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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见了我都瑟瑟发抖
作者：捉水母
内容简介
 被改造为人形兵器的郁深，为了赚钱养家，进入怪物收容公司，成为了一名身负重任的控制部主管，她的日常工作就是镇压和管理各种凶残的怪物。 在遍地都是精英和强者的公司里，来自社会底层的郁深显得格外寒酸，所有人都认为她活不过一周。 然而在上任的第一天，她就单手捏爆了怪物的脑袋。第二天，她就将搞事的怪物削成了肉泥。 郁深一脸问号：这么弱？ 各种生物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爸爸，是你太强了！你才是真正的怪物吧？！ #主管今天也在手撕怪物# #我在认真工作你们却在搞宫斗# #主管喜欢毛绒绒，没毛的麻烦让一让# 阅读指南： 1、女主满级大佬，能暴力绝不逼逼 2、大量人外、异常生物出没 3、玛丽苏，全员单箭头 4、灵感来源：《脑叶公司》，与游戏剧情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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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主管，您现在需要查看主管手册吗？”
“不用。”郁深套上修身利落的黑色风衣，淡淡地瞥了一眼立在一旁的AI助手——约书亚。
站在她身侧的青年身姿挺拔颀长，穿着一身及膝纯白外服，双手恭敬地捧着一台轻薄的平板。
他有一头柔顺丝滑的黑色长发，白皙光滑的肌肤上看不到一点血络和毛孔，精致的五官既有西方人的立体深邃，又融合了东方人的柔和细腻，仿佛造物主精心雕琢的产物。漆黑的眼眸无光无亮，只有在运算的时候才会闪过萤蓝的微弱光芒。
这是卡巴拉公司最引以为傲的AI之一，目前世界上最完美的人工智能仿生人，全世界只有10台，而卡巴拉公司拥有其中的7台。
“但您是第一天上任，如果不先熟读并牢记主管手册，根据我的推算，您有99%的概率活不到明天。”
约书亚说话很直接，清冽的嗓音中带着机械特有的冰冷。
“这样啊……”郁深随意地点点头，“那就先不看了吧，不是还有1%的生还概率么？”
约书亚：“……”
“那您现在需要认识一下其他部门的几位主管吗？”虽然他们对这个新上任的控制部主管并不感兴趣，反正她肯定过不了几天就会离开，要么是自己撂挑子不干，要么就是被迫下岗。
——也就是光荣牺牲啦。
郁深摇头：“没兴趣，你直接带我去见见目前公司已有的异常生物吧。”
她只在电视和网络上见过少量的照片，还从未接触过活的异常生物。毕竟这些不是普通市民可以接近的物种，它们中的大部分都具有极高的危险性，不幸碰到过的人类大多都非死即残。
所谓异常生物，也就是那些不同于正常人类的生物，俗称“怪物”。
没错，这个世界上，是有各种各样的怪物存在的，他们有些隐藏在人类社会中，有些生活在无人问津的神秘地域。
而卡巴拉公司，就是一个专门收容并控制这些怪物的高科技公司。卡巴拉公司掌握着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科学技术，他们利用这些技术不断开发寻找散落在世界各地的异常生物，然后将他们收容管理并进行研究。每一只异常生物的身上都蕴藏着无尽的宝藏，在研究他们的过程中，卡巴拉能够获得更多未知的技术和知识，以此开发出全新的能源和武器。
这样强大的公司，雇佣的员工自然也都是人类中的精英。一直以来公司都是从专门的培训学院中筛选出优秀的员工，只有郁深是个特例。
这都要归功于公司上个月收容的那几只奇怪的异常生物。
自从那几只异常生物进入控制部后，控制部的主管已经先后耗费了4位，其中死的死、疯的疯，没一个有好下场。而控制部底下的员工更是死伤无数，精英数量锐减。
卡巴拉高层对此很无奈，主管一般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学院一年也只能培养出几个，而今年的主管候选，已经一个不剩了。
没有办法，他们最后决定对全社会的普通市民开放招聘，全面撒网，说不定瞎猫撞上死耗子，一不小心就能招到个人才呢？就算招不到合适的人选，先当做消耗品撑一撑也是好的，学院那边已经在加快培训的速度，只要撑到新的主管候选人出来，他们就不需要弱鸡的消耗品了。
郁深就是被招进来的第一个“消耗品”。
当然，她并不知道卡巴拉高层打的这些小算盘，她应聘的理由很简单——主管这一职位的工资非&#183;常&#183;丰&#183;厚。
不赚钱不行啊，毕竟家里还有一个好吃懒做的颓废大叔要她养呢。
“好的，请您跟我来。”约书亚的声音平静的没有一丝起伏。
按理说，新上任的主管是不应该先去查看异常生物的，因为她对那些异常生物一无所知，在这种情况下很容易丢失性命。
不过约书亚只是辅助主管工作的助手，他并不打算干涉主管的决定。
虽然他的权限远在主管之上。
＊＊＊
约书亚带着郁深乘坐电梯直达地下10层，“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二人走进宽阔幽深的走廊。
走廊里一片寂静，雪白的墙壁和天花板看得郁深有些刺眼。走道两侧是一个个密闭的房间，厚重的铁门上有一扇小窗，从小窗里可以看到屋内的景象。小窗上面有一个小铜牌，铜牌上刻了异常生物的对应编号。编号两边各安装了一只警报器，此时都是熄灭的状态。
这些监狱似的房间就是关押异常生物的收容室了。
“鉴于主管您对异常生物尚未进行详细的了解，我建议您……”约书亚正要领着郁深继续向前走，郁深却突然停下脚步。
“这里面是什么？”她好奇地望向自己左手边的玻璃窗口。
透过密闭的窗口，她能看到里面有两只蓝色的大翅膀正在轻轻扇动，看起来就像一只变异的大蛾子。
“这是编号021，代号为蝴蝶人。”约书亚目光扫过门上的铜牌，“他不爱走动，虽然不会突破收容，但会在极短的时间内影响看护员工的情绪和精神状态。”
“哦？我可以进去看看吗？”郁深摸摸下巴，很感兴趣。
“可以，只要您在5分钟内出来就没事。”
“那就开门吧。”
收容室采用的是统一的电子锁，开启电子锁的权限目前还未对郁深开放，开放的条件很简单，只需要她将异常生物的资料全部过目一遍即可。
“嘀——”
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打开，里面的“大蛾子”闻声慢吞吞地转过来。
居然是个长胳膊长腿的瘦高青年。
清秀柔美的脸庞笼罩着淡淡的忧愁，银色的及耳短发柔顺地贴在脸颊两侧，双目微阖，纤长卷翘的银白色睫毛微微颤动。仔细一看，他的眼下还分布着细细的浅蓝色磷粉，不经意间便闪过点点绚丽的流光。
他的眉头微锁，忧郁的神情既安谧又动人。
“唔……他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是的，他的心情从来没有好过，女员工们私下里会称呼他为‘忧郁的小蝴蝶’。”约书亚一本正经地回复。
郁深绕到蝴蝶人的身后，仔细端详他背上那对巨大的蝴蝶翅膀。翅膀是湛蓝色的，前翅两端颜色渐深，上面点缀着无数银色鳞片，鳞片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烁着细密的光泽，仿佛珍珠般莹润耀眼。
真好看啊，这是什么品种的蝴蝶？
郁深认真地思考着这个问题，这时蝴蝶人突然开口了。
“你是谁？”
声音柔和平缓，带着一丝恹恹的漫不经心的意味。
眼前的少女身材纤细，清澈冷淡的眉眼中透着一丝凛冽和随意。长短不一的柔软黑发刚过肩颈，几缕偏长的发丝肆意地垂在胸前。少女看向他的目光平静中夹杂着隐约的好奇，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令他厌恶的情绪。
——从未见过，是完全陌生的面孔。但她身上穿的是主管的统一服装，应该不是普通的员工。
居然会说话？郁深讶异地看他一眼，然后双手环胸，干脆地回答道。
“我是新上任的控制部主管，我叫郁深。你呢？你有名字吗？”
“……白斓。”他微微抬眸，露出浓烈而又沉静的深蓝色瞳仁，像宝石般熠熠发光。
“主管，建议您与他的交流到此为止，否则您的精神状态极有可能会被他影响。”约书亚忽然打断他们的对话。
郁深扭头不解地望向他。
约书亚旁若无人地解释：“曾经有女性员工痴迷他的外貌，在与他交谈期间忘记了限定时间，结果10分钟后变得郁郁寡欢怀疑自我，并开始出现严重的自残行为，待其他员工赶到的时候已经自杀身亡。”
白斓对此置若罔闻，连眼珠都不动一下，仿佛约书亚说的事与他无关。
郁深顿时露出遗憾的表情。真是人间惨案，所以说颜控要不得啊！
“好，那我们去看看其他异常生物吧。”郁深点点头，转身正要离开，头顶上方突然响起震耳欲聋的警报声。
——“警报！警报！有异常生物突破收容！请控制部各员工即刻就位前往镇压！”
郁深立即和约书亚对视一眼。
“……是编号045，这是个有点棘手的家伙。您现在需要立刻赶往监控室进行调控指挥。”约书亚的黑眸中快速闪烁着萤蓝的微光。
没想到新主管上任第一天就遇到了突破收容，考虑到她连主管手册都没有看过，又是从普通市民中选出来的，还没来得及进行系统的工作培训，今天只怕是凶多吉少。
可惜那些前去镇压的员工了，又要白白耗费掉几个。
约书亚静静等候着郁深的指示，谁知她并没有表现出预料中的慌乱，反而镇定的一批。
只见郁深不慌不忙地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双黑色皮手套，干脆利落地戴到手上，然后冲约书亚轻松地笑了笑。
“不用那么麻烦，直接告诉我他的方位就好。”

第2章
约书亚有点惊讶，即使是和前几位主管相比，郁深的反应也有些过于淡定了。
但转念一想，她毕竟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些异常生物，所以现在还未意识到它们的危险之处，也是很有可能的。
“主管，您是要直接赶过去吗？”约书亚问。
郁深疑惑地挑眉：“不然呢？”
大叔对她说过，卡巴拉公司里的异常生物都很弱，真正强大的怪物早已陷入沉睡，叫都叫不醒，所以她完全不用紧张，正常发挥就好。
虽然大叔大部分的时候都不太靠谱，但对于她的事情，他倒是没有说过假话。
而且就算她受伤了也不怕，反正大叔会修好她。
“那您需要先去挑选一件趁手的武器吗……”
“不需要，”郁深直截了当地打断约书亚，食指敲了敲他手里的平板，“方位。”
“……刚刚到达地下6层，移动速度变慢了不少，应该是有员工已经前往镇压了。”
“那是不是不用我去了？”郁深听到“镇压”两个字，顿时觉得没自己什么事了。
既然出逃对象是很弱的异常生物，那么由员工去镇压应该已经足够。
“看您自己的意愿。不过，员工们不一定能镇压得住。”约书亚面无表情地说。
这么强的吗？希望我能打得过，不然就太丢脸了。郁深在心里暗暗思忖，然而脸上还是保持镇定。
“那就快走吧！”
约书亚点了点头便带着郁深离开收容室，临走前郁深还很客气地对蝴蝶人挥了挥手：“再见啦，下次再聊哦。”
白斓默默垂眸：“……”
＊＊＊
电梯的速度很快，郁深二人抵达地下6层的时候编号045还没有离开，整层楼都是刺耳的警报声，红色的警戒灯在走道里不断闪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臭味，难闻地令人几欲作呕。
郁深跟着约书亚快速向前走去，幽深的通道里传出的嘈杂声渐渐清晰。
“夏影！不要靠近它！”
“我的头好痛！唔……啊啊啊啊快救救我！”
“喂！大家快点捂住耳朵！”
……
有怒吼声、尖叫声，还有一种类似无线电波的刺刺拉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听得人心烦。
腥臭的味道越来越浓郁，仿佛就在鼻尖萦绕。郁深看着从通道深处慢慢走过来的奇怪物种，不由嫌恶地皱起眉。
“主管，这就是编号045，代号‘三头ET’。”约书亚平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眼前的生物高约两米，身形细长，深绿色的皮肤像龟裂的老树皮般丑陋，上面沾满不知名的绿色粘稠液体，液体滴落到地上还会发出“滋滋”的声响，这让郁深想起了烧烤架上滋滋冒油的烤肉，她不由扯扯嘴角。
不，烤肉才没有这么恶心，她不能玷污烤肉。
045有一根细长的脖子，脖子上顶着三颗巨大的脑袋，每颗脑袋都是光秃秃的，额头前凸，没有眉毛，又圆又大的眼球没有瞳仁，看上去就像两颗光滑的鸡蛋。而现在，3颗脑袋上的6只鸡蛋正齐齐望向郁深，细缝般的嘴巴微微蠕动，发出一阵奇奇怪怪的电流声。
“哔哔哔哔哔——”
“它在说什么？”郁深奇怪地看着三头ET。长得真的很像外星人啊，没想到卡巴拉公司连外星人都能捉到。话说它有三颗头，吃饭是不是也得吃三份呢？
“喂！你们快点捂紧耳朵！这家伙的声音会造成强烈的精神干扰！”
从三头ET身后冲出来的年轻人突然对郁深二人大吼一声，然后他举起手里的强力麻醉枪对准三头ET迅速开了一枪——
“哔哔哔……”三只秃脑袋中的其中一只突然转向身后的年轻人，细长干瘦的手指一把接住飞射的麻醉弹。
“……切，失败了么。”年轻人低啐一声，迅速后退一步，谁料三头ET的手臂突然伸长，像一根长长的水管在瞬间将年轻人紧紧缠住！
“哔哔哔哔哔——”它的鸡蛋大眼睛变得像白炽灯一样明亮，随着电流声的频率有规律地闪烁着。
“咳……快松手、你这怪物！……”
三头ET的手臂慢慢收紧，年轻人在它的钳制下无力地挣扎着，他死死握住手中的麻醉枪，颤抖着想要举起胳膊。
“喂，丑八怪！”
凛冽清亮的少女声音突然高高响起，三头ET刚要循着声音看过去，一块薄薄的东西突然迎面袭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瞬间横切过它的手臂，随着“啪”的一声脆响，平板摔到地上，三头ET的手臂也应声断落。
“咳、咳咳……”失去钳制的年轻人跌坐在地，他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抬起头看向前方。
那里正定定地站着一个挺拔纤细的黑发少女，她的身旁是隶属控制部的AI助手，约书亚先生。此时约书亚正怔怔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作为一台冷静从容的AI，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
“没听到他叫你松手吗？”郁深微微歪头，冰冷的目光直视着三头ET。
“哔哔哔！！”三头ET愤怒地一甩断臂，六只眼睛同时亮起，他发出的电流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那些躺在地上的员工全都痛苦地捂紧耳朵，约书亚甚至看到空气中有一道半透明的浪潮般的屏障正向郁深飞速袭来——
“主管、快点闪开！”
——无效。
“啪”的一声，郁深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屏障瞬间消失，空气中震荡的电流声也随之停止。
约书亚微微睁大双眼。发生了什么？
“哔哔哔？哔哔哔！”三头ET先是露出疑似困惑的表情，然后愤怒地再次发出堪称精神污染的巨大噪音，“哔哔——”
——无效。
郁深又打了一个响指，刺耳的电流声再次消失，她不紧不慢地走到一脸懵逼的三头ET面前。
“你太吵了。”她一只手搭在三头ET的肩膀上，三头ET突然感受到一股巨大的不可抗力，他双膝一软，当场重重地跪了下去！
“哔哔哔？哔哔哔！”三头ET倔强地抬起头，六只眼睛齐齐瞪着郁深。
“你说什么？”郁深直觉这个丑八怪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它说，”约书亚不知何时已经来到郁深的身后，他静静地看着三头ET，尽职地翻译道，“你妈的，为什么。”
“什么！”居然敢骂她？郁深心头火气腾地升起，她蓦地抬起右手按到ET的一只脑袋中央，三头ET还未反应过来，只听“啪”的一声——
那只脑袋已经被她捏爆了。
绿色的汁液溅的到处都是，现场一片死寂。
“……哔哔！！”ET痛苦地尖叫起来，细长的身躯不停地扭动着，然而恐惧的本能令它不敢再站起来攻击郁深。
上一秒还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员工此时全都一脸呆滞地看着黑衣少女。
……太凶残了吧？！上来就爆头啊！！
“主管，快停下！异常生物的利用价值非常高，是不能被随意杀死的……”最先回神的约书亚连忙阻止郁深。
“啊？这样啊……不好意思啊，刚才没控制好情绪。”郁深深感抱歉，她立刻松开手，顺便甩了甩手套上的汁液，“那我只捏了一只头，还剩两只头呢，应该问题不大吧？”
刚才是她冲动了，要是真的不小心弄坏了公司财产，她可赔不起。
三头ET、不，现在应该叫两头ET了，它剩下的两只头正瑟瑟发抖地依偎在一起，四只大眼睛恐惧地看着郁深。
你妈的，怎么可能问题不大啊，换你少只头试试！
“没事，只要您不再破坏它就好。”约书亚瞥了三头ET一眼。两只头看上去似乎顺眼不少。
“没问题！”郁深郑重地点点头，然后拍了拍ET光秃秃的头顶，“喂，自己回收容室去，办得到吧？”
它身上的味道实在不好闻，郁深已经受够了。
“哔……”ET还沉浸在恐惧和悲伤中，它颤抖着捡起地上的断臂抱在怀里，然后小心翼翼地回看郁深一眼，在看到郁深不耐烦的眼神后立刻脚底抹油似的跑了。半分钟后，约书亚的眼眸闪了闪。
“已经回去了。”
员工们：“……”好快！
深棕色短发的年轻人慢慢站起身，感激地看向郁深：“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们今天就完了。冒昧地问一句……你是其他部门的主管吗？”
控制部的主管一职已经空缺两周了，所以即使郁深穿的是主管的统一服装，他也只以为对方是其他部门的主管路过救场，毕竟有几个部门的主管平日是从来不在员工面前露面的，他们不认识很正常。
“我？”郁深讶异地指了指自己，“我是今天刚上任的控制部主管，怎么，约书亚没有告诉你们吗？”
约书亚在一旁静默无声。他本来是打算让郁深先熟悉好自己的职责后再和员工们正式见面，谁知第一天就会遇到这种事。
“你是……我们的主管？？？”
躺倒的几个员工一齐震惊地喊出声。这个强悍又暴力的小姑娘，居然是他们的新主管？
“主管！你刚才也太厉害了！连武器都没有就用一只手制服了那个怪物！您简直比怪物还要怪物！”一个长发女孩激动地爬起来一把握住郁深的手，一双星星眼里写满崇拜。
“夏影，你那是在夸人吗！”另一个员工连忙低斥。
“没事没事，她说的也没错啊。”郁深不在意地摆摆手，“我本来就是个怪物嘛。”
主管是……怪物？
员工们立刻惊愕地看向她，连约书亚也向她投去探究的目光。

第3章
说是怪物其实也不算，但她也不是完全的人类，准确来说应该是“半人半AI”。
在幼年时期被大叔从臭水沟里捡回家，依靠他娴熟的创造能力，将濒死的郁深改造成了一个全新的、特殊的物种。
心脏、头部以及大部分的器官都是原装的，四肢则是由义体组装而成，随着成长进行定期更换。用大叔的话说，她是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存在，所以要好好爱惜自己。
不过一般人也伤害不到她就是了，因为大叔在改造她的时候，顺便对她的身体做了些小手脚。
大叔告诉她，他在她的体内埋藏了自己毕生研发的秘密项目——“人型兵器计划”。
——听不懂。年幼的郁深嘲笑大叔一把年纪了中二期居然还没过。
再说了，把她改造成所谓的“人型兵器”有什么用吗？她又没有征服世界的远大理想。
大叔叹气：“只是为了让你在学校里不被别人欺负啦，毕竟我又不能时刻看着你……”
郁深：“总觉得你是在诓我。”
然后她为了试验这个所谓的“人型兵器计划”，第二天就和隔壁班的不良打了一架。
后来，她变成了校霸。
＊＊＊
“主管是在开玩笑吧？还是说……主管其实是个隐藏的异常生物？！”夏影说到后半句的时候突然汗毛竖立，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怎么可能？虽然我比一般人都要强，但我绝对是个货真价实的人类，怪物只是夸张的说法啦。”郁深耸了耸肩，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多自恋，“当然你们想叫我怪物的话我也没意见，就当做是对我的夸奖了！”
说完她得意地挑了下眉。
员工们：“……”
好自大的家伙，一点都不谦虚啊！
约书亚倒是不讨厌这位新主管的性格。性格再恶劣也没关系，重要的是能力。只要她有自大的资本，卡巴拉公司就会敞开怀抱，热情地欢迎她。
不过她的能力的确要强于一般人类，就单单捏爆ET脑袋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她的力量远超旁人。没想到普通阶级的民众里也会有这样实力突出的人。
之前是他低估她了。
“主管，我们该进行下一个环节了。”一直默默观察的约书亚出声提醒郁深。
郁深这才反应过来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她摘下沾满绿色液体的手套顺手递给约书亚，然后对员工们挥了挥手，“好了，都回去工作吧，我会在监视器上好好看着大家的。”
员工们：“……”谢谢你哦。
郁深说完便利落地转身，丢下疲惫的员工们和约书亚二人直接离开了地下6层。
约书亚：“主管，您还要接着查看异常生物吗？”
郁深摇头：“不用了，太浪费时间，我还是直接看它们的资料吧。”
约书亚：“好的，请跟我来。”
约书亚带着郁深回到了地上的控制部办公室，为她打开电脑里的加密档案。
“这些档案记录了公司现有的全部异常生物，建议您仔细阅读，最好能做到倒背如流。”
档案的目录从编号001开始，一直到编号126结束，郁深随便点开一条瞥了一眼，发现里面的记录非常详细，堪比毕业小论文。
这得看到什么时候……
她头疼地揉揉眉心，对着约书亚摆摆手，“我知道了，你出去吧，到了饭点把饭给我送过来就行。”
说完她便全身心地投入进庞大的阅读任务中，约书亚见状只得默默离开。
郁深盯着资料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大叔曾经跟她提过，卡巴拉公司里编号前十的异常生物都是非常可怕的角色，让她千万别去碰他们。究竟是什么样的生物啊？郁深好奇地点开编号001的档案，结果却被系统拦截了。
【警告：该档案属于高度机密，严禁未经授权的人员进行访问。】
嗯？郁深又依次点开其他档案，结果发现编号前十的档案全都看不了。
看来编号前十的地位的确和其他的异常生物不同啊。
看不了档案，郁深顿感无趣，她懒洋洋地托着下巴，认认真真地从编号011开始看起。不知过了多久，她的上下眼皮开始打架，眼前的屏幕也渐渐模糊，终于敌不过困意，趴在办公桌上昏昏睡了过去。
＊＊＊
好痒……睡梦中的郁深感觉脸颊痒痒的，还有种湿湿麻麻的触感，就像被狗舔了一样，是波奇吗……？
被异样感打扰的郁深不适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头蓬松的浅粉色短毛，和一双沁满春水的玫粉色眼眸。
而此时这对粉眸的主人正伸出他柔软粉嫩的小舌头在郁深的脸上来回舔舐，唇齿间散发着诱人的香甜气息。
……哪来的变态啊喂！
瞬间清醒的郁深一把将粉眸少年狠狠推开，嫌弃地抹了抹湿漉漉的脸颊。
“你谁啊，你在干嘛？”
“好饿……我好饿啊……求求你，给我食物吧……”
郁深：？？？
她又不是食物，舔她脸干嘛？
郁深一头雾水地摸了摸脸颊，她重新打量眼前趴坐在地板上的纤细少年。
少年的五官又精致又漂亮，粉唇柔软得像果冻，泛着一层晶莹的水光。浅粉短发里伸出两只小小的尖角，背后也有一对黑色的尖翅，细长的小尾巴在屁股后面摇来晃去，像一只不谙世事的小恶魔。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像牛奶一样又白又滑，骨肉匀称的身体覆了一层薄薄的肌肉，看上去充满美好而又蓬勃的生命力。脸颊泛起微微红晕，浆果般浓郁的瞳孔里充满了急切的渴望。
编号125，雄性魅魔。
郁深瞬间便想起睡前扫视的档案。这应该是刚收容不久的生物。怎么悄无声息的就溜出来了？
“求你啦……我快饿得受不了了……”少年像只黏人的小猫似的又靠了过来，小尾巴松松地缠上郁深的手臂，在她的手腕上绕了个圈，“我保证会把你伺候的舒舒服服……拜托了……”
浓艳的粉眸此时正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仿佛含着一汪醉人的清泉，看向郁深的眼神无辜又诱人。
虽然郁深很想一巴掌拍开他，但不得不说，少年真的很可爱，尤其是那对小翅膀和弯弯的小角，让人忍不住想要摸一摸。
郁深喜欢可爱柔弱的小动物，喜欢到可以把自己的食物分一半给它们的程度，这对生性冷淡的她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毕竟和她一起生活这么多年的大叔也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
“……伺候就不用了，你想吃什么？我可以让员工送给你。”她终于还是抬手摸了摸那对黑色的小角，语气出奇的耐心。
“精液！”少年兴奋地喊道，小尾巴甩来甩去。
郁深：“……”
她想起来了，这的确是魅魔的食物。不过她这里可真没有。
郁深正要拒绝，少年就将软软的脸蛋贴上她的手背，闭上双眼迷恋地蹭来蹭去，“你身上凉凉的，好舒服……我可以抱着你吗？”
“不可以。”郁深能闻到少年身上越来越浓郁的甜味，她像拎小鸡一样将少年提了起来，“你为什么会这么饿？他们没有给你喂食吗？”
“没有！”少年委屈地快哭了，眼里瞬间蓄满泪花，“他们叫我忍着，如果我喊饿的话还会拿鞭子抽我！”
郁深想了下那个画面——好可怜，居然舍得对这么可爱的小家伙下手，简直没有人性！
“那你是怎么溜出收容室的？”虽然魅魔很可爱，但郁深并没有忘记他是被关在收容室里的异常生物。他居然能够在不触发警报器的前提下偷偷逃出收容室并潜入她的办公室，绝对不像表面看上去这么单纯无辜。
少年闻言不好意思地吐了吐小舌头：“我勾引了今天观察我的员工，把他打晕后趁机跑了出来……”
……是哪个没用的员工？她一定要扣他工资！
郁深无奈地抚额：“除此之外，你没有伤害别人吧？”
“……我只想填饱肚子，对伤害别人没有兴趣……”小魅魔迷惑地眨了眨眼，乖巧地伏在郁深的手边。
那就好。郁深想了想，觉得一直饿着他也不是个事，万一他下次又诱惑员工怎么办？不如给他找个长期饭票。
“你先回去吧，我待会儿让员工给你送食物。”
“哎~？可是我现在就想……”少年撒娇似的慢慢爬到郁深的腿上，两条白嫩细长的大腿紧紧圈住少女的纤腰。
……这家伙，是在挑战她的忍耐度吗？她活到现在，还是第一次和异性有这么亲密的接触，虽然对方不是人类，但毕竟长了一张和人类极为相似的脸，这让她的感觉非常不好。
郁深面无表情：“我是不是表现的太过友好，让你产生了可以随便招惹的错觉？我数到三，再不下去我就打断你的腿。一、二……”
她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脸上的表情冷若冰霜，魅魔却也不怕她，全身软绵绵地趴在她的胸前，嘴里黏黏糊糊地嘟囔着，“给我嘛给我嘛……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主管，中央总部发来紧急通知，要求所有主管在10分钟后到会议室集合……”接到通知的约书亚刚推开办公室的大门，就看到一副极为香艳的场景。
柔弱无骨的魅魔少年正紧紧贴在主管的身上，嘴里不停说着少儿不宜的话，在听到他的声音后，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过脸来。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只剩下小魅魔甜腻腻的请求声在办公室里暧昧地回荡着。
“求你啦……你想怎么玩都可以哦……让我叫你主人也可以哦……”
郁深：“……”
约书亚快速眨了眨眼睛，有些迟疑地说：“主管，现在是上班时间……”
——不是你想的那样啊啊啊！

第4章
郁深看到约书亚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当即一巴掌将魅魔拍了下去。
“哎呀！你轻点啊我的屁股好痛！”少年猝不及防地摔到地上，一边揉着自己的屁股一边委屈地嚷嚷。
“主管……”约书亚的眉毛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立刻回你的收容室去，不然你就等着继续挨饿吧！”郁深毫不客气地提起魅魔的翅膀，双眼危险地眯了眯。
魅魔听到“挨饿”两个字顿时打了个哆嗦，他吸了吸鼻子，哭唧唧地嗫嚅道，“回到收容室，你就会给我食物吗？”
郁深半安抚半威胁地说：“会的，所以不要让我动用暴力。”说完，她还扯了扯魅魔的小尾巴。
魅魔抖了抖：“……”
委屈兮兮的少年垂着细长的尖尾巴离开了办公室，临走时还扭头看了郁深一眼，那幽怨的眼神，活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郁深放松地呼了一口气。可算是走了。
抬起头，看到约书亚正用不赞同的目光注视着她。
“咳，你刚才说什么？”她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生硬地转移话题。
约书亚：“中央本部发来紧急通知，要求所有主管在10分钟内到达会议室。”约书亚的黑眸中闪烁着淡淡蓝光，“现在只剩下5分钟了。”
“那我们就快走吧。”郁深站起身，理了理褶皱的衣角，冲约书亚微微一笑。
＊＊＊
会议室在地上9层，一路上郁深和约书亚相对无言。
就在郁深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对魅魔的事情解释一下的时候，约书亚先开口了。
“主管，有件事我必须要提醒您。”他认真地看着郁深，“上班期间最好不要做出格的事情，这是对您工作最起码的尊重……”
“你误会了！”郁深立刻打断他，以防他说出更严重的话，“我真的什么都没做，他是趁我睡着的时候溜进来的！”
约书亚盯着郁深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默默移开视线。
他体内的测谎装置没有产生反应，看来的确没有撒谎。
“是我误解您了，请您原谅我的失职。”
呼……还好不是个胡搅蛮缠的仿生人。
郁深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这没什么，你不用自责。不过有一点我很在意——为什么那只魅魔会这么饿？难道他自从被收容后就一直没有进食吗？”
看那副饥渴的样子，真的是饿得不轻，连她都不放过。
“……确实没有给他安排喂食。和他同期收容的另外三个异常生物非常棘手，导致前四位主管一直没有精力管他。”
约书亚将其他三只异常生物的资料从平板上调出来，一一翻给郁深看。
编号123，红舞鞋；编号124，毒蛛；编号126，魔眼。
前四位主管有两位是死在红舞鞋和毒蛛手上的，另外两位是在看到魔眼后发疯的。
现在已经没有员工敢接近那三间收容室了，生怕它们一个暴走就会殃及池鱼。
郁深大致看了一下便提出疑惑：“既然这么难搞，那不去管它们不就好了？”
估计除了毒蛛需要吃点东西维持生命，红舞鞋和魔眼放在一边不管不问也没问题吧？只要不让它们出收容室就行。
“主管。我们收容异常生物的目的是为了研究并开发它们的价值，不是为了做慈善。”约书亚严厉地说。
“好好好，我错了，是我太幼稚了。”郁深自知理亏，连忙认错。
“您没有错，只是对公司的了解还不够透彻。为您的工作做出指引和监督，正是我的职责所在。”约书亚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太严肃了，不知道其他AI是不是也像他这么严肃。郁深边摸下巴边想。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会议室的门前。
会议室的大门是黑胡桃木的，上面雕刻着生命树的暗纹。两扇门虚掩，里面隐约有谈话说笑的声音。
郁深一把推开门，“哐啷”一声，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宽阔空旷的会议室正中摆了一张巨大的圆桌，圆桌周围坐了三男两女，每个人的身后都站着一位身着白大褂的AI，此时他们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门口的郁深。
郁深迅速扫视一圈，发现这五个人穿的都是和她一样的黑色风衣，这是主管的统一服装。
看来他们就是其他几个部门的主管了。
“你迟到了。”一个身材高挑的金发男子冷冷地开口。
他的下巴微仰，看向郁深的眼神充满赤裸裸的鄙夷和不屑。
郁深很清楚对方对她的不屑来自哪里。因为她是从平民阶层里选出来的普通人，和他们这些“天选之子”不一样。
除了他，还有其他四个人。他们中的大部分都看不起她，从他们或漠视或惊讶的眼神里郁深就能感受到了，那种莫名排外的敌意。不过她并不在意这些人对她的态度，毕竟她是来赚钱的，不是来和他们玩“交朋友”小游戏的。
“哦？会议已经开始了吗？”郁深旁若无人地走到桌前坐下，单手托住下巴，双腿交叠，打量的目光在男子的脸上肆意打转。
“还没有……”坐在她对面的卷发女孩轻声答道。她的声音软软的，看上去年龄不大，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郁深。
郁深闻言，瞥了金发男子一眼：“那你凭什么说我迟到？”
“你！”金发男子的拳头捶得桌面一震，他愤怒地瞪着郁深，“不过就是个没用的平民罢了……”
“奥斯卡！”坐在他左侧的眼镜青年低斥一声，然后抱歉地对郁深笑笑，“对不起，他这个人不会说话……那个，你就是新来的控制部主管吧？”
不然是你吗？
虽然郁深很想这么回答，但见对方的态度友好，她想了想还是憋下去了，只是淡淡点头。
“啊，你好！说起来我们还没有正式见过面呢，我叫陆邱，是记录部的主管。”陆邱指了指金发男子，“他叫奥斯卡，是情报部的。”
“你好。我叫郁深。”
奥斯卡冷哼一声，正要继续说点什么，圆桌中央突然出现了巨大的全息影像。
“人都到齐了吗？”全息影像里是一个不苟言笑的盘发女人，她一开口，所有人都立刻坐直身体。
“喻岐不在，他出外勤去了。”另一个容貌艳丽的长发御姐说道。
盘发女人眼神扫过圆桌前的众人。
“骷髅的事情，奥斯卡，你应该已经收到汇报了吧？”
奥斯卡神情恭敬：“是的，我打算等喻岐回来后就让他去石村展开调查。”
“来不及了。”盘发女人沉声说道，“本部今天同时收到多起汇报，除了石村，还有其他几个墓地也相继出现了会动的骷髅，你们需要立刻派人去抓捕它们，不能让它们伤害到周围的民众。”
除了郁深以外，剩下的几人顿时面面相觑。
这是外勤部的工作，然而外勤部的主管现在并不在这里。听本部的意思，这是要他们中的谁临时接手一下。
说实话，外勤部的活都很累，危险系数也比较高，他们谁都不想去。
一时间现场陷入沉默。
“没人愿意去吗？”盘发女人声音沉沉。
“要不我去吧？”清亮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众人循着声音望去，只见郁深正大咧咧地靠在椅背上，见众人都看过来，她无辜地摸了摸鼻子。
“其实我对骷髅什么的还蛮感兴趣的。”
“你是……刚上任的控制部主管，郁深？”全息影像里的女人微微眯眼。
郁深回以灿烂的一笑。
“既然你主动揽下这份工作，那好，那就交给你吧。”女人满意地点点头。
奥斯卡随即不屑地冲郁深翻了个大白眼。
不愧是低贱庸俗的平民，巴结奉承起来比谁都快！哼，她以为那些骷髅是什么有趣的小玩具吗？如果学不会对异常生物抱有警戒之心，她只会死的比谁都快！
“对了……”郁深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如果我顺利完成任务的话，可以给我发奖金吗？毕竟这不是我的活儿。”
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女人先是新奇地打量郁深，然后“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可以，只要你能够出色地完成任务。”
她想起来了，这个少女当初应聘的时候就很明确地说过自己是为了卡巴拉公司的高薪而来。
这副坦荡的财迷模样，倒让她想起一个人来。
一个已经消失在这世上的人。
＊＊＊
会议结束后，郁深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是时候去见见她的员工们了，既然要出外勤，总得带几个实力还可以的员工打打下手。
“喂！等一下。”
有人从身后一把扣住她的肩膀。郁深扭过头，看到奥斯卡正面色不善地盯着她。
“有事吗？”
“你是怎么进来的？像你这种贪得无厌的小市民，难道公司在面试的时候没有对你的背景调查清楚吗？还是说你是走后门……”奥斯卡嫌恶地收回手，好像郁深的身上有什么脏东西似的。
郁深挑眉一笑：“当然是凭实力进来的。”
“实力？就凭你？！”奥斯卡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脸上满是嘲讽之意。
“对，就凭我。怎么，要比比吗？”郁深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奥斯卡。

第5章
奥斯卡不怒反笑。
作为一个出生低贱的平民，她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
不过这样也好，正合他意。
“怎么样，要比吗？”郁深又重复了一遍，余光随意地扫过周围一圈。其他几位主管没有一个站出来说话的，包括那个态度友好的陆邱，全都一声不吭地坐在一旁等着看戏。
怎么回事啊这些人，手上都没有事情做的吗？她可是忙得很。还是说其实在这个公司里只有她控制部才是最苦逼的那一个？
奥斯卡勾起嘴角，轻蔑地冷笑一声：“好啊，比就比。这可是你要求的，待会儿输了可别怪我啊。”
“不怪你……”郁深扭了下脖子，双眼微微眯起，“同样的，你也别怪我啊——”
她话音刚落，上半身突然一矮，奥斯卡甚至来不及躲开，就被她一拳稳稳击中腹部。郁深虽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但这一拳的力量却相当实在，猝不及防的奥斯卡顿时发出一声闷哼。
这死丫头，力气怎么这么大？
奥斯卡立刻忍痛后退一步，他目光向下一瞥，迅速伸出一条长腿向郁深的小腿扫去，谁知郁深似乎像是提前猜到了他的动作似的，一个轻盈的后跃避开奥斯卡的扫堂腿，紧接着她毫不停顿地向前俯冲，奥斯卡只觉眼前少女的身影一闪而过，下一秒一记凶猛的飞踢已经精准落到了他的腰际上。
“……唔！”这一脚又快又狠，奥斯卡的身形晃了晃，勉强稳住了下盘，但他还是忍不住痛呼出声，再仔细看看他的额头，居然已经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下脚也太狠了吧！她那到底是人腿还是凳子腿啊？他难以置信地瞪向郁深，郁深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悠闲地向后退了一小步。
一旁观战的陆邱脸色顿变，他立即走过来扶住奥斯卡。
其他几人全都站起身，惊奇地看向郁深。
短短两招就把奥斯卡打得冷汗频出，甚至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更不可思议的是她居然一脸轻松，看上去就像刚做完热身运动一样！
“你、你也太无耻了吧？话还没说完就出招！”奥斯卡愤恨地低啐一口，眼神里仿佛燃烧着熊熊怒火，“真够卑鄙的！”
郁深闻言挑起一边眉毛，双手背在身后，好笑地看着奥斯卡：“不然呢？难道还要等你说开始我才能动手吗？”
“那当然！你这根本不叫比试，叫偷袭！”奥斯卡指着郁深的鼻子怒斥。
无耻！卑鄙！众目睽睽之下搞偷袭的小人！
郁深无奈地摇了摇头。
愿赌服输，打架而已嘛，输了不是很正常吗，何必呢？
她叹了口气，伸出食指将奥斯卡的手指从眼前挪开：“算了算了，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我忙得很，就不奉陪了。”
说完便要转身离开，但奥斯卡哪会让她轻易逃走，迅速上前两步一把扣住她的手臂。
“别走！你必须再和我堂堂正正地比一场！”
没完了还？
郁深不耐烦地扭头瞥了他一眼：“我都说了我很忙，想打架找别人，别浪费我的时间。”
她嫌弃的眼神非常明显，在场所有人都不由将目光投向奥斯卡，想看看他的反应。
奥斯卡心性高傲，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被别人嫌弃和嘲讽，而且他的性格也很火爆，一点就着。今天被郁深这么一刺激，只怕现在杀了她的心都有了。
果然，奥斯卡此时气得双目圆睁，空出的那只手紧紧握成拳状。他死死攥着郁深的手臂，看那架势，恨不得当场捏碎她。可恨的是郁深从头至尾都是面无表情，似乎完全感觉不到对方施加在她手臂上的力道。
奥斯卡咬牙切齿地说：“再比一次，不然你今天别想走出这间会议室。”
陆邱在一旁低声劝道：“算了吧，奥斯卡，别为难新人。”
郁深不冷不淡地扫了他一眼。
为难新人？这会儿说得好听，刚才怎么不见他出来劝架呢？
她又看向其他几人，发现卷发女孩和美艳御姐正期待地看着这边，剩下一个头发有些凌乱的青年则是目光专注地盯着她，仿佛在看什么新奇有趣的生物。
——看来都在等着他们打起来啊，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哈。
一直没有出声的约书亚终于看不下去了，他站到郁深的身旁，轻蹙眉头看向奥斯卡：“不好意思，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请您不要因为一己私欲而耽误我们的时间。”
“嗨，约书亚，不要这么严肃嘛！”坐在一旁从头至尾都一脸兴奋的红发男人突然过来拦住约书亚，“工作多无聊啊，放松一下、放松一下。”
约书亚神色不满：“伊迪，你作为奥斯卡主管的助手，不但不制止他，反而还要纵容他的这种不当行为吗？”
“这个嘛……”伊迪摸摸鼻子，正要解释就被郁深打断了。
“好吧，再比一次。”她仰起脸，目光灼灼地盯着奥斯卡。
“主管？”约书亚惊讶地扭过头。奥斯卡和伊迪脑子不清楚也就罢了，怎么连主管也跟着胡闹？
郁深补充道：“谁输谁叫爸爸。”
约书亚：“……”
“……”奥斯卡咬咬牙，“好，一言为定！”
刚才是这丫头偷袭才会侥幸得手，这次他绝对会赢回来！
＊＊＊
两人面对面站直身体，中间相隔大概三米。所有人散开，为他们预留足够的空间。陆邱见两人已经准备就绪，当即一声令下：“开始！”
奥斯卡吃了上次的教训，这次他决定先下手为强，指令刚落立刻便向郁深冲去！他本打算扣住郁深的双臂给她来个结结实实的过肩摔，但郁深灵活地像只泥鳅，“呲溜”一下从他手下滑过。
她没有停顿，一脚踏上右侧的桌腿，借助冲力高高跃起，双手按住奥斯卡的肩膀从他的头顶反身一跃，奥斯卡匆忙扭头，正要侧身向她挥拳，郁深的手肘随即狠狠砸上他的后背，强大的冲击力震得奥斯卡全身一抖，他的双眼蓦地睁大，脚下一个踉跄便跪倒在地。
周围顿时一片寂静。
太快了，这场比试结束的太快，甚至比上一场所谓的“偷袭”还要快。奥斯卡从头到尾没有出手的机会，在郁深的对比下他全程就像在做慢动作。
“好酷……”卷发女孩小声惊叹。
“这次不算偷袭了吧？”郁深站定后拍拍双手，斜睨奥斯卡道，“认输吗？”
再不认输她也不比了，她还要去见员工、挑选下手以及安排魅魔的饮食，真的很忙。
“奥斯卡……”陆邱担忧地看着突然安静的奥斯卡。
看来他这次很受打击啊，被他最看不起的人压制成这样。
奥斯卡慢慢站起身，双手握拳，低垂着头，郁深甚至能听到他暗暗咬牙的声音。
“……爸爸。”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郁深的上身微微前倾：“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爸爸！！”奥斯卡蓦地抬起头，恶狠狠地冲郁深大吼一声。
“这还差不多。”郁深满意地点点头。
“噗哧”——周围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奇耻大辱！奥斯卡的脸立刻涨得通红，他突然发出一声不甘的呜咽，然后一把推开郁深，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郁深：“……”
怎么感觉他要哭了呢？
就在郁深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做的有点过头了的时候，那个一直看戏的红发AI突然一把握住她的手。
“你叫郁深对吧？你太棒了，我真的好喜欢你啊！我叫伊迪，是奥斯卡的助手，我可以和约书亚换一下吗？我想跟着你！”他的红色短发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配合他此时兴奋炙热的眼神，既张扬又夺目。
原来也有不那么严肃的AI啊……郁深下意识地瞥向身后的约书亚。
约书亚神色不满：“伊迪，你是奥斯卡的助手，怎么可以随意更换？”
伊迪：“有什么不可以的嘛！奥斯卡太弱了，我不喜欢他！喂，约书亚，和我换吧？我们情报部的工作可比控制部轻松多了！”
“不行就是不行。”
伊迪不高兴地冷哼一声：“那我不问你了，我问深深。”说完他期待地看向郁深，“深深，选我吧？我可比约书亚有趣多了，怎么想都是我比较适合你啊！”
郁深心里产生了一丝动摇。约书亚的确太过严肃，偶尔会让她觉得有那么一丢丢的压抑。但是约书亚毕竟是控制部的专属AI，而且人家自己也不愿意……
“抱歉啊，我不换AI。”她苦笑着摆摆手，“约书亚，我们走吧。”
约书亚的脸色稍微缓和一些，他点点头正要转身，突然被人出声拦住。
“等一下。”
又来？郁深不耐烦地抬头望去，这次是美艳御姐叫住了她。
“我叫连映安，是惩戒部的主管。欢迎你的加入。”她走上前对郁深伸出右手。
郁深握住她的手。“连”这个姓并不常见，不知道是不是家喻户晓的那个连家。
“你的确很厉害，公司没有选错你。”连映安粲然一笑，“不过我还是想提醒你一下——”
“奥斯卡是我们当中最弱的那个。”
哦？郁深耸拉着眼皮懒得说话。关她什么事？
她收回手，随意地挥了挥，便转身和约书亚走出会议室。
“哎~~深深，你真的不考虑我吗！我很厉害的，不比约书亚差的你信我……”伊迪见郁深头也不回地走了，连忙哀嚎着跟上。
连映安没料到郁深的态度居然这么冷淡，她愣了愣，然后扭头看向陆邱。
“她怎么，不接受我的挑衅啊？”
陆邱推了下眼镜：“大概是真的对你没兴趣吧……”
连映安：？？？
＊＊＊
郁深和约书亚回到控制部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她的员工们召集起来。
控制部因为工作量大，员工数量和其他部门相比还是很多的，一眼望过去乌泱泱一大片，聚在一起像一大群鸭子一样叽叽喳喳，非常嘈杂。
“哇这就是我们的新主管吗！真是人不可貌相……”
“听说她只用一只手就干倒了045？真的假的啊？”
“夏影他们亲眼看到的，还能有假？”
“我还是不太信……就那小胳膊小腿的，能制服045？”
“爱信不信！唐冽前辈也看到了，他说的话你总信了吧！”
……
郁深没想到短短半天时间，自己的“壮举”就已经在控制部里传开了。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安静！”
全场立刻变得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将好奇的目光投向她。
“既然你们已经知道我了，那我就不浪费时间了。我叫郁深，来自43区，是你们的新主管。”郁深单手叉腰，眼神冷淡。
43区？！
所有人立刻沸腾起来。43区是社会中的弱势群体聚集的地方，按理说来自43区的居民根本没有进入卡巴拉的资格。
不等员工们发出质疑的声音，郁深又放出一个重磅炸弹。
“我决定带两个人出外勤，你们有谁愿意和我一起吗？”
所有员工都震惊了。出外勤？！疯了吧！

第6章
出外勤又累又危险，没有人想去。
虽然控制部的工作也挺危险的，但只要小心谨慎一些，总还是要比出外勤好得多。
所有人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郁深等了几分钟就开始不耐烦，就在她准备随便点两个人的时候，一个年轻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主管，我想去。”
年轻人有着一头深棕色的短发，发丝微微卷曲，清俊的脸庞写满自信，只是看一眼就可以判断出他是个聪明优秀的精英级员工。
啊，是他啊。
郁深对这个年轻人有印象，之前对045开枪的就是他。虽然没有射中045，但还是能看出他的综合能力很高。
“你叫什么名字？”郁深对他招招手，年轻人立刻高兴地走到郁深的面前。
“我叫唐冽。”他目光灼灼，琥珀般明亮的眼眸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
郁深点点头，继续问员工们：“除了唐冽，还有谁愿意吗？”
“我！我！主管主管，我可以！”一只细白的胳膊突然在人群里显现，郁深只觉得这个活泼的声音非常耳熟，几秒钟后女孩从人群中艰难地挤了出来，她扬起灿烂的笑脸，开始对郁深疯狂表白，“主管，我超喜欢你的！我我我叫夏影，你见过我的！在你揍045的时候！”
郁深勾起嘴角。
她对这位小姑娘的印象还是很深刻的，毕竟被她说了像怪物嘛。
“好，那就你们两个吧，明天上午9点来我办公室，10点准时出发。”郁深觉得这两人都还可以，也就懒得再筛选了，直接定下唐冽和夏影二人和她一起出外勤。
呼……剩下的员工顿时齐齐松了一口气。
还好有唐冽和夏影挺身而出，他们才能逃过一劫。不过这个新主管真的不太正常，连外勤部自己的员工都不想出外勤，她居然还上赶子地揽下这些累活，想表现自己也不是这么表现的啊！
放松下来的员工们看着郁深那张稍显稚嫩的脸，再回想起她的出身，立刻就开始不服气起来。
他们这些员工，哪一个不比43区的人社会地位高？说句实话，43区那群老弱病残，连给卡巴拉做清洁工的资格都没有。她一个生活在社会最低端的平民，凭什么可以做他们的主管，对他们发号施令？
有忿忿不平的员工举起手准备发表意见：“主管……”
“今天负责监管魅魔的是谁？出来一下。”郁深并不管这些员工怎么看她，她扫视一圈便直接提问。
员工们面面相觑，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小声嘀咕，就是没有人站出来。主管说话的时候面无表情，看上去不是什么好事。
郁深见没有人主动承认，接着说：“不出来吗？那好，那我就把监控调出来，在全控制部的电脑上循环播放。约书亚，你现在就去调出125逃出收容室的全过程……”
约书亚正要应下，一个声音急急响起。
“是我！是我负责的……”一名男员工窘迫地举起手，周围的员工立刻齐刷刷地看向他。
郁深微微歪头，目光凌厉：“你应该很清楚自己犯了什么错吧？”
男员工羞赧地低下头：“是、是我的失误……”
“这个月工资扣掉一半，下次再犯直接回家别干了。”郁深打断他。
男员工闻言立刻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喊道：“太狠了吧？我只是不小心……！”
“第一，你犯的是极其低级的错误，第二，你的‘不小心’差点就让公司损失了一只异常生物。”郁深伸出两根手指，“一旦125丢失，这个责任你承担得起吗？”
“……”男员工一时语塞，只得不甘地怒视郁深。
“好了，废话我也不多说了，全都回去工作吧。”郁深挥挥手便潇洒地离开了，余下员工们热火朝天地议论她。
一批聚在失职员工的周围安慰他，为他打抱不平；一批认为他活该，居然差点丢失昂贵的异常生物；还有一批津津有味讨论起郁深这个人来。员工们迟迟不肯解散，直到他们头顶的喇叭里传来一声阴恻恻的问候：“还不去工作，等着扣工资吗？”
噫！众人立刻汗毛竖立，如鸟兽般迅速散开了。
＊＊＊
回到办公室的郁深见伊迪仍然锲而不舍地跟在她身后念叨着换AI的事，只好让约书亚劝退他，而她自己则去了监控室。
第一天的工作快结束了，临走前她想检查一下收容室有没有出现问题的异常生物。
巨大的监控屏幕上排满密密麻麻的收容室，每一间收容室就像一个单元格，里面是各种各样的异常生物们。它们中的大部分都比较安静，只有少部分不太安分，郁深将这些不安静的单元格一个个放大仔细观察，很快就让她注意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编号086的收容室里有一只巨大的密封鱼缸，此时鱼缸里的鲛人正在剧烈地翻腾着，就算是隔着监控也能看出来他现在很痛苦。
不会是生病了吧？
郁深看了一眼方位，立刻赶了过去。好在她在开会前就已经让约书亚给她开了权限，不然她现在连收容室的门都打不开。
“嘀”的一声，086收容室的铁门开启后，郁深迅速来到鱼缸前，只见水里的鲛人已经有些喘不上气了，看到有人进来后他立刻疯狂捶动鱼缸内壁，努力向郁深发出求救的信号。
郁深见他情况不妙，连忙按下开关打开鱼缸的顶盖。重获新鲜的空气后，鲛人立即浮上水面，趴到鱼缸边上大口呼吸起来。郁深见他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猜测他可能是缺氧了，她将鱼缸仔细检查了一遍，果然发现是鱼缸里的供氧器没开。
这些员工是怎么回事啊，供氧器也能忘记开，是想憋死鲛人吗？
郁深无语地打开供氧器，一扭头看到鲛人已经平静下来了，正一脸茫然地盯着她。
“谢谢……你……”
他的声音很清澈，就像他的眼睛一样，美丽又空灵。
这是一只碧蓝色的鲛人，从头发、尾巴到他身上的鳞片，全都是晶莹的浅蓝色，尤其那双漂亮干净的眼眸，像海水一样透彻，微微一眨便波光粼粼。
他长了一张不谙世事的少年脸，水珠从他长长的睫毛上滴落，看上去仿佛正在无声地落泪。
“你就一直待在这个鱼缸里？”郁深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鲛人。
虽然鱼缸的体积挺大的，但是对鲛人来说能够活动的空间还是略小，而是还是封闭的鱼缸，郁深只是看了几眼就觉得有点窒息。
“嗯？”鲛人一脸单纯无辜地看向郁深，仿佛已经忘掉刚才的痛苦经历，趴在鱼缸边慢悠悠地摇动鱼尾。
……看上去智商不高的样子，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又像一张纯净无暇的白纸。
郁深走到鲛人面前，伸手敲了敲厚实的鱼缸壁：“不会觉得难受吗？”
鲛人微微歪头，将湿漉漉的手臂伸出鱼缸外，学着郁深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敲了敲玻璃。
“转身的时候……有点困难。”他眨巴眨巴眼睛，像个牙牙学语的小婴儿那样一字一顿地说。
……可爱又可怜。
郁深顿时不忍：“要不我给你换个大点的鱼缸？”而且最好是没有顶盖的那种，看起来没那么压抑，也不需要供氧器。
鲛人闻言，有些惊讶地微微睁大双眼：“可以……吗？”
郁深心情复杂。难道从来没有人想过要帮他改善一下生活环境吗？
“可以，等我回来就帮你换。”郁深摸摸鲛人的头发，想了想，只将鱼缸顶盖合上一半。
鲛人舒服地眯起眼睛，在她的手下轻轻蹭了蹭。
“我走了，你再稍微坚持两天。”郁深又将鱼缸检查一遍确定没有问题后，走至门口冲鲛人挥了挥手。
鲛人也学她抬起手生硬地挥了挥，清越的声音有些雀跃：“我会……等着……你的。”
郁深的嘴角弯了弯。
真是个乖巧的好孩子。
＊＊＊
第二天一早郁深抵达公司的时候，发现唐冽和夏影已经在她的办公室等她了。她惊讶地看了眼时间：“现在不是才八点半吗？”
她记得她昨天说的明明是9点啊。
“是这样的主管，我们想向您确认一下此次外勤需要带哪些装备。”唐冽认真地对她说。
装备啊，她好像还真的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郁深随即看了约书亚一眼。
约书亚：“主管，您可以现在去装备库仔细挑选。”
他的身旁还跟着奥斯卡的AI助手——伊迪，像块牛皮糖似的怎么撵都撵不走。
“约书亚，你就答应我吧？我跟你说我们情报部可好啦，包你换了不后悔！”也许正如伊迪自己所说，情报部的工作太过清闲，所以他才会放着自己的正事不做，一大早就跑来纠缠约书亚。
郁深懒得理他们，她让约书亚带路，一行人走到装备库的门口，刚打开库门，一个员工就从远处像疯了似的冲过来。
“主管！前辈！快救救我们吧！‘糟糕肉泥’突破收容了！”他的身上都是黑红色的血迹，散发着腐肉的臭味。他的表情惊恐，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着，“我们快顶不住了！它已经上到这层了！”
郁深的大脑迅速转动起来。糟糕肉泥，没记错的话是编号107，能够通过吸食人类的负面情绪在短时间迅速膨胀，变成越来越大坨的腐肉泥。
唐冽神色凝重：“主管，这个异常镇压起来很麻烦。”
郁深点点头，刚准备询问约书亚怎样才能用最快的方法镇压107的时候，身后的伊迪突然从装备库里拿出一把一米多长的黑色长刀。
“哇这把刀不错哎！你们控制部的武器可以嘛！”伊迪兴奋地抚摸刀刃。
——有了，就是这个！郁深突然想起107的资料。对付107的方法其实非常简单，只要把它砍成肉块就行，彻底分离开的肉泥无法再融合到一起，就会恢复成初始的皮球大小。
“借我用一下！”郁深一把夺过伊迪手里的长刀，循着空气中隐隐约约的腐肉味迅速赶了过去。其余几人没想到她的速度这么快，相互看了看连忙也立刻跟上。
抵达“糟糕肉泥”所在方位的时候，场面的确很糟糕。
十几名员工围在一坨小山似的鲜红肉泥周围不敢靠近，每一个人脸上都充满恐惧和胆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腐肉味和血腥味，肉泥臃肿的“身体”几乎塞满了宽阔的走道。
“不、不要过来啊……”一个员工恰好站在肉泥前进的方向上，他声音颤抖地哭喊着，手里的枪支“啪嗒”一声落到了地上。
郁深忍不住叹了口气。
107吃的就是负面情绪，恐惧对它来说正是最美味的食物，这些人居然还上赶着跑来喂它。
“主、主管！救救我！我要被它吃掉了！”那个员工一转头看到郁深正提着长刀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急忙连滚带爬地跑过来一把抱住郁深的大腿。
郁深嫌弃地低头瞥了他一眼，又抬头看向前方。糟糕肉泥没有五官，但却有一张深渊巨口。此时这张巨口正对着周围停滞不前的员工们缓缓张开，似乎是想要吞食他们。
“啊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谁来救救我！我不想死啊啊！！”
员工们害怕地四处逃窜，还有个别被吓到腿软，瘫在地上眼泪鼻涕流了一身。
真是一群废物！
“都给我闪开！”郁深一脚踢开抱住她不放的员工，提着刀径直走到肉泥的正前方。
肉泥感受到陌生的气息，顿了顿，转过臃肿的身躯。
“——唔？”它发出了一个模糊的音节。
郁深二话不说，举起长刀对准肉泥的巨嘴便狠狠一刀砍了下去，“哗啦”一声，瞬间鲜血四溅，肉泥的正面被劈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主管……”还在试图逃跑的员工们突然愣住了，全都忘记逃窜呆呆地看着郁深。
成、成功了吗？一刀就把那座巨大的肉泥给……？
“唔……呼呼……”就在员工们以为郁深已经解决掉107的时候，肉泥上的那道口子又迅速融合到了一起，它全身震颤着发出疑似人类嘲讽的笑声，就像一个油腻的大胖子在抖动身上的肥肉。
居然失败了？！员工们刚放下去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看到肉泥的深渊巨口得意地咧了起来，郁深微微皱眉。
看来从外部摧毁不了它啊，这玩意儿黏合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她决定换个方法。
“我们快去支援主管！”一旁观战的唐冽和夏影对视一眼，正要举枪冲过去，突然看到郁深做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她居然纵身一跃，跳进了107的血盆大口里！
“主管！”这下连约书亚都慌了，他第一次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看得伊迪很是惊奇。
在场的所有员工们都在瞬间变得目光呆滞。
主管这是在送死吗？
他们惊恐地看着107若无其事地继续前行，这一刻他们几乎同时默认，新主管已经死了。
好惨，居然在上任的第二天就光荣牺牲，没有比她更惨的主管了。
他们纷纷从地上爬起来准备下楼搬救兵，肉泥的动作却蓦地停了下来。
怎么了？难道它要调头吗！
躲在肉泥后面的几个员工开始瑟瑟发抖。
“夏影，你掩护我，我去前面！”唐冽郑重地叮嘱完夏影后趁此机会迅速冲到107的面前，他对准107最薄的地方正要射击，107的体内突然传出快速切割的声音，紧接着无数银色的刀光在肉泥间迅速闪过，下一秒，庞大的肉泥山便化作无数细小的肉块纷纷落下，鲜血和腐肉四处飞溅，整个走道里都是107喷射出的血迹，地上只剩下一团皮球大小的肉泥在颤栗着缓慢后移。
发生了什么？意外来得太突然，员工们似乎忘记了恐惧，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努力望向刀光闪过的地方——
纤细的人影终于在散落的肉块中显现出来，所有人都被眼前的场景所震惊，怔怔地说不出话。
浴血的黑衣少女正笔直地站在肉块中央，利落地一甩手中的长刀。
“把它关回收容室，”郁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我去洗个澡。”

第7章
员工们嘴巴张的能塞下一只鸡蛋，一个个看着身上还在滴血的郁深，震惊地久久说不出话。
能打的主管不是没有过，毕竟能被选为控制部的主管，一般实力都不会差。但是这么能打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郁深一手捏爆ET脑袋的传闻还有所怀疑的话，此时此刻，他们不信也得信了。
ET算什么，她甚至能仅凭一人之力就轻松干翻小山似的糟糕肉泥，这到底是什么魔鬼啊！
郁深全身上下都沾满了污血，她嫌弃地蹭了蹭脸颊上的血渍，一低头看到已经恢复原始大小的107正贴在墙角处瑟瑟发抖，那张血盆大口此时已经变成樱桃小口，正因恐惧而紧紧地抿成一条缝。
太可怕了！这个人类实在是太可怕了！它现在就要回收容室躲起来，再也不出来！
郁深没好气地飞起一脚将107踢到那个抱大腿的员工面前，然后将长刀递给唐冽。
“这把刀还挺好用的，带上吧。”
唐冽这才回过神来，他连忙接过长刀，激动地看着郁深：“主管，你刚才是怎么……”
“抱歉，我要先去洗个澡，路上再和你解释，你们先去装备库挑装备吧。”郁深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哦、好的！”唐冽立刻后退一步给郁深让路，他心潮澎湃地注视着郁深快速离去的背影，心里只觉得有一种异样的情绪在汹涌地翻腾着。
——他决定了，从今以后，这个人就是他努力和追随的目标了。
郁深走后，在场的员工们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卧槽刚才那个，你们看到了吗！”
“我又不瞎我当然看到了！太厉害了！”
“别说了，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主管的头号粉丝，你们谁敢说主管坏话就是说我的坏话！”
“谁他妈敢说她的坏话？不想活了吗？”
……
在员工们七嘴八舌的转粉宣言中，伊迪兴奋地大力拍打约书亚的后背：“她简直超强啊！不行，约书亚，你一定要和我换！深深简直太对我的胃口了，你不和我换的话我就天天缠着你！……”
约书亚任由伊迪在一旁兀自嚷嚷，他漆黑的双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郁深离去的方向，少女立在血泊中收刀的场景仿佛还在眼前不断重现，挥散不开。
“别想了，我是不会换的。”他平静地说。
＊＊＊
郁深废了好大的功夫才把身上的血腥味洗掉，她换上干净的制服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调监控，她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傻叉把107放了出来，害得她一大早又得重洗一次澡！
监控屏幕里出现的是一个缩头缩脑的男员工，他早早就来到107的收容室外，先是环视一圈确认没人后才鬼鬼祟祟地走了进去。
这人看着怎么这么眼熟……等等，这不是那个被她扣工资的员工吗！
郁深心头火气顿起，她迅速快进看完监控，然后把那几个最早发现107突破收容的员工叫过来，好好询问一番后才明白了事情经过。
原来肇事员工被她当众批评后就一直心怀怨气，甚至还企图教唆其他员工和他一起去给郁深“添点乱子”。只不过其他员工都不愿意做这种蠢事，他便只能作罢。
从监控里来看，他并没有放弃这个想法，而是选择了自己一个人搞事，可能初衷只是想把107放出来吓吓郁深，可他低估了107的成长速度，满腔愤懑的他对107来说正好是一顿丰富的大餐。那个蠢货没料到107居然瞬间就变得这么大，正在手足无措的时候前来镇压的员工凑巧也赶来了，他知道自己难辞其咎，干脆趁着混乱逃出卡巴拉，这会儿公司里已经找不到他了。
这可真是个怂包弟弟啊！
郁深阴恻恻地说：“以后你们有谁见到他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我要好好地‘感谢’他。”
员工们瞬间感觉周围凉飕飕的，一个个点头似小鸡啄米。
搞清楚107突破收容的缘由后，郁深看了眼时间，发现距离原定的出发时间还有半小时，她稍微收拾了一下便来到装备库，看到唐冽和夏影两人拿着两把十字镐、消音枪和麻醉枪出来了。
“我说……”郁深拧起眉心，“对付骷髅，你们带麻醉枪有什么用？”
唐冽&夏影：“……”
有点尴尬，好像被主管鄙视了。
郁深在装备库里走马观花地转了一圈，很快便拿出两把由精铁铸成的重锤递给唐冽。
“把这个带上，到时候看到骷髅就直接砸上去，不用客气。”
约书亚：“……”最起码也得留一具带回来吧。
郁深这边挑选好武器正准备出发，一个女员工突然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
“主管，主管！125哭着闹着要见您！”
郁深一脸懵逼：？？？
125？她正在努力回忆125是谁，125就从墙角后面跳了出来。
“你骗我！你这个大骗子！”看到粉色头发的魅魔少年垂着小尾巴含着眼泪站在她的面前，郁深终于想起来了。
她好像忘记给魅魔喂食了！
她有些愧疚地抬起手摸摸魅魔柔软的头发：“抱歉啊，昨天太忙，一不小心就忘了，要不，再等两天……？”
“不行！我饿的快受不了了……我今天就要吃到精液！”魅魔一把抱住郁深的胳膊坚决不松开。
众人的表情一时都有些微妙。
郁深为难地环顾一圈。这里只有约书亚和唐冽是男性，约书亚又是AI……
郁深：“唐冽，要不你帮个忙？”
唐冽：“……主管？！”
唐冽的脸瞬间就红了，他又窘迫又害羞地看着郁深，看样子正在认真地纠结到底要不要拒绝她。
郁深见他一副纯情大男孩的样子，实在不好意思让他做这种事，想了想，干脆让约书亚从装备库里拿出一套调教异常生物专用的锁链项圈。
“把这个戴上，我带你出去觅食。”郁深已经想好了，带魅魔去精子银行走一趟，不但可以找到高质量的食物，还可以和对方达成长期稳定的交易，一举两得。
魅魔见到项圈后脸颊瞬间泛起诱人的潮红，他乖巧地蹭了蹭郁深的手臂，甜甜地说：“主人，你终于要和我做游戏了吗？”
郁深面无表情：“只是怕你逃跑。”
“我不会逃跑的，我还等着主人喂饱我呢！来吧，请对我轻一点哦~”小魅魔兴奋地抖了抖翅膀，主动低下头将修长细嫩的脖颈送到郁深的手边。
围观的几人默默咽了咽口水：“……”
郁深为魅魔带上项圈后便毫不留情地将他从身上扒开，然后转过脸叮嘱约书亚：“我走后你要看好异常生物和员工们，如果出了问题就先找别的主管救下场，别找我，找我我也赶不回来。”
约书亚：“……”这么不负责任的吗！
等等……为什么只有他被留下了？
约书亚蹙起好看的眉毛，语气微微上扬：“主管，你不带上我吗？”
郁深疑惑地摸了摸耳朵：“带上你？带上你谁看管控制部啊？”
再说了他本来就是为控制部服务的AI，带他出外勤能派上什么用场吗？
约书亚瞥了魅魔一眼，有些不服气。
“可是您连他都可以带出去，为什么不能带上我？”
要是郁深没有带上魅魔也就罢了，可她居然情愿带那只没用的魅魔出去也不带他，这不就表示他还不如一只低阶魅魔吗？
看到约书亚罕见地露出属于人类的表情，郁深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是出去觅食的，怎么，你也需要吗？”
约书亚：“……我当然不需要！”
反驳后的一瞬间约书亚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顿了顿又恢复了平静的神色。
他刚才表现得有些失态，作为一台优秀完美的AI，这几乎可以算作运算失误了。
“那不就得了？”郁深拍拍约书亚的肩膀，“辛苦一点，我回来会给你带机油的。”
他也不需要机油！！！
约书亚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他抬起头，刚好对上魅魔的目光。
魅魔偷偷做了个鬼脸，然后又冲他得意地笑了笑，露出小小的虎牙。
“啪”的一声，约书亚手中的平板屏幕裂了。

第8章
“一路顺风。”在约书亚不情不愿的道别声中，郁深的外勤小队出发了。
魅魔一路上都没有停止过骚扰郁深，带上项圈不但没有使他变得老实安分，反而像是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他变得更加放浪了。
“主人，摸摸我的尾巴吧？拜托啦，摸一摸吧，很舒服的~”魅魔黏在郁深的身旁甜腻腻地请求她。
唐冽和夏影二人坐在车后排看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只魅魔的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靠近主管，看样子是不知道主管的厉害。但是他们两个在心有余悸的同时又有些莫名的嫉妒。
凭什么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接近主管啊？
郁深斜睨魅魔一眼：“舒服？是你舒服还是我舒服？”她可不觉得魅魔的尾巴摸起来很舒服，还不如她的爱犬波奇的尾巴手感好。
“嗯……都舒服呀！主人也很舒服，当然我会更舒服！”魅魔微微眯眼，神情像一只不知餍足的小猫。
唐冽不由皱眉。说的这叫什么话，他怎么觉得听起来那么别扭？
郁深无动于衷地看向前方：“精子银行快到了，进去以后安分一点，不要给我丢脸。”
“哎~？我才不要……”魅魔不满地撅起小嘴，屁股又开始不安分地扭来扭去。
“那我就把你打晕了提进去。”郁深扯了扯手里的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金属声。
魅魔被这毫不留情的一下扯得上半身猛地前倾，仰起脸就能看到郁深正用冰冷的目光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他的双颊顿时染上一抹诱人的酡红，有香甜的气息渐渐飘散开：“我知错了，主人……轻一点……”
唐冽和夏影看得目瞪口呆。
魅魔原来是这样的生物吗？怎么感觉他好像兴奋起来了呢？
郁深一把将发情的魅魔按回到座位上，然后询问司机：“到了吗？”
“到了，主管。前面就是精子银行。”司机停下车，转过头飞快地扫了魅魔一眼。
魅魔此时正在微微喘息，身后的小翅膀不停地扇动着，车里弥漫着浓烈的甜味。
主管真是好定力啊，他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要把持不住了。司机连忙转回头，坐直身体在心里默念道德心经。
郁深推开车门，将魅魔牵了出来，唐冽和夏影紧随其后，四人一踏上地面，就收到来自周围路人四面八方的诡异目光。
“我的妈这是在玩SM吗？真是人活久了什么都能看到……”
“不但有SM还有COSPLAY呢！你看那个尾巴和翅膀……”
“太刺激惹……”
郁深听到围观群众毫不遮掩的议论声，无语地扯了扯胳膊上的臂章。
这是外勤人员必须携带的配置，臂章上绣着卡巴拉的图标——一棵枝繁叶茂的生命树，红标白底，非常显眼。
“喂，快看那个臂章！他们是卡巴拉的人！”
“啊？那就不是cosplay了啊，是正儿八经的异常生物啊！”
“卧槽我居然看到活的异常生物了，好想上去摸摸……”
……
看到卡巴拉的标志后，围观群众的议论声瞬间转变风向，原本看向郁深的目光也由不屑鄙夷变成了崇拜和羡慕。
进入卡巴拉公司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事情，这不但是一份工作，更是一个步入精英阶级的象征。
这世上没有人不想进入卡巴拉公司。
郁深一行人走进精子银行后，眼尖的招待员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您好，请问你有什么需要吗？捐精还是买精……？”招待员的目光在郁深等人的身上转了一圈，有些疑惑。有男有女，还有一只很漂亮的异常生物，这到底是要捐还是要买啊？
“是这样的，请问我可以从你这里购买新鲜的精液吗？”郁深开门见山地问。
“当然可以！”
“那我们可以达成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吗？你们定期为我提供高质量的新鲜精液，每周一送到卡巴拉控制部，怎么样？”
“……嗯，也可以啊。”招待员的表情有点迷惑。每周都要是什么情况，卡巴拉内部有这么多需要怀孕的女性吗？他虽然非常好奇，但对方毕竟是卡巴拉的人，他也不好意思多问，只得一口答应，反正对方也是花钱买的，又没要银行白送。
“那现在先给我5毫升吧，要新鲜的，谢谢。”郁深指了指一旁正在流口水的魅魔，“他快饿坏了。”
招待员：“……嗯？？？”
＊＊＊
从精子银行出来后，郁深觉得轻松了许多。以后每周都会有外卖按时送到门口，再也不用担心魅魔的喂食问题了。
上车后，吃饱喝足的魅魔像只满足的大猫懒洋洋地趴到郁深的腿上，闭上双眼用头顶的小角蹭了蹭郁深的手心。
心情很好的郁深破天荒地没有推开他，她顺手摸了摸那对小角，魅魔顿时觉得全身酥酥麻麻的，他卷起尾巴大胆地在郁深的脸上扫了扫。
细小的绒毛拂到脸上，郁深感到脸颊痒痒的，她忍不住轻笑起来。
……如果忽略掉那醒目的项圈和锁链的话，这一幕看起来就像是主人和宠物的温馨日常。
夏影坐在后排气鼓鼓的，像一只颊囊塞满坚果的小仓鼠。
啊啊啊她也想让主管摸摸抱抱！
但是前排只能坐下郁深和魅魔两人，根本没有她插足的地方。她死死盯着魅魔那摇来晃去的尾巴，气得呼呼喘气，明亮的大眼睛里燃烧着熊熊妒火。
“这只魅魔真讨厌。”夏影得出和约书亚相同的观点。
唐冽抚额：“……”
魅魔玩了一会儿便打了个哈欠，垂下尾巴缩在郁深身旁睡着了。郁深看了下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距离到达石村还有大概三四个小时，刚好是傍晚时分，也是所谓的“逢魔之时”。这个时候，估计墓地里的骷髅们也都差不多开始扒土了，等着入夜后出来舞一舞。
“你们先睡一会儿吧，到了晚上就没机会睡了。”郁深扭头看向后面两人。
唐冽：“主管不睡，我也不睡。”
夏影：“我也是！除非让我像那只魅魔一样靠着主……唔唔！”她话刚说到一半就被唐冽强行捂住嘴巴，不让她再发表丢人言论。
“那好吧。”郁深不再强求，她低头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魅魔，轻声对司机说：“开的再快一点。”
“好的，主管。”
＊＊＊
天色渐暗，六点左右的时候郁深等人终于抵达石村。石村村如其名，一个荒凉的小村庄，遍地都是石头。进入村内再往里走走，一眼看过去全是七扭八歪的墓碑。
这是个坟场啊。
一群村民早已在村里翘首以待，看到郁深几人来了，连忙热情地迎了上来。
“您好您好，您就是卡巴拉公司的执行人员吗？我是这里的村长，我们可终于把您给盼来了！”领头的中年男人激动地想要握住郁深的手，唐冽上前一步代替了她。
郁深：“久等了，可以和我们说说那些骷髅到底是什么情况吗？”
“哎呀！那些骷髅真是太吓人了！我们村里本来好好的，虽然坟墓很多但从来没有闹过鬼什么的，大人啊您是不知道，我们全村都是唯物主义者，从来不信这些神啊鬼的……”
“说重点。”
“哦哦，事故发生在三天前，那天夜里我们村的二丫起来上厕所，结果经过坟地的时候就看到一个人影在走动。她胆子也是大啊，还以为是哪个喝醉酒的村民，直接就走过去了，结、结果……”
“结果怎么了？”
“结果她走近一看，居然是一具骷髅！”
村长先是压低声音，说到后半句的时候突然提高音量，把聚精会神的夏影吓了一跳。
郁深：“……”这村长讲故事的氛围渲染的还挺足。
“那二丫呢？她现在怎么样？”郁深接着问。
“二丫当时腿都软了，那具骷髅还抓住她的手，问她是不是处女！”
“啧啧啧……”周围的村民仿佛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般十分应景地发出整齐的唏嘘声。
“二丫哪敢回答啊，吓得撒腿就跑，钻进家里就没再出来，现在还缩在床底下呢。”
郁深很疑惑：“那具骷髅没有追她吗？”
“追了，但是追到墓地边缘就停下了。这两天每天夜里它都会出来转悠，我们根本找不到它是从哪钻出来的，也不敢靠近它。”
真是稀奇，听起来似乎没什么攻击性。
“它不会攻击你们？”
村民们面面相觑。“目前没有。但是它昨晚放话说，如果今天我们不献出一位纯洁的处女，它就要带着它的兄弟们屠村！我们这儿这么多坟墓，谁知道里面有多少是它的兄弟啊！大人，救救我们吧！我们可都是老弱病残啊！”
“对啊，求您救救我们吧！”
村民们抱着郁深哭嚎起来，郁深被他们嚎得脑仁都疼了。她无奈地挥挥手：“我知道了，晚上你们在屋里躲好别出来，剩下的交给我们。”
村民们见郁深完全不慌，虽然还是很担心，但好歹稍微平静了一些。毕竟对方是那个强大的卡巴拉公司啊，应该没问题的吧？
郁深等人在村民的热情招待下吃了一顿丰盛的农家乐，吃得魅魔眼睛都眯起来了。
夏影忿忿地看他：“你不是只吃……那个的吗？怎么还吃我们人类的饭啊？”
真讨厌，时时刻刻黏在主管的身边，连吃饭都和主管坐在一起。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异常生物！
“我都吃呀，只不过人类的食物不能真正填饱我罢了。”魅魔舔舔嘴唇，笑得一脸邪气。
夏影：“哼！”
唐冽忍不住拍拍夏影的肩膀，暗示她不要在主管的面前太小孩子气，这会让主管觉得她不够成熟的。
夏影委屈地扁扁嘴，不再说话了。
这边在暗中争风吃醋，然而郁深压根没有注意到他们。一阵冷风吹过，她突然推开碗筷站起身，慢慢走到门外，目光遥遥望向漆黑的墓地。
皎洁的月色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

第9章
寂静的黑夜里，墓地里隐约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随着郁深渐渐走近，这个声音越来越清晰，听起来就像一群地鼠在钻地。冰冷的月光挥洒在黑棕色的泥土上，早已被村民们挖得一片狼藉的墓地里慢慢伸出一只苍白的手骨，紧接着是清脆的骨头相碰的声音，一具森森白骨缓慢地从墓碑后爬了出来。
“我的妈呀它出来啦！大家伙儿快关紧门窗！”
“二丫！二丫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滚蛋别钻进来！这是我的藏身点！”
……
躲在屋内的村民们远远便看到月色下惨白的骷髅正在“活动筋骨”，吓得他们连忙将门窗锁好，然后紧张又期待地看着郁深的背影。
唐冽和夏影看到骷髅出来后立刻拿上消音枪和重锤赶了过去。主管身边还有一只拖油瓶，只怕腾不出手来对付那具骷髅。
郁深淡定地看着眼前直立行走的白骨，将手中的锁链在手腕上打了个结。
“主人……你要和我同生共死吗？”魅魔兴奋地看着她，如浆果般浓郁的双眸在夜色中流淌着融融流光。
郁深无视了魅魔，她目光直视着向她快步走来的骷髅。
“你是处女吗！你是处女吗！快说你是不是处女！”骷髅上来就急吼吼地连声问道，骨头与骨头相互碰撞，发出“啪啪”的声音，听起来很是清脆响亮。
郁深：“……”这位哥儿们是个急性子啊，赶着投胎吗？
她干脆地点点头：“我是啊，你们要处女做什么？”
“我要把你献给英明神武的公爵阁下！”骷髅粗声嘶吼。
郁深：“公爵？你们公爵还吃人的吗？”
郁深突然对这些骷髅产生了一丝好奇。看来它们似乎是受那个所谓的“公爵”指使的，不知道这位公爵是否也是骷髅呢？
“公爵阁下不需要进食……不对，我跟你说这个干什么！”骷髅警觉，“公爵阁下很寂寞，现在需要一位纯洁的新娘陪伴他！我决定，这个人选就是你了！”
除了石村的骷髅外，其他各个墓地的骷髅们也都在积极寻找合适的新娘候选，所以它现在很着急，生怕自己比别的骷髅慢一步。
郁深掀了掀眼皮：“如果我拒绝呢？”
“拒绝？哼，这可由不得你！劝你不要做无谓的抵抗，过来乖乖嫁给伟大的公爵阁下吧！”骷髅向郁深伸出手骨，正要抓住她的胳膊，郁深突然飞起一腿踢中骷髅的胸前肋骨，“哗啦”一声，颤巍巍的骷髅瞬间散架掉落到地上。
“主管！”唐冽和夏影来到郁深的身后，正好看到那具散落在地上的骨架。
夏影惊讶地说：“已经解决了吗？”
主管不愧是主管，速度真快！
郁深摇头：“还没有。”
她话音刚落，七零八落的骨头突然在瞬间重新组合成了一具完整的骨架，它晃晃悠悠地发出一声狞笑，“哼哼，也太小瞧我了吧？”
紧接着，骷髅蓦地发出一声嘹亮的声响，本该一片寂静的墓地忽然从四面八方传出密集的钻土声，夹杂着白骨碰撞的声音，听起来令人头皮发麻。
郁深迅速转脸对身后二人说：“看到了吗？一般的攻击对它们无效，所以直接用锤子砸，砸得越烂越好，千万不要犹豫！”
说完她便拉着魅魔和冲过来的骷髅们缠斗起来，虽然行动稍微有些受限，但好在对她的影响不大。
此时墓地里已经多出几十具骷髅，它们的行动都非常敏捷，而且骨头可以任意散开，非常不好对付。唐冽和夏影被刚爬出来的骷髅团团围住，两人听从郁深的指示果断收起消音枪，一人抡起一把重锤对着冲上来的骷髅便大力地挥下去。
重锤的体积很大，一抡一个准，挥散骨头后两人没有犹豫，立刻便提起大锤砸下去，直到把白骨砸的粉碎，其他骷髅见状一时间竟然不敢靠近，它们谨慎地退后几步并面面相觑，随即便转身向一旁单打独斗的郁深冲过去。
唐冽立刻慌了，他拎起重锤紧随其后：“主管，它们向你冲过去了，请您务必小心！”
因为担心郁深的安危，他连自己的移动速度无意中提升了许多都没有发觉，满心着急地追赶着那些疾速狂奔的白骨。
“前辈等等我呀！”夏影的呼喊声越来越小，唐冽赶到郁深周围的时候，她正在和密密麻麻的骷髅激斗。
郁深的手里没有武器，只能用拳脚对付那些如蝗虫般一个接一个扑上来的骷髅，而且她还要分出一只手将柔弱的魅魔护在身后，歼灭的进度远远比不上唐冽和夏影。
“主人，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魅魔严肃地瞪着扑过来的骨架，缩在郁深背后小声问道。
“不要乱动。”郁深一把抓住迎面而来的臂骨，用力一折，骨头顿时被她掰成了两段。
“哎呦卧槽！真鸡儿疼！”那只被折断胳膊的骷髅痛苦地嚎了一嗓子。
“啊啊啊你居然敢对我的兄弟们这么粗鲁！”领头的骷髅愤怒地敲打自己的胸骨，像一只嘶吼的大猩猩。它举起手指着头顶的弯月，大吼一声，“兄弟们冲啊——抓活的！”
将郁深团团包围的骷髅听到指令后立即腾空跃起，仿佛饿狼般齐齐冲着包围圈中间的郁深扑了上去！
“主管，危险！”一个清冽的声音突然划破长空，下一秒巨大的重锤裹挟着劲风从郁深的眼前一闪而过，郁深面前的一排骷髅被这一锤一波带走，像被暴风席卷般瞬间散架，落了一地残缺骨头。
唐冽轻轻喘了口气，然后转过脸担忧地看向被他挡在身后的郁深：“主管，你没事吧？”
郁深定定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微微摇头：“我没事。”
“那就好……”唐冽重新举起重锤，耳边忽然传来郁深赞赏的声音。
“干得不错。”
他愣了一下，立刻又扭头看向郁深，然而郁深已经重新投入到战斗中。
他……刚才是被主管夸奖了吗？
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喜悦，唐冽一时有些激动。
他居然被主管肯定了，就在刚才。
“前辈，你怎么停下来了啊？快去帮忙！”夏影终于追了上来，她飞快地拍了唐冽一下，然后毫不停留地向郁深跑过去。
唐冽这才回过神来，他在心里暗骂自己大意，居然会在这种危急时刻分神，真是失职。他抬起头正要接着保护郁深，就听到郁深对夏影说，“夏影，锤子给我，你去把铁盒拿来。”
铁盒是从装备库拿出来的，上面一共缠绕了十把锁，非常的坚硬牢固且密不透风，是专门用来装无生命的异常生物的。
“好！”夏影将重锤交给郁深后立刻风风火火地跑开了，只余下郁深、唐冽和拖油瓶小魅魔三人面对剩下的一群骷髅。
“唐冽，接下来我们协作行动。”郁深一边全神贯注地应对着源源不断的骷髅，一边对唐冽说，“你接着冲这些骷髅抡锤，一鼓作气地抡下去不要停，我负责砸碎它们，没问题吧？”
郁深这是将本次战斗中的重要位置交给他了，这是信任并且看重他的表现。
“没问题。”青年沉着冷静的声音透着满满的自信和欣喜。他目光专注地看着周围的骷髅，感觉此刻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一定不会让主管失望的！
唐冽敏捷地提起重锤，每一次攻击的动作都比以往要更干净利落，郁深的余光扫过他的身影，忍不住在心里暗暗赞叹这个年轻人果然很优秀，看来可以留在身边好好培养，毕竟她也需要几个除了约书亚以外的得力助手帮忙分担工作，而这个唐冽就是一个非常好的人选。
虽然是第一次一起行动，但两人的动作却配合地相当默契，在唐冽精准快速的攻击下，骷髅们很快便七零八落，郁深在一旁就像打地鼠一样敲打着那些不断挣扎的松散骨架，不一会儿，骷髅就被他们消灭的差不多了。
领头的骷髅眼睁睁看着它的兄弟们转瞬间全都变成了一堆骨灰，惊恐地节节后退：“你、你们不要过来！我还有百万个兄弟正在赶来的路上，你们最好对我放尊重一点！”
“这样吗？”郁深丢下重锤上前一步，一手捏住骷髅的头骨，“那他们多久能赶到呢？”
骷髅虚张声势地吼叫：“马上就到！所、所以你们不能对我动手！”
郁深：“不对你动手也可以，那我们来聊聊你的公爵阁下吧？我对他很感兴趣。”
她对这些小兵小卒并不在意，反正死了一批还有一批，重要的是那位公爵阁下，只要没抓到他，骷髅兵就会一直绵延不绝。
郁深说完后，骷髅蓦地安静下来。过了几秒，它慢慢站直身体，窟窿一样的眼眶突然亮了起来，闪烁着猩红的光芒。
“哦？就这么想了解我吗？”骷髅的颌骨缓慢地一开一合，声音忽然变得异常低沉悦耳，“那么，嫁给我如何？”
郁深顿时蹙眉：“你是那个公爵阁下？”

第10章
骷髅空洞洞的眼眶里闪着幽幽的红光，听到郁深的提问后，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算是吧？所以要不要考虑做我的新娘？”
这位公爵阁下说话的声音有一种独特的韵律，悠扬而又磁性，充满了优雅奢靡的贵气。
这样迷人的声音出现在这具阴森的骷髅上实在有些违和。
郁深勾了勾嘴角：“不好意思，我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你还是去找别人吧。”
骷髅僵硬地动了动，做出类似歪头的动作：“小姑娘，不要这么快就拒绝我啊。要知道，嫁给我可是有很多好处的。”
郁深不动声色：“是吗？有什么好处？”
“比如有用不完的珠宝？或者是无穷无尽的仆人？当然……”骷髅微微俯身，靠近郁深的耳朵低声道，“我也可以让你享受到极致的快乐。”
他压低了声音，听起来有种莫名的暧昧。
不等郁深拒绝他，缩在后面的魅魔已经不满地探出脑袋：“你一个臭骷髅吹什么牛？只有我才能给主人快乐！”
郁深一把将魅魔的脑袋按回去，然后对着眼前的骨架笑了笑：“不好意思啊，不感兴趣。”
骷髅幽幽地看着她：“再考虑一下吧？我还挺中意你的呢。难道你不想体会极致的快乐吗？”
“当然想。不过……”郁深的眼眸微转，“只有看到你变成骨灰我才会真正的快乐啊——”
她话音刚落，忽然拉起魅魔迅速后退一米，站在她身后一直按兵不动的唐冽立刻举起重锤，冲着骷髅的头骨狠狠地挥了过去——
“……哼，有趣。”骷髅公爵低笑一声，头骨转向郁深的方向，眼眶中的红光像两团燃烧的火焰，“如果你能成为我的新娘，应该会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吧。”
“再见了，可爱的小姑娘。我们还会相遇的。”
他的声音如烟般在空中渐渐消散，重锤挥下的那一刻，头骨上的两团红光瞬间熄灭，骨架在重锤逼近的前一秒突然散落，“哗啦啦”滚了一地。
唐冽皱眉：“主管？”
郁深：“停下吧，他已经走了。”
这个所谓的骷髅公爵只是附身到了骷髅小兵的身上，他的本体并不在这里，就算将眼前这具骷髅碾得粉碎也伤不到他分毫。
“主管——！盒子来了！”赶去拿盒子的夏影终于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她抱着沉重的铁盒来到郁深的身边，发现一具骷髅都不剩了，惊奇地问，“已经都解决了吗？那这个盒子……”
还用得着不？
郁深冲地上那一堆白骨努努嘴：“喏，把这些骨头装进盒子里吧，总得带点东西回去交差。”
反正这具骷髅还会重新组合，也算是带回去一件异常生物了。
把散架的骨头悉数装进铁盒后，郁深带着唐冽和夏影走到村长的家门口。村民们见骷髅全部被消灭了，全都战战兢兢地从家里走了出来，将郁深等人围在中央。
“大、大人，那些骷髅还会再出现吗？”村长激动地问道。
“暂时不会了，但是你们最好尽快把墓地里的死人处理掉，否则我不能保证它们明天晚上会不会再次出现。”
毕竟它们的领头羊可以远程遥控它们的行动，而郁深现在又不知道他身在何处。
村民们面面相觑，“那我们要怎么处理才好？”
郁深想了想：“烧了吧，这样比较快。”
“好！我们现在就去烧！”
村民们的行动力非常惊人，说烧就烧一点都不犹豫，郁深眼看着他们立刻分工明确地行动起来，刨土的刨土，点火的点火，终于相信他们全村都是唯物主义至上了。
墓地里的火化行动进行得如火如荼，郁深等人看了一会儿，约书亚突然传来讯息。
“主管，你们那边处理的怎么样了？”
“刚结束，怎么了？”
“中央本部刚传来通知，其他几处的骷髅已经同时消失，你们明天就可以回来了。”
同时消失了？
郁深疑惑地问：“它们是怎么消失的？有详细的过程吗？”
约书亚：“据本部传来的录像来看，那些骷髅是在活动过程中突然停了下来，嘴里一齐念叨了一句话然后就变成了一地粉末。”
“念叨了什么？”
约书亚顿了顿：“——新娘找到了。”
郁深：“……”行吧，这对她来说大概不算是什么好消息。
“总之你们明天就可以回公司了，当然现在回来也可以。”
郁深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凌晨一点，回去最早也得四五点了，没必要，不如留下来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出发。
过了没多久村民们便结束了火化，村长跑到郁深面前感激涕零地拉住她的手，被唐冽及时制止，“大人啊，你们实在是太厉害了！要不是你们几位，我们村里的女娃娃就保不住啦！你们要多少钱，只要我们付得起，我们绝不还价！”
“对啊您就是我们石村的大恩人哪！您要是觉得我们的老母鸡味道还可以您也可以全部带走！”
还有报酬？听到这个诱人的提议，郁深一时有些蠢蠢欲动，但不等她考虑好，唐冽已经先她一步谢绝了村民们的好意：“不用了，这都是我们卡巴拉公司应该做的，我们从不收取委托人的任何东西。”
郁深：“……”好吧，是她想太多。
“那个……报酬就免了，可以让我们留宿一晚吗？”郁深对村长说道。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您想留宿多久都可以！”村长大手一挥，迅速转头对身后的村民吆喝起来，“快！把咱们村里最好的鹅绒被拿出来！越多越多，千万别咯着咱们大人！”
郁深抚额：“……”她又不是豌豆公主。
最后村民们腾出村里最豪华的三间房给郁深一行人，夏影和唐冽各一间，郁深和魅魔共处一间。
对此夏影非常不服气：“凭什么这家伙要和主管睡一间屋？我对他很不放心！”
唐冽也觉得不太合适：“主管，让他和我睡一屋吧，我会看好他的。”
“主人……他们好凶……我害怕……”魅魔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紧紧地抱住郁深的胳膊不松手。
郁深看着贴在她身后无比乖巧的魅魔，不在意地摆摆手：“没关系，他很听话的，你们放心好了。”她主要是怕魅魔会诱惑夏影和唐冽，毕竟这家伙散发的香气堪比迷药，只有将他拴在自己身边时刻盯着，她才能真正安心。
“可是……”夏影一看到魅魔的那副无辜样子就来气，哼，就会在主管的面前装可怜，呸！恶心！
“好了，时候不早了，明天还要早起，大家都早点睡吧，晚安。”郁深早已困得不行，她挥了挥手便牵着魅魔向自己的房间走去，魅魔一边跟在郁深的后面一边扭过头对夏影吐了吐舌头，玫红色的双眸里充满洋洋得意的神采。
“……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他！”被挑衅到的夏影抓起十字镐作势就要冲魅魔冲过去，刚冲出两步突然疑惑地扭过头，“前辈，你怎么不拦着我啊？”
唐冽脸色阴沉：“因为我跟你的想法一样。”不知道什么，他看这只魅魔也是越来越不顺眼了。
夏影顿时一脸感动：“前辈——！”
＊＊＊
郁深简单洗漱一下便脱掉外衣上床了，魅魔见状也要顺势爬上去，被郁深一把拦住：“你要干什么？”
魅魔无辜地眨眨眼睛：“睡觉呀。”
郁深指了指一米外的另一张小床：“那才是你的床。”
魅魔轻咬殷红的嘴唇，语气软软的：“哎……可是我想和主人一起睡……”
郁深：“不听话就断你一周口粮。”
魅魔：“……”这个威胁实在是太狠了，他委屈地垂着眼，慢腾腾地爬上小床蜷缩成一团，然后在郁深的监视下闭上眼睛。
终于肯老实睡觉了。
直到魅魔发出平稳的呼吸声，郁深才放松地进入梦乡。
＊＊＊
一夜安眠，这一觉整个石村都睡得很安稳。天色渐渐变亮，耳边是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尚在睡梦中的郁深突然觉得脸上痒痒的，她动了动眼皮，一股香甜气息慢慢在她鼻尖散开。
她瞬间睁开双眼，果然看到魅魔正趴在她的床边，目光专注地盯着她。魅魔的尾巴高高翘起，在她的脸颊上扫来扫去。
“主人……你醒啦？好可惜呀，我还想着你要是再不醒，我就来吻醒你呢！”魅魔凑到郁深的耳边甜甜地笑。
“你敢。”郁深冷漠地推开他，利落地翻身起床。托魅魔的福，她的困意一扫而空，现在清醒得不得了。
看了眼时间，刚过七点，屋外的村民们已经开始忙碌地劳作了。郁深和魅魔走出房间，看到夏影和唐冽二人也已经收拾整齐，正在安静地等候她。
二人看到完好无损的郁深后齐齐松了口气。
郁深：？？？
一行人又在村里用完早餐后便和村民们挥手道别，经过了约四个小时的车程后，他们终于回到了卡巴拉公司。
刚走出电梯，约书亚便走了过来：“主管，有收获吗？”
“有。”郁深让夏影将装着骷髅的铁盒交给约书亚后，又将魅魔送回了收容室。她刚要休息一下，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又忘了一件事。
……鱼缸。
郁深觉得自己的脑子真的是越来越不使了，也许是她在潜意识里就不够重视这件事，意识到这点的郁深不由感到有些愧疚。
她连忙马不停蹄地前往鲛人的收容室，一推开门就看到湛蓝色的鲛人正潜在鱼缸里，水面外只露出了半个小脑袋，无所事事的他正在认真地吹着泡泡。
发觉到有人推门进入，鲛人立刻开心地转过脸看向郁深：“你来啦？”

第11章
鲛人看上去无忧无虑的，他没有抱怨郁深为什么来得这么迟，反而天真烂漫地冲郁深挥了挥手。他洁白无瑕的身体在水里起起伏伏，萤蓝的长发静静地飘在水面上，闪着晶莹的微光。
鱼缸顶盖仍然保持着郁深临走时的状态，看来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内，并没有员工来陪伴这只小鱼，可能是因为他太安静了，又没有任何威胁，所以反而容易被员工们忽视。
鲛人碧蓝色的眼眸在望向郁深的那一刻突然升起点点亮光，看样子似乎一直在等她。
……郁深觉得自己就像个渣男，一时间她心里的负罪感更重了。
“抱歉，鱼缸……我还没来得及去挑选。很辛苦吧，一直缩在这里面？”郁深趴到鱼缸边摸了摸鲛人的脸颊。
他的脸颊又冷又湿，但又不失柔软和细腻。
鲛人神情懵懂：“辛……苦？”他的尾巴随着说话的频率不紧不慢地摇摆着，半透明的鳍如轻纱般在水里缓缓漂浮。
郁深叹了口气。鲛人似乎不明白什么叫辛苦。
她耐心地换了个说法：“就是不开心。”
鲛人偏着脑袋，认真地想了想：“不……开心？我没有不开心……吹泡泡……很好玩。”
郁深：“……”
这个傻孩子不会整整两天都在吹泡泡吧？！
“那就好。”郁深站起身，轻轻拍了拍鲛人的脑袋，“那我现在就去给你安排换鱼缸的事情，你接着吹泡泡吧。”
不知道难过和寂寞在某种程度上对他来说是件好事，毕竟他是重要的异常生物，很有可能一辈子都会被困在这么一间小小的收容室里，如果像白斓那样整天拉着张脸郁郁寡欢，只怕会比现在痛苦很多。
郁深放下心来，她收回手正要向门边走去，衣袖突然被拉住了。
郁深惊讶地低下头，看到从水里微微探出身的鲛人正小心翼翼地扯着她的衣袖，一双清澈的蓝眸眼巴巴地盯着她。
“你要……走了吗？”
郁深点头：“嗯，我要去给你换鱼缸啊。”
鲛人微微蹙起秀气的眉毛：“过一会……再走，好不好？”
郁深感到好奇：“还有什么事吗？”难道对于鱼缸的样式，他有自己的要求和看法？
鲛人慢慢缩回水里，垂下眼眸有些不敢看郁深：“我想让你……再陪陪我……”
他说完这句话后不安地瞄了郁深一眼，尾巴摆动的幅度也慢了下来，似乎在害怕郁深会责怪他。
鲛人从来没有提过任何要求，这里的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忙，他不知道自己擅自提出要求会不会是一件很过分的事。
郁深愣了愣，然后转过身重新认真地看向鲛人。
鲛人的浅蓝色睫毛忽闪忽闪的，像个害怕做错事的天真的孩子。
是不是她看起来太过严肃冷淡，所以在不知不觉中吓到他了？
郁深放柔声线：“是不是一个人太无聊了？”
鲛人见郁深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态度变得更加柔和，便大胆地游向郁深：“无聊……是什么？我想……和你说话……”
原来他也是会寂寞的，只不过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罢了。
郁深对这样弱小又可怜的小家伙最没有抵抗力，再加上对鲛人的愧疚心作祟，她当即决定：“这样吧，我干脆找人把这件收容室改成水池得了，在此期间你先搬去我的办公室吧，这样我就可以天天陪你说话了。好吗？”
反正她的办公室很空旷，养一只鲛人应该没问题。工作枯燥的时候还可以看看漂亮的小鱼放松身心，想想似乎也不错。
“真的吗？你可以……天天、和我说话？”鲛人微微睁大双眼，茫然的表情中透着小小的惊喜。
可怜的孩子。
郁深同情地摸摸他的头发：“可以的。”
说完她便给约书亚发通讯：“安排几个力气大点的员工来下086的收容室。”
约书亚立刻问：“怎么了，主管？是086暴动了吗？”
“不是。是要给他……咳，搬家。”郁深对上鲛人懵懂的眼神，尴尬地笑了笑。
约书亚：“？？？”
5分钟后，六名身形高大的员工过来了。郁深指挥他们将装着鲛人的鱼缸一起搬到她的办公室，员工们虽然不明白主管要做什么，但还是认真地完成了这项简单的任务。
——开玩笑，有谁敢说不吗？！
将鲛人连同鱼缸搬进办公室后员工们便回到了各自的岗位，鲛人第一次离开收容室，他从鱼缸里探出上半身，新奇地打量着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和每一件物品。
一直在办公室等候的约书亚没想到郁深外勤回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把086转移到她的办公室，他那双永远平静无波的黑眸终于睁大了一些。
“主管，您为什么要把086搬到这里？”
郁深见鲛人正直直地看着她桌上五颜六色的棒棒糖，干脆走过去拿起一只送给鲛人。她一边帮鲛人剥去糖纸，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啊……因为他想和我说话嘛。”
想和主管说话？就因为这个原因？
约书亚的眉头微微拧起：“主管，它只是一只普通的异常生物，您不需要事无巨细地照顾他的感受。”
身为卡巴拉的主管，最不需要的就是无用的同情心。他们唯一要牢记的宗旨便是随时随刻将卡巴拉的利益摆在首位。至于异常生物，它们只是公司的财产。如果将它们看作是独立的生命体，只会对主管的决策产生无益的影响和干扰。
约书亚本以为郁深在这一点上是足够清醒的，现在看来她还是有些天真。
这是人类的通病，如果不能摒弃这点愚蠢的同情心，就无法成为真正的强者。
鲛人并不能理解约书亚说的话，他正在开心地舔着棒棒糖，无比满足的表情让郁深有些忍俊不禁。
“是是是，我知道他是异常生物。”郁深专注地坐在鱼缸边看着鲛人吃糖，神色惬意，“我不是在照顾他的感受，我只是还挺喜欢他的，所以想让他离我近一点。”
约书亚一怔：“喜欢他？”
郁深单手托住下巴：“没错。你不觉得他很可爱吗？”
约书亚不明白一只长着鱼尾巴的鲛人有什么可爱的，他也不能理解郁深这种奇怪的审美。但他隐隐有种感觉，郁深其实是个很随意很任性的人。
“那您纵容125，也是因为喜欢他吗？”125就是那只讨厌的魅魔，约书亚想起125总是冒犯主管，但主管虽然嘴上训斥他，却从来没有真正下手教训过他。
郁深想了想：“嗯……算不上喜欢吧，就是觉得他撒娇的时候还挺可爱的，很像波奇。”
波奇是郁深养了两年的金毛犬，现在和大叔在家里相依为命。
约书亚沉默了一会。
他是目前世界上最先进最完美的AI之一，能够精准感知到人类的情绪。
虽然只是相处了两天，但他能够感觉到，郁深大概是不太喜欢他的。
他原本还以为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现在看来，很有可能只是因为他——不可爱。
这对他来说实在是太挫败了。作为一个优秀的仿生人，他的完美不仅是体现在人工智能和精准运算上，更包括他的外形。没想到在郁深的眼里，他还不如两只奇形怪状的异常生物。
这是约书亚自诞生以来，遇到的最挫败的事情，没有之一。
兀自在一旁胡思乱想的约书亚过了许久才抬起头，发现郁深压根没有注意到他，她正和鲛人一起玩平板上的钓鱼游戏，鲛人从来没有玩过这种东西，他伸出手指笨拙地戳动屏幕，每钓到一只鱼，郁深都会毫不吝啬地夸赞他。
……他被冷落了。
意识到这点的约书亚终于忍不住开口：“主管，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第12章
郁深停下手上的动作，和鲛人一起抬头望向约书亚。
这个问题……也未免有点太突兀了吧？而且怎么说呢……
在郁深的印象里，这种话只有从魅魔和鲛人的口中说出来才没有违和感。没想到面无表情的约书亚居然会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类似小女生的发言，这个场面实在是有些惊悚。
她迟疑地摸摸鼻子：“呃，为什么会突然问这种问题……难道是我哪里让你不满了吗？”
约书亚闻言不由腹诽：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
他挑起一边眉毛，认真地盯着郁深：“主管，请您直接回答我的问题，不要试图回避。”
啊……又来了，这种无比认真的语气和态度。如果约书亚可以不这么咄咄逼人就好了，不过既然对方是AI，她也不好要求太多。感到头疼的郁深下意识地抬起手捂住嘴巴，目光瞥向一边，有些为难地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产生这种错觉……但我真的没有不喜欢你。”
“你很能干，真的。”郁深感激地直视约书亚，并对他竖起大拇指。
约书亚的眼眸黯了黯。
果然还是不喜欢他啊……即使是在肯定他，也充满了公事公办的感觉。
虽然有些失落，但他只是主管的助手，没必要强迫主管必须喜欢他。只要他们能配合管理好控制部就好，别的都不重要。
“谢谢您的夸奖。”约书亚点点头便不再纠结下去，他扭头看向茫然的鲛人，“关于086，您打算让他一直待在这里吗？”
郁深见他主动结束了那个尴尬的话题，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她想了想后说道：“只是暂时。一直待在这里的话也不方便，毕竟还要换水什么的。我想在他的收容室里修建一个大水池来替代鱼缸，可以吗？”
约书亚：“可以，您是控制部的主管，无论您想做什么，只要是对公司有益的决定，您都可以直接下达指令，不需要征求我的意见。”
郁深：“那好吧……那就麻烦你安排一下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约书亚的这番话听起来怪怪的。
“好的。另外关于您带回来的骷髅，需要先关进收容室吗？还是直接交给研发部？”
郁深：“交给研发部吧。”捉不到骷髅公爵，留着那副破骨架也没什么用，不如扔给研发部捣腾。
约书亚接下指示后，便面无表情地离开了办公室，只留下全程迷惑的鲛人和郁深面面相觑。
“他……是谁？”鲛人后知后觉伸出手指，指了指约书亚离去的方向。他的指缝间有小小的半透明的蹼，手背上有浅浅的鳞片，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着若隐若现的碧光。
郁深：“是我的助手……就是在工作上帮助我的人。”
她见鲛人眼神迷茫，连忙补充道。
“助手……”鲛人似懂非懂地眨巴眨巴眼睛，“我是你的……助手吗？”
郁深苦笑：“你也算是吧，你是我的助手二号鲛——对了，你叫什么来着？”
鲛人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郁深这才反应过来，她好像到现在都还不知道鲛人的名字。不过看他这个样子……估计也没有名字吧？
“你有名字吗？”
鲛人在鱼缸里欢快地游了一圈：“没有。名字是什么？”
这个解释起来有点困难。郁深想了想，决定先给鲛人起个名字再说。
“这样吧，我给你起个名字好不好？”郁深趴在鱼缸边单手托住下巴，“唔……就叫赛莲好了？”
赛莲，取自Siren，是希腊神话中人首鱼身的海妖，估计和鲛人还蛮像的。
“赛莲？”鲛人好奇地念叨着这个词语，“赛莲？”
“嗯，赛莲。以后这就是你的名字啦，喜欢吗？”郁深露出一个清浅的微笑。
“赛莲……”鲛人微微失神，“喜……欢。”
郁深满意地站起身，摸摸赛莲的头发，“喜欢就好。以后我一旦说出赛莲这两个字，就是在叫你，要好好地记住噢。”
赛莲开心地摆动鱼尾，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接下来他便像一只复读机一样，不停地重复念叨着“赛莲”这两个字，认真得连糖都不吃了，看得郁深很是欣慰。
好了，现在赛莲也有事情做了，她也要继续工作了！
郁深打开监控，先是将每间收容室都大致看了一下，确认没有问题后便开始查看前一天员工们的工作进度，顺便又看了下来自其他部门的各项报告。
“主管，编号021请求您的帮助。”不知过了多久，安静的办公室突然被员工的一则通讯打破。
郁深停下手头的工作瞄了眼监控。021是……哦，是第一次见到的那只大扑棱蛾子。她问道：“什么事？”
“他说……要您亲自过去才能告诉您。”员工的语气有些犹疑。021的性格古怪，不知道打得什么主意，他虽然疑惑却也不敢对021多加询问，毕竟之前有过死人的前车之鉴，现在谁也不敢在他的身边停留超过5分钟。
郁深：“知道了，你先出来吧。”
她看了看赛莲，单纯的鲛人还在努力地重复着自己的名字，执拗的样子既单纯又可爱。
“赛莲，我先出去一下，你在这里不要乱跑，无聊的话可以先玩一会游戏，等我回来给你放动画片。”郁深叮嘱道。
“动画片？”赛莲仰起脸看向郁深。
“是很有趣的东西，你一定会喜欢的。”郁深走至门外，一边将办公室锁起来，一边在窗外对赛莲挥了挥手，“我先走啦。”
鲛人也开心地挥挥手，直到郁深的身影完全消失，他才低下头专心地玩起游戏来。
＊＊＊
再次见到白斓的时候，郁深有些许的诧异。
他看起来似乎没有之前那么丧了，虽然眉眼间还是笼罩着淡淡的忧愁。
“说说吧，你想寻求什么帮助？”郁深开门见山地问道。
白斓站起身走向郁深，他身后的蝴蝶翅膀微微扇动，细微的磷粉如萤火虫般在空中缓缓飘散。
“你之前说过的吧？下次再聊。”白斓垂下双眸，不冷不淡地看着她，“我可是一直在等着你呢。”
郁深：？？？
客套话听不出来吗朋友？他居然还当真了？
“你如果实在是找人聊天的话，我可以让员工每天陪你聊5分钟。我就算了，我很忙的，没有要紧的事情最好不要找我。”郁深一只手插进口袋，无奈地对上白斓的视线。
白斓的唇角微微下撇：“你真的很忙吗？我听说你昨天还带着魅魔出去觅食了。”
郁深惊奇地看向他。
好八卦啊这个男人！明明被关在收容室里居然还能知道她的动向？
“你怎么知道的？”
白斓耸肩：“昨天来例行观察的员工告诉我的。”
……好八婆的员工。
郁深无语地皱眉：“带魅魔觅食是我的工作，又不是出去玩的，这不能说明什么。”
白斓闻言沉默了一会，突然伸出食指在郁深的脸上擦了一下。
郁深立刻警觉地后退一步：“你干嘛？”
“有水。”白斓捻了捻指尖，如蓝宝石般深邃的双眸在郁深的脸上静静打量着，仿佛要将她看穿。
郁深：“……”估计是和赛莲玩耍的时候不小心溅到脸上去了，她自己居然都没有发觉到，好尴尬。
“总之你需要聊天的话，我可以让员工陪你。如果你觉得5分钟太短，我也可以让我的AI助手陪你多聊一会，但前提是你得老实，不能妨碍大家的工作。”郁深总结道。
白斓失望地叹气：“唉，我不想和他们聊天，他们说的话我都不感兴趣。”
有人陪聊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的，惯得你？
郁深不耐烦地沉下脸：“不想聊你就一个人待着吧，我还有事，不跟你闲扯了。”
她看了眼手表，发现距离自己进入这间收容室已经过了10分钟。
——已经有10分钟了？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抬起头，目光凌厉地望向白斓：“……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吗？”
白斓恹恹地眨了下眼睛：“唉……为什么会对你无效呢？”
任何人待在这间收容室里的时间都不能超过5分钟，不然就会产生自杀的念头并迅速付诸行动。白斓把她叫来并不是为了让她陪聊，他的真实目的是干扰郁深的精神状态、引导她自杀并趁机脱逃。
可惜的是，郁深并没有受到任何负面的影响。
她危险地眯起眼睛：“我警告你，别想在我面前打这些小主意。再有下次，我就折断你的翅膀。”
她不想再在白斓的身上浪费时间，转身就要走，身后又传来白斓倦怠的声音。
“不陪我聊天就算啦，但是你能不能管一管楼上的生物？”他指了指天花板，“太吵了，吵得我头疼。”
郁深没有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
回到办公室，看到玩累的鲛人已经趴在鱼缸边睡着了，郁深的心情突然变好了些。
要是每一只异常生物都能像鲛人这么听话就好了。
她放轻脚步走到监控前，找到白斓的收容室，放大，看向上面一层。
收容室里只有一名员工，他正在里面独自跳舞，舞步轻盈而欢快，仿佛置身在舞池中，除此以外看不到任何异常生物。
好端端的跳什么舞？
郁深立刻察觉到不对劲，她迅速看了眼门上的铜牌——编号123，红舞鞋。
这间收容室里的异常生物是红舞鞋？难道红舞鞋正穿在员工的脚上？！
郁深正要将监控画面再次放大，屏幕上的员工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主管！你有在看我吗！？快救命啊！！！”

第13章
“主管！快来救救我啊！我停不下来了！啊啊啊——！”
监控里的员工歇斯底里地嘶喊着，他试图脱掉脚上那双精致的红舞鞋，可他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他在哭喊声中迈着飞快的舞步旋转出收容室，并拿走了应急用的斧子。
郁深立刻按下警报：“地下9层的全体员工注意，从123收容室出来的员工现已失控，请各位立刻前往镇压并封锁他的行动。”
约书亚发来通讯：“主管，您要过去吗？”
郁深：“嗯，你去帮我拿把刀。”
约书亚：“刀？”
郁深看了眼仍在熟睡中的鲛人，低声说：“必要的时候，需要有人砍下他的脚。”
约书亚顿了顿：“明白。”
两分钟后郁深到达地下9层，人群中穿着红舞鞋的员工已经近似疯癫，他手持斧头，表情扭曲，眼球激凸，看起来格外渗人。
“这是我的舞鞋！谁都别想夺走它！”
约书亚拿着长刀静静地站在一旁，看到郁深来了，他将长刀递给郁深：“主管，他已经被123控制了。”
十几名员工将他团团包围，所有人都和他保持着两米以上的距离，举着麻醉枪警惕地看着他。
郁深推开人群冷声问道：“为什么没人动手？我喊你们过来是看杂耍的吗？”
员工们看到郁深过来了，纷纷紧张地低下头。
一名年轻的女员工急急忙忙地抓住郁深的手：“主管，请等一下！埃里克只是被123控制了，只要他恢复理智就不会……”
“怎么恢复理智？什么都不做就这样看着他，他就能恢复理智吗？”郁深打断她。
其他员工闻言纷纷露出不忍的神色。
女员工：“不是！我会帮助他的……我正在尝试叫醒他……！”
郁深仔细地看了女员工一眼，她的神情既痛苦又焦急，看得出来非常担心那名叫做埃里克的员工。
“好，我给你2分钟时间。”郁深看了眼腕表，“2分钟后如果你的方法无效，就立刻对他开枪。”
“谢谢主管！谢谢主管！”女员工感激地对郁深连连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走向埃里克。
“埃里克……你现在能认出我是谁吗？”
埃里克僵硬地看过来：“……索、索菲亚？”
索菲亚惊喜地笑了笑，她又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埃里克，你不是和我约好了下班去看电影的吗？放下斧子吧，快到下班时间了……”
埃里克闻言立刻握紧手中的斧子：“你也要来抢我的舞鞋吗？！”
索菲亚：“别紧张！没人和你抢，你可以穿着它们，我不会阻止你的。但是先放下斧子吧，好吗？”
她的声音柔和，埃里克的表情慢慢放松下来。就在员工们以为埃里克快要恢复正常的时候，他的双脚突然不安地踩踏地板。仿佛受到了红舞鞋的影响，埃里克突然高举斧头：
“骗子！我看出来了，你也想要我的红舞鞋！别想了，这是我的鞋子，谁都不能夺走它们，谁都不能！！”
他大吼一声，双眼充血地对着索菲亚狠狠挥下斧头，锋利的刀刃在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猝不及防的索菲亚呆呆地立在原地，双腿无法动弹——
“索菲亚！”
“索菲亚快躲开啊！”
周围是同事们焦急的呼喊声，可索菲亚只觉得全身僵硬，震惊和恐惧令她在这个瞬间失去知觉，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锋利的斧头迎面而来，这一刻一切似乎都静止了，眼前只有埃里克扭曲的脸——
“发什么呆，想被砍么？”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冷冷淡淡的声音，下一秒她就被一只微凉的手扯到身后，她立刻抬起头，看到黑衣黑发的少女正笔直地站在她的身前。少女一只手护住她，一只手定定地握住斧头的刀柄，她脸上的平静和埃里克的癫狂形成了鲜明对比。
“主管……”索菲亚呆呆地喊道。
“退后。”郁深一把将她推向一边，两只手死死抵住埃里克的蛮力。埃里克双眼通红，他像一头狂暴的动物般咬牙切齿地嘶吼着，“你也想夺走我的舞鞋吗？去死吧！你们都得死！我要砍死你砍死你砍死你……”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脸上青筋凸起，手臂上的肌肉肉眼可见地虬结起来，呈现一种扭曲的危险的状态。
“我要砍死你们——！”
他突然爆发出强大的力量，生生将斧头压了下去，郁深微一皱眉立刻收回手，她迅速后退并高声道：“开枪！”
一瞬间，十几只麻醉枪齐齐发射，针管一样的麻醉弹从四面八方射进埃里克的身体！
“埃里克！”索菲亚绝望地大喊。这么多麻醉弹，他会死的！
身上扎满针管的埃里克并没有像大家预料中的那样倒下，他置若罔闻地举起斧头，大量热泪从眼眶中源源不断地流出来。
“啊……想要鲜血……和舞鞋的颜色一样美丽……我要、杀了你们……主管……杀了你……救救我……求你！”
他一边嘶吼一边恸哭，斧头在空中胡乱挥舞，所有人都被他这副可怕的模样吓到了。
郁深叹了口气。她终于明白之前的主管是怎么死的了。不脱下这双舞鞋，只怕埃里克会这么一直疯下去，直到死亡。
“主管，他向您冲过去了！”
在员工们的惊呼声中，埃里克又哭又笑地向郁深冲过来，她捡起丢在一旁的长刀，右臂抬至空中随意一挥——
“铛”的一声，斧头重重地摔到地上，埃里克的手中只剩下光秃秃的斧柄。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暴怒的埃里克猛地向前一扑，郁深见状直接抬起一脚，埃里克瞬间被她踢出两米外，他的身躯狠狠砸上身后的墙壁，嘴边当即溢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把他的四肢按住。”
员工们见埃里克暂时失去了行动力，立刻冲上来死死地按住他。
郁深走到他的面前蹲下身，伸出手就要脱下红舞鞋。谁料红舞鞋就像能感知到她的动作似的，居然自己从埃里克的脚上跳了下来，飞一样地窜了出去——
“想跑？”郁深直接将断裂的斧头甩出去，众人只觉眼前一闪，随后便是一道沉重的声响。
斧头从上空坠落，正好将鞋子牢牢地钉在地上。
好准！员工们顿时觉得后颈凉飕飕的，仿佛那个斧头是落在他们身上似的。
“主管……”失去红舞鞋的埃里克慢慢清醒，他费力地转动眼珠看向郁深，“谢、谢谢你救了我……”
郁深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埃里克：“我并没有安排观察123的工作，谁让你进去的？”
如果是擅作主张，那么他就必须受到惩罚。
埃里克虚弱无力地说：“是、是研发部的卡萝小姐。她说研发部急需123的观察报告……所以我就……”
约书亚在郁深身旁补充：“卡萝是研发部的AI助手。”
郁深：“她说急需你就照做了？”
埃里克眼神闪躲、吞吞吐吐，不愿回答。
看来是研发部开了什么诱人的条件啊。
“是我答应他，只要拿出123的观察报告，就可以加入我们研发部。”一个婉转动听的女声突然在走道里响起，郁深抬头望去，只见尽头有两个人正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一个是头发凌乱的秀气青年，一个是精致完美的优雅女性。
之前开会的时候郁深见过他们，这两人从头至尾都没有说话，所以她当时也不知道他们是哪个部门的。
没想到是研发部的。
埃里克听到这句话，立刻愧疚地低下头。
郁深瞟了卡萝一眼：“你明知道123非常危险，却还是让他接近123吗？”
卡萝微微一笑：“123对我们来说，是非常重要的异常体。您不是研发部的成员，是不会明白的。”
郁深顿了顿，然后对着员工们摆了摆手。员工们会意，立刻带着埃里克离开地下9层。
走道里只剩下两名主管和两台AI，郁深放松地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问，“比员工的性命还要重要吗？”
“当然，难道约书亚没有告诫过您吗？”卡萝理所当然地说。
约书亚在一旁静默无言。
郁深看向一直盯着她的青年：“是你下达的指令？”
“是我，与星移无关。”不等青年开口，卡萝便先他一步回答，“星移只负责他的研发工作，部门的日常运转都是由我来做。”
青年点了点头：“我只对异常生物感兴趣，其他事情交给卡萝就好。”
“我知道了。”郁深重新将目光落到卡萝的身上，她指了指被钉在地上的红舞鞋，“拿去吧，想怎么研究就怎么研究。不过我希望你能记住——”
“别再妄图指使我的员工为你做事，你只是研发部的AI，不是我控制部的。”她说，“至于埃里克，你明天就领走吧，他已经完成你的任务，现在是你们研发部的人了。”
既然他不愿意待在控制部，郁深也不会强求他。她只需要能干聪明的员工，没用的废物不要也罢。
卡萝的脸色顿时沉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怪我们研发部干涉你的工作吗？请你不要忘了，控制部本来就是为我们研发部服务的。”

第14章
卡萝趾高气扬的样子和人类如出一辙，完全看不出她只是一个仿生人。
郁深好奇地询问约书亚：“你们AI的性格好丰富啊，连这么惹人讨厌的类型都有？”
她还以为所有AI都会像约书亚一样面无表情，说话做事都一板一眼的。不过在卡萝的对比下约书亚显得可爱了许多，如果把控制部的AI换成卡萝，郁深大概会比现在暴躁得多。
“你说谁讨厌？！”卡萝当场炸毛。
约书亚：“……父亲在创造我们的时候，为了让我们更接近人类，他为每一个AI都编写了不同的性格程序。”
郁深无视卡萝愤怒的眼神，接着问：“父亲？你们的父亲是什么样的？”
创造AI的“父亲”，她还挺想见识一下的，不过对方肯定是卡巴拉的核心人物，以她目前的身份估计是见不到的。
约书亚顿了顿：“是个邋遢又不拘小节的人，他已经不在了。”
唔……是去世了吗？好可惜。郁深感到有些遗憾，正要对约书亚说声“节哀”，突然被对面脸色阴沉的卡萝打断。
“郁深主管！请你不要无视我，更不要当着我的面说我的坏话！”美丽的年轻女性咬牙切齿道。
郁深挑眉：“我说你坏话了吗？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也请你不要试图挑衅我，我这个人脾气不好的——”
“小心我把你的芯片打出来。”
“你、你竟敢威胁我！”卡萝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研发部是卡巴拉里最重要的部门之一，本就是所有员工眼中的香饽饽，再加上部门内的大小事宜都是她在负责，一般人对她都是相当客气的，像郁深这么明目张胆威胁她的还是第一个。
郁深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鞋子还要不要了？不要我就收起来了。”
“不要！我们要的是详尽的观察报告，不是123本体！”卡萝柳眉竖立。
“不要拉倒。”郁深拔出斧头，将红舞鞋提在手里，看也不看卡萝就要从她身旁经过，不料被卡萝一把抓住手臂。
“鉴于约书亚的失职，我觉得我有必要代替他提醒您。我们研发部才是公司的中心，无论我们需要什么，你们都必须在第一时间提供到位。希望您能够摆正自己的位置和态度，不然最后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郁深忍不住笑了一下。多么狂妄自大的仿生人啊，能做到这个份上，她不得不佩服那位“父亲”了。
“约书亚很好，不需要你多嘴。如果我是你的父亲，看到你这副样子，应该会后悔把你创造出来吧。作为助手，你比约书亚差远了。”郁深余光扫过卡萝，“另外，我不会在乎你一个AI的想法，但你如果还想继续干涉控制部的话——大可以来试试。”
说完她便带着约书亚离开了地下9层。
“呸！她也配做我的父亲？！”卡萝气得眼里疯狂闪着蓝光，这是机体过热引发的降温警告。
裴星移打了个哈欠：“报告也没拿到，现在可以回去了吧？我还有实验要做呢。”
“星移，就那么放过她吗？123的观察报告必须要拿到啊，这个东西对我们很重要！”卡萝很着急。
裴星移瞥了她一眼：“只是对你很重要吧？我对那东西不是很感兴趣。要拿你自己去拿，我先回去了。”
比起无聊的123，他对这位控制部主管的兴趣要更大一些。如果可以让他仔细研究一下就好了……
他回过神，直了直背脊抬腿就走，卡萝见他竟然真的不等自己，恨恨地咬了咬下唇便急急忙忙地追了上去。
＊＊＊
红舞鞋能够蛊惑人心，欲望越是强烈的人就越会被它们吸引。为了防止更多的员工被蛊惑，郁深将舞鞋锁进了铁盒。
走出收容室的时候，她见约书亚一直没有说话，突然很想问他一个问题。
“约书亚。关于卡萝说的，‘异常生物要比人类的生命更重要’……”她微微侧脸，“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虽然对方只是没有感情的AI，但毕竟是她的专属助手，她还是想了解一下约书亚的看法。
那是当然的。约书亚在心里默默说道。在卡巴拉公司，科技与利益才是至高的存在，员工不过是为异常生物服务的消耗品罢了。
但他不会这么说的，因为他能感觉到，郁深不喜欢这个回答。
“异常生物和人类都是独立而平等的生命，没有谁比谁更重要。”约书亚认真地说。
郁深惊讶地看向他：“你是这么想的吗？我还以为你会和卡萝一样……”
约书亚：“我们虽然同是AI，但每个AI都有自己的一套认知体系。”虽然核心都是卡巴拉至上。
郁深笑了笑，率先走出电梯：“那你和我的认知体系很合啊……还好我的助手是你。”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微微笑意。约书亚却愣了愣。
还好……是他？这是不讨厌他的意思吗？约书亚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种问题，此时他突然有点摸不清郁深对他的态度。主管不会像对待鲛人和魅魔那样对待他，但她刚才那句话的语气很好，可以听出她很高兴，甚至是有些庆幸的。而且主管还在卡萝的面前维护了他。
这最起码可以表示，主管对他还是很满意的吧？
约书亚的大脑努力解读着郁深的意思，直到郁深在前方停下脚步叫他：“约书亚，再不出来电梯就要关上了。”
“来了，主管。”约书亚连忙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一会，唐冽突然从不远处快步走过，仔细一看他还手持一把麻醉枪。郁深和约书亚对视一眼便出声叫住了他：“唐冽！”
“主管？”唐冽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再次见到郁深，惊喜地睁大眼睛。
郁深：“发生什么紧急事件了吗？”
唐冽：“没有，是外勤部的人回来了，让我去接收异常生物。”
有新的异常生物？郁深立刻来了兴趣，她干脆跟着唐冽一起去了。刚抵达外勤部的楼层，就看到一个高挑俊美的年轻人正一脸不耐烦地站在一只大铁笼子的旁边，铁笼里关着一只银灰色的小狼，正对着笼外的年轻人龇牙咧嘴。
不，说是狼也不准确，笼子里的生物虽然体型看上去很像狼，也有着狼的四肢和尖牙，但他的上身却是光溜溜的，五官也有点像人类的小男孩，除了那双看上去非常凶恶的琥珀色兽瞳。这无疑是狼的眼睛。
准确来说应该是半人半狼，就像是人类和狼的结合体，有种诡异的和谐感。
郁深的双眸突然变得晶亮：“……”
……毛绒绒的，好可爱！
她虽然脸上面无表情，但是心里已经在炸烟花了。
天呐！看那又大又蓬松的尾巴！再看那对软软的毛耳朵！还有那四只圆圆的爪子！一看就很好摸！
这孩子！也太可爱了吧？！
郁深努力抑制内心的激动，一步一步向笼子走去。
“你是控制部的员工吗？赶紧把这只狼崽子带走，吵死了。”年轻人踢了踢铁笼，立刻引来狼崽凶狠的吼叫。
郁深默默捂住嘴。
天呐，这奶声奶气的叫声！这哪是小狼崽，分明是小奶狗吧！
“……主管？”唐冽意识到主管似乎有些反常，她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笼子里的异常生物，甚至露出了疑似怜爱的表情。
主管这是这么了？！
“主管？”年轻人这才发现郁深穿的是主管制服，他讶异地将郁深上下打量了遍，“原来你就是控制部的主管？”
郁深心不在焉地回答：“嗯，是我。”
年轻人笑了一下：“听说你揍了奥斯卡一顿？”
郁深这才扭过头看他：“怎么，有意见？”
年轻人笑得一脸幸灾乐祸：“揍得好！那小子就是皮痒，揍一顿可以老实好几天！”
哎？郁深忍不住仔细打量他。年轻人也是身着黑色风衣，但他的风衣和其他主管的不太相同。他的风衣在袖子和腰身的位置都有几道系扣皮带，另外他的内衬也有多处黑色皮带缠绕，分别分布在胸部、腰部和肩处，不知道用处是什么。
但是不得不说这一身还挺适合他的，他的眉眼极尽张扬，有种特别的狂气，虽然桀骜不驯但并不令人讨厌。
郁深：“你是……外勤部的主管？”
“猜对啦！我叫喻岐，之前开会的时候我刚好出外勤，人不在公司。”喻岐大咧咧地伸出手，“你呢，你叫什么？”
“郁深。”郁深对他的印象还不错，便礼貌地和他握握手。
“这只狼崽子还挺凶的，我有两个员工被他咬了。你们搬的时候小心一点啊！”喻岐干脆地将钥匙交给郁深，然后又指挥两名员工过来帮忙搬笼子。
“谢谢你啦。”郁深一边盯着笼子里龇牙咧嘴的小狼崽，一边冲喻岐挥挥手。
喻岐：“不用谢，以后揍奥斯卡的时候记得叫上我！”
郁深“噗哧”一声笑出来。这个人，说不定会跟她合得来。
＊＊＊
小狼崽被送到了骷髅的隔壁，放下笼子后唐冽见郁深迫不及待地就要打开笼子，连忙说：“主管，让我来吧！他会咬到您的。”
“没关系。”郁深蹲下来，和浑身炸毛的狼崽深情对视，“唐冽、约书亚，你们先出去吧，我要再观察一会。”
闲杂人等全都闪开，她已经等不及要撸毛绒绒了！

第15章
唐冽和约书亚面面相觑，虽然不明白郁深要做什么，但他们还是听话地一起退出了收容室。
郁深蹲在笼子前，兴奋地看着小狼崽，像逗狗那样发出“嘬嘬嘬”的声音。
小狼崽警惕地趴在笼子里，凶恶的兽瞳紧紧盯着郁深，他一边冲郁深露出尖利的牙齿，一边从喉咙里发出威吓的呜呜声。
“崽崽，不要怕哦，我不会伤害你的……”郁深友好地笑了笑，提起钥匙在小狼的面前晃了晃，“想从笼子里出来吗？想的话就点点头。”
啊，他会不会听不懂啊？
郁深刚说完就意识到这个问题，正准备换个表达方式，小狼突然露出鄙夷的表情。
“我会说话。”
郁深：“……”被鄙视了。
她尴尬地摸摸鼻子：“那你不早说？一直嗷呜嗷呜的谁知道你会说话。”
“哼。”小狼崽恶狠狠地瞪了郁深一眼，“反正你们就是想扒我的皮吧？会不会说话有区别吗？”
郁深一脸困惑：“谁说要扒你的皮了？”
小狼崽眼眶发红，咬牙说：“我的家人，就是被你们人类抓走扒皮了！”
好可怜。郁深同情地看着他，见他又愤恨又难过，但仍保持着警戒状态，像只小刺猬一样，忍不住靠近一些，“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那种事的，我会好好喂养你，把你喂得皮光毛亮。”
小狼崽瞬间炸毛：“然后再吃掉我吗！”
郁深：“……”是她的锅，怪她表述的有问题。
她哭笑不得地打开笼子，对小狼崽招招手：“出来吧，我不会伤害你的。”
小狼崽直直地盯着她，见她并没有强行将自己拖出去，这才转动眼珠打量周围。他先是皱起鼻子嗅了嗅，然后在笼子里试探性地伸出前爪，还未落到地面又迅速缩回，期间还一直抖动那对毛绒绒的三角耳朵，谨慎的样子令人忍俊不禁。
郁深怜爱地看着他。这也太可爱了吧！
“快点出来呀。”她轻声催促道。
小狼崽见周围似乎的确没有陷阱，这才小心翼翼地从笼子里一步步爬出来。
郁深立刻开心地露出姨母笑，她半蹲着对小狼崽拍拍手：“好孩子，到我这里来……”
话未说完，小狼崽突然向她迎面扑来，本就重心不稳的郁深被小狼崽一把扑倒在地，双臂被尖锐的狼爪牢牢地按到头顶上方。
“我要咬死你！”小狼崽恶狠狠地呲了呲雪白的尖牙。
郁深看着身体上方虚张声势的小狼崽，无奈地叹息：“小家伙，我真的不会伤害你，究竟要怎样你才会信我呢？”
“你们人类都是大骗子！”
“唉，我从不骗人好吧？”郁深轻松地抬起手臂，在看到小狼崽震惊的眼神后笑道，“你看，你根本困不住我，你的力气对我来说就像小猫咪一样。如果我想伤害你的话，现在就可以轻而易举地，”
她的手突然扣上小狼崽的后颈，“——掐死你。”
她的速度太快，狼崽甚至来不及反应。他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兽瞳因为恐惧而剧烈地收缩。
“所以说，我真的只是想和你友好相处啊。”郁深微微一笑，右手轻轻抚摸狼崽后颈处的毛毛。
天呐，软乎乎的好舒服，手感好好，真想抱在怀里撸上一天！
小狼崽狐疑地转转眼珠：“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郁深一个挺身坐了起来，趴在她腰上的狼崽没有防备，立刻向后仰去，被她一把捞起。
“前提是给我揉揉你的尾巴。”郁深左右开弓，将小狼崽搂在怀里，一只手放在蓬松的大尾巴上，一只手圈住狼崽的脖子，轻轻挠着他的下巴。
本来还凶巴巴的小狼崽被她这么一折腾顿时满脸通红，郁深撸毛的手法很好，他只觉得全身酥麻，尾巴上的毛毛先是全部炸开，然后又软绵绵地伏了下去，他屈辱地咬住下唇，没多久便瘫成一团烂泥了。
郁深将小狼崽的尾巴和爪子都揉了个遍，又去摸他柔软温暖的小耳朵。她只轻轻碰了下小狼崽的耳朵尖，他立刻颤了颤，喉咙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怎么样，舒服吧？”郁深揉揉小狼崽的脑袋。
“哼、哼！一点都不舒服！你这个坏人，快、快点放开我！”小狼崽软绵绵地趴在郁深的腿上，明明小脸通红却还要弱弱地哼唧几声。
郁深立刻收回手：“那不摸了，从我的腿上下去。”
“嗷呜！再摸一会会也不是不可以……”小狼崽慌了。
哼哼哼，她的撸毛技术果然是最强的！要知道波奇在家可是24小时黏着她求撸呢！郁深得意地笑了笑，顺便看了眼时间。
不早了，也该回去继续工作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我再来和你玩，顺便帮你洗个澡。对了，你要吃生肉还是骨头？”
小狼崽不满：“我吃熟肉！！！”
“好，待会我让员工给你送熟肉。”郁深站起身拍拍狼崽的小脑袋，“不要乱跑哦！”
小狼崽扭过脸：“哼！”竟然说不摸就不摸了，可恶的人类！
＊＊＊
郁深心满意足地回到办公室，表情甚是神清气爽。一推开门，就看到趴在鱼缸边的鲛人正在翘首以盼地望着窗外，看到她回来后，鲛人的鱼尾巴立刻愉快地扑腾起来。
“你回来啦！”赛莲笑得一脸灿烂。
“嗯……啊。”郁深有种莫名的心虚。
赛莲：“你去哪里啦？我一睁开眼……就找不到你了……”
郁深扯扯嘴角：“我去工作了。”
赛莲好奇地仰起脸：“工作？我也可以……和你一起……工作吗？”
郁深忍不住勾起嘴角。明明是异常生物，却比她的部分员工还要积极，真令她欣慰。
“不可以哦，你不能离开水的。”郁深将平板拿过来，“现在开始看动画片吧，这就是你的工作。”
“我的工作……？”赛莲目不转睛地看着平板上的小人。好有趣，他从来没有看过这种东西。
郁深点点头：“嗯，要认真看，看完告诉我这部动画片讲了什么。”
“好！”赛莲见郁深表情认真，顿觉身负重任，立刻全神贯注地看起动画片来。
郁深看了他一眼，不由心生感慨。
真省心啊，又听话又安静，只要养在鱼缸里就会无忧无虑地活下去。相反有些人就……
“主管！主管！我可以和您说两句话吗？”办公室的窗户突然被敲得咚咚作响，郁深一抬头，看到一名员工正在窗外一脸焦急地呼喊她。
这不是埃里克吗？这么短的时间他就恢复精神了？
郁深大步走出去：“什么事？”
“主管，刚才研发部的人来找我……您、您把我调去研发部了吗？”埃里克神情惶恐。
郁深：“是啊。不是你想去的吗？不用感谢我，这是你应得的。”
埃里克：“主管，我错了！求您不要赶我走，我想继续留在控制部为您工作！”
郁深：“？？？”
毛病？让他去又不去？
她摆了摆手：“你放心去吧，控制部不缺你一个。”
埃里克被她句话吓得双腿一软。这果然是生气了吧？啊啊啊他完了！
“主管！我真的知错了！求您让我留下吧，我一定认真工作，再也不动歪心思！”
郁深渐渐不耐烦：“想去就去，我又不会为难你，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为什么不要，你的命很廉价么？”
埃里克为难地说：“可是、可是您辛辛苦苦救下我，我怎么可以忘恩负义……而且控制部本来就人手紧张……”
郁深闻言，不在意地笑了一下：“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的话，你大可以放心。我一点都不辛苦，也没有救你。如果不是索菲亚坚持的话，我早就砍断你的腿了。”
“而且人手紧张也算不上什么问题。我一只手就抵得上你们几十个人了，所以你放心吧，忙得过来。”
埃里克怔住了。
他从主管的话语中听出了赤裸裸的蔑视。主管打从心里就没有把他们这些员工当做是可以使用的战斗力，最多就是群打杂的。
更可怕的是，她说这些话没有任何恶意，而是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强者的姿态。她并没有意识到这番话有多么狂妄，因为这在她眼里只是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埃里克突然觉得浑身冰冷。
他自以为主管救了自己，谁料在对方的眼里他只是无关紧要的存在。只是因为归属于她的手下，所以才会顺手处理一下。如果这件事不是发生在控制部，只怕她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到了研发部也要好好干啊，不能让人家看笑话。”郁深拍拍埃里克的肩膀。
埃里克垂下头：“是，主管。”
＊＊＊
埃里克脸色糟糕地离开了，郁深百思不得其解。她回到办公室询问鲛人，“赛莲，我的表情很恐怖吗？”
赛莲歪了下头，认真地盯着她：“不恐怖……很好看。”
说完他还伸出细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戳了下郁深的脸颊：“很……软。”
“是吧？”郁深挑起一边眉毛，“估计是那家伙被红舞鞋吓傻了，还没恢复过来吧。”
赛莲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睛，郁深和他笑了笑，正要接着工作，约书亚突然传来通讯：“主管，开会了。”
又要开会？郁深不禁哀嚎一声。上次在会上承诺的奖金还没给她呢！

第16章
郁深和约书亚抵达会议室的时候，喻岐第一个看到她并对她招了招手，随后另外几人也一齐看向她，一群人眼神各异，不知道心里都在想什么。
“哼！”金发的奥斯卡冷哼一声，伊迪站在他身后兴奋地冲郁深眨眼睛。
卡萝也同仇敌忾地翻了个白眼，她身旁的裴星移正趴在圆桌上微阖双目，看上去很困。
“上次的外勤任务完成的怎么样？”御姐连映安主动走过来，兴致盎然地问她。
郁深：“一般吧，打到一半就结束了，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完成任务。”
连映安挑眉：“那你的奖金可就危险了。”
郁深看了她一眼。怎么突然一副大家很熟的样子啊，上次不是还挑衅她的吗？
“哼！为了那点奖金做任务的人，又能认真到哪里去呢？”奥斯卡阴阳怪气地插嘴道。
郁深：“乖儿子，难道你是无偿工作的吗？”
“你叫我什么？！”
郁深：“我还要问你叫我什么呢，别忘了我们上次的约定啊。”
奥斯卡一张俊脸瞬间变得通红：“上、上次是上次，早就不作数了！”
郁深嫌弃地嗤笑一声，便扭过脸不再搭理他了。奥斯卡被她的态度激怒，正要冲过来，全息影像突然出现，众人立刻围着圆桌坐好。
“这次人全都到齐了吧？喻岐回来了吗？”依旧是上次那位美貌的盘发女人。
喻岐笑着举起手：“这呢！刚回来。”
“那就好。”女人点点头，看向桌前的郁深，“上次的骷髅事件，约书亚和你仔细说过了吗？”
郁深点头：“说了，我当时刚解决完石村的骷髅兵。”
“你在石村有没有什么特殊发现？”
其他几个墓地的骷髅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消失，这让观测人员大感疑惑。但他们除了那句没头没尾的“找到新娘”以后没有留下任何讯息，这让调查员根本无处下手。中央本部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所以只能寄希望于郁深这边。
郁深想了想：“它们有个领头羊叫骷髅公爵算不算特殊？”
盘发女人：“……”还有这回事？！
郁深将她在石村的经过大概讲了一下，期间还跳过了骷髅公爵让她做新娘的部分，好在并没有影响到叙述的连贯性。
“也就是说，骷髅公爵现在还隐藏在一个未知的地方，只要他想，就可以再次操纵那些骷髅出来对吗？”听完郁深的叙述，盘发女人总结道。
郁深：“对，所以我们仍然要留意各片墓地的情况，不能掉以轻心。”
“嗯，我会安排人手继续观测的。”盘发女人露出满意的表情，“你做得很好。”
奥斯卡立刻不服气地偷偷瞪了郁深一眼。
郁深对这句夸奖并不是很在意，她更在意的是之前的承诺。她期待地看向盘发女人：“那我的奖金……？”
“放心，会和你这个月的工资一起发给你的。”
“……哦。”
郁深瞬间瘫了下去。本来还以为立刻就能拿到手，没想到还要等发工资才能收到。唉，没动力了。
盘发女人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昨天有人在西海港目击到一艘渔船突然下沉，据目击者称，他看到船舷上出现了疑似章鱼的触手。”
众人面面相觑。
章鱼？能把渔船拖下水的章鱼，这得有多大啊？
“不过他是在半夜看到的，所以他也不能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女人补充道，“今天打捞队已经去捞船了，喻岐 ，你安排一些人去值守，最近一段时间多留意一些。”
喻岐：“明白。”
“好了，今天要说的就是这些。最近异常生物的活跃度大大提升，还请各位努力工作，千万不能懈怠。”
众人一脸严肃地应下，就在郁深以为会议到这里就结束的时候，盘发女人又说了一句。
“另外，你们最好抽空准备一下。”她微微一笑，“学院的选拔考核赛快开始了，据说今年的优秀人才很多，竞争也比往年要激烈得多。”
众人闻言都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只有郁深一头雾水。选拔考核赛？那是什么？
说完这句话，全息影像便消失了。喻岐当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半真半假地抱怨：“我才刚回来就又给我安排工作，再这样下去我要辞职不干了！”
“那正好，学院那群家伙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你的位置呢，你不想干有的是人抢着要干。”连映安戏谑道。
喻岐勾勾唇角：“那也要他们能赢过我才行。”
“选拔考核赛到底是什么？”郁深听不懂他们的对话，扭头疑惑地看向约书亚。
约书亚忍不住叹气。让你看主管手册你不看，这下听不懂了吧？虽然脑中这么想，但他还是尽职地解释给郁深听。
“那是隶属于卡巴拉公司的培训学院举办的一年一度的选拔赛，由现任主管们担任考核官，通过选拔的方式从学员中挑出精英部队。筛选出来的精英学员可以对考核官发起挑战，一旦挑战成功，他们就会比其他学员多一个选择。”
郁深：“什么选择？”
约书亚：“成为新的主管。”
哦……原来主管的职位还是淘汰制啊。
“同时，就算挑战失败，他们也依然是主管候补，一旦主管的位置空缺下来，他们就有机会被提拔上位。”约书亚补充道。
只不过控制部的候选人员已经没了，不然是绝对不会轮到郁深的。
“我劝你好好珍惜选拔赛前的这段时间，一旦选拔赛开始，你就等着收拾东西回家吧！”奥斯卡狂傲地伸手指向郁深。
郁深：“那你不是要在我前面回家了？”
奥斯卡瞪大眼睛：“你！”
和这家伙斗嘴实在是太无趣了，一点成就感都没有。郁深带着约书亚径直离开会议室，留下奥斯卡和伊迪两人大眼瞪小眼。
郁深对选拔考核赛什么的兴趣不大，比起这个，她倒是比较想知道西海港的下面究竟有什么。能够将一只渔船都拖下水，想必最起码也得是海怪级别的了吧？
接下来的两天，控制部安稳了许多。员工们虽然仍然有一部分人对她不服，但也只能暂时憋在心里，根本不敢说出来。不过他们其中倒是有人似乎在暗戳戳地组建反对郁深的小团伙，这还是夏影汇报给她的，郁深对此不置一词。
不过就是小打小闹罢了，她并不在乎。卡巴拉公司只看实力说话，这一点她在入职的第一天就被告知了。
她这两天每天按时按点去给小狼崽做马杀鸡，陪鲛人看动画片，给魅魔喂食，给员工们安排监察工作，倒是难得的平静。没有作死的员工，异常生物们突破收容的机会少了很多，偶尔有那么一两个好不容易逃出来也被她迅速打回去了。为了让异常生物们意识到突破收容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郁深还让约书亚将她暴打异常生物的过程录下来，然后在一些不安分的异常体的收容室里循环播放。
不得不说，效果非常显著。
＊＊＊
到了周五下午，郁深的情绪突然变得空前高涨，不但约书亚感觉到了，连鲛人也好奇地盯着她。
约书亚：“主管，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吗？”
郁深：“当然有！明天可是周末哎，这还不够开心吗？”
约书亚：“你不留下来加班吗？”
控制部的事情比较多，加上异常生物不好管理，之前的几任主管为了避免出事一般都会留下加班。
郁深匪夷所思地反问：“加班？我疯了吗？”
约书亚：“可是……您不担心异常生物吗？”
郁深笑了笑：“我相信你会管理好的，如果实在管不好，我再去抓回来就是。”
总之她是绝对不会加班的，加班会让她厌恶工作，从而变得消极怠工。
约书亚不再说话了。主管这句话表达了对他的信任之情，他如果再请求主管留下加班，只会显得他很无能。
就这样，郁深终于满怀期待地等到了下班时间。她临走前还不忘叮嘱约书亚：“要照顾好赛莲哦！”
约书亚：“好的。”然后紧紧地盯着赛莲。
赛莲不解地歪头：“？？？”
＊＊＊
卡巴拉距离43区还是很远的，郁深足足花了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才到家。43区都是一些老旧的楼房公寓挤在一起，这里的地面常年潮湿，水泥地砖上长着淡淡的青苔。
郁深走进小巷，还没走到家门口就听到门内传来一阵吵闹声。
“笨狗！你抢我的牛肉干什么？！”
“汪汪汪——汪——”
“叫什么叫！再叫我就把你做成狗肉火锅！”
“你敢？”郁深立刻推开门，果然看到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正和一只小黄狗在客厅里互相狂吠，一人一狗听到郁深的声音立刻同时看了过来。
“你怎么回来了？”大叔有些惊讶。
“汪——”波奇顿时激动地扑进郁深的怀里，狗尾巴疯狂摇晃。
郁深一边撸狗一边翻了个白眼：“废话，今天是周五好吗？”
大叔心想，我当然知道，我天天掰手指数着呢。虽然很想念郁深，但他脸上却还是努力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算你走运，火锅刚煮熟，我还没开始吃呢。”他撇了撇嘴。
郁深抱着波奇坐下来，正要拿起筷子，突然发现沙发上多了一件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一只非常精致的球形关节人偶。
这只人偶和波奇差不多高，做工非常精细，肌肤白皙细腻，关节处透着淡淡粉红，漂亮的五官栩栩如生，身上穿的还是一整套繁复的欧洲宫廷礼服。
一看就价格不菲，绝对不是他们能买得起的东西。
郁深奇怪地问：“大叔，这只人偶是哪来的啊？”
大叔瞥了一眼，含含糊糊地说：“哦，那个啊，朋友送的……”
他还有买得起人偶的朋友？郁深狐疑地上下打量他。

第17章
郁深：“你还有朋友？”
大叔顿时不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就没有朋友了？我不但有朋友，还有很多呢！”
郁深看了眼他邋里邋遢的样子，都懒得戳穿他。大叔叫宋航，是个好吃懒做的无业游民。虽然和郁深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毕竟将郁深拉扯到这么大了，也算是她的养父。不过他这个人平时不爱出门，除了邻居以外，郁深从来没见过其他人进过她家。所以朋友什么的，郁深是绝对不会信的。
她点点头：“嗯，就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宋航有些心虚：“那、那是因为他们都很忙……”
“行了别吹了，吃饭吧。”郁深放了一眼人偶便放下了，她夹起一块牛肉喂给波奇，然后便开始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宋航见她没有再问下去，悻悻地挠了挠头：“对了，你工作的怎么样啊？没有人欺负你吧？”
郁深：“谁能欺负得了我？我能把他们打残。”
宋航紧张地问：“你不会真的把人打残了吧？”
郁深：“怎么可能啊，最多打出点眼泪。”
宋航一听更紧张了：“打的是什么人？员工？还是AI？”
郁深夹起一片羊肉：“其他部门的主管。”
“那就好那就好……”宋航完全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他放心地松了一口气，“对了，你之前提到的AI怎么样？好用吗？”
郁深在第一天下班后和他提过每个部门都配置了一台AI这件事，不过没有细说。
“你说约书亚啊。还行，虽然没有感情，但是工作能力还是很强的。”郁深想了想又补充道，“哦，约书亚就是控制部的AI。”
“约书亚……”宋航露出欣慰的表情，“那就好。”
郁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你认识？”
宋航：“我怎么可能会认识？！”
郁深总觉得他的反应有点怪。她想了想又说：“你知道吗？那些AI的性格和人类非常像。尤其是一个叫卡萝的女AI，特别令人讨厌，不知道创造她的人脑子里在想什么，居然会造出这么不讨喜的AI。”
“你个小孩子家家的懂个屁！每个AI都是创造者的心血，相当于是他的孩子，他当然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越像人类越好了，就算性格恶劣但最起码看起来真实！懂吗？！”宋航气急败坏地敲敲郁深的后脑勺。
郁深挑眉看他：“你这么激动干嘛？我说你了吗？”
宋航瞬间瘪了：“呃……我就是觉得，你随随便便诋毁创造者的心血很不好，我也是搞这些的，我感同身受不行吗？”
郁深冷嗤一声：“我看你不是感同身受，你根本就是本人吧？”
宋航立刻震惊地睁大双眼：“你在说什么呢？！我要有那么厉害还住在这破地方？我脑子坏了？”
郁深冷笑：“谁知道呢。”
能够将半死不活的她改造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大叔当然不会是普通人，不过他自己不愿意说，郁深也不会逼他，顺其自然就好。
她只知道是对方救了自己并将自己养大成人，这就足够了。
宋航还打算再解释一下，郁深却已经不打算再纠缠这个话题，她转过身继续若无其事地喂波奇，搞得情绪激动的宋航一时有点尴尬。他摸了摸鼻子，只得装作无事发生。
晚饭结束后郁深洗了个澡便上床了，她劳累了一天很是疲惫，家里的床虽然不大但是很舒服，她躺在床上静静看着窗外的夜空。
好安静啊……不知道赛莲和小狼崽他们都睡了没？魅魔估计又饿了吧？约书亚会不会也在充电呢？郁深的思绪渐渐发散，耳边静悄悄的，漆黑的房间里只有一丝微弱的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困意袭上心头，她打了个哈欠，慢慢闭上眼睛。
等等。好像哪里不太对劲？郁深突然感觉到自己似乎正在被一道目光注视着，这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倏地睁开眼，正对上一双空洞的眼珠——
放在客厅里的人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床边，一双翠绿的眸子正静静地盯着她。
月光照到它惨白的脸上，投下一片幽深的阴影，看起来格外渗人。
郁深轻声说：“你要干嘛？”
人偶纹丝不动，眼眶中的玻璃眼球僵硬地转动了一下。
郁深抬头看了眼房门。门是锁着的，排除了人偶自己开门进来的可能性，而且以它的身高也够不到门把手。也不可能是被大叔放进来的，她进屋的时候大叔还在客厅喝酒呢。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这只人偶是偷偷跟在她后面进屋的。
郁深叹了口气。
就知道不是普通的人偶啊。
郁深慢慢坐起身，伸长胳膊，人偶随着她的靠近一步一步生硬地向后退去。但它的腿实在太短了，郁深甚至都不用下床，就轻而易举地抓住了它。
“咔吧”一声，被郁深握在手中的人偶扭动脖子，将眼睛正对上她的脸。明明它的眼睛是没有光亮的，但郁深却能感觉到对方似乎在观察她。
“唉……连睡觉都不给我睡安稳。”郁深提起人偶走出卧室，直接敲响宋航的房门。
宋航揉了揉眼睛：“大晚上的敲什么……你把这玩意儿拿开！”
人偶被郁深高高举起，直接怼到宋航的脸上，毫无防备的宋航被吓了一大跳，连连后退两步。
郁深：“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它刚才居然站在我的床头，严重影响了我的睡眠！”
宋航挠了挠头发，眼神闪躲：“这……这就是个普通人偶嘛……”
郁深：“会动的普通人偶？！”
她见宋航吞吞吐吐，作势便要拔掉人偶的脑袋，宋航立马慌了，赶忙叫停。
“别别别！这玩意不能拔，会爆炸的！”
“会爆炸的普通人偶？”
“唉……”宋航叹了口气，将人偶从郁深手里拿了过去，无奈地说，“这是一个人形师做的人偶，很危险，你别招惹它。”
郁深锁眉：“这算是异常生物吗？”
宋航看了看人偶转来转去的眼珠子：“算是吧。”
要命了，在公司里要对付一群异常生物也就罢了，连放假回家都不得安宁！
郁深立刻表达了自己的不满：“既然你知道它很危险，为什么还把它放在家里？”
宋航也很委屈：“哪里是我把它放在家里的，是它自己找来的好吗？撵都撵不走！”
郁深：“……”好吧，所以其实他也是受害者……个屁！
“我觉得，你必须得解释一下了。一般人是不会被一个会动会爆炸的人偶缠上的吧？”
宋航很为难地坐了下来。情感上他是不想让郁深知道他的那些事情的，毕竟对郁深来说知道的越多只会有害无利。但最近一段时间，异常生物出现的频率的确比往常要频繁许多，这个人偶更是验证了这一点。人偶能找到他，就说明操纵人偶的人形师已经醒过来了，这对现在正在卡巴拉里工作的郁深绝不是件好事。
“其实，关于这个人偶……”宋航深吸一口气，正打算娓娓道来，郁深的手机突然响了。
“主管，您睡了吗？有紧急事件向您汇报。西海港发现特大海怪，攻击力极强，外勤部请求您现在前往支援。”手机那头是约书亚平静无波的声音。
郁深：“喻岐应该可以搞定的吧？别叫我，我不加班。”说完便挂断电话。
大半夜的喊她出外勤，这也太没人性了！
叮铃铃，手机又响了，听起来似乎十万火急，郁深不耐烦地按下接听键。
“等他打不过了再来叫我好吗？”
约书亚：“外勤部主管已经被海怪吞进肚子里了，发送求援信号的是他的精英小队。”
郁深：“？？？”

第18章
郁深挂断电话，表情非常复杂。
宋航疑惑地问：“怎么了？”
郁深深吸一口气：“加班。”
宋航：“现在加班？！”
郁深眉头跳了跳，虽然极不情愿但仍然迅速回屋换掉睡衣，拿上外套，雷厉风行地走出去。宋航很想跟上去，他刚迈开腿就听到屋顶传来直升机由远及近的轰鸣声。
是卡巴拉公司的人来了。
宋航眼神暗了暗，立刻退回房间。郁深扭头看了他一眼，低声说：“我走了，你先睡吧。”
宋航点点头，冲她挥挥手，郁深便利落地走出门外。漆黑的街道上围聚着被直升机吵醒的居民们，印有卡巴拉图标的直升机就停在巷口前的道路上，而约书亚正双手背后站在那里。
“主管，情况紧急。”约书亚跟着郁深上了直升机，面无表情地说。
郁深侧过脸瞥他。看你的样子似乎一点都不紧急啊。
“外勤部主管是在10分钟前被海怪吞进嘴里的，5分钟前我们接收到了来自海怪肚子里的紧急信号，现在生死未卜。”
郁深沉吟：“唔……也就是说还有存活的可能。”
约书亚：“理论上是这样没错。”
郁深摩拳擦掌：“那就加速吧。”她对喻岐的印象还不错，而且她总觉得对方不是那么容易就被干掉的人，毕竟是外勤部现任主管，经验丰富，不至于连一只海怪都对付不了。
就在两人谈话间，直升机已经迅速抵达西海港，此时夜色深沉，漆黑的海水无波无澜，从空中俯瞰就像一片无底的深渊，沉静地有点吓人。
海港边分散站着一群着装整齐、手持武器的家伙，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盯着海面，郁深只扫一眼就认出了这些都是外勤部的员工。
主管都被吞了，他们应该很绝望吧。这可真是个高危职业啊，怪不得连控制部的人都不愿意去外勤部。
直升机降落后，郁深和约书亚一前一后走了出来，所有人都向他们看过去。
海风呼啸，黑色的风衣被吹得猎猎作响，郁深的肌肤在黑夜中显得尤为苍白透明，黑眸亮得惊人。
站在人群最前方的连映安紧锁眉头，郁深第一次在她的脸上看到这么严峻的表情。
郁深：“现在什么情况？”
连映安沉声说：“喻岐没有再发出信号了，海怪也没有再上来，想要攻击它必须潜入水底才行。”
郁深看向一望无际的海面，摸摸下巴：“那很麻烦啊，而且水底对我们十分不利，胜算很低。”
连映安神情焦灼：“要不向中央本部请示……”
“别。”郁深伸手拦住她，“等你请示完，喻岐都要变成大便了。”
美貌的御姐瞬间脸涨得通红：“你才是大便！”
都这个时候了还争什么大便，看来喻岐在她的心里很重要嘛。郁深看着她昭然若揭的举止笑了笑，“你们没有考虑过空中作战吗？”
在海里打不过它，在陆地上也不方便，但是在空中应该好多了吧？郁深觉得或许可以借助直升机的优势，在避开海怪攻击的同时向他发起大范围的弹药扫射，这比陆地围攻要快得多。
连映安摇头：“没用，这只海怪长了无数条触手，非常灵活，直升机根本近不了它的身，我们已经有一架直升机被它拖进了海里。”
触手怪啊……那是有点麻烦。而且现在还像只乌龟似的缩在海里不出来，想打都打不到。
郁深认真想了想，突然想起来收容室里有一只异常生物或许可以帮到她的忙。她扭头问约书亚：“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034的翅膀能飞吗？”
白斓的翅膀很大，如果不是虚有其表的摆设的话，或许会比直升机要灵活得多。
约书亚立刻意识到了郁深想要做什么。他有些为难：“主管，034 虽然能飞，但他也很危险，不建议将他放出收容室。”
“把他锁上带过来不就行了？”
约书亚：“那也不行，他的精神污染等级极高……”
郁深打断他：“对你无效吧？”
约书亚：“是的，对我无效。但对您……”
郁深叹气。说实话，她很欣慰，因为约书亚考虑的是她的安危。别看他平时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他其实真的是个好助手。虽然没有接触过其他几台AI，但郁深认为，约书亚已经相当优秀了，绝对不会比其他的AI差。
“你放心吧，对我也无效。现在去把他带过来吧，我等着你。”郁深抬起手摸摸约书亚的头发。约书亚比她高很多，所以她必须要高高举起胳膊才能够到约书亚的头顶，她有点尴尬，但仍然尽力保持着淡定的表情。
好高！早知道够得这么艰难就不摸头了，直接拍拍肩膀就好了嘛！
这是在接触魅魔和鲛人后养成的习惯，一时半会改不过来。约书亚略微惊讶地眨了眨眼睛，黑眸中迅速闪过一道萤光。
……他刚才产生了某种类似于“开心”的情绪。这对他来说非常稀奇，因为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体验。
约书亚看到郁深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突然希望对方能够再摸一摸他。但在现在这种严峻的情况下，这种要求显得极为不合时宜。
他点了点头，迅速转身离开。
海面依旧平静，平静到郁深开始怀疑海怪是不是已经睡着了。连映安等不及地让直升机升到半空中向海水打开探照灯，但依然是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奇怪，难道这只海怪正在消化喻岐？还是说只吃一个小小的人类他就满足了？
郁深疑惑地问连映安：“为什么这里这么多人，海怪只袭击了喻岐一个人？”
连映安：“我也不知道啊！”
郁深四下张望，突然闻到鼻尖似乎有隐隐约约的烟火味。她像只小动物般仔细嗅了嗅，然后在连映安的手里找到了味道的来源——是喻岐的手机。
她将手机从连映安的手里拿过来，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是烤肉的味道。没想到烤肉的味道居然这么持久浓郁，人都不见了，手机上还能残留着诱人的香味。
烤肉啊……
郁深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某个重点。她立刻抬头望向连映安：“喻岐今晚吃了什么？”
连映安被她的问题搞得莫名其妙：“烤肉吧？我也不是很清楚。现在是问这种问题的时候吗？”
郁深：“你不清楚的话他的手机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连映安皱眉：“手机是从他口袋里掉出来的，我只是晚上刚好路过这里顺便和他聊了几句，只能从他身上的味道推断他吃了烤肉，又没有亲眼看到他从烤肉店出来！”
看来喻岐身上的烤肉味的确很重啊。那么有没有可能，海怪是被喻岐身上的烤肉味所吸引，所以才独独将他吞进肚里呢？郁深正要再细问，连映安手机的信号接收器又亮了。红色的灯光快速闪烁，连映安瞬间激动起来。
“是喻岐发来的！他还没死！”她兴奋地看向郁深，“我们快点下去救他吧！”
郁深感到有些惊奇。居然还在海怪的肚子里没有被消化掉，看来喻岐果然有两把刷子。她看了看时间，觉得约书亚也该到了，便转身让一旁候命的外勤员工去附近买点熟肉。
“要新鲜出锅的，越香越好，快点。”
连映安看不懂郁深的操作了：“你饿了？？？”
郁深摇头：“不是我饿了，是海怪饿了。”
虽然她还不清楚海怪是不是被肉香味引出水面的，但是试一试也没什么坏处。
连映安已经放弃郁深了，她在一旁风风火火地往自己身上套潜水装备，郁深则淡定地等着约书亚。
反正喻岐一时半会也死不了。
大概又过了两分钟，连映安的装备终于穿好了，她气势汹汹地正要带几个员工一起下水，直升机突然落到她们身后。
约书亚回来了。他推开门快步走了过来，手里牵着一根粗长的铁链，铁链的那一头是一脸忧郁的白斓。
他的蝴蝶翅膀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美丽，银蓝色的磷粉在空中闪闪发光。
“主管。”约书亚将铁链交给郁深。
郁深：“帮我个小忙，可以吧？”
白斓恹恹地问：“有什么好处么？”
郁深笑眯眯的：“放你出去玩一天？”在她的监护下。
白斓：“永久。”
“做梦呢？”
白斓顿了顿：“一年。”
郁深：“回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了。”
白斓抬眸：“一个月。”
郁深继续微笑：“就一天，别得寸进尺。”
“三天。”
郁深：“成交。”
但是要拆开来。她在心里补充道。
与不情不愿的白斓达成协议后，刚出锅的红烧肉也送过来了。郁深接过红烧肉，将手持火箭筒挂到身上，再由白斓将她拦腰抱起。
连映安看得一头雾水：“你要干什么？？”
郁深撇嘴：“引蛇出洞嘛。”说完，白斓突然扇动巨大的蝴蝶翅膀，一片萤蓝色的磷粉散落，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再次睁开眼时，看到郁深和白斓已经飞到了海面的上空。
好快！
郁深赞赏地夸道：“飞的挺快。”白斓依旧一脸丧相，低垂着眼睛懒得看她。
郁深低头看向平静的海水，和刚才不同，水面开始慢慢出现一道道浅浅的波纹。
似乎有动静了。
她对着漆黑的海面扔下一片红烧肉，一边扔一边高声说道：“喂，出来吃肉啦！”
红烧肉飞速下坠，随着她的话音刚落，平静无波的海面突然激起波涛汹涌的海浪，海水在瞬间喷涌而出，一只巨大的黑色不明生物从海水里腾跃而出。

