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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燃
作者：时玖远
内容简介
 1、 尹会长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时， 梁延商和一群渣渣被罚站在大操场上暴晒; 尹会长和隔壁校打辩论赛时， 梁延商和他的兄弟们没正经地吹着口哨; 尹会长拿到保送名额顺利进入名牌大学时， 梁延商由于学业不精被迫送去国外镀金。 2、 被学习耽误的尹会长和学成归来的梁先生相遇了。 梁先生一席妥帖的衬衫西裤，内敛考究，连袖扣都一丝不苟。 尹会长一头瞩目的大波浪，成熟妩媚，比当年更加耀眼。 梁先生看她的眼神克制中藏着抹不易察觉的炽热:你从前见过我吗？ 尹会长陌生客气地回:没见过。 * 没人相信向来洒脱肆意的梁延商会为了一个女人甘愿收心。 传言他在国外奋发图强是因为学生时代的白月光， 这个女人和他的白月光很像。 不知怎的，消息就传到了正主耳中 ＃不想负责的高知独立女性一心想让她负责的恋爱脑男纸＃ 欢迎点击右方前往收藏 *微博@时玖远 - 预收文请收藏《南城小巷》 高三毕业的暑假，众人聚在大排档玩真心话大冒险。 唐筱久输了后被要求和里面那桌的宋霆表白。 宋霆何人？早就毕业却仍然留有传说的可怕学长。 传言他为人冷淡、性格狠戾。 跟他表白过的女生不是哭着走，就是对他破口大骂。 唐筱久借着酒胆摇摇晃晃走到宋霆面前，双手一撑，将宋霆围在方寸间：喂，处对象吗？ 宋霆眉梢染上松散的笑意：好啊。 唐筱久酒醒后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件多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 她连夜收拾行李提早赶去外地的大学报道，学习加工作一走六年。 直到那个大雨滂沱的夜她再次回到了熟悉的南城小巷。 老远:你有对象吗？ 宋霆:有啊。 老远:怎么没见过？ 宋霆:我也六年没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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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相亲的吗？
尹澄接到电话赶去医院的时候，尹教授脸色苍白地躺在医院的过道输液。人是睡着的状态，气色看上去不大好。
小姑将尹澄偷偷拉到一边对她说：“你爸最近是不是和什么人有过节？”
尹澄：“怎么这么问？”
小姑接道：“他是在菜场晕倒的，你爸这两年血压一直控制得挺好，早上出门买个菜突然就不对劲了。我问他是不是跟人起了冲突，他支支吾吾死活不肯说。”
小姑和尹澄交流了两句就回到了尹教授身边。
尹澄拿起水瓶往茶水间走，脑子里还在琢磨这事。尹教授为人宽厚和善，邻里关系融洽，这么多年来也没听说他跟哪家红过脸。但不排除有人见他是独居老人就欺良压善，想到这种可能性，尹澄眸光发沉。
此时一条微信弹了出来：【在吗？】
尹澄放下热水瓶，看见这个缠了她一下午的橙子头像，这会正好撞到枪眼上。
她按住语音，语气不大好：“我不买！”
对方回了个：【？】
尹澄飞速打下：【别再发了！】
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没一会提示又消失了。
尹澄锁了手机打好热水，刚准备离开茶水间，手机又不合时宜地响了。她重新滑开手机，准备拉黑。
拇指滑到对话框上，忽然停住。
【我是沈廉介绍的，你说买什么？】
尹澄站在茶水间门口愣了几秒，随后放下热水瓶重新打开对方主页。
下午有个保险公司的人跟她说车子续保月底最后两天优惠，那小伙用的是个橙子头像。尽管在尹澄强调保险还有三个月到期，不着急续保，那人还是信息不断，不甚其扰。
而此时尹澄点开的这人，也是一个橙子头像，区别在于这个头像的橙子是被一只手捧着的。
尹澄赶忙退出页面，看见另一个橙子头像最后聊天时间显示在下午。
她似乎……回复错人了。
尹澄再次点开对话框，她不记得自己的好友列表何时出现微信名叫“商”的人，这人的朋友圈没有任何内容，她也没有写任何备注，唯一的线索就是他刚才提到的沈廉。
沈廉是尹澄的高中同学，自从两年前沈廉怀孕后一门心思扑在相夫教子上，她们联系也越来越少了。
沈廉的确说过要给她介绍对象，但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总不能这人信息滞后了两年？
这么思忖间，几分钟过去了，对方又发了条过来。
商：【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YOLO：【不好意思，我以为你是推销保险的。】
商：【在忙吗？】
YOLO：【有点。】
商：【你先忙。】
小姑找来茶水间对尹澄说：“你爸醒了。璇璇还在家，我就先走了。”
尹澄没来得及锁屏，提起热水瓶迎了出去。
送走了小姑，尹澄回到过道看见老爸睁着一双眼睛茫然地看着天花板，平时挺能侃的老头，这会蔫蔫的。
尹澄弯下腰给老爸倒了热水，手机放在裤子口袋里有些碍事，她倒完水顺势拿了出来搁在枕边。
护士过来给尹教授换输液瓶，尹澄赶忙问道：“请问病房里还有床位吗？过道实在不方便，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
护士目不斜视地回她：“最快也要等到明天。”
说完护士挂着疲惫的神情转身去了病房。尹澄抬头对上过道间另一个病人家属，闭了嘴，回身将水端给尹教授，余光瞥见手机竟然是视频通话状态。她赶忙按掉了视频，通话时长显示18秒，应该是她刚才放手机的时候不小心按到了。
屏幕上弹出一条信息。
商：【你在仁康医院？】
尹澄有些诧异，过道上没有标识，怎么看出来这是仁康医院？
YOLO：【刚才误点了，不过你有千里眼？】
商：【被子。】
尹澄低头扫了眼尹教授身上盖的被子，有个颜色掉得差不多的莲花图标，不过刚才手机放置的位置应该看得不太明显才对。
商：【不舒服？】
YOLO：【家里人。】
“我听说你要去Stanford？”尹教授将杯子递给尹澄。
尹澄接过杯子，略微诧异：“你听谁说的？”
“别以为你们所没有我认识的人，你去到那边就不一定回来了。”尹教授鼻子哼哼，撇过头，像个老小孩。
“没有的事，我就你这么一个爸爸。”
甜言蜜语对尹教授根本不管用。
“我那些老同学出国前都像你这么信誓旦旦，有几个回来的？走时个个都说以吾辈之力，筑中华之梦。到了那边不是给华尔街培养渗透势力，就是帮昂撒人统治地球，别跟我说什么科学无国界。”
谈起这事，尹教授立马从病怏怏的状态变得愤愤不平。
“我只希望你别走你妈的老路，以前你妈总觉得我限制了她的发展，阻碍国家栋梁之才，你看到头来……唉，国家没那么脆弱，倒是人一走就是一辈子了。”
尹澄给尹教授掖了掖被角：“怎么又说起我妈了。”
尹澄刚准备岔开话题，刚才那位护士折返回来，后面还跟了名护工。
她径直走到尹澄面前，询问道：“家属姓尹吧？”
尹澄从凳子上起身：“是的，怎么了？”
护士戴着口罩，声音不大：“东西收拾下，病人要转移。”
尹教授临时被送来医院，没带什么东西。尹澄拿上尹教授的外套、鞋子和水杯，不明所以地看着护士和护工推着尹教授往电梯走，赶忙跟了上去问那护士：“这是要去哪？这么晚不是做不了检查了吗？”
护士三缄其口，只是侧身让尹澄赶紧进来。
电梯门关上后，护士才转过身对尹澄说：“东区那边有床位，只有一间空出来，费用稍微高点，你们能接受吗？”
尹澄：“可以，麻烦了。”
尹教授被护工一路推往东区8楼，电梯门打开，沁人的味道随之而来。护士台开阔明亮，两边放着修建整齐的绿植，就连头顶灯都要亮堂些许。
护工推开病房门，这是一件单人病房，干净的病房内放着张病床和一个宽敞的沙发。除此之外卫浴间也要比普通病房设施新一些，还带了一个独立阳台。
安顿好尹教授，护工就离开了。护士对尹澄说：“本来是要等明早那批出院你们才能转进病房，主任刚才打电话来说让你们先住过来，手续明早再补。”
尹澄追问道：“哪个主任？”
“康主任。”说完护士就去忙了。
尹教授在旁问道：“你认识这个康主任？”
尹澄疑惑道：“不认识啊。”
尹教授住院比较突然，尹澄没有告知亲朋，也只有小姑知道。
尹澄脑中闪过刚才那通视频电话，她拿出手机看了眼，和“商”的对话结束在那句“家里人”，随后他没有回复任何内容，尹澄也没再多想。
第二天一早小姑带着煮好的粥过来，换尹澄回家洗澡换衣服。临走时，尹澄问小姑认不认识康主任，小姑说她不认识。
尹澄白天去了趟研究所，下午回到尹教授家里，帮他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就直奔医院。
小姑前脚刚走，尹澄就到了。她将桌子摆好，把饭菜一样样端出来，尹教授精气神恢复了些。吃饭时，对尹澄说：“记得谢谢你那个朋友。”
“哪个朋友？”
“帮我们联系康主任的那个朋友，康主任人真不错，早上查房特地来跟我打招呼，说和你那个朋友的爸爸是老相识了。”
尹澄：“他有说我那个朋友叫什么？”
尹教授：“康主任喊他小梁。”
尹澄回忆了下自己朋友同事同学中，似乎只有一个姓梁的，人在国外，四年没联系了。总不能神通广大到第一时间知道她爸爸住院，还相隔万里雪中送炭？
吃完饭尹澄端着碗筷去茶水间，洗完碗后，她左思右想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YOLO：【冒昧地问下，你贵姓？】
对面回复得很快。
商：【姓梁，梁延商。】
YOLO：【昨晚是你帮忙联系康主任的？】
商：【举手之劳。】
尹澄看着这条信息愣了愣，还真是做好事不留名。只是她不喜欢欠人人情，这事如果换做身边认识的朋友，回个礼或者请顿饭，也好解决。但对方是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这种棘手的问题让她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应付才得当。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复，手机响了。
商：【家里人怎么样了？】
YOLO：【好多了，麻烦你了。】
商：【谈不上麻烦。】
尹澄回到病房放下碗筷，瞥了眼被子上仁康医院的莲花标志。想到这人仅仅通过十几秒视频内容就搞清楚了她所在的医院和遇到的问题，还顺手帮她解决了，有些不可思议。
尹澄拿起手机坐在沙发上。
YOLO：【你平时都是这么热心肠吗？】
商：【分人。】
简短的两个字透露给尹澄一种似是而非的特殊感，她踌躇了一会，发过去。
YOLO：【我能确认下沈廉是介绍你跟我……相亲的吗？】
商：【不然呢。】
商：【推销保险？】
尹澄看着连续发来的两条信息，手指敲打在膝盖上，没有立即回复。她抬头看了眼外面，天已经完全黑了。放在腿上的手机震了下。
商：【在思考怎么拒绝？】
尹教授瞌着眼皮打盹，电视机的声音开得很小，里面播报着今天的新闻，庄严肃穆的配乐引起低磁的共鸣回旋在尹澄的耳膜上，她眯了下眼，低头打下。
YOLO：【可能沈廉没有跟你说清楚，是这样的，我呢，不会做饭，不爱做家务，工作性质，经常外出。总之国人对女性认知上的传统美德，我基本都没有。】
商：【你在试图劝退我。】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这是对方给出的结论。
尹澄看了眼输液瓶，快见底了，她按响了护士铃。等了几分钟护士没来，她干脆起身去护士台找人，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
护士给尹教授换完药水，尹澄才重新坐回沙发上拿出手机。
商：【我大学期间在新西兰待了四年，住的那个街区没有像样的中国菜，时间允许的情况下我会自己下厨。为了不给新西兰人民赚取高昂的人工费，别说家务，家电维修也不算太难的事。至于你的工作性质，对我来说不构成阻碍。所以你说的这些不是什么问题。】
尹澄眉梢微扬。
YOLO：【可我是个不婚主义者，所以……】
这下梁延商没有立即回复，而是隔了几分钟才发过来。
商：【你在尝试一种新的劝退方式。】
尹澄笑了下：【看在你帮忙的份上，我必须对你坦诚，告诉你我的真实情况。】
然后补了句：【但还是谢谢你。】
尹澄回得情真意切，按照惯例，男方这时候会开始顾左右而言他，随便东拉西扯几句结束聊天。不出意外，过几天她应该就会躺在对方的黑名单中。
尹澄盯着对话框看了会，屏幕没有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手机始终很安静，一直到新闻播完了，他也没再回过来。不知道梁延商会不会觉得她在耍他，或者沈廉在耍他，昨晚的帮忙显得多此一举，所以气得干脆不回了？
虽然尹澄发的这些内容的确像在赤裸裸地拒绝，可都是大实话，与其接触下来才将问题暴露出来，不如开门见山。
事实证明，绝大多数男人都挺不过第二重障碍。
尹澄将电视关了，走到尹教授床前，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放在沙发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第2章 那就试试。
尹澄走回沙发旁将手机调至静音，打开微信。
商：【抱歉，刚才送朋友回家耽误了会。】
商：【男的，喝多了。】
第二条信息让尹澄的目光停留。他其实不必跟她多解释一句，特别是在她表明态度后，他删了她，她也觉得无可厚非。紧接着第三条信息发了过来。
商：【我能问问你为什么不婚吗？】
也许是他成熟大度的交流方式让尹澄并不反感，也许是他帮完忙就被尹澄拒之门外，让尹澄终归有些过意不去。总之她重新窝回沙发上，认真回答了他这个问题。
YOLO：【有些人结婚是为了共同生养后代，我不打算生小孩，所以结不结婚对我来说不重要。很多家庭无法接受这种观念，与其因为自己的决定给别人带来困扰，最好，或者说最负责任的方式就是不结婚。】
尹澄的信息刚发过去，对话框就显示在输入，他似乎一直拿着手机，而且回复得很快。
商：【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排斥生育和婚姻，但并不排斥恋爱。如果遇到能接受你想法的对象，你也不介意相处？】
尹澄看完这条信息，抬起头思绪陷入阳台外浩渺的夜。她习惯踽踽独行，不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人需要为了迎合她牺牲自己的人生。除非是那个灵魂完全契合的人，茫茫人海，谈何容易。
YOLO：【或许吧……】
商：【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知道她异于常人的婚姻观？知道他们不合适？知道应该结束这次对话了？
商：【你今晚陪护？】
梁延商没有再继续刚才那个话题。
YOLO：【是的。】
商：【无聊吗？】
YOLO：【我应该把电脑带来。】
可惜下午回家收拾东西，拿得太多顾不上电脑。
商：【平时看电影吗？】
YOLO：【不常。】
商：【有部电影叫《绿皮书》，或许可以打发时间。】
尹澄搜了下这部电影，分类为喜剧片，排名公路电影高分榜。
YOLO：【评价好像不错。】
商：【你用什么软件看？】
YOLO：【YK】
梁延商发来一串YK的会员账号和密码。
商：【记得问护士台要手机支架。】
YOLO：【护士台还配备这种东西吗？】
商：【问一下总归没错，比手酸好。】
尹澄起身前往护士台询问，值夜班的小护士从抽屉里拿了一个银色的手机支架递给她。
回到病房后尹澄给梁延商回了一条。
YOLO：【护士台还真有。】
商：【有就好，不打扰你了。】
尹澄登陆账号密码，调整好手机支架点击播放。
解放双手躺在沙发上看部电影，这个漫长的夜似乎变得不再难熬。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尹教授中途醒来一次，听着电影的声音又再次呼吸均匀。尹澄不知不觉想起了小时候，在她的印象中妈妈总是不在家，她晚上怕黑哭闹的时候，尹教授就把她抱去爸妈的房间，放上一部电影驱散夜里的幽寂。哪怕窗外狂风暴雨，听着电影里的对白也会觉得很有安全感。
电影两个多小时，播完已是半夜。尹澄按下护士铃，值班护士来给尹教授拔针，尹澄顺便将手机支架还给她。
护士刚走，她的手机屏幕就亮了。
商：【怎么样？】
YOLO：【你还没睡？】
商：【我也才看完。】
没有交集的陌生人，跨越空间，跨越复杂的人际交往，在这个烟雨朦胧的夜里看着同一部电影，总有一种被人陪伴的奇妙感。
尹澄重新躺回沙发上回复。
YOLO：【托尼的家人接纳了唐，结局温馨。】
商：【是唐大胆往前迈了一步。】
商：【他不敲开托尼的家门，或许永远也无法感受圣诞节的拥抱。】
寂静的深夜，这句话带着某种未知的力量落在尹澄的瞳孔里，仿佛意有所指。
商：【晚安。】
YOLO：【晚安。】
关掉手机，尹澄躺在沙发上很快进入梦境，梦里她变成了受人歧视的黑人博士，无数讥讽谩骂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真实、吊诡。那种羞耻的感觉仿佛自己扒光了被扔在大街上受人凌迟。直到她找到了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鼓足勇气推开，身体落入一个结实宽厚的怀抱，男人对她说“你终于来了”，随后四周的光变成了淡金色。
后半夜尹澄睡得很安稳，这大概要归功于宽敞的沙发。
早上安排好尹教授的早餐尹澄就匆匆赶去研究所，今天的主要任务是整理数据。
午休的时候她难得不在琢磨实验，而是想起了昨晚的梦。她第一次梦见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有些荒唐。
傍晚前小姑来电话，说叔叔他们来医院看尹教授，于是尹澄从抽屉里翻出伞，拎起包赶去医院。
离开办公室时，手机响了下。
商：【记得带电脑。】
尹澄脚步顿住，折返回办公室拿上电脑。
尹教授被停职那年，除了小姑，身边的亲戚几乎都停止了来往，唯恐殃及池鱼。
直到这几年才恢复走动，体会过人情冷暖后，尹澄对这些所谓的亲戚便看得很淡了。
等人都走后，尹澄拿出手机发给梁延商。
YOLO：【才应付完亲戚，谢谢提醒。】
YOLO：【对了，尹澄，我的名字。】
尹澄去帮尹教授拿饭，回来的时候看见信息回了过来。
商：【今天会忙到很晚？】
YOLO：【大概是的。】
商：【好。】
白天的雨陆陆续续下了一整天，到了夜里虽然停了，窗外却愈发冷飕飕。尹澄将PPT保存，伸了个懒腰。
放在上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抬头看了眼熟睡的尹教授，拉开病房门到走廊接通电话。外卖小哥喊她拿外卖，她疑乎地说：“我没点啊。”
小哥和她核对了下信息，确认无误。
尹澄拿到外卖后发现是店家亲自送的外卖，挺有名的私房菜馆。
她走到茶水间打开保温食盒，包装精致，密闭很好。热乎的粥里面有大颗基围虾、鳝鱼、干贝等食材，稠厚鲜美。
尹澄拿出手机给梁延商发了条信息。
【不要告诉我外卖是你点的？】
没等多久，他就回了过来。
商：【外面降温了，喝点热的别熬太晚。】
YOLO：【我记得这家店不送外卖的。】
商：【正好在这里吃饭，威胁老板不送就绑架他大厨。】
尹澄鬼使神差地打开地图，搜索了下位置，发现这家店离自己仅有7公里。这是她和梁延商的距离，很近，近到让她觉得潮湿的空气中漂浮着某种丝丝缕缕的牵连。
她玩笑打下：【社会哥。(抱拳）】
彼时脑中对梁延商有了个大概的轮廓，皮肤很白，不胖，也许戴着副斯文的细框眼镜。总之应该是儒雅的，细致的，如沐春风的男人。
尹澄盛了一碗粥出来，一边喝粥一边发着信息。
YOLO：【我很想知道到底是怎样一种信仰让你愿意继续跟我这个不贤惠、不体贴、不顾家的女人来往？总不会是单纯想和我交个朋友吧？】
他似乎还在饭局上，没有立马回，但也没让尹澄等太久。
商：【你是怎么认为的？】
他很理智，没有上了尹澄的圈套，将问题又抛了回来。
YOLO：【大致分为两种。第一种你也是不婚主义者，所以并不介意。第二种，我这样的情况让男人没有负担，简而言之可以不用负责。】
尹澄将他们之间模糊不清的联系挑开了，等待他的反应。
手机屏幕到黑屏为止，没有动静。
在她喝完一碗粥后，屏幕再次亮起。
商：【都不是。】
商：【我不是不婚主义，也不会逃避责任，更不想只做朋友。你猜我是哪一种？】
梁延商的回复让尹澄有些意外，没有花言巧语，没有刻意修饰，却有种直击人心的坦诚。
但她却并不想顺着他的话让关系升温，于是岔开了话题：【你不是在饭局上吗？这样和我发信息不耽误事？】
商：【是有人问我总低着头和谁发信息？想知道我怎么回的吗？】
YOLO：【？】
商：【（微笑）早点睡。】
他看穿了她的退缩不前，停止了话题。
尹澄将剩下的粥封好，回到病房躺在沙发上，胃里暖暖的，思绪却有些纷杂。
她拿出手机点开了好友申请记录，发现通过梁延商的好友申请是三天前的事。三天前所里来了一批实习生，何老板让尹澄带这些实习生参观学习。大家围着尹澄，一口一个“师姐”，纷纷要加她微信，于是那天她加了不少人。大概也是那时候随手通过了梁延商的申请。
她点开了梁延商的头像，一颗圆润光滑的橙子落入男人的掌心被修长的手指包裹，经络分明的纹路很有骨感，利落却也赏心悦目。不知道这是不是梁延商本人的手。
尹澄翻出沈廉的微信，试探地发了句：【睡了吗？】
没想到沈廉居然回复得很快：【睡了，又被祖宗弄醒了。说，怎么了？】
YOLO：【你给我介绍人了？】
沈廉半天没有回复，再回过来时，显示了一条语音。
“他都加你了？这么快？我告诉你那人不错的，跟咱们同龄，你跟人家好好聊，我说真的，别那么固执，你听说了吗？谢晋都要结婚了，你争点气。”
这段语音配合着她家娃震天式哭闹的BGM，尹澄没再打扰她哄娃。
只是突然听说谢晋结婚的消息，尹澄多少有些意外。
……
尹教授见这几天尹澄总是在与人发信息，早上起来的时候便问她是不是那个小梁。出院后让尹澄邀请小梁来家里吃饭，顺便见见。
尹澄很想告诉他自己都没见过。
办完出院手续，把尹教授接回家后，尹澄给梁延商发去一条信息。
YOLO：【我爸出院了，早上去找康主任，他今天会诊没找到人，还要麻烦你帮我谢谢他。】
商：【谢我就可以了。】
尹澄躺在老爸的按摩椅上，举起手机回：【想怎么谢？我爸还说让我请你来家里吃饭，见见你。】
商：【你呢？想见吗？】
天空放了晴，阳光载着细小的尘埃，沉沉浮浮，尹澄的心跳也随着沉浮。
也许是见她半天没回复，梁延商再次发了一条。
商：【慢慢来。】
尹澄也不是没被人介绍过，之前微信刚加上，男方总是单刀直入约她见面。
这个其实也能理解，快节奏的社会，合则来不合则散，讲究个效率。
梁延商大概是她遇过唯一一个和她说“慢慢来”的人，不计时间成本，不让她为难，分寸感拿捏得刚刚好，很gentleman，让人不失好感。
YOLO：【沈廉给你看过我的照片？】
商：【没有。】
YOLO：【你不担心吗？万一我长得很丑，一米五的身高一百八十斤。】
商：【……你不是。】
YOLO：【何以见得？】
商：【我有千里眼。】
尹澄脑中勾勒出一个斯文儒雅的男人推着眼镜跟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YOLO：【我不会在没有结果的事情上过多地浪费精力，而你好像没有这方面的顾虑。】
她明确表示她是不婚主义，梁延商也说过他并不是，这代表他们的终点不一致。
换位思考，如果她是男人，大概率会及时止损。
商：【我更相信结果在人，不在事。】
他的回答透露出一丝从容，不急不躁，似乎很有耐心。
商：【你在担心我到头来一场空？】
YOLO：【坦白说，我不会碍于情面对某件事做出让步。】
商：【你的妥协通常伴随着什么？】
YOLO：【感觉，一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来，一旦消失，我就不会再停留了。】
YOLO：【听上去，像个渣女，但事实如此。】
梁延商发了个耐人寻味的表情包，隔了好一会，他回了一条过来。
商：【那就试试。】
尹澄盯着手机，眼里有了笑意，不明白他图个啥？
但很快，手机再次震动。

第3章 我喜欢橙子。
尹澄的视线落在刚弹出的信息上，看见梁延商问她：【讨厌和我接触吗？】
YOLO：【不反感。】
商：【不如这样，别把我们的接触想象成目的性很强的事，顺其自然。就当我是个倾诉对象，这样会不会轻松些？】
如此解读他们的关系，无形中减轻了尹澄的心理负担。不过她依然回：【遇事我习惯自己消化，不向人倾诉。】
商：【现在可以了。】
尹澄放下手机，站在阳台伸了个懒腰。
“现在可以了”这几个字敲打在尹澄的心间，慢慢垒成了模糊的轮廓。
通过几天的聊天接触，尹澄的确在梁延商那里发觉到一些闪光点，例如他恰到好处的分寸感，例如他细致入微的关照，再例如他不计较得失的大度。
在相亲吃饭都恨不得AA的时代，梁延商体现出来的感觉显得难能可贵。
尹澄暗忖了番，重新拿起手机。
YOLO：【你头像是你的手吗？】
发出这条信息意味着她接受了他的提议。
商：【嗯，怎么了？】
YOLO：【你喜欢吃橙子？】
梁延商没再回复。尹澄在家和尹教授吃了面条，便准备赶往所里。下楼的时候碰上才从车上下来的谢晋，尹澄刚想问问他是不是要结婚了，谢晋明显瞧见尹澄了，却身子一转当没看见提步走进隔壁楼栋。
本来尹澄看在老同学加老邻居多年的交情上，就算他不打算请她喝喜酒，她高低也得随个份子，这么看来，份子省了。
就是看到谢晋一副真把自己当驸马爷的傲娇样，难免觉得晦气。
这不太美妙的心情一直持续到她进实验室前，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上躺着一条信息。
商：【我喜欢橙子。】
尹澄愣了下，她学生时期的外号就叫橙子，但只有同班几个关系好的女同学会这么叫她，梁延商当然不会知道。
这条信息乍一看，像赤裸裸的表白。
这个意外的巧合让尹澄眼里有了笑意，糟糕的心情烟消云散，不过她并不打算告诉梁延商。
尹澄手头的任务到了收尾阶段，何老板派发了新项目，还把罗哲分给她了，这让尹澄有些头疼。她之前接触过这个学弟，本科期间以系第一的成绩保研，优秀是优秀，就是人有些阴郁，沟通起来颇感困难。
大概优秀的人总有些奇奇怪怪的性格缺陷。毕竟上帝已经开了扇大门，总要意思下关上几扇窗。
尹澄带着项目组的几人碰了下头，她不喜欢废话，分派了一下各自的任务就结束了。
之后这个罗哲就阴魂不散，尹澄去实验室，他跟到实验室，尹澄回办公室，他跟到办公室。
尹澄从洗手间出来，罗哲就站在洗手间门口。
尹澄对他扯了下嘴角：“有事？”
罗哲不紧不慢地挤出两个字：“等你。”
“……”我谢谢你，又不是上厕所没带纸。
尹澄把怼他的话咽了下去，走回实验室的路上，好言说道：“你是怕生还是什么？你不需要一直跟着我。再说，又不是中学生，上厕所还要结伴而行像什么样。就是结伴，也是跟同性结伴，我们一男一女结伴去厕所算什么个事？”
罗哲似乎听进去了，问道：“师姐是怕别人说闲话吗？”
“……那倒不至于。”就是这事，不太正常。
下午罗哲拖了个椅子坐在尹澄身边，尹澄忍不住说他：“你坐那边，先把文献看了。”
罗哲语气平静地回她：“没事，我在这看。”
他穿着浅蓝色的格纹衬衫，皮肤透着种病态的白，头发乌黑厚实。一下午坐在尹澄身边过分安静，像个存在感十足的幽灵。
下班后老板召集他们开会，通常在何教授就一个问题反复阐述时，尹澄便开始习惯性地转着笔。
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亮了，她拿起来看了眼。
商：【下班了？】
尹澄将手机解锁，打下：【在开会。】
梁延商没有再打扰她。
尹澄刚准备放下手机，抬眸对上罗哲静如死水的眼神，她重新拿起手机。
YOLO：【问你个事，如果一个男人总是跟着一个女人意味着什么？】
YOLO：【我是指连去厕所都要跟着的那种。】
商：【不是变态就是准备伺机行凶。】
尹澄皱了下眉：【不会吧……】
商：【认识这人？】
YOLO：【一个师弟，不像是会犯罪的人。】
商：【罪犯脸上不会写着字，小心为好。】
梁延商发来一串手机号。
商：【我的号码，存下，有事联系我。】
简洁的文字却传递过来一种无形的安全感。
何教授的眼神第三次瞥向尹澄，她依然低着头发信息，会议室里忽然陷入安静，尹澄察觉到不对劲抬起头。
何教授正在以一种好整以暇的姿态看着她：“发完了？”
尹澄手机一锁，撂在桌上：“差不多了。”
“发完了来说说我刚才安排的计划。”
尹澄将笔记本合上，一、二、三、四、五说得条理清晰，逻辑缜密。底下已经有人憋着笑，何教授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宣布散会。
尹澄将东西一拿头也不回地走出会议室，魏圣宏笑道：“何总，下次别抽查她了，她上学时期就是出了名的一心多用，大脑构造和一般人不同。”
何教授宽容地摇了摇头：“和她妈妈一个样，天生搞研究的料。”
等大家回到办公室后发现尹澄早走了。
尹澄大学以后就没怎么住过家里了，之前是住校，后来因为经常泡实验室，没个准点，所以工作后大多数时间都待在所里。
考虑到尹教授最近的身体状况，尹澄还是决定回家住一段时间，顺便观察一下到底什么人找茬。
接下来的几天罗哲始终像个阿飘伴随在尹澄左右，意图不明。好在他工作正常完成，效率还不错，没给尹澄带来其他麻烦，她也就没搭理他。
周末尹澄把车送去4S店保养了，周一下了班收拾东西准备去乘地铁。刚进电梯，门被人挡了下，罗哲的身影挤了进来，单眼皮看似无神且空洞地盯着尹澄，低低地出声道：“师姐。”
尹澄应付了句：“你也走啊？”
“嗯。”
两人相顾无言，电梯门打开，尹澄先走了出去。从所里出来尹澄脚步不自觉加快，约莫走了几分钟，她侧过头去，目光透过街对面商铺的玻璃门瞧见罗哲就跟在她身后。尹澄收回目光低头假装系鞋带，故意拖延了时间，再直起身子，余光瞧见罗哲也放慢了脚步。
她临时改变了主意，停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上车的时候手机震了下，尹澄并没有查看，而是注意着出租车外的那道身影。
罗哲没有继续往地铁站走，也来到路边拦车。
尹澄拿出手机，看见梁延商发来的信息。
商：【吃辣吗？】
她迅速敲下：【我怀疑有人跟踪我。】
梁延商很快回了过来：【你那个师弟？】
出租车拐过街口，绿灯变红，阻拦了其他车辆。尹澄不知道罗哲有没有拦到车，她回过头连续看了两条街，确认没有车子跟上来才低头回复信息。
YOLO：【现在没事了。】
商：【他在追求你？】
倘若是中学生不懂得如何表达自己的情感，跟着喜欢的女生尚且称之为青涩。对于他们这样的成年人来说被跟踪并不是一件暧昧的事，相反，还有些瘆人。
YOLO：【如果他释放了什么信号，我倒可以借此跟他说明白。头疼的是他没有表露过什么，我这样认为，倒显得自作多情了。】
YOLO：【对了，你刚才问我吃不吃辣，还行，怎么了？】
梁延商发来个定位，地址显示是醴陵。
YOLO：【你去湖南出差？】
商：【不算，过来有点事。这边的兄弟招待了几道菜，偏辣，所以问问你。】
商：【你师弟那个事，好办，试一下他。】
车子不知不觉开到了小区门口，尹澄拉开车门下了车，边走边回复。
YOLO：【怎么试？】
商：【你是在华山北路上的研究所吧？】
尹澄目光顿了下：【沈廉告诉你的？】
商：【不是。】
得知梁延商清楚她工作的地方，尹澄的确有了顾虑，毕竟手机那头是刚认识不久的陌生人。兴许是看见她没有回复，梁延商再次发来。
商：【不用担心，我不是跟踪狂。】
他总能精准地察觉到她的担忧。
YOLO：【你还没说怎么试。】
梁延商回：【今天会喝点酒，明天联系。】
尹澄敲下“少喝点”，删除。
又敲下“注意身体”，再次删除。
不管怎么回都有点像女友叮嘱男友的意味。
手机再次“叮”了声，梁延商发来。
【知道了。】他似乎一直盯着屏幕，捕捉到了她的徘徊。
尹澄就这么拿着手机站在楼下，春风轻柔地来回荡漾着。
楼上传来“嗯哼”一声，尹澄抬头望去，尹教授提着鸟笼站在阳台上清着嗓子。
她收起手机上楼，刚进家门，尹教授就打趣道：“到了楼下也不上来，站那跟谁发信息呢？”
尹澄含糊地回了句：“朋友。”
晚上临睡觉前，尹澄刷了下手机，看见二十分钟前，梁延商发了条朋友圈，内容只有两个字“晚安”。
梁延商的朋友圈没有其他动态，也没有刻意设置三天可见。他是个不爱发朋友圈的人，却在今晚突然发了个“晚安”。
简单的两个字似是一种秘而不宣的报备，传递给手机另一头的某人，他那边结束了。
没有意外，这条动态刚一发出就弹出了很多条回复。
【夜生活刚开始，晚安个毛线！！！】
【起来嗨！】
【梁哥，在跟谁晚安？】
……
当然，这些回复尹澄是看不到的，她只能看到梁延商统一回复了条：【别闹，不是跟你们说的。】
尹澄关掉了手机，四周陷入黑暗，窗外是稀疏的星辰，原本黑暗的夜空因为那点点繁星散发着微弱的光。
房间很安静，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第4章 你的模样，永生难忘。
第二天尹澄刚到所里就看见罗哲在她座位旁边徘徊。他一上午都在尹澄左右，有好几次，尹澄抬头对上他的视线，那目光像黏腻的蛇，令人不舒服。
尹澄问他：“有事吗？”
罗哲总是面无表情地回：“没有。”
好不容易到了中午，尹澄避开他上楼去找魏圣宏吃饭。魏圣宏本科期间就是尹澄的学长，两人相识较早。但是尹澄几乎没有主动找过他，难得跑来跟他一起吃饭，魏圣宏自然欢迎之至，点了几个好菜招待她。
一直到了午休快结束尹澄才下楼，刚走进办公室，她就发现所有人看她的眼神有些不一样，面露笑意，暧昧不明。
直到她走回桌前才看见九十九朵佛洛依德玫瑰占满了她整个桌子，花束上躺着一张卡片。
尹澄翻开卡片，里面的内容是：je vous connais,depuis toujours.
没有落款。
这句话的意思是：我认识你很久了。
但尹澄更喜欢另一种翻译：你的模样，永生难忘。
很少有人知道尹澄懂法语，卡片的内容是印制的，所以她只当这是花店附赠的，没太在意。
周围人瞧了过来，问她是不是男朋友送的，尹澄余光瞥见罗哲的眼神，笑了笑没说话。
她拿出手机发给梁延商。
YOLO：【花是你送的？】
隔了几分钟，梁延商回了过来。
【你师弟什么反应？】
尹澄抬头瞄了眼旁边，其余人已经各忙各的了，罗哲没有往这里看，她暂时瞧不出所以然来。
YOLO：【我下午观察下，不过这不能让你破费，多少钱我转你。】
商：【有没有种可能，这不是破费，是我的私心。】
窗外的暖阳融了进来，悄无声息地缠绕在尹澄的指尖。她将手机收进抽屉，打开文档。
不得不说梁延商宣誓主权的行为起了效果，罗哲竟然一下午都没再围着她，而是坐在角落忙着自己的事。下班也是到点就走了，尹澄着实松了口气。
晚饭前，尹澄发给梁延商。
【他下午没再跟着我了。】
商：【看来你的小师弟确实对你有想法。】
商：【你们平时都做什么？】
YOLO：【挖石头，做研究。】
商：【怎么想起来往这个方向发展？】
YOLO：【我妈是地质学家。】
商：【厉害，伟大的科学家。】
YOLO：【碰上物探在野外风餐露宿几个月晒成黑煤炭，没外人想象的那么风光。你呢？】
商：【我要说是无业游民你会怎么想？】
YOLO：【如果不啃老，不给其他人带来负担，没有工作还能养活自己，也是种本事。】
尹澄塞了几口饭，过了十来分钟，手机才亮起。
商：【有些小生意，养活自己不成问题，还可以再养活一个。】
虽然是开玩笑的语气，却透露出他有基本的经济来源，不是个为生计奔波的人。
YOLO：【你还没说是怎么知道我们所的？】
信息发过去的同时，另一条信息过来了。
商：【上飞机了，回来聊。】【看小说公众号：玖橘推文】
她这才想起来梁延商还在外地，他这是远程帮她解决了个小麻烦。
尹澄最近有篇论文不太顺利，夜里，她泡了杯咖啡，刚重新坐回电脑前，看见手机亮了。
商：【我和沈廉高中一个学校的，有共同朋友，听说了你的工作情况。】
梁延商回答了尹澄之前的问题。
尹澄解锁了手机，回复：【你下飞机了？】
商：【刚出机场，还没睡？】
YOLO：【睡不着。】
YOLO：【等等，这么说，我们曾经是校友？】
商：【反应过来了？】
尹澄反复咀嚼着“梁延商”三个字，从记忆中搜寻了一圈。
半晌，梁延商又发来一条：【能回忆起来吗？】
YOLO：【我们在学校的时候好像不认识。】
尹澄可以肯定的是梁延商和她不在一个班，也不在她隔壁班，总之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很陌生，她似乎并没有接触过。
这下梁延商没有立刻回复，过了好几分钟，手机才重新亮起。
商：【可惜了，应该早点认识。】
尹澄从椅子上站起身，踱步到窗前。她推开窗，夜晚的春风里夹杂着泥土的清香，让人的记忆一下子拉回到了那些青葱岁月。
YOLO：【我当过一段时间的学生会主席。】
商：【你想说我也许见过你，尹会长。】
窗外静得出奇，深邃的苍穹笼罩着神秘的面纱，引人入胜。
YOLO：【而我竟然连你的声音都没听过。】
隔了好一会，梁延商发了条：【突然冒出个想法。】
YOLO：【？】
商：【去见你。】
这三个字像有魔力，隔着屏幕让人身体里的细胞都被调动起来，漆黑的夜里暗藏着隐隐的刺激感。有那么一刻，尹澄的确产生了见他的冲动。
梁延商再次发来。
商：【下雨了，外面凉，不折腾你了。】
尹澄的心情像坐过山车，但总归松了口气，也许是这个时间不适合见面，也许是太突然了还没准备好。
见尹澄没有回复，梁延商问道：【吓到你了？】
YOLO：【其实我也挺好奇的，不过今天的确有点晚了。这次的事还没机会谢你，下次请你吃饭，晚安。】
梁延商没有再回过来，尹澄对着电脑敲敲打打，进展实在缓慢，干脆关了电脑。
躺在床上，尹澄的脑袋里面过着数据，渐渐睡意朦胧。恍惚间手机亮了，照得屋顶染上淡淡的光晕。
尹澄睁开眼拿起手机看见一条语音，梁延商发来的，她顿时睡意全无，将音量调低，点开语音。
梁延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晚安，科学家。”
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她以为梁延商的声音听上去应该是温润的，和声细语的感觉。事实上他的声音很低醇、清冽，声线中自带电流感。
她把音量调高两格后，又听了一遍。
沉而磁的男声弥漫在房间内，碾磨着耳膜。
梁延商的形象在尹澄脑海里发生了变化。一个长相斯文白净，但是声音性感的男人。
早上尹澄按掉了闹钟，手机拿在手上不自觉又听了遍那条语音，给梁延商发过去。
YOLO：【我不是科学家，我是研究员。】
商：【早安，研究员。】他几乎秒回。
尹澄有些讶异：【昨天回家那么晚还早起？你不是无业游民吗？】
商：【上午约了个人。】
YOLO：【你的声音挺让我意外的。】
商：【说来听听。】
YOLO：【怎么说呢，听上去很冷静，我以为应该是那种很随和的感觉。】
商：【下次尽量随和。】
尹澄放下手机，眼里的笑意未散，却对上尹教授探究的眼神。她迅速收起表情，拎包出门。
忙了一上午，尹澄拿出手机准备点个外卖，从头到尾翻了两轮，该点的都点过了，实在没啥好吃的。
她点开微信打算问问梁延商中午吃的什么，参考一下。对话框刚打开，巧了，他正好发了条信息过来。
商：【你喜欢什么咖啡？】
YOLO：【Cold Brew】
YOLO：【不过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商：【我在云山路上的BankerCafe和人谈事情，记得这里好像离你们所很近。】
尹澄拿着手机眉梢微挑，办公椅的滚轮缓慢地转悠着。这条信息来得有点突然，她在思考这句话背后的试探。
很近，要见下吗？毕竟昨晚才说有机会请他吃饭，现在正好是饭点，再找借口推脱就有些刻意了。
有同事过来和尹澄交流下午样品移交的问题，她放下手机和同事沟通了一会。
等同事走后，她重新拿起手机，没再犹豫，回道：【请你吃饭？】
这条信息距离梁延商发来相隔了八分钟，八分钟的时间能传递出很多信息，比如惊讶、比如抗拒、再比如为难。
总之，尹澄将信息发过去后，梁延商只是回了个笑容。
彼时，尹澄也察觉出来这微妙的尴尬，她试图解释刚才在和同事说话。不过现在再补，略显生硬。
删删打打之间，梁延商发来一条。
商：【下次吧，等你准备好。】
尹澄锁了手机扔在桌上，蓄的力一下子又泄掉了。
BankerCafe离研究所走路大概也就十分钟，在他们旁边那条街上。店里有不错的咖啡，也卖些简餐，环境很好，适合聊天洽谈。尹澄有时候下班会带着电脑去那窝上一晚，看看文献，写写论文，对BankerCafe再熟悉不过了。
想到此时此刻梁延商就在这个她无比熟悉的地方，尹澄的心跳怦然而动。只要下个楼，拐过一条街就能窥得他的样貌，这种诱惑无疑让人蠢蠢欲动。
BankerCafe对面有家韩式料理，她正好可以去那里解决午饭问题，顺便让好奇心得到满足。
思及此尹澄拿起手机，穿上外套下了楼。

第5章 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
韩式料理店临街，尹澄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正对着街对面。
周围工作的上班族大多都在这个时间出来觅食，BankerCafe里人挺多。由于今天太阳不错，大多数人选择坐在外面喝咖啡、晒太阳。店里面是落地窗，从尹澄这个角度瞧过去，视野极佳。
排除两对腻腻歪歪的小情侣和几桌美女，剩下的三桌客人像来谈事情的样子。再排除三桌客人之中岁数较大的两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女白领，按年龄推断只有三个人有可能是梁延商。
一个穿着程序员标配的格子衬衫，头发稀稀拉拉，弓着背，一副常年不见光的样子。
还有一个是颧骨能䧇璍顶半边天的男人，他站起来拿纸巾的时候，尹澄目测他的身高可能170不到，由于肌肉过于发达，显得身材五短。
最后是位时髦的年轻男人，染着砂金色的头发，高鼻梁尖下巴欧式大双眼皮，满脸科技与狠活。他拿起咖啡时，出色的小拇指高高翘起，举手投足之间有种不太直的味道。
尹澄没吃出来韩式拌饭到底是什么味道，从料理店出来心情挺五味杂陈的。
这三位大兄弟，无论谁是梁延商，对她来说都略感下头。
回到所里，尹澄发现桌上放着一杯冷萃，杯子上印着BankerCafe。
小杨跟她说：“在楼下看见你点的咖啡送到，帮你带上来了，不谢。”
尹澄对小杨笑了下，拿出手机。
YOLO：【谢谢你的咖啡，问你个问题。】
商：【什么？】
YOLO：【你今天穿格子衫了吗？】
商：【没有。】
YOLO：【你头发是什么颜色的？】
商：【黑色。】
YOLO：【你肌肉发达吗？】
这次梁延商没有秒回，尹澄打开咖啡喝了口，熟悉的味道充盈着味蕾，手机震动。
商：【你早说想见我，刚才就等你了。】
尹澄的意图被敏锐的梁先生揭穿了，她笑着呷了口咖啡，看见他再次回过来。
商：【今天穿的黑色外套，至于肌肉状况，有待你发掘。】
树影剪碎了午后的阳光，斑驳的影子落在咖啡杯上，绘成摇晃的图案，看不真切，像勾子，引的人想一探究竟。
显然，梁延商并不是尹澄看见的那个肌肉男。她也没有印象店里有穿黑色外套的男人，只有一种可能，他们错过了。
YOLO：【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兴趣。】
商：【我的荣幸，不过还请下了班再对我产生兴趣，毕竟伟大的科学家需要造福人类。】
YOLO：【……为了人类的明天，再见。】
商：【好好午休。】
下午那批采样送到所里已经三点，尹澄办完手续进入实验室，不知不觉待到了月上梢头。
出了实验室尹澄打开手机，梁延商基本不会在她工作的时候打扰她。
尹澄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迟疑了几秒，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查看信息的习惯，兴许是最近和梁延商联系太频繁了。
车子已经保养好了，但是她还没有时间去拿，于是在手机上叫了辆车。
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她打开对话框，拍了拍梁延商。
商：【下班了？】
YOLO：【眼睛快瞎了，你呢，在哪？】
商：【在朋友开的清吧。】
YOLO：【又喝酒了？】
商：【没喝，过来坐坐。】
YOLO：【去清吧不喝酒能干吗？】
商：【等你信息。】
车子到了，尹澄拉开车门坐了上去。高楼之间霓虹闪烁，旖旎的光晕染着暧昧的味道。这种感觉很神奇，像被无形的丝线拉扯着。
YOLO：【等不到呢？】
商：【明天继续。】
尹澄看向窗外，不知道在哪栋楼里，哪个街角，有个男人与她发着信息。也许下一秒擦肩而过，也许眼神对上又移开。一切充满未知、想象。
商：【要是今天见到的我让你不满意，还会联系吗？】
YOLO：【会啊，但应该会慢慢减少来往。】
商：【这么现实？】
YOLO：【我说过我很注重感觉，对没有感觉的人不会浪费太多时间。】
商：【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现在之所以还在跟我发着信息，说明你对我有感觉。】
YOLO：【你在挖坑给我跳吗？看来你阅读理解很优秀。】
YOLO：【所以你到底长得怎么样？】
商：【对长相的评判我认为是很主观的事，需要你自己判断。】
YOLO：【我以为能套路来你的一张照片。】
隔了几分钟，梁延商回过来。
商：【给你看一个部位。】
商：【仅限脸上，选吧。】
尹澄本来没有想歪，倒是他追加过来的第二条信息让她想到了一些不太健康的画面，如果他不是补充“仅限脸上”，或许她会检查一下他的肌肉状况。
YOLO：【为什么只给看一个？】
商：【为了让你的感觉足够保鲜，毕竟它掌握着生杀大权。】
尹澄笑着打下：【那眼睛吧。】
人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关于这点尹澄没有仔细研究过，但她认为从一个人的眼睛可以粗略地判断出这个人的品性。
例如愚昧窝囊的人，大概率双眼无神、茫然、呆滞，显得不太聪明的样子。
例如涉世未深的人，眼里总会流露出难掩的清澈感。
再例如老道的生意人，双眼往往睿智、深不可测，或者充满算计。
总之，应该能察觉到蛛丝马迹。
尹澄到家后洗完澡又对着电脑整理了一下实验数据，她的生活总是被大量文字和数字充斥着。
睡觉前，她收到了梁延商发来的图片，真的就一双眼睛，一个附赠的部位都没有。
可就是这双眼睛，却酝酿着一种抓人眼球的冲击力。瞳仁黝黑，清晰分明，睑裂很长，似乎还带了点笑意。
很多男人刻意把眼睛做成那种很宽的双眼皮，例如她白天在BankerCafe看见的那位潮男。
相较而言，梁延商这样偏窄的双眼皮更自然些，显得深邃。
要说这双眼睛带给尹澄的感觉，颇具力量感，不像是个优柔寡断的人。
这样的一双眼睛配上温文尔雅的容貌，尹澄有些想象不出来。
YOLO：【再发晚点，我就睡觉了。】
商：【抱歉。我不习惯在人多的地方自拍。】
YOLO：【那你在哪里拍的？】
商：【家里。】
商：【有什么评价？】
YOLO：【你长了一双多情的眼睛。】
商：【我的眼睛一定在误导你。】
YOLO：【你不好奇我的长相吗？】
商：【留点悬念，总能见到的。】
尹澄锁了手机，想象他们会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见面。某天下班后，某个周末，某次冲动之下。
咖啡店？西餐厅？火锅店？市中心的广场？
一切皆有可能。
当晚睡觉尹澄就梦到了这双眼睛，梦里的眼睛更加剔透和温柔，除此之外没有轮廓，醒来后感到一阵空虚。
……
那九十九朵佛洛依德玫瑰实在太大，尹澄带不走，在所里就分了。这几天每个人的桌子上都花香四溢，春天的气息越来越浓了。
尹澄早上刚到所里就收到了一箱醴陵酱板鸭，中午吃饭的时候，她联系梁延商。
YOLO：【那天问我能不能吃辣是要给我带鸭子？】
商：【觉得味道不错，给你寄些。】
YOLO：【可是梁先生，会不会也太多了，搞批发吗？】
商：【分给你同事，做戏要做全套，送完玫瑰人就没影了会让人生疑。】
所以他还给自己安排了后续剧情？
尹澄一语道破：【我严重怀疑你在故意斩断我所有桃花。】
他发了个笑脸，没承认，也没否认。
尹澄将鸭子分给了同事们，果然，同事见她这几天又收花又收吃的，猜测她谈了个男朋友。
好处是罗哲没有再有事无事盯着她，整个人突然变得十分没有存在感，这让尹澄不得不怀疑梁延商的判断是正确的。
可是现在的弟弟喜欢人的方式都这么惊悚吗？
下班的时候，魏圣宏来找尹澄商量明天出差的路线，这次他们要去跟地质队的人汇合，根据他们前期地调的信息进行采样，然后带回所里，时间紧任务重。尹澄今天没有加班，下了班就回家收拾东西。
她没有带行李箱，一切从简，所有东西装进双肩包里，收拾完已经八点多了。
她从冰箱里拿了瓶水，坐在房间的地垫上翻开手机。
YOLO：【你从前对待相亲对象都是这么不计成本吗？】
商：【没有。】
商：【我之前没有答应过相亲，你是第一个。】
YOLO：【这次为什么同意了？】
尹澄猜想梁延商会怎么回答，花言巧语，土味情话。她抛出了一个很容易让男人展示油腻一面的话题。
但是显然，梁延商没有上钩。
商：【感觉。】他用了她惯用的方式来回答她。
YOLO：【对我感觉很好？因为刚认识就冲你发火？】
她想起把他当成保险推销员的乌龙。
商：【这不是很好吗，率真的姑娘。】
YOLO：【见到真人你也许就不会欣赏我这点了。】
商：【怎么说？】
YOLO：【我不喜欢跟人绕弯子，少了点情趣不是吗？比如男人费尽心思为我做了件事，自以为很浪漫，很高深，我却很难虚与委蛇。我这个行为很扫兴，烘托出对方像个傻子。】
商：【看来有故事？】
YOLO：【大一的时候，有个同届的男生在宿舍楼外面弹吉他向我表白，弹了恐怕有半个小时我才知道，这期间我一直戴着耳机，直到室友跑回来告诉我。我到阳台上听他弹，那首歌他应该才学没多久，弹得不熟。8分音符在前，是个休止符，弹分解和弦音时，要从第二个音唱，他乐感不强，技巧不熟练，起唱又不对，节奏全是乱的，你能想象出来吗？】
商：【大型翻车现场，然后呢？你没搭理他？】
YOLO：【我搭理了，我还下了楼呢。本来我想提醒他起唱有问题，就在阳台上对他摇头，他不明白我什么意思，越弹越紧张，越紧张就越错。我一着急就跑下楼手把手纠正他。反正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这人，他好像看见我都绕道走。】
梁延商发了个大笑的表情过来。
商：【（大拇指）】
YOLO：【有个师哥总说我习惯性地站在上帝的视角与人交流。】
这是魏圣宏从前对尹澄的评价，说得比较善意。剖开了理解就是自命不凡，高傲孤僻。
商：【那是凡人对你的解读，有资本的人才有勇气彰显个性。】
梁延商的角度很新奇，尹澄第一次听到有人对她这么说。在此之前，她始终觉得这是自己身上难以掩盖的缺点。
商：【你能指出问题，说明你对这件事了若指掌，否则只能被这些粗制滥造的浪漫感动得无以复加，还觉得楼下的男孩才华横溢，这恰恰说明你在清醒地活着。信息泛滥的时代，大多数人容易被牵着鼻子走，你有能力让自己清醒独立地活着，不是件好事吗？】
这是对“上帝视角”的另一种诠释。
YOLO：【你在把我的缺点转化成优点。】
商：【在我这里，这就是优点。】
月色慢慢爬上树梢，覆盖下寂静浓稠的夜，无尽的纵容蔓延而来。
尹澄想起了小时候，他们还住在老房子时，她用小铲子把院子里尹教授刚种下去的风雨兰给刨了。尹教授气得要扔掉她的小铲子，却被妈妈一把夺了过来，将铲子重新塞回她手里，并让尹教授不要干预女儿的探索欲。
她蹲下身问尹澄为什么要挖掉风雨兰？
尹澄告诉妈妈，想看看底下的根须长什么样？
于是孟博士便陪着尹澄一起刨掉了尹教授的风雨兰，气得尹教授吹鼻子瞪眼，敢怒不敢言。
自从孟博士走后，已经很久没人让她体会到这种“你是对的，就这么干吧”的感觉。

第6章 约个时间吧。
第二天一早尹澄和同事汇合，动车下来再转大巴。
原本三天的出差计划，因为临时决定再在周围采集一批水系沉积物和岩石土壤，所以忙了一周。
期间梁延商给尹澄发过两次图片，一张是日出，广角拍摄，大气蓬勃之感，似乎是在山顶拍的。
还有一张是日落，透过落地玻璃拍的。
尹澄每次忙完看到图片已经是很晚了，也就没有回复。
除了这两张照片，梁延商没再发过什么，一周的时间他们几乎是没有联系的。
直到回程的路上，尹澄在候车大厅刷朋友圈，看见梁延商几个小时前难得发了条动态。是一张卡通图片，图片里的小人举着个歪歪斜斜的牌子，牌子上写着“失踪人口”四个大字。
尹澄随手点了个赞。
约莫五分钟后，手机弹出一条信息。
商：【方便电话吗？】
在收到这条信息的时候，尹澄怔了会。
他们之前只是发信息，从来没有通过电话。这五个字像有魔力，攫取人的心跳。
尹澄环顾四周吵杂的环境，和魏圣宏说了声，让他帮忙看着行李，便起身走到人少的地方回复：【OK】
几秒钟后手机屏幕显示“商”邀请语音通话。
对于没见过面的两个人来说，按下接通键仿佛开启了一扇通往真实世界的大门。
左边红色按钮拒绝，右边绿色按钮接通。不远处是来往的旅客，五湖四海，行色匆匆。她在人群里相对静止，肾上腺素随之攀登。
尹澄按下绿色键，手机那头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喂。”
偏冷调的嗓音，和那晚的语音重叠在一起，给尹澄一种陌生却也熟悉的感觉。
“你好。”她的语气有些生硬，像是在接听工作电话。
梁延商轻笑了下：“不用这么客气。”
他一笑打破了两人之间第一次通话的拘谨。
尹澄弯起眼角看着远处滚动的大屏：“我这几天都在出差。”
“猜到了，所以没打扰你。”
她问他：“怎么突然想通电话？”
“确认你还在。”
“我能从地球上消失吗？”
“不好说。”
他的尾音带着些许笑意，低沉的声线，缓慢的语调，像温热的电流。尹澄也笑了，纵使熙来攘往，人头攒动，他的声音依然透过听筒准确无误地落在尹澄的耳膜上。
两人都没再说话，有那么几秒钟，他们只是听着彼此的呼吸，看不见的通讯信号将两个世界，毫无交集的人联通起来。
“我要上车了。”尹澄对他说。
“上车能发信息吗？”
“可以，我坐的火车。”
“好，你先挂。”
尹澄握着手机并没有挂断，而是径直往回走，听筒里没再发出声音，她想看看他会不会等得不耐烦先挂断，如他所说，并没有。
她拿起手机再次出声：“梁延商？”
“我在。”他仍然在听。
她笑了下：“没什么，我挂了。”
尹澄跟着人流进了站，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魏圣宏将他们的行李塞到行李架上，在尹澄身旁落座。
车子开动后，尹澄的手机震了下，梁延商似乎算好了时间。
商：【上车了？】
YOLO：【是呢。】
商：【需要睡会吗？】
YOLO：【上车前喝了杯咖啡，这会还很精神。】
商：【Cold Brew？】
YOLO：【是的，刚才那杯可真难喝！怪不得那么多人觉得Cold Brew难喝，冷萃时间过长，研磨粗细，温度，一个步骤没把握好，就得到了一杯苦涩的液体。】
商：【怎么不扔了？】
YOLO：【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商：【……优秀。】
YOLO：【你坚持过最长的事情是什么？】
商：【踢球。】
YOLO：【现在还会经常踢？】
商：【每个月都会来两场。】
商：【你呢？有什么坚持做的事？】
尹澄绞尽脑汁想了半天，要说兴趣，她的兴趣可谓是海纳百川了。
什么乐器、画画、棋类，还有比较冷门的花式抖嗡她都练过。以她的能力如果专注于一件事恐怕早就成为佼佼者，只可惜她总是在临门一脚的时候兴味索然。
商：【这么难想？】
YOLO：【的确挺难，我好像没有什么坚持了很多年的事。】
YOLO：【你平时会爬山？】
商：【有时间的时候会，怎么了？】
YOLO：【看见你发的那张日出照片，好像是在山顶拍的。】
商：【正好赶上日出，想着发给你看看。】
YOLO：【为什么又发一张日落？】
商：【你猜猜。】
YOLO：【有始有终？】
商：【你已经一天没消息了。】
尹澄不知道那两张照片居然还有这种含义，她将聊天记录往上翻了翻，重新点开照片。再看时心境俨然不同了，好似被人牵挂着。
YOLO：【你不感到奇怪吗？我突然失联。】
商：【出差只是借口吧？我能听听真实原因吗？】
他显然猜到她再忙，不至于连回条信息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YOLO：【换你猜。】
商：【你想展示给我你真实的工作状态。如果我不能接受因为工作原因被你冷落，自然而然会打退堂鼓。反过来，我对你死缠烂打，追问你为什么不回我信息，这几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大概也会重新审视对我的看法。】
笑意在尹澄的唇畔晕染开来，魏圣宏余光瞄了她一眼。他这个师妹在工作中向来不苟言笑。就是私下聊天，说起什么有趣的事，她顶多扯扯嘴角，给人感觉对什么事情都不太过心。此时在她脸上出现的表情尤为罕见，魏圣宏不禁问了句：“看什么呢？这么好笑？”
尹澄的表情立马恢复如初：“没什么。”
见尹澄半晌没有回复，梁延商再次发了条：【看来我通过考验了。】
YOLO：【这么自信？】
商：【还记得刚才那通电话吗？我需要听到你的声音，从你说话的语气来判断你的想法。有时候文字往往无法直观地感受到。】
如果尹澄是猎物，那么对方无疑是个聪明的捕猎者。具备耐心、智慧、手段，最重要的，他懂得洞悉人心。
尹澄锁了手机，眼里带着一抹趣味看向窗外。她很少能对一个男人保持兴趣，特别是在她故意让两人的关系冷却后，他依然有本事勾住她的心神。
尹澄眸光一瞥，在玻璃里对上魏圣宏的目光。
她转回头发现魏圣宏眯起眼睛盯着她，笑得颇为揶揄。
“我发现从上车到现在你盯着手机笑了差不多两次，谈恋爱了？”
“没有。”
“有发展成男朋友的人选了？”
“不确定。”
“你在顾虑什么？”
尹澄沉默了一会，秀眉微蹙：“记得我们学校的篆刻社吗？”
“记得，你玩过一阵子，好像这个社团里有个女孩跟你竞争社长时还起了冲突。”
“是的，公平起见，大家决定用实力说话。我为了完成那件作品，每天就睡四个小时，手差点都要废了，要知道高考我都没那么拼。当然，我没参加高考。”
“既然这样，为什么当上社长没多久又退社了？”
“这就是问题，我对很多事情都是三分钟热度，对人也是。”
魏圣宏顿了顿，突然就笑了起来：“你不想对那个人负责，怕深入发展你会无意识地伤害对方？”
尹澄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魏圣宏复又开口道：“但事实证明，那些你感兴趣过的事，你都能做得很好。”
“这不同，这是活生生的人，是一段关系。”
说到这尹澄脸上露出难得的羞赧：“我缺乏经验。”
若不是周围都是陌生的乘客，魏圣宏真想大笑一场，能在这个心高气傲的学妹脸上见到这样的表情，真是稀奇。
尹澄白了他一眼，撇开了视线，听见他说：“师哥我呢，在这方面还真没法给出你专业的指导，但我觉得你其实心里是有主意的，也不需要我指导。”
聊了一会后魏圣宏就调整椅背闭眼休息了。
尹澄重新拿起手机。
YOLO：【你从来没问我要过照片，也没试图跟我视频，我能了解一下在你想象中我是什么样子的吗？】
商：【身高大约170，长发，脸不大，但五官很突出。】
不知不觉，暮色已至，窗外的点点光亮飞驰而过连接成燎原的烈火，在尹澄倾泻如墨的长发投下波浪的光影。饱满的额头延伸到鼻梁形成了一种协调的弧度映在玻璃上。
YOLO：【隔着手机会不自觉把对方过分美化，揭开这层面纱，也许我们并不是对方想象的样子。】
商：【你想要验证？】
动车停靠在站台时，尹澄回复。
YOLO：【约个时间吧。】
YOLO：【5月8号怎么样？】
商：【到时见。】
尹澄收起手机，接过魏圣宏递给她的双肩包，跟着人流下了车。
光影依然在动摇，在徘徊，在试探。
但她向光影迈了一步。

