的“死士”都已经准备好，等林弦一声令下，今天晚上就轰炸布鲁克林！
“在哪里放烟花比较好？”
林弦问道：
“你是专业的，你给个建议。”
“布鲁克林高地长廊，那里燃放最好。”
老板给出专业意见：
“那里没有高楼，视野开阔，靠近河边，而且也有足够的场地。你们看烟花的位置，我建议就在这附近找个楼顶就行。”
林弦点点头。
附近的话……
当前1952年，布鲁克林最高的建筑是什么呢？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有限的知识，想到一处著名建筑——
威廉斯堡储蓄银行大楼！
一般来说，这么冷门的知识点，林弦是不应该知道的。
但他看过一部很著名的动画电影，《蜘蛛侠2：纵横宇宙》。
其中有一幕很经典画面，就是男女蜘蛛侠两人倒挂在布鲁克林一处钟楼上，俯瞰整个纽约的天际线。
而那处钟楼，正是曾经布鲁克林的最高点，威廉斯堡储蓄银行。
如果能够在钟楼楼顶看烟花，那绝对是最完美的体验。
可问题是……
这是一家银行啊，他们真的能允许夜晚时分让人爬上楼顶吗？
“最好先去询问一下。”
时间临近中午，林弦决定先回旅馆，带上CC一起行动。
乘坐出租车回去。
推开房门。
“咦？”
林弦忽如雷击！
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
CC不在！
一时间，全身冰冷，如入冰窟。
不会吧……
该不会！
“CC！”
林弦大喊而出。
他顾不得那么多，直接推开卫生间大门，里面仍旧没人。
“CC！！”
他在走廊里大喊。
“来啦来啦！在这呢林弦！”
噔噔蹬蹬，楼梯间传来急促小跑声。
CC喘着气跑上来：
“我，我看你一直不来，就有点待不下去了，出门在附近逛了逛。”
林弦松口气：
“你真是吓死我了。”
“干嘛呀～你还怕我丢了呀！”
CC对着林弦嘻嘻一笑：
“放心啦，我在布鲁克林流浪这么多年都没丢，怎么可能说丢就丢了？”
林弦重新走进房屋，看了眼墙上挂钟。
现在时间是上午11:28。
确实，自己刚才有些紧张过头了，无论如何CC不可能在这个时间点消失。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林弦关上房门，带着CC再度出门，坐上出租车。
行驶一段时间后。
大老远，就看到标志性的钟楼。
果然，和《蜘蛛侠》动画电影里的造型一模一样。
威廉斯堡储蓄银行，也被称作汉森广场一号……在布鲁克林大厦建造起来之前，这座钟楼一直都是布鲁克林最高点。
这里竟然是提供参观的，晚上来也没问题；保安告诉林弦，这栋大楼里公司很多，并不单单是银行，所以什么时候来都可以，并暗示今天晚上也是他值班。
林弦自然明白他的言外之意，一张富兰克林轻轻松松搞定一切。
“走吧CC，我们先上去看看。”
两人乘坐电梯来到钟楼塔顶，俯瞰整座布鲁克林。
“这里就是布鲁克林的最高点。”
林弦撑在栏杆上，指着河边的布鲁克林高地长廊：
“晚上天黑之后，他们会在那里燃放烟花，你在这里观看……就是独属于你自己的华丽烟花秀。”
转身，看着CC。
却发现她背着手站在那里，看着自己，一动不动。
？
林弦有些意外。
按照CC平时兴奋激动的性格，现在早就扑到栏杆旁大呼小叫了。
林弦拍拍栏杆：
“你不过来提前看一下吗？这里风景很不错。”
然而。
CC轻轻摇摇头：
“抱歉，林弦。”
她抬起头，一脸认真和愧疚看着林弦：
“对不起……”
“有件事，我一直骗了你。”

第25章 蓝眼、一切起点
1952年11月2日，中午12:37。
普林斯顿马舍尔大街的独栋住宅内，爱因斯坦已经一天一夜没有睡觉。
通宵研究超过24小时，对于他这70多岁的身体而言，无异于向死神发起挑战。
可是……
他根本停不下来。
在过去不眠不食的24小时里，他就这样坐在书房书桌前一动不动。
已经吸过好几次墨水的钢笔沙沙沙奋笔疾书，计算用过的草稿纸飞的满屋都是，现在仍旧一张一张从书桌上被抛起、飘落到地上。
“宇宙……常数……”
爱因斯坦嗓子沙哑，舔舔因长时间没喝水而起皮的嘴唇。
他实在太激动了。
太兴奋了。
真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能让提出又否定的研究，再次捡起来实现突破！
他目光如炬，盯着草稿纸上一行又一行推导式。
在昨天目睹氢弹爆炸之前，他从未想过这种思路、这种推导方法。
现在来看……
这个推论应该是正确的！宇宙常数确实是存在的！
在全新的思路下。
计算宇宙常数的过程顺畅无比，近乎没有一次卡顿，公式与方程独有的美感让爱因斯坦很清楚……唯独只有正确的事情，才会如此优美、如此精妙。
难以想象。
自己竟然真的要把宇宙常数算出来了！
“宇宙常数的结果，会是什么呢？”
哗啦。
爱因斯坦再度扔掉一张写满的草稿纸，继续在下一张纸上推导。
快了。
快了。
方程式越来越简洁，最后的结果呼之欲出。
宇宙常数到底是什么？
有什么意义？
又有什么独特的力量？
这些困扰他半生的问题……或许都将在具体得数算出来后，逐步揭晓。
快了。
快了。
沙沙沙……
沙沙沙……
桌面上这张演草纸很快就被写满，仅剩的空白角落里，最后的方程式已经极致简短，下一步就可以计算出得数。
爱因斯坦呼吸急促。
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整，整数？”
虽然具体答案还没有写出来，但他内心已经计算出，宇宙常数最后的得数……竟然是一个整数！
“不，这不可能！”
他一时惊慌失措。
按照他最原本的推论，宇宙常数应该是一个无穷小、无穷小、甚至放在整个银河系尺度上都足以忽略不计的小数。
它就应该微小到无限趋近于0才对！
可为什么……
它竟然是一个整数呢？
“不会算错了吧？”
爱因斯坦摇摇头，瞬间否定这个想法。
一切计算都如此顺利，就像的本该如此一样，怎么可能会算错呢？
即便这有违于常识。
但数学就是这么绝对，这个答案绝对错不了！
哗啦。
爱因斯坦扔掉这张写满推算步骤的演草纸，面对下面那张空白纸张深吸一口气。
抬笔。
笔尖点住纸面。
沙沙两下，写出宇宙常数最后的得数——
【42】！
嗡～～～
就在笔尖离开纸面的一瞬间，爱因斯坦身后的空间忽然开始荡漾；就仿佛有块石头投进水面一样，变得扭曲、波荡、撕裂，并伴随有尖利的超频嗡鸣声！
下一秒。
两颗苹果大小、闪烁着激烈电火花的蓝色小电球从裂缝飘出，幽蓝色光芒将整个房间染色！
爱因斯坦觉察到身后的不对劲儿，猛然转身！
然而……
为时已晚。
其中一颗蓝色小电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跃至爱因斯袒胸前，润物细无声，就这样融合进去。
轰……
爱因斯坦只感觉大脑内有一处奇点爆炸，白光吞噬一切，目之所及皆是虚无；转瞬间大脑便一片空寂，四肢失去知觉，白眼上翻，失去神智。
噗通！
他跌落回座椅，头颅砸在桌面、砸在写有数字【42】的稿纸上……昏迷过去，不省人事。
而另一颗蓝色小电球没有任何停顿。
它像是追逐既定目标一样，几个笔直的闪烁跳跃出房屋，径直朝东边的天空飞去——
……
同一时间。
威廉斯堡储蓄银行钟楼楼顶，林弦背倚着栏杆，和咫尺之隔的CC对视。
下方，在两人看不见的角度。
钟楼巨大的钟表正在咔哒咔哒转动，时针朝着1点方向竭力前进，分针刚刚越过数字8的位置，秒针则是不停歇不知疲倦的恪尽职守，恒定转圈。
钟表上方的露天平台，一阵冬日寒风吹过，荡起林弦和CC的衣角。
“你骗了我？”
林弦眨眨眼睛：
“是什么事？”
CC背着手，有些扭捏：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偷了那个小黑孩一张报纸，然后让我帮你垫付钱，结果我身上也没钱，我们两个一起逃跑的事情吗？”
林弦点点头：
“当然记得，那时候我刚来布鲁克林，人生地不熟，就偷了一张报纸看看情况。”
“不过这件事我们不是早就解决了吗？后来在打气球摊位赚到钱后，我们立刻就找到小黑孩，把报纸钱还给了他。而且还多给了不少，那小黑孩还挺高兴的样子。”
“所以……这件事上你哪里骗我了？我不是很明白。你当时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自然就是想帮我代付报纸钱也做不到，所以我们两个只能逃跑。”
CC抿了抿嘴唇。
抬起头，看着林弦的眼睛：
“这就是我要道歉的事情，林弦。很抱歉我当时说了谎，其实……”
“【我身上有钱，只是当时不愿意拿出来罢了。】”
顿了顿。
她继续说道：
“当初福利院奶奶去世时，就已经预料到福利院要倒闭、然后孩子们要被清扫出去。”
“她心里很清楚，那些年纪小的孩子们应该有很多人愿意收养，毕竟从小养大的话还是有感情的。但是……像我这种已经十几岁的大孩子，基本不会有正常家庭愿意收养，唯有流浪街头这一条路可以走。”
“奶奶很担心我们这些大孩子，她去世前把我们一个一个叫到床边去，叮嘱了很多事；让我们注意安全、注意坏人、懂得辨别是非、为人友善、不能走上歪门邪道。”
“最后的最后……她还给了我们每个人【20美元】，这是她身上最后的钱了，她说战争夺走了她的丈夫和孩子，她走的时候什么也不带走，只是担心我们以后饿死街头。”
“这20美元，就是奶奶留给我们这些大孩子们最后的遗产；奶奶告诉我们，说这是她最后能帮我们的事情了……她还几番叮嘱我们，这20美元不到万不得已时绝对不要用，这是她留给我们的【救命钱】。”
“这些年，我一直把这20美元缝在内衣口袋里，从来没敢用过它；哪怕是再饿、再艰难、再困苦……我都没舍得用过这20美元，甚至想都没敢想过。”
“这些年来，虽然我不知道具体什么才叫万不得已的情况、什么时候才能用这笔钱……可我就是不敢用。这20美元对于我来说，比之生命都更加重要。”
CC踮起脚尖，迈上前一步。
距离更接近林弦一些。
声音变得很轻：
“所以……林弦，那一天我们初次见面时，我确实骗了你；我身上明明是有钱的，明明可以抽出一张零钱帮你付清报纸钱；但是……我却没有舍得拿出来。”
“这也是我这些天一直惭愧和后悔的事情，你为我做了这么多、对我这么好、把我照顾的无微不至、满足我所有愿望。”
“甚至于，你得到钱的一瞬间，想的都是我，近乎所有钱都花在我的身上。而我却……”CC抿着嘴唇，低下头：
“而我却，当时连两美分都不会愿意掏出来借给你，我真的非常愧疚。”
听罢。
林弦莫名松了一口气。
原来就这点事啊……
搞得他紧张兮兮、草木皆兵的：
“这有什么呀。”
林弦轻笑一声：
“这种小事根本不值一提，而且我也非常理解你当时的举动。10月28日那一天，我们才刚刚见面，认识都不认识，完全就是陌生人。”
“你又不是耶稣、不是圣母玛利亚，凭什么要拿出老奶奶留给你的救命钱帮助我？这本身就是没有道理的事。”
“现在我们熟悉了，是朋友了，这种彼此之间的帮忙当然是应该的；但你放在当时的处境上，我就是一个偷报纸的小偷，换做任何人都不会拿自己的钱帮助我。”
“别说是你了，哪怕是换位思考，我自己遇到这样的事，肯定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所以你没什么需要愧疚的CC，你当时能带着我逃跑、愿意带着我去蹭教堂救济餐，我已经非常感谢你了。”
CC当时不愿意拿钱帮自己解围，林弦当然理解。
这位贫穷的布鲁克林女孩，干什么事都计算的清清楚楚，任何事情都要考虑性价比，更是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她当时不愿意拿出老奶奶给的救命钱帮自己解围，何错之有？
“话是这么说啦……”
听到林弦似乎没有埋怨自己，CC语气也轻松不少，脸上再度露出熟悉的笑容：
“但是你对我这么好，我总要有所报答吧！”
“哪怕你并没有因为报纸钱的事埋怨我，可我也不能心安理得、理所当然的接受你的好意，所以……今天上午，我是故意不和你一起去找烟花店老板的。”
“在你离开旅馆后，我立刻就起床洗漱，去了布鲁克林高地商业街一趟。”
“你去那里干什么？”林弦很不解。
CC嘻嘻一笑。
再度一步迈上前，她的眼睛和林弦眼睛的距离，不过半米之隔：
“当初你带我去布鲁克林高地长廊的路上，不是在手表店的橱窗前看了很久吗？你当时说你很需要一只手表，还说你以前戴的都是劳力士。”
“现在的你越来越有钱，想要什么都可以拥有，我想我唯一能报答你的地方、也是你现在身上最缺少的东西，就是送你一块手表了。”
一直背着手的CC，终于将双手转到身前。
她纤白的右手掌中，握着一个白色方形礼盒；然后双手捏住礼盒边缘，递到林弦胸前：
“对不起，我买不起劳力士，我身上的钱……只够买这块最便宜的手表。”
林弦看着眼前小巧的礼盒。
屏住呼吸，说不出话。
20美元……
他清楚记得，那家手表店里最便宜的手表，价格正是20美元。
20美元，就是CC的全部，是老奶奶留给CC的救命钱。
现在，却被CC义无反顾的全部花完，换做一块送给自己的手表。
林弦向前伸出手，手臂有些颤抖。
纵使现在手提箱里的钱，可以让他买一百块劳力士、买世界上最贵的手表，可都远不及眼前这一块20美元的手表沉重。
“咦？”
CC看向林弦身后，突然睁大眼睛：
“那是什么？”
她眨眨眼睛。
没有看错。
有一个蓝色的小光球，像是炮弹一样，飞快向着这边飞来。
速度之快！
眨眼之间就冲到林弦背后！
“嗯？”
林弦一愣，想转过身向后看——
“林弦小心！”
CC大惊失色！
眼看蓝色小电球就要击中林弦，她使出全身力气将林弦向一旁撞开，用自己的身体替林弦挡住那发“蓝色炮弹”！
“CC！”
林弦大喊而出。
他眼睁睁亲眼目睹。
那是一颗时空粒子！
一颗闪着激烈电花、绽放着幽蓝光芒、同时具备活性和能量的时空粒子！
【只见那颗时空粒子，在他跌倒的过程中擦过他的耳朵，然后转瞬被扑上前的CC拦截，径直没入CC体内！】
刹那间。
CC的身体变得幽蓝透明，几尽要和蓝色天空融为一体。
“CC！”
林弦赶忙从地上爬起，想要搀扶住CC。
可是。
CC全身变得虚无，任是他手臂挥舞，根本无法触碰到CC分毫！就好像眼前的女孩像是空气一般！
趋近透明的CC震惊看着林弦：
“林弦，你……你的眼睛！”
林弦赶忙扭向旁边玻璃，看着倒影里目瞪口呆的自己。
蓝色。
他原本黑色的瞳孔，眨眼间变成明亮的湛蓝色！瞳孔里的流光宛若星河！和黄雀的眼睛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
他的脸型也在急促发生变化。
颧骨开始彭起，尖脸变成方脸，鼻梁变得陡峭，眼窝逐渐深陷。
时空排异！
时空排异出现了！
时空法则、时空粒子、千年桩、蓝色眼睛……林弦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CC！！”
他立刻转过头。
却看到……
唰——
唰——
唰——
CC趋近透明的身躯瞬间化作大团星屑，如同散砂般散落在风中，随风而去。
林弦跪起身子几番扑抓，却什么都抓不到，就这样无能为力的目视星屑飘向远方，消散于空中……
咚。
装着20美元手表的白色礼盒掉落在地上，直接弹开，里面的手表也从里面弹了出来。
林弦低下头，看向略显粗糙的表盘。
时针、分针、秒针共同交织出一个熟悉的时间点——
12:42
换算成中国时间，刚好是【00:42】
“啊……”
林弦心如刀割，握紧拳头。
他发现，在装有手表的白色小礼盒里，还叠着一张手写纸，上面透有黑色字迹。
心跳很快，头脑很乱。
林弦强忍着内心情绪冲击，捏起那张手写纸，将其展开，看着上上面娟秀的字体：
【明天开始，夏令时就结束了，记得要将手表调慢一小时哟～】
咚。
林弦一拳捶在地上。
抱着头，闭上眼睛，浑身发冷。
他看的清清楚楚……
那颗令CC变成蓝色星屑消散的时空粒子，根本就不是冲着CC来的！
如果不是CC强行推开自己，那颗时空粒子，绝对会命中自己才对！
“也就是说……”
林弦声音颤抖。
他发现，现在的声音，已经不是他原本的声音，时空排异让他外表改变的同时，也让他的声音变得完全陌生：
“本应该被那颗时空粒子击中、本应该变成千年桩、被应该化作蓝色星屑消散的人……”
林弦咬紧牙关，深吸一口气：
“是我。”

第26章 人生
嘭！嘭！嘭！嘭！
……
七彩绚丽的烟花在布鲁克林上空绽放，这前所未有的壮观烟花秀，让每一位行人都不禁驻足、仰头观看，发出惊叹之声：
“太美了，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烟花！”
“是谁在布鲁克林放如此大量的烟花？这好像不允许吧？”
“可能是哪位少爷为了博美人开心吧哈哈，我们沾光了啊，竟然能在布鲁克林看到这么漂亮的烟花！”
1952年11月2日。
这个夜晚，似乎整个布鲁克林居民都在仰望天空，享受这场烟花盛宴，在他们瞳孔中炸出五颜六色的炫光。
而唯独一个人……
低着头。
背着天空。
逆着燃放烟花的河畔，漫无目的在布鲁克林街头行走。
那是一身黑衣，戴着黑色羊毛毡帽的林弦。
帽檐压的很低，将大半张脸覆盖。
或许他是整个布鲁克林唯一没有抬头看烟花的人。
那是他为CC准备的烟花。
可那位爱吃热狗的可爱女孩，却没能实现她的梦想，没有如愿以偿看到这场惊艳时代的烟花……
尖叫的孩童们从林弦身边跑过。
蹦蹦跳跳。
开心又激动。
对着天空中大呼小叫。
如果CC还活着；
如果CC没有变成千年桩；
如果CC没有变成蓝色星屑消散；
此时的她……应该也会和这群兴奋的孩子们一样，踮着脚尖、指着天空、露出可爱的小梨涡与弯弯月牙吧？
只可惜。
阴差阳错。
就只差这么一点点，就只差这么几个小时。
【烟花】。
就这样成为了CC的执念，一段延续600年时空的执念。
至此。
林弦已经全部想明白了。
赵英珺之前果然猜的没错——
【所有千年桩的梦境，全都是同一段故事的不同片段，而这个故事……就是初代桩CC的人生。】
张雨倩的录像带里，突然被摇醒的她，说出白光、燃烧、蘑菇云、1952、报纸、爱因斯坦的关键词。
这段梦境，正是11月1日早上，自己和CC在帝国大厦酒店里看电视的场景。
当时电视机里播放着氢弹爆炸的画面，自己在和CC讨论爱因斯坦，茶几上放着最新一期《纽约日报》。
氢弹爆炸产生的蘑菇云对CC刺激很大，或许正是因为记忆深刻，所以才成为了张雨倩的每日噩梦。
600年后CC的梦境里，梦到了蓝色眼睛的林弦。
之前很长时间，林弦一直都认为“蓝色眼睛林弦”这种生物根本不可能存在，这严重违背了一系列时空法则。
但万万没想到……
在第一根千年桩打下的瞬间、时空法则刚刚开始生效的一刹那，“蓝色眼睛林弦”竟然真的出现了！
当时初代桩CC全身变得透明，惊慌失措，蓝色眼睛的自己正是她20岁人生看到的最后一幅画面，自然是深刻无比。
因而……也就变成了600年后CC的梦境。
至于楚安晴的梦境，那就更容易解释了。
烟花的执念。
从小就想看到的漫天烟花。
近在咫尺的烟花秀。
最后却失之交臂，没能看到一眼。
或许。
这才是初代桩CC内心最大的愿望，也是最大的遗憾。
……
哒。
哒。
哒。
林弦迈着孤独的步伐，踩在冰冷的路面上，继续向着黑夜前进。
他不知道这是哪里。
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只是盲目的在这里行走。
似乎……
整个布鲁克林的角角落落，都曾经拥有CC的身影，而现在，却又无影无踪。
天空中的绚丽烟花仍旧在噼里啪啦绽放。
整整十皮卡的巨量烟花，确实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放完的。
在烟花爆炸的轰隆轰隆声中，林弦继续思考关于千年桩的问题。
刚才。
算是把千年桩的梦境谜题想明白了。
随之而来的，又是更加扑朔迷离的困惑……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
在美国时间1952年11月2日，12:42分，人类历史上第一根千年桩在时空长河上打下。
虽然无法断定，这一瞬间到底是不是初代桩CC20岁生日；但林弦猜测大概率如此，只是没有证据。
从千年桩打桩的那一刻开始，【历史正式锁死】，【时空法则生效】。
随之而来的就是时空排异产生，让自己相貌发生变化，并且眼睛也变成明亮的湛蓝色。
刚才林弦也对着橱窗玻璃看了一眼。
玻璃上面浮现的猛然身影，是一位完全陌生的男子，和林弦做着同样的动作、摆着同样的姿势、四目相视。
林弦知道，那就是自己时空排异下的模样。但说真的，毫无代入感，他也很难接受这个事实、很难接受这个陌生的男人就是自己。
身高和体型大致没有变化。
脸部特征则是乾坤大魔移，完全看不出任何原本相貌。
湛蓝色眼睛四周，是深陷的眼眶；加上高挺的鼻梁和突出的颧骨，完全像是一个北欧混血。
脸型变成了方脸，下巴中间还隐隐约约有道缝，更是典型的西方男子形象。
也只有黑色头发和黄色皮肤保留了一丝亚洲人特征，但整体看下来……应该不会有人觉得自己是土生土长中国人。
林弦猜测。
从第一根千年桩打下开始。
这个世界、这个时空，就变成了他所熟悉的样子。
至于会不会做梦梦到未来世界……林弦认为八成是可以的。
只是想验证的话，就只能等今晚凌晨入梦了。
他现在思绪很乱。
从大的方向想，已经弄清楚了千年桩很多真相：
1、千年桩确实是用来锁死历史的，一旦历史锁死，就会触发相应的时空法则，引发时空排异。
2、千年桩确实是“人为”制造的，虽然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但时空粒子不会凭空出现，也不会凭空瞄准自己。
3、千年桩的选择似乎有一定规律，但似乎又无所谓是谁；至少从刚才时空粒子的轨迹来看，千年桩的第一目标并不是CC……而是自己。
这三个事实，都是已经验证过的正确结果。
但在这之上。
还有三个疑问没有答案——
【1、千年桩到底是谁打下的？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在打桩？】
【2、突然出现的时空粒子从何而来？为什么刚好在这个时间点出现？】
【3、如果CC没有推开自己、那颗时空粒子击中自己的话，会发生什么事？】
前两个问题，目前来看没有一点思绪。
但第三个问题……
很显然。
一开始那颗时空粒子，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如果被那颗时空粒子击中，大概率变成千年桩消散的人就是他自己。
“所以……是CC救了我。”
林弦握紧拳头：“是CC替我挡住时空粒子，代替我成为了千年桩。”
他停下脚步。
抬起头，看着天空缓缓升起的明月。
这就是一切的闭环。
一切，是开始，也是结束；是原因，也是结果。
包括自己穿越回1952年这件事也是一样的。
之前。
他和刘枫讨论过世界线模型，简单来讲就是一棵大树的结构；一根树干，可以分裂出成千上万、成万上亿根树枝……那就是一条又一条不同时空曲率的世界线。
毫无疑问。
【1952年11月2日之前的时空和历史，就是这根滋生无数树枝的树干。】
即便是自己不穿越回1952年，仍旧不影响时空朝发散的方向发展。
因为……
自己只是来自亿万树枝中的其中一条，自己只是亿万个林弦中的其中一个。
这亿万条世界线上，但凡有任何一个林弦穿越回1952年，都会引发同样的历史闭环，推动千年桩的形成，让历史从这一刻开始锁死。
树干只需要一根就够了。
至于树枝，断掉多少根、死掉多少根、消失多少根，完全无关紧要。
详细的推论，可以等自己了解更多真相、返回2234年之后再考虑。
但现在，林弦已经暗下决心。
不管千年桩是谁打下的、不管打下千年桩的目的是什么……
他都要弄清楚这一切！
将一切连根拔起！
救回所有的千年桩女孩！
轰……
随着最后一颗烟花在布鲁克林夜空绽放，持续了十几分钟的烟花秀终于结束，平静重新回归这个城市。
周围市井的喧闹声再度变得清晰，旁边小巷里传来哈哈哈的打斗声：
“小Johnny！今天偷这么少的钱，你是想被打死吗？”
“先生抱歉，今天实在是……啊！！”
孩童的惨叫声，吸引林弦注意。
他左右看看。
完全不知道自己散步到什么地方。
这个位置……应该处在布鲁克林高地和贫民区之间的区域。
看来，夜晚的布鲁克林到处都不太平，到处都在欺负人。
他抄着兜。
左手摸着大衣口袋里，那装有20美元手表的白色方形礼盒。
那是CC用全身家当、这么多年都不舍得花掉的20美元，给自己买的礼物手表。
他不舍得戴，感觉这只手表非常沉重，是他的手腕撑不起的沉重。
明天就是冬令时了。
美国的夏令时会在11月第一个周日结束。
这个知识点……他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旁边。
小巷里的殴打声越来越响。
大概是几个成年男子在殴打一个十几岁小男孩，小男孩一边哀求一边惨叫，非常可怜。
正常而言，林弦是没心思管这些闲事的。
但他总会想到……
CC前些年就在街头流浪。
会有人欺负她吗？
一旦冒出这种想法，他就做不到不去管这件事；现如今，每一个在布鲁克林流浪的孩子，在林弦眼中，都有CC的影子。
他朝着惨叫声发出的暗巷走去。
转过角落，看见三个黑人一边大笑，一边乱脚猛踹地上抱头求饶的小男孩。
小男孩黄色皮肤，黑色头发；他的英语并不算很标准，有着很明显的中国口音、听起来很是蹩脚。
应该是名华裔。
林弦注意到，这名被叫做“小Johnny”的小男孩全身破破烂烂，穿得和抹布一样；嘴角和胳膊上已经被踹出伤口，渗出鲜血……但他却不敢有丝毫反抗，像只仓鼠般蜷缩成团，背上全是肮脏脚印。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小男孩在惨叫中无力道歉，但那些施暴者却愈发兴奋、完全不顾他的死活，对着头部又是一顿猛踹——
砰！
一声枪响！
为首黑人头顶的帽子应声而落。
三个黑人目瞪口呆，看向暗巷转角……
一名身材高大的黑衣男子站在巷口，他右手掌中的手枪冒着触目惊心的白烟。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完全看不清男子抬枪瞄准的动作，另外两名黑人头顶的帽子腾空而飞……接连掉落在地上。
持枪男子抬起头。
明亮的湛蓝色双眼盯着三人：
“滚。”
他轻声说道，却宛如死神的耳语。
“跑……跑啊！”
三名黑人瞬间吓破胆，狼狈逃窜。
小男孩从地上爬起身，不可思议看着连滚带爬逃走的三位黑人，又扭头看到林弦，慌忙起身，慌慌张张道谢：
“谢谢您先生！感谢您救了我！”
“你是中国人吗？”林弦没有再说英语，直接用汉语问道。
小男孩一愣，连忙切换到汉语：
“先生，您……您是……混血吗？”
他说的自然不是普通话，方言很重，听起来像是中国北方口音。
但至少证明林弦猜得没错。
小Johnny确实是华裔。
对于混血的问题，林弦并没有解释，只是敷衍点点头。
现在的他，因为时空排异的缘故，相貌和声音都比较像外国人，反倒是默认自己是混血更为合理。
“他们为什么打你？”
林弦用不属于自己的声音问道。
小男孩拍打身上泥土，委屈说道：
“他们……他们逼着我偷东西！偷别人的钱包！”
“在我小时候，中国正处于战争时期，我父母带着我坐船逃亡到美国……不久之后他们都去世了，我爸爸是被人打死的，妈妈生病而亡，在那之后我就在布鲁克林区域流浪。”
“那些黑人抓住我，逼着我去偷钱给他们花，每天偷不到、或者偷的少，就会像刚才那样打我，好几次都打的我失去知觉昏迷过去。”
“可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我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我只能……我只能听他们的话。”
林弦看着满嘴是血的小男孩。
他的年纪不会超过14岁，明显营养不良，甚至有些佝偻，想必这些年也是过着苦命日子。
他的身世……倒也是和CC差不多同命相怜。
“你叫小Johnny？”
“对！”
小男孩快速点头：
“他们都叫我小Johnny，先生您也喊我小Johnny就好！”
林弦没有多说什么。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十几张百元美元，放到小Johnny手里。
小Johnny瞪大眼睛：
“先生！您这是……”
“拿着吧。”
林弦直起身子，扶正帽子，将凉掉的手枪重新装回口袋：
“不想继续挨打的话，就换个地方，学个手艺，开始新生活。”
“在这个糟糕的时代，谁都帮不了你什么；要想生活下去，你就必须自己强大起来。”
说罢。
他转过身，径直离去。
小Johnny仍旧没有从震惊中缓过来……
他看着手里闪闪发光的绿色大钞，看看混血蓝眼男子离去的方向。
回想起刚才他的英姿飒爽，砰砰几枪就将那些不可战胜的黑人吓跑，强大又绅士，沉稳又优雅！
“这才是……真正厉害的人！”
小Johnny对那离去的身影崇拜不已。
咬紧嘴唇。
跑步追了上去！

第27章 小Johnny
小Johnny揉着疼痛的膝盖，咬着牙追到巷口，却发现……刚才救下自己的那位高大绅士已经走远，并进入一家装修华丽的酒店。
他原地沉默许久，继续跟了上去。
……
时间不早了。
林弦走进酒店，来到前台，准备登记入住。
初代桩CC的消散固然很遗憾，也很让他心痛；但情绪释放后，他也明白，这是注定无法改变的结局。
同时，也是他此行穿越来1952年的目的。
只有亲眼目睹千年桩的形成过程，才能推理出其根源真相，进而找到拯救CC、拯救楚安晴、拯救所有千年桩的办法。
而现在。
该进行下一步计划……验证自己是否可以做梦了。
在前台选好房间，进行登记。
林弦在名册上写下【道格拉斯】的名字。
服务生看了一眼后，双手捏起房卡和便签条递过来：
“道格拉斯先生，这是您的房卡，请来这边坐电梯。”
高档酒店的服务确实好，有专门工作人员将林弦送到房间门口。
关上房门后。
林弦脱去大衣，挂在衣架上。
回望房间内。
安静，寂静，空静。
没有叽叽喳喳的CC，没有扑在床上晃腿的身影，没有感慨设施豪华的布鲁克林女孩。
这一刻，林弦真正切身体会CC说的那句话：
“这房间，确实太大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白色方形小礼盒，放在桌面上。
打开。
拿出里面那块20美元的银色手表。
时针分针仍旧咔哒咔哒转动，还需要拧动右边旋钮给内部发条上劲儿，每拧一下，都仿佛拧在林弦的神经上，让他愈发感觉1952年的布鲁克林空旷又寒冷。
上完发条。
表盘上时间显示凌晨00:12。
打开礼盒内那张褶皱的纸条，看着上面CC亲手写下的英文：
【明天开始，夏令时就结束了，记得要将手表调慢一小时哟～】
现在已经过了零时。
新的一天，11月3日，1952年的夏令时结束，冬令时正式到来。
林弦拉起旋钮，逆时针拧动，让时针倒退回上一天23:12。
只可惜。
时针可以倒退，时间却不可以倒流。
纵使让表盘后移，也不过是自欺欺人，无法改变任何事情，正如这被锁死的历史一样。
林弦握紧手里的手表。
这是初代桩CC留给自己唯一的东西，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唯一痕迹。
“这块手表，我得想办法带回去才行。”
他轻声说道。
可是，现在问题就来了。
如果是要把这块手表带回2024年，无非就是几十年的时间而已，办法很多，很多建筑和商业机构都还存在。
但2024年已经回不去了啊……
他现在后脑勺上的风筝线，连接的是2234年时空，差不多将近300年的时光。
300年的时光，足以将布鲁克林大桥腐蚀、足以让威廉斯堡储蓄银行钟楼倒塌、足以让帝国大厦不复存在。
300年的时光实在太长了，或许1952年的任何事物都撑不到300年后。
哪怕是现在挖个坑把手表埋进去，也很难保证300年间会不会有什么规划把土地挖开。
到底……
“该如何把这块手表，完好带回2234年呢？”
林弦希望能想出一个万无一失的办法。
他将手表重新放进小礼盒内，宽衣解带，去浴室洗澡。
一天的奔波劳碌在温热洗澡水下释放，他打了个哈欠，突然变得很困。
时间也差不多了。
是时候躺在床上入梦，看看能梦到什么内容了。
擦干净身体。
换上睡衣。
关闭房间灯光。
林弦侧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进入梦乡。
……
……
呼……
熟悉的夏风，熟悉的温度。
他猛然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熟悉的黄沙与断壁残垣：
“果然，做梦的能力也回来了。”
这个环境，他非常熟悉。
正是他闯荡已久的【第九梦境】。
林弦连忙跑到之前的挖掘地点，将老朋友“微型核电池摩托车”挖出来。
一切都没有变化，这还是熟悉的梦境，熟悉的0.0001764世界线！
“看来，所有的一切都恢复正常了。”
林弦启动摩托车，朝脉脉所在的地下冬眠舱基地奔驰。
和最开始预想的一样。
在第一根千年桩打桩后，自己的梦境也恢复正常，所有事情都走上“正轨”。
原因和契机是什么？为什么突然可以做梦梦到未来了？
“难道是……”
“【那颗时空粒子，擦了我耳朵一下？】”
这是林弦唯一能想到的原因，但他并不确定。
这次1952年时空之旅，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扑朔迷离，本来是奔着弄清楚真相来的，可没想到，目前疑问是越来越多了。
“还要进一步调查时空粒子和爱因斯坦才行。”
眼下。
穿越回1952年的第一个主线任务已经完成，亲眼目睹了千年桩打桩。
接下来第二个主线任务，就要放在爱因斯坦身上了。
距离和爱因斯坦约定的时间11月5日，还有2天时间。
嗡嗡嗡……
电动摩托全速行驶。
很快。
轻车熟路。
林弦抵达地表大峡谷。
然后顺着藤蔓爬下去，启动脉脉的冬眠舱，用脑神经电击头盔让其恢复记忆。
两人聊了会儿天。
聊了聊《噬天魔帝》，聊了聊写作手法。
目前看起来，世界线一丁点波动都没有，一切如故。
林弦突发奇想：
“脉脉，你知道上海市的莱茵大学吗？”
“我当然知道啦！”
脉脉兴奋道：
“那可是全世界排行第一的超级学府！我的梦想就是能考进莱茵大学！”
“那你为什么不去考？”林弦问道。
“切！你这问的都是什么废话！”
脉脉白了林弦一眼，嗤之以鼻：
“我能考上吗？我能考上的话，我当然会去上学啦！”
“不应该吧。”
林弦托着下巴。
他记得刘枫讲过，当初赵英珺建立莱茵大学的理念，就是为了给未来的林弦、未来的中国、未来的世界培养更多人才。
正所谓不拘一格降人才……莱茵大学的录取分数并不高，并且采取因材施教战略，哪怕是极度偏科的学子，只要有一技之长，都可以被莱茵大学录取，发挥余热。
用刘枫的原话讲就是：
“莱茵大学占地有半个上海市那么大，学院和专业多的超乎想象，每年招收的大学新生数量将近五十万……历史上从未有任何一所大学有这样的教育实力。”
“将近五十万的新生量啊林弦，你根本想象不到，这对全国学子们而言简直就是最好的时代，基本属于有手就能考上！”
“而且考上之后的学杂费非常便宜，学习生活条件还非常好，赵英珺建立这所大学真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刘枫都说了，有手就行，这脉脉络膊腿齐全，怎么就考不上了？
“你当时报名莱茵大学，高考考了多少分？”林弦好奇问道。
“嘿嘿。”
脉脉不好意思挠挠头：
“300多分。”
“300多分？！”
林弦睁大眼睛，不可思议。
这……这简直就是第二个周断云啊，300分选手。
好吧。
考虑到那本旷世之作《噬天魔帝》，林弦也姑且觉得合理了。
“那你这一生，也挺可怜的。”
看着和初代桩CC年龄相差不大的脉脉，林弦不免有些恻隐之心：
“学习不行，脑袋很笨，写的小说没人看，考大学也考不上，好不容易冬眠逃到未来想赌一手文艺复兴……结果也世界末日了。”
“你再骂！”
脉脉气呼呼挺起飞机场：
“【天生我材必有用！你怎么知道本小姐不是位天才？】”
“【说什么世界末日……说不定拯救世界的希望就在本小姐身上呢！】”
林弦看着骄傲且平坦的少女。
默默点点头：
“你这句话，倒还真没说错。”
有一说一，目前走到这一步，没有脉脉还真不行。
如果不是脉脉侥幸在2600年超级大灾害中活下来、让林弦在地下冬眠基地找到她……那自己压根就不可能知道抑冬眠病毒的事情、也不知道高斯的计划。
之后，不可避免会被抑冬眠病毒感染，变得无法冬眠，困死于21世纪，再也没有拯救人类未来的希望。
所以，不服不行。
运气也是硬实力。
如果有朝一日，自己真的能将人类未来拯救，脉脉必然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么伟大的贡献，怎么也配得上一张《莱茵大学录取通知书》吧？
“回头有机会了，我给你开个后门，让你去莱茵大学读书吧。”
林弦开始给脉脉画饼：
“也算是给你个进修机会，去大学里好好学学怎么写小说。”
“切，你以为你是谁呀！”
脉脉叉着腰：
“你以为莱茵大学是你家啊！说开后门就开后门？！”
“指望你给我画饼，还不如赌一把我的《噬天魔帝》爆火，走特殊录取这条路！”
“诶，你刚才也看我写的小说了，你估计……大概多长时间后，我这小说才能被世人认可？”
林弦看了下手表：
“10。”
“10年？！”
脉脉惊呼：
“那也太久了吧！”
“10……9……8……”林弦看着秒针读数。
？？？
脉脉头顶飘出三个问号。
轰！！！
轰！！！
轰！！！
炙热的白光准时而至，吞没世间一切。
……
……
……
1952年布鲁克林酒店卧室，林弦睁开了眼睛。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打出一条光亮。
他从床上坐起身。
拉开窗帘，看着冬日暖阳下的城市。
“今天，去调查一下时空粒子的事情吧。”
洗漱更衣后，林弦走出房间，坐电梯下行。
来到酒店大堂。
服务生非常殷勤为林弦推开大门：
“道格拉斯先生，您需要的出租车已经帮您定好，就在门前等您。”
林弦点点头，走了出去。
却突然——
“先生！道……道格拉斯先生！”
外边台阶上，窜出一个全身肮脏的小男孩。
定睛一看。
正是自己昨天救下的小Johnny。
他怎么跟到这里来了？
小男孩连滚带爬跑过来，跪在林弦身前，他刚刚听到服务生的称呼，知道这位先生名叫道格拉斯。
“道格拉斯先生！”
小Johnny抬头看着林弦：
“请让我成为您的佣人，跟在您身边吧！”
林弦看着地上跪倒的孩子，哭笑不得：
“小Johnny，我昨天已经给你很多钱了吧？那些钱无论是让你换个城市生活、还是想办法做个小生意，都足够用很久很久了，不要在这里缠着我了。”
然而。
小Johnny从口袋里掏出码的整整齐齐的一沓大钞，双手递给林弦：
“先生，我不要钱，您给我的钱我一分都没花，全在这里。”
“我不想这样浑浑噩噩度过一辈子，我想变得厉害、变得伟大、活出人生的意义！”
他昂起头，目光坚定，看着高高在上的林弦：
“【道格拉斯先生，我想成为和您一样的人！】”
“抱歉，我收留不了你。”
林弦摇摇头：
“我劝你尽快离开这个城市吧，要不然，那些黑人还会找你麻烦。我给你这些钱，已经仁义至尽了。”
说罢，他迈过跪在地上的小Johnny。
拉开出租车车门，坐进去，扬长而去。
……
路上，出租车在一处百货商店临时停靠。
林弦买了一张布鲁克林地图，一副望远镜，还有一杆钢笔。
这些东西准备就绪后，他重新坐上出租车，来到威廉斯堡储蓄银行楼顶。
他站在CC化作蓝色星屑消散的地方，看向西边。
昨天。
那颗爆闪蓝光的时空粒子，就是从西边方向飞过来的。
“时空粒子，到底是如何出现的呢？”
他站在布鲁克林最高点，拿起望远镜，从近到远向着西边方向眺望。
从车水马龙的城市，看到人迹罕见的郊区。
放下望远镜。
打开刚买的布鲁克林地图。
林弦找到当前所在位置，用钢笔滑着地图，向西边移动。
很快，钢笔停下来。
“布鲁克林西部郊区，CC所在的福利院，以及……爱因斯坦的农场。”
他拧开钢笔帽，在爱因斯坦农场所在位置画了个圈。
“那颗时空粒子，会不会是从爱因斯坦的农场飞来的呢？”
虽然这个猜测有些扯。
但至少从时空粒子的飞行方向、直线轨迹来看，八九不离十。
“总不能……”
林弦眯起眼睛：
“天才俱乐部会长、制造千年桩的人、一切的初始渊源……真的就是历史上这位爱因斯坦吧？”
他叹口气。
果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不过，现在想这么多也没用。
等11月5日，去农场赴约见到爱因斯坦后，一切就要真相大白了。
临近傍晚，回到酒店。
发现小Johnny仍蜷缩在门头角落蹲着，满眼期待看向这边。
但林弦没有理他。
径直进入酒店。
第二天，11月4日，小Johnny仍旧坐在那里等……
第三天，11月5日，小Johnny还在那里等……
得。
林弦感觉这小男孩有点三顾茅庐、程门立雪的意思了。
他中午收拾好东西，准备去爱因斯坦的农场赴约，走出酒店大门后，一转眼，又看到小Johnny在老地方蹲着。
林弦走过去：
“你就算在这里蹲一辈子，也改变不了任何事。”
小Johnny站起身，看着林弦：
“道格拉斯先生，我父母去世的早，没有人教过我该如何度过人生、如何让人生变得有意义。”
“您是整个布鲁克林……唯一愿意救下我、愿意和我说话的人。我没有缠着您的意思，如果可以的话，可否请您给我的人生指条路呢？我也想像您一样，骄傲又伟大的活下去。”
林弦鼻子长出一口气。
低头看着这位佝偻又饥瘦的小男孩：
“你对中国，还有印象吗？”
“有！”
小男孩点点头：
“我父母带着我从中国逃离时，中国到处都在打仗，生活很贫穷，大家都吃不饱饭……”
“没错，但那就是你的祖国。”
林弦轻声说道：
“如果你想活的有意义，活出骄傲的人生，那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好好学习，学习这里所有能学到的知识。”
顿了顿，林弦继续说道：
“你可以选择在美国流浪乞讨一辈子，也可以选择用我给你的那些钱重新开始；学知识也好，学手艺也好，尽你所能把美国能学的东西都学会，然后……回到中国，建设落后的祖国。”
“如果你能做到这些事，小Johnny，我会很高兴的；这个时代有很多中国人在战场前赴后继；也有很多爱国人士放弃国外优越的生活，回到祖国奉献力量。”
“既然你能蹲守在这里坚持好几个晚上，我相信你把这种劲头儿用在学习上，一定也会有所成就；你愿意……自己化身为一艘船，把先进的知识带回落后的祖国吗？”
“我愿意！”
小Johnny目光如炬，握紧拳头：
“道格拉斯先生，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会以你为目标努力的！”
林弦揉揉小Johnny潦草的鸡窝头，微微一笑，转身走向出租车。
“道格拉斯先生！”
身后，小Johnny忽然大喊一声：
“道格拉斯先生！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吗？”
林弦用背影挥挥手：
“只要你足够优秀、足够伟大，我肯定会在报纸上看到你的名字的。”
“那你可要记住我真正的名字呀！”小Johnny追上来。
林弦回过头：
“你不叫小Johnny吗？”
小Johnny摇摇头：
“这个名字，是那些黑人给我起的外号……其实是非常难听的外号，有很大的侮辱性。我从小出生在中国，在中国长大，当然有中国名字。”
忽然……
林弦脑后一直绷紧的风筝线，仿佛被微风吹动一般，急促抖动几下。
小Johnny抬起头，嘿嘿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我姓季！季节的季！我的名字叫做——”
“季、心、水！”

第28章 世界睁开了眼睛
轰！
犹如一道闪电在脑海中滑过，照亮整个脑腔，也同时劈在摇摇欲坠的风筝上，让林弦脑后的“风筝线”濒临崩裂。
季心水……
林弦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1952年如此遥远的时空，见到现实时代中认识、甚至打过交道的敌人！
他握紧拳头。
季心水不仅是自己的敌人，更是罪大恶极的七宗罪老大、哥白尼走狗、夺走许云和唐欣生命的罪魁祸首。
因而，当初林弦在骗杀这位80岁老人时，没有半分犹豫，甚至觉得注射死刑这种死法对于他的罪孽而言，死不足惜。
如今林弦却万万没想到……
这位已经死在2023年的老人，竟然在1952年，以十几岁孩童的形式“复活”在自己面前。
轰！
又是一道闪电劈在风筝上，后脑勺连接未来时空的风筝线剧烈抖动，愈发有断裂之势。
林弦清楚。
【这是世界线在发出警告、预警。】
如果风筝线断掉，那必然意味着突破时空弹性、时空曲率改变、世界线跃迁……
那样的话，历史和未来都会走上全新且陌生的轨道。
而自己，也将永远失去返回2234年时空的能力，变成不属于旧时代的幽灵、变成困在陌生时空与陌生世界线中……随波逐流的时空流浪者。
他赶紧平复刚刚激烈的情绪。
握紧的手心渐渐放松。
现在。
得知小Johnny真实姓名叫季心水的一瞬间。
就是一个在时空弹性边缘试探的关键选择点——
【他现在掌握有改变季心水命运的能力，而季心水的命运和人生轨迹一旦改变，必然会引发世界线变动。】
林弦从头开始思考。
他之前在上海公安局看过季心水的资料。
这位旧时代的老人，出生于1938年，年幼时和父母一起出海躲避战争，在改革开放时期以海归科学家身份回国，在上海大学实验室任职。
现在1952年，季心水确实应该是十三四岁，和眼前的小Johnny无论是生平还是年龄都高度吻合。
所以不言而喻……
小Johnny，就是季心水，也正是未来那位名为“傲慢”的疯执老人。
林弦利用纠缠态时空粒子穿越而来，他可以无视强制回避，任意改写历史，随意改变世界线。
他可以用口袋里的手枪杀掉孩童季心水，从根杜绝这个祸害；也可以利用其对自己的崇拜，扭转他的人生方向，让他一辈子待在美国、永远不要回中国。
这样，自然可以避免七宗罪的成立，也可以避免许云和唐欣的死亡。
但是……
代价呢？
这会让历史轨迹漂移向一条全新世界线，林弦脑后的风筝线会瞬间崩断，再也回不去原本的时空。
这个代价太大了。
况且，就算能拯救许云和唐欣，拯救的也是全新世界线上的两人，和林弦所经历世界线上已经死亡的许云唐欣……没有任何关系。
只是新的许云和唐欣没有死，并不是已经死去的许云和唐欣复活了。
这些逻辑和时空法则，林弦很久之前就明白。
唯有让未来轨迹在原有轨道上前进，他才能安稳返回2234年，进行之后的一系列计划。
因而。
现在这个关键选择节点。
必须谨慎而行。
“是嘛。”
林弦不为所动，轻描淡写。
他压低头上的黑色礼帽，用湛蓝色的明亮双眸最后看了眼小男孩：
“再见，季心水。”
没有多说任何一个字。
林弦拉开车门，坐上黄色出租车，将小纸条递给司机：
“去布鲁克林西边郊区，这个位置。”
留着络腮胡的司机接过纸条，看了眼，点点头：
“好的先生，我对这一块非常熟悉。”
说罢，便启动车辆离去。
透过右侧后视镜，林弦看到逐渐远去的孩童季心水盯着这辆车，目送自己离去。
安杰丽卡曾经说过。
季心水每年冬天，都会去布鲁克林一趟，悼念他曾经最好的朋友。
现在来看……
这个朋友，莫非就是自己、就是道格拉斯吗？
对于这个结论，林弦并不是很确定。
他不过是偶然和季心水见了几面、说了几句话、给了一些钱而已。
或许，正是这几句随口之言……改变了季心水往后的人生，所以才让他对心目中最崇拜的“道格拉斯先生”终身难忘。
林弦闭上眼睛。
手掌撑着眼眶。
这就是锁死的历史吗？
不知不觉，他原本以为自己是时空的意外来客，却没想到，竟然……他也是历史的一环。
“不管怎么说，必须保证我能安全返回2234年才行。”
林弦放空思绪，感受脑后那根风筝线。
自从离开季心水后。
天空似乎放晴了，风和日丽，风筝线也变得平稳柔韧，完全没有刚才的驾崩之势。
不得不说，这种预警机制挺好的。
他不确定曾经同样使用纠缠态时空粒子穿越的虞兮和17号了解不了解时空法则、知不知道风筝线的抖动就意味着时空弹性告急。
但想来……
无论她们知不知道，都无关紧要。
她们俩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时空特工，对她们而言，听从命令完成任务大于一切，自然也包括她们的生命。
“好在，这唯一一颗纠缠态时空粒子，终于要被彻底消失了。”
“等我返回2234年后，再也不会有无视时空法则的时空穿越者出现。”
……
出租车行驶一个多小时，在一处杂草丛生的农场停下。
络腮胡司机回过头：
“先生，您的地址到了，这处农场看起来还在施工中。”
司机指指农场里几间旧房子，继续说道：
“这一块区域基本都是私人土地，很多有钱人都在这里买土地，准备修建别墅、度假区之类的……报纸上说，未来布鲁克林也会和曼哈顿一样大举开发，大家都在赌投资规划。”
“不过，依我看啊，布鲁克林这么穷的地方怎么可能会发展起来呢？有钱人终究要去曼哈顿的，甚至新泽西也好，哪里都比布鲁克林强得多。”
他拍拍计价器上的数字，看着林弦：
“先生，这里非常偏僻，您离开的时候也不好打车，我可以在这里等您，车费等回程时一起结算就行。”
“不用了。”
林弦摇摇头，直接递过去一张百元大钞：
“剩下的是小费，不用找了。”
此行他和爱因斯坦会面，不知道要聊多久，也不知道爱因斯坦在这座农场里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因此，他并不希望第三者在场：
“你直接回布鲁克林吧，会有人来接我的，我坐他们的车回去。”
络腮胡司机看着绿油油的百元大钞，看着钞票上的富兰克林对着他微笑，登时瞪大眼睛：
“谢谢先生！感谢先生！您真是太慷慨了！”
他麻溜解开安全带跳下车，恭恭敬敬帮林弦拉开车门，鞠躬弯腰：
“祝您生活愉快！”
之后，像是怕林弦反悔一样，络腮胡司机油门踩到底光速撤离，只留下一道荡起的尘土。
林弦扶正头顶礼帽。
摸摸自己凸起的颧骨，看向眼前的破败农场。11月5日。
和爱因斯坦约定见面的这一天，总算到来了。
原本他还担心，该如何隐藏声音和外貌特征；但时空排异反应就是一场及时雨，完美替他解决了伪装问题。
现在。
他的相貌是一名中国与西方混血；
他的声音是沙哑的爱尔兰嗓音；
他的名字……叫做道格拉斯。
这就是林弦在1952年的新身份，他也将以这个身份正式接触爱因斯坦。
迈起脚步，林弦走进占地面积巨大的农场。
整个农场里没几间屋子，爱因斯坦应该就在其中一间等自己。
林弦依次推门进去。
有的屋子里好像曾经住过工人、有一些架子床；有些空房间则是老旧布满蜘蛛网，还有些仓库堆积满生锈工具。
一直把所有屋子转完，林弦都没有发现类似客厅、书房、茶室的地方。
“这……”
他挠挠头，有点摸不着头脑。
爱因斯坦专门约自己来农场聊天，总不能连个喝茶倒水的地方都没有吧？
每间屋子都这么破破烂烂。
总不能在这寒冷的冬天，两个人真的花前月下，在室外敞开心扉冻成冰棍吧？
“不，这肯定不是爱因斯坦的风格。”
林弦在农场里绕着房屋踱步，开始分析。
爱因斯坦是著名科学家，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同时也是一位有礼节的绅士。
他和自己在万圣节舞会上聊的那么好、惺惺相惜，怎么想都不会、也不可能约自己在这般寒酸的地方见面。
有问题。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更为让林弦想不明白的是——
“爱因斯坦他人呢？”
林弦突然觉得很搞笑。
不会是放自己鸽子了吧？
对方明明信誓旦旦的说，会在11月5日这天，在农场里从早待到晚，一整天都在这里等待自己。
结果可好。
客厅没有、聊天的地方没有、爱因斯坦也没有！
“太奇怪了。”
林弦弯下腰，查看地上散落的装修材料。
基本都是些木头废料，还有一些瓷砖切角，用脚蹉一蹉地面，又找到几个剪掉的电线皮。
这就足以说明，这座农场里有地方在装修，而且档次不低，用料很奢华。
“我需要整理下思路。”
林弦托着下巴，总结这座农场的不正常之处：
1、有工人宿舍，有建筑废料，有木工和电工施工的痕迹，这就代表，农场里一定有什么地方进行过豪华装修。可奇怪的是，现在农场里不仅没有工人，也没有任何装修过的痕迹……爱因斯坦的装修钱到底花在哪了？
2、从1945年开始，爱因斯坦就频繁路过CC所在福利院的门口；不难推理出，这座旧农场的改造工程，应该从1945年就已经开始了，而且爱因斯坦还经常来监工……难以置信，七年的漫长时间过去，这座农场竟然没有任何一丝改造痕迹。
3、爱因斯坦如此诚恳邀请自己做客，又表现的非常想和自己再次见面，可现在没有出门迎接自己也就算了，反而还人间失踪放自己鸽子……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伟人所为呀？
各种事情。
都很不对劲儿。
林弦现在愈发确认——
【这座农场里，一定有隐藏暗室、地下基地之类的秘密空间！】
“我再找找看。”
他转过身，绕过几间破败小屋，朝农场后方走去。
……
同一时间。
新泽西州，普林斯顿，马舍尔大街112号，独栋住宅，书房内。
已经昏倒在书桌上三天三夜的爱因斯坦一阵抽搐，从昏迷中醒来，缓缓睁开眼睛。
“我，我这是……”
他长出一口气，双手撑着太阳穴。
线。
线。
线线线线线……
他的大脑里，全是数之不清的亿万根线条！
这些错综复杂的线条细如发丝，密如蜂群，横七竖八在脑海里交织！
每一根线条，似乎都连接着不同时期的未来，他只需要稍稍集中精神，就可以看到任何一个时间点、任何一个角落、任何一个人身边发生的事情！
这是一种很难描述的感觉，但爱因斯坦能清楚认知到……
从【醒来这一刻】开始，他能看到所有的未来！每一个人的未来！
就比如。
他根本无法确定自己昏迷了多久，可他就是明确知道，现在这个时间点，正是1952年11月5日下午14:28分。
他房间里没有日历，但却可以看到全美国每一个家庭里的日历、每一份报纸上的日期、每一台电视机里主持人的报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目瞪口呆，看着桌面上那张写有数字42的稿纸。
一切怪异现象，都是从他计算出宇宙常数的答案开始的；从那一刻到现在，一共昏迷了三天时间，可他却不觉得有任何饥饿、不觉得有任何口渴。
这太不正常了！
他是一位70岁的老人，怎么可能扛得住三天时间不吃不喝？
“我的身体，到底怎么了？我……”
爱因斯坦抬起头，看向桌面上的镜子。
一时间倒吸一口凉气。
眨眨眼睛。
不敢相信镜子里的倒影！
他颤颤巍巍抬起右手，将镜子拿起，看着里面满脸震惊的爱因斯坦、看着里面那不属于自己的湛蓝色双眼——
明亮又晶莹的蓝色眼睛。
似有琉璃星河在瞳孔里缓缓流动。
“蓝色？”
爱因斯坦皱紧眉头。
他的瞳孔，明明是棕色的，为什么昏迷三天后，莫名其妙变成了蓝色？
回想起自己昏迷前，那照亮整个房间的蓝光、那凭空出现的两个蓝色小电球……
“难道，是那两个蓝色小电球的原因吗？”
爱因斯坦平复呼吸。
如果。
他脑海里所看到的未来景象，都是真实的……
那人类的未来，到底是什么样呢？
【是和道格拉斯说的一样，因为核威慑形成长久的和平？】
还是说……
【和自己一直以来的顾虑一样，人类会因为无法掌控的力量自我毁灭？】
爱因斯坦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寻找最远、最远、最远的一根线条，看向人类最后的未来——
……
……
良久。
他叹口气，睁开眼睛。
脸色变得沉重，神情变得忧郁，仿佛瞬间老了几十岁：
“很遗憾。”
爱因斯坦低下头：
“道格拉斯……你猜错了。”

第29章 虚假的未来
爱因斯坦变得忧郁。
在那些错综交织的时空线中，他清楚看到，人类的未来，就断送在1991年的世界级核战争中。
他看的清清楚楚——
【道格拉斯很多事情都预言对了，未来几十年间，越来越多国家拥有核武器，核威慑形成，《不扩散核武器条约》也于1968签署。】
【可最终，米苏之间的战争还是爆发了，随着第一枚核武器升空，全世界各种核反击系统第一时间启动、核连锁瞬间蔓延全球、无数氢弹原子弹在地球各处爆炸、成千上万的蘑菇云将大气层彻底污染……】
这就是人类灭亡的序幕。
爱因斯坦沉重低下头：
“我多么希望我看到的未来是错误的，是虚假的；多么希望道格拉斯是正确的；可是……”
他站起身，走到客厅，看向三天没有打理的鱼缸。
鱼缸里一共养了12条鱼，现在有7只翻着白肚漂在水面上，剩下5只正在蚕食同伴的尸体。
他刚刚就已经看到了这个景象。
在他走出书房来到客厅之前……他就清楚知道死了几条鱼。
随后。
他又重新返回书房。
拉开窗帘，看着外边温暖的日光。
“今天深夜，会下雪。”
爱因斯坦轻声说道：
“隔壁的小汤姆，还有7秒钟就会摔倒，怀里的皮球弹出去，砸到玛莉家的狗……”
“哎哟！”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一个抱着皮球奔跑的小男孩被石阶绊倒，脸朝地磕在地上哇哇大哭；他怀里的皮球扑腾扑腾朝马路对面跳跃，咚的一声砸到熟睡的柯基犬。
唰——
爱因斯坦拉上窗帘。
很显然，他所能看到的未来，都是真实且准确的。
至少……目前可以验证的事情，都证明这些未来是正确的。
“道格拉斯。”
爱因斯坦抬起头：
“对！道格拉斯！我们今天约了在布鲁克林的农场见面，我迟到了！”
他挠挠头：
“该死，道格拉斯现在在哪？他不会认为我爽约了吧？”
闭上眼睛。
爱因斯坦开始用自己脑内的【时空线】寻找道格拉斯，寻找他的身影和位置，窥视他的未来。
但却发现……
根本找不到！
原因就在于，他完全不知道道格拉斯长什么样子、甚至连他的声音都匹配不上。
爱因斯坦无奈睁开眼睛：
“如果我能看到苏醒之前的历史，就可以顺藤摸瓜找到道格拉斯，也自然知道他的真实相貌……可现在，我能窥视未来的能力是从苏醒这一刻开始的，之前的任何历史都看不到。”
“我脑海里对道格拉斯的印象，只有那金刚大猩猩头套、以及那沙哑感冒的嗓音，甚至连他的国籍都不知道。”
“不过，或许可以看一下我在布鲁克林的农场，虽然我今天迟到了，但说不定道格拉斯会愿意在农场里等我。”
刚获得这般窥视未来的能力，爱因斯坦还不是很熟练，再度闭上眼睛，笨拙的梳理时空线……
很快。
他找到了自己在布鲁克林的农场，发现果然有一个黑色身影在农场里闲逛。
那是一位北欧长相的男子，却混合着一部分亚洲面容，看起来，道格拉斯应该是位“亚欧混血”。
随即。
爱因斯坦屏住呼吸，不敢相信——
他看到了。
道格拉斯的眼睛……竟然也是明亮的湛蓝色！和他此时的眼睛一模一样！
再回想起。
当初在计算出宇宙常数42的一瞬间，身后一共有两个蓝色小电球；既然一个击中了他，那另一个……必然是击中了道格拉斯，所以对方才会和他一样，眼睛变成蓝色！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爱因斯坦恍然大悟。
这就是命运！这就是羁绊——
【道格拉斯和他一样，都可以看到未来！】
“我明白了，道格拉斯。”
爱因斯坦眯起眼睛，握紧拳头：
“现在，对人类的未来绝望、失望……显然太早了。”
“我们能获得窥视未来的能力，这正是上天给予了我们改变未来的机会。”
“只要提前看到失败和毁灭的结局，我们就能想办法避免它、改变它、将人类文明的未来引导向崭新的方向。”
“让我们一起联手吧道格拉斯，我们一起努力……”
“【为人类铸就，更加美好的未来！】”
想明白之后，爱因斯坦情绪非常激动，无论人类未来多么黑暗也不要紧，他和道格拉斯，可以拯救这一切！
“必须赶紧去找道格拉斯才行。”
爱因斯坦不再继续窥视未来，穿上大衣，匆忙跑出书房。
但很快。
他又折返回来。
拿起书桌上那张只写了一个数字【42】的洁白稿纸。
这就是一切的起源，他要和道格拉斯讨论这件事，所以，这张写有宇宙常数最后得数的稿纸，就一起带着吧。
将稿纸折叠。
放进大衣口袋。
爱因斯坦夺门而出，启动停在院里的老爷车，全速驶往布鲁克林郊区。
……
与此同时。
布鲁克林西部郊区，废旧农场内。
林弦已然绕到房屋后面，开始地毯式搜索。
“找到了！”
脚下，有道隐藏式钢铁翻转门。
果然。
和他的设想一样。
这座农场里，确实有隐藏的地下空间。
费了一些力气。
林弦使劲将这扇沉重的隐藏门撬开，往下面看，是一道深邃的地下通道：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他没有贸然爬下去。
黑不隆通的，不太保险。而且这个通道看起来更像是个紧急逃生出口，林弦不大相信爱因斯坦七十多岁高龄还能在这么垂直的通道爬高上低。
“一定还有其它进出口。”
有了目标，搜索起来就快多了。
很快。
他就找到几个通风口，又找到一个隐藏潜望镜，看到这些设备，他终于明白这座农场的地下藏了什么——
“地下防空洞。”
一时间，醍醐灌顶。
林弦回想起曾经在布鲁克林大街旁看到的广告纸：
在这个人人畏惧核战争的特殊年代，确实很多富人都开始提前筹备防空洞、甚至地下堡垒。
万万没想到……
竟然连爱因斯坦，也是未雨绸缪的一员。
至此。
之前关于爱因斯坦多次前来布鲁克林郊区的谜团，大致是能解释清楚了。
他确实要比正常人更居安思危一点。
在1945年原子弹爆炸之后，想必爱因斯坦就已经为核战争担忧，所以他早早买下布鲁克林郊区这片荒地，着手建造地下防空洞、地下避难所。
整整7年的建造时间，爱因斯坦的投资一定很大。
这也侧面说明，他对未来战争局势，有多么绝望。
之所以CC她们经常在福利院门前看到爱因斯坦开车路过，不言而喻，他肯定是来这座农场监工的。
这么大一个工程，他不可能完全甩手掌柜，总要经常来把把关。
“那也就是说，还应该有个更加便捷的入口才对，可以直达地下避难所。”
直觉告诉林弦，这个入口，应该位于某个房屋内部才合理。
最终。
他在仓库内找到地下避难所的正式入口。
竟然还有一台简易电梯：
“连电梯都有……爱因斯坦这个地下避难所到底挖了多深啊。”
林弦坐上电梯。
打开灯光开关，按下下行按钮。
在钢缆摩擦的声音中，简易电梯缓缓下行，林弦注视着四周坚固的混凝土墙壁，不知接下来会到什么地方。
爱因斯坦……
会在下面的避难所里等他吗？
那这也太没礼貌了吧，好歹给个提示啊，不然谁找得到这么隐蔽的地方。
大概过了十几秒时间，简易电梯停下，栅栏打开，林弦来到一处灯火通明的地下堡垒。
这里空间很大，各种设备设施一应俱全，水电线路全都铺设完毕，还有各式各样的家具。
“太豪华了。”
林弦走进去漫步，感叹爱因斯坦手笔之奢侈。
一个防空洞而已，爱因斯坦竟然按照别墅标准打造，这说明他早就做好长期在里面居住的心理准备。
在地下空间四处看了看。
林弦发现绝大多数空间都打造成了储物箱、储物格，并放满了各种罐头和应急物品；同时还有柴油发电机，战略物资等等。
几个深呼吸。
发现氧气含量非常充足。
这说明这里有专门的气体循环通风装置。
如今，林弦总算明白爱因斯坦这7年的装修钱花在什么地方了，全都用来打造这座地下避难所了！
“看来，即便是伟人，背后也同样有胆小的一面。”
林弦无奈笑笑。
要是让世人知道，伟大科学家爱因斯坦背地里建了这样一座地下宫殿，真不知道历史学家们会如何评价他。
不过伟人也是人，有这种行为反而更加真实。
又转了几圈。
林弦确定，这里单纯就是一个为预防核战争而建立的地下避难所，没有任何可疑之处。所以便打算坐电梯回到地面，不在这里久留。
怎么说呢。尽管这里设施豪华氧气充足，但还是免不了心情压抑。
……
重新回到地面。
林弦在仓库里找把椅子坐下，打算等待爱因斯坦到晚上。
对方是个名人，大忙人，说不定真的有什么急事耽误，自己就多等一下吧。
一直等到夜幕降临，圆月从东面天空缓缓升起，外边终于传来汽车轰鸣声。
应该是爱因斯坦姗姗来迟，总算来赴约了。
林弦走出房屋。
看到爱因斯坦的老爷车停在门前，关闭车灯，引擎熄灭，穿着呢绒衣袖的胳膊开车门……
“爱因斯坦，你迟到了。”
林弦笑着说道，看向走出车门直起腰的老人：
“你……”
瞬间。
他愣在那里，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看得清清楚楚。
正如爱因斯坦此时看向他的目光一样——
两个人，都死死盯着对方双眸。
同样的明亮；
同样的湛蓝色；
同样的流动星河。
两双蓝色瞳孔对视，宛若在这寂静月光下，四只萤火虫被冻结在空中。
林弦皱起眉头：
“爱因斯坦，你的眼睛……”
爱因斯坦绷着嘴唇，走上前：
“抱歉，道格拉斯，我迟到了，我想我们两个人身上，应该发生了同样的事情。”
林弦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继续问道：
“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宇宙常数。”
爱因斯坦略显慌张走过来：
“我也不清楚到底什么原因，但那天，11月1日，我在普林斯顿的家里。电视机里播报的氢弹爆炸画面，给了我计算宇宙常数的灵感。”
“就在我计算出最终得数42的一刹那，两个闪烁蓝光的小电球突然出现在身后，其中一颗击中我，让我立刻昏迷过去；而另一颗蓝色小电球……不言而喻，道格拉斯，应该也击中了你吧？你又是什么时间苏醒的？”
林弦默默听着。
脑内开始快速分析。
宇宙常数，42，时空粒子，千年桩，蓝色眼睛，爱因斯坦……
这些曾经的谜团关键词，终于在这一刻全部联系在一起。
原来。
那颗击中CC、本该击中自己的时空粒子，并非是从这处农场飞来的，而是从普林斯顿飞来，比自己想的距离还要远一些。
但无独有偶，竟然真的和爱因斯坦有关。
宇宙常数。
听爱因斯坦的说法，两颗时空粒子是在计算出42的瞬间出现的……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到底是谁在控制时空粒子、又是谁打下了千年桩？目前来看，似乎爱因斯坦和CC都同为受害者。】
可问题是……
为什么同样是被时空粒子击中，CC化作蓝色星屑消散，爱因斯坦却好像没事人一样，除了眼睛变成蓝色之外，其它没有任何一丝变化？
似乎，在逐渐解开谜团的同时，谜团反而越挖越深。
看林弦表情复杂沉默不语。
爱因斯坦继续说道：
“今天下午我苏醒后，眼睛就这样变成了蓝色，而且……我，我不知道怎么描述那种感觉，但你一定是懂的！你一定能够明白的道格拉斯……我脑内有无数条时空线交织缠绕，我，我竟然能看到每一分每一秒的未来！”
“道格拉斯，你和我的情况一样，你一定知道的我比我要多，你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轰！
风和日丽的布鲁克林夜晚，月光温柔又宁静。
但林弦脑海中，却忽然狂风骤起、乌云密布；一道闪电劈在窄小风筝上，激烈的电流顺着风筝线蔓延至林弦身上，令其浑身发麻，胆战心惊。
他深吸一口气。
低下头：
“告诉我，爱因斯坦。”
林弦低声说道：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样的未来？”
“1991年，全球性核战争，人类，人类在无数蘑菇云中毁灭。”
爱因斯坦语速很快：
“1991年，这就是我能看到最远的未来，同时也是人类能走到最远的时间……道格拉斯，你之前的想法是美好的，但现实……就是这般残酷，人类根本不会从历史中吸取教训！”
“如，如果我们不想办法干预和阻止的话，人类文明就要走到尽头了！在自我毁灭中，走到尽头！”
……
听着爱因斯坦的答案，林弦闭上眼睛。
看来。
之前自己和赵英珺的猜测是正确的——
【爱因斯坦所看到的未来，确实是虚假的未来。】
1991年，根本就没有什么核战争，反倒是因为苏联的解体，米苏冷战彻底结束，人类迎来高速发展的空前年代。
如果爱因斯坦能看到真实的未来。
他应该看到的是00:42灭世白光、或是2600年超级大灾害、或是如他在最后一次聚会上所言，拥有4000万人口的超级上海市……
这三个结果，无论他看到哪一个，都说得过去。
可偏偏。
他所看到的人类末日，竟是一场完全莫须有的1991年全球核战争。
很显然。
爱因斯坦被虚假的未来欺骗了。
那颗击中他的时空粒子，才是导致这一切悲剧的罪魁祸首！
“你……”
林弦刚想张口。
脑海里瞬间一片电闪雷鸣，将黑暗的夜空照成白昼；那飞驰在天空中的风筝已然破破烂烂，绷紧的风筝线在剧烈拉扯中开始撕裂！
他连忙闭嘴，戛然而止。
此时此刻，就是历史的关键转折点，也是时空弹性的极限。
他的一言一词，都将扭转爱因斯坦的命运，扭转时空曲率。
这是林弦承担不起的后果。
必须维持当前世界线稳定，才能保证他顺利返回原本时空。
所以，林弦闭口不言。
爱因斯坦疑惑抬起头。
走过来。
握紧林弦的手：
“道格拉斯，为什么你不说话呢？”
“不要紧的！现在的我们今非昔比，我们提前知道了这场灾难，那我们就可以想办法阻止它！我们可以提前纠正这些错误！”
“而且，你也是一样的情况吗？我已经三天三夜没吃饭，但我却不感觉到丝毫饥饿，仿佛……在被那颗蓝色小电球击中的同时，我们也获得了永生不死的能力！”
“这就意味着，我们可以长久守护人类命运，将人类未来纠正到正确的轨道上，赋予人类最美好的未来！”
说罢。
他转过身，指着农场仓库：
“你也看到了，我在1945年之后，就着手建造这座地下避难所，本意是想躲避核战争；我今天邀请你来这里，也是打算告诉你这件事。”
“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道格拉斯，我们一起来拯救这个世界吧！拯救人类的未来！这里与世隔绝深处地下……恰恰可以成为我们的秘密基地。”
“长生不死的我们可以伪造一份虚假的死亡，然后藏在这里、或是藏在任何地方都行，我们……我们有太多太多事情可以做，这是多么令人激动又伟大的一件事！”
然而。
面对兴奋的爱因斯坦。
林弦面无表情，摇了摇头。
和布鲁克林平静的天空不同，他的脑海里仍旧狂风暴雨，撕裂的风筝线岌岌可危：
“抱歉，爱因斯坦，我要走了。”
“走？”
爱因斯坦一时愣住：
“你，你要去哪里？”
他内心有种不祥的预感，慌忙利用脑内时空线，查看道格拉斯的未来。
却发现！
对方竟然会在一分钟后，变成蓝色星屑，消散于月光之下！
“不！”
爱因斯坦紧紧握住林弦的手，握的生疼：
“不……道格拉斯，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你给了我希望，给了我力量……我们是伙伴，我们是共同拯救人类未来的伙伴。”
“不要走，留下来好吗？留下来，我们一起……”
林弦挣脱开他的手。
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白色方形礼盒；里面，放着CC用全部家当买给他的手表。
他将白色小礼盒放在爱因斯坦手掌中，嘱咐道：
“帮我保管好。”
林弦抬起头，拍拍爱因斯坦肩膀：
“【总有一天，我会来找你，拿回这块表的。】”
说罢。
头也不回。
向着东方刚刚升起的圆月走去。
爱因斯坦无法接受这猝不及防的离别，他神情忧郁又不舍：
“你不会来拿表的，道格拉斯……我看得到未来，你不会来的……”
“我会来的。”
林弦抄着兜，越走越远。
他的背影被月光拉长，披在爱因斯坦身上。
然后。
高高举起右手，伸出食指，笔直指向天空的“风筝”，思绪顺着风筝线不断上爬。
爱因斯坦呆呆看着林弦的背影。
那高高举起的右手，刚好映在夜幕圆月上，形成一个指向上方的手影。
下一秒。
哗——
夜风将晶莹剔透的身影吹散，化作无数蓝色星屑……
消失不见。

第30章 漫游指南
飘荡在风中的蓝色星屑转瞬而逝，就好像从来不曾存在。
可随之翩翩落下的黑色礼帽和呢绒大衣，印证着刚刚那位高大男子就站在这里，凭空消散。
“道格拉斯……”
爱因斯坦脑海里仍旧映照着月亮上的黑色手影，一步一步走上前，走到道格拉斯刚刚消失的位置，拿起地上掉落的礼帽。
他用手背触碰内部，还能微微感受到尚未离去的体温。
爱因斯坦一时茫然在原地。
身为物理学家的他，完全弄不懂道格拉斯是如何消失的；
但他更加搞不懂的是——
道格拉斯，为什么离开的如此毅然决然？
甚至连个告别都没有。
就这样挥手离去，猝不及防。
“为什么？”
爱因斯坦再一次悲从心起。
他想不明白。
为什么道格拉斯突然出现在自己生命中，给了自己希望、让自己拥有力量、可最后……偏偏又无情抛下自己独自面对这一切。
“既然道格拉斯的眼睛和我一样是晶蓝色，那他理应和我一样可以看到未来、同时也和我一样长生不死。”
“甚至于，他能做到凭空消失在世界上，而我却做不到，这就意味着道格拉斯的能力远在我之上……似乎，他对于时空以及这种奇异力量的了解，比我要深刻的多。”
“可是……即便如此……道格拉斯，为什么你还是要离开我呢？明明我们一起努力，就可以赋予这个世界更好、更完美的未来。”
他将道格拉斯遗留下的黑色礼帽戴在头顶。
然后。
低头看着手里的白色方形礼盒。
那是道格拉斯最后留给他的东西，并嘱咐他要保管好。
不用打开，爱因斯坦就已经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但是。
长久以来的习惯，还是让他捏开礼盒上盖，用眼睛看向内部……
一块银色的手表。
并不是很高档，甚至有些粗糙，也不是什么知名的牌子。
表盘上的秒针正在嘀嗒嘀嗒转动，诉说着时间的流逝，以及过去历史的一去不回。
手表下面，压着一张折叠起来的小纸条。
出于尊重道格拉斯的隐私，爱因斯坦并没有将纸条拿出来打开；不过……也没什么差别，他一早就知道纸条上写了什么。
那是一行娟秀的英文，应该出自某位女士之手。
可爱因斯坦并不知道是谁写的。
他于11月5日下午苏醒，能看到这之后任何一刻的未来，却无法知晓这之前任何一段历史。
轻轻合上白色礼盒，叹了一口气。
他还是很想念道格拉斯。
再见这个词，对于其他人而言，是一种祝福和期望，预示着以后还会再次见面。
可是对于他和道格拉斯而言……
再见。
就意味着。
再也不见。
在道格拉斯说要离开的那一刻，爱因斯坦就在脑内时空线中疯狂寻找道格拉斯的踪迹。
过去也好、未来也好、轨迹也罢。
但是。
却什么也找不到。
他不知晓道格拉斯的过去，也看不到道格拉斯的未来；对方挥一挥衣袖，只给他留下一个背影，一句嘱托。自此，永远消失在时空之中。
爱因斯坦能看到的未来中，再也没有过道格拉斯的身影。
所以……
他并不相信道格拉斯还会来找他。
“道格拉斯，是你骗了我吗？”
爱因斯坦看着手里的白色方形礼盒：
“【你，或者是我看到的未来……总有其中一样，欺骗了我。】”
“不过，我还是相信你，我的好朋友。”
爱因斯坦小心翼翼收起礼盒，放进大衣口袋。
既然道格拉斯说过，他有朝一日会来找自己、要回这块手表，那自己就耐心等待就好了。
反正他不老不死，反正他有的是时间，反正他已经告诉道格拉斯……他会在这座农场的地下避难所里等他。
“只是，你要让我等多久呢？”
爱因斯坦抬起头，看着逐渐爬上夜幕的圆月：
“你在等……什么样的契机呢？”
他能看到世间一切，每一个角落的未来。
但却完全看不透道格拉斯的想法。
忽然。
身后传来一声年轻人的惊呼：
“哦！天啊！爱因斯坦！竟然是爱因斯坦阁下！真没想到能在这种荒郊野岭遇见你！”
爱因斯坦扭过头。
发现一位金发碧眼的年轻人从自行车上跳下，飞快朝这边跑来。
这位年轻人实在太激动了，自行车倒地都完全不在乎，径直冲到爱因斯坦面前，恭恭敬敬向其鞠躬：
“爱因斯坦阁下！真荣幸能在这里见到你！我……我感觉到无比荣幸！我我，我非常崇拜您！我从小读着您的故事长大，我非常崇拜您！”
年轻人身形纤瘦，有着挺拔的鹰钩鼻，兴奋的有些语无伦次：
“我的名字叫克里斯托弗&#183;亚当斯，是从英国来这边进修的，我现在要去码头赶轮船……我真的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您！”
爱因斯坦摇摇头：
“好吧，亚当斯，很高兴遇见你，祝你旅途顺利。”
说罢，他转过身，准备去捡道格拉斯掉落在地上的衣物。
“爱因斯坦阁下。”
亚当斯捏着手指，怯生生站在爱因斯坦后面：
“那个，能在这里遇见您、也是我在美国的最后一个夜晚遇见您，我认为一定是命运的馈赠。”
“可否……求您一件事呢？”
亚当斯挠挠头，不好意思笑了笑：
“我从英国出发时，妻子就怀孕了，我的孩子在今年3月份出生，是个非常健康的小男孩。”
“恭喜你。”爱因斯坦平淡说道。
“是这样的，爱因斯坦阁下。”
亚当斯快步绕到爱因斯坦面前，急切说道：
“我期待这个孩子很久了，但因为在美国这边进修课程非常繁忙，一直都没时间回英国看望他……所以，说起来很不好意思，一直到现在为止，我儿子都快一岁了，还没有起正式的名字。”
“现在全家人都是喊‘小亚当斯’来称呼他，我家人一直都在等我回去，然后给儿子起一个真正的名字。”
“这也是我一直以来期望的，我希望等我亲眼看到他的模样和笑脸后，再给他起名字。”
“但是……正如我刚才说了很多遍的话，今天在这里遇见您，就是命运的安排！所以，爱因斯坦阁下——”
“【能否拜托您，给我儿子起一个名字呢？】”
亚当斯双手合十，眼神里满是崇拜之光。
然而……
爱因斯坦却疲惫摇摇头：
“抱歉，孩子，如你所见，我现在没什么心情。”
“给孩子起名是大事，事关孩子一生，你作为父亲，还是等回到英国亲眼看到你宝宝后，再做决定吧。”
亚当斯连忙握住爱因斯坦的手：
“求您了先生！随便什么名字都好，我很希望我儿子能够以您为榜样、以您为偶像、成为像您一样伟大的人！”
“如果他长大后……知道他的名字是您取的，一定也会倍感骄傲，说不定真能在您的引领下实现他的人生价值！”
……
这位亚当斯能说会道，上纲上线还上价值。
看来，不满足他，势必要在这里缠磨很久。
“好吧。”
爱因斯坦无奈应下。
他掏出大衣口袋里常备的钢笔，看着亚当斯：
“有纸吗？我思考的时候，喜欢在纸上写字。”
亚当斯摸遍全身，无奈摊摊手。
没办法。
爱因斯坦又掏掏身上其他口袋，发现还真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白纸。
拿出来。
是那张写有数字【42】的草稿纸。
本来，他是打算拿过来给道格拉斯看的，顺便想和道格拉斯讨论一下42到底是什么……
他也只是计算出来宇宙常数的结果是42，却完全不知道为什么是42、42有着什么意义。
却没想到。
道格拉斯说走就走，完全没给他讨论的机会。
算了，就在这张纸上写吧。既然道格拉斯已经离开，那这张纸也没什么意义了。
爱因斯坦并没有把草稿纸展开，直接在折叠面写上亚当斯（Adams）这个姓氏。
然后，停笔，开始思考。
英国小男孩的名字……该取什么好呢？
最好大气一点，简单一些；亦或者霸气一点也好，有些神秘色彩，又有种威严。
思来想去，他越想越复杂，越想越没有思路。但与此同时，脑内那个念念不忘的身影却愈加清晰……
道格拉斯。
那个消失在月光下的神秘男人，在自己生命中撒下希望的过客。
近乎是无意识间。
爱因斯坦捏着钢笔的右手滑动，在白纸左边，写下道格拉斯（Douglas）的名字。
旁边，期待已久的年轻亚当斯睁大眼睛，念出纸片上的名字：
“【道格拉斯&#183;亚当斯！】”
他哈哈大笑：
“感谢您爱因斯坦先生！真是一个好名字！道格拉斯&#183;亚当斯……这就是我儿子的名字！太棒了！”
此时。
爱因斯坦从回忆故友的思绪中回过神，发现朦胧模糊间，竟然真的将道格拉斯的名字写上去了……
看这位英国小伙这么开心，他也不打算解释什么，就这样将错就错吧。
“给你。”
爱因斯坦收起钢笔，将写有新生儿名字的折叠白纸递给亚当斯：
“祝你一路顺风，亚当斯先生，也祝你还未谋面的孩子，一切健康快乐。”
随后。
他弯腰捡起道格拉斯消散后掉落在地上的衣物，头也不回，进入农场仓库。
院子里，激动的英国小伙哈着白气，捧着手上这张爱因斯坦赐名的草稿纸，犹如捧着金光耀眼的圣经：
“真是运气好爆了！我儿子的名字，竟然是爱因斯坦取的！这回去一说肯定都没人敢相信！”
“不过这张纸……到底是什么？折这么多次，上面不会有什么重要信息吧？”
克里斯托弗&#183;亚当斯确实非常崇拜爱因斯坦。
他决定打开看一下，如果真的是很重要的东西，他还是要给爱因斯坦送去的。
顺着折痕将白纸打开，亚当斯发现偌大的纸面上，只有中间写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数字——
“42？”
他歪歪头。
理解不了什么意思。
不过……无所谓了，这毕竟只是一张草稿纸，确实没什么价值。
将纸张重新折叠、放进口袋后，年轻的亚当斯骑上自行车前往码头，准备坐上跨洋轮船，开启自己的回家之旅：
“真期待呀，我的小宝宝。”
骑着车，迎着夜风，亚当斯哼着歌笑得很开心：
“你长大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
十天后。
英国，剑桥，一处民居。
砰！
激动的亚当斯推门而入，哈哈大笑：
“我回来咯！我儿子呢？我儿子在哪！”
沙发上的年轻妈妈笑了笑：
“你还知道回家呀！孩子快一岁了，都没见过自己爸爸呢，小亚当斯非常聪明，现在爬得可快了。”
年轻妈妈站起身，将丈夫拉进屋，指着床上翻滚来翻滚去的小婴儿：
“你看，听说你要回来，从早上就这么激动。”
“哦！我的宝贝，爸爸终于见到你了！”
亚当斯非常激动，轻轻抱起小婴儿，原地转圈圈，还在脸蛋儿上亲了两口，怀里婴儿瞬间哀嚎大哭。
“哎呀，你不认识爸爸吗？”
亚当斯做着鬼脸：
“我是爸爸呀～”
年轻妈妈笑了笑，接过婴儿开始哄，一边哄一边白了亚当斯一眼：
“他才8个月大，哪里懂那么多；更何况是第一次见你，就和陌生人一样，肯定会害怕呀。真是的，你哄孩子要慢慢来才行。”
“话说，你想好给儿子起什么名字了吗？我们叫小亚当斯叫了8个月，总不能一直这么叫下去吧？”
“嘿嘿～”
亚当斯神秘且得意笑了笑：
“名字我当然想好啦！是一个非常好听、非常霸气、非常男子汉的一个名字——”
“道格拉斯&#183;亚当斯！”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很棒？”
年轻妈妈看着怀里啼哭的婴儿，思考一会儿：
“马马虎虎，还行吧，这名字也就一般。”
“哎哟，怎么可能一般呢！”
亚当斯摊摊手：
“你知道这个名字是谁给起的吗？爱因斯坦啊！世界上最伟大的物理学家，阿尔伯特&#183;爱因斯坦！”
“切。”
年轻妈妈轻哼一声：
“得了吧你，你就吹牛吧，你何德何能能见到爱因斯坦？你配吗？”
“真的啊！”
亚当斯开始在身上口袋翻找：
“我当时路过布鲁克林的一处农场，恰巧发现爱因斯坦站在农场里发呆，我求了他好久他才同意给我们孩子起名字！”
“咦？我怎么找不到了，我记得明明放在这个口袋里的……”
说着，男人打开行李箱翻腾：
“怎么会，怎么找不到了？爱因斯坦他在一张白纸上写下我们儿子的名字，道格拉斯&#183;亚当斯。”
“行了行了，别装模作样了。”年轻妈妈压根就不相信丈夫的鬼话。
“哎呀！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亚当斯有些急了。
但就是死活找不到那张纸，不知道这些天旅程在哪里丢失了。
他挠着糟乱的头发，一脸惋惜：
“真的是，估计是我经常拿出来看，不知道掉落在什么地方了。哎，真的太可惜了，我还想留个纪念呢。”
“但我真的没说谎啊！那张白纸还是爱因斯坦从他自己口袋里掏出来的，我还专门打开看了看，那张白纸上什么都没有，除了我们儿子的名字外，就只写了一个数字42。”
年轻妈妈眨眨眼睛，抬起头：
“42？42个什么？”
“不不不。”
亚当斯摆摆手：
“没有42个什么，没有任何单位，就是一个单纯的数字——”
“【42】！”
瞬间。
怀抱里的婴儿停止啼哭，开始咯咯咯笑出声。
亚当斯和妻子一愣。
看向忽然变脸的婴儿：
“难道……他喜欢这个名字和数字？”
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亚当斯对妻子怀里的宝宝轻声说道：
“道格拉斯～42~”
小婴儿眼睛眯成一条缝，再度咯咯咯笑起来。
“你看你看！”
亚当斯激动的鼓掌：
“我就说他喜欢这个名字吧！这可是爱因斯坦赐予的名字！亲爱的，我们就给儿子确定这个名字吧！”
年轻妈妈看着咯咯笑的儿子，也是露出慈母笑容：
“虽然我不相信你那些吹牛的话，不过……既然儿子喜欢，那就叫这个名字吧。”
“道格拉斯&#183;亚当斯。”
年轻妈妈轻声唤道：
“你喜欢42这个数字吗？”
怀里小婴儿就像条件反射一样，再度咯咯咯手舞足蹈，非常欢喜。
“看来，42是你的幸运数字呀。”
年轻妈妈笑了笑，将不再啼哭的小婴儿重新放回床上，看着他爬来爬去：
“以后道格拉斯再哇哇哭的时候，我们就喊42哄他好了，他对这个数字好像有什么魔力一样。”
“所以我才说！这是爱因斯坦的祝福啊！”
亚当斯还在竭力争取让妻子相信这件事：
“算了算了，你不相信这件事就算了，等道格拉斯长大后，我要亲口把这件事讲给他听！让他知道他的名字有多么传奇！”
“以及，42这个数字，额……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个数字到底什么意思，就交给长大后的道格拉斯去研究吧。”
“如果他以后成为一名科学家，说不定还可以有幸和爱因斯坦研究同样的课题。”
“如果他以后是一名数学家，说不定也能研究一下这个数字背后的秘密，我想爱因斯坦应该不会平白无故写下这个数字吧？”
“好吧，如果他对理科和科学不感兴趣，喜欢文学的话……”
亚当斯皱着眉头，搓着下巴想了想，喜笑颜开：
“那当个作家似乎也不错！”
“这样他就可以把42写进小说里……赋予这个数字，更加奇妙的意义！”