第19章
巨大的黑色不明生物从海水中甩出无数黑色的触手，齐齐向红烧肉袭去。
连映安惊道：“出现了！”
这只黑色生物乍一看就像一只大章鱼，但他的体积极大，大约相当于一艘大客船，而且他有很多又长又粗的黑色触手，每一条都非常灵活，在空中挥舞的时候会发出藤条般的抽动声。
海水四溅，在漫天的海水中，郁深立刻将碗里的红烧肉悉数洒下，海怪的触手像铺天盖地的黑线在空中飞快舞动。
就是现在！
郁深迅速将火箭筒扛在肩上，对准海怪那颗章鱼般的大脑袋发射了一发炮弹。
“咻——”火箭筒的声音很尖锐，海怪黑漆漆的脑袋上突然出现无数金色的眼珠，所有眼珠一齐看向半空中的郁深，几十条触手顿时如藤条般迅速向郁深抽去！
“快躲开！”郁深疾喝一声，白斓立刻扇动翅膀，他的飞行速度极快，移动的时候甚至看不清他们的身影，远远看上去就像一道快速闪耀的流光。
眼见无数触手向郁深射去，海边的众人纷纷发出紧张的吸气声。然而下一秒白斓和郁深的身影便在空中消失了，萤光闪过，二人已经停在海怪的后侧。
“再来一发怎么样？”郁深瞄准海怪的一只眼睛猛地发射火箭筒，炮弹还未接触到海怪就被他的触手拦下。
白斓慢吞吞地说：“看来你今天要死在这里了，可以先把我的锁链解开吗？”
郁深勾唇：“你想得美。就算是死我也要拉着你垫背——”
白斓带着她灵活地闪躲来自海怪的触手攻击，在此期间郁深接连不断发射火箭炮，但麻烦的是海怪总能接下这些炮弹。
“啧，没用。”郁深嫌弃地将火箭炮扔下海，然后对约书亚高声喊道，“拿把刀来！”
员工们一脸震惊。她、她不会是打算用刀砍这只触手怪吧？
先不论刀的攻击力和攻击范围和火箭炮比起来有多小，就看触手怪有那么多眼睛和触手，她一个个砍，砍得过来吗？
约书亚不愧是她的好助手，提前就准备好了长刀。白斓抱着郁深在约书亚的眼前一闪而过，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约书亚手里的刀已经不见了。
……该说不愧是危险的异常生物吗？还好锁上链子了，不然这飞起来谁能追得上他啊！
众人看着已经回到触手怪上方的二人，心情复杂。
触手怪已经将红烧肉吞进肚子里，那些密密麻麻的金色眼睛满足地微微眯起，看起来竟然有些温驯。
郁深：“喂，小蝴蝶。你的精神污染对他有效吗？”
“不知道，现在还不足五分钟。”白斓顿了顿，“能不能不要叫我小蝴蝶？”
郁深：“那就坚持到五分钟后再看效果吧。小蝴蝶，现在开始降落！”
如果五分钟后触手怪没有出现异常的话，她就要考虑钻进它的肚子里了。
白斓：“……”
他真讨厌这个不听人话的女人。虽然很不爽，但他现在和郁深是同生共死的状态，所以他怄气归怄气，还是听话地绕过那些肆意挥舞的触手迅速飞到触手怪的大眼睛前。
白斓的能力距离生物越近效果越好，因此他挑了个距离触手怪非常近的位置。
巨大的金色眼睛看到近在咫尺的郁深，缓慢地眨了眨，触手随之裹挟着疾风齐齐袭来。“唰”的一声，郁深迅速手起刀落，银色的刀光晃得海怪几乎睁不开眼，他只能感觉到一阵剧痛，紧接着郁深周围的黑色触手便纷纷坠落。
“呜呜呜——！”触手怪发出一声沉闷而缓慢的痛呼，剩下的触手在空中疯狂舞动。
白斓在其中快速穿梭，抬起眼皮恹恹地说：“你可真够狠的。”
郁深微微一笑：“多谢夸奖。”
在海港边的众人早已看呆了眼，连映安一直以来的自信突然产生了一丝动摇。
郁深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再强一些。如果她的对手是郁深，她会赢吗？
她只犹豫了一瞬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当然会赢，因为她是连家最优秀的女儿，从来不会输给任何人。
发狂的触手怪看起来更难对付了，但白斓仍然躲闪的游刃有余，配合着郁深精准干脆的刀法，触手怪的情绪越来越焦躁。
郁深看了眼腕表。五分钟已经过了，怎么还是不见效果？
她嫌弃地说：“你的能力根本没用，白白浪费我五分钟。”
早知道一开始就应该直接钻进触手怪的肚子里，说不定还能在里面找到喻岐。
“谁说没有用？”白斓不满的声音在郁深的头顶上方响起，郁深惊讶地看向触手怪，发现触手怪居然停止了动作。
“呜……”他的触手慢慢落了下去，密密麻麻的金色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心情很糟的样子。
竟然真的起作用了！
触手怪仿佛没有看见郁深般缓慢地游动身躯，眼看着他越游越深，似乎要重新潜入水底，郁深连忙让白斓冲到触手怪的眼前，对准他的大眼睛狠狠踢上一脚。
“嗷呜呜———！”没精打采的触手怪怒嚎一声，瞬间开启无差别攻击模式，他的触手像暴风般向岸边的一切物体席卷而去，不少员工纷纷被触手扯入海里。
连映安：“……”还好外勤部的员工们都会游泳，不然郁深这一波带走的人可就太多了。
缠绕住电线杆的触手怪突然从海里一跃而起，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巨大的软体生物重重地砸到海港上。
员工们纷纷避开，可触手怪就像没看到他们似的，自顾自地张开大嘴呕吐起来。
“呕——”无数奇奇怪怪的物体从他的嘴里倒了出来，随之出现的还有一个黏糊糊的青年。
员工们不禁张大嘴巴：这不是他们的主管吗！！！
喻岐站起身，无奈地抹了抹脸上的黏液：“终于出来了……”
连映安立刻激动地跑过去：“喻岐！”
触手怪仍然在呕吐，很快就将肚子里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远远看上去，他的呕吐物堆得像一座小山。
他依旧恹恹的，微阖的眼睛慢慢眨了眨，然后齐刷刷地闭上了。
众人：“……”
这、这是晕过去了还是睡着了？
郁深和白斓落到海怪的身旁，郁深从白斓的怀里利落地跳下来，走近触手怪的脑袋。
她蹲下身，仔细查看触手怪那凸起的眼球。此时这些眼球被薄薄的眼皮覆住，一只接着一只错落有致地排列在黑色的体表上。
这玩意儿有好多眼睛啊！
她好奇地伸出手想要扒开触手怪的眼皮，那凸起的眼皮突然动了动。
还有知觉？
郁深立刻收回手，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周围的触手突然齐齐甩过来，形成一只鸟笼的形状，只一瞬间便将她牢牢地包围起来。
约书亚慌了：“主管！”
触手似乎很针对郁深，他只圈住了郁深一个人，被郁深牵着锁链的白斓安然无恙地站在一米开外，完全没有引起触手怪的注意。
白斓心情略微复杂。虽然触手怪没有袭击他，但他现在仍然和郁深锁在一起。不知道他是该感到高兴还是沮丧？
变故突起，喻岐正打算提刀解救郁深，触手怪的身躯忽然发生变化。
淡淡的白光在他的周围闪烁，黑色的软体生物慢慢缩小，最后变成了一具人类大小的身躯。
——忽略那些仍然缠绕在郁深体外的触手的话。
巨大的触手怪已经消失不见，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位上半身是人类姿态、下半身是无数黑色触手的苍白少年。
他有一头黑如鸦羽的卷曲短发，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金色的瞳孔看上去既危险又耀眼，此时正直勾勾地盯着郁深。
黑色触手在郁深的身上缓缓蠕动，少年伸长脖子，埋头在郁深的颈间轻轻舔了舔。
“好香。”

第20章
郁深淡淡瞥了少年一眼。
是在说她比烤肉还要香吗？那她得是什么味道，人肉味？
缠在身上的触手渐渐收紧，像藤蔓一样将她的上半身紧紧包围。少年的眼中闪着贪婪的金色光芒，在暗夜中显得格外妖冶。
“你闻起来特别好吃……”他不满足地反复舔舐郁深的锁骨，声音透着一股天真与渴求，“我从来没有闻过这么香甜可口的味道。”
郁深：“多谢夸奖。”虽然听起来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虽然不知道白斓的精神污染在海怪的身上维持的时间为什么会这么短，但既然他只是想吃肉的话，事情就好办多了。
黏答答的触手还在不停滴水，郁深的衣服很快就湿透了。黑色触手和她的风衣几乎融为一体，远远看去就像一对少年少女正紧紧相拥在一起，不考虑少年赤裸的上半身的话画面还挺养眼。
约书亚却十分焦急。现在郁深手上没有武器又被海怪缠住，无论怎么看她的处境都很危险。他看向一旁的喻岐和连映安，语气略带请求，“两位，我的主管现在很危险，恳请你们看在她帮助你们的份上……”
“不用你说我也会帮她！”喻岐爽朗地咧嘴一笑，他捡起郁深扔在一边的长刀，正要向他们冲过去，连映安突然伸手拦住他。
“喻岐，别冲动！看那里！”连映安皱眉指向郁深的周围。
黑色触手如同树的根茎般在郁深和少年的周围迅速蔓延，扭动的触角像无数毒蛇，对着周围所有意图靠近的人虎视眈眈地吐着信子。
就像刚刚得到猎物的猛兽正在凶恶地对其他生物宣誓主权。
“我们根本靠近不了她。”连映安低声说道。
脸色苍白到几乎透明的少年眼神阴冷地扫视一圈，充满了威胁的意味。在确认无人轻举妄动后，他又伸出小巧滑腻的舌头，在郁深的耳廓里缓慢又认真地搅了一圈。
这个部位的肉似乎口感很好，还有软软脆脆的脆骨。
郁深感觉到耳朵酥酥麻麻的很不舒服，她不耐烦地撇过脸避开少年的舌头，决定尽快把这只好吃鬼诱拐回公司，“你想吃肉是吗？我可以带你去一个地方，每天都可以吃到各种各样的肉。”
少年抬起脸期待地看她：“可以吃你吗？”
他看着郁深垂涎欲滴，郁深不怒反笑：“如果你能吃到嘴的话。”
少年闻言立刻兴奋地张开嘴，瞬间露出满口尖锐的獠牙，他按住郁深的肩膀，獠牙对准郁深的耳朵猛地便要咬下去，一旁的白斓在心里暗暗为海怪少年起劲，电光火石间，少年凶猛的动作突然静止——
郁深身上的触手被她突然挣开，有几根触手甚至当场断裂，被郁深的力量震出五米开外，在地面上无力地翻腾弹跳。
围观众人默默咽下口水：……这都可以？你是什么怪力少女吗！
本以为被紧紧缠绕住的郁深会陷入窘迫的境地，但她的能力似乎远不止如此。连映安心情复杂地看着郁深，黑衣少女的脸上永远挂着冷淡而又游刃有余的表情，似乎没有任何死角。
耳边传来喻岐惊喜的笑声：“喂喂喂，她可真厉害啊！”
连映安转过脸看他，发现喻岐兴致勃勃地盯着那一人一怪，正跃跃欲试地摩拳擦掌着。
喻岐从来这么夸过她。连映安暗暗咬唇。
“啊……啊……”金眸少年的脖子被郁深单手掐住，他的头高高仰起，喉咙里发出艰难痛苦的音节，透明的涎液从他的唇边缓缓流下。
“怎么样？还想吃我吗？”郁深眯起双眸。
“咳……”少年的脸涨得通红，他艰难地呼吸着，即使如此仍然渴望地点了点头。
郁深：“……”真是坚持不懈啊。
“算了，随你便吧。但你如果想吃到我的话——”郁深想了想，突然狡黠地笑了一下，“你就得跟我走。”
少年的金眸瞬间爆发出耀眼灿烂的光芒。他兴奋地连连点头，更多的涎液从嘴里分泌出来。
郁深这才放下少年，失去钳制的少年趴在地上不停咳嗽，触手试探性地慢慢接近郁深的胳膊。
郁深的余光凌厉地扫过少年，触手立刻缩了回去。假装咳嗽的少年正偷瞄郁深，被她发现后立刻又低头干巴巴地咳起来。
郁深无奈地伸出手：“别装了。”明明是海怪，装模作样的时候倒是很像人类。
少年闻言立刻伸出触手轻轻缠上郁深的手臂，见郁深没有殴打他后又将一根触手缠上郁深的腰肢。
这是他的食物，谁也不能抢。
小海怪像黏人的挂件一样紧紧缠着郁深，一旁的白斓忍不住叹了口气。还以为这只大章鱼能解决掉这个讨厌的女人呢，看来是他高估章鱼的智商了。
郁深似笑非笑地扯了扯手里的链子：“你好像很失望嘛。”
白斓没精打采地说：“是非常失望。”
郁深见他更丧了，心头顿时涌起一股得意之情。就喜欢看你露出一副讨厌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爽爆！
心情大好的郁深左手牵着白斓，右手缠着触手，脚步轻快地向其他人走去。
员工们：……好、好像驯兽师！
早已看呆眼的他们此时在心里得出两个非常重要的结论：一，千万不能惹郁深；二，千万不能站在她的对立面。
毕竟他们没有海怪那种惊人的再生能力，一旦惹恼她，只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郁深带着两只异常生物走到喻岐和连映安的面前，微微一笑：“为了你们，我又加班了。希望你们可以尽快补偿我。”
连映安脸色尴尬，喻岐倒是满不在乎地笑笑，抬手便要拍拍郁深的肩膀，“没问题！下次请你吃饭！”
他的手还未碰到郁深，小海怪的触手突然像箭般齐齐冲过来，威胁似的停在喻岐的面前，另外一些触手将郁深与其他人牢牢隔开。
“别碰我的食物。”耳边响起阴阴沉沉的少年音，喻岐惊讶地抬眸，看到湿漉漉的苍白少年正眯着一双晦暗的金眸冷冷地盯着他。
他对食物的占有欲真的非常强。
喻岐耸了耸肩，收回手。
郁深闻言转脸看向小海怪，赞赏地说：“你还挺有用嘛。”
可以给她当保镖，虽然她好像并不需要。
蠕动的触手在郁深的脖子上慢慢扫过，少年低下头轻轻舔了下郁深的耳垂：“我想吃这块肉。”
“……”郁深面无表情地推开他，“再乱舔就割了你的舌头。”
小海怪意犹未尽地收回舌头，回味似的咂咂嘴。
啊……好想吃啊。只是舔一舔就这么美味，不敢想象吃到嘴里会是什么样的滋味。
少年金色的瞳孔幽幽地盯着郁深的侧脸。
他一定要将这个食物，吃干抹净。

第21章
顺利捕获海怪后——或者说是诱拐更准确一点，郁深带着白斓和小海怪一起返回公司。
加上约书亚一共四人坐在直升机里，除了郁深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以外，另外三只不算人的生命体正相互提防地看着彼此，气氛有种微妙的尴尬和胶着。
约书亚：“我是主管的助手，需要时刻待在主管的身边，所以请你让开好吗？那是我的位置。”
小海怪的触手依旧不松不紧地缠绕在郁深的腰上，他阴骘地直视坐在对面的约书亚，浅金色的瞳孔泛着无机质的冷光。
“……敢靠近就杀了你。”
小家伙还挺凶的。郁深瞥了他一眼，察觉到郁深的视线，小海怪立刻伸出细长的手臂圈住郁深的脖子，然后阴狠狠地看向约书亚。
这是只属于他的美味！
小海怪在深海里生活许久，平日除了睡觉以外，就只有吃和厮杀这两个贫瘠的爱好。而且在大部分的时间里，这两个爱好是可以同时解决的，比如杀掉其他深海生物再吞下它们的尸体。
虽然那真的很难吃，只能勉强填饱肚子。
如今他遇到了最好吃最可口的食物，就算暂时吃不到嘴，他也一定要时时看着，绝对不能让别人抢走。
约书亚扭头看向郁深：“主管。”
虽然面上仍然是面无表情的，声音也是平静的没有一丝起伏，但在这种情境下，即使是简单的“主管”两个字，白斓也从中听出了告状的意味。
这是在暗示他亲爱的主管替自己主持公道吗？
也是个没用的助手，被大章鱼这么明目张胆地挑衅居然也能忍。唉，看来是不能指望这两个笨蛋打起来了。
白斓失望地叹了口气。这是他今晚第18次叹气了。
郁深抬眸见约书亚正坚定地盯着自己，先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抬起手拍拍小海怪赤裸滑腻的肩膀，“不准杀人。”
约书亚：是这个问题吗！！！
郁深真的很困了。现在已经是凌晨，如果没有这出事件发生的话，她早就进入梦乡了。所以她现在一心只想把异常生物们送回公司，然后就立刻回家睡觉。
至于其他的，她实在是没心思管。
约书亚见郁深双目微阖，显然已是困得不行，只好委委屈屈地将剩下的话憋了回去。白斓却没有这么善解人意，他淡淡地说，“之前答应我的三天自由，你准备什么时候兑现？”
郁深缓慢地眨眨眼睛，低声道：“等我下次出外勤吧。”
白斓皱眉：“出外勤？你出外勤和我有什么关系？”
郁深又打了个哈欠：“因为只有出外勤的时候我才能带你出去。这都不懂？”
白斓：“谁要你带我了？出去玩还要被你全程监视，这算哪门子的自由？”
“这已经是我作出的最大让步了，不看着你，你还会回来吗？”郁深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他，“你要是不愿意的话就取消好了，毕竟我也挺忙的。”
真是个奸诈的女人！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讨厌的人类！
白斓恨恨地瞪了郁深一眼，撇过脸不再看她。
直升机里重新恢复寂静，除了小海怪的触手蠕动的黏糊糊的声音，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很快，郁深一行人抵达卡巴拉公司。即使在夜晚，公司里也是有人值班的，尤其是负责监管异常生物的控制部。
值班的员工们看到主管大半夜带着新的异常生物回来，表情既震惊又敬佩。
不愧是主管，即使下班也不忘工作，不但半夜出外勤还勤勤恳恳地收容新的异常生物，一个人就把外勤部的活抢着干完了，看来他们控制部这个月的业绩要创新高了！
郁深完全不知道她的形象在值班员工们的心里已经莫名其妙地高大了一截，她让约书亚先将白斓送回收容室，自己则看着身旁的小海怪有些犯难。说起来，小海怪也是生活在海里的生物啊，是不是也得给他安排一个鱼缸？
可是现在又没有多余的鱼缸可以用……
郁深迷迷糊糊的大脑突然萌生一个可怕的想法：要不让小海怪和鲛人先挤在一个鱼缸里？
她想象了一下画面，总觉得单纯可怜的赛莲会被小海怪吞下肚……
算了算了，这个想法太糟了。
“你在干什么？”小海怪见郁深突然停下不动，表情还变来变去的，凑到她的面前低声询问。
郁深：“你可以长时间离开水吗？”
小海怪干脆地回答：“不知道。今天是我出生以来在陆地上待的最久的一次。”
……看来他的年龄也不是很大。
就在郁深苦恼两只水下生物该如何安排的时候，约书亚已经及时回来了。他见郁深紧锁眉头，看了看一旁迅速进入警戒状态的小海怪。
“主管，你在考虑它的收容问题吗？”
郁深快速点头：“对对对！你有什么办法吗？”
约书亚：“我认为可以将它转移到086的收容室。水池已经建成了，按照现在的体积来看，装下它还是没有问题的。”
郁深惊讶地说：“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约书亚：“就在您下班后没多久。”本来他是想第一时间通知郁深的，但是主管曾经义正言辞地叮嘱他，除非是紧急事件，否则绝对不要在下班后找她。因此约书亚便打算等到周一再汇报，没想到当晚就又见到郁深了。
这是一件值得开心的好事，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得出这个结论。
太好了！郁深顿觉心情舒畅，麻烦的问题迎刃而解。卡巴拉的效率还是挺高的，水池这么快就建好了。虽然那本该是为赛莲的新水池，但考虑到赛莲住进水池后小海怪就只能住鱼缸，郁深看了下他四处伸展的触手，决定还是先把他丢进水池好了。
郁深仰起脸：“你的住处已经准备好了，是一个能容得下你的大水池。现在跟他走吧，他会安排好你的。”
她指了指约书亚。
小海怪顿时不高兴了，他阴沉着脸，金眸里泛着幽幽的光，触手一点一点地攀上郁深的肩膀，将她慢慢圈住。
“你想把我骗走？”
郁深失笑：“谁要骗你了，我是在给你安排住处哎！你需要水，可我不需要，你总不能一直跟着我吧？”
“……我不管。”小海怪昳丽秀气的脸庞微微扭曲，“我只跟着你。”
郁深无奈地看向约书亚。这只馋嘴海怪似乎比以往的小家伙都要黏人。虽然他的目的是吃掉郁深，但是这对郁深来说并不是什么需要紧张对待的事情。在她的眼里，小海怪和黏人的宠物也没什么两样。
约书亚：“要不让他住鱼缸？”他绝对没有报复的心理，这只是一个单纯的、合理的、人性化的建议。
郁深：“……”
那也太憋屈了，小海怪估计不愿意。她侧过脸看向黑发金眸的少年，正对上他幽深偏执的目光。他的眼神太过诡异，既阴郁又炙热，漂亮的瞳孔里有璀璨的流金在静静流淌，仿佛要将人吸进去。
郁深默默地转回脸。同样是水中生物，赛莲可比他好满足多了。估计是小海怪在深海里饿坏了，所以对食物的执念才尤其深刻。
……不过还是给他看看鱼缸吧，毕竟他现在还没有明白一个舒适的生活坏境有多重要。说不定看完鱼缸他就会想要水池了，差距总是要对比出来的。
郁深直接带着小海怪来到办公室，刚打开白炽灯，空旷的办公室里突然响起一个沉闷的撞击声。郁深立刻循着声音望去，结果迎面便被湿漉漉的赛莲扑倒在地。
“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鲛人一边眨巴着湛蓝色的眼睛一边可怜兮兮地说道。

第22章
猝不及防的郁深被赛莲一把扑倒在地，全身的骨头似乎都在隐隐作痛。还好她的身体有一半都是由义体组成的，问题不大，如果是普通人的话这会儿屁股都该摔成几瓣了。
郁深想要爬起来，然而赛莲将他的全部重量都压在郁深的身上，郁深试了两下就放弃了。
如果是平时，她绝对不会让自己处于防御力这么低的状态。她只是没想到听话乖巧的赛莲居然会从鱼缸里跳出来，并且还直直地向她扑过去。
虽然这个行为对一向安静的赛莲来说有点反常，但归根结底还是她太过放松了，不知不觉中就降低了对周围事物的警惕和谨慎。
难道是这里的生活太过安逸了？
赛莲白皙的胸膛上全是水，郁深本来快风干的衣服被他这么一靠又湿了。郁深无奈地看向正趴在自己上方的鲛人，叹气说：“我刚离开几个小时而已，有什么好想的？”
细长滑腻的鱼尾在郁深的腿上扫来扫去，赛莲眨眨眼睛，有些骄傲地仰起脸：“这是……我在、动画片里……学到的、新句子……夸夸我……”
为了让他安心看动画片，郁深每天都会给他布置“作业”——从动画片里学习新词汇。赛莲说起话来总是磕磕绊绊的，问他什么都不懂，无论是性格还是大脑都是名副其实的白纸一张，所以郁深一直把他当做牙牙学语的婴儿来对待。
赛莲是一个非常需要鼓励的孩子，他每天学会几个新词语后都会请求郁深夸奖他，久而久之郁深便形成了一个习惯——赛莲每说一句话每做一件事郁深都会毫不吝啬地表扬一下。
郁深抬起手揉揉赛莲柔顺的长发：“赛莲好厉害啊，又学会一个新句子啦。……所以可不可以先放开我？地上还挺凉的。”
尤其她身上还湿哒哒的。
赛莲听到郁深的表扬，开心地蹭蹭她的脸颊，正要听话地翻到一边，一条又粗又长的黑色触手突然像藤鞭般迎面甩来，瞬间缠上赛莲的腰，将他高高地举到半空——
“这个丑八怪是什么东西？”阴郁的声音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在郁深的耳边阴沉沉地响起。
刚刚站起身还未来得及掸掸后背的郁深被触手拉到小海怪的身侧，小海怪微眯双眼，危险地盯着空中那只一脸茫然的鲛人，触手不断收紧，似乎下一秒便要绞断鲛人的身躯。
郁深很惊讶。都是海里的生物，小海怪居然不认识鲛人？就算没见过这个物种，看他的鱼尾和鱼鳍也应该推断出鲛人和他来源一致吧？
而且小海怪的审美似乎有点畸形哎，他居然说漂亮纤细的鲛人是丑八怪。
“他是鲛人，和你一样都是水下生物。”郁深拍拍小海怪的手臂，“快把他放下来，他这样会不舒服。”
鲛人虽然眼神迷茫，但脸色却越来越苍白。小海怪还在不断缩紧触手，被勒住的鲛人渐渐觉得体内的空气似乎都要被挤出来了，他甩了甩鱼尾，呼吸越来越艰难，那双比海还要空灵的瞳孔无助地看着郁深。
小海怪不悦地翻了个白眼：“我和这个丑八怪才不一样。”而且这个丑八怪还要和他抢食物，真是胆大妄为，他怎么可能会让他活着回到地面？
金眸少年没有听从郁深的话，他依旧将可怜的鲛人举在半空，同时又伸出一只触手，像绳索般慢慢绞上赛莲的脖颈。
“不自量力的家伙就死在这里吧。”少年低低地说了一声，声音里有残忍又愉悦的笑意。
郁深慢慢蹙眉。小海怪在她面前还算听话，再加上她被困意搞得有些不清醒，甚至忘了这个满身触手的家伙其实是个非常危险的深海生物。
她立刻上前一步，正要将手搭上缠住赛莲的那两条触手，艰难喘息的赛莲突然猛地低下头——
他在这一瞬间忽然露出尖利狰狞的獠牙，狠狠一口咬上粗长的触手，“哗啦”一声，暗红色的浓稠血液从被穿刺的洞口里喷射而出，尽数喷到鲛人那张美丽干净的脸庞上。
小海怪当场震惊，他没想到看起来那么柔弱愚蠢的丑八怪居然会伤到他。更多触手向鲛人席卷而去，就在这些触手即将碰到他的那一秒，一直低垂眼眸的鲛人突然抬起脸——
他那双平静美丽的眼眸里此时正如暴风雨中的海面般波涛汹涌，失去光芒的瞳孔充满了嗜血的本能！
郁深愣了一下，然后不紧不慢地放下手，走到约书亚的身旁认真观战。
“主管，他们现在看起来非常危险……”约书亚皱眉。
郁深不在意地笑了笑：“没事，让他们先打一会儿。”
是她太天真了。仔细想想，鲛人和小海怪一样，都是生活在危险海域里的，又怎么可能一点防御能力都没有呢？在那样漆黑恐怖的地方，如果真的像他的外表一样柔弱的话，只怕早就连骨头都不剩了。
她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两只杀意满溢的深海生物缠斗起来，困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约书亚无奈地看着满地的血迹和水渍。
他的主管哪里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太好——她的思维方式和正常人不太一样。也许是她太过强大，所以对战斗和厮杀的态度明显和别人不同。一般人在遇到打斗的时候要么就是远离要么就是制止，而他的主管却会兴致勃勃地冲过去加入战局，然后把所有人都打得落花流水。
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再看向两只深海生物，不知何时，鲛人的指尖已经变得又尖又长，像十支利刃在无数触手间迅速穿刺，很快鲜血便将地板染红，办公室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他撕咬的速度比触手还要快，很快伸到他周围的触手就被他悉数扯断，“砰”的一声，鲛人从空中重重地落到血泊中。
身上沾满暗红血液的鲛人慢慢向小海怪爬去，他张着满嘴的獠牙，赤裸的胸膛上有几道被他自己划破的伤口，随着他的动作越撕越大，但他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痛意，压抑空洞的双眸中只剩下疯狂的杀意。
完了，这孩子已经失去自我意识了。看来进入暴走状态的鲛人只会剩下“杀戮”这一个目标，如果没有人制止他，只怕他会一直杀到力竭而亡。
这是很重要的信息，必须要写进档案。郁深让约书亚及时记录下来，又侧过脸看向小海怪。
小海怪的触手被鲛人尽数扯断，一时半会儿长不回来，他昳丽的五官疯狂扭曲，金眸中闪着极度愤怒的光芒，郁深甚至看到他苍白的肌肤下正有黑色的细流在快速地四处涌动。
“……可恶的丑八怪，给我去死吧！”他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句话，金眸中的光芒愈来愈盛，像熊熊燃烧的火焰般刺目。
……不好，他要变回章鱼的巨大形态了！
意识到这点的郁深立刻移动到小海怪的身后，毫不犹豫地抬手劈向他的后颈，少年的金眸瞬间熄灭，他身子一软，下一秒便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好了，解决掉一个。
郁深走到鲛人的面前，没有急着打晕他，而是先蹲下身，柔声问他：“赛莲，你现在能认得我吗？”
恶狠狠的鲛人一把抓住郁深的手臂，张嘴便要咬下去。
他现在果然是无意识的状态，这难道是鲛人在危机情况下会出现的本能反应？
带着这样的疑惑，郁深又将鲛人打晕了过去。
昏迷的鲛人静静地闭上双眼，郁深仔细看了看，发现他眼睛周围的鱼鳞与平时相比明显了许多。再看看他的肩头、脖颈，都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蓝色鱼鳞，在暗夜里闪着幽幽的光。
这可能和他变长的手指一样，是兽化明显的象征。
郁深将昏迷的鲛人拖进鱼缸，想了想，又将失去触手的小海怪也塞了进去。
现在他的体型不比赛莲大多少，鱼缸将将好可以放下他们两个。
约书亚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主管，你这样不怕他们再打起来吗？”而且鱼缸看起来好挤。
郁深摇摇头：“没事，我在这里看着他们。”
只有郁深能够制止这两只凶残的海底生物，所以她只能留下来继续加班了。
还好卡巴拉公司会给足丰厚的加班费。

第23章
等待的时间说长也长，说不长也不长，也就是一夜的时间。在这期间两只深海生物一直都在昏迷，在约书亚的再三坚持下，郁深趴在办公桌上凑合睡了一晚，而约书亚则代替他监视鲛人和海怪，一旦有一方醒了，约书亚就会立刻叫醒郁深。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约书亚叫醒了郁深。
鲛人赛莲先醒了过来。
郁深立刻清醒，她径直走到鱼缸边仔细打量赛莲。
鲛人脸上密密麻麻的鱼鳞已经消退，只剩下一点隐约可见的纹理。他脸上的血迹已经被约书亚清洗干净，现在又恢复到白白净净的样子了。清澈纯粹的蓝眸直直地盯着郁深，漂亮空灵得像被雨水冲刷过一样。
他又恢复到了白纸状态，看他这个懵懂茫然的眼神，估计连昨晚发生了什么他都忘记了。
郁深轻抚他的脸颊：“赛莲，认得我是谁吗？”
“认得！”赛莲的嘴角上扬，眼神天真而喜悦，“是我的……深深……”
呼……不知道为什么，郁深居然下意识地松了口气。也许她也不希望赛莲会突然忘掉她吧，毕竟她还挺喜欢这个小家伙的。
郁深接着问：“那你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赛莲把下巴搁在鱼缸边上认真思考：“嗯……昨晚你走了……我一个人……看动画片……学会了新词语……想等你回来……夸夸我……”
郁深忽然心头一动，她沉默地看着赛莲那双清澈的双眸，一种难言的情绪在她心里静静蔓延。
赛莲浅浅一笑，晶莹的水珠随着他的动作从脸颊无声滑落：“深深……对我、非常好……所以我……好喜欢……你。”
他的胸前还有尚未愈合的伤口，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尤为狰狞。但他却好像完全察觉不到，依恋的目光仍然专注地落在郁深的脸上。
郁深下意识地避开这双纯粹的眼睛，她捂住嘴，眉头紧锁。半晌，她突然出声询问约书亚。
“昨晚我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约书亚不解：“您救出了外勤部主管并收容了新的异常生物，这种行动能力只能用优秀来形容，哪里过分了？”
“就是……”郁深飞快地扫了一眼鱼缸里的两只小家伙，“我明明可以及时制止他们的争斗，但我却为了测试086的杀伤力而放任他们厮杀，这样是不是很没人性啊？”
尤其是看到赛莲依旧这么信任她依恋她，郁深第一次产生了负罪感。而且小海怪的触手也都断了，虽然他具有惊人的再生能力，但他受到的伤害是切实存在的。如果她当时能够立刻制止二人，他们两个就不会受伤了。
约书亚不明白郁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奇怪的想法，“主管，您已经救下他们了，没人性的人是不会这么做的。而且我们获得了宝贵的资料，这都是您的功劳。”
在他的认知里，异常生物和他一样，只是公司的财产，并不能算是真正的生命体。他们的价值就是为公司带来效益，除此以外不在考虑范围内。
郁深没有回答，她知道约书亚说的没错，但这不妨碍她反思自己的行为。也许她应该对异常生物们好一点，毕竟它们和她一样，都是独立的生命。
赛莲听不懂郁深和约书亚在说什么，他歪了歪头，像只小动物般好奇地打量他们。郁深想起昨晚他茫然又无助的眼神，忍不住伸出双臂，隔着鱼缸轻轻拥住赛莲。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拥抱别人，生硬的动作中透着一种冷淡的温柔。赛莲先是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然后弯起双眸，乖顺地将脑袋靠在郁深的肩膀上。
“赛莲，对不起。我向你道歉。”郁深轻声说，“你有什么想玩的吗？今天我会尽量满足你的。”
当然她还是有些担心赛莲会说出“去海里游泳”之类的要求，毕竟到了水里就是鲛人的主场了，她不一定能看得住赛莲。
“真的吗？”赛莲并不知道郁深为什么会对他道歉，他的注意力全都被后半句吸引了。他开心地看着郁深，鱼尾在拥挤的鱼缸来摆来摆去，尚在昏迷的小海怪多次被他的鱼尾打到，“那我要……”
该不会真的要回海里去吧？！
赛莲表情神秘地拖长语调，就在郁深越来越紧张的时候，他突然兴奋地仰起脸——“我想让你……陪我……看动画片！”
郁深：“……”
……吓她一跳，没想到这只小笨鱼也学会卖关子了。
郁深松了一口气，在看到赛莲小心翼翼又期待的神色后终于忍俊不禁地捏了捏他的鼻子。
两人的距离不知不觉又拉近了些，约书亚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默默地移开视线。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移开视线，他找不到这么做的依据。这很像人类的下意识动作，但他没有“下意识”这种东西，所以也可能是他出现了些许故障。
可惜父亲已经不在了，不然父亲一定会好好检查他的。
郁深拿来平板打开赛莲想看的动画片，还没开始播放，鱼缸里突然响起激烈的碰撞声。
“丑八怪……你居然敢离我这么近……”昏迷的小海怪终于醒了过来，他一睁开眼就看到鲛人在他身旁，被扯断触手的屈辱立刻涌上心头，“……我一定要咬碎你！”
赛莲：“？？？”
小海怪的触手只剩半截，一时半会还不能恢复原本的长度，顿时攻击力全无。黑发少年的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他在浴缸里疯狂扑腾，气得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咬鲛人一口。
可鱼缸实在是有点挤，小海怪在里面连转身都很艰难，更不用说撕咬鲛人这么高难度的动作。他又短又圆的触手在浴缸里拼命挥舞，看起来竟然有些可爱。郁深见他的皮肤下面又开始有黑色的液体四处窜动，生怕他在这里变回原型，连忙让约书亚把他从鱼缸里抱了出来。
“别激动别激动，有什么矛盾是一盘肉不能解决的呢？”郁深试图吸引走小海怪的注意力。
本来还在纠缠赛莲的小海怪听到“肉”这个字立刻停下动作，他用短短的小触手圈住郁深的脖子，金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可以吃你了吗？”
“嗯……暂时还不可以。”郁深露出为难的表情，“但是我可以请你吃烤肉！”
在这点上她倒是没有欺骗小海怪。她对生命没有什么执念，只要觉得无聊了随时都可以结束生命。所以她觉得，等到那个时候把自己喂给小海怪也不错，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没有浪费资源。但她现在还算有事可做，所以只能请小海怪再等一等了。
“……好吧，烤肉也凑合。”金眸少年失望地收回触手，又不死心地凑到郁深的耳边轻咬她的耳垂，“我只吃这一小块。”
郁深抬手给了他一记暴击：“想都别想，坐好。”
小海怪撇了撇嘴，忿忿地坐回郁深的身边。
虽然小海怪仍然会恶狠狠地瞪着赛莲，但在郁深的淫威和烤肉的引诱下，他还是老实了许多。
没过多久，约书亚将无烟烤架和生肉拿了过来，并在郁深的指示下开始勤勤恳恳地烤起肉来。
这些东西都是约书亚去食堂拿的，食堂阿姨们还以为约书亚也需要进食，纷纷感慨现在的AI真是越来越像人了。
约书亚一边烤肉一边思考：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啊？？
烤肉的香味迅速飘散，小海怪的目光紧紧盯在滋滋冒油的烤肉上，口水都流出来了，哪还记得什么丑八怪鲛人。郁深带着这两只笨蛋一起吃烤肉一起看动画片，一时间办公室里其乐融融，气氛出奇的和谐。
“嘀嘀嘀——”郁深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是大叔的来电。
“喂？死丫头，你跑哪里去了？”电话那头的男人急吼吼地叫道。
“我在公司里吃烤肉呢。”
“什么？！今天可是周末啊！你情愿在公司加班也不回来陪我和波奇吃饭吗！”
“呃……”郁深自知理亏，她看了眼时间，“行行行，我吃完就回去行了吧？再过……再过一个小时！”
“快点！”愤怒的男人气呼呼地挂断电话，郁深松了一口气，放下手机发现盘子里的肉已经被一扫而光。
小海怪正瘫在一边满足地舔着嘴唇，金眸微阖，看上去似乎是又困了；赛莲也露出了餍足的神情，湛蓝色的鱼尾在鱼缸里悠闲地摇摆，荡起一道道炫目的流光。
郁深不由感慨：肉可真是个好东西啊！
约书亚敲了敲手里的夹子：“主管，没肉了。”
整整20盘的肉，都被这两个家伙解决了。其中有八成是在那只海怪的肚子里。
郁深点点头。吃饱喝足后就要解决两人的住所问题了。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让赛莲回到收容室，毕竟那本来就是为他改造的水池，没道理让后来者占了他的地方。
决定好的郁深先让约书亚看好小海怪，又喊来值班员工们将赛莲送回了收容室。员工们退出收容室后，郁深坐在全新的、宽阔的水池边看着茫然的鲛人，将平板递给他，“以后你就可以待在这个大水池里啦，是不是比鱼缸舒服多了？”
“嗯……但是……我想和你一起……”赛莲支起上半身靠近郁深，又长又密的蓝色睫毛无措地扇动着。
郁深笑了笑：“我还有工作要做，不能一直陪着你。你可以自己看动画片、玩游戏，也可以对着那个摄像头说话，我会听到的。”
她指了指正对着赛莲的摄像头，“我每天都会抽空来考查你的词汇量，要继续学习哦！”
单纯的赛莲听了这番话顿时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我要认真学习……让深深……表扬我……”
“就是这样。”郁深满意地摸摸赛莲的脑袋，然后退出收容室。关门前的那一刻，郁深看到赛莲仍在依依不舍地望着她，不由在心底叹了口气。
还有一只要怎么处理呢？
她关上门正要往回走，突然感觉到一丝异常。她顿了顿，慢慢停下脚步。
似乎有道目光正在背后盯着她，专注而又冰冷。虽然这种感觉很微弱，但却有种异样的熟悉。

第24章
郁深迅速转身，余光瞥到走道的拐角处有一个东西飞快地一闪而过，小小的看起来就像是人偶。
她想起来家里那只来路不明的人偶，二话不说立刻追了上去，走道里回荡着蹦蹦跳跳的脚步声，轻快又细微，且移动的速度极快，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郁深循着声音一直追到电梯前，刚好看到电梯门关闭，小小的人偶正隔着一条细细的门缝盯着她。
它的眼球像两颗通透的玻璃珠子，在强烈的灯光下闪着无机质的冷光。
怪不得会觉得它的视线很熟悉呢，这只人偶看她的目光和家里那只人偶几乎一模一样，甚至它们的外形也很相似。
但家里那只人偶看起来要更新一点，这只人偶就没有那么体面了，虽然郁深只是扫到一眼，但她还是看到了人偶素体上的裂痕。
她想了想，当即通知控制部的值班员工检查每个楼层是否有人偶出没，然后又给约书亚发去通讯：“约书亚，公司库房里有没有人偶之类的东西？”
这玩意儿肯定不是跟她进来的，也不可能是它自己进入公司的，卡巴拉戒备森严，连员工们的日用品都要严格筛选把关，根本不会允许这种奇怪的东西进入公司。
那就很有可能是公司内部的东西了。
约书亚在数据库内迅速搜索：“有一个。在违禁品库房里，您现在要前往检查吗？”
郁深没有犹豫，直接前往地下一层的违禁品库房。约书亚距离地下一层的距离比她更近，郁深到达的时候约书亚已经在库房门口恭敬地等候了。
约书亚：“主管，这里面有一只人偶，不知道是不是您看到的那个？”
郁深跟着约书亚走进库房，在一堆奇奇怪怪的物品里看到了那只静静坐在玻璃柜里的球形关节人偶。
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珠，身高在50厘米左右，穿着一身中世纪英伦套装，如果没有体表外那些大大小小的裂痕，看上去也是一只非常精致昂贵的正太人偶。这只人偶的风格和家里那只非常像，很有可能出自同一人之手。
不过这只人偶的速度可真快啊，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回到了库房，怪不得敢有恃无恐地跟在她后面偷窥她。
郁深将人偶从玻璃柜里拿出来仔细端详：“今天有人打开这个库房？”
约书亚查了一下：“是，今天是例行检查违禁品的日子。”
怪不得，应该是趁员工例行检查的时候溜出来的。
“已经检查结束了？”
约书亚摇头：“还没有，我让那两位员工先出去了。”
郁深：“这只人偶为什么是违禁品？有什么来历吗？”
约书亚的黑眸中闪过蓝光：“主管，非常抱歉。这部分的内容属于高度机密，您目前的权限还不足以查看相关信息。”
又是权限不足么……
虽然约书亚没有说出人偶的来历，但郁深隐约觉得这可能和编号前十的异常生物有关。一想到这玩意很可能有很高的危险性，她突然担心起家里的废材大叔和波奇。
“玻璃柜关不住这东西，把它锁进铁盒吧。”郁深将人偶丢给约书亚，转身便走出库房直奔办公室。
鱼缸里的小海怪还在呼呼大睡，脖子上挂着约书亚偷偷为他带上的项圈。郁深担心小海怪醒来后发现她不在这里会大发雷霆，搞不好还会变回触手怪，想了想给研发部的主管裴星移发去通讯。
“你好，我是控制部主管郁深。有件事想请教你。”郁深态度礼貌。
“啊……是你啊。”裴星移的声音有些倦怠，似乎刚睡醒，“什么事？”
郁深：“你那里有什么非常坚硬的容器吗？大概可以装下一个成年人的那种。”她放轻声音，生怕吵醒小海怪。其实小海怪的身形远没有成年人那么强壮，无论从五官还是体型上来看他都更接近人类中的少年，骨骼非常纤细修长。但考虑到他的触手比较占地方，郁深还是希望能够为他准备一个大一点的容器。
裴星移想了想：“有是有……不过这是我们刚研发出来的好东西，我可不能白给你啊……”
郁深勾起唇角：“什么条件？”只要有条件就好解决。
裴星移斩钉截铁：“让我研究一下你。”
郁深顿了顿：“可以，不过你要先把容器给我。”
裴星移没想到郁深居然会答应的这么干脆，先是愣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里已经染上抑制不住的兴奋：“现在就派人来搬吧。”
十分钟后，圆柱形的容器被搬到了郁深的办公室里。
约书亚：“研发部主管发来了使用说明。”
使用说明上写了要将被关押的对象装进容器，连接上容器里的装备后再将一同运来的浅蓝色液体输送进去，这样容器里的生物就绝对不会逃出来了。
郁深看着这个几乎要和屋顶一样高的透明容器陷入沉思。
“这玩意……其实是水牢吧？”郁深低声说道。
约书亚认真地打量眼前的容器和一旁体积相等的浅蓝色液体，点点头：“很像。”
透明的圆柱形玻璃容器里装满了奇奇怪怪的东西，无数白色的细管从容器顶部延伸下来，细管的末端连接着面罩和供氧装备，还有一些尖细的针管和锁链。
“主管，研发部那边的人说，这个锁链一定要绑上。”员工将一根又粗又长的锁链递给郁深。
郁深：“……”这就是水牢吧？！郁深突然有点同情小海怪了。
但是没办法了，小海怪太过危险，一旦变回本体，这里没有人能制住他。在她回家的这段时间，只能委屈他了。
郁深先让约书亚轻轻解掉小海怪手腕上的小锁链，然后她和约书亚两人将沉重的大锁链小心翼翼地套到小海怪的身上。
长长的黑色锁链在小海怪的身上交错缠绕，等他终于感觉到不舒服睁开双眼时，上半身已经被牢牢捆住了。
“你们在干什么？！”小海怪迅速扫了眼自己的身体，阴沉着脸怒视众人。
郁深：“别怕，后天我就把你放出来，你乖乖的不要乱折腾。”
嘴上这么说，手上却一点没停。她把容器里的锁链扯出来，将小海怪的脖子和双手都铐起来，然后让员工们迅速将小海怪抬进容器里，期间小海怪一直奋力挣扎，可惜研发部制造的锁链质量实在太好，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挣脱不开。
“你会在水里呼吸的吧？”郁深隔着玻璃询问小海怪。
小海怪用还未长好的触手不断撞击玻璃：“放我出去！”
那就不用给他扎那些针管了，也不用带那个很可怕的面罩。郁深招招手，员工们开始向容器里放水。很快容器里便充满了浅蓝色的液体，衬得小海怪苍白的肌肤也闪着幽幽的蓝光。
他在容器里上下游动，漆黑卷曲的发丝在水里缓缓飘浮。黑色的触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金色的瞳孔狠狠地瞪着玻璃外的郁深。
郁深挑眉：“这些液体该不会是什么营养液吧？”怎么突然长得这么快了？
“你这个骗子！居然把我关起来！”小海怪在水里咬牙切齿。
郁深叹气：“都说了这只是暂时的，如果你能乖乖听话，我当然不会用这么粗暴的方式对待你。总之你就稍微忍耐一下吧，到了周一我就会放你出来了。”
说完她挥挥手，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比起处理小海怪，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
郁深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家，一推开门就看到宋航和波奇一人一狗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旁边刚好横放着那只诡异的人偶。
还好，没有出什么事。
“不得了，我们的大小姐终于知道回家了……”宋航听到动静，慢慢抬起头冲着郁深挤眉弄眼。
郁深上前一把抓起人偶怼到宋航的脸上：“我今天在公司的违禁品库房里看到了和这玩意很像的人偶，这应该不是巧合吧？”
宋航闻言小心翼翼地瞄了郁深一眼，见对方神情严肃，叹了口气：“我本来是不打算告诉你的……你应该查过那只人偶了吧？”
郁深点点头。
宋航：“是不是权限不够？”
郁深：“你果然很清楚嘛。”
宋航站起身将人偶关进卧室，然后重新坐回郁深的身边，低声说，“这是编号004——人形师制作的人偶，人形师可以操控它们替他做事，是个很危险的家伙。”
编号004？郁深微微皱眉，察觉到哪里不对。
“你不是说，编号前十的异常生物都在沉睡中吗？难道这个人形师在睡梦中也可以操控人偶？”
宋航深深地长叹一口气：“这就是我不想告诉你的原因了。”
“这个人偶能找到我，就说明——”
“他已经醒了。”

第25章
郁深不解：“醒了？为什么会醒？”
本该沉睡的危险角色突然醒了过来，而且还是在她刚上任不久，这实在不是一件值得令人高兴的事情。
宋航摇头：“不清楚，当时研发出来的技术最起码可以确保他们沉睡20年以上，这才不足10年……按理说不应该啊……”
郁深闻言挑了挑眉：“你果然是卡巴拉的核心成员。”
“呃……”宋航尴尬地笑了笑。事到如今也瞒不住了，更何况他本来也没有刻意瞒过她，只是担心她的安危才一直没说而已。
虽然郁深不像其他同龄人那样“柔弱”，但在他眼里，她仍然只是个好奇心旺盛又肆意妄为的孩子。
做事全凭喜好，又不知天高地厚，实在是令人操心。
“所以呢，醒了之后该怎么做？把他的人偶全都毁掉吗？”郁深直接跳过宋航的话题，接着询问人形师的事情。
宋航：“你、你不再问问我的事情了吗？比如我的职位？我的辉煌事迹？”
郁深一脸冷漠：“不感兴趣，还是谈正事吧。”
宋航很受伤：“……”他就不是正事吗？！他堂堂AI之父还不如一只破人偶？！
其实就算宋航不承认，郁深也大概能猜到他的身份了。虽然她很没常识，但也明白能够将她改造成现在这副样子的人绝不会是一个普通人。
再结合他对卡巴拉以及AI的了解，答案已经昭然欲揭了——他就是AI们口中那位伟大的“父亲”。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谁能想到这个胡子拉碴的颓废男人居然是那么遥不可及的存在呢？
郁深静静看着他，忍不住勾起唇角。
“你、你笑什么？”宋航被郁深看得浑身发毛，他不自在地挠挠头发，清了清嗓子，“总之！毁掉人偶这个方法不行……他制作的人偶遍布全世界，我们当初找了很久也没找全。所以目前最好的对策就是——”
“不要管他。”
郁深：“不管他？那他不会突破收容吗？”
“不会。”宋航得意地摇了摇食指，“他们几个的收容室和普通的收容室构造不同，只要不是从外部打开，就永远无法突破收容。”
“所以你不要管他就好，只要将库房里那只人偶的情况汇报上去，他们自会定夺。”
郁深点点头。家里的这只人偶绝不能让卡巴拉发现，不然有可能会暴露宋航。话说……
“为什么人形师醒来后会找你？”郁深狐疑地看着宋航。
宋航摸摸鼻子：“可能是因为我和他的关系还算不错吧……”虽然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大概。
郁深：“那公司库房里的那只人偶又为什么要跟踪我？”
宋航眼神飘忽，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人偶们之间可以互通信息，所以……”
明白了，所以还是大叔的锅，害得她现在连带着被人形师盯上了。
郁深一把抱起波奇，冰冷地瞥了宋航一眼，转身便回到自己的房间，并顺手将贴在墙边的人偶扔了出去。
“砰！”房门被狠狠关上，宋航苦下脸，唉声叹气道，“又生气了。”
＊＊＊
周末很快就结束了，周一早上，郁深刚到达控制部就被蜂拥而上的员工们团团围住。
“主管，076已经在公司里飞了一天了！”
“主管，125又开始哭了！他吵着闹着要您给他送食！”
“主管，094……”
“主管……”
所有人围在郁深的耳朵边叽叽喳喳个不停，郁深头都要炸了。她烦躁地推开员工们，冷声说：“你们立刻回到自己的岗位上，等我一个个去处理。”
不知道其他部门的人员分布怎样，但她现在很确定，控制部的精英真的不多。希望那个什么学院选拔赛快点开始吧，她现在急需一批优秀的员工！
郁深一边在心里抱怨一边走进办公室，一进门就看到漂浮在容器里的小海怪正隔着玻璃恶狠狠地盯着她。
仅仅两天不到的时间，他的触手就已经完全恢复，漆黑粗长的触手在蓝色的液体里缓缓游动，充满了诡异的美感，配合那双摄人心魂的金眸，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郁深走上前，在小海怪虎视眈眈的视线下抽取容器内的液体，待到液体全部被抽出后，淡定地按下容器的开关。
“嘀”的一声，玻璃慢慢打开，黑色的触手立刻急不可耐地缠上郁深的身躯。
“你这个骗子，居然把我关进这个破罐头里……”小海怪靠在郁深的耳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
郁深：“我哪里骗你了？不是说好了今天放你出来的吗？”
黑发金眸的少年哪里还听得进她说的话，他被饿了一天半，现在美味就摆在眼前，馋得口水都快下来了。
“……我要吃了你。”鼻间萦绕着清甜诱人的香气，少年的声音暗哑，喉结急切地上下滚动。他猛地低头，眼看着尖利的獠牙就要刺入白嫩的肌肤，突然被郁深扯住了头发。
“要吃我也可以，但不能咬脖子。”郁深竖起纤细的小拇指，“这根手指切下来给你啃，可以吗？”
她觉得把小海怪关在这个逼仄的容器里的确不厚道，所以在来的路上就一直考虑要怎么补偿他。最后她决定把小拇指送给小海怪，反正是义体，切了再换新的就好。
“我不要！”小海怪果断拒绝，并冲着郁深的耳垂一口咬了下去。他这次的动作很迅猛，郁深还没来得及反应，耳垂便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锋利的獠牙瞬间刺破她的耳垂，鲜血从伤口处缓缓流出，立刻就被灵活的舌头悉数舔光。
浓稠的鲜血混合着微小的肉沫流进喉咙，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刺激着海怪麻木的味蕾。
终于！终于吃到了第一口！果然不负他的期望，这样纯粹诱人的味道实在是太棒了！
更多、更多……他还想要更多！一口一口，将她剥皮拆骨、吞食殆尽，一滴也不浪费。
金眸在顷刻间变得浓烈而幽深，少年的身躯因为至高无上的美味而微微战栗，触手像海藻般将郁深紧紧缠住，郁深悄无声息地将手按到少年的脑后，轻声问道，“你想死吗？”
巨大的压迫笼罩在小海怪的头顶使他不得动弹，冰冷的声音仿佛死神的低语，那只手像是攥住了他的心脏，只要轻轻一握，他就会当场死亡。小海怪停顿了一下，然后不情不愿地收回触手，迅速和郁深拉开距离。
“……小气鬼。”少年舔了舔唇角，认真回味刚才那销魂的滋味。
好可惜啊，就差一点，他就能吃掉整只耳朵了。
郁深摸了摸耳垂，虽然还有些微刺痛但已经停止流血了，她只当这是给小海怪的补偿，不再计较，起身便向监控走去。
她想看看人形师现在的情况。
小海怪不依不饶地跟在她身后，一双金眸还在阴恻恻地盯着她，不知道心里在打什么小算盘。郁深刚打开监控屏幕，约书亚便推门走了进来。
“主管，中央本部发来通知。学院的选拔考核赛即将开始，控制部需要带4只异常生物一同前往，您需要在今天下班前定下名单。”
郁深闻言，惊讶地眨了眨眼睛。还要带异常生物一起去？

第26章
郁深：“带异常生物过去做什么？”
难道是……展览？
约书亚：“异常生物负责担任选拔赛的关卡BOSS，所以需要严格筛选，不能太弱也不能太强。”
之前就出现过异常生物把主管打伤的事件，在那之后的历任主管们都只敢带一些比较温和的异常生物过去，虽然危险性降低，但也导致了比赛的难度和之前相比过于简单。
原来是这样。郁深下意识地看了身旁的小海怪一眼。
这家伙就很合适啊。
小海怪眯起金眸：“带我去。”
“好。”郁深干脆地一口答应，然后又将她比较熟悉的几只异常生物来回比较。首先赛莲排除，他去的话要么被打要么暴走，哪个结果都不好，而且他又不能离开水，有点麻烦。然后是白斓，他也不行，一般人根本抵不住他的精神污染，考到一半有人自杀就完了。狼崽就更不用说了，他也就能吓唬吓唬小孩子。魅魔倒是挺合适，可以测试学员的定力。
小海怪见郁深这么干脆，心情大好，他得意地绕到郁深身后，双臂无比自然地圈住她的脖子。
约书亚冷眼看他：“主管，不需要为他准备收容室吗？”这只黏糊糊的海怪整天缠着主管，早该把他关进收容室了。
郁深漫不经心地点头：“你看着安排吧，反正他也不肯进去。”
约书亚：“……”主管又开始纵容这些异常生物了。可是这只全身触手的怪物又不可爱，凭什么啊？！
郁深从约书亚的手里接过平板，大致看了下部分异常生物的危险指数和攻击方式。
既然是作为关卡BOSS，那就绝对不能太弱，不然筛选出来的学员也强不到哪去。
“072怎么样？”郁深点了点屏幕上的女孩照片。
编号072，代号“食人花”。这是只性格孤僻的异常生物，一直很安静地待在收容室里从来没有出来过，虽然危险系数偏高但从不作妖，管理起来很省心。
约书亚：“072的移动速度很快，杀伤力也较强，属于近战型异常，作为对手来说很合适。”
“那就她了。”郁深又翻了几页资料，“还剩下一个名额……124似乎也不错嘛？”
约书亚皱皱眉：“主管，我还没说完。072虽然从战力方面来看很合适，但它不听指挥，并不适合带出公司。另外，124的危险指数很高，更不能……”
郁深抬起脸，微笑着说：“先看看再说吧。”
约书亚：“……是。”
郁深抬腿便走出办公室，小海怪立马跟上，约书亚停顿了几秒也跟了上去。
现在正是异常生物们的早餐时间，郁深进入072的收容室时，一个身形娇小的女孩正背对着她坐在桌边用餐。
她的后脑勺上长了一只拳头大小的眼睛，猩红的眼球清晰地映出郁深的身影。仔细一看，大眼球下面还长了一排小眼睛，此时正动作一致地盯着郁深。
“她的眼睛和你的很像哎。”郁深扭头对小海怪说。
小海怪不屑地说：“哼，我的眼睛可比她的好看多了。”
这倒是真的。小海怪的眼眸很纯粹，仿佛流金洒进沉静的夜色里，又像月光被渡上一层浅浅的金光。
女孩听到这句话，突然放下手中的盘子，慢慢走到角落里蜷缩成一团。郁深注意到她后脑勺的眼睛全都闭了起来，似乎是不想被他们看到。
看来是位心思敏感的女孩子啊。
郁深走上前，蹲下身拍拍女孩的肩膀：“别听他胡说，你的眼睛也很好看，红红的像小兔子一样可爱。”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比喻了。
“真的吗……？”女孩怯生生的声音从双臂里传出来。她将自己的脑袋深深地埋进双臂间，不让郁深看她的脸。
郁深想起档案里对072的描述——性格孤僻，经常一个人待在角落里，不喜欢被别人注视。
她很介意自己的外表。
“当然是真的，你不用紧张。有件事我想拜托你。”郁深尽量放柔声音，“你愿意和我一起外出执行任务吗？”
“我？外出？”女孩惊讶地抬起头，冷不丁地露出她那张可怕的“脸”。
说是“脸”其实并不准确，因为她并没有脸。她的脑袋正面开出了一朵盛放的“花朵”，花瓣由血肉组成，从中间裂成四瓣，上面长满锯齿般的尖牙。“花朵”中间的构造和人类口腔相似，一条又长又肥的血红舌头从里面伸出来，正软趴趴地挂在下面。舌尖分成两个小叉，粘稠的液体从舌尖上缓缓滴落。
这才是她被称为“食人花”的原因。顺便一提，她的太阳穴周围也长了很多小眼睛，只不过都隐藏在头发里了。
“没错，你是非常合适的人选。”郁深淡定地笑了笑，“我现在很需要你，希望你能接受我的邀请。”
食人花女孩脑袋上的一齐眨了眨。这个人，居然不怕她，也没有露出厌恶的表情……
“但是我的样子很吓人……”女孩脸庞上的花朵蜷曲起来，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犹豫。
郁深抬起手摸摸女孩的头顶：“没有的事。你和公司里的其他家伙比起来要可爱多了。”
这绝对是实话，无论是三头ET还是糟糕肉泥，都要比她丑得多。
“你们这里的丑八怪这么多？”小海怪好奇地询问约书亚。
约书亚没有回答。在约书亚的眼里，长着触手的生物没有资格说别人丑。
“可、可是我没有出门的衣服……”女孩害羞地低下头，双手局促地扯了扯身上的收容服。
这是异常生物们的统一服装，白色的长袖长裤，类似医院病服的设计。
还挺爱漂亮的。
郁深忍俊不禁：“我让员工给你准备几条漂亮裙子，你看怎么样？”
“真的吗？”女孩惊喜地抬起脸，“花朵”兴奋地绽放，“谢、谢谢你！”
小女孩开心地绞着手指，满脑袋的眼睛一眨一眨的，看起来十分可爱。郁深满意地离开收容室，得意地对约书亚一抬下巴，“怎么样，简单吧？”
约书亚也没料到郁深居然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说服072，更没想到072居然这么好满足。难道是因为她们同为女性的原因吗……？
他毫不吝啬地肯定了郁深的效率，然后低声说道：“但是124就没这么好沟通了。主管，还请您万分小心。”
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124的收容室外。郁深点了点头，然后慢慢推开门。她抬起腿，还未踏出第一步，一只巨大的白色节肢突然抵住她的额头。
尖尖的，长长的，覆盖着一层细细的绒毛。
郁深抬眸，看到一个长着蜘蛛躯干的青年正隔着重重蛛丝冰冷地凝视着她。

第27章
郁深不客气地一掌拍开蜘蛛腿：“能不能不要把你的脚抵在我的脑门上？”
他的脚很干净吗？啊？在地板上踩踩又到她的脸上踩踩？
半人半蜘蛛的青年声音冷冽，淬着沁凉的寒意：“……任何人不得闯入我的领地。”
得了吧，还你的领地？也不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自己在对谁说话！
郁深不屑地看向青年，这才发现他的眼睛……也不少。他一共有四只眼睛，紧密有序地排列在脸颊两侧，此时他正用上面两只眼睛看着郁深，下面两只微微阖起，纤长的紫色睫毛在脸颊上像两道细细的线。
这是一只巨大的白蜘蛛，他的上半身长得很像身材精瘦的人类青年，皮肤白皙，腹部平坦，腰也出奇的细，两条胳膊垂在腰部两侧，手指细长呈爪状。腰部以下就是不折不扣的大蜘蛛了，前前后后一共长了八只腿，每只腿都又细又长，外面覆了一层细细的白色绒毛，颜色从中段开始有浅浅的紫色，一直到尖利的末端就变成了深紫色。
他的腹部下方还有两只短小的前肢，毛茸茸的向里勾着，和其他尖利如刀刃般的节肢相比要可爱很多。
“严格来说，这里应该算是我的领地。”郁深笑了笑。
毒蛛缓缓侧头，蛛丝一样的白色长发在肩头悄然滑落。他的瞳孔像深紫色的宝石，在灯光下显得十分深邃，看起来既高贵又妖冶。
“你的？你是什么人？”
郁深指了指身上的制服：“新上任的主管，负责看管你的人。”
话是这么说，但其实自他进入收容室起就没有员工敢靠近他了。所以毒蛛在控制部里其实算是放养状态。
“那又怎样？”毒蛛声音沉沉，“只要踏入一步，你就会死在这里。”
整间收容室里都是他布下的蛛丝，这些蛛丝上沾满了毒液，一碰即死。上一位主管就是死于这些蛛丝，当时他并不知道蛛丝上有毒，直接便上手去抓，结果他的手当场腐烂，并迅速扩散到全身，最后他变成了一滩粘稠的液体。
但这对郁深大概是无效的。因为她身上的义体对一切毒物免疫。
郁深直接伸出手，一把扯断面前的蛛丝。那些坚韧锋利的蛛丝在她的手里像面条一样一扯即断，看得毒蛛不由睁开了另两只眼睛。
毒蛛：“……？？”
是他的毒液出了问题还是这个少女出了问题？为什么她的手没有腐烂？
“别惊讶了，我百毒不侵。”郁深踩着地上的蛛丝走到毒蛛面前，大言不惭地说，“你也别摆架子了，我不吃这一套。我现在有个任务要交给你，不准拒绝。”
毒蛛冷冷地抬起眼睫：“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可以出去，还可以接触到更多的事物。”郁深将平板举到毒蛛的眼前，上面是关于参加选拔赛的异常生物的说明，“这个条件不是很不错么？不是每个异常生物都有机会离开收容室的。”
待在这里的日子又单调又无聊，能够接触新鲜的人和事物对异常生物来说是很值得兴奋的。更何况可以离开收容室，相信没有哪个异常生物不会心动。
郁深自认为自己给出的条件已经足够诱人，谁知毒蛛竟然一口拒绝。
“我拒绝。”毒蛛抬起爪子，下巴微仰地斜睨郁深，“我是不会为你们人类做事的。”
郁深：“……”还挺有脾气。别的异常生物一听说可以出去，甭管是干嘛的，肯定先立马答应，然后再找机会脱离卡巴拉的控制，比如白斓那个心眼则多的家伙。这位倒好，情愿放弃这个机会也要和人类划清界限。
“好吧。”郁深想起档案上提过毒蛛生性高傲，做什么事都要强过别人一头，甚至是在把他关进收容室的时候，他都要求收容室的规格要比其他异常生物高。
“可惜了。要知道这个考核赛只有最强的四位异常生物才能参加，要不是因为你的实力突出，我才不会选你呢。”郁深一边遗憾地摇头，一边向门外走去。约书亚正拦着小海怪不给他进来，听到郁深的话立刻赞同地点头，“那我们再重新挑选一位吧。”
最强的异常生物？
毒蛛的前肢突然动了动，他扬起下巴叫住郁深：“等等。”
上钩了！郁深心里窃喜，面上却依旧面无表情。她停下脚步，扭头望向毒蛛：“还有什么事？”
“如果你的确很需要我出席的话，我也不是不可以考虑一下。”毒蛛目光清冷，神色矜持，“但是我想知道，我的实力在你的候选名单里排第几？”
白色的蜘蛛微仰头颅的样子像位高冷的贵公子，很难想象这种气质居然会在一只怪物的身上出现。
“第一！”郁深果断地竖起食指，“一骑绝尘！”
“什么？！他这个丑八怪算什么最强，我一口就能吞下他……”小海怪在门外听到这句话瞬间炸了，他立刻伸长触手绕过约书亚的阻拦直接向毒蛛袭去——
“总之，我很需要你去提高这个选拔赛的难度，希望你能答应我这个请求。”郁深身形不动，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从后方袭来的触手，然后安抚地摸摸它。
触手颤了颤，小海怪随之安静下来，眼眸中金光流转，看起来很受用。
毒蛛闻言，唇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幅度。他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郁深：“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好了。”
搞定！郁深得意地在背后对约书亚比了个“OK”的手势。没想到这些异常生物看起来凶巴巴的，一个个竟然都意外的单纯！
这样的话，四个异常生物就定下来了，她相信他们一定不会让她失望的。
“主管，毒蛛对学员来说太危险了，希望您能换一只相对安全的异常生物。”离开收容室后，约书亚还在劝说郁深。
郁深不在意地摆摆手：“没关系，有我看着，不会出事的。”
她定下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约书亚虽然觉得不妥但也没有再说什么。确定好参赛名单后，郁深又去其他收容室巡查了一遍。魅魔刚吃饱喝足，听说郁深要带他出去玩，高兴地直摇尾巴。小狼崽依旧口嫌体正直，郁深一番娴熟的操作后他就瘫了，郁深见他的毛脏了又让员工帮他洗了个澡。
最后她来到赛莲的收容室，推开门的时候赛莲正在对着监控摄像头说话。他满脸期待地盯着摄像头，似乎想从那里听到郁深的声音。
郁深：“赛莲？”鲛人听到她的声音立刻转过脸来。
“深深！我刚对你……说话……你就来了……”赛莲开心地摇动鱼尾，鱼鳞在光下闪闪发光。
“白痴。”小海怪毫不留情地嘲讽赛莲。

第28章
郁深抬手拍了下小海怪的脑袋，然后走到水池边坐下。
赛莲在新建成的大水池里欢快地游来游去，他快速游到郁深面前，从水里探出上半身，自觉地将脸贴近郁深的手指，空灵的蓝眼睛期待地看着郁深，澄澈得就像海水与天空的分界线。
他这是在求郁深抚摸他呢。
郁深忍不住笑了笑，轻轻摸了摸鲛人白嫩的脸颊。
“今天开始学习了吗？”她问。
赛莲微微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学了！但是我……不懂……”
“哪里不懂？”郁深循循善诱，看得小海怪连连冷哼。
赛莲认真地回忆道：“动画片里……说，快乐……越大，寂寞……就会越大……”
“这是为什么……？”
看着赛莲困惑的表情，郁深认真想了想。这对赛莲来说似乎过于深奥了，而且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她从小学习就不好，动脑子对她来说远不如动手方便。
郁深笑眼弯弯：“不用去想为什么，赛莲只要能记住就很棒了。”
啊啊啊，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比她更烂的老师了吧？！
赛莲闻言顿时绽放出高兴的笑容：“深深……夸我了、好开心……”
“哼，笨蛋。”小海怪又发出一声冷笑。
赛莲歪头疑惑地看向小海怪：“笨蛋？”
他不知道“笨蛋”的含义，所以也不会生气。
“他是在夸你呢，别管他。”郁深拍拍赛莲的肩膀，“赛莲，最近我会离开几天，你可以自己玩玩游戏，我会让员工来陪你学习的，有什么问题问他们就好。”
“离开……？”赛莲微微蹙眉，表情既茫然又可怜，“你会……离开我……吗？”
郁深摇头：“只是暂时离开几天，很快就会回来的，你不用担心。”
赛莲双手撑住水池壁，担忧地仰脸看着郁深：“去……哪里……”
“我们是出去玩啦白痴！”黑色的触手不知何时已经圈住郁深的肩膀，小海怪眯起金眸笑得恶意满满，“丑八怪就永远一个人待在这里吧！”
赛莲顿时睁大双眼，他呆呆地看向郁深：“……出去玩？”
“是出去工作，很危险的，你不可以去。”郁深安抚地摸摸赛莲的头发。
赛莲眨眨眼睛，伸手指向正在郁深身后张牙舞爪的小海怪，“他……也去吗？”
刚才他说了“我们”。他也是和深深一起工作的人吗？可是他和那些工作的人长得完全不一样……
赛莲还记得小海怪是和自己在同一只鱼缸里醒来的，他虽然不知道小海怪到底是什么，但潜意识里一直觉得对方和他很相像。
为什么这个好多脚的生物可以跟着深深，他却不可以？
“当然，因为我很强。”黑发少年微微侧头，看向赛莲的眼神毫不掩饰得意和鄙夷，“像你这样的废物还是算了吧，去了也是送死。”
赛莲顿时沮丧地低下头。他不知道“废物”是什么意思，但他能够感觉到，小海怪是在嘲讽他。
“你该闭嘴了。”郁深冷冷地瞥了小海怪一眼，然后看向沉默的鲛人。鲛人默默地潜下水，他低垂着头，白色的睫毛微微颤抖，嘴角难过地抿着。
“深深……走了，我会……很寂寞……”赛莲喃喃低语，晶莹的水珠顺着他的锁骨滑落，在鱼鳞上折射出流光溢彩的颜色。
郁深突然顿住。曾经的鲛人是不知道什么是寂寞的。他一个人也可以在小小的鱼缸里玩得很开心，有没有人来陪他对他影响不大。因为他的感情很稀缺，他并不明白孤独和寂寞是什么感觉。而现在，他居然会感到寂寞了，也会露出这样难过的表情。
郁深不知道自己是该欣慰还是该苦恼。但她实在不忍心把这么可怜的鲛人丢下，如果不带上鲛人，她一定会良心不安。
郁深想了想，又给研发部发了通讯：“请问是研发部主管吗？”
昏昏欲睡的裴星移立刻听出了她的声音：“是你啊。你已经准备好让我研究了吗？”
“唔……那件事之后再说。我是想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把鲛人带在身边啊？”郁深看了赛莲一眼，“我想带鲛人去选拔赛。”
裴星移：“……你当我是哆啦A梦吗？”上次承诺的事情还没兑现，居然又跟他要东西，也太不客气了吧！
郁深：“那你有吗，哆啦A梦？”
“……”裴星移深吸一口气，“我没有，但我没记错的话控制部应该就有类似的东西。”
控制部？郁深看向站在门边的约书亚。
约书亚迅速在脑中搜索一番，很快在异常生物里搜索到一件东西——编号039，爱丽丝鱼缸。这是一只神奇的小鱼缸，任何接触到鱼缸的生物都会被吸进去，不管这个生物的体型有多大。因为它很像爱丽丝梦游仙境里变大变小的药水，所以被命名为“爱丽丝鱼缸”。
郁深眼睛一亮：“快把鱼缸拿过来！”
约书亚听话地去拿鱼缸，郁深开心地对裴星移道谢：“谢谢你啦，哆啦A梦！”
裴星移：“……你是不是应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郁深：“等选拔赛结束再说吧。就这样，拜拜！”
裴星移：“喂……！”
郁深急匆匆地结束通讯，此时沮丧的赛莲还在水里吐泡泡，她忍不住俯下身轻拍赛莲的脑袋，“我有办法带你一起去了。”
“什么？”小海怪立刻叫出声，赛莲也茫然地仰起脸。
郁深正要解释，约书亚便将鱼缸拿来了。小小的鱼缸只有两只手掌那么大，刚好够捧在手里。郁深将鱼缸装满水，然后拿到赛莲的眼前。
“赛莲，摸一下。”她鼓励地看着赛莲。
摸一下？赛莲虽然不知道郁深要做什么，但他仍然乖巧地伸出手，轻轻触摸鱼缸。
下一秒，匪夷所思的事情便发生了。
一道刺眼的白光突然闪过，在场三人不由闭紧双眼。光芒消失后，郁深立刻睁开眼睛，却发现本该待在水池的赛莲已经不见了，她连忙低头一看——
赛莲正在“爱丽丝鱼缸”里好奇地四处游动，蓝色的鱼尾轻轻摇漾，像只袖珍漂亮的小金鱼。

第29章
……小小一只好可爱！
郁深心都要化了，她将鱼缸放在水池边，轻轻敲了敲鱼缸壁：“赛莲？”
赛莲正在疑惑郁深去哪了，突然头顶传来郁深的声音，他立刻仰起脸，看到了……变大好多的郁深。
“深深……你好大……”赛莲缓缓眨动眼睛。
郁深抚额：“……是你变小了。”
小小的赛莲变得只剩手办大小，他趴到鱼缸边，新奇地看着郁深：“深深……变大了……也很好看。”
这是哪里来的小甜心。
郁深伸出修长的手指在鲛人的脸蛋上轻轻戳了戳，然后抱着鱼缸站起来。
“好了，这下我就可以带你一起去考核赛了。”郁深认真地说，“但是你只能待在这个鱼缸里不能出来。这样你还想去吗？”
“想！想和深深……在一起……”赛莲开心地摆动鱼尾，纯真的眼神充满喜悦。
郁深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抱起鱼缸向外走去。没想到最后还是把赛莲带上了，虽然已经超出名额，但是赛莲是作为陪同参加的，而且又不占地方，应该没问题。
小海怪跟在郁深身侧，看着鱼缸里游来游去的小鲛人撇了撇嘴，“带他去干吗？他又不会打架。”
郁深扫了他一眼。这位朋友似乎已经忘了自己的触手是被谁扯断的了。
“我警告你，不准再欺负赛莲。”
“那你给我咬一口。”小海怪舔舔嘴角。
郁深直接无视他，径直回到办公室。她将鱼缸放在办公桌上，然后继续之前被打断的事情——查看人形师的情况。
人形师是编号004，他的档案看不了，只能从监控上下手。郁深在监控上搜索004的收容室，然而结果令她有些烦躁。不但档案是机密，连收容室也是一片漆黑。郁深甚至连编号前十的收容室在哪层都看不了，更别提查看人形师现在的状态。
郁深：“约书亚，你知道编号前十的异常生物都被关在哪里了吗？”
约书亚垂眸：“在非常安全机密的地方。”
废话。
郁深猜测约书亚应该是有权限的，不过他肯定不会给她看。她无奈地叹气，“我知道了。你抽空和中央本部汇报一下吧，告诉他们库房里的人偶跑出来了，他们应该会处理的。”
多余的话不用说了，多说多错。反正只要没有人从外部打开收容室，人形师就出不来，所以她也不用过于担心。
“……主管。”约书亚沉静的双眸直直地盯着郁深：“您是如何得出‘人偶逃跑需要汇报中央本部’这个判断的？”
郁深笑笑：“那不然呢？难道平时遇到异常事件你都不汇报吗？”
约书亚一脸严肃：“怎么可能？每天如实向上汇报工作情况是我的职责……”
“那不就得了。”郁深不给他再问下去的机会，她挥了挥手，“你去准备一下考核赛需要的东西，我还有事要忙。”
学院的选拔考核赛再过两天就正式开始了，而他们七个主管需要提前一天到达学院，因此郁深需要在这两天安排好部门里的后续工作，以防她不在的时候员工们会手忙脚乱。还好各部门的AI 会留在公司，所以主管们不用太担心员工们会无人管理。
约书亚顿了顿没有再说话，他微微弯腰便转身走开。
“……我讨厌他。”小海怪趴在郁深的肩上，一脸嫌弃地说，“像个死物，看上去就不好吃。”
郁深剥了颗指甲盖大小的糖果递给赛莲：“他也讨厌你，你们俩扯平了。”
“哼。”小海怪气呼呼地从迷你赛莲的手里夺过糖果，郁深无奈只得又剥了一颗。
约书亚刚才在怀疑她。虽然约书亚现在是她的助手，但他更是卡巴拉的核心AI。为了大叔着想，她今后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
两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出发前所有主管站在直升飞机前对着AI告别。每位主管都只带了两三个精英员工，只有郁深不但怀里抱了只鱼缸，身后还乌泱泱站了一群。
一只大蜘蛛、一只触手怪、一只没有脸的人形食人花、还有一只长着小翅膀的魅魔。除了毒蛛和小海怪以外，剩下两个都被带上了项圈，由唐冽和夏影负责看管。至于为什么看上去更凶残的那两位没有锁上，理由很简单。小海怪不用说，他觊觎着眼前的“美味”，撵都撵不走；而毒蛛则是因为性格高傲，不允许任何人拿着锁链靠近他。
郁深：行吧，不戴就不戴，跑了再逮回来就是。
鉴于那两只没有锁住的异常生物实在吓人，其他人都自觉和郁深保持一定距离，本想过来埋汰几句的奥斯卡在看到毒蛛后也停下脚步。
……他奥斯卡什么都不怕，就是有一点点怕蜘蛛。真的只是一点点哦，而且这只蜘蛛也太大了，正常人都会怕的吧？
“……哼，居然不给异常生物上锁，你想吓死学院里的学生吗？”奥斯卡站在五米开外对郁深冷嘲热讽。
唐冽：“……”为什么要站在那么远的地方说话。
夏影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喊道：“请您靠近一点！风太大我们听不见！”
奥斯卡：“……”控制部的人都是老弱病残吗？他这么完美的男低音都听不见？！
郁深倒是听得清清楚楚，她微微挑眉：“会不会吓死学生我不知道，但你好像快被吓个半死了。”
说完她还拍拍小海怪搭在她肩上的手，小海怪恶劣地笑了一下，十几条触手立刻向奥斯卡袭去，其他人连忙散开，奥斯卡见状立马直截了当地钻进直升机里。
其他主管：“……”
郁深和小海怪齐齐笑出声。奥斯卡现在已经毫不掩饰自己的弟弟行为了，变得如此坦率真是可喜可贺。
下午四点左右一行人终于抵达卡巴拉学院。学院建在人迹罕至的城市边缘，这里地势辽阔，周围有大片的树林与河流，非常适合野外训练和比试。
主管们刚踏入学院大门，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头立马迎了上来。
“你们终于来啦！快快快，给我看看长高了没有？”
主管们纷纷高兴地凑过去，一群人其乐融融的气氛很好。唐冽告诉郁深，这个老头是学院的校长，每一位主管在上任前都接受过他的教导，所以他们感情颇深。
郁深点点头，正琢磨着要不要找个地方坐下来等他们，校长突然转过脸来。
“这位小姑娘就是新上任的控制部主管吗？”

第30章
听这个语气，想必校长已经听闻她的大名了。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再这样下去她就要膨胀了。
郁深心里毫不谦虚，脸上却是矜持一笑：“您好，我就是那个新上任的控制部主管，我叫郁深。”
老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身形虽然纤细但并不羸弱，反而如翠竹般挺拔。眼眸清亮中透着漫不经心的冷淡，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每一处五官都好看的恰到好处，搭配一身飒爽的黑色风衣更是显得气质凛然，清透卓绝。
少女说话时下巴微仰，有种浑然不自知的傲气。奇怪的是，这种傲气并不令人讨厌，反而会让人觉得，她就应该是这样的。这是由实力堆积出的傲慢与狂气。
听说来自43区，是个没有经过任何培训的平民。但看她身后的几只异常生物，再联系她两次不俗的外勤表现……
看来即使是43区，也不容小觑啊。
校长笑容满面地和郁深握手：“真是年轻有为啊！我是这里的校长，叫我沃尔特就好。我从本部那里听说了你的事迹……听说你一个人就制服了一只巨型海怪？”
死老头说的这叫什么话？！被踩到雷点的小海怪脸色一阴，几条粗壮的触手瞬间像抽长的藤条般猛地向校长袭去——
只见校长双眼微眯，不紧不慢地抬起一只手，郁深注意到他的指间不知何时居然夹了几支尖细的针管！
郁深立刻拦住来势汹汹的触手，抬起脸冲校长笑了笑：“没有制服，只是达成协议而已。”
校长看了眼郁深身后那个狠狠瞪着他的触手少年，慢慢收回针管，“哎呀那也很厉害啊！毕竟这只海怪看起来脾气不太好……”
“死老头！你说谁脾气不好！我现在就吞了你……”小海怪气得触手乱甩，郁深无奈地从口袋里掏出牛肉干一把塞进小海怪的嘴里，然后抱歉地对校长说，“非常抱歉，他比较调皮，不太懂得尊老爱幼。”
你不能指望一只只知道吃和战斗的异常生物懂得什么是礼貌，那也太苛刻了。
“没事没事，毕竟不是人嘛。”校长笑得一脸慈祥，“你有实力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我可是听说要不是你出手相救，喻岐这小子早就变成大便了啊！”
众人顿时哄堂大笑，被说成大便的喻岐在一旁笑得尤其爽朗，倒是连映安不满地嗔怪，“校长！”
一群人又聊了一会，就在郁深和异常生物们开始感到不耐烦的时候，寒暄终于结束了。校长让一同接待的老师领着主管们去宿舍住下，其他主管们走到半路就要兴冲冲地跑去重游母校，喻岐和陆邱还邀请了郁深，但她兴趣不大，他们只得丢下行李自己去了。
戴着眼镜的年轻老师走在郁深前面，心惊胆战地听着她和异常生物们的对话。
小海怪：“那个死老头，一看就又老又酸，送给我都不吃……”
他居然说校长又老又酸！这只八爪鱼实在是太过分了！
郁深：“你别去招惹他，他可不是普通老头。你要是和他打起来我还得去救你，很麻烦的。”
小海怪不以为然：“哼，我会打不过他？他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他甩甩触手，打落墙壁上的无数常青藤。沉默了两秒后，小海怪突然反应过来郁深说了什么，“等等……你说你会救我？”
她除了打他、骗他、威胁他、锁住他，好像从来没有做过什么顺着他的事。更气人的是她还天天护着自己身上那点肉，小气吧啦的一口都不给他吃。
这样的人会救他？
郁深头也不回，声音里有微微笑意：“会啊，毕竟我是你的饲主嘛。”
“呵。”一直没有出声的毒蛛突然发出一声凉薄的冷笑。
人类真是不自量力的生物，居然敢妄想成为他们的饲主。不过总有弱小的生物愿意依附人类，正是他们的卑微给了人类狂妄自大的资本。
小海怪不满地眯起金眸：“哈？你别搞错了，你是我的食物，我才是……”
“主人才不是他的饲主！主人明明是我的饲主……”魅魔心急难耐地凑到郁深身边，低头用头顶的小角蹭了蹭郁深的手掌。
郁深摸摸魅魔的小角，看到魅魔舒服地眯起眼睛，她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怎么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个动物饲养员了？
“喂，你这个丑八怪能不能给我滚到一边，你的味道真难闻……”小海怪又和魅魔吵起来，食人花女孩穿着漂亮的连衣裙有些害羞地看着路边的花花草草，毒蛛依旧一脸高冷，似乎不屑与这些笨蛋为伍。
如果是以前的郁深，这会儿早就开始不耐烦了，但她现在居然内心一片祥和。看来大叔说的没错，上班的确会磨掉一个人的棱角和锐气……
心情复杂。
郁深脑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感慨，一行人很快便到了宿舍。这是一栋教师公寓，平日都是没人住的，只有每年的考核赛期间才会开放。公寓分为三层，主管们住在三楼，员工们住在二楼，异常生物们安排在一楼。一楼房间的规格和收容室一致，所以不用担心异常生物会趁机逃跑。
郁深从夏影手中接过鱼缸，对他们挥了挥手：“我休息会儿，你们随意。”说完便抱着鱼缸进房间了。
夏影站在楼下，憧憬地看着郁深的房门：“好羡慕那只小金鱼啊……”可以被主管抱在怀里，想想就很幸福。呜呜呜她也想和主管亲密接触！
唐冽：“……那好像不是金鱼吧……”
＊＊＊
郁深将鱼缸放到桌子上，然后从行李箱里拿出饼干，剥成小块分次递给赛莲。赛莲变小后方便了许多，每天只要几块饼干和糖果就可以喂饱，非常好养活。
赛莲抱着碎饼干开心地啃起来，郁深脱下制服，坐在一旁闲适地看着他，看着看着突然想起一件事。
……毛绒绒。她的身边，好像没有一只长毛的异常生物。
！！！郁深立刻震惊地站起身。
她、居、然、没有带一只毛绒绒出来！！！
她一心想着要带一些符合要求、战力足够的异常生物，却独独忘了带上一只毛绒绒！
怎么办？！平时在公司可以撸小狼崽，在家可以撸波奇，可是接下来的几天她就要过上无毛可撸的生活了……啊啊啊她会死的！
郁深第一次露出焦急的神色，她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紧急回家一趟把波奇带来。
“你们看！这只猫是不是要死了……”
“这真的是猫吗？不会是异常生物吧？”
“要不把它送到医务室？”
“有什么用？医务室的医生又不是兽医……”
窗台下突然传来几个男生的声音打断了郁深的思绪，她立刻抓住了其中的关键词。
猫？
是可以撸的、毛绒绒的猫吗？！

第31章
郁深立刻走到窗边低头看去，果然在窗台下看到几个男生正在说话。楼下是一大片郁郁葱葱的草丛，草丛里正蜷缩着一只毛绒绒的小动物。现在已是傍晚，天色渐暗，郁深看不清那究竟是什么动物，只能依稀看到一团黑色的绒毛。
这、这不就是她心心念念的毛绒绒吗！不知道这只毛绒绒有没有主人，如果没有的话……
郁深眼巴巴地看着草丛里的毛绒团子，恨不得现在就下楼把毛绒绒抱走，但碍于这几个学生一直不走，她也不好意思横刀夺爱。
此时这几个男生正背对着郁深的方向围聚在小动物的周围，有一个蹲下来伸出手，似乎是打算将小动物抱起来。
“总之不能放在这里不管，我们先带走吧。”
“真的要带走吗？我们宿舍可是禁止养宠物的！”
“但是它受伤了啊，丢在这里可能会死的……”
“那好吧！那你动作快点，我们待会还有训练呢！”
几个学生又讨论了几句，随后草丛里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个蹲下身的男生将小动物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
不好！他们要把毛绒绒带走了！郁深看到他们的动作，心里警铃大作，她眼看对方已经抱着毛绒绒站起身，这时再从三楼赶到楼下只怕是来不及了，她想了想突然一只手按住窗台，纵身一跃便从窗台上翻了下去——
这是三楼的窗台，一般人跳下去必定缺胳膊少腿，但好在郁深她不是一般人。
正在鱼缸里吃饼干的赛莲甚至没有听到任何动静，等他吃完一块饼干想要抬头找郁深的时候，才发现郁深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空空的窗台上只有薄纱似的窗帘在风中微微拂动。
小小的鲛人一脸茫然：深深又不见了？
＊＊＊
郁深从窗台上落下的动作轻盈地像一只猫，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大的声响，只有鞋底踩在草地上的摩擦声。
站在最外围的男生听到身后有动静，还以为是同伴过来了，他一边抱怨一边转身，“你怎么才来啊我们等好久了……哎？”
站在眼前的并不是他熟悉的同伴，而是一名完全陌生的黑发少女。
她正静静地看着自己，雪水似的双眸沁着微微凉意。微风轻轻拂动她的发丝，在这昏暗的天色下透着一丝诡异的静谧。
……她是什么时候站在他们身后的啊啊啊啊！为什么他们四个人没有一个听到脚步声？？
“你、你是什么人啊……”男生小声问道，藏在背后的右手偷偷拽了拽身旁的同伴。
郁深想了想：“我是学生啊，倒是你们，鬼鬼祟祟地在干嘛？”
她现在没有穿卡巴拉的制服，没必要暴露自己的身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哦……原来是学生啊，吓我一跳。”那个男生见郁深说话的神态自然，地上也有影子，顿时松了一口气。他拍拍胸口，指了指最里面那个男生怀里的小动物。
“我们在这里发现了一只猫，它的后腿受伤了，我们正打算救它呢！”男生解释道。
抱着猫的男生纠正他：“还不确定是不是猫呢。”
“让我看看。”郁深不客气地走上前，低下头仔细检查黑色的毛绒绒。
这只毛绒绒长了一身黑色的长毛，毛量非常多，看起来就像一团圆圆的大毛球。虽然看上去和猫非常相似，但它的体型比普通的猫要稍微大一些，而且还长了两只尾巴。它的四只爪子和两只尾巴的末端都是白色的，看上去就像一只黑猫穿上了白色的小袜子。
此时这只穿着袜子的小猫咪正蜷缩在男生的怀里缓慢地喘息，圆润的小肚皮微微起伏，它的一只后腿上有粘稠的血迹，看起来又安静又可怜。
……好可爱。
“有可能是异常生物。”郁深伸出手轻轻抚摸猫咪的小脑袋。
……好软好蓬松，这个手感，比小狼崽还要棒！
顾绍祺看着眼前动作轻柔的少女，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这个人，虽然看上去和他们差不多大，但是给他的感觉却不像是学生。虽然听起来有些夸张，但他的确从对方的身上感受到一股肃杀的气息。
他们学院里有这样的学生吗？
“异常生物？！那怎么办？要把它交给导师吗？”另一个男生着急地询问。
郁深淡定地说：“我只是说可能。先把它送去医务室看看再说吧。”
说完她收回手，看着众人，眼神里写满了“快走啊”三个大字。她不是这里的学生，不知道医务室在哪里，只能让他们带路了。
顾绍祺看了眼怀里微微抽搐的黑猫，又抬眸看向郁深。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黑猫，眼中的担忧不似作假。察觉到顾绍祺的视线后，郁深大大方方地对上他的目光。
“走吧。”顾绍祺收回视线，他小心地护住猫咪的后腿，对众人点了点头。
一行人立刻离开草丛，郁深抬头看了眼三楼的窗台，给夏影发了条讯息让她帮忙照顾一下赛莲，便跟着学生们一起走了。
＊＊＊
医务室里的医生是一位温柔漂亮的大姐姐。她将黑猫的后腿清理干净后，又做了细致的包扎。也许是感受到温柔的呵护，黑猫和之前相比变得有精神了些，能够摇动尾巴，发出微弱的叫声了。
“好了，问题不大，就是受了点小伤，接下来只要好好喂养，很快就会恢复了。”
“医生姐姐，你看这是不是猫啊？”一个男生指着黑猫的两只尾巴问。
“我也不知道呀，我又不是兽医。”医生笑了笑，“比起这个，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这只猫？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只流浪猫，是你们自己养还是交给我？我有个朋友刚好也养猫，多一只猫大概也不会介意……”
几个男生面面相觑。如果有人能收养这只黑猫就再好不过了，毕竟学校宿舍是禁止养宠物的。
“给我养吧。”一直没有说话的郁深突然出声了。
她养？男生们纷纷将惊讶的目光投向她。这个女生也是学生，应该和他们处境一样吧？难道女生宿舍可以养宠物？
郁深从医生的手里接过黑猫，轻轻挠了挠黑猫的下巴，黑猫顿时舒服地眯起眼睛，“我刚好闲着没事，养只猫消遣消遣也好。”
开玩笑！这可是毛绒绒的小猫咪哎！送到眼前的毛绒绒不要，她是疯了么？！
郁深抱着黑猫，虽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她爱不释手的动作已经暴露了她此时的小心思。
什么嘛！说得这么勉为其难，明明就是超想要这只猫好吗！
医生姐姐和男生们见状相视一笑。
对方是个女孩子，还是货真价真的美少女，实在是无法拒绝。
“那就交给你啦，要好好对它哦。”医生姐姐拍拍郁深的肩膀。
走出医务室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男生们看了眼时间，叹了口气。
“到时间了，得去训练啦。对了，”一个男生突然想起什么，扭头问郁深，“你和我们一起吗？”
“一起什么？”郁深正在沉迷撸猫，根本没注意他们说了什么。
“训练啊！明天考核赛就开始了，你不要再抓紧时间练练啊？”男生一脸憧憬，“听说喻岐学长也会来呢……他可是我最崇拜的人！”
郁深挑眉：“喻岐？”
看不出来啊，喻岐居然还有小迷弟。不过想想也能理解，毕竟喻岐还是挺厉害的，虽然她没有亲眼见过，但总归要比奥斯卡那个怂弟弟强多了。
“不会吧？你连喻岐学长都没听说过？！”男生们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喻岐可是他那届的明星学员，不但在考核赛中获得了压倒性的第一，还仅用了十分钟就打败了当时的外勤部主管，当场拿下主管一职。
他在历届学员中无疑是最优秀的一个，正是因为他在考核赛上的帅气表现，才吸引了一大批学妹学弟立志加入外勤部。
郁深摸摸怀里的猫：“我只是有所耳闻，没想到他居然那么厉害啊。”
“那当然！我就是为了能够到他手下工作，才选了外勤部的课程的！”小迷弟谈起喻岐来两眼闪闪发光。
卡巴拉学院是完全为卡巴拉公司服务的学院，所以里面的学生除了要学习所有必修的基础课程外，还要选修一个部门的专属课程。一旦选修了那个部门的课程，就默认学生以后会进入这个部门工作，他们学习的也都是与所选部门相关的内容。
“哦？”郁深突然来了兴趣，“你们都选了外勤部吗？有没有选择控制部的呀？”
“控制部……”
几个男生顿时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其中一个砸了咂嘴，“控制部也是吃力不讨好的部门，又累又危险，更何况……”
“更何况？”
“更何况他们不久前才来了个弱鸡主管，据说压根没有培训过，好像还是个贫民区的穷鬼……”
“宋远！没有依据的话不要乱说。”顾绍祺皱眉打断他。
名叫宋远的男生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哎呀，我也是听说的嘛……”
顾绍祺认真地看向郁深：“我们几个都是外勤部的，你呢，你选了哪个部门？”
不等郁深回答，宋远立刻抢答，“我猜小姐姐是惩戒部的！她很有惩戒部的气质！”
“不不不我猜是研发部的，研发部那群人和她的眼神有点像……”其他男生也七嘴八舌地猜测起来。
在其他六个部门学生的眼里，研发部那群人是最傲慢的，永远用蔑视的眼神看别人。虽然郁深没有这种令人讨厌的眼神，但她似笑非笑的时候，好像也透着一丝“完全不把你放在眼里”的意味。
“不巧，”郁深歪头一笑，“我就是控制部的。”
“什么？！”这么漂亮的小姐姐居然选了控制部……男生们纷纷露出痛惜的表情。
宋远安慰郁深：“但是你选了控制部也有一个好处。只要你能挺到决赛，就可以挑战那个弱鸡主管了，说不定还能打赢他呢！不像我们，我们的对手可是那个喻岐学长啊！难度要比你大太多了！加油！你还是有很大希望的！”
噗哧，郁深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些学生啊，真是太好玩了。她本来还觉得什么学院考核赛一定会很无聊，现在看来，或许可以期待一下。
“承你吉言。”郁深看着怀里喵喵叫的黑猫，猜测它应该是饿了，“那你们赶快去训练吧，我也该回去了。”
“哎？你不训练吗？”宋远惊讶地问。
郁深：“顺其自然不好么。”
……心态真好。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总觉得眼前的少女绝对是某个很厉害的优秀学员，但学院里的优秀学员大家都一清二楚，比如说顾绍祺就是其中之一。
顾绍祺又看了眼时间，确认不能再耽误下去，便对郁深点了点头：“那我们就先走了。冒昧问一下，你是几年级几班的？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担心我们想看这只猫的时候会找不到你。”
没想到这个男生倒是挺有爱心的，还想着回访呢？
郁深意味深长地笑笑：“放心，不会找不到的。”
“你们很快就会再次见到我了。”
她这句话说得莫名其妙，装逼气息十足，几个男生听得一头雾水，还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郁深便转身离开了。
天色漆黑，大波大波的学生正向训练场上涌去，郁深很快便消失在人群中，只留下几人在原地干瞪眼。
“她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不知道，但是……她好神秘哦！”
“花痴啊你！”
“哎呦咱们外勤部没有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嘛……”
“谁说没有了？！”
正处于青春期的男孩子们很快又吵吵嚷嚷起来，顾绍祺仍然在仔细回想郁深的最后一句话。
很快……么？
“走吧。”半晌后他抬起头，低声说。
＊＊＊
郁深回到宿舍的时候，唐冽和夏影正在认认真真地照看赛莲。
“主管，你回来啦！咦，你怀里抱的什么……”夏影好奇地凑过来，黑猫慢悠悠地摇了摇尾巴。
“呜哇！这只猫有两条尾巴！！”夏影震惊地后退一步，“不会是猫妖吧？！”
她说的一本正经，本来还软绵绵的黑猫瞬间炸毛，从郁深的怀里猛地跳了下来，拖着一条受伤的后腿对夏影呲牙。
“看来它不喜欢猫妖这个词。”郁深觉得好笑，又将一瘸一拐的黑猫重新抱回怀里，“小可怜，饿了吗？我去买条鱼给你吃好不好？”
夏影看着郁深一脸耐心地给黑猫顺毛，又一次真情实感的酸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享受不到这种待遇？！她好想变成猫啊啊啊！
黑猫在郁深怀里舒服地眯起眼睛，两条尾巴摇来晃去，它的一双琥珀猫眼在房间里漫无目的地扫来扫去，突然在鱼缸上定格下来。
有鱼！
黑猫立刻挣脱郁深的怀抱，轻盈一跃跳到桌子上，它轻手轻脚地向赛莲走去，唐冽见状立刻将鱼缸抱进怀里，不让黑猫靠近。
这里面可不是普通的鱼，而是公司的贵重财产。
鱼缸里的赛莲好奇地看着外面的庞然大物，浑然不觉自己正身处危险之中。他从小就生活在海域里，从来没有见过猫这种生物，所以黑猫对他来说是很新奇的物种。
“喵～”黑猫见到嘴的鱼飞了，撒娇似的转脸对郁深喵喵叫。它很会察言观色，很快就明白了谁是宠爱它的人。
郁深笑眯眯的：“想吃吗？”
黑猫兴奋地挥挥小白爪子：“喵！”
“——那我就宰了你。”郁深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喵？”黑猫小心翼翼地缩回jiojio。
郁深走到黑猫的面前，轻柔地摸摸它的小脑袋：“除了他，什么鱼都可以吃哦。但是你如果敢对他下手的话，我就剥了你的皮。听明白了吗？”
夏影看着笑里藏刀的郁深，小心翼翼地提醒她：“主管，它是猫哎，它听不懂您说话的。”
“没事，我相信它能明白我的谆谆教诲。”郁深拍拍手，对黑猫恢复微笑，“来，我带你去吃鱼。”
黑猫无辜的小眼神在郁深的脸上打转，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刚才那番威胁，它迟迟不愿伸出小爪子，一直到郁深再次拍手的时候它终于打了个激灵，忙不迭地跳进郁深的怀里。
“这才乖嘛。”郁深满足地抚摸它柔软蓬松的毛毛，黑猫立刻乖巧地蹭了蹭郁深的手心。
“这只猫不会真的听懂人话吧……？”夏影吃惊地凑到唐冽耳边问道。
唐冽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不是你说它是猫妖的吗？”
猫妖当然不可能，但那只两条尾巴的猫很有可能是异常生物。没想到学院里也会出现异常生物，还好被主管遇到，不然就麻烦了。
他们的主管果然是最优秀的。
＊＊＊
第二天，在整个学院的期待与欢呼声中，选拔考核赛终于开始了。
考核赛共分为三轮，分别是个人淘汰赛、团队合作赛以及1v1对抗赛。考核赛最后会在每个学部中选出5名优秀学员，每名学员都有一次挑战考核官的机会。
值得一提的是，每年的选拔考核赛都会有许多来自上层城区的商业大佬前来观赛，他们其中有一些是卡巴拉的合作伙伴，也有一些是想来物色人才，所以对学员们来说这项比赛无疑是非常重要的。
每个人在比赛上的表现都会直接影响到他们以后的职业生涯，因此每一个学生都卯足了劲，想要借此机会一战成名。
一大早晴空万里，所有学员们整齐划一地站在宽阔的竞技场中央，看台上坐满了观赛者。隆重的开幕式结束之后，校长以及考核官们终于依次入场。
“是喻岐学长！喻岐学长出现了！好帅啊！！！”
“奥斯卡学长也好帅……”
“放屁！明明喻岐学长最帅！”
这是来自女学生们的欢呼。
“连映安学姐！快用你的靴子来狠狠踩我吧！”
“死变态滚开啦！要踩也是踩我！”
“缇娜！缇娜看看我吧！让我进你的培训部吧！！！”
“咦后面那个抱着猫的女生是谁？”
这是来自男学生们的呐喊，其中以外勤部学员的喊声最为激烈。
“喻岐！快看快看是喻岐啊！”宋远拉着同伴们的胳膊一阵狂摇，“终于见到我的偶像了！我的妈，这气质简直绝了，瞧那身板、瞧那眼神、瞧那……咦？”
他说着说着突然疑惑地停了下来。
“怎么了？”正在低头活动手腕的顾绍祺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绍祺……你看站在喻岐学长旁边的那个人……是不是有点眼熟？”另一个男生也惊讶地睁大眼睛，一边仔细盯着考官席上的主管们一边不停拉拽顾绍祺的袖子。
顾绍祺闻言好奇地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站在高台上的少女。
她实在是太醒目了，即使是在耀眼的喻岐身旁，也让人无法忽视她的光芒。她目光淡淡地俯视下方，那双清透冰凉的眸子无悲无喜，仿佛神明在俯瞰众生。
一旁的喻岐正扭头兴致勃勃地对她说着什么，她一边撸猫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复几句，带着几分意兴阑珊的倦怠。
这正是他们前一晚遇见的神秘少女。
“卧槽她根本不是学生啊！！！原来是公司那边过来的，怪不得不用训练……”迟钝的宋远还未意识到郁深的真实身份，他呆呆地看着高台上的众人，喃喃说道。
“宋远你怕不是个傻子吧？她是和喻岐学长他们站在一起的，肯定也是个主管啊！”另一个男生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
宋远：“什么？！她也是主管？！那她是哪个部门的……”
话未说完，高台上的校长已经介绍到了郁深这里。
“各位同学，这位就是控制部的主管。”
宋远一脸呆滞：“……”
“什么——？！”台下瞬间一片哗然。关于控制部新主管的谣言，早已在学院里传得沸沸扬扬。如今他们终于见到真人，没想到居然是一位……美丽纤细的少女？
“她、她她她居然就是那个控制部的新主管？！”宋远的震惊声顿时响彻天空。

第32章
关于这位控制部的新主管，虽然学院里的学生们并不清楚内情，但关于她的谣言却不少，而且几乎没有正面的。
什么来自43区、从来没有接受过培训、是个人品低劣的小人、只会压榨员工、甚至连她是卡巴拉高层的亲戚这种不着调的传闻都出来了。
毕竟她是从社会招聘中紧急选出来的，和其他辛辛苦苦训练学习的学员相比相当于钻了个大空子，再加上她寒酸的出身，嫉妒的人不少，看不起她的人更是多如牛毛。
在学员们的认知里，这样卑劣的人一定是个又丑又奸邪的猥琐男人，谁知今日见了本尊才发现，对方竟然是位凛然孤高的美少女。
他们对控制部主管的抵触情绪顿时下降了不少。
宋远那一小团人看着坐上考官席的郁深，更是震惊地说不出话。
“她、她居然是考核官……还是控制部的……”宋远指着台上的郁深咽了咽口水。
顾绍祺：“她昨晚的确有说自己是控制部的。”
“完了完了……”宋远突然抱住自己的脑袋，“我昨晚还在她面前说她坏话来着！我还鼓励她打败自己！！天呐！杀了我吧！”
“哈哈哈让你嘴碎！”其他几个小伙伴立刻抓紧机会尽情嘲笑宋远，在人声鼎沸的台下，几乎所有学生都在讨论这个新主管，所以也没有人注意到宋远他们说的话。
顾绍祺目光灼灼地看着考官席上的少女，心里再一次回想起她说过的话——你们很快就会再次见到我了。
原来是这个意思么。
他的目光移向郁深怀里的黑猫，那只黑猫的两条尾巴正在悠闲地摇来摇去，看上去非常自在舒服。
他忍不住勾起唇角，无声轻笑起来。
＊＊＊
“喂，郁深。我记得你昨天抱的是只鱼缸吧，怎么今天变成猫了？”主管们在考官席上坐定后，喻岐忍不住凑过来询问郁深。
而且这只两条尾巴的猫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他之前怎么从来都没见过？
郁深打了个哈欠：“鱼缸在后面呢。”她指了指身后的员工席，喻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夏影和唐冽的桌子上正摆着鱼缸，鱼缸里的蓝色小鱼正在水里自在地游来游去。
注意到他的视线，夏影幽怨地抱起鱼缸，眼巴巴地盯着郁深的背影。
……这是失宠了吗？
喻岐尴尬地转回头：“看你的精神好像不是很好啊，昨天没睡好？”不会是大半夜出去抓猫了吧？
“嗯，的确没睡好。”郁深一只手撑住下巴，又打了个哈欠，这副将睡欲睡的样子倒是和坐在她右侧的裴星移如出一辙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明明没有认床的习惯，可她昨天夜里就是睡得不踏实。倒也不是失眠，就是觉得全身都沉沉的，有点鬼压床的感觉。
她不是一个迷信的人，更不信自己会被鬼压床，只当是被子太沉了，就这么凑合着睡了一晚。
结果就导致今天一觉醒来精神状态很不好，奥斯卡一看到她就说她可恶，居然用这么目中无人的眼神看他。
天呐，郁深表示我真的是冤枉！她只是睡眠不好而已！再说她哪天不是用目中无人的眼神看他了，又不是仅限今天！
一大早醒来看到趴在被子上的黑猫倒是睡得很爽，她想想也就释然了。原来不是鬼压床，而是“猫压床”。
考虑到把猫和赛莲放在一起很不安全，她让夏影和唐冽替她看好赛莲，她自己则是将猫带在身边，一方面是方便观赛的时候无聊可以揉一揉，一方面是防止黑猫逃跑，毕竟它也是疑似异常生物的存在，总归是要带回公司的。
“这是……异常生物？”裴星移看了眼郁深怀里的黑猫，伸手扯了扯那两条尾巴。
“喵——！”黑猫立刻炸毛，对着裴星移喵喵大叫。
郁深安抚地顺毛：“不知道，回去鉴定一下吧。”
裴星移看了她一眼，又转过脸接着打瞌睡了。他对于这个比赛和这只猫都没有太大的兴趣，他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研究郁深。
这也是他要坚持坐在郁深旁边的原因——趁这个机会多观察观察也是好的。
这边主管们在考官席上闲聊，那边学生们已经准备就绪。所有学生们都在第一轮比赛的场地前就位，等待比赛开始的号令。
第一轮个人淘汰赛在学院圈下的一大片森林里举行。第一轮比赛说难也不难，说简单也不算太简单。学员们需要从起点开始，跨越整片森林，一直安全到达终点即为胜利。听起来很简单，但其实这片森林可以说是危机四伏了。森林里除了有学院埋下的无数机关外，还潜伏着大量由研发部研发的机械狼和机械鸟。
第一轮比赛需要淘汰掉一半选手，所以一旦抵达终点的人数达到总人数的一半，比赛就会结束。
因为这一场是在森林里举行，因此观赛人员是通过竞技场中央的全息影像观看全程。只听裁判一声令下，全息影像上的学员们立刻疯了似的向森林深处冲去。
＊＊＊
“绍祺，我们现在是第一吧？”宋远边跑边喘。他们几个人一开始就捷足先登，很快便将其他人甩在身后。
顾绍祺面不改色：“注意周围。”
他们一路上遇到的机关很多，陷阱、冷箭、包括突然窜出来的机械狼，应有尽有。还好他们几个平时的成绩就很好，体能也要强于大部分学生，所以目前还能够轻松应对——除了宋远，他的体能不太好。
顾绍祺全神贯注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突然一个极快的身影从他身旁一闪而过。
好快！
顾绍祺立刻抬头望去，却只能看到那人迅速消逝的残影。
“卧槽！这也太快了吧？刚才过去的是人吗？！”宋远震惊地瞪大双眼。
“绍祺，我们要不要追上去？”
顾绍祺微微皱眉：“不管他，我们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
半小时过去了，森林里被机关困住的学生越来越多，观赛席上讨论最多的就是那个速度极快的学员和顾绍祺那一伙。
“刚才那个学生的速度也太快了，快到连机关都追不上他！”
“不知道是哪个学部的呢，这可是个厉害角色啊！”
“但是这届学员普遍都不错，你看，已经有很多走到三分之二的赛程了。”
…………
观赛席上讨论得热烈，考官席这边倒是没什么动静。
不提喻岐他们本身就是从这种比赛过来的，郁深更是对这些小把戏提不起兴趣。倒是那个顾绍祺让她有些另眼相看，居然能够一直保持领先。
而且看得出来，他很具备领导能力。可惜了，他选了外勤部。
没过多久，全息影像上的学员们突然停了下来，最先通过三分之二赛程的那一小批学员纷纷站在一棵大树前，神情恍惚。
有浓雾从四面八方飘来，置身在茫茫雾海中的学员们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
“怎么回事？”奥斯卡奇怪地问。
戴眼镜的老师在一旁轻声解释：“这是学院研发部研发出来的‘睡眠气体’，能够让接触到气体的人迅速进入浅眠状态。”
这一批倒下的学员不足十人，就在众人猜测谁会先醒来的时候，一个奇怪的身影突然从树上跳了下来。
粉色的蓬松短发，浆果似的红眸，黑色的尖尖翅膀，以及头顶那两只弯弯的小角。
是魅魔。
“哇哦！”观赛席上立刻响起一片惊呼。他们之中的大部分都没有见过真正的异常生物，一时间竟不知道这个美丽少年是什么物种。
魅魔脚步轻盈地走到晕倒的顾绍祺身旁，尾巴尖在他的脸上扫了扫。
“虽然很想饱餐一顿……”魅魔小声嘟囔，“但是主人不允许，只能这样啦。”
他的身上散发出浓烈的香甜气息，浅睡中的众人渐渐面露潮红。
“这是怎么了？”
郁深见魅魔没有做多余的事情，心里对他的表现很满意，决定回去后多奖励他一些食物。
魅魔能够进入人类的梦境，在他们的梦里变成漂亮的异性诱惑他们。如果学员的自制力和精神力足够强，就能在梦中拒绝魅魔，也就能从浅眠中快速醒过来。
但如果精神力和自制力都不行的话……那就，相当于做了场春梦……总之，也不亏嘛。
顾绍祺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他勉强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大床上。
这里是哪儿？
他费力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具玲珑有致、半遮半掩的少女身体。美丽的少女脸上蒙了一层薄纱，肌肤如牛奶般细腻柔滑，一双盈盈水眸正含情脉脉地凝视着他，她像一只猫那样慢慢爬上他的腿，身上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顾绍祺蹙眉：“你是谁？”
“我是你的奴隶呀……”身姿曼妙的少女笑容妩媚，柔软的小手在顾绍祺的腰间四处游走。
“我没有什么奴隶。我劝你快点从我的梦里出去，不然我会立刻杀了你。”顾绍祺目光凌厉。
魅魔：“……”太挫败了！这个人一点都不温柔，果然只有他的主人才是对他最好的！
“哼！”魅魔气呼呼地从梦里消失了，顾绍祺立刻睁开眼，看到除了他以外，其他人还在昏睡中。
“宋远，快起来！”他迅速叫醒自己的同伴，几人没有耽误，继续前行。
过了没多久，其他学员也陆续醒来，看样子中招的人并不多，大家全都是一脸庆幸的表情。第一批学员通过这个关卡后，第二批学员陆续跟上。其中有个男生睡的时间尤其长，第二批学员都走光了，他还在熟睡，甚至还做出了……不太雅观的动作。
“噫——！”观赛席上的观众们立刻发出齐刷刷的唏嘘声。
魅魔蹲在一旁一脸嫌弃，见男生还在继续，忍不住踢了男生两脚。不知道是不是他用劲比较大，那个男生被他这两脚突然踢醒，他猛地睁开双眼，动作迅猛，一把抓住魅魔的脚踝，猝不及防的魅魔被他这一下子绊住脚，狠狠一屁股摔倒在地。
男生体格高大，五官如刀刻般深邃，看上去就很不好惹。他一脚踩上魅魔的尾巴，想起梦里的经历，顿时咬牙道：“说！是不是你搞的鬼？”
魅魔努力拉扯自己的尾巴，疼得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地掉下来。
“跟我有什么关系？还不是你自己定力不够……”
“混蛋！”想到比赛全程都是直播状态，闻人津心头怒火顿起。这只杂种，居然让他在众目睽睽下出丑，他的脸都被丢光了！闻人津气得两眼通红，他对准魅魔的肚子狠狠踢上一脚，顺手捡起地上的冷箭，“我现在就杀了你！”
魅魔躺在地上无法动弹，他疼得浑身微微颤抖，豆大的泪珠从眼眶里不停滚落，“主人……快来救我呀……”
“主人？你的主人是谁？竟然教出你这样的畜生，我现在就要替他好好教训你一顿！”
高大的男生面目狰狞，他高高举起冷箭，眼看着尖利的箭头就要刺入魅魔的心脏，耳边突然响起呼啸的风声，他还未来得及抬头，一记强劲有力的飞踢忽然正中他的胸膛，他心头一梗，踉跄着后退两步，随即便狼狈地跌坐在地。
“主人！”魅魔惊喜地叫出声。
是哪个混蛋竟敢打断他？！闻人津咬牙睁开通红的双眼，看到一位身姿挺拔的黑衣少女正逆光站在自己面前。少女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漆黑的双眸里是冰冷的寒意。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就凭你，也敢教训我的宠物？”

第33章
郁深落地的姿势既干净又利落，极大的冲力带起一股自下而上的劲风，将她的风衣吹得猎猎作响，配合她随风飘扬的发丝，充满了凌厉张扬的气势。
“喔喔喔——千钧一发！——”上一秒还在因魅魔陷入险境而屏住呼吸的观众们突然沸腾起来。
“豁！这出场真是逼格满满！”
“我刚才没看错吧……她、她是从直升机上直接跳下去的……？”
“不是她什么时候出现的？！”
…………
本该坐在考官席上的控制部主管突然出现在赛场上，还是以从天而降的方式，这一景象顿时引起观众们的轩然大波。几乎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高台，果然，考官席上不知何时已经少了一个人，只剩下一只黑猫稳稳当当地趴在座椅上。
“卧槽这反应够快！”
“打起来打起来！”
没想到郁深随便一个出场就能引起这么大的反响，陆邱推了推眼镜，低声道，“虽然但是……这的确是很符合她的出场方式……”
郁深之前和奥斯卡过招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虽然只有短短几分钟，但很明显，她不是一个低调怕麻烦的人，出手更是快准狠，完全不会让着对方。
她能让奥斯卡对她喊爸爸，自然也能让这个凶狠的男生跪下求饶。
奥斯卡看到郁深踢上闻人津的那一脚，屈辱的记忆仿佛又袭上心头，他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脸色难看，“切，真够浮夸的。”
喻岐调侃道：“我好像听说你也被郁深踢过啊？怎么样，说说感想呗？”
“滚！”奥斯卡恼羞成怒。
＊＊＊
观赛席上的观众们因为郁深的意外出现，情绪又被重新调动起来，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盯着全息影像，期待赛场上的发展。
处在谣言中心的弱鸡主管，所有人都不看好她，等着看她的笑话，甚至很多人已经在暗暗期待在决赛上看到她被学员们一招打败的狼狈场景。
现在看来，似乎和他们想象的不太一样。
森林里，郁深将虚弱的魅魔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地看着坐在地上的男生。
“主人……”魅魔委屈兮兮地爬起来，轻轻拉扯郁深的衣袖，“我的尾巴好疼……”
魅魔半是撒娇半是告状地扬起尾巴尖，又黑又细的小尾巴上还沾着灰尘和落叶。
郁深提起尾巴认真看了一眼，扭过头似笑非笑地望向闻人津，“下手挺狠呀。”
她本来在考官席上看的津津有味，还在盘算着比赛结束后要怎么奖励魅魔，结果一转眼的功夫，全息影像上的画风就变了。
上一秒还在被观众看笑话的男生突然醒过来，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起身追赶前面的选手，而是将气撒到魅魔的身上，甚至恶狠狠地殴打魅魔。
按理说学员在这个关卡是不能攻击魅魔的，因为魅魔在这场淘汰赛中的定位并不是小boss，充其量只是个布下陷阱的npc，他本身是不具备攻击力的。
坏就坏在魅魔调皮，居然在那个男生浅眠的状态下踢了他两脚。考虑到男生在全校人面前出了这么大的丑，他一时恼怒想要教训一下魅魔也可以理解。但他教训的方式实在太过暴虐凶残，居然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对魅魔下狠手，这就实在过分了。
“这个学生的脾气不得了啊！下脚居然那么狠，我看那个小少年都被他踢哭了！”
“这种人绝对是反社会人格吧，长得也是一脸凶相……”
“这种员工绝对不能要，不然上司骂了他几句，他不得把上司也打一顿？”
“而且他自己行为不端，怎么还能怪别人呢？我看其他学生就没有一个像他那样……”
默默看着这一切的郁深转过脸询问校长，“校长，请问这位学员的行为是否违规？”
“他的行为的确违规了，我现在就派人去制止他……”校长目光严肃地冲一旁的老师招招手，却被郁深一口回绝。
“不用派人了，让我去吧。”郁深突然站起身。
校长：“你去？没这个必要吧，而且也来不及了……”看台毕竟和赛场隔了很远，再快也比不上赛场内的安全人员。
“校长，那只异常生物是我带来的，自然应该由我来处理。”郁深将黑猫放到座椅上，余光瞥向影像里的魅魔，“更何况，他在对我求救呢。”
可怜的魅魔趴在地上浑身颤抖，一直喃喃呼喊着“主人”。
郁深微抿唇角。她这个人说冷漠也冷漠，说自私也不算错。但既然是她认定要保护的对象，就不会允许除她以外的人欺负他。
校长见她坚持，想了想还是决定尊重她的想法。他招了招手，一直处于待命状态的直升机立刻降落到他们的身后。
“请吧。”校长绅士地弯腰。
“谢谢您。”郁深微一点头便走上直升机。直升机的速度很快，郁深抵达目的地也不过只花了几分钟，此时她正处于魅魔和闻人津的上方，直升机还在降落，眼看着闻人津就要对魅魔下狠手，郁深没有犹豫，立刻从直升机上跳了下去。
＊＊＊
“……是你？”跌坐在地的闻人津一只手撑起上半身，在看清眼前的少女是谁后，脸上扬起一个阴狠的笑容，“我当这个杂种的主人是谁呢，原来是来自43区的贱民‘主管’啊！果然物似主人形。”
他这话说得十分难听，观众们顿时发出嫌弃的声音。
郁深不为所动，她嗤笑一声：“我劝你稍微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毕竟这是在直播，那么多人看着你呢。”
这是在提醒他刚才出了什么丑吗？！
“你他妈……！”闻人津被戳中痛脚，他倏地爬起来，目眦欲裂地怒视郁深，脚下突然发力，整个人猛地向郁深冲去！
他虽然性格残暴恶劣，在格斗上却一向不输别人。这个贱民害他出丑，这份耻辱他一定要双倍奉还！
“太慢了。”郁深摇了摇头，不急不缓地将魅魔提到一边，此时闻人津的拳头距离她的脸只有10公分，她突然偏头避开这一击。
闻人津大怒，有力的长腿迅速扫向郁深的下盘，郁深猛一翻身，单手撑住闻人津的肩膀利落地翻过他的头顶，闻人津见状立刻举起冷箭，对准郁深的手背便要刺下去——
“我说了，”郁深平静的声音在闻人津的耳边响起，她迅速抽手落到闻人津的身后，不等闻人津转身，她已经抬起右腿，“你太慢了。”
背部突然传来一阵锐痛，闻人津只觉得自己的脊椎骨几乎要在这一瞬间断裂，他脸色发白，剧痛使他站立不住，“砰”地一声跪倒在地，无数冷汗从额头流了下来。
刚才那一击，好痛！他从来没有打得这么狼狈过，这个女人，刚才到底用什么东西攻击的他？
他迅速咬牙扭头，却看到郁深正不紧不慢地收回腿——原来刚才砸中他背部的东西，居然是郁深的膝盖。
靠，那是铁打的膝盖吗？！
她那一下又快又狠，并没有因为对方是学生而手下留情。
“今天对你的教训就到此为止吧，我怕再打两下，你就不能参加比赛了。”郁深走到闻人津的面前，轻蔑地俯视他。
看起来凶巴巴的，她还以为是什么厉害角色，结果竟然这么不经打，真是……
观众席上一片默然。即使是门外汉，也能看出郁深的动作是多么的干净利落，一招一式都显得凌厉又漂亮，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够做出的反应。
虽然目前还看不出她的真实水平，但她既然能在短短几招内打趴那个身形高大的男生，想必绝不像传闻中说的那么弱。
“呸，我听你放屁！”闻人津狠狠啐了一口，狠狠瞪着郁深，“只是凑巧占了上风而已，你少得意！有种别跑，和我接着打！”
闻人津此时心底了充满屈辱的怒火，除此之外还有被击败的不甘与愤恨。
他的格斗技在惩戒部鲜有对手，如今居然会输给一个来自43的贱民，而且对方还是个身形纤细的女人，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接着打？”郁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她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说，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啊！”
什么意思？闻人津对她怒目而视。
郁深从闻人津的身旁跨过，她径直走到魅魔的面前，轻轻抚摸魅魔柔软蓬松的短发。
“你好像忘了，你现在没有这个资格。想要和我打，先撑到决赛再说吧。”
少女微微歪头，清亮冷冽的双眸里充满了戏谑而又讽刺的笑意。
“干得漂亮！”观众们在听到这句话后不由鼓掌欢呼起来。别说那个男生了，连看入迷的他们也忘了，只有赢得1v1对抗赛的学员才有资格挑战主管，而闻人津现在还不一定能留到对抗赛呢，自然是没有资格和郁深对打的。
即使再看不起郁深，在这个学院里，闻人津的地位也是毋庸置疑的低她一头，他口口声声“贱民”“贱民”地喊她，却仍然无法与她分庭抗礼、平起平坐。
“哼，还是那么狂妄！”看台上的奥斯卡冷哼一声。虽然郁深的嘴脸很可恶，但他居然也觉得有点爽……当然，他是绝对不会表现出来的。
“可恶！”闻人津面孔扭曲，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落后很多了。眼看着后面又有一大批学员赶来，他阴狠地看着郁深，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让你痛、不、欲、生的。”
他要在决赛上打败她、撕裂她、让她跪下来痛哭求饶！
郁深耸肩：“拭目以待。”
闻人津带着满腔的怒火迅速离开，一张脸憋得通红。
郁深见后面的学生们已经逐渐靠近，她拍拍魅魔身上的尘土，轻声问他，“还能坚持吗？要不先休息一会再继续？”
这是郁深第一次对他露出体贴温柔的表情，魅魔有些受宠若惊。
“不用休息，我已经不疼了……”他害羞地甩了甩小尾巴，白皙的小脸蛋微微泛起红晕。
比起郁深踢中闻人津的那两脚，魅魔受到的攻击显得无力多了。
“那好，那你接着工作吧。”郁深摸摸他的小角，“结束后我给你加餐。”
“真的吗？”魅魔闻言，立刻欣喜地看向郁深，“谢谢主人！”
郁深笑了笑，让魅魔赶快飞回到树上隐藏好自己，然后她便搭上直升机丢下的梯子，迅速回到了考官席。
异常生物都被殴打了，她居然还让他接着干活！观众们看得目瞪口呆，紧接着一个个便开始义愤填膺起来。
“果然不是个好东西，在这里都要压榨异常生物，在公司想必也没少压榨员工！”
“对啊！而且她还让那个少年叫她主人！这是什么低俗的恶趣味啊！”
“就是就是！恶心！呕！”
…………
回到坐席上的郁深重新抱起黑猫，耳朵自动过滤到掉这些不和谐的声音。她专注地看向大屏幕，此时第一位接近终点的学员已经出现，毫无疑问，是那个速度奇快的年轻人。
终点距离他已经很近了，但他却突然停下脚步。观众们的注意力顿时被他的举动吸引过去，一时间他们又忘了讨伐郁深的恶劣行径，所有人都紧紧盯着影像上的画面。
一个少女身材、脖子以上长了一颗食人花似的怪物慢慢走了出来，她站到年轻人的面前，局促地扯了扯裙角，脑袋两侧的眼睛快速地眨动着。
两人无声地对视，就在观众们怀疑全息影像是不是坏了的时候，包裹严密的年轻人突然动了起来。
他的动作依旧很快，快得几乎不像人类。
“……嗯？”一直盯着画面的郁深突然发出疑惑的声音，“这个人，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第34章
郁深坐直身体，认真盯着画面上的人影。
这个学员穿的很多，脖子以下遮得严严实实，一片肌肤都没有露出来。他的身材十分高挑，甚至有点超过了人类的正常比例。看脸的话也算清秀俊朗，但他一直面无表情，即使经过这么剧烈的运动，脸上也不见一丝疲惫。
当然仅凭这几点并不能断定他不正常，令郁深感到不对劲的是他的动作。
他在疾跑与躲避的时候，修长的四肢有种非常细微的、不和谐的感觉，尤其在做幅度比较大的动作时，会透出一丝隐约的诡异感。但这种诡异感很微小，如果不是像郁深这样敏锐的话，根本察觉不到。
全息影像里的一人一怪已经打了起来，观赛的众人看得聚精会神，并没有人注意到有什么不对。
郁深想了想，扭头对喻岐招了招手：“喻岐，跟你说件事。”
喻岐有点惊讶，这是郁深第一次主动向他搭话。他凑近一些，微微挑眉，“怎么了？”
郁深低声说：“你看这个学生的动作……有没有看出什么？”
喻岐闻言，仔细盯着画面上的人研究了几分钟。半晌，他眉头深锁，“他的动作……不太自然。”
“没错。”郁深满意地点点头，她果然还是和喻岐比较合得来，“我怀疑他有问题。”
至于是哪方面有问题，这个在全息影像上是看不出来的，需要深入调查才行。
喻岐的脸色顿时严肃起来。考核赛是卡巴拉非常重要的活动，如果有人想要趁机捣乱，后果会相当严重。
“我现在就汇报给校长。”
“等等。”郁深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现在我们还不确定，最好不要打草惊蛇。”
那个学员的速度快到肉眼几乎看不清，即使是脑袋上长满眼睛的食人花也捕捉不到他的动作。他甚至没有和食人花真正过上几招，便轻松越过了食人花的阻拦抵达终点。
食人花在这里对他几乎没有影响，以他这般鬼魅的速度，估计只有毒蛛的蛛网可以拦住他。
这一定不是个普通角色，想抓住他，想必没有那么简单。
至此，第一个到达终点的学员便诞生了。观赛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站在终点的年轻人却没有任何喜悦的表情，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突然抬起头看了一眼空中的摄像机。
漆黑无光的瞳孔倏地亮了一下，他在这一瞬间轻轻扯了扯唇角。
郁深的心跳突然停了一瞬。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刚才好像在这个年轻人的眸光里看到了隐约的猩红色……
她环顾四周，发现没有人感到异常。年轻人望向摄像头的动作看起来就像是胜利者在对所有观众露出自信的笑容，完全没有任何不妥。
“这个选手很自信啊，还对着我们笑了一下。”
“他的确有这个资本……”
观赛席上充满了对这位第一名的赞赏之声，没有一个人感觉到异样。
“果然很不对劲。”喻岐突然轻声说，“你不觉得他刚才的表现有点刻意吗？”
就像是故意笑给某个人看似的。
果然喻岐也感觉到了。郁深点点头，正要接着说下去，坐在校长身旁的一名导师突然感慨，“哎呀，怀洲真是不得了啊……”
怀洲？是这个获得第一的学员吗？
“怎么说？”郁深看向导师。
导师愣了愣，没想到看起来一脸冷漠的郁深会对这个话题感兴趣。她见其他几个主管也看过来，便清了清嗓子接着说下去。
“怀洲就是刚才那个第一名。他是我们研发部的学生，头脑非常好，可以说是天资聪颖了，就是性格比较孤僻……”
郁深抓住关键词：“孤僻？”
就他今天的表现来看，的确是有点孤僻，全程都是一个人行动，和其他学员也没有任何交流，简直就是匹孤狼。
“他不爱和同学们说话，连宿舍也是申请的单人公寓，平时一下课就回到公寓里钻研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今天他能够达到这么快的速度，想必是在比赛前又研发出了什么新道具吧，他在这方面的确有很高的天赋……”
听了导师的这番话，郁深和喻岐无声地对视一眼。
怪不得没有人怀疑这个叫怀洲的学员，原来是因为他平日就不和别人打交道，而且还经常研究各种道具，所以他能够在淘汰赛上有如此惊人的表现也没有人觉得奇怪。
“没想到还是个天才。”郁深笑了笑，将黑猫一把塞给正在打瞌睡的裴星移，然后对导师一本正经地说道，“裴主管对这位天才同学很感兴趣，不知道我们可不可以参观一下他的公寓？”
突然惊醒的裴星移：“？？？”
＊＊＊
作为怀洲的导师，她很高兴研发部的主管能够看中她的学生。她惊喜地说：“当然可以，等今天的比赛一结束，我就让怀洲准备一下。”
“不不不，不用等比赛结束，就现在。”郁深一反常态，表情十分诚恳。
现在？奥斯卡等人立刻狐疑地看向她。现在人家学员本人还在赛场上呢，你直接去参观人家的公寓，这不是私闯民宅吗？
导师和其他人想法相同，她为难地说：“可是比赛没有结束，怀洲现在还不能离开赛场，你们没有钥匙也参观不了啊……”
见导师面露犹豫，郁深解释道：“没关系，我们不进去，就是想了解一下天才的生活环境。”
导师：“……”
这有什么好了解的？单人公寓除了比普通宿舍僻静一点、豪华一点，也没有什么不同。但对方是公司派来的考核官，她也不好意思将这些话说出口，只好点头答应。
“好吧，那你们跟我来。”
郁深站起身，顺手拉了一把懵懵懂懂的裴星移，裴星移就这么一脸懵逼地跟着她一起走了。喻岐见两人完全不等他，连忙也追了上去，“等等，我也去！”
奥斯卡看着莫名其妙的三人，冷哼一声：“三个怪胎倒是玩到一块去了。”
连映安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喻岐的背影，最终什么话都没说。
＊＊＊
三人不紧不慢地走在导师的后面，郁深奇怪地瞥了喻岐一眼：“你跟过来干什么？”
还肩并肩走成一排，这是要干嘛，女子高中生一起结伴上厕所吗？
“你拉上他却不带我，太不够意思了吧？”喻岐看了眼抱着猫的裴星移，小声说道。
明明他才是最先和郁深发现不对劲的人啊。喻岐突然产生了一种类似于“闺蜜背着自己和其他女生分享小秘密”的微妙心情。
郁深有点无语。她本意是想一个人过来的，这个怀洲给她的感觉很不妙，在打草惊蛇之前还是先摸清他的底细比较好。刚好他现在在候场区不能离开，正是个好机会。但她作为控制部的主管，提出“想要了解研发部学员”的要求似乎不太合理，没办法，只好拖上裴星移了。
“你又不是研发部的主管，带你有什么用？”郁深语气淡淡。
喻岐：“……”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居然这么没用。
裴星移：“原来我的利用价值就是这个头衔……”
郁深：“还有抱好这只猫。”
喻岐＆裴星移：“……”他是人形猫爬架吗？
三人在导师的后面小声嘀咕，很快就来到怀洲的公寓前。这个公寓居然还是个精致的小独栋，坐落在集体宿舍楼的旁边，四周种满郁郁葱葱的香樟树，看起来格外幽静。
“这个条件……比那边的宿舍楼好了不止一点半点啊。”喻岐挑挑眉。他在学院的时候还没有这种单人公寓呢，没想到现在的学生还可以享受到这么好的待遇。
导师微妙地笑笑：“住宿费也比那边贵了不止一点半点。”简单来说，就是有钱学生才能住得起的地方。
虽然学院里并不缺有钱的学生，但卡巴拉是一个讲究合作和团结的公司，学生们的课程及日常活动也离不开这一宗旨，一个人住就意味着有很多事情要自己独立完成，因此大部分学生都不会选择单人公寓。
郁深走到公寓的窗户前，本想看看屋内是什么样子的，却发现窗户被厚重的深色窗帘遮的严严实实。
这让郁深想到了同样将身上遮的严严实实的怀洲。这究竟只是他的个人癖好，还是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呢？
郁深扭头问道：“怀洲同学平时也把窗帘拉得这么严实吗？”
导师露出抱歉的表情：“这我就不清楚了……要不你们还是等他回来再参观吧？这里什么也看不到啊。”
整栋公寓都被封闭起来了，严密得连一丝光都透不进去。
郁深闻言看了裴星移一眼。
“你说呢，裴主管？”
“……”裴星移摸了摸鼻子，有些生硬地说道，“我很喜欢他这个宿舍环境，很适合一个人搞研发！季夏老师，我想再仔细看看，你先去忙吧，不用管我们。”
“对了，别告诉怀洲我们来过，不然会显得我们很像痴汉，有失身份。”裴星移一本正经地补充。
导师：“……”果然能当上主管的人，脑回路都不正常。
导师也不想浪费时间在这里看他们三个围着学生宿舍瞎转悠，稍微道个歉便自行离开了。
碍事的人刚走，郁深立马快步走到门前。
“你要干什么？”喻岐见她抬起右腿，顿时一惊，冲过来一把按住了她。
郁深理所当然地说：“开门啊！”
裴星移和喻岐二人面面相觑。姐姐，好歹他们也是私闯民宅哎，可不可以低调一点？！
“……还是我来吧。”裴星移将猫塞给喻岐，然后从衣领里掏出一根细细的银色项链。郁深定睛一看，发现项链的末端居然坠着一把造型别致的钥匙。
“这是我自己研发的钥匙，可以打开任意一把锁。”裴星移见郁深一直盯着钥匙看，懒洋洋地解释道。
郁深：“你经常私闯民宅吗？”
看起来是个老手了。
“你才私闯民宅！”裴星移真是要被这人气死，他表现的比任何时候都要有精神，“是因为我经常弄丢宿舍和公司的钥匙，所以才给自己做了这把钥匙！”
哦……听起来很方便的样子。郁深开始琢磨要不要让裴星移给她也弄一把了。
裴星移没好气地走到门前，将钥匙插进锁眼，“啪嗒”一声，门锁轻而易举地被打开了。
“进去吧。”
三人一踏进门就看到一片狼藉，怀洲的宿舍很乱，到处都是奇奇怪怪的小零件和实验品。他们迅速将各个房间检查一遍，却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
“怎么回事？窗帘拉那么严实我还以为屋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呢！”郁深忍不住抱怨，“结果什么都没有？”
喻岐和裴星移也纳闷。这个公寓除了比其他同学的宿舍多了很多科研产品外，并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难道真的是他们多疑了？
就在三人怀疑自我的时候，喻岐怀里的黑猫突然“喵喵”叫了起来。
“怎么了？”喻岐低下头，只见黑猫吸了吸湿湿的小鼻头，蓦地从他怀里跳了下去，径直走向床边的行李箱。
郁深眼睛一亮，立刻也走到行李箱前。
这只箱子的体积很大，静静竖立在床和衣柜的夹缝间，看起来非常不起眼。三人只当是普通的行李箱，并没有刻意打开来查看。
黑猫凑近行李箱仔细闻了闻，黑色的鼻头在行李箱的拉链处嗅来嗅去。
看来这箱子里有东西。
郁深会意，立刻将箱子放倒，三人围聚到箱子周围，慢慢拉开拉链——
映入眼帘的，是一具新鲜的男性尸体。这具尸体衣物服帖，四肢完整，唯独那张脸却是惨不忍睹。
——他的脸上血肉模糊，就像是被扒掉了一层皮。

第35章
“喵呜——！”黑猫全身的毛毛都炸了起来，它立马跳到郁深的怀里，两条毛绒绒的尾巴高高竖起。
一直处在状况外的裴星移也被吓了一跳：“这是谁的尸体？”
仔细一看尸体的两个眼眶也是空的，看样子凶手不但扒掉了他的脸皮，连眼球也一并挖走了。
手法很残忍。
郁深看着这具面目全非的男性尸体，微微皱眉：“看样子刚死不久。”
脖子以下的部分保存完好，暴露在外的肌肤微微泛青，除了有一点微弱的异味以外，并没有其他令人不适的地方。
只是他的脸……
郁深抬头与喻岐对视一眼，二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个设想。
这具藏在怀洲宿舍里的尸体，除了脸以外的部分都很完整，唯独没有脸；而赛场上那个行为诡异的怀洲除了脸以外的部分都被遮起来了，独独只有脸暴露在外面……
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了。
“喂，你们是在干嘛？心电感应吗？可不可以不要忽视我啊？”一旁的裴星移见郁深和喻岐两人齐齐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忍不住不爽地插嘴。
当他是死的吗？
郁深叹了口气，对喻岐说：“你跟他解释一下吧。”她懒得再说一遍了，干脆把这个任务丢给喻岐，她自己则是掏出口袋里的黑色皮革手套，小心翼翼地检查起箱子里的尸体来。
他们现在还不能确认这个人就是真正的怀洲，需要更多的证据来证实这一假设。
郁深动作迅速地将尸体摸了个遍，很快就在尸体的上衣口袋里找到一部手机。
这个凶手也太粗心了吧？连手机这么重要的东西也不处理掉？郁深奇怪地打开手机，发现手机竟然不是指纹解锁的，而是某种相当复杂的密码。
这她就没招了，她习惯用武力解决问题，一旦遇到需要动脑的事情她一般都会推给别人。
比如某个擅长动脑的研发部主管。
在郁深检查尸体的时候，喻岐将他和郁深在观赛时发现的疑点对裴星移复述了一遍。裴星移立刻就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你们怀疑，赛场上的那个怀洲是假的，箱子里的这个才是真的？”
“嗯。而且……”喻岐的脑海中闪过“怀洲”在森林里的一举一动，面色凝重，“那个假的很有可能不是人类。”
裴星移有些惊讶。难道又是异常？最近一段时间出现的异常生物，与往常相比似乎多了许多啊……
“你能解开这个密码吗？”郁深突然打断他们的对话，将手机举到裴星移的眼前。
“这是摩斯密码。”裴星移扫了一眼屏幕，然后接过手机，手指灵活地敲了几下，“好了。”
好快！
郁深开始庆幸自己把裴星移拖过来了。解锁成功后，三人大致翻了下手机里的内容，基本可以确定——这具尸体的确是怀洲本人。
手机里有他和导师的聊天记录，还有他的日常照片。从他的照片中可以发现，在他的锁骨处、左手手腕外侧以及右胳膊肘下方分别有一颗黑痣。郁深检查了下，果然在尸体的身上找到了这三颗痣。
“外面那个果然是假货。”喻岐脸色阴沉。
不但将原主残忍杀害，还假扮成他的样子参加考核赛并明目张胆地取得头筹，不得不说这个凶手真的是相当大胆了。
裴星移想了想，提出疑问：“可是，凶手既然要假冒怀洲，为什么连他的手机都不拿走？就算解不开密码，最起码也会把手机销毁掉吧？”
喻岐闻言也很不解。凶手看起来不像是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人……
郁深也想到了这点。她站起身打量四周，突然被一样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这是一沓密密麻麻的图纸。
“也许凶手并不认识手机这种东西呢？”不知何时郁深已经走到书桌边，她一边翻看桌子上的图纸，一边说出自己的推测。
裴星移：“……他是上个世纪的老古董吗？”
这都什么年代了，会有人不认识手机？
“这还真说不准。”郁深随手拿起几张图纸递给他们，“你们看。”
图纸上用铅笔画了几副大小不一的人体骨架，其中有一副还做了详细的批注，包括骨骼的比例和长度，非常精细。
“这是什么？”喻岐没看懂这些图纸的意义。
郁深瞥了眼行李箱里的尸体：“很有可能是凶手的数据。”
喻岐：“？？？”他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
裴星移接过图纸，越看脸色越难看。图纸上的骨架乍看没什么，但配合一旁的数据就会发现，这副骨架的骨骼比例很不对，四肢过于修长，明显不是正常人类的比例。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赛场上的怀洲，发现假怀洲的身形和这具骨架居然十分接近。
难道……凶手其实是一具骷髅？
“我之前跟本部汇报的内容你们还记得吗？”郁深将图纸放回原来的位置，又把手机原封不动地塞回尸体的口袋里。
她抬起头：“上次在石村的异常并没有完美解决，还有一个叫骷髅公爵的家伙在外面游荡。”
骷髅公爵都不知道死了多久了，如果是他的话，不认识手机似乎也可以理解。
喻岐：“你的意思是，这个凶手就是骷髅公爵？”
这也太凑巧了，明明知道卡巴拉公司在找他，他还特地跑到卡巴拉下属的学院里参加考核赛？该说他是有够嚣张还是很有闲情逸致呢？
“很可能，但还不能确定。”郁深认真地给图纸和尸体拍了几张照片，“但如果赛场上的假怀洲真的是他的话……我们就不能贸然出手了。”
倒不是她怕这副骷髅架子，而是担心骷髅公爵会在学院里召唤他的骷髅军队。学院里不止有学生，还有很多根本没有战斗力的校外人员，这些人一旦对上那些缠人的骷髅，只怕要不了几分钟就死光光了。
所以必须要在骷髅公爵还没有发觉的时候，将他一举拿下。虽然现在还不能确认凶手是否真的是骷髅公爵，但他们也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喻岐和裴星移立刻明白了郁深的意思。两人没有耽误时间，手脚麻利地和郁深一起将他们进屋的痕迹全部抹除，然后迅速离开公寓，回到了考官席。
此时第一轮个人淘汰赛已经接近尾声，距离晋级人数还有寥寥几个，一旦他们抵达终点，个人淘汰赛便结束了。
连映安看到三人神色轻松地回来了，喻岐的怀里还抱着郁深的黑猫，心里没来由的有点不高兴。
她抬眸看向喻岐：“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季夏导师早就回来了。”
喻岐耸了耸肩，半真半假地抱怨：“还不得怪裴星移那小子，磨磨蹭蹭的，非要研究人家学生公寓的结构……”
连映安狐疑地看了裴星移一眼，负责背锅的裴星移默默扭过脸。
总觉得他们有事瞒着她。
郁深没有多说什么，她走到一边，冲着认真观赛的季夏导师招了招手。导师不明白这个控制部主管又有什么事，她恋恋不舍地看了眼全息影像便起身来到郁深面前。
“什么事，郁深主管？”
郁深一本正经：“是这样的，裴主管有意让怀洲在考核赛结束后直接来公司担任他的助手，所以我们想要提前了解一下怀洲平时的表现和品行。您是他的导师，可以和我们说说吗？”
导师闻言大喜：“真的吗？那可真是太好了！怀洲虽然性格孤僻了些，但他是个真正的天才，我可以给你们看他平时的小组作业和个人作品，每一件都非常棒！”
“那些就不用了，你可以说说他最近研发了什么吗？或者是计划也行。”郁深怕导师多想，又补充道，“我们不需要了解他过去的成就，只想知道他现在的能力和想法够不够得上公司的层次。”
她在怀洲和导师的聊天记录中了解到，怀洲最近似乎在做什么不太好的道具，他在一些小细节上想要寻求导师的帮助，但却遭到了导师的严词拒绝，在那之后他就没有再和导师对话了。但从他在匿名论坛里的发言来看，他似乎并没有停止那项研究，甚至在比赛前一天，他还在帖子里发出“我终于成功了！”这几个字。
尸体的死亡时间并不长，最多不会超过一天，也就是说，怀洲很有可能是在道具造出来之后死掉的。
这个道具很有可能就是他死亡的关键。
导师闻言神情有些尴尬：“这个嘛……他最近倒是有个新奇的想法，但是被我禁止了……”
“哦？什么想法？”
“……他想研发一个可以让安保系统和监控系统同时在短时间内失效的装置。”导师的脸有些红。她这个学生虽然很天才，但有的时候也会产生一些危险的想法，这让她感到很惭愧。
让安保系统和监控系统同时失效？他是想去哪里偷东西吗？
郁深装模作样地点点头：“唔，很有想法嘛。那他平时都有哪些爱好呢？或者说他除了搞研究以外还喜欢做什么呢？”
导师见郁深并没有对怀洲的行为产生反感，心里松了口气，随后便认真想了想怀洲平日的举动。
“他好像还真没有什么别的爱好……”
他从不参加同学之间的活动，除了有一次，全班一起去国立图书馆参观里面的馆藏品。
导师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啊，我想起来了！他很喜欢去国立图书馆参观里面的馆藏品！我经常在周末看到他开车出去，我有好几次问过他去哪，他都是说去看馆藏品！”
“不过比赛前好像就没去了，他还是很重视这次考核赛的，昨天晚上我还看到他拖着行李箱回来呢，不知道去哪里忙了，看起来风尘仆仆的。”
教师公寓就在单人公寓的旁边，所以她经常能看到怀洲的一举一动。
让安保和监控系统同时失效的装置、国立图书馆里的馆藏品、行李箱……
郁深的余光扫过喻岐和裴星移。那两人表面上是在看比赛，其实耳朵一直竖着呢。
“真是个好学生。”郁深微微一笑。
＊＊＊
没想到这么简单就套出了事情的大概经过，郁深忍不住自恋一下。
看来她还有当侦探的潜质呢！
这边的套话刚结束，森林里的个人淘汰赛也圆满结束。第一轮淘汰赛迅速刷掉了一半的参赛选手，晋级的那一半学员正在候场区里接受点名，郁深大概瞄了一眼，发现假怀洲果然正远远地站在人群外。
他的身高比大部分男生要高出一个头，四肢十分修长，如果和学员们站在一起的话会显得格外突出。
有了先入为主的推测后，再看他的躯体就会发现，虽然他将自己裹得很严实，但腹部周围的衣物还是显得空荡荡的，就像把衣服套在一个衣架子上，衣服下面什么都没有。
是因为里面是骨架的缘故么？
面无表情的“怀洲”不但和其他学员一起耐心等待晋级名单，而且还抽取了第二轮考核赛的号码牌。看样子似乎是打算继续参加比赛。
看来他还有其他的目的。
郁深不由勾起唇角。既然“怀洲”还准备留下来参加明天的活动，那么今晚她就可以动手了。
点名结束后，第一天的比赛就此告一段落。团队合作赛将在明天举行，接下来的时间学员们可以自行安排，只要能够准时参加第二天的比赛就行。当然这是对于已经晋级的学员来说的，至于那些被淘汰的学员，只要不妨碍比赛的正常进行，他们做什么都可以。
看台上的位置很多，足够他们和其他观赛人员一起欣赏接下来的两轮比赛。
一般这种时候，剩下的学员都会开赌，无论是团队合作赛、1v1对抗赛还是最后学员挑战主管的环节，没有他们不能赌的。
这一次怀洲拔得头筹，占尽风光，已经有很多学员开始在他身上下注了。
郁深对此深表遗憾：年轻人，你们要赔大了。
然后她转头就让夏影也去帮她下注，并且所有比赛都买怀洲输。
夏影：“？？？”主管不是很欣赏这个学员的吗？
比赛结束，学员和观众们陆陆续续都离开了竞技场。郁深和喻岐将他们在怀洲公寓的发现告诉了校长，校长的脸色顿时变得很沉重，一张老脸拉得很长。
“杀害我的学生，还敢在我的眼皮底下晃悠。不管对方是不是异常生物，我都不会放过他的。”
郁深想了想，提议道：“校长，您可以派人去调查一下国立图书馆的馆藏室吗？看看里面有没有类似骷髅的藏品。另外，我想在今晚就活捉他，希望您能在他的公寓周围埋伏好人手，尽量不要让学生察觉到异常。”
否则一旦引起骚乱，他们的收容计划就会受到阻碍。
校长没想到郁深竟然打算亲自动手，有些讶异地看她：“你也要抓他吗？这种活交给喻岐就可以了，他很擅长。”虽然喻岐肯定不乐意，毕竟这也算是加班了。
谁知平日里一向喊苦喊累的喻岐此时竟然笑嘻嘻的：“一起，一起。”
？？？
校长忍不住斜睨他：这小子，转性了？
＊＊＊
时间飞逝，夜晚很快降临。
学院一反常态，明令禁止学生们在宿舍外逗留，以公司高层要参观校园夜景为由，将学生们早早赶进了宿舍。
“怀洲呢？”郁深和喻岐二人站在宿舍楼间的香樟树后面，通过通讯仪询问负责勘察的员工。
这些香樟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在漆黑的夜色里无疑是最好的遮蔽物。学员警卫队已经在公寓周围布下埋伏，就等着怀洲进入公寓。
“主管，怀洲一直待在学院的研究室里，还没有出来。”
……装得还挺像！简直比真的怀洲还要刻苦！
喻岐忍不住揶揄：“他再不来我就要睡着了。”当然了，这只是玩笑话，他还是很期待和郁深一起执行任务的。
郁深不耐烦地叹气：“那再等等吧。对了，我让你们调查的事情怎么样了？查出什么没有？”
“查出来了！”通讯那头的员工激动地说，“您猜的没错，国立图书馆的馆藏室里果然有一具骷髅！据说是上个世纪大公沙维尔的骨架，不知怎么的被完整地保存了下来，这么多年一直珍藏在馆藏室里……”
上个世纪的大公，完整的骷髅。
“果然是他么。”郁深微微蹙眉。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郁深关掉通讯仪，正要和喻岐商量待会儿的行动，一直在一旁打哈欠的喻岐突然猛地睁大双眼——
“郁深，注意身后！”
郁深立刻扭头，只见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自己身后。他的身上被包裹得严严实实，清秀的脸庞泛着隐约的青色。唇角微微弯起，空洞的瞳孔在漆黑的夜色里闪着猩红色的幽光。
“又见面了，我可爱的新娘。”

第36章
喻岐：“新娘？？？”
什么时候的事？不对！应该说郁深怎么突然就变成这具骷髅架子的新娘了？
“不愧是我看中的女孩儿，这么快就能察觉到我是谁。”怀洲，不，应该是大公沙维尔。沙维尔对郁深缓缓伸出右手，像一位优雅的绅士正在邀请她共舞。他的声音低沉悦耳，有种独特的音律，和那夜在墓地里听到的声音无异。
真是阴魂不散！
“谁他妈是你的新娘！”郁深疾退一步，紧接着突然翻转腰身，飞起一脚直直踢向沙维尔的头骨！
趁他还未防备，先下手为强！
“我的小姑娘，你太凶猛了。”顶着怀洲那张脸的骷髅微微一笑，身形一闪，头颅蓦地从脖子上掉落，郁深一脚踢了个空，“但是我喜欢。”
眨眼间两人已经对上一个回合，喻岐来不及震惊郁深的反应力，迅速拔出背后的唐刀加入战斗。他疾奔上前，一个漂亮的旋身飞跃，细长锋利的刀尖对准沙维尔的头顶，从上而下疾劈而去！
“可惜，差一点。”沙维尔发出余裕的笑声，他的表情看似不急不缓，身躯却在刀尖即将落下的瞬间突然一闪，避开了喻岐精准迅猛的一击。
喻岐没有停顿，抬手又是一刀直直横劈向沙维尔的手臂。“铛”！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在寂静的黑夜里响起，沙维尔手臂外的衣服被唐刀割裂，露出里面光洁惨白的骨架。
除了留下一道浅浅的刀痕外，被刀砍中的骨头居然依旧完整，完全没有要断裂的迹象！
喻岐紧抿薄唇。骷髅公爵的骨头实在太过坚硬，他的攻击竟然毫无作用。
站在喻岐身后的郁深突然出声：“哦？那这样呢？”
她脚下一顿，身体猛地向前俯冲，速度快得几乎令人看不清她的身形，沙维尔没有料到一个人类少女居然可以达到这样的速度，微微一怔后便迅速后退，不等他避开追击，郁深已经如鬼魅般出现他的面前！
郁深目光一凛，一记飞踢狠狠踏上沙维尔的胸骨，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沙维尔连连后退两步，即使隔着衣物，喻岐也能听到胸骨被踢散的声音。
她拥有最纯粹的力量，不需要任何技巧就可以给对手造成强大的重击。
沙维尔抬起右手——不知何时他的手套已经被摘掉了，此时暴露在外的是一副森森白骨。他轻轻触碰自己的胸骨，眼中的红光变得更浓烈了：“……真是野性十足啊，我越来越想驯服你了。”
郁深嗤笑一声，她对沙维尔勾了勾手指：“好啊，那就来试试吧，看看究竟是谁驯服谁。”
说完她突然转身，头也不回地向学院外围的森林跑去。她的想法很明显也很简单，就是将沙维尔引到森林。这里周围都是宿舍楼，考虑到学生众多，郁深多少会有所顾虑，只有在无人的森林里她才能放开拳脚，无所顾忌地对付沙维尔。
沙维尔立刻就看出了她的意图，他低笑一声也提腿追了上去。两人的身形快如闪电，很快就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
喻岐目光复杂地看着两人迅速消失的背影，虎口仍有隐隐麻意。
他刚才劈砍骷髅公爵的那一刀几乎用了十成的力气，却没有伤到他分毫。而郁深仅仅只用一脚便踢散了骷髅的胸骨，他很难想象，郁深到底有多大的力量……
喻岐深吸一口气，立马打开通讯仪：“带上武器和盒子，立刻去森林支援！”
＊＊＊
转瞬间，郁深和沙维尔二人已经进入森林。黑夜中的森林看起来格外恐怖，树木和草丛仿佛潜伏在黑暗中的野兽，正在无声地注视着这两位不速之客。
郁深和沙维尔一直保持在一前一后的状态，倒不是沙维尔不想快点追上她，而是郁深的速度越来越快，之前在学院内她还有所保留，到了森林里她便将速度又提升了一点，沙维尔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缩短二人间的距离。
“我可爱的新娘，你应该不是真正的人类吧？”沙维尔在郁深的后面朗声问道。
郁深抬头看了眼天空：“你猜？”
她已经听到直升机的轰鸣声了，虽然还未抵达这里，但距离已经越来越近。看来学院警卫队已经赶来，希望他们能够带上有用的武器。这具骷髅架子和那些普通的骷髅架完全不同，从刚才喻岐的攻击就可以看出，普通的刀剑和锤子已经伤不了他了，看样子还得用上热武器。
沙维尔的声音渐渐接近：“我猜你和我一样不是人类。这样也好，人类是无法永远陪在我身边的，终究是残次品罢了。”
他话里话外都透露出对人类的鄙夷和不屑，郁深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他。
“你不是人类？可你不是大公沙维尔吗？”
“呵呵，你可真了解我啊。”沙维尔见郁深停了下来，以为她终于累了，慢慢走上前来，高大的身形顿时将郁深笼罩在阴影中。
“大公沙维尔只是我漫长生命中的一个身份而已……”
惨白的细长手骨轻轻抚上郁深的脸颊，在少女莹白的肌肤上温柔流连。
“我还有另一个隐藏的身份——死灵法师。”
郁深：“？？？”
有咩搞错？连死灵法师都出来了？而且还是上个世纪的？
但是仔细一想，普通的人类的确不可能像他一样在死后这么多年还能保持完整的骨架，就算是骷髅成精，也不至于强大到能够操控其他的骷髅。
郁深眼睛一转：“原来如此。那怀洲也是被你杀掉的吧？为了换上他这张脸。”
郁深的目光落到沙维尔的脸上。银色的月光洒落在这张清秀白皙的脸庞上，透着几分清冷幽暗的气息。
这是怀洲的脸，可他已经死了。
“没错，我的小姑娘果然聪明。”沙维尔幽幽叹息，“只有假扮成他的样子，我才能离开这里呀。”
说着，他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语气中透露出些许的不满，“不过这张脸实在是平平无奇，不及我当年一半的美貌。”
话里话外很是嫌弃怀洲的长相。
郁深冷笑：“想要离开这里，昨晚就可以离开，为什么要留下来参加考核赛？恐怕你还有别的目的吧？”
沙维尔又叹气了。他的声音如大提琴般低沉，连简单的叹息也像咏叹调般华丽。
“当然是为了你呀。”猩红的双瞳在夜色中幽幽闪烁，白骨慢慢抬起少女的下巴，“跟我走吧，做我的新娘，我可以让你享受到……”
“闭嘴吧你。”郁深突然不客气地打断他。听着来自头顶上方传来的巨大轰鸣声，郁深微微眯起眼睛。
“这么喜欢享受是吧？别急，马上就让你享受到被虐的乐趣。”