第7章 见一面吗？
尹澄发现尹教授最近很少出门，他往常总是喜欢出门溜鸟，这次出院后他大多时间都窝在家里。问他为什么不出门转转，尹教授总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
孟博士走得早，尹澄基本是尹教授独自抚养长大。自从尹澄读大学离开家后，他越来越像个孤独的老头。
尹澄这次出差回来特地抽空带尹教授去爬山，尹教授虽然嘴上说着：“你工作忙，不用管我。”
但一路上看见樱花、木棉、马蹄莲总忍不住拿手机拍照，还分享到退休同事的群里。
他站在石阶上打字：【女儿出差一回来就带我爬山了，春风花草香，趁着天好多出来踏青。】
【老尹啊，还是你女儿孝顺。】
【友人们大家早上好！】
【亲情叫人回味，牵挂叫人陶醉，天天送上祝福，平安、快乐。（玫瑰花）】
【女儿都是贴心的小棉袄，不像我那儿子，一放假就没了影。】
……
尹教授嘴角挂着得意洋洋的笑容，尹澄凑上去看了看。
“爸，你炫耀得挺隐晦啊？”
尹教授立马收起手机，严肃正经道：“都是老同事，大家问声好。”
话音刚落，尹教授的手机又响了，他盯尹澄看了眼，尹澄也看了眼他：“行吧，你聊你的，我休息会。”
尹教授看见群里有人艾特他：【老尹，你女儿还没对象吧？我儿子也还没找，你看有空我们两家人见见面？】
尹教授拿着手机对尹澄说：“还记得教哲学的章教授吧？她问我你是不是单身，她儿子也单着。”
尹澄赶忙摆摆手：“千万别，虽然我没上过她的课，但你不觉得她说起话来总带着虚无主义色彩？人家婆媳矛盾是柴米油盐，我得为人类生存到底有没有意义跟婆婆大战三百回合，饶了我吧。”
尹澄走到一边的石椅坐下，避开和尹教授深入探讨这个话题。
尹教授只有认认真真回复：【谢谢老妹关心，小女已有对象。】
这不发还好，一发出去群里面立马热闹起来，纷纷向尹教授打听未来女婿的情况，什么时候能喝上他女儿的喜酒。
尹教授只有硬着头皮回复。
尹澄看着老爸发信息的劲头，一时半会结束不了。她无聊地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梁延商的对话框显示在最上面。
她鬼使神差地点开，拨了个语音通话过去，声音刚响她又临时改变主意挂断了。
隔了几秒，梁延商的电话打了回来。
尹澄看了眼老爸的方向，站起身往小径深处走去接通电话。
“尹澄。”梁延商叫着她的名字，吐字清晰，声音依然偏冷调。
忽然听见电话里低醇的声音在叫她，尹澄的心弦被无端拨弄了下。
“没打扰你吧？”
“等我一下。”
他没有挂断电话，尹澄听见他不知道对谁说：“你们继续，我一会回来。”
他好似走远，周围安静下来，他的声音重新出现在听筒里。
“你在哪？”
“受到你的启发，带老爸来爬山。不过你好像在忙？”
“在开一个筹备会。”
“那我挂了，你先忙吧。”
“不用。”
梁延商接道：“要弄到很晚，不在乎这几分钟，聊会。”
“你不是无业游民吗？怎么周末还这么忙？”
梁延商的声音染着笑意：“记得我说过有些小生意吗？要操心的。”
“对了，上次忘问你，听到我的声音有什么想法？”
关于这点尹澄有些好奇，原本梁延商在她的想象中是如沐春风阳光温暖的模样，自从听见他的声音后，她对他的想象就越发模糊了。
那么自己在他那里的印象呢？她很想了解下。
“更加生动。”
尹澄短促地笑了下：“这是什么感受？”
“听到你声音会有想见你的冲动。”
树叶被风摇醒，发出簌簌的倦懒声，挠得人心尖发痒。
无声的暧昧在信号之间蔓延，即便两人没再言语，依然不觉得这是无聊的通话。
“你爸身体恢复得怎么样？”梁延商没有让对话冷场太久。
尹澄玩笑道：“挺好的，已经可以帮我张罗对象了，介意我同时和其他人接触吗？”
尹教授找了过来，尹澄匆匆对他说：“我们要继续往上爬了。”
“好，你挂吧。”
尹澄挂了电话和尹教授汇合，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下，她拿出来看见梁延商发了一条信息。
商：【这是你的自由，只是如果你有这个打算，让我知道。】
尹澄品着这条信息，最后总结出来他是介意的。只不过他的介意并没有让人感觉到横加阻拦、威逼利诱、或者道德绑架。尹澄笑了下，向山顶出发。
到达山顶尹教授再次拿出手机一通拍照，尹澄替他拿着保温杯和外套，坐在一边的大石头上看着他。
人说老小老小，以前周末都是尹教授带着她到处闲逛，现在倒是反过来了。
尹教授拍了一会收起手机走了过来，尹澄将保温杯盖拧开递给他。
尹教授接过水杯喝了口，对尹澄说：“你啊，就和你妈年轻的时候一摸一样，找对象挑三拣四。”
尹澄笑眼弯弯地问：“这么说我妈能嫁给你，你也是杀出重围了？”
尹教授摇了摇头：“我25岁那年认识你妈，她才刚满20，追她的人多，我连信都递不到她手里。这一等就等了二十年，她四十岁有了你，才肯跟我领证。你要上户口，不领证太麻烦。我不是杀出重围，是把别的竞争者都熬成婚了。”
小时候尹教授去开家长会，老师总会误以为尹教授是尹澄爷爷。尹澄知道父母是晚婚晚育，但第一次听说老爸居然还有这么漫长的追妻史。
“你不结婚，爷爷奶奶没有意见吗？”
“当然有了，而立刚过，你爷爷奶奶就急得到处给我说媒。”
“没和别的人试试？”
尹教授坐在尹澄身边，许是山顶的风吹得宜人，尹教授打开了话匣子。
“处过一个，见了几次，不合适。”
尹澄再问是什么样的人，尹教授却不肯多说了。
可说起孟博士年轻时对尹教授的感情，尹教授至今耿耿于怀：“如果不是你，你妈不会肯跟我结婚。”
山顶风大，尹澄把外套给爸爸披上：“为什么？”
尹教授看了眼尹澄，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声：“你都这么大了，跟你说说也无妨。你妈从前有个灵魂伴侣，两人在地质应用领域都有很大的成就。外人很难理解他们的关系，要说情侣吧，他们互不干涉，各自发展。不是情侣吧，他们对彼此的信任和默契又不像普通朋友。”
尹澄难得能从老爸这听到孟博士的八卦，不禁来了兴趣：“你后来没问过妈妈？”
“问过，她不肯说。关于那个男人的事情，她一个字都不愿意跟人提。”
“你妈心里肯定有他，才会觉得嫁给我像上了枷锁，嫌弃我管这管那。”
尹澄笑而不语，印象中从前的尹教授总是忙忙叨叨，只要孟博士在家，他就整天围着孟博士转悠。孟博士在书房忙碌，他一会送热水，一会问她吃不吃水果，非得把孟博士惹急了，将他轰出去，反锁房门。
尹澄上小学以后，尹教授和孟博士的关系越来越糟糕，孟博士甚至连回家的次数都变少了。有时候她会去学校接尹澄吃饭，吃完饭将她送回家又离开了。
尹澄常想，就是孟博士还在世，她和尹教授的婚姻关系恐怕也难以维系。
……
接下来的几天尹澄都泡在实验室，直到接到通知跟随何教授去隔壁市参加研讨会。
何老板是受邀专家，过去担任顾问，还有重要发言需要准备。他们一行去了四个人，除了帮何老板打打下手，主要过去沟通学习，加强项目交流。
会议忙了一天，下午结束比较早，四点就散会了。主办方告诉他们附近的黎坞古镇对外开放了，这几天有不少节目，他们赶得巧，正好可以过去玩玩。
这个古镇原本名气就挺大，是个老古镇了。这次是重新规划后对外开放，广告打得到处都是，他们市里的公交站台和电梯里随处可见。
何老板精力有限，回酒店休息了。他们四个年轻人商议了一番，决定出发去这个古镇逛逛。
到了地方才知道今天居然是第一天开放，私家车堵得水泄不通。好在他们是打车来的，看排队情况不对，提早下了车，之后又走了十五分钟才进入古镇。
刚进大门四人就淹没在人海中，一条道还没走到头，他们就被人群冲散了。尹澄看着四周陌生的面孔，突然有点后悔出来了，还是何老板明智。
她没再顺着主干道继续往前，而是停在一个手工艺品的店铺门口，找了处较高的台阶站上去，俯瞰人群，试图找到走散的同事。
奈何前面表演快开始了，越来越多的人往这里涌过来。天色渐暗，视野变得不太好，站在这里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尹澄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发到朋友圈：到此一游，观赏人海。
手机还没锁，微信弹出条消息。
商：【你在黎坞古镇？】
尹澄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的？】
商：【看到你发的朋友圈了。】
尹澄重新点开那张随手拍的照片，除了人群就是对面两家店铺的招牌，并没有地名。
YOLO：【这都能看出来？（吃惊）】
让尹澄意外的是，梁延商突然发了个定位过来，正是黎坞古镇。
周围人声鼎沸，锣鼓喧天，尹澄的目光落在这个定位上，心跳随着鼓声越来越快。仿佛手机那头的男人就在人群中，或在任何一个转角。
屏幕随着定位变得静止，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尹澄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隔了几分钟，手机在指尖震动。
商：【见一面吗？】

第8章 春不渡，万里梦，黎坞来相见。
异地他乡，烟廊古镇，不期而遇。
所有的约定此时此刻都抵不上这场带着童话色彩的邂逅。
尹澄低头打下：【在哪里见？】
梁延商再次发来一个定位。
商：【这里人少些，桥下见。】
尹澄拿着手机抬起头望向面前的人流，从主干道很难穿过去，她决定回身从巷子里绕。
此时绝大多数游客陆续往镇中心的表演台汇集，巷子里的人不算多，只有一些对表演不感兴趣的年轻人在拍照或吃东西。
尹澄踩在石砖上，心脏绷得紧紧的，血液都燃烧起来，周围的店铺变成了模糊的背景。
穿过一条巷子，尹澄停在一家汉服店的门口。透过橱窗玻璃她整理了下身上的雾蓝色开衫，里面的白色内搭露出恰到好处的锁骨线条。
就是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利落，像是出去谈判的。她果断松掉了头发，柔软蓬松的卷发随之而落，她的气质立马发生了变化。
优雅知性中透出了点慵懒的调调。
坐在汉服店里的中年大叔对她竖了竖大拇指，尹澄立马感到一阵社死，赶忙拿出手机掩饰尴尬，顺便发给梁延商。
YOLO：【你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服？】
商：【卡其色。】
商：【我可能会迟五分钟，你要是到了等我下。】
YOLO：【不急，我还没找到路。】
这里的小巷子很多，四通八达，且每条巷子都很像，明明定位显示离那个地方已经很近了，但就是绕不过去。
一会过后，梁延商给她发来了一个实时共享定位。
尹澄发现他已经到了，地图中他的头像是静止的，她在慢慢向他靠近。
仿佛是一场探秘游戏，期待中夹杂着刺激感。
没过多久尹澄的眼前出现了一座石拱桥，半圆的桥洞投影在水面，似破镜重圆。拱桥上人不少，都在上面拍照。
远处的节目已经开始了，隔了好远热闹的音乐声依然传了过来，唤醒了沉睡的百年古镇。
尹澄踏上石桥寻找桥下的那道身影。奔现就像开盲盒，谜底没揭晓前，谁也不知道盲盒里躺着的是惊喜还是惊吓。
她心跳加速，望眼欲穿，好奇桥那头的人是什么样子。
然而下一刻，尹澄的脚步忽然停住，她的目光里出现了一个男人，就站在桥下。男人一米七不到的个头，穿着卡其色拉链夹克衫，里面的翻领衫由于领子没有翻好，仅有一只衣领露在外面，显得尤为不周整。即便从她这个距离也可以清晰地看见男人脸上较密集的疙瘩痘，几乎将五官淹没。外加他剔着青皮裹着紧身牛仔裤，气质上颇有种精神小伙的味道。
彼时男人正在东张西望，兴许是尹澄的目光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向这里望过来的同时，尹澄背过了身。原本浮动的心跳一下子就被砸到谷底，并且听见了幻灭的声音。
尹澄抬步往回走，又走下了桥。此时她百感交集，那种网络上常出现的奔现翻车现场今天给她碰上了，更可怕的是，在见面之前她一度觉得和这个男人聊得很有感觉。现在她总算知道为什么之前梁延商不愿意发照片，只给她看了一双眼睛，原来是怕见光死。
但她忘了一件重要的事，实时定位并没有关闭。当尹澄拿起手机的时候，地图上那个原本静止的头像正在向她走来。
此时的尹澄可谓是天人交战，哀莫大于心死。走也不是，不走也尴尬，进退维谷。
在她迅速关闭定位时，手机上她和梁延商的头像重合了，尹澄的呼吸随之紊乱起来，颇有种赶鸭子上架的绝望感。
“尹澄？”
一道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和电话里听见的音色完美吻合，这个曾经让尹澄动过心的声音此时却像魔音缭绕。
她低下头无奈地深吸一口气，尽力维持着仅存的修养，回过身说道：“你……”
那个“好”字还没从她口中蹦出，声音便戛然而止，瞳孔以肉眼可见的程度放大，紧接着整张脸的表情都变得震惊、意外、甚至难以理解。
眼前的男人将近一米九的身高，肩宽挺拔，站在她面前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他的确穿着卡其色的衣服，不过是一件妥帖的卡其色衬衫，隐约绷出衬衫下紧致的身形。Tateossian RT机芯袖钉缀在袖口，严丝合缝。
至于他的长相，和尹澄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炯然摄人的眸子，自带锐角感的五官轮廓，无一不让人感觉凌厉，和“如沐春风”这个词还真没有半毛钱关系。
梁延商蓦地看见尹澄的表情跟瞧见鬼一样，也有些微愣，询问道：“我长得有这么吓人？”
尹澄这才回过神来：“不，不是。”
她侧了下头朝梁延商的身后看去，那个穿卡其色夹克的小哥仍然在那，只不过此时周围人多了，那小哥靠在了一根石柱子上抖着腿。
梁延商顺着尹澄的视线回过头瞧了眼，再转回来时他眼里已经挂上了然的笑意。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四周的花灯骤然亮起。高处的宣传立牌也跟着亮了，上面是巨大的广告词——春不渡，万里梦，黎坞来相见。
古桥驳岸，渔船人家。
灯影交织在一起，人潮穿梭在两人之间，纷纷朝石桥上走，试图和广告词合影。
梁延商开口道：“人多了，我们去边上。”
尹澄点点头，梁延商顺势将手中的咖啡递给她：“Cold Brew，应该是这个镇上最能拿得出手的咖啡了。”
“什么时候买的？”
“就刚刚，走过去耽误了会，还好没迟到。”
他们在一颗古榕树前停下，尹澄拿起咖啡喝了口，评价道：“比上次火车站的强多了。”
两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梁延商低眸看着她。
尹澄的脸不大，轮廓流畅饱满，五官和谐地组合在一起，很灵气的长相。特别是那双眼睛，仿佛藏了一个纵深多变的小宇宙。
他出声问道：“要是刚才那个人是我，你就直接走了？”
“我只是缓一缓，还是会和你打声招呼的。”
她瞳仁清亮，几缕发丝垂在脸廓旁，嘴角微乎其微地勾了下：“打完招呼再走。”
梁延商听后，眼里笑意分明。
尹澄借着仰头喝咖啡的机会，余光似有若无地瞄着他。
梁延商察觉到她的打量，出声问道:“你从前见过我吗？”
知道他们曾在一个高中就读后，尹澄是幻想过他可能会是自己熟悉的面孔。虽然对“梁延商”这个名字很陌生，但保不齐曾经在学校看过他的人。
直到此时她才确定，以梁延商的身高和样貌，她要真在学校碰见过应该有印象才对。
唯一的可能就是:“没见过。”
梁延商乌木的瞳孔里藏着细小的暗流，无声涌动着。他的目光未曾从她脸上移开分毫。明明咖啡是冷的，尹澄在他的注视下却感觉指尖微烫。
越来越多的人被这里的灯光吸引，即便他们站的这个地方人已经相对少了些，但还会不时有人来来回回。
近处几个大妈一直在变换各种角度拍照，其中一个大妈拿着手机边倒退边喊道：“冬华你把扇子举起来，对，你们一起看冬华。来，1、2……”
眼看她离尹澄越来越近，梁延商伸手挡了下，大妈的后背撞上梁延商的手臂。尹澄后知后觉地被他护在臂弯间，她下意识向前倾了下身子回过头。
大妈对她说了声：“不好意思啊，姑娘。”
“没事。”
再收回视线时她和梁延商的距离已经近到可以看见彼此根根分明的睫毛，目光相撞，灯火摇曳。他低下头居高临下望着她，漆黑的眼眸里盛着细小的漩涡，刮起隐秘的浪潮。
柔软的长发，颤动的睫毛，醉人的咖啡香气。
那些仅限于文字里的试探与挑逗忽然搬到了现实，让关系变得似是而非。
梁延商放下手臂，问她：“你怎么跑到这了？”
“在开发区参加研讨会，结束了顺便过来逛逛。”
又有另一群人过来了，梁延商侧过身子挡住人群，对尹澄说：“这边平时挺清静的，今天不是来这的时候。”
“你好像对这里很熟？”
梁延商指着石桥另一头灯火通明的地方：“那块区域是酒吧和一些音乐餐吧，我投了点钱。”
尹澄歪头看去，远处射出的激光灯在上空盘旋，传递出夜生活的信号。
“你现在过来没事吗？”
“节目结束就要回去参加一个启动仪式，感兴趣吗？”
尹澄拿起手机瞧了眼，告诉他：“我和同事一起来的，不过走散了，一会还得跟他们汇合，待不了多久。”
“好。”
于是他们穿过石桥向着小镇最热闹的地方走去。本来是并肩而行，下了石桥有一段进入酒吧街区的路，人实在太多，挤来挤去难以通行。
梁延商俯身对尹澄说：“我走前面，你跟着我。”
尹澄努力在人堆里朝他点头。
梁延商挺拔的身影在尹澄前面替她开道，周围的人群四散开来，她不用再跟前面突然停留的人挤了。可难免会被街边上喊麦唱歌的人吸引，脚步稍微慢点，旁边立马又有人挤了过来。
梁延商很快察觉到，他停下脚步对插到他们中间碍事的男人说：“能借过下吗？让我朋友过来。”
他说出的话倒还算客气，但硬朗的轮廓和锋锐的眼神无形中给人一种窒息感，这个男人抬头看了眼梁延商不太好惹的样子，让到了边上。
随后梁延商朝尹澄伸出手，尹澄迟疑了下，听见他说：“拽着我袖子，人多，别走丢了。”
尹澄没再犹豫，伸出手拽住他的袖口。梁延商告诉她：“快到了。”
然后便收回视线继续在前面开道，这下尹澄没再东张西望，亦步亦趋跟着他。
梁延商放慢了脚步，不让她跟得太吃力。小小的袖钉在尹澄的指间摩挲，垂下的小拇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手腕，烫人的温度让她立马将小拇指蜷缩起来。
他们没有机会再说话，只是这样穿梭在陌生的人流里，心绪肆无忌惮地波澜着。

第9章 没把你弄丢就好。
前方忽然音乐震耳，巨大的屏幕将小镇的黑夜点亮成了白日。DJ舞动着双手，整条街都在沸腾。
这时候镇中心的表演结束了，大量的年轻人都赶来体验小镇夜里的狂欢。无数的灯牌上闪着开业大酬宾活动，进店送捆扎、送黑啤，还有玩游戏赢香槟和手机的，各家店都在卷。街道两旁的酒吧、休闲吧、清吧全部人满为患。
梁延商带着尹澄拐进一家门头很大的音乐吧，尹澄松开了他的袖子。
这里空间感颇强的设计看得人眼花缭乱。台前的驻唱歌手嗓音陶醉，技巧纯熟。放眼望去，没有一张空桌子。
梁延商跟迎过来的服务生交流着，音乐声太大，尹澄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是注意到梁延商原本平整的袖子被她拽得皱巴巴。
不一会儿，梁延商回过身来，弯下腰对她说：“我去参加启动仪式，你先坐会，需要什么跟他们说。”
尹澄朝他点了点头，她顺从的模样让梁延商无端笑了下。
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门口已经又进来好几波人，问有没有位置，都被告知店里坐满了。
服务生转眼将尹澄带到了一个临街靠窗的圆台。这里阻隔了其他客人拼酒的叫喊声，视野还极好。可以观看驻唱乐队表演，也可以看见窗外热闹的街景，甚至更远处的河上泛舟。在这喧闹的环境中僻得一处不错的视角。
尹澄坐下来没多久，经理特地过来和她打了声招呼，给她上了小吃果盘和调酒师刚刚为她特调的一杯桑格利亚，并对她说：“梁哥交代过了，让我们好好服务你，我姓赵，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
尹澄回了声：“谢谢。”
经理走后，尹澄拿起那杯桑格利亚，热情的氛围融进火红的液体，甘美中带着耐人回味的香气。
耳边响起了吉他声，真诚又温暖的嗓音传进她耳中。
“总有些惊奇的际遇
比方说当我遇见你
你那双温柔剔透的眼睛
出现在我梦里
……”
驻唱歌手完美的音色质感带着阐述心事般的调子，成了令人放松的背景音乐。
外面舞台上的DJ已经不在了，屏幕上打出启动仪式的字样。
尹澄在人群中瞧见了梁延商，他和几个看上去有头有脸的人物站在场中。有个穿着火辣的年轻女人径直走到梁延商面前对他说着什么。音乐声太大影响交流，火辣的女人踮起脚尖试图贴上梁延商的耳朵。
梁延商没有像刚才对尹澄说话那样弯下腰，只是出于礼貌低了下头。女人笑着抬起手比了比梁延商的身高，又比了比自己，露出娇嗔的表情，大概想表述他们之间的身高差。只不过她的这个动作有些缺乏边界感。
梁延商下意识抬头朝音乐吧的方向看去，窗边的身影陷在朦胧的霓虹中，柔软的长发披在肩上像起伏的波浪，少了些难以高攀的棱角，安静地看着他，迷人且真实。
在他向她看去时，尹澄拿起那杯火红的桑格利亚露出耐人寻味的笑意。
活动开始了，一行人被邀请到仪式球周围，唯独梁延商落在最后面低着头看手机。
放在圆桌上的手机亮了，尹澄解锁屏幕打开微信。
商：【那女的是策划公司的人，不认识。】
尹澄再抬头看去时，梁延商已经收起了手机。
她晃着手中的红色液体，心跳的频率随着音乐回荡，细小的气泡在夜色里跳动，穿越人海，喧嚣，将距离拉近。
启动仪式结束后，梁延商再朝那里望去，窗边已然没了身影，只余一个空掉的高脚杯。
他的手机震动，收到了尹澄的消息。
YOLO：【同事喊我回去了，谢谢你的酒。】
……
尹澄原路返回，快走到小镇入口时才和其他三位同事汇合。据说他们三人也走散了，不过他们都是去看表演的，表演散场后他们就碰上了，问尹澄跑哪去了。
尹澄告诉他们去了小镇桥另一头的酒吧街区，三个同事问她在哪个方向，尹澄说了下大致位置。几人都说不可能，他们走到那的，明明是一条河，哪里有什么酒吧。况且，酒吧的声音应该很大，他们不会注意不到。
于是尹澄的消失被同事调侃为“千寻”踏入了另一个瑰丽梦幻的世界，年纪较轻的李娅还问她有没有遇见“白龙”。
被他们这么玩笑过后，尹澄也感觉这次古镇行有些梦幻，她和聊了很久的男人来了场意外的邂逅，跟随他踏入一个心醉神迷的世界。
短暂、悸动。
……
稍晚些的时候，尹澄躺在酒店的床上收到了梁延商的信息。
商：【睡了吗？】
YOLO：【睡了，还没睡着，你呢？】
商：【我今晚恐怕很难睡着了。】
这句话仿佛暗示了他的失眠与她有关，如绵的感觉蔓延至四肢百骸，尹澄翻了个身，压住唇角的笑意。
商：【我和你想象中差别大吗？】
YOLO：【挺大的。】
商：【失望了？】
YOLO：【倒也不是失望。和你聊天的时候感觉你脾气挺好，我以为你会是戴眼镜文质彬彬的类型，事实上你不笑的时候像个冷酷的杀手。】
她的评价让梁延商连发了三个大笑的表情过来，并强调道：【我是个遵纪守法按时纳税的好市民。】
YOLO：【我呢？有见光死吗？】
商：【可以说实话吗？】
尹澄撑起身子，靠在床头：【说吧，我做好心理准备了。】
屏幕上的“对方正在输入”时断时续，他似乎一直在打字。
难不成要写篇小作文来评价她？
本来尹澄还不紧张的，见他打这么多字倒有些忐忑了。
等了半天，发过来却只有四个字：【超出预期。】
尹澄嘴角勾笑：【四个字你需要输入这么长时间吗？看来你并没有说实话。】
商：【这个实话我觉得要放在以后说会比较合适。】
YOLO：【以后是什么时候？】
商：【你说呢？】
他好像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把该说的都说了。
以后，确定关系以后，什么话是确定关系以后才适合说的？宁静的夜让人的思绪越来越发散。
尹澄适时收回了思绪。
YOLO：【你袖子被我拽皱了。】
商：【有什么关系，没把你弄丢就好。】
他的文字像能穿透屏幕向尹澄包裹而来，让人心神飘荡。
YOLO：【不过话说回来，刚才要不是你让我拽着你袖子，我差点就要直接牵你手了。】
李娅和尹澄同住一间房，她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问尹澄有没有带身体乳。
尹澄起PanPan身从行李里将身体乳递给李娅，如此耽搁了一会，等她再次上床拿起手机时，看见梁延商回复：【下次给你牵。】
虽然只有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将他们之间朦胧的联系拨开了一层云雾，让人既清醒又沦陷。
……
和梁延商这次短暂的邂逅没有过多的机会交流，只匆匆见了一面就不得不分开了，多少有些意犹未尽。
尹澄不是外貌协会的，但合眼缘的长相总会给人想深入接触的兴趣。梁延商虽然跟她想象中的类型大相径庭，不过她不得不承认他外形优越，长相更男人些。
第二天一早，尹澄在楼下和同事用早餐的时候收到了梁延商的信息。
商：【你们在这待几天？】
尹澄放下叉子回复：【明天忙完就回去了。】
商：【昨天人太多，方便的话，带你逛逛古镇，今明两天人会少些。】
尹澄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同事，问道：“我的报告要是迟一天交会怎么样？”
吴工告诉她：“会听到老板教育你精神上的懈怠就是思想上的尘埃。”
“啊。”尹澄叹了声，她情愿多写三份报告都不愿听到何教授的长篇大论。
她拿起手机低头回复：【如果我能空出时间再告诉你。】
商：【好的。】
结束了白天的忙碌，其他同事都跟着何老板去吃饭了，只有尹澄回到酒店赶报告。
何教授在吃饭的时候还特别感慨了一番：“谁说小尹特立独行，只注重搞研究，不在报告上花心思，看看人家现在饭都不吃就为了出报告。”
何教授每每提起尹澄总掩饰不了对她的欣赏，据说他和尹澄的妈妈孟博士在一起共事过，孟博士曾经给予过他不少帮助，对于孟博士的女儿他自然爱护有加。
不过何教授的话才说出去一天，尹澄就用实际行动告诉何教授她的特立独行。
第二天尹澄将报告发给何教授后就提出不跟他们一道回去了。来是一起来的，走时不肯走了，何教授问她去哪？
尹澄当然无法告诉老板她要去见个男人，否则不出半个小时这个消息大概率就能传到尹教授那里，尹教授的电话也会随之追来，然后她又得跟老爸解释。关键她和梁延商八字还没一撇。
她在短短十秒内已经权衡利弊，不打算告诉何教授实情。正好余光瞥见个人工湖，她随口诌道：“去钓鱼。”
何教授：“天都快黑了你要去钓鱼？”
旁边的吴工插道：“现在都流行夜钓。”
何教授点点头：“小尹的兴趣爱好挺广泛，那你一个人注意安全。”
李娅最后一个上车，凑到尹澄面前悄悄对她说：“你去会白龙吧？”
尹澄：“保密。”
“当然。”
直到车子拐上高速，何教授才奇怪道：“小尹也没带渔具，待会钓鱼用什么钓？”
李娅笑道："Temptation."（诱惑）

第10章 “想让我怎么陪？”
同事的车子开走后，尹澄给梁延商发去了信息。
YOLO：【去哪找你？】
梁延商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尹澄接通后，听见他微微上扬的声音。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你在哪？我去接你。”
尹澄回头看了眼酒店的名字，告诉他：“元泰商务酒店，你知道这里吗？”
“你在酒店门口？”
“是啊。”
“先找个地方坐着，我一会到。”
尹澄刚准备挂电话，听见他在听筒里叫了她一声。
“尹澄。”
她手腕停顿：“嗯？”
他的声调里勾着笑：“等我。”
“好。”
挂了电话尹澄又走回酒店大堂，找了个角落刷手机。
按照那天他们打车去古镇的时间，不堵车的话少说也有半个小时才能到，让尹澄意外的是二十分钟不到梁延商已经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他从酒店大门走进来时，尹澄一开始还没认出他来。那天他穿得比较正式，今天换了身休闲装。灰黑拼接的短外套，简单的深色直筒裤，干练有型，从远处而来，注意力完全落在他笔直的长腿上。
尹澄扶着个不大的行李箱从沙发上站起身，和他打了声招呼：“嗨。”
梁延商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等久了吧？”
“不久，我甚至怀疑你是飞过来的。”
他抿唇浅笑：“差点。”
尹澄跟随他走出酒店，让她意外的是梁延商开的是一辆越野车，钢筋铁骨的车架配上四个大轮胎，往那一停，霸气外露。
他打开副驾驶车门，侧身让尹澄上车，关上车门后梁延商将尹澄的行李放进后备箱，然后绕到驾驶座。
尹澄已经系好安全带，她身上别致的紫色V领针织衬得她很白，微卷的大波浪在车内暖黄的灯光下很有氛围感。
梁延商不禁侧过视线盯她瞧了眼，出声问道：“饿吗？”
尹澄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到饭点了。
“有点。”
梁延商的目光也跟着落到她的手机上：“屏幕怎么碎了？”
“是膜碎了，上次出差摔的，还没来得及换。”
梁延商伸手指给她：“这里可以无线充电。”
如果不是他的提醒，尹澄都没在意手机右上角的电量已经变红了，她低头探过身子将手机放好。
抬起头时视线对上了梁延商，在外面不觉得，此时车门关上，良好的隔音效果将空间圈成很小的范围，他的目光也变得灼人。
尹澄不着痕迹地撇开视线，听见他问：“我们这算是第一次约吃饭，去个正式的地方？”
她回过头来：“别了，我可不是奔着吃饭出来的，你看我穿的这么随意。”
她脚上的帆布鞋已经做好了逛古镇压马路的准备。
“吃点小吃怎么样？古镇里有美食街，我上次好像看到过。”
梁延商笑而不语，他们这帮人但凡有家底，自己又有赚钱能力的早就实现财务自由了。物欲横流的圈子，谁不想图点什么。就是不图物质上的享受，也追求个精神上的仪式感。
他准备好了最高规格的招待，偏偏面前的女人提出去吃小吃，这让他始料未及。
尹澄见他不说话，突然想起什么，接道：“也可以找个好点的地方，我还差你一顿饭。”
梁延商发动了车子：“听你的，我也没去美食街好好逛过。”
车子开上路后，尹澄打量着内饰和后排空间。
“你这辆车多大马力？”
梁延商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车速不快，开得很平稳。
“最大马力能上400。当初买来跑山路的，我以前投的一些小项目在山里。”
“你是做投资的？”
“也可以这么说吧，做的事比较杂。”
尹澄余光瞄着仪表盘，梁延商察觉到她的眼神，意识到这辆车对于女人来说过于粗旷。相较而言，那种流线型车身和炫酷的氛围灯大连屏会更讨女人喜爱，只是这次过来他没料到会碰见尹澄，却在此时听见。
“我能试试吗？”
梁延商顿了下：“什么？”
“我还没开过这么大马力的车子。”
他哑然一笑，将车子停在路边。
两人拉开车门换了个位置。尹澄上车时倒并没有因为车身高而显得狼狈，她穿着条黑色高腰微喇裤，跨上车的姿势很利落，调整椅背和座椅高度、系上安全带、瞄了眼后视镜，一系列动作显得像个老司机。
梁延商刚准备告诉她跟着导航走就行，话还没说出口，猛然一个推背感让他整个人贴在靠背上。发动机发出轰鸣的叫声，再去看身边的女人，无比淡定。车速越来越快，一路上尹澄不断刷新着梁延商对她车技的认知。
车子开到了古镇停车场，今天人少了很多，停车场还有空位。
下了车，梁延商盯着她发笑，尹澄转过视线问他：“笑什么？”
他打趣道：“女车手。”
……
美食街人不少，但没有上次那么拥挤。进口处就是一家炭烤生蚝，打着正宗乳山生蚝的招牌，面前围着的人很多。
尹澄回过头问梁延商：“吃吗？”
“好啊。我排队，你去旁边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尹澄却对他说：“一起吧。”
她站在了他身边，梁延商禁不住盯她看了眼，尹澄斜挎着轻奢小包，身材修长苗条。
“之前相过亲吗？”排队的时候，梁延商问起。
“见过一个，好几年前了。40度的大热天喊我去植物园，约在50度的花棚里面跟我说细胞物质运输机制、酶蛋白诱导、光合速率。”
梁延商眉骨轻扬：“这么特别吗？”
“我回家就中暑了。”
“……”
排到他们时，两人同时掏出手机扫码付钱，梁延商快了她一步，听见尹澄嘀咕了句：“你之前帮我那么多忙了，付钱这种事能不能就不要抢了。”
他从老板那接过生蚝，转过身对她说：“下次你来。”
他们找了处人少的地方，生蚝刚烤出来很烫，尹澄碰了下手就缩回去了。
梁延商将筷子递给她，拿着生蚝送到她面前：“你就这样吃。”
尹澄伸着脖子用筷子夹住梁延商投喂过来的生蚝肉，在外人看来有些亲昵的动作，不过梁延商做得很自然。
尹澄把生蚝肉塞进嘴里，上一秒烫得眉头全都皱在了一起，下一秒对梁延商竖起大拇指，让他尝尝。
梁延商：“你有想过我们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吗？”
“哪种？”
梁延商眼里攀上笑意：“站在垃圾桶旁边吃生蚝，还要被人围观。”
他不说尹澄都没在意，这下她环顾四周，从旁走过的人貌似都会盯他们多看几眼，至于为什么要站在垃圾桶旁边，当然是为了方便扔掉生蚝壳子。
“你会不习惯吗？”她询问道。
“不会，我只是觉得很特别。”
他又拿了个生蚝给她：“不是很烫了。”
“他们是在盯你看。”尹澄接过生蚝。
他个子高，很容易吸引人的视线。
“我倒觉得是在看你。这个美女街都不逛了，站在路边吃生蚝，这生蚝得多好吃？你看那里排队的人都多了。”
尹澄回过头去，果然生蚝店门口的队伍变得更长了。
“我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会一个人跑去外地，不去很远的地方，一百公里左右，随便开到个城市，在街边上看到什么好吃的就停下来，往往能发现惊喜。这种惊喜比计划好要去吃什么强多了。”
“你会因为什么心情不好？”
尹澄吃掉了生蚝，将壳子扔掉：“比如男友被闺蜜撬走了，两人在我面前上演你侬我侬。”
梁延商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她，尹澄观察着他严肃的表情：“信了？”
梁延商眉宇微展：“不太信，那男的近视得多少度才能干出这种事？”
尹澄眼里带笑看着他。
再往前走去的时候，尹澄的目光被竹筒杯吸引了，梁延商提议道：“买点喝的。”
种类繁多的饮品实在看得人眼花缭乱，尹澄在芒果和椰子口味之间选择了椰子，梁延商便选了芒果。
尹澄掏出手机刚抬头，梁延商将屏幕在她眼前晃了晃，屏幕上显示扣款成功。
“不是我来的吗？”
“下次不跟你抢了。”
竹筒杯做好后，梁延商的芒果味看上去更加诱人，奶油上是大颗的芒果肉。
杯子刚端到手里梁延商就把芒果叉给了尹澄：“我不吃芒果。”
“……你不吃为什么要点芒果的？”
他回答她：“好看。”
“……”
于是尹澄收获了两份快乐。
逛到后街时，他们决定点些烧烤去那家店的二楼露台坐着吃。这样可以看着街道的夜景和人流，吹着小风，也挺宜人。
这次尹澄为了不让梁延商抢着买单，提早就将扫码页面打开，老板却迟迟不给他们算钱。
她忍不住催道：“老板，多少钱？”
肚大腰圆的老板笑呵呵地盯着她身后，尹澄回过头时，瞧见梁延商在对她笑，她立马了然老板认识梁延商。
上楼梯的时候梁延商对她说：“我在这里算半个东道主，你过来怎么也不能让你请客。真想请，回去再说。”
他无形中敲定了下一次见面的机会，尹澄宛然而笑。
露台不大，除了他们还有两桌人，有条大金毛懒洋洋地趴在天台边上耷拉着眼皮。尹澄蹲下身去逗它，它都懒地抬一下头，一副职业倦怠的模样。
落座后，梁延商将酒水单递给她，问她再点些什么喝的。
尹澄扫了眼回道：“1664吧。”
梁延商略微迟疑，听见尹澄补充道：“烧烤配啤酒不是更合适吗？”
梁延商勾画好，将酒水单递给服务员，哂笑道：“不怕我趁虚而入？”
尹澄双眸轻抬：“你会吗？”
梁延商煞有其事地回答她：“难说。”
“想用啤的放倒我你得上点真本事。”
她下巴微扬，修长的脖颈似骄矜的白鴈，飞在天上的那种。此时就落在他的瞳孔里，真实、鲜活。
“为了跟你见这一面，我昨晚赶报告熬到半夜，你不得陪我放松放松吗？”
梁延商没想到喊她出来一趟会让她忙到夜里，语气带了丝纵容：“想让我怎么陪？”
尹澄伸出两根手指立在桌上，一步步靠近他，梁延商垂眸看着，她的动作带着明显的暗示和挑逗，鉴于她之前用过其他方式考验他，梁延商没有轻易迈入这个陷阱。
尹澄的手指停在他的面前，气氛僵持。让一个充满魅力的女士一直伸着手臂不是绅士所为，即使梁延商明白其中有诈。
就在他抬起手臂时，尹澄行云流水地从梁延商手边的纸巾盒里抽了张纸擦了擦桌子，勾起眼尾：“陪我喝酒啊，你想什么呢？”
梁延商笑意渐浓：“是喝酒啊，你以为我想什么？”

第11章 “我不会让你成为商品。”
啤酒下了几瓶，尹澄依然双瞳清亮，没有什么醉态，就是整个人松弛了些。
其他两桌客人陆续离开了，此时的露台成了他们独处的空间，除了那只仍然在酣睡的大金毛。
尹澄试图发出些奇奇怪怪的声音吸引那个大懒虫，金毛也只是无精打采地掀开眼皮，又闭上了。
“尹澄，把酒给我。”梁延商拿着啤酒扳对她说。
尹澄将面前还未开的酒递给他：“知道吗？如果身边人连名带姓喊我，我一般不会搭理。”
“有什么说法？”
“高中的时候数学老师总会点我名。睡得很香的时候突然被点名是件很惊悚的事，特别是睁开眼后发现全班鸦雀无声，都在盯着我。”
尹澄上学时期绝对不是班上最努力的孩子，但她在时间管控上的效率却极高。这让她的学习进度往往要超前许多，那些她早就刷过的题海老师再拿来反复讲，对她来说就有点浪费时间了。
遇到这种情况她通常会自主安排课堂内容。比如看书，刷其他科目的卷子，或者补个觉。这个安排比较随机，她会根据自己的学习内容和身体状态进行调整。这些看在别人眼里多少就有些自由散漫了，有段时间数学老师非常热衷点她的名，导致她对自己的名字有些过敏。
梁延商讶然：“想象不出来你上课会睡觉。”
“很奇怪吗？你在课上没有犯过困？”
“……我可能就没醒过。”
“……”
尹澄眼里的笑意溢了出来，朝他伸去酒瓶，梁延商默契地与她碰了碰瓶子。这是学霸和学渣之间难能可贵的共鸣。
脚步声由远至近，老板亲自端来了一盘水果，打破了这和谐的氛围。
楼下客人少了些，老板得空来招呼，给梁延商发了根烟，随口说道：“今天有空带女朋友过来啊？”
尹澄拿起酒瓶的手顿了下，抬眼看向梁延商，他浓密的睫毛微垂着，嘴角漫开难以察觉的弧度，回道：“还不是。”
老板不清楚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再多嘴，让他们要什么再叫他。
冒冒失失的一句话使两人之间的气氛安静下来，他们没有再讨论刚才那个话题。
尹澄拿着酒瓶缓慢地晃动，眼神落在梁延商的手上。他的手指干净修长，经络分明的虎口透出淡淡的青筋，有着属于男性蓬勃的力量感。这让她不禁想到前天晚上的那条信息“下次给你牵”。
兴许是她的眼神提醒了梁延商，他搭在桌子上的手翻转过来，缓缓张开手掌，似在履行一种无声的约定。
尹澄在老板送来的水果中捻了个砂糖橘放在他掌心。
梁延商笑了下，收起手指握住了这颗橘子，这幅画面和他头像的那张照片渐渐重叠。
“你上次说你喜欢踢足球，为什么不是打篮球？你这身高打篮球不是很合适吗？”
梁延商剥着手中的砂糖橘，告诉她：“有一年东亚杯，国足惨败小日子，我爸在家气得要砸电视。那时候我就立志要加入国家队报仇雪恨。”
尹澄一口酒差点喷出来：“你那时多大？”
梁延商瞅了她一眼：“小学。”
“志向远大。”
“到了初中我的志向发生了变化，觉得加入国家队可能有点难度，我决定自己组建个俱乐部。”
尹澄托着腮：“然后呢？”
“组建俱乐部需要资金，然后我就开始琢磨怎么赚钱，初中到高中这六年我都在琢磨这事。”
他的话让尹澄忍俊不禁，一个小屁孩学不好好上，整天琢磨搞钱。
“没少挨揍吧？”
梁延商一本正经地说：“差点就被逐出族谱了。”
“……”
他把剥好的橘子递给她，尹澄下意识接过橘子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剥得那么理所当然，她接的也这么自然而然。
她递给他橘子绝对没有要让他替她剥的意思。
尹澄将橘子送入嘴里，小归小，还挺甜。
“你平时在哪踢球？学校里吗？”
“东发中心，去过那吗？”
“在城北吧？听过。”
“下次来看我踢球？”
尹澄将最后一瓣橘子放进嘴里：“好啊。”
大金毛忽然站了起来，它趴那还不觉得，站起来顿时感觉体积庞大。只见大金毛跑到露台边对着夜空仰天长啸起来。
尹澄莫名其妙道：“这是要变狼人了吗？”
梁延商提起手腕瞄了眼时间，起身对尹澄说：“来。”
尹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跟着站了起来。彼时她才瞧见楼下的游客也都抬着头，举着手机对着天。
她跟着抬起头看向夜空，一头雾水地问：“天上有什么？”
梁延商没有回答她，只是和她并排站着。
骤然间，无数的光点在夜空乍现汇聚成小桥流水人家。尹澄仰着脖子，双眼散发出微讶的神采，绮丽的光落在了她身上，照得她面庞透亮明艳。梁延商无声地睨着她，嘴角挂着浅笑。
大型无人机表演将古镇的面貌搬到了天空中，组合成不同的画面，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
尹澄也拿出手机拍照，露台的栏杆不高，金毛扒着栏杆站在尹澄和梁延商中间。梁延商的手臂穿过这个大脑壳朝尹澄伸去：“手机给我，帮你拍。”
尹澄将手机递给梁延商，他退后了几步，尹澄转过身靠在栏杆上看着他，她身后的上空无人机在缓缓移动。就在无人机群重新组合成新的图案时，梁延商吹了个口哨，原本扒在栏杆上傻乎乎的大金毛吐着舌头转过头来，仿佛对着镜头大笑。
他按下快门键，这和谐的一幕被记录在了手机上。
梁延商拿着手机走到尹澄面前递给她，尹澄接过手机看见照片中她身后的上空正是那绚烂的几个大字——春不渡，万里梦，黎坞来相见。
再配合着大金毛镜头感十足的表情，意境感绝了。
她抬起头刚准备夸赞一番摄影师，梁延商低眸出声道：“你还在和别人接触吗？”
也许是露台太安静，也许是他的身影就笼罩在面前，在他用低醇的嗓音问出这句话时，尹澄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想起那次爬山与他的对话，她试探地告诉他家里人要给她张罗相亲对象，他回答她“这是你的自由，只是如果你有这个打算，让我知道”。
她不禁来了兴趣：“你为什么想知道呢？通常这种事情不是不知道为好嘛，免得接触的时候膈应。比方说，你今天刚和我逛完街，晚上就和另一个女的彻夜畅聊，当然这是你的自由，可我绝对不想知道，否则我会觉得自己像件商品，被人选择或放弃。”
梁延商单手搭在栏杆上笑道：“我不会让你成为商品。”
尹澄玩味地说：“那我一不小心让你成为商品了呢？”
“如果当年沃尔夫条款一出来，我们就选择放弃，哪来的中国空间站？”
“谢谢你的抬举，拿我和天宫站相提并论。”
无人机的光亮洒下繁星点点，梁延商眸子里流动着灼人的光，就这么注视着她：“不过……总得讲究个先来后到吧？”
尹澄眼里噙着笑，目光从他硬朗的下颌线滑到露出的脖子和喉结，他搭在阳台上的手臂隔空圈住了她，身后无人机的光亮消失了，他的瞳孔变成了漆黑的漩涡，将人吸进眼底。
他们在露台上喝完了最后几瓶酒和大金毛道别，便离开了。无人机表演结束后人流量少了许多，巷与巷之间变得宁静。
夜风一吹，微熏的感觉浮了上来，尹澄的脚步也变得轻盈。她走在前面，小短衫露出细窄的腰线，紧身微喇裤将她完美的腰臀比勾勒出来。
她一回眸，张扬耀目的美带着锋芒，穿透夜的黑暗落进梁延商的眼中。
他望着她笑道：“还行吗？”
“你看呢？”
踏着青石板路，一砖一瓦构成鳞次栉比的民居。很远的地方有游客放了孔明灯，此时被风吹来了这里，摇曳的烛光落在宁静的河面，这一切像吴冠中画笔下的世外桃源。
尹澄坐在河边的石栏上，她只要抬头去看孔明灯，身子总是不禁往后仰。她的身后是蜿蜒的河道，一个不小心得栽下去，梁延商站在旁边替她提着心脏。
他建议：“去前面找个地方坐。”
尹澄却不肯再往前走，她的嗓音带着微熏的绵软：“我喝多了，不想走。”
“那你坐稳了，别往后仰。”
谁料这时尹澄又谑笑道：“你真以为我喝多了？”
“……”
梁延商也不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喝多，为保安全起见，他离她近了两步以防万一。
他紧绷的轮廓映在阴影里，看着她微荡的卷发，将一直压在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为什么不打算要小孩？”

第12章 恭喜你，梦想成真。
酒精在夜风的催化下，让尹澄的眼尾越显迷离。然而听到梁延商提到关于孩子的问题，她的眼瞳透出几分冷静的犀利感。
“答案就是我微信名。”
“Y-O-L-O？”
“You only live once.”
她用一种超脱于万物的缓慢语调念出了这句话。
有人选择天伦之乐，她选择不被世俗捆绑，没有对错，只因人只活一次，向心而行。
当然，这是一种抽象的解释，为了让这种解释更加具象，她问道：“你身边有生过孩子的朋友吗？有了孩子后会不会见不到人？”
梁延商想了下，回答她：“两级分化，有的生了孩子就不怎么出来了，有的和之前没区别。”
“你指的没区别是指生活状态？”
“差不多。”
“这就是问题。经过生育这件事后，绝大多数人都不得不为了抚养孩子做出妥协。我指的妥协不光是精力，还有时间、发展，甚至人生规划。没有人可以完全将这件事平衡得很好。
举个例子，如果一意孤行，维持生育前的生活状态，包括人生目标，遭殃的势必是婚姻中的另一个人。他/她半夜起来换尿布、喂奶、抱着孩子一哄一整夜的时候，另一半在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等到孩子好不容易脱离了哺乳阶段，随之而来的教育问题会让人更加头大。
你说的两级分化，要么是牺牲自己要么是牺牲对方，或者共同妥协，在这件事上没有人能独善其身，‘责任’两个字会压在人头上。”
梁延商听得颇为认真，他提出了个合理的解决方案。
“或许可以请保姆协助。”
尹澄：“那么又会激发新的问题，孩子是否合适长期交由保姆，毕竟保姆不是万能的。退一步说，这个保姆本身受到过良好的教育，性格好，对孩子足够有耐心，孩子自然跟保姆亲近，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现实情况是保姆满足了父母所有的期待，仍然会有父母觉得她抢走了自己的孩子，孩子跟自己不亲，对保姆产生敌意。从人性的角度来说，这也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辞退保姆，自己抚养教育，又回归到了第一个问题。”
尹澄叹了声，接着说道：“所以这件事至少需要耗尽我们一半的精力，如果我是个碌碌无为的螺丝钉，我为国家人口基数添砖加瓦或许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贡献。”
说到这她流转的眼眸轻轻一勾：“可我不是螺丝钉。”
她不是螺丝钉，她想成为一台机器，一台可以搭载人类进程的机器。用生育后代这件事所耗费的精力，她可以实现更大的贡献。
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深入地探讨一个问题，面对面，可以直观地感受到对方的想法。
梁延商看见了尹澄身上散发出的自信，这样的自信让她的野心变得合情合理。
不过，她话锋又一转：“可是谁知道呢？我现在是这个想法不代表我以后，有的人到了中年会突然想要个孩子，我家人就是四十岁以后生我的。”
聊到这个话题，尹澄不免俗地问了句：“你喜欢小孩？”
梁延商耸了下肩：“谈不上喜欢或不喜欢，没想过这个问题，总觉得离自己很远。”
“长辈一般不能接受。”
尹澄抛出了一个敏感话题，这是绝大多数传统家庭都迈不过去的坎。
她试图在梁延商脸上找出一丝为难的痕迹。如果她找到了，大概率会取回她的行李和他再见。
这条街已经没有游客了，商家也陆续关了门。那些招牌上的灯灭掉后，河岸旁还原了古镇朴素的安宁，空气静得只余身后潺潺的流水声。
梁延商垂下视线牵起嘴角：“家里人从前对我说，让我千万不要考虑传宗接代的事，担心我的小孩像我，祸害遗千年。”
一句玩笑话让原本趋于紧张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她问得隐晦，他回得也隐晦，将矛盾化解于无形。
和梁延商聊天不会聊到死胡同，他是个充满智慧的聊天对手，能够精准地捕捉到她说话的意图，给予回应。
更为关键的是，他的回应往往和她相向而行。
尹澄再次抬头寻找早已飞远的孔明灯，只是这一次她伸直了腿，双脚离开地面，这样的动作在旁人看来像是突然失去了重心。
在她向后仰的同时，一只手臂横到了她的后背，尹澄腰上一紧，人被带离石栏。她双脚刚落到地面一阵趔趄，向前迈了步，眼前一黑。
这一切发生在两秒之间，快到让她的大脑短暂地失去运作。等意识聚拢，她才察觉到自己撞进了梁延商的胸口。他没有躲开让她出洋相，而是纹丝不动，像堵人墙。
他的外套是敞开的，里面是简约的T恤。隔着薄薄的布料，尹澄感受到了他强有力的心跳和被包裹着的踏实感。这样的身高差、宽阔温暖的胸膛和梦中的感受无限接近，很奇妙的体验。
尹澄没有立马弹开，就这样恍惚了一会。
梁延商原本准备收回的手臂因为她的迟疑而停留，此时松开手臂等同于推开她，他没有让这件事发生。只是垂下头任由她柔软的发丝从下颌拂过，似轻柔的羽毛穿越时空的轨道飘落进他的心尖，掀起一些久远的记忆，挠得人心痒。
阑珊的星光忽明忽暗，夜晚的微风来了又走。
酒精在两人之间变为最好的助燃剂，让这场意外停留得久了些。虽然这并不是一个紧密的相拥，却是他们认识以来最近的距离。
多巴胺和酒精的双重助燃或许能让尹澄一时上头，但并没有维持太久，她很快就冷静下来退后一步，同时梁延商也收回了手臂。
她的脸颊染上一抹绯色，成了这春夜里最吸引人的色彩。
尹澄若无其事地说：“你不是怕我掉下去吧？”
梁延商假装没有看见她的佯装镇定，眼里隐着笑意：“这水只是看着浅。”
他的眼神有些烫人，尹澄不再与他对视，而是故意飘开视线，往前走：“我会游泳。”
天色渐晚，梁延商对她说：“我喝了酒，不方便开车送你回去，把你交给别人也不放心。在这待一晚，明天走会耽误吗？”
尹澄今晚走了很多路，也不想折腾了，问道：“停车场离这远吗？我要先拿个行李。”
“待会让人去取。”
梁延商指着岸对面的方向：“我住在那边的民宿，是个套间，多间房没人住。不过那是家庭房，没有门，不知道你介不介意？不方便的话我去旁边的民宿问问还有没有空房。”
“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你半夜还能跑进我房间？”
梁延商压着笑意，没说话。
尹澄跟着他走到民宿，她办理完入住，行李也被取来了。
这家民宿刚建没多久，环境雅致干净，设施都很新。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道穿过自带的小花园推开了套间的门。
套间里面的两间卧室虽然都没有门，但公共区域将两间房隔开，房间里自带卫浴，倒也没有感觉不方便。
梁延商将尹澄的行李提到那间空着的房门口，便停住了脚步，但也没有立即离开。低垂着眉眼看着她：“你觉得我应该怎么称呼你？你刚才说不喜欢被叫名字。”
周围的人会叫她师姐、师妹、尹工、小尹，家里人会喊她的乳名，娃娃。不过这些称呼要是梁延商叫起来都有些怪怪的。
“还是叫尹澄吧。”
“我这算不算特殊待遇？”天生的黄金笑线衬得他唇型迷人。
尹澄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笑而不答，低头将行李推进房间。
“尹澄。”他叫了她一声，沉冷的声线像充满力量的钟声撞进她的心底，回响不断。
尹澄抬起头，空气中萦绕着销魂蚀骨的暧昧，隐隐的悸动在血液里沸腾，目光交汇，如堕云雾。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梁延商率先打破了沉寂：“我到前面跟老板说几句话，你安心洗。”
尹澄点了点头，回过身时脚步像踩在了棉花上。
她洗好从房间出来，梁延商还没回来，她便打开套房大门向外瞧了眼。朦胧的月光下，一道身影坐在门前的小花园里，长腿随意翘着，手指夹根烟，半晌也没抽一口，只是任它缓缓燃烧。另一只手拿着手机，随意地刷着页面。
尹澄这才知道他没有去找老板，大概是怕她觉得在没有门的房间里洗澡别扭，才回避的。
她对着梁延商的背影喊了声：“我好了。”
梁延商掐灭了烟回过头来，随之收起手机起身。
尹澄已经回了房，不过她并没有睡意，听着另一个房间传来的水声，她的思绪越来越飘忽。她总算知道梁延商在她洗澡的时候为什么要出去了，这声音的确容易让人产生羞耻的画面感。更令人抓狂的是，越想屏蔽，听觉反而愈发放大。
好在没一会，水声消失了，房间那头没了响动。
其实他们一开始相处的时候还挺自然的，自从在河边她停留在梁延商的怀里后，他们之间就变得有些微妙。
尹澄不知道梁延商有没有睡下，她拿出手机打开对话框。
YOLO：【我之前做过一个梦，和你靠近的时候想起了那个梦，所以对比了下。】
尹澄试图解释她绝对没有投怀送抱的意思。梁延商的手机没有调静音，她信息刚发过去，就听见房间那头的提示音，让她的心跟着一拎，不知道梁延商会怎么回。隔着房间这样发信息还是第一次，有些刺激和不真实。
商：【你梦里的人是我吗？】
YOLO：【看不清长相，就是看完《绿皮书》那晚。】
信息刚过去，她清晰地听见了一个短促的笑声，悦耳低沉，蔓延在这寂静的夜里，让心跳跟着加快。
商：【恭喜你，梦想成真。】
……
YOLO拍了拍商，锁屏、睡觉。

第13章 她需要时间，他就给她时间。
梁延商早上起来时，另一个房间已经空了。被子铺得平平整整，房间里没留下任何东西，好似没人住过一般。
他从前台那得知尹澄是天蒙蒙亮的时候离开的，走时还从前台那撕了张便签，写了条留给他。
“我回去做打工人了。春不渡，万里梦，黎坞再见。”
梁延商坐在民宿的花园里喝着晨起的第一杯咖啡，看着手中的字条，特别是最后一句话，隐含着别离的意味。他的目光落在那排行云流水的字体上，直到咖啡喝尽，他才拿起手机。
彼时的尹澄已经坐上回程的大巴，手机在包里震了下，梁延商的信息弹了出来。
【要不是这张纸条成为我们见面的证据，我以为昨晚是场梦。】
他在用委婉的方式说出她的不告而别，这种方式将他的情绪隐藏得很好，让尹澄无从判断。
YOLO：【走太早了，不想麻烦你。】
商：【是不想还是没准备好？】
他问得颇具技巧，尹澄看着这条信息，直到屏幕自动黑掉，才回复。
YOLO：【坦白说，我对你的感觉还不错。但我不清楚这是不是多巴胺在作祟，毕竟我们才见第二面。】
信息发过去，手机一直很安静，就在屏幕快要黑掉时，梁延商回复过来。
【我说过了，可以慢慢来，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再探讨这个问题。】
换言之，她需要时间，他就给她时间。
昨晚两人之间的进展有些雾里看花，喝了酒的缘故，再加上气氛到那了。不管什么意外导致的，两人维持了一会不算亲密但也充满暧昧的拥抱。暧昧这件事最危险在于它像极了爱情的模样，但不是爱情。起码在尹澄看来她不可能这么快爱上一个刚接触不久的相亲对象。
所以她干脆地遁了，以免这事难以收场。
梁延商没有再发任何消息，屏幕这次是彻底黑掉了。
此时尹澄才发现原本摔裂的手机膜被一张崭新的贴膜所取代，屏幕光滑如新，明明昨晚睡觉前她还用着那张有裂痕的膜。
她的记忆开始倒带，依稀记得昨天半梦半醒之间梁延商好像出门了，尽管他的动静很小，但套房门关上时还是会发出电子门锁的声音。
后来她的意识就混沌了，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半夜出门买的，回来给她换上了。
尹澄的拇指从屏幕上划过，她对早上的不告而别生出了些许内疚。
这种内疚的情绪没有停留太久，回去后尹澄很快便投入到实验室，大量的数据塞满了她的脑子，让她无心再去想其他事情。
梁延商不似其他相亲对象，见过面觉得不错就要确定关系，或者刨根问底一探究竟。他给足了她空间，也许是不想让她觉得他在催她，这几天没再联系。
安静的手机让尹澄有些不习惯，特别是晚上从实验室出来拿出手机，屏幕上没有任何信息。
尹澄换下实验服，回到办公室，加班的人寥寥无几。她洗了个手准备下班，余光撇见那头的桌子上放着一本书，之所以会注意到那本书，是因为书封上印有血红色的脏器，着实有些突兀。
她抽了张纸巾，边擦着手边走到桌前探头，是一本人体解剖学的书。刚瞄了一眼，忽然一个人影闪了进来，紧接着那本书便被罗哲拿了起来塞进背包里。
尹澄掠了他一眼，他拉上背包拉链，缓缓抬起头：“师姐，我回去了。”
尹澄没说什么，点了下头：“明天见。”
罗哲走后，尹澄将东西收拾了下朝电梯走去。电梯门打开遇见魏圣宏，他恰好也下班，笑着对尹澄说：“捎我一程呗。”
“没开车？”
“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我待会有饭局。带到你家附近，我打个车就起步价。”
尹澄：“祝你早日省出一套豪宅。”
“指日可待。”
路上，尹澄忍不住问魏圣宏：“罗哲是不是跟着你实习过一阵子？这人怎么样？”
魏圣宏：“标标准准的学霸，他那种学霸跟你不同。你是懂得用巧劲，他是正儿八经下狠功夫。我们出去跟甲方沟通，把项目书重点提前勾划一下。他不一样，他把整本项目书背下来，这么厚……”
魏圣宏比划了下：“标点符号都不差的，这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彪。”
说到这，魏圣宏笑了起来：“不过也有趣，我们谈到每个进程，甲方那边项目书还没来得及翻，他就告诉对方哪一页第几行。最后弄得甲方打趣我们所的人才堪比AI数据库。”
尹澄听闻眉梢一挑，不禁说道：“总感觉他有点奇怪，我刚才碰见他在看人体解剖学的书。”
魏圣宏不足为奇：“可能想涉猎各领域的知识，年轻就是精力旺盛。”
魏圣宏反问尹澄：“你多久没去书店了？”
“嗨。”尹澄拍了下方向盘：“你这么说我最近得抽空去逛逛。”
车子停在路边，魏圣宏下车前对她说：“你周末跟我去品鉴会转转吧，别闲得尽琢磨人家看什么书。”
尹澄含糊地说：“我对品酒不感兴趣。”
“没叫你去品酒，就当换个环境，结识些新朋友，就这么说了。”
魏圣宏丢下这句话，人就走了。
对于魏圣宏参加的这个品鉴会，尹澄也不大了解。只知道魏圣宏在英国交流期间热爱上了品酒，还抽空考了个品酒师。回国后他很快在国内找到了组织，这些人会定期聚会。
这已经不是魏圣宏第一次喊尹澄参加他们那个什么品鉴会了，尹澄总是以各种理由推脱。主要原因是她不热衷品酒，也不认识那些人，跑过去怕无聊。
但这次推脱不掉了，魏圣宏告诉她，他带了瓶好酒过去，尹澄怎么也是自己人，肥水不流外人田，让她定要过去一品，要不然可惜了。
既然是去品酒的，他们两都没开车。傍晚前，魏圣宏打了个车来接尹澄，尹澄为了给足师哥面子，特地穿了条做工精湛的淡茶色吊带鱼尾裙，外面是米色坎肩，收腰的设计，方形领口露出脖颈优美的曲线，很有女人味。
魏圣宏抱着个木盒子站在街边上差点都不敢认她。在单位里大家都是一套实验服走天下，就是出个差也多是轻装上阵，别说小礼服了，魏圣宏平时连裙子都没见尹澄穿过。突然打扮得这么精致，他都有点不习惯了。
尹澄刚走到他身边，他就咧着嘴笑道：“够上道，师哥平时没有白关照你。”
一路上魏圣宏都抱着那个木盒子，跟宝贝一样。
尹澄问他：“我们去哪喝酒？”
魏圣宏笑她：“这话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跟要去拼酒一样。”
“去一个朋友姨妈家。”
尹澄以为这品酒地点要么是高端会所，要么是私人酒窖。总之得是个高大上的地方才能配得上他们这个神秘组织吧，结果是人家姨妈家，这是什么匪夷所思的地点？
魏圣宏告诉她品酒地点每次都不一样，大家轮流组织，没有特定的地方。
“你们这个品酒，是怎么个品法？不会每人喝口酒还得发表品酒感言吧？”
尹澄想着要真是这种流程，她是不是得临时搜一段台词先背下来。
好在魏圣宏说道：“没有没有，随性就好，就是大家聚一聚，没那么多规矩。”
虽说没有死规矩，但是每次品酒是有主题的。比如主题定为巴罗萨谷，那么需要携带这个产区的葡萄酒出席。还可以定品牌，大家都带这个品牌的酒，当然这时候产区就不限制了。
尹澄不禁问道：“今天的主题是什么？”
魏圣宏颇为神秘地说：“年份，千禧年。”
尹澄恍然，怪不得他这么宝贝地抱着怀中的酒。二十几年的酒，随便开一瓶，价值都摆在那。
尹澄不禁打趣道：“你今天开了这瓶酒，离豪宅的目标又差了点。”
“我收藏好几年了，早想开了，有好东西才喊你来的。”
出租车在别墅前停下后，尹澄才知道是自己肤浅了。虽然是别人的姨妈家，但别人有个壕无人性的姨妈。
品鉴会正是开在这位姨妈家的后花园里，他们穿过中庭来到后花园时，其余人也刚到不久。
满园春色，正是赏花好时节。魏圣宏朋友的姨妈，也就是这位优雅时髦的女主人将花园打理得十分漂亮，来这里的人都叫她陶姐。
陶姐和魏圣宏他们差了辈份，却并没有长辈的架子，对于小辈们喊她陶姐一点都不在意，待人很是热情。虽然和尹澄第一次见面，也给了她一个拥抱。当听闻尹澄也是搞地质研究工作后，对她连连夸赞。
魏圣宏悄悄告诉尹澄：“陶姐就喜欢接触知识分子。”
尹澄没太当回事，有人问起陶姐：“你儿子最近没回来啊？”
陶姐笑道：“说曹操，曹操马上就到。我让他找瓶好酒给我送过来了。”
主人家的酒未到，大家当然要等一会。陶姐先安排大家品茗，于是众人纷纷围到了茶桌这，不知怎的尹澄就被安排在了陶姐右手边。陶姐一身香奶奶套装，将近五十的年纪保养得当，手上也没什么褶子，一看就是养尊处优。
家里阿姨端来茶具，陶姐亲自为大家洗茶、泡茶，然后招呼大伙来喝茶。
混乱中不知道哪个女的说了句：“这杯子怎么裂了？”
陶姐显然是听见了，脸上的笑容略显尴尬。此时，坐在她右手边的尹澄抬起手从茶托中找到那杯茶，拿了起来端到自己面前。语气轻松地说：“五大名窑，汝窑为魁。陶姐的这个杯子养了许久吧，开片很有艺术感。”
开片是指窑火烧制时，胎土瓷釉之间由于膨胀系数不同而造成的热胀冷缩现象，这种现象会使釉面轻微开裂。随着使用茶具后茶汤的持续滋养，釉面渐渐出现蝉翼纹，又叫开片。这是品茶人的一种乐趣，也称为汝窑开片艺术。
茶具是由阿姨端出来的，端来之前应该没做检查，导致被个冒失鬼说杯子是坏的，陶姐作为主人用有瑕疵的杯子招待客人脸上自然挂不住。
尹澄仅用三言两语便替她解了围。彼时这个茶杯就在尹澄手中，到底是真裂还是开片别人无从得知，也不会当真有人不识趣上前查看。
尹澄喝完杯中茶，不着痕迹地将茶杯递给阿姨，就这么化解了这个品酒前的小尴尬。
陶姐不禁多看了尹澄几眼，发觉这个姑娘不仅长得标志，身上还透着一种大气从容的灵敏劲儿，越看是越欢喜。她又看了眼尹澄身旁坐着的魏圣宏，暗自叹了声。
就在这时，陶姐儿子回来了。众人放下手中茶抬头瞧去，主要是想瞧一瞧陶姐的儿子到底带来了什么好酒。
尹澄也顺着众人的视线看了过去，一道熟悉的身影冷不丁地落进她眼中。

