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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从时间管理开始
作者：幽祝
内容简介
 所以你一直在骗我，是吗？ 她颤抖着抬起目光，却发现自家师兄那原本熟悉的面容，此时却陌生得可怕。 欺骗？怎么说呢。师兄轻蔑地笑了一下，摇摇手指，只能说你们所有人，从一开始就不了解我的真面目罢了。 他潇洒地转过身，向着至高的天空王座信步走去。 绝世剑光，炽海怒焰，星斗银芒若巨潮般汹涌袭向他的后背，却又仿佛遭遇无形之壁般被尽数挡下。诸般法术，万千光华，瞬息泯灭殆尽。 可恶！徐应怜咬紧银牙，偏头看向满脸冰霜的安知素，以及默不作声的石琉璃 众人迅速交换眼神，无论是不甘、绝望、悲伤、恐惧，亦或是眷恋和不舍，如今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现在最重要的，是将那个混蛋留下来！！！ 古典修仙文。主角运用时间管理的金手指，巧妙潜伏修真界各大门派，吃尽好处，学遍万法。最终登临天空王座，羽化升仙。 只是升仙的过程，似乎并不是那么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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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师妹总是挑战我
“距离世界毁灭倒计时：一千年。”
“请抓紧时间寻找补天石。”
“点位一：昆仑太清宗，金岭洞府。”
“人物身份：秋长天。”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他猛然睁开眼睛，便发觉自己正坐在一处洞室的石床，身体维持着打坐姿势。
拿起旁边铜镜，可以看到镜中的自己是一名俊朗青年。
剑眉星目，面庞如玉，唇红齿白，温文尔雅。
啧，太帅了，我怎么能如此之帅？
他放下铜镜，略微沉思片刻，便听见外面响起一个清冷的女声：
“师兄在否？师妹前来讨教剑术。”
他闻言微怔了一会儿，随后才幽幽叹了口气。
又来了。
走到洞府门口，他再次确认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嗯，昆仑派新晋弟子，掌教亲传，秋长天。
秋长天离开洞府，便看到一名白衣仙子站在外面。
五官精致如画，气质出尘脱俗，身着白色素净道袍，大片青丝垂至后腰长度，在肩胛骨位置被带子随手一系，柔美中又不失几分英气，是那种出现在仙侠电视剧里，立刻能被观众一眼认出来的超人气女主角。
这位白衣仙子，便是他的师妹，徐应怜。
出身修仙大族，天南徐家，又拥有七窍玲珑心的稀有修道天赋。
因此在上个月，便被昆仑太清宗破例免试列入门墙，拜在昆仑掌教门下为亲传弟子，是各种意义上的“天之骄女”。
嗯，如果没有自己的话，便是当之无愧的本代弟子之首。
见秋长天从洞府里出来，徐应怜便掐个剑诀，从背后招出一抹赤色流光。
剑长约三尺七寸，悬停胸前；柄处有神鸟赤羽浮雕，栩栩如生。
徐应怜以纤纤五指抚过飞剑，语气郑重其事，神态无比认真，缓缓说道：
“此剑名为‘羽嘉’，乃我徐氏家传。”
“师父替我封印后八重道法，令其只能发挥炼气期的威能，正合你我对剑比试。”
她的手指滑过剑身，带出一抹灿烂的火星。
她的眼里斗志满满，仿佛也有火焰在燃烧。
秋长天无语。
刚才还说是“讨教剑术”，现在就变成毫不掩饰的“对剑比试”了嘛？
唉。
师妹其实什么都好，就这一点不好：
性子太过要强。
在任何方面胜过她一次，她便要成千上万次地找你比试，非得要赢回来一次不可。
这周打着讨教御剑术的名义前来挑战，已经是第七次了吧……
秋长天这边有些走神，对面徐应怜见师兄心不在焉，漂亮的脸上便染了些许愠怒，再次问道：
“师兄出剑指教可好？还是不方便？”
秋长天：……
说句实话，自己其实不是什么喜欢装逼的人。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在这次练剑里故意输给师妹，好让她能安心消停几天。
但是我的人设不允许啊！
“指教不敢当。”秋长天温和说道，“就和师妹互相切磋学习吧。”
他同样掐个剑诀，拉出飞剑“玉烟”。
“我的飞剑，就不用再介绍了吧？”秋长天再次笑道。
这话稍微有些嘲讽，暗指师妹已经输给他好多次，对他的飞剑都熟得不能再熟了。
“请师兄赐教。”徐应怜面无表情，硬邦邦地说道。
两人同时再掐剑诀，于是两抹流光冲天而起，一赤一玉，表明对剑正式开始！
徐应怜法决连掐，操控羽嘉向玉烟劈去。
她知道按照天干铸剑法的标准，师兄的玉烟只有七阶，而自己的羽嘉却是十阶。
尽管因为两人都只有炼气期的缘故，剑上道法都被封印，但十阶飞剑无论是硬度、锋锐还是速度，都要远远凌驾于七阶飞剑之上。
以飞剑的位阶取胜，这便是本次对剑的胜机！
然而秋长天那边反应更快，羽嘉这边只是微动，玉烟已经抢先落下，朝着徐应怜的方向斩去。
徐应怜眼神一凛，连忙让羽嘉回转防守，试图锁住玉烟攻势。
结果玉烟两个急停变向，便轻松从羽嘉的封锁中突破出来，然后化作一抹玉色流光，刹那间已经逼近徐应怜身侧，剑尖悬停在她的胸口前方。
方寸之间，胜负已定。
“我输了。”徐应怜低下头去。
她的脸上满是不甘之色，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同时，识海里响起昆仑镜的声音：
【无敌人设，同步值＋1。】
“近日师妹剑术进步神速啊。”得到昆仑镜的提示，秋长天安下心来，便笑笑说道，“假以时日，师兄怕也不是你的对手了。”
“是吗？”徐应怜若有所思，“想来还是和师兄比剑，令我受益良多的缘故。今后还要多多向师兄讨教。”
秋长天脸色一僵，改口说道：
“咳，虽然师妹进步神速，但一味练剑太急，容易遇到瓶颈。不如修习一下道法，换换心情？”
你整天过来找我比剑，我为了维持这个无敌人设，又没法拒绝你的挑战，好烦！
“那就加紧练，争取早日遇到瓶颈，然后突破它。”徐应怜不为所动，坚持说道。
“师妹，你究竟要师兄怎样？”秋长天无奈说道，“师兄我也不是你的专职陪练。你这每天找我一次，师兄自己修炼的时间都没有了。”
“师兄。”徐应怜沉默片刻，说道，“我要赢你。”
“那好办，我可以控制……”
“不许师兄放水！”徐应怜怒道，“我要凭自己的实力战胜你！”
“那得练到什么时候？！”秋长天也怒了。
话一说出来，他就后悔了。
因为这里头的意思便是，“你无论练多少年都赢不了我”。
以徐应怜那要强的性子，怎么可能忍得下来？
果然，对面师妹的脸色立刻白了。
徐应怜强忍泪水，咬紧下唇，艰难地行了个礼：
“这些日子，确实叨扰师兄了。等我下次再来，便不是剑术对练，而是正式的挑战！”
还没等秋长天继续开口，她便直接御剑而起，气咻咻地飞走不见了。
昆仑镜再次出声：
【无敌人设，同步值＋1。】
秋长天：……
师妹呀，不是师兄非得在你脸上装逼。
只是因为昆仑镜的缘故，我必须维持这个无敌人设，不然就没法继续修行了！
唉，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拯救世界？
他将目光投向西北，只见昆仑山脉连绵不绝，白雪皑皑若银装素裹，巍峨壮阔，尽收眼底。
天空碧晴如洗，万里无云，让人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可是，谁又能知道在一千年后，会迎来天崩地裂的末法时代呢？
昔日女娲补天之处，再次崩碎。天穹向西北倾斜，星河倒悬，日月易轨。
近乎无限水量的天河，从破碎之处疯狂涌出，导致神州沦陷，遍地汪洋。
又有漫天星辰坠落九州，无限光热向外疯狂辐射，焚山而融，煮海而沸。
是以“火爁焱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人类就此灭绝，世界彻底死寂！
换做寿命有限的凡人，自然是彻底躺平，我死之后哪管它那么多？
可惜他刚穿越至此世界，便被一面叫做昆仑镜的先天至宝选中。
要他去寻那远古女娲留下的备用补天石，然后重新修复补天之处，避免那末法时代的浩劫来临。
据昆仑镜所说，这残存的唯一补天石，如今已经一分为六，散落各处。
他之所以用昆仑镜的“镜花水月”之术伪装相貌，扮演人设，并化名为“秋长天”混入门派。
便是因为其中一块补天石碎片，便在昆仑太清宗之内！
便在那昆仑天柱之上，玉虚宫之中！

第二章 你俩赶紧结婚吧
昆仑天柱顶峰，玉虚宫。
“阿镜。”秋长天在心里唤道，“能定位到补天石碎片的位置吗？”
“无法定位。”昆仑镜回答说道，“疑似被术法遮掩。”
“建议小心查探。”
“你让我怎么查探？”秋长天无语说道，“我现在是最低阶的炼气期，这玉虚宫里随便拉一个人出来，境界都比我高出太多吧。”
“建议先继续维持人设，提升修为境界。”
“这好说，演戏我没问题。但你有没有什么速成功法，能让我一日结丹，二日成婴的？”
“没有。”
“不要那么冷淡嘛。”秋长天继续笑道，“我境界早日提升，就能早日帮你集齐补天石嘛，对不对？”
昆仑镜：……
见那镜子不答话了，秋长天也不再调戏它，只是暗自盘算起来。
这个世界的修仙之路，等阶划分非常简单。
筑基、金丹、元婴，乃是三个大境界之分。
每个大境界，又可以分为三个小境界。
比如筑基，按从低到高就可以分为炼气、洗髓、化府。
如今自己还是最低阶的炼气期，得有多想不开才会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去主动探查补天石的消息？
先耐心潜伏再说。
秋长天暗自思索，便看见师妹徐应怜从他身边走过，连个招呼也没有打，径自朝紫薇掌教的讲经室那边去了。
这姑娘还在跟自己赌气呢！
讲经室里，紫薇掌教端坐于九色莲花台上，闭目不语。
在他下方，整整齐齐摆着十四个蒲团，两列七行。
弟子们鱼贯而入，依序就座。
左手边是金丹真人，右手边是筑基修士，按照实力或潜力强弱，从前往后排列。
昆仑太清宗的规矩，每半个甲子（30年），才开山收一批徒弟。
秋长天和徐应怜，由于是未开山便提前免试入门，如今名分上还只是记名弟子，因此在讲经室暂时没有蒲团可坐，只能站在最后面。
两人找了个位置站定，还没等秋长天搭话，徐应怜便扭过头去，不给他看侧脸。
呵，这傲娇师妹。
秋长天屏息伫立，开始听紫薇掌教讲经。
修道之人，要提升修为境界，便需要吐纳炼气。
由此产生的，便是各种各样的炼气术。
正教三派里头，昆仑太清宗以炼气术见长，因此无论是金丹、元婴境界的高阶修真者，还是炼气术的种类和数量，都远远领先于另外两派。
其中，世间最强的炼气术，便是号称“仙家秘法”的《九天清微入境真言》，只能由当代昆仑掌教传授门下亲传弟子，不许外传。
是否仙家秘法暂且不提，极度晦涩、难以理解倒是真的，因此大家都听得额外认真，生怕漏过掌教师父说的任何一处细节。
讲经完毕，众人仍然意犹未尽，只是紫薇掌教已经一摆拂尘，弟子们也只能起身，陆续离开。
“秋长天，徐应怜留下。”紫薇掌教淡淡说道。
话音一出，临走前的众师兄师姐，都忍不住朝这两人投来一瞥。
等师兄师姐们都离去后，紫薇掌教才以拂尘柄点向前方，说道：
“坐。”
秋长天和徐应怜，便一左一右挑了蒲团坐下。
“天南徐家，今日上午送来了庚帖。”紫薇掌教闭着眼睛，悠悠说道，“希望为师做主，让你俩结为道侣。”
徐应怜：……
秋长天：……
两人都惊骇无语。
半晌，徐应怜才开口说道：
“师父，弟子不愿……”
“启禀师父。”秋长天抢先说道，“弟子一心向道，暂且无心儿女情长之事。想来应怜师妹也是这样想的。”
徐应怜被他抢断发言，顿时语噎。
只是师兄这话，说的确实在她心上，她也就微微颔首，一言不发。
两名弟子同时拒绝，紫薇掌教便睁开一只眼睛，目光淡淡扫过两人脸色，随后又闭眼说道：
“徐应怜。”
“你道心不稳。”
“症结在你师兄身上。”
“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想度过此心劫关，还得从你师兄身上入手。”
秋长天闻言，立刻便不说话了。
所谓心劫，便是道心有破绽，乃是修道之人的大敌。
一个不好，便要心神失守，走火入魔。
轻则全身修为毁于一旦，重则被天外魔头附体，全身的精、气、神都疯狂向外倾泻，被天外魔头席卷而去，只留下一具皮囊。
师妹是七窍玲珑心的修道体质，对天外魔头的入侵，本就有很强的抗性。
若她这般资质，还能道心不稳，那引她入魔的执念，得深重到怎样可怕的地步啊……
等等，执念？
他这边愕然转头看去，只见徐应怜正好面无表情地瞅了过来。
呃。
难道是……我？
“启禀师父。”徐应怜收回目光，低头说道，“我只求能胜过师兄，怎能算道心不稳？”
“求胜。”紫薇掌教恬淡说道，“便是执念。”
“求而不得，你当如何？”
“师父。”徐应怜的声音便颤抖起来，“您也觉得，我永远胜不过师兄么？”
紫薇掌教却不理她，只是问秋长天道：
“长天，你的天赋‘道心通明’，乃是世间数一数二的修道资质。”
“倘若他日，我又收了一名弟子，且其天赋还要在你之上，你当如何？”
“弟子回禀师父。”秋长天恭恭敬敬答道，“他资质如何优秀，与我又有何干？”
他心里暗自腹诽：再说了，有什么修道天赋，能胜过我的“道心通明”？
道心通明，作用是修道速度加快，悟道几率大幅提升，且永久免疫幻象、心障、走火入魔等负面状态，因此乃是世界第一等的修行资质。
唯一的不足之处，在于自己的“道心通明”天赋并非天生，而是通过昆仑镜的“镜花水月”得来。
要维持住“镜花水月”的状态，自己必须时刻扮演一个无敌的天才人设，才能和“道心通明”高度同步，让它发挥作用……
“不错。”紫薇掌教赞许点头，转向徐应怜道，“‘行路休听他人语，只顾自己脚下步’。你师兄的修为境界如何，关你什么事？”
“胜过他又能怎样？胜不过，又能怎样？”
“什么时候，你能将这些都放下了，你的道心才算彻底稳固。”
“师父。”徐应怜凄惨一笑，“师兄能满不在乎，是因为道心通明之上，并无更优秀的修行天赋。”
“无人能与之争，他自然不争。好比前方无人，他又能追赶谁？”
“弟子……”她语带哽咽说道，“弟子出身天南徐家，从小便被家族寄予厚望，又有七窍玲珑心的稀有资质，本以为已经绝世无双，却不晓得只是坐井观天。”
“师兄待我，并无不好之处，只是……我从入门开始，便始终活在师兄的阴影之下。”
“我七日开辟气海，师兄只用了半日。我听经不得要义，师兄三言两语便得其真意。哪怕是昆仑御剑术，我苦心孤诣修行半月，自觉小有所成，却扛不住师兄的一招半式……”
她再次盈盈拜倒在地，泪流满面，咬牙说道：
“战胜师兄，便是我的执念。消不灭，也放不下……”
“真是……对不起师父了……”
秋长天在旁边听得愣神，心里也不免生起了沉甸甸的负罪感，只听见昆仑镜又说道：
【无敌人设，同步值＋1。】
紫薇掌教睁开眼睛，漠然无语。
半晌，他才转动目光，朝秋长天抬了抬眼皮，那意思分明在说：
瞧你做的好事！
还不快把你这傻师妹带走！

第三章 结婚是不可能结婚的
将徐应怜送到金岭洞府门口。
这傻瓜师妹红着眼睛，似乎还没完全平静下来。
只是因为在讲经室里说出了冒犯言语，因此低声下气地和秋长天认真地道了歉。
秋长天当然不会记在心上。
说实话，有谋夺补天石的任务，沉甸甸地压在心底，他根本就懒得将这位师妹视为对手。
他真正的敌人，是住在玉虚宫里、拥有补天石碎片的那个未知人物！
能拿到这先天灵宝，对方大概率是太上长老级别的大人物，地位还要在紫薇掌教之上。
无论是说服、欺骗还是偷窃，如今的秋长天，都没有能从对方手上取得补天石碎片的信心。
告知事情原委是不可能的。对方信不信暂且不提，光是自己如何知晓末法时代的浩劫，这个就没有办法解释了。
更不用说自己体内的昆仑镜，那可是和补天石一个级别的先天至宝。
一旦泄露让任何人知道，对自己而言，必然是祸非福！
送师妹回去之后，秋长天回到洞府，在石床上打坐了几个时辰，按着《九天清微入境真言》的路线，将真气运转了几个周天，从而使得气海充盈了那么一丝丝。
今日份修炼完毕，秋长天便再次在心里呼唤起来：
“阿镜！阿镜！”
良久，才传来一个无奈的声音：
“何事？”
“该去蜀山了。”秋长天提醒说道。
昆仑镜沉默片刻，问道：
“徐应怜之事，你打算如何处理？”
“自然是推拒。”秋长天笑着说道，“女人只会影响我修行的速度！”
昆仑镜：……
“怎么，不对吗？”
“徐应怜的元阴，天生便极为精纯。若能与之双修，阴阳交泰，对你大有助益。”昆仑镜如实说道。
“你这色镜，怎么还晓得双修之法？”秋长天狐疑问道，“说吧，是不是你看上她什么了？”
“徐应怜身上有凤鸟血脉。”昆仑镜解释说道，“虽然稀薄，但位阶仍在。”
“凤鸟血脉，所以呢？”秋长天心中冷笑“果然如此”，便继续追问道。
“凤鸟为凤凰赤种，妖中真灵，其血炽烈。”昆仑镜坦然说道，“你若与她双修，阴阳交泰，激发血脉深处的真灵之气，我便能将‘凤鸟血脉’这一天赋刻录镜中。”
“然后呢？”秋长天叹息问道，“要获得‘凤鸟血脉’的天赋，就得扮演徐应怜的人设对不对？”
“是的。”昆仑镜回答说道，“她的人设是‘求胜’，你应该对她非常了解。”
秋长天沉吟无言，半晌才道：
“先送我去蜀山吧。”
“好。”昆仑镜开始运转，秋长天只觉得识海里光芒大炽，三魂七魄仿佛都在震荡。
【距离世界毁灭倒计时：一千年。】
【请抓紧时间寻找补天石。】
昆仑镜机械念道：
【点位二：蜀山上清派，青螺峰。】
【人物身份：凌云破。】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凌云破猛地睁开眼睛。
此时的他，正坐在一张软床上打坐，周围是古色古香的卧室陈设。
靠床的墙上，悬挂着一面铜镜。
凌云破对着铜镜一照，便看见镜中是一黑发少年，俊秀英武，神情坚毅。
虽然相貌五官和秋长天颇为相似，但气质却完全不同，有点苦大仇深的感觉。
用拟人来形容这种气质，就像是哥哥杀死全家然后潜逃在外，所以一心要寻哥哥复仇的黑暗少年……
从秋长天切换到凌云破，只需发动昆仑镜的镜花水月，便能产生一个永久性的幻术，悄然影响周围所有人的五感。
无论是目视，耳听，鼻嗅，手触，无论任何人使用任何感知手段去探测他，所能感知到的形象，都不再是秋长天，而是现在的凌云破。
当然，维持这个形象的前提，便是要扮演对应的人设。
若是内在人设与外表形象不符，同步值严重过低，就会让人察觉不对劲，镜花水月便有被破的危险。
至于时空穿梭，更是昆仑镜的特有技能。
它能固定一个时空坐标，将自己穿梭到坐标指定的时间、地点。
举个例子，秋长天在昆仑太清宗待了一整天。
到了夜晚，就将身体传送到今日清晨的蜀山上清派，再用镜花水月之术伪装成凌云破。
如此一来，等于说“秋长天”和“凌云破”，就可以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不同地点，这两个身份的不在场证明便算是有了。
至于为什么要如此做，当然是因为第二枚补天石碎片，就藏在这蜀山上清派里头。
“小镜，能察觉到第二枚补天石的位置吗？”凌云破沉声问道。
“位置依然未变。”昆仑镜回答说道，“地底深处三千米。”
凌云破：……
地底三千米是什么鬼，要我挖下去吗？
不过想也知道，能在蜀山地底三千米藏东西的，肯定是蜀山上清派的大人物——说不定也是太上长老级别的。
还是得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师弟，起来了么？”外面传来师姐的叫声。
“师姐！”凌云破连忙穿好衣服，爬起身来。
推门出去，便看见师姐俏生生地站在门外，微笑着看了过来。
师姐安知素，乃是蜀山青螺峰峰主苏渐的唯一弟子，如今已经是化府阶大圆满，差一脚就能结丹的境界。
只是由于师父苏渐闭关不出，安师姐无人指导，所以修为迟迟不得寸进，不得不将重心转移到经营俗务上来。
比如代师收徒、培养师弟什么的。
凌云破放眼看去，只见今日安师姐换上了一身鹅黄色短衫，糯白色长裙，头发在脑后绑成优美的髻。
配上清纯可人的相貌，温柔如水的姐系气质，当真叫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拒绝其魅力。
只是她眉宇之间，依稀有一分极烈的煞气……
那是她作为蜀山剑仙，在无数次生死决斗中杀出来的煞气，让凌云破根本不敢对她有任何小觑。
“师弟，你昨天才入我们青螺峰，所以今天我就给你说说修仙之事。”安知素引他前往静思堂，笑着说道。
“你要从凡人肉身开始修仙，先得‘辟谷’，然后‘炼气’，最后掌握‘运气法门’，修道之人唤作‘闯三关’。”
“因为师父正在闭关，所以我先代师传你三卷经书。”
“《九精回曜合神上真玉经》，用以辟谷绝粒；”
“《太上混元真录》，用以开辟气海；”
“《上清秘传蜀山行气御剑术》，用以学会运气法门，里面还有我们蜀山御剑术心法的总纲口诀。”
安知素所说的“闯三关”，凌云破作为秋长天的时候，早就学得无比透彻了。
只是他如今扮演的是凌云破，因此也就借助镜花水月，伪装成没有进入炼气期的凡人，耐心听安师姐将入门的经书内容，细细地讲解说来。

第四章 师姐外号割草剑仙
大约过了十日左右。
昆仑那边，和徐应怜结为道侣的事，似乎就此定下。
师妹本人也没有再表示反对，只是在洞府门口苦练昆仑御剑术，昼夜不休。
卯着劲要在剑术上战胜师兄呢！
当然，道侣什么的，终归只是一个身份关系。
真正事关紧要的，是结为道侣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提出双修……
这事暂且不提，因为涉及徐应怜的执念甚至心魔，所以还得等紫薇掌教后续安排。
这几日，秋长天只是从容运转周天炼气，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没有师妹打扰的宝贵时光。
每隔一段时间，便又利用昆仑镜的时空穿梭，回到上一次存档时间点的蜀山，继续以凌云破的身份耐心潜伏，假装修炼。
只可惜，由于多日没有装逼，秋长天无敌人设的同步值开始缓缓下降了。
这天上午，凌云破终于“艰难”闯过三关，向安师姐报告了这一喜讯。
“太好了，师弟！”安知素欣喜说道，“据我所知，蜀山这边闯三关最快的，差不多也用了七日。”
“你能在十日内进入炼气阶，便证明你的修道资质也是一等一的。可惜师父闭关不在，否则定要让他也知晓这等喜讯……”
“师姐。”见她又要黯然落泪，凌云破连忙转移话题，好奇问道，“蜀山竟有人七日便开辟了气海，比我还要厉害？谁呀？”
“是我。”安知素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快三日、慢三日也没什么关系。我们蜀山剑仙并不苛求炼气速度，最关键的还是看家本领御剑术。”
“原来如此。”凌云破假装不甘，“看来我这十日破三关，也算不上什么出色的资质……”
“不对！”见师弟流露出失望的意思，安知素连忙改口，“破三关的时间，还是能反映资质优劣的！”
“只不过，七日与十日，差别没有那么大而已……”
她支支吾吾地说着，突然又转移话题道：
“对了！既然你已经掌握了御剑术，师姐带你去剑池取剑吧！”
说着，安知素便笑盈盈地唤出自家飞剑，载着凌云破就直接升空飞起。
“师姐，你这飞剑是……”凌云破装作没见过飞剑的样子，好奇问道。
“这是我的本命剑器，十阶水系，名唤‘霜降’。”安知素解释说道。
凌云破唔了一声，又问道：
“何为十阶？何为水系？”
“正要和师弟分说清楚。”安知素展颜笑道。
“飞剑根据炼制材料、环境、时间，甚至是炼制人和封印道法的不同，可以按五行分为金、木、水、火、土五系。”
“同样，根据炼制材料和炼剑者功力的不同，按照天干铸剑法，品阶从低到高乃是癸、壬、辛、庚、己、戊、丁、丙、乙、甲。不过我们一般用十数代称，即一至十阶。”
“其中一至九阶，分别对应筑基、金丹、元婴里的九个境界。飞剑等阶高于剑仙，还能通过封印来解决。若是等阶低于剑仙，便好比武将的兵器不够趁手，会导致剑仙发挥不出全部实力。”
“而顶层的十阶飞剑，则是‘连仙人也能发挥威能的飞剑’，所以又有个‘仙剑’的雅号。”
“原来如此。”凌云破虽然早已知悉，但还是笑着问道，“却不知我能否有幸，领到一柄仙剑来用？”
“剑池里的飞剑，十阶仙剑是非常稀少的。”安知素犹豫片刻，又安慰他道，“不过师弟不用太介怀。”
“我蜀山御剑心法，最精妙之处便在于‘以身养剑’。”
“只要飞剑本身等阶不要太差，你将其炼为本命剑器后，它便能随着你的修为增加而得到洗炼，甚至有一定几率提升位阶。”
凌云破点了点头，心中却想：
与其我领一把九阶的，然后以身养剑养到十阶，为什么不直接去领十阶的？
万一养成十一阶呢？
当然，听师姐的言外之意，那剑池里的飞剑，倒也不是想领哪把，就领哪把的。
说不定还要通过什么考验呢。
安知素驾驭飞剑，带着凌云破抵达剑峰上空。
剑池，乃是一潭碧绿色的池水。
据说湖里每一滴水，其实都是一柄飞剑所化。
蜀山剑仙好勇斗狠，嗜剑如命，在外界更是如此。
每每与其他修行者比斗，取胜后动辄便要夺人飞剑，回来后丢入池中。
久而久之，便造就了这么一个剑池。
无数飞剑在其中互相磨砺厮杀，外面看去便是一池春水荡漾，涟漪自生，无风自动，堪称绝景。
至于缺剑的蜀山弟子，只需站在剑池附近，运转蜀山御剑术心法，便能从中唤出愿意应召的飞剑来。
至于飞剑是好是坏，就不能强求了。
带着凌云破按落剑光，踏足地面，安知素便给师弟讲解历史，将这剑池的来历娓娓道来。
凌云破听得啧啧称奇，抚掌叫绝。
两人刚走上前去，便有看守剑池的蜀山弟子过来核验身份：
“且慢，你们是……”
等那女弟子看清安知素的相貌后，立刻失声道：
“你是！割草剑仙……”
话音未落，旁边的男弟子将她一把拖到身后，又严厉瞪她一眼以示噤声，才回过身来硬着头皮道：
“安师姐，可是要来取剑的？”
“来剑池，不为取剑，还能作甚？”安知素柔柔笑道，“难不成是找你们比剑的？”
那男弟子听了立刻大惧，急声说道：
“我前日练剑失误，伤了筋脉，却是不能比剑了！安师姐休要找我，那名号也并非是我峰所创，而是其他峰传过来的！冤有头债有主，安师姐可千万不要认错！”
“瞧这位师弟说的。”安知素哑然失笑，“你是洗髓阶弟子，我却是化府阶，修为高过你一个境界，哪里还能找你比剑，岂不是以大欺小，违反门规？”
“是是是，安师姐可是要取剑？这边请，这边请。”那男弟子如蒙大赦，连忙躬身放行。
安知素从容向前走去，凌云破跟在她的身后，只见那男弟子不住擦汗，女弟子躲在他的身后，神情惊疑畏惧。
等将这两人甩在身后，凌云破才上前几步，笑道：
“师姐的名气，我算是见到了。”
“哪里有什么名气？”安知素白了他一眼，无奈说道，“只是当年师父仓促闭关，蜀山诸峰便针对我青螺峰，隔三差五便派遣弟子来我峰挑衅，要求比剑。”
“比得多了，大家就互相认识了，算不上什么名气。”
“原来如此，这就是所谓的‘不打不相识’吧。”凌云破点了点头，“只是刚才那位师姐说的‘割草剑仙’，不知指的又是何人？”
安知素闻言大窘，半晌才闷声说道：
“谁人起的这烂绰号？”
“师父闭关之后，登门讨教剑术之人实在太多，不堪其扰。我为了立威，才不得不狠下心来，出手重了些……怎么就变成割草了？”
凌云破作恍然大悟状，又冷笑说道：
“我明白了。想来是那些比剑者不甘落败，才造谣污蔑师姐的吧。”
“光听‘割草剑仙’这名号，我还以为师姐曾经杀人如麻呢。这造谣者，败坏师姐清誉，实在可恨！”
“哪里有杀人如麻？”安知素将银牙一咬，恼羞说道，“我何时滥杀过了？”
“上门比剑之人，若是客客气气的，我也就点到为止。”
“若是口出狂言，亦或是表露恶意，我一般也就劈断他们的本命剑器，叫他们损伤修为，吃个教训而已。”
“偶尔收不住手，将人穿胸破肚……事后我也尽量抢救了！”
“师姐这做的妥当。”凌云破点头说道，“那些上门恶意挑衅之人，便是死了也活该！嗯……所以死了多少？”
“大概……二十次里面，也就失手一两次吧。”安知素心虚起来。
凌云破：？

第五章 我命由我不由天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便抵达剑池畔。
碧潭深千尺，往下几乎不可见底。
池畔树立着一块巨石，其上如刀劈斧凿般，写着四行大字：
素鸣素鸣。
为何不鸣？
真昧真昧。
何其昏昧！
尽管只有十六个字，然而书写者的愤懑、不甘、绝望却跃然其上，让凌云破也有些惊异。
“师姐，这是何人所写？”
“不知道呢。”安知素摇了摇头，“据师父说，他师父的师父当年入门的时候，这块剑碑上便被人刻了字了。”
她抬头看着剑碑，缓缓说道：
“素鸣，乃是太阴素鸣之剑；真昧，乃是太阳真昧之剑。”
“昔日人类始祖伏羲，取盘古开天地后遗留的先天阴阳二气，铸造出了素鸣、真昧两柄无上仙剑，以镇压妖族，护佑人族。”
“时至今日，两柄无上仙剑均不知去向。所以咱们蜀山的主流意见，认为剑碑四句是先辈表达找不到人族仙剑的惋惜和遗憾。”
“原来如此。”凌云破笑着说道，“却不知两柄无上仙剑，应该算是几阶来着？”
“你都说了是无上仙剑，哪里来的品阶？”安知素捂嘴笑道，“好比那些上古遗留的仙剑，什么太乙分光剑，诛陷戮绝四剑……都是没有品阶的，但不碍于它们的仙剑名号。”
“不说那么多了，师弟。你且去剑池畔，临潭运转御剑术心法，便会有飞剑应召出来。”
“倘若不满意，便可将其重新投入湖中，反复挑选。”
“还能重选的？”凌云破咋舌说道，“那我若是不将其投回湖里，而是反复召唤飞剑，将这一池潭水全部抽干，岂不是可以拿去卖……”
“这就是为什么，剑池有人看守的缘故了。”安知素微笑说道。
凌云破尴尬笑笑，也不再和师姐逗趣，只是屏息凝神望向剑池。
……
在镜花水月里，“凌云破”这个模板对应的人设，名为“不屈”。
只是如何与“不屈”同步，他还没有想清楚。
难道是要让师姐打我一顿？然后我再大喊“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莫欺少年穷”？
“师姐。”剑池畔思索片刻，凌云破沉声说道。
“嗯？”安知素脆声问道。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师父一直闭关不出，青螺峰的境况与日俱下，我们究竟该怎么办？”
安知素闻言沉默，良久才幽幽说道：
“不知道呢。”
“但是师弟，你不用太过担心。”
“只要师姐还在这里，就不会让你受委屈。”
“多谢师姐。”凌云破洒然笑道，“那我也在此说一句。”
“只要我凌云破在这里，也定然不让师姐受委屈！”
识海里，昆仑镜突然出声说道：
【不屈人设，同步值＋1。】
凌云破：……
“还真是这样啊！”他心里冷汗直流，忍不住腹诽起来。
等等，这是好事！
这调调我多熟呀？张口就来！
“师姐。”凌云破沉痛说道。
“怎么了？”
“虽然我现在还只有炼气期。”凌云破朗声说道，“但是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莫欺少年穷！”
“然后呢？”安知素眨着眼睛。
“然后……有朝一日剑在手，我命由我不由天！”
“嗯嗯，很有精神。”安知素点了点头，笑道，“快去取剑吧。”
凌云破：？
“阿镜。”他在心里小声唤道，“怎么不给我加同步值？”
过了半晌，昆仑镜才缓缓出声：
“这些台词，你说着自己觉得不尬么？”
“尬呀，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凌云破吐槽说道，“所以为什么不加同步值？”
“镜花水月虽是虚幻，至少也得以假乱真，才能借此反照己身。”昆仑镜无奈说道，“你说的台词，连你自己都觉得不信，便是镜花水月也无力啊。”
“我明白了，主要还是情境不对。”凌云破若有所思，“如果出现一个反派，狠狠地羞辱我一番。有了内味儿，我再说这些台词就没问题了。”
“确实。”昆仑镜附和说道，“不过，还是得注意安全。说完台词以后，别给反派直接打死了。”
凌云破再次内视，看向昆仑镜里的“不屈”模板。
这个人设模板，内嵌天赋叫做“天生剑骨”。
虽然名字似乎有些难听，但效果却是意外强力：
天生剑骨：全身骨骸似剑锋，以身养剑效率提升，对剑气、剑意抗性提升，可与飞剑产生共鸣，特殊情况下被视为飞剑。
除了最后一点似乎有些问题，另外三点都很好理解。
一是对飞剑的蕴养效果提升，二是对飞剑的防御力提升，三是对飞剑的操纵能力增加。
和蜀山剑仙的相性可以说非常高了。
凌云破盯着剑潭，深深吸了口气。
然后他集中精神，朝着剑潭伸出了手，试图运用天生剑骨的天赋，与剑潭共鸣：
“剑来！”
安知素在后面看着，感觉自家师弟实在可爱。
然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剑潭便突然沸腾了！
大量潭水向周围翻卷、喷涌，形成了湍急的巨大漩涡。
一滴水从潭中飞溅出来，在空中便化为一柄通体皂黑的飞剑，长约三尺六寸，剑柄处有青色莲花雕刻，望之便有头晕目眩之感。
黑色飞剑落入凌云破的手里，再看剑池，只见一片风平浪静，波光粼粼，哪里还有刚才惊涛骇浪的半点影子？
“刚才，你看见了吗？”安知素惊疑问道。
“看见什么？”凌云破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
“……没什么。”安知素摇了摇头，看向他手里的飞剑。
“这是什么飞剑？”凌云破好奇问道。
“不清楚，我回去翻翻典籍。”安知素将飞剑翻来覆去地检查，不确定地说道。
“难道是无品阶？”凌云破暗自吃惊，悄悄问昆仑镜道，“阿镜阿镜告诉我，这究竟是什么剑？”
昆仑镜：……
“你自己问她。”她突然说道。
接着，任凭凌云破如何追问，这镜子也不再出声了。
安知素这边带他离去。过了片刻，那边原本看守剑池的男女弟子，才急匆匆地赶到剑池旁边。
“刚才是不是惊潭了？”男弟子失声问道。
“万剑拱卫，奔涌涡旋，确是惊潭无疑！”女弟子尖叫起来，“有十阶仙剑出世！”
“速去通知峰内长辈！”

第六章 师姐教我学剑术
蜀山，紫云峰，餐霞观。
“十阶飞剑？”紫云峰峰主，冥华真人皱眉沉吟起来。
他是元婴期的蜀山高阶长老，相貌是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威严冷峻，素袍峨冠，宽衣博带，端坐莲台之上，听下方的男女弟子描述今日剑潭之事。
“那飞剑三尺六寸，通体纯黑，剑鄂处似有黑色莲花。”男弟子描述说道，“只是因为那割草剑仙在，我们不敢凑近观看。只待他们离去之后，便立刻来禀告师尊。”
“通体纯黑，青色莲花……”冥华真人思索起来，“莫不是青萍剑？”
“不对，青萍剑在上古阐截大战里，已经被七宝妙树打得粉碎，灵性全无了。”
“或许是仿照其重铸的飞剑，亦或是别的外形相似的飞剑。既然能引起惊潭现象，令群剑盘旋拱卫，必是十阶仙剑无疑。”
“若七杀真人苏渐尚在，我自然不可能去招惹分毫。但苏渐闭死关已久，料想是凶多吉少。安知素已有霜降为本命剑器，这剑定然是为她的师弟准备的。”
“但那凌云破才炼气期。未入洗髓，不得以身藏剑之法，自然也不可能立刻将那仙剑炼为本命剑器。”
想到这里，冥华真人便思虑周定，再次抬头看向弟子们。
见师父抬头打量众人，堂上弟子俱兴奋起来。
这是要夺剑？
那可是十阶仙剑啊！如今已经失却铸造之法，只能向古代寻觅的十阶仙剑！
无论筑基、金丹还是元婴，即便成仙了，也能充分发挥威力的十阶仙剑！
“娄知正。”冥华真人突然点道。
弟子之中，一新入门的矮胖少年迅速出列，脸上尽是狂喜之色：
“弟子在。”
“为师刚才看你，是否有话要说？”冥华真人悠悠说道。
娄知正心思急转，立刻说道：
“七杀真人闭关，青螺峰仅余两人，岂配拥有十阶仙剑？自古宝物便是有德者居之……”
“荒谬。”冥华真人淡淡说道，“同是蜀山诸峰门下，岂可图谋他人佩剑？再想！”
娄知正满头大汗，半晌才道：
“徒儿……徒儿要和青螺峰比剑！对，是讨教剑术！”
“和谁讨教？”冥华真人抬起目光，“安知素？”
“自，自然是和那凌云破！”娄知正闻言心中一定，立刻灵感如泉涌，嘿嘿说道，“弟子是炼气期，那凌云破也是炼气期，符合蜀山的比剑规矩。”
“弟子主动发起比剑，那凌云破若不接受，按门规就要付出灵石。倘若因为某些原因，呵呵，青螺峰出不起灵石，那便用仙剑来抵，我们紫云峰愿意出价买下，多退少补。”
“那若是凌云破答应比剑呢？”冥华真人继续问道。
“还请师父出手！”娄知正坏笑说道，“比斗申请通过之后，便请师父赐下丹药，助我登天梯，进入洗髓阶！”
“以洗髓打炼气，那凌云破必然不是对手。青螺峰仅此两人，安知素怎舍得让她唯一的师弟送死？嘿嘿，定要让她将那仙剑双手奉上！”
周围弟子们神色复杂起来。
一方面觉得此计确实可行，概因为蜀山鼓励剑仙们互相比斗厮杀，同境界切磋挑战，娄知正的主意完全合规。
另一方面，又觉得这家伙拍脑袋就想出这种恃强凌弱的毒计，实在太过阴损。
设计青螺峰使其缺乏灵石，然后故意提出比斗，是为凌弱。
明明可以公平比剑，偏要让师父帮忙强升洗髓，是为恃强。
这师弟的心思如此歹毒，大家以后可得提防着点。
全然不知被师兄师姐忌惮的娄知正，继续拜倒说道：
“此事还需设计一番，好生谋划，请师父允许我全权主持。待我拿到仙剑，便回来献给师父。”
冥华真人端坐莲台，久久不语。
终于，他才随意地挥了挥手，表示默许。
……
青螺峰上。
凌云破和安知素，对着师父苏渐留下来的古籍研究半天，仍然没查到那通体纯黑的飞剑是什么来路。
只有一本古籍提及了“青萍剑”，看其外形描述，和这飞剑似乎颇为相似。
然而，那青萍剑在上古阐截大战的末期，就被人用七宝妙树给打碎了。
也就是说，这飞剑可能是青萍剑破碎后重铸，亦或是仿照青萍剑而铸造的，具体属性特征便无从可查。
为今之计，也只有等到凌云破进入洗髓阶后，“以身养剑”，将其练为本命剑器，再从内部用神识进行确认了。
说回正题，如今已经有了飞剑，安知素便开始教他蜀山御剑术。
凌云破发现，昆仑御剑术和蜀山御剑术，就像是华山派的“气宗”和“剑宗”。
昆仑御剑术，走的是大开大合、堂堂正正的路线，原因是昆仑派最崇尚炼气术，认为御剑术的关键是修为境界。
只要你的修为碾压对手了，就是“一力破十会”，打什么都是虐菜。
与之相反，蜀山御剑术总纲的风格，则是森罗万象，穷极变化，讲究以弱胜强。
在总纲的基础上，各峰都发展出了自己的剑术流派。
青螺峰这边，承接的是七杀真人苏渐的道统，蜀山七杀剑术。
“七杀剑术，首在攻身。”安知素捏个剑诀，拉出自己的霜降飞剑，念诵心法口诀说道，“有制谓偏官，无制为七杀；二阳相克，二阴相克，其隔七位，互相战克；有杀先论杀，无杀方论用。”
凌云破不住点头，表示自己完全没听懂。
安知素微微一笑，便解释说道：
“七杀剑术，重在克敌机先，压制敌人，绝对不能被对方压制住。”
“剑术风格，好比狭路相逢，拔刀立刻便要见血，不给敌人任何喘息机会。”
“剑术思路，也以进攻为主。能强杀的，绝不牵制；能牵制的，绝不防守。”
凌云破：……
合着师姐这杀性如此深重，动辄就要断人手脚，穿胸破肚，全是因为练了这七杀剑术！
由此看来，我那位闭了死关的便宜师父，创下这七杀剑术的青螺峰峰主，七杀真人苏渐，怕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对象！

第七章 让师妹打起精神来
跟着安师姐继续学习，凌云破才发现这七杀剑术，实在过于凶悍。
招招都是进攻，根本没有任何防守。
以起手式“苍松迎客”为例：
蜀山御剑术总纲里提到，“苍松迎客”是让飞剑走弧线攻向对方，且剑身和剑路错开大约六分之一勾股角（也就是15度），目的是为了灵活应对各种局面。
如果对方选择防守，飞剑随时可以转动角度，发起试探刺击。
如果对方同样进攻，飞剑便可趁势横转剑身，抵住对方飞剑；
可攻可守，可进可退，便是这招起手式的精髓。
到了七杀剑术里头，就被苏渐大笔一挥，改为“剑路相合”，也就是剑尖和剑路完全重合。
如果对方防守，就操纵飞剑游走，迅疾变向，直到突破对方的飞剑纠缠，直接刺杀对面的剑仙！
如果对方进攻，就全力催动飞剑，全速前冲，在对方的飞剑触及自身前，抢先刺杀对面的剑仙！
凌云破甚至可以想象得到，当初苏渐在创立七杀剑术时，他是如何考虑这一招的：
“啥，试探性攻击？直接把对面杀了不就好了，还试探个屁！”
“师姐。”他犹豫了好久，还是问道，“这苍松迎客，不需要考虑防守的吗？”
“这叫先声夺人。”安知素笑着解释说道，“双方对剑，你一开始就全力催动飞剑进攻。对方震骇之下，十个里有六个会选择防守。”
“只要他防守了，你便可以压着他打。七杀剑术里大部分剑招，都是教你如何突破对面防御的。”
“所以‘突破防御’这块，是咱们七杀剑术的强项哦。”
“那如果对方不防守呢？”凌云破再次问道。
“对方不守反攻，你便和他对攻。”安知素依然在笑。
“这些人里又有绝大多数，都不敢和你正面搏命的，攻到一半便会掉转剑身，回来防守。于是就回到了第一种情况。”
“那如果对方还是进攻呢？”凌云破最后确认。
“那就比谁剑速更快了。”安知素从容说道，“师父曾经说过，天下剑术，唯快不破。”
“所以七杀剑术的运气心法，在催动飞剑提速方面做到了极致。”
“不论修为境界，不论飞剑品阶，只看剑术的行气路线，咱们青螺峰的七杀剑术，乃是蜀山御剑术里的第一快。”
凌云破思索半晌，笑着说道：
“也就是说，对方抢攻又抢不过，防守又会落入咱们的优势区间，那这七杀剑术岂不无敌了？”
“傻师弟。”安知素摇了摇头，“咱们青螺峰的剑术以快见长，蜀山上下都是知道的。”
“所以你与他们对敌的时候，他们绝对不会和你抢攻，都是后发制人。”
“七杀剑术必须压制进攻。只要你压制了对面的剑术，便是七杀，往往几个呼吸间，就能干脆利落地结束战斗。可倘若压不住呢？”
“一旦剑术修为不如对面，待你气势去尽，剑路用老，便是对方反攻的时候。”
“所以口诀第二句就是‘无制为七杀’，重点便在于绝不能被对方压制。”
“这七杀剑术，一应剑招，我先为你使一遍吧，你仔细看着。”
安知素双手并作剑指，向前一指，那霜降剑便破空而去，刺入对面的岩壁之中，如切豆腐，石屑簌簌而落。
“此为苍松迎客。”
她剑指再转，霜降剑便跟着旋动，将其他招式一一使出：
“此为心随意转。”
“此为白虹贯日。”
“此为月下独酌。”
凌云破无言地看着他，只见安师姐衣着翩跹，恍若彩蝶，剑光舞动，绚烂生辉。
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
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他看的如痴如醉，也不知道是在看仙剑的灿烂光华，还是师姐那英气绝美的身姿。
安知素舞剑舞得兴起，索性作清声歌曰：
“飞光，飞光，听吾一言！”
“取吾心头热血，胸中傲骨，铸三尺飞剑。”
“声若龙吟，光作紫电。”
“屠绝四野，气冲九天。”
“魂塞碧落，血盈黄泉。”
“仙魔献首，神佛归殓！”
“闻有东皇妖界，不知其远。”
“却道素鸣何在？真昧安见？”
“吾将仗剑而入，斩破天堑。”
“孟章监兵不得活，陵光执明亦难免。”
……
她一曲缓缓唱罢，剑光也正好回鞘。
凌云破击掌赞道：
“唱得好！师姐此曲有英雄气概，实在让师弟心折啊。”
安知素俏脸一红，说道：
“这不是我作的。而是以前师父喝了酒后，拿筷子击盅唱的。只是我觉得好听，便记了词曲下来呢。”
“词好，曲好，师姐唱得更好！”凌云破哈哈笑道。
安知素越发羞涩，便强行摆出师姐的架子来，打断他道：
“不和你扯了。我刚才演示的剑招，你看清楚了没有？”
“糟糕。”凌云破尴尬说道，“光顾着看师姐，忘了看飞剑，却是我的过错了。”
“我再给你使一遍。”安知素无奈地白了他一眼，便重新招出霜降剑来。
……
凌云破这边习练数日，秋长天那边没有师妹骚扰，也过了一段清静日子。
结果无敌人设的同步值一路下滑，逼得昆仑镜发出了好几次提醒。
没办法，还是只能去找人装逼。
借助昆仑镜，加载秋长天的形象模板，然后读档将身体传送到清晨的昆仑金岭。
秋长天从洞府里出来，便去找师妹徐应怜。
徐应怜的洞府，位于金岭峰顶南侧偏下方些的位置，门口有一片空地，经常有很多仙鹤在那里走来走去，等着徐应怜给它们喂食。
沿着小路步行数十步，便抵达师妹的洞府门口。
只见徐应怜一袭白衣，俏立于府前空地上练剑，左手拿着昆仑御剑术总纲的剑谱，右手成剑指运气，赤红色的羽嘉剑在空中划过，留下一道道炽热的轨迹弧线。
“师妹！”秋长天微笑和她打招呼。
“师兄。”徐应怜淡淡行礼，勉强露出笑容，眉眼间却是挥之不去的郁结之色。
秋长天看得出来，她的执念似乎又深重了几分。
按照紫薇掌教的说法，再这样下去，说不定就要化为心魔了。
不行！虽然我为了维持无敌人设，经常需要拿师妹刷一下同步值……但也不能因此害了师妹啊！
看来得找个办法鼓励鼓励她，让她好好打起精神来。
于是秋长天便收起笑容，看着她专心致志地练了几分钟的剑，便突然用不可思议的语气，惊愕地出声说道：
“不会吧师妹？你都练了那么多天，就这？”

第八章 师妹很有精神啊
徐应怜的那个火啊，直接顺着血液噌地窜上脑门了。
“师兄有何赐教啊？”她几乎是从牙缝里，一字一句地挤出声音来。
秋长天却没有回答她，只是听见昆仑镜说了句：
【无敌人设，同步值＋1。】
心下一定，他才缓缓正色说道：
“再过几日，便是昆仑太清宗开山之日。”
“届时能走完登天之路的求仙者，便将成为昆仑的第二百八十代弟子。”
“你我因为修道天赋的原因，提早被昆仑收入门墙。”
“若不能力压其他弟子，以后要如何服众？”
徐应怜睁大眼睛，语气不善说道：
“你是觉得，我没法力压其他师弟师妹，当好这个二师姐？”
“我并未如此说。”秋长天重新露出微笑，“只是观你剑术，破绽甚多，一时间也稍有忧心而已。”
“破绽？”徐应怜瞳孔收缩，寒声问道，“我习练的是正统昆仑御剑术，能有什么破绽？”
“便是全都习练昆仑正统剑术，因个人感悟不同，也会有高下之分。”秋长天笑着说道，“你且使‘苍松迎客’来看。”
徐应怜不答，只是掐了剑诀，那羽嘉剑便倏忽而起，拉出一个凌厉的弧线，直接攻向秋长天。
如今的三大正教，昆仑、蜀山、蓬莱，在万年以前都源出上古阐教，因此各自的御剑术总纲，也是继承至上古阐教基础剑术。
昆仑御剑术总纲里的起手式，同样是“苍松迎客”，且和蜀山御剑书总纲里别无二致。
只是凌云破跟安师姐习练蜀山七杀剑术多日，从高屋建瓴的角度，再去看阐教基础剑术，便能看出其中为了让初学者尽快适应，从而进行了大量的删减简化。
就好比武侠里的少林长拳，用来打基础是够的，实战可就不咋地了。
徐应怜用标准的苍松迎客进攻，秋长天只是一眼，便看出其中的五六处破绽。
玉烟剑电射而出，后发先至。徐应怜想要操纵羽嘉剑格挡，然而师兄的飞剑角度之刁钻，完全超乎了她的预计，羽嘉直接被玉烟击飞了。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秋长天拉回玉烟，然后模仿刚才的徐应怜走了一遍剑招，并指出其中几处剑术破绽，让徐应怜听得愣神。
我之前怎么没有发现？
唔，师兄说的，确实也没错……
“可这是昆仑御剑术总纲啊。”待他详细说完，徐应怜才皱眉道，“照你说来，难不成这总纲剑术在当初设计之时，就已经有了如此多的漏洞和缺陷？这么多年下来，就没有人改进过吗？”
“改进当然是有的。”秋长天微微笑道，“比如我说的第一处破绽，倘若被敌人窥中针对，这里你只需要做一个小小的变化……”
他将破解和反破解的剑招都使了一遍，再看徐应怜，这师妹已经露出恍然大悟之色。
“所以，尽信书，不如无书。”秋长天最后总结说道，“御剑术总纲虽然这么写，但你若是照本宣科，反而便落了下乘，还是要有自己的理解和变化才行。”
“原来如此，受教了。”徐应怜回过神来，便心悦诚服地向他致谢。
不同于安知素的柔中带刚，徐应怜却是外刚内柔。
平时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模样，但毕竟出身修仙世族天南徐家，言行举止之间，仍有自小培养出来的古典仕女的柔美和韵味。
此时的她只是微微欠身致谢，道袍弯曲时露出的优美曲线，以及衣襟里的白皙脖颈，都让秋长天稍微有些心动。
“不客气。”秋长天按下心中的旖旎情绪，转身背手，淡淡说道，“我是你师兄，自然要提携你的修行，免得让人家笑话。”
【无敌人设，同步值＋1。】
咦？秋长天若有所思。
原来装逼还有这种方式，好为人师，居然也能加同步率。
徐应怜还没说话，只听见秋长天再次疾声说道：
“你还有什么问题，且一一赶快问来！”
“你是我秋长天的师妹，我不允许你在其他弟子面前丢脸！”
徐应怜：……
她眼里怒火喷发，嘴上却冷笑道：
“师兄好大的口气，真的任何问题都能回答？”
“那是自然。”秋长天淡淡说道，“不然如何配当你的师兄？”
徐应怜：！
听到这句话，她的斗志一下子燃了起来。
也就是说，如果提了一个剑道问题，秋长天回答不上来了，那么就证明他不配当我的师兄了？
就证明他输了！
哼哼哼，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师兄这次定要输给我了……
“好。”徐应怜垂下目光，不让师兄发现自己眼中战意，“那师妹确实有几个问题，要好好向师兄请教一番……”
她这边平日修炼御剑术，早就积累了许多问题，此时便一股脑儿问了出来。
这里便不得不提，蜀山御剑术的记载，比昆仑御剑术要详细太多。
概因为后者的总纲里，有很多模棱两可的描写，让修行者哪怕通读好几遍，都不知道写的是什么。
徐应怜的问题，多是昆仑御剑术里语焉不详之处，却在蜀山御剑术里都有解答。
于是秋长天便不假思索地答道：“这有何难？”
他将徐应怜的问题，拆分成几个关键作答，一二三四五，全部深入浅出，答得无比完美。
徐应怜听得有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昔日困扰修行的心头种种，此时都迎刃而解。
然而她并不快乐。
“剑术先不提，关于《九天清微入境真言》，我还有一些问题要请教师兄……”
徐应怜强作镇定，继续为难师兄，这边昆仑镜已经在脑海里念了：
【无敌人设，同步值＋1。】
“这有何难？”秋长天心里暗叫好耶，嘴上再次说道，“你且听我细说……”
他每说一分，徐应怜的脸色便白上一分，说到后面，她已经脸色白如金纸，身形也摇摇欲坠起来。
难道我和师兄的对炼气术的理解，真的差了那么多？
不可能！
这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关……关于炼气术第一层的衍生道法，普世清音小光明术，师妹还有几个问题要问……”
徐应怜心神大乱，情绪起伏不定，语气里甚至带了一丝她自己也未察觉的哀求之意：
“……若师兄答不出来，也无妨……我自会去请教其它前辈……”
“请教什么前辈？”秋长天不耐烦道，“此问题再简单不过，我告诉你……”
他这边详细说完，徐应怜终于崩溃，转身就走，嘴里说道：
“师兄说得甚好，师妹还有事，就不叨扰师兄了。”
她强忍泪水，踏上羽嘉剑，倏忽便飞走不见。
【无敌人设，同步值＋1。】
秋长天目送徐应怜远去，忍不住便露出微笑来。
这师妹，还真是可爱啊。

第九章 带师妹一起巡山
每三十年一次的昆仑开山日，终于到了。
所谓三十，即半个甲子是也。
昆仑太清宗，立派承气数为“海中金”，因此通常在甲子年或乙丑年正式开山，在甲午年或乙未年再补一次，也就是一甲子两次。
这玩意细说下去篇幅太大，因此暂且不提。
但对于平均寿命不过五十的古人而言，意味着大多数人的一生里，只有一两次拜入昆仑的机会。
当然，若是天赋强如秋长天这般，能在非开山之日走完昆仑登天路的，那什么时候拜入太清宗都没问题。
秋长天和徐应怜御剑而下，绕着昆仑天柱盘旋。
只见昆仑登天路的山阶，围绕昆仑天柱而上，一圈一圈又一圈，无数凡人如蝼蚁般攀附其上，艰难地向上登去。
“听说师兄当初，是在非开山之日登的山？”徐应怜用眼光斜他，神色清冷。
“不错。”秋长天点了点头。
“可否和师妹说一说，这登天之路，有何玄奇之处？”徐应怜指着下方说道。
徐应怜由于身具“七窍玲珑心”的修道天赋，因此被天南徐家悉心培养，然后由筑基期大师兄徐长卿亲自带入昆仑拜师，压根就没有走过登天路。
放在后世，打个比方，那就是大学免试保送生，问你“高考是什么感觉”，本质上还是一种炫耀。
秋长天恍若未觉，只是笑着回答说道：
“这昆仑登天路，天阶十万，并非虚指，而是实实在在的十万个台阶。”
“凡人若能在一日一夜之内，走完这登天之路，就能获准加入昆仑太清宗。”
“根据走完登天之路的先后名次，可以分出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内门弟子可以参加收徒大会，进行拜师，外门便只能自学炼气术。”
“另外，若是想要修行本门至高的《九天清微入境真言》，就必须拜入紫薇掌教门下。”
“咱们师父每代弟子只收七人，且只有首席是亲传弟子，能够入玉虚宫讲经室听经，其余弟子就只能跟着首席学习。”
“咦？”徐应怜打断他道，“既然本代弟子首席，已经提前内定了是师兄，那为何我也能去讲经室听经？”
“因为师妹的七窍玲珑心，乃是世间数一数二的修道天赋。”秋长天笑着说道，“天才总是能让人打破惯例的。”
天才总是能让人打破惯例的……徐应怜仔细咀嚼着这番话，忽然见师兄按落剑光降下，便赶紧跟上。
只见下方山路，有一凡人少年坐于阶上，双手护脸不发一言。
其同伴正在拉扯他的衣袖，苦心劝道：
“不要歇了，和我走吧。”
那少年只是摇头，竟是不肯起来：
“山路无尽，实在累人。容我再歇息片刻。”
两人剑光盘旋而下，秋长天冷冷说道：
“他为天外魔头所惑，已生了惫懒颓废之心。你自且去，不要管他。”
少年听了脸色数变，但终究是意志不坚，实在不想再走，便低下头去没有多说。
他的同伴咬了咬牙，只得抛下他继续前行。
秋长天再次抬起剑光，和徐应怜说道：
“要走这登天之路，实属不易。越至山顶，越近天穹，凡人肉胎无仙法护持，稍有厌倦停步之念，便会受到天外魔头放大。求道之心不坚定者，一旦停下休息便难以再起。”
“天外魔头？”徐应怜不可思议地问道，“在咱们昆仑太清宗境内，竟还会受到天外魔头的影响？”
“修道自有三灾九劫，在哪里都躲不过。”秋长天摇头说道，“要以凡人之躯，成就登仙之路，非得有大毅力大宏愿不可。”
两人剑光继续扶摇直上，眼见得山路越高，行者越少而停者越多。
果真如秋长天所言，在这登天路上，你只要停步歇下，便是放下了修道执念。
要想起来再走，简直千难万难。
见徐应怜有些跃跃欲试，似乎是想降落下去，和这些求仙者在登天路上比试一番，秋长天便笑着说道：
“师妹的七窍玲珑心，对天外魔头有很强的抗性。便是偶被魔法迷惑，也能迅速看穿，所以师父才允许你免试入门，概因为这昆仑登天路，对你而言实在没什么难度。”
“原来如此。”听师兄这么说，徐应怜也就放下好胜心，叹气说道，“那师兄的‘道心通明’，又如何呢？”
秋长天笑而不语。
你的七窍玲珑心，只是对心魔入侵有抗性。
我的道心通明，却是直接免疫心魔入侵。
孰优孰劣，还用多说么？
不过这话要是说出来，虽然能大幅提升同步值，但傲娇师妹铁定要和他翻脸。
因此秋长天只是转移话题，指着下方说道：
“说起这个，今年登山的弟子里，也有几个天赋异禀的。”
“目前走在首位的那人，唤作关斩，据说出自陇右关家。”
“陇右关家？”徐应怜皱眉说道，“他家不是世代剑仙，皆出自蜀山上清派门下么？这次怎么派了个少年改投昆仑来了？”
“这事我也不知。”秋长天摇了摇头，“不过，这关斩根骨极强，开山后便一路猛走，将其他人都甩在身后。如今步伐放慢，想来是撑不住了，但第一的位置暂时还是难以撼动的。”
“放在往常，本代弟子首席便是他了。”徐应怜冷笑说道，语气微嘲，“可惜这次遇到了师兄。”
“仅仅是遇到了我么？”秋长天哑然失笑，“师妹别忘了，按入门顺序，你也排在他的前面。假如他选择拜掌教为师，最多也只能排第三。”
“嗯。”徐应怜点了点头，想到有师弟位居自己之下，心情稍微好转起来。
“走在第二的那人，乃是江州白鹿洞书院的颜之推。”秋长天指向后方一人，继续和师妹说道，“上古三大教派，乃是阐教、截教和人教。其中人教流传至今，便是儒家继承了其中衣钵。”
“这颜之推出身青州琅琊颜家，家里世代书香门第。结果这代传人，不去考科举做官，却千里迢迢跑到昆仑来拜师，也是奇异。”
徐应怜沉吟片刻，说道：
“师兄是想说明什么？昆仑气运大盛，引世家子弟纷纷来投？”
“不是。”看着如此可爱的师妹，秋长天便忍不住撩她一下，“本代弟子人才辈出，师妹可千万要勤奋修行，不要被师弟师妹们超过了。”
“这绝无可能！”徐应怜立刻大怒，咬牙切齿说道。