第37章
沙维尔也听到了头顶上方的声音，他满不在乎地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小姑娘，你也太低估我了，仅凭这些人是无法伤到我的……”
“凭他们当然不行，但凭我还是可以的。”郁深胸有成竹地说道，她蓦地抬腿，一记猛烈的膝撞正中沙维尔的腹部！
只听“哗啦”一声脆响，骨头碰撞的声音仿若警钟，沙维尔脸色顿时一变，他一只手捂住空荡荡的腹部，立刻疾退数米，然而郁深根本不给他恢复的时间，她一脚蹬上身后的树干，借助冲势，整个人如发射的炮弹般飞一般地向沙维尔冲去——
沙维尔的双眸骤然睁大，他脚下一动正要紧急闪躲，眼前倏地闪过一道黑影，那本该在几米外的少女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铺天盖地的压迫感迎面而来，少女的眼中煞气乍现，仿佛锋利凛然的刀光，被这样凶猛而又危险的眼神紧盯着，沙维尔第一次产生了逃跑的念头。
逃！越快越好！
脑海中的警示声在疯狂呐喊，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郁深的拳脚如风暴般迅猛袭来，快到沙维尔连躲开都做不到，坚硬无比的骨头在郁深毫不停歇的攻击下不断散架再迅速重组，沙维尔甚至只能像个挨打的沙包般被她连连逼退。
太快了！他堂堂一个死灵法师居然什么都做不了！这女孩儿到底是什么物种？！
直升机终于降落在漆黑的森林里，喻岐带领警卫队的成员们从直升机走出来，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黑暗中一棵高树突然颓然倒下。
“什么情况？！”警卫队的成员纷纷打开照明手电，在明亮的光线中，无数落叶夹杂着灰尘在空中迅速翻飞，目光所到之处，所有树木都被拦腰折断。
不好！郁深在哪里？
喻岐立刻举起照明手电、提着唐刀向前跑去，刚要高声呼喊郁深，迎面倏地刮来一道劲风，他心下一惊迅速闪开，只见一具高大的身躯从他身旁飞速擦过，伴随着空中散落的树叶直直地撞向后面一棵粗壮的大树上。
“轰——”又是一声肉疼的闷响，那具身躯重重地磕到树干上，然后缓缓滑落。
这是……沙维尔！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露出里面惨白的骨架。仔细一看这具骷髅居然有些松松散散的，看起来摇摇欲坠，似乎下一秒就会散落一地。
微弱的光线中，有人慢慢走过来。她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像一只走向猎物的狮子。警卫队的成员们不由后退几步，在看到黑暗中缓缓走来的黑衣少女时，他们不由咽了咽口水。
……刚才就是她把骷髅打飞的吗？开玩笑的吧？树都被撞断了，这得有多大的力气啊！
这他妈哪里是人啊，分明是猛兽吧？！
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当作“猛兽”的无辜少女郁深走到喻岐身旁，向他伸出手，“武器呢，带来了吗？”
喻岐：“……还需要武器吗？”
都被打成这样了还需要什么武器？
不久前还很嚣张的骷髅公爵此时奄奄一息地躺在树干下，他身后的树木因刚才的撞击而留下一个深深的坑道。
……还好，还没断。
郁深来到沙维尔的面前，趁他还未缓过来又补了几脚，“当然要武器，他的骨头还挺硬的，我打到现在都没裂。”
打到现在？！就一直这么飞来飞去的打吗？！这简直就是生不如死吧？还不如直接去死比较好吧！
警卫队的成员闻言纷纷震惊地看着郁深，他们深深意识到这个少女根本就是个不折不扣的虐待狂，无论惹谁都绝不能惹她！
沙维尔的肋骨被郁深狠狠踩在脚下，郁深见他双唇微微颤动，一把提起他的头骨并顺手抽走喻岐的唐刀。
“别想操控你那些虾兵虾将。”郁深将刀尖对准沙维尔的唇齿，“唰”地一声便插了下去。
刀刃横亘在牙齿间，沙维尔的唇齿被彻底锁死了。从侧面看刀身只是穿过一颗骷髅头骨，而从正面看却像是一把刀插进了清秀男子的嘴里，看起来尤为恐怖。
警卫队众人不由瑟瑟发抖：这个女人，好可怕！
喻岐暗暗心疼自己的宝贝唐刀，他从身后的员工手里拿过盒子，对郁深说，“不能打死他，你忘了吗？我们要捉活的。”
无论是多么残忍危险的异常生物，都绝不能杀死和摧毁。因为他们的工作是控制和收容这些异常生物，一旦将他们杀死，就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郁深闻言，顿时不满地蹙眉：“可是他杀了怀洲。”一个被称为天才的学生，本来有大好前程等着他，结果就这么惨死在骷髅公爵的手里。
喻岐明白郁深的心情。他也曾经像她一样，觉得某些异常生物罪该万死。但他们是卡巴拉公司的主管，一切都要以卡巴拉的宗旨为先，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做事。
喻岐忍不住抬手摸摸郁深的头发：“不能让他死，但只要把他带回去，还不是任你折腾？好啦，把他放进盒子里吧，校长还在等着我们呢。”
警卫队众人瞬间觉得自己被刚才那番话刷新了对某人的认知：喻岐主管，原来你也是这么可怕的人吗？！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郁深一听，觉得喻岐说的很有道理，便不再纠结这个问题，手脚麻利地将沙维尔的骨架挨个拆开，然后将它们一股脑地塞进盒子里。想了想，她又将沙维尔的头颅拿了出来。
沙维尔虚弱地扯扯嘴角：“你果然还是舍不得我吧？”
郁深：“呵。”
她冲一旁的警卫队招招手，对方立刻缩着脑袋将手里的另一只铁盒双手呈上。郁深一边接过铁盒一边不解地扫了他一眼。
很冷吗？抖什么。
她打开铁盒，一把将沙维尔的头颅扔了进去。
沙维尔：“……”
“啪”的一声，铁盒关上，郁深满意地拍拍双手。这样就不用担心这具破骷髅再操控别的骷髅了，只要把他的骨架分开，看他以后还怎么复合。
警卫队众人抖得更厉害了：是个狠人。
搞定骷髅公爵后，郁深等人回到校长办公室。怀洲的尸体已经被找出来了，除此之外他们还搜到了这位天才学生在比赛前夕造出来的小装置。
原来他是引火烧身。被珍藏在国立图书馆里的骷髅所吸引，一心想将它偷出来，便动用自己绝顶聪慧的大脑，想出了这个馊主意。为此，他多次前往馆藏室，记录下骷髅的数据，甚至偷偷去墓地里挖坟，组装了一具和沙维尔极其相似的骷髅，然后再用他研发的装置偷梁换柱，将真正的沙维尔带出来。
至于他为什么会被沙维尔吸引，就不得而知了。郁深更倾向于是沙维尔向怀洲发送了某种信息，诱导怀洲去把他偷出来。
或许她也可以等回公司后，好好问问沙维尔。
＊＊＊
第二天，团队合作赛照常进行。因为担心怀洲死亡的事件会在学生中引起恐慌，影响重要的考核赛，因此校方决定暂时将这件事压下去，等考核赛结束后再发讣告，在此之前，就先以怀洲生病退赛为由搪塞过去。
第二天一早，郁深刚坐到考官席上，就感觉到看台上的气氛很奇怪。有一小撮人很兴奋、甚至是高兴，有一大部分人却很低落，低落到连神经大条的喻岐都感觉出来了。
“这些学生怎么了？是因为没有晋级才这么失落吗？”喻岐好奇地询问一旁的导师。
导师笑了笑：“不，他们是因为下注的事。”
在考核赛期间赌输赢的这一行为，是校方默许的。为了炒热考核赛的气氛，他们不介意学生们在这短短三天内小小地狂欢一下。
这次考核赛，由于假怀洲一骑绝尘的表现，很多学生在他身上下注，等着靠这位黑马大赚一笔。结果一转眼他就退赛了，这些学生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一样刺激。怀洲退赛，他们损失惨重，因此一个个都唉声叹气的。
所以说赌博需谨慎啊！
郁深闻言，立刻激动地睁大双眼。
她差点忘了还有这回事！

第38章
一想到自己即将赚得盆满钵满，郁深的嘴角就开始抑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喻岐见她坐在一旁傻乐，忍不住问她：“怎么看到这些学生垂头丧气的，你反而很开心的样子？”
郁深笑得一脸得意，清亮的双眸弯弯的，像只小狐狸：“超开心！我赚大了！”
喻岐：“……”
原来她也下注了吗！
喻岐哭笑不得，没想到看上去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郁深居然会偷偷参与学生们的赌注。
……还挺可爱的。
意识到这点的喻岐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他掩饰性地摸摸鼻子，坐直身体重新将目光放到全息影像上。
连映安将他的小动作全部看在眼里，她看着人声鼎沸的竞技场，突然觉得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
她总觉得喻岐和郁深的关系越来越好了，两人甚至还在昨晚一起执行任务。在此之前她压根不知道他们竟然在偷偷调查一个学生，结果当晚他们就把抓到的异常生物送回公司了。
她知道喻岐很欣赏强者……但是她也很强啊。
连映安的目光扫过郁深，只见郁深正转头对夏影说悄悄话。
“夏影，快说说，赚了多少？”郁深兴奋地靠在夏影耳边小声嘀咕。
夏影神秘兮兮地伸出手指比了个“八”。
郁深立刻激动地捂住嘴：“这么多？！”这都快赶上她一个月的工资了！这钱来得也太轻松了吧？
夏影还在一旁崇拜地看着郁深，一双星星眼几乎就要钉在郁深的脸上了，“主管，你也太神了！没想到您不但打架厉害，连赌钱也这么厉害！”
“那是~”郁深毫不谦虚，得意得鼻子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这么贪财的女生……喻岐不会觉得她很俗吗？
这样的想法刚在脑海中出现，连映安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刚才居然在嫉妒郁深，那个来自43区的贫民。
她连忙收回视线，逼迫自己不要再想这些消极的东西。
＊＊＊
这边看台上夏影还在真情实感地赞美郁深，那边的赛场上已经完成了分组。
团队合作赛由抽签决定小组成员，每组四人随机组合，分组结束后再由每两组一起抽取赛场，同时进行团队boss战。
赛场分为两处，一个在之前进行个人淘汰赛的森林里，另一个在学院建造的人工小岛上。这是学院在考虑毒蛛和海怪的属性后做出的决定，目的是为了让他们在考核赛中能够发挥的更好。
郁深：……校方似乎低估毒蛛和小海怪的战力了，本来他们两个就要强过之前几届的boss，还搞这种有利于他们行动的地形，这不是把学生们往死里虐么？
算了，反正有她看着，死不了人。
为了让毒蛛不喷毒液，郁深已经在前一晚和他打好关照。对此，毒蛛一开始是很不愿意的。
“凭什么不让我喷毒液？”毒蛛一边抬起毛绒绒的前肢直直地举到郁深的眼前，一边冷声质问她。
细长弯曲的前肢上覆了一层雪白的小绒毛，末端渐变成浅浅的紫色，看起来非常漂亮。郁深忍不住将目光盯在细软的绒毛上，右手总想伸上去摸一摸。
不知道这种小短毛的手感怎么样，看起来似乎不错。
她偷偷瞥了眼矜贵高冷的白发青年，觉得还是不要乱摸比较好。
“因为你的毒液太毒了，一碰即死，你想让所有参赛的学员都被毒死吗？”
毒蛛：“那关我什么事，只要他们不来惹我，我自然不会为难他们。”
郁深：“……他们的任务就是打败你哎！怎么可能不来惹你？”
“打败我？”毒蛛冷笑一声，尖利的蜘蛛腿轻轻点地，似乎在嘲笑郁深的言论，“就凭你们这些弱小的人类，也敢妄想打败我？”
郁深：“……”
又开始了，他好像忘掉自己是被外勤部抓进卡巴拉公司这件事了。但郁深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提醒他，不然他恼羞成怒，就更不好说服了。
郁深想了想，决定换个说法：“他们当然打不过你，所以需要你放一下水。”
“……放水？”毒蛛那紫琉璃般通透的眼眸微微讶异地看向郁深。
“对啊，放水。你只要不喷毒液，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大的放水了。”
毒蛛：“……我为什么要放水？”
郁深义正言辞：“因为那些愚蠢的人类根本不配和你同台竞技！如果你不放水的话比赛就会一直进行下去，你就得一直陪着他们过家家，你愿意吗？”
同学们，对不起了！
毒蛛对郁深的这番话很受用，但他还是有些不满，“我为什么要陪着他们过家家？我可以直接杀了他们。”
“你哪来这么多为什么？！”
郁深伸出手指点了点毒蛛的前肢，低声警告他：“如果你杀了他们，我就只能销毁你了。”
指腹传来丝滑松软的手感，和黑猫的毛绒绒又是不一样的感觉，但是意外的还不错？
毒蛛沉默片刻，终于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好吧。”
总算是搞定了，看来一味顺着他也不行，还是得软硬兼施。郁深松了一口气，正要转身离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
“对了，有件事我想问你一下。”
毒蛛眼睫微动，纤长的紫色睫毛像蝴蝶翅膀在扇动：“什么？”
郁深：“可以让我摸一下你这里的爪子吗？”她指了指毒蛛腹部下方那两只短小的前肢。
毒蛛：“……”
＊＊＊
抽签完毕，各小组分别前往自己抽中的赛场。考官席上，唐冽满脸无奈地走到郁深身后。
“主管，125说他想见您，还在宿舍里又哭又闹。”
125？郁深稍微回忆了下——哦，是魅魔。
她点点头：“那就让他过来吧。”
唐冽在心里暗暗叹气。他就知道主管会让125过来，主管对待这些会哭会闹会撒娇的异常生物总是格外宽容。
他一时间居然有些羡慕。
唐冽应下后，很快就将魅魔带来了，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忸怩紧张的食人花小姑娘。
魅魔一眼就看到坐在中间的郁深，他兴奋地扇了扇背后的小翅膀，迅速跑到郁深的身边。
“主人！我好想你啊，那个破屋子又大又黑，我在里面快要无聊死了。”魅魔像只温驯的小猫一样趴在郁深的腿上，长长的尾巴调皮地缠绕住郁深的手腕，长着细细绒毛的尾巴尖轻轻扫过郁深的手背。
他已经摸透了郁深的喜好，知道她很喜欢他尾巴上的绒毛。
细软的绒毛扫得郁深的手背痒痒的，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另一只手轻轻抚摸魅魔的脑袋。
“我看你是又想吃了吧？”
魅魔吐了吐粉红的小舌头：“主人有东西给我吃吗？”
郁深：“没有。”
魅魔顿时苦了脸，浆果似的红眸闪着晶莹透亮的水光，“可是主人你昨天明明说过要给我加餐的！”
他嘴上虽然说着任性不满的话，但动作却极其温顺。他的上身微微前倾，白皙红润的小脸慢慢贴上郁深的手臂，说话间，无辜漂亮的大眼睛一直委屈地盯着她。
一旁默默围观的连映安顿时震惊地说不出话。
这只男性魅魔，居然比女人还会撒娇！甜而不腻，我见犹怜，连后面的男性员工都忍不住斜眼偷看他。她自诩自己还是很有女人味的，但和这只魅魔少年比起来，她根本就是个男人！
喻岐和裴星移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会撒娇的少年，望着他的眼神一时都有些复杂。
以郁深的性格，应该会很反感这种行为吧？
除了夏影和唐冽外，其他人都在等着冷酷无情的控制部主管一掌拍开趴在她腿上的撒娇精，结果郁深不但没有动手，反而抱歉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啊，昨天太忙，不小心给忘了。再等等吧，回去给你加双倍的量，好吗？”
围观的众人：……原来你也是个好色之徒！
控制部主管人品很差的谣言，终于坐实了。
魅魔听到“双倍”两个字，馋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他欣喜地应下，“好，谢谢主人！”说完，便要低下头将脸埋到郁深的腿上，谁知另一只生物却有意见了。
一直团在裴星移怀里的黑猫突然纵身一跃，从裴星移那里跳到郁深的腿上。它龇起尖利的牙齿，全身的黑猫都炸开了，背部高高拱起，一双竖瞳恶狠狠地盯着魅魔，两条尾巴竖得笔直。
打哈欠刚打到一半的裴星移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呆呆地抬起手抹了下眼角沁出的泪珠。
“……争宠了。”
郁深：“…………”什么乱七八糟的？
没想到这只黑猫吃着碗里还想着锅里的，明明睡在裴星移的怀里也很舒服，但是一看到有其他生物想要趴到郁深的腿上，它立刻就怒了，不但迅速回来抢占位置，还要威胁恐吓对方！
魅魔一看到这只凶狠的黑猫冲自己龇牙咧嘴，立马眼巴巴地望向郁深。
黑猫：“喵呜！——”
你这个死绿茶，装可怜给谁看呢！这是老子的地盘，快给我滚开，不然老子挠花你的脸！
黑猫看起来气势汹汹，两只尾巴愤怒地扫来扫去，小小的菊花刚好正对着郁深的脸。
郁深：“……”
黑猫全然不知自己的私密已经在郁深的面前一览无余，它还在嚣张地伸着前爪，不停恐吓可怜的魅魔。
“……主人！”魅魔一边小心翼翼地躲开黑猫的利爪攻击，一边向郁深软声求助。
黑猫：“喵——”
它得意地大叫一声。主人明显更喜欢我，她天天抱着我睡觉！你算哪块小饼干，身上连根毛都没有，也敢在这里学老子喵喵叫？
黑猫越想越得意，屁股翘的老高，郁深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将它提了起来：“你给我起开！”
“喵？”小猫咪一脸懵逼。

第39章
黑猫完全没料到郁深会把它提起来，它圆溜溜的大眼睛充满疑惑，爪子在空中不住扑腾。
主人这是怎么了？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喵？喵喵~”小猫咪也学魅魔软绵绵地叫了起来，但此时的郁深非常暴躁，她非但没有像往常那样摸摸黑猫的小脑袋，反而阴沉沉地看着它。
……不妙啊喵。
被郁深提在空中的黑猫突然紧张起来，它拼命转动小脑筋，终于想出一个讨好郁深的办法！
它努力撅起自己干净蓬松的小屁股，露出两颗圆润的、毛绒绒的蛋蛋。
来啊人类！来摸啊！你能拒绝这么完美的蛋蛋吗？！
——蛋蛋。两颗紧紧挨在一起的蛋蛋，像一颗圆鼓鼓的小桃心。
它的杀伤性不亚于猫咪脚掌上软乎乎的粉色肉垫。
郁深心头的怒火稍微下去了一点，甚至还想伸手摸一摸。但她上一秒才刚对黑猫发火，下一秒就没出息地去摸人家的蛋蛋，好像有点下不来台。
她轻咳了咳。
“你洗屁股了吗？”
“喵！喵喵喵~~”黑猫立刻扭头看向夏影，琥珀似的猫眼急迫地眨动着。
洗了洗了！那个女人一天要给它的屁股洗八百遍，一边洗还一边说不能让它的屁股玷污了主管的玉手！
何等谄媚的人类！为了取悦她的主管，无比残忍地对待一只楚楚可怜的小猫咪，还差点把它的蛋蛋给揪下来！
夏影连忙解释：“洗了！今天早上刚洗过！”
“哦？”郁深认真打量了黑猫的屁股。
好像确实挺干净的。
黑猫委屈死了，自己的屁股明明一点都不脏，还散发着沐浴露的香味，结果它的铲屎官居然嫌弃它！
“喵呜——”黑猫呜呜咽咽地长叫一声，两只小尾巴缩成一团，软软的三角耳朵也耷拉下来。
郁深：……可爱。
她瞬间就原谅它了。但黑猫刚才对待魅魔的行为还是过于霸道，得治一治才好。
郁深不客气地将黑猫重新扔回裴星移的怀里，冷冷淡淡地说：“你的脾气太坏了，今天一天都给我待在那里不要过来，自己好好反省一下。”
裴星移眼睁睁看着黑乎乎的毛球呈抛物线状落到自己的怀里，心情复杂。
他是什么？关禁闭的冷宫吗？
黑猫“嗷呜”一声跌到裴星移的腿上，它摇了摇发晕的小脑袋，一抬头就看到狡猾的魅魔已经顺势伏上郁深的腿，他侧过脸正对着黑猫的方向，得意地眨了眨眼睛。
黑猫：“……”
啊啊啊这个可恶的混蛋！！！我要咬死你！老子要咬死你啊啊啊！
黑猫气得在裴星移腿上吱哇乱叫，吵得裴星移头都疼了，他笨拙地给黑猫顺了顺毛，然而黑猫根本不领情，依旧龇牙咧嘴地扑腾爪子，直到郁深冷冷地瞥它一眼，它才立马安静下来。
裴星移：……厉害。
黑猫刚消停，两边赛场上的团队合作赛也如火如荼地开始了。最先出场的两个小队看上去精神状态都不错，学员的脸上挂着自信满满的表情，尤其是进入森林的那一组，从他们的备战状态就能看出他们的能力不俗。
全息影像的镜头拉近，放大到每个学员的脸，观赛席上立刻传出一阵兴奋的呼声。
站在中间的那个沉着冷静的年轻人……正是捡到黑猫的顾绍祺。
他在第一轮淘汰赛中的表现就十分优异，再加上本身就是学院里的明星学员，因此看台上的大部分观众都很看好他。
郁深对他也颇感兴趣，于是便坐直身体认真观看起来。
＊＊＊
顾绍祺这组抽中的boss是毒蛛，刚踏入森林不久，队友就陆续发现了不对劲。
宋远惊讶地望向周围光秃秃的树桩：“绍祺，我记得昨天比赛的时候这些树还在的吧……”
怎么一夜之间就断了好几棵？
顾绍祺也很疑惑：“难道这和今天的比赛有什么关联吗？”
场外的郁深单手托腮：不好意思，那些秃树是我打沙维尔的时候撞断的。
小组四人因为那几颗拦腰折断的树木而谨慎起来，纷纷散开来，一边向前走一边开始侦查周围的形势。
前方的树木渐渐密集，有淡淡的薄雾在空气中弥漫。
今天是阴天，空气尤其潮湿。森林里的光线不太好，宋远决定打开照明灯。
他的运气真的不错，抽签又和顾绍祺抽到了一组。顾绍祺的能力他很清楚，因此他相信自己这场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躺赢了，老老实实给小队打打下手就好。
宋远打开灯光微弱的照明工具，随便对着身旁的树枝照了一下。
……嗯？那是什么？
宋远注意到树枝上隐约有白色的丝线闪烁，他好奇地慢慢走近，伸手碰了碰。
这是……蛛丝？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长的蛛丝！
宋远惊讶地举起照明灯，顺着长长的白色蛛丝向前看去。白茫茫的薄雾之中，纵横交错的白色蛛丝慢慢显现在他的眼前——
这里竟然有一张铺天盖地的大蛛网！
银白色的蛛网落在各种植被上，一眼望不到头，密密麻麻的蛛丝将前路完全堵死。
宋远连忙大喊一声：“绍祺！你们快来看！”
另外三人听到声音立刻跑过来，在看到横亘在前路的巨大蛛网后也都震惊了。
一个短发女生怔怔地说：“这么大的蛛网……这得多大的蜘蛛啊？”
顾绍祺想到的也是这个。蛛网的问题没什么，问题在于吐丝的蜘蛛。没猜错的话，这就是他们要面对的异常生物。
另一个男生忙不迭地走上前：“趁蜘蛛还没过来，我们快点走吧！”说完，他伸手便要扯断眼前的白色蛛丝。
男生刚碰上轻飘飘的蛛丝，蛛网突然有规律地震颤起来。随着蛛网震动的频率，有一个“唰唰”的微小声音在森林上方响起。最先反应过来的顾绍祺一把将男生拉到后面，四人立刻抬头看向蛛网上方。
一只半人半蜘蛛的异常生物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蛛网上，正危险地凝视着他们。
他的上半身与人类青年无异，蛛丝般绵绸晶莹的白色长发垂落在削瘦白皙的肩头。
他一共有四只眼睛，上面两只微微眨动，紫宝石般剔透的眼眸闪烁着熠熠的流光。下面两只眼睛半睁半阖，纤长的睫毛在薄雾里轻轻扇动，乍一看如蝴蝶蹁跹，有种神秘又脆弱的美感。
宋远的目光慢慢落到毒蛛的下半身，不由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八条又长又锋利的蜘蛛腿，还有后面那个圆圆鼓鼓的蜘蛛屁股……
这只蜘蛛也太大了吧？！
“人类……禁止闯入我的领地。”毒蛛冷冷开口，清冷的声音有种天然的贵气。
“呜哇——大蜘蛛哎！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异常生物……”
“他长得真好看！如果是人类就好了……”
“可是你不觉得蜘蛛更棒吗？！”
…………
毒蛛一出现，观赛席上立刻一片沸腾。毒蛛的外形对一般人来说还是很有冲击力的，因此将他作为挑战的boss会很有话题性。
顾绍祺微一皱眉，冲另外三个队友点点头，四人便动作默契地行动起来。不得不说，在顾绍祺的带领和指挥下，这一小队的攻击既精准又有效，再加上毒蛛有意放水，这一场打得可谓是行云流水，非常具有观赏性。
场外的观众看的聚精会神，不时传来阵阵喝彩，郁深在考官席上也一刻没有放松，双眼紧紧盯着毒蛛的一举一动。
虽然她之前已经和毒蛛商量好了不释放毒液，但谨慎起见，还是一直看着他比较安全。
她看得目不转睛，唐冽突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公司的平板。
“主管，公司那边已经处理好骷髅公爵了，记入编号129。这是记录部传来的最新档案，您现在要看吗？”
郁深很想看看档案里是否记录了沙维尔吸引怀洲的手段，便顺手接过平板。
【大公沙维尔的征婚启事】
哈？？？
郁深一脸费解地看了下去。
【由于沉睡多年，醒来颇感寂寞，因此大公沙维尔决定诚招新娘一名。
要求：
1、纯洁美丽强大的女性
2、拥有一头飘逸柔顺的黑发
3、腰身纤细，身姿挺拔
4、眼神冷漠又傲慢
5、如果可以每天揍他一顿就更好了
符合以上条件的少女，不要怀疑，你就是大公沙维尔的命定之人。新娘之位，非你莫属！】
郁深：“……”
这个所谓的征婚启事处处充满槽点，她忍不住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引得喻岐好奇地凑了过来。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郁深一脸晦气地将平板还给唐冽，心里已经在盘算着回到公司以后要怎么殴打沙维尔了。
喻岐见她脸色奇怪，识趣地没有再问。他刚才听到唐冽提起骷髅公爵，眼前似乎又闪过郁深和骷髅公爵对打时的场景。
每一个动作都很干脆漂亮，完全不像没有经受过培训的样子。
“郁深，你的格斗技是跟谁学的啊？”喻岐一脸好奇。
郁深：“自学成才。”
说自学成才也不太准确，因为她好像也没有自学过。她动手的招式之所以会看起来非常专业熟练，其实都是由她的体质造成的。
因为她拥有绝对的力量和速度，再加上远超别人的反应力和判断力，所以她才能够轻易地将很多简单的招式做到极致。
这当然不仅仅是义体带来的结果，更多是因为“人型兵器计划”的功劳。
郁深不清楚这个计划到底是什么东西，大叔也没有解释过。不过她也不太在意，反正对她也没有坏的影响。
“自学？！”喻岐惊呆了，他兴奋地拍拍郁深的肩膀，“那你有空的时候可不可以教教我啊？我请你吃饭！”
郁深：“你上次说请我吃饭也没请，我不太信你……”
喻岐闻言，尴尬地摸摸鼻子：“这不是最近太忙了嘛，我都记着呢！怎么样，教教我吧？或者偶尔和我过过招也可以！”
郁深：“再说吧……嗯？”
她的目光刚转移到全息影像上，就发现赛场上的情况变了。
本来一帆风顺的学员们此时全都脸色焦灼，郁深定睛一看，发现地面上只剩下三个人了。
那个叫宋远的家伙呢？
她顺着顾绍祺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宋远不知何时已经被交错的蛛丝牢牢困住，而他的衣角，在刚扫到蛛丝的瞬间便迅速化成一滩黄色的泡沫。
顾绍祺表情凝重：“这蛛丝……有毒。”
看台上立刻又是一片哗然。
郁深抚额：“……”
说好的不喷毒液呢？就不能让她消停一会儿吗？

第40章
被蛛丝困在中间的宋远一动也不敢动，他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碰到沾着毒液的蛛丝，战战兢兢地冲顾绍祺求救，“绍祺，救我啊！”
顾绍祺锁紧眉头。这只蜘蛛很奇怪，之前他射出的蛛丝是没有问题的，除了意外地坚韧、很难扯断以外，根本没有毒性。可就在刚才宋远随口说了一句话后，这只蜘蛛突然就发飙了，大量的蛛丝瞬间射向宋远，很快便将他严密地包裹起来。
宋远刚才说了什么来着？
情况紧急，顾绍祺当时也没在意他到底说了什么，只好抬头问宋远：“宋远，你刚才说了什么？”
宋远：“救我啊！！！”
顾绍祺：“不是这个，上一句！”
宋远绞尽脑汁：“上一句？好像是‘这只大蜘蛛也不怎么厉害嘛……’”
“人类，你要为你的愚蠢付出代价。”毒蛛淬着寒冰的声音突然在宋远的头顶上方响起，又一束沾满毒液的蛛丝射向宋远的脸庞，吓得宋远慌忙闪躲，一边拼命扭动脖子一边大声求饶。
“兄弟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得饶人处求饶人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和我这种愚蠢的人类一般计较啊啊啊……”
顾绍祺：“……”宋远这嘴真是太贱了。
虽然他也对宋远的行为感到很无奈，但毕竟是他的伙伴和队友，救还是要救的。
顾绍祺快速打量周围，发现四周除了杂草和石头就没有其他可用的道具了，他捡起一块棱角锐利的石头朝宋远的身侧扔过去，谁料石头竟然被坚韧的蛛丝给弹开了。
“绍祺，要不用刀割吧？”另一个男生拿出军刀对顾绍祺提议。
“要不我们分头行动，你们去攻击他，我趁机割蛛丝。”短发女生压低声音。
“人类，不要多管闲事。”毒蛛突然打断他们，他微微眯起眼睛，眼神充满警告的意味。
顾绍祺听出了毒蛛的意思。看样子他并没有对付他们三个的打算，他只想教训宋远一个人。如果他们这个时候直接丢下宋远离开这里，想必毒蛛也不会阻拦。
虽然就目前的情形来看，这的确是最快的通关方法。但那是他的队友，他是绝对不会扔下不管的。
宋远还在一旁大声嚎叫，顾绍祺一边谨慎留意毒蛛的动作，一边低声询问身后的队友，“我记得我们好像带了手套？看看还在吗？”
短发女生闻言立刻在背包里翻找起来，果然让她翻出一副防护手套。
“有了！”女生激动地将手套递给顾绍祺，顾绍祺摸了摸手套的厚度，觉得或许可以试一试。
“你们去吸引他的注意力，我去救宋远！”他小声叮嘱队友，然后麻利地戴上手套。两个队友郑重地一点头便举起麻醉枪迅速跑开，顾绍祺则来到蛛丝前。
毒蛛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淡淡地冷哼一声便专心对付去另外两个学员了。
愚蠢的人类，以为戴上手套就不会被他的毒液腐蚀吗？也太小看他了。
宋远看到顾绍祺赶来营救自己，感动的眼泪都快下来了：“绍祺，你真是我的好兄弟！以后我再也不抢你的鸡腿了！”
“闭嘴。”顾绍祺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试探地触碰那些层层叠叠的白色蛛丝。
“唰”地一声，厚厚的防护手套瞬间溶化，顾绍祺见状连忙收回双手，不等他摘下手套，一束细细的蛛丝突然从他耳际擦过！
“我说过了……不要多管闲事。”
毒蛛缓缓抬眸，晶莹剔透的紫眸满含讥讽地看向顾绍祺。
顾绍祺立刻看向周围，果然，另两个队友也被蛛丝困住了。
怎么办？这些蛛丝上也有毒液，他的手里又没有可以对付毒液的防具。到底怎样才能解决这个困境？顾绍祺第一次露出紧迫的表情。
“既然你们一个两个都不惜命，那我也不用让着你们了……”
毒蛛抬起下巴，眼眸微阖。一束白色的蛛丝对准顾绍祺的喉咙飞速射了出去，顾绍祺想躲开，却发现自己的头部周围已经布满密密麻麻的蛛丝，一动即死！
蛛丝像离弦的箭般向他射来，顾绍祺无处可躲，他下意识地闭上双眼。千钧一发之际，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冰冰凉凉的少女声音——
“怎么不求救？”
这个声音……是她！
顾绍祺立刻睁开双眼，果然看到熟悉的黑衣少女正半蹲在蛛丝上，自上而下地盯着他，她白皙修长的右手紧紧握住飞射而来的蛛丝，微凉的手指轻轻擦过他的脖颈。
顾绍祺下意识地开口：“求救？”他从来不会求救。
郁深弯了弯唇角，漆黑清亮的双眸里漾起浅浅笑意。
“对啊。只要你求救，我就会来救你。”
顾绍祺的心跳突然漏了半拍。
少女的语气笃定又自信，眼眸里仿佛有万千星光。她轻盈一跃，双手在空中顺势一绞，顾绍祺周围的蛛丝瞬间悉数断裂，无数蛛丝如纸屑般纷纷落下。
“……她用的是手是吧？不是什么仿人皮防毒手套吧？”
“我没看到手套。”
“那她是怎么？！不对，她为什么那么轻松？！那个蛛丝不是……”
“我甚至都没注意到她是怎么出现的……”
“别问，问就是从天上下来的。”
…………
观众们瞬间炸开了锅。
有没有搞错啊？那么毒的蛛丝她居然用手就扯断了？她是百毒不侵吗？！而且她为什么每次都能在最紧急的时候到达现场啊，赛场里的安全员也没她速度快吧！
这对已经看过第一场淘汰赛的观众们来说虽然还是很震惊，但好歹心理上已经能接受了，甚至在看到郁深刚才的表现后产生了类似“她就是这么强”的想法。
但那些被淘汰下来的学生们却是第一次见到郁深这种“高效快速”的操作，一个个都长大嘴巴，表情可以用“震撼”来形容了。
她、她也太强了吧？顾绍祺都搞不定的蛛丝，她就那么轻轻松松地扯断了……？而且她低头对顾绍祺说话的样子，好苏……
“我心动了，我想嫁给她。”
“有没有出息了？你不是喜欢喻岐学长的吗！”
“我宣布爬墙一秒！我要进控制部！”
“郁深女神！快来救我！我要溺死在你的眼神里了！”
…………
学生们的尖叫声瞬间盖过其他观众的讨论，毫无阻碍地传到考官席这边。
奥斯卡：“这些学生都瞎了吧？！”
喻岐摸摸下巴：“不，我觉得他们很有眼光。”
连映安：“……”
＊＊＊
郁深站定后，没有第一时间去解救其他三人，反而慢慢走到毒蛛的面前。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不可以喷毒液。”她微微歪头。
毒蛛冷哼一声：“这些自大的人类，居然敢侮辱我，我怎么能容忍他们？”
郁深叹气：“他们侮辱你什么了？”
毒蛛顿了顿：“……他们说我弱。”
“怎么有点像小孩子跟家长告状？”观众席上有人忍不住开口吐槽。
“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
“卧槽会告状的蜘蛛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
…………
毒蛛听不到观众们的吐槽声，他低低垂眸，不想再多做解释。
他不屑于撒谎，也不会违背诺言。
但他绝不能容忍别人侮辱他。
郁深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你也太敏感了吧？！说你弱而已，这能算得上是侮辱吗？最多也就是嘲讽，你打回去不就行了吗？犯的着用毒吗？
但她对于毒蛛的这种心理也不是不能理解。如果换做是她和对方打架的时候，故意放水却被对方嘲讽太弱，她也会感到不爽的。
想了想，郁深还是决定不追究了。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去将另外三个人身边的蛛丝一把扯断，然后回到毒蛛面前，认真又严肃地叮嘱他。
“这次我就不说什么了，下不为例。”
毒蛛怔了怔，四只眼睛破天荒地一起睁开：“你不是说……”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还请你多加忍耐。”郁深摸摸他毛绒绒的前肢，“熬过今天就好。”
“……”毒蛛眼睫微动，他缩了缩前肢，“好。”

第41章
终于摸到了，手感果然很好。
郁深心满意足地收回手，见毒蛛垂着眸不作声，短小的前肢微微向里勾起，估摸着再想摸一次应该没这么容易了，意犹未尽地叹了口气便转身走向顾绍祺等人。
宋远和另外两名学生已经围聚到顾绍祺身边，见郁深走了过来，不由有些紧张。
顾绍祺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薄唇微动，似乎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宋远倒是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兴奋地冲她挥挥手。
“嘿！嘿！还记得我吗？我们见过的！原来你就是新来的控制部主管啊！刚才真是谢谢你啦，要不是你赶来救场，我今天可能就死在这里了！”
倒是大大咧咧。
郁深在四人面前站定，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你也知道我是来救场的？”
“呃……”宋远脸色微哂，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郁……主管，谢谢你。”顾绍祺认真地说。
他记得眼前少女的名字——郁深，下意识便要叫出口，但一想到对方的身份是主管，直呼其名有些不妥，只好连忙改口。
“不用谢，控制好这些异常生物本来就是我的工作。”郁深不在意地轻笑一下，“你们的表现很好，如果不是这位同学出言挑衅的话，这会儿应该已经顺利晋级了。”
她的目光落到宋远身上，眼神里虽然没有责怪的意味，但众人都听出了她这句话的意思。
毒蛛之所以会突然暴走，都是因为宋远嘴贱惹的祸。
宋远的脸更红了：“对不起……我没想到他会这么生气……”
郁深：“刚好，我在这里统一说下吧，希望下面进场的学员们也能注意一下。”
“异常生物也是有思想的，他们同样有情绪和感觉，也能听懂我们的语言。所以还请各位选手在挑战异常生物的时候能够尊重你们的对手，尤其不要侮辱或者嘲讽他们。否则……”
“我不确定下次还会发生什么。”
宋远羞愧地抬不起头，另外两个小组成员也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郁深的这番话被实时投放到候场区的大屏幕上，还未上场的学员们纷纷露出庆幸的表情。
还好他们不是第一组上场的，不然说不定踩雷区的就是他们了。
“对了，”郁深说完后正准备离开，忽然想起来小海怪的脾气也不好，连忙补充道，“这一点同样适用于另一个赛场上的异常生物。”
希望学员们不要惹到他，毕竟他的周围有水。
“等一下！”顾绍祺见郁深转身便要向直升机走去，突然开口拦住她。
还有事？
郁深惊讶地停下看他：“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顾绍祺：“刚才是你来救了我们，而不是我们通过自己的能力脱离险境……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已经被淘汰了？”
原来是担心这个。
郁深安抚地笑了笑：“当然没有。刚才算是意外，你们可以继续比赛。你的能力很优秀，我很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
郁深很少夸奖别人，但只要遇到她欣赏的人，她是不会吝于肯定对方的。
“卧槽我有点羡慕顾绍祺学长是怎么回事……”
“这一刻我想魂穿顾绍祺……”
“郁深主管我可以！！”
…………
学生们又是一片沸腾，其他年纪大点的观众完全不懂这些年轻人都在激动什么，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跟着一起瞎乐呵。
宋远兴奋地拍拍顾绍祺的肩膀：“绍祺，她在夸你哎！看来你今天稳了！”
顾绍祺看着郁深的背影淡淡说道：“我知道。”
夸过他的人不计其数，但这一次的感觉，似乎不太一样。
也许是因为对方是考官的缘故。
＊＊＊
插曲结束后郁深便迅速回到考官席，其他人对此似乎已经见怪不怪，裴星移抱着她的黑猫不住打哈欠，奥斯卡依旧不屑地冷哼，校长干脆让直升机直接停在距离郁深最近的地方，方便她随时使用。
喻岐好奇地盯着她的双手看了一会儿，一直看到郁深都不耐烦了，“你干嘛一直盯着我的手看？”
喻岐：“那些毒液为什么会对你无效？难道你在手上涂了什么防毒胶？”
裴星移闻言也立刻看了过来。这也是他的问题，目前他还没有研究出可以免疫蜘蛛毒液的东西，不知道郁深是怎么做到的。
郁深甩了甩手：“被你猜中啦，的确涂了点东西。”
反正吹牛不上税，先吹了再说。
裴星移立刻清醒：“什么东西？哪来的？”这对他来说可是个好东西！
郁深沉思片刻：“毒蛛的唾液，你可以试着跟他要看看，不过我先提醒你，他的脾气可不好。”
裴星移和喻岐：“……”所以她是把口水涂到手上了吗……突然不想要了。
郁深见两人都露出惊悚的表情，得意地坐直身体继续观赛。
这些人可真好糊弄。
比赛继续进行，第一组虽然发生了点意外，但并没有妨碍到整个团队合作赛的进度。毒蛛的蛛丝恢复正常，顾绍祺等人迅速通关并获得晋级资格，除了宋远。
由于他在合作赛中的表现基本只有打下手和拖后腿，所以被裁判判为不合格。不过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出了赛场便开开心心地跑到看台上和其他学生一起下注去了。
接下来的比赛经过郁深的提醒，学员们都谨慎了许多，因此毒蛛这边就相对要顺利安全一些，而小海怪那边就没这么顺利了。
这次倒不能怪学员们，而是小海怪他自己太过喜怒无常，不管学员们做什么都能戳到他的爆点。甚至学员们一句话都不说，也会被他以“太过无聊”为理由大肆捉弄，他利用自己的触手将学员们高高举到空中再扔进湖里，简直忙坏了小岛上的安全员们。
其中最过分的一次是他打着打着突然变回原型，张开血盆大口将举在半空的学员们全部扔进嘴里，噗通噗通像下饺子似的，惊得全场观众发出一片尖叫。
最后还是被郁深暴揍了一顿才将学员们吐出来。
一天下来，团体合作赛就在郁深的严格监视下有惊无险地结束了。最后成功晋级的学员只有70个，看过往届考核赛的观众全都大跌眼镜。
“今年怎么这么少……连100个都没通过？”
“对啊不是说今年的学员更优秀的吗？”
“但是今年的异常生物也比以前要强很多！”
“懂了，学生再优秀也架不住考卷难……”
…………
观众们一片扼腕之声，尤其是在第二轮团体合作赛中淘汰的学员，一个个痛骂校方，安排了这么难打的异常生物，分明就是有意刁难他们！
校长忍不住冲郁深抱怨：“你带过来的那两个小家伙太凶了，把我的学生打得落花流水，我想给他们晋级都晋不了。”
“那只能说明他们太弱了。”郁深耸了耸肩，意味深长地说，“校长，我们需要的是真正的精英，不是那些只能勉强充数的人。”
校长无法反驳。
郁深说的没错，虽然晋级的选手人数和往年相比要少很多，但在质量上无疑也高出很多。一旦进入卡巴拉公司，他们要面对的就不仅仅是这几个异常生物了，比毒蛛和海怪弱的有很多，但比他们更加危险、更加强大的也不少。
如果这些学生连毒蛛和海怪都对付不了的话，就算进了公司只怕也待不了多久。
校长没有再说什么，他的目光扫过郁深白嫩光洁的双手，平静锐利的眼中闪过深思。
关于郁深之前所说的“毒蛛唾液可以防毒”这一观点，他目前仍然保持怀疑的态度。就算唾液真的可以免疫毒液，先不说唾液干了以后是否还有效果，就看那只毒蛛的态度，也不像是会随便吐唾沫给郁深的人。
他还是更倾向郁深有什么秘密的防毒物品没有说出来。虽然裴星移研究不出这样的东西，但不代表别人研究不出来。
刚好，他就认识一个人，或者说是天才更贴切一些吧，以他的能力，研究出这点小玩意儿应该轻轻松松。
不过这个人已经消失很久了。
校长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决定抽个时间和郁深好好聊一聊。
＊＊＊
第二天的赛事结束后，郁深带着异常生物们回宿舍好好吃了一顿。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的对抗赛就没他们什么事了，虽然中间出了几次小意外，但总体来说，他们的表现还是很不错的，郁深对此也感到很满意。
晚餐吃的是火锅，异常生物们从来没吃过这种东西，一时间又新奇又害怕，尤其是看到沸腾的锅里咕咕噜噜直冒泡，吓得尾巴都缩了起来。
毒蛛拒绝和人类一起进食，而且他不喜欢热的东西，郁深只好倒了杯鲜榨果汁给他。食人花小姑娘和魅魔倒是吃的开心，甚至还和黑猫争了起来。赛莲也很好解决，他很喜欢甜品，郁深特意让夏影去买了块草莓蛋糕，够赛莲吃上一天的了。
最麻烦的莫过于小海怪，这家伙在赛场上没吃到肉，好不容易吞进肚子里的学员还被郁深逼着吐出来了，气得晚上什么都不吃，一个人待在黑漆漆的房间里生闷气。
外面的小家伙们见少了个人抢食，吃得更欢了。
郁深吃饱喝足后推开门走进房间，一眼望过去，长长的触手拖得到处都是，黑发金眸的少年正恹恹地趴在椅子上，苍白的肌肤在黑暗中透着隐约的暗蓝色，看起来幽暗又诡异。
好像有点缺水啊。郁深看着脚边缓缓蠕动的触手，在心里认真想道。
小海怪听到郁深推门的声音，不满地抬眸，细锐阴冷的金色瞳孔直勾勾地盯着门边的少女。
“我饿了。”

第42章
你饿你饿，你一天到晚就知道饿！
郁深在心里疯狂吐槽，脸上却仍然面无表情。她白天刚揍过小海怪，自己也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便默默拿出藏在身后的食物。
这是吃火锅的时候她特意给小海怪留到一边的，全部都是肉食，刚从锅里捞上来，还在冒着腾腾热气。
说起来她还得好好感谢食人花，黑猫和魅魔那两个坏东西在吃火锅的时候一直争来抢去，但凡是点肉渣都被他们捞光了，只有食人花还记得房间里有只闷闷不乐的海怪在饿肚子。
大概是因为她也经常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所以比较能理解小海怪吧。
小姑娘满脑袋的猩红眼睛小心翼翼地看向郁深，怯生生地说：“我去喊他过来一起吃吧？”
郁深摇头：“不用管他，你们自己吃就好，我会给他留点儿的。”
就他那个脾气，喊了也不会过来的。
小姑娘脸上的花瓣微微向里卷曲，她低下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那我给他夹点肉。”说完，便将筷子不声不响地伸进黑猫和魅魔之间，趁他们喵喵乱叫的时候偷偷夹走锅里的肉丸，然后放到郁深面前的空碗里。
“这样他们就不敢来抢了。”小姑娘的眼睛弯弯的，虽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郁深还是能感觉到她在偷笑。
啊，真是个乖巧可爱善良友爱的女孩子！
郁深觉得自己被治愈了，她伸手摸摸食人花的头顶，柔声说：“回去以后我再给你买几条小裙子吧，每天换着穿。”
“不、不用了！我已经很满足了！现在的裙子已经很多了，我很喜欢……”小姑娘受宠若惊，害羞地扯了扯裙角。
这孩子是天使吧！绝对是天使吧！怎么会有这么乖的女孩子！
郁深大手一挥：“不！必须买！买十条！还要买小皮鞋！带蝴蝶结的那种！”
“……哎？”食人花小姑娘不明白主管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激动，呆呆地看着她。
颇感欣慰的郁深不住抚摸食人花的脑袋，看得夏影在一边默默咬筷子：呜呜呜人家也是女孩子，人家也想被主管摸头！
＊＊＊
小小的瓷碗里堆满肉食，袅袅蒸气升腾间，香气四溢。郁深单手持碗向前一伸，“吃吧。”
小海怪吸了吸鼻子，神情恹恹。
“不想吃。”
什么毛病？一会儿喊饿一会儿又说不想吃？在海里的时候也这么挑剔吗？惯得你还？
郁深耐着性子，深吸一口气：“那你想吃什么？”
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小海怪闻言慢慢抬起头，金色的瞳孔贪婪地盯着郁深，阴郁妖冶的面容透着急迫的渴求：“我想吃你。”
郁深：“……”
又开始了是吗？
她放下碗，转身就要走。脚边的触手突然爬上她的小腿，更多的触手随之摇曳，很快便将她包裹起来。苍白诡谲的少年在黑暗中缓缓靠近，像一条无声接近猎物的毒蛇。
黑色的触手将郁深紧紧缠绕，在她身上严丝合缝地游走，没有一丝间隙。金眸的少年俯下身，在郁深的右眼皮上轻舔了一下。郁深条件反射地闭起右眼，小海怪突然轻轻笑了起来。
“有肉的味道。”他砸了咂嘴。
废话！火锅味！
郁深动了动脖子，不悦地抬眸看他：“快点放开我，我还要去洗澡。”一身的火锅味真是受不了。
“不放。”小海怪的金眸微微弯起，郁深仿佛看到有流金在他的眸中轻轻荡漾。漆黑卷曲的发丝贴着他苍白的脸颊，透着幽静的美感。
“我已经饿得受不了了……我现在就要吃掉你。”
冰冷潮湿的手指慢慢捧起少女的脸庞，饥渴的少年因兴奋而微微颤抖，眼中炙热的暗芒如火焰般疯狂燃烧。
终于……终于要吃到嘴了，终于可以将她拆骨入腹了！他一定好好品尝，一滴、一口都不会浪费！
小海怪的獠牙慢慢靠近，郁深静静地看着他，突然冷不丁地开口。
“你确定？”
“……什么？”小海怪停下动作。
“你确定你要吃了我？”郁深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但她冰冷的眼神却透露出风暴将至的危险。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回答我。”
“……”小海怪停顿了几秒，身体突然僵硬，仿佛被定住般不敢动弹。
郁深明明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但他却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压迫，压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他甚至觉得好像有一只手正在穿过他的胸腔紧紧攥住他的心脏。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他和郁深的呼吸声，每一秒钟似乎都变得格外漫长。
“……不吃了行了吧？”不知道过了多久，小海怪终于败下阵来。他立刻松开触手，倦怠地趴了回去，“小气。”
郁深笑了一下，凶恶的气息瞬间荡然无存。
还算识相。
她重新端起一旁的瓷碗，递给小海怪：“这些肉还吃吗？不吃我拿去喂猫了。”
小海怪缓缓喘气，慢吞吞地掀起眼皮，自下而上斜睨她，“……要你喂我。”
郁深：“……”
主管今天也在认真投喂她的宠物，真是充实啊。
＊＊＊
第三天，晴空万里，人声鼎沸。卡巴拉学院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终于迎来考核赛的最后一场，1v1对抗赛。
1v1对抗赛的速度就相当快了，70个选手两两对决，根据所属学部划分安排对手，最后在每个学部中选出获胜的5名学员进入精英小队。
他们可以选择直接去公司入职，也可以在这里挑战现任主管，反正输了也没有损失。
本来是有很多跃跃欲试的学员想要挑战新来的控制部主管的，但在看到郁深前两场比赛中的短暂亮相后，不少人都起了退意。
她虽然出手不多，但目前表现出的战斗力已经远超大部分的选手，他们不敢确定自己是否能够真的打赢她。
巨大的竞技场上此时正有十组学员在同时比斗，一旁的武器架上摆放了琳琅满目的冷兵器供他们选择。虽然公司员工在实际工作中使用更多的是热武器，但现在毕竟只是在比赛，所以一律以相对安全公平的冷兵器对战。
考官席上的众位主管也都准备就绪，一个个挺直上半身坐在座位上，聚精会神地看着竞技场的赛况。
毕竟今天他们也是要上场的，还是以被挑战者的身份。
在这样蓄势待发的一群人中，懒洋洋的郁深就显得格外显眼了，尤其她身后还站了一堆怪物，看起来颇为壮观。
她的座椅后面站着拿鼻孔看人的毒蛛和穿着漂亮裙子的食人花小姑娘，左右两侧分别趴着小海怪和魅魔。腿上团着肥嘟嘟的黑猫，面前的桌子上还摆着爱丽丝鱼缸，小小的蓝色鲛人在里面兴奋地游来游去，时不时还会探出身和郁深说说话。
看台上的观众们即使是在观看竞技场上的比赛时，也总忍不住向她的方向瞄上几眼。
她就那么意兴阑珊地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一只手慵懒地支着下巴，双目微阖，似乎竞技场上激烈的打斗远不如她眼前的小鱼有意思。
“哇啊……”宋远目不转睛地盯着考官席上的少女，忍不住感慨，“简直就是……怪物女王。”
“有排面！突出，实在是太突出了……”其他学生也跟着点头附和。
历届考核赛上，这还是第一个把异常生物们散养在自己周围的控制部主管，她也真是心大，完全不怕那些怪物趁机逃跑吗？
有人见她一直在逗弄怀里的黑猫，余光甚至没有扫过身后那两只危险可怕的怪物，不禁提出疑惑。
“那些异常生物连锁链都没有套上，她就不怕它们逃跑或是发狂吗？”
宋远回想起郁深在森林里解救他们的表现，露出一副很懂的表情：“她可能是真的不怕吧，这个人的确有吊打它们的实力……”
其他人顿时难以置信地看向他：“……”这人自从被控制部主管救下后就已经彻底沦为她的迷弟了，连这么浮夸的彩虹屁都能说出口。
真是世风日下。
＊＊＊
郁深坐在考官席上，无聊的都快睡着了。她今天的职责就是给这些选手们打打分，评判他们在比赛中的表现，顺便应付一下来自获胜学员的挑战——如果有人挑战她的话。
结果这些人的速度也太慢了，这都打了半天了还没结束。一开始她看得还算认真，可是在她发现有些比斗明明可以在几招内迅速解决，却被选手们拖了很久之后，她就对这场比赛彻底没兴趣了。
一点观赏性都没有，还不如和赛莲一起看动画片。
时间就在她和异常生物的互动中一点点流逝，到了下午的时候对抗赛终于结束，在满场观众的欢呼声中，年轻的胜利者们满脸喜悦地高举手臂，接受来自看台上四面八方的赞美与肯定。
终于结束了！郁深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稍微活动了下筋骨。
快点儿的吧，还有最后一个环节，考完她就可以回公司了！
最终晋级的35人稍作休息，没过多久后便整齐划一地站到竞技场中央，等待主管们的检阅和评判。
主管们跟随校长走下考官席，来到学员的面前站定，镜头立刻拉到学员们的脸上，每一个人都是满脸的兴奋与紧张。
兴奋是因为他们已经赢得了这场为时三天的考核赛，可以顺利编入卡巴拉的精英部队，成为主管候选；紧张是因为接下来他们要挑战的人就不是和他们同一水平线的学生了，而是能力优秀的主管们！
这不仅是他们所盼望的，也是全场观众最期待的环节。
郁深大致看了下这些学员，发现顾绍祺果然位列其中，而且他的用时还是最快的，无疑是这届考核赛中的第一。
对于这个结果郁深并不奇怪，令她惊讶的是，那个性情暴虐的闻人津，竟然也赢得了对抗赛。
倒是比她想得要强一点，看来是她小看这个人了。
“校长！我现在可以选择想要挑战的主管了吗？”郁深的目光刚扫过闻人津，他就突然举起手臂。
其他学员纷纷惊奇地向他看去。他们还在仔细观察近距离下的主管们，没想到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开始了！
不愧是急性子的“疯狗”闻人津啊！
校长沉稳地笑了笑：“当然可以。说吧，你要挑战哪位主管？”
闻人津炙热狠厉的目光立刻投向郁深，他一字一顿地说：“我、要、挑、战、她！”
“哇啊啊刺激了！！！”
“这不就是之前被她教训过的那个男生吗……啧啧有好戏看了！”
“这个学员出手也很凶啊，我看之前和他比斗的选手都被他打伤了……”
“来来来下注了！”
…………
看台上的观众瞬间沸腾，所有人都对这种喜闻乐见的戏码充满期待。
在一片喧闹的嘈杂声中，闻人津抬起右手，食指笔直地指向郁深。他的瞳孔里闪烁着暴虐阴狠的暗芒，像一匹凶残嗜血的饿狼，下一秒便要将郁深撕成碎片。
来吧，上场吧，现在求饶也来不及了！他今天就要在全场观众面前打败她、虐哭她，让这个贱民为自己的狂妄和不自量力付出惨痛的代价！
“好啊。”郁深对上他的目光，不紧不慢地上前一步，微微一笑。
“乐意之至。”

第43章
一般情况下，学员们都不会选择挑战其他部门的主管，因为一个是不对口，二个是就算挑战成功公司也不会给他们上位的机会。
毕竟学的东西不一样，比如像奥斯卡专攻情报，他的格斗能力相对就要比外勤部的人弱一些，这种情况下，如果外勤部的学员都去挑战他，那情报部主管的位置都不够他们争的。
因此，虽然挑战其他部门主管的行为是被允许的，但这其实相当于主动放弃成为主管的机会。
闻人津这是打算放弃上位的机会，一心要和郁深死磕到底了。
“乐意之至。”
郁深答应的干脆，全场又是一片起哄声。这样才有意思嘛，要是她拒绝了那个男生，他们反而会觉得是她怂了。
闻人津听了，嘴角立刻高高上扬，露出求之不得的笑容。
“那就事不宜迟，快点开始吧！”
他跃跃欲试地扭了扭脖子，全身的关节似乎都在“咔咔”作响。
幼稚。
郁深笑了一下也走到竞技场中央，周围的学员见状立刻自觉散开，将整个竞技场视野最好最开阔的位置让给他们。
开玩笑，控制部主管的首秀，所有人都等着呢！
闻人津走到武器架的旁边，看了看从上面取下两把锋利的尼泊尔军刀。他双手各持一把，军刀在手中漂亮地翻转一圈。
“你要什么武器？随你挑，挑个十样八样也没问题。”闻人津嚣张地勾起嘴角，“唰”的一声，军刀刀尖直直指向郁深。
这是在赤裸裸地挑衅她，潜台词是无论郁深用什么武器，都打不过他。
郁深耸了耸肩：“不需要。”
多一句废话都没有，连一个眼神都不屑于给闻人津。
闻人津心头怒火顿起，他咬牙切齿地说：“你必须挑一件武器！否则待会儿我赢了你……只怕你也会耍赖！”
郁深不由蹙眉。赢她？做什么春秋大梦呢？她不耐烦地冷笑一声，“哪来这么多废话，要打就快打，我忙得很。”
她对武器架上的那些武器完全没有兴趣，更何况她也不觉得对方够资格能让自己动用武器来对付。
“不行！”闻人津双目圆睁，双手猛地一挥军刀，“你必须用武器，否则我今天就一直和你打下去！”
他不能容忍对方用这种极其不屑的态度和他比斗，郁深的语气无疑进一步激怒了他。可恶，明明只是一个下贱的贫民，凭什么用这种态度对他说话！他一定要在所有人的面前，公公正正地打败她，不给她留有任何余地，让她输得心服口服！
“郁深！”喻岐突然从一旁叫住郁深，郁深循着声音转头，一把漂亮的唐刀迎面丢了过来，她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用我的刀吧。”喻岐爽朗一笑。
连映安立刻震惊地看向他。他居然把自己最宝贵的唐刀扔给郁深……她从来没有见过喻岐将这把刀借给别人用过，她还以为喻岐永远不会让除他以外的人碰这把刀……
他们才认识几天，关系就已经这么好了吗？
连映安的心情从来没有这么复杂过，她怔怔地看着郁深举起唐刀，那把细长锋利的唐刀在她的手里竟然会如此合适。
她一定是脑袋不清醒了。
郁深随意地将唐刀扛到肩上，刀背在肩头上有规律地拍打两下。她伸出食指，对着对面的闻人津勾了勾。
“来吧。”
下巴微仰，清亮的眼神是极尽的傲慢与不屑。满腔愤懑的闻人津再次被她轻易地挑衅到，他气得青筋暴起，随着裁判一声令下，闻人津立刻攻势汹汹地握紧军刀，脚下一个用力，猛地便向郁深冲去！
闻人津的爆发力很强，速度也比其他学员要快上很多。短短一瞬间，他已经来到郁深的身前，眼看着郁深一动不动地站在他面前，他得意地勾起嘴角，两把军刀同时向郁深用力挥去！
“铛——”刀刃碰撞的声音清脆又刺耳，本该在原地的郁深突然消失不见。原来是她在闻人津挥刀的前一秒倏地凌空一跃，翻身从闻人津的头顶轻松跃过。
两把本该刺向郁深的军刀扑了个空，在空中猛地相撞，由于闻人津下手的力气极大，此时他的虎口竟被自己刚才那一击震得隐隐发麻。
耳边是风刮过衣角发出的猎猎声响，闻人津立刻抬头，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一记飞踢正中他的后脑勺，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灰尘四起，闻人津已经被这一脚狠狠踢倒在地。
好在他及时用军刀支住地面，才没有让脸着地。
“喔——！”看台上的观众和竞技场四周的学员不由齐声惊呼。
太快了！闻人津的速度已经够快了，可在郁深的面前，他就像是在做慢动作一样！
郁深轻盈落地，她单手撑住地面，唐刀依旧稳稳地扛在肩上。
“怎么样？认输吗？”她微微抬眸，扯了扯嘴角。
“哈？！还没分出胜负呢——”闻人津双眼通红，他猛地起身，像一头凶猛的公牛般迅速向郁深袭来！
军刀在空中划过凌厉的轨迹，闻人津的身形越来越快，看上去似乎是郁深的挑衅激发了他的潜力。
郁深微微眯眼。噢，原来是爆发型的，怪不得叫“疯狗”呢。
郁深灵活地左躲右闪，神态轻松，和闻人津相比显得格外悠闲。闻人津快速挥动手中的军刀，刀刃在空中闪着炫目的冷光，每一击都凌厉凶猛，处处透着想要置对方于死地的狠劲！
“混蛋！你他妈一直躲来躲去干什么？有本事正面砍我！”闻人津见郁深一直闪躲并不攻击，气得大声怒吼。
“啧，烦人。”郁深终于被这歇斯底里的家伙搞烦了，她突然停下脚步，朗声问喻岐，“喂，喻岐，你这把刀够不够硬啊？”
“啊？你问这个干什么？”喻岐一脸懵逼，他正要回答郁深，突然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郁深的头顶上方！
竟然是闻人津趁机冲到郁深的身后，他一脚踏上一旁的武器架，借助冲势猛地纵身一跃，两把军刀对准郁深的肩膀便要狠狠挥下！
“去死吧！”
“铛——”又是一声刀刃相撞的巨响，军刀与唐刀相碰的瞬间，火星暴起！千钧一发之际，郁深倏地举起肩上的唐刀，头也不回地向上一抵，正好对上从天而降的两把军刀。
“可恶……”闻人津的双臂随之一颤，军刀差点从手中脱落。他自认为自己的力量已经远超别人了，谁知眼前这个看似纤弱的女人，力气竟然大到可以令他的武器脱手！
“唔……”郁深抬头看了眼完整无缺的唐刀，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还是挺硬的嘛。”
说完，她突然猛地一挥右臂，还在死死抵住军刀的闻人津瞬间被她挥出五米开外。
“好了……”郁深慢慢走上前，甩了甩手中的唐刀，遥遥指向狼狈的闻人津。
“我也差不多玩够了，就让我们快点结束吧。”
＊＊＊
话音刚落，她的身形突然在原地消失不见，竞技场周围的观众只能恍惚看到一抹黑色的残影，还未反应过来郁深去了哪里，她已经如夜枭般出现在闻人津的面前！
闻人津还未来得及爬起身，眼见郁深裹挟着凌厉的煞气飞速袭来，他慌忙抬起军刀格挡，然而郁深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动作，她迅疾地一把挥出唐刀，坚硬锋利的细长刀刃在绝对碾压的力量加持下，竟然轻易冲破了两把军刀的格挡，势如破竹地砍了下去！
“哗”的一声，军刀瞬间碎成几段，破碎的刀片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芒，然后哗啦啦落了一地。
“卧槽卧槽军刀居然碎了！”
“这他妈是什么怪力啊！”
“完了完了闻人津必死无疑！”
“太强悍了吧我的妈！”
…………
吊打，彻彻底底的吊打。观众们从头到尾都只看到了郁深单方面的碾压，还有拼尽全力也只能节节败退的闻人津。
虽然很伤人，但他在这场比试中就像个笑话。
他们的实力悬殊实在是太大了。
观众已经彻底看懵，就算是当年的喻岐也没有这么迅猛凶狠的攻势，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赛场上的两人。
“怎么样？这次认输了吧？”尖利的刀刃距离闻人津的鼻尖只有五公分，郁深挑了挑眉，“再不认输，你的鼻子就要被我削掉了。”
闻人津满头冷汗，他瞪大双眼说不出话，只能狠狠咽了咽口水。
他的全身肌肉都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动弹不得，身体仿佛被撕裂，而眼前这个少女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从始至终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出现过一丝紊乱，平静到令人恐惧。
虽然现在艳阳高照，但就在刚才那一瞬间，闻人津分明感受到了冰冷彻骨的寒意。他从未距离死亡这么近过，仿佛下一秒就会被这把刀劈成两半。
牙齿在打颤。
他全身僵硬地坐在地上，胸口因为恐惧和后怕而剧烈起伏。看着眼前似笑非笑的郁深，他愤恨地低啐一口。
“……算你赢！”
不久前还气势汹汹、杀气腾腾的高大男生此时像只破败的野狗狼狈地瘫在地上，郁深手持唐刀立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一边笑一边用刀背敲打男生的狗头。
“怎么？不服气？要不再打一场？”
“打就打！……啊啊——”闻人津咬着牙刚准备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就被郁深毫不客气踢了回去，他顿时发出一声痛呼。
“站都站不起来还想和我打？回去补钙吧朋友。”
闻人津一次次地想要努力爬起来却又被郁深一次次踢回去，滑稽可怜的模样顿时引得全场哄堂大笑，笑声过后便是观众激动兴奋的叫喊声。
“漂亮！太厉害了！！！”
“虽然很惨但是他之前也伤害过他的对手……所以扯平了！”
“郁深女神我要嫁给你！！”
就在闻人津认输的那一刻，观赛席上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欢呼声、鼓掌声不绝于耳，所有人都在赞美大获全胜的郁深，似乎她已然是这场考核赛的主角。
郁深提刀转身，将唐刀重新扔回喻岐的手里。她对其他学员们轻松地笑了笑，“还有谁要挑战我吗？”
干脆一口气打完，这样她就可以提前休息了。
学员们面面相觑。拜托，闻人津都被打成那样了，谁还敢上去送死啊！
众人连连摇头，竞技场上一片静默，一个笑眯眯的男生不紧不慢地站了出来，对着郁深微微鞠了一躬。
“您的实力很强，我们心服口服，不需要再自找难看了。”
郁深看了他一眼。他也是控制部的，虽然没有顾绍祺在比赛中表现的那么突出，但一直很稳，微笑的样子像只狡黠的狐狸。
郁深挑了挑眉：“你不想当主管？”
男生微微一笑：“曾经想，现在不了。我觉得做您的部下应该会比做主管要更有趣一些。”
哦？这个学生似乎有点意思。
郁深也笑了：“我也觉得。”

第44章
（上一章修改了下，一脸懵逼的小可爱可以重新看下ww）
“你叫什么名字？”
郁深突然对这个学生充满兴趣。他看起来头脑很好的样子，这在控制部可以说是稀缺人员了。
——毕竟头脑比较好的员工都不想去控制部。
“温玖。”笑眼男生礼貌地说。
郁深摸了摸下巴：“温玖……我记住了。刚好我身边缺人手，你这两天准备一下就尽快入职吧。”
听她这口气，是要让温玖跳过普通员工的步骤直接去她身边工作了！其他人立刻向温玖投去艳羡的目光。
还没干就升职了！这家伙也太好运了吧！
要知道有些员工就算一直干到退休或是干到死也只是一个底层员工，很少有人能在短时间内就被提拔为主管亲信的，因为主管们都有ai助手，很多工作基本是不需要其他员工帮忙的。
温玖并没有露出惊喜的表情，他的脸上依旧挂着淡然的微笑：“非常感谢您对我的认可和器用。”
宠辱不惊，看不出情绪，某些方面倒是和郁深有点像。
郁深了解完温玖后又看了下剩下的四个学员。两男两女，看起来都挺稳重可靠的，不像闻人津那么冲动，也不像其他年轻人那样浮躁。
四人既期待又紧张地盯着郁深，眼神里有抑制不住的憧憬。
没有人不想追随强者，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出身并不算什么。一想到能够在强大的主管手下工作，他们就感到无比兴奋。
很好，这几个学生的质量都还不错，也很懂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没有莽撞行事。虽然没有特别突出的，但是胜在综合能力都不差。
可以先让唐冽和夏影带带他们，以后跟着她一起执行任务，慢慢增加实战经验。
郁深满意地点点头：“既然你们都不打算挑战我，那我这边也可以确定了。你们五个准备准备，下周就可以来控制部了。”
刚好这周也快结束了，周末准备一下，下周一入职，时间控制得刚刚好。
“是，主管！”
这是考核赛有史以来第一次，学部里没有一个学员出来挑战主管。
叹为观止。
没想到郁深和闻人津打了一架后反而给她省了不少事，她不由生出一种“因祸得福”的感觉来。
郁深看到其他学员还在排队等待挑战主管，忍不住幸灾乐祸地拍拍喻岐的肩膀：“你们慢慢忙吧，我先回座位了。”
说话间，她指了指考官席上的异常生物们。唐冽和夏影正尽职地看着他们，异常们则伸长脖子遥遥望向郁深的方向。
“我真羡慕你只打一场就可以了，不像我……”喻岐苦笑，“那小子盯了我好久了！”
他说的是顾绍祺，作为本次考核赛毋庸置疑的第一，他的目标一直都是挑战喻岐。
郁深顺着喻岐的目光看过去，果然，顾绍祺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俩。
斗志满满啊。
郁深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刚要转身离开，一个恶狠狠的声音突然叫住她。
“等一下！”闻人津喘着粗气站起身，双眼狠狠瞪着郁深，“……我要进控制部！”
郁深差点被这只疯狗逗笑了，她单手叉腰，嘴角讥诮地上扬：“我拒绝。本部不收疯狗，你还是哪凉快上哪待着去吧。”
“……你！”闻人津气得牙都快咬碎了。
郁深本来想说的是“滚回你自己的部门去吧”，转念一想这么说的话好像很欠揍，于是便换了个比较温和的说法。
连映安有点尴尬。闻人津选的是她的惩戒部，结果这人擅自挑战郁深也就算了，现在还想跳去控制部，偏偏人家还不要他。
丢人，真够丢人的。
“惩戒部也不收你，你好自为之吧。”连映安冷声说道。
“凭什么？！”闻人津震惊地看向连映安。他明明已经赢得对抗赛，就算挑战主管失败，也是可以顺利进入公司的才对。
连映安双手抱胸：“你在比赛中多次伤害对手和异常生物，品行十分恶劣，你认为我会让你这样的人进我的部门吗？”
她这个理由让人无法反驳。虽然考核赛的过程是选出优胜者，但最终目的还是为公司挑选优秀员工。这场选拔的本质仍然是招聘，因此除了学员的实力以外，他们在比赛中表现出的品行也同样重要。
闻人津目眦欲裂，气得差点吐血：“你们这群混蛋，居然敢耍我……”
观众们对他的行为都很不齿，一时间嘘声不断。
郁深懒得再理他，她正准备离开竞技场就又被校长叫住了。
“郁深，我们谈谈吧？”
郁深一脸疑惑：我跟你一个老头子有什么好谈的？
＊＊＊
半小时后，校长室内。
校长亲自为郁深泡了杯红茶，郁深见他笑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总觉得这个老头不怀好意。
“您有什么事吗？”她轻轻抿了口红茶。还挺好喝的，校长挺会享受啊。
校长想了想，决定循序渐进。
“是这样的。郁深啊，那天晚上的骷髅公爵，你是怎么抓住他的？我听喻岐说那个骷髅公爵的骨头非常硬，连他的唐刀都砍不断啊！”
郁深：“就硬抓呗。打到他爬不起来，再把他丢进盒子里就搞定了。”
她轻描淡写的语气差点让校长以为她只是在抓一只普通的小虫子。
“能详细说说这个‘打到他爬不起来’的过程吗？”校长看了眼郁深纤细修长的双手。如果这只是一双普通的手，只怕在挥向骷髅公爵的那一瞬间就废了吧……
郁深摸了摸鼻子，开始瞎吹：“这得讲究技巧。骷髅也是有弱点的，比如你看他那张脸……对了校长，怀洲的脸还在沙维尔那里，需要我回公司后派人送过来吗？”
校长认真地捋了捋又短又粗的胡子：“如果可以取下来的话……”
“当然可以。”
“那就麻烦你了，我替怀洲的父母向你道谢。”校长突然站起身，对郁深深深鞠了一躬。
郁深轻声说：“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怀洲的父母已经取走了怀洲的身体，现在只剩学院里的学生还不知道真相。等今天一过，考核赛落下帷幕后，学院就会将怀洲的死亡公之于众。
无论如何，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逝去了，郁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将他的脸还给他。
讨论完怀洲的事情，校长决定继续引入他的话题。
“那个……郁深啊，有个人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老头子斟酌了下语言，不动声色地看着郁深。
郁深探头看了眼窗外：“什么人？”
校长室的视野非常好，推开窗户就能看到竞技场上的赛况。此时其他学员都已挑战结束，从他们的表情来看，似乎都失败了。
没想到情报部里面奥斯卡的身手居然还是最强的，这个部门可真够脆皮的。
现在只剩下顾绍祺和喻岐的比试还未结束，看样子还得再打上几分钟。
郁深漫不经心地坐回桌边，正要伸手端起茶杯，校长突然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ai之父。”校长沉重地说出这个称号。
郁深：这你可真是问对人了。
她单手托腮，不紧不慢地转了下茶杯：“校长，我可是公司的主管哎，不可能连这号人物都没听过吧？”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清澈明亮的瞳孔里透着不失分寸的揶揄。
看不出破绽。
校长叹了口气：“你让我想起了他。要说到天才的话，他无疑是我教过的最天才的学生。我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比他更聪明的人……”
“毕竟是研究出那些ai的人嘛。”郁深顺着校长的话说下去，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大叔胡子拉碴的样子。
“没错。他是卡巴拉公司的功臣，没有他，就没有那些以假乱真的仿生人……”校长长叹一口气，似乎陷入某种追忆中，“他当年是那么的意气风发，喻岐裴星移这些孩子和他一比，根本就是一群小打小闹的毛头小子……”
有那么厉害吗？
郁深又想了下大叔和波奇抢肉时的场景。天呐，这个又丧又颓的男人居然也会有意气风发的时候？完全想象不出来！
“嗯……这样吗？”郁深拖长了尾音，表现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有点好奇啊，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呢。”
校长闻言，浑浊的眼球中突然精芒一闪。小样儿，就等你这句话呢！
他“蹭”地一声站起身：“我这刚好有照片，等着，我拿给你看！”
郁深：“……”
有种你的朋友在拐弯抹角地向你安利偶像的感觉。
校长走到琳琅满目的书架前，将书架上一个倒扣的相框翻开，然后径直走到郁深身旁，将相框直直地举到她眼前。
“看，这就是我最得意的学生。”
相框里的照片很清晰，虽然有些褪色，却仍然不掩照片中人的半点风采。
黑发的年轻人有着一双耀眼明亮的熠熠星眸，剑眉斜飞，鼻梁高挺，发尾微微上翘，神采飞扬中透着一丝不羁与孤高。
……这谁？
郁深惊讶地微微睁大双眼：“原来ai之父长这样啊……”
好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ai之父，这完全不像啊！
校长见郁深神态自然，完全没有任何可疑的表情，十分不解。不对啊，怎么好像完全不认识的样子？
“咳咳……”校长并不打算放弃试探郁深，他清了清嗓子正要接着说下去，郁深的通讯仪突然响了。
“校长，麻烦你等一下。”
郁深抬了抬手，然后打开通讯仪。
是约书亚。这个时候发讯息给她，是有什么紧急通告吗？
“怎么了，约书亚？”
“主管，紧急事件。”约书亚冷静的声音从通讯仪里传来。
“编号004突破收容。”

第45章
今天是个阴雨天，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整个城市氤氲在水汽中。
郁深站在窗前，单手贴着玻璃，望着窗外的雨丝斜斜飘下来，神情平静，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主管，人偶出逃的情况已经汇报给中央本部了，本部说过几天会派执行官过来核实。”约书亚端着一个漂亮精致的玻璃器皿走了进来。
半圆形的玻璃器皿里堆满了鲜嫩多汁的草莓，这是主管最喜欢的水果。
郁深低低应了一声，依旧静静地看着窗外。
“主管，您在看什么？”约书亚放下玻璃器皿，走到郁深的身旁。他顺着郁深的目光看向玻璃窗外，除了灰暗的天空和无穷无尽的细密雨丝，什么都看不到。
郁深转过脸问他：“约书亚，你讨厌下雨吗？”
她用的是“讨厌”这个词，而不是“喜欢”。
约书亚不假思索：“讨厌。”
“是吗？”郁深笑了一下，像小孩子找到同好一样开心，“真巧，我也讨厌。”
约书亚也弯弯嘴角。他猜对了。
郁深没有再继续这个莫名其妙的话题，她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她一边翻看电脑的文件一边皱眉。最近的文件也太多了，再这样下去，她连吃饭的时间都要没有了……
繁重的公事和一直下个不停的细雨让她感到有些烦躁，她紧抿薄唇，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去。
约书亚见郁深一直埋头工作，忍不住出声提醒：“主管，您不吃草莓吗？”
“先放着，我待会吃吧。”
约书亚很清楚，她说的“待会吃”，很有可能直到下班也想不起来吃。
可是这些草莓都是经过他认真挑选的，他希望主管最起码也能吃上几颗。
“主管，您可以先尝一下，不会占用您很多时间的。”约书亚拿起一颗色泽鲜艳的草莓，递到郁深的眼底。
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捏着一颗鲜红饱满的草莓，看上去十分好看。
“好吧。”郁深看也不看，她双目紧盯电脑屏幕，手上动作不停，“就一颗。”
少女的双唇微微张开，似乎是在等着约书亚将草莓送进她嘴里。
……主管这是要他直接喂她吃吗？
约书亚漆黑的双眸微微睁大。
他有些迟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判断失误。
郁深见草莓迟迟没有送进嘴里，迅速瞥了约书亚一眼。
“我现在腾不出手，可以麻烦你递一个给我吗？”她以为是约书亚没有明白她的意思，又耐心地解释了一遍。
“……好的。”约书亚这次可以确定，郁深的确是在让他喂她。
他无比谨慎地将草莓送到郁深的嘴边，郁深一口咬下，草莓汁顺着她的唇角流了下来，她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不小心就舔到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这好像不是草莓……？
约书亚的指尖顿时微微一颤。
他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拿开，来自人类舌尖的温热和柔软便像羽毛般轻轻扫过他的指尖，一种未知的奇妙感觉迅速蔓延至他的传感器中枢。
这种感觉好奇怪，他需要好好分析一下。
“呃……不好意思啊，刚才我只是不小心……”郁深有点尴尬地看了约书亚一眼。她压根没有注意到约书亚的手指还在嘴边，不然她绝对不会去舔草莓汁的，现在这样显得她好像很没有修养……
约书亚默默收回手：“没关系的，我只是个ai，您不用在意。”
……也对。ai估计是没感觉的，所以应该也不会像人类那样觉得被冒犯吧？
郁深顿时放心了，她点点头：“那就好。草莓很甜，你放在这里就好，我待会儿会吃完的。”
说完她又迅速投入到工作中，似乎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
约书亚轻轻摩挲指尖，在听到郁深的答复后微微欠身：“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他面无表情地转身，直到走至门边的时候，唇角终于抑制不住地扬起一道微不可察的弧度。这使他冰冷的脸庞看上去稍微温柔了些。
他的主管说草莓很甜。这也算是间接夸赞了他吧？

第46章
编号004，人形师。
郁深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她记得很清楚，大叔之前对她说过，人形师的收容室很安全，根本不会发生突破收容的情况，所以她完全不用担心，放着不管就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结果这才刚过几天就啪啪打脸？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赶回去。”郁深关掉通讯仪，抱歉地看向校长。
“校长，非常抱歉，今天的谈话只能到此为止了，我现在得立刻赶回公司。”
校长深深地皱起眉头：“发生什么事了？”
郁深一脸严肃：“编号004突破收容。”
“004？！”校长难以置信地说，“他怎么可能……”
按理说004现在应该还在沉睡中才对，就算他已经醒了，以那种程度的监禁措施，他也绝对不可能从内部突破收容。
除非是从外面下手……
郁深摇了摇头：“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总之我先回去了，麻烦您待会儿和喻岐他们说一声。”
竞技场上的比试还在继续，但她已经等不及了，必须先回公司了解情况。
郁深站起身大步走向门外，校长突然叫住她：“郁深，你等一下！”
“您还有事吗？”郁深扭头。
“不要慌乱，这件事交给中央本部处理就好。”校长目光深沉，充满告诫的意味，“如果004已经真的突破收容，那么他就不是你们可以对付得了的了。”
郁深郑重地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您的提醒。”
她不是一个莽撞的人，连大叔都让她小心人形师，她自然不会向枪口上撞。
郁深离开校长室后，校长忍不住摸了摸胡子，长叹一声。
“004居然这么快就醒了……这可不是个好兆头啊……”
＊＊＊
郁深带着异常生物们回到公司的时候，约书亚正在安排针对人形师的搜查工作。郁深让唐冽和夏影将异常生物们送回收容室后便立刻向约书亚走去。
约书亚循着脚步声看过去：“主管，你回来了。”
“嗯。”郁深看了眼行色匆匆的员工们，开门见山地问道，“004现在在哪？”
其实不问她也很清楚，人形师八成是已经跑了。不然就凭他的危险程度，控制部现在应该死伤大片才对。
“逃跑了。距离他突破收容已经过了57分钟，现在中央本部正在发布通缉令。”
果然，毕竟是危险级别很高的异常，以控制部这些家伙目前的战斗力根本拦不住他。
郁深仔细想了想，突然觉得哪里不对劲。员工们拦不住人形师她可以理解，但是怎么没有人员伤亡？
郁深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什么情况？004怎么会突破收容？不是说他不……”
她刚要说“不会从内部突破收容”，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大叔叮嘱过她不能将这些说出来，因为以她的权限，是不应该知道这些事的。
“……不是说他被关在一个非常安全的地方吗？”郁深立即换了个说法。
呼……差点就说漏嘴了。
约书亚并没有发现郁深的小心思，他严肃地说：“他的确是被关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按理来说以他自己的能力是无法突破收容的。但是……”
“但是？”郁深挑眉。
约书亚第一次做出蹙眉的表情：“他是被中央本部的执行官放出来的。”
郁深：“……”
这是什么操作？中央本部亲自放人？怪不得到现在她都没看到有人受伤！
关于中央本部的执行官，约书亚之前和她提过，主要就是负责执行中央本部的特殊任务。她上周让约书亚将“人偶逃出违禁品库房”的事件汇报给中央本部后，本部的确是有说过会派执行官过来核实情况。
结果他直接把人形师给放出来了是怎么回事？
郁深：“那个执行官脑子有病？”
“……差不多。”约书亚一本正经地说，“虽然他从头到尾的表现都很正常，但是我们推测，他很有可能在进公司前就已经被洗脑了。尤其在他打开004的收容室后，就开始变得极其不正常。”
“他可以打开004的收容室？”郁深很惊讶。
“是的，他有这个权限。”约书亚打开监控，将人形师脱逃的全过程放给郁深观看。
监控上西装革履的男人出现在一个黑漆漆的走道里，这个走道和公司里的其他走道都不同，墙壁非常厚，整个走道里都是层层叠叠的防护和枷锁。
男人在一道厚重的铁门前站定，经过一番捣鼓后门慢慢开了，一个脸上缠满绷带的清瘦男子走了出来。他的双手和脖子都被锁链拷住，执行官看了他一眼便握紧锁链，牵着他快步走出了通道。
“我看到他将004牵出来后就觉得不对劲。004的危险性很高，中央本部就算要对他进行核实，也绝不会让他踏出收容室半步。”
约书亚关掉监控。
“我立刻让员工前去阻止，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名执行官解开了004的锁链并在员工的面前自爆，004趁此机会逃了出去。”
看来果然是被洗脑了，情愿自爆也要让人形师逃出去，正常人就干不出这事儿。
“确定他是被洗脑了吗？洗脑他的人是谁？004？”郁深连珠炮似的提问。
约书亚：“目前还只是推测，具体原因正在调查中。”
郁深无语地抚额：“所以这次的锅该中央本部背，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吧？”
她可是老老实实什么都没干，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过错怪到她头上吧？
约书亚点头：“您放心，这次事件与您无关。中央本部已经派出精英小队捉捕004，通缉令也已经发布出去，您只要继续做好您的本职工作就好，一旦发现004的踪迹，我会立刻通知您的。”
那就好那就好，没有让她立刻出去找人形师已经很人性了，毕竟如果派她出去找人形师的话，控制部里的异常生物就没人管了。
“对了，通缉令给我看看。”刚才监控里黑漆漆的压根看不清人形师长什么样，郁深决定看看通缉令上的人形师是什么样的。
约书亚将中央本部刚发布出去的通缉令展示给她看，上面依旧是一个看不清长相的男人，白色绷带交叉缠绕在他的脸上，除了眼睛和嘴露在外面，其他部位都被遮的严严实实。
但是郁深并没有被他这种奇怪的造型所吸引，她的目光牢牢盯紧通缉令上的一行大字——悬赏金额100万。
100万？！100万也有点太多了吧？！
穷鬼郁深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这一刻她的眼里只剩下100万这个数字。
不行！她不能把这个机会让给别人。
“约书亚。”郁深沉思片刻，突然招了招手，“帮我叫一下夏影。”
“好的。”虽然约书亚不明白郁深想做什么，但看她的样子，似乎对004出逃这件事也很上心，约书亚不由感到一丝欣慰。
他本来以为郁深会忙不迭地避开这次事件，毕竟她是一个痛恨加班、厌恶麻烦的人。现在看来，她的责任心还是很强的，尤其是在对待自己的这份工作上，有着极高的积极性。
约书亚离开后不久，夏影便迅速赶到了。
“主管，您找我有什么事？”夏影兴奋地看着郁深，像狗狗看到主人一样，就差摇尾巴了。
这是她第一次和主管单独见面，看来主管是有什么重要而又隐秘的任务要交给她啊！
郁深神秘兮兮地将夏影拉到电脑前，右手迅速点了几下，打开一张图片给她看：“夏影，你看我这个寻人启事做的怎么样？”
图片上是一张简洁明了的寻人启事，上面写着几行黑体大字：
【恳请广大群众帮忙留意一下，我表哥在21区走失了，他患有严重的精神病，不能在外面逗留太久。望社会各界热心朋友可以提供线索，不用收留他，只用提供看到他的时间和地址即可，酬金10万，希望看到他的人可以及时联系以下号码，万分感谢！】
下面贴的正是人形师在通缉令上的半身照，满脸绷带的样子的确很像是刚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人。
“主管，这不是……？”夏影也看到了中央本部发布的通缉令，自然知道这照片上的人是谁。
通缉令上的悬赏金额是100万，主管这边给出的酬金是10万，主管这是打算赚差价呀！
“没错！那个通缉令辐射的范围还是不够广，很多普通市民都看不到的。你把这个寻人启事发到网上、朋友圈里，一传十十传百，看到的人不就多了吗？”郁深双手叉腰，笑得一脸得意。
她一个人，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找到人形师，就算加上全控制部也没多少人，但是发布寻人启事就不一样了，这就相当于号召所有市民百姓一起帮她找，速度不得比中央本部那个只在指定平台发布的通缉令要快多了？
夏影顿时崇拜地看着郁深：“主管，您真是太厉害了，连这一招都想到了！”
郁深谦虚地点点头：“一般一般。好了别说废话了，赶快把你的手机号码填上去，这东西得越早发出去越好。”
郁深的手机号码填上去不合适，毕竟是个主管，别人总是打电话过来会影响她的日常工作。夏影就不一样了，现在这就是夏影的专职工作，她可以一整天什么事都不干，专门负责接电话！
“好！”夏影二话不说，立即填上号码，确认无误后便将寻人启事发到各大社交平台上。
郁深拍拍她的肩膀：“好了，这下你就等电话吧。”
夏影瞬间斗志满满。她被主管委以重任了！好开心！
＊＊＊
寻人启事刚发布出去第二天，夏影的电话就被打爆了。各区各地的市民纷纷向他提供“精神病表哥”的最新消息，其中大部分人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让他们提供张照片都提供不出来，还有个别“机灵鬼”居然还能随便找个人在脸上缠上绷带假冒人形师，拙劣的伎俩被夏影一眼识破。
“身材、气质完全不一样，也好意思假冒？”夏影气呼呼地挂掉电话。她现在暂时就待在郁深的办公室里了，以便随时向她汇报最新消息。
“怎么样？有没有看着靠谱点的？”郁深一边处理工作一边问夏影。学院考核赛已经结束，除了她以外的其他主管都留在那里玩了一晚，今天才会回来。
在这期间她也没有听到什么关于新主管上位的消息，看来顾绍祺的挑战最后还是失败了。
可惜啊，要是顾绍祺选了她的控制部就好了，她还是很欣赏他的。
不过温玖也不错。
“主管！又来一个！这次这个说得好像还挺靠谱！”夏影突然叫喊起来，激动地举起手机。
郁深瞥了一眼：“是吗？说了什么？”
“他说他没有照片，因为不方便拍。但是他能说出对方的特征！”夏影简单复述了下电话对面说出的一些外形特征，包括身高和一些半身照上看不见的部分，都与监控里的人形师十分接近。
这、这八九不离十啊！
郁深一拍桌子：“就是他了！快问问这个人现在在哪？多久前发现的？现在还在吗？”
夏影立马将问题全都问了一遍，然后挂断电话，兴奋地对郁深说。
“主管，他说他就是刚才发现的，现在那人还在他身边呢。”
“在哪？”郁深眼睛都亮了。
夏影双手握拳：“在43区的绿藤路129号！”
43区，绿藤路129号……这地方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脑子里转了一圈，十秒钟后终于反应过来的郁深一脸懵逼。
这不就是她家吗？！

第47章
郁深：“……”
她突然很怀疑电话那头的举报人是某个邋遢大叔。
她表情严肃地说：“夏影，你现在打回去，问问这人叫什么名字？”
“好！”夏影立刻又回拨了过去，将问题复述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有些为难地说，“主管，他说他不方便透露姓名，还问我们可不可以快点把酬金打给他。”
……不愿意透露姓名也就算了，还好意思催着要酬金？
不用怀疑了，这绝对就是那个见钱眼开的颓废大叔了！他也真敢啊，人形师都跑到家里了还不忘酬金，看来还是日子过得太安逸了！
郁深立刻站起身，一边冷笑一边捋袖子：“当然可以，让这位热心市民在家好好等着，我现在就亲自去送给他！”
夏影一脸费解：……找到004不是应该高兴吗？主管怎么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
郁深二话不说，和约书亚知会一声后便立刻回家确认情况。赶到家门口的时候，她还能听到屋里面隐隐约约的狗叫声。
家里果然有陌生人。
郁深掏出钥匙打开家门，一踏入客厅便看到沙发上正坐着两个人。
左边坐着隔壁的李婶，右边坐着满脸绷带的青年，和公司监控里那个逃走的人形师一模一样。
两人沉默着坐在沙发的两端，李婶有些紧张地偷瞄人形师，人形师则泰然自若地端起茶杯，完全无视李婶的存在。
整个客厅里只有波奇中气十足的叫声，人形师轻飘飘地瞥了波奇一眼，波奇立刻呜咽一声，夹着尾巴钻到郁深的房间里了。
郁深：“……”
谁能跟她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出逃的人形师会坐在她家的沙发上？而且大叔去哪了？为什么是李婶坐在人形师的旁边？
她还未开口询问，李婶和人形师就先听到她的脚步声。两人几乎同时抬头，李婶激动的眼神就像看到了救星，她“蹿”地一声站起来，急急忙忙地走到郁深面前。
“哎呀，小郁你回来啦！快快，你回来我就不用帮你叔看门了，我先回去啦，锅上还炖着肉呢……”李婶随便说了几句便忙不迭地离开了，只余下郁深和人形师两人大眼瞪小眼。
坐在沙发上慢慢品茶的青年脸上缠满了白色绷带，交叉的绷带在他的脸上形成一个大大的叉。除此之外他的脖子和手臂也都缠上了层层叠叠的绷带，看上去就像一个重伤的病人。
他有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通透又沉静，微微抬眸的时候瞳孔里仿佛漾起一道道清浅的光晕。高挺流畅的鼻梁被绷带遮住，但仍然不掩其绝妙的弧度。绷带下露出近乎惨白的薄唇，搭配他苍白清瘦的身体，隐约有一种轻柔脆弱的感觉。
此时他那双漂亮的浅眸正静静地打量郁深，嘴角微微扬起微不可察的弧度。
这无疑是真正的人形师，就算外形可以假冒，但他身上这种柔弱又危险的奇怪气质，是无论如何都模仿不出来的。
“我的父亲在哪里？”郁深走到人形师的面前，冷冷开口。
大叔不在家里，她很担心是不是人形师对他做了什么。
人形师抿了一口茶：“出去买酒了。”
郁深：“……”
这个中年大叔的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什么啊？又是举报又是买酒，有精神病的是他才对吧？
她一脸懵逼地看着老神在在的人形师，正在犹豫要不要先下手为强，宋航的声音突然在玄关响起。
“李婶啊，刚才有没有陌生人来啊？”头发乱糟糟的男人提着两袋啤酒，一边兴致勃勃地换上拖鞋一边走进屋，在看到站在客厅里的郁深后突然惊讶地睁大眼。
“你怎么回来了？”
郁深一听到这句话，气顿时不打一处来。她大步走到宋航面前，一把拎住他的衣领：“当然是来给某个不愿透露姓名的热心市民送酬金啊……”
“嘘、嘘嘘！”宋航慌忙捂住郁深的嘴，他小心翼翼地瞥了沙发上的人形师一眼，然后将郁深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对她说。
“那个寻人启事是你发的呀？”
“废话！你也不看看他是从哪里跑出来的！”郁深也小声说道。
“啧……我还以为是公司里其他部门发的呢。我生怕身份暴露，还特地找借口溜出去，让李婶过来帮我接待公司的人。”宋航失望地叹了口气，“没想到是你……唉，10万块钱就这么飞了……”
郁深简直想暴揍他一顿。情愿冒着被卡巴拉发现的风险也要偷溜出去给他们提供人形师的信息，看得出来是真的很想得到这笔酬金了。
“你少说这些没用的！快说，他怎么会跑到我们家，是不是你招来的？”郁深凶巴巴地质问宋航。
她对宋航从来没有客气过，大概是因为宋航一直纵容她吧。
宋航委屈地挠挠后脑勺：“我怎么敢招他啊，我躲他还来不及呢……是他自己找过来的，请都请不走，我都快愁死了！”
自己找过来的？郁深想起家里那只诡异的人偶娃娃，人形师八成就是靠着那只人偶的指引找到宋航的。看来他们渊源不浅啊，竟然能让人形师在醒来后第一个就想到他。
郁深正在接着问下去，人形师凉凉的声音突然遥遥传来。
“我都听见了。”
郁深：“……”
宋航尴尬地笑了两声，一只手提起啤酒一只手握住郁深的手腕，拉着她走到人形师身旁坐下。
“我刚才和她开玩笑呢，我哪舍得撵老朋友走啊，热烈欢迎还来不及呢！”
人形师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你刚才是去举报我了？”
宋航：“……呵呵，怎么会。”
郁深：好假。
人形师神色不变，他琥珀色的双眸在宋航的脸上缓缓打转，声音不冷不淡的听不出情绪：“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离开卡巴拉……但是我猜你现在应该是在躲他们吧？”
猜得很准。
郁深顿时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她立刻站起身走到宋航的前面，将他拦到自己身后。
人形师掀了掀眼皮：“小女孩儿，别激动。我只是想和老朋友叙叙旧而已。”
郁深没有说话，因为宋航又一把将她扯了回去。
“我躲他们干嘛……我只是退休啦，之前工作强度太大，现在只想好好休息一下，你懂的。”宋航一把轻拍郁深肩膀安抚她，一边笑嘻嘻地对人形师说。
人形师瞥了宋航一眼。
“是吗？老朋友，我不想和你拐弯抹角。”人形师缓缓扬起唇角，露出一个有些羸弱的狡黠笑容，“如果你把我的行踪透露给卡巴拉，我就把你一起拉上。”
“……”宋航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了。
郁深当即震惊地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向人形师。
居然拿大叔做威胁？这不就意味着……她得不到那一百万了吗？！
这对郁深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她的脸色都变了。
太狠了。如果是直接和人形师打一架，她说不定还会试一试；可他现在将自己和大叔绑到了一起，她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不仅是郁深震惊，宋航也很心痛。10万对他来说可不是个小数目啊，就这么说没就没了？
宋航：“我没有你这样的朋友……”
人形师绷带下的微笑不变：“我也是这么想的。”
宋航顿时摸了摸鼻子，不说话了。
郁深默默看着这两人，宋航已经开始开啤酒，看样子似乎真的打算和他的老朋友好好“叙叙旧”，痛饮一番。
编号004现在就坐在她家和她的老父亲相谈甚欢，而她作为控制部主管却连动手的机会都没有，因为她现在和这位危险分子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
匪夷所思。
不行，不能再看下去了，不然她会被大叔气死。
郁深不是很想再待在这个家里了，刚刚失去100万对她来说是个不小的打击，她阴着脸正打算出去，人形师突然将目光转向她。
“这是你的女儿吗？”
说起来这是他第三次见到这个女孩儿了，之前两次都是透过人偶的眼睛，和面对面的感觉还是很不一样的。
宋航一脸震惊：“你瞎了吧？我今年才35好吗？怎么可能生出这么大的女儿？”
人形师嫌弃地看着宋航：“可是你看起来好老，我差点没认出来。”
郁深闻言脚下一停。
她突然想起校长办公室里的照片。和那张照片比起来的话，现在的大叔的确是很寒碜，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不刮，整天一副提不起劲的样子……
宋航冷哼：“这是男人成熟的标志，你懂个屁。对了，你是怎么出来的？我对我造的监禁室还是很有自信的，你应该逃不出来才对。”
这也是郁深想知道的问题，她立刻转身看向人形师，一扭头正好对上人形师了然的目光。
人形师轻轻抚摸一旁的人偶：“我找到了一个会洗脑的异常，并且和他达成了合作。”
他爱怜地看着精致的人偶，宋航趁机冲郁深挤眉弄眼，郁深从他的口型里读出了他的意思。
人形师的人偶散落在世界各地，一旦他醒来，这些人偶也会随之开始行动。恐怕寻找洗脑异常并和对方达成合作就是依靠这些人偶完成的。
郁深：“什么异常？”
人形师转了转手中的玻璃杯，神色不变：“你不需要知道，因为他已经死了。”
郁深不由蹙眉：“死了？”
人形师弯弯眼睛：“没错。任务完成后，他就被我的小人偶炸死了。”
那他说的合作……
宋航的脸色有些阴沉：“根本没有什么合作吧？你骗了他。”
人形师微微笑着看向宋航。他的双眸像黄昏里的启明星，闪烁着细碎的菲薄的光。
“还是我的老朋友了解我。”
宋航闻言，唇角微微下撇，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虽然早就知道人形师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听到他轻描淡写地说出杀死别人的话语，心里还是会觉得不舒服。
“你什么时候走？”宋航仰头喝了口酒，冷冰冰地问道。
他可不想和这个神经病扯上关系，不单单是为了他自己，更是为了郁深。
谁知他说完这句话后，人形师竟然惊讶地微微睁大眼眸。
他眨眨眼睛：“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走了？”
郁深和宋航立刻齐齐抬头。
难不成你还想在这里定居？！

第48章
宋航难以置信地叫出声：“难不成你还想住下来？我告诉你，不可能！我们家可养不起你！”
人形师淡定地迎上宋航和郁深二人震惊的目光：“我认为以你女儿的工资，多养我一个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宋航：“你还想让郁深养你？！”
太不要脸了，他这个老父亲还等着郁深养呢，什么时候轮到他一个外人了？！
郁深冷冷地看向人形师：“不抓你回去已经是我最后的妥协，请你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底线。”
先不说这个家伙有多危险，如果让卡巴拉发现人形师藏在她家，不只是她，宋航的身份也会暴露。
大叔躲了这么多年，绝不能因为人形师而前功尽弃。
“如果我非要挑战呢？”人形师剔透的眸光轻轻扫过郁深的脸庞，“你要怎么做？”
这句话无疑是挑衅了。
被那双菲薄冷淡的眼眸轻飘飘地注视着，郁深心头火气顿起。她不是一个容易冲动的人，但如果对方拿她在乎的人威胁她，还明晃晃地挑衅她，她的情绪就很容易被点着。
她之前一直在遵从宋航的叮嘱忍耐人形师，但现在，她好像忍不下去了。
“……那我就杀了你。”
郁深本就黑亮的双眸在这一瞬间似乎变得更黑了，瞳孔里仿佛有无边无际的浓墨在蔓延。她的声音低低沉沉听不出情绪，但宋航和人形师都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而又压抑的气息。
仿佛有一只狰狞的巨爪正在穿透他们的胸腔，狠狠攥住他们的心脏。
人形师微微惊讶地抬起眸。
“喂，宋航，这女孩儿怎么……”他话刚说到一半，郁深的右手突然如迅疾的闪电，猛地一把袭向他的脖子！
人形师立刻向后一避，郁深抓了个空，她毫不停顿，左手呈爪状再次伸向人形师的脸，人形师一挑眉，一把扣住郁深的手臂向后仰去，只听“砰”的一声，两人顿时齐齐倒到了沙发上。
“？！”什么情况？她居然被这个人拽倒了？
身下是一具冰冷消瘦的身体，郁深顿时震惊地睁大双眼，身上那股压迫的气息也在顷刻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人形师躺在沙发上，一只手抓住郁深的手腕，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将她牢牢按在自己的身上，然后扭头对着目瞪口呆的宋航轻笑：“你的小女孩儿还挺凶的。”
他脸上的白色绷带被郁深扯了下来，露出一张诡异又柔和的脸。绷带下的肌肤布满一行行黑色的花纹，花纹呈十字状紧密排布，看起来既像延伸的藤蔓，又像针刺的疤痕，充满了禁忌而又神秘的宗教感。
他像一朵凋零的花，有一种残缺萎靡的死气。就像他的人偶一样，一眼望过去，有种毛骨悚然的美感。
宋航气得脸都黑了：“你赶紧给我松开她！”
人形师闻言不紧不慢地松开双手，郁深立刻从他身上离开。
“我今天一定要拧断你的脖子……”郁深咬牙切齿地捋起袖子，正打算扑上去和人形师拼个你死我活，就被宋航从背后一把紧紧熊抱住。
“行了行了，我们不跟他一般见识……”他将郁深连拖带拽地拉到自己身后，一边给气呼呼的郁深顺毛，一边狠狠瞪向人形师。
“你以后少给我动手动脚的！”
人形师慢慢坐起身，不慌不忙地将绷带重新缠到脸上。
“是她先动手的。”
宋航：“你！！”这个神经病居然还在火上浇油，再说下去他就要拦不住郁深了！
“比起这个，”人形师微微抬头，探究的目光落到郁深的身上，“你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她的身上会有食心鬼的气息吗？”
郁深自己没有发觉到她身上一瞬间的变化，但人形师却是很清楚的。
郁深闻言，微微蹙起眉毛，脑中闪过一丝不解。
食心鬼？那是什么？
“关你什么事，少说废话，赶快滚滚滚……”宋航毫不客气地上前动手撵人形师，压根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
人形师挑了挑眉：“等等。难道你……”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露出一个醒悟的表情，然后灵活地避开宋航，不急不缓地走到郁深的面前，微微俯下身。
没想到人形师会突然凑到自己眼前，郁深立刻警觉地抬眸盯着他。
他似乎知道着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东西。
人形师抬起郁深的手腕，像捏人偶一样细细揉捏郁深的手指和胳膊。郁深有种被玩弄的感觉，她迅速抽回手臂，冷淡地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人形师摸摸下巴，弯了弯眼睛：“果然。”
果然什么果然，说话不大喘气会死吗？
“你的手臂是义体。”
话音刚落，郁深立刻一拳挥过去，被人形师微一侧身轻松避开。她随即抬腿，一记横踢瞬间扫过人形师的腰部，人形师一个猝不及防被她踢回到沙发上，连带着刚站起身的宋航也跌了回去。
“哎呀，我的老腰！”宋航顿时发出一声哀鸣。
人形师若无其事坐起身，平静地支起下巴：“小家伙，你太急躁了。”
郁深冷哼一声，不想和他多说一句话。
宋航为她做的义体没有任何破绽，就算是裴星移也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看出真伪，所以她才敢让裴星移研究她。但人形师只是捏了两下就得出了“义体”的结论……也许她得更小心一点了。
这个人知道的东西很多，她有种自己被看穿的感觉。
“嘀嘀——嘀嘀——”正在气氛有些紧张的时候，郁深身上的通讯仪突然响了。她瞪了宋航和人形师一眼，警告他们老老实实闭嘴不要说话，然后打开通讯仪。
“主管，你那边的事情结束了吗？其他主管已经回来了，中央本部发来通知，一小时后有个总结会议要开，所有主管必须到场。”
“好的，我马上就回去。”郁深关掉通讯仪，平静地看向沙发上的二人。
“我先回公司了，明天再回来。”她对宋航说完后又将目光移向人形师，“希望在我下次回来之前，你可以赶紧离开这里。”
人形师语气平缓：“那是不可能的。”
郁深：“……”算了，现在没时间了，等她开完会，再好好想想要怎么把这个大麻烦塞回收容室。
郁深又看了眼宋航：“你自己小心。”说完，转身便走了出去。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防盗门被狠狠关上。半晌，宋航慢吞吞地坐直身体，摸了摸发痒的鼻子。
“我刚才没猜错吧？你果然还是启动了那个计划。”人形师轻飘飘地扫了宋航一眼，“几个？”
宋航伸出左手，比了个数字：“10。”
人形师：“有我的吗？”
宋航默默点头。
人形师轻笑，带着一种枯萎的、幽冷的气息：“怪不得我总觉得有点亲切呢。”

第49章
郁深回到公司的时候果然见到了刚从学院回来不久的其他主管们，他们正说说笑笑，一齐向会议室走去。
“郁深，来开会！”喻岐一眼便看到郁深，开心地冲她招招手。
郁深正要走过去，约书亚突然出现在她的身后：“主管，您终于赶回来了。再差一点您就要迟到了。”
“真是千钧一发。”他静静地注视郁深。
郁深挑了下眉：“那当然，我还是很有时间观念的。”
总觉得他的眼神怪怪的。
约书亚没有再说话，安静地跟随郁深一起进入会议室。几人刚刚在圆桌前坐定，奥斯卡的ai助手伊迪又开始激动地大呼小叫了。
“深深，听说你这次在考核赛上吊打学员啊！太可惜了我居然没看到，我好遗憾自己当时没有在现场，不如我一定会为你呐喊助威的……”伊迪直接站到郁深的身后，兴奋地拍拍约书亚的肩膀。
“怎么样，换吗？”
约书亚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又开始了是吗？他还真是锲而不舍。
郁深扭头看向伊迪，好奇地问：“你听谁说的？”她实在是想不出来有谁会对奥斯卡的助手说她的事迹。
伊迪：“我听奥斯卡说的！”
郁深立刻惊奇地望向奥斯卡。
奥斯卡条件反射般暴躁地大吼：“你给我闭嘴！”
众人沉默。陆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平静地说：“奥斯卡，没想到你居然还会和伊迪聊这些事……”
“我没有！”奥斯卡脸都涨红了，“你们别听伊迪胡说！”
伊迪：“不是你说深深把那个疯狗学员打得都爬不起来了，你都看呆……”
“闭嘴！你赶快去做她的助手，别再跟着我了！”奥斯卡慌忙大声打断他。
伊迪撇撇嘴：“你以为我不想啊？约书亚不愿意换我能有什么办法……”
众人看向奥斯卡的眼神都变了。明明心里也觉得郁深在考核赛的表现很亮眼，却还要死撑面子做出一副嫌弃她的样子，真是傲娇的没谁了……
“喂喂！你们干嘛这么看我？难道你们都信伊迪的话？我再说一遍我、没、说、过！”奥斯卡虚张声势地怒视众人，独独避开郁深的目光，就在他的脸快要烧开的时候，救星终于来了。
中央本部的全息影像按时出现在众人中央，画面中依旧是那个盘发的女人。
约书亚之前告诉过郁深，这个女人叫孟一瑾，是中央本部的干部之一，曾经参与过ai的研究开发，也算是“父亲”的同事。
原来她是大叔的同事么……郁深认真地盯着孟一瑾。
看着好像比邋里邋遢的大叔要年轻不少是怎么回事？
“人都回来了吗？”孟一瑾环视一圈，“你们在考核赛上的表现我都看了，恭喜你们没有被后起之秀打败，尤其是你们两个，不但在学员中树立了威信，还抓住了编号129，干得不错。”
她的目光投到喻岐和郁深的身上，眼神充满嘉许和赞赏。
郁深耸了耸肩，内心毫无波澜。她不缺夸奖，她缺钱。这种口头上的夸奖说得再多也不如奖金来的实际，更何况上次说好的奖金到现在还没发给她呢，再这样下去她都快没有工作激情了。
谁知孟一瑾仿佛像是事先预料到郁深的想法似的，紧接着说道：“由于你们两个成功收容了编号129，及时避免了更多的人员伤亡，因此本部决定给你们发奖金以示鼓励。”
郁深立刻来精神了：“奖金？什么时候发？”
孟一瑾被她的反应逗笑了，她破天荒地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今天就发。你和喻岐，一人一份，金额相同。”
郁深顿时被突如其来的喜悦包围了。今天就发！天呐，卡巴拉的效率怎么突然这么高了？
喻岐懒洋洋地举起手：“我的那份奖金也给郁深好了，抓捕129这件事基本都是她的功劳，从头到尾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其他人闻言，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尤其是连映安，差点控制不住情绪。好歹也是本部发的奖金，这不但是一笔不小的金额，更代表了一种荣誉。喻岐居然说不要就不要了，还将功劳都推到郁深的头上……
关系已经好到这种程度了吗？
郁深却没有想这么多，她在听到喻岐要将奖金让给她后，立刻惊喜地看向喻岐。
喻岐，从现在起，我们就是朋友了！
喻岐冲她咧嘴一笑，笑容清爽中透着不羁，令人眼前一亮。
郁深的嘴角也抑制不住地上扬。喻岐这小子，太够兄弟了！
孟一瑾也很惊讶：“你确定？”
喻岐随意地点点头：“我确定。”
“好，那么两份奖金就都给郁深了。”孟一瑾看向郁深：“我会在下班前把钱打到你的卡上，注意查收。”
郁深高兴地疯狂点头，她探出半边身子，凑到喻岐耳边小声说道：“以后如果需要我帮忙，尽管说，我们现在是好朋友了，别跟我客气！”
她这话说的直接，好像之前都不算好朋友似的。不过喻岐倒是不在意，他也小声说道，“那我之前说的教我格斗那件事……”
“包在我身上！”郁深大方地拍拍胸口。
喻岐第一次见到她这么热情，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惹得其他几人齐刷刷地看向他们。
聊得很开心啊？当他们都是死的吗？！
孟一瑾等郁深和喻岐两人说完“悄悄话”，接着开口：“另外，考核赛选拔出来的学员们下周一就正式入职了，你们都做好准备，最近公司比较繁忙，要尽量让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适应环境。”
“知道了！”
郁深巴不得温玖他们快点来，控制部的那群笨蛋她已经受够了，除了唐冽和夏影以外通通派不上用场，每次遇到点麻烦都得她亲自上阵，真是叫人头疼。
孟一瑾满意地点点头，紧接着突然话锋一转：“另外，关于编号004出逃的消息，你们应该也都知道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和郁深一样，没有查看编号前十的权限。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了解前十号异常的危险性和重要性，毕竟主管手册里写的清清楚楚。
喻岐：“需要我去搜查吗？”虽然他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抓回004。
孟一瑾摇了摇头：“不用，004的事本部另有安排。我要提醒你们的是，小心自己，注意安全，绝对不能被有心人利用。稍有不慎，不但会给公司带有巨大的损失，更有可能会落得和那名执行官一样的下场。”
自爆身亡。
众人的脸色顿时凝重起来，尤其是郁深，不但凝重，还有些心虚。那个罪大恶极的危险分子此时就在她家里，要是被卡巴拉知道了……
不行！得尽快把他撵出去！
“最近一段时间，异常出现的频率和以往相比明显增多了，我希望你们能够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努力工作，及时应对，不能让他们的存在给民众们带来困扰。”孟一瑾还在继续，“尤其是裴星移，我希望你能先把你那些稀奇古怪的研究放一放，认真研究一下异常增多的原因，这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
昏昏欲睡的裴星移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他一边揉眼睛一边连连点头。
“还有奥斯卡，你的情报又慢了一步。不能因为担任考核赛的主考官就疏于公司这边的事务，别忘了你的本职工作是什么。”
之前还气势汹汹的奥斯卡此时像个小学生一样低着头乖乖挨训，乍一看就像一只埋着头的鹌鹑。
“关于自水村的情报，你应该已经收到了吧？”孟一瑾静静地看着奥斯卡。
奥斯卡：“收到了，还没来得及传达给外勤部……”
“那你现在就说吧。”
“是。”奥斯卡尴尬地对喻岐简单阐述最新的情报，“是这样的。自水村是位于43区的一个小村子。这个小村子里的地下水在几年前被污染了，全村人都因此患上了疾病。前几天，村里的病人突然开始接连好转，据他们所说是因为天使降临拯救了他们……”
“天使？”长了一张萝莉脸的缇娜惊叫出声，“世界上真的有天使存在吗？”
虽然他们已经见惯了异常生物，但是“天使”对他们来说还是太过匪夷所思。
奥斯卡：“不清楚，这些村民说的话目前仍处于存疑中。”
“所以我现在需要你们去探查情况。”孟一瑾接过话题，她认真地看向喻岐和郁深，“喻岐、郁深，你们两个今晚就出发，务必要在最快的时间内调查出村民好转的真相。”
“我也去？”郁深惊奇地指了指自己。
她又不是外勤部的，让她去干嘛？
孟一瑾：“自水村毕竟也在43区，那里的情况你应该会比喻岐更熟悉一些。而且这次的异常有些古怪，喻岐平时大大咧咧的，我担心他一个人会应付不来。总之让你们两人一起去调查自水村，不仅是为了提高效率，也是为了多一重保障。”
郁深不太情愿：“那我也不……”
“有奖金。”孟一瑾补充道。
“……也可以。”郁深立刻改口。
只要有奖金，管她是外勤部还是控制部的任务，对她来说都不是问题。
孟一瑾见郁深一口答应，欣慰地笑了笑。只是这笑容转瞬即逝，不等众人看清，她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记住，无论是‘天使’还是异常生物，都要尽快收容，不能让它将影响范围进一步扩大。”

第50章
会议结束后郁深回到控制部，先是按照惯例，将监控里的异常生物们都察看了一遍。从卡巴拉学院里回来后她还没来得及查看异常们的情况，好在大家的表现都还可以，并没有出现突破收容的突发状况。
赛莲已经从爱丽丝鱼缸里出来了，此时正趴在水池边安安静静地看动画片。食人花小姑娘也比之前开朗了些，郁深打开监控的时候，发现她正在认真打理自己的小裙子，看上去真的很喜欢它们，还将几条小裙子和不同的小皮鞋分别摆放在一起，似乎是在努力地做搭配。
这孩子真是太可爱了……
郁深颇感欣慰，然而在看到下一个惹人嫌的家伙时，她那张俊俏的脸蛋又情不自禁地皱成一团。
骷髅公爵沙维尔正在监控摄像头前转来转去。他的头骨上还顶着怀洲的脸，看得郁深十分膈应。不行，得现在就去把这张脸皮扒下来还给怀洲，不然等她这次的任务结束最起码也得两天后，就怕怀洲的父母等不了。
郁深打定主意正要动身前往沙维尔的收容室，沙维尔突然对着监控说起话来。忽略他那一身惨白的骷髅架子，他的声音还是很低沉悦耳的。
“我的新娘在吗？”
郁深：“……”
充满磁性的声音透过屏幕直接传到郁深的耳朵里，郁深忍不住开口：“又想挨揍了是吗？”
沙维尔听到郁深的声音，顿时露出一个优雅的、自得的笑容，就像一个真正的贵族。他缓缓开口，华丽的声线仿佛是在低声诉说着动人的情话。
“可以哦，只要对方是你，让我挨揍也是一种极致的快乐。”
说完，他还骚气地对着摄像头做了个wink。
郁深：“…………”
这家伙原来是个恶心的抖m吗？！她之前怎么没有发觉？
“主管，您接下来还有什么安排吗？”约书亚站在郁深的身后平静地开口。有了骚包沙维尔的对比衬托，沉默寡言的约书亚显得可爱多了，郁深首先关掉129的监控，然后深吸一口气。
“去扒掉沙维尔的脸。”
约书亚：“……”窃喜。
＊＊＊
再次回到办公室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了，在这半个小时里沙维尔遭到了惨无人道的暴打和虐待，不但脸皮被郁深扒下来了，连骨头架子都差点被她打散。
郁深这一通暴揍下来可谓是神清气爽，唯一令她不爽的是沙维尔居然看上去比她还要爽？！
瘫在地上的骷髅架子边笑边咳，眼眶里闪着愉悦的红光，看上去似乎甘之如饴。
“不愧是我看中的小姑娘，实在是太棒了咳咳……”
郁深微微眯眼：“看来还是打得不够狠。”
她活动了手腕又要上前，约书亚见她似乎还要动手，连忙拦住她。
“主管，你下手越狠他就越开心，再打下去只会遂了他的愿。”约书亚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铺平摆放着怀洲的脸皮。也许是因为刚从沙维尔的头骨上取下来的缘故，这张脸仍然保持着活人时的良好状态，除了有些泛青外，没有一点腐烂的痕迹。
“……是哦！”郁深顿悟，她摸了摸下巴，虚心地请教约书亚，“那你觉得要怎么对付他比较好？”
约书亚不假思索：“把他装回盒子里吧。”
沙维尔听了，惊得全身的骨头“哗啦啦”散了一地：“……”
这个没有感情的男人也太狠了吧？！
“好主意！”郁深愉快地打了个响指，“就这么办了！约书亚，你真聪明！”
“谢谢主管的夸奖。”约书亚露出一个得体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沙维尔：魔鬼！这个男人分明就是个魔鬼！不！他不要进盒子里！那个盒子又小又黑，比逼仄的棺材还要难熬！
“亲爱的，别让我进盒子！只要不把我关进那个破盒子里，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就算你一天打我十顿也没有问题！”沙维尔立刻激动地大喊起来，可郁深压根不听他哔哔，尤其是在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甚至加快了脚步，转头便离开了收容室。
约书亚：计划通。
＊＊＊
解决掉沙维尔后，郁深派人将怀洲的脸送回卡巴拉学院。她看了眼时间，距离出发前往自水村只剩下不到半个小时，她想了想给大叔发了条信息。
【今晚我不回去了，我要和外勤部部长去自水村执行任务，这两天你们要小心一点，尤其是你，别和那个神经病一起出门，小心被盯上。】
【自水村？不就在43区吗？去那里执行什么任务？】大叔的信息很快就发来了。
【调查“天使”。总之你要谨慎一点，毕竟这次是在43区，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她其实很想让大叔把人形师给赶出去，这样大叔的危险就会降低很多，但一想到人形师那副死皮赖脸不肯走的样子，她还是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对了，关于004，他们有没有说具体怎么抓捕他？】
郁深回忆了下孟一瑾说的话——“本部另有安排。”
她当时就没想明白，这个另有安排究竟是什么意思？不让他们插手抓捕行动，甚至都不向他们透露一丁点计划，难道中央本部的实力和他们这边的悬殊有这么大吗？而且听孟一瑾的口气一点都不慌，似乎已经找到了绝佳的处理方法。
郁深无论如何都想不通，她如实将孟一瑾的话发给了宋航。
【他们让我们不用管，说本部另有安排。】
这一次，宋航的回信迟了好几分钟。就在郁深怀疑大叔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信息终于来了。
【知道了。本部的人都不太正常，你也要小心。】
郁深看到这句话，忍不住默默腹诽：你好意思说别人不正常，你能和人形师那种奇奇怪怪的家伙做朋友，你应该是最不正常的了。
和他比起来，孟一瑾简直正常太多了，一个给她发奖金，一个躺在家里等着她养，高下立判好吗！
郁深关掉手机瞥了眼窗外，看到喻岐正站在办公室外面冲她招手。
“准备好了吗？差不多可以出发了。”
郁深走到喻岐的面前，发现他换掉了那身显眼的制服，穿了一身清爽简单的休闲装。他背后背了一个长长的琴包，乍一看还挺像个青春活力的大学生。
郁深：“这是……？”
喻岐耸了耸肩：“奥斯卡说自水村的村民对卡巴拉有很强的抵触心理，他们很害怕卡巴拉会夺走他们的天使，所以我们必须要伪装成普通人进村，不能让他们发现我们是卡巴拉的员工。”
奥斯卡怎么没把这么重要的情报告诉她？真是一个小肚鸡肠的家伙。
郁深在心里将奥斯卡唾弃一番后提出疑惑：“既然整个村子都很抵触我们，那又是谁提供的情报？”
喻岐：“村子里一个出去读书的大学生，他前几天放假回来发现全村人都很不对劲，弄清楚原因后才偷偷联系情报部的。今晚我们也要靠他才能进村，因为自水村不欢迎外人。”
郁深立马懂了：“所以我们要伪装成他的朋友？”怪不得穿的这么学生气呢。
喻岐点点头：“没错，你可以像我一样把武器装在琴包里，这样就不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原来是把唐刀装进琴包里了，这个主意不错。
郁深想了想，让约书亚去武器库把手提反坦克炮拿来。
喻岐停了立刻连连摆手：“郁深！我们要捉活的！活的！不能用那个！”
她是想一炮轰了异常生物吗！
郁深这才反应过来，她遗憾地叹了口气：“对不起，我又忘了。那就拿把突击步枪吧。”
喻岐：“……”
看来她是铁了心要给“天使”来一枪，喻岐突然有点同情那个还未碰面的异常了。
十分钟后，郁深换上一身同样清爽的衣服，背着一个提琴箱走了出来，约书亚站在她身后神色专注地帮她戴上一条精致的锁骨链。
这条项链其实是一个迷你通讯仪，虽然郁深说自己不需要这种东西，但约书亚还是执拗地替她戴上了。
“走吧！”郁深对喻岐笑了笑。
为了奖金！
＊＊＊
43区距离卡巴拉公司本就很远，再加上自水村又是处于43区里较为偏僻的地段，等到郁深二人到达自水村附近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两人下了车，在荒无人烟的破旧村庄外站定。
村子周围连一盏路灯都没有，除了村子里隐约闪烁的昏黄灯光外，周围方圆十里都是黑漆漆的。四周杂草丛生，蚊蝇到处飞，有些长势好的杂草甚至快要赶上郁深的个头了，阴森森的一点活人的气息都没有。
郁深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对着不远处的村庄照了一下。
这个村子居然还有大门，看得出来非常不欢迎外人进入。
“喻岐，那个大学生呢？快喊他出来。”
喻岐应了一声，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没过多久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就从村子里跑了出来。
他的身影由远及近，跑到郁深二人面前的时候已经开始大口喘气。他戴了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既斯文又虚弱。
“请问你们是卡巴拉公司派来的调查员吗？”年轻人期待地看着他们。
喻岐和郁深面面相觑，喻岐顺势点了点头：“没错，是我们。你就是凌周了吧？”
“是我！呃……请问你们怎么称呼？”凌周好奇的目光在喻岐和郁深两人的脸上来回打量。没想到卡巴拉的调查员看起来居然这么年轻，他本来还担心对方年龄比他大不好伪装，现在看来完全没问题，尤其是那个女生，似乎还要比他小上几岁。
“我叫喻岐，她叫郁深，你直接叫名字就好。”喻岐简单介绍了下。
郁深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看起来非常高冷。倒不是她想端架子，只是她一向懒得和陌生人打交道，刚好喻岐在身边，她也就省得张嘴了。
“好的。”凌周在心里默念两人的名字，然后领着他们向自水村的大门慢慢走去，一边走一边叮嘱他们。
“待会儿我会和大家介绍你们两个是我的大学同学，你们就尽量少说话，实在遇到不好回答的问题就一直笑，笑得越甜越好，总之一定要表现得人畜无害，这样他们就不好意思把你们赶出去了。”
郁深听到这里忍不住皱了下眉。
不但要一直笑，还要笑得越甜越好？这个任务也太难了吧？！

第51章
喻岐偷偷瞄了郁深一眼。
看上去很为难啊……说起来他好像的确没有经常见到郁深微笑，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冷笑和讥笑比较多，甜笑什么的想都不敢想……
喻岐试着想象了下那个画风，发现根本想象不出来？！
“要不进去以后你别说话，交给我来说就好了。”他顺手拍拍郁深的肩膀。
郁深立刻抬头感激地看向喻岐。
喻岐，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挚友了！
“不、不可以！”凌周听了慌忙摇头，他立即转身拦住喻岐和郁深，“绝对不可以不说话！不然他们会觉得你们两个有问题的！一定要表现得很友善……”
“啧。”郁深终于不耐烦地咂了下舌，她微微抬眼，凌厉的眸光扫过凌周，“这也太麻烦了，还不如全部杀了了事。”
“哎、哎？！”凌周顿时惊得额头沁出冷汗，“不、不可以杀了他们！……”
喻岐见凌周似乎当真了，连忙笑着安抚他：“当然不会杀了他们，你放心吧，我们卡巴拉从不做滥杀无辜的事情。她刚才是在和你开玩笑呢。”
虽然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半真半假。
“这、这样吗？太好了……”凌周紧张地摘下眼镜，擦了擦鼻梁上的汗珠，然后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郁深。
“哼。”郁深干脆地冷哼一声，别过脸不看他。
这位女性调查员看起来很不好惹……
凌周在心里嘀咕几句，嘴上却没停，他边走边向郁深二人介绍自水村里的生活习惯，一转眼便已走到村子的大门前。
村门被凌周出来时开了一个小缝，此时正有隐约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凌周抬起手，冲郁深二人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慢慢推开厚重的大门——
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刺目的白色灯光，几十个手持手电筒的成年人正站在门后，虎视眈眈地盯着闯入村庄的“不速之客”。
郁深立刻抬起左手遮挡刺眼的光线，顺便不动声色地打量这些村民。
这几十个人中男女老少都有，不过还是以中年人居多。他们每个人都很瘦，用骨瘦如柴来形容也不为过，其中还有很多佝偻着身板。郁深注意到有些人暴露在外面的肌肤上还有大大小小的黑斑，看起来尤为吓人。
和他们一对比，身旁的凌周就显得健康多了，也许是因为离开村子比较早的缘故。
“凌周，他们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外人是不能进入村子的吗？”领头的中年人声音沉沉地开口，看向郁深二人的目光充满敌意。
郁深安静地看向凌周，等他开口。
凌周立马上前一步笑着解释：“吴叔，他们不是外人，他们是我的朋友，特意过来找我玩的！”
吴叔怀疑地打量郁深二人：“朋友？什么朋友大晚上的来找你玩？”
手电筒的灯光扫过二人面前，照亮他们的脸。村民们顿时露出惊讶的眼神。
对于他们来说，郁深和喻岐的长相实在是太过优越精致，至少他们这个贫瘠的村子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出众的长相。而且他们两人都背着大包，看那个包的形状似乎里面还装着什么乐器，一看就像有钱人家的孩子。
凌周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穷小子，怎么可能会交到这么突出的朋友？
众人看向喻岐二人的眼神更加警惕。
喻岐见村民们十分提防他们，立马扬起嘴角，露出一个爽朗干净的笑容。
“吴叔你好，我是凌周在大学里的朋友，我叫喻岐。啊，她叫郁深，我们是一个社团的。”说完，他还用胳膊肘碰了碰郁深，暗示她赶快进入状态。
郁深：居然还自己加设定……
随着喻岐的介绍结束后，村民们的目光都落到郁深的身上。郁深被这些人盯着，虽然心里万般不愿，但在喻岐的眼神催促下，她还是艰难地扯了扯嘴角。
“对，我叫郁深，我们和凌周是一个社团的。”她微微笑了一下，“我们两个待在学校里闲着无聊，就想来找凌周一起玩。”
一直面无表情的少女突然露出一个浅淡的、柔和的笑容，她微微歪着头，清亮的双眸弯成两枚细细的月牙，配合她清澈平缓的声音，一时间竟有些惊艳。
凌周一时之间也看呆了：天、天使！
如果天使真的存在，应该就是这样纯净美好的样子吧？
吴叔最先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就算你们是凌周的朋友也不行，我们自水村从不接受外人，尤其是近期，虽然很抱歉，但是还请你们回去吧。”
郁深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了。
死老头，敬酒不吃吃罚酒？
“吴叔！现在都这么晚了，你让他们怎么回去啊？更何况他们是我在学校里最好的朋友，你们这样我很难做人的！”凌周着急了，他走到吴叔的身旁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那也只能怪你自己！明明知道我们不接受外人还把他们带过来，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去外面读了几年书翅膀就长硬了是吧？”吴叔完全不给凌周面子，当着喻岐和郁深的面就训斥起他来。
“他们是我的好朋友，不是外人！”凌周愤怒地大吼一声，郁深见他气得脸都涨红了，吼完还咳了两声。
唉，这人不行啊……一点地位都没有，这样还怎么帮他们调查嘛。
郁深不由摇了摇头。
吴叔不为所动：“那你说，就咱们这个村子现在的情况，能让他们随便进来吗？要是不小心再染上什么病，你不怕害死他们？！”
这话一出，凌周也语塞了。
他无法反驳，如果对方真的是他的好朋友，说到这里他就不应该再让他们进村了，为了他们的健康考虑。如果这种情况下他还坚持要让郁深二人进村，反而会显得很奇怪。
怎么办？他该如何是好？！
凌周急得说不出话，他下意识地看向郁深二人，向他们投去求助的目光。
喻岐叹了口气，正打算对村民们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就被郁深一把拉住手腕。
喻岐惊讶地低头看向她。少女微微垂眸，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掀起眼皮时，眼中竟然有隐隐的泪光闪烁。
喻岐：？？？
郁深望向村民们，她缓缓开口，双眸中充满深切的哀恸与痛苦：“我不怕死。实不相瞒，我来这里就是想见一见天使。”
吴叔立刻震惊地看向一脸懵逼的凌周：“你告诉她的？！”
凌周急得慌忙摆手。不能说啊！快停下！
郁深无视他，继续娓娓道来：“我得了绝症，离死也不远了。那天我们在聊天的时候凌周无意中提到他住的村子里有人得了绝症也能好转，我当时就惊呆了。我逼问凌周那些人是怎么治病的，凌周看在我们是好朋友的份上，不好意思隐瞒我，便将‘天使’的事情告诉了我。”
她抱歉地看向凌周：“对不起，凌周，是我太自私了。但是我真的很想见见天使，我想求他治好我的病。就算治不好，让我多活一段时间也是好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甚至哽咽起来。
村民们面面相觑，看着眼前这个又年轻又漂亮的女孩露出绝望痛苦的表情，他们仿佛感同身受，一个个不由同情起她来。
“吴叔……这个小姑娘也是个可怜人，就让他们进来吧……”
“对啊，说不定天使能治好她呢？”
“天使肯定能治好她！天使是最仁慈万能的存在！”
…………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在凌周震惊的眼神中吴叔无奈地长叹一口气。
“我明白了。那就进来吧，但是有一点我希望你们能答应我——绝对不可以将这件事告诉别人。”
吴叔严肃地看着郁深，郁深立刻诚恳地点了点头。
“好，跟我来吧。”吴叔转身，带着村民们向村子里走去。
凌周眨了眨眼睛，还没从刚才的转折中反应过来。什么情况？连他都说服不了的吴叔和村民们，居然这么简单就被她搞定了？
“怎么样？”郁深对喻岐得意地挑了下眉，眼角的泪珠还在夜色里闪着晶莹的光泽。
喻岐“噗哧”地笑了出来。他抬起手轻轻拭去郁深脸上残留的泪滴，声音里有隐隐笑意：“非常棒。”
郁深：“那是！”她可是货真价实的全能天才，没有什么是她不会的，只看她想不想做罢了！
凌周见村民们已经走远了，连忙招呼他们跟上。村里也没有路灯，唯一的光源就是每栋低矮瓦房里透出的微弱光线，整个村庄都透着一股腐朽的死气，完全看不出来代表光明的“天使”曾经来过这里。
郁深二人跟着凌周来到吴叔的家里，其他村民们也挤在这个最大的房子里，所有人都好奇地盯着郁深和喻岐，那直勾勾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珍稀动物。
吴叔走到木桌前坐下，他冲凌周招招手：“凌周，带着你的朋友一起过来吃吧？刚好我们一起庆祝一下。”
巨大的木桌上摆满家常炒菜，虽然都是一些最不值钱的蔬菜，但胜在颜色鲜艳、菜式质朴，再加上刚出锅不久，还在冒着腾腾热气，看上去也很有食欲。
庆祝？郁深疑惑地看向凌周。
“今天又有两个病人可以正常饮食了，其中有一个甚至还能下床干活，所以吴叔就想让全村一起庆祝一下。”凌周小声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郁深从之前的情报中得知，自水村里有一半村民已经病入膏肓了，多年一直卧床不起，只能依靠流食维持生命，苟延残喘，没想到现在居然能下床干活，这可真是医学史上的奇迹。
她对这位“天使大人”更加好奇了。
“来来来，大家一起吃吧！”吴叔招呼村民们一起坐下，郁深和喻岐也挤在桌子前，提起筷子有些不知所措。
这……这些菜能吃吗？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凌周，发现他已经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看样子似乎没事。郁深正要伸筷子，喻岐突然不动声色地拦住她。他对郁深眨了下眼睛，暗示她先不要夹菜。
即使凌周吃了这些菜，也不能证明这些菜就是无害的。毕竟他的身体看上去也不太好……
郁深瞬间明白喻岐的意思，两人对着满桌子的菜一时有些犹豫。好在桌子上人很多，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两人只是在夹菜，压根没动嘴。
但他们碗里的菜一直没少，很快就被坐在对面的吴叔发现了。
“你们不吃吗？”吴叔敲了敲桌面，全桌人立刻停下动作，齐齐看向郁深二人。凌周拼命对他们使眼色，喻岐抱歉地笑了笑。
“我们在路上吃了很多零食，现在有点吃不下了……”
郁深也配合地扯出一个有心无力的笑容。
“是吗？该不会是因为害怕我们的菜有毒吧？”吴叔犀利地望着他们，“你们放心，做菜的水都是我们从别的地方打来的，没有被污染过。”
郁深对此不以为然。但她不能在这里就表现出来，毕竟“天使”还没出现。
“您误会了，我们没有这么想过，我们是真的没胃口。”喻岐还在诚恳地解释，但吴叔显然并不信这一套说辞。
“那你就吃一口给我看看。一口总能吃下去吧？”
喻岐这下有些为难了。这些菜早已被病人们的筷子碰过，说实话，他也不清楚自水村的疾病有没有传染性……
村民们虎视眈眈地盯着郁深二人，就在气氛渐渐紧张起来的时候，一个中年男子突然惨叫一声，从凳子上陡然翻了下去！
“大成！大成你怎么了？”其他村民们立刻放下碗筷向他围聚过去，一时之间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转移到这个叫“大成”的村民身上。
郁深和喻岐对视一眼，顺理成章地放下筷子，跟着其他村民一起查看大成出了什么状况。
大成躺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左右翻滚，他的身上在短短几分钟内便浮现出大量的水泡，这些水泡里充满肮脏的脓水，看上去十分渗人。
“啊啊啊——好疼！好疼！我快受不了了！救命啊啊啊！！！”大成一边痛苦地翻滚一边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听得众人心里一阵发毛。
“快！快去请天使大人出来！”吴叔果断地指挥大家，众人闻言立刻冲向屋外，对着高悬在夜空中的月亮磕头跪拜起来。
“天使！天使大人！求您救救我们吧！”
“天使大人！大成快不行了，您快救救他吧！”
“只有您能救得了我们了！慈悲的天使啊，快点降临吧！”
“求您了天使大人！只要您可以救我们，让我们做什么都可以！”
……
村民们双手合十，虔诚地对着夜空呼唤，看得郁深一头雾水。
“这样能召唤出天使吗？”她疑惑地询问喻岐。两人站在所有村民身后，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压根没有跪下来。
喻岐偷偷摇头：“大概是不能的，毕竟……”
他话未说完，突然猛地睁大双眼，郁深第一次在他的脸上见到这么震惊的表情。
她循着喻岐的目光看过去，只见清冷的月色下，一个浑身散发着柔和光晕的修长身影正静静停在半空中。他的脸隐藏在黑暗之中看不真切，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身后的东西。
他的背后正缓缓展开三对雪白而又巨大的羽翼，在无尽的夜色里闪着圣洁耀眼的光芒。

第52章
长着六只洁白翅膀的天使在漆黑的夜空中显得比月光还要皎洁，他的周身都笼罩在朦胧的白色光芒中，看起来既神圣又纯净。
郁深匪夷所思地皱眉：“居然这么随便就被召唤出来了，究竟是这个天使太过怜爱自水村，还是说他压根就不是天使啊……？”
随便喊喊就下来，这也太不讲究了。
喻岐还在怔怔地注视着那个耀眼又梦幻的存在：“没想到他们说的居然是真的……”
——这个世界竟然真的有天使存在。
“是天使！天使降临了！”
“我就知道！天使一定会来救我们的！神没有抛弃我们！”
“太好了！自水村有救了！”
“神爱我们！我们！所有人！都会获得永生！！！”
村民们在天使降临的那一刻全部激动地欢呼起来，他们语无伦次地大喊大叫、痛哭流涕地歌颂天使的美德，这个沉默阴森的破败村庄在这一刻达到人声鼎沸的盛况，天使的光晕照亮了黑洞洞的自水村，仿佛圣光洒满大地。
一直不相信“天使降临”、甚至一度以为村民们脑子出现问题的凌周，此时彻底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双膝一软，无意识地跪了下去。
“居然真的有天使……天使来拯救大家了……”
人群后的郁深摇摇头：“完了，这下连唯一清醒的人也疯了，我怀疑他待会儿就会联合村民一起把我们两个撵出去。”
喻岐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清醒过来，他好笑地看向郁深：“说不定是真的天使呢？”
郁深一勾唇角，轻笑一声：“那可不一定，也可能是鸟人啊。”
这才是她最真实的笑容，没有一丝柔弱，凌厉中有隐隐的侵略性，充满菲薄的讥讽和高高在上的冷淡。
郁深是无神论者，即使在见识到那么多稀奇古怪、匪夷所思的非自然现象和生物后，她也坚定地相信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神。虽然天使和神不同，但天使是神的代理者，在郁深的认知里和神差别不大。
她倒更倾向这个“天使”其实是个鸟人，只不过他经历了基因变异，不小心多长出两对翅膀而已。比如小时候被人类拖到某快餐店养鸡场并打了很多激素，为了能够多卖两对烤翅……
郁深看着那三对丰满的大翅膀，思维越来越发散，眼看着村民们已经连滚带爬地向天使跑去，她和喻岐对视一眼也立刻跟上。
短短几分钟内，天使已经挥动巨大的翅膀，从空中缓缓降落到地面。他的身上披了一件丝质的白袍，下摆在小腿处拂开，露出一双雪白的裸足。他有一头白金色的及腰长发，金灿灿的光芒顺着发丝倾泻下来，看起来就像流金洒了一地。
天使的脸上蒙了一条纯白的布条，遮住了他悲悯慈爱的双眸。然而即使他的眼睛被遮住，也依旧无法掩盖其精美绝伦的五官。他的嘴唇含笑，看上去充满了慈悲的光辉。
天使静静伫立在黝黑的土地上，莹白的双足惹上枯朽的尘埃。他的身形修长高大，村民们小心翼翼地匍匐在他脚下，显得格外卑微渺小。郁深凑到喻岐耳边小声嘀咕：“他到底是男是女啊？”
眼前的天使同时兼具了男性的伟岸和女性的柔美，在他的身上，两种性别的特质被奇妙地融合在一起，郁深一时之间竟无法分辨他的真实性别。
喻岐沉吟片刻：“有可能是无性。”
郁深闻言立刻看向天使的重点部位。一片平坦，好像的确看不到明显的性征……
这边两人站在人群后面对“天使”评头论足，那边村民们早已将大成搬了出来。可怜的大成此时已经像个肿胀的怪物，全身长满脓包，他双眼通红地嘶吼着，看样子已经被疼痛折磨地失去理智。
“天使大人！求您快看看大成吧！他今天白天明明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天使隔着布条静静注视着大成，片刻后，他缓缓蹲下身，巨大的羽翼轻轻扫过地面，粘上污秽的泥土。他毫不在意地伸出莹白的右手，轻轻触碰大成脸上的水泡。
修长的手指在碰到水泡的瞬间，肮脏的水泡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水泡消失的那片皮肤瞬间恢复原样，仿佛刚才浮现在上面的脓包只是一个幻象。
郁深：“？？？”
这、这怎么像变魔术似的？烤翅、不是，鸟人还有这种能力吗？妙手神医？？？
村民们立刻发出一片哗然。
“太好了！大成，你很快就会没事了！”吴叔激动地握紧大成的手，然后抬头看向天使，“天使大人，可不可以帮他把全身的水泡都消掉？”
“……可以。”一直沉默的天使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低醇柔和，同他的外形一样让人分辨不出性别。
“太棒了！天使万岁！”村民们又开始语无伦次了。
高贵美丽的天使在所有人的殷殷凝视下不厌其烦地为大成抚去那些肮脏恶臭的脓包，随着脓包的不断减少，疼痛难忍的大成慢慢平静下来，很快他身上的脓包便被天使全部清除，短短十几分钟内，他又恢复到原本健康的模样。
“大成！大成！你已经没事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吴叔摇晃大成的身体，兴奋地询问他。
大成微微睁开双眼，面色祥和：“我、我感觉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郁深：大哥，你这是做了个spa吗？？？
虽然内心感到一阵莫名，但她看到这里，对这位天使的偏见总算是小了不少。虽然这位“天使”看上去很随便，但他说不定真的心系自水村，不但随叫随到，还二话不说，立刻就治好了大成的怪病。
村民们连同治愈的大成又对着天使不伦不类地跪拜起来，天使静静地注视着这群人，一言不发。
郁深趁村民们都低着头，灵活地挤到天使的身后，抬起手便对准其中一只大翅膀迅速地摸了一把。
还挺滑，手感比鸡翅膀要好太多了。
她忍不住又薅了一把，一根洁白的羽毛随着她的动作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掉毛？
“你在做什么？”低醇的声音在耳边毫无征兆地响起，郁深抬起脸，看到美貌绝伦的天使正隔着白色布条低头凝视着她。
郁深顺势接住那根飘落的羽毛，她将羽毛举到天使的眼底，笑得一脸自然纯真：“你掉毛了，我帮你捡起来。”
喻岐顿时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是什么破烂借口啊！说得自己好像多乐于助人似的，那根羽毛不就是被你薅下来的吗！
天使唇角微弯：“谢谢你，你真是个善良的女孩儿。”
郁深摆摆手：“不用谢，应该的……”
她的话音未落，高大的天使突然低下头，如玫瑰花瓣般柔软的双唇轻轻印上郁深的脸颊，在她的脸上留下羽毛般轻柔的一吻。
郁深：“？？？”
这个吻来得太突然，她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只能呆呆地眨巴眨巴眼睛。
什么情况？这位天使是个白痴吗？
喻岐也看呆了，他惊得睁大双眼，连下巴都忘了合上。
“她、她她她……天使大人吻了她！！！”有个村民蓦地惊叫一声，所有匍匐在地的村民瞬间齐齐抬头！
高贵圣洁的天使，居然吻了那个女孩儿？！
所有人看向郁深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震惊与艳羡之情。那可是来自天使的吻啊，这是何等的殊荣！

第53章
天使柔软的双唇离开郁深的脸颊，他依旧嘴角含笑，神情既温柔又安静。如丝缎般光滑顺垂的金发轻轻扫过郁深的手心，有丝绸一样的触感。
郁深一头雾水，她想不明白天使为什么会为了一根羽毛轻吻人类，而且这根羽毛还是自然脱落的，跟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这种感觉就像是她掉了一根头发碰巧被路过的小蚂蚁捡到，然后她就开心地弯腰亲了小蚂蚁一下……真奇怪。
不，仔细想想，这两件事情还是不一样的。首先她和天使本就是截然不同的性格，她不能以自己的角度去思考天使的行为。其次天使的羽毛说不定要比她的头发珍贵多了，又或者他光掉毛不长毛，所以他很感动有人为他捡起这根无比珍贵的羽毛……
这么想想，郁深居然还有些同情天使，她瞬间便原谅对方不打招呼就亲她的突兀行为了。
村民们羡慕嫉妒地盯着郁深，一个个都恨不得在刚才那一刻魂穿这个女孩儿。她压根不是自水村的村民，只是慕名来到这个村子而已，怎么就这么凑巧被天使亲到了？！她甚至都没有对天使诚心跪拜！然而就是这么随意的一个人，居然得到了天使的吻！
这未免也太幸运了！还是说天使只是看她长得好看才会吻她？难道天使也是颜控吗？？？
村民们虽然艳羡得眼睛都红了，但他们却不敢开口恳求天使也赐给他们一个吻。他们依旧匍匐在地上，虔诚地仰望天使，只有郁深依旧无动于衷地站在天使的身旁，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羽翼。
天使的大翅膀像雪一样白，在黑暗中隐约闪耀着莹莹的光芒。丰满厚实的羽毛看起来非但不显得厚重，反而有种轻盈的毛绒感。
这些羽毛太软了……又软又丰盈，要是用这些羽毛做一床垫子，那该有多舒服呀……
虽然还想再薅一把，但鉴于喻岐一直在人群外冲她使眼色，郁深只得遗憾作罢。她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在此之前，她要先搞清楚天使出现在自水村的原因。
“天使姐姐，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郁深仰起头，用村民们听不见的音量问道。
天使纠正郁深：“我不是姐姐。”
郁深：“……那天使哥哥？”
天使笑着摇摇头。
郁深：烦人，这也不是那也不是，这还叫人怎么喊？
“那么，天使。我有个疑惑。”郁深干脆跳过称呼，直截了当地问，“你为什么会来自水村啊？”
天使缓声说：“因为这个村子的所有人都被病痛深深地折磨着，我听到了他们在绝望中的祈祷。”
郁深微一皱眉。好神棍的发言！
“所以你就来救他们了？可你为什么要救他们呢？你的动机是什么？”郁深表情认真。
天使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因为我爱他们。”
“可是这个世界上痛苦的人有很多，你为什么只拯救自水村的这些人呢？”郁深扫了一眼目光狂热的村民们，“难道你不爱其他人类吗？”
天使微微扭头，隔着白色布条注视着身旁的少女。她的问题听起来有些不怀好意，但她的表情又很纯净，没有掺杂一丝恶意。
“怎么会？神爱众生。”天使收回视线，微笑着俯视众人，“我深爱着所有人。”
郁深闻言立刻瞥了他一眼。天使的脸庞依旧圣洁明亮，笼罩在淡淡的白色光晕中，美丽而温和，但郁深却有一种隐隐的违和感。
他说神爱众生。这句话从天使的嘴里说出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她又亲眼见到天使治愈了大成的怪病。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郁深沐浴在天使的光辉中怎么也想不通，这时凌周突然冲上来一把抱住天使的腿。
“天使！天使大人！求求您救救我吧！”凌周仰起脸对着天使流下热泪，“我小的时候也喝过村子里的水，这几年身体越来越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像其他人一样患上绝症……我才22岁，我不想死啊！求您救赎我吧！”
没想到在见识到天使降临后的凌周居然比那些老人们更沉不住气，这让郁深有些惊讶。不过仔细一想她也就明白了，毕竟老人们本就油尽灯枯，而他正值青年，还有无尽的大好年华，换做是谁都不愿意拖着一具随时会垮掉的身体胆战心惊地过活吧。
天使平静地望向凌周：“你想获得健康的身体？”
“对！我想像正常人一样！只要能让我变得健康，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凌周疯狂点头，眼中充满渴望。
“……好。”天使抬起右手，手指轻触凌周的额头，“我赐予你健康的体魄。”
浅金色的光点从他的指尖流泻出来，一点一点将凌周环绕起来。距离他们很近的郁深甚至能够感觉到温暖轻柔的光芒正轻轻拂过她的脸庞，想必凌周能够感受到的光辉只会比她更多。
怪不得之前大成会觉得全身暖洋洋的呢，这可比做spa还要舒服。
郁深静静打量着凌周，眼看着他的肤色从病态的灰白色渐渐转变为有气色的红润白皙。
这效果，立竿见影啊……
几分钟后，天使收回手指，轻声说道：“好了。”
凌周惊喜地睁开双眼，兴奋地动了动四肢。太棒了，胸口的沉闷气短一扫而光，一种从未有过的酣畅在他的全身涌动，他现在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
“谢谢您！谢谢您！我会永远……永远供奉您的！”凌周激动地口不择言。
村民们见天使非但不嫌他们烦，反而宽容地赐予凌周健康的身体，一个个忍不住也有了自己的想法。
原来天使不是选择性地拯救一个人，只要你求他，他就可以无条件帮助你、满足你的愿望，那他们为什么不趁机也让天使来帮帮他们呢？
“天使大人！也救救我吧！”
“天使大人我也想恢复健康！我讨厌自己现在这副鬼样子！”
“求您救救大家吧，我们不想死啊！”
…………
村民们疯狂地嚎叫起来，嘈杂混乱的声音听得郁深心烦意乱。她趁机瞥向天使，想看看他此时的反应。
村民们的这种行为只能说是生存的本能，并没有什么错，但在高高在上的天使眼里，也许会变成人类的贪得无厌也说不定。
天使微微抬手，村民们立刻安静下来。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明天——”天使的声音平缓中饱含悲悯，他的面容慈爱温和，光明耀眼的神性在他的周身闪烁，“明天我会来一一帮助你们。”
“喔——太好了！我们得救了！”
“非常感谢您！我们会一直等着您的！”
村民们不敢相信天使会如此慷慨，他们泣不成声地称赞天使，巨大的喜悦笼罩着这个灰暗的村庄，欢声笑语响彻天空，自水村仿佛重新恢复了生机。
郁深倒是心头一喜。本来她还觉得今晚收容天使的话时间上未免有些仓促，毕竟她还没来得及了解大成的怪病，暂时还不能确定这个天使的真正能力。
正好他明天还要来，这样她就可以好好观察一下天使治疗人类的过程了。
郁深隔着欢呼的人群，沉默着打量凌周，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凌周的脸庞，不愿意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善良的女孩儿，这个送给你。”肩膀突然被轻拍两下，郁深闻声抬起脸，看到天使正举着一根长长的羽毛对她说话。他抬起郁深的手，让她双手摊开，掌心向上，然后将洁白的羽毛轻轻放到她的掌心上。
郁深挑眉：“送给我？为什么要将羽毛送给我？”
难道他看出来她想用这些羽毛做床被子了？
“因为你很强大。我喜欢强大的生命。”天使微微一笑，莹白的翅膀在他的背后缓缓展开，“明天见。”
说完，不等郁深回复，他便挥动翅膀，六只翅膀全部伸展开，形成遮天蔽日的景象。他瞬间便飞到自水村的上空，背后是明亮的银月，在天使的反衬下显得黯然无光。他低头俯视村民们几秒，随后便迅速消失到黑暗中去。
“太好了！明天天使大人就会治好所有人了！”
“大家伙快回去睡觉吧！明天一大早起来迎接天使大人！”
“说的对！都睡觉去！”
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悦中，不会再有人在意那两个陌生人，他们兴高采烈地向自己的家走去，只有凌周还记得喻岐和郁深两人。
“抱歉啊，让你们白跑一趟了。没想到居然真的是天使降临，我一开始还不相信大家……”凌周红光满面地对郁深二人说，“要不我送送你们吧？”
这是在赶他们走了。
喻岐微一皱眉，正要开口，郁深突然伸手拦住他。她举起那根晶莹的羽毛，对凌周笑了笑：“不好意思，恐怕我们还得再叨扰一天。天使将这根羽毛作为信物送给我了，说是‘明天见’呢。”
她搬出天使的名头，还拿出这根羽毛，这下就没有人敢撵他们了。
“……什么？天使大人还给了你信物？”凌周难以置信地盯着那根漂亮的羽毛，他想起天使还吻了这个女生，嫉妒使他的声音渐渐变得尖锐，“你凭什么可以得到天使大人的信物？”
她不过是一个满口谎言的调查员，天使大人怎么会喜欢她这种人！
郁深无奈地叹了口气：“谁知道呢，天使明天要见我，我也没办法啊。你不会违背天使的意志吧？”
眼前的年轻人不但变得更健康，连表情也更丰富了些。他狂热地看着郁深手里的羽毛，恨不得一把夺过来。
这是天使的羽毛，说不定也会有什么祛病消灾的效果呢？
“……既然是这样的话，我知道了。”就在郁深快要不耐烦的时候，凌周终于移开了视线。他不情不愿地说，“你们跟我来吧。”
喻岐和郁深对视一眼。这个年轻人居然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就性格大变，仿佛变了个人似的，不得不说天使的影响力实在是惊人。
两人跟着凌周来到一个破破烂烂的小房间里，里面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沙发。凌周将他们安排好后便忙不迭地离开，看他那个猴急的样子，八成是回去欣赏自己健康的身体了。
喻岐自觉地走向沙发，把床让给郁深。他疑惑地询问郁深：“既然对方真的是天使，那我们明天还抓他吗？”
郁深反问：“你觉得呢？”
喻岐沉默几秒：“……抓。”
孟一瑾说过，无论是天使还是异常，都要尽快带回公司。这是他们的职责。
郁深不以为然：“明天再看吧。”
她顺手拿起那根羽毛，耳边又响起天使和凌周的对话。果然还是有哪里不对劲。
她需要再观察一下。
＊＊＊
第二天一大早，郁深二人就被杀猪般的尖叫声吵醒了。
“哪个混蛋大清早杀猪？看我不打爆他的狗头！”郁深气势汹汹地冲出房间，喻岐见状连忙背起琴箱追了上去。
二人刚走出去，就看到村民们正慌张地向一处人家涌过去。两人眉头一皱立刻跟上，跟着村民一起挤进一栋小小的瓦房。
他们刚一踏进大门，就被一阵浓烈的味道熏得后退一步。
破旧的瓦房里充斥着刺鼻的恶臭味，站在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忍不住捏紧鼻子。郁深和喻岐凭借着灵活的动作迅速挤到人群最前面，这才发现床上正躺着一个人。
不，说是人已经不准确了，因为他的全身都长满大大小小的脓包，基本已经没了人形。其中有很多脓包已经破裂了，空气中的恶臭味便是来源于此。
他双目圆睁，嘴巴大张，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看样子已经死透了。
郁深微微蹙眉，扭头看了喻岐一眼，二人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麻烦的预感。
——床上的这具尸体不是别人，正是被天使治愈的村民大成。

第54章
大成死的十分突然，纵然是早已习惯死亡的村民们也被吓得不轻，尤其是凌周，他比郁深二人慢了一步，这个精神饱满的年轻人在赶来的路上一直询问村民们发生什么了，直到他亲眼目睹大成的惨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双目发直，喉咙里发出奇怪的声音，紧接着突然伸长脖子，只听“呕”的一声，竟是直接吐了出来。
郁深就站在他的旁边，在看到凌周对着尸体一顿狂吐后她终于忍不住皱眉了。
“把尸体抬出来，屋子里太闷了。”她冷冷地指了指尸体，就像在控制部指挥她的员工一样。
村民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愿意上前抬尸体。尸体上还有很多脓包，要是不小心碰到怎么办？谁知道这些脓包有没有毒？
郁深见村民面露犹豫，谁也不动手，干脆不耐烦地踢了一脚床腿：“抬床！”
村民们这才意识到可以直接抬床，连忙吭哧吭哧地围上来将大成的床搬出屋子，不一会儿便连人带床一起抬到了屋前的空地上。
屋外的阳光充足，光线也非常好，可以明显地看清大成的死状。
郁深走到尸体前仔细端详，大成虽然已经面目全非，但依然能依稀看到他手臂上有很多黑斑。
郁深摸摸下巴，顺嘴问了吴叔一句：“这黑斑是什么？”
吴叔连忙解释：“这是因为喝了太多村子里的水才长的，是被污染的标志。”
奇怪，他为什么要老老实实回答这个小姑娘的问题？她又不是警察。
吴叔虽然很疑惑自己和其他村民的行为，但他一看到郁深严肃的表情，又下意识地不敢提出质疑。
郁深并没有注意到吴叔的纠结，她又问道：“也就是说黑斑才是水污染引出来的病，这些水泡和水污染根本没有关系？”
吴叔面露难色：“我们也不清楚……最起码在大成之前，从来没有人长过这种水泡。”
郁深：“那昨晚大成为什么会突然长水泡？他之前做了什么？”
吴叔抿紧嘴唇，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其他村民忍不住将大成的事情说了出来。
“大成是第一个被天使大人治好的人！”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说起来，“他之前连床都下不了，每天只能喝点稀粥。天使出现后治好了他的病，第二天他就可以下地干活了！”
原来是这样，大成在长水泡之前就被“天使”救治过。郁深觉得她或许可以大胆猜测下，这些水泡之所以只在大成的身上出现，很有可能就是因为天使治过他。
仔细想想昨天晚上大成身上虽然也爆发了水泡，但远没有现在多。是天使的第二次治疗加剧了水泡的滋生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天使的能力就绝不是治愈疾病……
无论如何，“天使”和大成的死一定脱不了干系。
郁深不再望向那具凄惨的尸体，她点了点头，简单说了下自己的设想，然后告诫村民们：“今天不要再让天使为你们治疗，如果不想死的话。”
“凭什么不让我们治疗？我们会死的！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病死的！”村民们立刻激烈地反驳起郁深。
郁深挑眉：“你们没看到大成已经死了？”
“大成死了和天使有什么关系？他本来就快死了！”
“就是！昨晚天使不是也治好了他的病吗？如果他能挺到今天，天使就会再一次治好他了！”
“你就是不想让我们所有人恢复健康！你已经得到了天使的吻，还想怎样？”
村民们一心指望天使为他们祛除绝症，根本不愿相信郁深的推测，他们大声斥责郁深，甚至还想将她赶出村庄。
“滚出去！可恶的外来人！”一个手持扫帚的男人突然冲过来，刚要将扫帚向郁深挥去就被喻岐一把握住，他抬起一脚，那个男人便和扫帚一起被他踹翻在地。
村民们没料到喻岐居然这么厉害，和身手敏捷的喻岐比起来他们就是一群老弱病残，一个个顿时都不敢再轻举妄动。
“看来他们是不会相信我们了。”喻岐站在郁深的身边环视一圈。虎视眈眈的村民将他们团团围住，一个个都恶狠狠地瞪着他们。
郁深冷笑一声：“不见棺材不落泪。”
正常人看到大成死得这么蹊跷都会怀疑天使，可这些愚昧的村民不但对天使深信不疑，还要赶着送死。她对这些人的生死毫无兴趣，只要今天能够顺利收容“天使”就好。
村民们被郁深脸上赤裸裸的讥笑激怒了，他们大吼一声正在一齐冲上去对付喻岐，一直没有吱声的凌周突然发出刺耳的哀嚎声。
“啊啊啊———！我的手、我的胳膊……！”
众人立刻循着声音望过去，只见一个很像凌周的干瘦老人正跪在地上，满脸惊恐地盯着自己的双手。
这、这是凌周？
郁深立刻走到老人的面前，厉声道：“怎么回事？你是凌周？”
老人猛地抬头，和凌周极为相似的脸上老泪纵横，恐惧和震惊使他面容扭曲：“我是凌周啊！我的手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还有我的胳膊、我的腿……这不是我的身体……”
“这就是你。”郁深叹了口气，随手从一旁的水井里舀出一盆水递到凌周的面前，“仔细看看你的脸。你已经老了。”
凌周颤颤巍巍地端起水盆，在看到倒影里那个老树皮一样干枯的老头后双手一抖，水盆“砰”的一声摔落在地，无数水花飞溅而出。
“不可能，这不可能是我……我才22岁，我还很年轻……我才刚拥有健康的身体……”老头凌周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着，他费力地想要站起身，然而双腿却使不上力。
他的体能也变得和老人一样虚弱了。
喻岐走了过来：“现在可以确定，这一切都是天使所为了。”
“哼，这哪里是天使，分明是恶鬼。”郁深瞥了眼又老又弱的凌周，然后看向那些村民们。被恐惧支配的村民们开始疯狂召唤天使，乞求他再次降临拯救他们。
“我们一定是被诅咒了！天使大人快救救我们！”
“只有天使能救我们了，不然我们都得死！”
“仁慈的天使，求您快出现吧！”
村民们疯了般对着天空大声祈祷呼唤，很快一道破空之声出现在自水村的上空，遮天蔽日的洁白翅膀在郁深的上方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郁深抬起脸微微眯眼，看到美貌绝伦的天使正缓缓降落到她的身旁。
他果然来了。
雪白的裸足轻盈地落到地面，金色的长发在风中微微飘荡，他优雅地收起翅膀，唇角含着一丝柔和的笑意。
“早上好，善良的女孩儿。”天使的声音轻柔如微风，仿佛能够抚慰人的心灵。
郁深也勾了勾唇角：“早上好，今天要辛苦你了。”
她话音刚落，村民们便连滚带爬地涌了过来，他们疯了似的向天使伸出双手，天使顿了一下，突然展开翅膀，向上空飞了一点点。
虽然他的眉眼都被布条遮住了，但郁深还是觉得他刚才似乎皱了一下眉。
这可真是讽刺，深爱人类的“天使”居然会嫌弃他们？
“天使大人，求您救救我们吧！”村民们伸出干枯的双手拼尽全力拉扯天使的白袍，他们手臂上的黑斑和天使莹白的双足形成鲜明对比。
天使神色平静：“我今天就是来帮助你们的。”
“天使大人！也求您救救我！我不想变成这样啊！”凌周也拖着虚弱不堪的身体冲了过来，天使一看到他，竟然做了个歪头的动作。
“为什么不想变成这样？”天使奇怪地问。
所有人都愣住了。居然问为什么……难道有谁愿意从年轻人变成一个颤巍巍的老人吗？
凌周结结巴巴：“我、我不想变老……”
“可是昨天你说的是想要得到健康的身体。”天使微微低头俯视他，“你现在很健康。”
健康？他居然说这副要死不死的鬼样子很健康？！
凌周顿时崩溃了：“我是说在原来的基础上变得健康！不是像现在这样！我要一个老不死的健康有个屁用？！”
天使并没有因为他的出言不逊而恼怒，他的神情平和，用宽容的语气说道：“原来你是想要白白获得健康。万物不可逆，你的这个想法是永远不可能实现的。”
凌周：“为什么我不能获得健康？！所有人都可以为什么只有我不可以？”
“你可以获得健康，但你必须要付出代价。万事万物都要遵循等价交换的原则，没有人可以例外。”
天使的声音平稳而富有耐心，仿佛在教导一个无知的孩童。听了这番话，郁深终于明白他的能力是什么了。
他并没有治愈那些病人，而是在他们的身上进行了“等价交换”。身患重疾的人想要祛除疾病，作为交换，他就会患上其他无法根治的怪病；虚弱的人想得到健康的体魄，作为交换，他就会提前衰老，用之后的生命来换取健康。
想要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凌周顿时绝望地跪倒在地，村民们也都目瞪口呆，一个个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从充满希望到重回绝望，只要短短两天的时间，原来连天使都救不了他们，他们除了等死，什么都做不了。
“完了……天使也救不了我们……没有人能拯救我们……”
村民们双目失神地瘫坐在地上，仿若一群行尸走肉，悬在空中的天使见到此景，叹息着摇了摇头：“人类真是太脆弱了，面对苦难竟然如此不堪一击，所以我才喜欢强大的灵魂啊……”
他悲悯地凝望着村民，正要挥动羽翼离开这里，一个尖锐的破空之声突然呼啸着向他袭来！
他立刻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颗子弹正裹挟着热浪向他飞来，他猛地挥动翅膀移向一旁，子弹从他的翅膀边堪堪擦过，几根雪白的羽毛瞬间散落下来。
天使的脸上终于露出愤怒的表情，他狠狠地望向地面，想看看是哪个无知的人类竟敢对他开枪——
地面上，郁深正提着一把突击步枪，仰着脸冲他招了招手：“先别急着走啊。可以给我一些你的羽毛吗？”