第14章 “你叫我妈姐？那我得叫你什么？”
当看见梁延商提着酒大步走来时，尹澄刚准备送入口的草莓干，就这么停在指尖。
别说她震惊，就连梁延商的表情都怔了下。
从古镇回来后就没再收到尹澄的消息，谁曾想她会突然跑来他家，安然地坐在他家后花园里，还打扮得这么惹人注目。
两人的视线穿过众人短暂地停留、交汇。直到陶姐的身影阻隔目光，她从梁延商手中接过酒后，将酒拿到桌上，打开包装介绍道：“上帝遗留在人间的美酒，罗曼尼&#183;康帝。”
大家的注意力全部转移到那瓶红酒上，陶姐很是大方地说：“我儿子那还有更早年份的，下次有机会让他带来跟大家交流交流。”
有人笑道：“陶姐，让你儿子放血了。”
尹澄看着那瓶被众人轮流拿起来查看的红酒，偏了下头问魏圣宏：“那酒和你带来的有什么区别？”
魏圣宏压低声音告诉她：“巧了，都是波尔多产区的。区别在于我的酒价值五位数，他的要六位数，你待会记得喝他那瓶。”
尹澄收回视线时，发现梁延商已经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目光在她和魏圣宏身上扫了眼。
陶姐这会才回过身对梁延商说：“你不是有事要忙吗？你去忙就是了。”
梁延商目不斜视地回：“现在不忙了。”
明明刚才电话里喊他留下来待会，他说有事送个酒就走，这会却自个儿坐了下来，陶姐莫名其妙道：“不忙就留下来跟大家认识下。”
“嗯。”
梁延商口头上应着，眼神依然徘徊在尹澄身上。
尹澄压根没想到陶姐竟然是梁延商的妈妈，她要是提前知道怎么也不可能来这个酒局的。
和梁延商的关系还在发展阶段，却见了对方家长，这怎么都有些尴尬。特别是此时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梁延商毫不避讳地盯着她。
尹澄只能垂着视线，吃着面前的草莓干掩饰这微妙的尴尬。
梁延商瞧见她刻意回避的样子，笑了下站起身走去一旁和人打起招呼，尹澄这才松了口气。
有人拿着相机给他们拍照，陶姐作为女主人自然是焦点。大家都跑去跟她合影，尹澄本来坐在角落想尽量降低存在感的，谁料陶姐主动邀请她，尹澄只好起身走到她身旁。
她才站定，陶姐就挽着她的胳膊对她说：“以后常来玩啊。”
尹澄客气地应了声，本来觉得陶姐是个挺亲和的长辈，这会得知她的身份后由为别扭。
快门按下时，一阵风而过，尹澄的小坎肩被吹乱了，拍照的人说：“衣服整理一下，再来一张。”
陶姐侧过头去，亲自将尹澄被风吹乱的坎肩打理好，笑着对她说：“好了。”
她身上散发着丁香和松油混合的淡香，似依兰的味道，让尹澄感觉到一丝亲切。
陶姐重新站好后看见梁延商走了过来，出声问道：“你过来干吗？”
梁延商若无其事地站在尹澄身后，回道：“照相啊。”
陶姐没再管他，重新挽着尹澄对镜头露出笑容。
照完相后陶姐就被其他人喊走了，大家纷纷开了酒，此时三三两两，或站或坐地聚在一起交流。
尹澄重新坐回刚才的地方，发现魏圣宏也走开了，和相熟的人在一起品着酒。
她只有无聊地拿出手机刷了刷，面前落下一杯红酒，紧接着一道身影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尹澄放下手机侧头对上梁延商的眸子，听见他语气带笑地说：“这么巧啊？”
尹澄解释道：“我是被我师哥拽来的，我发誓真不知道陶姐是你妈妈。”
梁延商手上也拿着一杯红酒，往她面前的杯子轻轻碰了下，眉梢微扬：“你叫我妈姐？那我得叫你什么？”
尹澄反应过来，笑着拿起红酒：“这是谁的酒？”
“我的。”
“那我要多喝点，师哥说你的酒比较贵。”
坐下来短短几分钟，她口中出现了两次“师哥”，梁延商不禁问道：“你说的师哥就是那个凡人？”
尹澄曾经告诉过梁延商，她有个师哥说她习惯性地站在上帝视角与人交流，梁延商评价那是凡人对她的解读。
尹澄扬起唇角说道：“对，就是他。”
梁延商回头瞧了远处的魏圣宏一眼。
此时绝大多数人都在品酒交流，尹澄和梁延商单独坐在这里，虽然暂时没什么人注意到他们，但人家妈妈还在旁边，尹澄难免觉得不自在。
她又拿起了草莓干，梁延商问了句：“你喜欢吃这个？”
从刚才到现在尹澄一直在吃草莓干，主要是无事可做，总要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面前只有吃的，她也就机械化地拿起来往嘴里送。
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她的手才停顿住，回道：“其实不喜欢，太甜了。”
“那你还吃？”
既然拿起来了，再放回去不合适，环顾身旁，也没找到垃圾桶。
梁延商摊开掌心朝她递了过去，尹澄便把手中的草莓干给了他。松掉草莓干的时候，梁延商收起五指。
两人的指尖短暂地勾缠，随即又分开。陌生的温度，有力的骨节，隐秘而禁忌的悸动一触即发。
尹澄无法确定这是巧合还是他故意为之，她侧过头去看他，梁延商面色如常地将那颗她不吃的草莓干送入自己嘴里。
身后的脚步声渐渐走近，阿姨来和梁延商说要找什么东西，他便起身走进屋中。
梁延商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瞧见魏圣宏和庄烨的在前院闲聊。
庄烨问魏圣宏：“讲真的，这么漂亮怎么不发展一下？”
魏圣宏：“别乱点鸳鸯谱，她是我师妹。”
“师妹又不是亲妹妹，有什么关系。”
魏圣宏端着酒，轻轻晃了晃，笑道：“你别说，我以前在国内读本科的时候还真想过追她。”
梁延商缓缓走到院子中，靠在一边点燃一根烟，目光淡淡地睨着魏圣宏。
庄烨跟梁延商有过一面之缘，也算认识，听见动静回头朝梁延商点了下头，便继续问道：“后来怎么不追了？”
魏圣宏：“我有自知之明，我这个师妹，一般人搞不定。”
庄烨：“怎么说？”
梁延商离他们大约三四米的距离，边抽烟边瞧着他们。
魏圣宏说道：“除了专业方面，她不会对某件事过分投入，一旦发现苗头不对就会适可而止或者及时抽身。就说她现在接触的这个人，在一起耍耍行，深入发展那就比较难了。”
淡淡的烟雾飘散过来，魏圣宏侧过头去，恰好对上梁延商冷峻的目光，他黑衣黑裤立在阴影处，修长的身影给人一种凌冽的压迫感。
魏圣宏收回视线对庄烨说：“我们回去吧。”
两人拐过屋子，魏圣宏才问起：“陶姐的儿子是做什么的？怎么从来没见过？”
庄烨说：“我也不熟，听说是个海归。”
酒局结束，魏圣宏带着尹澄和陶姐告辞，陶姐很是热情地拉着尹澄的手腕对她说：“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我有个亲戚家小孩也想报考地质专业，到时候不懂的咨询你。”
梁延商坐在一边，目光落在老妈拉着尹澄的手上。
尹澄匆匆瞥了眼梁延商，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和他妈妈交换联系方式，这走向多少有点奇特。
一大群人告别了陶姐走出院落聚集在门口互相道别。出租车开了进来，魏圣宏和尹澄先上了车。
坐上车后尹澄朝窗外看去，梁延商的身影出现在这些人的后面，靠在紫铜门上望着她。
车子开出去好远后，尹澄回过头看见那道身影依然在那，目送她离开。
……
梁延商走回后院时，陶姐正带着阿姨收拾东西。
他拉开椅子调侃道：“陶姐啊，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亲戚家小孩对地质学感兴趣？你亲戚那边不是连一个本科都没考出来吗？”
陶姐将手中的花瓶递给阿姨，几步走到梁延商面前说他：“别人喊我陶姐你也喊，没大没小。”
说罢坐了下来，问道：“你清不清楚今天到咱家来的那个魏博士和她带来的姑娘是不是一对？”
梁延商眉梢轻挑：“不是。”
“不是就好，我看那姑娘长得漂亮，人也聪明。”
陶姐将品茶时的小插曲说给梁延商听，她说起一件事来总是夸大其词，没完没了，梁延商从小就怕听到她唠叨。只要陶女士一开启唠嗑模式，梁延商总要想方设法抽身。
今天倒是例外，梁延商不仅不急着走，还坐在那极有耐心地听她讲，虽然一句话她已经颠过来倒过去说了三次。就连旁边干活的李阿姨都觉得奇怪，陶姐儿子今天挺闲啊。
陶姐终于把这个小插曲和自己的感受叙述完毕了，问梁延商：“这姑娘怎么样？”
梁延商十分迎合地点点头：“挺好。”
陶姐一看儿子点头，立马笑靥如花：“我也觉得挺好，看着就合眼缘，你花点心思把她追过来。”
“我尽力。”
由于梁延商回答得过于爽快，导致陶姐本来准备的一大堆台词并没有派上用场。
说起梁延商，老大不小的了，之前一说起给他介绍对象，不是推三阻四，就是满脸不乐意。
所以当他回得如此爽快后，陶姐反而有些难以置信地问：“你就这么……答应了？”
“不然呢？还要我给你写个保证书？”
陶姐把手机拿出来：“你看，号码我都给你要到了。”

第15章 8号见面吗？
出租车开远后，尹澄才意识到走的时候都没有跟梁延商打声招呼，怎么说来的也是他家。
她打开微信对话框，页面还停留在几天前的聊天记录。她在思考应该发什么内容过去，人都走了，现在突然发条“再见”，会不会有点突兀。
于是打了又删，隔了几分钟，一条也没发。就在她准备锁屏先回家时，对话框突然动了。尹澄本能的确认自己有没有误点发送，定睛一看，才发现竟然是梁延商发过来的。
商：【8号见面吗？】
她愣了几秒，是有心灵感应吗？他的信息恰好给了尹澄一个台阶，她顺势回道：【好啊。】
如果不是黎坞古镇的偶遇，8号原本是他们初次见面的日子。既然谁都没有取消约定，那么约定照旧。
商：【来东发中心？】
那是他踢球的地方，尹澄不介意去看看，于是又回了个：【好。】
梁延商拍了下她：【只会发“好”了？】
YOLO：【可以。（OK手势）】
他发了个表情包过来，文字是“说你什么好”，配上工藤新一温柔的眼神，有种宠溺的味道。
他没有再提她的不告而别，也没有询问她这些天到底是怎么想的，这样的对话让两人的关系又回归到轻松的状态。
不过事与愿违，8号那天尹澄需要加班。她一早就发信息告诉梁延商，她上午要去趟所里，不确定几点能结束。如果结束了，她直接去东发中心找他。
梁延商回复：【不用着急，我一整天都在这。】
言下之意，她随时过去都可以。
尹澄这才安下心忙自己的事，等忙完已经三点了。开车过去加上堵车起码要一个小时，最快坐地铁可以直达，她选择坐地铁过去。
东发中心是个私人性质的运动馆，和市里其他向大众开放的运动馆比，这里收费要昂贵许多。因为在郊区，占地面积大，环境自然也是其他场馆无法比拟的。主要是对会员开放，提供足球场、篮球场、网球馆等包场服务。
尹澄到了那后才发现需要刷会员或者预约才能入内，她发了信息给梁延商，但并没有收到回复。她猜想如果他在场上可能根本不会注意手机，这就尴尬了。
接待处有个工作人员见她踌躇的模样，走了过来询问：“请问您是梁先生朋友吗？”
尹澄点了点头，看见他胸前挂着经理的工作牌，男人对她笑道：“梁先生交代过了，你跟我来吧。”
这里私密性很好，场馆与场馆之间需要刷卡进入。好在尹澄跟着这位工作人员，一路畅通无阻进入足球场，随之眼前一亮。足球场的建造完全达到了比赛标准，周围一圈还有看台。
她以为梁延商的业余爱好只是和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踢着玩，亲眼所见才发现他们玩得这么认真。两队人都穿着各自队伍的球衣，从专业的足球鞋到足球袜、护膝、护腿板等等装备齐全，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个职业队在踢比赛。
没多久，尹澄就锁定了梁延商的身影，即便在满场驰骋的球员中，他的身高依然醒目。
梁延商穿着白色球服，此时，足球正控制在他们那队。梁延商从边路突破奔袭，浑身裹挟着强悍的爆发力。队友瞥见了他的身影，将球传给他。对方队伍里的两个人立即朝梁延商包抄过来，看得尹澄跟着捏了把汗。
这是她第一次来看现场，和在电视上观看的感觉截然不同。现场看球更刺激，特别是场中还有认识的人，无疑让面前的对峙变得扣人心弦。
好在梁延商带球过人的技能如火纯青，不仅速度快，且动作轻盈，一点都没有受到身高限制。想到他说过小学就开始踢球的历史，亲眼所见后，尹澄相信他还是有点童子功在身上的。
梁延商将球传出去后，队友射门，球出界，场中响起口哨声。
梁延商回头瞧见了站在场边的尹澄，朝她扬唇一笑，那赤忱热血的身姿让她对梁延商有了新的认知。
梁延商跟队友打了个手势，换了一个人上场，他则朝着尹澄小跑过来。
球衣拉扯出清晰的肌肉线条，偾张紧实，没有过于夸张，给人一种挺拔有力的感觉。
尹澄再怎么也没料到她会在这种场合意外地了解了他的肌肉状况。
梁延商出了很多汗，停在了离尹澄几步距离的地方，没有靠近她。
“来没堵车吧？”
“我坐地铁来的。”
自从误打误撞跑到梁延商家里见了他妈妈后，再面对他，尹澄总觉得有种微妙的尴尬。
为了掩饰这莫名其妙的情绪，她随意开启了一个话题：“感觉你们连裁判都跟专业的一样。”
“是专业裁判，花钱请来的。”
“……”
见她露出讶异的表情，梁延商垂眸笑了下。他笑起来露出齐整的白齿，脸颊单边有个酒窝，让他的笑容极具感染力，前两次见面尹澄竟然没有留意到。
旁边的队友将梁延商的水壶扔了过来，他抬手接过后瞥见了尹澄手上拿着的运动饮料，顿了下，问道：“给我的吗？”
“是啊。”
每次都是他给她带咖啡，尹澄这次下了地铁特地给他带了饮料，想着他踢球消耗比较大。彼时看着他手中特大号的运动水壶，好像她多此一举了。
谁知梁延商直接抬手拿过饮料，将自己的水壶塞给她，拧开运动饮料就大口灌了下去。
尹澄抱着他的水壶，抬眸望着他喉结滚动的模样，不得不说很性感。
梁延商一口气喝完了一整瓶运动饮料，看得尹澄目瞪口呆，男人喝水可以这么猛的吗？
中场休息了，一起踢球的兄弟发现了尹澄的身影，纷纷过来拍着梁延商打趣道：“哟，对象啊？”
梁延商知道这帮人的德行，怕尹澄不舒服，干脆地回了句：“别瞎说。”
哪料这句话让一群人越发起哄道：“既然跟你没关系，那我们跟她认识下你不介意吧？”
“美女，加个微信不？”
梁延商抬起空饮料瓶毫不客气地砸了过去。
尹澄笑看着他们，知道是开玩笑的，也没放在心上。她让梁延商去场上，不用管她，她坐这看他们踢球挺有意思的。
于是梁延商待了会就回到了场中，只不过后半场他踢得心不在焉，不时朝场边的身影瞧上一眼。
尹澄安静地坐在看台上，手中还抱着他的水壶，这种感觉尤为不真实。
球场外又进来一批人，四个男人还有个女人，为首的瘦高男叫万一洪，穿着高调的老花束腰夹克，一进来就朝场中喊了声：“大梁。”
此时比赛刚结束，梁延商回过身：“你们怎么来了？”
万一洪熟门熟路地和其他人打了声招呼，看向梁延商：“听说你在这待了一天，我们来看看什么情况。”
梁延商眉头微蹙，余光朝尹澄的方向瞥了眼。
万一洪很快察觉到什么，下意识转头看去。本来是不经意的一瞥便收回了视线，但想想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再次将目光移了过去，紧接着，他的表情开始渐渐四分五裂，瞳孔以肉眼可见的程度疯狂地震。
他抬起手搂着旁边的张柱就惊道：“你看，那边那个女的长得像不像尹会长？”
尹澄今天从研究所赶来，穿得中规中矩，浅色短衫配上一条卷边法棍裤，双腿又直又细。不需要刻意修饰，便流露出从容独特的气场，明明很随意地坐在那，却好似自带光环。
柱子眯起眼睛瞧了会，咋舌道：“太像了，会不会就是啊？”
梁延商清了清嗓子，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万一洪插道：“别做梦了，我们上学那会，尹会长什么时候来过球场？但凡她来看我踢过一次球，我早凭一己之力踢进世界杯八强了我告诉你。”
话音刚落，场边的女人动了，她拿着水壶站起身。众人眼睁睁看着这个女人朝他们走了过来……

第16章 “你上钩了吗？”
当尹澄的身影越靠越近时，柱子和万一洪俨然像被钉子钉住，站在原地神情怔愣，似乎失去了行动能力。
一旁的胡骏下意识回头看了圈，除了他们这波人，其余人都走到了场边。他正纳闷这女人找谁的，就见她已经停在了面前，抬起手将水壶递给了梁延商。
梁延商接过水壶的刹那，所有人的脖子以整齐划一的角度扭了过去，然后……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寂静夹杂着震惊、不解、疑问、激动，各种神情汇聚在众人脸上。简而言之归纳成两个字——复杂。
尹澄察觉到气氛不对，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目光疑惑地看向梁延商。
似乎在一瞬之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梁延商身上，试图从他那里找到答案。
梁延商垂眸打开水壶，介绍道：“尹澄。”
柱子多问了句：“我们学校的？”
梁延商掠了他一眼没说话，胡骏笑道：“你是不是傻了？”
万一洪的眼神却仿佛粘在了尹澄身上，看得她略感不自然。
胡骏为了缓解气氛，对尹澄解释道：“别见外，我们原来是北校区的。”
尹澄听到“北校区”三个字后，神情滞了下，打量了一番万一洪和柱子。
柱子还算克制，跟她点了点头：“你好，我是张柱。”
万一洪则情绪亢奋，朝前一步让尹澄看得清楚，问道：“我以前经常到你们那栋楼，你还记得不？”
尹澄盯万一洪仔细辨认了会，对这个人还真有点印象，但具体的画面却想不起来了。
“感觉应该见过。”
她随口的一句话让万一洪顿时笑逐颜开，感慨道：“真没想到啊，毕业这么多年还能碰到面。”
于是他提议找个地方大家聚一聚，他来做东。
梁延商将尹澄喊到一边，对她说：“不想去也没关系，我打发他们。”
尹澄侧眸瞧了他们一眼，几人对她回以笑容，还挺真诚。
“其实也没关系，吃顿饭而已。”
梁延商听她这么说，走回那群人面前。万一洪提议尹澄跟他们车走，梁延商换完衣服直接到吃饭的地方汇合。梁延商没点头，丢下句：“你们先去，尹澄跟我车走。”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显然没打算把尹澄交给别人，胡骏扯了下万一洪：“我们先去订位。”
于是几人就先往外走了，边走还边回过头来朝尹澄喊道：“待会见啊。”
尹澄对他们挥了挥手。
走到更衣室有段距离，这会球赛刚结束，大家都往男更衣间挤，球场已经没有人了。梁延商没把尹澄带到乱哄哄的男更衣室那头，也没留她一个人在这干等。而是带着她来到场边的冲凉棚，这里倒是一个人都没有。
淋浴头在墙的背面，梁延商将运动包交给尹澄，对她说：“我冲下，很快。”
尹澄接过包说道：“不急。”
一墙之隔，梁延商在冲澡，尹澄坐在蓝色塑料椅上，他的运动包安静地放在尹澄身边。
说来也神奇，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听梁延商洗澡的声音了。不过上一次隔着客厅，她在另一个房间里，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这次却不一样，清爽的沐浴露淡香飘散在空气中，水落在皮肤上的声音清晰可闻，让人耳廓发烫。
她的余光甚至能瞥见泡沫被水流冲进了排水孔里，所有的感官被无限放大，以至于当水流的声音戛然而止时，她心跳莫名加快。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了过来，尹澄的眼神没再乱飘，目光笔直地盯着面前斑驳晃动的树影。
直到面前的人影覆盖了那些斑驳，尹澄抬起视线的时候，梁延商俯下身来，他换上了干净简约的浅色卫衣，微湿的短发立在头顶，好闻的味道萦绕在尹澄的鼻息间。他的眼神清澈柔和，出声道：“我要是不约你，你是不是不会主动联系我？”
尹澄抬眸望着他，他半弯着腰，身影将她笼罩，清冽的男性气息包裹而来，尹澄不禁抿了下唇。
她无法正常回答他的问题，目光总是不自觉落在他鬓角处一滴晶莹的水珠上，这滴水珠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向下流淌，很……诱人。
梁延商顺手提起放在她旁边的运动包直起身子，声音里勾着一丝笑：“我随便问问，你脸红什么？”
“……天热。”
今天梁延商没有开那辆霸气的越野车，而是开了辆AMG GT。
尹澄上了车后，梁延商问她：“如果没碰见他们，你打算吃什么？”
“火锅吧，不过随便，都可以。”
于是梁延商拨通了万一洪的电话：“到了吗？”
万一洪的声音外放出来：“在停车。”
“换家火锅店。”
电话挂断后，尹澄说道：“不用那么麻烦，而且你刚才问的是LJ如果就我们两人的情况下。”
“委屈什么都不能委屈自己的胃。”
显然他很清楚直接问尹澄，她会客随主便，所以他换了种问法。
虽然尹澄觉得这样也太兴师动众了，完全没必要，但是万一洪刚才答应得爽快，一群人已经前往另一个地点集合了。
等红灯的时候，梁延商侧过头来看向尹澄，她今天把头发绑了上去，露出优美的颈部线条，赏心悦目。
尹澄察觉到他的视线，问了句：“你是北校区的？”
梁延商收回视线，绿灯亮起，他踩下油门“嗯”了声，尹澄便没再说话了。
……
育中是市里数一数二的中学，但北校区和南校区的生源差别很大。南校区都是本市尖子生按分数择优，常年来学霸云集，升学率很高，之后才有了北校区。
有钱人家的小孩成绩上不了南校区，又冲着育中的名气，想方设法把小孩送进北校区。久而久之北校区就成了富二代聚集地。
尹澄高中时期，北校区的土地被征用修建地铁。新的教学用地坐落在南校区附近，在此之前北校区在读生需要在南校区过渡。
南校区教职工将教学楼划分出来，学校突然多了几百号人，有一半都是混日子的纨绔子弟，整天在校园里晃荡，没事找事。南校区的学霸们自然瞧不上他们，就连老师们都膈应。福利没有北校区老师好，带的班要比北校区老师多，还要同待一个屋檐下瓜分资源。
矛盾日趋激化，学校爆发了育中建校以来规模最大的□□。起因就是南、北校区的学生因为一块篮球场地使用权引起的冲突。
校领导高度重视，幸亏当时网络没有那么发达事情被压了下来。荒唐的是，带头起冲突的是南校区学生会主席，这个男生在事后被罢免。
两个校区领导连夜协商，为了更好地促进两方学生和平共处，不能把南校区和北校区划分得那么清楚，激化学生之间的矛盾，排斥异己。所以临时决定两个校区启用同一批学生代表和干事。合并教学期间，师资进行轮换。
尹澄便是在那个风口浪尖上被校领导推上学生代表的位置，在此之前她一直是学宣部长，各项组织能力得到校方认可，被临时任命。
在尹澄正式上任前，北校区部分学生私下集结，有人破口大骂，有人摔桌踢凳以示不满。
大意是双方都闹事了，校方却选择了一个南校区的人来代表他们，着实咽不下这口气，并商量要在周一校大会上让新上任的学生代表哭着下场。
当这个穿着整洁的校服，梳着马尾，皮肤冷白的女生走上台时，操场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肃静。
尹澄手握话筒，从容不迫地看着上千号师生，清冷的身姿融进朝起的晨晕中。
有那么一瞬间，绝大多数同学都犹豫了。并不单是这个女生让人眼前一亮的样貌，更多的是，她身上有种无法侵犯的气场，就藏在纤细的身躯里，迎上每一个不怀好意的眼神，再稳稳地回以一个毫无设防的微笑。
那天，尹澄将早已烂熟于心的发言稿透过扩音器传到操场的每一个角落，她的声音像风铃驱散了夏日的炎热，让北校区原本蠢蠢欲动的学生迟疑、观望，一时间不太忍心弄脏主席台上女生纯白的校服衬衫。
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改变主意，总有头铁的热血青年冲上前，掏出从家带来的西红柿对准主席台上的女生以表愤慨。
西红柿像一颗飞弹进入尹澄的余光，砸在她的左肩瞬间烂成一滩泥，红色的汁水顺着肩膀流到胸口，印染了洁白的衬衫，全校哗然。
那一幕对任何一个十几岁的女孩来说都是难堪至极的场面。
北校区那些人试图通过这种方式羞辱这个学生代表，让她自动退位，顺便让校领导和南校区的人都下不来台。真追究起来，西红柿砸不伤人，顶多背个处分，不至于闹太大。
意外的是，尹澄没有逃走，也没有中止发言跑去处理狼狈不堪的自己。她仅仅眨了下眼便再次拿起话筒继续未完的发言稿，没有表现出丝毫慌张和失态。
北校区的学生情绪被调动起来，混乱中第二人朝尹澄扔去西红柿。当所有人都认为这个不受欢迎的姑娘会再次遭殃时，台上的女生突然毫无征兆地朝前迈了一步抬起手接住了那枚西红柿。
随后她掂了掂手中的西红柿高举过头看着北校区乌泱泱的人群，露出无懈可击的笑容：“感谢大家体谅我站在烈日下发言，特地为我送来果蔬消暑，很抱歉第一个没接到让大家担心了，还有要送礼的吗？”
一句话问得操场鸦雀无声。
其实所有人都清楚不管什么原因对校方的决定不满，发泄在一个女生身上都有失公允，只是愤怒让这群处在青春期的热血青年们变得冲动和不计后果。
明明一个瘦小的女生，明明应该手无缚鸡之力，然而她的眼神却犹如巴掌狠狠煽在那些对她不怀好意的男生脸上，唤醒了他们的良知。很多人开始心虚，渐渐收回蠢蠢欲动的手。
她到底还是把那场演讲进行完毕，没有人知道这个姑娘在离场后有没有委屈地大哭一场，只知道北校区放出的狂话“让她哭着离场”这件事最终没人做到。尹澄步履从容、身姿挺立地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没有掉一滴泪，为整个南校区挣回了主场。
谁能想到多年后，她会和一帮北校区的人坐在一个桌子上，只能说，世事无常。
尹澄和梁延商走进包间的时候，刚才那几个人已经到了。
他们当中唯一的姑娘是乔子晖带来的，人称喵妹，二十刚出头的年纪，是个小网红，打扮得时髦。
要去人均几千的食鮨是她提出来的，本来几个男人还挺迁就她。结果到了食鮨门口，梁延商一个电话，他们车子都停好了，二话不说，直接换了地方。
喵妹哪里见过这些平日里说一不二的款爷们为了请个女人吃饭，如此大费周章，不禁对尹澄多了几分好奇。以至于，尹澄跟着梁延商走进包间时，喵妹的眼神始终落在尹澄身上，明目张胆地打量着她。
同为女人，尹澄自然能察觉到一个空间里的另一个女人不太友善的小心思，她坐下身后掠了她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万一洪很热情，让尹澄先点菜。推脱了两下后，尹澄也不矫情，点完后就将菜单递给梁延商，梁延商扫了眼菜单又递给了别人。
服务员将菜陆续端进包间，梁延商盯猪脑花瞥了下，递给万一洪一个眼神，万一洪秒懂，伸手就将脑花拿了起来。
坐在旁边的喵妹不乐意了，嚷道：“才开吃你就下脑花，让别人怎么吃嘛，谁点的啊？”
尹澄徐徐出声道：“我。”
喵妹抬眼看向尹澄，语气娇嗔里带着点故意针对的意思：“那东西看着就可怕，你能不能最后再吃。”
尹澄吃不吃的也无所谓，倒是梁延商丝毫不惯着这位小公举，掀起眼帘，不咸不淡地说：“可怕什么？吃你脑子了？”
喵妹被怼得一时间有些愣住，她跟乔子晖出来的时候见过几次梁延商。挺好说话的一个人，从来不会跟女人计较，何时用这种语气同她讲过话。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另一旁的柱子插道：“小喵啊，你知道你为什么书读不好吗？就是脑花吃少了，人家为什么能保送名牌大学，这就是吃脑补脑的结果。”
虽然张柱是笑着说的，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在偏袒谁。
喵妹顿时有些委屈，看向乔子晖，乔子晖虽说不认识尹澄，但了解兄弟们。喵妹是骄纵了些，有时候作天作地，但兄弟们看在他的面子上，再怎么也不会对他的人指手画脚。
特别是梁延商，乔子晖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如此维护一个女人。他不禁高看了尹澄一眼，端起酒杯没说话。
喵妹见乔子晖无动于衷，立马急了眼，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气鼓鼓的样子。
万一洪拿着脑花唇角微斜，喊道：“服务员。”
门口的服务员走了进来，万一洪将脑花递给他。
“在旁边单独开个包间，给我上个锅底烫脑花。”
服务员有些为难道：“包间是有低消的，就烫个脑花，这也……”
万一洪眼神轻轻一瞥，那表情明明白白地写着，老子有钱，任性。
服务员当即心领神会，拿着脑花就去安排了。
喵妹被面前男人一系列的操作惊到了，她回过神仔仔细细瞧了遍尹澄。要说这个女人，谈不上多时尚，穿的简洁但有质感。
和喵妹的精致全妆相比，尹澄就打了个底。只是天生浓颜系的长相，即便没有刻意修饰，优越的骨相依然让她的美貌极具存在感。
不过在坐的都是百花丛中过的主，再漂亮的姑娘也见得多了，没见他们对哪个女人这么照顾。
喵妹忍不住问了句：“你们上学时就认识了？”
万一洪指着张柱对喵妹说：“我和柱子高中那会还为尹会长打过架。”
说罢看向尹澄：“你不知道吧？”
尹澄怎么可能知道，她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
“为什么要为我打架？”她觉得莫名其妙。
看见她惊讶的表情，张柱和万一洪都笑了，笑得颇感无奈。
这事还要从西红柿事件讲起。
当年带头扔西红柿的人叫二毛，头发比三毛还稀疏故此得名。二毛扔完西红柿后就神隐在人群中。他长得瘦弱不易被发现。事件发生后有校领导介入调查，也没能把二毛揪出来。
当天傍晚，晚自习的都回了班，校园里陷入一片寂静，路灯陆续亮了起来，一群男生推推搡搡地从操场翻了出来。
刚哄闹进甬道，一颗西红柿不偏不倚的在二毛的衣服上炸开，汁水四溅。
众人抬眼望去，尹澄靠在甬道方柱上的身影缓缓立起，声音平铺直叙地响起：“家里人从小就嘱咐我，廉者不受嗟来之食，这东西我得还给你。”
她说得真诚且坦荡，仿佛真的只是来还西红柿，而非“羞辱”，对方没接住，她也无可奈何。
丢下这句话，她处之泰然地转身离开，全然不顾面前剑拔弩张的气氛。那帮男生还真被她的气场唬住了，没有一个人追上去找她麻烦。
这件事凑巧被在二楼拐角偷摸抽烟的万一洪他们撞见，三人当中，除了胡骏当时有个小女友，万一洪和柱子都对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好学生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为了女神花落谁家这个问题，万一洪和柱子动过真怒。最后谁都不服谁，两人打得难舍难分，均挂了彩，闹到了家长那。
两家人认识多年，看着小孩从小玩到大，关系一直不错。谁能想到小时候在一起玩都没打过架，上了高中都是大小伙子了还能打成这样，匪夷所思。
问两人因为什么事打架，他们倒十分默契，绝口不提。
打架事件过去后，两人很快又冰释前嫌，相约一起到北楼看女神。
尹澄的身影走过了万一洪和柱子的青春，在那个懵懂的少年时代，偶尔在综合楼前面的林荫小道蹲到尹澄路过，都跟中了彩票一样，高兴一整天。
只不过这些在他们青春里浓墨重彩的往事，尹澄本人毫不知情。现在听闻，她的感受同样匪夷所思。
万一洪整瓶啤酒下肚，话也就多了起来。
“我和柱子那会经常往你们北楼跑，还拉过胡骏一起。他那时候跟隔壁班一个女孩好，那女孩见他去北楼，怀疑他在北楼也谈了一个，闹着要分手。”
尹澄看向胡骏，胡骏拿起酒笑着摇了摇头：“我也就去过两次就不去了，还是分了。”
他们所说的这些和尹澄有关的往事，在尹澄看来像在听故事，毕竟她没有任何参与感。
尹澄侧过头问梁延商：“你知道？”
万一洪把话接了过去：“他知道个屁，你第一次上台发言，就是学生代表大会那次，他都没来学校。高中的时候他整天不知道忙什么，有时候课上一半人就不见了。看我们往北楼跑，还骂我们是傻逼玩意儿。”
尹澄疑乎地瞧了眼梁延商，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没吱声。
胡骏玩笑道：“人家大梁上学的时候围着他转的女孩多了去了，哪像你们。”
万一洪呵笑一声：“得了吧，还不是在书上画人家姑娘，那时候我们就怀疑过大梁喜欢我们班花。”
尹澄眉梢微挑侧过视线，梁延商扭头迎上她的目光。她眼里是若影若现的笑，梁延商的眸光却克制而深邃，面部轮廓微微绷着，眼里的情绪深如大海，无从探寻。
柱子想起什么，对尹澄说：“你应该还记得二毛吧？”
尹澄收回视线：“二毛是谁？”
“就是拿西红柿砸你的人，大梁后来因为什么事和他起了冲突，还把他暴揍了一顿，也算阴差阳错替你报了仇。”
万一洪大笑起来：“我记得这事，二毛不小心踩了大梁刚买的球鞋嘛。不过就这屁大点的事你怎么想起来揍他的？”
众人都把目光落在梁延商身上，梁延商垂着视线，不紧不慢地回了句：“限量版的。”
服务员将烫好的脑花端了进来，万一洪亲自起身接过，送到了尹澄面前，瞧着对面的喵妹，说道：“小丫头啊，你懂什么叫白月光吗？白月光就是她只要出现，什么事都不用做已经赢了，知道为什么吗？”
喵妹眨了下眼，听见万一洪道：“哥们年少时的心动，一辈子就一次，跟你讲你也不懂。柱子要不是英年早婚，我要不是商业联姻推不掉，今天还得跟他干一架。”
胡骏打趣他：“你家卖马桶的跟谁联姻？马桶刷子啊？”
大家哄笑起来，喵妹却一头雾水地问道：“照你这么说尹姐是你和柱子哥的白月光，那为什么会跟梁哥在一起？”
包间内的笑声渐渐消失了，被重逢冲昏头脑的万一洪和柱子突然如梦初醒，齐刷刷地盯着梁延商和尹澄，同时问道：“你们怎么认识的？”
关于尹澄和梁延商正在接触这件事，说出去也没什么不妥的。两个成年人，各自单身，互相认识了解也是挺正常的事。
但由于万一洪他们刚亢奋激昂地说了一番白月光的言论，梁延商作为他们的兄弟，正在接触他们的白月光，这事吧，多少就有点难以启齿了。
所以当万一洪和柱子同时问出这个问题时，尹澄端起酒杯，沉默以对，问题自然而然到了梁延商那。
梁延商倒没有回避，很平常地说道：“通过朋友认识的。”
他说的是通过朋友“认识”，而不是通过朋友“介绍”，虽然只是两字之差，但却造成了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效果。
“介绍”有着很强的目的性，而“认识”这个词有点模棱两可。
在坐的几个男人都在斟酌两人的关系，倒是喵妹，毫不顾忌的就问出口：“你们是在处对象吗？”
原本热闹的包间在顷刻间气氛变得微妙起来，万一洪和柱子此时看梁延商的眼神酸得就跟吞了二斤柠檬一样，不是滋味。
尹澄打了个圆场，回道：“不是。”
万一洪和柱子的表情当即松懈下来，梁延商端着茶侧眸耐人寻味地瞧着尹澄。
胡骏的眼神在梁延商和尹澄之间转了圈，似笑非笑地拿起酒杯找一旁的乔子晖喝酒。
大家都很有默契的不再提起这个话题，聊起了别的。
酒下了两箱，尹澄倒是没什么醉意，不过对面的喵妹显然是大了。不知怎的又把话题绕了回来：“我就弄不懂了，你们高中的时候为什么不跟尹姐表白啊？”
万一洪喝了酒后说话不过脑子就口无遮拦道：“怎么表白？尹会长跟那个书呆子……”
柱子在桌子底下蹬了他一脚，尹澄的表情倒是没有丝毫变化，像个局外人。
万一洪骂道：“你蹬我干吗？上学那会我就看那个书呆子不顺眼，早知道他后来干的混账事，我特么早就……”
“咚”的一声，梁延商手中的茶杯重重磕在了桌子上，他掀着眼皮，目光冷峻地盯着万一洪。万一洪顿时酒醒了大半，仓促地瞥了眼尹澄，拿起酒自己干了起来。
最后这顿饭在不尴不尬中结束了。尹澄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正好碰见在过道抽烟的万一洪，便径直向他走去，万一洪赶忙掐灭了烟。
尹澄对他笑了笑：“我想向你了解个事。”
万一洪态度殷勤：“什么事，尽管说。”
“我高中时有点两耳不闻窗外事，还真没太关注别人是怎么议论我的，现在就是单纯好奇，可以跟我说说吗？”
万一洪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也没什么，就是你和学生会那个男的。”
“谢晋。”尹澄帮他补充了名字。
……
尹澄的确只当过一段时间的学生会主席，短暂而轰动。轰动倒不是因为她优异的成绩和校服短裤下的小蛮腰大长腿，更多的是她身为学生会主席和学生会干事早恋那件事。
那位干事便是谢晋，谢晋和尹澄同班，两人都是妥妥的学霸。本来才子配才女实乃校园里的一段佳话，即便班主任听到了什么风声，也都以不影响学习为前提，对两人多加包容。
直到双方家长闹到学校，还当着教导主任和大校长的面动了手，事情影响极其恶劣。一周后学校免去了尹澄学生会主席一职。据传那之后他们两人被家长棒打鸳鸯。
尹澄为此大病一场，三天都没来学校。为情痴，为情狂，为情暴瘦一大圈。
后来两人就转为地下恋模式，还是有不少人撞见他们放学一同回家，感情很要好。
尹澄保送去了F大，也就是尹教授当时任职的大学，谢晋凭高考实力也被这所国内顶尖985录取。
两人携手打破了罗密欧与朱丽叶式的悲惨命运，共赴辉煌前程。
事情到这，似乎是个大家喜闻乐见的结局。但现实的不堪往往给人重重一击。
他们熬过了家长、熬过了高考，却没熬过住在上铺的第三者。
据说谢晋是和尹澄同宿舍的白富美勾搭上一阵子后，尹澄才撞见的。这件事对她打击很大，以至于她中途休学了两个月，好不容易才调整过来。后来一直单着也是对谢晋无法忘怀，用情至深。
“原来我还是个痴情种啊！”尹澄听完自己的故事后感慨了一番。
万一洪说了个痛快后，不免骂骂咧咧道：“那兔崽子就是不识好歹，势利眼。”
尹澄认同地点点头：“你说得对。”
其余人都叫了代驾，梁延商没喝酒，将车子开了过来，停在火锅店门口。
喵妹见尹澄出来了，跑上前挽着尹澄的胳膊，嗓音嗲嗲地对她说：“尹姐，我就是不吃脑花，没别的意思，你没生我气吧？下次我请你吃别的。”
一顿饭下来她倒是看清了形势，能屈也能伸。
尹澄当然不会跟个小丫头计较，随便应付了两句就上了车。
梁延商没给万一洪这些人东拉西扯的机会，尹澄刚上车，他就直接将车子开离。
夜幕低垂，街边的路灯落下暖黄的光线，梁延商对尹澄说：“他们胡言乱语别放在心上。”
尹澄饶有兴致地问：“你高中不上课的时候都忙什么？”
“忙着钱生钱，记得我说过想组建俱乐部的事吗？”
“记得，你在古镇时说过，我以为你说着玩的。”
“那时候以为有了钱一切都好办，后来真赚了点钱反而没这个想法了。”
“理想有时候只是起到导航的作用，它把你带到该去的路上，虽然不一定到的了目的地，但起码途中你赚到了钱。”
红灯停下，梁延商侧过头，扬唇一笑。
梁延商按照尹澄所说的地址将车子停在尹教授所住的小区门口，他朝窗外瞧了眼，不算很新的小区，但门卫森严，地段也不错。
尹澄对他说：“我爸出院后，我就搬回来了。”
“你之前不住家里？”
“住所里，有宿舍。”
梁延商打开储物格，拿出一个黑色的盒子。
“这个本来是打算第一次见面给你的，前几次碰见都不在预料中。”
“你还准备礼物了？我都没准备，这多不好。”
尹澄看着那个小盒子，无法估计礼物的价值。
梁延商瞧出了她的顾虑，将盒子放在她手上：“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不要有负担。”
尹澄拿着这个小盒子为难道：“我要是不收，是不是不太好？”
梁延商侧过身子，嘴角绽出笑：“先拿回去看看，不喜欢再说。”
他都这么说了，尹澄再拒绝就有些扫兴了。
回到家后，尹澄打开了这个黑色小盒，里面是一条锁骨链。特别的是，锁骨链挂着一颗橙红色切割精湛的小吊坠。
在看见这条项链的时候，尹澄总觉得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扑面而来，却想不起来这种熟悉感来自哪里。
她把项链放在脖子上对着镜子照了照，在镜灯的折射下，这颗落在锁骨的小吊坠散发出晶莹剔透的光泽，像一颗诱人的朱砂痣。
她把包装盒拿起来瞧了瞧，没看见什么大牌LOGO，就是一个很普通的黑色首饰盒。
想到通常情况下第一次见相亲对象应该不会有人准备贵重的东西，大概率就是个装饰品。这个礼物还挺入尹澄的眼，她也就收下了。
尹澄在浴室洗澡的时候，立在支架上的手机忽然响了，是梁延商打来的。
她犹豫了一下，关掉水，伸出一根手指接通了电话，按了免提。
手机那头传来他的声音：“到家了。”
尹澄将沐浴乳打出很多泡沫，边涂抹在身上边回道：“你在跟我报备吗？”
电话里的男人轻笑默认。
尹澄看着手机屏幕，想起来问道：“对了，手机膜是你那天半夜贴的吗？”
“睡不着，总要找点事做做。”
“怎么没把我叫醒？”
“不忍心。”
柔软的泡沫轻抚在身上，包裹着每一寸肌肤，让人的心底也跟着柔软起来。
尹澄打趣道：“贴膜技术不错，以后要是失业了去天桥下面摆个摊，肯定不愁生计。”
“我也就给你贴过，别人请我就要另开价了。”
说罢又问道：“乔子晖的小女友没说什么让你不开心的话吧？”
“没有，她就跟我解释她不喜欢吃脑花的事。”
梁延商突然问起：“你喜欢吃毛鸡蛋吗？”
尹澄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
“猜的，一般吃脑花的人对美食的接受度比较强。”
尹澄笑道：“你说对了，我除了人肉不吃。”
“……”
“研究生期间做地调，有大量时间是需要待在野外的。去过最荒的地方在藏区的高原，附近连个农民家都找不到，只能搭帐篷。食物紧缺的情况下还不是有什么吃什么，填饱肚子就行，我要这个不吃那个嫌弃，早饿死了。”
“会遇到弹尽粮绝的情况吗？”
“一般不会，出去都提前估算好食物和水。不过我专门研究过可以食用的植物，当然也包括昆虫，以免真遇上突发状况。”
尹澄浑身都是泡沫，站在这讲了会电话有点冷，于是她打开了花洒。
这里的动静准确无误地传进电话里，梁延商出声道：“你在干吗？”
“在洗澡。”
电话里的声音安静了几秒。
“不挂电话吗？”他问。
尹澄笑了起来：“你白天都让我听你洗澡了，礼尚往来嘛。”
“……你在调戏我？”低沉的嗓音有细微波动。
“你上钩了吗？”
电话里又是一阵沉默。
再开口时他的声线有着明显的起伏：“尹澄，你是魔鬼。”

第17章 “想约我啊？”
第二天一早小姑就跑来尹澄家里送她刚包好的肉粽子，让尹教授放在冰箱里冻起来，饿的时候可以拿出来热着吃。
尹教授虽然有四个姊妹，但平时来往的只有小姑，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尹教授结婚晚。他参加工作以后，小姑还在上学。其他姊妹早早结婚离开家自立门户了，只有尹教授和小姑待在家的时间最长，感情自然也与其他人不同。小姑送完粽子就要回去了，尹澄要去上班，顺路送小姑一程。
路上的时候，小姑叹道：“你以前经常在家，你爸还知道为你忙忙饭菜，自从你读大学，他一个人怎么将就怎么来。你妈走了以后，他这日子就冷锅冷灶的，依我看，你爸就应该找个老伴。”
小姑嘴上这么说，其实她也清楚，尹教授情愿跟他的鸟共度余生，也不可能再找老伴的。
尹澄闲聊道：“我爸在我妈之前处过一个对象的事你知道吗？”
小姑回道：“你爸什么事我不清楚，你妈退回来的情书都是我替你爸保管的。”
“……”这么惨的吗？
说起这事，小姑絮叨着：“处什么对象，你爸也没跟人家正儿八经处过。当年是那个女人非要跟你爸。你爸文化程度高，工作单位也好，要不是给你妈耽误了，想跟她的女人多了去了……”
“……我爸说跟那个人还见过几次呢。”
小姑轻哂道：“那女人让她爸妈跑咱们家来说媒，你爷爷奶奶脸皮薄，心说人姑娘家都主动上门了，怎么好拒绝，就逼着你爸跟她相处看看。你爸每次跟那个女人出去，回来都闷闷不乐的，最后干脆不去了。那女人就要死要活，非说你爸始乱终弃，到处败坏你爸名声。你爸跟她单独出去这事，街坊邻里都知道，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你爷爷奶奶就劝他算了，娶进门得了。为了这事，你爸差点就要想不开。”
尹澄有些讶异：“还有这事，后来怎么解决的？”
“孟博士出马解决的，她听说你爸的困境后，自己一个人就跑到那女人家里，跟那女人对峙。你妈以前用法语跟外国人吵架都不会输，那女人哪是孟博士的对手，三两下就给诈出来了。走的时候，那家人反过来跟孟博士赔礼道歉了。”
“那时候我妈和我爸在一起了？”
“没有，孟博士纯属就是帮忙。但是这么一来，你爸个死脑筋认为她救了他一命，更是非她不娶了。经过那件事你爷爷奶奶也想开了，只要你爸好好的，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车子停了下来，尹澄好奇道：“那女的长得怎么样？”
小姑解开安全带说了句：“什么长得怎么样，你又不是没见过。”
尹澄诧异道：“啊？我还见过？”
“不就是你那个同学谢晋他妈嘛。”
“……”
自从早上冷不丁得知谢晋他妈跟尹教授年轻的时候有过一段纠葛后，尹澄整个人都不好了，以至于一个上午都不在状态。
据小姑所言，当年谢晋他妈被孟博士找上门后就不敢再作妖了。她家里人为了她的名声，第二年替她找了个男人，男人是县城上来的，有点入赘那意思。尹澄依稀记得上学那会，谢晋有几次跑来她家，说他爸妈在家吵架，实在太烦。
现在回想，很多当年解释不通的细节渐渐变得清晰明了。
包括高中的时候尹教授和谢晋家人在教导处起的冲突，恐怕也有点新仇旧恨一起算。否则以尹教授的性格，孩子之间的事再怎么处理不至于升级到肢体冲突。她还记得那天尹教授回家时脸上和脖子上都留有指甲印的，一看就是女人的杰作。如此推断是跟谢晋妈妈起的冲突，而非他爸，男人之间的较量应该上的是拳头才对。
事后，尹教授对学校发生的事闭口不提，就和在山顶聊起那个女人一样。
谢晋父母这么多年来感情不合似乎是有迹可循的，如果谢晋妈妈把婚后过得不好算在了尹教授头上，自然对他恨之入骨。
只不过从前孟博士在世，她欺负不到尹教授头上。
难怪尹澄以前就总觉得谢晋妈妈有点偏激，但凡谢晋考试没考过她，回家必要遭到一顿毒打。不是吓唬吓唬的那种，他家钢尺都被他妈打弯好几个了。
结合最近谢晋要结婚的消息传出来，找的还是家大业大的白富美，这不得把谢晋他妈嘚瑟坏了。如果她跑去菜场嘚瑟恰巧遇见去买菜的尹教授，会发生什么？
所有的事情串联，尹澄越想越不对劲，她觉得有必要找谢晋谈谈。
于是拿出手机发给他：【这两天有空吗？找你谈点事。】
谢晋可能没想到尹澄会突然联系他，回复过来：【有什么事电话里不能说？】
YOLO：【你不方便？】
谢晋回：【没有没有，那明天下班吧。】
尹澄本想着下班在小区里找谢晋问问清楚，结果谢晋发来一个地址，让尹澄到地址上的那家新缘茶社见面。
这家新缘茶社坐落在城市新的CBD附近，和尹教授家的老城区相隔二十公里。那里近十年来慢慢变成了本市的金融中心，大型综合体纷纷在周围落户，房价水涨船高，早已超过了市中心，成了新一代富人的聚集地。
尹澄本想着谢晋干吗非要约她去那里见面，到了地方才知道。
谢晋指着茶社南面那高端气派的小区，对尹澄说：“我才在都和府买的房，到这来方便。”
呵呵。
都和府致力于打造高端科技住宅，随便一个户型都是千万级别。以谢晋家的经济状况，凑个首付都困难，这房子到底是谁买的，尹澄没说破，给他留了几分面子。
谁料谢晋坐下来后依然自顾自地说道：“我现在大多数时间都住在这，新城这里就是舒服，规划也好，附近都是高级料理，人素质也不一样。”
他穿着一身名牌，自信心爆棚地坐在尹澄对面，句句不提钱，句句都在炫。
好似通过这种方式来显示他现在过得多么如鱼得水。
暗戳戳地体现即便尹澄进入科研领域，工作体面，对面的都和府她依然住不起。
尹澄不是来跟他叙旧的，没心情听他炫耀，开门见山道：“你那天在小区里看见我躲什么？”
谢晋愣了下：“我什么时候看见你了？”
虽然他矢口否认，尹澄还是捕捉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局促。
她直截了当地问道：“我爸住院的事你家知道吗？”
“不知道。”这下他回得很快，几乎不假思索。
“那就奇怪了，120来小区接人的时候，周围人都出来了，你家隔音效果那么好？”
谢晋的表情略显不自然：“我不清楚，我不在家，我妈他们说不定也出门了。”
“你问过你妈？”
这句话把谢晋说急了：“你爸住院跟我们家有什么关系？”
尹澄毫不客气地说：“我今天能坐下来跟你聊这件事，是抱着解决问题的态度。我爸停职那年高血压差点命都没了你是知道的。我不相信菜场没有监控，但凡我爸出一点事，是谁造成的，我一定查清楚把她送进局子。”
谢晋一听警察局，表情变得不对劲起来：“你说话注意点。”
尹澄冷笑了下，缓缓靠在沙发椅背上，戏谑地盯着对面一派精英打扮的谢晋，语气淡淡然地说：“你紧张什么？”
谢晋抿着唇不说话，他太熟悉尹澄这个表情了。她越是懒散蔑视地盯着一个人，越是危险，没人知道她接下来会干出什么超乎预料的事。
就在两人都没有进一步表示的时候，茶社的门被推开了，走进来一个女人，提着蓝色印花马鞍包径直走到他们面前，把手上的包往桌上重重一砸。
尹澄闪了下身子，茶水没溅到身上。谢晋就比较惨了，躲闪不及，面前的壶被砸翻，水直接泼在了他的裆部。滚烫的水也不知道有没有烫坏他的子孙根，就见他表情痛苦扭曲，条件反射站起来擦着水，那画面多少有些不雅观。
女人叫韩芊蕾，尹澄大学室友，谢晋未婚妻。
尹澄记得她从前挺温柔的，属于小鸟依人的类型。然而此时的韩芊蕾早已没了温柔的模样，气急败坏地逮着谢晋就质问道：“搞了半天，原来是出来会老情人了，我当你昨天鬼鬼祟祟跟谁发信息呢！还跟我说去公司拿东西，你拿东西能拿到茶社来？我再迟点过来，你是不是要去酒店床上拿了？”
谢晋赶忙安抚她：“你别乱说，我们在讲正经事，不是你认为的那样。”
韩芊蕾一把甩开谢晋的手：“什么正经事需要背着我偷偷摸摸出来见面？”
“这不是怕你误会嘛！”
韩芊蕾越听越火大：“你心里没鬼我误会什么？我就知道你放不下尹澄，要不然你为什么要把她设置特别关注？你说啊！”
她在气头上，说得话越来越不堪入耳，茶社里的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眼神。就连工作人员都在往这瞧，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劝一下。
尹澄倒是依然坐在沙发上冷眼看着这一幕。要说她和谢晋，大二上半学期几乎就不联系了，她也没想到谢晋现在背地里还在关注她，关注她什么？他们又不用比赛考试成绩了，总不能为了监视她的科研成果吧。尹澄听见韩芊蕾这么说，也有些诧异，她的目光看向谢晋。
谢晋此时百口莫辩，转过头来对尹澄说：“你跟芊蕾讲你找我什么事，简直不可理喻。”
谢晋是想让尹澄帮着一起跟韩芊蕾解释清楚，奈何尹澄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明显不打算插手的意思，原因谢晋当然心知肚明，尹教授的事情还没个说法。
他既然解释不清楚，干脆把手机拿出来递给韩芊蕾：“你自己看，是她主动找的我，非说要跟我见面，关我什么事。”
尹澄没想到谢晋家里的事情还没洗刷干净，就开始栽赃陷害了。
韩芊蕾扫了眼信息，将手机举到尹澄面前：“你什么意思？明知道我和谢晋都要结婚了，你勾引他出来想干吗？”
她拿出一副正宫的架势，此时周围的人看尹澄的目光都开始不对劲起来。
尹澄倒是很淡定，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能干吗？让他放弃驸马爷跟我私奔啊？”
谢晋听到“驸马爷”三个字脸色铁青。
尹澄丝毫不惧的态度让韩芊蕾火冒三丈，张口就骂道：“你要不要脸？”
这四个字使尹澄嘴角嘲弄的笑意彻底隐去，她目露寒意地盯着韩芊蕾：“你哪来的底气对我说这句话的？是不是这么多年我不提你当初干的龌龊事，你就真当自己是纯情芭比了？”
韩芊蕾表情骤变，防备地盯着尹澄。谢晋则出声问她：“你干什么了？”
这转折再转折的戏码看得围观群众直呼“好家伙”。
具体韩芊蕾干了什么事，尹澄什么都没说，却用了一句四两拨千斤的话将这些异样的眼光还给了她。
韩大小姐哪里受过这种委屈，憋着一肚子气就拿起水杯。
她的手刚举起来，手腕一阵吃痛，一只强有力的手掌钳制住了她。韩芊蕾还没看清是谁，挣扎中那杯水再次泼在了谢晋的裆部，让他原本半干的布料这下彻底滴出水来，他站在那滴水的样子像极了尿失禁。
……
梁延商坐在茶社二楼半敞开式的包间里与人谈事情。
尹澄和谢晋刚走进来时，他就注意到了。
友人见梁延商的目光时不时落向楼下靠窗的那桌，禁不住问了句：“认识啊？”
梁延商瞧着谢晋帮尹澄添茶的动作，收回视线没说话，继续和友人交谈。
直到门口突然冲进来个女人跑到楼下那桌大吵大闹，坐在梁延商对面的友人便止了声朝楼下瞧去，看了半天热闹，来了句：“坐着的女人有点东西，一挑二还有心思喝茶。”
话音落下就看见站着的女人不知道因为什么事被刺激到了，一副要发飙的样子。
友人“啧”了声，刚准备说要有大戏了，余光瞥见原本坐在他对面的梁延商身子一闪，人不见了。
他还奇怪梁延商招呼都没打突然跑去哪，紧接着就看见他的身影出现在了楼下，并攥住了韩芊蕾的手，再紧接着那杯茶泼到了谢晋身上。
看得二楼友人目瞪口呆，嘴巴不自觉变成了一个“o”的形状，再怎么也没想到这场大戏的光环竟然被梁延商抢去了。
尹澄也很诧异，她都没反应过来梁延商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也没见大门口有人走进来，仿佛他是突然一下子就出现了。
当然此时最诧异的绝对不是二楼的友人和尹澄，而是手腕还在发疼的韩芊蕾，她满脸蒙圈地回过头看着梁延商问道：“你谁啊？拽我干吗？”
梁延商表情阴鸷，对站在一旁的男人说了句：“田总，还看着呐？有人闹事你也不怕影响生意？”
他说话的语气虽然稀松平常，但跟他认识已久的茶社老板立刻就听出了声音里的不悦。
敞开门做生意，自然是没有得罪老客的道理，田总赶忙上前对韩芊蕾说：“不好意思女士，你们有什么纠纷还请换个地方处理，不要打扰其他客人。”
韩芊蕾出去消费都是被人当上帝一般供着，这还是第一次被老板变相赶出去。加之她十分清楚继续跟尹澄掰扯，也不可能从她那占到什么便宜。于是气得两眼一翻，拎起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晋见状也顾不得“尿失禁”就追了出去。
他们一走，店里人的目光不禁落在了尹澄身上。
田总刚想跟梁延商寒暄几句，亲自送他回二楼包间，结果瞧见他直接坐了下来。
见田总还杵在旁边，梁延商眼皮微掀，盯他看了一眼，田总立马心领神会地招呼道：“你们聊，有需要再叫我。”
尹澄讶异地瞧着此时此刻坐在她对面的梁延商，出声问道：“你这是在我身上装了追踪器吗？为什么我到哪都能碰见你？”
梁延商将谢晋的杯子毫不客气地推到一边，双手交叠在桌上，目露笑意：“上次是你去我家品酒，对吧？”
尹澄不置可否：“这次呢？”
“这次是你来我家门口喝茶，要说追踪器，也应该是你在我身上装的。”
“你家不是在流庭湖那边吗？”
“那是我爸妈家，我住这里。”
梁延商看向窗外，抬了抬下巴：“都和府。”
尹澄侧过头去，那片高端气派的小区再次映入她眼帘。
短短一个小时，已经是第二个人跟她说住在都和府了，她甚至开始怀疑这世道是不是都人均千万的节奏。
区别在于，谢晋跟她说这话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他身上掩饰不住的优越感。而梁延商只是在说他的住址，仅此而已。
尹澄瞥了眼其他桌上仍然时不时打量她的人，对梁延商说：“我还是走吧，别人老盯我看。”
她拿起手机，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现在有空吗？”
他抿唇轻笑：“想约我啊？”
尹澄也笑了：“是啊，赏脸吗？请你吃饭，一直说请也没请。”
梁延商跟着站起身：“这么好的事，没空也得应邀。”
坐在二楼的友人本来还准备等梁延商回来问问他什么情况，却看见他居然要跟楼下那个女人一道走了，立马起身叫住了他：“你这就走了？”
梁延商回过身，抬起头回道：“今天就这样，电话联系。”
然后让田总把楼上包间和楼下这桌的账算他头上，就跟尹澄一道离开了，徒留二楼一头雾水的友人。
出了茶社门，尹澄回头瞧了眼，问道：“那是你朋友？”
“嗯。”
“把他丢下会不会不好？”
梁延商半开玩笑地说：“大不了下次见面被他多说几句重色轻友，又不会少块肉。”
“……”
尹澄微愣，她还第一次遇见把重色轻友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男人。
“不过你为什么要拦着韩芊蕾？就是刚才那个女的。”
“既然我都碰见了，还能看着你在自家门口被人欺负？”
尹澄注意到了他说的是“自家”，这个用词说得好像他们两是一家似的。
随即她意识到了什么，笑容在嘴角绽放开来。
“你不会以为韩芊蕾打算拿茶泼我吧？我说梁先生，你是不是个泰剧迷？”
梁延商眼眸轻挑：“难道不是吗？”
这下尹澄笑得更加放肆了。
“借她十个胆她也不敢，她拿的是谢晋的杯子，八成是话说多了口渴了。”
“……”
这下换梁延商愣住了，联想到刚才的情况，那女人被他拽住后，的确露出了迷惑不解的眼神。
如果是她打算拿起杯子喝水，他还钳制住她，那就太……莫名其妙了。
尹澄看着梁延商站在原地开始自我怀疑的神情，捂着肚子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梁延商的眼神渐渐聚拢，瞧着面前女人心神俱荡的笑容，低下头来，视线一点点占领她的轮廓，威胁的语气里带了一丝笑意：“我定力有限，你要再对着我笑，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第18章 沸腾的冲动在胸腔蔓延
梁延商问尹澄想吃什么？尹澄环顾四周整洁宽敞的街道，各色现代化的地标建筑，不远处是生态景观绿环，忽然就想到了刚才谢晋的那句话“新城这里就是舒服，规划也好，附近都是高级料理”。
她收回视线对梁延商说：“你们这边的料理到底有多高级？”
梁延商发笑道：“哪里吃的不都差不多。”
他的回答和谢晋截然不同，那些在谢晋看来人均消费偏高的餐厅，梁延商却不以为然。
他问尹澄：“你不常来新城这边？”
“很少，家和单位都在城中一带，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几年，好多地方都没去过。”
“那正好，带你在附近转转，顺便看看想吃什么。”
“好啊。”
尹澄正有此意，于是她和梁延商顺着绿化优美的步行道一路往中央商务区走。
道路两旁是可供观赏的紫花地丁和松果菊，还有各色郁金香点缀在绿岛周围。夕阳半落，暖金色的余晖照在有轨电车上，更远的地方是白色圆顶的大剧院。大剧院旁边便是新开的书城，尖顶的设计给人一种全新的视觉效果。不仅能感受到浓郁的文化氛围，同时并存着与国际接轨的金融中心。
尹澄不禁感慨道：“怪不得刚才谢晋一见着我就吹嘘住这里多好，现在看看，你们这的确不错，就是我暂时买不起。”
他们停下脚步等红灯，梁延商瞧着她说：“房子不是一般男方出吗？”
尹澄只是随口说了句，没想到他回答的角度如此奇特。【看小说公众号：玖橘推文】
“这不好说，万一找的男人没房呢！”
“就不能在这里找个有房的？”
绿灯放行，尹澄笑着说：“谢谢你的建议。”
“不客气。”
担心人多他们没去商场里，梁延商带她去了一条全是餐厅的街道。道路两旁多是一些装修复古的咖啡厅和各国特色的料理店。最后他们进了家烧鸟屋，点了烤串、刺生、寿喜锅。
原本可以坐包间里的榻榻米，但尹澄说吃烧鸟就要坐吧台，喝酒吃肉，欣赏老板烤串才有感觉。
于是梁延商依着她坐吧台。
清酒上来后，尹澄对他说：“每次见面我好像都在喝酒，你会不会认为我是个酒鬼？”
“那倒不会，见证过你的酒量，怎么练上来的？”
尹澄端起酒：“大二的时候有段时间喝得比较频繁，我休学过你知道吗？”
“说来惭愧，前阵子才听说。”
尹澄笑道：“这有什么好惭愧的，很正常，我是说你总要知道自己在跟什么样的人来往。”
显然梁延商说的惭愧和尹澄理解的惭愧并不是一层意思，不过梁延商也没点破，只是侧过视线笑看着她。
她拿了串鸡皮递给他，梁延商摆了摆手：“我不吃这个。”
她举着鸡皮推荐道：“尝尝嘛。”
烧鸟屋有种很奇特的氛围，灯光昏暗，周围客人的交谈声参杂在一起，烧鸟在烤炉上香气四溢，烟火气和酒香串在一起，人与人之间并排碍着，不自觉拉近距离。
尹澄自己都没觉得她劝梁延商尝鸡皮的声音带着点耍赖的味道，这个声音驱使着梁延商接过鸡皮。
他不太喜欢鸡皮这种东西，纵使这样他也没有暴露出喜好，而是在尹澄注视的目光中鬼使神差地将鸡皮送入嘴里。
当她充满期待地问他好不好吃时，他脱口而出：“挺香。”
这不是一句违心话，而是真实评价，他都怀疑面前的女人给自己下了蛊。
“其实你可以直接问我的，我觉得这挺正常，有的人第一次见面就问对方公积金缴纳金额呢！”
“为什么要了解公积金？”
尹澄眼眸皎洁一瞥：“大部分单位公积金缴纳比例是工资的10%左右，得知公积金状况等于变向了解对方收入咯。”
梁延商恍然：“相亲市场上还有这种套路？”
尹澄以一种过来人的口吻宽慰他：“你多相亲几次也能套路别人了。”
梁延商拿起酒摇着头：“还是别了，我是老实人。”
老实人此时泛着笑，垂眼看着她，深邃的眼瞳盛着勾人的温度。
尹澄从寿喜锅里夹了牛肉片裹上无菌蛋塞进嘴里，这才放下筷子，端起酒问道：“话说回来，你认为我为什么会休学？”
梁延商喝完杯中酒，缓缓放下杯子：“都过去了，还想他干吗，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
尹澄听出来他的语气里带着安慰的意思，干脆将上次饭局上大家都避讳的话题挑明了。
“你说的他是谢晋吗？”
梁延商的手指在桌上轻敲了下，转过眸：“所以我们现在是要聊你的……初恋？”
尹澄听到“初恋”两个字时，先是愣了下，随后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中长款的收腰上衣，长发拨到了一边的肩膀上，颇有种文艺女青年的气质。高挑的鼻梁，自带媚感的眼型不笑的时候，原本是具有攻击性的长相。不过此时她端着酒笑的样子却极尽妩媚，圆润的鼻尖和弯成月牙的漂亮眼瞳像只撞进人心口的小鹿。
就连烤串的老板都忍不住回头盯着这个笑眼盈盈的女客人多看几眼。
这已经是今天她第二次这样盯着梁延商笑了，他嗓子有些燥，端起酒一饮而尽，问道：“这么好笑？”
尹澄点点头：“是很好笑，特别是那天，听你老同学万一洪说我是个痴情女的时候，我差点都要被自己感动了呢！”
梁延商的表情略显诧异，显然他现在一头雾水。
顿了好半晌，才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记得我跟你说过高中的时候有个老师非常热衷点我名吗？”
“这和那个男的有什么关系？”
说起这事还是有点关系的。当初尹澄在那种情况下被临时任命学生会主席一职实乃是权宜之计。
她上面还有经验丰富的学长学姐，如果不出这事，按理说怎么也轮不到她来担任这一职。
偏偏在那个节骨眼上，有能力的人纷纷以要备战高考为由婉拒了校方的任命。
所有谈话的干事中，只有尹澄不卑不亢，态度淡然。虽然她资历尚浅，但这时候校方需要的是一个可以承担各方压力的代表，并不需要这个代表做什么实事，于是尹澄意外被选中了。
西红柿事件以后，她的处事能力和心理素质得到校方赞许，在学生群体中的认可度也日趋攀登，这让她进一步坐稳了这个位置。
随之而来的问题也困扰着她，她的一言一行都要受到老师和同学们的议论监督。特别是那位数学老师，几乎每个星期都要找她谈话，让她以身作则，上课45分钟必须要全神贯注。
万一别的班老师和同学路过，看见她在干自己的事，不仅对班级影响不好，对整个学校的风气来说也起到了极坏的带头作用，毕竟她是学生会主席。
那段时间，尹澄过得很压抑，走在校园里的一言一行都在被无数双眼睛视奸着。这对于向来我行我素的她来说，简直像在坐牢。
既然南校区和北校区的矛盾得到缓解，她便试图跟校领导提出辞退的想法。校领导就做她的思想工作，以没有其他合适人选为由拒绝批准她的请求。
正好那时候谢晋冒冒失失地给她写了一封千字情书。
谢晋这人从小就比较激进，他的争强好胜体现在方方面面。例如尹澄做了哪套课外练习，他总是想方设法弄到手；尹澄上了什么课外班，他也向来不甘落后。
虽然明面上两人住一个小区，还是同学，和和气气的。背地里却有种隐性的竞争关系，当然这种竞争绝大多数是谢晋单方面的，尹澄倒是不太在意。
要说两人认识这么多年，谢晋也从来没有表现出对尹澄有什么男女之情。偏偏在尹澄当上这个学生会主席后，谢晋对她的态度有了改变。
那段时间无数的情书和小卡片纷来沓至，有好些男生还是通过谢晋这层关系递给尹澄的。尹澄对这些无聊的男生向来不感兴趣，连正眼都没瞧过他们一下，加上那会她自己都要烦死了，时常冷着个脸，也没笑容。这难免在男同学的心目中产生了一种冰山美人的印象。
在这样的情况下，谢晋的心态发生了变化。处于青春期的男孩在这方面多少有着点虚荣心，特别是在别人想方设法都得不到一样东西的时候，他那种争强好胜的心理再次给激发出来。
于是就有了那封千字情书，尹澄泛泛地看了下，写得跟流水账似的。文采倒是不错，就是缺乏感情，更像是记叙文，写出了他们同窗多年以来并不算多美好的交集。大意体现了他们来往要比其他人密集，以他们的交情，他是最适合尹澄的人选，无论是从了解程度还是成绩的匹配度。
通篇充斥着教唆洗脑和道德绑架。
收到这封情书的档口，正值尹澄苦恼如何摆脱学生会主席一职的时期，于是她拿着情书找谢晋商量。
能不能假借交往一事，帮她个小忙，没想到谢晋居然同意了。
于是两人各取所需也算合作一场。对外尹澄和谢晋情投意合，青梅竹马，强强联合。别的男生看见谢晋都是一脸佩服的神情，这让谢晋走路都带风。
尹澄可以顺便摆脱那些不胜其扰的小情书，还如愿以偿被校领导约谈。只不过后来尹教授和谢家人起冲突的事是她始料未及的，当然那时候她并不知道上一辈之间的纠葛。
“据说我还因为早恋被叫家长大病一场，几天没来学校，你说谎不荒谬？”
梁延商此时端着酒，高耸的眉峰微微拢着，目光专注：“那你为什么没去学校？”
尹澄理所当然地回：“参加科创赛去了啊，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被保送？”
“……”
梁延商就这么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灼热起来，他仰起头掀掉了手中的清酒，抬手让服务员再上一壶。
尹澄见他今天兴致不错，串没吃多少，酒倒是下得很快，也就跟他聊起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那年尹澄被成功罢免后，终于不用再整天装作德智体美劳模范，又回归到了我行我素的学习状态。和谢晋的CP也没必要维持下去，便对他爱答不理了。
这时候谢晋反而对她认真起来，不是一开始为了挣面子而提出的幼稚想法。他对尹澄动了真心思，见尹澄有意疏远他，便惨兮兮说她过河拆桥，他这段时间因为她被家里人严加管教，成绩都下滑了，再这样下去怕考不上理想大学。
尹澄没想过影响谢晋的学习，如果真因为这件事让谢晋最终高考失利，别说她过意不去，恐怕谢家人也会跑到她家大吵大闹。
既然自己挖的坑，那么尹澄也就顺手埋了。
她同意高中毕业前对外不撇清跟谢晋的关系，他愿意让别人误以为他们在交往，她也无所谓。
碍着这层关系，谢晋从尹澄那里蹭来不少笔记和重点题型。就连放学的时候他也时常缠着尹澄交流题目和高考规划。为免他老说她过河拆桥，尹澄也会跟他交流几句，反正回家顺路，不耽误事。
只不过她从来没想过这些事情看在别人眼里的解读居然是她和谢晋如胶似漆，简直就是见了鬼了。
尹澄夹了片三文鱼腩，沾了点酱油和芥末送入口中，如此便没再继续说下去。
梁延商给她倒上了酒：“收回我刚才那句‘初恋’，他不配。”
尹澄却歪着头，暖黄的光晕染在她脸上，眼里闪着动人的光：“要说初恋也勉勉强强算是吧，我的确和谢晋交往过，不是名义上的交往，是抱着认真的态度去恋爱的。”
梁延商的手还抬着，目光却从杯中酒缓缓移到了镜中人。
尹澄回视着他如炬的目光：“不是高中的时候，是大学以后。”
上了大学，她和谢晋一道前往那个陌生的环境。比起从未打过交道的面孔，她和谢晋毕竟知根知底，经常约着一起去图书馆，互相帮忙占座。或者谁有空去食堂，帮忙排个队。诸如此类的事情让他们的联系比较频繁，就连身边的人都误以为他们是真在交往。
如此过了半个学期，到了大一那年寒假的时候，谢晋提出想和尹澄来真的。
“你同意了？”梁延商酌着酒问道。
清酒已经不知下了几壶，相比啤酒度数到底要高一些，微醺的感觉让尹澄放任了自己的慵懒。
她单手托着下巴，歪头看向梁延商：“同意了，不同意好像也有点说不过去，我天天跟他待在一起，兴趣基本相同。当然也不算什么兴趣，就是泡图书馆嘛。总之生活节奏差不多，身边没其他更合适的选择，在一起也是自然而然的事了。”
说到这，她眯眼一笑：“还有个原因是我那时候正好开窍了。”
“对感情开窍了？”
谁料尹澄摇了摇头，朝他凑过身子，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对那方面开窍了。”
烟火的气息，醉人的酒香，米黄色的暧昧灯光，布料与布料之间的轻微摩擦。她离他很近，用只有他们才能听到的声音悄悄对他说了一件隐秘的私事。
这样的话题无疑让人的血一下子冲到脑子里，梁延商克制着眼底的躁动，似有若无地笑看着她。
他这样的表情体现出他是个包容力极强的聆听者，给了尹澄说下去的欲望。
“你别笑我，在那以前我从来没有好奇过男人的身体构造。可能到年龄了吧，就是突然有一天产生一种强烈的求知欲。你们男人应该也会吧，年少的时候，比如做那种梦……”
梁延商刚下去的一口酒差点咳了出来，尹澄睨着他：“坦诚点，你第一次做那种梦是多大？”
梁延商放下酒杯，耐人寻味地侧过视线：“16岁。”
尹澄诧异道：“嗬，记这么清楚？”
说完她就去摸酒了，全然没在意到梁延商眸底翻涌的神色。
“所以你16岁就开窍了，我快20岁才对男女关系感到好奇。”
“后来分手是因为刚才那个女的？”
“只能算是部分原因，在谢晋背着我跟她好上前，我和谢晋之间其实就出现了点问题。”
“可以告诉我避避雷吗？”
梁延商的问法逗笑了尹澄，她回他：“告诉你也没事，不过我先喝了这杯酒。”
这次尹澄没有小酌，她喝得比较急，直接一饮而尽，似乎在为接下来的话题做点准备，毕竟她从来没有跟一个异性聊过这些。
梁延商耐心地等着，她放下酒杯故作神秘地让他凑近些，梁延商顺从地挨了过去。
“和他确定关系大概也就几天吧，他就打算把我往宾馆带。”
梁延商眉梢微挑：“你拒绝了？”
“我虽然那时候对男女关系有点好奇，但也是有底线的好吧？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是和对方产生感觉以后水到渠成的吗，他目的性那么强，好像我的贞操是他的战利品一样，我当然会感觉不舒服。”
梁延商皱了下眉：“他就这么直白地对你发出邀约？”
“没有太直白，但也够生硬的。你会在个大中午，一边满头大汗地吃着三鲜皮肚面一边嚼着大蒜和女朋友商量下午翘课去开房的事？”
说完她还补充道：“更何况还是第一次，我要真跟他去了，八成这辈子都对这件事产生了不太美妙的感受。”
梁延商摇头评价道：“人才啊！”
“不过我后来也动摇了，毕竟那时候在交往嘛，老是拒绝好像显得我很没有诚意的样子，而且……”
她的声音突然停顿了下，侧过头来：“我的确也想看看不一样的构造，我是说亲眼看看。”
梁延商无法确定她是不是醉了，因为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落在他身上往下瞟了眼。只有一秒，短暂的一秒，足以像燎原的火苗将他点着，他不着痕迹地换了个坐姿。
尹澄倒是停止了这个话题，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我跟你聊这个，尺度有点大？”
周围是喝酒交谈的嘈杂声，他们在这样的环境下聊着如此禁忌的话题，的确够刺激的。
梁延商眼底沉着摄人的光，笑道：“作为你的倾诉对象，话题尺度不受限。”
尹澄粲然而笑，接着说：“我是打算在暑假的时候和谢晋切磋一下，这样不耽误课程，时间也会比较充裕。”
“这种事情还要做计划？”他好似听到了什么惹人发笑的事。
“计划赶不上变化，那时候出了个事，我和谢晋就彻底分道扬镳了。休学也和这件事有关。”
梁延商顺着她的话问道：“很严重吗？”
他没有直截了当询问事情的缘由，而是从侧面了解事情的严重性。
尹澄脸上的表情收敛了些，放松的姿态变得有些紧绷。她端起酒对梁延商说：“有点严重，以后有机会告诉你。”
梁延商没再说话，整个人陷入了沉默，端起酒连干了两杯，喝得比她还要猛。
他将空掉的酒杯搁在吧台上，转过头来，目光汹涌地盯着她：“所以你对谢晋……”
“根本不是传闻中的那样。”
梁延商欲言又止，最后什么话也没说，低头倒酒，满腹心事。
……
两人这顿饭吃了几个小时，酒也没少喝。
出了烧鸟店，梁延商问尹澄：“开车来的吗？”
“没有，对这里不熟，怕不好停打车来的。”
“我送你回去。”
两人都喝了酒，梁延商要送她只能是打车。
“不用了吧，这不是多此一举嘛，你把我送回家还得再打车回来。”
“想和你多待会非要拆我台吗？”
他站在路灯下，轮廓分明的骨相，该是凌厉俊冷的样子，盯着她的时候却眸色温柔，这样的反差在夜风的轻抚下撩动人心，尹澄没有拒绝他的提议。
往路边走的时候，尹澄瞧见对面的地铁站，低头看了眼时间，对梁延商说：“坐地铁吧，这时候应该还能赶上最后一两班。”
他们进了地铁站，站台冷冷清清，除了很远处一个戴着耳机的年轻小伙子，根本没啥人。
等了没一会地铁来了，他们上的这节车厢空空荡荡。虽然位置都是空着的，尹澄却并没有坐，而是走到对面的门边。
地铁再次发动，梁延商扶着把手立在她身前。摇摇晃晃的车厢，飞驰而过的广告牌，挂壁电视里播放着循环音乐。熟悉的场景此时除了他们一个人也没有，所有的一切调和成一种令人沉醉的氛围。
尹澄歪着头靠在玻璃上，随着地铁穿梭在蜿蜒的通道中，她的脑袋也会不时轻微磕碰一下。一只大手穿过她的发丝横在她与玻璃之间，成了她脑袋的缓冲地带。
她的后脑落入他手中，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进心底。
尹澄抬起头，眸色迷离：“梁延商。”
他低下头，在离她很近的地方悬停住，她唇角的笑意融化开来：“我今天好像喝多了。”
他双眸却依然清润，脸色也一如往常。
尹澄撇了下嘴角：“可是你好像都没反应。”
梁延商的呼吸很近，有着烫人的灼热：“你想让我有什么反应？”
尹澄的目光滑落到他的唇上，薄厚适中的唇际，令人荡漾的弧度，更为重要的，他的嘴唇看上去润润的，似乎很好亲的样子。
尹澄伸手拽住他的衣襟稍稍用力，他顺着她的力道弯下腰来。
没有预兆，没有言语，只有沸腾的冲动在胸腔蔓延，她抬起头贴上他的唇。