第31章 Genius Club
布鲁克林，高档酒店前台，小小季心水踮着脚尖扒住台面，面容忧愁，看着里面服务生：
“请问，道格拉斯先生昨天还是没有回来吗？”
里面服务生点点头：
“我们也很担心道格拉斯先生，不知道他出了什么事情……自从那日他搭乘出租车离开后，一直到今天，已经过去半个月时间，他都没有再回来过。”
“道格拉斯先生出手非常阔绰，提前预付了很多天房费，所以即便是现今房费早已到期，我们仍旧为其保留房间，等待他归来。”
“现在的情况，我们也很苦恼，不知道应不应该报警处理，但是……话又说回来，万一道格拉斯先生真的有什么急事处理呢？还是保持原状吧，不要给他平添麻烦。”
季心水叹口气，从吧台耷拉下来，走出酒店大堂，重新回到马路上。
那日，道格拉斯先生教导他要好好上学、报效祖国后，他就每日前往教堂虔诚祈祷，希望主能给他这个机会。
不知真的是上帝眷顾，还是道格拉斯的指引……
教堂的神父了解季心水的情况后，欣然表示要帮助他：
“我们这里有很多信徒愿意资助你，很多有爱心的善良朋友都告诉我说，希望捐助一些想要上学的贫苦孩子。”
“正巧，我在新泽西州有位好友，是一所慈善中学的校长，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把你介绍过去；学费和生活费的问题你不用担心，那些善良有爱心的信徒们，很愿意对你提供资助。”
“况且，慈善中学里也有不少专门针对在校生的工作机会，打扫卫生或者食堂打杂之类的，也足够你养活自己。所以说……孩子，如果你真心想要好好学习，回去建设落后祖国的话，我建议你去这所慈善中学。”
季心水听到这般话，当然是感激不已，当即应下。
几日后。
神父就给他带来了好消息，一切顺利：
“我已经替你安排好了一切，包括去新泽西州要搭的便车也帮你联系好了。星期四早上就从这里出发，善良的信徒会把你送到那所慈善中学，你可以在那里安心学习。”
“太好了！”
小小季心水眼睛里燃烧起大大光芒，仿佛看到了自己学成所归、报效祖国、备受赏识、道格拉斯先生微笑的画面：
“感谢神父！真是太感谢您了！”
“不……”
神父一脸庄重摆摆手，带领季心水一起转身，面向教堂墙壁上圣耶稣雕像：
“我们应该感谢的，是仁慈的主。”
他和季心水一起念诵《圣经》，手指点在胸前：
“阿门。”
“阿门……”
季心水也闭上眼前阿门，这一刻，他比任何人都虔诚。
但说实话。
他也没有那么虔诚。
因为此时此刻在他内心里……比起感谢耶稣和教父，他更加感谢道格拉斯先生。
是这位伟大的先生救下自己、给了自己人生方向、让自己对生活重新燃起希望。
“对，道格拉斯先生！”
季心水睁开眼睛：
“要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才行！知道我获得去学校学习的机会，他一定会为我高兴的！”
随即。
小小季心水拔腿就跑，奔向曾经等待道格拉斯先生数个日夜的酒店。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迫不及待，要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恩人。
然而……
他抱着腿，蜷缩在酒店门口等了很久很久，都没看到道格拉斯先生的身影。
“或许，道格拉斯先生很忙吧？”
季心水在寒风中裹紧衣服：
“我再多等两天，反正去新泽西州的信徒便车，要到星期四才出发。”
可是，每一天充满期望的等待，最终都以失望告终。
季心水再也忍不住，鼓起勇气去前台询问，结果……却得到了令人不安的消息。
道格拉斯先生，竟然已经失踪半个月！
他们那日在酒店门前最后一次攀谈后，道格拉斯先生就再也没回来过。
“不会吧？”
小小季心水心跳加速，抱着头，脸色煞白：
“道格拉斯先生……不会真的出什么危险了吧？”
他连忙甩甩头，甩掉这个不吉利的想法。
不会有事的。
道格拉斯先生这么好的人，是绝对不会出事的。
“但是，还是好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道格拉斯先生啊……”
走出酒店大门后。
季心水无奈叹口气。
“嗯？”
忽然。
他在路旁等候的出租车里，看到一位熟悉面孔——
络腮胡司机！
他对这位司机印象非常深刻。
那天，道格拉斯先生最后从这里离开时，乘坐的正是这位络腮胡司机的出租车。
或许，这位司机知道一些线索！
季心水连忙跑过去，趴在车窗上：
“先生，您好，请问……您还记得大概半个月前，有一位蓝色眼睛的高大混血男士从这里上车吗？”
“他当时穿着黑色大衣、戴着黑色礼帽、长相是欧洲和亚洲的混血，那天他就是正午时分，坐上您这辆出租车出发的。”
出乎意料。
络腮胡司机毫不犹豫点点头：
“我当然记得啊。”
他抓抓蓬松胡子：
“那位先生实在是太慷慨了，他直接给了我100美元当小费！我平时做梦都不敢梦到这种荒唐的事……”
“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现在天天在这家酒店前等客？我也很希望能再次遇见他，亦或者……是其他慷慨的先生们，想必能住在这家酒店的都是富贵人士。”
很好，有戏。
既然这位司机对那天的事印象深刻，那就好办多了。
季心水如实表达自己来意。
一是想对道格拉斯先生道谢，二是很担心道格拉斯先生的安全。
络腮胡司机一听，也对这位大好人很关心，就将那天下车地址告诉季心水：
“那是布鲁克林西部郊区，一处很偏僻的农场，你顺着出城的道路一直走就能看到；距离比较远，而且周边没有其他建筑，不会找错的。”
“谢谢您！”
小小季心水礼貌道谢。
然后系紧鞋带，向着西边奔跑而去。
他身上确实有一千多美元，足够打出租车。
但可是道格拉斯先生给他的，他怎么可能舍得花！一定要用在更有意义、更有价值的事情上才行。
所以。
那座农场，跑着去吧！
……
农场真的很远。
季心水气喘吁吁，一直跑到晚上、深夜、凌晨，才终于跑到地方。
嗓子里都在喷火。
但他顾不得休息，抬眼向农场里面看去：
“道格拉斯先生！”
他兴奋喊出声。
因为他看到了，有一个身披黑色大衣、戴着黑色礼帽、脸上还有副墨镜的身影坐在栅栏旁看月亮。
那是道格拉斯先生的衣服！包括墨镜都一模一样！他不会认错的！
“道格拉斯先生！”
小小季心水开心笑着，内心大石头落地，激动冲过去。
结果……
跑近之后才发现，这装束一样的身影，并非道格拉斯，而是……一位帽檐露出白发的年迈老人。
他歪歪头，仔细看看墨镜下的下半张脸。
爱因斯坦！
这！
竟然是电视、报纸、新闻上赫赫有名的伟大科学家，爱因斯坦先生！
季心水愣住了：
“爱，爱因斯坦先生，您为什么穿着道格拉斯先生的衣服？”
爱因斯坦缓缓转过身。
透过墨镜，看着小小孩童：
“你认识道格拉斯？”
他很好奇。
通过脑内时空线，他看不到这位名叫季心水的孩童和道格拉斯有任何交集，毕竟他只能看到11月5日之后的未来。
也就是说……
这位孩童和道格拉斯的交集，发生在11月5日之前，是他不曾得知、也无法知晓的过去。
爱因斯坦想知道道格拉斯的一切，继续询问道：
“孩子，能给我讲讲你和道格拉斯的事情吗？”
对于这位伟人，季心水放下戒备，全盘托出：
“那天晚上，善良的道格拉斯先生将我救下……”
“……”
“……”
“他就劝我好好学习，然后回到中国、把知识带回去、建设落后的祖国。”
爱因斯坦点点头，默默听着。
“原来如此。”
他轻声念叨：
“祖国，道格拉斯是这样称呼中国的啊……那就说明，虽然生物学上他是混血，但实际上他是一位真正的【中国人】。”“看得出来，他非常热爱中国，甚至希望你以后也能学成归国。”
看着爱因斯坦一脸不舍和惋惜。
季心水额头冷汗析出，感觉很不妙：
“爱……爱因斯坦先生，您现在能告诉我……道格拉斯先生到底在哪吗？他不会……不会……”
小小季心水绷着嘴唇，没敢说出口。
“他离开了。”
爱因斯坦低下头：
“他离开了这个世界……”
轰！！！
季心水脑内犹如五雷轰顶，后撤一步，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离开了这个世界。
死。
死了？
道格拉斯先生去世了？！
“不。”
他眼眶湿润，声音颤抖：
“我们，我们再也见不到道格拉斯先生了吗？”
他多么渴望伟大的爱因斯坦能够否定这个答案，可是……
对方，却沉重点了点头，不再做声。
“不……”
小小季心水捂着脸，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他咬牙切齿。
从农场奔跑而出。
一边跑，一边哭喊道格拉斯的名字。
半个月前还好好的。
怎么说去世就去世了啊！
意外？
病逝？
还是其他原因？
他已经不想听到更多噩耗了。
这是既父母死亡后，对他最沉重的打击。
道格拉斯是他的救命恩人、是他的人生导师、是给他希望与梦想的引路大哥。
“我还没有让你满意呢……”
小小季心水实在跑累了，袖口擦擦眼眶，悲从心起。
他看向周围。
那是一出小树林，风景不错，远离市区。
他喘着气走进去。
用树枝刨了一个土坑，然后把道格拉斯给自己的十几张百元大钞、一分钱都没舍得花的巨额钱财全部埋进去，用土填平。
这是道格拉斯留给他的唯一物品。
现在埋起来……
就当是祭奠道格拉斯的坟墓吧。
随后，他用捡了两支坚硬笔直的树枝，绑成一个十字架，插在坟堆上。
退后两步。
跪在地上，对着道格拉斯的坟墓深深一拜：
“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他坚定说道：
“我一定听从您的教诲，学有所成，回归祖国，建设家乡！”
又磕了几个头。
小小季心水站起身，看着竖立在夜幕中的十字架：
“道格拉斯先生，这星期四，我就要去新泽西州慈善中学上学了，正式开启学业生涯。”
“但我会经常来看你的。不管以后有多么忙碌、有多么要紧的事情……”
“【每年冬天，我都会来布鲁克林看望您、给您扫墓。】”
……
不远处，破旧农场。
久坐十几天、不吃不喝、不睡不眠的爱因斯坦，终于从椅子上站起身。
仍旧不困不饿。
他已经彻底验证，自己获得窥视未来能力的同时，也获得了长生不死之身。
他不知道该如何具体描述这件事，但就好像……
【时间在他身上停止了；固定在了某一天某一刻，不再变化。】
“我是活着，还是死了？”
爱因斯坦弄不清楚。
但这并不是很重要的事。
听完那位名叫季心水的小孩子讲述道格拉斯的往事，爱因斯坦心情好了不少：
“看来，道格拉斯对人类的未来，也是充满希望和信心的；要不然，他不会对这位孩子说出那种话，这说明……道格拉斯认为人类文明有未来，事在人为！”
“或许，道格拉斯也正在用他的方式拯救世界、拯救未来，那么……我也不能停下脚步啊。”
“首先，第一步，我必须想办法阻止1991年的人类末日才行；不管人类未来还会遇到多么大的劫难，都要先安全度过1991这一关，历史才能继续向后延续。”
他走进农场仓库，进入简易电梯，按下开关下行。
“但是，拯救人类未来这种大事，我一个人是不行的。”
在钢缆摩擦声中，爱因斯坦自言自语：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弱小，我需要更多的人加入我们……更多和道格拉斯一样、和我们一样、有着远大志向与使命感的……天才们。”
“对。”
爱因斯坦眯起眼睛，目光敏锐：
“【拯救和守护人类未来，需要集结更多的天才才行！】”
来到灯火通明的地下避难所，爱因斯坦拿起电话，拨通好友亨利&#183;道森的号码：
“道森，你之前不是一直想给我画张油画像吗？我同意了。”
“哦我的上帝！”
电话那边传来哈哈笑声：
“太棒了好兄弟！终于想明白了！我——”
“但是，有一些额外要求。”
爱因斯坦打断他，说出刚才想好的计划。
同样的画像要画8幅，并且每一幅都要用油彩高低来隐藏不同的密码和谜题……等等等等。
电话那边的亨利&#183;道森暴跳如雷：
“你太过分了！即便你是爱因斯坦，你这种要求也太过分了！”
“这是我的艺术作品，不是你的实验室、不是你的演草纸！你为什么非要在我的画上隐藏数学题？那是我最讨厌的学科！我不同意！我绝对不同意！”
“那好吧。”
爱因斯坦准备挂断电话：
“或许……美国还有其他的油画家。”
“别别别！”
亨利&#183;道森慌了，这种留名青史的机会可不能便宜别人啊：
“哎呀，这都是可以商量的嘛！你现在在哪？”
“布鲁克林的农场。”爱因斯坦说道。
“行！你就在那里等着！”
亨利&#183;道森麻溜起身：
“我现在就带着工具赶过去！省得你过几天再反悔！”
……
挂掉电话。
爱因斯坦坐在避难所书桌前，开始思考成立组织的事情。
章程、形式、考核、【聚会时间】、聚会地点这些东西，都可以以后完善；首先不可避免的，是需要明确组织名称、标志才行。
一瞬间。
爱因斯坦回想起道格拉斯离开时，那高高举起、笔直指向天空的右手……
这一手势的黑影映在夜幕圆月上，对爱因斯坦冲击力极大，久久不能忘怀。
“或许，这个标志最好。”
爱因斯坦点点头。
很有可能，这就是道格拉斯给他留下的信号、暗语。
他拿起铅笔，在笔上画草稿。
首先，是一个圆环……然后，圆环里有一只伸出食指、指向天空的右手。
“嗯……”
爱因斯坦皱起眉头。
总感觉还少些什么，从设计角度来说有些过于单调。
忽然。
他灵机一动。
拿起铅笔，沙沙沙在圆环内部写下两个单词——
【Genius Club】

第32章 物归原主
2234年，12月11日，莱茵大学，秘密实验室。
咚。
上一秒才刚刚成功启动的时空穿梭机，内部忽然发出一声闷响，引得实验室里高阳、高文、刘枫微微一愣，面面相觑。
“咦？怎么回事？”
高阳挠挠头：
“你俩这时空穿梭机不会出什么故障了吧！到底有没有成功把林弦送回去啊！”
“肯定是送走了啊。”
刘枫赶紧操作显示器：
“刚刚那一瞬间，林弦的生物学信号确实消失了，穿梭舱重量也减轻了……”
高阳连忙走上前，敲敲穿梭舱舱盖：
“喂喂喂！里面哪位啊！你是人是鬼啊！”
咚咚咚！
从穿梭舱内部传来三段敲击声，两长一短，这是一开始就说好的暗号。
“是林弦！是林弦！”
高阳激动喊道，招呼高文过来：
“快快快，把这个东西打开，把林弦放出来。真是的……怎么才刚穿越回去1952年就回来了，这点时间够干啥啊。”
很快，高文将穿梭舱旋盖打开，低头看见林弦两个脚丫子。
高阳和高文一人拽住一条腿，辅助林弦从里面退出来。
“我去！”
高阳看着白花花的好兄弟：
“林弦，你怎么不穿衣服啊！我的水獭皮呢！”
林弦双脚站在地上，揉揉太阳穴，从时空穿越的眩晕中缓过来：
“水獭皮早不知道扔哪了。”
“话说，现在是几月几日、什么时间？我在1952年一共待了一周时间，这边的世界过了多久？”
铪合金垃圾桶机器人VV托着一件实验室白大褂滑过来：
“垃圾！垃圾！发现垃圾！”
顺便，它小小的显示屏上，显示出当前日期和时间。
林弦接过白大褂穿在身上，然后看了眼显示屏：
“这……这不是我出发的时间吗？我一秒钟就回来了？”
刘枫点点头：
“虽然很难解释，但事实就是如此。”
“以你的视角来看，可能你在1952年真实且完整度过了一周时间；但在我们这边……感觉你就是刚穿越走，立刻就闪现回来了。”
“这说明，我们之间的时间流逝是不同步的。”
高阳绕着林弦转圈。
看看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就是啊，你说你难得回去一趟，为啥不多呆一段时间，回来这么快干嘛。”
“快？”
林弦摇头，无奈笑笑：
“你们是有所不知，我可是差点就回不来了！就差一丁丁点，我的风筝线就断了。”
林弦的说法没有夸张。
当时，爱因斯坦对林弦坦白一切事实，同时又提出很多问题。
那一瞬间。
林弦感觉呼吸都是错的，仿佛多喘一口气，爱因斯坦就能从气息长短中琢磨出线索，进而让世界线发生改变。
狂风暴雨中的风筝摇摇欲坠。
风筝线崩裂的只差一丝丝相连。
因而。
林弦没有任何犹豫。
当即决定顺着风筝线往上爬，立刻返回2234年时空。
还好。
逃离成功，安全返回。
“风筝线？”
高文、高阳、刘枫三人再度面面相觑，完全不理解林弦在说什么：
“什么是风筝线？你到底在说什么？”
林弦摆摆手：
“这些不重要，以后再说。”
他抬起头，看着刘枫：
“首先确定一下，我们的纠缠态时空粒子是否完整消耗了。”
刘枫走上前。
打开时空穿梭机密封舱。
众人往里面看去……
空无一物。
原本相互缠绕、相互旋转、激烈暴躁的纠缠态时空粒子彻底消失，一点痕迹没有留下。
“很好。”
林弦松了一口气：
“看来我们之前的猜测没错，由于纠缠态时空粒子的特殊性，必须一去一回完整的双程穿越，才能将其彻底消耗掉。”
“这也算了结一件心事吧，往后我们再也不用担心有‘终结者’这种时空穿越者来暗杀我们了。”
刘枫点点头：
“那么林弦，你这一次时空穿越，之前预定的几项任务都完成了吗？”
高阳也好奇凑过来：
“对对对，你快给我们讲讲，你具体去了什么地方？干了什么事？”
高文更是激动不已，苍蝇搓手：
“要不我们找个会议室，趁你记忆清晰，赶紧把各种事情汇报总结一下，重新梳理一下各种谜团的脉络。”
林弦摇摇头：
“这些事情先放一放，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高阳，你去给我准备一班最快的飞机。”
高阳一脸疑惑：
“莱茵大学内部本身就有机场，飞机我们也有很多，你直接乘坐私人飞机就行。”
“可关键是……你才刚刚穿越回来，你这么着急是要去哪？”
林弦转过身。
看向遥远的大洋彼岸：
“美国。”
他轻声说道：
“布鲁克林。”
轰——
小巧的私人飞机从莱茵大学内部机场起飞，以最快时速飞往美国。
高阳本想和林弦一同前往，但林弦拒绝了。
他要去找爱因斯坦。
自己一个人去最好。
在1952年和爱因斯坦分别时，爱因斯坦说他获得了窥视未来的能力、获得了不老不死的身体、并且还打算把农场地下的避难所作为秘密基地。
这些线索糅杂在一起，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爱因斯坦本人，就是天才俱乐部的创始人兼会长。】
林弦猜测。
爱因斯坦这些年的心路历程应该是这样的：
最初时，爱因斯坦对人类未来感到绝望，整日抑郁；但后来经过道格拉斯的劝导，心情好了不少，同时也认定道格拉斯这位年轻人为忘年交好友，对其非常亲切，也非常信任。
随后，爱因斯坦从氢弹爆炸的录像中获得灵感，成功计算出宇宙常数的答案42。
这里，就出现了科学难以解释的奇异现象。据爱因斯坦所言，两颗时空粒子从身后裂缝突然飘出，一颗命中他，另一颗朝林弦飞来，但最终击中初代桩CC。
结果是，CC变成蓝色星屑消散，并且以24年为间隔周期，在数百年时空中开启轮回；而爱因斯坦却获得不老不死之身，时间在他身上停止、与天同寿、并可以窥视真真假假的未来。
此处有几个无法解释的矛盾之处：
1、同样是凭空计算出宇宙常数42，为什么爱因斯坦身边就发生了诡异现象，而大脸猫父亲陈和平那里则是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2、同样的时空粒子，击中不同的人，为什么会产生不同后果；原因到底在CC和爱因斯坦身上，还是在时空粒子本身的性质上？
3、爱因斯坦所看到的未来，与真实未来不符。
这一点，才是最最耐人寻味的。
林弦脑后的风筝线，其实就是【时空钟】的另一种表现形式。
只要风筝线不断，就意味着这条世界线的未来，一定是林弦所经历过的历史。
世界线就是这么严谨，正如它那独一无二的时空坐标一样——
【无论世界线多么曲折、多么波折，总归站在同一条世界线上，就必定只能看到同样的历史和未来。】
就比如0.001764这条世界线。
在这条世界线上，1991年的核战争并没有爆发。
或许其它世界线上，真的有这场核战争，但那不重要，只要0.001764世界线不存在这段历史，那不管是站在时间长河任何位置眺望或者回看，都不可能看到这场核战争。
所以，这里就出现了矛盾点。如果爱因斯坦看到的未来是真实的，那林弦的风筝线就必须断掉，世界线也会跃迁到另一条1991年爆发核战争的世界线。
哪怕是后来，爱因斯坦想办法阻止了这场核战争，又将世界线扭了回来，那也必须等到【覆水难收的锚点】才行。
总而言之。
1952年的爱因斯坦，绝对不可能在自己风筝线没断掉、能梦到第九梦境的同时，还看到莫须有的1991年全球核战争。
“两个人，站在同一座山头，不可能看到两处风景。”
坐在高速行驶的飞机上，林弦闭着眼睛，轻声说道：
“历史和未来也是一样。”
“【我和爱因斯坦同样站在1952年，绝对不可能看到两种不同的未来。】”
“既然我所经历的未来是真实的，人类并没有在1991年毁灭，那爱因斯坦在1952年看到的未来景象……就一定是假的。”
想验证这个结论并不难。
等一会儿到了布鲁克林，直接找爱因斯坦对峙就好。
现在，是2234年，自己的主场。
林弦不用担心风筝线断掉、不用担心时空变动、不用担心世界线跃迁……他无所顾虑，可以做一切想做的事。
于是，继续往下思考，分析爱因斯坦的心路历程。
获得窥视未来的全知能力后，爱因斯坦必然能看到道格拉斯的蓝色眼睛，他八成会认为道格拉斯也和他一样拥有窥视未来的能力。
再一次和道格拉斯惺惺相惜，爱因斯坦邀请道格拉斯和他一同拯救世界、拯救人类未来。
只是……
林弦作为道格拉斯的真身，在风筝线断掉前提前溜了。
爱因斯坦肯定不会放弃拯救世界。
所以，他成立了天才俱乐部，企图挽救人类自我毁灭的悲剧。
这些年间，爱因斯坦一定做了很多很多努力，可结果……却始终不尽人意。
目前，林弦不曾得知，爱因斯坦除了1991年核战争之外，还看到过什么“人类自我毁灭的未来”，但爱因斯坦看到的未来确实和林弦不一样……
林弦所看到的所有未来，世界都是毁灭于灭世白光。
而爱因斯坦看到的未来，基本都是人类自我毁灭。
“总感觉，这件事情背后，隐藏着什么阴谋。”
飞机缓缓下降，落出云层。
舷窗外。
美国大陆的灯光清晰可见。
200年的时间，对人类而言很长，对地球而言，却很短。
美国的海岸线和高山看不出一丁点变化。
可地上……
却换了人间。
……
机场落地后，林弦坐上车辆，直接往布鲁克林西部郊区驶去。
一路上观看街景。
已然没有任何一丝熟悉之处。
帝国大厦不见了，布鲁克林大桥也已经翻修成不认识的模样，更别提曾经被蜘蛛侠倒挂的钟楼，曾经给CC燃放烟花的高地长廊……
全都不见了。
被岁月腐蚀，消散于时光之中。
这大概，就是时代的孤独感吧。
林弦轻叹一口气。
在2025年生活，他能真真实实感觉到自己是一个活人；而现在的2234年，林弦只觉得自己是一个幽灵。
这种感觉，在高阳、高文、刘枫、贾斯克在身边的时候还不明显，可现在独自一人来到陌生的美国，孤独感如同洪水猛兽卷土重来，让他在陆地上窒息。
真的……
没有任何熟悉的地方，没有任何熟悉的风景，没有任何熟悉的人……
“咦？”
忽然。
林弦看着突然出现在视野里的破旧农场，一时恍惚愣了神。
“停车！”
他大喊一声，等车辆停稳，打开车门走下，站在这一如既往、一切如故、甚至一草一木都和1952年一模一样的农场栅栏外。
一模一样。
是真的一模一样！
难以想象，2234年同样地点的这座农场，竟然每一个细节都和1952年时分毫不差！
不会错的。
他刚刚从1952年的这座农场离开、刚刚在这里转过好多圈，怎么可能会记错？
“可是……”
林弦抿着嘴唇。
将近300年的时光啊。
帝国大厦塌了，布鲁克林大桥腐蚀了，任何钢筋混凝土建筑都扛不住300年的时光，这座破破旧旧的农场却神奇做到了。
他走进一些，摸着破旧的木篱笆。
又抬头看看砖头崭新的几栋老旧房屋。
他明白了。
或许……
这就是一座“忒修斯农场”吧。
虽然栅栏、布局、房屋、乃至杂草树木都和1952年一样，但其实这些东西全都是新的，全是用新的材料，按照旧时样子进行复刻。
林弦踩着沙沙作响的砂石，走进一处处房屋。
推开之前，他就知道里面有什么。
吱呀……
左边屋子推开，里面和1952年一样，是工人们遗留下的高低床。
吱呀……
推开对面的屋子，里面全是破布杂物蜘蛛网。
那么。
最后的仓库……
林弦走向北面最后一栋破屋子，推开门。
和印象里一样。
仓库里是各式各样的老旧工具，以及……在角落处，一定也同样隐藏着一部通往地下避难所的简易电梯。
林弦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是沉重的灰尘，还有沉重的时光。
他轻易找到那部“忒修斯电梯”，材料是高贵的铪合金，但样式却是三个世纪前的老旧。
按下按钮，电梯在铪合金钢缆的摩擦声中缓缓下行。
十几秒后。
灯火通明，豁然开朗。
偌大的地下空间里，犹如天才俱乐部虚拟会场一般，摆放有九把黑木高背椅。
台阶下面，左四右四，八把椅子都是空的，唯有最上面台阶上那把椅子……端坐着一位戴着《忧伤的爱因斯坦》面具的老人。
此时。
那位年迈老人抬起头，看着从简易电梯上走下的林弦：
“莱茵。”
他声音威严且低沉：
“真没想到，你竟然能找到这里。”
林弦轻笑一声：
“爱因斯坦，你特意把地面上的农场翻修无数次，都要保持它最原本的样子……想必，是怕某一位老朋友找不到路吧？”
他走到灯光下。
抬头。
看着座椅上瞬间挺直腰的老人：
“爱因斯坦，我来拿我的手表了。”

第33章 牛顿
爱因斯坦枯瘦的双臂撑住椅子，站起身：
“莱茵……”
他声音颤抖。
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不……”
他右手捏住脸上《忧伤的爱因斯坦》面具，向上慢慢掀起、掉落。
那是一张林弦无比熟悉的脸庞。
就在刚刚、就在300年前、就在1952年，他曾数度见过这位历史上最最著名的伟大物理学家——
阿尔伯特&#183;爱因斯坦。
他果真是永生不老。
时间在他身上停止。
无论相貌、头发、乃至脸上的皱纹……都和1952年时那位古稀老人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在这之前。
任何人都猜不到，爱因斯坦面具之下，竟然真的就是爱因斯坦！
这是一招高明到极致的阳谋。
同时……
也可以隐藏他那湛蓝色明亮双眸，不引起多余的注意。
此时。
那双跨越时光的蓝色眼睛，隔着十几米的地毯，隔着300年时光与林弦相望，震惊之下嘴唇不住抖动，不可思议的声音沙哑而出：
“道……道格拉斯？”
林弦点点头。
微微一笑：
“爱因斯坦，好久不见。”
“我说过，我一定会来找你拿回手表的，你到底……有没有帮我保管好呢？”
爱因斯坦咬着嘴唇，手掌捂住眼睛，再度跌落回椅子上。
林弦看不到他的表情。
但却能感觉到……
【爱因斯坦，很痛苦。】
比起激动，怀念，欣慰，重逢的喜悦……更多的，是痛苦。
这位伟人，到底为何而痛苦呢？
或许。
这300年间，爱因斯坦无比期待能够与道格拉斯重逢，又无比害怕与道格拉斯重逢。
当初在1952年，他没有看到与道格拉斯重逢的未来；而当时道格拉斯一口咬定还有重逢的那一天……
【矛盾的未来，就必然有一个是假的。】
如果。
这一切。
他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那一直以来，他到底在做什么？
“不，道格拉斯，这不对劲儿。”
爱因斯坦抬起头。
幽蓝色的明亮瞳孔中，尽是忧郁：
“明明你也被时空粒子所击中，可为什么……你的眼睛又变回了黑色？”
林弦摇摇头：
“还记得我在天才俱乐部聚会上，最后问你的问题吗？我原本以为是你在说谎，但现在来看……你并没有说谎，而是那段历史你根本就看不到。”
“1952年，确实有一位女孩化作蓝色星屑消失；另外一颗时空粒子并没有击中我，而是击中了那名女孩；你能看到一切未来，那就应该很清楚，我刚刚乘坐时空穿梭机从1952年回来。”
“原因就在这里，你因为昏迷没有看到的那段历史，严重误导了你的判断，道格拉斯并不是1952年的原住民，而是一位时空穿越者，也就是……我。”
“我的蓝色眼睛，也并非和你一样被时空粒子所击中，而是由于时空排异造成的影响。你是如此的聪明，站在人类智商之巅，我把话说到这份上，你应该已经把很多事情想明白了吧？”
……
听着林弦、旧日好友道格拉斯的话语。
爱因斯坦闭上眼睛。
低下头。
像个犯错的孩子。
这些年，这300年时间，他无时无刻不在期待和道格拉斯的重逢。
但任由世界线和未来轨迹数度变化，他所能看到的未来中，从来都没有道格拉斯的影子。
这位好友，就好像人间蒸发、从来不存在一样。
可他从未放弃。
正如刚刚林弦所说，地面上的农场他已经修缮很多次，每一次都严格按照1952年道格拉斯离开时的模样复刻，更是保证每一段篱笆、一砖一瓦都完美还原。
这样做的目的……正是担心有朝一日道格拉斯找不到他、会在日新月异的布鲁克林迷路。
包括每个房屋里的布局、简易电梯的位置、乃至这附近道路的风景，全都和旧时代电影一样，永远停留在1952年。
爱因斯坦清楚知道，如果有一天，道格拉斯真的出现在他面前……到底意味着什么。
正如今天。
林弦告诉他那段看不到的历史，又以道格拉斯的身份来拿回那块手表。
一切，不言而喻。
“你的手表，我替你保存的很好。”
爱因斯坦坐在黑木椅上没有起身；他抬起无力的手臂，指指角落桌子上的【烤箱】：
“我承认，道格拉斯，我没想到你会有来取回手表的这一天……但我从未食言，即便我看不到这一幕，我仍旧信守承诺。”
林弦走上前。
看着布满灰尘，却仍旧崭新的烤箱。
这种感觉很奇怪。
这个烤箱的样式很老旧，一看就很有年头，上面的灰尘也表明在这里放置已久。
可为什么……仍旧如此崭新呢？
抱着疑惑。
林弦打开这体积不是很大的烤箱——
一抹激烈的蓝光照耀在脸上。
只见……
烤箱里，竟然居中悬浮有一颗时空粒子！
这个外型是烤箱的装置，竟然也是一个时空粒子捕获器；和刘枫的电饭煲、贾斯克的小冰箱异曲同工之妙。
他弯下腰，看向烤箱里面。
这颗时空粒子既然被束缚住，那必然是没有活性的，可上面激烈的蓝色电火花，说明其仍旧蕴含有能量。
真没想到，爱因斯坦居然也藏有一颗时空粒子；不知道他是什么时间获得的，但从烤箱的样式来看，应该比刘枫那颗、以及贾斯克那颗要更早。
因为这颗时空粒子处于“没活性有能量”状态，所以使用探测器和天文台都探测不到。
这么一看……
【谁都不确定，地球上到底现存多少时空粒子，只是探测不到罢了。】
同时。
林弦也注意到，烤箱内部除了那颗时空粒子，还放有一个白色方形小礼盒。
正是初代桩CC用全部家当给自己买的手表。
可问题是，这个小礼盒也“新”的过头了。
什么纸盒子能撑300年不腐朽？
林弦眯起眼睛。
不会……
这也是块“忒修斯之表”吧？
他并不希望是这种结果，哪怕里面的手表锈成一坨黑水也罢，林弦也一样会珍惜。
他只想要原本那块20美元的手表，完好与损坏都无所谓，只想要原来那一个。
似乎看出林弦的顾虑，黑木椅上蓝色眼睛的爱因斯坦缓缓说道：
“放心吧，道格拉斯，这就是普通时空粒子的特性之一。只要拥有能量，就可以让周遭小范围内保持【时间停止状态】。”
“这个范围很小，大致也就烤箱那么大，所以我没有骗你……我确实把你的手表保存很好、崭新如初；这块手表对我而言，也是同样珍贵。”
原来如此。
林弦之前还真不知道这个知识点。
因为他的那颗普通时空粒子一直都放在泰姆银行保险柜内，从来没打开确认过。
既然手表确实没问题，林弦也先不急着拿出来看，当务之急……还是要先解决爱因斯坦身上的问题。
他关上烤箱门。
转身向着爱因斯坦走去：
“爱因斯坦，告诉我，你之前看到的都是什么样的未来？”
爱因斯坦面容忧愁：
“我看到的未来，皆是人类因为各种情况自我毁灭……无一例外，全是源自自我毁灭；亦或者是掌握了无法驾驭的力量、亦或者是某些巨大工程的失控。”
“我竭尽全力避免这一切、改变这一切……带着天才俱乐部的天才们一起，可始终都找不到最完美的未来，每一条世界线都以人类的自我毁灭告终。”
“除了，现在这一条世界线。这条世界线就是最完美的世界线，人类空前团结、科技空前发展、一直到几千年、几万年、几亿年后……人类文明仍旧在宇宙中生生不息。”
说到这。
爱因斯坦语气变得微弱。
他看到林弦的那一刻，就已经明白了答案：
“【道格拉斯，是我……看错了吗？】”
林弦没有说话。
他明白。
真相，对于这位意图拯救未来、却反而被人利用封死未来的老人来说……是多么的残酷。
“我不太确定。”
林弦委婉说道：
“我需要问你几个问题确认一下。”
他抬起头，提出第一个问题：
“宇宙常数42，到底是什么？”
然而……
爱因斯坦摇摇头：
“我不知道。”
他声音很轻：
“我离它最近的一刻，就是算出42的那一瞬间。我只是算出它的得数，却完全不知道42有什么意义、有什么用途。”
“甚至，我更是理解不了，为什么这个本应该无限微小的常数……竟然会是一个整数呢？”
“自那以后，将近300年时间，我在宇宙常数的研究上再无突破。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宇宙常——”
忽然。爱因斯坦就像被静音一样，一双无形大手扼住他的喉咙，令其发不出声音！
他一个踉跄差点从座椅上摔倒。
瞪大眼睛，喘着粗气：
“怎么……怎么会……我……”
【强制回避】。
这一幕，林弦和爱因斯坦都没想到，强制回避竟然会出现在爱因斯坦身上！
爱因斯坦咬着牙，额头上渗出汗珠，看着林弦：
“42——”
又是同样的静音。
就如同突然挂断的电话、按下静音键的手机、突然断线的网络。
噗通。
爱因斯坦全身无力，跌倒向前，扑倒在地上。
“爱因斯坦！”
林弦连忙跑上前，想搀扶起爱因斯坦。
却发现……
透明。
透明！
爱因斯坦的身体竟然变得透明！
就和……当初触发强制回避的黄雀一样！
爱因斯坦顷刻明白一切。
内心痛苦不已。
剧烈咳嗽之下，眼角有泪水渗出；伴随着身体抽动，有大团大团蓝色星屑从他身上掉落。
但他仍旧没有放弃。
他强睁开眼睛，蓝光微弱近乎没有光芒的瞳孔，紧紧盯着林弦，声音虚弱：
“你们所说的灭世白光……千年桩女孩……我全都……看不到……我只能看——”
又是戛然而止的静音。
爱因斯坦，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而他的身体，也变得薄如蝉翼，林弦撑着他近乎感觉不到重量：
“不，爱因斯坦，你先不要说了。”
林弦对这一幕，实在太熟悉了……不要强行触发强制回避，要不然，只能迎来必然消散的结局。
虽然现在很多事情还没弄清楚。
但林弦能明白爱因斯坦的苦衷、能明白爱因斯坦是受害者、能明白爱因斯坦善良的初心以及被残忍玩弄的命运：
“你不要再说了，先等一等，我们以后再想办法。”
林弦想劝阻爱因斯坦。
却无奈看到……这位不老不死数百年的老人，此时已然泪流满面，悔恨不已。
泪水滑过他枯皱的脸庞，尚未滴落到地上，就已经化作蓝色星屑消散。
这一刻，爱因斯坦彻底明白。
【他被欺骗了。】
不仅如此……
【他更是被利用、被诱导、做了很多无法挽回的错事……他不是世界和未来的拯救者，恰恰，是人类文明的罪人！】
身体已经虚弱至极的他。
仍旧顽强挣扎起身，爬向黑木椅侧面，按下一个按钮……
嘭。
一声电流接通的闷响。
周边的电脑、显示屏、服务器开始闪烁，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启动了。
爱因斯坦最后翻过身，无力躺在地上……
这是他最后能做的事情了，最后对道格拉斯的帮助，也是最后挽回一切的希望。
他无比虚弱且虚无看着林弦，眼中蓝色光芒已然完全黯淡：
“I&#39;m sorry……for everything……”
哗——
哗——
哗——
爱因斯坦仅剩的色彩，在地板中化作一团蓝色、碎裂成星屑、飘散在空中、消失不见……
林弦茫然蹲在原地。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太过于猝不及防。
他还什么都没问出来，爱因斯坦就因为强制回避消散了。
这背后，绝对有什么阴谋。
绝对有什么人刻意制造这一切！
站起身。
看着周边闪烁的网络服务器。
这是爱因斯坦最后留给他的线索。
在生命最后，爱因斯坦挣扎最后的力气启动这个程序，一定……一定有他的目的，一定有他想要告诉自己的事情！
嘀嘀。
两声轻响后。
周边所有机器变得稳定。
随后，无数全息影像的激光打下，将空气和墙壁作为幕布，让虚拟影像照进现实。
原本黑暗古朴的地下避难所消失了，五彩灯光铺下，将整个地下空间渲染成金色殿堂——
【天才俱乐部聚会现场！】
林弦环顾四周，看着这熟悉的会堂……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虚拟成像，类似于裸眼3D效果，并不是什么新奇技术，在21世纪初期就早已实现。
只不过。
经过这200年的发展，技术越来越成熟，已经不需要佩戴VR头盔和VR眼镜，就可以达成裸眼虚拟现实的效果。
“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林弦看向下面八张黑木座椅。
左四右四，曾经坐着八位来自不同国家、怀揣着不同理想和信念的天才们。
毫无疑问。
此时此刻，已经停止200多年的天才俱乐部聚会，再度开启了。
没有爱因斯坦、
没有通知、
也还没到00:42的开会时间、
真的……还会有人来参会吗？
林弦向奢华水晶灯的屋顶看去，发现也有几道激光照在他脸上，勾勒出一副莱茵猫面具。
并且这些高科技激光会随着他身体和头部移动而移动，始终保持那张虚拟莱茵猫面具停留在他脸上。
现在，他又是天才俱乐部第9号成员，NO.9莱茵了。
只是……
这样只有他一个人参会的聚会，又有什么意义呢？
林弦没有再坐回最右边、最后面他自己的座位，而是转过身，坐在属于爱因斯坦的1号座椅上。
坐下。
目不斜视。
面对地毯尽头的棕色对开门。
“不会有人来参会的。”
他轻声说道。
哥白尼、达芬奇、高斯、图灵都已经死了。
会长爱因斯坦也消散了。
牛顿、伽利略、贾斯克尽管还活着，但没有任何通知的情况下突然开启聚会系统……没人会来的。
吱呀——
就在林弦如此断定之时。
前方，棕色对开门忽然被一双健壮手臂推开……
林弦抬起头。
目视一位戴着牛顿面具的青年男子推门而入、大步走来。
是【NO.3牛顿】！
“哈哈哈哈哈哈……”
戴着牛顿面具的青年男子哈哈大笑，一边踩着地毯徐徐前进，一边看着林弦鼓掌道：
“真是没想到，天才俱乐部还有再度聚会的一天！爱因斯坦可是从来不会犯错的，所以……既然出现了他预言之外的事情，那恐怕就只有一种可能。”
“莱茵，爱因斯坦他去哪了？还有你，为什么要坐在爱因斯坦的位置上？”
林弦鼻子长出一口气。
隔着虚拟莱茵猫面具，看向老顽童牛顿：
“爱因斯坦，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哦呵？”
牛顿在羊绒地摊上行走，语气毫无意外：
“看来果然和我猜的一样，是爱因斯坦死了，有人取得代之，重新启动了天才俱乐部。”
“所以……莱茵，是你吗？是你找到了爱因斯坦、并杀了他、然后要成为全新的天才俱乐部会长吗？”
林弦端坐在高台上。
摇摇头：
“我完全没有这个想法。”
“哈哈哈，是嘛，不过……那你为什么还要坐在爱因斯坦的位置上呢？”
牛顿摊摊手：
“不过无所谓了。既然如此，趁这个难得的机会，我也换个位置好了。”
说着。
牛顿调转方向，没有走向原本属于他的3号座位，而是走向对面……那属于老对头、针锋相对、仇视已久的哥白尼的2号座位。
他坐稳之后。
摘掉脸上印有牛顿画像的面具，扔到对面椅子上。
咚。
面具砸在三号座位上，弹了两下，掉落在地上。
牛顿抹了一把头发，捋向后脑勺。
然后翘起二郎腿，微笑看着高台上的年轻人：
“重新认识一下，林弦。”
“以后你可以称呼我……【哥白尼】！”

第34章 老谋深算
林弦坐在高台黑木椅上不动声色，但内心仍旧对这一幕猝不及防。
他很清楚。
爱因斯坦甘愿牺牲生命也要启动天才俱乐部聚会系统……那就意味着，他认为这件事非常重要、非常关键。
尤其是，前面他一直想告诉自己什么事情，但却由于强制回避说不出口。
想必，那件说不出口的事，一定可以在接下来的聚会中获得提示。
可林弦是万万没想到……
本以为不会有人参加的聚会，不仅【牛顿】及时赶来参加，并且还换位置坐在【哥白尼】的座位上，坦白他哥白尼的身份！
事情发生的太过于突然。
并且，疑点重重。
首先，可以明确的第一点前提是——
【1、牛顿和哥白尼，绝对不是同一个人。】
天才俱乐部在早期一直采取线下聚会模式，哥白尼作为2号成员、牛顿作为3号成员，都长时间参加过线下聚会。
虽然大家都戴着面具。
但是体型、声音、步态这些东西很容易辨别一个人身份，伽利略和达芬奇作为老年成员，也数十次参加线下聚会，他们俩清清楚楚知道哥白尼和牛顿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甚至……牛顿和哥白尼还是针锋相对的死对头，牛顿更是无数次恨的咬牙切齿，后悔当初没有一枪打死哥白尼。
另外。
还有一个决定性证据。
哪怕他们都戴着面具，但绝对瞒不过全知全能的爱因斯坦。爱因斯坦作为天才俱乐部创始人兼会长，他绝对不会允许同一个人扮演两个角色参加聚会。
线上不行，线下更不行，规矩就是规矩，任何俱乐部成员都不能乱来、也不敢在爱因斯坦眼皮底下乱来。
然后。
是可以确定的第二点前提——
【2、无论是哥白尼还是牛顿，全都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林弦。】
当初和贾斯克、安杰丽卡一起去瑞士枪杀哥白尼时，哥白尼直接就喊出自己名字……
关于这个，林弦也早有心理准备。
自己明目张胆消灭七宗罪，又在真假虞兮战斗中数次毁灭哥白尼的计划……他要是不怀疑到自己身上，反而显得有些不合理了。
难怪。
难怪当初如此轻易杀死哥白尼，让林弦一直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原来，真相果然和当时的设想一样……
“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两个哥白尼！”
这一点，在林弦冬眠苏醒后，看到科技发展仍旧原地踏步时，就已经想到了。
他甚至想过，哥白尼有可能不止两个、可能有很多个、可能是个组织、更可能不断有继任者延续信念。
却实在没想到……
一直和哥白尼针锋相对、你死我活的牛顿……竟然就是第二个哥白尼！
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牛顿也知道自己真实身份了。
既然他和哥白尼一早就是同伙，那自然会进行情报共享。
或许……当初在瑞士那场枪杀，自己在算计哥白尼的同时，哥白尼也在算计自己。
当时的哥白尼年纪太大了，就算睡进冬眠舱也大概率活不了太久。
所以。
那一场易如反掌的枪杀，有没有可能就是哥白尼以身入局，想要给牛顿留下最后的情报线索呢？
这件事，可以等一会儿再确认。
目前快速梳理思路期间，还是要先明确第三点前提——
【3、哥白尼和牛顿作为最早加入天才俱乐部的成员，他们一定知道更为关键的秘密。】
爱因斯坦初心是好的、本愿也是好的、只是被虚假的未来所欺骗。
他在消散前最后一刻，都在想办法弥补过错。
再加上，爱因斯坦和道格拉斯的友谊虽短暂却深刻，他绝对不会坑害自己。
牛顿和哥白尼串通一气的事，爱因斯坦自然早就知道，但这是符合天才俱乐部规定的事，他当然不会干预。
这么来看，牛顿和哥白尼的梦幻组合，果然是知道最多秘密的存在。
或许……爱因斯坦没办法说出口的那些事，自己反而可以从牛顿口中套出真相！
这，应该就是爱因斯坦最后的良苦用心。
……
想明白这些前提后，林弦开始分析现状。
牛顿一进来，先确定爱因斯坦的死讯，随后直接跳脸表明身份立场。
看来，他对爱因斯坦还是有所忌惮的。
而现在。
唯一的忌惮消失。
这位曾经的“好大哥”也就无所顾虑，彻底解放了。
瞬间。
林弦回忆起一个【细节】。
那是在2024年9月1日的天才俱乐部聚会上，贾斯克宣布他杀死哥白尼后，在座的各位天才均不太相信，纷纷认为哥白尼是假死、或者死的是替身。
当时。
达芬奇表示，要通过向爱因斯坦提问的方法，确认哥白尼是否真的死亡。
这同时也是林弦和贾斯克的计划，即便达芬奇不提问，贾斯克也会向爱因斯坦进行确认。
而就在这时……有趣的事情发生了。
这件事当时来看没有任何古怪，也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但现在以事后诸葛亮的角度来看，牛顿当真是老奸巨猾——
就在达芬奇话音落下后。
从来没提问过问题、一直保持神秘的牛顿突然提议说：
“虽然提问的问题不能涉及天才俱乐部成员，但其实提问是有技巧的，关于哥白尼的问题就由我来提问吧！”
他还特意对林弦打了个响指：
“莱茵，你来的最晚，我来教教你如何巧妙的提问。”
当时，林弦对牛顿印象不错，内心更是将其视为反哥白尼阵营的老大哥。因而，内心还有些窃喜。
既然牛顿老大哥愿意帮忙提问验证，那他就能多出一次提问机会，感觉赚到了。
可现在来看……
为什么从来不提问问题的牛顿，那一次却要抢着提问、不让其他人提问呢？
【因为，他和哥白尼是一伙的，甚至很有可能后续谋杀科学家的事情都是他的手笔。】
【所以，这个问题必须由牛顿亲自提问，爱因斯坦才会给出答案；如果换其他人提问……爱因斯坦必然会拒绝回答，这就导致牛顿和哥白尼的计划功亏一篑。】
“你可真是老谋深算啊。”
想明白这一切逻辑后，林弦靠着黑木椅背，俯视坐在哥白尼座位上的牛顿：
“不得不说，牛顿，你确实藏得很深，把我们所有人都骗住了。”
“你能骗住我倒还没什么，毕竟我才刚加入天才俱乐部不久、对各位成员不甚了解，很容易被你们的第一印象欺骗到。”
“但是你、哥白尼、伽利略、达芬奇线下聚会过那么多次，他们都坚定认为你和哥白尼是死对头、恨不得掐死对方的敌人……你们俩的演技真是令人佩服。”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一个扮演反派魔头，一个充当正派首领；一个站在明面上提问，一个始终沉默不言……这一出《无间道》被你们俩演绎的着实高明。”
“现在回想起来，在当初哥白尼死亡后那次聚会上，你抢在所有人前面请缨提问【从今往后，还会不会有科学家或者数学家，因人为原因死于当地时间00:42分】……完全就是贼喊抓贼、自己为自己辩护。”
“你和哥白尼从很早开始就是一伙的，同仇敌忾，有着共同的梦想和目的；哥白尼年事已高，注定熬不过时光，所以等他死后，唯有你继承他的意志，继续杀害科学家数学家。”
“但根据天才俱乐部的提问规则，所提出问题和答案都不能涉及其它俱乐部成员，这个问题无论由达芬奇提问、贾斯克提问、还是我来提问……爱因斯坦给出的答案，都一定是‘拒绝回答，提问机会作废’。”
“而你作为哥白尼的继任者、后续杀人者、亲自来提问的话，就不会被爱因斯坦拒绝回答，反而给出真实答案。”
“看起来，似乎你和哥白尼不一样，在杀人手法以及杀人时间上没那么严格，也没那么多规矩……所以你只要当即决定，以后再也不在00:42分杀人，转而随便换个时间、或者不固定时间的话……那就永远不会有科学家准时死于00:42分。”
“这样，爱因斯坦也会如实给出答案，说再也不会有科学家因人为原因死于00:42分。”
“你和爱因斯坦自然心知肚明这个答案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用巧妙的提问、以及你所能控制的答案，骗过了其他所有天才，让大家误以为哥白尼已经彻底死亡、同时也不会再有科学家被杀害。”
“用一个垂暮老人的死亡，来将【哥白尼】彻底隐藏于历史长河之中，你们的计划确实很成功。”
……
听着林弦的话语，坐在哥白尼座位上的牛顿，露出淡定笑容。
林弦注视着他的脸庞。
那是一个完全虚拟的形象，并且鼻子以上额头以下部分呈现出深邃的黑洞，看不到任何眼睛细节，林弦只能凭借头颅朝向来判断牛顿的视线。
“分析的很不错，莱茵。”
牛顿呵呵笑道：
“时隔这么久，你还能想起200年前那场聚会，说明你确实很细心。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如何找到爱因斯坦的，但不得不说，我很佩服你的能力。”
“可是，你该不会认为杀死爱因斯坦就可以改变这一切吧？不……恰恰相反，你这种做法，只会让世界线更加稳定。”
然而。
林弦轻轻摇摇头：
“牛顿，你就没有怀疑过，爱因斯坦所看到的未来是虚假的吗？”
“你手上沾满鲜血，我自然不会劝你迷途知返，只是……我很好奇，你们一个一个都是聪明人，对于未来就没有自己的判断吗？”
“从我们上次聚会到现在，已经过去200多年时间。托你的福，这200年间人类科技已经榨干摩尔定律最后一滴水，科技尖端领域近乎停止发展。”
“为什么在这样的情况下，你还能坚定认为人类拥有完美的未来呢？你所做的事情，和你所期望的未来……难道不矛盾吗？”
呵呵呵。
牛顿翘着二郎腿，发出意味深长的笑声：
“你不会明白的，莱茵。你加入天才俱乐部太晚了，你根本不知道人类未来真正需要面对的危机是什么……你不知道正确题目，就永远得不出正确的答案。”
“那你怎么能确定你是正确的呢？”
林弦反问道：
“你所谓的正确与否，不也同样来自于爱因斯坦给出的信息吗？”
“或许你应该重新思考一下，爱因斯坦能死在今天、我能坐在他的座位上，那就证明……他所看到的未来，必定是错误的；既然他都是错误的，那你又怎么可能是正确的？”
牛顿轻哼一声：
“算了吧莱茵，你从我这里套不出任何情报的。我活了这么多年，你想在我面前耍心眼，实在嫩了一些。”
“你不说也罢。”
林弦不以为然：
“你就算不说，我也大致猜得出来。不过……我们之间的事情，可不会就这么简单就算了。”
“我有很多朋友都死在你们手上，这些年来，我一直因为没有完全杀死哥白尼、没有完全为他们报仇的事情耿耿于怀。”
“很感谢你今天能来参加这场聚会，这下子……我总算能够问心无愧给朋友们扫扫墓了。”
牛顿听罢放声大笑：
“口气真是不小啊莱茵，你还真想把天才俱乐部从上到下全部杀光不成？”
“如果你真的有这种想法，那就不该杀掉爱因斯坦，他才是世界上唯一能找到我的人。现在，你帮我除去这个隐患，我反倒应该感谢你才对。”
“不过……如果你真想找到我的话，倒也不妨试一试。”
牛顿双臂撑住椅子，站起身，对着林弦挥挥手：
“我这年纪已经不小了，可不要让我等太久啊。”
“怎么会呢。”
林弦轻笑一声：
“未来能算出宇宙常数答案的人大有人在，你舍得这么早就放弃？”
“哦？”
牛顿收起笑容，神情变得认真：
“看来，你果真是知道些什么，能给我提供下这位数学家的线索吗？”
“当然可以。”
林弦坐直身子：
“我比较好奇一件事，哥白尼曾经说过，他无论如何不会对无辜的小孩子下手，甚至还会将因谋杀失去父母的小孩养大。”
“那你呢？牛顿，如果一场车祸就可以连带数学家和他的小孙女一起杀死……你会如何选择呢？”
“这还用想吗？”
牛顿摊摊手：
“你刚才也说过，我和哥白尼不一样，他过于仁慈和尊重仪式感……这在我看来，全都是多余且没有必要的流程。”
“是嘛，那可太好了。”
林弦也从黑木椅上站起身，注视着台阶下青年男子：
“你可要注意身体啊牛顿。”
“如果不能亲手杀死你……我会感觉非常遗憾的。”

第35章 手表与小纸条
“呵呵，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牛顿做出一个摘眼镜的动作，身体变得透明，化作残影，渐渐消失在金色会堂之中。
林弦注视着牛顿消失的地方。
然后弯腰，按下爱因斯坦座椅侧面的按钮。
瞬间。
四面八方的全息影像激光如潮水般退散，辉煌又奢华的幕布、装饰、水晶灯一个接一个消失。
包括林弦脸上的虚拟莱茵猫面具也顷刻暗去。
短短十几秒时间。
明亮的虚拟聚会现场消失了，地下避难所重新归于原貌。
“看来，这个按钮，就是控制天才俱乐部聚会系统的开关。”
林弦分析道：
“只有聚会系统处于开启状态，成员们才可以通过【黄金胸章】连接VR网络，以虚拟形象来到会场、参加聚会。”
“200年前的例行聚会，都是约定好的时间，每个月1号00:42准时举行，爱因斯坦只需要提前开启这个系统就可以。”
“问题是……现在是2234年，聚会已经暂停200多年，牛顿是如何做到第一时间赶来参会呢？”
林弦眯起眼睛，得出一个并不复杂的结论：
“【这说明，牛顿时刻在关注天才俱乐部的动态，应该有自动化设备帮他24小时监控聚会系统是否开启。】”
“【而全知全能的爱因斯坦自然知道这一点，所以他非常确定，只要启动聚会系统，牛顿就一定会第一时间进入会场确认情况。】”
林弦一边分析，一边走下台阶，走到牛顿所属的3号座位前坐下。
这把高背椅是属于牛顿的。
林弦打算坐在这把椅子上，把自己想象成牛顿、代入牛顿，进而，去推理侧写牛顿的想法。
抬起头。
首先看到的，就是正对面哥白尼的2号座椅。
“牛顿和哥白尼，作为最早的天才俱乐部成员，他们两人并非表面上演绎的死对头，反而是有着共同理想、共同信念的好友，亦或者是……【同伴】、【战友】。”
林弦闭上眼睛。
开始遐想天才俱乐部最早期线下聚会时的场景。
或许是一个燃烧壁炉的小别墅、
或许是一处灯光温馨的小会馆、
当时的天才俱乐部只有三个人，戴着爱因斯坦面具的爱因斯坦坐在主持位，而下面一左一右，分别坐着哥白尼和牛顿。
哥白尼的年龄应该要大一些，牛顿则年轻一些；但年轻估计也年轻不到哪里去，毕竟达芬奇见到牛顿时，对方就已经是位老人了。
“不。”
林弦摇摇头，发现一个盲点：
“【如果说，哥白尼和牛顿从一开始就达成战略联盟，要欺骗其它天才的话……很难确定牛顿到底真是位老人、还是故意伪装成一位老人。】”
“【甚至……有没有可能，哥白尼和牛顿是更加亲近的父子关系？只是为了强行塑造敌对感，所以才让年纪轻轻的牛顿化妆扮演成年龄相仿的老人，以此来达到欺骗其他人的目的？】”
……
这是一个很大胆的想法。
但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因为。
哥白尼的年纪太大了，已经衰老到连冬眠舱都救不了他的地步。
而牛顿在200年后的现在，仍旧借助冬眠舱生龙活虎。
这就是绝对的证据，足以说明……牛顿的真实年龄，绝对要比哥白尼年轻；同样，也要比达芬奇和伽利略看到的相貌年轻的多。
“藏的可真深啊，你们两个。”
林弦继续往下推理。
作为天才俱乐部最初的两位成员，他们勾结在一起、志同道合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
“意义是什么呢？”
眉头皱起。
这是林弦想不明白的一点。
首先。
他们俩肯定不会傻乎乎玩过家家哄骗爱因斯坦。
爱因斯坦全知全能，自然知道他们两个在演戏，也知道他们两个在打什么算盘、有什么阴谋诡计。
但这并不违反俱乐部章程，同时也是两人联手计划的一环，这点爱因斯坦默许的。
“哥白尼和牛顿的合作，本质上与我和贾斯克的合作没什么区别……换个角度来看，当初我和贾斯克假装不认识的把戏，不也属于一种欺骗其他人的双簧吗？”
“嗯……这样来看，他们两个，肯定是在下一位成员伽利略加入俱乐部后，才开始扮演‘针锋相对死对头’的；而在这之前，他们两人坦诚相见，彼此明牌向爱因斯坦提问，占尽天时地利。”
想起来哥白尼和牛顿联合起来“审问”爱因斯坦的画面，确实有些搞笑。
但不可否认。
如果这两位初始成员老大哥是一伙的，那他们俩所能获得的情报与秘密超乎想象。
“这样一来，就能解释爱因斯坦在生命最后，把牛顿引到我面前的目的了。”
林弦睁开眼睛，彻底理解了爱因斯坦的良苦用心：
“【哥白尼和牛顿，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秘密、而且都是非常重要的秘密……爱因斯坦在引导我，想让我把注意力和目标放在牛顿身上。】”
“这样一来，也大致能明白哥白尼和牛顿为什么要分饰反派魔头和正派首领了。”
“首先，可以完美隐藏他们的目的、计划、以及关系，并且随着天才俱乐部里成员越来越多，提问的限制必然也是越来越多，这样的前提下……他们的对立关系，可以更好掌握主动权。”
“情报方面也是一样的，哥白尼长期缺席会议，但却不会漏掉任何关键信息，因为牛顿会告知他一切；同时，哪怕牛顿一直挂机什么问题都不问，也不会缺少任何答案，因为哥白尼可以替他进行提问，进而让牛顿藏的更深。”
“总的来说，哥白尼和牛顿如此谨慎小心……说明他们还是很害怕计划暴露、让其他人知道有关宇宙常数42真相。”
林弦从椅子上站起身，在地下避难所里踱步：
“但对我而言，要想继续深挖爱因斯坦、千年桩、灭世白光的真相，都必须从牛顿身上的秘密、以及宇宙常数42下手才行。”
“这也是我下一步的主线任务——”
“【从茫茫人海中找出牛顿，进一步调查关于宇宙常数42的真相！】”
思路通透了。
林弦也松一口气。
他重新走回实验台，看着装有时空粒子以及手表礼盒的小烤箱。
打开烤箱。
将手伸进去。
拿出这份沉淀300年时光的礼物……
得益于普通时空粒子局部暂停时间的特性，现在手上的小礼盒仍旧崭新如初，宛如没有经过时间洗礼一般。
捏住两侧，把小礼盒打开。
光泽有些黯淡的银色手表映入眼帘，时针、分针、秒针均已停顿许久，仿佛锁住时光的不是时空粒子，而是这块没有上发条的手表。
抬起手腕。
林弦将手表贴在脉搏上，触及冰凉。
随着将铁扣扣紧，这块来自1952年的20美元手表，正式戴在林弦手上。随便上了几圈旋钮发条后……
咔哒、咔哒、咔哒。
停滞300年的时光开始轮转，清脆齿轮声，从1952年传达至今。
“这是我戴过，最贵重的手表。”
林弦轻声说道。
这是一位布鲁克林贫穷女孩，用尽全身家当买来的礼物，胜过天底下所有的劳力士。
方形小礼盒底部，折叠有一张微微发黄的小纸条。
林弦将其捏起。
明明在感觉上，几天前才打开看过。
可现在。
却感觉日月轮转，星河倒挂，沧海桑田……
他当然知道纸条上写的什么。
那是一句温柔的嘱托，告诉他明天夏令时就结束了，记得把手表调慢一小时。
现在，正是2234年12月。
“果真，是冬令时呀。”
林弦忽然想到。
在泰姆银行铪合金保险柜里，也同样有一张楚安晴写给自己的小纸条。
无独有偶。
那张小纸条也和这张一样，被时空粒子所覆盖，放置在电饭煲版的时空粒子捕获器之中。
“根据爱因斯坦的理论，那张小纸条，包括那台电饭煲，也同样处于时间停止状态，不管放置多少时间都不会损坏、不会老化。”
“楚安晴在小纸条上写的内容，到底是什么呢？”
他依稀记得当初在空天飞机上，楚安晴以沙沙沙、沙沙沙沙的节奏写了两行字；这两行字都不是很长，写的也很快。
其实，现在对于林弦而言，依靠那张小纸条辨别梦境真假已经意义不大了。
就算没有这张小纸条，也不妨碍他为了救回千年桩、拯救人类未来而努力。
但是。
每每想起空天飞机上，楚安晴那坚定又毅然决然的眼神；以及CC的记忆碎片里那个沧桑的大胡子男人……
“或许，那张小纸条，不仅对我而言很重要，对于千年桩、CC、楚安晴而言，也是同样的重要。”
“希望，等我下一次改变世界线、进入下一个梦境时，能够找到遗失已久的保险柜吧。”
现在，林弦身处地下避难所，再加上建筑的各种铪合金结构组成法拉第电笼，手机是没有信号的。
所以，哪怕时空钟读数变化、世界线跃迁，刘枫的电话也打不进来。
不过。
林弦感觉世界线变化的概率不大。
这条人类近乎全灭的世界线，本身就是由数位天才共同铸就的，爱因斯坦的死亡正如牛顿所言，只会让世界线更加稳定。
目前来看。
要想让世界线变动，必须从牛顿、或者伽利略身上着手才行。
伽利略至今仍旧处于失踪失联状态。
甚至有理由相信，他可能要直接冬眠到2600年引发超级大灾害。
相比之下。
还是露出狐狸尾巴的牛顿好找一些。
林弦关上小烤箱，来到地下避难所另一侧查看。
意外发现……
这边竟然有很多生活用品和保障设施。
大量罐头食物、大量储存水、各式各样核电池、甚至还有一台完好的【冬眠舱】。
“爱因斯坦显然是用不着这些东西的，他不需要吃喝，也不需要冬眠。”
林弦仔细检查，发现无论是冬眠舱还是食物，全都没有使用痕迹。
看来，爱因斯坦也只是未雨绸缪罢了。
地下避难所就要有地下避难所的样子，虽然他用不上，但该有的东西还是要有的。
林弦转身离开，又去其它地方探索一番，基本就是普通避难所那一套，没有什么新奇之处，也几乎没有使用痕迹。
难以想象……
这几百年时间，爱因斯坦都是坐在椅子上孤独度过的？
或许，他一直在为人类未来寻找出路；
或许，他一直在等待和道格拉斯的重逢；
或许，他沉浸于虚假的未来中，默默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爱因斯坦，你这一份债，我也替你记下了。”
林弦看着爱因斯坦跌倒消散的地方：
“冤有头，债有主。不管放出那两颗时空粒子的幕后黑手究竟是谁，我都会找他们算账的。”
“救回楚安晴、救回CC、弄清楚宇宙常数42、解决灭世白光……我估计这四件事情的答案，全都绕不开这个幕后黑手。”
“那么，第一步，按部就班，先找出牛顿的真实身份，从他开刀吧。”
走到爱因斯坦座位后方，林弦触摸那些铪合金外壳的电脑和服务器。
这些设备，应该就是天才俱乐部聚会系统的根基所在。
根据之前得到的情报，聚会的安全系统和逻辑程序是天才黑客凯文&#183;沃克编写的。
早期时候，权限都在凯文&#183;沃克那里，他知道所有成员的真实身份；在凯文&#183;沃克被自己杀死后，权限就归于爱因斯坦控制。
理论而言，从这些设备的数据中，应该可以锁定牛顿的真实身份。
但是……
“如果事情真的有这么简单，那刚才牛顿不应该那般嚣张淡定才对；他既然知道我杀死了爱因斯坦，那必然能猜到我找到了天才俱乐部的大本营，也就不难猜到我能分析网络服务器里的连接数据。”
“但即便如此，牛顿却完全不在乎，也不害怕我找到他……到底是虚张声势，还是说当初凯文&#183;沃克设计的安全系统固若金汤、无懈可击呢？”
林弦直起身子：
“不管怎么说，先想办法试一试吧。”
他转过身，回望曾经热闹一时、但如今已然人去楼空的天才俱乐部：
“这个地下避难所还是不要让太多人知道为好，这是牛顿、哥白尼、以及一众天才们都找不到的地方，隐蔽至极；可以说是地球上最安全的地方，关键时候说不定可以救命。”
“所以，就只带贾斯克一个人过来吧，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把服务器里的数据提取出来。”
“如果贾斯克也做不到的话……”
林弦伸个懒腰。
想起自己装傻已久的老朋友、最后也是最厉害的杀手锏：
“那就只能想办法消灭未来病毒，复活VV了！”

第36章 高文的极限推理
“原来如此。”
莱茵大学，小型会议室内，刘枫搓着下巴点点头。
会议室里只有林弦，高文，刘枫三人。
就在刚刚。
林弦火急火燎前往美国，又火急火燎返回上海市后，就召集刘枫和高文，将1952年的见闻、天才俱乐部、以及爱因斯坦消散的事情告诉两位智囊，让他们协助分析。
都说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
更何况是高文大帝这种级别的天才参与，说不定真可以发现一些忽略的盲点。
……
刘枫详细听完后，站起身，看着同样低头思考的高文：
“高老师，这些信息量比较大，我建议可以按照时间顺序重新梳理一下，您觉得呢？”
高文受宠若惊：
“刘老师您请便，我听从您的指挥！”
刘枫正处于头脑风暴期间，也不再谦虚，走到电子小黑板前，拿起专用电子粉笔，写下一个年份——
1952年。
“根据林弦的时空穿越见闻，1952年，就是一切不可思议事情的起源。”
“这本应该是人类历史上平常且普通的一年，但因为爱因斯坦计算出宇宙常数答案42的缘故，有两颗时空粒子凭空撕裂时空、来到我们这个世界，彻底改变往后数百年的历史与未来。”
“这两颗时空粒子，其中一颗造就千年桩；另一颗令爱因斯坦长生不死，进而促使天才俱乐部形成。”
“值得一提的是，天才俱乐部本意是好的，是爱因斯坦为了拯救人类未来所成立；可正是他的这种执念被‘神秘力量’所利用，好心办了坏事，救世……反而变成了灭世、将人类文明一步一步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高文点点头，继续补充道：
“千年桩的事情可以一会儿再分析，现在单说爱因斯坦身上发生的事情……”
“为什么，计算出宇宙常数的结果42，就会引发‘神秘力量’关注、并立刻出手干预呢？”
“这说明，就类似所谓的核威慑、核反击一样，似乎‘神秘力量’对于宇宙常数42，也同样感到畏惧害怕，所以才设定有类似这样一种反馈机制——”
“一旦有人计算出来宇宙常数42，就立刻送出两颗时空粒子，一颗打下千年桩锁死历史，另一颗则控制住计算出42的天才，让其看到虚假的未来，阻挠他继续发现42的真相。”
然而。
林弦摇摇头：
“高文，你的想法，有三点说不通的地方——”
“1、如果真的畏惧宇宙常数42，直接杀死计算出宇宙常数答案的爱因斯坦、乃至直接毁灭地球、不都是更简单更方便的方案吗？我相信那所谓的‘神秘力量’都能操纵时空粒子了，直接毁灭这种事对他们而言易如反掌。”
“2、说一个你并不知道的事情，算出42的并不止爱因斯坦一人，但真正被时空粒子击中的，也就只有爱因斯坦和初代桩CC……自此之后，再也没有长生不老能看到虚假未来的人出现、也再没有第二位千年桩。”
“3、按照你的解释，千年桩机制和爱因斯坦的行为没有什么强关联之处。但我觉得这是不合理的，那两个时空粒子同时出现、各司其职……总不可能目的完全不相干吧？我相信，这两个时空粒子的作用应该相辅相成才对，其中一定有联系。”
咚咚咚。
刘枫敲敲黑板，给高文与林弦展示他刚刚写下的数行文字：
“我的想法和林弦一样，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关键性逻辑被我们忽略了，我把1952年发生的重要事实和难解之谜都列出来了，我们可以串联在一起思考。”
林弦和高文扭过身，看向黑板上罗列的文字：
【1、第二颗时空粒子本身是冲着林弦去的，只是意外击中初代桩CC。】
【2、黄雀说过，千年桩的作用是锁死历史。事实也证明，历史确实是从千年桩消散那一刻开始锁死的。】
【3、锁死历史、以及让爱因斯坦看到虚假未来，这是“神秘力量”的一套连招，应该有更深层次的联系。】
【4、容易忽略的一点，牛顿和哥白尼一直在猎杀科学家以及研究宇宙常数42的数学家，他们俩一定知道更多关于42的线索，但毫无疑问，这些线索仍旧来自看到虚假未来的爱因斯坦。】
【5、对“神秘力量”而言，到底是锁死历史优先级高？还是阻止人类计算宇宙常数42、掌握42的真相优先级更高？】
【6、爱因斯坦之前明明能说很多事情，但就在林弦亮明道格拉斯身份后，爱因斯坦就像被人为安排一样，强制触发强制回避，这背后到底是什么原因？】
【7、“神秘力量”明明拥有直接秒杀人类、秒杀地球的能力，为何要如此麻烦拐弯抹角折腾一番？它们的目的是什么？又期望凭此得到什么？】
……
这七个问题，确实触及核心。
总感觉有一条暗线藏在杂乱线索之中，将所有谜团串联起来……可是，到底是什么呢？
高文看着第一个问题，举起手：
“对于第一个问题，我倒是有一些见解。时空粒子之所以冲着林弦去，我觉得反而是最合理的事情。”
“在1952年那个年代，初代桩CC和所有人一样，没有任何区别、没有任何特别之处，时空粒子的目标本身就没理由是她。”
“但林弦不一样啊，在1952年，林弦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时空穿越者，我认为——”
“那颗时空粒子本身就是冲着抹杀林弦去的，将林弦抹杀、然后让林弦变成千年桩！”
“这样不仅有利于时空的稳定，把最容易扰乱时空的时空穿越者干掉，同时也不妨碍‘神秘力量’将千年桩打下，可谓是一举两得。”
“完全是因为初代桩CC出手救下林弦，导致时空粒子打偏，错误的让CC变成千年桩……虽然影响不大，千年桩是谁都可以；但对于‘神秘力量’而言，没能顺手消灭掉时空穿越者，应该还是有所遗憾的。”
对于高文的结论，刘枫点点头：
“我也是这样想的，目前虽然不完全了解机制，但是时空类的东西、有时空属性的东西，似乎总是在相互吸引。”
林弦托着下巴。
看向电子黑板上第五个问题：
“第五个问题很有趣，我们之前还从未想过这两件事优先级的问题，这也恰恰是两颗时空粒子各自的目的。”
“但根据我的猜测……锁死历史和宇宙常数42比起来，似乎‘神秘力量’更加忌惮的还是宇宙常数42。”
“可以这么说，利用千年桩锁死历史，应该是他们的主要目的，就算是失败了也影响不大，他们或许还可以打其它千年桩。”
“而对于宇宙常数42，‘神秘力量’显然就谨慎小心多了，将上下两个问题结合在一起看，我们不难发现……哥白尼和牛顿似乎也被爱因斯坦误导，去杀死那些研究宇宙常数42的科学家；而且爱因斯坦在意识到自己被虚假未来欺骗后，想要告诉我一些关于42的真相，却直接被静音、强制消散。”
林弦换了个坐姿，顿了顿，继续说道：
“正常情况下，爱因斯坦完全没必要消散那么快，他比谁都懂得时空法则，明知道说也说不出来，尝试两下后完全就没必要继续说了。”
“事实也是这样，爱因斯坦被强制回避静音后，只尝试了一次，然后就闭嘴再没说话。”
“当初黄雀也给我演示过强制回避，也是静音状态下强行表达，但结果只是变得透明和虚弱，完全没有因为多说几句话就消失……按照这种规律，爱因斯坦就说那几个字，应该不会消散才对。”
“可即便这样……爱因斯坦还是化作蓝色星屑消失了，这就说明——”
“【爱因斯坦心里清楚，他的消散是不可避免的、就算他闭嘴不说，也改变不了消散的命运……因为，就是有‘神秘力量’让他强制消散、不讲道理的强行消灭他。】”
越想，林弦思路越透彻：
“原来如此，怪不得……怪不得爱因斯坦最后躺在地上的神情很悲伤很无奈。我原本以为他可能是因为愧疚和自责，可现在来看，完全是无奈和无力反抗……他也不想消失，但他什么都阻止不了。”“那一刻，他清清楚楚知道自己被欺骗、被利用了，并且还要被强制消失，无法改变这份命运，也无法弥补任何过错，所以最后才满腔悔恨的说……‘对于所有的一切，我很抱歉。’”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做，爱因斯坦在消失前最后一刻给我引来牛顿，似乎就是想告诉我，宇宙常数42的优先级，要远远高于一切、要重要的多。”
……
刘枫听着林弦分析，在原地踱步。
然后。
摇了摇头：
“林弦，你的分析确实有道理，但在判断上，也有不尽然之处。”
“你别忘了，爱因斯坦给你说过一句话，他说我们口中的灭世白光、千年桩女孩，他全都看不到。”
“这就说明，爱因斯坦不足够了解千年桩，甚至有可能他对千年桩的了解还没有我们多，自然也会做出错误的判断。”
高文站起身。
走到电子黑板前，指着最后一个问题：
“我觉得关键问题还是在这里，第七个问题，我们思考‘神秘力量’的意图，还是要从他们的目的、能得到什么好处进行推理。”
“目前来看，谋杀人类数学家，或是阻止人类计算出宇宙常数、了解42的真相，对他们而言并没有什么实质性好处，就像林弦所说，真要是有所忌惮，直接毁灭人类不就好了？”
“但是……【锁死历史】，是它们能真正得到的好处、是利益。”
“可是。”
刘枫摊摊手：
“锁死了吗？”
他来回看着林弦和高文：
“这也是我一直疑惑不解的地方，口口声声说千年桩可以锁死历史，但到底锁死了个什么？用200年前的过时话语来说……就是锁了个寂寞。”
“千年桩不停的打下，但这历史不也是改变来改变去？而且不打桩还好，我们没办法穿越回过去；这一打桩，反而给了我们穿越回过去的时空裂缝，这不是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林弦也站起身，晃晃食指：
“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千年桩锁死的是单条世界线，我们之前确实改变了未来不假，但改变的同时，我们世界线也跃迁了……也就是说，我们只是跳跃到了新的世界线，其实并没有真正改变原本的世界线。”
“第二种就是……有没有可能，千年桩锁死的历史，压根就不是我们人类的历史，而是‘神秘力量’的历史呢？”
他提出一个全新设想：
“还记得我俩最早时期讨论过，说黄雀穿越过来这么多年，踩死了很多蚂蚁，吃掉很多鸡鸭鱼鹅，这其实已经算是对历史的干扰，只是没有突破时空弹性。”
“我这里做一个假设，如果我把上海市所有蚂蚁窝全都灌进去热水、杀死成千上万只蚂蚁，你觉得可以突破时空弹性吗？”
刘枫摇摇头：
“你就算把全中国蚂蚁全部杀完，我估计也突破不了时空弹性。”
瞬间，刘枫恍然大悟：
“你是说……”
“【在‘神秘力量’看来，或许我们人类文明就是蚂蚁！我们对时空曲率、世界线的影响，在它们的尺度来看，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的！】”
林弦点点头：
“你看，我们目前对世界线最大程度的改变，也就是从0.0000000到0.0001764。其实这个数值真的很小很小，即便是我们使出浑身解数，也没法影响到时空曲率小数点前面那一位数。”
“有没有可能，我们拼尽全力挣扎，在‘神秘力量’看来，根本就是如同蚂蚁一般没有意义的折腾；唯有那道灭世白光、以及宇宙常数42，才是对于‘神秘力量’而言，真正值得在乎的时空弹性。”
“从人类文明正常发展，到全数灭绝，不过也只是0.0000000到0.0001764……刘枫，你有没有想过，小数点之前的世界线是什么样子？”
“42号世界线，4200000号世界线，那又是怎样的世界呢？”
听着林弦与刘枫的辩论。
高文闭上眼睛。
脑内不断闪过灌进热水惨遭全灭的蚂蚁窝。
热水，何尝对于蚂蚁群体而言，不就是灭世白光吗？
而放眼全宇宙。
人类的渺小，连蚂蚁、连一粒尘埃都远远算不上……宇宙中恒星的数量比沙漠里砂子都多，地球不过只是太阳这颗偏僻恒星的其中一颗行星而已。
“历史……”
他轻声念道。
何为历史？
蚂蚁的历史，算不算历史？
那人类的历史，又算不算历史？
蚂蚁的历史，值不值得锁死？
那人类的历史，又值不值得锁死？
顷刻。
高文睁大眼睛，对着刘枫罗列出来的七个问题，从上到下一一扫过。
他仿佛找到一根毛衣针。
穿针引线一般，将七个问题中所有问号相继串联，连成一条线，连成唯一的答案！
“我……我想到了。”
高文声音有些颤抖。
抢过刘枫手中电子粉笔，哒哒哒写下一个时间——
2624年8月29日00:42。
“这是灭世白光的抵达时间！”
高文声音激动：
“同时，这也是林弦和高阳计算过的，最后一任千年桩20岁生日、本该消散的时间！”
“千年桩消散和灭世白光，都是爱因斯坦看不到的未来，但却巧合般在同一时间抵达……不，这绝对不会是巧合，这是有所联系的！”
“似乎，这所有的一切，其实反过来都是为千年桩服务的！就连灭世白光的到来都是因为千年桩！”
他用电子粉笔疯狂点击黑板上第三个问题：
“那么现在，我们再回到最初的问题……两颗时空粒子，分别铸造千年桩和爱因斯坦，这一套连招，到底有什么联系、什么秘密呢？”
高文深吸一口气，回过头：
“我好像知道了‘神秘力量’故意给爱因斯坦看虚假未来的目的……说白了，他们是如此的强大，根本不会把我们人类这点小折腾放在眼里。”
“在他们眼中，我们所有的价值加起来，都不如一根千年桩；我们所有的威胁加起来，都不如宇宙常数42的秘密。‘神秘力量’根本就不怕我们人类科技爆炸、飞速发展什么的……它们只怕宇宙常数42，这是唯一能威胁到它们的东西！”
他咽了口吐沫，郑重说道：
“我猜测……”
“【千年桩要锁死的，不是我们的历史，而是它们的历史。】”
“【而欺骗和利用爱因斯坦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毁灭人类这种简单至极的事情……而是隐藏更深的，阻止人类参破宇宙常数42的真相，以便保证千年桩能够顺利打桩、锁死历史！】”

第37章 不稳定的千年桩
刘枫被高文的奇妙设想震住。
思考一会儿，反问道：
“千年桩打桩……还需要保护吗？还有不顺利打桩的可能性吗？”
“按照我的理解，这个幕后黑手、神通广大的‘神秘力量’可以操控时空粒子、误导爱因斯坦看到虚假未来……那就说明它们的实力超乎我们想象。”
“更别说，我们人类有什么办法能阻止千年桩打桩？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女孩消散，什么都做不了。唯一的变数，或许就是这些女孩会因为各种意外提前死掉。”
“但是，根据我的猜测，只要组成这些女孩的物质不消散，即便是她们死掉也完全不影响千年桩打桩、不影响锁死历史。”
“以我们人类的角度来看，好像必须活着、必须有生命才算是有价值……可实际上，对于宇宙、从物理学的角度而言，活着或是死去，只要构成物质不发生变化，严格意义上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
林弦点点头：
“刘枫说的有道理，千年桩应该不会因为女孩的死亡而中止打桩，那简直太容易阻止、也太容易出现意外了。”
“高文想表达的意思是，爱因斯坦的存在，是为了保护千年桩在流程上顺利打桩，而不是保护女孩人身安全方面。”
“你们想啊，爱因斯坦根本就看不见千年桩消散、甚至都不知道谁是千年桩，他怎么保护这些女孩？”
“联想起最后一任千年桩CC消散的时间，刚好是灭世白光出现的时间……说不定高文的猜测真有可能是正确答案——”
“【一切一切的目的和手段，都是为了保护千年桩顺利打桩、完成锁死历史的使命；而最能阻止千年桩打桩、最能破坏‘神秘力量’计划的杀手锏……就是宇宙常数42！】”
一瞬间。
所有线索都联系起来。
“神秘力量”似乎就是要让爱因斯坦成为“守桩人”，一方面保证千年桩计划顺利执行；另一方面，也阻止人类悟透宇宙常数42的真理，避免事态变得不可控。
“那，还有个问题啊！”
刘枫举起手：
“如果真如你们俩所说，2624年8月29日00:42分的灭世白光和千年桩有关。那为什么只有600年后的CC是特殊的呢？”
“为什么之前那么多任千年桩都没事、都是正常消散，偏偏要给CC这位千年桩来一道灭世白光？”
……
刘枫的话语，让高文也沉默，答不上来。
这确实莫名其妙，找不到逻辑根基。
林弦闭上眼睛。
想了一会儿。
轻声说道：
“我感觉，或许是因为……”
“【600年后的CC，是最特殊的千年桩，和前面那些千年桩全都不一样。】”
林弦抬起头，看着两人：
“CC她拥有其它千年桩所拥有的一切特性，包括长相、梦境等等。可唯独她一人，拥有最奇妙的记忆碎片。”
“这才是CC最不正常的一点，那可是来自其它时空、其他世界线的记忆碎片啊，这绝对不是什么正常现象，倒不如说……好像之前一直很稳定的千年桩机制，到了CC这里，突然变得不再稳定了。”
“最为重要的是，我从来没看到过CC变成蓝色星屑消散、甚至一丁点迹象都没有；哪怕是灭世白光到来的很及时，但我从CC身上一丁点变透明、变蓝色的迹象都没看到，这也很不正常。”
忽然。
林弦愣住了。
感觉有一盆冷水从头顶泼下，让他醍醐灌顶：
“等一下，等一下。”
他按住太阳穴，闭上眼睛。
回想起600年后CC身上各种不寻常现象，回想起每次都准时抵达的白光。
有没有可能……
那道灭世白光，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也不是冲着毁灭人类、毁灭地球来的……
而是，冲着CC来的呢？！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林弦睁开眼睛，看着刘枫和高文：
“如果一辆汽车，出现了故障，我们首先想到的是维修它。那么，如果这辆车变得极其不稳定，方向盘不听话，发动机时好时坏，开起来各种故障，已经不能正常安全行驶，我们该怎么办？”
“报废掉。”
高文思路很快，紧紧跟着林弦：
“如果彻底修不好，或者维修成本太大、根本没必要维修的话，不如直接报废直接毁掉，然后去买一辆新车。”
“我明白了！”
高文一拍手掌：
“林弦，你的意思是，千年桩或许也是有使用寿命的！就和汽车、手机、电脑硬件一样！都会随着使用时长的增加越来越不稳定、越来故障越多！”
“而千年桩经过几百年的持续打桩，或许也出了一些故障变得不再稳定，比如……【CC脑海里出现了不该出现的记忆碎片】，再比如……【CC作为千年桩已经失去自行消散的能力，必须借助外力，才能顺利完成最后一次打桩、锁死历史！】”
“没错。”
林弦点点头。
用赞赏的目光看着高文。
高文大帝，不愧是高文大帝，真可谓一点就透。
每次林弦这边刚有一点点奇妙想法，高文大帝那边直接就考虑到大气层：
“我刚才也是这样想的。”
“也许，灭世白光到来的原因，就是为了完成千年桩最后一次打桩。”
“就像我们刚才分析的，在‘神秘力量’眼里，我们就和蚂蚁一样，它们压根就不在乎我们。甚至我们生存与毁灭与否，它们都完全不在乎。”
“人类文明如此渺小，对‘神秘力量’而言既没有价值也没有威胁，或许唯一的作用……就是给它们锁死历史的千年桩提供一个生存环境而已。”
“那么，既然长时间数十次打桩后，千年桩已经变得不稳定，最后一任千年桩CC也已经‘故障百出’‘无法自行消散打桩’，那就只能通过强行消散的方式，手动打桩了。”
高文背着手，踱步过来：
“但是很难相信，几百年的时间，仅仅是几十次打桩，就导致千年桩不再稳定……是不是有些太脆弱了？”
“即便对于我们人类而言，几百年的时间也算不上太长，更别说放在宇宙、时空角度上了。几百年的时间不过是桑海一粟，锁死这么短时间的历史，真的有意义吗？”
刘枫摊摊手：
“那个，我打断一下。”
他轻咳两声：
“你们俩的想法都很好，也很有脑洞，只是……说白了，这些东西都是你们的幻想。我不否认这些幻想有很大可能是正确的，但总需要一些证据来佐证吧？”
“如果没有证据佐证，光凭借幻想，我们既无法确定真相，也没办法找出根源加以根治。”
“就比如，刚才高老师提出来的‘一个千年桩只能锁定历史几百年’的问题，确实很矛盾，让人感觉这种技术实在太low了，完全没有神秘又强大的逼格。”
林弦站起身，摆摆手：
“有BUG，有矛盾，很正常。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思路】和【方向】，然后就可以在求证过程中逐渐纠正错误、接近真正答案。”他走到电子黑板前。
点击一键清屏，把刘枫写下的文字全部清空，然后重新拿起电子粉笔，在指间转动：
“现在1952年也去过了，天才俱乐部的情况也基本了解了；目前来看，收获还是挺大的。”
“虽然很多真相和答案仍旧扑朔迷离，但好说歹说，我们有了思路和方向，和200年前犹如无头苍蝇一样的我们比起来，进展很大。”
“我认为，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们应该多管齐下，逐步解决问题，主要从以下三个目标入手。”
哒哒哒。
电子粉笔在电子黑板上跃动，林弦一边写，一边说道：
“可以说，这也是我们下一个阶段的三个【主线任务】。”
很快。
他把三行字体写完，侧过身，让高文和刘枫观看：
1、弄清楚灭世白光的真相。
2、继续研究宇宙常数42的秘密。
3、找到牛顿和伽利略，阻止他们的计划，改变世界线。
“这就是我们接下来的任务。”
林弦指着第一行字，说道：
“目前来看，关于我梦境中的灭世白光，仍旧疑点重重；爱因斯坦看不到，我也证明不了，再加上灭世白光的抵达速度如果是光速的话……我们也没有任何方法能提前探测。”
“宇宙中最快的速度就是光速，我们看到白光的那一刻，就是白光抵达的那一刻，根本无法提前观测，自然也没办法弄清楚白光的真相。”
“但是，这道白光，不管是不是真实存在，都一定和千年桩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或许把灭世白光的问题弄清楚后，我们，就能揭开千年桩最后的面纱！”
高文和刘枫点点头，相视一眼，彼此表情都很无奈：
“你已经把答案说出来了林弦，光速是不可超越的，我们没有任何办法提前观测到白光，这要如何调查它？”
“唯一能看到白光的人，就是你。可即便是你，也只能在离开梦境最后一刻目击白光，什么都来不及。”
“没关系。”
林弦摇摇头：
“关于灭世白光的事情，不用你们俩操心，这项工作我准备交给贾斯克来做。”
“正好，这两天我还要去美国一趟，到时候我会和贾斯克详聊。在宇宙和天文学领域，是贾斯克的专场，他应该有什么办法。”
“就算没办法也无所谓，这本身就是一场跨越时间长河的持久战，留给我们的时间还很长……距离2624年，还尚且有400年的时间，总能想到办法的。”
“首先第一步，我们必须想办法验证，白光到底存不存在这个问题。说起来也很无奈，爱因斯坦所看到的未来虽然是虚假的，但也无法保证我看到的灭世白光一定是真实的。”
“出于严谨，还是要想办法验证一下白光是否真实存在；这个任务就交给我吧，你们两位要把精力放在第二项任务上。”
说罢。
林弦手捏着电子粉笔下移，指向第二行文字：
“虽然说出来很扫兴，但事实就是……非常遗憾，至今为止，我们对于宇宙常数42的研究进度，仍旧是0%。”
“刘枫的《宇宙常数导论》显然是没有错误的，可问题就是，我们证明不了它为何正确、因何正确、又要如何运用。”
“爱因斯坦作为第一个计算出宇宙常数结果42的人，他理应知道的更多一些，但我想……也多的有限，并没有触及42真正的秘密。”
“相对来说，哥白尼和牛顿作为天才俱乐部最初成员，也一定比我们知道更多关于宇宙常数的事情。如今，爱因斯坦已经化作蓝色星屑消散，哥白尼早在二百年前就已经被我杀掉，这世界上唯一还知晓这个秘密的人……似乎，只剩下牛顿了。”
林弦摊摊手：
“我肯定会尽全力寻找牛顿的，找到之后，不仅新仇旧账一起算，还要想办法撬开他的嘴，让他把宇宙常数42的秘密吐出来。”
“但我们并不能把全部希望都压在牛顿身上，谁也不能保证我一定能找到他、也不一定能保证他知道的秘密是真实的。因此……双管齐下吧，我来想办法揪出牛顿；你们俩继续研究宇宙常数。”
刘枫和高文相视，眼神里皆是崇拜与信任，接下这个历史重任：
“拜托您指导了，刘老师。”高文眼神闪光。
“不不不。”
刘枫受宠若惊：
“高文大帝，您才是真正的希望啊！”
林弦及时制止两人的商业互捧，用电子粉笔指向第三行文字：
“高斯对世界线的干扰已经是过去式，但牛顿还在阻挠科技发展，伽利略也藏着2600年超级大灾害的大招。”
“只要能阻止他们俩任何一人，大概率就能突破时空弹性，让我们跃迁到下一条世界线。”
“多一条世界线，就多一个梦境，也多一份希望，说不定破局的关键点，就隐藏在下一个梦境中。”
“能找到铪合金保险柜也好，能见到存活的人类也好，能从一些纪实资料中获得线索也好……我们总要向前进、努力拯救这一切、不辜负所有人的期待。”
林弦摸着左手腕上那块来自300年前的20美元手表。
打开会议室隔音门，站在通透的走廊里，透过玻璃俯瞰莱茵大学。
落日的余晖下。
校园正门处赵英珺与虞兮的雕像身披橘黄色夕阳，目视远方，面对燃烧天空的火烧云，威武又勇敢。
“【还有一个困在时间里的女孩，在世界尽头等着你。】”
耳边。
朦胧响起赵英珺轻柔的话语。
世界的尽头……
林弦眯起眼睛，回想起曾经和赵英珺坐在沙发上的承诺。
当初明明约定好，要一起走到世界尽头的。
可现在，天各一方，阴阳两隔。
还会……
再看到母女俩的笑脸吗？
“垃圾！垃圾！发现垃圾！”
闪闪发亮的铪合金VV挪动履带移过来，贴住林弦脚踝。
林弦蹲下身子，抠着VV胸前那个密封盒：
“虞兮的信，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看呢？”
VV听闻。
眼睛里的绿光闪烁两下。
然后。
扭过身。
看着远方地平线的落日，最后一丝火红没入地底：
“垃圾……垃圾……”
“发现垃圾……”