第55章
“人类……真是自不量力。”在看清开枪的人是谁后，天使终于彻彻底底被激怒了，在他看来郁深非常幸运，因为她得到了他的青睐，这是别人做梦也求不来的。但她不但没有对他感恩戴德，反而还对他开枪？真是一个忘恩负义的恶徒！
愤怒的天使猛地挥动翅膀向郁深俯冲过去，超高的速度使他周身的气流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漩涡，吓得村民们赶紧跪下求饶。
“天使大人发怒了！快向天使大人道歉！”
“天使大人！求您宽恕我们！”
郁深眼见着天使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六只巨大的羽翼随着天使的动作掀起一阵猛烈的劲风，刮得她脸颊微微生疼。她不慌不忙地扛起枪，对准天使的脑袋方向便开了一枪！
“郁深，捉活的！”喻岐见郁深似乎又忘了公司的规则，连忙急急提醒她。
郁深背对着喻岐挥挥手：“放心，这点子弹他还是能躲开的……”
子弹“嗖”地一声飞了出去，尖啸着冲破天使周围的气流，直直飞向他的额头！天使一挥翅膀，子弹再次从他身旁擦过，只不过这次的位置和上一发子弹相比更为危险，竟是差点打穿他的耳骨。
天使的耳际瞬间变得通红，他难以置信地抬手摸了摸耳朵，柔和如轻风的美妙声音渐渐变得危险起来。
“你这个可恶的杂种……”他的声音仿佛从很深的地底传来，充满恶毒的怨念。天使的嘴角下撇，神情看上去格外沉重，仿佛正在隔着那块白色布条怨懑地凝视郁深。
郁深笑了一下，抬手又是一枪：“你身为天使，怎么可以骂人啊？”
子弹高速射向天使的正脸，这次天使没有再躲避，他抬起双臂伸向身后，从最上面的那对羽翼两侧分别拔出两根长约二十公分的细长羽毛。他迅速抬手将两根轻飘飘的羽毛相叠挡在眼前，只听“铛”的一声，飞射的子弹居然被羽毛结结实实地挡了下来！
郁深和喻岐顿时看呆了。喻岐匪夷所思地说：“这羽毛也太硬了吧……”
而且为什么会发出金属相撞的声音啊？这不科学！
天使一手握住一根羽毛柄，他缓缓抬手，将两根细长的羽毛举在眼前摆成正十字的形状。
“你犯下了渎神之罪……只有死亡能够洗刷你的罪恶。”
天使的声音雌雄莫辨，阴阴沉沉地在空中低低回荡着，仿佛恶魔的低语，村民们听了这句话顿时吓得双腿打颤，来自天使的威压让他们控制不住地跪了下去。
“哦？渎神？你是在自诩神明吗？”郁深好笑地望向空中停滞的天使。
她现在越来越觉得这只鸟人不是天使了，天使可不会像他这么自大。
“那又如何？你对我不敬，即是对神不敬……”天使神情庄重，“现在就由我来为你降下神罚！”
最后两个字犹如金石之声，庄严中居然有一丝肃穆激昂之意。他话音刚落，手中的两根雪白羽毛倏地变幻成两把细长的刺刀，锋利的刀身在刺眼的光线下折射出银色的锋芒，十字的形状充满神圣肃然的意味，远远望上去竟让人不敢直视！
“怪不得……原来那根本就不是羽毛，而是他的武器么……”郁深微微眯眼仰视空中的天使，只见天使再次自上而下俯冲而来，他手握利刃，原本温和纯净的外表此时看上去竟然充满了凛然的杀气！
郁深立刻将枪扛上肩头，脚下轻盈一跃，一脚踏上旁边坑洼不平的墙壁，在天使袭来的前一秒离开地面。天使扑了个空，他猛地停顿一秒便蓦地看向郁深。郁深趁此机会在墙壁间连续几个利落的纵跃便来到屋顶，天使冷笑一声随即追上——
真是愚蠢至极，居然自作聪明地逃到屋顶上，那可是他的领域啊。他本以为这个女孩儿足够强大，现在看来她也不过是徒有一具优越的肉体，脑袋依旧空空，说到底也只是一个稍微优秀一点的人类罢了。
“……可悲。”天使发出一声悲悯的叹息。
“臭鸟人，说谁可悲呢？”郁深吹了声口哨，站在屋檐边对着天使比了个大大的中指。
这个明晃晃的挑衅瞬间激怒天使，他立刻加速飞上来，郁深则敏捷地回身半蹲在屋顶上，她的右腿死死抵住凸起的瓦片，全身充满亟待爆发的能量。她迅速调整好身体的状态，枪口紧紧瞄准飞行中的天使开始狂风暴雨般的疯狂扫射。
天使优雅一笑：“这种破铜烂铁是无法伤到我的。”
他迅捷地挥舞刺刀，无数“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在空中接连响起，一颗接一颗的子弹被天使手中的刺刀悉数打落。
很快子弹就被郁深耗尽，她“啧”了一声，正要跳下屋顶，突然瞥到喻岐正站在地面上焦急地看着她。倒不是他不想参战，而是他的唐刀在这里发挥不了作用，天使飞行的速度太快，喻岐压根靠近不了他。
郁深见他的手里还提着唐刀，眼珠一转，立刻大喊一声：“喻岐，接着！”
喻岐抬头，只见沉重的突击步枪从天而降，他上前一步托住步枪，看到郁深正对着他招手，两人之间的默契令他瞬间便明白郁深的意思，抬手便将唐刀扔了上去。
“谢啦！”郁深一把接住唐刀，还未来得及抬头，巨大的振翅之声由远及近，转瞬间高大的天使便出现郁深的头顶上方，随着周围气流的急速涌动，天使的六只翅膀尽数张开，将郁深牢牢包围。
“看来你的子弹已经耗尽了。”天使扬起嘴角，笑容温和而安宁，“虽然你很勇敢，但也只能到此为止了。你是个可爱的孩子，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让你安详地死去。”
郁深举起唐刀：“我都要死了你还要满足我的愿望？你可真是乐于助人。”
天使摊开双手，神情恬淡：“当然，帮助人类是天使的职责。况且，这只是一个等价交换的过程，对我并没有损失……”
郁深差点笑出声。什么等价交换，说来说去对她根本没有一丁点的好处，嘴上说得道貌岸然，本质还是对她有所求罢了。只是不知道他所求的是什么？是她蓬勃的生命力？还是远超旁人的特殊体能？
她轻挑刀尖，好整以暇地看向天使：“那你想拿什么交换呢？”
“当然是……”天使微微叹息，“强大的生命啊！”
语毕，他猛地扑向郁深，郁深立刻挥刀向他砍去，天使举起刺刀轻松地挡下郁深这随意的一击，他正要讽刺郁深出刀太慢，郁深突然握紧刀柄像切西瓜一样开始飞速横切！
……怎么回事？好迅猛的攻击！这真的是人类可以达到的速度和力量吗？
天使的脸上瞬间露出讶异的神色，他被郁深打个措手不及，立马挥舞刺刀，急速抵挡郁深的攻势。
郁深的连击速度奇快，且每一击都充满猛烈的力度，上一刻还是游刃有余的天使很快便开始有些吃力，他望向郁深，发现对方似乎越战越勇，漂亮的脸蛋上甚至出现了兴奋的神色。
……撤退！立即撤退！
天使意识到即使在屋顶上他也没有优势，他不再恋战，迅速抽刀后退，想要回到空中让郁深对他无处下手，谁料郁深竟然毫不犹豫地翻身一跃，只见她在天使的头顶迅速越过，竟是直接跳到了天使的背后！
“快给我下去！”天使暴怒，他飞到空中疯狂扇动翅膀想要将郁深甩下地面，然而郁深两脚踏在他的背上，双手牢牢抓住他的翅膀根，将他死死锢住，令天使无法动弹。
天使只能依靠剩下的翅膀勉强在空中保持平衡，他奋力挥动翅膀，看起来有些滑稽。
“喻岐！快！”郁深见时机到了，立刻低头冲着喻岐喊道。
准备就绪的喻岐听到指令，立马举起上好子弹的步枪，对准空中那个无法动弹的天使接连发射两枪！
“砰！砰！”两发子弹同时向天使的翅膀飞去，天使眼见子弹向他袭来，拼命扇动羽翼想要避开，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只听“噗、噗”两声，子弹先后穿过丰满的翅膀，尖锐的剧痛让他失去平衡，瞬间从空中跌落下去。
“天使大人被打中了！”
“天使死了！我们完了！”
“呜呜呜等死吧，再也没有人可以救我们了……”
村民们被天使陨落的场景所震惊，又开始大声嚎哭起来。喻岐见天使从空中飞速摔落，立刻跑上前查看郁深的状况。
他刚走近天使，就看到郁深从六只巨大的翅膀里一脸满足地抬起头来。
“这也太舒服了吧？我要把他带回去慢慢薅！”她坐在丰满厚实的翅膀上兴奋地拉回抚摸，看得喻岐哭笑不得。
都到这种时候了还想着薅毛……不知道该说她是心太大还是说她从一而终呢？
天使经过这接连的打击暂时无法起身，只能趴在地上透过布条狠狠地瞪着郁深。
郁深无视他的眼神，将他用锁链锁了起来，为了防止他逃走，郁深不但在他的脖子和手腕上铐上锁链，连翅膀上也穿了两条，刚好就是子弹穿过的地方，大小非常合适。
“好了，任务完成，公司已经派人来接我们了，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吧？”喻岐和公司联络完扭头对郁深说。
郁深点点头：“可以，反正他也跑不掉。”
天使就站在她的身旁，他的身上铐满锁链，金发和白袍沾上了泥土，洁白的翅膀上也染上点点血迹，看起来颇为可怜。
“求求您！求您不要带走天使大人！我们还等着他救命呐！”村民们听闻郁深要走，突然齐齐拥了上来，死死抓住郁深的衣角不让她带走天使。
郁深不解：“你们是瞎了吗？这不就是个满嘴鬼话的冒牌天使？等着他救命不如直接等死。”
“我们现在不就是在等死吗？”村民们痛哭，尤其是凌周，他浑浑噩噩地站在人群中，目光呆滞，看上去已经和死人无异了。
……说不通。
郁深懒得再说话，喻岐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上前耐心地说道：“他并不是天使，只是一个打着天使幌子的异常生物，嘴上说是救你们，其实是在吸取你们的生命。你们也看到了，大成被他害死，凌周变成现在这样，他们并没有从这只异常这里获得半点益处。”
“那我们怎么办？”
“真的只能等死吗？”
村民们似懂非懂。
“你们的病可以去医院看，虽然不能根治，但一定会比现在好。别再求神拜佛了，这样对病情毫无帮助，只会让你们越来越绝望。”喻岐看着这群被疾病折磨的村民，心情复杂，“总之，努力活下去吧。”
只要活下去，就会有希望。
＊＊＊
离开自水村后，公司的直升机很快就到了，郁深和喻岐牵着天使坐上直升机还没飞多远，郁深的肚子突然响了。喻岐和天使立刻齐齐看向她。
郁深面不改色：“早上没吃饭，好饿。”
“那我们去附近买点早餐吧，反正回公司还得有段时间呢。”喻岐爽快地说。
“那这玩意儿怎么办？”郁深虽然饿得不行，但她考虑到手边还有一只棘手的生物，还是忍着饿问了一句。
天使声音平静中有一丝隐约的不满：“我是天使，不是这玩意儿。”
喻岐想了想：“要不先把他放在这里吧？带出去被路人看到就不好了。”
“好，那我们快去快回。”郁深一口答应，她将天使五花大绑地捆起来拷在座位上，然后便和喻岐二人找了个靠近街道的地方降落，争分夺秒地跳下直升机。
她真的快饿死了！早上一口没吃，运动量还那么大，这谁顶得住啊！
即使是在贫穷的43区，早上的街道也格外热闹，街道上人来人往，小小的店铺琳琅满目，商贩的叫卖声也是此起彼伏，市井之间和其他区相比反而多了些烟火气。
郁深和喻岐二人在路边的小吃摊上徘徊，郁深看着每一样东西都想吃，犹豫来犹豫去，就是拿不定主意。就在喻岐打算把所有小吃都打包一份的时候，二人的身后突然响起一个轻快的声音。
“哎？这不是郁深吗？郁深，你……”宋航在人群看到郁深的背影，兴奋地走过来一边叫她一边挥手，待看清郁深身旁还站了个男人后，脸立刻冷了下来，“你哪位？”
郁深听到宋航的声音，先是暗暗翻了个白眼，正要假装不认识，谁料喻岐已经先她一步转过身。
“郁深，你认识？”喻岐好奇地看向宋航。
“废话，我是她爹，你又是哪里来的小……”宋航的语气很不友好，郁深怕他多说多错，连忙也转过身来，刚要开口，就被眼前的场景给惊到了。
心很大的宋航竟然不是一个人出门的，他的身旁还站了一个人。这个人身形修长，全副武装，帽子口罩全部备齐，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乍一看郁深差点没认出来。
……这居然是人形师？！

第56章
带着帽子和口罩的人形师看上去和普通人没什么差异，那双琥珀般剔透的眸子隐藏在帽檐下，此时正静静地盯着郁深，荡漾的眸光里有浅浅的笑意。
这分明就是看热闹的眼神……
郁深瞥了他一眼，心里愈发觉得大叔怕不是因为脑袋坏了被卡巴拉给赶出来的吧？怎么越活越糊涂了？
她之前不是特意叮嘱过让他小心吗！结果他自己出来转悠也就罢了，把人形师也带出来是怎么回事？是怕他一个人在家里闷坏了吗？！
宋航还在上下打量喻岐，说话的语气非常不友好：“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和我家郁深在一起？”
“伯父你好，我叫喻岐，是郁深的同事……”喻岐听到宋航说出“我是她爹”之后态度立刻变得恭敬许多。他一边介绍自己，一边也在暗暗打量宋航。
虽然看起来颓颓的，不但头发乱七八糟的，连胡子也没刮，但仔细看看这个人的年纪并不是很大，最多也就三十多吧。没想到郁深的父亲居然这么年轻……？
他和郁深一样，并没有见过“ai之父”的真容，作为卡巴拉曾经的核心，宋航的存在对公司里的所有员工来说都是一个谜，他的神秘程度不亚于编号前十的异常生物。
郁深不动声色地观察喻岐的反应，在发现他压根不认识宋航后，不由微微松了口气。还好这个时候在她身边的人是喻岐而不是约书亚，不然就以ai的敏锐度，就算宋航整容，约书亚也一定能准确地认出他。
稍微放松的郁深将目光移到宋航的身上，发现他仍然在虎视眈眈地看着喻岐，完全没有小心谨慎的自觉，郁深干脆一把捂住喻岐的嘴，在喻岐和宋航二人惊讶的目光中不耐烦地瞪了宋航一眼。
“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吗？周末加班，在43区执行任务，这个时候和我在一起的除了同事还能有谁？”她的眼神中充满了警告的意味，“还有，对我的同事友好一点。别把谁都当成坏人，丢人不丢人！”
她加重了“执行任务”四个字，宋航立刻明白过来。他恍然大悟般挠了挠后脑勺，抱歉地对喻岐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刚才说话不太客气。主要是我家郁深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孩子在外面，做父亲的，免不了要担心嘛……”
要不是宋航的语速很慢且吐字十分清晰，喻岐差点都要怀疑自己刚才听错了。他刚才说郁深“柔柔弱弱”？柔柔弱弱地一拳打爆别人的狗头？这位老父亲怕不是对“柔柔弱弱”有什么很深的误解？
喻岐尴尬地附和了两句：“您说得对，郁深一个人在外面的确是挺危险的……”
对别人来说，真的很危险。
郁深懒得听两人在这里打哈哈，她直接打断对话，指了指一旁默不作声的人形师问道：“你怎么把他带出来了？”
喻岐好奇地看过去。这个人遮得严实，根本看不见长相。不过看他身形，似乎年纪不大。
这位也是郁深的家人吗？
宋航笑着摊开手：“一直待在家里也很无聊嘛，出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其实是因为他不敢把人形师一个人放在家里，担心他会趁机做坏事，只好把人形师带在身边时刻盯着他。
当然这话现在是不好对郁深解释的，宋航只能希望郁深能够控制好情绪，不要当街暴打他。
郁深闻言，双眼危险地眯了起来，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原来是这样，你可真是有心啊……”
宋航一听她这个语气，就明白她是要发飙了，吓得立刻躲到人形师的身后，那惊恐的表情看得喻岐一脸懵逼。
这个做爹的好怂，居然还会怕自己的女儿？
郁深立马上前一步，伸手便要越过人形师的肩膀抓住宋航：“你给我过来！”
“别动。”眼看着郁深就要揪住宋航，一直没动的人形师突然抬起手，一把握住郁深的手腕。他不慌不忙地淡淡开口，“你今天的任务是什么？”
郁深奇怪地看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人形师面不改色：“是抓捕异常生物吗？”
这人是怎么回事？听不懂人话？
郁深正要怼他两句，宋航突然对她挤眉弄眼：“你就说吧，你……你哥这是在关心你呢！”
人形师默默地扭头看他一眼，宋航接收到人形师的视线，立刻若无其事地吹起口哨来。
郁深一脸无语：又变成她哥了是吗？
一旁默默围观郁深家事的喻岐此时倒是露出顿悟的表情。原来是郁深的哥哥啊，怪不得总觉得他们两人的身上有种微妙的相似感呢。
眼见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郁深只能不情愿地应道：“是。”
人形师：“这只异常生物是什么样的？”
郁深：“……鸟人。”
她没好气地说完，正要抓紧拉走喻岐离开这里，人形师突然伸手一拽，将猝不及防的郁深拉到一边。
“你干什么？！”郁深一把甩开人形师，恶狠狠地说道。
人形师这一扯直接将郁深扯出五米远，宋航拉过喻岐开始东拉西扯地胡侃起来，两边的距离瞬间拉大。
人形师凑到郁深的耳边低声说：“再不抓紧时间，你的鸟人就要飞走了。”
郁深闻言，立刻抬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天空。果然远远的天空中正有一个小白点在缓慢飞行，乍一看就像一只笨拙的白鸟。他正向43区的边界飞去，那里是被封闭的战争遗址，大片的废墟中只剩下断垣残壁，除了军方以外无人可以进入。
一旦他进入那里，郁深就抓不到他了。
郁深见势不妙，抬腿便要追上去，人形师突然揽住她的腰：“跟我来。”
人形师揽着郁深走进川流不息的人群，郁深正要挣脱开他，人形师突然脚下微动，下一秒便高速移动起来！
他移动的速度简直快得惊人，在普通人的肉眼中相当于一个似有似无的残影，周围的人只觉一道清风拂面，他便已离开了。
郁深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人形师。他这个速度也太夸张了，当初卡巴拉那群人是怎么抓到他的？
她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人形师便已带着她来到遗址的边界处。这里周围没有居民居住，方圆百里内没有任何活物，到处都是一片死寂。
“异常呢？”人形师松开郁深，不急不缓地问了一句。
郁深立即抬头：“在上面！”好在天使的翅膀受伤了，飞行速度与之前相比慢了许多，但尽管如此，也在短短几分钟内便飞到了这里。
而人形师甚至比他还要快一步。
郁深环视周围，正要找地面跳上去抓捕天使，人形师突然拦下她。
“不用。”
他拉起衣袖，露出缠满绷带的右手。人形师解开右手上的白色绷带，一只如同人偶般一节一节的苍白右肢便露了出来。
郁深仔细看去，发现在他的手指关节处竟然还绕着密密麻麻的透明细线。
“这是操纵人偶的细线。”人形师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的右手，淡淡解释。
说完，他突然抬起右手，右手上的透明细线顿时如飞射的子弹般冲向天际！长长的细线仿佛一直没有头似的，短短几秒便飞到天使的下方。
天使并没有意识到危险近在咫尺，他还在专心地挥动羽翼，谁料空中忽然出现一根无形的丝线，瞬间将他五花大绑！天使的六只翅膀都被紧紧地捆在一起，他奋力挣扎却还是挣脱不开这条诡异的细线，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再次跌落下去——
“砰！”高大沉重的天使狠狠地摔落到郁深和人形师的眼前，二人走上前，人形师一脚踏上天使的后背，右手扯住他的金发逼他抬起脸。
“又是你……”天使看到站在眼前的郁深，愤恨地咬牙道。
郁深看着天使，不由暗骂自己粗心大意。
她本以为直升机里的员工可以看住被束缚的天使，却忘了这家伙并不是普通的异常……以那些员工的能力，即使天使被锁链拷住，也依然有办法解决他们。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逃出来吗？”人形师突然凉凉地开口，打断郁深的思绪。
郁深臭着一张脸：“因为我太过轻敌。”
“错。”人形师摘下面罩，露出没有血色的薄唇。他琥珀色的眼眸定定地看着郁深，里面深深沉沉看不到一丝亮光，“因为你不够果断。”
说完他便将双手放到天使中间那对翅膀的中段处，不等郁深反应过来，他突然猛地向后一扯，随着肉体撕裂的声音响起，天使顿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啊啊啊———”
两只巨大的、洁白的翅膀就这么被人形师生生扯了下来。喷涌而出的鲜血瞬间溅了郁深一脸，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场景，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天使还在痛苦地嘶吼哭泣，人形师将鲜血淋漓的翅膀随意地扔到一边，然后慢慢走到郁深的面前，缓缓半蹲下身，抬头看向她。
“到底还是个孩子……这就害怕了吗？”人形师摘下帽子，露出漂亮剔透的双眸，双眸里倒映着郁深的脸，随着他轻眨眼睫而微微摇晃。
郁深眨眨眼睛：“我没有害怕，我只是心疼那些羽毛，拔了就不长了，怪可惜的。”
人形师轻笑：“那剩下的两对翅膀就先留着吧。”
郁深又瞥了眼浑身颤抖的天使，只看了一眼便迅速转回视线：“这就是你说的果断吗？的确很果断，但我认为你完全没有必要扯断他的翅膀。”
“没有必要？”人形师面无表情地重复道，“如果不扯断翅膀，他就会再次逃走。到时候你能保证抓住他吗？”
郁深笃定地说：“我能保证。”
人形师：“你凭什么保证？”
郁深：“凭我很强。”她的表情认真又自信，在阳光的照射下，仿佛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人形师忍不住低笑起来：“看来你的父亲把你保护得太好了……你之所以会觉得自己很强，不过是因为你还没有遇到真正强大的对手罢了。”
他顿了顿，突然抬起手，伸向郁深的脸颊。
“一旦你遇到真正强大的异常，就不会像现在这么轻松了。”人形师专注地看着郁深，动作轻柔地擦拭少女脸上的血迹，“到时候，优柔寡断只会害了你的命。”
郁深平静地问：“这是你的经验之谈吗？”
“当然。”人形师微微一笑，像一朵枯萎的鲜花，弥漫着腐败幽冷的气息，“当初卡巴拉就是这样对付我的。”

第57章
卡巴拉也曾这样对他？是说以同样残忍的手法制服他吗？
郁深想了下刚从收容室里出来的人形师，的确看起来有些虚弱，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似的。和那时候相比，他现在的气色看上去相对还好了点，看样子这几天在她家吃的还不错。
这么说起来，人形师在卡巴拉里的待遇的确和其他普通的异常不太一样。虽然她没见过，但她也听大叔说过，人形师这几年一直在沉睡，而且大叔在提起关人形师的房间时，用的不是“收容室”这个词，而是“监禁室”。
郁深有点不想去想象人形师经历了什么。
不过在了解到这一点后，郁深就更不明白人形师刚才的行为了。他作为一名被卡巴拉残忍对待过的异常，为什么会教她一个人类怎样用同样的手法对待他的同类们？
还是说他们异常生物压根就没有同类的概念？
郁深回忆了一下人形师突破收容的过程，发现他可能的确是没有这种概念的。他可以在利用完具有洗脑能力的异常后毫不犹豫地杀掉他，也可以轻而易举地扯断天使的翅膀，即使这只天使的处境和他一样。
目前来看，人形师的行事风格是完全没有原则的，这让郁深很怀疑他会不会在利用完大叔后也像对待其他人那样毁掉这颗“弃子”。
想到这里，她看向人形师的眼神顿时变得警惕起来。少女的双眼微微眯起，就像一只谨慎的猫咪。
人形师好笑地看着她。
郁深瓷白的脸上还残留着点点殷红的血迹，纤细的身材就像一株挺拔的小树般肆意张扬，有种少年人特有的纯真与孤高。
她站在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前，身后是荒芜凄凉的废墟，断垣残壁投下大片阴影，看起来阴冷又灰暗。而她的身前却是明媚的阳光和浓绿的灌木，斑驳的光影透过空气中的浮沉落在她的脸上，泛着微微透明的光泽，好看得不真实。
死气与生机在少女的身上同时体现，构成了一副诡异又美丽的画卷。
人形师似乎有些理解宋航为什么会这么宝贝这个便宜女儿了。
她既聪明又天真，虽然拥有强大的力量，但在某些事情上仍然带着孩童般的不谙世事，不经意间就会暴露出性格上的一些小缺陷。
比如暴躁易怒，比如傲慢自大，又比如不爱动脑筋，不擅长隐藏自己的想法。但这些缺陷在她的身上却融合得很好，非但不令人讨厌，反而有种别样的可爱。
就像现在，她已经把心里的那些小心思全都暴露在脸上了，但人形师却并不觉得反感。
他站起身，抬手摸摸郁深的头顶。郁深立刻后退一步避开他的动作，眼神里的谨慎更明显了。
“你在怀疑我会不会杀害宋航？”人形师抬起眼睫，双眸直视郁深。
郁深反问：“你会吗？”
人形师歪了歪头，绷带下的薄唇微动：“……暂时不会。”
暂时？
郁深忍不住蹙眉：“暂时是多久？一个月？一周？还是一天？”
人形师静静地微笑：“这取决于你的行动。”
郁深立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想要让宋航安全，她就必须管住自己的嘴，绝不能向卡巴拉透露人形师的行踪。一旦她出卖人形师，人形师就会立刻杀了宋航。
她和人形师之间没有信任可言，比起对方满口谎言地一口答应，这种直接挑明、互相利用的关系反而更让她安心。
郁深稍微放心了点，但她还有一点不能理解。
“你刚才为什么要帮我抓天使？”他看上去可不像是会帮助别人的样子。
人形师微微沉吟：“嗯……因为我不希望你失业。”
郁深一脸问号：“我失不失业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人形师的表情异常认真，“我还等着你发工资养我呢。”
郁深：“？？？”
滚蛋吧！一个两个的，还要脸吗？知道什么叫“廉耻”吗？？？
郁深睁大眼睛的样子成功逗笑了人形师，他一边笑一边戴帽子，遮上那张太过醒目的脸。
郁深没好气地扭过头，看向一旁的天使。可怜的天使此时只剩下一对完好的翅膀了，最上面的那对被喻岐用枪打穿，中间那对被人形师暴力扯断，此时他已经因为剧痛而意识模糊，就连呼吸都变得微弱起来。
不知道那对被扯断的翅膀还能不能接回去。
郁深这样想着，慢慢走到天使的身边，俯身戳了戳他的翅膀尖。
“你还能动吗？”
天使痛苦地将脸扭向另一边不看她。
郁深：“还能动就起来，不然我就把你连人带翅膀一起烤了。”
天使咬牙：“烤就烤！”
郁深：“还要扒光衣服放在烤架上转着烤，一边烤一边刷油，最后撒上孜然和辣椒粉……”
“你、你竟敢亵渎神明！”天使气得立刻跳起来，细长的手指颤抖地指向郁深。
“不是能站起来吗？”郁深走向一边将那对扔在地上的翅膀捡起来塞回天使的怀里，然后牵起他脖子上的锁链，“我会找人帮你把翅膀接回去的。”
天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翅膀没有说话，被布条遮住的眼睛看不出情绪。
郁深试着用项链上的迷你通讯仪联络了下驾驶直升机的员工，好在很快就接通了，对方并没有出现严重的伤亡事件。
郁深瞥了身后的天使一眼。可能是因为他当时已经受伤，再加上急着逃走，所以才没有下狠手吧。
没多久直升机便来了。郁深将天使推进去后自己刚踏上一条腿，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个人形师。她转过脸看向人形师，此时他已经恢复了全副武装的状态，正站在原地望着她。
郁深：“你要上来吗？我可以把你送到大叔那里。”
人形师幽幽地说：“你觉得呢？”
郁深想了想，不再废话，果断关上舱门。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应该不会有异常生物想主动坐上卡巴拉的直升机吧？更何况以人形师的移动速度，根本就不需要直升机。
她给喻岐发去通讯，让他直接到附近的公园等她，又告诉宋航人形师现在的方位，便指挥驾驶员直接去接喻岐了。
直升机慢慢升起，郁深隔着窗户看向地面上的人形师。他已经转过身，不紧不慢地走远了，他的步伐悠闲，一点都没有被通缉的恐慌和小心。
郁深收回视线，慢慢坐直身体。
没想到，人形师比她想象得要强大棘手的多。如果说之前，她对编号前十的异常生物还处于毫不在乎的状态，那么现在她改变想法了。
她开始对他们有点兴趣了。
＊＊＊
喻岐刚看到郁深和天使的时候很是惊讶。怎么就一小会儿的功夫，天使就少了两只翅膀？而且她不是和哥哥到一边谈心去了吗？怎么会谈到天使那里去了？
他将问题一股脑地提了出来，郁深淡定地解释道：“我和哥哥刚聊了没几句就看到天使逃出来，然后我就追上去把他的翅膀拔下去了。”
她说得十分简单随意，但内容却非常血腥。喻岐看到她脸上干涸的血迹，一时间心情有些莫名的复杂。
……凶残，比他这个外勤部部长凶残多了。
就这样，郁深的早餐也被搅合没了。她饿着肚子回到公司，一进入控制部就听到走道里吵吵闹闹，嘈杂的犹如菜市场。
又发生什么事了？！一个个的，能不能让她消停一点？
郁深牵着天使气势汹汹地走出电梯，刚要看看是谁在搞事情，一个迅捷的身影突然从走道口闪出，迎面便向她飞扑了过来！

第58章
郁深连忙伸手去接，但由于惯性太大还是被对方扑倒了，身后的天使来不及闪躲也被郁深带的跌倒在地——
“砰、砰”接连两声，郁深和天使一起重重倒了下去。
“呼……你这一下可真不轻。”郁深呼出一口气，抬起眼无奈地看向上方的少年。
滑腻的触手紧紧缠住她的手腕，亲昵又霸道地将郁深圈了起来。潮湿的漆黑卷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带着朦胧的水汽。璀璨的金眸直勾勾地盯着郁深，仿佛有幽暗的光芒在静静涌动。
“你又丢下我了……”小海怪声音暗哑地说。
他自从跟着郁深以后，就一直黏着她，很少有分开超过一天的情况。可这次从那个无聊的学院里回来后，郁深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让其他人将他丢进了收容室。
他已经被关得太久了，即使天天有肉吃，也无法填饱内心深处的饥渴。
他无比想念郁深的香气。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美味，有种致命的吸引力。即使知道郁深非常危险，但他仍然想要冒着生命危险细细品尝。
“我很忙。”郁深很无奈，“你先起来好不好？我还压着人家的翅膀呢。”
她之所以没有摔得很疼，全都是因为有天使的大翅膀在身下做缓冲。不过天使就没这么好运了，他的翅膀等于承受了郁深和小海怪两人的重量，此时已经在微微颤抖了。
“……快给我起来！我要被压死了！”天使愤怒地抽回翅膀，洁白的羽毛立马纷纷掉落，在空中飘来飘去的，最后缓缓落下。
郁深急忙说道：“约书亚呢？快过来帮我捡毛！”
这么多毛别浪费了！攒一攒先做个枕头也是好的！
一直处于待命状态的约书亚闻言立刻走过来，不声不响地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羽毛。他一边捡羽毛一边看向郁深，此时郁深和小海怪已经站了起来，但是小海怪仍然紧紧缠着郁深。
约书亚第一次觉得，应该把小海怪的收容室改成监禁室才对，省得他总是骚扰主管。
异常生物就应该老老实实地待在收容室里，凭什么他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缠在主管的身边？
而他这个助手却在这里捡这些没用的鸟毛。
约书亚面无表情地捡起掉落的羽毛，又看了眼长满翅膀的天使。
他真讨厌这些有毛的生物。
郁深将天使交给约书亚，然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约书亚，可以给我准备一份早餐吗？我好饿。”郁深摸摸自己瘪瘪的肚子。
约书亚：“好的，请您稍等。”
他牵着天使刚要走向电梯，天使立马不情不愿地扭头问了郁深：“你说过会帮我把翅膀接上的吧？”
郁深挥了挥手：“当然！我还等着你定期供毛呢！”六只翅膀的毛量当然要比两只翅膀多多了，这点她还是清楚的。
天使：“？？？”
＊＊＊
郁深回到办公室后，第一件事就是给裴星移发通讯。她在临走前将黑猫交给了裴星移，想让他研究一下黑猫到底是不是异常生物，两天过去，这会儿结果应该也出来了。
“裴主管，请问查出黑猫的来历了吗？”
“……你简直是在质疑我的工作能力。”裴星移的声音懒洋洋的，“早就查出来了。这只猫学名叫猫又，是一种可以幻化人形的猫妖。”
可以幻化人形……
郁深想了想在学院时的遭遇，顿时恍然大悟。
怪不得她那几天睡觉总觉得被子沉甸甸的！她就说嘛，就算这只猫很肥，也不应该那么重呀！感情是这只死猫妖变成人形在她的被子上呼呼大睡吗？
气死她了！
“你快点把这只猫接回去吧，这几天它天天在我的实验室里闹腾，我可受不了。”裴星移没精打采地说。
郁深：“再丢你那晾几天！惯得他！”
裴星移：“……”这是真把他这里当小黑屋了。
谈完猫又的事情，郁深又将天使的情况和裴星移简单说了下。
“……所以你有办法把他的翅膀接回去吗？”
“唔，我可以试一试。”裴星移沉吟片刻，“但是在此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兑现你的诺言了？我已经帮你好几次了。”
要知道他也是有正事要做的，比如中央本部一直在催他调查研究异常生物增多的情况，这就是一个大工程了。
但他仍然想抽出时间研究一下郁深，看看她到底和其他人有哪些不同。
郁深想了想：“好吧，那等我过几天空下来就去找你。”说完便挂断通讯仪，打开电脑。
明天新员工就要入职了，她今天就要安排好他们的岗位。
“你要去找谁？”一直跟在她身旁的小海怪冷不丁开口。
郁深抬起脸：“我去找研发部部长……嗯？”
她这才发现，小海怪的黑发上居然还沾着一根雪白的羽毛。由于他头发潮湿的缘故，那根羽毛便悄无声息地粘在上面没有落下来。
……看起来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
“你把头低下来。”郁深招招手，眼眸里有隐约的笑意。小海怪不明所以地低下脑袋，和郁深只相隔几公分的距离。
鼻尖萦绕着郁深独有的诱人香味，仿佛正在从每一个细胞里引诱着他。
小海怪的喉结不由动了动。
“……好了。”郁深将那根羽毛从小海怪的头发上拿下来，然后将羽毛放进桌上的笔筒。
“你现在肚子饿吗？要不要我让约书亚带些排骨上来给——”她刚说到一半，双眸突然蓦地睁大。
眼前的金眸少年不知何时已经凑过来，他的双唇微张，露出尖利的獠牙。细细小小的獠牙此时正轻轻抵着郁深的唇角，粉红的舌头试探性地扫过郁深柔软的下唇。
只是非常轻微的一个动作，小海怪的脸上便露出满足的神色。
非常……非常美味。如果一口咬下去，应该会更棒吧……
但他很清楚，郁深是不会允许他那么做的。所以他只能一点一点的品尝，慢慢试探郁深的底线。
郁深很快便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她刚要发怒，办公室里突然响起一个讶异的声音。
“主管，这是您的早餐，您……”约书亚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手里的盘子差点没握住。
郁深也一脸震惊：怎么又被你撞见了？！不对，我为什么要说“又”？？？
她总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郁深立刻推开小海怪，她一脸头疼的表情走向约书亚，从他手里接过装早餐的盘子。
约书亚：“主管，你刚才……”是在和那只异常生物，亲吻吗？
他不知道该不该把后半句话说出口。
“约书亚，我什么都没做。我的品行很端正，真的，你要相信我。”郁深直直地看着他，眼神非常诚恳。
……如果忽视那个趴在她肩上的面容妖冶的少年的话。
约书亚心情复杂。
他不明白，他的主管明明是人类。人类为什么会和异常生物做出那么亲密的动作？这有违常理。
她是他的主管，他不希望她和这些异常生物走得太久，这对她没有好处。
他才应该是主管最信任、最亲近的对象才对。
他必须要劝阻她。这是他的职责。
约书亚过了好久才平静下来，他冷冷地瞥了小海怪一眼，然后认真地对郁深说：“主管，您不能再纵容他了。再这样下去，他会越发肆无忌惮，忘记自己在这个公司里的身份。”
“我知道我知道，我的错。我正要教训他呢，这不是你来了嘛，我总要先跟你解释一下……”郁深连连点头，虚心接受约书亚提出的建议。
小海怪忍不住轻笑出声，赤裸的双肩微微颤抖，郁深立马回头瞪了他一眼。
她的脸上还残留一点天使的血迹，小海怪趁机伸出细长的舌头迅速舔了一下。
“呸！呸！……”刚舔进嘴，小海怪立刻苦了一张脸，他嫌弃地连呸两声，抱怨道，“这不是你的血呀，好难吃。”
郁深得意地冷哼：“哼，这当然不是我的血，我怎么可能会流血。怎么样？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乱舔。”
约书亚默默看着这两个人说话，酸得快冒机油了。
他也想像小海怪那样肆无忌惮地和主管相处，但他做不到。他的程序不允许他做出违背性格的事情，这对于ai来说也是一种人格崩坏。
他多希望父亲没有离开啊。
这样他就可以请求父亲更改他的程序了。
＊＊＊
吃完早餐后，郁深便迅速投入到工作中了。她清理了一下堆积几天的文件，发现之前那个放出“糟糕肉泥”的员工居然被公司找回来了。不过已经过了这么久，她连教训他的心思都没有了，直接批示一下便将这名逃走的员工交给了惩戒部。
相信惩戒部会好好“处理”他的。
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后，她又来到监控前。监控里的异常生物全都表现良好，一个个吃吃喝喝睡睡看起来很是悠哉，除了新进去的天使和常年忧郁的白斓一直拉着张脸外，总体看起来还算祥和。
郁深又将监控屏幕放大，重点看了下那几个和她相处时间比较长的异常。魅魔正在睡觉，小狼崽正在被员工拖着洗澡，毒蛛和食人花小姑娘也都在做自己的事情，这让郁深很是欣慰。
即使她不在，他们也能很好地适应这里的生活，这样最好不过了。
和人形师分开后，她总会想起人形师说的那番话。
虽然现在这些异常看上去都还好，公司除了限制他们的行动外也会满足他们其他的要求，和人形师的待遇相比要好多了。
但是以后呢？以后公司会不会也像对待人形师那样对待他们？将他们彻底监禁，让他们陷入无止境的沉睡。
郁深不想看到那样的事情发生。
她沉浸在莫名的思绪中，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小海怪惊讶的声音突然将她拉了回来。
“这个笨蛋在干嘛？”
郁深立即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屏幕。屏幕的左上角有一个被水池占满的收容室，乍一看很容易被忽视。这是鲛人赛莲的收容室。
可水池里却没有鲛人的身影。
郁深连忙放大屏幕仔细一看，这才发现赛莲正趴在水池外的地板上。他的鱼尾微微曲起，莹白的肌肤上遍布蓝色的鳞片，看起来非常虚弱。

第59章
郁深立刻赶去赛莲的收容室。他像一只搁浅在岸边的鱼，鱼尾无力地扇动着，身上的鳞片因为缺水而失去了晶莹的光泽。
赛莲听到脚步声，慢慢抬起脸，茫然的目光扫过郁深的脸庞。
“深、深……”他发出的声音很微弱，甚至还有些沙哑。
“赛莲，你怎么出来了？”郁深急忙上前托起赛莲的上半身。他的身上很干燥，不知道出来多久了。
她立马让小海怪将赛莲送回水池里，小海怪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用触手将赛莲举起来，然后随便一扔——
“砰——”赛莲毫无防备地落进水池里，池子里顿时水花四溅。
“你不会轻点吗？！”郁深见状，扭头愤怒地斥责小海怪。
小海怪耸了耸肩：“手滑。”
郁深：“……”
她立刻趴到水池边向里看去，好在赛莲没有磕到哪里，回到水中的他就像一只海绵，鳞片快速地张合，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大口吸取水分。
很快他的身体便肉眼可见地水润起来，鳞片也恢复了些许光泽。
赛莲的小脑袋慢慢浮出水面，他微蹙双眉，水珠在他纤长的睫毛上轻轻滚动，仿若无声落泪。
“深深……那个东西……坏掉了……”赛莲着急地抬手指向墙角。
郁深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这才发现他说的是监控摄像头。
奇怪，赛莲难道还会辨别摄像头的好坏？
她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那个东西坏掉了？”
赛莲认真地回答：“因为我每天都在……对它说话……但深深……听不到……一定是坏了……”
郁深愣了一下，待明白赛莲的意思后，愧疚立刻像潮水般填满她的心头。
她只是忘了看监控而已，单纯的赛莲却以为是摄像头坏了，所以她才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他甚至还从水池里爬出来，结果这个小笨蛋缺水了也不知道赶紧回到水里。好在他离开水池的时间应该并不长，不然值班的员工一定会发现他的。
但即使是这样，对他来说也很危险了。
郁深很自责。
从学院回来后她就一直忙于人形师和天使的事，完全把这些异常生物们抛到了脑后。其他异常们也就罢了，他们本来和郁深的感情就不深，即使郁深没有去看他们，也可以自得其乐。但赛莲就不一样了，他很依赖郁深。
他就像一株漂亮又娇弱的花朵，一定要悉心照料、每日照看才能长好，一旦对他疏忽，他就会像现在这样，一不小心就会处于濒死边缘。
可怜的鲛人，每天满怀期待地对着摄像头说话，单纯又笨拙地希望可以听到那个人的声音。他日复一日地盯着那扇封闭的铁门，渴望在门后见到她的身影，即使是短短的几分钟，亦或是轻轻的抚摸，也会让他满怀欣喜。
可她却一直没有出现。
怎么会这样？
赛莲努力地思考，最后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一定是那个叫做“摄像头”的东西坏掉了！他要赶快去告诉深深！
郁深看着赛莲焦急的眼神，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行为很恶劣。
“赛莲……”她不忍心欺骗赛莲，只能抱歉地说，“那个叫摄像头，它没有坏。是我没有看监控，所以没有听到你对我说话。对不起。”
小海怪轻轻瞥了她一眼。
赛莲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没有……坏？”
郁深垂下眼睑，心里很不是滋味。明明是她说要每天学习语言，她会来检查，也是她让赛莲对监控摄像头说话，她承诺会回复。
结果她一个招呼都没打，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晾了别人好几天。
任谁被这样对待都会生气的吧，赛莲现在一定也很讨厌她。
郁深的心头既愧疚又失落，她干脆扭过脸避开赛莲的目光。
“太……好了……”赛莲清澈空灵的声音轻轻响起，“这样我又……可以……对深深……说很多话了……”
哎？
郁深惊讶地转过脸，正对上赛莲湛蓝通透的碧眸。他的双眸仿若阳光下的海水，闪着水波粼粼的微光。
此时这双清澈的眼眸正直直地看着郁深，眸光里满满都是她的脸。
郁深：“你、你不会生气吗？”
赛莲像往常一样，在水里慢悠悠地游了一圈，然后又潜到郁深的面前，微微扬起脸，希冀地等待她的抚摸：“生气？那是……什么？”
郁深的心情本来还有些忐忑，这下顿时变得哭笑不得。
原来可怜又可爱的小鲛人连生气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没有喜怒哀乐，也没有需求和欲望。要知道在认识郁深以后，他的情绪和以前相比已经变得丰富多了。
意识到这点的郁深缓缓叹了口气：“赛莲，我以后一定要尽量多来看你的，就算我来不了，我也会提前告诉你。”
她顿了顿。
“但我有的时候会很忙，所以我可能不会经常来见你……抱歉。”
“哼，跟笨蛋说这些有什么用？他又听不懂。”小海怪在一旁不满地嘀咕。
郁深立刻狠狠地横了他一眼，小海怪随即不情不愿地闭上嘴。
赛莲轻轻摇摆鱼尾，他从水里探出上半身，慢慢凑近郁深：“没关系……我会……”
他停顿了一下，做出歪头的动作，似乎在认真思考词汇。郁深面带鼓励，耐心地听他说下去。
“我会……在这里……等你的。”
终于完整说出想说的话，赛莲开心地对郁深露出一个干净清澈的笑容。
郁深顿时愣住了。
她和赛莲二人呆呆地看着对方，像两个傻乎乎的小孩子。赛莲见她一直不说话，不明所以地抬起湿漉漉的手臂，想要戳戳郁深的脸蛋。
然而在他伸出手指的那一刻，郁深突然冲他伸出双臂——
温暖沉静的气息瞬间包裹住了赛莲，他缓慢地眨动眼睛。
沁凉的水珠慢慢渗透进衣服里，郁深收紧双臂，怀里的身体一动也不敢动，甚至有些微微僵硬。
“深深……？”赛莲不知所措地开口。
他被郁深拥进了怀里。
这不是第一次了，之前郁深也拥抱过他，当他还在那个小小的鱼缸里的时候。
但这一次的感觉，和上次不太一样。
“赛莲，你不用一直等我……我会想办法的。”郁深轻轻抚摸鲛人顺滑的长发，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
郁深离开鲛人的收容室后，小海怪跟在她身旁不依不饶地问她：“你说的想办法是什么意思？你想把他放出来？”
郁深懒洋洋地瞥他一眼：“怎么？你不同意？”
小海怪振振有词：“像他这种生命力特别弱的白痴，放出来很快就会丧命。你还不如让他一直待在那个水池里，最起码不会太快死掉。”
郁深好笑地看他：“你还会关心他的死活？”
小海怪扬起下巴：“……毕竟勉强也算是我的同类。”
其实他是怕那只白痴鲛人出来后会抢了他的位置，毕竟郁深看起来还挺喜欢笨鱼的。
“再说吧，这件事不着急。”郁深淡淡地揭过这个话题，小海怪也识相地不再多嘴。
二人不紧不慢地走出电梯，刚走到办公室门前，郁深就发现约书亚正静静地站在门口。
他的身旁还立着一个从未见过的男人，男人身着黑色西装，左臂上套着绣有卡巴拉标志的袖章，身后背着一把漆黑的大剑。
仔细一看他的袖章和郁深他们的相比有细微的不同，更多了些精致的细节。
见郁深走近，那个男人礼貌地点了点头。
“主管，这位是中央本部派过来的执行官。”约书亚对郁深介绍道。
中央本部派来的执行官？又有什么任务吗？
郁深疑惑地和执行官握了握手：“您好，我是控制部主管，郁深。”
“久仰大名。”执行官笑了笑，“没想到您居然这么年轻，真是令我惊讶。”
他一边和郁深握手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她，余光偶尔扫过郁深身旁的触手少年。
这就是那个被她一人制服的巨型海怪吗？没想到她居然能驯服对方，这样的人在公司里可是相当稀少的。
……不，应该说现在已经没有了。
“马屁精。”小海怪不屑地甩了下触手。
郁深立刻训斥他：“闭嘴！”
小海怪不服气地撇了撇嘴。
“主管，这位执行官今天是来执行中央本部下达的秘密任务的。”约书亚适时地开口，“之所以来到控制部，是因为这个任务需要您的协助。”
郁深闻言挑了挑眉。
什么秘密任务还需要她的协助？看来中央本部现在挺看得起她呀。
“说来听听。”她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好的，请您先随我来。”执行官走进办公室，郁深和约书亚紧随其后。小海怪正要跟进去，就被执行官制止了。
“这是秘密任务，闲杂人等不得在场。”
小海怪的脾气立即上来了，他瞬间对准执行官甩出几条触手：“丑八怪，说谁是闲杂人等呢？！”
眼看着粗长的触手就要袭向执行官，执行官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张。他抬起手正要伸向背后的剑柄，郁深突然上前一步挡在他的面前。
“你先回收容室，别闹。”郁深声音平淡。
“……”小海怪慢吞吞地收回触手，“好咯。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郁深：“什么？”
“我想吃烤肉。”小海怪舔舔嘴角。
郁深笑了一下：“可以。”这点条件还是可以满足的。
小海怪心满意足地走了，执行官也随之放下右手，他赞叹地说：“郁主管果然厉害。”
“过奖了。”郁深敷衍地回了一句，然后转过身直视执行官，“现在可以说了吧？”
“好的。”执行官不在意地笑笑，然后走到郁深的电脑前，在卡巴拉的内部系统上输入一串复杂的账号和密码。
几秒钟后，系统界面上突然跳出一行红色的大字。
【权限已为您开启，请您稍等片刻。】
权限开启？郁深立即走到电脑前，紧紧盯着屏幕上的画面。
系统处理的速度很快，大概一分钟后，熟悉的系统界面上忽然多了几个陌生的条目。每一个条目前都有一个红色的星号，在黑色底面上显得尤为醒目。
难道这是……？
郁深瞬间想到了什么，她立刻抬头看向执行官。
“就是您想的那样。”执行官点点头，随手点开一个条目，上面赫然记录着“编号003”。
“由于这次的秘密任务需要您的协助，所以我们暂时解除了您的部分权限。”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她刚对编号前十的异常有点兴趣，中央本部就派人来解除她的权限了！
郁深心情大好，她爽快地问：“具体是什么任务？”
执行官表情严肃：“抓捕编号004。”
郁深：“……”

第60章
郁深立刻想起孟一瑾在上一次会议中说过的话——“004的事本部另有安排。”
这就是她说的“另有安排”吧？
郁深长长地叹了口气。
执行官不解：“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而且问题大了去了。
这种不讨好的工作交给谁不好，偏偏交给她，这是要故意考验她对卡巴拉的忠诚度吗？
郁深头疼地揉了揉眉心：“004不是正在通缉中吗？为什么又要秘密抓捕他？”
“您太小看004了，他不是简单通缉一下就能抓获的异常。”执行官耐心地解释道，“鉴于您之前从未了解过004的事迹，我可以向您透露一点他的实力——”
郁深：“哦？说来听听。”
“他曾以一人之力毁掉了我们整个外勤部。”执行官面色凝重。
郁深：“……”
看来小看人形师的人不是她，而是这位执行官。毁掉一个外勤部对人形师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如果时间允许的话他大概不介意再多毁掉几个部门。
“那的确是很危险。”郁深沉重地点点头，“那你们最后是怎么收容成功的呢？”
执行官摇摇头：“准确来说我们没有成功。最后将他带回收容室的不是人类，而是和他处于同一级别的异常生物。”
……原来如此。
虽然执行官说得并不详细，但郁深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简单来说就是只有和人形师一样危险的角色才能制住他，而这样的角色想必只存在于编号前十的异常生物中。
卡巴拉曾经收容异常的方法很简单，即是用异常对付异常，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人员伤亡，还可以同时削弱两方异常的战斗力。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不知道这么绝妙的馊主意是谁想出来的。
郁深的目光扫过电脑屏幕，上面的“条目003”正在微微闪烁。
——看来他们这次也打算故技重施。
“所以本部是想让003抓捕004？”郁深挑了挑眉。
执行官笑了：“没错，正是您想得这样。只有编号前十的异常能够相互对抗，我们凑上去也只是浪费人力。”
郁深：“那我在这个任务中又担任了什么职务呢？”
应该不是什么好差事。
执行官闻言眉目舒展，露出一个“你终于问到重点了”的表情。他示意郁深和他一起来到监控屏幕前，然后在屏幕上飞快地操作了一下。
一个全新的、陌生的监控录像跳了出来。录像里也是一个又长又宽的走道，只不过这个走道和其他楼层大不相同。
走道里一片漆黑，偶尔有金属的冷光在黑暗中闪过。即使是隔着监控屏幕，也能感觉到一种扑面而来的压抑感。
“这是编号003所在的楼层。”执行官将走到最深处的一扇铁门放大，然后一脸严肃地看向郁深，“您要做的，就是在003回收004的期间，担任他的监护人。”
监护人？！
郁深深吸一口气：“简单来说，就是个送死的角色是吗……”
怪不得找上她呢，反正她死了对公司也没什么损失。
“不不不，您不会死的。”执行官连连否定，他急忙解释，“003现在仍然在沉睡中，您要做的就是唤醒他，然后将公司特制的镇定剂打入他的体内。”
郁深：“镇定剂？是裴星移研制的吗？”
说实话，她很怀疑裴星移研制出来的镇定剂究竟能不能镇得了003。
“不，不是裴主管研制的。”执行官闭口不谈这个话题，他接着说，“一旦将这种镇定剂打入异常生物的体内，他就会乖乖听从您的指令。您不用担心，镇定剂的效果都是在编号前十的异常身上验证过的，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既然这个镇定剂的效果这么好，那你们随便找个人担任监护人不就行了？”郁深双手环胸，狐疑地瞥向执行官，“干嘛让我来？”
执行官闻言立刻露出诚恳的表情：“虽然这个任务不难，但毕竟牵扯到了危险系数极高的异常，为了万无一失，本部还是希望能够由能力最强的员工来执行。从您之前几次的任务表现来看，您无疑是最适合这个任务的人选。”
郁深：“……”
卡巴拉真是好眼光，千挑万选选了她来执行这个“秘密任务”。可惜他们迟了一步，她已经和人形师先“谈妥”了。
郁深此时的内心颇为复杂，她敷衍地点点头，然后大咧咧地伸出一只手：“我明白了。镇定剂呢？现在就给我吧，我好抓紧时间干活。”
本来还在心里准备了一大串彩虹屁的执行官一看郁深居然这么快就答应了，连忙走到门后拿出一只银色的军火箱，看得郁深一脸懵逼。
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
执行官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一只粗长的针管和蓝色的半透明药剂。他小心翼翼地将药剂打入针管，然后将针管递给郁深。
“现在请随我来吧。”
＊＊＊
郁深本以为编号前十的收容室会在公司以外的其他地方，没想到还是在公司里。
她和执行官、约书亚进入电梯后，执行官在电梯内部的电子屏幕上按下指纹锁，识别成功后屏幕上立刻多出了几个数字。
他伸出食指干脆地按下“30”，郁深还未站稳，电梯突然“嗖”地猛烈下沉！猝不及防的郁深身形一晃，脚下一个踉跄，蓦地向后倒去——
“啪”，一双冰冷的手沉稳地托住她的肩膀。
“主管。”约书亚平静的声音在郁深的耳边轻轻响起，“您没事吧？”
郁深放松地呼出一口气。
还好约书亚在后面，不然她刚才就要丢人了。
“我没事，谢谢你。”郁深站直身体，扭头冲约书亚轻松地笑了笑。
约书亚不舍地放下双手：“……不用谢，您没事就好。”
电梯的速度非常快，郁深刚站稳身体，电梯便“嘀”地一声停了下来。
三人先后走出电梯，慢慢走进漆黑的走道。黑暗中，只有红色的警戒灯在不断闪烁，闪得郁深眼睛疼。
“是不是太黑了点？”郁深随口嘟囔了一句。
约书亚闻言，双眸中突然闪过一丝蓝色的微光。下一秒，走道里的白炽灯便都一齐亮了。
“这下好多了。”郁深满意地拍拍约书亚的肩膀，约书亚的嘴角也随之微微上扬。
走道变亮后，三人的脚步也快了许多。很快他们便走到最深处的收容室前，执行官移开身体，让郁深走到门前。
“这扇门就由您来开吧。”
换做是曾经的郁深自然是没有开启这扇门的权限的，但今天她可以了。
郁深此时心里有种淡淡的兴奋，她上前一步，将右手对准门上的指纹锁——
没有任何声音，无比厚重的铁门就这样缓缓开启。一个雪白到刺眼的房间满满呈现在郁深的眼前。
和她见过的任何一件收容室都不一样。这个房间非常压抑，冰冷的仪器和输液管随处可见。无数根粗细不一的输液管就像密密麻麻的蛛网，被全部连结到房间当中的一个大型容器内。
……看上去像是一个睡眠舱。
003就在那里面吗？
郁深好奇地大步走过去，来到容器前。容器的外壁和这个房间一样是无机质的白色，看不出是什么材质。输液管穿过容器上的无数小孔进入里面，郁深将耳朵贴近外壁，甚至能够听到里面传来微弱而平稳的呼吸声。
哇，他还在睡觉。
“郁主管，您只要按下睡眠舱左侧的按钮就可以打开舱门了。”执行官站在门外高声说道，“一旦睡眠舱打开，003就会醒过来。您一定要在最快的时间内将镇定剂打入他的体内，绝不能迟疑半分。”
……所以你是因为担心003暴走才会站在门外的吗？
郁深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了。”话音刚落，她便按下手边的开关，雪白的舱门慢慢下移，一张沉睡的男人的脸缓缓露了出来。
这是一个异常俊美的男人。他的脸型棱角分明，干净利落的下颌线如刀般锋利，一头耀眼的银发正肆意铺散在冰冷的内壁上。他的双眸紧闭，睫毛微颤，看上去似乎睡得不是很安稳。
不过这些都不是郁深感兴趣的地方，真正吸引她的，是男人额头上那对漆黑的尖角。
和魅魔那对可爱的小小角不同，这对尖角又粗又长且十分尖锐，充满了凶狠的侵略性。
郁深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摸摸这两只角。然而不等她有所动作，下一秒，那双紧闭的双眸突然毫无预兆地睁开了！
暗红色的眼眸里流淌着融融流光，仿佛一池浓稠的鲜血。
“刚睡醒就有食物送到嘴边真是太好了……”男人低沉暗哑的声音带着刚刚睡醒的慵懒，“让我尝尝你的心脏是什么味道吧——”
他话音刚落，右手忽然如闪电般伸了出来，郁深甚至没有看清他的动作，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已经迅速袭到她的胸前！郁深正要闪躲，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她动不了？！
意识到这点的郁深猛一用力，附着在她身上的那种制约瞬间被她冲破。她毫不迟疑，立刻拿出针管，抬手便要扎向003，就在这时，心脏忽然猛烈跳动了起来——
砰、砰、砰。
她感到自己的心脏正在慢慢收紧，仿佛有一只手正在握住她的心脏。
……有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嗯？”睡眠舱里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不知道是感受到了什么，他触向郁深胸前的右手突然顿了顿。
——就是现在！
男人微微蹙眉，俊美的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郁深趁机迅速抬起右手对准男人裸露的肌肤便利落地扎下去，尖细的针管瞬间刺入结实的肌肉！
男人惊讶地看向郁深，他双唇微动，还未发出声音，眼皮便控制不住地阖上了。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刚刚苏醒的003又重新跌回了睡眠舱里。
“呼……”郁深一把拔出针管，长长呼出一口气，“看来这镇定剂的确有点用。”

第61章
一整支镇定剂都被郁深打了下去，她看了眼空空的针管，随手便扔到一边。
“郁主管，您把整支镇定剂都打进003的体内了吗？”执行官站在门外喊道。
郁深：“……你可以进来说话的。”
执行官摆了摆手：“不不不，我在这里才能将危险降到最低。郁主管，现在请把输液管全部拔掉吧，这样他很快就会再次醒过来。”
郁深依言将003身上的输液管全部拔掉，003裸露在外的身体上顿时多了许多针孔，看起来有点狰狞。
“接下来怎么办？就在这里等着吗？”郁深无聊地坐在睡眠舱一侧，单手托腮打量着闭上双眼的003。
他有非常流畅漂亮的肌肉线条，即使被困在这个睡眠舱中也能看出他的高大。他的高大和骷髅公爵不同，骷髅公爵虽然也很高但终归只是一副骨头架子，看起来空空荡荡的很不结实。但003的身体却充满了蓬勃的力量，就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随时都会扑上去撕碎他的猎物。
而且他额头上那对漆黑的角，也表明了他不是一般的异常生物。
这样的异常去对付人形师……郁深回忆了下人形师虚弱的样子，开始有些担心以他的身板会不会瞬间就被003给撕烂了。
要不还是提前和大叔说一声吧？
执行官仍然站在门外高声叮嘱郁深：“郁主管，您再稍微等几分钟。按照以往的经验，最多不过10分钟，他就会醒来了。”
郁深叹了口气：“好吧。”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003额头上的尖角。
凉凉的，滑滑的，有种奇妙的触感。
她忍不住轻轻摩挲了下。
下一秒，003的双眸忽然慢慢睁开——
“唔……”睁开双眼的003扭了扭脖子，他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呜咽，然后疑惑地看向郁深，“你在干嘛？”
……这么快就醒了？！
郁深立刻尴尬地收回手，有了前车之鉴，这一次她警惕地绷紧全身，左手不动声色地放在睡眠舱的左侧。
一旦003有所动作，她就会立即按下开关，关闭睡眠舱。
“伸手！”郁深突然冲003抬起右手，试探性地指挥他。
003奇怪地挑起一边眉毛，还未开口，摆在身侧的大手蓦地抬起来，轻轻地落在郁深的手掌上。
骨节分明的大掌微微翻转，将少女白嫩纤长的小手牢牢包裹住。
郁深的脸上露出些许惊喜的笑意。
真的变听话了！
她又说：“坐起来！”
003眨了眨暗红色的双眸，听话地从睡眠舱里坐了起来。
目睹一切的执行官呆呆地张大嘴巴：“……她是在训狗吗？”
约书亚不确定地说：“好像是。”
执行官：……这、这不太合适吧？！
郁深全然不知门外两人的想法，她兴奋地掂了掂003的大手：“叫一声‘汪汪’！”
执行官彻底懵了：“她这就是在训狗吧？绝对是吧？！”
从睡眠舱里坐起身的003比站在一旁的郁深看起来还要高出一头，郁深本就纤细的身形在他高大的体格下显得格外娇小。他微微低头，好奇地注视着郁深。
“汪汪！”郁深以为是003没有听懂她的意思，便又叫了一次，暗示003学着她做一遍。
这是她教导赛莲时养成的习惯。
003暗红色的双眸渐渐升起隐隐的笑意。他微微张口，露出两侧尖尖的獠牙。
“汪汪。”低沉的声音缓慢而又平稳地发出这个字节，非但不显得滑稽，反而意外的好听。
郁深既惊讶又惊喜。没想到镇定剂的效果居然这么好，远远超过她的预期。这样她岂不是连镣铐都用不上了？
郁深冲003招了招手，银发的男人便从睡眠舱里默默走了出来。他跟在郁深的身后，默不作声地看向门外的两人。
执行官见镇定剂已经起效用了，顿时松了口气。他从箱子里拿出一条粗长的黑色锁链和项圈，郑重地递给郁深。
“郁主管，以防万一，现在就给他带上吧。”
“好。”郁深接过锁链和项圈，转身对003勾勾手指，“低头。”
003皱眉看着沉重的项圈，嫌弃地说：“我不想戴这鬼东西。”
哎？原来他还有自我意识的吗？
发现这点的郁深立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还以为对方已经失去自我意识了，不然她是绝对不会让003学狗叫的……
“呃……凑合戴一下吧，很快就会帮你摘下来的。”郁深抱歉地摸了摸鼻子。
003妥协地叹息一声：“好吧。”说完他便低下头，一头又厚又密的银色短发像狮子的鬃毛一样闪着耀眼漂亮的光泽，衬得那对尖锐的黑角尤为醒目。
等等！那是什么……？
之前一直没有在意的郁深这时才发现，在这头茂密的银发中，居然还隐藏着两只短短的小角！这两只小角就长在那对又尖又长的黑角内侧，乍一看非常不起眼，再加上被银发遮了一大半，难怪郁深之前没有发现。
小角有点可爱啊……
默默感慨的郁深将项圈戴上003的脖颈，发现项圈的尺寸居然刚刚好，完美契合了003的脖子。
执行官解释道：“这是本部为003量身打造的。”
郁深：“……”这大概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殊荣。
“嗯……这玩意真不舒服。”003不满地扯了扯项圈，唇边的獠牙闪着白森森的冷光。
“稍微忍耐一下吧。”郁深握住锁链，牵着003向外走去。
约书亚瞥了一眼郁深身后高大的男人，语气平静地向郁深介绍003：“主管，编号003代号‘食心鬼’，是一种类似传说中‘鬼族’的异常生物，喜好食人心。”
郁深点了点头。怪不得一上来就要掏她的心脏呢，原来他就喜欢吃这个。
“他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穿透猎物的胸腔掏出心脏，所以您一定要小心。”约书亚继续说道，“他曾经创下过在一天内吃掉28颗心脏的记录，即使在异常生物中也是非常残暴危险的存在。”
郁深闻言顿时撇了撇嘴。这个食心鬼其实是食心猪吧，可真能吃。
“总之，您一定要时刻注意他的状态，一旦发现不对劲，就要立刻将他送回收容室。”约书亚转过脸，认真严肃地盯着郁深。
“您绝对不能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郁深安抚地拍拍约书亚的肩膀，然后牵着食心鬼转向一旁的执行官，“下一步要怎么做？”
执行官恭敬地说：“接下来您只要安排好最近的工作，就可以开始行动了。这件事宜早不宜迟，这不仅是为了市民的安全着想，更是为了您自身的安全考虑。”
这位控制部主管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刚被003袭击过没几分钟就敢牵着他到处跑了，换做别人肯定是不愿意再继续这个任务的。
不过本部也正是看中了她这一点，既有能力又有胆量，的确是这个任务的不二人选。
郁深摸摸下巴，沉吟道：“知道了，那我明天就开始吧。”刚好明天新员工就上岗了，可以先接手一部分她的工作。
“好的，那我就先回去了，祝您马到成功。”执行官深深鞠了一躬便转身离开，余下郁深和食心鬼大眼瞪小眼。
“……你想吃点什么吗？我可以让人去准备。”郁深想起食心鬼已经在收容室里睡了很久，想必这个时候应该相当饿了，所以便率先提出要准备食物给他。
她可是一位很有人文精神的主管，最起码在吃上面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位异常。
食心鬼转了转血红的眼珠，笑着咧开嘴，露出锋利的獠牙：“那就先送10个人给我吧！要新鲜的。”
……这是要吃心脏了。
郁深无奈地叹气：“那不行，送人是绝对不可以的，要不你看10头猪怎么样？”
食心鬼的嘴角立刻撇下来：“……不吃了。”
“那太好了。”郁深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向电梯走去，“跟我来吧。”
她要抓紧时间将这件事告诉大叔才行。
＊＊＊
郁深带着食心鬼回到办公室后，首先将约书亚打发出去，然后便掏出手机给大叔发了一条信息。
【本部又有任务给我了，这次和人形师有关。】
嘀嘀，宋航的回信很快就来了。
【什么任务？该不会是让你来抓他吧？】
猜的还挺准。郁深勾起嘴角，侧头看了食心鬼一眼。食心鬼正在无聊地打哈欠，百无聊赖的样子完全看不出他是刚从漫长的沉睡中醒来。
郁深：【差不多。不过还是有点偏差。】
宋航：【你先别说！让我再猜猜看！】
不等郁深将真正的任务内容发过去，宋航的信息很快又发过来了。
【有了！卡巴拉是不是想让你带着异常来抓捕人形师？】
没想到宋航居然这么快就能猜到，郁深有些惊讶。
郁深：【你怎么猜到的？】
宋航：【哼，这还不简单！这都是我玩剩下的招数！】
这嚣张的语气，隔着手机屏幕郁深都能感受到他得意的嘴脸。
……原来最先想出这个馊主意的人居然是你吗！
郁深：【…………】
宋航：【所以呢？你准备带哪只异常来抓他？我建议你带只可以喷迷药的异常过来，直接把他迷晕拖走算了……】
宋航还在喋喋不休，郁深都不耐烦了，她干脆不再兜圈子，直接将正确答案告诉大叔。
【本部指定让003去抓捕人形师，我在这次任务中主要负责监护他。】
手机那边一直不停的信息顿时停了下来。下一秒宋航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郁深蹙着眉头接听电话：“不是说好了在公司的时候不要给我打电话的吗……”
“003现在已经出来了吗？！”宋航的声音很急切，“郁深，别接这个任务，你控制不了他的！”
郁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没事，本部给了我镇定剂，他现在很听话。”
“镇定剂……？”宋航狐疑地问，“什么镇定剂？”
郁深：“他们没有具体说是什么镇定剂，只说是在编号前十的异常身上使用过的，绝对安全。”
“……”宋航似乎想到了什么，一阵短暂的沉默后，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那个镇定剂是我做的。阿深，乖乖听我的，千万不要接近003，那个镇定剂的确安全，但它是有时效的，放了这么多年早就过期了……”
……过期了？
郁深闻言，眉毛越拧越紧，手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但她却没有听下去，而是迅速挂断了电话。
一个强烈的、极具侵略性的危险气息不知不觉出现在她的身后，她慢慢转过脸，看到长着尖角的俊美男人正俯下身静静地注视着她。他张开双臂，只轻轻一揽，便将郁深圈入了他的臂弯间。
“我说那个镇定剂怎么没用呢，原来是失效了。”食心鬼低低地笑了，“看来我的运气还不错。”

第62章
食心鬼的双臂十分有力，他将郁深牢牢地圈在怀里，郁深试着挣脱了下却没有挣脱开。
力气好大。
郁深冷冷地抬眸看向食心鬼：“原来你之前都是装的？”
男人低笑：“我只是想逗逗你罢了，没想到意外的还挺有趣。”
呸，真是一只心机鬼。
“哼，那还真是委屈你了，连学狗叫都学得那么认真。”郁深勾起唇角讽刺道。
食心鬼不在意地耸耸肩：“你不是也叫了么？让食物保持愉悦的心情可以提升口感，为了美餐一顿，我不介意让你多开心一会儿。”
果然还是要吃掉她的心脏吗？
郁深心下一凛，一直被食心鬼困住的两条胳膊突然迅速抬起，她将全身的力气凝结到手臂上，想要借助推力脱离食心鬼的钳制。然而她的双手刚抵上食心鬼的胸膛，动作却蓦地停滞了下来。
糟糕！她又动不了了！
她用力调动自己的身体，却发现无论如何都纹丝不动。
食心鬼见她眉心微蹙，顿时开心地笑了起来：“怎么？已经没有力气了吗？”
“我只是歇一歇。”郁深面无表情地说道。她不动声色地扫过食心鬼脖子上的黑色项圈，右手暗暗发力。
锁链就在她的右手里，只要她的右手能动，就可以扯动锁链。
“喂……你的小爪子在我身上乱挠什么呢？”食心鬼低下头看向那双正抵在他胸膛前的修长双手。
郁深：“……”她明明没有动！
郁深当即不满地反驳：“我哪挠你了？”
食心鬼故作失望地摇摇头，银色的发丝在空中闪过耀眼的光辉：“还不承认，我都感觉到了。”
郁深：你滚蛋！
“不听话的小狗，就得乖乖拴上狗链。”食心鬼凑到郁深的耳边轻声说道。
郁深瞬间炸毛：“你说谁是狗？？？”
食心鬼没有再回答郁深，他懒洋洋地抬起手，两只手的拇指和食指同时搭在项圈上，只听“咔嚓”一声，项圈便被他解开了。
……说好的量身打造呢，闹着玩的吗？
食心鬼将项圈勾在食指上，另一只手托着下巴，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郁深。
“这个项圈应该会很适合你。”
说完，他便将项圈戴到郁深白嫩修长的脖颈上。莹白无暇的肌肤和漆黑冷硬的项圈相互映衬，有种触目惊心的美感。
“嗯……果然很合适。”暗红色的双眸在郁深的脖子上认真打量了一会儿后，食心鬼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从郁深的手中接过锁链。
居然还给她带项圈？！这家伙根本就是个变态吧！
郁深双标的理直气壮，虽然她自己也经常给异常们戴项圈，但是别人给她戴就是不行！
她恶狠狠地低声警告：“你要是再不放开我……我就不客气了。”
“哦？”食心鬼闻言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说，“你又要挠我了吗？”
郁深：“……”
“嘣——”。郁深觉得她的脑海里有根叫做“理智”的弦终于断了。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瞬间躁动起来，她的身体也随之消除了桎梏，力量又重新回到了她的体内。
此时她的大脑里仿佛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着，不断吞噬她的理智：挖出他的心脏！快点！就是现在！我要等不及了！
“我要……”少女低垂着双眸，声音沉沉的听不出情绪。
“什么？”食心鬼微微低下头。
“我要杀了你——！”少女突然抬起脸，猛地一口便狠狠咬上食心鬼的脖子！
“嘶……”食心鬼立刻倒吸一口气。他没料到郁深会恢复行动，更没料到她那一口小白牙居然会这么锋利，只短短一瞬，血珠便沁了出来。
食心鬼蓦地一把狠狠推开郁深，郁深此时已经恢复了行动力，她灵活地快速后退到墙角处，右手向后一翻，一把握住了放在墙角的铁棍。
食心鬼见状，立即抬起右手，掌心对着郁深的方向。他双眼微眯，果不其然，郁深的动作也随之停止了。
“这哪里是小狗，分明是恶犬……”食心鬼轻轻一扯手中的锁链，手持铁棍的郁深顿时被他拉到面前来。
少女圆睁的双眸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但食心鬼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微小的变化。
“好了，我也饿得快受不了了。”他叹息一声扔掉了铁棍，正要将手伸向郁深的胸前，一种无比熟悉的气息突然扑面袭来——
和他极为相似的、霸道凶狠的危险气息忽然猛地窜至他的胸膛！
“真巧……我也有点饿了。”面前的少女慢慢扭动脖子，像一只发条用尽的人偶，随着她僵硬的动作渐渐流畅起来，她的脸上也缓缓露出一个奇异的笑容。
食心鬼惊讶地微微睁大双眼。
这个气息……果然他之前在睡眠舱里感知到的不是错觉么？
不等食心鬼去仔细回想当时的具体感受，郁深的右手已经如闪电般飞速袭来。
“——也让我尝尝你的心脏是什么味道吧？”少女兴奋地舔了舔嘴角，她倏地抬起手袭向食心鬼的胸膛，食心鬼见状立刻一个旋身躲过她的攻击，郁深随即一个凌厉的鞭腿扫了过来，食心鬼顺势向后一跃，刚好落到身后的桌子上。
“停停停！我们先休战怎么样？”坐在桌边的食心鬼见郁深气势汹汹，连忙竖起双手开口喊停，可此时的郁深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她轻盈一跃直接跳到食心鬼的面前，双腿跨在他的腰际两侧，居高临下地盯着身下的男人，抬起一爪子对准食心鬼的心脏位置便要狠狠挥下去！
“唉……都说了先休战了。”食心鬼看着暴走的少女微微叹气，不等郁深的右爪落下，他突然用力一扯手中的锁链，猝不及防的少女猛地向前倾了一下，双腿一个不稳便跌坐到食心鬼的腿上。
郁深依旧不依不饶地想要起身攻击食心鬼，食心鬼见状连忙环住少女的纤腰，将她一把按进自己的怀里。
“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聊一聊。”食心鬼轻轻抚摸郁深的后背，试图安抚她的情绪，“你觉得呢？”
郁深的脑袋被迫靠在食心鬼的肩膀上，空调正对着她的方向，冷风悉数吹拂到脸上，伴随着背后的轻拍，她躁动的血液渐渐冷却了下来。
……她刚才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有一种强烈的想要生吃心脏的冲动？
想到食心鬼的饮食爱好，郁深隐约觉得，自己刚才的异状和眼前这个男人脱不了干系。
她立即抬起脸，皱眉审视食心鬼：“我刚刚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对我动什么手脚了？”
食心鬼闻言，暗红双眸瞬间盈满笑意，他好笑地说：“我能对你动什么手脚，难道不是你一直在对我动手动脚吗？”
郁深：“那我刚才怎么会变成那样？”
她刚才的奇怪行为，分明和食心鬼没有两样。要说食心鬼没对她做什么，打死她都不信。
“唔……”食心鬼微微沉吟，“我猜，你很有可能是我的同族。”
郁深一脸匪夷所思：“……同族？？？”
谁跟他是同族，她可是货真价实的人类好吗！

第63章
郁深：“同族？我连一只角都没有，哪里像你的同族了？”
食心鬼不以为然：“也可能你是先天性残疾呢？”
郁深：“……”会说人话吗？？？
她二话不说，一把握住食心鬼额头上的两只角，用威胁的口吻说道：“那我也让你变残疾好了。”
她的双手松垮垮地圈住两只黑角，拇指随着说话的节奏在角上轻轻敲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食心鬼脸色微变，他低声说：“别碰那两只角。”
额前的尖角连接着他全身的神经，对他来说是非常敏感的位置。
“好啊。”郁深干脆地移开双手，食心鬼正要松一口气，谁料郁深居然又将双手放到那对细细短短的小角上。
她坏心眼地笑了一下：“那我就拔这对角好了。”
“那对更不行——！唔……”食心鬼刚要制止郁深，郁深已经紧紧握住那对可爱的小角，食心鬼立刻下意识地向后仰了一寸。
他的动作很细微，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郁深此时和他的距离非常近，两人身上任何一个微小的变化都无法瞒过对方，因此郁深几乎是在瞬间便发现了他的小动作。
难道这两只小角其实是他的弱点？
郁深像发现新大陆般兴奋地细细摩挲那两只角，果不其然，食心鬼的反应更大了。
他的身体与之前相比僵硬了许多，男人微微低头，急促的呼吸不受控制地喷拂到郁深的脖子上，银色的发丝也随之扫到她的脸颊上，郁深一时间有些痒痒的。
“快松手，不要再摸了……”不耐的声音在郁深的耳边低低响起，掺杂了某种意义不明的情绪。
“那你先把项圈解开。”郁深紧握食心鬼的小角，毫不退让地说。
“好好，你现在松手，我立刻帮你解开。”食心鬼微微蹙眉。这个小鬼实在是太过淘气了，但他考虑到对方很有可能是他的同族，又不好贸然下手。
郁深闻言只松开一只手，然后眼神示意食心鬼快点解开项圈。
食心鬼无奈地叹息一声，很快便摘下郁深脖子上的项圈。他将项圈和锁链一起扔到地上，挑眉看向郁深：“可以松开那只手了吧？”
“哼。”郁深冷哼一声，在松手前又迅速在两只小角上摸了一把。
不摸白不摸！
食心鬼的身体突然微微颤抖了一下。这个小丫头又偷摸他！
摸了个爽的郁深心满意足地挺直身体，正要站起来从食心鬼的腿上跳下去，后背忽然被对方再次锢紧。猛地一个拉扯，她又被食心鬼重新按了回去。
郁深立刻低下头愤怒地看向食心鬼：“你又要干嘛？”
她现在正跨坐在食心鬼的腿上，双手按住他宽阔的肩膀，一低头正对上那双暗红色的眼眸。
不知是因为被玩弄而恼羞成怒还是别的原因，食心鬼的眸色看起来更深了，显得尤为晦暗深邃。
“没有人教过你绝对不可以摸同族的角吗？”食心鬼的喉结微动，暗哑的声音充满了危险的气息。
郁深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没有！”人类又没有长角！
食心鬼被她理直气壮的嚣张态度逗笑了，他将脑袋深埋到郁深的脖颈间，半是忍耐半是急促地低低叹息：“……那我今天就来好好教教你吧。”
冰凉的细长黑角轻轻蹭过少女白嫩的颈间肌肤，郁深立刻不满地皱起眉头。
她讨厌这么亲密的肌肤接触。
她抗拒地向后仰去，本能地想要避开食心鬼的靠近，可腰身却被男人紧紧锢住，眼看着食心鬼慢慢露出尖利的獠牙，一旁的手机突然响了。
“叮铃铃——叮铃铃——”
嘈杂的铃声蓦地打断食心鬼的动作，他微微抬起眼睫，余光扫过手机上的来电显示。
上面写着两个清晰的大字——“大叔”。
“是刚才那个打电话的人么？”食心鬼懒洋洋地开口。
“肯定是有急事！”郁深趁食心鬼转移注意力的空隙立即挣开他的手臂，像一条小蛇般灵活地窜了下去，然后一把捞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喂？有什么事等我下班再说。”郁深不等对面说话就先开口了，她一边警惕地盯着食心鬼的一举一动，一边慢慢向后退去。
食心鬼依旧坐在桌边，他支起一条腿在桌子上，另一条长腿抵住地面，此时正饶有兴致地看着郁深。
“还能接电话，看来暂时没事！”电话对面的宋航一听到郁深的声音顿时发出庆幸的欢呼，“阿深，你现在人在哪里？我来救你了！”
郁深：“啊？？？救我？”
她立刻瞥向食心鬼，果不其然食心鬼也听到了这个关键词，他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嘲笑，这绝对是嘲笑。
“你赶紧回家别给我添乱了好不好？我现在很好不需要你来救我！”郁深急忙说道。
宋航根本不信她的话，郁深从小做事就会逞强，尤其在这种危险的时候，她为了不让宋航担心，更会说出逞强的话。
不好，看来她现在的处境已经相当危险了！
“你快点告诉我你的位置！你是不是在公司？我和人形师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再努力撑一下我们马上就到！”
他不等郁深回应便快速挂断电话，语气十分急切，郁深甚至能够听到他那边隐隐的风声。
郁深：“？？？”
她的心情一时间很是复杂。一方面她觉得大叔真是蠢到没救了，平时躲卡巴拉还来不及，今天居然主动将自己送入虎口，甚至还要带上人形师一起送……一方面她又有些莫名的感动，大叔这是将她的安危摆在了首位，即使是冒着被卡巴拉发现的危险，也要来救她。
虽然就目前的形势来看，完全没有这个必要……
郁深正要再打回去，一直光明正大地“偷听”他们对话的食心鬼突然开口。
“……人形师？”食心鬼微微眯起双眸，耳边垂落的发丝在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他刚刚说了‘人形师’，对吧？”
郁深歪了歪头：“有吗？是你听错了吧？”
食心鬼轻笑一声，从桌子上一跃而下。他迈开笔直的长腿大步走到郁深面前，轻轻捏了捏郁深的脸颊：“我的听力可好得很。”
郁深心底刚刚升起的那一丝小小的感动立刻就烟消云散了。宋航这个不折不扣的笨蛋，她迟早要狠狠揍他一顿！
“带我去见见人形师吧……我们姑且也算是许久未见的好朋友呢。”食心鬼在“好朋友”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郁深忍不住叹气。
这可不能怪她，要怪就怪大叔这个漏斗嘴。这次人形师要揍大叔的话她绝不会阻止他的，甚至还会上去补两脚。
她在食心鬼虎视眈眈的注视下给宋航打了个电话：“你到哪里了？”
“已经进入24区的边界线了！”猎猎风声在手机话筒里呼呼作响，能够听得出来他们正要高速移动中。
……郁深实在想不通那个近乎冷酷的人形师是怎么愿意跟着这个笨蛋大叔一起过来的？
“就在那里找个没人的地方不要动，我现在带着003去找你们。”
“什么？你带003过来找我们？”宋航的语气听起来很惊讶。
郁深抬眸和食心鬼对视：“对，他指名要见人形师。”
食心鬼抬手，满意地抚摸郁深的头发：“我还是更喜欢你听话的样子。”
郁深冷冷地瞥他一眼，没有说话。
＊＊＊
郁深带着食心鬼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迎面碰上过来汇报工作的约书亚。
“主管，您要出去吗？”约书亚奇怪地看了食心鬼一眼。
003似乎和之前在收容室的感觉不太一样了。而且他脖子上的项圈怎么不见了？
郁深点点头：“嗯，不是说行动越快越好嘛。你帮我安排一下新员工的岗位，把温玖调到我身边来，其他人分配到夏影和唐冽的手下就好。”
约书亚皱眉：“主管，003不戴项圈真的好吗？毕竟他的危险等级很高。”
郁深一听到“项圈”两个字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还好意思说？！你们卡巴拉所谓的“量身打造”的项圈是纸糊的吗？人家用四根手指就轻松掰开了？
郁深没好气地说：“戴不戴没差，就这样吧，反正他听话得很。”
约书亚不明白郁深为什么突然就生气了。他闭口不谈这个话题，狐疑地打量食心鬼：“他真的会很听话？”
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会乖乖听话的样子。
“当然。”食心鬼勾勾唇角，一只胳膊顺势揽上郁深的肩膀，“她让我学狗叫我就学，她让我解项圈我就解，这还不够听话吗？”
约书亚的脸色瞬间变得冷冷冰冰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003这番话说得很令他厌恶。
郁深闻言，也向食心鬼投去意义不明的一瞥：“那你再叫一声听听？”
“可以啊。”食心鬼的赤瞳漾起戏谑的笑意，他垂首看向郁深，放慢语速低声缓缓吐出两个字，“汪汪。”
“……学的不像。”郁深别过脸生硬地说道。
约书亚更加不满了：“主管，我认为还是应该将他锁起来为好，这样实在是太不安全了。”
郁深：你以为我不想？！
“这件事等我回来再安排吧，现在时间紧迫，我就先出去了，你看好这里，别让他们出乱子。”郁深敷衍地挥挥手，便带着食心鬼头也不回地走了。
约书亚静静看着两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走廊深处，许久没有移动。
主管有事瞒着他。

第64章
郁深和食心鬼上了一架直升机，没过多久两人便抵达了宋航和人形师的所在地。
宋航的确挑了个没人的地方，这里附近一大片都是待拆的危楼，破破烂烂的楼房看上去摇摇欲坠，要掉未掉的窗户在风中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吹落下来。
这么个破地方，不会有人想来的。
直升机挑了一处空地降落，郁深刚走出直升机便挥挥手让驾驶员回公司了，她则带着食心鬼慢慢向前走去。
“你确定人形师在这里？”食心鬼双手环胸懒懒地问道。
“我不确定。”郁深平静地直视前方，脚下步伐不停，“怎么，他不是你的好朋友吗？你会找不到他？”
“我是鬼，又不是猎犬。”食心鬼不以为然地龇了龇白森森的獠牙，“比起他，我倒是更能感知到你的气息。”
郁深沉默了，这也是她不解的地方。或许她可以让大叔帮她查看看，自己会不会真的是食心鬼的同族？
两人在空地上走了没多久，一个急切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的废楼里传出来。
“阿深！”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从废楼里跑了出来，他大步跑到郁深的面前，不等郁深开口便一把将她拥进怀里。
“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宋航神色紧张地上下检查郁深的身体，郁深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她憋了一肚子的不满瞬间就消失了。
“我很好，你……你不用担心。”郁深不太自然地扭过脸，声音陡然没了气势。
食心鬼好奇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转移到宋航的身上。
“这人是谁？”
宋航：“……”有这么夸张吗？他只是没有好好收拾自己而已，一个个就都认不出他了？！
这也太受打击了！！！
“你连他都认不出来了吗？看来睡了一觉，你变得更蠢了。”一个幽冷平静的声音随之传来，郁深立刻循着声音望去，果然，是人形师。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宋航的身旁，然后将郁深拉到眼前，剔透的琥珀双眸静静地打量着她，就在郁深忍不住想要开口的时候，他先一步移开了视线。
“这不是好好的么。”
郁深闻言抬眸看他。他绷带下的薄唇依旧没有血色，此时正微微抿成一条平直的细线，看起来冰冰冷冷的，非常不近人情。
她又想起上次在战后遗址的废墟前，人形师对她说过的话。
……这个人似乎也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冷酷的样子？
“果然是你！你居然比我先出来了？”食心鬼见到脸上缠满绷带的苍白青年，暗红双眸蓦地一亮。
看来他们的关系的确很好，郁深甚至能够感受到食心鬼逐渐兴奋的昂扬情绪。
这两个人真的是好朋友？卡巴拉真的是有病吧，不了解一下异常之间的关系就让003去抓004，这下可好，老熟人碰头，别说抓捕了，不联手就算好的了。
郁深身为卡巴拉的新晋二五仔，此时不由深深地担心起卡巴拉的未来。
人形师面无表情：“蠢货无论做什么事都会慢别人一步。”
郁深忍不住在一旁默默点头。
食心鬼毫不在意地笑笑：“你刚才说这个男人是谁？我应该认识他吗？”
那个男人此时还牵着同族小丫头的手，二人的关系似乎很是亲密。难道是小丫头的伴侣？可是看上去又有点老了……
“他是宋航，你觉得呢？”人形师眉眼微弯，第一次露出了类似促狭的细微表情。
食心鬼：“？？？”
他震惊地睁大双眸，看向宋航的目光顿时充满了难以置信。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这分明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这个没用的废材真的是宋航？！”食心鬼伸出手指，大力地戳了戳宋航的肩膀。
宋航一脸生无可恋地点头，一句话也不想说。
他回去就剪头发刮胡子！一定！
“这可真是有意思……”食心鬼摸摸下巴，探究的眼神在宋航与郁深的身上来回打转。几秒后，他突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虽然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但是……”他勾起唇角，灵活的舌头在尖利的獠牙上迅速舔过。
“——我还是先杀了你再说吧！”
他的话音刚落，如猛兽般的健壮身躯突然猛地向前冲去，人形师的身形瞬间一闪，郁深也立刻疾退数十米，将宋航拉到战场外圈。
食心鬼和人形师的身影像两道闪电在废弃的大楼间飞掠，地面上随之扬起的无数尘土将他们激斗的身影遮住，郁深只能从空中偶尔闪过的银色光辉和飘扬的白色绷带辨别出他们的方位。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突然就打起来了？”郁深被这个忽然的变故搞得一脸莫名其妙。说好的好朋友呢？见面就打架？
宋航好笑地摸摸她的头发：“你不会真的以为他们俩的关系很好吧？卡巴拉可不傻。”
“他们两个一直是死对头，卡巴拉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才会让003来抓004。”
……原来是这样！那刚才还装得一副亲朋好友的样子，做作！
郁深恍然大悟：“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插手？”
宋航摇了摇头，他狡黠一笑：“让他们两个慢慢打吧，我们在这里看着就好，最好打个两败俱伤，这样你就可以回去交差了。”
郁深：大叔，你可真够狡诈的！怪不得能成为卡巴拉这种公司的核心成员呢！
两人在空地上望着食心鬼和人形师的战斗，眼看着两人已经打到了半空中，被他们身形掠过的废楼纷纷落下无数残破的墙块，发出“轰隆轰隆”的声响。
“……他们是拆迁办派来的吗？再打下去楼就要塌了。”郁深忍不住吐槽。
宋航语重心长地拍拍郁深：“这还是他们被削弱后的实力。所以我才让你离他们远一点，这些家伙太危险了。”
“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做的镇定剂过期了，003又怎么会脱离我的控制？”郁深顿时想起那个坑爹的镇定剂，立刻一脸愤怒地看向宋航。
宋航心虚地摸摸鼻子：“呃……那是卡巴拉给你的呀，和我有什么关系？”
“卡巴拉吃饱了撑的给我过期的镇定剂？说，是不是你故意留下过期的镇定剂给他们的？”以宋航的行事风格，郁深毫不怀疑他会做出这种缺德事。
“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嘛……”宋航冲郁深讨好地笑了笑，“我只不过是没有告诉他们这种药剂会过期而已……”
原来到头来还是你干的好事！
郁深抬起手作势就要暴揍宋航一顿，宋航突然看着前方皱眉：“不好！人形师好像落在下风了！”
郁深也抬头望去，果然看见人形师的动作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变得有些迟缓。虽然他比食心鬼先几天逃出收容室，但他的身体仍然很虚弱，在体能上比刚出来的食心鬼要差远了。
郁深微一蹙眉，不由向前一步：“我去帮他。”
“小笨蛋，你傻了吧？”宋航一把拉住她的手臂，“他不会这么容易就死掉的，让他再耗一耗食心鬼。”
郁深听了宋航的话，想了想又退回原地。
大叔说的没错，至少要等他们两败俱伤，她才能出手。现在还为时过早。
然而人形师显然并不想让他们这么轻松。
两人的战场随着人形师的防守和后退一直在不断变化，食心鬼在他的身后穷追不舍，转眼间，两人的身影已经出现到郁深和宋航的上空。
“不好，他们过来了！”宋航紧盯着空中那两个不断闪现的黑影。
郁深闻言一把抓起宋航的胳膊，抬腿便要转移阵地，人形师的声音突然在她的头顶幽幽响起。
“小家伙，你可别想置身事外啊。”
一根透明的细线仿佛有生命般瞬间缠上她的身体，郁深立刻在第一时间松开宋航，下一秒她就被坚韧的细线拉到人形师的面前。
耳边是猎猎作响的风声，不等郁深挣断细线，人形师突然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郁深一脸懵逼：“你要做什么？”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人形师的声音在她的耳边低低响起，如梦中呓语。
“我要你帮我。”
琥珀般剔透的眼眸里涟漪轻漾，仿佛有晶莹的水波浮动。
幽暗又沉静，萎靡又昳丽。
郁深认真地看了他几秒，然后爽快地答应：“好。”看在他帮过自己的份上。
人形师的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浅淡的微笑。
他抱着郁深迅速落到地面上，食心鬼也随之跟上。他的目光落到郁深的身上，嘴角勾起戏谑讥讽的笑意：“怎么？准备拿她做挡箭牌吗？”
人形师微微歪头：“拿她做挡箭牌，能挡得住你吗？”
食心鬼那双暗红色的眼眸在郁深的身上迅速扫过：“大概能挡住一点？”
只有一点？！郁深顿时怒了。
“喂喂喂，别太小看我啊。”郁深从人形师的怀里轻盈跃下，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
食心鬼见她自然而然地在人形师的身旁站定，不由惊讶地眨眨眼睛：“你是我的同族，不来帮我也就算了，干嘛去帮那个病恹恹的家伙啊？”
人形师静静地瞥了郁深一眼。
“我早就说过了吧……”郁深深吸一口气，如猎豹般微微压低身形，眯起双眼——
“我可不是你的同族！”
纤细的黑色身影伴随着巨大的爆发力与人形师一同向食心鬼猛地攻去，三人的战斗重新开始。
＊＊＊
与此同时，远处的上空，一架体型迷你、不易察觉的直升机正在空中不断盘旋着。黑发黑眼的青年直直盯着废楼中飞速穿梭的身影，薄唇微抿，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后，他转移视线，看向空地上那个独自站立的渺小身形。他是卡巴拉最以引为傲的ai，这点距离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立刻就看清了空地上那个人的长相。
那是一个胡子拉碴的颓废男人，他双手插兜，身体微倾地站在那里。微风吹起他额前的乱发，露出那双明亮熟悉的双眸。
约书亚怔怔地出声：“……父亲？”

第65章
有日子没摸毛绒绒了，郁深总觉得有点手痒。
她来到监控前，一个个翻看起有毛的异常生物们。
首先魅魔尾巴上那点小绒毛就算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郁深是绝对不会承认他是毛绒绒的；其他异常她不熟，突然过去摸人家好像也不太礼貌；这么一想就只剩下刚收容不久的小狼崽了，他的毛又浓密又松软，非常适合每天撸一撸调节身心、缓解疲劳。
郁深打定主意便来到小狼崽的收容室，一打开门就看到灰茸茸的一团正蜷在床上呼呼大睡。
他现在已经非常习惯柔软的床垫了，就像波奇一样，整天都要蜷在床上不下来。舒适的生活让他渐渐降低了身为野兽的警戒心，再加上郁深的脚步本就比一般人要轻很多，直到她走到床边，小狼崽都没有醒来。
“睡睡睡，整天就知道睡，你是猪吗？”郁深一把将毫无防备的小狼崽提了起来。
“嗷！疼疼疼！快放我下来啊你这个坏人！”被惊醒的小狼崽连连叫唤，四只毛绒绒的小爪子在空中直扑腾。
郁深冷哼一声：“我拎的是你后颈处的皮毛，哪里疼了？装模作样。”
被戳破的小狼崽小脸一红，他哼哼唧唧地继续扑腾：“反正我就是疼，你快放我下来，不然我就咬你！”说完还威胁似的冲郁深龇牙咧嘴。
唉，毕竟不是家养的，养不熟。
郁深摇了摇头便松开手，小狼崽顿时重新跌回床上。郁深随手摸了他背上的毛发，敏锐地感受到了一丝粗糙与阻塞。
毛毛没有之前那么顺滑了，撸毛的快乐瞬间减少一半！
她立刻皱紧眉头询问狼崽：“你有几天没洗澡了？”
小狼崽闻言，下意识地抖了一下。他的眼神飘忽不定，声音也小小的：“刚、刚洗过。”
“你撒谎！”郁深捏起一撮灰色的背毛仔细揉搓了一下，然后认真查看指腹上的灰尘，“都粘上灰了！你这起码三天没洗了吧？”
小狼崽立马反驳：“谁说的？才没有三天！”
郁深眯起双眼：“我现在就去调监控！我倒要看看你究竟几天没洗，要是被我查出来……”
“三天！就是三天！”小狼崽慌忙喊道，他紧张地一爪子勾住郁深的衣袖，生怕她真的去调监控。
郁深：……那就是不止三天了。
她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左手又在小狼崽的后背上仔细摸了一把。
涩涩的手感，一点都不美好。脏兮兮的毛绒绒是没有灵魂的，必须要洗干净，而且是立刻、马上！
郁深突然紧紧盯着小狼崽，小狼崽瞬间意识到危险正在靠近，猛地打了个哆嗦。
“小朋友，要不要姐姐帮你洗个澡啊？”郁深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然而这个笑容在小狼崽的眼里不亚于那个骗他开门的狼外婆。
由于心底充满了对洗澡的恐惧，他甚至在不知不觉中将自己比作了无辜可怜的小白兔。
“我不要！我不要洗澡！”小狼崽迅速抱住床腿乱喊乱叫起来。
郁深发出狰狞的冷笑：“这可就由不得你了……”
小狼崽的体型差不多相当于一个人类男孩的大小，虽然他要比人类男孩凶狠许多，但在郁深眼里也不过是一只大一点的波奇而已。
郁深不顾小狼崽的奋死抵抗，轻轻松松地将他提了起来，然后一根根掰开他死死抱住床腿的小爪子，三步并作两步走进浴室，一把将他丢进了雪白的浴缸里。
“昂呜——！”小狼崽立刻缩到浴缸的角落里，冲郁深龇牙咧嘴地呜呜叫唤起来。
郁深打开热水，温热的水流瞬间从花洒里喷了出来。
“我不要这个！”小狼崽蓦地睁大双眼，一脸恐惧地看着花洒。
郁深：“……”
在洗澡这件事上他倒是和波奇出奇的一致呢。
郁深无奈地关掉花洒，转而在浴缸里放水。小狼崽警惕地盯着她的动作，看起来颇为小心翼翼。很快浴缸里的水便淹到了小狼崽的脖子处，郁深刚要伸手揉搓他的灰毛，就被小狼崽避开了。
“你、你出去……我自己会洗……”小狼崽别扭地移开视线，脸上漾起可疑的红晕。
郁深闻言，在浴缸边上支起一条胳膊，似笑非笑地看他：“那你告诉我该怎么洗？”
小狼崽不确定地说：“在水里滚一圈……？”
他在树林里的时候都是这么洗澡的，很舒服哇。
“绝对不行！”郁深立刻义正言辞地反驳道，“你根本就不会洗澡！还是得我来……”
说完她便动作麻利地将小狼崽全身上下全部打湿，期间小狼崽多次反抗都被她用蛮力镇压了下去，可怜的小狼崽全程只能努力用爪子捂住自己的重点部位。
他已经是只发育良好的雄性了，可惜在郁深的眼里他和波奇没什么区别。
小狼崽：太没尊严了呜呜呜……
将毛发彻底打湿后，郁深在小狼崽控诉的眼神中为他涂抹上宠物专用的沐浴露。
丰盈的沐浴露散发着清甜的果香味，很快浴缸里便飘满了雪白的泡泡。
“这是什么？”小狼崽好奇地看着水面上的泡沫，伸出小爪子小心翼翼地戳了戳。
不但闻起来香香的，而且可以完美地遮住他的身体，真是个好东西！
“这是沐浴露，可以洗掉你身上的污渍。”郁深将双手伸进小狼崽的毛发里仔细抓挠，一边揉洗一边轻声问他，“疼不疼？”
她的手法十分娴熟，只是轻轻抓挠几下小狼崽便觉得全身酥软。他像一只泄了气的气球，软趴趴地伏到浴缸边上，小脑袋轻轻搁在郁深的手臂上，双眼舒服地眯起来，就像一只刚被主人挠完下巴的小狗狗。
郁深：太、太可爱了吧……！
被萌到心花怒放的郁深忍不住抬起一只手揉了揉狼崽的小脑袋，小家伙的喉咙里顿时溢出一声软软的呜咽。
郁深：天、天呐！我被击中了！
浑身湿哒哒的小狼崽和毛绒绒的时候相比也别有一番可爱之处，尤其他此时坐在满是泡沫的水里，蜷成弱弱小小的一只，浓密的灰色睫毛也被尽数打湿，看起来更加惹人怜爱了。
郁深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融化了，她不由像对待波奇那样上身前倾，突然凑到小狼崽面前。
小狼崽：？？？
她要干嘛？
少女晶亮的双眸弯弯的，她和小狼崽之间的距离只有几公分，小狼崽甚至能够感受到她平稳的呼吸。
小家伙的脸蛋控制不住地渐渐升温。这个人究竟要干嘛啊啊啊！！！
“……呜。”他忍不住低低叫了一声。
“天呐……你也太可爱了吧？！”郁深终于忍不住了，她向前微微一凑，轻轻蹭了蹭小狼崽湿漉漉的鼻头。
小家伙的脸立刻就红炸了！
“你、你你你！你干嘛蹭我？！”满脸通红的小狼崽连连后退，一直缩到浴缸最里侧。他全身的毛毛都炸开了，看上去似乎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不可以吗？”郁深很是疑惑，“我还以为你们都很喜欢这个动作呢，波奇就很喜欢我蹭他的鼻子……”
小狼崽结结巴巴：“波、波奇是谁？”
郁深露出怜爱的表情：“波奇是我养的狗狗。”
小狼崽再次炸毛：“我又不是狗！！”
郁深宠溺地连连点头，她一边将小狼崽慢慢拉过来一边耐心地哄他：“是是是，你不是狗，你是狼嘛……来，我们该把泡沫洗掉了……”
小狼崽双眼含泪：居然把他看作是狗！太屈辱了！
然而一分钟后，他还是不争气地瘫软在郁深的“撸毛圣手”下，就差没有摊开肚皮给郁深摸了。
郁深了然一笑：哼，明明就和波奇一样。
＊＊＊
洗完澡后，郁深又用吹风机将小狼崽的毛发吹干。洗干净的小狼崽蓬松着一身灰色长毛，看起来就像一团松软的大毛球。
他的身上还散发着沐浴露的淡淡香味，干燥的狼毛更是暖烘烘的，只是摸一把就会让人爱不释手。
郁深看着这只干干净净的小狼崽，心里顿时成就感爆棚。她满意地趴到小狼崽的皮毛上，将脸埋进狼崽颈边的毛毛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好软，好香，好舒服！
啊！毛绒绒真是世界的瑰宝啊！
郁深陶醉地埋进狼毛里不起身，小狼崽蜷起又大又软的狼尾巴，红着脸小声问道：“我以后还需要洗澡吗……？”
郁深头也不抬地说：“当然！”
“那、那我还要你来给我洗……”小狼崽的声音越来越低，头顶上那两只小小的尖耳朵也随之轻轻抖了抖。
“可以！”郁深回答的十分干脆。
小狼崽的大尾巴顿时软软地落了下去。他偷偷瞥了郁深一眼，然后将尾巴慢慢圈上少女光洁的脖子。
……洗澡的感觉似乎也不坏。

第66章
约书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父亲应该已经死了才对，怎么会出现这种地方？
可是那双眼睛……他绝不会认错。他是被父亲一手创造出来的，不会有人比他更了解父亲了。
约书亚让直升机找了个隐蔽的地方降落，然后便挥挥手让对方先行离开。
这个发现非常重要，他需要亲自去确认，不能有一丁点的闪失。
静静地看着远方那个懒散的身影，约书亚抿了抿唇，独自一人向宋航的方向走过去。
＊＊＊
“喂，你们二打一有点过分吧？”食心鬼一边躲避郁深的攻击，一边高声喊道。
他本以为再加上一个人也能轻松应对，谁知道这个小丫头的战斗力居然远远超过他的想象！食心鬼明明记得她在卡巴拉内部的时候看上去还没有多厉害，没想到脱离了场地的束缚后她反而像打了鸡血似的，越战越猛！
“你一开始也没说不能二打一呀？”郁深的身形像一支利箭在废弃的大楼间疾速飞掠，迅猛中带着极大的爆发力，几个轻盈的起跳后她便迅速追上了食心鬼的步伐。
“难道你要认输？”少女歪了歪头，晶亮的黑眸里闪着恶劣的笑意。
她刚落到楼顶，人形师便紧随其后来到她的身旁。他看了郁深一眼，轻声说：“干得不错。”
他低估这个小家伙的潜力了。
按照人形师的估算，以郁深之前的速度想要追上食心鬼还是很难的。事实也的确如此，刚开始的时候郁深需要有人形师带着才能勉强追上食心鬼。但在几个回合后，她的速度和攻击力便得到了明显的提升。
很明显，郁深在与食心鬼的战斗中得到了迅速的成长。
人形师暂时还不清楚这是她原本体内就有的力量，还是她在与更强大的对手交锋时激发出来的成长与进步。
无论是哪种，都不容小觑。
食心鬼闻言挑起一边眉毛，暗红双眸里闪过跃跃欲试的光芒：“你是在挑衅我吗？”
“这可不是挑衅哦。”郁深勾起唇角，话未说完突然身形一矮，“——这是定论！”
她像一只低空飞行的火箭，蓦地贴着地面冲刺过去，无数尘土随着她的移动纷纷扬起，瞬间遮掩住食心鬼的视线。
转瞬间郁深便已来到食心鬼的身前，她毫不停顿，脚下一个漂亮的横踢便狠狠扫了过去！
食心鬼一眼看到来自下方的攻击，在郁深堪堪扫过他小腿的瞬间猛地跃起，还未来得及落下，一根无形的细线突然从后方袭来，“唰”地一声便缠上他的全身！
“老朋友，你明知道这些线是困不住我的，无非是多拖延几秒钟而已，有什么意义呢……”食心鬼抬头看向不远处的人形师，无奈地笑了一下。
“……这就够了。”人形师也微微勾动嘴角。
……嗯？
耳边有急速翻滚的气流声在飞快靠近，瞬间意识到什么的食心鬼立即抬头向上方望去。
只见郁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的头顶上方，食心鬼这一抬头正好对上她的双眸——
“抓、住、你、咯。”她开心地眨眨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下一秒，裹挟着巨大的冲击力，少女笔直有力的长腿自上而下，对准食心鬼的肩膀便猛地劈了下去！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无数尘土飞扬，食心鬼脚下的地板居然瞬间塌陷了下去！
人形师：“……”
“哗啦啦”的声音随之响起，一时间食心鬼和郁深两人的身影都不见了。人形师一脸无语地走到塌陷的窟窿前，果然看到二人正跌坐在下面一层的地板上，周围是大大小小碎裂的砖块，看来这一脚的力度的确够大。
“小丫头，你对同族也太狠了吧？”食心鬼无奈地支起上半身，好笑地看着郁深。
郁深正趴在他的身上，感谢这位结实高大的“同族”充当她的人肉坐垫，她才没有直接摔到地面和砖块上，不然以她的人类身躯肯定受不了这重重的一击。
“你不是没事吗？”郁深坐起身甩了甩脑袋，无数灰尘碎屑从她头顶洒落。
食心鬼见她摇摇晃晃就要站起来，干脆一只手撑住上半身，另一只手紧紧扶住郁深的腰，以防她再趁机偷袭。
“我是没什么事……但如果你刚才你踢中的是我的角，那可就麻烦了。”食心鬼微眯双眼。
“……对哦，我为什么不踢你的角？”郁深这才反应过来，她立即冲食心鬼感激一笑，“多谢提醒，下次我会对准你的角踢的。”
食心鬼：“……”怪他多嘴。不过这丫头也太皮了，为了自己宝贵的角，他得想个办法制住她才行。
“那可不行。要知道鬼族可是有规矩的，一旦有异性伤了你的角，他就必须得对你负责。”食心鬼振振有词地说。
郁深狐疑地瞥他：“谁定的这种破烂规矩？”
食心鬼：我。
当然，这句是绝对不能说出来的。他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吹道：“总之，如果你伤了我的角，你就得对我负责，明白吗？”
郁深顺着他的话问下去：“那按照鬼族的规矩，要怎么负责呢？”
终于问到重点了！
食心鬼露出一个邪气的笑容，他忍不住舔了舔白森森的獠牙，暗红色的双眸如毒蛇般在郁深的胸前锁定。
“当然是把你的心脏挖给我……”
“你别想了。”人形师冷冽的声音突然响起，郁深扭头一看，只见他正从天花板的窟窿里跳下来。
人形师一把将郁深从食心鬼拉了下来，然后目光冷淡地看着坐在地上的男人：“还要打吗？我想你的体能应该也耗费得差不多了吧？”
到嘴的鸭子又飞了，食心鬼的心情有些复杂。
他掀了掀眼皮，似笑非笑地扫了人形师一眼：“彼此彼此吧。”
他们已经睡了整整八年，在这期间卡巴拉也一直在努力削弱他们的实力，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一时半会是恢复不到巅峰时期的。
所以他才迫切地需要心脏——他已经被饿得太久了。
想到这里，食心鬼的视线又移向郁深，谁知这一瞄便正对上她兴奋的眼神。
少女清亮的眼眸熠熠生光，里面溢满了对战斗最纯粹的渴望，就像他渴望新鲜的心脏一样。
……他们果然是同一类人。
食心鬼突然笑了。
“……你又想到什么了？”人形师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每当食心鬼露出莫名其妙的笑容，就说明他的脑袋里又在打坏主意了。
食心鬼一边笑一边摇头：“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喂，小丫头，你过来一下！”
他突然冲郁深招了招手。
郁深很奇怪：“叫我干嘛？”看这架势这两人暂时是不打算继续打下去了，虽然有些可惜，但她也不会干涉他们的决定，她只要想好回去怎么交差就好。
“来拉我一把呀？你不是我的监护人吗？”食心鬼微微歪头。
郁深：“……你自己没腿？”
“麻了。”食心鬼笑得一脸无辜。
郁深长长地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生气。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浪费时间，现在先看好他，回去让裴星移找条更牢靠的锁链铐上就好。
郁深认命地走上前，食心鬼懒洋洋地抬起胳膊，郁深刚一伸手就被他一把握住。
滚热的大掌缓缓摩挲着少女娇嫩的手背，仿佛在细细品尝一份珍稀的美味佳肴。
“你到底起不起来？”郁深见他一直不起身，不耐烦地问道。
食心鬼耸了耸肩：“起啊，但是你得过来帮我……”
“还是我来帮你吧。”人形师突然打断二人的对话，指间的细线如针芒般瞬间袭向食心鬼，不等他反应过来，握住郁深的那只手已经被细线提了起来。
“还要我帮你站起来吗？”人形师的声音阴阴沉沉的，望向食心鬼的眼眸泛着幽冷的微光。
食心鬼静静地和他对视几秒，然后无所谓地活动了手腕和脖子，干净利落地一跃而起，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你还是算了吧。”
郁深：又骗我？？？这个满嘴谎话的骗子！我迟早要拔了他那两对角！
她嫌弃地瞪了食心鬼一眼便走到人形师身旁，在食心鬼匪夷所思的眼神中和人形师一起从窗外直接跳了下去。
不知道大叔一直没看到他们这边的情况有没有着急，得赶快去找他了。
＊＊＊
“那两个王八蛋把阿深带到哪里去了？早知道我当年就应该直接把镇定剂做成超大剂量，直接毒傻这些混蛋……”宋航一脸愤恨地走向一幢幢乱七八糟的废楼，试图寻找郁深等人的身影。
东倒西歪的高楼和破旧的墙壁遮挡住了宋航的视线，他小心翼翼地盯着地面，费力地跨过满地的砖块和钢筋。就在此时，一双干净的鞋子突然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这是一双完全陌生的鞋子，它不属于郁深他们三个中的任何一个人。
宋航顺着这双鞋慢慢向上看去——
整洁笔直的裤腿，服帖合身的衬衫，纯白修身的及膝长褂，还有那双如夜般漆黑的眼眸与长发。
这身打扮和长相对他来说真是再熟悉不过了。
毕竟是他亲手创造出来的孩子啊。
“父亲……”约书亚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趋近于人类的喜悦笑容，“好久不见。”

第67章
约书亚站在宋航的面前，眉眼微弯，脸上透露出隐约惊喜的神色。
宋航一时间有些恍惚。他当初有给约书亚设定过“惊喜”的情绪吗？大概是没有的，就算有，也绝不会出现在约书亚的身上。
他想起其他六个性格各异的ai，心情很是复杂。
虽然有些想念这些ai们，但宋航并不希望在这种时候遇到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这对现在的他没有任何益处，对郁深来说也是。
他呆呆地打量了约书亚一眼，然后摸了摸鼻子，疑惑地皱眉：“不好意思……请问，我认识你吗？”
——总之先装傻试试吧。
约书亚神色不变：“父亲，您不用在我面前伪装自己。只要您出现在我的视线内，不论您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认错的。”
宋航：“……”
好吧，他本来也没有对自己能骗过ai报有希望就是了。
宋航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随便找了块看起来没那么脏的地方坐了过去。约书亚见状，恭敬地走到宋航身旁，一声不响地看着他。
就像他每次待在郁深的身旁一样。
宋航侧过脸看向约书亚：“你怎么会在这里？”
约书亚是郁深的助手，此时郁深外出做任务，按理来说他应该待在控制部才对。
除非他是特意过来找郁深的，但郁深是肯定不会将地址告诉他的……
约书亚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思考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会和主管出现在同一个地方，他认为这应该不是偶然。
他们二人之间必然有某种联系。
“我对主管近来的行为有所怀疑，因此决定跟过来看看，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他最终还是一五一十地回答了。作为父亲的“孩子”，他无法在父亲面前隐瞒自己的想法。
宋航露出了然的表情。
果然是这样么……郁深的行为已经引起约书亚的怀疑了，还好约书亚没有在第一时间汇报给中央本部，而是选择自己一个人过来核实情况。
——等等。约书亚既然对郁深有所怀疑，为什么不向中央本部汇报情况？作为一名ai，他是绝对不会撒谎的，而且他遵循的是“卡巴拉至上”的基本原则，在这种情况下，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做出隐瞒卡巴拉，自己过来调查核实的决定。
这不符合约书亚的程序设定。
宋航深深地看了约书亚一眼：“你没有将她的情况汇报给中央本部吗？”
约书亚顿了顿：“没有。”
“为什么不汇报？”宋航像曾经给ai们测试性能时那样一脸严肃地询问约书亚。
约书亚眨了一下眼睛：“……因为没有确凿的证据。”
宋航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约书亚不是会讲证据的性格，他只会防患于未然。没想到这么久没见，他居然变得这么谨慎了吗？难道是卡巴拉对他进行了再教育？
宋航没有再猜测下去，他现在不想和卡巴拉有任何关联。就算卡巴拉真的改造了他研发的ai，他也没有意见，说到底他们毕竟是卡巴拉的财产，并不是他个人的所有物。
宋航移开视线，遥遥看向远处东倒西歪的高楼。郁深已经离开的太久了，他有些担心。
“父亲……您这八年去哪里了？”约书亚忍不住提出疑问，“我们都以为您已经……”
他们所有人都亲眼目睹宋航死在那次实验中，从来没有怀疑过他是否还活在这个世上。
“约书亚，不要试图打探我的消息。”宋航突然打断他，他的声音冰冷，和平时那副懒懒散散的样子截然相反，“如果你将今天看到我这件事告诉卡巴拉，你应该很清楚我会对你做什么。”
约书亚：“您会销毁我吗？”
宋航摇摇头：“不，我会更改你的程序，删除你的记忆。”
约书亚闻言似乎想起了什么，黑眸居然有些发亮。
“您放心。您是我的父亲，我向您承诺，永远不会背叛您。”约书亚平静地说。
他在对宋航——他最敬爱的父亲宣誓自己的忠诚，但宋航却没有看他一眼。
男人一直盯着远方那三个小小的人影，直到他们愈来愈近，他突然站了起来。
是郁深他们过来了。
“大叔！我赢了！我把003打趴下去了哈哈哈！”郁深开心地挥舞双臂，一路雀跃地向宋航跑过来。
跟在后面的食心鬼一脸无奈：“我那是被你打趴下去的吗？”
人形师冷淡地斜睨他一眼：“那不然呢？”
食心鬼：“……”唉，讲不通。
宋航打从老远就开始一个劲冲郁深他们使眼色，可惜已经迟了，约书亚早就看到了郁深的身影。
还有她身后的003和004。
他估算得没错，主管果然和父亲有关系。而且看上去，他们之间的关系还很好。
约书亚的心情一时之间有种莫名的微妙。
相比之下郁深就没有那么好的眼力了。主要是因为约书亚的身形被一旁光秃秃的墙皮掩住了一大半，再加上天气渐阴，空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乌云密布，视野所到之处都是阴沉沉的，不仔细看压根就发现不了宋航的周围还站了一个人。
“主管。”约书亚向前一步，从墙壁后走出来，冲跑过来的郁深微微一笑，“您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吗？”
郁深脚下一滞：“？？？”
约书亚？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看了看约书亚，又看了看一旁抚额的宋航，想起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下意识就要转身离开——
“主管，您要去哪里？是要回公司吗？如果是的话，我和您一起回去。”约书亚平静地喊住她。
郁深神色尴尬：“呃……”
谁要和你一起回去啊！回去告诉中央本部她是个二五仔吗？！她的工资还没发呢好吗？
郁深忍不住偷瞄一旁的宋航。
“唉……”宋航又叹息一声，他冲郁深招招手，将她拉到身边，恨铁不成钢地捏了捏她的鼻尖，“你这个笨蛋，做事也太不小心了，被约书亚盯上了也没发现？”
郁深不满地拍开宋航的手：“我已经很小心了！再说了，我那么忙，哪有空整天注意他？”
听到这句话，约书亚的心情更复杂了。
他觉得自己体内的中央处理器不太舒服，有一种刺刺拉拉的钝感。
“算了算了……反正我早就想到会有这一天了。”宋航安抚似的揉了揉郁深的头发，目光落到约书亚的身上。约书亚的性格在七名ai中最为细腻谨慎，有他待在郁深的身边，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约书亚静静地看着那两人，眼前闪过的是宋航曾经教导他的画面。
年轻英俊的男人穿着雪白到刺眼的白大褂，每天一丝不苟地测试他们七个的性能，对他们的程序进行精确的调整与完善。父亲面对他们永远都是冰冷严肃的表情，从来没有任何亲昵的动作。约书亚一直以为父亲就是这么冷漠的一个人，直到今天才发现，原来他也有温柔的一面。
只不过不是对他们。
“要不要我杀了他啊？”一旁好奇围观的食心鬼忍不住活动活动脖子，发出“咔咔”的声音。
他已经不记得约书亚是宋航研发的ai了，现在一心只想挖出这家伙的心脏填填肚子。
宋航提醒他：“他是ai，没有心脏。”
“切。”食心鬼顿时失去兴趣，意兴阑珊地啧了一声。
“父亲，我不会将您的存在汇报给中央本部。作为交换——”约书亚侧过脸，漆黑的双眸直直地看向郁深，“您可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主管和父亲的关系。
“可以，不过我们得先找个可以躲雨的地方。”宋航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伸出右手感受了一下，隐约有细小的雨滴落到他的掌心上。
“要下雨了。”
他低头看向一旁没有吭声的郁深。
她的脸色不是很好。

第68章
郁深对约书亚说过她讨厌下雨，这点约书亚记得很清楚。
但他没想到郁深对下雨天的抵触心理居然这么大。
郁深冷着一张脸，抬头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细细的雨丝慢悠悠地飘下来，斜斜地打到她的脸上。她抬起手，嫌恶地抹掉脸颊上的雨水。
她被大叔捡到的时候，也是一个阴雨天。只不过那天的雨丝远没有今天这么轻柔，铺天盖地的暴雨冲刷着她的伤口，豆大的雨滴打在她的身上，像针扎般细密而猛烈。
虽然如今她的四肢已经变为强大坚韧的义体，但暴雨带给她的疼痛仍然没有消失。这种痛感是建立在她的意志与精神之上的，是深入骨髓且无法磨灭的。
即使她现在的身体并不会因为下雨而疼痛，但她的情绪和精神仍然会被干扰。
“先找个地方避雨吧。”宋航抬手遮住郁深的眼帘，他看了看周围，然后拉着郁深快步走进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幢危楼。
剩下三只非人生物面面相觑，他们默默看了看彼此，也立刻跟着宋航走了进去。
雨水淅淅沥沥地洒了下来，几人一起待在昏暗的危楼里听着楼外隐隐约约的雨声，宋航担心地询问郁深：“现在感觉怎么样？”
郁深面无表情：“没什么，就是感觉有点胸闷，正常现象。”
“那就好。”宋航放心地呼出一口气，然后转头看向神情恭敬而又克制的约书亚。
“我就长话短说，简单地说下当年的情况吧。”宋航的目光扫向人形师和食心鬼，“刚好你们也不知道。”
他叹了口气。
“当初卡巴拉让我把你们全部监禁后，就让我开始着手研究异常们的能力。他们想让我将这些能力通过某种特殊的方法嫁接到人类的身上，从而打造出至强至暴的全新人类。”
人形师淡淡地瞥了郁深一眼。
“但我并不赞同。我认为这种计划必然会涉及到人体实验，而这是彻彻底底的违法行为。”宋航面色冷峻，乍一看居然依稀有年轻时的影子，“而且将异常生物的特质转移到人类的身上，说句难听的，那还能称之为‘人类’吗？”
“但你还是执行了这个计划。”人形师冰冷的声音里有淡淡的嘲讽。
并且如今看来，他甚至还成功了。
宋航苦笑：“你也知道的，我可打不过卡巴拉的那些人啊。”
毕竟像郁深这么变态的特殊存在只有一个，其他绝大部分的普通人都无法与经受过专业训练的卡巴拉员工相抗衡，更何况宋航在卡巴拉学院学习期间一直沉迷ai的发明与研究，从未认真学习过体术和一丁点的格斗技能。
在武力方面，他简直可以用弱鸡来形容。
“总之计划前期执行的还算顺利，直到进入了实验阶段。”宋航的表情不是很好看，似乎陷入了某个糟糕的回忆中，“卡巴拉找来一群年纪不大的孩子，让我在他们的身上做实验。”
＊＊＊
几十个半大的孩子天真地站在雪白的实验室里，每个人的脖子上都带着电子项圈，项圈上记录着他们的编号。他们穿着一致的实验服，按照编号顺序整齐地站成一排排，看上去就像一群待宰的家畜。
“他们是公司为您准备的实验体。”身着黑色西装的执行官恭敬地站在宋航的面前，将孩子们的资料双手奉给他。
宋航：“……这些孩子是哪来的？”
执行官冷静地说：“是从各区征集来的志愿者。”
志愿者？会有父母将孩子送到实验室做志愿者吗？更何况这个实验非常危险，随时都有丧命的可能。
“我说过的吧？我可以先在动物的身上做实验。”宋航的脸色很难看，“把这些孩子送回去。”
执行官纹丝不动。他抬起脸，认真而又严肃地对宋航说：“公司不需要您在动物的身上浪费时间。如果您是觉得这些实验体不够的话，您可以提出申请，公司会立刻为您征集更多的实验体。您只要做好实验就行，其他任何事情都不用操心，公司会为您准备好一切的。”
执行官的表情虽然没变，但却隐约增添了几分告诫的意味。
宋航闻言慢慢抬眸看向眼前的男人。男人的身后背着一把漆黑的大剑，他身板挺直，完整地挡在宋航的身前。
执行官的这番话不但是请求，更是变相的威胁与警告。
宋航没有再说话，他沉默地看向那些一无所知的孩子们。
卡巴拉已经疯了。
他得脱离这个疯狂的地方。
＊＊＊
“我终于意识到卡巴拉有多么丧心病狂，为了离开卡巴拉，我一手策划了自己的假死。”为了不让郁深听到那些不好的内容，宋航避开了详细过程，粗略地几句话带过这段回忆，“策划很成功。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包括你们。”
连ai们都被他骗过去了，这让宋航很是得意。他带着“人型兵器计划”第一阶段的研究成果逃出卡巴拉公司，来到偏远贫困的43区。
那一天刚好突降暴雨，路上没有一个行人停留，所有人都行色匆匆地四处奔跑躲雨。
宋航趁着混乱跑进一个昏暗的细长小巷，试图穿过两侧那些脏污的泥泞走向对面的破旧出租房。
小巷里堆满了废旧的报纸和被扔掉的破衣服，宋航猜测这里应该是周围居民堆放废弃物的地方。正好，他可以踩到这些报纸和衣服上，这样就不用担心自己会一脚踩进泥坑里了。
宋航先是环顾四周，在确定的确没有人看到他后便小心翼翼地伸出脚尖，刚刚落到一沓厚厚的衣服上，脚下突然传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这个声音又小又细，像只濒死的小奶猫，在暴雨中无助地低低叫唤。
难道这沓衣服下面有猫？
宋航被呻吟声吓了一跳，连忙蹲下身掀开那些破旧的衣服小心查看——
一张沾满血污的、苍白的小脸露了出来。
衣服下面藏着的根本不是什么奶猫，而是一个鲜血淋漓的小女孩。
＊＊＊
“我在43区遇到了阿深，见她还有一口气，便将她捡了回去。”宋航抬手轻轻抚摸郁深的脑袋，眼神里充满温柔与怜爱，“没想到一晃眼，她也长这么大了。”
郁深没有说话，她安静地站在宋航的身旁，任由他抚摸自己的头发，像一只被安抚的猫。
这个男人在她濒死的时候救下她，又独自一人笨拙地抚养她长大，无论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对郁深来说，他就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所以主管应该是您的……养女？”约书亚微微惊讶地睁大双眼。
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主管居然是父亲一手养大的孩子？
——换句话说，他和主管拥有同一个父亲？
意识到这一事实，约书亚看向郁深的眼神立刻染上隐隐的欣喜，这使得他看上去更像人类了。
——如果他也能够感受到欣喜的话。
“是我的养女，当然你直接说女儿我也不介意。”宋航咧嘴一笑。为了郁深的安全着想，他没有将郁深的其他信息告诉约书亚，只是粗略说了下他与郁深相遇的过程。
“哼。”郁深别扭地冷哼一声。她没有理会宋航，而是轻飘飘地瞥了空荡荡的窗外一眼，低声说，“这雨看来一时半会是停不了了。现在控制部没人看着，我怕会出乱子，我还是抓紧回去吧。”
“也好，你想好怎么和中央本部交待了吗？”宋航点点头，抬眸望向正在打哈欠的食心鬼和目光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形师。
如果可以，他是希望食心鬼和人形师能够一起回卡巴拉的，不过以人形师的性格他肯定不愿意。
唉，把一颗不定时炸弹安在家里的滋味真不好受。
郁深不以为然地摊开双手：“这还不简单，就说没找到人形师咯。反正这本来就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完成的任务，慢慢来嘛。”
说完，她又意味深长地看向约书亚，“当然，前提是他不会向公司告发我。”
毕竟约书亚可是会偷偷跟踪她的ai，她对这个谨慎的仿生人不是很放心。
约书亚闻言微微一笑，笑容中透着隐约的亲近：“我不会告发您的。您和我都是父亲的孩子，我们三个才是一家人。”说话间，他的余光轻轻扫过食心鬼和人形师二人。
“人类是会无条件袒护家人的生物，不是吗？”
郁深听了有些惊讶。
约书亚这是在学习人类的处事之道吗？还是说，他在自比人类？
“好，我相信你。”郁深点了点头，没有再质疑他。
ai不会撒谎，既然大叔没有制止她，那么她也选择相信约书亚说的话。
她转过身看向无聊到开始昏昏欲睡的食心鬼：“时候不早了，我们走吧。”
食心鬼眨眨暗红双眸，似乎有些没有反应过来：“我们？我和你一起回卡巴拉？”
“那不然呢？”郁深没好气地翻翻白眼，“总不能我把你带出来抓004，结果004没找到，还把你也弄丢了吧？”
那她甭提这个月的工资和奖金了，只怕还得赔得倾家荡产。
食心鬼没精打采地叹息：“唉，我不想回那个鬼地方。你让人形师跟你回去吧。”
郁深：？？？
这是你想不想就能决定的事情？
她正要讽刺食心鬼，人形师突然冷不丁地开口。
“好，那我和她回卡巴拉。”
郁深顿时震惊地看向人形师：“你？！”

第69章
郁深的第一反应是：人形师肯定是在开玩笑。
但人形师看上去实在不像是会开玩笑的人，而且关于这一点她也在大叔的脸上得到了印证。
宋航此时正双眼圆睁，下巴惊得都合不起来了。他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震惊地对着人形师的方向伸出食指：“你、你是认真的？”
这家伙辛辛苦苦从卡巴拉里逃出来，为此还杀了执行官和某个不知名异常，现在居然会这么轻易地跟郁深回去？
人形师眼眸微垂，像往常一样语气冷淡：“既然食心鬼不愿意跟她回去，那换我也可以。总得有个人和她一起回卡巴拉吧？否则卡巴拉一定会怀疑她。”
……真是善解人意。
郁深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人形师原来是这么善良体贴的人吗？
她狐疑地侧过脸，自下而上观察人形师的神色。人形师的双眸此时半睁半阖，眸光里仿佛含了一汪影影绰绰的琥珀酒。他纤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露在绷带外的十字花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尤为诡异肃穆，充满了禁忌的味道。
他察觉到郁深的目光，没有血色的薄唇微微上扬，扯出一个菲薄幽冷的轻笑。
郁深顿时想起那天他毫不犹豫地扯断天使翅膀的场景，鲜血喷溅到她的脸上，那个瞬间到现在仿佛还历历在目。
……不，善良是绝对不会出现在这个人身上的！
“哎？我只是随便说说而已，你竟然真的要回那个鬼地方？”食心鬼也没料到人形师居然会爽快答应，他惊讶地挑起一边眉毛，“就算他们把你关回收容室也没有问题？”
人形师平静地扭过头看向郁深：“你应该有办法让我不进收容室吧？”
郁深：我能有什么办法啊啊啊！
她一脸懵逼，正要向他们说明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主管，权限还没有旁边这位ai大时，人形师已经移开视线，自顾自地说道：“不过就算你没有办法也没关系，大不了我再突破一次收容好了。”
郁深：“……”
你倒是想得轻松，请不要再增加我的工作量了好吗！
看人形师这架势是铁了心要和她回卡巴拉了，虽然不知道人形师的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郁深现在也只能接受他的提议。
“好吧，我应该能找到办法……”郁深摸着自己的下巴陷入深思，“或许我可以和本部那边谈谈条件……”
“等等。”
食心鬼突然出声打断她的思考。他神色奇怪地看了人形师一眼，然后俯身凑近郁深。
“如果可以不进收容室的话，我也跟你一起回去。”
郁深：“？？？”什么情况？大、大丰收？
食心鬼要比郁深更了解人形师此人。他绝不是一个会按常理出牌的家伙，更何况还牵扯到卡巴拉。食心鬼虽然对人形师那些暗戳戳的打算完全不感兴趣，但他却不想看到人形师伤害他的同族。
更何况这个同族和他还很合得来，如果轻易就死在人形师的手里，他会很伤心的，伤心到要吃一百颗心脏才能平复下来。
“怎么样？”食心鬼揽住郁深的肩膀，冲她勾起嘴角，“比起这个死气沉沉的家伙，还是我更好吧？”
郁深：“……”
槽点太多，她一时竟然不知道要从哪里吐起。
“请问你们可以和主管保持一定的距离吗？”约书亚突然冷冰冰地开口，他漆黑无光的眼眸慢慢扫过食心鬼的胳膊。
“你们是异常，主管是人类，请不要随意和主管套近乎。”
“嗯？”食心鬼饶有兴致地望向约书亚，嚣张的表情极尽张扬，“你不过是宋航造的一个玩具罢了，也敢在我的面前装模作样？”
约书亚的脸色登时一变，他静静地看着食心鬼，瞳孔中的蓝色荧光飞快闪烁。
食心鬼挑衅地露出白森森的锋利獠牙，暗红双眸里仿佛有炙热的鲜血在流淌。
“都别闹了，你们到底谁和阿深回卡巴拉，快点决定，别耽误我闺女的时间！”宋航不耐烦地向前大跨一步，刚好站到食心鬼和约书亚的中间，阻隔了两人针锋相对的视线。
真要打起来，约书亚还不够食心鬼一爪子挠的。
人形师淡淡开口：“我要跟她一起走。”
“那我也！”食心鬼忙不迭地接道。
宋航：“……”一个个不怀好意的搅事精，他总觉得他们要祸害他的阿深！
郁深倒是没有很纠结。食心鬼和人形师都跟着她回卡巴拉当然是最好的结果，这样不但可以圆满完成本部交给她的任务，估计还能得到一大笔奖金。毕竟人形师的通缉令现在还在各大网站上挂着呢。
至于他们心里各自有什么打算，就不关她的事了。她只是拿钱办事而已，并不打算为卡巴拉卖命。
“那好吧，那你们两个就跟着我一起走吧。”郁深点点头，顺便把食心鬼的爪子从自己的肩上挪开。
宋航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人形师走了他很开心，但对方是转移到了郁深的身边，他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妥。而且人形师自从知道郁深是人型兵器计划的成功实验体后，对她的态度就有点怪怪的，这让宋航不得不有些担心。
“约书亚，回到公司后，你要帮我看着他们，一旦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一定要及时告诉……呃。”宋航将约书亚拉到一边对他小声嘀咕，“告诉郁深。”
他本来想说一定要及时告诉他，但仔细一想好像告诉他一点用也没有，还不如告诉郁深自己。毕竟郁深这个人平时总是大大咧咧的，远不如约书亚小心谨慎，很多时候危险已经靠近了她都不一定察觉得了。
但是有约书亚在她身边看着她，宋航就会放心很多。
“明白了，父亲。我一定会照看好主管的。”约书亚郑重地答应下来。
感谢父亲，他和主管现在不但是一家人，而且他们之间的距离也变得更近，他可以一直待在主管的身边了。
今天无疑是自他被创造以来最快乐的一天。
——即使这样的快乐是建立在主管的不满之上。
商量好后，郁深向公司发出讯息，让直升机现在就过来接他们。临走前，她走到宋航面前，看了食心鬼一眼，低声询问宋航：“大叔，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什么问题？”宋航摸了摸郁深的头发。
“我不会真的是食心鬼的同族吧？”郁深微微蹙眉，“我之前和他交手的时候……竟然有种想要挖他心脏的冲动。这不就和他一样了吗？”
宋航愣了一下。他看得出来郁深是在很认真地苦恼这件事，她并不想变成像食心鬼那样的怪物。
即使她的身体有一半已经ai化，但她的内心依然保持着人类的柔软。
宋航突然松了口气，一种欣慰而又安定的感觉慢慢爬满他的心房。
“傻孩子，你当然不是他的同族啊。你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你是什么物种我再清楚不过了……”宋航发出老父亲般的叹息，被郁深愤怒地打断。
“谁一把屎一把尿了？！”
宋航连忙认怂：“我、我，是我……”
“哼。”郁深冷哼一声正在转身，突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扭过头，“对了，大叔。我想让公司里的一只鲛人恢复自由，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帮他？”
如果能够让赛莲像故事里的人鱼一样拥有自己的双腿就好了，这样他就不用整天待在那个小小的水池里傻傻地等待郁深出现。脱离鱼缸后他会发现世界的美妙，也会发现外面的事物要比郁深有趣的多。
“你以为他是童话里的美人鱼吗，鱼尾可以变成人腿在陆地上直立行走？”宋航好笑地点了点郁深的鼻头。
居然嘲讽她？
郁深不满：“可是他每天只能困在鱼缸里生活，实在太可怜了……”
宋航闻言，渐渐收起笑容，表情变得严肃而又认真。
“阿深，你是控制部的主管，是负责管理他们的人，不能产生这样的想法。你只看到鲛人的可怜，那其他被关在收容室里的异常生物就不可怜吗？难道你要把他们都放出来？”
人形师闻言，目光静静地投向他们二人。
“……我知道了。”郁深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没有就再这个话题说下去，但她却将宋航的这番话暗暗记了下来。
赛莲很可怜，那其他异常就不可怜吗？
她好像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宋航见她不说话了，不由暗自反省是不是刚才说得有点重了，想了想又补充道：“你有空把那只鲛人的信息发给我吧，我回去试着研究看看好了。”
“……真的吗？”郁深惊喜地抬起脸，“那我过两天就发给你！”
宋航看着眉眼弯弯的清丽少女，心里不由哀叹一声。
原则呢？他的原则去哪儿了？！
＊＊＊
没过多久，公司的人便来接郁深等人。郁深让宋航先行离开，然后她带着两名异常和一名ai回到了公司。
为了看起来更逼真，她还给食心鬼和人形师二人都铐上了锁链。食心鬼再次表达了他对锁链的嫌弃与厌恶，人形师倒是没什么抵触的情绪。
他看起来已经很熟悉这些器具了。
牵着食心鬼和人形师走进控制部的大门后，郁深刚要让约书亚通知中央本部，裴星移便从她的办公室门前没精打采地走了过来。
“你可算是回来了。”裴星移头疼地挠了挠凌乱的短发。
“怎么了？找我有什么急事吗？”郁深奇怪地看着他。
裴星移看上去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精神，只不过今天似乎比往常还要萎靡。
“快点把这家伙带走，我那里已经容不下他了！”裴星移抬起手，不耐烦地晃了晃手中的锁链。
嗯？他牵了什么东西？
郁深好奇地顺着裴星移手里长长的锁链看过去，这才发现这条锁链一直连接到走道的拐角处。
“那是什么？”她一边走向拐角处，一边疑惑地询问裴星移。
裴星移揉了揉太阳穴：“你马上就知道了……”
他话音刚落，一声尖利的猫叫突然伴随着“哗啦啦”的锁链声一同响起。
这个熟悉的猫叫声是……
郁深挑眉：“黑猫？”
不等她转过拐角，一道白花花的身影忽然闪了出来。
“喵！”
出现在郁深面前的，是一个长着两只细长猫尾的……
——裸男。
郁深：“……？？？”

第70章
“喵呜？喵喵——”
长着黑色细长尾巴的裸男见到郁深双眼一亮，兴奋地大叫一声便猛地向她扑过来！
“这是什么玩……”郁深眉头紧皱，话刚说出口就被身后的两个异常一人扣住一边肩膀，迅速拉到后面。已经跳到半空中的裸男顿时扑了个空，“啪叽”一声狠狠摔到了地上。
“喵呜……喵呜呜……”清秀的男人痛得眼泪都下来了，竟然像只小动物一样可怜巴巴地哭了起来。
郁深一脸懵逼地看着这个浑身光溜溜的男人：“这谁啊？大白天的怎么连衣服都不穿？”
甚至连裤子都不穿……还真别说，屁股还挺翘。
郁深好奇的目光不由落到男人光滑白皙的脊背上，顺着他的后背正要慢慢扫下去，一只冰凉的修长大手突然从后面伸过来，轻轻遮住了她的眼睛。
“不要看那些脏东西。”人形师清冽的声音在她的头顶低低响起。
郁深：“……”
她是一个健全的成年人好吗！虽然没见过活的裸男，但一个裸男的基本构造她还是知道的好吧？干嘛一个个都把她当小孩子对待？
“我又没看到什么。”郁深的眼前一片漆黑，她一边试图扒开人形师的手，一边不服气地说。
“等你看到就迟了。”人形师的手仍然覆在郁深的双眸之上，少女纤长的睫毛如蝴蝶翅膀般在他的掌心微微扇动，有隐约的细细痒意。
食心鬼双手环胸，赞同地点点头。没想到在这件事上他居然会和人形师保持空前一致的意见，真是稀奇。
虽然看上去人形师的手似乎只是随意地摆在郁深眼前，但实际上郁深却根本掰不开，她掰了两下便放弃了，转而呼叫约书亚。
郁深没好气地说：“约书亚，先找件衣服给这个暴露狂穿上！”
“是，主管。”约书亚的效率很快，没过两分钟他平静的声音便在郁深的身旁响起。
“主管，穿好了。”
随着他话音刚落，人形师也放下遮住郁深双眼的手。眼前恢复光明，郁深一睁眼，就看到一个披着白大褂的男人正站在她的面前。
他看上去只是穿了白大褂这一件衣服，里面仍然是真空的。约书亚贴心地在白大褂的后面剪了两个小小的洞，刚好够男人把尾巴穿过来。还好约书亚想到这一点，不然男人的尾巴一翘起来，给他穿衣服的意义就没有了。
——虽然即使是这样看起来仍然很糟糕。
郁深顿时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这个裴星移口味可真够重的，自己和裸男一起玩什么奇奇怪怪的play也就算了，还要带到控制部来玩？
他是什么意思？大庭广众之下更有感觉是吗？
“喵~~？”黑发黑尾的男人见郁深没有像往常一样宠溺地抚摸他，连忙委屈巴巴地想要凑过去。然而他还没有碰到郁深的衣角，就被一旁的食心鬼一爪子推开了。
“喵呜——”男人身后的两只猫尾同时耷拉下来，无力地拖到地上，看起来非常沮丧。
郁深嫌恶地瞥向一脸头疼的裴星移：“这个暴露狂是谁？你想玩什么恶俗play都可以，但是能不能不要到我的控制部乱搞？”
裴星移瞬间炸毛：“我什么时候乱搞了？！我哪有时间乱搞？！”
“那这个裸男是怎么回事？”她抬起手直直地指向那个正眼巴巴盯着她的猫尾男人。
“你居然没认出来？”裴星移被郁深的粗神经震惊到了，他难以置信地说，“他就是你放在我那里的猫又啊！”
猫又？
郁深仔细回想了一下。
哦……郁深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的确丢了只黑猫放在裴星移那里保管来着，裴星移还跟她说过那只黑猫是传说中的猫又，可以幻化成人形。
……等等！这个暴露狂居然是她的黑猫？！
郁深立刻惊讶地望向黑猫。男人正将双手举到自己眼前，伸出粉红的舌头，像猫咪那样慢吞吞地舔舐着手心。
他背后的两条黑色的尾巴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看上去的确很像郁深记忆里那只好吃懒做的肥猫。
……没毛了。毛绒绒没有毛了。
她可爱的毛绒绒就这么没了！变成了一个没毛的男人！！！
好气！！！
“你赶快把这只猫接回去，他实在是太闹腾了，这几天把我的实验室搞得一团糟……”裴星移不由分说地手里的铁链塞给郁深，一副对黑猫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
“……我才不要。”郁深不爽地缩回手。
猫又：“喵？”
裴星移：“？？？”当初是谁整天把黑猫抱在怀里，看比赛的时候也要带在身边？这才过去多久就嫌弃人家了？
“不要也得要，这本来就该你们控制部管！”
郁深无奈地叹了口气，随手将铁链递给约书亚，兴趣缺缺地说：“交给你处理吧。”
这只黑猫已经不是她最爱的毛绒绒了，她对一个单纯的暴露狂没有任何兴趣。
好伤心，待会儿要去摸摸小狼崽平复一下心情。
＊＊＊
不明所以的黑猫就这么被约书亚带去收容室了，他临走前一直殷切地看着郁深，甚至还试图对郁深露出他引以为傲的蛋蛋来吸引她的注意力。
然而不等人形师和食心鬼动手，郁深就一脸冷酷地推开了黑猫。
郁深：“快点把他带走！”
她才不要看男人的蛋蛋！
约书亚欣然应下：“好的，主管。”说完他便脚步轻快地将死死不肯离开的黑猫连拖带拽地拉走了。
郁深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可算是消停了。
她抬腿正要向办公室走去，裴星移突然出声叫住她。
“对了，你上次和我说的需要接翅膀的异常是什么样的？我最近刚好有点兴趣。”裴星移送走黑猫后只觉自己浑身轻松，他终于想起郁深之前跟他提过的异常生物。
“接翅膀？”人形师轻飘飘地重复了一遍。
……被听到了。
莫名心虚的郁深微微侧过脸，正对上人形师似笑非笑的眼神。
“呃……四只翅膀的毛太少了，而且看起来有点秃，不够美观，还是接上去好看一点。”郁深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你想怎样是你的自由，不用告诉我。”人形师依旧语气冷淡，听不出情绪。
郁深爽快地一拍双手：“那我就放心了！”
人形师：“……”
说完，她便将一头雾水的裴星移带到监控室里，打开天使所在的收容室监控。
“就是他，自称天使的异常生物。”郁深指了指屏幕上那个只剩下两对翅膀的天使，“你能把他的另外一对翅膀接回去吗？可以让他正常长毛脱毛的那种接法。”
如果只是把翅膀装回去却不能继续使用，那还是算了。
“天使？”裴星移惊奇地睁大双眼，睡意一扫而光。这可比猫又珍贵多了，无论是不是真正的天使，他都要好好研究一番。
“应该可以，你把他交给我，我回去就试看看！”
看着裴星移跃跃欲试的眼神，郁深知道他来兴趣了。
“那就交给你了，一定要把他的翅膀接回去啊！”郁深郑重地拍拍裴星移的肩膀。
“没问题！”兴致高昂的裴星移一口答应，一抬头正对上郁深身旁的两个人。看到人形师身上的绷带和食心鬼额头的尖角，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低声问郁深。
“这两个人是……？”看上去不是很好对付的样子，而且那个满脸绷带的青年，没记错的话，似乎和前阵子突破收容的004极为相似。
郁深干脆地说：“编号003和004。”
裴星移：“004不是突破收容了吗？”难道她之前有事出去，其实是去抓004了……？
郁深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啊，所以本部让我带着003去把他抓回来了。”
裴星移看了眼身形高大、邪气四溢的食心鬼，很是费解：“……003怎么会乖乖听你的指挥？”
说的那么轻松，如果不是很清楚编号前十的危险性的话，听到郁深这语气，只怕他还会以为003与004是什么弱到抠脚的阿猫阿狗呢。
“本部给他打了具有特殊效果的镇定剂，不信你看。”郁深向后伸手，对着食心鬼招了招，“握手。”
“汪。”食心鬼配合地将手掌搭上郁深的小手，咧开嘴角笑得一脸邪恶。
人形师凉凉地瞥了他一眼，目光里满是鄙夷。
裴星移：“…………”这张充满侵略性的脸配上这么熟练的狗叫真是……违和感爆表。
“你真应该让喻岐把外勤部部长的位子让给你。”他由衷地感慨，然后表情渐渐恢复正常。
“郁深，虽然003和004现在看上去还算老实，但你还是要小心一点。”他神情认真而严肃，郁深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本部让我调查的事情已经有进展了，目前看来，最近异常生物增多的现象并不是偶然。”
郁深：“不是偶然？”
“嗯。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催化着他们加速进入人类社会。”
裴星移挠了挠头发，表情纠结：“这么说其实也不准确，但我目前还没有查出更具体的原因，因此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现象。”
他暂时还不知道这些异常生物是如何出现的，究竟是意识的集体苏醒，还是其他的原因在作祟。
“总之我可以肯定的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异常会越来越多，包括剩下的那八个正在沉睡中的异常，只怕也会一个个提前醒来。”裴星移看了人形师一眼，“就像004那样。”
他就是在没有外力干扰的情况下自行醒过来的。
“明白了，我会注意的。”郁深也破天荒地严肃起来，“谢谢你提醒我。”
裴星移点了点头，正巧约书亚回来了，郁深又让约书亚带着裴星移前往天使的收容室。送走裴星移后，她快步走到监控前，按照之前执行官的操作方法，打开监控里最隐秘的楼层。
那里正监禁着最危险的异常们。
“你也认为其他人会陆续醒来？”人形师走到郁深身侧，静静地看着监控上的影像。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郁深将剩下的8间收容室一一放大，开始一个个仔细检查收容室里的睡眠舱。
……似乎都睡得很香甜呢。
“我觉得你倒是可以先检查一下玛利亚那个女人。”食心鬼好奇地来到郁深的另一侧，看着黑漆漆的监控屏幕插嘴道。
郁深抬眸：“玛利亚？”
那是谁？也是编号前十中的一位吗？
“唔，玛利亚。”食心鬼歪了歪头，露出尖尖的獠牙。在提到“玛利亚”三个字时，他暗红色的眼眸瞬间溢满讥讽的恶意。
“她可是个非常阴毒的家伙。”

第71章
“阴毒”这个词从食心鬼的嘴里说出来总觉得充满了讽刺的意味。说起来你一个喜欢挖人心脏的家伙有什么资格说别人阴毒啊！
郁深匪夷所思地斜睨食心鬼，对方接收到她的目光后戏谑地挑了下眉，立马被她嫌弃地瞪了回去。
“玛利亚的编号是多少？”郁深扭过头望向没有出声的人形师。
虽然人形师总给她一种阴郁狡狯的感觉，但和食心鬼比起来似乎还是他更可靠一点。
“008。”人形师微微思索，而后低垂着眉眼说道。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他居然还能记得其他异常的编号，某种意义上果然很可靠。
郁深忍不住想要考一考食心鬼：“是008吗？”
食心鬼百无聊赖地举起双臂枕到自己的脑后，理所当然地说：“我怎么知道那个女人是几号啊，我连多看她一眼都觉得反胃。”
郁深皱眉：“你这个人怎么回事？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既“阴毒”之后，食心鬼居然又用了“反胃”这个词。郁深想不明白，能够叫“玛利亚”的女人能够让人反胃到哪里去。更何况这里本来就是收容各种异常生物的地方，什么样的怪物她没见过，至今为止也没有遇到任何一个可以令她感到“反胃”的异常。
“很难听么？”食心鬼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睛。他只是在陈述事实，为什么他的同族小姑娘突然这么生气？
他下意识地望向人形师。
人形师正静静地站在郁深身侧，目光专注地落在监控屏幕上。察觉到食心鬼的视线，他不急不缓地偏过脸，眼中快速闪过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食心鬼：“？？？”
郁深已经不再理会食心鬼，她转过身，在监控屏幕上仔细寻找008所在的楼层，心里却在暗暗懊悔。
她刚才有些冲动了。其实根本没必要和食心鬼逞口舌之快，对方只是一个喜吃人心的怪物，她本不应该用人类社会的道德体系来要求他，也没这个必要。
但他的外形和举止又实在太像人类，郁深总是忍不住会将他看做是和自己一样的生命。
或者说，在她眼里，异常和人类本身就没有什么大的差别。
“你生气了？”耳边倏地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郁深微微抬眸，看到食心鬼正俯下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他的神情就像人类见到炸毛的小猫一样，感到新奇有趣的同时又包含了隐隐的纵容。
这使他身上的侵略性稍微弱化了一些，银发从他的耳后轻轻垂落，有细碎的微光在郁深的眼前闪烁。
郁深不由叹气。
“虽然你说的那些话可能没有恶意……但是你可以不用那么……呃，那么直白。”
……她在对这些不知道要比她大多少岁的异常生物讲什么道理啊！好蠢！她看起来好蠢！
郁深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自己。
“那你生气了吗？”食心鬼微微转动眼眸，又问了一遍。
郁深：“……我没有。”
说的又不是她，她干嘛要生气？
“嗯……”食心鬼摸了摸下巴，遗憾地说，“好可惜啊。我本来还想把我的角给你摸一摸呢，如果你生气的话。”
人形师听了，抬起眼睫意外地瞥了食心鬼一眼。
没记错的话，食心鬼的角应该是他身上比较敏感的位置才对。
没想到食心鬼居然会主动让郁深摸他的角，看来他还挺很中意这个小姑娘的。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同类相吸？
郁深闻言连忙挽回：“我生气了！非常气！气到没有角摸就会打人的那种！”
摸角哎！这么难得的机会，她怎么能放过！
食心鬼早已猜到郁深会有这种反应，他低笑一声，微微低下头，缓声说道：“那我就勉为其难地让你摸一下好了。”
“不过说好了，摸完你就不可以再生气了哦。”
“我尽量！”郁深伸出小手，兴奋又小心地在食心鬼额前的黑色尖角上轻轻抚摸。
随着她的手指慢慢抚过角上的纹理，食心鬼微不可察地低低叹息一声。郁深见他似乎在隐忍着什么，不好意思地缩回手。
“你是不是不舒服？”郁深抱歉地摸摸鼻子，“那我就不摸啦，反正摸一下也够了。”
她还记得食心鬼对她说过鬼族的角不能随便乱摸，估计那些角就相当于命门之类的东西吧。
食心鬼慢慢挺直身体，好笑地瞥了少女一眼：“你倒是比上次乖巧多了。”
上次她可是逮着机会对着他的两对角就是一通乱摸，手法既粗暴又直接，摸得他都快忍不住了。
今天倒是收敛轻柔很多。
“上次是因为你要袭击我！”郁深不满地反驳。
“是是是，都怪我。”食心鬼像哄小孩一样抬手揉了揉郁深的头发。
少女的头发柔软又顺滑，像小动物颈间的毛发一样有着暖绒绒的触感，手感非常好。怪不得宋航总要摸她的脑袋呢，食心鬼现在算是有点理解了。
郁深别扭地偏过头，避开食心鬼的掌心。她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监控上，此时人形师已经先她一步找到008所在的楼层，将屏幕放大。
“这就是玛利亚了。”人形师轻声说道。
屏幕上的收容室和食心鬼的那间十分相似，内部构造基本相同。同样是雪白到刺眼的房间里，一个巨大的透明睡眠舱摆放在房间正中央。
睡眠舱里正躺着一个美艳绝伦的女人，即使隔着重重阻碍，也能依稀看到她曼妙火辣的身姿。
“好漂亮……”郁深由衷地赞叹出声。
“漂亮吗？”食心鬼嫌弃地撇撇嘴，“我觉得她丑爆了。”
郁深立即震惊地看向他。
什么审美？！！
平心而论，郁深不是没见过美人。身边的连映安和孟一瑾都是一等一的美人，她们的长相都是属于公认的那种漂亮。就算不提人类，就是在异常生物中，她也是见过出尘绝艳的长相的，比如那个没有性别的天使。
但是像008这样的美貌，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还只是隔着监控摄像头和厚厚的睡眠舱，不敢想象如果有机会站在她的面前近距离观察她的长相，该是怎样的惊为天人。
她现在就像童话里的睡美人，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睡眠舱内，双眸紧闭的面容依旧美丽动人。
“看样子她还没有醒。”郁深放心地敲了敲监控屏幕，发出清脆的“叩叩”声。
“那真是太好了。”食心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看上去心情很好。
人形师依旧紧盯屏幕，半晌后突然双眼微眯。
“不对。”他手指微点，监控录像被再次放大，“看她的睫毛。”
郁深和食心鬼闻言立刻凑了过来。
屏幕上的女人有着纤长浓密的金色睫毛，此时这副睫毛正微微颤动，在吹弹可破的雪白肌肤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难道会这么巧，008正好就在这个时候醒来了？
郁深紧张地盯着睡眠舱里的女人，生怕下一秒她就会突然睁开双眼，然后立刻突破收容。果然，不出她意料——
玛利亚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双蕴藏了海洋与天空之色的湛蓝眼眸就这么毫无预警地睁开，泛着慵懒动人的潋滟波光，在那头璀璨如金子般的瀑布长发的映衬下更显迷人。
郁深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
这位姐姐也太美了吧？！宋航当年是怎么舍得下手给她打镇定剂的？
“果然醒了。”人形师幽幽地说。
“切。”食心鬼也不耐地低啐一声。
郁深没有说话，仍然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屏幕上的女人。她的行为……似乎有点反常。
只见玛利亚睁开眼后没有第一时间毁坏睡眠舱，而是懒洋洋地眨眨眼睛，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与茫然。
她在睡眠舱里不紧不慢地抬起手，将插在身上的输液管一个接着一个随意地拔掉。然后她就那么躺在睡眠舱里一动不动，几秒钟后睡眠舱的舱门居然自动开启了！
郁深一脸惊讶：“怎么回事？”睡眠舱的开关在外壁，里面并没有任何可以打开舱门的装置，就连人形师也需要依靠执行官帮他打开舱门，玛利亚是怎么独自办到的？
“是她的头发帮她打开了舱门。”人形师冷静地说。
在监控屏幕上根本看不到这么微小的细节，但人形师知道玛利亚的能力，因此可以推测出她刚才使用了什么奇怪的手段。
郁深顿时对玛利亚升起一股莫名的敬佩之情。
可以不依靠任何人的帮助自行醒来并打开睡眠舱，分明要比人形师和食心鬼这两个家伙强太多了好吗！
舱门打开后，监控里的玛利亚慵懒地坐起身，又打了个优雅的哈欠。然后她伸出一条细长笔直的大白腿，施施然地从睡眠舱里走了出来。
“不好，她要突破收容了！”郁深眉头一蹙，正要转身向外走去，却被人形师一把拉住。
“别急，她似乎没有突破收容的打算。”人形师微微勾起唇角，牵动着绷带下的黑色花纹。
正如人形师所说，玛利亚并没有向门走去。她百无聊赖地在房间里转悠了一圈，伸展了下那具绝妙的身体，又摆弄一会儿各种各样的输液管和器械，然后便坐到睡眠舱上，认真地梳理起她长长的金发来。
郁深：“……她这是在干嘛？”
人形师轻笑一声：“我猜这应该不是她第一次醒过来了。”
不是第一次？郁深顿时惊讶地看向人形师，眼睛里写满了“为什么我什么都看不出来你快告诉我你快告诉我”的急迫。
又出现了，这个无比好奇又乖巧的表情。
人形师琥珀色的双眸里瞬间漾起一层清浅的笑意，如暗影浮动，在灯光下澄澈剔透。
“她的动作很熟练，很明显不是第一次做了。”人形师轻声解释，“而且她很清楚这个房间里的摆设和布局，应该已经研究过很多次。”
所以才会无聊到摆弄自己的头发。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玛利亚应该醒来有段时间了。不过她并没有突破收容，而是依旧待在收容室里，困了就回到睡眠舱里睡一觉，醒了就起来活动活动身体。
这种行为发生在其他异常的身上似乎很匪夷所思，但对方是玛利亚的话，就显得合理多了。
她本来就是个行事乖张且脑回路极度清奇的女人。
听完人形师的推测后，郁深哭笑不得地看着监控里的金发美人。
明明拥有突破收容的能力却老老实实地待在收容室里哪也不去，甚至还每天自觉钻进睡眠舱里睡觉，这还真是令人省心啊！
监控里的008仍然在慢里斯条地梳理她美丽的长发，郁深看了一会儿便觉得无聊了。她正打算关掉监控开始工作，屏幕里突然传出一个成熟温柔的声音。
“那边的朋友，你还要盯着我看多久？”