第19章 “我们现在什么关系？”
不知方向的交纵感在地铁通道里蜿蜒，他唇瓣的触感如她想象中一样柔韧、温热。
仿佛只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她蜻蜓点水地碰了下，浅尝辄止。
这个举动轻而易举点着了梁延商眼底汹涌的火光。他收紧掌心的力道，将她的脑袋带离玻璃门拉到身前，垂下目光牢牢看着她：“你有没有醉？”
尹澄被他的视线锁住，不得动弹，地铁滑过轨道的嗡嗡声和心跳声参杂在一起，她思绪混乱地回：“还不至于。”
梁延商呼吸起伏再次问道：“你确定是清醒的？”
尹澄点了下头，他们是从地铁行驶方向的左侧车门上的车，此时到了站，门又突然从右侧打开。
尹澄的半个身子还依靠在右侧车门上，车门打开的一瞬，梁延商的手臂拢在她的腰间回过身将她带到左侧车门，俯身吻了下来。
车门外是稀稀拉拉的乘客，悠扬的女声用中英文切换着报站，尹澄感觉到好像有人走进这节车厢。梁延商高大的背影挡住了乘客的视线，尹澄被他圈在怀里，这刺激却又充满安全感的位置让她紧张得头皮发麻。
梁延商轻蹭着她的唇瓣，他们的呼吸交织在一起，醉人的酒香缠绕在心间，蔓过一阵阵酥麻。
他像在试探，在挑逗，在等待，更像是一种蛊惑，让她没有力气推开他，也不想推开。
当唇齿被撬开的刹那，尹澄的心脏狠狠颤了下，脑袋一片空白，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感觉到腿发软，有点站不住，像是真醉了。
似担心惊到怀中人，他吻得细致且温柔，没有纠缠很久，点到即止便松开了她。
随着他的离开，尹澄的身体突然泻掉了力道，靠在车门上。
她刚才的确是起了好奇心，也仗着空荡的车厢行事大胆了点。但她没想到梁延商会回吻上来，还是这么惊心动魄的一个吻。
尹澄的呼吸明显急喘，有酒精上头的原因，也有心跳加速的原因，清透的脸颊泛着异样的红晕。
梁延商直起身问她：“去旁边坐着吗？”
尹澄果断摇头拒绝，虽然刚上来的乘客不见得注意到他们在干吗，毕竟有梁延商的身体挡着，但尹澄还是觉得跟干了亏心事一样。
地铁的座位都是面对面的，让她跟有可能窥见刚才一幕的陌生人面对面大眼瞪小眼，还不如继续窝在这得了。
她拉了下梁延商，往他身前凑了凑。他明白过来她这是不好意思了，唇畔浮起笑，单手撑在车门上，替她挡住别人的视线。
也许是今晚他们聊天的尺度有些超标了，气氛自然而然变得热烈。她吻他的时候，行动不受思维控制，本能驱使着她这么做了。
但显然梁延商要比她清醒多了，起码他还问了她两个问题，这足以证明他当时的状态并不如她这般冲动。至于他为什么还是回吻过来，尹澄不得而知，或许也是礼尚往来吧。
地铁匀速向前，停了又开。他们却没再说话，暧昧的氛围在车厢里发酵。梁延商目光平视着门外掠过的广告牌，尹澄则不时抬起视线偷瞄他。一开始他总能及时捉住她的眼神，垂下视线迎上她，尹澄便赶紧瞥向其他地方与他视线错开。如此来回几次，就像一场无声的追逐赛，氤氲着他们两才能体会到的趣味。
最终还是梁延商退了一步，他弯着唇角不再去捕捉她的目光，抬起视线任由她看个够。
尹澄的目光落到了他的唇上，被他亲吻的感受再次浮了上来，像柳叶抚过河面溅起阵阵涟漪，一圈圈回荡，又轻又痒。
根据她身体的反应来判断，梁延商的吻技应该属于不错的。
是有专门历练过，还是天赋异禀尹澄不得而知。那次听胡骏的意思，他上学时还挺讨女孩欢心的，加上长相身高在这，他要真想动点心思，应该能十分顺利地游走在各色女人之间吧。
只不过这个问题此时此刻不太适合问出口，她也就压了下去。
出了地铁站，他们反而拉开了距离，两人之间变得略显生疏。刚才在地铁里发生的一幕，都心照不宣没再提起，话题突然就变得正经起来。
“你平时都忙什么？”尹澄问起。
“之前运作的一些已经成熟的项目，需要定期维护和考察。也会发掘一些新的合作意向，就像上次我在清吧跟你发信息，记得吗？”
“记得。”那时候他们还没有见过面。
“那天就是去朋友店里跟他聊合作，看后期能不能在黎坞进行复制。”
尹澄：“我说你为什么去清吧却不喝酒呢，原来不是等我信息的啊。”
梁延商压着嘴角的笑意：“边聊边等，手机一直拿手上的。”
不知不觉走到了小区门口，尹澄停下脚步对他说：“我陪你等车吧。”
梁延商却说道：“不用，我看着你进去。”
尹澄双手背在身后倒退了几步，莞尔一笑，觉得他们现在这个样子还真有点难舍难分的意思。
“那……再见咯。”她说。
梁延商没再跟进去，只是站在那目露笑意地看着她。
月光幽幽淡淡的，空气中已经有了些许初夏的气息，混合着四周泥土的芬芳，融成一种只属于这个季节的特殊气味。
尹澄的身影揉进夜色里，像飘渺的云雾，一阵风吹过，好似就能吹散。
不远不近，却难以触及。
就在她转过身的时候，梁延商叫住了她。
“尹澄。”
她回过身来，停在原地望着他。
梁延商站在黑暗中，温柔的月光沉溺在他漆黑的瞳孔里，他与她遥遥相望，牵起唇角问她：“我们现在什么关系？”
时间静悄悄地在他们之间流逝，尹澄这会感觉真有点多了，脑袋开始发晕。
她从不会在思维不清晰的时候做任何决定，于是回答他：“睡醒后给你答复。”
……
尹澄回家的步伐有些飘忽，她本想着到家后洗个澡就睡觉的。
然而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她的情绪却始终处于亢奋的状态，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只要一闭上眼睛，那种撩人心怀的触感仿佛依然停留在唇上。
如果第一次见面，小桥流水古镇让她产生了上头的错觉。那么这几次接触下来，梁延商的确给了她一种不同的感受，这种持续的心悸让人躁动不安。
她干脆坐起身靠在床头拿出手机发给沈廉：【睡了吗？就是你介绍给我的那个人，我想跟他试试。】
沈廉秒回：【不会吧！！！！！！！】
她用感叹号将她的震惊从手机那头传递过来，人是她介绍的，成了她怎么自己先震惊上了？
尹澄还没来得及问她，沈廉的电话直接追了过来。
尹澄刚接通，沈廉就咋呼道：“你还没和他确定关系吧？”
“还没有，就是才产生这个想法，跟你说声。”
沈廉的嗓门提高了几个分贝：“你先等等，先别急着确定，你明天有时间吗？我带娃走不开，你抽空来趟我家。”
尹澄听出不寻常来：“什么情况啊？”
沈廉郑重其事地对她说：“当面说吧，我当面跟你解释。”
尹澄中午通常有两个多小时的午休时间，和沈廉约好明天中午去她家，如此便挂断了电话。
这通电话把尹澄亢奋的情绪扑灭了，她有种不太妙的预感。思来想去还是明天和沈廉见了面再说。
……
第二天中午尹澄顺路在母婴店买了套宝宝衣服，又拎了盒玩具去往沈廉家。
沈廉在老同学之中是公认嫁得不错的。她老公岁数不大已经当上了律所合伙人，在业内挺有名气。沈廉自从怀孕后就辞了工作，住在婆家给她在市中心买的两百平大平层里安心养胎。
尹澄登门的时候，她家里正在鸡飞狗跳。锅上的羹溢了出来，流到了灶台上。房间里的娃哭得惊天动地，沈廉正在和阿姨争论辅食的事情。明明挺大面积的屋子，却到处堆得都是宝宝用品。
沈廉接过尹澄手上的东西，说了她一句：“来就来，买什么东西。”
她让尹澄随便坐，她交代一句就来，然后又跑去继续和阿姨争论了。
尹澄干脆大步走进厨房关掉了灶台，拿抹布将灶台上的汤汁擦掉。
沈廉找来的时候“哎哟”了一声：“你怎么还上手了，快放着。”
尹澄将抹布洗干净挂上，转头对她说：“我要再不上手，你家就要水漫金山了。”
“别提了，这阿姨才换的，手脚不利索。”
尹澄这才发现，一段时间没见，沈廉变化挺大的。倒不是身材走样，而是气质上不似从前了。她以前是个挺佛系的姑娘，偶尔迷糊，偶尔犯懒，没什么大目标，日子过得也挺惬意。
现在一边利索地替娃换小衣服，一边皱着眉和阿姨争论，仿佛化身三头六臂。
好不容易把小孩搞定交给阿姨后，沈廉拉着尹澄去客厅。
尹澄问道：“之前的阿姨不干了吗？”
沈廉告诉她：“小宝不是冒话了吗？那个阿姨有口头禅，小宝有样学样。那次去他奶奶家不知道怎么就冒了句，被他爷爷奶奶听见了，非让我把阿姨换了。其实那个张姨人挺好的，做事也麻利。可是怎么办呢，爷爷奶奶的长头孙。”
尹澄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点无奈，沈廉的老公家是标准的中产阶级，而沈廉家庭条件一般，父母都是工薪阶层。虽然在外人看来公婆疼她，房子车子都是婆家买的，但悬殊的家庭背景到底让沈廉在某些方面有些被动。
尹澄没再继续了解别人的家事，而是开口问道：“到底什么事要当面说？”
沈廉这才连连道歉，对尹澄说：“是我的错，我没了解清楚情况就把你介绍给他了。主要那天他说得特诚恳，说就想找个合适的女人认真发展。我还跟他强调，你和我都是多少年的交情了，他再三跟我保证我才同意的。我是前天才听说他跟另一个女的没有断干净，我第一时间就找他了，劈头盖脸把他骂了一顿。他跟我发誓他没找你，我才放他一马的，狗男人居然又骗我！”
尹澄猝不及防地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思维僵住了，心脏缓缓下沉，胸口像被细密的沙子不停冲刷着，摩擦出火热的温度，闷得沉默在当场。
和梁延商接触的次数不算多，但他的坦诚和细致是尹澄所能感受到的。
他会在她陪护无聊的时候，隔着看不见的网线陪她看着同一部电影。
他会在她熬夜赶工的时候，为她送来一碗热乎的粥。
他会在她遇到困境的时候，慷慨解囊。
他会在前往外地的时候依然惦记着给她带特产。
甚至深更半夜外出为她寻找一张合适的手机膜。
她不会轻易对一个男人动心，梁延商是个意外，一个她主动想探索的美好意外。
而这场意外同时属于另一个女人，这就不能称之为美好的意外了。
沈廉见尹澄面色发冷，抓住她的手臂晃悠着：“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是想着先跟你说清楚再去找那个狗男人，我这次肯定不会放过他，要他给个说法。”
尹澄的视线缓缓下落，情绪没有表现出太大的起伏，只是声音极淡地说了句：“真没想到，梁延商这么深藏不露。”
沈廉先是愣了下，而后问道：“梁延商是谁？”
“……”

第20章 传奇人物
客厅里，沈廉和尹澄互相对望着，梁延商是沈廉介绍的，现在沈廉反过来问她梁延商是谁？这就离了个大谱了。
于是尹澄反问了一句：“你刚才说了半天的男人是谁？”
沈廉：“杨勋啊。”
尹澄：“那梁延商又是谁？”
沈廉舔了舔唇：“对啊，是谁啊？”
“……”
尹澄都要无语了，搞了半天她们在鸡同鸭讲，亏她刚才心情还小小的波动了一下。
“他说是通过你介绍的。”
沈廉将一孕傻三年发挥得淋漓尽致，先是挠了挠头，然后一脸疑惑，又着急忙慌地跑进房间。等她再走回来的时候，拿着手机，不知道拨通了谁的电话。
期间尹澄迷惑地看着她来来回回，直到她挂了电话才走回尹澄身边对她说：“我知道怎么回事了。”
沈廉打算把杨勋介绍给尹澄的那几天，恰好年级群里有人聊天提起尹澄，问她有没有跟谢晋结婚。有人说谢晋的确要结婚了，但新娘并不是尹澄。
老同学纷纷唏嘘，说什么可惜了，两人多般配云云。
沈廉看见后实在忍不住，就跳出来拐弯抹角内涵了谢晋一句。
当天隔壁班的肖大鹏就在小窗口找她，说他有个朋友曾经一个学校的，能不能介绍跟尹澄认识。沈廉当时忙着带娃，也就心不在焉地跟他闲扯了几句，没当回事。
所以后来尹澄问她是不是给她介绍对象时，沈廉压根就没往肖大鹏那想，理所当然的以为是杨勋联系尹澄了。
昨天晚上尹澄说要跟杨勋试试的时候，沈廉着实是吓了一跳，气得都要涨奶了。
此时才弄清楚乌龙一场，沈廉那颗颤抖的心脏总算平息下来。
那么，紧接着的问题是：“所以你其实根本不认识梁延商，也不了解他的背景？”
沈廉无辜道：“我只知道杨勋的。”
尹澄都要被她气笑了，沈廉着急忙慌地说：“别急别急，我不知道肖大鹏知道啊，我问问他，肯定给你搞清楚，你等等。”
于是沈廉又跑去打电话了，尹澄这会倒是不着急了，她连梁延商的家都去过了，再怎么他也不至于是个骗子。
然而沈廉的这通电话却打得惊心动魄，尹澄坐在旁边就听见她一惊一乍地说道：“真的啊？”
“我去。”
“你怎么不早说？”
“真的假的啊？”
尹澄看着沈廉满脸吃惊的表情，渐渐蹙起眉，刚平复下来的心情又拎了起来。
沈廉这通电话打了足足有十几分钟才挂断。
也许是刚才已经被她惊吓过一次了，当沈廉再拿着手机走回来时，尹澄淡定多了，开口问了句：“不会真是个骗子吧？”
沈廉却忽然谨慎起来：“你跟他见过面吗？”
“见过几次，怎么了？”
“你感觉他怎么样？”
“哪方面？”
“经济条件。”
尹澄没想到沈廉会直接忽略样貌性格，直击这方面的问题。
她回道：“他自己说是无业游民，不过接触下来感觉他是有些经济来源的，你为什么这么问？”
沈廉吞咽了下，声音有些亢奋外加激动地对尹澄说：“你知道你在接触个什么样的人吗？”
尹澄判断不出来这句话背后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她直截了当地问：“别卖关子了，那个人说了什么？”
“梁延商对吧？”
尹澄点了点头。
“听大鹏说他在我们这里算是个传奇人物了。在房价飞涨的那几年，他还是个学生，通过他的监护人购得了一批不动产，那批不动产的位置在如今的新城板块。你想象一下十几年前新城是什么样子？”
“大农村。”尹澄回道。
“对，可不就是大农村嘛，鸟不拉屎的地方，还靠着变电站，城里人谁会往那跑。我记得我们初中的时候都没有公交车通新城，那时候新城房价多便宜，卖都卖不掉。谁知道后来变电站会突然搬迁，市政府又在那里打造金融城。等规划建设落地，大家纷纷考虑入手新城板块，他却把手头的房产全部抛售，赚了一大桶金。后来他面临出国留学，把手上的资金大半投入到了商业地产。出了国后也没闲着，一开始捣鼓代购，后来又做起了外贸，大学期间在境外成立了外贸公司。除此之外，他还涉足大宗商品，这个和他家里的产业有关。代购刚有没落的苗头，他就看准风口，和国内的跨境电商合作。在他回国以前据说身价已经过亿，还记得他留学前投资的那批商业地产吗？”
尹澄看着沈廉发亮的双瞳，已经有了隐隐的预感，紧接着听见沈廉激动地说：“就在金融中心那一带。”
这个消息像个重磅炸弹在尹澄胸口爆开，金融城那里如今的商业估值自然不言而喻，这让她对梁延商的认知突然变得模糊起来。
沈廉接着说道：“我们上学的时候，身上能有个大几百感觉已经可以随意挥霍了，你不好奇他哪来那么多钱的吗？虽然新城那时候房价便宜，但是再便宜一套房几十万还是要的吧？”
“他家里是做什么的？”
沈廉见尹澄问到了点子上，打了个响指：“华本建钢听过吗？”
尹澄摇了摇头，沈廉说：“我也没听过，不过大鹏说这个厂子是他家的。”
说到这的时候，沈廉的老公潘律师正好回来，瞧见尹澄过来了，放下公文包过来跟尹澄打了声招呼。
沈廉问他老公：“你怎么回来了？”
潘律师说下午三点约了个当事人，对方是个企业老总，公司就在家附近，顺便回来整理下东西。
沈廉顺道问起：“对了，你听说过华本建钢吗？”
潘律师松了松衬衫袖口：“听过，问这个干吗？”
“这是什么规模的厂子啊？橙子最近认识了一个男的，这个厂说是他家里的。”
潘律师卷起袖子的手顿了下，抬头看向尹澄：“建钢集团啊，主要做管件钢材的，算是本地建材厂的头部企业了，你们在大街上看到的这些叫得上名的楼盘和综合体基本上都有建钢的身影。”
沈廉兴奋道：“这么说，就是很有钱了？”
潘律师笑着问尹澄：“你觉得我算有钱吗？”
据尹澄所知，潘律师本来家世背景就还可以，加上他如今已经坐上合伙人的位置，年收入几百上千个W应该是有的。跟他们这种搞科研的比，当然算是有钱人了。
谁料他接下来道：“我这种条件放在他们面前算是穷人。”
“……”
从沈廉家离开后，尹澄的思绪很乱，如果潘律师都觉得在梁延商面前算是穷人，那她岂不是穷人中的战斗机了？
她想过梁延商的家境不错，毕竟陶姐住在流庭湖富人区那里的别墅，家里光做事的阿姨就不止一两个。他本身在都和府有房，两次开的车都是百万级别的，手头上还运作了一些项目。怎么都不能算是穷人，只是她没想到他的背景会这么深。
要说起来尹澄身边的人家庭条件都不算差，就拿魏圣宏来说，虽然老拿豪宅打趣他，但他家里在市区几套房还是有的。本身有点底子，加之房价疯涨初期就入手的，如今也都能住在不错的楼盘和地段。
所以梁延商体现出来的这些尹澄也不足为奇，但现在想来似乎一切又有迹可循。
第二次见面他就同她说过，初中到高中六年他都在想方设法搞钱。显然，尹澄理解的搞钱和他操作的事情不是一个量级的。
那次吃完火锅他送她回家的路上，他也提到后来真赚了钱反而没有搞俱乐部的想法了。他用的措辞是“赚到了点钱”，这再次对她造成了一定程度的误导。
种种迹象都能察觉出他是有一定经济实力的，只不过尹澄一直以为他的经济来源就是他所说的那些所谓的小生意。
然而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头脑清晰、实力雄厚的生意人。
一个有矿可以继承的富二代。
一个超出她认知，标准意义上的富豪家庭。
她拉着这个有钱人站在垃圾桶旁吃生蚝，排队买竹筒杯，还提议去赶末班地铁，现在想来就有种淡淡的荒谬感。
和沈廉告别的时候，她倒是一个劲对尹澄说：“你赚到了。”
尹澄却不这么认为，梁延商的背景让尹澄产生了顾虑，特别是听说他还是家中独子。
车子开回研究所停好后，尹澄没有下车，她坐在车中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拍了下梁延商。
他很快有了回复。
商：【考虑好了？】
尹澄看着这四个字，昨晚地铁上的一幕再次浮了上来，让她心绪不宁。
她头一次对一件事，一个人产生了如此纠结的情绪。
YOLO：【我中午见了沈廉，从她那里了解了一些关于你的事。】
商：【比如？】
YOLO：【比如你几次赶上风口，如何赚钱的过往，再比如华本建钢。】
她的单刀直入让手机安静了一会，直到再次收到梁延商的信息。
商：【你想对我说什么？】
YOLO：【我的确有些想法。】
商：【下班我来接你，见面说。】
昨天两人之间才发生了亲昵举动，今天真见了面，有些话未必能说出口，她的理智让她必须回归清醒。
YOLO：【还是不了吧，我今天可能要加会班，晚些时候我发消息给你。】

第21章 抱歉
尹澄偶尔也会放任自己的情绪，但她绝对不是爱情至上的人。在对待很多事情方面，她往往能够超前意识到问题，从而做出最有利的预判，以此来杜绝可能会产生的不利因素。
如果梁延商出自一个中产家庭，或者靠着生意小富即安，尹澄倒是不介意跟他发展一段风花雪月的故事。
但以他的条件来说，已经不单单是考虑经济问题了，而是阶级矛盾。未来需要权衡的东西太繁杂，尹澄向来又是我行我素的性子。
她不可能成为八面玲珑的阔太太，也不会成为相夫教子的贤内助，更不可能化身为商业女强人陪着另一半叱咤风云。
她只想在她从事的领域潜心深耕，那些名利、钱财、人情世故对她来说是一种羁绊。久而久之，价值观的不同所产生的矛盾必然难以调和。
她在很短的时间里将所有因素进行整合，从而冷静地做出了对彼此最优的判断。
尹澄今天并没有加班，只是她需要一些时间理清自己的思路，顺便在情感上有个接受的过程。
所以信息发过去的时候已经将近晚上九点了。
YOLO：【耽误了你这么久，其实早就该给你个正面回复了。只不过我这个人随心所欲惯了，不太善于处理感情上的事。今天我一直在考虑我们的关系，想了很多，先告诉你结果吧，我觉得我们可能不太合适。当然不是说你不好，你挺不错的，硬要挑刺的话，可能是你太有钱了（捂脸）。也许你觉得这不算什么问题，但这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
按下发送键，尹澄的内心跳动不安，血液在身体里隐隐沸腾。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她没有收到梁延商的回复。
在他们刚接触的时候，尹澄就发过一些劝退他的信息，那时候即便梁延商没有立即回信息，尹澄觉得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而现在，安静的手机让她愈发焦躁。
她不确定梁延商是还没看到信息，还是看到了却故意不回。如果不回，他又在想什么。
接下来无论是去客厅，还是敲击键盘，亦或是到阳台收衣服，尹澄都要拿出手机瞧上一眼。
直到夜幕渐浓，尹澄准备上床的时候，手机响了。
她解锁打开微信，看见梁延商回复过来：【我希望你是在欲擒故纵。】
看到这条回复的时候，尹澄顿时睡意全无，脸颊微微发烫。昨天在地铁里是她先吻他的，不论后来发生了什么，也都是她先主动的。
今天却要跟他一刀两断，颇显绝情不说，还有点耍人的意思。她无法猜测梁延商是在什么样的心情下回复她的。
又一条信息发过来。
商：【你再说透彻点，你的顾虑。】
尹澄长舒了口气，靠在床上回复信息。她庆幸梁延商是个情绪稳定的聊天对象，没有爆粗或者冷处理，还能够心平气和地说清楚。
YOLO：【记得我上次对你说过为了摆脱学生会干的事吗？通过那件事你应该能看出来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名利、名声对我来说是浮云。我觉得以你的条件完全可以找个更合适的人，这样以后相处起来能避免很多矛盾，我是说从长远考虑。】
商：【你指的合适是我应该找个可以迎合我父母，出去能充当门面，最好没有自己的事业，一心相夫教子，对我百依百顺，给我生个十个八个的姑娘？】
商：【交往对象不是定制AI。】
尹澄的呼吸滞了几秒，在这几秒里，她跳出过一个不管不顾的想法，但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被更多的问题淹没了。
YOLO：【实话说我可以不顾及你的未来，也可以完全不考虑你的家人，一意孤行。可是没办法，你妈妈是个好人。】
她说的虽然委婉，但想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她不会为了家庭放弃自己要走的道路，更不会迎合谁做出生活上的改变。
未来她在这条路上投入的时间和精力只会更多，能分给家庭的少之又少，从家人的角度来说这是自私的，可她的无私早在很多年前就决定投入到大家而非小我。
如果梁延商的家人难以相处，态度恶劣，不明事理，她大可以不用跟他们来往，或者不用顾及他们的感受。然而她见过陶姐，她是个待人真诚，热情善意的女人。她没有任何理由明知将来会产生无法调和的矛盾还跟她的儿子纠缠不清，这有点……不道德。
须臾，梁延商回复：【这就是你的全部想法？】
YOLO：【差不多吧，趁我们还没有投入太多，早点说清楚也是对大家负责。不管怎么样，希望你以后遇见对的人，抱歉。】
手机再次安静下来，一句“抱歉”将他们这么长时间以来的联系彻底斩断。
那些误以为对味的暧昧、心动、接近，在这个如深渊一般的夜里变得缥缈，模糊，最终化为虚无。
她的理智还是战胜了所有冲动，为这段未确定的关系画上了句号。
成年人的相互靠近不是光靠荷尔蒙就能不计后果，往往更加复杂、波谲云诡。
尹澄关掉了房间的灯，她认为自己会很快入睡，就像以往很多个夜晚一样。可今晚她失眠了，翻来覆去睡不着，这样的状态有点折磨人。
她以为和梁延商的聊天到此结束，他半天都没有回复，可能也不会再回复了。
就在她再次翻过身来的时候，手机却忽然亮了。
商：【我知道了，早点睡吧，晚安。】
尹澄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好几分钟，也没看明白这条信息背后的含义。她都祝福过他了，总该客气一下再祝福回来，做个形式上的告别吧。
或者跟她争论几句，哪怕对这段时间的接触总结几句，亦或是商业互捧，例如“我也觉得你不错，可惜了”之类的，毕竟都聊了这么久了。
然而都没有，就是一句稀松平常的晚安，好像只是结束了今天的对话，明天他们还会联系。
直到几天后，尹澄才意识到梁延商的那句“晚安”就是他们最后的对话了。
他不会再出现在她的屏幕弹窗上，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头像也被其他同事和群组渐渐挤到了下方看不见的地方。
一开始当然会不习惯，比如她还是会下意识去查看信息，亦或是特地点开他的朋友圈，看看他有没有发布什么最新动态。然而自那天夜里和他摊牌以后，他真的就从她的世界消失了，就好像……从来没有遇见过这个人，不过是梦一场。
明明和梁延商没见过几次，也谈不上交往。可是夜游古镇、烧鸟畅谈，一幕幕还是会偶尔出现在尹澄脑中。仿佛谈了一场短暂而美好的恋爱。结束的时候有种失恋的落寞感。
但渐渐的这种情绪会被繁忙的日常所取代，除了起初的几天，她不会再去关注梁延商的一切动态。
最近所里都在忙大檎山的靶区圈定项目，魏圣宏他们已经去过两趟了，前期的地质调查结果资源潜力较大，目前有两个待确定的靶区需要深入勘查。
他们所里抽调五个研究员组成调研组，带上分析仪前往大檎山进行进一步的土壤样品测试，尹澄被选入其中。
调研组由魏圣宏带队，尹澄中午在所里碰见他，他忙得都快飞起了，脚下生风边走路边回过头对尹澄说：“告诉你个好消息，我联系到住的地方了。”
尹澄停住脚步问他：“你们之前过去住哪的？”
“住野外啊，都要被蚊子抬走了，你还不快谢我，那个人你见过。”
尹澄倒是想谢呢，奈何他话说完人就没影了，也不知道他在说哪个人是她见过的。
下班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大雨，尹澄的车子堵在了路上。
她看着窗外亮起的排排车尾灯，意识到前方发生了车祸。她落下车窗，喇叭声、吵架声和雨点砸在玻璃上的噪声同时袭来。
她关上了车窗，窗外混乱的世界与她再无关系。夹杂在这车水马龙的街道中，明明周围嘈杂不堪，她却好像置身在真空地带，有种格格不入的清冷感。
尹澄拿出手机，对着正前方拍了张照发在朋友圈：下雨天果然和堵车最配。
她很少发动态，偶尔露面，保持着年均三条的节奏。
刚发出去，下面就有了评论，尹澄随手点开，目光微滞，给她留言的居然是陶姐。
【开慢点注意安全哦。】
有陶姐微信还是那次她们互换号码后，陶姐加的她。
尹澄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半晌，在考虑要不要回复，到底是长辈，不回复似乎不太好。可是回复，梁延商势必能看到，两人都不再联系了，被他瞧见跟他妈妈一说一答的多少有点尴尬。
想到梁延商，她许久没有点开他的动态了，也就往下滑了下找到了他的头像。
令尹澄意外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梁延商换头像了，不是原来那个捧着橙子的图片，而是换成了一个被剥开皮的橙子。
看到他的新头像时，尹澄有些迷惑，不明白都是橙子，他换头像的用意在哪。
交警来了后前方终于松动了，尹澄放下了手机。
晚些时候，尹澄还是打开了朋友圈，想着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了，她在梁延商手机里的动态应该会被其他信息压下去。
此时回复陶姐他应该不会看见，于是打下：【谢谢阿姨。】
作者有话说：
大梁：我有钱，我有罪！

第22章 “你快来看看谁来了。”
大檎山周边前些年开发了不少景点和农家乐项目，不过尹澄他们前往的地方是大檎山腹地，周围多是原始森林。
他们这个调研组，除了魏圣宏和尹澄，还有罗哲和另外两个男的。
魏圣宏他们前几次过来地调都是随身携带帐篷，在野外搭建个临时住所，条件艰苦不说，碰上雨季随时被困在山里，叫苦不迭。好在那时候由于季节原因，蛇虫鼠蚁不算多。
现在就不同了，六月底的天气，该出来活动的都出来了，一路上魏圣宏没少嘱咐他们注意事项。
到了夏天，附近省份来避暑的人很多，好点的住宿都要一千多一晚。好在魏圣宏这次联系了一家民宿，就在大檎山里面。他们这次可以不用风餐露宿，尽量早出晚归，在民宿落脚，这样很大程度降低了在野外过夜的风险。
以前他们来这种地方短期出差也会尽量找民宿或者附近的村子落脚，不过环境都不大好，能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就不错了，哪能奢求食宿条件。即便能找到不错的住所，那种大多是要赚游客生意的。经费有限，他们不得不退而求其次。
所以尽管魏圣宏告诉他们联系到了民宿，他们也并没有报多大的希望。
到了县城后，他们和地矿队的人汇合，那边多是增派的技术人员。一辆依维柯把他们拉进山。直到车子沿着蜿蜒的山道开到民宿大门口时，一群人才发出叹为观止的声音。
这哪是民宿，是避暑山庄吧？还有泳池、屋顶花园和儿童游乐区，条件好得以为是来度假的。
大家纷纷围着魏圣宏问他经费有没有超标，魏圣宏嘿嘿一笑：“他们按照我们的住宿标准收的费，多出来的钱老板赞助，就当支持国家地质开发工作。”
人群中发出雀跃的声音，陆续把行李从车上拿下来办理入住。
他们这群人当中一共三个女的，除了尹澄以外，其他两个都是地矿队那边负责数据工作的，自然安排在了一个房间里，如此尹澄单独住了一间。
房间在二楼，宽敞干净，两米的大床，床品整洁如新，浴室自带按摩浴缸，算是她出差以来住过最好的地方了。
推开阳台的门楼下就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地，有可供烧烤的露营区，晚上氛围灯打开，还挺有情调。有个环境不错的落脚地，即使出差任务再艰巨，心情也会愉悦不少。
晚上的时候，民宿老板特地让人杀了两只跑山鸡为他们接风洗尘。来第一天伙食就这么好，大伙自然对魏圣宏的安排感激不尽。
魏圣宏说不用谢他，得谢老板，他们住在这伙食是由民宿承包的，没收他们钱。
吃饭的时候每个女的都分到了一个大鸡腿，尹澄当然也不例外。魏圣宏划了两口饭就回房规划明天的路线了。
后来民宿老板过来跟他们打招呼，这陈老板是个有些微胖的中年男人，大家便纷纷感谢老板款待。陈老板却说他也就做个顺水人情，这话是什么意思大伙儿也就没深问了。
尹澄听着他们议论这家民宿的价格，说是在手机上搜过了，现在临近暑假，属于旺季。平时一间房七八百的，这时候的价格都快飙到两千了。他们这群人浩浩荡荡地过来，一下子霸占了人家那么多房间，给的都是白菜价，民宿要亏不少。不过看陈老板笑呵呵的样子，好像也不太在乎。
休整了一晚上，第二天刚蒙蒙亮尹澄就收拾完毕了。她拉开窗帘，远处的山脉还笼罩在一片雾蒙之中。
尹澄走到阳台向下张望，本想看看其他人有没有收拾好。目光所及之处一辆越野车停在草坪前面的空地上。由于这辆外观霸气的越野车太特别，以至于她一眼就瞧见了。定睛一看，熟悉的三连号车牌正是她开过的那辆。
不可思议的感觉顿时涌上心头，尹澄拽着背包就下了楼。
刚到一楼她就瞧见魏圣宏和个男人站在民宿门口说话。尹澄的脚步顿在当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他背对着她，显眼的身高、熟悉的背影让她呼吸停滞。
旁边有同事对她说：“尹工，你包先放在前台。”
似是听到有人叫她，那道身影转了过来，目光猝不及防地相撞，尹澄攥着包的指节微微紧缩。
距离上次地铁一别，他们已经一个月没见了，突然在这种地方碰上，意外带来的震撼让尹澄的脚步仿佛灌了铅。
魏圣宏也回过身来对她招了招手：“你快来看看谁来了。”
尹澄穿着黄色冲锋衣，扎着利落的马尾，精神饱满。在她走向他们的时候，表情已经及时调整好，起码表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的样子。
魏圣宏对她说道：“梁延商，陶姐儿子，上次见过的，还记得吧？”
尹澄停在他们面前，抬起视线匆匆瞥了眼，含糊地“嗯”了声。
许久没见，梁延商的发型变短了，强烈的线条感让他的五官更加硬朗。他的目光落在尹澄身上，坦荡且自然，黑瞳里摄人的漩涡无声地搅动着。看得尹澄耳根发烫，避开了视线。
魏圣宏见她沉默不语，问了句：“见着人也不说话，没睡醒啊？”
尹澄重新跟梁延商寒暄了句：“早上好。”
一句问候说得干巴巴，毫无客套可言，比旁边的小爱同学还要疏离。
“早饭吃了吗？”他开口问她，熟悉的语调，熟悉的关心。
尹澄恍惚中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他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她没有对他说那些绝情的话，他们也没有失去联系。
魏圣宏这才想起来提醒她：“你快去吃东西，我们早点走，赶在天黑前回来。”
尹澄点了下头转过身就大步朝餐厅的方向走去了。
梁延商瞧着她的背影，听见魏圣宏对他说：“别介意，我这个师妹有点个性，熟了就好了。”
“这样啊，看来我跟她还不够熟。”
……
餐厅就在一楼，自助式的。一起过来的同事告诉尹澄，本来六点开放的，这段时间都会提早半个小时开，方便他们早做准备，这样不耽误时间，能早点回来。毕竟山里夜路不好走，据说他们去的那一片区域还会有野猪出没。
尹澄拿了点东西准备速战速决。坐在餐厅里，透过玻璃抬头就能看见站在民宿门口和魏圣宏说话的梁延商。
刚才面对面她表现得十分克制，此时端着粥坐在窗边目光倒是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
山里早上气温低，梁延商穿了件藏蓝色的休闲外套，上衣随意敞开，雅致中有带了点桀骜的味道。明明是沉稳内敛的穿着，然而他身上不经意间散发出的松弛感又让他的魅力显得与众不同。
特别是和队伍里那些风吹日晒、不修边幅的工程师站在一起，要养眼多了。
本来尹澄以为隔了这么远，他不会注意到她，才毫不顾忌地打量。谁曾想梁延商会突然侧过视线，两人意外对视上。
尹澄赶忙低头去找勺子，等勺子握在手上她余光再朝那处瞄去时，梁延商眉眼上扬，似乎在笑，不过已经收回了视线。
魏圣宏到餐厅来喊人，尹澄三两口把东西塞进嘴里，背上包就跟着大家一起出发了。
停在门口的那辆越野车后备箱开着，队伍路过车子旁，魏圣宏看见梁延商站在那弯腰整理东西，便开口朝他喊了句：“我们走了。”
梁延商直起身子瞧了过来：“中午在外面吃？”
魏圣宏拍了拍包：“都准备好了。”
“路上慢点。”
说完他的视线越过众人落在尹澄身上，短暂地停留。
出了民宿大门，尹澄跟上魏圣宏，问道：“他为什么过来？”
魏圣宏告诉她：“这次我们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多亏梁延商了，他之前在这里搞开发，这一片的民宿老板都熟得很。”
尹澄看着脚下的路嘀咕了一句：“打声招呼的事，干嘛还特地跑过来？”
说到这魏圣宏遥望祖国大好河山感慨道：“嗨呀，没想到我跟梁延商仅有一面之缘，他还这么卖我面子，昨天特地连夜开车过来的，应该是怕民宿老板照顾不周，真够义气啊！”
尹澄侧过视线掠着这位自我感觉良好的师哥，抿了抿唇，什么话也没说。
……
第一天回来不算太迟，赶着夕阳回到民宿。刚进大门就瞧见了袅袅炊烟，随之而来的肉香味把奔波了一天的他们都要馋哭了。
大伙稍作休整就围到了院子里，鲜嫩多汁的烤全羊勾起了所有人的食欲。陈老板在他们回来前就忙活了半天，那肉看着外酥内软，色香味俱全。
尹澄放下东西从房间下来的时候，大伙都已经围在烤全羊周围了。魏圣宏递给她一个凳子，她坐在人群外围，听见有人说了句：“陈老板，让你破费了，这要放在蒙古属于招待贵宾的高礼遇了。”
陈老板笑着说：“我也就出了点力，不是我破费的，这头羊是我们领导白天亲自开车去村子里拖回来的。”
大家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坐在角落竹椅上的梁延商，虽然不知道陈老板口中的领导到底是什么身份，但还是对他表示感谢。只有尹澄从头到尾低着头刷手机，一副没有存在感的样子。
分肉的时候照例是女士优先，魏圣宏喊了声尹澄，尹澄对另外两个女的说：“你们先来。”
于是陈老板先分了两块羊腿肉给她们，分到尹澄的时候，梁殪崋延商从竹椅上起身走到陈老板旁边接过刀对他说：“我来吧。”
他握刀的姿势很有讲究，精确无误地割了块肉下来。
队伍里的郑工讲道：“领导一看就会吃啊，全羊身上最嫩的两块瘦肉就在这脊部了。”
梁延商没吱声，抬手将盘子递给尹澄。尹澄离他几步的距离，这会大家都看着，不接显然不合适，她只有起身朝他走去接过盘子，生硬地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
似乎是为了让他的行为合情合理，他还顺道给魏圣宏也分了一块，才将刀还给陈老板。
陈老板拿出一个大碗对众人说：“这是我们领导在你们回来前特地调的灵魂蘸料，大家试试。”
分到肉的几个人被叫去尝了尝。
旁边人伸着头问尹澄：“怎么样？”
香嫩流油的羊肉配上这灵魂蘸料，只能说是：“绝了。”
坐在竹椅上的梁延商嘴角微不可见地勾了下。
作者有话说：
魏圣宏：这兄弟能处，安排住安排吃，还给我分肉！

第23章 “你不是胆子挺大的吗，跟我扭捏什么？”
大家围坐在一起吃全羊，头顶璀璨的星空，目及连绵的山脉。美味之余，气氛更加，让一天的疲劳得到缓解。
当然，吃完以后，大家也不忘一起收拾残局。总不能吃人家的，住人家的，还给民宿老板增加工作量。
尹澄前去帮忙的时候，魏圣宏说了她一句：“你就别忙活了，手臂的伤处理了吗？”
尹澄不太在意地说：“小伤，等会再说。”
虽说不让她动手，她也不好意思现在就上楼睡觉。于是将凳子收拾起来，坐在一边等大家忙完了再一起回房。
尹澄拿出手机坐在角落看了会，面前走来道身影，她抬起头看见梁延商拿着支药停在她面前，问道：“哪只手？”
尹澄匆匆瞥了眼其他人，见没人注意他们，便回了句：“不用。”
梁延商眸色微动：“你是在跟我赌气？”
“没有。”
“没有你矫情什么？”
他都这么说了，她再刻意保持距离反而有点无中生有了。
“右手臂，树枝划了下。”
梁延商拖了把椅子坐在她右手边：“卷起来我看看。”
尹澄没有动。
“要我帮？”
这下她动了，将袖子拉了上去，扯袖子的动作很小心，表情也有些紧绷。
梁延商低头瞧着伤口，眉骨投下的阴影越显深邃专注，清晰的轮廓和周整的五官近在咫尺。夜风撩动中，他拉着她袖子的动作格外轻柔，每一帧都变得缓慢。
尹澄不大自然地说：“药给我，我自己来。”
“这个位置你怎么来？”
伤口不算大，但在手肘外侧，自己上药有些不便，一直悬着个胳膊也费劲。
于是梁延商拧开药拍了下膝盖对她说：“放上来。”
尹澄看着他的膝盖迟疑了，梁延商见她愣着，脸上挂着分明的笑意：“你不是胆子挺大的吗，跟我扭捏什么？”
尹澄充分怀疑他在暗指她地铁上主动吻他的事，但是她没有证据。
“这能一样吗？那时候是相互接触，现在又不是。”
梁延商轻哂：“本质上是你思想不纯洁，那个凡人给你上药你会别扭？你要真能把我当成不相干的人，表现出来的应该是坦坦荡荡。”
尹澄盯着他眨巴了一下眼：“我怎么从前没发觉你这么能说？”
“过奖。”
四目相对，气氛有点异样，药膏已经拧开了，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药味。
尹澄撇过头去把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膝盖上，他上药的时候，她就用另一只手刷手机，尽量分散注意力。
后来尹澄被一条短视频内容吸引了，等她看完这条视频内容，发现好像梁延商许久都没动了。
她转过头来的时候，药膏早给他拧上扔在了一边，她的手竟然还搭在他的膝盖上，他半点要提醒她的意思都没有。
尹澄倏地收回手臂，由于动静太大，拉扯到了伤口，疼得她“嘶”了一声。
梁延商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了过来：“反应这么大干嘛？不想跟我好就不好呗，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尹澄不甘示弱地反问他：“那你过来干嘛？”
“我妈在酒局上碰到你师哥，你师哥说去大檎山出差条件艰苦，我妈跑来让我帮个忙。老母亲都发话了，这个忙我能不帮？”
说罢话锋一转：“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尹澄一口血气堵在胸口，为了避免继续跟他聊下去聊出内伤，果断拿起小板凳丢下句：“记得把你坐的板凳拿进去。”
梁延商对着她的背影慢悠悠地提醒道：“洗澡注意点，伤口别碰水。”
尹澄头也不回地加快脚步。
……
早起的缘故，他们收拾完东西都早早回房休息了。
尹澄上床倒是挺早的，就是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的时候她还觉得魏圣宏自我感觉挺良好，到了晚上就成了她自我感觉良好了。自己感觉良好也就算了，她还当着梁延商的面说出来了，说出来也算了，他还否认了，显得她多少有点自作多情。
伴随着这种自作多情的羞耻感，尹澄当晚的睡眠质量有点糟糕，导致第二天早上起来大脑昏昏沉沉的。
民宿一楼有台自助式咖啡机，她想着出发前喝杯咖啡提提神。就在尹澄弯着腰研究功能键时，一根手指伸了过来，点了几下，咖啡顺滑地落入杯中。
尹澄直起身子看见梁延商冷峻的侧脸，他转过视线对上她，拿起那杯咖啡抬手向她伸来：“没睡好？”
尹澄的失眠与他有关，但被本人问出口，就有种被看穿的羞恼了。于是口是心非地回：“睡得挺好。”
她转身大步走开，没有去接那杯咖啡。
这一幕刚好被魏圣宏瞧见，他几步跟上尹澄叫住了她。
“我说你啊，对人家态度就不能好点？”
尹澄停住脚步不以为然地问：“我态度有不好吗？难道要我见到他露出八颗牙齿才算态度好？”
魏圣宏清楚尹澄向来对那套虚伪的人情世故不屑一顾，但再怎么说她平时待人都算礼貌，起码面子上说得过去。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尹澄对待梁延商有些冷淡。
他劝道：“这次怎么说也是承蒙人家关照。”
尹澄：“是哦，他卖的是你的面子，不是我的。”
魏圣宏笑道：“好吧，我对他露八颗牙去。”
魏圣宏走开后，尹澄朝咖啡机那头瞧了眼。梁延商单手拿着那杯原本给她的咖啡跟陈老板在说话，淡淡的晨辉笼罩在他的肩膀上，让他的身影变得有些虚化。
原本只是一次很平常的出差，却因为他的出现，让尹澄的神经有点紧绷。
她会不自觉地留意他，即便他离她很远，或者坐在角落，依然存在感强烈，这种感觉是她无法忽视的。
他们依然是早早离开民宿，要说这次出来，队伍中资历最浅的就属罗哲了。他虽然话比较少，但还挺能吃苦，不怕脏不怕累，属于前辈们指哪他打哪。
尹澄之前对罗哲有些看法，不过这两天的野外工作忙下来，她觉得这小伙子还挺踏实肯干的，对他的印象稍微好转了点。
第二天回来的时候他们走错了一个山口，绕了一大圈才回到民宿。天都黑了，大伙也饥肠辘辘。
尹澄手上沾了泥土，擦汗的时候泥土又碰到了脸上，被同行的人提醒，尹澄拿出手机照了照。
颧骨那里沾了点脏，看上去灰头土脸的。她停下脚步落在了队伍后面，从背包里拿出湿纸巾将脸擦拭干净。
魏圣宏回过头来说她：“这都到家了，回去洗个脸不就行了。”
尹澄将湿纸巾收进随身携带的垃圾袋中，若无其事地跟上他们。尽管和梁延商没有再继续发展下去，但是在他面前还是有点形象包袱的，虽然她并不想承认。
然而刚走进民宿尹澄就发现原本停在草地前面的那辆越野车不见了，她上楼放完东西下来吃饭的一路上，也没瞧见梁延商。
今晚陈老板安排了红烧排骨和酱麻鸭，还有一桌当地农民自己种的菜，可谓是丰盛佳肴。
经过这两天下来，大家也都弄清楚了，这次出差之所以能受到这么好的招待，主要是陈老板的那位领导和魏圣宏有点交情。
此时众人才陆续发现梁延商的车子不在了，有人开口问陈老板：“你们领导走了啊？”
尹澄低头吃着饭，注意力却在陈老板身上，听见他回：“早上你们刚出门，他就走了。”
“……”脸算是白擦了。
梁延商在这里的时候，哪怕她跟他不待在一个空间，空气中都有种丝丝缕缕的拉扯。即便尹澄跟他再怎么保持距离，神经也总是不自觉紧绷着。尽管别人并不知道她曾经和梁延商接触过一段时间，但总归是有些别扭的。
这下听说他离开了，紧绷的神经一下子就松懈下来，随之而来的还有点空落落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微妙，让人毫无头绪。
这两天他们陆续采集了一批土壤样品，吃完饭后魏圣宏带着大家开了个小会。打算明天先留一个人下来用便携式分析仪对部分样品进行初步测试，其余人按照原计划进山，等待测试结果出来，再进一步确定后面的工作重点。商量过后，他们决定留尹澄下来负责测试工作。
既然第二天不用赶个大早，尹澄干脆将样品拿进房，晚上就提前开始了工作。
不知不觉月上梢头，尹澄伸了个懒腰打算下楼泡杯咖啡再回来坚持一个小时。
民宿的客人都是提前预定房间的，今天夜里没有人办理入住，大门一锁，值班的人早早进入后仓打起了盹。
尹澄来到一楼的时候，楼下只亮着几盏微弱的射灯，空无一人。
她径直走到咖啡机旁边，点了几下按钮，毫无反应。她记得早上梁延商按的也是这几个按钮就跳出了功能选项，总不能咖啡机还认人吧？
她弯着腰戳了几下，屏幕都没有亮，意识到是电源的问题。于是直起身子垫着脚尖往咖啡机后面的电源线瞧去，顺着电源接口一路瞧到了桌子下面，然后看到了插头。
随即尹澄蹲下身子钻到了桌子底下试图打开这台咖啡机，钻下去后才发现电源是开着的，插头也插得好好的。她又怀疑是不是接触不良，于是拔掉插头重新插下去，就在这时，不知道哪台机器发出“滴”的一声，在寂静的夜里突然响起，像是什么东西的警报声惊人一跳。
尹澄当即就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一头撞上桌沿，疼得她捂着脑袋看着罪魁祸首，都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放咖啡机的桌子要做成半弧形，多出来一块。
她立在原地恼羞成怒地低咒了声：“Shit.”
黑暗中，某个未知的方向突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轻笑声。尹澄骤然转身，敏感地环顾四周。一楼就这么大，她并没有看到任何人，刚才的声音是怎么回事？她顿感头皮发麻。
就在她准备收回视线的时候，瞥见火星微闪。她定睛看去，发现靠近大门角落的竹椅上坐着个人。那里的灯没有开，身影融入夜色中，要不是他手上燃着的烟，尹澄压根就没注意到那里还有个人。
她朝角落走了几步，借着月光渐渐看清了坐着的人，正是原本已经离开的梁延商。

第24章 我有中意的姑娘了
梁延商此时翘着腿坐在竹椅上，一派悠闲的模样，眼里还挂着似笑非笑的眸光注视着尹澄。显然，她刚才一系列略显愚蠢的操作都落进了他眼底。
尹澄有些羞恼地问道：“坐这吓人干嘛？”
梁延商颇感无奈地说：“我在这坐了有一会了，又不知道这么晚还会有人下来。”
“那你看着我捣鼓半天也不出个声？”
“你要我出声跟你说什么尹小姐，你早上才拒绝了我的帮忙。”
尹澄顿时语塞，他为自己的袖手旁观找了个让她根本无法反驳的理由，关键，这个因还是自己早上种下的。
尹澄抿了下唇，语气淡然地说：“你不是走了吗？”
“好久没来了，去县城看望几个长辈，他们留我下来吃了顿饭。”
他还真一五一十地跟她交代了。
夜幕浓稠，月影如钩。
有那么几秒他们谁也没说话，寂静的深夜总会制造出一些令人遐想的氛围。
尹澄转过身去继续戳了几下咖啡机，仍然没有反应，她嘀咕了句：“怎么回事？”
又回过头来，语气硬邦邦的：“你就看着？”
梁延商这才掐灭了烟，从竹椅上起身朝她走来。
当他料峭的身影渐渐靠近时，周围的空气仿佛也跟着搅动开，一种无形的磁场朝尹澄压迫而来，她下意识退了一步，和他保持了一定的安全距离。
这细微的动作引起了梁延商的注意，他转过头来瞧着她刻意避嫌的样子，轻呵了声按下咖啡机身右侧下方的黑色开关按钮，屏幕立马亮了。
“好了。”
“……”
他一秒搞定，显得尹澄刚才的那番操作更加迷惑。
咖啡机打开后，梁延商没走开。有了早上的经验教训，他也没上手帮她，就这么靠在一边抱胸看着。
好在尹澄悟性较高，看他操作过一次，已经能够掌握这台机子的使用方法。
在选择单双杯定量萃取时，尹澄的余光瞄了眼梁延商。不问他倒显得小家子气了，于是她问了句：“你要吗？”
“谢了。”他回。
尹澄按下双杯的选项，他们谁都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咖啡机前，深色液体落进杯中，这细微的流淌成了深夜里唯一的响动。
咖啡的香气弥漫开，尹澄将两个杯子同时拿了起来，在准备递给梁延商的时候，她心里嘀咕了下。毕竟早上他给她递咖啡的时候她没接，现在不会为了打击报复也故意不接吧。
然而尹澄的手刚抬起来，梁延商就接了过去，没有就早上一事跟她计较，反而开口问了句：“头还疼吗？”
如果不是他这句问候，尹澄都忘了刚才撞到头的事了。这会经他提醒，她才耸了下眉，抬手揉了揉被撞到的地方，声音淡漠：“疼又怎样？你还能替我报仇了？”
“哦。”他端着咖啡走开了，路过桌角的时候，握起拳头给桌角来了一下。
尹澄看着他的背影目瞪口呆，他回过头来对她说了声：“不谢。”
尹澄将咖啡送到嘴边掩饰住微微上扬的嘴角，转身上了楼。
……
魏圣宏他们第二天傍晚没有回来，尹澄的数据都已经核对两遍，眼看天都要完全黑了。她有些心焦，跑到一楼等着。
下楼后她发现梁延商竟然还靠在昨天那把竹椅上，只不过现在睡着了。要不是他衣服换了一套，尹澄都要怀疑他从昨天夜里到现在一直待在那了。
尹澄坐在离他几米的沙发上，不时抬头瞧他一眼。他穿着件合身的短袖，头上卡着顶黑色鸭舌帽，帽沿较低几乎遮住半张脸，流畅的下颌线条从尹澄的这个角度望过去特有漫画感。
她便拿起手机，调至静音，对着他拍了张。拍完后她又看了眼，梁延商今天穿了条深灰色运动裤，翘着腿打盹的模样像个不谙世事的叛逆少年。
她伸出两根手指将照片放大定格到他的脸上，鼻子以上被帽子遮住，也只能看见他的嘴唇。尹澄的心弦无端波动了下，突然记起了这里的触感。
她抬起头再次向梁延商看去，却赫然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那对炯然的双眼从帽檐下露了出来，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尹澄赶忙锁屏将手机放进口袋中，若无其事地转过视线飘向民宿大门口，没再去看梁延商。直到一刻钟以后，她再朝他看去时，发现他又睡着了。
快到八点的时候大部队终于回来了，一问之下才知道山中下了暴雨，他们被困了三个小时。
然而民宿这里却一滴雨都没下，太阳出了一整天。据陈老板说这个季节山里就是这样，暴雨一阵一阵的，有时候山这边还出着太阳，山那边大雨倾盆。
总之今天大家都很狼狈，尹澄这里的进展也不太理想，就目前采集的样品来看，没有多少达到标准的，明天开始他们必须要更换路线。
所有人在民宿一楼开会。夜幕笼罩着山脉，屋外更阑人静，屋内却讨论得热火朝天。
陈老板路过时，停下步子在旁边插了一句嘴：“你们要是这样走，体力和时间都在路上耽搁了，应该从西坡村北面的那条小道上去。”
众人一听，纷纷向陈老板打听西坡村的具体方位。远倒是不远，但是西坡村住的大多是少数民族。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老一辈人轻易不会给外面人指路。
郑工提议：“那我们给点钱呢？”
陈老板笑道：“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西坡村那边一到雨季就容易突发泥石流，老一辈人认为是惹怒了山神，所以不会轻易给外人指进山的路。”
魏圣宏问道：“陈老板那你认识吧？要不然你帮忙带我们过去？”
“我光带你们找到山口也没用，那条上山的路况比较复杂。你们即使上去了也不一定能找对路。这一来一回最起码要一天时间，主要我这里走不开。”
陈老板瞥了眼坐在角落的梁延商，尹澄这时才发现梁延商醒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议论声太大扰了他的好觉。此时他坐直了身子靠在竹椅上听着他们商量。
魏圣宏还在试图说服陈老板，陈老板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再次看向梁延商。
“我带他们去吧，你忙你的。”
一直坐在角落没被注意到的梁延商突然出声，大家才陆续转过头看向他。
魏圣宏问道：“你也认得上山的路？”
梁延商嘴角划过漫不经心的弧度，陈老板告诉他：“那条路就是他发现的，我们这当初搞开发的时候他在这边住了几个月。当时这里没有民宿，他就是住在人家少数民族老头的家里，经常跟老头子去爬山。别说找路了，估计土话也能说几句吧？”
魏圣宏一拍大腿：“那太好了！又要麻烦梁兄弟了，我们这都欠你几个人情了，你需要什么尽管提。”
“需要……”
梁延商的眼神轻轻扫过，在尹澄的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下，缓缓收回视线。
“虽然谈钱有点俗气，不过我们也不好意思白白找你帮忙。”
梁延商轻笑：“钱就不用了，魏博士身边要有合适的姑娘帮我介绍个。”
众人都笑了起来，魏圣宏爽快应道：“没问题。”
只有尹澄垂着头一言不发。
……
第二天一早集合完毕后，梁延商和郑工他们走在最前面，尹澄跟在队伍后面。
前几次郑工带队进山大伙跟得都比较吃力，今天换成梁延商带队，每到难走的地方或者拐弯处，他会刻意放慢脚步。这样一来即便走在队伍末端的人也较为轻松，不至于掉队。
他们抵达了那个西坡村，如陈老板所说，这个村子看上去较为封闭。见着外人来都有种防备的感觉。梁延商过去用几句方言跟他们沟通过后，村子里的老人才露出笑容。
尹澄环顾这个村子，很难想象梁延商会在这种土路平房的环境下待上几个月。
西坡村北面的山路有一段坡度较大，但好处是离他们的勘查位置直线距离最近。
到达目的地他们的工作节奏立马就会紧张起来，也只有路途休息的几分钟里大家才会闲聊。
一路上山众人和梁延商熟悉了一些，有人打趣道：“梁领队啊，我有个表妹还单着，要么回去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梁延商眼帘微抬，尹澄坐在另一边的石头上兀自拧开水补给，仿佛没听见他们的对话。
“昨天跟你们开玩笑的，我有中意的姑娘了。”他笑着说。
尹澄抬起头喝水，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那怎么没跟人家在一起？”又有人问了句。
尹澄将水壶关上放进包里，太阳穴突突地跳，听见梁延商回：“她看不上我。”
尹澄匆忙站起身把背包重新背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梁延商。他穿着黑色T恤，腰间扎了个长袖外套，下身是一条卡其色工装裤，立在远处的斜坡上，身形修长干练。
坐在尹澄面前的聂军锋插道：“梁队这条件都看不上，那人眼神得多不好。皇亲国戚还是仙女下凡啊？”
尹澄瞪了聂军锋一眼：“你话怎么这么多？”
聂军锋是魏圣宏徒弟，性格开朗，跟尹澄也熟，嬉皮笑脸地回了句：“又没说你。”
“……”你闭嘴吧你。
其他人没当一回事，只有梁延商低着头，唇边挂着若隐若现的笑意。