第十章 你们要向师妹学习
次日。
秋长天继续带着徐师妹，两人剑光环绕天柱而飞，说说笑笑，惬意不已。
且说下方昆仑登天路上的关斩，在山路上狂奔一日一夜，气力已经疲惫不堪。
开山之日，登山之前，昆仑给每人都发了登山令牌，自带辟谷效果。
然而，即便是不用吃喝排泄，在漫长的登山过程中，终究难免体力上的煎熬，以及心智上的折磨。
待得九万阶出头，却看见后面的颜之推。不紧不慢地追赶上来。
关斩心中大骇，硬是再次发力提速上去。
这样跑跑停停，终究是比常速行走还要吃力。
待到十万阶的最后十几阶，关斩终于气力不支，一不小心摔倒在石阶上，还在硬生生地向上爬去。
后面颜之推看在眼里，却也没有趁机追赶。
他虽然面无疲色，但毕竟是肉体凡胎，此时早已四肢摆动犹如灌铅了。
只是从小家教讲求君子礼仪，再累也不能失态，因此才强行绷住脸色。
待到最后，关斩终于爬到终点，仅仅比颜之推领先了三阶。
他俯趴在地上，胸口微微起伏，竟是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颜之推淡定抬脚，越过他的身子，在旁边的岩石上坐下歇息。
少顷，便有一道赤色剑光飞来。
徐应怜按落剑光，瞄了趴在地上的关斩一眼，又看向坐在石头上的颜之推，冷冷说道：
“两位已走完登天之路，可以在此稍歇。待会有接引弟子过来，引两位去参加入门大典。”
关斩抬起头来，虚弱说道：
“你们去吧，我还得歇一会。”
“你不可不去。”徐应怜皱眉说道，“入门大典之后，便是收徒大会。”
“你们需要按照走完登山之路的顺序，去挑选愿意收徒的昆仑长老拜师。”
关斩摇了摇头，说道：
“我是本次第一，按门规应为本代首席弟子，掌门亲传，还挑选什么？”
徐应怜冷笑起来：
“第二百八十代首席弟子，乃是秋长天秋师兄，与你们并无干系。”
“什么！”那关斩失声叫道，连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可我……我明明是本次第一！那秋长天是谁！”
“师兄早在非开山日，便徒步走完了登天路，因此由掌门钦定为本代首席弟子。”徐应怜冷冷说道，“你若是不服，也可以在非开山之日，登一回山罢。”
关斩无能狂怒地趴在地上，嘴里不知在骂些什么。
反倒是颜之推若有所思，开口问道：
“这位师姐，我记得昆仑登天之路在非开山之日，从第八万五千阶开始往上，便有天外灾风吹袭，其色如无，其味如臭，其利如刃，其锐如锥，甚至还有魔头蚀魂之音掺杂。”
“那位秋师兄，当时只是凡人肉身吧？即便有登山令牌在身，亦不懂驱使之法。稍有入魔欲念，那灾风便要透入天门，串入骨节，直至涌泉，使全身上下化为羽丝，就此随风而逝了。”
“你说的不错。”徐应怜目光转动过来，漠然颔首，“不过，秋师兄拥有‘道心通明’的绝世天赋，能在非开山日走完登天之路，有什么好奇怪的？”
“道心通明？”关斩闻言立刻呆滞，颜之推也倒吸一口冷气，显然晓得这四个字的分量所在。
那可是绝世的修道天赋！古籍记载，万年都难出一例！
见两人同时讷讷不能语，徐应怜的心里，没来由地生起一股暗爽。
昔日被师兄用绝世天赋肆意欺压，她心里有多么憋屈，此时借着师兄名头震慑这些新人，她的心里就有多么痛快。
很快，登天之路便再次关闭。
没能在结束前抵达天柱顶峰的，便被护山阵法送出昆仑。
至此，顺利走完登天之路的，共三百二十三人，其中一百零七人成为内门弟子，二百一十六人成为外门弟子。
紫薇掌教的七个弟子名额，除去秋长天和徐应怜以外，正好被本次成功登山的前五名弟子选中占据，可见《九天清微入境真言》的吸引力是多么巨大。
秋长天这边也参与了收徒大会，只见本次选择拜师昆仑掌教的五名弟子，分别是：
陇右关家，关斩。
白鹿洞书院，颜之推。
广陵陈家，陈震。
南阳钟家，钟天槐。
青州简家，简青楠。
其中，陇右关家世代剑仙；白鹿洞书院乃是儒教圣地。
广陵陈家和南阳钟家，在当地都拥有一个小型修行门派，弟子众多。
青州简家，术算世家，当代家主简不言，乃是不世出的卜算大师。
由此看来，这五名师弟师妹，居然全都是仙二代……
秋长天叹了口气，心里暗自盘算起来。
内门弟子被修仙世家占据的现象，最早还要追溯到阐截之争的源头。
上古阐教，讲究“因材施教”。
所谓“阐”，也就是根据资质进行阐明、启发的意思。
由此带来的结果，便是阐教门派收徒，过分看重修道资质，没有资质就修不得仙。
如今阐教已经三分，仍然维持着这样的门派习俗：
昆仑太清宗考察心性，蜀山上清派注重根骨，蓬莱玉清观只看悟性。
至于修道资质，一无所有的平民子弟，如何比得上那些从小喂食天材地宝，又有名师指点培养的修仙世家子弟？
结果就是上升通道完全被世家子弟把持。
而上古截教，强调“有教无类”，无论资质优劣都可修仙，算是给平民子弟带来了希望。
结果却是门下弟子良莠不齐，甚至为了绕过资质不足，发明了各种各样的旁门左道，例如献祭流，血食流，采补流等等，导致名声败坏得一塌糊涂。
历史背景暂且不提，如今又多了四位师弟，一位师妹，而且还全是仙二代，估计都是心气甚高之辈。
得想个法子好好装逼立威……不对，是好好地教育他们，将他们培养成徐师妹这样乖巧懂事的后辈。
想到这里，秋长天便忍不住偏头，看向身旁的徐应怜。
徐师妹真是可爱。不行，再撩一下！
“看我干嘛？”徐应怜莫名其妙，“你现在是本代弟子首席，言行举止要有威仪，目光别瞟来瞟去。”
“师妹甘心认我这个首席身份了？”秋长天诧异问道。
“不甘心！”徐应怜怒道，“早晚有一天我要击败你，夺了这首席弟子之位！你且等着！”

第十一章 大家都很可爱啊
收徒大会结束，众人各自散去。
秋长天看着眼前这六人，感觉有些奇妙。
这六人里，无论是陇西关斩，白鹿洞颜之推，还是别的什么人，几乎都是修仙世家中人，并非什么默默无闻之辈。
此时却要恭恭敬敬地叫他师兄，这感觉真是……心旷神怡。
“师兄。”徐应怜淡淡地道，“现在去哪里？”
“哦。”秋长天反应过来，“我们先回金岭吧。”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往空中抛去。
那物迎风而长，竟是一木制小舟法器，乃是事前秋长天和筑基期大师兄徐长卿借的。
道心通明再怎么无敌，也不可能变出法器来，好在他和徐应怜已有道侣婚约，因此便可从天南徐家，得到一定的资源支持。
众人看了，心里俱是齐齐一惊：
居然是可飞行的法器！这秋师兄竟如此有钱！
在座的都是修行世家中人，也都晓得飞行法器之昂贵。
像这么最低级的一艘飞天木舟，没有防护法阵、破禁功能，从头到尾就只能载人飞行，没个两千灵石却也是拿不下来的。
这师兄虽是本代首席，终归只是炼气期弟子，刨去平时修炼用度，要买下这么一艘小舟，起码也得攒个半年一年的钱吧。
心思活络如陈震、钟天槐两人，暗自在心里算出了账，便心想原来这师兄是个爱要面子的人，为了迎接我等竟然倾其所有买下这舟，真是可笑。
对于众人的惊叹和腹诽，秋长天似乎毫无察觉的样子，便吩咐众人登舟。
略一扬手，飞舟便迎风而起，向着远方雪峰飞去。
独自背手立于舟头，秋长天表情温和，对师弟师妹说道：
“你们入门攀登的昆仑天柱，乃是昆仑山脉的最高峰，高八千丈，巍峨壮丽，贯穿云海，同时也是天下第一峰。”
“其余昆仑诸多雪峰，按距离天柱远近，分为三区。”
“最外区域称作‘樊桐’，位于昆仑山脉东段，乃是外门弟子的住所，并设有我昆仑对外的多处坊市。”
“中间区域称作‘玄圃’，位于昆仑山脉中段，乃是内门弟子的洞府区，还有诸多名药、灵泉、妖兽散布其间，你们可以自行了解。”
“最内称作‘层城’，位于昆仑山脉西段，乃长老、真人及我等亲传弟子的居住区，此外多有上古仙人遗留洞天，其中诸多厉害禁制，便是我昆仑长老也不敢随意触碰。”
“因此你等在层城区切莫胡乱飞行，平时只在山峰附近活动就好。”
“我等居住的山峰，唤作‘金岭’，原是古昆仑弟子的住所。现在荒废无人居住，因此洞府都是现成的。”
“待到着陆以后，你们便自行挑选喜欢的吧。”
话正说着，他突然瞥见众人脸色隐隐发青，身体也不住战栗，这才立刻反应过来。
此独木飞舟并无任何禁制在身，高空飞行天风冲面，空气也稀薄，他自己倒是无碍，这些凡人可是又缺氧，又冻得要死。
于是秋长天暗掐了个法诀，乃是清微真言的第一层衍生道法，唤作普世清音小光明术，是集回血，净心，解毒为一体的万用奶妈技能。
这光华一起，众人便立刻觉得身上回暖，若春风环绕，再无冻苦之虑。
饶是如此，众人也被秋长天这手震到了。
有想得更多的，如陈震和钟天槐两人，以为是师兄看出他们先前的不敬之心，因此故意教训一下大家，连忙收敛自己的姿势表情，心头有些惴惴。
【无敌人设，同步值＋1。】
秋长天大喜，这些师弟师妹果然可爱！
抵达金岭，众人下舟，便各自挑选洞府。
关斩冷漠孤僻，挑选了崖后背阴处洞穴，进去后便不再出来。
陈震与钟天槐交好，便挑选了两处近顶相邻的。
颜之推喜欢看书，选的是向阳面的洞府。
简青楠是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此刻正缠着要和她的“应怜姐”住在一起。
徐应怜面对秋长天是战意满满，对其他人却是清冷自矜，不假辞色，对简青楠的殷勤无动于衷。
“右上方那处洞府是谁的呀？”简青楠看来看去，只有那处洞府离应怜姐最近，同时也是金岭上最高、采光最好的洞府。
“那是秋长天师兄所居。”徐应怜冷冷说道。
简青楠闻言立刻蔫了，她便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对这位师兄也是不敢不敬畏。
要知道，只有每代的首席弟子，才能去讲经室听经呢！
其余弟子只能自学，有不懂的就得问首席师兄。
这要是得罪首席师兄，以后就真的没法混了。
秋长天却不知众人这些心思，只是站在自家洞府门口，从容眺望远处云海。
又多了几个能刷同步值的可爱师弟师妹，实在太好了。
……
通过昆仑镜，读档蜀山变成凌云破。
安知素安师姐最近有些烦心，因为青螺峰的月钱出了问题。
蜀山诸峰，原本每峰每月都会从门派得到月钱，用以维持本峰的聚灵阵运转。
至于月钱多少，却是通过各峰主在每年一次的门派大会里“商量”而来。
青螺峰由于峰主苏渐长期闭关，因此月钱已经降到最低，便是安知素也无可奈何。
放在平时，每月领来的那点灵石，扣扣索索也能勉强够用。
只是最近不知为何，政事堂以“灵石不足”为由，将给青螺峰的中品灵石，换成了等价的下品灵石。
这“等价”是指灵气总量等价，但灵气精纯度可就差多了。
要维持青螺峰目前的灵气环境，消耗的下品灵石便要更多，导致预算立刻捉襟见肘起来。
安知素也是被逼得没法，她自己修为停滞，也就罢了，然而再苦不能苦师弟啊！
因此便打算提起霜降剑，去政事堂门口闹上一闹。
凌云破这边，对师姐的想法全然不知，因为昆仑镜已经给了他新的任务：
“第三片补天石已经寻得。”
“在哪？”凌云破问道。
“东海，蓬莱玉清观。”昆仑镜回答说道，“具体位置无法确定，似是某种空间错位，建议进一步探查。”
被人装在了置物袋里么？凌云破暗自思索，叹气说道：
“所以又要去潜伏是吧？来来来，阿镜，把你的各种珍藏外挂给爷拿出来。”
昆仑镜便拉出模板列表，里面有各种各样的人物形象，以及对应的天赋。
蓬莱拜师主要考察悟性，因此凌云破便在悟性类天赋里挑选。
很快，他便相中了一个青年。
绑定的天赋唤作“一闻千悟”，能迅速领悟各种新学技艺，与蓬莱玉清观的要求很搭。
对应的人设为“虚伪”，一听就是需要高智商才能玩转的模板，这点也和自己非常匹配。
再看那青年的相貌，和其他模板一样，都是在他自己本体相貌的基础上，被镜花水月修改了发型和气质。
头发更加凌乱，肤色更加苍白，带着憨厚的笑容，气质虽然人畜无害，但眼睛却是狐狸般的眯眯眼，让人很想知道眼睛彻底睁开后会是如何……
“让他把眼睛睁开。”凌云破命令说道。
昆仑镜依言照做，那青年便睁大了眼睛。
凌云破：……
这，这气质！瞬间便从人畜无害转为深沉了啊！笑容也变得高深莫测起来了啊！
你是什么长篇剧情里设定的幕后最终BOSS吗？
当然，即便各个人设的相貌五官完全一致，但发型和气质还是有差异的。
比如，秋长天肤色白皙，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然后如昆仑修士那般绑起发髻，戴上高冠，显得端正而俊美。
凌云破相对肤色更暗，将散乱的头发拉长，眼神也足够锐利，气质上更像是不羁的侠客少年。
这位新人设则是头发蓬松微卷，嘴角带笑，面相温和，尤其是眯起眼睛的时候，散发着人畜无害的安全感。
再加上镜花水月在实际操作中，还会给外界的观测者施加心灵暗示，强化他们对这个人设气质的印象，因此就基本不可能将他们互相误认。
“这个人设，叫什么名字比较好？”凌云破问昆仑镜。
“罗衍。”昆仑镜给出建议。

第十二章 我在蓬莱遇到大小姐
【距离世界毁灭倒计时：一千年。】
【请抓紧时间寻找补天石。】
【点位三：蓬莱玉清观。】
【人物身份：罗衍。】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罗衍睁开眼睛……错了，罗衍没有睁开眼睛，因为他是眯眯眼。
虽然是眯眯眼，但其实有露出一条细微的小缝，所以视野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昆仑镜将他传送过去的位置，是东海蓬莱仙岛上的一座小渔村。
蓬莱玉清观，不同于昆仑太清宗和蜀山上清派，它的驻地蓬莱仙岛位于海外，并不直接对外开放。
凡人要想从大陆到此，只能从青州往东出海，先行前往东海七十二洞天外围，花重金雇来懂得奇门遁甲的远洋船夫，才能通过岛外重重迷障，顺利抵达蓬莱仙岛。
正因如此，来蓬莱玉清观的拜师者，或许并不是悟性上佳的，但大多都是家境极好的有钱子弟。
什么越国将军之子，齐国国师之子，楚国四皇子等，各种各样的官二代、富二代，在这里也俯拾皆是。
连小渔村的旅馆都修得极好，与周围平矮的渔民草屋形成鲜明对比。
罗衍虽然身上也带了些金钱，但自然不会浪费在住宿上。
问了村里的渔民后，他便朝着玉清观的方向走去。
这玉清观，修筑在蓬莱山腰的位置，看上去也不是很大。
除去道观的建筑风格，外观倒像是士绅贵族的庭院园林。
不过考虑到蓬莱玉清观内，阵法大师众多，或许里面别有洞天也说不定。
罗衍来到蓬莱玉清观正门，便看见一个白玉打造的傀儡，正拦着一个差不多十六岁左右的美貌少女，口中机械说道：
“根据石鼎长老命令，不允许您随意进出宗门……”
话音未落，那美貌少女便不耐烦地丢出一枚小印。
小印在空中见风而长，迅速变作锅盖大小，滴溜溜地这么一转，然后“啪”！
就将傀儡砸了个粉碎。
“哼，区区念奴……”美貌少女收起小印，转身便要出观，就看见罗衍目瞪口呆地站在外头。
准确来说，只有表示惊吓地张嘴，没有瞪眼——毕竟眯眯眼不能轻易开眼。
罗衍虽然是修仙新人，但秋长天可不是，一眼便认了出来：
对方手里那枚小印，不正是上古阐截大战里，曾经杀得截教头崩脑裂的翻天印？
那可是后天灵宝！
“你是……”美貌少女起先还有些见着生人的胆怯，但很快又意识到了什么，试探问道，“来拜师的？”
“正是。”罗衍回过神来，连忙恭敬笑道，“弟子一心向道，久闻蓬莱玉清观大名，不远千里迢迢而来，只求一朝闻道……”
“停！打住！”美貌少女竖起双手交叉在胸前，示意拒绝，“打住打住！”
“你只要说你是来拜师的就可以了。”她嫌弃般地看着罗衍，心想这人笑得傻里傻气，不怎么灵光的样子，眼睛又仿佛睁不开似的，看着便越发傻憨了。
这样的人，要通过入门考试，怕是也有难度吧？
幸好遇到了本大小姐，看在有缘相遇的份上，倒不是不可以出手帮你一把。
这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你就偷着乐吧！
“既要拜师，那便随我来吧。”美貌少女冷淡说道，转身带路。
“多谢师姐！”罗衍大喜，连忙快步跟上，“敢问师姐名号？”
“石琉璃。”美貌少女说道。
罗衍笑道：
“流云璃彩，师姐好名字。”
“是‘五色琉璃’的那个‘琉璃’！”石琉璃瞪他一眼，不知为何却心情大好，“可不是‘流云璃彩’的‘流璃’，你记清楚了！”
“记得了，师姐。”罗衍笑道。
这几声师姐，便叫得石琉璃心里美滋滋的。
作为石鼎长老的小女儿，她平日里作为小师妹，都是被各路师兄、师姐众星捧月，关爱呵护的。
此时见到一个恭恭敬敬叫自己“师姐”的晚辈，顿时生起了某种身为长辈的责任感。
打个比方，就好比那《笑傲江湖》里的岳灵珊见了林平之般，对这位小师弟的态度也立刻热情起来。
“好说。”石琉璃傲然说道，“你可知道，我们玉清观的入门考试是什么？”
“确实不知，请师姐教我。”罗衍恭恭敬敬地说道。
“居然连这也不知道，你是毫无准备就上门求仙的？”石琉璃摇了摇头，一脸“真拿你没办法”的无奈神情，“入门考试是笔试，一千道题，能答对六百道便算你过关。”
“考试内容嘛……道藏，听说过没？”
“道藏？没听说过。”罗衍笑着回答说道。
此乃谎言。
道藏之于修道者而言，就好比佛法之于少林寺弟子，哪怕是再痴迷练武的和尚，也不可能完全没有接触过佛法。
不过罗衍这样说，其实是为了试探虚伪人设的生效范围。
果然，那边石琉璃刚呵呵一笑，脑海里昆仑镜就开始念了：
【虚伪人设，同步值＋1。】
罗衍便在心里松了口气。
原来如此，只要欺骗成功，就能增加虚伪人设的同步值是吗？
根据秋长天那边的经验，既然已经有了行之有效的刷同步值的手段，那么最好是找一个肥羊……呸呸呸，是找一个可爱的师姐或师妹，帮我日常维持这个同步！
而且，既然要“虚伪”，那这个人最好笨一些，没法看穿我的谎言，识破我的“虚伪”。
比如说，这位看起来傻里傻气的师姐。
石琉璃不知他心里所想，只是暗自思忖起来。
这眯眯眼师弟，看起来就傻里傻气的样子，居然连入门考试要考《道藏》都没听说过，这怎么可能通过入门考试啊？
换做别人，考不过也就考不过算了，但看在这位师弟恭恭敬敬叫我师姐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点拨他一下吧。
“你听好了。”石琉璃咳嗽一声，说道，“道藏号称三千之数，其实按照内容，可以分为三洞、四辅、十二类。”
“三洞，乃是洞真、洞玄、洞神三部，其中所述大道最为紧要，也是入门考试的主考内容；”
“四辅，乃是太清、太平、太玄、正一，是对前面三洞的解释和补充；”
“十二类，是指每洞之下十二类，三洞共三十六类经，乃是对前面三洞四辅的补充和其他杂编。”
将罗衍带到道藏阁的门口，石琉璃便停下脚步，意味深长地说道：
“所以，入门考试会考什么内容，你懂了吗？”
“懂了懂了。”罗衍心说这哪里听不懂。既然其他的都是补充，那考试肯定考洞真、洞玄、洞神这三部嘛。
“那好。”石琉璃便推他进道藏阁，说道，“你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在此参阅道藏。”
“一个时辰后，就会有阵法将你传送出去，送到隔壁静室参加入门笔试。”
“看在你叫我师姐的份上，我已经给你透题了啊。如何利用这一个时辰，你自己好好规划吧。”
说完，道藏阁的大门便自动合起，将罗衍给关在了里面。
罗衍转过头去，便看见房间里头陈列着大量书架，共四排八列，三十二个。
每个书架又分五层，每层陈列二十本图书，加起来一共便是三千二百本书。
经过刚才石琉璃的提醒，罗衍便晓得主要该看洞真、洞玄、洞神三部，于是便迅速开始寻找这三部的书籍。
不过十来秒钟，他便在左手第一个书架的最上层，找到了标有“三洞”标签的书籍。
粗略一数，居然有二十四本！
按一个时辰计算，也就是每五分钟就得读完一本（还得记忆并理解），这怎么可能来得及？
难怪那石琉璃会说怎么毫无准备！敢情这入门考试，不提前准备是绝对考不过的！
“阿镜！”罗衍迅速呼唤起来，“你现在能读秋长天的档，而不被此地的阵法发觉么？”
“可以。”昆仑镜回答说道。
“那之后还能读档回来吗？”
“没问题。”
“好！”罗衍咬牙，“现在回秋长天那边，去昆仑藏经阁查道藏！准备考试！”

第十三章 师兄，我赢了哦
道藏号称三千之数，一般修仙世家都不会有那么多的藏书，但昆仑太清宗自然是有的。
于是接下来几天里，秋长天便不停徘徊在藏经阁的道藏馆，学习道家的理论知识，用功程度连做题家看了都要害怕。
由于无心在徐师妹面前装逼，无敌人设的同步值一路下滑，看着都有些胆战心惊。
这个消息甚至传到了紫薇掌教耳里，某次讲经完毕后说了一嘴，提点他“不要沉迷这些空泛之谈”，“你要学玉清观那些呆子吗”，让秋长天也哭笑不得。
讲经结束后，徐应怜便找到秋长天，问道：
“你最近对道藏感兴趣？”
“算是吧。”秋长天急着去藏经阁读书，随口敷衍说道，“怎么了？”
“我自幼在家，没什么别的习惯，唯读书和抚琴而已。”徐应怜矜持说道，“道藏三千，虽不敢说在心中滚瓜烂熟，但基本还是看过几遍的。”
虽然表情矜持高冷，目光却闪闪发亮，就差没在脸上写着“快请教我”了。
秋长天哦了一声，便匆匆走向藏经阁。
徐应怜：？
她连忙焦急跟上去，说道：
“师兄若是不熟悉道藏，可以问我啊！有人帮忙提纲挈领，岂不比漫无目的空读要好？”
秋长天停下脚步，心说也是，便要开口说“那正好请教师妹”，结果昆仑镜连忙杀了出来：
“你小心一点！若是说出和人设不符的话，镜花水月的同步值要大幅下降的！”
秋长天连忙咽下正要脱口而出的话，接着做出不屑的表情，仿佛在说“就你？”。
徐应怜立刻血压暴涨，冷冷说道：
“还是说师兄不敢承认，道藏方面我比师兄懂得多？这样吧，师兄尽管提问，若我有一题答不上来，便算是师兄赢了，如何？”
秋长天见她这般战意，便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徐师妹，怎地性格如此要强？
唉，当她的师兄还真是辛苦嗷。
见秋长天不说话了，徐应怜索性冷笑起来：
“怎么，师兄该不会是怕了吧？”
秋长天淡淡一笑，开口道：
“道藏三洞部，各有哪些经书？”
“呵，此问甚易。”徐应怜不假思索，流畅答道，“三洞者，洞言通也。通玄达妙，其统有三，故云三洞。第一《洞真》，第二《洞玄》，第三《洞神》。”
“《八素真经》云：太上之道有三；上真之道有七；中真之道有六；下真之道有八。共二十四本经书，分别是……”
她噼里啪啦将二十四本书名，仿佛报菜名般说了一遍，然后便高傲地扬起下巴，问道：
“师兄我说得可对？”
“算你对了。”秋长天微微颔首，又问道，“我再考你，那三洞之间又有何区别？”
“这有何难？”徐应怜嫣然一笑，如春风拂面，百花盛开：
“《本际经》云：若有经文，具十二部，应三洞者，是名正法。《洞真》以不杂为义，《洞玄》以不滞为名，《洞神》以不测为用……”
两人一路并肩前行，秋长天问，徐应怜答，一个“我且问”“我再问”，一个“此易甚”“有何难”，不知不觉便抵达藏经阁，在里头度过了几个时辰。
徐应怜没有说谎，她确实对道藏掌握得相当纯熟。
秋长天每问一个问题，她往往能将答案脱口而出，最多也就快速思索数息。
答完之后，得秋长天一句“算你对了”，便露出愉悦的纯净笑容，连带着眉宇间的郁气也化解开来。
秋长天观她神情，便晓得她道心破绽已经弥补大半，不由得在心里暗自点头。
师妹，师兄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后续若是再被心魔侵扰，可不能怪我。
“今天就学到这里吧。”秋长天合上书本。
徐应怜说得有些口干，下意识抿了抿嘴，不舍道：
“没了吗？所以师兄你是已经认输了？”
秋长天也不回答，只是从容起身，淡淡一笑。
抱歉，师妹。若是没有同步值，我便是每天给你认输一次，又有何妨？
可是我这无敌人设的同步值，都自然下降到77％了。
你要我亲口认输，万一直接跌穿60％怎么办？
向你认输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见师兄不说话了，徐应怜便当他是默认，立刻喜笑颜开起来：
“师兄，这次可是我赢了。”
“咱们回金岭去吧。”秋长天避而不答。
“嗯嗯，我赢了。”
两人离开玉虚宫，御剑而起。
见徐应怜脸上仍然带笑，秋长天察觉有些古怪，随口说道：
“今夜的风儿真是喧嚣啊。”
“想来也是因为师兄输给我而雀跃吧。”徐应怜居然接上了。
秋长天：……
“师弟师妹不知道怎么样了。”他换了一个话题，“在新洞府里住得还习惯么？”
“只要多赢几次，相信他们很快就能适应修行生活的。”徐应怜笑着说道。
“师妹，可以不要总是把这事挂在嘴边吗？”秋长天无奈问道。
“行啊，那你亲口对我说一遍这句话，我接下来就不再提了。”徐应怜兴致昂扬地朗声道，“说：七月初七，昆仑玉虚宫藏经阁内，秋长天在论道中败给徐应怜。”
“快点，说一遍这个给我听。”她兴奋地催促说道。
秋长天：……
师妹你真是太不可爱了。
无视了徐应怜的希冀眼神，秋长天始终不肯承认自己输了，一路回到金岭洞府，然后在师妹气鼓鼓的目光下离去。
回到洞府，秋长天淡淡说道：
“阿镜，我要读档！”
【距离世界毁灭倒计时：一千年。】
【请抓紧时间寻找补天石。】
昆仑镜机械念道：
【点位三：蓬莱玉清观，道藏阁。】
【人物身份：罗衍。】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罗衍微微抬起眼皮，便看见自己正站在书架前发呆。
他迅速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玉清隐书》，目光扫过一段文字，全文瞬间从脑海里浮现出来。
凭借秋长天的道心通明和用功苦读，他已经将二十四本经书都记在了脑海里。
通过和徐应怜的讨论，他也基本理解了其中含义。
接下来再把知识点过一遍，就等最后的考试了！
道藏阁外，石琉璃正无聊地来回踱步，不知道师弟在里面看得怎么样了。
唉呀，换做别的师兄师姐，哪里会对未入门的师弟如此上心呢？
没办法，本仙子就是如此有责任心……
“琉璃小师妹！”路过的几位师姐唤她，“方壶那边的坊市，出了一批新的养颜丹，据说只限定在今天发售哦，卖得很好，马上就要被抢光了。你要不要和我们同去？”
“限定？”石琉璃眼睛一亮，“马上就要被抢光了？”
在那一瞬间，什么有责任心的师姐，什么正在考试的师弟，全都从她的记忆里消失了。
“走走走，马上！带我一个！”

第十四章 师姐居然受伤了
由于秋长天那边，已经在师妹徐应怜的帮助下，将三洞部全部烂熟于胸。
因此罗衍这边，只是将二十四部经书粗略翻过，然后便开始看起其他经书来。
罗衍这个人物模板，天赋特性被称作“一闻千悟”。
其效果是博闻强识，过目不忘，推衍分析能力超强，见微知著，举一反三，举三反九，举九反二十七……
层层递进，便可从一叶而推导出宇宙，简直是做题家梦寐以求的超级特性。
当然，上面这个说法比较夸张，但也足以说明一闻千悟这个特性，对修道者的逻辑能力、记忆能力和计算能力的恐怖加成。
只要智力提高了，阵法、符箓、炼丹、炼器、卜算等等旁门左道，百家技艺也能得到显著的助益。
在一闻千悟的加持下，罗衍翻书只需阅读一遍，便能理解其中主旨要领。
加上考试主要考的三洞部又提前学习过，因此他便可从容挑选，悠闲地阅读其他经书。
不知不觉，身边的书籍就堆成了小山。
正看得起劲，突然周围景色一变。
回过神来，罗衍便发现自己已被阵法传送到了另一个房间里。
窗明几净，窗前一面书桌，书桌上放着一叠试卷，旁边还有磨好的笔墨纸砚，非常有古典的韵味。
罗衍便拉开椅子坐下，定了定神，便拿起笔快速答起题来。
将一千道题全部答完，罗衍便悠闲拿起试卷，正要以做题家之王的气势，将所有题目和解答都检查一遍，便看见门外走进来个白玉傀儡，拿起试卷一一扫过，机械说道：
“笔试成绩：一千分。”
“入道藏阁参阅次数：为一。”
“综合评价为甲上。”
“按照门规，现允准你成为我玉清观，第二百八十代甲等弟子。”
“请随我去天机阁登记入门。”
罗衍便随白玉傀儡出门，一看外面仍然是道藏阁正门，便想要向之前那位石琉璃大小姐报喜。
咦，那位大小姐呢？
……
在天机阁登记之后，罗衍便成了一名光荣的蓬莱玉清观弟子。
当然，蓬莱这边的补天石碎片，仍然藏在某处神秘地点之中。
昆仑镜查了半天，只能感知到对方就在玉清观内，至于具体位置却是不明。
想来也只能徐徐图之。
重新读档回到蜀山，凌云破便继续操练蜀山御剑术。
蓬莱御剑术，罗衍那边还未学过，不知如何。
但至少昆仑御剑术，肯定是远远不如蜀山的，教材太过简单粗暴。
甚至凌云破有种感觉，若能将蜀山御剑术继续习练下去，对秋长天在昆仑御剑术上的精进也很有助益。
毕竟都是源出上古阐教剑术嘛。
另一方面，又有安师姐这个化府阶大高手，自降身价天天给他喂招，凌云破的剑道修为自然涨得飞快。
话说回来，由于便宜师父七杀真人苏渐闭了关，安知素这边拿不到结丹功法，因此尽管她化府阶已经修行圆满，却无法迈出那至关重要的一步，也让凌云破很是惋惜。
若等我升到化府阶，师父还没有破关而出，我就动用秋长天和罗衍那边的关系，弄一本结丹功法过来，就说是凌云破在外头历练搞到的，让安师姐能够顺利结丹吧！
嗯，安师姐呢？
凌云破等至半夜，一道剑光终于翩然降下，果然是浑身浴血的安师姐。
只是以往她身上的血都是别人的，如今却是真正的遍体鳞伤。
甫一降落，凌云破便立刻上去，半是急切、半是愤怒地道：
“师姐！你怎么了？是谁将你伤成这个样子的？”
“师姐没事。”安知素虚弱说道。
刚落地下，她便站立不稳，竟是一个跟头就要栽倒在地。
凌云破连忙将其搀住，神识一扫。
还好，只是真元耗尽，晕过去了，暂时并无性命之忧。
即便如此，伤后处理还是要做的。
凌云破便将她抱入静室之内，细细查看。
由于染血过多，安知素身上多处伤口都看不清晰。
他便只能将其所有衣物褪下，将安师姐扒得精光。
嗯，这下看清楚了，颈部一道割伤，右肩至左胸下一道砍伤，小腹右侧一道贯穿伤，左腿一道刺伤。
至于道法烧灼、剑气肆虐痕迹，更是数不胜数。
他只得一一处理，先将周围血液以温热毛巾小心拭净，然后暗运蜀山剑诀心法，将伤口处的残余剑气缓缓牵引而出，散至空中。
如此一来，昏迷中的安师姐脸色便也好了许多，想来是痛楚稍减了。
他又将九华玉露丸，六熊玄黄散，天机接引丹等用研钵细细磨碎，以葛叶、抱朴等草药煮水混合，做成膏状覆于伤口上，用绷带缠好。
这样既能加速伤口愈合，又不虞会有损根骨，乃是罗衍看过的道藏里记载的一个良方，如今倒是现学现用了。
如此处理完毕，安师姐却还未醒来。
凌云破盯着安师姐的横陈玉体，心想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步骤？
哦，对了。
师姐所受乃是剑伤，说不定有些恶毒剑气入体之后，会沿着四经八脉到处游走。
若是不妥善处理，可是会爆发无穷后患的。
不行不行，必须得彻查一遍才行。
于是他便继续仔仔细细地，将师姐全身都检查清楚。
只是师姐这身体发育得太过分，该凹的凹，该凸的凸，无疑增加了自己检查的难度。
将其全身都用神识探过后，果然没有隐藏的剑气。
如此甚好，这样师弟我就放心了。
最后他便将安师姐的衣物取来，要往她身上套去。
奈何安师姐陷入昏迷，那古代女子衣物又是暗扣又是束带，甚是难穿。
套了几次都不对后，他也是没了法子，只好用被褥将安师姐包好。
这衣物就放在旁边，让她醒来后自己穿吧。
这长夜漫漫，又放心不下师姐，凌云破便坐在她的旁边，默默守候。
不知过了多久，安师姐才嘤咛一声，悠悠地醒转过来。
“师弟……”她迷迷糊糊叫道。
“师姐。”凌云破便隔着被子将她抱起，扶她坐直身子靠在墙上。
安知素枕着他的肩膀，青丝低垂。
过了片刻，才缓缓睁开眼睛。
“师姐你醒了吗？”凌云破小声问道。
安知素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地面。
“若是醒了，可以服药。”凌云破取出几枚九华玉露丸，向安知素唇边递去。
安师姐的嘴唇却紧紧抿着，无论他如何塞了又塞，皆是无动于衷。
他便无奈地道：“师姐，张嘴可好？”
“师……师弟！”安知素终于张嘴，吐出的话却是又气又急，“你怎么可以随便脱师姐的衣服呢！”
“师姐！”凌云破便将她先前的情况描述一遍，表明自己是如何迫不得已。
重点是自己根本没摸，只是神识探查！
安知素沉默片刻，才有些羞恼地道，声音渐低：
“那……那也不能随便脱……”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便细若蚊蚋，归于无声。
良久，才再次开口，声音有些古怪：
“你，你先出去。”
凌云破便推门出去，仰望夜空，漫天星斗。
门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
过得片刻，安师姐才姗姗出门，与他并肩而立。
“师弟。”她幽幽叹息说道，“我们青螺峰，接下来……怕是得过苦日子了。”

第十五章 得想办法弄点钱
从安师姐那里了解事情经过后，凌云破的心思也沉了下来。
事情本身并不复杂：这个月，青螺峰应得的月钱，不知为何被政事堂从中品灵石换为了下品灵石。
作为货币，两者基本等价。
但作为聚灵阵的施法材料，下品灵石远远比不过中品灵石。
因此安知素便提剑前往政事堂，质问为何月钱会被如此变相克扣。
结果就被政事堂的石师兄，以冒犯政事堂的名义挑战了。
这里需要说明的是，蜀山上清派主张以剑交流，同阶之间可以互相挑战，切磋剑术。
被挑战者，如果想要拒绝挑战，便需要向派内赔付灵石作为惩罚。
作为同样的限制条件，被挑战者若在比斗里失手杀死了挑战者，无需受到任何惩罚。
安知素对这次比斗没什么防备，因为她早已修行到化府阶大圆满，半只脚跨入金丹门槛的境界，同阶之间确实无人是她的对手。
却不料比斗之中，对方使用了某种强行拔擢修为的秘法，从而短暂地拥有了“假丹”的实力，才将猝不及防的师姐打成重伤。
“好个石子明！”凌云破勃然大怒，“居然如此算计师姐，我凌云破定然不与他干休！”
【不屈人设，同步值＋1。】
“闭嘴阿镜！我刚才是认真的，可不是为了刷同步值！”凌云破在心里咬牙切齿。
“别放在心上，师弟。”安知素摇了摇头，“石子明已经死了。”
凌云破：……
合着人家“假丹”的修为，领先你一个大境界，也能被你鲨了？
这还是事先不知晓的情况，若让师姐你提前有所准备，是不是这次比斗都要毫发无损了？
离谱啊师姐！你这实力就离谱！
“倒是便宜了那厮。”凌云破冷笑起来，“如若不然，我便要提三尺剑上门，让那石子明知道厉害！”
“人家是化府阶，你是炼气阶，你怎么挑战他啊？”安知素笑着摇头。
“那我就逮着他的师弟挑战！”凌云破愤愤不平地道，“他如何伤着师姐，我便如数奉还给他的师弟……不，是十倍奉还！”
“说得好。”安知素赞许说道，“我辈剑仙，便要有这样的冲劲。快意恩仇，挡我路者遑论神魔，皆一剑斩之！”
说着，她又幽幽叹了口气：
“只是你也别太冲动了。毕竟这月钱问题，终究没法解决。”
凌云破也哑然无语。
比斗是一回事，这月钱又是另一回事。
政事堂的主管长老是元婴境界，安师姐总不可能提着剑去威胁人家长老。
此事哪怕最初只是石子明的擅作主张，在安师姐将石子明杀掉后，政事堂就更不可能变动月钱了。
否则，外头便要以为是安知素将政事堂杀破了胆，硬生生逼着长老重新调整月钱，政事堂在蜀山还怎么混？
主管的元婴长老不要脸面啦？
想到这里，凌云破便也觉得无解。
坏就坏在这便宜师傅苏渐闭关不出来了！
蜀山不是没有规矩，但规矩终究不是法律，遇到诸多错漏之处，只能靠师长们进行协调。
如今青螺峰没了师长，一旦遇到钻规矩空子的恶人，岂不就是任人揉捏的面团？
也难怪安师姐每次比斗都要痛下辣手，若不能立威，这青螺峰怕是一天都守不住！
“师弟放心。”安知素笑笑说道，“师父闭关之前，留了点财物在厢房里，我拿去外面坊市变卖掉，换成灵石，不会误了咱们的修行。”
“师姐，这终究不是长远之计。”凌云破低声说道。
“是的，我会想办法的。”安知素认真说道。
……
说到修行，凌云破其实并不缺灵石。
因为昆仑那边的秋长天，作为紫薇掌教的亲传弟子，本代首席，每月拿到手的修行资源是非常富裕的。
当然，秋长天从昆仑派领到的灵石，必须投入到金岭的聚灵阵里去，不能直接拿给凌云破，让安师姐安心。
否则师弟师妹们一看，聚灵阵的灵石数目不对，那就要出问题了。
“话说回来。”昆仑镜突然在脑海里说道，“你是喜欢这个安师姐？”
“对呀。”凌云破坦然承认了，“我师姐人美气质甜，心思又善良，对我无微不至地照顾，我喜欢师姐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那徐应怜怎么办？”昆仑镜沉默半晌，再次问道。
凌云破也沉默良久，才开口说道：
“阿镜。”
“怎么了？”
“天空呢，其实是无色的，它并没有欺骗你，只是你自己的眼睛欺骗了自己。”
“……什么意思？”
“和徐应怜订下道侣婚约的，是昆仑太清宗的秋长天，跟我蜀山凌云破有什么关系？”
昆仑镜：……
它有种想要当场开裂的冲动。
凌云破面色不变，继续说道：
“这个世界并没有真实，也没有谎言，只有俨然存在的事实。”
“可是，这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只会将对自己有利的‘事实’，误认为真实而活。”
“因为不这么做，也没有其他生存的理由了。”
“但实际上，对于占据了大半个世界的芸芸众生而言。”
“无法用来肯定自己的‘事实’，才是所有的真实。”
“我，既不是秋长天，也不是凌云破。”
“我是救世之主，是要集齐所有补天石碎片，将终将到来的末法时代彻底灭杀的天命之人。”
“在如此沉重的压力之下，我必须不择手段，去追求处于更高处的存在。”
“众采诸门之长，精通诸家万法，将所有人都甩在身后。”
“直到，彻底立于这九天之上！”
昆仑镜被他说得无言以对。
好吧，反正修真者基本都是这样，追求伟力存于自身嘛，也能理解。
“那你现在要回昆仑去么？”
“嗯，读档吧。”凌云破点头说道。
【距离世界毁灭倒计时：一千年。】
【请抓紧时间寻找补天石。】
昆仑镜机械念道：
【点位一：昆仑太清宗，金岭洞府。】
【人物身份：秋长天。】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自家洞府的石床上，秋长天猛地睁开眼睛。
此时外面仍是夜晚，时间保持在秋长天学完道藏，和徐应怜一起从玉虚宫归来之后。
秋长天步出洞府，看着漫天银河，灿烂星斗，不由得叹了口气。
修行之道，财侣法地，没财是万万不行的。
……还是想办法，给凌云破弄点钱吧。

第十六章 只求师妹相随
作为首席师兄，秋长天除了定期去讲经室，听紫薇掌教讲经以外，还得回来给师弟师妹们讲经答疑。
原因很简单：紫薇掌教每一代都要收徒。
那么多代下来，弟子数量早就过百了，全挤在讲经室肯定吃不消。
因此，每一代只有首席弟子能在讲经室听经。
其余师弟师妹只能等首席师兄听完以后，回来代师授课、答疑。
当然，拥有七窍玲珑心的徐应怜却是例外——拥有珍贵的修道资质，在昆仑是可以有特权的。
讲经室内，所有蒲团分为左右两列，其顺序也有讲究。
金丹期的弟子在左，筑基期的弟子在右。资质好的弟子在前，资质差的弟子在后。
另外，左右两列最前头的蒲团，是分别为所有金丹期、筑基期的首席弟子里头，实力最强的那两位准备的。
因此这两人又有个名号，唤做“大首席”。
其他人虽然在同辈之中第一，在掌教这里却也得论资排辈，只能算是“小首席”。
秋长天在开门大典过后，以正式弟子的身份首次前来听经，便被紫薇真人钦点坐在右列第二个蒲团上，让其他众人又是艳羡，又是黯然。
原本位居右列第二的师兄，被迫让出身下蒲团，心有不甘，面色阴鹜，却被前面的筑基期大首席，徐长卿徐大师兄凌厉地瞪了几眼，慌忙低下头去，不敢继续作色。
秋长天占了他的蒲团，道了声歉，他也就强笑说无妨，去坐后头第三个蒲团了。
徐应怜这边，若是按照资质优劣来分，应该坐在秋长天的身后，也就是第三个蒲团上。
但紫薇掌教知晓她太过好胜，甚至已经对秋长天形成了深重的执念。
若是让她坐在秋长天后面，再讲个几次经下来，估计这姑娘人就没了。
呕出鲜血，咬碎银牙，走火入魔，大喊三声“既生怜，何生秋”，然后香消玉殒，一缕芳魂投黄泉去也。
因此便吩咐她搬一个蒲团过来，坐在秋长天的右边，作第三列。
徐应怜稍微有些莫名其妙，不过既然是师尊吩咐，她也便坐到秋长天的右边，表情恬淡。
紫薇掌教讲经完毕，众人听得意犹未尽，不舍离去。
秋长天却留了下来，明显是有话要说。
徐应怜见他不走，低声问道：
“师兄？”
秋长天便示意她不要多问，在旁边听着便可。
紫薇掌教这边静坐片刻，闭着眼睛问道：
“何事？”
“启禀师尊。”秋长天诚恳行礼，“弟子想外出历练。”
紫薇掌教闻言，便抬起眼皮看他，诧异问道：
“你缺灵石了？”
秋长天神色不变，说道：
“弟子想要为门派尽力。”
紫薇掌教便哂笑起来，摇了摇头。
如今的修真世界，诸多门派，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的路线是完全不同的。
外门弟子，资质不行，门派资源也有限，正常修行的延寿速度肯定赶不上寿命消耗的速度，所以必须外出历练做师门任务，寻访上古阐截遗留下来的遗迹，求一番奇遇。
内门弟子，资质优秀，门派资源给得也充裕，所居洞府的聚灵阵都是一天开十二个时辰，离开都不关，因此除非遇到瓶颈，否则都是十里坡剑神，恨不得宅在门派练到满级再出门。
所以紫薇掌教的判断，是秋长天想要外出弄点宝物或者灵石……你才炼气阶，要什么宝物？估计还是用来换灵石。
“也罢。”见他不愿承认，紫薇掌教也不戳穿他，“去执事堂领出山手令。”
“启禀师尊。”秋长天继续说道，“弟子想带应怜师妹一起。”
徐应怜：？
“这又是为何？”紫薇掌教再次问道。
哪有什么为何？同步值只剩77％了，得刷回来，不得仰仗这位师妹么？
“师父，这也是弟子的私心。”秋长天苦笑说道，“若弟子在外得获奇遇，修为暴涨，只怕师妹不服……”
“你说谁不服？”徐应怜勃然大怒。
“那我换个说法。”秋长天立刻改口，“若在外得获奇遇，弟子此时为炼气阶，法力低微，恐应付不来。若能有应怜师妹相助，胜算也大些。”
徐应怜怒色渐减，隐而不发。
紫薇掌教沉吟片刻，笑道：
“你倒是想得周全。只不过……若是真的收获奇遇，你愿意和师妹分享？你不怕她因此胜过你？”
要知道昆仑门派内部还好，门派外部的修真界完全是弱肉强食。杀人夺宝乃家常便饭，根本没有官府会管……修真之人哪来的官府？
发现奇遇，恨不得藏着掖着自己独吞，才是常理。
“那是自然。”秋长天认真说道，“若师妹能在奇遇里精进修为，超过弟子，那更是一件好事。”
“为什么？”徐应怜难以置信地问道。
秋长天淡淡一笑，说道：
“修行路上，独行于前，实在寂寞。有师妹相随，便无憾了。”
这万一在外面历练得太久，没人装逼，同步值下去了怎么办？
徐应怜怔怔难言，怒气已然全消，转为若有所思的复杂表情。
【无敌人设，同步值＋1。】
“好！”紫薇掌教抚掌而笑，赞许道，“你既有此意，为师也不会拦你。”
他袍袖一招，便从堂上降下一剑，说道：
“此乃镇派重宝太乙分光剑，为师暂借于你，可保你们在外行走无忧。”
秋长天大吃一惊：太乙分光剑，可是鼎鼎大名的仙剑！
上古阐截之战便已经扬名，远超十阶、无法用品阶衡量的超强仙剑！
他有心想要确认，却又怕和人设不符，便保持着不卑不亢的姿态，沉声说道：
“谢师尊借剑。”
旁边的徐应怜亦是惊骇莫名，欲言又止。
等两人走后，紫薇掌教沉默片刻，才缓缓拿起莲台边上的拂尘，低声道：
“烦恼妄想，忧苦身心。贪求不灭，何得清静？”
这边秋长天刚出了玉虚宫，就被徐应怜从后面拉住。
“你要做什么？”徐应怜皱眉问道，“外出历练？炼气期有什么好历练的？没了飞剑，怕是连江湖武者都打不过吧。”
我外出是为了搞灵石……秋长天当然不能这么讲，不然徐应怜肯定要说“我借你啊”“你先告诉我干嘛用”。
因此他只是淡淡一笑，问道：“你怕了？”
徐应怜：？！！
她差点儿没跳起来。
说来奇怪，自己身为七窍玲珑心的体质，无论是看人还是看事，其实都是洞若观火。
因为看透，所以无趣。
因为无趣，所以清冷。
便是师兄这三言两语，徐应怜也是一听便晓得是简单的激将大法，但胸中怒火就是憋不住，好像爆发的火山般，一个劲儿地往头顶涌去。
“怕什么？”她冷笑起来，“是师兄第一次外出太紧张，所以非得拉我同去，要借我来壮胆吧？”
“这都被你发现了呀。”秋长天笑眯眯道。
他这仿佛逗弄女孩子的调笑语气，让徐应怜越发恼火。

第十七章 徐师妹想要泡澡
昆仑山脉位于神州以西，东至雍州的西宁郡，西连极西之地的荒漠戈壁，横跨将近四千里。
神州之人若要去昆仑拜师，便得从关中出发，横穿陇右至西宁郡。
然后走羌中道进入沙州，沿昆仑山脉北麓过若羌、且末、于阗三镇，最终抵达疏勒镇休息数日。
再南下进入昆仑山脉，抵达昆仑天柱。
然而昆仑弟子外出，却无需那么麻烦。
只需御剑从天柱起飞，沿昆仑山脉走势往东，依次穿过层城、玄圃、樊桐三处区域，出昆仑山脉后不远便至西宁郡。
然后折向东南方向穿过陇右，便可抵达长安。
全程大约六千里的距离，只需一个半时辰即可飞完。
秋长天和徐应怜两人御剑而起，由西至东横穿整片山脉，到达了樊桐东部边缘的玉虚峰。
玉虚峰，乃是昆仑太清宗对外的执事堂所在地，无论是外部产业的管理，还是历练任务，都在玉虚峰这边进行统一分配。
坐落在玉虚峰东北方山脚下的，便是昆仑对外的最大坊市“赤台”，其中又有“昆仑泉”，据说泡之可养颜美容，乃是昆仑太清宗女弟子流连忘返的圣地。
徐应怜在玉虚峰执事堂待了片刻，便有点儿想去泡昆仑泉。
然而见秋长天还在耐心浏览墙上的任务玉牌，只得强行按下冲动，陪他继续挑选起来。
“合作探索新发现的祁山地脉遗迹？”目光瞅到其中一个任务，徐应怜突然说道，语气跃跃欲试，“这个看起来不错，有挑战性。”
“不接。”秋长天的回答也很简洁。
“那这个呢？”徐应怜再次问道，“搜寻从北邙山逃亡至此的重伤魔教修士？”
“也不接。”
“为什么？”徐应怜不解问道。
“因为都太麻烦。”秋长天这样说着，眼光瞄向旁边“除去肆虐妖兽”的玉牌。
猎杀妖兽，这类任务目标明确，流程短，可以快速拿到灵石报酬，赶紧送给凌云破去解燃眉之急！
“麻烦？”徐应怜纳闷问道，“咱们是出来历练的，怕什么麻烦？”
秋长天呵呵笑道：
“探索遗迹？谁知道遗迹里面有多大，要探索多久？”
“至于搜寻重伤的魔教修士，谁知道那家伙跑到哪里去了？若是任务做上十天半个月还没结果，怕是连昆仑泉都没机会泡了！”
徐应怜脸色一红，以为自己的心思被他看穿，声音也不自觉低了下来：
“若是有必要，这次我不泡昆仑泉也行，以后总会有机会的……”
“谁说你了？”秋长天瞥她一眼，“我是说我自己要泡昆仑泉。”
于是黑长直师妹的脸色又迅速转为冰寒，眼神也开始恐怖起来。
“你看这个任务怎么样？”秋长天指着旁边的玉牌说道，“猎杀妖兽，有兴趣吗？”
“还是算了吧。”徐应怜连连冷笑，“深山密林里追捕妖兽，视线昏暗，我怕一不小心飞剑射偏，刺到师兄的身上去了。”
“师妹莫非是眼神不好使？”秋长天诧异问道，“能将四条腿的妖兽和修士搞混，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外形上虽然有所区别，但气质都是臭烘烘的，惹人生厌。”徐应怜扭开目光，“闭着眼睛确实分不出来。”
“所以师妹为什么要闭着眼睛使御剑术？是打算谋杀师兄，夺首席之位吗？”
“如果师兄会如此轻易就被师妹刺杀掉，不正好说明师兄不配坐这个首席之位吗？”
“呃，你刚才说了‘刺杀’是吧？”
“师兄听错了，师妹说的是‘误杀’。”
“误杀和刺杀还是有区别的，我怎么可能听错？”
“看来师兄耳朵也不太好。不如我给师兄念一段‘通耳听息咒’，否则若是连师傅讲经都听不清楚，回来转述的时候，师弟师妹们就要受难了。”
“师妹你别转移话题啊！”
“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
“所以不要念了啊！”
见秋长天被她说得无语，徐应怜忍不住露出清冷的笑意。
她终于找到了能在师兄面前不落下风的方式，那就是用充满攻击性的冷冽言语，针锋相对地进行回击。
虽然这和天南徐家的家教完全不符，甚至如果族老听到她这样刻薄说话，八成会气晕过去。
但她更不想被秋长天说得破防失态，那是另一种无法忍受的失败。
秋长天眼角余光瞥见她的笑容，心里也暗暗叹了口气。
“就接这个猎杀妖兽的任务吧。”他指着牌子说道。
“既然师兄不听劝告，那出事了可别怪我。”徐应怜故意吓他。
“师妹放心。”秋长天微笑起来，指了指身后背着的太乙分光剑。
……
说到太乙分光剑，就不得不提在上古阐截两教覆灭的前后，飞剑的体系是不同的。
首先，对上古阐截两教而言，没有什么几阶飞剑之说，所有飞剑都是仙剑级别。
然而在两教覆灭后，炼器师们失却了完美仙剑的铸剑之法，因此只能铸就更低品阶的飞剑，供仙人以下的修行者使用。
于是便有了一至十阶的划分体系，即“天干铸剑法”。而复原十阶仙剑的铸造法，也成了所有炼器师的梦想。
其次，为了弥补低阶飞剑的战力，不得不加强了飞剑上道法封印的研究。
比如九阶飞剑，就要封印九个不同强度的道法在上面。使用者境界提升一重，飞剑道法便解封一层，从而完美契合使用者的实力境界。
例如秋长天的玉烟剑，因为他现在是炼气阶的缘故，便只能解封其上的第一重道法，唤作“龙气盘云海”。
只需手掐剑诀，急诵或默诵“锦云落雨，玉虹生烟”，便能催发剑上道法，分出大量光剑攻击牵制敌人。
然而，太乙分光剑由于是上古便存在的超强仙剑，自然不遵守这十阶的天干铸剑法。
其上只有三个禁法（所谓禁法，便是威力甚大的上古道法），其中两个被紫薇掌教封印，只剩下一个，唤作“连山接海隅”。
发动之后，可拉出无尽山海，将敌人困入其中镇压，可以说是近乎万能的保命＋杀伤手段。
听秋长天解释完毕，徐应怜也不再继续挑衅。
她虽然求胜好强，但也没有自大到瞧不起仙剑禁法的地步。
既然师兄有太乙分光剑护身，那无论要猎杀的妖兽是何方神圣，都不可能威胁到他们的安全。
这样想来，她又有些跃跃欲试，恨不得赶紧找到那妖兽下落，抢在师兄之前将其击杀。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徐应怜催促问道。
“别急，要找那妖兽下落，我们得先去联系其他接了这任务的弟子。”秋长天语气悠悠说道。
“在此之前，你不如先去泡一泡昆仑泉，怎么样？”

第十八章 秋长天就是我啊！
昆仑泉其实原本不是温泉。
它只是一方地下矿泉，涌出来的泉水触之冰凉，终年不冻，其中还蕴含着丰富的矿物质。
或者说，是矿物质其中蕴含的地脉灵力，使得沐浴时有美容养颜、除垢净灵的功效。
因此，上古阐教的女修士们，便从泉水引流进入暖玉堆砌的池子里，从而打造出一方方室内温泉来，如今已成了昆仑边境的旅游圣地。
单人温泉室内，徐应怜褪下素袍，露出完美无瑕的身体，黑色的长发被浴巾包裹在脑后。
她先是抬起玉足，慢慢试探了一下水温，然后才缓缓踏入清澈的水中，将曲线优美的身体泡了进去。
“呼。”斜躺温泉池里，轻倚暖玉壁边，在升腾的袅袅水雾中，徐应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露出了舒服的幸福表情。
不知过了多久，某个念头突然从脑海里升了起来。
师兄现在正在干嘛？
也在某个房间里泡温泉么？
对于这位秋长天秋师兄，徐应怜简直是又敬又恨。
敬的是他的绝世天赋，实在令人钦慕不已。
恨的也是他的绝世天赋，太过恐怖，让她追赶得近乎绝望。
最可气的是，家里居然也不问自己，就要和他订下道侣婚约……
徐应怜慢慢将脸浸入水中，感觉有些无力。
其实她并不讨厌秋师兄，但却也从未往男女之事的方向考虑过。
秋长天，只是自己要超越的一个目标而已。
等到自己彻底战胜他之后，他也就和这世界上其他无聊闲人没什么两样，到时候自己连看都不会看他一眼。
哼哼。
这样想着，泡在温泉水里的徐应怜，心情便又好转起来。
与她猜想的不同，秋长天此时正在外面应酬，和同样接下“猎杀妖兽”这个任务的昆仑弟子们见面。
酒楼之中，参与者已经尽皆到齐，除秋长天之外三男两女，均作昆仑外门弟子打扮，互通姓名。
“在下吕铮，见过各位昆仑同门。”其中一人率先行稽首礼，说道。
“好说，在下刘道然。”
“柳依依。”
“文沁。”
“胡浩之。”
众人按顺序介绍完毕，目光便落在最后的秋长天身上。
“秋长天。”他也笑着自报姓名。
房间里安静片刻。
接着，那名叫做吕铮的弟子，像是为了打破尴尬的气氛似的，便呵呵笑起来：
“居然如此之巧，和本代首席师兄同名。”
秋长天：……
等等，我怎么就变成同名人士了？
不过他毕竟思维活络，很快便想到了其中原因。
因为秋长天是掌教亲传弟子，地位尊贵，根本不需要外出历练！
会站在这里的，哪个不是没有师父罩着、被迫独立自强的苦逼外门弟子？
为了尽快增长修为，才不得不长期在执事堂接炼气阶任务，为的就是赚那几块灵石来补贴修炼。
而在所有炼气阶任务里头，猎杀妖兽这种又是报酬最少、最辛苦的一类。
要知道无论是探索古代遗迹，还是搜寻敌对修士，都有机会拿到额外的法宝、丹药甚至功法。
猎杀妖兽能得到什么，毛皮？血肉？排泄物？
这任务唯一的好处就是做得快，可以在短时间内迅速冲量，靠积累任务拿到足够多的灵石……所以会接这任务的，全是急缺灵石的外门弟子。
别说本代首席师兄了，哪怕是别的亲传、内门弟子，能从师父那里领到月钱的，谁看的上这点灵石啊！
想到这里，秋长天也不好再强调说“我就是那位首席师兄”，只能嗯嗯应下。
其他外门弟子还恍若不觉，只是互相闲聊熟络。
“说到那昆仑首席秋长天，好像是个名不副实之辈。”先前自我介绍叫“刘道然”的弟子，便呵呵冷笑起来，“我听说他当初拜入昆仑门下，根本就没有走过登天路，直接就是掌门钦定！”
“真的假的？”另一个叫“文沁”的女弟子，显然是未曾听说过此事，便愕然问道，“没走完登天路，门派怎么确认他的修道资质？凭什么直接就当本代首席？”
“还能是什么原因？”刘道然撇了撇嘴，“估计肯定又是什么修仙家族出身，有关系的呗。”
众人闻言俱是无语。修仙世家的大族子弟，每每占据昆仑太清宗内门、亲传弟子的多数份额，已经属于半公开的秘密了。甚至很多资质不好的人，因为族里长辈在昆仑当真人或长老，有时也能捞到一个名额，让同门弟子鄙视得很。
“别管那首席师兄了，我们来看这次任务。”见大家神情沮丧黯然，吕铮连忙打起圆场，给众人介绍说道，“在老龙岭的灵石矿场里，最近有土蝼闯入其中，阻挠挖矿。”
“此怪状似野羊，有四角，擅跑跳，食人，见血必凶。”
“好在它不能驱使五灵术法，属于低阶妖兽，因此只要我们小心行事，以飞剑抢先击杀，倒也不难。”
“从此地去老龙岭并不远，倘若一切顺利，猎杀回来最多不过两个时辰而已。”
他将任务经卷给众人传阅一番，大家也没有什么意见。
说到底，炼气阶的修士还未洗髓，虽说肉体孱弱与常人无异，但飞剑的攻击力却足够犀利。
除非妖兽找着机会偷袭，否则都是被飞剑刺穿要害就死，而非玄幻文里写的“你一个火咒，我一个风刃”这种回合制对打。
任务确认完毕，众人便打算动身出发，这时秋长天突然说道：
“稍等，我还有一个师妹，待会儿要和我同去。大家可否等我将她带来？”
“这不好吧。”吕铮为难说道，“这次任务的灵石本就不多，五个人分还算可以，若是六个人分便嫌太少了。”
秋长天闻言无语。他之前看了任务报酬，也就一百二十块下品灵石，五个人分和六个人分，只是少了四块而已，这一点点能有什么区别？
再看其他弟子，虽不说话，但表情也都是一个意思：不想要多加一个人分。
于是秋长天又恍然大悟：四块下品灵石，对自己而言什么都不是，但对这些外门弟子来说，可是相当肉疼的一大笔钱！
“这样如何？”他便改口笑道，“我和师妹两人一起出力，但还是只拿一人份的报酬。”
“那自然好！”吕铮大喜过望，毕竟这就等于是白赚一个人手，“只是你师妹会愿意么？”
“她无所谓的。”秋长天笑道，“她是修仙世家出身，不在乎这点灵石。”
这凡尔赛般的话一出来，大家脸色顿时有些绷不住。吕铮正要继续问“那为什么要来做任务”，却被旁边的胡浩之粗暴打断了：
“这位道友，既然要带师妹过来就快点，总不能让我们这么多人，等你们两个吧！”
其他人都是二百八十代弟子，刚入门不久，而这位胡浩之却是第二百七十九代，拜入昆仑比大家都早了三十年。
因此他拿出前辈的架子来打断，吕铮也不好再追问下去，只是面露怀疑之色。
“嗯嗯，众位稍待片刻，我随后就来。”秋长天转身离去。
等他走得没影了，刘道然才冷笑说道：“修仙世家的大小姐，怎么可能会出来干这种累活？这人怕是言不符实，大家待会儿小心些，不要让他浑水摸鱼。”
“且不说这个。”一直没有开口的柳依依突然说道，“至少他长得还是挺帅的。”
“你也觉得是么？”文沁也兴奋说道，“他很像出身大族的翩翩贵公子啊！”
“长得好看能当灵石吗？”刘道然黑着脸道，“绣花枕头一包草，懂不懂？”
“你个丑男懂个屁！”文沁早就看他不爽了，直接骂道，“嫉妒人家好看就憋着！别阴阳怪气惹人生厌！”
“你！”刘道然气急败坏，正要反击，吕铮见状连忙过来劝架，“好了好了，大家都是昆仑同门，不要伤了和气。”
好不容易平复怒气，刘道然便生起离开团队单干的念头来。
毕竟和团队里的女修士撕破了脸皮，不还嘴就是憋屈挨骂，还嘴就是失了风度，还不如走人。
但转念一想，要是自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指不定要被这些女修士在背后如何嚼舌根，讥笑诋毁。
还不如等对方带那师妹回来，让大家看看是怎么样的“大小姐”！