第72章
监控里出现的声音微微上扬，带着不经意的妩媚与倦怠。
郁深立即低头，发现屏幕里的008不知何时已经抬起脸，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准确地说，是看着监控摄像头。
她已经察觉到了有人正通过摄像头盯着她，但她仍然旁若无人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完全没有被监视的窘迫与慌乱。
郁深再次产生了一种被折服的莫名心情。
……没办法，008实在是太漂亮了，举手投足间都充满了吸引力，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追寻她的身影。
郁深看着屏幕上的008，正在考虑要不要开口回应她，008又说了一句——
“如果还没尽兴的话，我不介意让你近距离看个够哦。”她双腿交叠着坐在睡眠舱上，唇角上扬，露出一个颠倒众生的微笑。
这么大方的吗？！
郁深默默捂嘴小声说：“她说得近距离的是指……？”
“她在邀请你去见她。”人形师薄唇微动。
郁深：“……”
那还是算了。
虽然美人的确很吸引人，但她还是很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的。先不论008自己想不想突破收容，最起码现在她在那个封闭严密的收容室内是出不去的。正如宋航之前说过的那样，编号前十的收容室非常安全，没有人能从内部突破，既然他那么笃定，那么郁深相信008也一定无法出去。
但如果是由她从外部打开收容室的大门，那可就说不准了。
“不用了，我还有事，就不去叨扰您了，您还是趁早休息吧。”郁深礼貌地对008说道，屏幕上的008顿时露出惊讶的表情。
……她刚休息完好吗？！
不等008再次开口，郁深立即将手指放到监控开关上，“啪”的一声便果断地关掉监控，转身走向办公桌。
“还是让她在收容室里独自美丽吧。”
人形师&食心鬼：“……”这么冷漠的吗！
郁深毫不犹豫地拒绝008的邀请，并迅速向中央本部汇报了这一次的秘密任务。她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得令中央本部的联络员差点以为自己的听觉出现了问题。
“等等……您是说，您已经完成任务，将004带回来了吗？！”
郁深：“是的，你需要现在验收成果吗？”
人形师就在旁边，如果需要，她可以立即打开全息影像将人形师被拷住的样子传送过去。
“那就麻烦您了。”联络员将信将疑。
郁深依言开启办公室内的全息影像，联络员满是狐疑的脸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影像上。他的目光落到郁深身后两人的脸上，眼中瞬间盛满不可思议。
那么明显的外貌特征，再脸盲的人都不会认错。
“左边是003，右边是004，需要让他们转一圈展示一下吗？”郁深贴心地问道。
人形师&食心鬼：“……”有种想打人的冲动。
联络员难以置信地将两名异常与资料上的照片仔细核对，听到郁深的提议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已经可以确认是他们无误了。”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将004抓了回来，这个速度简直快到匪夷所思的地步。要知道之前通缉令挂出去那么久都没有一点动静，结果到她这里半天就搞定了？
这是什么超级赛亚人啊！
“您可以说下抓获004的具体过程吗？”联络员问道。
郁深神色平淡：“很简单，跟着003走。003的鼻子很灵，很快就找到了004藏身的地方。然后我就指挥他们打了一架，004体力不支，先败下阵来。我就顺势把他带回来了。”
食心鬼：“…………”真的把他当成狗了吗？！
“这么简单？！”
郁深面不改色地点点头：“就这么简单。”
“……好的，我会尽快替您汇报给上层的。辛苦您了。”联络员正要关掉全息影像，郁深突然制止他。
“稍等。我可以和上层直接对话吗？我有重要的信息要汇报。”
她的目的是要避免让003和004再次被关回收容室，这一点必须要和上层直接对话才行。
联络员犹豫几秒，在看到对方身后那两个可怕的家伙后还是同意了。
“好的，请您稍等。”
毕竟这位控制部主管已经逐渐得到本部的重用，以后极有可能会在短时间内升职，对她还是不要过于死板为好。
郁深没有等太久，几分钟后全息影像闪了一下，孟一瑾的脸出现在郁深的眼前。
“恭喜你再次出色地完成了本部交给你的任务。”孟一瑾微微一笑。
郁深也礼节性地笑了笑：“这是应该的。”
孟一瑾扫了一眼被锁链拷住的两名异常，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听联络员说你有重要的信息要汇报？说来听听。”
她问得很直接，郁深也没有绕弯子：“我要汇报的主要有两点。”
她伸手指向办公桌上的电脑。
“第一，我要申请将有关编号前十的权限持续为我开放。我已经完成了秘密任务，理应获得更多的权限吧？”
之前执行官说过，机密权限是在这次任务中对她暂时开放的，一旦任务完成就会收回。
但她现在想要了解更多，而且她很讨厌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既然想让她为本部做事，总该拿出点基本的诚意来。
“你需要这些权限有什么用呢？有些事情知道的太多，对你并没有好处。”孟一瑾神色不变，“相反，还有可能动摇你的信念。”
看来她并不想让郁深接触到卡巴拉内部更深的地方。
在卡巴拉，主管和员工一样，只是资历更加优秀的消耗品而已，他们的工作就是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认真做好每一个任务，除此之外不需要知道其他任何事情。
尤其是与中央本部相关的事。
郁深站直身体，晃了晃手中粗砺的锁链，勾唇一笑：“这就要和我说的第二点有关了。”
孟一瑾见状微微挑眉，脸上露出好奇的神色。
她倒是想听听这个小姑娘还能提出什么要求。
“我申请对003和004进行再利用。”
“……再利用？”孟一瑾一时没有搞明白郁深的意思，疑惑地重复道。
“没错。”郁深振振有词，“你之前交给裴星移的研究调查目前已经有了一些进展，经过他的调查发现，最近异常生物开始增多并非是一次偶然现象，而是某种必然的发展。依照目前的趋势，以后异常只会出现的越来越频繁，而剩下8名被监禁的异常也都有随时醒来的可能。事实上，他的这一观点已经被证实了。”
郁深顿了顿，等待孟一瑾的提问。
果然，孟一瑾听到这里眉头一皱。
“证实？你的意思是……”
“就在刚才，我发现008也醒了。虽然她目前还无法突破收容，但如果一直放置不管，出逃也是迟早的事。”郁深伸手指向身后二人，“这种情况下，公司的员工根本对付不了，只有战斗力强大的异常可以与其相抗衡。”
“而目前来看，003和004无疑是最佳的人选。”
孟一瑾先是被“008也从沉睡中苏醒”这个消息惊了一下，然后便立即明白郁深的意思。
编号前十的异常陆续醒来，这对公司来说无疑是件十分棘手的事情。而郁深想要利用003和004的战斗力来应对这种突发事件，这样就不用担心到时候会出现员工大量消耗和异常频繁突破收容的情况。
不得不说，这个提议的确不错。但前提是003和004能够听从指挥。
孟一瑾秀眉微蹙，郁深猜出她的顾虑，又补充道。
“如果你只是担心他们会不受控制的话，只要分配更多的镇定剂给我就好。”
孟一瑾抬眸看向郁深，眼神中充满警告的意味：“你知道一旦他们脱离控制，会给市民带来怎样的危险吗？”
郁深不由在心里嗤之以鼻。
市民？你们担心的明明只有公司的利益吧？
“这点我很清楚，所以我才需要本部提供足量的镇定剂，同时开放我的权限，让我能够在更了解异常的基础上对付他们。”郁深淡定地迎上孟一瑾的目光，讥笑道，“明明拥有强大的战斗力却不愿加以使用，这不是蠢爆了吗？”
她的话语中流露出对力量毫不掩饰的渴望与追求，这让孟一瑾在略微放心的同时又有些许欣慰。
郁深的追求与卡巴拉的理念是基本一致的，看来当初将她招进来的确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好吧，你说的没错，的确可以试一试。明天我会派人将足量的镇定剂送给你，希望你能妥善使用，不要浪费这些珍贵的药剂。”
郁深：拉倒吧，都过期了还珍贵呢，丢人不丢人。
“另外，既然008也醒了，那就麻烦你也为她打一针镇定剂了。”孟一瑾低声说，“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上次我们派出的执行官回来后可是对你赞不绝口呢。”
郁深信心满满地说：“当然。”
目的达成，郁深懒得浪费时间和孟一瑾再唠下去，她正要关掉全息影像，孟一瑾突然出声问她。
“有一个问题我想问你。”她微眯双眼，目光中充满探究，“你为什么要主动揽下这些危险的工作？难道你不怕死吗？”
虽然之前她也不会拒绝本部安排的任务，但这么主动还是第一次。这究竟是年轻人的狂妄自大还是胸有成竹？孟一瑾对这位控制部主管的好奇越来越深了。
废话真多。郁深在心里腹诽了一句。
她歪头笑了一下：“富贵险中求嘛。”
说完这句话后，下一秒她便切断了全息影像。
“真狡猾啊。”人形师静静开口，“她三言两语就将镇压008的任务交给了你，相当于把全部的危险都推给你，但是面上仍然装作一副信任重用你的样子。”
其实不过是一件比较好用的消耗品罢了。
郁深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管她呢，反正我也骗了他们，彼此彼此嘛。”
……倒是乐观。
人形师忍不住轻扬唇角。
＊＊＊
细雨依旧下个不停，新的一天悄然到来，在这样阴暗的天气下，新员工们终于来了。
连同温玖在内的五人穿着卡巴拉的员工制服，一脸兴奋地站在郁深的面前，眼神中充满对卡巴拉的憧憬与仰望。
郁深喊来唐冽和夏影：“这四个人以后就跟着你们两个一起行动了，先带他们熟悉一下各个楼层的异常生物吧。”
“好的，主管。”唐冽和夏影干脆应下，然后在四名新员工中新奇的目光中领着他们离开了郁深的办公室。
“然后是你。”郁深双手抱臂，仔细打量温玖，“你是想直接留在我这里，还是跟他们一样先从熟悉异常生物开始？我先说好，留在我这里的话工作强度会很大，有的时候还会有生命危险。”
她给予温玖自由选择的权利。
温玖笑眯眯的，毫不犹豫地说：“当然是留在您的身边为您效劳。”
比起那些异常生物，他还是觉得待在郁深的身旁会更有趣一些。
“好，那你先过来帮我处理一下这些没用的文件吧。”郁深二话不说，立马将一堆厚厚的文件扔到温玖的面前。
温玖：“……”
居然是先从处理文件开始吗！他看着堆积如小山的文件陷入沉思。
他……会不会选错了？？？
早餐时间结束后，人形师和食心鬼一前一后来到郁深的办公室。考虑到他们也需要睡觉，郁深先将他们分别安置在了普通的收容室里。这些收容室对他们两人而言就像纸糊的房子一样脆弱，因此郁深干脆没有锁门，随便他们进出，也省得不少麻烦。
两人来到办公室，看到这里多了一个年轻人，不由有些惊讶。
“这小子又是谁？”食心鬼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说“又”这个字。
郁深头也不抬：“我的新员工，叫温玖，介绍给你们认识一下。”
温玖礼貌地笑了笑：“主管，这两位是？”
郁深：“003和004，不用管他们，做你的工作就好。”
就算暂时还不知道003和004的危险性，温玖也很清楚这种以编号命名的角色都是被收容的异常生物。他想起在考核赛上郁深也是将异常生物直接带在身边的，没想到在公司里居然更加随意。
看上去他的主管和异常们似乎相处得很好。
意识到这点，温玖郑重地站起身，对食心鬼和人形师露出友好的笑容：“你们好，我叫温玖，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人形师&食心鬼：“……”
为什么会有一种“宫里来新人了”的微妙感？
两人都被这种白痴的想法哽了一下，没有一个搭理温玖，温玖自讨没趣地摸了摸鼻子，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坐了回去。
“待会儿中央本部的执行官就要来了，你们注意一下，别吓着人家。”鉴于温玖在这里，郁深换了个隐晦的说法。其实就是让他们装好样子，别让执行官看出破绽。
人形师微一点头，没有说话，食心鬼还在不依不饶地缠着郁深。
“可以送两个人给我吗？我真的很想吃心脏……”食心鬼垂涎的目光在温玖的身上来回打转，“要不就把这小子给我吧？一个也能凑合。”
温玖：“？？？”
郁深蹙眉：“开什么玩笑？他可是我新招来的员工，怎么可能给你？”
食心鬼将视线移到她的胸前，舌头无意识地扫过獠牙的尖端，留下晶莹的水渍：“那把你自己给我也行……”
郁深当即狠狠一拍桌子，食心鬼无奈地叹了口气，找了个角落安静坐着了。
早知道晚上就不该睡觉的，把值班的员工抓过来填填肚子也好啊。
几人刚说完话不久，约书亚便领着执行官过来了。
“主管，他是来给您送镇定剂的。”约书亚眼睫轻抬，目光在人形师和食心鬼的身上微微打了个转，最后停留在温玖的脸上。
主管身边的人又增加了，一个接着一个就像寄生虫一样攀附着主管，令人厌烦。
“郁主管，这次我带了足量的镇定剂，够您用一阵子了。”执行官提起手中的箱子，对郁深微微一笑。
“非常感谢。”郁深不客气地接过箱子，在众人眼前直接打开。
箱子里整齐地摆了两排镇定剂，加起来一共10支。
本部这次很大方啊，居然给了这么多，虽然全都没用。
“郁主管，这位就是004吗？”执行官望向郁深身旁的人形师，目光落到他颈间的项圈上。
看起来很老实，但他没有记错的话，004应该是没有打过镇定剂的。
难道是很久之前的药效还没消除？
郁深察觉到执行官探究的目光，从箱子里随手拿起一支镇定剂，迅速将其打入针管后，二话不说就站了起来。
“您现在就要用吗？”执行官看着郁深的动作惊讶地说。
郁深眸光一扫：“当然。”
话音刚落，她脚下突然一个跨步，身形只是微动，下一秒她便已贴到人形师的身后。
人形师没料到郁深会忽然出现到他身后，他立刻扭头，但还是迟了，郁深已经如闪电般快速地举起针管——
“先给你来一针吧。”她轻声说着，手下动作毫不迟疑，尖利的针头倏地插进人形师苍白的肩颈！
深蓝色的半透明药剂迅速推入人形师的体内，郁深甚至能够看到幽蓝的液体在他的皮肤下缓缓游走。
没想到人形师的反应居然会这么慢，这说明他刚才对郁深是完全不设防的状态，这让郁深的心情很是复杂。
“你……”人形师薄唇轻启，剔透的眼眸微微眨动，流露出一丝无意识的茫然，显得格外脆弱。
“嘘。”郁深背靠身后的桌边，勉强从后面接住了人形师下坠的身体。她低下头，在人形师的耳边轻声呢喃，“我这是为了打消他的疑虑，你放心，很快你就会醒来的。”
少女的吐息轻轻拂过他的耳廓，带着淡淡的沁凉香气。人形师来不及分辨郁深说的是真是假，意识瞬间沉入黑暗之中，他双眸一阖便无力地跌入少女馨香的怀里。
众人没料到郁深会突然出手，全都怔怔地看着她。郁深抱着人形师坐下后，抬起脸冲他们随意地笑了一下。
“现在终于可以放心了。”她如释重负地说道。
执行官惊讶地睁大眼睛：“……难道在这之前004都是没有打镇定剂的吗？！”
郁深笑容不变：“当然，你上次不是只带了一支过来吗？怎么，你忘了？”
装给谁看呢，之前的那支镇定剂全都打入食心鬼的体内了，他明明在门外亲眼所见，会不记得？
“没有没有，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会忘呢。”执行官连连摆手，然后敬佩地看向郁深。
“郁主管，还好您刚才及时给他打了一针，不然等他缓过劲来就麻烦了。”
这位控制部主管的行动力和执行力的确是非常优秀的，甚至称为“顶尖”也不为过，难怪孟一瑾会格外欣赏她。
郁深不以为然地挥挥手：“没什么，基本操作。”
经过她刚才那一下，执行官应该暂时不会怀疑她和人形师了。
就是苦了人形师，白白挨了一针。
郁深愧疚地抬起脸，发现食心鬼正幸灾乐祸地看着昏迷的人形师。
郁深：“……”
差点忘了他也挨过一针了。
“我现在弄醒他。”郁深对众人说完这句话，执行官立马谨慎地后退一步。
……还是这么小心啊。
郁深在心里嘲笑一声便低下头看向双眸紧闭的人形师，想了一会儿，伸出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
没有反应。
她又点了点他高挺的鼻梁。
依旧没有反应。
……有点麻烦啊。上次食心鬼可是稍微摸了下角就醒过来了，人形师又没有角，要怎么唤醒他呀？
郁深苦恼地盯着人形师的脸看了几秒，突然将食指伸到人形师的薄唇之间。
他脸上的其他部位都缠满了绷带，隔着绷带估计也感觉不到什么，看来看去，只有嘴巴和眼睛是露在绷带外面的。
不然就试试戳他的嘴巴好了，要是还没效果，就只能戳眼球了……
郁深不抱希望地将食指抵到人形师的下唇上，正要慢慢向里深入，没有血色的双唇突然微微张开，如柔软的花瓣悄然绽放。
郁深：“？”
她当场愣住，还未来得及收回手指，下一秒，整齐的牙齿就轻轻咬住了她的指尖。
“你醒了？”感受到指尖传来的轻微痛感，郁深目光上移，惊讶地问道。
果不其然，人形师已经睁开双眼，此时他薄唇微张，贝齿不松不紧地咬着郁深的食指。
那双通透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郁深，间或轻眨一下，仿佛在无声控诉着她的恶劣行径。
意识到人形师并没有被药物控制，郁深的心情更复杂了。
——很明显，这批镇定剂也没效果。
“醒了就起来吧，这是命令。”郁深清了清嗓子，下巴微仰，摆出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
然而她的手指还在人形师的唇齿间，看起来实在没什么威严。
快点松嘴啊啊啊！
“……好。”人形师看了她一眼便不急不缓地松开嘴，执行官见他表现的很听话，终于放下心来。
“郁主管，既然004也服从管理，那我就先回本部了……”他欠了欠身就要走，郁深连忙拦住他。
“等一下！还有一件事。”
执行官：“还有？”还能有什么事？
郁深点点头：“我还得给008打镇定剂呢，你得看完全程才能回去汇报啊。”
“008居然也……”他来的时候怎么没人和他说过这件事？执行官见郁深表情认真，只得答应，“那好，还请您抓紧时间。”
“没问题！”郁深麻利地一挥手：“走吧，现在就去！”
众人相继转身走出办公室，郁深也站起身，刚要迈腿走出去，垂在腰间的左手食指突然又被咬了一下。
这次的痛感比上次要强烈得多，郁深不由低呼一声，生气地扭头看向坐在身后的人形师。
“你干嘛又咬我？刚才不是咬过了吗？！”而且还是同一根手指，就不能换一根吗！
人形师松开嘴，慢慢站起来，眼眸幽幽地注视着她。
“这是对你的惩罚。”他微微歪头，露出脖颈间那个殷红的针眼，在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肌肤上显得格外醒目。
“再有下次，就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了。”
这是在怪她突然下黑手呢。
“……哦。”郁深自知理亏，扁扁嘴不说话，看起来居然委屈巴巴的。
“……”人形师轻飘飘扫了她一眼，而后放轻声音，“走吧。”
到底是谁委屈啊。
＊＊＊
众人走在008所处的楼道里，眼看着快要抵达008的收容室，一直安安静静的温玖忽然出声。
“主管，待会儿是您给008打镇定剂吗？”
郁深点头：“是啊，怎么了？”
温玖看了执行官一眼：“那么请问这位执行官是否可以为我们打个头阵呢？比如负责开门之类的。”
执行官：“我？我就不用了吧？”
温玖一本正经地说：“不不不，您在这里的作用非常重要。首先您是本部派来的人，实力一定很强，有您打头阵，我们也能放心很多。而且您是在场唯一一位携带武器的人，一旦遇到危机，只有您能保护我们。”
“这……其实我……”执行官被温玖这番话说得不好拒绝，他还想再试着推辞一下，郁深连忙趁机制止他。
“对啊！你有武器，就算遇到突发状况也能应对，我们就不行了，看在我是替本部做事的份上，开门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去吧！”
她猛地一推执行官，刚好将他推到门前，不等执行官脚下刹住，郁深已经先他一步开启了008号收容室的铁门。
“啊——！”
执行官猝不及防地一脚跨进去，差点摔个大跟头，他狼狈地起身，正要转身迅速离开这里，一个成熟妩媚的声音忽然在房间里响起。
“嗯……？你就是那个一直偷看我的人么？”
偷看？什么乱七八糟的？执行官不解地抬起脸，正对上一双如海水般湛蓝的眼眸——
一位金发碧眼的绝色美人正站在他的正前方，眉目含笑地凝视着他。
她就这样慵懒地立在那里，抬起手轻轻拨动了下金子般灿烂的长发，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致命的吸引力。
“轰”！执行官的大脑突然变得一片空白，他仿佛失去了思考能力，眼里心里满满都是眼前的美人。他爱慕地看着008，脸上渐渐露出痴迷的神色。
“我爱你……我好爱你啊……没有你我快要死了……我真的好爱你……”执行官一边向008走去，一边不停念叨着肉麻的话，听得郁深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噫，这人好恶心！
然而觉得恶心的不止郁深一个人，008的美丽的脸庞也冷了下来。她无比嫌恶地看着执行官，红唇微启：“就凭你也配说爱我？”
话音刚落，她白皙光滑的皮肤突然开始迅速腐化，无数细长如枝干般的手臂从008的体内伸了出来，带着破土而出的气势，如利箭般猛地袭向执行官！
“噗呲”一声，利器刺穿肉体的声音倏地响起，在空旷安静的房间里显得十分清晰。“啪嗒”、“啪嗒”，粘稠的血液一滴接着一滴落到地板上，浓烈的血腥味很快充斥着整个收容室。
郁深皱着眉头抬起脸，目光紧紧锁在执行官的身上。
他已经被无数细长交错的肢干刺穿，破碎的尸体被高高地举在半空，浓稠的鲜血如涓涓细流，正顺着008的肢干缓缓滴落。

第73章
“我就说她很丑吧？”食心鬼站在郁深的身后嫌弃地说。
郁深：“……”
的确，008现在这副模样实在算不上好看。她的脸庞依旧如玫瑰花瓣般美艳动人，但她的上半身却像一片腐臭的黑沼，无数细长到诡异的肢干从腐化的躯体里争先恐后地伸出来，如钢铁铸成的利刃，从四面八方一齐刺入执行官的身体！
肢干冲出去的速度实在太快，执行官甚至来不及拔剑，就被瞬间刺穿，雪白的肢干在他的体内缓慢地扭曲搅动着，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执行官只抽搐两下，便停止了呼吸。
郁深一时间竟然有些庆幸。还好第一个进门的不是她，不然这会儿被穿成肉串的人说不定就变成自己了。
还好温玖之前拉住了她！
“温玖，好样儿的！”她大力地拍了拍温玖的肩膀。
温玖微微一笑：“为主管排除危险是我的分内之事，您不用夸我。”
约书亚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马屁精。
“唉……”金发碧眼的美人轻轻叹息一声，娇柔的声音令人听了心尖直颤，“又是一个没用的废物。”
“唰”的一声，肢干从死去的执行官身上迅速抽离，重新回到008的体内，几乎是瞬间，她的肌肤又变回了光滑白皙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诡异扭曲的怪物只是一个可怕的幻觉。
新鲜的尸体“啪”地一声重重坠落到地板上，不等郁深有所动作，身后一道高大的身影便如闪电般窜了出去！
——是食心鬼。他像一头饥饿已久的野兽，猛地扑到执行官的身体上。只听“噗呲”一声闷响，食心鬼的右手已经狠狠插入执行官的胸膛，鲜血再次喷涌而出，溅落的到处都是。
“虽然已经死了……但好在还算热乎。”食心鬼从血肉模糊的尸体内掏出一颗鲜活的心脏，满足地叹了口气，然后猛地一口咬了下去！
郁深的五官渐渐皱成一小团：“…………”
太惨了，执行官实在是太惨了，连具全尸都没留下来，这让她怎么和中央本部交待啊！
这个场面实在是不太美观，甚至让人感到有些生理不适。
死不瞑目的执行官像一具破破烂烂的稻草人，大睁着眼睛躺在那里，不断流淌的鲜血在他的周围形成小小的血泊。食心鬼握着他的心脏，手上、胸前满是暗红色的血迹，看上去尤为可怕。
一颗心脏根本不够食心鬼吃的，他只咬了三两口便将手中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他扭过脸，满足地舔了舔嘴角，像一只餍足的大猫，冲郁深低低一笑：“味道还不错。”
食心鬼的脸上满是喷溅的血迹，双唇更是被染成殷红的血色。郁深这才意识到他也是一个残暴的怪物，只是之前还没有在她的面前杀过人罢了，本质并不比008好到哪里。
“你的吃相实在是太难看了。”人形师淡淡嘲讽。
食心鬼无所谓地笑笑：“吃得爽才是最重要的。”说完他还期待地看向郁深，“你说呢？”
郁深一脸嫌弃：“把你那嘴擦擦。”
食心鬼：“……”
他这边终于勉强解决了饿肚子的问题，就在郁深准备喊他过来的时候，一直静静围观没有出声的008忽然懒懒地开口说道。
“啊……这不是我的老熟人么？”她眼波流转，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媚意与艳光。
食心鬼闻言立刻无比嫌恶地翻了个白眼：“谁跟你这种丑八怪是老熟人？”
008微微一顿，脸上渐渐扯出一个完美的笑容：“……你说谁是丑八怪？”
虽然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平缓，但郁深却感觉到空气中的气压正在迅速降低，008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更是变得深不见底，里面仿佛有风暴在暗暗翻涌。
郁深：完了完了，她生气了。
“说你啊，你有多丑你自己不知道么……”食心鬼置若罔闻地说着，话音未落，无数细长扭曲的肢干突然齐刷刷地向他袭来！
“你也给我去死吧。”008冷冷地看着食心鬼，肢干如抽长的藤蔓疯狂地冲向对方！
“那可能有点困难。”食心鬼不慌不忙地躲避008的攻击，间或冲008挑挑眉毛做出挑衅的举动。
郁深：……这人好欠揍哦。
008的攻势很迅猛，但003依旧闪躲地轻轻松松。本来他的体能就要略高于其他异常，再加上刚刚又吃下一颗新鲜的心脏，此时更是游刃有余，一时间两人竟然打得难分难舍、不可开交，空旷的收容室里到处都是飞速闪过的肢干与003留下的黑色残影。
郁深连忙趁此机会仔细观察008的攻击方式，看着看着便不由自主地向里走了一步，被身后的人形师一把拉出门外。
“别靠太近，玛利亚的肢干很锋利，就算是钢铁也会被刺穿。”人形师的声音在郁深的头顶平静地响起。
郁深很是惊讶：“这么厉害？那她不是可以轻而易举地破坏铁门？”
人形师低头看她一眼：“普通的铁门对她来说很容易，但这扇门不可以。”
原来如此。
郁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来008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厉害，虽然她能够凭借自身的能力打开睡眠舱，但仍然无法突破宋航设置的屏障。
所以不是她不想突破收容，而是她无法突破。
郁深扭过头小声问人形师：“你能打得过她吗？”
人形师的眼里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怎么？你想让我去对付她？”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自从那次他帮助郁深抓住天使以后，郁深似乎开始慢慢信赖他了。虽然这种信任是建立在相互利用的基础之上，但这对他来说已经是个不错的进展。
这个小家伙对他有大作用，他可不希望她对他的戒心太深。
“也不是……我想大概判断一下她的战斗力。”郁深认真地看向人形师，“如果连你都打不过她，那我现在就可以关门了。”
关门……？
人形师惊讶地眨了下眼睛，而后突然轻轻笑了起来。他的眼眸在光影的折射下闪烁着潋滟剔透的流光，有一种不真实的迷离感。
他很少笑，偶尔笑一次也多是嘲讽的意味，像现在这样眼里眉梢都是笑意的情况郁深还是第一次见，她一时有些怔怔，不明白人形师又在搞什么鬼。
“我还以为你要对我‘充分利用’呢……”人形师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郁深的脑袋，郁深下意识地闭了下眼睛。
人形师的目光静静落到玛利亚的身上：“放心，有食心鬼一个人就够了。”
如果站在这里的人是宋航，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地让人形师和食心鬼一起对付玛利亚，然后他再坐收渔翁之利，将他们三个一起收割。但郁深的回答却远远出乎人形师的预料，甚至还让他产生了某种莫名的喜悦。
她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是将自己与人形师划在同一阵营的。
想到这里，人形师的睫毛微动，幽冷的眸光又在郁深的脸上轻飘飘扫了一圈。

第74章
玛利亚的肢干如疯狂抽枝的藤条般在空中挥舞，食心鬼一直灵活地躲避她的攻势，却唯独没有主动出击。
郁深很奇怪：“他为什么不攻击008？”
她想起食心鬼和人形师对战的时候，食心鬼一直是对人形师穷追不舍的，怎么到了008这里反而一直退避呢？
难道……这两人有故事？
郁深看向二人的眼神立刻变得八卦起来，一双清亮的眼睛闪着兴奋诡异的光芒。
人形师：“……”
这个眼神倒是和宋航如出一辙，一看就知道她的脑子里一定是在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食心鬼只是单纯的讨厌玛利亚，不想碰到她而已，你别乱想。”人形师淡淡地解释。
……她还什么都没说就被他看穿了？这位朋友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
郁深转了转眼珠，一本正经的说：“我哪有乱想，我这个人最正经了好吗？”
人形师神色不变：“最好是这样。”
他还是比较喜欢和正经人打交道。
两人站在门边寥寥说了几句，收容室里的二人仍然打的难舍难分。看样子玛利亚是卯足了劲要将食心鬼置于死地，但食心鬼一直嫌弃地躲避她的肢干，明明本该是一场血腥暴力的厮杀，生生被他拖成了可供全年龄观看的怪物追逐战。
郁深眼看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执行官的血都快流干了，玛利亚和食心鬼仍然在不知疲倦地追来躲去，她渐渐开始不耐烦起来。
“他们到底要打到什么时候？”郁深皱起眉头，双手抱臂，“我还要处理执行官的尸体呢！”
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她都不知道要怎么向中央本部汇报才好。
人形师倒是不紧不慢：“打到玛利亚先停手为止，反正食心鬼是不会主动投降的。”
他的脾气傲得很，除非对方先败下阵来，否则他就会无止境地打下去，毕竟他的体能远超旁人，一般人也的确耗不过他。
不过上次他居然会对郁深主动投降，这倒是人形师没有想到的。虽然不明白食心鬼为什么会对郁深格外宽待，但对人形师来说，这无疑是一个有利的信息。
——这个小姑娘，真的很好用。
郁深一听这话，顿时站不住了。她二话不说，捋起袖子便大步向执行官的尸体走去。
“主管，您要做什么？别再靠近他们了，里面很危险！”约书亚见郁深竟然就这么两手空空地走进收容室，一向冷静的声音突然拔高，脸上浮现出焦灼与担忧的表情。
“没事。”郁深头也不回地抬起手臂，冲着身后的三人随意挥了几下，“我去劝劝架，很快就结束。”
她的语气听上去很是轻松，笔直的长腿迈开干净利落的步伐，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血肉模糊的尸体前。
郁深蹲下来，左手覆上执行官圆睁的双目，轻声说道：“抱歉啦。”
说完，她便翻开尸体，露出执行官背后的那把漆黑大剑。她一手握住剑柄，只听“噌”的一声，沉重锋利的大剑被她一把抽了出来。
“希望这把剑能结实一点。”她低声嘟囔了一句，提起大剑用力一甩，宽阔的剑刃在空中瞬间划出一道刺眼的银光，郁深的脸上顿时露出满意的神色。
“看起来还不错。”她说。
话音刚落，黑色的身影便如疾风般向着玛利亚的方向飞速掠去。她的身形灵巧又迅猛，在不断翻飞的细长肢干间飞快穿梭，玛利亚微微侧脸，终于发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姑娘。
“你又是哪里来的小家伙？”玛利亚懒懒散散地分出几条肢干袭向郁深，眼尾轻轻挑起，形成一个勾魂的弧度。
她饶有兴致地瞥了郁深一眼，扭头随口询问食心鬼：“怎么？你现在也和卡巴拉联手了么？”
懒洋洋的语气里充满毫不掩饰的嘲讽与鄙夷。
“联手？”食心鬼嗤笑一声，“她是我可爱的同族好吗？同族之间友爱互助，怎么能叫联手呢？”
“同族？”玛利亚听到这个词后，美眸顿时危险地眯了起来，“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同族”两个字仿佛刺激到了玛利亚，她立刻将对食心鬼的厌恶转移到了郁深的身上。
无数肢干瞬间如翻涌的潮水般倏地袭向郁深，郁深见状顺势一脚踏上一旁的墙壁，在肢干冲向她面前的瞬间高高一跃！
玛利亚的双眸惊讶地微微睁大：“哦？小家伙还挺灵活的嘛。”
然而不等她再次向郁深发起攻势，下一秒少女便像一只灵活的黑猫，在空中翻了个身，转瞬便轻盈地落到肢干的上面——
“总之先试试看吧。”郁深看了眼手里的大剑，不确定地自言自语道。
玛利亚没料到郁深居然会稳稳地落在她的肢干上，她已经预料到郁深接下来的动作，一时间顾不上对付食心鬼，连忙迅速抽回郁深面前的肢干——
“——来不及了。”郁深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提起大剑，几乎是在瞬间便对准玛利亚的肢干狠狠一剑砍了下去！
“唰”的一声，凌厉的剑光一闪而过，几条细长白皙的肢干从空中纷纷落下，摔在地板上发出“啪啪”的声音，像一条条被冲上岸边的鱼，奋力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郁深也随之落到地面，她仔细看了看那些齐整的切面，不由对手里的这把大剑刮目相看起来：“居然这么好用？看来中央本部还是精明，把最好的武器都留给自己了。”
玛利亚慢慢收回断掉的肢干，双眸紧紧盯着提剑的少女。
没想到她居然会栽在一个人类小女孩的手上，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一件非常新奇的事情。玛利亚很清楚，她之所以会失手，并不是因为自己小看了对方，而是这个小姑娘的确有实力能够对她造成威胁。
无论对方是卡巴拉的人，还是食心鬼的同族，都留不得。
玛利亚脑中的思绪千回百转，在迅速得出这个结论后她便毫不犹豫地，再次对郁深发动更加猛烈的攻势，这一次她甚至撇开了一旁的食心鬼，一时间密密麻麻的肢干从她的体表“唰”地窜了出来，以包抄的形式从四面八方向郁深袭去！
郁深心中警铃大作，她将大剑紧紧握在手中，正要迎击铺天盖地的攻击，肩膀突然被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按住。
身后传来某种熟悉的感觉，像凋零腐烂的花朵，散发着萎靡幽冷的死气。
是人形师！
郁深还未来得及抬头，无数透明的细线便如利箭般从郁深的两侧一齐冲了出去！细线仿佛毒蛇般迅速将玛利亚连人带肢干缠绕起来，透明的线牢牢绞住玛利亚的身体，令她一丝也不得动弹。
“没想到连你也沦为卡巴拉的走狗……”玛利亚抬起脸，扬起红唇，脸上满是露骨的讥笑。
即使在这种状态下，她依然是绝美的，甚至比之前更多了一丝被束缚的柔弱与风情。
“玛利亚，你还是老样子，从不听人说话。”人形师慢慢走到玛利亚的面前，不急不缓地松开缠绕在玛利亚身上的细线。
玛利亚白嫩的肌肤被细线勒出一道道红痕，看起来很是香艳诱人。她揉了揉被勒疼的手臂，冷笑一声，“你想说什么？”
人形师不冷不淡地瞥了她一眼，然后将郁深拉到玛利亚的面前。
“这是宋航的女儿。”
玛利亚：“？？？”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宋航的女儿……宋航居然有女儿了？！
而且……已经这么大了？！天呐，她这一觉到底睡了多久？？？
玛利亚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少女，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将郁深彻底打量了个遍。
“这真的是宋航的女儿？”玛利亚忍不住微微俯下身，凑近仔细观察郁深的五官。
少女精致清丽的五官透着浑然天成的青涩美好，白皙光滑的肌肤如玉一般通透，仿佛有微微凉意。
“完全不像！”玛利亚抬起柔荑似的纤长手指，轻轻捏了捏郁深的脸颊，“宋航能养出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软软嫩嫩的，一看就是被人精心抚养长大的小宝贝，就宋航那个德行，连仙人掌都能养死，他能养活一个小女孩？！
郁深：“……”看来宋航在玛利亚眼里的形象并不是很好啊。
“他当然养不出来，他现在连自己都养不了。”食心鬼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他撇了撇嘴将郁深拉到自己身边，一副生怕郁深被玛利亚传染到的样子。
“你给我滚开！”玛利亚毫不客气地推开食心鬼，然后一把将郁深重新拉到眼前。她轻扬唇角，对郁深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来，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郁深怔怔地眨了眨眼睛：“……我叫郁深。”
什么情况？！为什么008突然变得这么温柔了？这、这这变化太大，她有点招架不住啊！
“好乖——！”玛利亚被郁深懵逼的反应萌到了，她娇呼一声，一把将郁深按进了怀里。
美人的怀抱又香又软，郁深有一种正在被玫瑰花瓣包围的感觉，又仿佛在高高的云端上，轻飘飘的，软乎乎的。
——如果忽略那对丰满酥胸的话。
柔软白嫩的胸脯压得郁深几乎快喘不过气，她费力地从玛利亚的怀里探出头，将求助的眼神投向一旁的人形师。
人形师，救我！我快要窒息了！！！

第75章
郁深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被如此性感的大姐姐强行埋胸过，此时整个人都是懵逼的状态。
谁可以跟她解释一下，为什么上一秒还要置她于死地的玛利亚下一秒就对她无比热情，甚至还紧紧抱着她不松手啊！
一直站在门外的约书亚和温玖二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两人看得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下巴也仿佛脱臼般合不起来，维持着一个滑稽的静止状态。
被埋进酥胸的郁深只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她很想推开玛利亚，但玛利亚仍然心花怒放地抱着她，不时还发出“啊实在太可爱了”、“宋航那个混蛋真是好狗命”、“想偷小孩”诸如此类的危险发言。
慎重啊姐姐！偷小孩是犯法的！
郁深从美人丰满的胸脯前费力地探出小脑袋，黑亮的双眸对着一旁的人形师拼命眨动。
救命啊朋友！快点救救我！我推不开她呀！！！
人形师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正要上前拉开郁深，食心鬼便先他一步用蛮力将郁深从玛利亚的怀里拉了出来。
郁深：不能轻一点吗！
“丑八怪，对我的同族客气一点，别总是动手动脚的，你不知道自己有多臭吗？”食心鬼挑起凌厉的剑眉，看向玛利亚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与厌恶。
其实玛利亚并不臭，非但不臭，甚至还充满了玫瑰花的淡淡芬芳，令人闻之便觉目眩神晕，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
但食心鬼是一个非常追求“新鲜”的家伙，无论是心脏还是身体，亦或是生命，都要保持在新鲜的状态，只有鲜活的生命才是最可口、最诱人的。而玛利亚显然不是，她那随时都会腐烂的、像沼泽般污浊的躯体，对食心鬼而言无疑是极其倒胃口的存在。
人形师也是如此，他的周身永远笼罩着枯萎冰冷的气息，和“新鲜”二字完全沾不上边，这也是食心鬼那么讨厌他的原因之一。
“你这只刚吃过死人心脏的四角猪，居然也有脸说我？”玛利亚那张动人的美丽脸庞瞬间变得狰狞可怖，眼看着两人又要打起来，郁深连忙站到两人中间拦住他们。
“冷静、冷静！”郁深扬起一个生硬的笑容试图安抚他们，“大家都是异常，有话好好说嘛。”
“哼！”玛利亚不屑地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看食心鬼，食心鬼也随之撇撇嘴，一把将郁深揽入怀中。
“离那个丑女人远一点，她可不是什么好东西。”食心鬼在郁深耳边说道。
食心鬼的嘴角还残留着点点血迹，他沾血的手掌握住郁深的肩头，在黑色的制服上留下暗红色的印记，有淡淡的血腥味在郁深的鼻尖萦绕。
郁深无语地斜睨他一眼：你有资格说这种话吗？？？
郁深皱着眉毛拨开食心鬼的手臂，玛利亚看到后又是一声得意的讥笑：“看见了吗？人家不稀得搭理你~”
“你懂什么，这就是她表达亲近的方式。”食心鬼低笑着摸摸郁深的头发，看起来很是亲昵。
郁深：？？？
玛利亚和食心鬼很快开始互相翻起白眼来，两个加起来不知道多少岁的成年怪物像小孩子一样幼稚的令人发指。郁深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干脆扭头望向一旁的人形师。
“怎么了？”人形师察觉到她的视线，淡淡问道。
郁深偷瞄了玛利亚一眼，然后凑近到人形师的身旁小声问道：“玛利亚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热情啊？难道……她该不会是喜欢大叔吧？！”
想到玛利亚在听到“宋航”两个字后忽然转变的态度，郁深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她渐渐控制不住惊奇的表情，连带着瞄向玛利亚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不可能吧？这么性感撩人的大姐姐居然会喜欢大叔那个邋遢鬼？！他何德何能啊！
人形师知道小家伙的脑袋里又开始乱想了，为了避免她待会儿直接冲玛利亚开口叫妈，他只得趁现在这个空隙低声对她解释：“玛利亚只是和宋航的关系比较好罢了，你放心，她对宋航没有……男女之情。”
“玛利亚是不会喜欢上任何人的。”想了想，他又补充道。
郁深很奇怪：“为什么？”
人形师的目光落到玛利亚的身上：“因为玛利亚最爱的人只有她自己。”
她拥有无穷的魅力，所有见到她的人类都会在第一眼就疯狂地爱上她。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会无比厌恶那些爱慕她的人，她认为这世上没有人能够配得上她。
玛利亚深信自己是最完美的女人，所有男人都只需要乖乖臣服在她的裙下就好，没有人可以得到她的青睐。
“那她是怎么和大叔成为好朋友的？”郁深自觉将人形师所说的“关系好”理解为了好朋友。她觉得以玛利亚的性格应该不会看上大叔才对，毕竟她连实力强大的食心鬼都很嫌弃，更别提怂到姥姥家的宋航了。
人形师轻笑一声：“因为宋航是唯一一个不会被她吸引的男人。”
郁深惊呆了。
宋航居然……他怕不是个gay吧？！
她这一连串的表情实在是过于精彩，终于吸引来翻白眼二人组的注意力。
“小深深这是怎么了？”玛利亚抬起细长的手指轻掩红唇，惊讶地说道。
“那个……玛利亚，姐姐。”郁深犹豫了下决定还是礼貌一点为好，毕竟对方是大叔的好友，“我大、不是，我父亲，真的对你……没有反应吗？他该不会是……”
她这句话像挤牙膏一样说的十分艰难，后半句更是在脑中斟酌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完整的说出来。
“噢……你说那个傻子啊！”玛利亚并没有意识到郁深话里话外的意思，她抬起细嫩的手臂随意地撩了下卷曲的金发，风情在不经意间便显露出来，“他这个人根本就是个怪胎嘛，对情爱什么的完全不感兴趣，整天只知道一心扑在那些破破烂烂的仿生人上。他还对我说过，不管多么美丽的人，在他的眼里都只是木头桩子呢。”
郁深：“……”这的确很像是大叔会说出的话……
“没想到大叔的心智居然这么坚定，我开始有点敬佩他了……”郁深由衷地感慨。
“不过现在看来，他也是会对仿生人以外的东西感兴趣的？”玛利亚魅惑的眼神在郁深的脸上扫了一圈，唇边扬起了然的笑容，“至少我能看出来，他在你身上花了不少心思。”
将一个小女孩健健康康地养大，甚至还养得这么白白嫩嫩的，对宋航来说，无疑是一件比研发ai还要难上百倍的事情。
郁深轻声说：“……他的确对我很好。”
少女的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清亮的眼眸里有柔软的笑意，一向冷淡的面容仿佛寒冰融化，好看得有些不真实。
玛利亚看着她没有说话，良久忽然伸了个懒懒的懒腰。
“我可以出去转转吗？这里面太闷了，我快无聊到发疯了。”她的尾音微微上扬，轻快慵懒的声线仿佛在琴键上轻轻跳跃，隐约带着一种撒娇的感觉，让人无法拒绝。
郁深一秒否决：“不可以。”
玛利亚：？？？
拒绝的这么快？！不再考虑一下吗？
玛利亚不死心地牵起郁深的手，笑吟吟地将她拉到自己面前，湛蓝的眼眸泛起动人的水光：“真的不可以吗？我只是想出去透透气，很快就会回来的。”
郁深：“玛利亚姐姐，你别对我用这一招，没用的，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小姑娘的语气非常坚定，完全不为美色所惑，对于她这种无比“正义”的反应，玛利亚彻底震惊了。
她的魅力一向男女通吃，只要是人类都会被她所吸引，为什么对这个小家伙却没用？总不能她和她爹一样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吧？
玛利亚将疑惑的眼神转向人形师，人形师却只是略微笑了一下，并没有说话。
郁深：“玛利亚姐姐，你的能力太过危险，一旦出去必然会对外界造成不好的影响，所以在研究出有效的解决办法之前，你还是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吧。而且你刚杀死了一位执行官，我必须得如实汇报给中央本部，让你们来决定你的去留。”
玛利亚看了郁深一会儿，见她的表情自始至终都很认真，只得无奈地耸了耸肩：“好吧，反正我本来也无所谓，暂时先待在这里也可以，不过你得送些东西给我打发一下时间，不然我都快无聊地发霉了。”
“你想要什么东西？”郁深警觉地问。
玛利亚掰起手指数道：“小说、电脑、化妆品……”
“没问题，我马上就让人去准备。”郁深放心地松了一口气。
玛利亚坐下来，懒懒地托住下巴，笑吟吟地看着郁深：“那就拜托你啦。”
＊＊＊
从玛利亚的收容室里出来后，郁深忍不住问人形师：“玛利亚真的不想出来吗？”
她想出来的心思看起来不是很迫切，仿佛待在哪里都无所谓，就像天真的赛莲一样。
但郁深很清楚，玛利亚和赛莲远远不同。
人形师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低头反问郁深：“如果将你一直关在这个房间里，你会不想出来吗？”
郁深没有说话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脑海里又想起可怜的赛莲，不知道为什么，人形师曾经说过的话重新又在她的耳边回荡起来。
她突然抬头看向人形师的眼睛：“卡巴拉到底对你们做过什么？”
她现在突然很想知道。
人形师停顿了几秒，低声说：“你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
那并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经历。
郁深的目光扫过他苍白修长的脖颈，想了想忽然踮起脚尖，轻轻触碰他脖子上的黑色项圈。
人形师很惊讶。郁深的这个举动太过突然，突然到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只能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她靠近自己。
郁深抬起双手，熟练地摘下项圈，又三下五除二解开了人形师手腕上的锁链。人形师看着她的动作，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你不怕我逃走？”他说。
“不怕。逃就逃吧，每个人都是生而自由的……”郁深认真地对上人形师的视线，“为什么你不能逃走？”
人形师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卡巴拉里听到这样一番话。他深深地凝视着郁深，沉静的眼眸里仿佛有清浅的波光在流动。
“你知道你现在是以什么立场说出这句话的吗？”
郁深笑了一下：“以我个人的立场。”

第76章
人形师静静看了郁深几秒，然后摇了摇头：“你这样是不行的。”
郁深有些惊讶：“不行？我哪里不行？”
人形师的眼眸闪过浅浅的笑意：“你做出这种举动就表明你站在了卡巴拉的对立面，作为卡巴拉的主管，难道不是严重的失职行为吗？”
……原来说的是这个。
郁深松了口气。她还以为人形师又要一本正经地批评她，下意识地居然在心里暗暗紧张了一下。
“如果你指的是这点的话……”她一只手勾起项圈，在手指上轻快地转来转去，“我没有失职啊，最多就是不作为嘛。再说了，抓捕你的工作本来就不该由我来做，交给喻岐就好了啊！”
“喻岐？那是谁？”人形师隐约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郁深：“就是那次和我一起收容天使的那个同事！他是外勤部主管，按理来说应该是由他来负责抓捕你的工作的。”
经她这么一说，人形师终于有点印象了。
那次和郁深一起出现在43区的，的确还有一个年轻人。他就是喻岐吗？没记错的话，郁深和他的关系似乎很不错……
人形师眼眸微转：“你很信任他？”
郁深认真地想了一下：“谈不上信任不信任的吧……总之他这个人还不错，跟我很合得来，而且工作能力也很强，算是卡巴拉里面我最喜欢的一个人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人形师在听到这番话后睫羽微颤，纤长的睫毛轻轻扇动，宛如蝴蝶振翅蹁跹，在空中划过隐约的弧线。
“这样么……”他的声音低低冷冷的听不出情绪，“那要不然我待会再逃一次，让他试着来抓抓我好了。”
“哎？不用了吧？他虽然能力很强，但是想要抓你还是有点太过吃力啦。”郁深连忙摆手。
人形师：“那还是不强了？”
郁深苦恼地摸摸鼻子，不确定地说：“在人类里面算是很强，但是和你比的话……”
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不是看不起喻岐的战斗力，而是人类本就无法与异常相抗衡，更何况是人形师这种等级的……
她这些话算是侧面肯定了人形师的强大实力，这让人形师的心里稍微微舒服了点。
但是他总觉得郁深这是在变相保护那个叫做“喻岐”的人，因为知道他对付不了自己，便代替他接手了外勤的工作。
而且她说的“最喜欢的一个人”这句话，也让人形师稍微有点在意。
如果郁深知道他的脑袋里现在正在想些什么，一定会感到莫名其妙——想不到人形师的发散思维简直夸张到令人叹为观止，她只是随便说的一句话居然可以脑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内容，这个人的脑袋里装的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啊！
“你不需要能力不足的朋友，他们对你毫无益处。”人形师平静地注视郁深，以陈述的语气说道。
郁深微微蹙眉：“我不觉得他们对我毫无益处……你说我不需要他们，那我需要谁？难道需要你吗？”
她有些生气。
在她眼里，朋友就是朋友，是不能以“有无益处”来衡量他们的价值的。喻岐是很好的人，郁深不希望他只是因为“不够强大”而被人形师看不起。
人形师顿了顿，没有说话。他眼眸低垂，薄薄的双唇抿成一条细细的直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有些凝重。郁深见人形师突然沉默，知道自己刚才的语气有点过分。人形师也是为她好，可她却对人形师说出这么难听的话，人形师没有当场发怒已经很客气了。
但她一时间又拉不下脸来道歉，只能干巴巴地移开视线，不去看人形师。
“你当然是需要我啊，我们可是同族啊！”食心鬼见二人吵架，趁机伸出胳膊一把揽住郁深，他低笑着抬起一只手，轻轻摩挲郁深细腻的脖颈。
“走吧走吧，我带你去吃心脏。”食心鬼看到人形师吃瘪，心情大好。他心情一好，胃口也救更好了，吃人心的欲望又涌了上来。
郁深撇撇嘴：“我才不吃。”
说完，她便蓦地拉紧手中的锁链，食心鬼此时还被她牵在手中，被她这么一拽，上半身突然猝不及防地下压下来。食心鬼那张俊美邪气的脸庞正对着郁深，他轻轻一眨暗红色的眼眸，戏谑的笑意瞬间便在眼中弥漫开来。
“那我吃你？”他舔了舔唇角低声说道，炙热的呼吸喷拂到郁深的脸上，充满了令人不安的气息。
很明显，食心鬼的食欲又上来了。
郁深冷冷地瞥他一眼：“那我就把你和玛利亚丢到同一间收容室里。”
食心鬼：“……”
高大的男人顿时老实了许多，他直起身体，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真不该跟你回来。”
亏大了。
＊＊＊
郁深回到办公室后，第一件事就是向中央本部汇报执行官的死亡。执行官的尸体已经被约书亚和温玖拖了出来，此时正暂时保管在控制部的冷藏室里。
“任务完成的怎么样？”孟一瑾的脸在全息影像上出现，她笑吟吟地看着郁深，看上去对郁深的效率很是满意。
郁深脸色沉重：“任务姑且算是完成了，只不过……出现了人员伤亡。”
孟一瑾挑眉：“谁？你吗？还是员工？”
郁深摇摇头：“是你派来的执行官。他在开门的瞬间就被008刺穿身体，当场身亡。”
“居然是他么……”孟一瑾微微沉吟，“008怎么样？”
没想到孟一瑾最先关心的居然是008的情况，郁深再一次充分意识到了员工在中央本部的眼里意味着什么。
——消耗品。而且是随时可以抛弃的消耗品。人命在珍贵的异常面前一文不值，因为他们不能为卡巴拉带来切实的利益和价值。
郁深：“在收容室里，暂时没有突破收容的可能。”
孟一瑾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对了，执行官的尸体呢？”
郁深：“在冷藏室里，需要我派人送去本部吗？”
孟一瑾：“待会儿就送过来吧。”
“好的。”郁深想起执行官的心脏已经被食心鬼吃了，她觉得还是现在就将这件事说出来比较好，“还有一件事。执行官的心脏被003挖出来了，虽然是死后被挖出来的，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跟你汇报一下。”
“挖心脏？”孟一瑾惊讶地看了眼郁深的身后，此时食心鬼正坐在椅子上一脸恹恹的样子，看上去实在不像是刚填饱肚子的状态。
“他失控了？”但现在看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孟一瑾很疑惑。
“不算失控……”郁深斟酌了语言，“是我的错。我没有料到他连死人的心脏也吃，所以没有及时控制好他，他闻到血腥味直接就冲了过去——”
“等到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郁深紧锁眉头，表情看上去很是自责。
“……原来是这样。”孟一瑾若有所思，“这也不全算是你的错，这只是003对食物的渴求而已，是一种生理上的本能，你控制不住的。”
没想到孟一瑾倒是比她还要了解003，不等郁深编好理由，她就自觉说出一大串原因来，这让郁深很是满意。
“不过你还是得注意一下，不能让他对员工下手。必要的时候，可以多打两针镇定剂加强控制。”孟一瑾强调道。
食心鬼默默冷哼：切，可笑。
“好，我明白了。”郁深警告性地迅速扫了食心鬼一眼，然后扭过头问孟一瑾，“还有什么要求吗？”
“接下来就需要你仔细留意这些异常的动静了，一旦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要立即汇报给我，我会派人去支援你的。”孟一瑾郑重地说。
郁深：“明白。”
这是要把编号前十的异常也交给她看管了，郁深一时间心情复杂。
想想就觉得好麻烦，干脆让大叔来接手她的工作算了？？？
＊＊＊
汇报完工作后，郁深将食心鬼和人形师重新送回他们的临时收容室里。一直让他们和自己待在一起还是有些过于显眼，而且说实话，这样也很影响她的工作，毕竟他们不像赛莲那么乖巧听话，也不像其他异常那么容易满足。
“我们商量一下吧，你送一个人给我，我就让你摸一次角，怎么样？”食心鬼坐在床边，单手托住下巴，懒洋洋地说道。
他歪了歪脑袋，额头上的黑色尖角随着他的动作来回晃动，在蓬松茂盛的银发间显得尤为显眼。
郁深很唾弃食心鬼的这种行为。居然仅仅为了填肚子就把自己的命门随意地交给别人玩弄，实在是可耻！丢人！
她不假思索地说：“成交！”
食心鬼顿时兴奋起来，他急不可耐地舔舐獠牙，喉结快速地上下滚动：“那就快送过来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你给我乖乖等着，我现在就去安排。”郁深比了个“ok”的手势便关上收容室的铁门，然后对等在门外的温玖小声说道，“去准备10颗猪的心脏给他。”
温玖也小声道：“没问题！”
约书亚：“…………”主管也学会骗人了。
等候在一旁的人形师听到两人的悄悄话，默默扫了郁深一眼，依旧什么话也没说。
自从被郁深怼了一顿后，他就一直没有再出声。缠着绷带的青年睫羽低垂，眸光菲薄，连呼吸都是安安静静的。
看起来就像一个真正的人偶。
郁深察觉到人形师的视线，忍不住抬起脸——
正对上他幽深的目光。

第77章
被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睛盯着，郁深的心底忽然升起一股愧疚之情。
她觉得自己应该主动道歉，但她又着实有些别扭，所以只是艰难地张了张嘴，最终什么话都没说。
人形师也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注视着她，通透幽远的眼眸里倒映着少女略微窘迫的脸。
郁深眨了眨眼睛：“…………”
……好尴尬。
她率先移开视线，掩饰性地抬起手挡在唇边轻咳一声。人形师也偏过脸，目光淡淡地遥望着雪白的走廊尽头，仿佛刚才那个沉默的对视只是一个意外。他苍白透明的肌肤在灯光下呈现出冰冷的色调，暗蓝色的血络若隐若现，透露着幽冷阴郁的气息。
郁深不由回想起他那双缠在绷带下的手。
“主管。”温玖凑近些，打断了郁深的思绪，“主管，那我现在就去准备了。您还有什么指示吗？”
郁深回过神来：“没有什么指示，只有一点，越接近人类的心脏越好。”
她很怀疑食心鬼会不会察觉出人心和猪心的区别。
“明白了。”温玖心领神会地离开了，只余下郁深、人形师和约书亚三人站在原地。
“主管，需要我现在领004回收容室吗？”约书亚很是积极。
郁深瞄了人形师一眼，摇了摇头：“不用，你先回去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约书亚很遗憾：“……好。”
约书亚也走开后，郁深摸了摸鼻子，闷闷地开口：“走吧。”
希望人形师不要在这里拒绝她，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人形师没有说话，迈开长腿自己向收容室走了过去。他的临时收容室也在这一层，因此走了没几步就到了。他站在门前，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郁深，眼睫微眨。
——他在等郁深开门。
郁深：……突然变得这么自觉听话好不习惯。
郁深走上前打开收容室的铁门后，人形师便脚步利落、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完全没有要和郁深说话的迹象。
郁深站在门边，猜测他是不是还在生气。
修长削瘦的青年平静地站在桌边，不紧不慢地解开缠绕在手上的绷带，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应该是在生气吧……看那个眼眸低垂的样子。
郁深偷偷打量着他，在心里默默斟酌。
不然她还是道个歉好了……毕竟是她说话过分在先……
郁深无奈地走到人形师面前，小心翼翼地抬起脸，认真地对上他的双眸。
人形师慢慢停下动作，回看眼前的少女。
“那个……刚才是我冲动了，不小心说了很过分的话。我有口无心，你、你不要放在心上……”她轻眨眼睛，犹犹豫豫地小声说道，“……对不起。”
她这个道歉，应该还算有诚意吧？
人形师面无表情：“你说了什么过分的话？”
郁深为难地撇过脸，露出抱歉的表情：“就是那句……我不需要你……”
其实原话是反问句，但是本意的确是这样没错，而且反问句比陈述句更多了一份嘲讽的意味，郁深实在是不好意思再说一遍。
人形师声音清冷，语调平静：“所以你应该怎么说？”
“……啊？”郁深愣了一下，一时间不明白人形师的意思。她怔怔地抬起脸，不明所以地看着人形师。
“我是说……”人形师静静地凝视着她，薄唇微动，轻轻吐出这几个字——
“你需要我吗？”
郁深被这个突然的问题噎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回答。先不论人形师为什么会问出这么莫名其妙的问题，仅仅是从她这边的角度考虑，她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回复。
她需要人形师吗？
如果是曾经，答案当然是“不”。她一个人就可以解决所有问题，无论是人类还是异常，她都可以轻松面对。
但自从遇到人形师后，她似乎见到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说实话，人形师已经帮过她好几次了，如果不是他在一旁协助，自己的工作大概不会有现在这么顺利。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无私地帮助自己，也许是因为宋航的缘故，也许是因为他的私心……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对于现在的郁深来说，或许还真的很需要他。
尤其是在孟一瑾将管理前十号异常的任务交给郁深后，她就更需要人形师的协助了。最起码人形师对编号前十的了解要远远多于她，有他在身边，她的工作会相对轻松许多。
郁深顿了顿，认真地说：“需要。”
没有想到她的语气居然这么坚定，仿佛是在郑重考虑后做出的回答，这让人形师有些始料不及。
这是他想要的答案，但他却没想到会从郁深的嘴里听到。
他轻飘飘地询问：“你没有在敷衍我？”
“没有。我很确定。”郁深摇了摇头，看向人形师的眼神平和而诚挚，“我现在需要你。”
“……是么。”人形师微微勾动唇角，脸上透露出隐约的笑意。虽然只是一个十分细微的表情变化，但他身上的阴郁气息却随之消散了许多，这使他看上去没有之前那么难以接近，反而多了几分柔和包容的感觉。
郁深暗暗松了口气——似乎是消气了。
“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郁深见人形师的脸色缓和许多，连忙趁机转移话题，让今天这个小小的冷战赶快翻篇，“或者你需要什么别的东西吗？比如书和电脑之类的……”
像玛利亚那样，可以打发无聊的时间。
“那就书吧，还有纸和笔。”人形师依旧专注地盯着郁深，嘴角保持着若有若无的弧度。
郁深忙不迭地点头：“好，我让约书亚拿给你。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还有你。”人形师声音轻柔，他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少女的脸颊，“别忘了过来陪陪我。”
语气竟然有些隐隐的缱绻。
＊＊＊
郁深表情僵硬地从收容室里退了出来。
她刚才居然呆住了，直到人形师眼里的笑意快要溢出来她才反应过来……失态，这是绝对的失态！
郁深的内心懊悔不已，连温玖端着盘子走近都没有发现。
“主管，心脏来了。”温玖走到郁深面前冲她眨了下眼睛。
郁深抬起头看了眼盘子里摆得整整齐齐的10颗心脏：“这么快？”
“现杀的，新鲜得很，而且肉眼绝对看不出差别。”温玖笑得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郁深高兴地一拍双手：“那就好！给我，我来递给他。”
温玖点点头，将盘子小心地移交到郁深的手上。郁深端起盘子，三步并作两步走进食心鬼的收容室，一推开门就看到食心鬼正躺在床上打哈欠。察觉到有人进入后，他立刻坐了起来。
“来了吗？”食心鬼兴奋地身体前倾，双眸紧紧锁定郁深手中的盘子，“快拿来给我，我快要饿死了！”
郁深将盘子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正要和食心鬼谈条件，食心鬼已经一个大步跨了过来。他快速舔了下嘴角，一把抓起一颗鲜红肥硕的心脏。
“这颗看起来不错啊……”食心鬼暗红色的双眸如滚烫的岩浆，饥渴地盯着手里的心脏。他迫不及待地张开獠牙，正要一口咬下去，鼻子突然吸了吸。
站在一边的郁深突然有点紧张。
“这味道……好像不太对啊？”食心鬼停下手上的动作，狐疑地看着心脏。
“哪里不对了？”郁深也学他吸了吸鼻子，“明明新鲜的很。”
“的确很新鲜……”食心鬼慢慢放下心脏，似笑非笑地瞥向郁深，“只不过，好像不是人类的。”
“怎么可能不是人类的？”郁深立马翻脸，“这可是我的员工特地去医院找来的，怎么，需要他把尸体拍给你看吗？”
食心鬼摇了摇头，笃定地说：“我吃了那么多心脏，绝不会闻错味道，你不用费尽心思骗我。”
郁深翻了个白眼：呦，大美食家呀。
“该不会……这是猪的心脏吧？”食心鬼缓缓说道，暗红双眸在郁深的脸上来回审视，充满了危险的味道。
郁深：……居然被他猜中了？难不成他吃过猪的心脏？？？
“当然不是猪的心脏，这就是人类的，你爱信不信。”郁深一口咬定，一副小无赖的样子。
“哦？小家伙，你再不说实话，我就要趁你不在的时候去吃那些员工的心脏咯？”食心鬼慢慢俯下身，强烈的侵略性瞬间笼罩住郁深。
“我再问一遍，这是人类的心脏吗？”
“……是啊。”郁深一本正经，“这是长得像猪的人类心脏。”
食心鬼：“…………”
没见过这么无赖的小丫头。
他无奈地叹息一声，恹恹地向后一倒，重新躺回到床上：“行吧行吧，我不吃了，你拿走吧。”
“你不吃了？那我不是白杀那么多头……人了？”郁深气得差点说漏嘴，中间可疑地停顿了一下。
食心鬼顿时露出了然又嫌弃的眼神。他挥了挥手，无精打采地说：“拿走吧，等你什么时候送人心过来，我再把角给你摸。”
说完，一个翻身，竟是不搭理郁深了。
“……哼，不吃拉倒！”郁深愤怒地冷哼一声，端起盘子便大步走了出去，走到门外还狠狠摔上了门。
“砰——！”门外等候的温玖被郁深关门的动静吓了一跳，一扭头，看到自家主管正气鼓鼓地端着盘子站在那里。
不吃就不吃，谁稀罕你那对破角！我还就不信其他的异常生物都没角了！等我找到有角的异常，看我不拔了你那两对破烂玩意儿！
郁深这样不满地想着，谁料没过多久，这个绝妙的机会居然很快就来了。

第78章
郁深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昏迷的，也不记得自己在昏迷前看到了什么，唯一刻在脑海中的只有瓢泼的大雨。她本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然而再次睁开眼时看到的却是陈旧发黄的天花板。
这里……是哪里？
郁深茫然地环顾四周，在看到周围的摆设后，终于确定了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房间不大，东西摆设的也比较乱，但却有一种莫名的温馨感。
她试着抬了抬手臂，突然惊讶地发现自己身上的伤似乎不见了？虽然身体仍然很痛，但却没有一丝血迹，而且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很僵硬，动作也很滞后，仿佛她的四肢不属于自己。
她艰难地坐起身，尝试着动了动胳膊和双腿。在勉强能够支配身体后，郁深撑起纤细的双臂，正要从床上一点一点踱下来，房间里突然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
“咔嚓”一声，郁深循着声音望过去，看到房间的木门被慢慢打开。
一个手里端着碗的黑发青年正站在门外，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你醒了？”他见郁深似乎是要下床，连忙大步上前，将郁深重新按回到床上。
郁深困惑地眨了眨眼睛，小声地紧张问道：“叔叔……你是谁呀？”
声音细细小小的，带着掩藏不住的警惕和小心翼翼。
宋航：“？？？”
居然叫他叔叔？他有那么老吗？简直不敢相信，他看起来哪里像是叔叔辈的人了？！
宋航的心情复杂，但是又不好在小郁深的面前表露出来，毕竟对一个不足十岁的小女孩来说，叫他叔叔也的确没什么问题。
“你不用害怕，我是把你……捡回来的人。”宋航摸了摸鼻子，解释道，“前几天我刚好在小巷里看到你，当时你已经昏迷了，而且受了很重的伤，所以我就把你带了回来……”
他从没在一个孩子的身上见过那么重的伤，虽然不确定能不能救活她，但也实在不忍心将她丢在那里。
好在这个小家伙的生命力足够顽强，居然在他死马当活马医的胡乱救治下，艰难地存活了下来。
郁深听完这番话，渐渐回想起她昏迷前的情形。原来是这位好心的叔叔救了她吗？他可真是个好人。
郁深的小脑袋依旧昏昏沉沉，她像小鸡啄米般轻轻点了点头，细声细语地说：“叔叔，谢谢您救了我。但是我的身上没有钱，不能再麻烦您了……”
小女孩颤巍巍地再度撑起身体，努力地想要爬下床，宋航见状连忙一把按住她单薄的肩膀。
“我又不是为了钱才捡你回来的，你这是要做什么？”
“离开这里啊……”脸色苍白的小女孩怔怔地说，“我已经麻烦您太多了……”
宋航见她的脸上依旧挂着刚刚醒来的惺忪和虚弱，忍不住轻轻叹息一声。
……未免太过懂事，懂事到了让人心疼的地步。
“你没有麻烦到我，所以也不用为此感到愧疚。”宋航坐到床边，抬起温热的手掌轻轻抚摸女孩绒绒的黑发。他对郁深微微一笑，明亮的眼眸里闪烁着温暖的微光，“你要离开这里也可以，但你要先告诉我，你有可以回去的地方吗？”
那么凄惨地躺在垃圾堆里，怎么看都不像有家可回的样子。
郁深被这个问题难住了。她歪了歪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好像……没有……”
果然啊。
宋航怜爱地看着这个可怜的小家伙，微微低下上半身与她对视：“那你就留在我这里吧。”
“那怎么可以？会给您带来很多麻烦的……”郁深惊讶地睁大双眼，连忙摇头推辞。
“没关系，刚好我一个人住也很寂寞，你就当做是留下来陪伴孤寡老人吧。”宋航笑了一下，“虽然我没有抚养孩子的经验……但是应该和培养ai差不多……”
郁深疑惑地歪歪小脑袋：“？”
ai是什么？
“对了，来把这碗粥喝掉吧，再不喝就凉了。”宋航不给郁深拒绝的机会，立即端起桌边的白粥，用勺子舀起一口，期待地送到郁深的嘴边。
郁深见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满是希冀，不好再说出推辞的话，而且她也的确有点饿了，便微微伸长脖子，就着宋航的手轻轻抿了一口。
“怎么样？”宋航迫不及待地问道。
郁深的小脸瞬间皱成一团。她苦兮兮地看向宋航，语气很是痛苦。
“……难喝。”
宋航：“…………”
＊＊＊
宋航看着眼前一脸倔强的小女孩，心情很是复杂。
郁深今年已经14岁了，可她却还是像个顽皮的小男孩一样，整天在学校里和其他同学打架。偏偏那些男生都弱的不行，没有一个打得过他的小姑娘。
这就导致了他隔三差五就会收到来自学校的邀请，然后每次都是灰头土脸地回来。次数一多，他就不愿意去了，每次老师和其他家长一打电话给他，他就称病装死。
时间长了，学校和老师都知道郁深的父亲根本就是个只会纵容溺爱女儿的怂包男，也就渐渐放弃对他的再教育了。
但郁深从未停止她的“暴力行径”，甚至还越来越娴熟。比如今天，她又在学校里揍了几个高年级的男生，人家家长都找到家门口了，被宋航好说歹说才请了回去。
可始作俑者却还是一脸嚣张的表情。
“唉……”宋航将郁深拉到面前，像往常那样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无奈地说，“你怎么又和人家打架了？你自己数数，这个月都打多少次了？”
郁深不服气地扬起下巴：“谁让他们嘲笑我是豆芽菜！”
她由于小时候受过重伤的缘故，至今都要比同龄人瘦弱很多，单薄的小身躯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看上去十分纤细弱小。
可就是这样一副弱不禁风的身体，居然将好几个小牛犊似的男生打得鼻青脸肿，而她从头至尾都毫发无损。
还好没有受伤，他的小女孩果然是最厉害的。
宋航又骄傲又担心地看着自家的小姑娘，心道阿深不会不长了吧？现在这个年纪正是女孩子发育的时候，要是她一直以这么缓慢的速度生长可怎么办啊……
从未养过小女孩的老父亲突然忧愁起来，他看着细条条的郁深，决定去请教一下经验丰富的李阿姨。
到了傍晚，郁深像往常一样风风火火地跑回来了。宋航一见她窜进屋，立马将她拉到厨房。
“阿深，先别顾着玩，把这个吃了。”宋航将桌上一碗黏黏糊糊的东西推到郁深的面前，语重心长地说。
郁深皱起眉头：“这是什么玩意？”卖相也太难看了！不过宋航的厨艺一向很烂，她已经习惯了。
宋航摸摸鼻子，尴尬地咳了一声：“……酒酿鸡蛋。”
这是李阿姨教给他的，据说很利于女孩子青春期的发育。他对这些一窍不通，只能听李阿姨的了。
郁深捏起鼻子，嫌弃地瞅了一眼黏糊糊的酒酿鸡蛋：“好难闻，我不要吃。”
“那可不行！”宋航慌了，“吃了这个才能长高，难道你不想长高吗？”
郁深听到“长高”两个字后有些犹豫：“可是你做的一看就很难吃……我想吃李阿姨做的。”
李阿姨很擅长烹饪，郁深经常去她家蹭饭。每次蹭饭回来后，都会更加嫌弃宋航的厨艺。
宋航：“人家李阿姨和我们非亲非故的，怎么好意思麻烦人家整天给你做这个？”
郁深撇了撇嘴：“那你就娶个和李阿姨一样厉害的老婆回来嘛！反正我不吃你做的，难吃。”
宋航：“…………”
小家伙年纪不大，从哪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
他叹了口气：“我照顾你一个就够累的了，哪还有心思娶老婆？”更何况就他现在这种窘迫的生活状况，找老婆不就相当于让人家陪他一起吃苦吗？
“你不找老婆？”郁深惊讶地睁大双眼，“那你就打算一直一个人生活下去吗？”
宋航奇怪地看她一眼：“你不是人吗？”
郁深理所当然地说：“可是我不可能一直陪着你呀……李阿姨都说我以后是要嫁人的，到时候你就变成一个人啦……”
宋航怔了怔。
童言无忌，懵懂无知的小女孩并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么残酷的话。宋航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他似乎才意识到，郁深不可能一直陪着他，她总有一天也会离开自己。
他一直以为这是件很遥远的事情，所以也从来没有刻意去想过。
“是啊……阿深不会一直陪着我。”宋航抬起脸，捏了捏郁深的脸颊，低声喃喃。
郁深察觉到他的情绪突然变得很失落。她歪了歪头，凑近宋航：“你不高兴吗？”
李阿姨说过，如果她长大后能够嫁给一个优秀的男子，大叔一定会很高兴的。
宋航摇了摇头，失神地说出心里话：“不高兴……”
“那我就一直陪着你好啦。”郁深见宋航低垂着头很是可怜，便伸出小手像宋航平时对待她那样笨拙地摸摸他乱糟糟的短发。
“李阿姨还说你会很高兴呢……李阿姨骗我。”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宋航闻言，顿时惊讶地抬起头。一种莫名的温暖如涓涓细流在他的体内缓缓流淌，眼前的女孩冲他眨了眨眼睛，细嫩的小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
她的动作笨拙中透着可爱，清澈纯净的眼眸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意。
“我哪也不去，好不好？”
这是他一手养大的小姑娘啊……不知不觉中，她也学会安慰人了。
宋航的眼角突然有些湿热，他伸出双臂，将郁深紧紧拥进怀里。
“好。”男人的声音有些哽咽。
＊＊＊
最后那碗酒酿鸡蛋还是被郁深倒掉了。
宋航：“…………”
唉，为了女儿的健康成长，看来他必须好好学习一下烹饪了。

第79章
接下来的几天要安稳许多。
郁深没有再去折腾食心鬼的角，而是让温玖去医院替她寻找死人的心脏。虽然这个过程有点艰难，但是总归要好过送活人给食心鬼吃。
温玖也不负重任，居然真的从医院里带回来几颗勉强还算新鲜的心脏。
“主管，你看这些可以吗？”温玖苦着一张脸将冷藏箱打开，让郁深一一查验。别看数量不多，就这几颗心脏，可是费了他好大的功夫，不但被人用古怪的目光从头盯到尾，还要好声好气求着医院，连脸都不要了。
唉，都是为了工作。
郁深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可以了，你把这些心脏交给约书亚，让他每天送一颗给003。”
“我去送不可以吗？”温玖想要争取一下自己在主管身边的份量。
郁深向他投去一瞥：“你想被他挖心脏？”
“呃……还是交给约书亚吧。”温玖想起食心鬼挖心的血腥场面，慌忙摇头推辞。
这份工作只有约书亚能做，因为他没有心脏，所以食心鬼对他毫无兴趣。
郁深摆了摆手，温玖立刻提起冷藏箱离开，办公室里只余下郁深一人，她走到监控前，打开人形师的收容室。
他正坐在桌前看书，一只手托着下巴，目光沉静而又专注，看上去十分投入。
郁深默默看着屏幕里的青年，心里暗道：要是食心鬼也能这么老实就好了，这样她得少费多少心思啊。
确认完人形师的状况后，她抬起右手，正要切换房间，人形师忽然抬起头冲摄像头看了一眼。
……他果然还是察觉到了。
郁深有种偷窥别人结果被抓了个正着的感觉，她张了张嘴，意图解释：“我就是看看，没有偷窥你的意思……”
“我知道。”人形师声音轻缓，透过监控低低柔柔地传入郁深的耳朵里。
“……你在看什么？”郁深好奇地看了眼桌子上的书籍。
“这个吗？”人形师翻了翻手中厚重的书本，书页在修长苍白的指尖下轻轻颤动，“《规训与惩罚》。想看吗？”
郁深：“……不用了谢谢。”
她一向不喜欢动脑，更别提看这类书籍了。
“真可惜。”人形师轻笑，“这本书很适合你，如果你想了解的话，我可以慢慢讲给你听。”
他对待这位小家伙，总是有无尽的耐心。
郁深：“不用了不用了，你自己欣赏就好，我还有事，先不聊了哈。”她生怕人形师会继续缠着她聊这种晦涩难懂的书本内容，连忙关掉人形师的监控摄像头，转而打开玛利亚的。
——金发碧眼的玛利亚正在对着镜子认真化妆。
美人无论做什么事都是一幅绝妙的美景，更何况是对着镜子细细描绘自己的美貌，这甚至已经无法用简单的“赏心悦目”来形容了，如果此时查看监控的这个人不是郁深，只怕会当场控制不住地打开收容室，立刻将玛利亚放出来。
可惜，郁深欣赏了几秒就关掉了。
目前来看，这几位异常还算安稳，在这几天内都没有搞出什么幺蛾子。郁深稍许放心了些，她松了一口气慢慢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细雨皱起眉头。
这场雨已经足足下了一周。整整一周，城市都被浸泡在氤氲的水汽中，晦暗的天空仿佛一个巨大的漏网，没完没了地倾泻着雨水，中间甚至没有一次停下过。
这诡异的降雨量……未免太过反常。
也许这对别人来说最多只是抱怨几句的事，但对郁深来说却无法忍受，因为她非常讨厌下雨天。
郁深拿起通讯仪直截了当地呼叫裴星移：“裴主管，你现在有空吗？”
“我没空……我正在给你的天使接翅膀……”裴星移漫不经心的声音从通讯仪里不清不楚地传来，里面间或掺杂着隐忍的闷哼声。
郁深：“？？？”这是在干嘛？
“先不要接翅膀了，你赶紧看看最近的气象报告。”郁深不耐地打断他，“这雨已经下了整整一周没停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下雨？”裴星移惊讶地停顿了一下，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外面居然下雨了？”
郁深：“…………”
敢情这位朋友这一周就一直待在实验室里没出去啊，连外面下雨都不知道？
郁深不想指望这个不靠谱的家伙了，就在她刚要切断通讯仪打算自己调查原因时，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突然通过通讯仪传了过来。
“有可能是妖精在此集聚。”
是天使在说话。
“妖精？”郁深有点不明白这是个什么品种。
天使平静地解释道：“类似于你们人类口中的小精灵，栖息于隐秘的森林中，以吸食山林精气为生。”
还有这种神奇的生物？郁深顿时来了兴趣。
“那这种叫做妖精的生物还可以控制降雨吗？”这不是龙王的活儿吗？
“一般情况下是不可以的。不过……”天使顿了顿，“如果数量众多的话……”
郁深懂了——看来是这群小精灵集体出动了。
“你很了解妖精这个种族？”郁深试探性地询问天使。
天使惜字如金：“见过。”
郁深：见过就好办了。
她又问裴星移：“翅膀接好了吗？”
裴星移警觉地说：“刚接好，怎么？你现在就要接他回去了吗？你之前明明答应过我……”
“我要带他去做任务了！”郁深毫不客气地打断裴星移，她一把关掉通讯仪，去仓库里取出一套铁链便风风火火地赶去研发部。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停止这个糟心的天气了！
＊＊＊
来到研发部的时候，裴星移已经和天使站在门口等候。恢复了六只翅膀的天使看起来是那么的美丽圣洁，洁白的羽翼在他身后轻轻展开，闪着晶莹柔和的光辉。
“你想让我和你一起去寻找妖精？”天使缓缓开口，空灵的声音如山泉撞石般悦耳动听。
郁深竖起大拇指：“你猜对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
天使：“…………”
虽然内心十分排斥郁深甚至是憎恨她，但天使并不打算拒绝这个任务。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他已经太久没有离开那个桎梏沉闷的小屋了。
他想要回到广阔的天空下。
“好，我和你去。”天使微微点头，轻柔平缓的声音里有隐隐的雀跃。
“那你跟我来吧，我回去安排一下控制部的事情就可以出发了。”尤其是人形师和食心鬼，一定要把他们关回原本的收容室里，她才能安心离开。
天使欣然答应，裴星移由始至终都没有插上话，他在后面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背影，气得都快心肌梗塞了。
“说好的让我多研究一会儿呢？这就带走了？！”郁深这个出尔反尔、言而无信的家伙，又把他当免费劳动力！
郁深丝毫没有在意可怜的裴星移，她头也不回地和天使走进电梯，然后在等待中扭头看向他完好无损的翅膀。
啊，有毛的翅膀真是太棒了！
郁深忍不住在心里默默感慨，然而在想到翅膀的时候，她的脑海中突然迅速划过一个身影。
她之前是不是答应过某个长着无毛翅膀的异常要放他三天自由？
……是谁来着？

第80章
郁深绞尽脑汁地回忆了一会儿，最后她终于……
也没想起来。
她不抱希望地抬头问身旁的天使：“我之前有没有对你承诺过什么？”
天使：“？”
好的，不是他。
郁深面无表情地走出电梯，领着天使来到办公室，此时约书亚正在等候她，见她居然是和天使一起回来的，表情很是惊讶。
“主管，您怎么把他带来了？”约书亚疑惑地看向天使。他一直没有辨别出来，这个长着翅膀的异常生物到底是男性还是女性？
不过不管对方是男性还是女性，他都没有任何好感。
“我准备和他出去找异常生物，你待会儿帮我和中央本部汇报一下，记得让他们多派些人手过来看守异常。”郁深甩了甩手里的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约书亚微微睁眼：“现在就去吗？”
“嗯。”郁深随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询问约书亚，“对了，你记不记得……我曾经对哪个异常承诺过要放他三天自由来着？”
虽然她记不清了，但约书亚肯定能记得。
“……记得。”约书亚顿了顿，不情愿地说，“是021。”
郁深挑眉：“021？”
约书亚补充道：“代号为蝴蝶人。”
蝴蝶人……哦，原来是那只大扑棱蛾子吗！郁深终于回忆起来了，她摸了摸下巴，决定去问问白斓了不了解妖精。
白斓是蝴蝶人，生源地和妖精们应该大致相同，他们都来自森林，说不定他也会和妖精有些交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她就可以连同白斓一起带上。这样不但可以尽快找到妖精们，还可以趁机把对白斓的承诺一并抵消，岂不是一举两得？
郁深越想越觉得可行，将天使的锁链交给约书亚后便抬腿赶向白斓的收容室。少女的身影如一阵风般迅速刮过，只余下板着一张扑克脸的约书亚和蒙住眼睛的天使面面相觑。
约书亚：“……”讨厌的异常。
天使：“……”讨厌的机械体。
二人相看两生厌，气氛一时很尴尬。
＊＊＊
郁深来到白斓收容室的时候，他正背对着郁深站在窗边，那对巨大的湛蓝色蝴蝶翅膀在他的身后轻轻扇动，银色的鳞片在灯光下缓缓闪烁，仿佛若隐若现的萤火虫在他的周围飘浮。
郁深叫了一声：“白斓！”
白斓听到少女的呼唤，漫不经心地转过身，露出那张秀美忧郁的脸庞。
他还是老样子，眼眸半阖，银白色的睫毛遮住那双宝石般浓艳的深蓝瞳仁，透着一股恹恹的意味。
“又有什么事么？”他的语气平静中透着不耐，几乎就要将“我不欢迎你”这五个字明晃晃地写在脸上了。
郁深对此毫不在意：“有件事想问你，你知道‘妖精’吗？”
白斓慢慢抬起眼睫，眼下的浅蓝色鳞粉随着他的动作闪过点点晶莹的流光：“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有直接回答郁深的问题，而是反问她的意图。
这个语气，八成是知道了。
郁深勾起嘴角：“我之前不是答应过你，要放你出去三天么？现在刚好有个机会，你要不要来？”
白斓微微蹙眉，不满地说：“又是替你做任务么？”
这个狡猾的人类，又偷换概念。当初说的明明是放他三天自由，陪她出去做任务还得待在她身边听她指使，这算哪门子的自由啊？
“不只是做任务哦。”郁深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用诱导的语气说，“你帮我寻找妖精，说不定还会回到你自己的家乡呢？哪有在工作期间还可以回老家探亲这么好的任务啊？怎么样？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啊，做不做？”
白斓讥笑：“你知道我的家乡在哪里？”
郁深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不知道啊，但是总归也是在森林里吧？”
人类社会可长不出他这么大的蝴蝶翅膀。
白斓静静看着眼前的少女，眼眸里充满了晦涩不明的情绪。郁深大咧咧地站在原地与他对视，目光坦然而透亮。半晌，白斓终于轻轻叹息一声。
“好吧，我和你去。”
耶！搞定！
有白斓和天使的协助，不出意外应该很快就能找到那些妖精，到时候她只要把他们赶回森林，城市里就不会再一直不停地下雨了。
郁深一想到很快就可以停止这个没完没了的雨季，开心的不得了，她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将准备好的锁链套上白斓的脖子后便脚步轻盈地牵着他走出收容室。
白斓静静走在少女的身后，看着她恣意随性的背影，唇角忽然扬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妖精？那是什么？他连听都没听过。
但这并不妨碍他以此混淆视听，欺骗眼前的少女。
只要能找到机会离开这个收容室就好——毕竟他还没有放弃突破收容呢。
郁深并不知道白斓的这点小心思，她满心舒畅地带着白斓直奔食心鬼和人形师的收容室，又将自己要出外勤的事情和他们大致说了一下，然后直截了当地提出要求——让他们两个在她不在公司的期间内老老实实去自己原本的收容室里待着。
——也就是宋航当初特意为他们打造的监禁室。
正躺在床上的食心鬼一个鲤鱼打挺便坐了起来，他对此非常不满：“凭什么让我回那个破地方？”
郁深双手叉腰，振振有词地说：“你说呢？还不是因为你整天觊觎我的员工？不然我会对你这么不放心？”
“切，你那些蠢货员工有什么好舍不得的。”食心鬼翻了个白眼，狐疑地向郁深身后的白斓投去一瞥，“那我和你出去不行吗？我不比这家伙强多了？”
这个长着翅膀的男人一看就柔柔弱弱的，菜的不行。
郁深嫌弃地扫他一眼：“你会飞吗？”
食心鬼冷哼一声：“会飞有什么用……”
“那就是不会咯？”郁深不等食心鬼说完便语速飞快地打断他。
食心鬼：“…………”
“行了，别说这些废话，赶快跟我回收容室，不然……别逼我动用暴力。”郁深突然俯下身体，食指敲了敲食心鬼头顶的尖角，眯起眼睛低声威胁他。
小姑娘一反常态变得十分强势，像一只凶巴巴的小野猫。
食心鬼感到既新奇又好笑，一时间居然没有反驳她。他倒是很想逗弄一下郁深，不巧的是人形师正好也在一旁，只得作罢。
“好吧。那你要出去多久？”食心鬼向后一仰，有力的双臂按在床单上，懒洋洋地撑住上半身，暗红色的双眸似笑非笑地瞥过郁深，“太久我可等不了啊。”
郁深仔细想了想，大概推测道：“估计半天到一天吧，不会太久的。”
有天使和白斓在，说不定连半天都用不到就搞定了。
“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等等你好了。”食心鬼歪了歪头，璀璨的银发在耳畔轻晃，不经意间便闪过几道耀眼的流光。
没想到食心鬼今天居然这么好说话，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郁深脸上虽然面无表情，内心却是一阵窃喜，她立刻扭头看向一旁沉默的人形师：“你呢？”
人形师闻言慢慢放下手中的书籍，他抬起脸，剔透的眼眸直直地盯着立在眼前的少女。
“我都可以。只不过……”人形师清浅的眸光里隐约有氤氲的水汽缭绕，在他幽冷的脸庞上无端生出几分缠绵的温柔，“别让我等太久。”
郁深避开视线：“……知道了。”
＊＊＊
将食心鬼和人形师送回他们原本的监禁室后，郁深便带着天使和白斓出发了。天使没料到郁深会再带一位异常一同出行，而且对方居然也有翅膀，蒙着白色布条的眼睛一直在白斓的身上上下打量。
——他的翅膀好丑。
白斓全然不管来自某只天使意味不明的目光，他抬头看了眼灰蒙的天空，慢吞吞地问郁深：“你打算怎么找那个叫‘妖精’的生物？”
郁深立即扭头看向另一侧的天使。
此时他们三人正站在卡巴拉公司楼下，接连不断的雨丝细细密密地打在天使的翅膀上，形成一层淡淡的柔白光晕。
他慢慢舒张开雪白巨大的羽翼，对着天空微微抬起脸。晦暗的云层仿佛为他撕裂了一道细微的口子，隐约间有浅浅的神圣光辉透过云层落到他精致的脸上。
“当然是前往云端之上。”
低柔的声音平缓又安谧，仿佛神的呓语。“唰”地一声，天使背后的六只羽翼尽数展开，他轻轻挥动羽翼，瞬间卷起冷厉的狂风。
他冲郁深伸出手，郁深会意，立马将左手放入他的掌心。天使握紧少女，一把将她扯进怀里。
“抓紧了。”他低声说，随之挥动羽翼，瞬间向着高高的云端飞去。
“……切。”白斓见二人已经飞快远离地面，他低头看了眼脖子上的锁链，猛一振翅，也迅速跟了上去。
＊＊＊
天使的飞行速度很快，郁深只能听到呼啸的劲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几乎是转瞬间，天使便停了下来。
“到了。”他平静地说，巨大的羽翼在身后缓缓扇动。
郁深立即抬起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云端之上。
她和天使的脚下是一片或白茫茫或灰蒙蒙的云团，它们像无穷无尽的棉花糖一样不规则地挨在一起。
乍一看甚至有些刺眼。
而在这片白雪似的云层之中，有一群小小的生物正在忙碌地飞来飞去。他们的身姿轻盈娇小，看上去就像童话里的小精灵。

第81章
郁深从没想过云层里居然还会藏有这些娇小玲珑的异常生物，她下意识地放轻声音，对天使悄声说：“这些小家伙就是你说的妖精吗？”
“没错。”天使低头看了她一眼，“小心别惊扰了他们。”
妖精不喜生人，尤其是人类。他们一旦看到不远处有人类的身影出现，就会在第一时间躲藏起来，或是迅速分散开，尽量避免和人类正面接触。
郁深点点头，紧紧盯着云团里那些钻来钻去的妖精。他们的队伍很庞大，大约有几百只，围聚在一起看起来密密麻麻的，几乎将整片云层都遮盖起来了。
妖精的身形十分迷你，即使挺直身躯也只有20公分左右的高度。他们的背后长有一对半透明的昆虫翅膀，翅膀上有翠绿的枝叶从翅根处蔓延伸展出来，一直缠绕至他们纤细莹白的小腿，形成类似鸟兽脚爪的奇异形状。
呜哇……这个也有点可爱啊。
天使见她一直抓紧自己的衣袍，生怕自己的白袍被她一个不小心扯下来，干脆托起郁深的身体，轻轻一举将她移到自己的臂弯间。
郁深猝不及防地被他举起来，立刻条件反射般一把狠狠扣住天使纤细修长的脖子，她侧过脸警告地盯着天使，低声怒斥：“你想干嘛？”
难道想趁机偷袭？！
天使没料到郁深下手居然这么快，他猛地抬起脸，虽然隔着布条看不到他的眼神，但郁深仍然能从他愤怒的语气中听出他的情绪波动。
“我只是帮你转移个位置而已！”
郁深闻言低头看了一眼，果然如天使所言，此时她正坐在天使平稳抬起的右臂上，位置提高后，不但身体轻松很多，且和之前相比，视野也一下子变得开阔了不少。
……是她误会天使了。
她尴尬地松开扣住天使的双手，转换为松松圈住对方的脖子。
“对不起啊……你应该先跟我说一声嘛。”
如果放在平时，她是不会像刚才那么暴躁冲动的。但今天不同，连续不断的雨天对她的负面影响太大了。
郁深本就不是一个脾气温和的人，被雨水打湿的她变得更加急躁不耐，这一点她自己也很清楚。
好在这些存在于她情绪中的不安粒子目前都是可以控制的，问题不大。
天使不满地转移视线，忿忿地低声说道：“真是个粗暴鲁莽的人类。”
郁深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扭过头冲一旁没有吱声的白斓偷偷吐了下舌头。
白斓：“…………”
终于有人和他达成共识了，看来这个长着六只翅膀的家伙还不算蠢。
三人在这边小声窃窃私语，所幸并没有惊扰到忙碌的妖精们。他们在云层里不停地飞来飞去，全然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层层叠叠的云体后竟然还藏着三个“体型巨大”的生物。
“他们在干嘛？”郁深小声询问。
天使缓缓挥动羽翼，流金淬成的璀璨长发从他的肩头垂落，轻轻扫过郁深的手腕：“在搬运云滴。”
“……那是什么？”郁深一头雾水。
天使无奈地长叹一口气：“你只要知道他们是在控制降雨就好。”他有的时候真不想理这个可恶的人类。
“啧。”郁深很是后悔，“早知道就应该带一张捕虫网过来，这样就能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白斓：“…………”怎么会有这么阴险狡诈的人类？他真的很想打人。
“……那回去拿？”天使无语地扯了扯嘴角。
其实他是可以靠近妖精的，因为他是天使，对妖精而言是极具亲和力的。但他并不想为郁深抓妖精，这是他身为天使的底线。
当然，如果是郁深自己用手段抓捕妖精，这就与他无关了。
郁深无所谓地摇摇头：“不用那么麻烦，我又不打算真的抓他们。只要将他们赶回森林就好，这对我来说再简单不过。”
天使轻声问：“你想怎么做？”
将这群妖精赶回森林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毕竟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距离城市边缘的森林还很遥远，更何况妖精们一见到人类只会如飞虫鸟兽般找个隐蔽的地方迅速躲藏起来，哪里会舍近求远飞回森林？
郁深勾了勾唇角，眼中闪过信心满满的神采：“虽然我也不能确定……但是你说过他们是以自然精气为生是吧？”
天使歪了歪头，不明白她在打什么主意。
“也就是说……对妖精而言，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只有森林才能真正的庇护他们，对吗？”
天使想不通郁深是得出这个歪理的，但是仔细想想似乎也没错。
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想听听郁深到底又想出什么歪点子了。
“那我就试着给他们来点‘刺激’好了……”郁深挑了下眉，露出一个恶意十足的笑容。她微微俯身，在天使的耳边低声命令，“听我的，就是现在……全力飞过去。”
少女的声音低哑中透着隐隐的迷惑，仿佛溺水之人在深海中沉浮，耳畔响起的迷离呓语。
天使抬起眼睫，目光扫过郁深的脸庞。她的面容依旧清丽绝伦，修长的眉眼中是不可一世的嚣张与漠然。
只不过与往常不同的是，少女此时的眼眸如肆意泼洒的浓墨，仿佛一片漆黑的沼泽，包裹着最纯粹的黑色，不经意间便会将人的魂魄吸进去。
天使忍不住微蹙眉头。
不知道为什么，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似乎在少女的身上，感知到一丝令他无比厌恶的气息。
那是恶魔独有的邪恶气息。
天使移开目光，猛地挥动洁白巨大的羽翼，狂风骤起，游离的云体瞬间被呼啸着吹散，露出不远处的妖精们。
娇小的妖精们如惊弓之鸟，立刻齐齐看向厉风刮过的方向。可是已经迟了，他们刚刚抬起小脑袋，高大的天使便已挥舞着遮天蔽日的翅膀，如闪电般飞速掠过他们的头顶——
巨大的阴影遮蔽住妖精们上方的天空，天使的出现为他们同时带来了圣光和黑暗。
“叽叽叽——？！”妖精们惊恐万分，他们奋力挥动小小的翅膀，然而还未来得及移动身形，一种强烈的恐惧突然如潮水般侵袭狂卷他们的全身上下！
躯体和翅膀在瞬间变得无法动弹，一种触电般的奇异感觉在妖精们的体内迅速蔓延开。身体情不自禁地微微颤抖，他们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正在被一只利爪缓缓捧起——
“小家伙们，快点回家吧？只有回家才能逃离危险哦？”
坐在天使臂弯间的少女眨了眨漆黑的眼眸，昏暗的逆光在她的脸上轻轻跳跃，投下晦涩的阴影，使她的面容变得迷幻而不真切。
“叽——！”妖精们被吓得一齐尖声叫唤起来，发出幼鸟般的惊鸣。附加在身体上的束缚几乎是在少女话音落下的瞬间倏然消失，妖精们重获自由，连忙挥动纤细幼小的翅膀，疯了似的向云层下一涌而去！
大片大片的妖精像乌压压的虫群，转瞬间便离开了云端上方。与之消失的，还有绵延不绝的降雨。
郁深眼见着妖精们飞速撤离，只觉心头阴郁顿消。她开心地伸展双臂，唇边溢出一声嘹亮的口哨声，少女灵巧地翻转身体，突然从天使的臂弯间一跃而下！
天使和白斓几乎是在同时震惊地睁大眼眸。
“哈哈哈哈哈，舒服！”郁深的身体从高高的空中飞速坠落，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漆黑的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
白斓紧皱眉头：“她是疯了吗……？”
天使紧紧注视着迅速下坠的郁深，他停顿了一秒，不等白斓做出反应，突然挥动翅膀向着少女的方向俯冲而去——
白斓难以置信地说：“你也疯了吧……居然还要去追她……嘶——！”
不等他说完，脖子和手腕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撕扯。他咬牙低头，这才想起来郁深的手腕上还套着锁住他的铁链！
怪不得那个六只翅膀的怪物要忙不迭地追上去！
“可恶的人类……”他愤恨地低啐一声，立刻循着锁链的方向飞下去。
＊＊＊
“你刚才想杀了他们？”天使稳稳地接住郁深，沉声询问她。
怀中的少女正眼巴巴地盯着远处飞行的妖精们，看上去很是不舍。
“怎么可能？”郁深匪夷所思地瞥他一眼，“当然只是吓吓他们而已啊！小精灵这么可爱，我怎么舍得伤害他们？”
她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装模作样的伪装。
天使深深地凝视她几秒，发现郁深似乎又变回正常了。她的眼眸依旧清亮，完全不似之前那样阴晦。
天使静静开口：“那你现在打算回去吗？”妖精们已经迅速撤离，此时他们已经化作密密麻麻的小黑点，正在成群结队地向远方飞去。
郁深一脸兴致勃勃：“肯定不回去啊！来都来了，当然是跟过去看看小精灵们的家乡啦！”
能够孕育出这种神奇生物的地方，一定不是普通的森林。她对此充满好奇，不但想跟过去一探究竟，甚至希冀着能够在那里遇到其他一些……
有毛的生物。

第82章
成群的妖精像候鸟迁徙般争先恐后地飞向城市边缘，翠绿的身躯在愈渐明朗的天际线下像一片片翩跹的树叶，正随着呼啸而过的冷风迅速翻飞。
天使不紧不慢地挥动雪白的羽翼，抱着郁深遥遥地跟在妖精们的身后。为了不引起妖精的恐慌，天使和他们之间一直隔着一段不小的距离。
白斓也同样紧紧追在天使的身后，他不动声色地打量天使的侧脸，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一丝不甘的神色。
如果想要从郁深的手上逃走，目前仅凭他自己似乎有点困难，但和天使合伙或许可以办到。可这只天使怎么看都不像是打算逃走的样子，至少在帮助郁深对付妖精这件事上，他可谓是尽心尽力。
而且天使的眼睛被白色布条遮的严严实实，白斓看不到他的眼神，根本无从判断他此时的心情和想法。
更糟糕的是，白斓的精神污染对天使和郁深二人都是没有效果的，这就使得白斓在他们面前毫无优势。
他只能再等一等，寻找别的时机。好在郁深没有选择立即返回卡巴拉，他还有机会。
＊＊＊
从位于城市中心的上空飞往边缘的森林，这对娇小的妖精们来说是一段稍显吃力的旅程，但对天使和白斓而言不过是不痛不痒的热身运动。
不知飞了多久，他们终于慢悠悠地抵达目的地。眼看着妖精们一窝蜂地钻进茂密的树林中，郁深一挥右手，天使立即加快飞行速度，紧紧跟了上去。
他们来到的这片森林又被称为“异物之森”，它和卡巴拉学院用于训练的小森林不同，这片森林的占地面积极大，树木植被足足可以横跨两个区，从上方低头望去，就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绿色海洋。曾有很多市民在这里有过迷路的经历，离奇死亡的案件也不计其数。
传言森林里隐藏着无数可怕的异常生物，他们不但会攻击人类，还会生吃人肉，虽然不知道这样的传言最初是由谁散布出去的，但考虑到森林里的确充满了未知的危险，政府也便开始呼吁各区市民尽量远离“异物之森”。
当然，就算政府不说，也不会有人想进去探险的，除了卡巴拉。
早在十年前，卡巴拉便派出第一支外勤部队进入异物之森，试图找出人们口中的凶狠异常。但可惜的是，除了一些诸如蛇、白鹭之类的动物外，他们完全没有任何收获。
卡巴拉随之便对这片森林失去兴趣，再也没有派人去调查过了。
没想到时隔多年，居然会让郁深发现妖精的存在。
郁深三人追着妖精们冲进森林，茂密高大的树丛完美遮盖住他们的身影，仍然处在恐慌中的妖精压根没有发现自己正被人穷追不舍，他们从遮天蔽日的树叶中飞速穿过，很快来到森林深处的一棵参天古树前。
这棵树木高大耸立、枝繁叶茂，目测足足有二十米高。碧绿的树叶从四周无限延伸，形成遮天蔽日的气势，又与周围的树枝相互交错，一眼根本望不到头。更令人叹为观止的还是它的树干，粗壮到需要七八个成年人才能合抱，树干中央有一个深深的树洞，看上去十分奇异。
天使将郁深放下地面，三人躲在不远处的灌木丛后偷偷观望妖精们的动作。
密密麻麻的妖精们围聚在树洞前，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细细小小的声音同时响起，就像一群嗷嗷待哺的幼鸟。
“叽叽叽——”
“叽叽？叽叽叽！”
他们先是在树洞前吵吵嚷嚷了一阵，郁深本以为他们是在召唤同类，然后树洞里会相应钻出其他妖精，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妖精们叫了半天，树洞愣是毫无反应。
郁深一头雾水：“……他们是在做法吗？”
天使：“看不懂。”说完还将目光移向白斓，仿佛白斓理应懂得妖精们的语言似的。
——毕竟在他眼里，白斓和妖精们一样，都隶属昆虫科目。
白斓表情阴郁：“……别看我，我不知道。”
郁深闻言，失望地叹了口气：“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要你有什么用？”
白斓：“……”他现在真的很想暴打这个可恶的人类一顿！！！
三人这边不急不缓地小声嘀咕，树洞前的妖精们却是等不住了。他们终于停止毫无意义的叫嚷声，一个个卯足了劲从嗓子里发出一个有力的声音：“he、tui——！”
郁深：“？？？”这个发音她好像听懂了？
——他们竟然开始对老树干吐唾沫了！
郁深被这些小家伙的迷之操作惊得目瞪口呆，不等她认真考虑这么多唾沫会不会淹死老树，树干中央的树洞里突然发出一道莹莹的碧光——
白斓的眼睫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那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光团散发着柔和的萤绿色渐渐扩大，很快填满整个树洞。妖精们兴奋地挥动翅膀，一窝蜂地钻进光团里，短短几秒钟内，几百只妖精居然全都消失在了树洞中！
莹莹的光团越来越弱，眼看着很快就要熄灭，郁深二话不说，拉起天使和白斓的手腕，拔腿便向树洞冲了过去——
“你要干什么？！”猝不及防的天使惊呼一声，不等他甩手挣脱郁深，就见少女径直冲至巨大的树洞前。
此时那团浅绿色的柔光已经越来越浅，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失，郁深随即纵身一跃，拉着天使和白斓便义无反顾地跳了进去！
白斓和天使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冷气——他们的翅膀！
二人连忙收好背后的羽翼，诡异的是并没有任何东西挂到他们的翅膀，随着郁深轻盈落地，他们也跟着踩上了地面。
柔软，非常柔软，这种松软的感觉就仿佛双脚正踩在绵绵的云朵上，有种不真切的虚幻感。
天使和白斓放松地舒展翅膀，温柔的微风轻轻拂过翅膀的末梢，如同女神的爱抚，夹杂着淡淡的花草芬芳。
二人消去心头的紧张，这才分出心来仔细打量这个“树洞里的世界”。
他们此时正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脚下是一望无际的紫色鸢尾，绿叶在微风中轻轻摆荡，晶莹的晨露在花瓣上缓缓滚落，空气中散发着青草与鲜花的芳香。
眼前是轻纱似的薄雾，阳光如细细的流金穿透下来，在清澈的溪水上投下绝妙的光影。郁深抬眼望去，发现周围到处都是错落有致的树林，她侧耳倾听，还能隐约听到妖精们尖尖小小的笑声。
她很确定，这不属于“异物之森”里的任何一处。这是一个全新的、封闭的“世外桃源”。
郁深轻笑一声：“看来我们跳进兔子洞了。”
天使不解：“兔子洞？”这里哪里有兔子？
郁深一脸无语。她指的是童话故事里爱丽丝进入的那个兔子洞，但很显然天使并没有看过这个童话。
“那你就祈祷我们不要遇到红心皇后吧。”白斓冷冷地接了一句便迈开长腿向前走去。
郁深挑眉：“遇到又怎样？”
白斓扭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我们就别想离开这里了。”
郁深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抬腿跟上白斓的步伐，只余下天使一脸懵逼地站在原地。
他们两个到底在说什么鬼东西？他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可怜的天使，第一次对自己的渊博产生了怀疑。
＊＊＊
三人警惕地向森林深处走去，一边走一边打量周围的情况。好在他们一路上并没有遇到妖精，甚至连普通的动物都没有看见。
“怎么回事？我刚刚明明听到小精灵的声音了。”郁深不解地蹙眉。
“嘘——”走在左侧的天使突然伸出食指抵住郁深的嘴唇，他微微侧过脸，看向远处的一个方向，“有水声。”
郁深和白斓连忙屏息，果然在唰唰的树叶声中听到了潺潺的水流声。三人对视一眼，随即便一言不发地循着水声的方向摸了过去。
随着距离缩小，隐隐约约的水流声越来越清晰。郁深体型纤细轻盈，首当其冲地走在最前面，她从一棵树躲到另一棵树的后面，一步步谨慎小心地向着水源走去，终于在大约半个钟头后，伸手拨开了一片繁茂的树叶——
一处晶莹剔透的湖泊，就这么静静地呈现在她的眼前。湖泊藏在层层叠叠的树林深处，周围乱石丛生，五彩斑斓的飞鸟与蝴蝶在此处盘旋流连，阳光穿透薄雾与枝叶，斑斑驳驳地落在湖面上，微风轻拂荡起阵阵涟漪，看上去既安谧又梦幻。
郁深的目光直直地盯着湖面中央，白斓见她只拨着树叶却不说话，一脸奇怪地凑了过去。
“你看到什么了？”白斓拨开树叶瞥了一眼，“这里有湖？”
“嘘——”郁深立刻扭头对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她声音又低又轻，说话间透着隐隐的兴奋与雀跃。
“我看到独角兽了！”
“独角兽？”这次轮到天使惊讶了。他也俯身凑过来，三人挤在树枝后面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看着湖泊中间的美丽生物。
那是一只干净漂亮的独角兽。它的皮毛雪白，四肢矫健，背上一对纯白的翅膀微微舒展，头顶正中长了银灰色的螺旋角，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淡淡的银色光辉。
它没有察觉到自己正被三双眼睛紧紧盯着，依旧像之前那样，不紧不慢地甩动长长的尾巴，漂亮的鬃毛扫过湖面，扬起一串晶莹的水珠，在浅金色的光线下形成一道若有若无的彩虹。
郁深的眼珠子都快沾到独角兽的身上了。
有角！有毛！还有翅膀！
这、这也太完美了吧？！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上前抚摸独角兽，刚要抬起左脚，身后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人！
“谁？”郁深立刻扭头警觉地看向身后。
一道棕色的光影飞快闪过，它的速度很快且身形敏捷，郁深只能在摇晃的草丛中勉强看到两只一晃而过的树杈。
——不对，那不是树杈。
似乎是……鹿角？

第83章
“你们看到了吗？”郁深低声询问天使和白斓。
天使点了点头：“似乎是只小鹿。”
果然是鹿么……但郁深却不觉得那个身影只是一只普通的小鹿那么简单。目前为止他们还未在这片奇异的土地上看到任何正常的生物，结合妖精和独角兽的存在来看，郁深很怀疑那只一闪而过的“小鹿”也是一只异常生物。
不过她并不打算追上去一探究竟，毕竟现在传说中的独角兽就在眼前，她对鹿啊羊啊什么的根本毫无兴趣。
她扭过头，继续垂涎地盯着湖泊中央的独角兽，渴望的眼神仿佛猫看到了鱼。
不同的是猫想要吃掉鱼，而郁深则是想要尽情地撸独角兽。
独角兽突然觉得有些莫名发毛，它凭空打了个寒颤，然后用力地甩了甩雪白顺滑的长尾巴。
——郁深的眼睛更亮了。
呜哇！好漂亮的尾巴！想摸！想薅！想拥有！
“不用去追刚才那头鹿么？”白斓清清冷冷的声音突然在郁深的耳后低低响起。他声线里的冷淡与凉意让郁深不由想起人形师。
不知道公司里的异常们怎么样了，她总是对食心鬼和人形师那两人不太放心。
“不用，随它去吧。”郁深回过神，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少女的目光紧紧锁定前方那只闪烁着耀眼光芒的独角兽，心思根本不在别的地方。
白斓接着说道：“它很有可能去向妖精们通风报信。”
郁深头也不回地说：“那就让它去报吧，反正那些小精灵迟早会发现我们。”
白斓：“…………”
这个人是怎么回事？擅自闯入别人的秘密领地，她就连一点基本的紧张感都没有吗？！
本以为郁深会做贼心虚，却没料到她居然是这么无所谓的反应，白斓蹙了蹙眉，依旧不死心：“如果你是因为走不开的话……我可以跟过去看看。”
郁深闻言终于慢慢转过脸，似笑非笑地看着长着蝴蝶翅膀的忧郁青年。他的脸上依旧挂着恹恹的表情，看上去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有什么问题。
郁深：“我怎么不记得你是这么热心的一个人？”
“……”白斓低垂双眸，银白色的睫毛像两把浓密的小扇子遮住了他叵测的眼神，“我可不想和你一起被困在这个鬼地方啊。”
“你以为我猜不出你那点小心思？”郁深抬起手，轻轻拍拍白斓的肩膀，饱含着冷然笑意的目光里充满了警告的意味，“别想试图逃走。也许以后你会有机会脱离卡巴拉的控制，但绝不是现在。”
最起码在她任职期间，白斓不能从她的眼皮子底下突破收容。至于以后嘛，就不是她能管得了的事情了。
郁深的话音刚落，白斓立刻就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他微微惊讶地抬起眼睫，连天使也望了过来。
“你说的有机会，是什么意……”白斓眯起双眸，压低声音急切地问道，然而不等他一句话说完，郁深就已经扭头向前走去。
“嘘，别说话！”
远处的独角兽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去，此时正背对着郁深等人。郁深兴奋地慢慢靠近，她弯着腰小心翼翼地一步步走上前，像一只悄无声息的黑猫。
独角兽惬意地低下头颅，舌头在清澈的湖水里轻轻舔舐。它的尾巴在身后悠闲地扫来扫去，洁白的双翼随着它喝水的频率而微微抖动，发出“扑簌簌”的声响。
水声潺潺，树叶唰唰，树林上空隐约有飞鸟断断续续的鸣啼声，各种声音混合在一起完美地掩盖了郁深逐渐逼近的微弱气息。眼看着她已经在短短几分钟内顺利抵达独角兽的后腿处，不但没有惊扰到独角兽，反而还慢慢向着独角兽的尾巴伸出贪婪的魔爪——
天使简直不忍心再看下去了，他在心里默默祈祷：愿神保佑那只可怜的独角兽不会被她玷污。
这个可恶的人类当初在他的翅膀上留下的子弹穿孔此时仍然没有消失，那就像是恶魔的烙印，从此深深地印在他的骨肉之上，以一种沉静的、渗透的方式无声地灼烧着他的灵魂。
他觉得纯净的自己已经被郁深玷污了，虽然他仍然心向光明。
天使心情复杂地看着郁深缓缓伸出左手，正要悄悄抚上独角兽油光水滑的皮毛，独角兽突然转过头来——
“……呃？”郁深悬在半空的左手就这么突兀地停了下来，她的目光刚好与美丽的独角兽对上，一时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独角兽有一双浅蓝色的眼睛，又大又圆的眼珠子像两颗剔透的宝石，轻轻一眨便是水光涟涟，里面蕴藏的光晕比晶莹的湖水还要动人，又似这片森林上方的天空一样透亮明净。
此时这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正好奇地盯着郁深，直白的目光看得郁深都不好意思了。
“你、你好？”她见独角兽一直没有其他动作，干脆举起手冲它试探性地招了招。
“哞？”独角兽歪了歪脑袋，鼻腔里发出类似马和牛的低低叫声。它额头上的螺旋角随着它歪头的动作折射出耀眼的银色光芒，看上去既圣洁又美好，仿佛由水晶雕琢般精美绝伦，闪着淡淡的光辉。
……好、好漂亮！
郁深被那只璀璨的犄角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她忍不住上前一步，伸长手臂轻轻碰了下。
独角兽顿时惊讶地睁大眼睛，然后它慢慢后退一小步，曲起修长矫健的前肢……
隐藏在树后的白斓不由在心里默默呐喊：踢她！快踢她！
然而下一秒，令他大跌眼镜的一幕就发生了——
独角兽居然曲起前肢，缓缓对着郁深跪坐下来！它将脑袋伏在郁深的手掌上，双眼微微眯起，露出欣喜而又满足的表情。
白斓一脸懵逼：？？？
“传闻独角兽喜欢纯洁的少女。”天使轻声说道，“看来事实的确如此。”
白斓：“这家伙哪里纯洁了？！”
天使静静向他投去一瞥，没有再说话。
独角兽乖顺地伏在郁深的臂弯间，尾巴轻轻摇摆，看上去十分喜悦。郁深也同样惊喜地说不出话，没想到独角兽居然对她如此友好，看来漂亮的生物之间也是会惺惺相惜的！
郁深兴奋地抚摸独角兽的犄角，只觉触手沁凉，又如鹅卵石般圆润顺滑，这种感觉十分美妙，比食心鬼的犄角手感还要好！
郁深简直想仰天长笑：食心鬼，我已经不需要你了！！！
她开心地蹭蹭独角兽的鼻尖，慢慢将它拉到湖边。离开有水的地方后，郁深干脆整个人趴到独角兽的背上，尽情抚摸起雪白光滑的皮毛来。独角兽被她摸得通体舒服，不但收起了巨大的翅膀，还会时不时蹭蹭她的手掌和脸颊。
白斓忿忿地翻了个白眼：什么独角兽，一点自尊都没有，丢人！
两人就这么心情复杂地看了一会儿郁深撸独角兽，没过多久，郁深身上的通讯仪突然响了。她一边给独角兽顺毛一边打开通讯仪，开心地问道：“约书亚？有事吗？”
约书亚：“主管，您那边进行的怎么样了？”
“很顺利！我还发现了其他异常！”郁深随口一句便带过这个话题，“对了，食心鬼他们怎么样？没有搞事情吧？”
约书亚：“他们目前很安稳。”
“是吗？那让我和他们说几句。”郁深心情很好，“打开监控就好。”
收容室是万万不能打开的。
“好的。”约书亚依言打开监控，连接到食心鬼的收容室，食心鬼百无聊赖的声音立刻就顺着通讯仪传了过来。
“喂，今天的心脏怎么还没有送过来啊？我都快饿死了。”
“今天没有心脏，你别想了。”郁深坏心眼地回答。
“哎？这不是小丫头的声音吗？你已经回来了？”食心鬼精神一振，“你快把心脏送过来，难道你不想摸我的角了？”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到角，郁深立刻得意地哼笑两声。
“哼哼……我已经找到更好的犄角了，你已经没用了！”她嚣张地说，“再见！”
食心鬼：？？？
不等食心鬼开口，约书亚就已经手速飞快地切断监控。郁深满意地夸赞他：“反应不错，接下来切到人形师那里。”
“是，主管。”约书亚受到夸奖，工作得更加麻利。下一秒，他便打开004号收容室的监控器，不等郁深先出声问话，人形师的声音便透过通讯仪清晰无比地传了过来。
“你的任务结束了？”清冽的声音如雪花轻轻飘落，在郁深的耳边幽幽打了个转。
郁深下意识地回答：“还没有。”
“那你见到小精灵了吗？”人形师不急不缓地问道，间或夹杂着书页翻动的声音。
“见到了……啊！”郁深瞥了眼手边乖巧的独角兽，忍不住分享心中满溢的喜悦，“我还见到了独角兽！”
“嗯？独角兽么……”人形师冷淡轻柔的声音里有隐隐笑意，“还有呢？”
郁深：“还有小鹿！”
“还有呢？”
“还有兔子洞！”
“还有呢？”
“没有了……”郁深很是遗憾。
人形师轻笑：“那你要把他们带回来吗？”
郁深还没想过这个问题，一时间愣了几秒。要不要将这些异常带回去呢？她低头看向温顺的独角兽，自己也不清楚该如何选择。
她很怀疑这些隐藏于特殊世界里的生物，究竟能不能在卡巴拉的收容室里健康的生活。如果是像赛莲那样的话，不如一开始就不要进入卡巴拉。
“我不知道。”郁深如实说出此时心中的想法。
“是么？你开始困惑了，这不是一个好的兆头。”人形师轻声低语，“早点回来，不要耽溺在那个不属于你的世界里。”

第84章
郁深很惊讶：“你知道我在哪里？”她明明什么都没说。
人形师笑了一下：“我不知道。”
郁深：“那你怎么……”
“这不是随便想想就能猜到的吗？”人形师的声音又冷又轻，仿佛梦中呓语般幽远低沉，“我能感觉到你现在距离我很遥远。”
郁深愣了一下：“也不是很远……”
“在哪里？”人形师平静地打断她。
郁深：“？”
她总觉得人形师这两天似乎格外关心她的状态，虽然她不是很习惯这种感觉，但是似乎也不坏……
再想想那个可恶的大叔，这么多天过去了居然都没有主动联系她，究竟是对她太过放心还是他又开始沉迷麻将了啊？？？
和大叔比起来人形师反而更像是她的监护人，能够在她需要的时候给予帮助。郁深这么想着，忍不住想要告诉人形师自己此时的所在地，她张了张嘴正要开口，余光忽然瞥到趴在她腿上的独角兽。
美丽洁白的异常生物正微微歪着头，它轻轻抖动尖尖的耳朵，湿润透亮的双眸眼巴巴地盯着郁深。
……算了，还是不要告诉人形师了吧。并非是她不信任人形师，而是她担心中央本部会突然抽风检查控制部的监控，一旦让他们听到独角兽的所在地，必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派人来寻找并抓捕它。
不知道为什么，郁深很不想让卡巴拉发现这个无比单纯的小家伙。
“在一个我也说不清楚的地方。”郁深生硬地转移话题，“对了，你怎么知道我离你很远？”
人形师听出郁深有所顾虑，他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没有再追问下去。同时，他也没有回答郁深的这个问题，而是微微加重语气，听起来要比之前认真一些。
“这不重要。记住我说过的话，遇事小心，不要淘气，尤其是在面对敌人的时候，出手一定要果断。还有，早点回来……”
他缓声说道，低低的声音里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经过通讯仪的传送后更是增添了几分神秘的味道，“别忘了有人在等你。”
这话从一向冷漠的人形师口中说出有种莫名的怪异，郁深不以为然地笑道：“谁在等我？你吗？”
就算有人在等她，那也应该是嗷嗷待哺的赛莲或是小海怪吧？可他们与人形师又有何干呢？人形师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也许他指的是大叔。郁深这样理所当然地想着。
人形师轻飘飘地反问一句：“不可以么？”
郁深：“？？？”
抚摸独角兽的手顿时停了下来，曦光中的少女微微一怔。这个回答……着实出乎她的意料，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未免过于直白。
他们之间不是一直都是互相利用的塑料盟友关系吗？虽然最近她的确开始有些信赖人形师，但那也是基于他比较可靠的基础之上……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就在刚才，她似乎从人形师的话语中听出了一丝隐隐的关心。
郁深这颗难得运转一次的小脑袋终于派上了用场，她在经历短暂的思考后可以勉强确定人形师的确是在关心她的安危。
一向冷淡的少女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人形师也没有说话，两人隔着通讯仪很是静谧。
微风轻轻吹拂郁深的发丝，黑发扫过少女莹白的脸颊，带着丝丝凉意，让郁深想起人形师沁冷的指尖。
半晌，她有些生硬地回复：“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人形师低笑一声：“好孩子。”
郁深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
人形师没有再出声，通讯仪里只能传来翻动书页的“唰唰”声，听起来格外安静惬意。人形师没有动静后，约书亚也就不再客气了。只听“嘀”的一声，约书亚关掉了监控，安静地询问郁深。
“主管，您还有什么指示吗？”
“没了，看好他们等我回去。”郁深干脆利落地结束对话，她将通讯仪收回去后，低头看了眼正伏在她腿上的独角兽。
虽然很可爱……但她的确不该再浪费时间了。
她摇了摇脑袋，快速平复好自己微微混乱的思绪。她轻轻抚摸独角兽的头顶，纯白干净的鬃毛摸起来既蓬松又柔顺，混合着阳光和青草的淡淡香气，有种干燥的暖意。
郁深抬起手，在那对漂亮雪白的翅膀上缓缓扫过，柔软的羽毛在少女的手掌下微微颤抖，以一种更加恣意舒服的姿态慢慢展开。郁深一缩回手，独角兽便立即撒娇似的低唤一声，粉红湿润的鼻头轻轻蹭动少女的掌心，似乎在寻求她的爱抚。
——再摸一会儿吧！再摸一会会儿就好！
郁深被独角兽乖巧温顺的样子击中了，她情不自禁地捂住心脏，露出一副被萌化的感动表情。
“完了，看样子她是不打算走了。”白斓一看到郁深脸上的表情就知道她一时半会肯定走不了了，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我们天黑之前还能离开这里吗？”
天使的心情也颇为复杂。要说翅膀的话他也有啊，不但比独角兽的大，而且还有六只那么多！想要摸翅膀的话，明明是他的条件更好才对。他作为一位纯洁美丽的天使，至高无上的存在，神的使者，居然还不如一只不会说话的动物……
但他一想到郁深的恶劣行径，又不想让她触碰自己的翅膀，一时间心里十分矛盾。他低声说：“我去叫她。”
“哎——”白斓本意是想趁此机会笼络天使，让他和自己一起想办法脱离郁深的掌控。没想到天使居然抬腿就要去把郁深叫过来，白斓连忙出声叫住天使，可他还是慢了一步——天使压根没有用脚走过去，他轻轻一挥翅膀，下一秒便已落到郁深的身旁。
“时候不早了。”天使静静地瞥了一眼沉迷撸毛的郁深，“你今天还打算回去吗？”
虽然他也很想在外面多待一会儿，但绝对不是在这个奇怪的地方。
郁深依依不舍地摸摸独角兽又厚又松软的颈毛，独角兽舒服地甩了甩尾巴，伏在她的腿上不肯起来。
“唉……你看，小家伙舍不得我呢。”郁深长叹一声。
“……”天使微抿薄唇，缓缓说道，“那就把它带回去？”
郁深没想到居然会从天使的口中听到这个提议。她抬起脸惊讶地看向天使：“你觉得它会喜欢收容室吗？”
“不会。”
天使摇头，表情无悲无喜，仿佛神明站在云端俯瞰众生。即使他的眼睛上蒙着布条，无法窥见布条下的眼神，但他的周身依旧透露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出尘脱俗：“但它可以和你待在一起。用自由换取它想要的，不是很公平么？”
对哦。郁深差点忘了，这位天使奉行的是他那套“等价交换”守则，只要不触及到他的利益，他压根不会在意别人的死活。
郁深将视线从天使的身上移开，她垂下眸静静地看了独角兽一眼。
失去自由的异常生物已经太多了，没有必要为了自己的私心把它也禁锢到那个小小的房间里。
还是算了吧。
郁深深吸一口气，拍拍双手站起身。
“让它留在这里就好……我们走吧。”
——“可爱的小姑娘，你要去哪里？”
郁深刚要转身，一个空灵悦耳的女声突然在她的身后响起。郁深立即将手伸向腰间的麻醉枪，迅速扭头循着声音望去。
不知何时，密密麻麻的妖精竟然已经填满了整片树林。他们在树叶枝桠间轻盈地飞来飞去，娇小透明的翅膀在空中闪过一道又一道晶莹的流光。
所有妖精们都直勾勾地盯着郁深和天使，他们的眼中充满好奇，却没有一个敢飞上前接近二人。
“你是……？”郁深微眯双眼，静静地看向那位正被妖精们围在中央的美丽女子。
她有一头银白色的及地长发，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淡淡的光辉，仿佛月光般皎洁。半透明的轻纱包裹住她曼妙的身姿，无数鲜嫩的花瓣与绿叶点缀在她的裙角上，看上去仙气十足。
不过最吸引人的还是她身后的那对翅膀，翅膀呈半透明的浅绿色，像蜻蜓的翅膀一样细长而秀美，上面布满细密的绿色脉络，如琉璃般晶莹剔透，在光线的折射下呈现出流光溢彩的色泽。
“我是这片领地的主人，也是妖精们的统治者。”女子微微一笑，“你也可以叫我，妖精女王。”

第85章
妖精女王？也就是这个“世外桃源”的主人吗？
郁深细细地打量她一眼，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
妖精女王的长相极美，但却和同样美艳绝伦的玛利亚完全不同。玛利亚是成熟妩媚的美，且带有强烈的侵略性与危险性；而妖精女王却是空灵高贵的美，介于少女与成年女性之间，温柔中包含着缥缈的仙气，有种不食人间烟火的脱俗与清雅。
她的体型与人类一般大小，站在迷你的妖精中央，看上去就像是他们的母亲。
真好看啊。郁深在心里默默感慨。
她从不吝啬于对美人的赞叹，更何况对方还有一对漂亮夺目的翅膀。只不过她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呢？自己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郁深微微偏头，向妖精女王身后投去一瞥。
一只半人半鹿的生物正怯生生地缩在妖精女王的羽翼之下。他的上半身是赤裸洁白的少年模样，清瘦而挺拔，从树枝上垂下的绿叶落在他瘦削的肩头，显得格外翠绿诱人。腹部以下开始以渐变的形式过渡为鹿的躯体，浅棕色的绒毛上分布着状似梅花的白色斑点，一眼望去仿佛一幅写意的水墨画，既可爱又迷人。
他的身后还有一只小小的尾巴，短短的小尾巴像一团松软的白雪，此时正因郁深的注视而微微摇晃，细长有力的四肢也不安地曲起，深棕色的前蹄在草地上小心翼翼地蹭了蹭。
之前那只偷窥他们的小鹿就是他吗？郁深的目光移到少年的头顶，仔细观察那一对如枝杈般向上弯曲延伸的鹿角。
没有搞错，这对鹿角的确就是之前在草丛中一闪而过的那对，看来他就是妖精女王的报信人。
长着鹿角的小男孩见郁深一直盯着他，不由紧张地眨了眨眼睛。他有一双湖绿色的眼眸，干净透亮地仿佛能盈出水来，令人一见便心生怜爱。他害怕地看着对面那个面容冷冽的少女，四只蹄子踌躇不安地后退了一步。
郁深对他的行为感到很不解。她长得有那么可怕吗？
妖精女王也察觉到郁深的目光，她轻轻一笑，目光扫过身后的男孩：“你认识尼奥？”
原来这只小鹿叫尼奥。
郁深诚实地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他，不过我见过他。就是他向你汇报了我们的行踪吧？”
妖精女王闻言弯了弯眼眸，湖水与绿枝倒映在她的瞳孔，有一种别样的空灵与温柔：“的确是他，尼奥可是我优秀的小侦察兵呢。”
“哦？”郁深好笑地勾了勾唇角，歪头斜睨尼奥。
尼奥立刻低下小脑袋，胆怯地向后缩了缩。
“啊，请你放心，虽然是尼奥将你们的行踪告诉了我，但他对你们并无恶意，只是在遵从我的指令办事罢了。”妖精女王轻声细语地解释道，“这么多年来，我们这里第一次出现了陌生的外来者，他不免有些紧张，这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郁深点了点头，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这没什么，我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她依旧没有放下握住枪柄的手，挑眉望向妖精女王，“所以你的意图是什么？是来驱逐我们的吗？”
她本来也正准备走，如果妖精女王是来驱逐他们，那倒正好遂了她的意。虽然郁深本来是想捉一只妖精回去，但看到独角兽后她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还是不要打扰他们的好。
走还是要走的，毕竟她是不请自来的闯入者。但如果妖精女王想要对她使用强制手段，她也不可能不还手，总归还是要自卫一下的。
“不不不，我不是来驱逐你们的，相反，我是来欢迎你们的。”妖精女王温柔地笑了笑，春水在她的眼眸中微微荡漾，“我的孩子们从未见过人类，他们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邀请你们留下来，为他们讲讲外面的世界。”
“当然，我们一定会盛情款待。”妖精女王诚恳地补充道。她缓缓伸出双臂，以欢迎的姿态迎接郁深。
郁深：“？”
盛情款待？难道不是应该请他们立即滚蛋吗？对待擅自闯入的外来者不但邀请他们留下来，还要盛情款待，这也太热情好客了吧？
郁深有些懵，她扭头看向一旁的天使，小声问道：“怎么办？留还是不留？”
天使无语地瞥她一眼。这种问题问他做什么，他又没有任务和工作在身。
天使明白，郁深之所以会对他问出这个问题，八成是自己舍不得独角兽，说不定还对那只叫做“尼奥”的小鹿有点想法……
但她又很清楚自己不应该在这里浪费时间，于是便将这个纠结的难题抛给了天使。
真是一如既往的狡猾啊……
“那就留下来待一会儿吧，顺便了解一下这里的情况。”天使低头望向郁深，轻声说道。
“唔……我也是这么想的，看来聪明人在考虑问题的思路上都是一样的。”郁深深以为然地摸了摸下巴，一脸“英雄所见略同”的了然表情。
天使：“…………”不要脸。
“怎么样，小姑娘？你考虑好了吗？”妖精女王早就看到了郁深手上的锁链，郁深与天使之间的主次关系一目了然，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女王的脸上却仍然保持着平静温柔的笑意。
人类与天使，还有那边那位长着蝴蝶翅膀的青年……真是奇妙的组合。
郁深爽快地点头：“好吧，那我们就留下来待一小会儿！天黑之前就走！”
“这真是太好了！”妖精女王的脸上绽放出欣喜的笑容，她袅娜几步缓缓走上前，小精灵们立刻飞到她的身后争先恐后地抬起她缀满花瓣的裙摆，以防这华美的薄纱粘上潮湿的泥土。
郁深挥挥手：“不用这么客气……”话未说完，一双柔荑似的纤纤玉手已经热情地挽了过来，轻轻一揽便拥住了郁深的肩膀。
郁深惊讶地眨眨眼睛。怎么回事？为什么她遇到的漂亮姐姐都喜欢抱她？难道她看起来很像一只抱枕吗？
好在妖精女王只是轻轻地环抱住她，并没有像玛利亚那样大力地将郁深按进怀里。
最起码不用再感受一次强行埋胸了。郁深靠在妖精女王的肩头庆幸地想。
短暂地拥抱几秒后，妖精女王松开郁深，她牵起郁深的双手，轻柔一笑。
“我代表妖精族诚挚地欢迎你们。好了，小姑娘，现在跟我来吧——”女王挥动身后那对流光溢彩的细长翅膀，瞬间便带着郁深飞上天空，天使和白斓愤恨地叹了口气便立刻也追了上去。
——都怪这该死的铁链。
女王搂着郁深的腰，带着她在空中不紧不慢地俯瞰地面上的景色，妖精们成群结队地跟在她们的身后，独角兽与小鹿也在下面追逐着他们，凉爽的微风拂过郁深的脸庞，她深吸一口气，感受到久违的放松与欢愉。
“这里除了独角兽和尼奥，就只有妖精了吗？”郁深扭头看向女王的侧脸。
女王轻笑：“没错，我们自出生起就待在这里，久到我也不记得有多长时间了。”
“真羡慕你们啊，可以待在这么美的地方，无忧无虑地生活。”郁深感慨。
不用担心钱财，也不用面对纷争，还有漂亮的独角兽可以撸，这简直就是郁深的理想生活！
“……这么多年一成不变，再美的风景也会厌倦的。”女王轻轻叹息一声，然后抬起脸看向前方，“小姑娘，快看前面。”
郁深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居然有一座小巧精致的空中庭院！
这个庭院的底部由几棵高耸入云的参天古树托举起来，无数粗壮蜿蜒的藤蔓从树中伸展出来，紧紧地包裹住庭院，牢牢支撑着它悬浮在半空中。庭院的面积不大，四面皆由透明玻璃包围起来，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看上去就像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宫”。
“好漂亮！”郁深不由发出一声低呼。
“那是我的宫殿。”女王骄傲地笑道。她挥动翅膀，缓缓降落到庭院前的空地上，双手松开，将郁深安稳地放了下来。
“请随我来。”妖精女王再度牵起郁深的手，如同在舞池中摇曳那般脚步轻盈地将她拉进庭院——
庭院里比地面上的景色还要美，无数鲜花在庭院中争相绽放，藤蔓缠绕的秋千随着微风吹拂而轻轻摇晃，纯白的蔷薇爬上玻璃顶窗，散发着迷人淡雅的香气。
“怎么样？喜欢这里吗？”妖精女王微微歪头，翠绿的眼眸笑盈盈地凝视着郁深，银白色的柔顺长发拖曳在满地的花瓣上，有一种不真实的美感。
“喜欢！但是……”郁深环视一圈，疑惑地蹙眉，“你吃什么？”
这个庭院里除了植物什么都没有，妖精们那么小的体型吃点露水什么的也就罢了，难道女王也和他们吃一样的东西吗？那怎么吃得饱啊！
女王愣了一下，然后柔柔地笑了：“我可爱的小客人……这么快就饿了吗？”

第86章
郁深有阵子没有去检查异常生物了。天杀的中央本部将一堆麻烦的工作一股脑地交给她，搞得她整天忙得像只陀螺，一刻也停不下来，根本没有时间去慰问她的“小可爱”们。
郁深头疼地站起身，刚要伸个大大的懒腰，放在桌边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无奈地按下接听键。
“我说了多少遍，不要在上班期间打电话给我……”
“你上次让我研究的东西有成果了！”宋航压低声音兴奋地说。
郁深疑惑：“什么东西？”她怎么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让他研究东西了？
“就是那只鲛人啊！不是你说让我……”
“噢噢噢！我想起来了！”经宋航这么一提醒，郁深立马回想起自己对大叔说过的话。她的确是说过让大叔帮她研究能够让赛莲离开鱼缸的方法来着。
居然这么快就有成果了吗？
“你研究出什么来了？”郁深也小声问道。
“你回来一趟就知道了。”宋航神秘兮兮地说。
郁深：“…………”用这个东西骗她回家，真够狡猾的。
“你明知道我很忙……”她的语气有些不满。
宋航：“你就忍心把我一个孤寡老人丢在家里吗？你再不回来我就要老年痴呆了！”
郁深：“不是还有波奇吗？！”
“唉……”宋航伤心地长叹一声，“我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还不如波奇……”
郁深：“……”青筋暴起。这个中年大叔到底会不会说话啊？不会说话就闭嘴！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郁深连忙打断他，以防他越说越过分，“我今晚就回去！”
“那说好了！”宋航满意地打了个响指，“我和波奇在家等着你，别想鸽了我们。”
啊啊啊真是一刻也不让她消停！
郁深忿忿地挂断电话，正要转身，办公室里突然响起约书亚惊讶的声音。
“主管，您今晚要回家吗？”
郁深的眼眸转向门边，约书亚正静静站在那里。
“嗯，明早再回来。”她漫不经心地点头，慢慢走回到办公桌前。
“我也想再次见到父……”约书亚脱口而出，话说到一半突然被郁深一个凌厉的眼刀憋了回去。
“你想见谁？”她冷冷地问道。
约书亚：“……福音。”
“那你可以去找天使。”郁深警告地斜了他一眼，抬起长腿便干净利落地走出办公室。
约书亚懊悔地皱起眉头。都怪他，一听到父亲就大意了，这下可好，主管一定觉得他很蠢很没用。
一定是他的处理器出问题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再次见到父亲……
他需要父亲的帮助。
＊＊＊
第二天。
郁深看着手里的小药瓶陷入沉思。
大叔……不会是在糊弄她吧？
她想起大叔拿着这只密封的小药瓶对她说过的话——“让他喝下去，应该能短暂地变成人形。”
“小美人鱼？？？”郁深一脸匪夷所思地吐槽，“那他喝下去是不是还会失去声带？”
所以这是女巫宋航的神奇药水是吗？
“……当然不会。”宋航撇了撇嘴，作势便要从郁深的手中夺过药瓶，“你不要就算了，搞得好像我求你要似的。”
“我求你我求你行了吧？”郁深没好气地收回药瓶，好奇地举到眼前晃了晃，“你这个药水是怎么制出来的啊？怎么会让鲛人变成人形？”
“你之前不是和我说过有只可以幻化人形的黑猫吗？”宋航不好意思地摸摸脸，眼神闪躲不敢看郁深。
“其实……我后来偷偷联系约书亚帮我搞了点黑猫的血清。”
郁深：“？？？”
你们什么时候勾结起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总之我也不知道这个药水到底有没有用，反正对他无害，你就放心大胆地随便试试吧！”宋航爽朗地拍拍郁深的肩膀，一脸“终于可以交差了”的解放表情。
随便试试？？？这是可以随便试试的事情吗？！
＊＊＊
回忆结束，郁深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想了想还是拿着药瓶来到赛莲的收容室前。她已经好几天没来见赛莲了，不知道小鲛人的状态怎么样。
“叩叩叩”，郁深敲了几下门，在听到里面传出鱼尾拍打水面的声音后放心地推门进入。
“深深……深深来了……”赛莲果然正如往常一样在水池里欢快地游来游去，他开心地从水中探出上半身，湛蓝剔透的眼眸紧紧黏在郁深的脸上，清澈的瞳孔里溢满单纯的喜悦。
“赛莲，这几天还好吗？有没有觉得无聊？”郁深坐到水池边，抬起手轻轻抚摸赛莲的脸颊。赛莲的皮肤比豆腐还要柔软水嫩，因为长期泡在水中更是冰冰凉凉的，郁深很喜欢触碰，偶尔还会戳一戳。
“无聊……？”赛莲眨巴眨巴眼睛，漂亮的鱼尾在水中轻轻摆动。
“唉……小笨蛋到现在还不懂无聊的意思么……”郁深摇摇头，将小药瓶的瓶盖打开，低头闻了闻。还好，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不然赛莲可能喝不下去。
赛莲好奇地看着郁深的动作，微微凑近她，也学着她的样子对着药瓶轻嗅。
“你也要闻吗？”郁深好笑地将药瓶举到赛莲的面前。
赛莲又凑近闻了闻，然后皱起鼻子摇了摇头：“没有……深深……好闻……”
郁深顿时“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深深……笑了？
赛莲不明所以盯着她，虽然不明白郁深在笑什么，但他还是很高兴。纯真的鲛人扬起白皙精致的脸庞，对着郁深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郁深笑了一会儿，见赛莲依旧眼巴巴地注视着她，心下突然不忍。
可怜的小家伙，天天就在这个破水池里盼着她过来，来了就盯着她傻笑，走了就接着一心一意地等她。
可她每次也只会在这里待十几分钟而已。
“赛莲，如果你可以离开水池……你想去哪里？”想到这里，郁深试探性地询问。
赛莲歪了歪小脑袋：“离开水池……？”
“我想和深深……在一起……！”赛莲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抬起脸希冀地看向郁深。
唉。郁深在心里轻叹一声。
“赛莲，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她将打开的小药瓶递给赛莲，语重心长地说，“这是一种喝了就可以在短时间内离开水池的药水。如果你想走出水池，就喝下去，如果你不想，就倒掉它。”
“决定权在你自己。”
赛莲的眼神依旧迷茫，郁深的这番话对他来说有点复杂，已经超出他的理解范围：“喝下这个……我可以，和深深……在一起吗？”
郁深有些迟疑：“大概可以？”虽然她也不知道药水到底有没有用，但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相信大叔的技术。
“那我喝……！”赛莲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他看了看药瓶，一鼓作气地仰起头，只见他喉结滚动，“咕咚”一声，药水便被他尽数咽了下去。
“呜……”一滴透明的药水顺着赛莲的嘴角缓缓流下，他微微蹙眉，沮丧地说，“不好喝……”
吃惯糖果的鲛人显然已经不太能接受这种不甜不酸的东西了。
郁深伸出手指轻轻拭去他嘴角的药水，担心地上下打量他的身体：“你没事吧？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她好像记得小美人鱼的鱼尾变成人腿的过程中是很痛苦的？虽然那只是童话故事，但现实也可能会比童话更凶残也说不定……
郁深越想越觉得糟糕，她连忙站起来俯下身，仔细查看起赛莲的鱼尾来。
赛莲的鱼尾滑溜溜的，上面布满深蓝色的鳞片，在水中闪着波光粼粼的湛蓝微芒，看起来十分梦幻耀眼。
“深深？”赛莲不明白郁深为什么突然在他的鱼鳞上按来按去，他不好意思地缩起尾巴，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
“啊……抱歉。”郁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此时的行为实在不太礼貌，连忙收回手。
“深深……”赛莲见郁深停下手上的动作，又一脸期待地游了过来。收回手的郁深已经站直身体，赛莲只能努力撑着水池壁向上探，才能接近到立在水池外的郁深。
单纯的小鱼很喜欢人类之间这种简单而又温暖的触碰。
“赛莲……想抱抱……”赛莲在水池里费力地用自己的鱼尾托起身体，他伸长手臂，缓慢而又艰难地向郁深靠近，像个渴望拥抱的孩子。
“好好好，你别乱动，我先坐下来你再抱……”郁深见赛莲将两只手都举了起来，失去支撑的样子看起来非常危险，她生怕他滑倒，连忙点头应下。郁深刚要弯下腰，眼前突然闪过一道粼粼的波光。
——是赛莲的鱼鳞。
她迅速眨了下眼睛，粼粼波光转瞬即逝。她正要循着光芒看向赛莲的鱼尾，一双湿漉漉的莹白手臂突然环绕住她的脖子。
“深深……”赛莲清澈空灵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蓦地响起，以一种从未有过的咫尺距离，“我抱住你了。”
——声音是从头顶传来的。
郁深惊讶地抬起眼眸，看到赛莲正微微低头，欣喜地凝视着她。
她从未以这种角度与赛莲对视过，一时间竟然有些不适应。
“……你长高了？”郁深脱口而出。
“长高？”赛莲不明所以地歪歪脑袋，伸手轻轻摸了摸郁深的脸颊。
终于……摸到了……好开心。
不对！难道是药水起作用了？！
这才反应过来的郁深立即低下头，果然没有看到熟悉的漂亮鱼尾，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白皙笔直的长腿——
“……赛莲，我们先穿条裤子吧。”郁深默默地移开视线。
“嗯？”赛莲再次不解地眨了眨那双碧蓝的眼眸。
裤子是什么？

第87章
郁深连忙不好意思地摆摆手：“不不不，我没有饿，只是有点好奇而已。”
“那真是可惜，我正打算请你尝尝我们妖精酿的花蜜呢！”妖精女王故作遗憾地轻叹一声。仙女即使是叹气也是温柔娴雅的，细长的眉毛微微蹙起，仿佛笼了一层薄薄的轻烟，令人忍不住想要为她抚平忧愁。
“花蜜？好吃吗？”郁深听到有好吃的立刻精神满满，清亮的眼眸里充满期待。
妖精女王抿唇一笑：“当然。我可以自信地说，我们酿制的花蜜，绝对是世界上最完美的花蜜，无论是色泽、香气还是口感，都没有任何花蜜可以比拟。”
“这么优秀？”郁深顿时对女王口中的花蜜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像一只小馋猫那样舌忝了舌忝唇角，兴致勃勃地四处打量起来。
花蜜呢？她怎么没有看到花蜜？
妖精女王被郁深的反应逗笑了，她宠爱地轻拍郁深的头顶，细声安抚她：“别急，你在这里稍等一下。”
随后跟上的妖精们自觉提起女王的裙摆，围绕着她慢慢走向庭院角落里的一个小花房。花房也是由透明玻璃围成的，圆柱形的玻璃墙壁被金色的围栏排列有序地环绕起来，远远看上去就像一只精致的鸟笼。
花房外也同样爬满纯洁的白蔷薇，碧绿的藤蔓零星点缀在其中，幽静淡雅中透着无限生机。
郁深看着妖精女王袅娜轻盈的背影，扭头对天使和白斓诚挚地说道：“她好美哦，我都快爱上她了。”
天使：“……这种话你以前是不是也说过？”他总觉得莫名的熟悉。
郁深点点头：“我也说过你美来着，不过你的衣服没有她的裙子好看。”
天使：“…………”这种毫无诚意的夸赞叫人听了完全高兴不起来。
“对了，白斓。”郁深又将目光投向白斓，“你和她会不会是远房亲戚啊？你看你也算是昆虫……”
白斓的表情更阴沉了：“不会！”
两人的脸色不知怎么都变得很差，郁深吐了吐舌头便不再招惹他们了。她将双手背在身后，绕着周围不紧不慢地转了一圈，正要弯下腰摘一朵玫瑰，这时女王抱着一只精致的玻璃瓶走了过来。
通透的玻璃瓶小巧而又别致，里面装满了金灿灿的花蜜。女王打开瓶口，两边的妖精们立即抬着四只小小的玻璃酒杯排上前来。
郁深在心里默默感慨：小精灵可真好用啊！
妖精女王将四只酒杯依次倒满，然后由妖精们送到郁深等人的面前。
“请品尝吧。”
郁深低头嗅了嗅。酒杯里的花蜜呈现晶莹的浅金色，与普通的花蜜不同，妖精们酿制而成的花蜜液体并不粘稠，看上去反而有种清爽的流动感。郁深轻轻摇晃酒杯，花蜜折射出明澈的琥珀光泽，清甜的香味随之萦绕在她的鼻间。
看起来的确很好喝！
郁深爽快地仰起头一饮而尽，女王也笑盈盈地举起酒杯，二人同时喝下花蜜，待到郁深将空酒杯递给一旁的小精灵时，天使和白斓依然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环绕在他们周围的妖精们抱着酒杯胆怯地看着妖精女王，谁也不敢靠近。
“你们怎么不喝？”郁深诧异地问道。
天使神色不变：“我不吃人类的食物。”
郁深：拉倒吧，我可是在监控里看到你吃草莓蛋糕了。
但她并不打算强求天使，耸了耸肩便不再多说什么。倒是妖精女王，一个劲地盛情安利她引以为傲的花蜜，不但她自己劝，还号召妖精们一起哄劝天使喝下去，被劝烦了的天使只得勉为其难地抿了一口。
“怎么样？”女王期待地盯着他。
天使：“……还可以。”
“你不喝吗？”女王又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白斓。
“没心情。”白斓冷着脸看都不看女王一眼。
妖精女王笑了笑便冲妖精们挥挥手，他们抱起酒杯慢悠悠地向着花房飞去。
“还想来点吗？花房里还有很多。”妖精女王亲昵地注视着郁深。
郁深：“不用了。那个，我想问一下……独角兽和尼奥去哪里了？”她还没有撸到尼奥，从进入空中庭院开始就一直心心念念地想着他身上的棕色绒毛。
——看起来手感很好。
“哦，他们啊。”女王微微侧目，柔和璀璨的银白色发丝从她的肩头轻轻垂落，“请向后看，他们刚好赶来了。”
她抬起细长白皙的手臂指向郁深的身后，郁深一个转身，独角兽便兴奋地向她跑来，尼奥则是怯生生地跟在独角兽的屁股后面，剔透的绿眸转来转去就是不敢看郁深。
“过来，到我这边来。”郁深像一个诱拐无知孩童的怪叔叔，一屁股坐在花丛间，对着两只小动物热情地拍了拍手。
天使&白斓：……又开始了是吗？
两人知道郁深的老毛病又犯了，一时半会估计是停不下来，但他们被铁链拷住又不能走远，只得也找个地方坐下来，看着成群结队的妖精们嬉戏玩耍。
“你很怕我……我长得很可怕吗？”郁深好奇地看向躲在独角兽身后的尼奥。独角兽已经温顺地伏在她的腿上，但尼奥显然没有这么喜欢郁深，他曲起四肢跪坐在距离郁深一米开外的地方，小脑袋紧张地埋在独角兽的翅膀下面。
“我、我向女王陛下举报了你……”他小声说。
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郁深不在意地笑了一下，她支起手臂托住下巴，歪头看向尼奥：“我又没有怪你，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你不生气……？”尼奥从雪白的羽毛下探出小脸。
“唔……有点。”郁深转了转眼珠，故弄玄虚地说，“但是如果你能让我摸一摸你的毛……我就不气了。”
“真、真的吗？”尼奥不敢相信她的要求居然如此简单，小心翼翼地向前挪了几寸。
“当然，我可是很善解人意的！快过来。”郁深迫不及待地冲小鹿招招手，小家伙犹豫了几秒便慢慢踱到郁深的面前。
他像独角兽那样趴伏下来，长着鹿角的小脑袋踌躇着搁到郁深的另一条腿上。郁深满足地将空出来的那只手放上尼奥的后背，细细的绒毛像柳絮一样柔软，又像绸缎一样丝滑，毛绒细密，带着微微的暖意，郁深只是摸了一把便爱不释手。
“呜……”尼奥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尖尖的棕色鹿耳因为太过舒服而微微颤抖，看上去十分可爱。
这、这手感也太棒了吧？！这细绒毛一点也不比独角兽的差啊！
郁深越撸越停不下来，她左手抚摸尼奥，右手圈住独角兽，仿佛置身在天堂，脸上洋溢着幸福的表情，完全没有一丝一毫想要离开这里的迹象。
天使一言难尽地移开视线，正要站起身四处转转，霎时一阵汹涌的困意袭入脑海。
怎么？他怎么会突然这么困……？脑袋也昏昏沉沉的，身体快要支撑不住了……
“噗通”一声，高大的天使毫无预兆地跌坐下来，正好靠在郁深的肩头。瀑布般的金色长发尽数散在郁深的胸前，带着天使特有的圣洁气息。
“喂？你睡着了？”郁深推了推靠在自己肩膀的天使。
天使没有出声，金色的睫毛轻轻颤抖，呼吸轻柔而平稳。
“这么快就困了吗？”一直在不远处指挥妖精们准备食材的妖精女王听到动静走了过来，在看到已经熟睡过去的天使后她掩嘴轻笑，“要不你们先睡一会儿吧？正好我想让大家去采摘露水做特制冷饮给你们喝呢！等你们一觉醒来就可以喝到啦，比花蜜的口味还要好！”
她冲郁深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乍一看就像是一对关系亲密的好朋友。
“……好啊。”郁深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然后撑起天使的肩膀，对女王微微一笑，“请带路吧。”
＊＊＊
女王带着郁深等人走进精美绝伦的花房，里面铺满了厚厚的花瓣，躺上去仿佛置身云端，非常柔软。
“你也睡会儿吧，我们晚上还有精彩的演出要看呢。”女王温柔地摸摸郁深的头发。
“好的，辛苦你们了。”郁深点点头，听话地躺到天使的身旁。
女王宠溺地轻拍郁深的肩膀，然后站直身体，带着她的妖精们轻手轻脚地走出花房，轻轻阖上房门。没有困意的白斓则是拖着长长的锁链坐在门外，一声不吭不知道在想什么。
“喂、喂！别睡了快醒醒！”郁深见女王已经走远，立马翻身坐起。她在天使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毫不客气地又拍又捏，可惜并没有叫醒他。
“药效这么强？”郁深嘀咕了一句，目光在天使的身上转了一圈，很快便锁定到巨大的羽翼上。
她记得天使似乎很爱惜他自己的羽毛来着……
郁深对准雪白厚实的大翅膀狠狠一爪子便挥下去，只听“唰”一声，几根洁白松软的羽毛就这么被她一把薅了下来。
“——啊！”昏迷的天使顿时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他瞬间起身，愤怒地望向郁深手里的羽毛。
“你疯了？！”他低吼道。
“嘘——”郁深立即抬手捂住天使的嘴，她瞥了一眼花房外的景色，小声问天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困吗？”
天使闻言，情绪很快恢复平静。
“我已经清醒了，就是头还有些疼。”他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声音越来越低，“那花蜜……”
“有问题。”郁深锁眉接道。
“没错。”天使点了点头，而后诧异地望向郁深，“……你怎么没事？”
“我体质特殊。”郁深打量四周，“这花蜜药效很强劲啊，连你都能放倒……”
不知道妖精女王究竟想要对他们做什么。
二人正说话间，花房的门突然开了。郁深和天使立即对视一眼，二人行动默契地一同躺下去闭上双眼，做出一副陷入熟睡的模样。
两个静悄悄的脚步声慢慢走近，郁深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小姑娘也睡着了。”温柔空灵的女声低低响起，来人缓缓蹲下来，薄纱似的裙摆扫过满地的花瓣发出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是妖精女王。郁深在心里低骂一声：呸！亏我还差点爱上你了！你这个美丽的大骗子！
女王伸出藕节似的细白手臂，爱怜地反复抚摸郁深的脸颊。她捻起郁深的一缕黑发，放到鼻尖底下，满足地轻嗅：“好香。”
郁深顿时感到一阵恶寒，全身的鸡皮疙瘩差点就要起来了。
白斓冷淡忧郁的声音也慢悠悠地响起：“想必旁边的天使会更香。”
“是么？”女王轻笑，“他真的是天使么？我还没吃过天使呢，不知道会不会比人类更美味。”
白斓懒洋洋地提议：“那不如你先吃天使吧，说不定你尝过天使的味道就会对人类失去兴趣了。”
女王立即驳回：“那可不行，我对可爱鲜嫩的小姑娘也同样感兴趣。”
鲜嫩个屁，硌你一嘴牙信不信？郁深在心里默默吐槽。
“随你。话说回来……你是不是该给我解开锁链了？”白斓意兴阑珊地说道，他抬起手腕，发出轻微的铁链声，“——我的好姐姐。”

第88章
郁深：“？？？”
这两人居然是姐弟？
她的思绪迅速在脑中转了一圈。仔细一想，白斓和妖精女王在某些方面的确很像。比如，他们都拥有空灵的惊人美貌，还有一头纯粹的银白色头发；再比如他们的翅膀都很漂亮，虽然一个是蝴蝶翅膀一个是蜻蜓翅膀……
所以白斓这个二五仔一开始就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看不出来装得还挺像啊！
“这个时候你就记得我是你姐姐了？”妖精女王柔柔的声音里有戏谑的笑意。
“说实话，要不是这对翅膀，我还真没认出来。”白斓也讥笑，“谁能想到当初那个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人如今居然会变成什么奇怪的妖精女王呢？”
“——甚至还开始吃人了。”
他垂下眼帘，余光淡淡地扫过郁深。
妖精女王不为所动地轻笑：“你知道的，这里的时间实在是太难熬了，我总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是么。”白斓漫不经心地应道。他看到郁深的睫毛轻颤，分明就是在偷听的样子。但他又不想告诉姐姐这个人类少女是在装睡，只能站在他们二人之间，用身体阻隔住姐姐的视线。
他只是想脱离控制，其他任何事都与他无关。
无论是他许久未见的姐姐，还是他朝夕相处的监管者。
“你走后，我一个人很寂寞。”微风轻轻拂开挡住女王眼前的发丝，露出那双动人透亮的绿眸。她温和地注视着白斓，翠绿的瞳孔里仿佛有春水搅动，充满如水般的柔软。
“你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生物陪着你，也会感到寂寞么？”白斓微抬眼睫，长而浓密的睫毛在花房里闪着银色的微光。
他从未见过这种叫做“妖精”的生物。不过这也没什么稀奇，毕竟他离开这里已经很久了，会出现什么生物都不奇怪。
“他们毕竟不是我的同类啊。”妖精女王叹息，“白斓，回来吧，外面有什么好的？我需要你啊。”
白斓懒得多说：“你不懂。”
“我的确是不太懂。我本以为你是向往外面的自由和广阔，现在看来……”女王饱含深意的眼神在白斓的手腕上轻飘飘打了个转。
“——也许这才是你不愿意回来的真正原因？”
白斓冷冷地瞪她一眼：“你给我闭嘴，我只是不小心被抓到而已。”
妖精女王嗤笑一声，显然不相信白斓的这个说辞。她向处于“昏迷”状态的郁深瞥了一眼，意有所指。
“我不信以你的能力会对付不了这个小姑娘……”她眼波流转，掩嘴偷笑，“我亲爱的弟弟，你该不会是喜欢人家吧？”
噗——郁深差点憋不住，生生将嗓子眼里的嘲笑憋下去了。
开玩笑，我对付他还不是轻而易举！这位仙女姐姐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有谁喜欢别人会像白斓那样整天拉着一张臭脸啊！
白斓当即皱眉，低声不满地反驳：“怎么可能。”
“不是么？可你刚才还拐着弯让我别吃她……”妖精女王故作遗憾地摇摇头，“真可惜啊，本来我还想说，如果你喜欢这位小姑娘的话，我倒是可以先不吃她呢……”
白斓不耐烦地打断她：“你爱吃不吃，关我什么事。快点把我的锁链解开，我已经等太久了。”
郁深：好哇，想不到你这只大扑棱蛾子居然这么薄情！亏我还想着和你兑现三天假期呢，现在你给我乖乖等着吧！
妖精女王从墙边的小木桌上拿起一个包裹严密的黑色瓶子，瓶口缠绕着翠绿的荆棘，看上去颇为神秘。
她从瓶子里倒出一小杯透明的液体，顺着铁链的开合处慢慢浇下去。液体刚滴上去，铁链便被迅速腐蚀，化为漆黑的铁水。只听“哗啦”一声，铁链应声掉落，发出沉重的声响。
“终于可以摆脱这条狗链了。”白斓活动了下被束缚的身体，漫不经心地看向妖精女王，“接下来要怎么处理他们就是你的事了，我先走一步，下次再见。”
“等等。你这就准备走了？”女王俯下身轻轻抱起郁深，将她恬静的脸庞移向白斓，“不和我一起享用这位小姑娘么？”
白斓拧紧眉头：“别靠她太近……”
话音刚落，女王便在他的眼前猛地展开翅膀，连连向后退去！满地的花瓣被翅膀带起的劲风尽数刮起，纷纷扬扬飘得到处都是。
下一秒，少女和天使的身影便在漫天的花瓣之中渐渐显现出来。
“想吃我？你也不怕噎死自己。”郁深微眯双眼，慢慢收回紧握的拳头。
女王震惊地质问郁深：“你们不是昏过去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白斓的神情冰冷，他迅速退至女王的身旁，低声说道：“她的体质很特殊，花蜜对她无效。”
“你不早说？！”女王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愤怒”的表情，“还说不喜欢她？！这么重要的信息居然不告诉我！”
白斓气得刚要反驳，沉重的铁链忽然如一条灵活的黑蛇般迎面向他呼啸着袭来！他立刻抓住妖精女王的胳膊避开铁链，不等妖精女王反应过来，他便飞速拉着女王冲出花房。
一旦郁深动手，他就没那么容易逃走了！
“跑得还挺快。不过……追人也是我的强项！”郁深冷笑，抬腿便要追出去，一旁站起身的天使突然一把拉住她。
“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吧？”天使甩了甩连接在二人之间的铁链。
郁深扭头迅速瞥了他一眼，二话不说解开了天使的锁链和项圈，然后不等天使开口便疾速追了出去。
“……真是个急性子。”天使嘀咕了一句便紧随其后，展开羽翼飞出花房。
此时白斓和妖精女王正停在空中庭院的上方，郁深站在下面微微仰起脸看着他们。天使扑闪翅膀落在她的身旁。
“原来这位天使也没有睡过去么？”妖精女王睁大双眸，有些诧异。
她的花蜜有非常强劲的药效，自从制作出来后就从未失手，没想到今天居然连一个瘦瘦弱弱的小姑娘都放不倒，她不由对自己的花蜜产生了一丝怀疑。
“胆大妄为的杂虫……竟然亵渎神使。今天我就要代替神明降下神罚，让你为你的罪恶付出代价——”天使看着空中的女王和白斓，面容肃杀地从身后的羽翼里抽出两把骨刃，他一字一顿地吐出惩戒之语，神圣的白金色光芒将他笼罩起来，耀眼得令人无法直视。
妖精女王轻轻扇动透明翅膀，在听到天使的话语后轻轻一笑。她抬手拨动长发，露出盈满嘲讽的碧绿双眸：“什么神不神使的……在这里我才是神，是这个秘境的权力中心，是这个世界的主宰者。”
“无论你是什么东西，在我面前，不过就是一只拼死挣扎的蝇虫罢了。”
“是么？”天使冷笑一声，细长锋利的骨刃在光线的折射下闪过阴森的冷光，“那么，就让我在此见证你生命最后的光辉吧。”
话音刚落，三对巨大的雪白翅膀尽数展开，身形高大的天使如闪电般瞬间向着女王疾速飞去。
“我可爱的孩子们，给我上去围剿他！”妖精女王一声令下。
密密麻麻的妖精们立刻听从女王的指令，像大片大片的蜂群般铺天盖地的袭向天使，天使灵活迅捷地挥动骨刃，只见无数银光在空中交错闪过，转瞬间，成群的妖精便从空中颓然下坠。
妖精女王狠狠咬牙：“你……！”
妖精们死伤惨重，天使并没有对他们网开一面，他用最快的速度尽数斩去妖精的翅膀，失去飞行工具的妖精们轻飘飘地坠落下去，一个接着一个跌进草丛里。
“你打不过他的，快逃。”白斓看到眼前这一幕，抬手便要拉着女王逃离天使的追击，这时一个清冽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身后响起。
“想跑？你该不会忘了我还在这里吧？”
糟糕！是她！
白斓立即转身，果然看到郁深正静静地出现在他眼前。
本该在地面上的黑衣少女不知何时竟然骑到了独角兽的背上，独角兽挥动雪白的双翼，带着她飞到白斓的身后。
少女的右手中还缠绕着白斓的锁链，粗长的铁链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前有天使，后有郁深，白斓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机会了。
“绝不能让她抓住你……”白斓突然凑近女王，在她的耳边低声说道。
女王锁眉：“我知道！你赶快飞远点……你要做什么？！”她话未说完，白斓突然用力一推，将她推出十米开外。
“白斓！”妖精女王立刻扭头看向白斓，只见银发的青年正静静垂眸，他轻轻挥动背后的蝴蝶翅膀，无数湛蓝色的鳞粉随着他振翅的动作迅速散入空气中。
……不好！这样下去他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你推开她，是想让她逃走？”郁深微微侧首。没想到自私的白斓居然也会做出这种事，还蛮让她惊讶的。
“顺手罢了。”白斓抬起眼睫，宝石般浓郁的蓝色眼眸中闪过莫名的情绪。
“唉，其实你根本不用……”郁深轻叹一声，白斓一边警惕地盯着她的右手，一边聚精会神地聆听她的话语，谁料郁深刚说到一半，突然迅猛地抬起左手，隐藏在独角兽翅膀后面的另一条铁链蓦地甩了过来！
——这个狡猾的人类！
白斓甚至来不及挥动翅膀，粗长的铁链伴随着响亮的破空之声狠狠袭来，如一条凶猛敏捷的毒蛇瞬间缠上他的全身！
“呃——！”白斓奋力挣扎了几下，然而郁深将这根铁链玩得是炉火纯青，她翻转手腕轻轻一收，下一秒，美丽的蝴蝶青年便像一位可怜的囚徒般被她一把拉至眼前。
“比起你的姐姐，你还是先关心一下自己吧。”郁深看着近在咫尺的深蓝眼眸，轻笑一声。