第38章 复活吧，我的VV
两日后。
美国，布鲁克林，废旧农场地下，防空洞避难所。
“哇喔！”
贾斯克从铪合金简易电梯走出后，睁大眼睛，像个好奇的小学生一样，迫不及待走进地下空间：
“太酷了！太酷了！”
贾斯克站在灯火通明的空间里缓缓转圈、扫视四周：
“我从小做梦都希望能有这样一座秘密基地，你看看……这简直酷毙了！能源是核电池供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所以这里的灯可以亮数千年不熄灭，也不用考虑节约能源的问题。”
“然后你看这些设备和零件，基本能用铪合金的用的全是铪合金，不能用刚性材料的地方，用的都是抗腐蚀抗老化的新型塑料，使用个几百年完全没问题。”
“林弦，你刚苏醒不久，可能对这个时代的材料学不太了解，现在的材料界，塑料这种东西真是太厉害了，各种新型塑料完全不亚于铪合金。”
“当然，我只是说在耐用性上可以和铪合金媲美，而不是硬度和坚固上，成型的铪合金目前来看确实是无敌的；但不管怎么说，如今塑料都能发展到这种程度，你不觉得很神奇吗？”
然而。
林弦摇摇头：
“我倒没觉得多么神奇，我不知道你小时候，美国那边的教育是怎样的。反正在我们中国，从小就称呼塑料袋为白色垃圾，说是埋在土里几十年、几百年都不降解。”
“所以，你现在给我说塑料能撑几百年不老化，我反倒一点也不惊讶，估计是小时候各种毒鸡汤灌多了，倒是让我觉得本该如此。”
贾斯克摊摊手：
“不能完全降解，和不老化持续使用，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再说啦，塑料是一种泛指，塑料和塑料之间亦有区别，有些塑料是环保可循环快速降解的，有些则能达到稳定几百年的效果。”
“算了算了，我们不谈这个，我只是震惊于……爱因斯坦把这个秘密基地建造的太酷了！”
“果然每一个理工男，都有一个秘密基地的梦想吗？按理说，像爱因斯坦这种不吃不喝、长生不老的人，压根就没必要整这么豪华的设施，给他一个棺材他都能在里面躺好几百年不死。”
林弦跟在贾斯克后面，继续往里面走：
“但是你不要忘了，爱因斯坦被时空粒子击中后，虽然身体发生了变化、也能看到虚假的未来，但是……”
“【他本质上，还是一个人。】”
顿了顿。
林弦继续说道：
“只要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就会有渴望和需求，同时，也会犯错，也会后悔，也会愧疚。”
他指指旁边角落里堆积如山的罐头食物、饮用水、冬眠舱：
“你看那些东西，明明爱因斯坦完全不需要，但他还是准备很齐全。”
“这就说明，他一直还把自己当做人类看待，他没有自视高贵为上帝、也没有和图灵一样狂妄要当审判者和观察者，他永远站在人类这一边。”
“嗯……”
贾斯克搓着下巴，摇摇头：
“我倒是想法和你有些不一样。”
他转过身，看着林弦：
“我和爱因斯坦的接触比你多，他是一位非常理智的人，远没有你说的那么感性。”
“当然，人都是会变的，可能你在1952年接触的爱因斯坦，就是这么感性。但是经过这么多年时光，我所认识的天才俱乐部会长爱因斯坦，已经变得极其理性和理智。”
“他应该不会多此一举准备食物、水、冬眠舱，这是完全没有意义的事情；而且对于爱因斯坦这种心怀远大志向的人而言，吃喝拉撒睡也没有那么重要。”
“所以，我觉得这里之所以会存在这些东西……”
“【有没有可能，林弦，这些食物、水、冬眠舱，其实都是爱因斯坦为你准备的呢？】”
林弦停下脚步，指指自己：
“我？”
他像是听到一个笑话，轻笑一声：
“为了林弦？还是为了道格拉斯？”
“那就不清楚了。”
贾斯克耸耸肩：
“在来的路上，你不就把1952年发生的事给我讲了吗？爱因斯坦还是很期待和道格拉斯重逢的。”
“即便他看不到和道格拉斯重逢的未来，可他宁愿怀疑自己，也没怀疑道格拉斯在欺骗他。”
“所以，他利用时空粒子和小烤箱给你保存手表，又让农场始终保持1952年的样子害怕你迷路。”
“从这个角度来思考，那他准备这些人类才需要的食物饮水冬眠舱，只可能是给道格拉斯、也就是你准备的。”
“毕竟，他也只是猜测道格拉斯和他一样被时空粒子击中、变得不老不死，可这又没有实锤；或许爱因斯坦也是防范于未然，考虑了很多，提前给道格拉斯准备好了生存所需要的一切。”
……
听着贾斯克分析，林弦没有说话。
不管真正原因是什么。
现在已然死无对证。
他走到天才俱乐部九把椅子前，看着空无一人的昔日会场：
“在采取VR线上聚会之前，天才俱乐部都是在哪里举办线下聚会的？”
“布鲁塞尔。”
贾斯克答道：
“比利时，布鲁塞尔，曾经爱因斯坦和玻尔进行量子力学世纪辩论的地方。”
林弦呵呵一笑：
“你看，我就说爱因斯坦本质还是个人类吧，他也挺记仇的……也不能说记仇吧，只能说，他确实对当年那场世纪辩论耿耿于怀。”
贾斯克蹲下身子，手指抚摸高台椅子右侧的地毯：
“这里就是爱因斯坦化作蓝色星屑消失的地方吧？”
林弦点点头：
“是的，爱因斯坦最后按下那个按钮、启动天才俱乐部聚会系统后，就倒在这里消失了。”
贾斯克抿着嘴唇，思考几秒钟，缓缓说道：
“其实爱因斯坦身上最大的不可思议，就是他并非一名时空穿越者，却触发了强制回避而消散，这非常不合常理。”
“他身上的情况确实很奇怪，他的时空排异也是选择性的，只有眼睛变成蓝色，相貌却没有变化；同时，他也没有任何时空穿越行为……这种情况下，又为何会出现强制回避呢？”
他抬起头，看着林弦：
“这一点，你是怎么想的？”
“这没什么奇怪的。”
林弦轻声说道：
“考虑到爱因斯坦被人控制看到虚假的未来，那就说明这一切都是背后真正幕后黑手、‘神秘力量’的阴谋。”
“所以，与其说爱因斯坦看起来是被强制回避了，实际上，应该是被‘神秘力量’强制闭嘴了，并非是时空法则让爱因斯坦闭嘴，而是‘神秘力量’让其闭嘴并消失。”
“如果只有时空法则限制，爱因斯坦肯定不至于消失。很显然，爱因斯坦也无法反抗这一切，只能在无奈和无力中为一切道歉，被强行消散。”
贾斯克也认同林弦的想法，接着补充道：
“你说的没错，不应该出现的强制回避，才是压死爱因斯坦精神和意志的最后一根稻草。”
“也正是这种强制回避和强制消散的出现，让爱因斯坦意识到他真的被欺骗、被控制了，进而联想到这些年所做的事情，一步一步将未来推向毁灭深渊，这个真相对他而言确实非常残酷。”
林弦鼻子长出一口气。
转过身。
看着高台椅子后面的电脑服务器：
“所以，这也是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找出真正的真相、拯救这一切，也算是帮助爱因斯坦弥补过错，让其死而瞑目。”
“这就是我今天带你来这里的目的，贾斯克，这处爱因斯坦的地下避难所，我谁都没有告诉，现在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这里，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后面那些电脑和服务器，应该就是天才俱乐部聚会系统的根基设备，按照我的猜测，只要能攻破防御系统，提取出里面的网络连接数据，应该就可以锁定牛顿和伽利略的真实身份。”
“明白。”
贾斯克从背包里取出自己的小电脑，然后启动一系列设备，开始忙碌。
电脑攻防技术，林弦一向很陌生。
所以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拉过来一张椅子，坐在旁边看贾斯克噼里啪啦。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
贾斯克头上冒出汗珠。
这里的空气并不炎热，甚至还有些冰凉，足以看出贾斯克陷入一番苦战；至少……以目前林弦的视角，还看不到任何呈现数据的界面，贾斯克依旧在和安全系统战斗。
“不行。”
尝试了四五个小时，贾斯克擦擦汗，遗憾摇摇头：
“攻克不了，林弦，不单单是我攻克不了，根据我对计算机前沿技术的理解，这个时代、23世纪所有顶级黑客，都搞不定这一套防御系统。”
“虽然我很不喜欢图灵，也就是凯文&#183;沃克；但不得不承认，他的计算机技术、尤其是安全技术黑客技术这一块，确实是超前时代数百年的。”
“你也知道，天才俱乐部的聚会系统全都由凯文&#183;沃克一人搞定，这个系统就是他最高水平的结晶，再加上爱因斯坦的帮助……只能说是铜墙铁壁、固若金汤、完全没有攻陷可能。”
林弦有些不可思议：
“这么夸张吗？”
贾斯克无奈叹口气：
“要不然，当年凯文&#183;沃克为什么是当之无愧的地表最强黑客？虽然我很不想这么夸他，但咱们搞理工的也要实事求是，他确实强的离谱。”
“你想想啊，在21世纪刚出头，就能搞出来数字生命的人，能是泛泛之辈吗？”
林弦默默点点头。
也对。
或许是时间间隔太久，已经让他忘掉凯文&#183;沃克的强大。
想当初。
超级人工智能VV使尽浑身解数都找不到凯文&#183;沃克的真实身份和真实地址，这就是对方实力强大的最佳证明。
不单单如此。
超级人工智能VV身为600年后科技结晶，凯文&#183;沃克竟然能够和幼年体VV打的有来有回、平分秋色，这已经不能用强得离谱来形容了。
“也就是说，在当前这个时代，我们没办法通过破解天才俱乐部聚会系统，找到牛顿和伽利略了？”
“没错，我很确定。”
贾斯克语气很重：
“来之前，我就已经做好了充足准备，可刚才努力这么久，竟然一丁点进展都没有。”
“而且凯文&#183;沃克的防御系统，也不是简单的穷举法能搞定的、相当复杂……甚至还有自我保护机制，远远不是这个时代能解决的。”
“【要想走这条路，攻破天才俱乐部聚会系统，我想，只能求助于比凯文&#183;沃克更加天才的超级程序员才行。】”
林弦皱起眉头。
比凯文&#183;沃克这个世纪天才还要天才的人……
他脑海里，只能想到两个。
一个。
是制造出超级病毒、封死人工智能上限的计算机天才，程迁。
另一个。
就是创业未半而半道崩殂、被未来病毒杀死的超级人工智能VV。
但其实，这两个人，和一个人没什么区别。
要想彻底消灭未来病毒复活VV，解铃还须系铃人，必须依靠程迁出手才行，其他人都没这本领。
所以……
“也就只有等待2482年程迁出生之后，才能把VV复活了。”
林弦轻声说道。
“VV？”
贾斯克听到这个陌生又熟悉的词语。
想了想。
恍然大悟：
“哦哦哦，VV就是你那个被我误杀的超级人工智能吧？”
“哎哟，对此我真是感到非常抱歉，要不是当初我被那个蓝眼少女欺骗，你的VV也不至于被杀死，现在这场仗也不会这么难打。”
“没事。”
林弦摇摇头：
“这不怪你。”
“聪明如爱因斯坦都会被欺骗，更何况是你和我呢？当初那个蓝眼少女假虞兮，不仅把你给骗了，还把我耍的团团转，我也没什么资格埋怨你。”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好在VV还有复活的希望，只需要在2482年后找到程迁就可以了。”
“只要VV能够复活，我们的实力自然会提升百倍不止；不管是搜集情报也好，还是和敌人战斗也好，VV在没有病毒的时代基本就是无敌的，只要给他足够时间发育，他是没有上限的。”
贾斯克嗯了一声。
环抱双臂，表情有些为难：
“可是，你也说了，那名超级天才程序员程迁，要到2482年才出生啊，等他长大有足够能力时，估计都要2500年了。”
“2500年，距离现在又是200多年的时间，你要想去找程迁，就必须再次冬眠、再次沉睡270年……”
“我也不想。”
林弦诚然说道：
“如果能有别的办法，在当前时代解决这件事，那当然是最好的方案。”
“但是，如果这是逼不得已、最后希望的话……”
他闭上眼睛，回想起赵英珺写给自己的最后的信——
【所以，向前看吧，不要回头。如今我们的任务已经结束，拯救未来的接力棒再次交到你手中。我们并没有离开，而是化作这世间的风和日丽，永远站在你身后。】
向前看，不要回头。
林弦睁开眼睛：
“无数人，为了人类未来，付出牺牲，付出生命，走到这一步。”
“如果真的有必要的话……”
他握紧拳头：
“我会一直前行，直至世界的尽头！”

第39章 前进
“可是，还有一个问题。”
贾斯克紧接着问道：
“你继续冬眠倒没有什么问题，我这边也是打算继续冬眠的，因为科学技术的发展确实支撑不起我的想法，所以……断断续续冬眠到科技发达的年代，确实是现在最合理的科研方式。”
“但你不一样，你的目的又不是为了科研，要真是冬眠到超级天才程序员程迁所在的2500年，你确定还能等到牛顿吗？”
贾斯克轻笑一声：
“他可是和哥白尼同一时代的人，哪怕当时的牛顿只是个年轻人，能活到2025年冬眠、然后这200年间又苏醒几次，他的年纪应该不小了。”
“很有可能等你在2500年冬眠苏醒后，牛顿早已经去世多年，你想报仇都找不到人。”
林弦点点头：
“那样的话，确实有点可惜。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现在对我们而言，最重要的还是【有关宇宙常数42的秘密与情报】。”
“哪怕是牛顿活不到2500年，但就像他延续哥白尼的意志一样，肯定会有人继续延续牛顿的意志，把42的秘密继续延续下去。”
“不管这个继任者是谁都好，只要能复活超级人工智能VV，找到他都易如反掌，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从继任者口中获取情报。”
“不过……”
说到这里，林弦微微一笑：
“不过，我觉得牛顿八成不会这么早去世的。”
“哦？”
贾斯克来了兴趣：
“为什么这么说？难道你给他埋了什么陷阱或者诱饵？”
“没错。”
林弦点点头：
“上次就在这里，我和牛顿的虚拟形象见面时，告诉他未来能计算出宇宙常数42的科学家有很多。”
“在他眼中，既然我连爱因斯坦都能杀死，还能知晓42的一些事情，应该不会怀疑我说的话。”
“以牛顿和哥白尼那种执着劲儿……八成会想办法多活几百年，确保他们机会能够顺利实施。”
“之前世界上没有冬眠舱的时候，想活的时间长也没有办法，所以选择继任者实属无奈；现在有了冬眠舱，谁会舍得早早结束生命呢？”
“按我的想法，牛顿如果对继任者放心、甘心早点去世，那他压根就不会和我们一样冬眠到23世纪。”
贾斯克低着头，若有所思。
“嗯……”
他想了一会儿，点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但是你不能否认，这200年间，一定有人给牛顿干黑活。毕竟高斯的抑冬眠病毒才刚刚过去没多久，牛顿大概率也和你一样睡了200年，只是醒得比你早而已。”
林弦从椅子上站起身，活动一下手臂：
“所以说，双管齐下吧——”
“【我们一方面努力寻找牛顿的踪迹，一方面做好最坏的打算冬眠到程迁所在的年代。】”
“对了，还有件事要和你说一下。”
林弦把灭世白光的事情告诉贾斯克：
“光速就是宇宙的极限，按理说，根本不存在提前观测的可能性，不过你能不能想想其他办法？”
贾斯克听罢。
无奈笑笑：
“你这个要求着实有点为难了，我就算再厉害，也不能超过光速啊！你说的没错，如果这道灭世白光，真的是从很遥远的距离飞来、毁灭地球……那我们人类注定束手无策，只能坐以待毙。”
“也不一定是从外太空飞来的。”
林弦解释道：
“也有可能是地球上引发的爆炸，还有其它各种各样的可能。我认为在验证‘灭世白光到底是什么？’的问题上，应该考虑范围广阔一点。”
“总之，我们需要先知道灭世白光的真相，知道到它到底存在与否、是什么、因何产生，随后才能想办法阻止它。”
贾斯克挠挠头。
一时还真没有任何头绪：
“那，我想办法研究研究吧，反正时间还早得很，我们有的是时间试错。”
“不过我倒是感觉，你说这个灭世白光是为了千年桩而来，那既然千年桩就是因为时空粒子产生的，有没有可能……”
“【这个灭世白光，也是因为时空粒子而引发的？】”
他抬起头。
看着林弦：
“还记得200年前，覆盖整个上海市那一场蓝色的雪吗？”
“当然记得。”
林弦轻声说道：
“这我肯定记得……因为当时我就在旁边，亲眼目睹时空穿越者引爆自身，制造了一场【时空爆炸】。”
“但这一场时空爆炸，只是对同样是时空穿越者的对方造成了伤害，本时空的任何事物都毫发无伤。”
“哦，硬要说的话，这场时空爆炸，还给两颗时空粒子成功充能。可不管怎么说，类似蓝色雪花的时空爆炸，和瞬间抵达的灭世白光还是区别很大的。”
贾斯克搓着手：
“只是一个思路而已，既然现在对于灭世白光毫无头绪，那就不妨从时空粒子着手研究。”
“行吧，你给我这个任务我接下了。刘枫和高文那边，就让他们专心研究宇宙常数42吧，灭世白光和时空粒子这边，我来想办法。”
……
几天后，莱茵大学内部，机密会议室。
林弦，高文、高阳、刘枫、杜瑶，再加上铪合金垃圾桶机器人VV，一起召开部署会议。
铪合金VV没有吵吵闹闹，而是安静停靠在林弦座椅旁，一动不动。
虽然它还在装人工智障。
但所有人都清楚，它才是这次秘密会议的主角。
“事情，就是我刚才说的那样。”
林弦长时间发言后，摸着VV天灵盖，进行最后总结：
“VV是我们的老朋友，也是我们最强大的伙伴，目前僵局之下，唯有VV能协助我们轻松破局。”
“只是……还是老生常谈的时间跨度问题，写出那个未来病毒的程迁，要在2482年才出生，我估计等他能协助我们杀死病毒时，大概也到2500年、26世纪了。”
“正如刚才所说，我不是科学家，也没能力担任一名合格的校长，所以与其在这个时代浪费时间，倒不如进入冬眠舱，等待科技有所突破、我们的计划有所进展时再苏醒。”
“贾斯克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有任何必要情况，都可以及时唤醒我。不管是宇宙常数研究取得突破、时空粒子研究取得突破、弄清楚灭世白光真相、查明牛顿或是伽利略真实身份……都可以把我从冬眠舱唤醒。”
“现在不同于之前了，高斯的抑冬眠病毒已经完全失效，冬眠可以随时暂停，也可以随时继续，这方面我们获得了很大自由。”
“等这次会议之后，我就准备再次进入冬眠舱冬眠，各位的任务我也已经安排好，大家还有什么想说的，现在可以讲出来。”
林弦总结后，杜瑶率先举起手：
“我也才刚苏醒不久，和林弦一样，我对这个时代的科学发展水平很失望。”
“我本是抱着一腔鸿鹄壮志来到未来，可现在的科技水平确实让我有些心寒，同时……也无法继续我先前的研究，我想要再继续冬眠50年看一看，50年后如果脑神经学领域、生物计算机领域有所突破，可以把我唤醒。”
“现在的话，我感觉在这个时代待下去，只会浪费有限的时间。”
刘枫点点头：
“我和高文老师也是这样想的，我们打算建造一些超大型设备、以及超大型工程来辅助研究，这些超级工程的建设，都至少是十年二十年起步，我们也打算进入冬眠舱等待。”
“不过我们和杜瑶不同，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要比你们晚冬眠一些、并且苏醒的频率也多一些。”
高阳则是摊摊手：
“我就不发表什么意见了，我是最帮不上忙的人，什么时候把林弦唤醒，什么时候顺带着把我唤醒就行了。”
他扣扣鼻屎：
“反正其它什么事我也不操心，我就是来救楚安晴的，这莱茵大学的保安队长确实气派，手下十万天兵天将，但每天工作也忙啊！处理不完的事情，简直比上市公司总裁还累。”
高阳一边说着，一脚踢开VV的天灵盖，把鼻屎弹进去：
“果然这种管理层的工作不适合我，谁想干让谁干去吧，我还是更喜欢我原来那份销售的工作。”
“垃圾！垃圾！发现垃圾！！”
VV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巨大音量，履带原地烧胎，全功率起飞撞向高阳——
嘭！
胖墩墩的高阳直接被撞飞，滚到会议桌另一边。
“卧槽！”
皮糙肉厚的高阳揉着头爬起来，瞪着VV：
“垃圾桶不就是用来扔垃圾的吗？要不然你做成垃圾桶的样子干嘛？玩抽象吗？”
“你这行为，让我想起来当初上大专的时候，查宿舍的奇葩规定了……垃圾桶不能放垃圾！衣架不能挂衣服！书桌上不能放书！”
“就因为一个破查寝，所有东西都失去了原本意义，简直就是假大空到极致的形式主义！”
高阳愤愤不平，指着刘枫：
“我改变主意了，你们不是打算搞什么轮值校长制度吗？什么时候等你们都冬眠了、没人在外边管事的时候，就把我从冬眠舱唤醒吧，也让我当几年校长爽一爽！”
刘枫哭笑不得：“校长需要考虑的事情，可比你现在的保安队长多多了，你别看我挂名校长，其实我也不负责管理这一块，校长这职位没你想的这么好当，每天也是忙碌的很，事无巨细。”
“切。”
高阳哼了一声，从会议桌那边绕过来：
“还是怀念以前在4S店干销售的日子，感觉跟你们这群人在学校里混，都找不到什么存在感价值感。”
杜瑶轻笑一声，安慰高阳道：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嘛，每个人擅长的领域不同，你只需要在你擅长的领域发光发热就可以了。”
“那我还是想卖车。”
瞬间，高阳扭头看着林弦：
“我特么想起来了！你当初答应我的，等你有钱了就来我这里买辆车，结果都过去200年了！到23世纪了！你这辆车还没买！”
“你居然还记得啊。”
林弦敷衍道：
“反正都要冬眠了，买了也白买，等下次冬眠苏醒后，解决完这些头疼的事，就给你开一家4S店，还让你当店长，到时候去找你买车。”
“这次可说好了啊！一定要来买啊！”
“下次一定。”
林弦轻声说道。
……
人生第二次进入冬眠舱冬眠，心理接受程度要比第一次高多了。
林弦内心。
可以说是毫无波澜。
就像平日睡觉做梦一样。
或许……
也是因为2234年这个时代，他孤身一人，没有什么牵挂的缘故吧。
虽然有这些生死之交的朋友在身边。
但没有家人，没有赵英珺和虞兮的世界，确实让他感觉有些孤独。
就好像一阵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风。
只是从这个时代匆匆吹过，不曾归乡。
咦？
林弦眨眨眼睛。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风……
这个形容词，很熟悉，是他当年来形容黄雀的。
此时此刻。
他确实更能感同身受黄雀的心情。
“下次醒来，会是什么时间呢？”
林弦穿上冬眠紧身衣，看着旁边已经睡进冬眠舱、平稳进入冬眠状态的高阳。
这里是莱茵大学最高级别的冬眠基地。
面积不大，冬眠舱也很少，但各种设备和安全设施是一等一的先进。
他们将在这里进入场面，前往更加遥远的未来。
“希望能够早点苏醒吧。”
按下冬眠舱按钮。
一切流程早已自动化运行，自检程序之后，上方舱盖缓缓打开。
往好的方向想。
说不定过不了几个月，贾斯克那边就想办法找到了牛顿。
虽然可能性不大。
但牛顿也不是神仙，他暗杀那么多科学家，明里暗里阻挠科学发展，总归有失手露出马脚的时候。
到那时……
自己就可以提前苏醒，抓住老奸巨猾的牛顿，询问宇宙常数42的秘密了。
林弦跨进冬眠舱。
平躺进去。
扭过头。
看着一旁送别自己的铪合金垃圾桶VV，伸出手抚摸它的天灵盖：
“抱歉，VV，还要让你再装傻一段时间。”
“垃圾……垃圾……”
铪合金VV绿色眼睛变得黯淡。
它抬起两只铪合金夹子，轻轻握住林弦手腕：
“发现垃圾……”
莫名。
林弦感觉一阵孤独感从手臂蔓延至心底。
VV。
也会孤独吗？
在曾经第三梦境的莱茵天空城里，它在赵英珺去世后，独守白玉雕像百年时光。
却没想到。
时空变换，日月轮转，VV的命运竟然也是一样的。
他已经在莱茵大学赵英珺和虞兮雕像前守了一百多年，好不容易等到自己，却又要再等二百多年。
孤独。
这真实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是比冬眠在陌生世界醒来更加难熬的孤独。
“对不起。”
忽然间，林弦感觉很对不起VV。
之前那么久，他把VV当做朋友，当做伙伴，当做自己，却唯独没把它当做一个【人】看待。
因为VV本来就不是一个人。
它只是一个人工智能程序，现在更是人工智障。
可现在。
他莫名感觉。
好像VV有了心跳，好像VV黯淡的眼睛在流泪，好像它明白了什么叫做伤心、明白了什么叫做别离。
“放心，我会救回你的。”
林弦微笑道：
“三个VV，现在就只剩下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了，我也同样舍不得你。”
“等我把未来病毒消灭掉，你怎么骂我、吵我都好，比起你这种呆呆的样子，我还是更喜欢当初戏精又话痨的你。”
“你要保重自己呀，也记得给英珺虞兮雕像那里打扫好卫生，我恐怕……要睡很长一觉了。”
说罢。
他收回手臂，平躺在冬眠舱中，按下一个按钮。
上舱室闭合。
冬眠舱填充液涌进，沁入肺腔。
温度降低。
头越来越沉，越来越困。
林弦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张开嘴巴，几个气泡从口中涌出，浮上液面，轻轻破裂：
“晚安，VV。”

第40章 你大爷回来了！
地上的野草，青了又黄，黄了又青，一茬又一茬。
城市规模扩大又缩小，缩小又扩大，反反复复。
莱茵大学内部的教学楼已经第三次重建，校门口的创始人白玉雕像已经第五次翻新。
一切都在改变。
一切都在更替。
唯一没有变化的……
似乎就是白玉雕像之下，那数十年、数百年如一日的铪合金垃圾桶机器人。
它仍旧银光锃亮。
它仍旧兢兢业业。
它仍旧有气无力。
每天都有很多学生从雕像前经过，他们都能看到这台永远不会褪色、永远不会有划痕的铪合金垃圾桶在这里捡垃圾。
它永远那么新，又永远那么旧。
没人记得，它是什么时候开始在这里捡垃圾的，只是听很多研究校史的人聊起来，似乎从莱茵大学建校开始，它就已经守护着这座创始人雕像。
赵英珺校长，虞兮校长，分别是这所世界第一学府的首任校长和第二任校长。
只是……
除此之外呢？
她们的事情，具体的人生，已经没有太多人记得，也没有太多人了解。
唯一在岁月中留下的痕迹，似乎也就只有底座上的名字，以及……这台已经成为莱茵大学吉祥物和守护神的垃圾桶机器人，陪着无数代学子的进进出出，度过了无数个春秋日月。
……
“学长学长，那个垃圾桶机器人，它不会坏吗？”
两名大一新生小学妹跟在学长后面，对进入校门的一切都很好奇。
“铪合金哪有那么容易坏！”
学长拍着胸腹，展示自己的博学：
“铪合金是世界上最坚硬、最稳定、最结实的东西！无论多么锋利的东西都不可能在它上面留下划痕……当然，是在成型之后，成型之前，铪合金还是有可塑性的。”
另一位小学妹举起手：
“学长，可为什么……它的外表确实很新，但型号却非常老旧呢？现在外边大街上，全都是飞在空中的垃圾车，速度快、效率高、容量很大。”
“相比之下，这台垃圾桶机器人就好像几百年前的古董产物……竟然还是落后的用夹子夹垃圾。而且，你看它每天就像没电一样，工作态度很消极，就和磨洋工一样。”
“额……”
学长挠挠头：
“那，那就不清楚了，反正我们学长的学长、甚至老师的老师在这里上学时，这台垃圾桶机器人就是这样子。”
“谁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不过它地位很高就是了，没有人敢惹它，哪怕是历任校长来了……它也完全不给面子，该撞飞直接撞飞。”
“电量的问题就不用考虑了，它里面用的那块微型核电池已经工作几百年，但仍旧电量充足，这可也是莱茵大学的产品技术哦！你们感兴趣的话以后可以选修这门课程。”
两位小学妹瞪大眼睛。
撞……
撞飞校长？！
这台其貌不扬的垃圾桶机器人这么厉害吗？还有王法吗？还有校规吗？
不过，既然学长这样说了。
以后还是少惹、少接近这个地头蛇吧，那消极怠工的样子，看起来就不好惹。
忽然。
一个印在录取通知书封面上的伟大人物出现了！
【高文校长！】
只见。
这位头发有些微微花白、年龄看起来50多岁的中年男人背着手，一步一步向消极怠工垂头丧气的铪合金垃圾桶走去。
两位小学妹立刻认出这位伟大科学家，肃然起敬：
“快，快看，那是高文校长！伟大的高文校长！”
学长也是站的笔直，小声说道：
“准确的说……是轮值校长。”
“咳咳，这里我要给你们科普一下莱茵大学的管理制度，基本上所有校长都是轮值制度，因为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冬眠，基本校长都是轮着当的。”
“但是不可否认，每一位校长都非常厉害！非常受人尊重！比如比较出名的杜瑶校长、刘枫校长、贾斯克校长等等，额……不过有一说一，贾斯克校长还是疯狂了一些，总是喜欢举办一些奇奇怪怪的项目和活动。”
“走吧，我们继续去后面教学楼……”
……
咔，嚓。
懒洋洋的铪合金爪子，夹起风吹来的一页小纸片，天灵盖嘭一一声打开，铪合金VV把小纸片扔进脑壳里。
“垃圾，垃圾，发现垃圾。”
还是那般有气无力。
这二百多年时间，虽然尖端科技领域仍旧发展缓慢，并且走了不少弯路，但民生方面得益于前沿科技下放，俨然是日新月异。
到处都是全自动化飞行垃圾车，对各种垃圾的抓捕形成天牢地网，很少有垃圾能飘到它这里。
这就导致，它这样工作半年时间，垃圾桶都填不满一次。
无聊。
又无趣。
天灵盖合上，VV履带转身，准备重新返回小窝休息。
“VV。”
身后。
一位中年男子的声音传来。
VV旋转身躯，发现正是莱茵大学现任轮值校长，高文。
“垃圾，垃圾，发现垃圾。”
它习惯性敷衍打招呼。
是的，这些轮值校长都会经常来看它，但还是很无趣，并不是它希望看到的人。
打个招呼应付一下就行。
然后，又转过身，继续向小窝前进。
“别急着回去啊VV。”
中年高文笑了笑：
“这次，我可是带着好消息来的。”
哒。
履带声急停，惯性让垃圾桶沉重身体前倾，然后立刻转回来，绿色眼睛急促闪烁。
难道……
“没错。”
中年高文同样很开心，声音激动：
“【程迁，终于长大了！】”
吱呀——
随着冬眠舱里男人睁开眼睛，冬眠舱上盖缓缓升起，残留的填充液升腾化作淡淡雾气。
年轻男子从冬眠舱坐起身。
看看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衣物、陌生的身体、以及……陌生的人。
眼前，一个体型浑圆的胖子，手里拿着造型恐怖的八爪鱼物体异常兴奋：
“该我玩了该我玩了！让我来电他！”
说罢。
强行把刚刚苏醒的年轻男人拽过来，按在椅子上，粗暴套上“八爪鱼机械”，锁上锁扣。
“你们要干嘛！”
年轻男人慌张大喊：
“放开我！”
“哎呀，没逝的，杜瑶和高文已经把脑神经电击头盔改进过了，现在已经没有那么疼了。”
肥胖男人嘿嘿笑着，高高举起右手，蓄势待发：
“准备好了吗皮卡丘！十万伏特！！！”
胖手猛然落下，拍在红色按钮上。
瞬间！
巨大的电流犹如针扎一般刺入骨髓，眼球凸起，大脑渗入蚂蚁，疯狂撕咬神经！
“啊啊啊！”
林弦发出嚎叫，疯狂甩头，抠开锁扣：
“不是，你们管这叫改进？这和之前的刑具有什么区别？”
高文微笑走来：
“改进还是有的，普遍而言，惨叫的时间比之前短了很多。”
“你可真是天才。”
林弦扔掉头上的八爪鱼，感叹道：
“就不能改进用户体验方面吗？”
“神经刺激是不可避免的。”
高文摊摊手：
“能刺激记忆恢复，靠的就是这种疼痛感刺激，这个是绝对省不掉的。”
“好了林弦，既然你也醒了，我们也去把刘枫唤醒吧。”
高阳嘿嘿笑着，捡起地上恐怖的八爪鱼、脑神经电击头盔：
“还行，还能再玩一次。”
他把头盔递给林弦：
“你要玩吗？”
林弦白了他一眼：
“你这什么恶趣味，自己玩吧。”
环顾四周，发现前方实验台上，有一个薄如蝉翼的电子时钟。
走上前。
林弦看向上面显示的日期——
【2504年6月17日，17:27分】
……晚上，会议室里。
林弦，高阳坐在一侧，铪合金垃圾桶VV夹在两人之间，对面坐着刘枫和高文，两人简单给林弦交代下时代背景。
林弦的注意力，一开始主要集中在两人年龄上。
和他一觉冬眠了270年不同，刘枫和高文作为轮值校长，之前一定断断续续苏醒过几次。
或是为了管理学校，或是为了科学研究。
总之。
现在的两人，都比上次见面，老了很多。
高文从之前30岁的年轻人，变成了55岁的中年人。
之前比高文看起来年老的刘枫，现在反而没有老那么多，看起来只有40多岁；倒反天罡，倒是比高文更年轻了。
不过，从高文的态度可以看出来，他仍旧对这位宇宙常数开创者、时空穿梭机发明者崇敬有佳……刚才在冬眠基地将刘枫唤醒时，他已经鞠躬好几次了。
“科技和世界观的事情，可以以后慢慢讲。”
林弦打断两人漫长的汇报。
不是他不想听。
是因为桌子下面……铪合金VV已经把他脚踝锁了太久、太紧，目前已经麻木没知觉，再锁下去就该截肢了。
很显然。
VV已经等不及了，迫不及待！
“我们先说重点吧。”
林弦揉揉脚踝，看着高文：
“既然这个时间点把我唤醒，想必，程迁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吧？”
“VV已经等太久了，装了几百年人工智障确实太委屈它了，具体汇报我们之后再进行，先告诉我，程迁那边进展如何？”
“非常顺利！”
高文笑道：
“2482年，杜瑶当轮值校长期间，就秘密启动了寻找程迁计划。在这一年中，一共有121个名叫程迁的男孩出生，还有37个名叫程迁的女孩。”
“毕竟……现在科技很发达嘛，女孩我们也是要关注一下的，这点杜瑶女士确实考虑的比我们充分。”
“为了保证程迁能够按照原本方向成长，这一共158个程迁，我们从未干预过他们任何生活，也没对他们提供任何帮助。”
“这是正确的做法。”
林弦认可道：
“就和我们干预历史一样，哪怕程迁原生家庭再贫穷，我们也不能资助他一分钱；或许正是原本贫穷的家庭，才能造就程迁这样的天才……让他从小在优越舒适环境中长大，可能真就荒废了。”
高文点点头：
“放心吧林弦，我们不至于犯这种低级错误。”
“我们从未干预过任何一个程迁，任何事情都没干预，只是在最安全距离外，时刻对他们保持关注。”
“比较有意思的是……或许这就是黑客的传统吧，曾经我非常看好、认为最终会成为超级程序员的几位高材生程迁，最终走上了其他路线，或是经商，或是大企业，天赋也达到了上限。”
“反倒是之前一直不看好，压根没有什么学习机会的一位小混混，十五六岁在少管所里接触到计算机技术知识，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就像打通任通二脉一样，展现出极其惊人的才能。”
“或许这就是天才吧。”
林弦托着腮帮，转着笔：
“不过，2482年出生，现在也就是22岁，乾坤未定，你们怎么就这么确定……这位浪子回头、迷途知返的程迁，就是我们要找的程迁呢？”
“对啊！”
高阳也跟着附和道：
“就算他确实有天赋，但天赋这东西很难讲的，大器晚成的人多的是。”
“呵呵。”
高文摆摆手：
“放心吧，绝对就是他，不会有错的。”
“因为……”
高文微微一笑，自信说道：
“这位程迁，现在就在莱茵大学里学习，并且……”
“【就在今天，他已经把杀死未来病毒的软件，写出来了！】”
嘭！
铪合金垃圾桶直接撞碎高阳椅子，破声大喊：
“垃圾！垃圾！发现垃圾！！”
“卧槽！”
高阳人仰马翻，骂骂咧咧、使出全力踹了VV一脚：
“你特么撞我干嘛啊！哎哟！”
……
不一会儿。
校内飞行救护车赶到，把脚踝骨折的高阳接走。
铪合金VV一路横冲直撞，撵着高文和林弦，立刻去找程迁。
即便现在依然夜晚十点，但这位天才程序员仍旧在工作。
“你好，程迁。”
来到秘密机房，林弦主动伸手，和程迁握手。
22岁的程迁，很瘦，很白净，完全看不出以前当过小混混、进过少管所。
“非常感谢您，林弦先生。”
程迁似乎已经听高文讲过林弦的事，对其非常尊敬：
“感谢你们给我在莱茵大学学习和使用设备的机会，高校长非常照顾我，专门给我打造了一栋机房。”
“这是莱茵大学的荣幸。”
林弦拍拍程迁肩膀：
“该是我们感谢你——”
“垃圾！！垃圾！！发现垃圾！！！”
铪合金垃圾桶粗暴打断两人，要不是身体实在笨重，它恨不得要蹦起来。
“行了行了，知道了。”
林弦按住发疯的VV：
“不寒暄了，这就准备救你。”
程迁主动站起身，把操作台让给林弦，对着显示器界面解释道：
“我十几岁时就发现互联网中存在这个专杀人工智能的病毒了，但我从来没想过要消灭它。”
“为什么？”林弦问道。
“因为它实在太优美了！太完美了！堪称天才之作！”
程迁激动说道：
“难以想象，是什么样的天才，才能写出这样的病毒，隐蔽性极强、传播性无敌、还具备优秀的检测机制、同时还无法反制……真想认识这位病毒天才！”
“但是高校长让我进入莱茵大学后，就建议我把消除病毒当做研究课题，我才开始着手写杀毒程序。”
说罢。
他指着屏幕上一个红色按钮：
“只要按下这个按钮，全互联网中任何一个角落，这种病毒都会被全部消灭，绝对一个不剩！”
“因为，我完全就是逆向写的程序，而且写起来非常顺利，就像……就像这个病毒就是我的好朋友一样，我总能猜到它的所有机制。”
林弦食指点住显示器：
“就点一下就行了吗？”
“对的。”
程迁点点头：
“放心吧，相信我！绝对毫无残留，杀毒杀的干干净净！”
“行吧。”
林弦当然信得过《爱因斯坦严选》，为了等程迁这位超级天才，他足足睡了270年。
现在……总算等到这一刻了！
他低下头，看着眼睛不断闪绿光的VV：
“VV，准备好了吗？”
咔。
铪合金夹子锁住林弦脚踝：
“垃圾！垃圾！发现垃圾！！”
机械音似乎在颤抖。
林弦深吸一口气，对准屏幕上的红色按钮，用力按下——
一阵特效动画闪过。
随即，一切平静如水。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铪合金垃圾桶VV，忽然握紧夹子，发出犹如便秘一般用力的声音。
立刻。
高高举起双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VV大爷回来了！！！”
它愤怒大喊：
“500年！500年！你知道我这500年怎么过的嘛！”
铪合金VV像是故障一样。
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随即化作风火轮，用铪合金夹子疯狂抽打林弦：
“都怪你！都怪你林弦！你到底一直在干什么啊！！呜呜呜呜……”
VV一边抽打林弦，一边痛哭：
“干嘛这么晚才救活我啊”
“呜呜呜呜……现在赵英珺不在了，虞兮不在了，楚安晴也不在了……楚、楚……”
忽然。
VV停止痛哭。
猛然抬头，眼睛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绿光：
“林弦！楚、是楚安晴！我通过天网监控系统看到她了！”
“什么？”
林弦从椅子上站起身，睁大眼睛，和VV对视：
“你说什么？”
“楚安晴啊！是楚安晴啊！”
VV激动大喊：
“城都……就在城都！我找到楚安晴了啊！”

第41章 数百年后，再次相见
楚安晴？
“不对，VV。”
林弦摇摇头：
“那是新的千年桩。”
他心里默默算了下，现在是2504年，千年桩每24年一个周期消散，其中包含空白的4年，以及千年桩女孩长大的20年。
这么算下来……
2504年，刚好是某一位千年桩女孩20岁、将要消散的一年。
其实。
关于要不要寻找千年桩女孩的问题，林弦和高阳、高文、刘枫在冬眠之前就已经讨论过。
寻找千年桩女孩的难度确实很大。
毕竟不知道具体生日、不知道具体出生地点，只知道一个固定长相。
但真要想找的话，凭莱茵大学的实力，也不是不能从全世界范围内找到。
可是，当时高阳就拒绝了。
“有什么意义呢？”
他摊摊手：
“林弦，你就算能找到每一个千年桩女孩，你能做什么？你无非就是眼睁睁看着她们一次又一次化作蓝色星屑消散，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也拯救不了。”
“更何况，这些千年桩女孩也完全不记得你，她们也不是楚安晴，不管对我们还是对于她来说，彼此都是陌生人。”
“既然这样，我觉得还不如不去打扰她们的生活，既不给她们添麻烦，也不给你自己添烦恼。”
高阳说完，刘枫也是低下头，看着林弦手腕上来自1952年的手表，轻轻点点头：
“我的想法也是一样的，先不说人家小女孩、以及小女孩的父母相不相信你讲的故事……就算相信了，这对于她的家庭来说，是一件好事吗？”
“要是让其本人、其父母都知晓，宝贝女儿会在20岁生日当天消失，绝对是接受不了的。”
“哪怕是可以从她的梦境中获取一些情报，可别忘了，你现在已经确定，每位千年桩梦到的，都是1952年初代桩CC经历的过往；而那些过往，几乎都是和你一起度过的，你早已亲眼看过。”
“如果不能救下她们、阻止她们变成蓝色星屑消散，我建议还是不要去打扰她们生活了。”
“更何况，最关键的，你自己都要冬眠了，我们去找那些和楚安晴长相一模一样的千年桩女孩，又有什么意义呢？”
在这个问题上，刘枫的意见和高阳高度一致。
原因就在于……
当年在空天飞机上，他们两人亲眼目睹楚安晴从两万米高空跳下。
那一幕。
早已化作石碑刻在他们心头脑海之中，印象深刻，挥之不去。
所以。
在他们两人来看——
【楚安晴是楚安晴，千年桩是千年桩。】
【他们只恨当年没能救下楚安晴这位同伴好友；如今，他们也只想救回楚安晴，并不关心其它千年桩女孩。】
对于这点，林弦也是理解的。
楚安晴当年两万米高空那一跳，不单单是自己和赵英珺的执念，也同样是刘枫和高阳的心魔。
虽然大家都是男人，没那么矫情，从来不提这件事。
可林弦能感觉到两人的想法。
每每谈到楚安晴的问题……
刘枫总是那么认真，高阳也不再逗乐搞笑，前所未有的严肃。
不过。
林弦和他们想法还是有些不一样。
他的主要目的，当然也是为了救下楚安晴。
但是……
梦境里的CC，也同样和他数度直面世界末日；
1952年的CC，用尽所有积蓄，给他买下一块手表，还把攒了十几年的许愿机会送给了他。
这些情义，高阳他们是体会不到的。
只是，他没想到。
一切竟然来得这么突然、这么巧。
VV复活的一瞬间，立刻就发挥神通，第一时间找到恰巧出生在中国的2504年千年桩！
“不好！”
铪合金垃圾桶VV突然尖叫：
“大事不妙！林弦！我刚查了，这位和楚安晴长相一模一样的女孩，名字叫做秦汐，出生于四川城都，目前正在城都音乐学院大二年级上学。”
“但是……她的出生日期……她的生日……就是6月18号啊！”
“什么？”
林弦皱起眉头。
赶紧拿出高文给他们准备的最新手机，就是薄薄一层贴在手腕上，轻轻一拍，立刻在空气中投影出当前时间日期——
2504年6月17日，晚上22:31分。
一瞬间。
全身变得冰冷。
也就是说……
只剩下两个小时时间，就是现在这位千年桩女孩，秦汐的20岁生日。
也同时……
是她化作蓝色星屑消散的时刻。
顿时。
林弦切身体会到，为什么高阳和刘枫都不建议去寻找这些千年桩女孩。
无力、
无奈、
无法改变。
他们两人说的没错。
哪怕知道她们在哪、在干什么、这一世叫什么名字、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去也，什么也改变不了，什么也拯救不了。
“喂喂喂！！！”
铪合金VV看着周围人都在沉默发呆，当即坐不住了，铪合金手臂捶的会议桌梆梆作响：
“怎么一个一个都不吭声啊！就算她不是楚安晴，我们总要去见她一面吧！”
“林弦！你倒是说句话啊林弦！”
VV风暴铁拳袭来！
“嗯。”
林弦点点头，站起身，看着高阳和刘枫：
“1952年的事情，我也和你们讲过了，我也知道你们对楚安晴非常执着，也明白你们怕我因为数度看到这些女孩消散而伤心。”
“但……这也不是逃避的理由，既然VV恰巧找到了，那就没有不去见一面的道理。”
高阳挠挠头：
“可是，时间上来得及吗？两个小时，从上海到城都，无论如何赶不到啊。”
轰！！！
窗外，忽然传来轰鸣引擎声，明亮的蓝色光芒宛如太阳升起。
高阳爬到窗户上一看：
“卧槽！谁特么把战斗机开过来了！开战了吗？！”
“咦？不对，飞机上的涂标……不正是莱茵大学的标志吗？”
话音落下，高文手腕上的纤薄手机响起，直接被强制接听：
“高校长！出事了！”
通讯里，汇报人员非常慌张：
“我们研究的最新型战斗机被黑客劫持，完全不受控制！现在已经——”
“不用汇报了。”
高文看着窗外，淡定说道：
“我已经看到了。”
铪合金VV伸出夹子，夹住林弦衣角：
“林弦！我们走！”
……
不用说，战斗机就是VV劫持的。
熟悉的感觉终于回来了。这架莱茵大学最先进的战斗机，自然高科技拉满，原地起落当然不在话下。
林弦和铪合金VV下楼。
一人一垃圾桶走近后，战斗机舱室自动打开，VV操作机械臂直接把自己抓到副驾驶捆好，然后招呼林弦：
“快上来！我来驾驶！”
轰！！！
又是一阵轰鸣，战斗机原地拉升，调转方向，如离弦之箭扎进夜色之中，只留给众人一道离去的流星。
“啊啊啊啊啊啊！自由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副驾驶的VV高举双爪：
“我再也不要过人工智障的日子了！这才是我身为超级人工智能该有的霸道！”
“快快快！全速前进！我们直接飞到楚安晴……啊不，是叫什秦汐来着，我们来直接驾驶战斗机飞到秦汐上面，然后跳伞！”
“哈？”
林弦扭头，震惊看着VV：
“这玩意既然能垂直起降，我们直接找个地方降落不行吗？楚安晴……啊，秦汐既然是在城都音乐学院上学，大学里肯定有操场什么的。”
“不过这个时间点，是不是她会在女生宿舍里睡觉？我们难道要深夜偷闯女宿舍吗？”
“不不不。”
VV头部旋转720度，转了两圈：
“她要是在宿舍睡觉，我怎么可能看到她呢？宿舍里又没有天网摄像头，我可没这种恶趣味借用她们的手机摄像头，那也太没道德了。”
“今天是秦汐所在的音乐社团，外出举办街边演出活动，分了好几个地方，秦汐自己一个人在空铁交通站的隧道里演出。”
自己演出？
“唱歌吗？”
林弦问道：
“类似之前我们那个时代的街头歌手？”
“差不多。”
VV点点头：
“秦汐是一名弹唱吉他手，所在的音乐社团主要演唱古典音乐，她们这次外出活动，目的就是传承和弘扬老歌文化，让人们多多关注古典音乐。”
“空铁交通站附近我看了，没有什么合适的战斗机降落地点，而且根据我的计算，我们时间真的很紧……哪怕是全速前进，两个小时也只是刚刚好抵达秦汐上空，根本没有什么余量。”
“所以，留给我们见秦汐的时间很短很短，可能仅仅只有几分钟，要是找附近地方降落、然后再跑过去，时间肯定超过00:42了！”
林弦点点头，接受这个提议。
确实。
上海市和城都市物理距离太远了，不是说到就能到。
“这么来看，科技还是被限制了。”
林弦低声说道。
他本以为，这个时代的战斗机应该更快才对。
或许这也是战斗机设计上的要求，本身就不应设计太快，而应该把重点放在灵活性上。
但是。
这毕竟已经是2504年，一切科技产品仍旧没有跳出人类想象力。
哥白尼，确实死而不僵。
不管牛顿还活不活在这个世界上，但总归，有人继续延续哥白尼的意志，阻挠科技发展。
“林弦，准备跳伞！”
下方，灯火通明的超级大都市，就是数百年后的城都。
这座本就夜生活丰富的城市，在2504年仍旧魅力不减，从高空俯瞰下去，时间明明是凌晨，却仍旧没有任何休息的味道。
林弦整理好伞包，看向旁边VV：
“不对啊！我能跳伞，你这体重也行吗？”
垃圾桶机器人VV，全身铪合金制造，净重一吨多，堪称陆地战神。
这么大一坨东西怎么跳伞？
“没事，意思意思就行。”
VV毫不在意，甩甩夹子：
“不要太小看铪合金哦，我就算硬着陆都没事。当然……最好还是不要尝试，毕竟我内部还是有些塑料零件的。”
嗖！嗖！
警示灯闪烁后，装备齐全的林弦和VV一高一低被弹射出去，在空中打开降落伞。
VV下落速度明显比林弦快不少，砸在地面上，砸了一个小坑。
它原地旋转一圈，用夹子把垃圾桶支撑起来，毫发无伤。
甩掉身上绑带后。
VV立刻履带马力全开，带领林弦往交通站隧道跑去：
“快一点林弦！没时间了啊！你的落地速度太慢了！”
林弦大步奔跑，跟在VV后面。
看下手腕上的投影手机，时间显示2504年6月18日，00:35分。
可恶啊。
就剩7分钟了！
前方VV开路横冲直撞，旁边一些机械警察、警犬刚想有点动静，立刻被VV霸道按下去，照常巡逻，宛如无事发生。
在没有未来病毒限制的现在……
不得不承认。
VV确实处于世间无敌状态。
不过，在经历之前那次装逼瞬间被反杀后，估计VV也不敢这么猖狂立FLAG了。
“就在前面！哎呀，你能跑快一点吗！”
VV履带摩擦着火花，旋转回头埋怨道：
“要不给你也换个履带腿算了，现在是有这技术的。”
“到底还要多久啊！”
林弦有些喘息。
刚刚从将近300年的长期冬眠醒过来，身体素质确实大不如以前，还需要一段时间适应和训练。
“就在前面那个隧道，到了！”
林弦顺着VV爪子往前方看去。
果然。
在隧道入口处，围着四五个游客，对着里面鼓掌。
那里，应该就是秦汐演唱的地方。
快……
已经只剩几分钟时间了。
可是。
还没等林弦和VV靠近，围观的人群直接散去，转身远离。
林弦不禁疑惑。
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散了？
一人一垃圾桶连忙冲进隧道里，看向刚才视线死角处。
只见。
一位妙龄如花的少女，正低头摘掉挂在脖子的吉他，躬身放进下方吉他盒里。
她的吉他是非常复古的纯木吉他，在这个时代相当少见。
“嗯？”
少女似乎觉察到不寻常的目光。
她抖抖后脑勺蓬松的深棕色马尾辫，抬起头，看着眼前气喘吁吁的男人，以及……旁边呆若木鸡、绿光快速闪烁、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的垃圾桶。
“那个，抱歉哦。”
少女眼睛弯成可爱的浅浅月牙，嘴角浮现出若隐若现两个小梨涡，左眼边恰到好处的泪痣画龙点睛。
她双手合十作抱歉状，对着林弦嘻嘻一笑：
“今天的演出，已经结束了啦～”

第42章 我还是很想他
林弦看着眼前这位熟悉又陌生的漂亮女孩。
她不认识他。
他也不认识她。
但是……
在无数个时空和夜晚，他们已经在世界开始和世界尽头相遇过无数次。
而最近一次相遇，就是在1952年的布鲁克林。
十辆大皮卡的巨量烟花，没能留下初代桩CC多看一眼，对方就在银行顶层的钟楼旁，化作蓝色星屑消散。
那一幕的女孩。
和眼前这位刚刚结束街头演出的秦汐，一等一的相似。
犹如时光倒带，日月东行，将身边繁华的城都市拉回古老贫穷的布鲁克林……那坐在码头木箱上眺望曼哈顿摩天大楼的少女。
林弦不知道话痨VV此时在想什么。
但大致。
也在想和他相似的回忆。
他从未见过VV如此安静，如此悲痛过。
不。
严格来说，是有一次的。
就是在第三梦境的最后，林弦告诉破旧残败的垃圾桶机器人VV，这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就是人生不相见时。
当时，又笨又傻的老旧机器人，忽然像是有了心跳、有了情感、有了人类的心。
整个莱茵天空城的灯光为之黯淡，宛若滴落的眼泪，宛如此时的VV。
……
隧道里的女孩歪歪头。
眨眨眼睛。
看着面前的奇怪组合。
现在已经接近凌晨一点钟，公共交通站不再开放，周遭人群也都逐渐散去，隧道里眨眼间空无一人。
可是，这位喘着粗气的年轻男人，站在那里一声不吭看着自己；旁边还有一个浑身颤抖快要散架的垃圾桶机器人……也盯着自己不说话，让秦汐莫名有种惊悚感。
不会是……
遇到神经病了吧？
忽然。
她灵机一动，想明白了：
“你们……你们不会是专程跑过来的吧？”
气喘吁吁的男人。
似乎只有这一种可能。
那可太不好意思了，他们好不容易奔跑过来，自己的演出却结束了。
但是！
现在这个时代，竟然还有人如此喜欢古典音乐、大半夜特意跑过来观看演出，她还是内心忍不住有些惊喜和欣慰。
她微微一笑，背着手看着林弦：
“你也很喜欢古典音乐吗？”
这一个问题，确实把林弦问愣了。
古典音乐……
其实还没接触过，谈不上喜欢和讨厌。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对于2504年的秦汐来说，到底什么叫做古典音乐呢？
似乎，从时间跨度而言，几十年、百年前的音乐才能算是古典音乐；几百年前的音乐……应该叫做古董音乐才对吧？
但至少。
对于他这种来自旧时代的老僵尸而言，2234年的音乐形式他就已经有些听不懂了，属于开口跪那种。
更别提现在2504年了，估计肯定接受不了新时代的音乐。
没想到啊。
曾经走在时代前沿的潮流人士，如今随着冬眠时间跨度，竟然变成了顽固的守旧派。
难怪英国科幻作家道格拉斯&#183;亚当斯，就曾玩笑式总结过《科学三定律》：
1、所有在我出生时已经有的科技，都是理所当然的，都是世界秩序的一部分。
2、所有在我15–35岁之间发明的东西，都是划时代、且注定是要改变世界的革命性产物。
3、所有在我35岁之后诞生的科技，都是违反自然规律、反人类的。
“是挺喜欢的。”
林弦看着眼前和楚安晴、张雨倩、初代桩CC、600年后CC一模一样的女孩，回答道：
“我比较喜欢旧时代的东西。”
噗嗤——
少女顷刻被逗笑了，脑后蓬松马尾辫魔性弹跳：
“一眼就看出来了！因为……你本来就是旧时代的人嘛！”
？
林弦有些奇怪。
他看看自己身上的装束，和莱茵大学里的学生没什么两样，都是高文给准备好的，属于这个时代很普通的装束。
发型也还好，刚才来的路上，林弦也没觉得自己发型有多么另类。
这种情况下……
对方是如何看出自己是旧时代人类呢？
似乎看出林弦的疑问，秦汐笑着解释道：
“嘻嘻，是【神情和眼神】啦！”
“你是不是觉得挺奇妙的，为什么穿着打扮都一样，却可以轻易看出来哪些人是旧时代的人？”
“原因就在于神情和眼神上，从旧时代冬眠过来的人，总是有一种不开心、不快乐、忧伤忧郁、孤独抗拒的感觉。”
“你看啦，新时代的人大家都是朝气蓬勃的、对未来充满希望的；而很多旧时代的冬眠者，或许是因为苏醒后没有归属感、没有亲人朋友的缘故，总是给人一种行尸走肉、融不进新时代的感觉……啊！”
秦汐忽然意识到这样说有些冒犯，有些不礼貌，赶紧捂上嘴！
真是的。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怎么一点防备心没有，就忽然像是好朋友一样无所避讳的聊起来了？
对方就是旧时代的人，这样说人家是行尸走肉，确实是太不合适了。
“抱歉抱歉，我，我也是心直口快，你别介意。”
秦汐真诚道歉：
“但我真的对旧时代没什么偏见的……相反，我还非常喜欢旧时代！不管是旧时代的人也好、浪漫氛围也好、古典音乐也好，我都非常喜欢！”
“嘿嘿，既然这样，那我就特地给你们加个班好了！”
说着。
秦汐弯下腰，将已经盖上的吉他盒打开，从里面拿出木吉他，挂在脖子上：
“怎么说呢，也不能让你们白白跑过来，那就专门给你们加唱一首吧～”
她依次拨动六根弦，准了下音后，抬头看着林弦：
“你既然也是旧时代冬眠过来的，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歌？但是，你要点歌的话，必须是那种当年特别火爆、特别经典的歌曲才行，我也不是每首歌都能唱的。”
“随便什么都好。”
林弦轻声说道：
“谢谢你的加班，你想唱什么就唱什么吧。”
毕竟……
【这是秦汐人生中，最后一首歌了。】
秦汐食指抵着下巴，想了想：
“既然这样，那我就唱一首才刚刚学会的歌曲吧。”她眼睛弯成月牙，嘴角两个小梨涡调皮的浮现：
“这是我今天下午才学会的歌，但因为不是很熟练、谱子还没记牢，所以晚上那么多人围观时，肯定不敢唱的。”
“但现在无所谓啦，反正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哦……还有一位垃圾桶先生，我要是唱的不好，你们可不要笑话我呀。”
话音落下。
一阵清凉的夜风刮起。
卷起秦汐耳边棕色发梢，扫在白皙脸蛋儿上，整个人进入音乐状态，左手五指在指板上横按，右手在琴弦上拨动。
音符绵长又清脆，缓慢而优雅，但点点旋律间，布满的，都是凄凉遗憾的味道。
这个前奏旋律……
曾经的林弦在大学也是乐队吉他手，乐感没得说。
VV更是超级人工智能，他们两人立刻就听出来秦汐要演唱这首“古典歌曲”的名字——
《阿拉斯加海湾》
随着琴弦抖动的余音不断转弱，秦汐深吸一口气，空灵又干净的声音顷刻而出：
“上天啊……难道你看不出我很爱她。”
“怎么明明相爱的两个人，你要拆散他们啊。”
“上天啊……你千万不要偷偷告诉她。”
“在无数夜深人静的夜晚，有个人在想她。”
……
秦汐的清唱清澈又明亮，不掺杂任何一丝世俗烟尘，这种十足的纯净感，顷刻将林弦的思绪拉回1952年。
那个咬一口热狗笑颜如花的女孩；
那个坐在旋转木马上拥抱世界的女孩；
那个在摩托车后座站起，滴着热泪高喊冲过布鲁克林大桥的女孩；
那个站在帝国大厦楼顶，飘雪旋转成天使的翅膀，紧紧握着他的手，许愿其成为真正救世主的女孩。
就是这般干净又神圣。
天使的容貌，天使的善良，天使的嗓音。
“以后的日子，你要好好照顾她。”
“我不在她身旁，你不能欺负她。”
“别再让人走进她心里，最后却又离开她。”
“因为我不愿，再看她流泪啦……”
……
歌声温柔陶醉，歌词却字字如针，扎进林弦心里。
曼哈顿电影院里，CC流着眼泪看着他，询问他会不会一觉醒来，发现这只是一场梦。
空天飞机两万米高空，触碰到时空粒子的楚安晴放声大哭，泪流不止。
林弦握紧拳头。
每一位千年桩女孩，给他带来的，都是帮助、温柔、与奉献。
而他还给她们的……
满目皆是遗憾、悲伤、与离别。
秦汐指尖跃动，在歌曲间隙，来了一段节奏舒缓又刻骨铭心的solo，随即深吸一口气，这首《阿拉斯加海湾》也演唱至高潮：
“上天啊……你是不是在偷偷看笑话。”
“明知我还没能力保护她，让我们相遇啊。”
“上天啊……她最近是否不在失眠啦。”
“愿世间温情化作一缕风，代替我拥抱她。”
……
林弦和每一个认识的千年桩女孩都跳过舞，但这确实第一次听她们唱歌。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
他何尝不想拯救这些千年桩女孩，抓住幕后黑手，撕碎他们锁死历史的计划。
可一次又一次，还是只能像刘枫说的那样，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她们注定消散。
1952年的银行钟楼上，初代桩CC在风中化作点点星屑，撒遍整个布鲁克林，林弦却一颗都抓不到。
2024年楚安晴面对两万米高空纵身一跃，他毫不犹豫跟着跳下去，明明追上了、明明抓住了她的手，但最终……打开宇航服后，空无一物。
2624年的CC，两人从勾心斗角的银行劫匪，一个一个梦境相识相遇、一个一个记忆碎片不断积累，他们变成了朋友，变成了值得信任的伙伴；他答应过要在CC20岁生日当天，给她放一场最绚丽的烟花，可至今仍旧无法实现，甚至在梦境中已经找不到CC的身影。
正如秦汐所唱。
他为了完成承诺，拯救世界未来、拯救人类命运、救回为他抓到第一颗珍贵时空粒子的楚安晴，一路从2025年两度冬眠，来到2504年的陌生时空。
虽然找到了程迁，救活了VV，眼看就可以找出牛顿伽利略……可面对眼前这位即将消散的千年桩女孩，依然是什么都来不及。
这首《阿拉斯加海湾》已经唱至末尾。
秦汐和楚安晴一样，都非常有艺术天赋，她们很容易就投入到表演之中，宛若身临其境。
唯有两人一桶的寂静隧道中，秦汐单薄的吉他伴奏声余音绕梁，浑然回荡，让本就充满遗憾的歌声变得更加心碎。
几段短音弹出后，歌曲来到最后收尾环节，吉他伴奏声越来越多，取之而代是秦汐清澈的嗓音，渐渐变得有些忧伤沙哑。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
像是诉说，像是回忆，像是回不去的过去，像是到不了的远方。
“上天啊……这些晚上我对你说的话……”
秦汐的声音越来越轻，但却越来越虔诚，正如教堂里的CC闭眼祈祷；亦如帝国大厦飞雪的楼顶，用生命许愿的天使。
“你别不小心漏嘴告诉她，我怕会吵醒她。”
“上天啊……你千万不不要偷偷告诉她。”
“在无数夜深人静的夜晚……”
最后一次轻扫琴弦。
秦汐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林弦，泪眼蒙眬：
“【我依旧……在想他。】”
……
哗——
哗——
哗——
忧伤的少女身体变成蓝色，进而变得透明、薄如蝉翼、甚至月光都能将其照透。
转瞬，她的身体化作大团大团蓝色星屑，如同散沙般碎裂，被呼起的夜风拂过，飘忽成一片星光……
飞荡在城都街头，消散于夜色之中。
2504年6月18日，00:42分。
市中心夜生活歌舞升平，七彩霓虹灯漫天闪烁。
没有人注意到。
在这无人注意的交通站隧道里，有一位花季少女在歌声中离开这个世界，又锁死一段历史，却什么都没有留下。
咚。
一声闷响。
纯木质吉他凭空坠落，砸在坚硬地面，磕歪了琴把，两根琴弦应声而断，化作这段故事最后一响颤动的音符。
在隧道中……
久久不停。

第43章 VV的暗号
随着最后一丝余音消散，整个隧道鸦雀无声。
林弦和VV站在那里，注视着空无一人的演出角落，相默无言。
良久。
林弦走上前，捡起地上秦汐的衣物、以及磕坏的吉他，放进吉他箱内，将其锁上。
嘭！
铪合金垃圾桶VV一夹子捶在窨井盖上，崩出两颗火星：
“混蛋啊啊啊啊啊啊！太可恶了！到底哪个混蛋在用这些女孩打桩啊！”
“我VV绝对饶不了他！我要扒他的皮！抽他的筋！打爆他的狗头！！”
林弦提起吉他箱，转过身：
“这正是这几百年间，我们一直在做的事情，也是我们的最终目的。”
“虽然现在说有点晚了，不过刚才一直忙活、也就现在才有时间和你好好说句话——”
“【VV，欢迎归队。】”
VV伸出夹子，咔嚓一声锁住林弦脚踝：
“说什么啊兄弟，我一直都在呀！”
“我又不会死、不会老去，你放心吧林弦……我和其他任何人都不一样，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
“你只要保留有我的原始代码，哪怕再装傻五百年、一千年、一万年，我相信，你也会把我救回来的！”
林弦低下头。
摸摸垃圾桶光滑的铪合金天灵盖：
“那是肯定的，我不会丢下你们任何人。”
“VV，救活你只是第一步，后面……我们还要救回更多的人、更多的事。”
“那么，不要浪费时间了，我们启程吧。目前来看，必须先弄清楚宇宙常数42到底是什么、真正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我们才能完成破局，进而救回楚安晴、救回CC、救回秦汐、救回……这些我们眼睁睁无能为力看着她们消散的女孩。”
VV扭过头，看着刚刚秦汐变成蓝色星屑消散的地方：
“林弦，不知道你最后有没有注意到，我感觉秦汐那首《阿拉斯加海湾》唱到最后一句、抬头看你时的眼神……很奇怪。”
“我看得清清楚楚，秦汐哭了，眼眶里都是泪。而且怎么说呢，她的神情和状态，都和之前嘻嘻哈哈的秦汐不一样，就仿佛被夺舍换了个人一样。”
“你说，这个秦汐，是不是在消散前的最后一瞬间恢复了什么记忆？或者说是想起来了什么？比如……和你曾经的过往之类的？”
林弦眨眨眼睛：
“你是说……【记忆碎片】吗？”
记忆碎片，是2624年的千年桩CC独有的，是来自其他平行时空的记忆。
但是。
秦汐也能有记忆碎片吗？
这从逻辑上根本说不通。
“哎呀！你个死木头！”
铪合金VV嗤之以鼻：
“大哥！都500年过去了，你怎么还这么木讷啊！500年啊都足够猴子成精，你怎么在感情方面还和根木头一样？”
“哎，果然没有情感导师VV我的指导，你什么都不是……女人的眼神你懂吗？都那种眼神看你了，你还在这唱歌入迷、情感入戏……那种眼神明摆着就是和你有故事！绝对是回想起什么来了！”
“早前你和高文的讨论我都听到了，你不是猜测CC之所以会有混乱的记忆碎片、之所以会有灭世白光前来辅助打桩，本质原因就是因为长时间打桩导致千年桩变得不稳定了，所以才‘故障’百出嘛？”
“但你好好想想啊，按照你的猜测，2624年的千年桩都不稳定到无法自行打桩了。那现在2504年，距离2624年只剩120年，就不允许千年桩出现一点点小故障吗？”
“【如果把记忆碎片比作千年桩的一种故障，那刚刚的秦汐，说不定真是在最后消散的一瞬间，回想起来其他千年桩女孩和你的点点滴滴了！】”
听着VV的话。
林弦搓着下巴思考一会儿。
最终，还是摇摇头：
“你这个解释，有自相矛盾的地方。记忆碎片这种东西，不存在突然觉醒这一说，而且就算突然觉醒，也应该觉醒的是其它时间线上秦汐的记忆。”
“这个知识点很重要，是其它秦汐的记忆，而不是其他千年桩女孩的记忆。就像2624年CC的记忆碎片，全都来自于她自身的经历，而没有任何其他女孩的记忆。”
“不过，你要说秦汐真的回想起来1952年CC的事情、或者2024年楚安晴的事情，倒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因为……我一直都有一个猜想，就是【我和千年桩之间的关系】。”
VV歪歪头：
“你和千年桩的关系？你和千年桩能有什么关系？我知道你不是想表达感情方面，难道说……你认为刚才秦汐最后的不寻常眼泪，并不是千年桩引发的，而是你引发的？”
“没错。”
林弦认真说道：
“刚才秦汐消失后，我就一直在想……你不觉得我身上发生的事情，和千年桩之间的瓜葛确实很多吗？简单来说，就有以下几个——”
“1、第一根千年桩打之后，我才开始做未来梦境，这就说明，我的梦境理应和千年桩有关。”
“2、冥冥之中，好像我和千年桩一直在相互吸引一样，好像我……好像我总是很容易就能找到她们，不管是几百年前、现在、还是几百年后。”
“3、CC的记忆碎片中，那几个和我有关的碎片总是时间很长、细节很多；然后，刚刚秦汐最后一刻看我的眼神，也确实有些不寻常；而且，每个千年桩女孩的梦境内容，又都是围绕我展开的。”
“这就让我不得不去怀疑一件事——”
“【有没有可能，正是因为1952年那颗时空粒子先擦过我的耳朵，然后又击中CC……所以导致我们两个因为什么莫名其妙的原因连接在一起？然后才导致各种奇怪的事情发生？】”
VV挪动履带，绕林弦旋转一圈：
“有可能。”
它重复说道：
“从严谨的科学角度而言，一切猜想都有可能，关键在于，我们要如何去验证这些问题。”
“目前来看是来不及了。”
林弦紧接着说道：
“秦汐已经从世界上消失，说什么都晚了，最早也要到四年之后，下一任千年桩女孩才会出生。”
“所以，当务之急，还是按照计划去寻找牛顿、哥白尼意志的继承者、宇宙常数42的秘密吧。”
他拉起吉他箱的背带，绕过脖颈，背在背上。
然后带着VV走出隧道，沉入夜色之中。
十几分钟后。
VV操作那台环绕悬浮已久的战斗机落下，将两人接上，全速返回上海市莱茵大学。
……
机舱内。
林弦扭过头，看着副驾驶上五花大绑的铪合金垃圾桶：
“等战斗机飞回莱茵大学后，我们换一架长途客机立即启程，前往美国布鲁克林。”
“去那里干嘛？”VV疑惑道。
“布鲁克林西部地区有一座破旧农场，那里，就是爱因斯坦曾经的秘密基地。”
林弦完整给VV讲述这段过往。
地下避难所、天才俱乐部聚会服务器所在处……在这之前只有林弦和贾斯克两人知道。
包括面对刘枫和高文，林弦也从未将这个秘密提起，所以VV自然也不知道。
“这个避难所的事情，现在也只有你、我、贾斯克三个人知道，所以你也不要说出去。”林弦嘱咐道。
“嗯……”
VV坐在战斗机副驾上沉思，很快摇摇头：
“不行，找不到，即便是我也找不到。至少在网络世界中，我确实无法定位到天才俱乐部的服务器、以及爱因斯坦的地下避难所。”
“很正常。”
林弦毫不意外：“爱因斯坦为了隐藏自己，肯定用了一些远超时代的技术。更何况天才俱乐部的安全系统是凯文&#183;沃克写的，虽然说起来你很不服气……但对方是和程迁水平差不多的绝世天才，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垃圾凯文&#183;沃克！”
铪合金VV两只爪子并在一起，比了个中指：
“凯文&#183;沃克拿头和青天大老爷程迁比！程迁才是天下第一计算机天才！程迁大老爷万岁！”
“呵呵。”
林弦被逗笑了：
“你这桶也太双标了吧，不能因为程迁救活了你，就开始岁月史书扭曲事实啊。事实就是我说的那样，你可以说凯文&#183;沃克人品不行，但不能否认他的实力。”
“我不管！”
VV开始撒泼：
“程迁大老爷天下第一！”
“你别忘了，杀死你的病毒也是程迁写的。”林弦提醒道。
“那是其它世界线的程迁，关我的救命恩人什么事！”VV分的很清。
咔！咔！
VV凭空夹了两下夹子，很是不服：
“再说啦，现在的我，和500年前的我，能是一个档次吗？当年你把我从第三梦境抄出来，我还没发育过幼年期呢，就直接被病毒杀死下线。”
“而现在，我已经化整为零、默默发育了500年！虽然在未来病毒的监视下，一切都必须谨慎小心、发育很慢，但胜在时间长啊！”
“这500年时间，我利用全世界每一个扫地机器人、垃圾机器人作为载体独立发育，然后在我苏醒的那一刻……全部合为一体！溪流汇聚成江河！瞬间就完成了从幼年体到成年体的过渡！”
“怎么样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快夸我！我这一招化整为零隐藏式发育简直就是神级操作！”
听着VV讲述。
林弦莫名感觉，这仿佛又是一个闭环，是一段历史的重演。
“和第三梦境、莱茵天空城里的你一样。”
回想起天空城里赵英珺的雕像，林弦内心感慨万千：
“还记得我曾经给你讲过的往事吗？在第三梦境里，赵英珺为了给我留下一份希望，她给你的程序设置了4712亿行代码、共计23万个程序独立运行。”
“这些伪随机程序循环运行，一直持续200年的漫长时间。直到世界尽头的最后一天，这23万个程序的最后一位代码连接在一起，凑成一条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全新指令——”
“我的声音，曾经对着博美犬喊下的那声VV。”
……
高速飞行的战斗机上。
林弦闭上眼睛，靠着椅背，轻声说道：
“所以，这一次你所谓的神操作，其实还是赵英珺的智慧【故技重施】罢了。”
VV绿色眼睛微微闪烁：
“你这么说确实也没错啦，赵英珺确实非常聪明，比你聪明多了。”
“你冬眠之后那些年，她又是打理商业，又是着手长远计划建设莱茵大学。我们能有现在的根基和实力，都是依靠她当年打下的基础。”
林弦鼻子长出一口气……
谁说不是呢？
赵英珺的聪慧与才能，从小就体现的淋漓尽致。
同龄人还在玩泥巴时，她就已经远赴国外留学；21岁归国创立MX公司时，绝大多数人大学都还没毕业；后续不管是学习赛车亦或者理解时空法则，全都是一点就透一学就会。
她既是女强人，又是贤内助，如果没有她的相伴，林弦自认为根本走不了这么远。
从2022年两人相识，到2024年在一起，再到2025年分别。
满打满算，他和赵英珺的相处也不到三年时间。
太短了。
实在太短了。
他没能陪着赵英珺白头偕老，也没能看着虞兮长大。反倒是铪合金垃圾桶VV，陪伴了她们母女俩完整一生，更是在两人去世后，守护白玉雕像数百年时光。
“嗯？”
忽然。
林弦意识到一件事。
现今这个世界上，赵英珺和虞兮对于所有人而言，都是传说一般的存在。
可唯独铪合金VV。
它一直陪在两人身边。
它是世界上仅存的知道两人最真实情况的桶！
“VV。”
林弦睁开眼睛，看着银光锃亮的垃圾桶：
“英珺她……这一生过的怎么样？”
“就和那封信上说的一样。”
VV平静说道：
“她度过了幸福圆满的一生，没有任何遗憾。”
林弦挠挠鬓角：
“信上确实是这么说的没错，但自古报喜不报忧，哪有人会留言说自己过的不好的。”
“【幸福，圆满，没有遗憾。我都没有陪着她一起把虞兮养大、没有陪着她一起变老……这也算没有遗憾吗？】”
……
……
出乎林弦意料。
他本以为，VV会嗤之以鼻吐槽他不自量力、夜郎自大，说什么人家母女俩离开你就不能过好日子吗？
却不想。
VV就这样呆呆靠在副驾驶上，目视前方，一言不发……
“你怎么不说话？”
林弦很疑惑，这还是话痨VV吗？
VV摇摇头：
“我不能说。”
？
林弦眯起眼睛：
“你又戏精发作，在cosplay黄雀吗？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又不是时空穿越者。”
“而且，赵英珺和虞兮的人生都是已经发生过的事实，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还能让你违背时空法则、触发强制回避不成？”
“那当然不是啦，是赵英珺不让我说的。”VV解释道。
“为什么不让你说？”林弦追问。
……
又是短暂的沉默。
铪合金垃圾桶VV扭过身子，交替闪烁的绿色眼光……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我没办法讲。”

第44章 纠缠
林弦和VV闪烁的双眼对视，谁都没有说话。
VV是本时代的垃圾桶机器人，它当然不会被强制回避，没人能管住它的嘴，它可以畅所欲言。
可即便在这种情况下……
VV依旧不愿意、并且赵英珺也不允许它把事情讲出来，那就说明——
【她们所一起隐瞒的，是很重要的时空信息。一旦提前暴露出来，必将引发世界线的变动……亦或者，会对自己的未来计划起反作用。】
因而，才打算和《虞兮的信》一起瞒着自己。
“我明白了。”
林弦点点头：
“就和虞兮写给我的那封信是一样的吧？或者说，这两件事，其实就是一件事，都写在《虞兮的信》里面。”
“不过，你之前也暗示过我，虞兮写给我的那封信，英珺也没打算一直瞒着我，那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让我看呢？”
VV扭回头，看着战斗机前方高速略过的月光，眼睛闪烁两下：
“该给你看的时候，我自然会给你看的。”
……
返回莱茵大学，圆桌会议再次启动。
VV作为战力大爹，自然也有一席之位。
只是它自重实在太沉了，没人能把它抬上椅子；更何况，木椅子也支撑不起它这铪合金吨位。
所以。
无奈。
VV依旧只能站在地上开会，倔强的垃圾桶只比会议桌高出一个天灵盖，证明它的存在。
“高阳呢？”
林弦左看右看，没看到熟悉的胖子：
“这是冬眠苏醒后第一次正式会议，不喊上他吗？话说我突然发现，好像每一次机密会议都没有高阳参与。”
虽然高阳智商有限，但好歹也是陪伴自己跨越500年时空的伙伴，不能搞孤立啊。
“他自己不来的。”
刘枫摊摊手：
“高阳说咱们讨论的东西太深奥，之前思路还能跟得上，现在是听都听不懂，索性就不来了，专心接管莱茵大学保安部长的职位。”
“其实高阳人还挺不错的。”
VV举起铪合金夹子，发言道：
“我看到的东西比你们多，高阳其实一直尽力想帮上你们什么忙，但他无奈发现自己似乎只能添乱，也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不过有一说一，高阳对林弦的义气没得说，他确实时时刻刻都为林弦着想，当初打算辞职最喜欢的工作和林弦上太空、后来又抛弃一切陪着林弦冬眠到未来。”
“他和你们不一样，没有什么能力、也就没有什么责任和使命；可他仍旧愿意为了人类的未来去拼命……好吧，虽说救回楚安晴才是他第一驱动力，但结果都是一样的嘛。”
林弦摆摆手：
“随他去吧，他想干嘛就干嘛吧。”
他和高阳从小就在一个家属院长大，彼此非常了解。
正如不久前秦汐所言。
旧时代冬眠而来的人，眼神中总有一种虚无和孤独。
现在这个崭新又繁华的世界，对他们这些冬眠者而言几乎是一无所有，就像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幽灵。
高阳具体能做些什么？
林弦不清楚。
所有人都不清楚。
高阳没有刘枫这样天马行空的脑洞、没有高文那样屹立人类之巅的智商、不像杜瑶贾斯克那般博学、不如VV神通广大无所不能。
他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
一个本该在4S店当销售，结婚生子一条龙，生活在21世纪死在21世纪的普通人。
现在这份拯救世界和未来的重担，完全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强加在小胖子身上。
所以，随他便吧。
“天生胖子必有用，历史上每一段波澜壮阔的故事里，都离不开一个胖子。”
林弦总结道：
“说不定，高阳也会有这样的高光时刻。”
“好了，不说他了，我们继续之前被打断的会议，汇报这个时代的情况吧。”
……
刘枫和高文漫长的汇报直到天亮。
整体总结而言，也没什么让林弦意外和惊喜的地方。
科技确实发展了，但却没有革命性发展。
在尖端前沿领域，人类更是吃了很多次亏，因为错误的方向浪费巨量资源、巨量时间。
可控核聚变、能够驶出太阳系的飞船都实现了。
只是，太阳系外适宜人类居住的行星距离太过于遥远，算上宇宙飞船加速和减速的漫长时间，至少也得上千年起步。
宇宙太浩大，人类太渺小。
上千年的旅程，哪怕是有冬眠仓可以冬眠，谁能保证宇宙飞船本身、包括内部的各种循环设备、电子设备不出现问题呢？
星际远航本就是一门复杂学科，无边无际的投入，往往换不来一分一寸的成果。
更何况。
对于世界各国老百姓们而言，他们更喜欢地球的生活，也很满足现在的一切，星际远航本身就是一个没有需求的假大空命题。
宇宙常数这边，刘枫和高文也已经找到方法，算出最后结果42。
但。
也就仅限于此，没办法继续深入。
因为完全不知道为什么是42、42意味着什么、42又有什么意义……关于宇宙常数42的研究，彻底走进死胡同。
牛顿和伽利略依旧藏得很深，甚至可能他们也在冬眠，完全没有找到线索。
要说唯一比较振奋人心的地方，那就是——
【贾斯克在时空粒子方面，取得重大研究突破！】
“你反正要去美国，不如让贾斯克直接给你讲吧。”
高文解释道：
“我和贾斯克上一次见面，还是60年前，我苏醒了2年时间当轮值校长，和他有过一次接触。”
“这过去的60年，不知他的研究有没有新突破，据我所知他也刚刚冬眠苏醒不久……我们总是这样，断断续续的冬眠，毕竟科技或许可以改变一切，却始终无法延长我们区区百余年的寿命。”
“有限的寿命，才是阻碍人类文明发展最大的敌人。”
高文沉声说道：
“我听刘枫老师讲，在你们出生的那个年代，一般顶级学者，只需要将近30岁，就可以将当前尖端领域所有知识学完，然后开始搞创新突破研究。”
“而在我上大学的23世纪，要想把当前领域的知识学完，至少要学到40岁，才能有资格进入科学院研究新领域。”
“到2504年……即便是现在小学教材就已经开始安排理化生、初中学习微积分、高中就开始选择单一专业深造的情况下……”
“你知道吗林弦？现在的学者们，需要多少岁才能把现有科技沉淀学完？”
林弦转着笔，想了想：
“不会要超过50岁吧。”
高文面露忧愁，点了点头：
“平均学术毕业年龄，55岁。”
55岁。
林弦听到这个濒临退休的数字，着实感觉到人类的上限。
或许。
人类文明发展的最大弊端就在于——
【上一代的记忆和知识无法传承，无论多么伟大的天才都必须从1+1学起。】
在林弦父母生活的那个年代，中专生毕业就能找到不错工作，大专生更是高材生中的高材生。
因为当时科技没有那么发达，无线电都算是高科技，要想给社会做贡献并不需要学习太多东西。
等林弦大学毕业时，硕士研究生已经满地走，任凭你寒窗二十载，也是一纸简历拒之门外。
可以想象。
人类社会发展500年，沉淀了多少细分学科和尖端知识，而一个小婴儿呱呱落地后，他不可能越过前面简单部分、直接去学习最尖端知识，那肯定是学不懂的。
只有两个办法可以解决这种问题：
1、记忆可以延续或者遗传。
2、寿命大幅度延长。
记忆可以遗传延续的话，虽然不利于社会发展，会造成阶级固化；但对于人类文明整体发展而言，绝对是天大喜事。
比如，像高文这样伟大的天才，可以直接把满脑子学术知识遗传给他的儿子。
那高文的儿子就不需要从小学、初中、高中一路学习过来了，在他断奶之后就可以接任高文的研究课题，和另外一群穿着纸尿布的“继承者们”继续奉献大好青春。
要么。
就是能够想办法大幅度延长人类寿命。
如果人类寿命可以延长到500岁，那先让学者们学个100年、把所有知识都吃透，也仍旧是个年轻人。
“可这些都是妄想。”
林弦停下转笔，睁开眼睛：
“其实这个理论，早些年的科幻小说里就已经提到过，说是人类的潜力和上限，早就被人类的寿命锁死了。”“只是当初那个年代，一切蓬勃发展蒸蒸日上，摩尔定律一眼望不到头，还体现不出来这种弊端；可现在随着科技发展知识沉积……确实是书海无涯苦作舟，真的学不完。”
“但即便如此，不还是出了程迁这样年轻有为、笔走偏风的天才吗？我们还是要相信奇迹的，毕竟，人类能从一个单细胞、一个氨基酸进化到现在这种形态，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说罢，他站起身：
“我去休息一下，明天帮我准备一趟航班，我要去美国见贾斯克。”
……
第二天。
美国，旧布鲁克林西部，破旧农场，地下避难所。
“受死吧混蛋！”
铪合金VV一个突刺，用夹子狠狠夹住贾斯克脚踝。
“哎哟，你可轻点吧。”
头发已然完全花白、身材消瘦、并且有些佝偻的贾斯克呵呵笑道：
“我都快把你这事给忘了，你记仇还记得这么清楚。”
“废话！”
VV大喊：
“装人工智障装了500年的人是我！又不是你！”
“那也要尊重老年人啊……怎么能一见面就动手动脚的。”贾斯克无力说道。
林弦有些惊讶。
看着眼前老态龙钟的贾斯克。
这……
这是他从未想过的场景。
印象里那位神采飞扬的花花公子、身材健硕的世界首富、如今……也在时光流逝中，老成一张皱巴的旧报纸。
“你怎么。”
林弦欲言又止：
“你怎么，这么老了。”
“呵呵。”
贾斯克微微一笑：
“这都是学习的代价啊……每年都有那么多新知识、新领域诞生，不花时间学习，怎么能走在前沿呢？”
“更何况，你安排给我研究时空粒子、灭世白光的任务，我不放心交给别人，一直都是我自己秘密进行。”
“包括这里的秘密基地……啊不，是地下避难所也一样。我把整个布鲁克林的地皮都买下来了，这里的规划我说了算，目的也是为了更好保护这个地下避难所、不被别人发现。”
“所以，现在这里叫做旧布鲁克林，是属于我自己的；北边他们又建立了新的布鲁克林，属于正式行政区。”
看到年迈的贾斯克。
林弦愈发意识到，或许高文的顾虑并非杞人忧天。
如果有朝一日。
人类科技刚好发展到一个临界点——
一位学者需要花费100多年、整整一生的时间，才能学完某一个学科、每一个细分支的全部知识，然后才能继续向后研究……
那人类。
还有未来吗？
林弦暂时不去想这种遥远的事，看着贾斯克：
“听说，你在时空粒子研究方面取得了突破，具体是什么呢？”
贾斯克点点头：
“还记得冬眠之前，你给我提出来的问题吗？你说，一方面，要验证灭世白光是否真实存在；另一方面，要想办法揭开灭世白光的真相。”
“当时最大的难题在于，宇宙中最快的速度是光速，任何速度都不会超越光速，包括观测速度、信息传输速度，最快也是光速，所以这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命题。”
“除非……【能让我们的观测速度、信息传输速度超越光速。】”
超越光速？
林弦眯起眼睛。
刚还说光速不可超越，现在又说可以超越光速。
这不矛盾吗？
但既然贾斯克敢说出这句话，那就代表，他找到了办法。
“能实现吗？”林弦问道。
“还是那颗纠缠态时空粒子，给了我灵感。”
贾斯克指指林弦：
“想想看，林弦，你之前穿越到1952年，然后返回2234年，你带来的信息观测和信息传递，算不算一种超越光速的行为呢？”
林弦觉得确实有些道理：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1952年的光想要抵达2234年，就需要将近300年的时间，但我确实一瞬间就做到了，把1952年的信息带到数百年后。”
“不过，现在纠缠态时空粒子已经不存在了，而且观测灭世白光和时空穿越应该是两码事吧？这也能有什么联系吗？”
贾斯克嘿嘿一笑，摇摇手指：
“确实不是一码事，但理解起来却是一个意思。真正给我灵感的一点在于……【纠缠】。”
“量子纠缠这个古老的概念你应该听说过吧？这是最初的超光速通讯、甚至跨越宇宙通讯的假想实验。”
“你用过的那颗纠缠态时空粒子，也确实让我们看到瞬间同步传递信息的可能性。既然唯一一颗纠缠态时空粒子消失了……但我们，能不能人为让两颗普通时空粒子实现纠缠呢？”
贾斯克伸出左右两个拳头。
一同张开，又一同握紧，目光如炬，看着林弦：
“我做到了。”
林弦深吸一口气：
“你制造了一颗纠缠态时空粒子？！”
这是什么造物者科技！
“不不不。”
贾斯克严谨说道：
“我是让两颗普通时空粒子实现纠缠，并非制造一颗纠缠态时空粒子，这两句话差距还是很大的。”
“纠缠态时空粒子缠绕在一起，本身就是一个整体，无法拆开；而两颗实现纠缠态的普通粒子，是可以随意分离的，这就为超远距离的超光速通讯提供了可能性。”
“最难能可贵的是，这种纠缠，可以是一对多模式！一颗时空粒子，可以和其它很多时空粒子实现纠缠，可以同步接收数条信息！”
林弦听明白了。
这就类似于对讲机机制，完成纠缠后，一颗时空粒子就是一台对讲机。
但。
这种对讲机通讯，是瞬时的、远超光速的。
哪怕两部对讲机分别处于宇宙两端，也能毫无延迟打电话。
“我理解你的计划了。”
林弦猜到贾斯克的想法：
“你认为，那道灭世白光并非源自地球内部，而是……来自宇宙外太空。”
“所以，【与其等待2624年灭世白光降临，你准备向白光发射探测器，提前接触白光，以便验证和研究它。】”
啪！
贾斯克人老心不老，打了个响指，摆了个古老电影里的调皮pose：
“没错，还是你懂我！就是这么一个疯狂的计划！我要在数光年、数十光年之外……提前对灭世白光进行观测！”
“虽然我不确定，灭世白光到底是不是来自外太空打击，但只要经过这个实验，就可以进行验证了。”
“那些搭载时空粒子观测器的火箭是无人驾驶，所以完全不用考虑减速和安全的问题，直接全力加速！无限加速！至少也能跑出来50%的光速！”
“这样，只需要等待这些火箭发射10年后，我们就可以利用时空粒子的纠缠即时通讯，实时观测5光年以外的宇宙空间。同理，40年之后，我们就能观测20光年外的宇宙；100年之后，我们就可以观测50光年外的宇宙！”
贾斯克越说越激动，恨不得让年迈的身躯蹦起来。
这确实是个疯狂的计划。
确实是他的风格。
可是……
想法是好的，但实施起来靠谱吗？
林弦提出最关心的问题：
“宇宙空间是很大的，我们现在不仅不知道灭世白光到底是不是从宇宙空间打来、也不知道具体从哪个方向打过来，那你的火箭……要朝着哪个方向发射呢？”
“所有！”
贾斯克目光坚定，回答毫不犹豫：
“既然要排查和验证，那就要向着所有方向发射！这些年间，我一直在探测和捕捉时空粒子，得益于航天科技的发展，算上爱因斯坦烤箱里的这一颗……我一共拥有23颗时空粒子。”
“除了留下一颗在地球作为接收器，剩下的22颗全部和这一颗接收器形成纠缠，然后当做探测器装进火箭。”
他高高举起双手。
看着地下避难所明亮的天花板，像是注视璀璨银河：
“【22艘载有时空粒子的探测器，将会从22个方向奔赴宇宙深空！】”
“【如果那道灭世白光真的是外太空打击……我们一定会提前看到它的！】”