第十九章 我家师妹最可爱
徐应怜这边泡完温泉，换上道袍出来，正好接到师兄传讯。
与秋长天汇合，听他说完任务之后，便皱眉问道：
“区区土蝼而已，还要和其他弟子组队？没必要吧。”
“都是同门，难得遇见，相助也不为过吧。”秋长天笑着解释说道。
不和人组队，我怎么装逼刷同步值？只拿你刷吗？
还不是因为师兄心疼你啊！应怜师妹！
徐应怜怀疑地看着他，显然没有领会师兄的好意，半晌才点头说道：
“无所谓了，反正我是陪你来的。”
两人赶到酒楼楼下，便看见那五名外门弟子正在门口等着。
刘道然正满脸不耐鄙夷，结果目光刚瞥见徐应怜，顿时眼睛立刻就看直了：居然是真的大小姐！
须知这世界没有什么“黑长直”的说法，但主流审美仍然是严重偏向黑长直的。
头发要“不衬珠玉而黛”，皮肤要“不施脂粉而白”，总之就是崇尚自然之美。
徐应怜的相貌气质，无疑便站在这方面的最顶点。
白衣素袍，不佩璎珞。面色纯净，不染铅华。青丝如瀑，不加珠钗，只用一根带子随意系着，处处都戳在主流审美的要害上。
以至于三个昆仑男弟子，在一瞬间看得微微失神，然后才迅速反应过来，装模作样地挺直腰背，摆出谦和文雅的姿态。
反而是另外两个昆仑女弟子，原本看见秋长天回来还挺开心，瞅见徐应怜的相貌，立刻又有些本能排斥和些许嫉妒。
众人便再次自报姓名，一圈下来轮到她，她只是淡淡一句“徐应怜”，便站在秋长天的身边，不说话了。
“是恰好和徐应怜同名？还是故意起的假名？”文沁撇嘴说道，旁边的柳依依连忙拉她手臂，“小声点。”
再看刚才质疑“是不是大小姐”的刘道然，此时正和吕铮一起，殷勤地给徐应怜讲解任务内容呢。
胡浩之自恃辈分比大家高一届，不好屈尊去讲解，因此只是不停颔首，表示“他们说的没错，我很认可”。
“我只听秋师兄的就好。”等这些男弟子七嘴八舌地说完，徐应怜才漠然说道。
见三人吃瘪，两名女弟子又忍不住捂嘴笑起来。
众人各怀心思地驾起剑光，向着老龙岭方向飞去。
一路上都是高海拔草原，牛羊群落，牧民帐篷点缀其间，远处则是碧野蓝天，雪峰连绵，让人有种“天地如此辽阔”的心旷神怡之感。
考虑到队伍里正好七人，秋长天便想说一句“七剑下天山”，但考虑到没人会懂这个梗，只能作罢。
说来也是离谱，在旅途中为了测试镜花水月的同步机制，他便和队伍里的几个女弟子聊了聊，顺带介绍了一下老龙岭的典故。
文沁和柳依依讨好般地夸他“学识渊博”，但同步值却纹丝不动。
徐应怜冷哼一声，说“师兄是以为我不知道这些？”，结果同步值＋1。
显然，虽然都当着人家的面装逼，但两名外门女弟子并不真心觉得他厉害，只是为了讨好他而假装崇拜。
徐师妹却是不知道老龙岭的典故，很在意自己于博闻强识上输给了师兄，才贡献了一点同步值。
所以我家师妹才是真的可爱，你们这些外门弟子都是什么贵种？
垃圾！
还好此行带了师妹出来了！
言归正传，老龙岭主峰以北，有一狭长山谷唤作“大直沟”。
大直沟内有一条河流，当地人唤作“骆驼河”。
灵石矿场位于骆驼河的源头处，几名执事和一大堆矿工正站在矿场外头，满脸忧心忡忡的样子。
等秋长天七人降落下来后，执事们才仓皇上前，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般，欣喜道：
“几位上仙终于来了！”
“你切莫急。”秋长天温言说道，“我们时间有限，先将妖兽之事一一说来吧。”
吕铮闻言稍微有些不爽，因为他原本也想询问此事，结果却被秋长天抢了先，搞得好像是这位在领队一样。
不过和这位互怼，肯定会被其他女队友撕，刘道然的下场还在前面摆着，因此他也就默然不言，听那执事们细说。
原来差不多在几天前，矿场里突然有矿工失踪，而且矿洞深处隐隐有血光闪现。
执事们以为是什么野兽，比如穴熊之类的，便组织了矿工队进去探查。
结果在里面便发现了吃人的土蝼。
妖兽这玩意和野兽不同，后者拿弓箭射还能搞定，前者就得用飞剑了。
因此执事们便急忙上报宗门，执事堂便给炼气阶弟子发了任务。
听完汇报，众人便单独走到一处，讨论起来。
“你们觉得如何？”吕铮吸取了刚才的教训，不等秋长天发言便抢先提起话题，试图主持这次讨论会，顺带在徐应怜面前好好表现。
“还能怎么样？土蝼而已，直接杀进去呗。”胡浩之满脸不耐之色。
“秋师兄如何看呢？”文沁笑着问道。
“若单单只是土蝼倒还好。”秋长天正色说道，“可你们还记得么？那执事说事发当日，洞里有隐隐血光闪现。”
他将执事们又叫过来，问了一遍，执事们确认洞内当时是有血光的。
“那么问题来了。”秋长天将执事们屏退，冷静说道，“土蝼是不会五灵术法的，所以哪来的血光？”
“血光只是个形容词吧。”吕铮提出异议说道，“有可能土蝼袭击猎物后，溅在墙壁上的鲜血反射的光芒。”
秋长天简直无语。
这得脑子有多大的洞，才会觉得血光是鲜血反射的光芒？
我再三和执事们确认“血光”的事情，你刚才是不在场没听见，还是耳朵不好？
“不用担心。”刘道然用余光偷瞥徐应怜的表情，然后和秋长天笑道，“你若是怕了，可以留在队伍后面。”
听他直接嘲讽师兄，徐应怜便惊愕地扬起眉毛，转头和秋长天低声问道：
“这人怎么回事？”
“争风吃醋嘛。”秋长天也小声回答，“毕竟师妹长得好看。”
“真无聊。”徐应怜有些无语，“为什么不能把心思放在正道上呢？”
“就是。”秋长天说。
见他俩宛如情侣般地亲密耳语，旁边的五名外门弟子，脸色不由得发黑起来。
这……大家可是同门啊，怎能如此不讲情面？
就拿狗粮硬塞我们的嘴，是吧！

第二十章 和师妹猎杀妖兽
无论哪个朝代，矿洞里的工作环境都是相当恶劣的。
即便是三清正教的昆仑太清宗，其下属的灵石矿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周围都是无规则开凿出来的岩壁，在冻土环境下呈现铁青般的色泽。
每隔一段距离，便有木制结构支撑岩壁，顶上挂着一盏油灯，在昏暗的山体环境中散发着幽幽的光线。
胡浩之走在最前头。作为老一辈的炼气阶弟子，他在昆仑已经待了三十年，猎杀妖兽的任务也做过无数次了。
进洞之前，他便给大家发了静音符，让大家贴在靴子的后跟处，可以避免发出声音惊扰妖兽。
至于徐应怜徐大小姐，自然是被胡浩之重点照顾，不仅额外多送了两张静音符，还让她走在自己身后，好方便重点保护。
“这些人好烦！”徐应怜冷冷拒绝，转头和秋长天悄悄抱怨，“真把我当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小姐了？”
秋长天微微一笑，打了个机锋：
“鹓鶵飞于北海，何必理会鸱吓？”
徐应怜：……
她当然知晓这个机锋的意思：
“鸱”是指食腐肉之鸟，叫声似“吓”，沙哑难听。
而“鹓鶵”是五色凤凰的一种，生性高洁，非梧桐不栖，非醴泉不饮。
这句话的意思便是，“君子无需理会小人聒噪”。
然而师兄明知外界美誉我“凤凰仙子”，刚才却又自比于“鹓鶵”，什么意思？
变相表白吗？
徐应怜稍微有些心烦意乱，师兄这话似表白又不似表白，一时间居然让她不知如何回应。
秋长天这边等了半天，没等到昆仑镜的装逼成功的提示，心下奇怪，嘴上继续说道：
“你要小心了，妖兽并不只是听声辨人，还有光线，气味，风向，甚至是地面的震动……”
“我自然不会大意。”徐应怜清冷说道。
靠着七窍玲珑心的体质，她很快又重新冷静下来。
说表白太过牵强了，其实只是一语双关而已。
表面上是自比于凤凰，其实暗喻的对象是我，提醒我不要过多在意别人的言论。
哼，不愧是师兄，打得一手好机锋，还不是被我破解了。
【无敌人设，同步值＋1。】
秋长天：？
听见迟到的昆仑镜提示，他反而有些不解。
徐师妹这是怎么了？大脑延迟吗？
众人继续深入数十米，便察觉里面有冷风呼出，其中夹杂着某种腐烂的恶臭。
明摆着妖兽就在前方，大家便齐齐拉出飞剑，蓄势待发。
少顷，果然有一异兽从黑暗中扑出，掀起浓烈的恶风。
众人被其凶悍气势所慑，加上恶臭扑面令人晕眩，一时间居然没反应过来。
最前头的胡浩之，毕竟是经验丰富的前辈，下意识用牙齿咬住舌尖，立刻在剧痛中清醒过来，正要在千钧一发之际强驱飞剑，却只见两道流光从身后电射而出！
玉色在前，赤色在后，仅仅只是差之毫厘，然而冲至妖兽身前时，速度快上一筹的赤色飞剑已经后发先至，斫入异兽脖颈并轮割一圈，妖兽脑袋便滚落下来，断颈处血若泉涌。
兔起鹘落之间，妖兽便已经伏诛，剩余弟子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徐应怜收回羽嘉剑，将其一甩除去剑上血滴，冷冷道：
“区区妖兽，不过如此。”
秋长天：？
师妹装的这个逼，倒是有我的七分神韵，只是你又不需要维持镜花水月，装什么装？
他这边也收回玉烟飞剑，便瞅见徐应怜偏头看过来，嘴角微不可查地一勾。
哼，师兄，这次是我赢了。
其他弟子们还在震骇，胡浩之已经最先辨认出来，瞪大眼睛，满脸愕然，不可思议地惊叫道：
“好快的剑！赤色流光，惊鸿一掠，剑柄有丹凤浮雕，莫不是天南徐家的家传仙剑羽嘉？”
徐应怜根本不去看他，只是继续看那妖兽尸体，神情清冷。
“想不到您真是徐应怜徐师姐！”胡浩之换上热情的笑容，讨好问道，“师姐怎地有空来做任务？”
徐应怜便冷笑起来：“师门任务，我怎么不能做？”
“咳，确实，是师弟有眼无珠，一开始没认出您来。”胡浩之作势扇了自己一个耳光，重新赔礼笑道，“师姐小心，我去看看那妖兽怎样了。”
旁边的吕铮、刘道然、文沁和柳依依，此时已经看得傻了。
须知这位胡浩之胡师兄，从一开始就摆出前辈的倨傲架子，要么不说话，开口就是催人快点。
结果认出这位徐应怜的真实身份，别说将架子给彻底丢掉，甚至宁愿连辈分也舍弃，甘以师弟自居！
前倨后恭，判若两人，实在让人大开眼界。
文沁的面色又青又白，毕竟之前曾小声嘲讽过这位徐应怜，此时想到可能随之而来的打击报复，吓得双腿都有些发软。
刘道然的表情也差不多，要知道这位既然是徐应怜，那旁边那位和她相熟的俊美青年，岂不就真的是……
再往后面想下去，大家都不敢想了，太可怕了。
这是神仙下凡，陪我等凡人修行啊！
只是大家都没有胡浩之这般“能伸能屈”的气度，因此只是勉强挤出笑容，假装之前无事发生。
胡浩之这边检查完尸体，回来恭敬说道：
“徐师姐，秋师兄，那土蝼死得透了。”
“尸体你们要就拿去吧。”秋长天温言说道，“不过，刚才那执事说矿洞深处有血光浮现，不一定只有这只土蝼在此，大家还得小心探查，确认无虞。”
“那是那是。”外门弟子们立刻点头如捣蒜，便是之前最针对他的刘道然，现在也恭恭敬敬地附和说道，“秋师兄高见，我等定当小心行事。”
“呵。”洞内突然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见风使舵，前倨后恭，这就是名门正派弟子的嘴脸么？”
胡浩之眼神一凛，抢先抬手将飞剑射去，洞入黑暗后却没了声息。
下一秒，他便神情骤变，失声叫道：
“我的飞剑失去感应了！”
在众人面色遽变的注视下，从前方黑暗里走出一个瘦削的人，头发散乱，面容枯槁，只能依稀辨认出是个男青年。
当然，修仙界不能以外貌判断年龄，也不好认定对方的修为如何，只是看对方全身上下，都笼在墨绿色的道袍里，气质也是阴魅邪祟，显然是出身魔道的弟子。
徐应怜微微眯起眼睛，羽嘉剑在空中微微颤动，以眼角余光留意秋长天的反应，准备配合攻击。
对战魔修和猎杀妖兽，完全就是两码事情。她虽然争强好胜，还不至于到拿生命来赌气的程度。
徐应怜这边不出手，又有胡浩之这前车之鉴，其余昆仑弟子自然更不敢发动攻击，只是拉出飞剑悬停身前，神色紧张，严阵以待。
那魔修走到油灯的光照下方，将手里之物丢在地上。
秋长天瞅得分明，那正是胡浩之的飞剑。
只是不知为何，飞剑表面已经光芒黯淡，灵性全无，宛如废铁一般。
“昆仑派本代首席，道心通明秋长天？”魔修干枯的眼珠子微微转动，看了看秋长天的面容，又转头看向徐应怜，目光在她的赤色飞剑上停留。
“北邙山，阴鬼道？”秋长天面无表情问道。
两人停顿片刻，突然几乎同时射出飞剑！

第二十一章 他人方寸间，山海几千重！
秋长天的玉烟划出流光，徐应怜的羽嘉更快，带出一道赤色的弧线，瞬间便与玉烟剑平齐争先！
其余昆仑弟子也齐齐射出飞剑，紧随其后。
而那魔修射出的飞剑，却是暗红色泽，宛如污血，在即将与玉烟、羽嘉相击之时，便骤然从剑身处炸开一团血雾！
秋长天反应极快（练蜀山七杀剑术练的），当下气机一勾，玉烟剑在血雾前一个急停，然后又倒转电射飞回。
其余飞剑来不及刹住，径直冲入血雾之中，瞬间便光芒黯淡下来。
只有徐应怜的羽嘉剑，品阶太高难以污染，在血雾里仍然运转如意，和那暗红色飞剑交击数次，火星四溅。
秋长天这边操纵玉烟剑回转，右手竖起剑指，急急诵道：
“锦云落雨，玉虹生烟！”
玉烟剑在矿洞里骤然亮起，无数金光化作锐利细剑，向前方血雾攒射而去。
对面魔修并无惧色，只是冷笑一声，并指刺来，同样疾声诵咒：
“魑魅魍魉，怨冤咒缚杀！”
从他指尖迅速涌出无数灰白鬼影，部分迎上玉烟剑的金光剑雨，将其一一轻松击灭。
另一部分窜入血雾之中，往羽嘉剑上缠绕裹去，徐应怜立刻察觉剑上仿佛有千钧之力，一时间甚至难以继续操纵。
电光石火间数次交手，对面魔修竟是以一己之力，将外门弟子飞剑毁去的同时，力扛秋长天、徐应怜两大亲传弟子的攻击，甚至丝毫不落下风！
“洗髓阶？”秋长天沉声问道。
“是！”徐应怜咬紧牙关，强行运气驱动羽嘉剑，扛着鬼影和对面硬拼。
昆仑弟子顿时惊骇一片，面色也绝望起来。
洗髓阶！这人是洗髓阶魔修！
须知筑基期弟子从炼气阶升到洗髓阶，需要漫长时间用以炼气，充盈丹田气海。资质好点的二三十年，差的是五六十年都有。
换句话说，就是对方起码比他们多炼了二三十年的气。
光是真气总量就不在一个量级上，更不用说洗髓期能使用威力更大的法术，更强的飞剑，以及洗髓后对反应神经、乃至于对御剑术的加成……林林总总，总结下来就四个字：
境界碾压！
事实上，若不是徐应怜剑术犀利，羽嘉十阶仙剑属性够硬，根本没法在对方手下走过几招。
几名昆仑弟子都是面色煞白，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徐应怜目欲喷火，银牙几乎咬碎，全身真气都鼓荡起来，强行催动羽嘉仙剑和对方抗衡。
越阶，越阶又怎样？
我不想输，我……我不会输！！！
对面魔修笑声桀桀，大概是觉得已经稳操胜券，语气尖利阴狠起来：
“亲传弟子又如何，还能越阶而胜不成？告诉你们吧，我之所以放出土蝼，便是要引你们炼气阶弟子过来猎杀，以修士血食供我阴鬼采补。”
“现在及时投降，本尊便放你们去投胎，否则就全部拘魂夺魄，锁于幡中永世折磨，不得超生！”
“原来如此。”秋长天沉稳说道，“我在执事堂处，看到说有受重伤的魔教修士，从北邙山那边流窜过来，就是你吧？”
“死到临头，还有闲暇关心这个？”那魔修讥笑说道。
“你的话还挺多的。”秋长天跨前一步，将还在咬牙奋战的徐应怜，以及其他心惊胆裂的外门昆仑弟子都护在身后，只留给众人一个伟岸光辉的背影。
他右手食中二指，并作剑形，背负的太乙分光剑便弹射而出，稳稳地悬停于身前。
他的声音虽然淡定，其中却有凛然不容侵犯之意，若昭昭大日，磊落光明！
“邪不胜正，洗髓阶又如何？！”
“这里是我昆仑地界，岂容你们魔教修士逞凶！！！”
对面魔修眼里戏谑之色更浓，枯瘦手臂遥遥抬起，疾声诵道：
“魑魅魍魉，怨冤咒缚杀……”
“他人方寸间，山海几千重！”秋长天声若洪雷，悍然发动了太乙分光剑的禁法！
像是弹指一挥般短暂，又仿佛沧海桑田般无穷久远。
周围的矿洞环境已然消失，众人居然处于高空之中。
前方是烟波浩渺的无尽大海，后方是连绵不绝的崇山峻岭。
只有一条蜿蜒狭长的海岸线，将两边如楚河汉界般隔开，泾渭分明。
“这是禁法！”对面魔修脸上阴狠瞬间尽去，转为不可思议的惊恐和震骇，连瞳孔都差点涣散开来，声音几乎撕心裂肺，“怎么可能！！”
“你怎么可能拥有禁法！！！”
秋长天已经懒得和他废话，君不见前面这家伙废话连篇，转瞬间就被自己翻盘了么？
反派死于话多！
他右手从容掐出三清指，真气运转之间，便将太乙分光剑上的“连山接海隅”禁法彻底发动起来。
于是众人身形再次升高，将那魔修遥遥落在下方。而下方……
无尽大海竟望风而涨，瞬息间便涌上千米之高。
崇山峻岭也拔地而起，倏忽间已刺破云海苍穹。
魔修还在歇斯底里地诵念法咒，似乎想要发动什么脱身保命的法术。
然而，在太乙分光剑的禁法之中，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最后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魔修的脑海：
似道心通明这等万年难遇的修道天赋，昆仑太清宗怎么可能不留下后手，就放这天才弟子外出历练？
念生念灭之际，周围山海已然扩张而至，任那魔修如何徒劳地乱射法术，只是从两边铺天盖地向他呼啸压来，直到以沛然之势对撞，发出如劈天裂地般的轰鸣巨响！
片刻之后，山海幻境缓缓逝去，众人重新回到了矿洞之中。
只见那魔修和血雾飞剑，已经化作齑粉簌簌而落，在地上积成一滩成分不明的灰烬。
众人：……
片刻后，不知是谁突然抽泣了声，大家才从震骇中缓过神来。
柳依依和文沁瘫倒在地，互相紧紧抱着，又哭又笑。
吕铮向后靠在岩壁之上，右手用力攥着道袍衣襟，背上已是冷汗涔涔。
胡浩之面露释然之色，想要过去看一看那摊灰烬，却发现腿软得厉害，根本挪不动。
刘道然呆滞片刻，便突然跪倒下来，朝秋长天伏地大拜，声音愧疚颤抖：
“秋师兄……感谢秋师兄救命之恩。若非您这次出手，我等今日均死无葬身之地，魂飞魄散，不入轮回矣！”
“道然师弟不必多礼。”秋长天温和说道，猜测他是见自己这般厉害，怕先前得罪自己会遭到报复。
加上又是劫后余生，精神冲击太大，六神无主间才行此大礼。
于是秋长天便再次掐决，使出一记“普世清音小光明术”，落在昆仑弟子们的身上，笑道：
“同在昆仑门下，仗义相助乃我辈本分，不必谈救命恩情。”
普世清音小光明术，乃是《九天清微入境真言》的炼气阶第一重衍生道法，有补血、驱邪、净心等功效。
于是，还在精神恍惚中的昆仑外门弟子们，在这术法的帮助下也慢慢回过神来，如释重负，宛若新生。
徐应怜收起羽嘉剑，察觉到体内几乎枯竭的真气，也在小光明术的帮助下恢复少许。
回想起刚才那无边山海沛然对撞的威势，她的眼神稍微迷茫片刻，很快又恢复了清明。
虽说是依托太乙分光剑的位阶，但师兄能驾驭这等恐怖的禁法，也着实让她羡慕不已。
然而，太乙分光剑是师父借他的，而羽嘉仙剑却是属于我的！
根据族里所说，除去九阶道法之外，羽嘉仙剑内部也封印了一门禁法，只是必须激发凤鸟血脉才能解封使用。
假以时日，我必然要觉醒血脉，彻底掌握这门禁法，从而一举胜过师兄！
她心潮澎湃地想着，却看见秋长天沉静地伫立原地，神色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
于是胸中的昂扬斗志也慢慢平复下来。
既然师兄毫无自得之意，那我也要戒骄戒躁了。
徐应怜这般想着，却不知秋长天那边，已经被昆仑镜的提示刷屏了。
……
【无敌人设，同步值＋1。】
……
【无敌人设，同步值＋1。】
……
【无敌人设，同步值＋1。】
【同步值已超出上限，道心通明天赋运转效率达到100％，请继续努力。】

第二十二章 阿镜我最讨厌变强怪
昆仑山脉，樊桐东部，玉虚峰，执事堂。
“所以我都说了！那魔教修士已被秋长天师兄打成齑粉了！！”
刘道然在柜台边暴怒吼道，而柜台对面的执事一脸无奈，解释说道：
“不是我们不近情理，但宗门这边确有规矩，要么验尸，要么有标志信物，总之必须证明目标已死……”
“都打成齑粉了还能怎么办？”吕铮也神情恼怒，在旁边质问说道，“难不成我们要将齑粉带过来给你们检查？”
“你们这执事堂怎么还能耍赖的！”文沁带着柳依依在后面叫着，负责壮大声势。
“便是有齑粉，也算是个物证……”那执事话还没说完，便被胡浩之拉出柜台，搂着肩膀拉到外边私聊去了。
“老苏，我胡浩之你总认识吧？”他拍着自己的胸膛，不耐烦道。
“哎呀，胡师兄我怎么不认识？”那执事笑道，“执事堂的常客嘛，咱们平时不少任务都是你包办的……”
“那就行。”胡浩之竖起大拇指，指了指外面，“外面那位是秋长天秋师兄，本代首席弟子，掌教亲传，至于因为这种事情骗人么？”
“这，这可说不准……”
“骗你干啥？他是图这点灵石，还是贪这点名声？”
“这就是我搞不懂的地方啊。”执事面露苦笑说道，“若真是掌教亲传弟子，本代首席，为什么要来我们执事堂做任务？”
“你呀。”胡浩之摇了摇头，表情居然有些沧桑，“你知道什么叫‘同出昆仑，仗义相助’么？”
“哈？”执事懵逼。
弱肉强食的修真界，还有“仗义相助”这种说法吗？
“这昆仑派里，能让我老胡佩服的人不多。便是历代首席师兄，虚有其名之辈也比比皆是。”胡浩之感慨说道，目光望向远处的连绵雪峰，似乎陷入了某种深沉的思绪，“但那秋长天秋师兄，绝对是当之无愧的首席。”
回想起那日险象环生的战斗，他至今仍心有余悸。
诚如刘道然所言，若没有秋长天在场，众人此时早已被拘魂夺魄，求死不能了。
可是秋长天图什么呢？
那点稀少的灵石？还是几个微不足道的外门弟子的仰慕？
这些都解释不通，你看历代哪个首席，肯屈尊带外门弟子做任务的？
想来想去，也只有“仗义相助”四个字。
“秋师兄……”他的视线落在无边的云海天际，嘴里喃喃说道。
“真是谪仙一般的人物。”
……
“所以，师兄图的是什么呢？”徐应怜不解问道。
“身为昆仑中人，做师门任务，为何非得别有所图？”秋长天笑着反问。
徐应怜点了点头，露出“我信你个鬼”的表情，转过身去：
“既然他们已帮忙将灵石领了送来，那咱们今日先歇息下吧，我要去泡昆仑泉了。”
“师妹怎地又要泡澡？会脱皮的。”
“师兄，只有常年不洗澡，在身上结垢的脏货，沐浴时才会脱皮。”
“师妹，我可是每七日就沐浴焚香的。”
“不过这样也好。若是师兄也入昆仑池，那整个泉水估计就要废掉了。没人愿意在泥潭里泡着，除了野猪。”
“我真的会定期洗澡的啊！而且不要说得我好像野兽一样！”
秋长天面色无语，徐应怜则露出了清冷的笑意。
送师妹去昆仑泉汤阁，秋长天便呼唤起昆仑镜来：
“阿镜，阿镜，在不在？”
“我何时不在？”昆仑镜无奈问道，“何事？”
“如果我现在要把灵石送给凌云破，直接飞去蜀山和他见面，会产生时空悖论吗？”秋长天兴致勃勃地道。
“比如我见到凌云破，听到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好，秋长天’。”
“后面我读档到过去变为凌云破的时候，我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幸会，秋长天’……”
“不会的。”昆仑镜回答说道，“时间线唯一且不允许存在悖论。”
“所以在前面的例子里，你听到凌云破说了什么。那么在后面的例子里，作为凌云破你也必须说同样的话。”
“当然，如果前后只是几句话的不同，这些小的扰动我会用镜花水月帮你排除掉，所以你不用特别在意。”
“如果是大的不同呢？”秋长天警惕问道，“比如回到过去，然后刻意大范围改变已经发生的历史？”
“你的企图会失败。”昆仑镜回答说道，“而且，你会遭到时间大道的反噬。”
“举个例子，你看到徐应怜死在自己面前，然后你读档回到过去，想要阻止她的死亡，改变历史。”
“那么大概率就是你在阻止之前，就因为某些原因而无法阻止——比如在路上就被一道天雷劈死了。”
秋长天耐心听完，若有所思地道：
“但是我可以提前拦下她，然后设法搞点幻术之类的玩意，让‘过去的自己’按照已经发生的历史，看到‘徐应怜的死亡’，对吧？”
昆仑镜愣了半天，似乎完全没想到还能这样操作，半晌才道：
“如果能做到这样，那确实没有问题，不会引发时间反噬，而且我的镜花水月就可以做到。”
秋长天叹了口气，说道：
“这不就是诺维科夫自洽性原则么？没个十年的脑血栓功力，怕是压根想不出这么神奇的设定。”
“什么……懦什么夫原则？”
“没什么。”秋长天叹气说道，“就这样吧。”
昆仑镜沉默片刻，小心翼翼问道：
“其实……我很好奇，你究竟是如何看待徐应怜的？我不是问秋长天，我是问你。”
“徐师妹啊。”他微微一笑，“一个因为憧憬我，而选择跟随我的可爱后辈。”
“那么，安知素呢？”
“安师姐？她就像高岭之花，虽然本身就非常娇艳美丽，但真正令我欣赏的，是她那毫不畏惧踏向天空的勇气和实力。”
“你喜欢她们么？”
他沉默片刻，冷笑道：
“阿镜，所谓的相信和依赖有相同的意义哦，那是弱者的行为。”
“我要走的道路已经铺设好了，在抵达终点之前，没有任何事物能阻拦我的脚步。”
“寂寞的天空王座，至今仍然无人登临。而这令人难以忍受的空窗期，不会持续太久了。”
昆仑镜听得越发难受，感觉仿佛就要裂开了。
这家伙是什么变强怪，他真的拥有人类的感情吗？
“……也行吧。”
它含糊其词地附和道，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强烈的，难以抑制的念头：
自己和他，看似伙伴，其实却是正经的利益交换关系。他帮自己补天拯救世界，自己用镜花水月帮他获得各种绝世修道天赋。
但是，欺骗纯情姑娘的真心，这点可不在当初说好的范围里啊！所以这个镜花水月，偶尔失误一下下，让她们认识到这个家伙的真面目，也是可以理解的对吧？
比如，将徐应怜对他的印象，从一个完全伪装出来的“无敌秋长天”，潜移默化地、一点一点地、缓慢扭转成他面具之下的真实。
安知素也是一样操作，让他自以为安师姐所认识的是“虚假的凌云破”，其实安师姐认识的是挂着凌云破名字的他自己本身……
等这个工具人帮我补完了天，不再使用镜花水月的伪装，回复原本的真实气质和相貌后。
却惊恐地发现徐应怜、安知素两人，仍然能认出他来。
那样的话，大概会很有意思吧？

第二十三章 杀的就是你这只变强怪
与此同时，层城区某处洞府里，宋河沉声问道：
“那秋长天居然外出历练去了？”
宋河外貌仿佛四旬，面白短须，看面相颇为忠厚，如今境界已是化府阶大圆满，实力在紫薇掌教门下筑基阶首席里排名第二，仅次于大首席徐长卿。
平日里讲经的时候，他便坐在徐长卿后面的第二个蒲团上，上次却被迫让位给正式入门的秋长天，实在太过屈辱，险些破了他的养气功夫。
“不错。”赵文成笑嘻嘻地回答说道，“宋河师兄，毕竟是个炼气阶的毛头小子，何必担忧过多呢？”
这位乃是宋河的师弟兼心腹，看上去更年轻些，不到三十，眼珠转动之间，显得颇有城府心计。
“就是。”旁边的师弟邱远也附和说道，“距离徐长卿大首席结丹渡劫之日，最多不会超过二十年。”
“那人便是道心通明，天赋绝伦，在徐长卿结丹时最多也就炼气圆满，开始洗髓。”
“再算他走了狗屎运，登了天梯吧。侥幸洗髓大成，便也只是堪堪进入化府阶而已。”
“届时又如何能与化府阶大圆满的师兄您，去争这个大首席的位置？”
两人言之凿凿，皆不看好秋长天能赶在徐长卿大首席成丹之前，连跳两级，晋升到化府阶大圆满的境界。
只是宋河依旧眉头紧蹙，半晌才道：
“听说离宫就要开了。”
“什么离宫？”赵文成愕然问道。
“莫不是东海离宫？”邱远也是吃惊。
“除了那个，还能是哪个离宫？”宋河幽幽叹息。
“若真是东海那个离宫，难道说！”赵文成突然想到了什么，惊声说道，“师父怕是早有打算，要让他去东海离宫走上一遭，从而收获海量真气，直接跳过炼气阶原本至少要二十年的水磨功夫。”
“然后再以炼骨伐髓之法，助他加速度过洗髓期，气化真元，筑成紫府。”
“连跳两阶，最后不计代价投入资源，于徐长卿结丹之前，一鼓作气冲上化府阶大圆满，继承这个大首席之位！”
邱远的脸色也阴沉下来，附和说道：
“很有可能！若非如此，师父当日为何要让他坐蒲团第二？”
宋河沉默半晌，喟然叹道：
“修道路狭，不容二人共行，只能奋力争先。”
赵文成和邱远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
筑基期大首席的位置，对他们的这位首席师兄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源头便出在紫薇掌教上面，这高冷师父平日事务繁多，还要修炼，每十日才给众首席弟子讲一次经，时不时还会因为七七八八的原因咕掉。
至于私人答疑，想都不要想，做梦去吧。
大家修炼中遇到任何疑难问题，便只能由大首席代为解答。
为了确保大首席有这个能力，紫薇掌教便会单独抽出时间来，专门给他开小灶，亲自答疑。
《九天清微入境真言》乃仙家真法，出了名的晦涩难懂，说是“字字隐珠，句句藏秘”根本不夸张。
紫薇掌教亲自答疑，和大首席代师答疑，这两者的效果绝对相差甚远。
能成为大首席，就意味着能得到紫薇掌教的指点，对清微真言的理解和领悟就更加完美，将来成丹的品阶自然便要更高。
别的不提，历代的大首席，成丹的品阶就没有低于三品的。
至于非大首席的掌教亲传弟子，最差的据说好像是五品，每届四品的也有不少。
可见这大首席之位，其背后利益实在太大，由不得大家不争。
宋河说“不容二人共行，只能奋力争先”，意思也很简单：
那便是要不择手段，狙击秋长天！
“道心通明，干系太大。”邱远神色凝重地道，“昆仑上下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想要隐秘将其除去，同时不让人怀疑到我们身上，简直难于平地登天。”
“别忘了，他哪怕是外出历练，师父都要赐给他太乙分光剑护身！”
“我们不直接动手便是。”赵文成眯起眼睛，“道心通明，此等稀有天赋，怎能不遭妒忌？何不以借刀杀人之计……”
“借刀杀人，就能完全洗清干系？”宋河幽幽叹了口气。
“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他秋长天修炼到一半，便是喝水呛死了，走路摔死了，被魔门内奸刺杀了……从谁获益谁就有嫌疑的角度考虑，不一样要怀疑到我身上？”
两名师弟尽皆无语。
“关键的是证据。”宋河摇了摇头，“只要他一死，所有利益相关者都会受到怀疑，只是谁多谁少而已。”
“但我们昆仑可是名门正派！做事情也要讲究证据，让人心服口服。不可能像魔教那样，因为怀疑就将人抓来抽魂读心。”
他最后一拍脑袋，下决心道：
“只要手脚干净，就可以做！”
赵文成和邱远犹豫片刻，便也跟着微微点头。
宋河是他们这一代的首席师兄，他俩虽然拜在紫薇掌教门下，但却没有去听经室的资格，只能等宋河听完回来给大家讲经、答疑。
他们两人的切身利益，早就和宋河绑定在一起了。
“既然如此，师兄打算如何下手？”邱远谨慎地分析说道，“那秋长天平日不离金岭洞府，难得离开昆仑外出历练，又有掌教得赐太乙分光剑护身，便是不考虑隐秘性吧，也没什么下手机会。”
“这个简单。”赵文成突然计上心来，“其实就有一处地点，是秋长天未来必然会去，且不可能带上太乙分光剑的。”
“你是说……”宋河只是沉吟少许，便眯起了眼睛。
“东海离宫？”
正当这三人在密室里商议计策之时，秋长天也已经将灵石交给昆仑镜，让它传送到凌云破所在的点位去了。
“想不到除去那魔道修士，门派居然奖了这么多灵石。”他感慨说道。
“多吗？”昆仑镜好奇问道，“我每次给你时空传送去读档，消耗的灵气可是这些灵石的几万倍。”
“那不一样。”秋长天随意说道，“你是先天灵宝嘛，便是自身的灵气含量，在法宝界里也是富婆级别的存在，就不要和我比了。”
昆仑镜：？

第二十四章 阿镜开始立功了！
最近人设同步值的下跌速度很不稳定，有时候很快，有时候又很慢。
总之就是非常玄学，非常神秘，根本没法总结规律。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就是他在扮演某个人设的时候，另外两个人设的同步值肯定是在跌的。
只是跌多跌少、跌快跌慢的问题。
另外，同步值降得太低，人设模板的对应天赋，以及镜花水月的幻术都会开始打折扣。
因此他必须时刻关注每个人设的同步值，确保不能降得太低。
如今，凌云破的同步值还可以，罗衍则是一直没什么增长。
所以，尽管秋长天已经弄到了一批灵石，却也不好立刻化身凌云破，去找安师姐讨好献宝。
只能先带着徐应怜回归昆仑天柱，将太乙分光剑交还给紫薇掌教，然后找个地方读档传送去蓬莱。
东海蓬莱仙岛，刚成为一名光荣的玉清观弟子，罗衍便被门派的白玉傀儡带走，去仓库领了一套入门大礼包。
全是课本，简直离谱。
放在课本最上头的，便是修仙学前班教材三件套：
《神仙食炁金柜妙录》，用来辟谷。
《存神炼气铭》，用以炼气。
《太上登真三蹻灵应经》，用以运气。
当然，罗衍是完全不需要用到这些的。
扮演秋长天的日子里，他早已修行到了炼气阶，只是在镜花水月的作用下，将罗衍这个身份伪装成毫无修为的凡人而已。
如果真的遇到什么致命危险，不需要再装了，就可以悍然解除镜花水月。
那时，无论是秋长天的昆仑道法，还是凌云破的蜀山剑术，自己都能轻松自如地使用出来……
只是没什么意义。
炼气阶修士的战斗力太差，还是应该待在门派里好好修炼，不要去冒这样那样的危险为好。
除去三本基础教材之外，其余便是各种通识类的课本：
《上清洞真天宝大洞三景宝箓》，教人绘制各种符箓。
《太乙奇门六壬三秘精要篇》，教人布置各种阵法。
《神仙服食灵草菖蒲九方传》，教人处理各种灵草。
《神仙炼丹点铸三元宝照法》，教人炼制各种丹药。
《周易参同契鼎镜印壶剑图》，教人铸造各种法宝。
……
其余什么卜算、请神、星相、历法，林林总总，竟有三十三本之多，看得罗衍有些眼神发直。
好家伙，我是来修仙求长生的，还是来学技术手艺的？
敢情你这蓬莱玉清观，就是修仙界的蓝翔技校？
而且更加离谱的是，明明我满分通过入门考试，却并没有成为内门弟子，拜某个长老为师。
问了白玉傀儡，原因是玉清观讲究自主选择专业，让入门弟子先了解各种方向的课程，然后根据“真正的兴趣爱好”，去选择对应的授课长老拜师。
那么问题来了，没有了门派规定的入门拜师环节，等你上了几堂课后想要拜师了，你选择的长老愿意收你为徒吗？
还不是要靠关系！
还不明白的话，打个更容易理解的比方，就是高考不再决定具体学校归属，而是只决定了你能否上大学。
然后你可以挑选心仪的大学进行“试读”，依靠试读期间的良好表现，和大学进行双向选择……
就差明说“你需要在大学里有认识的人”了。
搞这种人情制度，难怪蓬莱玉清观是正教三清里面最弱的，辣鸡！
罗衍不动声色地带上课本，来到教室和其他弟子一起上课。
今天授课的乃是石鼎长老，教授的课程为铸宝。
据说这位长老的修为其实不高，在元婴期长老里也是比较弱小的存在。
然而，架不住这位擅长的是旁门左道里最冷僻的“炼器”，由于学习起来太耗资源，因此修习者历来不多，大师更是寥寥无几。
在“炼器”里，又有一项非常重要的技艺，唤作“铸剑”。
至于飞剑对修仙宗派的重要性，在此便不用多说。
因此石鼎长老虽然修为不大行，但在蓬莱玉清观内部的地位却相当高，甚至便是去了昆仑、蜀山，也能得到掌教级别的亲自迎接。
教室里的众多弟子，也是争先恐后各种积极表现，期望能得到这位长老的看重。
理所当然的是，由于见惯了各种各样的表演，石鼎长老对这些态度积极的弟子没有任何兴趣，每次都是踩着上课时间点来，不允许人提问，上完就走，非常高冷。
至于像罗衍这种因为早已猜到会是什么结果，所以态度非常消极的弟子而言，则自然更加不可能入其法眼了。
到了后面，罗衍便开始学习其他后排弟子，直接在课堂上趴着睡觉。
在找到能维持同步值的方法前，暂且先躺平吧，也不求什么拜师了。
他正这样想着的时候，忽然看到有人从旁边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嗯，石琉璃？
“想不到你还真能通过入门考试啊？”石琉璃和他打了个招呼，诧异说道。
“师姐。”罗衍连忙露出微笑，“是的，侥幸考过了。”
“嗯，那你就好好学习吧。”又和他稍微聊了一会，确认他已经适应课堂节奏后，石琉璃便随意说道，准备起身。
她原本只是恰好路过，忽然在教室里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所以便过来问一声。
既然对方已经成功拜入玉清观，而且也能跟上教学进度，那她作为师姐已经尽到了应有的义务。
对这个憨傻的小师弟，她已经失去兴趣了。
见她打算离开，罗衍也有些无奈和无力。
秋长天是凭借道心通明的资质，拜师过程一路都开了绿灯。
凌云破则是有幸遇到了安师姐，尽心尽责地照顾他。
罗衍这边最惨，既没有能往上爬的环境际遇，也没有遇到安知素这样的贵人，感觉就像是陷在泥潭里似的，空有金手指却使不上力，暂时也没什么好的办法。
昆仑镜在暗中看得也是无语：这姑娘明明最初对你有些兴趣，你却为了“虚伪”人设，强行装成平庸无害的模样。
结果人家又看不出来，直接将你当成庸人了，这合理吗？
还得我来亲自出手，正好试试之前那个想法的可行性。
这样想着，它便悄悄运转镜花水月，将罗衍原本伪装得浑然天成的面具人设，打开了一个口子。
削弱这个人设气质的同时，也将他本身的真实气质泄漏出来。
然后，暂时解除心灵暗示！
正打算离开的石琉璃：？
她忽然敏锐地察觉到，这个憨憨傻傻的小师弟，在刚才似乎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突然就没有了原本的纯真气质了。
然而仔细一看，却又没变啊？
难道是我的错觉？
石琉璃想了片刻，还是打算当成错觉。
她正要再次起身离开，昆仑镜又继续打开口子，加大了他真实气质的泄露。
于是，真实气质和虚伪人设的气质互相冲突，就好比两个不兼容的磁场胡乱叠加，给石琉璃的违和感也强烈起来。
嗯？
嗯，嗯？不对！
这个师弟有问题！
石琉璃重新坐下，转过头来，怀疑地看着罗衍。
盯……
“师姐……师姐怎么了？”罗衍佯装不好意思，问道。
石琉璃没有回答。
她当然不可能质问“你是不是在装傻”，因为如果人家真的在故意假扮憨厚，肯定不会直接承认啊。
哼，有趣的师弟，你在隐瞒什么呢？
就让慧眼如炬的本大小姐，来识穿你的真面目吧！

第二十五章 不如唤我青萍剑
石鼎长老有些烦躁。
因为自家女儿石琉璃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教室后排的位置上，此时正和一名男弟子相谈甚欢。
全然不顾老父亲正在上面讲课，让他有种被忽视的愠怒。
当然，此时他被一干想要拜师的弟子们“积极凝视”，因此不能表露出任何异样，否则这些弟子们便会苍蝇般地围上来……亦或是发现异样后围到琉璃那边，那就更加麻烦了。
因此，他只是慢悠悠地将授课内容讲完，然后准确地踩着时间点，大声地宣布下课。
这边石琉璃听到父亲宣布下课，便笑着和罗衍告别，然后飞奔离开教室，跟上父亲匆匆离去的脚步。
“父亲！”回到洞府，她便拉住石鼎长老的手臂，甜甜叫道，“父亲讲课辛苦了，女儿给父亲泡茶。”
“好好好。”石鼎长老开怀大笑，等石琉璃转去内室拿茶叶，才突然反应过来。
嗯？等一下，我要问她那年轻男弟子的事情，可不能忘了。
见石琉璃端着茶杯从里头出来，石鼎长老便咳嗽了声，说道：
“琉璃啊……”
“父亲请用茶。”石琉璃乖巧地奉上茶杯。
“哦，好的。”石鼎长老欣慰地喝了一口，“嗯，不错，泡茶的功夫有进步。”
“那就好。”石琉璃转身说道，“我今天还有功课没做，先走了。”
“嗯嗯……诶，等下，你先等等。”石鼎长老心说差点把正事忘了，“琉璃啊，今天父亲上课的时候，好像看见你交了新的朋友？”
石琉璃心思剔透，立刻便明白父亲在担心什么，便冷笑起来：
“父亲。”
“怎么了？”
“我觉得他不对劲，有可能是外来的间谍。”
“不对劲？”石鼎长老放下茶杯，讶异道，“具体是？”
“他在装傻。”石琉璃胸有成竹，认真说道，“表面上看起来憨厚无害，但他的实际性格并非如此。”
石鼎长老沉默片刻，咽下差点脱口而出的“就这”，温和地跟女儿解释说道：
“琉璃啊，伪装自己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咱们玉清观门派之内，其实不像你平时看到的那么安全，父亲我当年在刚拜入宗门的时候……”
“停！”见父亲又要开始“想当初”，石琉璃连忙喊停，“停停停！我听懂了。父亲的意思是，其实他这样只是为了自保，对吧？”
“是的。”石鼎长老笑着说道，“修真界本就是弱肉强食，门派只是用规矩约束了竞争，将这些掩盖在看似公正的秩序之下而已。伪装自己，提防他人，都是很正常的行为。”
“再说了，如果他真是其他门派的间谍，也不会如此轻易就被你察觉出不对的。”
“哼。”石琉璃还有些怀疑，争辩说道，“可是他确实没有露出破绽，只是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在伪装自己而已。”
“是嘛。”石鼎长老也不继续和女儿争辩，而是问道，“那他的学识和天赋如何？我是说，抛去你对他的主观印象，客观评价他的才能和资质。”
“女儿特地试探过了。”石琉璃皱了皱鼻子，说道，“他的理论基础非常扎实，应该是熟读过《道藏》的，父亲课上的这些内容对他没有难度……”
说到这里，她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惊声道：
“对了，那日带他去参加入门考试的时候，他分明说过自己根本没有读过《道藏》来着！”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我要去查查他的入门考试答卷和分数！”
话刚说完，石琉璃便转过身去，一溜烟地跑走了。
目送自己女儿风风火火地离去，石鼎长老也有些无奈。
他虽然不大相信这个罗衍会是间谍，但既然女儿难得想要认真做些事情，那就放她去玩吧。
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提前排除隐患为好。
“念奴？”石鼎长老唤道。
站在房间角落的白玉傀儡，便骤然睁开了眼睛。
“石鼎长老。”
“去查一下，新入门弟子罗衍的考试记录……嗯，从观道藏到入门试，将他的全程影像传给我。”
……
罗衍这边上完了课，便回到了观内的住处。
玉清观内部有提供给弟子居住的洞府，但比较离谱的是租住要花钱，而且价格不菲。
好在有秋长天的支持，罗衍也不至于住不起——他直接交了一年的费用，租了个不大的单人间。
回到洞府之中，罗衍便在心里唤了昆仑镜，说道：
“带我去蜀山。”
昆仑镜机械念道：
【距离世界毁灭倒计时：一千年。】
【请抓紧时间寻找补天石。】
“停！”罗衍无奈说道，“开头这两句台词能不能省去？每次都重复一遍，我已经倒背如流了。”
“那你倒背一下我听听？”昆仑镜不忿说道。
罗衍：……
他将两句话倒着逐字背了一遍，然后冷笑起来：
“蠢镜啊蠢镜，你忘了我现在的天赋是‘一闻千悟’了？以我现在的超绝智力，别说是倒背台词，就算是心算高数也不在话下。”
“什么是高数……算了。”昆仑镜老实念道：
【点位二：蜀山上清派，青螺峰。】
【人物身份：凌云破。】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回到蜀山青螺峰，剑仙凌云破睁开眼睛，便看见桌上放着一个包裹。
里面全是秋长天做任务赚到的灵石。
他提起包裹便出门找安师姐，打算给她一个惊喜。
结果走遍了各处厢房，都没找到安知素的踪影。
接着，凌云破才猛然想起，好像上次存档之前，师姐便跟自己说要带些东西，去蜀山内部的坊市里售卖，换成灵石。
唉，频繁读档就是有这个问题，从蜀山跳到昆仑去做了一堆事，再跳到蓬莱又做了一堆事，最后跳回蜀山之后，凌云破这边的情况，早就忘了快大半了。
他回到自己的厢房，将包裹重新丢在桌上。
目光忽然注意到挂在墙上的黑色飞剑。
这把剑，便是那天自己和剑池共鸣之后，响应召唤并从池内飞出的飞剑。
炼化过程非常顺利，和安师姐学习对练剑术的时候，这柄飞剑也是指如臂使，非常听话。
只是，由于没有师父帮忙鉴别，自己对这柄飞剑仍然是一无所知。
凌云破伸手一招，那柄飞剑便立刻飞来，落在了他的掌中。
“阿镜，你说这剑叫什么名字呢？”凌云破用手弹了下它的刃面，发出清脆可鉴的声音，在心里叹气说道。
“师姐说很像古籍记载的青萍剑，但那青萍剑早就在阐截大战中被毁去了，所以这会是重铸的青萍剑么？”
昆仑镜还未答话，脑海里便响起另一个陌生的柔媚女声：
“你要这么想，也可以哦～那以后就叫我青萍好啦。”

第二十六章 凌云破你大祸临头了！
“青萍剑？”凌云破皱眉说道。
“对哦。”青萍剑说道。
“阿镜！”凌云破也不理她，只是去问昆仑镜，“她说的是真的吗？”
“不然还能有假？”青萍剑说道，“你说是不是，瑶瑶？”
“瑶瑶是什么鬼！”昆仑镜出声抗议。
“西王母宫中，瑶池台上镜。叫你一声‘瑶瑶’怎么啦？”青萍剑笑盈盈说道。
“按你这种称呼法，我就应该叫你‘剑剑’。”昆仑镜难得吐槽。
“好啊，虽然没有青萍好听，但也没问题。”青萍剑毫不在意地道。
见昆仑镜没有反驳，凌云破便再次出声问道：
“青萍，你的阶位是什么？属性呢？有哪些道法？”
“阶位？”青萍剑诧异道，“不是仙剑吗？”
“天干铸剑法是八千年前才开始流行的，按那个算法，现在的你应该算作十阶。”昆仑镜提醒说道。
“那我便是十阶飞剑啦。”青萍剑也适应得很快，“至于五行属性，其实是‘天河水’哦。”
“现在不流行纳音五行了。”昆仑镜再次说道，“你只要说五行属水就好。”
“哦哦，十阶水系飞剑嘛。”青萍剑从善如流，“至于道法的话，暂时保密。”
“什么叫暂时保密？”凌云破不满说道，“你是我的飞剑，哪有和我保密的道理？”
“这位小哥啊。”青萍剑提醒他道，“我可不是你的飞剑，我只是因为无聊，所以和你玩玩而已。”
凌云破：？
他转头问昆仑镜道：
“阿镜，现在把这贱婢投回剑池，换一把正经飞剑应该还来得及吧？”
“当然。”昆仑镜说，“而且我强烈建议你这么做，她可不是什么好驯服的对象。”
“那好。”凌云破便径自出门。
“喂，等一等，等一等嘛！”青萍剑连忙哀叫起来，“我刚才是说着玩的，人家都以身相许了，哪里会轻易背叛剑主啊？”
“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是谁的飞剑？”凌云破冷冷问道。
“是你的，就是你的嘛，好不好？”青萍剑用哄人的口气娇滴滴道，“我和瑶瑶一起，都是属于剑主大人的～”
“你不要把我扯进来。”正在看戏的昆仑镜表达不满。
“继续说道法的事情。”凌云破打断她们。
“道法的话，大部分你还用不了。”青萍剑装模作样地“唔”了一会儿，“这个你拿去玩怎么样？”
“此法唤作‘碧雾翳苍峦’，乃是将水系真元化作大雾，弥漫千里。敌人身处其间，六感封闭，身形迟滞，所有非水系法术威力大减。”
“发动时只需诵咒‘氤氲缥缈，烟浮蜃楼’即可，朗诵或默诵都行。”
“好。”凌云破点头说道，“我先试试。如果不好用，你就滚回剑池去吧！”
“不要嘛！”青萍剑开始嘤嘤嘤，“妾身不想离开剑主大人，剑主大人就不能给妾身一点信任吗？只要剑主大人变强了，妾身也会提供更多更好用的道法呀！”
“青萍。”凌云破冷酷无情地说道，“你要记住，不是你选择了我，而是我选择了你。”
“并非是弱者信任强者而选择追随他，而是因为强者是比弱者更加优越的存在，因此弱者不得不追随他。”
“太过弱小的追随者，只会被强者甩到无法追随的遥远后方。这一点，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是一样的。”
青萍剑：……
“如果不想连我的脚步都无法跟上，那就努力变强吧。”凌云破最后说道，向外走去。
“瑶瑶，我开始喜欢他了。”青萍剑没有回答，只是避开凌云破的神识，悄悄和昆仑镜说道，“怎么办？这么有意思的剑主，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你打算化形人身和他相恋？”昆仑镜问。
“不不不，做人没意思，还是当一柄剑比较好玩。”青萍剑摇头说道。
凌云破不管她们的腹诽，只是径直离开道观，来到外边的空地上，单手竖起剑指。
神识与剑灵交感，青萍剑在空中悬浮，微微颤动。
“氤氲缥缈，烟浮蜃楼。”凌云破朗声诵道。
刹那间，无边大雾凭空涌出，霎时便笼罩周围空地。
凌云破扫视周围，便发现放眼望去尽皆白茫茫的一片，仿佛无法收到信号的老式电视屏幕上的无尽雪花。
伸手不可视物，侧耳不闻众声，这片浓雾仿佛吸收了所有的色彩和声音，让天地间只剩下纯粹静谧的白色。
身体似乎沉重起来，凌云破低头看去，才发现身上衣物不知何时已经湿透。
水分沿着衣角簌簌滴落，凌云破尝试调动神识，运转气海，却发现神识被阻隔在离身半米不到的位置，真气运转也变得凝滞起来。
他又将气机勾连青萍剑，身上负重顿时一轻，神识也毫无滞碍地顺着大雾蔓延开来。
在这片浓雾里，每一滴细小水滴，都可以成为他神识延展的一部分。
凌云破停止真气运转，将周围浓雾撤去，然后收起青萍剑，便找了一处树荫坐下，开始等安师姐从外头归来。
同时也在思考如何借助这个剑上道法，搭建一个灵活的战斗体系。
比如和蜀山同门比剑的时候，大雾升起遮蔽对方感知，然后用青萍剑进行光明正大的背刺。
嗯，思路还是保守了点。
既然浓雾压制对方神识，对方肯定会将飞剑撤回身边严阵以待。
比如我带上两柄剑，故意从正面将飞剑掷向对手，同时操纵青萍剑绕后背刺。
敌人如果反应够快，挡住了正面的掷剑，肯定就会漏过后面的背刺……
正这样想着，凌云破突然抬起头来，便看见有一陌生的矮胖少年按落剑光，降临在青螺峰上。
“凌云破，凌师弟？”对方的目光看了过来。
“正是，不知您是？”凌云破拱手问道。
“娄知正。”矮胖少年目光转动，落在他背后的青萍剑上。
“哇！这人的目光好恶心！”青萍剑在他脑海里嚷嚷说道，“快把我藏起来！我不要被他看到！”
“安师姐在吗？”娄知正确认问道。
“她出去了。”凌云破不冷不淡地道，“师兄可进观稍坐，待师姐归来。”
“不用。”娄知正抬起下巴，用某种桀骜的、又带着点惋惜的拿捏腔调，冷笑说道：
“凌师弟，你知道吗？”
“你大祸临头了！”