第89章
郁深嘴角含笑地看着白斓，手中铁链紧握，仿佛下一秒就会对白斓做出什么粗暴的举动。
白斓试着动了一下，立即被郁深低声训诫：“别乱动，我对不听话的异常可没有什么耐心。”
言下之意非常明显，就是在赤裸裸地警告白斓不许反抗。
“……你想做什么？”白斓眼神冰冷地回视郁深。郁深下手毫不留情这点他是很清楚的，只不过至今为止他还没有切身体会过。
郁深微微挑眉：“这不是显而易见么……抓你回去啊。”
深蓝眼眸的青年被铁链紧紧捆住，他垂下银白色的纤长眼睫，眉毛微蹙，半阖的眼睛中透出疼痛不适的神色，背后的湛蓝翅膀也在无力地扇动，看上去就像一只被蛛丝缠住的蝴蝶，美丽又脆弱。
他可不会轻易相信郁深的话。
白斓在收容室里的时候听例行检查的员工提起过，天使被郁深带回来的时候有一对翅膀被折断，剩下的翅膀上还有鲜血淋漓的弹孔。
直到现在，那两只弹孔也没有消失，就像郁深留下的烙印，永远刻在了他的身上。
也许她接下来也会像对待天使那样折断他的翅膀吧。
白斓这么想着，突然生不出想要逃走的心思了。他放弃挣扎，背后的大翅膀也停止挥动。只听“唰”的一声，铁链被他下坠的身体拉扯地哗哗作响，郁深见状连忙轻拍独角兽的小脑袋，独角兽会意立刻向下降落，用背部精准地接住下落的白斓。
他正好落在郁深的面前，郁深将独角兽后背的一大半位置都让给了他。
“我倒想问问你，你这是在干嘛？”郁深不解地看着他，“难道你是想把我拖下地面，和我同归于尽吗？？？”
她实在想不通白斓这个人。她还没有对他做出什么实际性的坏事呢，他就已经摆出一副被迫害被蹂躏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落到你手里，还会有好日子过吗？”白斓恹恹地说。
郁深：“……我又没打你又没骂你，怎么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这白斓别是有被害妄想症吧？
白斓忍不住掀起眼皮反驳她：“你都把我捆成这样了还说没对我怎样？”
郁深理所当然地眨眨眼睛：“我不是怕你跑掉嘛？谁让你平时总是动歪脑筋。”
白斓不是第一次欺骗她了，这人在她的心里实在没有什么诚信可言。
“那你对付我就好，为什么还和那个鸟人一起打我姐姐？”白斓的言语间有一丝微不可察的不满。
虽然他不喜欢这个嚣张又狡诈的人类，但他们之前好歹也算是一起“合作共事”过，结果郁深不但处处提防他，还和那个后来的鸟人一起对付他和妖精女王，这让白斓的心里不由生出几分莫名的委屈来。
郁深比他还委屈，她歪了歪头，表情很是费解：“可是她要吃我哎，我反抗一下也不可以吗？”
白斓顿时哑口无言。
是他先入为主，潜意识里一直认为郁深是惹不得的洪水猛兽，即使是别人迫害她，最后也一定会被这只小凶兽反咬一口。
他只想着妖精女王一定伤不到郁深，他只管趁机逃走就好，却忘了这次的事件中郁深才是受害者。
“……是我忘记了。”青年睫毛微颤，别过脸去不看郁深，“随便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别虐待我姐姐就行。”
郁深：“…………”
她有那么可怕吗？
她开始认真检讨自己平时是不是哪里做的太过分了，才会让白斓产生这种糟糕的错觉。
“白斓！”就在郁深努力思考是不是自己平日的言行有哪里不妥的时候，妖精女王焦急的呼喊声忽然由远及近地响起。
郁深和白斓一起抬头望去，只见她正被天使从背后紧紧扣住双腕，目光凄然地注视着白斓。她美丽的脸庞上残留着一行晶莹的泪水，浓密的睫毛也被打湿，楚楚可怜的模样十分动人。
“……姐姐！”在看到女王背后的翅膀后，白斓蓦地睁大双眼。
虽然妖精女王没有被粗糙的铁链牢牢捆起来，但她的处境却比白斓要糟多了。为了防止她挣脱，天使将骨刃刺入女王的翅膀，像烤串那样将她的两扇翅膀由细长的骨刃串在一起，这样妖精女王就丧失了飞行的能力。
被惹怒的天使可比郁深凶残多了，毕竟他不会像郁深那样对美丽的小姐姐网开一面。
在天使的眼里，众生平等，一旦亵渎了他，无论对方是谁都必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郁深除外，因为他打不过。
“白斓……”妖精女王难过地说，“都怪我太弱了，浪费了你给我制造的机会。”
白斓没有说话，看向妖精女王的眼神很是复杂。此时这两人看起来倒是很像一对共患难的姐弟，而郁深和天使在这个场景里就是标准的反派角色。
郁深看不下去了：“……两位能不能先停一停？”
被打断的妖精女王＆白斓：“？”
＊＊＊
几人降落到地面上后，尼奥立刻忙不迭地拿来止血的药膏为妖精女王的翅膀上药。骨刃被郁深指挥天使取下，铁链也从白斓的身上解开了。
姐弟俩不明所以地看向郁深，猜不透她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总之……先说说你们是什么情况吧？”郁深摸了摸趴在腿边的独角兽，目光扫向受伤的妖精女王，“你们真的是姐弟？我没听错的话，白斓似乎并不知道你是这里的女王吧？”
之前在她装睡的时候，白斓清清楚楚地对女王说过，“没想到你居然会变成什么莫名其妙的妖精女王”，这就说明他对这个身份是不知情的。
妖精女王与白斓对视一眼，在看到对方肯定的眼神后，无奈地轻叹一声：“我当上这个秘境的女王，已经是白斓离开以后的事情了。”
“一开始，这里的生命并不多，除了我们以外，就只有独角兽和尼奥。秘境里的生活一成不变，渐渐大家便都离开了，只剩下我和独角兽、尼奥三人留了下来。直到有一天，花朵里孕育出了我从未见过的种子……”
妖精们便从这些奇怪的种子里孵化了出来。他们像稚嫩的雏鸟一样，将第一眼见到的美貌女子认作了自己的母亲。越来越多的妖精出现在森林里，他们簇拥着妖精女王，将她视作这片森林的主人与统治者。
于是她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妖精们的女王。
“原来是这样……”郁深陷入沉思。这些突然出现的妖精似乎也验证了裴星移的那个想法，看来异常的确是在逐渐增多的。
“那你为什么要让他们去外面降雨？”郁深提出一开始的疑惑。
女王低垂着脸：“我是想让他们去吸引更多的人类进来。云层里掺杂了花蜜，虽然含量不多，但也足够引诱那些尝到花蜜的人类了……”
自从政府禁止市民进入异物之森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尝到新鲜的人类了。之前她都是靠着冷藏的存货才勉强凑合，可存货吃完后，她就彻底断了口粮。虽说这并不是她的主食，但她许久未吃，总归还是有些想念。
思来想去，女王终于琢磨着这么个绝妙的方法，谁知道第一次实践，就把自己的弟弟给引回来了，还顺便带回来一个大麻烦。
女王越想越后悔，只恨自己贪嘴好吃，差点害死自己。
“你这相当于外卖自动送上门啊！”郁深一拍双手，得出结论。
女王的眼中充满疑惑：“什么是外卖？”
白斓：“…………”他的姐姐真的封闭太久了。
大致了解完情况后，郁深便准备带着姐弟两个一起回卡巴拉。白斓不用说了，毕竟是被她带出来的，肯定要原封不动地再带回去；女王倒是可以不用带走，但她有吃人这个兴趣爱好，郁深实在不放心把她丢在这里。
郁深看了看眼前三只长着翅膀的生物，又看了看手中的锁链，有些苦恼地小声嘀咕：“这也不够用啊……要不让约书亚过来一趟好了……”
“喂。”一直没有出声的白斓突然叫住郁深，他上前一步走到郁深眼前，微微俯身看她，“我可以跟你一起回去，但是，能不能让她留下来？”
他指了指身后的妖精女王。
“把她留下来，要是她又想吃人怎么办？”郁深瞥了女王一眼。女王湖水般的绿眸里闪过一丝失落，她垂下眼眸，轻轻抚摸一旁的小鹿。
看起来倒是可怜兮兮的。
“这个我有办法。你如果不信她，可以将通往外界的入口堵住，这样妖精们就出不去了。”白斓表情认真地说。
郁深：“你情愿把她关在这里也不让她出去吗？”
白斓闻言，轻轻笑了一下：“出去也是被关在那个狭小的收容室里，有什么好的？”
他很少笑过，这么突然一笑，倒是和妖精女王有几分相似。
“而且，这里的生物们都很需要她。”白斓看向那些受伤的妖精们，“她不能离开这里。”
“白斓……”妖精女王轻唤一声，伸手拉住白斓的衣袖，“要留就一起留下来，我不想让你再回去那个地方。”
她已经知道白斓是被关在哪里，眼里满是心疼。
郁深犯难了。一起留下来肯定不行啊，倒不是说她铁面无私，而是一旦把白斓留下来，他们姐弟俩倒是轻松，但她回去可就没法交差了。
郁深正要拒绝女王的提议，白斓先一步开口了。
“你不用管我，我是自愿回去的。”他淡淡地说，眼眸抬也不抬一下。
郁深：那敢情好啊！
“……自愿？”妖精女王不解地重复道，她顺着白斓低垂的眼眸望过去，发现自己的便宜弟弟正盯着小姑娘手里的铁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妖精女王当即转变态度：“那你赶快走吧！”
郁深&天使：“？？？”
白斓一言难尽地扭头看了眼女王：“…………”有点后悔了是怎么回事？
“小姑娘，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吃人了，但是我有一个请求希望你可以答应我。”女王走到郁深的面前握住她的双手，一脸诚恳。
郁深警惕地问：“什么请求？”
“以后你可以经常来玩吗？独角兽和尼奥都很喜欢你。”女王温柔地笑了笑，“我也很喜欢你。”
……的味道。
郁深没料到女王的请求居然这么简单，她怔怔地点了点头：“可以是可以……”
“当然，如果你能带着我弟弟一起来就更好了。”女王目光希冀地补充道。
郁深顿时明白了女王的用意——原来她是想见自己的弟弟啊！
“没问题！”郁深爽快答应。
“谢谢你。”女王上前轻轻拥抱郁深，然后冲一旁的白斓偷偷眨了下眼睛。
白斓：“…………”
＊＊＊
和独角兽以及尼奥不舍地告别后，郁深等人按照白斓的方法将树洞里的秘境入口堵了起来。这样秘境里的生物就无法再出来，而普通人类也不会再误打误撞地闯进去，除非由白斓为他们打开通道。
三人离开异物之森，这才发现外面的天色已经黑透了。
郁深：“怎么回事？森林里面不是还很亮吗？”
怎么他们才进去几个小时，外面就天黑了？
白斓无精打采地解释：“秘境里的时间比外界要慢很多，我们在里面感觉只过了几个小时，其实差不多相当于外面的一天了。”
“什么？那么久？！”郁深没想到自己居然已经浪费了一天时间，她想到食心鬼已经有一天没吃心脏，人形师更是反复强调让她早点回去，声称自己在等她，心下不由一阵懊悔。
完了，估计等她赶回去，这两人又要生气摆脸色给她看。
郁深越想越烦躁，她刚要让天使加快飞行速度，通讯仪突然急切地响了起来。
不用看就知道是约书亚。
“怎么了？是不是食心鬼又催了？”郁深张口便问。
约书亚的声音很沉重：“……不是。”
“那是什么事？”
“主管……就在刚才，004再次逃出公司。”约书亚顿了顿，“麻烦的是，这次除了他以外，编号前十的其他九位异常——”
“也都全部突破收容。”

第90章
郁深迟疑地停顿了几秒，然后缓缓问道：“……是你说错了还是我听错了？”
约书亚：“我是ai，不会说错这么重要的事情。您是主管，也不会存在听错的情况。”
言下之意，主管您就不要抱有侥幸心理了，等着回来收拾烂摊子吧。
郁深深吸一口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么凑巧10个一起突破收容？”
就算只有玛利亚、食心鬼和人形师跑出来她都可以理解，毕竟他们三个已经提前苏醒，肯定不会安于待在那个暗无天日的收容室里。但她只是离开短短一天的时间……只有一天而已！10个大麻烦就同时跑出来了是闹哪样？！
要说这只是个凑巧她绝对不信！
“似乎是004在暗中做了什么手脚……目前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次事件的主谋者一定是他。但是他毁坏了所有监控，我们现在无从调查，只能先解决善后。”
“人形师……”郁深咬牙切齿地重复着这三个字，漆黑的双瞳里仿佛有灼热的火焰在燃烧。
——她被利用了，而且利用她的人居然还是那个帮助她教导她的人形师。
可笑的是，她竟然真的以为人形师正在等着她回去。
还说什么“别让我等太久”，原来是这个意思吗？！时间一久你就可以趁机跑了是吧？怪不得当初一反常态主动要跟她一起回公司，原来是蓄谋已久，就等着机会实施了。
郁深越想越气，少女的双手无意识地捏紧，她紧紧握住冰冷的通讯仪，幻想那是人形师的脑袋，下一秒她就会捏爆它。
“主管，您现在在哪？中央本部的人已经过来了，他们要求立刻见您。”约书亚的语气很严肃，从他的话语中不难听出中央本部此时高涨的怒火。
“我马上就到。”郁深沉声回道，不等约书亚继续说话，她的右手猛地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通讯仪瞬间碎裂，在她的手中化作一摊废铁。
“加快一下速度，我要立即赶回去。”郁深看着漆黑的远方，对天使低声说道。
天使能够感觉到怀中的少女正陷入暴怒的情绪中，虽然她和往常一样少言寡语，但她全身的肌肉已经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仿佛随时都会爆发。
即使是在被妖精女王下手的时候，她也没有出现过这种盛怒的状态。
天使忍不住和白斓对视一眼，两人同时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了诧异和庆幸的神色。
——看来的确是气得不轻啊。
天使和白斓识相地没有开口说话，二人猛然挥动翅膀，带着郁深迅速向卡巴拉的方向飞去。
＊＊＊
回到控制部后，约书亚早已在电梯外前等候。郁深一脚踏出电梯，熟悉的场景再次映入她的眼帘——
走道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暗红色的血液喷溅的到处都是。她没有见到控制部的员工，只看到几名表情麻木的清洁工正在她的眼前来回清理着走道里的血迹。
郁深的表情很凝重。
虽然不知道她的员工们都去哪里了……不过看来这一次，她的控制部又是死伤惨重。
“你终于回来了，郁主管。”一个成熟冷静的女人声音在她的身后突兀地响起，郁深转过身，看到孟一瑾正带着几位执行官，从走廊的尽头向她缓缓走来。
这是郁深第一次在全息影像以外的地方见到孟一瑾，她看上去比影像里还要严肃冷峻。
“我想你应该很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孟一瑾冷冷地注视着郁深。
郁深很自责：“我知道，这是我的失职，是我没有看好异常才会让我的员工平白受伤。”
“我说的不是这个。”孟一瑾的声音越来越重，她柳眉竖立，怒斥一声，“郁深，你知道今天因为你的疏忽，给公司带来了多大的损失吗？！”
郁深眉头一跳。
果然他们看到的只有利益的损失。
“我很清楚，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在最短的时间内追回10名异常。”她语气坚定，眼底闪烁着决然的微光。
孟一瑾冷笑：“就凭你？我承认你的能力的确不错，但是想要追回前十……你未免过于小看他们了。”
郁深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不要生气、不要生气，毕竟这次是她的失职，挨骂是应该的。
“我从来没有小看他们的实力，003、004和008我都接触过，对于他们我了解的并不比你少多少。”郁深平静地阐述自己的想法。
“不行，本部现在对你的能力很是怀疑，你已经失去执行任务的资格了。”孟一瑾冲身后的执行官招了招手，“在追回异常的这段时间，我会将你交由惩戒部监管，等到事情结束，本部会再视具体情况对你进行相应的处置。”
郁深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监管？！”
这么重要的档口，他们不让她去抓紧捉回逃离在外的异常也就算了，居然还要将她监禁起来？
“你将公司最珍贵的异常搞丢了……难道还想当做无事发生吗？！”孟一瑾目光冷漠而严厉。
郁深无话可说，只能在心里将人形师反复捶打辱骂。
“既然要监管我，那你们又打算派谁去追捕异常？”过了一会儿，郁深表情凝重地问。
孟一瑾平静地说：“喻岐，连映安，谁都可以，公司自有安排。你只是稍微能干一点而已，并不是独一无二的。请你记住，你能做的事情，别人也能做到。”
“你这是在让他们去送死。”郁深的声音越来越低，看向孟一瑾的眼神冰冷又嫌恶。
“那又怎样？只要能收回异常，他们的付出就没有白费。”孟一瑾无动于衷，“他们在进入公司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随时被消耗的觉悟了。”
——“一切都是为了卡巴拉。”
去你妈的卡巴拉！我看你们分明就是个邪教吧！！！
郁深抬眼看了四周一圈。天使和白斓已经被送回收容室，此时只有约书亚正静静立在她的身侧。
而对面除了孟一瑾以外，还有四名执行官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郁深不想被监禁，也不愿眼睁睁看着喻岐他们去送死。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赶在喻岐他们之前，找到10名异常。
迅速打定主意后，郁深扭头瞥了约书亚一眼。约书亚接收到她的视线后，先是微微睁大漆黑的双眼，在察觉到郁深的意图后，他微不可察地轻轻颌首。
他几乎没有半分犹豫便做出了决定，即使他的程序在试图阻止他。
没关系，让父亲帮他修改一下就好了。
“郁深，这是你玩忽职守必须接受的惩罚。看在你这段时间为公司带来不少效益的份上，我会酌情减轻对你的惩罚力度，你是聪明人，应该很清楚……”孟一瑾还在辞色俱厉地训诫郁深，她身后的四名执行官分别抽出大剑和锁链，慢慢向郁深走近。
——就是现在！
约书亚的瞳孔里飞快闪过萤蓝色的数据，顷刻间整个控制部的电源都被切断，只听“滋啦”一声，他们所在的楼层瞬间陷入死寂的黑暗中。
“怎么回事！”孟一瑾顿时紧张地高喊。
“停电呗……怎么？你没有经历过停电么？”黑暗中的郁深发出一声嗤笑，随即便抽出腰间的麻醉枪，接连五发准确无误地射中对面的五人——
“你、你竟敢……”孟一瑾双腿一软，“啪”地一声无力地跌倒在地。另外四人也随之相继倒地，大剑和锁链纷纷摔到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东西我就先拿走啦……”郁深走上前捡起一把趁手的大剑，顺便拍拍孟一瑾的肩膀，“祝好梦。”
约书亚的瞳孔闪了一下，走道里重新恢复电源。
“约书亚……你为什么会帮我？”郁深微微侧脸望向约书亚，“你不是忠于卡巴拉吗？”
约书亚平静地看着郁深，漆黑的瞳孔里明亮的微光在闪烁：“我只忠于父亲和您。”
这一刻他像极了真正的人类。
郁深微微一顿。总觉得约书亚和刚开始见到的时候不太一样了……不过这样也好。
她扭头看向窗外：“那你愿意和我一起去找异常吗？”
约书亚扬起嘴角：“当然。您是我的主管，您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好。”郁深也笑了。
首先，她要去找到人形师，然后……她要好好想想该怎么折磨他。
＊＊＊
郁深二人离开卡巴拉时，已经是深夜了。由于不清楚卡巴拉会不会立刻派人来追她，因此她暂时不打算回家。更何况她还要先去找人形师那个混蛋发泄她满腔的怒火，稍一思虑，她决定问问约书亚有没有什么线索。
约书亚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怀表：“主管，我之前在004的身上安装了追踪器，现在看来他还没有摘掉这个追踪器。”
怀表上的定位正在缓缓移动，看上去不紧不慢的，倒是很像人形师的风格。
“他怎么可能没有摘掉？”郁深冷笑一声，“只怕早就把追踪器放到别人的身上去了。”
然后引诱他们追往完全错误的方向，这绝对会是人形师做出的事。
“主管，无论这个定位上的人是不是他，我们都应该去看一看。”约书亚认真地说，“即使不是004，也很可能是见过他的人。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们就不能放过。”
郁深想了想，好像也只能这样了。毕竟比起没有目标地乱找，跟着追踪器说不定还能找出他留下的痕迹。想到这里，她立刻先给宋航打了个电话。
“喂，大叔。人形师没去家里吧？”
“？？？人形师不是在你那里吗？”
“好了我知道了。”不等宋航回复，郁深立马挂断电话。
“看看定位，他现在到哪了？”她扭头望向约书亚。
约书亚：“在22区……我们上次去过的废楼那里。”
郁深勾起嘴角，像一只凶猛的大猫一样恶狠狠的冷笑一声：“希望他能够在那里多待一会儿。”
话音刚落，她的身形便如一道闪电般飞速冲刺出去，几个轻盈的纵跳便消失在夜色里。约书亚收起怀表，也连忙跟了上去。
＊＊＊
22区距离卡巴拉所在的区域并不算太远，再加上郁深的移动速度与之前相比又快了许多，没过多久，二人便抵达废楼区。
夜晚的废楼看上去阴森森的，摇摇欲坠的灰白墙体与随处可见的断垣残壁为这个漆黑的夜色增添了几分苍凉凄清的气息。
郁深和约书亚在怀表的指示下，慢慢走到一片少有的空地前。这块空地周围没有高大的墙体遮掩，皎洁的月光尽情挥洒下来，尽数落到了那人的身上。
人形师正静静站在银色的光辉下，微微歪头注视着郁深。
果然是他。
郁深心头火气顿起，她纵身一跃，手持大剑便向人形师凛然袭来：“人、形、师——！”
人形师唇角微扬：“嗯？”
少女如一头暴怒的凶兽般猛地扑了上来，她一把推到人形师将他狠狠压在身下，森然大剑“噌”地插入地面，她咬牙说道：“我杀了你！”
锋利的剑刃就插在人形师的耳际，几根漆黑的发丝被利刃划断，在空中轻轻飘散。
啊……已经有一天多的时间没有见到眼前的少女了，他居然会觉得有些寂寞。
一天原来是这么长的吗？
再次见到这张生气勃勃怒气满满的脸，人形师忍不住抬起手轻轻触碰少女细嫩的脸颊。
郁深一把拍开人形师的手，怒斥：“别碰我，你这个叛徒！”
人形师垂下手，轻轻抬起睫羽：“叛徒？”
他设想过郁深在再次见到他后会对他说什么，但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会用“叛徒”这两个字来形容他。
……所以她是把他当做了自己的同伴么？
人形师的唇边不由溢出一声轻笑。
“那些异常是不是被你放出去的？”郁深眼神晦暗地盯着人形师。
人形师的声音冷冽如空谷清泉：“算是吧。”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人形师平静的目光停留在郁深的脸上：“为什么……卡巴拉关了我这么久，我给他们制造点小麻烦，这不过分吧？”
他还觉得远远不够呢。
“小麻烦？你是在给我制造大麻烦！”郁深一字一顿地说，“你想怎么搞卡巴拉都可以，但是你不能利用我来达成你的目的。”
“尤其是你。”
她知道人形师痛恨卡巴拉，她也不喜欢这个吃人的公司。但是这不是她可以谅解人形师的理由。
她讨厌被人利用，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她所信任的。如果对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那她最多只会皱皱眉头再反击回去，绝不会和他多说一句废话。
但对方是人形师。
郁深不允许他背叛自己。
人形师低低地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我在这里等你。”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幽深冷清，郁深心头的火气慢慢消散了一些。
“什么意思？”她问。
“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我绝不还手。”人形师歪了歪头，鸦黑的发丝从脸畔轻轻垂落。琥珀色的剔透双眸如蝴蝶振翅般轻轻眨了眨，仿佛一潭幽静的死水，透着一股枯萎靡丽的死气。
“杀了我也可以，如果这样能让你消气的话。”
他早已厌烦了食之无味的生命，如果能由这个生气满满的小家伙来给予他死亡，或许会是个不错的体验。
郁深若有所思地凝视着他，似乎要将他从里到外都看透。半晌，少女突然冷哼一声。
“你想得美。”
……什么？
人形师愣了一下。
郁深利落地站起身，一把拔出大剑，清亮冷冽的眼眸直直望向人形师的瞳孔：“你给我留下这么大的烂摊子，还想让我来解脱你？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在打什么主意。”
人形师没有说话，静静地注视着她。
“我不会让你死，也不会让你轻松地离开我。我要你帮我找到剩下9个异常，在此之前，如果你再敢利用我、背叛我……”
她低低的声音里有森然的冷意：“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少女白皙莹润的肌肤在夜色里泛着玉石般的清冷微光，眼眸在月色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通透迷人。
……这可真是麻烦了啊。
连死亡都不被允许，这个小家伙未免过于霸道。
但他的心底却隐隐升起一种异样的情绪，像一株幽香的爬藤蔷薇，在他的心里无声地蔓延开。
人形师慢慢坐起身，自下而上地仰起脸注视着郁深。郁深站在他面前，蛮横地一抬右手直直地指向人形师，她微微眯眼，冷声道。
“现在，我要听你的答复。”
他不得不承认，眼前的少女即使是生气的样子也格外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顺从她。
人形师垂下眼睫看了眼少女修长白皙的手指，忽然抬起一只手轻轻握住郁深的手指。
郁深：“？”
苍白的青年低低颔首，沁凉柔软的薄唇在少女的指尖上轻轻印下一吻。
“好。从现在起，听候你的差遣。”

第91章
“……啊？”少女呆呆地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青年的薄唇依旧轻轻贴在她的指尖，柔软且带有微微凉意。
郁深几乎是被吓了一跳。
她本以为人形师会拒绝她，然后再顺便和她打一架。她甚至已经在脑内迅速过了一遍最快最有效的出招顺序，就等人形师动手了，结果他竟然？？？
“你……你脑袋坏掉了？”她疑神疑鬼地缩回手，蹙眉打量人形师。
人形师微微挑眉：“怎么？不是你让我服从你的么？”
他仍然保持着仰脸凝视少女的姿态，暴露在绷带外的黑色十字纹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着隐晦的微光，仿佛流动的秘银在隐隐闪耀。
郁深的心情有些复杂。
她真的是气呼呼地扑过来，结果满腔怒火就这么被人形师给生生打断了。不爱动脑的少女发现自己真的完全猜不透这个人整天在想什么。
“我是让你服从我但是也没让你像这样……”——吻她手指。
感觉怪怪的。
约书亚立刻赶了过来，连忙将郁深从人形师上方拉开。
“主管，你没事吧？”约书亚仔仔细细地查看郁深，看起来倒是和紧张时的宋航有点莫名的相似。
郁深摇了摇头：“没事。”
约书亚冷冷地瞥向人形师，对方正在不紧不慢地起身，薄唇微抿，嘴角扬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看起来心情不错。
约书亚觉得自己的心情开始不太好了。
“主管，要不要把他铐起来？”约书亚“唰”地一声拿出锁链，虎视眈眈地望向人形师。
郁深凶巴巴地大声说：“要！”
不但要铐起来，还要严刑拷打！逼他说出其他异常的下落！
她恶狠狠地瞪着人形师，等着人形师一个不满然后奋起抵抗——
谁知人形师居然主动伸出苍白漂亮的手腕，垂下眼眸静静地注视郁深。
“拷我。”低沉的声音仿佛就在耳畔，带着幽靡的气息。
郁深：“？”
嗯？搞什么？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郁深深感挫败，她不耐烦地挥挥手：“不拷了不拷了，省得被人看到还以为我有什么特殊癖好。”
“你没有么？”人形师平静地问。
“我没有！！！”郁深当即反驳，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狮子，正在对他龇牙咧嘴地示威。
人形师随即发出一声轻笑。
“不准再笑了！”郁深突然粗鲁地抬起手，霸道地一把捂住人形师的嘴。她死死盯住人形师剔透的眼眸，一字一顿地说，“你还敢笑？都怪你，害得我现在丢了工作，连这个月的工资都没拿到！”
“我这一个月都白干了！！！”
——还有奖金！奖金也还没发给她呢！当初孟一瑾信誓旦旦地说和工资一起打到她的账户上，结果呢？说来说去都怪这个搅事的混蛋！
郁深对“卡巴拉开除她”这件事远没有“没拿到工资”来的愤怒，不过一想到两件事的罪魁祸首都是人形师，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赔给你。”人形师眨了眨眼睛，浅浅的瞳孔仿佛细碎的星光在清澈的湖水里轻轻荡漾。
“赔？你拿什么赔？”郁深狐疑地扫了他一眼。
人形师竖起细长的食指，一本正经地说：“我可以卖人偶。”
“哼，你那些破人偶能卖多少钱……”郁深很是不屑。
“10万起拍。”人形师微微一笑，“这是很久以前的价格了，现在只会更高。”
郁深：“…………”
真&#183;穷鬼&#183;郁深：是我错了。
一想到家里那只破人偶居然能值这么多钱，她就恨不得立即飞回去把人偶翻出来。但此时要事当前，她只能先将人偶的事情放到一边。
“咳……”郁深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总之，你现在要先帮我找到另外9个异常。另外，不准在我面前耍心眼，更不准找其他莫名其妙的异常冒充他们……”
“你想先去找谁？我都听你的。”人形师柔和地说。
郁深：“？？？”
不是啊大哥，既然这么好说话，那你一开始干嘛要费劲巴拉地搞越狱把他们都放出去啊？还害我丢了工作！
郁深虽然没有问出这个疑惑，但她夸张的表情已经暴露了她此刻的想法。
“不是说了报复卡巴拉么？”人形师轻描淡写地解释。
我不信啊朋友！我更倾向于是你的脑袋有毛病！
虽然郁深猜测人形师肯定没有说实话，但她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现在最要紧的尽快找到其他异常——在卡巴拉派出喻岐他们之前。
“你知道食心鬼和玛利亚跑哪儿去了吗？”郁深想了想问道。
比起其他不熟悉的异常，她决定还是先从这两位的身上下手。
“食心鬼不清楚，毕竟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能满足他。玛利亚倒是很好猜……”人形师轻轻摩挲下巴，“她和宋航的关系很好，必然会去找他。”
约书亚的双眸瞬间睁大：“父亲？”父亲会有危险吗？
“找大叔？！她知道我家住哪儿？”郁深顿时慌了。
人形师微微摇头：“她不知道，不过她总有办法。”
“那我立即赶回去……”郁深生怕玛利亚会对宋航做出什么危险的事，转身便要向43区的方向跑去。
“别慌。”人形师突然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郁深紧张地扭头看他，眼神里是满满的担忧。
“玛利亚最不可能伤害的人就是宋航，他不会有事的。”人形师忍不住上前一步，轻轻抚摸少女柔软的黑发。
郁深依旧紧蹙眉头：“我不信你。”
唉。小家伙现在不信任他了，他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信赖度就这么没了……
人形师突然有点后悔，他在心里无奈地叹息一声。
“你可以问问宋航。”缠着绷带的青年不急不缓地说，手掌依旧在郁深的头发上慢慢揉顺，轻柔安抚的动作就像在给一只炸毛的小动物顺毛。
郁深没有犹豫，立刻拨通宋航的电话：“喂，大叔……”
“阿深，你刚才干嘛挂我电话！是不是人形师那狗东西又跑了？！”宋航急吼吼地打断她。
人形师神色不变。
郁深瞥了他一眼：“那狗东西没跑，就在我旁边站着呢。”
“……”宋航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尴尬，“那就好、那就好……”
“大叔，玛利亚有没有去找你？”郁深紧张地问道。
“玛利亚？”宋航不解，“玛利亚不是在卡巴拉吗？怎么会来找我……”
他的话还未说完，屋里蓦地响起突兀的敲门声。
“宋航！宋航！快给老娘开门！快点儿的！老娘快要累死了！！！”
宋航&郁深：“…………”
这个虽然粗俗但仍然妩媚悦耳的声音，毫无疑问正是玛利亚。听这语气，看来宋航暂时安全了。
“大叔，你先好好陪玛利亚吧，别让她出去祸害其他人，我去找食心鬼了，找到再回去。”
“喂？喂！阿深，我不行啊！阿深——”可怜的宋航再次被郁深无情挂断，她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
“先找食心鬼吧。”
话是这么说，可是该去哪里找他好呢？
约书亚见郁深面露愁容，先是向人形师投去警惕的一瞥，然后走近郁深，又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另一块金色怀表。
“主管，其实我在食心鬼的身上，也放了追踪器。”他打开怀表，上面的定位标志正在快速地移动着。
郁深对此很怀疑：“这会是他本人吗……？”人形师没有摘掉追踪器，是因为他在等着郁深找过去；但食心鬼应该不会也这么做吧？毕竟他现在最渴求的是人类的心脏。
“会。”人形师气定神闲地笃定道。
郁深：“为什么？？？”
食心鬼有那么笨吗？郁深不确定。
人形师：“因为他懒得摘掉追踪器。”
无论有多少人追过来食心鬼都无所谓，对他而言——
他们不过是送上门的美餐罢了。

第92章
对食心鬼来说，没有所谓的敌人，只有送上门的食物。
怪不得他懒得摘掉追踪器，免费的外卖又有谁会拒绝呢？
约书亚认真地问：“主管，我们现在就去追003吗？”
虽然主管看上去并没有劳累的迹象，但现在毕竟是深夜，作为一名人类，她该休息了。
——虽然主管的变态体质和人类几乎搭不上边。
“现在就去吧，越快越好。”郁深点点头，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抬起手拍拍约书亚的肩膀，“啊，对了。”
约书亚：“怎么了，主管？”
郁深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你不用再叫我主管啦，我现在已经不是什么控制部主管了。”
以后应该也不会是了，毕竟她不但袭击了中央本部的高层，还带走了他们引以为傲的ai。不出意外卡巴拉现在估计正在发布通缉令，或者是安排人手暗中追捕她。
总之主管这一称呼是到此为止了。但郁深还是希望以后有机会能从卡巴拉的手里要回她的工资和奖金。
——她可不是能给别人打白工的人。
约书亚有些惊讶：“不叫您主管，那我该怎么称呼您？”
郁深想了想：“叫我的名字就好了。”
约书亚：！！！
叫主管的名字！
这是否代表着他和主管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一些？
约书亚的处理器开始飞速运转，漆黑的瞳孔里闪烁着不断明灭的萤蓝微光。
他在思考。关于如何称呼主管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冷静的ai记得很清楚，父亲对主管的称呼是“阿深”。那他作为父亲的孩子、主管的“家人”，是不是也可以像父亲那样称呼她……？
约书亚心中雀跃，但谨慎的性格设定又让他本能地觉得这是一种唐突的行为。
约书亚：“……”他看了郁深一眼，又迅速垂下眼眸，仿佛眼前的少女太过刺眼，令他不敢多看。
郁深奇怪地挑了下眉：“约书亚？”
在犹豫什么呢？郁深快速回忆了下自己和约书亚的相处过程，然后惊奇地发现，约书亚居然没有喊过她的名字，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是恭敬地称呼她“主管”。所以……该不是过了这么久，约书亚还不知道她的名字吧？！
郁深的心情颇为复杂。
“约书亚……如果你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我的话……”她表现地很善解人意，“你就还像之前那样叫我主管吧。”
约书亚：那怎么可以！
“不，主管！”约书亚立刻抬起脸，恳切地盯着郁深，“我只是担心您会觉得我唐突……”
郁深：“嗯？不会的，你说啊。”
“那，我可以叫您……”约书亚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希冀的光亮，“阿深吗？”
人形师向他投去意味不明的一瞥。
——冷淡的、幽深的，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肃杀气息。
可惜的是，约书亚是ai，他根本感觉不到来自人形师的静默敌意。
“可以啊。”郁深笑了笑，“你觉得顺口就没问题。”
“好的。”约书亚垂下眼眸，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唇齿间的低声呢喃有着隐约的欣喜与温柔，“……阿深。”
这是他和父亲才能叫的称呼，是独属于他们的。
好开心。
“那我们就抓紧时间出发吧，约书亚快看看食心鬼那只好吃猪到哪儿了？”郁深一把提起大剑。
虽然执行官的剑也很好用，但还是比不过喻岐的唐刀……
也不知道卡巴拉有没有安排任务给他。
约书亚看了下怀表，迅速算出食心鬼的方位：“主……阿深，他现在正在28区的精神病院，似乎已经停下来了。”
他还不太习惯郁深的新称呼，每次说出那两个字都会感觉到体内的处理器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运转着。
但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甚至是喜欢的。
如果这是机能损坏的表现，他不介意再坏一点。
约书亚小心翼翼地藏起自己的小心思，郁深却是微一皱眉：“估计是去精神病院猎食了，快走，不然就来不及了！”
那个精神病院位于郊区，周围几乎没有其他居民，在那里进食不会被任何人打扰，说不定食心鬼就是看中了这一点。
郁深举起剑柄，锋利的剑尖直对人形师的胸膛：“你走前面。”
少女双眼微眯，警惕地看着沉默的人形师。
人形师了然地低笑一声，右手一抬，几根透明的细线瞬间缠上郁深的腰身。青年微抬手腕，纤细的少女顿时被他拉到眼前。
郁深：“？！”
“抓紧我。”他低声说道，左臂环过郁深的上半身，将她收进怀里。不等郁深开口说话，他只身形一动，下一秒便消失在原地。
耳边是呼啸的猎猎风声，在寂静的黑夜里显得尤其吵闹刺耳。人形师的移动速度实在太快，可怜的约书亚根本跟不上他的速度，眼看着约书亚和他们的距离越来越大，郁深着急地说：“你慢点！”
人形师低头看她：“你不是怕来不及么？”
郁深：“你没看到约书亚都追不上了吗！”
“哦？”人形师不为所动，“那关我什么事？”
郁深：卧槽，很嚣张啊！
她伸手便要推开人形师，人形师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低声问：“你要干嘛？”
“我要和约书亚一起走！”郁深狠狠瞪他一眼，右手握成拳状倏地便向人形师的肩头挥去——
她这一拳的力道很大，并没有因为对方是人形师而客气。人形师的身体一直很虚弱，肯定不会让她打到自己身上，然后郁深就可以趁他躲避攻击的时候离开他的束缚，赶回去找渐渐看不见身影的约书亚。
郁深本以为会是这样的。但令她没想到的是，人形师居然纹丝不动，硬生生地接下这一拳。他的脸色在一瞬间似乎变得更加苍白了，不过下一刻便恢复了正常。
“我知道了，我会放慢速度等等那个ai。”他垂下鸦羽般的纤长睫毛，清透的眼眸直视郁深，“你不要走。”
“哼！”郁深不满地收回手，越过人形师的肩头焦急地遥望约书亚。
人形师的睫毛轻颤，扣住少女腰肢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
黑暗中，约书亚的身影终于慢慢显现，他的脸上挂着比郁深还要焦灼的神色，在看到郁深安然无恙后终于放心地舒展眉毛。
“好了，接着出发吧。”郁深冲约书亚安抚地笑了一下，然后侧过脸凶巴巴地警告人形师，“不准把约书亚丢在后面。”
人形师没有说话，唇角微微下撇，看上去有些阴郁。
就在郁深打算再次推开他的时候，他终于抿了抿唇，脚步一抬，继续向着食心鬼的方位进发了。
这一次他的速度放慢了很多。
＊＊＊
郁深三人抵达精神病院的时候，正好听到破败的铁门深处传出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不好！”郁深与人形师对视一眼，连忙冲了进去。
黑乎乎的精神病院像一个巨大的牢房，两个穿着白色病服的病人从郁深眼前飞速穿过，他们像没有见到闯进来的陌生人一样，一边捂住脑袋大声尖叫，一边发出诡异的笑声，看得郁深很是不适。
食心鬼呢？
三人循着尖叫声跑进走廊深处的一间病房，本以为会见到血腥暴力的限制级场面，却没想到病房里居然出奇的干净。
银发的高大男人正背对着他们站在门边，正是郁深寻找的食心鬼。他额前的漆黑尖角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细锐冷冽的光，危险压抑的气息笼罩着整间病房。
奇怪的是，本该大快朵颐的食心鬼却没有要动手的迹象，他的不远处则站了两个穿着病号服的病人。
他们正又哭又笑地抱在一起，涎液流了一身，口中一直发出嘎吱嘎吱的磨牙声，让人听了心里一阵发毛。
郁深见食心鬼没动，立马跑上前，毫不犹豫地握紧他的手。
他的爪子就是他的作案工具，先制住这双手总不会错的。
微凉的柔软双手忽然覆上食心鬼的大掌，熟悉的气息在鼻尖缭绕，食心鬼诧异地低下脸：“你怎么来了？”
他的同族小姑娘，饿了他整整一天不说，还扬言自己已经不需要他了，真是让人又好气又好笑。他好不容易逃了出来，正想着找个安静的地方饱餐一顿，没想到小丫头居然这么快又追上来了。
唉……他还没开吃呢。
“我听这些病人又哭又喊的，你是不是挖他们的心脏了？”郁深严肃地问。
食心鬼无奈地叹气：“我倒是想啊……可是你看这些疯子，没有一个脑子正常的。”
郁深：“？”
什么脑回路？难道脑子不正常还能妨碍你动手不成？
食心鬼接着说：“我很怀疑他们的心脏也有毛病啊，那样口感不好又不健康，还不如不吃。”
郁深：……原来是在考虑这个沙雕问题吗！
“肯定有毛病，吃了要拉肚子的，你还是乖乖跟我走吧，我找东西给你吃……”
郁深趁机将他连拖带拽地拉出病房，不等食心鬼作出反应，精神病院的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响亮的脚步声。
守在走廊外的约书亚眉头一皱：“是卡巴拉的人来了。”

第93章
深夜里的脚步声显得尤为响亮，厚重的靴底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蝗虫过境般声势浩大。
郁深走到窗前，远远看向院外的铁栏杆大门。大门已经被一群身着卡巴拉制服的员工严密包围，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地对准精神病院内举起狙击枪，郁深迅速扫了一眼，辨别出这里面有一半是麻醉枪，另一半则是真枪实弹。
约书亚表情严肃：“主管，我们要出去吗？”
他粗略看了一下，这一批员工大概有四五十人，虽然对卡巴拉来说不算什么，但是用于围堵这个破旧的精神病院也很足够了。
“这群人不是你们带来的？”食心鬼敏锐地察觉到约书亚对卡巴拉员工们的敌意，他诧异地看向郁深。
他还以为是郁深带着这些人过来抓捕他的，虽然这对喜欢独来独往的小姑娘来说有点反常，不过他倒是没有想到其他方面。
现在看来，似乎在他离开后的这短短几小时内，小姑娘和她的ai所处的阵营已经发生了改变。
“当然不是我带来的……严格来说，应该是跟着你身上的追踪器找过来的。”郁深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哈？”食心鬼惊讶地挑了挑眉，“追踪器？”
郁深：“……你不知道？”
食心鬼抬手摸了摸脸颊：“我身上有追踪器吗？”
郁深&约书亚&人形师：“…………”
是他们高估他了，原来不是因为他懒得摘掉追踪器，而是他压根不知道有这东西的存在。
这得神经大条到什么程度啊！！！
空气一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寂静中透着一丝尴尬。
“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好多人！好多人！”几人正在面面相觑之时，一直待在病房里的精神病人突然疯了似的窜了出来，他们放声尖叫，发出刺耳的尖利笑声。
“喂！不要出去！”郁深猛地抓住从她面前一闪而过的中年男子，谁知这个男人居然狠狠一把将她推开，脸上挂着欣喜若狂的笑容，不顾一切地向外跑去！
“有人！有好多人哇！哈哈哈哈哈快来快来！我们一起来玩吧！”他疯癫地跑出昏暗的走廊，一只脚刚跨出病院楼，密密麻麻的子弹便在一瞬间齐齐向他射来！
“不好！”郁深抬腿快要冲过去，却被身后的食心鬼和人形师同时按住肩膀。
“你先别动。”食心鬼将小姑娘拉到身后，慢慢走到窗前。
好几个精神病人跟着那个中年男子一起冲出病院，他们甚至没有跑出两米远，便被子弹打成了筛子。
鲜血从雪白的病号服里汩汩涌出，染红了郁郁葱葱的草坪。躺倒的病人抽搐着四肢，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挣扎声。浓重的血腥味渐渐弥漫到空气中，剩下的几名精神病人站在走廊里双腿打颤，谁也不敢再向外跑了。
居然……就这么死了？
即使是郁深，也没有料到卡巴拉的员工会直接开枪打死这些病人。他们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为什么要伤害这些无辜的病人？
人形师轻声说：“卡巴拉开始着急了。”
为了召回丢失的异常，他们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个，这倒是很符合卡巴拉的作风。
“可是他们这么做，不怕误伤到你们吗？”郁深不能理解。对卡巴拉来说，异常才是最珍贵的，因为他们将异常看做是公司的财产。如果刚才跑出去的是人形师和食心鬼，那么这对卡巴拉来说，该是多么大的损失？
“这些子弹对我和食心鬼来说是可以避开的。”人形师扫了一眼大门外的员工们，“如果我没有猜错，他们是打算在我们躲避子弹的时候趁机射出大量的麻醉弹，达到活捉我们的目的。”
“而这些病人对他们来说过于碍手碍脚，”人形师低下头，轻轻揉了揉郁深柔软蓬松的发顶，“所以干脆一起处理掉。”
郁深：“…………”
的确很符合卡巴拉的理念——没有利用价值的生命连消耗品都不如，除了被清除以外一无是处。
就像等待收割的杂草一样。
“郁深，你在里面吗？”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人群中响起。
这个声音……郁深忽然抬眸望去。
一名身形高挑的长发女子从全副武装的人群中昂首挺胸地走了出来，她有一张美丽又成熟的精致脸庞，修长双腿被高筒靴紧密地包裹起来，细细的高跟在地面上发出清脆有力的敲击声。
——是连映安。
没想到卡巴拉还是派了她过来，看来喻岐应该是被安排去了别的地方。
郁深不由松了口气。
“郁深，我看到你了。”连映安高声说道，“出来吧，只要你不动手，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你确定？”郁深也提高声音，“可是你的员工都还举着枪呢？”
连映安身后的员工们仍然手举狙击枪一动不动，仿佛只要郁深踏出病院一步，就会像那些惨死的病人一样瞬间被打成血流不止的马蜂窝。
“郁深。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虽然在大部分的时间里你的脑回路都和正常人不太一样，但总归还是有点实力的……”
连映安看向郁深的眼神有些复杂：“我没想到，你居然会做出这样的蠢事。”
犯了巨大的错误，不但不努力补救，反而袭击中央本部的高层与执行官，并偷走公司的重要资产。
愚蠢至极。
“我本来和你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嘛，理解不了很正常。”郁深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她利落地举起手中漆黑的大剑，剑尖遥遥指向人群中央的连映安。
“所以，你要怎么做？”
她的意思很明显——少废话了直接来打一架吧！
连映安见状，脸上顿时露出自信而又期待的笑容：“当然是正面对决……我等这一天可是很久了！”
自从学院选拔赛结束，她就一直想和郁深痛痛快快地打一次。那场考核赛让郁深出尽了风头，也让喻岐对她刮目相看。
但连映安相信，郁深能做到的，她也可以。论格斗，她连映安不会输给任何人。
自那以后，连映安就一直在努力练习格斗技巧，为的就是能够有朝一日堂堂正正地挑战郁深，证明她自己。可惜，从学院回来后郁深的行程就被安排的满满当当，连映安一直没有机会与她单独相处，这让她很是着急。
直到今天——机会终于来了。
她期待已久，并为之热血沸腾。

第94章
连映安抬起右手，身后的员工恭敬地将一把雪白的长剑奉上她的掌心。
她一收掌心，紧紧握住银色的剑柄，笑着注视郁深：“准备好了吗？”
这是她最喜欢的一把长剑，外形与喻岐的唐刀有几分相似，挥剑时会闪过银白色的璀璨剑光，凛冽而夺目。
用最喜爱的武器去打败最想击败的对手，这对连映安来说无疑是一件兴奋而又完美的事。
“在动手之前，你不应该让你的员工先放下枪吗？”郁深的目光扫向那一排排整齐的枪口。
连映安笑笑：“你放心，他们是用来对付你身后的异常的，不会误伤到你。”
倒是不傻，即使一心想着和她对决一番，仍然不忘收拾异常。
“去吧，不用顾虑那些人。”食心鬼忽然俯下身，在郁深的耳边低声说道。
郁深扭头狐疑地瞥他一眼：“要是打到我怎么办？”
她也不确定连映安会不会出尔反尔，在她刚跨出第一步的时候就对她进行密集的枪弹扫射——毕竟她在扫射精神病人的时候眉头也没有皱一下。
“不会的，把这些人都交给我就好！”食心鬼期待地舔了舔舌头，暗红眼眸在黑暗中闪着嗜血的冷光，“他们看上去应该没什么大毛病……”
最起码没有出现明显的病症，那他就不用担心心脏会有问题了。
“……随你吧。”郁深无语地提起大剑，约书亚在一旁表情认真地为她加油打气。
“主……阿深，祝您武运昌隆。”
郁深不好意思地摸摸耳朵：“……啊，不用这么讲究。”
她就是去打个小架，类似于街头斗殴的那种，怎么搞得好像要远行出征似的？！
“您值得所有的祝福与赞美。”看到郁深露出可爱的反应，约书亚更来劲了，他漆黑的眼眸一直闪着淡淡的蓝光，仿佛悬挂在夜空中的星辰。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她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郁深被约书亚说得浑身不对劲，她几乎是逃跑似的，忙不迭地走出病院的走廊——
“出来了！”守在大门外的员工看到黑衣少女的身影，顿时大喊一声，下一秒，无数子弹便如狂啸的暴雨般向她飞来！
“——！”郁深没料到这群家伙居然真的这么不要脸，立刻举刀去挡，然而不等子弹飞到她的眼前，密密麻麻的透明细线突然从她的身后一齐射了出去！
无数交错的细线在月色下闪着冰冷的半透明光泽，仿佛锋利的刀刃般轻而易举地切断空中呼啸的子弹，只听一阵“叮叮当当”的声响，被细线拦截的子弹便都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的声音。
郁深侧过身看向身后。
不知何时人形师已经来到她的身后，他低下头与郁深对视。
郁深有些不自然地说：“……谢谢。”
“不是说了，任你差遣么？”人形师声音清冷如月光，即使声调平淡，依旧有一种动人的音律。
郁深没有说话，默默地转回去。
她不太适应。
“谁让你们开枪了吗？我刚才说的话你们都没听到？”连映安愤怒地抬起长腿，一脚踹上那个高声呼喊的员工。
被高筒长靴紧紧包裹的长腿只是看一眼就觉得充满力量，员工猝不及防，当场被她这有力的一脚踹翻在地，他痛苦地捂住肚子，虚弱地说：“主管，这是中央本部下达的指令……我们也没有办法啊……”
虽然他们隶属于连映安的惩戒部，但当连映安的指令与中央本部有所冲突时，他们仍然要无条件地服从中央本部。
“没用的东西……”连映安恨恨地补了一脚，然后一甩右臂，平直地举起长剑，“刚才是我的指挥失误，为了公平起见，就让你先出招吧！”
郁深勾唇轻笑一声。倒是很讲规矩。
“那我就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黑发黑衣的纤细少女一翻手腕，猛然挥动手中的大剑，平地一个利落的旋身便向对面的连映安劈砍过来！
连映安睁大双眼，迅速向后退去，一旁的员工见状连忙分分散开，生怕被这两位凶悍的主管误伤到。
沉重的大剑狠狠劈向地面，只听“哗啦啦”一声脆响，地面上本就陈旧松动的砖块瞬间碎裂成好几块，齐齐迸发出来，有几块小碎石还飞溅到员工的身上，吓得他们连连后退。
“这是什么怪力啊……”有员工被这一幕震惊，低声嘀咕。
连映安迅速站定，抬起头紧紧盯着郁深。没想到郁深拿着那么重的一把大剑也能挥砍自如，这着实出乎她的意料。她深吸一口气，正要提剑冲上去，对面的少女忽然又有了动作——
她双手握住剑柄，又长又宽的剑身拖在地面上，笔直的双腿微微弯曲，摆出起跑的架势。连映安一见不好，立刻举剑向她袭去！
雪白剑光在眼前一闪而过，郁深的脚下蓦地发力，随着她的移动，漆黑的剑尖在地面上迅速划过，发出刺耳的声音，无数金色的火花随之迸裂！
少女鬼魅的身形如闪电般倏地出现在连映安的面前，黑色剑锋正对上银色刀刃，“当”的一声，连映安被震得就地一滚，勉强躲过了郁深的强袭。
“还要来吗？”郁深站直身体缓缓收刀，目光平静地看着连映安。
也许连映安的实力很强……但是在她的面前，这点还远远不够。
连映安的胸膛剧烈起伏，她紧紧握住剑柄，震惊地望向眼前的郁深。虎口仍然传来一阵阵麻意，仿佛在不断提醒她，郁深刚才的那一击有多么可怕。
眼睛看到的和实际感受到的战斗是完全不一样的，看过学院考核赛上的表现后，连映安本以为郁深是以速度和灵巧的动作取胜。现在看来，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她都无可挑剔。
“……再来！”连映安咬牙笑了笑，调整呼吸，拔剑再次向郁深挥砍过去！
也许是郁深的表现激发了她的潜力和求胜欲，她挥剑的速度于之前相比又快了一些，动作也更加流畅，每一击都直击要害，中间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一套攻击行云流水，有着特别的优雅与利落。平心而论，如果对手不是郁深的话，她应该早就拿下这场比试的胜利了。
——可惜。
黑色的大剑与银色的细剑在空中不断迎击相撞，每一秒都是火光四起，伴随着病院里撕心裂肺的尖叫与痛哭声，仿佛身处硝烟四起的激烈战场中。
“你的人快要全军覆没了。”郁深面无表情地挥砍连击，与她几乎等高的剑身在她的手中仿佛一把轻飘飘的小刀，每一次挥动都显得游刃有余。
连映安的额前有冷汗滴落，她的脸颊通红，看得出来已经渐渐吃力。美艳高挑的惩戒部主管露出一个无所畏惧的笑容，轻声说：“没关系，还有我呢。”
“是么？”郁深也轻笑一声，“只怕不止是你，还有更多的援军正在赶来的路上吧？”
连映安脸色一变。
“虽然我是无所谓……但是为了你们的性命着想——”郁深的手臂微微发力，宽大剑身死死抵住连映安的刀刃，令她无法动弹。
“还是速战速决吧。”
黑衣的少女瞬间抬起大剑，失去压制的连映安立刻后退一大步，不等她疾速后跳，郁深忽然翻转手腕横举剑柄，她慢慢抬起眼眸直视连映安，凛然目光夹带着冷冽寒意飞射而出——
她要动真格了！
宽大厚重的大剑被少女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毫不停歇地向前横向挥砍，密不透风的攻击如暴风骤雨般压得连映安连连后退。
持续不断的连击了大约半分钟，连映安终于招架不住，她一个紧急后仰躲过郁深的剑锋，飞舞的细长发丝被剑刃划断，耳后轻轻落下。
郁深顺势脚下一顿，然后猛地后退一步，连映安见状立即趁机拉开距离，然而下一秒，凛冽的少女突然高高跃起——
“到此为止了。”
厚重沉重的大剑带着雷霆般的猛烈气势，势不可挡地从天而降，对准连映安手中的长剑便猛地砍了下来！
“当——！”震耳欲聋的金石之声凭空响起，银白细剑不堪重负，终于“咔”的一声瞬间碎裂。
锋利的剑刃悬挂在眼前，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默无声。
砰、砰、砰，连映安的眼睛被汗水模糊，她看不清眼前那个衣袂翻飞的冷厉少女，只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她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看在你和我同事一场的份上，我就不接着砍下去了。”“唰”的一声，郁深动作干净地收剑，她站在连映安面前，低头静静俯视她。
“回去告诉卡巴拉，如果不想浪费人手，就别再派人来追我了。”她微微侧身看向病院内，那里不知何时已经躺满了尸体。
这与她的立场相悖，但在卡巴拉的紧逼之下，她只能还击。
这也是郁深没有伤害连映安的原因——因为连映安信守承诺，没有让那些员工偷袭她，虽然她的员工并没有听她的。
“……我明白了。”连映安也顺着郁深看过去，然后慢慢站起身。
强大可怕的异常与ai正站在病院内，静静地注视着这里。他们的身上散发着危险冰冷的气息，与空气中的血腥味融合到一起，只是看一眼便让人心生战栗。
“郁深，有一点我想提醒你。”半晌，连映安低声说，“异常和人类是永远不会和睦相处的，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希望你能早日想清楚。”
人类与异常无法共存，这是长此以来的共识。曾经也有特立独行的人妄图与异常友好相处，最后全都死得很惨。
连映安不希望郁深也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郁深闻言，满不在乎地笑了一下：“未来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
少女的眼眸盈盈发亮，仿佛有万千星光落入其中。“未来”这两个字何其虚缈无望，可是从她的口中说出，却又似乎充满了无限的可能与希望。
连映安怔了怔。

第95章
狂妄不是一种美德。
但连映安并不反感，因为她也是个狂妄自大的人。在这一点上，她和郁深倒是有几分相似。
她曾经也以为郁深只是略强于那些员工罢了，她一没出身，二没履历，甚至还是个重度财迷。但就是这样的人，却可以轻而易举地获得大家的喜爱，尤其是喻岐的青睐。
连映安不是一个看重人格魅力的人，她只凭实力说话。这也是卡巴拉的一贯宗旨。在她眼里，只有强者才能让她钦佩，撇开实力谈这个问题都是耍流氓。
但是现在她不得不服，且服得彻彻底底、心甘情愿。
看着郁深平静的脸色以及手中那把平稳的大剑，连映安突然能够理解喻岐欣赏她的原因了。
——只有真正交手过，才知道自己与她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连映安深吸一口气，缓缓将长剑收入剑鞘。她站起身，直视郁深：“谢谢你。”
刚才那一刀砍下去，但凡郁深的手腕稍微抖一下，她这张脸就算是毁了。
郁深微一点头：“别忘了我说的话。”
她说完便迈开双腿向病院内走去，连映安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出声：“郁深。”
郁深停下脚步，微微侧脸：“嗯？”
“你还会回到卡巴拉吗？”连映安的眼中升起隐隐约约的希冀。
她还想要更多地了解郁深。
郁深想了想：“应该会吧。”
她“精心照料”的小家伙们还在收容室里关着呢，她又怎么可能丢下他们自己跑掉？
“那就好。”连映安满足地弯弯唇角，“期待我们的下一次见面。”
在那之前，她一定要苦练各种武器招数，然后再和郁深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她的眼里闪起坚定的光。
＊＊＊
精神病院内一片狼藉。约书亚和人形师的身上倒是干干净净的，食心鬼就没那么好运了，他全身上下都沾满血迹，直到郁深走到他面前，他还在意犹未尽地舔着两侧白森森的小尖牙。
“连映安走了，我们也赶快离开这里吧。”郁深蹲下身，三下五除二地扒掉员工身上的制服。
食心鬼歪了下头：“走了？你没有杀了她吗？”
郁深声音淡淡：“她又没有杀我，我为什么要杀她。”
食心鬼：“哎……话不是这么说的，她没有杀你只是因为她杀不了你，不代表她不想杀你啊？”
郁深忍不住侧脸对食心鬼轻笑一声：“有什么区别么？结果都是一样的。”
更何况她一向不讨厌连映安这个人。
“你这是心软了吧？”食心鬼抬起手，无奈地揉了揉郁深毛绒绒的发顶。
同族小姑娘的脑袋真好摸，就是没有长角，未免有些美中不足。
郁深默默扒下三套干净的员工制服，一一递给食心鬼、约书亚和人形师。
“换上这个吧，看起来比较掩人耳目。”
食心鬼和人形师穿的都是异常生物的制服，约书亚则是大白褂，三个人清一色的雪白发亮，大晚上的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好的……阿深。”约书亚已经渐渐习惯这个称呼，他听话地脱下白大褂换上了黑色的员工制服。
唔……约书亚穿黑色也很好看。
郁深的脑中不合时宜地跳出这个想法，在对上那双不断闪着萤光的漆黑眼眸后，郁深若无其事地别过脸。
约书亚：夸我！夸我！为什么主管非但没有夸我还把视线移开了？难道我穿这身衣服看上去很丑？？？
郁深并没有注意到逐渐自闭的ai，她望向已经换好衣服的人形师和食心鬼，不由蹙紧眉头。
“怎么了？”食心鬼好笑地问。
难道是他把纽扣扣错了？
“你的头发，不行。”郁深走上前，食心鬼顺势弯下腰，让她能刚好够到自己的头顶。
“还有这对角也不行，太显眼了。”郁深戳了戳银发中那对漆黑的尖角，食心鬼的喉结不由动了动。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脸与郁深四目相对：“那你说怎么办？”声音里有隐隐的笑意，仿佛在看一个任意妄为的孩子。
郁深略一沉吟：“唔……干脆直接拔掉！”
食心鬼：“？？？”
她认真的？
捕捉到食心鬼眼中一闪而过的震惊，郁深忍不住轻笑起来。
“开玩笑的啦……这个病院里面应该还有别的衣服，找一件带兜帽的就好，不是什么大问题。”
食心鬼随即放心地松了一口气。
虽然是被坏心眼的小姑娘捉弄了，但看到她微笑的样子，似乎也不错。
郁深让食心鬼去病房里寻找带有帽子的衣服，然后她走到人形师的面前，抬起脸仔细打量。
青年静静地站在她面前，眼眸微垂凝视着她。
郁深摸摸下巴：“你更显眼。”
人形师唇角微弯：“哪里显眼了？我又没有长角。”
郁深摇了摇头：“是绷带啊朋友！你的绷带比他的头发和角加起来都要显眼好吗！”
会有哪个正常人在自己的脸上缠满绷带？这比银发要夸张多了吧！
人形师眼眸微转，恍惚间似乎有剔透的流光轻轻漾起：“所以你要帮我拆掉吗？”
郁深：“？”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
人形师单膝蹲下，执起郁深的双手，轻轻触碰他脸上的绷带。
“帮我。”
郁深：居然这么好说话？？？
她总觉得自从人形师搞事之后，对她的态度都和之前不太一样了。虽然乍一看没什么区别，但她就是隐约觉得……有一点点不同。
算了，反正他现在也搞不出什么幺蛾子，暂时先不管这么多了。
郁深：“那我就不客气了。”
少女细嫩柔软的双手在人形师的脸上游走，慢慢顺着绷带摸到他的脑后。鸦黑的发丝在修长的指间萦绕，莹白的手指被纯粹的黑色纠缠流连，有种隐约的缱绻。
“找到了！”郁深很快找到了绷带的源头，她二话不说迅速解开，雪白的绷带顿时像羽毛一样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好孩子。”人形师轻轻笑了笑。
也许是太久没有晒到阳光的缘故，他的肤色有些过于苍白了，透着无机质的冰冷。眼下的黑色十字纹像肆意延伸的藤蔓，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着幽冷诡谲的光。
他真的很像一只人偶，精致，诡异，没有一丝生气。
如果玛利亚在场的话，一定会惊讶地叫出声：这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形师？和以前相比简直鲜活多了好吗？！
郁深满意地将拆下来的绷带和约书亚的白大褂堆放到一起，然后又从病院的厨房里摸出一个打火机。
“把你们两个的追踪器也摘下来，一起处理了。”郁深指挥已经换好衣服的人形师和食心鬼。
食心鬼一脸懵逼：“在哪里？？？”
郁深：“…………”
＊＊＊
再次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郁深看着客厅里那个不修边幅的女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玛利亚？”她试探性地开口。
“这不是小深深吗！”身穿男式衬衫的玛利亚听到声音立马回头，在看到来人后瞬间热情地扑了上来，“快给姐姐抱抱！姐姐好几天没见到你了，还蛮想你的呢！”
郁深：那你还突破收容？？？
但她现在完全没有质问玛利亚的机会，因为玛利亚已经对她进行了“埋胸攻击”，威力巨大，效果惊人，可怜的郁深只能在窒息和眩晕的边缘挣扎。
够、够了！快要不能呼吸了！
宋航从屋里一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危险的画面，他连忙冲上去将郁深从玛利亚的怀里强行拉开。
“能不能悠着点，我家阿深都快被你捂死了！”宋航没好气地说。
玛利亚冲宋航翻了个白眼：“大惊小怪。”
说完便屁股一扭坐回到沙发上去了。郁深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玛利亚穿的衬衫……似乎是大叔的？？？
“你……你们不会是？！”小姑娘惊恐地看向宋航，眼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宋航慌忙摇头否认：“阿深，我没有！！！”
玛利亚却是妩媚一笑：“你猜？”
郁深：“…………”
不，我不想猜！！
看着郁深露出越来越糟糕的表情，玛利亚终于忍俊不禁：“逗你的啦，我怎么可能看上这颗老帮菜啊？他哪里配得上我了？”
……也是。
郁深放松地呼出一口气，并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
宋航：“阿深！连你也这么看我吗？！”
“父亲。”默默立在后面的约书亚终于憋不住了，他上前一步，欣喜地轻唤宋航。
“怎么你也跟来了？”宋航惊讶地看了约书亚一眼，显然还没有搞清楚现在的情况。
郁深叹了口气。真是心比天大……不过这样也好，最起码说明卡巴拉目前还没有来过这里，可能他们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又或者是暂时无暇顾及她吧。
毕竟除她之外，还有10名异常流落在外呢。
“还有我呢！”食心鬼摘下兜帽，露出璀璨的银发和漆黑的尖角。人形师也微一点头，就算作是打过招呼了。
宋航的表情一言难尽：“……你们是打算在我家里聚会吗？”
＊＊＊
半刻钟后，几人坐在桌前面面相觑。
郁深将事情的大概情况和宋航说了下，宋航听完后的第一反应就很真实：“工资呢？工资发了吗？！”
郁深心痛地摇了摇头：“没有。”
宋航：“操！”
父女二人抱头痛哭。
惋惜一阵后，郁深重整心情：“总之现在当务之急是赶快找到另外几名异常，以防他们引起社会动荡。”
而且这个动荡还有卡巴拉的一份功劳。
“找到之后呢？你打算怎么做？”宋航问她。
是抓起来重新送回卡巴拉，还是有别的更好的方法？
郁深停顿了一秒。
“小深深，反正我是不打算回去啦～”玛利亚一边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冰镇啤酒，一边打开电视机，“外面多好啊，自由自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那个破地方我是绝对不会再回去了。”
宋航：“那也请你别住我家谢谢。”
玛利亚：“哼。”
郁深静静地思考了一会儿，突然轻声问：“有没有一个，可以让异常伤害不到人类，但又不会剥夺他们自由的地方呢？”
最起码不要像卡巴拉的收容室那样又小又冷，并且随时随地都会被拉去做研究。
宋航笃定地说：“没有。”
郁深：“…………”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
“那先摆家里吧，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她拒绝动脑子，不耐烦地揉了揉太阳穴便要跳过这个话题。
宋航：“？？？”摆家里？当他这里是垃圾站吗？宋航正要不满地抗议，郁深突然又问他一个问题。
“大叔，前十里面有没有那种……比较好搞的异常？”
宋航：“？？？”好搞？
一直没有吱声的人形师突然开口：“没有。”
郁深理都不理他，继续满怀期待地看向宋航。
“好搞……有了！我知道一个！”玛利亚忽然一拍双手，“不就是小雪豹嘛！那孩子的性格还算不错呢！”
——虽然只是相对他们来说。
郁深眼睛一亮：“是有毛的那个雪豹吗？不是代号之类的？”
人形师：“没毛。”
玛利亚奇怪地瞥他一眼：“有毛啊，雪豹怎么可能没毛，他又没秃……”呃，不过睡了这几年，可能已经默默秃了也说不定。
！！！有毛的小雪豹！！！
郁深一拍桌子：“好，就他了！那你们觉得他突破收容以后最可能去的地方会是哪里呢？”
玛利亚和宋航一齐沉吟：“野生动物园。”
郁深：“？？？”
从收容室跑去野生动物园，有事吗？？？

第96章
郁深想不通这只小雪豹是不是脑子不合适，她试图努力去理解小雪豹的这种行为与动机。
“他……他是在野生动物园里长大的？”
宋航摇摇头：“不，他是在高原地区……”
“那……？”郁深一脸费解。
野生动物园和收容室有差吗？一只大一点的笼子和一只小一点的笼子？
宋航：“他比较贪图享受，喜欢被人伺候，但是又很讨厌收容室里的环境……”
“嗯……”玛利亚补充道，“他的理想就是在野生动物园里混吃等死。”
郁深：啊，咸鱼雪豹。真的是好伟大的理想啊。
“所以只要有人愿意伺候他他就会乖乖跟走是吗？”郁深兴奋地两眼双光。
宋航摸了摸自己的胡茬：“也不全是……但是，唔，也差不多。”
——值得一提的是，如果有人让他感到不舒服的话，他就会直接咬死对方。
不过在这一点上宋航还是对郁深很有信心的，他的好女孩儿除了打架以外，最擅长的就是和小动物相处了，比和他这个父亲在一起的时间还要长呢！
想到这里，宋航不由露出一个骄傲的慈父笑容，欣慰中隐约还透着股心酸。
“这我拿手啊！”郁深期待地摩拳擦掌，“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越早越好，不能让卡巴拉的人先找到他！”
约书亚担忧地提醒她：“阿深，你已经一夜没合眼了，你需要休息。”
现在已经是凌晨，但郁深自打从妖精森林里出来后就没有睡过觉，这会儿又要出去找雪豹，约书亚很担心她的身材会支撑不住。
“你不是也没充过电吗？”郁深反问。
约书亚：“……我不一样，我充一次电可以维持很久。”
“哦……”郁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继续兴高采烈地拍胸，“可是我现在不困！还是等找到小雪豹之后我再去睡吧！”
宋航&约书亚：不，你不会的，你只会越来越精神。
“唉……叛逆期的小姑娘就是不喜欢乖乖听话，不过没关系，只要——”坐在一旁的食心鬼慢慢站起身，无声地抬起右手，一个利落的手刀便要对着郁深的后颈劈上去，小姑娘蓦地抬起手臂格挡住他的攻击——
“我说，偷袭也太过分了吧？”郁深冷飕飕地瞥他一眼。
食心鬼垂下手，顺势落在郁深的后背，像给动物顺毛一样轻轻抚摸她：“这不是偷袭哦，这是爱的教育。”
郁深：“…………”
“我也觉得你该睡一觉。”人形师静静开口，“现在这个时间，还没有动物园开门。”
郁深恍然大悟：……好像是这样。
“那我先睡一会儿。大叔，等最早营业的动物园开门了记得叫醒我。”郁深点点头，起身便向卧室走去，一边走一边轻轻拍手，“波奇？波奇快来陪我睡觉了！”
一只棕黄色的狗狗从桌子底下摇摇摆摆地跑出来，长长的狗尾巴摇得十分欢快。
“来来，有日子没见了，让我看看脏不脏。”郁深低头在波奇的小脑瓜上嗅了嗅。
“哇，好香啊！你刚洗过澡吗？”
“汪汪！”
波奇兴奋地叫了两声，舌头在郁深的脸上亲昵地舔来舔去。
“好好我知道啦，来吧来吧，给你梳毛。”
郁深一边揉搓波奇的狗头一边和它开开心心地走进卧室并顺手带上了门，只余下客厅几人无声地对视。
食心鬼和人形师的脸色不算好，但还算处在一个比较微妙的、不易察觉的状态，介于“满不在乎”和“我居然还不如那只狗”这两种情绪之间。约书亚就不行了，他一向面无表情的俊秀脸庞甚至出现了轻微崩坏。
“父、父亲……那只狗是什么身份？”约书亚大惊失色。
宋航：“中华田园犬？还是金毛来着？我不记得了。”
“我不是问这个！”约书亚连连摇头，“我是说，它为什么能获得主管如此多的宠爱？”
他在情急之下又喊回了原来的称呼。
就算是收容室里那些有毛的异常生物，也从来没有和她这么亲密的接触过，要说这只狗没有什么特殊来历，他是绝对不会信的！
宋航仔细想了想：“……因为它是被阿深养大的？”
约书亚：“……就这样？”
宋航：“还有它身上的毛很软。”
约书亚：“……”
无论哪一点他都达不到，怪不得主管不喜欢他。
“父亲……”约书亚思考半晌，忽然抬起脸认真地凝视宋航，“您可不可以把我改造成波奇的样子？”
宋航：“…………”这孩子疯了。
“哈哈哈！”玛利亚掩嘴狂笑，“你们几个在小深深的眼里还不如一只狗，也太没用了吧？”
宋航立刻做出噤声的动作：“嘘！”
小女孩儿已经睡了。
“哦哦……”玛利亚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小心翼翼地放低音量，轻手轻脚地将空掉的啤酒罐扔进垃圾桶。
——虽然时间很短暂，但还是让她安稳地睡一会儿吧。
＊＊＊
郁深睁开眼时已经是下午了。她觉得自己似乎好久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觉，在她温馨的小房间里，怀里抱着香喷喷毛茸茸的波奇，没有任何人打扰她。
这是卡巴拉的主管宿舍所没有的。
郁深心满意足地坐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松松垮垮的睡衣领口滑到肩膀处，露出光滑白皙的肩头。她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含着泪光的眼眸无意间扫过不远处的角落，突然发现一个熟悉的东西。
精致小巧的少女人偶正乖巧地坐在角落里正对着她，碧绿的琉璃眼珠一动不动。
……这不是人形师扔在她家的那只破人偶吗！
郁深瞬间清醒，立刻从床上跳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人偶：“你怎么在这里？”
小小的人偶乖乖地歪了下脑袋，发出细小的“嘎吱”声。
装傻？！
郁深一把抓起人偶，刚要将它的头拧下来，门外便有人敲门了：“小深深，起来吃饭咯~”
是玛利亚的声音。
“噢！来啦！”郁深恶狠狠地瞪了人偶一眼，转身就将它锁进柜子里。少女反复确定人偶不会再出来后，才打开衣柜，迅速换了身衣服。
波奇从床上一跃而下，围绕在郁深的腿边跳来跳去。
“波奇，待会儿再和你玩哦，现在我没空啦。”郁深耐心地拍拍波奇的小脑袋。
柜子里传来细细小小的敲打声，似乎在抗议。
“别吵！”郁深换好衣服上去踢了柜子一脚，里面终于安静下来。
她带着波奇走出卧室时，另外几人已经在餐桌前等她了。她的目光扫过人形师，发现对方正在不紧不慢地低头喝茶，察觉到她的视线后，他微微抬睫，琥珀色的眼眸直直盯着她。
“我这一觉睡了多久？”郁深问。
宋航看了眼手表：“8个小时？”
郁深：“这么久？那现在岂不是已经……？”
玛利亚冲她招招手：“不用担心，小雪豹白天不爱出来，你就算早早去了也看不到他的。”
郁深松了口气。
“等等！你们是怎么知道我醒了的？”她又看向人形师。
“我们不知道啊，是他说好像听到你起床的动静了。”宋航指了指人形师，“他的耳朵有时候还蛮灵的。”
“这次居然比我还灵……奇了怪了……”食心鬼在一旁不满地嘀咕。
他那根本不是听到，是看到好吗！
郁深已经懒得吐槽这些人，她洗漱了下便坐到餐桌前开始吃饭。玛利亚和人形师都在乖乖吃饭她倒是不奇怪，但是食心鬼居然也在吃，这就让她有点看不懂了。
“你不是只吃心脏的吗？”
食心鬼舔了下嘴角的饭粒：“谁说我只吃心脏了？我只是爱吃心脏。而且我昨晚已经吃得很多了，今天换换口味也不错。”
郁深有些惊讶。这倒是她没有想到的。
“那么吃完饭我们怎么行动？一起找的话效率太低，要不兵分两路吧？”玛利亚提议。
在场除了波奇一共有6个人，4个人出去，2个人看家，似乎刚刚好。
“那就我和人形师……”郁深正要这么说，蓦地想起人形师之前的行为，说到一半便突兀停下。
人形师看着她的眼眸渐亮。
“还是我和约书亚两个人去吧，你们四个待在家里，防止有意外发生。”反正野生动物园也没几个，比起找雪豹的效率，她更担心这些人的情况。
除了怀疑人形师不安分以外，她还害怕卡巴拉会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有玛利亚他们在，她就不用担心宋航会被抓住了。
另外，玛利亚和食心鬼或多或少地也能牵制一下人形师。
人形师的眼眸又暗了下去。
“难道不应该是我和你一起去吗？”食心鬼又嚷嚷起来。
“你不行，你的样子太显眼了，晚上还能勉强遮一遮，白天根本遮不了。”郁深一挥右手，不容置疑，“总之就这么定了，现在就出发！”
宋航：唉，反正我也没有一家之主的威严就是了。
＊＊＊
郁深和兴奋不已的约书亚出发了。为了尽量不引人注目，他将自己的长发扎了起来，又换了身比较休闲的衣服，看上去倒是更接近人类了。
郁深负责开车，他负责看地图，两人很快便将正在营业的几家野生动物园找了个遍。可惜的是，并没有找到编号009。
宋航告诉他们，009的特征很明显，他的眼睛是非常浅的湖蓝色，肉垫是偏粉色的。
郁深：？？？这么娇嫩的吗？
可是他们找了好久，也没有找到一只拥有粉色肉垫的雪豹。眼看天色见黑，动物园里的人也越来越少，宋航突然给郁深发来一条信息。
“父亲说了什么？”约书亚问。
郁深：“他说，他在网上搜到还有一家暂未开放的野生动物园。”
郁深深吸一口气。
好啊，小雪豹，让我白白跑了大半天，结果你却去了没有开放的野生动物园？？？等我找到你，看我不拔光你的毛！
郁深一踩油门，疾驰而去。
到了晚上9点左右，郁深和约书亚终于抵达目的地。这果然是还未开始营业的动物园，连牌子都还没挂上，远远看去，里面的各个园区也都参差不齐的，有些似乎还未完工。两人下车后，见动物园的门卫只有两个人，二话不说便悄无声息地走到他们身后，将他们一一放倒。
“走吧。”郁深观察了下四周，确定没有监控后，带着约书亚快速溜了进去。
雪豹的园区距离动物园的正门很远，他们大约跑了十几分钟才找到。此时月亮已经高高挂起，园区外的监控正在尽职地坚守，郁深挑了个死角用石子一发掷中，然后像猫一样敏捷地翻进园区。
园区里堆了很多石头和一些高高的爬架，还有几只死兔子，除此之外，没有见到有其他活的生物。
“主管，不要直接进去，危险。”约书亚跟在她身旁认真地劝阻她。
“嘘。”郁深慢慢走近一块巨大的岩石，只见岩石后面露出一小截长满黑色斑纹的蓬松尾巴，正在悠哉地摇来摇去。
虽然不知道这只是不是他们要找的009，总之先抓住他再说！
郁深屏住呼吸，瞅准时机猛地扑了上去！岩石后的动物根本来不及闪躲，就被郁深一把按到草地上。
怀里的小动物挣扎着用短小的四肢不停蹬她，下脚还不轻。
好哇，你个小家伙，还敢踢我？我现在就揍你一顿，让你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郁深抬起脸，恶狠狠道：“别乱动！再动我就拔光你的毛！”
“喵？”小雪豹怔怔地眨了眨那双浅蓝色的圆眼睛，毛绒绒的小爪子正好停在郁深的眼前。
粉色的肉垫圆鼓鼓的，看起来既柔软又充满弹性。细软的小短毛覆盖在肉垫的周围，随着郁深的呼吸轻轻晃动，像一团团白色的蒲公英。
郁深嘤咛一声：是我输了。

第97章
小雪豹的叫声细细小小的，像清晨枝头上的小鸟，娇嗲可怜地唧唧叫唤，听得郁深心都软了。
说好的雪豹呢？？？这也过分可爱了吧？比那只会幻化人形的黑猫要可爱太多了好吗？
郁深本来还有点粗鲁地抓住小雪豹的腋下，这下正对上那双水汪汪圆溜溜的大眼睛，她立马愧疚地松开双手。小雪豹趁机伸直前爪，一jio按到郁深的脸上，郁深还没从这惊人的触感中反应过来，它便敏捷地跑开了。
小家伙躲到一棵低矮的小树后面，他直起圆滚滚的身子，两只毛茸茸的小爪子紧紧攀着树桠，清澈的蓝眼睛怯生生地看着郁深，看起来颇为认生。
他实在是太小了，甚至还没有他掩藏的那棵树干粗壮。
郁深忍不住捂脸：这是什么要命的姿势啊，我的心脏都快不行了好吗！
被萌化的少女轻声招呼小雪豹：“小家伙，过来呀，我帮你顺顺毛。”
“喵？”小雪豹歪了歪圆圆的脑袋，似乎在认真考虑这个人类说的话是否真实。
郁深：“来吧来吧，还可以吃兔兔！”她顺手抓起一旁的兔子，冲小雪豹晃了晃。
“——嗷呜！”小雪豹的目光被肥兔子吸引，不假思索地从树干后跑了过来。
郁深蹲下身，将兔子提到小雪豹的面前。小雪豹兴奋地伸出前爪，一下又一下轻拨兔子的尾巴。郁深趁机一把将他捞进怀里，伸手便摸向小雪豹的脖子。
小雪豹的脖子周围一圈都是细细的绒毛，郁深只是轻轻挠了几下，小家伙便舒服地摊开四只毛绒绒的小爪子，享受地呜咽一声。
“喵呜~”
郁深：我的天？他根本就是因为过于可爱才会成为高危异常的吧？
郁深心花怒放，一会儿摸摸小雪豹圆鼓鼓的小肚皮，一会儿又蹭蹭他的小耳朵。小家伙看起来已经渐渐对她卸下警戒，心安理得地接受郁深的侍弄。
他的胸前也是厚厚的白色绒毛，向下开始渐渐光滑，在微弱的光线下呈现干净的奶白色，仔细一看还透着淡淡肉粉。肚皮上也分布着许多黑色的斑纹，乍一看就像一只小奶牛。掌心贴上去暖洋洋的，既柔软又有弹性，并且还能感受到微微的起伏，让人忍不住想一摸再摸。
郁深在心里默默道歉：波奇，对不起了！我不是移情别恋喜新厌旧，我只是好奇、好奇而已。
她认真地表达完自己的内疚后，便开始仔仔细细地检查起这只比成年猫咪大不了多少的幼年小雪豹。
小雪豹的毛十分细密绵软，既蓬松又厚实，和尾巴一样是漂亮的银白色，上面的花斑左右两边相对称，看上去有种高贵的美感。
他的尾巴又粗又长，绒毛整齐又蓬松地散开，白色细毛和黑色花斑相间，泛着漂亮健康的光泽，像一条加长的松鼠尾巴。
此时这条长尾巴正悠悠哉哉地左右摇摆，看得郁深心痒难耐。
决定了！她今天一定要把这只小可爱带回去！
郁深正要将沉迷挠下巴的雪豹抱紧带走，一直没有作声的约书亚终于忍不住了。
“主管，别摸了，小心他咬你。”
“不会不会，我有经验……”郁深扭头冲约书亚无所谓地摆摆手，示意他不用紧张。小姑娘正要抱着小雪豹站起来，左手突然被锋利的指甲挠了一下。
郁深：“啊。”
她短促地叫了一声，小雪豹趁机从她的手里滑下去。
“咪——嗷呜！”他突然摆出警惕的架势，一边向后退一边对郁深龇牙咧嘴，露出两排洁白尖利的牙齿。
郁深：嗯？怎么突然转变态度了？
她狐疑地对小雪豹拍拍手：“小家伙，过来呀？”
小雪豹不为所动，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浅蓝色的眼珠像两颗通透的玻璃球，示威似的瞪着眼前的少女。
难道是对“主管”两个字有反应？
郁深试探性地问他：“你能听懂我们说话？”
小雪豹微微眯起眼睛，抬起前肢拨了拨自己的耳朵。就在郁深打算接着问下去的时候，他突然张了张嘴。
“废话，你不是卡巴拉的主管吗？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
声音奶声奶气的，像一个稚气满满的小男孩在说话。
郁深眨眨眼睛：雪豹会说人话算哪门子的常识啊！
“你认识我？”她继续问。
小雪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才不认识你，但我对你身后的那个人有点印象。他刚才一说到主管，我就想起来他是谁了。”语气还有些隐隐的得意。
原来不是她的问题，而是约书亚露馅了。
约书亚懊悔地低下头：“对不起，主……阿深，是我的错。”
他总是忘记纠正自己的称呼，没想到竟然给主管拖后腿了。
郁深摇摇头：“没关系，迟早的事。”
她转回去接着对小雪豹威逼利诱：“我已经不是卡巴拉的主管了，你不用提防我。我是来接你去一个新的地方，那里没有卡巴拉的人，而且还有你的朋友们，你一定会很喜欢……”
雪豹抖抖圆乎乎的小耳朵：“朋友？”
郁深：“就是食心鬼他们。”
小雪豹一脸嫌弃：“他们才不是我的朋友，我并不喜欢他们谢谢。”
这群家伙的关系怎么都这么差？！
郁深深吸一口气：“那你要怎样才愿意跟我走？”只要她能办到，为了毛绒绒，她都会尽力的。
“我才不跟你走，你就是卡巴拉派来骗我回收容室的大骗子，我早就看出来了。”小雪豹骄傲地甩甩尾巴。
郁深：你看出来个屁啊！
她几乎要爆粗口了，但一想到对方的手感非常好，她只能一忍再忍，柔声说道：“我真的不是骗子，我和卡巴拉的关系可差了。”
小雪豹：“那你还和他们的仿生人在一起？”
郁深叹气：唉。早知道就不带约书亚出来了。
“总之你别想骗到我，再不走，我可就咬你了！”小雪豹再次呲牙警告郁深，他的胡须微微上扬，双耳向后压低，看起来又凶又可爱。
郁深无奈地站起身：“看来还得动手……”
约书亚立刻上前一步，站到郁深的身前：“主管，我来对付他。”
“不用，我来就好……”郁深不经意地向后一瞥，突然压低声音问道，“那是什么？”
小雪豹和约书亚同时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四个身形魁梧的生物正从动物园的入口处大步走来。他们的体型远比一般人类要强壮得多，全身肌肉虬扎，远远看上去就像四团坚硬的肉块。
“是……怪物。”约书亚也蹙起眉头。
郁深抬眸看了眼半空中的直升机：“卡巴拉的人追过来了。”
麻烦的是，她的武器还在车上，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拿不到手了。
“主管，要不要呼叫食心鬼他们？”约书亚掏出手机。
郁深：“先试试这些怪物的能力再说。”
她动了两下脖子，眼睛微微眯起。在她和约书亚说话间，丑陋的怪物们已经来到雪豹的园区外。
其中一只头上长着角的丑八怪怒吼一声，一拳击碎园区外壁，另外三只形态各异的怪物立即抬腿跨了进来。
郁深下意识地走到约书亚和小雪豹的正前方，低声道：“要来了。”
她微微伏低身体，正准备冲刺过去，一道银光突然从她身侧飞速掠过——
刚才那是……小雪豹？
郁深惊讶地抬眸，映入眼帘的是一只身姿矫健的成年雪豹。他的皮毛光滑水亮，在月光下闪着淡淡的银色光辉，长长的尾巴甩来甩去，慵懒中透着一丝不耐。
“都说了让你快走了。”
背对着郁深的雪豹发出低沉的声音，听上去就像是一名成年男子在说话。
郁深：怎么变大了？？？

第98章
郁深眨眨眼睛，反复确认眼前的雪豹外形，最后终于得出结论——这的确是那只刚被她揉过的小雪豹。
可是他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大啊？
成年雪豹拥有优雅矫健的身姿，流畅漂亮的背部线条，强健有力的四肢看上去充满了爆发力。
他扭过头看了郁深一眼，清澈的浅蓝瞳仁在皎洁的月色下变成深邃的幽蓝色，仿佛夜空中的昏暗星辰，忽明忽灭，有着莫名的吸引力。
“不要妨碍我。”雪豹高傲地抬起头颅，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摇晃着。
郁深：不是，你在说话的时候摇尾巴一点都没有威严好吗！
既然高贵的雪豹大人发话了，郁深自然也不会不识相地冲上去和他对着干。她乐得享清闲，干脆走到一旁的岩石上坐下，约书亚则是乖乖地站到她身旁。
“约书亚，你知道009为什么会突然变大吗？”郁深小声问道。
约书亚摇了摇头：“父亲之前也很困惑这个问题，但是他一直没有找到原因。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幼年状态的009和成年雪豹的009不仅在外形上有所差别，在性格和智商上也很不相同。”
郁深若有所思。怪不得感觉小雪豹变大后性格似乎没有之前可爱了，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郁深：给我变回去啊喂！
专心对付敌人的雪豹当然不知道郁深的想法。此时身形巨大的肌肉怪物走到雪豹的面前，他发出一声怒吼，抬起粗壮的手臂，对准雪豹的脑袋狠狠抡下去——
“蠢笨的生物。”
雪豹灵活地避开怪物的攻击，他纵身一跃，仿佛一道银色的闪电在郁深的眼前一闪而过。锋利的双爪在一瞬间划过怪物的脸，留下几道触目惊人的划痕。
怪物痛苦地嘶吼一声，鲜血从他凸起的眼皮汩汩渗出，他被迫闭起一只眼睛，开始疯狂地攻击雪豹。
丑陋怪异的肉块像一座移动的小山，疯了似的对雪豹发起进攻。雪豹一甩尾巴，猛地扑上去，强大的冲击力竟然将怪物瞬间扑倒在地。
怪物还在奋力挣扎，他不断发出浑浊的嘶吼声，听上去十分刺耳。雪豹一脚踩在怪物的脸上，他不耐地张开嘴，尖利森白的獠牙狠狠扎进怪物的脖子——
鲜血像喷泉一样喷涌而出，溅了雪豹一身。脖子被咬断的肉块怪物只是抽搐了几下便停止呼吸，远没有外表看上去那么耐打。
英姿飒爽的雪豹从怪物的身上轻轻跃下，抬起前爪在沾上血迹的脸上慢慢抹了一把。
尾巴甩动的频率也快了一些，透露着嫌弃的意味。
郁深：啊，毛绒绒沾上血了。
血迹不太好清洗，尤其是沾到动物毛上。郁深不由有些苦恼。
另外三只怪物被这一幕激怒，他们大吼一声齐齐向雪豹冲过去，雪豹游刃有余地躲过他们的攻击，爪子犹如利刃飞快地划过怪物的身躯，鲜血不断喷溅出来，嘶吼与哭嚎混杂在一起，听起来十分怪异，让人心里一阵发毛。
郁深平静地观战：“这几只怪物也是异常？”
直觉告诉她没有那么简单。
约书亚沉吟片刻：“他们不是异常，但也不是人类。关于这些怪物的来历，我这里也没有记录，但我推测，他们应该是被卡巴拉创造出来的。”
郁深重复道：“创造？”
这个词让她有不好的预感。
无论是人类还是异常，他们都是独立的生命，创造他们的只能是他们的父母和大自然。卡巴拉又不是造物主，有什么资格和能力可以创造生命？
约书亚的声音冰冷：“主管，有一件事不知道父亲有没有告诉你。”在说到严肃的事情时，约书亚又恢复了曾经的称呼。
郁深：“什么事？”
约书亚：“父亲当年还在卡巴拉的时候，中央本部曾经让他执行过一个计划。”
郁深顿时反应过来：“人形兵器计划？”
虽然她从来都没有将这个所谓的计划当做一回事，但约书亚此时这么严肃地提起，她不由也对此重视起来。
“您知道？”约书亚有些惊讶。
郁深粗略地点点头：“唔……我也只是听大叔提起过，具体是什么内容，我也不清楚。”
说实话，还是有点好奇的。
看样子，在这一点上约书亚了解的远比她多得多。
“原来是这样。那么我就和您简单地解释一下吧。”约书亚的瞳孔亮起萤蓝的光，看得出来他正在搜寻资料，“人形兵器计划是中央本部交给父亲的科研项目，目的是让他提取出编号001至010的优秀基因，通过特殊的手段，融合到人类的体内，从而打造成最强的战斗机器，也就是所谓的人形兵器。”
约书亚说完，垂眸看向坐在身旁的郁深，却发现她的脸色有些不太对。
主管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约书亚担忧地轻唤：“主管？”
郁深蹙紧眉头，没有说话。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形兵器计划”，居然是这样的……
怪不得之前她会觉得自己有时候和食心鬼很相似，甚至偶尔还会觉得情绪很不受控，莫名其妙变得很暴戾，不经意间便会产生一些可怕的想法。
她还真的怀疑过自己是不是食心鬼的同族，那个时候大叔是怎么说的？
——“你当然是人类。”
原来一直以来都是糊弄她的么？她的体内早已融合了10个异常的基因？她只是大叔的……实验品？
郁深不由抬起脸，看向那几个被雪豹虐杀的丑陋怪物。
他们也是实验品吗？
“主管，你没事吧？”约书亚低下身，担心地看着她。
郁深转回脸，正对上约书亚的双眸：“没事。你接着说。”
少女的神色平静，眼神无波无澜，仿佛刚才的不对劲只是约书亚的错觉。
“……是。”约书亚站直身体，目光投向前方的怪物们，“父亲后来借助假死带着研究成果离开了卡巴拉，但中央本部并没有放弃这个计划。他们动用剩下的研究成员，通过模拟父亲的研究过程，将计划继续进行下去。”
郁深也将目光移向前方：“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正是人形兵器计划的产物？”
约书亚点头：“很有可能。”
郁深抿了抿唇。
也就是，这些怪物才是她的同类么……
她的心里五味杂陈，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怪物们已经倒下三只，只有最后一只还在和雪豹厮杀，但他显然不是雪豹的对手——他看起来太笨拙了。
另外三只怪物躺倒在地上，鲜血渗进石缝里，染红了这片土地。
盘旋在空中的直升飞机不知何时已经消失，看样子一点也不在乎这四只魁梧的“人形兵器”。
郁深心想：也许这些怪物只是实验失败的产物，所以卡巴拉才会毫不珍惜。
他们本就是卡巴拉的弃子，诞生的唯一作用就是用来测试战斗力。
郁深站起身，慢慢走到雪豹的身后。雪豹察觉到身后有人走近，他警觉地避开来人，郁深前面顿时空了下来。
“嗷——”怪物怒吼一声，趁此机会猛然扑向身形纤细的少女——
雪豹立刻高高一跃，正要咬上怪物的头颅，只听“噗”的一声，一只莹白的手瞬间洞穿怪物的胸腔，怪物庞大的身形随之僵硬地停在原地。
郁深慢慢收回手，一颗猩红的心脏在她的掌心微微跳动。
她静静地看着手中的心脏，良久，脱下外套，将心脏包了起来。
留给食心鬼吧。
胸膛被洞穿的怪物突然发出一声悲恸的哀嚎，重重地倒了下去。
雪豹轻盈地落下地面，他抬起幽蓝的眼眸定定地看向郁深，在对上郁深平静的眼神后，懒懒地说：“碍事的家伙已经解决了，你们也快走吧，别打扰我睡觉。”
郁深将心脏递给约书亚，擦净双手，然后认真地盯着雪豹：“你真的不和我回去？你待在这里，卡巴拉只会继续派人来抓你。”
雪豹不屑地甩甩尾巴：“那又怎样？派再多的人也是白白送死。”
目前来看……的确是这样。
不过，以后可就说不定了。
郁深决定抛出更诱人的条件：“跟我走，我可以每天帮你洗澡梳毛，你想吃什么我都可以买给你。如果你想的话，我还可以带你出门散步，这难道不比待在这里舒服多了吗？怎么样？考虑一下吧？”
雪豹抖抖耳朵，狐疑地看她一眼：“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从刚才的情形来看，卡巴拉和这个奇怪的小姑娘的确是站在对立面。而且她挖心脏的样子……居然让他想起了食心鬼。
普通人类，绝对做不到那个程度。
他想知道这个小姑娘的动机。
“对我有什么好处？唔……”郁深想了想，“可以天天撸毛？”
雪豹&约书亚：“…………”
就为了天天撸毛？他是雪豹不是家猫好吗？！
“怎么样？答应我吧，我一定会把你养得干干净净、健健康康的。”郁深上前一步，伸手摸摸雪豹的脑袋。她的动作很轻柔，雪豹不由舒服地眯起双眼。
就在上一刻，这只手刚掏出了一颗鲜活的心脏。而此时，柔软的掌心依旧白皙干净，带着隐隐的凉意。
雪豹微微抬眸，看到少女正希冀地注视自己。他的身影倒映在那双清亮的眼眸里，仿佛落进璀璨的星河。
他轻轻甩了甩尾巴，低声回应：“记住你的话。”
这是答应了！
“当然！”郁深开心地一拍双手，想了想又对雪豹说，“对了，你可不可以再答应我一件事？”
雪豹懒洋洋地掀掀眼皮：“什么？”
事情还挺多。
郁深：“你可以变回小雪豹吗？”
雪豹：“？？？”

第99章
雪豹有些不太确定。
他刚才，是被嫌弃了……？
雪豹抖了抖耳朵，低声重复：“你让我变回去？”
虽然毛绒绒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但是说话的语气听上去似乎并不愉快。
“嗯……”郁深一本正经地解释，“因为你现在这样很引人注目啊！而且我要把你偷偷抱出去，变小了不是方便很多嘛。”
她这个解释姑且算是过关了，雪豹看了她一眼，确定在少女的脸上没有看到心虚的表情，宽宏大量地点了点头。
“那好吧。”
他慢悠悠地甩了甩尾巴，周身慢慢闪起银色的光芒，虽然很耀眼但并不刺目。身形流畅的成年雪豹在光芒中渐渐缩小，很快变回了一只小小的雪豹，乍一看就像一只圆乎乎的大猫。
郁深眼巴巴地盯着他，一双手已然按捺不住，但碍于面子，她又不好意思直接上手。
——毕竟不能表现地过于粗暴。
小雪豹仰起小脑袋，透亮的蓝眼睛在郁深的脸上打了个转，然后他老神在在地叹了口气，抬起肉乎乎的小爪子，奶声奶气地说：“走吧，我有点困了。”
“好的没问题！”郁深当即应下，她弯下腰开心地将小雪豹抱进怀里，双手在银白色的绒毛上揉来揉去。
“快点走啦！”小雪豹哼哼唧唧地发出奶奶的鼻音，四只小爪子欲拒还迎地推动郁深的手臂。
郁深：天呐果然还是小的可爱！啊我死了。
她无视了约书亚怨念的眼神，抱着小雪豹心满意足地走出雪豹园区，灵活地避开道路上的监控摄像头，一路直奔动物园外的汽车。
两名保安依旧躺在门口，只不过和之前不同的是，他们的身下多了一大片未干的血迹。
——他们被那些怪物杀害了。
郁深的心情有些复杂，她盯着那两具尸体，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自己间接害死了他们。
小雪豹抬起小爪子，在她的胸前轻轻推了推：“跟你无关哦，他们是来找我的。”
郁深低下头，对上小雪豹清澈水灵的双眼：……天使，这只小宝宝根本就是天使 ！tat
她摸摸小雪豹的脑袋，感动地说：“我知道，都是你的错，所以你一定乖乖跟着我，不能再去祸害别的动物园了。”
小雪豹：“？？？”
这里不是应该由她主动揽下责任吗？为什么顺势就推给他了？？？
他很想不满地反驳，但是少女的抚摸实在是太舒服了，他张了张嘴便舒服地闭上眼睛，将下巴轻轻搁在少女柔软的手臂上，懒洋洋地趴进她怀里，闭上嘴尽情享受起来。
“嘀嘀嘀”，约书亚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主管，是父亲的电话。”约书亚将手机举到郁深的眼前，适时地打断她。
郁深眼皮都不抬一下：“你接一下吧，我腾不出手。”
谁都不能打扰她和毛绒绒建立友谊！
约书亚不动声色地瞪了小雪豹一眼，然后尽职地接通电话。
“阿深，你那边进行得怎么样了？没出什么事吧？”宋航的担心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约书亚：“父亲，是我。我们已经找到009了，现在正准备带他回去。”
“好，那你们别磨蹭了，快点回来，我这里有东西要给你们看。”宋航放心地松了口气，然后又着急忙慌地催起郁深。
他真的很担心他的宝贝闺女在外面有事，毕竟现在不比以往，再加上她这个人又很心大，指不定哪天就吃个暗亏。
郁深眼神一暗。
她也有事情要好好问问他呢。
“好，我们很快就回去。”她果断地挂断电话，暂时不去想这些，直接抱着小雪豹和约书亚回到车上。郁深将开车的任务交给约书亚，自己则抱着小雪豹坐到副驾驶。
“对了，你有名字吗？”她一边轻挠小家伙的下巴，一边问他。
小雪豹哼了哼：“原白。”
“原白……”郁深重复了一遍，“哇真是个好名字！很适合你哎！”
小雪豹原白依旧哼哼唧唧，在郁深的怀里蜷了蜷，看上去就像一只长了花斑的大毛球。
约书亚嫉妒地几乎都要哭出来了：主管从来没有这样夸过我！就因为我没有毛吗！
可怜的ai再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
赶完路程，郁深一行人终于到家了。她抱着原白推开门，发现屋里竟然黑漆漆的，只有客厅里的电视仍然亮着，闪着微弱的亮光。
“没人？”郁深奇怪地走进客厅，刚打开白炽灯，就看到宋航和三位异常正齐刷刷地坐在沙发上。
“小深深你终于回来了！”玛利亚瞬间起身向她扑过来，身上散发的诱人香气激得小雪豹连打两个喷嚏，“宋航那个怂货，说什么都不让我们动手，害得我们只能窝在这里当缩头乌龟，气死老娘了！”
动手？她不在的这几个小时发生了什么？
郁深不解，正要询问玛利亚，怀里的小雪豹先她一步开口了，稚嫩的小男孩声音里满是嫌弃。
“咳咳玛利亚你离我远一点！我快要被你捂死了！”
他被冲过来拥住郁深的玛利亚捂在二人中间，可怜的小家伙紧接着又打了几个喷嚏。
啊啊啊玛利亚身上的香味对他来说太过浓郁了！他讨厌这个味道！
“呦，这不是好吃懒做的原白小朋友吗？怎么不在动物园里乖乖跟着饲养员，跑来这里凑热闹了？”玛利亚阴阳怪气地嘲讽道。
原白毫不在意，他仰起小脑袋，得意地说：“因为我找到了更听话的饲养员。”
玛利亚：“哈？”
郁深立即举手：“是我！”
原白满意地点点头，郁深随即熟练地撸撸柔顺的背毛。
食心鬼&人形师：“…………”
莫名不爽。
小雪豹将目光投向玛利亚身后的三人，懒洋洋地拍打长长的尾巴：“所以你们几个都聚在这个小破房子里是要干嘛……等等——”
他突然反应过来玛利亚说了什么，奇怪地眨眨眼睛，“你刚才说……宋航？”
“对啊。你不知道这个小姑娘是宋航的女儿吗？”玛利亚理所当然地双手环胸，用看白痴的眼神瞥向他。
“果然一和卡巴拉缠上就没什么好事……”小雪豹眸光一闪，突然从郁深的怀中纵身一跃，郁深惊地睁大眼睛，迅速跑到门后张开双臂。
“不要跑啊！”她立即劝阻。
“不跑难道等着你们抓我回卡巴拉？”小雪豹龇牙咧嘴，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你误会了，我们不会抓你，大叔也早已离开卡巴拉了，你不用担心他。”郁深蹲下身轻柔地安抚小雪豹。
雪豹狐疑地看着她，显然还没有完全相信她说的话。
“阿深说得对，我现在躲卡巴拉还来不及呢……”宋航无奈地挠了挠后脑勺，一步步慢吞吞地踱到雪豹的面前，“我早就逃出那个吃人的地方了。”
小雪豹自下而上地瞄他：“你谁？”
宋航：“…………”又开始了是吗！
“他就是宋航啦，只不过老了一点而已。”郁深顺势抱起小雪豹，笑着用脸蹭了蹭他的小耳朵，“是不是完全不像？”
宋航：……有了毛绒绒忘了爹。
“的确不像。”小雪豹懒懒地附和，尾巴在郁深的手臂上轻轻扫过。
也许是宋航现在这副样子和当年那个意气风发雄心壮志的青年相差甚远，又或者是抱着他的少女对他的抚摸太过亲昵舒适，他又懒得跑了。
如果他们欺骗了他，他大可以将他们统统咬死。
小雪豹再次安定下来，走近的人形师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他想跑就让他跑好了，没必要拦他。”
“那不行，我现在可是他的饲养员。”郁深揉揉小雪豹的脑袋，“对吧，原白？”
小雪豹认真地舔舔爪子：“勉强算是吧。”
人形师的眼神越发不善。这才多长时间，连名字都叫上了，有这么熟吗？
“阿深，就在一个小时前，卡巴拉的搜查小队来过了。”宋航表情凝重地开口。
“已经来过了？”郁深也立马严肃起来，“那他们有没有攻击你们？”
“没有……”宋航摇摇头，“我对他们喷了催眠剂，让他们误以为屋里没人，所以他们很快就走了。”
那是他以前在卡巴拉的时候提取“催眠香菇”的原液制作出来的药剂，可以对被喷到的人起到即时催眠的效果。
——不过对意志格外坚定的人无效。
郁深明白了。怪不得他们要关灯，是怕搜查小队再返回吧？也难怪玛利亚要说大叔怂了，的确是挺怂的，不过他这也是为了将伤害降到最低，郁深能够理解。
“你说有东西要给我看，就是指这个吗？”郁深怀抱小雪豹坐了下来，一旁的食心鬼无声地冲小雪豹露出獠牙，被小雪豹不屑地无视了。
“不是，我指的是这个。”
宋航按了两下遥控器，电视屏幕上的画面重新动了起来。
“你看。”他伸手指向屏幕。
电视里正在播报一则新闻，画面上同时显示了多个区域。
“据市民反映，近日在城市内出现了大量的蜜蜂，这些蜜蜂极其凶悍，目前已有多人被蜜蜂蜇过并陷入昏迷状态，生死未卜……”
“今日，大量卡巴拉员工持枪涌入各城区，严重影响了市民的正常生活，对此……”
两则新闻一前一后播报，看着屏幕里全副武装的卡巴拉员工，郁深的眉头越蹙越紧。
“那些蜜蜂是010派出的工蜂，它们虽然杀伤力不强，但对付起来却很棘手。我们得尽快找到010，不然就会有更多的市民陷入昏迷。”宋航低声解释道，“另外……卡巴拉已经等不及了。”

第100章
郁深明白宋航的意思。
卡巴拉现在非常迫切地想要追回外逃的异常，将损失降到最低，因为中央本部很清楚，想要将异常全部追回，只能趁现在。这个时候他们刚从收容室里逃出去，身体还处于一个比较虚弱的状态，各项能力都远远达不到他们的巅峰状态，只有这种时候卡巴拉才有把握将他们拿下。
一旦等到他们恢复实力，卡巴拉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们会派出那几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出来试试水。
——他们需要可以和异常相抗衡、同时又可控的对手。
“所以现在当务之急是赶在卡巴拉之前找到010并让他停止对市民们的袭击？”郁深揉了揉怀里的小雪豹，表情严肃。
宋航点头：“是这样没错，因为010的体能很差，所以为了尽快恢复自己，她这个时候一定会采集大量的血液进行补充。”
郁深有些疑惑：“采集血液？他是吸血鬼吗？”
宋航：“不，她是女王蜂。只不过和传统意义上的女王蜂不太相同，她喜欢吸食人类的血液，作为上等的营养品。”
郁深顿了顿：“……是女性？”
“没错。”宋航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是一位……不太好惹的女性。”
郁深真的很想吐槽。
请问卡巴拉里有好惹的女性吗？看看孟一瑾？再看看玛利亚？究竟哪位好惹了喂！
她默认女王蜂和玛利亚的性格应该差不多，了然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我会尽快去找她。”
她应下后，宋航松了口气。他没精打采地走到冰箱前，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冰镇啤酒，“啪”的一声打开，沁凉的液体顺着喉咙“咕咚咕咚”地流下去，正要一口咽下，郁深突然问他。
“对了，大叔。关于你之前说过的‘人形兵器计划’，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噗——”宋航一口啤酒当场喷了出来，站在他面前的玛利亚被溅了一身。
“你要死啊！我刚洗完澡！！！”玛利亚气炸了，一巴掌便呼上宋航的后脑勺，力道之大让郁深很怀疑宋航有没有被她这一下给打出脑震荡。
——不过这也能看出来她的宋航的关系的确很好，如果换做是别人，这会儿早就被刺穿心脏了吧。
宋航完全不在意玛利亚那一巴掌，他迅速擦干嘴，紧张地看向郁深：“你、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上一秒还焉了吧唧的男人忽然变得高度紧张，眼睛眨得很快，一看就是心虚的表现，这让郁深又好气又好笑。
就这样居然还能瞒着她这么久，真不知道是她太信任宋航还是她自己太蠢。
食心鬼和人形师显然也是听说过这个计划的，两人都一齐将目光投向宋航。人形师的眼神没什么变化，依旧冰冰冷冷的，只不过多了丝了然与幸灾乐祸的意味。食心鬼倒是完全不知情，他的目光好奇地在郁深和宋航二人之间来回打转，显然并不清楚他们在谈论什么。
但是宋航又怂又怕的样子看起来很滑稽，他乐得看他出丑，甚至产生了一种微妙的，骄傲的心情。
他的同族小姑娘可真厉害啊，能让那个奸诈的宋航这么害怕，不愧是他们鬼族，给他长脸了！
玛利亚也气呼呼地站在一旁看着宋航，她倒是对这个乱七八糟的计划有所了解，不过具体有没有成功，就是她沉睡以后的事情了。没有想到时至今日会在郁深的口中再度出现，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唯一无动于衷的就是小雪豹了，他才不知道什么计划也不想知道，他对混吃等死以外的事情通通不感兴趣，反正只要有人给他梳毛挠下巴就好了。
“我想我有必要知道实情，毕竟我应该算是这个计划中比较重要的一环吧？”郁深歪了下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宋航。宋航从她的神情里看不出情绪，但他很清楚，一旦小姑娘的脸上没有情绪，那就是极度危险的信号——她现在很生气。
“唔……你是从哪里听说了什么吗？”宋航小心翼翼地看她，在接收到她眼神中的不耐烦后终于无奈地摸摸鼻子，“你会这么问我，证明你已经知道了吧？让我猜猜，是不是约书亚告诉你的？”
约书亚有些不能确定，他的眉毛微蹙，脸上露出些许困惑的表情：“父亲，难道不能将这个信息告诉主管吗？”
他不会对主管有所隐瞒，但他也不会违反父亲的指示。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唉……”宋航摇了摇头，“与你无关，是我的问题。”
他抬起手，试探性地轻触郁深的头顶：“具体就是约书亚说的那样，我将他们的基因融合到一起，并注入进你的体内。但是我并没有想要利用你或是用你做实验的意思，我只是……”
“只是什么？”郁深没有动，耐心地等他说下去。
男人的眉头紧锁，眸色晦暗，看上去既痛苦又不安，似乎正在回忆什么不好的事情。
“那个时候，你快要死了。而我一点办法都没有。”宋航轻轻抚摸少女柔软的长发，眼前浮现的是她四肢残缺、躺在床上的奄奄一息的模样，“我没有钱，也没有勇气送你去医院，我怕卡巴拉找到我。我手上唯一能够救你的，只有那一管试剂……”
“但我也不知道那玩意儿究竟能不能救活你。也许你会在我眼前死去，也许你会变成一个可怕的怪物，我没有办法保证。”
在卡巴拉的时候，他没有救下那群被作为实验品的孩子。离开卡巴拉后，他依旧无能为力。但是他不想再看着一个幼小的生命从眼前消失了，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他也要试一试。
没有比死亡更糟糕的情况了吧？
“……对不起，当时没有征求你的意见。”宋航很抱歉。
——原来只是因为这个原因。
也对，像大叔这么怂的人又怎么敢拿活人做实验呢？虽然他年轻的时候看起来也挺冷酷无情的，但内里还是那个心软护短的宋航罢了。
亏她在动物园的时候还设想过各种奇奇怪怪的阴谋论，真是自己吓自己。
“你早点告诉我就好了嘛……”郁深缓缓叹息一声，她微微抬眸，清亮的眼眸里透着柔软的笑意，“我又不会怪你。”
“……你不生气？”宋航眨了眨眼睛，似乎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以为郁深会痛斥他的行为，甚至和这个屋子里的人划清界限。毕竟郁深一直坚信自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人类，虽然四肢由义体组成，但她的心脏和血液依旧是人类的。现在突然告诉她——你的体内融合了10个异常生物的基因。
这不就相当于告诉她：你早就不是人类了，你也是怪物，而且是怪物中的怪物！
郁深耸了耸肩：“你如果不说实话，那我应该会很生气，而且还会暴揍你一顿。不过既然你实话实说了……好像也没什么。”
她看上去已经很坦然地接受了这件事情，轻描淡写地便要结束这个话题。
宋航有点不知所措。
“等等！”玛利亚突然打断他们，“你是说，你将那个计划用在了小深深的身上？”
宋航和郁深一齐点头。
“那、那也就是说……”玛利亚惊奇地看向郁深，“小深深的体内，有我的基因……？”
她是了解这个计划的，所以此时反应要比食心鬼快很多。
“……有吗？”郁深抬脸望向宋航。
宋航抚额：“有……”
“哇那小深深不就相当于是我的孩子了吗！”玛利亚瞬间开心，她再次抱紧郁深，并一把将昏昏欲睡的小雪豹扔到一边。
“喂！玛利亚！”小雪豹一屁股摔到沙发上，他气得全身炸毛，小尾巴竖得高高的。
宋航揉了揉眉心：“玛利亚，不是这么算的……”
“我不管！反正小深深以后就是我的女儿了，你们都离她远一点，没有经过我这个母亲的同意，谁都别想指染我的崽。”玛利亚自顾自地将郁深揽入怀中，金发垂落郁深的肩头，湛蓝的美眸意味深长地扫过人形师和食心鬼，看上去竟然真的有点像一位护犊子的貌美太太。
郁深：“…………”
突然多了个妈是怎么回事？
“什么乱七八糟的？”食心鬼一头雾水，宋航无奈只得简单地对他又解释一遍。
食心鬼：“这么说的话，小家伙也算是我的同族咯？”
宋航感到一阵无力：“也不是你这么算的……”
“那正好！既然和我是同族的话，小家伙以后就和我一起生活吧。”食心鬼无视宋航的话，他双腿交叠，一只手支起下巴，歪着头看向郁深，笑得一脸灿烂，“我早就觉得你和我很像了，现在看来，我们果然很适合彼此。”
郁深：“？？？”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喂，饲养员！你赶快过来帮我洗澡，我身上的血都干了，黏黏糊糊的，好恶心……”小雪豹嫌弃地甩甩尾巴，他的尾巴尖上粘了点血迹，此时已经完全干涸，那小撮毛也黏成一团，看上去脏兮兮的。
“你自己不会洗？还想使唤阿深帮你洗，想都别想……”宋航忿忿地反驳小雪豹，一时间房间里异常热闹。
除了人形师依旧保持安静，所有人都在叽叽喳喳地争吵着，郁深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快炸掉了。
这些人怎么这么聒噪啊！！！
她正要大声呵斥，人形师突然冷不丁地开口。
“有人来了。”
郁深瞬间警觉：“谁？”
人形师无声地走到门前，侧身看向郁深。
郁深立刻走过去，透过猫眼谨慎地看向门外。
只见黯淡的月光下，一位手持唐刀的青年正静静站在小巷里。他的身后是一群全副武装的卡巴拉员工，其中还包括了那位在学院考核赛上表现优异的明星学员。
这一次是喻岐来了。

第101章
郁深默默看着猫眼外的喻岐，面容沉静看不出情绪，不知道在想什么。
人形师若有所思地瞥她一眼，声音幽幽：“把他交给我，我可以替你杀了他。”
他还记得这个青年，是那个和郁深一起出现在43区的“前同事”。如果曾经他见到喻岐只觉得好奇和碍事，那么现在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只剩下满满的不悦。
尤其是他发现郁深在犹豫之后。
“不行，你不可以伤害喻岐。”郁深冷冷抬眸，“我说过的吧，他是我的朋友。”
人形师对上少女冰冷的目光，心底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这对他来说，实在是有些稀奇，仿佛一潭漆黑的死水，忽然开始慢慢沸腾起来，滚烫的气泡咕咚咕咚地翻滚着，让他忍不住想要发泄点什么。
但他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垂下眼眸。
就像往常那样。
他承诺过的，从今往后，听从少女的差遣。
“让我出去。”郁深说完这句话，又觉得自己的语气似乎有些冷硬，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放心，喻岐是不会伤害我的。”
人形师抿了抿薄唇，黑暗中他的眼眸泛着晶莹的光晕，像剔透的琥珀水晶，清晰地映照着郁深的脸。
郁深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移开视线，直接打开门，两手空空便抬腿走了出去。人形师没有犹豫，也立刻紧随其后。
“什么情况？难道外面是卡巴拉的人？！”没有看到门外情景的宋航见郁深一声不吭便出去了，连忙紧张地要跟上去。
这群人真是阴魂不散，不去追那些跑散的异常，三番五次地来他这个破地方做什么？
“父亲，您不能出去。”约书亚立刻上前制止宋航的行动，他将一直抱在怀里的心脏放到桌上，淡淡的血腥味顿时飘散到空气中，食心鬼伸长脖子嗅了嗅，疑惑地嘀咕一句。
“什么味道？”
“是血腥味啊笨蛋。”趴坐在沙发上的小雪豹不屑地甩甩尾巴，嘲讽完食心鬼后便将毛绒绒的花斑尾巴举到眼前，慢悠悠地衔到嘴里，仿佛咬了一大团棉花糖般，看起来十分乖巧。
——其实只是因为他无聊了而已。
“我说的不是血腥味。”食心鬼摇摇头，嫌弃地抬起一条长腿叠到另一条腿上，上半身仿佛没有骨头般懒洋洋地倚回沙发。
除了血腥味外，似乎还有人类心脏的气味，但却要比他熟悉的所有物种的气味都要奇怪。难道是……坏掉的心脏？
总之他不喜欢。
这边几个异常不慌不忙地说话聊天，全然没有被敌人包围的紧张感。对他们而言，卡巴拉的人充其量只能算作是一群没有战斗力的蝼蚁，只要他们想，短短几分钟内就可以轻松碾压，完全不需要在意。
“我会跟着主管的，您不用担心，还请好好待在屋里保护好自己。”约书亚认真地对宋航说，他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麻醉枪，不等宋航说话便提腿追上郁深的步伐。
“是很可爱的护花使者呢……”玛利亚在宋航的身边轻声笑道，对于这个冰冷的ai身上发生的明显变化，她倒是看得很开心。
和刚被制造出来的时候相比，现在的约书亚和人类越来越相像了。这是一种进化，还是一个不妙的征兆呢？
“还不知道是谁保护谁呢。”宋航无奈地叹了口气。
＊＊＊
郁深走出家门，发现小巷已经被卡巴拉的员工挤满了。李阿姨家的门窗紧闭，看样子已经被这两天的动静吓到不敢出来。喻岐站在人群的最前列，见到郁深后，他俊秀英挺的脸上顿时露出欣喜的神色。
“……多此一举。”人形师凉薄的声音低低响起，下一秒，他无声出现在郁深的身后。
肤色苍白的青年微微抬手，自然地搭在郁深的肩膀上，郁深扭过头向他投去意味不明的一瞥，随后又重新转回脸。
喻岐的眼神立刻冷了下来。
这个脸上缠满绷带的人就是004，就是他放出其他异常，给卡巴拉带来前所未有的大混乱。
连映安告诉过喻岐，郁深正和两名异常在一起，没想到这其中就有004。
他的声音有些耳熟，还有这个修长清冷的身形……喻岐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信息正在他的脑中快速闪现。
——等等！这个青年，不就是之前出现过的那位，郁深的“哥哥”吗？
喻岐瞬间睁大双眼，明亮的眼眸中盛满不可思议。
站在喻岐一旁的顾绍祺也露出惊讶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此行是来带回郁深的，虽然中央本部没有明说，但从任务要求上来看，中央本部的态度非常强硬——即使没有找到郁深，也要将她的家人带走，美其名曰，协助调查。
这也是喻岐自告奋勇来执行这个任务的原因——他害怕其他员工会不小心伤害到郁深的家人。
不过现在看来，似乎是他多虑了。
有什么人能伤害到004呢？
“郁深，他就是之前你说的哥哥吧？”喻岐平静地看着郁深，“你从一开始就欺骗了卡巴拉。”
郁深并不打算为自己辩解什么：“他用我父亲的生命作威胁，我别无选择。”
“况且，卡巴拉并没有让我为之忠诚的意义，所以我也从来没有产生过一丝负罪感。”
“我知道，卡巴拉的确算不上什么好公司……但我以为，我们已经是很好的朋友了。”喻岐忍不住上前一步，直视郁深的眼神有些复杂，“你完全没有必要欺骗我，我可以帮你的。”
人形师不合时宜地发出一声讥讽的冷笑。
郁深轻轻叹息：“我们的确是朋友，正因为如此，我才更不能将事实告诉你，不然以他的脾性，一定会在那天就杀了你的。”
“我现在杀他也不迟。”人形师幽幽说道。
郁深随即狠狠瞪了他一眼，人形师忍不住又溢出一声轻笑。
这一次的笑声竟然有些隐约的愉悦和宠溺，似乎正在纵容一个任性小女孩的无礼行为。
他很享受在别人面前表现出和郁深亲密的状态，像是在宣示某种主权。
“郁深，和我回去吧。我会和本部说清楚的，你只是被004威胁了，并不是真正背叛公司。我不会让本部那群人关押你的。”喻岐又上前两步，唐刀安静地背在身后，他抬起双手，看上去完全没有要袭击郁深的打算。
他是真的把郁深当做出生入死的好朋友，即使如今他们站在了对立面，他也不愿意伤害郁深。
虽然他也很清楚，以郁深的实力，他根本就不是郁深的对手。
郁深摇摇头：“我做了什么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那些人是不会放过我的。更何况我已经站到了卡巴拉的对立面，我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无论你怎么说，我都不会再回去了。”
——除非卡巴拉对收容室里那些无辜的异常生物们下手。
郁深的表情坚定，银白的月光落到她的脸上，仿佛覆上一层轻烟似的薄纱，苍青色的月色既柔和又冷冽，一如少女本人。
“……我明白了。”喻岐的眼神黯淡下来，他慢慢站直身体，抬手从身后缓缓拔出锋利的唐刀。“噌”的一声脆响，细长的刀刃从刀鞘中利落抽出，在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白光。
“s级紧急任务，现在开始，执行。”他话音刚落，漆黑明亮的双眸突然变得凌厉冷然，身着漆黑制服的青年右手持刀，微微伏低上身，目光锁定正前方的郁深，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猎豹般冲了出去！
“还是避免不了么……”郁深看着前方迅速冲刺而来的喻岐轻轻叹了口气，她微微侧身，从约书亚的手中接过麻醉枪。
“主管？”约书亚惊讶地挑了下眉。
他以为主管不会对喻岐出手，还打算替她解决掉对方。
“退后，不能让其他人发现大叔。”郁深在约书亚的耳边低声说道，不等约书亚回应，凌厉的刀光已至眼前，她一把推开约书亚，猛地向后跳去，翻飞的衣角被刀刃划过，发出细微的布料切割声。
郁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逼至巷角，她单腿微屈，右手紧握麻醉枪，兴奋地勾起唇角，戏谑地看向喻岐：“你还真是毫不留情啊。”
喻岐也爽快地笑了：“你需要我手下留情吗？”
“当然——不需要！”郁深的声音显得格外畅快，她后脚抵住墙壁，轻点几下便像一只敏捷的动物迅速攀上身后的窗台。此时已是深夜，每户人家基本都关紧窗户，因此没有人发现郁深鬼魅般的身影在窗台间飞快窜动。
喻岐反手持刀，刀背朝向郁深的方向，两人在小巷深处迅速缠斗起来，剩下的人与约书亚、人形师二人遥遥相望，卡巴拉众人看着两位非人物种跃跃欲试。
这可是卡巴拉最引以为傲的ai和最宝贵的异常啊！如果能够生擒他们，相信以后一定会前途无量，说不定顺便拿下控制部主管的位置也不是不可能……
利益的诱惑让他们忘记了异常的危险性，一个个摩拳擦掌，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仿佛一群慢慢逼近的饿狼。
人形师看着对面这群人，发出一声阴冷的低笑。
这些家伙，似乎忘记谁才是真正的猎物。
“也好，那就稍微陪你们玩会儿吧。”他不紧不慢地解开缠绕在右手上的绷带，露出没有血色的右手。骨节分明，五指修长，关节处是圆润莹白的球形，泛着冰冷的微光。
“你要杀了他们？”约书亚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扣住人形师的手腕。
人形师似笑非笑地抬起睫羽：“不然呢？”
“这里是父亲生活的地方，我不允许你用鲜血污染这里。”约书亚面无表情，“主管也不会允许的。”
“是么？”人形师微转手腕，下一秒，他的身形便如幻影般在约书亚的面前瞬间消失。
嗯？人呢？
目睹人形师消失的卡巴拉员工们顿时吃惊地瞪大眼睛，他们纷纷转头四处寻找起来。
“——他在上面！”反应最快的顾绍祺忽然抬头大喊一声，众人急忙向上望去，只见无数透明的细线在空中闪过凌厉的银光，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正在以铺天盖地的气势向他们袭去！
“快点拔刀！开枪！快啊！！！”员工们从未见到如此密集而又巨大的线网，他们大吼着拔出长刀和枪支，疯狂对着停留在半空中的人形师扫射起来。
“该死！这些线根本砍不断！”员工愤怒地挥舞长刀，然而细线的坚韧程度远超他们的想象，眼看着密密麻麻的细线如鞭子般从他们头顶上方快速抽下，不少员工的动作开始慌乱起来。
“啊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啊啊啊！”一名长手长腿的男性员工突然撕心裂肺地尖叫起来，痛苦的哀嚎声响彻天空，让人不寒而栗。
正与喻岐打得不可开交的郁深快速向下一瞥，在看到嚎叫之人断掉的半截手臂和喷溅而出的鲜血后，她立刻高声呼喊。
“人形师！”她用一只手紧紧握住喻岐手中的刀背，另一只手举起麻醉枪对准人形师的方向，“不可以在这里杀人！”
“啊啊啊啊啊——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啊！”员工们发现无论是刀还是枪都对眼前的天罗地网无效，而且发射出去的子弹根本抵达不到人形师的面前，他的线就是最无敌的屏障，而他们只能任其切割，就像镰刀收割生命，无声而迅速。
郁深清亮的声音被淹没在一片恐惧的哭嚎嘶吼中，但人形师还是听到了。
他抬起脸，静静地看向郁深，然后微动手指，空中那些翻飞的细线蓦地静止。
他轻轻落到地面，透明的细线再次飞速抽动，锋利的线急剧扩散，如尖针般争先恐后地插入凹凸不平的墙壁，短短几秒便在小巷里形成一张透明而又严密的巨网。
这样，敌人就无法靠近他们了。
见此情形，郁深微微惊讶。人形师真的听话了不少，这是她没有预料到的。
“他似乎很听你的话？”喻岐也发出疑问，他顺着郁深的目光看向人形师，发现那个缠着绷带的黑发青年依旧牢牢注视着郁深，琥珀般剔透的眼眸仿佛在无声诉说着什么。
那个眼神，就像在渴望着少女的肯定与嘉奖一样。
郁深嗤笑：“都是假象罢了。”嘴上这么说，她的心里还是泛起了点点涟漪。如果人形师能够一直像现在这样顺从就好了……这样她就可以安心地让他待在自己和大叔的身边。
这段时间，她已经渐渐习惯了人形师的陪伴，这也是她不能原谅人形师欺骗她的原因。
如果那个欺骗她的人是其他异常，她都不会有太大的反应。但那个人是人形师就不行，因为他教导过她，帮助过她，也求助过她。
他们是互相利用、互惠互利的关系。
这让她感到安心。
“我居然有些羡慕他呢。”喻岐自嘲地轻笑一声，手臂蓦地发力从郁深的手中抽回唐刀。他迅速翻身后退，缓缓举起唐刀抵在身前。
“郁深，你为什么会离开卡巴拉呢？我一直认为我们是出生入死的朋友，但你甚至在临走前都没有和我打声招呼。”他笔直地站在屋顶上，冷风吹拂着他漆黑的碎发，璀璨的星眸中闪过隐约的失落。
郁深突然发现他和年轻时的大叔还挺像的，身上那种意气风发的蓬勃之气像太阳一样热烈，耀眼地让人无法忽视。
不同的是，他比年轻时的大叔还要温暖真诚许多，令人无法拒绝。
“喻岐，难道你也想和我一样，被卡巴拉到处抓捕吗？一旦被抓住就会被囚禁起来，沦为本部的实验对象，到时候只会生不如死。而我如果对你透露了自己的行踪，你也会被追捕，这样只会白白害了你。”她放下麻醉枪，耐心地对喻岐说，“和我扯上关系是不会有好下场的，我不想连累你。”
“如果是和你一起的话，被追捕似乎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喻岐微微侧脸，余光扫过小巷中的约书亚和人形师。
他没有责怪郁深的意思……只是一想到自己在她的心里还不如那个ai和异常重要，总归是有点失落的。
他还以为自己是郁深在卡巴拉最值得信任的朋友。他希望郁深可以毫无顾忌地信任他，可是她并没有。
喻岐的声音很低，夹杂在风中仿佛梦中呓语，郁深听得不是很真切，她正要让喻岐再说一次，喻岐忽然皱起眉头。
“……等等。你说实验对象？”喻岐蓦地抬起脸，疑惑的目光直视郁深，“什么实验对象？”
——他果然不知道这件事。
郁深的心里闪过一丝欣慰。
“是这样的……卡巴拉，一直在背地里用活人做人体实验，他们甚至已经造出了第一批畸形的实验品。”郁深将自己和约书亚在野生动物园里见到的那四个人形怪物的情况大致说了一下。
喻岐听完眉头紧锁：“他们居然造出了那种可怕的生物？”
这是他闻所未闻的，他怎么也想不到卡巴拉居然会做出这种丧失人性的事。虽然这只是郁深的一面之词，但他本能地选择相信郁深。
或者说，最近卡巴拉的一系列行为与决策，已经让他在潜意识里开始怀疑卡巴拉的动机了。之前连映安也曾告诉过他，她手下的员工在执行任务无视她的指挥袭击郁深，还说是中央本部的强制命令。
仿佛一群戴着面具的野兽正在迫不及待地撕开虚伪的包装，露出狰狞可怖的面目。
“没错，他们早就丧心病狂了。”郁深担忧地看着喻岐，“喻岐，你要小心中央本部。”
也许很快他们就会认为普通人满足不了实验的需求，为了造出素质更加优秀强大的品种，他们会将目标转向公司内部的员工和主管也说不定。
毕竟这些人在中央本部的高层眼里也不过只是好用一点的消耗品罢了。
“那你今后有什么打算？”喻岐沉吟片刻，突然问道。
郁深想了想：“先找到剩下的几个异常，然后再去调查卡巴拉制造的那些生物吧。”
目前看来，散布各处的异常要比卡巴拉更具威胁性，当务之急是找到编号010，也就是大叔提到的“女王蜂”，否则还会有更多市民被她的工蜂蛰到并陷入昏迷。
喻岐微微垂首，他轻轻抚摸下巴，似乎在认真地考虑着什么。
“你在想什么？”郁深见他没有再次进攻的打算，歪头好奇地问他。
“我在想……”喻岐忽然抬起脸，冲郁深粲然一笑，“我可以加入你们吗？”
郁深：“啊？？？”

第102章
“——哈？”郁深惊讶地睁大眼睛，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是说……加入她们？加入她和这些异常，一起对抗卡巴拉吗？
哪有人打着打着突然投敌的？？？
郁深提醒喻岐：“你是在开玩笑吗？你可要想清楚了，这意味着你再也不能回到卡巴拉，一旦和我牵扯上，卡巴拉是不会放过你的……”
喻岐无所谓地笑了笑：“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认真的。我也认为比起抓你回去，当务之急还是应该先去找到那些散落在外的异常。而且我对你说的秘密实验也很感兴趣，所以我想和你一起去调查。”
青年笑得一脸爽朗无害，一如初见时的情形，很容易便会令人对他心生好感。
郁深认真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直到喻岐开始感到微妙的不自在，他抬起一只手轻轻挠了挠脸颊，有些无措地开口：“你干嘛一直盯着我不说话？难道你不欢迎我……？”
“我没有那个意思。”郁深见喻岐误解她了，连忙解释，“我只是在想，如果我将你从卡巴拉拉到我这边，会不会害了你。”
而且寻找异常的过程也很危险，她无法在此期间保证喻岐的安全。
喻岐没想到郁深居然是在为他考虑，一时有些惊讶。
他还记得刚进入卡巴拉的郁深，整天冷着一张脸，一副对谁都漠不关心的样子，事实上她也的确不在乎别人的死活，无论那些人是她的同事还是她手下的员工。
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现在居然在很认真地为他考虑着。
喻岐的心底忽然升起隐约的喜悦与欣慰。
他现在的心情就好比在玩一款难度颇高的养成游戏，他将自己的一腔热情投入到游戏里的主人公身上，本以为主人公从来不会回应他，而现在，她居然开始在意他了。
——这种意外之喜让他受宠若惊，虽然这个比喻在这里似乎不太恰当。
“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与你无关，你不需要为我考虑什么。”喻岐弯弯唇角，俊秀的眉眼也透着毫不掩饰的温暖与欣喜。
“我没有在为你考虑，我只是担心卡巴拉……”郁深很不擅长和性格直球的人打交道，她本能地想要反驳，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什么？”喻岐看向她的双眸亮亮的，在幽蓝的深夜里仿佛盛满细碎的星光。
“……好吧，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郁深缴械投降，她放下麻醉枪，略微尴尬地移开视线，掩饰性地望向地面上的众人，“那么，我向你保证。”
喻岐：“保证？”
郁深转回脸，目光认真而专注：“只要我在你的身边，就绝不会让你陷入危险。”
“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她笑了一下，耳边的碎发随着微风轻轻飘动，看起来有种圣洁的柔和。
就像中世纪的骑士一样，强大而又可靠。
喻岐忍不住笑出声。
她保护他？怎么感觉他们两人的身份好像颠倒了呢？
但他没有提出异议，因为郁深自己并没有意识到她说的这番话有何不妥。在她眼里，喻岐没有她强，如果对上卡巴拉制造的那些畸形怪物，喻岐很可能不是他们的对手，所以她有义务去保护他，确保他的人身安全。
“为什么？你没有必要对我的生命负责。”喻岐的眼中充满好奇，也许还有一丝丝的希冀，但他自己也不清楚他在希冀着什么。
郁深理所当然地扬起下巴：“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她的朋友很少，一定要说的话，裴星移应该也算一个，还有那个和她打了一架的连映安。
说实话，连映安那家伙的性格和她其实还蛮和的。
如果日后还有希望相见的话，希望她们不会再是敌对的关系。
被她看做是“朋友”的只有这寥寥几人，而在这些人之中，喻岐又算是最顶端的那个。
喻岐闻言愣住，然后慢慢眨了眨眼睛：“啊、啊……的确，我们是朋友。”
心底的那丁点小小的希冀像微弱的火苗般瞬间熄灭，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
“现在我们来想想怎样才能让你的员工撤离并顺理成章地把你留下来吧。”郁深又迅速瞥了小巷一眼，外勤小队的员工们此时正被人形师拦在细线交错而成的巨网之外，没有人注意到屋顶上的主管二人。
“……啊，好。”喻岐的注意力立刻就被郁深的话吸引走了，他向前两步，和郁深保持大约两米远的距离。
不能太近，不然会被员工们察觉。也不能太远，因为他们要一起商量对策。
人形师微不可察地侧过脸颊，琥珀色的眼眸轻轻转动，余光无声无息地扫过不远处屋顶上的二人。在其他人的眼里，此时那两人依旧保持着对峙的状态，但人形师却将他们之间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朋友么……
人形师身形不动，眸光幽深且冰冷。他右指微动，透明的细线如同无形的刀刃在空中狂乱地抽动纷飞，卡巴拉众人一看到那些细线像猛蛇一样向他们袭来，顿时再次慌乱地叫喊起来，甚至还有人想要丢枪逃走。
心情不爽。
人形师绷带下的薄唇抿成一条细细的直线，面容看上去颇为冷冽。
然而郁深并不知道人形师此时心情不佳，她正在很认真地出谋划策。
“这样吧？我先用麻醉枪打中你的衣服，你可以假装昏迷，然后我乘机挟持你，逼着他们撤退，你看怎么样？”郁深兴致勃勃地转动手里的麻醉枪。
喻岐：“好像也可以？”
“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郁深二话不说，抬手便对着喻岐利落而又迅疾地开了一枪——
喻岐瞬间瞪大眼睛：“！！！”
动作也太快了吧？！他还没有准备好！
麻醉弹从喻岐的肩头飞速擦过，那一瞬间喻岐甚至能够感受到迎面而来的疾风。响亮的枪声穿透沉寂的黑夜，正在小巷里僵持不下的外勤小队几乎同时抬起头望向喻岐的方向——
“是你输了，喻岐！”郁深一秒入戏，她厉声喝道，紧接着脚下一动，身形如闪电般迅速转移到喻岐的面前，喻岐立刻会意，右手一把按住被麻醉弹擦过的左肩，用难以置信的语气咬牙道。
“郁深，你居然……”
话未说完，他便双膝一软，郁深眼疾手快，立马伸出双臂一把接住他。
约书亚和人形师的眼神顿时变了。
“主管！”
“主管被麻醉枪打中了！”
“你这个叛徒！居然敢伤害主管！真是卑鄙，我们不会放过你的！”
外勤小队群情激愤，纷纷激情辱骂郁深，喻岐听了抱歉地小声说道：“对不起，让你白白挨骂了……我替他们向你道歉。”
“这有什么，他们想骂就骂嘛，反正对我也没什么影响。”郁深毫不在乎地耸耸肩，然后将喻岐的手臂抬上自己的肩膀，低声提醒他，“我要跳下去咯，你做好准备，小心不要摔倒。”
居然还蛮体贴的。
“好。”喻岐的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笑意。
郁深不明所以。他在笑什么？
一头雾水的郁深扶好喻岐，为了防止他跌下房顶，她还将一只手搭上喻岐的腰部。感受到柔软而又有力的少女手掌隔着衣服贴上自己，喻岐下意识地僵硬了一下。
郁深：“准备好，一、二、三！”
她带着喻岐纵身一跃，从不算低矮的房顶上猛地落下，虽然动作看上去很轻盈，但落到地面上的冲击力却是巨大的，即使是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卡巴拉众人也能感受到那股极具侵略性的力量。
完了，喻岐主管落到这个可怕的女人手里，看样子是凶多吉少了！
喻岐倒是没有感到什么不适，郁深将下落时的力度控制的刚刚好，对他几乎没有什么影响。
真的是……很温柔啊。
他双眸紧闭，突然有一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仿佛有一双阴冷的眼睛正在静静打量着他。
是谁？难道是004？
不对，好像不止一双眼睛在盯着他，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是他能感觉到那几乎满溢的敌意，而且对方就在距离他很近的地方。
——毫无疑问，现在他的周围，除了距离最近的郁深，就只有约书亚和人形师了。
喻岐：“……”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针对了。
“郁……郁主管。”顾绍祺谨慎地走上前，隔着“线网”望向郁深，“您可以放过喻岐主管吗？他并没有伤害您和您家人的打算，一切都是中央本部的命令。”
他的态度十分恭敬，生怕郁深会一个不满对着昏迷的喻岐来一刀。
毕竟他是见识过郁深使用那把唐刀时的姿态的，只要她想，喻岐随时都会丧命。
“可以啊，只要你们立刻撤退，我就可以留他一条命。”郁深似笑非笑地看着顾绍祺。
“主管在你手里，我们怎么可能撤退？！”卡巴拉众人愤怒地大喊。
可恶的女人，居然将主管当做她的人质！
“那你们就一起死咯。”郁深微微一笑，神情冷淡地吐出残忍冷酷的话语。
似乎是在证实她不是在开玩笑一样，缠绕在人形师指间的细线又如灵活的毒蛇般挥动起来。
“……你这个恶毒的叛徒！你要是敢动主管一下，本部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的！”不等细线袭向身前，员工们扭头就跑，逃跑前还不忘放狠话。
“哼，快滚吧。”郁深冷笑一声。
无数细线像利箭般铺天盖地的射向外勤小队，被割断手脚的恐惧再次袭上心头，众人立刻撤退，只余下顾绍祺站在小巷的拐角处，目光复杂地看向郁深。
他还没来得及爬到与这个人等肩的位置，便成为了她的敌人。
“你也快走吧，我是不会对新员工手下留情的。”郁深举起麻醉枪瞄准顾绍祺的方向。
顾绍祺沉默了一秒，转身便消失在小巷尽头。
“呼……可算是走了。”在确认卡巴拉的员工已经全部撤退后，郁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放下麻醉枪，拍拍喻岐的肩膀，笑着说，“先进屋吧，我跟大叔说一下情况。”
喻岐也笑着点头：“好。”
没记错的话，“大叔”就是他之前见到的另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是郁深的养父，这位应该是真的没错了。
郁深领着喻岐转身便要向小巷深处的家门走去，这时一个幽冷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你确定要把卡巴拉的人带回家？”
郁深扭回头，看到人形师和约书亚二人正直直盯着她。
看起来颇为不满。
“主管，他很有可能是中央本部派来的卧底，您不能轻易相信他的话。”约书亚目光不善地扫了喻岐一眼。
喻岐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就知道这两个人不会放过他。

第103章
喻岐不是反应迟钝的人，虽然他外表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其实内心相当敏锐仔细。
他从一开始就能感觉到来自约书亚和人形师的敌意，尤其是人形师，如果不是郁深在场，喻岐毫不怀疑人形师会在第一时间杀了自己。
“我以我的性命担保，我绝不是卡巴拉派来的卧底……”喻岐真诚地对人形师二人解释，话刚说到一半就被郁深扯了下衣袖。
“我相信喻岐，他不可能欺骗我。如果我真的看走眼了，我一定会第一时间了结他，让他付出代价。”郁深打断喻岐，目光灼灼地看向人形师。
她看出来人形师不喜欢喻岐，所以才要坚定地表明自己的立场和态度，以防人形师对喻岐出手。
喻岐闻言，目光随之落到郁深的脸上。她侧身站在喻岐的前面，以一个保护者的姿态将他与人形师相隔开。
她已经开始兑现承诺了。
喻岐忍不住笑起来，明朗的笑容仿佛一束耀眼的阳光瞬间照亮这个昏暗凄冷的小巷，与脸色冷峻的约书亚和人形师形成鲜明对比，这个笑容落在二人的眼里，只觉无比刺眼碍事。
“主管……”约书亚微微皱眉，正要继续劝诫下去，郁深却早已不耐烦。
“约书亚，你最没有立场质疑喻岐，别忘了你可是卡巴拉的ai。”她怠慢地挥挥手，看上去并不想和他们在这个话题上多加讨论。
约书亚顿时沉默了。
人形师静静瞥了几人一眼，也没有再出声。
郁深现在对他的态度别说约书亚了，连那个白痴食心鬼都不如，他没必要再自讨没趣。
一时间两人都安静下来，郁深叹了口气：“现在不是相互怀疑的时候，我们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说完她便拉着喻岐先一步走进屋，早在屋内将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的宋航立刻打开门，将郁深迎了进去。
“阿深，你没事吧？！”宋航紧张地检查了一下郁深有没有受伤，在确定他的小女孩安然无恙后才注意到她身后侧的青年。
“……这小子是谁？”宋航紧紧皱起眉头，总觉得喻岐看起来很眼熟。
“伯父您好，我是郁深的同事，我叫喻岐，之前有幸曾经和您见过一面。”喻岐的语气可以用恭敬来形容了，言谈举止都很大方得体，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挑不出毛病。
“啊呀，这孩子看上去不错呢……”玛利亚在宋航的身后小声嘀咕，声音里隐约有满意的笑意，“和小深深站在一起很合适，你说是吧？”
“是个屁，你哪只眼睛看出来他不错了？”宋航不满地怼回去。
玛利亚当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比你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你也不看看你以前什么德行，哼……”
她不屑地冷哼一声，转身便走进房间不再搭理宋航了。
一方面是懒得和护犊子的老父亲逞口舌之争，另一方面是为了喻岐着想，毕竟他是人类，虽然她的魅力对意志坚定的人效果不大，但以防万一，她还是先不要出现在这个孩子的面前为好。
虽然她最喜欢的人只有自己，但既然对方是小深深的朋友，那她还是稍微照顾一下吧？
“时间紧迫，我就长话短说吧。总之事情就是你们看到的这样，他现在已经不属于卡巴拉了，他属于我……”郁深停顿了一下，她突然想不起来这里该用什么词说比较准确。
属于我……？！这么直接的吗！
房间里除了小雪豹和波奇以外的生物都几乎在同时露出震惊的表情。
“……属于我们这一方？”郁深挑起一边眉毛不确定地说。
“呼……”众人又齐齐松了一口气。
可不可以一次性把话说完，不要中途大喘气啊！！
郁深并没有发现大家有什么不对劲，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语速加快：“大叔，你之前说的010究竟是什么情况？你有办法找到她吗？”
宋航摩挲下巴沉吟道：“办法倒是有，只不过有点耗时间，一时半会儿是找不到的，除非……”
郁深：“除非？”
“除非她的工蜂出现在这里。”人形师平静出声。
他这话似乎意有所指，郁深扭头发现他正看向漆黑的窗外，便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见十几只金黄色的蜜蜂正在窗外徘徊，它们“嗡嗡”地飞着，小小的身躯时不时轻轻撞击厚重的玻璃。
“就是它们吗？”郁深笑了一下。
这可真是天赐良机，正需要它们呢，小家伙们就准时出现了。
“……如果想要找到女王蜂，只要让这些工蜂采集你的血液就好了。采集到血液后它们就会回到女王蜂的身边，这是最快的方法。”宋航低声说，“当然，前提是你没有昏迷。”
郁深自信满满地打了个响指：“这个简单！快点放它们进来吧！”
约书亚看向宋航，在得到对方无奈的准许后小心翼翼地打开窗户，天真无知的蜜蜂们随即飞了进来。
它们似乎也闻出这个房间里最美味的人是谁，一窝蜂地便向郁深涌过去。
宋航：“怎么全都飞过来了？！”一只蜜蜂也就罢了，这一群都来蛰郁深也太过分了，他闺女又不是义务献血！
郁深捋起袖子露出大片晶莹白皙的肌肤，她一把将喻岐拉到身后，理所当然地叮嘱他：“你小心不要它们蛰到。”
这屋子里的其他人她倒是不担心，反正不是异常就是ai，被蛰上再多口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喻岐哭笑不得。
他怎么觉得自己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弱势群体，处处都要受到郁深的照顾？
“……不需要你的血，随便谁的都可以。”注意到郁深的举动，人形师的心情更差了。他轻抬手指，几根细线迅速射了出去，将飞向郁深的蜜蜂尽数缠住。
细线缠绕着动弹不得的蜜蜂直接送到沙发上，那里正坐着一直游离于状况外的食心鬼和小雪豹。
这两个家伙，一个心心念念想洗澡，另一个则是在聚精会神地研究那颗怪异的心脏。
“这到底是什么生物的心脏，怎么会这么恶心……”食心鬼用牙签在心脏上戳来戳去，小雪豹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甩动尾巴。
“啊~~我想洗澡啊，你们能不能先停一下让小姑娘伺候我洗个澡先……”清脆的小男孩声音从小雪豹的嘴里发出，他眨巴眨巴蓝色的眼睛，正要从沙发上跳下去，几只蜜蜂突然杵到他的眼前。
“哪来的蜜蜂？快滚开！”小雪豹抬起毛绒绒圆乎乎的前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爪子拍下去，但那些蜜蜂非但没有被拍死，反而伸出细长的口器，顺势扎进小雪豹的掌心——
“——啊。”小雪豹后知后觉地叫了一声，与此同时，还有另一个男人也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
小雪豹斜眼睨去，发现食心鬼也和他一样，高大的男人薄唇微张，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没救了。
郁深忍不住抚额。
鲜红的血液顺着口器吸入蜜蜂的口中，不等两人发怒，人形师便在瞬间收回线，蜜蜂被线甩出窗外，它们忙不迭地飞走，郁深二话不说立刻打开门抬腿跟上。
“郁深！”喻岐跟了上去，人形师紧随其后，约书亚见状刚要出门就被宋航拉住了。
“父亲？”约书亚不解地看向宋航。
“约书亚，你留在这里。阿深的身上应该还有隐藏的定位器吧？”宋航意味深长地问。
约书亚顿了顿：“请您放心，我已经切断了中央本部对主管的定位。”
宋航：“但是你应该还是可以查到的吧？”
约书亚没有说话。
“我要你留下来，实时跟踪阿深的位置。”宋航的语气有一丝强制的意味，他将目光投向空荡荡的窗外，眼神充满担忧，“只有这样，我才能放心。”
约书亚沉默良久：“我明白了，父亲。”
如果是为了父亲和主管的话。
“哎？小丫头又跑了？”食心鬼不满地嘟囔，“怎么又不等我？我也想出去转转……”
“人形师那个混蛋居然偷袭我！嗷呜呜！我要咬死他！！！”小雪豹比食心鬼还吵，他像只毛球一样在沙发上蹦来蹦去，身上的毛都竖起来了，看上去气得不轻。
宋航：可喜可贺，终于不嚷嚷着要洗澡了。
＊＊＊
蜜蜂飞行的速度不算快，和之前遇到的妖精相比，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慢悠悠。郁深三人跟着他们跑了大概有两个小时，眼见着已经离开43区的边界，蜜蜂终于在一个奇怪的建筑前停下来。
这显然是一幢废弃的楼房，门窗紧锁，呈现完全封闭的状态，周围杂草丛生，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看上去就像恐怖电影里的鬼屋。
但和鬼屋不同的是，这个建筑的外层隐隐闪烁着浅黄色的莹光，宛如涂抹了一层薄薄的蜂蜜。
喻岐走上前仔细观察：“这是……蜂蜜？”凑近看，还能发现墙壁上充满了蜂巢一样的小孔，密密麻麻的十分恶心。
郁深和人形师对视一眼。
看来这里就是蜜蜂的巢穴了。
嗡嗡响的蜜蜂从不起眼的小孔里钻了进去，郁深转头看向喻岐。
喻岐：“怎么了？”
郁深指指他背后的唐刀：“刀借我一下？”
他们无法像蜜蜂一样穿过细微的小孔，只能用武器砍倒外墙。
好在这个“蜂巢”足够简陋，应该不难攻破。
“哦好。”喻岐刚要拔出唐刀，耳边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被重锁重重封住的铁门轰然倒下，空中隐约闪过几道若有若无的白光。
“门开了。”人形师不紧不慢地收回指尖细线，声音清冷如泉水撞石。
郁深愣了一下：“……谢谢。”速度倒是挺快的。
人形师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细微的变化，他的唇角微微扬起，深邃的眼眸幽幽转向郁深。
“我们之间还用说谢谢么。”
喻岐闻言，好奇的目光在二人间来回打转。
郁深：“…………”
她没有多说废话，跟着蜜蜂走了进去，这个“蜂巢”的内部构造很快在她的眼前一览无余。
昏暗的空间里到处都是黏腻的金黄色液体，它们包裹着大大小小的蜂房，杂乱无序地堆砌在一切可以下脚的地方。无数只蜜蜂在这些拥挤的蜂房之间来回穿梭，还有一部分正向着蜂房深处飞去。
郁深三人安静地跟在那群蜜蜂的后面，忙碌的蜜蜂并没有理会这三个不请自来的陌生人，慢慢的，周围的蜂房越来越多，它们堆摞成高高的障碍物，流淌着金色的光芒，乍一看就像是巨龙的洞穴，堆满了耀眼的宝藏。
在这其中，有一只奇怪的生物正背对着郁深他们，她的背影看上去和人类女子有些相似，但却比人类多了一对透明的翅膀和两只黄褐色的触角。
此时她正趴伏在粘稠的蜂房上，锋利细长的尖爪耐心地刺过工蜂的身体，将它们一只接着一只地穿成一串。

第104章
身形曼妙的女子看起来似乎有些无聊，她不紧不慢的、极为认真的串着那些小小的蜜蜂，仿佛这是什么非常郑重的事情。
郁深总觉得她这个动作就像在穿羊肉串。
那些金色的工蜂被长着触角的女子穿过尖利的细爪，整整齐齐地按距排好，然后她又将串好的工蜂在随处可见的蜂蜜里滚了一圈，这么一个完整的流程下来，更像是在撸串了。
被裹上蜂蜜的工蜂看上去十分诱人可口，金灿灿的黏稠液体像水晶一样包裹着工蜂，散发着甜腻的香气。女人慢慢张开鲜艳欲滴的红唇，一口便将爪子上的工蜂尽数扯进嘴里。
郁深：“…………”
在搞什么？自助烧烤吗？可她这根本就是在生吃吧？搞那么多繁琐的步骤到底要做什么？
女子高兴地咀嚼着吸满人类血液的工蜂，鲜血的气味与蜂蜜的甘甜结合在一起，搭配又脆又嫩的蜜蜂，一口咬下去宛如爆浆，她顿时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
整个房间里充斥着清脆的咀嚼声，咔嚓咔嚓，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嗯……太棒了，这真的是最棒的补品……”女人陶醉地闭上双眼，透明纤薄的翅翼随着她颤动的声音而快速振动，与头顶的两根触角的频率完全一致。
“喂，差不多也该结束了吧？”郁深有些不耐烦。他们三人并没有刻意躲起来，而是正大光明地站在那一大堆蜂房前，也就是女人的背后，虽然是因为别的地方会有黏腻的蜂蜜从屋顶上滴落才被迫站在这里，但是这么明显的位置，即使是瞎子也该感觉到有人在靠近。
所以这个女人不是没有发现，只是不在意他们闯入蜂巢罢了。
吃光了穿在爪子上的蜜蜂后，女人慢慢扭过脸，目光转向那三个偷看她进食的“不速之客”。在看到站在最前面的郁深后，她赤红色的眼眸里突然迸发出巨大的欣喜。
“啊……多么可爱漂亮的人类女孩……”全身赤裸的女人从密密麻麻的蜂房中站起来，一头漆黑浓密的长发如倾泻的瀑布般直直垂到地面上，黑发宛如光滑的绸缎般遮住了她婀娜的胴体，显得雪白的肌肤更加醒目耀眼，为她增添了几分神秘与含蓄。
但即便长发遮住了女人的大部分身体，她过于完美的曲线还是令人感到脸红心跳——如果忽略那对狰狞巨爪的话。
女人向郁深三人缓缓走来，喻岐立即自觉地移开视线，人形师倒是无动于衷，他的眼中无波无澜犹如一潭死水，仿佛面前走来的只是一根白萝卜。
郁深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你、你先穿件衣服吧？这样说话感觉怪怪的。”
女人捧着脸咬唇笑了起来：“亲爱的，我没有衣服……”
郁深立刻扭头看向喻岐，喻岐会意，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的风衣外套递给郁深，郁深忙不迭地将衣服塞到女人的手里。
“你先把衣服穿好再说话。”
女人缓慢地眨眨眼睛，随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她慢吞吞地套上喻岐的外套，而后抬起手臂，在衣袖上轻嗅了嗅，深吸一口气。
“有血的味道呢，太棒了……”
她的嗓音像蜂蜜一样甜腻粘稠，拖长的尾音和压抑的声调给人一种精神不太好的感觉，尤其是说话时间或夹杂的喘息，让郁深打从心底感到一丝异样与不适。
这个异常给她的感觉有点病态，她不喜欢。
“你就是编号010——女王蜂？”郁深抛开心头的那一点不适，直截了当地询问女人。
“女王蜂？啊啊……是呢，你们人类的确是这么叫我的……”女王蜂赤红的眼眸扫向郁深身后的人形师，她微微歪头，吃吃笑了起来，“啊……这不是004嘛。许久未见，你还是这么冷酷，像个死人。”
人形师没有理会她，他懒洋洋地垂下眼睫，似乎多一句话也不想和女王蜂说。
看得出来很厌恶她了。
女王蜂只轻笑一声便不再看他，她转回脸，流光溢彩的血红双眸在郁深和喻岐二人的身上来回打量。
“你们长得真好看啊，我好喜欢……”女王蜂苍白的脸颊升起两团不自然的红晕，她抬起双爪，一左一右分别抚上郁深和喻岐的脸，“我有一个请求不知道可不可以……”
锋利的指尖轻轻划过二人的肌肤，冰冷而又坚硬，像昆虫的甲壳一样闪着金属的光泽。
郁深和喻岐疑惑地对视一眼。
怎么一上来反而这么客气？
喻岐礼貌地说：“什么请求？”
女王蜂不好意思地舔舔嘴角的蜂蜜，声音兴奋的微微颤抖：“和我交配。”
郁深&喻岐：“…………”
下一秒他们突然睁大眼睛：“——交配？？？”
是他们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郁深目瞪口呆：“那个，我是女性……”
“没关系的，女性也可以。”女王蜂看着郁深的眼神痴迷又急切，额前的两根触角微微颤抖，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也可以？”郁深震惊地看向一旁的人形师，对方察觉到她的视线，促狭地弯了弯唇角。
“估计是快到发情期了吧。”人形师轻声解释，“女王蜂是唯一具有生殖能力的雌性蜂，所以为了这一种族能够持续繁衍下去，需要她通过不断的交配来壮大蜂群。”
“另外这些工蜂也是她的食物来源，睡了那么长时间，她现在应该急需大量的工蜂来恢复自己。”
说是食物来源其实也不太对，准确来说这些任劳任怨的工蜂应该算是女王蜂的加工厂。
他们将采集来的人类血液在自己的胃里进行加工转化，然后再由女王蜂吞食入腹，以获取她所需要的营养和能量。
每到发情期的时候，女王蜂的免疫力就会下降很多，再加上她又许久未进食，所以才会急不可耐地放出如此大规模的工蜂进入各区采集血液。不过也幸亏她这么做，才能让郁深他们在最快的时间内找到女王蜂的藏身处，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另外还有一点人形师没有告诉郁深，那就是女王蜂说的“女性也可以”这句话并不是指心理上的“可以”，而是生理上的。
女王蜂在进入发情期后可以随意变换自己的性别，因此她在这段时间内是来者不拒的，无论对方是男是女都可以，反正最后负责生殖工作的还是她自己。
——当然，这个变化也仅限于发情期间，人形师认为没有浪费口舌的意义。
女王蜂爱不释手的摩挲着郁深和喻岐的脸颊，二人对上女王蜂狂热迷乱的眼神，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位女士的表情未免也太糟糕了吧！被这么病态的眼神盯着，郁深心里的不适感似乎更加严重了。
“我拒绝。我们今天来找你，是希望你能够收回你的蜜蜂，禁止再去采集市民的血液，危害他们的生命。”郁深后退一步避开女王蜂尖利的指甲，语气坚定地警告她。
“禁止？”女王蜂歪了歪脑袋，细长的触角随着她的动作颤巍巍地摇晃着，“为什么要禁止呢？只是吸一点血而已，他们又不会死。”
郁深：“…………”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被女王蜂这么一说，感觉她的工蜂们和蚊子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这么一想好像的确没有禁止的必要。
但是仔细想想，工蜂采集血液比蚊子吸血的危害要大得多。
“我想你搞错了。”喻岐突然开口，“首先，那些工蜂的采血量并不止是一点而已，现在市区里到处都是工蜂，已经严重影响到市民的正常生活。其次，被工蜂蛰到的人全都陷入了昏迷，少则两三天就能醒来，多的至今还在不省人事，你认为我们会允许那些工蜂继续在外面祸害别人吗？”
“……那好吧，那我们商量一下。”女王蜂转了转眼珠，乍一看眼眶中仿佛有鲜红的血浆在流动，“只要你们留在蜂巢，我就把在外面的工蜂都叫回来。”
“留在蜂巢？”郁深挑眉，“是指这里吗？”她伸手指了指脚下的地板。
女王蜂的声音甜腻到令人听了心里发慌：“当然不是。是真正的蜂巢哦，比这里要大百倍，里面到处都是新酿的蜂蜜，你们甚至可以在蜂蜜池子里泡澡……”
“我拒绝。”郁深想了下在蜂蜜池子里泡澡的画面，顿时觉得全身都黏糊糊的。她向喻岐伸出右手，喻岐立刻默契地将唐刀放入她的手中。
“这件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如果你不同意，我就只能动用强制手段了。”
喻岐闻言心里一阵好笑：真是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
“强制手段？”女王蜂的触角摇晃地更欢了，她的声音渐渐升高，不知不觉中已经没有压抑的窒息感，只剩下扭曲的狂气与讥讽的笑意，“强制手段好啊，我也很喜欢强制呢！”
“不过——是我强制你哦。”