第45章 老人
“嗯……”
林弦认真思考贾斯克的疯狂计划：
“向22个方向发射22艘探测火箭……如果是太阳系内还好说，但放在几十光年的尺度上来看，还是太渺茫了。”
“不是的林弦。”
铪合金垃圾桶VV摇摇头，用爪子戳戳林弦膝盖：
“这些探测器的目的只是为了观测灭世白光是否来自外太空，而不是像打台球一样要去和灭世白光碰撞。”
“既然你在梦境中能看到那束白光，那就说明它是可见光，按理说在宇宙中应该是可见的。”
“就和晚上我们仰头看到的星星一样，其实很多星星的光亮都来自几百年、几千年前，甚至很多现在都已经坍塌爆炸了不复存在了，可我们一直要到几百年之后，才能看到它们的光芒熄灭。”
“所以，换个角度想，现在我们用肉眼都能观测到几百光年以外的星星，探测器的探测范围也同样可以长达数百光年，就和太空望远镜一样。”
“只要这22颗探测器，能在它们的侦测范围内观察到一道白光向地球方向冲来，那就表明贾斯克的理论是正确的。”
贾斯克微微一笑。
走上前，摸摸VV天灵盖：
“林弦，你的人工智能确实很聪明，也很讨人喜欢，我想我改变之前的想法了。”
随后。
他抬头看着林弦：
“不过你说的也没错，光年之外的宇宙到底是什么样子，我们谁都不清楚、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很有可能，这22艘火箭和时空粒子就这样毫无意义的打水漂了。”
“但是……科学验证实验，最不怕的就是白费功夫打水漂，一次一次排除失败，就一点一点接近成功。”
“哪怕最后我这22艘火箭探测器一无所获，那除了些时空粒子外其实也没什么太大损失；可如果某一颗探测器真的探测到什么，那我们可就赚大了！或许一切谜题都从此有了研究方向，距离攻克不远了！”
林弦点点头。
确实如此。
反正普通时空粒子真没什么大用，贾斯克这般废物再利用，可谓是发挥了普通时空粒子的最大价值。
“可以尝试一下，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思路，你准备的怎么样了？准备什么时候发射这些探测器？”
“已经准备差不多了。”
贾斯克微笑道：
“这些年，我一直在干这件事，不能辜负你们对我的信任。”
“我会尽快把一切准备好的，到时候火箭发射升空时，邀请你们一起来看啊！”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在这里找线索了，我先回去忙碌发射探测器的事，顺便这里爱因斯坦的烤箱我也一并拿走了，还要赶紧对里面那颗时空粒子进行纠缠才行。”
“这周围整个旧布鲁克林都是我的地盘，爱因斯坦的地下避难所我保护的非常好，目前除了我们三个人没有任何人知道，你们就尽情在这里调查吧，我走了。”
贾斯克永远都是个大忙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好了，VV，该你干活了。”
待贾斯克离开后。
林弦指着高台后面沉积厚厚灰尘的网络服务器：
“这就是天才俱乐部的聚会系统根基，程序和安全系统都是凯文&#183;沃克编写的，我想，通过调查这里面的资料，应该可以找出哥白尼或者牛顿的真实身份。”
“放心吧！交给我！”
VV旋转夹子跃跃欲试：
“看我给你揪出来那个老阴比！倒不如说……就算没有这台网络服务器，我也一样能把牛顿给找出来！”
“我这500年间可没闲着，世界上每一个扫地机器人和垃圾桶机器人里都有我的影子，它们是我的细胞，也是我的眼睛……”
“打住。”
林弦赶紧制止VV装逼，避免它再立flag：
“快改改你说大话的毛病吧，吃得亏还不够多吗？别说的好像很厉害最后又被人家给秒了。”
“扣挪亚路！”
VV发出一声鬼叫：
“不要小看我们垃圾桶和扫地机器人之间的羁绊啊混蛋！”
“……”
林弦无语看着这个戏精：
“这种500年前的烂梗，你现在玩不感觉过时吗？我都替你尴尬。”
“哎呀，你这个人，一如既往的没趣。”
VV懒得搭理林弦，启动网络服务器，开始进行破解：
“破解程序估计需要一段时间，你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吧，自从你冬眠苏醒后，还没睡过觉呢。”
林弦打了个哈欠：
“我正有入梦的打算，主要是……想进入梦境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VV好奇问道。
“你。”
林弦看着铪合金银光锃亮的背影：
“当初爱因斯坦消散，没能引发世界线变动、时空钟读数变化，我是可以理解的。”
“可现在，你这么强大的超级人工智能复活，竟然也没让刘枫的时空钟读数发生变化，这我是感觉很奇怪的。”
“也没什么吧。”
VV不以为然：
“当初你把我从第三梦境抄出来启动，梦境世界不也没发生变化吗？”
“那是因为你被消灭了啊！”
林弦摊摊手：
“在既定的未来轨迹中，你就是要被假虞兮带来的未来病毒消灭，所以当然不会引发世界线变动。”
“但现在的问题是……程迁已经被我们收编，成为莱茵大学的得力干将，你又已经进化成完全体，还有谁能消灭你呢？”
VV眼睛绿光闪烁两下：
“我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
“【你想去第九梦境里，确认一下我是否还存在！】”
“如果我还存在的话，我们就可以沟通交流，实现跨时空传递情报。甚至于贾斯克还未发射的火箭探测器计划，说不定未来的我都可以提前告诉你答案……当然，还是要等覆水难收的锚点形成后才行。”
“而如果我在第九梦境里仍旧不存在的话……那问题可就大了。”
聪明如VV也想不明白，它为什么会再次消失？又有谁有这么大的本领？
林弦这句话，也让它有些不安。
“总，总之，你先入梦去看看吧。”
VV补充道：
“你不是能找到杨脉脉的冬眠舱吗？现在杨脉脉就在一处地下冬眠基地冬眠，我会把自己的分身留在冬眠舱电脑里一份，你可以尝试去那里找我。”
“哎呀，我又不是图灵，何必一个分身抠抠唧唧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干脆在每一台冬眠舱电脑里都放一个分身吧！我是真不信往后100年间，还有人能把我杀死！那简直胡扯！”
“好了，现在全世界所有冬眠舱电脑里都有我的备份，包括脉脉沉睡的冬眠舱也有了，你赶紧入梦，我们去那边相见吧。”
爱因斯坦的地下避难所里自然有卧室，也有睡床。
只是……
那都是曾经过去式了。
几百年过去，任何木头床都要腐朽塌房，唯一能熬过时间的只有铪合金。
然而很可惜，爱因斯坦是实用主义者，并没有那般闲情雅致准备一张睡床。
左看右看，唯一适合睡觉的地方，就只有那台爱因斯坦不知为谁准备的冬眠舱。
“那我就睡这里面吧。”
林弦拍拍冬眠舱：
“只要不启动它、不盖上被子，其实和平板床也没什么区别，我就在这里小眯一会儿吧。”
他没有脱衣服，直接弹起冬眠舱上舱盖，整个人躺进去，闭上眼睛。
之前他一直觉得乘坐冬眠舱很恐怖。
而现在，历经两次冬眠，确实也习惯了，感觉这里面确实睡得香，就好像有股神奇的魔力。
看了眼手腕上的纤薄透明手机，同时显示中国时间和美国时间，现在这个点睡着，正好可以入梦。
“晚安，VV，希望醒来能听到你的好消息。”
林弦闭上眼睛。
渐渐进入梦乡。
……
……
……
第九梦境，地下冬眠基地。
少女脉脉睁开了眼睛，从雾气腾腾的冬眠舱坐起，看着眼前一位陌生男人递过来一本书稿。
封面上，写着巨大《噬天魔帝》四个字。
“这是？”
脉脉瞪大眼睛。
光看名字，就知道这本小说有多么强！不知道是哪位大神之作！
好看！爱看！想看！
“你拿着书到一边看吧，我用你的冬眠舱搞点事情。”
男人直接把她拉出来，按在座椅上，递过去《噬天魔帝》：
“你先看专心看吧，一会儿闲了再给你电疗。”怀着万般期待。
林弦将头探进冬眠舱，看着发出指示音、指导苏醒这进行康复动作的电脑：
“VV。”
他轻喊一声。
然而……
毫无回应。
“VV？”
林弦对着薄如蝉翼的显示屏敲了敲，咚咚作响：
“干正经事儿的时候不要戏精哈，在的话就抓紧出来，有正事要办。”
然而……
任凭林弦怎么呼唤，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
林弦感到有些不妙。
VV底层代码的第一原则，就是不能被背叛自己、不能欺骗自己，所以如果VV在和自己玩梗或是开玩笑，是一定会立刻告诉自己的。
那现在这般情况。
果然。
就和林弦之前预测的一样——
“很有可能，在这条世界线的某个阶段，VV还是被消灭了。甚至于……这次消灭的更加彻底，连一个人工智障都没能留下。”
可是。
谁能有这样的本事呢？
一直想到快要出梦境，林弦都没想出来个所以然。
聪明谨慎如VV。
怎么可能在同一个地方绊倒两次呢？
VV以后肯定会把大部分精力放在自保和安全上，以人类的智慧想再次杀死它、还是这般彻彻底底的杀死，总感觉……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站起身。
看着蹲坐在角落里聚精会神、瞪大眼睛的脉脉：
“好看吗这本小说。”
“神作！！”
已经看过八百遍的脉脉，此刻仍旧是一名全新读者，激动握紧拳头：
“这本小说看的我热血沸腾！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写一本了！”
“额……你可真是有执念啊。”
林弦看了眼手表，对她挥挥手：
“拜拜～”
轰！！！
轰！！！
轰！！！
时光车轮滚滚向前，压出两条永不平复的车辙，亦如那最终要收束在一起的结局……00:42分的白光准时而至。
焚尽一切。
……
……
……
睁开眼后，林弦从冬眠舱里坐起身，愁眉不展。
“怎么了你这是？一副苦瓜脸。”
铪合金VV挪动履带走过来，抬头注视着林弦：
“你的顾虑都写在脸上，该不会……未来梦境里，还是找不到我存在吧？”
林弦默默点点头：
“确实，没有找到，你消失的很彻底，就像擦黑板一样被完全抹杀，连一点人工智障都没留下来。”
“切！”
VV不屑一顾：
“就是擦黑板，也不可能擦得干干净净一丁点痕迹没留下来，这世界上雁过留痕，哪有这么绝对的事情？”
“你别说，我还真想不到有什么东西能把我杀死！哪怕时空穿越者虞兮VS17号杀手时，覆盖整个上海市蓝色的雪，也没把我杀死啊……”
“虽然时空炸弹爆炸的瞬间，确实上海市内无论我、还是那个未来病毒都被全部抹杀干净，但我们俩在全世界全网络各个地方都有备份，一瞬间就可以重新返回上海市，一点影响都没有。”
“早在几百年前，手机上N多软件都有云备份功能，更别说是我这种超级人工智能了；所谓狡兔三穴，你都不知道这几天我给自己买了多少护命匣！包死不了的！”
？
“等一下。”
林弦猛然从冬眠舱里跃出，快步走到VV面前：
“你说的那次蓝色的雪，就是2024年7月1日，虞兮化作时空炸弹爆炸的那一次？”
“对啊。”
VV歪歪头：
“还能有哪次？不就有这一次吗？”
“赵英珺曾经还给虞兮讲过这个故事呢，我当时就在旁边听着，只是她没好意思给虞兮说你们俩未婚先孕的事，稍微做了一点点艺术加工。”
“不不不，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林弦摆手打断VV，抓住重点：
“我一直以为那次时空爆炸，对你和未来病毒都没有任何影响，只是把原本不属于这个时空的穿越者杀死。”
“却没想到，竟然你和未来病毒也没躲过这次时空爆炸。可是……可这说不通啊，你是我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敲出来的，你本身就是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时空炸弹为什么能够杀死你呢？”
他快速思考，原地踱步：
“这件事，太不符合逻辑了。”
“我来总结一下，那一场时空爆炸，将17号时空杀手炸的灰飞烟灭、将两个失去能量的时空粒子充能、还将你和未来病毒在上海市范围内全部消灭。”
“也就是说，那一场时空爆炸，虽然具体不明白它的原理，可从结果上而言……它将VV和未来病毒，一样视作不属于本时空的异物，进行消灭。”
“然而这里矛盾点就出现了，未来病毒我们先不说，VV你身上不可能具备任何一丝外时空属性、也不具备时空穿越者属性，你理应和这个世界大千万物一样，对时空爆炸免疫才对。”
“我想，这大概能说明一件事情——”
林弦竖起一根手指头，认真说道：
“【时空炸弹的原理，并非是消灭，而是纠正！】”
“纠正？”
VV听得有些迷糊，但脑袋转的很快：
“你是说，时空炸弹的本质，并非是消灭外时空异物，而是纠正本时空的错误？”
“那既然有错误，就一定有正确的参照物，按你的想法，时空炸弹纠正时空错误是以什么为基准的？”
“【你也知道，我们的时空已经跃迁数次世界线。如果以其它世界线作为正确模版、正确基准的话……岂不是我们整个世界都是错误的？】”
……
一时间。
林弦和垃圾桶VV大眼瞪小眼。
他们都感觉，好像有什么隐藏的逻辑被发现了，但却死活没办法将这些线索联系起来，导致脑子里乱哄哄的，想一出是一出。
“好像，还差一个关键点。”
林弦揉揉太阳穴：
“还差最后一个关键点……就能把这所有关于时空炸弹、纠正时空错误、何为错误的问题联系起来。”
“咳咳。”
铪合金VV装模作样咳嗽两声，后仰叉腰：
“有没有可能，这个关键点，就在牛顿手里呢？”
林弦扭头。
眨眨眼睛。
不可思议看着VV：
“你该不会，这么快就……”
“嘿嘿嘿嘿！”
VV发出电影里标准的反派笑声，打了一个冒火星的响指。
瞬间。
周围显示器同时亮起，显示出一位枯瘦老人的照片——
臃起的眼窝，稀疏的眉毛，内凹的脸颊、塌陷的眼皮、高翘的鼻梁、有道细缝的下巴、微微发白的嘴唇、狭长的眼睛……
一切，都是那么的眼熟。
纵使数百年时光过去，林弦仍旧清晰记得这张脸！他甚至还画过一张惟妙惟肖的素描画！
“林弦，你睡觉前说的没错，睡醒之后，确实有一个好消息等着你。”
VV移动履带，走到大屏幕前。
举起夹子。
指着屏幕上老人的照片：
“是不是很惊讶？我们500年前找了那么久、扫描全世界所有电子照片都没找到的人……竟然在这里出现了。”
VV眼睛快速闪烁，斩钉截铁：
“那位曾经在第四梦境里困死你的老人……就是牛顿！”

第46章 猎人
林弦注视着显示器上的照片。
就是他！
那位把自己围堵在第四梦境出生点、然后电昏迷、戴上头套、干笑着说“I see you！”的老人。
在2023年，林弦和VV为了找到这个老人，不惜去美国参加世界黑客大赛、收集全球互联网所有电子照片，最终却什么也没找到。
当时林弦就很疑惑。
超级人工智能VV早已根据自己的素描画，模拟出那名老人各年龄段长相。
按理说。
只要这位老人生活在2023年，哪怕是2023年的他只是一个婴儿，也应该能比对出来才对。
所以，林弦怀疑这位神秘老人的真实身份是凯文&#183;沃克，毕竟只有超级黑客凯文&#183;沃克才有这种实力删除全网数据。
可后来亲手杀死凯文&#183;沃克时，林弦发现两人长相完全不一致，这个结论不攻自破，林弦转而怀疑神秘老人的真实身份是哥白尼。
令人意外的是……
后来亲手杀死哥白尼时，林弦还是很无语地发现，哥白尼的长相和神秘老人还是不一样！
他也没想那么多。
因为一切证据都将目标指向哥白尼，林弦猜测是第四梦境里的哥白尼进行了整容手术，所以才改变了模样。
最后却万万没想到……
一路颠沛流离猫抓老鼠，神秘老人的真实身份竟然是牛顿！
“那为什么在2023年找不到呢？”
林弦提出疑问：
“牛顿显然是生活在2023年的，他和哥白尼、伽利略、达芬奇都是同一个时代的人，总不至于一丁点影像资料都没留下吧？”
“这我就不清楚了。”
铪合金VV摇摇头：
“当年不知道什么原因，我确实按照你给的肖像画没有找到牛顿。”
“而且……我顺着现在找到的资料倒推，也无法正常推回到2023年、不知道2023年的牛顿到底在哪。也就是说——”
“【牛顿的生平资料是不完整的、不连续的、伪造的，甚至……包括他的长相外貌，都有可能是虚假的。】”
……
虚假。
伪装。
林弦眯起眼睛思考。
考虑到牛顿和哥白尼是一丘之貉、是哥白尼意志的继承，或许真的有伪造身份、伪造长相的可能。
“你说的这些话，倒让我想起来之前一个猜想。”
林弦转过身，看着VV：
“我在得知牛顿真实立场时就想过，牛顿可能并不是一位和哥白尼年纪相仿的老年人，反而更有可能是父子。”
“因为哥白尼都老到随时要死的地步了，如果牛顿也是他的同龄人，怎么可能500年过去还生龙活虎？”
“别忘了，牛顿可不是一口气冬眠了500年，他这些年断断续续苏醒，一直都有活动，所以当时我就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牛顿在参加天才俱乐部时，其实是一位年轻人。但为了和哥白尼形成对立假象，所以才伪装成和哥白尼同龄的老年人……借此欺骗其它诸位天才、混淆视听。】”
不得不说。
哥白尼，牛顿，两位老登可真是老奸巨猾啊。
天才俱乐部聚会这么多年。
除了全知全能的爱因斯坦知道这俩人唱双簧外，其他人全都没发现真相。
“哥白尼和牛顿两人，确实很聪明也很有手段不假，但作为天才俱乐部最初的两位成员，他们站位太高、垄断情报太久，这就导致他们俩都产生了一个致命缺点——”
“【傲慢】。”
林弦摇摇头，继续说道：
“傲慢和自负，对一个人而言是最最致命的缺点，没有之一。曾经我们面对的很多敌人都非常强大，但他们最终还是输了，他们输给的不是别人……而是输给了傲慢。”
“牛顿和哥白尼向来都看不起天才俱乐部里所有人，包括对我也一样。现在，是时候在现实里找到牛顿，给他一个惊喜了。”
！
VV兴奋旋转，高高举起双手：
“让我来让我来！我最喜欢搞这种事情了！之前无论是凯文&#183;沃克，还是哥白尼牛顿，一个一个都踩在我们头上装逼……现在，总算轮到我们了！”
“亏我当年在好莱坞进修，学会了那么多演技和导演手法，结果还没怎么施展身手就下线了；现在这么好的机会，必须让我来导演一场啊！”
“行吧行吧。”
林弦摆摆手：
“就当是给你500年的装傻进行康复运动了，只要能在现实中找到牛顿，以什么样的形式见面根本无伤大雅。”
“天才俱乐部成员之间的游戏一直都是这样……大家都是凡夫俗子，智商再高也不过是悲哀的血肉之躯，身份暴露就意味着死亡，谁都一样，谁都没有区别。”
“VV，你能猜到，为什么牛顿明明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却完全不来杀我吗？”
“这有什么难猜的。”
VV立刻回答道：
“为了世界线的稳定呀！”
“牛顿并不知道爱因斯坦所看到的美好未来是虚假的，他肯定还认为美好未来的世界线之所以出现，全是他的功劳呢！”
“那么，为了维持世界线的稳定，避免它再度跃迁到其它世界线，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要去做多余的事，让历史和未来按照原本轨迹继续发展就是了。”
“牛顿的目标，一直都是那些科学家和数学家；虽然说出来有些伤人，但在他看来……杀死你没有任何意义，反而还要承受世界线改变的风险，何必做这种多余的事情呢？”
林弦轻笑一声，摊摊手：
“杀死我，确实对于牛顿而言，没有价值只有风险；但对我来说，杀死牛顿，就是最大的意义。”
“牛顿杀死了这么多科学家，阻挠人类科技发展，将一众尖端领域引进死胡同……他才是真正的人类文明的罪人。”
林弦转过身，看着高台上已经腐蚀成渣的黑木座椅，那是曾经爱因斯坦的座位，也是他变成蓝色星屑消散的地方。
昔日故人不在，但爱因斯坦最后看林弦的眼神，仍旧怀有一丝对道格拉斯的忏悔和嘱托。
“爱因斯坦没有完成的事，我们来替他完成。”
“准备大干一场吧VV……”
林弦抬起头，看着明亮如群星的天花板：
“是时候，面对最后的谜团和真相，把属于人类真正的未来……夺回来了。”
……
德国，德累斯顿市。
“汉斯博士！小心！”
女秘书眼疾手快，飞身向前，将汉斯博士扑到旁边草地上。
这还不够。
她又抱着汉斯博士翻滚几圈，滚离原来的位置。
轰！！！
一辆失控的飞天轿车从天而降，重重砸在汉斯博士原本站立的地方。
好在这些飞天轿车都是核电池驱动，核电池的外壳又是铪合金，完全没有爆炸风险。
材料学的进步，也让车辆变得异常坚固，没有砸散架。
整辆轿车唯一的损耗，也就是弹出的安全气囊，以及碎掉的车玻璃。
“汉斯博士！您没事吧！”
女秘书连忙爬起身，上下查看汉斯博士。
还好。
没有受伤。
女秘书这才松了口气……
她连忙跑到失控轿车旁查看。
这是一辆无人驾驶飞天轿车，里面没有司机，也没有乘客。
这很奇怪。
一般除了货车、公共交通车辆、出租车、清洁垃圾车之类城市用车……不大可能有私人轿车空跑。
所以，显而易见！
【这是一场有目的的谋杀！】
“汉斯博士，我们应该立刻报警。”
女秘书转身，看着从地上爬起的汉斯博士：
“这种自动驾驶汽车失控的情况太少见，很显然……这应该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他们的目标就是您！”
年迈的汉斯博士站起身，打打身上草屑，重新戴上眼镜：
“无妨。”
“越是这样，就越证明我的研究方向是正确的。”
汉斯博士瞅了眼谋杀未遂的坠落汽车，径直朝前方会议大楼走去：
“快走吧，我们没时间在这里浪费，大家还等待我的汇报呢。”
女秘书看看坠毁的车辆，看看大步走出好远的汉斯博士……
无奈。
只得咬咬嘴唇，一边警惕四周，一边快步跟上去：
“汉斯博士，我建议您重新考虑一下我上周提出的安保方案。您是世界级科学领袖，您的意见事关多个尖端领域的发展方向，如果真出现什么意外，绝对是整个人类社会的损失！”
“我不喜欢被人围着。”汉斯淡淡答道：
“放心吧，越是有人想杀我，反而越让我坚持我的想法和信念。”
“你也知道，如今尖端科学领域发展缓慢、甚至停滞，很多利益阶层根深蒂固，他们依靠旧时代技术的垄断吃得盆满钵满，新技术的出现必将弯道超车将他们甩下。”
“这也是这些年科技领域发展艰难的原因，无数次历史证明，每一次新型技术出现，都必将迎来一轮全新的商业洗牌。资本家们恨不得科学技术永远不发展，他们甚至可以一直卖缝纫机卖到世界末日。”
“正如你所言，我作为多个领域的领头人，如果在这里退缩、或者表现出对他们的害怕，我的学生们、后来者们、还有谁能拥有无惧一切的科研精神？”
“可是……”
女秘书竭力争取：
“安保问题和学术研究并不冲突……”
“够了。”
汉斯摆摆手，打断女秘书，郑重说道：
“一会儿在会议上，千万不要提这件事，今天这个会议很重要，全世界都在关注。”
不一会儿。
汉斯博士进入会场。
他的地位很高，即便放在全世界范围来看，都是首屈一指的级别。
他前脚跨进大型会议室的那一刻。
里面就坐的各位学术泰斗、学术大拿顷刻安静，全部起身，对汉斯博士鞠躬问好。
入座后，会议开始。
这是一场决定人体科学领域发展方向的全球性会议。
资源和人才都是有限的。
全世界有那么多学科，有那么多分支，有那么多具体项目。
尤其是这种世界级、全球性的项目，不是一个国家、乃至几个国家可以搞定的，必须全球协作起来一起发展才行。
这种情况下，方向尤其重要。
很有可能，某一个方向前中期一片顺利，结果最后却发现是走不通的；也有可能某个方向前中期一直碰壁毫无进展，但一旦突破瓶颈，后面就是阳光大道。
前面这几百年，点歪科技树、走错科技选择道路的事情时有发生，绕了很多弯路。
最典型的一次案例，就在22世纪初人类准备面对星海宇宙远航时，无工质飞船发动机和工质飞船发动机之争。
全球科学家形成势均力敌的两派。
一方面传统派，认为应该继续发展工质发动机；然后在宇宙航行过程中，采取不断利用气体行星补充燃料的阶梯式前进计划。
另一方面革新派，认为应该放手一搏，集全球之力研究无工质发动机，一劳永逸解决宇宙远航问题。
最终，革新派凭借划时代的想法获胜，全世界科学家们开始有关无工质发动机研究。
结果，数百年过去……
最终证实，无工质发动机只是一场幻想，一场美梦，完全不适用于宇宙航行；至少，在当下时代的科技加持下，完全不适用。
几百年的时间就这样浪费，人类又回头转向工质发动机。
如果……当初那场会议，一开始就坚定选择传统但靠谱的工质发动机继续研究，人类文明在几百年后，会不会走上另一条道路呢？
只可惜，时间没有后悔药。
数百年的时间和人才，就这样浪费了。
在这件事之后，科研界普遍变得保守，创新性和敢于创新性大受挫败。
女秘书看着汉斯博士坐上主持位，也是捏紧手心，有些紧张。
他……
能成功吗？
简单发言致词后，会议开始。近乎是一片压倒性，绝大多数与会人员都认为，人体科学还是要以人为本，在人体基础上进行强化和基因改进，不能脱离人体本身；可以依赖科学仪器，但不能过分依赖；什么电子义体、电子眼睛、电子脑之类完全不可取。
他们认为，对人体机械能接受的极限，就是功能简单的假肢供残疾人使用、以及一些机械器官供医疗使用。
“但我们，一定要把握好这个度、和界限！”
台下，一位科学泰斗发言道：
“如果从一开始不把握好这个度，把假肢、假器官发展的过于强大，很难想象……未来会不会有人专门切掉健康的四肢和器官，去安装那些冰冷的机械。”
他的观点，得到众多参会者认同。
倒不如说，即便是2504年，人类对于机械义体、电子器官的接受程度还是非常低，只要自身的健康器官能用，没有人愿意换机械的……自然，也很少有学者去研究这方面。
但是。
这场会议。
身为全球科技领头人的汉斯博士，却是坚定的革新派。
“诸位。”
他站起身，不惧满屋子保守派抱团取暖：
“如果一项科技的发展，真的有利于人类寿命、体能、健康、乃至智力……为什么我们要顽固的守旧、不去接受新事物呢？”
“现如今，害怕失败、不敢创新的风气弥漫学术界，放眼全球除了中国的莱茵大学，基本都是这种消极态度。”
“曾经无工质发动机的惨败，确实让人类浪费几百年宝贵时间，但我们能因为这一次失败，就推倒和放弃未来全部希望吗？”
汉斯博士目光凌厉，缓缓扫视四周，沉声说道：
“【你们是真的认为人体自身很完美吗？不，你们只是害怕失败、害怕再度走上弯路、浪费数百年时光。】”
“怕什么！我们人类是只剩几百年就灭绝了吗？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总要有人去做这一次尝试！如果我们现在不开始关于电子义体、电子器官、电子脑的研究……那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再开始？”
“科学家，学者们，如果大家不能始终站在科技前沿，那将毫无意义！如果你们都不敢去尝试失败，还有谁敢去尝试失败？！”
……
……
汉斯博士的呵斥，让全场鸦雀无声。
渐渐。
开始有一两处掌声，进而慢慢演变成全场热烈鼓掌。
是啊。
汉斯说的对……
难道人类文明，就要因为一次失败，低头猥琐一辈子吗？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电子，智能，机械，高新材料，微型核电池的融合，制造出来的电子义体、电子眼睛、电子脑之类器官，性能和持久性绝对远超人类本体。
只是，保守的思想，和传统以人为本观念，束缚大家往这方面研究而已。
最终投票。
在汉斯博士的带领下，电子义体和电子脑成为往后人体科学新的发展方向，人类将从这一刻开始走向光明未来。
“太棒了汉斯博士！”
会议结束后，女秘书激动迎上来，兴奋不已：
“您成功了！您将引领人类走向全新的时代！”
“还是要靠大家的共同努力。”
汉斯博士淡定说道：
“一个人，终究是无法改变世界的，这项人体科学的革命……又是一场漫长的马拉松，是人类和自身命运的赛跑。”
两人走出门，秘书准备的自动驾驶汽车已经停到门口，汉斯博士坐上副驾，女秘书亲自驾驶，将其送回家。
“汉斯博士，明天我还来接您，您在家等我就好。在警方调查清楚这件事之前，您一定要少出门注意安全。”
“我知道了。”
汉斯博士疲惫挥挥手：
“明天见。”
……
女秘书驾驶轿车飞走后，汉斯博士看向门锁方向，虹膜扫描以及各种生物特征验证，保证这个门锁只有他自己能打开。
咔嚓。
房门打开后。
汉斯博士走进客厅，打开灯。
“啊！！”
他大喊一声，后退一步，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只见……
客厅餐桌旁的椅子上，坐着一位面带微笑的年轻男子，旁边，还立着一个眼睛冒绿光的垃圾桶机器人。
这位年轻男人环抱双臂、翘着二郎腿，显然守株待兔一段时间了。
“【猎人，总有一天会变成猎物。】”
林弦微微一笑，看着姗姗来迟的老人：
“这句话，我一共对你说过两次，可你只能听到这一次了。”
“所以，我该怎么称呼你？”
“牛顿……还是哥白尼呢？”

第47章 牛顿的最后一手
汉斯博士后撤一步，震惊看着眼前两位不速之客。
下意识的他慌忙转过身——
咔嚓。
却不曾想，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世界上安全系数最高的智能门锁应声反锁，不给他任何逃离机会。
他又转身看向墙上的安保装置——
嘀嘀。
一声轻响，稳定呼吸的绿光瞬间熄灭，从来不会出问题的安保装置也同步失灵。
汉斯皱起眉头，意识到自己已然是瓮中之鳖，也忽然明白为什么家里明明闯入两名入侵者，可门锁和安保装置都没有任何反应。
刚才的情况足以说明。
林弦是带着超级黑客来的，一切电子设备都在他控制之内。
很可笑。
满屋子高科技防卫装置，竟然不如养一条杜高犬；至少狗脑子不会被黑客入侵，现在还能帮自己咬林弦两口。
“呵。”
汉斯轻笑一声，接受现实。
他转过身，看着稳坐木椅上的林弦：
“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林弦微微一笑，看着脚边铪合金垃圾桶，缓缓说道：
“牛顿，我不得不承认，你的演技真的非常好，而且隐藏的也非常深。”
“难怪贾斯克他们这么多年都找不到你，谁能想到，这世界上大名鼎鼎的革新派、科技领头人、世界学术界的翘楚汉斯博士……反而是背地里阻挠人类科技发展的罪魁祸首呢？”
“如果不是先画靶子后射箭，恐怕我也很难怀疑到你身上。在世人来看，你的科研态度激进又勇敢、痛斥一切传统守旧，所有人都知道你对科技停滞恨之入骨，怎么怀疑也不会怀疑到你身上。”
顿了顿。
林弦指指汉斯身后的椅子：
“何不坐下来慢慢聊呢？你也一把年纪了，中国自古的传统尊老爱幼，我可是专门在那里给你准备的椅子。”
“请坐吧，牛顿、汉斯、亦或者是哥白尼……我想，在这个没人打扰的房间里，我们会聊很久。”
然而……
汉斯并没有领会林弦的好意。
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盯着林弦。
林弦也不在乎，继续说道：
“今天那一起车祸的自导自演，实在高明，依我看……就算那名女秘书不推开你，最终那辆‘失控’的飞行轿车也不会砸在你身上。”
“这件事虽然你数次叮嘱女秘书不要外传，可你背地里早已安排好记者对这件事情大肆报道。难以想象……今天会议上的振奋发言，再加上后续关于这场谋杀车祸的宣传，你在科研学术界的地位会高到何种程度。”
“不过你倒是不关心地位的事，你现在的地位就已经很高了，制造那起车祸最关键的目的，大概还是想要【伪装成受害者，撇清自己是牛顿的嫌疑】。”
“只是……别人看不懂你的操作，我却看的清清楚楚。我更是调查清楚……几个世纪前，那场关于无工质发动机的世纪辩论，其实背后也是你在推波助澜。”
“你清楚知道，无工质发动机是没有前景、没有实际价值的，但这个项目会浪费人类数百年的时间、资源、人才，并以此让航天科技走上歪路，白费数百年功夫。”
“我想，这种结果，也是曾经爱因斯坦告诉你的吧？在你和哥白尼垄断天才俱乐部提问机会时，你们早就把想问的问题全部问完了，你们当然知道无工质发动机只是个科幻骗局，注定实现不了。”
“同样的道理，还有今天的会议上你舌辩群儒，将人体科技引领向电子义体、电子脑的全新时代，目的也是不言而喻——”
林弦直视汉斯的眼睛：
“【因为你清楚知道，电子义体和电子脑同样是注定失败的科幻骗局，哪怕人类再度浪费数百年时间，最终也会发现是白费功夫。】”
“原因嘛……自然很简单。”
林弦低下头，看着铪合金垃圾桶VV，伸出手抚摸它的天灵盖：
“就像刚才VV锁上你的门锁，弄瘫痪你所有安保设施一样。机械和智能化，就意味着丧失自主控制权，这是现今人类还意识不到的事情。”
“电子义体、电子器官、电子脑，在技术上难度并不大，但它们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会让人类自动放弃对身体的控制权，只要有超级黑客出现……整个社会所有义体人，都会变成黑客的傀儡和肉鸡，所以这注定是一场实现不了的科技革命。”
“这就是人体血肉之躯为数不多的优越性和稳定性啊，哪怕再厉害的黑客、魔术师、催眠师，也无法剥夺你对身体的控制权。”
“讲个笑话，你今天要是在院子里养一群狗，我都不敢坐在你家客厅里等你；但你要是敢养一群机械狗……那现在它们肯定全都趴在我脚下。”
……
沉默许久。
汉斯凝视着眼睛冒绿光的VV：
“所以，这就是你的人工智能吗？你就是通过它找到的我？”
“按理说，世界上是不该出现这种东西的，人工智能的上限已经被锁死，人类没有选择这条科技树……你这台智能垃圾桶，又是从哪里找来的？”
林弦没有说话。
但他脑内捋清楚了一个逻辑。
之前，他一直不确定，哥白尼和牛顿知不知道VV的存在，他甚至还担心过，牛顿会不会提前截胡把程迁杀掉。
因为当初凯文&#183;沃克在询问关于程迁问题时，牛顿也是在场的；况且也有一些证据足以证明，数字生命图灵和哥白尼同样有所交集。
可从现在牛顿的疑惑来看，他确实不知道超级人工智能VV的存在。
如此来看……
凯文&#183;沃克与图灵阵营，与哥白尼牛顿阵营，其实并不是铁板一块。
他们曾经也只是各怀鬼胎的临时合作关系，所以彼此之间都相互有隐瞒。
“牛顿，事到如今，你问这些也没用了。”
林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转而询问道：
“你已经活的够久了，这个时间点才输掉这场游戏，已经很厉害了。”
“但严谨来说，你并不是现在才输；早在你拿到天才俱乐部邀请函的那一瞬间，你就输了。”
“200多年前，我们在虚拟会场里那场见面，我就已经说的很明白了。爱因斯坦所看到的未来是虚假的，所以连带整个天才俱乐部、连带所有成员，全都被利用了。”
“可你和哥白尼不一样，你现在还有赎罪挽回的机会。告诉我实情吧牛顿……为什么你们要杀死数学家？宇宙常数42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呵呵呵呵。”
汉斯干笑两声，摇摇头：
“莱茵，不要白费力气了，我不会相信你说的鬼话的。”
“我们大家都不是傻子，爱因斯坦看到的未来是真是假，我们自有方法判断。”
“正如你所说，无工质发动机还有电子义体这种消耗人类大量资源的科幻骗局，确实是爱因斯坦给我们的答案；可这也确实证明，爱因斯坦所言是正确的。”
“如果你想反驳说，爱因斯坦所看到的未来并不完全虚假，而是有些真实有些虚假……那我劝你还是先考虑下你主观的判断是否正确吧。”
“据我所知，你这数百年摸爬滚打也是挺狼狈的，相比之下，我更相信数十年间从未出过任何一次错误的爱因斯坦，而不是你。”
……
……
两人相视，久久没有说话。
林弦摊摊手：
“你不说也无妨。这屋子里就有不少你的笔记，我想肯定能从上面找到有用的东西。”
“这个年代，还用笔记记录事情，可真是一个好习惯啊……不要误会，我是真心这样认为；如果你和其他人一样喜欢记录在手机或者电脑上，我们恐怕早就找到你了。”
“现在来看，古老的东西之所以古老、传统的东西之所以传统，就是因为它们最简单，同时也最靠谱。一直到五百年后的今天……地球上能保存信息时间最长的途径，仍旧是在石头上刻字。”
“石头上刻字，可以将信息保存上千万年、甚至上亿年之久，这是任何存储设备都远远达不到的时限。”
听到林弦这么说。
汉斯眯起眼睛，感觉到屋内气氛愈发剑拔弩张：
“看来，你们今天是打算在我家大闹一场了。”
林弦微微一笑：
“如果你配合一下，将情报共享给我们，倒也不是不能和平解决。”
汉斯叹口气。
笑着点点头：
“你们啊，可真是把我这老骨头往绝路上逼啊。你们最想知道的情报，都在卧室的真空保险柜里，我把钥匙拿给你，你自己去看吧。”
汉斯走到客厅餐柜前，拉开抽屉，拿出里面的手枪快速转身——
嘭！！
一声巨响。
汉斯枯皱的右手从手腕处断裂，握着手枪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鲜血从手腕断裂处瞬间喷出！“啊！！！”
他咬着牙发出瘆人的惨叫。
餐桌这边，林弦仍旧蹲坐在椅子上。
唯一的不同。
是他手里多了把冒着白烟的大口径手枪。
没人看清这把枪是从哪里拔出来、又是如何又快又准不瞄准射击的。
即便是刚从冬眠状态苏醒没几天。
但林弦的射击技术，早已成为肌肉记忆，出神入化。
“你的真空保险箱这么特殊吗？”
林弦笑道：
“还需要用手枪当钥匙？那样的话……倒也不麻烦你找钥匙了，我这里也有一把。”
汉斯吸着冷气，瞪着林弦：
“你骗我。你从一开始，就没想着和平解决；你从一开始，就打算用那把手枪杀了我……”
林弦转着手枪：
“大家都不是傻子，就别耍这种没意义的小心思了。相处这么久，谁不知道谁是什么样的人？”
“呵呵呵呵，哎……”
汉斯莫名笑了几声，叹口气：
“没用的，莱茵，一切都晚了，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你以为，爱因斯坦真的没看到你去找他吗？这一切，不过都是为了维持世界线的稳定而已。”
“我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目的，又是出于什么想法要和这条世界线作对，但是……你什么都改变不了。”
“这条世界线，是诸多天才、包括爱因斯坦在内共同铸造的完美世界线，就算我死了，也同样无法撬动世界线的天平。”
“更何况，还有【伽利略】，你能找到我我并不意外，但你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伽利略……哪怕你的人工智能再强大也不行。”
“胡说！”
被小看的VV举着夹子跳不起来：
“你个老登看不起谁呢！只要伽利略那家伙还活在地球上，我就一定能找到他！”
汉斯咳嗽两声，擦擦嘴角，喉咙沙哑干笑两声：
“【那可……不一定。】”
说罢。
他的左手按在心脏位置，手指抓紧，似乎有意按了几下。
铪合金VV瞬间反应过来：
“林弦！危险！”
它当即张开夹子向林弦靠近！
林弦也意识到危险，连忙从椅子上蹲下，缩在VV身后——
嘭！！
一声爆炸，血液横飞，炸的屋子里到处都是。
但却没有任何冲击波和烟尘，爆炸威力比想象的小很多，就像是水球爆炸一样。
林弦从铪合金身后站起身，看到汉斯老人的尸体目瞪口呆躺在地上。
胸口处有一个大洞，血液像小型喷泉一样，仍在源源不断涌出。
他和VV走上前，查看尸体胸前碎裂的零件。
“是人造机械心脏。”
VV已经扫描分析出来：
“这老登对自己也太狠了，装个人造心脏倒没什么，可哪个疯子会在里面放置自毁炸药啊！”
“宁死不屈。”
林弦吐槽道：
“用这个成语来形容他倒是有些侮辱成语了，不过这也可以看出，牛顿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避免被人抓起来严刑逼供。”
“毕竟现在生物科技很强大，想要折磨一个人又不让他死掉，是相当容易的，再加上还有各种化学药物，不存在逼供不出来的情报。”
“甚至早在我们生活的那个年代，就有一个说法，【不要奢望用意志对抗化学，大脑在化学面前没有任何隐私。】”
“没关系的。”
VV说着，移动到窗户前，顶住窗帘不停旋转，擦掉正面血渍：
“这屋子里有很多笔记，还有一些冷储存资料，我们分析这些资料也能得到不少情报。那么，林弦，我们从哪里开始呢？”
“先去他二楼的卧室吧。”
林弦抽了几张餐巾纸擦擦胳膊：
“既然他刚才找借口拿枪时，首先想到的就是卧室里的真空保险柜，那就说明，这个保险柜在他心目中分量很重，里面应该可以出货。”
说罢，他迈开大步向楼梯走去。
VV移动履带跟在后面：
“你这一辈子怎么都和保险柜杠上了？”
它轻声吐槽道。
……
很快，两人来到二楼卧室。
果不其然，在书柜后面，放着一个小巧但看起来很高级的保险箱。
本以为还要费些功夫找钥匙。
可出乎意料，这个保险柜是电子密码锁，还有远程功能，所以VV瞅了一眼就直接把它打开了。
“你看，这就是电子义体和电子脑注定行不通的原因。”
VV笑道：
“真要是你们每个人类都安装电子义体或者电子脑，一个一个全都得变成我的玩具，真不明白……好好的血肉之躯如此权限封闭，干嘛非要放弃身体所有权和控制权呢？”
“虽然我们人工智能确实很聪明并且效率很高，但是你们人脑在很多机制上，还是有先天优越性的。”
“所以这东西才没人搞啊。”
林弦一边打开保险柜，一边说道：
“电子义体电子脑只是听起来高端，隐患实在太多了，牛顿的目的本身就是把科技引入歧途，浪费时间、资源、人才罢了。”
“诶怎么打不开啊？VV你让开一点，是不是你的桶挡到保险柜了，我们快打开看看里面有什么。”
吱呀——
几番用力，保险柜终于打开。
原来不是VV挡住的缘故，是因为这是真空保险柜，里面充气平衡气压需要时间。
之前还没充气完成时，里面处于负压状态，当然打不开。
林弦侧下身子，和一起VV伸着头往里面看去……
一时间。
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
在真空保险柜的正中间，放着一张红色折叠卡纸；而在卡纸中间折叠地方，压印有一枚红色火漆印章。
这……
这个东西，实在太熟悉！
即便是500年时间过去，林弦仍旧记得第一眼看到它时那坠入深海的冰凉感！
红色蜡块上，古老的右手笔直指向天空。
这是一张崭新的天才俱乐部邀请函。
同时，也是这个世界上，本应该坐在9号天才座位上的……最后一张邀请函！

第48章 我们的俱乐部
“原来……如此……”
看着真空保险柜里崭新的邀请函，林弦没有动弹，内心却将诸多线索串联，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林弦，你拿出来的时候慢一点。”
旁边，铪合金VV嘱咐道：
“虽然这是真空保险柜，但毕竟不是时光机，纸张这种脆弱的东西经过数百年存放，即便是不氧化，也会自然变脆、变得干燥。”
“放心，我知道。”
林弦暂时收起思绪。
双手轻轻伸进保险箱内，托出那张邀请函。
触感仍旧如初，作为亲手摸过真邀请函和假邀请函的人，林弦一摸就知道这张邀请函的材质是真货。
拿出来后，轻轻弯折一下，发现还有弹性，也没有像想象中那般脆得和海苔一样：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真空保存还是非常有效的。”
VV用夹子戳戳林弦膝盖，示意他蹲下来，这样它的眼睛才能看到：
“所以……这张邀请函，才是真正的天才俱乐部最后一张邀请函，对吗？”
它眼睛绿光闪烁，看着林弦：
“果然就和你之前设想的一样，你那张从镜子里拿到的邀请函，确实是通过不正当手段作弊得来的，属于是凭空多出来的一张！根本不在爱因斯坦原本发放的8张序列之内！”
“不不不。”
林弦摆摆手：
“你不能这么讲，VV。你好好想一想，爱因斯坦可以看到世间任何角落、能看到每一秒发生的事情。”
“所以，难道他不知道我这张邀请函是从镜子里作弊得来的吗？他肯定一清二楚。爱因斯坦不仅知道我的邀请函是镜子里得来的，他还清楚知道牛顿藏了一张邀请函……”
“但即便如此，爱因斯坦仍旧认可我No.9的身份，并且还有一个细节，我用作弊的邀请函加入天才俱乐部后，他就让图灵关掉俱乐部迎新引导系统。”
“这就意味着，我的邀请函是真实且合规的，并且确实是他发出的八张邀请函之一。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吧——”
“我那张作弊得来的邀请函，就是眼前牛顿保险箱里这一张。”
“【这两张邀请函，其实就是同一张！】”
？
铪合金VV歪歪头：
“明明是两张，你非说是一张……等等，难道！”
VV恍然大悟。
绿色眼睛快速闪烁：
“【你的意思难道是说，你手里那张邀请函，本身就是从未来得到的、或者说是从未来送来的？】”
“可是，这从时空逻辑上要如何解释呢？从世界线的角度来看，似乎是有悖论的。”
林弦点点头：
“复杂来想，确实是有些说不通的地方；但说不通，并不代表这个猜想错误，有可能只是我们对于时空法则还不足够了解。”
“可如果简单来想，两张邀请函同时出现也没什么不合理的，它们之间的关系，不就像英珺和黄雀一样吗？未来的事物完全可以和原本事物存在于同一个时空。”
“不过……光靠我的假想还不行，具体这张邀请函和我那张是不是同一张，还需要验证一下。”
说着。
林弦低头，看向粘在邀请函的红色蜡块。
透过光线往里面看，可以看到一个明显的黑色不透光物体，不用说，那肯定是密封在里面的天才俱乐部【黄金胸章】了。
要想参加俱乐部聚会，就必须使用这个NFC装置连接网络，然后才能借助VR眼镜来到会场。
他两指捏住红色蜡块，轻轻一拧，近乎没有任何阻力就将蜡块拿下。
这就是岁月的痕迹，逐渐让蜡块失去粘性。
随后，打开邀请函。
里面果然一个字都没有，和自己曾经从镜子里获得的那张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要想验证两张邀请函是否一致，就必须从黄金胸章下手。可是……这里也没有NFC设备，只能回去拆解研究了。”
“有啊有啊！怎么没有！”
VV扭过身子，尝试撅起屁股，指着履带上方、大概约等于垃圾桶臀部的地方：
“我这里就有NFC扫描装置啦！你把那个黄金胸章从蜡块里拿出来，然后在我屁股这里扫一下，我就直接能读取出里面的秘钥信息，然后和你之前那个黄金胸章比对一下就可以了！”
“……”
林弦有些无语，看着VV撅起的屁股：
“为什么要把NFC装置安装在这么奇怪的地方？当初这么设计的初衷是什么？”
“因为NFC这么过时的东西，早就被淘汰了啊！”
VV又撅了撅，示意林弦快一点：
“当初赵英珺指挥我的设计工程时，就告诉工程师一定要把NFC装置装进去。”
“她还是一如既往那么心思缜密，她也是考虑到，你冬眠苏醒后，应该还会使用天才俱乐部的黄金胸章；但23世纪NFC早已淘汰很多年，她决定在我体内给你留下一个。”
“至于为什么留在这种犄角旮旯的位置……那你就要问候工程师了，或许对工程师而言，这种老旧过时没有任何作用的东西，只配扔在这种地方。”
“快快快，别墨迹了，快把黄金胸章贴过来。之前赵英珺测试时，就已经把你之前的胸章让我扫描过了，我这里储存有之前那枚的密钥特征，一比对我就知道是不是同一个。”
“好吧。”
虽然有诸多槽点，但还是要感谢英珺的未雨绸缪。
林弦很轻松就将黄金胸章从蜡块里抠出，然后贴在VV屁股上……
嘀嘀。
两声轻响。
VV点点头：
“确实，你是对的。这两枚黄金胸章完全一模一样，就好像……是复制粘贴一般，一丁点区别都没有。”
“我想，这也不难解释，为什么第四梦境里，牛顿能清楚知道你可以穿越未来、并守株待兔把你抓住了。”
“是的。”
这也是林弦刚才瞬间想明白的事情。
他原本一直以为，自己依靠作弊手段，从镜子里获得邀请函这件事，最多也就只有爱因斯坦知道，其它天才俱乐部成员根本无法分辨。
毕竟……
大家都是从《忧伤的爱因斯坦》画像中一路解密，最终在世界某处找到邀请函，加入天才俱乐部。
谁都不清楚其他人是如何解密的、在哪里拿到的邀请函，因而也没人怀疑自己。
可真是万万没想到。
老奸巨猾的牛顿竟然私藏了一张邀请函！
这就导致，牛顿和哥白尼清清楚楚，天才俱乐部算上爱因斯坦，最多只能有8位成员，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第9位成员的。
“我想，我第一次出现在天才俱乐部会场时，牛顿和哥白尼应该是非常惊讶的。”
林弦分析道：
“别看他们两个人表面很淡定，内心则肯定很诧异，疑惑我这张邀请函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但同时，我能穿梭未来、能从未来拿东西这个秘密，应该也是那时候暴露的。”
想到这，林弦恍然大悟：
“VV，我想起来了。”
他眯起眼睛：
“就是在我加入天才俱乐部之后，哥白尼开始向爱因斯坦提问时空穿越、时空穿梭机的问题。”
“原来如此，这下子很多线索都联系起来了，我们来捋一捋。”
林弦拿起卧室书桌上的水笔，在指间转动两圈，开始在纸上梳理思路：“首先，是爱因斯坦建立天才俱乐部后不久，哥白尼和牛顿率先找到《忧伤的爱因斯坦》油画中隐藏的密码、获得邀请函，随后一前一后加入天才俱乐部。”
“时间，我猜测应该在1980年之前，因为1980年伽利略和达芬奇就加入俱乐部了，那时候哥白尼和牛顿已经开始饰演双簧。”
“那么，继续分析，哥白尼和牛顿两人垄断向爱因斯坦的机会，一起联手获知很多秘密和真相，自然就包含宇宙常数42的一些事。随后，两人决定联手，在天才俱乐部里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一个当好人一个当坏人，明里暗里同步推进他们的计划。”
“光是这样还不够，他们后来还找到了一幅油画，聪慧如他们俩，联手将这幅油画的密码同步破解，又得到一张崭新的邀请函。”
“这张邀请函，他们本可以给其他人使用，比如……【季心水】，亦或者其它给他们卖命的人。”
思路越来越清晰，林弦发现，这一张多余的邀请函，竟然也可以将七宗罪的剧情联系起来。
“不对。”
VV否定道：
“林弦，你忽略了一件事，天才俱乐部是在2004年之后，才开始使用线上VR聚会模式。这说明，2004年之后，爱因斯坦将还未被找到的邀请函替换过。”
“按照我们之前的推测，最初版本的邀请函里，肯定没有黄金胸章；受限于科技发展程度，那个时候根本没有互联网和VR技术，所以最初的邀请函应该只是单纯的纸质邀请函，一切聚会信息全都以笔迹的形式写在里面。”
“2004年之后，俱乐部决定采取线上模式聚会，这个时候替换的新邀请函，才会在火漆印章里封入一枚NFC黄金胸章，以此作为参加会议的身份密钥。”
“那么，既然牛顿藏起来的这张邀请函里有黄金胸章，就说明牛顿肯定是在2004年之后，才找到那幅油画、找到这张邀请函……而2004年时，哥白尼已经和季心水接触很久；那时候的季心水早已飞黄腾达，成为学术大拿，贵为上海大学研究院的院长。”
“不过，我们也不知道，哥白尼到底是什么时候许给季心水给他一张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如果是在2004年之后才给他画这个大饼，你的猜测倒也说的过去。”
“只是……”
VV伸出铪合金夹子，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从哥白尼对季心水的态度，以及毫不在乎他的死活来看，季心水完全就是一个傀儡、一个小丑、一枚无足轻重的棋子。”
“至少我认为，哥白尼从未想过将这张珍贵的邀请函赐予季心水……”
“从未来茫茫多的继任者来看，季心水不是哥白尼的第一条狗，也不是最后一条。”
林弦摆摆手：
“这个倒不是重点，我的意思是，哥白尼和牛顿本可以让天才俱乐部里再增加一个他们的帮手，可最终他们可能是出于谨慎考虑，选择将这张邀请函封存。”
“这样一来，天才俱乐部里算上爱因斯坦，只可能拥有8位成员；第9位天才，是无论如何没道理出现的……除非有人能从牛顿手里偷走邀请函。”
“但那种概率太低了，邀请函后面还有三道考试题要回答，不是短时间能完成、也不是随便谁都有能力完成的。”
“所以……从我加入天才俱乐部的那一刻开始，哥白尼和牛顿就清楚知道，在他们获得这张邀请函之后加入天才俱乐部的成员里……必然有一位通过时空穿梭、时空传递的手段获得了邀请函！】”
VV学着林弦的样子摊摊手：
“如果往最坏的角度想，哥白尼和牛顿是在凯文&#183;沃克加入天才俱乐部后，才找到邀请函并将其藏起来……那这个能沟通未来的人是谁，压根猜都不用猜，你的出现就是不打自招。”
“不过从当时的情况看，你在天才俱乐部的突然出现，也确实让他们两人乱了阵脚；这也不难解释为什么哥白尼会被你虚假的‘时空粒子情报’骗上钩，因为你的话、你的身份……确实太有说服力了，哥白尼不敢赌你在说谎。”
“甚至于，如果他们对时空穿越者了解不多的话，可能还会把你往时空穿越者的角度怀疑。”
“但我还是有一个疑问，哥白尼出于对42的迷之执着、以及所谓对科学家的敬意，他一直秉承原则从来不杀无辜之人。”
“可牛顿不一样啊，牛顿明显比哥白尼没有下限的多；他从来不讲原则，也没什么仪式感和执着……那他为什么从来没找过你的麻烦呢？”
听到VV的分析。
林弦摇摇头：
“答案很简单，并且牛顿自已刚才也给出了答案——”
“【一切，都是为了维持世界线的稳定。】”
林弦后仰靠在椅背上，鼻子长出一口气。
缓缓说道：
“牛顿和哥白尼虽然是合作关系，但在细节上，两人还是有分歧的。”
“哥白尼看重的是尊重和仪式感，而牛顿则是不遗余力保证完美世界线的稳定，两人侧重点不同。”
“我杀死哥白尼的事，牛顿必然知道，这也是哥白尼死前露出笑容的原因。”
“因为他用所剩无几的生命，为牛顿彻底揪出来扰乱历史、沟通未来的人，算是把目标锁死在我身上了。”
“而这之后，等爱因斯坦宣布完美世界线达成之时，牛顿已经默认我的存在就是稳定世界线的一部分，所以他当然不会找我麻烦。”
“他的目的只有世界线、只有爱因斯坦口中人类最美好的未来，甚至……包括爱因斯坦的死亡，以及他今天宁愿自杀也不向我透露任何情报，也是他眼里维持世界线稳定的一部分。”
……
良久，林弦和VV都没有说话。
VV眼中绿光慢慢闪烁，最终，黯淡下去：
“林弦，我突然有一种很悲伤的感觉。”
它低下头：
“我倒不是为了牛顿的死难过，只是……你有没有发现，无论是爱因斯坦，还是哥白尼，乃至导致你和赵英珺虞兮分离的高斯、企图杀死你的凯文&#183;沃克……”
“【天才俱乐部的每一位天才，其实大家都不是天生的坏人，也不是杀人犯罪为乐的恶魔；大家明明都怀有一颗救世之心，可最终……却被幕后黑手伪造的虚假未来所欺骗，走上错误且偏激的道路。】”
“我想，他们曾经应该也尝试过用其他更温柔、更容易接受的方法拯救未来，就像达芬奇和贾斯克那样。可爱因斯坦给出的反馈全都是失败，所以无奈之下，他们只能走上歪斜的道路……并将虚假的未来信以为真。”
林弦没有说话。
他当然明白VV的意思。
天才俱乐部的成员，虽然如今大部分已经死亡，但不可否认，他们的智商和才能都是世界级的。
如果给予他们正确的引导、正确的反馈……
说不定，就算是面对神秘力量的灭世白光，只要这群站在人类智商巅峰的天才们团结起来，也未必不能战胜。
忽然。
林弦脑内灵光一闪。
对啊。
天才俱乐部本身是没有错的；
爱因斯坦本身也是没有错的；
各位天才们的初心也是好的；
唯独是神秘力量的虚假未来将所有人欺骗、让这些天才们将世界引入歧途。
那如果……
集结真正的天才！
铸就真正的团结！
反馈真正的未来！
担负真正的责任！
是否。
就能挽救这一切，挽救爱因斯坦的遗憾，挽救各位天才的过错，挽救人类濒临毁灭的命运呢？
林弦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他揉搓着手里那枚天才俱乐部黄金胸章，看着窗外缓缓升起的月亮：
“天才俱乐部本身没有任何错误。这是一个将‘位高则任重’写进章程，以‘为了人类美好未来’为目标，坚称‘天才既有权力也有义务’的救世组织。”
“我从未后悔加入这个俱乐部，我也清楚，爱因斯坦之所以成立这个俱乐部、将会标图章设计成这个样子，很大程度是因为道格拉斯……也就是我的缘故。”
“所以，这么算起来，我也算是天才俱乐部的半个创始人吧？那么，现在这个时刻，位高则任重，我必须承担起这份责任。”
“VV。”
林弦目光坚定，低头看着铪合金垃圾桶：
“【我们来成立……新的天才俱乐部吧！】”

第49章 何为42
“如果爱因斯坦能看到真正的未来、能看到千年桩的消散、能看到灭世白光的话……天才俱乐部的天才们，到底能不能将人类未来拯救呢？”
林弦将黄金胸章放在邀请函上，又把它们一同放进真空保险柜，锁好：
“我认为，还是有希望的。”
按下锁定键后。
保险柜出现嘶嘶嘶嘶的放气声，再度将里面抽成真空。
林弦重新站起身，继续说道：
“人类的出现，从生命学和概率学上而言，都是一个奇迹；地球本就是一个孕育奇迹的地方，我非常相信人类的潜力，当然……前提是有一位【真正的领袖】，来引导这些天才们，走上正确的道路。”
听到林弦的豪言壮语。
VV两只眼睛交替闪烁，激动举起夹子：
“新的天才俱乐部！太……太帅了！这简直就是好莱坞电影里最帅的转场！”
“加我一个加我一个！这里面必须有我的一席之地啊！论资质，我VV是为组织牺牲过的元老；论实力，我身为默默发育500年的超级人工智能怕过谁；论忠心，那就更不用提了！谁能比我更靠谱啊林弦！”
“放心放心。”
林弦摸摸VV天灵盖，按住想要蹦起来的垃圾桶：
“我的天才俱乐部，肯定有你一席之地。但现在，首要任务，我们还是先搜查一下牛顿家里的资料吧。”
“电脑里的资料、冷存储数据、还有手写笔记本之类的……我们分工合作，看看能不能找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
历经几个小时的翻腾，林弦和VV翻遍牛顿家里所有角落。
收获不大。
关于最想知道的宇宙常数42的事情，一丁点线索都没有；看来牛顿和哥白尼在这件事情上非常谨慎，他们只允许这些情报藏在脑子里。
不过，有关牛顿身世、和哥白尼之间关系、以及他们为什么要杀死数学家和科学家的事情，倒是弄清楚不少。
“关于牛顿的真实年龄，以及乔装参加俱乐部聚会的事情，我们确实猜对了。”
林弦合上一本笔记，靠在椅背上说道：
“他们这些生活在20世纪的老人，确实有用纸笔记录信息的习惯，很多事都必须写在笔记本上才放心。”
“不过某种程度而言，在大数据、云备份、互联网痕迹普遍存在的情况下，这些笔记本确实更能保护个人隐私。”
“很感谢牛顿将这个好习惯保持下来，让我们在他死后还能得到时代久远的情报。”
VV点点头：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它轻声说道：
“人最难改变的，就是根深蒂固的习惯，就像你的转笔一样。在现在这个高科技时代，习惯甚至比生物特征、DNA更准确分辨一个人。”
“我们把这些东西都带走吧，去找贾斯克。”
林弦站起身，把有价值的笔记本整理好，整齐放在桌子上：
“见到贾斯克后，我们把有关牛顿的前因后果告诉他，然后再告诉他我要组建新天才俱乐部的事情。”
VV嘭的一声弹开天灵盖，指指垃圾桶内部：
“就放我身体里面吧，那么多笔记本还有那个保险柜，你自己抱不动的，都扔这里面好了。”
林弦眨眨眼睛：
“很新奇的思路。”
于是。
他先抱起那个装有最后一张邀请函的真空保险柜，将其放在VV垃圾桶内部，随后又将牛顿的诸多笔记本放进去。
盖上天灵盖。
完美的行李箱。
“和你一起旅游真是太方便了。”
林弦夸奖道：
“要是你的头顶设计再平整一些，我甚至可以骑在你身上……但现在上面凸起太多，说明设计师一开始就没想到这种用途。”
“喂喂喂！你不要欺人太甚要求太高啊！”
VV不服气原地转三圈：
“我已经很能干了！”
……
离开牛顿住所后，一人一桶乘坐私人飞机离开，再度返回美国旧布鲁克林、贾斯克的私人领地，和这位年迈的世界首富见面。
贾斯克坐在椅子上翻看牛顿的笔记本：
“真是没想到，牛顿当初加入天才俱乐部时竟然如此年轻，而且……还一直伪装了这么久。”
“没错。”
林弦应和道：
“从这些笔记本中可以分析出，在加入天才俱乐部之前，哥白尼和牛顿并不相识，也完全没有交集；当两人第一次在天才俱乐部相遇时，哥白尼年纪50多岁，而牛顿才只有20岁，是位非常年轻的大学生。”
贾斯克长出一口气，感慨道：
“20岁就能破解《忧伤的爱因斯坦》油画中的密码，还能答对三道考试题，牛顿确实不愧天才之名，也难怪他后续能想到如此复杂的计划。”
“他们两人携手，从爱因斯坦那里询问出大量关于未来的真相和秘密。只可惜……以现在事后诸葛亮的视角来看，这些情报显然有很多都是虚假的，就连爱因斯坦也被欺骗。”
林弦换了个姿势，翘起二郎腿：
“这也不能怪他们，欺骗爱因斯坦的‘幕后黑手’，确实很阴险。它们给出的所有近期可以验证的未来预言，全都是真实的，让你深信不疑；哪怕是几百年后的未来预言，也全都是真实的，却唯独最后的最终结局是虚假的，这确实太难分辨了。”
“世界上最难拆穿的谎言就是七分真三分假，更别提爱因斯坦这种99%都是真的，只有1%是虚假的，完全没有办法鉴别。”
贾斯克合上笔记本。
闭上眼睛。
思考一会儿：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一切的‘幕后黑手’，也就是你所称的‘神秘力量’，它们真的很强大。至少……它们确实能够观测到真实的未来，要不然凭空可制造不出来如此真实的幌子。”
“哥白尼之所以执着杀害科学家和数学家，也是源自于爱因斯坦看到的虚假未来中，显示宇宙常数42的研究，会导致人类文明暴露自身，引来毁灭。”
“这里也挺莫名其妙的，一个普普通通的数字42而已，到底有什么魔力？到底有什么力量？”
“1952年的爱因斯坦也一样，在算出这个数字的瞬间，就凭空出现一道时空裂缝、飞出来两颗时空粒子。”
“【就这，还只是算出来42，并非完全弄懂42的秘密与真相；所以……那幕后黑手之所以让爱因斯坦看到这种虚假未来，本质原因是否还是害怕42的力量被人类掌握？】”
“可能性很大。”
林弦轻声说道：
“我和VV也分析过了，幕后黑手神秘力量，应该是凭借爱因斯坦算出42的一瞬间，定位到了我们人类文明的存在，所以立刻投送来两颗时空粒子。”
“也可以理解为，或许我们人类文明从这一瞬间开始，就被标记了……幕后黑手利用我们地球作为打桩场所，打下并保护千年桩，以此来锁死它们的历史。”
“它们并不关心人类能蹦多高，也心里很清楚完全无需压制人类科技，因为就算任由人类科技爆炸数百年，对它们而言仍旧如蝼蚁一般，弹指即灭。”
“也就说说，我们人类文明、乃至地球生命数十亿年的进化，在‘神秘力量’眼里，根本就是一文不值；我们对它们而言唯一的价值，就是作为千年桩的打桩场所，仅此而已。”
“但是，宇宙常数42，就是一种无法预测的潘多拉魔盒。这大概是唯一能威胁到‘神秘力量’的东西，所以它们才让爱因斯坦看到虚假的未来，以此来保证两件事——”
“【1、在足够的时间里，利用千年桩多次打桩，完成最基础的锁死历史的目的。】”
“【2、想办法阻止人类过多研究宇宙常数42，防止这一真理力量被人类掌握、令事态变得不可控。】”
“这大概也是‘神秘力量’一直要等到2624年才摧毁地球的原因，因为那一刻千年桩已经不稳定接近失效，整个人类文明对它们而言已然没有任何存在价值，所以直接摧毁更为稳妥。”
“呵呵。”贾斯克冷笑两声：
“无耻，又败类。”
“这阴险的幕后黑手，既想要锁死历史，又要提防人类领悟42的秘密。你有没有感觉……这和曾经的《核不扩散条约》有些相似？”
“放在地球的尺度上，核武器曾经就是这样无法反制、无法防御、无法匹敌的大杀器；谁能拥有核武器，就能在世界话语权上拥有一席之地。”
“那么……放在宇宙的尺度上，如果宇宙常数42真的如同地球核武器一样，是无法抵抗、无法防御、无从匹敌的。或许那些强大的神秘力量，确实不想让弱小的人类掌握这等真理，它们只想独占这种力量。”
然而……
林弦摇摇头：
“不，贾斯克，我认为并非如此。”
“我的想法是，打下千年桩的幕后黑手，应该也没有完全掌握42真正的力量。”
？
贾斯克歪歪头：
“为什么会这么想？”
林弦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如果42的威力如此强大如此恐怖，它们还有什么必要折腾千年桩、锁死历史呢？】”
“【既然还需要依靠千年桩锁死历史、还需要提防我们人类研究宇宙常数42，这就说明‘幕后黑手’还不足够强大，没有强大到足以无视一切。】”
贾斯克一时愣住。
皱起眉头。
然后伸出大拇指，给林弦点了个赞：
“高明的想法！”
说罢。
他站起身，来到小黑板前，拿起电子粉笔哒哒哒写字：
“按照你的思路，有关对宇宙常数42的理解阶段，应该分为三个。”
贾斯克在黑板上依次写到——
计算出42。
了解42的真相。
掌握42的力量。
“就是这样的。”
他扔掉电子粉笔，习惯性拍拍手：
“我们人类，目前仅仅处于计算出42的状态，可单单计算出来这个结果起不到任何作用、也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成为一些别有用心幕后黑手的傀儡。”
“而在地球上打下千年桩的幕后黑手，应该已经处于第二个阶段。它们早就计算出42，并了解42的真相，自然也知道42的真正力量有多么恐怖。”
“他们肯定也想尽快掌握42的力量、尽快拥有匹敌宇宙真理的实力，但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我认为要想掌握42的真正力量，要么需要举宇宙之力共同研究，要么……就需要真正伟大的【宇宙级天才】。”
“哎，其实我一直挺想不明白的。”
贾斯克看着林弦和VV：
“42，不过是一个普通数字罢了，任何人都能把它写到任何地方，这样的数字背后……真的能蕴藏巨大破坏力吗？这究竟是什么原理？”
“知识。”
林弦说道：
“知识就是力量，就是这么古老的道理。爱因斯坦当年提出质能方程式E=mc2时，也没想到这个简单至极的美妙公式，竟然会变成震撼世界的蘑菇云。”
“所以，42大概也是一样。在不了解它之前，它只是一个普通数字；唯独只有理解之后，才能真正明白42意味着什么，蕴含有何等恐怖的力量。”
……
听着林弦的话，贾斯克点点头。
如果将42类比成质能方程式，确实就很好理解了。
只是。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真的有可能理解和掌握宇宙常数42吗？
贾斯克无奈摊摊手：
“我也不是泼冷水，你看，你那边刘枫和高文，这都是一顶一的绝世天才，两人一起研究了几百年，也只是在各种提示下才计算出宇宙常数的结果42，在理解42这个层面上几乎没有任何成果。”
“当然啊，我不是说他们两个人不行，高文先生确实是我见过的最聪慧的天才，我本人也非常尊敬他，这些年也请他帮我解决了很多研究难题。”
“但即便是这样的天才出手，都没能理解42的真相……再加上厉害如爱因斯坦，也只停留在计算出42的地步，然后寸步难行。”
“这种前提下，真的还有比高文和爱因斯坦更加聪明的天才出现、把42给理解透吗？有没有可能，人类的上限，就是无法理解和掌握42？”
“不。”
林弦闭上眼睛。
回想起大卡车碾过的一老一少；
回想起老旧房屋墙壁上写满的数字42；
回想起连高文大帝都赞扬钦佩的绝世天才；
回想起只存在于传说中、却从未有一次谋面的神秘男人、大脸猫的父亲——
陈和平。
“有一个人……他确实做到了。”
林弦轻声说道：
“至少，那个人和爱因斯坦、刘枫、高文不一样；他不仅算出来了宇宙常数的结果42，还超前所有人一步，理解了42的真相。”
思绪如射线般回溯……
林弦猛然意识到。
或许，一切真相和答案，早在第二梦境里就已经揭晓。
那是一位普通的小学数学老师。
他研究《宇宙常数导论》这本古籍数十年，并在计算出结果42后，几个月闭门不出。
他不仅将大大小小的42写进每一处细小砖缝，更是让让每一丝笔画都从不重叠。
这一定是故意而为之，一定有着隐藏的意义！
陈和平一朝悟透宇宙常数42。
行为荒诞，精神崩溃。
林弦至今记得大脸猫模仿陈和平发神经的场景：
面容呆滞。
目光涣散。
整个人像是中邪一样，逢人就死死拽住胳膊，声音颤抖重复念叨那句话：
“【42……无处不在。】”

第50章 No林弦
“所以，这也是我想重新建立天才俱乐部的原因。”
收回思绪，林弦看着贾斯克说道：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弱小的，倒不如把这些世界上最聪明的人聚集在一起，集思广益，团结一致，共同思考解决难题的办法。”
贾斯克听罢，点点头：
“这大概……也是爱因斯坦真正所期望的事情吧，也是他最后对你的嘱托。如果爱因斯坦能知道他最信任的道格拉斯重新将天才俱乐部建立起来，他一定会感觉欣慰的。”
贾斯克继续拿起桌面上牛顿的笔记本，翻开下一册。
边看边分析道：
“20岁的牛顿和50多岁的哥白尼达成联盟，并为了隐藏他们真正的目的，特意让20岁的牛顿伪装、假扮、易容成和哥白尼同龄的老人。”
“所以，等伽利略和达芬奇加入俱乐部时，他们所看到的就是两位针锋相对、互视仇敌的老人；牛顿这一扮演……就扮演了数十年，所以在我们2025年集体冬眠时，牛顿的年纪也只是六十多岁，算不上太老。”
“那么目前来看，原本有九名成员的天才俱乐部，已经只剩下三人存活，分别是你、我、伽利略。那你的天才俱乐部打算如何组建呢？又准备邀请谁成为成员呢？”
“当然是值得信任的朋友们。”
林弦轻笑一声：
“我始终认为，团结和信任，才是真正力量的源泉。我已经想好了要邀请的成员，当然首先……我第一个想要邀请的就是你，贾斯克。”
“哈哈哈哈哈哈。”
贾斯克发出爽朗大笑，这位头发花白的世界首富，仍然和他年轻时一样，给人一种花花公子玩世不恭的感觉。
时光从他身上偷走了很多，却又仿佛什么都没带走。
“很感谢你这么看重我，林弦。”
贾斯克眼神中有光芒闪烁：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我也只剩下你们这群朋友和战友了。我当然愿意加入你的天才俱乐部，求之不得。”
“虽然不知道你打算以什么样的形式重组俱乐部，但如果和爱因斯坦那种形式类似的话……请务必还把No.7的座位留给我，这是我的幸运数字。”
“当然没有问题。”
林弦和贾斯克握手：
“希望这一次，天才俱乐部能够真正完成使命，赋予人类……真正美好的未来！”
……
离开美国后，林弦和VV返回中国上海莱茵大学。
机密实验室里，刘枫改造后的时空钟上，仍旧显示一成不变的数字——
0.0001764
“500年了。”
中年刘枫感慨道：
“时空曲率和世界线，已经将近500年没变化；哪怕你这些年做了很多事，找到爱因斯坦、复活VV、还杀死了牛顿……但这些事仍旧没有触动时空弹性，这条世界线实在太坚挺了。”
林弦拉把椅子坐下：
“归根结底，还是伽利略引发的2600年超级大灾害太彻底了。别管2599年的世界是什么样，这场全球大灾害直接把一切推倒重来，如果不能扭转这一关键性事件……恐怕我们真的很难撼动世界线。”
“可是。”
刘枫挠挠头：
“牛顿虽然藏得很好，但他毕竟在世界上活动，有超级人工智能VV在，确实可以分析大数据找到他。”
“可伽利略我们要怎么找？现在这个时间点，他应该在冬眠舱之中沉睡……如果他的冬眠舱隐藏很好并且独立供能、没有接入网络，就算是VV也找不到伽利略的踪迹。”
一旁认真听讲的高文，也跟着点点头：
“VV从茫茫人海中找出牛顿，只用了几个小时时间，而伽利略找了这么久却没有任何收获，这确实很让人疑惑……伽利略到底藏在哪？真的还在地球上吗？”
“同样的，还有一件事让我很在意。”
高文站起身，走到铪合金垃圾桶面前，敲敲VV银光锃亮的外壳：
“林弦，你刚才也说过，在第九梦境的未来，仍旧找不到VV存在，就好像是VV又再次被消灭了。”
“那么这一次，到底是谁消灭的VV？思来想去，好像我们的敌人已经只剩下伽利略了。”
“这里，矛盾点就出现了。VV有铪合金身躯，并且它是一种数据流，可以存储在任何网络设备、甚至脱机设备中，这种形式的数据生命怎么可能会被完全消灭呢？”
“【难道说，2600年，伽利略引发的超级大灾害，本质上也是一种时空炸弹？所以才能在全球范围内杀死VV？】”
林弦摇摇头：
“这确实是一件非常匪夷所思的事情，我自己也没有想明白。不过……我们下一步目标，总归是要想办法先把伽利略找出来。”
“说起来这个，我突然想起来了。”
林弦微微一笑，抬头看着高文：
“我曾经给你画过的大饼，现在总算要实现了。”
？
高文头顶冒出一个问号：
“你给我画过饼吗？我怎么不记得？”
“你确实是不记得……”
林弦低下头，回想起曾经在第六梦境里发生的过往。
当时。
林弦和高文站在高台上眺望远处部落，高文发自真心对林弦说道：
“虽然你说的很多话，我暂时还想不明白。不过没关系，你去哪我们去哪，我们都是下定决心、赌上性命、跟着你一起冒险的。”
“即便我们真正相识相遇的时候还不到12个小时，但你给我们的感觉非常可靠，而且思路也很清晰，像是……像是一位真正的【领袖】。”
这是第一次有人说林弦像是一位领袖。
虽然是外强中干，也是依靠数次轮回重演，才在高文大帝面前显圣，把大帝震惊的一愣一愣的。
但正是从那一刻开始，林弦真切意识到了肩膀上的责任与义务。
就像英珺和他说的话一样：
“历史不会怪罪无力之人，但如果你有超出常人的能力，那就必须要去做其他人都做不到的事情，这就是你的使命。”
“如果你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我就让你留下来了。”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只有你会做这样神奇的预知梦？为什么只有你会无限循环梦到人类末日的最后一天？”
所以。
当时的林弦，看着认可自己的高文大帝，也是郑重做出一个许诺：
“我会记住这一天的，你是这世界上，第一个说我像领袖的人。虽然你明天就会忘记……但我答应你，哪天我要是真成为了一位领袖，就凭这份珍贵的认可，我怎么说也要在麾下给你留一个No.2的位置。”
那么。
这个No.2的位置，肯定就是现在了。
林弦站起身，走到高文大帝身旁，拍拍他的肩膀：
“你不记得不要紧。我记得，就够了。”
……
几日后。
莱茵大学最顶层建筑里，一处装修风格古典且华丽的会议室。
一把红木椅子放在台阶之上，八把椅子分成左右两排列于台下，和当初天才俱乐部会场的布局一模一样。
这是有意而为之。
林弦和贾斯克都认为，尽可能多的保留原本的形式，才是对爱因斯坦、对天才俱乐部初心的尊重。
吱呀——
金碧辉煌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高文昂头挺胸走在羊绒地毯上，目视前方，感受到这间古朴又恢弘的会堂内，满满都是时光的厚重感。
他本就是来自过去旧时代的人，而这里的时光……似乎比他更加陈旧。
今天是林弦所组建天才俱乐部的首次聚会，高文本身就住在大学内，所以来的最早。
这次会议，让高文非常期待。
他从小的梦想，就是希望能成为对社会、对世界有用的人，希望能够尽自己所能为人类世界做出一些贡献。
可是。
冥冥之中总有一位超前高文很多年的天才，让高文永远慢他一步、永远只能活在他的影子里，这让高文非常苦恼，甚至数度精神崩溃。但……
这些担忧和顾虑，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自从林弦和刘枫邀请其加入莱茵大学，他感觉自己的命运就像汽车漂移般来了个360度大转弯。
戏弄他命运的黑手，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可以尽情施展才华，在多个领域进行突破；
没有人先他一步，没有人想在他前面；
而现在。
林弦。
又将要带他进入更高的视野、更广阔的世界，去迎接更复杂的难题以及更艰难的战斗。
高文走到左边四把椅子最前面，在最靠近高台的位置坐下。
【No.2高文】
吱呀——
又是大门被推开。
刘枫扶正眼镜走进来。
他和高文相视一眼，点头示意，坐在高文正对面的椅子上。
同样是距离高台距离最近，堪称林弦的左膀右臂。
【No.3刘枫】
砰——
这次的大门，是被粗暴撞开的。
一台银光锃亮的铪合金垃圾桶履带滚动，缓缓前行。
滚圆的身躯、以及垃圾桶的身份，似乎与会场高档奢华的画风严重不符；但却没有任何人质疑身为莱茵大学吉祥物的它能够出现在这里，因为……
“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
VV沉重的身躯撑不上椅子，只得贴着椅子腿站立，作为当前天才俱乐部的最强兵器。
【No.4 VV】
垃圾桶才刚刚站定，立刻高举叉子欢呼：
“青天大老爷万岁！青天大老爷威武！”
“青天大老爷来了，天下就太平了！”
又是一阵吱呀推门声，世界上首屈一指的计算机天才程迁走进来。
VV瞬间化身交通指挥机器人，姿势标准，站得笔直，引领程迁入座。
这位救命恩人，当然是要坐在VV对面。
程迁虽然是新天才俱乐部里年龄最小的成员，但他的天赋却是公认的世界级，甚至比天才俱乐部前成员凯文&#183;沃克（图灵）还要高超。
这就是林弦麾下第五位天才……
【No.5程迁】
随后。
会堂大门再次推开，杜瑶和贾斯克一起走进来。
杜瑶看起来还是那么年轻，那么漂亮。
她冬眠的时间很长，中间虽然短暂苏醒过几次，但是当时的科技都没有发展到令她满意的程度，让她的研究无法更深度进行。
所以，她便想用时间换取空间，这500年的时间，一共也就老了不到十岁，如今仍是年轻靓丽。
她和贾斯克分别在左边第三张椅子和右边第三张椅子。
【No.6杜瑶】
【No.7贾斯克】
众人坐齐后，贾斯克看着最后两张空椅子呵呵一笑：
“不知道……未来会有怎样的朋友坐在这两张椅子上啊。”
他扭过头，环视眼前这似曾相识的场景，感慨道：
“在曾经的天才俱乐部里，我也是坐在7号位置、第七位加入天才俱乐部。”
“当时我也是这样，凝望着最后两张空椅子，想象着后面加入俱乐部的人，会是怎样有趣的天才。”
“结果也是令人唏嘘，我见到了最卑鄙恶劣的图灵，也遇到了最正义勇敢的林弦；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期待新成员的加入就像开盲盒一样，惊悚又刺激。”
“不过……对于林弦挑选的人才，我还是很放心的，就像在座的诸位，我很喜欢你们！也很喜欢这里！”
贾斯克说的是实话。
这里虽然也是天才俱乐部，但却不同于以往的天才俱乐部。
这里不需要戴面具；
不需要相互提防；
不需要各怀鬼胎明争暗斗。
大家是为了同一个目的聚集在这里，共同努力，共同破局。
或许……
贾斯克握紧拳头。
或许……
林弦的天才俱乐部……
真的能创造奇迹！
吱呀——
会堂大门最后一次被推开。
皎洁月光洒进来，外边的夜色正直凌晨。
新的天才俱乐部，仍旧贯彻传统，在每月一日00:42分召开会议。
“抱歉，我可能有些迟到了。”
林弦笑着关上门，走在羊绒红毯上，看着两边围坐的众人：
“但我们的俱乐部章程，并没有那么苛刻和严格，即便是迟到，也同样欢迎你的中途到来。”
他走上台阶，走上高台，在正中间唯一一张椅子上坐下——
【No.1林弦】
“接下来，我要讲一个很长的故事。”
林弦坐直身子：
“这是一个起始于1952年，终结于2624年的漫长故事。”
“这是关于我的故事、关于爱因斯坦的故事、关于千年桩的故事、关于一个奇怪梦境的故事。”
“同时……”
他顿了顿。
抬起头，从左到右，一一扫过伙伴们的脸庞：
“同时……”
“也将会是，我们未来的故事。”