第二十七章 决斗吧少年
凌云破莫名其妙：
“这位娄师兄，不知这大祸临头又从何说起？”
娄知正微微一笑：
“凌师弟，你可知道，你那正在闭关的师父，当年可是重伤归山，闭的生死关！”
凌云破瞳孔微缩。
事实上，七杀真人苏渐闭关了那么久，他大概也猜出一些端倪，却未曾想到真是因为重伤而闭死关。
所谓生死关，便是闭关之前，以最高修为全力封关。
由于同等功力下，封关易而破关难，因此必须突破下一重境界，修为大幅增加后才能破关而出。
这样做的限制实在太大，导致往往只有寿命将尽，不得不孤注一掷的人，亦或是重伤垂死，需要动用秘法龟息苟命的人，才会选择用生死关来封闭自己。
说难听点，就是九死一生。别说什么时候出关了，能不能活着出关都是未知数呢！
“凌师弟，你当初拜师入青螺峰，实在是太草率了，就没提前和其他师兄师姐打听过么？”娄知正痛心疾首地道，“这蜀山上下，谁不知道苏渐当年受了极重的伤，若不闭关就要立刻陨落？”
“按元婴修士的概念，此等伤势起码也要闭关几百年才能修复。哪个炼气修士等得起这么长的时间？”
“不成金丹，寿数不过两百余年。等你师父闭关出来，你早就化为一堆白骨了！”
凌云破沉默片刻，说道：
“多谢师兄提醒，只是……”
“你听我说。”娄知正打断他道，苦口婆心，“凌师弟，你修道不久，不知其中艰辛。”
“这剑仙修行一途，艰难险阻无数。若无人指点，修为几乎难得寸进！”
“并非我危言耸听。你且想想，你心法修至晦涩不解处，谁能教你？你剑诀运至周转不灵处，谁能点你？”
“便是你有莫大奇遇，顺利洗髓化府，到了最后的金丹天劫，又有谁能替你护法抵挡？”
凌云破被他说得无语。
他总不能跟这个娄知正说，这事你不用操心，秋长天在昆仑拜了紫薇掌教为师，无论道术、心法、剑诀还是金丹天劫都有人照看吧。
娄知正见他无言以对，只当他是已经被说动，便唾沫横飞地继续煽动道：
“你看你那安师姐，乃是苏渐在外私自收养的徒儿，回山时便是化府阶。”
“这半个甲子过去了，修为可曾有所寸进？”
“你去问问其他师兄师弟，但凡知晓此中利害，谁敢入青螺峰当散修？”
“也就是安师姐，视苏渐长老如父，宁可辛辛苦苦地经营多年，勉强将青螺峰维持下去，也不愿意改投别师。”
“我们紫云峰，不忍坐视你断送前程，师父才向掌门请求，再允你一次挑选的机会。”
“等你入了我峰，在师父指点下苦修一甲子，说不定早就超越那安师姐，提前跨入金丹境界了！”
凌云破沉默听着，大概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哦，猎头来挖墙脚了。
话说得确实没错，青螺峰这边别的都好，就一个“没有师父”实在太伤，在这里修行基本和散修无异。
若是换了正常的蜀山凌云破，那么虽然安师姐温柔如水，入门以来对他这个师弟也是体贴关怀，照顾备至，但是毕竟涉及大道长生……
对不起，我要走人了，祝师姐今后生活愉快，再见。
然而巧就巧在，凌云破并非常人，而是个要打入门派高层的卧底。
作为卧底的关键，自然是不能被人怀疑是二五仔。
要是刚入门不久，就叛出师门转投别处，便是紫云峰峰主愿意收留，紫云峰的师兄师姐们，又会怎么看待自己？
看呐，那个叫凌云破的，就是之前叛了青螺峰的家伙。有此等前科在，说明其人毫无忠诚可言，以后叛我紫云峰也不是不可能……
让他以后还如何混？
在别人那里，是否要用名声清誉，换取更好的修炼环境，或许是值得好好斟酌的选择。
但在凌云破这里，不用想了。
等娄知正说完之后，凌云破便露出决心已定的表情，沉声说道：
“多谢紫云峰厚爱。然而我已入青螺峰门下，拜苏渐真人为师。”
“这一日为师，终生为师，怎能轻易叛离？”
“我凌云破，可不是如此不忠不义之徒！便是未来千般险阻，万般困难，我且一力担之！”
【不屈人设，同步值＋1。】
他语气慷慨激昂，掷地有声地说完，便听见身后安师姐激动叫道：
“师弟！”
凌云破转身一看，便看见安知素从后方观门中奔出，激动地抱住他的手臂。
早在娄知正说“你那师父闭的可是生死关”的时候，她便正好从后方御剑回到青螺峰，见师弟和一陌生少年在道观前说话，便悄悄躲在正门之后倾听。
听到娄知正说到“谁敢入青螺峰当散修”，安知素先是面色冰寒，而后沉默不语，最终神情黯淡下来。
没有师父指点，这是青螺峰本身的最大硬伤，对方只要咬死了这一点，便已立于不败之地。
所以这些年来，除了凌云破以外，青螺峰一个弟子都没有收到，更是越发地残破衰败了。
记得师父闭死关前，曾嘱咐她道：“素儿，青螺峰就交给你了。”
她当时不晓利害，只是天真烂漫地应下。
而后才历经世态冷暖，遭人白眼；修为遇到瓶颈停滞多年，为人所耻笑不屑；甚至如今被人克扣月俸，连修炼的灵石都不够了……
无论如何孤苦无依，她仍然还谨记着师父嘱托，其声如在耳畔，因而始终自力自强，不肯认输。
月俸被人克扣，她便去政事堂理论；有人闯入青螺峰挑衅，她便提剑将对方打得不能自理。
反正金丹真人按照门规，不得出手对付筑基期的弟子，她便昼夜苦练御剑之术，如今已成金丹之下第一人。
这青螺峰一系，竟是在她的努力下，就这么勉勉强强地维持下来了。
只有招收徒弟这事，毕竟青螺峰的现状摆在这里，总不好要求别人牺牲自己的道途，强行留人家在青螺峰——因此始终没能招到师弟师妹。
正因为如此，当凌云破拜入青螺峰的时候，她才对其各种关爱呵护，俨然将其当做亲生弟弟来照顾。
如今凌师弟居然真的为了自己，拒绝了紫云峰的招揽，而且刚才的话说得声情并茂，脸上神情也不似作伪，她便心里一暖，柔声道：
“师弟你这话可当真？”
“那是自然！”凌云破决然说道。
【不屈人设，同步值＋1。】
安知素的目光越发温柔，再次问道：
“今后师父可能还要闭关下去，无暇出来指点我们修为，一切都要自力更生，这样你也能接受？”
凌云破凛然说道：
“没有师父，又有何妨？以后我与师姐互相扶持，将这青螺峰一系撑下去便是！”
【不屈人设，同步值＋1。】
这不屈人设的同步率有点难升啊！
“师弟……”安知素心里大为感动，顿时泪眼盈盈，目光款款，咬住下唇说不出话。
对面那娄知正早已听得愣住，半晌才回过神来，愤怒地一挥袍袖，怒斥道：
“冥顽不灵！”
“既然如此，我紫云峰也不用留情面了！”
说完，他丢下一枚剑符，便驾起剑光径自离去了。
安知素眼疾手快，霜降剑化作流光，在剑符还未落地前便将其倒卷回来，一看上面字样，脸色立刻大变。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
蜀山律令堂，批准紫云峰弟子娄知正，向青螺峰弟子凌云破，在执事长老公证下发起比剑决斗。

第二十八章 猛刷师姐好感度
等娄知正离开后，听安师姐说起旧事，凌云破才晓得紫云峰和青螺峰是有旧怨的。
确切地说，是紫云峰峰主冥华长老，和师父苏渐有旧怨。
据说师父当年可是个凶名在外的狠人，发起疯来连掌教都要让上三分，比斗时也是毫不留情。
挑战别人的时候，打起来从来不会留手，几乎都以劈断对面的本命剑器做结束。
如此无情行事，自然会招惹仇恨，因此也有很多剑仙，因其师兄师姐、师弟师妹被苏渐劈断本命剑器，修为大损，所以提剑上门找他报仇。
然后就被鲨了。
主动挑战劈人剑器，被挑战就直接杀人。这样一来，七杀真人的凶名就在蜀山流传起来，甚至有“蜀山第一剑”之说。
嗯，有能力杀光其他所有剑仙，就是蜀山第一剑了，很合理。
再加上很多蜀山剑仙性格多桀骜，听到这凶名大多不信，要提剑去试，结果一试人就没了，一时间差点导致蜀山人才凋零，逼得掌教不得不更改门规：
比斗要经过刑律堂事前批准，申请得到剑符才可进行，不允许私下比剑！违反者以重罪论处！
既然需要批准，那就有了审核流程。
只要审到被挑战者是苏渐的，那就先拖着不批，秘密汇报掌教。
掌教赶紧找个机会，给挑战者发布门派任务，将其外放出去。
靠着这种拖延流程＋变相流放，当时才硬生生将蜀山上下对苏渐的仇恨消弭下去。
后来苏渐出山去接安知素时，遭遇魔门修罗道长老伏击，因而重伤垂死，回到青螺峰便匆匆闭关。
看到这凶人不出来了，掌教才将之前那些外放之人分批调回蜀山。
这些人对苏渐都是有仇的，虽然外放期间已经冷静下来，不再想着找苏渐挑战自杀，但是对青螺峰的恶感却是不加掩饰。
于是青螺峰的境况便越发恶劣。
听到这里，凌云破也是哭笑不得。
好家伙，原来是那闭死关的便宜师父乱拉的仇恨！
“至于那冥华长老，当年比剑时被师父劈断过一次本命剑器，修为大损，只是后来换了更好的飞剑，才没心心念念找师父报仇，不过梁子还是结下了。”
安知素将垂到脸颊边上的发丝撩到耳后，继续说道：
“如果我猜的没错，紫云峰应该是看上了你的这把飞剑。”
“他们倒是有点眼力。”凌云破认真说道，“我已经确认过了，此剑便是当年上古截教的青萍剑，十阶仙剑无疑。”
“那便是了。”安知素也不问他如何确认的，只是叹息说道，“否则，也不至于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要在你去剑池取剑之后才来发难。”
“师弟你不用担心，这比剑挑战也无需理会，师姐会把罚款灵石凑齐的。”
“不，师姐。”凌云破连忙说道，“这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这次比剑挑战，我们用缴纳灵石罚款的方法拒了，紫云峰再找一个人继续向我发起挑战，怎么办？我们青螺峰哪有那么多灵石去缴纳！”
“话是这么说。”安知素仍然眉头紧蹙，“但是师弟，你知道么？紫云峰一脉，有一门‘紫气聚顶’的秘法。”
“以萎靡三年、修为不得寸进作为代价，可使短期内实力越级向上提升一阶。”
她忧心忡忡说道：
“咱们蜀山剑仙，进入洗髓阶之后，便可修得‘以身养剑’之法。”
“平时可将飞剑藏于体内，以血气温养，改善其品质。”
“战斗时，也可进行‘人剑合一’，大幅提升飞剑的冲击力和杀伤力。”
“若那娄知正，在比斗前使用秘法，强入洗髓，你取胜的概率便微乎其微了。”
“师姐。”凌云破慷慨激昂地道，“越阶挑战，换做旁人或许要惮三分，但我凌云破却是不惧！”
【不屈人设，同步值＋1。】
“所谓剑仙，便要斩却生死，方有成就大道的可能！若是连一个玩花招的丑角，都要退避自保，以后遇到三灾九劫，又能如何是好？”
他正气凛然地说着，只听见昆仑镜麻木说道：
【不屈人设，同步值＋1。】
“师弟。”安知素咬住下唇，泪眼盈盈。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这道理她怎会不懂？她当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只是，这次要越阶挑战的，却不是她自己，而是她这个性格耿直、意志顽固的师弟啊！
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师弟去送死？
“师姐。”凌云破细心替她擦去脸颊泪花，决然笑道，“若你真的为我担心，就多教我一些剑术吧。”
至于如何击败洗髓阶剑仙，我自会去请教昆仑紫薇掌教的，哼哼。
配合嘴上舍生取义的言语，凌云破的脸上也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了视死如归、舍命一搏的神色，让安知素再次忍不住哽咽起来：
“师弟……”
见这位天真的安师姐，被凌云破伪装的不屈人设完全迷惑，甚至都为此掉了眼泪，昆仑镜就莫名其妙有些生气。
它再次悄悄在镜花水月上打开一个小口子。
削弱不屈人设气质的同时，也让他的真实气质流露出来。
哼哼，再解除心灵暗示！
安知素：？
怎么，刚才师弟好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
如果说之前的凌云破，给她的印象是“明知刀山火海，也要搏命一波”的坚毅少年。
那么刚才，虽然只是转瞬即逝，但那气质好像是……
老谋深算？胸有成竹？丝毫不慌？
嗯，难道师弟其实早有定计，只是不方便说出来？
哎呀，真是的，凌师弟，有什么计策不能跟师姐商量么？
想到这里，安知素便有些不解。
不过她毕竟是对自家人极其温柔且护短的性子，既然师弟不愿意明说，她当然也不会刻意去拆穿，便擦干眼泪，点头展颜笑道：
“嗯，师姐教你！”
“无论是双手御剑术，还是其他剑术，只要师姐会的，都教你！”
看着这两人姐弟情深的样子，昆仑镜不由得陷入了长长的思索里。
原本只是因为见不惯安知素被欺瞒得这般可怜，所以才悄悄撤去凌云破的人设伪装，想让她稍微了解一下这人的真面目。
怎么反而好像涨了安知素对他的好感度？

第二十九章 雷电法王秋长天
拒绝了紫云峰的招揽，又接下娄知正的决斗后，凌云破和师姐的关系正在迅速升温。
早上从冥想状态里被师姐叫醒，然后就是高强度练剑，下午高强度练剑，晚上还是高强度练剑。
简直梦回前世高考每天做题的日子。
不过好在安师姐红袖执剑的俏模样实在迷人，倒也不是乏味到让人难以忍受。
七杀剑术的总纲剑招学完，凌云破便开始学习双手御剑术。
目前在蜀山内部流传的双手御剑术，乃是本命剑器为主，再加一把辅剑，双剑须得同攻同守，不可分离。
然而，七杀剑术流派的双手御剑之术，经过苏渐的改良之后，却是真正的一心两用。
双剑既可同攻同守，也可一攻一守，各走不同的剑路，就像是单核CPU突然就变成了双核，这战斗能力自然大大增强。
要想同时用双手控剑，便需要双臂走不同的行气路线，由于凌云破未到洗髓阶，因此试了好多次都无法入门。
安知素也是发愁，便打算去找人在这方面教他。
凌云破这边暂且不提，反正离比剑决斗之日还有一段时间，正好读档到秋长天身上，然后找紫薇掌教讨要底牌。
昆仑太清宗这边，今日份的讲经结束后，大家便鱼贯离开讲经室。
秋长天在蒲团上端坐不动，徐应怜本要起身，见状也就继续坐在他的右边。
“何事？”等其他人全离开后，紫薇掌教才闭着眼睛问道。
“禀告师父。”秋长天恭敬说道，“前日在外历练，遇到阴鬼道洗髓阶修士，若非师父赐下太乙分光剑保命，恐已遭不测。”
“徒儿想要请教师父，若无太乙分光剑，对上洗髓阶的敌人，该如何是好？”
旁边的徐应怜听得愕然：
师兄好大的野心！区区炼气阶，就已经在寻求能击败洗髓阶敌人的方法了？
紫薇掌教闻言，并未立刻回答，只是沉吟片刻，忽然睁眼问道：
“你和人约了比斗？”
这他妈也能猜出来？秋长天心中大惊，嘴上否认说道：
“只是心思前日之事，惊悸后惧而已。”
“哼。”紫薇掌教冷哼一声，也不去戳穿他，只是转头看向徐应怜道：
“应怜，你先归去。”
“嗯。”徐应怜起身离去。
师妹一走，讲经室里便只剩下师徒两人。
秋长天看向师父，只见紫薇掌教将拂尘一摆，清声说道：
“第二百八十代弟子秋长天，现传你啸命风雷之法。大道在上，你且静听！”
其声音振聋发聩，如春雷在舌尖绽响。
秋长天下意识地正襟危坐，只觉背后冷汗涔涔，眼前香烟袅袅，竟是渐渐什么也看不见了，仿佛周身都处于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宇宙里，只有掌教的诵经声在耳边回响：
“夫雷霆者，天地枢机。天枢地机，名枢机二台，位列东西，总摄雷霆七十二司。阳雷阴霆，枢阴机阳，雷善霆恶。雷善生气，霆恶煞气。生气煞气二气总会，有激剥之厉。雷之妙者，东三南二，北一西四，中五戊己归中……”
顿悟之下，朦胧之间，他的意识飞快下沉，只见周围皆为昏暗，只有气海里一点星光，闪烁摇曳，经久不息。
须臾光亮火起，渐渐烧遍全身，却不觉炽热难耐，只是如浴温汤，手足皆暖。
少顷，诵经声止，全身火光也迅速散尽。
恍惚间，有人拍了拍他的脸颊：
“张嘴。”
秋长天下意识张嘴，掌教从袖里拿出一只丹瓶，取一枚丹，放入他的舌下。
那丹药入口即化，化为一股热流，从喉头而入，直至丹田，落入气海，混合结成一团紫金之光，在气海中悬浮不定，忽明忽灭。
秋长天悠悠醒来，只见掌教将丹瓶丢入他的怀里，闭目说道：
“此雷种也。每三日服一粒，连服九日，巩固境界。”
“再去藏经阁取《神霄玉枢斩勘五雷大法》，小心学习。”
“我不管你是比斗，还是自保，总之须做得完美无碍，莫要堕了我紫薇真人的声名。”
秋长天沉默片刻，伏地拜谢。
离开讲经室，秋长天便立刻前往藏经阁，去取掌教师父所说的经书。
看管藏经阁的长老姓徐（据说也出身于天南徐家），是一位相貌清矍精瘦的老太太，对藏经阁里的几十万册经书几乎是如数家珍。
听得《神霄玉枢斩勘五雷大法》的名号，徐长老便怀疑地看向秋长天，奇怪问道：
“你借雷法做什么？那玩意……可不好练。”
“敢问前辈，这不好练，又是从何说起？”秋长天恭谨问道。
“主要是修炼过于不易。”徐长老详细地解释说道，“雷乃天地枢机，天之号令，杀气最重。”
“雷有煞气，专破邪污，对魔法有莫大威力；又居震位，破甲开拆，飞剑法宝都难抵挡。”
“威力如此之大，因此既易伤人，也易伤己。修炼时一个不慎，便要伤到肉体，枯萎濒死；亦或是心性大变，暴躁易怒。”
说到这里，她停顿思索片刻，又道：
“你是道心通明的体质，修炼雷法的风险要小很多。若能得先天雷晶为雷种服用，便是事半功倍。”
“然而，因为历来修炼的人太少，所以雷法的大部分法术都失传了。”
“冒着风险，辛辛苦苦修习了雷法总纲，结果却没有对应的法术可用，岂不是笑话么？”
“便是我们昆仑太清宗，如今也只有《神霄玉枢斩勘五雷大法》一卷，可以修炼出玉枢雷来。”
“只是有这个功夫，还不如去修习其他道统完整的法术……”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见秋长天束手在侧，恭谨不言，便又忽然回过神来，抱歉笑道：
“我这是在说什么呢！你既然指定了玉枢雷的法卷，想来是早就拿定主意了，何须我过多置喙？”
从某处书柜里取出一本薄册，徐长老将其递给秋长天，说道：
“这是你要的玉枢雷。修习之时，千万小心。”
“多谢徐长老。”秋长天行礼致谢。
“无需客气。应怜那孩子，以后还得麻烦你多多照顾。”徐长老和蔼说道，“嗯，作为你们结为道侣的贺礼……”
她沉吟片刻，便从旁边拿出笔墨，给他写了一个条子：
“除玉枢雷之外，原本咱们藏经阁还有神霄雷的法卷，只是在六百年前便已下落不明。”
“我这边查了记录，发现神霄雷法这一脉道统继承者，乃是六百年前的冲和真人。他最后一次离山记录是去扬州会稽，之后便未曾归派。”
“若你日后有暇，可以去扬州一寻。”

第三十章 我和师妹心有灵犀
昆仑山脉，金岭洞府。
秋长天秋大师兄，最近似乎心情很好。
就连素来冷漠孤傲的关斩，今早在洞府门口相遇之时，秋长天也破天荒地拉住他，多说了几句勉励修行的话。
陈震和钟天槐这两个互为死党的家伙，又在他讲经的时候，躲在下面窃窃私语。
他也不像平时般作当头棒喝，只是微笑，看得这两个师弟心头发毛。
“难不成大师兄是坠入情障了？”私底下，陈震如此推测道。
“说不准呢。”钟天槐语气暧昧，“不是有传言说，大师兄喜欢二师姐吗？”
“情障？”关斩在旁边冷冷道，“大师兄乃是道心通明者，有什么情障可言？”
两人闻言都是讪讪。
不过秋长天和徐应怜，最近这两人“关系亲密”的谣言，确实在本代昆仑弟子间流传甚广。
毕竟对大多数昆仑弟子而言，秋长天的形象实在太完美了。
人长得帅，又有天赋，脾气又好，实力又强大，地位又甚高，简直挑不出任何瑕疵。
据说他虽然贵为首席弟子，但时不时便会外出历练，帮其他昆仑弟子做师门任务。
人家问他为什么帮忙，便是一句“同出昆仑，仗义相助”，将大家都感动得不行。
太他妈伟光正了。
秋长天有如此崇高的声望，在本代弟子里面，恐怕只有徐应怜能够勉强与其媲美。
这位凤凰仙子同样相貌甚美，资质出众，气质也绝佳，实力也不差，还是出身修仙大族，天南徐家，背景深厚得吓人。
即便如此，还是比不过秋大师兄。
不过要说这昆仑谁能配上大师兄，恐怕也只有徐应怜了。
而要说徐应怜能看上谁，同样也只可能是大师兄。
这不就结了？
以昆仑群众的八卦口味来看，秋长天与徐应怜这对简直天生绝配。
甚至有谣言说，两人其实早已秘密定下婚约，结为道侣……只是从未有证据实锤而已。
想到这里，陈震和钟天槐的目光，便悠悠地抛向了徐应怜。
后者正好参悟完毕，站起身来，淡淡地说了一句：
“不是我。”
咦，我们又没说是你，你怎么就对号入座了？
两人对视一眼，顿觉其中有些古怪，便伸手拉住要随徐应怜离去的简青楠，挤眉弄眼问道：
“小师妹啊～你看大师兄最近一反常态地心情愉悦，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呀，啊？与你那二师姐，懂？”
“与应怜姐？我不知道啊？”
简青楠开始还有些迷糊，后面才反应过来，说道：
“我可不是背后说人闲话的人，你们休要问我，问大师兄去。”
“我这不是怕大师兄和你二师姐尴尬嘛。”陈震着急说道，“这情障中人，本就是时刻懵懵懂懂，若即若离的。”
“或许他俩彼此都有点意思，但我们这么一问，被点破了，多不好呀。”
“呵，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多啊？”简青楠盯着他冷笑。
少顷，她才托着下巴说道：
“要说两人有所暧昧，我倒真没看出来。”
“不过他们倒是经常在洞府前琴箫合奏，感觉有点默契的样子。”
“琴箫合奏？”钟天槐与陈震吃了一惊。
这玩音乐的，可就超出他们两人的理解范围了。
“奏的是什么曲子？凤求凰吗？”
“怎么？你们也想参加？”秋长天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顿时吓得两人六神无主，转过身去，结结巴巴道：
“大，大师兄，我们只是……”
“平时少关心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多将心思用在提升自己和光耀宗门上面。”秋长天正色说道，语气严肃，“若是修炼完了没事可做，就随我外出历练！”
“啊，这！”两人连忙找个理由，溜之大吉。
开什么玩笑，谁想要外出历练啊！
外出历练能有什么东西，灵石吗？
别说大家都是仙二代了，就算没有家里的支持，光靠“掌教亲传弟子”的身份，什么时候缺过修炼的灵石了？
陈震和钟天槐仓皇逃跑，秋长天便看向其他人。
“我还有御剑术要练。”关斩言简意赅地道，迅速离去。
“我也还有一册经书要读。”颜之推也微笑起身。
“我……”简青楠有点舍不得应怜姐，但最终还是老实说道，“秋师兄，咱们炼气阶弟子外出历练，只有一些低阶任务可做。”
“而这些低阶任务，奖励也只有一些灵石而已，对咱们都没什么用啊。”
“青楠，目光短浅了啊。”秋长天语重心长，“不要总是将注意力放在奖励上嘛！”
“所谓历练，便是洗练红尘，磨砺道心的过程。一方面增长了见识阅历，另一方面又提携了同门弟子，积累了人脉资源，何乐而不为呢？”
“这个……”简青楠没法反驳这番大道理，当然也不可能被说服，只能结结巴巴地道，“师兄说得很对，不过我还有作业要做，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她急急忙忙地跑走了。
秋长天叹了口气，心里暗自感慨起来：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现在的年轻弟子们，都这么锱铢必较的么？为什么不能有更崇高的思想觉悟……
昆仑镜突然冷不丁说道：
“如果不是为了借助那些崇拜你的外门弟子，刷无敌人设的同步值，你会这么积极地外出历练吗？”
“当然了！”秋长天义正言辞地道，“别忘了，蜀山那边安师姐还缺灵石呢！”
昆仑镜：……
“徐师妹，这次可愿和我同去？”秋长天向徐应怜发出邀请。
“外出历练究竟有什么意义？”徐应怜放下手中经卷，淡淡问道。
“这就要靠师妹自行领悟了。”秋长天微笑说道，“如果师妹自认理解不了其中深意，可以选择放弃不去。”
“呵呵。”徐应怜立刻冷笑起来，“师兄这是激将法？还真是拙劣的技巧呢。”
“激将？”秋长天面露失望之色，叹息说道，“师妹啊，你连我为什么要带你去都没有弄清楚，就盲目下判断说我是在激你，不觉得这样的猜测便好似空中楼阁，毫无说服之力么？”
“若你的悟性仅仅只有这点程度，那我倒是宁愿你留在这里……”
“啪”的一声重响，却是徐应怜将手中经卷重重砸在桌上，打断了秋长天怜悯的话语。
“秋师兄。”徐应怜保持着冰冷的礼仪笑容，一字一顿地说道，“听说师兄最近练了一门雷法？师妹倒是很想见识见识，不知方便否？”
“正要借此机会，给师妹演练一番。”秋长天见对方答应，立刻温和说道。
两人不再多话，只是相视而笑。
眉目传情，心有灵犀，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第三十一章 求你们快结为道侣吧！
几个时辰之后，徐应怜便光速后悔了。
这哪来的那么多舔狗？
这次秋长天接的历练任务，乃是有昆仑外门弟子在陇山西侧，偶然发现了疑似地脉的入口。
所谓地脉，乃是九州龙脉的分支，通常为灵气磅礴之所，修炼适宜之地。
更多有上古修士结庐小居，其中遗物好处自不多说，却也可能遍布机关，为妖兽盘踞，风险利益对等存在。
此处地脉，灵气不算甚大，便是有上古遗迹存在，多半也只有筑基阶弟子的好处，金丹真人都不肯来的。
那邀请了秋长天的昆仑弟子本有些惴惴，唯恐首席顾虑风险大利益小，端起架子不肯来。
结果得到传讯答复，当即是热泪盈眶，连声称赞首席仗义。
待秋长天和徐应怜御剑降临，下面已有十几个昆仑弟子迎上围住，恭声称“大师兄”“二师姐”，凑个脸熟。
徐应怜不耐应付这些舔狗，只是冷淡颔首。
秋长天倒是毫不傲慢，对每人一一点头问候过去，神态语气如春风和煦，让众人觉得亲近而不生冷落，顿时各自心里又是好感大升。
【无敌人设，同步值＋1。】
昆仑镜漠然说道。
随着同步值越发高涨，道心通明的资质也能稳定发挥100％，这段时间修炼起来强得离谱，堪称升级加速器。
“大师兄请看，此处便是地脉入口。”此次接下任务的弟子，唤作段天宝，便当仁不让地揽下了引路之责。
秋长天定睛一看，果然发现在山岩凹处，藤蔓之后，隐隐有个不大的口子通向内部。
“此处灵气甚微，能探得到，也是难得。”秋长天温和笑道，“只是如此隐蔽，里面未必有修士遗迹，或许只是空旷的天然地脉。大家此行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那是自然。若真没有上古遗迹，我等便禀告宗门，将此处位置换了灵石，总之绝少不了大师兄的那份便是。”众人七嘴八舌地说道。
“那倒不必。我此番前来，也是为保你们的安全无失。”
“若真是空旷地脉，无从出力，我便不收灵石了。”
秋长天朗声笑道，抬手便是一记“普世清音小光明术”，将前方黑暗驱散，便率先走了进去。
徐应怜默默跟在后面，心想师兄这人可真有意思，对外总是装出这种让人如沐春风的儒雅姿态，谁能知道他的本性根本不是如此？
真应该用留影石将他那些气自己的话录下来，让这些舔狗们好好听听。
众人紧跟在其身后，洞径曲折，萦岖难行，又有青苔附着其上，踩着湿滑不稳。
眼见得下行了两百多米，前方依旧黑不见底，还未洗髓的众弟子们不停向下攀援，早已累得气喘吁吁，忙向前方大师兄的伟岸身影投去目光。
被那么多人无声乞求，秋长天也只好拉住想要继续前行的徐应怜，示意停下让大家歇脚。
这洞穴内空气潮湿，深不见光，回音阵阵，越待越显得阴森可怖，便有不少弟子隐隐萌生退意，不敢深入，便托那段天宝前来说项。
然而迎着秋长天的和煦笑容，段天宝怎么也说不出口，回去便恶声恶气：
“要走的自己脱队离开，休要拖着首席师兄白跑一趟！”
众人也是面面相觑，一时无语。
待得休息片刻，便继续上路。
下行数百米，终于见光，乃是镶于墙上的夜明珠。
接下来的道路，竟不知不觉已从天然洞窟，变成了四四方方的地宫甬道。
见了那青砖灰墙，众人心里也半是激动，半是害怕。
激动的是此处果然并非空旷地脉，而是有修士占据过的。
害怕的是这青砖灰墙，怎么赁的邪气森森，颇有些阴寒诡异的样子？
秋长天冷眼看着，顺手从墙缝间捻了一下。
嗯，果然有骨灰掺杂其中，别人看不出来，罗衍在玉清观学习了那么久，这等邪教炼器手法如何认不出来？
看这风格，似乎是上古截教分裂后不久，阴鬼道初期的炼器风格是也。
看样子，此处地宫必然和古代阴鬼道有关。
只是还是那句话，就这等地脉灵气而言，占据此处的上古修士也不会有多厉害罢了。
秋长天默默盘点自身法术，发觉无论是玉烟剑，还是玉枢雷，对阴鬼一类的克制都是有的，便招呼众人继续前行。
行得深处，气温也越发阴冷，时不时有窸窸窣窣的怪声响起。
过了片刻，黑暗中突然有阴影扑来，其势甚疾，众昆仑弟子还未反应过来，秋长天便飞快抬手，发出一道玉色流光，将那黑影钉死在了墙上，从容提醒：
“此乃低阶尸蛛，大家小心。”
听闻大师兄出言示警，众人也各自取出飞剑，凝神戒备。
秋长天再一扬手，玉烟剑便从尸体中抽离飞回。
众人看着尸蛛尸体，很是兴奋，只道大师兄果然不愧是大师兄，连剑术都比我等要精熟许多，便更生了崇拜敬仰之情。
【无敌人设，同步值＋1。】
只有徐应怜有些不甘。
她的羽嘉剑，速度还要在玉烟剑之上，刚才却是反应速度，出手速度都慢了师兄一线，输的彻底了。
队伍继续前行，一路清理所遇尸蛛。
这里似乎是它们的巢穴，前前后后杀了七十余只，却也斩杀不尽的样子。
过了不久，突然前后方同时有怪声，凄凄切切，竟是大量尸蛛从两头涌来，向着中央的昆仑弟子们冲去！
秋长天临危不惧，当下便朗声喝醒吓呆众人，下令开始结阵迎敌。
那边十几个弟子或蹲或站，分成三排依次驭使飞剑，企图将来袭的尸蛛击退。
这尸蛛也是遍体硬毛，防御力强悍，寻常飞剑一击还不得入，要三四击才能杀死一只。
接战数息之间，众弟子的防线便摇摇欲坠，险些被突破多次。
另外一边，秋长天独自操纵玉烟剑，斩杀涌来尸蛛。
玉烟剑是七阶金系飞剑，他自己又得蜀山御剑诀精要，因此这飞剑竟是来去纵横，无蛛能挡，基本上一个照面便被金光贯体，直接秒杀。
这边他对抗得游刃有余，眼见得后方众弟子结阵难支，便赶紧让徐应怜过去支援。
徐应怜被他支使，心下立刻存了较劲的心思，羽嘉剑也是飞得越来越快，在尸蛛群里来回穿梭不休。
当下竟是两人两边同时施展精妙剑法，将全部尸蛛都死死封堵在了数米之外。
【无敌人设，同步值＋1。】
众人看得瞠目结舌，这单单一边的蛛潮，已经让众人合力都无法应对，而秋师兄和徐师姐竟能各自单守，游刃有余，其实力当真强悍无匹。
再看秋长天从容御剑，风度翩翩；徐应怜淡定提气，衣袂飘飘。更是衬得周围众人自惭形秽起来。
好一对仙侠璧侣！
你们快点结为道侣，求求了！

第三十二章 此子不除，必成大患！
待两边的蛛尸都堆积如山，剩余的尸蛛自知不敌，也就哀鸣着陆续退去。
众昆仑弟子这才松一口气，有的汗流涔涔，有的衣衫凌乱，甚至有过于心神疲惫的，干脆就一屁股坐倒在地，望着蛛尸发呆起来。
无论如何，这是在场大多数昆仑弟子的首战。
黑暗甬道，无边蛛潮，给初入修真界的众人留下了不少阴影。
而秋师兄和徐师姐的强悍实力，也深深烙在了众人的心底，自此不提。
歇息片刻，继续前行。
此时秋长天带头开路，便几乎成了众位昆仑弟子的精神支柱，心里纷纷庆幸请了这位大师兄来，不然大家真要全灭在这漆黑地底。
【无敌人设，同步值＋1。】
徐应怜默默走在旁边，心中觉得有些不对劲。
刚才的屠杀尸蛛，我和师兄明明是势均力敌，不相上下来着。
为什么现在好像师兄反而收获了大部分声望？
在甬道里前行了数百米，众人便进入了一处类似宫室的宽敞地方。
此宫室为八角殿式，墙壁上有八处入口，众人正从一处入口进来。
中央有一不规则大坑，近百平米，无数石棺散乱排列，又有各种尸骨环绕，磷火点点，鬼气森森。
众昆仑弟子见了尽皆失色，此等景象，分明就是上古邪派遗迹。
这邪派遗宝，无论如何强力，我等正教弟子又没法取用，还得提防阴毒禁制攻击，当真是极不划算。
只有先前那尸蛛尸体，对修炼某些克邪灭祟的道法有些价值，可以拿去上交给门派换取灵石。
想到这里，众弟子便异口同声，开始劝说起大师兄前方如此邪异，千万不要独自冒进，不如就此退去收集尸蛛，赚得一点是一点。
秋长天看在眼里，心里自然明白众人心思，便佯装沉吟片刻，点头答应。
见大师兄同意下来，众人也是长长松了口气，纷纷打算转身回去。
“何方妖邪，暗中伏伺？”秋长天忽然喝道，玉烟剑微微扬起，直指前方某处洞窟。
众昆仑弟子心里一惊，纷纷回身戒备。
只见那洞室之内，黑暗之中，缓缓走出一群修士来。
人人墨袍裹身，银纹滚边，古钗束发，骨牙扣肩，分明和上次那魔道修士一样，都是阴鬼道的弟子装扮。
为首的乃是一貌美女子，浓妆艳抹，穿着华丽。
她慵懒地半斜身子站着，缓缓轻启朱唇，吐出的却是沉磁男声：
“何方道友，闯我阴鬼道故地？”
秋长天谨慎地盯着他，说道：
“我等乃是昆仑弟子，此次只为探寻地脉，恰好与你们相遇，并无他意。”
“只是偶遇？”对面那不男不女的家伙，微微冷笑，“纠十余人，入我地宫，还说并无他意？”
“若不是我等及时赶到，恐此地坑之中，这些上好的古尸阴骸，都要被你们正教子弟糟蹋殆尽吧？”
秋长天冷冷说道：
“此地古尸阴骸，并非你阴鬼道所属，而是上古遗留。我方先到先得，如何处理自有分寸，又与你何干？”
“笑话，此地非无主，乃是我上古阴鬼道故地，岂是你等昆仑人士能够妄自涉足的！”
那人杏目眯缝，忽然并指刺来，疾声诵咒道：
“魑魅魍魉，怨冤咒缚杀！”
“锦云落雨，玉虹生烟！”秋长天大喝一声，便发动了玉烟剑身上所带道法，同样射出无数光剑，在空中化为大片网状光索。
从对面那人袖中，忽地涌出无数灰白鬼影，狠狠地撞上了光网。
碎光闪灭，冤魂凄鸣，这边秋长天神色一变，晓得对方是洗髓阶魔修，立刻示警道：
“退！”
就算动用底牌，剿灭这些阴鬼道弟子，谁知道会不会引出更强大的敌人？再说了……
自己身后这些可爱的师弟师妹，都是他这段时间做任务辛辛苦苦带出来的，能熟练地帮他刷无敌人设的同步值。
在这里死了一个，他都得心疼半天！
话音刚落，那边众阴鬼道弟子也纷纷并指举臂，朝着这边遥遥刺来，齐声喝道：
“魑魅魍魉，怨冤咒缚杀！”
这个什么“魑魅魍魉”的阴毒招数，威力明显甚大，单发便能将秋长天的剑上道法击溃。
此时数名弟子齐齐发招，秋长天哪有那么多道法可挡，当下便疾步后退，扬手朝上方壁顶一指：
“雷光火文，玉枢神霆，破！”
此法乃秋长天修习《神霄玉枢斩勘五雷大法》，所得之“玉枢雷”是也。
其光为青，其内为赤，手掌大小的一团雷光射出，便炸中甬道顶壁。
阴鬼道弟子们只觉脚下地面剧烈震颤，几乎难以保持身体平衡。
再看前方，已是砖石乱飞，烟尘迷漫，让无数射出的灰白鬼影扑了个空。
待众人驱散浮尘，才发觉那甬道竟然已被炸塌，竟是完全坍圮堵塞住了。
“温师兄，怎么办！”阴鬼道弟子齐声问道。
那不男不女的家伙紧蹙粉眉，半晌才狠狠吐出一个字：
“追！”
这边众昆仑弟子正沿来路狂奔。先前眼见得与大师兄斗法的那人，以及后面出招的阴鬼宗弟子，竟都是洗髓阶的实力。
自己这边一大票的炼气阶，打起来必然毫无胜算可言，当下也就能跑多快跑多快，连落在后面的大师兄也不管了。
秋长天缀在队伍最后压阵，徐应怜在他身侧策应，低声问道：
“还有余力？”
“嗯。”
“师兄的雷法，威力不错。”徐应怜评价说道。
长达十多米的坍圮，便是换做她的羽嘉剑来炸，便是发动剑上道法，也不会有那么轻松。
秋长天不答，待真气回复完毕，便又是扬指朝天，放出一记玉枢雷，再次将后方甬道炸塌。
那边阴鬼宗弟子万法齐出，好不容易将堵塞碎石轰开，结果追至此处又见坍塌，当真是吐血不已，心中连骂“昆仑贱人”，不得不再次动手清理道路。
昆仑众人跑到先前战尸蛛处。秋长天扬袖一招，射出玉烟，将其中几具尸蛛裹挟起来，收回袖中。
趁着自己制造的堵塞，还能拖延对方一些时间，正好多捞点尸蛛以回本。
见大师兄如此做派，众昆仑弟子也纷纷放出各自飞剑。
刹那间剑光卷处，大堆尸蛛便消失不见了。
回收完毕，秋长天便再次掐指放雷，炸塌后方甬道。
就这样连跑带炸，众人总算是沿来路成功脱出洞穴。
当下便各自御剑而起，朝着昆仑方向飞去。
不知过了多久，阴鬼道弟子们才从里头清完废墟堵塞，重见天日。
来到外头，才发现昆仑弟子们早就没影了。
“温师兄。”有人神色不安地道，“此事是否要上报宗门……”
“当然！”那温师兄眯起眼睛，阴狠说道，“那为首之人最后放出来的，分明是雷法！”
“雷法？”阴鬼道弟子们面面相觑，随即脸色大变。
雷法，即五雷正法，因为修炼风险太大的原因，如今已经很少在世面上出现了。
根据宗门里的古籍记载：雷带煞气，天生克制阴邪魔法，因此修习雷法的雷修，向来是阴鬼道修士的对头。
若是刚才，那人的雷法打的不是甬道墙壁，而是这边的阴鬼道修士，估计能直接杀得他们人仰马翻。
众人再次回想起来，才知道自己一行人刚才和死神擦肩而过，不由生起强烈的庆幸之情。
然而，那温师兄似女非女的脸上，却并无半点庆幸之意。
他知晓阴鬼道弟子这边，无论质量还是数量，都要远远胜过对面的昆仑派弟子。
所以，若是当时那炼气阶雷修选择留下鏖战，大概率会拼个两败俱伤。
就算自己这边伤亡惨重，那雷修肯定也会被第一时间集火，身死当场。
然而，对方并未因为雷法克制阴鬼而选择冒进，反而毫不犹豫地立刻撤退，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根据宗门内的古籍记载，雷修的最大弱点就在于“煞气冲神”，初学者往往会因为修炼雷法而变得暴躁易怒，敏感好斗。
换言之，这次众人遇到的，却是一个有脑子的雷修！
若不及早查清除去，怕是将来要成为宗门的心腹大患！

第三十三章 徐师妹想要相随
直至玉虚峰，昆仑弟子们才按落剑光降下，脸上皆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怕。
“不愧是秋师兄！”少顷，才有人开口说道，语气真诚，“若非秋师兄此次同行，我等此次定然凶多吉少！”
大家一想，也确实如此嘛。再加上秋长天此行确实未获得什么足够的好处，便连忙七嘴八舌地恭维讨好，生怕下次任务他就不肯来了：
“秋师兄救命之恩，我等没齿不忘！”
“秋师兄义薄云天，我等铭记于心！”
“秋师兄大恩难报，我愿以身相许！”
“去去去！”很快在场的女弟子们，便将那发声的女弟子合力推出圈外，不让她继续犯病。
秋长天带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应付着众弟子们的彩虹屁。
无人问津的徐应怜，寂寞地站在圈子外围，怔怔地看着被人簇拥的秋长天，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
回到金岭之后，秋长天继续修行了几日雷法。
结合在地脉遗迹里的实战经验，他已经确认了玉枢雷的最大缺点：
威力太大！
这雷法的优点在于释放速度快，消耗真气多，破坏能力也极强，是一种高爆发的攻击手段。
但也正是因为威力太大，导致没有办法控制力度，收放自如。
地脉遗迹里，最开始炸天花板那一下，崩起的碎石差点没把他自己的脸给砸了。
第二次炸甬道的时候，秋长天便有意想要控制雷法威力。
结果却发现根本没法控制，乐了。
巴掌大小的一团雷光，缩到最小也就印玺的体积，威力仍然大得一塌糊涂。
若是在一步之内爆炸，余波甚至会伤到自己……不要问秋长天是如何知道的。
正因为如此，玉枢雷的信息才需要尽量保密。
若是知道的人太多，就很容易被针对破解。
举个例子，在雷光射出之时，对方便提前射出飞剑。
由于飞剑速度远超雷光，因此只需在雷光射出的瞬间与其撞击，就能提前引爆，反炸到秋长天自己……那可太草了。
大喊一声“玉枢神霆”，然后原地爆炸，浑身浴血。要是有围观群众在场的话，无敌人设的同步值怕是要直接跌穿了。
总而言之，玉枢雷适合作为杀手锏，也只能作为杀手锏来使用。
这一日上午，秋长天照旧在自己的洞府里，给师弟师妹们讲解《九天清微入境真言》。
讲完之后，便是答疑时间。
“秋师兄。”颜之推突然开口问道，“听说你最近修习了一门非常厉害的道术，能否跟我们说说呢？”
“咳咳。”秋长天便咳嗽几声，脑海里迅速转动起来。
首先，玉枢雷的事情，能保密还是尽量保密。
徐师妹主要是和自己太熟，瞒不过；其他人就不要知道了。
其次，自己也不能立刻拒绝。
毕竟一个无敌的人设，是不好故意藏着掖着什么杀手锏，遮遮掩掩不告诉别人的。
思索周定，秋长天便笑着问道：
“颜师弟，我先问你：你可知什么是‘二术二法’？”
“所谓‘二术’，乃是炼气术和道术；所谓‘二法’，乃是法剑和法宝。”颜之推谨慎说道，“不知我说的是否正确？”
“没错。”秋长天点了点头，便给师弟师妹们解释起来：
“二术以炼气术为尊，是因为只有炼气术，才决定了最关键的修为境界。”
“缺少足够的修为境界，便是威力再强的道术，也不过是空中楼阁而已。”
“二法以法剑为尊，则是因为法剑之上有封印道法，炼化即用。”
“如果不借用法剑，要自己修炼道术，那么无疑会占据你炼气的时间。”
“炼气慢了，修为境界提升就慢，进而便要影响延寿。”
“寻常人寿命不过一百年上下，洗髓成功可延到两百，金丹可延到八百，元婴可延到五千，再往后便是羽化升仙。”
“相比修炼进阶所需要的时间而言，延长的这点寿命可以说是非常不够用的，所以……”
秋长天还没说完，便听见关斩冷笑了声，说道：
“所以，与其打听什么道术，还不如专注炼气，提升修为。”
“秋师兄可是道心通明，修为精进的速率本就远超常人，当初便是开辟气海，也仅仅用了半日而已！所以才有余暇去钻研一门道术。”
“你颜之推，昔日闯三关用了多久？足足半个月！你哪有资格去贪求道术？”
【无敌人设，同步值＋1。】
秋长天：……
哎呀，这关师弟虽然平时垮着一张冰山批脸，说话也往往过于直白且不留情面，但其实还是挺可爱的嘛。
他这边心中暗自欣慰，陈震和钟天槐则有些不忿，颜之推倒是没有生气，只是躬身行礼说道：
“谢关师兄指点，受教了。”
“关师弟这话没错，不过稍显绝对了些。”秋长天笑着说道，“大家如果打算终身不离门派，也就罢了。”
“若是要外出历练，修习一些道术自保，也是很有必要的。”
“毕竟飞剑上的道法，往往和飞剑本身的属性相合。若遇到克制你飞剑属性的敌人，你又没有其他手段翻盘，那就危险了。”
“秋师兄说得好！”陈震和钟天槐便故意叫起来。
关斩则是脸色微变（感觉被打脸），不过他毕竟没什么外出历练的经验，而秋师兄在这方面已经是王者级别，因此也只能低头不语。
“好了。”秋长天拍手说道，“总而言之呢，目前大家还是以炼气提升境界为主。如果想要增加自保手段的，可以私下随我外出历练。我会看看你们实战的缺陷和不足在哪里，再给出针对性的补足意见。”
大家便颔首致谢，然后起身陆续离去。
只有徐应怜仍然坐在蒲团上面，沉静未动。
见其他人都走完了，秋长天便微笑说道：
“师妹，何事？”
“我想要修习一门道法。”徐应怜言简意赅地道。
秋长天闻言，并未立刻回答，只是沉吟片刻，问道：
“你是看师兄我掌握了一门道法，所以也想效法师兄？”
徐应怜冷笑说道：
“若师兄忌惮我会赶上你，也可以选择不指点。”
秋长天洒然笑道：
“徐师妹，你把师兄我想成什么人了？嗯，以你的资质，修行道法也没问题，只是具体选择何种道法，还要看你的目的所在……”
“目的就是要胜过你的雷法！”徐应怜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你总盯着我干什么？”秋长天哭笑不得，“就不能把目光放在‘完善自我’上面吗？”
徐应怜沉默片刻，忽然笑道：
“师兄不是曾经说过：修行路上，独行于前，实在寂寞。有师妹相随，便无憾了么？”
“若我实力远逊于你，你还怎么让我相随？”
“咳咳。”秋长天不小心被她的清丽笑容击穿心防，连忙扭过头去整理表情，然后苦笑说道，“应怜啊，怎地突然向师兄表白，吓我一跳……”
“我没向你表白！”徐应怜直接跳了起来，恼火道，“我只是宁愿追着你，也不愿意被你甩开！”
说到这里，她又察觉到其中仍然有歧义，连忙补救说道：
“当然，追上你是第一步，第二步则是超过你！然后……被甩开的就是你，秋长天！”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师妹。”秋长天微笑说道。
徐应怜气得咬牙。
一直在观察两人的昆仑镜，实在看不下去他如此欺负师妹，连忙悄悄打开镜花水月的一角。
削弱无敌人设的同时，也将他自身的真实气质释放出去。
再解除心灵暗示！
见师兄毫不在意自己的挑衅，还露出戏谑傲慢的微笑，徐应怜一时间气得几乎发抖，感觉血液几乎就要冲上脑门了。
忽然间，却又发觉师兄的气质好像变了一个人。
不再像是原本那高高在上的、傲慢而冰冷的、时刻俯瞰着自己的“天神”。
此时对方露出的温和微笑，却更像是青梅竹马的邻家哥哥，带着对两人未来的期许，和自己许下了“要超过我哦”的亲切约定……
冲上脑门的血液忽然退潮了，身体渐渐有些奇怪的发热。
为了掩饰胸中莫名的微小悸动，徐应怜便扭过头去，用几乎很难听清的声音，模糊说道：
“哼，你就等着瞧吧。秋长天！”

第三十四章 被石大小姐盯上了！
算起来，三个人设，三线并行，差不多也有一段时间了。
他便抽了个空，整理了下每条线的进度。
昆仑秋长天，目前进度最快。本代首席师兄，掌教亲传弟子，不仅有仙家炼气术和五雷正法在身，还广受众多昆仑外门弟子爱戴，可以说未来已经是一片坦途。
蓬莱罗衍，目前进度最为落后，只是刚刚拜入玉清观的普通弟子，杂鱼一枚，还没有找到可以往上爬的契机，每天就是听课、听课和听课。
蜀山凌云破，目前进度一言难尽，只能说有好有坏。
好在有安师姐无微不至的照顾，坏在那便宜师父苏渐不仅闭了死关，闭关前还拉了无数仇恨，导致师姐弟俩在蜀山的处境，可以说是举步维艰。
如今甚至遭到紫云峰的算计，要被迫参加比斗对剑，还是炼气阶打洗髓阶……怎一个惨字可言。
说到那即将到来的比斗，如今凌云破的底牌有二：
其一乃是十阶仙剑青萍，其上道法“碧雾翳苍峦”，可升起无边大雾。
身处其中者，神识受限，感知蒙蔽，非水系道法威力减半。
其二乃是秋长天那边的雷法，“玉枢雷”。
他已经计划妥当：比斗之时，先发动青萍剑上的道法，以大雾隔绝内外，然后再打出这记玉枢雷，务必要将对手直接一击必杀，确保雷法的存在不会泄露。
如今，秋长天对玉枢雷不能说“精通”，只能算“粗略掌握”。
但仅仅是“粗略掌握”的程度，便已有极其可怕的威力。
金丹之下，任何修士，正面挨这一雷非死即伤，故而乃是他目前最大的杀手锏。
还能说什么呢？只能赞颂紫薇掌教师父的贤明，感谢昆仑镜“道心通明”的天赋，让我能掌握这么一门牛逼道法。
接下来，只要再读档凌云破，把剑术继续修习纯熟就行了。
秋长天这边在洞府里思索良久，便打算读档。
如今凌云破的同步值还挺高，上次借娄知正这个反派，在师姐面前念了不少台词，因此暂时不用担心。
罗衍的同步值已经很低了，再往下就要影响镜花水月的效果。
罢了罢了，还是先去蓬莱，找找机会吧。
“阿镜，读档！”
【点位三：蓬莱玉清观，宿舍。】
【人物身份：罗衍。】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罗衍从软榻上睁开眼睛。
这里要说明的是，昆仑镜所谓的“存档”机制，是指将此刻的时间/空间坐标进行标记。
而所谓的“读档”机制，则是将他的身体，传送到上一次存档标记的时间/空间坐标，然后更换镜花水月的幻术面具。
举例解释，罗衍最初存档在宿舍里，然后身体被传送离开。
接着作为凌云破和秋长天，分别在蜀山和昆仑生活了一段时间。
最后，又传送到罗衍存档过的这个时间/空间坐标，前后完全无缝衔接，导致即便周围有人在观察他，也不会发现他中途有离开的迹象。
当然，以防万一，罗衍还是会选择在没人的地方进行存档/读档。
在宿舍过了一夜。次日清晨，罗衍便打算照常去上课。
结果在去学堂的路上，便被早有准备的石琉璃堵住了。
“你老实交代。”石琉璃将他拉到僻静之处，直接祭出翻天印来，威胁说道，“你是不是外面门派的间谍？”
“师姐，你在说什么？”罗衍露出“我都傻了”的无奈表情，配合他耷拉下来的眉毛，以及和善的眯眯眼，还真让原本笃定的石琉璃又有些动摇起来。
【虚伪人设，同步值＋1。】
“你的入门考试。”石琉璃拿出他的批卷，质问说道，“考试之前，你明明承认根本不知道什么是《道藏》！”
“然而这次考试你却得了满分！满分啊，你能不能再假一点？没学过《道藏》，怎么拿到的满分？别跟我说一千道题都是蒙对的！”
“可是师姐，考试之前，我是学过《道藏》的啊。”罗衍有些无辜地说道。
“哈哈，所以你是承认，之前跟我说‘没学过《道藏》’，其实是在撒谎对吧？！”石琉璃像是踩住老鼠尾巴的大猫般，立刻得意洋洋地叫了起来。
“和师姐初次相遇的时候，我确实没学过《道藏》。”罗衍便窘迫地解释说道，“不过考试前的一个时辰，在道藏阁里好好读了‘三洞部’，所以才侥幸能通过入门考试的。”
“啊，对了！”他又露出感激的笑容，“还是师姐提醒我，入门考试的主考内容是‘三洞部’呢，我都忘了感谢师姐……”
【虚伪人设，同步值＋1。】
石琉璃这边已经听得傻了，突然猛地反应过来，抓住他的双臂急促问道：
“你说你在道藏阁里待了一个时辰，就把‘三洞部’全部熟读默记，融会贯通了？”
“对啊。”罗衍不好意思地说道，“师姐莫笑我临时抱佛脚，我之前也不知道咱们宗门要考《道藏》。”
【虚伪人设，同步值＋1。】
“怎么可能！”石琉璃难以置信地叫起来。
三千道藏，光三洞部就有二十四本经书，一个时辰怎么看得完？！
罗衍用纯洁无辜的表情看着她，心里暗笑。
虽然她嘴上叫着“怎么可能”，但同步率上升的提醒显示，其实她的内心已经有那么一点点相信了。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这只肥羊特别好骗！
“好，既然如此，那我便来考你！”石琉璃沉下心思，说道，“我现在传你《九鼎神丹经》，我只念一遍，看你是否能记住并理解！”
她瞪起漂亮的大眼睛，迅速念道：
“欲作神丹，皆先作玄黄。取水银十斤，铅二十斤，纳铁器中，猛其下火，铅与水银吐其精华，华紫色，或如黄金色。以铁匙接取，名日玄黄……”
寥寥千字，念了三四分钟，最后石琉璃收住话头，冷冷道：
“记住了没，天才小师弟？”
“大概记住了。”罗衍点头说道。
“那好，我来考你！”石琉璃冷笑起来，“你且说说，按照《九鼎神丹经》的理论，‘还丹’的制备方法应是什么？”
罗衍微微一笑，朗声说道：
“既为还丹，应取九物，即：矾石、誉石、代赭、戎盐、牡蛎、赤石脂、土龙矢、云母、滑石。烧之一日一夜，猛其火，皆合治梼，令如粉。再和以左味，令如泥。以直一釜中，纳汞一斤……”
随着他流畅地说出还丹制法，石琉璃的表情也迅速由冷嘲转为呆滞，由呆滞转为惊疑，由惊疑转为震骇，由震骇转为狂喜。
“这世间，难道真有过目不忘，一闻千悟之人？”
罗衍这边还稍微有些惋惜，因为这个身份装逼没有同步值，只听见石琉璃突然大叫：
“快！小师弟，我带你去见我父亲，让他收你为徒！”

第三十五章 天工坊小师弟罗衍
当石琉璃将罗衍拉到石鼎长老面前，兴奋地说完事情之后，石鼎长老忍不住露出了满脸的问号表情。
去查间谍，结果查着查着，给我带了一个弟子回来？
早在石琉璃去查他的时候，石鼎长老也看过他的考试影像记录，倒是没发现什么问题。
不如更确切地说，一个应该低调的间谍，怎么可能傻到入门考试去考满分？
再说了，若他的悟性天赋，真有琉璃说的那么夸张，那过来做间谍可就真的是大材小用了。
门派自家悉心培养起来不香吗？无论是炼丹法门、铸宝精要，还是计算量堪称“海量”的阵法，都需要极高的悟性才能掌握。
悟性不够，学习起来的速度……那叫一个感人！
想到这里，石鼎长老便不动声色地说道：
“你叫罗衍，是吧？”
“见过长老。”罗衍连忙行礼。
“何方人士啊？”石鼎长老问道。
“晚辈出身扬州临安郡。”罗衍恭恭敬敬地说道，“父母双亡，孑然一身，早年在私塾里替先生代笔批卷。”
【虚伪人设，同步值＋1。】
“嗯。”石鼎长老不置可否，“那生辰八字是？”
罗衍：？
这拜师还要算生辰八字的吗？
他这边有些愣神，旁边石琉璃便又羞又气地叫起来：
“父亲！你算小师弟的生辰八字做什么？！”
“父亲这其实是……”石鼎长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问得确实有歧义。
他要罗衍的生辰八字，其实只是想动用太乙神数，算一算罗衍所说出身背景是否属实。
但落在女儿的耳朵里，却像是在算两人的姻缘八字是否相合……
当然，石鼎长老也不可能当着罗衍的面，跟女儿解释说“我不是算姻缘，我是确认他的所说真假”，只能腆着老脸，扯谎说道：
“为父只是想算算，他是否适合拜入门下……”
“那师兄师姐入门之时怎么没算？”石琉璃羞愤问道。
“那是因为……”石鼎长老扯不下去了，强行摆手扯开话题，“算了算了，罗衍，我跟你说。”
“我名号石鼎，早年以铸鼎入道，现已精通诸般炼器之法，继承‘天工坊’。”
“在蓬莱玉清观，炼器方面我虽不敢称第一，却也能说不居于任何人之下。”
“我看了你的入门考试，你在悟性方面天赋极佳，适合继承我的道统。”
“所以我在这里问你，你可愿意拜入我的门下，学习炼器之法？”
罗衍闻言立刻肃然，恭恭敬敬地拜倒：
“弟子愿学。”
【虚伪人设，同步值＋1。】
“好。”石鼎长老便捻须笑道。
罗衍这边虽然拜师果决，但其实心里早就瞬间想清楚了。
鼎为镇阵之器，而“入道”是一个非常严格的说法。
用现实比喻，差不多就是院士里的顶尖水平。
石鼎真人自称以“铸鼎入道”，说明他在阵法上拥有极高的造诣。
然后“精通诸般炼器之法”，这是一个很有含金量的短句。
炼器之法所涉极多，鼎镜印壶剑琴钟，谁敢说自己能全部精通？所以修习炼器之道的修士最少，导致法宝价格常年居高不下。
这里头“铸剑”又需要拿出来说：飞剑速度最快，杀伤力也强，还能封印道法其中，完全称得上修仙界的“枪支”，因此各门各派都没有不用飞剑的。
目前修真界的法剑铸造，“独以蓬莱，十居其六”，放在后世几乎就是垄断了，背后意味着多大的财富，自然也无需多言。
总而言之，抱紧石鼎长老的大腿，以后无论是飞剑、法宝还是灵石都不缺！
至于石琉璃，不谙世事的大小姐而已。
若师父不想我和她有牵连，我保证我理都不理她！
见罗衍毫不犹豫就选择拜师，石鼎长老也很满意。
由于虚伪人设的伪装气质，以及镜花水月的心灵暗示，石鼎长老对罗衍的第一印象是极好的：
悟性够高，性格又老实，这样的弟子谁不爱？
石琉璃在旁边撅着嘴儿，心情有些不快。
在她的预想里，本来应该是父亲看不上罗衍，然后自己大力推荐，让父亲勉勉强强收罗衍为徒。
于是罗衍便对自己这个师姐感恩戴德，忠心耿耿。
接着，父亲终于发现罗衍的悟性很高，对他刮目相看，并且连声夸自己有眼光……
就应该这么发展嘛！怎么不按我的剧本来呢？
不过，有了小师弟之后，自己便不是辈分最小的了。
于是她便兴冲冲地以师姐自居，跟罗衍说道：
“既然你也拜入我父亲门下，那我便带你去熟悉环境，见一见其他师兄师姐啦～”
石鼎长老看着女儿拉罗衍出去，忍不住也微笑起来。
先不提男女之事，女儿自小便被师兄师姐众星拱月，宠爱非常，也养成了天真烂漫的性格。
若罗衍这个小师弟，能让她以师姐自居，培养出责任心来，那肯定是一件好事。
至于后续女儿会不会看上他，那便是他们小辈自己的事情了。
石琉璃这边拉着罗衍，在天工坊里转了一圈。
顺带将师兄师姐的住处也逛了一遍。
大师兄令狐楚，金丹真人，主修炼剑之道，同时在蓬莱御剑术上也有相当造诣。
只是似乎酗酒成性，石琉璃拉着罗衍踏进正厅，便看见这位正斜倚在太师椅上烂醉如泥，呼呼大睡。
石琉璃厌恶地皱了皱鼻子，淡淡地介绍几句，然后就拉着罗衍走了，仿佛生怕他被传染上酒瘾一样。
二师姐雷采烟，也是金丹真人，主攻制琴，在音律和卜算上也有很高的天赋，就是思维说话有些木讷。
为了表示对新师弟的欢迎，雷师姐直接送了一张“凤尾琴”，通体由千年梧桐木所制，又以真元细细疏通木质脉络，乃是品质极其精良的琴类法宝。
秋长天本人精通音律，在箫、笛上尤其下了一番苦功，打算以后遇到什么大场面，需要出场的时候，便可以“人未至而箫声先”，“一袭白衣翩翩而来”。
但是却不擅长操琴，所以罗衍便准备将这张凤尾琴转交给秋长天，然后送给师妹去玩。
三师姐梁若华，仍然是金丹真人，钻研的是制镜和制印，在封印术上经验深厚。
石琉璃惯用的法宝翻天印，便是她仿照后天灵宝番天印铸造而成，据说预估有原宝的三成威力。
后天灵宝的三成威力，已经很离谱了好吗？十阶仙剑都能给你砸弯了，只是比太乙分光剑这种“十一阶仙剑”弱些。
石琉璃软磨硬求，替罗衍从梁若华那里讨了一面“通命镜”。据说带在身边，能够在关键时刻抵一次致命攻击。
罗衍受宠若惊，连连道谢。
四师兄施文师，化府阶修士，主攻制壶和制钟，另外家传空间类道术，非常精深。
据说市面上的什么储物袋，置物袋，乾坤袋……几乎八成都出自四师兄背后的广陵施家。
然而这个家族历代都没出过元婴修士，所以又低调得很，属于修真界的“隐形富豪”。
作为见面礼，施文师送了罗衍一个“百宝袋”，里面空间极大，甚至可以塞得下一艘大海船，让罗衍惊喜非常，连忙道谢。
不得不说，蓬莱玉清观修士，因为痴迷于兼修诸家百术，金丹、元婴修士的数量位居正教三派之末，怪不得昆仑紫薇掌教称他们为“呆子”。
然而罗衍却发现，在石鼎长老的天工坊里，大家不仅互相熟识，而且关系好到能随意赠送法宝。
简直就像是家人似的，让罗衍非常暖心。
反观昆仑这边，紫薇掌教虽然亲传弟子众多，但师兄师姐们平时除了讲经室一起听经外，连话都说不上一句。
人情冷暖，相形见绌。