第105章
铺天盖地的蜜蜂像潮水般一窝蜂地涌上来，转瞬间便将郁深和喻岐包裹起来。密密麻麻的蜜蜂形成一个巨大的茧，耳边充满嗡嗡的声响，仿佛某种持续不断的催眠，不断干扰着郁深二人的大脑神经。
“好吵……”喻岐紧皱眉头，一只手无力地撑住脑袋，脚下有些踉跄。
郁深对着眼前的蜂群抬手一挥唐刀，锋利的刀刃随之闪过一道夺目的白光。
刀尖所到之处瞬间喷溅出大量浅黄色液体，被砍断的蜜蜂像枯黄的树叶般扑簌扑簌地落下了，紧接着更多更密集的蜜蜂从堆砌在四周的蜂房里前仆后继地冲上来，迅速填补空位，完全没有留下一丝间隙。
“无效？”喻岐的表情有些沉重。这些蜜蜂不但将他们的行动完全封锁，并且还在不断袭击他们。他现在是在赤手空拳地驱赶迎面撞上来的蜜蜂，渐渐有些顾暇不及。
虽然喻岐的身手迅捷灵敏，但他毕竟不是铜墙铁壁，撑不了多少便被无孔不入的蜜蜂蛰中肌肤，此时意识已经开始有些模糊。
喻岐的意志足够坚定，体能也远超旁人，所以尚且能够撑住。如果换做一个普通人，此时已经昏倒八百回了。
但他不想成为郁深的累赘，因此一直在暗自忍耐，小心翼翼地不让郁深发现他的不适。
“嘁，真难缠。”郁深不耐地低啐一声。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女王蜂在茧外笑得极其张狂，她的笑声混杂在无止境的蜂鸣中显得尤为刺耳，仿佛一把马力十足的电锯正在不断撕裂着他们的耳膜，摧残着他们的理智。
“想要让我的孩子们停下来？真是不自量力啊。”女王蜂伸出坚硬的右爪，温柔而又缓慢地触摸那个巨大的茧，仿佛在抚摸自己的孩子一样。她的眼中闪烁着鲜红的流光，低语的声音透着无尽的欲望与傲慢，“虽然我很喜欢你们，但是也不可以命令我哦。否则……我会榨干你们的。”
“有病。”郁深嫌恶地皱眉，想了想突然收起唐刀，将刀塞回喻岐的手里。
喻岐惊讶地看她：“你不要武器了？”
郁深紧紧盯着蜂群外的曼妙黑影：“我不需要，给你防身吧。”
本来是想用武器打破这个由蜜蜂形成的屏障，可现在既然行不通，不如将刀还给喻岐，反正她露在外面的身体大部分都是义体，就算被蜜蜂蛰到了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我也不需要，你拿着比较有用，就别丢给我了。”喻岐没有接下唐刀，脸色有些苍白。
“我是真的不需要……”郁深扭过头，正要强行将刀还给喻岐，忽然发现他的状态似乎不太对。
“喻岐？你被蜜蜂蛰到了？”郁深立刻扶住摇摇欲坠的喻岐，握着唐刀的那只手随即斩断蜂拥而上的工蜂。
喻岐勉强地扯了扯嘴角，眼睛半睁半闭地低喃：“被看出来了吗？哈哈，抱歉啊，给你拖后腿了……你不用管我，快离开这个地方……”
他其实还有问题想要问郁深，比如为什么这些蜜蜂的嗡鸣声对她无效，又比如为什么没有蜜蜂凑上来蛰她……但他现在的意识实在是很模糊，连张嘴说话都变得十分艰难，根本没有纠结这些问题的精力。更何况郁深的特别，他早就见识到了，现在再好奇这些也没有什么意义……
真难看啊，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反而变成了她的绊脚石。
“你没有拖后腿，相反，你帮了我大忙。”郁深扶着喻岐慢慢坐下来，抬手摸了摸他微热的额头，“我现在知道该怎么对付这群烦人的畜生了。”
沁凉柔软的掌心轻轻贴着自己的额头，犹如清泉流淌全身，喻岐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些，他睁开双眼，看到身着黑衣的少女正笔直地站在自己身前。
无数蜜蜂仿佛对她视而不见，疯了般的绕过她的身躯，向喻岐猛然袭去！
“……原来如此。”郁深低低笑了一下，“我也有她的基因么？”
女王蜂见蜂群中的二人已经停止挣扎，满意地舔了舔爪子上的蜂蜜，正要上前一步将二人从茧里捞出来，耳侧突然传来一道破空之声！
透明的细线如利箭般穿透她的翅翼，流下了几滴半透明的晶莹液体。
“……差点忘了还有你呢。”女王蜂慢慢歪过脑袋，含笑的眼眸扫向冲破屏障的青年。
——人形师微微曲起手指，细线瞬间拧起女王蜂的双翼，将她高高吊起。
他的脚边堆满死掉的蜜蜂，那些蜜蜂全部被割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看上去就像一堆碾碎的黄色花瓣。
“那个小家伙是我的，劝你还是不要在她的身上打主意比较好。”人形师的声音幽冷清冽，仿佛来自深渊的迷离低语，令人不寒而栗。
“你的？”女王蜂似乎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语，先是露出一个诧异的表情，随之突然爆发出巨大的、撕心裂肺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我没有听错吧？稀奇！这也太稀奇了！”
“你居然会对人类感兴趣？可是你的性癖不是人偶么？难道你是打算把她做成人偶？”女王蜂弯起双眼，笑得一脸肆意，眼中溢出病态的光芒，“既然这样，先借我用一用又有什么关系嘛，我会小心不把她玩坏的~”
他们的声音不小，郁深在茧内听的一清二楚。
把她做、做成人偶？这不会是真的吧？
人形师面无表情地操纵细线：“我的性癖不是人偶，你给我闭嘴。”
穿透翅翼的细线迅速扭曲在一起，将女王蜂的双翼绞成一个诡异的形状。眼看着她的翅膀就要被细线撕裂了，女人美艳的脸上却没有出现任何慌乱的神色，相反她额前金色的触角微微颤动，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
“啊……好疼啊……人形师，你就只有这点手段了吗？”女王蜂抬起双爪，握住自己的双翼，看向人形师的眼神疯狂而得意，“我真是对你失望……看来你也不过如此啊。也好，那就三人一起享用吧，我不会嫌多的哦！”
话音刚落，她的双爪忽然猛地发力，只听“刺啦”一声，鲜红的血液瞬间从她的翅根处喷涌而出，巨大的透明翅翼被她满不在乎地扔到一边，失去翅膀的女王蜂落到地面上，无数蜜蜂涌到她面前，被她一爪捏碎送进嘴里。
“来吧，来吧！来打倒我吧！如果做不到，就乖乖成为我的工具，让我玩弄蹂躏你们的身体直至死亡！”女王蜂的脸上混合着金黄的蜂蜜和工蜂的体液，她摸了摸脸颊，又留下几道暗红的血迹。
与疯狂嚣张的女王蜂相比，人形师冷静得仿佛静止。他甚至不愿多说一句废话，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冷笑。苍白修长的指尖飞快抽动着密集的细线，如同万箭齐发，呼啸着向女王蜂射去！
“我的孩子们！”女王蜂高呼一声，蜂房里的工蜂瞬间冲了出来，他们的数量多到惊人，似乎死多少都不会消失。工蜂像浓雾一样迅速向人形师弥漫而去，它们的躯体沾满粘稠的蜂蜜，大量蜂蜜粘上飞射而出的细线，一时间居然牵制住了细线移动的速度和轨迹。
不等人形师抽回线，更多的工蜂争先恐后地飞到他眼前，他们很快就再次组成一堵坚实的围墙，彻底遮住了人形师的视线。
“我有的是兵力和你耗下去哦？就是不知道那边的小姑娘还能不能支撑得住呢？说实话，我现在就想尝尝她的滋味了……”女王蜂施施然地扭动腰肢，步态妖娆地走向郁深和喻岐。二人依旧被困在乌压压的蜂群之中，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人形师无声抬眸，琥珀般剔透的瞳孔闪过一丝嗜血的冷光。
——这只恶心的蜜蜂真该死。
他抬起左手翻开掌心，绑在左手上的绷带忽然脱落。细碎的绷带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来，露出缠绕在关节处的漆黑钢线。
“本来不打算杀了你……”人形师的嘴里发出细碎的低喃，仿佛梦境中的呓语。
“嗯？你说什么？是在求饶吗？”女王蜂将坚硬的巨爪伸向蜂茧，余光扫过角落里被蜂群团团围住的人形师，嘴角扬起讥诮的弧度。
“——现在我改主意了。”人形师的薄唇微动，作为对她的回应。他双手翻动，闪着寒光的钢线正要以势不可挡的气势射出去，蜂群突然发出巨大的骚动。
“嗯？”女王蜂的动作停了下来，她警惕地看着四处乱窜的蜜蜂，低声问，“怎么了？你们乱跑什么？”
蜂群没有像往常那样围聚到她的身边，它们像无头苍蝇般到处乱飞，甚至疯了似的向周围的墙壁撞去。
人形师顿时看明白了——这些蜜蜂是想逃离郁深。
不知不觉间，空气中竟然弥漫起某种压抑的气息。
这是一种无形的，不详的，让人颤栗的诡异气息，仿佛漆黑的深渊，能够将灵魂都尽数吞噬。
“当然是因为恐惧啊。”郁深的声音清亮而轻快，宛如一盏明灯，瞬间点亮这个昏暗的巢穴。
蜜蜂全部散去，身形纤细的少女扶着昏迷的青年慢慢显现在女王蜂的眼前。
“什么？”女王蜂震惊地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郁深。
她看起来完好无损，甚至连一丝被围困的狼狈都没有。少女的眼眸如浓墨般漆黑深邃，仿佛包含着无尽的黑暗。
不好！
女王蜂心中警铃大作，她毫不迟疑，立即挥起巨爪，直直对准郁深的喉咙袭去！
“呃啊——！”坚硬的利爪甚至还没有到达郁深的眼前，就被她一把钳住。她轻轻翻转手腕，利爪被弯成一个扭曲的弧度，动弹不得的女王蜂顿时发出痛苦的叫声。
“加把劲。难道你还没有吃饱么？”郁深轻笑一声，下一秒，女王蜂的手臂被应声折断。

第106章
包裹着如金属般坚硬甲壳的细长黑爪在瞬间发出清脆的声响，随后便“啪嗒”一声摔落到地面上，碎裂的指甲溅起无数死去的蜜蜂。
“你、你是……”女王蜂的脸色惨白，头顶的触角剧烈颤抖起来。
手臂断裂的截面处正疯狂地涌出大量鲜血，她却像没有痛觉似的，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自己的伤口，只是咬牙盯紧眼前的少女。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似乎在少女的周身看到了若隐若现的淡淡黑雾。
也许是她出现了幻觉，但是这个令人不寒而栗的邪恶气息……
“怎么？很熟悉吗？”郁深的眼中升起浓厚的兴趣。
她现在已经知道了，自己是一个“混合物”。食心鬼能够感知到她的气息，那么女王蜂呢？她是否也能感知到自己？从那些蜜蜂的反应来看，最起码依据它们的本能是能够区分出她和正常人类的。
它们没有攻击她，一定是因为“基因”的缘故。
“熟悉？”女王蜂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她发出一声嘲讽的嗤笑，赤红双眸斜睨郁深，“岂止是熟悉啊。”
哦？看样子还有渊源呢。
郁深点点头，动作轻柔地将陷入昏迷的喻岐放平在地面上，此时已经没有蜜蜂敢围聚在他们的身边了，只要她不离开喻岐太远，就不会有蜜蜂再来袭击他。
“我不管你想干嘛，也不管你是否处于所谓的发情期。”郁深上前一步，与女王蜂保持不足一米的距离。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我说过，只要你能收回你的蜜蜂，我是不会为难你的。”
“哼。”女王蜂冷笑，“你们人类什么时候说过真话？满嘴谎言像家常便饭一样，你以为我还会再上你们的当？”
当初听信卡巴拉那群人的鬼话，老老实实地待在卡巴拉为她准备的蜂房里，结果扭头就被那群混蛋注射了一种奇怪的药剂，当场陷入沉睡，直到现在才醒来。
她也不会犯这种蠢事了。
“我知道你被骗过，我也会努力让你相信我没有利用欺骗你的打算。但你最不该做的就是伤害我的朋友，这让我意识到……”郁深轻轻叹了口气，秀眉紧蹙，看上去有些忧愁。
“不要妄想对我讲什么大道理来说服我，没用。”女王蜂目光讥诮，她的双翼被拔除，还少了一只爪子，全身沾满血迹和蜜蜂的组织液，但却依旧无损美丽，反而更多了一份狂气秽乱的残缺美感。
“你想多了。”郁深也笑，风轻云淡地吐露话语，“我只是意识到，对待你这种疯子，一开始就不该浪费口舌。”
女王蜂脸色顿变，她飞速向后闪躲，但郁深的速度更快，不等女王蜂退出安全距离，郁深已经如一道闪电般瞬移到女王蜂的身后。
“我说过的吧？我会对你采取强制手段。”少女在女王蜂的耳边低低说道，女王蜂的瞳孔急剧扩大，从身后侵袭而来的危险气息瞬间将她包裹起来，激起她全身的鸡皮疙瘩。
她已经无处可逃！
郁深抬起右手，握住女王蜂头顶的两根触角，然后猛地一拔，女王蜂顿时痛地尖叫出声。
“啊啊——！痛、好痛！呃啊啊啊————”触角被拔断，女王蜂第一次发出如此撕心裂肺的声音，她的全身剧烈颤抖，仿佛置身于极寒之中。
郁深没有猜错，和翅膀、爪子相比，这对触角才是女王蜂最重要的部位。
“现在你可以乖乖听话了吗？”郁深的表情冰冷，恹恹的眼神里写满“无趣”两个字，似乎眼前这个异常的尖叫狂怒都与她无关，也不能提起她一丝兴趣与热情。
如果喻岐此时醒着的话，一定会惊讶她的反应。
虽然郁深的性格很冷淡，但她还不至于如此冷血残忍。
她现在的状态很奇怪也很陌生，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你想得美……”女王蜂疼痛到双腿都在颤抖，但嘴上还在逞强，她身形一晃猛地摔倒在地，却没有一只蜜蜂飞过来保护她。
郁深意识到了——女王蜂是靠那对触角操控蜜蜂的，现在触角没了，蜜蜂也就如无头苍蝇般失去了控制和目的，只能依靠生理的本能逃离这个令它们恐惧的地方。
“你应该庆幸自己还有点用处，不然你现在已经死了。”郁深提起女王蜂的衣领，声音仿佛淬着寒冰，“说，怎样才能让他醒过来？”
被蜜蜂蛰到不省人事至今没有苏醒的市民大有人在，郁深担心喻岐也会像他们一样。她相信一定有办法可以让喻岐提前醒来，而这个办法只有女王蜂会知道。
女王蜂虚弱地扬起一个愉悦的笑容，断断续续地说：“当然是……咳……和我交配啦……”
“你这个……”愤怒的郁深将女王蜂狠狠摔到地上，女王蜂见自己成功惹怒到郁深，止不住地狂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除了交配，没有任何办法……能唤醒他，你不介意的话就……慢慢等，一直等到他死吧！”
狂气的笑声响彻整个房间，郁深心头的怒火愈来愈盛，不知不觉中她的右手已经凝成爪状，正要向女王蜂的胸膛袭去，几根漆黑的钢线突然出现在郁深的眼前，像灵活的蛇般瞬间将地面上的女王蜂团团捆住，顺带封住了她的嘴。
笑声戛然而止，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郁深怔了怔，慢慢收回右手。
……她刚才好暴躁。
“只要注入她的体液就可以了。”人形师走到郁深面前，剔透幽深的眼眸紧紧凝视着她。
不能再让女王蜂激怒他的小家伙了。
郁深抬起脸疑惑地看向人形师：“体液？”
哪种体液？
“唾液、眼泪，都可以，不是单指你想的那种。”人形师的唇角微微扬起。
郁深白皙的耳根瞬间染上淡淡的红晕：“……我想的就是你说的这些。”
“是么？”人形师的眸光在少女的脸上无声流连，透着似笑非笑的戏谑。
郁深被戳破心思，尴尬地移开视线。心里那团愤怒烦躁的火焰慢慢熄灭下去，再加上耳边没有歇斯底里的笑声和刺耳的蜂鸣声，她很快便平息怒火，稳定好情绪。
“那我们先把他们两个带回去，然后再让女王蜂挤出点眼泪给喻岐？”郁深看着被捆成粽子的女王蜂，歪头询问人形师。
既然有解决的办法，她也就不着急了。以防再出现变故，还是尽快把他们带回家为好。
人形师微微俯身，低声对郁深说：“她可不是会轻易流出眼泪的家伙。”
郁深想了想，突然飞快瞄了女王蜂一眼，然后她凑到人形师的耳边，小声说：“我们可以让她切洋葱。”
切……洋葱？
人形师愣了一下，下一秒便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现在可以确定，小家伙已经恢复正常了。
“好主意。”人形师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抚摸郁深的头发。
郁深有点得意，她也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好极了。她走到喻岐的身边，正要将他扶起来，突然想起一件事，手上的动作随即停了下来。
“喂，人形师。”郁深看向人形师的目光有些古怪，她迟疑地低声问，“你……你真的像女王蜂说得那样，要把我做成人偶吗？”
她还记得这句话呢。
人形师的心底忽然微微动了一下。
“我没有将活人做成人偶的癖好。”他微微垂眸，语气平静得一如往常。
郁深顿时松了一口气。
其实人形师很可能会在这个问题上欺骗她，毕竟这又无从考证，他想怎么回答都可以。
但郁深还是习惯性地相信了他。
“……等等！”郁深正要放下这个问题，脑中忽然又闪过另一句话，“那你说的那句‘我是你的’又是什么意思？”
有一种要把她抓去做实验的感觉！
少女的表情如临大敌，看得出来非常紧张。
真是……迟钝啊。
人形师无奈地轻轻叹息，他抬起纤长细密的睫羽，宛如蝴蝶振翅般轻轻扇动，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你真的要我解释给你听吗？”
郁深不解地注视着他，困惑的目光正对上他浅淡剔透的双眸。微微浮动的眸光中仿佛氤氲着温柔的水汽，满满倒映着她的脸。
“……不用了。”郁深的声音不知怎么就低了下去。
“可惜。”人形师轻笑，眸中的光晕似乎也随之荡漾开来。
然后他低下头，在郁深的额头轻轻印下一吻。

第107章
猝不及防的郁深当场愣住了。
她以为他们的话题已经到此为止，所以完全没有防备人形师。
他刚才那一下……算是偷袭吗？
“你、你干什么？”郁深突然抬起脸质问人形师，紧张无措的样子宛如一只炸毛的小猫咪。她的脸颊不知何时竟有些微微发红，和往常平静冷淡的样子相比显得格外清丽动人。
“没什么。”人形师抬手轻轻摸了摸郁深松软柔顺的头发，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紧张了啊……真是可爱的小家伙。
他想起当初自己在她的面前折断天使翅膀的时候，她也是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只不过那个时候她还会强装镇定，努力不在他的面前露出破绽。
而现在，她在潜意识里已经渐渐对他放松警惕了。
想到这里，人形师眼中的笑意更盛，看得郁深浑身不自在。
她生硬地转过头，避开人形师的直视。他的目光太过幽邃，让她第一次产生了不敢对视的念头。
“快走吧，我们不能再耽误时间了。”小姑娘蹲下身，扶起仍然处于昏迷之中的喻岐。
人形师见她牢牢环住喻岐的腰，不由微微蹙眉。
贴的太近了。
“我来。”他将郁深像拎小鸡一样轻轻提到一边，不顾郁深的抗议，迅速用细线将喻岐捆成一团。
“喂！你怎么可以把他捆起来？快点松开他！”郁深不满地嚷嚷起来，抬腿便要上前制止人形师。
“小姑娘……比起担心他，还是先松开我比较好吧？”一直躺在地上的女王蜂发出诱人的低笑，轻声细语地蛊惑着郁深，“我快要被勒得喘不过气了，这么粗暴地对待我真的好吗？再这样下去，我可是会死的……”
她倒是很清楚自己还有利用价值这一点，妄图借此让郁深帮她解开束缚。
人形师轻飘飘地瞥她一眼：“放心，不会这么轻易就让你死掉的。”
女王蜂：“…………”
啊啊啊这个可恶的人形师！怎么会又落到他的手里！杀死了她的孩子们，还害她不能交配，她一定要找机会杀了这个混蛋！然后把他剁碎拿来喂养她的孩子们！
女王蜂越想越气，她抬首愤恨地看着无动于衷的人形师，赤红的眼睛扫过郁深的脚踝。
少女白皙的脚踝透着莹润的光泽，上面还沾着一滴不知何时甩上去的蜂蜜。
这是属于他的所有物么……
女王蜂看着近在咫尺的脚踝，突然张开嘴露出尖利的獠牙，白森森的獠牙如利器般猛地刺入郁深的肌肤，鲜血瞬间顺着女王蜂的牙齿慢慢流淌下来。
“嘶！”郁深被这突然的一口咬中，顿时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女王蜂咬得太深，锋利的牙尖直接抵达郁深细长的腿骨，她只觉双腿瞬间无力，身影一晃便要控制不住地倒下去。
“怎么了？”人形师立刻扶住摇摇欲坠的郁深，目光冷冷扫过躺在地面上的罪魁祸首。
“啊……啊……这可真是难得的美味啊，早知道一开始就不应该留着这个小东西，直接吸干她的血该有多好……”女王蜂大口吮吸着郁深的伤口，发出畅快享受的叹息。
郁深的血液和常人远远不同，只是一滴便可让小海怪心神缭绕，更何况是像女王蜂这样疯了般的吸食。吸走大量鲜血的女王蜂在短短几秒内便恢复了体力，与此同时她的翅膀和触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再生！
“哈哈！哈哈哈哈哈！太棒了！真是太棒了！还有比这个小东西更棒的营养品吗！”女王蜂猛地挣开细线，透明双翼“唰”地展开，她迅速飞到窗边，扭头对人形师轻蔑地笑了一下。
“再见啦，人偶变态。”
她挥动翅翼，眼看就要冲出这个密闭的蜂巢，漆黑的钢线突然从后方倏地穿过，如离弦之箭般直直射进她的双肩。
“啊——！”正欲振翅飞翔的女王蜂发出惨烈的尖叫，像一只断线的风筝，“砰”的一声跌落下来。
“不知死活。”人形师利落收线，女王蜂被他像拖动垃圾一样拽到脚边。
“咳咳……人形师，你这个死变态，萝莉控，死人脸，快点放开我，不然我一定……”女王蜂的肩胛骨被十几根钢线同时穿透，伤口被磨得血肉模糊，甚至隐约可见钢线下狰狞的骨肉。她像一只提线木偶被人形师高高提起，身体因为剧痛而疯狂颤抖，即便如此，口中依旧不服输地大声咒骂着。
郁深：“……”
“闭嘴。”人形师不耐烦地牵动手指，女王蜂立刻被扯下地面，身体狠狠地摔到地上。
这一次是头部着地，女王蜂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晕过去了。
“我去解决她。”人形师抬腿便要向女王蜂走去，郁深立马拉住他的衣袖。
“不能杀她……”郁深摇摇头，认真地盯着人形师，“控制好她就够了。”
人形师静静地注视她几秒，然后微微点了下头：“好。”
……好听话。突然变得这么听话，她居然还有一些不习惯呢。
郁深松了一口气，脚踝处传来的剧痛顿时席卷全身。她脚下一个踉跄，正好跌进人形师的怀里。
冰冷的体温贴着她的肌肤，她不由打了个激灵，连忙伸手推开人形师：“我没事，不用扶我……”
“你被咬了。”人形师俯下身，清冷的声音在郁深的耳边低低响起。
郁深：“只是被咬了一口而已……喂！”
话还未说完，她的双腿忽然离开地面。郁深连忙抬头看向人形师，只见他正歪着脑袋凝视着自己。
他居然没有经过郁深的同意便二话不说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我都说了没事，你快放我下去……！”郁深第一次产生了大脑混乱的感觉，她挣扎着想要从人形师的怀里跳下去，却被人形师一把握住手腕。
“不要逞强。你现在不能下地走路，不然会伤得更重……”人形师的余光扫过少女纤细白皙的脚踝，眼里闪过一丝晦暗的光。
本该是骨肉匀称的地方此时皮肉外翻，鲜血淋漓，看起来尤为可怖。
看来他要好好考虑怎么折磨女王蜂了。
“反正回去让大叔修一下就好了……”郁深不在意地小声嘟囔。
人形师闻言，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严肃冷峻的样子让郁深想起年轻时的宋航，没心没肺的小姑娘顿时条件反射般缩了缩脖子。
“你就是这么对待自己身体的么？”他默默垂下眼眸，冷淡的眸光让人看不出情绪。
好严肃……
郁深心虚地抿了抿双唇：“因为我的胳膊和腿都是义体嘛，所以坏了也没关系……”
“如果你觉得伤成这样也没关系的话，那还是让我把你做成人偶吧。”人形师突然冷冰冰地打断她。
“不行！”郁深立马反驳，清亮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人形师，就像一只龇牙咧嘴的小狮子。
他果然还是想把她做成人偶吗？！这个满嘴谎话的骗子！
人形师看到小姑娘瞬间切换到警犬模式，紧抿的唇角不由溢出一声忍俊不禁的轻笑：“那就乖乖不要动。”
不动难道等着你把我做成人偶吗？
郁深正要怼回去，人形师突然俯身凑近。
郁深：“？”
眉目幽静的青年轻轻抵上少女洁白的额头，没有起伏的低语中透着隐隐的温柔。
“我带你回家。”
耳边有清风吹拂的声音，一缕微光从蜂巢的入口处渗了进来。嘈杂的脚步声由远至近，仿佛正从某个遥远的地方焦急赶来。
郁深缓缓眨了眨眼睛，不知不觉间停下了挣扎的动作。
他们的距离从未如此近过，近到能够听见彼此的心跳。
“……那他们怎么办？”郁深微微抬眸，圆润小巧的鼻尖不小心擦过人形师的鼻尖，她的睫毛不由轻颤了一下。
人形师轻笑：“不用担心。搬运工已经到了。”
话音刚落，房间里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大片刺眼的阳光照射进去，郁深连忙勾起脖子，循着声响望过去——
“阿深，你没事吧？！”宋航和食心鬼、约书亚三人一脸急迫地出现在郁深和人形师的面前。
原来是大叔他们找到这里了！
“你们怎么来了？”郁深诧异地看着三人。
“是人形师发信息给我，让我们尽快过来……”宋航解释到一半蓦地发现人形师仍然抱着郁深不松手，顿时气急败坏地大喊，“喂，你快把我闺女放下！”
好啊，这个死人形师一趁他不在就占阿深的便宜，真是臭不要脸！
“她受伤了。”人形师淡淡地说，丝毫没有放下郁深的打算。
宋航大惊：“什么？受伤了？伤到哪里了？要不要紧？！”
“没事啦大叔，小伤而已。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郁深笑了一下，示意宋航放心。
“父亲，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否则卡巴拉的人就要追上来了。”约书亚提醒宋航。
宋航闻言神色一凛，立即调整好情绪，众人不再耽误时间，动作麻利地将躺在地上的喻岐和女王蜂一起搬上车。
看着宋航三人忙碌的背影，郁深的心底慢慢涌起一阵暖流。
真好啊，被人关心的感觉。
“我们也走吧？”她目视前方，轻声说道。
人形师微微点头：“好。”
他正要抬腿走出蜂巢，脖子上突然多了一个小小的重量。
人形师低下头，发现怀中的小家伙居然已经睡着了。
她的双臂正松松地环在人形师的颈间，小脑袋轻轻贴在他的胸前，紧闭的睫毛微微颤抖，鼻翼间发出微弱而又平缓的呼吸。
人形师不由放慢了脚步。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触碰他。

第108章
郁深醒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坐起身迅速巡视自己的房间。
不出她的意料，那只金发碧眼的精致人偶正乖巧地坐在她的床边，一双玻璃球似的碧绿眼珠静静地望着她。
郁深凑近一些，和它对视了几秒。
人偶一动不动，仿佛一个真正的死物。
郁深伸出手指戳了戳人偶的脸颊，轻笑一声：“装得还挺像的。”
人偶缓慢地转动眼珠，丝毫没有被戳穿的尴尬——不过想让一只人偶做出尴尬这么高难度的表情也太为难它了。
郁深见状，好整以暇地曲起食指，对准人偶的额头大力一弹，只听“砰”的一声，人偶顿时被她弹下床，像只翻不动身的小乌龟一样僵硬地仰面躺在地面上。
现在它除了头顶的天花板，什么都看不到了。
郁深心情大好，她掀开薄薄的被子，露出纤细笔直的小腿。被女王蜂咬穿的脚踝已经恢复如初，光洁的皮肤上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一定是大叔趁她睡着的时候帮她修好了吧。
郁深松了口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便翻身下床。她正要向门边走去，余光扫到依旧躺在地板上的人偶，忽然停下脚步，蹲下身将它摆正身体。
“大家都在外面吗？”她看着人偶的眼睛。
人偶眨眨眼睛，算是回应了。
郁深满意地拍拍小人偶的脑袋，然后将它放回床边，重新站起身。
她要去看看喻岐怎么样了。
＊＊＊
“阿深？你醒了？怎么样，腿还疼不疼？”郁深一推开门，就看到宋航正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外。他一看到郁深，立即连珠炮似的询问她。
郁深摇了摇头：“放心吧，已经没事了，我现在感觉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宋航放松地拍拍胸口，然后忙不迭地扶着郁深走出卧室。
郁深：“……”
不用这么小心吧？她又不是弱不禁风的病人！
众人本来正坐在客厅内小声商量着什么，一看到郁深出来顿时全部站了起来。
——除了人形师和小雪豹。前者是因为对郁深的状况了如指掌，后者则是单纯懒得动。
到现在都没有人给他洗澡，他的心情不是很好。
“小深深，你可算是醒了！妈妈担心死你了！”玛利亚像往常一样激动地扑过来一把抱住郁深，温暖柔软的身体像棉花一样舒服，郁深不好意思地陷入她的怀里，迟疑地重复了一声。
“妈、妈妈？”突然多了个人对她自称“妈妈”，这种感觉好奇怪啊？
“哎，我的乖孩子~”玛利亚宠溺地摸摸她的头顶，答应得十分干脆。
郁深：“……”我不是在叫你啊喂！
“什么乱七八糟的，阿深，不要理她。”宋航冲玛利亚翻了个白眼，顺手将郁深从她的怀里拉出来，“阿深，你要不要看看女王蜂？”
他们一回来后，宋航就将处于昏迷状态的女王蜂装进了生态舱。这个生态舱和卡巴拉的相比要简陋很多，毕竟缺少很多昂贵的材料，但它们的作用是一样的。进入生态舱的女王蜂不但无法逃出来，还被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这样他们就不用担心她召唤蜂群了。
“好……”郁深点点头，正要让宋航带她去见女王蜂，突然想起一件事，“等一下！喻岐怎么样了？他醒了吗？”
一直没有说话的人形师脸色突然有些不善，可惜的是郁深并没有注意到这点细微的变化。
“他还没有醒……不过好消息是，女王蜂已经醒了！”宋航见郁深露出失望的表情，立即补充道。
“真的？她在哪里？”郁深惊喜地睁大双眼，一直在一旁默默观察着她的人形师见状脸色更阴暗了。
“喂，你摆着张臭脸给谁看呢？”食心鬼注意到人形师接连不断的脸色变化，不爽地挑眉问道。
人形师阴冷地斜睨他一眼，没有搭理。
食心鬼惊讶地吐了吐舌头，他一手捞起毛绒绒的小雪豹，将他提到自己腿上，低下头小声嘀咕：“小毛球，他这是怎么回事啊？刚刚还心情很好的样子，怎么突然就变了个脸色？”
小雪豹事不关己地摇摇尾巴：“估计是吃坏肚子了吧？”
食心鬼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吃坏肚子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他曾经也遇到过这种麻烦，在他不慎吃掉一位心脏病人的心脏后。
那真是很痛苦的经历……好吧，他原谅人形师了。
食心鬼宽宏大量地拍拍人形师的肩膀：“我理解你，忍忍就好了。”
——人形师看他的眼神更阴森了。
食心鬼：“？”
这边三人说话间，宋航已经带着郁深走进客房。客房里只摆了一张床和桌子，此时床上正躺着昏迷的喻岐，约书亚则是端正地坐在桌前，目光直直地盯着墙角——那里摆放的是关着女王蜂的生态舱。
“混蛋！骗子！死老头！快放我出去！”女王蜂一见到宋航，立马愤怒地锤动生态舱内壁。她的身上还披着喻岐的外套，黑衣映着丰盈的身体光滑雪白。
宋航：“……”最后那个词真的有点扎心了。
郁深走上前，平静地与女王蜂对视：“我放你出来，你会听话吗？”
女王蜂不屑地讥笑：“哼，想让我听话？可以啊，和我交……”话刚说到一半，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郁深的双眸突然变成无尽的漆黑，仿佛深不见底的淤泥般，充满了污秽不详的气息。
“好啊，我可以答应你。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再确认一遍，你真的要这么做吗？”她的声音缓慢低哑如同恶魔的低语，女王蜂只是对上她的瞳孔便觉得自己好像快被一个可怕的漩涡吸进去了，她慌忙摇了摇头，猛地后退一步。
“砰”，女王蜂重重地撞上生态舱的后壁，她的神色不安，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旁的宋航见状顿时一头雾水。
阿深刚才那番话有什么不对吗？
“我再问一遍，你确定要和我交配吗？”郁深双手背在身后，唇角微微上扬，笑得一脸和煦。
宋航大惊失色：“阿深，你在说什么？”他的乖宝宝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到底是哪个混蛋教她的？！
郁深轻轻拍了拍宋航的手背，示意他安静。她依旧专注地盯着女王蜂，不紧不慢地等待她的回答。
“不、不了……”女王蜂额前的两根触角剧烈地颤抖起来，她又惊又疑地看着郁深，身体本能地向后靠去，“究竟要怎样你才能放我出去？”
郁深：“这个问题我早就说过了吧？只要你不再指挥蜜蜂吸血，我自然不会为难你。”
“我知道了……我听你的……”女王蜂表现得格外顺从，看向郁深的眼神深处有些隐约的恐惧与厌恶。
宋航和约书亚惊讶地对视一眼。
女王蜂怎么突然转性了？
郁深闻言开心地一拍双手：“你能这么配合真是太好了！那就麻烦你先去厨房切几个洋葱吧？”
女王蜂：“？？？”

第109章
女王蜂被郁深放出来了，她不情不愿地穿上郁深的衣服，看上去就像大人强行套上小孩子的衣服一样别扭。
郁深牵着她走进客厅，女王蜂虽然没有趁机逃走，甚至表现得很是听话，但她全程都在努力地和郁深保持距离，似乎很不愿意靠近她。
“喔？大蜜蜂出来了。”无聊到正在和小雪豹玩剪刀手头布的食心鬼听到脚步声后懒洋洋地抬起头，正对上郁深含笑的眼睛，“我的同族小姑娘心情很好嘛？”
“还不错。”郁深轻松地耸了耸肩。
“那你是不是该给我洗澡了？我都等了整整两天了喵！”小雪豹抖了抖小耳朵，宛如湖泊般澄澈湛蓝的眼睛不满地瞪着郁深。
他的爪子太圆了，导致他只能出拳头，不管怎么玩都是食心鬼赢，直到现在他已经输给那个混蛋8次了！连续不断的败北搞得小雪豹心情很差，他不但输掉了自尊，还输掉了8张按摩券。
顺带一提这是他们两个偷偷为郁深准备的按摩券，当然，是让郁深为他们按摩。
——虽然郁深本人并不知道这个东西的存在。
“主管，要不要把她铐起来？”约书亚警惕地审视女王蜂。长着翅膀的异常生物都要尤其小心对待，否则一旦让他们找到机会飞上天就很难再抓回来了，曾经在卡巴拉有直升机进行捕猎，现在他们可没有这么方便好用的交通工具。
郁深摸摸下巴：“唔……也可以。你觉得拷哪里比较好？”
约书亚稍作沉吟：“将她的翅膀打两个孔穿起来？”
“不用了吧，打再多孔也没用，她想飞的话总是能找到办法飞走的。”宋航听到“打孔”两个字不由皱了皱眉头。约书亚虽然已经离开了卡巴拉，但他的做事风格仍然和卡巴拉相同，这让宋航感觉不太好。
但他知道这件事不能怪约书亚，要怪就怪中央本部那群老变态，甚至他这个创造者也有一部分责任。他只能尽快抽空改写约书亚的内部程序，将卡巴拉留下的痕迹最大化地删除掉。
“大叔说得对……”郁深的目光在女王蜂的身上无声地上下打量，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死物，“要不把翅膀拔掉吧？这样她就飞不起来了。”
话音刚落，整个客厅突然安静了下来。
连女王蜂也扭过头，用诡异的眼神迅速看了她一眼。
郁深感到莫名其妙：“怎么了？”
“阿深……拔掉翅膀，会不会有点过了？”宋航微微蹙眉，在看到小姑娘露出疑惑的表情后又连忙补充道，“啊我不是在责怪你……我只是觉得，好像没这个必要？”
郁深挑了挑眉，目光落到人形师的身上：“是么？可是他之前就是这么教我的呀。”
人形师抬起眼睫，静静地直视她。
虽然他的确那么做过……但是郁深从头至尾都是很抵触这种做法的。现在她居然会主动提议……似乎有哪里不对。
“人形师，你能不能不要乱教我女儿？你再对她灌输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宋航的脸色立即冷了下来，他严肃地警告人形师，冷峻的样子与平日判若两人，倒是一点也不怂了。
人形师顿了顿，面无表情地说：“我只是在教她如何生存。”
“阿深不需要你来教导……”宋航有些不满。他自己可以怂可以躲，可以什么都无所谓，但只有在郁深的问题上他绝不会让步。宋航正要上前与人形师理论，郁深见状不妙连忙拉住宋航将他拦下。
“大叔、大叔，别激动！我刚才是开玩笑的，怎么可能真的做那种事嘛！”她安抚地拍拍宋航的后背，试图活跃气氛，“快点让女王蜂去切洋葱吧？喻岐还在等着呢。”
众人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个尚在昏迷的喻岐在屋里躺着。
“好吧。”宋航见他的小女孩笑眯眯的，无奈地叹了口气。还好冰箱里还有不少存货，不然他还得为了郁深出门买洋葱去。宋航正要转身向厨房走去，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下脑袋，“对了，阿深——”
郁深：“嗯？”
“你是想要女王蜂的眼泪对吧？那她要是憋住不哭怎么办？”宋航凑到郁深的耳边小声嘀咕。女王蜂这个人就是喜欢和别人对着干，你越让她干嘛她越不让你得逞，很是令人头疼。
郁深也小声道：“你不是有那个强效辣椒水吗？待会儿我多喷点，不信她能憋的住，你就准备好瓶子等着吧。”
宋航顿悟：好主意，他怎么把那玩意给忘了呢！不愧是他的好女孩儿，想问题就是全面！
两人鬼鬼祟祟地嘀咕一通后，便在众人怀疑的目光中拉着一脸不屑的女王蜂走进厨房，没过多久，厨房里便传来接连不断的喷嚏声。
“让我哭？哼，除非杀了我，否则你们想都不要想……阿嚏！阿嚏！这是鬼东……阿阿阿嚏——！！！”
一刻钟后，郁深拿着一只玻璃瓶心满意足地走了出来。
“怎么样？有效果吗？”玛利亚的脸上充满好奇。
从女王蜂的语气来看，她似乎宁死不屈呢。
郁深摇了摇装满透明液体的玻璃瓶：“管够。”
＊＊＊
郁深将新鲜流出的眼泪递给约书亚，由他装进输液针管，然后直接注射进喻岐的身体。女王蜂的眼泪很快便在喻岐的体内起效果了，没过几分钟，喻岐的眼睫毛便微微颤了颤。
“喻岐？”郁深期待地低声唤道。
回应她的是一双缓缓睁开的明亮双眸。刚醒来的喻岐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后他便努力撑起上半身坐了起来。
“郁深……？啊，我的头好疼……这里是哪里？我记得我们之前好像是在蜂巢里……”他抬起一只手扶住额头，混乱地摇了摇脑袋。
“这里是我家，你在蜂巢里被蜜蜂蛰到后陷入昏迷，是女王蜂的体液让你醒了过来。”郁深解释道。
喻岐有些迟疑：“……体液？”
“眼泪。”郁深改口。
喻岐莫名松了一口气，他开玩笑地说：“没想到眼泪就可以解决问题，我还以为我会死呢。对了，那那些昏迷了几天都没有醒的市民们……？”
岂不是也可以用注射眼泪的方法让他们醒过来？
“对哦。”郁深这才想起来还有很多市民在等着拯救。这么说，不就需要很多很多的眼泪了吗？
“阿嚏！阿嚏！”此时厨房里的喷嚏声仍然没有停下来，因为洋葱还没有切完。
“切完剩下的这几个可以让我出去了吗？我实在受不了这个味道了！我需要蜂蜜！听到没有！我！要！蜂！蜜！”女王蜂歇斯底里的怒吼声隔着两道墙畅通无阻地传进郁深等人的耳朵里。
喻岐一头雾水：“她在干嘛？”怎么一觉睡醒，原来嚣张狂妄的女王蜂突然像被奴役了一样。
“……要不再去多买一些吧。”郁深若有所思。
约书亚信誓旦旦：“交给我吧，主管，我一定超额完成任务。”
——将市场上的洋葱全部买回来！
郁深赞赏地拍拍约书亚的肩膀：“好，那你现在就去吧！”
喻岐：“？”
＊＊＊
十分钟后，约书亚出门了。女王蜂仍然在厨房里哭着切洋葱，宋航带着口罩在一旁严格看管她。郁深在屋里跟喻岐讲了下他昏迷后的大致经过，剩下的几只异常围坐在客厅里看电视。
新闻里依旧在实时播报最近在各区接连发生的异常情况，这其中还包括一些来自各地市民的现场口述。
“我昨天晚上遛狗的时候路过精神病院旁边的那条小路，结果你猜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一个没有头的人从精神病院的大门里走了出来……啊啊啊这一定是幻觉吧？可是我的狗当时狂吠不止！我就想问问除了我以外还有其他人遇到过这么诡异的状况吗？！”
“卡巴拉最近真的有点过分了！总是在我们街上巡逻，搞得我们好像被监视了一样！他们有什么权利这么做？”
“异常情况吗……说起来我前两天在阳台上看到港口有几个人经过……但是那几个人的体型很夸张，特别高特别壮，感觉已经远远超过人类的正常体型了，那该不会是异常生物吧？”
“请问我丈夫究竟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那么多人突然昏迷，你们居然还在这里采访这些无聊的事情，那些科研人员呢，他们到现在查出病因了吗？”
“这位太太请您稍安勿躁……”
“不看了，废话真多。”食心鬼打了个哈欠，“话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新闻里面，似乎有我们的熟人啊？”
玛利亚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梳理自己的金色卷发：“有熟人还稀奇？你忘了你是怎么出来的了？”
食心鬼大喇喇向后一仰：“算了，反正跟我没关系，喊小丫头和宋航来看吧。”
他将遥控器丢到一边，继续蹂躏起小雪豹的耳朵来，气得小雪豹吱哇乱叫：“快把你的猪蹄拿开！不然我就咬你了啊！我数到三！一！二……”
他的“三”还未说出口，电视屏幕里突然传出“轰”的一声巨响。
“怎么了？电视炸了？”小雪豹被吓得浑身一抖，银灰色的绒毛瞬间齐刷刷地竖立起来。
“不是。是电视里的大楼塌了。”食心鬼坐直身体，认真地看向电视屏幕。
上一秒还在一栋高楼前对着摄像头滔滔不绝的记者此时震惊地睁大双眼说不出话，在他的身后，一棵无比粗壮的巨大树藤正以惊人的速度在向上延伸。高楼被树藤轻而易举地顶穿楼板，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声音，在顷刻间分裂坍塌。
“……是她？”人形师惊讶地挑了挑眉。

第110章
“你们在看什么？”郁深和喻岐刚走出房间，就看到客厅里的几人表情微妙。
玛利亚闻声扭头望向她：“小深深，你要找的人出现了。只不过现在似乎有些棘手呢……”
屏幕里的树藤还在疯狂生长着，长满尖刺的根茎不断延伸出细长的藤蔓，翠绿的枝叶无差别地攻击路上的行人，它们像灵活的长蛇般缠绕住市民的四肢，然后将他们高高举起。
“啊啊啊——这是什么鬼啊？！谁来救救我！！”
“快救命啊！我要掉下去了！我要掉下去了！”
“好高……妈妈，呜呜呜……呜哇！！！”
…………
街道上乱成一团，无数建筑被那些从地底迅速窜涌而出的藤蔓和根茎瞬间破坏，转眼间变得分崩离析。市民们尖叫着、哭泣着跑开。很快高楼上空出现了十几架直升机，直升机的外壁雕刻着卡巴拉的标志——金色的生命树。
“是卡巴拉！卡巴拉的人来了！我们得救了！”眼尖的市民看到了在空中盘旋的直升机，他们兴奋地欢呼起来，迫不及待地伸出双手，想要让卡巴拉的援兵带领他们脱离这个可怕而又危险的地方。
“这是？”郁深的目光落到混乱的人群中。在这些四处逃窜的市民中，有几名分散的卡巴拉员工正在逆着人群向街道中央的树藤走去。
那是最为粗壮的一根树藤，远远看上去就像一座爬满绿叶的高塔，此时正在空中狂乱地挥舞着，并且还在以渐渐放缓的速度向上生长。
玛利亚双手环胸，如海水般湛蓝的美眸中充满无奈的神色：“她就是你们所谓的编号005，宋航那家伙给她起了个名字，叫含羞草。”
郁深狐疑地望向厨房里那个没精打采的身影：“含羞草？看不出来哪里含羞了……”
玛利亚摇了摇头，叹口气说：“她在正常状态下，的确是很害羞很内向的一个孩子。不过一旦被惹到，就会变得非常狂暴……”
郁深明白了。现在这个情况，八成是含羞草被谁惹到发飙了，所以才会出现这么不可控的画面。
而惹毛含羞草的人，极有可能就是卡巴拉派去的人。
“005的攻击范围未免也太广了，照这个扩散的速度来看……想要控制住她，只能用火烧了吧？”郁深看着电视屏幕里还在四处蔓延的树藤，低头沉吟。
“最好不要用火烧。”一直保持安静的人形师终于开口了，“005最讨厌的就是火。如果用火烧她的话，会更近一步刺激到她，到时候就不是将这些人类举到空中晃一晃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不过那些人类的死活与我也无关，我倒是不介意用火烧这个办法呢。”人形师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郁深瞥了他一眼：“既然与你无关，你又何必多此一举，告诉我火烧005的后果呢？”
人形师闻言，轻轻抬眸对上郁深的目光。
一觉醒来，小姑娘又变得大胆许多，开始直截了当地试探他了。
但他并不反感，相反，有一种正在慢慢和她拉近距离的感觉。
这种感觉令他雀跃，甚至想要更多地接近她、触碰她。
他想要将这个体内寄宿着怪物的少女完完全全地困在他的身边，除了他，谁也无法接近。
想到这里，人形师的双眸变得更加幽深：“你不想知道么？”
郁深愣了一下便先移开视线：“不是。”
她还是不能习惯和人形师对视，甚至刚才还有一丝莫名的心虚。
“如果你不需要我提供这些多余的情报，告诉我。”人形师竖起修长的食指轻轻抵在唇边，低哑的声音仿佛在诉说着动人的话语，“我一定会满足你的要求。”
郁深闻言，用余光偷偷看他。
怎么听起来还有些委屈？难道她刚才那句话很过分吗？
郁深想起在蜂巢里是人形师及时喊来大叔他们，也是他将自己带出蜂巢，守在自己床边，结果自己醒来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这么咄咄逼人，似乎的确有点不太厚道。
小姑娘随即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右手无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耳垂：“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哎你就当我刚才没睡醒好了。”
人形师抬起手，将她垂在耳边的发丝绕到耳后：“你可以再睡一会儿。”
声音轻柔而沉静，娴熟自然的动作透着一丝隐约的亲昵。
郁深摇摇头：“不用，我已经睡够了，而且现在也不是睡觉的时候。”
人形师轻笑一声：“好。”
一旁的喻岐闻言迅速扫了二人一眼。
怎么感觉……郁深完全斗不过004啊？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吗？
这边几人说话间，电视上的画面突然“啪”的一声静止了，画面停留在粗壮如水蛇般的绿藤袭向摄像头的一瞬间。
“好了，这下没得看了。”食心鬼大喇喇地向后躺倒，小雪豹嫌弃地跳到一边。
他真是讨厌这个浑身血腥味的男人，虽然这种血腥味极淡，普通人类根本闻不到。
但他的鼻子可是这群人中最灵敏的。
“如果真的用火烧，含羞草大概会毁掉这个区吧？”小雪豹打了个哈欠，然后优雅地站起身，轻盈一跃落到郁深面前的桌子上。
“喵~”他歪了歪毛茸茸的小脑袋，眨了眨湛蓝色的圆眼睛，发出细细的叫声。
他还是比较喜欢小姑娘身上的淡淡香气。
“嘁。”食心鬼鄙夷地低啐一口——恶心！
郁深顺手将小雪豹抱进怀里，细长葱白的手指轻轻插进松软的皮毛，一下又一下，慢慢按摩小雪豹蓬松的后颈。
“无论用什么办法，我们都得尽快赶过去再说。”她想起那些无视市民的卡巴拉员工，“卡巴拉可做不出什么好事。”
众人闻言互相对视一眼。
卡巴拉的丧心病狂，在场所有人可都是体会过的，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卡巴拉的手段了。
＊＊＊
由于喻岐刚从昏迷中醒来，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好，因此郁深将他留下来和宋航相互照应，至于女王蜂则是被她重新关进了生态舱，为了不浪费时间，郁深还把剩下的几颗洋葱也一起放了进去。
——这样女王蜂就可以继续生产眼泪了。
这一次郁深等人抵达现场的速度很快，毕竟和她同行的全部都是异常。她本来是想坐在雪豹的背上，但被小雪豹严词拒绝了。
“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才是服侍我的饲养员，不是我服侍你好吗？”小雪豹龇牙咧嘴的叫嚣着，说话的语气十分恶劣。
“好吧。”郁深失望地应下。虽然有些可惜，但是既然毛绒绒不同意，也是没办法的事。
于是最后就变成人形师抱着她、玛利亚抱着小雪豹、食心鬼独自一人——这样的队伍，在混乱的人群中抵达事发地点，也就是那棵最先冲出地表的树藤下。
它像一眼望不到顶的巨树，高高地伫立在这片破碎的钢铁森林中，枝桠上面挂着高声哭嚎的人们。
“这是她的……主体？”郁深走到宽大的树茎前，伸手抚摸粗糙的外皮。
“不是，她应该躲在更深处。”玛利亚抬头看向分叉的树枝。
玛利亚和含羞草的关系似乎还不错，看上去明显要比另外三人更关心含羞草的情况。
“你知道在哪里吗？”郁深问她。
“我不知道，但我猜测，你应该可以。”玛利亚遗憾地叹了口气，然后她转过脸，将期待的眼神投向郁深。
“我？”郁深惊讶地指了指自己。
“对，你。而且也只有你有机会能够找到她的本体。”玛利亚定定地望着郁深，“因为你的基因，你和她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特殊的联系。”
就像和他们一样。
郁深微微蹙眉，难得露出了有些苦恼的表情：“这可说不准啊，我又不认识她。”
玛利亚：“先试试吧。她一定就藏在这棵根茎里的某个位置，你试着摸索一下，看看能不能感知到什么。”
她轻轻撩了下长发，眼神出奇的温柔和耐心。
“那我试试。”郁深第一次见到玛利亚露出这种神色，像个满怀希冀的纯真少女。她实在不忍拒绝这样的玛利亚，只得一头雾水地贴近树藤，这边摸摸那边敲敲，试图找到一丝讯息。
“怎么样？”玛利亚小声问。
郁深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玛利亚的双眸瞬间黯淡下来。然而下一秒，郁深突然轻呼一声——“等一下！”
“有了吗？！”玛利亚重新燃起希望。
郁深将左侧的耳朵轻轻贴近树茎，低声说：“有了。我听到了……心跳声。”
微弱的，缓慢的心跳声，正在粗糙的树皮下微微起伏。
“心跳？”玛利亚闻言立刻也趴过来侧耳倾听，但奇怪的是，除了周围人群的尖叫哭喊声，她什么也听不到。
——这是只属于郁深和含羞草的声音。
＊＊＊
郁深又换了几个位置听了一会儿，终于可以确定这个心跳声来自何处。
“她的确就藏在这棵根茎里，不过，应该是更上面的地方。”她伸手指向高耸入云的枝蔓。
“那我们现在就上去吧！”食心鬼跃跃欲试。
几人互相看了看，二话不说便踩着肆意生长的藤蔓快速向上跃去。根茎越往上越安静，在大概20层楼高的位置，已经没有一个人类挂在上面了。粗壮的枝叶呈花瓣状向外延伸，中间有无数浓绿的藤蔓交错缠绕在一起，组成一个类似花苞的形状。
郁深轻盈地落到花苞的旁边，俯身靠近那些缠绕在一起的藤蔓。
有剧烈的心跳声正从里面清晰无比地传出来。
看来含羞草的本体就在这里面。
郁深扭头冲玛利亚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轻轻抚摸最外层的藤蔓枝叶。
“含羞草，玛利亚来了。”她低低唤道。
碧绿的枝叶微微颤抖起来，下一秒，藤蔓如同盛放的花朵，慢慢张开。
一位披着长长卷发的少女，正静静地蜷缩在枝叶中央。

第111章
郁深看着蜷缩在花苞中央的柔美少女，不知为何脑子里突然出现了“豌豆公主”这个童话角色。
她没有想到，含羞草居然是这么纤细的女孩子。
“含羞草！”玛利亚欣喜地扑上去，小心翼翼地将蜷成小小一团的卷发少女从藤蔓之间扶起来。
含羞草双眸紧闭，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白皙小巧的脸上布满忧愁，仿佛正被困在一个可怕的噩梦里。
“她似乎还没有醒。”郁深凑上前仔细观察含羞草。
“她一定是被吓到了，所以才会把自己隐藏起来。这种情况下外人是很难唤醒她的，需要等她自己慢慢驱除恐惧。”玛利亚怜爱地抚摸含羞草的黑发，眼里满是疼惜与无奈。
小雪豹甩了甩小脑袋：“换句话说，她被吓到自闭了。”
郁深：“……”
自闭啊……这可有点麻烦。虽然她无意打断含羞草的自我调解时间，但是地面上的市民们可等不了啊。再让她自闭下去，那些市民就要被肆意挥舞的藤条攻击到了。
郁深深吸一口气：“时间紧急，不能让她再睡下去了。让我和她说几句话。”
虽然她也不知道该怎样将含羞草从恐惧的状态中拉出来，但既然她和含羞草之间有特殊的联系，那她就要试一试——反正不能在这里干看着。
玛利亚深深地看了郁深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她将含羞草扶坐到自己的怀里，让纤弱的少女背靠自己的胸膛，这样可以确保含羞草的脸正对着郁深。
郁深在含羞草的面前单膝蹲下，试探性的抬起一只手慢慢贴近含羞草的胸腔。那里深埋着含羞草的心脏，此时正在狂躁地快速跳动。
——她很害怕。
明明是最具危险性的异常之一，此时居然会因为恐惧而心跳加速。
郁深的心忽然就软了下去。
用藤蔓将自己包裹起来的含羞草让她想起了天真无知的赛莲。
有些异常并不知道自己有多危险，也不知道自己有多特别。他们只是无忧无虑地生活着，甚至没有打扰到任何人。
但是卡巴拉想要得到他们。
可惜曾经的郁深并不能设身处地的感受到他们的痛楚与无辜，甚至还觉得他们本就应该被收容与圈养。
不然她一定会为他们寻找真正适合他们的地方。
郁深静静地注视含羞草的睡颜，蓦地垂下脸，轻轻贴上她的额头。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含羞草做这个动作，只是潜意识里觉得这样会让人感到温暖。
之前在蜂巢里，人形师也是像这样，轻轻抵住她的额头。那个时候她不知怎么，狂躁的内心突然就平静下来。
一定是因为这个动作有着净化心灵的作用。
人形师站在郁深的身后，看到她轻柔地触碰含羞草，做着和他一样的动作，一直无波无澜的脸上突然露出微微惊讶的表情，然而这点诧异也只是转瞬而逝，很快他便恢复冷冽的眼神。
“怎么对付我的时候不是摸摸抱抱碰额头？”食心鬼不满地抱怨，“对我那么粗暴也就算了，还扎了我一针。”
人形师默默瞥他：“我也被扎了。”
——虽然他后来咬回来了。
食心鬼耸耸肩：“好吧，扯平了。”
小雪豹：明明扎针的人没有受到一点影响，这算哪门子的扯平啊？？？
这边三人无所事事地嘀嘀咕咕，郁深那边的进度也没停下。她握住含羞草小巧柔软的手，轻轻按上自己的胸口：“含羞草，你能听到我说话吧？不用怕，我是来救你的，还有玛利亚，她很担心你。”
含羞草纤秀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能听到！郁深与玛利亚喜悦地对视一眼。
“含羞草，你能感受到吗？在你的掌心下面就是我的心跳，它正在与你的心跳形成共鸣。”郁深沉下心，认真感受含羞草的心跳，感受来自她胸腔里渐渐放缓的起伏，“我们拥有相同的血液和基因，我能感知到你的痛苦与恐惧。所以放心地面对我吧，因为我是你的同类。”
——姑且算是吧？郁深不确定地想。
她的声音柔和而又富有力量，仿佛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人不由自主想要相信。
玛利亚担忧地低头望向含羞草，心底暗暗期盼她能够睁开双眼。
如果连郁深都不能唤醒她的话，那含羞草就只能无限期地沉睡下去——直到她的恐惧与不安消散到虚无为止。
“……真、真的吗？你真的是我的同类……？”一个细细柔柔的声音突然在郁深的耳边响起，像只刚离开鸟巢的雏鸟一样怯生生的。
郁深闻言立刻看向声音的来源——忧郁的少女正睁着一双翠绿的瞳孔小心翼翼地注视着她。
是含羞草。
“含羞草，你终于醒了！你这个小笨蛋，一个人跑去哪里了？一直不来找我也就算了，一出现就搞成这样，真是担心死我了！”玛利亚激动地一把搂紧含羞草，嘴里虽然说着责怪的话语，但久别重逢的眼神却出卖了她的心情。
啊，看来她们的关系的确很好。
郁深一时间居然有些莫名的羡慕。
“玛利亚……对不起……我很想去找你，但是我不知道你在哪里……”含羞草弱弱地解释。
“怪我，我应该先去找你的。”玛利亚很抱歉。
“没关系哦……”含羞草将脑袋枕在玛利亚肩头，温柔地抚慰她，“你现在已经找到我了嘛。”
说完这句话，她突然扭扭捏捏地抬起脸看向郁深，粉嫩的脸颊衬得她更为娇美动人：“你、你就是那个和我说话的女孩子吗？谢谢你把我从噩梦中叫醒。”
“不用谢，我也想见见被大叔叫做含羞草的人是什么样子的。”郁深不在意地笑了一下。
含羞草瞬间羞红了脸，舌头像打了结似的磕磕巴巴：“这、这这这个不是我的本名……”
郁深好奇地“哦”了一声：“那你的本名是什么？告诉我吧。”
含羞草偷偷抬起鸦黑的睫羽，正对上郁深充满笑意的清亮双眸。瞬间有几株细细的碧绿枝叶从她浓密的长发里弯弯绕绕地伸了出来，像几只小手一样胡乱遮住她通红的脸颊。
“洛蒂……我叫洛蒂。”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郁深还是只字不差地将她的名字听见了耳朵里。
“洛蒂……”郁深重复了一遍，然后轻轻笑了，“很好听的名字。”
含羞草顿时害羞地低下脸，她的耳根泛着通透的粉红，发丝里的小叶子微微瑟缩起来，真的和被触碰到的含羞草反应很像。
啊，大叔的这个名字起得真的很贴切啊。郁深心想。
“小丫头这张嘴可真会说啊，对付我的时候怎么就没见她这么能言善道呢？”食心鬼越想越不是滋味，说出的话莫名有些酸。
小雪豹阴恻恻地冷笑两声：“因为你丑吧。”
他可是被人类小姑娘哭着喊着求他给她做饲养员的机会呢！
人形师：“……”
这些家伙真是蠢得让他头疼，要不是因为郁深的缘故，他多一秒也不想和这两个笨蛋待在一起。
“虽然还想再多了解你一些……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一个请求，希望洛蒂可以答应我。”郁深恳切地看着含羞草。
含羞草连忙站起身：“你放心，只要是我能办到的，我一定会答应你。”
郁深：“可以请你让这些树藤都消失吗？虽然它们没有什么杀伤力，但地面上的市民还是很怕它们……”
含羞草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惊得全身一颤，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啊抱歉！非常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他们的，那个时候我的意识已经不受自己控制，我只是……”
她的眼神惶恐，泛着一层朦胧的水光，声音急切且充满了歉意，看得出来她没有说谎。
“我明白，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你不用害怕。”郁深拍拍含羞草的肩膀，试图安抚她。
含羞草的情绪很容易受到外界的影响，她过于脆弱，而那些树藤正是她保护自己的护甲，同时也是她内心世界的写照。
因此郁深要努力让她保持冷静。
“对不起，我、我太胆小了……”含羞草低声说，“我现在就把它们收回来。”
她安静地闭上双眼，微风轻轻拂过她的发丝，宛如女神的爱抚。
藏在她发间的葱翠枝叶渐渐延伸至肩头与胸前，少女白皙干净的脸颊上慢慢渗出细小的嫩芽。与此用时，不断在空中飞舞的藤蔓也慢慢缩小，随着含羞草身上缠绕的枝叶越来越多，那些藤蔓收缩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直至最后消失不见。
“……好了。”不知过了多久，含羞草再次睁开双眼。郁深向四周望去，惊奇地发现那些粗壮的树藤已经全部消失，只留下他们脚下的根茎。
太好说话了吧洛蒂！
郁深扬起唇角：“谢谢你，洛蒂，现在我们……”话未说完，一颗子弹突然呼啸着擦过她的耳际，直奔着懵懂的含羞草射去！郁深来不及推开含羞草，情急之下，她迅疾地伸出右手，一把接住那颗滚烫的子弹！
阵痛让郁深的手臂微微一抖，她忍不住蹙起眉头。
这次卡巴拉用的不是麻醉弹了，而是杀伤力十足的实弹。
“你的手！”含羞草惊呼一声，她震惊地握住郁深的右手，看着温热的鲜血从郁深的掌心缓缓流下。
“大意了，我竟然忘记卡巴拉的人也在这里。”郁深摊开右手，露出那颗沾满血液的金属子弹。子弹已经嵌进她的手心，但好在她的义体有着惊人的硬度，所以这颗子弹才没有穿透她的手掌。
不过卡巴拉居然敢直接用真枪实弹射击含羞草，看来也是狗急跳墙了。
“你们这群低贱的走狗，竟然敢伤害我宝贵的女儿——”还未等郁深发怒，极度护犊子的玛利亚首先发狂了。
她的金色长发无风自动，无数扭曲而又狰狞的肢干从她的体表疯了似的向空中袭去，直直冲向停留在半空中的直升机！

第112章
迅猛冲向天空的肢干势如破竹，如一把把锋利的长枪，几乎是在瞬间便穿刺进狙击手的身体。狙击手发出惨烈的嚎叫，身形一歪便从直升机上掉了下去。
“你们这些可恶的杂碎，今天我就要你们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玛利亚的攻击如同毫不停歇的暴风骤雨，直升机被她接连不断的强力侵袭碰撞地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从空中坠落，其他员工见到此景，纷纷恐惧地说不出话来。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如此凶残的异常生物，明明拥有一张美艳动人的脸庞，但她的身体却非常可怕且丑陋，就像是天使与魔鬼的完美融合，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便让人心生畏惧。
他们今天都会死在这里吗？
“开枪！快点开枪！”狙击小队的队长在空中慌乱地大吼，众人这才纷纷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下一秒无数颗子弹像冰雹一样裹挟着热浪，齐齐射向郁深等人！
“真是没完没了啊。”
冰冷的声音低低响起，如同一声疲惫的叹息，充满了不耐与讥讽。
若隐若现的细线在空中闪过银白色的微光，它们像流星一样穿梭在子弹之间，只听“咻咻”几声，漫天的子弹在空中停滞了一秒，紧接着，它们便被划过的细线切割成两半，向着地面飞速下落。
人形师微微活动了下手指关节，余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郁深受伤的右手。
这个小家伙……有必要为了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用自己的手去接子弹吗？
他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含羞草慌张地快要哭了，她的眼眶里泛着晶莹的水光，小手紧张地握住郁深，不停问她：“你、你疼吗？是不是很疼很疼？怎么办？有什么止血的东西吗？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没事，你不用这么紧张。”郁深冲含羞草笑了笑，“我这只手是义体啦，根本感觉不到疼痛的，放心吧。”说完，为了让含羞草信服，她还伸出右手在含羞草的面前故作轻松地晃了晃。
其实还是很痛的，但她觉得没必要说出来，这样只会让含羞草更加自责。
反正这种程度的痛感她早就承受过了，更何况前两天才刚被女王蜂咬过呢，对她来说只是麻烦大叔再修一次而已，根本不算什么。
想到这里，她突然侧脸，偷偷瞄向人形师。
果不其然，对方正眼神莫测地盯着她，那个阴沉的表情，看着她心里发毛。
呜哇，好像又生气了。
郁深莫名心虚，连忙转回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努力避开人形师的视线。
虽然不知道他在气什么，但是依照她以往的经验来看……这个时候还是不要撞上枪口比较好。
空中的卡巴拉狙击小队被玛利亚和人形师的联合绞杀搞得几乎全灭，几架直升机像垂死的野兽般悲鸣着与员工一起跌落下去，只余下最后一架远远地盘旋着，其中只剩驾驶员与狙击队长二人。
“孟长官……猛禽小队，全灭。对方太强大了，仅凭我们这些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我们需要增援，而且是大量的增援！”他对着通讯仪大喊，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宛如利刃一样刮过他的脸颊。
“把摄像头对准他们，我要看看对方都有谁。”平静严肃的女声从通讯仪里传来，透着无机质的冷酷。
“好、好的。”队长战战兢兢地将通讯仪上的微型摄像头对准根茎上的郁深等人，“前控制部主管也在那里，她的右手被子弹打穿了。”
“右手被打穿了？可是她看起来并不像受了伤的样子。”孟一瑾的脸出现在全息影像上，她的面容冷肃，望向郁深的目光专注而又疑惑。
“咦？不、不对！是我记错了，子弹没有打穿她的手掌，那颗子弹被她挡下了！对！她用右手接住了那颗子弹！”队长惊恐地睁大双眼，似乎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她居然能够徒手接下子弹……喂喂喂，这个家伙根本不是人类吧，这是什么怪物啊！怪不得会和那些怪物联合到一起……”
他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孟一瑾在听到他的这番话后突然眼神一变。
不是人类么……如果郁深真的不是人类，那她又是什么呢？她又为什么能用血肉之躯接下卡巴拉特制的子弹？那颗子弹的杀伤力极大，就算是卡巴拉的武器库里最坚硬的武器也能打穿，更不用说是人类的身体……
等等？最坚硬的武器？
孟一瑾灵光一闪，仿佛在一瞬间抓住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卡巴拉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武器和最雄厚的资本，这也让他们一直屹立于食物链的顶端，无人能敌。但其实严格来说，这样的成果有很大一部分都是那个男人带来的，是他创造出这些武器，支持着卡巴拉走向鼎盛。
如果能够有人能够创造出比卡巴拉的子弹更为强大的武器，那么那个人一定是他。
除了他，没有人可以做到。
“靠近他们，我要和郁深直接对话……快！”孟一瑾的情绪突然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许多。
“是、是，长官！”
直升机迅速降落到根茎顶端的正前方，郁深见到直升机里只剩下一个卡巴拉员手持通讯仪正对着她，立刻警惕地上前一步，将含羞草挡在身后。
“孟长官，想要和你直接对话。”狙击队长第一次距离这些异常这么近，他害怕得声音都在微微颤抖，冷汗从颈后顺着后背一路流下去，全身的衣物都被浸湿。但他仍然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强装镇定地打开通讯仪，尽力不让郁深看出他的恐惧与无能。
“孟长官？”郁深微微挑眉，“哦，是孟一瑾么。”
那个冷酷到可怕的女人，中央本部的发言人。
“郁深，好久不见。”孟一瑾的脸清晰地出现在全息影像上，她看起来心情不错，甚至还冲郁深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
郁深：“无用的寒暄就免了吧，你想对我说什么？”
“呵呵，郁深，你这个性格我真的很喜欢，即使你背叛了卡巴拉，背叛了中央本部，我依然很欣赏你。”孟一瑾目光专注地看着郁深，仿佛第一次见到她一样。
郁深嗤笑：“那您还真是求贤若渴呀，我差点杀了您，您居然还这么欣赏我。”
“当然，虽然我们是敌对的关系，但这并不妨碍我欣赏你的能力。”孟一瑾不动声色地扫视郁深尚在流血的右手，“我很确定，卡巴拉需要你。怎么样，要不要回来？我改主意了，只要你回来，我们的恩怨一笔勾销，不但如此，我还可以让你直接进入中央本部，成为我的直系下属。”
“只要你想，卡巴拉除了中央本部以外的所有部门都将归你管辖，我会授予你‘狩猎者’的称号，远远凌驾于全体主管与员工之上。”
“全部都归我管辖？孟长官，你没事吧？”郁深看到孟一瑾热切的眼神，唇角弯起讥诮的弧度，“虽然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但你是否太过小看我了呢？”
如此急不可耐地想要拉她回去，对她的渴望甚至超过了身旁的这些异常。这对只追求利益的孟一瑾来说实在太过反常。
郁深有不好的预感。
“原来是这样么？没想到我这么恳切地请求你也没有用……那我们就敞开天窗说亮话吧！”孟一瑾的目光紧紧盯着郁深，声音里透着隐隐的期待与执拗，“郁深，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做宋航的男人？”
她说到后半句的时候，身体不自觉地前倾，甚至忘了郁深只是存在于她的全息影像里。
郁深微微歪头，面容冷淡：“宋航？是谁？我需要认识他吗？”
孟一瑾深吸一口气，眼里闪过一丝遗憾与失落。
“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承认的。但是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出实情。”说完，她拍拍双手，全息影像上突然变得一片漆黑。
“她这是要做什么？”玛利亚疑惑地问。
“这女人可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小丫头，你要小心她。”小雪豹轻轻跳到郁深的肩头，凑到她耳边低低说道。
孟一瑾早在八年前，就表现出了远不同于常人的疯狂和偏执。虽然她一直和宋航共事，但他们两人的理念却大为不同，但即使这样，她依旧心甘情愿地为宋航打下手。
她对宋航有着近乎病态的崇拜。
郁深的全身肌肉紧绷，她小心谨慎地看着漆黑的全息影像，默默提防着孟一瑾和狙击队长。
过了几秒，影像的画面里突然出现一串泡泡，紧接着，咕咚咕咚的水声相继传来，一缕幽蓝的光线照射进画面，昏暗的影像渐渐清晰起来。
一个巨大的铁笼在无尽的海水里缓缓摇晃，随着海水一起游动的，除了那缕幽蓝的微光，还有萤萤闪烁的碧色鳞片。
——是一只无比美丽的鲛人。那缕幽蓝不是灯光，而是他薄纱似的尾鳍。
“……赛莲。”郁深轻唤出声。
“听说你很喜欢这只小怪物？”孟一瑾的声音从全息影像里不紧不慢地传出，“那么就算是为了他，你愿不愿意回答我的问题呢？以防你待会儿会说出令自己后悔的话，我还是先把他的处境说清楚比较好。”
孟一瑾顿了顿：“他现在正被我们投放在水下的鲨鱼群中，只要打开笼子，就会有上百只鲨鱼冲上去，将他撕成碎片。”
“怎么样？想好怎么回答我了吗？”

第113章
郁深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止不住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孟一瑾的脸色顿时变得不太好看。
郁深眼含讥讽地望向她：“我笑你太过愚蠢，居然会想到用异常来威胁我。你觉得在我自己的生命安危和一只无关紧要的异常之间，我会选择谁呢？”
她这话说得直白，孟一瑾的脸一时青一时白，看得出来心情很糟糕。
是她的情报出了问题？还是这个死丫头真的不在乎那只鲛人的安危？
“你不用在我面前演戏，我是不会上当的。”孟一瑾冷笑一声，“只要你不答应我的要求，无论你在不在乎这只鲛人，我都会把他拿去喂鲨鱼。毕竟是一只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的废物异常，死了对卡巴拉也没什么损失。”
郁深垂下眼眸，眸光闪过一丝嫌恶的暗芒。
她居然说赛莲是没用的废物……
“是么？那么就请你现在打开笼子吧。”郁深抬起脸，笑得既轻松又淡定。
说实话，在刚看到赛莲的那一瞬间，她是很慌张的。但随后她便回忆起赛莲和小海怪的战斗，心里突然就不紧张了。
赛莲并不像外表上看上去那么柔弱，他的杀伤力很强，甚至可以和危险的小海怪打成平手，那些鲨鱼对他来说应该不难。
虽然还是有些担心，但郁深一想到这或许是个可以放走赛莲的好机会，便停下了想要阻止孟一瑾的心思。
她相信赛莲一定可以借此机会离开卡巴拉，回到真正适合他的地方。
想到赛莲很快就能重获自由，郁深由衷地感到开心。
“看来你还是不相信我会杀死异常？”孟一瑾定定地盯着郁深看了几秒，然后蓦地笑了起来，“那我们就来试试好了，看看是鲨鱼的速度快，还是鲛人的速度快。”
话音刚落，画面上的铁笼发出一声沉重的巨响。昏暗的海水中倏地亮起几盏白色的灯光，像是在邀请观众好好欣赏接下来的演出。
赛莲小心翼翼地看了周围一圈，然后不确定地从笼子里缓缓游出。
“深深……你在哪里？”他抬起头向着笼子的上方小声唤道。
卡巴拉的人欺骗他，说是郁深命令他们将他带到这里，傻乎乎的赛莲信以为真，不吵不闹地任由他们将他装进这个严丝密合的铁笼。
可是……深深在哪儿呢？
“好了，可以让我们的主角出场了。”孟一瑾不紧不慢地打了个响指。
只听“啪”的一声，一支利箭突然冲进海水，几乎是在瞬间便射中赛莲的肩头。赛莲吃痛地惊呼一声，鲜血很快在冰冷的海水中晕开，变成淡淡的浅红色。黑暗之中，无数只凶恶的眼睛像白炽灯一样齐齐亮起，虎视眈眈地盯着赛莲。
“好痛……深深……在哪里？”赛莲笨拙地拔掉插在肩头的利箭，仿佛没有看到那些眼睛一样，焦灼地寻找着郁深的身影。
郁深抚额：别找了赛莲，我怎么可能会在水里啊！
可是赛莲听不到她的心声，他不顾肩头的伤口，转身便要向上游去。越来越多的鲜血在海水中飘散，不等赛莲有所动作，等候在水下的鲨鱼们突然飞速游动，像火箭一样直直冲向小小的赛莲！
转瞬间，上百条身躯庞大的鲨鱼便将赛莲围堵地严严实实，他们密密麻麻地聚在一起，一个个迫不及待地张开血盆大口，拥挤到郁深甚至看不见困在中间的赛莲。
“怎么样？满意你看到的吗？这些鲨鱼可是饿了很久了，这么一只小小的鲛人，还不够它们塞牙缝的呢……”孟一瑾恶劣地眨了眨眼睛，“如果你现在反悔了，还有机会。只要你开口，或许我还可以留下他一半的身体。”
至于是哪一半，就要看运气了。
郁深直直地盯着全息影像不出声，孟一瑾还以为她是被吓到了，正要再谈筹码，郁深突然出声：“不用了。”
“……什么？”孟一瑾有点没反应过来。
“我说，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不用了。孟长官，你是不是在中央本部待的太久了，连异常们的习性都忘得一干二净么？他们可没有你想得那么柔弱啊。”
画面里的鲨鱼群上一秒还处于包抄的状态，下一秒就像被什么东西炸开一样，争先恐后地向四处游散。他们逃跑的速度很快，可即便如此，仍然难逃鲛人的虐杀。
碧蓝色的鲛人像鬼魅般在鲨鱼群中飞快穿梭，每一次袭击都直击要害，动作迅猛而残暴。鲨鱼们一只接一只地翻开肚皮，庞大的身躯被鲛人的利爪与尖齿撕扯为无数碎片，在海水中慢慢沉没。
鲛人的獠牙上沾满鲜血，血污很快便在水中洇开，他的身上依旧是洁白纯净的，仿佛一个不谙世事的天使。
“怎么会这样？！”孟一瑾看着画面里单方面屠杀的血腥场景，震惊地怒吼道。
“孟长官……我、我们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一旁的员工畏畏缩缩地答道。
“没用的东西！快！快去回收！务必要将鲛人回收回来！”
郁深叹了口气：“孟长官，迟了。他已经回到了海里，你们怎么可能抓得到他？”
海水中的鲛人无人能敌，更何况是杀红了眼的赛莲。
转瞬间，鲨鱼便被赛莲杀了个精光，鲨鱼的血肉和骨架在海水中漂浮，衬得浮尸中间的赛莲尤为显眼。他抬起脸，空洞的眼眸静静地向上望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郁深在心里默默祈祷：赛莲，快点离开这里吧，游得越远越好，这样卡巴拉就永远找不到你了。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心声，又或是求生的本能在驱使着他，赛莲垂下眼眸，轻轻摆动鱼尾，像一抹幽蓝的萤光，转眼便消失在大海深处。
“他走了。孟长官，真是好样的，没想到你居然会费尽心思地帮助鲛人脱逃，莫非你也是异常？”
郁深此时的心情有些复杂。赛莲走了，她虽然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感同身受的喜悦。赛莲重获自由，她心里的一颗大石顿时放下，心情大好，不由坏心眼地调侃起孟一瑾来。
“……闭嘴。”孟一瑾的双手紧紧握成拳状，她慢慢抬眸看向郁深，眼神阴冷而可怕。
“你早就知道他有反击的能力？”
郁深耸了耸肩：“也没有很早吧，我也是不小心才知道的。本来还想将这个发现汇报给中央本部呢，现在看来，还好我当时没有多嘴啊。”
“不愧是我的好女儿！”玛利亚在一旁骄傲地夸赞。
郁深：“……”她还是不太习惯被一个看上去比她大不了多少的美人唤作“女儿”。
孟一瑾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像是犯了癫痫一样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呵呵，呵呵呵！原来你早就对本部怀有异心么？好，好得很。既然鲛人威胁不到你，那我就换点筹码好了。”
说完，画面再次切换，这次出现在郁深眼前的是一间间雪白的收容室。收容室里是她熟悉的魅魔、小海怪、食人花……所有和她相处过的异常，几乎都出现在了全息影像中。
“这些都是你每天会去看望的异常吧？如果我将他们一个个都杀掉，不知道你会不会答应我的要求呢？”孟一瑾脸上的笑容几乎可以用和煦来形容，但她口中吐出的话语却无比恶毒。
郁深面无表情：“你想做什么？”
“我的要求，不是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吗？听好了，我给你三天时间，带着宋航来见我。如果三天之后我见不到宋航，我就会将这些异常全部杀光。”孟一瑾一字一顿地说。
她对宋航的执念远远超过了对异常的狂热，甚至不惜杀光这些宝贵的异常，也要见到宋航。
“孟一瑾。你不怕死吗？”郁深轻声问道。
孟一瑾在听到“死”这个字的时候，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不怕。比起死，我更想实现自己的理想。郁深，难道你没有理想吗？”她缓缓说道。
小雪豹说得没错，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和疯子讲道理，原本就是个愚蠢的做法。
郁深：“你想要实现自己的理想是么？”
孟一瑾轻笑：“怎么？”
郁深深吸一口气，定定地注视着她：“那么，就由我来摧毁你的理想。我发誓，一定会让你在无尽的悔恨和痛苦中死去。”
她的声音冷冽而坚定，仿佛既定的咒语般对孟一瑾的命运降下审判。
“……拭目以待。”孟一瑾勾起嘴角，下一秒，影像突然被切断。
她关掉了通讯仪。
“这个疯女人真是病的不轻啊……”小雪豹趴在郁深的肩头，慢悠悠地舔着前爪。
“你、你们放过我吧！我只是负责传达孟长官的指示，一切都与我无关啊！”狙击队长看到郁深冰冷的脸色，吓得双腿直打颤。她现在的样子简直比孟长官还要可怕……救命，他不想死在这里！
满脸恐惧的男人还在连声求饶，郁深却已没心思理他，她转身便对含羞草说：“洛蒂，你可以把这个树干收起来吗？我不放心大叔，想快点回去。”
“好，我现在就收起来。”洛蒂乖巧地点点头，发间的枝叶缓缓游走，不断延伸，与此同时，他们脚下的根茎也在以一个安全的速度飞快下降。
像电梯一样。郁深不合时宜地心想。
“怪物，去死吧！”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不等郁深转回头，人形师的细线已经飞射出去，瞬间割断了狙击队长的脖子。
“居然搞偷袭……卡巴拉的人果然都很阴险狡诈啊。”食心鬼嫌弃地扯了扯嘴角。
郁深默默转回脸，没有说话。
在和孟一瑾交谈过后，她终于下定决心。
她要铲除中央本部，将卡巴拉从他们的手中夺过来。只有这样，她才能救下那些无辜的异常，以及她曾经的同事和员工们。

第114章
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导致在孟一瑾的面前暴露了宋航还活着这件事情，郁深第一次对自己做过的事懊悔不已。也许孟一瑾会老老实实等她三天过后的答复，也许她会迫不及待地在各区迅速展开对宋航的地毯式搜索。以孟一瑾的疯狂程度来看，只怕她连这三天都等不了。
“不行。孟一瑾现在说不定已经派出人手搜查大叔了，我们一定要赶在她前面回到家，绝不能让卡巴拉抓走大叔！”郁深突然紧张起来，众人互相对视，二话不说立刻向着郁深的家高速赶去。
现在必须分秒必争，不但要保护好大叔，还要仔细考虑三天后的对策。虽然那些异常的能力都很强，但也仅限于在收容室外。一旦孟一瑾在收容室内对他们做手脚，异常几乎是没有还手能力的，无论他们在外面的世界里有多危险，在封闭的收容室内也只能任人宰割。
留给郁深的时间不多了。
＊＊＊
郁深等人刚走进门前那条昏暗潮湿的小巷，灵敏的小雪豹就吸了吸鼻子。
“有血腥味。”他微微挺直脊背，垂下尾巴，不动声色地提高警惕。
淡淡的血腥味混杂在潮湿的空气中，被傍晚的烟火气所遮掩，以人类的嗅觉根本察觉不到。
“是我们之前留下的吗？”郁深想起那些被人形师割断手臂的外勤队员。
食心鬼摇了摇头，银色的发丝在空中划过耀眼的光芒：“不是。这个味道还很新鲜，应该刚死不久。”
他用了“死”这个字，而且很笃定。
郁深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有人死了？也许只是受伤了呢？”
食心鬼得意地笑了笑，露出一点尖尖的獠牙：“我可是个精致的美食家呀，怎么可能连死人和活人的气味都分不清呢？”
含羞草听到这句话不由害怕地往郁深的身后缩了缩，小手紧紧握住郁深的胳膊。
自从郁深替她挡下那颗子弹后，她就变得很依赖郁深，也许是因为郁深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也或者是因为郁深表现得足够友善。
总之，她很喜欢郁深。
郁深毫不怀疑食心鬼的判断。他说得对，在场应该没有人比他更了解死人的气味了……也就是，里面有人刚刚死掉！
郁深心下一凛，连忙抬起腿大步向着小巷深处跑去——
大叔，千万不要有事啊！
“到此为止了，入侵者。再向前一步，我就砍下你的脑袋。”一个清冷的女声伴随着剑刃出鞘的金石之声在郁深的耳边蓦地响起，一道凛然的苍白剑光随之劈砍而下，生生截住了郁深的道路。
郁深的脚步一顿，慢慢抬眸看向利剑的主人。
这是一位身着漆黑铠甲的女性，她身材修长高挑，右手握着一把寒气逼人的长剑，全身上下锋芒毕露。
当然这并不是让郁深的精神高度集中的原因，郁深的双眸由始至终，都紧紧盯着她的左手——
那里正抱着一颗套着厚重盔甲的头颅。
这位身着铠甲的女性并不是人类，而是异常生物。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冲向这里？”无头盔甲冷冷的质问郁深，声音里仿佛淬着寒冰，充满了危险的压迫力。
郁深不动声色地打量她：“你又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既然对方来者不善，她自然也不会自报家门。
“不要妄想从我这里套话，小女孩。我没有那个耐心。”她将剑刃向前移动了两寸，锋利的剑尖直直抵住郁深的喉咙。
郁深笑了一下：“是吗？好巧，我也没有！——”
话音刚落，电光火石间，她突然抬起右手猛地一把握紧剑身！鲜血顺着剑刃缓缓流下，郁深面不改色地将剑从自己面前移开，然后松开右手，脚下一个瞬移便已来到盔甲的身后。
无头盔甲惊讶地停顿一秒，随后再次挥起长剑，剑光闪烁的瞬间，玛利亚突然大喊一声：“希尔达，快住手！”
无头盔甲的动作瞬间停住，郁深趁机飞快跑进小巷深处，掏出钥匙娴熟地打开老旧的防盗门。
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检查大叔的安危，她可没有时间和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异常打架。
更何况那个无比坚硬的盔甲……只怕打起来不轻松。
“她有钥匙？”无头盔甲诧异地小声说道。
“希尔达！你怎么会在这里？”玛利亚拉着含羞草向无头盔甲大步走来，神色亲昵地拍拍她肩部的盔甲。
——啊，好硬！
“我是来找宋航的。你们呢？你们也在找他吗？”被唤作希尔达的无头盔甲收起长剑，正要抬手拍拍玛利亚，在察觉到玛利亚和含羞草身后的几人后，做到一半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没想到连你们几个也在。”她的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疏离与厌恶。
“啊——这不是正义骑士希尔达嘛！没想到你居然舍得离开卡巴拉……”食心鬼收起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他的唇角弯起讥讽的弧度，暗红色的双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嗜血的微光，“真是让我大吃一惊。”
“与你无关。”希尔达再次抽出长剑，锐不可当的剑芒在空中划过银白色的弧线，似乎连呼啸的晚风都能割裂。
“你说对了，我对你这种死板的家伙的确没什么兴趣。不过……”食心鬼抬起双手懒洋洋地枕在脑后，视若无睹地从希尔达身旁走过，“如果你想杀了刚才那个小丫头，我可不会放过你啊。”
希尔达没有说话，任由他从身旁穿过。
刚才那女孩儿……似乎和他们几人关系匪浅。
“那女孩儿是什么人？”她转回身，面向玛利亚。
玛利亚叹了口气：“小深深是宋航的孩子啦……还好你及时收手，不然宋航一定会发疯的。”
——不是我及时收手，而是那孩子自己用手挡住了我的剑。希尔达在心里想。
虽然她很想将这番话说出来，但她很快就被玛利亚的前半句话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那女孩儿居然是宋航的孩子？和谁？你还是那个叫做孟一瑾的女人？”希尔达冷静地分析。
“怎么可能和我……！我可看不上那个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玛利亚瞬间爆炸，含羞草连忙小心翼翼地给她顺毛。
为什么一个两个都认为她和宋航之间有一腿！她的眼光有那么差吗！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无可救药的女儿控！
玛利亚愤恨地想，全然忘记自己“母爱”爆发时的痴汉模样。
“你砍到她了？”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的人形师突然出声，幽深的双眸微微眯起。
希尔达转向人形师：“是。”
虽然她本意并不想真的砍向那个女孩，但的确还是让她受伤了。在得知女孩居然还是宋航的孩子后，她更加后悔。
一根闪着寒芒的细线突然穿过希尔达的手指，一声短促的尖啸过后，包裹在她手指外的坚硬盔甲被瞬间割断。
“当”的一声，小指处的盔甲摔落在地。
玛利亚惊讶地挑起眉毛，含羞草更是胆怯地后退一步。
“再有下次，我会让你变成真正的破铜烂铁。”人形师向希尔达怀里的头颅投去淡淡一瞥，抬腿便向郁深的家走去。
希尔达弯腰，将掉落在地上的一小截盔甲重新按回到手上，漆黑的盔甲截面燃起幽幽蓝火，下一秒便重新融合到了一起。
“他是不是变了？”希尔达动了动手指，转身看向人形师的背影。
玛利亚意味深长地笑笑：“很明显，不是么？”

第115章
“大叔？大叔你在家吗？”郁深一推开门便焦急地寻找宋航的身影。
“阿深，你回来啦。有没有遇到外面的……嗯？”宋航从房间里走出来，话刚说到一半，视线突然落到郁深的手上。
这只手可以几乎用鲜血淋漓来形容，整只手都被鲜血染红，甚至还在不住地向下滴血。
“你这是怎么了？又被谁伤到了？！”宋航吓得立刻拿出绷带将郁深的手包扎起来，急切的语气充满担心与责怪。
这孩子，越来越不小心了，刚处理好脚踝上的伤，她居然又把自己的手搞成这样！
仗着自己的身体可以快速修复，就完全不注意自己的生命安危，从来没有考虑过别人会为她担心的心情，实在是太自私、太过分了！
郁深乖乖地任由宋航为她包扎伤口，看着对方紧皱的眉头和乱糟糟的头发，放心地松了一口气。
和出门时没什么两样，而且还有闲心思担心她的手，看来孟一瑾的人还没到达这里。
太好了，还好赶上了。
郁深放松以后，双肩也塌了下来，直到此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右手的疼痛，不由轻呼一声：“啊，痛！你轻一点！”
宋航狠狠瞪她一眼：“现在知道痛了，早干嘛去了？”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手上的动作还是轻柔了很多。
“你没看到她的掌心吗？应该有一个洞才对。”一直趴在郁深肩头的小雪豹忽然慢悠悠地开口，毛绒绒的长尾巴轻轻拂过郁深的脸颊。
“洞？”宋航疑惑地重复了一遍，随即便要掰正郁深的手掌。
她的右手一直保持着手心向下的姿势，宋航还以为她是因为害怕撕扯到细长的刀伤才没有乱动。
原来手心还有一个洞？！
郁深尴尬地缩回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右手藏到自己背后。
“你不要听小雪豹乱说，他就是喜欢大惊小怪，只是被针戳了一下而已……”她笑得一脸僵硬，心里恨不得把小雪豹抓下来狠狠拔光他的毛。
哪壶不开提哪壶！本来都要糊弄过去了……
宋航破天荒地露出严肃冷峻的表情：“把手伸出来。”
他很少露出这么可怕的表情，唯二两次还都是和郁深有关。
郁深知道瞒不住了，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伸出右手：“喏。其实也没什么，对我来说和被针扎也没什么区别啦……”
“你还犟！”宋航小心翼翼地解开绷带，在看到狰狞的手心后，突然愤怒地低斥一声。
郁深瞬间被吓得呆住了，连带着肩头的小雪豹都抖了一下。
——好凶。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爱惜一下自己？就算我可以修好你，但是你的痛觉依旧是存在的啊……你不会痛吗？”宋航看着郁深的掌心，只觉得自己的呼吸在这一瞬间都变得很困难，一直以来对郁深的担忧与害怕失去她的恐惧堆积得越来越多，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了。
少女的手指纤细修长，本该是莹白柔软的掌心，此时已然被血液浸透，一个醒目的、明显凹进去的小坑赤裸裸地摆在宋航的眼前，皮肉之下的机械清晰可见。
是子弹留下的痕迹，而且是卡巴拉的特制子弹。没有人比宋航更了解了。
他突然觉得眼睛有些酸涩，喉咙也有些发干。只是这样看着，都能感到一阵钻心的痛。阿深这个傻子，竟然用手去接子弹，她是真的不怕自己的手报废掉啊。
郁深见宋航出奇得严肃愤怒，心虚地低下头，身体站得笔直，一动也不敢动：“其实也不是很痛，反正我都习惯了嘛……”
“我不习惯！”宋航大声地打断她。
“啊？可是你都修复了那么多次，怎么会……”郁深不解地眨眨眼睛。大叔应该比她还要习惯她受伤这件事吧？
“无论修复多少次，我都无法习惯。”宋航抬起双眸，望向郁深的目光包含着深沉的情感，“阿深，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受伤了，这样我会自责、会痛苦，我会觉得我很没用，无论如何都保护不了你。虽然这是事实，但我不敢去想后果。你明白吗？”
郁深怔怔地看着他。这是大叔第一次这么直白地对她说出自己的想法，直白到让她开始怀疑——啊，大叔原来是这样的人吗？原来她每次让他修复身体的时候，他都会这么痛苦吗？
那她岂不是一直都在伤害着他。
一股奇异的暖流在她的体内缓缓游走，她觉得自己逐渐麻木的身体似乎又慢慢活络起来。
剧烈的、深入骨髓般的疼痛瞬间像海水般侵袭着她，右手仿佛要炸裂开来，但她丝毫不觉得痛苦难忍，甚至还感到很开心。
自从她得知自己只是“人型兵器计划”的一个侥幸成功的实验品后，她的内心就开始隐约的不安起来。
虽然宋航说过，那只是为了救她，她也不会在意这件事，但其实内心深处还是会时不时的害怕。
害怕宋航有朝一日会在得到更好更完美的实验品后丢弃她，那个时候，她该怎么办呢？
可是即使如此，她也不会主动离开宋航。因为她曾经承诺过，要永远待在大叔的身边。
所以除非是宋航先丢下她，否则她哪里也不会去。
“所以就当是为了我，保护好自己，好吗？”宋航轻声说道，他微微俯身，看向郁深的眼神充满了柔软的恳求。
就像小时候一样，这么多年，她在他的眼里仍然只是个瘦弱的孩子。
“好，我会努力保护好自己的……对不起，大叔。”郁深愧疚地垂下眼眸，不敢直视宋航的眼睛。
那样会让她充满负罪感。
宋航叹息一声，抬手轻轻抚摸郁深的头发：“希望你这次不会再骗我。”
郁深脸色一哂，没有吱声。
她只是想要速战速决，尽量不浪费时间而已……
“咳。”一声不合时宜的轻咳突然在郁深的背后响起，身着盔甲的希尔达大步走来，发出铁器相互摩擦碰撞的声音，“家庭教育就先到此为止吧，宋航。我有很要紧的事情要问你。”
怀抱头颅的无头骑士走到郁深和宋航的身旁，她在郁深的面前站定，忽然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刚才是我太过鲁莽，作为赔礼，你可以从我身上砍回来。或者是有什么我能办到的事情，只要不违反我的原则，我都会尽力为你完成。”
说完，她将沉重的长剑双手奉上，摆到郁深的面前。
“原来就是你在阿深的手上划了那道口子吗……”宋航的表情复杂，他转头看向郁深，向她简短地介绍了下这位无头骑士，“她叫希尔达&#183;莱斯特，编号002，是我在卡巴拉时的……唔，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
郁深疑惑地将目光落到希尔达的身上。
在看到她娴熟地叫出大叔的名字时，郁深就猜测这位应该也是和大叔相处过的异常之一。只是没想到，她居然是大叔的合作伙伴……异常和监禁异常的人类，有什么好合作的呢？
“玛利亚已经告诉我了，你是宋航的女儿。抱歉，你的脚步声太轻，我还以为是卡巴拉派来的外勤小队……”希尔达继续道歉。
——她很了解卡巴拉的内部配置。
宋航解释道：“刚才卡巴拉又派了一拨人过来，正好希尔达也出现了，所以我便拜托她帮我解决掉外面那些员工。”
郁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会在第一时间将她当成是入侵者。
意识到对方对她没有恶意，只是在保护宋航这点后，郁深不太在意地摆摆手：“没关系啦，不是敌人就好。”
“可是……”希尔达没想到郁深居然这么轻易地便放过她，正要继续赔罪，就被郁深打断了。
“比起这些，大叔，这次麻烦大了。”少女的表情突然凝重，透着少有的紧张与沉重。
宋航和希尔达对视一眼：“什么事？”
“孟一瑾猜出你还活着，她威胁我最迟在三天后要交出你的信息，否则就会杀光收容室里的异常。”郁深低声说道。
宋航：“她疯了？”
那些异常的价值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吧？更何况中央本部的那些老东西会允许她这么做？
“她就没有正常过吧，蠢货。”小雪豹打了个哈欠，一滴眼泪挂在眼角处，看起来仿佛受尽委屈，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啊……好困，好累，这些人类的争斗都好无聊，还不如他们野兽直截了当呢。
小雪豹无所事事地挨着郁深的脑袋蹭了蹭小耳朵，尾巴围绕郁深的脖子松松地圈成一圈。
其实他是想让郁深抱着他的，不过看现在的形势……还是待会儿再说吧。
“大叔，我不想让那些异常死……我也不想把你交给她。”郁深抬起眼睫，坚定地直视宋航。
宋航曲起食指，轻轻弹了下小姑娘光洁的额头：“小笨蛋，把我交给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卡巴拉需要我，他们不会舍得杀了我的。”
“那也不可以！”郁深脱口而出。
宋航愣了一下，然后止不住地低笑起来：“好吧好吧，既然你舍不得我的话……”
“我没有！”
“哎呀，我懂，这个就是所谓的那什么，女儿的叛逆期嘛……”
“闭嘴！”
“好好好。”宋航边笑边举手投降，直到郁深的脸越来越红，他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那我们说正经的。既然你不想让卡巴拉得逞，又想救出那些异常，那不如我们集结人手……直接去干翻卡巴拉吧！”
郁深：“……这么直接？”
虽然她的确有此意，但没想到平时怂了吧唧的大叔居然会比她先说出口。
“唔，我觉得以我们现在的战力，对付卡巴拉应该还是绰绰有余的……”宋航意有所指地望向郁深身后的那群异常。
——只要他们愿意帮忙。
郁深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现在恐怕不行了。”希尔达干脆冷冽的声音突然在一旁响起。
宋航：“什么？”
希尔达：“……宋航，我来找你，正是要和你说这件事。”

第116章
“什么事？”希尔达的语气过于严肃，导致宋航也跟着变得凝重起来。
希尔达握紧手中的长剑：“我从卡巴拉出来后，遇到了几个长相怪异的人形生物。他们看上去没有自己的意识，但却会主动上来攻击我，像是被什么人操控了一样。”
郁深突然想起来，希尔达说得那几个怪物，该不会就是她和约书亚在野生动物园里遇到的那些实验品吧？
“那些怪物是不是长得很扭曲？他们的体型很壮，全身的肌肉拧在一起，像要裂开一样，头上还长着小小的角……”郁深笨拙地将自己见到的人形怪物形容给希尔达听。
她不太擅长语言上的描述，如果当时有拍下照片就好了。
希尔达闻言，微微沉吟道：“和你描述的差不多，不过似乎有些细微的不同……你见到的时候他们大概多高？”
果然。看来卡巴拉已经开始大范围地投入实验和使用了。
郁深歪了歪脑袋，不确定地说：“两米？”
希尔达摇摇头：“我见到的那些怪物，已经不止两米高了。而且他们不但有角，还有各种各种的尾巴和肢干。你是在什么时候见到他们的？”
郁深：“我是在几天前，去找小雪豹的时候遇到那些生物的。他们是被卡巴拉空投过来的，而且卡巴拉似乎只是把他们当做废弃的实验品，将他们放出来只是为了测试一下他们的能力。”
希尔达托住下巴：“也许这些生物在这几天内又进化了……”
如果这些怪物真的具有如此惊人的进化能力的话，那想要打倒卡巴拉，就会变得非常艰难。
“等等，等等！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宋航一头雾水地打断郁深和希尔达的对话，急切地想要明白他们在谈论的话题。
怪物？实验品？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希尔达声音平静：“你不知道？”
宋航蹙眉：“我知道什么？”
“大叔，是这样的。”郁深慢里斯条地解释给宋航听，“其实我上次去动物园寻找小雪豹的时候，遇到了几个畸形的人形怪物。约书亚告诉我，他们是卡巴拉的地下实验产物，是人型兵器计划的延续。现在卡巴拉为了对付我们，打算将那些怪物放出来，顺便测试一下他们的战斗力。”
宋航的神色顿时沉重起来：“……人型兵器计划？中央本部居然没有放弃这个计划，反而自己偷偷做起了实验……”
他想起卡巴拉曾经将一大批孩子送到他的实验室，突然脸色一变。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只怕那些怪物原本也是人类……”
“我在刚见过他们的时候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原来是这样么……”希尔达说，“宋航，我现在认真地问你，请你如实回答我。当初那个计划是你一手主导和进行的，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没有留在卡巴拉，但那些人形怪物真的不是你造出来的吗？”
原来是在怀疑他，不愧是充满正义精神的骑士啊。宋航毫不怀疑，如果那些所谓的怪物真的是由他造出来的，希尔达一定会当场杀了他。
她虽然身为异常，但从始至终都与人类站在同一立场。通过禁忌的人体实验创造出来的畸形生物，在她的眼里是完完全全的异类，是必须要被消灭的存在。
宋航无奈地苦笑两声：“我怎么可能造出那么丧心病狂的东西？我的人型兵器计划进行到第一阶段结束后就终止了，然后我就从卡巴拉逃了出来，躲了他们整整八年。你刚才也看到了，他们正在到处找我呢，我哪有那么多的时间和心思搞那些东西？”
希尔达依旧保持怀疑：“那你在逃出来之前，有没有销毁掉人型兵器计划的成果？”
“……我带出来了。”宋航看了郁深一眼。
“在哪？”希尔达的身形微微一动，沉重的盔甲随之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郁深点点头：“在我身上。”
希尔达：“？”
“啊……阿深，你怎么说出来了？”宋航无奈地抚额摇头。
这个嘴快的小丫头！
郁深眨眨眼睛：“可是你刚才不是说了，希尔达姐姐是你的合作伙伴吗？而且她看起来很正直，我觉得我们可以相信她。”
很显然，希尔达和宋航、玛利亚的关系都不错，而且她的一举一动都很得体，仿佛一个真正的骑士。即使是在怀疑宋航的情况下，她依旧选择先保护宋航的安危，然后再质问他，无论从哪一点来看，都是值得信赖的人。
希尔达明显愣了一下：“其实我并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郁深打断她：“可是你保护了大叔不是吗？”
希尔达顿了顿：“我只是顺手……”
“没有什么顺手不顺手的，只要你出手保护了他，我就相信你。”郁深定定地直视身姿挺拔的无头骑士，“如果你真的不是好人，在看到我的那一瞬间，就会直接拔剑砍向我，而不是口头警告。”
少女的眼神清亮而坚定，透着隐隐约约的温暖。
如果约书亚在这里一定会十分惊讶于郁深的改变——他们初次相见时，她的眼神还是冰冷高傲的，宛如寒冷寂静的深夜。而现在，她甚至能够向别人传达温暖与善意了。
所幸，他见证了她的改变。
希尔达没有说话，她静静地沉默了几秒。她怀里的头颅被漆黑的盔甲遮的严严实实，郁深看不到她此时的表情。但她慢慢垂下的手还是暴露了她的心情。
“你叫什么名字？”希尔达突然问。
“郁深。”
“郁深……我记住了。既然你说你就是宋航改造的人形兵器，那你愿意和我一起摧毁卡巴拉的实验怪物吗？”希尔达向郁深伸出一只手。
郁深看了宋航一眼，在得到对方肯定的眼神后，爽快地握住希尔达的手，粲然一笑：“当然，你能够帮忙真是再好不过了！”
希尔达也轻笑起来，干净透彻的声音如同清泉撞石。她俯身鞠躬，向郁深行以郑重的骑士礼：“那么，我将成为你的剑，你的利器。我会与你一起战斗，直到胜利来临的最后一刻。”
郁深露出微微诧异的表情。
希尔达姐姐，不愧是骑士啊……明明没有头，却还是能够感受到她此刻的帅气！
郁深一时间居然还有些不知所措，她微微移开视线，干巴巴地轻咳一声：“谢、谢谢你，希尔达姐姐。”
希尔达站直身体，轻轻揉了揉郁深的头发：“不用谢。”
“呜哇……即使睡了八年，希尔达式情话依旧威力惊人。”玛利亚捂着嘴小声感慨。
“哎？”含羞草闻言，瞬间惊得羞红了脸，几根碧绿的小藤蔓从她的发间窸窸窣窣地钻了出来，“希尔达姐姐……刚才是在说情话吗？”
“没有，她只是在起誓。但是你不觉得很像情话吗？希尔达最让人佩服的地方，就是能够毫不自知地说出让人脸红心跳的话啊……话说她第一次对我起誓的时候，我还心动过呢……”玛利亚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陶醉不已。
含羞草懵懵懂懂地问：“心动？玛利亚喜欢希尔达姐姐吗？”
玛利亚：“怎么可能？我喜欢的可是有涵养又有气质的大帅哥好吗？希尔达可是女人……等等，你说的是哪种喜欢？”
“哎、哎？哪种……”含羞草羞怯地偷瞄郁深一眼，低下脸慢吞吞地绞着手指，“就是很想和她做好朋友的那种喜欢……”
“哦~我懂了。”玛利亚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然后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我和希尔达早就是好朋友了，所以你说的那种喜欢肯定是有的啦。至于你嘛……加油，要大胆啊！”
含羞草非常内向，以前就很害怕和别人打交道。在遇到玛利亚他们之前，她一直是一个人躲在阴暗的角落里，一个人小心翼翼地生活。如果这次她没有失控，不出意外，她仍旧会像曾经那样隐蔽地待在一个冷清的地方默默度日。
但是郁深找到了她，不但让她重新见到玛利亚和希尔达，还带着她来到了这里。
她第一次产生了想要和大家一起生活的想法。
＊＊＊
决定好最终计划后，郁深等人就开始制定具体的行动方案了。
在此之前她还询问了人形师等人的意见，他们的回答倒是很一致。
玛利亚妩媚地一撩头发：“无论小深深想做什么，妈妈都会支持你的！”
郁深：“呃……妈妈这两个字不用说出来的……”
含羞草含羞地对手指：“我、我和玛利亚一样……如果我能帮到你的话……”
郁深：“谢谢你，洛蒂！你能帮到我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小雪豹一爪子按上郁深的脸：“嗷呜！如果我答应你，你可以立刻给我洗澡吗？！”
郁深顺毛中：“我会尽快安排。”
食心鬼轻眨眼睛：“快点结束这些无聊的事情，然后我们一起回鬼族吧？”
郁深：“你知道鬼族在哪？？？”
问完除了女王蜂之外的几人后，郁深慢慢走到人形师的面前。
“你呢？你的回答是？”
人形师安静地看她：“我不是说过了么？之前的那个誓言。”
郁深微微抬眸：“……即使现在也同样有效？”
人形师：“当然，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可以再加上一句。”
“什么？”
人形师的声音沉静而幽远：“直到永远。”
郁深一脸呆呆地被宋航拉走了。

第117章
宋航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将郁深绑在身边，一双眼睛警惕地盯着人形师。
他的小女孩差点又要相信那个坏家伙的鬼话了，他得看好她。
“大叔，喻岐呢？”郁深好奇地问。
宋航回过神来：“哦，他在房间里看着女王蜂呢。”
郁深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位女王蜂正被关在她家的生态舱里。对方虽然是一个满脑子只想着吸血和交配的大蜜蜂，但她的工蜂群却很兢兢业业，和怠懒的女王完全不同。如果能够使唤那些工蜂的话，一开始就可以解决掉一大批卡巴拉员工……
既可以让他们无法发挥战斗力，又可以确保他们免于死亡。
真是……太实用了。
郁深觉得她也许应该和女王蜂好好谈一谈。
“喻岐？”郁深轻轻推开门，向屋里探头望去。
一个高大的圆柱形生态舱映入眼帘，赤裸的女王蜂正在蓝色的生态液里缓缓沉浮。她背对着郁深，如同羊脂膏般白皙嫩滑的肌肤在水中流淌着蜜一样的诱人光泽。漂亮的肩胛骨处伸出两只透明的翅翼，翅翼上布满浅金色的脉络，像浅浅闪烁的流金细沙，晶莹而又璀璨，美丽地让人移不开视线。
等等……这个体型，这个肩宽，似乎哪里不对劲？
郁深疑惑地微皱眉头，正要向前走去，生态舱后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制止——
“郁深，不要过来！”
郁深：“啊？”
是喻岐在说话！出什么事了吗？
“嗯？啊啊~是漂亮的小姑娘回来了吗？”性感低哑的声音透过厚厚的玻璃外壁慢悠悠地传进郁深的耳朵。
是女王蜂……不对，声音怎么不一样了？！这分明就是男人的声音啊！
郁深眉头一蹙：“喻岐，她的声音怎么——”
话刚说到一半，女王蜂突然从生态舱里转过身来。郁深还未看清女王蜂的正面，就被冲过来的喻岐一把捂住了眼睛。
“……郁深，他现在没有穿衣服，你还是不要看比较好。”喻岐说这句话的语气透着隐隐的尴尬。
郁深奇怪地扒开喻岐的手：“我知道她没有穿衣服啊，我又不是没见过，有什么……啊。”
话音戛然而止，喻岐随即发出一声懊悔的呜咽，像一只大猫的呼噜声。
眼前的女王蜂依旧还是那副妖冶诱惑的面容，只不过和之前相比似乎多了一丝英气，看上去显得更加雌雄莫辨了。
虽然从脸判断她是男是女有些困难，但郁深还是一眼看出了他此时的性别。
——这分明就是个男人啊！
“你那是什么表情，好可爱~难道是爱上我了？太好了，那我们就快点交配吧~”女王蜂隔着生态舱冲郁深张开双臂，展开翅翼，头顶的两根短短的触角因为兴奋而微微抖动。
虽然之前郁深已经拔掉了她的触角，但是短短一天的时间，它们便又开始重新生长了。
可怕的再生能力。
喻岐急忙上前一步挡住郁深的视线：“以后有什么事你在门外叫我就好，不用特地进来……”
“拜托了，和我交配吧？随便谁都可以，快到我的身边来……”女王蜂仍然在用他诱人的嗓音迷惑着郁深和喻岐。
郁深扭头就走。
女王蜂：“？”
“大叔，女王蜂变成臭男人了！！！”小姑娘清亮的声音响彻整个房子。
女王蜂：谁臭了喂？！！
＊＊＊
女王蜂被宋航从生态舱里放了出来，还给他强行套上一套自己的旧衣服。
“男人的破衣服，我才不要穿。”女王蜂嫌弃地侧过脸，闻了闻干净的衣领。虽然没有什么臭味，甚至还有淡淡的皂香，但他才不喜欢这种寡淡的味道。
他喜欢甜美的蜂蜜和鲜血，散发着浓浓的铁锈味，只是轻轻舔上一口，便会让他情难自禁、沉醉其中。
宋航黑着一张脸：“不穿我就把你关回生态舱。”
他还不想把自己的衣服送给这只骚里骚气的大蜜蜂呢！
“哼。”女王蜂不屑地冷哼一声，扭头看向郁深和喻岐，细长的手臂像蛇一样向他们伸去，“交配、交配，我们可以三个一起哦……”
“你再提这两个字我就打烂你的嘴，然后让你继续切洋葱，一刻也不准停下来。”郁深不客气地警告他，喻岐配合地拿出剩下的几颗洋葱。
此时，女王蜂再次回忆起可怕的洋葱地狱。
他像见了鬼似的收回双手，老老实实地缩成一团，丰润的嘴唇撅的老高。
郁深不动声色地将他全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她已经从宋航那里听说了女王蜂的情况，得知女王蜂在正式进入发情期后，会随意转换性别，在男性和女性两种形态之间任意切换。她的身体，真的是完完全全在为蜂族的繁衍任务做准备啊。
不过这件事情，人形师之前没有告诉她呢。
想到这里，郁深又侧脸看了人形师一眼。
对方正在一脸阴暗地直视着女王蜂，察觉到郁深的视线，他立刻望过来。
人形师的唇角弯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看上去似笑非笑，像一只狡黠的狐狸。
……被发现了。郁深连忙又转回脸，若无其事地清了清嗓子。
“女王蜂，我想要借用你的工蜂来对付卡巴拉，你愿意帮助我吗？”她问得很直接，女王蜂闻言，眼角微微上挑，笑得一脸荡漾：“哦？帮助你的话，你会和我交配吗？”
又开始了！
郁深摇了摇头，一口回绝：“不会。但我可以让你喝我的血。”
众人顿时一惊，宋航更是叫出声来：“阿深！”
以女王蜂的贪得无厌，只怕他能把郁深的血全部吸干！
“喝血？”女王蜂回忆起郁深血液的绝妙滋味，一道透明的津液慢慢从他的嘴角流了下来，“可以哦，我喜欢血液，尤其是你的。啊，亲爱的小猫咪，我可以一次吸个够吗……”
他的声音渐渐拔高，居然又兴奋起来了。
“不可以……”与郁深的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两根飞射而出的细线。透明细线紧紧缠绕住女王蜂的触角，仿佛轻轻一用力就会连根拔断。女王蜂的目光慢慢向上移去，扭来扭去的身体顿时静止下来。
郁深看向人形师，只见他双手交叉合拢，优雅地抵住下巴：“继续。”
锋利的细线在他的指间闪烁着若隐若现的银光。
郁深感激地冲他一点头，正要张口说些什么，坐在中间的宋航突然猛地向前一趴，彻彻底底地遮住了郁深的视线。
“阿深，我们开始讨论具体的进攻计划吧，我都快睡着了。”宋航没精打采地打了个哈欠。
郁深回过神：“哦，好。”
宋航：计划通：）

第118章
“现在我们最大的问题就是不知道那些人造异常具体的数量和能力，如果真的像你们说的那样，他们具有惊人的成长速度，那我们就不得不谨慎对待了。”宋航单手托着下巴，一脸倦怠地说。
众人围坐在桌前仪器分析如今的形势，看起来倒是意外的和谐，就连女王蜂都穿好衣服“乖乖”地盘腿待在人形师身后——他的触角仍然被线紧紧绑住，翅翼也不得不委屈地缩了起来。
“人造异常？”郁深好奇地重复了一遍。是指那些经受了人体实验的怪物吗？
宋航点点头：“对啊，他们不就是被卡巴拉人为制造出来的异常生物吗？”
郁深想了想，突然举起手指向自己：“那我是不是也算人造异常呢？”
毕竟她和那些实验怪物的本质是一样的。
宋航当即按下她细细长长的手指：“你当然不算。”
“小深深是人造天使哦！”玛利亚笑得很温柔，她轻轻揉了揉郁深的头发，眼神里充满长辈的溺爱与纵容。
含羞草也小幅度地暗暗点头，碧水一样的绿眸微微闪着晶莹的光芒，细小的枝叶在她的眼尾处慢慢蜷缩成一个类似爱心的形状。
郁深：……可爱。
“……就是这样。”宋航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接着一本正经地继续刚才的话题，“言归正传，原白、希尔达，你们可以具体描述一下那些人造异常的外形吗？当然如果能画出来就更好了……”
“怎么可能画得出来啊！”小雪豹不满地嗷呜一声，接着伸出毛茸茸的小白爪子，一把从宋航的手中抢走纸和笔。
他原本一直坐在郁深的怀里，此时突然直立起来，两只前爪撑在桌子上，有力的后腿牢牢站在郁深的腿上。
郁深低下头，看着那两条稳得不能再稳的小短腿，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还好她这不是一般人类的腿，不然这会儿早就痛得叫出声了。
但鉴于对方是有毛的小动物，她撸了两把尾巴便当做无事发生了——毛茸茸做什么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小雪豹宛如画圣附体，圆圆的小爪子牢牢握住细细的笔杆，以一种笔走龙蛇的强者姿态在白纸上迅速画了起来。
郁深内心佩服不已：原来真的会画画吗？看起来还是个大触啊，太厉害了！
很快，画作便完成了。小雪豹一扔纸笔，仰着下巴将纸推到宋航的面前：“拿去看吧！”
宋航：“…………”他看着纸上那幅仿佛三岁儿童的简笔画沉默了。
这他妈画的什么玩意？？？
“……算了，口述吧。”宋航面无表情地将纸揉成一团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
“喂！混蛋宋航！你居然敢扔掉我的画……”小雪豹气得张牙舞爪，恨不得当场扑到宋航的脸上狠狠挠他几下，还好被郁深极力拦下。
“我先说吧。”郁深将暴躁的小雪豹牢牢按在腿上，“我当时见到的人造异常一共有四只，他们大概有两米高，体型粗犷壮硕，肌肉虬结，爪子像剃刀一样锋利。其中两只的头上还长了不起眼的小角，有点像食心鬼。”
食心鬼闻言翻了个嫌弃的白眼。
“当然，和食心鬼头上的犄角比起来还是非常丑陋的，说是角倒更像是两个磕磕巴巴的倒刺。
”郁深补充了一句。
食心鬼满意地勾起嘴角。
郁深：幼稚。
宋航不由开始摩挲下巴：“还有呢？他们的行为模式是什么样的？”
郁深：“没有自己的意识，只知道向我们进攻。哦对了，他们的动作也很慢，但是力气很大，而且如果没有彻底打死他们，他们就会一直进攻下去。”
宋航的脸上露出不忍的表情。
如果他的猜测没有错，这些人造异常原本也只是普通人而已。不知道卡巴拉用什么办法将他们骗去做实验，现在不但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怪物，还失去了自己的意识，成为真正的傀儡。
孟一瑾，这就是你所期望的吗？这就是你所谓的理想吗？
真后悔没有在八年前杀了你啊。
希尔达将闪着虚幻蓝火的头盔放到桌子上，冷静地补充道：“我遇到那些人造异常的时候，他们的外形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身形更高，行动力更强，进攻的速度更快，和普通人类的速度不相上下。还有一点不同的是，他们的身上出现了更加明显的特征。”
希尔达的盔甲微微移动，摇曳的蓝火转向身侧的玛利亚。
“有几只的上半身和郁深描述的外形相比多出两三副粗壮的肢干，就像是玛利亚的削弱版。还有几只长着很长的犬齿，甚至拖到了下巴下面……”
郁深立刻望向怀里的小雪豹。
“干嘛看我，也不一定是我的基因啊！我的牙才没有那么长！”小雪豹龇起白森森的尖牙给郁深查验。
郁深认真端详小雪豹粉粉的牙龈：“但是这里除了你，别人都没有犬牙。”
“谁说的？也有可能是猎犬那家伙啊！”小雪豹反驳道。
“猎犬？是谁？”郁深疑惑地看向宋航。
她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谁的外号叫做猎犬，难道是其他异常的代号？
“是另一位异常，他的牙齿应该算是真正的犬牙了……”宋航顿了顿，“这个家伙比较特殊，我们暂时不讨论他。”
郁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将郁深和希尔达见到的人造异常放在一起比较后就会发现，这些异常不仅仅是成长速度惊人，而且卡巴拉很可能又对他们进行了改良——利用编号前十位异常的基因。
当初启动人型兵器计划的时候，孟一瑾全程都待在宋航的身边，她不仅是宋航的助手，也是类似于徒弟的存在。因此，以她的能力，就算真的将前十位异常的基因成功融合到了人类的身上也不奇怪。只不过这毕竟只能算是她努力学习与实验的结果，就算她耗费再多的时间和精力，也无法和真正的天才相比。
她永远也达不到宋航那么完美的实验成果，这也是她对宋航执念越来越深的原因。
“也就是说，那些丑八怪的体内已经混合了我们的基因？”玛利亚嫌恶地环抱双臂。
宋航：“现在看来，似乎是这样没错。至于他们究竟有多强，数量又有多少，这就需要我们想办法去确认一下了。”
郁深微微蹙眉，脸色有些凝重。那些人造异常也是人型兵器计划的产物，也就是说，他们和她是一样的。编号前十的基因有多霸道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这还是她一直在用理智压制的情况下。而现在卡巴拉的实验室里居然有更多和她一样的生物，他们没有理智和意识，生来便是作为杀人机器存在的，在战斗中只会比她更加残暴嗜血。
如果能够打探到他们的数量和弱点就好了……
郁深这么想着，突然一个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大叔！ai！那些ai！我们是不是可以寻求他们的帮忙？”她的双眼一亮，望向宋航的目光充满期待。
宋航遗憾地摇摇头：“不行，ai的所有行为都是建立在卡巴拉至上的这一原则之上的，他们只会帮助卡巴拉，不会帮助我们。”
怎么会这样？郁深想起约书亚毫不犹豫地背叛卡巴拉，跟随她和宋航对抗中央本部：“那约书亚呢？他不是就选择了和我们在一起吗？”
宋航深深地看了郁深一眼：“约书亚不一样，他是特别的。”
“哪里不一样？”郁深正在追问下去，人形师突然打开电视。
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报实时新闻，画面里出现的区域正是含羞草暴走的地点。
画面所及之处的大部分建筑都已分崩离析，歪七横八地倒塌在地面上。无数砖石、钢筋堆在一起，墙体龟裂，烟灰四起，仿佛一片巨大的废墟。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含羞草低声嗫嚅，低垂的眼眸溢满愧疚与难过。
玛利亚将她搂入怀里，轻柔地拍打她的后背：“我们都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市民们围聚在记者和镜头的面前又哭又骂，一时间现场十分吵闹，记者被他们逼得不断后退。
“大家请安静。”一个冷静镇定的声音突然响起，伴随着整齐响亮的军靴声，一个女人慢慢走进画面内。
郁深和宋航的神情瞬间严肃起来。
是孟一瑾，她居然从中央本部里走出来了。
“我是卡巴拉的执行长官，也是本次行动的负责人。”她走到记者的身旁，正对着镜头，从郁深等人的角度来看，就好像在和她面对面交谈一样。
她的身后跟着两位背着重剑的执行官，还有一队身着统一服装的卡巴拉员工手持枪支站在她的身侧。
他们的素质看上去比卡巴拉各部门的员工都要高，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直属中央本部的精英小队。
孟一瑾这是要干嘛？
郁深微微眯起眼睛，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
“之前出现在这里的异常大家也看到了，它的危险性和以往的异常都不同，可以说，远超其他异常也不为过，只要它想，甚至可以在顷刻间夷平这片土地。”
市民们顿时恐慌地涌了过来。
“那我们怎么办呐？长官，您可要救救我们哇！”
“对啊长官！之前我们都看到了，那个大怪物就是被卡巴拉的人消灭的吧？它被枪扫射后唰的一下就不见了！”
“求求您帮帮我们吧！不然我们会死的！”
“对啊，要是再有其他异常袭击我们可怎么办呐！我的女儿才3岁，她不能没有我啊！”
…………
市民哭喊着向孟一瑾寻求保护，孟一瑾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抬起手在空中微微点了两下。
“大家放心，我今天来正有此意。众所周知，卡巴拉从来都是以保护市民以己任的。这次事态严峻，为了万无一失，不让任何人受伤，我们决定派出卡巴拉有史以来最强大的组合——”
她猛地抬起右臂，笔直地指向右方。一声声沉重的脚步声仿佛惊雷骤起，一步、一步似乎要将大地踩碎，缓慢而又响亮地步入镜头之中。
市民们顿时震惊地张开嘴巴，眼神中流露出恐惧与敬畏的神色——那是被未知之物深深震撼到的表情。
足足几十个身形魁梧的丑陋怪物排成五列缓慢前行，随着队伍最前方一位身着白大褂的年轻人一挥手势，他们在瞬间便齐齐停下了脚步。
孟一瑾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她抬起脸，对着镜头微微一笑。
“这就是我们卡巴拉最新的研究成果。最强的人形兵器部队加上卡巴拉运算最精确的ai，有了他们的看守与保护，你们便可高枕无忧了。”
白大褂青年闻言微微抬眸，漆黑的瞳孔没有一丝光亮，宛如一潭死水。
郁深怔怔开口：“……约书亚？”

第119章
郁深没有看错，率领这一群庞然大物的，正是约书亚。
“约书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玛利亚惊讶地脱口而出。
希尔达依旧保持冷静：“会不会是卡巴拉又复制了一个和他一样的ai？”
郁深紧紧盯着屏幕里的青年，试图分辨出他和约书亚的不同。
一样漆黑柔顺的长发，白皙细腻的肌肤，精致且没有一丝表情的面容，就连紧抿双唇时那一点点微不可察的弧度都没有变化。
“一模一样……就是他。”郁深慢慢摇了摇头，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状，“都怪我，我不该让他独自出门的。过了那么久的时间，我居然慢慢忘了他是卡巴拉的ai……”
他和喻岐不同，不仅是卡巴拉不可或缺的ai，更是昂贵的公司资产，卡巴拉无论如何都不会丢掉他的。
“一定是卡巴拉的人将他抓回去的……”郁深无力地捂住脸，懊悔地低声喃喃。
如果早知道孟一瑾会找准一切时机来对付他们，她绝不会让约书亚离开她的身边。
“别急，阿深。”宋航摸摸郁深的脑袋，低声安慰她，“我们现在还不能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能被孟一瑾影响到。最起码约书亚看起来没有受伤，这才是最要紧的。”
“嗯……我知道了。”郁深点点头，继续专注地看着屏幕里的年轻人。
屏幕里的约书亚面无表情地站在那群排列有序的人造异常前，双眸直直地看着前方，就像郁深和他初次见面时一样，冷冰冰的没有一丝破绽。
“这就是ai吗？哇终于见到真正的ai了，好漂亮啊！”
“长官，他能保护我们吗？”
“后面那些丑八怪是什么呀……看起来好可怕……”
“长官，救救我们！”
…………
一脸震惊的市民沉寂了几秒便又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有些人对那些畸形的怪物提出疑问，有些则是对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约书亚提出质疑，更有甚者仿佛没看到这些大块头似的，依旧请求孟一瑾派人来保护他们。
“不用急，这些问题，我会一一回答你们的。首先，我能够理解大家对本公司的新产品产生的不信任与质疑，毕竟他们和人类比起来还是有些差距的。但是请大家相信我，虽然是最新研发的成果，但他们却是卡巴拉自创立以来最伟大的发明，他们的实力远远超过现如今世界上存在的一切异常。”
“呸！我听她放屁。”小雪豹不屑地哼哼。
市民们依旧半信半疑，约书亚和人造异常安静地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现在，请大家和我一同欣赏他们在面对敌人时的出色表现。”
孟一瑾不紧不慢地拍拍双手，一直盘旋在上空的直升机慢慢降落。舱门打开，四名员工搬着一只被锁链绑的密不透风的巨大铁笼从直升机里走了出来。
“这个笼子里关了一只非常危险的异常生物，还请大家向后退，以免被它误伤到。”
市民们闻言，吓得立刻连连后退，瞬间与铁笼拉开数十米的距离。
真是惜命啊。孟一瑾在心底嗤笑。
“开笼。”孟一瑾一声令下，四名员工带上防护面具和手套，小心翼翼地解除锁链，打开笼子。
笼子里的异常终于露出他的全貌——这是一只无比吓人的畸形怪物。他的下半身和人类无异，甚至人类拥有的生殖器官他也有，但上半身却可怕到令人不敢多看一眼。自胸膛以上，他的身体就像是无数肿胀扩大的肉块攒聚在一起，密密麻麻地拥挤在这个赤裸的身体上。他没有脸，只有几只土黄色的眼球在肿瘤的表面吱溜溜地打转。不断有恶臭的脓水从他的身上向外流淌，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有些市民在看到他的第一眼便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一时间现场呕吐声不绝于耳。
宋航冷笑一声：“孟一瑾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她自己也知道人造异常的外形看起来很可怕，便故意找来更丑陋的异常和他们形成对比。”
“这个疯女人究竟要做什么？”食心鬼忍不住开口。他原本以为在他认识的女人里面，玛利亚已经足够恶心了，没想到还有更令他倒胃口的存在。
人形肿瘤被放出笼子后，先是步履蹒跚地向前走了几步。他的上半身太过肥硕，和纤细的下半身形成鲜明对比，郁深甚至怀疑他的那双腿能否支撑住上面巨大的肿块。
“这什么东西？好恶心……长官，请快点杀了它！”
“我要把胆汁都吐出来了……好臭！呕……”
人形肿瘤仿佛听懂了人们对他的咒骂似的，他拖着脚步，向着声音的来源加快速度走去。肿胀的肉块随着他的动作慢慢晃动，黄绿色的脓水不断从他的体表喷溅出来。这些脓水射到地面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像烤架上的热油，冒着白色的烟雾和更加浓烈的臭味。
“啊啊啊啊不要过来啊！不要喷到我！”
“我已经没东西可吐了，我连胃酸都吐出来了……”
“长官，快阻止他！他向我们走过来了！！！”
市民们惊恐地一边后退一边大喊大叫，人形肿瘤向前伸出双臂，脚步越来越快，挤压在肉块中央的眼球直勾勾地盯着市民，有含糊不清的声音从他的体内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脸……脸……给我脸……”
“喂……它好像在说话……？”
“他在说什么……是人类的语言吗？”
市民们害怕地小声嘀咕。
“给我脸……我要更多更多的脸。我要你们的眼睛、耳朵、嘴巴……”人形肿块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最后突然怒吼一声，“我要吃掉你们的脸！”
随着他浑浊的吼叫骤然响起，无数脓水如同爆炸般从他的体内喷涌而出，地面被灼烧的声音此起彼伏，市民们尖叫着四处逃窜。
“长官，快救救我们啊！怪物发狂啦！”
“他要吃我们！我听见了！他说他要吃掉我们！”
“快跑啊啊啊！！！”
市民们乱成一团，孟一瑾见表演得差不多了，终于对等候在一旁的约书亚下达指令。
“可以开始了。”
约书亚没有说话，他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到发狂的人形肿块身上。
“开始清除。”他的语调平平，简洁而又清晰，清冽的声音中透着机械特有的冰冷。在说话的时候，青年的瞳孔里飞速闪过幽蓝色的微光，这是他在运算的标志。
话音刚落，站在约书亚身后人造异常突然行动了。他们发出整齐划一的踏步声，紧接着站在队伍最外面的异常走出队列。他长了八条胳膊，每只胳膊都粗壮得宛如公牛的后腿。
拥有八只胳膊的人造异常迈开双腿，大步向着肿块跑去，大地因为他的奔跑发出震颤的声音，一步一步轰隆作响，仿佛下一秒地面就会裂开。
“救命啊！他冲过来了！！！”
“脓水！脓水喷过来了！快往后退！”
市民们眼看着肿块越来越近，就在他们手足无措的时候，一只粗壮的胳膊突然穿透硕大的肿块，发出“噗哧”的突兀声音。
人形肿块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慢慢转动身躯，想要将眼球移向身后。下一秒，另一只胳膊也穿过肿胀的肉块，两只胳膊用力一扯，肿块顿时爆裂开来，大量粘稠的脓水瞬间喷溅而出。
“哎？发生了什么？”
“被、被干掉了？！那个丑八怪被人形兵器干掉了！”
“好厉害！人形兵器好强！”
“太好了，我们得救了！人形兵器万岁！”
市民们很快反应过来是谁杀了人形肿块，他们亲眼目睹人造异常只用两只胳膊便解决掉可怕的异常，顿时开心地欢呼起来。
“卡巴拉万岁！人形兵器万岁！我们再也不用害怕异常了！”
“长官，谢谢你们！”
“太强了！没有什么异常比他们更强了吧？！”
孟一瑾满意地听着众人的讨论和感谢之词，抬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人形兵器的战斗力大家也看到了，请放心，他们只听从卡巴拉的指挥，绝不会伤害人类。有他们保护大家，任何异常都无法踏入这片区域。”
仿佛为了配合她的话语，约书亚微微抬首，那只刚刚打爆肿块的人造异常随即便抬腿回到队列之中，一举一动都表现出对指令的绝对服从。
“太棒了！卡巴拉简直就是人类的救星！”
“我永远支持卡巴拉！”
“终于可以安心了！感谢卡巴拉公司！感谢各位长官！”
见识到人造异常的实力后，市民们欢呼雀跃地赞美起卡巴拉与孟一瑾来，他们对于孟一瑾派驻人造异常全天24小时守在这里的决定毫无异议，甚至还感激涕零、心悦诚服。
“那么从今天起，这支人形兵器部队会不分昼夜地守在这里，请大家放心生活。”孟一瑾对着镜头语重心长地微笑，“也奉劝某些意图不轨的恶徒，慎重考虑自己的行为，不要轻易挑战卡巴拉公司。”
郁深和宋航对视一眼。
很显然，孟一瑾这是在警告他们。首先向他们展示了“人形兵器”的战斗力，然后将他们安插在市民身边，以市民的生命作筹码，威胁他们不可轻举妄动。
这一行为真是既狂妄又狠毒，甚至还特意安排约书亚在他们的眼前指挥这群怪物，似乎在对他们说，这名ai已经回到我们的手上，你们的秘密我也已经一清二楚，乖乖投降吧，你逃不掉的。
宋航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孟一瑾这是要和我斗个鱼死网破啊……”
连市民都可以利用，她已经彻底疯了。
“约书亚……”郁深看着屏幕中面无表情的青年，忍不住低唤一声。
他又变回那个冷冰冰的ai了吗？卡巴拉对他做了什么？会不会已经将他格式化了？还是更改了他的内部程序？
郁深越想越难受，她恨不得现在就冲到现场，将约书亚带回来。这样想着，她看约书亚的目光更加专注了。
屏幕里的约书亚仿佛感受到她的视线似的，缓缓侧过脸。他微微转动眼眸，目光移向镜头，似乎正在透过摄像与郁深无声对视。
“我一定是脑袋糊涂了，居然会觉得约书亚在看我……”郁深自嘲道。
下一秒，屏幕里的约书亚忽然飞快地眨了下左眼。那张冰冷的脸庞，也在这一瞬间变得灵动、鲜活起来。

第120章
宋航也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教过约书亚这个动作。虽然约书亚的左眼眨得极快，快到肉眼几乎发觉不了，但宋航作为亲手创造约书亚的人，他很清楚，就在刚才那一瞬间，约书亚的确眨眼睛了。
他甚至觉得约书亚没有在看任何人，他只是在专注地凝视着郁深一个人。
即使他们之间相隔的不仅仅是一面屏幕那么简单。
“啊！他刚才是不是做了一个……wink？”玛利亚仿佛发现新大陆般好奇地一拍双手。
郁深迷惑地眨了眨眼睛：“好像是的……”
她不确定地揉揉眼睛，再次望向约书亚。此时约书亚已经转过身，他静静伫立在人造异常的前方，清瘦修长的人形身躯与高大魁梧的人造异常形成强烈的视觉对比。
漆黑的皮革手套牢牢包裹着他雪白的手背，极少数暴露在外的肌肤在白大褂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通透，透着无机质特有的冰冷光泽。
好像又变回那个面无表情的ai了。
连孟一瑾都没有任何反应，所以是她的错觉？可是玛利亚明明也看到了……郁深第一次对自己的视力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现在你可以放心了，看起来约书亚混得不错，简直是如鱼得水啊……”宋航笑着拍拍郁深的肩膀。
郁深惊讶地问：“大叔，你也看到了？”
宋航欣慰地点点头。
“看到什么？”喻岐看看郁深又看看宋航，一脸懵逼，“刚才是发生什么灵异事件了吗？为什么只有我什么都没看到？”
郁深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宋航失笑：“也没什么，约书亚刚才眨了一下眼睛，只不过他眨动的速度极快，以人类的肉眼根本发现不了，如果不是因为我对他太过了解，我也不会察觉的。”
喻岐闻言，随即扭头扫视周围一圈。除了他和宋航以外，居然没有一个是完完全全的人类！异常们全都用促狭的眼神看着他，显得他看上去就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白兔。
欺负人啊！
小雪豹抬起毛茸茸的小圆爪，故作遗憾地拍拍喻岐的头顶：“唉，人类就是这样愚笨迟钝的生物！”
喻岐扯扯嘴角：“身为人类真是抱歉啊！”
“没事，你小子还算上道，我原谅你了。”小雪豹得意地翘起雪白的小胡子。
喻岐：“…………”蹬鼻子上脸了还！
“宋航，难道卡巴拉不会对回收的ai进行全面检查和重新设置吗？毕竟他已经违背了他的初始设定。”希尔达平静地阐述自己的疑惑。
宋航摇了摇头，食指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会，但是他们的措施对约书亚无效。我说过，约书亚是特别的……我在制造他的时候，在他的体内设定了特殊程序。”
郁深诧异地睁大双眼。
“一旦约书亚的主程序受到入侵，他的‘人格’就会自动隐藏起来，但那并不代表他消失了，他依然存在于这具身体当中，只是换了个更隐蔽的方式。”宋航简单地解释几句，郁深似懂非懂地点头。
“也就是说，他现在很安全，卡巴拉自以为已经重新控制了他，其实他只是在逢场作戏？”
宋航无奈：“什么乱七八糟的……你的语文真的从小到大都烂的很彻底……”
“哎呀不管这些了！总之现在有约书亚控制这边的人造异常，我们就不用担心19区市民的安危了，抓紧时间攻破卡巴拉总部吧？”郁深撸起袖子跃跃欲试。
她已经控制不住想要暴揍孟一瑾一顿了！
宋航：“不行，我们还是要先解决掉这批人造异常。依照孟一瑾的做事风格，她绝不会将人造异常的控制权全部交给约书亚，没有猜错的话，她的手里应该还有更高权限的控制指令。”
郁深顿时明白宋航的言下之意。只要孟一瑾想，她随时都可以引爆19区，凭借那些人造异常的能力，对付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市民，应该就和踩死一群蚂蚁一样简单吧？
“没想到孟一瑾居然是这么丧心病狂的人……”喻岐后怕地砸咂舌。
他虽然一直不觉得卡巴拉是什么良善的慈善机构，但高层人员居然会瞒着他们造出这些可怕的怪物，卡巴拉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他不敢想下去。
人造异常的数量肯定不止这些点，以中央本部的尿性来看，只怕还有更多更“优良”的人造异常被藏在卡巴拉内部。
她一定要找出那个隐秘的实验基地，将他们彻底消除。
搞清楚目前的形势后，郁深的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还有两天，来得及。
“那我们明天就兵分两路……这几个异常，对你们来说应该问题不大吧？”郁深将目光投向食心鬼等人。
食心鬼缓缓舔了舔殷红的唇角：“当然……只是不能吃掉他们的心脏，有点可惜。”人造异常的心脏非常糟糕，食心鬼只是闻到气味就觉得一阵反胃，将这种东西作为食物，对“美食家”来说简直就是赤裸裸的侮辱。
唉，都是为了他的同族小姑娘呀，不然他才不会干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让我去杀光这些丑陋的劣质品吧~我一想到这东西的体内居然有我的基因，就感到无比恶心……”玛利亚露出嫌恶的表情，细细的柳眉紧紧皱在一起，不但无损她的美貌，反而平添了一分危险的迷人气息。
“好，那我今晚试着看看能不能和约书亚取得联系。”宋航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倦怠的眼神重新落到电视屏幕上。
屏幕里，19区的市民正在感激涕零地欢呼着，他们对卡巴拉深信不疑，不但不害怕那些可怖的怪物，甚至还凑近一些，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孟一瑾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个热闹的画面一言不发，她的目光仿佛正在透过眼前这一幕投向某个遥远的地方，那里有她所憧憬的人，也有她尚未实现的理想。
宋航，你看到了吗？这世上不是只有你才能做到。
我也可以。
但我仍然需要你站在我的身边。
＊＊＊
一夜过去，天刚蒙蒙亮，所有人便都早早醒来，一个个排列有序地坐在客厅里——除了小雪豹，他正倒在郁深的怀里呼呼大睡。虽然有些人早就看他不爽，想把他揪下来，但奈何郁深本人很喜欢抱着这只赖皮虫，没办法，其他人只能暗暗咬牙，气得干瞪眼。
“大叔，怎么样？有消息了吗？”郁深见宋航拿着一个类似卡巴拉通讯仪的东西从书房里走了出来，连忙三步跨作两步走上前。
宋航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嘘！”
宋&#183;自制&#183;通讯仪里发出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很快这个声音又低下去，渐渐变得安静下来。
太安静了，连呼吸和心跳声都没有。
郁深不由俯下身，慢慢凑近通讯仪。
“……主管。”一个熟悉的声音自漫长的寂静后突然低低响起。
“约书亚！”郁深立刻分辨出这是谁的声音，她兴奋地轻声回应，蓦地想起什么，又压低声音，“等等，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约书亚：“？”
郁深表情严肃：“说，我最讨厌的是什么？”
约书亚对答如流：“主管最讨厌下雨。”
“bingo！”郁深开心地回望宋航，“大叔，这真的是约书亚哎！”
“废话，我不比你清楚？”宋航咧着嘴推开郁深，然后加快语速询问约书亚，“你是怎么联系到我这边的？不会被他们发现吧？”
“父亲，请放心，我是不会被发现的……因为我有帮手。”约书亚停顿了一下。
宋航和郁深异口同声：“帮手？谁？”
愿意成为约书亚的帮手，除了另外几个ai，郁深想不到还能有谁了。但是其他ai应该不会违反卡巴拉至上的准则吧？
“我，是我啦。”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通讯仪里。
郁深&喻岐：“……裴星移？！”
约书亚说的帮手，居然是那个永远睡不醒的瞌睡虫裴星移？
“你怎么会和约书亚……”喻岐的话还未问完，裴星移便打了个哈欠打断他。
“因为我对他很感兴趣嘛。”他依旧是和以往一样提不起劲的语气，但仔细听，却能听出一丝隐隐的兴奋与雀跃，“还有你、你们……你们比我想象的还要有意思得多……我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呢？尤其是你，你可是答应过让我好好研究你的，你不会想反悔吧？”
喻岐疑惑地挑挑眉毛：“我？”
“啊我不是说你，你闪开一点……我就知道你没死，但我没想到你居然投敌了，你这个没有立场的二五仔。”裴星移不客气地说。
喻岐：“你还有脸说我？！你还不是想都没想就背叛公司了？”
他好歹还和郁深对抗了一小下下，裴星移这家伙倒好，一声不吭就和约书亚联手了！
裴星移不为所动：“我只是想研究未知的领域和我感兴趣的东西，背叛是什么？”
……好吧，这个人压根就没有立场，他的眼里只有科学和研发，难怪那么懒还会成为研发部的主管。
找到这么一位人才，卡巴拉只能自认倒霉了。
“长话短说，裴星移，你知道人造异常是在哪里生产出来的吗？”郁深直奔主题。
“人造异常？啊……你是说人形兵器吗？”裴星移想了想，不确定地说，“那玩意我也没查到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不过最近倒是有一批员工被派驻到其他地方了，或许和它们有关。”
郁深立刻追问：“哪里？”
裴星移：“42区与43区的交界处，被封闭的战争遗址。”
郁深忍不住看向人形师。
那个地方，他们曾经去过——那是一片荒无人迹的废墟。

第121章
“那个地方我们去过，现在只是一处废墟，完全没有活物的气息。”郁深对裴星移说。
裴星移的声音飘飘忽忽的：“我知道，所以我才会觉得奇怪……”
郁深对裴星移说的话持怀疑态度。毕竟裴星移现在还是卡巴拉的研发部主管，帮助约书亚对他并没有什么好处。况且他这个人和喻岐的情况也不一样，郁深并不相信他。
她想了想，突然提出疑问：“你没有骗我？如果让我发现你欺骗了我……我想你很清楚自己的后果——”
“我可不是一个以德报怨的人。”郁深意有所指地补充道。
“唉我知道我知道……”裴星移没精打采地叹了口气，“我发誓行了吧？如果我骗了你，就让我永远不能接触异常，后半生远离任何器械，再也不能研究我喜欢的东西。”
“唔……”郁深沉吟片刻，“约书亚，他刚才有没有说谎？”
约书亚平静地回答：“没有，主管。”
他的体内搭载了最先进的测谎功能，之前也曾在郁深的身上用过一次。
“我都发了这么狠的誓你居然还不相信我……我真是太伤心了……”裴星移慢吞吞的声音里根本听不出一丝“伤心失落”的情绪。
郁深：“你这么没有立场的人，我会信你才有鬼。不过既然约书亚说你没问题，那我就暂且先相信你一下吧。”
“我感觉到了区别待遇。”裴星移干巴巴地控诉道。
“是么？”郁深若无其事地继续下一个话题，“对了，其他几位主管最近怎么样？”
她倒是想问问连映安的状态，自从上次这位大小姐的任务失败后，郁深也担心过她会不会被卡巴拉惩罚。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没那个必要，连映安又不是傻子，自然不会让自己吃亏。
裴星移停顿了几秒，似乎在努力回忆其他主管的近况：“啊……我想想。他们的话，唔……上次开会的时候似乎都不太高兴呢。”
喻岐好奇地问：“不高兴？因为什么？”
“因为你啊……他们质问中央本部为什么不继续派人去救你，反而去搞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裴星移的声音渐冷，“没有人知道那些东西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有一种被耍了的感觉。”
他们一直以为自己是从学院的众多学生中脱颖而出的天之骄子，是卡巴拉里高人一等的存在，但是人形兵器的存在仿佛像是卡巴拉在当众打他们的脸，告诉他们中央本部从来没有把他们当一回事，无论是秘密进行的计划还是对待喻岐的态度上，卡巴拉甚至懒得遮掩。
没有人愿意在不明不白的情况下为别人干活，更何况他们干的还是还是无时无刻不处于未知当中的高危职业。
“我明白了。裴星移，不要告诉他们我和喻岐联络过你的事情。还有，你和约书亚要注意安全。”说完，郁深便关掉了通讯仪。
“啊。她已经挂断了。”裴星移看着手里暗下去的通讯仪呆呆地眨眨眼睛，“她居然让你注意安全……她忘了你是ai吗？”
约书亚的唇角微微上扬，漆黑的瞳孔里闪过一点萤火似的光亮，转瞬即逝：“她总是会忘记。”
虽然平淡的语气里没有包含任何情绪，但裴星移还是从约书亚的脸上看出了一点点……柔和的表情。
ai也是会露出这种神情的吗？他回忆了下自己身边那只总是很盛气凌人的ai……好像没有。虽然她吵架和发火的样子和人类很像，但她的脸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人性化的表情。
裴星移直勾勾地盯着约书亚的脸看：“看来我这次选对了，你们的秘密果然很多啊……虽然我不知道郁深究竟想做什么，但是在你们的事情结束过后，可以让我进入你的程序检查一下吗？”
约书亚扭头就走：“不可以。”
“这点倒是和他的主管很像……”裴星移无力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转身朝着约书亚相反的方向离开。
他还是趁着中央本部批准他来19区采集异常血液的时候偷偷溜过来的，可不能让其他人发现。本来他是不想出门的，但他听说那个突然出现在19区的异常生物很有可能是之前突破收容的高危异常之一，立马排除万难（指犯困），亲自来到了这里。
没想到居然会有意外之喜——果然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啊。
＊＊＊
郁深将裴星移给出的信息重新整理了一遍。
看来卡巴拉在量产出令他们满意的人造异常后，已经越发嚣张得意，连这些主管也懒得敷衍了。
也对，身手再好又有什么用，人类在迅速成长的人造异常面前不过是一只毫无反抗力的小动物罢了，一旦他们让卡巴拉不满意了，孟一瑾随时都可以命令人造异常捏死他们。
不过他们现在只是有点不满，并没有做出违反卡巴拉规则的事情，暂时不用担心他们的安危——裴星移那个怪人除外。
郁深看了眼窗外。薄雾在空中缓缓飘散，远处的建筑只能依稀看到一点模糊不清的轮廓，灰暗的云层像一张巨大的网，无声而又压抑地笼罩着整座城市。
阴暗，潮湿，充满了肃杀的气息。
是个适合潜入的好天气。
“那么，我和希尔达、喻岐三个人去22区那个废墟探探底，食心鬼、玛利亚还有人形师你们去19区对付人造异常，剩下的几位留在家里保护大叔，没有问题吧？”郁深迅速扫视一圈，分好行动人员。
人形师默默开口：“我觉得不行。”
郁深：“你觉得没用，就这么定了，大家随时保持联系，一旦遇到问题立刻通知我们，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人形师：“……”
时间紧急，她完全不给人形师再次出声的机会，看了宋航一眼便转身快步走了出去。希尔达提剑和喻岐紧随其后，只余下剩下几人面面相觑。
“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食心鬼一脸嫌弃地看向玛利亚。
玛利亚不甘示弱，随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以为我想看到你这张晦气脸？赶紧开工早点结束，不然我怕我会忍不住杀了你。”
食心鬼嗤笑一声：“好啊，我也早就受够了，要不现在就动手吧？”
两人摩拳擦掌、针锋相对，小雪豹和女王蜂乐得在一旁看戏，含羞草不安地上前小心翼翼地拉扯玛利亚的衣袖，人形师冷冰冰地来了一句。
“再废话我先杀了你们。”说完便也迈开长腿大步跨出门，搞得食心鬼和玛利亚二人莫名其妙。
食心鬼：“他又怎么了？没吃饱？”
玛利亚意味深长：“被冷落了心情不好吧，呵呵……”
宋航忍不住捂脸叹息。这群烦人精一刻都不肯安生，还是快点从他家里滚出去吧！！！
＊＊＊
郁深等人来到遗址周围的铁丝网前，发现里面仍旧是荒无人迹的废墟，凄凉的土地上堆满破碎断垣残壁，除此之外寸草不生，甚至连一只路过的麻雀都没有。
“这也太奇怪了……这个地方荒废了那么长时间，怎么会连一根杂草都没有？”喻岐利落地翻了进去，俯下身在水泥铺就的地面上仔细查看。
郁深和希尔达也从围栏的外面翻了过来，她们在空旷的废墟上耐心地寻找起来。郁深一边用刀柄敲打地面，一边拂去厚厚的一层浮灰：“也许是因为这下面有什么东西。”
裴星移说有卡巴拉有派人来到这里，他们总不能什么事都不干就走了吧？再说了那些员工究竟有没有离开这里都是个未知数。
希尔达也像郁深那样认真地排查每一块地面：“郁深说得没错，卡巴拉那群人似乎认为，越机密的东西就要藏得越深，当初他们也是将我们10人藏在地下最底层，现在很可能也会这么做。”
藏到地底是最安全最隐秘的方法，更何况这个遗址的占地面积很大，周围还没有居民，非常适合卡巴拉在这里存放他们的秘密武器。
三人不声不响地寻找起来，很快便扫遍了一大半的面积，却仍然什么都没发现。就在郁深觉得是不是自己判断失误的时候，喻岐突然高声呼喊她们。
“郁深，希尔达，你们快过来看！”
郁深闻言，连忙与希尔达一起跑到喻岐的身边。
“怎么了？有发现了吗？”
“你们看这里。”喻岐指了指他脚下的一块方形砖石。这块砖石很重，他用尽力气也只能推开一个小角。但仅仅是这一个小角便也够他们看出端倪了。
——砖石下面的地板实在是有些古怪，虽然乍一看和周围一圈的地面差不多，但喻岐还是敏锐地发现了它的不同之处。
材质，似乎不太一样。
郁深蹲下身，伸出手指仔细摸了摸，然后轻轻一笑：“看来我们猜对了。”

第122章
喻岐试着推了推，结果却因为砖石过于沉重而没有完全推开，只能勉强窥见那个小角。他无奈地看向郁深和希尔达，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没办法，这破石头实在是太重了。
郁深和希尔达二话不说，直接走上前一起将压在上面的整块砖石合力推开，两人甚至没有露出一丝吃力的表情，看上去就像搬走一块塑料板一样简单。
喻岐：“…………”太尴尬了。
郁深拍拍他的肩膀，试图安慰他：“这没什么，你的力气和大部分人比起来已经很不错了。”
当然，她和希尔达并不属于那个“大部分人”。
喻岐爽朗地笑了一下：“我明白。”
不能和她们这些非人类比，他早就放平心态了……
希尔达单膝蹲下，仔细查看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的地面。她曲起包裹着盔甲的食指轻轻敲了敲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她又接连敲了敲其他部分，虽然乍一听没什么明显的区别，但仔细辨别的话还是能够听出细微的不同。
“这里也许就是他们的秘密入口。”希尔达沉声说。
喻岐连忙拂开上面的灰尘，认真寻找起类似开关或者暗门拉环的东西。过了一会儿，他遗憾地摇摇头：“什么开关都没有。”
没有开关，就无法进去，难道这还是个声控门？
郁深奇怪地睨他一眼：“要开关干嘛？”说完，她便对准地板中央，直直一拳砸了下去！
“轰隆”一声，石板上瞬间浮现出蜿蜒的裂缝，郁深见状又补了一拳，石板顿时碎裂成几块，哗啦啦掉了下去——
一条漆黑的地下通道出现在郁深等人的眼前。
“走吧！”郁深扭头看了喻岐、希尔达一眼，率先跳了下去。二人紧随其后，在穿过长长的、深不见底的幽暗管道之后，终于抵达至一扇高高的铁门前。
这扇门极其厚重，门上印着卡巴拉的生命树标志，由指纹锁、密码锁和粗重的金属锁链三重防护牢牢把关，将郁深三人拦在门外。
喻岐微微锁眉：“这扇门和收容室的门基本一样啊，甚至比收容室的门还要更加牢固……”
的确，这扇门的严密程度，几乎可以和监禁希尔达他们的收容室相提并论了。
不过郁深记得宋航曾经对她说过，就算是这种程度的监守，也抵挡不住异常的攻击。想到这里，她立刻转脸看向希尔达。
“希尔达姐姐，你可以破开这扇门吗？”
希尔达沉吟几秒：“我可以试试。”
说完，她便后退两步，缓缓举起手中锋利的长剑。凌厉的刀刃泛着凛然的冷光，郁深和喻岐也后退一步，屏住呼吸盯紧希尔达的动作。长剑猛然挥下，只见一道耀眼的银色刀光在空中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下一秒，三重锁链随着“当”的一声巨响颓然坠落在地。
“这是什么神剑吗……？”喻岐惊奇地看着那把似乎在闪闪发光的冰霜寒剑喃喃说道。
“这把剑是与我同生共死的伙伴。”希尔达轻轻抚摸剑身，沉静的声音仿佛在缅怀着什么。很快，她收起剑，走到巨门前，对郁深说，“接下来只要推开这扇门就可以了。”
“我和你一起。”郁深轻松地看了希尔达一眼，两人心有灵犀般同时抬起一条腿。
喻岐眼见不妙：“喂……喂喂喂你们要干嘛？”
“一、二、三！”二人没有犹豫，同时发力猛地踢向铁门，厚重的铁门在郁深和希尔达的脚下仿佛一扇脆弱的木门，只是轰然一声便随之倒塌了。
郁深收回腿，向喻岐比了个“ok”的手势：“节省时间。”
喻岐：“…………”虽然这样的确很节省时间……但是也太简单粗暴了吧？！
大门被暴力破坏，安置在四周的警报器瞬间呜哇呜哇地响了起来。郁深不予理会，直接与希尔达、喻岐三人直驱长入，顺着宽宽的走道向着基地深处走去。
＊＊＊
这里与其说是秘密基地，不是说是地下实验场更为贴切。
和收容室相差无几的坏境处处透着冰冷压抑的氛围，惨白而又刺眼的灯光打在两侧的牢笼上，显得尤为阴森可怕。
类似野兽的嘶吼声在耳边此起彼伏，震得郁深脑袋疼。她顺着牢笼慢慢走过去，仔细打量这些被关押在里面的怪物们。
他们很明显是实验失败的产物。
有些像一团腐肉堆积在地上，只有充血的眼球在无意识地转动着；有些长着奇长的四肢，像爬行动物一样在牢笼里爬来爬去。还有甚者居然在脖子上面长了好几颗脑袋，这些脑袋艰难地挤在一起相互碰撞，蚕食争夺着为数不多的养分。不断碰撞的半边脸血肉模糊，白骨在一起相互摩擦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这些怪物听到郁深三人的脚步声，全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将呆滞的目光齐齐投向他们。
“原来那些被带出去的异常，已经是最接近人形的了么……”郁深眼神复杂地一一扫过这些怪物。
他们的身上已经开始腐烂，苍蝇和蛆虫在绽开的血肉上停留，散发出一阵阵令人作呕的气味。
这些实验失败的异常，原本很可能也是普通的人类，现在却要变成这副可怕的模样，在绝望与黑暗中等待死亡。
卡巴拉和孟一瑾，何其残忍。
“有入侵者！各单位注意！有入侵者！”刺耳的警报声在空旷的走道里持续不断地回响，驻守在实验场里的卡巴拉员工终于手持武器赶了过来。
“你们是……可恶的叛徒！”他们在看清入侵者的面容后脸色登时一变，纷纷举起手中的麻醉枪。
“混蛋！你们是怎么进来的？！”领头的员工怒喝一声。
郁深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巧的军刀，微微一笑：“难道孟一瑾没有提醒你们，对付我们是不能用麻醉枪的吗？”
“什么？”站在最前排的员工眉头一皱，正要扣动扳机，郁深已经猛地一个俯冲瞬移到他的面前，她迅猛地一抬膝盖，精准无误地打翻员工手中的麻醉枪，紧接着便是一记利落的手刀下去，还未做出反应的员工顿时脑袋一歪，软软倒了下去。
“快！通知中央本部！快点！”其他人眼见情势不妙，立刻准备呼叫中央本部，但喻岐和希尔达根本不给他们行动的机会，三人如同疾风般在慌乱的员工中迅速游走，尤其是希尔达，她的身形快到肉眼几乎看不见，只见一道鬼魅般的漆黑身影飞快闪过，转瞬间，手中拿着通讯仪的员工已经全部倒地。
剩下的员工看着风卷残云般的现场，吓得双腿打颤、瑟瑟发抖，他们无意识地慢慢后退，惊恐地看着郁深三人。
“你、你们想干什么……”
郁深一脚踩碎掉落到地面上的通讯仪，不紧不慢地把玩着手中的军刀：“我们并没有杀害你们的打算，不过如果你们不听劝阻，一定要联络中央本部的话……我不介意杀一两个人试试，反正这里是地下，就算你们全都死光了，也不会有人知道。”
她的威胁十分浅显直白，虽然只是吓唬吓唬他们，但是结合她之前在卡巴拉里广为流传的所作所为，员工们毫无怀疑她会在这里做出杀光他们的事。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颤抖着放下手中的通讯仪和麻醉枪。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放过我们吧……”其中一个胆子大一点的员工小心翼翼地开口，他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喻岐，“喻主管……求求你……”
喻岐心有不忍。这也是他曾经的员工，是他外勤部的一员。他虽然不知道他的名字，但还是对这张脸有些印象的。
“只要你愿意配合我们，我们是不会伤害你的。”喻岐看了郁深一眼，在得到对方肯定的示意后，转过脸对员工认真地说道。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里真正的主导者是谁。
员工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道：“好、好，您想我们怎么做，我们一定会尽力配合的。”
“也没什么，就是问你们几个问题。”郁深斜睨了左侧的牢笼一眼，声音平缓而冷静，“这些异常，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样子？又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这、这……我们也不知道……”为首的员工迟疑了几秒，在看到郁深危险的眼神后忙不迭地说道，“我说、我说！是失败品！他们是实验的失败品！”
郁深闻言和喻岐对视一眼。
果然。
“继续。”她掀了掀眼皮，语气不变。
“是、是。”员工胆怯地偷瞄郁深，“这里是人形兵器的实验室，实验成功的人形兵器会被送进卡巴拉内部编入系统，实验失败的就关在这里，让他们自生自灭……”
郁深：“为什么不直接销毁他们？”
“不、不知道……孟长官不让我们销毁他们……其实我们有的时候觉得他们这个样子也很可怜，也想过偷偷了结他们的生命……但是孟长官不允许，还说这些失败品，还、还有用处，不准我们乱动，所以……”员工说话时的眼神四处乱瞄，就是不敢直视郁深。
“嗯……原来是这样么？那么，你们为什么会觉得这些怪物很可怜呢？总得有个理由吧？”郁深若有所思地扫视剩下的员工，冰冷的眼神像刀刃一样慢慢剜过他们的心口。
员工被她眼中的恶意吓到，颤颤巍巍地说：“因、因为……他们都是……”
“古越，不能说！”一旁的另一个员工突然上前一把捂住古越的嘴。
“唔唔……！”古越挣扎着想要推开捂嘴的手，但却有更多的员工冲了过来一齐阻拦住了他。
郁深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怎么？你们都不怕死吗？”
“说了我们也会死！比起死在那玩意的手里……”拦住古越的员工突然阴毒地怒视郁深并大吼一声，“——还是你先去死吧！”
只听“嘀”的一声，周围突然响起哗啦哗啦的动静。众人立刻惊恐地向走道两侧望去，只见坚固的牢笼缓缓打开，眼冒凶光的怪物们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恶臭的涎液从人造异常们的牙缝间流泻而下，沉重而又急促的呼吸声在走道里缓缓回荡。他们动作迟钝地抬起后肢，慢慢向外爬去。
制约怪物们的牢笼，被全部打开了。
“左安……你他妈的疯了吗！你想害死我们？”其他人目睹了这一幕，吓得几乎要尿裤子，他们声嘶力竭地咒骂那名按下开关的员工，纷纷冲上去试图夺下遥控。
“废话什么？还不快跑！！！”左安一把扔下遥控，顺便狠狠踩了两脚，然后连滚带爬地向着身后的通道跑去。其他人瞬间明白过来他的意图，也不在犹豫，使出吃奶的力气拼了命的狂奔起来。
郁深慢慢抬起眼眸，看着眼前像一堵墙般坚实的庞然大物，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们这是想要我们死在这里啊，喻岐，你还是高估他们了。”
喻岐苦笑一声：“是我高估我自己了。”
转眼间，怪物们便都围聚上来，郁深看了看已经跑向通道深处的最后一名员工，提腿便要追上去——“我可没有时间在这里陪你们过家家！”
少女纤细的身形如同一道闪电，眼看着就要追上那名员工，一团巨大的白雾突然从通道深处弥漫出来，像一道无形的屏障牢牢拦住郁深的去处。
郁深迅速一个后跳躲开雾气，她看着眼前不断涌动成形的白雾缓缓蹙起眉头：“这又是什么东西？”
她从来没在卡巴拉里见过这种形态的异常……难道是之前逃出来的前十之一？
“不是东西喔……区区一个小丫头，居然敢这样称呼我，胆子不小嘛……”白雾隐约形成了一个类似长袍巫师的轮廓，它漂浮在半空中，发出沉闷而又低哑的声音，仿佛整个通道里的气流都在为之震动。
“怨灵……”在听到这个声音后，希尔达突然举起长剑，剑尖直指白雾，“没想到你居然会和卡巴拉沆瀣一气。”
被称为怨灵的白雾发出沉沉的笑声，大量的雾气瞬间包裹住郁深三人：“你应该说，达成友好的合作关系。”