第25章 “不是黑心的，糖心的。”
除去来回路上所耗费的时长，他们抵达勘探地后时间紧迫，便立即开展了工作。
这是梁延商第一次瞧见工作中的尹澄，没有半分娇气，无论是满是荆棘的灌木，还是泥泞不堪的野道。只要是需要抵达的位置，她都不带犹豫的。
其他人员在附近展开了样品采集工作，尹澄和聂军锋站在一起讨论布置路线，罗哲在旁边听着。
目前的情况是周围灌木较高，他们目及的范围有限。过程中尹澄不时抬起头盯着面前陡峭的崖壁。
聂军锋顺着她的视线问道：“这上面有什么？”
尹澄向前走了一步，拍了拍岩石，对聂军锋说：“够结实，应该能爬上去。”
说着她把手上的东西往旁边一扔，当真就要往上爬，被聂军锋一把扯住叫道：“我说姑奶奶，你千万别，要是摔到哪我得被师父骂死。”
“那你上。”尹澄干脆道。
聂军锋张了张嘴，又看了看险峻的崖壁一脸为难，罗哲笑呵呵地走开了。
坐在一旁的梁延商倒是缓缓站起身走了过来，观察了一番崖壁的结构，找准发力点手脚并用向上爬去，把聂军锋和尹澄吓了一跳。
尹澄刚才也就随便说说，她只是想往上踩几步看看，没打算真爬。她当然知道这么陡的崖壁自己不可能爬得上去，更何况在没有任何防护措施下。
她赶忙喊道：“喂，梁延商，下来，我说着玩的。”
梁延商的确停住了，低下头问她：“拿什么拍？”
见她愣住，又问了遍：“我问你拿什么设备拍？”
尹澄慌忙从口袋里抽出手机：“拿我手机。”
“扔上来。”
他松掉一只手垂了下来，看得尹澄出了一身冷汗。她没有犹豫，当即将手机朝他扔了上去。
好在没有扔歪，梁延商一把接住往兜里一插，继续向上攀爬，四肢和腰部同时发力，短袖下的手臂线条偾张清晰，一眨眼的功夫，他已经爬到了非常高的位置。
聂军锋抬着头提心吊胆地问：“这个梁大哥是做什么的啊？搞攀岩的？”
尹澄无法告诉聂军锋这位大哥其实是个家里有矿的富豪，他要是摔到哪，估计把他们整个调研组卖了都赔不起，也只能跟着提心吊胆。
好在梁延商很顺利地爬到了最高处，拿出手机的时候他顿了下，向下喊了声：“密码。”
尹澄抬起头：“我生日9408……”
尹澄还在报着，树上的梁延商已经解锁成功开始对着周围拍照了。
聂军锋疑乎道：“他知道你生日？”
“我不是报给他了吗？”
“你没报完。”
“……我没报完吗？”
“对啊。”
“……”
等梁延商从崖壁下来的时候，衣服裤子已经被磨得不成样子了，他把手机还给尹澄。尹澄抽出湿纸巾给他擦手，不忘气急败坏地说他：“你不要命了吗？爬那么高。我们摔着怎么也能算个工伤，你要是摔着了我们是不是还得承担责任啊？你这么大高个儿，真摔着哪里都没法抬你下山。”
梁延商低着头一边擦手一边听她教育，还一副无所谓的语气：“抬下山多麻烦，这边全是土堆，顺手埋了方便。”
尹澄目露凶光地瞪着他：“知道我们到野外出任务最忌讳什么吗？你要再让我听到这种话，我就……”
梁延商等着她接下去的话，愣是没等到，他眉梢微抬：“你就？”
“揍死你。”
看着站在面前低他一个头的纤瘦女人说要揍死他，梁延商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唇角当即漾开了笑容。
“你就这么担心我？”山里的微风荡漾着，他的声音也变得轻柔。
尹澄没好气地回：“是啊，担心我们本来就捉襟见肘的经费不够赔你的医药费。”
梁延商不逗她了，说回正题：“你先看看拍得行不行？”
尹澄打开相册的时候问道：“你知道我生日？”
“在黎坞办理入住的时候你身份证上不写着嘛。”
尹澄这才想起来那天前台登记完后，梁延商顺手将身份证递给了她，没想到他还这么有心记住了她的生日。
尹澄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低头检查照片。
一张张翻过去，梁延商每个方向都拍了好几张，还是挺有参考价值的。
翻着翻着屏幕上突然跳出来一张梁延商靠在竹椅上睡觉的照片。尹澄猛地愣住，当即锁了手机回过头去，对上照片本人耐人寻味的眼神。
她面色紧绷地说：“差不多，麻烦你了。”然后便赶紧走开了。
尹澄昨晚之所以会拍下这张照片，是当时梁延商坐在角落的姿势在构图上很有漫画感。大长腿、鸭舌帽，坐那不动时冷酷英气的身姿，再配合上半明半暗的光影，拍出来会是幅不错的画面。
但这个行为看在别人眼里就有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嫌疑了，毕竟谁会没事对着一个异性偷拍。
自从发生了这个插曲后，尹澄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一下。尽管她已经走得很远了，但只要在忙碌的间隙对上梁延商的目光，他总是露出那种高深莫测的眼神，弄得尹澄十分抓狂。
忙到将近一点，众人才歇下来吃点东西。尹澄忍受不了这种尴尬的局面，主动走到梁延商面前打算跟他说清楚。
梁延商抬头瞧了她一眼，往旁边挪了挪，将他坐过的那块稍微干净点的地方让了出来。
尹澄也没跟他客气，坐下来后翻找着包中的压缩饼干，低着头对他说：“我拍你没别的意思，就是你坐的那个地方光线构图很好，纯艺术的角度。”
没听到梁延商出声，尹澄抬头朝他看去，他的目光凝视着她，嗓音隐匿着难以分辨的低柔：“又没有不给你拍。”
他的回答倒让尹澄的解释多此一举了，越发显得她这是心虚的表现。
尹澄这时候才发现梁延商直接坐在了地上，泥土沾着他的裤子，他那双早上出门时还干净崭新的运动鞋这会也都脏了。
尹澄移开了视线，几秒后，还是转了回来忍不住说：“坐在地上不脏吗？”
梁延商环顾四周理所当然道：“大家不都是坐地上的吗？”
“你这身价倒是不讲究。”
梁延商笑了起来：“跑到荒郊野外来讲究不是脑子坏了？”
尹澄没再吱声。
聂军锋总共就带了两个手剥橙上山，扔给了梁延商一个，感谢他刚才的帮忙。
尹澄看着梁延商手中的橙子，忽然问了句：“我高中时的绰号叫橙子，你知道吗？”
“是吗？”他垂着眸漫不经心地应了声。
“你头像怎么换了？”
梁延商将手中的橙子拿到尹澄面前，神情严肃地盯着它：“你看这个橙子长得又光又亮的，谁知道剥开后里面是不是黑心的，是不是得剥开看看？”
“……”尹澄将包抱在怀里转过身拒绝跟他交流。
没一会，她的右边伸来一只手，梁延商将剥好的橙子果肉递给她，尹澄啃着干巴巴的饼干没好气道：“你自己吃吧。”
“哦。”
他收回了手，尹澄回头瞧他，他把橙子一掰两半，再次朝她递了过来：“不是黑心的，糖心的。”
他的声音倒是挺平常的，就是说出来的话像是在哄人。尹澄快要被饼干噎死了，也就接过橙子没再跟他计较。
梁延商的目光微转，瞧向另一边的罗哲。罗哲接收到了梁延商冷厉的眼神，当即垂下视线吃东西。
梁延商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问道：“那边戴眼镜的小子就是你上次说的师弟？”
尹澄抬头看了眼，回道：“罗哲啊，可能上次误会他了吧，这段时间他挺正常的。”
梁延商直起身视线在他身上打量了一番。罗哲再次抬眼时发现梁延商还在看他，由于他的目光太有穿透力，给人造成一种强烈的压迫感，罗哲不太自在地走到另一边去坐着了。
尹澄见梁延商就吃了半个橙子，不禁问道：“你没带东西上来吗？”
“带了。”
然后尹澄眼睁睁看着他从随身携带的运动包里拿出了一个塑料袋，要不是她凑近看了看，都看不出来塑料袋里是一个被完全压扁的白面馒头。
她啧啧称奇：“你这是带了个什么东西上山？这玩意能吃吗？”
梁延商昨天晚上才决定跟他们来山上，也没什么时间准备。本来陈老板让他带几个包子上来，但包子那东西本来就有味，捂在袋子里到了中午不得馊了。
于是陈老板就给他装了个馒头，还有两个鸡蛋。
此时梁延商看着手里的这个大白饼眉头不禁皱了起来，不过还好，他还有两个鸡蛋。
于是他又开始低头翻找，尹澄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再次拎出来个塑料袋。这下即使她凑近了都没瞧出来塑料袋里到底是什么奇特的食物，有黄有白还有壳搅合在一起，稀巴烂。
梁延商想起来上山途中貌似拿包垫着坐了会。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尴尬，尹澄憋住笑意转过身去，清了清嗓子对他说：“吃不下了，我去忙了，你帮忙解决一下。”
说完还从包里拿了块没拆封的鸡胸肉扔给他。
尹澄继续忙碌起来，梁延商坐在一边吞咽着尹澄施舍给他的饼干和鸡胸肉。

第26章 不想我走？
返回民宿后，调研组几人随便划了两口饭就开始整理编录资料。期间尹澄看见梁延商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开着车走了，也不知道去了哪。
等他再回来已经九点多了，下车的时候手上拎着两大包东西。
正好有两个昨天入住民宿东面的年轻女人在泳池边拍夜景，碰见他主动上前询问：“帅哥，你这些东西是在哪买的？”
梁延商回了句：“镇上。”
“远吗？”
“开车来回一个多小时。”
两个女人对看了眼，其中一个短发女开口道：“你后面还会去镇上吗？要么我们加个微信，你要再去的话带上我们一起。”
另一个女人则瞄着停在一边的三连号越野车，眼里露出兴味：“我叫袁菲，认识一下。”
她朝梁延商伸出手，美甲上的碎钻闪着勾人的光。
大檎山附近的旅游项目一到夏天就会举办各式各样的音乐节、篝火晚会，打着“邂逅真爱”的噱头，这两年每到这时候就会吸引来自全国各地的单身男女。
他们来了之后，山里民宿生意也给带动起来。梁延商又不是十七八的毛头小子了，面前两个女人什么用意当然能瞧出来。
他垂下视线淡瞥了眼伸到面前的手，没有动，余光看见从民宿大门走出来伸着懒腰的尹澄。便抬眸回道：“不好意思，加了你们我回去就得跪榴莲了。”
说罢他煞有其事地看向尹澄，还对她投去一个迷人的笑容，面前两个女人也笑着回头看去。
就看见一个穿着热裤T恤趿着拖鞋的女人站在那伸懒腰，白晃晃的腿又直又细，一头慵懒的大波浪披散下来，极尽妩媚。
尹澄懒腰伸到一半，发现远处三个人同时朝她看了过来，特别是梁延商还露出那种意味不明的笑意，让她舒坦的懒腰戛然而止。
她刚把手放下来，就看见那两个姑娘走远了，边走还边回过头来打量她。梁延商提着两个大袋子朝她走来，尹澄莫名其妙地问：“那两个人看我干嘛？谁啊？”
“不认识。”
“不认识你跟她们聊这么开心？”
梁延商侧过头来：“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开心了？”
“你笑了啊。”
“我对着谁笑的？”
他从她身边擦肩而过，尹澄回过头来瞧着他的背影，转过身回到室内，梁延商问了她一句：“吃泡面吗？”
尹澄下楼来就是找吃的，只不过绕了一圈没见到陈老板。
她走回吧台那回道：“来一碗。”
尹澄本想帮着一起撕料理包，梁延商却对她丢去一句：“坐着等。”
如此便没给她上手，尹澄只有拿出手机低着头。咖啡机旁边有台饮水机，梁延商调节水温等水烧开。
另一头的沙发上还坐着几个人在进行数据汇总，他们这半边倒是安静得很，只有饮水机咕噜咕噜的水声在缓缓沸腾。
尹澄察觉到他的目光，侧过头去，瞧见梁延商靠在半弧形的台边盯着她。在她向他看去的时候，梁延商忽然出声：“你的感觉真是来去匆匆。”
尹澄握着手机没有说话。他曾经问过她会为什么妥协？她说是感觉，她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来，一旦消失了，就不会再停留了。
可是扪心自问，她对梁延商的感觉消失了吗？其实都这么长时间了，对他的感觉本来该冷掉了，如果不是他再次出现在她眼前。
尹澄收回视线重新低下头，梁延商将两盒泡面接上水。
月光似絮，他们并排坐着。说来上一次这样还是在烧鸟店，只是那时候是相互靠近的两颗心，现在中间却横着难以突破的隔阂。
梁延商吃得较快，用叉子把泡面卷两口头就吃完了。他把泡面盖上，将叉子扎在桶边，也没走开，依然就这么坐着。
尹澄抬起头，从玻璃中对上他的视线，她对他说：“不用等我，你吃好先去休息吧。”
梁延商将那两袋东西提了过来放在她面前：“白天吃你的东西，还你。”
“……”倒也不用这么客气。
尹澄看着这两大袋种类繁多的食物，记起来刚才吃饭的时候就没看见他。应该是回房洗了个澡就开车出去了，不会是饭都没吃就为了还她两袋食物吧？
想到他白天爬高上低，坐在土堆上啃她剩下来的压缩饼干，现在又窝在这里吃泡面，他那吃面的速度尹澄都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吃饱。
“你图什么呢？”她忍不住说了句。
“放着好日子不过跑到这来吃苦。”
梁延商啧了声：“你是不是对我们这种家庭出来的人有什么刻板印象，觉得就应该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担，一点苦都吃不得，家里一句话屁都不敢放。”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们在吃学习上的苦时，我在吃社会上的苦。哪有什么钱是大风刮来的，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的地方我都待过。那时候在工地上搞土石方，跟渣土车司机打交道，夜里到凌晨这个时间段车子才能上路，搞完从工地直接去学校。”
尹澄有些诧异：“这么拼吗？你家里人不给你生活费？”
“断了，说我心思不在学习上，整天到处瞎混，怕把我养成不学无术的败家子。他们以为我没有钱就会乖乖回家学习了。”
“然而你一身反骨。”
梁延商听见这个评价笑了起来：“年轻嘛，不服气，各种野路子都来，所以我那时候就明白个道理。”
尹澄沉默不语地望着他，听见他说：“经济自由决定人生自由，当我不需要依附家里的时候，他们也无法左右我的人生。”
偶有夜风拂过，玻璃外斑驳的树影在两人之间晃动，他赤忱的眸光落进尹澄的眼中，唤醒那些被她强行扑灭的躁动。
她假装听不明白他的意思，低头继续吃面。
梁延商的声音却清晰地传了过来：“我在这里你会不会不自在？”
“怎么会呢？”她含糊其辞地应付着。
临走时，他留下一句话：“幸亏你是个女的，如果我们性别互换，你想想。”
尹澄回房躺在床上的时候还真辗转反侧想起了这句话，甚至代入了跟梁延商接触以来的种种。
先是古镇碰面，前一晚两人聊得挺上头，第二天一早她就丢下他跑了。
回来后也没主动跟他联系，晾了他好几天没给个说法。
后来还给他撞见她跟传说中的前男友相约喝茶，虽然这事后来说清楚了。
当天晚上她就在地铁里亲了他，亲完第二天就要跟他划清界线。
假如性别互换，这不是妥妥的渣男是什么？
被梁延商这么一说，尹澄就有点无法直视自己的行为了，多少带着点玩弄男人的嫌疑。虽然主观上她并没有，但是客观上的确造成了这种假象。
以至于第二天早上再看见梁延商的时候，尹澄竟然还对他生出了些许愧疚来，不过也就一点，不多。
今天再上山的时候，梁延商没有带队，而是跟在了队伍后面。尹澄几次回过头来看他，他都默不作声地跟队伍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直到爬到一个山口的时候，梁延商忽然对着前面喊了句：“走错了，这边往左。”
队伍前方的魏圣宏立马停了下来，对聂军锋交代道：“在这个地方做个标记。其余人也都记一下，明天就没人帮我们带路了，今天必须把路摸熟。”
尹澄这才知道梁延商这是提前和魏圣宏商量好的，他们自己摸索地形，梁延商在队伍后方适时提醒，原因是他要离开了。
昨天晚上一起吃面的时候他都没提要走的事，不过倒是问了她一句，他在这里她会不会不自在。也不知道回去这事是不是临时决定的。
尹澄回过头看向他，梁延商的目光从前方收了回来，用眼神询问尹澄什么事？
她什么话也没说，继续向上爬。
中途他们还是在昨天那个平坦的地方稍作休整，顺便等等聂军锋，他今天一路上来需要沿途做上标记，速度会慢些。
尹澄本来想问问梁延商的，奈何郑工他们一直在同他说话，压根找不到机会。他们好不容易沟通完后，他又坐在离她较远的地方。
尹澄干脆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条信息。
YOLO：【你晚上就走了？】
信息刚发出去她就看向远处坐着的梁延商。梁延商手里还拿着水，他把水放在了脚边，侧了下身子从裤子口袋里将手机拿出来瞧了一眼，抬起头朝尹澄看来。
这次尹澄的眼神没有躲开，目光笔直地看着他。梁延商在低下头的时候唇角微扬。
尹澄掌心的手机震动，她低下头。
商：【不想我走？】
她盯着这条信息看了足足半分钟都没有任何动作，似乎怎么回都有点奇怪。
是的，你快走吧。或者的确不想你走，留下来吧。
无论哪种回答都会让她掉进一个怪圈，所以她干脆没有回复收起了手机，也没有再朝梁延商看去。接下来的路一直埋头爬山，尽管她清楚他就跟在她后面。
路过那段接近45度的陡坡时，几乎要手脚并用。由于那段山路较窄，只能一个人一个人上去。几个年纪轻的男人先爬了上去，在平坦一点的地方做接应。跟在尹澄后面的梁延商超到了前面，或许是他腿长的缘故，本来难以下脚的地方，他直接一步就跨了上去，颇为轻松。
尹澄爬到那里时稍微斟酌了一下落脚的位置，犹豫的这几秒，两只手同时朝她伸了过来。
尹澄动作停住，抬头看见魏圣宏和梁延商站在她的上方，她的目光落在面前两只手上，眉心微动。
魏圣宏侧过视线瞧向梁延商，梁延商也目光冷峻地转过头回视着他。一种属于男人之间微妙的较量在他们眼神中弥漫开来。
魏圣宏先开了口，玩笑道：“来看看我师妹会选谁。”
话音刚落，梁延商感受到微凉的指尖，唇畔轻勾，刚握紧她就发现尹澄同时也抓住了魏圣宏，拉住他们脚一蹬上了陡坡。
旁边有人打趣道：“尹工这叫雨露均沾。”
魏圣宏笑着松开她去拉后面的人，然而梁延商却收紧指节将她往自己面前轻轻一拽，低声说道：“人的欲望要适度释放，总是压抑着会出毛病的。”
说完他松开她，这细微而隐秘的动作，除了尹澄没有人发觉。
她拽了下包袋：“谢谢提醒。”

第27章 山野万里，草木皆动。
他们抵达勘测位置的时候太阳正火辣，尹澄本来为了防晒是不愿意脱掉外套的。后来热得实在胸闷气短，也顾不得什么紫外线，脱了外套挂在树杈上。真忙活起来也就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超人用了。
休息的时间很短，众人随便填饱肚子，就聚在一起碰了个头。随身物品统一堆在一个地方，梁延商瞧见罗哲过去翻找东西，他手边的那个包好像是尹澄的。
尹澄回来拿东西的时候，梁延商也就多问了一句：“你包里有带什么资料吗？”
“没有啊，怎么了？”
“我以为你那个师弟到你包里找东西。”
尹澄没有跟梁延商说几句就被叫走了。
今天采集样品的范围扩大了，为了提高效率，几乎全员出动。两人一组，兵分几路，按照昨晚商量的路线分别前往不同的方向，两个小时后回来集合。
郑工把梁延商叫到一边，麻烦他帮忙看着这些仪器，又跟他简单交代了一番。等梁延商再折返回来的时候，尹澄他们已经出发了。
梁延商找了处地势较高的地方，靠在树上打盹。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好似听到山间传来什么声音，他倏地睁开眼直起身子。
环顾四周，风无声地吹着，太阳安静地穿梭在云层中，重峦叠嶂的山脉静得连蚊虫的声音都好似消失不见，宁静的山谷没有任何异样。但如此一来梁延商也睡意全无。
两个小时在山外风和日丽，大山深处的气候却瞬息万变。
不知不觉起了风，有人陆续回来了，梁延商问了一句：“有看到尹澄吗？”
那人回道：“尹工跟我们不是一条路线。”
“她跟谁一道的？”
“他们那边的小罗吧。”
梁延商眸色微紧，出声问道：“他们走的哪个方向？”
……
尹澄和罗哲根据GPS定位的采样路线往东南方向行进。
或许是出发前梁延商问她的那句话给尹澄造成了一定程度上的心理暗示，这一路上她有点防着罗哲。但是走之前她检查过自己的包，没多出什么也没少什么，该在的都在，并未发现什么异样。
起初两人配合还很顺利，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的时候，罗哲总问她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会？
尽管尹澄一再强调，他们最好节省时间，忙完回去再休息，罗哲还是建议她可以歇几分钟喝口水。
他一开始说这话的时候尹澄并没有当回事，然而当他第二次提出喝水时，尹澄照做了。
她停下脚步拧开水壶背过身去喝了一口，然后将水壶放进包里。一旁的罗哲只是看着，镜片后的双眼过于冷静，给尹澄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两人又开始出发，刚走五分钟，罗哲便问尹澄累不累？
尹澄停下脚步顺势回道：“是挺累的。”
罗哲警惕地看了眼四周，对她说：“那我们就再休息一会。”
尹澄将包扔在了一边：“好啊。”
在她扔完包的间隙顺势看了眼手表，按照时间推断现在太阳的位置在西南方向。她不露痕迹地抬起眼帘望了眼上空，然后蹲下身面朝东北，顺势在包里翻找东西。
期间她刻意放缓了动作，关注着垂直在地上的影子。
当身后的人影渐渐靠近时，她已经摸到了包里的地质锤。
……
梁延商的脚步越来越快，他不停拨打着尹澄的电话，手机根本无人接听。穿过荆棘的灌木，踏着泥泞的土坑，他急切地喊着尹澄的名字，吼声回荡在山谷间。
尹澄听见了，回了声：“在这。”
树林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罗哲拎着包拔腿就跑，那小短腿速度惊人。梁延商猛地从丛林里蹿了出来朝着罗哲的方向就追了过去。
尹澄对他喊道：“别追了。”
梁延商这才回过头来，这一眼看得他心脏一紧。尹澄惊魂未定地拿着地质锤，上面都是血，就连四周的地上也血腥点点。
他大步走到她面前问道：“伤着哪了？”
尹澄大口喘息着对梁延商摇着头：“不是，不是我的血，罗哲的。”
“他干了什么？”
“他可能在我的水里动了手脚，我不确定。”
梁延商立马想到罗哲刚才鬼鬼祟祟的行为，询问道：“你喝了？”
“我的确当着他的面把水拿出来，让他误以为我喝了，之后他拿出了一截麻绳。”
梁延商开始检查尹澄露在外面的身体，确定没有受伤后，问道：“他拿麻绳做什么？想绑了你？”
“有可能，我快他一步动了手。”
说到这尹澄把沾满罗哲血的地质锤扔了。
梁延商直接爆了粗口，把尹澄愣了下，这还是她第一次见梁延商骂人。
紧接着他拿出手机走到一边不知道打给了谁，对着电话里的人说：“一米七出头，穿灰色衣服，戴个眼镜，长得像西兰花。”
尹澄侧目瞧去，这是什么比喻？而后又回想了下，罗哲那发型的确是有点西兰花的感觉，梁延商描述得还挺形象。
随即就听见他声音冷厉地对电话里说：“不行就直接封村找，你去找周村长，就说是我找人，让他配合……”
尹澄将沾了血的地方擦干净，湿纸巾落在皮肤上本来该是有些凉快的，此时她却竖起了汗毛。隐约感觉到空气中两股对冲的气流，她下意识抬头看去，那片隆起的宝塔状黑云已经悄无声息地笼罩而来。
尹澄迅速侧过头喊了声：“梁延商。”
梁延商还在打电话，这会信号不好，时断时续的。
尹澄顾不得那么多，背起地上的包再次对他喊道：“梁延商，挂了，快。”
梁延商意识到不对劲，挂断电话问道：“怎么了？”
“要下暴雨了。”
梁延商当即收起手机：“先回去。”
“来不及了，找地方躲雨。”
“我上来的地方有个土坡。”
说完就要转身，尹澄知道他说的是哪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眼里瞬间翻起一阵汹涌：“不要去，你听我的，跟我走。”
说完不给梁延商反驳，拽着他就往高处爬。梁延商低头看着她紧紧攥着他的手腕，反手握住她，另一只手从她肩上挑过背包扔在自己肩头。
果然不出两分钟就有雨点砸了下来，头顶的光线被渐渐阻隔，不过转瞬即逝的功夫，天一下子就暗了下来。
途中梁延商发现一处可以躲避的地方。
尹澄瞥了眼，脚步却没有丝毫停下的迹象，扯着梁延商继续往上。她刻意避开陡坎处好走的地方，往葳蕤的丛林里跑。
交错断裂的古树和莽莽榛榛的藤蔓从眼前一一掠过，不时出现在脚边的蚂蝗、蜈蚣和他们一样似有追兵。
雨势已经压了下来，落在树叶上溅湿泥土。梁延商不知道尹澄要带他去哪，但她的手心和他贴在一起，如此紧密，刀山火海，他也得跟着走一遭。
当然，尹澄不可能带着梁延商去赴火海，爬到高处较为平坦的地方后尹澄便停下了。虽然位置安全了，周围却找不到合适的避雨处，只有个仅能容得下一人的石缝。
眼看雨势越来越大，尹澄从背包里拿出雨衣，对梁延商说：“你坐进去躲雨，我在外面。”
梁延商却一把扯过她的雨衣塞进缝隙，铺在泥泞的土上，弯着腰先将身体卡了进去，对尹澄招手：“快来，挤一挤。”
尹澄还杵在外面，发丝已经被雨水打湿，梁延商对她喊道：“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矫情？”
尹澄将背包扔给他，蜷起身体钻了进去。石缝实在太窄，即便尹澄已经将身体缩到不能再缩了手肘依然跟他紧挨着，避无可避。
此时的尹澄已经有些精疲力竭，采样工作走了一个多小时的山路，又跟罗哲恶斗一番，还跑了这么长时间，人一坐进来就有点虚脱了。偏偏这个缝隙太小，只能僵直着身体。
梁延商瞧了她一眼：“刚才找的那两处地方你不去，非要跟我挤在这。”
尹澄气喘吁吁：“陈老板不是说这里会发山洪嘛。那边是下坡路，土质太松不能避雨。后来那个地方地质凹陷，碎石多不安全。”
梁延商挑了下眉梢：“搞地质工作的就是不一样，那种情况你还能分析地形？”
暴雨彻底倾泻而下，大雨顺着石缝的边缘形成密集的雨帘，将缝隙里阻隔成狭小的空间。尹澄缩了缩脚，抱住膝盖，目光空洞地看着黝黑低沉的天际。
梁延商见她面色苍白，问道：“刚才没吓着吧？你这一路拽着我跑跟逃命一样。”
尹澄没有说话，眼神凝滞，好似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再次开口时，她的声音像从天边回荡过来，冰冷，单薄。
“我妈死于山洪。”
残酷的暴雨溅起泥土的气息，再砸到他们身上。
梁延商缓缓侧过视线看着她，顷刻之间便读懂了她拽住他时颤抖的眼神。
“遗体没搜寻到，有人说被冲到山坳里埋住了。”
尹澄目光发直地盯着流淌的雨帘，声音断断续续。
“她从事地质工作将近30年，足迹踏遍西南地区。有时候为了帮村民找到一口水质好的井，能待上几十天不回家。我小时候其实不常能看见她，她要参与地质灾害预防，在外面几个月都算短的。”
尹澄垂下眼帘，打湿的睫毛贴了下来模糊了视线。气温越来越低，中午的时候还烈日当，空热得出汗，这会却瑟瑟发抖。
梁延商脱下外套，艰难地伸直胳膊将衣服罩在她身上。
“你那时候多大？”
“12岁，接到消息的时候还在上课，我爸来学校给我请假，告诉我……我妈没了。我其实不太相信的，那些人又没找到她，说不定她还活着。她那么厉害，从小就教我怎么辨别气象变化，怎么避险逃生，怎么可能没有事先发现不对劲呢。也许她跟以往一样，出去几个月，哪怕一年半载就突然回来了，那时候我就是这么认为的。”
孟博士走后，很多人来尹澄家里慰问。有地质局的领导，有当地电视台的记者。直到凤山小学的校长不远千里带着学生家长们的感谢信亲自来到尹澄家中。
那天，尹澄躲在房间里，听见了那个校长和尹教授的对话。
事故发生当天，原本已经要离开的孟博士发现了山体滑坡的迹象。她中途折返回了村子带着村民紧急撤离。
所有人刚撤离到安全地带，就听见了轰隆声，滑动的山体将泥石流往下冲去。
孟博士询问村民学生有没有放学，大多数学生都回了家，只有几个值日的孩子还在路上。
自告奋勇的村民跟着孟博士去找孩子。
从上游冲刷下来的泥泞没过膝盖，截断了山路。几个孩子被困在了半道上，灵活点的孩子爬上了树，有两个孩子身体陷入泥流中，摇摇欲坠。
村民拉起人墙，在孟博士的指挥下对这几个孩子实施营救。
其中一个孩子在救援过程中被上游冲下来的石块砸中腿部失去重心，六神无主的村民们当即要往下游跑去救孩子。
他们不清楚危害，但是孟博士清楚，越往下走生还几率越渺茫。她命令所有人待在原地，如果十分钟后她没有回来，带着孩子赶紧撤离，说完就潮下游跑去。
那个被冲走的孩子受了伤，好在他抱住了一块卡在石缝里的木桩。找到他的时候，他也已经耗尽力气，苦苦挣扎。
孟博士跳进泥堆中将那个小男孩推离洪流，就在她准备带着男孩往回跑时，男孩拉住孟博士对她说：“黄芯芯还在后面，求你救救她。”
等那个男孩带着孟博士找到黄芯芯的时候，小女孩坐在一块石头上，石头四周湍急的泥流随时没过她小小的身体，无助的孩子挂着眼泪就这样害怕而绝望地看着孟博士。
她蹲下身对小男孩交代完逃离路线后，就朝着小女孩跑去。
狂风卷着暴雨将大自然残酷的一面展示在世人面前。尹澄从前一直认为妈妈是无所不能的，她可以搞定生活中任何困难的事，却终究敌不过无情的自然界。
持续的暴雨冲塌了几处进山的道路，村民被困在了山上。救援队将塌方的山路抢修出来后，才发现全村人几乎都撤离到了安全位置，这场声势浩大的山洪并没有造成严重的村民伤亡。
只有孟博士和那个叫黄芯芯的女孩永远地消失在了泥流中。
“你知道吗？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挺恨她的，或者说是嫉妒吧。恨她为了救别的小女孩命都不要了，扔下我和爸爸。嫉妒那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女孩能跟她待在一起，直到最后一刻。”
温热的雾气浮上眼眶，尹澄深呼吸道：“后来有一天我突然想通了，在我进入这个领域后。我想，要是我遇到那种情况，会不会拿自己的命去赌，万一赢了呢？”
她转过头看向梁延商，眼里是跳跃的火光。
“万一赢了，就救回一条鲜活的生命了，我能眼睁睁看着不管自己逃命吗？”
她看似在问他，实则在拷问自己。
梁延商却依然回答了。
“她当时肯定也犹豫过，跟你现在的想法一样，谁会不怕死？只不过她没忍心丢下那个小女孩一个人面对可怕的山洪。”
他声音顿了下，握住了尹澄放在膝盖上的手，目光坚定：“我相信她之所以作出那个决定，一定是在小女孩身上看见了你的影子。”
微凉的掌心被他的温度一点点侵染，山野万里，草木皆动。
尹澄仰起脸，有风拂过，心底深处常年盘踞着的阴霾瞬间透出了光。

第28章 “除了你，还能为谁？”
在尹澄得知孟博士的死因后，有一个阶段她始终陷入难以自拔的思维定势。那段时间里她会对妈妈产生一种失望的情绪。她认为孟博士明明有能力对风险进行评估，为什么还要去送死。
即便后来这个问题不再困扰她，但依然在她心底扎根，溃烂，成了不能触碰的伤疤。
直到这一刻，梁延商还原了孟博士的另一个身份。不是经验丰富的专家，也不是冷静睿智的从业者，而是一个母亲。一个可以为了孩子不惜赌上万分之一的机会也要冲进泥潭的母亲。
孟博士不像其他妈妈那样在尹澄随时需要她的时候出现在尹澄身旁。在很小的时候，她还怀疑过妈妈是不是没有那么爱自己，起码不像别人的妈妈那样爱自己的孩子。
这么多年，尹澄从来没有站在这个身份思考孟博士当年作出的决定。
在所有人看来，孟博士挽救了那么多条生命，安全转移了那么多村民，最后死在了山洪中。她的牺牲无疑是伟大的，令人敬仰的。
尹澄作为孟博士的女儿，该是为她骄傲才对，又怎么能产生自私的情绪，甚至埋冤她。孩童时期她当然不能理解这是因为过于思念妈妈的缘故，她只知道这些情绪烦扰着她，让她羞耻。她不敢对第二个人说，哪怕是尹教授。
可是却在这样一个暴雨中，她将笼罩了她整个童年的阴霾展示在了梁延商的面前。
直到这几年，尹澄进入地质领域后，沿着妈妈走过的路摸索，才一点点将童年的缺失拼凑完整。
梁延商的一番话让她仿佛看见了妈妈在人生的最后一刻还在记挂着她，心底的伤疤好像突然之间就被治愈了，连同着整个人都轻松不少，虽然他们现在身处的环境仍然很糟糕。
尹澄从那段记忆抽离出来后，低头盯着梁延商握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侧过眸唇角浅勾：“不过……你好好牵我手干嘛？”
梁延商眼神微滞，没想到她画风转变如此之快。刚才还眉宇紧锁，沉浸在那段过往之中，这会突然又跟个狡猾的狐狸一样瞄着他。
尹澄的五官之中要属这双眼睛最特别，双眼皮的弧度清晰，眼尾较长，充满灵动和智慧。不待见一个人的时候，这双眼睛里折射出的光可以冷到让人发毛、心虚、甚至自我怀疑。
但只要她对某个人，某件事产生兴趣，那淡淡的眸色就会变得充满灵气，好似能释放出电流，让人无力招架。
梁延商在她的注视下僵硬地抽回手，颇为坦荡正派地应对道：“不是在安慰你吗？”
“你一般安慰女人都是这么安慰的？”她没打算放过他，乘胜追击道。
“我又没安慰过其他女人。”
见她不说话，梁延商又补了句：“你认为除了你，有哪个女人下大雨不往山下赶还拉着我往山上爬的？”
尹澄本来觉得自己的行为挺正常的，被梁延商这么一说，就好像有点不太正常的样子了。
对话暂停，只有细密的雨声成了两人之间唯一的背景乐。
隔了一会，尹澄主动打破了这安静的氛围。
“你出来这么长时间没事吗？”
“能有什么事？”他有些不解。
“就算你自己的生意运作上了轨道，那你家的企业呢？你平时都不用打理吗？”
梁延商明白过来她要问什么了，禁不住笑道：“你以为是皇位还要世袭啊？说说看，你到底是怎么想我的，让我听听。”
尹澄慢悠悠地告诉他：“你应该每天都有开不完的会议，参加不完的大小活动。睁开眼就有管家为你服务，女仆站成一排90度鞠躬对你说‘少爷，早上好’。你摆出一副扑克脸，对那些试图接近你的秘书啊、助理啊、女客户啊正眼都不瞧一下，因为……你是个上位者，你的目标是继承家业，坚决不被儿女私情所牵绊。”
梁延商已经笑开了，捂着额直摇头：“你怎么不把我的名字改成慕容延商？”
“好吧，我说得有点浮夸了，但就是这个意思。”
尹澄说完对他生活状态的猜想后，梁延商弯着嘴角盯着尹澄越想越好笑。虽然他平时是个硬汉的形象，但笑起来的时候整齐的白齿和唇角勾起的好看弧度实在摄人心魄，太有感染力，让尹澄都有点不大好意思跟他对视了。
她飘开视线，听见他说：“那请问，我都有开不完的会，参加不完的活动，还有一堆女人接近我，我为什么要加入相亲市场？”
他精准地找到破绽，尹澄反问了句：“是啊，为什么呢？”
梁延商无奈道：“华本建钢早就从私营转联营了，又不是家族企业。我爸的确任职董事长，但这不代表我就要跑去坐他那个位置。他那个位置有什么好的，这几年楼市波动，利润压缩厉害，市场需求减缓，供需矛盾不断加剧。对外跟各大券商周旋，对内那么多派系斗争，钱又不是都进他口袋。你看他忙得40岁的时候头发都白了一半，我妈嫌弃他应酬多，有一阵子要跟他闹离婚，给他急得为数不多的黑发也白光了。
我费劲坐他那个位置图什么？图别人叫我一声梁董就能把我捧上天？还是图他那把会转的老板椅？”
尹澄噗笑出声：“你还真是个另类的富二代。”
“没跟你开玩笑。人这一生可以体验的乐趣多的是了，干嘛非要把自己绑在一个位置上。当然，如果他以后打算把股份送给我，我还是很乐意接受分红的。不给我也没关系，我又不靠他吃饭。”
雨柱连成朦胧的珠线，将石缝外的群山切割成细碎的绿点。尹澄转过头来看着梁延商，眼里荡着轻柔的风，对眼前这个背景深厚的男人有了新的认识。
可能是她看得太专注，梁延商调侃道：“你在研究我的五官结构？”
他把外套脱给她，就穿了件T恤。暴雨让山里的气温骤降十来度，尹澄不禁问了句：“你不冷吗？”
“冷啊。”他轻笑，将这么糟糕的天气说得云淡风轻。
随后垂下眸揉了揉腿：“你看我这无处安放的大长腿，麻了。”
“那你伸直啊。”
梁延商听从了尹澄的建议，艰难地将两条蜷着的腿试图伸直。
然而石缝就这么大，他又不可能把腿搭在尹澄身上，只能尽量绕过她的身侧。这样一来尹澄只能被迫坐在了他的双腿中间，这个姿势简直就是有种迷之尴尬。尹澄尽力调整坐姿背对着梁延商，这样起码不用两人大眼瞪小眼一起尴尬。
为了缓解这微妙的气氛，尹澄提起：“你说罗哲打算用麻绳绑完后，对我做什么？”
梁延商的声音从她后方传来：“实施侵犯吧，人渣。”
“我总感觉没那么简单，他看我的眼神不像是一个男人想侵犯女人时该有的样子，我是说最起码得有点情欲吧。”
孤男寡女探讨情欲，虽然只是对罗哲刚才的行为提出合理怀疑，但总归有种旖旎的氛围悄无声息地氤氲而生。
尹澄忽然想起了那本放在办公室桌上的人体解剖学的书，不禁打了个寒颤。比起侵犯，她现在所联想到的事情更加恐怖。
梁延商对她说：“先别自己吓自己，待会下山找到他后再说。”
群山笼上轻薄的白纱，这场大雨已经持续了半个小时，依然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尹澄一直僵着身子，维持一种十分累人的坐姿，才能让自己既不会挤到梁延商也不会淋到太多雨。此时俨然已经到达了极限，她的身体再扭曲下去就要断了。
她忍不住说道：“梁延商。”
“嗯？”他在她身后轻微动了下。
“我腰快废了。”
“你往后靠就是了。”梁延商的声音里带着些纵容。
尹澄没办法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在梁延商说完这句话后，她的重心立即就向后倒去，靠在了他宽阔紧实的胸膛上。当下就松了口气，浑身的力气全部都卸给了他。
刚才尹澄一直冷得缩手缩脚，这会窝在梁延商身前，被温热的气息环绕着，暖和多了。
她本能地朝着暖和的怀里钻了下，汲取着他身上传递而来的温度。
梁延商抬起双臂搭在膝盖上半环住她，将她笼在身前低头看着她睫毛微垂的样子，听见她说：“这让我想起了小时候我妈带我去农村烧大灶，零下七八度的天气，窝在大灶后面不停往里放稻草和木材取暖。”
虽然坐在稻草上，周围墙壁都是灰土，但她的记忆里却是暖和的，温馨的，和现在一样。
“我小时候觉得那可有意思了，还可以往里面放红薯进去烤，你没见过吧？”
梁延商好笑道：“我又不是外太空来的。”
“我的意思是，你可能没有机会接触到那些。”
“你看，又用你的刻板印象思考事情了，得改改。”
“好的。”她答得爽脆，把梁延商惹笑了。
他搭在膝盖上的双臂向她靠近，她没有抗拒，安静地依偎在他身前，默认了他的行为。梁延商便将双手垂在她的身前，逐渐圈住了她。
暖和的人形靠垫让尹澄酸痛的身体得到放松，她不是没注意到梁延商的动作，只是她并不排斥，甚至觉得这样很有安全感。
也许是距离的拉近，让话题也变得愈发大胆。
“喂，说实话，你在国外交往过几个？有金发碧眼吗？”她问。
“那倒没有，文化差异，处不来。”
尹澄眉梢微挑：“二十岁左右不应该是注重长相身材的年纪吗？你还要跟人家交流文化？”
梁延商低眉凝视着她，隔了几秒，才道：“我说你就非要让我承认当时我英文说不好，跟外国人没法沟通是吗？是，去第一年就有女的约我钻小树林，我以为她问我厕所在哪，把她带去女厕所门口就走了……”
“……”
尹澄唇边的笑容渐渐扩大，后来实在忍不住，笑得肩膀耸动着。
“交往过一个，中国人，朋友介绍的。”
她收起了笑容，听见他说：“大二升大三的时候，跟你情况差不多，没处多长时间就分了。”
“女孩提出分手的？”
“我提的。”
“那又是为什么？”
“她做了一些……让我不太舒服的事。”
这句话让尹澄浮想联翩，要说男人做一些让女人不舒服的事情倒很容易意会。那么女人能做什么让男人不舒服的事呢？
“给你戴绿帽了？”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
梁延商轻哂：“你觉得可能吗？想方设法跟我在一起就为了给我戴顶绿帽子？那得多大的仇恨？”
“哈哈，她这么迷恋你？”
梁延商没接话，似乎是想起那个女人让他有些不太愉悦。
“是什么不舒服的事呢？”尹澄忍不住询问。
半晌没听见梁延商说话，她抬起头来看他，却和他的目光勾缠在了一起。他眼里盛着烫人的温度，眸光复杂却浓烈，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还是不说了吧，朋友的妹妹，可能那时候小，不大懂事，不提她了。”
他勾起了尹澄的好奇心，却又不说了，她不满地嘟囔道：“你难道不要说出来让我也避避雷吗？”
这句心照不宣的暗示带来的意外和惊喜在梁延商的瞳孔里融化，再慢慢升温变得灼人。
他收紧了手臂的力道，低下头来，用尹澄从未听过的低柔声对她说：“放心，你永远不可能踩那些雷。”
“为什么？”
“那些雷看着你得绕道走。”
“……”
他的手臂圈在她身前，又轻又痒的呼吸像猫爪挠着尹澄的心脏。
“所以……你这次过来到底是？”
“你觉得呢？”
“我师哥觉得你是个仗义的人。”
“呵，凡人。”
“我就是再闲，也不至于为了个大男人跑这么远待着，我有病吗？”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眼里是让人沉沦的光：“当然是为了你。”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里满是无奈和宠溺：“除了你，还能为谁？”
雨水不停从石缝外溅进来，似有规律地落在她的心脏上，打湿了最柔软的部分。
尹澄垂下眸，唇边蔓开浅浅的笑意。但是没一会她的表情就变得古怪起来。
“梁延商。”她声音异样地叫了他一声。
“怎么了？”他问道。
“你是不是……有反应了？”
寂静，诡异的寂静弥漫在两人之间。
不仅没人再说话，就连姿势都变得僵硬。
直到梁延商不太自然地挪动了一下坐姿：“这都能感觉到？”
“你硌我半天了。”
“……”
又是寂静，本来和谐温馨的氛围突然就陷入了无比尴尬之境地。
“怀里坐着个有感觉的女人，我又不是和尚。”
他的存在感太强烈，即便已经努力调整坐姿了，尹澄还是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弄得她有些不知所措，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棘手的问题。
如此僵持了两分钟，在这两分钟里，尹澄脑中闪过无数乱七八糟的想法。
她担心梁延商会憋不住，据说男人憋到一定程度会兽性大发，但是这个地方实在不利于发挥。
她又想怎么样能消下去，需不需要跟他说点别的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
说实在的，她有点担心他。
梁延商却忽然直起身子对她说：“你坐着，我出去。”
“你出去干嘛？”
“出去淋会雨。”
“……”

第29章 “你什么体格？”
这场暴雨维持了一个多小时，好在并不没有持续到晚上，否则他们的处境就危险了。
雨停后天色亮了一些，他们没再耽搁，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集合地走。
魏圣宏他们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临时搭建的防雨棚被吹倒了，大多数也都成了落汤鸡。
罗哲没有返回这里，不知道逃到了哪，他们听说刚才的事后都大为震惊。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众人又都淋了雨，只能赶紧往山下走。
一路回到民宿的时候，民宿外面站了不少当地村民。周村长一见着梁延商就跑过来对他说：“人控制住了，在里面。”
梁延商重重拍了下周村长的肩膀：“麻烦周伯了。”
说完便在村民的簇拥下大步往里走去，地质队的人也赶忙跟了进去。
就见罗哲低着头坐在民宿前的台阶上，张老板他们围着他。
罗哲浑身也被淋透了，那头“西兰花”软趴趴地顶在头上，肩膀处浸着血，不过还能从那么高的山上跑下来，应该也只是皮外伤。
梁延商在瞧见他时，眼里的凌厉让人不寒而栗，他身高腿长，气势逼人，张老板他们纷纷退开。梁延商大步走到罗哲面前，二话不说拎起他的衣领将他的小身板直接从地上提了起来，上去就是一拳，直接把罗哲揍翻在地。
罗哲的身高在梁延商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只是一个劲地往后缩。
这一幕看得地质队的人惊慌失措，魏圣宏赶忙上前拦住梁延商：“别动手、别动手，先搞清楚情况。”
梁延商毫不客气地转身对魏圣宏说：“你们单位要是不给个处理结果，我就自己来处理了。”
魏圣宏保证道：“肯定得处理，这么大的事瞒也不瞒不住的。”
魏圣宏和队里几个年长的人商量了一番，又跟何教授请示过后便直接报了警。
当地派出所在傍晚时抵达民宿将罗哲带走了。
尹澄也得过去配合调查，魏圣宏作为负责人一道跟了过去，折腾一番再回到民宿已经不早了。
魏圣宏在二楼拐弯处跟尹澄分别时，宽慰了她一句：“真是没想到，看着老实巴交的小伙子能干出这事。你今天受惊了，何老板也很担心你，跟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了。还好你没出什么事，要不然我回去真的难辞其咎了。”
“别跟我爸爸说。”尹澄交代了一句。
魏圣宏：“放心，你别想太多，赶紧回房休息。”
尹澄跟魏圣宏道了声晚安便回房了，魏圣宏在转身之际才突然察觉到有哪边不太对劲。
尹澄受袭，他这个师哥担心也就算了，梁延商为什么发那么大火？还要亲自处理罗哲。
魏圣宏脚步一顿，回过头去瞧了眼关上房门的尹澄。刚才场面混乱他倒是没深想，这会貌似突然就明白过来什么。只是他想不通，尹澄和梁延商来这里才见第二面，梁延商就对他师妹情根深种了？越想越不可思议，拿捏男人方面还得是他师妹啊！
……
尹澄从浴室出来才将头发吹干，房门就被敲响了。她以为魏圣宏又来找她说什么事，他这个师哥从回来的路上就一路叨叨个没完。
然而房门打开，立在门外的却是梁延商。
“没睡吧？”他双手抄在裤兜里，站姿有些松弛。
“没有，才洗完澡。”
说完后两人就干瞪着，尹澄又不能让他一直站在房门口，这要是给哪个路过的同事瞧见指不定怎么想呢。
于是她侧了下身子：“进来？”
梁延商提步走进她的房间，尹澄随手关上房门。
房间里随处可见尹澄的私人物品，摆放整齐有序，又处处透着女人的精致感。
梁延商环顾了下房间，尹澄招呼他：“随便坐。”
浴室里飘散出的沁人香气萦绕在卧室里，梁延商清了下嗓子没有选择坐在床上，而是绕到阳台边的椅子那坐了下来。
尹澄换上了宽大的长款睡衣，杏色的，有些松垮。她坐在床沿正对着梁延商，白净的小腿露在外面，线条优美，令人遐想。
梁延商的视线不经意掠过，又很快收回，问道：“警察怎么说？”
“让我们先回来等，目前还不知道他的作案动机，估计还在审讯吧。”
“你要……喝点水吗？”尹澄问道。
“不用，别忙。绳子找到了吗？”
“搜过他的包了，里面没有可疑的东西，绳子也没有，我觉得应该是下山途中就处理掉了。你怎么看？”
梁延商眉头微蹙：“现在如果找不到证物，加上你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他要是一口咬定对你不存在任何侵害的想法，反过来咬你一口，说你拿东西砸了他，他才逃跑的，那么……”
说到这梁延商又问道：“水壶交给警方了吗？”
“交了。”
“也只有等检测结果了。”
尹澄“嗯”了声：“我一直想问，在山上的时候你问我包里有没有资料是为什么？”
“我怕他篡改你什么数据，或者偷窃你的材料。同事之间不是难免勾心斗角，争权夺利的吗？”
尹澄双腿盘在床上笑道：“你这是职场宫斗剧看多了吧？”
梁延商唇角轻勾：“谁能料到你们单位上演的不是职场剧，是刑侦剧。”
尹澄也跟着笑了起来，随后两人都没再出声。
她本来以为梁延商大晚上地跑来就是问问警局的情况。然而这事说完了他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手肘搭在扶手上撑着脑袋，坐姿越来越松弛。
通常来说梁延商很少会这么晚找她，即便以前还在接触的时候，如果发信息到很晚他也总会提醒她早点睡，更何况今天已经折腾一天了。
以尹澄对梁延商的了解他顶多发个信息或者打个电话问一下，不太会这么晚还来她的房间，这多少有点反常。
尹澄拿起手机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时间，快十二点了，已经很晚了，但是她也不好意思提醒他，只能这么不尴不尬地僵持着。
尹澄用余光瞄着梁延商，他洗过澡了，头发没有打理，显得蓬松清爽。纯白色的T恤外面叠穿了一件黑色长袖外套，简单沉稳。
夜深人静，共处一室，话题一旦冷场，空气中便荡开细微的波澜。看不见，摸不着，却让室内的温度缓缓上升。
不多一会儿，尹澄越发觉得梁延商有点不大对劲，歪着头看她时迷离搅动的眼神就跟……嗑了春药一样。
不会是下午那股劲儿还没过去吧？
尹澄在心里默默算了下时间，最起码有八个小时了。她也不知道男人在没有外因干扰的情况下是不是能保持八个小时的持续状态，那是不是有点太凶猛了？
所以他半夜到访，莫不是想跟她发生点什么？否则她实在想不出一个大男人夜里待在一个女人房间还能想做什么？总不能是为了跟她干瞪眼吧。
想到这种可能性，尹澄极其缓慢地将双腿规规矩矩地放了下去，莫名就有点心脏发紧，思绪到处乱飘。想得越深越感到哪哪都不自在，连嗓子都有点发干。
她站起身强行缓解尴尬:“还是喝点水吧。”
尹澄拿起两瓶矿泉水，顺手递给梁延商一瓶，他接过水的时候尹澄不经意碰到了他的指尖，很烫，超乎寻常的烫。
她下意识就将掌心贴上他的脑门，惊了声：“梁延商，你是不是发烧了？”
“没有吧。”他低头拧开水。
尹澄蹲下身从行李箱中翻出温度计递给他：“你测一下。”
梁延商站起身就要走：“不用了，你早点睡吧。”
尹澄这会却不给他走了，执意将温度计塞给他：“测完再走。”
无法，梁延商只有重新坐下去，将温度计放好位置。
期间他还调侃了句：“紧张什么？发烧我能不知道？我这体格很少生病。”
尹澄没搭话，低头刷着手机，等测温结果。
几分钟过去了，尹澄再抬起头时，发现梁延商竟然垂着脑袋闭上了眼。
她几步走过去喊了他一声：“梁延商。”
梁延商没有任何反应，她上手摇了他一下：“梁延商，温度计给我。”
这下梁延商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将温度计递给尹澄，尹澄低头一看，直接开骂道：“40度了你跟我说你没发烧？你脑子烧坏了吧？”
梁延商此时的反应已经慢了半拍，盯着她眨了下眼“哦”了声，站了起来：“那我回房了。”
尹澄一把扯住他的衣服问道：“你车钥匙呢？”
梁延商在上衣口袋里左摸摸，右摸摸，最后在裤子口袋里将车钥匙找了出来递给她。
还不忘问一句：“你要车钥匙干嘛？”
“把你车卖了。”
他也没有多大反应，回道：“行吧。”
然后就打算往门口走，被尹澄扯住就推坐在床上，命令道：“你给我等着，我换个衣服带你去医院。”
梁延商坐在床尾，弯着腰手臂撑在膝盖上。尹澄拿着衣服进了浴室，浴室的门是磨砂玻璃，虽然看不见里面，但隐约还是能瞧见模糊的轮廓在晃动。
梁延商的目光扫过玻璃门，这会是真感觉到自己发烧了，浑身烫得厉害。
尹澄换了身长袖长裤，带着梁延商就下了楼。上了车后她才发现压根不知道开去哪？
她问梁延商：“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医院吗？”
梁延商坐在副驾驶，想了下，对她说：“山脚好像有一个，田庄房车俱乐部附近。”
尹澄也不指望他指路了，地图搜索了一番就导航开了过去。
到了地方才发现，根本不是什么医院，也就一个小诊所。好在这个诊所有急诊，晚上依然开门。
尹澄将车子停好，带梁延商进去找值班医生。做完检查后医生给他开了两瓶水，让他先去挂着。
都烧成这样了，拿药的时候见尹澄要付钱，梁延商还不忘阻止道：“你别付，我来。”
尹澄挡开了他，回头压低声音说道：“行了，坐着去，你淋雨也是因我而起，就当赔你医药费了。”
梁延商眉峰一挑，笑而不语。虽然医生就坐在面前，但尹澄说的话也只有他们两能秒懂。
小诊所没有什么正儿八经的输液室，夜里来挂水的人都坐在过道的椅子上。
他们坐下来插上针已经夜里一点多了。尹澄这还是第一次凌晨陪人出来挂水，她打了个哈欠，见梁延商没精打采的模样，故意逗弄他：“发烧我能不知道？我这体格很少生病。”
说完她侧过头笑道：“你什么体格？”
梁延商压下视线，语气威胁：“你笑吧，笑得再欢点，等我烧退了让你见识见识什么体格。”
果然，尹澄不再笑他了，抬起手拧了他一下，梁延商不怒反笑。
他们刚来的时候，还有另外三个人在挂水，陆续有两个人都走了，只剩下一个老头坐在他们斜对面。
梁延商耷拉个脑袋瞌着眼，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支撑点。尹澄盯着那台挂壁电视，看着无聊的综艺节目打发时间。
过了好半晌，他对尹澄说：“你能借我靠下吗？”
尹澄已经注意他有一会了，身后的椅背太短，他应该是靠得不太舒服。发烧的人总是没劲的，这里又没地方能躺下。
她起身换到梁延商没有扎针的另一边，梁延商歪了下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没一会尹澄又听见他的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低沉声，她低下头仔细聆听，他好像在说糊话，含在喉咙里，不清不楚的。
再细细听来，貌似他在喊她的名字，一声声地唤着。
“尹澄。”
“尹澄。”
“尹澄……”
耳鬓厮磨的嗓音带着滚烫的气息落在她的锁骨，沙哑却又黏糊。
尹澄拿这样的梁延商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轻声细语地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有点冷。”
于是她伸出手臂搂着他，他的头发落在她的颈窝处，轻轻痒痒的，还有种好闻的柑橘香。他闭着眼安静的样子和平时判若两人，此时此刻，他身上的凌厉和锋锐全都消失不见，变得毫无攻击性，还有点好欺负。
但是不管怎么样她抱着个将近一米九的大男人画风到底是有些奇怪的，对面那个老头一直拿异样的眼神瞄着他们，看得尹澄极其不自然。
想到这里民风淳朴，老头此时的心理活动应该挺丰富，尹澄对梁延商说：“我觉得……你还是自己坐吧。”
他在她颈窝里摩挲了下：“别动。”
“你就不能坚强点。”
他闭着眼回她：“我发着40度的烧你让我怎么坚强，出去跑两千米？”
“……”尹澄也只能忍受着老头怪异的眼神任由他靠着。

第30章 以后都听你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综艺节目变成了枯燥的广告。尹澄低下头来查看梁延商的状态，他半睁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尹澄诧异道：“你没睡着啊？”
他“嗯”了声。
隔了半晌，他忽然开了口：“带孩子耗费精力不是主要因素吧？”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打算生小孩的决定，是不想你的孩子跟你小时候一样，在期盼和失望中度过童年吧？”
也许是今天经历了太多大起大伏，人的神经变得有些敏感。也许是此时夜深人静的过道被漆黑的夜幕笼罩着，使人脆弱。有那么一瞬间，尹澄鼻尖酸涩。
她瞥过视线喉间哽了下：“梁延商，别以为你多了解我！”
“我们来做个假设题。”
“什么假设？”
“假设你结婚了，十年后，你厌烦了平淡如水的婚姻关系，也懒得再去沟通那些鸡毛蒜皮的争吵。每次外出，家里的琐事总会让你分心，你也许会后悔当初的决定。要是一个人多好，自由自在的。
假设你没有结婚，十年后，你身边的朋友同事都有了各自的家庭。每次你工作结束寂寞无聊的时候想约别人出来聚一聚，别人不是和孩子团圆，就是和爱人回父母家，看着人家都幸福美满的，你会不会觉得落寞？
你看，其实人生这条路不管你怎么选都有遗憾，没有一条路会一帆风顺。即使你把所有能预测到的因素量化出来，还有一种东西叫做意外，可能是好的，也可能是坏的。你得先迈出去，才能知道好坏，是不是？”
尹澄嗅了嗅鼻子：“你在CPU我？”
梁延商轻笑：“我在KTV你。”
“我才不会被你UFO。”
梁延商没再出声，直到广告从一个切换到另一个，他都没有再说话。
尹澄垂眸看他，他仍然半睁着眼。
“我当初拒绝你的时候你怎么没说这些？你连一句客套话都没有。”
他告诉她：“那时候你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一心想跟我划清界线，又不愿意见我，表现得跟壮士割腕一样。我要一条条短信发过去缠着你解释来解释去，只会让你更反感，或者更为难吧。”
尹澄沉默了，她不得不承认梁延商考虑得很周全。用他的话来说，当得知他的家庭背景时已经对他产生了一种刻板印象。在那种刻板印象的影响下，当下他解释再多，她也会觉得是一种画大饼式的花言巧语。不一定能听进去不说，可能还会更加困扰。
他没有第一时间挽留他们这段关系，也没有迫切地向她保证什么。
他只是等她足够冷静后，再将诚意摊在她的眼前，让她自己判断。
淡淡的消毒水味弥漫在走廊，电视里的光影忽明忽暗地跳动着，时间悄无声息地流淌。
他的声音融进夜色里：“尹澄，跟我处处看，我不会让你后悔。”
这句话悄无声息地浸入她的心脏，层层包裹，温暖，融化。
她睨笑道：“我看你脑子挺清楚的，哪像发高烧的样子？”
梁延商唇角压着笑，听见她说：“我没法对你作出任何承诺，就像你刚才说的人生总是充满意外。我以后的规划还没定下来，我也不能确定这些会不会影响我们的关系，只能是走一步算一步，你能接受吗？”
“所以你这是不打算对我负责的意思？”
尹澄笑着打趣他：“可以吗？”
沉默良久，梁延商忽然就坐直了身子，伸出手臂搂住尹澄的脑袋按进怀里，呼吸起伏地落在她的头顶：“你只管照着你的人生目标走，剩下的问题我会解决。”
这个动作是尹澄始料未及的，可能对面的老头也没料到，刚才还像病秧子的男人突然就雄起了，此时也用奇奇怪怪地眼神看着他们。
尹澄的脸埋进了他的胸口，她扭动了一下，说他：“你不是冷吗？不会套路我的吧？”
梁延商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冷是真的冷，没套路你。待会还有一袋水要换，你先睡会，好了我叫你。”
尹澄嘀咕道：“你刚才不还挺不住了吗？”
“刚才我是单身，难免空虚寂寞冷，这会有女朋友了，得坚强点。”
“……”
梁延商的手臂环住尹澄，他身上很烫，所有温度覆盖着她，像个巨大的暖炉。尹澄抬起手穿过他的腰轻轻搭着，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合上了眼。
梁延商垂眸看着横在他腰腹间的细胳膊，勾着唇角将吻埋在她的发丝间。
尹澄其实已经很累了，头搭在梁延商胸前人就有点犯迷糊了。但她并没有睡沉，一直处于恍恍惚惚的状态，还能感觉到梁延商一会摸摸她的头发，一会拿起她的手也不知道在瞧什么，总之动个不停，没有一刻安生下来。但她又十分疲惫，实在管不了他这些小动作。
意识混沌之后，搭在梁延商腰腹间的手臂也就渐渐失去了力道，不知不觉中往下滑去，落在了不该落的地方。
梁延商赶紧拾起她的胳膊握在手里低声道：“在外面你克制点。”
尹澄呢喃地“嗯？”了一声。
就听见他笑着说：“没什么。”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尹澄听到护士在说话，她刚睁开眼就看见梁延商对护士说：“小声点，别吵醒她。”
但尹澄已经坐直了，瞧着拔掉的针，打了个哈欠：“好了啊，可以走了吗？”
梁延商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走吧。”
尹澄跟着起身低头看了眼手机，都快凌晨四点了。感觉到梁延商停下的脚步，她抬起头来见他回过身对她说：“手机收起来。”
尹澄将手机放进口袋里问道：“怎么了？”
她空出来的手当即被梁延商攥紧，十指交扣牵着她往诊所外面走。
尹澄回到民宿后都记不得有没有跟梁延商道别，回房瘫在床上人就没有意识了，困得不行。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被魏圣宏的电话叫醒，告诉她临时接到所里通知，让他们留一个人下来继续配合工作，其余人今天就回程，汇报罗哲这次事件的情况。
尹澄爬起床收拾行李，顺便看了眼时间。现在才早上八点多，梁延商肯定还在休息。可是不说一声就这么走了，等他醒来发现她又跑了，未免太离谱。
她拿起手机给梁延商发去一条信息：【所里让我们今天回程，我已经在收拾行李了。】
信息发过去，没有动静，如她猜测的一样，他这会应该是看不见了。
下楼的时候魏圣宏和聂军锋已经在一楼沙发那等她了。
磨蹭中，她又给梁延商发了条信息：【我到一楼了，你怎么样了？】
刚按下发送，楼梯上就响起了短信声，她抬眼瞧去，梁延商竟然下来了。
魏圣宏瞧见他，立马迎了上去：“正好，我还想说跟你打声招呼呢。领导让我们今天就赶回去，事情比较突然，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梁延商双手抄在裤兜里，目光清明冷然，看不出任何身体不舒服的迹象。
“我可能要再留几天。”他回道。
聂军锋也走上前，热情地伸出手对梁延商说：“这次我们多亏哥关照了。”
梁延商不太习惯跟男人拉拉扯扯的，双手依然放在兜里，没有拿出来的意思。聂军锋自来熟地将梁延商的左手抽了出来，与他握了握，说道：“回去以后，我和我师父请你吃饭。”
魏圣宏也笑道：“是啊，我们只有回去再聚了。”
梁延商不动声色地抽回手：“不客气。”
魏圣宏转过身来，笑着对尹澄说：“你不过来跟梁延商道个别？”
梁延商看向她，她背着双肩包扎了个丸子头，已经收拾利索。
那双灵动的眼睛看着他，好像有很多话要说的样子，最后说出来的只有一句：“那你注意身体。”
魏圣宏：？
聂军锋：？
两人均露出问号脸，他们并不知道梁延商发烧的事，见尹澄好好让人家注意身体都莫名其妙的，又不是七老八十的长辈，还嘱咐人家注意身体干嘛？
梁延商眼尾上翘：“知道了。”
车子已经来了，聂军锋把尹澄的行李拎上车，魏圣宏也忙着把后备箱的位置腾出来。
尹澄走到车门旁回身看着梁延商，他将他们送到民宿门口。
车子快要开出民宿时，尹澄突然让司机停下。
然后对他们说：“我东西忘拿了，你们等我一下，很快。”
魏圣宏说道：“赶紧去拿，还好没开远。”
梁延商坐在吧台边倒了一杯热水，刚捧起杯子喝了一口，就听见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他放下杯子回过头来，见尹澄又跑了回来，开衫被风吹到两边，黑色背心包裹着她姣好的身材。
她大步走到他面前，抬起头问道：“军令不可为，你没生气吧？”
梁延商只是靠在吧台边，不言不语地低眸看着她，唇角自带弯钩的弧度，有些漫不经心，让人无从判断他是在笑还是什么。
尹澄朝窗外看了眼，凑近了一步，伸出手拽了下他的衣服：“不会真生气了吧？你一个人到底行不行？”
梁延商的目光滑落到她的手腕上，握住她往身前一拉，尹澄被束缚进他怀中，他将她反身圈在吧台里面，低下头喉结微动吻住了她的唇。
一瞬间的悸动爬满心脏，腰被他扣着越吻越深。
温滑勾缠的吻让她心乱如麻，浑身像过电一样酥软融进他怀里，思维全部搅合在一起，直到她呼吸困难，他才放开她对她说：“我留下来等警察那边的检测结果。”
尹澄有些发蒙地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着动情的水润。
梁延商的掌心覆在她的后劲，轻轻摩挲：“傻了？没生你气。再不走你师哥以为我把你怎么了。”
尹澄这才回神，刚准备往外走抬眼便瞧见民宿前台的小伙子正目瞪口呆地盯着他们，可能盯了有一会了。
她神情微愣，脸上立马攀上一抹绯色，小伙子尴尬地喊了声：“梁哥早。”
梁延商倒是很自若，见尹澄目露心虚的眸色，对小伙子说：“叫嫂子。”
小伙子当即反应过来，对着尹澄叫道：“嫂子早。”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个冷静少言的女研究员怎么突然就成嫂子了。
尹澄回到车上后心脏还在砰砰跳着，久久无法平静。比起上次地铁上点到即止的纠缠，这次的吻要更加激烈，直到车子开出好远她还沉溺在他的气息里。
她拿出手机本想分散一下注意力，不知怎的就翻到了梁延商的微信，他的头像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
同样是他的手，只不过不是握着橙子，而是握着一个女人的手。尹澄点开来放大，发现竟然是她的手，她都不知道梁延商是什么时候拍的。
回想一下，也只能是昨晚陪他挂水的时候。她记得他的确握着她的手摆弄来摆弄去的。
她拍了他一下：【头像换了？】
梁延商当即回了过来：【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我以为你要回去才能看到。】
而后又发了一条过来：【想我了？】
隔着手机，尹澄仿佛都能感觉到他自带低音气泡感勾人的语气。
她笑了起来：【我好像才和你分开十分钟。】
商：【十分钟就想我了，真是难为你了。】
YOLO：【先把药吃了，去睡觉，醒了量体温拍照发给我。】
梁延商发了个表情包过来，一个男小人抱住女小人，配文“以后都听你的”。