第三十六章 舔狗是得不到师姐的
罗衍那边的事情告一段落，同步值也终于摆脱了危险线。
因此等石琉璃带他去天工坊的单间安置后，罗衍便在此存档下来，然后读档将身体传送去蜀山，用镜花水月之术套上了凌云破的人设。
【点位二：蜀山上清派，青螺峰。】
【人物身份：凌云破。】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最近，安知素安师姐特别热情，即便他是天生剑骨，根骨强韧，却也被操练得欲仙欲死。
另外，为了修习双手御剑术，安师姐据说还请了个人来教他，就是不知到底是谁。
凌云破从厢房里待了片刻，便提上青萍剑，打算出去走走。
结果还没到正厅呢，便听见正厅里传来某个陌生男声：
“昔日石子明的师姐，便是折在你的手里，所以石子明根本不是为了政事堂，而是挟私怨来找你报复……”
“我知道的，林师弟。”安知素烦躁说道。
凌云破下意识还以为在叫自己，后来才发觉是“林”不是“凌”。
嗯，安师姐的口音属于吴侬软语，所以前后鼻音不分也是很正常的。
“石子明已经死了，所以我也不打算继续追究。”安知素继续说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
“你听我说完！”那男声打断了她，急促说道，“石子明的假丹之法，正是紫云峰的‘紫气聚顶’！”
“你明白吗？石子明虽然对你有仇恨，但在后面推波助澜的却是紫云峰！”
“正因为那次紫云峰害你不成，所以才转移目标要害你师弟。”
“凌云破若去和那娄知正比斗，就等于是一脚踏入人家布置的陷阱里。”
“若我是你，绝不会让凌师弟去只身赴险！”
安知素叹气说道：
“凌师弟已经下定决心，我实在不能再劝……”
“那我来劝。”男声说道。
你几把谁啊！凌云破勃然大怒，便昂首走进正厅。
只见安知素站在正厅中央，白衣白裙，眉眼间满是忧虑之色。
某陌生青年站在她的身旁，身着青色袍衫，背着剑匣，板着脸，还在小声跟她说些什么。
见凌云破从后院出来，安知素立刻收起忧虑，重新露出笑容，招呼他过来说道：
“师弟，这位是林断山林师兄，我请他来教授你双手御剑之术。”
“见过林师兄。”凌云破淡淡拱手。
“金钢峰，林断山。”对方也拱手回礼，傲然说道，“我先和你说好。”
“你安师姐请我来教你。我虽然答应，却并不是你的师父，没有义务以让你能听懂的方式给你讲解！”
“若你天赋不够，学不会我教的东西，那就趁早放弃比斗，不要让你的师姐为你担心！”
哟呵？凌云破怒极反笑。
你什么玩意儿，敢在我师姐面前跳我的脸？
“林师兄乃是仙剑榜第三。”安知素在旁边笑道，“别看他说话不客气，但他其实是面冷心热。既然答应教你，肯定会好好教的。”
仙剑榜第三？凌云破眉头一皱，意识到此人并不简单。
所谓仙剑榜，乃是蜀山上清派为了鼓励筑基阶弟子们互相竞争，而设计出来的一个司马玩意儿。
每隔一段时间，上清派就会举行内部比斗，根据比斗结果来排这个仙剑榜的名次。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仙剑榜确实有它的意义所在——那便是直观地展示出每个弟子的实力强弱。
你是仙剑榜三十，你就得心里有数，千万不要去挑战仙剑榜前十，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毕竟修真世界没有互联网，消息闭塞，除非你牛逼到某仙剑榜榜首割草剑仙那样，几乎和每个剑峰都结下血仇，否则威名都很难扩散到其他峰去。
比如这位金钢锋的林断山，凌云破此前也从未听过大名。
但是一听“仙剑榜榜三”，哦，懂了，比我师姐弱一点的化府阶大高手，这样瞬间就明白对方的实力境界。
“那就请林师兄指教。”他矜持说道。
“哼。”林断山冷哼了声，朝外面走去。
青螺峰道观外面空地上，林断山招出两柄飞剑，并排悬停身前，说道：
“右边为我本命剑器，九阶土系飞剑‘开岳’。”
“左边为我惯用辅剑，九阶金系飞剑‘长兵’。”
“要指点你双手御剑术的行气法门，仅需较量剑法即可，无需动用自身修为和剑上道术。”他骤然沉声喝道，“凌云破！拔剑！”
凌云破立刻掐个剑诀，青萍剑从背后飞射而来，停至身前：
“这是我的十阶水系飞剑‘青萍’。”他朗声说道，“就按师兄所言，只比剑术，不动道法，不用修为！”
“好！”林断山大声喝道，“安师姐，再给他一柄飞剑！”
站在旁边的安知素伸手一指，霜降剑便从她指尖电射而出，停在凌云破的身前。
凌云破伸出左手，与霜降剑建立气机勾连。
在安知素的控制下，他毫无困难便将神识附着上去，顺利获得了霜降剑的指挥权。
“你右手控制青萍，走的是何种行气路线？”林断山高声问道。
“手太阳小肠经！”凌云破也朗声回答，“出巨骨，穿曲池，过合谷，转商阳，勾连青萍剑！”
“好！”林断山快速说道，“阴阳须合济！你左手行气，走手厥阴心包经路线，出天池，穿曲泽，过劳宫，转中冲，试着控制霜降剑！”
凌云破依言照做，按顺序运气，很快便发现在操纵青萍剑的同时，霜降剑也能指如臂使了。
安知素在旁边看着，忍不住便露出欣喜的笑容来。
她自己的双手御剑术行气，右臂走的是手太阳小肠经，左臂走的是手太阴肺经。
然而照搬教给凌云破，他却怎么也学不会。
如今看来，因个人体质不同，果然适合的行气路线也不一样。
“分心二用，同运双剑，只是基础中的基础！”林断山寒声说道，“重要的是将其糅合实战，熟练运用！”
“我先问你，入门以来，你学了哪些剑诀？”
“自然是蜀山御剑术和本门七杀剑术！”凌云破立刻回答。
“就只有蜀山剑诀？”林断山冷冷说道，“我等剑修，以剑破法。法有万法，你只会一种剑诀，如何能破得干净？”
他面上冷笑连连，眼中恨铁不成钢之色愈发深重：
“七杀剑一脉的双手御剑，以左右剑路完全迥异而著称。可你只会蜀山剑诀，难不成左剑也走蜀山剑路，右手也走蜀山剑路？你不如将双剑绑一起算了！”
“这般水准，真是糟践安师姐的名声。以后在外，休说是她的师弟！”
“林断山！”安知素立刻柳眉倒竖，喝道，“我青螺峰怎么教徒弟，需要你金钢峰多嘴？凌师弟叫你一声师兄，你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了！”
“是，安师姐。”林断山连忙赔笑，转头又瞪凌云破道，“我先用华山剑法打你，你好好观摩我的行剑路线！”

第三十七章 有小姐姐，何须老爷爷？
冷灰色的开岳剑射来，被凌云破右手剑诀操纵青萍剑抵住。
林断山左手再掐剑诀，金红色的长兵剑绕个弧线，从另一侧电射而来。
凌云破连忙左手运气，操纵霜降剑试图抵挡。
然而无论是右边的开岳剑，还是左边的长兵剑，飞行轨迹都灵活异常，游走路线也是极其刁钻，居然频频奔着青萍、霜降的行剑漏洞而去。
凌云破这边又要分心控制青萍剑，压制对面的开岳剑，又要分心控制还不太熟练的霜降剑，阻拦长兵剑的游击，哪里还有时间去观察学习什么华山剑法？
他这边左支右绌，右边的青萍剑取得优势，左边的霜降剑立刻转劣；左边的霜降剑扳回劣势，右边的青萍剑又被打乱节奏，当真是顾此失彼，手忙脚乱。
林断山趁机追击，立刻加紧双剑攻势，将华山剑法使出十分力道来，冷声喝道：
“剑路要稳！左右皆求，便是左右皆失！分清主次懂不懂？这等悟性，不知怎么拜入的青螺峰门下，你就不怕给安师姐丢脸……”
“林断山！”安知素瞪起眼睛，“再敢让我听见你侮辱我师弟，我先用剑将你琵琶骨串起来！”
“抱歉，安师姐。”林断山连忙讨好说道，“我不是嫌弃凌师弟的天赋。想来是十阶青萍剑桀骜不驯，加上他还没至洗髓阶，没法以身养剑，彻底炼化那青萍剑，才导致剑路游走不灵，影响了他的剑术发挥。”
安师姐脸色稍霁，青萍剑这边倒是不干了，立刻在凌云破识海里嚷嚷起来：
“这人说的什么屁话？你的剑术水平太烂，也能怪到我的身上？”
“青萍。”凌云破冷冷说道，“不如我将你丢入剑池，你再找个剑术好的如何？”
“剑主大人！”青萍剑连忙媚笑起来，“忠臣不事二主，贞女不嫁二夫，我怎么可能离开剑主大人呢？”
“剑剑。”昆仑镜插嘴嘲笑说道，“你这舔狗的模样，和对面那林断山倒有六七分相似。”
“瑶瑶你休要空口污蔑良剑！”青萍剑和它争辩，“本命飞剑，讨好我家剑主大人，能叫舔狗么？”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又柔媚起来：
“剑主大人，我跟你说，对面那厮的行走剑路，乃是偏门的华山剑法，看似精巧繁复，真正的精髓却是阴狠偷袭。能钻视线死角进攻的，就绝不走正面路线。”
“剑走偏锋，正面的防御就会变弱，因此这剑诀终归难入大流。”
“举个例子，他的长兵剑被霜降剑挡住后，会借着反震之力弹开，然后有个后拉下撤的动作。这在华山剑法里叫‘峰回路转’，是准备游走的前置招式，其破绽也是非常明显。”
“你只需在它下撤时，将霜降剑的目标转为林断山，并且全力催发刺去，便能刚好错开长兵剑的剑锋，突破它的防御。这招叫‘图穷匕见’，乃是华山剑法里为数不多的、值得学习的刺杀剑招之一……”
她这般那般说完，凌云破立刻照做。
长兵剑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击而来，被凌云破操纵霜降剑格挡住。
金铁交击，火花四溅，双方都被反震的力道弹开。
长兵剑果然仰剑微沉，凌云破这边看得分明，立刻左臂灌输真气，迅速催动霜降剑向前。
果然！那长兵剑不沉还好，它剑身这么一沉，霜降剑又同时催发向前，正好从长兵剑上方以毫厘之势错过，径直刺向后方无从防备的林断山！
林断山本来还在专注进攻，被这冷不丁的、仿佛天外飞仙般的一刺差点吓出冷汗，急忙将开岳剑调回防守，堪堪在身前半步距离挡住。
“可惜了。”青萍剑啧了一声，遗憾说道，“剑主大人，你刚才要是全力催发，这林断山如今已经是个死人了。”
“哼。”凌云破冷冷说道，“看在师姐的面子上，饶他一命。”
“好！”对面的林断山从惊惧里回过神来，仿佛是为了扳回面子，大声叫道，“好一招‘图穷匕见’！我看你这招怎么破！”
他左手掐出几个剑诀，开岳剑的剑路立刻更加诡异起来。
“这招叫‘繁花似锦’，其实华而不实，是华山剑法里最垃圾的招式！”青萍剑连忙传念说道。
“你不用观察它的剑路，那些都是迷惑你的。它在发动攻击前会突然停顿，你抓住这个时机，驱动我的剑身突然下劈。这唤作‘熊罴开山’，专破那‘繁花似锦’……”
上面这段文字虽然很长，但在凌云破和青萍剑的意识交流里，也只不过是一个念头的功夫。
凌云破依言照做，霜降剑仍然在和长兵剑缠斗，青萍剑则是微微摇曳，假装在观察开岳剑的剑路。
果然，那开岳剑上一秒还在诡异游走，下一秒突然急刹停住，然后便要趁势越过青萍剑的防御，直接向凌云破的方向刺击！
结果刚一提速，便被早有准备的青萍剑从上而下劈中，猝然重重砸落地面，瞬间半截便入了土，在林断山气急败坏地催动下，才狼狈不堪地重新拔出来。
“好一招‘熊罴开山’！”林断山怒极反笑，努力不在安师姐面前失态，强自镇定说道，“这华山剑法的精髓你已掌握，无非就是讲究个出其不意而已。”
“但一味讲究弄险，正面防御怎么办？我且用五台山混元剑法，你再来看！”
他指法迅速变化，开岳、长兵的剑路顿时再次一变，开始与霜降、青萍两剑缠斗起来。
青萍剑冷笑数声，不屑说道：
“这五台山混元剑法，号称糅合万家旁门左道，变化多端，‘防御之极，密不透风’。”
“然而为什么要强攻它的防御？混元剑法的最大缺点，便是根本不够‘混元’。这里借用一招，那里截取一式，拼凑出了个‘四不像’！”
“这种垃圾剑法，不学也罢！你且不用管对方剑路如何，只是全力驱动双剑打他本人，他必然撤去变化，被迫回救！”
凌云破便依言照做，霜降剑和青萍剑直冲林断山，果然逼得对方撤剑回救，不再游走变化。
林断山咬牙切齿，连安知素的脸色也不看了，怒吼道：
“五台山混元剑法，需要搭配他们众生道的各类偏门法术来用。没了法术配合，确实不堪大用，不学也罢！”
“你再看我这修罗道皆杀剑！”
话音刚落，开岳、长兵两剑立刻杀气腾腾，剑路也变得刚猛起来。
青萍剑冷哼一声，说道：
“修罗道皆杀剑，确是杀伐至极的纯粹剑术。”
“只是专注杀伐，便失却了变化，反而容易被刻意针对。”
“你听我说，皆杀剑的精髓，便在于它的发力角度和法门……”

第三十八章 击败林师兄全靠我自己
修罗道皆杀剑，精髓在于它的古怪发力法门，它起源于上古时期的西方教，名为“夜柔吠陀”的修行典籍。
其特点是三重发劲，力道一重比一重强……不过也仅限于此。
若是不了解这个特性，贸然用飞剑去格挡，肯定要吃上一个大亏。
不过有青萍剑的提醒，凌云破自然不会中招。
拥有天生剑骨的资质，他对飞剑的操控能力极强。青萍剑只是讲了一遍，他立刻就完全掌握了。
青萍、霜降双剑，和开岳、长兵双剑在空中对撞，后者立刻有些难支。
九阶飞剑，在硬碰硬方面自然比不过十阶飞剑。
林断山脸色冰寒，悄悄使出皆杀剑的秘传发力法门，双剑上的力道顿时沉重几分。
却没想到对方飞剑上的力道也骤然增强，压得开岳、长兵瞬间被迫倒飞回来，差点儿没打中林断山自己。
林断山：？？？？？
我才使了一遍，你怎么就突然会了？
他咬牙狠狠说道：
“皆杀剑简单粗暴，发力法门模仿太易，没什么难度！”
“你且看我东海玉瑚剑！”
话音未落，开岳长兵双剑便灵活游走起来。
青萍剑懒洋洋道：
“东海玉瑚剑，蓬莱玉清观的剑术，要配合符箓法阵使用的，不然只是花架子而已。你随便打打就行了。”
凌云破不动声色，很快便催动青萍、霜降二剑，轻松击破了对面双剑的防御。
林断山双目圆睁，气急败坏，俨然是因为自己之前架子起的太高，结果却在安知素面前被她师弟各种花式秀，此时根本下不来台，只能大吼说道：
“学那么多都是虚的，你且看我使玄门正宗昆仑剑术！”
不等青萍剑说话，凌云破便眼睛一亮：
哎呀，这个我可老熟了！
不过数招，凌云破便运用极其丰富的经验，单凭青萍剑便将开岳、长兵双剑压制。霜降剑趁机绕后，抵住了林断山的后背。
林断山怔立当场，嘴唇抿得极紧，眼睛也瞪得滚圆，似乎想要为自己辩解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场外观战的安知素，终于出声笑着说道：
“林师弟，这次辛苦你指教了。”
“罢了罢了。”林断山垂头丧气地摆手，开岳便收起飞到他身边，长兵则是化为流光，钻入他背后的剑匣里。
他转过身去，不让两人看到他的脸色，只是闷声说道：
“我林断山，还不是那种输不起的人。”
“安师姐，你这师弟天赋异禀，只是因为你们师父闭关，着实浪费了他一身的剑术才华。”
“他在剑术之道上虽然胜了我。但接下来的比斗，紫云峰娄知正那厮，可不会不动用修为功力。”
“以炼气打洗髓，非绝强手段不可为之。反正……你们好自为之吧。”
开岳剑光落至脚下，林断山便御剑而起，向远处天空飞去。
“多谢师兄承让！”凌云破对着他的背影大喊。
只见远处，林断山的剑光骤然向下跌了半米，然后又摇摇晃晃地飞起来，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师姐。”凌云破便转过头去，邀功笑道，“我这次表现得怎样？”
“你表现得很好呀。”安知素柔柔说道，“林断山是金钢峰的大师兄，在剑道方面颇有悟性，很多别派剑法是一看就会，故而性子极其高傲。”
“能被他看得起的弟子，全蜀山都没有几个呢。”
“你能在比试中学会他的剑法，还能让他放下脸面认输，足见师弟你的剑道天赋，肯定也是出类拔萃的。”
凌云破心知安师姐这样说，只是害怕林断山之前话语打击到自己的信心，连忙笑道：
“那是自然！哼，他便是金钢锋大师兄，还不是在剑道方面输给我了？”
见他一脸得意自满，安知素也有些好笑，想要伸手去拍拍他的肩膀，却又没来由地想起自己那夜负伤而归，被师弟脱下衣服涂药的羞涩之事。
脑海里的情绪古怪起来，她尴尬地收回伸到一半的手。
然后又想起娄知正丢下剑符那次，自己慌得像只没头苍蝇，连眼泪都流下来了。
然而师弟却不慌不忙地替自己拭去泪水。
那时他的脸上，确实闪耀着“尽在掌握”的自信笑容，至今仍然留在安知素的记忆里。
师弟虽然是师弟，但是……
终归也是可以信任依赖的人呢。
想到这里，安知素忽然又伸出手去，拉住了凌云破的胳膊。
“走，师弟！”她笑靥如花地道，“为了庆祝你学会双手御剑术，师姐要送你一个宝贝。”
“什么宝贝？”凌云破好奇问道。
“师父留下来的一柄十阶仙剑。”安知素眨了眨眼。
……
凡仙剑，多有傲气。
换句话说，就是仙剑很容易产生剑灵。
有了剑灵，便会择主，就没那么好用了。
七杀真人苏渐留下的这柄飞剑，唤作“雷殛”，乃是一柄十阶金系飞剑。
而且拥有自己的剑灵。
由于这个剑灵的性格比较极端，因此凌云破当初问“剑池里有无十阶飞剑”，安知素便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将这柄仙剑的存在告知。
无论如何，让一个刚学会御剑术的弟子，去试着驯化这种极难相处的剑灵，实在是太离谱了。
万一被打击得太惨，伤到自尊心怎么办？
然而，今日凌云破和林断山的比斗交手，让安知素晓得自家师弟在剑道上的天赋极其惊人。
再加上因为昆仑镜之前动的手脚，让他本身的真实气质泄露出去，使安师姐意识到凌云破其实并不仅仅是自家的乖巧师弟——他已经成熟到有自己的打算和谋划了。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能多信任他几分，让他去试试能否炼化“雷殛”呢？
“师姐。”凌云破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你刚才说，这柄仙剑有什么问题来着？”
“雷殛啊。”安知素叹气说道，“它只认可仙人作为剑主。”
“仙人？”凌云破神色古怪，“这世上才几个仙人？”
在元婴阶之上，便是传说中的仙人。
仙人在这个世界上极其稀少，很多修士终其一生，也未曾听说过关于仙人的只字片语。
但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猜测，至少在正教三清里，每派都有一位仙人位阶的太上长老坐镇。
人家怎么看得上雷殛这种平平无奇的十阶仙剑？
“嗯。”安知素摇了摇头，“所以它至今都没有剑主。”

第三十九章 收服雷殛剑乃以德服人
青萍剑长三尺六寸，通体皂黑，剑鄂处有青色莲花雕饰。
雷殛剑长三尺八寸，剑身光亮可鉴，剑鄂处以金色狮牙浮雕咬合剑身，看起来非常地威武霸气。
嗯，或者换一个词，骚包。
虽是十阶仙剑，却被丢入杂物室里无人问津，仿佛柴火般和其他扫帚什么的堆在一起。
从角落找到满是灰尘的雷殛剑，安知素拿起来甩了几个剑花，又用手绢擦了擦剑柄，这才递给凌云破道：
“来，试试看？如果能成功炼化，咱们就不用去剑池取第二柄剑了。”
凌云破接过飞剑，试着将气机勾连上去。
刚触碰到剑身，立刻就被弹了回来。
跟着传回来的，还有一个非常骚包的中二少年声音：
“谁想炼化我？杂修！你是仙人吗？不是也配？”
凌云破：……
“师姐。”他认真说道，“我没有多少和剑灵打交道的经验，不过像这种剑灵，我觉得可以丢回剑池里，让它去和其他飞剑没日没夜，互相击剑。”
脑海里传来青萍剑的哈哈大笑声，以及雷殛剑气急败坏的怒骂声，只听见安知素笑道：
“师弟，雷殛毕竟也是一柄十阶仙剑，就这样丢入剑池里，太可惜了吧？”
雷殛剑便松了口气，继续在他脑海里冷笑说道：
“噗嗤，还好这小丫头识货，不过很可惜，她连金丹阶都没到。至于你这个粗鲁的杂修，便是真的能成为仙人，也休想将我收服！”
“行吧，师姐。”凌云破点了点头，“那我就拿回去，试试能不能炼化它。”
“嗯嗯。”安知素笑着说道，“慢慢来，不要紧。”
拿着雷殛剑回到卧室，将其摆在书桌之上，凌云破便问道：
“阿镜，青萍，有什么能调教剑灵的方法吗？”
昆仑镜沉默良久，说道：
“你说的调教是什么？”
“就是让它乖乖听我的话。”凌云破冷笑起来，“比如说，将它丢入旱厕的粪坑里面？”
“你是人啊！”青萍剑难以置信地叫道。
作为十阶仙剑，自然无需担心一个小小的炼气阶弟子，能对它产生什么物质上的破坏。
但被丢进粪坑里面……杀伤力不高，侮辱性极强，雷殛剑怕是宁可自毁剑灵，也不愿意留存这样的记忆。
“我冒昧地问一句，剑主大人。”青萍剑小心翼翼地问，“如果将它丢进那个污秽之地，就算以此迫使它屈服，后续也不能再使用了吧？毕竟已经是那么臭的剑了……”
“不要紧。”凌云破悠悠说道，“洗干净就行了。反正飞剑不需要握在手里使用，就算臭了也是熏别人，我不介意。”
青萍剑：……
它倒是想说一句“可是我介意”，但想想也知道这个冷酷的剑主，肯定不会在乎它的感官。
因此思索片刻后，青萍剑便再次讨好说道：
“剑主大人，要不让我试试？”
“你？”凌云破懒洋洋道，“你想怎么试？”
先前和林断山的对练里，他便晓得这青萍剑不是一般的仙剑——必须要主动去榨取它的价值才行。
“我可以去说服它。”青萍剑谄媚说道。
“怎么说服……”凌云破刚说了一句，突然警惕问道，“等等，该不会是美人计吧？！”
“瞧剑主大人说的。”青萍剑娇笑起来，“对咱们剑灵来说，只有自认自居的性别，却无天生的雌雄之分，又何来美人计……美剑计之说呢？”
“再说了，臣妾既然奉剑主大人为主，以后生便是剑主大人的仙剑，死也是剑主大人的断剑，怎么可能会曲意逢迎另一把剑……”
“好了好了。”凌云破也感觉自己似乎多想了，有点强行找绿的意思，“那就交给你了，青萍。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他将青萍剑也放在书桌上，自己慢悠悠地背手出门去了。
“哼，凡铁，你想干什么？”躺在桌上的雷殛剑傲慢问道。
下一秒，某种极其恐怖的气息，便从旁边的青萍剑上升起来了。
凌云破无所事事，束手在青螺峰顶周围散了一会儿步。
这蜀山诸峰位于天府之境，锦绣万里，景色虽不如昆仑雪峰壮丽，却别有一番精致秀美的滋味。
树蔓藤萝，花团锦簇，山涧溪水，鸟飞虫鸣，无一不是生机盎然的自然风光。
在观后的溪水边，凌云破望见旁边的一处石壁上，如刀劈斧凿般刻着两行诗：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凌云破：？
看这笔迹，不像是安师姐所书。
但自己那便宜师父，七杀阵人苏渐，据说一生痴迷剑道，也不大可能会有这种缠绵悱恻的情绪。
嗯，就是不知道是哪位前辈留下来的。
在外面转了一圈，凌云破便再次回到厢房，就看见两柄十阶仙剑仍然静悄悄地躺在桌上。
凌云破将青萍剑负起，又拿起雷殛剑，将气息勾结上去。
雷殛剑完全没有反抗，让他稍微有些疑惑。
于是他便尝试与其沟通：
“雷殛啊，你……”
“唉呀！小的在。”雷殛剑谄媚说道，“剑主大人，唤小的有什么事情？”
凌云破：？？？
他很想露出一个黑人问号的表情，但考虑到此时身边没有任何观众，便再次耐心问道：
“青萍……它和你说了什么？”
“剑主大人。”雷殛剑恭敬说道，“陛下教了小的很多道理，比如良鸟择木而栖，明剑择主而利；又比如剑可以有傲骨，却不能有傲气……”
“打住。”凌云破直接喊停，打断了它的唠叨，“陛下是什么鬼？”
“青萍陛下自认为剑中女皇，所以小的便称它陛下。”雷殛剑笑嘻嘻道。
“那你的性别是什么？”
“小的暂时没有性别。”雷殛剑连忙说道，“剑主大人喜欢姑娘，小的就是二八美娇娘；若是好男风，小的就是美貌兔儿爷。声音也可以对应转换的……”
“去去去！”凌云破没好气地骂道，“什么好男风？从今天起，给我用小萝莉的声音说话！”
“敢问剑主大人，这小萝莉是……”
“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小的遵命。”雷殛剑便开始发音，声线逐渐尖细脆利起来，“呃，喔，啊！”
最终从成功变成了银铃般的、带着点奶味的少女声。
“剑主大人～请问这样可好？”
“哼，就这样吧。”凌云破冷冷说道。
他背负青萍，倒提雷殛，从容走出自己的厢房，转身来到安师姐的门前，敲了敲门。
“安师姐。”他沉声说道，语气里带上了笑意，“我已经收服雷殛剑了！”
“真的？”安知素听到声音，连忙过来给他开门，看着他手里的雷殛剑，惊喜问道，“怎么收服的？”
“当然是以德服人！”凌云破凛然说道。

第四十章 比剑乃我蜀山特色，不得不品尝
凭借出色的人品魅力，收服了雷殛剑之后，凌云破便窝在青螺峰里不出，专心与安师姐对练双手御剑。
偶尔读档去秋长天那里，练习如何更隐秘地打出玉枢雷。
亦或是作为罗衍去蓬莱观听课，应付一下石大小姐，刷同步值。
时间便如此过去，终于到了比剑当天。
正午时分，蜀山金殿峰绝顶，已陆陆续续有剑光降临。
大多数人都是来观摩比剑的，也有的是与紫云峰交好，或者与青螺峰有仇的，各自心怀鬼胎不提。
娄知正站在比剑场南侧，背剑负手作孤高状。
少顷，便有两道剑光于北侧降落，正是那凌云破与安知素。
“既已到此，趁着比剑尚未开始，你还有什么遗言，尽可交代了。”娄知正开口说道。
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竟是震得顶峰上空嗡嗡作响。周围便有筑基境弟子惊声道：
“此人莫非真的入了洗髓阶？！”
无论此前传言如何，在大多数蜀山弟子看来，比剑自然是要堂堂正正，胜也光明败也磊落才是。
似这等故意同阶去约比剑，等临场再强行突破的阴招，总是为人所不耻的。
如今见娄知正真的如传言般，借助秘法之力突破了洗髓阶，便纷纷致以热烈的嘘声。
“嘁，计谋也是比剑的一环，你们这些蠢人懂得什么！”
娄知正完全不以为意，只是抱着手臂冷笑。
使用紫气聚顶秘法强行突破，对他今后的修为也是大伤。
既然付出了如此代价，此番便定要对凌云破往死里打，怎么损坏根骨怎么来。
直到那安知素实在不忍，愿意献出仙剑来换取灵石，自己也好顺理成章地应下，然后干脆利落地击败凌云破，将其放过。
如此看来，这计划简直完美，真是天衣无缝。
唯一遗憾的是，自家紫云峰并无高阶师兄前来观看。
要是出一个金丹真人站在场边，哪还有那么多看客敢来聒噪自己！
听着场外一阵又一阵的嘘声，娄知正眼角抽动，心里暗自憋着怒气，手中默默掐紧法诀。
“那货似乎人缘不怎样啊。”凌云破说。
“不要在意外人评价。”安知素笑了笑道，“用心打便是。”
待得凌云破在场中站定，周围众人便爆发出一阵更加响亮的嘘声。
各种诅咒之恶毒，怒骂之尖锐，着实令他吓了一跳。
“这就是青螺峰的新晋弟子？怎如此不长眼，要拜入青螺峰那恶地？”
“是那割草剑仙的师弟？听说才只有炼气阶，此次想来是必死无疑了。”
“哈哈哈，无论此次哪方重伤，或是惨死，都是大快人心之事。比剑之后，我请大家吃酒。”
刚说对面人缘真差，没想到自己的声望也不怎么样啊，凌云破心中暗想。
至于为何如此，他在比剑前的这段时间里，也已经大概打听清楚。
自己那便宜师父苏渐，据说原本是蜀山的大杀星，光是比剑中死在其手里的同门真人、长老便不计其数。
只是后来因为闭死关的缘故，才淡出了蜀山上下的视线。
而自己的安知素安师姐，平素虽然性子温柔体贴，在外人看来却是小杀星。
外界甚至谣传其平时稍有冲突，便会笑着提剑砍人，偏偏实力又很是强悍，同阶弟子没有百八十个，根本制她不得。
若不是蜀山有跨阶不可比剑的门规，早有金丹真人冲去将她灭个十七八回了。
这青螺峰一老一小，长期压迫蜀山其余诸峰，众多同门，以至于青螺峰一脉在蜀山内部声名之恶劣，几乎仅次于魔教中人。
由此看来，凌云破身为青螺峰弟子，往后在外界将受到何等的歧视与责难，也就可想而知了。
比剑还没开始，周围便是一片窸窸窣窣的怒骂之声。
骂那娄知正“不择手段”，“蜀山之耻”。
骂他凌云破“杀星门下”，“要死趁早”。
其口舌火力堪比九阶飞剑，简直恨不得将场上两人当众活剐。
安知素站在场边，秀眉微蹙，显然也是难掩担忧之色。
小师弟虽然实力强劲，却是第一次见得如此客场阵仗，不会有心理压力吧？
她左想右想，越发忧心忡忡。
落在旁边某弟子的眼里，心里便隐隐生起了些许快意。
这名弟子也是与青螺峰有仇的，其爱慕的师姐曾向安知素挑战过，结果被劈断了本命剑器，修为大损，再往后便一蹶不振，六年前就自请离开蜀山外放去了。
他平时不敢招惹青螺峰，此时见凌云破被舆论围攻，安知素神色郁结，便壮起了胆子，凑过来奚落道：
“安师姐，想不到你们青螺峰竟如此痴迷比剑，连炼气阶挑战洗髓阶的壮举也做得出来？”
“啧啧啧，师姐你快意纵剑平生，却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如今可要为你那师弟收尸了。”
安知素淡淡一笑，说道：
“比剑乃是我等剑仙突破之手段，便是要在那生死一线之间，方能有大彻大悟的机遇。”
“对了，看你应该是翠竹峰的弟子吧，不知你化府阶的金师兄，上次比剑的伤好了没有？”
“若是好了，烦请转告一声，师姐过阵子便再行登门讨教。”
那名弟子刚开始只是冷笑，听得后面讨教之语，脸色骤变，心里也是咯噔一声。
原本他只是贪图口舌快意，却没想到会给自家惹上大祸。
若是凌云破死在比剑里，这安杀星衔怒上门讨教，金师兄还不被她活活砍掉半条命！
再看周围场边，别说那紫云峰了，全蜀山的化府阶弟子竟是一个也没敢来！
定是怕凌云破待会儿不幸身陨，安杀星当场暴走找人比剑泄愤，因此都早已全部躲起来了！
他越胡思乱想，越是胆寒，只得再次鼓起余勇，和安知素低声下气，说了几句服软的话。
见他如此面露胆怯，安知素也是忍俊不禁，便笑着温言安抚了他几句。
那弟子听得脸色越发不对，心想这割草剑仙果真恶毒，居然还玩笑里藏刀的把戏？
只能连忙找个理由告退，趁机掐诀御剑赶回翠竹峰，将此事告知了他的金师兄。
结果那金师兄大惊失色，将其狠狠臭骂一顿，便立刻连夜御剑离开蜀山，躲到外面避难去了。

第四十一章 仙剑带电，敌人被雷劈死也很合理
比斗场边，众人滔滔不绝地小声怒骂着，边骂还边偷偷去瞥那安知素。
见她脸上一反常态地没有笑容，反而有淡淡的担忧之色，不由得心里便慌了起来。
这割草剑仙平日里都是在笑，只要笑了便要砍人。
现在脸上非但不笑，反而挂了些许愁绪，难不成是打算事后尽屠我蜀山吗？
这惴惴不安的气氛，在场边观众里无形蔓延，很快就将那骂声掩盖下去。
此次比斗的监察长老其实早已到来，正御剑悬于高空老神在在。
他也是与苏渐有私怨的。如今听见下方的人用各种污秽脏话，疯狂诅咒苏渐与其门人，便故意拖着比斗不开始，只是闭目听得心花怒放。
想到若是苏渐听到这些诽谤，该是何等的铁青脸色，顿时心里更是无比过瘾。
突然间骂声低了下去，他才有些不满地睁开眼睛，见众人都在小心瞥那安知素的脸色，不由得叹了口气，心想这蜀山真是越发败落，老一辈和小一辈都被青螺峰压着了。
同时也暗自决定此次比斗，定要故意不去喊停，让那凌姓弟子被打成半死，省的将来蜀山又多一个杀星。
当然，如果那紫云峰娄知正失手，直接将凌云破一下打死，便更好了。
想到这里，他便扬手发出一道镝鸣，宣布比斗就此开始。
镝鸣声起。
娄知正那边立刻便是扬手，数道流光从指间射出。
凌云破眼神一凛，立刻便辨认出那是什么招数。
符箓轰炸！
这娄知正的起手式，竟是玉清观修士惯用的符箓轰炸！
第一道紫光迎面冲来，这是落雷符！
他右手作剑诀向前一刺，青萍剑便将低空雷霆劈开，立刻便有另一道红光闪至眼前。
炎冲符！
凌云破心念急转，青萍剑再次向前斩向红光，脚下则是从容后退，恰好避开了火焰爆炸的范围。
第三道冰雨符在他头顶炸开，化作无数冰锥直刺而下。
凌云破挥袖招出雷殛剑，灿烂剑光于上方突旋急转，将全部冰锥挡下击碎。
符箓轰炸岂是这么用的！他心里暗自冷笑。
所谓符箓轰炸，就是要借助符箓发动快，不限次数，不需真气的优点，一次性将无数张符全部打出，让对方避无可避才是！
似娄知正那般，仿佛节俭般一张一张打出，根本是浪费了这招的威力！
他代入罗衍将对方嘲笑一番，然后又转回凌云破，再次翩然后退，以剑斩破红光的同时，避开了炎冲符的火焰爆炸。
“若你黔驴技止于此，便不要再作徒劳尝试了。”凌云破冷冷地道，“这等攻击，破绽百出，真是浪费我的时间。”
“自然不止于此。”娄知正嘿嘿奸笑。
凌云破忽觉不对，正要有所反应，身形顿时往下一沉，竟然是脚下石地化为流沙，自己正在不断下陷！
见他努力挣扎，却不得脱，仍是越陷越深，娄知正便嚣张大笑：
“此前我用冰雨符，故意射向空中吸引你视线，便是为了在你身后埋下流沙网。”
“凌师弟，这陷阱的滋味如何？”
凌云破不去理他，只是任由身体下陷，脑海里快速思索起来。
换做其他修士，说不定也只能认输。
但罗衍在天工坊听了那么多课，却晓得流沙网这小型阵法并非无解。
在修为相仿的基础上，可用大量水系真元，扰乱其阵法运转！
这边蜀山比斗场上，娄知正用嘲弄般的怜悯眼神，看着流沙中不断下陷的凌云破。
场边众人也是神态各异，有惊奇娄知正如此下血本的，也有感叹凌云破实在太弱，连对方一剑也未出就被干掉的。
安知素淡然站在场边，脸上仍旧是处变不惊的表情。
只是无人看见她拢在袖里的手，十指紧紧交握，指节已被攥得发白。
“氤氲缥缈，烟浮蜃楼。”在场外众人的视线中，凌云破嘴唇微动，默默诵咒。
青萍剑上第一层禁法“碧雾翳苍峦”发动，刹那间无边大雾凭空涌出，顷刻笼罩比斗全场。
众人皆陷入浓厚大雾里，伸手不见五指，只好大声疾呼。
高空之中，监察长老遥望下方，眼里若有所思。
“水系禁法？那小子的仙剑有点来头……”
比斗场里，娄知正的笑容戛然而止，瞠目结舌。
这漫天大雾，想来定是那凌云破弄出来的，如今几步之外根本看不清楚，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不行！难不成他还有后招？
想到这里，他立刻再次扬手，将剩余的三张炎冲符打了出去，瞄准的正是记忆里的流沙中心。
火浪炸起，却像是烈焰被浇上冷水，蓬的一声便消散了。
原来这大雾之中，所有非水系法术受禁法影响，威力减半。
且六感也被屏蔽，视线、听觉、神识皆受到严重限制。
那娄知正浑然不知，只是听不见爆炸声，大惊失色，心想难不成这三张符买的是残次品？
察觉到符箓失效，他连忙一拍身边飞剑，发动了其衍生道法“金光罩”。
这金光罩乃是纯粹的防御法术，正好合了他贪生怕死的性子。
有了此道法保证，对面又只是区区炼气阶的水平，想来定然是攻不破我这防御的。
他龟缩在金光罩里，心中算盘也是打得极好。
待对方屡攻不下，这大雾自然散尽，自己便脱壳而出，将先前怨气一一奉还。
却不知凌云破已经借着大雾掩护，悄然绕到他的后方，以掌心对金光罩，再次心中诵咒：
“雷光火文，玉枢神霆，破！”
便有雷光从他掌心涌出，其光为青，其色为赤，静默无声，倏忽已撞上金光罩。
便是在这大雾之中，所有非水系道法威力减半的情况下，仍然直接将其连同里头的娄知正，干脆利落地洞穿！
大雾渐散，娄知正的身躯已经扑倒在地，背上赫然一个血洞。
雷殛剑插在他身旁的血泊之中，其上有电蛇舞动，凶恶狰狞。
“竟，竟然是……”娄知正嘴唇微张。
“雷法”两字还未说出口，失血的晕眩便急速袭来。他的身躯忽然猛地痉挛抽搐数下，很快便失去了气息。
凌云破默然站立，装模作样地轻轻挥手，雷殛剑便从娄知正的尸体旁边，飞回他的身侧。
剑身上仍旧光洁，竟无一丝血迹。

第四十二章 都是师姐，学学人家！
此时雾已散尽，场上两人一扑一立，显然是已经分出了胜负。
顿时便有人惊叫：“怎么可能！”
“炼气阶对洗髓阶，这也能赢？”
“莫不是那凌云破，藏了什么超阶法宝在身上？”
“你疯了？他那师父苏渐早已闭关，哪有超阶法宝给他？”
“无论有无法宝，他这比斗必然是作了弊。不然先前又何必生起大雾？必然是怕我等看穿！”
“虽无证据，我等却也赞同。炼气对洗髓，差距实在太大。若不作弊也能赢，这修为境界的划分又有何意义！”
“这比斗公然作弊，定然是不作数的！我等先前押了灵石买他输，这账可不能就此算了！”
众剑修叫喊一阵高过一阵，各自义愤填膺，满腔怒火。
凌云破站在比斗场中央，听得场外众人一致声讨他，心中暗笑。
这结果不作数又能怎地？
如今他死了，我活着，你们还能将其逆转过来不成？
凌云破抱起双臂，嘴角微微勾起，竟是一副不愿多辩的模样。
众围观者见了，更是勃然大怒，沸反盈天，恨不得用正义的唾沫将他淹死。
直到那监察长老驾着剑光，悠悠降下。
众人才狼狈收口，止住不言，只是将目光投向长老，眼神分明在说“请长老替我等主持公道”。
那长老板着冷脸，神识扫过娄知正的尸体，叹了口气，便宣布了此番比斗的胜负。
“此次比斗结果：青螺峰弟子凌云破胜！按比斗门规，死者紫云峰弟子娄知正，为主动发起挑战一方，故相关事者不再追究，以上。”
监察长老一拂袍袖，也懒得理会下方众人，就此化作流光离去。
真是粗劣的计划。他心里暗自想道。
不过，虽然没有夺到仙剑，但想来冥华长老也已经用这枚弃子，试探出了另一件事。
那七杀真人苏渐……
至今仍陷在死关之中。
怕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场外众人起初还有骂声，只是摄于监察长老威严，不敢放声大骂。
但是渐渐地，便有人留意到长老方才所说，便也各自表情僵硬，愣在原地了。
整个峰顶一片尴尬沉默。只有安知素翩然走来，轻轻拍了下凌云破的肩膀。
“打得漂亮。”
“师姐。”凌云破微微颔首，“我赢了。”
“好。”安知素柔柔笑道，“我们回去吧。”
她拉起凌云破的手，挥袖驾起剑光，与他一同划空而去。
回到青螺峰后，凌云破这边先去安歇，而安知素则是入了道观深处，一路沿台阶向下，穿过青螺峰外堂、走廊、内室、密室，进入青螺峰的山体内部。
最终，她在某处石壁前停住脚步。
石门上有一道剑痕，仿佛新凿，杀气四溢。
安知素对着剑痕盈盈跪倒，低声说道：
“素素拜见师父。”
“闭关至今，不知师父身体如何了？”
“凌师弟，今日终于赢下了和紫云峰的比斗。”
“若师父知晓此事，也定会为他感到骄傲的。”
“我将师父留给我的雷殛剑，转送给凌师弟了。”
“他将雷殛剑成功收服了呢。”
“凌师弟……有成为出色剑仙的潜质。”
“我一定会保护好他的。”
安知素说到这里，便再次俯身拜倒。
良久，她再次起身，眼神坚定，毫不动摇：
“我，还有凌师弟。”
“一定会把青螺峰道统维持下去。”
“一定。”
……
【点位三：蓬莱玉清观，宿舍。】
【人物身份：罗衍。】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罗衍最近也很是忙碌。
一方面，石鼎长老已经钦定让他学习铸鼎之术，因此他最近正在刻苦补习阵法，有一大堆的奇门遁甲知识要学。
另一方面，石琉璃每天都要来烦自己，让自己喊她“师姐”。
虽然罗衍确实需要刷同步值，而且这位大小姐虽然不笨，但应该是从小被保护得太好，社会阅历几乎约等于0，因此可以很轻松地在她身上将同步值刷起来。
但这从早到晚都找我也不行啊！
她这股缠人的劲儿，甚至让罗衍有种梦回秋长天的错觉，情不自禁想起了当年刚入门的时候，被徐应怜师妹各种追……
难道我不要修炼的吗？
然而，秋长天可以对徐应怜各种欺负蹂躏，罗衍却不能将其如法炮制在石琉璃身上，因为她是石鼎长老的唯一爱女，整个天工坊最受大家宠爱的小师妹。
谁得罪了石琉璃，就不要想在蓬莱玉清观混了。
“小师弟小师弟！”他正有些走神呢，石琉璃又从外面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兴冲冲道，“快点快点，帮我查一个地名！”
“名词？”罗衍露出恰到好处的迷惑和苦笑表情。
石琉璃才想起他根本不知道这事，连忙唧唧喳喳地说起来。
事情其实也不复杂，就是石琉璃大小姐在炼气阶修炼了好几年，感觉离修行到气海充盈还要好久，却又不耐烦继续搞水磨工夫炼气，因此便去缠石鼎长老，问有没有什么能快速进入洗髓阶的法子。
石鼎长老便苦口婆心地教育她，这修行就如同吃饭，饭要一口一口地吃，修行也要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好高骛远是要不得的。
这话妥妥是老成持重之言，但想也知道石大小姐肯定听不进去。
因此她又去缠各位师兄师姐，追问有没有加快修行速度的方法。
大家便异口同声地说，“这修行就如同吃饭……”，总之一听就是互相对过口径的，让石大小姐发了一大通脾气。
最后还是大师兄令狐楚忍不住漏了口风，来了半句“反正离宫马上要开了”，虽然后半句及时刹住，但还是被石琉璃敏锐地记了下来。
“离宫啊。”罗衍也思索起来。
“宫”，很明显就是宫殿。
“离”，最大的可能性是“八卦”的那个离。
《易&#183;说卦》曰：“离，为火，为日，为电，为中女，为甲胄，为戈兵。”
所以“离宫”，很可能是建立在某处特殊环境里的宫殿，例如遍布火焰、阳炎、雷电等等……
见罗衍沉吟不答，石琉璃立刻火起，抓住他的双肩用力摇晃起来：
“帮不帮我帮不帮我帮不帮我……”
“帮！”罗衍差点被她摇散了架，“肯定帮！”
“师姐的事，就是我的事嘛！”
【虚伪人设，同步值＋1。】

第四十三章 没跳过级能算修行？
蓬莱玉清观，道藏阁。
罗衍从书堆里抬起头来，神色有些恍惚。
翻了几百本经书，仍然没找到“离宫”的相关信息。
唯一一处，还是在《上古阐教通史》里看到一句，说“天尊忧虑，始建离宫”。
所以天尊是谁？
忧虑啥啊你就忧虑？
为啥忧虑就要建离宫？离宫又是什么？
再一看这经书的作者姓名，好嘛！果然是古昆仑的前辈。
凡是出自昆仑太清宗的经书，永远是这种令人痛恨的极简风格。能用一个字描述的，就绝不用两个字——好像多写一个字就会降低逼格似的。
要少文字，讲究逼格，你他妈怎么不做PPT啊？来点一目了然的图表行不行？
罗衍将这段文字拿给石琉璃看了，看得石大小姐也是挠头。
“天尊，应当是指阐教之主，元始天尊。”石琉璃推测说道，“至于这忧虑之事……”
“等一下！”罗衍哭笑不得地道，“师姐，如果真是元始天尊所建，那这离宫的位阶可就高得吓人了，不应该和我们炼气阶扯上关系才对。”
“你说的也有道理。”石琉璃苦恼说道，“所以这个天尊究竟是谁？”
“我们先不管这个天尊是谁。”罗衍试图劝服大小姐，“但是道藏阁里的经书浩如烟海，在里面找一个特殊名词，便好似大海捞针，我觉得还不如将大师兄灌醉，然后从他那里套话……”
“你以为我没试过？”石琉璃斜眼看他，“他最近防着我呢，都随身携带解酒丸了。”
“真奇怪。”罗衍思忖说道，“这是什么值得所有人都守口如瓶的秘密么？”
“秘密倒未必是秘密。”石琉璃回答说道，“只是师兄师姐都很听父亲的话。”
“父亲可能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不要直接告诉我什么的，他们就统一不肯和我说了。”
“这样啊。”罗衍暗自思索片刻，便拿定主意。
求助场外观众！
“我去上个厕所。”他起身说道。
“不许去！”石琉璃怒道。
“师姐！连厕所都不能去，太霸道了吧？”罗衍苦着脸道。
“你当我是傻子？”石琉璃叉腰说道，“你作为炼气阶修士，早就辟谷了，还上什么厕所？”
罗衍：……
这大小姐突然又精明起来了！
“看吧，你分明就是想逃跑！”石琉璃生气嚷道。
“师姐。”罗衍无奈说道，“其实我已经有了灵感，只是打算去厕所整理一下。”
“什么灵感要在厕所整理？”石琉璃冷笑起来。
“术算。”罗衍扯谎说道。
“术算在这里不能算？”
“不能。”
“为什么？”
“师姐太漂亮了让我分心，没法集中注意力去算。”
石琉璃：？
“哎呀，真拿你没办法。”她笑眯眯地摆了摆手，“去什么厕所呀？我们天工坊可没有那种污秽之地。道藏阁里面有个静室，你可以去那里算，但是不许逃走哦！”
“好的好的。”罗衍连忙起身说道。
来到静室里，确认四下无人之后，他便在心里唤昆仑镜：
“瑶瑶，我要读档！”
昆仑镜没有理他。
“阿镜？”罗衍立刻改口。
“读哪个档？”昆仑镜问。
“昆仑。”
【点位一：昆仑太清宗，金岭洞府。】
【人物身份：秋长天。】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身体再次出现在昆仑，同时被施加上无敌人设的镜花水月之幻术，他迅速切换到秋长天的心理状态，从容不迫地离开洞府，御剑而起。
准备去拜访筑基期大首席徐长卿。
徐长卿，出身天南徐家，昆仑第二百七十六代首席弟子，如今的筑基期大首席，昆仑太清宗“金丹之下第一人”。
顺带一提，蜀山上清派的“金丹之下第一人”是安知素安师姐。
凌云破和安知素的关系不用多说，而秋长天和徐长卿的关系，其实也差不到哪里去。
原因很简单，在天南徐家的家谱里，徐长卿是徐应怜的叔曾祖父，即爷爷的叔叔。
也就是说，按照已经订下的道侣婚约，秋长天便是徐长卿的准曾侄孙女婿。
这称呼虽然有点绕口，但徐长卿确实因为这层关系，将秋长天当成自家晚辈来看待。
“长天？”见秋长天前来拜访，正在打坐的徐长卿便起身迎接。
他的外貌维持在三十岁左右，既没有年轻人的稚嫩气息，也没有中年男性的沧桑感，外表可以说是没什么特点。
平日行事也是非常低调，让秋长天羡慕不已：自己又何尝不想如此呢？只是人设不允许而已。
“长卿师兄。”秋长天恭敬行礼，然后开门见山地问道，“长天此来，是想向师兄打听一处地点。”
“什么地点？”徐长卿有些讶异。
“离宫。”秋长天沉声说道。
徐长卿眨了眨眼，随后笑道：
“这样啊。想不到你居然提早听到了风声。”
秋长天：？
怎么，这离宫还和我秋长天扯上关系了？
见他面色不变，徐长卿略微思索片刻，便将其中干系娓娓道来：
“长天，你也知道，炼气阶的修炼，主要是为了引气入体，充盈气海。”
“洗髓期的炼骨伐髓，扩充经脉，需要大量真气辅助，这就需要你有一个饱满的气海。”
“总体而言，根据修士个人资质不同，炼气术优劣不同，填满气海大概得三十年到六十年不等。”
“在此期间，若无飞剑法宝等外物相助，炼气阶修士的战斗能力是很脆弱的。”
“而在上古时期，当时的阐教又面临一个问题，就是低阶弟子数量远不如截教那般多。”
“虽然平均资质更高，但因为修为境界低下，反而没法和截教弟子拉开差距。”
“因此，上古阐教便有大能施展无上神通，在东海之下借地脉火山的磅礴灵力，修建了一处‘离宫秘境’。”
“这离宫秘境，乃是专为阐教筑基阶弟子试炼而设计的。”
“只要你能通过试炼，不仅有机会得到飞剑、法宝、灵药、道法，还能将修为境界稳稳往上提一阶。”
“炼气升洗髓、洗髓升化府、从化府之初直接跳到化府大圆满，半步金丹的境界，都可以通过离宫秘境来实现。”
秋长天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那么这离宫……”
“离宫开闭之期，非我等所能预见。”徐长卿微笑说道，“但根据师尊的说法，下一次开放应该便在不久后。”
“派内上下之所以不跟你们说明，只是怕你们知晓离宫秘境可以保证升阶，因此生起了懈怠修炼的心思而已。”
“只是既然你已经探得风声，我才不再瞒你。”
秋长天当然听懂了他的意思，便正色点头说道：
“师兄放心，此事我不会和师弟师妹吐露半分，便是徐师妹也不会说的。”
可是，石大小姐那边，我又该如何去说呢？

第四十四章 石大小姐的降智光环
蓬莱玉清观，藏经阁里，罗衍终于想好说辞，用长篇大论和石琉璃解释起来。
修真等阶之分，每个等阶都有其特殊的意义所在。
炼气阶，是指从开辟气海到完全充盈气海的过程，中间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引气入体炼化。
洗髓阶，是指气海充盈之后，将真气贯入四肢百骸、洗经冲脉、炼骨伐髓的过程，该阶段能极大增强修士的身体素质，还能延寿到二百岁左右。
化府阶，是指将气海周围的丹田改造成紫府，将气海里的真气凝结成真元，从而为后续关键的“真元结丹”筑好道基。
总体而言，炼气阶耗时最长，短则三十多年，长则六十多年。
洗髓阶耗时最短，一般不到十年就可以搞定。
化府阶作为最关键的筑基步骤，时间上是非常灵活的。
理论上，造好紫府平均只需五年，剩余时间只是进一步完善紫府，提纯真元而已。
但如果省略后者，刚造好紫府就去结丹，几乎百分百扛不过结丹天劫。
丹分九品，优劣分明。
化府阶小于百年的，即便能扛过结丹天劫，结成的金丹最高也不过下七品，这玩意到后面是绝对没办法结婴的，等于说寿命锁死。
所以大家都是能在化府阶上投多少时间，就投入多少时间……
“所以你究竟想说什么？”石琉璃不耐烦道。
罗衍微微一笑，说道：
“师姐，正因为如此，所以肯定会有人想着跳过炼气阶，尽快过洗髓，从而省出更多时间去化府，尽可能提高最终结丹的品阶。”
“若我计算分析无误，这离宫应该便是一处秘境，能让人从炼气跳到洗髓，或者从洗髓直接进入化府……如此一来，大师兄为什么会说漏嘴这个词，逻辑上也就讲得通了。”
“你猜测得有些道理。”石琉璃仔细一想，确实说得通，便讶异地看着他道，“想不到师弟你还挺聪明的嘛。”
“我不是聪明，我只是习惯比别人多思考几步而已。”罗衍立刻谦虚说道，眯眯眼的表情显得极为人畜无害。
【虚伪人设，同步值＋1。】
“是吗？”石琉璃天真说道，“不管了，我先拿你这个结论，再去套一下大师兄的话！”
说完，她便兴冲冲地起身跑走了。
罗衍望着她的背影，眯眯眼正好遮住了其中的精光。
这石大小姐，说笨吧也不笨，还晓得套话。
说聪明吧，确实又天真单纯得可爱。
确实是一只上好的肥羊……咳，我是说，可爱的大小姐。
送走石琉璃后，罗衍便回到工作间，继续精研制鼎之术，完成石鼎长老给他布置的课业。
所谓鼎，乃是三足两耳之青铜器，最早是用来煮肉的炊具，后来演变为某种布阵的法器。
神话传说里便有记载，昔日地脉开裂直通九泉，无数阴鬼从幽冥闯入现世，最后是神农采九州之金铸成九鼎，并布就天下大阵，以九鼎镇九州，才重新隔开幽冥和人间。
这里的神农鼎，便是和女娲石、伏羲剑同个级别的先天灵宝，用于镇压九州阵眼。
这次石鼎长老给罗衍布置的作业，便是之前娄知正所用过的“流沙网”，某种用于困敌的便携式鼎器。
首先，需要铸造一枚小鼎，巴掌大小即可。
底需方形，口需圆形，此乃“圆象天，方象地”，状若蓬壶，如人之身形。
然后上下切出三层，象征上、中、下，三丹田。
最后刻录阵法于其中，坎下兑上，小心划线，稳定灌注灵力。
如此，鼎器便成。
呼！罗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开始端详起手上的鼎器来。
此物便名为流沙网，将其激活后丢在地上，鼎器没入土里，立刻会在周围形成长达九尺的阵法区域。
落入区域内，敌人便会不断下陷受困，好似地面变为泥潭般，无法再继续移动。
当然，作为非常低阶的阵法，流沙网的弱点便是水系道法。
《象》曰：泽无水，困。
若流沙网遇到水系道法，“水在泽下”的阵象便遭到颠倒，困人的能力也就不攻自破。
再次复盘了制作过程，罗衍便确认这玩意实在没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了。
毕竟是“一闻千悟”的天赋在加成，各种各样的经卷都是一看便懂，过目不忘，做这种低级鼎器一次完美，自然没有什么难度。
嗯，这样一来，倒是可以做几个鼎器，送给秋长天和凌云破，让他们带在身边。
关键时刻拿出来防身，也算是多了一张底牌。
正当罗衍又开始默默计算，秋长天和凌云破的战斗体系，需要什么样的鼎器阵法进行配合时，便又从老远便听到了外头石琉璃兴奋的声音：
“小师弟！小师弟！大师兄承认了！确实有那么一处离宫，就是我们猜测的那样！”
“哦。”罗衍非常淡定地道。
当然，在虚伪人设的镜花水月之术下，这种淡定给人的感觉，就是郭靖般的憨傻。
“任务二！任务二！”石琉璃冲入工作间，抓住他的肩膀摇晃起来，“快帮我查离宫里有些哪些秘境，要如何才能通过试炼！”
罗衍：……
所以我既不是哆啦A梦，也不是百科全书，大小姐您什么问题都来找我，是不是有些太看得起我了？
“你说，离宫会不会是建在火焰里的？”石琉璃大大咧咧地坐在他的桌子上，猜测说道，“所以我们是不是要准备一些防火的法器？”
“嗯，很有可能。”罗衍心说按照徐长卿的说法，这离宫用的是海底火山的灵力，那想必可能会有一些火焰的关卡吧。
“离宫会什么时候开呢？”石琉璃再次问道，“下个月？年底？明年？”
罗衍闻言思索良久，然后在石琉璃期冀的目光下，缓缓说道：
“这我觉得应该问大师兄。”
“笨蛋！”石琉璃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要是大师兄会那么老实地回答，我还来找你干什么！”
“原来我在师姐心里，只是大师兄的备胎吗？”罗衍立刻做悲伤状。
【虚伪人设，同步值＋1。】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石琉璃立刻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解释说道，“不是的，小师弟。”
“因为师兄师姐们知道答案，且被父亲交代了不能回答，所以我才来找你帮忙嘛，你一定会帮师姐的，对吧？”
她将俏脸凑了过来，眨着大眼睛看着罗衍，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拼命前后摇动，做出“拜托了！”的表情来。
罗衍忽然有些脸红，连忙不自然地移开目光。
他也不是什么没见过美女的初哥，无论是清冷如冰山雪莲的徐应怜，还是温柔如湖畔睡莲的安知素，论颜值、气质都不会输给石琉璃。
但这少女天真烂漫的活泼性格，实在让他有些难以招架——有种梦回高中青涩岁月，与可爱女同桌互生情愫的懵懂感觉。
嗯，等等！
罗衍猛地从旖旎思绪里惊醒过来。
居然能让我中招，这石大小姐……该不会自带降智光环吧？