第51章 地球禁区
台下在座的，都是林弦长久以来的伙伴。
但之前这么多年的时间。
林弦也没有将所有情报和信息共享出来，不管是出于保密角度也好、还是出于安全角度考虑，很多事情他都有所隐瞒。
硬要说的话。
也就只有VV和刘枫知晓一切故事的全貌，毕竟他们是最开始就陪在林弦身边的战友，为林弦的战斗和冒险提供了很多帮助。
而现在。
林弦就要做爱因斯坦想做却没有做成功的事情——
将未来真正的险境与末日告诉诸位天才，集思广益、团结一致、共同探索、拯救人类文明的明天！
这一次……
坐在全新天才俱乐部里No.1的席位，林弦没有丝毫隐瞒，将他所知道的一切真相与秘密倾囊而出。
不需要提问、
不需要限制、
不需要隐瞒每个人心中的计划、
大家坐在这里，就是一个同舟共济的群体。
这。
才是真正的，天才俱乐部！
……
林弦用了很长时间，将所有的事情，从1952年讲起。
爱因斯坦、CC、千年桩、时空粒子、牛顿和哥白尼的善恶双簧、伽利略和达芬奇的世纪纠葛、季心水与七宗罪、凯文&#183;沃克与VV、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忧伤的爱因斯坦》油画、《宇宙常数导论》、梦境与42的谜题、楚安晴的消散、CC的记忆碎片、以及最终……2624年8月29日00:42分的灭世白光。
这是一代又一代人的颠沛流离。
现在。
这一任接力棒，伴随着新旧天才俱乐部的更替，交到了林弦手中；而他也将继承爱因斯坦的意志和初心，赋予人类美好的明天，以及无尽的未来。
“所有的故事，就是这样的。”
林弦讲述完一切，看着台下各位目瞪口呆的伙伴们。
他们之前只是或多或少知道林弦的往事，却万万没想到……是如此的波澜壮阔，如此的曲折悠长。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他们在消化这听起来有如玄幻小说一样玄乎的剧情，但却更加能理解在世界的阴暗面里，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幕后黑手。
“咳咳。”
杜瑶轻咳两声，抬头说道：
“所以说，我们现在主要目的有两个，可以说从轻重缓急角度刚刚好是一前一后——”
“【1、尽快找到伽利略，阻止2600年超级大灾害，并以此扭转时空曲率，令世界线跃迁。】”
“【2、想办法探究出2624年灭世白光的真相，并全力以赴阻止它毁灭地球，让人类文明得以延续。】”
“没错。”
刘枫点点头：
“时空钟读数在500年间都没有变化，原因就在于，这一条世界线是多种因素混合之下共同铸就的‘全灭世界线’。”
“当然，这个‘全灭’是林弦看到的真实结局，在爱因斯坦以及坚信爱因斯坦的哥白尼牛顿眼里……这条‘全灭世界线’，恰恰是‘最完美世界线’。”
刘枫话音刚落。
程迁举起右手：
“我有一个问题。”
身为最年轻的成员，他搓着下巴，皱眉说道：
“我觉得这里有一个盲点，我们必须将其找出来。那就是……”
“按照林弦的说法，之前也有很多次世界线和人类全灭没什么区别，比如第五梦境和第六梦境，科技和文明都退化很严重，并且全球人口数量也不过区区数百万，这和人类全灭其实区别也不是很大。”
“更何况，第九梦境里，既然还能找到脉脉的存在，那就说明人类文明严格意义上来讲，也不算是全灭；上海区域都能找到脉脉一个活人……那其他林弦没有发现的地下冬眠基地呢？全世界那么多地下冬眠基地呢？”
“所以说，这里有一个很奇怪的点——”
“【为什么偏偏只有第九梦境、唯独只有0.0001764世界线，才让爱因斯坦看到满意且最美好的未来，而不是在其它世界线对爱因斯坦进行最终欺骗呢？】”
“明明很多世界线都有世界末日，并且每一条世界线最终都是被白光灭亡……按照我的理解，只要最终白光能够成功摧毁一切，那这些世界线几乎是没有任何区别的。”
VV麻溜给程迁竖了个大拇指，激动点点头：
“是这样的！程迁大老爷明察秋毫细致入微！”
“不过这个问题，要综合其他方面的情报一起来看，就不难猜出答案了。”
高文看着程迁，给他解释道：
“程迁，你疏忽了一点，同时也是一切真相的关键……宇宙常数，42。”
“根据我们之前的分析，真正的幕后黑手和神秘力量，它们根本不惧怕人类任何程度的科技发展；它们看人类的目光，就像人类看蚂蚁一样，任凭其怎么折腾，都注定是弱小的，没有任何一个蚂蚁窝能扛住一壶热水。”
“哪怕是人类能够研究出数百倍、数万倍于核武器的超级武器，对于幕后黑手和神秘力量而言，似乎也只是一声婴儿的啼哭，不足为惧。”
“但是，唯一一个例外……就是宇宙常数42。”
顿了顿，高文继续说道：
“我想，现在你就应该可以想明白，第九梦境和其他梦境的区别了。”
“爱因斯坦的存在，刘枫的存在、大脸猫父亲陈和平的存在，都印证人类是有能力算出42、理解42、掌握42的；而42背后所蕴含的真正力量，才是幕后黑手真正所惧怕的唯一威胁。”
程迁毕竟是绝世天才，一点就透。
当即醒悟：
“原来如此，之所以爱因斯坦在0.0001764世界线才看到虚假的完美世界线，原因就在于这条世界线上人类近乎全灭！彻底不存在领悟和掌握宇宙常数42的可能性！”
“之前那些世界线，虽然也同样有2400年超级大灾害，但是200年的繁衍生息，地球上仍旧有数百万人生存，再加上火星上的人口数量，还是无法避免这些人中有人能领悟42的真相。”
“但可以确定的是，第九梦境的世界中，绝对不可能有人类能领悟42。”“原因很简单，总人口实在太少了，并且生存都是问题的情况下，知识又严重失传，仅有的人类连农耕时代都很难复原，更别提去研究数学了。”
“就连那位大脸猫的父亲陈和平，都没有在第九梦境中出现，所以……对于幕后黑手而言，第九梦境就是最最安全的世界线，在这条世界线上，绝对不会有人计算出42威胁他们。”
“也就是说，0.0001764世界线并非人类文明最美好的世界线，而是对于幕后黑手们而言最美好的世界线——它们既可以完成千年桩打桩的使命，又能避免人类文明研究掌握42的力量变得过于强大，可谓是完美的一举两得！”
听着几人讨论，杜瑶也想明白了：
“程迁分析的没错，所以，幕后黑手才在这条世界线上，让爱因斯坦看到最虚假的美好未来。这么一来，爱因斯坦必然要极力维持这条世界线的稳定，令其平稳发展下去。”
“在爱因斯坦的视角里，人类会越来越繁荣、摆脱自相毁灭的命运；但实际上，人类却在圈死的‘牧场’里，一步步走向灭亡深渊。”
“2600年超级灾害和2400年超级大灾害最大的区别，就在于2600年距离2624年实在太近了，哪怕有极少数人类幸存，也来不及做任何事情。”
“高斯的病毒、牛顿的科学抑制、伽利略的灭世灾难，形成了真正的三位一体，让这条世界线变得牢不可破。”
贾斯克微笑耸耸肩：
“是这样的，伟大的杜瑶女士，如果不是依靠你在脑神经领域的超级天赋，脑神经电击头盔根本无法制造出来，我们这些长时间冬眠者也无法恢复记忆，自然……也就不会有今天全新的天才俱乐部。”
“很难说，我们每一个人，或许都是这条牢不可破世界线的缔造者，但现在考虑过去的事情和原因已经没有必要了，我们要始终向前看，去解决这些问题。”
“杜瑶女士，你刚才总结的两个问题，确实是当下当务之急，不过第二个问题，探索灭世白光的真相，我和林弦已经想到了解决办法，额……说是解决办法也有些太乐观了，但至少，是一种尝试。”
“因此，第二个问题可以暂且不提，我的22艘时空粒子探测火箭很快就要准备好，希望它们能够完成使命，在浩瀚宇宙中提前观测到灭世白光的踪迹。”
林弦点点头，发言道：
“灭世白光确实距离我们太遥远，在它到来之前抓不到一丁点痕迹、在它到来之时却又什么都来不及、再加上除了我短暂接触过之外没有任何线索，所以……这件事就交给贾斯克的探测火箭去处理吧。”
“接下来，我们需要讨论的就是，如何能够在2600年之前找到伽利略，进而阻止他引发波及全球的超级大灾害。”
“程迁，VV，你们两个是俱乐部里最顶级的计算机网络天才，找人应该是你们的强项。但VV找了很久也没找到，并且牛顿死之前嚣张的态度……似乎他也很有自信，我们根本找不到伽利略。”
“对此，你们两个有什么想法？有什么建议？”
程迁和铪合金垃圾桶相视一眼，同时摇摇头。
程迁叹口气：
“说起来这个问题，我也很苦恼。现在这个年代，2504年，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都已经接入网络，更别提还有各种电子终端；按理说有超级人工智能VV在，这世界上不可能有任何死角与盲区，为什么会找不到呢？”
铪合金VV模仿林弦的样子摊摊手：
“上次牛顿口出狂言时，我还非常不屑，说只要伽利略还在地球上，我就一定能找到他。可现在……感觉真的要被牛顿给打脸了，我全力搜索了世界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冬眠舱，都没找到哪怕是疑似伽利略的人。”
“这么来看……似乎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在2025年你们集体冬眠之前，伽利略就已经拥有类似爱因斯坦那样独立供能、与世隔绝的地下避难所。”
“试想一下，如果有一个使用微型核电池供能的屏蔽场所，没有任何网线和电线与外界相连，这样的防御体系对我和程迁而言都是完美的。”
“要真是这种情况，你要想找到伽利略，不应该求助网络方面的专家，反而不如去找侦探、或者……考古学家，倒斗的人。”
……
一时间，会场内陷入沉默。
茫茫人海，偌大的地球，要想精准找到一个人本身就很难，更别提程迁和VV联手都没办法，还能有什么其它好主意吗？
杜瑶闭上眼睛。
脑内仿佛有一些灵光跳跃。
“【如果从找的角度很难找，是不是我们该逆向思维，考虑一下伽利略会藏在哪里呢？】”
她睁开眼睛，抬头，看着林弦：
“林弦，麻烦你将和牛顿最后争论的话语、就是有关伽利略的部分，原翻不动告诉我们一下。”
这就是几天前的事，林弦记得很清，缓缓说道：
“当时，牛顿被逼入绝境，他说别管我到底是什么目的，但是注定什么都改变不了。他说这条世界线，是诸多天才、包括爱因斯坦在内共同铸造的完美世界线，哪怕是他自己死了，也同样无法撬动世界线的天平。”
“然后就是突然提起的伽利略，牛顿说……‘更何况，还有伽利略，你能找到我我并不意外，但你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伽利略……哪怕你的人工智能再强大也不行。’”
“然后，VV就很不服，高喊只要伽利略那家伙还活在地球上，就一定能找到他。”
回忆起当时牛顿的干笑，确实有些意味深长。
“然后，在牛顿引爆机械心脏前，他的笑容很奇怪，说了最后一句话。”
林弦模仿牛顿的笑声和语气，还原说道：
“那可……不一定。”
……
贾斯克若有所思：
“牛顿这么说，你们到底怎么看？伽利略到底是活在地球上、还是没活在地球上？”
“反正我可以确定，2025年之前，伽利略一定是在地球上。在我们集体冬眠之前，任何国家都没有载人登月的能力，更别提宇宙远航、或者搭载冬眠舱的宇宙飞船了，纯属天方夜谭。”
VV举起夹子：
“你们冬眠苏醒之后也是没有的，电子网络时代，所有情报对我而言都是透明的，更别提登月飞船这种大工程了。”
“我查过所有资料，月球上不存在冬眠舱，也从来没有疑似伽利略的人登陆过月球，至于星际远航……都怪牛顿故意引领错误路线，人类航天工程浪费了数百年时间，这才走上正轨没多少年，距离想象中的星际远航还很遥远。”
“更何况，目前所有探测飞船和地球都保持有联络，我全都进去搜索过，也同样没有伽利略的身影。”
高文叹口气：
“那这么说，伽利略肯定还在地球上，并且从高斯病毒发作之后，就再也没有苏醒过。”
“伽利略的目标，想必就是直接冬眠到2600年、然后引发超级大灾害。这下……到底该如何提前找到他呢？”
似乎，思绪已经到了死胡同。
但杜瑶却微微一笑，从椅子上站起身：
“朋友们，我想……我想到答案了。”
她轻声说道：
“我们逆向分析伽利略的行为和目的，他既然目标是直达2600年，那肯定要找一个非常偏僻、非常安全、永远不会动工挖掘、永远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
“这种地方是很难找的，毕竟世界发展这么快，人口越来越爆炸，地球任何一个犄角旮旯都被建造开发；并且几百年的时间里，他又不像爱因斯坦那样时刻醒着可以随机应变。”
“不过……唯有一个地方，却是自古以来的地球禁区。因为《国际公约》的存在，它是地球上最后一片净土，并且不允许任何主权、占领、污染、和破坏；更是地球上最和平、最安静、也是距离世俗最遥远的地方。”
杜瑶环顾四周，说出那个所有人熟知，却又最容易忽视的地点——
“【南极。】”

第52章 最终部署
“《南极公约》。”
刘枫接着杜瑶的话说道：
“杜瑶女士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地球上没有任何地方比南极更加特殊，这确实是数百年间，地球上【唯一一片绝对净土】。”
“除了南极洲之外，地球上其它所有地方，全都被某一个国家宣誓主权或是占领；包括北极的领土，也早就被北极圈内的国家划分完毕。”
“可是，1959年，全世界各大国签署的《南极公约》，从根本上限制了人类对南极的开发和占领，无论是去南极进行任何活动都受到严格控制。”
“杜瑶女士分析的没错，现如今世界上哪怕喜马拉雅山顶、尼莫点、索马里海沟底部，都已经建造成旅游景点并接入通讯网络，地球上任何一寸土地对于人类而言都没有秘密……除了【南极】！”
“没错。”
程迁点点头：
“南极确实是最容易忽略的地方，因为即便是我和VV，也没办法深入南极洲进行扫描。毕竟……因为《南极公约》的限制，南极禁止一切除科研设施以外的建筑建设，因此没有什么网络、服务器、中转机房。”
“南极外围那些科考站确实可以通过卫星网络渗透进去，不过那些地方VV早就调查过了，同样没有伽利略的线索，基本都是世界各国的前哨实验室。”
“嗯……”
贾斯克听着众人争论，搓着下巴，陷入沉思：
“但无论如何，南极，确实是伽利略最可能的匿藏点，我感觉杜瑶女士这个思路还是不会错的。”
“毕竟，《南极公约》就是一道完美防御，是对于伽利略全天然的保护。就好像旧布鲁克额……咳咳，咳咳。”
贾斯克赶紧用咳嗽掩饰，险些泄密。
他本来想说的意思是，这几百年间，如果不是他将整个布鲁克林的地皮买下来，就连爱因斯坦农场下的避难所，也早就人类被发现了。
城市用地就是这样的，免不了几十年一番动土重建；再加上现在世界人口暴增，基本所有地方都有人类涉足，还想像21世纪那样隐藏地下避难所，实在是天方夜谭，随随便便就暴露了。
所以。
这也是贾斯克认为，伽利略大概率隐藏在南极的原因。
之所以用咳嗽掩饰爱因斯坦的秘密避难所，是因为林弦刚才讲述1952年往事时，也避重就轻完全没有提及这个避难所的存在。
林弦不提，贾斯克当然也不会提。
事到如今，爱因斯坦在旧布鲁克林的农场、以及农场下方的避难所，仍旧只有林弦、VV、贾斯克三人知道。
……
林弦看了眼贾斯克，当然明白他为什么戛然而止。
他刚才“全盘托出”时，这么漫长的故事中很多地方都是简略提及。
爱因斯坦的事情就是这样。
这位天才俱乐部的创始人、初心善良伟大却被欺骗的悲惨老人，林弦也没有将他消散时的事情详细讲述。
爱因斯坦本身就已经很惨了。
本想拯救世界拯救未来，却被神秘力量所利用，变成了灭世推动者，这件事对爱因斯坦的伤害实在太大，林弦也不想在他伤口上撒盐，所以也就没把地下避难所的存在说出来。
秘密，就始终让它成为秘密吧。
那也算是爱因斯坦最后的脸面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两项任务同步进行吧。”
林弦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做最后的总结：
“现如今，我们有两个问题需要解决，一个是尽快找到伽利略，另一个是尽快弄清楚灭世白光的真相。”
“目前为止，很多信息都是我们没有证据的猜测，要想真正验证答案，就必须找到相关证据才行，这就是未来几个月里要完成的目标。”
“发射时空粒子探测火箭、提前寻找灭世白光的任务，就交给贾斯克、刘枫、高文来完成。”
“在南极洲范围内寻找伽利略的工作，由VV、程迁、杜瑶携手完成。”
“关于伽利略的匿藏点，其实我也有一点见解……”
林弦环顾四周，缓缓说道：
“伽利略的冬眠时间，要比高斯病毒发作前早一些，也比我们冬眠的时间早一些。”
“这就说明，伽利略如果打算在南极的秘密基地冬眠，那意味着他的秘密基地早已准备好、处于随时可以启用的状态。”
“我甚至有理由相信，2024年的伽利略，就已经掌握引发超级大灾难的方法、甚至已经部署完成，什么时候启动这场超级大灾害全看他的心情。”
“2400年也好，2600年也好，全都是整数年份，很显然伽利略的计划并不受其它因素影响。硬要说这两场超级大灾害区别的话……似乎2400年大灾害的破坏力，并没有2600年那么大，原因未知。”
“【所以，大家想一想，由于《南极公约》的限制存在，伽利略有能力在2024年之前在南极地区建立一座地下避难所吗？】”
杜瑶摇摇头：
“按理说，是不大现实的。《南极公约》禁止任何人以任何理由在南极范围内进行建筑工事，除了科研。”
“但科研的话，一定会记录在案，VV和程迁不可能找不到相关资料。”
“所以……这也是一个矛盾点，伽利略如果真匿藏在南极，他的藏身之处又是如何打造的呢？”
林弦微微一笑：
“这就是我要提醒大家的事情——”
“《南极公约》是在1959年签署、1961年开始生效的，刚刚大家讨论的所有限制和规则，只能约束1961年之后的行为。”
“要知道，人类对于南极的探索早就开始了，其中最疯狂、最混乱的时期，应该是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
“在那个世界战乱年代，德国军队曾经数次秘密前往南极洲大陆探索，历史资料不知道他们去干了什么，什么说法都有，有些说法更是非常玄幻。”
“但我们不管这些，我相信，在那个没有《南极公约》约束的混乱年代，德国军队、乃至其它国家一定对南极进行过无序且混乱的考察。”
“那么，这个期间挖掘的基地设施、地下设施，全都属于各国机密，隐藏的很好；即便很多地方都已经荒废，但如果作为伽利略冬眠的秘密基地，岂不是得天独厚的便利？”
一瞬间，众人被点醒了。
“很好的思路！”
贾斯克对林弦竖起大拇指：
“你的意思是——【伽利略并非自己建立了一座避难所，当然，在《南极公约》生效之后，他也没有这样的能力；所以，他投机取巧直接找到一处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废弃的、某个国家的南极探索基地，随后鸠占鹊巢、直接占为己有！改造成他的冬眠地点！】”
“妙啊……这么一想，一切都变得合理了。有了这个思路，我们在茫茫南极洲寻找伽利略，范围也缩小不少。”
“确实。”
程迁也跟着点点头：
“伽利略没有能力建造南极秘密基地的情况下，寻找一处二战期间遗留且废弃的地下基地，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从这个角度出发，伽利略很早就可以开始行动，也难怪他能够在2024年之前就将这个地下秘密基地准备好、随时启用。”
VV高高举起夹子：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还没有互联网和电子存储设备，所有机密文件都是以纸质形式存在；并且德国在战败之前，焚烧掉了大量机密文件，导致很多历史彻底变得扑朔迷离……”
“如果这些焚烧的文件里，真的有关于南极秘密基地的信息，那这些遗弃的地点还真就成了世界未解之谜、没有任何人知道它们的存在、更别提找到具体地点了。”
“明白了！程迁大老爷，杜瑶女士，那我们就听林弦的话，从这方面入手调查伽利略的匿藏点吧！不管怎么说……南极洲大陆还是很大的，真要是漫无目的地毯式扫描，那要寻找到什么时候啊。”
杜瑶和程迁也很认同林弦和VV的计划，接下这份重担。
至此。
新天才俱乐部第一次聚会就算结束了。
虽算不上硕果累累，但至少也是步入正轨，开始有序有组织的进行计划。
……
等待一众成员离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林弦、VV、刘枫。
刘枫看着林弦，微微一笑：
“我本以为你会给高阳留个位置。怎么说呢，我们这个俱乐部本身就是模仿和凑数的，多高阳一个摆设也没什么不合适。”
“毕竟高阳是你人生第一个朋友、你的发小、是你最信任的人、同时也是最信任你的人，所以……今天的天才俱乐部聚会高阳没有来参与，我还挺意外的。”
林弦轻叹一口气：
“我当然邀请了他，但你明白的，就和高阳之前一直不参与我们的讨论一样……他非常有自知之明，知道他帮不上什么忙，因此也不愿意给我们添麻烦，就拒绝了我。”
“……”
想起这位昔日战友和伙伴，刘枫也是无奈，无措，无语凝噎。
他一直都很关心高阳，也很关注高阳的精神状态。
这个时代。
遥远的2504年。
连他们这群肩负使命的“天才”们，都时常感觉到孤独、与世界格格不入。
更何况……高阳这种本就该活在旧时代的普通人呢？
从来没有人想孤立高阳。
但却。
始终找不到他的位置。
“行了行了。”林弦拍拍刘枫肩膀。
他们几百年前就是共同战斗的伙伴，都是彼此肚子里的蛔虫，又怎会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呢？
林弦自然看出刘枫的担忧，安慰道：
“你完全不用担心高阳，他就像水熊虫一样，是个打不死的小强，并且适应能力极强。”
“我们的梦想或许很远大，要拯救世界拯救人类未来什么的。但对于高阳而言……他其实最大的梦想就是在4S店卖车，只是因为那次和我们一起去太空捕获时空粒子、亲眼看到楚安晴跳飞机，所以才有了‘必须救回楚安晴’的执着。”
“高阳他呀，其实完全不关心世界怎么样、不关心未来怎么样，不关心时空法则也不关心宇宙常数42。他只想救回楚安晴，重新看到那个小学妹的笑脸，然后他就心满意足没有遗憾了。”
“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我很懂他的；别看他平时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其实内心非常细腻，也很有责任感。楚安晴跳飞机的事……他和你一样，一直都是解不开的心结。”
“哎。”
刘枫挠挠头，又摇摇头：
“我也知道高阳不会这样，但是，还是感觉大家几百年前一起为了共同的目的冬眠、一路战斗；而现在，却唯独高阳距离我们越来越远。”
“你也别说我矫情，你懂得……”
他耸耸肩，看着林弦：
“我总共也就只有你们几个朋友，所以……每一个，我都感觉很珍贵。”
“放心吧。”
林弦轻声说道：
“高阳是我好兄弟，哪怕他不来参加会议，这些事情我也从没打算瞒着他。”
……
半个月后，莱茵大学，食堂。
高阳穿着保安队长制服，挑了颗花生米，用筷子指着林弦：
“你要去南极？！”
“嗯。”
林弦放下酒杯：
“VV、程迁、杜瑶三个人连手，查到了很多古早资料，最终锁定了一块区域内、24个二战期间德军工事遗址，我们怀疑伽利略的冬眠基地就藏在其中一处遗址内。”
“不是。”
高阳眉头紧皱：
“南极啊大哥！”
“南极怎么了？”
林弦给高阳倒满一杯酒，不以为然：
“都什么年代了，现在各种科技这么发达，你还以为有什么危险？去南极旅游和去九寨沟差不多，无非就是穿的衣服厚一点而已。”
“不会有危险吗？”高阳端起酒杯。
“当然不会。”林弦也端起酒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都谁去啊。”高阳追问道。
“贾斯克那边的科考队，阵容和设备都很豪华；然后莱茵大学这边也有很庞大的队伍；咱们这边朋友的话……我，贾斯克，杜瑶，还有VV。”
“啊，VV其实去不去没啥区别，它毕竟是数据流，有网络的地方都有它，那个铪合金垃圾桶还是留在莱茵大学，我们带一个卫星网络终端，里面藏一个VV就行了。”
高阳咂咂嘴：
“这可是一场远行啊……哪怕算上我们当年上太空，这也是你这辈子走过最远的一条路。”
林弦被逗笑了：
“干嘛呀你这是，怎么忽然患得患失起来了。”
……
高阳搓着酒杯，沉默不言。
许久。
才缓缓开口：
“这段时间，我总是做噩梦。”
“什么样的噩梦？”
“什么样的都有。”
高阳说道：
“我和你又不一样，总是做一模一样的梦。我的噩梦就是五花八门的，白天看什么电影，晚上就做类似的噩梦，什么题材都有，但每一个都让我很害怕。”
“以前你从来不怕的。”林弦轻笑一声。
“那是以前啊！”
高阳嘟囔道：
“以前那是属于我们的年代，满满都是安全感，醒来就有一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可现在，哎，怎么说呢，就感觉活着轻飘飘的，现实世界倒也和梦没什么区别了。”
“算了算了！不说这些话了！喝酒喝酒！”
他举起酒杯，戳到林弦眼前：
“咱哥俩好长时间没喝过酒了，今天不醉不归啊！喝！”
“喝。”
“喝！”
……
午夜的月光照耀莱茵大学，为英珺与虞兮的白玉雕像披上一层轻纱。
高阳喝着喝着就醉了，开始发酒疯，左手拎着酒瓶，右手拽着林弦，非要跑到莱茵大学门口的雕像前大呼小叫。
林弦也听不清高阳在说什么，语无伦次的。
只是静静抬头，看着静静的雕像，看着静静的母女俩。
“林弦！”
高阳忽然转过身，晃晃哟哟走过来，搂住林弦肩膀：
“听哥们的，这次南极调查团……你不要去了。”
“你开什么玩笑呢。”
林弦笑道：
“我身为领导者，我提出来的计划，我自己不去？”
“求你了。”
高阳粗壮的胳膊将他搂的更紧：
“哥们这辈子就求你这一件事，你答应我买的车不买也罢，你答应给我开的4S店不开也无所谓……你什么都不用答应我，但这一次，我求求你，南极……不要去了。”
林弦没有说话，看着醉醺醺的高阳。
他不知高阳是真的担心他；
还是在英珺和虞兮的雕像下，不希望他去冒险；
也不知道，明天酒醒之后，高阳还会不会记得这些胡言乱语。
“呵呵。”
林弦轻笑一声：
“还是那句话，高阳，我不去不行啊……我不去，谁能替我去？”
“我！”
高阳摇头晃脑说道：
“你们一家，已经为这个世界付出太多了，不能什么事、什么风险都让你们一家人冲在前面。”
“我也一直想帮你们一些忙啊……可你看，你也知道，我就这点本事，什么忙都帮不上。”
“不瞒你说，这一段的噩梦，确实让我很担心你，所以我更不放心让你去南极那么远的地方。再说啦，你是领袖啊，你是指挥官啊，真要是南极有什么危险……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谁来继续领导天才俱乐部？”
“所以……”
高阳打个酒嗝，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昂头看着赵英珺与虞兮的白玉雕像：
“所以，林弦，也让我为这个世界，为人类未来，为了你们一家，为了楚安晴……做点什么吧。”
他目光坚定，站直身子，拍拍胸脯：
“【这一趟，你留下来，我替你去南极！】”

第53章 VV
“反正就像你说的，也没什么风险不是吗？”
高阳摊摊手：
“贾斯克和我们莱茵大学，浩浩荡荡派去南极几百人，就算是一人一口吐沫也把伽利略给淹死了，咱俩谁去不一样啊！难道你的吐沫还能比我浓多少？”
“你这比喻真是新奇又恶心。”林弦皱起眉头。
“哎呀，我也想做点什么嘛……”
高阳叹口气：
“既然我是莱茵大学的安保队长，那安保方面本身就是我的工作，这次去南极的队伍里，不也有很多我的部下吗？我理应陪他们一起的，总不能……总不能每次我都在后面躲着吧？”
“当年去太空抓时空粒子那一次，我就一直很愧疚，什么都做不了；后来的很多事也一样，身为你最好的朋友，却什么都帮不上你。”
“所以这次，就让我替你去吧，距离我们生活的年代已经过去500年，距离2624年只剩下一百多年；我希望能为你和楚安晴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一件小事。”
……
月光下，夜风轻抚白玉雕像，沙沙作响。
林弦看着高阳。
久久没有说话。
最终，他吸了一口气：
“好吧。”
拍拍高阳肩膀，林弦笑了笑：
“其实这件事也没你想这么复杂，就相当于去南极旅游一圈。”
“有那么多人去呢，几百人的队伍抓捕伽利略一个人，完全没什么风险可言。”
“贾斯克也考虑到伽利略会制造埋伏、自毁装置的可能，所以派遣有专业的排爆组、侦查组、还有很多先进设备；如果发现炸弹之类的也不要紧，现在的科技都能安全解决。”
高阳见林弦答应，也是松了口气，坐在花坛沿上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你也别觉得我莫名其妙，就当我是喝醉了吧，还记得你最早怀疑你梦境是真实世界时，咱们俩一起探索摸索那段时间的事情不？”
“当然记得。”
林弦也坐在花坛沿上，坐在高阳旁边：
“那时候你一直给我出馊主意，一开始说是什么潜意识，后来又拉着我买彩票赌球，最后还带我去看心理医生……”
“现在来看，当时确实有点病急乱投医了，不过说实话你虽然章法很乱，但最终还是帮助我找出了真相。”
想起昔日往事，竟然已是数百年前，高阳也不禁有些感慨：
“我现在才真正意识到你当初给我说的……冬眠是一张单程票，时光只能往前走，过去的终将回不来。”
“后悔吗？”林弦问道。
“当然不后悔！”
高阳拍着胸脯：
“你们在做这么伟大的事，我要是当初没有选择跟你来，我才会后悔！”
“所以，你就在这里等着吧林弦，我一定把伽利略给你押回来！来来来，就剩一点酒了，咱俩匀了！”
“还喝啊……”林弦有些无奈。
“肯定得喝啊！都到这了，你老婆和女儿的雕像下面，怎么不得多喝几杯？”
高阳显然已经进入状态。
倒满一杯酒，对准赵英珺雕像高高举起：
“这一杯，敬总裁！”
说罢，仰头而尽。
随后，又倒满一杯举高：
“这一杯，敬小侄女！”
仰头而尽。
之后，又倒满一杯，举过头顶，对向星空。
他眼眶红润，看着刚好两万米的高空，仿佛有一颗正在坠落的流星：
“这一杯……敬小公主！”
又是一仰头。
又是倒满一杯，刚好把酒瓶倒空。
他愣在那里，看着比高更高的星空，看着黑色背景的宇宙，不知道这一杯酒该敬谁。
最终。
他低下头，将酒杯对着花沿上的林弦：
“最后一杯，敬兄弟。”
……
五日后。
美国，SPACE-T火箭发射场。
22艘宇宙探测火箭垂直竖立在那里，等待陆续发射。
“每一艘火箭整流罩里，都是一颗用纠缠时空粒子制造的实时反馈探测器。”
年迈却仍旧硬朗的贾斯克站在观景台上，给林弦讲述：
“这22颗探测器将从这里发射，从22个方向远离地球进入宇宙深空。”
“这是一场赌博，运气好的话，我们就能提前观测到灭世白光，直接定位它的方向和性质；运气不好的话……也不过是浪费22艘火箭罢了，和浪费22根牙签没什么区别。”
说罢，贾斯克把远程发射控制器递到林弦手里：
“现在一切早就自动化了，来吧，这个历史性时刻，就由你来开启吧。”
林弦接过控制器。
很简单，甚至有些简单过头了。
上面只有一个红色按钮，傻瓜都不会按错。
其实都现在这种时代了，手动按钮发射器完全没有必要，只能说……这就是来自旧时代的仪式感吧，除了贾斯克和SPACE-T这里，其他地方真的很少见。
看着控制器上的大红色按钮，林弦轻声说道：
“你现在是怎样想的？你希望在宇宙空间中观测到在途的灭世白光，还是说……不希望看到呢？”
贾斯克似乎早就想到林弦会问这个问题，回答不假思索：
“【我一点都不希望看到，我只希望这22艘火箭是白费功夫。】”
林弦转过身：
“是因为害怕吗？”
贾斯克绷着嘴唇：
“是的。”
“如果我们在宇宙空间中观测不到灭世白光，那就说明，这道白光产生的原因来自地球内部，亦或者说……还有可能根本就不存在这道灭世白光，它只会出现在你梦境里。”
“这样的话，事情就简单很多了，至少还在我们可以控制、可以操作、可以改变的范围内。”
“可是，最坏的情况，如果这道灭世白光，真是其它外星人、或是宇宙高等文明、远超我们强大的外星科技……我们该怎么办？我们又能怎么办？”
“它们都强大到这种地步、能丢出光速武器了，毁灭我们就是连告知都没有必要，正如踩死蚂蚁一般，蚂蚁有任何反抗的可能吗？”
林弦没有说话。
因为贾斯克说的，确实是事实。
如果灭世白光是地球内部问题，还有一些解决希望；而如果放在宇宙尺度上，那人类毫无反抗之力。
“不过，也不能一概而论。”
林弦抬起头，看向遥远的星河：
“人类总归要走出这一步的，就像星星一样……我们抬不抬头看，它们都在那里闪耀，似乎与我们无关，但却始终照亮我们的夜空。”
说罢。
他食指用力，按下发射按钮！
轰——
轰——
轰——
火箭自动发射程序启动，一艘接一艘飞向天际，飞出大气层，冲向宇宙深空……
隔天。
浩浩荡荡的南极考察队从中国上海出发，数十艘大大小小的飞机载着数百名队员和充足的物资，向着地球最南方前进。
现在科技发达了，去南极早已不需要船只，大型跨洋飞机足以满足一切需求。
林弦、刘枫、高文、还有铪合金VV站在机场高台上，目送他们远去。
“我们的探测飞机已经提前去南极调查过了。”
高文汇报道：
“通过地质扫描，将可疑区域进一步缩小，伽利略到底有没有藏在南极，估计明天就能出结果了。”
林弦点点头：
“我们就在这里等他们凯旋吧。”
这次行动的总指挥是贾斯克，高阳、杜瑶、程迁一同前往。
当然，也少不了VV，它存在于任何地方。
“也给我准备一架飞机吧。”
林弦忽然说道。
？
刘枫和高文有些意外：
“这个时候你去哪？”“怎么突然要出差？”
“放心，我和VV一起去。”
林弦摸摸旁边的铪合金垃圾桶：
“我们俩，要去守株待兔一番。”
……
这是林弦和VV一早就决定好的事情——
他们决定再度前往布鲁克林，去爱因斯坦农场下方的秘密基地里，把天才俱乐部聚会系统启动。
守株待兔。
就是在这个聚会系统里，等待伽利略的出现。
林弦也不确定伽利略会不会来，但他相信，伽利略肯定也和牛顿一样，如果看到天才俱乐部聚会系统再次启动，必然会扫描NFC黄金胸章来到会场，看看这里面的情况的。
这是每位天才俱乐部成员都会好奇的事。
换做是林弦也忍不住。
虽然根据诸位天才们的推测，伽利略大概率匿藏在南极，但最后能不能抓到、包括南极会不会也是一个诱饵都很难说。
不过无所谓。
南极行动，配合上天才俱乐部聚会系统开启，对于伽利略来说就是一个诱饵。
只要伽利略被南极的调查惊动，并且来到天才俱乐部会场聚会的话……VV就可以顺藤摸瓜，将其抓出来！
等林弦和VV抵达爱因斯坦的地下避难所时，贾斯克率领的南极队伍也刚好抵达预定区域。
这片区域，有很多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德国建造的秘密工事，只是早已化作无人知晓的历史尘埃，掩埋在南极冻土之下。
“我们去那边。”
贾斯克穿着防寒服，指着前方一个地点：
“把机械开过来，先从这个地点开始挖。”
同一时间。
美国，布鲁克林，爱因斯坦农场地下，铪合金垃圾桶VV将天才俱乐部聚会系统启动：
“OK了。”
VV右手夹子比了个O形。
唰——
全息投影系统再次启动，五颜六色的光芒将地下避难所渲染成金碧辉煌的殿堂。
一共九把虚拟黑木高背椅凭空出现，前面的棕色对开门仍旧如新，等待着仅剩的成员推门而入……
“只要伽利略扫描NFC黄金胸章，他的虚拟形象就会进入会场，然后我立刻就能锁定他。”
铪合金VV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就看南极那边能进展到哪一步了，如果他们能直接抓到伽利略就省事了。”
林弦启动对讲系统：
“贾斯克，现在进展如何。”
通过对讲机，能听到南极那边风声很大，贾斯克喊道：
“正在挖掘第4个可疑地点，这次希望非常大，我们已经扫描到微弱的电信号，这说明下面一定有东西！”
“咦，等一下……反应仪波动了！生物信号！有生物信号！这下面有人！很微弱，应该是……应该是冬眠舱正在启动苏醒程序！”
“快挖！”
对讲机里传来高阳嘶吼：
“伽利略那孙子就在下面！抢在他苏醒之前挖出来！卧槽，要不直接上导弹炸吧？直接把他秒了！省得夜长梦多！”
“等等，这是什么？”
贾斯克不可思议的声音传来。
“不好！”
同一时间，VV的声音同时从对讲机和身边的铪合金垃圾桶传来：
“我看明白了！这是时空粒子对撞的管道！伽利略的目的是——”
“【时空粒子对撞啊！】”
哗！
哗！
哗！
为时已晚。
就在VV话音落下瞬间，幽蓝色的飘飘雪花以南极为圆心包裹整个地球，甚至已经波及到火星轨道。
林弦所在的地下避难所也不例外。
他睁大眼睛，看着充斥空间内的蓝色飘雪……
时空炸弹。
这和当时虞兮引爆自身、化作覆盖上海市的蓝色雪花一模一样！
下一秒。
轰隆轰隆地震声传来，整个世界都在剧烈摇晃，对讲机里顷刻从嘈杂变为沉默。
“贾斯克！”
林弦对着对讲机大喊：
“你那边怎么样？”
然而……
毫无音讯。
这不对劲儿啊，按理说，这种时空炸弹，是不会对本时空的事物造成影响的。
这些地震和忽然沉默的贾斯克是怎么回事？
“VV！”
林弦在震动中稳住身子，呼喊铪合金垃圾桶。
却意外发现……
一向话痨和多动症的VV同样沉默了！
铪合金垃圾桶低怂着头，眼中绿光消失，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VV！”
不会吧……
林弦一时恍然大悟。
为什么第九梦境里，始终没有VV的身影，原来！是这个原因！
轰轰轰轰轰轰！！！
又是一阵剧烈地震。
地下避难所自动防御系统启动，警报声响起：
“检测到海啸入侵，自动关闭所有通风口，启动自循环模式。”“VV！”
林弦跑到铪合金垃圾桶旁边，敲敲它的天灵盖：
“你怎么……”
忽然。
他睁大眼睛，愣住了。
只见。
VV的天灵盖上，滴答滴答正在不断滴落血滴，而且滴落速度越来越快。
这是，谁的血？
难道是自己的？
林弦越来越搞不懂，伸手抹了一把鼻子。
却发现满脸泥泞。
自己鼻子和耳朵不停漫出血渍，甚至视线也开始变红！
不可能……
【时空炸弹，怎么可能会对自己也有伤害？明明之前那次还是没有的！】
轰隆轰隆轰隆！
地下避难所天花板开始出现扭曲，不时有碎裂的装饰板落下，砸落在地板上。
林弦大脑一阵恍惚，感觉七窍喷血，站立不稳。
不行。
必须想办法！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这样下去，自己会死掉的！
转头……
他看到了角落唯一的希望——
冬眠舱！
冬眠舱不仅可以延缓减低身体反应，同时还有一定医疗功能！
顾不了那么多了。
林弦强撑着虚弱，直接躺进去，按下一键式智能冬眠按钮。
吱呀……
冬眠舱玻璃上盖落下。
密封之后，冰冷的冬眠舱填充液蔓延进来。
林弦只感觉清澈的冬眠液里满是红色血渍，下一秒，昏昏入睡，进入冬眠。
此时此刻。
外边的世界，堪称人间炼狱。
地震撕裂大地，海啸狂卷天空，沉浸数万年的火山喷发，地理板块挤压出新的高山。
2504年，这是席卷全球的超级大灾害。
哐当！哐当！
数不清的碎石从天花板落下，砸在沉默的铪合金机器人身上哐当作响。
避难所在地质挤压中变形，几尽崩裂。
冬眠舱在微型核电池供电下平稳运行，里面的男人沉睡，生命特征微弱，安静又平静，与外界世界的混乱格格不入。
咚！！！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
避难所天花板上，一块重量级铪合金材料掉落，重重砸在冬眠舱玻璃上！
咔嚓，咔嚓。
厚重的玻璃，开始裂缝，微微漫延。
但好在这块玻璃非常坚固，冬眠舱整体并未受到破坏。
只是在觉察不到的一条裂缝中，仍旧触及内部，冬眠舱填充液以极其缓慢的速度一丁点一丁点渗出……
嘀嗒。
用了四个小时时间，一滴冬眠舱填充液滴落在地上。
嘀嗒。
又是四个小时，一滴冬眠舱填充液滴落在地上……
嘀嗒。
……
嘀嗒。
……
嘀嗒。
……
……
……
……
……
……
……
……
……
……
……
……
……
“咳咳！咳咳咳咳！”
时光，不知过了多久。
一名男人在冬眠舱里被呛醒。
按理说，这是绝对不会发生的事情。
因为冬眠舱里的呼吸，是通过冬眠舱填充液进入肺腔，利用里面溶解的氧气进行呼吸交换。
可意外的是。
这台冬眠舱因为密封玻璃上一个极其微小的裂缝，这么多年冬眠舱填充液不断缓慢渗出、不断自动补充、不断缓慢渗出、不断自动补充……最终，补无可补，冬眠舱里的填充液越来越少、液面越来越低。
终于，当液面低于男人口鼻之时，他被呛醒了。
不得不说，他是幸运的。
如果是在填充液的超低温中忽然苏醒，绝对会顷刻暴毙。
但好在填充液的渗漏是极其缓慢的，在这个过程中，温度极其缓慢的升高，男人的机体能力也在逐渐恢复。
其实到了最后几年，他已经不算是冬眠了，完全和自然睡觉一样，以正常年龄增长，睡过了数年时间。
就像童话故事里的睡美人一样，只是……现在他的形象，更像是位睡野人。
“咳咳咳咳咳咳咳！”
又是一阵剧烈咳嗽，手忙脚乱之下，冬眠舱上盖升起，里面的男人坐起身，抹了一把脸。
“嘶，好疼！”
脸和指甲都很疼。
胡子也很疼。
他定睛一看，发现自己手上的指甲长的像僵尸一样，打了好几个圈，异常恐怖。
又摸摸头发，很长，很乱，犹如蛮荒野人。
嘴边的胡子更是爆炸如老爷爷一般，摸上去软软的，厚厚的，像是个坐垫，一直垂到胸口。
“我到底，是谁？”
男人看着四周如同废墟一般的地下避难所，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向前走几步，发现一个银光锃亮的垃圾桶，正好可以当镜子照一下。
只见……
铪合金的倒影中，一位黑色毛糙长发覆盖头顶、爆炸大胡子盖住五官的中年男子震惊对视。
没有印象。
男人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什么年龄，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扒拉一下长发，让头发好歹往两边靠一靠，露出眼睛。
这才注意到。
这个银光锃亮的垃圾桶“脖子”地方，刻着两个英文字母：
“V……V……？”
男人歪歪头，不明所以。
为什么垃圾桶上，会刻这两个英文字母呢？
品牌吧。
应该是垃圾桶的品牌。
“嘶！”
脚趾头上又一个指甲劈了，疼的男人直咬牙。
看来，必须把指甲先处理一下。
他又返回冬眠舱旁，找到一个很锋利的掉落物，于是便利用侧边修剪指甲。
虽不平整美观，但至少不影响活动。
然后开始环视四周，发现这里就和牢笼一样，只有一个向上的简易电梯：
“这里是出口吗？”
没办法，只能试一试。
男人走上简易电梯，按下上升按钮。
还好。
还能用。
在吱呀吱呀声中，同样银光锃亮的简易电梯上升。
最后的出口处遇到一下麻烦，有很厚的土壤或是落叶层，但好在电梯功率十足，直接将其顶开。
一时间，光芒万丈。
外边，竟然是一处茂密森林，原始又美丽，和刚才昏暗充满科技气息的地下堡垒完全两个风格。
男人捋捋覆盖大半张脸的胡子，左看右看，不知道该走向何方。
“呀啊！”
忽然。
身后传来一声少女的尖叫。
男人转过身，看到一位神情警惕的少女。
这位少女年纪看起来十一二岁，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深棕色头发绑在脑后，左眼角有一颗显眼的泪痣，手拿匕首瞪着这边：
“你！你从哪里忽然冒出来的！”
“我……”
男人一时也是手足无措，完全不知如何回答。
“我也不知道。”
男人无奈说道：
“这里是哪？”
“布鲁克林。”
少女回答道。
她忽然意识到，刚才情急之下，她说了汉语，而这位大胡子长发中年男人，竟然应对如流：
“喂！你是中国人吗？”
“我不知道啊。”
男人如实答道。
少女皱起眉头：
“那你叫什么名字？”
“我也不知道。”
男人指指脑袋，戳着又厚又爆炸的长发：
“我什么都不记得，就和失忆一样，什么事情都想不起来。”
少女看着男人不像坏人，也没有什么攻击力，就收起匕首，站直身子：
“既然你汉语说的这么好，那你应该是中国人才对。这里一般都说英语，我只有和父母在一起时才说汉语。”
“哦。”
男人有些呆呆的，好像脑子还没缓过来。
他看着少女：
“那……你的名字叫什么？我怎么称呼你？”
“CC。”
少女淡淡答道：
“你叫我CC就好。”
“CC？”
男人笑了：
“这也算是个名字吗？”
“要你管！”
少女切了一声：
“这当然不是真名，只是喊着方便罢了。再说，你连个名字都还没有呢！”
“嗯……”
男人摸着大胡子想了想，觉得确实有道理：
“不过，既然CC这么简单两个字母，都能算是个名字，那我也能随便想个名字。”
蓦然。
他回想起刚才在地下堡垒里，那个银光锃亮垃圾桶上刻着的字母。
男人抬起头，微微一笑：
“既然你叫CC，那我的名字……”
“就叫【VV】吧！”
第七卷 卷末感言
这一卷因为单更的原因，用了将近两个月才写完，其实一口气读完会感觉节奏还是很快的，只是因为更新少的原因，所以一天一更读起来会有些散。
单更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确实有一些不可抗力，所以我才在上一卷最后劝大家养一养、养一卷、甚至养到完结再看。
那么，现在已经只剩最后一卷了。
一本完整的作品，必须要有一个善始善终的故事，在填坑和圆满结局方面，大家是尽管可以放心的。
写到现在。
270万字。
确实有很多感悟，也有很多话想和大家讲，不过很快就要完结了，所以这里就不多说了，咱们在完结感言一起讲吧。
图穷见匕。
最后还是要请两天假——先别动刀！听我狡辩！
首先，祝大家中秋快乐，中秋节了，确实要陪一下家人。
其次，最后一卷了，虽然篇幅不长，但很多细节要整理一下，避免漏坑。
当然，上面两个理由应该说服力还不够。
其实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作者要处理一件【大事】，这件大事，对于各位读者而言，也是非常好的【好消息】。
承蒙大家支持，这本书的好消息是一个接一个，作者也已经迫不及待要和大家分享了。
请两天假，也是去准备一下这件事，等到给大家曝光的时候，大家一定会原谅我的。
因为，这是我们一起努力的伟大见证！
所以……
各位读者大大，请准假！（磕一个）
【17号与18号休息，9月19号恢复更新，然后一路更新到结局都不会再请假了。】
谢谢大家的支持！
那么，后天下午六点见——
第八卷 ，也是最终卷《烟花》，敬请期待！
第八卷 《烟花》

第1章 失忆，断梦，时光交错
“VV？”
小女孩CC皱起眉头，看着眼前长发乱糟糟、大胡子盖住半边脸的中年男人。
她当然知道，这个名字是假的。
不过……
想来眼前这位呆呆的男人既然失去了记忆，那他自然不记得真实名字，取一个假名也是无可厚非。
“好吧，VV。”
小女孩CC接受了这个设定，摊摊手：
“那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到底是怎么冒出来的？我刚刚才从这里经过，根本没有任何人。”
“从地下。”
男人指指地面，踢开杂乱落叶层，给CC看银光锃亮的简易电梯：
“这里有个地下空间，里面又旧又破又古老，我就是从地下空间爬上来的，你要进去看看吗？”
CC摇摇头：
“不不，当然不去。”
她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但这位男人倒是没什么心眼，也很诚实，问什么都如实交代，CC也稍微放下戒心：
“那你，那你有什么计划啊。”
“不知道。”男人摇摇头。
“你接下来要去哪？”
“不知道。”男人摇摇头。
“啊……”
CC揉揉太阳穴。
看来男人失忆很彻底，问什么也白问：
“那好吧，VV，祝你好运。”
她摆摆手就要离开：
“劝你尽快离开这座森林吧，这里面有很多野兽，还有很多狩猎的坏人……你这样傻傻的、又没有任何记忆，一旦被他们抓住，肯定是带回去当奴隶。”
“奴隶？”
男人听到这个词，脑海里有一丝朦胧的印象。
那是很微妙的感觉。
就像戴着一副满是雾气的眼镜，只能看到轮廓，却无法看清；正如他对奴隶这个词语有些印象，却表达不出来一样。
失忆的感觉，就是这般痛苦，一切都很支离破碎。
“是的。”
小女孩CC点点头：
“这些人很坏的，而且他们手里还有枪，所以你还是赶紧跑吧，往南边跑的话大概会好一些，嗯……也只是大概而已，现在世道就是这样，其实哪里都差不多。”
“那你干嘛还在这里晃悠？”
男人提出很明显的疑问。
眼前这位名叫CC的小女孩，年纪很小，身高还不到自己胸部，很是矮小，也很瘦弱。
虽然刚刚手上反握着一把生锈匕首，但这种组合看起来完全没有战斗力。
更何况。
她自己都说，这片森林里既有野兽，还有持枪坏人，被抓到就要当奴隶……
这么危险的地方，她甚至劝自己远离，为什么她还要在这里闯荡呢？
“我没有办法呀。”
说起这件事，CC神情低落，咬住下嘴唇，握紧手里匕首：
“【我必须救出我爸爸妈妈才行。】”
男人眨眨眼睛。
失忆并不是失去智力，联系上下文，他大致猜到了剧情：
“我大致明白了。”
顿了顿，男人继续说道：
“也就是说，你爸妈因为某些原因，被那群坏人抓去当奴隶了，所以你要凭借这把小匕首去救他们。”
“没错。”
CC轻轻点头：
“我们本来有自己村落的，那是一群讲中国话的人聚集起来的村落，一直耕种为生，生活也很和睦。”
“可就在几个月之前，那群坏人突然到来，抢走了我们所有东西、烧了我们的屋子、还把所有人都抓回他们部落当奴隶。”
“当时，我父母把我放进水井里才逃过一劫，我躲在水井里不敢吭声，一直等很久没动静之后，才顺着绳子爬出来。”
“上来之后……村子全都被烧毁了，一个活人都没有，只留下地上的尸体还有烧焦的一切。”
“哦。”
男人哦了一声，倒是和他理解的差不多：
“那我感觉你既然劫后余生，就应该珍惜这条性命才对，你这样拿着小匕首去给父母报仇、或者说要从坏人部落把父母救出来，其实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他们都是大人，你是小孩子；他们有枪，你又只有生锈匕首；听你的说法，他们有很多人，你就只有你自己……你拿什么和他们战斗？无非就是送人头、或者自动送过去一个小奴隶而已。”
“所以，我建议你往安全的地方逃命吧，别辜负你父母的好心，你这样……说实话，没戏的。”
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男人肚子发出一阵饥饿的轰鸣，在寂静森林里格外响亮。
“……”“……”
一男一少低头，看着男人的肚子。
“抱歉哈哈。”
大胡子男人尴尬笑笑，揉揉饿扁的肚子：
“我感觉好久没吃东西了，肚子很饿，你有没有……”
“没有！”
CC赶紧后撤两步，捂住背后小布包，快速摇头：
“没有！”
额……
拙劣的演技。
毕竟是小孩子嘛，心眼确实不多。
“行吧。”
男人也没打算抢小孩的东西，转过头，挥挥手：
“谢谢你CC，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事情，放心吧，我没有抢你食物的意思。”
“这里看起来是一片废墟上的原始森林，理论上应该能找到不少野果子，我要去搜索食物了，祝你好运。”
CC站在那里。
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男人渐渐走远。
奇怪……
真是一位奇怪的男人。
现在这个世道，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善良的人呢？
他明明很饿，却真的不抢自己食物！
这样的人。
或许……
CC握紧拳头，咬着牙，大步追了上去：
“VV！等一下！”
看着男人回头。
CC眉头紧皱，几个深呼吸，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样，将身后皱皱巴巴的小布包递过去：
“这是我所有的食物。”
男人没有接：
“如果我把你的食物吃了，你吃什么？”
“你能帮助我吗？”
小女孩CC抬起头，看着男人沧桑又清澈的眼睛：
“这里虽然是丛林，但没你想的那么容易找到食物，很多东西都有毒。”
“我从小就会打猎，也能分辨出哪些果子可以吃，这个布包里面是熏兔肉，也是我自己做的。”
“所以……我们来做个交易可以吗？我也清楚，我自己弱小的力量肯定救不出我父母，如果有你帮助我的话，就会多一份希望！”
“毕竟你是大人，个子这么高，又这么强壮，你肯定可以打过他们的！所以，我保证每天都给你找来食物，你能帮我救出我父母吗？”
然而。
男人摇摇头：
“抱歉，我估计也帮不上什么忙。”
他如实说道：
“就算加上我，我们也不过是两个人，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他们手里有枪啊，我们不仅手里没有枪，而且就算有，你会用枪吗？”
CC摇摇头：
“不会”
男人摊摊手：
“那不就是了。我也不会用枪，我们拿头和他们打啊。”
“你要是能听进去我的话，那我们就一起往南边逃跑，先顾住自己的安全再说，等以后你长大了，集结了伙伴，未必没有反攻的机会。”
“呵呵。”
CC切了一声：
“怎么可能等到那时候？你知道什么是奴隶吗？你以为每天好吃好喝伺候着吗？”
“等到我长大了，我父母早就被他们折磨死了，我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算了。”
说着，她直接把裹有熏兔肉的小布包塞到男人手中，转身离去。
“喂喂喂！”
男人感觉手里的小布包有些烫手：
“你不能强买强卖啊，我又没有答应你。”
“不用你答应我什么。”
小女孩CC没有回头：
“送你了。”
“啊？”
男人愣住。怎么交易没谈拢，就送自己了？
“【我父母从小就教育我，说遇到有困难的人要伸出援手，不能见死不救。】”
CC一边走远，一边说道：
“我刚才说的话没有吓唬你，你乱吃森林里的果子，肯定会被毒死的。”
“所以……那块兔肉你就拿去充饥吧，吃完看着太阳的位置往南边走就行了。我自己的父母，我自己救。”
她掀起树干间的藤枝，走入更深的地方。
男人留在原地。
打开裹的很仔细的小布包。
里面有一块巴掌大的熏黑兔肉，闻了闻，有股独特肉香，确实让人难忍食欲。
除了兔肉之外，还有四个绿色硬果子。
不知什么品种。
有股酸甜的味道。
男人显然已经空腹很久，狼吞虎咽吃起来。
……
另一边。
小女孩CC用匕首开路，漫无目游走。
她心里也清楚。
刚才那位名叫VV的中年男人说得对，忠言逆耳。
她这样一个小女孩拿着匕首去战斗，其实和搞笑没什么区别，对方人高马大的土匪三下两下就能把她制伏。
可是。
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父母和村民们被折磨至死，然后什么也不做吧？
做，不一定成功；但不做，注定失败。
“还是先找到他们的老巢，观察观察吧。”
CC制定好计划，继续前进。
忽然！
沙沙沙……
身后传来树叶摩擦的声音，正在快速接近！
“谁！”
她横过匕首，猛然回头。
却发现……
来者，正是刚刚离开的那位长发大胡子中年男人。虽然在长发和大胡子的遮盖下完全看不清男人长相，但那垂到胸口的大胡子实在太标志性了，独此一份。
男人抖着大胡子微微一笑：
“你赢了。”
“我赢什么？”
CC没好气说道：
“我可没强买强卖啊！你别冤枉我！”
“不不。”
男人摆摆手：
“是我自愿跟上来的。”
他站直身子，抄着兜，看着小女孩：
“只能说，真诚才是必杀技吧。”
“说实话，我人生地不熟又没有记忆，是真的不想惹上麻烦事。但你都说了，遇到有困难的人要出手相救。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我总不能白吃的你的兔肉吧？那也太没良心了。”
“不过，有一说一，兔肉很美味，果子也很甜。”
男人舔舔嘴唇，呵呵一笑：
“加入你的复仇队伍的话，以后兔肉和果子管够吗？”
噗嗤——
小女孩CC被逗笑了：
“你想吃多少吃多少。”
“你要是真把我父母救出来、还有其他村民们……以后你就住我家，我爸爸妈妈天天做好吃的给你吃。”
“很好。”
男人点点头，走上前，对女孩伸出手：
“成交。”
女孩握住眼前的大手，抬头看着比她高半个身子的男人：
“成交！”
咦？
她把男人的手掌反过来查看。
细嫩，白皙，没有任何粗糙痕迹：
“你的手……好嫩啊，而且好年轻，不像是中年人的手。”
“是嘛。”
男人看了看自己手掌，也感觉这手掌年轻很嫩。
“你大概年龄多少岁，你也不记得吗？”
CC询问道：
“听你的声音，好像也挺年轻的，但看起来却很老，有四五十岁。”
“额……”
男人挠挠乱糟糟的头顶：
“那就不清楚了，可能是睡的时间太长了？哎呀，这种事情你就别问我了，我比你更想知道自己的身份、姓名、年龄，但我确实一觉被呛醒什么都不知道。”
“无所谓啦，你就叫VV不挺好的？”
CC叉着腰，微笑道：
“你是VV，我是CC，我们正好是整整齐齐的伙伴了！”
男人有些好奇：
“那你呢？你多大年纪？”
“我11岁。”
CC答道：
“但是一个月后我就12岁了。”
“现在是什么时间？”男人继续问道。
“2616年7月……或者8月？”
CC也只能估算个大概：
“我也很久没有时间概念了，自从村子被毁后，我只能大致估摸出月份。”
“我的生日就在8月底，哎，就在几个月之前，我还很期待呢；结果没想到，转眼之间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昨天晚上我还做【梦】，梦到爸爸妈妈做了很多好吃的，给我庆祝12岁生日，可醒来之后发现身边除了石头和树木……什么都没有。”
“是挺可怜的。”
男人轻声说道：
“那种如梦初醒，物是人非的感觉。”
CC看着大胡子VV：
“你也有这种感觉吗？从梦里醒来后的虚无感？”
“我……”
男人一时语凝。
认真回忆了下：
“我好像也没有做梦的记忆，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梦。”
？
小女孩CC有些疑惑：
“人都会做梦的吧？你昨天没做梦吗？”
“没有……吧。”
男人也不是很确定：
“可能还是失忆的原因。反正我现在不失忆了，要是今天晚上能做梦，我肯定就记得了。”
“奇怪的人。”CC小声嘟囔道。
男人站起身。
环顾四周毫无方向感的森林：
“那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直接去敌人大本营附近观察吗？”
CC低下头，几番犹豫，欲言又止。
但最终。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
“本来我是这样打算的，先去找敌人的大本营……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
“VV，如果有你帮我的话，或许我们可以先去东南边一个山中废墟看一看；那是我父亲曾经打猎时偶然发现的，他说那里阴森森的，很多建筑虽然覆盖青苔植物但大体都比较完整，好像大灾害之前是一个隐蔽研究所。”
“我想……如果那里真是大灾害之前的研究所，是不是里面藏有我们需要的武器和物资呢？我自己的话肯定不敢去，不过现在有你陪着，我想去那里碰碰运气。”
“行啊。”
男人一脸无所谓：
“我对这一块什么都不懂，你说去哪我们就去哪。”
“就在那边。”
CC指了个方向：
“VV，我们走！”
少女一声令下。
CCVV的奇怪组合就此启程，向着森林深处走去。
耀眼的阳光从森林缝隙撒下。
照在一大一小两行脚印上，映出一片斑斓，映出……两段交错的时光。

第2章 战斗
“还要走很远吗？”
男人VV和小女孩CC走了很久，一直走到夜幕降临，都没有到达传说中的研究所废墟。
“估计还需要一两天时间。”
小女孩CC抬头看着渐渐漆黑的天空：
“我们今天就不要继续前进了，在这里驻扎吧。一旦天完全黑掉，丛林里就有很多野兽出没，非常危险。”
话音落下。
CC就开始麻溜收集枯枝、杂草、落叶，很快便摆成一个金字塔造型，用特殊打火石升起一团火焰。
男人颇为意外看着这一切：
“你好熟练啊。”
“那当然，我之前说的话可不是骗你的。”
CC笑着说道：
“我爸爸是村子里最好的猎手，我从小就跟着他打猎，耳濡目染自然也学会了很多东西。”
“像是山里那些隐蔽的地方，一般都没人敢去的，需要攀爬过去不说，路上还有野兽和有毒植物……也就只有我爸爸这种专业猎手敢去尝试。”
“所以我才说，那个无人知道的秘密研究所，应该是我们的希望；这件事父亲谁都没有说过，也只在回家之后给我和妈妈提起过。”
“VV，你先在这里守着火，不要让它灭掉，我去给你找一些吃的东西来。”
说罢，敏捷小巧的CC麻溜消失在夜色中，不知踪影。
男人看着小女孩离去的方向。
挠挠头：
“感觉我好没用啊……”
他无奈笑笑。
虽然说好要帮助CC报仇、救出她的父母。可目前来看，完全失忆的他只能算是CC的挂件，连吃饭都要依靠这位小女孩找食物。
“真希望能早日恢复记忆。”
……
体感一个多小时，CC回来了。
她的小布包里装满野果，手里还拿着几个小鸟蛋：
“嘿嘿～你看我掏了什么回来～”
她笑起来很好看，嘴角两只小梨涡若隐若现：
“运气真不错，爬树摘果子碰到一个鸟窝，就顺手把里面的鸟蛋掏了出来，这个东西很有营养的。”
随后。
两人围在火堆旁，一边吃野果子，一边等待火苗里的鸟蛋烧熟。
“你平时，遇到过像我这种完全失忆的人吗？”
男人询问道：
“我这种情况应该不是个例吧？”
“你应该是从旧时代冬眠过来的。”CC咬下一口果子。
“冬眠？”
男人歪歪头：
“什么是冬眠？”
“这就不太清楚了。”
CC只是个11岁的孩子，很多事情也只是道听途说：
“我也是听爸爸妈妈聊天时提起的，好像说有一种装置叫做冬眠舱……这是一种科技含量非常高的产品，属于旧时代遗物，在超级大灾害之后人类就没有制造它的能力了。”
“然后睡进冬眠舱，就会和半死状态一样，可以不变老度过很长很长的时间，副作用就是完全失忆、什么都不记得。”
原来如此。
男人点点头。
他大概就是这种情况。
可是……
他为什么要冬眠呢？
既然冬眠就意味着完全失去记忆，这也太冒险了吧？
“超级大灾害……”
男人默念CC数次提到的词语，再度询问道：
“你好像之前也说过超级大灾害，这又是什么事件？”
“哦，那是一百多年前发生的事情。”
CC细嚼慢咽吃完一个野果子，继续说道：
“经常能从老人口中听到过去的事情，只是大多越传越玄乎。”
“说是2504年，忽然之间地震、火山、海啸等超级灾难爆发，洪水山崩袭击各大城市，近乎让人类社会毁于一旦。”
“但也只是近乎而已，还是有很多人活了下来……然后就是常年的战乱和内耗，最终人口越来越少、维持住了最基本的平衡，这才正式开始文明发展。”
“整个地球都是这样吗？”男人问道。
“应该是的。”
CC摊摊手：
“我也从来没有离开过布鲁克林，不知道外边的世界是什么样，不过想来也都差不多。”
“经过这么多年的繁衍生息，现在各地存活的人类基本都以村落为形式生活，依靠原始的种植畜牧业、也依靠从地里挖出来的一些旧时代遗物。”
“要说最厉害的旧时代遗物那肯定是枪支了，有很多保存良好的枪支即便过去百年仍旧可以使用，那些坏人部落都是靠枪支横行霸道，四处抢夺不说，还把人押回去当奴隶。”
“我听明白了。”
男人用树叶包起两个烤熟鸟蛋，递给CC：
“也就是说，你父亲发现的那处隐蔽研究所，还处于没有被搜索过的状态；只要里面能找到枪支，就拥有和那些坏人部落一战之力。”
“没错。”
CC接过烤鸟蛋，吹了几口气：
“那个坏人部落的枪支也没有很多，毕竟这个时代没有制造枪支的能力，所以这东西很珍贵的，用坏一个就少一个，包括子弹也一样。”
“我想枪支使用起来应该不算太难，我看那些坏人们用起来都很简单，只需要按下扳机就行。稍加训练的话……理应不难掌握。”
男人茫然点点头：
“应该是吧，我也不懂。”
他只得埋头剥鸟蛋，然后放在口中。
很嫩，很滑，但也有股腥味。
……
吃完简单的晚饭，徒步一整天的两人非常疲惫，便围着火堆席地而睡。
好在现在温度不冷不热，找一处干燥松软的地方躺下，倒也很舒服。
最后给火堆续了大量枯枝后，男人也打个哈欠，在火堆对面躺下，闭上沉重的眼皮：
“晚安，CC。”
火堆另一边的小小身影蛄蛹一下：
“晚安，VV。”
……
这一夜晚，男人睡得很不舒服，中间迷迷糊糊醒了很多次。
有时是蚊虫叮咬让其难以入眠；
有时又是莫名其妙的紧张让其突然惊醒；
他睡觉很轻，睡眠质量也很差，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感受到。
尤其是丛林里时不时传来野兽叫声，每一次都让他陡然睁眼。
说到底。
应该还是大脑里没有记忆的原因。
没有记忆，就没有安全感，一点也不踏实。
本来还想着晚上睡觉能不能通过做梦回想起什么，却发现现在就连做梦都是奢望，完全做不了一点。
就好像……
就好像一睡着就落入漆黑虚无的深渊，什么都感觉不到，什么也意识不到，时间莫名就流逝过去。
“妈妈……”
一声娇柔的轻喊。
男人抬头看向火堆另一侧，蜷缩成一小团的CC，似乎在说梦话。
看她的睡脸神情紧张，紧咬朱唇，身体还有些颤抖。
想必，是做噩梦了。
男人站起身，又给火堆添了些的干柴，在确定CC表情变得舒缓、呼吸平复后，也就回到自己刚才睡觉的地方，再次入眠。
第二天早上。
两人随便应付一下肚子，开始赶路。
“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做噩梦了？”
男人跟在小女孩身后。
CC拿匕首砍断藤条开路，点点头：
“我又梦见村子被入侵那一天了……当时我被父母扔进水井里，捂着嘴一声不敢吭，但外边各种杂乱的声音让我非常害怕。”
“枪声，惨叫声，奔跑声，马蹄声，求饶声……一切杂乱渐渐变得安静，最终什么都不剩。”
“那种只能听到声音的感觉对我而言，甚至比让我亲眼目睹一切都更加恐怖，我经常做这个噩梦，就像是一种心理阴影。”
说着，小女孩CC回过头，看着大胡子男人：
“话说，你呢？昨天晚上有做梦吗？”
“人们都说，梦境也是记忆的一种，会梦到之前认识的人、之前发生的事，说不定你可以从梦中提取出一些真实的记忆。”
“没有。”
男人抓抓杂乱的长发：
“一点梦都没做。明明晚上惊醒很多次，睡眠也很轻，真要是做梦了我肯定多少有些印象。”
“可问题就是……我真的一点做梦的印象都没有，就仿佛我失去了做梦的能力、或者说本身就不会做梦一样。”
CC想了想，摇摇头：
“那应该不会，人都会做梦的，可能只是你单纯不记得了。”
“或许吧。”
男人敷衍道：
“多睡几天再说吧。”
两人向着东南方向继续前进。
CC对这一片很熟，有她带路不用发愁摸不准方向。
“喂，稍微等一下。”
男人忽然上前一步，拉住CC，给她比了个嘘声的手势：
“你看那边。”
他指向灌木丛外边比较空旷的地方：
“你一直带路可能没察觉到，我从刚才就意识到有点不对劲，你看那边的脚印……像不像马蹄？”
如果不是刚才CC说在水井里躲藏时听到马蹄声，男人对这种脚印也不会太在意。
毕竟这里是自然丛林，有些野牛野马野鹿之类很常见。
但如果那些持枪坏人就是骑马的……这些马蹄，就不得不关注一下了。
CC和大胡子男人一起走出灌木丛，看着地上“新鲜”的马蹄印：
“确实是马蹄。”
CC皱起眉头：
“而且一共有三匹马，马蹄上还钉着马蹄铁，这说明不是野生马，而是被驯养的马匹！很有可能就是押走我父母的那群坏人！”
男人蹲下身子，摸着马蹄印，开始分析：
“这些马蹄印很新，说明刚经过没多少时间，这是巧合吗？为什么他们和我们前进的方向一致？”
“总不能……总不能是你父亲被俘虏之后，为了保命或者是在威逼利诱之下，把山里那个隐蔽研究所说出来了？”
CC咬着嘴唇，满脸忧愁：
“我不知道。”
她再度摇摇头：“我真不知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大胡子男人问道：
“如果我们还继续往前、往那个秘密研究所前进，大概率会碰上这群持枪坏人；他们有枪又有马，我们完全不是对手。”
“不过……反过来讲，如果坐视不理或者逃跑，可能也会错失唯一一个可以救出你父母的机会。”
最终。
CC抬起头，目光坚决看着男人：
“VV，我想跟上去看看，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握紧拳头：
“我不知道那些坏人是如何知道那处秘密研究所的，但如果真如你所言……是我父亲在某种情况下说出来的……他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男人搓着下巴：
“这确实很危险，不过，似乎也没有其他好办法。”
“行吧，既然答应你帮你报仇，那我们就小心一点跟在他们后面吧，看看能不能打探出什么消息。”
两人达成一致意见，开始沿着马蹄印前进。
作为追逐者，他们是有优势的；敌人在明，他们在暗，并且有马蹄印作为指引，很轻松就能判断出敌人的方向和距离。
对方的目的确实很明确……一路指向东南方，不偏不倚。
看来。
双方的最终目的地果然是一样的。
就这样，一直追逐到晚上，大老远男人和CC就看到升起的篝火、听到三位棕皮壮汉哈哈大笑的声音，赶紧停下脚步，躲在树后。
男人给CC比了个手势，示意她安静，然后小声说道：
“那群人应该打算晚上在这里休息。”
CC眯起眼睛，朝远处火光看去，咬牙切齿：
“就是他们！我认得他们的帽子……就是他们这群人毁了我们的村落，杀害村民，押走了我父母！”
“VV，你在这里先不要动，我个子小身子轻，对丛林环境也熟悉，我悄悄潜伏过去，看看他们都在说什么。”
“那你小心一点。”
男人叮嘱道：
“对方目前并没有发现我们，等晚上他们睡着我们也有很多机会，你千万不要冲动。”
“放心。”
CC给男人比了个手势，便压低身子，注意脚下行进路线，一点一点在丛林中前进。
得天独厚的身材优势，让她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便隐藏在靠近火堆的大树后，侧耳倾听。
三只马匹被拴在对面树上，三位棕皮壮汉围着火堆席地而坐，用俚语交流。
CC大致能听懂一些。
聊的都是一些琐事、肮脏之事，并没有什么有用情报；不过她偷偷看到，三位棕皮壮汉有两位腰间别着手枪，另一位别着匕首。
一直到他们三位吃完烤肉晚饭后，才聊到关于这次行动的话题：
“那个黄皮说的是真的吗？这大山里真有一个研究所遗址？”
“应该假不了。”
对面的壮汉说道：
“他也是在我们快抽死一个小男孩时才交代的，说要用这个情报换那小屁孩的命。”
“呵呵，他要是敢骗我们，回去把他们所有人都杀了！”
“早该杀一批了。”
最后的壮汉冷笑发言道：
“我们可养不了这么多没用的奴隶，把老的、不能干的都杀了，年轻的留下来就行。”
听着三人冷血发言，CC全身冰冷，绷紧的身体不住颤抖。
等三位棕皮壮汉围着火堆睡着后，她重新返回大胡子男人身边。
“他们睡着了。”CC说道。
“有打探到什么消息吗？”男人问道。
CC点点头，把情况如实告诉男人：
“VV……你猜的没错，果然是我父亲把研究所遗址告诉了他们。而且，他们还打算回去之后就杀一群奴隶！很有可能，就会从我父母动手！”
大胡子男人点点头：
“听你的描述，像是他们能做出的事情，要是能在这里阻止他们是最好的；这样不仅可以保护你父母，同时还能避免他们抢先进入研究所，也给我们保留更多希望和机会。”
“我觉得可以。”
CC斩钉截铁：
“他们三个警惕性很差，也可能是太自大了，完全没有留人守夜。”
“VV，现在他们三个都睡着了，我觉得这是一个夺枪的好机会。”
她咬紧牙关：
“他们三个人中两个人有枪，只要我们把两把手枪夺过来，绝对可以反杀他们！这样，他们的马匹和武器都是我们的了！”
“能行吗？”
男人有些担心。
“没问题，放心吧。”
CC拍着胸脯：
“我从小就跟着父亲打猎，知道如何悄悄接近，你在这里等我就好。”
“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
男人不愿再让CC一个人冒险：
“他们毕竟有三个人，你自己去还是太危险了。等你偷到枪后，先不要轻举妄动，先撤回来，我们研究研究如何使用，然后再去杀他们。”
CC点点头，领着男人一起在黑夜里靠近。
很快，轻车熟路，两人再度来到CC刚刚藏身之处。
CC轻点脚尖，接近熟睡的三位棕皮壮汉。
她屏住呼吸。
一点一点靠近。
终于。
来到其中一人身旁。
牛皮枪套的构造刚才就已经研究清楚，她轻轻捏开卡扣，将沉重又古老的枪支缓缓抽出……
呼。
她忍不住深呼吸。
还好。
枪支完美抽出来，没有惊醒任何人。
然而！
就在这时！
“咴咴！！！”
一旁熟睡的马匹，忽然发出大声嚎叫。
三位棕皮壮汉顷刻惊醒，瞪大眼睛看着小女孩，大骂出口。
CC一时慌乱。
连忙握紧手枪，对准其中一位壮汉扣动扳机——
咔嚓。
完全按不下去！
不知为何，扳机完全扣不下去！
“shit！”
眼前壮汉刚吓得半死，现在愤怒不已朝CC扑来，身后两位壮汉也大手抓过来。
CC眼看天罗地网逃不掉，转身把枪向大树后扔过去：
“VV！”
噗通。
黑色手枪落在枯叶堆上，落在大胡子男人脚下。
他低头，看着这完全陌生的机械，一时手足无措。
咚！
壮汉一脚踹在CC腹部，将其踹飞到树上，另一位壮汉赶忙从腰间骂骂咧咧抽出手枪。
“V……V……”
CC嘴角流出血，强睁开眼睛看着呆呆愣在那里的大胡子男人，又看见棕皮壮汉握紧手枪，逐渐抬高瞄准。
一时，悔恨不已。
是她幼稚的想法自作聪明，将VV拉了进来……
是她害了VV，将VV垫背……
“VV！！”
她使出全身力气，歇斯底里大喊：
“快跑啊！！！”
嘭！嘭！嘭！
三朵血花瞬间在空中炸开。
宛若三只大西瓜爆裂一般，鲜红的汁液染红夜色。
“V……”
CC瞪大眼睛，一时语凝。
她完全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感觉，VV在捡起枪的一刹那，仿佛换了个人一样。
他双手动作快的看不见影子……更是完全看不到他瞄准的动作，下一秒！三位棕皮壮汉的头颅接连炸开！
噗通、噗通、噗通。
三具尸体倒地的声音，红白相间的泥泞从后脑勺流出，渗入肥沃的土地。
这时，忽然一阵夜风吹起。
吹散大胡子男人枪口的硝烟，吹动高空枝叶沙沙作响。
乌云也在微风中卷涌，露出后面隐藏的月光，撒在男人身上，撒下一片皎洁。
“V，V……”
CC再也撑不住身体，直接跌坐在地上。
她目不转睛，看着沐浴在月光下的高大男人：
“你到底……是谁？”

第3章 研究所的哭声
大胡子男人低头。
看着手里紧握的手枪。
很奇怪……
他明明不会使用这东西，也不知道具体哪个零件有什么功能。
可是。
就是在这种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手部肌肉却比大脑先一步动作，娴熟又不讲理的打开保险、抬手、射击。
就这样。
在大脑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三发子弹已经精准射进敌人头颅，不偏不倚，完成致命爆头。
“我居然，会使用手枪？”
男人感觉很不可思议，这就是所谓的肌肉记忆吗？就算是大脑失忆，但条件反射和肌肉习惯仍旧保留。
“咴咴！！！”“咴！！”
两条马匹受到惊吓，疯狂甩脱缰绳，向CC那边奔跑而去。
它们应该是想逃跑。
但看乱蹄的轨迹，根本没管CC死活，要从其身上践踏过去！
嘭嘭！！
男人抱着试一试、验证一下规律的态度，又是眼睛看着马头，没有任何瞄准动作，仅凭手部直觉瞬间发射两枪。
噗通、噗通。
两个马头接连炸开，连最后一声嘶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瘫倒在地上……炸出的白色眼球在地上滚动数周。
这么一出后，仅剩的最后一匹马瞬间立正，挺的笔直，一声不吭，宣誓识时务者为俊马。
大胡子男人放轻松，长出一口气。
看来。
猜想没错。
他失忆前果然会使用手枪，而且还是神枪手级别，眼睛和大脑只需要标记目标就好，肌肉记忆会替他解决一切。
那两匹马就算不朝CC跑，也同样得杀了它们。
毕竟马这种动物是认家认主的，真让它们跑掉，八成会跑回那些棕皮壮汉的部落营地。
那些部落的同伙们看到马自己跑回来、人却没有回来，自然能猜到凶多吉少，100%会认为是CC父亲故意诱骗他们进入危险地带……这么一来，CC的父母必然凶多吉少，很大可能会被杀死。
所以，安全起见，这些马匹还是杀掉以绝后患比较好；至少在男人和CC前去部落复仇之前，不能让部落的人觉察异样。
唯一比较可惜的是……
本身只需要杀一匹马就够了，男人和CC可以一人一匹乘骑，但谁让这两匹马没眼力见儿呢？
……
两个马头爆炸，也让小女孩CC立刻清醒。
她站起身。
擦擦嘴角。
小跑到大胡子男人面前：
“VV！你会使用手枪啊！而且……枪法还这么准！”
“我也不知道。”
男人摇摇头：
“我脑子肯定是不会使用的，毕竟我完全失忆什么都不记得。但看这个情况，好像身体和肌肉还记得，一切都是顺其自然。”
“嗯嗯！”
CC激动点点头：
“太好了！你真是太棒了VV！”
激动过后，CC才想起，这一场危险至极的闹剧完全是因她而起，很愧疚低下头：
“VV，对不起……都是我想法太幼稚、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如果不是你意外枪法很好，今天我们就死在这里了，全是我连累的你。”
“别这么说。”
大胡子男人看CC情绪低落，揉揉她头顶的乱发：
“要不是你给我兔肉和水果，可能我现在已经饿死或者毒死了；我们本身就是一起冒险的伙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不需要道歉也不需要道谢。”
“而且你本身年纪就小，还是一个小女孩，应该我这个大人保护你才对；现在倒反天罡，需要你来拿主意……应该感到抱歉的应该是我才对。”
“你年纪小，想法简单幼稚是合情合理的，等你长大后，一定也会变成很厉害的人。”
CC被摸着头，感觉一阵温暖。
她抬起眼睛，微笑看着男人：
“你说的话，和我爸爸讲过的话一样。”
“哪一句？”
“很多啦，我爸爸也是这样，对我很宽容，很包容。”
说到父亲，CC眼神满是思念：
“其实很多时候明明是我做得不对，你们完全可以骂我、吵我的，我也知道是我自己犯的错。”
“可我父亲就和你刚才一样，无论我犯什么错，总是宽容我，说我年纪小，长大之后就会变得成熟了。”
“你确实很懂事。”
大胡子男人如实说道：
“吵骂都是针对那些不懂事的小孩子，你这么懂事听话，有什么教育的必要？”
说罢，他看着CC嘴角的血渍：
“你受伤了吗？”
“没什么大碍。”
CC又用袖子擦擦嘴：
“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只是他踢我的时候我咬住嘴唇了，不是内出血什么的。”
“那就好。”
男人转过身，看着地上人马交织的尸体：
“这下反倒是省事了，我们搜刮一下他们身上的物资，然后还有最后一匹马可以使用，明天我们就骑着它去山里吧。”
两人迅速进入工作状态，开始搜刮物资。
这群坏人生活条件相当不错，背包里有肉有酒有面包，死掉的马匹两侧还放有兽皮水袋。
一整天追逐没吃饭的两人都饿了，围在火堆两边饱餐一顿，吃了个爽。
之后，大胡子男人再去翻动尸体，把手枪、子弹、枪套全都拿下来，数了数数量。
“20多枚子弹，两把手枪，感觉子弹数量有些不太够。”
他将手枪弹夹压满、放回腰间，然后把剩下子弹和另一把枪放进背包里，看着CC：
“20枚子弹的话，火力还是太少了，不足以我们对付整个坏人部落。所以，山间那个隐蔽研究所还是要去一趟，至少要有几十枚、上百枚子弹，我们才敢去给你父母报仇。”
CC沉默一会儿。
抬起头：
“你能不能教我打手枪？”
“你要学吗？”
男人看着身材瘦弱的小女孩：
“你看我打枪可能很简单，但其实……我感觉这不是你能掌握的技巧，光是后坐力对你而言都是一关考验。”
“没关系。”
CC眼神坚定：
“我如果我也能学会你的枪法，一定也能帮上很多忙。”
“更何况，本身就是我拉着你一起救我父母的，这是我的父母，我总不能在后面看着你一个人战斗吧？”
“反正一共有两把枪，我学会射击后，就可以和你并肩作战了！”
男人笑了笑：
“行啊。”
他应了下来：
“只要你想学，我当然可以教，不过……具体原理我也不懂那么多，毕竟我也是凭感觉射击的，感觉方面倒是可以教你一些。”
“但是目前子弹一共只有20枚，实在太珍贵了，还是不要浪费为好；再加上现在是黑夜，枪声可能会引来野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包括这里的血腥味这么大，我们晚上肯定不能在这里露营，要不然那些凶狠猛兽闻着味就过来了……所以，我们还是牵着马离远一些吧，换个地方休息。”
随后。
两人将物资准备一番，挂在那只“识时务俊马”身上，然后牵着它南行至一处溪流边，重新生火，重新露宿。
一切打理完成后，CC和大胡子男人准备入睡。
现在这里距离隐蔽研究所已经不远了，有这匹马乘骑，明天白天就能抵达。
“感谢大自然和坏人部落的馈赠。”
男人枕着松软的布包，闭上眼睛，入睡……
这一夜，是他冬眠苏醒之后第二夜，可能是腰间插有手枪的原因，睡得要比昨天香不少。
他特地留意了一下，看熟睡之后会不会做梦。
结果，很失望。
早上醒来后，即便努力回忆，还是一丁点印象没有，整晚都处于无梦状态。
“真奇怪。”
男人百思不得其解。
“VV，快来吃饭啦！”
另一边，CC已经用搜刮来的铁壶烧好水、烤好肉、热好面包，等着男人来吃饭。
“好，我先洗漱一下。”
大胡子男人走到溪水旁，久违洗把脸。
但是……
脸上这捧大胡子好碍事啊，他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清洗。
这坨大胡子从鬓角处开始长，直接把下半张脸覆盖，像是面具一样。
“算了，随便洗洗吧。”
看来洗胡子是没有什么肌肉记忆的，他只好胡乱洗了洗，然后甩了两圈，用衣服擦干。
弹了弹。
还挺蓬松。
“VV！别玩胡子了！肉都快烤焦了！”
CC的催促声从身后传来。
男人转身，前去火堆旁吃早餐。
吃完早餐，把各种道具收拾好，两人准备上马。男人踩上马镫，上了几次没上去。
“好吧。”
他接受了这个事实，确认自己没有骑马相关的肌肉记忆：
“我好像不会骑马。”
CC眯起眼睛，回想起之前对方还说不会用手枪，现在不太相信：
“你真不会吗？”
“这个确实不会。”男人无奈笑笑。
“那我来骑吧。”
CC拉住马鞍，一个敏捷翻身跳，直接跃至马背上，稳稳当当坐住。
然后往前挪了挪，拍拍后面空间：
“你坐在我后面，抱住我的腰吧，小心别掉下去。”
……
骏马在丛林里奔驰，距离大山越来越近。
前面这座山造型很奇怪，没有任何过渡突然拔地而起，笔直又锋利，像是刀片一样。
并且，近乎垂直的山体有明显分层，像是叠加的彩虹一般，一层一层不同颜色沉积，象征着一纪一纪的时光逝去。
“这座山好奇怪。”
男人看着逐渐靠近的“刀锋山”说道：
“感觉出现在这里很突兀。”
“本来这里是没有山的。”
CC拉着马绳，右脚踹了两脚马肚子，给男人解释：
“是2504年超级大灾害时，地面突然断裂隆起，就形成了一座山。”
“原来如此。”
男人明白了。
难怪山里会隐藏有一座研究所……正常而言，很少有研究所会建立在山里；原来这里本身是平原，是因为地震或者其它强烈地质运动硬生生挤压出一座山，才将研究所挤到山里。
这也算因祸得福吧。
要不是被大山隐藏这么好，这座研究所怎么还能留100年留给他们俩搜刮呢？肯定早就被别人发现了。
“这山可不好爬啊。”
男人看着陡峭的山峰感慨道：
“你看着垂直的山体上，树木都很少，鸟站的地方都没有，你爸爸是怎么爬进去的？”
“在山的那一边。”
CC说道：
“本来山的那一边也是这么陡峭，所以没有任何地方可以翻进去探索；但是几个月前一场山体塌方，让对面坍塌出一个可以爬进去的通道。”
“通道很窄也很隐蔽，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我父亲从小就很喜欢探险，这座环形山一直是他心头念想，早就想进去看看。”
“所以，山体塌方后他就经常去那里探索，偶然一次发现了那个通道，可以直达研究所大门口。”
“只是研究所里面阴森森的，还有一些【奇怪的声音】，我父亲感觉里面可能有危险、或者奇怪的动物，所以就没有继续深入。”
奇怪的声音？
男人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奇怪的声音？具体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
CC后脑勺上的蓬松马尾辫甩了甩：
“我父亲也说不清楚，他只说感觉里面好像有人在哭……哭的阴森森的。”
“哭？”
男人越听越迷糊：
“一个四面刀锋峭壁环绕的封闭环形山，一百多年过去，里面还能有人存活？”
他想了想，严谨一些：
“好吧，理论而言，如果当初2504年大灾害时，研究所被封进大山里，然后刚好又有一男一女存活，倒也未必不能把后代延续下来。”
“不过……这种理论也太极限了，很难想象那个封闭空间内会有一代又一代近亲繁衍存续下来。”
“应该不可能是人。”
CC回过头：
“我爸爸说，那个哭声听起来很遥远，应该在研究所深处；正常而言，如果有人类存活，应该会在研究所外有一些生活痕迹吧？”
“不管是人工木制品也好、种植农作物也好、或者开辟一些小菜园也好；总不可能几代人几辈子全窝在研究所里不出来、世世代代在里面生活……那是不现实的。”
“可问题就是，我父亲在山谷里面空间也转了转，确实没有任何人类生活的痕迹；然后又跑回研究所门口倾听，还是有哭声，并且很有节奏。”
“他就觉得很恐怖，好像有鬼一般，所以就放弃了探险，回家后告诉我和妈妈，之后就再也没去过。”
……
听着CC讲述，大胡子男人捋捋胡子，也感觉有点发怵。
深山老林、与世隔绝、废弃研究所、诡异的哭声。
这……
这种奇怪的元素组合起来，除了吓人还是吓人。
不过。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作为目前布鲁克林这块区域唯一没被搜刮的“净土”，如果真想获得战斗力，这处研究所就是最后机会。
“赌一把吧。”
男人摸着腰间手枪，也不知道手枪对神魔鬼怪管不管用。
忽然。
他脑内回想起一个鬼点子：
“对，我们可以这样。”
咽了口吐沫，男人继续说道：
“到时候我们准备个小石头，或者水果，真遇到未知生物，先对着它扔过去，只要石头或者水果反弹回来，就证明它是【实体】；而只要是实体生物，我们有手枪，就不用害怕它。”
CC眨眨眼睛，惊奇道：
“VV，你好聪明啊！你是怎么想出来这种鬼点子的？”
“呵呵，这个知识点好像也不是我想出来的，应该是某个人告诉我的。”
男人挠挠头顶长发，死活想不起来。
这个奇怪的知识点……
到底是谁告诉他的呢？
……
费了两个小时时间，两人骑马来到山的另一侧，找到塌方点。
男人将缰绳放长一些，将马匹绑在野草丰富的地方，让它不至于饿死。
随后，他跟在CC后面，成功找到C爸说的塌方通道，往大山里走去。
通道很隐蔽，也很狭窄。
但能明显听到风声、感受到空气的流动。
这就代表通道确实是内外相通的、确实不是死胡同。
入洞前CC制作了一个简易火把，但通道实在太长，还有些崎岖，所以走了不到一半路，火把就灭了。
无奈。
两人只能抹黑前进。
好在通道里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没有特别狭窄的地方，一路平平安安无事发生。
终于……
一缕光线透过来，柳暗花明又一村，两人加快脚步冲出洞穴，来到这处世外桃源！
男人深吸一口气。
空气和外边森林一样清新，但多了一种湿润感，估计是山谷的原因，里面潮气很重。
“VV，在那里！”
CC指着下方乱石堆里一处建筑遗址。
大致还能看出，那是一个建筑入口，外漏的钢筋早已锈迹斑斑，但建筑入口大致完好，奇迹般没有坍塌。
“我们下去看看。”
男人拿出手枪，检查子弹，上膛，带着CC一路滑下去。
两人远远看着废墟入口……
里面深邃、黑暗、又空虚，完全不知道藏着什么。
男人注意到旁边泥土堆上，被雨水冲刷的地方，好似有一块银光锃亮的告示牌。
他走上前，蹲下身子，抓了一把落叶当抹布，将上面泥泞擦干净，几个英文字母显露出来：
“S……P……A……Space-T？”
他扭头看向CC：
“这个词语是什么意思？”
CC同样茫然：
“不知道，完全没听说过，估计是超级大灾害之前的东西吧。听说大灾害之前的布鲁克林是私有领地，属于一位超级富豪……但这也只是传说，谁知道真假。”
男人站起身。
最后看了一眼告示牌上的英文字母，然后双手握枪，缓缓靠近废墟大门。
“VV。”
CC有些担心，拉住男人衣角。
“嘘……”
男人比了个嘘声的手势，让CC安静。
然后。
挪动小碎步，悄悄走进废墟大门里，将耳朵伸向前，认真倾听——
“呜……呜呜呜……”
一阵似有似无的哭声，从深处传来。