第31章 “别逼我收拾你。”
尹澄他们回去后就去所里将事情汇报了一番，所里暂时决定对罗哲进行停职处理，等待警方调查结果。
几天后，尹澄收到了梁延商那边的消息。她的水壶里未检测出什么致幻或者致使人失去意识的药物，加上尹澄所说的直接证物在案发地没有找到。根据调查结果罗哲在工作生活中和尹澄也没有任何冲突和矛盾，现有的证据难以认定罗哲有主观犯罪的意图。
这个结果是让尹澄没有想到的。
尹澄在电话里对梁延商说：“他既然对我没有侵害的想法，干嘛还要把东西处理掉？这不合逻辑。”
梁延商还在警局，周围有些吵。
“不着急，等我回去再说。”
这边刚和梁延商挂了电话，紧接着手机里就弹出了条信息。尹澄打开一看，竟然是梁延商的妈妈陶姐。
【你在忙吗？现在能接电话吗？】
尹澄第一个反应就是她和梁延商的关系暴露了，他妈妈要找她做什么？不会打算找她谈判吧？
尹澄拿着手机仿佛握着个烫手山芋，斟酌了一会，把各种情况都预估了一遍，才回复陶姐：【可以的。】
陶姐的电话随即打了过来，尹澄从来没有和男友的妈妈这样的人物关系打过交道，虽然陶姐人不错，但之前她毕竟是客人。现在身份一变，保不齐陶姐对她的态度也会发生变化。
她做好了被刁难的心理准备，然而电话接通，那头传来陶姐热情的声音：“喂，是澄澄吗？”
“……”还从来没有人这么肉麻地叫过她。
“咳，是我，阿姨好。”
“明天周末你休息吧？有没有空？能不能来一趟我们家？”
“……”尹澄没想到谈判还要见面，说实话她觉得真的没必要，她跟梁延商也就刚刚确定关系，实在不同意她又不会缠着他。
见尹澄没有出声，陶姐又问道：“没空吗？”
尹澄：“是……有什么事吗？”
“有件重要的事情得麻烦你。我上次不是跟你说亲戚家有个小孩对地质专业感兴趣吗？但是他成绩欠缺点，你能不能抽空来趟家里帮个忙。”
“……”
尹澄白酝酿了半天，没想到陶姐找她竟然是为了这个事。既然是梁延商的亲戚，她也不好推辞，便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后，尹澄给梁延商发去了一条信息：【你妈妈让我明天下午去你家。】
商：【？？？】
梁延商人还没回来，尹澄这边就要上门了，这事显然也让他猝不及防。
YOLO：【去帮你家亲戚选专业，我去坐会就走。】
她觉得既然是去梁延商家里，这事还是有必要知会他一声的。
尹澄距离高中毕业已经好些年了，现在的录取情况她也不大清楚。为了更有效地帮助梁延商这个亲戚，她在去之前还特地将这几年全国各大地质类院校的录取分数线、专业类型搜集分析了一番才出发。
然而到了陶姐家，尹澄就蒙了，面前站着的是一个小学四年级的男孩，她都不知道她跑来是干什么的？
陶姐穿着翠绿色的改良款中式对襟长衫，热络地拉着尹澄喝茶吃点心，对她说那个小男孩是她二表哥家的孩子，学习一塌糊涂，整天就知道在家里挖土。
尹澄本来还不太明白家里怎么挖土，经了解才知道，现在玩具店有卖那种土块，里面藏着宝石或者恐龙玩具。这个小男孩沉迷于挖土无心学习，于是家里人认定他是块干地质的好苗子。
尹澄和陶姐闲聊的时候，小男孩就坐在一边写作业，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几道简便计算从尹澄进门到现在都没写完，她看着都着急。
既然来都来了，尹澄也就顺便帮忙辅导一下这个热爱挖土的小男孩。
……
梁延商风尘仆仆地赶回来时，陶姐正哼着小曲儿修剪她精心培育的花卉。
看见梁延商进屋，小曲儿也没中断，瞥了他一眼便继续手中的活儿。
梁延商瞧着她悠闲的模样，问道：“哪里借来的小孩？”
陶姐不急不慢地回：“借是什么话？你二表舅的小外孙，涛涛。他小时候你还抱过，记得吗？”
“……”
梁延商印象中就没抱过哪家婴儿。
见陶姐脸不红心不跳地胡扯，他开门见山道：“说吧，整什么幺蛾子？”
陶姐放下剪子：“你还好意思问我，要不是你追个人这么费劲，我用得着拐弯抹角把人请回来给你制造机会？”
梁延商眸色淡淡的：“你要是个恶婆婆我早追到了。”
陶姐愣了下：“什么意思？尹澄喜欢恶婆婆？”
话说出来就觉得没道理，瞪了眼梁延商：“你少胡说八道的。”
梁延商没瞧见尹澄的身影，问道：“人呢？”
陶姐瞥了瞥楼上：“在客房里教涛涛数学。”
梁延商转身就往楼上走，陶姐提醒他：“你别去打扰他们写作业。”
“我不去怎么制造机会？”
“……那你去吧。”
“……”
尹澄本来认为数学学不好的孩子一定是方式方法存在问题，特别是小学数学这么简单的课程，认真理解怎么可能有学不会的道理。
今天总算给她见识到了，还真有。
这个叫涛涛的孩子数感差也就算了，关键还有鱼的记忆，刚教到乘法结合律，交换律又忘了，复习一下交换律，结合律又不会了。总之不能同时掌握两种规律，多会一样好像就要小命不保。
尹澄为了让他加强记忆，就用例题帮他巩固。梁延商上来的时候她正耐心地引导涛涛的解题思路。额边的碎发垂了下来，房间的窗户开着，微风轻拂进来，她的发丝随风微荡，这个场景让梁延商目光停滞，似曾相识。
尹澄终于讲解完一题，抬起头来的时候，看见梁延商长身而立靠在房门口，沉静地盯着她。
她怔了下，诧异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眼里浮起一丝笑意：“刚才。”
涛涛也侧过头来叫了声：“舅舅好。”
梁延商走进屋中摸了摸涛涛的脑袋问道：“还有多少没写完？”
尹澄对他说：“我把这些教完吧。”
“好，不急。”
他拖了把椅子坐在他们身后，尹澄回头瞧了他一眼，见他拿出了手机也就没再管他了，继续教涛涛题目。
没一会，她垂在身边的手就被梁延商牵了起来握在掌心里。她侧眸看去，他哪里在看手机，分明在看她。凌厉细长的眼型都压不住他此时眸子里那股风流劲儿。
涛涛侧过身问尹澄：“尹阿姨，是这样写吗？”
尹澄赶忙把手往回抽，要说四年级的男孩也应该懂事了，给他看见和他舅舅拉着手像什么样子。
梁延商却故意收紧力道勾住她，看着她洋装镇定地跟涛涛说话，还故意用身子挡住一侧手臂的样子，梁延商眼里的笑容扩散开来。
他的拇指从她的骨节抚过，指腹一点点烫着她的皮肤。她的手细窄柔软，滑腻的触感让人上瘾。
尹澄声音不大自然地对涛涛说：“你就按照这个方法，先自己写吧。”
说完她站起身，梁延商随即松开她，对涛涛说了句：“好好写。”
然后跟了出去带上房间的门。
尹澄站在过道里，似笑非笑地问：“你故意整我吗？就不怕涛涛回头问你好好牵我手干嘛？”
梁延商勾着唇角：“那我就告诉他这是增进友谊的途径。”
“你也不怕教坏小孩。”
尹澄走近一步问道：“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梁延商克制着嘴角的弧度。
“怎么不说话？不会还没好吧？”
“恢复得挺好，想检验？”
尹澄语塞，好像顿悟过来他刚才为什么要压着笑了。
梁延商见她略显羞赧的样子，弯着腰低下头来：“我是说给你检验一下额头的温度，你当是检验什么？”
尹澄抿了抿唇，当然不会承认此时此刻脑子里面想的是黄色废料。
她云淡风轻地说：“不用了，我看你精神不错。”
梁延商缓缓直起身子，笑得颇有深意。
尹澄看向走廊另一头，问道：“你房间在哪？”
“去看看吗？”
说着便带尹澄往他的卧室走去。
“你现在还会回来住吗？”
“偶尔，过年过节的时候会回来待几天。”
说罢梁延商打开他卧室的门侧身让尹澄进去。
尹澄本来以为就是一间普通的卧室，可能跟刚才的客房差不多格局。
走进去后才发现他的卧室很大，算是一个宽敞的套房，有一面墙摆放的全是各种类型的汽车、摩托车、卡车模型。
尹澄站在那面墙前，叹道：“这是你的藏品？”
“我高中以前收集的，高中毕业我就不住家里了，东西基本上也没人动过。”
怪不得尹澄总感觉他的卧室有点热血青年的调性，原来是保留了他少年时期的影子。
尹澄感兴趣地绕到房间一角，L型写字台上方的储物格里也有很多手办和漫画，正儿八经的书倒是没有多少。
她笑道：“看出来了，你小时候不太热爱学习。”
“比涛涛强点吧。”
“……”
尹澄的目光落在了一个相框上，她指着相框里的照片对梁延商说：“我记得这里，是高二训练营啊，你也去的？”
“……你这说的好像我跟你不是一个学校似的。”
照片里的梁延商穿着校服运动裤和T恤，短袖都卷到了肩膀上，虽然比现在要清瘦一些，不过臂膀的肌肉线条依然清晰可见。发型和现在不大一样，留着酷酷的刘海，介于痞帅和阳光之间，少年感十足。
只不过照片的构图实在是奇怪，他腰上绑着安全带正在溜索，身影都是虚晃的，也就一个侧脸，看得不是很清楚。都不能称之为一张正常的照片，更像是抓拍。背景全是学生，显得有些凌乱。
这样一张技术堪忧的照片他居然还给洗出来弄了个相框摆在写字台上方正中间的位置，也不知道为什么，像这种不清不楚的照片尹澄一般都是直接删除的。
想起那次训练营，尹澄说道：“要不是看见你这照片，我都想不起来训练营有什么项目了。我去是去了，就是好像没怎么参加。唯一能记得的就是我带了个电子单词卡去，坐在树荫后面带着耳机没听见喊集合。等我跑到大门口时只看见一辆学校大巴，冲上去才发现那辆大巴上的人我一个也不认得，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跟着回了校。”
梁延商无声地勾着笑，微敛眼皮覆盖着眸底涌动的情愫。
尹澄又盯着那张照片看了眼，照片里的人实在太多，都穿着校服，也分不清楚长相，她伸出手拿起相框想近距离看一看。
照片还没拿到近前便被梁延商一把夺了过去扔进抽屉，他一系列操作快到让尹澄都没反应过来。
她随即眯起眼睛瞧着他：“这照片上有什么？不会你还在照片后面写了暗恋对象的名字吧？”
梁延商居高临下地盯着她，漆黑的瞳孔里压抑着不太自然的情绪：“没有，就是照得不太好看。”
尹澄狐疑道：“不好看你还洗出来放房间里天天看？”
梁延商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对了，罗哲说他手上拿的不是麻绳，是卷尺。当时他拉开卷尺准备测量，警方也的确在他的随身物品中发现了他口中的卷尺。”
尹澄神情微顿，仰起视线：“卷尺和麻绳我还能看错？”
“罗哲整个审讯过程都很冷静，无论警察怎么盘问，他都表示没有攻击你的想法。目前证据不足，无法定他故意伤害。”
尹澄眉头蹙起：“那他当时总是暗示我喝水干嘛呢？难道是我自己想多了？”
“他应该不会留下那么明显的把柄。暗示你喝水，也许只是想寻找合适的契机。”
尹澄懊恼道：“我是不是下手太快了，应该等他先动手再反击的？”
“我认为你的判断没有问题，首先咱们不能拿自己的安危去冒险。”
“可是现在没法定他罪。”
梁延商的目光凝重起来：“你听过恋物癖吧？”
这个问题太突然，尹澄不解地点了下头。
“有的男人对丝袜，女性用过的衣物有某方面的冲动和迷恋。这种对物品的癖好可能并不会造成太大的社会危害。但其中有一种叫恋体癖，迷恋对象不是物品而是人体，这部分人群会对女性的头发、脚趾、腿部或者胸部等一些部位产生性冲动。在恋体癖这个群体里最危险的就是器官偏爱癖。从国外的一些案件来看，发恋常见的有割取乳房，臀部甚至人体器官来满足视觉和心理上的刺激，这是一种很极端的恋物癖现象。”
尹澄听到这里已经脸色发白，下意识双臂交叉抱着胸：“你的意思是罗哲有器官偏爱癖？”
“我通过一些途径查找到他之前的几条浏览记录，但这并不能证明他有这方面的倾向，只能是对他动机的猜测。”
尹澄追问道：“浏览记录是什么内容？”
“医学相关的，单看这些内容都没什么问题。但如果站在器官偏爱癖的角度来看，他想要的很有可能是女性的内生殖器官。”
“……”
尹澄都没法形容听到这番话后的心情，震惊之余还有些后怕。她从来没想过现实生活中，身边还能有这样一个心理变态，这都是什么闻所未闻的事！
她都开始怀疑难不成之前和同事之间闲聊透露过不打算生育的想法被罗哲注意到了，才会盯上自己。
总之这个猜测一旦发酵，就越来越让人细思极恐。
“我回来的路上已经把这些信息告诉你师哥了。”
见尹澄面色紧绷，梁延商抬起手，用手背碰了碰她的脸，岔开了话题：“我妈刚才有对你说什么吗？”
说起这个，尹澄不禁问道：“你妈不知道我们的事吧？”
“还没来得及说，想让他们知道吗？”
“还是别了吧，刚确定关系就告诉父母，万一……”
她的声音在梁延商无比压迫的眼神中戛然而止，随即抿起笑意。
梁延商靠在身后的写字台上：“我妈联系你的时候，你以为她知道了？”
“是啊，我刚跟你通完电话，她就来找我了，我以为她要扔给我一千万让我离开你呢！”
他嘴角微斜：“你能同意？”
尹澄眉稍飞扬：“同意啊，为什么不同意？哪里能有这种好事。”
梁延商毫不客气地捏住她的腰将她搂到身前，清凌幽怨地注视着她：“我就值一千万？”
尹澄弯着眼：“一千万已经很多了。”
她靠在他的双腿之间，目光落在他微动的喉结上，听见他清冷沉磁的声音从头顶落了下来：“别逼我收拾你。”
话音刚落，就听见房门口传来涛涛稚嫩的嗓音：“舅舅，我要告诉陶婆婆你欺负尹阿姨。”
“……”

第32章 想抱抱你。
最后梁延商是用一个汽车模型作为交换打发走涛涛，涛涛还选了个最大的。也不知道是真糊涂，还是装的。总之他外公来接他的时候，他抱着汽车模型笑得像个二傻子。
涛涛走后，时间也不早了，尹澄打算告辞，陶姐非要留她下来吃晚饭。
她拉着尹澄热络地说：“你这么远跑来一趟，怎么也得吃个便饭，听阿姨的，留下来吃完饭让延商送你回去。”
尹澄瞥向梁延商，他站在一边忍俊不禁。
晚饭的时候，尹澄见到了梁延商的父亲，那位传说中的梁董事长。跟尹澄想象中不大一样，她以为起码应该是挺威严，不苟言笑的样子。
虽然梁爸看上去是气宇轩昂的长相，但是还挺亲和的，待人接物并没有很严肃，反而从坐下来就招呼尹澄不要客气，当在自己家。
尹澄特意留心了一下梁爸的头发，明明就是一头乌黑浓密的短发。
她悄声对梁延商说：“你爸头发哪里白了？”
梁延商道：“你听过有种洗发水，洗完头发就黑了吗？”
“还有这种东西？”
“类似染发吧，你看我爸，效果好吗？”
尹澄当真好奇地盯梁爸瞧了瞧，挺想打听一下哪个牌子，回去给尹教授整一套。
当然，梁爸并不知道他们在议论他的头发，还笑呵呵地对尹澄点了点头。
家里的阿姨备了满满一桌子菜，冰糖甲鱼、紫菜海胆、黑松露炒虾球、龙胆鱼、麻油姜母鸭，圆桌中间拆了只帝王蟹，阿姨还在源源不断地端菜过来。
陶姐亲自端了一盅佛跳墙给尹澄，说这是她特地煨制的。陶姐祖上是福建的，这还是陶姐外婆传给她的，让尹澄一定要尝尝她的手艺。
金边润玉的器皿，里面的海参、鲍鱼、蹄筋等食材选用的都是上乘的。
尹澄以为就一顿便饭而已，便饭在她的理解里就是家常菜嘛。然而梁家的家常菜真的就不太家常。这么浓重，跟过年一样，让她有点受宠若惊。
她压低声音问旁边的梁延商：“你家平时都是这个伙食？”
梁延商侧了下身子：“我反正没享受过这个待遇。”
“……”
阿姨已经事先将帝王蟹腿撬开了，只需要拿着蟹脚蘸料就能吃了。
饶是如此开席后，梁爸还是替梁妈把蟹肉剔进碗里，将小料蘸好了放在她面前。
陶姐拿着精致的小勺子吃蟹肉的姿态优雅端庄，不知道的以为在品燕窝。
看得尹澄有些意外，梁爸在做这些的时候没有半分身居高位的架子。在尹澄的想象中，这么大的老总，就算外面没个三妻四妾，在家里可能也跟个大爷一样。
可梁爸对梁妈的照顾却是那么自然，有些颠覆她的想象。
她侧过头去对梁延商挑了下眼皮，梁延商当即也拿了个蟹腿过来笑道：“我给你弄？”
尹澄接了过来：“谢谢，不用。”
陶姐的父辈是做生意的，后来嫁给梁爸，梁爸的生意也越做越大。虽然钱没少赚，但整个家族都没出过一个高学历的人才。
陶姐曾经也有过望子成龙的梦想，为了培养梁延商，没少在他身上下功夫。奈何她这个儿子其他方面脑子转得倒挺快，除了学习。
想当年为了备战高考，她花重金请回来的家庭教师，没到一个星期就被梁延商策反。他对那个家庭教师说带家教没钱途，让他去玩互联网，去网上卖课。那老师请教他怎么玩，梁延商说做他合伙人，让他把家教的钱全部拿出来做前期投资。就这么把陶姐付给家教老师的钱又忽悠了回来。
后来那个家庭教师还真赚到了钱，成了早一批网络在线教育的受益者。然而梁延商的高考成绩却惨不忍睹。
陶姐现在想起那事依然气得心脏疼，所以她对尹澄这样聪明省心的小辈打从心眼里欢喜。
席间陶姐和尹澄闲聊，问起她初中在哪上的，尹澄告诉她育中金科班。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梁爸抬起视线盯尹澄看了眼。
那个号称市里师资力量最强的顶尖优录班，据说小升初入班门槛三门总分298分以上加国家级比赛证书综合评定择优录取。
问起高中，同样是育中的，但她是直升市第一南校区的实验班。陶姐不免好奇这样的学霸高考发挥得怎么样。得到的答案是她没有参加高考，提前就保送了。
在了解尹澄这开了挂的学习生涯后，陶姐看梁延商的眼神就跟看捡来的孩子一样。
“你毕业后就进研究所工作了？”陶姐问。
“暂时是这样的，积累一些工作经验。”
听见她这么说，陶姐便问：“你以后还有其他打算？”【看小说公众号：玖橘推文】
尹澄顿了下，回道：“继续深造吧。”
“你现在已经是硕士了吧？继续深造是打算读博？”
尹澄余光瞥向梁延商，她从来没有和他讨论过今后的规划。当然以他们目前的状态好像还没有到计划未来那么久远的事情。
所以这也是梁延商第一次听说尹澄有读博的打算，他的目光落在尹澄身上，两人的视线短暂地触碰。
这时候，坐在旁边的梁爸发话了。
“读博好，年轻人就应该多去学习。小尹啊，延商还是第一次带女孩子回来，你不用有顾虑，我们家里人会全力支持你的。”
陶姐：“……”
尹澄：“……”
梁延商：“……”
梁爸今天一回家就瞧见陶姐满脸喜气地忙前忙后，还神秘兮兮地跟他说家里来了人。后来他又看见梁延商和尹澄一道从楼上下来，有说有笑的。
加上陶姐破天荒地亲自下厨，这不明摆着是招待儿媳妇的标准嘛，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儿子带女朋友回来了，自认为刚才那番话说得挺得体。
却见陶姐在一旁挤眉弄眼地提醒：“他们还没在一起！”
梁爸一脸状况外地问：“啊？还没在一起？”
“……”
陶姐尴尬地对着尹澄笑了笑，尹澄也只有同款尴尬地笑了笑。
只有一旁的梁延商抬手捂着额笑开了。
尹澄是开车过来的，梁延商让她把车子停他家，开他车。
明天他再把车子给她送回去。
尹澄：“这多麻烦？”
梁延商已经打开他的副驾驶车门回过身掠着她：“我乐意。”
回去的路上，尹澄不禁说道：“看不出来，你爸还挺疼老婆。”
“老婆是从别人手上好不容易抢来的，能不疼吗？”
“哈？”尹澄诧异道。
“我妈那时候家里安排了结婚对象，那个男人在外面不太安分，我妈本来心里就有芥蒂。结婚当天那个男人喝多了也不知道闹了什么事，我爸是去喝喜酒的。”
梁延商侧眸笑道：“喝我妈喜酒去的。”
尹澄不可思议：“去喝喜酒，顺便把新娘抢跑了？”
“差不多就是这样，我外公和爷爷两家是旧识，我爸妈算是从小就认识了，但是我妈对我爸不来电，她喜欢那种油头粉面的。我爸年轻的时候整天待在车间穿着厂服跟工人打交道，要么就是带着安全帽在工地灰头土脸的，我妈瞧不上他。”
“那后来怎么愿意跟他的？”
“不愿意，都结婚了还不愿意跟我爸待在一起，整天往娘家跑。我爸每天得穿过大半个城去看她，这样维持了差不多两年多我妈才肯跟他回家。”
尹澄不禁唏嘘，怪不得陶姐这个年纪了，岁月依然善待她。原来善待她的不是岁月，是梁爸。
车子刚停在尹澄家小区门口，一辆白色轿车从尹澄这半边的窗户开了过去，驶进小区。
尹澄盯着窗外瞧了眼。
梁延商问道：“认识？”
“谢晋的车子。”
梁延商的目光落向白色车尾：“你跟谢晋上次在茶社聊什么的？”
“我以为你不在意呢，憋到现在才问？”
“在意，只不过那时候身份还不够格过问太多。”
“记得我爸前阵子住院的事吗？和谢晋家里有关。”
尹澄简单地跟梁延商说了一番，说完后她突然意识到，尹教授近来不爱出门或许是不想碰见谢晋这一家子。
“我爸从前任教当代文学，是谢晋他们系里的教授，后来他出了点事，被打击得挺厉害，进了医院差点没抢救过来。谢晋没来看过一眼，跟我们家保持距离，或者说故意躲着我吧。其实也能理解，他怕殃及自身别人对他指指点点，更怕耽误自己的前程。理解归理解，就是觉得这个人挺没意思的，也就跟他断绝了来往。
我爸始终把我跟谢晋闹掰的事归结到自己身上，即便谢家出言不逊，他大概也不会反驳。估计我不在家的时候，谢晋他妈没少干恶心人的事。我爸的性格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忍就忍了。我又不可能天天在家守着，你说我是不是得帮我爸搬个家啊？”
所谓小人难缠大概就是这个理，上一辈的恩恩怨怨积怨已深。但是劝尹教授搬家并不容易，他连家里的旧家具都舍不得扔，又怎么舍得离开这个他和孟博士曾经共同经营起来的家。
梁延商沉默了一瞬，对她说：“送你进去吧。”
尹澄以为他要下车送她，然而梁延商直接把车子开进了小区。
小区扫码临时车牌，按小时计费，抬杆后梁延商将车子开到了尹澄家楼下，下了车目送她进去。
尹澄快进入门禁时，梁延商叫了她一声：“尹澄。”
尹澄回过头来，他清隽的身影靠在车门上，含笑看着她：“没什么，去吧。”
尹澄总觉得梁延商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没说。
她回到家后，给他发去信息：【你刚才想说什么？】
手机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他回复过来：【想抱抱你。】
尹澄拿着手机，快速扫了眼尹教授，躲回了房间。
YOLO：【那你怎么没说？】
商：【真抱了可能就没法放你走了，太晚了。】
尹澄笑着打下：【你回都和府了？】
商：【回我爸妈家，明天给你送车。】
尹澄这才回味过来，他是想明天再见面。
第二天是周日，尹澄多睡了会，起来的时候瞧见尹教授站在阳台边往楼下看。
尹澄随口问了句：“爸，你看什么呢？”
“楼下这辆车不是咱们小区的吧，一大早就停在那了，我们小区好像没人开这么大的车。”
听说是大车子，尹澄也就走到阳台边往楼下瞧了眼，这一看才发现尹教授口中的大车子竟然是梁延商的三连号越野车。
难道是梁延商昨晚送她回来人没走，在车里睡了一夜？
她惊道：“车里有人吗？”
尹教授说：“我看过了，没人。”
尹澄伸头查看了一番，越野车停在谢晋那辆白色宝马的正前方，将他的车子堵得严严实实。
她当即拿出手机给梁延商发了条信息：【你昨晚车子没开走？】
商：【忘了。】
YOLO：【……】
商：【我下午来拿。】
尹澄不时往楼下张望，从上午到中午她看到过谢晋两次，站在越野车边上不停打电话。
她发信息问梁延商：【你接到电话了吗？谢晋是不是让你挪车？】
商：【接到了，我忙完过去，你想吃什么？】
这种情况还要讨论吃什么，尹澄觉得他这心态没谁了。
梁延商是傍晚前赶到小区的，穿着质地精良的衬衫西裤，一副雅人深致的打扮。
本来他是准备把车子挪走的，奈何车子前挡风玻璃和左右两侧玻璃上分别都贴上了一大块不干胶贴。
正在他查看车子的时候，谢晋下来了，径直朝梁延商走了过来问道：“车子是你的？”
梁延商不答反问：“玻璃上的东西是你贴的？”
到底是在自家门口，谢晋底气颇足地说：“不是我贴的，你车子乱停，堵在这一天一夜了，别人车都不走了？”
梁延商神色很淡：“堵着你的车了？”
谢晋：“你不是废话嘛，赶紧开走。”
梁延商冷笑一声：“那就有意思了，我堵的是你车，别人没事找事替你打抱不平？”
谢晋指着梁延商的鼻子：“你开不开走？不开走我就报警了。”
“你报吧。”
梁延商干脆的回答让谢晋愣了下，他随即拿出手机拨打110，谢晋妈妈也气冲冲地跑下楼来。
谢晋总觉得这个男人有点面熟，好像在哪见过，又一时想不起来了。
尹澄是听见警车的声音向下张望才看见梁延商站在车子旁，谢晋和他妈妈都在。
她刚想下楼，就收到一条信息。
商：【你不用露面，我来处理。】
警察来了后，梁延商对于堵到车的事该道歉就道歉，一点都不含糊，表现得十分讲道理的样子。
反观谢晋妈妈，一直嚷嚷个没完，吵得人头疼。几次被警察劝道让她不要喊，好好说。
谢晋那边更是不承认往梁延商车上贴纸的事，还扬言让梁延商有本事去物业调监控。小区里的人都知道那个角落是个监控盲区，找了物业也没用。
梁延商寡淡地说：“调监控就不用了，直接看行车记录仪就行。”
谢晋脸色微变，梁延商一番操作过后，行车记录仪里的视频调了出来。谢晋妈妈一张大脸怼到玻璃前的画面拍得清清楚楚，贴也就算了，她还用指甲来来回回刮了好几下。怪不得刚才梁延商和警察都试了下，一点都撕不掉。
这视频拿在警察手里铁证如山，周围邻居都议论开了，原因是不止一家的车子被贴过这种难撕的胶贴。
小区车位有限，外来车辆临时在路边停一下，哪怕没堵着道，留了联系方式也会被贴。业主们一直以为是物业干的，为了这事还跑去物业吵了好几回。
梁延商这行车记录仪调出来后，所有人看谢晋家的眼神都发生了变化，加上谢晋妈平时在小区里就像社区警察一样，什么事都要管，好些人早看她不爽了。
人群中几个中年女人站出来质问谢晋妈，上次他儿子开车回来，玻璃上的纸是不是她贴的。
谢晋妈被众人质问，一时间哑口无言，只能连连否认。
但否认的了邻居，梁延商这辆车可是板上钉钉的证据，她抵赖不了。
梁延商配合态度积极，愿意主动道歉，只要撕掉贴纸，他不追究任何责任，并把车子挪走。
警察的处理结果也很明确，个人没有执法权，恶意造成别人驾驶视野遮挡的，自行清除贴纸，恢复原样。
尹澄下楼的时候，警察已经离开了，周围的邻居也陆续散开回家吃饭。
谢晋妈妈干的事，儿子留下来擦屁股。奈何那贴纸太难撕，谢晋拎了热水瓶下来泡了半天都撕不掉，只能拿刀片一点点刮，梁延商在一旁冷眼瞧着。
谢晋看见尹澄以为是听见动静下来找他的，他刚直起身子准备跟尹澄打个招呼，就见尹澄目不斜视地朝梁延商走去。
她停在梁延商身前低声道：“真有你的。”
谢晋见尹澄跟那个男人说话了，开口问了句：“你跟他认识啊？”
尹澄这才悠悠转过身来，故作惊讶道：“你怎么在这？”
谢晋丢下刀片，走了过来：“正好，你要是认识能不能跟这兄弟商量一下，我出钱车子开去修理厂弄，这东西实在撕不下来。”
尹澄瞥了眼梁延商，看向谢晋淡然道：“我说不上话，我跟他又不熟。”
谢晋只能继续拿起刀片刮，梁延商眼里闪过笑意抬起头问道：“你家住几楼？”
“上去看看吗？”
“好，我拿个东西。”
梁延商折返回尹澄的车中将袋子拎了出来，连同她的车钥匙一起递给她。
尹澄看见包装袋眼里就放光了，这是从前他们学校对面的青团糕，那时候晚自习饿的时候总会偷偷跑出去买，可管饱了。
但是毕业后尹澄就没再吃过了，前阵子听说变成了网红店，好多人排队去买。
尹澄问道：“你路过育中了？”
“特地绕过去的。”
谢晋抬起头来，看见不熟的两个人一起往尹澄家的楼栋走去。
他着急忙慌地喊了声：“尹澄，你带他去哪？”
尹澄回过头来对他说：“带他回家啊。”
“你不是跟他不熟吗？带他回家干嘛？”
尹澄：“带回家认识一下不就一回生二回熟了。”
梁延商还不忘提醒他：“玻璃别刮花了，弄好了我来挪车。”
谢晋隐忍着怒意就想拿刀片给面前的车门来一下，但这辆车的价值提醒着他要冷静。

第33章 有点折磨人。
踏入尹家大门，浓浓的书香气息便萦绕而来，胡桃木柜里摆满了各类书，很多都是早已绝版的古籍，被尹教授翻烂了也舍不得扔掉。墙上挂着一幅戴复古的词作《木兰花慢&#183;莺啼啼不尽》，是尹教授早年间的书法作品，为了悼念亡妻挥墨而下。
那时候尹教授的字还苍劲连绵，随着年事渐高，眼睛大不如前，写出来的字到底差了点劲健透逸之姿。
前几年尹教授便又把从前的这幅字找了出来，托人装裱了一番挂在家中。
家里入眼之处没有任何娱乐性的东西，除了书还是书。再加上偏古典的中式家具，实木茶几和摆放整齐的茶盘，给人一种严谨厚重的观感。
梁延商立在客厅中间，环顾道：“你爸不在家？”
“出门买东西了。”
说罢见梁延商负手而立的样子，笑道：“你不自在吗？这又不是教导主任办公室，你随意点。”
“你家这氛围还真有点像教导主任办公室。”
“……”
尹澄轻笑出声，从前尹教授的学生来家里也跟梁延商差不多，一进门看见整面墙的书就开始不自在。好像下一秒尹教授就会随机从书柜里拿出一本繁体古籍拷问他们似的。总之就是一种学术氛围的气场压制，尹澄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倒不觉得有什么。
她笑着对梁延商说：“要么来我房间吧。”
梁延商跟随尹澄走进她的卧房，那种紧张的学术气场稍稍减弱。虽然尹澄房间里的书也不少，不过被一些女性化的元素冲淡了一些。
“现在人都看电子书了，我还是觉得纸质书更有感觉，翻阅完一整本书的成就感像打完了一场仗。这点可能受到我爸的影响，看完的书舍不得扔掉，有时候突然想起来什么需要查阅的，还能翻出来再看看，如果是电子书可能看完就想不起来再看了。所以你看家里的空间都被书占了。”
“可以开图书馆了。”
梁延商随手翻开一本历史类的小说，应该是尹澄近期看的，她看得很仔细，还会特别标注。
“你平时会看书吗？”尹澄问。
“以前不会，在国内读书的时候身边全是兄弟，每天出去疯的时间都不够，哪有心思看书。”
尹澄笑他：“你有，你看了不少漫画书。”
梁延商也跟着笑了：“那是看图画，字都是一带而过。大学以后一个人在国外没事干倒经常找些书看，不过我不怎么看这类书。”
他拿着手中那本晃了晃。
“我看工具书比较多。”
“不是更枯燥？”
“也还好，需要用到那方面的内容就不觉得枯燥了，就像查字典，正好需要答案。比如我搞贸易的时候，对国际货物买卖合同，贸易法，理论政策类的一些书籍就会特别感兴趣。我看书比较务实，没你涉猎这么广。”
尹澄目光落在那本历史小说上，抬了抬下巴：“借你看看啊？”
她故意逗他的，这本书将近六百页，整体布局像一座迷宫，人物关系错综复杂，又多是诗词，读起来晦涩难懂。很多人坚持不到第一章 节就放弃了。
未曾想梁延商还真应下了：“那我回去试试。”
他侧了下视线看向靠墙的米白色床，床上摆了一个枕头和一个靠枕，淡蓝色的冰丝面料整洁温馨。
“你平时晚上是躺在这里跟我发信息的？”
“不然呢，我总不能站在厨房发信息吧。”
窗户开着，窗帘微晃，夕阳淡淡的光浸了进来。房间没开灯，光线半暗，气氛也变得暧昧。
“第一次听见你声音就是躺在床上，当时以为你应该是挺斯文的长相，戴个眼镜那种。”
梁延商听见她这个形容，皱起眉峰：“你不会跟我妈一样肤浅，喜欢那种油头粉面的小生，就像楼下撕贴纸的那位吧？”
尹澄靠在飘窗上，余光正好能瞄见下面卖力的谢晋，他叉开双腿奋力扣贴画的模样让尹澄开始怀疑自己从前是不是瞎了啊？
她自嘲地笑了起来，清冷的眉目一旦舒展，好似满园的春色在脸上绽放，让人挪不开视线。
“你昨天晚上怎么回家的？”
梁延商放下书，他的气息靠近，裹挟着令人着迷的清爽感：“走回家的。”
“少唬人了，那得多远。”
他黑亮的眸子里含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勾起她的手：“心疼了？”
尹澄垂下眼睫，掩饰着突如其来的悸动，听见他说：“人不能太好说话，你和你爸爸在这住了这么多年，闹开了不好看，这个恶人我来做。”
摇曳的光在尹澄的眼里晕染开，她曾经也是个一心只读圣贤书没有什么压力的小女孩。自从大二那年尹教授出事后，她遭受到四面八方的嘲讽谩骂。谢晋的冷漠，亲人的远离。她承受着前所未有的恶意，将尹教授从阎王手里夺了回来，休学打官司，披上盔甲与整个世界为敌。
她习惯了踽踽独行，从未想过有人能与他并肩而行，甚至成为她的后盾。
再抬起眸时，那摇曳的光融化成温柔的笑意扫过梁延商的心尖。
他的目光越来越幽深，双手撑在飘窗上，姿势暧昧。低下头来嗓音磨人：“怎么办？想你了。”
尹澄的心跳不自觉加快：“我们……不是昨天才见的吗？”
他笑容迷人：“是啊，昨天到今天都过去一天了。”
“能抱吗？”
英气逼人的轮廓加上颇具磁性的嗓音一旦说起情话来反差感太大，蛊惑人心，让人的思维也跟着黏黏糊糊的。
尹澄被他圈在身前，脑袋已经贴在他胸口了。
“你现在不在抱着吗？”
显然不够，他还想要更多，下巴轻蹭着她的发旋。手攀上了她细窄的腰，俯身亲吻她的额头。
但还算克制，一步步试探她的底线。
在尹澄抬头的瞬间，两人自然而然地接吻。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每次尹澄的感受都不同。
前两次有点陌生，这次就不太一样了。私密的空间，没有第三个人来打扰。梁延商将内心的冲动释放了一角，将她抵在飘窗上细密地吻着她。眼里的欲望越来越浓烈，滚烫的气息纠缠着她的小舌，直到她发麻发酸，神魂颠倒地软在他怀里。
他的掌心慢慢向上，徘徊在她的身侧，介于不安分和克制之间。
隔着削薄的布料，烫人的温度让她敏感，尹澄眼里渐渐浮上迷离之色。
她就穿了件薄薄的白色家居服，经不起几下折腾领口诱人的光景便若隐若现。
那颗橙红色的小吊坠露了出来，仿佛给了梁延商很大的触动，他眸色搅动着难掩的情绪，伸出拇指贴上她的锁骨，拿起那颗小吊坠。
“戴上了啊？”
“嗯……为什么送我这个，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问完后，尹澄发现她说话的声音已经不正常了，气息非常不稳。
梁延商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无端笑了下，垂下头沿着她的锁骨吻得越来越炙热。
尹澄的意识在不断下陷，身体落入绵软的沼泽，越陷越深。衣领被撩开，滑到一侧，酥肩半露。她被圈在飘窗上，和梁延商意乱情迷之时，余光还能看见谢晋在楼下扎着马步扣贴画，这感觉让人刺激到血气上涌。
却在这个时候，家里大门响了，尹教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了过来。
“娃娃，我怎么看见谢晋在楼下洗车啊？洗的就是那辆大车。”
“……”
梁延商拦腰将尹澄从飘窗上抱了下来，顺势拉好她的衣服。
尹澄心虚地清了清嗓子，让声音恢复正常。
尹教授刚把买来的卤菜倒进盘子里就瞧见尹澄从房间出来了，后面还跟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
尹教授神情微顿：“你有朋友来？”
尹澄介绍道：“梁延商，就是你上次住院替我们安排床位的。”
尹教授听闻后放下卤菜走上前：“小梁啊，你好你好。”
“尹教授好，过来之前也没打招呼，打扰了。”
尹教授：“不打扰，不打扰，我早就让娃娃把你请到家里来吃饭，上次的事情多亏你帮忙联系康主任了。正好多买了几个菜，留下来吃饭。”
梁延商嘴角挂着笑：“好啊。”
他答应得十分爽快。
尹家很久没来客人了，以前尹教授还在职时，倒是三不五时会有人来找尹教授。自从他退休后，家里总是很冷清。
难得有客人上门，尹教授忙前忙后。尹澄也去厨房帮忙，梁延商一个人坐着总觉得不太合适，于是也进了厨房。
厨房就那么大，梁延商大高个往里面一站，光线都感觉暗了几度。
他主动提议：“我来盛饭吧，您去坐着。”
尹教授本来还客气两句，让梁延商不用忙，但见梁延商已经凑到了尹澄面前，突然感觉到自己有点多余，便眉眼微展退了出去。
尹澄将碗递给梁延商，他拿着饭勺侧过眸笑道：“娃娃？”
被他这么一喊，尹澄突然感觉到自己的乳名有点羞耻。
“为什么是娃娃？”
这还要从孟博士怀上尹澄说起。自从得知孟博士怀孕后，尹教授就开始绞尽脑汁给未来的娃娃想名字。在他看来必须要取一个旷世奇名才能配得上他和孟博士的结晶。
于是翻遍古诗词集，研究生辰八字，最后纠结来纠结去，觉得这么重大的事情应该由孟博士决定。
然而孟博士直到被送进产房的前一刻还在组织地质灾害防治会议，哪有功夫去想什么名字的事。
所以直到尹澄呱呱坠地都没个名字，亲朋好友来看望只能暂时“娃娃，娃娃”地叫她。就这样叫了一个月，到了上户口的时候必须要有个名字。
那天正好天气不错，孟博士推开窗看见澄澈的天空，于是就给她取名尹澄。
“这么随意的吗？”梁延商接过另一个碗。
“我爸也觉得太随意，以为我妈是随便取一个，后面想到合适的还要改的，所以就一直叫我娃娃。后来我名字也没改过，他也叫习惯了。”
梁延商把最后一碗饭盛好，让尹澄拿着筷子。他大手一捧，三碗饭全被他端了起来，侧身问道：“我能叫你娃娃吗？”
“……不能。”尹澄黑着脸。
梁延商笑得愈发肆意，低下头声音略带宠溺：“娃娃。”
“……”
谢晋跑到尹澄家来按门铃的时候，梁延商和尹家父女正在其乐融融地吃着晚饭。
他站在门口瞧见这个场面脸色当即就难看至极。
谢晋和尹澄早就不来往了，他突然登门让尹教授很是诧异，以为他是来找尹澄的。完全没想到他居然是来找梁延商的。
谢晋站在门口冷着个脸看着梁延商：“弄好了，车子开走。”
梁延商漫不经心地抽了张纸巾，对尹教授说：“您慢用，我下去挪个车。”
说完他便起身出去带上了门，尹教授满眼疑惑地问：“楼下那辆大车是梁延商的？谢晋为什么要帮小梁洗车？”
“……发展副业吧。”
……
谢晋一开始的确没有认出梁延商，只觉得这个男人有些面熟。但自从梁延商跟着尹澄上楼后，谢晋越想越不对劲，慢慢也就想起了上次茶社那件事。
谢晋当时以为梁延商就是个不相干的客人，如今看来似乎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直到尹家大门打开，梁延商跟尹澄坐在一起吃饭的场景证实了谢晋的猜测。
梁延商这边刚关上门，谢晋就眼含怒意地说：“搞了半天原来是你故意的，你跟尹澄到底什么关系？”
梁延商没有搭理他，提步打开安全通道的门走入楼梯间。
谢晋赶忙跟了上去，安全通道的门再次打开关上，谢晋上去就扯住梁延商：“你他妈给我说话！”
梁延商当即转身反制住他，将他连人狠狠砸在过道的墙上，眼里是摄人的寒意，阴鸷的气场立马压制而来。
沉着声音对谢晋说：“他们父女是文化人，涵养好不跟你们一家子计较。但是不好意思，我这个人不太好说话。回去告诉你家里人，少没事找事。再让我听到一点风声……”
他提起谢晋的衣领，周身阴沉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我多的是恶心人的方法，不信邪的你可以试试看。”
……
梁延商再次回来已经是二十分钟后了，尹澄见他去了那么久，问道：“没事吧？”
他云淡风轻地回：“能有什么事？”
梁延商没有久留，跟尹教授闲聊了一会就起身道别了，走的时候还不忘问尹澄要走了那本历史小说。
梁延商走后，尹教授站在阳台上，看似在逗鸟，实则目光不停向下张望，直到梁延商的车尾消失在拐角。
他回过头来问尹澄：“你跟小梁是不是在处对象？”
尹澄刚准备开口，突然想到昨天跟梁延商说才确定关系就告诉家人不大合适。今天要是转身就告诉尹教授，多少有点双标。于是也就含糊其辞道：“没有啊。”
尹教授沉吟：“挺好的小伙子，长得端端正正的，个儿还那么高。”
尹澄故意打趣：“想让他给你做女婿？”
尹教授一本正经地拎起鸟笼：“我没说啊。”
……
尹澄最近在整理论文，弄到很晚，手机突然响了，她拿起来看了眼。
商：【尹澄，睡不着。】
她一看时间，果然不早了，关了电脑上了床。
YOLO：【怎么了？】
商：【有点折磨人。】
YOLO：【谁折磨你了？】
商：【你。】
尹澄的目光不自觉移到飘窗那，暧昧横生的画面一下子涌进脑中，搅动着寂静的深夜。
YOLO：【我爸今天要是没回来，你是不是想跟我发生点什么？】
这条信息发过去后，尹澄的呼吸跟着紊乱起来。
梁延商没有立即回复，但尹澄知道他在手机那头。
几分钟后，他问：【你呢？】
商：【会不会觉得太快了？】
这个问法似乎是默认了刚才尹澄的问题，她将手机扔在一边，拉过毯子盖住自己的脸，抑制不住的心跳。
缓了会后，她重新拿起手机。
【说实话，挺有感觉。】
她第一次被个男人在自己房间里撩拨到动了情，疯狂又刺激。
她的诚实不知道给梁延商带去了什么感受，他半天没有回复。
尹澄盯着屏幕都开始犯困了，手机才震动，
商：【靠，我就不应该找你聊天，更不可能睡着了。】
尹澄又看了眼时间，赶紧调好闹钟。
YOLO：【我要睡了。】
商：【撩完就跑，你好样的。】
作者有话说：
在尹澄诚实完的那几分钟里，大梁的小梁缓缓抬起了头。（捂脸、跑路）

第34章 我家房间多，你随便住。
尹教授近来报了个新疆喀纳斯加上伊犁环线的12日双飞游，跟群里那些退休老同事一起组了个旅行团。
尹澄倒是挺支持爸爸多出去玩玩，奈何前段时间他身体抱恙，心情又不好。这次总算愿意踏出家门出去走走了。
尹澄下班回到家的时候，发现他大包小包都收拾好了。她问尹教授明天几点的飞机，她送他去机场。
尹教授却说：“不用了，小梁送我过去。”
“？？？”
“你什么时候有梁延商联系方式的？”
尹澄感到匪夷所思，梁延商不是才来过家里一次吗？已经跟尹教授单线联系上了？
“他路过咱们小区，顺道上来看看我。”
“……”路过这种鬼话你也信？
尹教授指着墙角的一堆礼盒：“你看这孩子还带了这么多东西过来。”
尹澄这才注意到墙边上摆放了好几盒茶叶，还有一套高档精美的紫砂茶具。
“他什么时候来的？”
“上午过来的，陪我下了会棋。我问他会不会下围棋，他说下得不好。我看他是不怎么会下，就教了教他，他一看就会，下午的时候都能用我教他的布局来引我入阵了。”
尹澄扭过头问：“他还在这待到了下午？”
尹教授答非所问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自言自语道：“这孩子脑子聪明。”
“……据说他读书时成绩不好。”
尹教授反过来说尹澄：“成绩不是检测一个人能力的唯一标准。”
尹澄讶异地看着老爸这幅双标的样子：“你从前对你学生可不是这么说的。”
尹教授略显尴尬地咳嗽一声，去阳台倒鸟食去了。
尹澄走进房间打给梁延商，他那边倒是接得很快。
“到家了？”他声音里带着笑意，口吻愉悦。
“嗯，你今天来我家怎么没说啊？”
“你在上班，怕打扰你。”
“你怎么还带那么多东西来呢？”
“我才从黎坞回来，顺手给你爸捎点当地的茶。”
“你这样破费不太好，下次不要了。”
尹澄有她的顾虑，她和梁延商交流感情可以，但是牵扯到太多物质上的东西以后会很麻烦。
梁延商却说：“茶叶没多少钱。”
“紫砂茶具呢？”
这下梁延商没话可说了，只能在电话里干笑道：“尹澄，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跟我这么见外？”
他的声音很松弛，伴随着听筒里的音乐声。
尹澄问道：“你在外面？”
“在跟朋友吃饭。”
“夜生活真丰富，你吃吧，我先挂了。”
梁延商叫住了她：“等等，生气了？”
尹澄笑了起来：“没有，我能生什么气？”
“马上就走了。”他带着哄人的语气。
梁延商挂了电话后，起身对乔子晖他们说：“单我买了，你们吃，我先走了。”
乔子晖诧异道：“不是说好待会换个场子第二轮嘛，你走去哪？我发现你最近很不对劲啊！胡骏他们联系你都联系不上，说你一直在外地，你老跑外地待着干嘛？在外面养了个情人啊？”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回来也见不到你人啊，难得聚一下你还要走，你是不是有情况？”
梁延商勾起唇角，但笑不语。
乔子晖对他说：“过阵子小凯回国，组织我们这帮当年在外面的人聚一聚。这也算是大家回国以来第一次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携伴到场，懂什么意思吧？别整天藏着掖着。”
梁延商拍了拍他：“知道。”
半个小时后，尹澄收到梁延商发来的定位，他已经回到了都和府。
……
第二天一早六点钟梁延商就准时来到尹澄家，将尹教授的行李搬上了车。他动静很轻没有吵醒还在睡梦中的尹澄。
上了车后，尹教授对梁延商说：“小梁，待会能不能请你帮个忙，假装是娃娃的男朋友。我之前啊，跟我那些老同事说娃娃有男朋友了。”
梁延商眼角微弯：“这样啊。”
“要不这样说，他们老记挂着给我家娃娃牵线搭桥，我家娃娃又不乐意。”
梁延商应得爽利：“我知道怎么做了。”
到了机场，梁延商将车子停在停车场，亲自送尹教授去出发大厅。
他一手提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拎着尹教授的行李包，肩膀上还挂着尹教授出行要用的双肩包。虽然身上都是东西，但身长手长的，倒也不显得累赘，反而轻松利落的样子。
反观尹教授，双手一背，悠哉悠哉地走在一边，还不时停下来盯着广告牌瞧一瞧。
老同事们说好了在2号出发口集合。尹教授晃到那处的时候，那些老同事陆续都到了，举着小旗戴着帽子聊得那是热火朝天。
尹教授当即赋诗一首：“转眼数载又重逢，老友相聚话从前啊！”
大家转过身来，就见尹教授后面跟着个仪表堂堂的帅小伙，而他两手空空背在身后跟首长巡查似的，便打趣他：“老尹啊，从哪找来这么个大帅小伙给你拎行李？”
尹教授停在众人面前，身子一侧：“不是我找的，是我女儿找的。我来介绍一下，梁延商。”
大爷大妈们当即喜笑颜开，纷纷围了上来问东问西。
什么工作单位在哪？今年多大？家里几口人？父母哪边的？
差点就要把梁延商祖宗十八代的信息给抛了出来。
这些老同事中有好些从前还教过尹澄，特别是孟博士离世后，大家同情这姑娘小小年纪没了妈，便都对尹澄多加关照。那时候尹教授工作忙起来，还经常把尹澄送到这些老同事家里写作业补习。
所以大家看待尹澄都跟自家小辈一样关心，盼着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姑娘有个好归宿，自然对梁延商多了些好奇。
梁延商含着笑耐心回答这些长辈们的关心，他个子高的缘故，跟这些长辈说话会特意弯下腰来。虽然只是细枝末节的举动，却让这些长辈对他多了份好感。
时间差不多了，大家说要去换登机牌，梁延商便将重的行李一个个搬到传送带上。
如此一来，大家对他的印象都挺不错，有个大妈笑着问他：“小伙子得加紧，什么时候能让我们吃上喜酒，年内能不能成啊？”
梁延商也笑了起来：“我尽量。”
这大妈转头对尹教授说：“日子定下来得第一时间在群里告诉我们。”
尹教授打着哈哈。
梁延商一直将大爷大妈们送到安检口，众人围着他挨个跟他道别，还让他好好照顾尹澄。引得旁边路过的人都投来异样的眼光，也不知道这个小伙子到底干了啥，被一群大爷大妈如此嘱托。
尹教授最后一个过安检，他略带抱歉地对梁延商说：“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应该的。”
尹教授让他回去开车慢点，道了别走向安检。
快到安检口的时候，尹教授越想心里越犯嘀咕。梁延商说“不麻烦”倒是一句客套话，那怎么就“应该的”呢？
他回过身来有些狐疑地看向梁延商，梁延商还没走，依然站在原地目送着他。见尹教授回过头来这副表情，忽然就笑了起来，对他说：“尹澄交给我，您安心玩。”
尹教授当即便露出笑意，对他点了下头走进安检口。
……
尹澄醒来后，尹教授连同他的行李都不在了。
她发信息问梁延商：【你早上几点来我家的？怎么没叫醒我？】
商：【就是为了让你多睡会，上班族的晨觉是最宝贵的。】
尹澄看了眼窗外，七月的阳光好像也没有那么火辣，反而有些暖融融的味道。
梁延商的信息又发了过来：【给你带了早餐，放在你家桌上了，记得吃。】
经他提醒尹澄才看见桌上放着一个食盒，她打开看见里面色泽诱人的厚烧鸡蛋卷。看不出来放了什么食材，但是一口咬下去，松软可口，能感觉到爆浆的蛋滑和大颗虾仁，用料可以说很实在了。
她发信息问道：【哪家买的？】
商：【下次想吃告诉我。】
YOLO：【我爸送到机场了？】
梁延商发了张照片过来，背景是在机场出发大厅的花圃前面。大爷大妈们站成两排，笑得那是个灿烂。最前面的一排还拉着个横幅，也不知道这个横幅是什么时候做的，居然还有团名。人没走，团魂已经立起来了，就夸张。
尹澄发了个大拇指过去，笑着收起手机。到了所里她便钻进实验室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罗哲那边虽然由于证据不足无法定罪，但梁延商提供的那些参考信息到底让所里的领导有了顾虑，暂时也没有恢复罗哲的工作。
其他同事近来都在议论领导对罗哲的态度，毕竟他不可能一直处于停职状态，总要有个最终的处理决定出来。
然而所里的通知还没下来，周五的时候罗哲就主动过来办理辞职了。
有同事特地到实验室来告诉尹澄，她才得知的。
不管罗哲到底有没有侵害意图，也不管他到底是不是个心理变态。反正经此一事他大概也觉得待不下去了，主动辞职对于大家来说都松了口气，当然也包括尹澄。
尹澄知道罗哲来所里办理离职手续后，为了避免碰到面大家都难堪，刻意在实验室待了一天没出去。
直到过了下班点，她才换下实验服走出实验室。
本想着都这个点了，人事部门的同事差不多都下了班，罗哲应该早就办完手续离开了。
然而电梯落到一楼，门刚打开，尹澄便看见研究所大门口徘徊着一个身影，在夜幕即将来临的笼罩下，显得愈发阴森。
尹澄当即就按下关门键，电梯门再次关上了，徐徐上升。
罗哲是下午两点多来办理离职手续的，这都已经六点了，再复杂的手续也应该弄完了，不知道什么原因他还没走。
在这短短的十几秒里，无数猜测从尹澄的脑中闪过。
她拿出手机给梁延商发去一条信息：【罗哲在我们单位大门口，不知道想干嘛。】
信息刚发过去，梁延商的电话就追了过来：“你现在在哪？”
“我打算先回办公室观望一下。”
“待在楼上别走，我来接你。”
二十分钟后，尹澄的手机响了，梁延商让她下去。
尹澄重新来到一楼，这次电梯门打开时，她看见了梁延商站在电梯门外等她，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她向大门口张望，来来往往的人影模糊不清。
她问梁延商：“你进来的时候看见罗哲了吗？”
“没有。”
尹澄往楼外走了几步：“人走了？”
梁延商叫住了她：“尹澄。”
她回过身来，梁延商走到她面前，垂下视线对她说：“我进来前在周围观察了一下，没看见罗哲的身影，但不敢保证他是不是躲在哪个暗处。他熟悉你的车，万一跟踪到你家小区，掌握了你的家庭住址就麻烦了。我觉得你的车最好停在单位不要动了，你爸这段时间都不在家，你一个人回家不太安全。要么……”
尹澄等着他接下来的话，他的目光牢牢注视着她，试探地问道：“去我那里？”
还没等尹澄回答，梁延商接着说道：“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我带你找个好点的酒店。总之我的意思是，你近期最好不要回家，先看看情况。就怕他产生什么扭曲的报复心理，要是你家住址暴露了，你爸回来也不太安全。”
尹澄觉得梁延商考虑得挺有道理的，谁知道罗哲那种不太正常的思维会不会把辞职的事情也算在她头上。
正在她琢磨这事的时候，梁延商又道：“不过再好的酒店每天客来客往的，如果有心为之的话，不排除有混进去的可能。最稳妥的还是去我家，他不可能混进都和府。就算找到我那，我也不会让他有机会接近你。”
尹澄的眼珠子在眼眶里动了动，抬起视线似笑非笑地看着梁延商。
梁延商眉梢微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家房间多，你随便住。”
上次在尹澄卧室差点擦枪走火的行为让他这番话十分没有说服力，他自己说出口后也笑了。
“可是我总要拿点日用品衣服什么的，不能就这么去吧？”
“买新的，走吧。”
说着已经牵住尹澄的手。
梁延商将车子开去新城最大的购物中心，有三层楼全是女装，一楼妆化护肤品牌齐全，负一楼还有个大型超市，所有东西在里面都能搞定。
他先陪着尹澄在楼上挑选了几件衣服。令尹澄最头疼的是付钱的时候，她这边刚进试衣间把衣服换下来，梁延商那边已经付好款了。
“你都不问问我喜不喜欢就买？”
他拎着购物袋对她说：“我喜欢。”
“去对面那家店，你再挑几件。”
尹澄却停下步子：“我顶多去你家待个两三天，有两套衣服暂时换一下就行了，买那么多干嘛？又不是常驻，还有，刚才那件衣服多少钱，你给我看下。”
“我说你非要跟我算那么清，男朋友给女朋友买两件衣服不是很正常吗？难道你希望我给别的女人花钱？”
见尹澄沉默了，他还故意低下头来视线压迫着她：“嗯？说话。”
“行吧，你愿意散财就散吧。”
“那再去对面挑几件。”
“……”
尹澄穿在外面的衣服买的差不多了，但总要再买几件内衣。好几次路过内衣店尹澄都没好意思带梁延商进去，主要内衣店里全是女人，她带个大男人进去，往店里一杵，就怪怪的。
于是对梁延商：“那个，我有点口喝了，你帮我去买杯奶茶，三分糖去冰。我到前面逛逛。”
总算把梁延商支开了，尹澄大步朝着内衣店走去。
她平时穿内衣以舒适为主，特别是夏天衣服都比较轻薄的情况下，她的内衣大多都是肉色或者白色光面的，这样不至于让内衣的痕迹太明显。
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在店员的推荐下，她鬼使神差地拿了几套和她平时风格不大一样的内衣去了更衣间。有深V黑色蕾丝聚拢款的，有胸前绑带式的，还有U型美背的。
其中有一套内衣配的还是丁字裤，尹澄觉得有点过于性感了，还想再挑挑看。然而她刚从更衣间出来就看见梁延商鹤立鸡群地站在两排文胸之间，手上还提着奶茶和一堆购物袋，默默地等着她。
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上，随后梁延商的目光缓缓向下移动，落在了尹澄的手中。尹澄从对面的镜子中看见自己的小拇指正勾着那条丁字裤。
她脸色微红，转过身将手中一堆内衣全部塞给店员对她说：“算下总共多少钱。”
店员笑着跟她确认道：“都拿C杯的是吧？”
尹澄瞬间社死。梁延商好像突然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视线在她的胸前短暂地停留了两秒，又默默地飘开了……

第35章 我床大，挤一挤就是了。
衣服买好后他们把东西放上车，又去负一楼的生活超市逛了一圈。尹澄买了些日用品，梁延商倒是拿了不少吃的。
尹澄问他：“你拿这么多吃的干嘛？”
“怕你夜里饿了想吃东西。”
“我夜里一般不吃东西。”
“那万一我饿了。”
“……”
临近周末的缘故，今天来逛超市的人很多。他们去结账的时候，每台自助结账机前都排了队。
到底是新城这里物品最齐全的精品超市，就连结账机旁的货架上放的套套种类都五花八门的。各种图案的小方盒子摆成一面，色彩很有视觉冲击力，很难被人忽视。
两人本来还在商量待会吃什么，等排到货架旁时，他们同时噤了声，不再交流。
尹澄的注意力全被那一整面小方盒吸引了。她从前去超市买东西也不是没有看过，无非是那几个大众耳熟能详的牌子。她从未停留，更别说研究这些品牌类型了。
今天乍一看见这么多牌子，这么多类型款式，属实是让她没想到，这个产业原来如此百花齐放。
而梁延商之所以沉默，是发觉到尹澄的目光一直落在那排货柜上。他不知道尹澄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打算买点但是不好意思拿。
总之两人就这么彼此安静着，不尴不尬地结完了账，然后在商场里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开车回了都和府。
进了都和府后尹澄才知道罗哲为什么不可能混进来。都和府从大门到车库再到电梯，有着非常严密的安保系统。高大威猛的保安定时定点巡逻，非业主想进小区不仅要进行实名登记，楼层管家还会亲自将外来客人送进小区与业主对接。
外卖和快递一律是进不来的，全部放在指定的配送房内，由楼层管家进行小区内的送达。这样既确保了绝对的私密性，也保证了业主的人身财产安全。
尹澄之前听说都和府最小的户型是两百平起步，但梁延商所住的8号楼位于都和府园林中央。电梯直达入户，将近五百平。
光入厅的面积就差不多抵上个两室一厅了。整体装修风格偏现代感，没有太繁杂的装饰，空间色彩和谐统一，低饱和度的家具高档质感。和他流庭湖卧室的风格迥然不同。
他家里生活区的功能划分也十分多元化，宽敞的岛台分隔开中西厨房。原本的保姆房和客房被打通成了娱乐室，放了台球桌和麻将桌，休息区有一面放洋酒的酒柜，还有一排可供选择的球杆，氛围灯一打，像到了私人俱乐部。
穿过这间房，是一个运动室，里面有跑步机，臂力器，各种大小的哑铃，还有一组庞大的多功能综合训练器材。
她指着那台综合训练器问梁延商：“那玩意怎么练？”
“你想练吗？我教你。”
“今天不了吧。”
尹澄走出这间房继续往里看，北侧还有个imax家庭影院，可谓将享乐发挥到了极致。
她问道：“那次看《绿皮书》，你就是在这里看的？”
“是啊。”
尹澄咂了下嘴：“会享受。”
她将整个家都参观了一番，虽然整体偏现代化简约风，但硬件设施都非常豪横。随便一个物件都是独立设计师品牌，在生活格调这方面梁延商还挺有品味。从家居装修能看出来他是个懂得享受生活的男人，但又不是那种张扬浮夸的类型，往往从细节中体现低调的奢华。
要说尹澄最喜欢的是他家横跨几个房间的弧形露台，新城璀璨的灯光可以尽收眼底。特别夜晚望出去，有种君临天下的畅快感。
但是很快，她就发现了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
“你家房间是挺多的，但是有床的就一间，你还让我随便住，请问我有的选择吗？”
梁延商低着头，哑然一笑：“我就一个人住，也没想过多买几张床。”
“朋友亲戚来你家的话怎么留宿？”
“真有外地的朋友亲戚过来需要招待的，都和府不是有都和酒店嘛，都安排在酒店套房，一般也不会留他们下来住。”
尹澄无语了，问他：“那今晚怎么睡？”
梁延商散漫不羁地牵起嘴角：“我床大，挤一挤就是了。”
“……”
说着他还抬手圈住尹澄，搂着她进了卧室。
虽然他的卧室很宽敞，床也的确够大。但这刚进家半个小时都不到，户型还没摸熟呢就直接被带进房，也未免太迅速了。尹澄打从进房后就开始浑身不自在。
梁延商将尹澄按坐在床边，俯下身来，气息缠绕着她：“你看行吗？”
虽然他已经刻意压制住了笑意，但尹澄依然觉得他有做妖孽的本事，眼里都是电流，勾人得很。
尹澄憋红着脸说他：“你还挺讲究效率的，一刻都不耽搁。”
梁延商见她羞赧的模样，这下彻底笑了，直起身子走进里面的衣帽间，拿了套家居服出来：“逗你的，你睡房间，我明天去买床。”
“那你睡哪？”
“我有地方睡。”
说完他就出去了，没一会又折返回来，将刚买的一堆购物袋帮她拎进了房间。
卧房里有卫浴，尹澄站在浴室门口回过头来对他说：“我好像忘买睡衣了。”
梁延商再次走进衣帽间：“我找件T恤给你。”
他递给尹澄一件篮球服，够大，套上去正好能遮到膝盖。
尹澄先将刚买的内衣拿出来，新内衣总要洗完才能贴身穿。但是洗好后又面临了一个新的问题，晾在哪？
她在卧室里转悠了一圈都没找到可以挂内衣的地方，只能打开门去找梁延商。
她跑去客厅没有看见人，也不知道他在哪间房，就喊了他一声。
没一会，梁延商出来了，他是澡洗到一半被尹澄喊出来的。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身上披着件松松垮垮的浴袍，急急忙忙出来都没系好腰带，肌理分明的胸膛半敞着，恰到好处的线条清晰可见，水珠顺着头发滴落到浴袍里。这样子太欲了，看得尹澄呼吸微滞，就听见他问：“怎么了？”
她目光闪烁：“就……你家有没有晾衣服的地方？”
“有烘干机。”
“内衣不能烘干，会变形。”
梁延商突然get到了奇奇怪怪的女性生活常识，顿了顿，大步走向露台，按了个钮。
随后隐形晾衣架缓缓落了下来，他转过身对尹澄说：“你挂这吧。”
“哦……嗯……”
就在他伸手去找按钮的时候，腰间的系带拉扯之间又松了些许，他转过身时尹澄甚至瞧见了他性感的乳首。
浓烈的荷尔蒙气息就快怼到她脸上了，尹澄匆忙避开视线回了房拿洗好的内衣。
紧接着她就发现了一件尴尬的事情，露台是联通着的，还是弧形的。也就是梁延商无论从哪个房间走出去，第一眼就能看见她飘扬的内衣。
这都是什么破事！
此时尹澄也顾不得那么多，匆匆挂好内衣就回了房，眼不见为净。
她回房后将晚上买的东西收拾出来，瓶瓶罐罐的暂时放在梁延商的床头柜上。那些衣服不知道挂在哪，干脆还放在袋子里，没有拿出来。
正在她收拾的时候突然听见大门关上的声音，她奇怪地探头出去看了眼，喊道：“梁延商？”
没有人回答她，貌似他出门了，尹澄也不知道他这么晚出门去哪，于是打算先洗个澡。
等她洗好澡，听见大门又响了，她套着宽大的衣服走出房间问道：“你干嘛去的？”
梁延商手上拿着瓶运动饮料，正在玄关换鞋，听见声音抬起头来。
尹澄穿着他的篮球服，头发半干地披散在身前，曲线优美的腿露在外面。妩媚又撩人，让人一下子血脉偾张。
他动作迟缓地举了下手中的饮料：“买水的。”
“你家冰箱里不全是水吗？干嘛还下楼买？”
梁延商轻咳道：“想喝你上次买的这种运动饮料。”
尹澄总感觉他这行径有点不太正常，夜里走出小区上大街上就为了买瓶水，得有多想喝，至于吗？
梁延商说着便往里走，尹澄回过身来瞧着他。他换上了简单䧇璍的纯色T恤和一条休闲短裤，短裤后面的口袋里鼓鼓囊囊的。
尹澄拉住他，梁延商停下脚步感觉到她贴上来的气息，身子僵了下。
下一秒，裤兜一松，尹澄伸出两根手指将他裤兜里的小方盒夹了出来，然后缓缓绕到他的身前眯起眼睛晃了晃手中的东西。
梁延商见被她发现了，也不躲闪，还十分坦荡地对她说：“不是怕你不好意思买嘛。你又不想要小孩，万一你对我有想法，我这是为你考虑，以防发生意外。”
“……所以你是怕我对你下手，就给自己先准备上了？到哪里找你这么贴心的男友？”尹澄抛着手上的盒子调侃他，笑得颇为揶揄。
梁延商拧开饮料瓶盖喝水，脸上难得出现一丝不太好意思的神情。
尹澄将盒子拍给他，梁延商刚准备接住，尹澄又拿走了，凑近看了眼尺寸，大号。
“这玩意不是橡胶做的有弹性吗？我还以为是均码的。”
梁延商绷着脸一把夺过东西扔进茶几抽屉中。
尹澄看见茶几上放着她给梁延商的那本历史小说，没想到他还真看了。她弯腰将书拿了起来，发现梁延商竟然都熬过第一章 看到第三章了。
她不禁问道：“感觉怎么样？”
梁延商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对她说：“头大，刚搞清楚人物关系，又出来新的人物，名字都差不多，得费劲去记。不过也挺有意思，这些人各怀鬼胎，不知道后面怎么发展。”
尹澄坐在他身旁，问道：“你觉得翠凌是个什么样的人？”
“那个路上买来的奴婢？对她没什么印象。”
“她和叶家长孙好过。”
梁延商侧眸而视：“这怎么看出来的？第二章 里面叶渭信不就成亲了？”
尹澄眼睛弯成一道弯：“这本书基本没有感情线，背景虽然没有明说，但能看出来是建立在全民皆商的宋朝。这个朝代有项立法，平民可以经商，贵族官僚禁止与民争利。所以后面叶家能在洛阳道上开辟一番天地，这个在前半本书里根本没有存在感的翠凌是个关键人物。她为什么要为叶家搭上自己，除非叶家里面有她在意的人，这样整个逻辑才能自洽。我当时看到一半了都觉得她就是个打酱油的。”
梁延商：“起码我现在看不出来她跟叶渭信有什么瓜葛。”
“后面也看不出来，这都是我猜的。文中有句话‘少年梦影尽凋落’，这句话出现在翠凌离开叶家时。梦中倩影是谁，别忘了翠凌这个人物刚出场是跟着叶渭信的马车队伍，虽然那时候的叶渭信才十几岁，不过古时候男人十几岁睡个奴婢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吧，你16岁不就做那种梦了。”
“……怎么说到我身上来了？”
尹澄抿着唇笑了起来，她将双脚放到沙发上来，然后用宽大的篮球服将自己曲起的腿包裹住。这个姿势实在有点奇怪得可爱，像个蚕宝宝。
她问梁延商：“你梦里的人是□□明星还是现实生活中的人？”
梁延商拧开水喝了一口，掩饰住眼底的不自然：“为什么要跟我讨论这个？”
“好奇啊，又没有其他人可以讨论，难不成你让我下楼去找保安讨论？”
梁延商侧过身子，有些玩味：“你们这种搞研究的正经人还会好奇这种事？”
“我们也是人，本质上也是有七情六欲的，就是有你们这样的想法，总觉得我们就应该整天搞学术研究，思想古板枯燥无聊。所以你看，我长这么大了也没人跟我讨论过这种两性话题。”
她说得好像还有点委屈的样子，梁延商无奈地笑道：“行吧，你想讨论什么？”
“就是刚才那个问题，你做那种梦的时候是有特定对象，还是就一个……”
“一个？”
“一个躯体。”
“……有特定对象。”
“是现实生活中能见到的人吗？”
“……嗯。”
得到这个答案后，尹澄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那不尴尬吗？前一天才梦到某个人，第二天碰见她你不会对她产生反应？总会有画面感的吧。”
沉默。
梁延商垂着视线，富有张力的轮廓略微紧绷。他不说话，尹澄难免侧过头来看他。
高耸的眉骨让他的侧脸颜值非常能打，是一种充满男性化的俊朗感。他双肘撑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那个饮料瓶，回了句：“忘了。”
“怎么可能。”尹澄显然不太好糊弄，在她想来，这种事情不就跟初恋一样，人生中的第一次应该是刻骨铭心的才对，怎么还能忘呢？
梁延商回过头来瞧着她，喉结轻滚，漆黑的眼里射出透亮的光。
莫名的，尹澄觉得他的目光很烫人，总之就是一种带有侵略意味的狼性，她不自觉缩了下身子。
梁延商出声问她：“你干嘛把自己包成这样？冷吗？”
尹澄抬了抬下巴，梁延商顺着她下巴指的方向调转过视线，那排飘啊飘的小布料落入他眼中的同时，身旁的女人告诉他：“我内衣……洗了。”
“……”
所以尹澄只有这样坐衣服才不至于贴在胸前显得尴尬。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最怕男朋友突然的关心。