第四十五章 人人都爱秋长天
【点位一：昆仑太清宗，金岭洞府。】
【人物身份：秋长天。】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身体被传送到金岭洞府之中，身上的镜花水月之术也对应调整。
无论是发型，还是给人的气质，都已经从罗衍变成了秋长天。
再来一记普世清音小光明术，让原本被石琉璃勾起的情思平静下来。
秋长天淡定地拿起石床边的铜镜，照了一下自己的脸。
还是一样的帅。
看来我的长相很适合走翩翩贵公子的类型嘛。
放下铜镜，秋长天便端坐闭目，静静养神起来。
师弟师妹们陆续抵达洞府，准备听首席师兄讲经。
紫薇掌教给众首席讲经是每十日一次，秋长天给师弟师妹讲经则是每日清晨一次，讲完后进行答疑。
等秋长天讲完“外和光同尘，内守其真一，斯言之妙也”，师弟师妹们才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有何疑问，全都说来。”秋长天淡淡说道。
“敢问师兄。”陈震便脱口而出，“师兄和二师姐，究竟是否为道侣关系？”
秋长天很好地控制住了面部表情，没有让大家看出端倪，倒是静坐一旁的徐应怜猝不及防，冷然说道：
“不是。”
此乃实话。
两人只是订婚，还没有正式结为道侣。
道侣相比凡俗婚姻比较随意，因此天南徐家让这对未婚男女自行决定婚期，底线是秋长天结丹之前。
因为成功结丹后，秋长天便是昆仑真人了。如果还没有确认关系，怕生变故。
紫薇掌教的意思是，只要徐应怜的执念没有恶化，拖一拖也无妨。
但如果进一步深化为道心破绽，则需要立刻结为道侣，让秋长天暂时放下自身修炼，专注帮她解开心结。
徐应怜打定的主意是，能拖多久先拖多久。
关键在于，自己一定要比秋长天更早结丹！
只要自己率先成为金丹真人，那么天南徐家便不可能和自己撕破脸，这件事就可以继续拖下去。
至于解除婚约，她倒是没有想过……并不是舍不得秋长天，而是一方面担心和家族闹僵，另一方面有秋大师兄挡在前面，能减少很多烦人的追求者。
早在还未来昆仑这边的时候，她在家族内部就有一大堆的舔狗。
当然，徐应怜仙子气质清冷，不会对舔狗给予任何辞色，但也架不住这些舔狗整天贿赂她的侍女，打探她的各种消息，实在烦人。
见徐应怜这边明确否认，众师弟师妹再次默默交换眼神。
简青楠便扶额叹气说道：
“这下糟糕，若让她们知道师兄还单身，非得将昆仑掀翻不可。”
秋长天：？
徐应怜：？
“师兄师姐有所不知。”见两人面露迷惑之色，钟天槐便也解释说道，“秋师兄因为出去历练太多，在外门弟子里的声望已经高得可怕。”
“如今休说是本代，便是第二百七十九，七十八代的外门弟子，也有不少听闻秋师兄大名的。”
“另外，本代内门弟子这边，也有不少是秋师兄的忠实拥趸……”
“等一下。”秋长天不解地道，“外门弟子也就罢了，内门弟子我认识的都不满五指之数，怎么会成为我的拥趸的？”
“因为师兄你长得太帅。”简青楠便叹气说道，“实力也强，地位还甚高。”
“若是这样，也就罢了。反正平时都见不到，大家也就当你是难以触碰的仙神偶像，敬而远之。”
“但关键在于秋师兄你整天往外跑，自行放下架子与大家接触，打成一片……若这样在昆仑同门里还没有什么人气，那反而才是怪事情吧？”
秋长天沉默片刻，不由得在心里暗叫失策。
怪我这无处安放的人格魅力！
原本只是为了找人装逼，刷同步值，却不料到无敌人设树立起来，反而给自己培养了一大群粉丝！
“同出昆仑，仗义相助。”颜之推忽然起身，恭敬拜道，“师兄昔日，慷慨之言，师弟最近也从同门那里听闻。微言大义，振聋发聩，令人心折，请师兄受我一拜。”
秋长天：……
不是！这只是因为我出手后，他们都要感谢个没完，所以用漂亮话塞他们嘴而已，怎么就成了我品德高尚的证明了呢？
颜之推这边大礼拜完，那边关斩便嗤笑了声，扭过头去。
大家对这位三师兄的刻薄性格也有所了解，因此并不多加在意。
简青楠随即笑道：
“确实如此呢。换做别的首席师兄，哪有那么好心？”
“同出昆仑，仗义相助。这话不光四师兄喜欢，连我认识的好几个内门女弟子，听了以后都被暖得不行，所以托我来打听大师兄和二师姐，究竟有没有道侣关系。”
“如果师兄已经被应怜姐姐捷足先登，那她们彻底没了机会，也只能芳心暗寄，在背后默默暗恋罢了。”
“若是让她们知道，原来师兄还未和应怜姐姐结为道侣，估计她们就要摩拳擦掌，打算好好地来争一争。”
徐应怜：！
什么，有人要和我争？
虽然她自问对秋长天并无男女方面的兴趣，但“争一争”这个词，直接激发了她的斗者意志。
众人见她脸色一沉，便晓得就算徐应怜还未和秋长天结为道侣，此时看这两人也不像是纯洁的师兄妹关系。
“咳，承蒙同门厚爱，我这个首席真是受之有愧。”秋长天终于开口说道。
“不过，我目前没有心思考虑儿女情长之事。小师妹，若你下次遇到她们，可以把我的话转述过去。”
徐应怜的神色缓和下来。
“我可不干。”简青楠笑着说道，“她们喜欢的是师兄你，又不是我，我怎么好代你发言，拒人于千里之外？”
“不错。”徐应怜面无表情地道，“你若是要拒绝，就亲自去拒绝，让青楠去说算怎么回事？”
“青楠没凭没据的，如何代你发言？要是人家质疑青楠背后另有人指使，怎么办？”
“咳，大家都知道青楠是我的小师妹，交代她转述这些话的人，除了我以外还能有谁……”
秋长天刚说了半句，只见徐应怜用仿佛要杀人般的恐怖眼神，幽幽地凝视着他。
然后他便飞快反应过来，话音一转，说道：
“不过徐师妹说的也有道理。”
“嗯，小师妹你先休提此事，我自有主张。”
反正……后宫是不可能后宫的！
我秋长天既然答应和徐师妹结为道侣，就绝不会再碰其他女人一根手指！

第四十六章 区区阵法有何难？
昆仑太清宗秋长天，目前担任昆仑第二百八十代首席弟子。
修习仙家秘传昆仑至高炼气术《九天清微入境真言》。
此炼气术的特点是难学，难懂，但提炼出来的真气、真元异常精纯，在最终结丹、化婴的品阶上，会有宝贵的额外加成。
另外修炼到第一层，有一门衍生道法“普世清音小光明术”，作用是疗伤、祛病、驱邪、净心……遇事不决直接用，也自有各种妙处。
除炼气术外，秋长天还有七阶金系飞剑“玉烟”一柄，雷法“玉枢雷”一门。
玉烟剑是灵活的常规攻击手段，而玉枢雷则作为爆发性的杀手锏来使用。
整体来看，秋长天本人的战斗实力，比凌云破明显要强很多，更远胜于手无缚鸡之力的罗衍。
当然，这三个身份终归只是虚拟的身份，幻术之下的身体还是同一个。所有的能力，其实全是他自己的。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有三：
其一，日常外出历练，找同门立人设，刷同步值。
至于首席声望什么的，秋长天其实并不在乎。修真门派，实力为王，名气再大有什么用？
其二，继续研习五雷正法。
玉枢雷乃是他手头的杀手锏，必须要掌握得非常纯熟才行。
至于徐长老上次给的神霄雷线索，由于地点位于遥远的东南扬州，因此在完全掌握手头的玉枢雷之前，秋长天并不打算千里迢迢跑过去。
其三，便是为离宫试炼做准备。
虽然暂时不知道试炼的具体内容，但猜也能猜到离宫作为上古阐教遗迹，肯定会重点考察阐教在意的那些资质：
也就是昆仑、蜀山、蓬莱分别关注的修为心性、根骨战力和智慧悟性。
正巧，无论考察其中的哪一项，秋长天都根本不慌——所以还是淡定地继续外出历练。
这日，在玉虚峰执事堂转悠的他，碰到了一个有趣的任务：
去秦岭营救一批被困的蓬莱弟子。
据说这些蓬莱弟子们，按照某个秘藏线索，在秦岭找到了上古阐教遗留下来的洞天，结果不小心触动了其中的阵法，导致大部分人被困在了里面。
好在有一个女弟子侥幸未被困入其中，便连忙飞到附近的昆仑执事堂去求救，正好遇到了秋长天。
秋长天跟随对方，御剑抵达秦岭洞天，便看见在密密麻麻的藤蔓后面，传来了蓬莱弟子们惊恐的叫声：
“碧涟师姐！是你回来了吗？”
那位叫“碧涟”的蓬莱女弟子，便连忙隔着藤蔓叫道：
“是我！我带了昆仑首席秋道友过来帮忙！”
里面的蓬莱众弟子闻言，便七嘴八舌唧唧喳喳地叫嚷起来，根本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秋长天淡定地走上前去，神识扫过那些明显生长异常的茂盛藤蔓，跟罗衍脑海里的阵法知识对比了下。
“应该是乙木困龙阵。”他皱眉说道。
“乙木困龙？”碧涟闻言脸色骤变，“可那……那不是范围足以笼罩百里的护山大阵吗？”
“也有做得小的，用于看护洞府。”秋长天镇定说道，“你们应该用各种破阵方法都试过了吧？”
“是的。”碧涟便黯然说道，“无论是刀劈、剑斩、火烧，还是暴力撕扯，都奈何这些藤蔓不得。毁去多少，便又重新长出多少。”
说着说着，她便忍不住潸然泪下。
须知这事本就因她而起，若不是因为她意外寻得此处遗迹线索，冒冒失失地前来探查，也不会连累师弟师妹们被困其中。
这事若是让师父知道了，还不知道会如何惩罚自己呢！
“乙木困龙阵，确实不是你们现在所能破解的。”秋长天便安慰她道，“我看布阵之人的手笔，似乎是化府阶的修士。”
碧涟听得不是金丹真人级别的，先是松了口气，然后又为难起来。
阵法本就是以弱制强的东西，要暴力破解化府阶修士布下的阵法，那基本非得金丹真人不可。
然而她只是个洗髓阶修士，能从哪里寻金丹修士来帮忙？便是昆仑，也不可能有她认识的真人。
看来只能赶回蓬莱找师父请罪，让师父卖出面子去托关系，请几个懂阵法的同门过来……
碧涟咬着下唇，便再次掉落眼泪，心里酸楚哀叹不已，只听见秋长天悠悠说道：
“不过，这布阵的水平实在太次，注入的十分灵力顶多发挥了六分，倒也不难破解。”
碧涟：……
她此时也顾不上吐槽对方说话卖关子了，连忙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切问道：
“秋师兄可有破解之策？”
“如我观之不差，此阵乃是三才之法所立。”秋长天负手而立，带着无比自信的微笑，说道，“这藤萝只是其中一处阵门，真正的乙木困龙阵其实要大得多，由内部三个小阵嵌套组成，互相支撑。”
他带着碧涟沿附近涧水向上飞去，很快便在山顶找到一处水潭。
“此乃癸水润下阵，负责转化外界灵气，为乙木困龙阵提供运转所需。”
秋长天这样说着，便竖指发出一道雷光。
玉枢神霆落入潭中，瞬间便将潭水炸开。
那些潭水向四面八方飞溅，竟是突兀地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有些湿润的凹坑。
碧涟直接看得傻了，只听见秋长天又道：
“此阵已破，且随我来。”
秋长天再次带碧涟向山下飞去，走走停停，最后在一处山石前降落，伸手招出玉烟剑，笑道：
“此乃己土载物阵，乃是乙木困龙阵的阵基，却故意伪装成普通山石的样子，连灵力波动都遮掩了。”
“若不是我按阵法脉络推算，应该就在此处，便是面对面都认不出来。”
他操纵玉烟剑当头劈下，将山石劈为两截，露出下面半掩土的小鼎来。
将小鼎仔细收好，见碧涟没有什么异议，秋长天便再次带她回到洞府门口。
只见遮挡道路的藤蔓已经枯黄萎缩，但仍然坚韧，难以撕扯。
“你们在附近找找。”秋长天朝里面喊道，“是不是有一株大树？”
半晌，里面才有蓬莱弟子答道：
“没有大树，却有一株盆栽铁树！”
“乙木须攀附甲木而生。”秋长天大笑说道，“最后只需将那铁树劈倒，此阵自解！”
于是里面便响起伐木之声，两三下后，果然挡路的藤蔓便簌簌而落，化为枯枝败叶。
原本困住蓬莱弟子们的乙木困龙阵，至此便被秋长天轻松解开！
碧涟在旁边跟着看了全程，又是欣喜，又是激动。
等那些藤蔓全部败落后，她便终于如释重负般，长长吐出胸中浊气。
看秋长天的眼神里，也多了些许仰慕憧憬的色彩。
【无敌人设，同步值＋1。】
昆仑镜提醒说道。

第四十七章 徐师妹有了危机感
“秋道友，真的只有炼气阶？”
“千真万确。”
“可我觉得秋道友的气度，比起金丹真人也不遑多让呢。”
“道友谬赞。”
“何必如此见外？直接叫我碧涟就好。”
秋长天：……
这位蓬莱道友打得什么主意，他如何看不出来？
分明是在馋我这身子！
只是这碧涟虽然不难看，但比之徐应怜、安知素、石琉璃等人的颜值，还是要差上一个档次。
打个比方，就像是普通一本和清北的区别。
当然，这个不是主要原因，主要还是因为自己和师妹，已经订了道侣婚约。
秋长天正有些走神，就听见碧涟仿佛不经意地试探问道：
“秋道友可有道侣？”
“……有的。”
“听说是昆仑的凤凰仙子徐应怜？”
“嗯，是的。”
“看秋道友犹豫了下，应该是订下了婚约，但还未履行对吧？”
碧涟如此猜测，当然也有她的底气。
那便是修道之人谨守元阳，在修炼中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倘若已经结为道侣，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把持不住，杂阴毁阳，影响修炼，所以修士往往对于男女之事不甚热衷。
秋长天没有回答，只是苦笑默认，这让碧涟若有所思。
回到昆仑玉虚峰执事堂，碧涟便进去认证任务完成，缴纳报酬。
秋长天在外头静候，结果正好看到徐应怜按落剑光降下，和他打招呼道：
“师兄在出历练任务？”
“是的。”秋长天温和笑道，“师妹是刚泡了昆仑泉回来？”
徐应怜有些不自然，敷衍说道：
“我也在做历练任务，刚做完回来。”
秋长天笑而不语，你发梢末端的水珠还未干呢！
这时碧涟从执事堂里出来，便看见秋长天和一白衣女子对话。
那白衣女子清冷绝美，脚踏飞剑为一抹赤色流光，不是那凤凰仙子，还能是谁？
碧涟微微犹豫片刻，暂时升起的自惭形秽的心思，很快便被另一个念头取代了。
“这位可是凤凰仙子徐应怜？”她微笑着问秋长天。
“正是，我来介绍一下。”秋长天笑着说道，“这位是上次任务里结识的碧涟道友，来自蓬莱玉清观。”
徐应怜微微颔首，然后便忽然注意到碧涟带笑的眼神里，藏着一丝掩盖很好的敌意。
她毕竟是七窍玲珑心的体质，瞬间便看穿了对方的敌意和动机，自然不会傻到在这方面和对方争……争他娘的！
没有人能在任何方面击败我！！
没有人！！！
察觉到了现场的火药味，昆仑首席&#183;没有人&#183;秋长天本能地感到有些不安，立刻笑道：
“那就暂此别过吧，碧涟道友。下次欢迎你来昆仑金岭做客。”
“下次？”碧涟掩口笑道，“所以这次是不欢迎吗？”
秋长天有些窘迫，我就说个客气话，有必要这么较真吗？
他刚想解释什么，便听见徐应怜淡漠回应：
“秋师兄下午要和我练剑，若碧涟道友有兴趣，自然欢迎加入。”
碧涟无奈，剑术道法都是玉清观的弱项，若仅仅是论道，她还有些兴趣。
对方故意说是练剑，明显就是拒绝她的意思。
不过这也正好试探出来，这位凤凰仙子确实在意秋长天，而且独占欲也不是一般地强。
真有趣。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叨扰了。”碧涟笑眯眯道，“若秋道友有暇前来东海，必扫榻以待。”
这里面有两个关键点，一是“扫榻以待”这种暧昧说法，二是只提秋长天却不提徐应怜。
徐应怜自然也能读懂其中敌意，笑容越发冰冷森寒。
碧莲翩然御剑而起，在空中和徐应怜最后交换了一个眼神：
去你麻痹。
然后便消失在天际，去寻她的师弟师妹去了。
徐应怜转过头来，脸色可想而知能有多差，带着仿佛能冻结一切的眼神盯着秋长天。
“咳。”秋长天咳嗽了声，莫名有种被老婆抓奸的感觉，便解释起那个任务来，“之前是因为她的师弟师妹，在秦岭探索洞天时被困住了……”
“你不必和我解释。”徐应怜扭过头去，讽刺说道，“秋大师兄交友广泛，师妹怎敢随意置喙？”
“师妹你听我解释……”秋长天话音未落，只见执事堂里便涌出一大堆昆仑弟子来，似乎是刚组团在里面领了任务。
“咦，那不是首席师兄吗？”有眼尖的叫了一声，结果一大堆人全部呼啦啦地围上来，七嘴八舌热情洋溢地问候起来。
“秋师兄好啊！”
“观秋师兄最近容光焕发，是气运旺盛之兆啊！”
“秋大首席！我们接了寻找灵草的任务，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啊？”
“秋师兄秋师兄！听说你还没有道侣是真的吗？”
围观弟子们又以女弟子居多，话题渐渐便转向调戏揶揄——反正大家都知道秋大首席温文尔雅，从来不会因此而生气。
秋长天尴尬地应付着，周围到处都是清脆婉转的笑声。
徐应怜眼角抽动片刻，便下意识想要默不作声地御剑离去。
然而转念一想，这样灰溜溜地走掉，在外人看来，岂不是自己这个正牌师妹，输给了这群不要脸的小婊砸？
“输给了”……这三个字从脑海里冒出来，徐应怜便迈不动腿了。
杀气。
浓重的杀气。
被众弟子们簇拥着的秋长天秋大师兄，在外头某师妹如同恶鬼般的视线中，冷不丁地打了个寒战。
好言好语将这些粉丝们驱散，秋长天才脱身来到徐应怜身边，只见师妹二话不说，驾起剑光便走。
秋长天连忙御剑跟上，笑道：
“师妹可是吃醋了？”
徐应怜：？？？？？？？？
如果是在小说里面，大概只能用一连串的省略号，来表达她此时无语到想要骂脏话的心情。
“好吧。”秋长天叹了口气，“那看来是嫉妒。”
徐应怜：……
她露出某种极其可怕的，“再说一句，连骨灰都给你扬了”的恐怖表情。
“呵，师妹。”秋长天继续说道，“我突然明白，为什么你总是冷着脸了。”
他温和地笑着说道：
“因为若不是如此，那么围在身边追求你的同门，只会比仰慕我的人更多，不会更少。”
徐应怜神色稍缓，半晌才道：
“师兄。”
“怎么了？”
“若失元阳之身，会拖累修道速度。”徐应怜淡漠说道。
“所以，望师兄自爱。”
秋长天：？

第四十八章 徐师妹初见石大小姐
玉虚宫，讲经室。
紫薇掌教讲完经后，众弟子们正要离开，便听见掌教悠悠说道：
“秋长天，徐应怜留下。”
在师兄师姐们惊讶的目光里，两人端坐在蒲团之上，表情沉静，不发一言。
等讲经室里，人全都走干净后，紫薇掌教保持着闭目养神的姿态，将手中拂尘一挥，说道：
“秋长天。”
“弟子在。”秋长天恭声说道。
“同出昆仑，仗义相助。”紫薇掌教缓缓说道，“此言甚好。”
饶是秋长天的装逼熟练度都快满点了，此时也忍不住在心里卧了个大槽。
紫薇掌教对他的尴尬窘迫视而不见，只是继续说道：
“我们昆仑太清宗，和蓬莱玉清观同出上古阐教，因此也保持着定期互访的习惯。”
“明日上午，为师便要应邀去东海做客，商定两派诸多事宜。”
“按照惯例，双方还会安排筑基阶精英弟子会面，增进了解，结交人脉。”
“以往的出访者，皆为化府阶大圆满的弟子。不过，考虑到你们两人，平日里都是经常外出历练的，那此次便与为师同去，也一并见见世面。”
秋长天：……
徐应怜：……
见见世面？蓬莱那地界我可熟了，有什么好见的？秋长天暗自想道。
师父以为我平时是跟师兄外出历练么？咳，其实我只是在泡昆仑泉。徐应怜暗自想道。
当然，两人都不可能当场和师父坦露实情，便也只能点头应下。
很快便到了次日。
既然是长途飞行，自然不可能御剑。
众人来到玉虚宫前的广场上，紫薇掌教从袖中取出一枚宝船模型，往前一丢。
那宝船迎风而长，长长长，倏忽间便长到百米多长。
一干真人、弟子便跟着掌教进船，其中修为最低的秋长天和徐应怜，自然又接受了一轮惊异的目光洗礼。
从昆仑到蓬莱，差不多九千多里路，实际却没有飞行多久。
在这个世界上，舟船类法宝的速度是最快的，比飞剑还要更胜一筹。
差不多将近傍晚时分，宝船终于抵达了蓬莱岛，玉清观观主和一干长老便出来迎接，将昆仑使节团领入玉清观驻地。
秋长天跟在弟子队伍里，看到前面紫薇掌教正在和石鼎长老亲切对话，俨然是早就相识很久了。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便听见身旁的徐师妹问道：
“师兄，似乎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秋长天淡淡笑道：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师兄表现太过无趣。”徐应怜指了指周围。
顺着她的指点看去，秋长天便看见化府阶的师兄师姐们，正饶有兴致地环视周围，看看这里，又瞅瞅那里。
毕竟在昆仑上清宗，内门弟子几乎都是宅男宅女，窝在自家与世隔绝的雪岭洞府里，修炼个百来年都不会出山一步。
如今第一次来到海岛门派，会被从未见过的浩瀚景观吸引，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止是昆仑门人，两边过来迎接的蓬莱弟子，看向这些来自西方雪岭的“阐教同门”，目光里也充满了探究和好奇。
从着装上看，昆仑弟子大多穿着白色或天青色道袍，宽衣长袖，背负飞剑，头顶束发并用高冠固定，显得极其端庄郑重。
蓬莱弟子这边却以锦衣窄袖为主，不戴冠，腰间佩着各种各样的法宝，例如阵旗、符袋等等，更像是出来郊游的富家公子大小姐。
两边互相打量对方，无论心里在想什么，表面上总不能失礼，只是含笑以对。
迎客宴会在玉清观正殿举行，安排两派弟子混杂而坐，方便彼此互相认识结交。
秋长天和徐应怜找了位置坐下，只见桌上各种珍馐佳肴，多以冷菜为主，各色肉类蔬果，薄切厚汤，琳琅满目。
虽说修行者已经辟谷，餐风饮露，但偶尔吃点东西也没事，后续将腹中浊气炼化即可。
秋长天从盘中拿起蟠桃，慢慢吃着，只觉水嫩多汁，甜美异常。
比罗衍平时在石大小姐那里，蹭的果切零嘴还要美味得多。
“此非凡间之桃。”身旁有女声说道，“乃是将桃树苗培育于灵草之间，沐浴天地灵气而结果，滋味甘美。虽不能延年益寿，却也可以涤荡身心。”
秋长天偏头看向旁边，顿时心里卧了个槽。
居然是石琉璃！
此时，这位原本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小姐，正作淑女状坐在他的左边，用某种崇拜的、热情的目光看着他。
确切地说，并不像是什么男女之间的一见钟情，坠入爱河。
更像是某种粉丝见到偶像般的，莫名其妙的情感。
秋长天已经本能地感到极其不妙，但为了不露出破绽，也只能装作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微笑问道：
“敢问道友是……”
“玉清观，石琉璃。”石琉璃微微一笑，继续说道，“秋道友，碧涟师姐曾和我提起过，昔日在秦岭那处洞天，便是你破解了乙木困龙阵，将我们玉清观弟子救出来的，是不是？”
她这么一说，结合罗衍对石大小姐的了解，秋长天立刻明白过来。
定是那碧涟回去之后，将自己当日的英雄事迹，在石琉璃面前吹了一大通。
石琉璃是典型的少女心性，仰慕强者，讨厌平庸，另外还是资深的颜值协会成员。
听说昆仑这一代的首席师兄秋长天，相貌英俊，性格温和，能力又强，可不得立刻产生兴趣吗？
考验演技的时候来了！秋长天便矜持地道：
“侥幸而已，何足挂齿。这天下阵法之道，七分归蓬莱，我秋长天可不敢班门弄斧。”
“秋道友过谦了。”石琉璃笑着说道，“这阵法之道，最是晦涩，便是我们玉清观里，研习奇门遁甲的修士也是少数。”
这确是实话，罗衍在玉清观也待了很久，知晓观内研究最多的其实是炼丹，其次是符箓。
像天工坊这种专攻制器的，在整个玉清观里不超过三家。至于研究阵法的，大概好像只有七八家的样子。
“秋道友能破乙木困龙阵，可不是什么侥幸，非要精深的阵法知识不可。”见秋长天毫无自得之意，石琉璃对他越发来了兴趣，笑吟吟道，“就连我那钻研阵法制鼎的师弟，估计也没掌握乙木困龙阵的解法呢。”
不，他其实已经掌握了……
秋长天强作镇定，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
要知道，他的颜值五官，其实和罗衍是完全一模一样的。
只不过罗衍是眯眯眼，秋长天束发高冠，加上镜花水月的气质修改和心灵暗示，才使得石琉璃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他和罗衍的共同之处。
但万一她继续和自己讨论罗衍的事情，突然注意到相貌上的破绽怎么办？
必须赶紧转移话题！
秋长天便突然侧开身子，为石琉璃介绍坐在自己右侧的徐师妹：
“对了，这是我的师妹徐应怜。”
徐应怜此时正在饮茶，只听见对面石琉璃说道：
“哦，凤凰仙子？呵呵，久仰大名了。”
这语气里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立刻激发了徐应怜的好胜心。
“石琉璃？”她冷冷问道，“道友便是石鼎长老的爱女？”
“想不到居然能被凤凰仙子知晓。”石琉璃矜持说道，“真是三生有幸。”
“客气。”徐应怜淡淡说道，“毕竟是石鼎长老之女。”
连续两遍强调“石鼎长老之女”，石琉璃立刻便听出其中的嘲讽之意（除了有个好爹之外一无是处），顿时有些绷不住脸色。

第四十九章 馋身子的人又多了
迎客宴结束，已是深夜。
昆仑使节团的下榻位置，被玉清观安排在东侧的客房区。
此处高度适宜，气温凉爽，推开窗户便是大海，每一间都是完美的海景房。
秋长天在房间里待了片刻，便打算出门走走。
当然，见罗衍是不可能去见的。
虽说阿镜担保过，如果秋长天和罗衍的两条时间线出现不一致，会用镜花水月之术将其抹平。
但秋长天小心谨慎惯了，自然不肯去碰这些不必要的麻烦。
再说了，罗衍熟知玉清观的地图，秋长天却不应该知道。
到时候倘若外出，还得装作这里不认识，那里不认识，到处问路，实在过于头疼。
忽然外面响起一声弦响，似乎是徐应怜正在抚琴。
说到徐应怜，他便忍不住想起之前宴席上，她是如何与石琉璃互相讥刺，冷嘲热讽的。
对石琉璃来说，徐应怜就像是那种“和我单推的偶像哥哥闹绯闻的白莲花婊”。
而对徐应怜来说，石琉璃大概是那种“饭圈皆傻逼”的傻逼之一，也难怪两人互相看不顺眼了。
步入房外院落，便看见一株寒梅，植在院子中央的园圃里，粉瓣轻染，暗香萦绕，为周围别添几分雅致意趣。
徐应怜正坐在寒梅之下，手指轻挑琴弦，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响——正是之前罗衍从二师姐那里得到的凤尾琴，后来被秋长天转赠给了她。
“师兄深夜外出，是打算找那石琉璃么？”她低着头，一边为凤尾琴调音，一边淡淡问道。
这种拙劣的送命题，秋长天自然不会答错，笑道：
“不知佳人意，唯闻琴音响。”
徐应怜却不肯放过他，只是继续低头问道：
“师妹愚钝，不知佳人指谁？”
“师妹……”秋长天叹气说道，“我们毕竟客居在此，何必要和玉清观的人起冲突呢？”
“师兄。”徐应怜眉头轻蹙，反问说道，“是我要和对方起冲突？”
秋长天哑然无言。
你问谁先挑事，那肯定是石大小姐挑的事。
可她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公主病，你又何必非要反唇相讥呢？
让一让，不就没事了么？
然而转念一想，以徐师妹这个要强的性子，加上是对方发起主动挑战，要她认输怕是比杀了她还难。
想到这里，秋长天便长叹一声，心想这两人怕是永远不可能和好了。
“师兄又何故叹气？”徐应怜神色越发清冷，眼神也恐怖起来，“是怪师妹不够通情达理么？”
秋长天当然明白她生气的点，立刻摇头说道：
“不是。只是觉得石鼎长老何等名声，以后怕是多有负累。”
他这话说得隐晦，但徐应怜哪里听不懂，是说石琉璃太容易招惹仇恨，以后怕是要连累石鼎长老。
于是她神色立刻缓和下来，心中甚至有些得意：
哼，我跟师兄的关系，怎会输给这刚见面一天的石琉璃？
“师兄，师妹刚才在屋里听碧海潮声，偶得些许佳音灵感。”她素手挑动琴弦，弹了一小段曲子，优雅问道，“师兄可有暇，帮师妹续完此曲？”
听她声线里带了温度，秋长天便晓得师妹已经消气，笑道：
“那是自然，我去屋里取箫。”
两人琴箫合奏，余音绕梁，满院生春。
至于院外，自有隔音阵法，无须担心惊扰他人。
和师妹探讨完音乐后，秋长天回到卧室，立刻开始呼唤起昆仑镜来。
“读档罗衍。”他冷静说道，“我要确认石琉璃是否察觉到端倪。”
“如果察觉到了呢？”昆仑镜问。
“闭嘴，只是例行公事而已。我坚信我的演技不会有任何问题。”
昆仑镜无奈说道：
【点位三：蓬莱玉清观，宿舍。】
【人物身份：罗衍。】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身躯被传送到前几日的玉清观（此时昆仑使节团还未到来），罗衍便动身打算去找石琉璃。
还没进门呢，便听见里面传来一群女孩子的惊呼声。
“琳琅师姐，你居然不知？”石琉璃惊讶说道，“秋大师兄，便是那昆仑当代首席，如今的正教新晋弟子第一人，秋长天！”
“传言他容貌俊美非常，性格亦是极好，无论待人接物都是谦和有礼。”
“实力又甚强劲，乃昆仑掌教紫薇真人座下首徒，曾领袖昆仑弟子深入魔教地宫，仗剑斩杀数千魔教弟子，竟还毫发无伤全身而退！”
罗衍站在门外，听得前面双眼呆滞，听到后面更是瞠目结舌。
石大小姐，饭可以乱吃，牛不可以乱吹，这特么的哪来数千魔教弟子！
这时旁边又有师姐说道：
“我听烘炉殿的碧涟师姐说道，那一日她带师弟师妹去秦岭探索洞天，不料却被遗迹里的乙木困龙阵困住！”
“亏得那昆仑首席师兄秋长天刚好路过，见碧涟师姐在旁边暗自垂泣，便主动出手相助！”
“哇！”众姑娘齐齐惊呼，“那后来呢？”
那师姐十指交握胸前，激动道：
“只见他剑光凛凛，风采盎然，轻描淡写便破去三处阵眼，将陷入死地的蓬莱派弟子们全数救出生天！”
“碧涟师姐当场心动，便要以灵石相酬。结果被秋大师兄温言婉拒，说是正教道友，本该仗义相助，不求任何回报。”
“临别之前，又将碧涟师姐所需的丹药经卷，从洞天深处取回相赠，言是举手之劳，切莫挂齿。”
“碧涟师姐当场便芳心暗许，百般劝留不住，只得目送那秋长天翩然离去。”
“自此回观以后，思念不止，天天以泪洗面！”
卧槽！这又是谁编的狗血段子！罗衍大惊失色。
那个谁，碧涟是吧？我好心解救你的师弟师妹，你却恩将仇报，在背后如此吹捧我！
诶，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
“碧涟师姐也是愚钝！”有师姐愤愤不平道，“倘若是我，怎么也要拼着脸面不要，当场表白！就算不成，能讨下他一块信物也是好的！”
“玉琅师妹，你这也太贪心了！”有师姐调笑说道，“你可知那秋长天用过之物，在黑市上是什么价钱么？”
“便是他枕前一根发丝，做成千千心结，在昆仑内部便要卖六百下品灵石！还是有价无市，被众昆仑女弟子所疯抢！”
罗衍眼角抽搐，只听得又有人问：
“不是吧。一根头发六百灵石？”
有师姐艳羡说道：
“你不知道，那秋长天乃是道心通明者，万年难遇的顶级修道体质！”
“道心通明者，不惧鬼祟，不畏三灾。便是他的一根头发，拿来贴身存在身边，也能静心明目，有驱逐邪魔之效！”
“青州简青楠，你知道吧？便是十年前传闻的天才修道少女，如今乃是秋长天的小师妹。”
“每月她费尽心机，潜入秋长天的洞府，才能偷出那么一根两根来拍卖，在昆仑当天就被人抢光了！”
简青楠，原来是你这内鬼，回去看我不嫩死你……罗衍咬牙切齿地想。
一根头发六百灵石，这谣言实在离谱过头了，故意夸张痕迹太过浓重。
于是又有师姐表示不解，吵来吵去，最后石琉璃便出来辟谣道：
“不用吵了，都是真的！”

第五十章 我的头号粉丝竟是我自己
“我爹说，当年秋大师兄入昆仑时，长老们为了收徒差点打破了头。”
“因为对道心通明者而言，修道路上无任何滞碍，天生便是一条坦途。几个甲子之后，便是一名元婴强者。”
“所以最后历经争抢，昆仑掌教才硬是力排万难，将他收入门下。”
“哇。”听得此处，众人只能齐齐赞叹，脸上表情满是艳羡。
“而传闻的那些事迹，也都是真的。在昆仑、蓬莱都有相应人证，作不得伪。”
石琉璃如此说着，从袖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来，继续说道：
“这是我托关系花了大价钱，才从昆仑道友那边购来的，秋长天传记，可以给你们看看。”
于是众人便唰地围了上去，凑着脑袋看了起来。
罗衍在门外抓耳挠腮，想进去看却又不敢，当真是无比苦闷。
只听得里面议论纷纷：
“这封面居然有他的素描画像！果然丰神俊朗，是我喜欢的类型诶！”
“和我想象得不同，但是画上的更帅些！啊啊啊，真想摸他的脸！”
“原来世间竟有如此完美的男人！可恶，早知我当年便也去昆仑拜师！”
“石师妹你这小册子，借我赏玩几日可好？”有师姐急切问道。
石琉璃闻言立刻将其收回，捂在胸口拼命摇头：
“不行不行，这册子我要贴身保管的。你们去找昆仑的人买罢。”
“小师妹不要如此小气嘛。”
“我拿封魔法印和你换可好？再加两颗东海夜明珠！”
……
罗衍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走在玉清观内的园林小路上，他开始深刻地思考一个问题：
这样算是自己绿自己么？
当然不算。
首先，石大小姐对秋长天，目前只能算作偶像崇拜，并不能算真正的男女之情。
即便后续有变成暗恋的可能，那也是以后，至少现在不是。
其次，罗衍本身对石大小姐，也没有什么男女之情。
这才是关键！
虽然石大小姐长得俏美，又足够可爱（刷同步值的时候很配合），但正如秋长天和徐应怜所说，她的性格实在太不成熟。
因为这种奇葩的事情，就贸然去惹怒素昧平生的徐应怜。
说好听点，叫不知天高地厚；说难听点，以后会惹出祸端的！
当然，她这样的性格，也要归咎于生长环境实在太过优越。
其父亲石鼎长老在玉清观内，可以说是炼器一脉的扛鼎人物，别说是玉清观观主，连昆仑的紫薇掌教都要礼敬。
再加上天工坊内一门三金丹，三师姐梁若华是存神阶，二师姐雷采烟是寻根阶，大师兄令狐楚已经修行到幽微阶圆满，只待彻底返虚即可结胎仙，成为一名元婴长老。
有这么多霸道的师兄师姐在，谁还敢去惹石琉璃？便是真有人看不惯她，躲也要躲着走了。
如此一来，养成以自我为中心的性格，便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别的不说，石琉璃到如今并未完全长歪，还晓得偶尔关心一下师弟，已经算是她天性纯良了。
罗衍虽然为了刷同步值，不得不去伺候这位大小姐，但平心而论，比起温柔体贴的安师姐，聪明傲娇的徐师妹，石大小姐这性格确实不讨喜。
算了算了，她爱喜欢谁就喜欢谁吧。
反正秋长天是我，罗衍也是我，只要我不喜欢她，她喜欢谁都白搭。
罗衍回到自己的工作间里，便继续开始研习作业来。
石鼎长老给他布置的作业有三：
一，学阵法之道和铸鼎之术。
二，炼气和提升修为。
三，伺候好石大小姐。
当然原话不是这么说的，原话是“有空多向你师姐请教”。
毕竟有“一闻千悟”的天赋，罗衍哪里听不出师父的潜台词，对石琉璃是各种有求必应，顺带还可以刷一刷虚伪人设的同步值。
至于炼气和提升修为，倒是不需要太过执着。
毕竟天工坊这一脉的炼气术是“三花聚灵”，修炼效率非常一般，炼了也是白炼，还不如等着去离宫升阶。
继续学习了几天，便终于等到昆仑使节团抵达之日，追上了秋长天的时间进度。
此时，秋长天正跟着紫薇掌教等人，进入正殿参加迎客宴席，石鼎长老也过去捧场。
出乎意料的是，师兄师姐们对结交昆仑人脉并不热衷，除了主动要去见偶像哥哥的石琉璃以外，只有大师兄令狐楚被不情不愿地拉去。
其他人都宅在自己的工作间里，使得罗衍也无需编造借口了。
傍晚，宴席结束之后，石琉璃又风风火火闯进了他的工作间。
“小师弟小师弟！”她一进门就开始抱怨起来，“哇，那个徐应怜真是太恶心了，我跟你说！”
她噼里啪啦将徐应怜一顿数落，听得罗衍完全无语。
嗯，除了公主病之外，还要加上爱记仇，小心眼，碎嘴。
“师弟！你觉得呢？”石琉璃气鼓鼓道。
罗衍：……
“难道你觉得是我的错？！”石琉璃立刻柳眉倒竖，双手叉腰，一副“不给我解释清楚我就咬死你”的表情。
“不是。”罗衍只能叹气说道，“我只是在想，昆仑首席秋长天那是何等风流人物，怎么他的师妹偏偏就这般粗鄙？”
【虚伪人设，同步值＋1】
后半句话虽没说完，但石琉璃也听懂了他的意思，顿时喜笑颜开地道：“说得好！不愧是我的师弟。确实，若那徐应怜只是普通弟子，我自然不耐烦去管她，但她作为秋长天的师妹，却不思进取，反而整天想着和师兄闹绯闻，这点我绝不能忍！”
罗衍这边也已经完全麻了，索性便点头配合石琉璃继续说坏话，什么“佯装高冷”啊，什么“褪毛凤凰”啦，说得同步值不停飞涨，石大小姐心花怒放，原本和徐应怜斗嘴的那股子怒火，也终于完全消失不见了。
“还是师弟你明事理。”石琉璃乐呵呵道，“对了，我跟你说，我和几个师姐师妹，组织了一个会社，师弟你要不要参加？”
“什么会社？”
“当然是支持、学习秋大师兄的同好会社，目前暂定起名叫‘长天会社’。”
罗衍差点要吐血了，你要我自己加入我自己的粉丝俱乐部？
不过转念一想，也不是不可以。
若是放任不管，指不定石琉璃和她那帮师姐师妹，会针对秋长天搞出什么幺蛾子来呢！
我不能坐视不理！

第五十一章 不该和师兄顶嘴
次日，使节团一行人便登上宝船，向西回昆仑而去。
宋河坐在靠近船尾的位置，沉默地望着窗外的云海。
紫薇掌教这次访问蓬莱玉清观，主要还是敲定两派筑基阶弟子共赴离宫之事。
虽是上古阐教秘境遗留，但如今三教已然自立门户，关系也并不是铁板一块。
再加上离宫秘境位于东海深处，其通行机制掌握在蓬莱玉清观手里，因此昆仑弟子想要参加离宫试炼，便必须得到玉清观的认可。
总之，不提利益交换那些细碎琐事，最后两派总算是谈妥了，联合前往离宫历练的弟子名单也已经定下。
他的师弟赵文成、邱远两人，都是刚进入化府阶不久，要借离宫之力迅速将紫府化成，留出时间完善，因此顺利入了名单。
秋长天、徐应怜两人，为了让其跳过漫长的炼气入体阶段，自然也在这份名单之中。
离宫秘境位于东海远洋，又在玉清观势力范围内，掌教不可能将镇派重宝太乙分光剑让他带过去。
加上非筑基阶弟子又无法进入秘境，于是便出现了一个难得的时间窗口。
一个让秋长天孤立在外，没有法宝和长辈保护的时间窗口，也就是最适合对他下手的时机。
宋河伸出手指，轻轻揉着眉心。
昨夜，他去拜访玉清观的一位旧识，从对方口中套来了离宫秘境的试炼内容。
秘境之内，天地极大，浩渺不知边际。
若要找到其他道友，共同闯关，理论上也是可行的。
只是踏入秘境之时，离宫禁制会识别进入者的神魂，并故意将每人分开传送至不同地方。
由于初始位置不同，且通过关卡的顺序也不同，导致试炼者之间很难相遇。
但有一处地方，却是所有试炼者都必然会抵达的，只是先后不同而已。
那便是通关之后的终点——离宫正殿！
只要抢在秋长天之前通关，便能在离宫门口埋伏他。
以秋长天的资质，通关速度很可能会领先大部分人。只要能比他更早抵达，埋伏到他，动用强力法宝速杀，成功的概率非常大！
至于善后更是简单，只要离宫秘境一关闭，下次开启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他的死因便彻底无从查证。
要知道，为了防止有人遮掩天机作弊，离宫秘境的禁制可是连术数卜算的探查手段，都全部粗暴屏蔽掉的。
正当宋河盘算周定的时候，罗衍这边也和石琉璃一起，被石鼎长老叫过去了。
“离宫之事，你们也已从大师兄那里知晓了吧？”石鼎长老肃然说道，“咱们天工坊一脉的三花聚灵术，炼气效率并不算高。”
“所以，借助这次离宫秘境，让你们能跳过原本漫长的充盈气海过程，便是你们不可多得的一次机缘。”
见他神色如此郑重严肃，罗衍和石琉璃便也认真端坐，耐心听取石鼎长老的指点：
“离宫试炼秘境，共分为六道关卡，分别为一线火狱关、两世红尘关、三类畜生关、四王修罗关、六重天魔关、十殿酆都关。”
“其中火狱、修罗、酆都三关，皆要考验战斗能力；红尘、畜生、天魔，皆要考验心境悟性。”
“进入之后，离宫禁制会将你们随机传送到一处关卡。只要能成功通关，便会被随机传送至下一处关卡，导致你们彼此间很难碰面。”
“所以，你们必须自己独力通关，且不要相信遇到的任何人——无论是否认识对方，都需当做不认识来处理。”
“弟子知晓了（女儿知晓了）。”罗衍和石琉璃分别应道。
“嗯。”石鼎长老沉吟片刻，又叹气道，“所谓炼气阶，既是引气入体的过程，也是养气净心的过程。”
“炼气阶，作为修道人的第一关，动辄便要三四十年，其实也是对道心的一种磨练。”
“是否耐得住寂寞，守得住本心，才是后续修行的关键所在。”
“你们借助离宫秘境，跳过了这一阶段，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石鼎长老喟然长叹片刻，便负手缓缓离去了。
“哼！”他这边刚走，石琉璃便跳起来道，“父亲又瞧不起我！”
“师父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罗衍这边刚打了一句圆场，便被石大小姐拿眼睛瞪，瞪着瞪着就知趣地闭了嘴。
“道心道心，我没有道心的嘛？”石琉璃气愤说道，“本姑娘难道不是修道天才？谁规定了别人炼气阶要修三四十年，我就非得跟他们一样，修三四十年不可？”
“师姐说得极是！”罗衍只能违心奉承说道，“师父嘛，身为人父，总是下意识将子女当孩童看待。”
“然后呢？”石琉璃斜眼问道。
“但其实以师姐的资质，根本不需要担心嘛。”罗衍笑道。
【虚伪人设，同步值＋1。】
“就是说啊！”石琉璃理所当然地道，又满意地笑起来，“还是师弟懂我。”
“唉，我的资质虽然比不上秋大首席的道心通明，但和师兄师姐相比也不算差吧？他们闯三关都用了一两个月，我可是半个月便修成气海了呢！”
“有一说一，确实如此。”罗衍便又是一通马屁乱拍，“半月修成气海，这得什么样的修道资质？我估计师父当年闯三关，也用了不止半个月吧。”
“师弟，我悄悄告诉你，你不许和别人说哈：父亲当年其实资质不好的。”石琉璃便眉眼含笑，悄悄和他附耳说道，“他用了一个月十三天呢。”
罗衍闻言便有些无语。
石大小姐，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你这行为可真是太孝了。
当然，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反映了石琉璃对他的信任度之深。
无论如何，既然石大小姐完全没有察觉秋长天和罗衍之间的关系，那么自己便可以放心地再次读档秋长天，然后开始准备离宫秘境一行了。
……
读档回到昨夜，套上秋长天的模板，在房间里过了一夜。
次日清晨，秋长天便和众人一起，登上了返回昆仑的宝船。
抵达金岭后，秋长天便和徐应怜说道：
“师妹先回去吧，我还有事。”
“哦。”徐应怜也不多问，只是按落剑光，在自家洞府门口降下。
秋长天操纵剑光，便抵达简青楠的洞府门口，气势汹汹地冲了进去。
不过片刻，被抓了个正着的简青楠，在首席师兄的质问下，便一五一十地交代出来：
“……其实这些同心结都是假的，是我在赤台坊市随便找人收的头发。”
呵，还敢拿假货骗人？
秋长天便严肃地警告她道：
“头发指甲这玩意，若是在一个月之内脱落的，可能会被人拿来做诅咒秘术的载体，你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简青楠委屈说道，“不过，这些诅咒秘术大多已经失传了。”
“上古还有钉头七箭书，只要知道人的名字，都不需要头发或指甲，就能与对方神魂感应呢！按这个说法，是不是连名字也不可以泄露……”
秋长天勃然大怒，打断她道：
“你还敢顶嘴？”
“不敢。”简青楠连忙一缩脑袋。
“把‘师妹不该和师兄顶嘴’，说十遍！大声点！”
“师妹不该和师兄顶嘴……”简青楠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第五十二章 外挂终于发挥作用了！
又过了大约一周，终于到了离宫开启之日。
东海离宫，位于瀛洲东部的偏远海渊，深三千丈。
若无元婴中人的高阶法宝护持，寻常修士到此深度，早已被巨大水压碾成肉泥了。
此时海面之上，放眼望去各色龙船梭舟密密麻麻，皆是昆仑、蓬莱两派门下修士。
秋长天、徐应怜，还有关斩、颜之推等本代掌教门下弟子，此时正站在艨艟的甲板上，等候着海下离宫的开启。
石琉璃今天簪花彩衣，打扮地漂漂亮亮的，在旁边拉着秋长天说话聊天。
至于罗衍，作为未来时间线上的自己，估计正在什么地方猫着呢。
甲板上，秋长天礼貌谦和地应付着石大小姐，心里无奈之极。
徐应怜站在船舷边上，低头盯着海下不语，偶尔才转过头来，向师兄和石琉璃这边，投来仿佛注视臭虫的轻蔑眼神，让秋长天后背发麻。
至于其他无良的师弟师妹，也不知道过来帮师兄救场，只是躲在后面指指点点，嘻嘻哈哈。
秋长天望着远方海面微笑，心里已经想了千百套炮制他们的方法。
嗯，回昆仑就冲你们下手，等着吧！
另一处梭舟之上，赵文成和邱远并排站在甲板角落，神色凝重地望着海面。
为了这次的计划，宋河师兄动用了近百年积攒的所有资源，才勉强为两人凑出两件十阶法宝来，全都是后天灵宝的仿品，威能极其强大。
他们这次便要借助两件十阶法宝之力，尽快速通关卡，然后在终点离宫正殿前的广场上，埋伏秋长天进行强杀！
日上三更，忽有流火涌上海面。
众人沿船舷向下看去，只见海面下方数丈深处，有七彩水光波动，扶摇若绫罗，舒卷如云棉，竟是极尽炫目耀眼之光。
东海离宫，于午时三刻，已然准点开启！
顿时海面上诸般仙家法宝，梭舟舰船，便不约而同地向海下潜去。
潜至深处，便可见一辉煌宫门，静静笼罩在水膜之中。
诸多艨艟在其中停下，玉清观观主立于船头，负手说道：
“离宫已开，诸弟子速入其中，接受试练！三日之后，宫门立合，须在此之前脱出，不得有误！”
话音刚落，无数道虹光便应声升起，从各艘船只上方直通宫门。
一应昆仑、蓬莱弟子纷纷御剑而起，化作各色流光，沿着虹桥遁入那巍峨宫门之内。
秋长天也御剑向前，忽然看见徐应怜从旁边嗖地一下，便越过他的身位，抢先冲入宫门之中。
这有什么好争的……他有些无语。
随后便也跟着遁入其中。
视角天旋地转，缓过神来，秋长天便发现自己正立于一片荒原中央。
黑色天空，黑色大地，周围光线幽暗，又有无数暗影在远处隐约摇曳，朦胧战栗，令人忍不住生起毛骨悚然之意。
“此乃十殿酆都地。”旁边有人出声说道。
秋长天转头一看。
卧槽！居然是罗衍！
只见站在自己身边的人，头发蓬松，眼睛眯起，浑身散发着人畜无害的气息，不是自己的假身份之一，蓬莱玉清观弟子罗衍，又是何人？
“你先莫慌，且听我说。”罗衍面无表情说道，“我是来自未来时间线上的你。”
“确切地说，我是彻底通关离宫并离去之后，回到外头船只的舱室里，立刻就读档罗衍线的你。”
“此次前来，是为了帮助你化解即将到来的一场劫难。”
“你可以通过昆仑镜来验证我的身份，因为我身上也有昆仑镜。”
“阿镜。”秋长天在心里唤道，“这真的是未来的我么？”
“是的。”昆仑镜回答说道，“而且，未来的昆仑镜和我说话了。”
“它说了什么？”
“它说，叫我记下罗衍现在的所有话语。”昆仑镜无奈说道，“等你沿着时间线，走到他现在的时间点时，我就会把这些台词复现出来，让你去扮演罗衍，照着台词和过去的秋长天念一遍。”
秋长天：？？？
合着对面的罗衍正在念台词是吧？难怪有点棒读的味道。
不过既然昆仑镜已经认证，那对面的罗衍确实就是未来的自己。
“你想必也知道。”罗衍继续念道，“我现在所说的话，都是我之前在你这个时间点，扮演秋长天的时候，听到未来的罗衍说的。”
“而他的台词，也是他过去扮演秋长天时，听到未来的罗衍说的。”
“那么你肯定想问，这个时间循环的起源在哪里？”
说到这里，罗衍的声音顿了一下：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时间从何开始？从何结束？除非你能领悟时间大道，否则不要去探究这些细节……你就当这些台词，都是时间大道为你谱写的好了。”
秋长天：……
行，不问就不问。
罗衍继续说道：
“我之所以与你在此碰面，是因为离宫禁制会根据神魂识别不同的修行者，并且将其传送到不同的位置。”
“镜花水月没有办法伪装神魂，而你我神魂本就相同，所以被传送到了同一处。”
“这是镜花水月的弱点，你以后一定要记住。”
秋长天点了点头，虽然心中还有千百个问题要问，但此时他却一言不发。
因为他知道，自己此时问得越多，对面罗衍就要答得越多。
然后等未来自己扮演罗衍时，也要和过去的秋长天念更长的台词……所以还是不要为自己添麻烦为好。
当下最重要的事情，当然是罗衍所说的，要化解自己即将遇到的那场劫难！
罗衍继续木然说道：
“此处乃十殿酆都地，模拟的是死生间的大恐怖，考验你挑战恐怖的能力。”
“未来的我已经带我打通了一遍，此时轮到我来带你打一遍，完成这个因果循环。”
“且随我来。”
他驾起剑光向前飞去，同时说道：
“此乃九阶木系飞剑，名为‘桃华’。”
“你读档罗衍之后，记得问大师兄去要一把。”
秋长天看着他脚下的粉色剑光，欲言又止。
算了，毕竟是已经发生的历史，无法更改。
少女粉就少女粉吧！
“另外，你还需要问石琉璃借一物。”罗衍继续说道，手掌一翻，上面便多了一枚小印，“便是她之前使用过的仿制法宝‘翻天印’。”
秋长天：？
“你现在肯定在想，石大小姐为什么会借你。”罗衍说道，“别问，直接借就行了。”
“接下来你仔细看好，我是如何全程带你通关的。”
秋长天无言以对，只能微笑点头。
毕竟对面可是未来的自己！
他脑海里的记忆，对此时的自己而言，就是攻略一般的存在！
什么叫外挂金手指？这就是外挂金手指！
阿镜，永远的神！
昆仑镜：？

第五十三章 强渡忘川河，渴饮孟婆汤
秋长天紧随罗衍，两人驾驭剑光，向着酆都地的深处冲去。
这十殿酆都关，设计得也是很有特色，据说参照了真正的阴界。
到处都是阴气森森，鬼影幢幢，让人本能地感觉不安。
若是平时，他还有心情探索一番。
如今却是跟着未来的罗衍，行之急切，无暇停留。
行进数十分钟，前面便出现了一处高大建筑，似是古代城楼，在夜色下狰狞可怖。
“此处乃是鬼门关。”罗衍提醒说道。
两人驾着剑光俯冲接近，忽有头戴冥幡，舌头老长的勾魂使者摇晃升空，幽然说道：
“来客止步。此处乃鬼门关，可有路引？”
罗衍并不理它，只是说道：
“这里便是个小关卡了。”
“试炼者可以接它的任务，去附近寻觅走失的孤魂野鬼，再回来与其换取路引。”
“但我们没有那个功夫。”
说完，罗衍便急掐法诀，一记“玉枢神霆”轰过去，直接将勾魂使者炸翻。
那勾魂使者修为境界并不高，加上又是猝不及防，连护身鬼气都没驾起，当场便被轰杀成渣。
这一声炸雷，响彻天地。
周围本来也有些试炼之人，传送到了这十殿酆都地。
和勾魂使者交涉之后，正到处找孤魂野鬼，惊声便转过头来，却只看见两道剑光遁入鬼门，而那勾魂使者却是不见了。
“不是吧？那是何等高人，居然直接闯门进去了？”
众人纷纷腾空赶去查看，刚好碰上鬼门关内受惊涌出的地府兵将，顿时又是一番厮杀混战，被砍得哭爹喊娘。
秋长天因为跟着罗衍跑得最快，倒是阴差阳错地躲了过去。
两人在黄泉路上一路飞行，《九天清微入境真言》提炼出来的真气极为精纯，续航能力极强。
加上学自蜀山的御剑精要，此时两人的御剑速度，已经远远超过了平阶修行者的水准，因此周围的拦路鬼怪竟是完全追不上。
就这样一路狂飞，直接冲过黄泉路，到达一处河边，便有凭空禁制降下，将两人压迫得无法御剑。
“此处乃是忘川河。”罗衍开口说道，“忘川河上有一木桥，名唤‘奈何桥’。”
“由于禁制原因，我们必须步行过去。待会你跟紧在我身后，不要随意走动。”
秋长天：？
自己的口头便宜也要占？你不对劲！
两人跑至桥上，只见桥下河水血色浑浊，从中竟伸出无数细长阴暗鬼手，要将两人狠狠拖下水去。
罗衍操纵起桃华剑来，粉色流光迅疾飞过，凡触碰者皆皮肤溃烂，化为血水，杀得无数鬼手抽搐不止，漫天乱舞。
他一边御剑，一边漠然念台词道：
“若是换做阴间那条真正的忘川河，落下去便是骨肉分离，神魂被困，永世不得投胎了。”
“而在此试练幻境中，落水的下场只是通关失败，逐出离宫而已。”
“越往桥上走，来袭击的孤魂野鬼越多，所以记得在临行前，于玉清观多买一些炎冲符，带在身上。”
话刚说完，罗衍便突然御起法宝符箓。
符箓乃是清一色的大票炎冲符，不要钱般地疯狂向前洒去，将众鬼手烧的吱吱乱抖。
法宝则是石大小姐的招牌翻天印，当下也是在空中滴溜溜地绕着旋转，见手便打。
打得众鬼手皮开肉绽，筋裂骨折，只得纷纷缩回忘川河下，再也不敢冒头。
两人继续向桥上进发，果然如罗衍所说，越往上面走，桥下伸出来的鬼手便越多。
这鬼手单体实力不强，却胜在几乎海量，角度又极其刁钻，若是换做寻常修行者碰上，自然要吃极大的苦头。
只是罗衍俨然是早有准备，手里的炎冲符一叠洒完又是一叠，几乎将整座木桥都要点燃起来。
翻天印也是极其犀利，偶尔有挺着火海冲进来的强大鬼手，便将其一通乱打，打得稀烂。
直到穿过奈何桥，来到对岸，秋长天还有些没缓过神来。
就这么安然无恙地走过来了？
“过了忘川河，便是望乡台。”罗衍忽然指着前方说道。
只见那望乡台前有一老妪拦路，支一小桌，桌上放着一排海碗。
“这孟婆的摊子上，卖的是孟婆汤。”罗衍木然说道，“按正常的过关顺序，自然要喝了汤才能前行。”
“另外，喝了对你也有莫大好处。”
秋长天略一沉吟，便点点头，过去从摊上取了一碗。
只见那汤似白非白，并无油花，浑浊一片，闻着只有热气，却无甚香。
他便仰头灌去，咕嘟咕嘟将其喝干。
瞬间在他脑海里，从出生起直到现在，家庭巷道、高楼大厦、学校操场，无数记忆翻卷而过。
前世父母亲人，师长朋友，音容笑貌皆在眼前，却又飞快逝去。
不知不觉，便有莫名情绪从心头升起，两行清泪眼中淌下。
“你为何要修道？”冥冥中有声音问他。
他原本沉浸在巨大怅惘中，好在本是道心通明体质，当下灵台立刻一片清明，回答道：
“为求长生。”
“为求大逍遥，大自在。”
“为求跳出三界五行，六道轮回，登临那至高无上的天空王座。”
“为求伟力归于自身，世间再无束缚！”
那声音便霎时褪去。
回过神来，他便发觉自己神清气爽，诸般心境漏洞皆以补足，连修为也是隐隐大涨。
察觉其中好处，他便心念一转，看向罗衍。
结果那孟婆立刻伸出枯爪般的老手，护住众汤碗道：
“一人限领一碗，多饮无益。”
罗衍漠然说道：
“能识得你我本是一人，这孟婆也是离宫禁制的一部分，无需担心。”
秋长天便点点头，心里暗叫可惜。
两人再次全速前行。
过了望乡台，前方便是黑狗岭。
山路虽崎岖难行，对修士而言却也不在话下。
只是总时不时有那恶狗鬼物，趁着夜色扑袭而来，要咬噬人的手脚。
罗衍默然无言，也不等秋长天动手，只是将桃华剑和翻天印御起，一阵乱打，将这群狗儿打得呜呜乱叫。
少顷，便有诸多恶鬼，披发散衣而来，冲着两人疾声怒喝：
“这狗狗如此可爱，你为何要将它们打杀……”
话语声起，便仿佛紧箍咒似的，让秋长天有些脑仁疼。
再看罗衍，却是根本不与它们辩解，径直打将了去。
诸多恶鬼头崩脑裂，惊惶地满地乱跑，顷刻间便全部被消灭。
只见满地灵骸中央，有一物闪闪发光，却不知是人还是狗给爆出来的。
罗衍将其捡来收好，沉声说道：
“此物名为‘黑狗钉’，以健壮雄狗颈处热血打制而成，有驱邪的功效。”
“后续咱们便会用到。”