第123章
白雾涌动着围聚成一个高大的人形，人形的长袍不断翻飞，看上去就像一位古老的巫师。雾气微微震动，发出低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笑声。
不等希尔达继续说下去，白雾又突然在半空中快速飘散，如同不断翻涌滚动的潮汐般，以一种凶狠而又迅猛的攻势分成三股，蓦地便向郁深三人袭去——
“小心！”郁深立刻提醒喻岐闪开，自己则向后一跃，抬手便挥刀直直砍向怨灵。然而刀刃却畅通无阻地穿过了白雾，与此同时在白雾中一划而过的衣袖散发出了一股被腐蚀的奇怪气味。
“啊呀，这可有点麻烦了。”郁深抬起胳膊，仔细嗅了嗅被腐蚀的衣袖。像死尸身上的味道……好恶心。
怨灵的攻击没有停下，其他被放出来的失败品也趁机一窝蜂的冲上来，郁深反手就是一刀投掷出去，正中身后一个怪物的脑袋，一时间鲜血四溅，怪物来不及哀嚎便轰然倒下。
此时另两只怪物从她的左右两侧一齐夹击，她蓦地俯身躲过他们的攻击，顺势捡起员工掉落在地上的麻醉枪，然后一脚狠狠踏上其中一只的胸膛，枪口同时抵上另一只怪物的脑门。
“虽然你是无辜的……但是，还是请你在此长眠吧。”她低声说道，手指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下一秒两只怪物齐齐倒地，震得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真是能干的小丫头啊……难道你也不是人类吗？”怨灵“桀桀”地笑着，他没有去攻击希尔达，反而追着喻岐不放，“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干掉这位小朋友好了。”
喻岐也发现了自己的唐刀对这团会说话的白雾根本不起作用，他飞快地躲避奔跑，绕过怨灵连续不断的攻击，但即便如此，仍然会被无孔不入的雾气碰到，很快，他的风衣外套就被腐蚀地差不多了。
“完了完了，再这样下去我就要没衣服穿了！”喻岐看着身上所剩无几的风衣布料，开始着急起来。在场的两位同伴可都是女性，要是在她们面前被迫裸奔，那他不如死在这里好了。
“怨灵，我劝你现在就停下来，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希尔达一剑砍翻被背后扑上来的人造异常，冷声对空中迅速翻滚变换的白雾警告道。
“旧情？我们之间能有什么旧情呢？呵呵呵……希尔达，你不是一直都致力于消灭我么？”怨灵止不住地笑起来，平缓的语气里是浓浓的嘲讽。
希尔达唰的举起长剑，有淡淡的银色光辉在剑身缓缓萦绕，仿佛月光照射在冰冷的剑刃上，折射出星星点点的苍白萤光。
“我不是要消灭你，只是想制服你。但你若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攻击人类，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不客气？希尔达，你还真敢说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怨灵先是低低地讥笑两声，然后突然像控制不住自己似的，开始止不住地大声尖笑起来，整个实验室和走道里都是他疯狂的笑声，不但无比刺耳还让人感到一阵莫名的眩晕。
郁深一边捂住耳朵一边愈发烦躁起来：这个怨灵实在是太吵了，唧唧歪歪的废话还多，一点逼格都没有。
“也许在以前我还会迟疑一下……但是现在不同了，希尔达！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留在这里啊……”白雾重新汇聚成人形，他抬起双臂，仿佛吟唱般高声道，“当然是为了这些美味的灵魂！”
“不好！”希尔达这才意识到怨灵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她抬手便要挥下长剑，这时一团白雾突然猛地窜至她的面前，化作两只利爪牢牢锢住她的双臂。
“这些扭曲的灵魂，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怨灵愉悦得尾音上扬，大量白雾迅速分散开，几乎是瞬间一齐穿过怪物们的身体，随之响起的是无数哀恸的哭嚎，像恶鬼一样在走道里此起彼伏地回荡着。
这是来自人造异常灵魂深处的哭喊，他们的灵魂早已变得扭曲不堪、充满怨气，这对怨灵来说无疑是绝佳的补品。
源源不断的灰色气体从怪物们的体内争先恐后地抽离出来，迅速隐入白雾之中，眨眼间，走道里的怪物全部都倒下了，他们一动不动地瘫倒在地上，看样子似乎已经被抽干了生命。
“……糟了。”希尔达狠狠挣开怨灵的束缚，但为时已晚，吸收了无数怨气的怨灵顷刻间便膨胀起来，变得比之前还要大上一倍，短短几秒，整个实验场的上空里都塞满了他的身躯。白色的雾气也慢慢变成污秽的灰色，里面飘荡着细碎的灰烬，一阵更加恶臭腐败的气味从灰雾中弥漫开来。
郁深和喻岐立刻来到希尔达的身旁，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希尔达，那些灰尘是什么？”
希尔达低声道；“那些灰尘就是被他吸食之人的灵魂，他吸收了这么多，接下来再想打败他就会变得很吃力了。”
“打败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希尔达，你真是妄想！”怨灵大笑一声，裹挟着灰烬的灰雾瞬间袭向三人，希尔达连忙举剑格挡，银色的剑光在挥向雾气的一瞬间，雾气突然停滞了一秒，紧接着便顺畅无阻地继续冲过来！
“快躲开！”希尔达大喊，三人立马就地一滚，堪堪避开怨灵的攻击。
“希尔达，你的剑已经对我无效了。没想到这些鬼东西居然有这么强大的力量，看来和卡巴拉交易的确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啊……”怨灵得意地看着希尔达，灰雾不紧不慢地化作两只巨爪，蓄势待发地停留在半空中，形成包抄郁深三人的局势，仿佛下一秒就会将他们紧紧抓住。
这三人已经是他的盘中餐了，他不介意再多欣赏一会儿他们恐惧的神态。
“交易？你究竟和卡巴拉做了什么交易？”郁深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她抬起脸，提高音量问道。
“你想知道么……罢了，告诉你们也无妨。”怨灵分出一团雾气，化作一个女人的身形，郁深一眼便认出来，这是孟一瑾。
怨气洋洋得意地说：“这个女人找到了我，并和我做了一个交易。她让我待在这里对付入侵者，作为交换，她会将这些失败的实验品送给我。这个交易对我来说百利而无一害，我又何乐而不为呢？”
“你忘了是谁监禁了你整整八年？”希尔达沉声提醒他。
怨灵摊开双爪：“在利益的面前，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希尔达，你应该比我更懂这句话。”
又是孟一瑾么。郁深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想起那个叫古越的员工在逃走前说过的话——“其实我们有的时候觉得他们这个样子也很可怜，也想过偷偷了结他们的生命……但是孟长官不允许，还说这些失败品，还、还有用处，不准我们乱动……”
原来孟一瑾不允许他们擅自杀掉实验品的原因是这个。她早已将这些生命拿去和怨灵做了交换，他们连死亡的权利都没有，不但身体变成了可怕的怪物，连灵魂都要坠入地狱，化作怨灵强大自己的养料。
郁深的瞳色渐深，有某种幽冷的情绪在她的眼眸中弥漫。
她一定要杀了孟一瑾。
“怎么了，希尔达？向我挥剑啊，来狠狠地砍我啊！你不是正义与光明的化身吗？快来击败我啊！！”怨灵大笑着、吼叫着说出挑衅希尔达的话语，雾气化作的巨爪如狂风般呼啸着猛地袭向希尔达！
希尔达后退一步，长剑慢慢举过头顶，盔甲随之发出沉重的摩擦声，宛如一位真正的骑士。疾风旋转着向上翻涌，她忽然怒喝一声，举剑劈下，日月光辉仿佛银白色的细沙缠绕着她的剑身，在长剑挥下的瞬间激起一地尘土，耀眼的光芒猛然暴涨，巨爪倏地爆炸开来，发出一声轰隆巨响！
“成功了吗？”喻岐眯起眼睛不确定地说道。
这一剑的威力非同小可，连地下通道的墙壁都被剑光劈开，产生一道巨大的裂缝。
“桀桀桀……很可惜，没有哦……”怨灵得意而又嘲讽的笑声自飞扬的尘土中再次响起，灰雾缓缓现身，重新勾勒出一个长袍男子的轮廓，“希尔达，真遗憾啊，你的剑已经无法战胜我了，看来你所谓的正义和光明，终究还是敌不过黑暗啊！”
他幸灾乐祸地说着恶毒的话语，每一句都在狠狠嘲讽着希尔达。
希尔达收起剑，静静地说：“既然一剑杀不死你，那么我就一直挥剑，直到耗尽你的怨气为止。”
曾经她一剑便可斩断怨灵，然而现在却只能对他造成一点微不可计的磨损。
这都是那些人造异常的“功劳”，因为他们的灵魂太过扭曲痛苦，才会让怨灵变得如此强大。
怨灵再次变成两只狰狞的鬼爪的形态，慢慢向希尔达围拢过去。
“呵呵，我不是说过了么？光明是无法吞噬黑暗的，只有黑暗才能吞噬黑暗……”
话音刚落，裹挟着灰烬的雾气突然化作一道狂风，如同鬼哭狼嚎的猛鬼般席卷着尖啸着扑向希尔达！
“希尔达！”这一次的攻势比之前还要凶猛十倍，狂卷的暴风仿佛要将希尔达碾成碎片，牢笼被撕扯着飞向半空，耳边是无尽的哀嚎，喻岐惊得忍不住大喊一声！
如此深重可怕的怨念，即使是希尔达也会抵挡不住的！
“只有黑暗才能吞噬黑暗……么。”一个冷冷淡淡的声音突然在希尔达的身前响起，希尔达盔甲上方的蓝色火焰随之一滞。
“郁深……？”
“谢谢你提醒我。”黑衣少女静静地站在遮天蔽日的灰影下，她慢慢抬起头，右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啪”的一声，狂风蓦地停了下来，风中翻飞的灰烬也一同静止，巨大的灰影呆滞了一瞬。
“怎么回事？怎么停下来了？是你搞的鬼吗？！”怨灵又惊又疑，他不信邪地再次掀起飓风，以更加猛烈的攻势袭向郁深和希尔达二人——
“啪”，又是一个响指，狂风再次停下。怨灵这次终于可以确认的确是郁深搞的鬼，某种似曾相识的恐惧在他的心头升起，他突然变得无比暴躁和急迫，愤怒地嘶吼着化作无数厉鬼，一边哭嚎一边扑向在场的三人！
“不知死活的小鬼，通通给我去死吧！”
“该死的是你。”冰冷的声音仿佛淬着寒冰，一团黑色的气体蓦地以一种势不可挡的气势从郁深的体内冲了出去，像一个巨大的黑洞，迅速包裹住飞舞旋转的灰雾。
“你是！你是……恶魔！”不断挣扎的灰雾仿佛一只被猎网困住的大鸟，他极力扑腾着，想要挣脱黑气的束缚，但那些黑气就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沼泽，缓慢地、安定地将他一点点的吞噬，直到最后只剩下一团类似头颅的灰雾残留在空气中。
“放开我！你这只贱种恶魔！快……啊——！”怨灵的咒骂还未结束，便戛然而止。最后一点灰雾也被无尽的黑暗吞食殆尽，只剩下那些纷纷扬扬的灰烬伴随着他尖利的惨叫慢慢消失在空中。
喻岐眨了眨眼睛，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说不出话。
刚才那团黑气，的确是从郁深的体内飞出来的吧？那个怨灵还说郁深是……恶魔？是他理解的那个恶魔吗？
“好了，烦人的家伙终于消失了。现在我们去里面的实验室看看吧。”郁深转过身，对着喻岐和希尔达轻笑了一下。

第124章
希尔达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郁深，你听到怨灵说了什么吗？”
郁深轻轻摩挲自己的嘴唇，似笑非笑的表情看不出情绪：“听到了。他说了‘恶魔’两个字，是么？”
喻岐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这可不是好词。
“我猜他之所以会这么说，应该是和剩下的异常有关吧？没关系，无论是恶魔还是邪灵，只要他的力量可以帮到我们，这就足够了。”郁深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她早就察觉到自己的体内有一个奇怪的存在，和食心鬼那无时无刻不在叫嚣的食欲不同，这种感觉就像一潭漆黑的、深不见底的死水，虽然风平浪静，但是却在暗暗地吞噬着她、诱惑着她，一点一点将她拉入黑暗的深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基因的主人已经苏醒的原因，郁深能感觉到最近这股潜伏的力量越来越明显了。她之所以没有告诉宋航也是怕他担心，她相信凭现在的自己一定可以找到与这股力量平衡共生的办法。
“好吧，如果你能控制好的话……我们走吧。”希尔达不再多说什么，她收起剑，大步率先向着通道深处走去。
喻岐走到郁深的身旁，不确定地抬起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你确定你不会有事？”
作为郁深为数不多的人类朋友，他很担心她的情况。
郁深看到他眼中真切的关怀，忍不住微微笑了一下：“放心吧，我可舍不得死。”
“真的？”喻岐还是很怀疑。他还记得郁深随意用自己的身体去抵挡攻击的场景，那个样子可不像是舍不得死的人会做出来的事。
“真的！”郁深大力点头，认真地回视喻岐，“因为大家会生气嘛。”
除了宋航，还有喻岐、玛利亚、希尔达、食心鬼……还有人形师，他们都会生气，然后聚在她的周围，愤怒地批评她、教育她。所以从现在起，她会很爱惜自己的，为了不让大家找到机会挨个教训她。
那滋味可不好受。
郁深这样想着，脚步不由轻快了许多，她拉起喻岐的手，快步跟上希尔达的身影。
喻岐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也变得很爱操心了，甚至开始慢慢理解宋航的心情。
做郁深的父亲，可真不容易啊。
＊＊＊
穿过惨白的走道，郁深三人终于来到地下实验场的最深处，人造异常的制造地——“人形兵器”实验室。
这是一个巨大的房间，里面的白炽灯亮如白昼，清晰地照射着房间里的每一件仪器和器皿。十几台手术台并排摆在一起，旁边的柜子里装满了各式各样、让人眼花缭乱的玻璃试管。锋利的手术刀、沾血的病号服随处可见，但这些都不是最令人震惊的。
最触目惊心的是实验室左侧那一道厚重的加固玻璃墙——玻璃墙的内侧，正关着上百个活人，他们像是收纳盒的物品一样，紧密地挨在一起，人与人之间没有一丝空隙，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巨大的方形罐头。
所有人的身上都穿着雪白的实验服，他们的手腕上被贴上记有编号的标记，脖子上也带着黑色的项圈，宛如一群待宰的牲口。
这些就是卡巴拉用来秘密实验的人类。
郁深等人的闯入并没有惊扰到他们，这些人表情麻木、眼神空洞，仿佛一群被排列整齐的人偶，正在等待着输送和质量检查。
“他们应该就是被卡巴拉拐骗来的市民吧？就像大叔曾经看到的那些孩子一样。”郁深走至玻璃前轻轻敲了敲，穿着实验服的人们迟钝地转过脸，望向郁深的目光里空无一物。
没救了，他们已经失去了身为人类的意识，也许是经过了精神的摧残，又或者是药物的干扰，总之，他们已经彻底沦为了卡巴拉的实验品。
希尔达也走过来，但这些人并没有露出惊讶或是恐惧的神色，他们仿佛没看到她似的，依旧呆呆地望着前方。
也许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这双眼睛此时正在看着什么。
“把他们放出来吧。”希尔达说。
郁深静静地注视着玻璃墙内的人：“他们这个样子，放出来还有什么意义吗？”
希尔达没有回答。是啊，对这群人来说，离开这里回到人类社会，说不定反而会更加痛苦。他们和行尸走肉已经没有区别了。
“那我们……”
“他们的家人一定还在苦苦寻找着他们。”喻岐突然半蹲下身，隔着玻璃轻轻触碰一个脸颊消瘦的小女孩。
“……家人？”郁深有些没反应过来。
喻岐怜惜地看着那个眼神呆滞的小女孩，柔声说：“嗯，这些人的家人。他们一定很痛苦吧……就像你遭遇不测时我和宋叔叔的心情一样……”
郁深微微睁大眼睛，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似乎是脱离人类的思维太久了，居然渐渐失去了人类最基本的共情能力。
她只知道如果自己受伤，大叔他们会难过，却忘了这些被关押的市民也是人，他们也有深爱着他们的家人和朋友。
还好喻岐在她的身边。
“你说得对，喻岐，是我错了。”郁深忽然一把握住喻岐的手。
喻岐不明所以地抬起脸：“什么？”他怎么听不懂郁深在说什么？
“我们把他们放出来吧，让他们重新回到家人的身边。然后将这个地下实验场的存在公之于众，让所有人都知道卡巴拉的真面目。”郁深清亮的瞳孔里闪烁着星星点点的、柔软温和的微光，“这样就再也不会有人被卡巴拉欺骗了。”
喻岐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好。”
虽然他不明白郁深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但他喜欢看到郁深现在的样子。
希尔达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郁深至今仍然没有被恶魔的意志所吞噬。
因为在她的身边有喻岐这样的人存在。
和异常相处的越久，她属于人类的那一面就会越来越少。但是宋航和喻岐拉住了她，并且让她在人类和异常之间得以平衡。
不知道为什么，希尔达竟然感到一丝莫名的欣慰。
＊＊＊
郁深找到开关后便迅速将实验室里的人一起放了出来。他们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没有一丝要离开的迹象，没有办法，郁深只得找了几根绳子将他们联系起来，然后一个接着一个牵出来。他们还在实验室里找到了一个安全通道，安全通道的小门是敞开的，很明显那些员工就是从这里逃跑出去的。
郁深和喻岐牵着市民穿过狭小的安全通道，很快便走到了尽头。看着前方从外界漏进来的大片微光，郁深忍不住放松地叹息一声：“终于出来了。”
实验室里面的空气实在太过压抑阴郁，她很不喜欢。
“还不能掉以轻心，小心外面有埋伏。”希尔达低声提醒郁深。
郁深点点头：“我明白。”那些逃跑的员工极有可能去而复返，甚至有可能已经带来一大批卡巴拉的救兵。
三人小心谨慎地向着出口慢慢走去，通道里一片寂静，只有众人平缓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此起彼伏地回荡着——
“咔嚓”，一个十分细小的、仿佛树叶被踩到一样的声音蓦地在通道尽头响起。
“有人！”郁深立即与喻岐对视一眼。
话音刚落，一道黑色的身影忽然从前方一闪而过。虽然他的移动速度很快，但郁深还是看到了那人身后长长的黑色尾巴。
那好像是狗的尾巴。

第125章
“希尔达，你们在这里不要动，我先过去看看！”郁深丢下这句话后，几乎是在瞬间便追了上去，不等希尔达和喻岐开口，她就已经消失在长长的通道尽头。
“郁……！”看着少女迅速消失的身影，喻岐无奈地摇摇头，“已经跑掉了。”
希尔达单手叉腰，言辞间不失责备：“太鲁莽了，她这样很有可能掉进对方的陷阱里。”
“陷阱？”喻岐大惊，“您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吗？”
希尔达叹息一声：“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那个家伙了。他的攻击性极强，说是恶犬也不为过……”
“那郁深现在不是很危险？！”喻岐闻言转身便要向外跑去，却被希尔达一把拉住。
“放心，他虽然凶狠，但却很听主人的话。只要他的主人没有下达命令，他就绝对不会主动攻击郁深。”希尔达停顿了几秒，“只是……”
喻岐一脸焦急：“只是什么？”
“这得都看他的主人心情如何了。如果那个人想要对付郁深的话……谁都救不了她。”
这就是希尔达没有跟上去的原因。以她对那个人的了解，郁深此行应该有惊无险，只不过耗费的时间估计不会短。他们在这里等她回来也不安全，不如先将这些市民送离地下实验场，接下来的事交给郁深就好。
还好郁深出来的时候带了宋航交给她的迷你通讯仪。
“我们继续走吧。”希尔达招呼上喻岐继续小心谨慎地向着出口走去，喻岐虽然担心不已，却也知道此时的自己几乎帮不上忙，只得和希尔达一起牵着呆滞的市民们继续向外走。
＊＊＊
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废墟里飞速跳跃，他身后的细长尾巴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快速摆动，看上去就像一根随风飘荡的黑色丝带。郁深紧随其后，两人之间的距离咬得很紧，几乎保持不变，远远看上去就像两只漆黑的猎豹正在巨大的废墟之中追逐狂奔。
“喂，前面的朋友，你确定要这么一直跑下去吗？先说好，我是不会停下来的哦！”郁深高声喊道。
黑影闻言忽然扭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他的脸被什么东西遮住了，郁深只能看到一双银芒乍现的细长眼眸一闪而过。
好凶的眼睛。
郁深愣了一下，黑影的前方蓦地出现一个沼泽似的黑洞，黑洞的周围有着一圈圈虚虚的光影，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纵身一跃便跳进了黑洞里。眼见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从自己的眼前不见了，郁深来不及辨别这究竟是骗人的魔术还是什么失传的魔法，在黑洞消失前的一刻也紧跟着黑影跳了下去——
几乎是在掉入黑洞的一瞬间，她只觉得自己的五感似乎都被剥夺了。
嗅觉、视力、听力，甚至是来自周围事物带给她的任何体感……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虚无。
这是什么情况？
郁深正要试着大喊一声，下一秒，眼前突然又恢复了光明。说是光明其实也不准确，因为现在的她仍然是处于一片黑暗之中，但是这一次她能够看见眼前的景色了，以及那个在她之前跳进这个地方的黑色身影。
那个黑影正在慢慢向前走去，他的脚下是无数陷入淤泥的森森白骨，耳边是凄厉的哭喊与尖啸。幽幽的蓝色火焰在他的两侧缓缓亮起，这些火焰形成了一条阴暗宽阔的大道。
这里绝对不是现实世界。郁深扫视周围一圈，在没有找到类似出口的地方后便顺着黑影的脚步不紧不慢地跟在他的身后，她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踪迹，但那个黑影却只是轻轻抖了抖耳朵，除此之外并没有扭头看她一眼。
没错，耳朵。他不但有一条黑色的长尾巴，还有两只毛茸茸的黑色三角耳朵。
看上去就像一只矫健又敏捷的猎犬。
咦？难道之前大叔提到过的“猎犬”就是他吗？
想到这里，郁深对他的兴趣更浓厚了，她加快脚步慢慢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蓝色火焰不断地向前延伸，脚下的淤泥不知何时已经变成黑色的沼泽，这些沼泽仿佛拥有生命一般缓缓涌动，看上去就像一大片蠕动的黑虫。某种阴冷而又腐朽的气味在空气中渐渐弥漫，郁深嗅了两下便不去在意了。
奇怪的是，这些气味对她没有任何影响，但她却很清楚这是一种会将人拉入深渊的可怕气味。
郁深继续跟随黑影向前走去，来自四面八方的哭嚎声越来越小，仿佛前面有什么东西是他们绝对不能惊扰的。直到耳边重归寂静，黑影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背对着郁深，忽然单膝跪地，低声呼唤：“主人。”
黑暗中隐约有花朵绽放的声音，郁深抬起脸，看到正前方不知何时竟然慢慢显现出一位白发的男人。
他的脚下绽放着大片的白色花朵，它们呈现出清澈的半透明色泽，在无尽的漆黑中闪烁着幽幽的纯白萤光，仿佛水晶般纯净剔透。
“猎犬，这是我们的小客人吗？”男人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悦耳，说话间似乎含着隐约的笑意，每一个发音都充满了独特而又致命的诱惑力。
猎犬闻言站起身，恭敬地退到男人的身后：“对不起，主人。是我不小心让她跟过来了。”
猎犬转过身，终于露出自己的正脸。
他有一头凌乱的漆黑短发，隐藏在发丝间的黑色耳朵微微抖动，看上去毛茸茸的很好摸。虽然猎犬此时是正对着郁深的，但他的大半张脸都被金属制的嘴套遮住了，只剩下一双冰冷的银色瞳孔正直直地注视着郁深。
郁深若有所思地瞥了白发男人一眼。
真是一个严厉的主人啊。
“哦？你居然没有杀了她。”男人上前一步，微微俯身，好奇地打量郁深，“小家伙，告诉我，你是谁？”
郁深对上他的目光，这才发现他的瞳孔居然也是纯白色的。纯白的头发和眼眸使他看上去无比纯净，但与此同时，却又有一对漆黑的犄角从他的发间向后延伸出来。
和食心鬼额前笔直的尖角完全不同，这是一对螺旋状的犄角，看上去既邪恶又强大。
郁深直视他：“我叫郁深。”
男人摇了摇头，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郁深的胸口：“我不是在问你的名字。我想知道的是你的种族，你的出身，你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他在说话的时候，郁深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到有一股阴暗的气息正在慢慢压迫着她。
郁深歪了歪脑袋：“那你呢？你又是谁？”
“小家伙，看来你不怕我呀。”男人低低笑了起来，他抬起手揉了揉郁深的头发，就像一个宽容的长辈一样，“好吧，我先说也可以，不过作为交换，接下来你得回答我刚才的那个问题喔。”
郁深忍不住屏住呼吸，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好，你先说。”
男人缓缓弯起唇角。
“我没有名字。但在很多年前，他们都称呼我为——纯白的恶魔。”

第126章
这是郁深在一天内第二次听到“恶魔”这个词了，只不过这两次的心境和对象都完全不同。
前者是被一团连人形都没有的雾气称为“恶魔”，那个无比怨恨的语气让她很怀疑怨灵当时说得究竟是名词还是形容词，比如“啊你这个和恶魔一样狠毒的女人”之类的……但后者发生的情境就不允许她这么胡乱猜测了，因为对方是在光明正大地称自己为恶魔。
郁深认为他应该没有撒谎，因为他头上的犄角，的确是传说中恶魔才会长的羊角。
这对角的存在感极强，尤其是夹杂在雪白的发色中，显得极其邪恶且充满了侵略性。
他仅仅是意兴阑珊地站在那里，就能让人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压迫与死气，仿佛一片无尽的黑暗，只是靠近一步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除此之外，他的身上还有着一种让郁深感到莫名熟悉与亲切的气息。虽然这种感觉很阴冷且令人不适，但却对她充满了奇怪的吸引力。
这种情况倒是和她第一次见到食心鬼时很像，只不过比那还要更甚。
郁深总觉得自己似乎已经知晓了对方的身份。
“你是编号001吗？”郁深抿了抿唇，认真地对上恶魔的眼睛。
他的瞳孔白到没有一丝杂质，看上去就像两颗晶莹剔透的猫眼石，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冷光，宛如月色般苍白而又冰冷，只是看上一眼便能为之着迷。
的确与传说中的恶魔一样，充满了危险而又致命的诱惑力。
恶魔低笑：“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好吧。”郁深遗憾地叹息一声，“我叫郁深，是被宋航捡到顺便抚养长大的孤儿。现在正在寻找卡巴拉丢失的异常，目前只剩下两位还没有找到，不过我猜那两位应该也快了。”
她边说边用余光瞥向恶魔身后的猎犬，他从头至尾都保持着面无表情的状态，但郁深还是瞟到了他身后微微摇动的尾巴梢。
啊，好想摸。
“宋航？没想到那个人类居然还活着，真是有意思……你说你在寻找卡巴拉丢失的异常，也就是说，你和宋航一样留在了卡巴拉？”恶魔不急不缓地问话，他的眼睑微微下垂，纯白色的睫毛像一片卷曲的羽毛，轻轻柔柔地落在空中。
郁深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说：“没有，大叔早就离开卡巴拉了，我现在也是卡巴拉的通缉犯，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呢。”
一直没有吭声的猎犬闻言，忽然抬眸看了她一眼，刚好对上郁深探究的眼神。他眼眸微转，很快又将目光落在别处了。
这小狗还挺老实，一定是主人训得好。郁深不由想起家里可爱忠诚的波奇，连带着看向猎犬的眼神都亲和了一些。
猎犬：“？”
“是么？”恶魔缓缓站直身体，漫不经心地抚摸郁深的脑袋，“既然你们正在被卡巴拉通缉，那又为何要替他们做事呢？难道卡巴拉和你们达成了某种交易？”
想的真多啊。
郁深无奈地抬起脸：“我们不是说好了一人一个问题的吗？我刚才回答了你的问题，这次该我了。”
恶魔停顿了一秒，蓦地失笑：“我什么时候和你说好了一人一个问题？”
“你不是这个意思吗？作为交换，每人一个问题，挨个回答。”郁深眨眨眼睛，一脸人畜无害地解释道。
她认为这位自称恶魔的男子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可怕，只要她小心一点、谨慎一点，就可以做到和他平等对话。
——当然这也很可能是因为他们之间相互吸引的原因，她不会像其他生物那样恐惧他，也不会被他不洁的气息所影响。
他们是相同的。
恶魔静静地盯着她，郁深一言不发地回望过去。
两人就这么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在这样一片虚无的黑暗之中，没有人能够感受到时间的流逝。郁深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也可能更久。就在她考虑要不要先打破沉默的时候，恶魔突然先她一步开口了。
“好，就按你说的办。”他捏了捏郁深的脸颊，像把玩一件新奇的毛绒玩具一样毫不客气地揉来搓去，“我的编号的确是001，顺便附赠你一个信息，猎犬的编号是007。怎么样，和你猜想的一样吗？”
“差不多。”郁深不满地斜睨他，口齿不清地说，“里嫩不嫩卜要略鹅的连？（你能不能不要捏我的脸）？”
“不能。”恶魔置若罔闻地继续蹂躏郁深的小脸蛋，“小家伙，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郁深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只恶魔似乎很热衷于这种无聊的游戏，难道是因为活得太久了吗？
“我和卡巴拉之间没有任何交易，我想要找到异常，只是因为你们的存在对人类来说太过危险，绝对不能放任你们在人类社会里肆意妄为。”
恶魔微微侧首，眼中折射出清冷的粼光：“哦？那你想怎么做？把我关起来吗？”
他的尾音不自觉地拖长，充满了危险的意味。
“我不会把你关起来，况且我也关不了你。但我希望你能够远离人类社会，永远不要威胁到市民的生活。”郁深一字一顿地说，眼神认真而又坚定。
恶魔挑起一边眉毛，好笑地看着郁深，仿佛听到一个幼稚的笑话：“你似乎搞错了什么。主动接近异常的不是你们吗？为什么反而让我们远离呢？”
……好像是这样没错。卡巴拉在这些年里一直都在孜孜不倦地寻找着世界各地的异常，有很多异常真的是在不知名的地方被他们强行抓回去的，比如毒蛛和赛莲。
郁深一时不知该怎么反驳他，只得鼓起腮帮子充当一个不太服气的小哑巴。
像金鱼。猎犬心想。
“而且，这里本就是异常生物的栖息地，你又凭什么让他们离开这里？”恶魔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像戳气球一样戳了戳郁深的腮帮子。
“栖息地？你的意思是……这里本来是异常的地盘？”郁深吃惊地睁大双眼，一个几乎快要被她遗忘的信息忽然在她的脑中重新显现。
裴星移和大叔曾经都说过，最近几年异常的数量明显增多了，出现的频率也比以往增加很多。难道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她的直觉告诉她，恶魔或许可以为她解开这个疑惑。
“也可以这么说。远古时期的异常生物远比现在要强大的多，但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动动你那不太聪明的小脑袋想一想，一群无聊的怪物，整天无所事事，他们会做点什么呢？”
纯白的恶魔循循善诱地说道。
郁深有些不确定：“……交配？”
恶魔微笑：“除此之外？”
“……我想想。”郁深总觉得刚才的回答似乎很蠢，这不是她的真实想法，她一定是被那只混蛋蜜蜂洗脑了，对，是这样没错。
“打架？”
“勉强答对了。”恶魔鼓励似的拍拍女孩儿的小脑瓜，“虽然在那之后异常的数量骤减了很多，但他们并没有彻底消失。你以为异常占据了人类的领土，其实这只是他们在复苏而已。生命是无穷尽的，异常也是如此。这是自然发展的必然规律，人类永远都别想主宰和控制其他生命。”
郁深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这只恶魔说起大道理来倒是头头是道，寥寥几句就把她说得像是要把异常逼上死路的大恶人似的。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明事理的恶魔啊……那那些远古异常在打架的时候，你在干嘛？”郁深好奇地问。
“唔……”恶魔摸摸下巴，“带着我的族人大开杀戒？”
郁深：“…………”
是她愚蠢了，原来他才是最邪恶的那一个。
“总之我是不会允许异常伤害人类的，也不会像卡巴拉那样，将他们关在暗无天日的收容室里。”郁深深吸一口气，信誓旦旦地说，“我相信一定有可以让异常和人类共存的办法……以更加温和的方式。”
关于这个设想，她并不是空口说白话。其实在决定对抗卡巴拉时起，她就已经有了一个初期的想法。只不过以目前的形势来看这个想法还很不现实，只要卡巴拉不倒，她就无法实现自己的设想。
所以她现在需要更多的力量。
恶魔微微勾动嘴角，低声笑了起来：“是么？那么我就拭目以待吧，反正我这一觉睡得也够久了，来点余兴节目也不错。”
郁深立刻就听明白了他话语里的意思——这家伙想围观！
“你不打算和其他人一起对付卡巴拉吗？”郁深惊讶地问。
恶魔打了个哈欠：“没什么兴趣，我刚醒过来，暂时还不想看到那些蠢货呢。”
郁深不是很明白他说的“蠢货”究竟是指其他几位异常，还是指卡巴拉那群人，又或者是所有人类……
郁深不死心地继续说：“你不出手也可以，那你把你的猎犬借给我。”
她话音刚落，恶魔便和猎犬同时抬眸，一齐直直地看向她。
“你想要我的看门狗？”恶魔懒洋洋地转脸看向身后默不作声的猎犬，“她说她想要借用你，你觉得怎么样？”
猎犬重新低下头：“我都听主人的。”
恶魔耸了耸肩，转回脸冲郁深扬了下嘴角：“你要我的小狗做什么？以你的能力，应该不需要什么帮手吧？”
“当然需要！卡巴拉造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人造异常，一个比一个变态……哎？”郁深突然停了下来，古怪地看着恶魔，“你知道我有什么能力？”
“当然。”恶魔俯下身，凑到郁深的脖颈间轻轻嗅了嗅，“你和我有着相同的气息……我大概可以猜到你是什么东西。”
你才是什么东西！
郁深差点破口大骂，她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猛地后退一步，气呼呼地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们也别废话了，你就直说吧，到底借还是不借？”
她的时间紧急，可不能再在这个地方和他们耗下去了。
恶魔掀了掀眼皮：“要借也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
郁深：“什么条件？”
恶魔似笑非笑地托着下巴，纯白的瞳孔里倒映着郁深的身影：“想要带走我的看门狗，当然要拿另一只来换了。”
郁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你想要什么？”
恶魔缓缓伸出手，无声地落到她的脸颊上。
“就把你这只小狗留下来吧，怎么样？”

第127章
郁深眉头一拧：就知道这个看起来一肚子坏水的恶魔没好事！
“留你个大头鬼！”郁深几乎是在瞬间向后疾退数十米，恶魔似笑非笑地歪了歪脑袋，不紧不慢地打了个响指，立刻便有无数支白色的花朵从漆黑的淤泥中争先恐后地窜了出来。
这些晶莹的花朵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一样，疯狂攀上郁深的小腿，枝叶迅速蜿蜒向上，远远看上去就像一条条白色的小蛇正在灵活地游走移动着，一股阴冷的气息夹带着阵阵诱人的幽香扑面而来——
不好！这香气有问题！
郁深立刻屏息凝神，花枝很快便爬至她的腰间，它们紧紧攀住郁深的身体，一点点地、缓慢而又大力地将她向下拉，而郁深的双脚，已经陷入那乌黑的淤泥中……
“切，麻烦！”
一道银色的刀光在黑暗中划过漂亮的弧线，随着刀光落下的除了郁深翻飞的衣角，还有那些散发着奇诡幽香的苍白花枝。柔软的花瓣与枝叶在落入沼泽的瞬间便飘起一阵腐烂的恶臭，剔透的花瓣化作黑色的污泥，很快便融于沼泽，分不出彼此。
原来这些美丽的花朵也是淤泥的一部分，只是被恶魔换了个纯洁干净的外表而已。
“小家伙动作还挺快的嘛。不得不说，你看起来比宋航还要有趣一点……”恶魔双手交叠，玩味地端详郁深，“这样反而让我更想把你留下来了。毕竟看门狗没了可以再养一只，有趣的东西却是难能一遇……”
他像在讨论市场里的猪肉一样慢慢悠悠地权衡郁深的价值，而郁深已经不打算和他再继续耗下去了。
他闲得无聊刚好找个人陪他打发空闲，郁深可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喻岐和希尔达还带着一大批实验预备役等着她撤离地下实验场呢，她再耽误下去，卡巴拉的人就该到了！
“好了我知道了！我不借了行了吧？你们主仆两个继续待在这里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郁深不想再和恶魔纠缠下去，她接连几个灵巧的后跃跳过那些不断向上延伸的花朵，转身便要沿着蓝色火焰燃起的方向返回地面。
看着这个过于灵敏的女孩儿快速扔下这番话后便拔腿跑出老远，恶魔突然低声笑了起来，低沉悦耳的笑声听起来既优雅又恶劣。
“这可就由不得你了。”他懒洋洋地勾勾手指，一直无声伫立在他身后的猎犬蓦地消失在原地，下一秒，长着兽耳的漆黑青年居然凭空出现在郁深的后上方！
没有一丝声响，一记凌厉的侧踢腿已经直直扫向郁深的身侧，破空之声自耳边由远而近，郁深猛然扭头，身体比眼睛先一步做出反应，她立马扭过腰身堪堪避开猎犬的攻击，紧接着狠狠一拳砸向猎犬的腿骨！
“……！”猎犬的双目微微睁大，一点转瞬即逝的银色光芒在他的眼中倏地炸裂开来。
——这还是第一个能在初见时便接下他的攻击并立刻反击的人类。不，就算和异常相比，她也是当之无愧的佼佼者。
上一个能够这么快作出反击的还是食心鬼，不过食心鬼和这个少女毕竟不同，无论是体力还是身形，他们都不是一个量级的。
很难想象这么纤细的少女，居然会有这么可怕的爆发力。
猎犬立刻后跳出几米，郁深掏出军刀，阴恻恻地眯起双眼，定定看着猎犬：“小黑狗，我不想伤害你，但如果你先咬我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猎犬的脸依旧被黑色的嘴套遮得严严实实，郁深只能勉强从他没有任何情绪的双眸中猜测他此时的心理。
他的眼睛比刚才还要亮一些，看上去似乎有点兴奋……嗯，兴奋？
郁深正要再仔细分析猎犬的状态，猎犬突然冷冷地开口。
“你，留下来。”
恶魔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闻言赞同地点点头：“没错，猎犬，你的任务就是把她留下来。”
看着主仆二人一唱一和，郁深恨不得一拳打爆他们的狗头。
“哈？我都说了不跟你们借人了，怎么还要我留在这个鬼地方？等价交换你们到底懂不懂啊？”郁深当场炸毛，狠狠地瞪了恶魔一眼。
恶魔笑得一脸无辜：“什么等价交换，我们只是热情好客而已呀。而且猎犬也很喜欢你呢，如果你留下来的话，你们两个可以成为很好的玩伴。怎么，难道你不喜欢可爱听话的小狗吗？”
他早就发现郁深一直在偷瞄猎犬的耳朵和尾巴，所以轻轻松松便猜出了郁深的属性——这女孩儿是个重度毛绒控，甚至在和猎犬对打的时候，都想偷偷摸一把猎犬的长尾巴。
这是很多人类的通病了，恶魔表示理解。
可惜，猎犬对雌性不感兴趣，他只对战斗感兴趣。
越刺激的战斗越能激起他的兽性，这也是他需要老老实实套上金属嘴套的原因——否则这个雌性小家伙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会被咬死了。
郁深的头都大了。
这叫什么事啊！莫名其妙就招惹上恶趣味的恶魔和他的看门狗，本来还想拉他们两个上贼船，这下倒好，一个没拉到也就算了，还要把自己搭进去？这难道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滋味吗？
小姑娘深深地叹了口气，看向恶魔的眼神都变得无奈起来。
“好吧，我承认，我的确是喜欢你的小狗，甚至还想偷偷摸两把。”她意外的坦诚，一副“我们就不要多说废话了吧”的样子。
恶魔失笑。
——小家伙怎么突然变得老气横秋的，怎么看怎么好玩儿。
猎犬身后的尾巴突然不自然地摇了摇，两只毛茸茸的狗耳朵也随之快速抖动了两下。
“但是——我现在真的很忙，没有时间陪你们过家家。”郁深一脸严肃地对上恶魔的视线，“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先让我出去把正事办了，然后我再回到这里陪你们玩几天，你看怎么样？”
虽然她不介意再和猎犬过上几招，但是外面的人可就等不及了。她在这个奇奇怪怪的空间里根本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她怕再这么待下去，孟一瑾都已经抓到大叔并且把他这样那样了。
那她忙活了这么久不就全都白干了？！
“那可不行，谁知道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呢，毕竟你看起来很会骗人。”恶魔装模作样地斜睨郁深，一副“我们可是老实人你少骗我们”的纯良模样。
郁深：我听你放屁！分明就是你看起来很会骗人吧？还想空手套白狼？去死吧你！
小姑娘急于离开这个黑漆漆的地方，她转了转圆溜溜的眼珠，决定加上一个筹码：“那这样吧，既然你不相信我，我可以委屈一点，再让一步。”
“哦？怎么说？”恶魔见她露出狡黠的眼神，却也不戳破，只笑盈盈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儿像只水灵的小狐狸一样，一本正经地忽悠他。
“你可以让猎犬负责监视我呀，我保证会把他带在身边，我去哪他去哪，绝对不会偷偷甩掉他的。等我办完事情，你还可以让猎犬把我带回这里，这样不就不用担心我言而无信了吗？”
她将目光投向安静的猎犬，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作响。
这个恶魔看起来很不好对付，把他拉出去说不定还会坑了自己，不如就让他老老实实地待在这个迷之空间里安稳养老，然后她再趁机带走看起来比较好使唤的猎犬，有了他的战斗力加持，她们对抗卡巴拉的胜算就会再多一成。
等到解决完中央本部和孟一瑾那群可恶的家伙，就算猎犬真的想把她带回这个鬼地方，郁深也可以让希尔达和玛利亚她们帮忙，毕竟希尔达的编号排在第二呢，怎么说肯定也会比排在第七的猎犬强一点点吧？
——虽然以她目前的观察来看，编号001以外的九位异常之间的实力差距其实并不是很明显。
郁深的小心思在脑内飞速转了一圈，她紧张地抿了抿唇，慢慢抬起睫羽小心翼翼地打量恶魔。
就看这个大恶魔答不答应了。要是这样都不答应的话，她就只能硬上了！
恶魔目光叵测地盯着郁深，嘴角一直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直盯得郁深浑身发毛。眼看着她就快要绷不住了，恶魔突然抬起修长的手指，轻轻弹了下郁深的额头。
“好啊，你这个主意也不错。”他慵懒地侧着脸，一只手托住下巴，另一只手忽然伸过来，冰冷的指尖轻轻抚过郁深的脖颈。
“嘶！”
郁深只觉脖颈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下一秒恶魔的手指便离开了她的肌肤。
他对她的脖子做了什么？
郁深立刻抬手去摸自己的脖子，奇怪的是除了被恶魔触碰到的地方感到有些隐隐的灼热外，其他并没有什么异常。
“我已经在你的身上留下了只属于我的印记，从现在起，你也是我的小狗了。”恶魔“啪”地打了个响指，一片镜面似的光影便浮空出现在郁深的眼前。
镜子里的少女疑惑地眨了眨清亮的眼眸，她的视线落到镜面上，随后开始慢慢睁大。
少女白皙的脖颈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排纯白色的诡异花纹，这些花纹呈十字状紧密排布，看起来既像延伸的藤蔓，又像枯萎的花瓣，虽然有一种神秘禁忌的美感，同时却又充满了邪恶不洁的气息。
这些花纹……嗯？这些花纹看着怎么这么眼熟？！
郁深的眼睛越睁越大，最后差一点整张脸都要贴上去。
眼熟……没错，就是眼熟！这个花纹和人形师脸上的那些花纹简直太像了！虽然有些细微的不同，但是整体看上去除了颜色的差异基本一模一样！
“这、这是什么？”郁深忍不住又摸了摸脖子上的花纹。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这一次摸起来总感觉那些纹路好像有一丝丝隐约的凸起。
恶魔像抚慰小动物一样拍了拍郁深的脑袋：“是我为你戴上的‘项圈’。有了这个印记，我就不用担心以后会找不到你了。”
他恶劣地笑了一下。
“记住你说的话，要快点回来喔。我一个孤寡恶魔待在这里会很寂寞的，非常需要小狗狗的陪伴。”
郁深：“…………”
孤寡你妹啊！！！
姜还是老的辣，没想到就这么被他下套了……结果最后仍然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行吧，那你就在这里好、好、地、待、着，我和猎犬先走了。”郁深没好气地一把拍开恶魔的爪子，上前几步就要去拉猎犬的手腕。
带着嘴套的兽耳青年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仿佛受到什么惊吓似的瞬间竖起尾巴。
郁深死死忍住想要捂脸的冲动：不要再在我的面前显摆你的尾巴了！我可是正经人啊！！
“猎犬，和她去吧。”恶魔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半是提醒半是命令地对猎犬说，“别忘了监视我的小狗狗啊。”
猎犬恭敬地单膝跪地：“我记住了，主人。”
恶魔满意地点点头，再一次打了个清脆的响指，一个巨大的黑洞突然出现在郁深和猎犬的脚下。郁深来不及做出反应，就和猎犬一起“啪叽”掉了下去——
“你给我等着——”
小姑娘咬牙切齿的声音愈来愈远，恶魔默默听了一会儿，薄薄的唇边忽然溢出一声愉悦的轻笑。
“真期待能够再次见到我的小狗啊。”
＊＊＊
郁深再次踏上地面的时候，天色已经接近傍晚。她站直身体，快速打量周围一圈，终于在一片废墟中找到了全身漆黑的猎犬。
真不容易啊，在这么昏暗的光线中找到他。
郁深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发现他的尾巴居然被两块大石头夹住了，而他正打算将自己的尾巴从沉重的石块间硬生生拽出来。
郁深震惊地说不出话：对自己可真狠啊。
她粗略推断了下，猎犬没有选择推开石块，很有可能是因为他觉得推石头这个操作太浪费时间了，不如直接拽yi巴来得高效；也可能只是单纯因为他的大脑比较简单，想不到还有推开石头这个办法……
郁深见猎犬完全无视她，只得无奈地走到石头的旁边，双手托住上面的石块，微一用力，便将又大又沉的石块一把掀开——
“好了，你可以把尾巴拿出来了。”郁深一只手撑着石块，居高临下地看着猎犬。
猎犬：“……”
郁深有些奇怪他的反应：“怎么？受伤了吗？”
她将石块扔向一旁，石块砸到地面上发出沉重的闷响，猎犬甚至能听到地面隐隐裂开的声音。
郁深蹲下身，拿起猎犬的长尾巴，仔细瞧了瞧。
嗯……毛光水亮，一看就知道手感很好。黑得也很纯粹，搭配柔软蓬松的毛量，简直可以和小雪豹的尾巴一较高下。
不行，回去一定要好好对比一下。
郁深边想边摸，炸了毛的长尾巴很快就被她摸得光滑柔顺。猎犬一直盯着她的动作没有出声，阴暗的天色下也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等等！你这不是没有部位受伤吗？怎么就不能动了？”撸了好一会儿狗尾巴的郁深终于想起来自己的初始目的。
猎犬认真地看向郁深：“麻了。”
郁深：“……”
这只猎犬虽然打起架来挺凶猛的，但是看上去似乎不太聪明的样子。
她认命地长叹一声，然后将猎犬的尾巴放在手心，慢慢揉搓起来。
“现在呢？有没有好一点？”郁深耐心地询问猎犬，和在恶魔的沼泽里时的表现完全不一样。
谁让对方有毛茸茸的尾巴和耳朵呢。
猎犬点了点头，慢慢站起身。
“走。”他甩了甩尾巴，郁深的双手一下子就空了。
郁深翻了个白眼。真够小气的，这就不给摸了，还是小雪豹大方。
她拍拍双手，看了看周围。他们现在仍然待在地下实验场的上面，不过四周一片寂静，看样子这里已经没人了。
这点郁深倒是不难猜到。她在刚踩上地面时就注意到了地上的足迹。这些足迹很多，也很整齐，脚掌的大小不一，但是都在正常人类的范围内。而且这些足迹是从地下实验场的秘密出口里延伸出来的，没有猜错的话，希尔达和喻岐已经带着那些被关的市民离开这里了。
郁深顿时松了一口气。不知道那些市民回家了没，卡巴拉有没有派人来阻拦他们？还有约书亚那边，突袭得怎么样了？大家全都平安无事吗？
想到这里，郁深立刻决定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去。
“嘀嘀——嘀嘀——”想什么来什么，郁深还未给宋航发通讯，通讯仪就先一步响了。
“郁深？是你吗郁深？！你现在在哪里？！”通讯仪里传来喻岐惊喜的声音。
郁深：“我在地下实验场的上面，正准备回去，你们……”
她的话未说完，喻岐突然焦急地打断她。
“郁深，你快点过来！我们被卡巴拉包围了！”

第128章
郁深和猎犬赶到喻岐身边的时候，希尔达正在独自一人和多只人造异常对峙。他们仍然带着那些早已失去意识的市民，卡巴拉派来的援兵和人造异常将他们团团包围，这些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实验人员连最基本的躲避袭击都做不到，在这里无疑变成了拖后腿的存在。
前来拦截他们的卡巴拉员工大概有四五十个，他们将喻岐和实验人员紧紧围住，身上全部装备上了武器，不但有枪，连刀剑也一应俱全。郁深注意到他们手中的枪已经不再是普通的麻醉枪，而是换成了卡巴拉特制的消音手枪。
除此之外，还有10只人造异常在集中火力围攻希尔达，希尔达一边要盯着他们对市民出手，一边还要分神抵御他们的群攻，战况一时间陷入了胶着状态。
喻岐吃力地护着这群实验人员，以防他们被敌人攻击，这使得他束手束脚，无法发挥出最大的实力。但卡巴拉派来的员工却不会在意这些市民的死活，不如说孟一瑾下达给他们的任务就是杀掉这些被关押的实验人员，不让他们进入民众的视线。
“郁深，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喻岐抬手一刀弹开飞射而来的子弹，在听到身后疾驰的脚步声后惊喜地转过脸向后看去，“哎？你旁边的人是谁？”
“是我找来的帮手。这些人是孟一瑾派来的吗？”郁深飞起一脚踢中意图偷袭喻岐的员工，那人瞬间摔出几米远，扬起一片尘土，直到撞上身后的一棵大树才停下来。
他挣扎两下便不再动弹，喻岐仔细看了一下，发现那人竟然被郁深一脚踢晕了过去。
果然无论看几次都会被郁深的怪力所惊到……
“是，孟一瑾让他们杀光这里的所有人，一个都不能放过。”提及孟一瑾，喻岐的声音逐渐冰冷。没想到孟一瑾已经彻底疯狂，为了保住卡巴拉的秘密，居然连这么狠毒的事都做得出来。
猎犬看着郁深的动作歪了一下脑袋，然后也像她一样敏捷而又快速地处理掉围绕在周围一圈的卡巴拉员工。
郁深听着一声接一声的哀嚎，对猎犬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
猎犬抖抖耳朵，继续沉默着清除不断涌上来的杂兵，动作干净利落且极为迅速，喻岐只能看到一道黑色的身影在空中如同鬼魅一般不断闪现，很快卡巴拉派来的人就被他消灭掉一半。
这个帮手……绝对不是人类。看那只尾巴，分明就是之前他们在出口出遇到的那个一闪而过的影子。
虽然不知道郁深是用了什么办法让他加入他们的……但是这个战斗力，真是帮大忙了。
喻岐暗暗松了一口气，开始一心一意照看起身边这群懵懵懂懂的市民。他们并不知道此时正在发生着什么，依旧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地看着远方。
他们甚至感觉不到死亡的威胁。太可悲了。
“又来了两个怪物！开枪！立刻开枪！记住孟长官的指示，不能留活口！”
夜色渐黑，这些人看不清郁深和猎犬的脸，只能看到两道疾速的身影如风一般从他们的面前掠过，为首的队长连忙高声呼喊着下达指令，然后率先开枪扫射起移动的二人。
“孟长官孟长官……孟一瑾是给了你们什么好处吗？让你们能够丧心病狂地为她杀害这些无辜的人？”郁深用军刀挡下子弹，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她反手将紧随其后的子弹打了回去，只听“啊”的几声痛呼，一个接一个的员工便随之倒下。
“什么无辜之人？怪物！你们通通都是怪物！怪物本就不该存在在这个世上！都给我去死吧！”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剩下的员工颤抖着怒吼，他们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疯了似的向郁深等人和那些无意识的实验人员开枪。
又是这套说辞。看来这些人已经被孟一瑾洗脑了，或者说他们从未被刻意地洗脑过，他们自从进入卡巴拉起就已经将异常摆在了自己的对立面。
郁深并不打算向他们解释什么，对待敌人她没有那么多的耐心。她今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将这些被关押的市民送回去，然后向世人揭露卡巴拉的罪行。
她扭过头看向希尔达的方向，美丽而又强大的盔甲骑士正在与7只人造异常激烈搏斗，已经有3只异常被她砍断双腿，但尽管如此，他们仍然在机械地重复着爬行的动作，仿佛被操控的机器人般紧紧盯着希尔达的一举一动。与此同时，郁深注意到他们被砍断的双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长出新的肢体，血肉像不断繁殖的细胞一样快速生成，新长出的肉块还在冒着热气腾腾的白色气泡，看起来极为可怖，甚至有些令人作呕。
“……什么？”希尔达发出惊讶的质疑，就连身形都因太过诧异而停滞了一瞬。
看来希尔达在上一次见到这些人造异常的时候，他们还没有这么可怕的再生能力。
希尔达说得对，他们的成长速度实在是太过惊人，没想到到短短几天内他们的战斗力和复原力又有了质的飞跃，估计这都是孟一瑾的功劳。
怪不得孟一瑾会如此自信，这样的怪物的确是可以吊打大部分异常生物的，更不用说是脆弱的人类。
必须销毁他们。
郁深的脑中千回百转，格挡子弹的动作也没有停下，她在一拳打中偷袭者的鼻子后对猎犬留下一句“这些家伙交给你了”便转身投入希尔达的战斗中去。
猎犬停顿了一秒，目光直直地看向她的背影。
喻岐连忙提醒：“喂这位朋友，小心右侧！”
猎犬看都没看，只是忽然矮下身体，那个提着长刀直冲过来的员工顿时扑了个空，下一秒他手中的刀便被猎犬反手夺下，他翻转手腕，只轻轻一挥便砍下了偷袭者的头颅。
喻岐有些没反应过来：“其实你不用杀他的……”这么娴熟的动作，想必已经经历过无数回了。郁深是怎么说服这种可怕的家伙帮助她的？
猎犬银色的冰眸充满了肃杀之气，在昏暗的夜色下显得尤为冰冷夺目：“敌人，必死。”
……真是言简意赅。喻岐总觉得这位似乎也是个奇怪的问题儿童，他想了想咽下本来想说的话，转而一脸严肃地询问猎犬：“我可以问问你为什么要帮助郁深吗？你看起来不像是乐于助人的人。”
猎犬疑惑地竖起两只黑色的耳朵，他简短地说道：“主人的命令，监视她。”
喻岐：“……”
主人？监视？怎么听起来越来越糟糕了啊？
他不动声色地与猎犬拉开一定距离，猎犬并没有留意到对方的小动作，依旧迅捷地挥刀连击，很快便以一己之力将卡巴拉小队尽数消灭。眼看着身边的队友全部倒下，仅剩下的最后一人颤抖着打开通讯仪：“呼、呼叫中央本部，第八小队，全、全灭！请求支援，请求支……！”
一道刺眼的刀光忽然闪过，通讯仪被当场劈成两半，“啪”得摔落到地上，最后这名队员恐惧地看着眼前的青年，双腿一软便“噗通”一声坐了下去。
“不、不要杀我……我可以加入你们，我什么都不会说的……不要杀……呃！”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双眼在瞬间瞪到最大，随后一道细细的血丝顺着他的嘴角流淌下来。
通讯中断。
猎犬转身望向正在暴打人造异常的少女，歪了下脑袋便直直地向她走去。
“希尔达，他们是不是又进化了？”郁深面对这些人高马大的人造异常毫不手软，她招招直逼心脏，每一击都直接掏向他们的胸膛，麻烦的是即使她将这些怪物的心脏掏了出来，他们也依旧可以没有阻碍地行动和攻击。
希尔达回身一剑斩断人造异常的手臂：“看样子应该是，和之前相比他们变得更加棘手了。”
“吼——！”两名怪物一齐扑过来，粗壮的手臂牢牢抓住郁深，两人分别向着相反的方向用力，试图将郁深撕成两半。郁深立马踢向其中一人，对方的大腿瞬间爆裂，但他只是痛苦地嘶吼一声，身形迟缓地摇晃了一下，双手并没有放开郁深。
“……嘁。”真是难缠。郁深低啐一声，正要凝神使用体内鬼族的力量，一个低低的警告突然自她的头顶上空响起——
“躲开。”
长刀自头顶倏然落下，郁深立刻紧急后仰避开刀刃的轨迹，耳边响起类似劈西瓜的声音，下一秒鲜血喷溅，抓住她的两只巨掌也被瞬间斩断。
被劈开脑壳的人造异常轰然倒地，手持长刀的猎犬慢慢显现出来。
郁深眨眨眼睛：“谢谢你……帮了我。”
她倒是没有想到猎犬会来救她，毕竟他看起来不是很在乎她的死活。
——啊，是因为恶魔的命令吧？因为要把她带回那个漆黑的地方，所以绝对不会让她提前死在外面。
郁深理所当然地猜测，她一脚踏上人造异常的脑袋，正要仔细观察他们的反应，余光却注意到一个微微摇晃的黑色毛绒物。
……是猎犬的尾巴。他又在摇尾巴了。
郁深自下而上地抬起脸，好奇地看向猎犬，透亮的眼神仿佛在问他“你为什么会帮我”。
猎犬对上郁深的视线，面无表情地抖抖耳朵：“不麻了。”
郁深：“……”
少女陷入了沉思。
不麻了是指……他的尾巴不麻了？
——所以是在感谢她之前帮他把尾巴从石块的夹缝里拿出来吗！
郁深大为感动：狗狗都是天使。

第129章
希尔达这才注意到猎犬的身影，她惊讶地说：“猎犬？你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话还未说完，她的声音便戛然而止。郁深脖子上的白色花纹在夜色里闪烁着隐隐的微光，显得神圣而又纯洁，仿佛天使洒落的光辉，绮丽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但希尔达却很清楚，这并不是什么天使的光辉，而是恶魔的枷锁。
这才是猎犬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吧——郁深和他的主人做了什么交易，以此让他来到这里帮助他们。
真是太胡来了。
希尔达低声叹息：“要是被宋航看到了，他一定会发疯吧……”
郁深抬手摸了摸脖子，调皮地吐了下舌头：“所以希尔达姐姐千万不能告诉他哦。”
希尔达没有回答，她一剑砍向扑过来的人造异常，剑光一闪，硕大的头颅应声掉落。不等她接着砍向下一个，那颗头颅突然又在地面上抽搐着移动起来，与此同时他的躯体也顺着脑袋的位置步履蹒跚地走过去。
希尔达若有所思：“这样都不会死吗……”
郁深闻言立刻低头仔细打量脚下两具人造异常的尸体。他们的脑袋已经被猎犬那一刀劈成两半，脑浆像粘稠的浆糊一样流了一地。这些怪物的再生能力极强，恢复的速度也非常快，就从希尔达砍倒的那只来看，即使被割掉头颅，他们也会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迅速黏合再生，是非常棘手的敌人。
但是这两只人造异常却不一样……他们失去行动力的时间已经超过大概5分钟了，却依然没有要重新站起来的迹象。郁深伸手探向他们的鼻底，发现连呼吸也都消失了。
“我明白了！破坏他们的大脑！希尔达，直接破坏大脑，这样他们就会彻底丧失行动力了！”郁深一拍双手，兴奋地喊道。
希尔达疑惑地重复了一遍：“大脑？”
刚才那个被砍掉脑袋的人造异常此时已经重新站了起来，他嘶吼着挥舞双臂，大步冲向希尔达，意图锤烂希尔达身上的盔甲。希尔达顺势猛地后跃一步，一脚踩上人造异常那粗壮的小臂，翻身一跃，腾空落到他的身后：“那我就试试吧。”
话音刚落，闪着银芒的冷剑便穿过人造异常的后脑勺，喷射出大量腥臭的鲜血。
“嘎、嘎啊……”那只怪物发出破碎的哀嚎之声，他的身形仿佛在瞬间静止，下一秒，巨大的身躯便“砰”地跌落在地。
沉重而又巨大的躯体撞上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甚至连挣扎的动作都没有，便彻底没了气息。
“看来之前我们都搞错部位了，只有破坏大脑才是最一劳永逸的方法……”郁深惊奇地看向猎犬，“多亏了你刚才那一刀！谢谢你啦！”
猎犬不解地歪了歪脑袋，毛茸茸的黑色小耳朵被微风吹起一层细细的绒毛。
看起来好软！
郁深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耳朵尖。
“不知道这么做能不能体会我的意思呢？总之波奇是很喜欢我摸他耳朵的，应该差不多吧……”她小声嘀咕。
波奇？
猎犬不知道波奇是谁，但他仍然微微弯下腰，以便让郁深能够更直接地摸到他的头顶。
虽然主人也会经常抚摸他的脑袋……但二者的感觉似乎不太一样。
还挺舒服的。
猎犬这样想着，不自觉地摇了摇尾巴。
＊＊＊
掌握了快速击杀人造异常的诀窍后，剩下的几只就变得不足为惧了。郁深和希尔达二人用极快的速度解决掉剩下的人造异常后，便与喻岐、猎犬以及那些被困的市民一起赶往22区，与约书亚他们会合。
时间过得很快，现在已经是夜晚了，但22区却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甚至还要比白天还要嘈杂热闹。
市民们尖叫着哭喊着在街道上四处逃跑，如小山般庞大壮硕的人造异常在他们的身后兴奋地追逐吼叫，看起来和灾难片里那些猎杀人类的畸形怪物没什么区别。
“这又是什么情况？”郁深皱起眉头，一脸不解地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
喻岐的脸色也同样不太好看：“看样子似乎是这群怪物突然失控，开始肆意攻击周围的人类了……”
郁深扭头看了眼身后被希尔达和喻岐小心护住的市民们，提刀快速向城市中心跑去：“我去找约书亚他们，你们先看好这些人，千万不能让人造异常和卡巴拉伤害到他们！”
喻岐郑重地点了点头，希尔达将剑举到面前，警惕而又专注地扫视着周围。
“你放心，我们会看好他们的。事不宜迟，你快过去吧！”
郁深微一点头，提腿便向人造异常和约书亚的驻扎地赶去。猎犬扭头扫了一眼希尔达和喻岐，也身形一闪，跟着郁深离开了。
来到城市中心的广场中央，郁深才发现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再恶劣一些。之前孟一瑾在这里安插了大量改进后的人造异常，还有一队卡巴拉人员，他们本该是被约书亚所控制的，但不知为何此时全都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在城市里到处游荡，疯狂攻击视线范围内的人类。
“啊啊啊人形兵器发狂啦！！！”
“呜呜呜呜妈妈救我！妈妈，爸爸，你们在哪儿……”
“怪物！都是怪物！什么保护我们，都是假的！全部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怪物！”
“卡巴拉的人呢？那个女长官呢？快来救我们啊！”
…………
市民们边跑边喊，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街道上混乱不堪、一片狼藉。人造异常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在人群里，像抓小鸡仔一样轻轻松松地提起脚边狂奔的小男孩，将他高高地举到眼前。
“呜哇啊啊啊——你放手！快点放开我！拜托了，我一点都不好吃啊！！！”小男孩被眼前丑陋可怕的怪物吓得涕泗横流，他挥舞着四肢拼死挣扎，在怪物的面前显得尤为弱小，看起来既可怜又无助。
“你没听到他在让你放手吗？”
与冷淡的女声一同响起的，还有刀刃划过肢体的声音。断肢“啪”地掉到地面上，小男孩随之也摔了下去，郁深立刻伸腿横扫，将眼前的庞然大物狠狠绊倒，空出来的那只手则是一把拎起小男孩的后衣领，然后一个利落地起身，将小男孩平稳地放到地面上。
“你没事吧？”郁深低头扫了小男孩一眼便立即抬首看向被她踢翻的人造异常。他的动作很迟钝，此时正因被突然袭击而暴怒不已。怪物像一只大猩猩一样怒吼着爬起来，挥起石块似的拳头向郁深的脑袋猛然砸来——
“嗖！”军刀精准无误地插进怪物的头颅，他的脚下一顿，轰隆一声便再次倒了下去。
“抱歉啦。”郁深一脚踩上怪物的肩膀，将军刀拔了出来。猎犬依旧一声不吭地站在不远处，他没有去救那些四处逃窜的市民，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郁深的身影，只有在人造异常主动攻击他的时候才会利落反击。
倒是在很认真地执行自己的监视任务呢。
郁深失笑，抬腿正要继续向前走去，小男孩突然弱弱地牵住她的手。
“姐姐……谢谢你救了我。”小男孩一边吸鼻子，一边眼巴巴地盯着她，“姐姐，我可以跟着你吗？我找不到爸爸妈妈了……”
郁深想了想，顺手揉揉小男孩蓬松柔软的短发：“可以哦，不过我是不会一直护着你的，这样你也要跟着我吗？”
她从来不是什么善良的人，会救下这个孩子也只是因为顺手而已，如果他认为她会一直保护他的话……那他就大错特错了。
小男孩眨眨泛红的眼睛，看起来就像一只软乎乎的小兔子：“姐姐不用管我，只要让我跟在你的身边就可以了……”
小家伙小心翼翼地抓紧郁深的手指，似乎生怕她会丢下自己似的。
“……随你。”郁深面无表情地抬起脸看向前方，虽然语气仍然冷漠，但却没有推开小男孩的手。
如果不带着这个孩子的话，他应该很快就会死掉吧？真是麻烦……
郁深甩了甩脑袋，正要握紧小男孩的手向人群中加速冲去，猎犬突然竖起耳朵：“有熟悉的气味。”
郁深：“？”
“哎……这些鬼东西到底要怎样才能彻底杀死啊？我打的手都酸了，这种机械的战斗根本一点乐趣都没有嘛，喂人形师你说是不是？”熟悉的声音在混乱的人群中悠悠响起，带着一如既往的慵懒和怠慢，仿佛他们不是身处危险的街道，而是在花园中悠然漫步，郁深甚至都能想象出对方此时一脸抱怨的表情。
是食心鬼和人形师！郁深的双眼登时一亮。
人形师：“闭嘴。”
“嗯？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双手枕在脑后的食心鬼突然放下手，认真地嗅了嗅。
人形师牵动手指，无形的透明细线瞬间将一只暴走的人造异常切割成无数肉块。
“我又不是狗，能闻到什么味道？”人形师的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不耐。
食心鬼这个没有眼力见的家伙，自从进入22区后就一直跟着人形师，虽然人形师知道食心鬼只是不想和玛利亚待在一起，但他仍然感到十分不爽。
这都是因为郁深要和他分头行动——她居然宁愿选择希尔达也不选他，这种被无视的感觉非常糟糕。
人形师越想越烦躁，偏偏那个被大卸八块的怪物总是不知死活地向他扑来，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虐杀对方，以此发泄心头的无名火。
食心鬼忽然打了个响指：“你说对了！就是狗的味道！而且还是我认识的狗，就像是……啧！”他越说越兴奋，正要道出那个熟悉的称呼，一道黑色的身影突然如流星般从天而降，裹挟着呼啸的冷风破空而来——
食心鬼一个侧身躲过来人的袭击，他单手牢牢锢住对方的手腕，另一只手则像闪电般袭向对方身后的尾巴！
“呜……！”猎犬的尾巴被食心鬼狠狠扯了一下，他身形一顿，嗓子里顿时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靠，欺负我的狗崽！
拉着小男孩赶过来的郁深正巧看到这一幕，小姑娘气得眼睛都瞪圆了，她冲上去对准食心鬼的后脑勺就是一掌，打得食心鬼措手不及，郁深顺势拍开食心鬼的爪子，将猎犬的尾巴从他的魔爪里夺了过来。
猎犬蜷起微微颤抖的长尾巴，恶狠狠地盯着食心鬼，一字一顿地说：“杀了你。”
说完双手便再次凝成爪状，郁深见他又要冲上去，连忙连拖带拽将他拉到自己身后，不停揉尾巴安抚发狂的狗狗。
现在可不是内斗的时候。
“是哪个死人敢……”食心鬼阴沉着脸转过身，正要好好折磨一下偷袭者，没想到映入眼帘的居然是本该去探索地下实验场的郁深，周身的邪恶气息顿时烟散云散，“……小丫头？”
郁深的左右两侧各站了一名兽耳青年和一个哭唧唧的小男孩，此时她正牵着这两人，望向食心鬼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赞同。
“你怎么会和这只恶犬在一起？！”食心鬼震惊地指了指猎犬，在看到郁深护犊子似的动作后，他酸得下巴都合不起来了。
他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待遇？明明他出现得要比这只狗早多了，他的同族小姑娘居然会为了这只狗打他……这不公平！
郁深没好气地说：“人家听话得很，才不是恶犬。倒是你，无缘无故干嘛扯他的尾巴？”
“是他先偷袭得我！”食心鬼委屈地控诉道。
“真的吗？”郁深狐疑地看了食心鬼一眼，然后又转过脸问猎犬，“是你先袭击他的？”
猎犬面无表情地放下爪子，低头看向郁深：“尾巴疼。”
……这应该算是默认了吧？
郁深无奈地抚额：“我把你借过来可不是让你搞内斗的啊……”
猎犬抖抖耳朵：“？”
“算了算了，下不为例。”郁深放弃说教，她又揉了两把尾巴，便重新抬头看向食心鬼，“你们这是什么情况？约书亚和玛利亚呢？这些人造异常怎么都像发了疯似……的……”
她的声音忽然停顿了一下，然后越来越低，脸上的表情也开始莫名心虚起来。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站在对面的人形师正在幽幽地注视着她。
郁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没了底气……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人形师现在的心情很不好。
而这大概是因为她的缘故。

第130章
人形师不说话，郁深也不好主动问他又在一个人生什么闷气，只好装作什么都没察觉的样子默默望天。人形师的目光先是在猎犬的身上缓缓转了个圈，然后又落到小男孩的脸上。
是他讨厌的长相。
“姐姐，你认识这两个大哥哥吗……”小男孩怯生生地抓着郁深的衣袖，眼神弱弱的不敢直视食心鬼和人形师。
这两人看起来好凶……该不会也是坏蛋吧？
食心鬼十分配合地露出尖牙，暗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嗜血的暗光。
“呀啊啊大哥哥不要吃我！”小男孩被食心鬼的举动吓到，连忙尖叫着躲到郁深的身后，紧紧抱着她的腰不肯放手。
郁深只觉得周围的怨气似乎在一瞬间变得更重了。
食心鬼阴恻恻地盯着小男孩，灵活的舌头缓缓扫过齿尖：“真是令人讨厌的小东西……小丫头，我可以吃掉他吗？”
郁深无奈地拍拍小男孩的肩膀：“你不要欺负小孩子好不好。”
食心鬼不服气地耸了耸肩，趁郁深没注意时又对小男孩呲了呲白森森的尖牙。
“姐姐救我！”小男孩再次惊恐地呼唤郁深。
人形师幽幽开口：“……姐姐？”
他的声音在凄冷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冽，仿若被薄雾笼罩的湖面，透着丝丝刺骨的寒气。
郁深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鼻尖：“啊他只是刚才碰巧捡到的小孩……”
等等她为什么要解释啊？有这个必要吗？没有吧！
“——嗯？碰巧捡到？”人形师微微眯起双眼，审视的目光重新移向一旁的猎犬，“那他呢？他也是碰巧捡到的吗？”
猎犬不满地甩了甩尾巴，刚要抬爪就被郁深一把按了下去。
这小狗哪里都好，就是太喜欢动手了！难怪那只白色的恶魔要给他带上嘴套，不难想象没有嘴套的猎犬得凶成什么样子！
“不，他是我借来的……”郁深叹息一声，正要老老实实地和盘托出，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等等！你管那么多干嘛？他是不是我捡到的这很重要吗？”
现在他们的重点应该摆在这些失去控制的人造异常身上吧？干嘛一直盯着自己人不放？
人形师微微垂下眼眸，意味不明的视线停在猎犬的尾巴梢上。刚才郁深就是摸了这个部位，而且动作看起来很是娴熟。很显然，揉尾巴对郁深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只是一刻没有看住，这小家伙居然又勾搭上别的狗了。
“很重要，这关乎到他的狗命。”人形师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没有血色的薄唇抿成一条细细的线，看起来有种阴暗脆弱的美。
“……你冷静一点。”郁深一对上人形师那双幽邃剔透的琥珀双眸，满肚子的气焰瞬间就熄灭了。再次开口时她的语调已经软上许多，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哄人意味，“这样吧，我们先去办正事好吗？等解决掉这些人造异常，我就把今天遇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你们。”
她的语气诚恳，微微侧头的小表情也让人无法拒绝。人形师沉默了几秒，突然伸出手招了招。
“过来，小家伙。”
郁深不明所以地上前一步，疑惑地仰脸看他：“怎么了？”
人形师的手指抚过郁深柔软的长发，有一种无法言喻的亲昵。他俯下身，轻轻蹭了蹭少女的脸颊，动作像羽毛拂过肌肤一样轻柔。
“下次不可以再丢下我。”
是只有他们彼此才能听见的耳语。
郁深怔怔地眨了眨眼睛，下一秒突然意识到人形师这句话的意思。
——他在怪她出去调查地下实验场的时候没有带上他。
人形师居然也会因为这种小事生气吗？这也太小孩子气了吧？
郁深只觉得一阵好笑，她抬起睫羽正要嘲笑人形师几句，脑海中蓦地出现了似曾相识的一幕。
那是人形师擅自离开她的那一晚，当时她的心中充满了被背叛与欺骗的愤怒，恨不得当场便杀了人形师以泄心头之火。
但她最后为什么没有动手呢？那时她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只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些反常。不但没有杀掉人形师，反而还将他捆在自己的身边，不允许他再次离开自己。
现在仔细想想，那个时候她其实更多的还是生气人形师一声不吭地丢下自己吧，就和人形师此时的心理一样。
而这次，轮到人形师来体会这种心情了。
郁深突然觉得心情非常好，甚至还有一丝莫名的喜悦在胸前欢欣鼓舞。她像一只灵活敏捷的小狐狸从人形师的臂膀下钻了出来，得意地扬起下巴：“这就得看我的心情了~”
人形师：“……”是不是他最近的脾气太好了？
他眼神一暗，正要再次将郁深拉到眼前，一旁早已不耐烦的食心鬼突然上前跨开一大步，严严实实地隔开郁深和人形师的视线。
“靠这么近干嘛？肚子饿了？她是我的同族，不是你的……”
“你的？”人形师眸光一转，周身蓦地充满危险而又死寂的阴森气息。
“她连我的角都摸了，当然是我的。”食心鬼勾起一边唇角，露出一个挑衅意味十足的笑容。
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两人，郁深的头都大了：“正事！办正事！我是让你们来吵架的吗？”
“姐姐，我害怕……”小男孩紧张地抱紧郁深的胳膊，小脑袋则藏到郁深的背后畏畏缩缩地偷瞄那两人。这一举动在他们的眼里无疑是火上浇油，食心鬼的眼中凶光一闪，伸手便要将小男孩揪出来。
“臭小鬼，居然还敢向后躲，我现在就吃了你……”
“有敌人。”就在场面越来越乱的时候，猎犬突然警觉地抖了两下耳朵，冷不丁地出声说道。
不远处正有三只人造异常从不同方向向他们包抄过来，他们仿佛没有看到周围逃窜的人类似的，铜铃似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郁深几人。这几人的身上充满了强烈而又充沛的异常生物气息，这对渴求进化的人造异常来说无疑是梦寐以求的饕餮大餐，即使是在没有意识的状态下，他们的身体依旧会主动寻求这份美味。
郁深将小男孩一把推向人形师，脚下一个冲刺便握刀迎了上去——
“攻击他们的头部，破坏他们的大脑，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彻底死亡！”
“原来是这样。”食心鬼恍然大悟，也腾空一跃冲向另一只人造异常，猎犬紧随其后，只剩下人形师和眼前这个哭哭啼啼的小男孩面面相觑。
“姐姐、姐姐……不要丢下我呀……呜呜呜……”小男孩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他望着全身缠满绷带的人形师瑟瑟发抖，想跑又不敢跑，只得一个劲地低头抹眼泪。
人形师的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幽暗的微笑：“我也被丢下了。”
第二次。
……哎？好像是哦。
小男孩停止哭泣，他小心翼翼地问人形师：“那大哥哥……我们一起去追姐姐吧？”
这个大哥哥和姐姐的关系看起来很好，他应该会带着自己一起去找她！
人形师抬起脸看向郁深越来越远的身影：“不用你说。”
说完，他忽然牵动手指，几根细线瞬间缠绕住小男孩的身躯，将他包裹成粽子的形状。不等小男孩再次惊恐地哭出声，人形师便拎着他的后领提速追了上去。
等这次事情结束，他一定要好好地惩罚这个胆大妄为的小姑娘。
＊＊＊
知道人造异常的要害后，杀死他们就像割草一样简单——当然，特指对郁深他们而言。对人类来说，人造异常依然是无法同等对抗的存在，他们只需轻轻挥动拳头，就能够锤烂人类的脑袋。
郁深和食心鬼、猎犬迅速解决掉沿途的人造异常后便直奔约书亚的所在地。原来约书亚正和玛利亚待在一起，他们的周围聚集了十几只人造异常，这些人造异常不但将玛利亚团团围住，还不断袭击周围的人类，这让玛利亚根本无法大范围地攻击他们，这种状况下她一旦出手，就会有大批人类死于误伤。
“这些人真的不能杀吗？可是这样我很难办啊。”玛利亚一边躲避人造异常野蛮的追击，一边对约书亚抱怨道。
约书亚坚定地说：“不可以。杀了他们，主管一定会生气的。”
“唉……食心鬼和人形师那两个笨蛋跑去哪儿了？这些丑东西差不多快要惹怒我了……”玛利亚烦躁地抓了抓灿烂的金发，余光忽然扫到郁深的身影。
“小深深！你终于来了！这些人类简直太碍事了，有他们在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可以杀掉他们吗？可以吗？可以吗？”玛利亚抛下约书亚直直冲向郁深，期待地捧起她的双手，连珠炮弹似的询问她。
郁深笑了一下：“你们可以休息一下了，这里交给我们就好。”
话音刚落，她便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她忽然出现在一只人造异常的上方，锐利的刀刃直直插入对方的脑壳：“再见了。”
唰唰几刀，十几只庞然大物轰然倒下，他们甚至连还击的机会都没有，宛如一群手无缚鸡的牲畜只能任人宰割。在市民的眼里，他们只能见到三个闪电似的身影在空中飞速划过，紧接着怪物们便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这、这三个人是人类吗？！
获救的市民呆呆地看着站在怪物尸体中央的三人，不知此时是该逃跑还是上前。
“还有吗？”郁深旁若无人地甩掉刀上的血迹，慢慢走向不远处的约书亚。
约书亚看起来和以前没有区别，自从郁深出现后，那双漆黑的双眸就牢牢锁定了她。
专注到只能容下她一人。
“没有了，主管。这里的所有人造异常都已经清理完毕，没有漏网之鱼。”他恭敬地微微欠身，像以往一样。
郁深暗暗松了口气。她本来还担心卡巴拉会对约书亚做什么不好的事情，现在看来，他们的手段对约书亚根本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看来失去宋航的卡巴拉的确成不了气候。
郁深接着问：“卡巴拉的人呢？”
约书亚：“人造异常失控后他们便逃走了，至今没有派人过来，看样子是打算放弃这里。”
郁深摸摸下巴，若有所思道：“倒是很符合他们的作风……先不管这些了，现在我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约书亚有些惊讶：“更重要的事？”
还有比解决掉驻扎在这里的人造异常更重要的事吗？
郁深打开通讯仪：“喻岐，把那些市民带过来吧。”

第131章
喻岐和希尔达将将人带了过来。虽然他们的状态不算好，但好在没有受伤，希尔达和喻岐将他们保护得很好。
现在已经是深夜，怪物的尸体与残肢飞得到处都是，市民们恐惧地靠在一起，远远地看着郁深等人不敢说话。
他们被吓得不轻。从对所谓的“人形兵器”无条件的信任到信任瓦解崩塌，只要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上一刻这些丑陋而又强壮的大块头还像一群机器人一样安安稳稳地待在他们的工厂里，下一秒他们就突然失控，像凶残的野兽一样吼叫着打破了金属围墙，从工厂里冲了出来并开始无差别地攻击起人类。
这一幕带给市民们的冲击力实在是有点大，他们瑟瑟发抖地自发向后退成一圈，小心谨慎地看着郁深等人，其中有一小部分因为比较胆小，甚至出现了目光涣散、精神不太稳定的情况。
郁深将穿着雪白实验服的实验人员拉到空地，她指着他们环视周围一圈的市民。
“你们猜这些是什么人？”她扬声问。
市民们匆匆瞥了实验人员一眼，这些穿着类似病号服的人看上去很诡异，不像是正常的人类，这让市民们不敢仔细多看。
“我们怎么知道他们是什么人？我、我们倒是想问问你是什么人？”
“对啊！你们都是什么人？怎么会和那个仿生人站在一起？”
有市民壮着胆子高声质问起郁深来，虽然语气听起来不太客气，但声音仍然微微颤抖。
他们中有很多人看到了郁深等人的战斗力，连那么可怕的怪物都能轻松打败，他们一定是怪物中的怪物吧？
郁深冷笑一声：“我是什么人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吗？看来你们还是没有明白自己的处境。也好，那就让我直截了当地告诉你们吧。”
一个身形壮硕的中年男人犹豫着上前一步，他偷偷握紧手里的枪，强装镇定地说：“你、你想做什么？”
这是他从死去的卡巴拉员工身上捡来的，虽然他从来没有开过枪，但是危急时刻用来自保应该还是可以的。
喻岐立刻意识到郁深想做什么，连忙低声劝阻她：“郁深，不要太直接，这样他们会接受不了。”
“我可没时间等他们慢慢接受了。”郁深走到一具被爆头的怪物尸体前，一脚踏上怪物的胸膛，她提起怪物硕大的头颅，将他那张似人非人的丑陋面容正对着围观的市民们，“你们真的以为这些怪物是卡巴拉造出来保护你们的吗？你们不妨大胆想想，什么样的生物能够被卡巴拉改造成这个模样？”
市民们面面相觑，不明白郁深的问题是什么意思。但很显然，这些怪物不是自然存在的。要问为什么他们会轻而易举地得出这个结论的话，原因也很简单，只是因为他们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异常生物是以同一个外形批量出现的，这看起来更像是量产的机器人之类的东西。
也许是和仿生人一样的生物。
“当然是那些稀奇古怪的异常生物了！而且卡巴拉不是可以制造仿生人吗？造出这些人形兵器应该和仿生人差不多吧？”
郁深无奈地叹息一声。
“你们未免太高估卡巴拉了。首先，压根没有这么多的异常可供卡巴拉实验。其次，仿生人的身体是由机械和义体组成的，这些东西可不是啊。不信的话你们可以过来看看。”
她拿出自己的军刀放在掌心，刀尖向着人群的方向，仿佛在邀请他们上前检查。
那个最先出头的中年男人顿时怂了，他犹豫不决地站在原地，一会儿看看左右两边的人，一会儿又瞄瞄郁深和她身旁众人。
那些人的外形都很奇怪，看起来也不太像是正常的人类。男人很怕自己一旦上前就会被他们弄死，甚至是分食……
食心鬼捉弄人的心思顿起，他故意露出白森森的獠牙，在男人的面前恶劣地舔了舔。
“噫！”男人顿时被吓到，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被身后的其他人一把推了出去。
“就你去看吧王大头！不要怕他们！”
“对啊王大头不要怕！你可是连公牛都敢杀的纯爷们啊！”
这些缺德鬼坑他都不忘损他几句，男人气呼呼地撸起袖子走上前，一来到郁深的面前又有点发怂：“怎、怎么看？”
郁深将军刀递给他，斜睨了一眼被她踩在脚底的怪物尸体：“划开他的皮肤看看？”
男人有些退缩，但郁深那不容置疑的态度又让他莫名地不敢反抗，再加上其他市民都在周围看着他，只得强装镇定接过军刀，半蹲下身，捏着刀柄闭上眼睛动作迅速地在怪物尸体的手臂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刺啦”一声，鲜红的皮肉争先恐后地绽开，甚至隐约可见肌肉下的白骨。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某种奇异的腐臭气息，从尸体的伤口处散发出来。男人快速瞥了一眼，在见到那和人类基本无异的肢体构造后，忽然弯下腰“哗”地吐了一地。
“是不是很像人类？怎么样？现在可以确定他们不是仿生人了吧？”郁深一把拎起男人，夺回军刀并将他大力推开，“我现在就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这些所谓的人形兵器，都是卡巴拉用活生生的人类实验出来的产物。”
“而我身后这些人，就是被卡巴拉关押在实验室里准备进行人体实验的实验品。”她抓起其中一位实验人员的手腕高举过头顶，在场众人立马看到了手腕上的编号。
正吐到一半的中年男人闻言顿时惊恐地瞪大双眼，他震惊地看着这些眼神空洞的实验人员，难以置信地踉跄几步，脚下一个不稳，忽然跌坐下去。
这些身着雪白实验服的人瞬间齐刷刷地低头看他，他们面无表情的样子显得极为可怕，中年男人顿时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跑回人群中。
“不可能……！卡巴拉怎么可能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你少骗我们！”
“就是！你说什么我们就得信吗？就算卡巴拉再黑心，他们也不敢拿活人做实验，这可是犯法！”
“谁知道这些人是不是你找来演戏骗我们的？”
市民们第一反应是大声反驳郁深，因为他们的认知决不允许他们相信人体实验这种可怕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边。但也有一小部分开始相信郁深所说的话。
“我觉得她说的有可能是真话……刚才要不是他们出现，我们早就被这些怪物撕烂了……”
“对啊，而且之前那个女长官还信誓旦旦地说这些怪物绝对不会伤害我们，结果呢？”
人群开始慢慢嘈杂起来，持有不同观点的双方互相辩论起来，一时间气氛居然稍微缓和了一些。
一直躲在郁深身后的小男孩见大家都质疑郁深，连忙激动地跑出来大声喊道：“叔叔阿姨，你们不要欺负姐姐！姐姐是好人，是她和大哥哥们救了我！”
“咩咩！”一对看起来像是夫妇的年轻男女突然大喊一声，他们焦急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一把抱住小男孩。
“咩咩！妈妈担心死你了！你跑哪去了？”女人紧紧抱着小男孩，豆大的泪珠止不住地滚落下来。
小男孩也回报住女人，他从女人的怀里探出小脑袋看向郁深，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我被怪物抓住了。是姐姐救了我，她还让大哥哥保护我，答应我要带我找到你们。”
年轻夫妇闻言抬起头，热泪盈眶地望向郁深，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谢谢……谢谢您！非常感谢您救了我的孩子……”
郁深不在意地摆摆手：“顺手而已。”
“爸爸妈妈，你们劝劝大家吧，姐姐真的不是坏人，我们不能欺负姐姐呀！”小男孩还在努力劝说他的父母。
郁深意外地瞥了他一眼。
“爸爸妈妈明白，爸爸妈妈不是愚昧的人。”小男孩的父母站起身，深深地对郁深鞠了一躬，“您是个善良的人，我们相信您。”
郁深点了点头，缓缓扫视一周：“我说这些不是为了博取你们的信任，你们相不相信我说的话，我根本不在乎。我只是为了提醒你们，看好自己身边的人，不要盲目相信卡巴拉。否则下次再有人失踪，就不会像他们一样这么凑巧被找回来了，他们的下场更有可能是变成面目全非的怪物。”
她指了指那些行尸走肉般的实验人员，眼里划过一丝淡淡的怜悯。
虽然他们没有沦为怪物，但也失去了自己的意识，变成了一具空壳。不知道对他们而言，这究竟算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人群因为小男孩和郁深的话再次骚动起来，这时终于有人意识到郁深身后的这群人里或许有他们丢失的亲人。
“他们就是最近一直在失踪的人吗？”
“那我的哥哥会不会也在里面？”
“我要去找找！说不定会有我认识的人！”
…………
市民们想起自己身边离奇失踪的人，慢慢忘记恐惧与偏见，他们怀着期待与激动的心情涌上来，在面目呆滞的实验人员里认真扒拉起自己认识的人，空旷的广场上一时变得熙熙攘攘、混乱无比。
郁深只看了一眼就没有再看了，她扭头对喻岐说：“叫警察来吧，把这些人都带走，他们的家人知道消息后很快就会找过去的。”
喻岐点点头，郁深又看向约书亚：“我们先回去，然后你再好好说一说为什么这些人造异常会突然失控。”
约书亚有些心虚地垂下双眸，不敢与郁深对视。
“姐姐，姐姐！你要走了吗？”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郁深低下头，发现本该和父母团聚的小男孩不知何时又来到她的身边，还一把抱住她的腰。
人形师：“……”
要忍住，对方只是一个讨人厌的小崽子而已。
郁深微微惊讶：“当然。怎么？还有事吗？”
小男孩摇摇头：“不是，我只是不想让姐姐这么快走掉。姐姐，你住在哪里呀？我以后可以去找你玩吗？”
郁深忍不住轻笑一下：“我住在43区。如果这次我能够成功的话，你再来找我吧。”
小男孩迷茫地眨眨大眼睛：“成功……？”
“别立flag！”玛利亚立即拍了郁深的后脑勺一下。
“……好。”郁深无奈地揉揉自己的脑袋。
没想到玛利亚还知道“立flag”这个知识点，怪不得看不上她那个土包子大叔。
＊＊＊
中央本部，圆桌前。
“孟长官，你知道你这次犯了多大的错吗？”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沉声说道。
孟一瑾嗤笑：“这我还真不知道，你不妨说给我听听？”

第132章
中央本部的会议室和卡巴拉的陈设完全不同，比起雪白空旷的大房间，这个封闭的小房间显得昏黑又阴暗。四四方方的房间内没有窗户，除了一张巨大的圆桌以外没有其他任何摆设，即使是这样仍然显得十分拥挤。
很奇怪，这里是明明是卡巴拉的中枢，是高层们的聚集地，占地面积却小得令人震惊。
也许是老人们不太习惯空旷的大房子吧，会有一种秘密兜不住的不安感，只有昏暗狭小的房间才会给予他们安全感，这也是令孟一瑾最为厌恶的一点。
像一群窸窸窣窣的老鼠一样，整天躲在暗无天日的角落里鬼鬼祟祟地谋划着什么，既寒酸又可笑。
她正在做的明明是这世上最伟大的壮举，为什么要被这些行将就木的老不死所制止？
最先开口的老人听出孟一瑾语气里的不屑，他吃力地抬起手指直直地指向孟一瑾：“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搞的那些怪物在22区失控了，你自己难道不知道吗！”
孟一瑾看着对方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冷笑一声：“那又怎样？不过是一些半成品罢了，失控就失控吧，我这里还有更多更强大的完成品没亮出来呢。”
“胡闹！”另一个身形高瘦、精神矍铄的老人猛地一拍桌子，“你这样只会让我们公司失去这些年好不容易在市民中建立起来的信任！媒体已经报道疯了，现在谁都知道卡巴拉造出了一堆会杀人的人形兵器！”
“那他们就应该清楚，违背我们的意志，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孟一瑾冷冷地接道。
“孟一瑾！你不要得意忘形！”圆桌前的六个老人被孟一瑾满不在乎的态度彻底激怒，他们中有人气得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腿脚不便，颤颤巍巍地抖了抖又跌坐了回去。
“怎么？徐老这是病情加重了吗？需不需要我扶您一把？”孟一瑾不遗余力地嘲讽着对面的老人，阴冷的眼眸中充满讥诮与不屑。
那个狼狈坐下的老人闻言剧烈咳嗽起来，他的唾沫随着他的动作飞溅到空中，孟一瑾顿时嫌弃地皱紧眉头后退一步。
老人一边咳嗽一边抬头看向站着的孟一瑾，浑浊的瞳孔里有暗流涌动：“孟长官，扶就不用了，我就想问问你，你现在进行的实验，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
孟一瑾故作思考状：“让我想想啊……已经到最后一步了？如果再有宋航来帮我把关一下就更好了……虽然现在的成果也很完美就是了。”
她还是想着宋航回来。倒不是真的需要宋航替她把关最后的人形兵器成品，而是想让他亲眼看看她的实验成果，让他发出心悦诚服的称赞与肯定。
她要用他未完的事业来彻底超越他。
老人的声音忽然压低，仿佛浑浊的风吹过破碎的风箱般嘶哑难听，孟一瑾甚至能够想象出他的嗓子里正含着一口浓痰：“也就是说，你已经研制出能够延续生命的药物了？”
剩下的五个老人听到这句话立马激动地扶住桌边，他们几乎是瞬间便将怪物袭击人类的消息抛到脑后，一个个全都迫不及待地盯着孟一瑾。
这些人的眼神虎视眈眈，仿佛久旱之人终于等来了甘霖，如同一群饿狼般急切而又贪婪地想要扑过去。
孟一瑾几乎要笑出声。
中央本部的这六个半死不活的老家伙，也就这样了。当年他们还算身体强健的时候，可是从未想过什么延续生命的蠢主意。那个时候，他们只想利用抓来的异常，制造出更多强力的药物和武器，甚至是能够镇压一切的最强人形兵器，让卡巴拉在历史舞台上立于真正的不败之地——他们想要依靠异常的力量获得绝对的权力，也就是所谓的独裁。
但不幸的是，负责这项计划的宋航中途死亡，无奈，他们只得将计划交给宋航的同事兼助手——孟一瑾。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孟一瑾仍然在全心全意地执行着这项计划，但中央本部的老头子们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想法。酒色迅速掏空了他们的身体，他们渐渐意识到，比起权力，生命才是最重要的。
他们还不想这么早离开这个世界。
于是一项新的秘密计划取代了人型兵器计划，老人们让孟一瑾中断手头的实验，开始替他们寻找可以延续生命的方法。无论是研制药物还是动用什么祭祀仪式，他们都愿意一试，只要有效果。
但孟一瑾对此却毫无兴趣。她的理想只有一个，就是制造出最完美的人形兵器，除此之外别人是死是活都与她无关。再说了她的实验已经有了突破性的进展，这个时候那群老东西居然让她中断实验？
开什么玩笑！
虽然内心有一万个不满，但孟一瑾仍然接下了这个计划。她假借研制续命药物的名义，继续让中央本部为她提供源源不断的试验品和资源。
这是她……不，应该说是宋航的，伟大的理想。
谁都不能阻止她。
＊＊＊
“这么说就是已经完成了？那还不快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其他几个老人听到孟一瑾的回答激动地瞪大眼睛，孟一瑾甚至能看到他们脸上松弛的肌肉正因为兴奋而剧烈颤抖着。
真是好笑啊，这群该死的蠢货。
孟一瑾恶劣地拖慢语调，一边说话一边期待地观察着老人们的表情：“你们不是已经看到了吗？那些听话的人形兵器。”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们要看的不是那些怪物，是药，是能续命的药！……等等！”其中一个面相很凶的老头不耐烦地拍了两下桌子，在看到孟一瑾嘴角嘲讽的笑意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难道你根本就没有研制我们想要的药物？这几年，你一直都在继续那个所谓的人形兵器计划？”
孟一瑾摊开双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恭喜你，老东西。你终于猜对了。”
老人们的眼珠瞬间凸起，看上去似乎要跳出眼眶一样可怕。他们的额头青筋暴起，房间里的所有人都面目狰狞地盯着孟一瑾。
“你这个贱人！竟敢骗了我们这么多年……执行官！执行官！快来把这个贱人关起来……咳咳咳……”
为首的老爷子因为愤怒而剧烈咳嗽起来，他颤巍巍地举起手中的拐杖，突然奋力一扬，猛地便向孟一瑾挥去——
“啊啊啊———！”会议室外突然响起凄厉的尖叫，老爷子手下一抖，下一秒便被孟一瑾一把夺过拐杖。
“将死之人就该乖乖等死，你享的福已经够多了。”她眯起双眼，反手握住拐杖，对准老人的胸口狠狠一捅，来不及闪躲的老人顿时痛苦地趴倒在地。其他几人被眼前这一幕惊得不由后退一步。
“孟、孟一瑾，你不想活了吗？你居然敢袭击我们……？你别忘了外面都是我们的精英小队……！”
“精英小队？呵，不好意思，现在已经是死尸小队了。”孟一瑾不慌不忙地拍拍双手，会议室的大门瞬间被数名模样畸形的怪物用头撞开了。他们的身形与22区的那些人造异常相比又魁梧壮硕了许多，目测有三米左右，身高甚至超过了一头健壮的成年棕熊。全身通红的肌肉像堆积的石块一样紧紧虬结在一起，看起来既坚硬又骇人。
“这才是人形兵器的完成体，怎么样，是不是很完美？”孟一瑾满足地望着这些破门而入的大型怪物，仿佛在注视自己的宠物一样，平静的语气里有毫不掩饰的炫耀之情。
老人们震惊地看着已经完全失去人样的怪物，纷纷一屁股摔倒在地。
不但体型和力量都得到了再次进化，甚至连他们的头部似乎也进行了某种改造，外露的头骨变得坚不可摧，居然连会议室的加重门都能顶开。
这下再想要从外部破坏他们的大脑就会变得无比艰难了。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让老人们感到恐慌和绝望的是这些怪物的脚下。
大片大片的鲜血汇成粘稠的河流，正顺着敞开的门边慢慢流进会议室。这其中还混杂着断掉的手指和肉渣，看上去像是被某种野兽用利齿撕碎一样血腥。
完了……难道会议室外的执行官和精英小队……
“全灭。”孟一瑾的脸上扬起残忍的笑容，“现在轮到你们了。”
怪物们抬起沉重的下肢慢慢向瑟缩在角落的老人们走去，每一次脚步声都仿佛踩在他们的心脏上。
“孟、孟一瑾……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我们不会再拦你了……你、你——啊啊啊！！！”
伴随尖叫声一同响起的是怪物们撕裂咀嚼肉体的声音，孟一瑾无动于衷地看着怪物们大快朵颐，轻飘飘地自言自语道：“什么高高在上的领导者……没有我，不过是一群废物罢了。”
无论是这些隐藏在黑暗中的高层，还是那些在22区大展身手的异常生物……从今以后，都只能被她碾压在脚下。
如果有人想要反抗，那就通通杀光好了。
她已经站在了食物链的顶端。
＊＊＊
将那些从地下实验场里救出来的失踪人口交给警察后，郁深便在众人又敬又怕的目光中离开了。虽然和大家一起摧毁了驻扎在22区的人造异常，但她并没有因此感到轻松，相反，她的心情反而更加凝重起来。
“现在你可以好好说说为什么那些人造异常会突然失控了，约书亚。”郁深回到家到后第一件事便是质问约书亚这件事，她和宋航动作一致地双手环胸，一脸严肃地盯着约书亚。
如果是约书亚为了瓦解市民对人造异常的信任而故意解除控制的话，那他的行为就太恶劣了，甚至可以说是反人类。所以在这件事上郁深一定要问清楚，以防约书亚步入歧途。
约书亚的眼神微微下撇，纤长的睫毛下垂，遮住了他隐隐闪烁的黑眸。
“……是我的错，是我的运算出现了错误。”平静的声音和以往相比似乎弱了一些，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他躲躲闪闪不敢直视郁深和宋航，可怜兮兮的模样让郁深一时又有些心软。
郁深放缓语气：“你也不用太过自责，先把事情经过说清楚吧，如果真的是你的错，你再自我检讨也不迟。”
食心鬼抬起双臂枕在脑后：“哎小丫头可不能纵容他啊？不听话的狗就要好好教育一顿才行……”
郁深立马不爽地白了他一眼：“约书亚是我的同伴，才不是狗！”
人形师指了指一直默默跟在郁深身后的猎犬：“狗在这里。”
幽冷的声音不知为何听起来竟有一丝隐隐的刻薄。
猎犬不明所以地竖起被绒毛覆盖的黑色小耳朵。他的确是狗啊，有什么问题吗？
宋航这才注意到在一群非人生物中居然还混进去一只带着金属嘴套的猎犬。……等等，这不是那谁的看门狗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宋航立刻紧张地扭头看向郁深：“阿深，难道你已经见过001了……”
不要岔开话题啊喂！
郁深心中警铃大作，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被衣领遮住的脖子，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没有啊……什么001，001是什么东西……”
“001是我的主人，你忘了吗？”猎犬不满地开口。
郁深恨恨地瞪他一眼。谁让你说话了？！
宋航的脸色不善：“阿深，你又想骗我了？说吧，他为什么会同意让猎犬跟着你？你们是不是做了什么交易？”宋航很了解这些异常的习性，尤其是某只最麻烦的大恶魔。
能够让他放出自己的看门狗，一定是郁深做了什么引起了他的兴趣。
瞒不住了……这次心虚的人换成郁深了，她掩饰性地轻咳两声，无辜的眼神不断游移：“哎呀也没有什么啦，就是我们交谈甚欢，他还把我当成他的同类，一听说我现在急缺人手，就大方地将猎犬借给我了，很快还会还回去的……”
“你和我一起回去。”猎犬认真地纠正她。
郁深：你闭嘴！
“……一起？”在场众人顿时齐齐眯起眼睛。
郁深连忙补充：“是是是一起回去！回去向他老人家道谢嘛……”
“还有一起侍奉主人……”猎犬话未说完就被郁深一把捂住嘴，但奈何他的脸上戴了嘴套，隔着嘴套郁深根本阻止不了他说话。郁深气得干脆将他拖到一边，拿起沙发上的靠枕便结结实实地捂上猎犬的脸。
“嘘！你不准再说话了！”她迅速凑到猎犬的耳边小声警告他。
猎犬的尖耳朵忍不住轻轻抖了两下，奶白色的内侧迅速染上一层浅浅的红晕。
——没办法，小动物的耳朵都是很敏感的。
他乖乖闭上了嘴巴。
“侍奉主人？”
郁深的身后忽然响起危险的声音，她僵硬地转过身，果然看到宋航和人形师正阴森地站在她面前，食心鬼、喻岐、玛利亚和含羞草则是将她围成一圈，连小雪豹都气呼呼地跳上她的肩膀。
“你还没有侍奉我呢！凭什么要去侍奉其他人？我不允许！”银灰色的小爪子“啪叽”一声拍上郁深的脸颊。
郁深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你们怎么能听他乱说呢？我那只是权宜之计、权宜之计，不作数的……”
她在后仰的时候不由伸长脖子，那个隐秘的花纹便在她不经意的动作下露出一点点小角。
眼尖的人形师第一个发现了她衣领下的花纹，他神色一凛，忽然伸手，不等郁深有所防备便灵活地解开郁深衣领最上端的两颗纽扣。
宋航皱眉：“喂，你干什……”老父亲正要阻止人形师轻佻的行为，却在看到郁深的脖颈后戛然而止。
少女白皙细长的脖颈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圈莹白的奇异花纹，自然得仿佛刻进皮肤里一样，甚至还在光线的照耀下闪着隐隐的微光。
“阿深，你究竟做了什么？”宋航的脸色变得出奇的难看，郁深从未在他的脸上见过这种表情。
“也没什么啦，这种花纹不是还挺常见的吗？”郁深尴尬地笑了两声，求救的目光移向人形师，“对吧，人形师？我觉得和你脸上的也挺像……哎哎？你轻点！”
人形师突然抓住郁深的手腕，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如同一阵风似的将她拉出屋外。宋航等人立刻便要跟上去，却被郁深连声制止了。
“不用担心我，我们很快就回来！大叔，你先问问约书亚怪物失控的事！”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不等宋航作出回应，人形师便抱着她几个纵跃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第133章
最近几日因为异常的频繁出没和卡巴拉的全城警戒，天色一暗，街道上就基本没有人在外面逗留了。多亏于此，才没有人发现那个在城区上空如鬼魅般飞速移动的身影。人形师横抱着郁深，短短几分钟就将她带到一个远离人群的地方——这里是43区的小公园，因为长期无人看管和打理的缘故，公园里杂草丛生，已经很久没有人进去过了。
在这里，没有人会妨碍他们。
人形师将郁深轻轻放下，郁深的双脚刚粘上地面，立即上前一步质问人形师：“你又要做什么？”
突然一声不吭就带走她，如果是在以前，她一定会在第一时间狠狠踢上人形师的腰侧。但现在稍微有些不同……虽然说不出是哪里不同，但她总觉得人形师不会害她。
不过这种莫名其妙的行为她还是不能适应。
少女的衣领微微敞开，脖颈上莹白的花纹在月光的照射下显得极为耀眼。人形师伸出手，缓缓摩挲那些繁复神秘的纹路，动作轻柔中透着隐约的暧昧。
郁深只觉得被他碰到的肌肤莫名有些发烫，她偷偷瞄了人形师一眼，却发现青年正在无比专注地凝视着她的脖子。
不知是因为夜色太过沉静，还是郁深产生的错觉——她总觉得人形师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看上去似乎比平日里还要剔透动人。
小姑娘的耳根突然泛起可疑的红晕，好在晚风凑巧吹起她的碎发，正好遮住了通红的耳朵。
“你知道这花纹是什么吗？”人形师突然出声。
郁深定了定心神，仔细回忆了一下：“大概是某种可以定位的东西？”
她好像记得当时纯白的恶魔对她说过，这是他为她带上的“项圈”。只要有了这个印记，他就不用担心以后会找不到她了。
在她的理解里，这玩意儿应该就是起到一个定位的作用吧？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让那只恶魔碰你么？”人形师的脸色不变，声音却渐渐阴冷。
郁深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他是突然把手伸过来的，我怎么知道他要干嘛？再说现在又不是封建社会，碰一下脖子也没什么吧……”
“你的意思是，谁都可以碰你？”人形师幽幽抬眸，剔透的浅眸里闪着莫测的光芒。
这个人怎么总是曲解她的意思！好好的一句话，被他这么一说，莫名就显得她这个人好像很随便似的！
郁深气鼓鼓地瞪着人形师，丝毫没有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知在何时已经变得很近了。
“谁说的！我那只是一时大意没有防备而已，一般人当然碰不到我……唔！”少女还在一本正经地反驳，话刚说到一半，嘴唇忽然被什么给堵住了。
温暖的、细腻的触感，带着微微凉意。
她瞬间愣住了。
这个……好像是人形师的嘴唇。
湿润柔软的舌头趁机滑入她的口腔，轻轻扫过少女整齐小巧的贝齿。郁深的脑海瞬间一片空白，她的体温急速上升，手脚酥麻，好像有一道电流正从她的大脑皮层一路延伸到脚底一样。
这、这人是疯了吧？！
郁深吓得猛地推开人形师，她大口喘气，下意识便要向后退去。
“怎么？你不喜欢？”人形师一把扣住她的手腕，轻轻一用力便将纤细的少女带入怀里。
她一脸慌乱无措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同时也非常……诱人。
人形师忍不住低下头，薄唇紧贴着她几乎滴血的耳尖低声询问道：“还是说……你害怕了？”
沁凉的晚风轻轻吹拂郁深的脸颊，可她非但感觉不到一丝凉意，反而觉得全身发热。
郁深又羞又恼，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被人这么侵犯过！
她努力压下狂躁的心跳，深吸一口气，勉强保持平静的神色：“你是不是脑袋坏了？我推开你和我害不害怕有什么关系？”
人形师的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那么你是想说，你刚才并不是在害怕，而是因为没有防备我吗？”
郁深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他，脑海中突然再次闪过人形师亲吻她的那一刻。
他说得没错，她的确没有防备他……或者说，她从未防备过他，否则他们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意识到这点的郁深停顿了几秒，她不甘地抿了抿唇，看向人形师的眼神有些晦暗：“是又怎样？让你看到我愚不可及的样子，你满足了？”
人形师怔了一下，随后无奈地笑了。
这个脑袋一根筋的小家伙似乎误会了什么。
“我承认，我的确很满足，但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贴近少女白皙莹润的脸颊，亲昵地蹭了蹭她，“……而是因为你太美味了。”
郁深努力板起的冷脸瞬间瓦解，白皙的小脸上仿佛有火焰蔓延开来，红得几乎要滴血。
“你、你少说胡话！”
可恶！她的威严在哪里？！
人形师轻轻叹息，他收紧双臂，将浑身滚烫的少女完完全全地搂进自己的怀里：“除了我，谁都不可以碰你。”
他的身上有一种奇异的淡淡香气，宛如腐烂的花朵，充满了幽冷靡丽的气息。
郁深忍不住抬脸反问：“那要是碰了怎么办？”
人形师闻言抵住郁深的额头，直视她的双眸：“那我就杀了他。”
他的声音清冷，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肃杀之气。然而奇怪的是，郁深听了并不反感，反而还有种隐隐的喜悦。
——当然，如果人形师真的因为这种理由杀人的话她还是会阻止的。
“……谁管你。”郁深小声嘟囔了一句，一抬头便见到人形师的双眼已经危险地眯了起来。
“啊对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她连忙生硬地转移话题，“你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难道这个印记不是用来定位的？”
……又转移话题。
人形师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然后摸了摸少女柔顺的黑发，低声说道：“这个印记不仅仅是定位那么简单。它真正的作用是用来控制你，将你变成恶魔的所有物。”
“什么？”郁深惊讶地睁大双眼，目光立刻转移到人形师眼下，“那你脸上的这些花纹也是……”
“没错。”人形师点点头，抬手解下缠在脸上的绷带，露出繁复精致的黑色花纹，“只不过，在我脸上种下印记的恶魔和你遇到的大概不是同一个。”
缠绕在他眼下的纹路密密麻麻地挨在一起，像夜色一样漆黑神秘，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着淡淡的银光。
和郁深脖子上的印记相比，乍一看似乎如出一辙，仔细观察却又有着细微的不同。
郁深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不是同一个？”
人形师轻笑：“因为给我种下印记的那只恶魔已经死了。”
郁深眨了眨眼睛：“死了？”
人形师微微歪头，神情轻松：“大概已经死了几百年了吧？”
“……那你活了多久？”郁深一脸惊恐。
人形师的眼中闪过一丝促狭：“也就比这个年限多了二十几年？”
郁深的小脑瓜稍微转了一下，很快便想通了这个问题。估计人形师所说的这个多出来的二十几年，才是他成为异常时的真正年龄。她推测恶魔种下的这个印记很有可能是让被种下的人获得不死的生命，以此来永远陪伴着恶魔。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人形师的外表看上去和人类无异，但却被归为异常，甚至存活的时间比绝大部分异常都要长得多。
这几百年，他都是一个人度过的吗？没有人陪在他的身边吗？
不知道为什么，郁深没有想到其他的问题，反而是在第一时间猜测人形师会不会感到寂寞。
她想得实在是有点多。
人形师见郁深沉默不语，抬手轻抚她的脸颊：“给我种下印记的恶魔已经死了，但你见到的那只却没有。以后只要他想，无论你在哪里，他都可以找到你，将你捆在他的身边。”
郁深顿时感到一阵恶寒，脑海中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只大恶魔满脸恶意的笑容。
好你个山羊角，居然算计我！
“这个狗东西……”郁深恨恨地啐了一口，“等我搞定了孟一瑾那个疯子，一定要去找他，让他解除我脖子上的印记！”
人形师：“只怕他不会轻易答应你。”
郁深狞笑两声：“那就别怪我玩阴的了……既然当初大叔能把他弄进收容室里，那我也可以……”
人形师倒是没料到郁深会这么乐观，他拉开郁深的双肩，静静打量她：“你不怕他折磨你？”
恶魔的恶趣味就在于喜好折磨那些不愿屈从于他们的生物，对方越挣扎他们越能从中获取愉悦和乐趣。
郁深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怕，但是我也可以折磨他呀。你别忘了我的体内也有他的基因呢，他是大恶魔的话我就是小恶魔，大家都是恶魔，谁怕谁啊！”
少女顿了顿，突然抬起右手，轻柔地抚摸人形师眼下的黑色花纹。
“而且，你的脸上也有恶魔的印记呢。现在我们一样了……”
人形师微微一怔，剔透的浅眸里倒映着少女弯弯的眉眼。
“这种感觉也不错。”她说。

第134章
郁深和人形师很快就回去了。他们刚走进小巷，就看到宋航正伸长脖子焦急地四处张望。
“别看了，你也不怕被孟一瑾抓回去！”郁深没好气地走到宋航的面前，一巴掌按上宋航的脸，粗暴地将他推进了屋。
宋航又气又委屈：“我这还不是担心你！”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对了，我让问问约书亚异常失控的事情，问的怎么样了？”郁深一脸若无其事地走到众人的面前，人形师安静地跟在她的身旁。
玛利亚敏锐地注意到，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又拉近了些。除此之外，她还能看出来，郁深在面对人形师的时候，是完全放松的状态。
这两人，出去干嘛了？
玛利亚的眼神瞬间变得八卦起来。
粗神经的宋航并没有发现这些小细节，他叹了口气，拍拍约书亚的肩膀：“怎么说呢？人造异常失控，约书亚的确要负一部分责任，但他也不是故意的……”
原来约书亚的本意都是为了帮助郁深。
他知道郁深想让市民们早日知晓孟一瑾将人造异常派驻到22区的真正意图，也想让市民们明白，人造异常并不是用来保护他们的，相反，只要卡巴拉一声令下，他们随时可以屠杀全城的人类。
于是约书亚便想偷偷解除控制，让市民们看到人造异常失控后的可怕模样，然后再让郁深大展身手，在众目睽睽之下解决这群失控的怪物，博得市民的好感与崇拜。
本来这个计划是可行的，只要他提前和郁深等人商量好时机就行。坏就坏在他刚要偷偷联系郁深，就被孟一瑾那个女人发现了。
“你刚才是不是对我的兵器们下达了出笼的指令？”全息影像里孟一瑾的脸冷得像块冰。
约书亚面不改色地解释：“我在对人形兵器进行例行检查。”
孟一瑾冷笑一声：“是吗？可是我好像没有让你检查他们吧？”
约书亚的声音机械且没有一丝起伏：“身为卡巴拉的管理者，我有义务定期确认卡巴拉的财产是否有问题。”
孟一瑾静静地打量他几秒，然后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他的杰作啊，居然能够仿生到这种程度！如果宋航看到你变成样子，不知道是会高兴还是会生气呢？”
约书亚谨慎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约书亚，你刚才……撒谎了吧？”孟一瑾止住笑，眼神阴狠地盯着约书亚，“不过是一堆破铜烂铁，也敢违抗主人的命令吗？”
你算哪门子的主人！
约书亚差点要骂出来，但他是ai，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是很简单的事。他面无表情地说：“我遵循的只有卡巴拉至上原则，严格来说，您并不是我的主人。”
“是吗？”孟一瑾打开控制器，“那我现在就收回你对人形兵器的控制权。然后——”
“我会彻底销毁你。”
约书亚闻言一惊，为了不让孟一瑾收回控制权，他立刻赶在她动手之前解除了自己这头对人造异常的控制，同时他的运算器开始高速运算，几乎是在几秒内就侵入了孟一瑾的控制端。
孟一瑾的控制器上突然出现大片大片的乱码，她立马意识到约书亚想要做什么，飞快起身想要关掉控制器的电源，但已经迟了，就在她即将成功的前一秒，控制器蓦地黑屏。
她的控制器被约书亚黑掉了。
一种极度强烈的不甘和耻辱从孟一瑾的心底涌了上来。
她研发的控制器居然被一台ai黑掉了。
她再一次输给了宋航。
“所以那些人造异常才会彻底失控？”郁深明白了，这次事件的确是约书亚而起，但是他这么做也是为了郁深和宋航……
好在没有出现严重的人员伤亡，最后她们也及时赶到了。
某种意义上，约书亚的计划还是成功了。
约书亚低下头，平静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落：“对不起，主管。是我低估了孟一瑾的警惕程度，才会造成这样的后果。”
郁深想了想，还是没有责怪他，相反，她见约书亚的状态很不好，还想安慰他一下。
“算了，下不为例。”她抬起手，正要安抚性的摸摸约书亚的脸颊，就被人形师状似无意地拉了下去。
郁深：“……”
这个动作当然也被渴望抚摸的约书亚看到了。他的声音立刻就变得冷硬起来：“你什么意思？”
人形师的唇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提醒我的小家伙男女有别。”
他的语气很是亲昵，莫名有种宣誓主权的意味。
宋航：“……”人形师这个狗比，居然在他的眼皮底下勾搭他的闺女！
他本以为郁深听了这话会立刻拍开人形师的手顺便再冷嘲热讽几句，谁料郁深竟然只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除此之外再无表示。
宋航：“？？！”傻闺女这个反应……不对劲啊！
约书亚眼神冰冷：“我是ai。”
人形师笑得优雅：“那也是男性ai。”
“噗。”一旁默默围观的玛利亚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她毫不客气地嘲笑二人，“你们两个也太幼稚了吧？这是什么小学生吵架现场吗哈哈哈哈哈哈……”
含羞草弱弱地点头附和。
人形师：“……”
他没有说话，右手微微一动，锋利的细线蓄势待发。郁深正要阻止他，约书亚身上的通讯仪突然响了。
“郁深，你在那里吗？”是孟一瑾的声音。
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
郁深从约书亚的手里接过通讯仪：“孟长官，你又有什么事？”
“你果然和约书亚在一起啊……”孟一瑾的语气有些复杂。她顿了顿，突然提高声音，带着胜券在握的自信与昂扬，“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一下，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了。”
“明天就是你答复我的期限。你不会一心顾着拯救人类，已经忘了这件事吧？”
她早已知道郁深这三天做了什么，不过她不在意。
郁深从来不是她的目标，郁深背后的人才是。
郁深抬眸看了宋航一眼，也轻笑一声：“当然没有忘。放心吧，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是吗？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孟一瑾的声音渐渐低下去，“郁深，明天我在卡巴拉等着你把他带过来。如果他没有来，你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的。”
通讯仪中断。
郁深的表情有些严肃：“看来裴星移也被她发现了。”
喻岐闻言瞬间紧张起来：“那他现在……”
“放心，他暂时应该没事。”郁深摆了摆手，“孟一瑾不会这么快就处理他的，她还等着用这些人来威胁我呢。”
“郁深，你明天真的要去见她吗？”宋航走到郁深的面前，认真地看着她。
以他对孟一瑾的了解，明天等待郁深的绝不止孟一瑾和这些所谓的“人质”这么简单。人造异常的每一次战斗对孟一瑾来说都是珍贵的实战经验，她一定会针对每次郁深与人造异常的战斗，对剩下的人造异常进行更精确更完美的调整，即她所说的“进化”。
也就是说，明天在卡巴拉等待郁深的，是孟一瑾为她量身打造的“怪物大军”。
郁深抬起脸，对上宋航的目光：“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我为什么不去呢？”
距离她解放那些异常，只差一步之遥了。
也是最关键最危险的一步。
宋航叹息一声。就知道他这个傻闺女不会退缩，毕竟她从小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嘛。
永远都是一副无所畏惧、横冲直撞的样子。
“那我和你一起去。”宋航的眼神落到漆黑的窗外，仿佛在遥遥注视着卡巴拉的方向，“我想见见孟一瑾。”
郁深没有阻止他，她点点头，握住宋航的双手。
有她在，谁都别想伤害大叔。
“还有我们呢。”玛利亚突然插了过来，她一把将郁深拉进怀里，像以往一样让郁深接受“洗面奶”的洗礼，“那个丑女人居然想欺负我的乖女儿，看我明天不去撕烂她的脸！”
“……谢谢你，玛利亚。”郁深费力地仰起脸，深吸一口新鲜空气，然后环视四周。
异常们不知何时已经围绕到她的身边。
“郁深，我也会和你一起的。”洛蒂声音细细的，说话间脸上泛起害羞的红晕，小小的枝叶从她的发丝延伸出来，颤颤巍巍地爬到郁深的肩膀上。
希尔达轻笑着宣誓：“我说过，我会化作你的剑，你的壁垒，保护你直到胜利的最后一刻。”
食心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快点干完这一票然后我们就一起回鬼族吧？”
小雪豹一爪子拍上他的脸：“回个屁的鬼族！小丫头还要伺候我呢！”
猎犬抖抖耳朵：“我还要把你带回主人的身边。”
女王蜂怨念地重复着一句话：“我要交配我要交配我要交配……”
喻岐也爽朗地笑了：“我跟着你就是为了推翻卡巴拉嘛！”
约书亚直直地盯着郁深：“我与主管同在。”
郁深的目光落到人形师的脸上。
“我还用说么？”他的眼神幽深，里面满满倒映着郁深的身影。
郁深突然觉得如果时光可以停留在这一刻，似乎也不错。
宋航轻轻抚摸她的脑袋，温柔地注视着这个被爱意包围的少女：“现在我觉得我们明天应该不会输了。”
郁深：“……别立flag。”
＊＊＊
终于到了与孟一瑾约定的这一天。
郁深与宋航带着一群非人生物来到卡巴拉的楼前，发现整个卡巴拉的气氛似乎都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员工们手持枪械，身着防护服依次站在卡巴拉的楼下，牢牢看守着任何一个可能出现入侵者的地方。如果说以前的卡巴拉从外面看上去尚且算是一个戒律森严的高科技公司，那么现在的卡巴拉已经全然变成一个军事基地了。
这一定和孟一瑾脱不了干系。
郁深等人刚到楼下，大门两侧的员工便对通讯仪说了什么。很快，孟一瑾从卡巴拉里走了出来。跟在她身后的，是几只彻底失去人形的人造异常。
果然又改造过了么。
郁深扬起脸，对孟一瑾招了招手：“孟长官，这里这里！”
孟一瑾见到她，并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甚至可以说，她的注意力压根就没有放在郁深的身上。自从她从卡巴拉里出来后，她就一直在环顾四周，似乎在迫切地寻找着什么。
至于她究竟在寻找什么，郁深和她彼此都心知肚明。
郁深的身后站了很多异常，还有孟一瑾曾经很赏识的喻岐。但却没有她最想见到的人。
她失望地收回视线。
“他呢？”孟一瑾走到郁深的面前，神情冷漠而又残酷。
“我在这里。”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从异常们的身后突然响起，宋航慢慢上前，将自己暴露在孟一瑾的面前。
孟一瑾的双眼一点点睁大。

第135章
孟一瑾的双眼一点点睁大。
站在眼前的男人和八年前判若两人，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皮无精打采地耷拉着，曾经挺拔笔直的腰杆如今也向着郁深的身侧微微倾斜，看起来既颓废又丧气。
但孟一瑾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宋航……？宋航，你……你果然没有死……？”孟一瑾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抬起双手，似乎想要触摸宋航。
“请你退开。”郁深忽然挡到宋航的身前，一掌拍开孟一瑾的胳膊。
不能让这个疯子碰到大叔。
孟一瑾不为所动，依旧痴痴地望着宋航。她从来没有在任何人的面前露出过这样的表情，郁深一时间有点不能适应。
这还是那个狠毒疯狂的孟一瑾吗？
宋航慢吞吞地抬起眼眸，对上孟一瑾炙热的目光：“对不起，之前骗了你。”
孟一瑾是目睹宋航假死事件的第一人。当她冲进实验室的时候，大火已经将那个人烧成一堆焦炭，连尸体都没有留下。她怔怔地跪了下去，明明空气里都是灼热的火星，但她却觉得如坠冰窖。
宋航死了……她的恩师，她的领袖，她的同伴，她的……爱人。
她还没有和他一起完成那个伟大的计划，还没有陪着他一起站上卡巴拉的顶端，他就离开了这个世界。
而如今，他又再次出现在她的面前。
虽然他的样貌变了许多，但他仍旧完好无整。
这样就够了。
孟一瑾忍不住又靠近一点，她激动地凝视着宋航，眼神中充满了太多复杂的情绪：“宋航，你没有死……真是太好了。你看到了吗？我研造出的人形兵器。我完成了，我终于完成了，它们是不是很完美？”
她的目光里充满了期待和渴望的光芒，似乎亟需获得宋航的肯定。
宋航不忍地撇开视线，将挡在前面的郁深拉到自己身旁，有意识地和孟一瑾保持一段距离：“孟一瑾，那些人形兵器是怎么造出来的，阿深已经全部告诉我了。你早就忘了自己的初衷是什么了吧？”
“……阿深？”孟一瑾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突然露出古怪的表情。她偏过头，若有所思地看向郁深，“啊，原来是你么。你们果然关系匪浅，连称呼都这么亲昵么？”
玛利亚看不下去了，直接从郁深的身后走了过来。她比孟一瑾还要高出一个头，此时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美艳的脸上扬起讥诮的笑容：“哎呀，我好像闻到了一股好大的醋味。怎么？你不会连宋航女儿的醋都要吃吧？”
这句话无疑是晴天霹雳，孟一瑾顿时震惊地睁大双眼。她难以置信地扫视郁深和宋航两人，声音陡然尖利了许多。
“女儿——？！”
“她是你的女儿？”孟一瑾转头怒视宋航，“从哪儿来的？！”
宋航的女儿竟然一直待在卡巴拉里，而她却毫无察觉。亏她之前还隐隐产生过郁深和宋航有些相像的感觉，可她从来没有向父女这个方向想过！
是谁？是谁生下了宋航的孩子？！
玛利亚很满意地翘起嘴角，像个游戏取得胜利的小孩一样，冲孟一瑾做了个鬼脸。
呸，气死这个疯子！
孟一瑾视若无睹，依旧死死地盯着宋航，怨毒的目光似乎要将他拨筋抽骨。
宋航无奈地揉了揉郁深的后脑勺：“是我捡的。”
“在垃圾堆里。”郁深没好气地补充道。
……也就是说，宋航和一个在垃圾堆捡来的孩子，度过了这消失的整整八年，还将她看作是自己的女儿抚养长大？
孟一瑾一时间无法言语，她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宋航并没有所爱之人，还是该嫉妒这个和宋航一起生活了八年的孩子。
“那……那这些年，都是你一个人在照顾她？”孟一瑾的声音有些颤抖，“可是你连照顾自己都不会。”
宋航是一个彻底彻尾的生活白痴。曾经在卡巴拉的时候，他经常连制服的纽扣都能纽错，更别提正常的一日三餐了。作为他的助手，孟一瑾几乎包下了他的日常起居。但他永远只会一心钻在异常和实验上，从来不会对女性多看一眼。
孟一瑾以为即使她无法让宋航爱上自己，她也是距离宋航最近的人。
他离不开她，无论是在生活还是工作上。
直到今天，孟一瑾都是这么认为的。
宋航低头看向郁深，嘴角扬起淡淡的笑意：“一开始的确很糟糕……但很快也就习惯了。养女孩儿和养ai不太一样，为此我可是被她嫌弃了很久呢。”
宋航的语气虽然很无奈，但眼神中却透着深深的宠溺与纵容。
孟一瑾从来没有在宋航的脸上见过这种表情。
说话间，宋航将郁深的头发都揉乱了，小姑娘不满地甩了甩脑袋，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宋航习惯性地做出求饶的动作，两人亲密得就像一对真正的父女。
孟一瑾不傻，她看得出来，宋航是在发自真心地、全心全意地爱着郁深。
一种比得知他的死讯还要绝望的心情慢慢涌上胸口，她咬紧牙根，只觉自己再多看一眼，都会失去理智。
“宋航，我不管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她平复心情，冷静地直视宋航，“我现在只想要你回来。只要你回来，无论你想研究什么，做什么样的实验，我都会全力支持你。”
她的语气狂妄而又笃定，仿佛世界已在她手中。
宋航闻言挑了挑眉：“什么都可以？中央本部的那群老家伙会允许你这么做？”
“中央本部？呵！”孟一瑾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忽然发出一声嘲讽的冷笑，“中央本部的那群老东西已经没了，现在我才是卡巴拉的领导者。”
郁深神色一凛：“果然……”
怪不得卡巴拉的氛围突然大变，原来是从里到外都被孟一瑾彻彻底底地清理过了。
果真心狠手辣。
“怎么样，宋航。加入我吧？”孟一瑾伸出手，希冀地望着他，“有了你，我的人形兵器一定会变得更加完美，所向披靡。”
无论宋航变成什么样，也不管他的身边多了哪些人，她只要他们两个像曾经一样，一起做着最喜欢的事业，一起为了理想与抱负奋斗自己的一切。
但宋航并没有露出心动的神色。
他果断地摇摇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孟一瑾：“对不起，我拒绝。我对这些已经没有兴趣了，我现在只想和我的阿深一起平静地生活下去。”
人形师的脸色有些臭，食心鬼和猎犬也纷纷表示不满。
食心鬼插嘴道：“不行啊，我可没打算带你一起回鬼族……”
猎犬：“主人也没有命令我带其他人回去。”
宋航恶狠狠地瞪他们：“谁说阿深要跟你们走了？阿深除了和我在一起，哪也不去！”
“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人形师冷冰冰地开口。
“你说什么？”宋航气得头发都竖起来了。
郁深的额角青筋直跳：“一定要现在讨论这些问题吗……”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异常们吵吵嚷嚷，宋航也不肯退让，眼看着这群肆无忌惮的家伙就要在卡巴拉门口为了郁深的归属权打起来了，脸色极其难看的孟一瑾突然一挥手臂，大喝一声：“开枪！”
她后退一步，几只体型庞大的人造异常立刻将她严严实实地围绕起来，无数子弹像密集的雨点一样齐齐射向郁深等人。
人形师的细线如铺天盖地的蛛网般瞬间散开，子弹被锋利的线尽数削断，纷纷落到地上。
玛利亚脸色阴沉地看着孟一瑾：“疯女人，你连你的宝贝宋航都打吗？”
孟一瑾慢慢笑了起来，笑声诡异而又癫狂：“既然他不愿意加入我，那他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比起让他和别人在一起……不如由我亲手毁了他。”
越来越多的人造异常从卡巴拉里依序走了出来，他们踩着沉重的步伐，从四面八方包抄住郁深一行人。
“孟一瑾，你真的要这样吗？”宋航微微抬头，怜悯地注视着她。
孟一瑾对上他的目光，静默几秒，然后沉声下令：“杀光他们。”
密密麻麻的怪物们立刻一窝蜂地扑了上去。
＊＊＊
女王蜂的工蜂们几乎是在同时从空中的各个方向飞了过来。他们的数量十分庞大，很快便将卡巴拉的上空遮得严严实实，乍一看仿佛乌云密布，放眼一片昏黑。
“我的孩子们，为我而战吧。”女王蜂抬起一只手，一只小小的蜜蜂落到她的掌心中。她低头吻了吻蜜蜂，额前的触角随之轻轻颤动。其他蜜蜂也感应到了她的指令，他们宛如一群离弦之箭，对准周围的卡巴拉员工和人造异常便齐齐射了出去！
“快！快射击！”员工们立刻端起枪，但蜜蜂的体积实在是太小了，他们还没来得及瞄准便被飞袭而来的蜜蜂叮得满头是包，下一秒便意识模糊，晕晕沉沉地倒了下去。
“嘁，一群没用的废物。”员工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孟一瑾啐了一声便转身大步走回卡巴拉大楼，留下数量庞多的人造异常对付郁深他们。
虽然她对自己的人形兵器很有信心……但聪明人总是有两手准备的，不是吗？
狡猾的孟一瑾已经消失在坚实的怪物围墙后，但此时的郁深等人却无暇顾及。
“玛利亚，你保护好大叔！”郁深对身后的玛利亚丢下这句话便纵身投入怪物堆里，玛利亚一把拉起宋航便向后退去，她的肢干与含羞草的藤蔓配合在一起，仿佛无数粗长有力的鞭子在空中狂舞，每一次挥甩都精准地穿透怪物的心脏。
“哗啦”，怪物们动作迟缓地将肢干与藤蔓从胸膛抽离，他们的胸前顿时多了几个血淋淋的空洞。
胸口被洞穿，他们却纹丝不动。这些小山似的人造异常缓慢地转动眼珠，严密搜寻视线范围内的猎物。
玛利亚不动声色地遮住宋航的身影。
怪物们若无其事地抬起腿，继续向玛利亚的方向大步迈去。
“玛利亚，攻击他们的头部！”喻岐在不远处一边挥刀厮杀一边高声提醒玛利亚。
玛利亚拧紧眉头：“我知道。只是现在……似乎有点麻烦。”

第136章
玛利亚的表情渐渐凝重。
这些怪物只在短短一天内又进行了大幅度的强化，他们的身躯变得更加坚硬，四肢更加强健，力量也变得更加强大。
当然，这些都不是让玛利亚感到麻烦的原因，真正让她头疼的是，怪物们的要害已经被沉重的盔甲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这不是普通的盔甲，而是由宋航根据希尔达的盔甲材料所制成的特殊金属，虽然质量不及原版，但也差不了多少，坚硬度可以远超这世上的大部分金属。
同时，这材料也很珍贵，整个卡巴拉也没多少，尤其是在宋航离开后，就更没有人能够将其复刻出来。
没想到孟一瑾竟然会用这些极其珍贵的金属装备人造异常的头部，看来她也是下定决心要取得这次战斗的胜利。
也对，只要解决掉他们这几个异常，孟一瑾就再也没有对手了。
到时候宋航无论是死是活，都任她宰割。
宋航也注意覆盖在人造异常头上的盔甲，他皱了皱眉：“孟一瑾为什么要给他们的头部带上盔甲？难道他们的头部才是真正的要害？”
玛利亚点点头：“没错，只有击中头部才能让他们彻底失去行动力。很显然孟一瑾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她现在将怪物们的头部都保护起来了。”
“这个盔甲……只怕希尔达自己也很难打破。”宋航看着不远处的喻岐高高跃起，锋利的唐刀对准怪物头上的盔甲砍了下去，然而除了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外，几乎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说话间，又是两只怪物向玛利亚和宋航扑了过来，玛利亚的肢干猛地从身体两侧窜了出去，直直刺穿怪物们的心脏，鲜血哗啦流了一地，神情呆滞的怪物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们顺着肢干，伸长双臂慢慢向前走去。
玛利亚：“……好恶心，他们像丧尸一样向我走过来了啊啊啊！”
玛利亚觉得自己的肢干都被污染了，但她现在已经阻止不了这些怪物，就在她纠结要不要再把这些怪物捅成马蜂窝的时候，粗长的藤蔓从四面八方甩了过来，将眼前的几只怪物尽数缠绕住并抬至空中。
“洛蒂！”玛利亚惊喜地抬起头。
含羞草已经站在高高的根茎上，无数藤蔓像一只巨型章鱼，肆意挥舞着她的触手，将卡巴拉周围的人造异常全部举了起来。
“玛利亚，宋航叔叔，你们没事吧？”含羞草担忧地看着他们。
宋航：……为什么我和玛利亚之间好像差了一个辈分？
玛利亚举起大拇指：“我们没事！洛蒂，你真是太棒了！”
洛蒂害羞地抿了抿唇。
转眼间，含羞草的藤蔓就清完现场，上一刻还在肆虐横行的人造异常此时全部被抓到了半空中，他们发出野兽般的怒吼，用力挣脱藤蔓的捆缚。
留守在外围的员工们本就被凶残的人造异常和女王蜂放出的工蜂们吓得小腿打颤，现在看到含羞草一个人就轻而易举地将他们全部制服，顿时吓得四处逃窜。
“我们不干了！我要回家！”
“快跑！跑的越远越好！”
“啊啊啊啊救命！”
本就数量不多的员工很快就跑得所剩无几，孟一瑾早就趁乱进入卡巴拉大楼，除了郁深和她的异常们，也没有人会在意这些员工的去向。
“怎么都跑了？我还没来得及加餐呢。”食心鬼撇撇嘴，有些懊悔地说。
如果不是郁深警告他不可以趁机偷吃人类的心脏，他这会儿早就吃饱了，结果给了这些胆小鬼逃跑的机会，白白丢失一顿大餐。
郁深没有听到他的嘀咕，她抬头看了眼含羞草，郑重地说：“洛蒂，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去追孟一瑾！”
洛蒂鼓励地望着她：“好的，你放心吧！”
空地上的藤蔓同时收紧，怪物们发出痛苦的嘶吼，郁深抬腿正要向卡巴拉里跑去，孟一瑾的声音突然由远至近地响起：“我又没有逃走，你追我做什么？”
脚步声渐渐清晰，孟一瑾慢慢从卡巴拉里走了出来，脸上挂着余裕的笑容：“怎么，难道你以为我这么容易就会被你们打败？未免太小看我了。”
郁深警惕地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所以呢？你的后招是什么？”
孟一瑾微微一笑。她拍拍双手，几名执行官押着几个人类从卡巴拉里走了出来。
郁深定睛一看，居然是裴星移和其他几位部门主管，除了郁深和喻岐以外，一共五人，一个不少。他们的手脚都被铁链拴了起来，走路的时候会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郁深……不好意思啦，我被发现了。”裴星移愁眉苦脸地冲郁深招了招手。
郁深：“……”
看起来并不是很难受的样子呢。
郁深看向裴星移身旁的连映安和奥斯卡，两人正恶狠狠地瞪着孟一瑾，显然比起裴星移，他们更不能接受自己被囚禁这件事。
“孟一瑾，你到底想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这这么做是犯法的？”奥斯卡愤怒地质问孟一瑾。
郁深：“……”
难道这个人直到现在才发现不对劲吗？不是应该早就察觉到卡巴拉和以往不同了吗？
孟一瑾讥笑一声：“我想做什么不是显而易见吗？我想用你们来要挟郁深，让她自觉投降。”
说完，她抬头直直地望向郁深，“他们也是你的同事吧？虽然我不觉得你和他们的关系会有多好，但既然裴星移愿意偷偷帮助你……相信你也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在这里吧？”
她抬抬手，负责押送主管们的执行官立刻将锋利的长刀举到主管们的脖子上，刀刃紧贴着大动脉，只要孟一瑾一声令下，这些人就会毫不犹豫地手起刀落，割下主管们的头颅。
他们早已被孟一瑾收买，只听从她一人的命令。
郁深抬眸，深深地看了孟一瑾一眼：“你从一开始就是这么卑鄙无耻吗？”
孟一瑾无所谓地笑笑：“人的本性不就是如此么？”
郁深也笑：“难道大叔不喜欢你呢，像你这样阴暗恶心的女人，就该一辈子活在臭水沟里，抱着你可笑的理想自生自灭，没有人会看到你也没有人会在意你，从头到尾你都只是一只卑劣丑陋的老鼠罢了。”
这一定是她说过的最过分的话，但她尤觉得不够过分，毕竟孟一瑾这个人，无论是什么恶毒的词汇都难以形容她恶毒行径的十分之一。
孟一瑾不在乎这些不痛不痒的辱骂，但她不能容忍郁深说宋航不喜欢她。
她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看起来竟然有几分阴森恐怖：“闭嘴。”
郁深耸了耸肩：“被戳到痛处了？”
“闭嘴！闭嘴！闭嘴！！！杀了他们！通通杀了他们！无论是谁，全部杀光！！！”孟一瑾歇斯底里地大喊起来，身后的执行官们面面相觑，每个人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了恐惧。
他们不敢迟疑，连忙抬起手臂，挥动长刀。眼看着刀刃就要划过主管们的脖颈，千钧一发之际，所有刀刃突然被什么东西齐齐割断，“哗啦”一声掉落在地。
执行官们震惊地抬起头，看到一个脸上缠满绷带的青年不知何时已经站到郁深的身旁。他的手指上缠绕着透明的细线，细线包裹住他们手中的长刀，在空中闪过若隐若现的银芒。
“你欠我一个人情。”人形师侧过脸，对郁深幽幽说道。
郁深挑眉：“不是你说的任我差遣吗？”
这明明是他的分内之事，怎么就变成人情了？
人形师一把收回线，面无表情的脸上隐约有一丝不悦：“你记得倒是清楚。”
郁深勾勾唇角，大步向前走去：“当然。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着呢。”
“……”人形师的眼睫微动，剔透的浅色瞳孔中突然漾起浅浅涟漪。
——小家伙现在也会说好听话了啊。
孟一瑾见执行官全都愣在原地，立刻愤怒地催促他们：“动手啊！没了刀你们就不会动了吗？快点给我杀了他们！快！”
执行官们突然惊醒，慌忙抬手想要掐死手中的人质，这时一直安安静静的连映安突然一个回旋飞踢，一脚便将执行官踹出几米远。
“混蛋，居然敢对我动手。”她扭了扭脖子，走上去又狠狠踢了执行官一脚。
裴星移：“……救救我！”
其他几人也依法炮制，失去武器的执行官们瞬间躺倒一地，孟一瑾看着这些人，咬牙切齿地说：“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郁深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接下来该轮到你了，孟长官。”
她迅速抬手，一把捏住孟一瑾的下巴。连映安也来到孟一瑾的背后，将她的双手扣到一起。
看起来孟一瑾已经无处可逃了，她被迫仰起头，死死地盯着郁深，缓缓扯出一个疯狂的笑容。
“还……没完呢……我的人形兵器，可是……最强的……”
随着她的话音停下，大量重物掉落的声音突然在郁深的身后响起。她侧过身向后看去，发现那些被举在半空的人造异常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回到地面上，他们的脚边，是无数根断裂的藤蔓。

第137章
怪物们的胸前被大量鲜血覆盖，他们张着血盆大口，血液混合着黄绿色的粘稠物从他们的口腔内滴滴哒哒地流下来。郁深注意到，他们的牙齿很多都已断裂，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再生着。
他们用自己的牙齿生生咬断了树茎一般粗厚的藤蔓。
郁深立刻望向含羞草——好在，含羞草虽然失去了很多藤蔓，但她的本体并没有受伤，此时正被希尔达抱在怀里，看上去有些虚弱。
“辛苦你了，洛蒂。”郁深轻声说道。
既然含羞草也困不住这些麻烦的怪物，那么她就要考虑有没有能够将他们一击毙命的方法了。
不是暂时地困住他们，也不是摧毁他们的肉体——毕竟只要大脑不死，就算他们的身躯变成肉渣，也依然可以快速重组。
“喂，希尔达，真的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毁掉那些盔甲吗？”食心鬼开始不耐。
这些东西怎么都打不死，心脏的味道又很难闻，让人毫无食欲，他就没见过这么令人恶心的生物！
他现在只想速战速决，回家吃肉。
希尔达扶起洛蒂，敏捷地躲过怪物们的蛮横攻击：“如果有办法，我当然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
玛利亚也气呼呼地咒骂起来：“都怪宋航这个蠢货，没事干非要研究这玩意儿！”
宋航委屈地叫唤起来：“我哪知道我辛辛苦苦研制出来的东西会被用在这些怪物的身上啊！”
见到众人露出不悦的神色，孟一瑾的心情非常好。她断断续续地笑了起来，眼眶里布满通红的血丝：“打吧，你们拼命打吧，无论打到什么时候，我的实验品们都会快速复原。刚好可以测试一下，是你们挥刀的速度快，还是人形兵器的再生能力更快。”
“孟一瑾，你这个……”暴脾气的连映安已经控制不住想要上前杀了她，她一把抓住孟一瑾的头发，将她的头狠狠向后扯去，“控制这些怪物的人是你吧？如果杀了你，他们是不是就会停下来了呢？”
众人一齐看向孟一瑾。此时她就像个被欺凌侮辱的阶下囚，头发凌乱，脸上布满污泥和血渍，她跪坐在地上，双手被连映安扣在一起，看上去既狼狈又可怜。
她低低冷笑，丝毫没有被连映安的威胁震慑到：“你们大可以试试。杀了我，再也没有人可以让他们停下，他们会像永动机一样，永不停歇地执行杀戮的指令。”
她是唯一的开关，除此之外，没有人能够控制这群可怕的怪物。
这也是孟一瑾有恃无恐的真正原因。
他们不能杀了她。
连映安愤恨地甩开手，孟一瑾的头发瞬间乌泱泱地散开。她扭了扭脖子，阴沉的目光直直望向她面前的郁深：“怎么样，郁深？杀，还是不杀？你最好快点做决定，我的耐心已经要耗尽了。”
她似乎在一瞬间又回到了主导地位，明明是跪在地上仰视着郁深，眼神却出奇的倨傲，仿佛胜券在握般自信。
郁深沉默了几秒。
她很清楚，无论杀不杀孟一瑾，结果都是一样的。孟一瑾不会放过他们，同时，孟一瑾也不会让那些怪物停下。
但是，如果不杀了这个人，她一定会后悔。
郁深扭头看向被玛利亚护在身后的宋航，遥声问道：“大叔，我可以杀了她吗？”
宋航正在笨拙地躲避怪物的攻击，听到这句话，突然着急地大喊一声：“不可以！”
孟一瑾的脸上一瞬间出现了惊喜的神色。
人形师的余光扫过她。
真是可悲的女人。
“啊？为什么啊？难道你真的以为她会让这些怪物停下进攻吗？”郁深不满地一挥右手。
宋航见她又误解了，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哪有那么蠢。我的意思是，这种事情不该由你来做。”
郁深不解地蹙眉。
“让我来吧。”他的声音很轻，像一道烟雾，乘着冷风飘到孟一瑾的耳边。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震惊的瞳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宋航……？”她的声音有些飘忽。
宋航恍若未闻，他向喻岐伸出手，喻岐似懂非懂地将手中的唐刀递给他。
“宋航……你不可以杀了我……这是我们的理想啊……”孟一瑾仿佛一个被噩梦惊醒的孩子，断断续续的声音夹杂着痛苦而又悲切的抽泣。她死死盯着远处的宋航手持唐刀向她走来，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狗比宋航只顾自己耍帅，害得我们还得帮他清理障碍物……”玛利亚一边不满地嘀咕一边抽出肢干大力地挥向横冲直撞的怪物。
喻岐尴尬地笑了笑。他连刀都被拿走了，他说什么了吗！
宋航很快抵达卡巴拉的大楼下，他走上被血染红的台阶，来到孟一瑾的面前。
“宋航……”孟一瑾仰起头，绝望地看着他，眼角有泪水划过。
她想对他好多好多的话，可现在，她一句也说不出口，只能哀哀地唤着他的名字。
“大叔，小心一点。”郁深紧张地伸直手臂，将宋航拦到后面。
“没事。”宋航摇了摇头，慢慢按下郁深的手。他举起唐刀，刀刃轻轻横在孟一瑾的脖子上。
“如果我不杀你，你会让那些人造异常停止攻击吗？”
孟一瑾深深地凝视他：“如果我让他们停止攻击，你会爱我吗？”
“不会。”宋航的回答很干脆。
孟一瑾垂下眼睑。
她早就知道的。他们都不是会向对方妥协的人。也许宋航已经学会了妥协，但那个对象绝不是她。
而是那个拥有所有爱意的少女。
孟一瑾轻柔地笑了一下：“那你杀了我吧。”
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她宁愿宋航死在八年前，这样她就可以怀抱着她的理想继续思念他。
她本可以永远沉溺在自己的美梦里。
孟一瑾缓缓闭上双眼，在眼睑合上的一瞬间，她看到宋航的脸上露出悲伤的表情。
原来你也会为我难过吗……
“哗啦”一声，鲜血溅上宋航的衣角。他收回刀，看了孟一瑾最后一眼。
她已经没了气息，嘴角挂着隐约的笑意。
是释然吗？宋航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转过身，拉着郁深一步步向大家走去：“阿深，你还记得自己见到001时的情形吗？”
郁深的思绪被拉了回来，她想了想，点头回答：“记得。他出现的时候，脚下开满了白色的花。”
“还有呢？”宋航循循善诱。
“还有？”郁深的目光落到猎犬的身上，“我想想……还有黑色的淤泥？”
当初她差点就被那些花朵拖进淤泥里，至于被拖下去后会是什么后果，她一概不知，纯白的恶魔也没有说过。
但她总觉得，那会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宋航：“没错，就是那个。”
他平静地望向那些不知疲惫的怪物们：“那是由恶魔的恶念所汇聚的污秽之地，无论是什么生物，都会被其吞噬。如果你能让那些黑泥在此显现，那么即使是这些不死不休的怪物，也会被黑泥吞噬，成为那些花朵的养料。”
郁深的身上有恶魔的气息，这点宋航一直都知道。但她心性纯粹，体内又有其他异常的基因在与之抗衡，恶魔想污染她，没那么容易。但现在，只有恶魔的力量才能够消灭这些怪物。
这就需要郁深真正地成为恶魔并使用恶魔的力量。
郁深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几乎没有迟疑，一把握住宋航的手，认真地看着他：“好，我试试。”
说完，她便闭上双眼，放任自己的思绪淹没在漫无止境的黑暗中。
她不知道怎么做才会激发出恶魔的能力，但她记得自己为数不多的几次拥有恶魔之力的情形是怎样的。愤怒，汹涌的愤怒和无边的恶念，是最关键的诱因。她开始想象身边的人被怪物撕碎的惨状，想象市民们被怪物猎杀的情景。
惨叫，恸哭，与耳边怪物们的嘶吼混合在一起，让郁深有些分不清想象和现实的界限。满目的残肢断臂，无尽的鲜血……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怪物横扫22区的场景，她的脑中慢慢描绘出一幅可怕的人间炼狱，与此同时愤怒的火焰在她的心头渐渐燃起。
不够，还不够。
光凭想象还不够。
一直默不作声的人形师看出了这一点，忽然向后退了一步。
一名人造异常正咆哮着向他冲来，本来以他的位置是可以轻易躲过对方的进攻的，可他却故意后退一步，正对上人造异常狠狠袭来的利爪。
“刺啦”一声，利爪穿透了人形师的肩胛骨，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人形师！”玛利亚惊呼。
正在冥思苦想的郁深突然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正是受伤的人形师。
怪物猛地抽出利爪，人形师闷哼一声，抬手捂住流血不止的左肩。
有点疼啊……他暗想。
反正他不会轻易死去，被戳一下也没什么大碍。如果能够借此加快郁深使用恶魔之力的进程就再好不过了，当然，如果不能，那他……
人形师漫不经心地低头思考这个问题，正要转身对付那个洋洋得意的怪物，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冰冷的声音——
“都给我去死吧。”
人形师惊讶地抬起头，目光所及之处已经尽数变成一片黑色的沼泽。
而沼泽的尽头，正是那个一身黑衣的少女。她的瞳孔漆黑，手指微抬。无数莹白的花朵从黑泥中钻了出来，它们伸出细长的嫩枝，飞快地向一切有生命的生物缠去。
人形师立刻一跃而起，和其他几人一起飞速移动到卡巴拉大楼的台阶上。只有那里是安全的，因为郁深就站在那里。
剩下的怪物们就没这么快的速度和这么高的敏捷度了，他们迟钝地抬起双腿，试图脱离花朵的追逐与纠缠。
可是他们做不到。
那些花朵的枝叶异常坚韧，甚至超过含羞草的藤蔓，即使怪物们对其又咬又拽，也无法伤其分毫。晶莹剔透的纯白花朵仿佛黑暗中盈盈闪烁的水晶，它们一点一点地将庞大的怪物拖入淤泥，怪物们的身体在触及淤泥的瞬间发出融化分解的声音。
“嗷———”怪物们发出凄厉的吼叫，它们拼命挣扎，不断挥舞着双臂，直至淤泥覆盖它们的头颅，将那些坚硬的头盔也一齐融化。
“……成功了？”玛利亚和洛蒂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怔怔地说出声。
震耳欲聋的惨叫声逐渐变小，直至最后消失不见，世界仿佛重归平静。
这些所谓的人形兵器就这么消失了，可吞噬了他们的淤泥并没有随之消失，依旧咕嘟嘟地冒着气泡。
“完了……不会是小深深这边……？”玛利亚小心翼翼地望向身旁的郁深，只见她仍然目光冰冷地注视着黑泥。
这个样子……不妙啊！
“阿深？阿深，够了，不需要了。”宋航也有些紧张，连忙轻拍郁深的肩膀。
郁深慢慢转过脸，漆黑到没有一丝光亮的双眸静静地看向人形师。
“你疼么？”少女的声音清澈冷冽，一如她纯净清丽的脸庞。
人形师愣了一下。
郁深依旧直直地注视他：“疼么？”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随即抑制不住地低笑起来。
郁深疑惑地歪了歪脑袋：“你不疼吗？”
人形师含着笑意缓缓摇头。
“疼？还是不疼？”郁深执着地问道，像个不屈不挠的孩子。
“疼。”人形师上前一步，站到郁深的面前。他低下头，将脸埋到郁深的脖颈间，声音低低地传至郁深耳边，“所以你待会儿要好好安抚我。”
宋航&食心鬼&小雪豹&猎犬：“……！！！”
众目睽睽之下骚扰他们的小姑娘是想怎样？！
“……不要。”郁深突然闷闷出声。
人形师听到这个别扭的语气，顿时明白郁深已经清醒过来了。他抬起头，正对上郁深清亮柔和的眼眸：“那我可是会生气的。”
郁深冷哼一声，一把推开靠在她身上的人形师。不料人形师的身上还有伤，这一推令他措手不及，脚下一个踉跄。
郁深一惊，立刻便要伸手去拉他，这时一个清甜的少年声音突然远远传来。
“主人！你终于回来了呜呜呜！我好想你呀——”
这个声音……好像是魅魔？
郁深正要循着声音望过去，一根黑色的触手突然袭至眼前，“唰”地缠住了她。
啊……连小海怪也一起出来了吗？
郁深无奈地叹息一声。

第138章
熟悉的潮湿黏腻的感觉瞬间缠绕上郁深，她来不及反应，身体就被粗长的触手拉了过去。
“！”人形师正要甩出细线割断小海怪的触手，就被郁深摇头制止了。
“是我的朋友。”她扭头轻笑了一下。
看得出来她的心情很好。
许久未见的小海怪似乎刚从水里爬出来，全身上下都湿哒哒的，漆黑卷曲的短发也湿漉漉地贴在额前，遮住了那双暗金色的璀璨瞳孔。他将郁深拉到自己面前，低下头在郁深的脸颊认真地舔了一下。
“……你的味道似乎变了。”少年低低哑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压抑，仿佛被无法满足的食欲折磨了很久。
郁深干巴巴地笑了笑：“有吗？”
“嗯。”小海怪在她的颈间嗅了嗅，“闻起来比之前更加危险了……不过，也更香甜了。”
“……”
不远处围观的一群人气氛有些莫名压抑。
“我今天突然很想吃铁板章鱼。”宋航冷不丁地开口。
食心鬼也摩拳擦掌：“那我就吃章鱼的心脏吧……”
人形师则是默默牵动手指，透明细线在指间若隐若现：“那由我来准备食材……”
玛利亚笑得一脸幸灾乐祸：“呦，你们三个居然也会有意见统一的时候啊？”
看起来真是有意思。
郁深无奈地推开小海怪，拍拍他缠在腰上的触手，示意他松开自己，然后对身后众人摆了摆手：“别紧张，这只是宠物表示亲昵的方式罢了。”
…………只有你自己这么认为吧？！
不等人形师等人将小海怪扔到一边，又一个心急难耐的小家伙从小海怪的身后窜了出来，直直扑向郁深。好在郁深这次已有准备，堪堪接住了对方，还顺手扯了下细长的小尾巴。
没错，这次是一开始就叽叽喳喳的魅魔过来了。
魅魔委屈巴巴地挂在郁深的身上，浆果色的大眼睛里泛着水光：“主人，你去哪里了呀？你都好久没来看我了，我好想你呜呜呜……”
郁深也觉得过意不去，她摸摸魅魔的小脑袋，轻声道歉：“抱歉啊，前阵子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不得已离开了卡巴拉，没来得及通知你们，是我的错。不过我现在又回来啦，我会尽快恢复你的饮食的……对了！”
她突然想起什么，一拍双手：“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就算孟一瑾再怎么大意，也不可能不派人看守收容室。而只要有人严密看守，异常们就很难突破收容。
“看守收容室的人都不见了，想要出来很容易。”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从卡巴拉的一楼深处传了出来，郁深伸长脖子，看到两条长满白色绒毛的细长节肢正抬至空中，向她的方向均速移动。
“毒蛛，你们都出来了？”郁深有些开心，但很快又蹙起眉头。
既然看守异常的员工全部都跑光了，那么那些关在收容室里的异常岂不是都逃出来了？
不好！
她立刻放下魅魔，抬腿便要向里跑去，一根纯白的羽毛忽然飘到她的面前。
“不用担心……我该这么说么？”天使不知何时飞了过来，他停留在半空，垂下手轻轻触碰郁深的脸颊，“他们都感受到了强烈的恶魔气息，正在收容室里瑟瑟发抖，你请他们出去他们都不会出去的。”
恶魔的气息太过邪恶浓烈，让那些本欲逃走的异常几乎是在同时感受到一种出于本能的颤栗与无力，比起外面，还是隔绝天日的收容室看起来要更安全一点。
郁深：“……”
没想到这个能力这么好使啊，连善后工作都省了。
“你果然和恶魔一样，污秽、不洁……”天使神情悲悯而又专注，“这样我就更不能远离你了。”
郁深：“？”
“我要代替神的意志训诫你，净化你，让你重归纯洁。”
郁深：“……”
又开始不说人话了，这个鸟人。
“喂你赶快从主人身边离开啊！我们恶魔最讨厌你这种假惺惺的家伙了……”
“我已经有好几天没吃到烤肉了，我现在可以吃你了吗？”
“人类，快过来，我需要你的协助。”
“你还是离这些污秽之物远一点比较好，这会阻碍我对你的净化……”
面前是一群叽叽喳喳像小孩子一样聒噪的异常们，身后是一群怒气值爆表的长辈们（？），郁深只觉自己的头越来越大，而卡巴拉大楼里还有熟悉的异常向她奔来……
所以说，控制部主管是真的很累啊。
＊＊＊
距离孟一瑾死亡已经过了一周。这一周里，卡巴拉可谓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孟一瑾和卡巴拉过去的种种恶行都被媒体公之于众，市民们得知真相后群情激愤，纷纷表示要讨伐卡巴拉众人。就在这个麻烦的档口，众位主管将郁深推了出去。
毫无疑问，她是所有主管中最得民心的一位。
由于之前救出实验体和拯救22区市民的两件事迹早已在市民中掀起轩然大波，因此大家对这个直率强悍的小姑娘很有好感，甚至有人私下暗暗希冀，郁深可以推翻卡巴拉，让他们重获平静的生活。
这其中自然是有不少慕强心理，但她每次英雄式的闪亮登场，也为她在市民们心里的形象加了不少分。
于是卡巴拉被推翻，郁深顺势接下这个烂摊子。
她并不懂管理，一开始很担心自己做不好，因此还提议让宋航回来担任新公司的首席执行官。当然，这个提议被宋航坚定地拒绝了。
开玩笑，他只想安稳养老，谁愿意摊上这个苦差事啊！
无奈，郁深只得把之前的6个主管通通叫了回来，让他们接着干活。好在，他们都还挺乐意的。
“听起来不错啊！既然现在已经是全新的怪物收容公司，那我们算不算是这里的第一任董事会了？”奥斯卡兴致勃勃。
“我无所谓，只要郁深可以和我交手就行。”连映安目光灼灼地盯着郁深。
裴星移打了个哈欠：“只要可以让我继续研究异常就行……”
“不可以哦。”郁深敲了下他的脑门，表情既认真又严肃，“不可以研究异常，否则不就和卡巴拉一样了？”
她虽然接手了卡巴拉，但却从里到外改了个遍。收容室被全部拆掉，换成了仿照自然生态建造的巨大空间。原本关在收容室里的异常们被换到了这些符合他们生存条件的空间里，变得开心满足了许多，也不会再向以前那样整天想着突破收容了，但郁深还是觉得这样不行，说到底这只是换了种关押异常的方式而已。
于是她去拜访了禁忌森林，与妖精女王达成一个协议——让部分性格温驯的异常搬去她那里。
妖精女王很高兴，毕竟森林里的种族增多，妖精们的生活也会变得新鲜有趣一些。
剩下性格暴戾、有反人类倾向的异常则继续留在公司内部，由实力强大的异常负责看管，例如毒蛛、小海怪等。毕竟一般的异常都不是他们的对手，有他们帮忙，郁深会放心很多。
还有一些留在卡巴拉以及主管身边的员工，郁深也没有遣散他们。郁深派人对这些旧员工进行了人格测试，最终留下一些性格温厚善良的人，专门负责照顾异常，陪异常聊天并定期开导他们。
当然，郁深还单独为赛莲请了一位老师——在他忘记除了“深深”以外的所有词汇之后。
他实在是个小笨蛋。
郁深本以为他早已游往海洋深处，谁知在公司重建的第二天，就有渔民向他们提供了有关鲛人的情报。据渔民所说，他们看到一只通体萤蓝的鲛人躺在海边，鱼尾都有些发干了，眼睛也几乎睁不开，但嘴里却一直喃喃念叨着两个字——“深深”。
渔民觉得这只鲛人很可怜，便立刻打电话向他们求助。
郁深吓得立马带人找了过去，好在赛莲只是普通的缺水而已，放回水池里后，他很快又恢复了生气。
唯一可惜的是，郁深以前教的东西都白教了，只得重头再学。
总之，曾经的卡巴拉焕然一新，如今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怪物收容所。
异常和人类之间的隔阂仍旧存在，但不可否认的是，这种隔阂的确正在慢慢减小。
“知道了知道了……那我就看看他们的外形构造还不行嘛？”裴星移无精打采地撑着下巴。
郁深想了想：“如果他们允许的话。”
“唉。”裴星移兴致全无，他懒散地趴到桌子上，开始打起瞌睡来。
“那我呢？感觉我现在没什么作用了啊？”喻岐好笑地指了指自己。
他本来是外勤部的主管，专门负责抓捕在外出没的异常。如今这个出勤率降低不少的工作不但变成了大闲差，还被更加厉害的异常取代了，他实在想不出自己留在这里的理由是什么。
“你当然有作用。”郁深指指全息影像的地图，“异常只会越来越多，以后会有更多的市民发现他们，你要在异常和市民发生矛盾前找到他们，并把他们安置到合适的地方。”
“这种工作，当然是身为人类的你更合适了。”
喻岐爽快地笑了笑：“既然你这么说的话，那我就继续留下来啦。”
虽然某个阴森森的家伙会不太高兴呢。
＊＊＊
忙完了公司那边的事情，郁深带着约书亚向家的方向走去。
说实话，现在家里整天吵吵闹闹、鸡飞狗跳的，她还真不乐意回去。
本来这一切结束后，食心鬼和猎犬是想带着郁深离开的，但郁深自然不会同意，要知道她不但要赡养老父亲，还得每天陪陪那群黏人的小怪物，怎么可能会离开这里？
那些异常见掳不走郁深，干脆一个个都像大爷似的，就这么赖在她家不走了。
可怜她家的小房子，本来就不宽敞，这下变得更加拥挤了。
约书亚见郁深眉头紧皱，忍不住关切地弯下腰：“主管，您的身体不舒服吗？”
郁深捏捏眉心：“太不舒服了，脑仁疼。”
“那得立刻去医院……”约书亚顿时紧张起来。
“不用不用，堵住耳朵就好了。”郁深摆了摆手。
约书亚：“堵住耳朵？”
“嗯，这样就不用听到那些家伙的声音……”说话间，二人已经走进狭窄的小巷。郁深看到昏黑的小巷里，只有自己家灯火通明，顿时明白肯定又是这群异常把邻居都吵走了，她无奈地叹口气，正要转身避避风头，一个动听迷人的女声突然响了起来。
“小深深？是我的乖女儿小深深回来了！”玛利亚从窗户里兴奋地探出头。
“什么你的女儿，是我的女儿！阿深，快过来，001在找你！”宋航焦急地推开门，正要抬腿跑向郁深，一道银白色的影子“唰”地一下便从他身后窜了出去。
“快快快，快给我洗澡，这些人吃火锅把油都滴到我身上了！气死我了！”小雪豹张嘴咬住郁深的衣袖，一个劲地把她往屋里拽。
“001？大叔，你在说什么呢？001怎么可能会出来啊。”郁深一边撸小雪豹的绒毛，一边不慌不忙地走到宋航的面前。
“是真的！要不是猎犬今天说漏了嘴，我还不知道这件事呢！”宋航一把将郁深拉进屋，然后鬼鬼祟祟地巡视门外。
很好，除了紧随其后的约书亚没有其他可疑人物出现，暂时安全。
猎犬甩了甩尾巴：“我没有说漏嘴，我是在陈述事实。”
“听到了吧？他不是整天都说要带我回去，大叔你不要大惊小怪了，搞得像更年期一样。”郁深抱着小雪豹坐了下来，眼神在屋里扫视一圈。
哎？人形师呢？
“不是我大惊小怪，是真的！”宋航急得开始薅自己头发，“你宁愿相信这只笨狗也不信我吗！阿深，你怎么能这样，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
“哎呀行了行了这话都说过多少遍了，真是更年期到了。”郁深不耐烦地推开宋航，顺口问了一句，“对了，人形师呢？我怎么没看到他？”
玛利亚闻言，一双美眸轻飘飘地扫向郁深的卧室：“他呀？他在里面给自己缠绷带呢。”
奇怪的是，距离人形师受伤已经过了整整一周，可他的伤口却仍然不见好，这就使得郁深不但白天要忙工作，晚上还得帮他处理伤口。
虽然人形师自己的解释是，人造异常的爪子有毒性，所以伤口恢复得慢，但众人对此依旧半信半疑。
谁知道他是不是在欺骗小姑娘呢？
郁深听了玛利亚的话，快步走到卧室前，轻轻推开半掩的房门。
俊秀清冷的青年正坐在床边，半裸着身子，不紧不慢地解开左肩上染血的绷带。
“咳。”郁深轻咳一声。
“你回来了？”人形师抬起脸，神色平静地捂住肩膀上的伤口。
郁深点点头：“嗯……需要我帮忙吗？”
虽然她很清楚人形师的回答是什么，但还是习惯性地问了一遍。
人形师微勾唇角，剔透的瞳孔里漾起隐隐约约的笑意：“当然。我一直在等你呢。”
“……那真是辛苦你了。”
小姑娘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现在可真是繁忙，白天要照顾那群小怪物也就罢了，晚上还得回来照顾这只大怪物。
不过，她还是挺喜欢的。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