第36章 “尹澄，你不懂，是激动。”
静谧的氛围，空气变得粘稠，难以忽视的蕾丝轻微晃动，将原本平静的夜翻涌成一发不可收拾的状态。
两个人的聊天陷入了无法挽回的局面，就这样干坐了会。
直到梁延商突然说了声“靠”，随后起身大步流星地走进卫浴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尹澄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然而十几分钟过去了，他仍然没有出来，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反应过来他进去干啥了。
为了避免他待会出来两人都尴尬，尹澄并没有跟他道晚安，默默起身回了卧室。
她庆幸梁延商在冲动的时候还能保有一丝理智，进的是公共卫浴间，而不是他自己的卧室。否则尹澄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了。
尹澄的人是回卧室了，思绪还飘散在外面。一想到梁延商正在独自解决的画面，粗重的呼吸，富有力量感的肌肉线条，欲望翻滚的眼神，她的心脏就跳动得厉害。
也不知道明明是他有了感觉，她跟着紧张什么？
总之就是躺在床上辗转忐忑的，特别是柔软的大床有他身上的清爽柑橘味。她第一次闻到这个味道就觉得熟悉极了，和她从前用的一款洗发水味道很像。充满了阳光、甜美，或许还带着点酸涩的果香。令人愉悦之余还有些青春撩动的影子。
不过此时这个让尹澄愉悦的气味就有点让人无法入眠了。
在不知道翻了多少个身后，她“啧”了声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居然翻来覆去到了凌晨两点都没能睡着。
尹澄干脆也不睡了，下了床打开房门。客厅的灯已经调暗了，空空荡荡。公共卫浴间里也早已没了人。
她顺露台绕了半圈，看见北面的家庭影院透出些许光线，她再次来到屋中向着那处走去。
梁延商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半躺半靠。里面播放着马丁&#183;斯科塞斯执导的《禁闭岛》，英文原声放得很低，似乎是刻意降低了音量。梁延商的手边还放着一杯喝了三分之二的洋酒。
尹澄靠在门边停住脚步，目光瞥了眼影片里的小李子。而后看向梁延商，梁延商察觉到门口的人影，也恰好转过了视线。
内暗外亮的光线让尹澄的五官变得模糊，只能看见光影将她曼妙的曲线勾勒出来。她倚靠在门边，有些慵懒的站姿。
梁延商出声问她：“你是醒了，还是没睡？”
尹澄轻轻耸了下肩：“我可能有点认床，睡不着。”
时间短暂地停留在他们之间，只余英文台词还在悄无声息地响着。
恍惚时，她听见梁延商对她说：“尹澄，过来。”
她直起身子向他走去，他依然半躺着，没有挪动分毫。在尹澄走到他面前时，梁延商抬起手臂横过她的腰将她带进怀中。
尹澄随着他手臂的力道落进皮质沙发里和他躺在一起。梁延商从她身后环住她。
尹澄没有动，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电影。声音有些小，很考验听力，她只有聚精会神才能听清人物对话内容。
沙发很宽，两个人侧身躺应该不觉得太拥挤才对。然而尹澄却被圈在了沙发边缘，她得依附着梁延商才不会掉下去。
她用后背挤了挤他，示意他往后点。梁延商没有半分退让，她碰他一次，他就抱她更紧。
最后尹澄干脆不动了，专注看电影。但是身后的人却无心再关注电影内容。从她入怀起，梁延商的注意力就全部放在了她身上。
尹澄身上有种独特干净的气质，无论年龄这种气质始终如影随形，让人难以染指，却又忍不住想拥有。
他撩开她颊边的碎发，落下吻，呼吸一点点灼烧着她，带着醉人的酒香。
她看着瘦，抱在怀里却是香软的，想克制，却无法安分，心口躁得慌。
尹澄已经尽量忽视他的小动作了，直到梁延商的手滑了进去，她的神经开始紧绷。这时候什么都看不进去了，所有感官在此刻都被无限放大。心口跳动得厉害，快要冒出嗓子眼。
她不好意思回过身看他，只能继续假装认真地看着电影，直到那灼人的温度撑开领口。
她微微倒抽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他抓在手里，呼吸停止了，电影变成了默片，她的大脑嗡嗡作响。
本来想着他应该就是感受一下，未曾想他碰上就没离开过。
尹澄的心脏一点点沦陷，声音如水般软得不像样子，喊他：“梁延商，难受……”
“哪里难受？”
这让她怎么说呢，她无法形容，总之就是一种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难受。
她干涩地问了句：“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不多。”他低沉的嗓音贴在她的耳边回答她，有意无意的触碰让尹澄的心跳仿佛瞬间从高空坠落，发紧、动荡。
“喝了什么酒？”她可能也需要来点。
“伏特加，要尝尝吗？”
尹澄“嗯”了声，横在身前的手臂将她翻转过来，他的身影笼罩而上。忽明忽暗的光线里，他轻咬了下她的唇瓣，她嘴唇微启时，他闯了进去，肆意勾缠，有些失控地吻着她。
他唇齿之间是淡淡的酒香，侵蚀着人的心魂。尹澄没想到他是用这种方式让她尝到伏特加的味道，更没想到他用这种方式轻而易举灌醉了她。
他的身体很烫，连带着她都感觉有些热。站起来的时候篮球服还能到膝盖的位置，躺下来又被他翻过来覆过去的，早短了一截，并且越掀越高。
尹澄好几次想去拉衣摆，被梁延商按住，他掌心带着火热的温度覆了上去。
控制不住，一碰到她人就疯了。
尹澄的唇被他吻得艳红，瞳孔里是动人的媚气，将梁延商的魂勾了七荤八素。
他哑着嗓音问她：“试试吗？”
“大号的意思是会很大吗？”
“……”
“你自己感受。”他抓住她的手带她领略。
尹澄的面色一下子就变了，她下意识捏了下，居然捏不动，于是又上了点力道，梁延商钝痛地闷哼一声，他的声音太性感，尹澄的耳廓都跟着发烫。
“我有点紧张。”对未知的紧张。
“你要是不舒服跟我说，我就停下来。”
电影依然播放着，已经无人再关心剧情走到了哪里。
昏暗中，尹澄感觉她自己烫得惊人，和发了高烧一般。梁延商的情况也不比她好到哪里，他起伏的呼吸声让她脸红耳热。
她问他：“你是不是也紧张？我感觉你有点发颤。”
“……是激动。”
“尹澄，你不懂，是激动。”
自带柔光的氛围灯让她眼里的光起起伏伏，像海浪一层层地汹涌，让动荡的夜一会升至银河，一会又坠入花海。
电影里的声音从安静到紧张，光影交替，直至影片播放完毕又自动从头开始。
在这样一个完全封闭的昏暗环境中，尹澄对时间完全失去了概念。她甚至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从未体验过的梦境。梦里她被一个男妖精纠缠到支离破碎。他是个强势的入侵者，入侵着她的思维、意识、身体百骸的每一个角落都标记上属于他的记号，将她彻底占领。
尹澄只记得梁延商将她抱回房的时候，那部电影再次放到了她刚进来的片段。
如果一部电影一百多分钟，那么他们最起码在影音室待了两个小时。
回到卧室尹澄拿起手机看了眼，果不其然，都快早上五点了。她竟然一晚上没睡觉，幸亏是周六。
梁延商进浴室冲澡了，他很热，整个过程都很热。尹澄建议他将温度调低，他又担心冻着她，没肯。
两个小时有几次，尹澄其实是迷糊的。因为她感觉梁延商就没有停下来休息过，但从他换套的次数来看，起码是有两次的。
梁延商冲完澡出来干脆连上衣都不穿了，没羞没臊地在尹澄面前晃悠，问她饿不饿。
刚才影音室太暗，加上种种令人心惊肉跳的原因，尹澄都没来得及仔细看他。
这下房间灯光大亮，他宽肩窄腰，充满性张力的人鱼线落入尹澄眼中，太具冲击力，让她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又泛起涟漪。
梁延商跨上床，拉下毯子悬在她上方，声音温柔到了极致。
“问你话呢？饿不饿？我去弄点吃的，你吃什么？”
“都可以。”
可能是太累的缘故，梁延商离开的这十几分钟里，尹澄差点要睡着，但听见动静后她又醒了。
梁延商走进来，嗓音带笑地问她：“行不行？不能下床我端进来给你吃。”
尹澄一下子坐了起来：“我又不是纸糊的。”
虽然这么说，但走到餐桌边上坐下来时，她还是小心翼翼的。
这会梁延商知道心疼了，找了个软垫子过来帮她垫好。
尹澄一点都不领他的情，明明做之前说好她不适，他就停下来的。
枪上膛后就不是这么回事了。刚开始的时候不太顺利，尹澄有些紧绷，都想放弃了。梁延商倒是很有耐心，他低下身去亲她，把尹澄吓得差点跑走。
他揽住她，教她放松，享受。
她的大脑都被羞耻占满，一片空白。她从没想过一个男人愿意这样带她放松，像被他放了一把大火，烧得连骨头都不剩。
她问他：“你有这样对过别人吗？”
他回她：“当然没有，我疯了？”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长久的沉默过后，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答她时，他凑上来，咬住她的耳朵让她记住：“稀罕你。”
后来她感觉到疼的时候，问他要不要暂停，或者下次？
他抱住她，将她揉碎了镶进身体里的抱法。好像历尽艰辛才得来的宝贝深怕被自己弄丢了，不肯撒手。浓烈的情绪让尹澄不忍心推开他。
他哄她忍忍，看到她眉头微皱眼底泛红，他又心疼，慢下来温柔相待。没一会又控制不住，如此反复尹澄都快要被他弄疯了。
这会面对面坐着，尹澄终于忍不住问道：“我就奇怪了，晚上坐在客厅聊天的时候，你为什么情愿自助服务都没碰我？”
梁延商神情顿了下，听见她这个“自助服务”的形容，失笑道：“我答应你爸让他放心把你交给我照顾，你才来我家第一天，我就把你照顾到床上了，对他有愧。”
尹澄都震惊了：“那你刚才在做什么？”
“不是过12点了吗？第二天了。”
“……你还真是个讲究人。”
“可不是嘛。”
“……”

第37章 “橙子，你是我的了。”
尹澄上次熬夜还是在实验室，不过加班熬夜费的是脑子，今天却是有种骨架被拆散的酸痛感。
晨光微亮的时候她躺在床上闭上了眼，身旁的位置凹陷了下去，梁延商俯身问她：“要不要我抱着你睡？”
尹澄背对着他含含糊糊地“嗯”了声。
她以为梁延商是想从她身后抱着她的意思，未曾想他长臂一捞直接将她整个人都抱到了身上，而他自己则靠坐在床头。
尹澄瞬间就清醒了过来，眨巴了下眼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轮廓，整个人都有点蒙圈。
上一次被人这么打横抱在身上还是在她幼儿时期，她不明白梁延商折腾了一夜怎么还能这么精神，双眼炯亮，居然毫无睡意。
她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抱着我？”
“你先睡，让我抱一会。”
尹澄便靠在他的胸膛上闭了眼，梁延商低垂着视线目光流连，还是第一次距离这么近地瞧着她，从整洁毛流感的眉，到她翘挺的鼻尖，甚至是有点可爱的人中。
单个五官看都是温柔可人的，但组合在一起被优越的骨相撑起来便成了气场很冷的神韵。
从前她眼里没有任何人，眼神总是透着平静和疏淡，只可远观却无法亵渎。
如今她就在他怀中，任他疼爱。他将她越抱越紧，经过了一夜仍然觉得有点不太真实。
他禁不住低头挨个亲吻，声音压抑着难掩的情绪：“橙子，你是我的了。”
尹澄已经很困了，但还不忘嘟囔着反驳道：“我是我自己的。”
困顿之间她听见梁延商自带苏感的声音落在她的心尖：“是我的。”
尹澄实在没精神跟他争论自己的归属问题，也就不再出声，彻底睡去。
她不知道睡了多久，总之是被热醒的。有好几次半醒之间都感觉到梁延商抱她太紧，她独自睡了二十几年了，实在不习惯跟人挨着睡。每次想往床边上挪的时候，梁延商总会第一时间把她捞回去，她都不知道他睡着后怎么还能这么敏感。
尹澄就感觉自己睡在一个火炉里，自己快要被炼成丹了。
等她彻彻底底醒来的时候回身看去，梁延商靠在她身边，手中翻着那本没看完的历史小说。
她撑起身体问他：“你没睡啊？”
他侧过头来，眼含笑意：“睡醒了。”
但很快，随着尹澄坐起身的动作，身上的毯子也向下滑落。她记得睡觉前自己是套着篮球服的，但是现在篮球服不见了，她惊地拉起毯子质问梁延商：“我衣服呢？”
他一本正经地回答她：“我看你好像很热，就帮你脱了。”
“……我谢谢你了。”尹澄到处找衣服。
“不客气，举手之劳。”
尹澄没找到衣服，干脆把毯子扔到梁延商身上，盖住他的视线，然后飞速冲进浴室。她洗澡的时候，梁延商倒是贴心地又拿了件干净的T恤放在浴室门口，还顺便帮她把晾干的内衣收了进来。
虽然做完这些后他仍然靠在床头拿着那本书，但打从尹澄醒来后他的心思就完全不在书上了。从水声停止到吹风机的声音响起，再到尹澄打开浴室门向他走来，梁延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在尹澄重新跨上床凑到他面前来时，梁延商已经感觉到身上有火了。
她一会探过身子找她的瓶瓶罐罐，一会弯着腰找手机，令人神魂荡漾的气息便飘过来飘过去。梁延商虽然没有动，余光却跟着她飘来飘去的，安定不下来。
终于她安静了，躺在他身边翻看手机信息，开始回复工作群组。
梁延商是坐着的，她躺的位置正好在他胯部。他不声不响地朝她挪了挪，尹澄感觉到了，脑袋也就顺势靠着他。
这种默契的亲昵感让梁延商不禁唇角上扬。
没一会，尹澄将该回复的内容处理完毕了，她扔掉手机翻过身面对着梁延商。这样视线难免也就落在那处鼓鼓囊囊的地方。
她沉默地瞧了会，冷不丁地问了句：“喂，我能看看吗？”
“什么？”她话题开启得太突然，以至于梁延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尹澄的眼神沿着他的腰腹向下瞟去，梁延商秒懂了她的意思，神情略显不自然地“哦”了声。
得到他的同意，尹澄也就不再跟他客气了，她总要亲眼瞧瞧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巨物昨晚那么嚣张。
当尹澄的指尖碰到他的裤腰时，梁延商就感觉不行了。又担心此刻她正兴味盎然的时候阻止她的探索欲，她会不高兴，只能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书上。
尹澄倒是没什么杂念，抱着开开眼界的心理，她观察入微。离得近了温热的气息落在上面，加上被她的眼神袭击着，简直就是双重催命符。
很快，小梁同学在她的注视下壮大了起来，并且整个过程生动迅猛，看得尹澄眼神都有些发直。
一瞬间无数的问题塞满她的脑子，比如关于海绵体充血致使没有骨头支撑还能够保持硬度的问题，再比如长大后这东西要如何藏匿才能不被人发现的问题。
总之她的思维发散很快，奇奇怪怪的想法交汇在一起，最后总结出：“梁延商，你在男人中算挺大的吧？”
“……我帮你遛出去跟其他男人比一比？”
尹澄笑了起来，梁延商托住她将她抱坐到身上来，语带警告地说：“这东西是你的，以后都是你的，自己收起来用得了别拿出去瞎比较。”
尹澄笑着垂下视线，蘑菇微微抽动，有点叫嚣挑衅的意思，她低下头亲了下。
“你……”
梁延商身体僵硬倒抽了一下，反应很大。他根本没想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下，胸腔都要被她撕裂了，胀得发疼。眼里刮起狂热的漩涡，克制的情绪顷刻失守。
尹澄察觉到他的异样，抬起头笑得人畜无害：“你喜欢这样啊？”
她的发丝垂着，瘙得他心底发痒。更要命的是，她用了他的洗发水，整个人散发出令他迷恋的柑橘甜，轻易唤醒了藏在他整个青春年少里无处安放的冲动。
于是尹澄这件刚穿上身，甚至一次都没穿出门的绑带内衣就被梁延商扯坏了，绝对不是这家内衣品牌质量不好，而是梁延商有毁天灭地的本事。
整整两天的时间尹澄基本上是在床上度过的。如果不是周一她必须要去上班，可能还会沉沦下去。
无度的周末让尹澄周一的早晨有点恍惚，下了楼才发现手机没带。梁延商让她先下去，他回去帮她拿。
都和府的绿化遵循生态园林理念，为业主打造了新中式风格的花园，覆盖率很广。在晨曦的沐浴中散发着草木清香，十分宜人。
尹澄来这住了两天竟然都没有下过楼，就离谱。于是她打算边往前逛边等梁延商。
刚拐过一处水景就看见一对男女大清早地站在车子边上吵架，不知道为了什么事争得面红耳赤的，女人气得上了车一甩车门，直接把车子开走了。
保时捷路过尹澄面前的时候，她才瞧见开车的女人是韩芊蕾，那么跟她吵架的人不是谢晋还能是谁？
尹澄转过身想假装没看见，然而谢晋认出了她，还喊了她一声：“尹澄。”
无法，她只有再转回来皮笑肉不笑地对他扯了下嘴角。
谢晋还以为看错了，大步朝尹澄走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尹澄穿着新买的套装，大牌的设计感被她冷然的气质完全撑了起来，整个人看上去就很高级。
谢晋有些意外地问道：“你怎么在这？”
尹澄倒是语气疏离：“你都能在这，我为什么不能？”
梁延商的车子往这里开了过来，尹澄本想走人，奈何谢晋缠着她说道：“那正巧了，我还想问问你，韩芊蕾当初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脚踏两只船的事情你是知道的，对不对？”
尹澄眉梢一挑，没说话。
谢晋语气不好，还带着点质问的口吻：“是不是你们周围人都知道？”
尹澄还是没说话，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当初她都是置身事外的，如今他们都要结婚了，她更不可能搅和这些陈年旧账。
谢晋见她不吱声，火气就有点上来了：“尹澄，你真是不够意思，你当年就知道这事居然不告诉我。你是不是还躲起来看我笑话？”
尹澄听见这话就不能忍了，嘲弄道：“你还在意这个？你当初跟韩芊蕾在一起是因为什么你心里不清楚？既然是奔着财富密码去的，现在谈什么专情？”
梁延商的车子已经停下，他打开车门走了下来。谢晋一眼瞥见他，当即就火冒三丈：“他住这？”
“有什么问题？这楼盘你是开发的？”
谢晋不屑道：“你可以啊，转身就找了个住都和府的，他多有钱？”
“你看呢？”
谢晋还真朝那边看了眼，梁延商今天没有开越野，开的是他那辆运动感十足的轿跑。加上他今天这身颇有品味的行头往车门上一靠，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不差钱”三个字。
谢晋收回目光：“你跟他同居了？”
尹澄冷笑道：“我同不同居，跟谁同居关你什么事？”
说完就转身往梁延商走去。
谢晋刚跟韩芊蕾大吵一架，明明是很严重的原则问题，韩芊蕾作为过错方反而态度嚣张，这让谢晋本来就处于愤怒的边缘。碰到尹澄后，想到当年相识的人可能都把他当个笑话，更感觉尊严受挫。
此时再看见前阵子刚发生冲突的梁延商，几件事加起来谢晋可谓是恼火到了极致，头脑一热对着尹澄就道：“我发现你现在真是不一样了，才跟这个人好几天就同居？你跟我处对象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放得开。”
尹澄大早上的好心情被谢晋这句话毁了，火也升了上来。梁延商眉峰凛起，直起身子就往这走，尹澄朝他扬了下手示意他不用过来。
既然谢晋故意在梁延商面前羞辱她，话都说这么难听了，尹澄也没必要跟他客气，回过头毫不留情道：“他器大活好长得帅，你也不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说完当即转身一句废话都不多说。
谢晋被尹澄的那句“器大活好”怼得有点蒙，瞬间感觉自己被内涵了，尊严再次受挫。
器大活好的本尊在听见他们的吵架内容后，勾起唇角为尹澄拉开副驾驶车门。
车子开出小区，尹澄还有点气不顺，大早上的真够晦气的。
旁边的梁延商却一路嘴边都挂着不太明显的弧度，尹澄终于发觉了他脸上微妙的愉悦，出声问道：“你笑什么？”
红灯停下，他侧过头来，色气满满地盯着她：“多谢夸奖。”
“……”
尹澄是下午的时候查收到了美国那边发来的邮件，明明她的研究计划早就已经发送过去了。但那边仍然需要她补充一些指定的研究思路，还围绕她过往发表的论文方向提出了些问题，并附带了一些其他需要她补充的材料。让她回复的时候一并抄送给一个叫Prof.Liu Hong的人。并且因为时间已经到了最后阶段，那边希望她尽量一周内准备完毕。
准确来说这封邮件在上周五晚些时候已经躺在她的邮箱里了。只是这个周末她没有空闲时间去接收邮件，如此一来距离一周的期限已经不知不觉过去了两天。
不仅仅是这么多材料需要梳理，还要全部转换成英文翻译件。在不影响白天正常工作的情况下，任务着实有些重。
下班前她给梁延商发去了一条信息：【我这两天很忙，就不去你那里了。】
发完这条信息后，她就没再看手机。所以梁延商问她晚上睡哪的这条信息，直到天黑才收到尹澄的回复。
YOLO：【睡所里。】
商：【你们研究所晚上给外人进吗？】
隔了一个小时，尹澄才回复过来：【别闹，我忙了。】
梁延商就没再打扰她了。接下来尹澄连着好几天都是这个状态，回复信息总是很慢且简短，也没时间见面。
随着罗哲办理辞职后，大檎山的事也算告一段落了。魏圣宏他们喊梁延商出来吃饭，之前就说好回来聚，也顺便对他表示感谢。
梁延商接到魏圣宏的邀约后，知会了尹澄一声：【你师哥约我晚上吃饭。】
同样间隔了很久，尹澄才回复：【好的。】
梁延商盯着这两个字瞧了半晌，锁了手机点燃一根烟，看着浩渺的江景。
旁边的合伙人罗总还在跟他说着：“包间我就让人订在万盛荟了，到时候搞几瓶好酒过去，大家坐下来聊聊把这事定下来，省得再拖。”
“取消吧。”梁延商的声音很淡，淡得像这江面上薄雾。
“什么？”罗总以为自己听错了。
梁延商有些不耐地重复道：“我说晚上的饭局取消，我有事。”
罗总不解道：“什么事不能暂时放一放？”
梁延商没说话，垂下头将没抽两口的烟按灭。
罗总见状点点头：“那你忙你的吧，改天再约。”
……
晚上梁延商到了约定地点，招待他的除了魏圣宏、聂军锋还有个上次同去大檎山的男同事，没瞧见尹澄。
他坐下来后，跟几人寒暄了两句，便问道：“你们尹工怎么没来？”
魏圣宏说：“定位发给她了，她在忙，走不开。”
梁延商便垂了眸没再说什么了。他和魏凡人本来就没有太深的交情，答应赴约是因为尹澄，结果她却没到场，这让梁延商有些兴致缺缺。
陆续开始走菜了，魏圣宏开了酒，梁延商以开车为由没喝，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他们的聊天话题。
直到几十分钟后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尹澄挎着包手拿pad步履匆匆地进来，梁延商的眸光终于动了，视线微抬，调整了下坐姿。
尹澄跟众人说了声：“不好意思，来晚了。”然后走到角落取下包挂上，手上的pad倒是没放下。
包间是六人的圆桌，梁延商坐在里面，尹澄来得迟，坐在他对面的空位置上。
她抬起头刚对上梁延商的视线，就听见魏圣宏问她：“你东西都弄好了吗？”
尹澄转过视线说：“差不多了，来的路上又想起来有处要再改一下。”
她晃了下手中的pad：“我怕我待会忘了，不介意我在这改吧？”
魏圣宏宽容地笑道：“你加紧改吧，又没外人。”
又问：“你来点酒吗？”
“不了，我嗓子不舒服。”
说完尹澄要了杯柠檬水，便低下头来核查内容。
魏圣宏便把注意力放回梁延商身上，继续刚才的话题：“其实我觉得你这样挺好的，没那么多事务性的工作约束着，时间精力都是自己的。”
梁延商心不在焉道：“也没那么轻松，合作伙伴一多起来信息处理是个大问题。上下游供应链需要了解，公司内部人员组织架构，运作流程，外部的一些竞争对手，行业动态。跟咨询公司和媒体打交道，那些人也不是都靠谱的，有时候需要到处跑，亲自评估风险。”
聂军锋感慨道：“这么听下来还是我们的工作压力小点，也不能说压力小，起码投入一个项目后沉下心来做。要是让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周旋在资本之间，我肯定做不来。”
坐在尹澄旁边的高裕笑道：“你就不是那块料。”
转眸对梁延商说：“他上次跟他师父出去和甲方吃饭，人家女代表才三十几岁，他以为人家四十几了，弄得大家都很尴尬。”
聂军锋讪笑：“失误失误，那次纯属是我考虑不周。”
闲聊时，梁延商的目光始终似有若无地落在尹澄身上。
不过才几天没见，尹澄给梁延商的感觉竟有点陌生。她没有穿他给她买的衣服，而是穿了件冰蓝色丝质的上衣，他从来没有见她穿过这件衣服。坐在对面长发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周整知性，陌生到让他难以掌控。
从进门起尹澄就在忙着自己的事，也没有要跟她同事介绍他们两关系的意思，放他一个人跟她三个同事尬聊。
明明前些天在床上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的，她甚至满眼爱意地去亲吻他那么敏感的地方，还在谢晋面前夸了他。按道理说不像是对他不满意的样子。
正常情况下，突破了亲密关系后，该是感情升温，如胶似漆，恨不得天天腻歪在一起的状态。
尹澄却一连好几天不见踪影，此刻即便坐在他对面，心思也完全不在他身上。
梁延商有些按耐不住地拨弄手边的分酒器，虽然里面并没有倒酒。如此发出了细微的声响，魏圣宏见他一直没动筷子，问他：“也不知道什么菜合你胃口，要不要再加点？”
这时候尹澄锁上了pad，抬起头对他露出久违而动人的笑。
梁延商收回拨弄分酒器的手，压抑着心底的躁动，回道：“不用。”

第38章 “跟我回家……”
尹澄弄完手头的事便拿起筷子默默吃菜，没怎么参与他们的话题，服务员进来的时候，她还顺便要了碗白米饭。
魏圣宏忍不住笑着说她：“你当真是来吃饭的啊！”
她无奈道：“中午没怎么吃。”
魏圣宏问：“你嗓子疼是感冒了？”
尹澄：“应该没有吧。”
梁延商掀起眼皮盯她看了眼，尹澄从服务员手中接过饭后，筷子停住看向雪花小牛肉。
梁延商边跟魏圣宏他们说话，边伸出手将桌子转动起来，雪花小牛肉停在尹澄面前时，他抬手让桌面停止了转动。
服务员问尹澄需不需要加柠檬水，尹澄点了点头，服务员刚准备转身被梁延商叫了过去。
再进来时服务员将一杯柠檬水给了尹澄。这时候波龙转到了尹澄面前，梁延商再次抬了下手。
这次他的动作恰巧被魏圣宏瞧见了，他转头提醒尹澄：“尝尝波龙，挺新鲜。”
尹澄“哦”了声，能看出来她的确是饿了，心无旁骛地埋头干饭。
等她终于饱腹后，放下筷子，手指刚碰到柠檬水她就顿了下。原先的那杯冷的，现在成了温的。
她捧起水向梁延商看去，想到他刚才貌似跟服务员交代了一句，尹澄眼底泛起了笑意抬起水杯碰了碰桌子：“今天是咱们所调研组对你表示感谢，那我也敬你一杯。”
聂军锋打趣道：“你坐下来的时候不敬梁哥，这会吃饱了才知道敬酒。哦不对，敬的还不是酒，你是真不把梁大哥当外人。”
尹澄扯起嘴角：“是啊。”
“我喝的也不是酒。”梁延商拿起面前的水，目光隔着桌子与她交汇。
刚放下水杯，尹澄的手机就响了，她对桌上的人说：“何老总打来的。”
说完拿起手机就走出包间接通电话。
何教授在电话里跟她沟通了几句研究经费的事，尹澄大概汇报了番目前的情况。
而后何教授话锋一转，突然问道：“美国那边要的东西你准备好了吗？”
尹澄有些诧异：“刚刚才发过去，不过……您怎么知道？”
正说话间尹澄回过身看见梁延商从包间里出来了。
听见何教授说：“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等结果吧，结果下来我再找你。”
尹澄拿着手机朝梁延商走去，对电话里的何教授回道：“好，我知道了，您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抬眸看向梁延商问道：“你怎么出来了？”
梁延商穿着黑色五分袖衬衣，偏商务的风格，颀长的身高顶着过道昏黄的光线，不苟言笑的时候看上去有些禁欲。
“找你聊会。”
尹澄将手机放进裤兜里：“聊什么？”
服务员推着菜路过他们身旁，梁延商抬手握住她的手肘往身前拽了下，尹澄向他倾去时将手贴到他的胸膛。
他宽阔的肩膀笼罩着她，衬衣隐约被胸肌绷出线条。尹澄察觉到硬邦邦的手感，禁不住捏了下。
随着她的动作，梁延商的胸腔跟着起伏，目光灼灼地锁住她，问道：“你需要的是一个打发时间的男伴，还是可以信任的伴侣？”
尹澄没过脑子地问：“有什么不同？”
“相处方式上的不同，如果你只需要一个可以打发寂寞的人，的确没必要让人知道你的行踪和日常，只是无聊的时候碰个面，其他时间完全可以爱答不理。”
尹澄听出来他的意思了，沉默了一瞬。
“我和你说过我这几天很忙，对吧？”
“忙我能理解，但你不觉得你有点那啥无情吗？”
“那啥是什么？”
“拔D。”
“……”
尹澄的手离开了他，拉开了距离，梁延商垂眸看着她这个举动，眉头微紧。
“你和你朋友过夜生活的时候，我绝对没有想刨根问底的想法。”
梁延商的目光里沉着涌动之色：“这就是问题所在，你不在乎我是不是在外面瞎玩，有没有别的女人跟我搞在一起。我们在处对象，你觉得这正常吗？”
尹澄不说话了，她自问如果现在梁延商真跟别的女人搞在一起她有什么感受？气归气，但大不了不联系就是，绝对没有寻死觅活或者不能过的想法。这到底正不正常她也无从判断。
“你看，你也说不出话了，从你的潜意识和你实际行动，都把我当个随时可以断联的男伴，承认吗？”
尹澄垂下视线：“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纠结这些？”
“你说我为什么要纠结？下了床翻脸就不认人了，为什么不跟你同事说我们的关系？”
尹澄被他气笑了：“你们一直在聊天，话题就没有中断过。我突然站出来说‘你们停一停别说了，这个人是我男友’，不奇怪吗？”
“有什么不可以？”梁延商逼近一步反问她。
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变得一触即发，游走在吵架的边缘。
尹澄的眸色渐渐冷了下来，抬起视线望着他：“你跟我接触的时候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状态。我不可能整天无事可做粘着你，也不可能以你为中心事无巨细地向你汇报，更不可能到处宣扬这个人是我男友。如果你觉得这种相处方式让你不舒服，那就……”
剩下的话被梁延商堵住，他毫无预兆地将她揉进怀中，令人窒息的吻铺天盖地压了下来，困住尹澄的思维，让她把要说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只能感觉到他凶狠强势的占有好像要把她吞入腹中。
但很快他又温柔下来，轻舔慢咬，逗着她哄着她，却始终不肯撒手地吻着。
漫长激烈的吻后，梁延商将她拥入怀，声音从胸腔里溢了出来：“我定了个梳妆台放你那些东西，衣帽间也腾出来了。”
“跟我回家……”
布料摩擦，灯光颠倒，她被他的双臂紧紧圈着。起伏的吻让她体内蹿起热流，原本剑拔弩张的心情早已被他弄得没了脾气。声音埋在他的胸膛间：“本来今天就准备跟你回去的，你还跟我闹。”
梁延商听见她这么说，压抑的情绪一下子释放了，心软得一塌糊涂，垂下眼帘用下巴摩挲着她的发。
“没跟你闹，回去给你罚。”
……
魏圣宏在梁延商转菜给尹澄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什么，后来又见尹澄和梁延商一前一后走出包间，并且半晌都没回来，便起身打算出去看看。
结果包间门刚打开就看见两人毫不避嫌地在过道里深情相拥，把魏圣宏都吓了一跳。主要是他跟尹澄认识都这么多年了，习惯了她独来独往的形象，从来没见她如此小女人姿态地依偎在男人怀里，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尹澄最先感觉到包间门打开了，推了下梁延商后，梁延商才松开她。两人同时转头看见了立在原地表情怔然的魏圣宏。
尹澄社死地拨了下头发，才想起来今天头发都绑起来了，没的拨。
魏圣宏为了缓解尴尬，主动开了口：“那个，我出来结个账。”
尹澄：“哦，那我先进去了。”
尹澄绕过魏圣宏，手刚碰到包间把手，又停住了，转过头对魏圣宏说：“对了，我郑重介绍一下，他是我男朋友。”
梁延商勾了勾笑，他当然清楚尹澄这话不是说给魏圣宏听的，是故意驳斥他那句下了床不认人的说辞。
包间门再次关上了，魏圣宏朝梁延商走去：“在山里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你对我师妹有想法，说实话我都没想到你们能成。”
梁延商轻笑：“为什么没想到？因为她有接触的人了？”
魏圣宏略显惊讶：“你知道啊？”
梁延商垂下眼睫，笑容在眼里肆意扩散，缓缓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她接触的那个人就是我。”
魏圣宏瞳孔颤了下，眼里的震惊肉眼可见地蔓延开。他突然记起那次在陶姐家，他还当着梁延商的面议论了尹澄的接触对象，他是怎么说的？他好像是说尹澄跟那个人顶多也就耍耍，不可能深入发展。
当时梁延商就站在一边目光凌冽地瞧着他，也是那个眼神他才会对梁延商印象深刻。
短短数秒，魏圣宏脸上的表情可谓是丰富至极，落进梁延商眼中，实在忍俊不禁。不过他也没有戳穿，若无其事地说：“那我也进去了。”
再进包间梁延商直接坐在了尹澄身旁的空位上，虽然聂军锋和高裕有些奇怪他怎么突然跑那坐去了，不过也没多问。
直到看见梁延商问尹澄：“冷不冷？”
空调风对着门口，尹澄被吹得缩了缩肩，回道：“有点。”
梁延商亲自起身调整了风向，坐下来后又自然而然地碰了碰尹澄的手，看凉不凉。
如此，在坐的人也都看明白过来。
晚饭结束后，梁延商跟他们道完别就直接将尹澄载走了。
聂军锋望着他远去的车尾，有些不可思议道：“刚才吃饭的时候我还说尹工真没把梁大哥当外人，搞了半天我才是个外人？”
魏圣宏和高裕都笑了起来。
……
回到家后尹澄看见梁延商真弄了个奢华的梳妆台回来，她的那些瓶瓶罐罐已经从床头柜移到了梳妆台，衣服也全被收进了衣帽间，整齐地挂在那。
梁延商从身后圈住她：“卧室里的衣帽间给你用，我的东西搬去隔壁。我打算把南面那间房收拾出，那边采光好，给你做书房怎么样？”
尹澄转过身来，梁延商顺势揽着她的腰，她嘴角微斜：“你怎么连书房都安排上了？不是说暂时住你家是为了安全考虑，你现在是给我下套让我跟你同居吗？”
梁延商也不否认，眉目间皆是笑意。
尹澄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从他臂弯中溜走去洗澡了。
尹澄洗澡的时候，梁延商去客厅打了个电话，跟人沟通了一番明天的安排。
等他再回到卧室的时候发现尹澄竟然已经上了床，把自己裹严实闭上了眼，他俯下身碰了碰她的脸：“怎么睡这么早，不舒服？嗓子还疼不疼了？”
尹澄没睁眼，声音绵软无力：“没有不舒服，就是想睡了。”
“喝点热水好不好？”
“……唔。”
梁延商再进来时端着热水，见尹澄一副不想动的样子，干脆靠在床头把她捞到自己胸前喂到她嘴边。
她小口小口喝着，没喝一点就不喝了。梁延商将水杯放在床头，也没离开，就这么用手臂搂着她。尹澄轻轻蹭了蹭，在他胸膛上找到了舒服的位置后就将手臂横在他的腹上，很亲昵的样子。
再多想法面对着这样的尹澄，哪还能有什么怨言。
梁延商轻叹了声，低头问道：“我刚才要不是阻止你说下去，你是不是打算跟我提分手？”
“没有啊，怎么会呢……”
既然是没有说出口的事，而且事情都已经过了，尹澄当然不可能承认。
梁延商却将她的下巴提了起来，狠狠咬了下她的唇，对她说：“别轻易说那两个字，哪怕以后真闹矛盾了也别用那两个字来解决问题。既然决定在一起了就好好处，听到没？”
“嗯。”
梁延商听见她应下了，又忍不住轻柔地吻着那处被他狠咬的唇瓣，就像他的心情一样，反反复复，矛盾得很。
本来是想抚慰她的疼痛，忍不住舌尖挑开她的唇齿，掠夺着芳艳，手也滑进毯子里，安分不了。这一切完全是被本能支配着，碰到她便控制不住，体内的恶魔蠢蠢欲动。
尹澄被他弄得软哼了声，抬起拳头负气地捶了他一下，要不是她现在没劲，是真打算给他来一下的。
突然就委屈道：“我连着几天每天只能睡三、四个小时，饭都顾不上吃，盯着电脑一看就是一晚上，现在闭上眼26个字母还在我面前晃悠。你发信息给我说晚上师哥请你吃饭，我为了赶过去恨不得把时间掰开来用，路上都在复盘，一刻都不敢耽搁。
你还怪我不理你，梁延商，你就不能对我好点？”
这番话让梁延商的心脏像被细密的针扎着，想到刚才在包间外面还扯着她让她拿出个态度，瞬间就觉得自己不是人。
他收紧手臂，心疼得恨不得将她融进身体里，呼吸急促地落在她的唇上，厮磨着她：“我对你还不够好？我就差把心挖出来给你拴裤腰带上了！”
尹澄闭着眼一个劲地笑，她知道，她当然知道梁延商对她好，她故意这样说的。因为接下来她便说道：“那你不能让我睡一会吗？”
果不其然，这个方法对梁延商很凑效，他当即就规矩起来，把她放在柔软的大床上，给她拉好了毯子。
并且整晚只是抱着她，没有做任何逾矩的行为，只为了让她在他这里能安心休息好。要不然她醒来后又要控诉他对她不好了。
尹澄总算睡了个好觉，把前面一周熬的大夜都给补了回来，顿时感觉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她走出房间去找梁延商的时候，看见他在厨房忙碌的身影，上半身挂着围裙在颠勺，那动作还挺熟练。
刚接触的时候尹澄对他说过不会做饭。其实倒也不是不会，就是觉得这件事太麻烦，耽误事，她生活节奏快，很少会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饮食上。
住过来的这些天，梁延商连厨房都没让她进过，这倒是让尹澄的心底柔软起来。
她走到他身后伸出手双臂环过他的腰搂着他，脑袋亲密地贴在他的背脊上，梁延商眼里覆上了笑意。
尹澄这时候才发现梁延商在做鸡蛋卷，就是上次他送到她家的那种。
她惊讶地问：“什么？这是你自己的做的？”
“用得着这么吃惊吗？这又不难。”
倒不是难不难的事，除了她老爸还没哪个男人会弄早饭给她吃，她突然有种在和梁延商过日子的错觉。
他回过身来将鸡蛋卷喂到尹澄嘴里，问她：“今天几点下班？”
“我还没上班呢，你就问我下班。”
他将她抱了起来放在台桌上，又投喂给她一个，身体禁锢着她：“几点？”
“唔……不知道，最近落下的事情比较多，我到时候发信息给你。”
他分开她的膝叹了声：“为什么要上班？”
尹澄笑道：“你现在的状态有点不对劲。你不是让我下了班再对你产生兴趣，毕竟伟大的科学工作者需要造福人类吗？”
梁延商垂着头笑，对他从前说过的话概不评价。等尹澄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抵在台桌上哪也去不了了。
她拍着他的肩惊慌失措道：“别，万一迟到了……”
他眼里已经染上了欲，气息蛊惑着她：“很快。”
尹澄从来没有在如此紧迫的环境下体验过，一面看着对面灶具上的时间在不停走动，一面被不断突破着承受极限。
那种紧张着急外加蚀骨销魂的感受同时攻击而来时，她居然到了。
梁延商最后一路狂飙踩着点将尹澄送到单位门口，尹澄下车前本想埋冤他一句，让他下次不要这样了。
但想了想，自己也享受了，属于从犯，也就闭了嘴。
作者有话说：
见面前的大梁：遛完我就跑，不讲武德。
见面后的大梁：是我不懂事了，胡搅蛮缠。
魏凡人：拿捏男人这方面还得是我师妹。

第39章 感谢你弥补我的青春。
夏日的叠青泻翠伴随着蝉鸣的叫声从炎热到凉爽。
尹澄听同事说罗哲的劳动关系转去外省了，总之在那以后尹澄就再也没见过那个诡异的小子。
尹教授满载而归，买了很多土特产，还有梁延商的份儿。这趟和老友出去玩了数十天让尹教授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尹澄回家住了几天，白天梁延商有空的时候来找她一起吃午饭。BankerCafe成了他们常去的约会地点，老板几年前就认识尹澄了，每次来她总是坐在固定的角落。
一个人，一台笔记本，专注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后来她带了梁延商过来，老板也就认识了梁延商。
他们不会像其他情侣那样面对面坐着，往往喜欢并排坐在一起。尹澄说话的时候，梁延商会侧过眸注视着她，无论店里的客人来来往往，他的视线总是围绕着她。
会因为她的一句话眉开眼笑，也会因为她打了个哈欠就把她揽在怀里，让她靠着他睡一会午觉。
到了下午上班时间，梁延商再将她送去单位。走在郁郁葱葱的香樟树下，他牵着她的手不禁想到：“你觉不觉得这条路有点像我们学校综合楼边上那条道。”
“哪里像了？”
“都有香樟树。”
“是吗？我倒记不得什么树了。”
那条道给尹澄的印象并不深刻，她总是来去匆匆，走路的时候脑子里不是在过题就是在排计划，无心停留。
梁延商笑道：“你能记得什么尹会长？大忙人一个。”
“我能记得的多了，要不要我把《阿房宫赋》背给你听？”
梁延商顿时头大：“千万别。”
尹澄走进研究所大门后，回了下头，离开几步的梁延商也恰巧回头，两人看见彼此后同时笑了。
梁延商干脆转过身来对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先进去，他再走。
尹澄进入电梯后拿出手机：【我们像早恋的学生。】
商：【上学那会没赶上早恋，现在补上了。】
紧接着他又追了条过来：【感谢你弥补我的青春。】
尹澄笑着回：【周五请我吃顿好的当你答谢了。】
商：【管饱。】
周五的时候梁延商来接尹澄出去吃饭，没去远的地方，就在都和府附近。他们先把车子停回家，吃完了再悠闲地散步回去。
刚进小区梁延商就突然停住了脚步，对尹澄说：“要么你先上去吧。”
尹澄诧异道：“你去哪？”
“买个东西。”
尹澄顿时悟了，故意打趣他：“又买运动饮料去啊？”
梁延商捏了下她的腰：“回家收拾你。”然后就大步往外走了。
尹澄不紧不慢地往小区里走，要说冤家路窄，不想碰见谁，偏偏就碰见了谁。
谢晋独自坐在长椅上，旁边微黄的路灯打着他，跟拍偶像剧一样，也不知道一个人大晚上的凹什么造型。
尹澄眼神一收，加快脚步就想赶紧走开。
哪料谢晋喊了她一声：“尹澄。”
尹澄没有停下步子，就当没听见。谢晋站起身绕到了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对她说：“上次不该说那些话，我也是在气头上，没处理好自己的事，还迁怒到你，不好意思啊。”
尹澄挑起视线瞄了他一眼，感觉今天的谢晋有点反常。当初尹教授出事他撇清关系，又跟韩芊蕾搞在一起也没跟她道过一句歉。今天不知道抽什么筋，好好跑到她面前道歉来了。
尹澄也就顺带问道：“你大晚上不回家坐这干嘛？”
“我下个月办酒。”
他莫名其妙来了这么一句，尹澄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是打算在她面前显摆一番，还是让她随个份子。
只能生硬地回了句：“哦，恭喜。”
未曾想谢晋的表情突然拧在一起，显得有些痛苦的样子，对尹澄说：“我其实有点犹豫，不知道这个婚该不该结？”
尹澄左看看，右看看，很想找个借口赶紧离开，她并不想充当谢晋的感情顾问。
然而谢晋好不容易碰见了个可以说话的人，迫不及待地找人排忧解难。
“前阵子芊蕾跟那个男人又联系上了我才知道这事，她跟我说和那个人断了，我现在都不清楚她哪句话真的哪句话假的。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知道了，这婚还怎么结？”
尹澄也就敷衍的“嗯”了声，算是跟他对话了。
谢晋自顾自地说：“我这段时间想了很多，包括想到你。我总在想那时候要是没跟芊蕾好，在你困难的时候陪着你，现在我们是不是早结婚了，说不定孩子都有了。怪只怪我那时候太年轻，承受不住压力，没那个胆子面对你爸的事。橙子……”
谢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情绪突然就上来了，喊了她学生时期的绰号也就算了，居然还哽咽了，这就搞得尹澄很尴尬了。
“不管怎么样，我当年对不住你，没选择你选择了这么一条路，你说我糊不糊涂？”
尹澄低下头看着她和谢晋的影子，多少有些讽刺。
远处的梁延商已经出现在了尹澄的视线中，她盯着那道身影，对谢晋说：“也不能完全说你的选择就是错的，起码韩芊蕾能给你的东西我给不了你。我想要的东西，你也不见得能给得了我。”
谢晋顺着尹澄的视线瞧了过去，问道：“他能给得了你吗？”
尹澄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唇边的弧度随着梁延商的靠近扩散开来，她挽上梁延商的胳膊对谢晋说：“我先走了。”
梁延商凉凉地扫了谢晋一眼，握住尹澄挽着他的手。
谢晋回过身来瞧着他们两进了8号楼，略显惊讶。想当初他和韩芊蕾来看房的时候就被告知8号楼是最早一批业主，这栋楼有着整个都和府的黄金位置和户型，能住在8号楼的人不是跟开发商有关系，就是非富即贵了。谢晋没想到这个看上去跟自己差不多大的男人有这个实力。
……
回了家后，梁延商问尹澄：“找你聊什么的？”
“婚前恐惧症吧。”
“……”
尹澄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拧开：“还跟我道歉来着。”
梁延商冷“呵”了声。【看小说公众号：玖橘推文】
尹澄站在岛台边喝了口水：“那年我是在处境最难的时候撞见他跟韩芊蕾开房的，就是那家谢晋本来想约我去的宾馆。”
梁延商抬眸朝她看来：“你没捉奸把他们拉到街上巡游？”
尹澄的目光微微垂着：“没有，没打扰他们的好事，但也没走。可能那时候也不知道走去哪，没地方去。就坐在宾馆对面的馄炖摊，38度的大热天坐在那喂蚊子。”
“52分钟。”
尹澄抬起视线看向梁延商：“他们完事总共用了52分钟。”
她在说这些的时候眼神很平静，就像在叙述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梁延商的眉头却不禁皱了起来。
“你会因为什么心情不好？”
“比如男友被闺蜜撬走了，两人在我面前上演你侬我侬。”
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时的对话，她没有骗他，她只是在用轻松的语气说着那些揭不开的伤疤。
20岁左右的年纪，第一次恋爱就遇到人渣，那得对恋爱这件本应该美好的事多么失望，他现在恨不得下楼把那个人渣打一顿。
梁延商走到尹澄身后将她搂进怀中。
尹澄后脑勺贴着他的胸膛，说道：“其实还好，比起生气难过，那时候更多的感觉是孤立无援，这才是最绝望的。所以得到谢晋一句迟来的道歉，还挺畅快的。”
梁延商收紧手臂，在这短短的半分钟里，他始终沉默着。如果时光能倒退他不会让这些事情发生，然而没有如果。
“我们结婚吧。”他对她说。
尹澄怔了下，这个提议太突然了，甚至有点毫无头绪。
“日子就选在谢晋结婚那天，我让我兄弟们把家里豪车一起开去接亲，专堵谢晋的婚车，让他进不去出不来。给你整个最有排面的迎亲队伍，咱也摆摆排场，让所有人瞧瞧你嫁得多风光。”
尹澄当即就笑了出来：“虽然听上去很爽，但是我疯了吗？为了给谢晋找晦气这么大费周章。”
说罢尹澄转过身来瞧着梁延商：“犯不着，他也只是在我学生时期对我有过些微影响。都这么多年了，还跟过去叫什么劲？”
梁延商提起她的腰将她放在岛台上，把她圈在臂弯间，眉目认真地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你爸嘴上不说，心里面其实是希望你能有个归宿，我们早点结婚他也能安心养老，不至于为你操心。
你想，谢晋他妈之所以能在你爸面前秀优越感，无非是觉得自己儿子混得好，找了个靠山。等我们结婚后，在都和府给你爸搞套房，这样你也不用两边跑。他愿意就过来住，不愿意摆在那，他在自己家住得不痛快了，随时有地方去，不至于受别人气。
退一步讲，你爸不愿意来住，那家子非要在他面前秀优越，说起来你爸也有我这个女婿给他撑腰。我找人打听过了，你那个女同学家里就是个产二极管的，真惹急我了，我连她家厂都盘。
而且我们现在又不要小孩，结不结婚的对你来说都一样，不会对我们的生活状态有任何影响，无非就是一张纸的事，为什么不结？”
尹澄垂着眸笑得肩膀都耸动了。
梁延商撩了下眼帘：“你笑什么？”
“你不觉得……你现在忽悠我结婚的样子跟当初忽悠我处对象的时候如出一辙吗？”
梁延商眸底染了一丝笑意：“没忽悠你，我认真的，就是今天有点草率了，应该更正式点。”
尹澄收起了笑容，弯腰双手穿过他的脖子勾着他，眉眼冷静了几分。
“你是怎么想的？才认识几个月就考虑结婚的事了，这算闪婚了吧？你不觉得我们应该再多了解了解吗？”
“我觉得我对你够了解了。”
尹澄浅笑道：“比如哪方面？”
他的手落到了她裤腰边缘，眼神跟着热了起来：“比如我知道你痛快的点在哪，还有第二个男人能这么了解你吗？”
“……”这竟然让尹澄一时间无法反驳。
她攀上梁延商的肩，随着他的探入，发出浅浅的娇媚声。
一场令人欢愉的强地震让尹澄几近半昏迷的状态，窝在梁延商的怀里身体还在微微抽搐，眼神也已经涣散开来，就像被人下了迷魂药。
梁延商一点点地吻着她，在她余温未过的时候蛊惑着她：“嫁给我，天天这样伺候你。”
尹澄眼角眯起了笑，饶是被他颠得七荤八素，思绪早已搅和在了一起，仍然保有一丝清醒地回答他：“还不是时候。”
梁延商轻叹了声将她抱在怀里，耐心，再耐心。

第40章 还是嫂子厉害。
梁延商当年出国后结识了不少朋友。随着国内经济趋势大好，这些人当中绝大多数都陆续回国发展了。但还有一批留在国外创业的，小凯就是其中之一。
这次回国他联系了老友们，组了个局。且说是这么多年没见了，大家结婚的结婚，生娃的生娃。异国他乡的，很多人的婚礼都没机会参加，所以让大伙把另一半都带着，借此机会相互认识一下。
尹澄实验室里的活没忙完，实在走不开。本来说好梁延商来接她下班，她觉得这样他们赴约铁定迟到。所以让他先过去，她这边一忙完就赶去。
私人聚会厅被包了下来，多年未见的老友在一起交杯换盏，觥筹交错。梁延商一来就被兄弟们拉到牌桌上，让他送钱。
他的到来引起了在场女性的小范围讨论。新西兰属于移民国家，他们学校所在的那块区域有南印度过来的人，还有少部分黑人，那些人自成一派，抱团取暖。因为来的早的缘故，加上看亚洲人瘦弱，普遍对他们横行霸道。刚过去的留学生人生地不熟，绝大多数怕闹出事只能忍着。
但梁延商是个特例，想当年他刚出国的时候，少年气十足，在华人里算身高突出的。刚过去就开上跑车，出手阔绰，待人也没什么架子。不熟的人都以为他人傻钱多，很快就被那帮人盯上，那些人一开口就让他掏钱，类似保护费的由头，还看上了他的车。梁延商放话钱是不可能给的，车子有本事就开走。
圈子里的人都传，他用拳头制服了两个在当地很彪悍的黑人，其他人都被他讲服了，后来几年里跟他称兄道弟。甚至在他搞代购的时候还跑来帮他搬运，那劳动力比外面雇人好使多了，他也讲义气，带着这帮黑人小发了一笔财。
这样一个刚去就吃得开的人物，加上自身长相优越，女人之间对他的议论自然也少不了。时隔这么多年再看见他，大家难免对他有所关注。
兄弟们见他是一个人过来的，纷纷拿他开涮。问他交往了个什么美若天仙的对象，整天金屋藏娇，也不带出来给大家见见，神神秘秘的。
梁延商不接他们的招，应对自如。说的人多了，他便来了句：“人家搞科研都是争分夺秒的，像你们整天这么闲。”
大家听说他找了个搞科研的对象，玩笑开得更是飞起，半点都没当真。实在想象不出来他这个从小就只知道搞钱的人能跟个搞科研的人处到一块儿。
上学那会，有个搞学术话很多的外教就被他称为唐僧。他不仅背地里喊，当着面也喊。那个外教还真去了解了一番，查到“唐僧”是中国古典名著《西游记》里慈悲仁爱、德高望重的主要人物。认为梁延商这样叫他是对他的肯定和崇拜，就对外宣称唐僧是他的中文名字。
这个事情让他们华人留学生笑了好几年。所以说梁延商这么一个非常不热衷学术的人找了个搞科研的对象，这件事本身就不太靠谱。
直到尹澄迈着姗姗来迟的步子出现在众人眼前时，大家才收起玩笑的心态。
在坐的都是在国内外大浪淘沙过的人，见得多了，自然能一眼分辨出来尹澄身上的不同。
她打从进门起就给人一种淡如菊的从容印象，细说起来这大概就是腹有诗书气自华。即便是面对一群陌生人的打量，她也能坦然回以微笑。
特别是她看人时，剔透的眸子里沉着的睿智感，有种让人难以招架的独特魅力。
她坐下来后视线扫过，发现对面有个穿黑衣服的女人看她的神情十分微妙，跟身旁的人低声议论着什么。凭直觉，尹澄觉得她们在讨论自己，虽然她并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议论的。
尹澄来了后，梁延商牌就不打了，也不跟兄弟们插科打诨了，坐去尹澄身边。
兄弟们喊他喝酒，他说待会要开车，酒也没碰。
小凯故意当着梁延商的面对尹澄玩笑道：“你别给他骗了，以前出来喝酒，就他喝得最凶，我们但凡要说个不字，他就骂我们是怂蛋，现在是在你面前装老实人。”
乔子晖插道：“别说喝酒了，见他一面都要预约，谈个对象人都谈到外太空去了。”
小凯听闻看着梁延商诧异道：“那我是挺意外的，你以前跟女人相处也不是这个状态，要说还是嫂子厉害。”
梁延商眉眼含笑给他们讲，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他们走后，他搂过尹澄：“别听他们胡说。”
尹澄斜睨着他：“你以前跟女人相处什么状态？”
“能什么状态，你都说了我器大了，万一被她们发现了馋我身子，我不得精尽人亡。”
“……”
尹澄被他搂在怀里听着他这些没羞没臊的话。
梁延商人缘倒是挺好，来的人都会跑到他面前跟他寒暄几句，他们闲聊的时候尹澄跟着弄清楚了他的这些朋友圈。
上次吃饭的胡骏、万一洪他们是梁延商在国内的高中同学。而今天到场的绝大多数人都是他大学以后认识的朋友。包括乔子晖也是梁延商出国后跟他才熟识起来，回国便一直保持着联系。
尹澄发现乔子晖换女友了，身边不再是喵妹，而是肤白貌美的大长腿。
她的目光从乔子晖那边移开后又对上那个黑衣服的女人。那女人见尹澄瞧了过去，也就转了视线。
尹澄不是最后到的，在她后面还有肖大鹏。
他刚来看见梁延商和尹澄就热情地走上前对大伙说是他们两的媒人。
肖大鹏这样说了以后，尹澄才想起来这人是她高中隔壁班的，也就是联系沈廉的那位仁兄。他算是整个场合里唯一跟尹澄有过交集的故人了，高中毕业后肖大鹏也出了国。
尹澄记得从前好像没怎么跟他说过话，但肖大鹏一口咬定尹澄帮他写过作业。
肖大鹏高中时期属于异常活跃分子，就喜欢每个班乱蹿。不仅在南校区溜达，北校区他也没少跑。
别的男生看见尹澄就是想搭话被她颇冷的眼神扫过去，也没了胆子。加上好学生和差学生之间有壁，像尹澄这种出了名的学霸，哪个学渣会没事跑到她面前找虐。
偏偏肖大鹏就完全没有这方面顾虑，还拿着他那本破破烂烂惨不忍睹的册子跑去请尹澄帮他写两面。
总之一堂课下来，他再去尹澄班上拿册子的时候，尹澄直接帮他写完了整个单元。
这件事让肖大鹏足足吹了两年，到处跟人说他跟尹会长关系多铁。
殊不知也就是他赶巧，碰上尹澄得空或者找题刷的时候。实际上尹澄连他的大名都叫不全。
随着人陆续到齐，大家也都坐上桌开始走菜。
老友相聚酒过三巡，难免聊到那些旧人旧事。聊到兴起时有人随口提到汪嘉玮这个名字，桌上一个穿紫色衣服的姑娘开口道：“汪嘉玮那个妹妹叫汪嘉雯吧？我前阵子还碰见她的。”
话音刚落，黑衣服女人就用手肘碰了她一下，在坐的没有一个人接她话。尹澄察觉到气氛有丝异样，余光朝梁延商看去，发现他唇边的笑意敛几分。
乔子晖很快就把话题岔到别的上面了，没人再提起这兄妹两。
吃的差不多后，大家也都下了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叙旧。打麻将的继续打麻将，喝酒的继续喝酒。
尹澄这才看见手机上尹教授的未接来电，她跟梁延商说了声就走开回电话去了。
此时的传菜间服务员已经不在了，尹澄进去将门虚掩上和尹教授说在外面吃饭，一会结束了就回家。
电话挂断她刚准备出去，便从门缝里瞥见门口闪过两个人。
其中一个女人问道：“我刚才提汪嘉雯你碰我干嘛？”
尹澄拉开门看见走过去的正是那个黑衣服和紫衣服的女人，她们离开大厅走去了过道，尹澄则停在了过道的拐角处。
黑衣服女人回道：“你没见刚才大家都不说话了？汪嘉玮妹妹跟梁延商谈过。”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他妹妹那时候闹着从坎特伯雷转到我们这里，就是为了梁延商。刚来的时候还有点朋克风，挺酷的。后来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梁延商高中时期有个很迷恋的白月光，一直忘不掉的那种。汪嘉雯就照着他白月光的样子把自己也弄成了黑长直。这姑娘挺有一套的，就是太刻意难免就东施效颦了。你想想梁延商是什么人，相处后会看不出来她的小心机。”
“所以就分了？”
“是啊，没多久就分了好像，汪嘉雯那时候要死要活的你不知道？她哥跟梁延商他们都是一个圈子的，她那么个闹法弄得大家都很难堪，兄弟都没得做。”
“哎呀，那我真是多嘴了。”
“不过你看见梁延商身边那个女人了吗？觉不觉得她像谁？”
“你这么说，跟汪嘉雯还真有点像。”
“所以说他就好这一款的，找对象都是按照他白月光的模子找。”
“这是什么意思？替身吗？”
“谁知道……”
尹澄回去后，梁延商正跟几个朋友说话。她目光扫了圈，落到了坐在角落的肖大鹏身上。
肖大鹏出来聚会也不忘给自己钟意的女主播助力打PK，低着头笑得一脸猥琐，直到感觉身旁落下个人影，他才抬起视线发现尹澄坐在了他身边。
肖大鹏赶忙退出了直播平台，到旁边拿了两杯酒过来对尹澄说：“我多少年没见到你了，你也不在我们群里，要不是听沈廉说，我都不知道你进研究所工作了，敬伟大的科研工作者。”
尹澄跟他碰了个杯，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题，便问道：“你跟梁延商班上的人也熟？”
“熟啊，我那时候经常跑他们班上找他们打球。”
尹澄笑道：“那你人脉挺广的，被他们班美女吸引去的吧？”
肖大鹏也跟着笑了：“你别说，他们班上还真有几个长得不错的。”
尹澄故作感兴趣地问道：“有照片吗？”
肖大鹏翻出手机群组，尹澄这才发现他连北校区的年纪群都有。那个群的共享相册里面有各个班同学上传的毕业照。肖大鹏找了一会翻到了梁延商他们班上的，将手机拿给尹澄。
尹澄扫了眼，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胡骏他们几个站在一起，看上去比现在稚嫩一些。也瞧见了梁延商，冷着个脸，跟谁欠了他钱一样，照得十分没感情。
尹澄语气随意地问：“是有几个还可以，班花是谁啊？”
肖大鹏凑过来指着一个女生：“就她，潘娅，他们班一半男生都喜欢她。”
尹澄将这个女生的头像放大，发现她就站在梁延商的正前方，的确是黑长直，细品之下眉眼间的神韵和尹澄颇有几分相似。
尹澄将手机递还给肖大鹏的时候，眼里的光暗淡了些许。
回去的路上，尹澄望着车窗外掠过的霓虹，整个人异常安静。
梁延商碰了碰她放在腿上的手，问道：“累了？”
尹澄没有回答他，隔了一会后，转过视线问道：“我把头发拉直好不好？”
“行啊。”他回得随意。
“你喜欢直发？”
“喜欢啊。”
顿了顿又说道：“卷发也挺好。”
尹澄唇边噙着浅浅的弧度：“那你是更喜欢直发还是卷发？”
梁延商迟疑地瞧了眼尹澄，通常来说她不会跟他纠结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不过梁延商也没多想，紧接着回道：“看是谁弄了，你的话都行。”
尹澄收回视线：“你这回答还真够圆滑的。”
梁延商抿了抿唇，不明白自己也就说了句大实话，怎么就得到一个“圆滑”的评价。
尹澄明早要出差，需要从家PanPan走，梁延商将她送到小区门口后。尹澄让梁延商把车子停在街道拐角无人的树荫下，梁延商不知道她要干嘛，但也照做了。
车子停下后，气氛有片刻安静。在梁延商感觉到尹澄身上那种若即若离的疏淡后，她突然探过身子按下座椅调节按钮，梁延商的座位自动向后移去。空间变大后尹澄翻身而坐。
气氛逐渐暧昧，梁延商双手扶住她的腰肢，眼里浮起了笑意。
尹澄俯下身，柔软的舌尖扫过他的唇，挑开，勾弄着他。她轻轻扭动便感觉强烈，直至这个吻越来越激荡汹涌。
梁延商的目光渐烫，忍不住喉结翻滚，在阴影下像性感蠕动的蛇，尹澄垂下头呼吸埋在他的颈窝之间吻了上去。
她第一次这么主动，还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坐在他那里，种种刺激让梁延商心火上涌，却听见她说：“我能在你喉结上种个草莓吗？”
“……”他就从来没听过这种无理的要求。
见他不回答，尹澄抬起双眸，浸着水渍般望进他眼底。
他无奈道：“我明天还要见个合伙人。”
“那就是不同意咯？”她眼里闪动着让人神魂颠倒的媚气，勾到人的心里去。
梁延商纵容地抬起下巴露出喉结的位置，随即便感觉到湿软的唇落在他的喉结上，像火焰烫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屏住呼吸尽量稳住喉结不让它滚动，长久的吮吸过后，尹澄的唇离开他的颈窝，还没抬起来就拉开了他的领子，向着他的肩膀狠狠咬了下去。
梁延商完全没有防备，突如其来的疼痛感让他禁不住闷哼一声。
他没有把尹澄推开，紧了下牙根承受着，直到她翻身回到副驾驶，对他说：“走了。”
然后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进了小区，留下一头雾水外加心绪翻涌的他。
作者有话说：
大梁啊大梁，谈恋爱好不好玩？刺不刺激？