第五十四章 通关酆都城，再遇徐师妹
过了黑狗岭，便是金鸡山。
山路虽更加崎岖难行，对修士而言却依然不在话下。
只是总时不时有那野鸡鬼物，趁着夜色扑袭而来，朝着他们的面孔便是一顿乱啄，要叼人的皮肉眼球。
罗衍仍然垮着一张批脸，也不说话，照旧还是飞剑法宝乱打，将这些野鸡打得满地乱飞，凄惨鸣叫。
少顷，便有诸多恶鬼，素装便衣而来，冲着两人低低劝道：
“这飞禽生灵也有痛觉。如此杀之，不觉残忍么？不如随我等吃素……”
听得秋长天胸口发闷，却只见罗衍闷声不响，便将这些恶鬼当同野鸡，一并打杀了。
结果又爆出一物，形似鸡毛令箭。
罗衍上前拾起，仔细收好，说道：
“此乃鸡翎箭，和那黑狗钉一样，有驱邪功效，后续也会用到。”
过了金鸡山，便是野鬼村。
这野鬼村的道路并不难行，但房屋却错乱无章，让人难以辨识方向。
且时不时有那衣衫褴褛的孤魂野鬼，满眼绿光，从阴暗角落中狰狞扑来。
罗衍哪管它三七二十一，又是不由分说一通乱打。
片刻后，便有那诸多穿着整洁的恶鬼，做慈眉善目状出来，指着那些野鬼尸骸说道：
“这些难民……”
“闭嘴！”魔音再次连贯入耳，秋长天直接血压拉满，使出玉枢雷来乱打。
这从先前恶狗岭开始，便总有这些不知所谓的各种鬼怪出来，对两人展开一番奇怪说教。
那些废话不仅毫无意义，偏偏对面又说之不休，叫之不停，只是一个劲往脑子里钻，即便他是道心通明，却也难捱这般恐怖的精神攻击。
只能配合罗衍直接乱杀，几通雷法炸下来，仿佛整个世界都清静了。
罗衍从地上捡起一物，乃似红绳。
将此物与先前的黑狗钉，鸡翎箭放在一起，三者便径自融合，竟是化作一块令牌，正面书阴，反面写阳，非金非玉，不知材质为何。
“此乃阴阳令。”罗衍低声说道，“拿了这个，便可以入酆都城了。”
两人继续行至深处，便到了迷魂殿。
有一人高居其位，面容看不清晰，说道：
“来者留步，且饮下迷魂水，进入酆都城去接受最终挑战。”
罗衍却不答话，只是亮出手里的阴阳令。
那人略一招手，便将两人那令牌凭空摄去，笑道：
“好说，有此令在，不饮迷魂水也可以。”
他挥了挥手，后墙便洞开大门，示意两人可以通过。
“若是饮下迷魂水，便要承受降智之苦。”罗衍带着秋长天穿过壁洞，往深处走去，“不饮迷魂水，接下来的谛听分身好打一些。”
“待会儿你注意我的手势，我翻天印打哪里，你就往哪里射玉枢雷。”
秋长天严肃点头。
两人进入酆都城，便看见漫天都是白色纸钱，飞舞如飘雪，青石地面上也满是点燃蜡烛，星火跳动，光影摇曳。
街道两边的屋内，窗棂后方，隐隐有人影晃动，却不闻人声。
正前方，一只身躯庞大的异兽，正趴在被烛火环绕的街道中央，懒洋洋地舔舐爪子。
只见那异兽似虎非虎，却有独角，似犬非犬，却有鳞片，通体洁白，忽然将头转了过来。
“且住！”罗衍立刻举手叫道，“谛听尊者，你看我们两人，谁是真，谁又是假？”
那异兽脸上便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人性化的狐疑神色。
它先是看了看罗衍，又看了看秋长天，发觉两人身上都有幻术伪装的痕迹。
但若是发动神通，看破幻术伪装，内里的神魂居然又一模一样。
可这天底下，如何能有两个一模一样的神魂？
于是异兽便侧过头去，似乎是想分辨两人的声音。
结果它刚一转过头去，就被罗衍一记翻天印砸在头上。
秋长天那边蓄势待发，又是一记玉枢雷射出，贯入异兽头上的伤口里炸开，血如飞瀑。
异兽吃痛之下便抖动头颅，结果罗衍眼疾手快，补了一发玉枢雷过去，再次贯入对方头颅之中。
这次头颅便整个炸开了，无数红的、白的，仿佛爆裂的大染缸般，各种颜色喷洒得满地都是。
“如此一来，十殿酆都关便破了。”
秋长天只听见罗衍幽幽说了这么一句，然后视线便天旋地转起来。
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是身处另一方天地了。
此处血天赤地，空中云卷好似火烧，红霞万里，不见天日。
原野上也尽是赤色土壤，踩上去便开始往外渗出红色液体，仿佛污血。
“此方天地，便是四王修罗地。”罗衍木然说道，“此处生活着阿修罗众，为四位阿修罗王统帅，分别是婆雅稚、罗骞驮、毗摩质多罗和罗睺。”
秋长天连忙将这四个名字记下，在心里默念数遍。
“嗯，这些名字你不记也罢。”罗衍等他将四个名字全记住了，才缓缓说道，“我只是给你科普，以后也许能用得着。”
秋长天：……
“阿修罗众，常年和帝释天所率领的天人众交战。”罗衍面无表情地道，“本关的试炼内容，便是要协助阿修罗众，击败抢走了阿修罗美女的帝释天。”
帝释天抢走了阿修罗美女？秋长天心中暗想，这里头会不会有少儿不宜的情节？
“你在想，会不会有少儿不宜的情节。”罗衍木然说道，“答案是没有，因为这里并非阿修罗道，只是离宫秘境幻化出来的。”
“四王修罗地，考验的是你的争胜之心。修道路狭，免不了要与人争。懦弱畏前者，难觅大道。”
秋长天闻言默然，心想那徐师妹岂不是在这里如鱼得水？
“嗯。”罗衍沉默片刻，叹气说道，“徐师妹……岂止是如鱼得水啊。”
秋长天：？
“你且跟我来。”罗衍带着他御剑而起。
两人化作流光，飞快穿过赤红平原，只见下方树木皆无任何枝叶，茎干扭曲如鬼怪。
草叶也大多枯黄焦蔫，叶片细长如针尖。
复行数里路，便遇到一大河，水色泛红，殷然如血。
对岸有声势浩大的军队在交战。
其中一方披挂璎珞，能低空飞行，将手中金刚杵往对面砸去，每一下便是一道雷电劈落。
只是看其威力，似乎不如秋长天的玉枢雷。
另一方虽然赤足站于地面，但却都长着四条臂膀。
男性须发贲张，相貌丑恶；女性身段苗条，面容秀美。
但无论男女，四只手里都握持着带刀片的刀轮，将其不断猛力向空中掷去。
雷电交加，刀轮飞舞，双方都不断有人迅速战死，或被刀轮削去手足，或被雷电击中要害。
尸体扑倒或坠落地面，汨汨流出大量血液，将周围地面染得更加殷红。
秋长天似乎知道，为什么这四王修罗地，原野全都是红色的了……嗯，那是谁？
他的视线越过江面，便看见远处有一个白衣仙子踏剑而来，朗声诵咒：
“凤去梧空，火云初布！”
话音刚落，剑光便分出无数火焰之鸟，密密麻麻冲向那些披挂璎珞的飞行军队。
眨眼之间，无数火人惨叫挣扎着，如雨般从空中坠落下去。
于是地面上的四臂一族便欢呼起来，而那白衣仙子不为所动，只是将飞剑向前一指，催促他们赶紧扫清敌人，继续进发。
这白衣仙子，正是秋长天的师妹徐应怜！

第五十五章 抢杀帝释天，师妹气炸了
“这些四臂之人，乃是阿修罗众。”
“那些飞行之人，乃是天人众。”
带着秋长天悄悄向前，尾随在徐应怜和阿修罗众的后面，罗衍低声解释说道：
“本关的目标是击败帝释天。而要想找到帝释天，就必须先击败拦在路上的天人众。”
“徐应怜的做法，乃是正常的通关解法，即护送征战的阿修罗众，就这么一路杀过去。”
“但还有一种更省力气的做法，便是像我们这样，悄悄尾随其后。”
“等她打到最后一只天人众军队的时候，我们便迅速越过阿修罗众，直接冲到后面去偷杀帝释天。”
秋长天听得一怔，这不就是抢Boss吗？
“对，就是抢Boss。”罗衍面无表情地道，“合天人五衰之意，帝释天每五刻钟便满血复活一次。谁能先将其抢杀掉，谁就能提早前往下一关。”
“而通关时间，对我们非常重要。”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哪怕提前一秒都是必须争取的。”
不知怎么的，秋长天感觉他最后这句话，似乎有点意味深长的意思。
两人继续尾随徐应怜，便看到徐师妹各种大展神威。
昆仑御剑术使得飞起，将大量天人斩落而下，时不时就发动剑上道法，飞出无数火鸟呼啸而去。
这些火鸟由高温炽焰构成，飞行速度又极快，还不吃天人的雷电攻击，在战场上收割起来无比麻利。
伴随着一场又一场的胜利，徐应怜也从最开始的清冷无言，逐渐变得神采飞扬起来。
战斗嘛，就是要赢啊！
平时比剑赢不过师兄，不是因为我太弱小，而是因为师兄太变态了！
如今看来，以我的实力，对付这些离宫秘境的幻化怪物，根本就是绰绰有余嘛！哈哈哈哈……
自信和快活的气息，几乎要从她兴奋的眉眼间满溢出来。
秋长天在后面看着，便越发犹豫起来。
这要是待会当着她的面，将最后的帝释天给抢杀掉了，徐师妹总不会气急败坏到立刻走火入魔吧？
唉，在师妹最开心的时候，将她一巴掌从巅峰打到谷底，这种缺德事我真做不来……
“放心，她不会走火入魔的。”罗衍突然出声说道，“事实上，我们这样做，反而给她上了宝贵的一课。”
“那便是不到最后关头，绝对不可掉以轻心，放松警惕。”
秋长天：？
哎呀，你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
而且按照罗衍所说，他的过去应该已经发生了这样的事。
已经成为既定的历史了，我怎么可以去轻易改变历史呢？
没办法，也只能照做了。
相信徐师妹，一定能理解师兄的苦衷！
两人继续尾随一路，只见越是推进到后面，拦路的天人众便越众多，手中金刚杵放出的雷电也越发强力，使得阿修罗众的战损也开始攀升起来。
徐应怜神色凝重，全神贯注地催动羽嘉剑，迅速斩杀那些正在靠近的敌人。
依靠她的过人发挥，居然硬生生挡住了数量庞大的天人众，使得地面上的阿修罗众越战越勇，顶着天人众的火力继续缓慢推进起来。
“就是现在！”罗衍突然低声喝道，将剑光往自己和秋长天身上一裹，立刻从藏身之地向前冲出。
他的剑光越来越快，到后面几乎拉成一条直线，倏忽间便穿过来不及反应的天人众，径直射向了他们的后方。
徐应怜捕捉到那抹流光，神色顿时为之一凛。
好快的剑光！
便是她全力以赴，也不可能让飞剑射出这样的速度，那御剑之人必然是洗髓阶以上的，而且用了某种高明的御剑精要……
等等？他为什么要深入敌后，难道是……
脑海里猛然跳出一个念头，惊得徐应怜连忙催动剑上道法，试图快速将挡路的天人众清除干净。
然而她每剿灭一波，便有另一波天人众再次补位上来，气得徐应怜咬牙切齿，脸上的不甘愤恨之意，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那人……那人趁我拦截住天人众，突然现身御剑冲入敌后，定然是要去抢杀本关的任务目标——帝释天！
正当徐应怜拼死冲杀，却仍然无法突破天人众，气得都快咬破嘴唇时，罗衍已经运用蜀山的人剑合一之法，带着秋长天冲向了远处的帝释天。
离宫秘境幻化出的帝释天，乃是身高将近百米的女性神王形象，衣着雍容华贵，体态端庄风流，头戴凤冠，双手合十，除去悬挂在腰侧的金刚杵外，全身上下都是宫廷贵妃的装扮。
不过天外神灵，本就没有什么性别。无论男性还是女性，都只是祂们想要表现出来的形象而已。
“雷光火文，玉枢神霆！”罗衍右手掐住剑诀，大声提醒秋长天，左手迅速成掌诵咒。
两人齐齐呐喊了声“破！”，便有两道青色雷光一前一后，准确击中神王头颅！
惊雷炸响，天地轰鸣。罗衍再次全力驱动桃华剑，粉色剑光便骤然被拉长，如雷电般挟堂堂赫然之威势，贯入其中！
身剑合一！
神王的头颅终于爆裂开始，巨大的身躯也缓缓倒地。
在两人身后的远处，则是仓促突破重围，正在向这边赶来的徐应怜。
“毕竟是筑基阶的试炼目标，终归不会太难对付。”罗衍最后幽幽说道，“如此，四王修罗关便破了。”
话音落下，两人便已经消失不见。
数十秒后，徐应怜才驾驭剑光冲到现场，只见神王尸体也已经不见，只剩下地面一个巨大的坑洞。
她愤怒不甘地默默攥紧粉拳，连指甲都陷入肉里。
半晌，才泄愤般往空中用力一挥。
秋长天这边再次被传送，只觉得上下倒转，日月颠错，终于又来到新的一方世界。
此处天光仍然泛红，却不像四王修罗帝那般血红，而更接近于夕阳下的美丽霞色。
地面是混着砂砾的灰色土壤，周围密植着大量的黄叶银杏树，两人此时似乎身处银杏林中，位于某条林中溪流的旁边。
虽然放眼望去，落叶纷飞如绵，河流粘稠似乳，颇有秋日的雅意和趣味，但秋长天仍然不敢掉以轻心，只是凝神看向罗衍。
“此处乃是第六天魔地。”罗衍表情漠然说道，“考验的是你抵御诱惑的能力。”
“你有道心通明，倒是不虞心魔攻击。但我现在扮演的是罗衍人设，不好对抗后续的诸多幻象。”
说完，他便就着落叶席地而坐，说道：
“你一个人沿着河流向前进发吧。”
“你我本是一人，只要你通了这关，我也会随你被一起传送的。”
秋长天点了点头，便沿着溪流河水，向着金黄密林的深处走去。

第五十六章 阿镜破天魔，首席化白羽
秋长天谨慎地沿着溪流前行。
地面上到处都是堆积的落叶，踩上去无比松软。
秋长天很不喜欢这种环境，因为假如某处落叶下面藏有陷阱，他根本就无从判断排查。
不过，既然罗衍说这关考验的是“抵御诱惑”的能力，那么姑且认为……
应该不会出现“陷阱”这种奇怪的设计。
继续前行数十步，河流便汇入一处湖泊。
只见那湖泊中央，似乎有个隐隐约约的窈窕身影，正在湖水里清洗身子。
飘渺悦耳的歌声传了过来：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秋长天目光扫动，便看见湖边的一处大石上，放着女子褪下的整整齐齐的衣裙。
嗯，要素齐备了。
你以为我会用树枝挑起衣裙，去调戏那名入浴女子吗？
可惜，我秋长天身为正人君子，就是喜欢对那些自以为是的人说“no”！
秋长天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还没走出几步，便看见一名美女从树后转了出来。
她身上的衣裙，和刚才湖边大石上放的一模一样。
再看湖泊那边，果然无论是人影还是歌声，全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公子怎么如此不解风情？”那美女泫然欲泣，便要将身子挨过来。
只见秋长天迅速退后数步，仿佛对方是什么毒蛇猛兽似的，肃然说道：
“小姐请自重！”
“公子～”美女便娇嗔起来。
下一秒，玉烟剑便贯穿了她的腹部。
凭借道心通明，秋长天从刚接近湖泊开始就敏锐地察觉到，某种幻术正在持续地攻击他的心智。
无论是湖中人影，还是歌声，甚至是石头上不停散发着“快来偷走我”的意念的衣服，都是幻术攻击的一部分。
他当然也不可能跟对方解释，“真抱歉，其实我免疫幻术魔法”，只是小心地提防戒备。
结果对方一看他不上当，也不装了，直接试图肉身攻击，逼迫秋长天发动反击。
被玉烟剑刺穿身体，那美女立刻化作梦幻泡影，轰然碎裂。
秋长天继续沿湖边前进，便听见周围魔音渐起，娇软呢喃，缱绻痴缠，足以让人拳头梆硬。
偏偏只有声音，没有人形，让他根本无法像刚才那样，干脆利落地解决对方，只能听着。
好在如今，无敌人设的同步值足够高，秋长天便将道心通明全力运转，将这些魔音的惑人效果统统免疫，充耳不闻。
见他完全不为所动，那些魔音话语便越发放肆挑逗，几近不堪入耳。
渐渐地，便出现了徐应怜、安知素和石琉璃的声音，各种暧昧的“好师哥”“亲亲师弟”层出不穷。
秋长天心中冷笑：就这？
我要是想攻略她们，早就直接拿下真人了！
将他仍然完全不为所动，周围魔音沉默片刻，便进一步模拟出昆仑镜、青萍剑的声音，开始含蓄地引诱起秋长天来。
秋长天眉毛一皱，想到那面镜子用这样娇滴滴的语气说话，就感觉别扭得很。
在他识海之中，昆仑镜已经彻底雷霆震怒了。
老娘身为西王母宫中，瑶池台上镜，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镜花水月，寂照虚空！此等低俗幻境，给我破！”
骤然间，仿佛平底一声雷响，刚才还在周围娇吟的无数旖旎幻音，霎时纷纷惨叫一声，便立刻无影无踪了。
秋长天：？
“阿镜，你做了什么？”他吃惊问道，心里也暗自警惕起来。
这破镜果然还留着一手！跟那青萍剑简直是一个德行，非得用力榨才肯出油！
“没什么。”昆仑镜矜持说道，“此处幻境聒噪得很，我助你早点通过而已。”
“哦，是吗？”秋长天便冷笑起来，“那下次遇到危机，也请阿镜不吝助我。”
“当然了。”昆仑镜言不由衷地道，“你助我寻女娲石补天，我以镜花水月助你获得绝世天赋，咱们本就应该是互帮互助的关系嘛。”
“那是自然。”秋长天呵呵说道。
话音未落，天旋地转。
第六天魔关已被攻破，秋长天又被离宫禁制传送到了下一处关卡。
此处却是蓝天黄地，空中碧晴如洗，万里如云，远处山峦层层叠叠，周围树木郁郁葱葱，又有溪涧穿过其中，水声汨汨。
鸟叫虫鸣，此起彼伏；鱼儿跃起，水花四溅。
秋长天：……
他低头看向溪水里的倒影，才发现自己已是白毛长颈，高足墨顶，化为了一只青云仙鹤。
“阿镜！”秋长天连忙在心里呼唤起来，“快帮我解开幻术！”
“这不是幻术，是阵法。”昆仑镜低声说道。
“阵法？”秋长天狐疑问道，“我怎么没见过这样的阵法？”
他下意识用喙梳理了下羽毛，然后便凭借本能振翅而起，飞向空中。
绕着树林低空，翱翔盘旋数圈，秋长天便确认这附近只是寻常的山间盆地，其中有树有水，却是再普通不过。
丝毫看不出任何阵法的痕迹。
忽然，他在一处空地上降下，便见一只三眼狸子从林间奔跑出来。
只见那狸子金毛软皮，长须尖嘴，但却能凭借两条后足直立，显然也是由人身变化而成。
“他是罗衍。”昆仑镜提醒说道，“未来的昆仑镜在他身上！”
“唳！唳！”秋长天长鸣道。
“咕！咕！”罗衍回应道。
虽然两人物种不同，没法直接交流，但好在两面昆仑镜和他们心意相通，又可以互相传递信息，因此便代为翻译起来。
“他说。”昆仑镜对秋长天说道，“此处模拟东皇妖界，唤作三类畜生地。所谓三类畜生，乃是鱼，鸟，兽。”
“三类畜生地，考验的是‘道法自然’的能力。”
“为此，我们需要去往这附近灵气最充沛的地方，然后模拟妖兽进行餐风饮露，吸取日月精华。”
秋长天听完无语。
如果说前面三处关卡，还留有明显的引导试炼者的痕迹，那么这三类畜生地可以说是地狱开局。
试炼者进来之后就变为畜生，周围既没有可以沟通的对象，也没有任何关卡指引。
这要是没有攻略，谁能想到要去灵气最充沛的地方？咦，等等……
三眼狸子又咕咕叫了几声，于是昆仑镜便翻译说道：
“没错，你想到了。”
“寻常人要度过炼气阶，便要起码二三十年的水磨工夫，每日引气入体不辍，加以炼化。”
“而此处三类畜生地，便是离宫秘境帮你跳过炼气阶的关键所在。”

第五十七章 气海虽充盈，难挡寒冰狱
一只金黄狸兽在林间穿梭，四足着地迅速奔跑。
一只雪白大鸟在后方滑翔，紧紧缀着狸兽身影。
秋长天忍不住再次感慨起来……在这三类畜生地之内，要找到一处灵气最充沛的地方，怎么找？
完全没有头绪好吗？
也只能靠着未来的自己作弊，才能够顺利通关。
就是不知徐师妹，石大小姐进入这里，要如何找到破关线索呢？
大约一刻钟后，秋长天便跟随罗衍，沿着溪水寻到了山里。
那溪水在山中原是泉水，从一处幽暗岩洞里汨汨流出。
罗衍狸兽率先进去，用爪子将挡路的藤蔓撕扯开来，小巧的身形三下两下，便挤入狭窄的岩洞里。
秋长天鹤跟着进去，察觉周围湿气越发沉重，打湿羽毛，极不舒服。
两人在洞中前行数十步，便看见深处居然是一处洞天。
顶部凿洞，落下天光，几株藤萝沿顶洞垂下，恍若帘幕。
光柱之中，是一处天然石台。
无数奇花异卉，围绕着石台盛开怒放，好似台阶。
“咕咕。”罗衍狸兽叫了起来，昆仑镜便翻译说道：
“去吧。”
“你我本是一人，而此处也只有一人能得日精月华之灌顶。”
“我在过去已经经历过一次，并且成功晋升至洗髓阶。”
“现在，轮到你了。”
秋长天闻言默然片刻，便振翅上前，落在石台中央。
……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秋长天向罗衍投去询问目光，却只见那金黄狸兽已经找了一处干燥地方，舒舒服服地趴下，蜷成一团。
既然未来的自己没有出言指点，那么也就是说，至少自己现在这样傻站在石台上，并没有什么问题。
想到这里，秋长天便再次下意识地，去用长喙梳理身上的羽毛。
倒不是因为鸟类本能，而是因为羽毛被打湿缠结实在太不舒服了。
在光柱中伫立良久，秋长天便稍微有些困意。
于是他便单足伫立，闭目养神起来。
意识朦胧之间，忽然听见有梵唱声响起，圣洁空灵，缥缈不定，从天光里缓缓降下：
“大哉七宝宫，自然生莲华。炜灿开夜光，恍惚晖神家。仰观玄真台，云楼郁嵯峨。流焕曜玄空，征兵摧万魔……”
等唱到“罪福无定起，近自由人身”时，秋长天便立刻褪去羽毛，化为人形，成打坐姿势，于石台上继续吸收日精。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已从白昼转为黑夜，天光里的日精也转为月华。
秋长天仍然坐在石台之上，缓慢将月华吸收完毕。
少顷，梵唱声止。
秋长天睁开眼睛，才发觉气海已然充盈，修为几乎暴涨！
内视片刻，他便确认自身已跳过至少二三十年的炼气阶，成功进入洗髓阶！
“不错。”罗衍从岩洞的阴影中走出，漠然说道，“如此一来，三类畜生地也已经破了。”
“进入洗髓阶后，《九天清微入境真言》会多一门衍生道法，唤作‘少府商阳剑气’。”
“此乃纯粹的攻击型道法。百步之内，剑气纵横，穿金裂石，收发随心，不染邪污，适宜配合飞剑使用。”
“在下一关，你就可以先上手适应……”
又是熟悉的天旋地转，乾坤移位。等秋长天回过神来，便发现自己和罗衍已经被禁制传送到了第五处关卡。
此处却是红天红地，苍穹犹如血染，地面岩浆成河，空中火星点点飘舞，炽热难耐，宛若炼狱。
“这里便是一线火狱关。”罗衍皱着眉头说道，“原因无它，这一关是考验你应对强敌的能力，所以……”
“所以，会生成一个我们无法战胜的强敌？”秋长天暗自想道。
然后只见前方，缓缓浮现出一个身影来。
那人身着青色道袍，身材颀长，背负剑匣，头发花白，五官线条俊朗冷硬，俨然一位中年老帅哥。
“七杀真人苏渐……”罗衍缓缓说道，“跑吧。”
两人转身御剑飞遁，而那苏渐完全浮现出来后，才抬头看向两人逃窜的方向，目光里满是冷厉。
两人疯狂向远处逃窜，基本上是秋长天跟着罗衍在跑，急速掠过浓烟火山，穿过岩浆之海，眼看前方便是彼岸，为一片铁青色的、如刀斧耸立般的山峰。
突然间，一道霜白色剑光从远处袭来，转瞬间便拦在两人前方。
罗衍早有准备般御起法宝，翻天印在空中转了半圈，便向苏渐的头颅猛地砸去。
苏渐右手掐出剑诀，寒冽剑直接迎上翻天印，剑光如一轮满月。
一声巨响，寒冽剑竟被砸得半弯。
秋长天：！！！
这翻天印的威力，是不是过于离谱了？
好吧，毕竟是以“力大飞砖”而著称的法宝，在硬莽上面发挥到了极致，才能勉强抗衡苏渐的寒冽剑。
正这样想着，忽然便被罗衍剑光卷入，再次向前方的山岭逃去。
身后传来苏渐冰冷无情的诵咒声：
“极空澄彻，永夜寒冽。”
下一刻，整片天地都被无尽风雪所湮没。
冰寒刺骨。
饶是秋长天道心通明，在首次目睹这般恐怖的天地之力下，脑海也瞬间空白了一会儿。
回过神来，已经被罗衍的剑光裹住，不知冲出了多远。
他猛然回过头去，便看见连绵不绝的赤天炎海之中，刚才与苏渐交战的地方，已经突兀插入了一片将近百里的、森然的寒冰地狱。
内中怒风翻卷，霜雪纷飞，乱石嶙峋，直刺天穹。外壳则是层层叠叠的黑曜石，将海量岩浆尽数拦在了外面。
那触目惊心的壮阔景象，只是在秋长天的眼里闪过一瞬，很快便被铁青色的山脉所遮掩。
罗衍带着他冲入铁棘山岭之中，用翻天印直接就近在山壁上，砸出一个很深的岩洞，随后飞快躲了进去。
秋长天才发觉此时罗衍浑身已泛起青紫，不少地方还被苏渐的剑气撕裂，豁开狭长的、可怕的伤口。
他默默给罗衍施加了一记普世清音小光明术，然后就看见罗衍面无表情地，从怀里取出一瓶丹药。
“草乌白降丹，最适拔除寒气。”他看也不看，将丹瓶对准口中一倒，也不喝水，所有丹药均直接生吞，然后才缓缓舒了口气，说道，“不要吝啬钱财，买最好的。”
秋长天满脸凝重地点了点头。
看到你这惨状，我怎么可能还会买便宜的？
读档后就去备个十瓶在身上！
服下草乌白降丹后，罗衍体表的青紫之色便缓缓褪去，伤口也在普世清音小光明术的作用下愈合。
接着他伸手从怀里摸了摸，取出一面碎裂的镜子来。
“三师姐上次送你的通命镜，可抵一次致命的外力攻击，别忘了带在身上。”

第五十八章 脱出绝地中，又入修罗场
两人在岩洞之中，屏住呼吸，暗自戒备。
秋长天神色凝重，瞳孔微微收缩。
之前那撼动天象的可怖法术，仍然深深铭刻在他的记忆里。
第一次攻击，被罗衍拿通命镜挡下了，第二次呢？
苏渐幻象若是发动第二次攻击，我们身上可没有第二面通命镜！
只是看罗衍面无表情的样子，就晓得未来的自己，应该有打通此关的把握。
或者说，罗衍本身的存在，就证明自己没有死在这一线火狱关之内！
秋长天心思急转，突然听见外面若雷霆般一声炸响。
来了！
不用多说，两人立刻御剑冲出洞穴，便看见苏渐表情冰冷地站在高空，掐剑诀向下望来，诵咒道：
“渊冰三尺，覆雪万里！”
凛冽寒风再次呼啸而来，将方圆万里化作低温地狱。
两人急作剑光要走，却只见飞剑运转不灵，好像被冰雪冻住一般！
显然，发现第一击没能建功，苏渐便放弃了原本速杀的策略，改为先将两人困住，再行击杀。
察觉到绝境已至，秋长天反而比先前更冷静许多，只是一边死命催动飞剑，一边再次看向罗衍。
怎么破？
死劫将至，生机又在何处？
罗衍却没有说话，只是淡漠地望向上方。
苏渐伫立于天之上，望向两人的目光里毫无温度，再次诵咒：
“剑出白鳞，气若寒蛟！”
伴随此咒，寒冽剑便一化万千，海量剑气化作巨大的寒蛟形状，挟带仿佛要毁天灭地的威势，朝两人径直呼啸而下！
秋长天迅速默诵“兑骨汇雨，指尖冲云”，将少府商阳剑气全力使出，朝上空的巨大寒蛟急速射去。
无数商阳剑气刺入蛟龙之中，被击中的寒冽剑气霎时溃散开来。
然而，对于寒蛟体内茫茫多的剑气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数息之间，海量剑气组成的寒蛟便轰然扑下，将伫立不动的罗衍，以及还在徒劳挣扎的秋长天完全吞噬了。
……
秋长天忽然睁开眼睛。
他才发觉自己正位于一处城池之中。
脚下青石地面，头顶阴云密布，似是即将下雨，往来路人也行色匆匆。
“之前说过，一线火狱关，考验的是应对强敌的能力。”罗衍站在旁边，看着一个卖斗笠的摊子，漠然说道，“无论是留下对抗，还是逃跑，都只不过是可能的选择之一。”
“但真正面临生死一线，前路希望完全断绝之时，是否还能坚持求生挣扎，而不是束手就死，才是打破这关的关键所在。”
说到这里，他幽幽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道：
“修道路狭，他人阻我，我阻他人。便是最后一刻，又怎能轻言成败生死？”
秋长天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不说那些了。”罗衍便笑笑说道，“此地乃是两界红尘地。两界者，即过去与未来也。”
“你我非此界之人，无过去可言，所以此处幻境反映的，便是未来。”
他给摊主付了钱，然后拿起一个斗笠，戴在头上：
“或者说，是你恐惧的一种未来的可能性。”
“不说了，涉及幻境，你自己去破解吧，对你也是有好处的。”
说完，他便悠然消失在街角。
秋长天狐疑地看着他，感觉未来的自己似乎正在期待着什么。
嗯，难道是我会在此处幻境中出丑？开什么玩笑，我可是道心通明！怎会被区区幻象所惑？
但以防万一，还是小心为好……
“阿镜。”他低声唤道，“帮我破解此处幻境。”
“不是说了吗？”昆仑镜淡然说道，“你自己破解，对你有好处。”
“我嗅到了阴谋的味道。”秋长天冷冷说道，“阿镜，你是不是已经看穿了此处幻境，故意在瞒着我什么？”
昆仑镜不说话了。
这破镜子又开始装死，秋长天也只能暂且先沿街道前行，同时目光谨慎地扫视周围。
此时似乎正是闹市时分，周围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只是所有行人都无脸孔，周身灰暗濛濛，颇为诡异。
他前行片刻，忽然便看见有个身影挤开人群，冲着这边招手过来了。
石琉璃？
不对，是幻象！
凭借道心通明，秋长天很快察觉，对面那“石琉璃”并非实体，而是幻象构成。
很好，我倒要看看，这幻境究竟想搞什么鬼。
他这边心思转动，只见那石琉璃俏然一笑，上来抱住他手臂，脆声道：
“如今已是正午，夫君怎还在外闲逛，难道不饿得慌？家席已经备好，就等夫君回去用餐了呐！”
秋长天心中冷笑。
既然这红尘关，要让我演石大小姐的夫君，我便先随着它的意思演下去，以观后变。
这样想着，他便展颜微笑，温和对石琉璃说道：
“也好，为夫正好饿了，便随娘子回府吧。”
随石琉璃回到府中，步入餐厅，果然如她所说，圆桌之上，各色菜肴已经上齐。
徐应怜坐于右首，安知素坐于左首，见他进来，便起身行礼万福，口唤“老爷”。
啊，这是什么意思？怎么有种民国姨太太的感觉？
秋长天心中惊疑不定，嘴上便招呼众人坐下。一男三女，东西南北，围绕圆桌，各自落座。
他吃了几箸肉片，石琉璃便笑兮兮地，夹了一个鸡腿入他碗里：
“相公你多吃点，这肉可鲜嫩了。”
秋长天咬了一口，顿觉卤味甚为醇厚，咸鲜味美。
见那石琉璃满脸都是“快问我”的雀跃神情，他便开口问道：
“此味甚美，是家里那个厨子做的？”
“是我！”石琉璃举手嚷道，神态极是俏皮可爱，“是我和惊香楼的大厨学的秘方！”
“偷偷告诉你呀夫君，这乃是取上好鸡腿肉，加八角、桂皮、胡椒、橘酱等多种原料，腌制三天三夜才成。没有悟性和耐心的话，可是很难学会的哦！”
秋长天微微笑着，刚想夸她几句，只听得对面徐应怜哼了一声，冷冷说道：
“身为有夫之妇，怎好轻易抛头露面，去酒楼那等嘈杂之地学艺？”
说完，她便夹了一箸芦笋到秋长天碗里，说道：
“相公吃菜。”

第五十九章 试炼通六关，离宫领奖励
石琉璃放下筷子，在桌上重重一拍，赌气道：
“至少我有此等心意，愿为夫君的口腹之欲，献上自己的绵薄之力。”
“自然比不得某些姨太太，成日吟诗作赋，弹琴哼曲，自以为风流雅致，却不知于家中百无一用，真是可笑。”
徐应怜眼角抽动，冷笑道：
“谁说百无一用？我至少有个儿子，为我们家传宗接代，承递了祖上香火。”
“不像某些女人，过房三年，连生都生不出来。”
“你说谁生不出来！”石琉璃尖叫一声，就要掀桌。
桌面却纹丝不动，竟是对面那安知素，单手撑住了桌面，不让她掀，嘴上柔柔说道：
“诸位姐姐妹妹，老爷还在这儿呢。不要当着一家之主的面伤了和气，反而令老爷面上难堪。”
这边石琉璃便立刻泪如雨下，抱住秋长天的右臂，哭诉道：
“夫君啊，你看她如此善妒，尽欺负我，哪有个大房的正经模样……”
那边徐应怜也立刻眼角含泪，微咬下唇，嘤嘤说道：
“我徐氏入门七年，自认无愧妇德，上敬公婆，下教子女，兢兢业业操持家务。”
“想不到某人过房三年，竟然妄想欺压到我头上来，自此后宅不宁……”
她们一左一右地顾自哭诉，安知素在旁边时不时地插话，语气又是绵里藏针，三个女人唧唧喳喳吵作一团，只叫他耳畔蜂鸣，眼前晕眩，忍不住用力一砸桌面，怒吼道：
“都给我闭嘴！！！”
三个女人立刻噤声，只是面上梨花带雨，各自泫然欲泣地看着他。
“这……这关是什么鬼玩意！”秋长天推桌而起，心里震骇惊异不定。
这是什么鬼幻境？！后宫撕逼吗？难道是要考较我处理宅斗的能力？开什么玩笑！
这和修道有什么关系？见了他妈的鬼了！
不要紧张不要紧张，这些女人都是假的，冷静下来，这些都是幻象……
强行运转道心通明，秋长天很快又镇定下来。
啊，我知道了。
定是这幻境故意弄成这样的，弄成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后宫关系，你要是一心想着去解，那便着了道了。
正确做法应该是快刀斩乱麻，所谓慧剑斩情丝嘛，这样肯定就能过关……
想得此处，他便冷不丁地御起玉烟剑，朝着三位太太径直斩去。
结果被那徐应怜御起羽嘉剑，石琉璃驾起翻天印，安知素抽出霜降剑，叮叮当当，竟是全部挡下来了。
“夫君，你这是怎么回事？莫非真为了这个女人要杀我？”
“相公，你怎地如此狠心？不顾多年情分要将我灭口，却想着和这个女人双宿双飞？”
“老爷，我的谋划竟然被你识破？妾身也是迫不得已，近年你寻芳太多，只能用这等下作手段将你收心……”
太太们面上哽咽哭诉，手下却又施展各种神通，和秋长天乒呤乓啷打成一团。
顷刻间，大宅便化为废墟。
高空之中，徐应怜已化身凤凰，降下天火；地面上，石琉璃万宝齐发，流光溢彩；远处，安知素一剑西来，剑气纵横。
被她们如此夹击，秋长天实在抵挡不住，只得且战且退。
三人继续穷追不舍，与秋长天打了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直到他真气枯竭，神元衰微，才发觉自己已经置身于某处广场之中。
罗衍则是站在旁边，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两界红尘关已经通了，你有什么感想？”
“去你马的。”
“你为什么要骂自己？”
“那你为什么要害自己？”
“因为我是未来的你，刚才的修罗场，我早已亲身体验过了。”罗衍语气悠悠地道，“趁着这次机会，不让你也体会一下，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秋长天：……
我有一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仔细想想，还是不讲了罢，免得后续扮演罗衍的时候，被过去的自己辱骂。
“好了。”罗衍最后说道，“前面就是离宫，你可以推门进去，领取奖赏了。”
“那你呢？”秋长天狐疑问道。
“我？”罗衍微微一笑，高深莫测地道，“我还要留在这里，替你解决即将到来的劫难。”
“劫难？”秋长天有些不解，只听见罗衍摆手催促他道。
“快去吧。领了奖励，被传送离开后，就找地方读档罗衍。”
“至于这场劫难究竟是什么，等你成为罗衍之后就知道了。”
“好吧。”秋长天叹了口气，便走向前方离宫。
“对了。”罗衍突然将他叫住。
“怎么了？”秋长天转头问道。
“选取奖励时要记住。”罗衍认真说道，“二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我知道了。”秋长天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离宫，乃是一处雄伟宫室，看外表有些儿像前世的紫禁城故宫。
秋长天跨上九阶白玉台阶，来到楠木大门之前，深深吸了一口气后，便推门进去。
进得里面，只见偌大宫室，空无一物。
只有香案一只，蒲团一个，墙壁上的一副画卷，上有貌美女仙一名，别无它物。
想来玄机便在那蒲团上。
秋长天便走上前去，在蒲团上跪下，俯身朝画卷拜了一拜，霎时便有声音在宫室里响起，似是年轻女声，吐字空灵，满堂芬芳：
“阐教分支，昆仑弟子，秋长天。过试炼六关，为本次通关第一人，成绩优秀。”
过了片刻，那女声继续说道：
“察得你之所修，乃是仙家九天清微入道真言妙法，假以时日，必成金仙，此番便不给你炼气术了。”
“飞剑，法宝，道法三种，你自挑一样吧。”
空中便有三物降下。他目光望向任何一物，那仙子声音便给他解释道：
“飞剑，为两仪微尘剑，道家法剑。阴阳圆融，乾坤内附，执此剑者，可通行两仪微尘大阵，并可无视任何奇门遁甲。内附三重禁法，触之便知。”
“法宝，为易数钩兑图，道家法宝。其上记有天地大衍数、河图四象八卦、龙图龟书论，可以此发动天地大衍阵法、河图四象八卦阵法、龙图龟书阵法。”
“道法，为五雷正法中册，内含仙都雷，北极雷，太乙雷三种雷法，有无上威力。”
秋长天沉默片刻。
可恶，我都想要怎么办？
首先说两仪微尘剑，这玩意在古籍里也屡屡被提及，和太乙分光剑是同级别的著名上古仙剑，也就是所谓的“十一阶仙剑”。
如果要论价值，三宝之中，两仪微尘剑可排第一。
然而，对于秋长天而言，这仙剑的最大问题是……位阶太高，无外力帮助，如今的他根本无法炼化。
于是他便在心里唤昆仑镜，笑着问道：
“阿镜阿镜！你看这剑是不是和青萍很配？你设法帮我炼化，我拿它去和青萍作伴可好？”
“不要选两仪微尘剑。”昆仑镜悠悠说道，“虽然同名同号，但它其实是十阶仿制品，只有两仪微尘剑的一部分威能。”
秋长天哦了一声，恍然大悟。
难怪明明是两仪微尘剑，却不能“操纵”两仪微尘大阵，只能帮助剑主“通行”，原来只是仿品！
所谓的仿品，又称“副品”，是指炼器技术到了高深境界，便可以借助十一阶正品法器的一部分气息，铸造出拥有正品部分威能的十阶法器。
目前的修真界，仿制仙剑之术已经失传，只能在断剑的基础上重铸。
仿制法宝之术也少有人掌握，如果罗衍所知不差，应该只有三师姐梁若华，在石鼎长老的帮助下，才能将灵宝级别的“十一阶”法宝仿制出来——而且必须是那种简单粗暴的类型，比如纯粹物理攻击的番天印、打神鞭等等。
倘若是真的两仪微尘剑，他还真的有些难以割舍；既然只是仿品，价值便立刻下降许多。
于是秋长天便看向下一件法宝，易数钩兑图。

第六十章 十雷得其四，出关见师尊
易数钩兑图，稀有的道家阵法型法宝。
根据之前那仙音所说，可以借此法宝发动天地大衍阵法、河图四象八卦阵法、龙图龟书阵法。
一方面是可以用于制敌，另一方面对于罗衍研习阵法之道，自然也有无穷助益。
然而，真正的问题在于，秋长天为什么要替罗衍换东西？
帮罗衍换了东西，出去以后，紫薇掌教问换了什么，秋长天要如何解释？
想到这里，他便跳过易数钩兑图，看向最后的五雷正法中册。
此处需说清楚，五雷正法之“五雷”，乃是指雷法的五种形态：
天雷、神雷、水雷、龙雷和社雷，其效用各有不同。
天雷降劫，神雷伏魔，水雷灭江河湖海的精怪，龙雷负责行云布雨，社雷则用于昭告英烈。
例如昔日关羽败走麦城，遭吕蒙俘虏，被斩杀时天地间一声惊雷，便是社雷。
吕蒙被社雷所惊，回江东后便一病不起，不久即亡故。
总而言之，“五雷正法”的“五雷”，是纯粹按形态来划分的。
若按雷法性质来分，则至今为止，整个雷法道统体系里，共有十雷。
（同时如上所述，这十雷里每一雷都有五种形态）。
秋长天掌握的玉枢雷，同时也是十雷里的第一雷，乃天界号令之雷，对阴魂鬼魄有极大的杀伤力。
失传于扬州的神霄雷，则是灭绝生机之雷，对肉体有灭绝之能，因此对肉体强悍的妖魔有大幅伤害加成。
而这本五雷正法中册，记载的三种雷法，分别是：
仙都雷，乃玉皇威章之雷，专门克制走香火道路的仙神；
北极雷，乃北极玄冥之雷，专杀各种龙族以及龙子龙孙。
太乙雷，乃响彻三界之雷，虽没有什么特攻目标，但特点是轰炸范围极大，可以用来炸山填海。
这三种雷法，都是秋长天一拿到手，便可立刻修炼的。
而且，根据《神霄玉枢斩勘五雷大法》所记载，若掌握“十雷”里的前九种雷法，便可修炼最后一雷“太极雷”。
所谓太极雷，乃是开天辟地、清浊分离的那一声雷，有近乎无上的恐怖威能……
思索至此，再结合之前罗衍的提醒，秋长天便终于下了决断。
就选五雷正法中册！
我要在雷电法王的道路上，走到终点！
待他选了道书，那道书立刻化为无数光点，贯入他的灵台，化为道法记忆。
秋长天稍加回想，立刻浮现眼前，一字一句，分毫不差。
奖励已经选定，另外两物也随之消失，只听见那女声说道：
“你已领取奖励，至此离宫试练结束，速去可也。”
天旋地转之间，秋长天已被传送出离宫，回到了外界的辉煌宫门边上。
沿虹光飞回艨艟边，秋长天便看见紫薇掌教和石鼎长老并排立于船首，望了过来。
“名师出高徒，古人诚不我欺。”石鼎长老拈须笑道，“秋贤侄拿到本次离宫试炼第一，你回昆仑也能扬眉吐气了。”
“哼。”紫薇掌教露出淡淡笑意，嘴上却道，“道心通明，若是拿不到第一，还谈什么绝世资质？”
秋长天御剑落在甲板上，和师父、石鼎长老问好，然后便将最终收获一五一十说出。
紫薇掌教皱眉说道：
“你的选择无误。两仪微尘剑，不可能是正品，名头虽响亮，取之对你却无甚大用。”
“易数钩兑图，须高深阵法造诣，才能运用随心，对你也不甚契合。”
“只有那五雷正法……”
说到这里，他忽然又微微笑道：
“罢了，定然是你在秘境中用了玉枢雷吧。离宫察觉你有雷法在身，才挑选了这个奖励。”
秋长天恭声称是。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石鼎长老也笑着说道，“此法后期有无上威能，只要修为不落，研习至深，也是一条光明大道。”
“长天，你先去休息吧。”紫薇掌教温言说道。
秋长天点头应下，便告辞离去。
待他离开之后，两人的脸色才重新肃穆起来。
石鼎长老疑虑说道：
“按照往常规律，贤侄作为离宫第一，奖励三者必有一味‘清净元气丹’。”
“这次怎么没有丹药？奖励三者，法剑、法宝、道法，竟全是征伐之术……”
“石鼎道友。”紫薇掌教沉吟片刻，低声说道，“我听闻，离宫秘境，勾连神州龙脉之尾，能知天下气运大势，为昔日天尊做阐教不测之后手，此事是否真假？”
“只是传言罢了。”石鼎长老摆了摆手，“时隔万年之久，或是后人伪托编纂，也无从考证。”
“只是昔日上古阐教覆灭之前，离宫确实放出过一批强力法宝法术。”
“但那时末法战乱已现，天下争斗不休，阐教派来参加试炼的弟子，几乎都是擅长征战之辈。”
“所以离宫奖励，倘若倾向于补强战力，可能更多还是和弟子在秘境中的表现有关。”
“但愿如此。”紫薇掌教喟然叹道，“只是没了清净元气丹，就不好快速洗髓伐脉，只能再安排他去蜀山走一遭了。”
石鼎长老捻须不语。
秋长天这边回到舱室，立刻便读档罗衍。
【点位三：蓬莱玉清观，宿舍。】
【人物身份：罗衍。】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罗衍这边的存档点，乃是在昆仑使节团离去后不久，刚刚从石鼎长老那里，得知了离宫消息之后。
按照之前的计划，他便先去找大师兄令狐楚。
大师兄令狐楚，看外貌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形象颇为放浪不羁。
此时他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就着一盘油炸花生米下酒，见罗衍从外边推门进来，连忙起身，热情说道：
“小师弟，来的正好！我这里有一壶千年何首乌药酒，喝了能增一甲子功力，你尝尝？”
“大师兄莫要诳我。”罗衍冷冷说道，“上次你骗我喝那朱果酒，说好的‘饮之能长半甲子功力’呢？怎地无用？”
“咳，朱果酒的药效比较慢，大概需要三十年左右才能消化完全，你别急嘛。”令狐楚便嘿嘿笑道，“不如试试我这新酿，药效可是朱果酒的两倍！”
“药效翻倍，消化时间是不是也翻倍？”罗衍气极反笑。
“对！小师弟你真有悟性……”
“可去你的吧。石师姐说了，你要是再酗酒，就去你后院埋的那些酒坛子里，随机挑选一百坛，往里面倒老陈醋。”
令狐楚大惊失色，惶急叫道：
“万万不可！这新酿如处子，只能由我亲自开封，你们谁都不许碰！”
罗衍：？
合着大师兄还是拱坝老哥？

第六十一章 带齐装备，再入离宫！
令狐楚忙不迭地跑到后院，先是检查埋在地下的酒坛子，有没有近期被人挖出来的痕迹。
然后才去工作间，取了一柄飞剑回来，强行将其塞给罗衍，笑道：
“小师弟！你做得很好，以后如果小师妹她又对我后院里的酒坛子图谋不轨，你可一定要提前通知我！”
罗衍低头看去，果然是记忆里的粉色飞剑，眉头微微一皱，正要说话，只听见令狐楚说道：
“我寻思你不日就要前往离宫，参加试炼，所以才将这柄飞剑赠你。此乃九阶木系飞剑‘桃华’，是我以万载桃木心为基，毒沼痋瘴气为辅料炼制，不仅能毒人血肉，还能污人法宝，想来最适合师弟你这温顺谦和的性子。”
大师兄，你是不是对“温顺谦和”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罗衍无言以对，只能将其郑重收下，拜谢师兄然后告辞。
告别令狐楚，罗衍便打算去找石琉璃借翻天印。
石大小姐此时正在玉清观一处空房之中，和师姐师妹们布置周围环境。
见罗衍从外面找过来，石大小姐便将他拉住，又不由分说，塞给他一张试卷和笔墨：
“小师弟你来得正好！做一下咱们新生入社的试题，看看你能得几分？”
敢情进你这粉丝俱乐部，还要考试啊？罗衍有气无力地想道。
这样的垃圾会社，趁早倒闭吧。
他叹气看向试卷，只见上面第一题是：
秋长天最吸引人的魅力之处是什么（不少于十项）？
罗衍强忍住颤抖吐血的冲动，继续往下看去，只见第二题和第三题分别是：
秋长天最让你喜欢的一句名言是什么？
秋长天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
再往下，基本也是类似的题目，大约有六十来道。
罗衍：……
他这边忍着羞耻写了半天，那边石琉璃抽空凑过头来，看了一眼，说道：
“秋长天最喜欢的颜色是天青色啊！你搞错了吧？”
我喜欢的，明明是天空王座的湛蓝色啊！那个男人会喜欢天青这种偏绿的颜色啊？！
罗衍面无表情地将答案叉掉，重新写上“天青色”，只听见石琉璃看着他的试卷，继续说道：
“最喜欢的名言是‘同出昆仑，仗义相助’……哈哈，大部分人写的都是这句。秋长天的魅力之处……答得不错，但你漏了一点，就是他虽然高高在上，但却又平易近人，看似矛盾的反差才是他人格魅力的核心……”
罗衍按下要呕吐的剧烈冲动，按着石大小姐的意思将试卷答案全部改了。
石琉璃便拿起试卷收好，满意地道：
“答得很好，小师弟。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们‘长天会社’的第一十六名正式社员了。”
罗衍木然说道：
“好的师姐，还有，借我翻天印。”
“你要借翻天印做什么，是为了过离宫试炼么？”石琉璃便摸出翻天印，爽快地递了过去，“喏，给你。”
罗衍诧异地接过来，问道：
“翻天印给了我，那你去离宫用什么？”
“三师姐又给我做了打神鞭的仿制品击神鞭，比翻天印要好用许多。”石琉璃回答说道。
罗衍不知对这小富婆该露出什么表情，只能回以勉强的微笑。
辞别石琉璃，罗衍便又去道观里的其他店铺，买了大量的符箓和丹药。
最后将三师姐梁若华上次送的“通命镜”拿出来，带在身上。
好了，全副武装！
“阿镜！还需要准备什么？”罗衍在心里问道。
昆仑镜沉默片刻，便给他播放起先前在离宫刻录的景象来。
这还带小电影的？罗衍大喜，连忙将全程重新看了一遍。
在离宫之行里，罗衍所动用的战斗手段共有五种。
其一，九阶木系飞剑“桃华”。
其二，翻天印。
其三，大量炎冲符。
其四，草乌白降丹。
其五，通命镜。
嗯，不对，还漏了一种，那便是在四王修罗地，击杀帝释天分身时，所使用的蜀山剑决“身剑合一”。
于是罗衍便又读档去凌云破那边，也不跟安师姐说自己进了洗髓阶，先将青萍剑收入身体，“以身养剑”，又练了几天身剑合一，将这招初步掌握纯熟了。
然后又读档回罗衍这边，开始准备离宫之行。
很快便到了离宫开启之日。
蓬莱玉清观这边，准备了大量龙船梭舟，载着弟子们与昆仑在远洋汇合了。
为了避免见到秋长天，罗衍便全程将自己锁在船舱里面，把待会要念的台词和表情都再熟练熟练。
结果师兄师姐们似乎会错了意，见石大小姐在外头殷勤找秋长天各种聊天，以为罗衍是失恋了，故此前来安慰小师弟。
罗衍也只能隔着舱门，将他们一一敷衍安抚过去。
很快便到了离宫开启之时，石大小姐也急促地赶过来，在外面咚咚咚地敲门：
“小师弟！离宫已经开了呀，快点出来！”
“哦。”罗衍再次检查了身上装备，然后起身开门出去，结果被石琉璃一把牵住了手，冲到船舷边上，就往外面的虹光里跳去。
手中香软滑腻，让他稍微有些失神，但很快便被石琉璃拉着冲入辉煌宫门，天旋地转，传送走了。
……
罗衍在秘境之中睁开眼睛。
他看向旁边目瞪口呆的秋长天。
视野之中，昆仑镜小助手开启了提词器，将要念的台词全部浮现在了他的眼里。
“你先莫慌，且听我说。”罗衍面无表情地说道，“我是来自未来时间线上的你。”
“确切地说，我是彻底通关离宫并离去之后，回到外头船只的舱室里，立刻就读档罗衍线的你。”
“此次前来，是为了帮助你化解即将到来的一场劫难。”
“你可以通过昆仑镜来验证我的身份，因为我身上也有昆仑镜。”
对面那秋长天沉默片刻，似乎是在识海里与昆仑镜交流。
然后，他便露出了“你这棒读也太敷衍了”的无奈表情。
将后面的台词说完，罗衍便驾起剑光，带着秋长天开始前行。
昆仑镜小助手，又适时放出了电子小地图，指引罗衍向鬼门关方向飞去。
来到鬼门关，罗衍麻木地解释几句，然后一记玉枢雷将勾魂使者放翻。
两人化作剑光遁入，瞬间便穿过了鬼门关，向着忘川河的方向冲去。

第六十二章 阿镜交心，青萍助力
十殿酆都地，按照昆仑镜的提示，顺利地带着秋长天从头打到尾。
四王修罗地，依旧是让徐应怜在前面推兵线，两人猫在后面偷偷尾随，最后抢了个BOSS——并且再一次目睹了师妹的气急败坏。
第六天魔地，罗衍便在树林里坐下来，让道心通明的秋长天自己去通关。
三类畜生地，变成狸兽的罗衍，和秋长天鹤一番兽言禽语，然后将对方带去岩洞之中，吸取日精月华，顺利跳过炼气进入洗髓阶。
一线火狱地，罗衍带着秋长天各种奔逃，中途吃了苏渐的一记道法斩击，靠着通命镜避开致死伤势，然后用丹药拔除了寒毒。
两界红尘地，罗衍全程离得远远的，看秋长天和徐应怜、安知素、石琉璃三人的幻象大战，连大道都要打得磨灭了。
很过瘾，很刺激，很精彩。
待两人传送到离宫正殿之前，罗衍才悠悠说道：
“两界红尘关已经通了，你有什么感想？”
“去你马的。”秋长天冷冷回应。
“你为什么要骂自己？”罗衍饶有兴致地问。
“那你为什么要害自己？”
罗衍便呵呵说道：
“因为我是未来的你，刚才的修罗场，我早已亲身体验过了。”
“趁着这次机会，不让你也体会一下，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见对面的秋长天露出吃瘪般的表情，罗衍便有些意兴阑珊，又跟他解释几句，才将他赶入到离宫正殿之中。
接着，罗衍便溜到离宫正殿的背后，找了个不易被发觉的地方，猫了起来。
“阿镜。”他在心里冷冷说道，“告诉我，那个劫难究竟是什么？”
昆仑镜沉默片刻，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能解答你的这个问题？”
罗衍沉声说道：
“时间的馈赠，你以为我会相信这个说辞吗？”
“这些台词，里面有太多的细节和明确的指向性，怎么可能是大道写出来的？”
“阿镜，虽然你从未提及，但我知道你除了读档到过去以外，其实也能观测到未来。”
“否则，你怎么知道，一千年后世界就会毁灭？”
“既然你能观测未来，那么是你观测到我即将面临一场无法避开的死劫，从而决定动用‘让未来的我拯救过去的我’这种超常规手段，便自然成了唯一的、合理的解释。”
长久的沉默。
“你知道吗？”昆仑镜幽幽说道，“知晓未来，其实并不是一件好事。”
“未来是不确定的，但在你知晓结果的刹那，它就已经确定下来了。”
“无论是好，还是坏；是延续，还是毁灭。”
“哦？”罗衍沉吟片刻，便冷笑说道，“既然如此，也就是说，当你观测到一千年后世界毁灭之时，这个结果已经成为了‘历史’，无法改变了对吧？”
“对此世的一切来说，是的。”昆仑镜低声说道，“只有来自彼世之人，才能干涉未来的走向。”
罗衍忽然打了个寒噤。
借助一闻千悟的加成，他立刻明白了昆仑镜的隐晦意思。
薛定谔的密封盒子，被观测前是状态不定的。当昆仑镜观测到里面的死猫时，猫的死亡已经确定下来。
以观测作为分界点，前面是状态不定，后面是确认死亡，从前到后的过程已经被烙印在时间线上，无论昆仑镜再做什么，都无法改变这条时间线。
因为它所做的一切努力，包括它本身，都已经是这条时间线的组成部分，是导向“世界毁灭”的既定过去。
人不可能拉着头发将自己拉起来，光锥之内的个体也无法打破既定的命运。
唯一的破局可能，便是引入“不属于这条时间线”的部分。
也就是光锥之外，理论上不可能进入光锥，却突兀穿越而来的自己。
“你帮我补天拯救世界，我给你顶级的修道天赋，我们从一开始就建立了这样的互惠互利的关系。”昆仑镜低声说道，“所以，就算我有些事情没法对你说明，但我可以承诺我绝不会害你。”
“呵。”罗衍冷笑起来，“就怕你打着为我好的名义，背着我做一些自以为不算害我的事情。”
“哪有！”昆仑镜心虚说道，“你看，我一直寄宿在你的识海里，怎么可能背着你做其他事呢？”
“所以我将要面临的死劫是什么？”罗衍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漠然说道。
“有两个化府阶大圆满的人想要杀你。”昆仑镜回答道，“带了一些比较厉害的防御法宝。”
“好。”罗衍闭上眼睛。
迅速思索片刻后，他便从指尖放出了青萍剑。
蜀山剑仙进入洗髓阶后，便能够“以身养剑”，将自身根骨作为剑匣，容纳温养飞剑。
时间长了，便可以和飞剑心神交感，气机勾联，即所谓“本命剑器”之法。
青萍剑从他指尖脱出，柔媚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怎么了，剑主大人？”
“昆仑镜说有两人要杀我，而且携带了比较厉害的防御法宝。”罗衍冷冷地道，“我要你助我一臂之力。”
“简单。”青萍剑便笑道，“既然剑主大人进了洗髓阶，我便又可以解封一个道法了。”
“此法唤作‘空山新雨后’，可将水系真元凝结成飞针大小的剑气，攻击敌人。只需诵咒‘云肤起处，雨足忽来’即可。”
“剑主大人，您应该知道‘水曰润下’，意思便是水系真元有无孔不入的渗透之能。”
“这招‘空山新雨后’，便是专破各种防御类道法。若能配合‘碧雾翳苍峦’，便有十二分的妙用了。”
听青萍剑娇笑说完，罗衍很快便思虑周定。
碧雾翳苍峦，可以升起隔绝神识的大雾，其中一切非水系道法威力减半，而空山新雨后作为水系道法却不受此影响。
至于自己的杀手锏玉枢雷，虽然会受到负面影响，但本来威力就大得离谱，即便减半后也相当可观。
更重要的是，大雾完全遮蔽了自己的身形，也掩盖了青萍剑和玉枢雷的轨迹，构成了绝佳的偷袭环境。
只要设计得当，利用“空山新雨后”的破防效果，便是两个化府阶敌人，也未尝没有一击必杀的可能！

第六十三章 发动底牌，斩杀两獠！
罗衍和秋长天由于自带攻略，通关的速度快得离谱，领先后面的人一大截。
他在后面猫了许久，都没有遇到第二人闯过六关，来到这离宫正殿的广场前。
正稍微有些疑虑之时，广场上便倏忽出现一人身形。
赵文成迅速扫视四周，确认并无旁人在场。
嗯，自己借用了宋河首席师兄的法宝，又是化府阶大圆满，此次应当是第一个打通关卡的吧？
接下来，只要等邱远也抵达此处，便可开始布置埋伏秋长天的陷阱了。
离宫后方暗处，罗衍见他不急着进入离宫正殿，只是眼睛滴溜溜乱转，便大概猜到对方别有用心。
“阿镜，是他吗？”
“嗯，他便是其中之一。”
“好。”罗衍立刻心中诵咒，“氤氲缥缈，烟浮蜃楼。”
顷刻之间，离宫正殿前的广场便被大雾笼罩。
赵文成被浓雾笼罩，神识外放受限，立刻便察觉到有异，连忙驱动身上的法宝神火罩。
此乃后天灵宝九龙神火罩的仿制品，既可将自身护在其中抵挡外界伤害，也可将对方困入以神火炼化，乃是攻防一体的厉害法宝。
神火罩扣落下来，金红光华闪动，灿烂如晨曦大日，将浓雾隔绝在外，赵文成迅速御起飞剑，往周围立刻一记三百六十五度横扫。
倘若有人趁浓雾升起时，对他发动近身偷袭，那么必然会遭到杀伤。
然而飞剑却挥了个空，赵文成便晓得对方仍然在监视他，正要开口说话，拖延时间，突然只听见神火罩后方一声炸响！
青赤色泽，电走雷光。正面吃了一记玉枢雷，整个神火罩都剧烈颤抖起来，连带其上光泽也黯淡许多。
但是，终究是专精防御的十阶法宝，并没有被一发神雷攻破。
赵文成连忙灌输真元，继续催动，又使得神火罩的光华恢复如新。
“刚才那是玉枢雷吧？”他试探着开口问道，“难道是秋师弟？”
又是一发玉枢雷砸在神火罩上，光华黯淡，防御体系霎时便摇摇欲坠。
然而赵文成只是再输真元，眨眼间便将其轻松修复。
“秋师弟为何攻击我？无端挑衅，谋害同门，可是昆仑大罪！”
赵文成声色俱厉，罗衍在雾中却不回答，只是再次一发玉枢雷砸去。
来的好！赵文成已看清雷法来源方向，用神火罩再次硬吃了这一击，同时将飞剑悄然电射出去！
剑上道法瞬间发动，却只是将大雾翻卷起来，里面并未露出任何人影。
不对，我的剑上道法，威力应该不只于此！
这些大雾古怪得紧！难不成并非道法……而是禁法？
思及至此，赵文成便立刻晓得不能坐以待毙下去。
若被对方试探清楚神火罩的极限，邱远又还没及时赶来的话，情况怕是就要生变了！
赵文成神色厉然，迅速在心中诵咒，发动了《九天清微入境真言》的第三层衍生道法。
太上璇玑灵符！
一道真元构成的巨型符箓打出，灵光宝华拉长成线。所过之处，无边雾气全都溃散开来。
这太上璇玑灵符，竟有对道法的镇压之力！
赵文成暗自松了口气，却只见一枚四方小印，从雾气溃散的通道之中，滴溜溜转着飞了过来。
还未等他脸色大变，那翻天印便径直砸在神火罩上。
啪！
一下惊天动地般的巨响，神火罩上不仅光华旋灭大半，甚至出现了蛛网般的大片深刻裂痕，触目惊心！
惊得赵文成魂飞天外，连忙全力驱动真元，将神火罩急速修复。
好在那翻天印一击未能建功，在天上转了半天，才砸下第二记来。
赵文成见状，总算松了口气。
那秋长天毕竟只有洗髓阶，真气不比真元，驱动这等后天灵宝的仿制品亦需勉力支撑，不可能短时间内快速砸下好几次。
真气和真元相比，存在着决定性的质量劣势。看这翻天印都无法攻破神火罩，破坏速度还不如他这边的修复速度，便可见一斑。
赵文成镇定下来，便打算再次发动太上璇玑灵符，将周围浓雾彻底涤荡干净。
下一秒，无数水系剑气便从后方悄无声息穿过神火罩，瞬间便将他的头颅从脖颈上切下。
他的头颅滚落下来，脸上犹然带着不可思议的惊恐神情。
通过雾中神识，罗衍冷冷注视着对面的无头尸体。
前面的玉枢雷、翻天印都只是佯攻，要的就是他见到这边屡攻不下，从而放松警惕的一刹那，再发动必杀的偷袭！
他早已事先盘算清晰，筑基阶的修士战斗，极其依赖“位阶”和“底牌”。
所谓“位阶”，便是飞剑、法宝、道术的位阶，当然还有自己的修为。
换做平常的洗髓阶修士来，早就被这位化府阶修士轰杀至渣了。为什么自己能反杀？
因为自己虽然修为不如对方，但有更高阶的青萍剑、翻天印、玉枢雷在身，所以才能越阶和对方打得有来有回。
所谓“底牌”，自然是指自身战斗手段的保密。
上述的剑、印、雷，三大底牌之中，只有玉枢雷是秋长天平日里经常使用，且被昆仑门人所知晓的。
对方这次针对性带上了神火罩，正好完美克制了玉枢雷的攻击——这便是底牌被人看清的代价。
假如自己没有青萍剑和翻天印，那么结果必然是凶多吉少。
所幸的是，自己这个“三方间谍”，最擅长的就是隐藏自己，埋下层出不穷的底牌……
思及至此，对于下一场战斗该怎么打，他心里也差不多有数了。
又等待了一段时间，只见浓雾中突然再次浮现出个身影来。
虽说进入离宫秘境的位置不能确定，但终点必然是离宫正殿之前，因此邱远和赵文成早已事先商定，要借助法宝和情报优势迅速打通关卡，然后在正殿门口埋伏起来。
实际上，邱远虽然来得稍晚，却也没有落后赵文成超过一刻钟，计划本身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如果没有漏算到秋长天居然能“攻略速通”的话。
刚出现在浓雾之中，邱远便疑惑地皱起眉来。
根据那个玉清派弟子的说法，通了六关之后应该是离宫正殿才对啊！怎么好像是一处新的关卡？
这样的念头刚刚升起，他便忽然发现自己的视野天旋地转起来。
不是因为被禁制传送而产生的空间错乱感，而是他的头颅已经飞起来了。
用“空山新雨后”顺利完成双杀，罗衍也发现了这个道法的优势之处：
在大雾之中，不仅可以无声无息发出，而且还自带破防效果，堪称正大光明的偷袭利器。
哼，好一柄青萍剑，不愧是我凌云破钦定的本命剑器。
小心翼翼检查了两人尸体，罗衍便摸出他们携带的两柄飞剑，赵文成的神火罩法宝，以及邱远未曾使用的玉皇钟法宝。
两柄飞剑都是九阶，暂且留着；
两个法宝也是仿制后天灵宝的十阶法宝。
神火罩即可防御自身，也能将人困住，以真火炼化；
玉皇钟同样能防御自身，还能以音波破坏敌人真元运转。
两件十阶法宝，都可以留给罗衍来用。
若有人问哪里来的，就说是三师姐炼制的。不信？瞧不起我们天工坊是吧！
最后，用桃华剑上的毒系道法毁尸灭迹，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线索后，罗衍才挥手解除“碧雾翳苍峦”。
接着便转身登上台阶，推开离宫正殿的门，准备传送跑路。
来到蒲团之前，罗衍便熟练地跪在蒲团上，朝画卷拜了一拜。
于是之前的空灵女声再次响起：
“阐教分支，蓬莱弟子，罗衍。过试炼六关，为本次通关第一人，成绩……”
忽然，那声音像是卡了壳似的，半晌都没了动静。
罗衍：？