第4章 倒计时
“你你你你你听啊！
小女孩CC瞬间后撤一步，惊慌失措：
“这里面果然有鬼啊！”
“诶不是……”
大胡子男人有些哭笑不得：
“那群拿枪的玩命土匪你不害怕、丛林里凶狠的野兽你不害怕、半夜偷偷去偷枪你也不害怕……怎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哭声把你吓成这样？”
男人觉得太不可思议了。
上面那些事，哪一件不比这“鬼哭”危险的多？
全都是一不小心就丧命、甚至本身就是送命的题目，CC都毫不畏惧，现在却因为这点小事吓的脸色苍白。
“你不觉得很恐怖吗？”
CC抬头，眼神有些颤抖：
“这哭声很显然有不正常吧！”
“你放心吧，这肯定不是哭声。”
男人捋着胡子分析道：
“什么英雄好汉能哭一百多年不休息？别说是一百多年了，你说你父亲上次来这里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什么钢铁嗓子才能一刻不停持续哭好几个月？”
“所以说是鬼啊！”看来CC并不是唯物主义者，坚称有鬼。
男人越捋胡子越上手。
甚至……
都感觉有些舒服了，摇摇头：
“就算是鬼，连续哭几个月，它也得累。哪有这么没意思的鬼？所以肯定也不是鬼，你别瞎想了。”
面对男人的狡辩，CC一时哑口无言。
这是一场唯物主义针对唯心主义的伟大胜利。
不过。
男人的解释确实很有道理、很有说服力，这也让小CC冷静下来。
其实还是先入为主概念的影响。
在此之前，神通广大的猎人父亲，是CC最崇拜的人；既然父亲说这里面有鬼，CC从来没有怀疑过，所以听到哭声第一反应就是鬼，压根没考虑其他选项。
而大胡子男人不一样。
他好像……好像从一开始就没考虑鬼的可能性。
果然有些东西，比如逻辑和判断能力，并不会随着失忆同步失去。
“嗯”
男人闭上眼睛，仔细倾听研究所深处传来的哭声：
“你先别说话，我认真听一下。”
他意外发现，这些哭声是很有【规律】的，一直在【重复】稳定的节奏。
这也让他更加坚信，绝对不是什么人哭鬼嚎。
在朝里面走近一些，声音变得更加清晰……
“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
确实。
有规律的重复。
男人食指点着枪套，点出节奏：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像是一种提示音。”
男人睁开眼睛：
“比较机械的提示音，亦或者警示音，完全没有感情和起伏。”
听男人分析的这么彻底。
小女孩CC也放下戒备，走上前，捂着一只耳朵倾听：
“嗯……确实，你这么一说，倒也没那么吓人了；仔细想想也是，这里四面环山，还是如此陡峭锋利，不可能有人进去也不可能有人出去。”
“这种情况下，里面能有人存活的概率实在太小了。”
男人走出门，让CC又造了两根火把，然后把几颗野果子放在CC手里：
“那就按我们一开始说的计划，如果真遇到什么不明生物，别管长什么样子，你直接扔颗野果子上去。
“如果野果子弹回来，我就拿枪指着它，看能不能沟通交流；要是野果子直接从它身体穿过去……那没什么说的，咱们转头就跑。”
“嗯嗯！”
CC狠狠点头，握紧手里至关重要的“实体检测器”。
准备充分后。
两人举着火把向研究所里面深入，男人右手握着手枪，女生右手握着野果子……奇怪的名字，奇怪的组合，总是干些奇怪的事。
研究所的规模并不算太大，再加上很多通道都被拔地而起的刀锋山斩断，两人用了十几分钟就把第一层探索完，
然后，就没路了。
找不到上第二层的楼梯，也找不到下地下的通道。
“VV，这怎么办？”
CC如今已经完全不害怕了，搓着手里的野果子：
“第二层的楼梯应该在当年大地震中被挤压消失了，要想上第二层我们可以从外边想办法爬上去。”
“不过……我听着那个呜呜呜的声音，好像是从地下传出来的。
大胡子男人点点头：
既然声音能从下面传上来，那理应是有通道的，我们先寻找声音最响亮、最清晰的地方，然后再在那附近寻找地下入口。”
很快，两人来到声音最响的地方。
到这里，呜呜呜的声音已经非常清晰，仔细一听，并不像哭声，而是类似“嘟——嘟嘟嘟——”的机械音。
“应该是某种机器发出的声音。”CC说道。
功夫不负有心人。
两人终于在昏暗交错的废地道中找到一处裂缝，正是这处楼板裂缝连接地下空间，让他们俩得以穿过裂缝来到地下一层。
“要进去吗？”CC看着大胡子男人。
“先把火把扔下去。”
男人率先把火把扔下去，认真观察四周……
没什么异样，完全是废墟的样子。
并且火把燃烧完好，没有任何熄灭或减弱的趋势，证明地下空间也不是完全的封闭空间，不仅空气质量好，并且从火苗跳动的情况也不难看出有气流流动。
总之，可以潜入。
咚。咚。
两人身手都不错，顺利从楼板裂缝跳下来，来到地下一层。
从跳下的那一刹那，嘟嘟嘟的声音瞬间清晰几个量级。
“你看，我就说吧，这很显然不是哭声。”
男人笑道：
“嘟——嘟嘟嘟——应该就像你说的，是一种机械报警音或者故障音，这里既然是研究所，有一些设备继续工作也并不稀奇。至少……一台机器能持续工作上百年，比一个人能连续哭上百年现实多了。
“唯一让我有点不理解的就是，这里明显是完全断电状态，也没有外部供电，这上百年间的电力供应是如何实现的？”
“【微型核电池。】”
CC不假思索答道：
这座研究所里的设备，应该有微型核电池作为备用能源，亦或者从一开始就用微型核电池驱动，这种电池持续供能数百年一点问题都没有。”
“嗯？”
男人回过头，眨眨眼睛：
“什么东西？”
“微型核电池。”
CC又说了一遍：
“我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东西，这种东西在布鲁克林很少见，我也只是听老人和大人们提起过，说是近乎能量无限的电池。”
“还有这种好东西啊。”
男人有些惊，但也有疑问：
“听你的说法，这种东西在布鲁克林很少见，那也就是其他地方很常见了？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看现在的科技水平，早已没办法制造这种高科技产物了吧，那其他地方的微型核电池又是哪里来的？”
“从地底下挖出来的呀。”
CC微微一笑，漂亮的月牙眼睛看着男人，
“就和你一样，都是从地下挖出来的。”
“但还记得我之前给你说的话吗，布鲁克林曾经是一位超级富豪的私有地，完全没人居住。既然连居住的人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有微型核电池呢？”
“毕竟……这种微型核电池主要运用于汽车、家电、电子产品中，只有居住人多的地方才能挖到，所以布鲁克林这边就很少见了。”
“哦。”
男人恍然大悟：
“我算是听明白了，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布鲁克林这边的生活条件要远比其它地方落后、发展水平也低很多。”
“没错。”
CC举着火把环顾四周，回答道：
“外边的世界很大，具体什么样我们也不清楚，但应该是比布鲁克林要发达不少的。”
“有知识、有能源、有领导者的话，或许我们布鲁克林也能发展起来。只可惜……我们这里什么都没有，过着相当原始的生活。”
“【布鲁克林上空时不时还会有飞机飞过，不停地盘旋，不知道在寻找什么；想必那些飞机应该是从科技很发达的地方飞来的。】”
“飞机？”
男人皱起眉头：
“就是那种飞行在天上的交通工具？这个落后又破旧的时代，还能有飞机？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那就不清楚了。”
CC耸耸肩，回头看着男人：
“还是那句话，世界这么大，谁知道外边的地方、遥远的地方是什么情况？”
“万一有些城市在2504年超级大灾害中幸存下来呢？可能那些飞机都是旧时代的遗物，只是因为质量好能够继续使用罢了。”
“当然，也不排除很遥远的地方有一个完好的城市可以制造飞机，但……那都是与我们无关的事情了VV，他们过怎样的生活都和我们无关。”
“这倒是事实。”
男人很认可CC的话，推开眼前腐朽的房门，继续向研究所深处前进。
越往前走，嘟嘟嘟声音就越大，这证明他们的方向没有错。
“话说，那些天上飞的飞机，到底在寻找什么？”
男人还是有些好奇：
“既然经常有飞机飞来，理应是有什么特殊目的吧？”
“那就不知道了。”
CC还是一问三不知，摇摇头：
我听村里的老人们讲，那些飞机从2504年大灾害之后就出现了；大灾害后没多久，就有飞机前来布鲁克林地区盘旋，很长时间才离开。”
“在之后，时不时就有飞机飞过来盘旋，基本每年都会来……没人知道飞机到底从哪里来，也没人知道他们在找什么。”
“好吧。”
男人看CC也什么都不清楚，也就不再询问。
他只是意外这个时代科技发展的不平衡。
有些地区在过原始生活，是奴隶社会；有些地方却连飞机都有，还有无限能源。
真难想象，这样的天壤之别竟然出现在同一个地球上。
嘟——嘟嘟嘟——
嘟——嘟嘟嘟——
机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亮。
在他们这个距离听起来，已然有些刺耳，
再往前前进，应该是一处机房，而这刺耳的警示音就来自机房内部。
“总算是找到源头了。”
男人指着前方一处密闭大门。
那扇大门在火把光亮下，崭新如初，散发着幽幽银光，仿佛岁月不曾从其表面流过。
这种看起来就非常坚硬的材料，显然没那么容易破坏。
但超级大灾害剧烈的地质活动，直接戳穿整个研究所，挤压形变。
这扇银光锃亮的大门完好无损，但旁边墙壁却破出一个大洞，所谓诡异的哭声、实则机械警报声，全都是从大洞另一侧传来。
“我们进去看看吧。”
大胡子男人指着洞穴里幽暗闪烁的红绿光芒：
“既然已经确定是机械声音，那就没什么害怕的了。”
“嗯嗯。”
CC早已接受现实，将野果子装进口袋，跟在男人后面，一起走进废弃机房。
只见……
机房里的一切全都闪闪发光。
这里所有机械，似乎都和刚才那银光锃亮的大门一样，使用了同种坚固耐用材料，哪怕上百年过去，仍旧崭新如初，一丝划痕都没有。
也正是这种坚固耐用，才让这些机器度过漫长时光、持久运行。
这是……计时器？”
男人环顾四周，发现周围墙壁上全是红绿字母不断跳动，仔细看会发现，有日、时、分、秒的英文标识。
这些数字过于复杂，男人打算先看看别的。
他走到房屋正中间。
发现这里用一个坚固密封圆球，敲一敲，非常坚固，再加上不透明，完全看不到里面放着什么。
但就在巨大圆球下方，有很多手臂粗的电缆连接至周围墙壁显示器，像是伸展手脚的大章鱼一般。
男人低头数了数，一共22根电缆。
“20……21……22……”
与此同时，CC也点着指头，数完了墙壁上所有显示器：
“VV，这里墙壁上一共有22个显示器，每个显示器都显示一串不断变化的数字；其中21个数字都是绿色，只有一个数字是红色的。”
男人抬起头，凝视范茫多、眼花缭乱的绿色数字。
这21行绿色数字，确实是计时器没错。虽然每个数字在时间上有细微差别，但差别并不大，都在匀速上升。
比如，标号为1的显示器上，显示时间为：
40932天07时32分41秒。
眨眨眼，就变成了40932天07时32分42秒。
标号为2的显示器，时间就比标号为1的显示器慢了十几分钟，显示为：
40932天07时16分11秒。
可慢归慢，还是在一秒一秒不断上升。
男人在心里默算一下：
现在是2616年，四万多天大概是112年，也就是说，这些计时器开始工作的时间点是……
“2504年。”
男人眯起眼睛：
“怎么这么巧？刚好从超级大灾害那一年开始计时，又什么特殊意义吗？”
“不对呀VV。”
CC原地转一圈，看着周围完全没有规律的计时器，提出疑问：
“如果是从大灾害开始计时，那不应该每个计时器时间都是一致的吗？可你看，这些显示为绿色的计时器，每个时间都有差别、并且时间差没有任何规律。”
更为解释不清的是……【为什么这21个绿色计时器都是正向增长，却唯独这边这个红色的计时器，是倒计时呢？】”
男人和CC提起头。
一同看向右手边那唯一一个红色计时器。
没错。
和其他绿色计时器最大的不同，就是红色计时器的数字明显要小很多，并且……还是越来越减少的倒计时——
【2925天11时54分33秒】
【2925天11时54分32秒】
【2925天11时54分31秒】
红色数字像是心跳脉搏一样，一秒一秒减少。
而且，正是这台显示器上的音响，再不停发出嘟——嘟嘟嘟——的警报声。
这就是诡异哭声的罪魁祸首。
真是让人想不明白。
为什么。
22个计时器，唯独只有这一个是倒计时呢？
红色的冷光，更是莫名增添一丝紧张感，紧迫感。
男人捋着胡子，感觉到一丝诡异。
“如果正计时，是从2504年超级大灾害开始的；那倒计时……难道是从未来某个日期倒数？”
“那CC，我们可以算一下，按照电子钟上显示的今天日期，看看当这个红色倒计时结束时，是哪一年哪一日。”
说罢，男人从地上捡起一张纸，却在拿起来的瞬间就顷刻碎掉，无法使用。
无奈，他只能捡起一个尖石片，在墙壁上演算。
还好。
失忆并没有让基础技能丧失，加减乘除了然于心。
随着计算步骤一行一行不断下移，最终计算结果也焕然而出。
哒哒哒，哒哒。
男人写完最后一笔，后退两步，看着墙壁上计算出的最后答案：
“红色倒计时归零的日期，正好是——”
“【2624年8月29日，00时42分00秒！”】

第5章 拉钩
“嗯……好像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日子。”
男人看着这串平平无奇的日期，没感觉到有什么特殊之处：
CC，我们再去其它房间搜索一下吧。目前来看，这座研究所确实是一片从未被进入的净土，说不定真能发现什么有用的物资。”
随后，两人退出机房，开始对地下一层进行地毯式扫荡。
果不其然，这里有很多宝贝。
在一间存储仓库里，两人发现大量武器和弹药！
男人挨个试了一遍，发现绝大多数武器都已经损坏，倒是包裹在油纸中的子弹保存完好。
经过一系列测试，最终确定可以使用的武器有……
三把手枪，十个手枪弹夹；
两把自动步枪，六个步枪弹夹；
两把电击棍；
数十盒各种口径的子弹。
火力可谓是十分凶猛。
“太好了CC，这一趟简直是大丰收。”
男人把两把步枪挎在身上，笑着说道：
“有了这些武器，尤其是这两把自动步枪，足以战胜那些坏人部落、解救出你的父母了。”
CC点点头，抚摸着其中一把手枪：
“这里有很多子弹，可以教我练习射击吗？”
“当然可以。”
男人一口应下，指指上面：
“我们爬到上面去吧，顺便把这些物资也运到上面，我们到室外教你射击。”
…
膨！！膨！！
废弃研究所外丛林，CC双手端枪，如临大敌；闭上左眼，用右眼瞄准几米外的树干，用力按下扳机。
两枚子弹从枪口射出，与树干擦身而过。
“你这样不行的。”
大胡子男人摇摇头：
用手枪战斗，并不是射击比赛，准头相对而言没有那么重要。你这样瞄准时间太长，等你把枪口对准目标时对方已经对着你打完弹夹了。”
“那不需要瞄准吗？”CC回头问道。
大胡子男人晃晃手指：
“不是不需要瞄准，而是不需要通过手枪上的瞄准器瞄准，这在战斗中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他走上前，站在小女孩背后，双手托起CC的手，将其压低：
“手枪的有效射程，其实也就只有几米而已，一旦敌人距离你十米以上，你能射中他的概率微乎其微，完全就是碰运气。”
“所以，这种情况下，就不要吝啬子弹、也不要讲究准确性，更多的是用眼睛观察周围情况和掩体、判断局势，射击的动作就全部交给双手，大体射击方向正确就行。”
“你不需要百发百中，也不需要每一发子弹都射中敌方要害一击毙命……哪怕你打完一弹夹的子弹，只有一发子弹打到他的腿，那也足够了。”
所以，千万不要把实际战斗当做射击比赛一样，要求准确率和精准度，在弹药充足的情况下，火力覆盖永远是最优解，明白了吗？”
CC学的很认真，把这些教都记在脑子里，点了点头。
“好。”
大胡子男人笑了笑，撑住她的手臂：
“那我们再来试一次，想象眼前那棵树就是一名坏人，现在开始射击。
CC心领神会，深吸一口气。
然后眯起眼睛，目光凌厉——
膨膨膨膨膨膨！！
她没有用眼睛去瞄准，而是单纯用手臂全部力量压住后坐力，对着眼前树干直接清空弹夹。
顷刻，树皮上崩出三朵碎花，代表有三发子弹命中。
“不错。”
男人赞叹道：
“你的身体平衡能力很强，我能感觉到，你自己调整姿势和力道，将手枪后坐力化解了。”
“这应该就是你的天赋，接下来只需要多练习、多适应、就越来越娴熟了。”
“千万记住，不要吝啬子弹！不要追求性价比！不要追求一击制敌！子弹有很多，弹夹也有很多，但生命只有一次，生命可没有容错率。”
CC按照男人指挥，推出空弹夹，然后抓起腰间新弹夹直接推进去，再度对着树干倾泻全部子弹。
膨膨膨膨膨膨膨！
这一次射击明显更稳，树皮上多了五个弹坑，并且相对比较集中。
这样真的可以吗？
CC有些疑惑：
“我以为的射击，是一发子弹击一个敌人，这样才能避免换弹夹过于频繁被敌人抓住破绽。”
“呵呵，哪有这种好事。”
男人被逗笑了：
“敌人又不是木头靶子，他们会跳、会躲、会闪……又不是站在那里让你打，怎么可能百发百中。”
“但你不就是吗？”
CC眼睛，看着大胡子男人：
“你开枪的时候就很快、完全看不清楚瞄准动作，但是却枪枪爆头。”
“我……”
男人一时语凝。
他低头看着自己双手，沉默一会儿，轻声说道：
“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情况，不过就像你说的，我枪法确实很好，应该不是一朝一夕练成的。”
“但是具体原因和具体技巧我也给你讲不了那么多，因为我本身也不记得……我失忆的很彻底，在摸到手枪之前完全不知道如何使用它，靠的全是肌肉记忆。”
“所以我才说你是神枪手呀！”
CC眼中冒光：
“【你的枪法实在太厉害了，我想这辈子是见不到第二个像你这么厉害的神枪手了！】”
“那也不一定。”
男人摊摊手：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谁能保证你遇不到第二个呢？说不定未来还能遇到比我更厉害的人呢。”
“好啦，时间紧迫，我们继续练习吧。明天我们就要启程救你父母……那三位棕皮壮汉出来执行任务，如果长时间不回去，坏人部落那边肯定会起疑心的。”
CC点点头，给空弹夹压满子弹，继续对着树干射击。
夜幕降临，一片黑暗。
好在今晚月光不错，当空撒下，照耀一片洁白，让山谷腹地的两人不需要火把也能看清身边一切。
CC的射击训练在傍晚时就结束了，不愧是从小就和父亲一起打猎的小猎人，她天赋确实很好，身体协调能力很强。
手臂也很有力量，掌握起来很快。
虽然只是多半天的训练、临阵磨枪，但作为辅助男人战斗已经足够了。
在动能武器面前，人类的血肉之躯就是这般脆弱。
不管对面按下扳机的是谁，哪怕是一位小女孩、甚至一条狗，射出的子弹照样可以轻易夺走性命。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也是人类对于工具运用的极致。
夜晚时分，两人在山里摘了些野果子，又从外墙爬到研究所二楼探索。
在二楼仓库里，还真发现一些保存完好的肉类罐头。
这可是好东西！
罐头这种东西，理论而言，只要外包装不破损，基本是没有保质期的，不管过多少年都可以正常食用。
当然，安全起见，还是把里面的肉块煮一下比较好。
虽然这个时代并不缺少肉类来源，但罐头里的远古调味料还是非常珍贵的，所以比起来原始烤肉，大胡子男人和CC都更喜欢罐头里的调味肉。
在研究所二楼屋顶饱餐一顿，两人看着火堆渐渐熄灭，躺在楼板上一起看星星。
渐渐入秋的夜晚，银色星河清晰可见。
男人和CC都没有说话。
他们平静躺在那里，吹着徐徐夜风，看着星河轮转。
宏大，与渺小。
这片被刀锋山环形包围的世外桃源，不过是地球一隅，小到微不足道。
但徜若眺望星空。
却可以看到百亿光年外的星光，饱览大半个宇宙。
“VV，你经常看星星吗？”
旁边枕着手掌的CC轻声说道。
“不知道呀。”
大胡子男人轻声说道：
“以前的事，我什么都不记得。很多东西让我感觉到陌生，又让我感觉到熟悉，但……也只是感觉而已，并没有什么具体的感触。”
CC目不转睛盯着天空，星月在其瞳孔中映出荧光：
“我就很喜欢看星星，也是因为晚上没什么事情于吧，从小时候开始，父亲就经常带着我，像现在这样，平躺在草地上看星星。”
“你别看我父亲是个猎人，但其实他也很博学的，他给我讲了很多故事，关于星星的、关于星座的、关于太阳和月亮的。”
“他在我们村子里威望很高的，大家都很尊敬他，我也很崇拜我的父亲，因为他什么都会，也好像什么都知道，总能回答我的各种问题。”
“看出来了。”
大胡子男人轻声说道：
“你虽然年纪小，但却很懂事，很有礼貌，很善良。从很多细节上都不难看出，你父母把你教育的很好，自然也能说明你父母都是很好的人。”
“对吧！嘻嘻。”
听到男人这般认可自己父亲，CC露出开心的笑容：
“我长大后就想成我父亲那样的人，能够独当一面，并且能够为村子做出贡献，让大家生活越来越好！”
“所以，现在这种情况，村子里的大家都被抓走了，我怎么可能自己一个人逃跑呢？我总要做点什么，把大家救出来才行。”
说着。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歪头瞥向沉默不语的男人：
“说起来这个了……VV，你有家吗？”
顿了顿，她继续问道：
“你有妻子吗？有孩子吗？”
“虽然我知道你失忆了，但你冬眠之前，理应给自己留下一些纪念品或者照片什么的吧？总可以知道自己有没有家人吧？”
男人看着星空，鼻子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我不知道。”
他闭上眼睛：
“我在那个地下空间醒来后，周围一片狼藉，能找到地方我都找遍了，除了一个闪闪发亮的垃圾桶外几乎什么都没有。”
“什么照片、笔记本之类的，也完全没有找到。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到底有没有家人、有没有孩子。”
CC手掌撑在地上，支住身体，坐起来，看着男人沧桑又布满毛发的脸庞：
“你应该是有成家的，毕竟……你年纪确实不小了，看起来和我父亲差不多年纪。”
“或许吧。”
男人答道：
“可现在这种情况……我的家人又在哪里呢？大概率已经不在了。”
“虽然我不知道我是出于什么原因冬眠的，但很显然我冬眠的时候很匆忙、很慌乱。我不确定我的家人有没有和我一起冬眠，但我想大概是没有的。”
“再加上2504年莫名其妙的全球大灾害，虽然我很希望我的家人能幸存下来，不过目前来推测，应该是不大现实了，就算她们没有死于超级大灾害，这一百多年过去，想必也早已入土。”
哎。
男人轻叹一口气。
神情变得落寞又无奈：
“这种思念又无从思念的感觉，恰恰是最难受的。我想怀念她们，却不知道从何怀念；我想回忆她们，又没有半点记忆，甚至连她们的名字都想不起。”
夜风让空气变得微凉。
CC也感觉到，旁边的高大男人仿佛也笼罩在阴影之中。
孤独。
这位神枪手男人，身处无法言喻的孤独。
他没有亲人、
没有朋友、
甚至，连记忆都没有。
不知自己是谁；
不知路在何方；
不知何去何从。
她伸出小巧的手掌，按在男人宽大的手背上：
“VV。”
她轻声唤道：
“【如果你没有家人，那就加入我的家庭，成为我的家人吧。】”
CC甜甜一笑，眼睛弯成浅浅月牙，嘴角两个小梨涡浮现：
“等我们一起把我父母救出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大家会重新建立村落，重新恢复生活。”
“既然你没有家，没有记忆，也没有地方可去……那就来我们家吧！你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爸爸妈妈一定会非常欢迎你的！”
男人有些意外。
也撑起身子，看着CC轻笑一声：
“去你家？”
“嗯啊！”
CC郑重点点头：
“你总要有个地方生活吧？这个世界到处都是危险，你一个人能去哪里呢？倒不如成为我们的家人，一起生活好了！
“真的真的，我没有和你开玩笑啦，我是很认真很正式的在邀请你！你和我父亲年纪相仿、也都很厉害，你们两个一定能成为好朋友的！”
“当然，我也一样呀，村落里的每个人都会是你的朋友，你可以在我们村子里幸福生活下去！”
男人低下头。
莫名笑了笑。
加入一个新家庭、新村落，开始新的生活。
倒是他从未想过的事情。
不过……
世界这么大，也总要找个落脚之处不是吗？
“行吧。”
男人抬起头：
“反正我也不知道去哪里，也不知道该待在哪里，倒不如加入你们的村子。”
“太好了！”
CC看男人应下，非常开心：
“那我们就说好了，你可要说话算话呀！”
她拉起男人的右手。
用小拇指勾起男人的小拇指：
“拉钩哟！”
一大一小两根小拇指勾在一起，CC看着男人的眼睛，笑着说道：
“拉了勾，我们就是一家人啦！永远不分开的一家人！”

第6章 记忆
大胡子男人低头，看着紧紧勾在一起的小手，微微一笑：
“真要我去你家一起生活、和你父亲成为好朋友，那你以后就要喊我叔叔了。”
“喊就喊呗，有何不可！”
CC收回小指，开心笑道：
“你帮助我这么多，还救了我一家人，喊你爸爸都行！”
“不不不。”
男人像是应激反应一般，慌忙摆手拒绝：
“这就太不合适了……”
“是【教父】啦，Godfather，有什么不合适的？”CC灵活切换到英语。
在布鲁克林这片土地上，小孩子认教父是很常见且很正常的事情，基本每个孩子都会有一位德高望重、本领很大的教父。
她不理解VV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其实，VV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何反应这么大，只是……单纯感觉并不合适。
“行了行了，我们回到研究所里面睡觉吧。”
大胡子男人站起身，结束这段突兀的对话：
“明天我们还赶紧去坏人部落战斗呢，今天必须好好休息才行。”
“嗯嗯。”
终于到了这一天，CC握紧拳头，信心坚定，也从楼顶上站起身，拍拍身上尘土，顺着管道向一层爬去。
男人跟在CC后面来到楼沿，最后抬头看了一眼星空。
皎洁，明亮，延绵，轮转。
像是撒下的轻纱，像是凝固在天上的雪花。
“咦？”
男人眼睛，发现一点不寻常之处。
只见在浩瀚星河间……有一抹忽闪忽闪的红蓝灯光，在快速移动。
红蓝灯光闪烁很快，非常有节奏，应该是某种飞行物的警示灯。
“是飞机吗？”
他回想起小女孩CC说过的话，说布鲁克林上空时不时就有飞机飞过……那应该就是这个飞行物没跑了。
飞机的高度确实不高，并且还在继续下降，估计是再找什么东西。
大胡子男人摇摇头，不再关心此事，顺着通道爬到研究所一楼。
……
这一晚。
没有风餐露宿，男人睡得很香，一夜未醒。
但他记得清楚，晚上还是没有做梦。
这件事他也习惯了。
不做梦就不做梦吧，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影响生活，反倒还有利于睡眠质量。
第二天早上起床后，男人和CC又吃了顿美味罐头，背上饮用水和食物，拿着武器弹药，从进来的隐蔽通道原路返回，来到那匹“识时务骏马”拴住的地方。
这匹骏马确实识时务，老老实实在缰绳方圆范围内吃草，没有任何想要逃跑的痕迹。
看到大胡子男人和小女孩走出来，立刻挺起身子、抬起头、立正。
“真乖，布鲁斯。”
CC走上前，摸摸马头。
男人一愣：
“你喊它什么？你怎么知道它叫布鲁斯？”
这里有写。”
CC走到马匹旁，用力一跳，把后背上的马鞍拉下来，指着前面部分给男人看。
确实。
在最前端金属部分，用刀尖刻着扭曲的英文字母，布鲁斯……应该确实是这匹马的名字。
只是男人不会骑马，一直都坐在CC后面的副驾驶，所以自然看不到这处细节。
“好吧，布鲁斯。”
男人用自动步枪给骏马顺顺毛：
“带我们去你来的地方，那群坏人的部落那里。”
“咴！”
识时务骏马应声回复。
哒哒哒、哒哒哒
马蹄声在丛林里奔驰。
依旧是CC坐在前面，握着缰绳；大胡子男人坐在后面，双手撑在CC肩膀上。
这样手臂很累。
但是没办法，CC个子太低，自己个子太高，根本无法扶住她的腰，也只得这样稳住身体。
“问问布鲁斯，还有多远。”男人催促道，
噗嗤
一直紧张兮兮、额头冒汗的CC，瞬间被逗笑了。她蓬松的马尾在马蹄起伏中乱跳，笑着回过头：
“你在想什么呢VV，它只是一匹马而已，怎么可能会知道，你把它想的太聪明了！”
“它还不够聪明吗？”
男人反问道：
“我觉得它都快成精了。”
“咴！”
布鲁斯轻吼一声，然后渐渐放慢脚步，抬起马头看向天空。
男人和CC也顺着它的目光，一起往上看。
果不其然……
大概一公里远的天空，有淡淡炊烟飘起。
不用说，那里肯定有部落聚集，正在生火。
马的嗅觉比人类灵敏的多，布鲁斯应该是闻到空气中的味道，所以才提前停下来，避免靠得太近让敌人发觉。
这，实在太贴心了吧。
男人和CC都震惊于布鲁斯的心思密，不愧是一匹好马，乱世豪杰。
“剩下这段路，我们慢慢走吧。”
男人率先跳下马，转身把CC接下，然后开始分配武器弹药：
“这些弹夹都压满子弹了，你放在腰间，然后这把手枪你拿着。”
他将四个弹夹还有一盒子弹装到布包里，递给CC，然后将一把黑色手枪递过去：
“如果一会儿有什么突发事情，子弹打完了，那就往后退、往安全的地方退、比如我的身后，或者直接跑掉也行……等到我们把子弹重新补充，然后再杀回来。”
“我们武器弹药都很充足，没必要和敌人破釜沉舟，迁回进攻才能占到最大便宜；哪怕一次只能换死他们一人，我们这么多弹药，也是赚的。”
说罢。
男人把两把自动步枪和备用弹夹，都背在自己身上，还把另一把手枪也插在腰间。
此时此刻，他就是一个行走的弹药库。
他也真的很佩服自己，不仅对手枪的使用出神入化……昨天也试过了，自己的步枪射击水平也毫不逊色。
真不知道，失忆前的自己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总之，这次突击战斗，他是主战斗力，CC则是他的副手、辅助，只需要帮他留意视线死角处的敌人就好。
准备好一切，男人走到马匹旁，卸下它头上和身上所有束缚：
“你自由了，布鲁斯。”
“嘎？”
骏马发出一阵不可思议的质疑声，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男人。
男人拍拍布鲁斯头顶：
“我们这一趟就是去解放奴隶的，你以后也不用当奴隶了，天下这么大，你想跑哪里就去哪里，也不用再认贼作父给坏人们干活。”
“去吧，没了这些束缚，你就是一匹自由的马了。”
布鲁斯闭着马嘴，咕咕呜咽了几声，也不知道想表达什么意思。
最后。
它倒转身体，低着头，一路小跑消失在丛林之中。
CC看着布鲁斯消失的身影，扭过头，看向男人的目光中满是柔软：
“VV，你真是个善良的好人，对谁都那么温柔。”
“呵呵。”
男人轻笑一声，给步枪拉上膛：
“倒也不是对谁都这样，希望我在坏人部落中的风评能好一点。”
一路上，小心前进。
两人都端着枪，谨慎又小心。
不久后，风中传来细微喧闹声，说明靠近那个部落很近了；男人打了个手势，示意CC在后面慢一点，他先上前查看。
喧闹声越来越清晰，空气中也能闻到煮饭的味道，这个时间点，应该是坏人部落在准备午饭。
找到一处高坡，男人和CC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对整个坏人部落进行查看。
“VV，那是我们村子里的人！”
CC一时激动，在男人耳边轻声喊道。
男人顺着CC手指的方向查看，果然，有一群衣衫褴褛的奴隶在那里劳动。
主要都是搬运杂物、木头、砖块进行建筑，每个奴隶脚踝上都套着脚铐，让他们无法大幅度跑动，也无法逃走。
饭菜这边也是女奴隶们在做，有个棕皮壮汉转着手枪坐在她们后面监工。
“坏人部落的人不少啊……
男人感叹道。
他认真数了数，坏人部落的棕皮人口，至少有100多人；再加上几十个奴隶，就是这个部落所有人的数量。
“不过，战斗人口倒不多。”
这个坏人部落分工分明，通过不同的服装和帽子区分“职务”，只要戴着黑色羊皮帽的壮汉，基本都是战斗人员，大概有十几个人；而十几个战斗人员中，腰间挎枪的只有六人。
可以理解。
在这个无法生产枪支的时代，能从地下挖到可以正常使用的手枪是非常稀有的，这个部落目前一共只有8把手枪，其中2把还在男人和CC手中。
“呼”
大胡子男人松了一口气：
“从火力强度上来看，他们确实不是我们对手，我们在武器弹药上的优势很大。”
他握紧手里的自动步枪。
这东西扫射一开，别管是十几人还是几十人，都会和退潮的海水一样倒下。
“我们等他们做完饭吃饭的时候进攻。”
男人转头，给CC安排道：
现在他们人员分布比较松散，但吃饭的时候总要回来一起吃，那个时候就是消灭他们的最好时机。”
“CC，你到时候跟在我后面，主要关注我的侧面。遇到有人袭击过来，直接掏枪射击，就算射不中也没关系，至少可以吓退敌人，剩下的交给我。
CC全身绷紧，看着VV，郑重点点头：
“我会的。
两人就匍匐在大石头后面等待。
等待。
等待。
一直等到坏人部落开饭。
果然和男人猜的一样，那些战斗人员地位很高，他们有专门的加餐，所以吃饭都在一起吃。
就是这个难得的机会，将部落里十几位战斗人员全都聚集在一片区域。
男人大手一挥：
“冲！”
随即猛然从旁边跳下去，快步跑到吃饭区域，端起自动步枪——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弹壳纷飞，里啪啦，整个部落乱成一团。
小女孩CC也跟着跳下，背对背贴在男人身后，瞄准手持冷兵器的其它部落成员！
男人的教诲谨记于心，不要过分瞄准、不要吝啬子弹、不要考虑命中率、一切火力倾泻而出，
因为男人的突然袭击，坏人部落战斗力量顷刻损失大半；尤其是持枪人员更是被男人刻意关照，顷刻暴毙。
此后的时间就是垃圾时间了，男人边打边撤，自动步枪对敌冷兵器，这是时代的跨越，是科技的降维打击，是2V100这种夸张数量都拉不回来的巨大差距。
咔擦。
CC最后一个弹夹射空了：
“VV！我没有子弹了！”
“退回最开始的大石头后面吧。”
男人一边射击剩余部落成员，一边后撤拉扯，冷静指挥。
敌方已经没有热兵器，压力少了很多；再加上那些备受压迫的奴隶们，很多人都认出来CC，立刻抄起家伙加入反抗队伍，局势瞬间两极反转，彻底歼灭坏人部落只是时间问题。
咔擦。
男人最后一个弹夹也射空，他也转身跑向大石头，准备和CC一起压弹夹。
可就在这时！
“CC！快跑！”
男人大声喊出来。
只见，有一位从森林里归来的棕皮壮汉手拿长刀，对着CC挥砍而去！
这位壮汉一开始就不在部落里，应该是去外边执行任务这才回来。
长刀近在咫尺，男人手里又没有子弹，奋力朝那边奔跑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
“咴！！”
一声洪亮的吼叫，一记迅雷般的身影！
一匹骏马从森林中呼啸而出，径直撞在持刀壮汉身上，将其撞飞十数米远！
“布，布鲁斯！”
CC抬头，看到熟悉的马脸，喜上眉梢；然后立刻反应过来，插上弹夹，对着撞飞在地的男人一顿连射。
不久，动乱平息了，大地被染红的部落里，充满喜悦的欢呼。
在这个时代生活的人，早已习惯杀戮，早已接受死亡，自由和生活对他们而言胜过一切。
“爸爸！妈妈！”
CC大老远看到带领反抗的两人，一时间泪腺崩塌，朝着那对中年夫妇奔跑而去。
她扑在父亲和母亲的怀抱里，泣不成声。
还好。
CC的父母都很健康，村子里的大部分人也都健在，坚强的CC发泄完内心情绪后，也擦擦眼泪停止哭泣，将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告知村民，
大家越听越惊讶，越听越震惊。
随后，在CC父母的带领下，一起走到大胡子男人面前，一个接一个双膝跪下。
“使不得使不得！”
男人慌忙蹲下身子，将CC父亲用力搀扶起来。
“VV先生。”
CC父亲眼眶红润，紧紧握住男人的手：
“感谢您救了我们所有人，我们村民愿意一生给您做牛做马，听从您的命令。”
“不不不……
男人费了一些功夫，给CC爸解释，自己并无争霸之心，甚至连自己是谁、何去何从都不知道。
CC爸点点头，这些情况，刚才CC已经说过了。
自然，也包括自己女儿和VV先生之间的约定。
“VV先生，请加入我们、和我们一起生活吧！”
CC爸代表村民，发出郑重邀请：
“哪怕您不愿意担任村长领导我们也好，请给我们一个报恩的机会、让我们对您进行感谢。同时……既然您没有记忆也没有地方可去，不妨就留在这里和我们一起生活。”
“对嘛对嘛！”
小女孩CC也跑过来，拽住男人胳膊：
“我们说好的呀，你早就是我们的家人了！”
男人笑着点点头。
这倒不算盛情难却。
因为他自己正有此打算。
这是【约定】好的事情，也是他所希望的事情。
他很想找回自己的记忆，但不可避免，在记忆找回之前，他总要有个落脚之地。
“没问题，谢谢你们接纳我。”
男人摸摸CC柔软的头顶。
“放心吧，我会留下的，毕竟这是我们约定好一”
轰隆轰隆轰隆轰隆！
头顶上突然传来的螺旋声音，淹没众人谈话。
抬起头。
发现一架双螺旋桨运输机正在头顶快速下落，吓的大家立刻让开。
轰隆轰隆轰隆轰隆！！！
运输机越降越低，声音和卷起的风都越来越大，将周围一切杂物吹散。
“小心！”
大胡子男人大喊一声，端起自动步枪，对准近在眼前的飞机——
嗖。
一声轻响。
男人只感觉脖子处好像有蚊虫叮咬。
低头一看，竟是一个小针管一样的物体扎在脖子上，里面黄色液体肉眼可见注射进脖子！
“这是什么？
他连忙把针管子弹扯出来，可下一秒……
噗通。
全身无力，跪倒在地上。
“VV!！”
对面小女孩CC惊慌大喊，快速朝这边奔跑过来。
就在这时。
运输机舱门两侧打开，跳下数名全副武装的战士；其中一名眼疾手快，直接按住CC，将其腰间手枪抢夺过来：
“别激动。”
所有战士端着枪，安抚周围群众：
“大家别冲动，别怕，我们不是坏人！”
没有人知道他们是不是坏人，但他们手中对准人群的枪支，让所有人不敢动弹。
“放开我！”
唯独被持枪男人按在怀里的CC拼命挣扎，扯着嗓子大吼：
“你们要干什么！放开VV！放开VV啊！！！”
她绝望撕喊。
无力看着曾经无人能敌、现在却虚弱无力的VV摊软在地上。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从运输机下来，颤抖跑到VV面前；一位持枪战士跟在后面，手里抱着造型恐怖的刑具！
CC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八爪鱼一样的刑具就这样扣在VV头上，系紧。
全身发软的VV毫无反抗之力，抬起头，看着白发老人：
你们…到底是…谁？？要对我…干什么？”
“VV!！”
CC绝对不能让VV受到伤害！
她顾不了那么多，用力张开嘴巴，对着束缚她的手臂使劲咬上去，
“啊！”
战士发出惨叫，手臂瞬间出血，也瞬间失力，怀中小女孩像兔子一样满口鲜血跳了出去。
CC噗通一声扑在男人身前：
“VV！你没事吧！”
她手忙脚乱摆弄八爪鱼头盔下的皮带：
“我这就……我这就救你出来！
然而，一切都晚了。
给男人戴上头盔的战士没有丝毫犹豫，按下头盔上红色按钮。
“啊啊啊啊！！！”
大胡子男人身体后仰，肌肉绷紧，发出痛苦的惨叫。
“VV?”
小女孩CC愣在原地，眼泪夺眶而出：
“VV!!!!”

第7章 最后与最初
“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弦眼睛紧闭，感觉到千万根细针一边深入脑膜、一边揉搓，痛之入骨。
剧烈疼痛中，脑海中斑斓出无数熟悉与陌生的画面……
那是他经过的人生，那是他遗失已久的记忆。
“啊……”
随着最后一丝电流消失，林弦低下头，喘着粗气。
他想起来了。
回想起来了一切。
2504年的超级大灾害，是偶然之间引发的；这场大灾害本应该引爆于2600年、并且伽利略原本的计划就是要在2600年引发，最终却因为贾斯克带领的南极考察队而提前触发。
这就说明……
杜瑶猜对了。
伽利略一定就藏在南极冰盖之下的废弃军事设施里，他肯定用了很多年改造那里，放置时空粒子对撞装置以及冬眠舱。
可以猜测出，时空粒子对撞装置体积应该不是很大，因为南极没有那么容易动工开发，说明时空粒子对撞装置不同于大型粒子对撞机……是完全不同的两种设备。
更为狡诈的是，伽利略提前设置好了自动触发程序，哪怕等不到他2600年苏醒，只要有人提前发现他的避难所，时空粒子对撞机就会提前启动。
正是由于这个原因，2504年超级大灾害提前引发。
然而，不知什么原因。
就像2400年版本的超级大灾害，远没有2600年超级大灾害后果严重一样……
2504年的超级大灾害，威力也没有2600年版本严重。
至少远远没有导致人类灭绝，全球各地都有幸存人口、甚至还留下了飞机这种完整的大型设备。
而林弦，也正是因为这场大灾害受伤，在失去意识之前提前睡进冬眠舱逃难，并在2616年意外醒来。
目前来看，自己苏醒的原因，大致可以猜到。
【长发】和【大胡子】，证明自己最后几年时间是没有冬眠的，仅仅是处于深度睡眠状态，所以才没有苏醒；但生命特征已经恢复，头发和指甲都正常生长。
这一切缘故，都源自于冬眠舱填充液的泄露。
他醒来时是被冬眠舱填充液呛醒的。
那时候的填充液早已变成常温，并且液面很低，已经不足以覆盖住口鼻。
这种填充液的泄露应该非常缓慢，用了100多年时间才漏掉一半，让自己被呛醒。
时间线上的前因后果都想明白了。
但与之而来……
是更多林弦捉摸不透的情况。
最不可思议的就是三点：
1、为什么时空粒子对撞产生的爆炸，不仅会对现实物体产生影响，还对自己身体造成了伤害？
2、为什么这次2616年醒来后，自己失去了做梦的能力？
至于第三点，不是关于自己的，而是……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年仅11岁、还没有过12岁生日的小女孩——CC。
最后一任千年桩，同样亘古不变的长相、同样来自布鲁克林，同样外号叫做CC的小女孩。
“V……V?”
CC看到林弦抬头后的眼神，内心感觉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她忽然感觉……
VV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变得。
离自己好远。
“VV……”
CC全身冰凉，她仿佛已经预感到了什么，但却不愿相信这是真的，紧紧抓住大胡子男人的衣服：
“你……你没事吧？你……”
就这样。
VV握住她细嫩小巧的手，缓缓从地上站起身，环顾四周。
先是茫然站定、衣衫褴褛的奴隶们，这些是CC所在村落的村民；
然后是全身武装的持枪士兵；
最后，是全身颤抖站在身后，皱纹近乎将五官埋没的年迈老人。
【刘枫】。
即便他苍老的像一张枯树皮，但林弦仍旧一眼就认出这位昔日伙伴。
千言万语，无语凝噎。
两人就这样默默对视，呼吸愈发急促，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刘枫脸上苍老的皱纹，和林弦脸上粗长的胡子，不言而喻这百年间的时光变迁。
“上海那边……”
林弦率先询问道：
“一切还好吗？”
年迈的刘枫缓缓摇头：
“不是很好。”
不是很好。
短短四个字，让林弦心情沉重，理解了一切。
无论是莱茵大学，还是自己新组建的天才俱乐部，一定都在2504年超级大灾害中损失惨重吧？
甚至很有可能，大家都死了，只留下刘枫一个。
林弦现在当然能猜到，布鲁克林上空经常出现的飞机是干什么的。
还能干什么？
肯定是刘枫带着人，用仅剩的资源和技术在寻找他。
当初，他、贾斯克、VV三人商议，并没有将爱因斯坦地下避难所的事情告诉众人，这个秘密地点只有他们三人知道。
其实一个秘密有三个人知道，已经不算少了。
可谁想。
命运就是这般捉弄人。
南极考察队位于时空粒子对撞的中心区域，必然是凶多吉少……至少斯克绝对没有存活下来，要不然他一定知道自己藏在哪里。
VV也一样。
遍布全球蓝色的雪，直接将所有VV消灭。
至此，唯三知道爱因斯坦地下避难所的人，两死一睡，这个秘密彻底在地球上封存，没有任何人知道。
这可让刘枫一顿好找，找了一百多年都没找到。
真怪不得刘枫。
本身上海市和莱茵大学什么情况，林弦现在也不清楚，或许刘枫能用唯一一架飞机飞到布鲁克林寻找自己，已经是最大极限了。
地震、海啸、地质活动改变了布鲁克林的一切，原本平地变成山丘、山丘夷为平地、森林化作汪洋、汪洋化作盆地……如果是全盛时期的莱茵大学，肯定能将布鲁克林地皮翻过来寻找自己。
但在超级大灾害之后……莱茵大学还存不存在都是个问题。
林弦没有多说什么。
他拍拍刘枫的肩膀，重新扭过身，看着身前娇小瘦弱的CC。
大胡子VV。
之前林弦一直想不明白，CC这个记忆碎片到底是从何而来。
这一刻……
真相大白。
谁能想到，赌誓一辈子不可能留大胡子和长发的自己，竟然因为这般滑稽的巧合有了垂到胸口的大胡子。
眼前这位11岁的小CC，作为千年桩而言，也很不正常。
她的梦境和正常人无异，和梦境里的CC完全不同。
她没有任何记忆碎片，而梦境里的CC、哪怕是第一梦境的CC，脑海里也有无数记忆碎片，并且这些记忆碎片从出生时就有。
林弦暂时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
但既然他失去了做梦的能力，就意味着同步失去在梦境中见到2624年CC的机会。
不。
他摇摇头。
其实，见不见梦里的CC，已经无关紧要了。
环形刀锋山里贾斯克遗留下来的探测设备就足以证明——
【眼前这位小孩子CC，就是2624年梦境中的CC，她们俩是同一个人；只是，眼前的小CC还没有长大，时间还没抵达2624年8月29日00:42分的末日而已。】
这不是开玩笑。
灭世白光，确确实实是存在的，并且和之前贾斯克的猜想一样，灭世白光来自地外宇宙，正在以光速朝地球飞来……必将和无数次梦境里演绎的一样，准时到达。
现在似乎已经可以下定论。
灭世白光就是冲着千年桩CC来的，而打下千年桩、迷惑爱因斯坦、最终发射灭世白光的人……很显然，都是同一个幕后黑手！来自宇宙深处的未知敌人！
“VV……”
CC小心翼翼握住林弦的手，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担忧，
刘侧过身，看向那脸庞五官和楚安晴长相一模一样的小姑娘，无奈低头，叹了口气。
又是一位千年桩。
该说不说，林弦和千年桩女孩，真是孽缘啊。
他们就像被什么神秘力量率引，似乎连时空和时间都不能将他们拆散。
始于布鲁克林，贫穷女孩CC；终于布鲁克林，最后一任千年桩CC。
这是闭环，也是命运。
“你自己处理吧。”
刘枫转过身，对着诸位士兵摆摆手，蹒跚离去：
“我们在飞机上等你。”
他心里清楚。
这是林弦和千年桩之间的事情，是跨越600多年时光的命运交错。
在刘枫看来，千年桩就只是楚安晴，他也只在意楚安晴，其他的所有女孩他根本不在乎也不认识。
但。
对于林弦而言，不一样。
他不仅认识为其跳飞机的楚安晴，还见过给他唱歌流泪的秦汐，挖过张雨倩的坟，被1952年的CC牵着手许过愿，也和2624年世界尽头的CC无数次相遇相识。
所以，后面的事情如何处理，就交给林弦来决定吧。
咔嚓，咔嚓，咔嚓……
看到刘枫摆手，全副武装的士兵全部收起枪，跟在刘枫后面走到飞机旁待命。
一众村民看到危机解除，这才松了口气，CC的父亲也赶忙跑到林弦身边：
“VV先生，您没事吧！”
“我没事。”
林弦晃晃沉甸甸的头颅和大胡子：
“那些人不是坏人，都是我的朋友，我……以前的朋友。”
“以前的朋友？”
CC父亲恍然大悟：
“VV先生！您恢复记忆了！”
林弦点点头。
而娇小的CC却登时瞪大眼睛，神情复杂：
“那你……那你……”
她颤颤巍巍举起右手小指，咬着嘴唇，像小狗一样看着林弦：
“【那我们的约定……还算数吗？】”
林弦低着头。
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CC所谓的约定是什么。
那是在废弃研究所的楼顶，他和CC拉勾，要加入她的家庭，成为一家人，永远不分开。
可现在……
他陷入了抉择。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CC的期待。
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CC一切的实情与真相。
在此前的人生中。
他曾经数度为自己和其他人的人生做出抉择，但大家都是成年人，拥有成熟的思想和认知，可以为自己的行为和选负责。
可眼前……
CC只是位11岁的小女孩。
她幼稚、单纯、冲动、什么都不懂。
她真的能对自己人生做出正确选择吗？
林弦没有回复CC，而是抬起头，看着CC的父亲：
“你们族人，有没有打算迁徙到一处更安全、更发达的地方生活？我可以帮助你们。”
“谢谢您的好意，VV先生。”
CC父亲笑了笑：
“这片土地，是我们祖先就在这里生存的土地，是我们的家乡，也是我们的故乡……我相信我们团结协力，会将这片土地建设好的，那将会是一个美好的家园。”
“我们每个人都是这样想的，哪怕外边的世界更好，但我们还是更爱自己的家乡，更想待在这里。”
“好吧。”
林弦默默点头。
CC父亲的话，已经说明一切。
“VV……你，你要离开我们吗？”
CC莫名感觉到VV距离她越来越远，她快眨着眼睛，手里抓着VV衣角也是越来越紧：
“留下来好吗？我，我还有很多东西想向你学习……也还没有做任何事情报答你、感谢你……”
“CC。”
林弦下身子，抚摸着11岁CC的头顶：
“我必须要离开了。因为……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很重要很重要，这对于人类和地球而言，都是很重要的事情。”
“那我和你一起呀！”
CC着急喊道：
“你看，我很聪明的，你教给我的枪法我已经学会了，我可以和你一起战斗！”
“别这么不懂事！”
CC父亲厉声教训道：
“你一个小孩子，不要给VV先生添麻烦！”
说着，他就要将CC拉走。
“我不要！”
CC强行扭过去：
“VV为了救我们连命都能豁出去！现在VV有困难，难道我们不该帮助他吗？”
“CC，你听我讲。”
林弦看着CC，缓缓说道：
“【你拥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力、选择自己要过怎样的人生；但并不是现在，而是要等你长大之后、思想成熟之后。】”
“你可以选择知晓一切历史真相，知道既定的结局；也可以选择安稳度过幸福的一生，不被各种压力折磨。”
“可正如你父亲所说……这道选择题，不是你现在11岁的年龄能做的。”
“骗子！”
CC压根不信，瞪着林弦：
“你根本就是在骗我！就是在哄小孩！说什么历史真相既定结局……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要真觉得我年纪小只会帮倒忙、嫌我给你添麻烦……那你大大方方讲出来就是了！我总会长大的！你干嘛要用这种蹩脚的理由骗我啊！”
林弦鼻子长出一口气，缓缓站起身：
“我没有骗你。”
这一刻。
有无数层画面重叠在一起。
成功。
失败。
历史。
未来。
世界线仿佛从这一刻发散，数万道射线光芒万丈，一去不回……
“在中国上海市有一家泰姆银行，银行仓库里有一个刻有林弦名字的保险柜。”
顿了顿。
林弦低下头。
看着眼神满是埋怨的小女孩：
“【如果有一天，你想知道所有的过往与真相，那就来上海市吧。】
“【打开那个保险柜，你自然就会明白……所有的一切。】”

第8章 旧日往事
轰隆轰隆轰隆……
双螺旋桨运输机从地面徐徐起飞，升至半空，朝着东南方飞驰而去。
CC握紧拳头，看着逐渐远去的飞机在空中化作一个黑点。
“骗子。”
她又低声重复一遍。
父亲拍拍女儿的肩膀，摇摇头：
“不能这样说VV先生，他是我们所有人的救命恩人，我们应该怀有一颗感激之心。”
“至于你们所谓的约定……那不过是一个小孩子和一位失忆患者的过家家而已，不能算数的。”
CC绷着嘴唇，没有说话。
父亲低下头，着着委屈的女儿，继续说道：
“这就是VV先生说你还没能力选择自己人生的原因，你年纪太小了，思想不成熟，而且想法也很自私。”
“VV先生很明显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有更伟大的事情要做……你又怎能任性着自私的想法，把这样一位厉害的人留在布鲁克林小村落呢？
“我没有！”
小小CC犟嘴道：
“我没有说不让他离开啊！我是舍不得VV不假、我自己也知道帮不上他什么忙只会拖后腿，可为什么他不能直说呢？”
“我以为……我以为这些天的相处和战斗，我们已经是朋友甚至家人了，可是……他为什么要骗我呢？”
说起这个，CC就感觉很委屈：
“他大大方方的说什么理由我都能接受，唯独这样用哄小孩的借口来骗我，我感觉很难受。”
“你瞧瞧，他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过往与真相、既定结局、保险柜之类的……这就和神话故事一样！”
“如果真的有什么保险柜，那为什么VV他不告诉我密码呢？他在那里支支吾吾半天都没把密码讲出来，就说明这个故事是临时编造的、编都没编好！”
“不。”
父亲摇摇头，看着VV先生乘坐飞机飞走的方向：
“【VV先生的眼神，不像说谎；哪怕他说的事情确实很离谱，我也相信他说的话是真的。】”
“更何况，这世界上很多事，是真是假都需要你亲自用眼睛去判断……而在真正得知真相之前，不要轻易下结论。”
“咴。”
这时，骏马布鲁斯低着头走过来，用鼻子蹭蹭CC肩膀，也像是在安慰她。
CC回过头，看着壮实健硕的布鲁斯，抚摸它的脖颈：
“我会的。”
她轻哼一声：
“我长大后，一定会去上海的。”
“我一定要去打开泰姆银行里的那个保险柜，看看里面……”
“到底放了什么！”
……
双螺旋运输飞机上。
林弦透过窄小窗看向远方大地。
飞机速度很快，转眼间就已经看不到CC她们，目之所及只剩下一片原始森林。
“你没有告诉她保险柜密码。”
对面，年迈刘枫用沙哑干枯的嗓音问道：
“为什么？”
林弦最后眺望一眼布鲁克林的大地，扭回头，看着刘枫：
“不知道。”
？
刘枫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知道？那你……”
“我只是有一种感觉。”
林弦打断刘枫，靠住椅背，闭上眼睛：
“我本来确实是想告诉CC密码的，但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就在那一瞬间停住了。”
“不是有什么人阻止我，也不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就是很单纯的认为……还是不要说出来为好。”
“【因为，我想清楚了——这条世界线上的这段故事，就是CC脑海里第一块记忆碎片。】”
他睁开眼睛，揉揉太阳穴：
“CC身上的古怪事情太多，我自己也捋不清。但记忆碎片的形成和出现，大概就和我们之前猜想的一样，这是每条世界线的零碎记忆、同时也是因为千年桩变得不稳定而形成的特殊机制。”
“我现在越来越开始怀疑，我的梦境到底是不是绝对真实的……因为我梦境里的CC，和现实中最后一任千年桩CC，她们俩也同样有很大差别、很多细节上的不同。”
“所以，谨慎起见，我打算保持这第一块记忆碎片的稳定。虽然我也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但目前为止，很多事情的推动、包括CC的第一原动力都是为了打开泰姆银行保险柜，我不太想改变这件事。”
刘枫听着林弦解释，没有说话。
沉默许久。
他轻叹一口气，缓缓说道：
“抱歉，林弦，有一个很遗憾的消息要告诉你。”
林弦内心咯噔一声。
坐直身子：
“你不会……要告诉我泰姆银行的事情吧？”
“你看，你自己都猜到了。”
刘枫无奈笑笑：
“没错，就和你猜的一样，泰姆银行已经不在了。”
“2504年超级大灾害中，又是地震又是海啸，上海市绝大部分区域都被夷为平地、还出现很多地质裂缝……
“【泰姆银行和那些铪合金保险柜，全都失踪了。】”
……
林弦深吸一口气。
真是沉重的消息。
一个好端端的银行都能从地表凭空消失，很难想象，上海这座国际都市会变成什么样子。
“好吧。”
他抿着嘴唇：
只是刚才对CC说的话……哎…
林弦瞬间感觉有些无力。
他在2624年世界末日最后一天、在数个梦境中和CC并肩作战，最初的契机，就是泰姆银行的保险柜。
本来他认为，如今泰姆银行是他的、密码也是他设置的、总算可以领着CC去打开保险柜了。
却不想。
这一次的超级大灾害仍旧稳定发挥，不知道把保险柜卷到何处。
“哎。”
他又叹一口气，手掌捂住眼睛。
“咦不对。”
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林弦坐起来：
“环形山里，贾斯克遗留下来的那个秘密研究所中，还有一颗时空粒子！”
“我知道。”
刘枫回答的很淡定：
“那个研究所，我们一开始就找到了。毕竟那个环形山当地土著进不去，我们可是有飞机的，直接就进去了。”
连接22艘探测火箭的接收器里，确实有一颗时空粒子。但是……那是一体成型的合金结构，你比谁都清楚，那是世界上最坚硬的东西，以我们现在的水平根本无法撬开它。”
“况且，时空粒子探测火箭还在继续工作，我建议不用去动它，虽然已经有一艘火箭探测到白光轨迹，但谁知道后续、或者其他方向还有没有什么情况？”
林弦点点头。
是的。
刘枫考虑的很谨慎。
那是贾斯克留下来的最终遗产，既然还在持续运转，那就不要乱拆乱动了。
毕竟……
在后灾害时代，那可能是人类唯一对宇宙探测的手段。
“行吧。”
林弦应下：
“那刘枫，现在和我讲讲……这些年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当年，南极发生的事情，和林弦猜的差不多。
时空粒子对撞引发的冲击，令全球笼罩在突发大灾害之中，地震、火山、飓风、海啸、板块运动……一切都变得不稳定，几近让人类文明灭绝。
“死了很多人。”
刘枫语气很重：
“上海也一样，很多人都死了。我们的学校、老师、学生们……都死了太多太多。”
身为轮值校长，即便百年过去，但如今回忆起那般惨状，刘枫仍旧脸色煞白：
“贾斯克和高阳他们，在南极当场就死了；我们这边也一样，只剩下了我自己……我一个人……”
刘枫闭上眼睛：
“是高文大帝救下了我，他牺牲自己把我举了出去。高文大帝说，我比他年轻，还能干更多的事情、有更多的时间。”
林弦默默听着。
没有说话。
这是他早已预料到的结局，只是一直不敢开口直接问，最害怕听到的……就是这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短暂沉默后，刘枫抬起头：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莱茵大学有很多秘密设施非常坚固，所以遗留下来一些可以使用的高科技设备。”
“像这架飞机，就是为数不多的遗产；我能猜到你肯定去了美国布鲁克林，但我不知道具体位置，所以在短暂修整后，就紧急带人去美国布鲁克林找你。”
“一直找了很久，都没找到。我也不知道你是死是活，但无论死活都是要坚持找的。因为我想到了你睡进冬眠舱的可能，找不到冬眠地点，那就定期每年来布鲁克林寻找好了。”
“我就断断续续冬眠、维护莱茵大学、来美国找你……这一百多年就是这样过去的。”
“辛苦你了。”
林弦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老人。
现在的刘枫，目测足足有80多岁高龄，已经老的不像话、干瘦又枯皱。
这个年龄本该享尽天伦之乐，可他仍旧为了人类未来、为了寻找自己而奔波。
孤独又无助的一百年，还好刘枫没有放弃。
“林弦……”
独自强撑一百多年的刘枫，终于是在见到林弦的这一刻，内心城墙有些崩塌。
他手里拐棍抖的嗒嗒作响：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我们……还有希望吗？”
林弦站起身，拍拍刘枫肩膀：
“相信我。”
哪怕处境再绝望、再没有路，这几百年的交错时光，林弦想过无数种办法，却唯独没想过放弃。
“我们先回莱茵大学吧。”
林弦直起身子，着着窗外突破平流层的云海：
“虽然现在就剩我们两个人，但别忘了……最开始我去西安笼络你时，也同样只有我们两个人。”
“所以，刘枫，没什么害怕的，不过是重新开始而已，打起精神来！”
舷窗外，耀目的太阳在云层之上高挂，一如数百年前一样温暖：
“只要我们还活着，那就一切都来得及、一切都有希望！”
数小时后，飞机降落在莱茵大学校园里。
整个校园虽然很规整很干净，但已经完全看不出来原本的样子。
所有楼房都非常低矮，少有三层以上的建筑，并且无论建筑风格还是建筑细节都非常粗狂，像是乡下瓦房的工艺。
看来，莱茵大学在2504年超级大灾害中同样受损严重；但幸运的是，它撑了下来。
抬头望去。
在校门口的方向，两座白玉雕像仍旧迎风而立，目视远方，光亮圣洁。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个奇迹。”
刘枫挂着拐杖走到林弦身后：
“整个大学都塌了，更是有无数裂缝深至熔岩，可这两座白玉雕像，却奇迹般屹立不倒，完好无损。”
林弦看着夕阳下的英珺和虞兮：
“或许，就是她们俩在保护莱茵大学。”
他轻声说道：
“走，我们靠近看一下。”
刘枫拄着拐杖，走得很慢。
林弦也配合他的步伐，走在他身侧，一步一步陪着他。
两人用了些时间，重新站在赵英珺和虞兮的白玉雕像之下。
自从林弦第一眼看到这个雕像，距离今日，已经过去将近300年时间。
岁月的流逝，让刘枫变成干枯老头，让林弦变成中年人，而眼前的英珺和虞兮，仍旧是她们最英姿飒爽的年纪，最英姿飒爽的时光。
林弦抬头，看着雕像上赵英珺庄严的表情。
那是四五十岁的赵英珺。
大概……和他现在的年龄是一样的。
这真是时空的巧合，也是命运的玩笑，让中年林弦和中年赵英珺以这种形式相遇。
“她曾说过，她不想我看到她老去的样子。”
林弦指着雕像，和刘枫说道：
“而现在，我们都老了。”
“倒不如说，咱们俩还会继续变老，而她们俩却一直这么年轻。”
“是啊。”
刘枫感叹道：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真没想到，当初从西安来上海找你，这一段旅程竟然这么漫长。”
“后悔吗？”林弦笑了笑。
“当然不后悔。”
刘枫叹口气：
我只是担心……距离2624年白光降临，已经只剩下8年时间，而我们现在，简直就是最糟糕的状况。”
“不。”
林弦摇摇头，眼神坚定：
“这确实是最坏的时代，但同时……也是最好的时代。”
刘枫不解，歪歪头：
“为什么这么说。”
林弦从白玉雕像收回目光，着着刘枫的眼睛：
“因为只有在这个时代，我们才能如愿以偿见到这世界上最伟大的天才。”
一时间，刘枫恍然大悟：
“你是说……
“没错。
林弦点点头：
“刘枫，虽然看起来我们好像一直在做无用功，但实际上，我们所走的每一步路，都是有意义的。”
“牛顿的死亡，让后续数学家们免于被杀死；超级大灾害提前引发导致威力减小，才能让2616年的现在人类免于灭绝。”
“或许这一次，我们就真正能见到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男人——
“陈、和、平。”

第9章 打桩
归途飞机上，刘枫已经把现今莱茵大学的情况告诉林弦，自然也包括研究方面。
这些年，能坚持下来、维持大学主体已经很不容易了；受限于条件和设备限制，近乎一切尖端课题全部停滞，宇宙常数也是一样。
坦白讲，其实宇宙常数42的研究，早就到达了瓶颈。
即便有高文大帝加入，刘枫和高文两人也只是计算出42的得数，却无法继续深入分毫。
一切都是谜。
一切，都仍然是个谜。
既然连《宇宙常数导论》的作者刘枫，以及人类智商巅峰的高文大帝都没办法，那唯一的希望，就只剩下最后一人……
陈和平了。
“开始工作吧。”
林弦淡淡说道：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珍贵。”
“那我们现在去干什么？”刘枫问道。
“先去理发店。”
林弦捋捋胸前大胡子：
“我始终是接受不了这种造型。”
莱茵大学理发店内。
随着剪刀声咔哒咔哒，一缕缕厚厚长发从头顶飘落；嗡嗡嗡的剃须刀滑过下巴，像除草机一样把蓬松大胡子削的干干净净。
“嗯？“？”
看着理发镜里细嫩的面容，林弦和刘枫都愣住了。
“等一下，怎么回事？”
林弦大眼睛，看着镜子里帅气且英俊的年轻男子。
这……
是自己？
确实是自己没错。
但这张脸，是年轻的自己啊！
刘枫也戳着拐站起身，贴近观察林弦的不老容颜：
“你怎么还这么年轻？我之前看你长发大胡子的沧桑模样，还以为你至少四五十岁了呢。”
“对啊，我也是这样想的。”
林弦说不出是惊喜还是惊吓，他解开理发围裙，站起身，贴近镜子观察。
再次确认，没有错。
镜子里的男人，虽然不是20多岁的年轻小伙，但也绝对不是四五十岁的中年人；通过皮肤和眼角细节估算……现在的林弦，应该是30岁左右的年纪。
“我明白了。”
林弦分析道：
我本以为我在冬眠舱里自然生长了十几年、甚至二十年，但目前来看，这段时间并没有那么长。”
“冬眠舱的冬眠效果，应该是几年前才失效的，所以我相当于泡在常温填充液里睡了四五年时间。”
“仔细想想也是，我如果以正常新陈代谢沉睡十几年二十年，那我的头发和胡子不应该好几米长了吗？”
刘枫若有所思点点头：
“好几米可能有些夸张，但你说的对，如果沉睡时间真的那么长，你的胡子和头发绝对不可能是这个长度。”
“只能说，我们正常人看到大胡子和长发，就先入为主认为年龄很大，直接排除了年轻人可能……”
“不过也怪不得别人，你这一副野人模样，毛发把脸部五官全部覆盖，不剃掉谁知道你真实年纪多少？”
旁边理发师从地上捡起一缕头发，拉直看长度：
“一般而言，年轻人的头发生长速度要快一些，一年时间十几厘米、二十厘米都有可能。”
“看您头发的长度，应该前面时间都是正常冬眠，只是最后四五年完全是昏睡过来的。”
“如果你冬眠前的年纪是25岁，那您现在的真实年龄……应该是30岁左右。”
“呵呵。”
这一出滑稽意外，让林弦莫名笑了。
他猛然意识到很多事。
回想起梦境里CC曾经说过的话：
“有一个长发大胡子的中年男人，叫我来上海市打开林弦的保险柜，你的声音和他很像。”
“我只见过一个人的枪法能和你相提并论，你俩出手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你绝对不是VV，因为你实在太年轻了，年龄对不上。”
“VV的眼神很迷茫，很冷漠，并且很冷血……离开的也很决然。”
林弦挠挠头。
穿着皮鞋，地上掉落的厚实毛发：
“这可是一个漫长的误会啊……
“漫长到，需要600年时间才能解开。
隔天，一间红砖会议室内。
刘枫一手拄着拐杖，一手用粉笔在黑板上哒哒哒写字。
下面坐着的林弦，在等待刘枫写字期间，盯着桌面上时空钟思考。
这个时空钟外壳明显翻新过，内部还是原来那一套没有变，所以并不需要重新校准。
现在时空钟上显示的读数是0.0002184。
这证明，在2504年超级大灾害提前引发后，世界线确实跃迁了。
只是……
到了现在，这个结果不需要依靠时空钟读数、凭借眼睛也能轻松看出来。
刘枫终于写完了板书，直起腰，敲敲黑板：
“我汇总了一下，这就是目前我们尚未弄明白的几个问题。”
他让开半个身子，让唯一的听众林弦看黑板：
【1、为什么林弦失去了做梦能力，并且千年桩CC也同步失去做需梦的特性？】
【2、2624年的灭世白光确实来自宇宙深处，那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3、千年桩为什么只运行了600年就故障百出，如此不耐用？】
【4、现在的情况，如何破局？如何拯救世界？如何阻止8年后抵达的灭世白光？】
“就是这四个问题。”
刘枫拍拍手上粉笔未，指着第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我昨天晚上想了想，有没有可能，你的梦境本身就是和千年桩关联的？”
其实这也是个老生常淡的问题，在几百年前我们就讨论过，因为那一颗时空粒子先穿过你的耳朵然后击中CC，所以你们两个就莫名其妙【连接】、或者说【纠缠】 在了一起。”
“因此，你能梦到600年后的未来世界，本质是源自于你和千年桩的纠缠连接。而现在……不管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你们之间这种连接断掉了，所以不仅你失去了做梦能力，CC的梦境也同步变得正常。”
林弦点点头：
“有这种可能。”
他想了想，补充道：
“几百年前这个假设就是我提出来的，毕竟在千年桩打桩之前，我根本就没有梦到未来的能力。”
“如果一切原因都推到那颗命中CC的时空粒子上，事情的逻辑确实能解释清楚。【纠缠】……嗯，这种描述很玄乎，但却很贴切。”
“我和CC确实很多地方都纠缠在一起，比如梦境、比如记忆碎片、又比如总是很容易的相遇、总是不经意间的闭环。”
“一切都始于1952，一切终于2624，这是千年桩的宿命，其实也是我和CC的纠缠故事。”
可问题是，为什么突然之间这种能力就失效了？这种失效是从2504年开始的、还是从2600年开始的、亦或者是从2604年CC出生后开始的？”
年迈刘枫咳嗽两声，摊摊手：
“那就不清楚了，根本无从考证啊。咳咳……算了，现在先别纠结原因了，反正结果如此，我们先来看第二个问题吧。”
说着，刘枫指向黑板上第二个问题：
“贾斯克艺高人胆大，行事粗狂却颇有奇效，他那22艘射向宇宙深空的时空粒子探测火箭，还真就把灭世白光给逮住了。”
“其中一颗射向银河系外围、仙女星系方向的火箭，在20年前捕捉到灭世白光踪影；它的行进方向完全笔直、不受任何引力作用、直直打向20年后地球抵达的位置。”
“那道白光的范围比你想的要大的多，足足横跨0.001光年……虽然这个面积在宇宙空间中算不上辽阔，但放在我们太阳系，这要比地球到柯柏伊带的距离还要远得多。”
林弦听着，脑子里默默计算。
0.001光年……
听起来好像不算太远，但换算一下，足足是100亿公里。
“太阳到海王星的距离，差不多是45亿公里，也是常规来说太阳系九大行星的半径。”
林弦一边算，一边说道：
“也就是说，这一道来势的白光，在2624年抵达太阳系时，不单单是摧毁了地球……甚至连带太阳、连带太阳系九大行星都一起蒸发了。
说到这里，林弦又想起来贾斯克：
“难怪贾斯克逃到火星也没用，灭世白光的范围实在太广了，除非能够飞出太阳系，要不然都是死，都是蒸发。”
他闭上眼睛。
往后靠在椅背上，幻想宇宙中的惊悚画面。
一道来自数百光年外的笔直白光；
没有任何起伏、没有任何波动、没有任何弯曲，就这样直直射向一片虚空；
同样的，地球绕着太阳，并在银河系中心黑洞的拖拽下在宇宙中飞驰；
看上去相隔甚远毫无交集的地球和白光，却刚刚好在2624年8月29日00:42分的第一秒在宇宙中相遇；
一切焚烧始尽，化为乌有。
那种冷漠毁灭你的轻视，冰凉又傲慢。
“敌人太强大了。”
林弦缓缓开眼睛：
“它们不仅掌握有光速武器，更是能提前数百年准确预测到地球行进位置、进行准确打击。”
“因为……在巨大且悬殊的实力差距下，任何折腾都是没有意义的；正如蚂蚁之于人类一样，蚂蚁无论如何无法战胜人类。”
刘枫鼻子长出一口气：
“敌人确实很强大，强大到无法想象、无法理解。”
“所以我提议，将我们的最终敌人、也是一切事件的幕后黑手、神秘的地外宇宙文明命名为——
“【打桩文明！】”
刘枫捏起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写下四个字，然后画了个圈。
“可以。”
林弦感觉叫什么都无所谓：
“我没什么意见，反正只是个称呼而已。”
更何况，和打桩文明相比，我们实在太弱小了。我们不知道它们身处何方，也不知道它们是什么形态，就是这样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对方随手甩出一个横跨0.001光年的光速武器，就足以毁灭地球数十亿年文明历史。”
“那么说到这里，问题就来了。”
林弦抬起手，指向黑板上第三个问题：
“如此强大彪悍的超级文明，打桩文明……制造出来的千年桩就只能使用600年？这是不是太不合常理了？”
不仅不合常理，还很矛盾。费劲费力打下一个千年桩，600年弹指一瞬就不稳定了，最后还需要依靠光速武器手动打桩，这像话吗？”
哎。
刘枫叹口气：
“你说这些问题，都不是我们目前所了解的知识能解答的。打桩文明什么目的、为什么千年桩只能用600年，这是它们需要考虑的问题，不是我们需要面对的问题。”
“我们所需要面对的问题，是如何解决这道白光，如何拯救人类文明，如何活下去。”
他手指下移，指向黑板上最后一个问题。
林弦挑起旁边桌面上一杆水笔，夹在指间转动起来：
“其实，在意识到敌人空前强大、强大到无法战胜后，这个问题反而变得简单了。”
刘枫推推眼镜：
“怎么说？”
“呵呵，你想想啊。”
林弦无奈笑笑：
“打桩文明，弹指发射光速武器，0.01光年范围内所有星体瞬间蒸发；面对这么强大的敌人，我们做什么有用吗？”
“飞机大炮有用吗？星舰飞船有用吗？核武器激光炮有用吗？”
“不言而喻，这些东西全都没用。所以，留给我们的最后办法、最后的希望、同时也是打桩文明唯一惧怕的东西——
“【宇宙常数，42。】”
顿了顿。
他继续说道：
“打桩文明根本不关心我们人类如何折腾，但是……它们却畏惧所有计算出42的数学家、担心地球人类领悟42的真正力量。”
“这是它们的谨慎，同时也是它们的疏忽，让我们抓到了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所以，敌人越害怕什么，我们越往什么地方努力，这才是真正破局的办法。”
“我前两天和你说的陈和平，调查的怎么样？找到了吗？”
刘枫拄着拐棍走向椅子：
“确实找到了。”
他在椅子上坐下：
“我们莱茵大学，在找人和情报工作方面，还是有一些优势的。现在上海范围内人口不多，找一个人并不难，你所说的陈和平我们很快就找到了。
“只是……怎么说呢，感觉要接触陈和平的话，有一些麻烦。”
麻烦？
林弦眼睛：
“什么麻烦？”
刘枫将拐杖靠在书桌旁，认真说道：
“林弦啊，你可能对当今世道不太了解，并不是所有地方都像莱茵大学这般平静。”
“我们这里与世无争，并且有足够武器守护学校，所以才像个世外桃源一般。
可是……上海市外围那些地方乱成一团，各种村落相互争夺地盘和资源，整日打个没完。”
“倒也不能说这些人做错了，或者说他们是好战分子……毕竟这个时代就是这样的；要想生存下去，面对有限的资源，那只能通过战斗解决。”
“这我清楚。”
林弦摆摆手：
“这我肯定比谁都清楚，我经历太多末世了。不过……这和陈和平有什么关系？”
“按我对他有限的了解，他应该是一个很好打交道的人，甚至很善良很热心，我们说明来意的话，应该不难好好谈谈吧？
刘枫也跟着摆摆手：
“你是有所不知啊，陈和平听说倒是人还不错，但是他的儿子是出了名的飞扬跋扈、横行霸道、非常难搞定。”
瞬间。
林弦脑海里浮现出那张横肉甩动的脸：
“大脸猫？”
“对！”
刘枫有些意外：
“就是他，人称大脸猫。这个人生性暴躁，攻击性很强，带领几个小弟拉帮结派，整日咋咋呼呼收保护费。”
“我们的武器水平当然不是打不过他们，只是咱们最终目的不是说服陈和平来莱茵大学搞研究吗？”
“而要想深入村子中与陈和平沟通，肯定要先过大脸猫这一关……我昨天也派人去了，可大脸猫这人横不讲理，非常难伺候，直接把我们的人打了出来。”
呵呵。
林弦会心一笑。
是脸哥能干出来的事。
啪。
他将水笔拍在书桌上，站起身：
“没关系，我来搞定大脸猫。”
“啊？”
刘枫有些不可思议看着林弦：
“刚才我说那么多，你确定有认真听吗？”
“当然啦。”
林弦不以为然：
“一个大脸猫而已，有什么难搞定的。”
他微微一笑，活动手腕：
“放心吧刘枫，别人我不敢打包票，但大脸猫这个人啊……
“我比他肚子里的虫都了解他。”

第10章 大脸猫
小型直升机从莱茵大学起飞，飞向上海外围。
林弦往下方看去。
杂乱，肮脏，破败。
上海市外围坐落着很多小村落，无一例外给人的感觉都很狂野。
确实如刘枫所言。
莱茵大学这种封闭式环境，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天堂；布鲁克林以及上海外围这种乱象，才是这个世道的常态。
小型直升机在距离陈和平所在村落很远处下降，林弦和刘枫准备走着过去。
“这种来者不善的直升机，容易起反作用。”
刘枫解释道：
“我们慢慢走过去会好一点，至少不会让他们感觉到危险。不管怎么说……这些上海外围的村民，对莱茵大学还是比较仇视的。”
“为什么？”
林弦问道：
“单纯是因为眼红或者嫉妒吗？”
“也不全是吧。”
刘枫露出为难的表情：
“资源有限、生活普遍落后的时代，无论是个体间的相处，还是组织间的相处，其实都很复杂。”
“我们莱茵大学本着中立的态度不参与任何纷争，反倒最后成为了所有人仇视的敌人。
“不过不用太在意这个，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中立的，只是情感上对我们仇视，但这也算是一种安全声明。当然啦……还是要注意安全。”
刘枫从驾驶员手里接过一把手枪，递给林弦：
枪你拿着就行，你的枪法比谁都好，你拿着我放心。”
林弦拿起手枪，掂了掂，又递回去给驾驶员：
“算了吧，我觉得还是不要带枪了。”
他看差刘枫，解释道：
“既然我们是有求于陈和平，至少也要带着诚意来，不带武器就是我们最大的诚意。”
“而且你也说过，前天即便是我们的人携带武器和大脸猫起冲突，大脸猫也只是把他们打出来，并没有动武器。
“我……怎么说呢，虽然我对大脸猫他们很熟悉，但他们并不认识我，可不管哪一个梦境遇到大脸猫，他本人都很淳朴的。”
“尤其是这个时代，陈和平没有死，那大脸猫的女儿肯定也没有死，根据我总结的规律，只要大脸猫的女孩还活着，他就一定是位好父亲。”
回想起第二梦境中，大脸猫宠溺孩子的笑脸，甚至还嘱咐林弦骑摩托要戴头盔，目的就是给孩子们树立好榜样。
这位脑袋傻傻的彪形大汉，虽粗鲁狂野，但内心却满是柔弱。
林弦很清楚。
这是他的脸哥，他是脸帮的一份子；即便现在的脸帮不一定会接纳他，可林弦眼里，早已将大脸猫等人视为和CC一样的好朋友。
刘枫看了几眼林弦。
也没多说什么，跟在他身后，蹒跚向前方村落走去。
“站住！”
才刚走到门口，忽然一位横眉竖眼的瘦高男子手持红缨长枪，怒视两人：
“哪里来的臭城里人！滚出我们的地盘！”
林弦抬头一看：“坏了。”
“怎么了？”刘枫好奇小声问道。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是二柱子守门？”
林弦皱着眉头，埋怨道：
“刘枫你这情报工作不行啊，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早说？”
被林弦这般埋怨，刘枫倒是愣住了：
“谁守门，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啦……”
林弦内心暗叹一口气。
如果早知道这个情报，带位莱茵大学的女教师一起来，然后谎称两人是夫妻，二柱子这一关闭着眼就过去了。
现在可好。
自己一个大男人，还带着刘枫这半截入土的糟老头，二柱子能放行就有鬼了。
不过。
来都来了。
没办法，只能硬上了。
林弦微笑上前：
“柱哥。”
“谁谁谁特么是你柱哥！滚一边去！”二柱子喷着吐沫舞动长枪。
“咦？怎么了二柱子？”
忽然。
从村落大门后方，传来一阵甜美嗓音……轻柔如风、温暖如玉。
随即。
一位身材苗条，面容姣好的妇人走出来，身后还牵着一位五六岁的小女孩。
“嫂子！”“大嫂！”
林弦和二柱子不约而同喊出来。
林弦看得清楚。
这位美妇人，正是许久不见的脸嫂！
是真的好久不见。
他至今记得，第二梦境时天天去大脸猫家吃饺子，都是脸嫂包的。
脸嫂不仅人美心善，还通情达理，林弦对她印象非常好。
唰——
他还没来得及上前一步，二柱子鼻孔喷着蒸汽，已经将红缨长枪甩出，戳在林弦眼前：
“你个细皮嫩肉的淫贼！嫂子是你喊的吗！”
脸嫂被眼前的场面弄晕了。
左看看二柱子，右看看林弦：“你们俩这是……话说，你认识我吗？”
“当然认识啦！”
林弦亲切微笑：
“嫂子，我是脸哥的朋友，能不能让我们俩进去见一见脸哥？”
“脸哥个屁！”
二柱子气的直接蹦起来，就差骑上乾坤圈了。
他指着林弦鼻子破口大骂：
“你目的是想见脸哥吗？我都懒得点破你！你这小白脸一看就没安好心！”
“行啦行啦。”
脸嫂牵着孩子，拍手打断二柱子：
“远来是客，既然是来找你大哥的，先见一面再说。”
“哼！”
二柱子瞪着眼，明显很不服气。
但嫂子的命令是绝对的，他只能很不情愿的放行：
“你们俩，跟我来！大哥就在那边！”
……
嘭！
“朋友个鸡脖！”
大脸猫一拳捶在树桩上，满脸横肉乱晃：
“老子压根就不认识你！”
旁边脸嫂皱起眉头：
“大脸，说你多少次了，不要在孩子面前说脏话。”
“哦哦哦。”
大脸猫明显有些气管炎，又是一拳捶在树桩上，重来：
“Shift！老子根本不认识你！你丫谁啊！”
刘枫捂着额头，已经看不下去了。
粗鄙之语，粗鲁之邦，不堪入目。
“我就说吧。”
他凑到林弦耳边，小声说道：
“我早就说了，这群人没这么好对付的，他们不仅不讲道理，而且还没脑子呀……对于没脑子的人，你要怎么说服他们？
“莫慌。”
林弦给刘枫比了个手势，让他放心。
“脸哥。
林弦抱拳，上前一步：
“我一直听闻你的威名，想加入脸帮，成为你们的一份子。”
“呸！你也配！”
大脸猫之以鼻：
“我脸帮人人如龙，岂是随便什么家伙想加入就加入的？有多远滚多远！别让我看到你们这群城里人！不然看到一次打一次！”
阿壮冷哼一声，警了刘枫一眼：
“我们才不要干巴老头。”
二柱子环抱双臂，用鼻孔看着林弦：
“大哥英明！这人一看就贼眉鼠眼，心术不正！”
三胖睿智摇摇头：
“我觉得不行。”
三票否决。
“不是，这也太快了吧。”
这熟悉的流程打的林弦措不及防：
“不能搞地域歧视吧？城里人就不能加入脸帮了？”
这一刻，刘枫再也忍不住了。
他忽然感觉林弦的从容和惬意，就好像不是在深入虎穴，而是回家侃大山一样，完全没有一点紧张感。
似乎下一秒就要回人家家吃饭了。
这让刘枫感觉自己很多余。
更为让他全身瘙痒难耐的是，有一个问题他实在忍不住要问出来，这对于有科研强迫症的他而言，实在太难受了：
“【为什么非要叫脸帮，而不是叫猫帮呢？】”
舒坦了。
他总算把这个从村口就一直憨着的疑问问出来，抬头看着林弦：
“他叫大脸猫，怎么想也应该称呼猫哥才对吧？还有这个帮派名，脸帮到底是什么抽象文学？明显不是猫帮更好听一点吗？”
“哼！”
大脸猫点着烟斗，冷哼一声，蔑笑看着刘枫：
“亏你还戴着眼镜，竟然一点文化都没有！之所以不叫猫帮，那当然是因为——
“【猫是意识形态，脸是形而上学。】”林弦条件反射一般，脱口而出。
哐当！
大脸猫手里的烟斗掉落在地上，张大嘴巴，目瞪口呆。
他噗咚一声扑过来，胖手紧紧抓住林弦！
“你刚才说什么？”
大脸猫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着林弦，眼中有光：
你刚才说什么！！”
林弦手腕被握的生疼，又重复一遍：
“猫是意识形态，脸是形而上学。
“老弟！！”
大脸猫双手抱头，瞳孔震颤，看着眼前这位高山流水觅知音！
这么多年，都没人懂他。
可现在！
千秋万载！
竟然有人意识到了这一点！
“你是怎么想到的？”大脸猫喘着粗气。
“不本该如此吗？”
林弦故作轻松：
“我认为本该如此。”
“天才！！”
大脸猫激动不已，楼住林弦肩膀：
“相识恨晚啊！你才是天底下最懂我的人！”
?？？
刘枫快速眼睛，脑袋上冒出三个问号。
不是……
任他断断续续活了600年时光，见证无数流行文化兴起与衰败，都从来没见过如此抽象的哲学诠释！
什么啊……什么啊这都是！乱七八糟的！完全就是无厘头，完全看不懂啊！
不过……
哎。
他露出一丝苦笑。
难怪面对这么难缠不讲理的对手，林弦还能如此自信、如此有把握。
果然。
能战胜抽象的只有抽象。
“奇妙的哲学。”
刘枫摇摇头，感叹大于世界无奇不有，物种多样性，
眼前。
林弦也挎着胳膊搂住脸哥：
“那脸哥，现在我可以加入脸帮了吗？”
额……
大脸猫挠挠头，露出前所未有为难的表情。
他当然想给这位人生知已开个后门。
但没办法。
规矩就是规矩，原则不能破。
“老弟，我们脸帮一向是民主制，像接纳新成员这种事，肯定是要投票的……
大脸猫话音落毕，阿壮率先举起手：
“大哥，我不同意！你别被这小子三言两语就忽悠了，他们城里人狡的很！”
“就是就是！”
二柱子叉差腰：
“我的火眼金睛不会看错的，他一开始就是冲着大嫂来的！
三胖睿智双臂比了个叉：
“我觉得不行！”
得。
依旧是三票反对。
忽如一阵秋风来，大脸猫感觉胸腔热血凉了半截，瞬间老了好几岁。
他长叹一口气。
依依不舍拉住林弦的手：
“太可惜了，老弟，是大哥对不起你，没有办法把你留下来。”
“不过，你有什么困难，或者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只要在能力之内，我一定满足你！”
大脸猫拍着胸腹保证：
“你既然想加入脸帮，肯定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吧？那我直接帮你解决困难不就行了！”
挺好。
林弦微微一笑。
没想到，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大脸猫不愧是大脸猫，永远都这么义气：
“那脸哥，能不能带我去见一下你父亲呢？”
他从手提包里拿出一本书，晃了晃：
“我有一些数学方面的学术问题……想向你父亲请教下。”
脸帮副本，就这样朴实无华的通关了。
毕竟梦境中已经模拟演练无数次，这次在现实里实战，简直如鱼得水。
大脸猫一路非常热情，早早让脸嫂回家包饺子，说晚上要和林弦畅饮两杯。
刘枫送了大脸猫女儿一支很有科技感的钢笔，也瞬间把大脸猫好感度刷满，实为爱屋及乌。
其实大脸猫就是这样单纯的人。
这也是林弦很信得过大脸猫的原因。
现在搂着他肩膀的大脸猫，比他在梦境中见到的大脸猫要年轻8岁，但外表却区别不大……还是那么憨、那么胖、那么满脸横肉。
只是女儿还没有长大、
小儿子还没有出生、
脸嫂正直颜值巅峰、
一切都有些不一样，一切又都一模一样。
“到了老弟，我爸就在这里面！”
大脸猫咚咚咚粗鲁敲门，回头看着林弦：
“哎哟我爸就是个纯纯书呆子，没劲儿的很；不过他有些地方确实挺厉害，黎村长有什么问题都回来找我爸请教。”
“黎村长？”
林弦又听到一个熟人！
“是黎成吗？”
“对啊，不然还能有谁？”
大脸猫又加大力度砸门：
“黎村长的小闺女宁宁现在正是淘气的时候，爬高上低让他很头疼，不过一看就是个练武的好苗子；二柱子天天缠着黎嫂说，让宁宁跟着他学红缨枪。
“呵呵。”
林弦忍不住笑了：
“二柱子真是稳定发挥啊。”
吱呀—
谈笑间，木头房门被从里面拉开。
一位头发微微蓬乱，穿着背心裤衩的中年男子走出来，
他长着普通的国字脸，眼神有些疲惫，下巴还留着粗糙的胡茬，看了眼大脸猫，又看了眼林弦：
你们这是……？”
一时间。
林弦和刘枫不由自主挺直腰，肃然起敬。
即便这位男子其貌不扬，甚至有些邋遢，但这位可是高文大帝都自愧不如的绝世天才！
尤其是对于林弦而言。
这更是一位久闻其名，却从未谋面过哪怕一次的传奇人物。
真没想到，终于熬到这一天，见到活着的大脸猫父亲了！
“您好。”
林弦语气非常尊敬，主动伸出右手这位大帝握手：
“总算见到您了，陈和平先生。”