第41章 还没到最后。
梁延商总觉得尹澄在生一种很玄妙的气，但是这种感觉实在没有头绪，让人无法理清。要说生气，她还跟他来了场车内激吻，只不过吻过后突然咬他是让他没想到的。
仔细想来，他们晚上的对话内容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硬要说反常大概就是尹澄关于直发和卷发的话题。但她又不是那种会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就无理取闹的性格，总不能为了一个发型跟他闹别扭吧。
梁延商试探地给她发去了一条信息：【你要是喜欢直发，等你出差回来陪你去理发店。】
尹澄回复：【不用了，我就说说。】
……
关于什么白月光的事情尹澄并没有跟梁延商提起。不久前因为谢晋的事，她刚对梁延商说过即便学生时期有过影响，也没必要跟过去较劲。那么角色对换，她当然也不会追着梁延商的过去较劲，什么刨根问底、争个高低，这不是她会干出的事情。况且，她的傲骨让她不屑拿自己与什么白月光做比较。
她只是不喜欢现在这种被左右情绪的状态，因为一件事一个人，停止思考，情绪浮躁，静不下心来。这种全盘失控的体会让尹澄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白月光的出现只是一个信号，一个对她来说危险的信号。这个信号让尹澄认清了梁延商早已润物细无声地浸入了她的生活、情感、身体。无所不至地伸出他的触角，缠绕着她的喜怒哀乐。
她从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因为一个人，失去对内心的掌控权，不自觉敞开心门让这种情感肆意闯入、滋生，霸占着她的思绪。
出差回来后她没有主动联系梁延商，直到某天回到家看见梁延商和尹教授摆着棋盘和谐安逸的画面。
她立在门边目光微滞，原本以为平复的心态，在看见梁延商的时候心口还是会突突地跳。
尹教授随口问了句：“吃过了？”
尹澄回：“在所里吃了。”
梁延商这才缓缓抬起视线掠了她一眼，又低头将视线落在了棋盘上。
尹澄回房放下包和笔记本，出来倒了杯水，倒完后端着水杯进了房间。没一会她又出来走进浴室洗澡，洗完包着头巾进房间待了会，再次出来走进浴室开始吹头发。
呼呼的风声传进客厅，尹教授终于忍不住抬起眼皮问梁延商：“你们吵架了？”
梁延商含着淡笑告诉尹教授：“没有。”
也许是尹教授总能在梁延商身上看见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他待梁延商总是要比旁人更亲近些。
配合着吹风机的声音，尹教授压低嗓子对梁延商说：“风是握不住的，它会一直在我们身边，你别试图去握就能感受到了。”
梁延商目光微动地盯着棋盘，听见尹教授说：“专心点小子，你要输了。”
梁延商嘴角划过清浅的弧度：“还没到最后。”
……
尹澄整晚已经晃过来走过去好几次了，梁延商的注意力始终落在棋盘上，神情专注。
尹澄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拿起一个橘子漫不经心地剥着，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梁延商身上。
他抬起视线迎上她，两人谁都没有说话。静谧的氛围，流动的空气，棋子落在棋盘上清脆的响声，所有一切都成了缓慢的节奏。看似平静，实则暗涌。
尹教授盯着棋盘问了句：“要么你们两聊？”
尹澄将橘子皮抛进垃圾桶，站起身说道：“不用了，你们继续。”
回房后，她便打开电脑投入到文献之中。不知不觉窗外的闪电划过夜空，闷雷四起，她撩开窗帘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大雨。
尹澄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她卡上电脑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客厅的灯关了，她以为梁延商早走了，却在转身之际看见沙发上躺着个人，闭着眼双手抱胸，上半身盖着尹教授的外套。
尹澄走到他身前弯下腰来，梁延商毫无征兆地掀开眼帘与她对视。
尹澄吓了一跳，直起身子问道：“你还没走啊？”
“车子停在小区外面，下大了，你爸让我在这留一晚。”
“干嘛不进房睡？”
梁延商坐了起来，将尹教授的外套挂在一边：“跟你爸睡不着。”
尹澄默了几秒，转身之际对他说：“进来吧。”
梁延商跟随尹澄走进她的房间，这时候尹澄才发现梁延商身上竟然套着尹教授的老头衫。这衣服穿在他身上被他宽阔的肩臂撑着，有点像紧身衣。
尹澄不禁笑道：“你穿的都是什么玩意？”
“你爸拿给我的，说全棉的睡觉穿舒服……”
他低头看了眼，大概也觉得有点羞耻，干脆掀掉脱了。偾张的肌理线条被尹澄尽收眼底，逼仄的空间里，躁动的氛围在一点点蔓延。袭击人的视觉、感官、每一个细胞。
尹澄收起了笑转过身上了床对他说：“关灯。”
她躺下去的时候房间已经陷入黑暗，尹澄背过身面对着墙朝床里面挪了挪。
很快后背便感觉到了令人心猿意马的热量，哪怕没有触碰也传导了过来。
一个正躺，一个背过身，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尹澄在梁延商上床没多久就闭上了眼，就在她以为梁延商也睡了的时候，突然听见他的声音萦绕在她枕边：“尹澄，你对我的感觉是不是淡了？”
尹澄没有动，身后的手穿过她的腰将她拥入怀里，他的气息也随之缠绕上来：“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出差回来了？不想见我？”
尹澄闭着眼，睫毛微动，他吻着她的耳廓，滚烫的气息笼罩着她：“你说过一旦感觉消失了，就不会再停留了，你现在的感觉是正在消失吗？”
尹澄没有否认的回应似乎就是在承认梁延商的猜测。
他猛地将她翻过身，气息随之碾压而来，炽热的眸子带着毁天灭地的汹涌。
“需不需要我帮你找找感觉？”
尹澄终于有反应了，低咒了声：“梁延商，你别闹。”
已经迟了，他没有任何预前动作，直攻她的心房。那一刻尹澄像被抛至半空，灵魂和身体同时失去控制，失声低嘤。
梁延商低身堵住她的唇，攫取这久违的香软，辗转剧烈，呼吸急促地对她说：“别叫，想把你爸吵醒？”
她是不想发出声音，但他的动作太大，弄得她快要疯掉，双手攥紧床单。
声音断断续续地说：“动静小点……轻点……”
没法轻，她的房间，她的床，她的气息，所有的一切都让他失控，忍不住闯入她的禁地。哪怕她把他拒之门外，他也要硬闯。
床缝发出的声音折磨着尹澄的神经，她头皮发麻面红耳赤，狠狠捶打着梁延商。
然而她表现得越抗拒，他就越激烈。尹澄的指甲陷进他的肉里，不停挠他，他疼得低哼，将她双手握住锢在头顶。
尹澄便急道：“你给我停下来。”
他的确照做了，停下了动作悬在她的眼前目光涌动地锁住她：“想没想我？”
尹澄的心脏还悬浮在半空中，刚稍稍回落，大口喘着，梁延商又狠来了一下。
“想没想？”
尹澄侧过头去，情绪紧紧绷着，梁延商松开她的手，捧过她的脸握在掌心里轻柔地吻着。
声音又变得极尽纵容：“不想就不想吧，我想你就行。”
他将尹澄打横抱起压在飘窗上，黑暗狭窄的空间，黏腻湿热的夜。所有的激烈调至静音，连同压抑的情感一起迸发成一波波热量蔓延全身，喷涌、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饶是这样，他还是在最激烈的时候拿起纸巾，不忍心让她发生一丝意外。
明明是一场极致的体验，他们却像经历了一场恶战。梁延商的前胸后背都是清晰的血痕，尹澄也被他折腾得够呛，吻痕遍布。
他重新将她放回床上，拉过被子给她盖上。尹澄翻了个身拿背对着他，他望向她的背影忽然想起了尹教授的那句话。
“风是握不住的”。
他一直在试图握一样根本不可能握住的东西。
尹澄在快要睡去的时候模糊地听见他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你的心为什么就捂不热？”
梁延商就这样静默地坐了会，在尹澄的呼吸均匀后，捡起地上的衣服离开了她家。
……
谢晋结婚那天，小区很热闹，尹澄一大早便被楼下的声音吵醒了。
她下楼去开车的时候还被谢晋妈妈叫住，她一身喜婆婆的打扮跑到尹澄面前抓给她一把喜糖对她说：“给你沾沾喜。”
尹澄低眸看着伸到面前的喜糖，顿了几秒，接过放进口袋里说了声“恭喜”便离开了。
上午她去研究所把手头的事清掉后，下午便驱车去了科谷产业园。今天产业园不知道举办什么活动，园区门口拉着横幅，一路标识指引，平时挺清净的一个产业园今天到处是人。
尹澄的车子根本开不进产业园停车场，只能被迫停在产业园外的路边车位。
等她下午忙完从楼里出来的时候，产业园里的活动好似已经结束了。原本停在路面的那些车子也陆续开走了，她拿着材料走在园区内，不时还能碰见三三两两的商务人士。
由于身高显眼，尹澄路过会议厅前的时候一眼就瞥见了正在和几人说话的梁延商。她盯他瞧了眼，放缓了步子，直到他也侧过视线看见了她，尹澄才止住脚步停在人行步道边上。
梁延商收回目光和面前的人说了几句，便转过身朝她走来。
尹澄好像还是第一次见他穿得这么正式，西装革履长腿阔步的样子清隽稳重。
他走到她面前，不着痕迹地打量了她一番，问道：“你怎么在这？”
尹澄扬下手中的东西：“来取报告的，你呢？”
梁延商看向活动牌：“参加论坛。”
尹澄“哦”了声，听见他说：“找个地方坐会？”
“好啊。”
产业园的角落有家咖啡店，他们步行到那，找了个空位。
梁延商将尹澄的Cold Brew递给她，在她对面落座，眼底蕴着淡淡的情绪看着她。
尹澄捧起咖啡喝了口，问道：“这个论坛是做什么的？”
“各公司分享自己的盈利模式和项目成果，交流为主，借此寻找一些合作商机。”
“你在这中间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来考察行业动向，有价值的也会考虑参与。”
尹澄靠在沙发上，继续问道：“你一般是投钱进去不参与经营，还是说需要一直跟踪，我指的不光是盈利状况，包括一些细枝末节的事你都需要亲自盯吗？”
尹澄很少会针对梁延商事业上面的事情问得这么细，他挑了下眉梢，回答她：“看是什么项目，也要看是什么事。我有团队会专门负责一些项目的对接工作，通常情况下他们会进行初步的信息筛选，当然也有我需要亲力亲为的事。比如我才给一个合作企业介绍了财务总监，这种人事调动看起来是小事，有时候往往会决定一个公司的运作状况。
所以你问的这个问题，得分情况看。”
尹澄听得颇为认真，眉峰轻微拧着。
梁延商进一步解释道：“通俗点说，就像养孩子。把孩子送去学校后，虽然教育托管了，但作为家长肯定要定期关注孩子的学习成绩和学习状态。一旦发现哪一科出现问题，就要及时考虑寻找合适的辅导班，查缺补漏。”
尹澄了然地点了下头：“这么说的话，你得负责一个大盘，就像操盘手一样坐镇，是不是离开这个位置时间一长就会出问题了？”
梁延商展颜一笑：“那得看是多长时间了。”
尹澄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下，她摸手机的时候摸到了几颗糖，也就顺势把糖先拿了出来放在桌上。然后拿出手机看了眼，何教授给她发了条信息。
尹澄看完信息后将手机重新放进口袋里，视线落在面前的那几颗糖上：“你猜这糖哪来的？”
梁延商眼神下落，听见她接着说道：“谢晋的喜糖。”
他抬起目光，尹澄深吸了一口气，看向窗外端起咖啡送到唇边：“他今天结婚。”
梁延商沉寂地瞧着她，良久，问道：“你还挺惆怅？”
尹澄眼角眯起了笑：“不是惆怅，是感慨，有点感慨而已。再怎么样，也是初恋不是吗？”
梁延商却撇了下嘴角：“不算吧。”
尹澄收回视线问道：“你对初恋的定义是什么？”
“第一个爱上的人。你爱过谢晋吗？”
尹澄沉默了，隔了一会反问道：“那你呢？你的初恋是谁？”
“你。”他不假思索，眸光透亮，射进她的心底。
某一个瞬间，尹澄听到了心弦被狠狠波动的声音，穿越纷杂的过去和未来，只停留在此时此刻，她和他之间，震荡、回响。
梁延商复又垂下眸问道：“我是你的吗？”
他说初恋是第一个爱上的人，他在问她爱不爱他。
尹澄听出来了，唇边的笑意浅浅地扬起，又敛去。
她端起咖啡喝完最后一口，对他说：“走吧。”
梁延商看了眼糖纸上刺眼的“喜喜”字，站起了身。
到了咖啡店门外，两人同时停住脚步。
夕阳正以缓慢的速度被黑夜吞噬，晕染的光斜斜地落到店门前，洒在尹澄微曲的睫毛上，成了颤动的光影。
梁延商侧过眸问道：“去我那吗？”
“不了，还要回所里，何教授在等我。”
“送你？”
“我开车来的。”
尹澄走下台阶，又回过头来对他说：“那再见了。”
“好。”
他目送着她拐过街角，直至消失在余晖中。

第42章 她不敢轻易松这个口。
尹澄回到研究所的时候已经到下班时间了，何教授还在办公室等她。她放下东西就敲开了何教授办公室的门。
她坐下来后，何教授拿掉了老花镜，笑容亲和：“offer什么时候收到的？”
“前天夜里。”
“走之前有什么需要我协助的，你尽管提。”
尹澄：“我不会跟您客气的，工作上的事情我会交接好再离开。”
何教授欣慰地说：“我对你放心。到了那边后跟着刘宏教授好好干，他几年前就跟我提起你了，那意思就是希望你过去。这次你去了后，他会好好带你的。”
尹澄不解地问道：“这个刘教授见过我？”
“见应该是没见过，但对你的情况了如指掌。他是自打你读了地质后就开始关注你了。”
“为什么？”
“他和你妈妈，也就是孟博士关系深厚。”
尹澄有些意外：“比您跟我妈关系还深厚？”
“是的。”何教授笑道。
“除了你爸爸，刘宏教授曾经算得上孟博士最信任的人了。”
尹澄顿了顿，抬起视线：“我能问下，这个刘教授是男的女的？”
“男的。”何教授回答她。
尹澄想起了那封邮件的抄送人，正是这个叫Liu Hong的教授。
“我爸跟我说过，我妈从前有个灵魂伴侣，两人在地质应用领域都取得了很大的成就。只不过我爸始终耿耿于怀我妈心里装着那个人，这么说来那个人就是刘宏教授了？”
何教授略显讶异：“你爸是这么想的？”
尹澄耸了下肩：“可能这辈子都成心结了，我妈还在世的时候他问过，我妈不肯跟他说关于刘宏教授的事，所以我爸觉得她放不下他。”
何教授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叹道：“不怪你妈，当时那个情况她的确不方便多说。”
尹澄皱了下眉：“是……什么样的情况？”
何教授拿起手边的茶杯递给尹澄：“帮我接杯水去，我再慢慢跟你说。”
尹澄将茶杯放在何教授面前后，他喝了口茶才提起当年的事。
“我们还年轻的那个时代，国力跟发达国家不能比。他们拥有领先的科研成果，最新的技术，包括他们的研究中心也是那会国内根本比不了的。刘宏教授希望孟博士跟他一起去国外发展。那年孟博士手上有个很重要的研究项目，属于前沿技术，关乎到战略资源开采。她不想把研究带到国外，拒绝了刘宏。
中途他们断断续续联系了几年，在这个研究项目落地的第二年。刘宏教授回了国，他的老母亲病重，他在国内待了一段时间。也就是那段时间有人匿名举报他从事间谍活动，有窃取国内地质资源信息的嫌疑。
这是一个无中生有的指控，怪只怪他回来的时间点和项目落地的时间太巧合。随后他被带走调查，没能守在老母亲身边送她最后一程。
孟博士当时是该项目的研究负责人，国家利益和研究成果在前，她不可能再和刘宏有任何牵连。
在那样敏感的时期，别说孟博士要避嫌，就连我们这些曾经和他认识的从业者也是尽量不提起就别提。免得给大家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件事水落石出之后，刘宏也已经拿到绿卡。他在国内没有亲人了，很多年里都没再回来过。唯一一次回来是孟博士葬礼后，他联系我询问她安葬的地方，去见了她最后一面。”
良久的沉默过后，尹澄的心绪如麻。
“所以我妈那时候从来不对我爸提起刘宏教授，并不是什么所谓的私人感情？”
何教授：“不是你爸想的那样，而是不能提，这件事在当时是红线，谁都碰不得。你爸不是我们系统里的人，当然是知道得越少越好。”
尹澄恍然地靠在椅背上：“我爸对我出国这件事始终持有看法，不知道有没有刘宏教授的原因。”
何教授说：“我回头会找你爸聊聊，这么多年了他也没问过我，他要问，我就早告诉他了，这事你不用操心。”
尹澄从何教授那离开的时候，眉眼间是自信飞扬的神采：“我会把本事都学到手，回来效力。”
何教授也笑了。
从办公室出来时，尹澄正好碰见魏圣宏，他叫了她一声，尹澄回过头来问道：“还没下班？”
“你不也没下班吗？忘了跟你说声恭喜了，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还有一阵子。”两人边说边往过道走去。
“和梁延商说过了吧？”
尹澄迟疑了几秒：“还没有。”
魏圣宏停下脚步盯她瞧了眼，发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困惑，于是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问道：“进来坐坐吗？”
尹澄点点头迈入他的办公室，坐在旋转椅上眼神空洞地滑动着滚轮。
魏圣宏递给她一瓶水后，在一边的沙发上坐下，问道：“这么大的事没跟他报喜？”
尹澄眼里浮过一丝愁绪：“不确定是报喜还是报忧……”
魏圣宏大概猜到了她的顾虑：“打算什么时候说？”
“还没想好怎么说，总要持有个态度跟他商量吧。”
“那你现在什么态度？”
尹澄泄了气看向窗外亮起的灯火重影。
“至少去两年，两年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很多问题摆在面前，我们都不小了，我自己能耽误得起，他呢？”
魏圣宏叹道：“确实，别说什么异地、异国恋了，现在人跨个区都费劲。”
他又说起：“要么你让梁延商跟你一起去那边发展几年。”
尹澄目光闪烁着细小的光点，摇了摇头：“他在国内也有很多事情要操心，我总不能让他一味地迁就我，放下国内这么一大摊子事吧。”
她再次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
“我不能这么自私，只顾着自己发展。”
魏圣宏也沉默了，似乎他也找不到一个很好的解决方案。
两人相顾无言，直到尹澄长叹一声，将身体里压抑的情绪全部释放出来。
“所以我在想，要么还是算了吧。也许……也许过阵子他遇到个跟我差不多类型的女人也就把我忘了。”
魏圣宏蹙眉道：“你怎么会这么想？每个人存在于这个世界上都是独立的个体，类型再一样终究是不同的人。”
他提议道：“虽然异国恋很有挑战，但或许你可以试试？”
因为兴趣相同、目标一致、情投意合而投入一段感情。享受暧昧、享受风花雪月，只谈爱情不谈深情。
这是在尹澄看来最理想的相处状态。然而一旦这段感情动摇了她的心态，成为她身体中的一部分，那样一旦剥离，会是筋连着血骨的疼痛，所以她不敢轻易松这个口。
尹澄的目光一点点垂了下去：“过去后也许根本没有时间经营这段感情，会出现很多力不从心的矛盾。他们那个圈子的人好像换女友挺勤的，我走了后他说不定……”
尹澄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因为她瞧见了魏圣宏在明晃晃地笑她。
尹澄压下眼皮问道：“你这是在嘲笑我吗？”
魏圣宏边笑边说：“是，我在嘲笑你。我们认识几年了？少说六七年了吧，我第一次看见你患得患失，哈哈哈……”
尹澄放下翘着的双腿，无语地站起身：“我走了。”
魏圣宏叫住她，对她说：“不过讲真的，梁延商人还是不错的。无论你最终怎么决定，好好跟他说。”
尹澄握住门把手：“我会的。”

第43章 疯并享受着。
周五的晚上，尹教授敲响了尹澄的房门，走进来后递给她一个存折。
“这里面有些钱，你把它取出来存你卡里。”
尹澄接过了存折，又拉过尹教授的手还到了他的掌心。
“我身上有钱，而且也申请了奖学金，你留着自己用吧。”
见尹教授不放心的样子，又补了句：“我不够用的时候再跟你开口。”
“那行吧。”
尹澄将椅子给尹教授坐，挪到床边玩笑道：“我去跟着你情敌学习，你不生气啊？”
尹教授叱道：“尽胡说。科研实力方面你跟着他我没话说，但要说到你妈，他是我手下败将。”
尹澄不禁捧腹，她还是第一次听见尹教授这么自信骄傲还有点孩子气的口吻。
“那么，何教授找过你了？”
“嗯，你们何教授担心我有看法，给我好好上了一课啊！”
“其实从前你妈也有过出国交流学习的机会，但是都不凑巧，她手上有研究脱不开身，不然以她的性格会去外面多看多学的。
昨天晚上我一直在想，要是你妈还在，关于你出国的决定，她会怎么看。站在她的角度，我想她一定会支持你的，如果她支持你，我总不能拖你后腿吧。既然去了就沉下心来好好待个几年，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我能吃能喝，还没到不能动的地步。”
尹教授的话给尹澄吃了颗定心丸，对于人生重大的转折和选择，没有什么比家人的支持更容易让人踏实了。
尹澄探过身子抱了抱尹教授：“我真怕你会不同意。”
“哪有做家长的不希望自家孩子好，安心去吧。”
尹教授离开房间后，尹澄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无尽的苍穹，耳边回荡着尹教授的话，心绪无法安宁。
她拿起手机给陶姐发去一条信息：【您明天有空吗？如果在家我想去拜访您。】
几分钟后陶姐回复：【我明天上午约好了出去，欢迎你下午来玩。】
【好的，明天见。】
尹教授一早就被人喊出去钓鱼了，尹澄也提早出门买了一些拿得出手的礼品下午驱车前往流庭湖。
陶姐已经让家里阿姨准备了茶点等着尹澄了，见她拎了不少东西，说她：“你啊，来玩还买这么多东西，以后想来就随时过来，别这么客气。”
“一点心意。”
陶姐看见尹澄满眼都是笑意，挽着她往后院的花园走：“你来得正好，家里的绣球菊最近开花了，带你看看。”
尹澄跟随陶姐来到后院，团团簇簇的绣球菊紧挨在一起，一个个圆头圆脑的花球颜色从紫色、黄色到红的、白的都有，坐在花园里喝着茶观赏这些花卉让人的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
尹澄向陶姐请教了一些花卉养殖的技巧，谈起陶姐热爱的东西，她总是滔滔不绝，尹澄听得也颇为专注。
“没想到这么讲究，看来要维持花园里四季常春不是容易的事啊！”
陶姐喝了口茶，慢条斯理地说：“这世上的事，没有一件是容易的。”
尹澄的眼神落在杯中，变幻莫测的云投在茶液里，缓慢地游动。
陶姐望向尹澄凝滞的目光，出声问道：“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吧？”
尹澄缓缓抬起视线：“其实是来跟您告别的，我要出国读书了，暂时还不确定什么时候能回来。”
“啊，这样……”
陶姐拿起茶吹了吹：“我儿子得难过了。”
尹澄的心揪了下，瞥开视线：“抱歉。”
陶姐放下茶杯，倾身拍了拍她的手背：“傻丫头，没有什么好抱歉的。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你只是选择了一条想走的道路，这本身就没有错。”
是的，没有错。可是对于梁延商，对于他的家人来说，她注定不可能成为一个陪伴在侧的伴侣，一个承欢膝下的儿媳。
人生本就难两全，选择了一种人生方向，势必要放弃另一种生活，辜负另一些人。
“我和你说个有趣的事吧，你别跟延商说，要不然他得不高兴了。”
尹澄看向陶姐，听她提起自己有阵子闲来无事，刷手机总是看见留学生在国外沾染上一些风气私生活泛滥。去美容院又听见别人议论现在同性恋群体庞大，看着人高马大的小伙子，指不定关起门来对另一个男人撒娇。
这就导致有一段时间陶姐看自己儿子的眼神由为古怪，她还总在梁爸面前提起这个担忧。梁爸一开始对她这些乱七八糟的担心嗤之以鼻，但在陶姐的长期洗脑下，梁爸难免也心生疑虑。毕竟梁延商都这么大了也没带过哪个女孩回家。
两人还正儿八经就这个问题探讨过，万一儿子哪天真带回来个男人，他们应该用什么态度去面对。
时间一长，在看待这个问题方面也就豁达了。梁延商别当着他们的面喊别人“老公”，他们也就随他去了。只要他健健康康，没病没灾的。
尹澄实在是忍不住笑了，她都能想象梁延商要是知道他爸妈曾经在背后这么议论过他，脸色得多阴沉。
陶姐也笑道：“所以啊，如果你今天过来是想听听我的想法，那么我如实地告诉你。你上次跟我们吃过饭后，我和他爸是打从心里高兴。你长得漂漂亮亮的，又有学识，是我儿子的福气。我和他爸也不是什么封建老古董思想，作为父母来说，只要孩子过得好，我们也就没什么烦恼了。”
阳光推着云，层层叠叠，露出天空本来的面貌，蔚蓝澄澈。
尹澄动容地拿起茶，心底的天平在摇摆。
她放下茶杯后问：“我能去他房间看看吗？”
“当然。”陶姐不假思索道。
……
尹教授今天收获颇丰，不枉他一早起来赶到几十公里外。
中午在外面和友人吃完饭后，他便打了个电话给梁延商，对他说：“小梁啊，我今天钓了不少黄辣丁，大的都快有一斤重了，趁新鲜我给你送点过去。”
“您在哪里？”
问清楚尹教授的下车地点后，梁延商说下午过去接他。
尹教授戴着遮阳帽背着渔具，拎着鱼从车上下来时，梁延商已经到了。他几步迎上前接过尹教授的一堆东西，尹教授还不忘向梁延商炫耀他今天的战利品。
“拿回去煨汤红烧都可以，鱼你自己能杀吧？”
梁延商笑着说：“除了人不能，其他都没问题。”
尹教授也露出笑意跟随他上了车。
路上的时候尹教授向梁延商打听他那时候出国留学的费用问题。
梁延商便随口聊起：“我爸妈也就头一年象征性地给我打了点生活费，后面就没了。自己有多少钱就花多少，也没个具体数。”
尹教授这么一听，心里就没谱了，叹道：“我昨天要给娃娃存折，她没肯拿。她工作这几年存的钱也不知道够不够到那边生活的。”
梁延商眉峰微凛：“尹澄要出国？”
……
尹教授起了个大早，折腾一天到了下午难免疲惫了，在车上就打起了盹。梁延商将尹教授送进小区后没有久留。
他回到都和府，放了水将尹教授给他的黄辣丁养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后他不知不觉走到南面那间书房，推开房门仿佛还能感觉到尹澄坐在书桌前安静的身影。可实际上她已经两周没来了，以往每个周末她都会空出时间和他待在一起。
梁延商不是感觉不到她的态度淡了，只是那晚两人激烈的争锋相对让他意识到，也许正如尹教授所说，别握那么紧，她就回来了。
直到今天他才赫然发现，桌上的电脑支架不在了。之前尹澄就是离开也不会带走，方便下次来的时候用，除非她不打算回来了。
梁延商的胸口没来由的一阵绞痛，他的拳头砸在门框上扶住了墙，脸色也逐渐变得苍白。
他转身走出书房拿出手机，拨到尹澄名字的时候，他顿了下，拇指划过找到了魏圣宏的联系方式。
晚上，梁延商和魏圣宏约在一家清吧见面。两人坐在吧台边，点了些酒。
灯光昏暗，音乐低缓。魏圣宏刚坐下来就说道：“我大概能猜到你约我出来是什么事，你都知道了？”
梁延商“嗯”了声，话没说几句，哐哐几杯酒下了肚。峻挺的轮廓就那么冷着，本来就是不好惹的长相，现在更是一副宛若凛冬的样子。就连吧台里的小哥都不敢与他对视。
魏圣宏也不大会安慰人，拍了拍他的肩：“不能这么个喝法。”
见梁延商约他出来也不说话，就猛喝酒，魏圣宏无奈地主动找起话题。
“跟你说不怕你笑话，我从前对尹澄也有过想法。”
梁延商这下动了，不咸不淡地睨了他一眼，魏圣宏瞧见他这个眼神，笑了。
“很正常吧？她长得好，又高挑，脑子还聪明，对她产生想法也是人之常情的事。只不过我后来一合计，不行，我师妹这性格，我要是陷进去，得疯。所以也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魏圣宏端起酒碰了碰梁延商的酒杯：“怎么样？你跟她在一起后疯吗？”
“疯啊。”
梁延商抬头掀掉了杯中酒，将酒杯重重搁在吧台上：“疯并享受着。”
魏圣宏摇着头笑。
梁延商整个人被压抑的氛围裹挟着，深邃的眼眸里泛起了细微的红血丝。
“我就想不通了，我对她掏心掏肺，也相处这么久了，她总不能是铜墙铁壁做的吧？”
魏圣宏晃着手中酒，停顿了一会，突然道：“我跟你说件事吧，听完了，你也许就明白了。”
梁延商侧过视线，魏圣宏问他：“尹澄爸爸尹教授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之前听她提起尹教授从前出过事，具体什么事她没说。”
魏圣宏点了下头：“她很难启齿吧。”
尹教授从前有个女学生，种种原因一直无法毕业。后来动起了歪心思，试图利用权色交易让尹教授帮她开后门。
因为早有准备，这个女学生找到了尹教授的宿舍。在诱惑无果后，女学生做了一些情绪化的事情，尹教授见劝说不成，就警告她再继续闹就通报学校。
一旦通报上去，意味着这个女学生再也不可能毕业了。或许是恼羞成怒，也或许是怕尹教授真去学校告发她，干脆撕破脸衣不蔽体跑出去说尹教授侵犯她。
当天尹教授就被110从宿舍楼带走了。
那时的网络已经相对发达了，那段时期网上正好流传着什么穿上衣服是教授，脱掉衣服是禽兽的言论。尹教授这个事情一被爆出来就受到了广泛的社会舆论和关注。
他作为一个丧偶多年的单身男性教授，面对如此弱势又如花似玉的女学生，这本就够劲爆具有话题度。大众根本就不会去了解事情原委，只看自己想看的真相，断定尹教授有罪。
加上当天女学生动静闹得很大，不止一个人看见她从尹教授的房间哭着跑出来，这几乎就坐实了他的罪名。
而那一年，尹澄才读完大一。
“你可能没法想象她当时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舆论环境下。自己爸爸的照片被发到学校论坛受到所有人的诋毁，她被堵在宿舍楼出不去，同宿舍本来关系要好的舍友还把她的行踪发到群里，她走在校园里莫名其妙给人泼墨汁。去教室上课，有人故意往她位置上抹泥巴不给她坐。还有男同学扬言……”
扬言让她父债女偿，脱光了衣服受到同样的羞辱。这些话魏圣宏没忍心再说下去。
“那时候几乎没有人相信尹教授。就算他平时口碑为人不错，但毕竟是男人嘛，也许难免有冲动或者糊涂的时候。只有尹澄坚信尹教授是被冤枉的，她休学下来打官司，处处碰壁，后来找的那个律师也不太靠谱。她就自己搜集证据，了解法规条款，为了找到蛛丝马迹她盯上那个女学生，风餐露宿地蹲守在她有可能会去的地方，想尽办法接触她认识的人。那期间尹教授躺在医院里，情况很不好，她还要两头兼顾，身边也没什么亲戚能帮到她。”
魏圣宏喝了一大口酒，叹道：“一个人扛起了一片天，才20岁的年纪。”
梁延商脑中回响起了那句话，她依偎在他身前的那句话。
对于谢晋的出轨，她说“其实还好，比起生气难过，那时候更多的感觉是孤立无援，这才是最绝望的。”
梁延商握着酒杯的指节不停收紧，直到泛白、发颤。
魏圣宏接着说：“也是尹澄够机智，给那个女学生下套找到了突破口。官司打赢了，但这件事也让他们家受到了重创，都掉一层皮。尹教授的身体状况当时无法再继续胜任教学工作，也就退了休。
尹澄还要继续回学校完成学业，面对那些……尹教授曾经的学生们。
官司虽然赢了，舆论上的恶劣影响却没那么容易消除。大家不会再对她恶言相向，但也不代表会接纳她。
大学四年她在学校里几乎没有什么真正的朋友，始终被人孤立。”
魏圣宏再次拍了拍梁延商的肩：“你别怪她，她刚从高中那个单纯的环境走出来就遭受到众叛亲离，感受过这个世界对她最大的恶意。要不是铜墙铁壁可能早就坚持不到今天了，所以她不容易和人交心，完完全全地去信任别人。”
梁延商将火辣的液体灌进喉咙里，眼眶早已酸涩。
“出国的事，她和你聊过吗？”
“聊过。”
梁延商侧过头的时候，双眼已然猩红：“跟你透过底吧？”
魏圣宏望着他颤动的眸色，感受到他身上难以克制的破碎感，不忍道：“做个心理准备。”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剧情其实是贯穿全文的，从看完《绿皮书》后尹澄的梦境，从尹教授住院亲戚们来看望，尹澄的态度。
一直写到这里，我也见到了有些读者对女主的谩骂。很多时候不知全貌，不予置评，可以不喜欢不接受，但尊重，不去诋毁，能做到这样也许现在的网络环境会更好吧。
明天见。

第44章 不一般的男人。
推开卧室的门，那种四海潮生皆少年的气息依然浓烈。房间的陈设和尹澄上次来无异。大概梁延商最近也没回来住过，只不过有人定期打扫，到处都是一尘不染。
尹澄在房间里走了几步，来到书桌前推开窗户，拉开桌前的椅子，坐在他曾经坐过的地方。望着疏影横斜，日暮西山，陷入了思考。
有风从窗外吹了进来，轻柔地拂过她的面颊。她习惯对着窗外思考事情，好像世界都为她停止了。
尹澄就这样沉静地坐了会，目光渐渐收回扫了眼储物格，手办漫画摆放在原位。斜角处贴着一张拍立得，是少年时的梁延商骑在一辆哈雷摩托车上的照片。
看见照片，尹澄不免望向那个原本放相框的位置，显得空荡。
尹澄的视线停留了两秒，便移到了她右手边的抽屉。上一次梁延商把那个相框扔进了抽屉里。
她记得当时他的神情有些微的不自然，尹澄大概能猜到是为什么，无非是年少时对哪个姑娘心生爱慕，怕她瞧见不舒服。
即便心里已经有数，尹澄依然想看看那个所谓的白月光到底曾经让梁延商如何迷恋。
她打开抽屉，相框仍然躺在抽屉里。尹澄拿到眼前瞧了瞧，构图随意，画面杂乱的一张照片。
梁延商绑着安全带吊在溜索上，底下都是同学抬着头望他，或叫或笑。总之没有一个表情正常的，她也是服了这个拍照的人了。
尹澄还特地将围观群众一个个看了过去，没发现肖大鹏那天给她看的班花，这就有点奇怪了。她实在弄不懂这样一张照片有什么值得梁延商宝贝的，跟拜神一样供在最中央的位置。
尹澄将相框翻了过来，拧开后盖取出照片。照片背面的手绘图案赫然出现在她面前，一个橙子，还用爱心画了一圈框了起来。
这就更让尹澄莫名其妙了，想当初梁延商加她的时候用的也是个橙子头像，他怎么就这么喜欢吃橙子？照片后面也要画橙子？
尹澄费解地将照片重新放进相框，拧上后盖，翻过来又仔细观察了一番。之前她的焦点始终落在梁延商和围着他的那群同学身上，没有关注过远处的背景。
而这次她瞧见了这群同学的身后有一颗很大的树，尹澄就差把照片怼到眼珠子面前了，才发现两个男同学交叉的手肘中间望过去，远处有个女孩坐在树下。
她的目光猛然滞住，那个女孩不是她还能是谁？在高中学习压力那么大的情况下，难得能到户外放风所有人都玩疯了。然而她那天来例假不想出汗，戴着耳机躲到树后面，以为别人发现不了，没想到居然还给人拍了下来。
她拿着相框愣了一会神，重新放进抽屉里。抽屉里的东西不多，还摆放着钱包，应该是梁延商用淘汰下来的。钱包里面有钱，露出的纸币边并不是人民币。
尹澄好奇地抽了张出来瞧了瞧，她还是第一次见新西兰币，有些新鲜。现在国内都用电子货币了，基本上也没人会带钱包出门，这个钱包大概率是梁延商上大学时用的。
尹澄拿出钱包重新把纸币塞进去，夹层里滑出一张两寸照片落到了地上。尹澄蹲下身捡起照片，照片里的人把她吓了一跳。
瞳孔剧烈收缩，心脏猛然一紧，她看见了自己。
然而这张照片显然不是现在的她，有些青涩的面孔，澄澈的眼神，分明就是高中时期的照片。
可是这张照片为什么会出现在梁延商大学时用的钱包里？
短短几秒，尹澄的CPU差点被干翻了。
直到她看见照片中当时自己又直又黑的长发。瞬间，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尹澄脑中氤氲而生。有些不可思议，甚至有些茫然无绪。
虚晃的照片，角落的人影，背面的橙子，她手中这张好似从毕业照中扣图，单独洗出来的两寸照片。
落日悄无声息地将光芒隐藏，躲在黑暗中窥探着这山间幽茂、人间杳杳。
尹澄将所有东西放回原位，关上窗户下了楼，以有急事为由告别了陶姐。上了车后她拨通了沈廉的电话。
“我问你个事，你上次说群里有人议论我，然后肖大鹏找的你。他们是怎么议论我的？”
“一开始好像是有人因为你吵了起来。”
“是我们班的吗？”
“不是我们班的人，都不认识，还有北校区那边的。”
“那个群的聊天记录还在吗？”
“应该在吧，我没清过。”
“能发给我看看吗？”
“好久前的记录了，得找找。”
尹澄思索了几秒：“你在哪，我去找你。”
迎着夕阳一路开回市区，这城市的霓虹虚幻又真实，仿佛注入了令人躁动难安的心跳声。
【你喜欢吃橙子？】
【我喜欢橙子。】
je vous connais,depuis toujours.（我认识你很久了。）
【我们在学校的时候好像不认识。】
【可惜了，应该早点认识。】
“放心，你永远不可能踩那些雷。”
“当然是为了你。”
“除了你，还能为谁？”
“尹澄，你不懂，是激动。”
“橙子，你是我的了。”
“你的初恋是谁？”
“你。”
一幕幕街景从车窗掠过，回忆如潮水般纷至沓来。她和梁延商接触以来的点点滴滴在尹澄脑中复盘，所有的细枝末节都在佐证她的猜测。这些曾经被她忽视掉的瞬间此时却在无限放大，冲击着她的心脏、大脑、每一根神经，让她的肾上腺素急剧攀登。
尹澄将车子开到沈廉所在商场地下车库，沈廉把孩子交给阿婆后就匆匆下来找尹澄。
刚拉开车门坐进来，沈廉就将手机递给尹澄：“我找到了，就是这个人一开始在群里说你的。”
尹澄接过手机一看：“QQ群啊？”
“这个群是我们上学那时候建的，人很杂，里面两个校区什么人都有。”
尹澄低下头来翻看群里的聊天记录。
南-13班-陈宁：【笑死，你们确定人家认识你们，1班的尹澄眼睛是长头上的。】
南-12班-万羽蓉：【不就以前给她递情书被拒了吗？没必要这么说吧……】
群里安静了一会，这个叫陈宁的没有回复，其他人又聊起了新的话题。
沈廉将手机拿了过去往下滑了几页，再次递给尹澄：“你看。”
已经是三个小时以后了，群里面跳出来个人。
北-不一班：【@南-13班-陈宁  你眼睛不长头上是长脚底板的？】
南-13班-陈宁：【你谁啊？说你了？】
南-13班-陈宁：【关你什么事？】
北-不一班：【关到我事了。】
南-13班-陈宁：【要你们北校区的人插什么嘴？】
北-不一班：【呵。】
北-2班-张明凯：【呵。】
北-7班-王彪：【呵。】
北-不一班-万一洪：【呵。】
北-不一班-胡骏：【呵。】
北-不一班-大柱子：【呵。】
北-6班-社会你杨哥：【呵。】
北-9班-冯钰泽：【呵。】
……
往下翻了将近十页都是北校区的刷屏，队形一致。
南-13班-陈宁：【你们在跟我摆实力？他妈的有种出来碰面。】
南-2班-肖大鹏：【@南-13班-陈宁  你是不是彪啊？道个歉得了，你惹不起。】
南-13班-陈宁：【我为什么要道歉，又没说他，我道他娘的歉！！！】
【南-13班-陈宁被群主禁言30天】
南-13班-夏易：【我是陈宁，@群主  郭培辰你给我出来，凭什么禁我言不禁@北-不一班？】
南-9班-郭培辰：【少说两句。】
南-13班-夏易：【你什么意思？】
南-9班-郭培辰：【你私下了解吧。】
【南-13班-夏易被群主禁言30天】
随着这条禁言，群里陷入安静，没有人再说话。
直到几十分钟后，群里才又有了动静。
南-3班-刘静怡：【我八卦下，尹澄和谢晋结婚了吗？】
南-1班-高舜：【谢晋是要结婚了，新娘不是尹澄。】
南-6班-黄茹薇：【天呐，上学时嗑的CP居然BE了……哭。】
南-2班-郑礼子：【太可惜了，他们那时候经常一起从我们班路过，真是配一脸。】
南-6班-黄茹薇：【@南-2班-郑礼子  对啊，我还以为他们能走到最后呢！】
……
尹澄翻了几页关于她和谢晋的讨论后，看到了沈廉发的内容。
南-1班-沈廉：【抱走我家橙子，你们聊其他人别带尹澄，我家橙子脚踏实地一心向学，从不利用歪门邪道走捷径。】
沈廉虽没直说，但大家都能从她的话中品出些什么。群里出现了跟尹澄有联系的熟人，再议论显然不太合适了，便纷纷转移了话题。
尹澄往下继续翻了几页，不再有关于她的议论，直到有一条信息夹杂在这些聊天记录中间。
北-不一班：【@南-1班-沈廉  她现在单着？】
沈廉没有第一时间看到这条信息，直到很晚的时候，她才在群里回了句：【@北-不一班  是啊。】
群里没再回复，但是之后肖大鹏私下联系了她。
看完整个聊天记录后，尹澄抬起头问沈廉：“你会维护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吗？”
“当然不会。”
那天的信息太多，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沈廉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现在回过头来想，他们都毕业这么多年，早都不是热血青年了，谁会没事为了个跟自己没有交集的人站出来与人为敌。
尹澄是沈廉在高中同窗三年的好友，沈廉为她说句话在情理之中，但是群里那个“不一班”又是为哪般呢？
沈廉正思索间，尹澄已经点开了“北-不一班”的个人主页，主页背景正是一颗圆润光滑的橙子落入男人掌心的图片。
沈廉探过头来问道：“所以这个不一班是谁啊？”
笑意渐渐在尹澄的脸上荡漾开来，她锁了手机还给沈廉：“是个不一般的男人。”
……
魏圣宏在他们那个酒圈里已经算很能喝的了，饶是这样他也被梁延商的酒量惊到了。他就没见人这么喝过酒，明明是喊他出来喝，梁延商不跟他碰杯，也不劝他酒，就自顾自地喝。还都是烈性酒，就是水也不至于这样喝。
两人喝到凌晨，从酒吧出来的时候，魏圣宏见梁延商走路都开始不走直线了，有些担心他。为了安全起见，魏圣宏提出干脆送他回去。
梁延商摆了摆手，自己叫了辆车就走了。
回到家后，梁延商就不省人事了。脑袋沉得跟昏死过去一样，没有一点知觉。
各种梦境混杂着碰撞在一起。一会是尹澄被人围在宿舍楼里，一会是她满身墨汁瑟瑟发抖的样子，一会墨汁又变成了红色西红柿。她穿着被弄脏的校服从他身边走过，努力压着眼底委屈的样子。一会她又成了《绿皮书》里的雪莉博士，受到极尽嘲讽、骚扰、白眼。
一个个场景来回切换，楚楚动人的眼里盛着绝望和无助，那样的眼神让梁延商的心脏疼得像被撕裂。
他在梦中就像被困住的野兽，发狂、发怒，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
他试图冲出屏障狂奔到她身边，将她护在怀里替她阻挡这个世界的险恶。可无论他如何挣脱，如何疯狂，都无法靠近她。好像他被封印在了另一个世界，一个没有她的世界。
这个吊诡的噩梦不知道折磨了他多久，等他猛地坐醒后，发现自己是躺在地毯上的。好似经历一场剧烈的恶斗，浑身都湿透了。
他反应迟缓地回过头瞧了眼外面，天仍然是黑着的。他一时间弄不清是夜里还是已经过了一天。
他扫了眼墙上的钟，八点多了，他睡了一整个白天。
梁延商起身开始到处找手机，在沙发边的地上找到了。他摸起手机看了眼，屏幕上竟然显示了好几个尹澄打来的未接来电，他的心口缩紧。还没做出反应，尹澄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手机在掌心震动，梁延商神情微滞，面对她的来电有些手足无措。
就在铃声响了很多遍快要挂断的时候，他又急促地接通放在耳边“喂”了声。
手机那头传来尹澄清晰的声音：“梁延商，你搞什么？”
“我昨天夜里跟你师哥喝酒喝多了。”
“……”
尹澄没再出声，两人就这么隔着手机互相沉默着。
“出来见一面吗？”她问。
“你在哪？”
“BankerCafe。”
“好。”
梁延商开车到BankerCafe已经九点多，店里没几桌人了。尹澄穿着浅白色的针织外套依然坐在老位置，看上去恬淡平静。手边一杯咖啡，对着笔记本电脑。
在梁延商走进来的时候，她抬了下眼，又落回电脑屏幕上。
梁延商径直走到她面前，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尹澄眼神没抬，只是出声道：“坐那干嘛？”
梁延商眼里的光亮了下，盯她看了眼，随后松开椅子挤到她身边。
尹澄往里面挪了挪，问道：“吃饭没？”
“还没，冲个澡就出门了。”
尹澄朝桌上抬了抬下巴：“先把饭吃了。”
“哦。”
梁延商端过餐盘，发现还是热的。餐盘里的东西没人动过，只有可能是尹澄算好他过来的时间，专门为他点的。
梁延商嘴角刚翘起一丝弧度，很快又敛了下去。突然对他这么好，事出反常必有妖，想起昨晚魏凡人让他做好心理准备，突然就感觉面前的饭不香了。
他在吃饭的时候，尹澄就在他身旁对着电脑敲敲打打，神情专注。
桌子就这么大，两人并排而坐，难免会碰到彼此的手肘。一次两次就算了，时不时若即若离地触碰，让尹澄的眼里挂上了不太明显的笑意。但她并没有收回手臂，任由身旁男人无聊的试探。
尹澄在归纳工作上需要交接的材料。她整理得很细致，每份文档每个步骤都插入批注，分文别类交代清楚，在为后面的离开做准备。
梁延商的视线投来时，她没避着他，“离职交接”四个大字也大大方方地给他看。
直到发现他视线定格，她才转过头瞄了眼餐盘里的薯条：“我要吃那个。”
梁延商叉起薯条蘸了点番茄酱喂给她，尹澄叼走后又继续忙了。
店里为数不多的客人陆续离开了，楼上和里面的灯全都暗了，也就他们这个区域还亮着。
尹澄卡上电脑：“你昨晚喝了多少？”
梁延商已经放下了餐具，回道：“挺多的。”
“你不是酒量挺好的吗？”
他默了一瞬，鼻梁的骨棱让他的轮廓愈发清晰立体，只是眉间轻微拧着，深邃却也惆怅。
“看状态。”他回答她。
尹澄望了眼收银台的方向，叹了声：“我等了你一晚上了，都等到人家下班了，换个地方聊吧。”
“行。”
他们刚走出BankerCafe，店里剩下的灯也都暗了。
尹澄回头朝店里瞧了眼，梁延商突然停下脚步回过身来毫无征兆地压下视线将她拥入怀里。紧密的抱法让尹澄的身体被他完全包裹住，她的鼻息里是他身上清爽好闻的柑橘香，让人放松、眷恋。
她的脑袋贴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提醒道：“注意场合，有人看着呢。”
“看就看呗，我抱我女朋友犯法了？”
说完声音又小了下来：“现在还是吧？”
须臾，尹澄抬起手环过他加深了这个拥抱。

第45章 （正文完） “我说……我们结婚吧……”
上了车后梁延商有些沉默，尹澄也没怎么说话看着窗外。红灯停下的时候，他侧过视线，尹澄对上他的目光，他又若无其事地瞥走了。
车子开了很久，久到周围的建筑群逐渐消失在窗外，路灯也渐行渐远，梁延商把大灯打开。荒无人迹的公路上只有他们一辆车在狂奔，尹澄甚至怀疑梁延商要把她带去外地。
她忍不住问道："我们这……出城了吗？"
“没有，快到了。”
他一打方向车子拐进一条坑坑洼洼的石子路，这下就连大灯的光都被黑暗吞噬了。放眼望去除了车前视线可及的小范围距离，更远的地方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直到几分钟后，尹澄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亮着微弱光线的传达室。梁延商朝传达室闪了两下车灯，里面的保安大爷为他抬了杆，显然认识他的车。
车子开进去后，尹澄更蒙了，里面比外面的石子路还要颠簸。她落下车窗观察着四周，连只鸟都看不见，完全就是一片没开发的旷野。
尹澄诧异道："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梁延商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这里不会有人进来，方便说话。"
"？？？我们这是特务接头吗？用得着这么隐蔽？"
梁延商弯了下嘴角，将车子停在较为平坦的土坡上，这下就连发动机的声音都消失了，四周漆黑一片，传达室也看不见了。
他对她说："这里很快就动工了，等你回来的时候，这边会打造成为市里新的RBD和CBD，以后就看不到这片星空了。"
他打开天窗，尹澄下意识仰起视线。漫天的银河洒在头顶，仿佛触手可得，有些不可思议。
记忆中还是在很小的时候跟妈妈去农村见过这样的星空，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二十几年，她从来不知道城市的某一角还藏着如此震撼的银河。
尹澄放低了椅背，就这样躺着面向星月交辉的夜空，心境归于一片安宁。
也许是四周太安静了，车内的气氛显得压抑。梁延商打开了车内的收音机，一首熟悉的旋律传来了出来，渲染了夜的宁静。
“总有些惊奇的机遇比方说当我遇见你……”
这个声音一出来尹澄的思绪立马就被拉到了那个烟廊古镇。
春不渡,万里梦,黎坞来相见。
那是她认知里和梁延商的初次相遇。
在音乐吧，喝着一杯桑格利亚，驻唱歌手真诚又温暖的嗓音配合着吉他声萦绕在她耳边。隔着人海茫茫，她望着他，有了心动的感觉。
“不管未来会怎么样。
至少我们现在很开心
不管结局会怎么样
至少想念的人是你
我不会把它当作游戏
因为我真心对你
……”
同样的歌声，徜徉在星河里她总算听清了后半段歌词。
梁延商也在她身边躺了下来，听着歌望着同一片星辰。看得久了，人仿佛陷入浩渺的宇宙，那种强烈的生命力不断撞击着灵魂。
好似整个夜空都在为他们旋转。
"你都知道了？"尹澄的声音打破了这种玄妙的氛围。
梁延商"嗯"了声。
"有什么想法吗？"
灿烂寂静的深蓝色夜布汹涌着银光点点，每颗星辰都在寻找自己的归宿，或近或远，或明或暗。
少顷，他的声音从夜风中而来。
"人的一生很长，前面二十几年我们没有机会陪着对方。往后看，起码还有四十年要走。把时间线平铺开来，区区几年是不是也没那么长了？如果只是为了几年放弃一辈子，这买卖多不划算，你说对吧？"
梁延商没听见尹澄出声，侧过头去，看见她眼里布着笑，一声不吭。
"我说正经的你笑什么？不会又认为我在忽悠你吧？"
尹澄憋住笑说："没有，你继续。"
梁延商坐直了，回过身居高临下看着她："你得想清楚，过了我这个村不一定就有下个店了。"
"你的意思是，我到了那边找不到人了？"
"你也不担心文化差异？"
尹澄眼角弯着："有差异就多沟通，我又不存在语言障碍。"
梁延商黑着脸说："好些老外生活作风开放，指不定私生活多混乱，在外面到处跟人调情。"
"那我可以找华人。"
"再是华人，你对人家又不知根不知底的。"
"慢慢接触呗，我对你一开始还不是不知根不知底。"
"我们能一样吗？我们高中一个学校的！"
尹澄的眸光变得狡黠："但是我高中的时候不认识你啊，难不成你高中的时候就对我知根知底了？"
梁延商抿了下唇转过头，顿了会，语气森然："你是去深造的，又不是去泡男人，为什么还要跟别人接触？"
"是啊，为什么呢？是你非让我找下个店的。"
他再次转过视线紧盯着她："我什么时候让你找下个店？我是让你不要错过这个村，满级理解。"
尹澄故作恍然："这样啊，那你说清楚嘛。"
梁延商直截了当道："我管你黑人白人华人，哪个人能有我这么疼你，你跟我在一起我让你受过半点委屈？哪次你知会一声我不是丢下手头的事就跑来找你。
狐朋狗友的局我能不去就不去，必要的应酬能放在白天不会放在晚上，不够自觉？你不肯花我钱，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你想跟我断的时候潇洒走一回，没有负担。我每次只能变着法子给你买东西，赶好的买还不能被你看出来价值。
我告诉你尹澄，别的女人想拿我当冤大头，倒贴着上我都瞧不上。我甘愿被你当冤大头，你还不稀罕。
要说你不稀罕我吧，那事的时候抱着我叫得多动听你没点数？
老外又怎么样？能像我这么强次次让你到位，把你伺候得欲仙欲死？"
"……没试过怎么知道。"
梁延商被她这句话说得脑充血，翻身直接封住她的唇，肆意扫荡、想把她吞入腹中，占为己有。想到她还要跟别人试，他脑袋就突突地疼。
尹澄抬起下巴回应着他这个充满占有欲的吻，身上的白色针织滑落，露出里面的蕾丝小吊带，他吻着她诱人的锁骨，电流蔓延着，意识沦陷。
她发软地叫着他："商……"
梁延商最听不得她这么叫他。
拉链的声音在逼仄的车内响起，尹澄瞳仁颤了下："在这里？"
"那次在车上就想这样了。"
她咬他那次，她再迟一步，或许就走不掉了，
夜风微凉，梁延商怕她冻着关了天窗，车内升腾的雾气模糊了玻璃，又被尹澄抓出了道道手印。
银河随之震颤，在无垠的旷野，浩瀚的宇宙，直至万物归静。
他温柔地吻着她，十指交扣，不舍，挽留。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绕缠着她，尹澄快要热化了。
"我下车透透气。"她拽过他宽大的外衣套在身上踩着鞋子打开车门。
梁延商收拾好下了车，尹澄靠在车前的引擎盖上，微曲的长发撩拨到了右肩上被风垂着缓缓摆荡。身上套着他的深灰色外套，被风吹得晃晃荡荡的，令人遐想。极具美感的腿在月光下润白魅惑。
凌晨的风夹杂着寒意，梁延商走到她面前对她说："去把裤子穿上，别受凉。"
尹澄不肯："我热。"
他碰了碰她的耳垂，轻哄道："热也穿上，听话。"
尹澄却侧过眸问他："有烟吗？"
梁延商停顿了几秒，回身去车上拿了包烟出来。尹澄抽出一根，梁延商的手已经伸了过来打开了打火机。尹澄侧头点燃，深吸一口到肺里，抬起头缓缓吐出，眼神迷离慵懒，烟雾很快就飘散不见。
梁延商瞧着她夹烟时妩媚的姿态，不禁道："没想到你还会抽烟？"
"没有烟瘾，但抽过。第一次尝试是大学的时候，烦的时候来一根，有点效果。"
风灌进宽大的衣摆，吹得她身上的外套鼓鼓囊囊，里面的风景让人浮想联翩。
"你现在很烦？"
"烦啊。"
她看着他笑得颠倒众生："烦到了那边没人让我欲仙欲死了。"
梁延商握着她的手，攥在掌心，轻轻摩挲。
"我去看你好不好？有空的话就陪你住阵子。"
尹澄睨着他："这算什么？炮友吗？"
梁延商的叹息声融进漆黑的夜："你非要这么定义那就炮友吧，总比连朋友都做不成强。"
尹澄深吸了口烟："梁延商，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他略显诧异："我什么时候对不起你了？"
"不是现在，我是指以前，你还在国内读书的时候。你是不是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所以又关注我，又怕被我知道？"
梁延商怔愣地瞧了她一会，才说："我能干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尹澄将手从他掌心抽出，撑坐在了引擎盖上，饶有兴致："那你说说，你高中有没有喜欢的人，比如你们班的那个班花。"
梁延商嗤之以鼻道："你看过《东成西就》吗？"
尹澄扬了扬眉："那是很老的一部电影了，喜剧片？"
"是啊，里面的王祖贤有这么一段台词&#39;你干什么瞪着眼睛看着我？你不要喜欢我！虽然我平易近人、天生丽质，但是山鸡哪能配凤凰呢？你想也不可以，想也有罪，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想我住在这个店里，你就有机会了。没有，一点机会都没有！&#39;
我以前一直怀疑我们班那个班花被王祖贤附身，我碰见过最可怕女同学就是她。我情愿喜欢肥香肠挂嘴上的梁朝伟。"
"……"尹澄的笑容迎着夜色绽放。
"那你喜欢谁？"
她眸色勾人，眼里闪着动人的光点，像个变幻莫测的妖精。
万籁俱寂，撩动的风穿过时空的轨道来到彼此面前。
这一刻，梁延商甚至觉得尹澄洞悉了他的秘密。但似乎又不太可能，他从没有对第二个人说过。
"不是在说你出国的事吗？"他岔开了话题。
这时候尹澄才发现他们车子停的这个地方，再往前十来米就是个土坑，而且还不浅，刚才在车中她竟然都没发现。
她斜了梁延商一眼："你把我带到这个地方，不会打算谈不拢就把我推下去毁尸灭迹吧？"
梁延商煞有其事地回："你这个建议不错，不过放心，我不会把你推下去。再不济也开着车一起下去，做鬼也不放过你。"
尹澄笑着抽完最后一口烟，她神情淡淡的，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放松，并不像为情所困，多烦恼的表现。
"你这事后烟的样子，拿捏住了白嫖的精髓。"
她回过视线说："还记得我们刚交往的时候我说过的话吗？在那个小诊所里。"
"记得。"
"我对你说我没法做任何承诺，以后的规划没定下来，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我们的关系，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我问你能不能接受。"
"嗯。"
"那时候offer还不确定，我没办法告诉你一个确切的方向，但我知道我大概不会一直待在现有的岗位上，所以我得跟你说明白。
我当时的想法是，我们之间的感觉还不错，在一起试试也没什么。没想过长远的问题，也没想过真到了这一步，这段关系该怎么维持。在我那会看来，到了必须分别的时刻，我们也就自然而然散了。"
梁延商眉骨低垂，轮廓被黑暗笼罩，看不清表情。
她问他："你想过跨国恋吗？"
"从前没想过，现在开始想了。"
"你想到什么？说实话我光想想就头大。在一个城市恋爱那叫互相陪伴互相慰藉。一旦跨了国，很容易就变成精神内耗了。一段不稳定的关系可能会衍生出来许多无法控制的猜忌、沟通不畅、争吵，甚至于发展到后面就是信任危机。
举个很简单的例子，我过去以后，忙起来或许不会及时接你电话，回你信息。这样时间一长，你会不会产生想法，比如在想我是不是跟其他外国小哥哥看对眼了？"
她说的这些问题很现实，无法避免。即使现在说得再好听，真拉开距离了，人心就没法控制了。梁延商很清楚他们要面对的问题，只是不想在她面前承认这些困难，这会加剧她打退堂鼓的打算。
尹澄接着道："就像你刚才说的，我是去深造的，目的明确，我不想被其他事情分心。特别是在我专注于学习和实验时，还得分出精力来完成精神内耗，这绝对是我最不想要的生活状态。
对于你也是啊，我这么一走，会让你失去踏实感吧？无论是发生争吵还是猜忌，又没法像在国内一样，随时见面。那种情况，你想找我都不容易，得跨洋越海的，等你找到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所以我们这段关系如果继续这样维持下去的话，对彼此都是牵绊。"
苍穹之上，星轨流动，似细碎的流沙揉进眼里。
尹澄缓缓转过视线，梁延商勾住她的手将她拽进怀里。温软的身体一入怀，他便感受到了她的曲线，就藏在这件宽大的外套下。
他呼吸变得混乱，情绪也随着胸腔起伏，撩起她的发丝，低下头来埋在她的颈窝，一点点地吻着。
尹澄仰着头望向漫天星河，眼里是迷离动情的光。她敏感地轻哼一声，随即就感觉到脖子上传来清晰的疼痛。
梁延商还了她一口，却将她拥得更紧，声音哽着沙哑："能不能不分手？"
他掌心灼热，一寸寸攻占，夜里的凉风和心里的火焰一触即发，却仍不满足于此。
尹澄被他转了过去，顷刻，银河塌陷，大地膨胀，引擎盖成了支撑的孤舟。
"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流云奔涌，如坠长空。有那么一瞬间，她对身后的男人产生了强烈的归属感。
"结婚吧……"
三个字颤抖着从她喉咙里溢了出来。
他以为出现了幻听："你说什么？"
月至当空，卷起潮汐，大海发了狂，溅起无数浪尖，那是一种濒临死亡的治愈。
"我说……我们结婚吧……"
旷野的风摇晃着夜，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风在流动，在身边，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
夜阑人静后，梁延商上车把尹澄的衣服递给她，让她穿上别受凉了。
而他则在一旁点燃一根烟，眼神颇有点耐人寻味地凝视着她。
"你刚才是不是到了？都开始说胡话了你知不知道？"
尹澄不避讳地当着他的面掀掉外套，换上吊带，问道："我说什么了？"
"你说……"
"要跟我结婚。"
尹澄拿起针织外套穿上，谑笑道："那你就当胡话吧。"
梁延商碾灭烟，几步上前压下手臂将她圈在车前："我当真了，你别想抵赖。"
尹澄只是低着头笑。
"你到底在笑什么？你笑了一晚上了！"
尹澄往后一跳，坐在车上，抬起手臂抱着他的脖颈："你为什么认为我约你出来是跟你谈分手的？"
"你刚才自己说的，说我们这段关系继续这样维持下去对彼此都是牵绊。"
"对啊，所以最好的解决方案是打破现有的关系，让我们的纽带更加稳定和牢靠。结婚不是目前来说最好的解决途径吗？"
梁延商哑然，一波波意外在他眼中散开。
她不容易和人交心，完完全全地去信任别人，所以她从不会轻易承诺。
沸腾的情绪塞满了他的胸腔，她给了他承诺，在月夜当空的见证下，她把自己的心交给了他。
抑制不住的激动让他眼底胀红，珍视地捧起她的脸，抵着她的额对她说："还有几个小时天亮，先去我家待会，拿上户口本，然后陪你回家拿。你上午请个假应该没事吧？请个假……"
"用得着这么赶吗？我又不是明天就走了，还有一阵子呢。"
"先领了，免得夜长梦多，万一你反悔了。"
"怎么可能，我决定了就不会反悔。"
"听我一次……"
他已经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往副驾驶走去，低头下眼里极尽宠爱："就一次，其他都听你的。"
"……行吧。"
在黎明到来之前，在万物苏醒之时，他们将车子开离那片旷野，奔向新的未来。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