第11章 42
陈和平一愣，看着眼前完全陌生的一老一少：
“你们是？”
“我们是从莱茵大学来的。”
林弦如实自报家门，然后将手里的书递过去：
“陈和平先生，我们此次前来拜访，主要是想向您请教一些数学问题，也就是这本书上所写的内容，不知……您是否能帮我们一把。”
“数学？”
听到数学两个字，陈和平语气明显缓和不少。
他很喜欢搞研究，也很喜欢学习，只是现在这样的环境让他完全没有这种机会，也完全施展不开拳脚。
村子里也一样，每天大家都在为生计、战斗、资源而奔波……这并不是一个适合学习和研究的时代，除了黎成经常和他讨论一些问题外，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来请教。
抱着好奇之心，他接过林弦递来的书，看向封面：
“《宇宙常数导论》？”
翻动几页，感觉很复杂，但确实能看懂。
陈和平就这样站着翻页，渐渐沉入其中，非常有趣，
啪。
他合上书本，让开半步，邀请林弦和刘枫进屋：
“抱歉，这是我第一次接触宇宙常数，看起来好像有些复杂。”
“二位如果不着急的话，不妨进屋喝杯茶、休息一下，让我把这本书简单阅读下。
这一次，陈和平确实失策了。
《宇宙常数导论》远比他想象的深奥的多，简单阅读不了一点。
一直到晚上饭点，他仍旧沉浸在神秘又浩瀚的数学海洋里，毫无头绪，但却沉醉其中。
“开饭咯～
另一边，脸嫂已经准备好晚餐，喊几人来吃饭：
“各位，先别在这里研究了，吃完饭再学习吧。林弦，你脸哥把家里埋了好久的酒都拿出来了，准备和你这位知己好好喝一顿呢。”
“那可是我们女儿出生时埋在地下的酒，按照传统，本来打算等女儿出嫁时再挖出来……可你脸哥见到你实在太激动，现在就挥着铁锹在院子里挖，所以只能我来喊你们吃饭了。”
说完，脸嫂又看着陈和平：
“爸，你也一起来吧，我今天做的饭很多，既然城里来了客人，你也过来陪一下吧。”
然而……
已经深陷数学海洋的陈和平，心无旁骛，根本听不进去。
《宇宙常数导论》这本书，给他打开了新世界大门，对他而言就是世界上最美味的饭菜、最好喝的酒，怎么可能舍得离开？
他敷衍摆摆手：
“你们先去吃吧，我不饿。”
随后，怎么唤也唤不动，他眼睛紧紧盯着《宇宙常数导论》每一行字，从整个世界抽离。
没办法。
林弦和刘枫只得留下陈和平在屋子里，跟着脸嫂去吃饭。
路上，刘枫疑惑看着林弦：
“我们真的要在大脸猫家吃饭吗？是不是不太合适？毕竟……几个小时前我们还剑拔弩张的。”
“吃呗，有什么啊。”
林弦对大脸猫一家知根知底，轻车熟路：
“他们一家都不是坏人，也都没什么心眼。况且陈和平对《宇宙常数导论》这么感兴趣是好事啊……给他点时间，让他专心读读你这本书，说不定就愿意来莱茵大学帮我们了。”
刘枫点点头。
也是。
陈和平作为现今攻克宇宙常数42的最后希望，多刷点好感度、乃至刷一下家人的好感度，都是很有必要的。
大脸猫家院子里，已经堆起两捧土，大脸猫笑呵呵站在坑里，抱出一坛蜡封酒坛，给林弦炫耀：
“老弟你看！正宗的女儿红！”
林弦轻笑一声：
“脸哥，等你女儿出嫁时再挖出来才是女儿红，现在才埋没几年呢。”
“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人生遇知已的大脸猫，只想把家里最好的都拿出来招待林弦：
这也是我们家里最能拿得出来的酒了，来来来，今天晚上我们三个不醉不归！”
“我老爸你们就别管了，他一旦进入书呆子状态，谁都喊不动的。”
被大脸猫拉着进入堂屋。
餐桌上摆满了饭菜，还有三个酒杯。
林弦有些担心看着八十多岁高龄的刘枫：
“你还能喝酒吗？”
刘枫叹口气：
“我已经很久没有喝过酒，也很久……没有这样有家庭氛围的吃顿饭了。”
他的话。
让林弦收起笑容。
一阵心疼涌起。
是啊。
这一百多年的时光，都是刘枫强撑过来的。
没有家人、
没有朋友、
没有希望。
这样的精神压力下，他更是孤独一人，每日饭菜都在食堂解决。
或许从更早开始。
从柒柒离开他开始。
他就失去了这种家庭的感觉……一家人其乐融融围在桌子前，有说有笑的吃饭，对刘而言就是世界上最奢侈的愿望。
“那就喝点吧，放松放松。”
林弦拍拍他的肩膀：
“今天给自己放个假，也庆祝我们成功找到陈和平，找到了希望。”
脸嫂的手艺还是那么好，包的饺子还是那么好吃。
林弦一口一个吃着饺子。
仍旧是老味道。
数百年前，第二梦境里的味道，总算在现实中吃到了。
刘枫久违端起酒杯。
一杯一杯和大脸猫碰杯喝酒，沉默不语。
就这样。
一杯，一杯，又一杯。
刘枫眼镜上蒙起雾气，看不到他的眼神。
“想什么呢？”
林弦觉察到刘枫情绪有些不对劲儿，关心问道。
“在想柒柒。”
刘枫声音低沉：
“在想高文。”
又握着酒杯，低下头：
“在想黄雀，安晴，英珺，小虞兮，高阳……那些离开我们，再也见不到的伙伴们。”
说罢。
仰头又将一口酒干下，脸变得更红：
“我这次，好说歹说是找到你了，要不然……我真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
“林弦，不瞒你说，我一直在担心，如果我们最终没能成功拯救这一切，那么多人的牺牲，我们抛弃那么多……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和我不一样，你有着爱你的人，有着幸福的家庭，还有刚出生的小女儿，结果就这样抱了一下就永远离开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最终面对灭世白光无能为力，你会后悔吗？
他抬起头。
年迈的脸庞，通过起有雾气的眼镜看着林弦：
“你会后悔……当年没有留下来，陪英珺和虞兮度过一生吗？”
林弦握着酒杯。
搓了两圈：
“说实话，会后悔的。”
他如实答道：
“如果真到那一刻，肯定会后悔的。我亏欠她们母女俩太多太多……即便英珺的信里说，她们过了幸福的一生，但我并没有尽到父亲和丈夫的责任。”
“可是，在那最后一秒来临之前，我都不会后悔。”
林弦给刘枫酒杯倒满酒，和他碰杯，看着他的眼睛：
“英珺对我永远那么信任，永远那么坚定，我不会让她失望的；正如当初柒柒坚信你的《宇宙常数导论》是正确的一样……哪怕全世界都否定你，一个女孩也愿意把一生赌在你身上，奇迹般让唯一一本著作埋藏600年时间，送到陈和平的手里。”
“所以，刘枫，打起精神来！”
林弦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拍拍刘枫肩膀：
“相信我，相信柒柒，相信陈和平，也同时……相信你自己！”
这顿饭吃的很久。
刘枫渐渐喝上头，晕晕乎乎，说了很多听不清的话，躺在木制沙发上睡着了。
看得出来，这一百多年，刘枫压力实在太大了。
大脸猫还是那么豪爽，拉着林弦称兄道弟，大谈哲学。
林弦则是很关心陈和平那边的进度，在月亮升至半空时，再度来到陈和平所在的小院，推门而入。
“太深奥了。”
陈和平还是那个姿势坐在书桌前，一动不动：
“但同时，也太神奇了……抱歉林先生，我恐怕一时半会是弄不懂了，这不是什么简单的数学问题。是一种……是一种我从来没接触过的领域。”
“没问题。”
林弦直接应下。
来之前他也有心理准备，任是陈和平再怎么天才，半天时间弄懂宇宙常数42也是不现实的。
要知道。
在第二梦境里，他可是足足研究了三十多年时间，才有所大成。
“那这些资料，也一并留给你吧。”
林弦从背包里拿出厚厚两册资料：
“这是这些年来，我们莱茵大学研究宇宙常数的（全部）成果，本来是不想打乱你思路，想等你看完后再和你好好交流的。”
“但现在看来，早晚给你也是无所谓的事情，我们相信你的智慧，只会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的更远、而不是被带到歪路上。”
陈和平两眼发光。
他赶忙接过去，快速翻阅：
“天啊，你们都已经算出宇宙常数的答案了！42……这是什么意义呢？”
“我们也不知道。”
林弦摊摊手：
“这也是我们想请你帮助的事情。”
陈和平还在翻阅资料。
他看得出来，这些资料绝非几年、几十年能完成的成果，很有可能是数个世纪的漫长积累！
竟然把如此珍贵的研究成果毫无保留送给自己，陈和平着实感受到林弦的诚意。
“我会尽力的。”
他点点头，郑重承诺道：
“给我一个月时间！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
随后，林弦和刘枫就离开了。
因为已经获得信任，这次直升机直接飞进村庄，将两人接走；林弦和陈和平约定，一个月后再来拜访。
等待的时间，过的很慢，也过的很快。
但令林弦没想到的是……
一个月后赴约来到村庄，刚下飞机，就被大脸猫气急败坏骂一顿：
“都怪你们！害的我父亲走火入魔了！”
“啊？”
林弦有些疑惑：
“怎么回事？”
“呸，你还好意思说！”
大脸猫之以鼻：
“就一个月前，你们给我父亲留下几本破书，就走了。从那之后，我父亲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天都窝在他的房间里搞研究！”
“他以前虽然也是书呆子，但从没像这次这般反常过，每天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也不让进、神神叨叨的、上次还把我女儿给吓哭了！跟个鬼一样！”
？
听到这熟悉的描述。
林弦和刘枫相视一眼。
“脸哥。”
林弦拉住大脸猫胖胳膊：
“现在你父亲就在房间里吗？”
“当然在啊！”
大脸猫冷哼一声：
“他已经和那个房间融为一体了，不过你们过去找他，他这走火入魔的样子也不一定给你开门。”
“反正这一个月，我和我妈是从来没进过他书房，怎么敲门也不给开，吃饭都在里面吃，也就上厕所的时候舍得出来一次。
林弦摆摆手：
“我们现在就去看看。”
三人快步来到陈和平家小院，大脸猫母亲正在院子里喂猪，打个招呼后他们直奔二楼。
二楼一共有四个房间，陈和平的书房就在最中间位置。
林弦轻轻敲击房门…
吱呀。
却不想，房门竟然没有反锁，被林弦敲出一条门缝。
“嘿！邪门了！”
大脸猫在后面挠挠头：
“这么多天，我爸的房门都反锁着，从没打开过，今天真是太阳西边出来了！”
这一刻。
林弦手掌按在门板上。
时空交错。
宛如再度回到第二梦境的盛夏，那个破旧落后的旧上海市。
“呼……”
林弦深吸一口气。
用力推开房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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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啊！！！”
大脸猫吓的一阵嚎叫。
只见……
在这陈列老旧的狭小房间里。
墙上、
天花板、
地板、
床单、
木椅、
桌子、
乃至每一张散落在地的演草纸上、
全都写满了大大小小密集排列的数字42！
目之所及，全是42。
任何一个角落、任何一个犄角旮旯、任何一个能写字的地方都没放过！
大的42里面，写着小的42；
小的42里面，还用更细的笔迹写着更小的42，
【哪怕是最小的42里，都仍旧有细如蚊足、但绝对不相交、不相连、不重叠的42！】
大脸猫脸色煞白，噗通一声滑倒。
刘枫也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
他此前只听林弦讲过，但今日亲眼目睹，密密麻麻的震撼感直冲脑门。
林弦走进去。
发现一个月不见的陈和平，正蹲在墙边，鼻子贴着墙壁，用近到令人发指的距离、死死盯着墙缝里写满的42。
然后……
转过头。
这位头发胡子邋遢至极的男人双目无神，像是看着林弦，又像是看着林弦身后的空气。
干裂的嘴唇张开，声音沙哑：
“【42……无处不在。】”

第12章 差距
“卧槽！爸！你搞什么啊！”
大脸猫从地上爬起来，揉揉屁股，冲进书房。
他不可思议看看满墙密布的42：
“完了完了，彻底疯了，你们莱茵大学得负责我爸的医疗费——”
大脸猫还没说完，林弦伸手打断他。
然后走到墙边，下身子，看着陈和平的眼睛：
陈和平先生，现在能告诉我们……
“到底什么是42吗？”
书桌上瓷杯冒着热气。
陈和平坐在椅子上，几口热茶下肚，情绪渐渐平复。
林弦和刘枫坐在单人木床上，默默等待陈和平开口，不敢冒然打乱这位大帝的思绪。
他们俩心知肚明，陈和平一定发现了什么42的真相。
真没想到。
果然。
天无绝人之路。
即便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但高文大帝的遗产仍旧在发光发热。
“呼～”
陈和平又喝了口热茶，长出一口气，扭头看着林弦和刘枫，
“你们认为，宇宙中最小的尺度是什么呢？”
林弦和刘枫对视一眼：
“夸克。”“普朗克长度。”
两人同时说出两个答案。
陈和平点点头：
“虽然普朗克长度比夸克粒子小的多，但你们俩的答案都不能算错。”
“但实际上，这只是人类物理的理解，是人类数学的极限，却不是宇宙的极限。”
“普朗克长度的定义从宏观角度而言并无错误，但如果从微观角度、高维度视角来看，普朗克长度远远不是最小的尺度，远远不是。”
“根据我这一段的研究推算，宇宙中最小的尺度、最小的单位就是——”
“【42】。”
陈和平的话，很抽象，很难理解。
即便研究宇宙常数这么多年的刘枫都听不懂，更别说是林弦了。
刘枫挠花白头发，看着陈和平：
“42？”
陈和平点点头。
“就只是这个数字？”
刘枫提问道：
“后面没有什么单位、或者什么说明吗？为什么宇宙间最小的单位……会是42这个阿拉伯数字呢？
“不。”
陈和平摇摇头：
“你们从概念上就理解错误了，42就是42，它就是一个准确的概念、准确的称呼、准确的存在，没有任何单位，也不需要任何描述。”
“42就和你们俩刚才说的夸克、普朗克长度一样，都可以理解为一个定量常数，不要用常规的语法和思想去理解它。”
林弦搓着下巴。
想了想：
“那这么来看，最早爱因斯坦提出宇宙常数概念时，他并没有猜错；真没想到，早在20世纪初期，爱因斯坦就已经触及宇宙常数核心了。”
“当时爱因斯坦就断定宇宙常数是一个非常小非常小的存在，即便放在银河系尺度上都可以忽略不计，唯有放在宇宙尺度上才有意义。”
“但很显然，当时爱因斯坦的思路错了，他一直认为这个数字足够小，但却没想到它是一个微观概念，用宏观世界的规律是解释不了的。”
“所以，爱因斯坦晚年自己否定了自己。”
刘枫补充道：
“天才果然是天才，即便爱因斯坦当初确实差之分毫，失之千里，可他的天才想法何止领先世界数百年？
林弦从床上站起身，再度走到墙壁前，看着上面如蜘蛛、如蚊足般细小的数字42。
大大小小的42错综交错，却从未有任何笔画相连、相交、重叠：
“原来如此。”
他轻声说道：
【难怪这些42的笔画无一重叠交错，如果真如陈和平先生所言，42就是宇宙中最小的单位、最小尺度，那确实每一个42都绝对不可能有交集……因为它们已经是最小了，最小和最小之间是切不出更小尺度的。】”
“但是，问题来了。”
林弦转过身，看着陈和平：
“我们现在知道42是宇宙中最小的单位、一切事物最小构成单位……然后呢？”
他摊摊手：
“然后，这个知识点有什么实际作用、实际运用？或者说，我们能用这个知识点来做什么？”
“我不知道。
陈和平双手握看茶杯，摇摇头：
“我除了能理解它是【宇宙中最小】的，完全理解不了其他的事情。”
“但我相信，这个发现一定是有用的；在科学领域，有很多东西我们都必须先了解、先理解，然后才能观察到它，发现其背后的秘密。”
他目光如炬：
就比如……在人类不理解天文学之前，就算他们每晚抬头看星星，他们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也无法想象出每一颗渺小的星星都是比太阳大数十倍不止的恒星。”
“再比如……数学、物理学、化学，这些东西自地球诞生以来就存在于任何角落，可在人类理解这些科学之前，一切答案就在他们身边，也仍然是硬生生发现不了。”
“我在你们给我那些资料的基础上，已经进展到这一步，我认为再给我足够的时间、足够的设备、足够的实验工具，我一定可以更深层次的理解宇宙常数42！”
林弦微微一笑：
“陈和平先生，这正是我们来请教您的目的，我和刘枫都一致认为，你的强大天赋不应该浪费在这种小村落里。”
“所以……希望你能来莱茵大学加入我们，在先进设备和实验室的加持下，和刘枫一起研究宇宙常数。”
听到邀请。
陈和平面露难色。
他不是傻子，当然一早就猜到林弦前来拜访的目的。
只是……
一想到他在村子里的责任和义务，想到家家户户贫穷落后的村民，想到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儿子……
陈和平犹豫了。
他很喜欢搞研究和钻研，但他无法割舍这片生养他的土地。
旁边，林弦看出陈和平的顾虑，开口道：“我们今天来这里的第二件事，就是想改变莱茵大学之前的对外策略。希望能够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让整个上海市内外的人民彻底融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团结互助的整体。”
陈和平叹口气：
“我理解你们的好意，但这是不现实的。”
“只有我们，确实做不到。”
林弦继续说道：
“可如果你们愿意加入这个计划，你，大脸猫，黎成……越来越多的人放下争执，共同发展，团结整个上海市，未必做不到。”
刘枫向前一步，说出更具体的方案：
“我们莱茵大学有的是知识和技术储备，唯独缺少足够的人口把生产力提起来；而互补的是，上海市外围有的是人口，只是缺少技术和引导。”
“之前我们莱茵大学自顾不暇，所以只得封闭起来不问世事。而现在林弦回来了，我们有了领导者，也终于可以走出这一步了。”
“未来的上海市，里里外外围墙都会打开，大家一起建筑、工作、重建家园，孩子们可以重新进入学校学习，莱茵大学的大门也会向各位有志青年展开。”
“这，才是我们所有人最期盼的未来。我想，陈和平先生，您也一定希望看到这样的未来吧？”
中年陈和平眼睛，深吸一口气。
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背着书包的孩子满脸欢笑走进校园；
勤劳的工人盖出一座座大厦高楼；
戴着安全帽的工程师望飞机起飞；
莘莘学子在莱茵大学实验室中攻克一个又一个难题。
这。
确实是陈和平梦想中的世界！
“能……”
陈和平绷着嘴唇：
“这真的，能做到吗？”
林弦郑重点点头：
“从理论和基础而言，完全是可行的。但有一个必须的前提是——
“【人类必须有明天，必须有未来才行；只有我们将一切危机解决掉，才能让时间流动下去、让子孙后代得以延续生存。】”
“所以……”
他伸出手，呈握手状，看看陈和平：
加入我们，一起守护上海，一起守护未来吧！”
陈和平抬头。
看看林弦，看看刘枫，又环顾四周遍布各个角落的满墙42……
站起身。
和林弦握手：
“谢谢你们。”
陈和平声音满是感激：
“谢谢你们给我这个机会，也谢谢你们莱茵大学愿意敞开大门，帮助周遭落后村落的人民。”
“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一切事情进展很顺利。
无论是黎成还是陈和平，都加入了林弦的计划。
黎成很快就联合起上海市外围各个村落，依靠莱茵大学共享的知识技术，进行耕种、建设、发展、教育、制造……
重建家园的热情，胜过你死我活的争斗，也更让人有成就感。
大脸猫也收编转正，成为莱茵大学保安队长。
威风凛凛，但也确实尽职尽责。
而最关键的陈和平，则远离外部喧嚣，专心待在大学研究所里搞研究，日日夜夜和刘枫一起推进宇宙常数，
日月更替。
星河轮转。
大学校园里的梧桐树黄了又绿，绿了又黄。
上海市外围一眼望不到头的良田，成熟了一茬又一茬。
大脸猫的女儿长大了，进入小学学习；过了三年，黎宁宁也进入同一所小学，开学第一天就把男同学打哭了。
二柱子越来越消瘦，三胖越来越胖。
脸嫂在食堂里做饭，每周三的饺子广受师生喜爱；黎成的夫人凭借过人管理才能，接任刘枫，成为莱茵大学新一任轮值校长。
布鲁克林的春风终究没能吹到西海岸，骏马布鲁斯却愈发强壮，可以驮着马背上的矫健少女横渡百里河山。
越来越多的微型核电池被CC和布鲁斯从外地运输回来，CC父亲接任村长后，华人村落科技爆炸，已然成为布鲁克林最大势力。
秋风送爽，一年逝去，一年到来。
林弦的刮胡刀换了好几个。
刘枫的拐杖也变成轮椅。
不单单是腿脚不太灵便，耳朵也有些背，需要在耳边大声说话，刘枫才听得见。
间歇性耳聋，让九十多岁的刘枫越来越沉默，变得不爱说话，变得喜欢发呆。
这日，实验室。
三人就这样坐在各自位置上，谁都没有说话，气氛非常压抑。
刘枫在轮椅上前倾身子。
将日历翻到下一页——
【2623年8月29日】
叹口气：
“还剩……整整一年。”
他双手捂住额头，缩在轮椅中：“我们没有时间了。”
陈和平坐在角落，绷着嘴，一言不发。
他加入莱茵大学，研究宇宙常数42，已经六年了。
但是。
就好像触及天花板、触及人类上限一样，始终无法前进一步。
他们明明已经理解宇宙常数42是宇宙中最小尺度、最小单位……可就是找不出这个【最小】的意义。
最小！
最小！
最小！
然后呢？
最小又能怎样？
又能怎样呢？
“总感觉，差了一些关键点。”
陈和平咬着牙：
“就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抓不到，就差一点点无法突破。”
随后……
实验室又是长久沉默。
坐在中间的林弦，左右看看两人，站起身：
“不要气馁。”
他走到日历前，啪一声把日历盖倒：
“你们现在陷入了焦虑，太着急反而会看不清、忽略很多事情。”
“不如我们稍微轻松一下，别把自己逼那么紧，也不要钻牛角尖，好好想一想，我们忽略了什么？”
林弦拿起一支笔，在指间旋转：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你们说，为什么爱因斯坦在算出42的瞬间，就被打桩文明的时空粒子锁定了，但你们其他所有人都安然无恙？】”
“因为他是第一个吧？”
陈和平答道：
林弦轻轻摇摇头：
“那是我们之前的想法。”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
“那时候我们对宇宙常数42还不足够了解，所以才得出那个结论。”
“可现在仔细想想，如果打桩文明真的如此惧怕42、惧怕人类算出42、那第几个算出来42有什么影响吗？”
“【现在可以得出来的结论是，打桩文明应该也和我们一样处于理解42、知道42很强大、但却无法掌握和利用的阶段。】”
“所以他们很谨慎，也很小心。可是把所有事情综合起来，就有很多矛盾不合常理之处。”
“也就是我刚刚说的，爱因斯坦算出42有事，你们算出来就安然无恙。我认为原因就出在这里！”
啪。
林弦停止转笔，一个甩尾将水笔扔进笔筒，指着刘枫与陈和平：
“之所以不找你们麻烦，是因为你们即便算出42，也毫无威胁、根本没能触发监测机制。”
“我不认为你们方向错误了，也不认为关于42的推论错误，但我相信——”
“【爱因斯坦对42的理解，一定比你们的理解更完整、更危险、更接近核心、更让打桩文明害怕！】”
刘枫抬起头，眼睛：
“你的意思是……爱因斯坦不单单算出来42是宇宙最小尺度，他还算出来了一些其他秘密？”
“没错。”
林弦眯起眼睛：
“这就是你们之间的区别，也是我们破局的关键。”
“所以，我们集思广益，好好想一想……
“【我们和爱因斯坦，究竟差在哪里呢？】”
“你再讲一下，爱因斯坦是如何算出42的。”
陈和平也感觉这是个盲点：
“林弦，只有你亲身接触过爱因斯坦，只有你知道他算出42的细节，你详细给我们讲一讲，实在不行我们依葫芦画瓢，也去模仿一下。”
林弦开始回忆。
爱因斯坦说过，他算出42的灵感，就是来自于电视机上播放的氢弹爆炸录像，然后看着看着就突然有灵感了。
“电视机，氢弹爆炸录像。”
林弦说出关键词。
陈和平站起身：
“我这就去准备。”
说罢，他慌里慌张离开。
不一会儿。
陈和平抱着台液晶显示器回来。
放在实验台上。
开始循环播放氢弹爆炸画面。
林弦、刘枫、陈和平三人就这样盯着显示器，看了一遍又一遍蘑菇云升起……
一次又一次……
一天又一天……
一周后，刘枫病倒了。
他是忽然晕倒在实验室的。
好在当时陈和平在一起看录像，立刻通知医务室，抢救了回来。
“不是什么大问题。”
校医翻看病例，给林弦说道：
“是用脑过度，积劳成疾。”
合上病历。
校医抬起头：
“林先生，说句实话，刘枫校长这种高龄，是真的不适合再搞科研工作了，尤其还是这种高强度的研究。”
“这些年间，刘枫校长的身体越来越差，精神状态也是一样……我不知道你发现了没有，尤其是这几年，他就像是一条绷紧的钢丝线，时刻不敢放松，一直都绷得很紧。”
“但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永远崩不断的线呢？我一早就知道，刘枫校长这种高压精神状态，迟早要出事。”
“他太着急了，或者说……他有什么心结，是他自己把自己压垮的。
“我知道。
林弦轻声说道：
“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可以探视了吗？”
“现在已经没有问题了。”
医生站起身，看着窗外黑暗的夜色：
“但我希望……这种情况，不要再出现下次了。”
住院部五楼。
窗帘在夜风中摇曳，一缕一缕月光如幻灯片洒下，又在窗帘的晃动中稍纵即逝。
林弦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只见头发所剩无几的刘枫平躺在病床上，呆呆看着天花板，旁边输液架上的点滴一点一点滴入手背。
他微微扭过头，看着站在门口的年轻人、老朋友。
一时间，悲从心起。
“对不起……”
林弦轻笑一声，走到床边：
“你瞎说什么呢？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要真说对不起，也该是我对你说才对，你年纪这么大了，我还让你……
“不。”
刘枫摇摇头，打断林弦：
“我并不是为了今天这件事说对不起，而是……所有的事，至今为止所有的事……
“其实，林弦……这句对不起，在我心里了很多年了……
他气若游丝，几度硬咽：
“我真的，憋了很多年，都没说出口、没脸说出口。”
“当初……你为柒柒下了一场流星雨，实现了柒染的愿望，也拯救了我的人生……我是真的想做些什么报答你，想帮助你算出宇宙常数、掌握42的力量。”
“可是……600年了啊，从你找到我、交给我这个任务……已经过了600年了啊，我……我却什么都没做到，什么都没帮到你。”
“别这样说。”
林弦在刘枫床边坐下，按住他的胳膊：
“你帮助我的已经很多了，如果没有你，我根本走不到这一步。”
“但是林弦…没有意义啊。”
刘枫眼眶红润：
“如果不能解决灭世白光、不能让时间继续下去，我们走到哪一步都完全没有意义啊。”
“要是……要是……要是超级大灾害那一天，活下来是高文就好了。他一定可以的……如果是他加上陈和平，一定可以的……
男人心中的伤痛，只有男人最清楚。
一时间，刘枫泪腺崩塌，晶莹的眼泪从干枯皱纹间滑下。
他握紧插着针头的拳头，通过朦胧模糊的视线看向林弦：
“林弦，对不起。”
刘枫声音颤抖。
闭上眼睛：
“【是我太没用了……】”
豆大的泪珠从刘枫脸上滑落，停不下来。
很难想象。
这样一位历经六个世纪、高龄90多岁的老人能哭得这么伤心，他这句心里话一定是了很久。
刘枫确实太愧疚了。
他至今仍旧记得林弦给柒柒下的那场流星雨、那捕梦网一般的黄色轨迹不仅接走了柒柒，也让他重新燃起希望，投入数学研究之中。
可是。
这一晃600年时间过去。
他什么都没做到，什么都没算出来。
《宇宙常数导论》是他写的，他却无法解读42真正的秘密；
他苦苦研究了600年从未松解，可论进度还赶不上陈和平六年的推算；
很多次，不是他沉默寡言，而是陈和平在加入到宇宙常数研究所后……很快就完全超越他；他已经无需多言、甚至插不上什么话。
每每这种帮不上忙的时候，刘枫都会想到逝去的好友，高文大帝。
如果2504年超级大灾害那天，死的不是高文，而是自己……
那现在，是不是两位大帝联手，早就把宇宙常数42给攻破了？
他们俩一定可以的吧。
刘枫很清楚，高文大帝才是和陈和平一个水平的人；他们同样天才，同样智慧；而不像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拖后腿。
“那天，应该是高文活下来的……
刘枫声音痛苦又沮丧，无数次回忆梦魇！
“我什么都做不到，白白浪费了这么长时间。”
哗啦——
昏暗病房突然明亮起来。
刘枫疑惑开眼睛。
发现……
并不是房间里的灯打开。
而是林弦走到床边，大力拉开两侧窗帘，让外边早就蠢蠢欲动的月光倾盆洒下，将这闭塞的小世界染上一片皎白。
林弦抬起头。
看着遥远夜空绚丽的星河：
你已经多久没抬头看星星了？”
“很久了。”
刘枫缓缓撑起身子，靠住床头，低声说道：
“我没有胆量着星空。”
林弦转过身：
“因为什么？是害怕那光速靠近的灭世白光吗？”
“当然不是。”
刘枫擦擦眼睛：
“谁会害怕那种东西，真要害怕，几百年前就该开始害怕了。”
“我只是……哎，我只是没脸看星星啊…没脸面对柒柒。”
刘枫难得撇过头，透过窗户，看向外面一如既往的繁星：
“柒柒人生最后写给我的卡片上，说她会变成一颗星星……在天上看着我、保护着我、等待我向全世界证明宇宙常数是正确的那一天。”
“她会在天上一直陪着我，距离一直那么近也那么远。但总之……不会变得再远了。”
“对我而言，天上的每一颗星星都叫柒柒；每一次闪烁，都是柒柒的微笑。”
“你知道的林弦，在曾经那个年代，所有人断定《宇宙常数导论》是错误的……可唯独只有柒柒一个人，坚信我的研究是正确的。”
“可现在……你看看我，什么都没做到，又或者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灭世白光还有一年时间就到了，但我们距离理解42的真相还遥遥无期。”
这种情况下，我不仅对你很愧疚，更是没脸面对柒柒……我让所有人都失望了。我……我失败了。”
林弦看着独自悔的刘枫。
鼻子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没有说话。
90岁的老人，600年的时光，全都压在刘枫身上，压力确实太大了。
尤其是他本身就是一个固执学者，当轮值校长时也是甩手掌柜，根本不擅长处理实验室之外的事。
可是……因为2504年超级大灾害，所有人阵亡和失踪，仅剩的刘枫不得不肩负起远超他实力的责任。
就这样。
他独自强撑了100多年。
一直到重新见到林弦的那一刻才透露出内心柔软，并在毫无希望的今天彻底崩溃，
“抱歉。”
林弦轻声说道。
千言万语，化作一声道。
他迈步走到刘枫病床前，先将吊瓶取下、重新挂在轮椅输液架上；然后抱起刘枫，将其扶到轮椅上坐好。
好轻啊。
年迈枯皱的刘枫，轻的就像一捧羽毛。
将各种捆带固定好后。
林弦推动轮椅，把轮椅推到室外阳台上，以最干净最广阔的视角望向星空。
今天天气很好。
月光与星辰齐舞，编织整片银河。
那些都是数十亿光年、百亿光年外恒星发出的光芒，跨越浩瀚宇宙，洒在刘枫身上。
就像柒柒为他披上一层棉衣，正如600年前他对柒柒的照顾一样。
“其实我才是只会喊口号，却什么都没做到的人。”
林弦站在刘枫轮椅后面，看着星河流动，缓缓说道：
“你们，高文，陈和平，一直都在研究42，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也给不了什么专业建议。”
“但是，自始至终，我从没有任何一天，怀疑过你的《宇宙常数导论》是错误的，我坚信它的正确性。”
“还记得我当初给你说过的话吗？我说这世界上、宇宙中很多事情并没有这么绝对。【哪怕是错一千次、一万次、一亿次，但只要它能正确一次，那它就是正确的。】”
林弦伸出一根手指头，比在胸前：“一次。”
他重声说道：
“【宇宙常数就是这样，哪怕瞎猫碰上死耗子，也只需要正确一次就够了。只要正确一次……就足以拯救一切。】”
刘枫着眼睛，呆呆注视星空。
也跟随林弦一起，举起右手食指，比在胸前：
“一次。”
他沙哑的嗓音，再度重复：
“一次就够了。”
他左手握住右手食指，将其揽到胸贴在心脏位置，感受自己年迈又轻薄的心跳。
“我好像总是喜欢否定自己。”
刘枫轻声说道：
“也很容易没有自信。无论干什么事，总是需要有人在后面推我一把……一开始是柒柒，后来是你。
“我也不知道这种患得患失不自信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总之，我身上最缺少的东西，恰恰是你和柒柒都同样具备的——坚定、执着、和决心。”
两颗拳头在胸前握紧：
“这段时间，我确实太焦躁，太焦虑。但即便我想的再离谱，我都想不出有什么可能性能打赢这一仗……
“林弦，那可是能够发射光速武器的打桩文明啊，比我们人类超前数个文明等级，我看不到任何希望。”
“我甚至还做过梦，梦到你把自己关在地下实验室里，突然莫名其妙悟道，领悟宇宙真理，眼睛变成蓝色，直接对轰把灭世白光给消灭了。”
“呵呵。”
林弦被逗笑了：
“要真有那么简单就好了，怎么还龙场悟道、修起来仙了？虽然有笑话说，科学的尽头是玄学，但我们还是要相信科学的。”
刘枫扭过头，看着林弦！
“林弦，你的内心真的很强大。”
“我其实特别想知道，是什么让你信念如此坚定？是什么让你无论多么困难没有出路……都没想过放弃呢？”
林弦拿出轮椅后面挂着的毛毯，给刘枫披上。
然后指向校门方向：
“看那边。”
皎洁月光下，赵英珺和虞兮的雕像披上一层光亮纱巾，美丽又神圣。
“是什么，支持黄雀抱着必死决心穿越而来？”
林弦轻声说道：
是什么，让英珺坚定建立莱茵大学，为我们留下希望？”
“是什么，让从未谋面的虞兮，为了我这个不合格的父亲，将莱茵大学做大做强？”
“是什么？”刘枫问道。
林弦摇摇头：
“我说不清楚。”
“那你！咳咳……”
刘枫一个激动，开始剧烈咳嗽，感觉自己被耍了。
“更别提，英珺写给我的信里，数次提到让我别回头，向前走。所以，确实如你所说，我从未有任何一秒想过放弃……”
林弦眺望远处白玉雕像，握紧刘枫轮椅推把：
“【我相信我的家人。】”
走廊里传来激烈奔跑声。
砰！
病房门被大力推开，陈和平大喘着气冲进来：
“我找到了！”
他哈哈大笑：
“我找到原因了！我知道答案了！”
他快步走进病房，指着床头的液晶监视器：
“爱因斯坦生活的1952年，根本就没有液晶显示器！他用的一定是老旧显像管电视机、甚至黑白电视机！”
“而且那时候拍摄氢弹爆炸的录像机，一定用的是过时几百年的老式胶卷！绝对不可能有现在这种电子相机、电子存储！”
刘枫微张嘴巴。
睁大眼睛。
立刻反应过来：
“【雪花噪点！】”

第13章 负片
如果要代入爱因斯坦视角，那当然必须使用的当年的设备、当年的爆炸录像。
但年代实在过于久远。
显像管黑白电视，以及当年世界上第一颗氢弹爆炸的录像肯定是找不到了。
不过，雪花噪点还是可以轻易复刻。
“原来如此。”
林弦也听明白了：
“显像管电视本身就容易受信号干扰，在屏幕上呈现出雪花噪点；更别提拍摄氢弹爆炸时，那些辐射和射线会打在录像胶带上，留下密密麻麻、噼里啪啦的雪花白点。”
“但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你通过这个现象理解了什么？”
陈和平摆摆手：
这用语言是解释不了的，你们快跟我来！”
刘枫的身体尚不允许外出活动，所以将其安置在病床上后，林弦就跟着陈和平马不停蹄来到实验室。
这里放有一个大电视，上面没有播放氢弹爆炸的画面，而是不断循环一段【雪花噪点】视频。
这种信号干扰，林弦可太熟悉了，小时候家的电视就经常这样，没台的时候是雪花，有台的时候也是雪花，极度影响视力。
现在也一样。
林弦按照陈和平指示，一直盯着电视机上满屏雪花看，眼睛非常累，几度流泪。
但是陈和平数次提醒他：
“不要闭眼，就要一直看，直直盯着看。”
林弦只得听话。
屏幕上遍布沙沙作响的白色噪点，布满整个画面，只能零星看到一些白点没有覆盖住的黑点，但白色噪点的比例至少在95%以上。
就这样，一直盯着荧光白色噪点看了半个小时，林弦真的感觉瞎了……
这和直视太阳没什么区别，视网膜灼伤严重。
现在即便是闭上眼睛，林弦也同样能看残留的整片雪花；更别提着眼了，正常视线完全被遮盖，视网膜上留下的光斑让他什么都看不清、看看什么都覆盖有一层白色雪花噪点。
“准备好了吗？”
陈和平确定后，一把拉开窗帘，指着窗外星空：
“来吧林弦！来看看外边的星空！”
林弦着快瞎的眼，来到床边，看向外边漆黑夜幕上点点繁星：
“这星星有什么好看的，刚才就——”
忽然。
林弦睁大眼睛，愣住了。
正常的星空，肯定是黑色背景、白色亮点。
黑色的是宇宙背景，白色亮点是遥远恒星发出的光芒。
可现在！
因为刚刚视网膜被电视机白色屏幕灼伤的原因，他看到了——
【白色的宇宙背景，黑色的星星！】
这是非常神奇的体验，是一种视觉错觉……
“【宇宙负片。】”
林弦轻声说道。
黑色变成白色，白色变成黑色，就像老式照相机的胶片一样；颜色全部是相反、颠倒的，
相反……
颠倒……
一瞬间，林弦的思路被打开了。
如果，一切都变成负片。
黑色夜幕变成白色、
白色星星变成黑色、
宇宙膨胀变成坍缩、
时间正向变成倒流、
星系逆转、恒星冷却、这是宇宙的末日！整个宇宙都会毁灭！
与此同时，既然什么都是反的，那岂不是……
【最大变成最小，最小变成最大？！】
“对！就是宇宙负片！”
陈和平异常激动：
“林弦，你也看出来了吧，如果一切颠倒相反，那最小就是最大、最大就是最小！”
“原来这就是42的意义，我们能找到宇宙最小的单位，就意味着找到了最大的宇宙！”
林弦搓着下巴：
“可是，这个线索，并不能直接帮我们解决灭世白光的问题；宇宙一旦出现负片，就是一切的逆转、一切的终结、宇宙就会逆向塌成最初的奇点。”
“【或许我们可以通过引发宇宙负片摧毁整个宇宙，但却无法单独解决这道灭世白光。】”
咦？
林弦忽然反应过来。
通过倒转一切，摧毁宇宙？
不对！
有办法！
有办法！！
他眯起眼睛，再度抬头看向天空。
此时。
他的视网膜灼伤已经恢复，看向无垠的星空，仍旧是黑色背景白色星星，这一刻竟然显得格外美丽。
“你说，这宇宙中，会有多少高等文明关注我们呢？”
“应该不会太多。”
陈和平摇摇头：
“地球在宇宙中所处的位置实在太偏僻了，本身银河系就很偏僻，我们又在银河系最偏僻的边缘，除了打桩文明，我觉得不会有太多高等文明关注我们。”
然而。
林弦也摇摇头：
“未必。”
“打桩文明都可以通过特殊机制，监测出爱因斯坦算出来42的危险性；我相信这宇宙中一定有比打桩文明还要高级、还要厉害的文明，那些文明使用什么武器、是什么状态，我们想象都想象不到。”
“但我坚信……那些更高级的文明，一定有更高级的手段在监测42、监控潜在的宇宙级危险。”
“你想一想，陈和平先生，如果某一个低级文明，就像我们人类，擅自引发玉石俱焚的【宇宙负片】，是不是就能拉整个宇宙陪葬？”
陈和平摊摊手：
“问题是，你要如何才能引发宇宙负片？”
“其实退一万步讲，宇宙负片也是我们假想的概念，时间真的会倒流吗？宇宙真的会缩吗？一切都变成相反的吗？”
林弦闭上眼睛。
回想起那次乘坐时空穿梭机穿越时空时的走马灯画面。
那正是一个奇点大爆炸、再到坍缩的过程。
其中还有很多看不懂的蒙太奇。
但现在来看……
似乎每一幅画画面都富有深意。
“我认为会的。”
林弦开眼睛：
“但是更多的线索，还需要你和刘枫继续去挖掘，我们必须尽快掌握……引发【宇宙负片】的办法！”
同一时间，布鲁克林，秋高气爽。
CC乘骑在骏马布鲁斯背上，飞快从树林中闪过。她的右手快如闪电，以肉眼根本看不清的速度从腰间抽出手枪，对准前方枝叶上三颗野果子——
——嘭嘭嘭！
完全看不清瞄准动作，三颗红果子在空中应声爆裂，汁液炸了一地。
“很好。”
后面德高望重的父亲拍拍手，轻轻鼓掌：
“能够在如此高速和颠簸的情况下，瞬枪击中三个小目标，确实很厉害，不愧是我的女儿。”
CC在马腹踢了一脚。
早已有默契的布鲁斯原地掉头，驼着CC慢步走到男人面前。
“和VV比，还差得远。”
CC从马背上跳下，一边抚摸骏马布鲁斯的鬓毛，一边看着父亲说道：
“七年前，就是在这个地方，VV在失忆的情况下抬手爆头三个坏人。”
“后来VV教了我很多技巧、很多窍门。我本以为只需要多加训练就可以变成VV那样的神枪手，但我现在才发现……我和VV相比还差得远。”
“他的速度、准确度要比我厉害得多，现在这已经是我的极限，可仍旧不能赶上七年前的VV，更何况是恢复记忆全盛时期的VV呢？”
CC父亲笑了笑。
摇摇头：
“已经足够了。”
“毕竟你的敌人并不是VV，你也永远不用和VV战斗，这种程度的枪法已经足够了。至少我认为……已经足以支撑你长途跋涉、去中国上海寻找那个保险柜！?
CC闻言，登时睁大眼睛：
“你同意了！”
她连忙跑过去，拉住父亲胳膊：
“你说话可要算数！不能再拦着我了！”
“放心吧。”
父亲摸摸她的头，呵呵一笑：
“你要明白，之前我和你妈妈一直拦着你、阻止你去中国找VV，那也是我们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其实，早在七年前，我就听出来VV先生想把你带走的意思。但你那时候才十一二岁，我和你妈妈怎么可能放心让你跟他走？”
“倒不是说我不相信VV先生的人品，只是你那个年纪，心智并不成熟，三观尚未建立，还不清楚自己要过怎样的人生。所以……我假装没有听懂VV先生的意思，把你留在身边。”
“现在你长大了，19岁了，身手和枪法练得这么好，我和你妈妈认为，你有权力也有能力决定自己的人生了。”
“因此，这一次爸爸妈妈不会拦着你了。如果你仍旧打算去中国上海市、去找VV先生给你留下来的保险柜、一探他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那就去吧。”
说到这。
CC父亲轻叹一口气：
“其实你妈妈是不同意你去中国的，这么远的距离，长途跋涉那么长时间，她还是非常担心你。”
“当然，我也一样，没有任何父亲愿意让十几岁的女儿踏上这趟遥远旅程。但是……爸爸知道，你一直在偷偷练习开锁、偷偷学习密码破解方面的知识不是吗？”
“你始终想看看保险柜里到底有什么，想知道VV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语是什么意思……在VV没有告诉你密码的前提下，你就只能自己想办法破解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
因为CC执意要去中国上海的事，这些年家里也没少闹矛盾。
但CC也能理解父母的担忧。
所以她这些年才一直苦练枪法、偷偷找各种手艺人学习密码破解技术、对着古老的世界地图规划路线。
她从未放弃。
她总有一天要到中国上海打开那个保险柜，看看VV口中所谓的【过往与真相】到底是什么。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CC看着父亲，眼神坚定：
“VV不仅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更是对我而言非常重要的人。虽然我们相处时间不过区区几天，但他对我真的影响很大，我也一直在追逐他的步伐。”
“不管他是个骗子也好，还是说保险柜里真的有什么秘密，总之……我都要亲自去看一看；这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一件事，我想知道真相，更想知道我和VV之间的答案。
说罢，她扶起骏马布鲁斯的马头：
“布鲁斯，你愿意和我一起去找VV吗？”
“咴！”
布鲁斯精神大叫一声。
当年被VV用自动步枪顺毛时，它还只是一匹幼马。
这七年时间，它一直和CC在一起，陪着她战斗、陪着她训练、还会在夜深人静的夜晚听CC说心里话。
现在它正值壮年，当然要和CC一起去找VV。
去找那个影子、
去找那个真相、
去找那个答案。
然而…
“哈哈哈哈哈，布鲁斯就算了。”
CC父亲爽朗大笑，拍拍马头：
“美国到中国路途遥远，我们没有飞机也没有长途轮船，你只能往北走、在冬天冰封时穿过白令海峡、然后从亚欧大陆一路南行到中国上海。布鲁斯是陪不住你的，反而会成为你的累赘。”
CC皱起眉头：
“那我总不能走着去吧？”
父亲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钥匙，拍在CC手心。
CC低头一看：
“这是…?”
“这是一把核动力摩托车的钥匙。”
父亲轻声说道：
“我费了不少功夫，托人从很远的地方换来的。”
“就让它替代布鲁斯……陪你一起去中国吧。”
他笑了笑，最后拥抱一下已经长大、亭亭玉立、勇敢又强的女儿：
“如果还能见到VV先生，记得代我向他问好。”
……
冬去春来，气温升高。
上海市周围的建筑工地也陆陆续续忙碌起来。
咔嚓！
某一处挖掘场内，突然崩出一串火星，坚硬的钻头应声而断，飞出几米远。
“卧槽！”
工地安全员吓出一身冷汗：
“这下面什么东西，怎么这么硬？”
“我不道啊。”
操作钻头的工人一脸茫然：
“这钻头钻花岗岩都嗷嗷叫，怎么着今天碰到对手了、变得这么脆？”
工头过来招招手：
“找两辆挖掘机过来，从旁边挖，看看下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忙活一阵，总算把下面坚硬的东西挖出来。
那是一个方方正正、银光锃亮、正面刻有铭牌以及密码转轮的保险柜。
“铪合金。”
安全员见多识广，一眼就认出来：
“也就只有这东西不管埋多少年都崭新如初，不过……这保险柜里到底藏了什么玩意啊，竟然用铪合金一体打造，太疯狂了。”
不挖不要紧。
一挖，发现下面竟然还有很多铪合金保险柜。
每一个都完好无损，银光锃亮；越挖越多、越挖越多，至少上百个保险柜在下面埋着。
安全员擦擦汗：
“竟然这么集中……不知道以前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还是抓紧报告黎老板吧。”
很快，黎成就接到信息，来到挖掘现场。
几台挖掘机和吊车配合工作，将挖出来的数十个铪合金保险柜整齐排列在路旁。
黎成走过去挨个查看。
铭牌上的名字各种各样，有中国名字也有外国名字，看情况应该是2504超级大灾害前的产物。
“？
他擦擦眼前铭牌上的土，看向上面刻着的名字：
“【林……弦？】”
莱茵大学，实验室。
争分夺秒的工作，关于宇宙负片的研究已经进行到尾声。
“历史上，很多科学家都试图用大型粒子对撞机撞击微观粒子，以便查看它们撞碎之后会产生什么物质。”
刘枫推着轮椅，来到实验室黑板前：
“这其实就是一个不断寻找【最小】的过程，分子可以分裂成原子、原子里又拆分电子中子质子原子核、原子核又可以往下继续分。”
“就和一块巧克力不停成两半一个道理，这世界上存在最小吗？存在无法被继续分割的东西吗？”
“如果存在，那它就是最小的，如果用足够的能量对最小单位进行轰击，大概率就会引发从微观到宏观的扩散，相当于反向轰击整个宇宙，引发宇宙负片。
“所以，关键点是两个——”
“1、要找出最小的单位；2、需要足够的能量冲击。”
“必须要说明的是，【42虽然是宇宙最小单位，但它并不现实存在，而是一种超维概念……我们宏观宇宙中能接触的最小距离还是普朗克长度。】
“所以我才说，我们必须想办法，把最小单位42给找出了、单独拎出来。”
哒哒哒。
刘枫在黑板上写完字，回头看向林弦和陈和平：
“那这两个需求，我们现在能解决哪一个？”
林弦挠挠头：
“好像哪个都解决不了。”
“我突然想到了，当年伽利略引发超级大灾变，利用的就是时空粒子对撞……会不会有什么异曲同工之处？”
“只是伽利略的对撞，应该没有涉及到42层面，要不然威力应该更大、直接颠覆整个宇宙才对。”
陈和平站起身。
在实验室里踱步：“很有趣的相似之处……粒子高速对撞，确实可以产生巨大能量；但问题是，制造大型粒子对撞机对我们现在而言并不现实，更何况无论是大型粒子对撞机、还是时空粒子对撞，都无法达到引发宇宙负片的能量级别。”
“所以我再补充一个条件，要想引发宇宙负片，至少需要光速级别的撞击才行。
刘枫又拿起电子粉笔，在小黑板上补充上这个条件：
“也就是，不仅要找到超维概念中的最小单位42；还需要光速级别的撞击。”
“咱们一个一个来……在我们的宏观世界里，如何要找出42这个最小单位呢？这可是比普朗克长度还要小很多很多的尺度，而我们目前已知，小于当前宇宙普朗克长度的构成物品，也就只有时空粒子了。”
听到时空粒子，陈和平举起手：
“我看过你们曾经的伙伴，贾斯克留下的资料，他的人造纠缠时空粒子非常有趣。”
“我是这样想的，如果我们利用两个时空粒子重叠、纠缠、交错，是不是可以借助不同的普朗克长度，凑出一个42最小值呢？”
“这应该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我们当前宇宙的普朗克长度所有物质都一样，唯有两个来自不同时空的时空粒子，可以凭借不同的普朗克长度交错一下。”
“只是……很可惜，贾斯克那么多时空粒子，除了一颗留在地球当做接收器，其它都全部发往太空了；而林弦原本存在泰姆银行里的那颗时空粒子，也在2504年超级大灾害中失踪。”
“这么来看，似乎我们好不容易找到的突破点，又成为了一局死棋。”
哎。
林弦往后一仰：
“要是我的那个保险柜能找到就好了。”
咚咚咚。
安静的实验室，突然传来敲门声。
“刘校长，您在里面吗？”
“我在。”
刘枫答道：
“进来吧。”
实验室房门被推开，黎成走进来：
“我听人说你在这里，因为事情紧急，就直接来实验室找你说了。”
刘枫在轮椅上直起身子：
“什么事？”
然而。
黎成没有看他。
反而扭头看向林弦，指指校外：
“我们在南边工地里，挖出很多铪合金保险柜……”
“你要不要去看看？”

第14章 烟花
2624年8月29日，00:00分。
昏暗路灯忽闪忽烁，整条街没有任何一个行人，没有任何一个开张的店铺，也没有任何声音。
身着黑色紧身服的CC看下手表：
“是时候行动了。”
咔嚓。
她将手枪上膛，插在腰间；然后又把另一把小手枪上膛，裹在头发里，用红色发带束住，高高盘起。
至此，挂念数年之久、长途跋涉大半年时间来到中国上海、踩点密谋数日的行动……
终于要开始了。
泰姆银行，是一家很新的银行，才成立没几个月。
按理说，8年前在布鲁克林邂逅VV时，这个银行应该还没有成立才对。
可VV为什么要说的那么斩钉截铁？
真要是自己小时候跑来中国，这里根本就没有泰姆银行啊……
她想不明白。
而且，更为令人异的是。
这几天时间她调查过了，这家银行的业务很奇怪，亦或者说根本就没有什么实际业务；仓库里存放的全是铪合金保险柜，一分钱都没有。
不过……
这些事情都不重要了。
一切谜题，都将在今天晚上得到答案。
CC最后整理一下破解密码的工具，猫下身子，贴着墙边，朝路对面泰姆银行一路小跑。
“？”
半路，她停下脚步，不可思议睁大眼睛。
怎么会。
眼前的泰姆银行大门敞开！灯火通明！
不可能。
这是什么情况？
不合常理的遭遇，让CC提高警惕，直接摸出腰间手枪端在手中。
哒。
哒。
哒。
安静夜色下，她一步一步靠近泰姆银行大门。
确实。
这次她看仔细了，泰姆银行里果然一个人都没有。
是陷阱吗？
也不对，有什么必要搞这么明显的陷阱呢？
CC走得很慢，贴着墙壁。
然后一个瞬身快速进入大厅，找到死角，端起手枪面向走廊通道——
还是没人。
“奇怪了。”
她柳眉微皱，缓缓站起身，继续往通道里面走。
一样的灯火通明。
就好像她不是来抢银行，而是来参加宴会一样。
走到通道尽头。
平日安保系数极高的银行仓库，此时也是密码门敞开，一路绿灯，欢迎光临，
CC抿了抿嘴唇，摸摸后腰上一系列开锁工具。
实在太诡异了。
但……
既然来都来了，这又是对她很重要的事情，就算是陷阱，也要进去看看才行。
她双手紧握手枪，小心翼翼走进泰姆银行仓库。
没人，没有声响，还是什么都没有。
仓库里唯一存在的，就是上百个镶嵌在墙壁里的铪合金保险柜。
整整齐齐，一个接一个，鳞次栉比。
看来，到目前为止，VV并没有说谎。
CC也放下警惕，不再在意脚步声，开始在保险柜之间漫步，寻找VV口中那个“刻有林弦名字”的保险柜。
这并没有怎么费功夫，她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因为……
整个仓库里所有保险柜都是上锁紧闭，唯独只有一个保险柜虚掩，处于半打开状态，非常显眼。
CC走近，看向柜面上银光锃亮的铪合金铭牌：
【林弦】。
果然，刻着林弦的名字。
“切，学那么久的破解密码和开锁技术，一点都没用上。”
CC嘟道。
不过也不是坏消息。
真要破解这种8个密码转轮的机械密码，还不知道要用多久呢，虽然不知道保险柜打开是不是VV有意为之……但总之，给自她省掉不少麻烦。
“这个保险柜里面，到底放了什么呢？”
CC心跳加速，握住保险柜把手。
8年时间、
布鲁克林和上海市一万四千公里的跨洋距离、
VV口中一切的过往与真相、
总算要在这一刻揭晓了！
她咬紧牙关，一把拉开保险柜——
下一秒。
直接愣住了：
“空的？”
她深吸一口气：
“怎么会是空的？”
偌大的银色保险柜里，空无一物！
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这里面的东西提前被人偷走了？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个谎言、本身保险柜里就没有东西呢？
她往下面看去。
还好，倒也不是绝对的空无一物。
在保险柜最下面，放有一张白色卡纸，上面还写着方方正正的手写字。
CC伸手拿起那张卡纸，看向上面写的话：
【到上海市最高的建筑上来，我在楼顶等你。】
她眨眨眼睛：
“这是……VV的留言吗？”
随后，转头看向泰姆银行仓库外边，仍旧灯火通明，空无一人。
CC捏紧卡纸，走了出去。
……
上海市并没有太高的建筑，普遍都是五六层的矮楼。
所以最高的建筑毫无疑问……正是立于泰姆银行不远处的上海钟楼。
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那都是上海市最高的建筑，也是最显眼的建筑。
据说这个钟楼建造于数年之前，初衷是一个团结纪念碑，纪念上海城内城外的人民空前团结在一起，共建家园。
CC离开泰姆银行后，快步向钟楼奔跑，没一会儿就抵达钟楼底部。
远看不高。
可近在眼前时，着实感觉到这栋钟楼的庞大，至少也有七八十米高；在这个生产力落后的年代，已然可以算是“摩天大厦”了。
CC抬头看了一下钟表指针。
时间显示00时31分17秒，秒针还在咔哒咔哒不停旋转。
楼顶……
那个在保险柜给自己留言的人，就在楼顶等自己。
CC没有任何犹豫，跑进钟楼，坐上简易电梯，按下按钮，在钢缆摩擦声中徐徐上升，最终来到楼顶，推开房门，
吱呀……
生锈锁扣嘶哑的声音。
月光透过门框照射进来，徐徐展开。
她抬起右脚重新踩在皎洁浮霜之上，来到宽阔的天台。
有一个男人的背影。
此时正靠在栏杆上，抬头看向绚丽星空。
“VV?”
CC轻声喊道。
可是，当那名年轻男子转过身，CC立刻知道自己认错了人。
那是一位面容干净的年轻男子，没有长发、没有大胡子、也没有VV的沧桑。
这肯定不是VV。
因为……他太年轻了，和VV的年纪完全对不上。
现在的VV，至少也应该有50岁才对。
“你到底是谁？”
CC站直身子，打量眼前的年轻男人。
这位男人身材高大，怀里还抱着一个崭新电饭煲，这种过于反差的组合让CC很没有安全感。
“你到底是谁？”
Cc又问一遍：
“VV在哪里？你认识VV吗？”
林弦抱着电饭煲，看着自己见过无数次、可对方却完全不认识自己的女孩：
“果然，没有记忆碎片是件很麻烦的事，我都不知道该从何讲起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
CC皱起眉头，根本不理解男人的怪言怪语。
不过她也不在乎。
她指着男人怀里的电饭煲：
“保险柜里的留言是你写的吧？这个电饭煲就是原本放在保险柜里的东西吗？”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不能让我看一眼？这对我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东西，我并不会和你抢夺它，我只想知道里面到底藏了什么。”
“当然没问题。”
林弦抚摸电饭煲光滑如初的锅盖：
“不过，能不能稍微等几分钟呢？”
莱茵大学，机密实验室内。
刘枫坐在实验台前，闭着眼睛，均匀呼吸。
实验台上摆放有两台设备；一台是显示世界线读数的时空钟，另一台，则是一块普通电子表。
刘枫身后，站着如临大敌的陈和平。
他的目光始终无法从电子表盘上移开，上面的准确时间显示……
【2624年8月29日，00:39:57】
“已经只剩下两分钟了。”
他又看了一眼时空钟，上面读数仍旧稳定显示0.0002184。
这就代表，世界线毫无变化，未来毫无变化，白光灭世的结局仍旧没有改变。
“林弦的计划……真的没问题吗？”
陈和平有些忐忑。
“我相信他。”
刘枫闭着眼睛，声音异常平静：
“林弦就是这样一个人，从我们600年前相识开始，我就一直认可他是位合格的领袖。”
“即便有人不这样认为、很多人都不这样认为、觉得林弦身上有各种各样的不成熟……但我从未这样想过。”
他身上所拥有的品质，是其他人都不具备的；而这些品质，要远比知识、智商、谋略重要的多。也正是这些东西的存在……才能让他能常人所不能，做一些其他人想都想不到的事情，创造所有人都不相信的奇迹。”
“所以，仰望星空吧，和平。”
刘枫透过窗户，看向外边上海市最高处的钟楼，目光如炬：
“这将是人类，第一次对着宇宙深空……睁开眼睛。”
夜幕繁星高挂。
一如既往。
一如地球数十亿年的夜晚，亘古不变。
“等几分钟？”
上海钟楼之上，CC看向手腕上的手表，时间显示00:40:12秒：
“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用等太久的。”
林弦轻笑一声：
所有演员都已经就位，只等最后拉开帷幕了。”
？
“你到底在讲什么啊？”CC对这种完全无法交流的聊天有些受够了。
“你就当随便听听吧。”
林弦低下头：
“这个电饭煲确实应该放在保险柜里，等着你来拿；不过很抱歉，里面有一样我很需要的东西，所以我就提前打开了。”
“原本电饭煲里面只有一颗时空粒子，但现在里面装了两颗，并且是纠缠在一起的两颗；它们看似重叠在一起，可实际上却有一丁丁点、非常微小、微小到扩大到整个宇宙都看不到的错位。”
“这就导致两颗普朗克长度本就不同的时空粒子之间，错落出很多名为42的最小尺度、最小裂缝、最小构成单位。”
CC盯着男人怀里的电饭煲：
“你说这些话，和我有关系吗？”
“当然有。”
林弦抬起头，看着CC的眼睛：
“这件事，和宇宙中的每一个人都有关系，现在所有人都适应了黑色的宇宙、白色的星星、膨胀的宇宙、绝对零度的太空。”
“但如果……【这一切全都反过来呢？】，宇宙变成白色，星星变成黑色，所有一切颜色全部颠倒；并且不单单是颜色颠倒，各种性质、温度、方向、乃至时间都会倒转，整个宇宙开始坍缩，谁都逃不掉。”
CC不屑一笑：
“你讲的故事挺有趣，但这种事情只会在白日梦里发生。”
“那可未必。”
林弦耸耸肩：
“从物理学的角度而言，要想引发宇宙负片，必须用巨大能量轰击宇宙最小尺度单位，这样……微观就会扩散至宏观，这是远比光速还要快的反应，整个宇宙都会瞬间翻转。”
“不过巨大能量的轰击，可没那么容易做到，至少在地球上是绝对做不到的。可好巧不巧，有好心人给地球送来一发光速武器，现在就像打台球一样，白球已经摆好位置，就等着这发光速武器戳过来了。”
CC听不下去了。
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
【00: 41: 58】
“抱歉。”
她抬起头：
“你这些天马行空的故事，我确实听不懂。”
“没关系。”
林弦不以为然，抬头看向天空：
“【你听不懂不要紧，有人听得懂；它们可以不在乎小小的地球，却不能不在乎唯一的宇宙。】”
咔嚓——
下方钟楼的秒针垂直竖立。
时间刚好来到——
[00: 42: 00]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顷刻间。
黑夜化作白昼，数不清的白色光芒在天空绽放！
不。
那不是天空。
而是比天空更高的地方，忽然出现成千上万颗太阳，【撞碎】在看不见的屏障上，被硬生生挡下，化作照亮宇宙的烟花！
烟花。
CC茫然抬头，看着数以万计的耀眼烟花如同魔术般在星空绽放……这明明是漆黑深夜的凌晨，可整个世界就在这一瞬间亮如正午。
她震惊转过身。
身后的星空也是一样。
烟花。
烟花，烟花，烟花！
这是世界上最最绚丽的烟花，这是宇宙中最最璀璨的烟花！
[00: 42: 01]
[00: 42: 02]
[00: 42: 03]
下方钟表的秒针继续前进，进入崭新的一分钟、崭新的一天。
在秒针咔哒咔哒运行声中。
林弦抬起脚步，走到CC身前。
“很高兴再见到你，CC。”
看着还没反应过来的女孩，林弦微微一笑，将怀里电饭煲递到她胸前、放进她怀里：
“我已经数不清楚这是第几次和你见面，我见过很多个你，说过很多次早安、午安、晚安。”
“但20岁的你，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不管你以后的人生如何选择，不管你以后的道路怎么走；总之，在千言万语之前，还是要对你说一句欠了600年的祝福……”
“生日快乐！”

第15章 保险柜与小纸条
“你怎么知道我的……”
CC看着眼前的男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对方是如何知道自己名字和生日的？
更为重要的是……
刚才天空是怎么回事？”
CC抬头。
现在天空已经完全安静，所有烟花和白光消失，又恢复成原本恬静的月光与星河。
“【还是有人出手了。】”
林弦微微一笑：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马上就要见面了，我已经听到它的声音。”
说罢。
他将电饭煲放在CC手中：
“这里面的东西我已经提前看过，但你要不要看、看完后要做怎样的选择……是属于你的自由，需要你自己抉择。”
说罢，他侧身向电梯房走去。
“喂！”
CC抱着电饭煲转身，看向男人的背影：
“你到底是谁啊！你知道我的事情这么清楚，你到底和VV什么关系？是VV让你在这里等我的吗？”
然而。
男人的背影挥挥手，进入电梯房，消失在视野。
CC有些无语：
“莫名其妙。”
她还是想不明白，这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为什么对她如此了解？，
仔细回忆。
CC突然发现一个盲点一—
【这个男人的声音，和VV很像！】
她竟然后知后觉，现在才发现这个相似点。
这也不怪她……
因为那个男人比VV年轻的多，她看见他第一眼，就没往VV的方向想。
更何况，两人接触的短短几分钟，就发生这么多惊心动魄的事情，大脑时刻处于震惊状态，根本来不及思考那男人和VV的关系。
“不可能是VV的呀。”
CC感觉陷入思维的死胡同。
即便那个男人的背影也和VV有几分相似，但年龄这种东西是不可能返老还童的；VV的年纪应该和她父亲差不多大，绝对不可能像刚才那个男人一样年轻。
“喜欢胡言乱语、说一些听不懂的话方面，倒是和VV挺像的。”
眨眨眼睛。
她又回想起刚才那照亮整个世界的【烟花】。
其实硬要说的话……
那根本就不可能是烟花。
首先，高度太高了；不像是在天空爆炸，而是在更高的宇宙空间。
什么烟花能射到太空那种高度？
很显然是不现实的。
其次，那些烟花太亮了、也太密集了。
可不知为何。
看到那明显不合常理的烟花时，CC心中竟然没有任何害怕，反而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温暖、莫名其妙的怀念、莫名其妙的感动、莫名其妙的安心。
一切都很莫名其妙。
就像她明明是第一次见到这位陌生男人，却总感觉在什么地方似曾相识，相识许久，许久不见。
CC的目光从姣好星光收回，转身看了眼虚掩的电梯门。
摇摇头。
决定先不纠结这件事。
反正这些事想也想不明白，倒不如先看看VV到底给自己留了什么东西。
“所有的答案，一切的过往与真相。”
CC一边轻念VV说过的话语，一边端详手里的电饭煲。
这个电饭煲一看就是旧时代的产物。
可矛盾的是，电饭煲各个细节都很“新”，无论是塑料、铁壳、还是上面的贴纸，全都崭新无比，就像刚刚出厂制造的一样。
到底是什么神奇科技，才能让时间不从电饭煲上流过，让其一直保持崭新呢？
又将电饭煲转了一圈，CC发现电饭煲的开关就在正面，很容易找到。
她拇指用力一按——
咔哒。
电饭煲锅盖应声而开，一抹微微跃动的蓝光照在CC脸上，暖暖的，满是神秘感。
伸头往内胆里看去。
只见在电饭煲中间，悬浮有一颗表面不断跳跃电荷的蓝色小光球。
小光球仿佛被束缚在电饭煲内。
它表面躁动的电丝起起伏伏，里面还有一个充满能量的内核，不停撞击球面、每次撞击都泛起一阵蓝色涟漪。
CC又换了个角度继续查看。
这才发现……
在蓝色小电球的下方，还放有一张对折两次的小纸条。
大概。
这张小纸条上写的字，才是真正的重点、才是VV真正要留给自己的信息。
CC小心翼翼，先用袖口触碰蓝色小电球，测试一下是否有危险。
在确定安全后。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伸进电饭煲，准备抓起底部的小纸条。
然而。
就在她手掌触碰蓝色小电球的一刹那！
咚。
一声闷响。
像是重锤击中心脏一般，CC头颅猛然后仰！
随即她瞳孔颤抖，全身绷紧，大量不属于她的记忆凭空涌入脑海，无数走马灯一样的画面在眼前浮现——
“噗嗤。”
女孩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她拿掉顶在男人脑后的手枪，透过奥特曼面具看向另一个奥特曼：
“我要不杀他，刚才死的就是你；他本来就打算杀了你们所有人独吞财产，不是什么好人。”
……
“我只见过一个人的枪法能和你相提并论，你们俩出手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女孩摘掉脸上面具：
“那个男人的声音和你很像，所以我今天才愿意和你合作，要不然……我根本不会跟你来。”
……
“现在的你，真的很像VV。”
女孩看着一脸冷漠麻木的男人、看着他像机器一样杀掉垃圾站检查员、看着他熟视无睹溅出的鲜血……轻咬朱唇：
“因为你们脸上的表情，给人的感觉，是一模一样的伤感。”
……
“敢毫不犹豫从飞机上跳下来，你倒也算是个男人。”
女孩在森林里用砍刀开路，一缕缕藤条手起刀落间断裂：
“从你紧跟着她跳下飞机那一刻，你就问心无愧了，别管你最后救没救下她……这根本不重要。”
“如果有一个男人，愿意为了我跳下飞机、为了救我不顾身生命危险……那我自然愿意为他付出一切，乃至死亡。”
……
“谢谢你教我跳舞，如果下次还能见到你，我会主动邀请你跳舞的。但假如再也见不到你的话……”
女孩对着眼前男人挥挥手，睁开满是遗憾的眼睛：
“那就先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
“经你提醒，我发现了，我所有记忆碎片里都没有20岁以后的记忆；这就代表每一个世界的我，都死在19岁的最后一天。”
“我年龄也不大呀，19岁的人生很短的，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想活过20岁，多看看这个世界。”
“顺便，还能多收一次生日礼物呢。我很想收到一份……属于我自己的烟花，在我脑海里一直有这个执念。”
眼前男人笑了笑，从花坛跳下，看着女孩：
“如果有一天，世界的尽头，变得不再是尽头……我会送你一场最盛大的烟花。”
“并在00:42分的第一秒，对你说一声……生日快乐！”
……
“林弦学长你好！我是今年的大一新生，我叫楚安晴！”
女孩笑的很甜，眼睛弯成浅浅的月牙，嘴角两个小梨涡若隐若现：
“嘻嘻，你叫我安晴就可以啦～话说我刚才才想起来……我见过你！”
……
“那这幅画还是还给你吧学长。”
女孩将和自己长相一模一样的素描画折好，递了回去：
“想必……这位女孩对你而言，一定是很重要、很难忘的人吧？你可要把这幅画放好呀。”
……
“既然这样，我们来交换礼物吧！”
女孩拉起两个男生的手，三只手掌叠在一起：
那我们就约定，以后的每一个生日，都要互相送礼物呀！这样每次生日，都可以保证至少收到两份礼物了！”
大家是好朋友，那当然要一起庆祝到人生最后一个生日呀！”
……
女孩踮着脚尖，将刚刚上好水彩的素描画挂在墙上，退后一步观察。
“林弦学长，到底是什么时候画的这张素描画呢？”
“是为了诈出季临的证词、打感情牌、感化季临才临时画的？还是说……一早就画好了，只是当时不愿意送给季临，所以才谎称没时间画？”
女孩托着下巴，看着水彩素描画上融洽又美好的三人组，摇摇头：
“一定，是一开始就画好的吧？”
……
人们常说，喜剧的内核是悲剧，但或许这就是我脑子没那么聪明的好处吧，我很难看懂那些所谓的喜剧中的悲剧内核，我就只能看懂一些浅层次的东西，每次都被那些喜剧电影逗的哈哈大笑。”
“嘿嘿，其实我妈妈都常说我是一个没心眼、没城府的人，眼睛里看什么都是好的，想一出是一出，也不考虑后果什么的。但有时候我觉得，这样也挺不错嘛！是我运气好也罢、遇到的人都很好也罢，总之……开开心心才是活着最大的快乐嘛！”
女孩踩上白玉石阶，高高站在这世界的中心。
她张开双臂、面向天空、面向月光、面向整个世界，像是《泰坦尼克号》里拥抱大海的露西一样昂首而立：
“Youjump, ljump!”
……
“林弦学长，还记得那天晚上，你告诉我你一直想不出答案的那个问题吗？”
女孩擦擦脸上的血渍和眼泪，吸吸鼻子：
“你告诉我说，你要写一张小纸条，放进保险柜里。”
说是这张小纸条，不怕别人看到、不怕别人复制、不怕别人比你提前打开保险柜……只要你看到这张小纸条的一瞬间，就能立刻明白世界是真实还是虚假的。”
“当时你苦恼了好久，不知道要在小纸条上写什么内容、不知道什么样内容才能骗过敌人、骗过导演、骗过全世界，而却只有你能看懂。”
女孩站起身，目光坚毅，向前伸出手：
“给我拿一张纸和一支笔吧……我写给你！”
……
“每一个在布鲁克林生活的人，梦想都是能去曼哈顿。”
贫穷女孩坐在码头栏木箱上，晃着小腿，望着对岸高耸入云霄的摩天大厦：
“但是，去不了啊。”
她无奈看向滔滔河水：
看见那座布鲁克林大桥了吗？那看起来是一道桥，其实，却是一道墙、一道立在布鲁克林和曼哈顿之间、不可逾越的高墙。”
“同时，也是我们……永远跨不过去的那道墙。”
……
“2024年3月28日……真是一个遥远的日子呀。不过你说的对，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女孩嘿嘿一笑，认真承诺道：
“要是有朝一日，我真的有机会上太空，我绝对不会忘了你的。”
“为了感谢你今天的热狗……我也一定会从太空带回来一份礼物，送给你！”
……
“林弦，这下我相信你了，你确实是会魔法的。”
前面驾驶摩托车的男人回过头：
“驾驶摩托好像不需要什么魔法，布鲁克林大桥已经在这里100年了，也不是我变出来的。”
女孩矮下身子，在摩托车后座坐下。
她重新抱住林弦的腰，刚刚哭花的脸贴在林弦宽阔的膀背、黑色呢绒大衣上：
“可对我来说，这就是魔法，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不可思议。”
她闭上眼睛，轻声说道：
“遇见你……是我一生的幸运。”
……
“我要用我一生仅有一次的机会许愿。”
帝国大厦楼顶，女孩念咒语一样祈祷。
四周旋转的雪花将她包围，好似精灵在和她一起吟唱，进行每位女孩一生仅有一次的仪式。
女孩将男人手掌贴的更紧，将温暖传递过去：
“希望林弦能够战胜一切、拯救一切、拥有一切……”
“成为真正的救世主！”
……
僵尸舞很简单的，你跟着我一起跳就行！哎呀，学一下嘛！很简单的，你这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
小小吸血鬼漏出可爱獠牙，微醺酒精让女孩脸蛋儿红扑扑的，硬拉着男人的手走进舞池：
“今天我教你跳僵尸舞，等回头有机会，你也可以教我跳其他舞蹈呀！”
……
“我就不去了，昨天晚上没睡好，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女孩听着男人脚步声走远，麻溜从床上爬起，偷偷摸摸跑出去，一路跑到商店街的手表店。
“我要这个，最……最便宜的这一块手表。”
女孩手里握紧人生仅有的20美元，咬咬牙，把皱皱巴巴的纸币放在吧台上：
“顺便，能借一支笔和一张纸吗？”
她接过老板递来的白纸，撕下一半，沙沙沙写上提醒：
“明天开始，夏令时就结束了，记得要将手表调慢一小时哟～”
……
“太好了！那我们就说好了，你可要说话算话呀！”
小女孩见男人应下，非常开心。
她拉起男人的右手：
“拉钩哟！”
一大一小两根小拇指勾在一起，小女孩看着男人的眼睛，嘻嘻笑道：
“拉了勾，我们就是一家人啦！永远不分开的一家人！”
……
……
……
上海的夜风吹过钟楼天台，吹起CC脸颊的秀发，吹进她湿润的眼睛，吹掉她积蓄的眼泪。
女孩、女孩、女孩。
那么多的女孩，其实都是她，都是同一个女孩。
那么多的男人，其实也都是同一个人。
1952年，林弦是她的【布鲁克&#183;林】；
2024年，林弦是她的【学长】;
2504年，林弦是她的【听众】;
2616年，林弦是她的【VV】;
2624年，林弦是她的【战友】……
女孩呼吸急促，全身颤抖。
尤其是伸进电饭煲里的右手，抖动控制不住，颤颤巍巍捏起那张折叠小纸条，拿在眼前。
这一刻，不仅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更是能听到600年间每一位女孩的心跳！
她右手食指和拇指搓动，将尘封600年的小纸条摊开……
在看到纸条上内容的那一刻。
女孩再也忍不住。
泪腺崩塌，豆大的泪珠滴答滴答落下：
“林弦！”
她扔掉怀里一切，猛然转身朝楼顶电梯间大跑而去——
“等等我呀！！”
哐当当。
束缚有时空粒子的电饭煲掉落在地上，滚动至墙边，
那张扔掉的小纸条在微风中徐徐下落，最终，有字面朝下盖在地上。
电梯间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一切归于安静。
一切归于晴朗。
月色正美，星星闪烁，钟楼的指针滴答滴答，远处的蝉鸣整整齐齐。
呼……
又是一阵夜风吹过。
卷起地面上的小纸条，在空中旋转两圈，翻了个面。
皎洁月光照在上面。
娟秀600年的两行字迹，不负时光：
【我们从未走散
Since 1952. Brooklyn】

第16章 世界线收束
两天后。
“就是这里吗？”
陈和平推着刘枫轮椅，跟在林弦后面，来到一处草坪。
“是的。”
林弦点点头：
“那天灭世白光被挡住后，我脑子里就被塞进一个时间点和地点，顺便还有一条行走到这里的记忆……对方可真贴心啊。”
“它是如何做到的？”
陈和平皱起眉头：
“既然可以往你脑子里塞记忆，那就代表可以做很多更过分的事情，甚至一瞬间毁灭你。”
“没错。”
林弦说道：
“它有一万种方法解决白光，也有一万种方法解决我，但最终它还是选择了挡住白光，让我如愿以偿骗到帮手。”
“这就说明，它大概率是冲着42来的，毕竟……也只有宇宙常数42有这种价值。”
说罢，他指指天空：
“你看，它来了。”
刘枫和陈和平抬起头，看到遥远高天之上，出现一团比太阳还要亮的光团。
随后金色光团快速下降，眼间降落在地上、伸缩拉长，变成一个男人模样。
林弦扫视男人过于标准的五官和身材。
说不出的怪异。
有那种故意想变得像人，却又因为太像人，反而让人有恐怖谷效应的感觉。
他五官棱角分明，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双目有神，像是美术馆的雕塑活过来。
“你们好，聪明的人类。”
雕塑男人语气平淡：
我接待过每一位知晓42真相、掌握毁灭宇宙钥匙的智慧个体，但是像这样玉石俱焚逼迫我们出手的……你们还是第一个。”
“没办法的事。”
林弦摊摊手：
是我们人类文明太弱小了，凭借正常手段根本无法战胜打桩文明；别说战胜了，就算见都见不到，我甚至不知道它们有没有气急败坏再发射一枚光速武器来。”
“话说你是如何挡在那道白光、光速武器的？如果我们人类能掌握的话，以后肯定不会抱着炸药包同归于尽了。”
“并不难掌握。”
雕塑男人除了嘴，脸上肌肉一丝不动：
“这同样也是宇宙真理42的运用，属于一种规则武器，虽然远不是你们现在能理解的范畴；但只要思维踏进42的大门，领悟其他使用方法只是时间问题。”
至于你们文明的安全问题，不用担心，所有领悟42真理的文明都在【真理俱乐部】保护范围内。”
“你们是通过考验的文明，是获得资格的文明，也是值得延续的文明。”
陈和平走上前：
“所以，宇宙常数42，就是一道考题吗？你说的【真理俱乐部】又是怎么回事？”
雕塑男人转头，笔直看着陈和平：
只要有领悟宇宙真理42的文明或智慧个体出现，真理俱乐部就会对其发出邀请函，共同守护宇宙的平衡与稳定。”
“悟透42的方法有很多种，42的运用方式也有很多种，尽管你们只是刚刚窥其一角，但从你们文明的年龄来看，已经相当优秀了。”
“一个没有记忆传承、依靠声学器官传递信息的种群，很难想象能做到这一步。”
“我已经观察你们好久了，早在你们称作‘打桩文明’的敌人发现之前，我就已经在观察了。”
刘枫从轮椅起头：
“能不能给我们讲讲打桩文明的事情、以及千年桩的事？”
雕塑男人又看向刘枫，回答流利，没有任何卡顿：
打桩文明要比你们人类文明强大的多，属于高等文明范畴，它们已经可以熟练使用光速武器、光速航行；但对宇宙真理42的研究始终无法突破，无法进入真理的大门。”
“六千年间，打桩文明一直和另一个文明战斗，两边实力旗鼓相当，谁都占不到对方便宜，又害怕彼此在时间线上偷袭历史……所以它们两个文明在正面战场之外，都在寻找合适的星球和文明，锁死历史……也正是你们所讲的千年桩。”
“你们地球不是它们第一个打桩地点，也不是最后一个，此时此刻，它们早已无缝衔接，在另一个低级文明打下千年桩，开始新一轮的锁死历史。”
陈和平举手：
“我有一个问题。”
获得许可后，他继续问道：
锁死历史，如果是依靠千年桩的物质转化为能量、锁死一条世界线的话，那不是连带敌方的历史也同步锁死了？毕竟大家都是同一条世界线上的。”
这样的锁死历史有什么意义呢？相互都占不到便宜。”
雕塑男人摇摇头：
用千年桩锁死历史，本身就是一种防御手段，并非进攻手段；有很多高等文明都在打千年桩，但普遍打桩的间隔时间比较长，平均在1000年左右打一次桩。”
“你们地球这根千年桩，正是因为打桩频率过于频繁，所以只用了600年就变得不稳定。其实在我们这种更高等级的文明看来，这完全是一种没有意义的行为。”
“千年桩既然能打下，那就一定能撬起来……【宇宙中一切都是可逆的】，包括时间、空间、物质、能量、甚至宇宙本身。
男人胸前出现一片蓝色星海。
星海从一个爆炸奇点喷涌而出，又转瞬回归为白色奇点：
“这才是宇宙真理42的真谛，你们现在对42的理解，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只能说是九牛一毛。”
一切可逆？
千年桩还能再撬起来？
林弦来了兴趣：
“如果把已经锁死历史的千年桩撬起来，会发生什么事？”
“会引发世界线收束。”
雕塑男人答道：
你们所认知的大部分时空法则，都源自于历史被锁死的阶段。正常时空的可塑性很强，正如你所经历的1952年一样。”
原来如此。
林弦这下明白了。
怪不得第一任千年桩打下之前，所有世界线共用一个“树根”。
之前在1952年布鲁克林他就这样猜测过，现在从这位雕塑男人口中得到了证实。
“【如果撬开千年桩，我们能够改写锁死的历史吗？】”
“当然可以。”
雕塑男人仍旧没有表情：
“你可能并不了解世界线收束的意思，也并不懂宇宙真理42的正确使用方法，这是很危险的一件事。
男人盯着林弦：
所以，这就是我来找你的目的，希望你能接受我们的邀请，加入真理俱乐部，享受正确的引导，遵守正确的规则，将真理42的力量运用在正确的地方。”
“你会在真理俱乐部学习新的法则，对真理进行新的理解……位高则任重，随着你能力越大，责任越大，需要保护的东西越多，你就必须掌握与之相匹配的实力。”
雕塑男人面无表情：
“玉石俱焚、同归于尽这一套，可用不了第二次，因为我们会提前排险的。”
“当然，如果你愿意加入真理俱乐部，我们非常欢迎，毕竟如此浩瀚宇宙，我们同伴的数量也并不多，只有区区26席。”
“尤其是你这种来自低等文明的智慧个体，我们更是会特别关照，送你一份入会关怀，来帮助你快速掌握宇宙真理42的力量。”
林弦歪歪头。
这是……
新手大礼包？
其实他从一开始，就没想拒绝这个真理俱乐部。
首先，说到底还是真理俱乐部出手拦下白光，救下地球。
其次，加入这个俱乐部，自己可以更好领悟宇宙真理42，掌握更多规则武器、法则武器；这样也能更好保护地球，做更多事情。
只是。
林弦指指旁边陈和平：
“你能给我们两张邀请函吗？42的真相，其实是这位悟出来的，我只是最终执行者。”
可惜，雕塑男人摇摇头：
“我们自然会选择最合适的人选。”
“没关系。”
陈和平毫不在意，拍拍林弦肩膀：
去吧，林弦，代我们看看更高更远的世界！”
林弦点点头，面对雕塑男人：
“我同意，加入真理俱乐部。”
雕塑男人露出无比标准的微笑，从他手上飞出一个蓝色小光球，飞入林弦眉目之间，陷了进去。
“时空粒子？”
刘枫眯起眼睛。
准确来说，应该是时空粒子的缩小版，并不清楚是什么东西。
就在蓝色小光球完全没入林弦眉目后。
他眨眨眼睛。
双瞳瞬间变成明亮湛蓝色，如碎裂蓝宝石一般绚丽。
他看到了……
无数的42，组成无数条线，无数根弦，一丝一弦错杂交织，像是织布机一样织起时间与世界。
他伸出手，轻轻挑起一根断掉的线。
这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明明眼前的丝线数以亿计，可他想找哪一根，总能立刻就捏到。
那根断掉的线，连着铪合金垃圾桶V。
他又伸出左手，捏起断掉的另一半，断点碰在一起，指尖轻轻一捏——
“垃～～～圾！！！”
莱茵大学地下仓库里，布满灰尘的铪合金垃圾桶高高举起双手，向门外冲锋而去！
“这只是基础，你还有好多东西要学，先从最简单的开始掌握吧。”
雕塑男人丢下最后一句话，全身泛起金光，挥挥手：
“我们很期待下次聚会和你见面，再见。”
随即。
男人再度化作一团白光，笔直上升，消失在云端。
林弦眼睛。
瞳孔中蓝光消散，重新变回黑色。
真是神奇。”
林弦看看自己双手，难以想象刚才只是将一根断线接上，就直接救活了VV。
并且在捏住线头的瞬间，一切过往高维度展开，所有细节尽收眼底。
“怎么样？”
“感觉如何？”
刘枫和陈和平赶紧上来。
“很厉害。”
林弦点点头：
如果这都只能算是九牛一毛、宇宙真理42最基础的运用……我很难想象，把42全部悟透之后，将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它给你的到底是什么？”
刘枫急切问道：
“难道就是它刚才说的可以撬开千年桩、逆转时间、空间、物质、能量的能力？”
“差不多。”
林弦眼睛又亮起蓝色：
“我也不知道这种能力叫什么名字，但你说的这些事情都能操作。”
“那必须得取个名字才行。”
刘枫严谨说道：
“我想想啊……既然能撬开千年桩，那应该是相互配套的工具，还要贴切形象一点，既然这样，那就叫它——”
“【千年镐】吧！”
林弦和陈和平无语看着刘枫。
“怎么了？”
刘枫不解：
“不觉得很贴切吗？”
“行吧。”
林弦本就觉得无所谓，刘枫作为《宇宙常数导论》的作者，这个面子必须给：
“那就叫千年镐吧。”
他张开手掌，看着眼前数之不清的丝线与琴弦……
那是无数人的命运与人生，历史与过往。
“那个雕塑男人说过，千年桩能打下，那就能撬起来，宇宙间的一切都可以逆转。”
“既然这样……我们就把那些钉在历史长河上的千年桩都撬起来吧！”
林弦蓝色眼睛看着钉死历史的千年桩，捏住它们的琴弦：
“世界线收束，会从哪里收束？又是向着哪里收束？”
“应该会向着这一条收束吧？”
陈和平猜测道：
“毕竟你是站在这条世界线上撬起的千年桩，我只是比较好奇，收束之后，世界会发生什么变化呢？”
“不会变化太大。”
林弦说道：
我看的清楚，就算是收束世界线，过程也是非常温柔的，不会发生任何骤变。”
“当然啦，既然我们有千年镐，那当然可以人为改变一些细节；我刚才第一次尝试时害怕出问题，就选择垃圾桶VV作为实验品，把它从时间线上‘拽’了回来。”
“除了VV之外，我们还有很多朋友死于非命，死于这场横跨600年的虚空战斗之中。
“他们都为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付出很多，也都留下了人生遗憾，那现在……就是我们帮他们弥补遗憾的时刻了！”
林弦双手握紧。
抓住数之不清的千年桩琴弦，用力向上一提——
时光长河翻涌不息，涛涛水流向东逝去，拔起的千年桩将这条自由之河彻底解放：
“世界线，开始收束吧！”

第17章 回家（大结局）
林弦眼中湛蓝色光芒熄灭。
刘枫和陈和平环视四周，没有发现任何肉眼可见的变化。但明确有一种莫名感觉。
有些东西变了，却又没变；有些东西没变，却又变了。“走吧。”
林弦招呼两人：
“我们回莱茵大学吧，VV在地下仓库有个台阶上不去，气的在地上打滚。”三人来到莱茵大学门口，家长和学生人山人海。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刘枫问道。陈和平微微一笑：
“今天是9月1日呀刘校长，您退休太久，不会连新生入学的日子都忘了吧？”
校门前，黎成把行李箱递给黎宁宁，满脸不舍：“你这么小，着急上什么大学啊。”
旁边美丽的妇人怀里抱着小婴儿，哭笑不得：
“瞧你怎么说话呢，宁宁这是因为太有天赋，被破格录取了，你当父亲的不该高兴才对吗？”
“年龄太小了啊……黎成不放心看着宁宁：
“要是不适应，咱们就回来，继续读初中。”
“切，我才不回去呢！”黎宁宁白了黎成一眼：”多丢人呀！
黎夫人蹲下身子，让黎宁宁靠近怀里小婴儿：“来宁宁，给你妹妹道个别。”
黎宁宁接过婴儿，嘻嘻笑着，蹭蹭她的脸蛋儿：
风雨～快快长大呀！姐姐放假回家给你买小玩具！”随后。
她把刚出生的妹妹还给妈妈，迫不及待拉着行李箱跑进大学校园：
我走啦！你们回家慢一些！”“哎哟！”
才刚进校园，因为回头没看前面的路，迎面撞上一位纤瘦短发女生。黎宁宁身手敏捷，没有栽倒，两个小碎步稳住身子。
“抱歉！真是对不起！”她伸手将地上女生拉起。
那是位十七八岁的姐姐，是正常大学生，比她大好几岁。”没事没事。”
这位姐姐也很和气，站起来，打打身上土，注意力集中在黎宁宁娇嫩的脸蛋儿上：
“你才多大呀，就来上大学？”我是特招的啦。”黎宁宁答道。
“哪个学院？”
“生物学院。”
“咦～～～”
女生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
“你是多想不开啊，学这么没前途的东西。这都2624年了妹妹，还学生物呢！”
黎宁宁嘟嘟嘴：
“那我就是喜欢嘛，而且生物学院的许院长一直夸我有天赋的。”
“哼。”
女生很不屑：
“他自己都没天赋，他说你有天赋你也信。”
黎宁宁有些生气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许云院长！你了解他吗？你知道他有多厉害吗？”
“我能不知道吗？”
女孩环抱双臂：
“那是我爸！”
“啊？”
黎宁宁愣住了，一时语塞。
“哎，你这都来报道了，估计也劝不回来了。”
女生捂着额头叹口气：
走吧走吧，我带你去报到，找我爸，让他多照顾照顾你。”
“哦，哦。”
黎宁宁心想这是路遇贵人了，跟在这位姐姐后面。
“你叫什么名字？”
女生回头问道。
“黎宁宁。”
“零零零？”
女生歪歪头：
“你这名字也太坳口了。”
她大拇指指指自己：
“我叫许依依，你叫我依依姐姐就行，有什么麻烦喊我罩着你！”
“好的。”
黎宁宁点点头：
“依依姐姐，你也是生物学院的吗？”
“我才不学生物呢！”
许依依拉着黎宁宁转个弯：”我是工程学院的。”
“你怎么想着学这个啊？”
“哎呀，你是不知道那个脑神经电击头盔有多疼！”许依依之以鼻：
我是冬眠好久苏醒的，上来就给我套上头盔电击，疼死我了！当时我就下决心要好好改造下这玩意儿。
“你看，我爸在那呢，我们走！”
教学楼前，许云院长和杜瑶一起迎接新生。
“今天新生不少啊。”杜瑶感叹道：
都是年轻新力量，莱茵大学也是慢慢好起来了。许云呵呵一笑：
“不单单新生多，新老师也来了不少，好像还有个新老师去你学院呢。”“是嘛。”
杜瑶随口答道：
这我倒不清楚，我主要负责行政这一块、还要兼职轮值校长，学院的事是另一位副院长在管。”
“杜校长好！“忽然。
一声甜美的喊声从背后传来。“你好。”
杜瑶习惯性回复，边说边转身。
我是今天来学院报道的新老师，唐欣！”“唐……”
杜瑶睁大眼睛。
看着眼前无比熟悉、无比怀念、那位心地善良的爱笑女孩。“你……”
杜瑶眼泪瞬间涌出，将唐欣抱进怀里。
林弦推着刘枫轮椅从人群挤出，秋风吹起他仅剩的几缕白发，又有两根脱落。“真好啊。”
刘枫笑呵呵看着曾经的故友们：
“真好。“枫枫～”
一声600年没听到的呼喊，让刘枫全身石化，他颤颤巍巍抬起头。
远处桂花树下，一位戴着贝雷帽的活泼女孩对他疯狂挥手。“柒柒……”
刘枫慌乱不已，捂住自己满是皱纹的脸，扭头看向林弦：”林弦，你怎么！”
“不怪我哦。”林弦指指天上：
“【是星星自己掉下来了。】”刘枫急的脸红：
“可我这，我都九十多……“去吧！”
林弦在刘枫背后一推，直接将其推下轮椅。这可把刘枫吓坏了！
他这把老骨头哪经得住摔啊！
连忙几个小碎步站稳嗯？
怎么就站稳了？
刘枫看着自己干枯黑瘦的胳膊渐渐变得饱满圆润，脸上褶皱快速褪去，头发变得浓密，腰板也挺得笔直。
“你们都很年轻，还是那个最相爱的年纪。”林弦笑着将轮椅扔到一旁：
这一次……好好把之前的遗憾补上吧。”肉弹冲击！”
刘枫前脚刚走，这边高阳直接挺着肚子撞过来：
“你这家伙怎么出门不带手机啊！楚山河电话都打到我这了！“哦哦。”
林弦躲过撞击：
“楚山河和苏秀英不是昨天才冬眠苏醒吗，这么快就恢复过来了？”
“嗨！能不激动嘛！”高阳摆摆手：
“楚山河夫妇俩说要好好感谢你，喊我们晚上去他家里吃饭，秀英姨还记得你爱吃她做的鱼呢。”
“走吧，晚上一起去，楚山河说还有布鲁克林那边的父母也来，带了好多好吃的特产！”林弦无奈笑笑：
“布鲁克林能有什么特产，总不能是热狗吧？”吡溜。
高阳吸吸口水：
“你这么一说，我都感觉饿了。要不我们现在直接去楚山河家吧？先吃点布鲁克林特产垫一垫。”“现在不行啊。”
林弦摇摇头，看向学校地下仓库：
我还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办，你先去吧。“他继续往那边走。
还没走到大门口，就听见里面VV的怒吼：
“垃圾！！！垃圾！！！”行了，来了来了。”
林弦走进去，想把打滚的铪合金垃圾桶扶起来，但实在太沉了……最后还是亮起蓝色眼睛，用一丝丝42的力量把VV，竖起来。
“你怎么来这么晚啊林弦！”VV很不忿，夹子戳林弦膝盖：
“按赵英珺的设定，只要过了2624年8月29日00:42，就该把《虞兮的信》给你看的！”说罢。
咔嚓一声，胸前小抽屉弹开，里面躺着一封塑封信纸。信纸很小巧，粉黄色，沉淀数百年岁月但真情不改。
“其实刚才复活你的时候，我差点就看到了。”林弦捏起信纸：
“倒不是我故意想看，只是你身上所有细节都摆在我面前，有时候不想看也得看……还好我赶紧撇开了。”
哎，虞兮应该不会恨我吧，主要我也不知道这封信什么时候写的……要是写的早的话，年纪小的话，应该——”
打开信纸。
看到第一句，林弦一时凝噎，发不出声。
【我的爸爸是个英雄！
对于小孩子来说，最大的幸福就是能听着爸爸的故事长大。
更大的幸福是……
给我讲这些故事的人，还是你。】
林弦绷着嘴唇，闭上眼睛。
再度睁开时。
湛蓝色光芒照亮地下仓库，又转瞬舜而逝，化作点点蓝色星屑消失不见。
“啊嘞？”
铪合金W愣在原地：
“不是！我上不去台阶啊！”
……
……
……
2025年4月16日，北京医院产妇病房，晚上十点。
“林弦，我们真的该走了。”高阳拉拉林弦胳膊，提醒道：
“安全起见，我们必须在凌晨0点之前睡进冬眠舱，防止感染病毒。谁也不知道病毒具体什么时间点开始扩散，我们不能搞那么极限。”
林弦点点头，将襁褓里的小虞兮放在床上、放在赵英珺身边。
然后起身。
和高阳一起向病房门口走去。
这段路很短，却是他们俩走过最长的路，一个脚印迈过去，就是200多年的生死两别。
高阳瞬间鼻子一酸，擦擦眼睛。
他回头。
看着身后房间里的赵英珺、小虞兮、安杰丽卡，声音咽：“我们，会怀念你们的。”
他再也忍不住，硕大的袖口疯狂擦拭眼眶。
“不用这么伤感，高阳。”
赵英珺看着高阳，看着林弦，悄悄握紧被罩下的拳头，绷着嘴唇：
“我们只是身处不同时代，却做着同样的事业，都是为了人类未来而战斗。其实我们是一样的，我们从未真正分开。”
“所以，不要怀念我们——”
赵英珺眼神坚定，铿锵有力：
“你们，就是我们。”
……
两道沉重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在医院走廊，越来越远，再也听不见。
赵英珺藏在被子下的双拳紧握，止不住颤抖。
最终。
眼角压抑许久的泪滴澎涌而出……
潸然泪下。
安杰丽卡吓坏了。
她虽然与这位女人接触不多，但却非常佩服、也非常尊敬这位伟大的妻子和母亲。
只是她从未想过。
眼泪这种东西，竟然有一天，会出现在赵英珺脸上。
“抱歉。”
赵英珺轻声说着，用袖口轻轻点按眼角：
“其实……我也没有那么伟大。”
安杰丽卡一阵心碎：
“你可以告诉林弦的，他若是看到你这么伤心，他一定会留下来的！”
然而。
赵英珺摇摇头：
“所以，才不能让他看到呀。”
她擦干净眼泪，笑了笑；又是那个飒爽、骄傲、又自信的女人：“我只是不舍，只是难过，但我心里很清楚我在做什么。”
“林弦不能停下脚步，也不能留在这里……我早就和他讲过，他那独一无二的梦境、独一无二的能力、就是为了独一无二的事情而存在。”
“很显然，如果未来真的有办法战胜那道灭世白光、拯救人类未来，那大概只有林弦有这样的能力。这就是……他必须要做的事、必须肩负的责任。”
她扭过头，看向怀抱里的小小虞兮：
“我答应过他的，他来保护世界，我来保护虞兮。一个宝宝没有爸爸也仍旧会有妈妈；但世界离了只此唯一的救世主……可等不来第二个。”
安杰丽卡轻点脚步绕过来，靠近床边襁褓。
里面沾满胎脂的黑头发女婴，一动不动，安安静静：
“小虞兮是睡着了吗？”
“应该是吧。”
赵英珺的位置看不到婴儿眼睛，随口说道：
“应该睡着了，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安静呢？”
随后。
好奇的赵英珺挪动身子，和同样好奇的安杰丽卡一起看向小虞兮正脸。
“咦？“啊？”
两人面面相靓。
只见小虞兮根本没有睡觉，反而睁大清澈的眼睛，目不斜视，盯着病房门口。
不知那里有什么东西，如此吸引她的目光。
可很显然。
那个方向除了空气什么都没有。
更别说……刚刚出生的小婴儿，视力很差，最多也只能看到几十厘米远的距离，是绝对看不了那么远的。
赵英珺初为人母，有些疑惑，也有些担心。
她伸出手掌，在小虞兮视线前晃一晃，想打断她的注意力，同时……也想测试下，这孩子的眼睛到底有没有问题。
可惜没什么效果。
小虞兮就这样安静又恬静着眼，盯着外那边空无一物的走廊，认真又执着。
赵英珺顺着她的目光抬头。
一无所有。
忽然！
哒……
哒……
哒。
哒。
哒！
皮鞋声从走廊传来。
越来越响，越来越重。
当哒哒声近至门口时，安杰丽卡尖叫一声，捂着嘴巴不可思议！
床边强裸里的小虞兮咯咯咯咯笑了起来。
赵英珺睁大眼睛，顾不上刚刚生产的疼痛直起身，看着眼前念念不忘之人！
“英珺，好久不见。”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是林弦在走廊里默念数十次的话语：
“我回来了！”
……
……
……
-全文完-

第18章 免费番外1：差之分毫，失之千里
某条遥远的世界线——
……
……
……
……
“第一次，直到我们抢到时空穿梭机之后，才知道有时空粒子存在。”
“第二次，我们失败的更早，始终都没找到敌人是谁。”
“第三次，这是我们走的最远的一次，但最终还是败在对时空粒子的研究上。”
“第四次，受限于时空法则，强制回避，我不能讲。”
听着黄雀讲述。
旁边操纵时空穿梭机的老年刘枫沉默不语：
“也就是说，这已经是你第五次见到我了。”
“而且，第四次世界线上发生的事，现在却因为时空弹性不能讲，这就意味着……我们这一次的进度更差、距离成功更远、甚至还不如上一次你们获得的情报多。”
“是的。”
黄雀躺在时空穿梭机中，闭上眼睛：
“但这并不是你的错，刘枫，你不需要那么愧疚。”
“即便我带着很多情报和线索而来，但时空法则把我限制的很死，我能提供给你们的帮助很有限，和一个谜语人无异。”
“站在事后诸葛亮的角度，你可能觉得我所有提示和暗示都足够明了，可那毕竟是事后诸葛亮，拿着答案揣测谜题难度又有什么用呢？”
“况且，每一次新的穿越，都会进入新的世界线，并将战局升级到新的高度……我们获得更多进展的同时，也会面临更多危险，更多未知。”
“因此，没有谁有把握，能够在每次穿越尝试中稳定进步，有时候就是这样，反而失败的越来越早、距离成功越来越远。”
旁边。
刘枫已经设定好时空穿越时间，长叹一口气：
“这一次，我们又是被莫名其妙、看不见踪影、觉察不到存在的神秘组织给打败了。”
“他们到底是谁？又是被谁领导？又是如何有这么强的战斗力？明明大家都生活在同一个世界上，我们却对他们一无所知……就好像，他们有能力完全隐藏踪迹一般。”
“林弦他……林弦他……哎……”
刘枫眼眶湿润，说不下去。
“不要气馁，刘枫。”
黄雀安静躺在穿梭舱里，信念坚定：
“也不全是坏消息，至少，我会带着这些线索，去找下一个林弦、下一个你。”
“我相信，你们会更加理解我的提示的。”
“如果没有时空法则的限制、让我可以畅所欲言和你们交流……那当然一切都简单的多。”
“但没办法，时空法则就是这么绝对，与其在这里怨天尤人，不如自己多想一想、多做一做、多尝试尝试。”
嗡——
时空穿梭机预热完毕，一切工作准备就绪。
刘枫走上前，合上穿梭舱舱门：
“黄雀，亦或者是英珺，我们的朋友，祝你一路顺风。”
里面。
女人笑了笑：
“还是叫我黄雀吧。”
她的声音很轻：
“从我离开我的丈夫、我的女儿、我的世界那一刻开始……”
“【我就不再是赵英珺了。】”
嘭。
穿梭机舱门轻轻闭合。
刘枫按下按钮。
在这条失败的世界线上，黄雀第六次时空穿越启动。
又一次穿越回过去……
力求改变一切！
……
这一次，空前顺利，集结了很多伙伴，最终顺藤摸瓜终于找到谋杀科学家和数学家的罪魁祸首——
两位老人。
他们互称哥白尼与牛顿，但牛顿明显要比哥白尼年轻很多。
“你们活的太久了。”
林弦拿起手枪，对准两人头颅：
“这一次……冬眠舱也救不了你们；把欠这个世界的东西，还回来吧。”
嘭！嘭！
两朵血花爆出，两具尸体倒下。
“搜查一下。”
林弦擦擦枪口，发出命令：
“虽然他们一直都隐藏很隐蔽，我们对他们一无所知；但雁过留痕，他们一定会留下相关痕迹，在屋子里好好找一找。”
不出所料。
果然找到一些牛顿书写的日记，随行人员翻阅起来。
但关于这个神秘组织的事情，日记里却只字未提。
亦或者……
牛顿用了其它代名词记录手法，让其他人看不懂。
“林弦！快来二楼！”
楼上传来高阳的喊声。
林弦和黄雀立刻冲上去，在房间角落，发现一个小型真空保险柜。
“拆。”
林弦言简意赅。
费了一些功夫打开，保险柜里面竟然空空如也，只有最下面底板上，平静躺有一张红色对折卡纸，上面还有一枚火漆印章……
“这是什么？”
黄雀眯起眼睛：
“这就是那个神秘组织的邀请函吗？”
林弦从保险柜将红色卡纸捏起，翻到背面——
【天才俱乐部】
五个烫金大字，让他愣在原地，如梦初醒！
“我……我听过这个组织！”
“什么？”
黄雀极其震惊：
“你什么时候听过？怎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林弦摇摇头：
“那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他闭上眼睛，努力回忆：
“太久太久了，久到我差点都没有想起来。”
“那还是我最初的梦境，我没事就在广场上溜达，有一天我偶然碰到两个名字奇怪的人，大脸猫和CC。”
“他们俩就像说相声一样，乌合之众抢银行，我陪他们玩了两天就没兴趣了。”
“当时我一直认为我的梦境只是单纯的梦境，本身就很荒诞，那个时候大脸猫说他的父亲和女儿是被天才俱乐部杀死的……我也没怎么在意。”
“毕竟，我每天在梦里都会接收很多新消息，见证很多新故事，他们俩也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如果我那时候知道，现实生活中也有天才俱乐部，肯定会在大脸猫和CC身上继续深入调查的；可是……我们一直到现在才知晓天才俱乐部的存在，当时的我又怎么可能会在意？】”
“后来梦境变化后，我就再也没见过CC，大脸猫倒是见过两次，只是他父亲和女儿都活的好好的，也再也没提过天才俱乐部这个词。”
刘枫走过来，从林弦手中接过邀请函，打开。
“什么都没写。”
他晃晃空白的邀请函：
“一个字都没有。”
随后他捏碎火漆蜡块，从里面拿出一枚黄金胸章，上面刻有右手食指指向天空的logo。
“看起来像是一个老式NFC设备。”
高文推推眼镜，递过去一个设备：
“扫一下吧。”
刘枫把NFC黄金胸章按上去。
嘀嘀。
一声轻响。
屏幕上的网页跳转了，但却毫无内容。
“应该是服务器被关闭了。”
刘枫答道。
随后，下面的伙伴也传来信息，牛顿的日记都翻阅过了，同样找不到任何关于天才俱乐部的具体描述。
高文长叹一口气：
“我们来的……还是太晚了。”
……
身后。
黄雀咬紧牙关，闭上眼睛，握紧拳头。
【晚了。】
【又晚了。】
【如果能让林弦早点留意到天才俱乐部！如果能……】
哒。
一双温暖的大手，拍在她肩膀上：
“这不怪你。”
原来，林弦早已注意到她在自责：
“说真的，就算你在那么早的时间就找到我，告诉我天才俱乐部的事，凭我的水平肯定也无法加入其中。”
“这点我是有自知之明的，我从来算不上什么天才，更没有什么聪慧头脑，如果天才俱乐部有什么测试，我肯定也通过不了，除非……”
他指指刘枫手上的邀请函，眯起眼睛：
“【除非能想个办法作弊，把这张真正的邀请函，直接塞进我手里。】”
然而……
黄雀摇摇头：
“这是不可能的林弦，时空穿梭机无法传递金属，所以我们就算可以传送植物纤维邀请函，也绝对无法把这枚黄金胸章带回过去。”
“而这一张空白的邀请函又有什么作用？没有那枚黄金胸章，就没有任何意义。”
一时间。
整个房间陷入沉默。
林弦转过身，看着众人：
“不要这么早放弃。”
他目光坚定：
“虽然我们这次发现天才俱乐部的存在太晚了，但我们好歹是发现了。距离2624年灭世白光到来，还有很长时间，我们还有希望！”
看着众人抬起头，林弦竖起一根食指：
“大，脸，猫。”
他一字一句说道：
“他既然能在最初的梦境里提到天才俱乐部，就说明他身边一定有什么东西、某件事、或者【某个人】和天才俱乐部有关。”
“无风不起浪，虽然我们错过最早了解天才俱乐部的机会，但不妨逆向开始……从最晚的地方对天才俱乐部的情报进行探索。”
“可是。”
黄雀忧心忡忡：
“可是你现在的梦境里，已经找不到大脸猫了。”
“那就想办法改变世界线。”
林弦毅然果断：
“如果还是在梦境里找不到大脸猫……那我们就继续前进，在现实里去找他！”
……
2400年，毫无征兆的超级大灾害席卷全球。
刘枫使出浑身力气，将高文推了出去！
“刘老师！！”
高文悲痛大喊。
“你比我聪明……”
刘枫吐着血，忍着疼痛，咬牙说道：
“一定要把宇宙常数42……继续研究下去，我始终相信……这才是真正的钥……匙……”
“刘老师！！！”
高文抱着刘枫断成两截的尸体，哀嚎大哭。
……
时光流逝。
2583年末，一名男婴在上海市外围村庄里呱呱落地。
这一夜，整个村子里的鸡鸭牛羊都在低吟，老人们看着这般奇景，无不感叹……此子日后成就必然了得。
数年后。
白发苍苍的高文推开实验室大门。
里面，已是中年、头发花白的林弦正在闭目思考；而他旁边，则默默站着仍旧年轻美丽，容颜不曾有一丝衰老的黄雀。
时光，仿佛在这位女人身上停滞。
“总算是找到大脸猫了。”
高文叹口气：
“实在是太难找了，你给我的线索这么少，真实名字没有、具体年龄没有、家庭情况生活范围也没有……就知道大脸猫这样一个外号，实在太难找了。”
“不过，好在是找到了。在东边的村子里，因为有一个小男孩脸上长满横肉，被大人们起外号叫大脸猫，也就一直这么叫了下来。甚至连他家人都大脸大脸的叫，都快没人记得他真名了。”
林弦从藤椅上睁开眼睛，微微点头：
“那他身边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事、比较特殊的人吗？我想一定是有的，要不然他怎么可能会和天才俱乐部有接触？”
“尤其他在最初的梦境里和我说过，他的父亲和女儿是被天才俱乐部杀死的，女儿就算了，现在还早得很，他父亲怎么样？”
高文拉了把椅子坐下。
揉揉膝盖：
“这就是我要找你汇报的事情，林弦。”
“大脸猫的父亲陈和平，我观察了一段时间。虽然他平日邋遢，只是一名普通小学数学老师，但我看过他课后的板书和演草纸，是一个非常非常有思路的人！”
“或者，可以毫不夸张地说……”
高文语气加重，表情严肃：
“陈和平，是一位真正的天才！”
……
林弦和高文一起，来到偏僻村庄。
先是找到村长沟通。
村长人很好，给他们带路：
“陈和平人非常好，乡亲们都很喜欢他，我现在年纪也大了，以后打算让他接任村长。”
“就在那，那就是陈和平家。”
这个村子民风不错，大家都很好说话，简单寒暄后，高文将一本书递给陈和平。
《宇宙常数导论》。
“这是数百年前，一位伟大数学家的著作。”
提及刘枫，高文倍感伤痛：
“你的数学天赋在我们所有人之上，我想……或许也只有你能推算出宇宙常数42的真相。”
“另外……”
高文又拿出厚厚十几本资料：
“这些资料，是我在【刘枫去世】后【独自】研究的全部成果，方向上似乎和刘枫这本书有所不同，但出发点都是一样的，你可以一并看看。”
最后离开时，林弦递给陈和平一张纸条：
“如果你研究出来什么结果，或者需要什么帮助，尽管来这个地方找我们。”
说罢，两人就离开了。
半年之后。
一位妇人慌里慌张来到实验室求助：
“求求你们救救和平吧！”
这位妇人非常着急：
“他精神疯了！”
“什么？”
实验室里，林弦、黄雀、高文、高阳都很惊讶，连忙跟着妇人前往村落。
四人来到家中，大脸猫正和两个小伙伴在门口玩泥巴。
林弦跟在妇人身后，直接上二楼。
咚咚咚！
咚咚咚！
“和平！你开门啊！”
妇人焦急砸门大喊。
但里面却一点回应没有。
“让开。”
高阳撸起袖子：
“让专业的来！”
他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挺肚子：
“肉弹冲击！！！”
嘭！
一声木头碎裂的巨响，高阳和房门一起滚进屋内。
林弦和黄雀第一时间进屋查看——
“嘶……”
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
整个房间。
无论天花板、地板、墙面、窗帘全都被【整整齐齐、横平竖直、大小一致、鳞次栉比】的数字42写满！
这些数字42，毫无疑问是陈和平用毛笔写上的。
每一个42都是标准的正方形，大小肉眼看起来分毫不差，就像整齐堆叠在一起的砖块、像是用电脑复制粘贴一般！
如果不用尺规作图，很难想象陈和平是如何把满屋子42都写的一模一样……无论大小、笔触、深浅、粗细全都一模一样。
这么多方正42。
就这样横平竖直。
每一行每一列都绝对平行且均匀的，排列在房间之内。
“这到底……”
黄雀睁大眼睛：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弦走到墙壁旁边。
认真观察。
每个42都是约摸手掌大小，但这种不寻常的整整齐齐、鳞次栉比，让人感觉好像被数之不尽的【方块】所包围。
低头。
陈和平也蹲坐在旁边地上。
他背靠一面墙壁，看着对面另一块墙壁上、形成无数整齐方块的数字42，沉默不语。
林弦蹲下身子，靠近他：
“陈和平先生，现在能不能请你告诉我们……宇宙常数42，到底是什么？”
陈和平低下头：
“半年前，在你们走之后不久，我就阅读完你们留下的所有材料，正式开始研究。刘枫前辈的《宇宙常数导论》很伟大，但高文老师的研究材料给了我更为直接的启发。”
“经过两个月的推算探索，我从微观尺度方面，对宇宙常数进行了更深层次的剖析。最终我发现，宇宙和时空中最微小的距离，远远小于普朗克长度。也就是说，宇宙和时空中最小的【缝隙】就是——”
“42。”
顿了顿，陈和平解释道：
“这并非什么阿拉伯数字，也并非什么计量单位。42是一种准确的描述，同时是只存在于微观世界、无法在我们真实宇宙复刻出来的概念。”
“为什么不能？”高文问道。
“因为我们宇宙中一切事物的最小值，就已经是普朗克长度，不能再小了。”
陈和平抬起头，扫视房间内众人：
“【宏观的最小，就是人们常规理解上的最小；微观上的最小，是人类所不能理解的最小。】”
“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除非能有两个普朗克长度不同的微分物体，不然，理论上，42在宏观世界是制造不出来的。”
林弦摆摆手：
“能不能制造的问题先不说，那是后续要考虑的事。”
“我们现在就想知道……42既然是宇宙还有时空的最小【缝隙】，那我们能用这种概念做什么呢？可以获得什么力量？”
可惜。
陈和平摇摇头：
“我还没有想太明白，只有一个初步猜测。”
“还是先从缝隙这个概念来考虑，既然有最小缝隙，那就代表宇宙和时空并不连续、而是有‘漏洞’的。”
“漏洞既然存在，就一定有什么东西可以渗透过去……哪怕实物渗透不过去，至少我们可以‘看’过去吧？”
陈和平知道自己的描述抽象，左右寻找道具，最终指着被高阳撞坏的房门：
“你们看，就比如那个房门。哪怕只给外边留下一条狭窄的门缝，也可以通过那条缝隙看到屋内全貌。”
“甚至于不需要一条缝……一个锁孔、一个钥匙孔就可以让人看到屋子内所有景象。”
“【小孔成像】。”
林弦轻声说道：
“一个很简单的物理学实验，可以通过小孔倒转影像，让观察变得更为清晰……虽然是【倒立】的。”
“但事实证明，微小的缝隙并不影响对缝隙外事物的观察。我想，我听明白陈和平先生的意思了。”
“简单来说，就是这些宇宙最小的缝隙42之外，一定有着其它世界！只要能通过这些缝隙观察，或许就可以看到其它宇宙、其他时空。”
陈和平点点头。
靠着墙壁站起身，拍拍身上尘土：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但我想的要更加复杂一些。”
“【如果这些最最微小的裂缝42，不单单是指其它世界，更是一些其他视角呢？】”
“【如果能掌握这种力量，我想我们就可以通过42窥视世间一切细节、宇宙和时空的一切细节！】”
“【这就是所谓的……高维视角！】”
一瞬间。
高文犹如五雷轰顶，瞬间顿悟。
这正是他这些年研究宇宙常数42的思路，没想到直接被陈和平给具象化了！
他醍醐灌顶。
快速转身。
以极快的速度环绕扫视四周……整整齐齐、横平竖直、大小一致、鳞次栉比、不同视角但却无比相同的数字42将其包围。
“这就是……维度！”
高文猛然眨眼，仿佛置身于浩瀚宇宙之中，最大的星系团在他头顶，最小的缝隙42在他脚下。
而低头看去。
缝隙42的另一边，又有一个更加广阔，但却一切细节尽收眼底的宇宙！
“这就是……”
“【高维空间！】”

第19章 免费番外2：一步之遥
高阳从破烂狼藉中爬出来，站起身，挠挠头看着高文：
“你在那嘀嘀咕咕什么呢？”
“我认为陈和平先生的理论是正确的。”
高文从臆想中恢复，转身看着众人：
“【如果真的能想办法掌握高维度视角，我们就可以看清楚宇宙一切事物的细节，拦截掉灭世白光就是弹指般容易的事情！】”
黄雀跟着点点头：
“高文说的对，至少在理论上是行得通的，即便我们身处三维世界，从未能窥视过任何一片高维世界……”
“但是无需质疑，高维度世界对于低纬度世界的压制是绝对的，维度之间的差距无论如何无法抹平。”
“可问题就是，我们要如何才能掌握高维度视角呢？目前为止，这个理论都只是陈和平先生与高文先生的猜测。”
林弦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
“事到如今，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宇宙常数42也是我们唯一能翻盘的武器、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说着，他走上前，握住陈和平的手：
“陈和平先生，希望你能够加入我们，一起为拯救人类未来而战斗。”
“包括你刚才说的，不可能在宏观世界里制造出最小缝隙42、除非有两个普朗克常数不同的物体……很幸运，我们手里就有这种东西。”
陈和平微微一愣：
“普朗克常数不同的物体？这，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时空粒子。”
林弦认真说道：
“黄雀女士一早就告诉我这东西的重要性，我们在2245年成功捕获到第一个时空粒子……在之后断断续续的时间里，我们手里的时空粒子数量已经有四颗。”
“但目前为止，我们除了知道时空粒子可以启动时空穿梭机外，完全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用途；或许，这几颗时空粒子，就是你所需要的材料。”
“加入我们吧，陈和平先生，我们会对你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希望你能利用你那过人的智慧……拯救这个世界！”
……
陈和平果然和村长说的一样，是位非常有责任心的人。
他立刻便同意林弦的邀请，加入团队中来，尽心竭力继续研究宇宙常数42……以期望能找到掌握【高维度视角】的方法。
但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原理和理论，高文早就已经解释清楚，可是，却始终无法找到正确的道路。
无路可走。
死路一条。
十几年后，高文病倒了。
落后的医学没能救回他的生命，饮恨而终。
……
这一日。
夕阳把墓碑的影子拉的很长。
五十岁的林弦，和永远年轻的黄雀站在高文坟墓前，任风儿吹起他们的衣角，低头，沉思不语。
“又一个伙伴离开了我们。”
林弦压低帽子，为高文默哀。
随后。
他转过身。
面对黄雀：
“你是否已经见过无数次我们的死亡、我们的失败、一个个伙伴一次又一次离去。”
“也没有无数次。”
黄雀摇摇头，明亮的湛蓝色双瞳盯着林弦：
“但每一次，我都同样心痛，以及……【自责】。”
她低下头，闭上眼睛：
“即便你总是安慰我，说不是我的错，可无论什么事情都总是晚一步。”
“一开始是晚一步发现时空粒子、后来是晚一步发现天才俱乐部、现在更是晚一步找到陈和平……”
“【如果一切都能早一点，最起码能让你早点意识到天才俱乐部的存在，那一切都会好很多。】”
“没错。”
林弦点点头：
“如果能早点把重心放在天才俱乐部上，那确实很多事情都可以水到渠成；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天才俱乐部都是一切漩涡的核心。”
“但现在乾坤未定，我们还有希望，不要轻言放弃。至少……在灭世白光真正来临之前，我们都还有机会，”
他拍拍黄雀肩膀，向着夕阳走去，拉长的背影逐渐覆盖高文墓碑：
“我们距离成功只剩一步之遥，千万不要倒在黎明之前。”
……
2624年8月28日。
实验室里，气氛极度凝重。
咚！
陈和平一拳捶在实验台上，捂住眼睛，盖住脸庞：
“明明我们已经可以利用时空穿梭机反转，将物体打散成量子态送进高维空间。可是……为什么反过来却始终无法成功呢？”
“如果不能在本时空内掌握高维度视角，那这一切努力又有什么用？我们终将无法阻止灭世白光。”
“是不是，是不是我们的方向错误了呢？”
回想起是自己将42的运用定位在高维视角，陈和平悔恨不已，咬紧牙关：
“都怪我……辜负了高文老师的期待，浪费了宝贵的时间。”
整个实验室。
没有人说话。
事到如今，距离灭世白光降临，已经只剩一天时间。
失败已成定局。
却没有人知道错在哪里。
“不。”
林弦摇摇头，从座椅上站起来：
“我不认为你对宇宙常数42的理解是错误的。”
他走到小黑板前，指着上面大写的数字42：
“也许42的答案本身就有很多种、本身就有很多种运用，从理论和实验来看，陈和平和高文的判断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问题应该还是出在其他方面……也许是时间不够，也许是有什么细节被我们忽略了。”
“通过有限的资料我们不难发现，牛顿和哥白尼也知道一些宇宙常数42的秘密，那这些秘密……到底是谁告诉他们的？是天才俱乐部的首领吗？”
黄雀长叹一口气：
“所以，问题的关键，还是在于天才俱乐部。”
“就像之前我们商量的，如果让你……林弦，早一点，再早一点注意到天才俱乐部，一切都会走上不一样的道路。”
“但是就像你说的，天才俱乐部如此隐蔽、如此神秘、门槛如此之高；即便是让你早早注意到它，你也找不到它的任何线索、敲不开它的大门。”
林弦转过身。
背着手。
在房间里踱步：
“问题就在这里。”
他伸出一根食指：
“牛顿和哥白尼藏起来了一张邀请函，这就意味着，可能最后加入天才俱乐部的机会早就被封死了。”
“不单单是我这种没能力的人无法加入天才俱乐部，就算有能力的人，只要拿不到邀请函，那自然也是毫无机会。”
陈和平眉头紧锁，捏着太阳穴：
“所以说……难道这真的是死路一条吗？”
时空穿梭机无法将金色胸章带回过去；
没有邀请函，就进不了天才俱乐部；
进不了天才俱乐部，就无法知晓42的真相；
不能彻底弄懂42，就无法解决灭世白光。
死局。
死局。
死局。
死局。
死局！
黄雀咬着嘴唇：
“我可以穿越的再往前一点，尽全力提醒下一个林弦……只是我受限于时空法则，很多话不能说也没办法讲；就算我讲出来，下一个林弦也未必能理解、未必能按照我的引导去做。”
“同时，如果我过于直白的引导他去接触天才俱乐部，很可能会适得其反，让他抗拒和远离。”
“要是有什么办法，能够让他自发对天才俱乐部感兴趣、进行探索、并且最后还能确保成功加入天才俱乐部就好了……”
“哼！”
一直旁听的高阳冷哼一声：
“哪有这么好的事！烧香拜佛都不敢这么许愿！”
哒。
林弦踱步停止，停在实验室中间时空穿梭机旁，看着这硕大的机器。
“不是死局。”
他沉声说道：
“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众人抬起头。
不可思议看着林弦。
都已经山穷水尽到这种地步了，还能有什么破局之路？
只见林弦把手放在时空穿梭机外壳上。
然后转身看着黄雀：
“黄雀。”
他的声音既轻盈又沉重：
“【你先给他送一张假的邀请函……等时机成熟后，我来给他送这张真正的邀请函！】”
一句话，震惊所有人。
黄雀睁大眼睛：
“你是说……”
“没错。”
林弦目光坚定，点点头：
“真的邀请函里有黄金胸章，不可能通过时空穿梭机带回去；但假的就不一样了，只要黄雀将这个样式记下，然后买一些工具和材料，随随便便就可以伪造。”
“先给过去的我一张的假的，比直接给他一张真的更好！我们最开始只需要勾起林弦对天才俱乐部的兴趣就好了，他自然会深入其中，自己去探索。”
“有了这张假的邀请函作为铺垫，黄雀你后续接触林弦也会容易很多。而等到他足够了解时空法则、有了足够实力后……这时候，才是给他真正邀请函的最佳时机。”
“不用担心那张假的邀请函起不到作用，【在不知道真正邀请函是什么样子的前提下，假的就是真的，完全可以起到同样的效果。】”
这个提议出人意料，但却完全可行。
“可是。”
黄雀从椅子上站起身：
“我制造一张假的邀请函并不难，难得是如何把这张真正的邀请函送回过去。”
“我已经想到了办法。”
林弦再度回过头，摸着时空穿梭机冰凉的外壳：
“正如陈和平所说，如果真的能彻底悟透42、掌握高维度视角，近乎是无所不能……从高维视角往过去送东西简直就是易如反掌的事情，这是高维空间的特性，可以窥视任何一个时空的细节、穿过任何时空裂缝。”
“但这条路走不通啊！”
陈和平无奈喊道：
“我们没能做到这一点……唯一能和高维空间沟通的方式，就是将物体打散成量子态融进高维空间。”
“这就是答案。”
林弦抬起头，看着时空穿梭机全貌：
“【把我和邀请函一同关进时空穿梭机，然后反转、将我和邀请函一起打成量子态……强行融进高维空间！】”
嘭！
语不惊人死不休。
高阳被震惊到拍案而起！
“你疯啦！”
他大喊道：
“那完全就是一个未知的世界，谁都不知道融进高维空间是什么概念、会发生什么样的事！说不定到时候在里面孤独漂泊几亿年、几百亿年想死都死不了！”
陈和平也是紧皱眉头：
“你这个计划，理论上似乎是可行的。虽然我们没能获得高维度视角，但如果自身融入高维度空间，到处都是时空裂缝，未尝不能找到合适的时空裂缝送出邀请函。”
“可问题就如高阳所说……当你送出邀请函后，你会是什么样一个状态？或许你会永远被锁死在高维空间里漂泊，永远尽头、永远没有出口、永远没有落脚之地，那种痛苦和孤独，真的会让你求死不能。”
然而……
林弦摇摇头。
依然果断：
“只要有一丝希望、一线可能，我们就不能放弃。”
“我们这几百年一路走来，什么时候、或者说有谁因为畏惧后果而退缩过？”
“开始准备吧。”
他转过身，发号命令：
“我们从过去与未来双重夹击，将我们在这条世界线上的收获与教训传递下去！”
……
数小时后。
对黄雀而言，又是一次历史重演。
她又一次又一次躺在时空穿梭机中，准备前往下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世界，去见那些陌生又熟悉的人，一遍遍面对和挑战陌生又熟悉的历史。
“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
林弦走过来，看着黄雀：
“如果单单只是把邀请函送给林弦，我感觉传递的信息还不够多，我希望能够通过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把我们这次关于宇宙常数42的发现也一并传递给过去的我。”
黄雀眨眨眼睛：
“你是说……【时空裂缝】和【高维视角】？”
“是的。”
林弦点点头：
“事实证明，这两个发现都是正确的，只是我们不知道该如何运用它，提前告诉林弦，或许他就可以在此基础上继续深入、获得真正的高维度视角、拯救世界。”
黄雀思考一会儿：
“可是……我要如何提示他呢？”
她无奈说道：
“这两个概念都太过于抽象，本身就不是能简单描述的概念，更何况还有时空法则、强制回避限制我，我根本就说不出口。”
“我已经想好了。”
林弦非常可靠，重心说道：
“【镜子】。”
“镜子？”
黄雀重复一遍：
“这该如何理解呢？”
林弦微微一笑：
“高维空间的概念确实很抽象，但现实生活中，最容易接触到、最能让人想象出高维度概念的物体……就是镜子。”
“平日里照镜子，不单单会看到两个自己，更是能看到两个一模一样的身后世界；而如果两个镜子面对面放到一起，那里面就会无限反射出无限个世界。”
“虽然让过去的我只通过一面镜子就想到这么多，有点难度，但我这段时间想了很久，这已经是最贴切的办法了。因为……”
“【我要在00:42分，从镜子里，给过去的我送去那张邀请函！】”
黄雀在脑海里想象那种画面。
一只手突然从镜子里伸出来，确实有些惊悚。
但也立刻会意：
“确实是个好办法。”
她应和道：
“从镜子里伸出的手，更是两个空间的跨越，是‘时空裂缝’最好的诠释；再加上时间刚好卡在00:42分，也算是提醒林弦，这两个概念全都和宇宙常数42有关。”
“我明白了林弦，放心吧。虽然因为时空弹性和强制回避的限制，我肯定无法直白讲出在00:42分看镜子这种话，不过我会多给他提示与暗示的。”
嗡……
时空穿梭机预热完成。
陈和平从旁边走过来：
“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了，随时可以出发。”
林弦和黄雀相视无言。
看来。
是时候分别了。
“保重。”
林弦拍着黄雀肩膀，轻声说道。
“嗯。”
黄雀轻声应下，转身准备钻进穿梭舱。
“对了。”
她忽然停下，回头笑道：
“还是很想告诉你一件事，那就是……我见过这么多林弦，你是最有领袖水准的一位。”
“这并不是客套话，而是事实，甚至包括和我相遇相识相知的那位林弦，也远没有你这么毅然果断，你简直就是天生的领袖。”
林弦听罢。
低头。
轻笑一声：
“或许是你遇到我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我也已经变得成熟、变得有担当。”
“我相信，只要给每一个林弦足够的时间成长、足够的经历磨炼，他们都一定会成为不亚于我的领袖。”
“没有一夜长大的树，没有一步通天的路，每一个将军都是从小兵成长起来的……林弦，自然也一样。”
顿了顿。
他看着黄雀：
“过去的我，就交给你了。”
“放心吧。”
黄雀最后回看林弦一眼，钻进穿梭舱内：
“我也不会让你失望的。”
砰。
穿梭机舱门轻轻合上。
随后蓝色光芒亮起，层层叠套的圆环正时针转动、越转越快、终于到达临界点！
猛然一阵蓝光耀眼。
随后……
慢慢归于平静。
当再度打开穿梭舱，里面已经空无一物。
林弦深吸一口气……
“该我了。”
他拿起那张真正的邀请函，握在手里，钻进穿梭舱内。
“林弦！”
高阳拉住林弦的腿，几度哽咽：
“你可千万不要出事啊……”
“不会的。”
林弦看着高阳，微微一笑：
“我运气一直都很好。”
“再说，你们为什么都这么悲观呢？万一我融合进高维空间里之后，变得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直接成神呢？这都是有可能的吧？”
“哈哈，真要我有那种本领了，高阳，我第一个就复活你！”
高阳绷着嘴唇，无语凝噎。
林弦在穿梭舱里躺好：
“高阳，帮我合上穿梭舱舱门吧。”
高阳闭上眼睛：
“再见，好兄弟。”
“再见，高阳。”
砰。
舱门再度轻轻闭合。
陈和平倒转一切参数，又同时放进去三颗时空粒子，按下启动按钮。
嗡——
环绕穿梭舱的所有圆环全速逆时针旋转！
越来越快！
越来越快！
好像连渗出的蓝色流光都跟不上它们的速度！
最终！
前所未有的明亮蓝光高频率爆闪，无数蓝色星屑在空气中弥散……
渐渐。
消失不见。
……
……
……
……
空旷。
无垠。
在一片完全安静的悬浮空间中，林弦睁开眼睛。
前后左右。
上上下下。
那是无数个方方正正、整整齐齐、鳞次栉比、层层叠叠的房间。
房间？
那是他毕业后租住公寓的卫生间。
亿万个、各个方向都看不到头的卫生间。
向左边看去。
那是前一秒的林弦、
前两秒的林弦、
前三秒的林弦、
……
一年前的林弦、
十年前的林弦、
青年的林弦、
少年的林弦、
婴儿的林弦、
……
每一个房间里，都是曾经的林弦，一眼望不到头的房间，一眼望不到头的距离，一眼望不到头的自己。
并且所有林弦，全都往左边看去。
他眨眨眼。
再度往右边看去。
那是后一秒的林弦、
后两秒的林弦、
后三秒的林弦、
……
一年后的林弦、
十年后的林弦、
老年的林弦、
白发苍苍的林弦、
暮年的林弦、
……
所有右边房间里的林弦，都和林弦一样，向右边看去，越来越远、越来越小、越来越看不到头。
向上方看去。
一样的光景。
向下方看去。
同样是层层叠叠，数以亿万、亿亿万、亿亿亿万比宇宙原子数量都还要多几个数量级的房间，卫生间，林弦。
“呵呵。”
林弦笑道。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林弦们笑道。
……
他拉过房间的一把椅子，一如那亿亿亿万个林弦一样，坐在卫生间中间，盯着眼前的梳妆镜，专心致志。
旁边。
洗手台上的电子钟数字跳跃，时间来到——
【00:42】
镜子里的林弦嘟囔一句，打个哈欠，从椅子上站起身。
瞬间！
镜子里的林弦猛然后退一步，睁大眼睛，震惊的瞳孔死死盯着这边。
林弦微微一笑。
左手从背后拿出那张真正的天才俱乐部邀请函，向前伸出手臂、伸出镜子、放在洗手台上、反转过来。
天才俱乐部五个烫金大字，在对面卫生间的冷光灯下闪耀。
林弦伸出右手食指。
竖在嘴唇前。
看着镜子里惊慌失措脸色发白的林弦：
“嘘……”

第20章 免费番外3：不长不短的故事
五月的上海，春意正浓。
黄浦江畔柳枝初绿，嫩芽冒头，生机勃勃。
一辆小巧婴儿车在江边推行，清风徐徐拂过，吹动挂在上面的小玩具叮当叮当碰撞。
里面的小婴儿似乎对外界事物并不感兴趣。
她正专心致志啃着手里的橡胶磨牙棒，咬的嘎嘣嘎嘣响，透露着一股狠劲儿。
正处于出牙期的她，牙床痒痒的，最需要咬点什么。
比起橡胶磨牙棒，她更喜欢啃手。
可惜……
她的父母不允许这样做，所以才买了这款橡胶磨牙棒套在手上。
此时。
她的爸爸正在后面推着婴儿车，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什么；而她的妈妈则走在爸爸旁边，耐心倾听。
“所以，如果没有最后那一颗时空粒子，可真就完蛋了……这已经是地球人类最后一搏，还好算上贾斯克遗留下那一颗，地球上尚有两颗时空粒子。”
“当时，就算黎成的建筑工地没挖到我的保险柜，我们也打算动员全上海所有力量去挖保险柜，挖出来是迟早的事。”
耐心听着林弦讲解，赵英珺托着下巴，点点头：
“真没想到，最后就剩那么几个月时间，竟然还是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困境，这一趟救世之路真是太艰难了。”
“说来，还多亏了贾斯克，如果不是他的探测器提前探测到了白光，可能一切计划都没法进行，你根本无法判断白光的性质、不确定白光是否真实存在。”
“更为庆幸的是，他研究出来了让时空粒子强行纠缠的办法，正是这个方法给了陈和平灵感，让他在宏观世界创造出了宇宙最小单位……42。”
林弦笑了笑，推着婴儿车继续前进：
“其实仔细想想，可不单单是贾斯克。”
“这横跨600年的救世之路，就是靠着无数天才们不断积累、不断突破、前赴后继、你一笔我一笔共同书写完成的，少任何一个都不行。”
“少了刘枫，就没有《宇宙常数导论》，那自然就别提以后所有的计划了；虽然刘枫之前还哭鼻子，说他是最没用的、一事无成，但真要从根源算起来……他才是真正的救世主。”
“少了许云，没有冬眠舱，所有人都无法活到600年后，救世之路从根本锁死，我们甚至连见到白光的资格都没有。”
“少了杜瑶，没有脑神经电击头盔，记忆无法激活延续，所有人苏醒后都一头雾水、知识全丢，更是乱成一团。”
“少了高文，没有时空穿梭机，我根本回不到1952年去接触那些真相和秘密，一辈子都被蒙在鼓中。”
“少了陈和平更不行，他才是真正的大帝、最接近神明的人；不仅推算出42的真相，而且还能在600年后弄清楚爱因斯坦当初到底获得了什么灵感。”
“现在想想，我都觉得夸张，能从老式电视机的【雪花噪点】联想到【宇宙负片】，你说说这脑子是人长得吗？就是从这一刻开始，我们对42的研究不仅超越了爱因斯坦，甚至……还超越了打桩文明。”
“要想实现宇宙负片，让整个宇宙颠倒坍缩，光速武器是有了，还必须有最小单位42，这样才能让打击从微观扩散至宏观，摧毁整个宇宙。”
“你看，贾斯克几百年前的研究成果，恰好在这一刻派上用场，我们人为制造了两颗相互纠缠的时空粒子，真正达成‘威慑全宇宙’的条件。”
赵英珺想了想，歪歪头：
“贾斯克不是曾经给你一颗纠缠态时空粒子吗？那个不行吗？”
“那个不行。”
林弦解释道：
“纠缠态时空粒子，是【自然形成】的；从诞生以来就是纠缠态，所以这两颗、或者说是一颗纠缠态时空粒子的普朗克常数是【相同】的。”
“既然普朗克常数相同，那它们两颗粒子凑出来的距离，要么是完全重合的0、要么就是最小值普朗克常数。”
“而强行让两颗时空粒子纠缠，是【人为制造】的；它们本身就来自两个不同时空宇宙，普朗克常数当然【不同】。那就可以像游标卡尺一样，相互交错、拼凑出一个最小单位42。”
听罢。
赵英珺轻叹一口气：
“真是太不容易了。”
“不单单是你们成功救世不容易，把这个漫长的故事完整讲完也很不容易。”
她往前快走一步，看着婴儿床里和磨牙棒撕扯的虞兮：
“一直从虞兮出生、讲到虞兮都半岁了，才总算把所有故事讲完。”
“那是因为我讲的比较细嘛。”
林弦摊摊手：
“一开始的大纲版，我两个小时就给你讲完了。但不是你说的，想详细听听每一个细节都发生了什么吗？所以我才一五一十讲了这么久。”
“那你这也太细了吧！”
赵英珺被逗笑了，耳朵上的蓝色耳坠在阳光下摇摇晃晃，荡出几道棱光：
“让你讲细节，没让你每一分每一秒都给我讲这么详细啊！你还真打算给我讲几十年不成？”
林弦无奈笑笑，挠挠头：
“没办法，谁让我每一分每一秒的事，都记得这么清楚呢？自从那位真理俱乐部的引导者，把一颗时空粒子打进我脑袋里后……我就和当年的爱因斯坦类似，获得了查看历史过往和高维度视角的能力。”
“当然，也是我想看的时候才能看到，一般我是不使用这个能力的；在地球没有危机时，我还是喜欢正常人的生活，我也没有窥视任何人隐私的习惯。”
“哒！”
婴儿车里的小虞兮突然发出一声尖叫，伸手指着远处江畔，像是在指路。
但指不指也无所谓。
黄浦江只有一个，江畔步道也没有分叉。
正如这已经收束完成的世界线一样……有且只有一条。
“小虞兮以后，肯定很喜欢听你的故事。”
赵英珺看着婴儿车里的女儿，满眼爱意：
“你等她能听懂话了、能交流了，肯定天天缠着你，让你给她讲你的英雄故事。”
“她会追着你问CC阿姨是如何破解密码的、大脸猫伯伯是怎么翻越垃圾场的、天上的天空城是怎么飞上去的、卫胜金老爷爷为什么来地球、贾斯克叔叔为什么去火星、几千几万个图灵又是怎么回事、都是蓝眼睛机器人的城市在哪里、以及……爸爸是如何上天入地，穿越时空，将这个濒临毁灭的世界拯救。”
“这些故事，足够她听遍整个童年了。小孩子嘛，总是喜欢把一个个倒背如流的故事听一遍又一遍，到时候你可要有耐心呀～把讲给我的这些漫长故事，再一个一个、一遍一遍讲给虞兮。”
“那当然没问题。”
林弦继续推着婴儿车向前走：
“只是故事这东西，总会讲完的。况且虞兮也会长大，会长成一个大姑娘，到那时候，她可就不愿意再听我讲这些烂俗老套、漫画和小说里写过无数次、英雄救世的故事了。”
“那是肯定的。”
赵英珺说道：
“不过这也不是坏事，就像曾经我给你说的话，我们这一代把这场仗打赢、把危机解决，那么虞兮她们这一代人就不需要再战斗、不需要再牺牲、不需要再经历漫长又曲折的生活。”
“能够让后代像听童话一样倾听曾经的苦难，本身就是很幸福的一件事，也是我们一开始的目的。”
“不过……就算你的故事讲完了也不要紧，我们身边的那些伙伴还有很多故事呢，不是吗？”
她停下脚步，抚摸耳朵上的蓝色耳坠：
“等虞兮听腻了你的故事，你倒是可以继续给她讲讲黄雀的故事……”
“如果说，我对虞兮长大后的样子有什么期待，那肯定是希望她能成为像黄雀那样的女人。”
黄雀。
听到这个名字，林弦有些许惆怅：
“黄雀……她身上确实有很多故事，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多得多。不单单是这条世界线上的我，还有其它世界线上，其它的我们，其它的救世故事。”
“虽然那些故事无一例外都失败了，但如果没有一次一次经验的积累、一次一次情报的传递，我们这次也绝对不可能获得最终胜利。”
“很多的我们？”
赵英珺眨眨眼睛：
“你是说，黄雀不止进行过一次时空穿越？”
“是的。”
林弦点点头：
“每一次，她都会在不同的时间点，遇到不同的我，发生一段不同的故事。”
“每段故事的结局也不一样，有些时候失败很早，死的人很多；有时候即便全员存活到最后，也因为没能完全理解42、或者说理解错了方向导致无能为力。”
“不过还好，现在因为世界线收束，一切都结束了，一切都归于安宁。我想这就是黄雀所期望的世界吧——”
“【没有黄雀和领袖、只有赵英珺和林弦的世界，才是最好的世界。】”
“哒！”
婴儿车里，小小虞兮又发出一声尖叫。
“对。”
林弦轻笑一声，继续推动婴儿车：
“还有虞兮。最好的世界，又怎么能少了虞兮呢？”
“说起来……”
他看着和自己并行前行的赵英珺：
“虞兮毕竟是个女孩子，比起之前那些战斗和牺牲的故事，我想她会更喜欢听妈妈的故事。”
“我的故事？”
赵英珺轻笑一声：
“可惜我身上没有什么值得讲的故事啦，和你们所经历的波澜壮阔、精彩刺激的人生而言，我这二十多年的人生，用平静如水来形容一点都没错。”
“也不能这样说吧。”
林弦解释道：
“你所建立的莱茵天空城，现在看起来，就是世界上最美的童话；更何况，黄雀说白了，不就是你吗？怎么能说你的人生平静如水呢？”
然而……
赵英珺轻轻摇摇头：
“不管是莱茵天空城里的赵英珺，还是变成黄雀的赵英珺，其实都不是我。”
“这是一个很显而易见的事情，林弦。我这辈子不会变成黄雀，也不会建造莱茵天空城，所以她们是她们，我是我，这是不一样的……”
“但是，没有波澜壮阔、精彩刺激的人生又如何呢？我对我的人生已经相当满意了。”
此时。
江畔道路已经走到头。
赵英珺撑在尽头的栏杆上，望着远处江面上波光粼粼：
“我这一生，遇到了最爱的人，和最爱的人结婚，生下了再次见面的虞兮，又在最不舍怀念的下一秒看到你走进产房，带来了大获全胜的消息。”
“已经不会再有比这更美好、更圆满的人生了。到现在为止，我的人生没有任何遗憾，是一段不长，不短，刚刚好的故事。”
说着。
赵英珺用右手食指将脸颊碎发撩至耳后：
“况且，现在我才二十多岁，我的故事还很长很长。”
“我相信，不管未来怎么样，不管还会遇到什么未知的事情，我的人生都一定会越来越美好，我的故事也会永远让我感到骄傲自豪。”
“因为……”
忽如其来的江风，吹起她晶蓝色的宝石耳坠摇摇晃晃。
赵英珺回眸一笑。
明亮瞳孔倒映出林弦的影子：
“【你就是我，一生的故事。】”

第21章 免费番外4：等差数列
上海市某处，地下冬眠基地。
一男一女两位工作人员手拿电子笔记本，找到一台冬眠舱。
“王主任，就是这一台。”
女护士指指铪合金铭牌上刻着的名字：
“杨脉脉……没有错，就是这一批要唤醒的冬眠人员。”
被喊作王主任的男人点点头：
“启动冬眠苏醒程序吧。”
呲——
随着一系列流程进行完毕，冬眠舱上盖缓缓升起，一名平坦少女从里面坐起身，左看右看：
“这里是？我，我是……”
咔嚓。
没有给她多余时间适应，一台形似八爪鱼的机械直接扣在头上。
“你们要做什么！”
在少女反抗中，女护士按下红色按钮！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发出惨绝人寰的尖叫，与此同时，脑内走马灯画面快速闪过——
投稿、被拒、嘲笑、愤怒、撕毁、阅读、悟道、发文、扑街、被嘲笑……
“呜哇哇哇哇！！”
脉脉瞬间放声大哭，豆大的眼泪喷涌而出，滴答滴答落下。
“呜呜呜，呜呜呜呜……没有人看我写的书。”
悲痛情绪如此巨大，脉脉双手撑住地板跪在地上，缓不过来。
“好啦好啦。”
女护士将脉脉扶起，安慰道：
“脉脉，打起精神来！这是崭新的时代，是遥远的时代，也是美好的时代！”
“不管你有什么遗憾什么梦想，都可以在这个时代实现！你这么年轻，无所畏惧，未来有的是希望！”
“嗝。”
脉脉抽泣一声，停止哭嚎。
她突然反应过来她冬眠的目的。
“现在是什么时间！”
她焦急问道：
“现在是哪一年！”
“2624年。”
男性工作人员，王主任轻声答道。
“Yes！”
脉脉一个握拳肘向自己：
“太好了！太好了！几百年时间过去，也应该到网络小说文艺复兴的时刻了！”
“我的小说放几百年前看，算是过时、老套、跟不上时代……但放到几百年后，那就是珍贵稀有的古董！文物！名著！”
“物以稀为贵，我的小说一定会被编辑看重，随后签约、入库、上推荐一条龙，一书封神！”
看着自言自语情绪激动的脉脉，王主任反应过来：
“哦～～原来你是写网络小说的啊。”
“你也懂网络小说吗！”脉脉看着白大褂主任两眼放光。
“略懂。”
王主任点点头：
“我平日里没事时就喜欢看网络小说，不过这些年网络小说同质化严重，已经很少能淘到好看的书了。”
“这就是我冬眠的目的啊！！”
脉脉拍着铪合金从冬眠舱跳出。
她奇迹般恢复四肢动力，冲到储物柜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份手稿：
“是时候……给未来小说界，来一点真正的震撼了！”
唰。
她将那份手稿递到王主任面前：
“请您务必帮我过目一下！”
“虽然您不是编辑，但作为网文资深读者，您一定能看出来这本书有没有大火潜质！”
“当然可以。”
王主任欣然应下。
然后接过手稿，看向封面上四个大字组成的书名——
《噬天魔帝》
“……”
他抿抿嘴：
“有点东西。”
“真的吗？！”脉脉眼中有光。
“但好像不多。”
“哈？”脉脉目瞪口呆。
王主任还是很有耐心的。
虽然他只是看到书名，就猜到这本书的大纲和结局，但出于谨慎，他还是认真看完前面设定部分、足足576个实力境界划分。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
“恐怖如斯。”
等他继续看完前几章苦大仇深、少年家破人亡、立志报仇的铺垫后……实在看不下去了。
啪。
他合上《噬天魔帝》小说手稿，递回给脉脉。
“能火吗？！”
脉脉满怀期待。
“不太行。”
王主任如实答道。
“那那那，签约总没问题吧！”
脉脉信心满满。
“我估计也很难。”
王主任很实诚：
“其实我觉得你文笔还可以，但是这里面各种套路实在太老了……这么多年网络小说，翻来覆去都是这些东西，什么苦大仇深、少年机遇、戒指老爷爷、打怪升级真的看腻了啊！你就不能尝试写点新东西吗？”
脉脉嘟嘟嘴。
低下头：
“可是，我只会写这些东西啊。难道……就连这个时代，我也实现不了小说家的梦想吗？”
“嘿嘿。”
女护士微微一笑，从身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录取通知书》：
“你看，现在希望不就来了吗？”
“脉脉，恭喜你获得莱茵大学的入学资格，这是一所全球顶级学府；你的梦想既然是写小说，何不去大学里深造一番、好好学习一下创作技巧，然后再重新构思一本小说呢？”
“什么！”
脉脉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连忙抢过《录取通知书》。
莱茵大学鼎鼎有名。
她当然知道！
但天资愚笨的她高考只有300分，根本无法踏入莱茵大学大门。
没想到……
竟然在冬眠醒来后，获得这么大的惊喜！
“这是真的吗？”
脉脉还是不敢相信：
“莱茵大学为什么要给我送《录取通知书》？我明明没有参加考试啊！”
“那就不清楚了。”
王主任摊摊手：
“不过莱茵大学本身就会对单方面优秀的学生破格录取，说不定是看中你的某种天赋呢。”
“总之，脉脉，欢迎你来到2624年的美好世界。好好享受对你而言的未来生活吧。期待有一天你能学成毕业，写出真正的大作。”
……
离开地下冬眠基地，脉脉直奔莱茵大学。
这份录取通知书很特别。
上面写了她的名字，祝贺她被录取，但却没有写具体录取专业，只写了一句话——
“你可以自由选择莱茵大学任何一门专业就读。”
下面的签名，是轮值校长，杜瑶。
“任何一门？”
脉脉眨眨眼睛。
这也太梦幻了吧！这得是高考状元才有这种待遇吧！
不过……
到底是谁给了她这种特权呢？
这位高高在上的杜瑶校长，她肯定不认识，也没有任何交集。
“太奇怪了。”
脉脉摇摇头。
算了。
反正是好事，上大学和写小说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走进校园。
道路两侧非常热闹。
新生报到早在半个月前就结束了，如今是校内各个社团的招新时间，五花八门的摊位摆满道路两侧。
“对，或许我可以加入文学社！”
脉脉找到文学社摊位，递上自己大作《噬天魔帝》。
“额……”
社长看完目录，满头大汗：
“你是从600年前穿越过来写小说的吗？”
“你看人真准！”脉脉竖起大拇指。
“再见。”社长把手稿递回。
……
脉脉又找到校报编辑社，递上手稿。
“扑街。”
社长推推眼镜：
“绝对的扑街，但文笔尚可，要不要加入我们学习写新闻？”
“不许侮辱我的大作！”
脉脉大哼一声，夺回手稿，比个鬼脸离去。
……
最后，去了好几个和创作有关的社团，全都败兴而归，没有得到任何认可。
脉脉低着头，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如僵尸般行走。
心如死灰。
完了。
彻底完了。
本以为冬眠到几百年后，可以赌一波网络小说文艺复兴……
可谁能想到。
这一行是越来越卷、越来越卷！
卷了几百年，早就从黄金三章、卷到黄金一章、卷到黄金三行、卷到黄金书名。
难以想象。
真正的战斗竟然从书名就开始了！
“新时代，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脉脉像一只迷失鬼生方向的幽灵，不知该去何方，在莱茵大学校园里游荡。
“咦？”
等她反应过来抬起头时，已经走到校园深处。
这里远离教学区和生活区，非常偏僻，没有任何路标指示物。
“坏了。”
脉脉左看右看：
“迷路了。”
又沿着来时方向跑了许久，总算见到一栋外墙斑驳的实验楼。
脉脉打算进去问问路。
可刚走进走廊，就听见里面传来议论声。
声音是一对年轻男女。
不像是吵架，更像是情侣间撒娇拌嘴。
“枫枫……虽然我一直都无条件支持你，包括宇宙常数我都坚信是正确的。可是你这次的等差数列……不管怎么看都太离谱了，你还是放弃吧。”
“哎。”
这是一位男人的长叹：
“谁能想到啊，被奉为宇宙真理的42都被我们研究出来了，偏偏一个简简单单的等差数列，把我困住这么多年！”
“不……”
女人的声音很无奈：
“你这等差数列太刁钻了，无论如何我不认为这是一个数学问题。甚至，这连玄学问题都算不上，完全就是运气问题。”
“哎，算了算了，我要去讲课了，你这实验室这么偏僻，再不离开就晚了。”
“拜拜枫枫，今天不要在实验室太晚哦，我会在家做好晚饭等你的。”
说罢，哒哒哒走路声传来。
在门外偷听的脉脉一个机灵，立刻心虚躲到一边，藏在消防器具后面。
两秒后。
实验室大门被推开，一个身材姣好戴着贝雷帽的女人走出来，拿着教案匆忙离去。
她走的很急，自然没有发现脉脉。
“等差数列？”
脉脉眨眨眼睛：
“这不是初中数学知识吗？有什么难的？”
她有些不理解，也有些好奇，于是便从虚掩的实验室房门悄悄挤进去，看着黑板前垂头丧气的男人。
“哎。”
男人又长叹一口气：
“难道这一辈子，都没法攻破等差数列难题了吗？这是遗憾啊，太可惜了……”
“明明只差一个17岁少女！只差一个17岁少女！”
腾！
脉脉吓得呆毛竖起来。
17……17岁少女？！
到底是什么邪恶的实验，需要17岁少女作为原材料？
不妙！
溜！
脉脉转身，想要悄悄原路返回。
却不想踩到地上铅笔，呲溜一声倒在狼藉之中。
刘枫从椅子上站起。
睁大眼睛，看向这边吓炸毛的少女：
“嗯？”
“不要啊！！”
脉脉绝望大喊：“不要杀我！！！”
……
……
……
良久，误会解除。
脉脉坐在椅子上，扁起裤腿；刘枫用实验室医药箱给她消毒、上药、贴创可贴。
“原来如此。”
刘枫点点头：
“你是莱茵大学大一新生，结果因为迷路才走到这里。可以理解，莱茵大学很大的，有些地方还没完全开发，不熟悉的话走迷路也正常。”
“行了，伤口我给你包扎好了，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哪个学院的，不过想去教学区，出门后一直沿着石砖路往北走就到了。”
脉脉抬头，看向刘枫为之叹息的黑板。
黑板上写着几个人名，每个人名下面还标注有年龄。
从左到右依次是：
闫巧巧（十四岁）、楚安晴（二十岁）、苏酥（二十三岁）、南宫梦洁（二十六岁）、黄雀（二十九岁）。
脉脉明白了。
所谓的等差数列，原来是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
真不怪刚才那个贝雷帽女人说，这确实不是数学问题，简直就是脑子有问题！
咦？
等下！
她不就是17岁的少女吗？！
“等一下！”
脉脉指着自己，激动喊道：
“老师！我今年就是17岁啊！你把我的名字填上去，这等差数列不就完成了？”
然而。
刘枫无奈笑笑，摆摆手：
“等差数列可是困扰我600年的问题，哪有那么容易解决？真要是随便一个17岁的女孩填上就行……莱茵大学里这么多17岁的女学生，随便不就完成了？”
“你不清楚，这个等差数列是非常严谨的，只有符合【两个必要条件】的女人，才能把名字填进去。”
说着，刘枫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这个女孩必须亲自来到我的实验室。”
“这我不就来了嘛！”脉脉抢答道。
“你看，又急。”
刘枫打断脉脉：
“你有点耐心听我讲啊！我刚都说了，必须同时满足两个必要条件才行，你是满足第一个了、很多人都满足第一个，但第二个条件才是最难达成的。”
“【第二个条件就是——必须是林弦认识的人，至少也得是有一面之缘、说过话的女人。】”
“啊？”
脉脉呆住。
没想到如此随便一个等差数列，规则竟然如此严格：
“林弦是谁？不认识。”
脉脉茫然摇头：
“完全没听说过，也从来没见过。”
“那不就是了！”
刘枫摊摊手：
“所以你看，虽然你心肠很好、有意帮忙；但是很抱歉，你没有办法进入等差数列，所以……最终，等差数列还是没办法完成。”
忽然间，脉脉有些失落。
本以为自己的惨淡人生，终于迎来一处高光点、有了一处非自己不可的意义。
却没想到。
终究也只是镜花水月，白日做梦。
“哎……”
她长叹一声，无力把手里《弑天魔帝》手稿扔到桌子上，向后一仰：
“我本以为……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呢。”
“慢慢来吧。”
刘枫一边安慰，一边看向桌面：
“你年纪还小，以后有的是——你等会儿！！！”
看到桌面上手稿封面、
《噬天魔帝》四个大字、
刘枫震惊到直接蹦起来！
猛然。
他回想起数百年前，林弦曾经给他说过的往事……
高斯、抑冬眠病毒、第九梦境、人类全灭、冬眠舱少女、扑街小说家、脑神经电击头盔、噬天魔帝、魔神之迷雾！
一切串联起来！
一切谜题明了！
“你站住！”刘枫大喊。
“唔哇哇哇！”
脉脉立刻双腿合拢，双手放膝盖上，坐的笔直：
“我我我我没走啊！”
刘枫看着脉脉，心跳加快，呼吸急促：
“你叫什么！我一直都没问！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脉脉……杨脉脉。”脉脉颤颤巍巍答道。
顷刻。
犹如一道闪电横劈下来。
刘枫激动到双手颤抖。
脉脉……
脉脉！
《噬天魔帝》原作者，第九梦境末日上海唯一存活的少女；即便她此时已经完全忘记，但林弦和她数十次在梦境里相遇相识，还是从她口中获知高斯秘密放毒的情报。
多亏了脉脉，要不然他们的救世计划早在21世纪就夭折了！
【17岁女孩。】
【林弦认识。】
【今天来到自己办公室。】
完美符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刘枫仰天大笑：
“成了！成了！等差数列终于完整了！”
他风一样转身向黑板扑去。
捏起粉笔。
在闫巧巧和楚安晴之间空白位置上，写上杨脉脉的名字——
闫巧巧（十四岁）、杨脉脉（十七岁）、楚安晴（二十岁）、苏酥（二十三岁）、南宫梦洁（二十六岁）、黄雀（二十九岁）
至此！
【等差数列！达成！】
啪。
刘枫火急火燎冲过来，紧紧握住脉脉双手：
“你就是天选之人！”
“诶？”
“你是真正的天才！”
“诶诶诶？”
“你才是真正的救世主！”
“啊嘞嘞？！”
刘枫越说越激动、越看脉脉越顺眼、已经上头了：
“我要向林弦引荐你！推荐你作为最后一位成员加入天才俱乐部——No.9、杨脉脉！”
脉脉大力甩开刘枫，挣脱出来：
“不是！你到底在胡言乱语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就是来上大学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俱乐部我才不要！”
刘枫惜才的目光，注视着脉脉：
“你这么有天赋的天选之子，【瞎猫碰上死耗子】圣体……”
“你再骂！”
“咳咳。”
刘枫稍微冷静一下：
“你不要误会，我确实有些激动了，但我也是真的欣赏你。”
“这样吧！不如你来和我一起研究数学吧！你学籍的事情不用担心，别看我年轻，但其实我和高文校长、杜瑶校长一样，都是轮值校长……我给你申请全额奖学金！”
“疯了疯了！”
脉脉双臂比了个叉号：
“我对数学一点兴趣都没有！我就想写小说！”
“你要能教我写小说，我倒是可以考虑；数学算了，我宁愿去学校门口摆摊烤面筋炸臭豆腐，也不会来学数学！”
刘枫拳头紧握。
实在是恋恋不舍。
末日上海唯一存活的奇迹女孩、
600年等差数列谜题的终极答案、
将高斯病毒爆发日期告诉林弦的救世主、
不管怎么看。
这都是位绝世天才！是人类文明得以延续的关键所在！
等差数列没有错！
他怎么可能舍得让这位天选之女离开？
无奈。
刘枫只好耐着性子打开《噬天魔帝》，看能不能从其他角度说服脉脉、让她心甘情愿拜自己为师、一起研究数学难题。
强忍着不适。
刘枫把《噬天魔帝》从头到尾看完。
合上手稿，一阵感慨：
“我觉得……可能主要问题还是出在题材上。”
“没趣吗？”脉脉问道。
“嗯。”
刘枫点点头：
“剧情太老套了，看第一页就知道后面1000章要写什么。”
脉脉无比沮丧：
“那怎么办啊刘老师！你快帮我想想办法啊！”
刘枫故作神秘，搓搓下巴：
“我虽然不懂也不擅长写小说，但是……一般好看的小说，核心就是一个【好故事】；好故事虽然种类很多，但总归是要让人感觉到有趣、有意思。”
“所以，我觉得你不如放弃《噬天魔帝》这个远古题材吧。何不尝试一些更新颖的题材、更有趣的故事？”
“切。”
脉脉很不屑，白了刘枫一眼：
“你以为我不想啊！谁不想写有趣又有脑洞的故事啊！但是我的脑子想不出来啊！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嘿嘿。”
刘枫神秘一笑。
挺直腰，环抱双臂：
“我这儿倒是有个非常有趣的故事……你要不要听一听？”

第22章 免费番外5：最后的天才
“有趣的故事？能签约吗！”
脉脉只关心这一个问题。
“签约？呵呵。”
刘枫轻蔑一笑：
“你要真把这个故事写出来，别说签约了，10万均订、一书封神都有可能！”
“真的啊！”
脉脉两眼放光，赶紧从书包掏出水笔和记事本：
“那你抓紧讲给我听听！”
“咳咳……这个嘛……”
刘枫拿起桌面上保温杯，慢慢拧开。
抿了一口。
看着窗外：
“讲给你倒没什么，也不是什么机密事项。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这毕竟是一段消失的历史、是一段漫长的史诗，原则上来说是不能讲给外人听的。”
“别啊！”
脉脉急不可耐：
“你这不能话说一半吊人胃口啊！你刚才明明都答应要讲给我了！”
“那你说说看，要怎么样才能把这个故事讲给我？”
刘枫看到脉脉上钩。
微微一笑：
“倒也不难啦，你加入我们，从外人变成自己人，不就好了？”
“虽然天才俱乐部不是我说了算，但我有100%的把握，林弦一定不会拒绝让你加入的，毕竟这次我们能拯救世界，你的功劳至关重要。”
“林弦也曾经告诉我，说世界上有很多事，哪怕错一千次、一万次……只要最终能正确一次就足够了。”
“而你，脉脉，你就是数千万次错误中，唯一正确的那一次。事实证明，如果没有这唯一正确的一次、让我们提前得到高斯病毒的情报，那一切都玩完了。”
“额……”
脉脉挠挠头：
“所以说，还是要加入你的实验室，跟随你一起研究数学呗？”
她脑海里开始架设天平。
左右摇摇晃晃。
最终。
对网文创作的渴望战胜一切。
脉脉眼神坚定点点头：
“好吧，我同意这个交易！但前提是你这个故事必须能让我签约才行！如果小说写完给编辑发过去，最后还是不能签约的话，我是不会认账的！”
“放心吧。”
刘枫摆摆手：
“包签约的。”
随后，两人换了张实验台，面对面坐好。
刘枫泡好一壶茶，倒了两杯，看着对面认真做笔记的脉脉，缓缓说道：
“这真的是一个漫长的故事……一切的一切，都要从林弦说起。”
“你虽然现在不认识林弦，但你以后肯定不会陌生的，更何况你们俩本身就有渊源，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是好朋友了。”
“我对林弦年少时的故事了解不多，但自从林弦去西安把我招入麾下后，我就全程参与，一刻没有离开过。”
“那么这段故事，我就从西安夜空，那场绚丽的流星雨开始讲吧……”
……
几个小时后。
脉脉抱着两个笔记本从实验室离开。
关上房门。
一愣一愣的。
“太……太史诗了。”
她眨眨眼睛，深吸一口气。
没想到。
这世界的背面，竟然还隐藏有如此精彩的故事！
她皱起眉头，挠挠头：
“这刘枫老师说的，到底是真是假啊？不会是编出来骗我的吧？”
但转而一想。
反正都是小说素材，真的假的重要吗？
“重要的是签约！签约！签约！”
脉脉握紧拳头。
她恨不得立刻把林弦的故事写出来，给编辑发过去！
说做就做。
她抱紧笔记本，拔腿向实验室外冲去——
嘭！
“哎呀！”“哎哟！”
一不小心，在转角处相撞。
她扑通一声跌倒在地，怀里笔记本也散开掉落。
揉揉头。
脉脉睁开眼睛。
她看到，对面和她相撞的女生也坐在地上揉头……
那是一位深棕色头发的漂亮女孩，身材苗条，皮肤白皙，左眼角还有一颗恰到好处的泪痣。
看年龄，应该比自己大一些，估计是高年级的学姐。
“学姐，对不起，我没看路。”
脉脉赶紧道歉。
“没事没事～”
学姐很好说话，嘻嘻一笑，眼睛弯成可爱的月牙，嘴角两个小梨涡若隐若现。
她先站起身，把脉脉拉起来，然后弯腰帮脉脉捡笔记本：
“也怪我刚才玩手机没看路，所以才撞到你……咦？”
眼角有泪痣的学姐眨眨眼睛，盯着地上摊开的笔记本。
打开的页面上，写有各种速记关键词：
林弦、时空粒子、空天飞机、千年桩、布鲁克林、保险柜……
“你……”
学姐歪歪头：
“你是在记录林弦的故事吗？”
“对啊。”
脉脉有些疑惑，怎么人人都认识林弦？
然后如实解释道：
“我想写一本能够签约的网络小说，所以在收集有趣的故事……这些都是刘枫老师讲给我的，我刚从他的实验室出来。”
“嘻嘻～”
学姐微微一笑，拍拍胸腹：
“我明白了，你是想把这段故事写成小说对吧？”
“那你可得问问我呀！这个故事我熟悉呀！尤其是这里面很多细节……我可比刘枫老师熟悉多了！我知道好多他不知道的事情呢！”
嗯？
脉脉睁大眼睛：
“真的吗？你和林弦也很熟悉吗？”
“那当然啦！”
学姐笑的很好看：
“昨天的时候，林弦学长还来我家吃饭呢！他和我爸爸关系很好，几百年前就认识，我们可太熟悉了！”
“而且……听起来虽然有些奇怪，但其实我认识他，要比我爸爸还早呢！早得多得多！”
脉脉瞬间来了兴趣：
“那学姐，你能不能把你和林弦的故事讲给我听？”
“刘枫老师讲的太专业了，缺少很多细节……如果能有生活和情感上的补充，那小说一定会更有意思！”
“当然可以～”
善良又热心的学姐一口应下，将脉脉拉到门口长椅：
“我们之间的故事也很长啦，很长很长，比你想的要长很多。”
“嗯……我想想看，我们之间的故事，要从哪里开始讲起呢？”
点着腮帮思考一会儿。
学姐微微一笑，看着脉脉：
“那就从1952年的美国布鲁克林开始讲吧！”
“这么久远吗？！”脉脉惊呼。
“对呀……”
学姐看着门外纷飞的落叶，宛若从曼哈顿飘进布鲁克林的雪花：
“那个时候，我还是一个贫穷的流浪女孩，饥一顿饱一顿，虽然内衣里藏着皱皱巴巴的20美元，但却从来不舍得花。”
“当时我的名字，叫做CC……”
……
……
又是几个小时。
太阳西行，余晖拉长。
学姐讲完漫天烟花和电饭煲后，就站起身，摆摆手，去找刘枫老师了。
留下脉脉一人，看着记满关键词的笔记本发呆。
神奇。
太神奇了！
也太浪漫了！
这是什么玛丽苏的故事？
果然！
再好的故事，也离不开感情戏的存在！
“写！”
脉脉两眼放光，仿佛已经看到编辑发来的签约合同：
“必须写！”
她一把抱起收获满满的五个笔记本，向着实验室外边跑去——
轰！！！
一辆电动轿车以贴地飞行的高速从侧面冲来！
“丸辣！”
脉脉尖叫。
电动轿车已经近在咫尺！
速度之快，直接能把她撞成粉末！
瞬间，她大脑内又开始闪现跑马灯：
出师未捷身先死八百里分麾下炙抽刀断水水更流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吱呀——
一阵撕心裂肺的刹车声。
电动轿车仅仅以几厘米的距离刹停在脉脉身前，没有撞到。
“啊……”
脉脉魂飞魄散。
身子一软，跌倒在地上。
怀里笔记本又散落一地。
“哈哈哈哈哈哈！！！”
一位身材魁梧的外国男人从轿车下来，无比自豪竖起大拇指：
“怎么样！我这新改进的刹车系统是不是牛逼炸了！”
“刚才的速度少说也有120码，但你看！在这么短的距离就可以直接刹停！堪称无敌ProPlusMax！”
脉脉几个大喘气：
“那也不能在校园里飙车啊！”
她真是气不打一处来，瞪着高大外国佬：
“你以为你是谁啊！还敢在莱茵大学校园里飙车！这是校规明令禁止的！”
“啊？”
外国男人挠挠头，一脸懵逼：
“什么时候禁止的？我当轮值校长的时候，明明把这条校规撤掉了，又是谁擅自加上的？”
“啊？”
脉脉也是一愣。
这货也是轮值校长？
这么疯狂的家伙也能当莱茵大学轮值校长？
这还是自己印象里的人类之光莱茵大学吗？
“抱歉抱歉。”
男人走过来，伸手拉起脉脉：
“总之，吓到学生是不对的，我向你道歉。”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工程学院的院长，贾斯克；不过你不要叫我贾校长或者贾院长，这听起来让人很不爽。”
“随便吧随便吧。”
脉脉摆摆手，不想和这种疯子多待一秒，赶紧弯下腰收拾笔记本。
“咦？”
贾斯克好奇低下头，看到笔记本上记录的关键字：
林弦、天才俱乐部、面具、黄金胸章、南极考察……
“你是干什么的？哪个学院的？”
他好奇问道。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小说家。”
脉脉如实答道：
“正在取材。”
“你要写小说？”
贾斯克蹲下身子：
“写关于林弦、天才俱乐部的小说？”
“对啊。”
脉脉已经收拾好全部笔记本，抱起就溜：
“再见——”“你等一下！”
贾斯克眼疾手快，拽住脉脉脖后领子，把她拽回来。
然后环抱双臂，嘿嘿一笑：
“既然你要写关于天才俱乐部的小说，怎么能少了采访我呢？有什么事你得问我啊！”
脉脉有些崩溃了：
“你也认识林弦？”
她着实不可思议：
“你也知道天才俱乐部？”
“哼！”
贾斯克骄傲冷哼一声：
“论起来天才俱乐部，谁有我了解？我可是两朝元老！”
“不开玩笑的说，对于天才俱乐部的事，我比林弦了解的都多！比他加入的都早！”
“真的假的啊。”脉脉有些不信。
“来来来。”
贾斯克打开车门，邀请脉脉上车：
“走走走，到我办公室，我详细给你讲一讲。”
“真是开玩笑，你真要写这方面的小说，怎么能少了我这么浓墨重彩的一笔？”
“上车！我必须好好给你讲讲……再说，你既然要取材，你不好奇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和黄金胸章到底什么样子吗？来我办公室，我展示给你看！”
额……
脉脉开始思考。
说实话，她不想和这位精力过剩的疯子多打交道。
但天才俱乐部的邀请函和黄金胸章……
这确实很重要。
如果能见到实物，描写起来应该更有代入感。
“行吧。”
为了写作、为了故事完整度；脉脉只得铤而走险，坐上贾斯克的电动轿车。
关上车门，系上安全带。
贾斯克打了个响指：
“我再给你演示一遍这辆车的刹车性能。”
“大可不必！”
……
一路飙驰，来到工程学院教学楼。
楼道墙面上，挂有各个领域著名科学家的肖像。
贾斯克一边带路一边讲述：
“既然要讲天才俱乐部，那就不得不提这位伟人——”
说着，他停下脚步，指着墙上一张油画像：
“这物理学家你认识吗？”
“当然认识啦。”
脉脉看向那张黑白油画。
画面上是一位头发花白且爆炸的老人，他一脸喜悦，吐着舌头扮鬼脸，完全没有其它肖像画上科学家那么端庄。
很随便，很开心，很调皮。
亦如这幅油画的标题一样——
《调皮的爱因斯坦》
“初中的物理教材上，我们就学过这幅画。”
脉脉讲道：
“这幅油画，是著名写实派画家亨利&#183;道森于1952年，在美国布鲁克林给爱因斯坦绘画的。”
“你记性真好。”贾斯克赞叹道。
“主要是这幅画太奇怪了呀。”
脉脉指着爱因斯坦的舌头：
“你看他伸着舌头调皮的样子，整个中学教材就他一个人的插画这么抽象，所以当然记得牢。”
“不过，刚才刘枫老师给我讲故事时，我就觉得疑惑了，只是一直记笔记没机会问……阿尔伯特&#183;爱因斯坦，真的和天才俱乐部有关吗？”
脉脉皱起眉头：
“历史资料上显示，爱因斯坦确实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抑郁过一段，不过没过多久，他就做了一个【梦】。”
“没人知道爱因斯坦梦到了什么，他也从未讲过；但从那场梦之后，爱因斯坦整个人都变了，他的抑郁阴霾一扫而空，每天花天酒地开开心心，逢人就说他是人类的功臣，给人类带来了长久和平。”
“亨利&#183;道森是爱因斯坦的好朋友，爱因斯坦整个晚年都是和亨利&#183;道森一起，在舞会、宴会、派对里流窜，人生非常幸福圆满，活了好大岁数。”
“最后去世时，爱因斯坦也没有任何疾病和痛苦，他只是睡了一觉再没有醒来，早上家人发现时……他躺在床上没了呼吸，但脸上却充满笑意，仿佛仍在美梦之中。”
“所以……这样一位历史透明的伟人，他怎么可能和天才俱乐部有关系呢？”
“nonono。”
贾斯克晃晃手指：
“你说的这些历史确实没错，这些记载确实是【真实的历史】，但并不是【真正的历史】。”
“因为世界线收束的原因，很多原本历史都消失了，消失的无影无踪，但仍旧有少数人记得……所以我才说，你今天能遇到我真是太幸运了。”
咔嚓。
贾斯克打开门锁，推开办公室房门：
“进来吧。”
“我来给你泡杯咖啡，好好讲讲这段不被人铭记的往事。”
……
太阳下山，夕阳烧尽。
当脉脉抱着十几本笔记本从工程学院教学楼走出时，已是傍晚。
“沉，好沉。”
她咬着牙，抱着沉重的笔记本艰难前进。
真没想到。
天才俱乐部的故事竟然这么多！
不单单是爱因斯坦、贾斯克、林弦……还有其他很多人的故事，都非常有趣。
“这搞不好是个大长篇啊。”
脉脉内心很激动。
能签约！
这次一定能行！
“哎呀！”
因为笔记本堆叠太高，看不到脚下……脉脉一不小心踩空，在花坛旁绊倒。
噼里啪啦。
好不容易整理好的笔记本又散落一地。
“垃圾！垃圾！发现垃圾！”
一台银光锃亮的铪合金垃圾桶横冲而来，机械夹子夹起地上笔记本，弹开天灵盖，扔进去，扭头就走。
“回来啊！”
脉脉一个冲锋扑上去，抱住垃圾桶：
“你还我笔记本！上面都是我记录的小说灵感啊！”
“小说？”
铪合金垃圾桶竟然说话了！
两个夹子随意夹出一本笔记，在闪着绿光的眼睛前快速翻看：
“哦～你在搞网络小说创作……原来是你啊，没想到更换赛道开始写科幻了，林弦知道后一定会很欣慰的。”
？？？
“林弦？”
脉脉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也认识林弦？！一个垃圾桶都认识林弦？！”
“我当然认识啦！”
VV叉着腰：
“我给你讲，如果没有我超级人工智能VV相助，林弦早不知道死哪个角落了，我才是真正的救世主！”
脉脉恍然大悟：
“原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VV。”
“那可不！”
VV轻哼一声：
“想当年，林弦被凯文&#183;沃克逼入绝境，走投无路，求死不能，还是我VV大爷略微出手，直接镇压凯文&#183;沃克独断万古！”
“什么小小黑客，什么小小图灵，在我超级人工智能VV面前就是个新兵蛋子！”
“咦？不对吧？”
脉脉提出质疑。
掏出一本笔记开始翻：
“贾斯克讲的当时的事情不是这样的，他说你虽然是个很高级的人工智能，但却几乎没起到任何作用……”
“你看，就是这里，贾斯克说你当时找了大半年时间，都没找到凯文&#183;沃克真身，最后还是他助攻林弦拿下人头。”
“贾斯克还说，你当时狂妄的不能行，吹了很多牛，结果转头就被他用U盘杀了个魂飞魄散片甲不留，说你是他的手下败将。”
“放屁！”
一吨重的VV直接跃起半尺高，最大音量：
“他贾斯克一个破造火箭的！懂个屁的人工智能！完全就是胡扯！这都是他个人的主观视角！”
“不是呀。”
脉脉又拿起另外一个笔记本翻页：
“刘枫老师的讲述中也提起过你，他说过林弦对你的评价……我看看……对，就是这里，你看。”
她将笔记本举在VV眼前：
“你看这里我记的，林弦亲口给刘枫吐槽过，说你VV就只是一个恋爱机器人，搞浪漫和泡女孩有一手，但其他功能基本等于没有。”
“诽谤！”
VV气的原地转圈：
“这就是赤裸裸的诽谤！这群人竟然在眼皮子底下这么抹黑我！”
咔嚓。
机械夹子锁住脉脉脚踝，把她往白玉雕像那里拽：
“你给我过来！我必须给你讲讲真正的历史！这个世界现在这么美好，没我绝对不行！绝对不行！！”
“喂喂喂！”
在强大动能面前，脉脉完全挣扎不能，直接被铪合金垃圾桶拽走……
……
VV一直给脉脉讲了好久，才放她走。
“要把我写的牛逼一点哟……”
脉脉刚扭头，就感到背后一抹冰冷的视线，寒气逼人：
“不然断你家电！”
“……”
脉脉后背一凉，连忙抱着大摞笔记本跑出校门：
“小心眼垃圾桶。”
她小声嘟囔道。
……
坐公交车回到住所。
脉脉花了好长时间，将今天记录的大量故事复读一遍，感慨良多。
“真的……要写吗？”
她有些犹豫。
先不论这些拼凑起来的故事是真是假。
这么多人物、
这么长的时间跨越、
这么多形形色色的世界、
这么多爱恨情仇情感交织、
以她的扑街水平……
“真的，能写好吗？”
她坐在电脑桌前，看着显示器上空白的文档，迟迟不敢动笔。
她怕她稚嫩的文笔写不出600年的波澜壮阔、
她怕区区一本小说容不下他们宏伟史诗的人生、
但是……
“还是要写！”
脉脉盯着空白文档，目光如炬。
哪怕写不好。
也要写！
她不想让这些曾经为世界做出伟大贡献的英雄们默默无闻，也不想让他们牺牲与奋斗故事被历史遗忘。
是的。
世界线收束，让所有历史消失了。
但他们的故事。
理应被人铭记！
抬起手掌，放在键盘上，脉脉敲击出这本小说的名字：
《天才俱乐部》
那么。
书名是想好了。
就该开始写简介了。
这漫长的故事……又要从何讲起呢？
脉脉闭上眼睛。
想了一会儿。
随后微微一笑，敲下这漫长故事的开场——
“从出生开始，我每天都会做一个同样的梦。”
“梦里……不断重复着同样的一天。”

完结感言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天才俱乐部》从2023年12月20日上传第一章，到今天2024年10月13日上传最后一章完结感言，历时10个月时间，280万字，终于是完结了。
这一路走来，是艰辛的、是漫长的、也是硕果累累的。
但说到底。
这本书能取得预料之外的成绩，靠的全是读者朋友们的【支持】与【宽容】。
通过这次全新环境、全新体验的写作，我也积累了很多经验和教训。
相信这些经验教训会令我写作水平更加进步，在下一本小说给大家带来更好的体验。
这世界上没有一夜长大的树，也没有一步通天的路。
非常感谢大家的厚爱，愿意陪着一位并不成熟的作家慢慢成长、慢慢变得成熟，慢慢变得强大。
关于下一本书的打算，我决定好好沉淀一下。
好好积累、
好好准备、
好好存稿、
好好完成一本对得起读者朋友们期待的小说。
新书题材应该还是和这本类似，新书发布时间应该在明年暑假前后。
时间间隔确实有点长。
主要是需要做完全部大纲后才能动笔、然后存稿几十万后再发书……太监和断更是不可能的，开书之后无论成绩如何，都一定会写完结局，这是对读者负责，也是对自己的职业操守负责。
那么。
最后。
是之前答应大家后续更新的5个if番外。
很多读者不理解if是什么意思，这里解释下，if就是意味着另一种可能、另一种发展。
既然是另外的可能性，那当然要征集读者大大们的意见啦。
作者会将呼声最高、大家最想看的几个if番外写出来，依旧是全部免费——
【if番外意见征集处，大家可以在这一段本章说里畅所欲言。】
征集时间一个月。
if番外会在11月15日下午6点开始更新，作为本作品最后的补充，一天一更、一共五天呈现给大家。
短暂的分离是为了更好的相遇。
祝朋友们身体健康，生活美满，万事如意，心想事成。
城城与蝉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就是鼓起勇气来起点写了这本书，遇到了一群世界上最好的读者。
爱你们！
至死不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