第六十四章 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
说起来，罗衍其实已经注意到了，通关后在离宫正殿听到的女声，有点像是某种设定好的人工智能。
或者，用这个世界的术语来说，便是“性格机械死板的器灵”。
假使女声真的是某个器灵的话，那么整个离宫很可能是一件巨型法宝。
该巨型法宝按照固定规律运行，定期对外界开放，其通行权限部分被蓬莱玉清观掌握，用于试炼、培养阐教弟子。
同时，这个法宝拥有“识别神魂”的能力。证据便是无论在十殿酆都地的孟婆，还是六重天魔地的魔音，都会在针对秋长天的同时避开罗衍。
因为在离宫禁制的判断程序里，秋长天和罗衍乃是同一个人。
那么问题来了：
按照往常，通关离宫试炼的筑基阶子弟，在被传送离开之后，短时间内就无法再次踏入离宫了。
离宫每次只开启三日便会关闭，距离下一次打开的时间点，往往又会间隔上百年之久。
此时，前一批来过离宫的筑基阶子弟，基本不是陨落便是结丹，自然失去了进入离宫的资格。
所以，理论上来说，一个弟子是不可能进入离宫两次的。
秋长天和罗衍，离宫禁制识别属于同一人，但蓬莱玉清观在离宫开启之时，却是将他们按照两个不同的人进行“报名登记”。
于是，在刚才离宫正殿的女声里，便有了“秋长天为通关第一人”，“罗衍也为通关第一人”的错误发生。
在一闻千悟的状态下，罗衍几乎是瞬间便想到了此茬，随即心里大叫了三声“不好”。
用程序来比喻，假如出现了一个BUG，程序估计就要直接报错，运行不下去了。
那么，这个离宫器灵会不会也陷入报错状态，从而无法将我传送出去了呢？
这样的话，可就糟糕了！
正当罗衍浑身冷汗之时，便听见那女声机械说道：
“嗯……不对，嗯……奇怪了，嗯……”
它在那边嗯了半天，最后忽地哀叹说道：
“原来如此。你既然能借得秘传阵法，强行打开禁制，再次回我离宫，想来外界我阐教道统早已覆亡。”
罗衍：？？？？？？？？？？？
什么？我三清正教亡了？
女声再次叹息说道：
“既然如此，我便传你仙法‘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你定要好生修炼，务必先以自保为主。”
“有朝一日，若你力有所及，须重新开山立派，重新继我阐教道统绝学……”
罗衍呆滞片刻，心里便大叫一声：
妙啊，真是妙啊！！！
原来这离宫秘境，不仅是阐教筑基弟子试炼之所，还是上古大能留给阐教覆亡后的一条退路。
根据离宫器灵所说，三清正教内部应该有个什么“秘传阵法”。
若是某日，门派落得被灭满门的境地，便可以将精英弟子传回离宫，得到这里的珍贵资源，保留火种，延续阐教道统。
而自己因为昆仑镜的骚操作，第二次来到离宫，刚好撞到了器灵的逻辑漏洞，让它误以为自己是走秘传阵法过来的——毕竟正常情况下，一个弟子不可能入离宫两次。
罗衍按下兴奋之情，继续听它说了半天，却无任何东西降下。
他愣了半晌，突然便反应过来，立刻诚恳地赌咒发誓道：
“弟子罗衍发誓，当好生修炼此法，保我阐教道统不失！”
“很好。”女声满意地道，空中便出现一个光点，冲入他的灵府。
刹那间，罗衍便心头一震，那光点入了他的丹田，顿时化作赤、青、黄、黑、白五色，照得灵府满堂生辉。
良久，那五色光点才潜入气海深处，而他脑海里已多了一套修炼之法。
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借五行相生相克之力，可熔金、切木、掩水、熄火、缚土，自有威能无穷！
任何法宝、法剑、法术……凡在五行之内，无物不破！
“如今邪魔肆虐九州，阐教道统覆灭，想来外边已无安全之地。”女声继续幽幽说道，“你想在此地留多久，那便留吧。”
“若是想去哪里，我便以离宫阵法将你传送，这东海任何一处皆可去得。”
还送回城机票呐？
罗衍想了又想，将各种干系都盘算清楚，才选了传送到离宫正门外。
天旋地转之间，他便到了水膜边界。
除秋长天外，其余人等尚未出来。
沿着虹光回到甲板上，便看见紫薇掌教已然不见——大概是回到昆仑那边的宝船去了。
石鼎真人招他过来，说了几句，就问起通关奖励的事。
罗衍在里头早已想得分明：
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根据离宫器灵的说法，乃是足以开宗立派，作为阐教道统传承的仙法。
如果便宜师父知道居然是仙法，肯定是要起疑心的。
因此，罗衍只能选择将战利品之一玉皇钟交出去。
“唔。”看着玉皇钟，石鼎长老有些意外。
玉皇钟，十阶法宝，在防御上极其强力，作为离宫奖励也算正常。
只是有秋长天获得五雷正法，珠玉在前，罗衍作为离宫试炼的第二名通关者，这奖励相比起来就太寒酸了。
不过，石鼎长老对此倒是没有什么疑心，毕竟罗衍这孩子素来老实，在天工坊耳濡目染各种炼器知识，更喜欢法宝也是理所当然。
于是他便叮嘱了罗衍几句，无非就是“不要仗着有防御类法宝就在外面浪得飞起”，罗衍这边自然满口应下。
他回到自己的船舱中，关上了门，才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在识海里再次检索起来。
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根据离宫所给的心法总纲叙述，乃是仿照先天五行大混沌神光而创立。
那先天五行大混沌神光，却是东皇妖界孔雀一族的本命神通，号称无物不刷。
管你什么法宝法剑，只要跳不出五行，刷一下便能抹消神通，灵性全无，连仙人都要忌惮万分。
至于这后天灭绝神光，威能虽没有先天混沌神光强大，但位阶上同是仙法级别，号称无物不破。
对面的法宝法剑来了，刷一下便能将其重创。再继续多刷几下，和先天混沌神光刷一下的威力也差不多。
如果说青萍剑是凌云破的本命剑器，那这后天灭绝大五行神光，便可以作为罗衍的本命道法，是值得集中毕生精力去钻研的至高存在！
“想不到啊，居然是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昆仑镜也出声感慨起来。
“哼，阿镜。”罗衍便傲然说道，“你看我这门仙法如何？”
昆仑镜看他这般作态不爽，便嘴硬说道：
“要说强，也没有多强。比之孔宣的先天五行大混沌神光，那肯定是不如的。”
“你若是将此法修行到高深境界，最多也就是他那五根羽毛的水准，威力和后天灵宝差不多。”
“后天灵宝也够了。”罗衍若有所思地道，“我又不是孔雀，怎么可能得到先天混沌神光？”
“说到这个，我的镜花水月里面，倒是刻录了孔雀一族的本命神通，只是要到元婴阶才能激活。”
“哦，那对应的人设是什么？”
“臭屁。”
“好了，别说了，收。”

第六十五章 互换信物，羁绊加深
等石大小姐也从离宫中回来后，天工坊的艨艟便开始返航。
舱室里，罗衍正坐在自己的床上，集中精神参悟着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
根据记忆里的纲要注解，首先需要将真气炼成元磁罡气，然后需得到五行真脉，最后将其炼化在元磁罡气里，使罡气化为神光。
后天五行真脉，则需从“将死未死之木”、“若熄难灭之火”、“卑湿无垢之土”、“似玉非玉之金”、“无根不绝之水”之中寻求。
这五类都是绝世难逢的自然奇物，也是修炼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的真正门槛所在。
好在离宫已经贴心地将这五类奇物全部寻得，并且提炼出对应的五行真脉，便是当时落入罗衍识海的赤、青、黄、黑、白五色光点。
接下来，罗衍只需要慢慢修炼元磁罡气，然后将这些“后天五行真脉”炼化其中即可。
他这边正修炼着呢，石大小姐便冲到门口，咚咚咚地敲了几下门，然后直接推门进来。
“小师弟！”她扑到罗衍床边，兴奋说道，“你猜我从离宫里得了什么？”
“定然是无比厉害之物。”罗衍无奈说道。
忘了锁门，真是失策。
“哼哼。”石琉璃便炫耀说道，“《五纬经天密录》，听过没？”
“哈？”
罗衍脸上恰到好处的迷惑表情，让石大小姐越发满意。
于是她便兴致勃勃地解释说道：
“所谓‘五纬’，便是太白、岁星、辰星、荧惑、镇星，这五颗星辰的合称。”
“《五纬经天密录》，便是借助这五种星辰之力，进行吐纳炼气的一门高深炼气术。”
“除了炼气之外，里面还有很多威力无穷的衍生道法，只是都需要引动五纬才能使用。”
“原来如此。”罗衍心中了然，点了点头。
判断一门炼气术的好坏，主要有两个标准：
一个是炼出真气的效率和精纯度。效率越高、精纯度越高，最后成丹的品阶也就越高。
另一个则是看这门炼气术，有没有自带衍生道法。
只有贴合大道的高深炼气术，才能在吐纳炼气、提升修为的同时，自生各种奥妙法门，省去额外修炼其他道法的功夫。
“父亲说从今天起，我就不用和你们一起修炼啦！”石琉璃炫耀说道，“因为我的《五纬经天密录》的效率，远高于咱们天工坊的三花聚灵术哦。”
罗衍心里无语，嘴上便笑着说道：
“那真是恭喜师姐了。”
这石大小姐也太不谙世事了吧？岂不知这欧狗出货跳脸，是最容易连累父母家人么？
也就是被天工坊里的大家宠着，要不然在外面乱说，让听的人起了嫉妒觊觎之心，甚至会无端引来祸害的！
想到这里，罗衍便谨慎问道：
“师姐，师父没和你叮嘱过，不能将这事跟别人说么？”
“当然说了呀。”石琉璃白了他一眼，“财不露白，术不外泄，这不是人人皆知的道理吗？”
“那你为什么……”
“师弟你又不是别人！”石大小姐打断他道，“我跟你说，要不是修炼《五纬经天密录》需要‘五纬玄妙丹’，而离宫给我的丹药只够一人修炼……我还想将这门密录传给你，咱们一起炼呢！”
“哎！师姐不必这样。”罗衍立刻义正言辞地推拒道，“我可不是那种会贪图师姐之物的小人！”
“我也没说你是啊？”石琉璃眨了眨眼，理所当然地道，“要是能传给你，我作为你的师姐，当然也不会藏着掖着嘛。”
“师姐……”罗衍便苦笑起来。
他刚才的话，其实有两层意思：
第一层是我对你的《五纬经天密录》没兴趣，所以不会图谋你的“五纬玄妙丹”；
第二层是你这话不要在外面说，万一被小人听到了，要来窃夺这瓶丹药怎么办？
结果石大小姐待在地下室里，连一层意思也没听懂，让罗衍有种想要抓狂的冲动。
【虚伪人设，同步值＋1。】
脑海里响起昆仑镜的提醒，罗衍整个人都麻了，也不打算思索为什么会加同步值，索性便将这事揭过，从怀里取出翻天印，说道：
“师姐借宝，在离宫一行里助我良多，如今正好物归原主。”
“我的翻天印很好用对吧？”石琉璃笑嘻嘻道，却不去接。
“确实。”罗衍也笑。
“那就继续借你玩一会儿。”石琉璃摆了摆手，“我现在有了击神鞭，暂时用不着翻天印。”
所谓“击神鞭”，便是后天灵宝“打神鞭”的仿品，同时也是十阶法宝。
那灵宝打神鞭也在蓬莱玉清观内，只是不知被哪位长老执掌，上次被石鼎长老借了过来，让炼器天才三师姐研究精进炼器之道，“击神鞭”便是研究的最终产物。
“那好。”这法宝毕竟也被罗衍用得顺手，管对方怎么应对，劈头一印砸下去就是了，“多谢师姐……”
“对了！”石琉璃击掌说道，“听说你在离宫得的奖励是十阶法宝‘玉皇钟’？我如今有了击神鞭，正缺少防御型法宝呢，不如小师弟你借我玩一玩可好？”
呸呸呸，什么叫小师弟借我玩一玩？图谋我的玉皇钟就直说！
不过罗衍已经有了神火罩，倒是不需要玉皇钟，再加上石大小姐聪明地用翻天印来换，他便也满口答应下来，将玉皇钟给了石琉璃。
石琉璃见他给得爽快，便也越发开心，双眼几乎笑成了月牙儿：
“好师弟！我就知道你会借我！”
她拿着玉皇钟左看右看，几乎爱不释手，正要详细询问用法，外面艨艟已经回到玉清观，在蓬莱仙山顶端降落下来。
于是石琉璃便兴奋地拉着罗衍跳下了船，一溜烟就往宗门方向冲去。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试试玉皇钟的威力了。
石鼎长老和一干师兄师姐们，正从下方舱室里走上甲板，便看见两人手拉着手，飞一般地就跑没影了。
“唉。”石鼎长老忍不住叹气起来。
自家女儿五岁开始修道，至今已经差不多二十来年了，怎么性情还跟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似的？
不过平心而论，她能和罗衍这个小师弟亲近，也是好的。
自己的一干弟子们，往常大弟子和她走得最近，但两人似乎只是兄妹之情。主要是令狐楚太过放浪形骸，实在不能入石琉璃的眼……
想到这里，石鼎长老回过神来，便又哑然失笑。
女儿最后和谁情投意合，他这个老父亲再怎么操心，又能有什么用呢？
只要她能幸福快乐就好啦。
第二卷 蜀山妖塔诡谲生

第一章 大比将至，仙剑榜单
回顾此次离宫之行，他的收获可谓是盆满钵满。
首先，直接跳过了原本需要二三十年的炼气水磨工夫，直接就将气海给填满了，顺利进入洗髓阶。
其次，拿到了《五雷正法》中册，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神火罩，翻天印，以及两柄九阶飞剑。
两柄飞剑暂且不提，毕竟只有九阶，没什么出奇的地方，所以被罗衍拿去隔壁方壶仙山坊市里，秘密卖掉换成灵石了。
收获归类之后，秋长天和罗衍便成为最大赢家。
秋长天除《九天清微入境真言》之外，雷法底牌再度得到加强，目前十雷里已经拥有四雷。
在雷电法王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
罗衍原本战力最差，但得了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后，立刻便咸鱼翻身。
除五行灭绝神光之外，又有石大小姐借的十阶法宝翻天印，见谁砸谁，脑门绽裂，魂魄归天。
又有战利品缴获，十阶法宝神火罩，罩己则防御，罩敌则困住炼化，攻防一体，妙用无穷。
至于卖了两柄九阶飞剑后，拿到了一大笔灵石，然后又用这笔灵石购置了多少丹药、符箓……自然不用多提。
凌云破这边，由于蜀山上清派不知为何，并未参加离宫之行，因此没有得到好处。
如今的剑仙少年，只有青萍剑和雷殛剑，两柄十阶仙剑，身家相比略显寒酸。
不过接下来便要洗髓伐脉，对身体根骨会有极大增强，因此剑仙的本身实力也会进入高速发展期。
另外，凌云破也可以“以身养剑”，将青萍剑收入脊骨之中，以自身血肉慢慢浸养，成为本命剑器。
以及，多了一个“身剑合一”的大招，暂且不提。
如今三条路线里面，蜀山凌云破没有师父提携的弊端，终于开始逐渐展露出来。
罗衍那边闭门参悟五行灭绝神光，将元磁罡气初步炼出来后，便又读档到蜀山凌云破这边，继续陪师姐练剑。
既然没有师父指点，也只能从化府阶安知素这里，尽可能多榨取一些经验值出来。
安知素这边有些吃惊，发觉凌师弟最近的剑术似乎有了突飞猛进的增长。
或者说，已经不像是炼气阶能达到的水平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修为逐渐提升到洗髓阶水平，结果却发现凌云破仍然稳稳接了下来。
“师弟。”安知素终于停下剑来，迟疑问道，“你是不是……”
“没错。”凌云破也没打算瞒她，便将青萍剑收入体内，又招出来，“我前日得了奇遇，有所突破，如今已经进入洗髓阶了。”
安知素呆滞片刻，便难以置信地纤手掩口，俏目通红，竟是激动地落下泪来。
凌云破见之讷讷，一时无语。
“怎么……怎么突然就突破了呢！”安知素狠狠地抹了两把眼泪，努力地展颜笑道，“没事，师姐只是……是太过高兴了。”
“若你师父在此，想必也是极为欢喜的。”
见她破涕为笑，凌云破便又是如释重负，又是迷惑不解。
如释重负的是，安师姐果然根本没问“什么奇遇”，让他原本精心编织的借口也没派上用场。
迷惑不解的是，她为什么要掉眼泪呢？
好在安知素也没有卖关子，只是擦干眼泪，笑着说道：
“凌师弟，你可知道？蜀山比剑大会快要开始了。”
又是比剑，凌云破心里吐槽。
你们这些蜀山剑仙整天打打杀杀，动不动就是同门相残，难怪这些年比不过昆仑，精英弟子都在内斗中败光啦！
仿佛看出他心中所想，那安知素笑着说道：
“此次比剑，却并非以往私斗，乃是蜀山门派的正式弟子大比。”
“筑基阶这边的比剑大会，要求至少洗髓阶修为、拥有本命剑器的弟子才能参加。”
“每场比斗都在专门的场地上，有场地禁制保命，又有高阶长老看护，不会有性命之虞。”
“另外，只要最终的比剑排名能登上仙剑榜，便可以在比剑大会结束后，进入蜀山锁妖塔参加试炼。”
“蜀山锁妖塔，通常每两甲子开启一次。里面妖魔伏伺，风险极大，但好处也是极多。”
“就拿洗髓阶弟子为例，塔内有一处地点唤作‘血池’，在其中沐浴三日三夜，可以极大提升根骨，祛除杂质，加快洗髓伐脉的进度。”
“师姐原以为你再怎么刻苦修炼，终究是难以赶上这次锁妖塔开启，却没想到能借奇遇突破……也许真的是师父保佑吧。”
说到师父，她又忍不住眼角泛红，泪光盈盈，看着甚是俏美迷人。
“什么师父保佑？”凌云破便吃味说道，“安师姐，你不要说的师父好像已经是在天之灵似的，太不吉利。”
“再说了，他老人家如今还在闭关呢，怎么保佑我？”
“我凌云破能有今日，全凭我自身努力不辍，自强不息！”
【不屈人设，同步值＋1。】
“是的，师姐说错了。”安知素知错能改，笑着说道，“确实是师弟争气。”
接着，安知素便给凌云破解释什么是仙剑榜。
蜀山首席乃至各席位的排序，与昆仑那边不同。
昆仑门下排蒲团位置，还要考虑弟子潜力资质的问题，蜀山这边都是真刀真枪干出来的。
剑仙们简单粗暴，也不管入门先后，金丹之下最强为首席，第二名便是次席，第三名便是三席，以此类推直到第九十九席，以及第一百末席。
你想要哪个席位，便去找对应剑仙约下席位挑战。
这席位挑战，与私下比剑不同，必须是挑战者“在高阶长老的看顾下”，对“榜上更高排名的剑仙”才能发起的正式挑战，因此也没有私下比剑的各种限制惩罚。
只要赢了，便能夺走对方的席位。
正因如此，但凡涉及席位挑战，前百席的剑仙俱是狠厉异常。
反正有元婴长老看顾，在比剑中更是无所顾忌，全力下死手，绝不留情。
否则若是立威不成，便等着被层出不穷的挑战者骚扰吧。
久而久之，这前百席位的剑仙名单，在蜀山弟子中便有了个诨号，叫“仙剑榜”。
榜上众剑仙，便被蜀山弟子们以本命剑器代称，以示敬畏。
“说到这仙剑榜，我想起来了，以前倒是有所耳闻。”凌云破故意说道。
“听说这代的蜀山首席，仙剑榜首，其剑号唤作‘霜降’，据传闻乃是百年难遇的杀星，砍人如割草。”
“以至于人人畏其姓名，知道的不肯讲，不知道的不敢打听，因此竟不知是谁，真是奇怪。”
“是我。”安师姐目光幽怨，似乎是被他调戏得有些窘迫，憋了半晌才闷闷道，“唉，这席位挑战鉴于规矩，必须得下狠手立威，根本留情不得。”
“这些年来，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确实是没有办法。
别的仙剑榜中人，也只在席位挑战时才下死手。
至于某割草剑仙，那可是不管席位挑战，还是私下对剑，都要劈断对方本命剑器的狠货！
以至于除了紫云峰最近胆大包天，过来撩拨试探了一下以外，其他诸峰日常都是躲着咱们青螺峰走的！
不过仔细说来，这事也不能怨安师姐。
毕竟那便宜师父苏渐拉的仇恨太多，恶名实在太盛，凌云破上次和紫云峰比剑，便已经见识到了其中厉害。
要是安师姐没能立威成功，今日的青螺峰就要遭人围攻，境遇恐怕还要凄惨。
因此他也只是笑笑说道：
“师姐说的甚是！那些人剑上挑战不过，便私底下败坏你的名声，也是可恨。”
“这些人不要让我遇到，若是在正式大比上遇到了，我非往死里打不可，以报师姐这些年被诋毁之仇。”
安知素闻言笑道：
“这正式大比，最初几日是随机抽签，安排比剑，哪有那么容易让你遇着？只有在最后几日，才会轮到你们自由选择对手，发起席位挑战。”
“按照往届大比结果，若是实力位居洗髓阶同期第一的，差不多能在仙剑榜上占据七十名左右。”
“你只需好生修炼剑术，提升实力即可。”
“届时，无论是随机抽签，还是自由挑战，你先打赢一个仙剑榜上的剑仙，得到席位。”
“然后，不管谁向你发起席位挑战，你通通狠施辣手，将对方的本命剑器劈断。”
“直到排在你后面的人，都不敢向你发起席位挑战，你的这个席位便算是稳了。”
凌云破心中无语，这是要我走上小割草剑仙的道路吗？
“好！”他嘴上却豪气万丈，说道，“既然师姐对我寄予如此厚望，那我便让师姐瞧瞧！”
“我凌云破，这次定要登上仙剑榜！”

第二章 倾囊相授，醍醐灌顶
前文提过，昆仑镜的存档/读档机制，遵循某种“断点续传”的规则。
例如蜀山线，上次是从什么时候存档并离开的，下次读档就会读到什么时候。
如今秋长天和罗衍都已经通关离宫试炼，而蜀山这边凌云破的时间点，还处在离宫即将开启的时候。
这一天，凌云破正和安师姐对练完毕，就看见远处一道剑光倏忽而至，降落在青螺峰上。
凌云破定睛一看，原来是金钢峰大师兄林断山，师姐的一只舔狗。
“安师姐！”林断山甫一落地，便匆匆过来说道，“东海离宫上午已开，昆仑蓬莱两派弟子同入秘境试炼。”
“峨眉金顶传下消息，说是三派同出正教，不能落于人后，因此要提前开启锁妖塔。”
“对应的蜀山同门大比，恐怕也要一并提前了！”
“我知道了。”安知素神色沉稳，林断山却按捺不住性子，转头瞪凌云破道，“大比将至，你准备好了没有？”
“万无一失！”凌云破冷笑答道。
林断山微微一怔，便严肃说道：
“既然安师姐要你参加锁妖塔试炼，那按着蜀山的规矩，你就必须在这次门派大比中登上仙剑榜。”
“仙剑榜上，强弱分明。其中首席，也就是你安师姐，实力单居一个档次；第二席到第四席为一个档次；第五席到第五十席为一个档次；五十席以后又是一个档次。”
“同档次内，实力相近，席位排名经常变化；若高了一个档次，实力便有碾压性优势，比剑时对上绝难取胜。”
林断山说到这里，略微停顿片刻，忽然认真说道：
“以你的剑道天赋，就应该瞄准第五席以下，第五十席以上的位置。”
“若你最后落得五十席开外，那便是给青螺峰丢脸……”
安知素打断了他，淡淡说道：
“我峰恶名太盛，丢不丢脸，又有何妨？便是拿到五十席以上，其他诸峰也不会因此改观。”
“我只要凌师弟能参加锁妖塔试炼，顺利去血池洗髓伐脉便好。至于那些虚名，不要也罢。”
林断山被她噎得无语，一时间竟然卡壳了。
他身为金钢峰一脉大师兄，又深得师父信任，往常在金钢峰上下那是说一不二。
加上他本人性格又偏向于严肃，对待师弟师妹一向都是严格要求，粗暴鞭策。
至于什么“委婉语气”，什么“鼓励教学”，不可能的，一万年也做不到。
因此，遇到安知素这种护短到不讲道理的师姐，他居然有些无计可施的感觉。
好在凌云破没让他尴尬太久。或者说，不打算让他继续和安师姐互动下去，便说道：
“师姐，你的意思我自然晓得。”
“所谓席位挑战，所有低席位向高席位都能发起。”
“换言之，假使我拿下了某个席位，就必须要拥有击败该席位之下所有人的实力，否则就算是侥幸胜得一场，后续也没法坐稳位置。”
“但是林师兄说得也没错！自师父闭关以来，我青螺峰从处境艰难遭人围攻，到如今的不被轻易等闲视之，难道不是师姐你一场场比剑、硬生生杀出来的么？”
“要知道便是恶名，那也是名！青螺峰积累的名声，若是这次折在我的手里，我自己也不会原谅自己！”
【不屈人设，同步值＋1。】
他慷慨激昂地说完，语气也是掷地有声，说得安知素美目泛红，林断山不住点头，两人居然都暂时为他的神气慑服，无言以对了。
【不屈人设，同步值＋1。】
“师弟。”过了半晌，安师姐才柔声说道，“你既然有这般豪情壮志，师姐当然也不会横加干涉。”
“既然如此，关于蜀山同门大比，便让林师弟来教你吧。”
凌云破：？？？
等下，我只是不想他再和师姐互动而已，不是想要和他互动啊！
林断山却对他的心理活动视而不见，只是抚掌大笑说道：
“如此甚好！既然凌师弟志存高远，我也不会吝惜技艺，定要倾囊相授。”
“事不宜迟，咱们马上便开始击剑！”
……
所谓击剑，当然只是很普通的飞剑对砍，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如果说青螺峰的七杀剑一脉，强调“先发制人”，“唯快不破”；
那么金钢峰的万象剑一脉，则讲究“因势利导”，“变化万千”。
剑道万千，彼此没有绝对的优劣之分，终归还是得看剑仙自身的硬实力。
由于需要模拟蜀山大比，因此这次林断山便直接动用修为，化府阶真元驭使起开岳剑来，每一击都是势大力沉，让凌云破根本难以招架，屡屡被逼到极限境地。
安知素沉默旁观，每当凌云破有些支撑不住，她便将手放在霜降剑的剑柄上，让林断山立刻背生冷汗，毛骨悚然起来。
“咳，进入洗髓阶后，你的实力水平，我大概已经心里有数了。”
感觉自己再打下去，被杀的概率会越来越高，林断山立刻选择悬崖勒马，收起开岳剑来，正色说道：
“和我之前所料不差，只要你在蜀山大比期间发挥稳定实力，五十席以上是没有问题的。”
听林断山下了判断，安知素才笑靥如花地附和说道：
“确实，以师弟你的本事，着实不用担心太多。”
“师姐只希望你不要给自己压力。青螺峰的名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否精进剑道，提升修为。”
“确实。”林断山板着脸道，“所谓知己知彼，除了你自身的实力水平外，也需要了解其他竞争者的实力。”
“如今仙剑榜之上，只有前四席可以说能稳胜于你，我们便从这前四席说起。”
“榜首‘霜降’，便是你安师姐。自从入门以来，无论席位挑战，还是私下对剑都未尝一败。”
“她的战斗风格和实力水平，你也清楚无比，想来不用我多说。”
“榜上二席‘苍铁’，乃是黄龙峰大师兄段分海。这人原是江湖豪客出身，但出手并不莽撞狠辣，反而是以性格沉稳、经验丰富著称，各方面的素质都远胜于你。”
“榜上三席‘开岳’，是我，暂且不提；四席‘碎月’，乃是翠竹峰大师姐关山月。”
“她出身陇西关家，剑仙世家，有诸多难缠的御剑秘法，便是我对上她也没有十分把握，你就更不行了。”
林断山直言不讳，却注意到旁边安知素的铁青脸色，连忙补充说道：
“当然，我是说现在的你，还不是他们的对手……假以时日，凭借你的剑道天赋，成就不会差到哪里去。”
“总而言之，若这次蜀山大比的抽签环节，你不小心被榜首前四席抽中，直接认输即可，无需死撑。”
“蜀山大比，分为前后两个环节。前半部分是晋级淘汰赛，依靠抽签随机安排对决，输了便降级，赢了便晋级。”
“最后决出晋级的前一百名弟子，按照比剑结果上仙剑榜。”
“后半部分则是挑战打榜，所有弟子都可以选择挑战榜上席位比自己高的对手，赢了便夺下席位，输了无惩罚。”
“也就是说，除了榜首四席之外，目前仙剑榜上其余的九十六名对手，对应的战斗风格和行剑习惯，你全都要谨记于心。”
“因为，在接下来的蜀山大比里，你可能在抽签环节就撞上他们，也有可能在挑战打榜之时，被他们点名截杀！”

第三章 蜀山妖塔，线索初现
接下来，便是填鸭式学习的过程了。
安师姐的实力当然不弱，但是在教学方面确实不大行。
原因是她的实力太强，根本就无需也不会去了解其他剑修的战斗风格和剑术习惯。
了解那些东西做甚？你会留意脚下每一只蝼蚁的差别吗？
与之相反，林断山主修的万象剑一脉，本来就是讲究策略变化的剑道，所以对各路剑修的情报掌握非常完善。
不仅如此，林大师兄本人也是剑法天才，精通各门各派的主修剑法。
每每说到仙剑榜上的某个剑仙，他不仅能一语中的，将对方的剑术风格说得鞭辟入里，也能瞬间道破其中的缺陷，甚至是致命破绽。
除此之外，林断山还能在实战对练之中，将对方的剑术风格模拟个八九不离十，让凌云破在学到知识的同时，也能迅速地学以致用，加以适应！
也难怪安师姐会请他来教导自己了。
不过模拟剑术风格，终归和实战会有差距，毕竟剑上道法是不可能复现的。
所以林断山也并未在此逗留太久，只是将仙剑榜上百名剑仙的情报交代一遍，然后又挨个模拟对应剑术，让凌云破初步适应。
谁谁谁喜欢打正面，谁谁谁又惯于使阴招，让他大概熟悉了一番。
做完这些，林断山就忙不迭再次告辞离去。
因为他已经嗅到了某种不妙的气息，似乎自己再继续借着演练的名义吊打某师弟，就会被某师姐吊起来打……
林断山离开之后，凌云破和安知素继续练了几个时辰的剑。
休息之时，凌云破便试探问道：
“师姐，林断山……林师兄和你是什么关系啊？”
安知素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
“我击败过他。”
凌云破：……
“师姐劈断过他的本命剑器？”
“那倒没有。”安知素回忆说道，“当时他说话还算客气，所以我就没有下重手。”
“哦哦，我看他似乎和师姐很熟。”凌云破再次试探。
“你也听他说了，仙剑前四席的实力是一个档次的。”安知素微笑说道，“加上又都是心高气傲之辈，所以彼此相熟也很正常。”
不不不，林断山说的是二席到四席一个档次，你安知素单居一个档次……
不过凌云破也知道，这位师姐习惯努力消弭自己“比师弟厉害”的事实，因此也就转移话题，问道：
“林断山我见过了，另外两席又是什么样的人呢？”
安知素思索说道：
“段分海早年是江湖豪客出身，甚至还做到武林盟主的地位。”
“后来因为得罪了什么仇家，结果全家被杀……所以才上我们蜀山来修剑道。”
“差不多十来年前，他就下山去将仇家灭门了。大仇得报后回山，整个人反而颓唐了不少，平时也懒洋洋的。”
“原来如此。”凌云破暗暗记下。
“至于关山月，那是一个性子极高傲的女人。”安知素继续说道。
“陇西关家，世代剑仙，关山月便是关家年轻一代的最强者。”
“她虽然平时笑嘻嘻的，装出没什么心机的样子，但其实脾气又臭，又爱记仇。”
“师弟，若你以后遇到这关山月，最好还是和她保持距离。”
懂了，师姐在吃醋。
凌云破立刻配合点头：
“师姐放心，我不会和那关山月产生纠葛的！”
“师姐也不是干涉你和人往来。”安知素不自然地说道，“只是怕你在外头被骗。”
懂了，怕我被坏女人骗。
凌云破想了一会，又问道：
“锁妖塔又是什么样的地方呢？”
“锁妖塔啊。”安知素笑着说道，“那是位于雷洞坪岩崖下的一座上古倒塔，深入地底近千丈，是上古阐教用于关押妖魔的。”
“所谓倒塔，形似正常宝塔倒立，上面大，下面小。”
“越往深处，关押的妖魔便越少，但是越厉害。据说在锁妖塔最深处的妖魔，甚至具备大罗金仙级别的实力，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凌云破怔了片刻，忽然就反应过来。
一丈是三点三米，近千丈……不就是地底三千米？
难道说，我要寻的补天石碎片，便在这锁妖塔的最深处？
“师姐。”凌云破笑嘻嘻道，“这锁妖塔，你再给我说说呗。”
安知素有些诧异，却未怀疑什么，只是继续说道：
“这锁妖塔的历史，据说比上古阐教的历史还要久远，应该始建于伏羲女娲的时代。”
“塔深近千丈，共百层，每层十丈高。其中却并非开阔地带，而是被隔离成各种大大小小的空间。”
“古代修士去外面捉了妖魔回来，便投入锁妖塔中。锁妖塔会将这些妖魔根据实力，自动传送到对应的层数里。”
凌云破沉吟片刻，问道：
“那这锁妖塔的存在，仅仅就是为了囚禁妖魔？”
“当然并非如此。”安知素低声说道，“锁妖塔的用处很多，例如其中一处血池，对洗髓阶修士有莫大好处的，据说是因为其中灌注的乃是龙血。”
“而这些龙血，便来自塔内某处囚禁的一头龙族。”
“事实上，我们蜀山的很多物产，都来自于锁妖塔之中。例如剑池里的飞剑，一部分来自外界缴获，一部分来自和玉清观的贸易，还有一部分源于锁妖塔之中的剑奴一族。”
“剑奴？”凌云破诧异问道。
“好像是类似铁匠的妖魔。”安知素不确定道。
“剑奴是一种性格温顺的妖魔。”昆仑镜在识海里突然出声说道，“以五金生矿为食，尤擅铸剑。”
“原来如此。”凌云破敏锐地察觉到关键，“也就是说，咱们蜀山上清派，其实和锁妖塔里的不少妖魔，保持着定期的往来沟通，对吧？派里是谁负责执行这些事情呢？”
“应该是金丹真人负责的，我也不清楚。”安知素回答说道，“毕竟要进锁妖塔里去呢，终归是有危险的，可不敢交给外门弟子去做。”
果然。
凌云破沉下心思。
也就是说，蜀山这边掌握着随时进入锁妖塔的能力。
得想个法子弄清楚。

第四章 重归昆仑，再遇宋河
蜀山大比即将到来，凌云破和师姐练了好几日剑，便又重新回到昆仑扮演秋长天。
从离宫秘境处归来，秋长天的师弟师妹们都收获颇丰。
徐应怜通关排名位居前列，因而从离宫中得到一门强悍道法，唤作《太素元君真玄大光明火》，据说威力不在五雷正法之下。
每天清晨，日出时分，徐师妹都会准时在金岭顶端抱膝而坐，修炼此法。
日出云海之时，她便张口呼吸，吞纳宝曜日气，化为日炁，闭目咽唾，灌入肢体五脏。
良久，日炁炼景，洞映腹内，正赤炯炯，光明赫赫，照彻一身内外，使得徐应怜像涂了荧光粉的小金人儿似的，玉肤光肌，闪闪发亮。
至于其余诸师弟师妹，也是顺利晋入洗髓。
关斩取了柄飞剑，抱在怀里无人得见。
颜之推得了本书，却不是道书，而是书简模样的法宝，就此彻夜苦读。
陈震和钟天槐选了丹药，打算回去好生修炼，抓紧炼气。
只有简青楠这小丫头，不要飞剑法宝，却选了一本《周易指玄真算心经》，估计还是青州简家的意思，要让她继续往太乙术数的方向发展。
当然，收获最大的肯定是秋长天。
不说罗衍那边，单单是五雷正法中册，里面自带的三种雷法要诀，触类旁通之下，就将他对雷法的理解往上拔高了一截。
玉枢雷其光为青，其色为赤，巴掌大小的一团雷光。相比之下，仙都雷却是灰红色泽，形态也不稳定，但飞行速度远快于玉枢雷，打出去跟闪电似的，“啪！”，非常地快。
北极雷通体纯黑，也是一团凝聚雷光，望之幽深不定，近之寒气逼人，打在岩壁之上，威力甚大，周围还会结霜冻裂，显然自带低温冷藏保鲜效果，不愧为对龙族水产特攻之雷。
至于太乙雷，却没有任何颜色，握在手里只是一道几乎透明的雷球，攻击范围非常广阔。
由于威力不够集中，因此对单体的杀伤能力不如其他三雷，但在移山填海、破坏环境方面却堪称一绝。
除去雷法之外，晋升到洗髓阶的秋长天，从《九天清微入境真言》里得到了第二重衍生道法，即“少府商阳剑气”。
催发方式有点儿像六脉神剑，乃是在经脉里压缩精纯真气，打磨锋利，然后从食指的商阳穴处激射出去，杀伤敌人。
此剑气无色无形，用于偷袭暗杀无往不利。
唯一的缺点就是攻击力并不太高（相比雷法），别说神火罩这种防御型法宝，就是对方拿飞剑挡一下，也能轻松将少府商阳剑气挡住。
据说昆仑的某位元婴长老（上任掌教亲传弟子，如今紫薇掌教的师兄），不知耗费多少心血，终于将这门少府商阳剑气进行优化，并且更名为“太清玄门无形剑气”。在保留其隐蔽性的同时，极大提升了剑气的杀伤效果。
秋长天还特地打听了下，才晓得那位长老将无形剑气列为秘传道法。
也就是说，只会传授给亲传弟子。
作为紫薇掌教的亲传，他当然不可能改投这位师伯门下，便也只能作罢。
为了尽快掌握雷法，同时也是为了保持人设的高同步值，秋长天依旧保持着“每十日便外出历练一次”的节奏。其余时间便窝在洞府之中，日常讲经，炼气洗髓，以及研究五雷正法的总纲心决。
这天下午，他再次带着几名外门弟子，从外面辛苦历练回来，去玉虚峰执事堂交了任务。
那几名外门弟子拿到任务报酬，对秋大首席感激涕零，各种道谢，然后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对于昆仑同门的吹捧和感谢，秋长天早就已经习惯了，因此只是继续淡定地翻阅任务目录，眼角余光忽然注意到某个身影来到柜台前，和昆仑执事们低声说着什么。
嗯，好像是宋河。
秋长天立刻便记起来，这位是宋河二师兄，在紫薇掌教亲传的筑基阶弟子里，实力仅次于大首席徐长卿。
不过昆仑的规矩和蜀山不同，只有首席按照实力进行选定，其余弟子却是按照资质来排序。无论是紫薇掌教这边，还是其他元婴长老门下，都是这个规矩。
因此，相比于徐长卿大首席的光芒万丈，这位宋河二师兄就低调许多。
他正想到这儿，只见宋河忽然抬起头来，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
“秋师弟，又是从外面历练回来？”
秋长天敏锐地注意到，宋河的目光在他背后的太乙分光剑上停留了片刻。
太乙分光剑，为历代昆仑掌教所执，却在每次秋长天外出历练之时，被紫薇掌教赐给他护身，可见其在掌教心目中的地位之重。
“是的。”秋长天点了点头，“宋师兄这是？”
“哦，我来寄送两位师弟的遗物。”宋河盯着他的眼睛，缓缓说道。
赵文成、邱远，两人虽然不是首席，但也是紫薇掌教门下弟子，却在离宫秘境里神秘失踪，直到宫门关闭都未曾归来。
离宫试炼，不会害命。若是被试炼禁制所杀，只会在重伤垂死之际被传送出去。
然而，若是在秘境中被其他试炼者所杀，就没有这样的保护机制了。
赵文成和邱远在离宫关闭前没有归来，则大概率已经身陨离宫之中，只是不知道凶手是昆仑弟子、蓬莱弟子，还是毒药、心魔，亦或是战斗误伤，比如大范围杀伤性道法的余波……在修真世界，能害人性命的方法根本穷举不完。
紫薇掌教用术数算了片刻，也没算出什么结果来，只能启程回昆仑去。
回到昆仑之后，两人便被太清宗判定为死亡。
至于其洞府内遗留的一干财产，自然是要将其打包，寄送给他们在俗世的家族。
“唉。”秋长天便叹气起来，“离宫秘境，阐教遗留，按理说本是一条坦途才对，怎么会出了这档子事……”
见他丝毫不露破绽，宋河才收回目光，淡淡说道：
“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何来坦途可言？”
“任何艰难险阻，都需要以大毅力、大智慧去冲破。”
“冲不破，便要陨落，更是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秋长天温和笑道：
“师兄教诲的是。”
宋河微微颔首，作鼓励状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便负手离去了。
秋长天目送他的背影离开执事堂，迅速在心里说道：
“阿镜，他刚才拍我肩膀，可曾在我身上做了手脚？”
“这倒是没有。”昆仑镜回答说道。
“不过。”它的声音停顿了下，又道，“你的这位宋河师兄……”
“……对你确实有一丝隐藏很深的敌意。嗯，不如说是‘恶意’，更为妥当。”

第五章 激将法抢救徐师妹
玉虚宫，讲经室。
听经完毕，弟子们正准备从蒲团上起身，便闻得紫薇掌教突然出声说道：
“秋长天留下。”
于是众师兄师姐们飞快交换目光，视线便不约而同地落在徐应怜的身上。
徐应怜微微皱眉，却没有出声，只是漠然起身离去。
按照前几次的例子，如果紫薇掌教开口留人，往往会将秋长天和她一同留下——但这又说明不了什么。
这次不留她，又能怎么样呢？
徐应怜虽然性格好强，但还没有无聊到要去争夺掌教注意力的地步，毕竟又不是小孩子了。
她这边走得洒脱，其他人面面相觑，便也跟着陆续离开。
于是讲经室里只剩下秋长天。
“下月初一，蜀山锁妖塔便要开启。”紫薇掌教闭着眼睛，悠悠说道，“其中有一处‘血池’。”
“沐浴血池，可加速洗髓，强化根骨，充盈气血，对你有莫大好处。”
“本月廿九，半夜三更，你且独自来此，我会安排真人送你去蜀山。”
“此事不要让他人知晓，尤其是你的师妹，可晓得？”
哇，师父要给我单独开小灶！秋长天连忙低下头去，说道：
“弟子晓得。”
话音刚落，头上就被紫薇掌教用拂尘柄，不轻不重地敲了一记。
“莫以为是为师偏心。只是我昆仑太清宗，和蜀山上清派的来往不算密切。这次让你进入锁妖塔，却是动用了蜀山掌教欠为师的人情，才争取到了一个名额。”
“若让你那师妹知晓，她的执念定然要加深。到了那时，为师便唯你是问。”
秋长天肃然说道：
“弟子明白师父的良苦用心。出此室后，绝不会透露只言片语！”
紫薇掌教点了点头，又幽幽叹息一声，语气像是怅惘，像是忠告：
“长天啊。”
“你有道心通明的绝世天赋，这修道路上的大部分艰难险阻，到你这里便化为无形。”
“然而，那些无法消弭的危机，对你而言，便更加凶险异常。”
“三灾九劫，在所难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方能有一线生机。你记住了吗？”
“弟子记住了。”秋长天正色说道。
“很好。”紫薇掌教微微颔首，“去吧。”
秋长天躬身一拜，随后便起身离去。
不知过了多久，金钩玉帷幕后，九色莲花台上，才再次传来一声悠长的、无奈的叹息。
修为高深，又执掌昆仑多年，这天下的大部分事情，都无法再难倒紫薇掌教。
只是……唯独这位亲传弟子的未来命数，他已经推算了成千上万遍，却终究还是算不清楚。
似是遭人遮掩。
然而，能在他紫薇掌教的推算下遮掩命数的，这世间还能有谁呢？
若是仙人还好说，可万一，是天道……
秋长天回到金岭，只见徐应怜白衣翩然，正在洞府门口等他。
啊，这……难道她知道了？
不可能！我从讲经室出来，可一句话都还未和她说呢！
“师兄。”徐应怜见他终于归来，便认真说道：
“我的大光明火已经修炼小成，不知师兄的五雷正法练得如何了？”
又要比试？秋长天几乎无语。
比完剑术比论道，比完论道比道法，比个没完了是吧？
“五雷正法，威力巨大，不可擅动。”他找了个理由回绝。
“无妨。”徐应怜早有准备，“从昆仑往西，通往极西之地的方向，有一处狭长山谷，无人地带，当地人唤作‘葱岭玄关’，可尽情施展道法。”
秋长天有些吃惊，徐师妹这明显是有备而来！
再要拒绝，这傻瓜师妹又要以为自己瞧不起她，只能尽快将其应付掉再说。
两人便御剑而起，往西边去。
通往极西之地的入口，被大量荒芜山脉阻隔，又称“葱岭”。每年除夏季以外都是大雪封山，无人居住。
来到徐师妹说的葱岭玄关，秋长天便看见两边是蜿蜒荒山，中间则是一个巨大的豁口，似乎是被大量道法硬生生轰击开的。
沿着山脉豁口前行数十里，便看到走廊逐渐狭窄起来。
“就在这里吧？”徐应怜停住剑光，询问示意。
“嗯。”秋长天矜持地点点头。
徐应怜便看向远处岩壁，诵咒道：
“浮游九晨，放光万仞！”
顷刻之间，光华大作，从她口鼻之中向外喷出，化作大量浓烈的火焰云气，落在岩壁之上，瞬间便烧蚀熔化！
不过数息，前方几十米宽，近百米深的山岩土石，便尽数被大光明火烧为飞灰。
秋长天：？
倘若是玉枢雷，一来不可能炸到那么大的范围，二来也不可能将这么多的土石全部烧尽。
徐师妹，你这是蓄谋已久啊！
看着前方自己的战绩，徐应怜也有些得意，便斜眼过去看秋长天。
秋长天叹息片刻，也开始掐诀诵咒：
“响振三界，太乙神雷，破！”
半透明的雷光从他手中浮现，悄然射向前方山壁。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大炸响，差点没把徐应怜的耳朵震聋。
等烟尘散尽，两人的视线穿过满地狼藉，便看见前方原本是山壁的地方，此时已经空空如也。
不仅如此，连同周围方圆百余米范围之内的山石土岩，全都被夷为了平地（这还是秋长天刻意控制了威力的结果）。
至于先前徐应怜用大光明火进行焚烧的痕迹，早已被太乙雷覆盖其中，一点儿也没留下。
【无敌人设，同步值＋1】
【无敌人设，同步值＋1】
【无敌人设，同步值＋1】
……
昆仑镜直接来了个十连提示。
徐应怜：……
她沉默地望着现场，表情惘然，久久没有言语。
“道法再强，毕竟只是外法。”又刷了一波无敌人设的同步值，秋长天心满意足，淡淡说道，“我们昆仑修士，终究还是得看修为境界……”
“若是比修为境界，我就能战胜师兄了？”徐应怜轻声说道，表情恍惚，眼神迷离，语气里甚至出现了一丝哀婉。
不好！师妹的道心动摇了！
她走火入魔了！
眼见徐应怜脸上魔气越发深重，秋长天连忙一把上前，紧紧抓住她的双手，沉声道：
“那又如何？！”
“一时败北，便注定一世落后么？！”
“徐应怜，你休要让我瞧不起你！”
“我秋长天的师妹，是心心念念要超越我的、自强不息的师妹，可不是这般暂时输了一场，就开始怨天尤人、自甘堕落的垃圾！”
这声音振聋发聩，使得徐应怜猛地打了个激灵，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黯淡无光的七窍玲珑心，也迅速重新运转起来。
见她脸上魔气飞快退去，神色也恢复清明，秋长天刚松了口气，就被徐应怜一把揪住长袍领口，强行拉得低下头去。
她胀红的俏脸和秋长天贴得极近，秋长天甚至能近距离看到她明亮的瞳孔里，仿佛满溢着即将爆发的怒火：
“你刚才说谁是垃圾？！”

第六章 道心破绽，如之奈何
徐应怜终归是七窍玲珑心，虽然因为被骂“垃圾”而短暂失态，但很快又迅速反应过来。
师兄当时骂她，其实却是为了救她。
如果没有那一句振聋发聩的“垃圾”，将她及时从魔怔状态里解脱出来，她现在怕是已经道心失守，全身修为毁于一旦了。
于是徐师妹只能老实地跟师兄道了歉，又诚恳地道了谢，然后乖乖地跟随他回昆仑山脉去。
秋长天带着徐应怜来到玉虚宫，匆忙将事情跟紫薇掌教交代了下。
惊得紫薇掌教立刻下了九色莲花台，以拂尘点向徐应怜的眉心，将她的识海仔细探查了遍。
没有找到潜伏魔头的痕迹。
道家的走火入魔，根据原因可以分为两种：
第一种是道心破绽，比如爱恨嗔痴，求之不得，情绪波动，心神失守，被天外魔头窥得，直接就将道心攻陷，身陨当场。
第二种是心魔潜伏，假使你道心暂时没有破绽，但是被天外魔头盯上了，它就会隐秘寄存在你最深处的、最见不得人的念头里面，化为心魔，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直到某日，你突然遇到什么事，心性震荡，产生破绽；亦或是遇到生死关头，比如天劫什么的，这寄生魔头便突然发难，内外夹攻，凶险大增。
修道者们最常遇到的，其实是第二种情况，毕竟道心破绽可以弥补，但心魔寄生却绝难察觉——道心通明之所以是绝世天赋，其中一个原因便是心如明镜，使得心魔无处藏身。
紫薇掌教虽简单探查过徐应怜的识海，没有找到心魔潜伏的痕迹，却也不能说明万无一失。
于是他又请来几位元婴长老，动用各种法宝神通，再次将徐应怜的识海内外，仔仔细细搜查数遍，不敢大意。
“目前看来，心魔潜伏的可能性不大。”刑律堂的灭罪长老收回问心镜，沉声说道，“七窍玲珑心，对心魔本来就有极强的抗性。天外魔头若在其中潜伏，便如同烈火烹油，无处容身……基本可以排除这种可能性。”
“但不论这个，徐应怜的道心破绽着实不小，尤犯嗔、痴二关。”
“须知，求而不得，愤懑不消，乃是修行的最大忌讳……”
“可以了。”紫薇掌教将拂尘一摆，打断了他的话语，“灭罪，此事我自有主张。”
“嗯。”几位长老面面相觑，便向掌教告辞离去。
徐应怜脸色苍白，一言不发。秋长天站在旁边，严肃不语。
过了片刻，大首席徐长卿也闻讯匆匆赶来了。
“太爷爷。”徐应怜便给他行礼。
徐长卿却不看她，只是问紫薇掌教道：
“师尊，这应怜和长天的道侣婚约，您看是否能提前……”
徐应怜闻言，脸色立刻苍白起来。
徐长卿在俗家的身份，乃是徐应怜祖父的叔叔，由于她的曾祖父已经过世，所以徐长卿勉强也算她的直系长辈，可以代天南徐家决定她的婚事。
紫薇掌教沉吟片刻，正要说话，却见秋长天跨前一步，毅然说道：
“师父，徐师兄。师妹如今道心有破绽，我身为首席师兄，实在难辞其咎。”
说完，他便一掀长袍，想要下拜致歉，徐长卿连忙将他扶住，口中连称“不至于此”，表情也羞惭不已。
毕竟在徐长卿看来，徐应怜落得这般境地，完全就是咎由自取。
你性子要强也就罢了，还不允许人家比你更强啦？
欲胜之而不得，结果把道心搞得千疮百孔，难道还能将责任推给别人不成？
秋长天也没坚持，只是说道：
“我作为她的师兄，自然会尽全力帮她弥补道心破绽。无论是否结为道侣，这点都绝不会变！”
他的语气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说得徐长卿和紫薇掌教都同时动容。
要知道，若是提早结为道侣，便意味着秋长天将成为天南徐家的女婿，从而获得这个老牌修仙世家的全力支持。
代价也很明确：帮助徐应怜弥补道心破绽，肯定会耽误自身修行。所以其实是各取所需的利益交换。
如今秋长天却主动表态，不需要提前结为道侣（也就是说，不需要天南徐家提前兑现承诺），也愿意帮助徐应怜……
这话说得实在大气，以至于连徐应怜都咬住下唇，根本没法吭声。
如果秋长天不表态，纵使她没信心说服徐长卿，至少也有表示抗议的勇气。
结果师兄却主动替她站出来，阻止道侣婚约提前，她反而没法附和了，否则就过于薄情寡义。
徐长卿沉默良久，便长叹一声，说道：
“婚约不提前履行也可以。但秋师弟在天南徐家的一切待遇，从今天起，便按照应怜道侣的标准来提供吧。”
“如此甚好。”紫薇掌教捻须而笑。
徐长卿的意思，便是就算你们不想提前结婚，那该给秋长天的资源还是要提前给了，我们天南徐家也是要脸面的。
徐应怜想的却是另外之事：
既然一切按照道侣标准，那岂不是说我以后归家探望，师兄都要陪我同去？
徐家祭祖大典，师兄也要作为丈夫，和我共念祭词？
甚至晚上在族里过夜，说不定也要按照夫妻标准，只给我们一个房间，一张大床，一套被褥……
这！这岂不是“虽无夫妻之名”，“却有夫妻之实”了么？
想到这里，她便越发觉得难堪。
但此事终归还是自己没能坚守道心，只能依赖师兄帮忙所导致的。
若自己再提更多要求，那真是不识好歹了。
因此徐应怜也只能沉默不语，既不点头，也不反对，摆出顽固执拗的态度来。
至于紫薇掌教和徐长卿，自然将她的这般做派直接无视，三言两语便将事情定下。
离开玉虚宫，徐应怜才将羞愤心情平复下来，无奈地出声问道：
“那么，师兄打算如何帮我稳固道心呢？”
“或者说，师兄本来就知道，我的道心之所以有破绽，便是因为长期落于师兄之后所致。”
“那么，师兄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快速变强吗？”
“我自有办法。”秋长天从容说道，“你只需听我的就行了。”
徐应怜深深吸了一口气，显然也知道此事和自己性命攸关，不能随意使小性子，只能点头说道：
“好。”
“嗯。”秋长天威严地点了点头，说道，“走吧，我们回金岭去准备一番。”
“准备什么？”徐应怜驾起剑光。
“准备挑翻昆仑同门。”秋长天轻描淡写地道。

第七章 傲娇的猫要顺毛捋
众所周知，蜀山上清派是一个有点阴间的门派。
由于剑仙很依赖在“生死一线间的突破顿悟”，导致门派内部也有意鼓励同阶之间互相比剑。
最典型的规矩，便是人家找你发起比剑，你若拒绝，就要赔付大量灵石。
这样的风气和环境，使得大家都非常好斗。哪怕是安师姐这样温柔的性格，也不得不装成穷凶极恶的样子，否则便要被人当软柿子捏。
如此说来，其实徐师妹更适合去蜀山上清派才对。
以她这般好胜的性格，什么时候心情不快，就去找个师弟师妹比剑，虐菜胜之，立马就念头通达了。
反而是在昆仑，大家都忙着吐纳炼气，使得她也没法放开手脚，憋在心里，不就成了道心破绽了么？
唉，都是门派风气的问题！
秋长天至今仍然记得，在离宫试炼秘境的四王修罗地里，徐师妹带着阿修罗众狂杀天人众，迎来一场又一场胜利的时候。
那时她的脸上，确实带着发自内心深处的纯净笑容。
如今，只需要故技重施，将那样的笑容重新带回给师妹就好。
“挑翻昆仑同门？”徐应怜疑惑片刻，又有些恼怒起来，“你是让我去碾压那些实力弱于我的师弟师妹？”
“呵呵。”秋长天摇了摇头，笑道，“应怜啊。”
“干嘛？”徐应怜被她直呼其名，稍微有些不自在起来，注意力也被迅速转移走了。
“若不看修为，单论剑术，你比之三师弟关斩如何？”秋长天笑着问道。
“……伯仲之间吧。”徐应怜迟疑说道。
“伯仲之间？”秋长天认真说道，“昆仑御剑术，比之蜀山御剑术，甚至是陇西关家的秘传御剑术，如何？”
徐应怜沉默片刻，叹气道：
“不如也。”
秋长天便如连珠炮般问道：
“既然昆仑御剑术的精妙程度，远逊于专研剑道的陇西关家的秘传剑术。那么师妹是比关师弟在剑道上多浸淫了几十年，才能在战斗经验上远远胜之？还是说师妹的剑术天赋出类拔萃，令关师弟无法媲美？”
“我……”徐应怜欲言又止，半晌才言不由衷地承认道，“单论剑术，我可能……嗯，确实，暂时不能稳赢关师弟。”
“好！”秋长天抚掌大笑，“既然如此，我们便设法提高剑术水平，让你能稳赢他如何？”
“啊，这？”徐应怜便迷茫起来。
诚如秋长天所言，自己在天赋上不能稳压关斩，经验上也在伯仲之间，御剑术方面还要远远落后，要做到单比剑术稳赢对方，怎么可能？
除非是依赖飞剑！
然而，最近关斩从离宫试炼里面，也领了一柄十阶飞剑，这装备上面我也没有优势啊？
“师妹可是怕了？”秋长天笑吟吟道。
“怕？”徐应怜立刻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她本来下意识想说“我连你都不怕，怎么会怕师弟”，但想来又太灭自己志气，长师兄威风，话到嘴边强行改为“怎么可能”。
“那不就结了！”秋长天哈哈大笑，“应怜，休要自轻自贱，你可是我秋长天认可的师妹啊！”
【无敌人设，同步值＋1。】
“我没有自轻自贱！”徐应怜恼火起来，闷声说道，“哼，我对我自己的潜力当然有数，不过你倒是说说，我怎么才能在剑术上稳赢他？”
“当然是和我击剑！”秋长天朗声说道。
……
徐应怜咬紧牙关。
当秋长天借用金钢峰林断山的训练方式，用绝强的剑术实力将徐应怜碾压，逼到极限时，她下意识的反应便是死命硬撑。
绝不逃避，绝不示弱，绝不认输。
表现得比当初的凌云破还要强上几分。
秋长天心中暗自赞许，嘴上说道：
“不要去想着你和我的实力差距，你真正要击败的，是内心时刻想要放弃的、怯懦的自己！”
“我当然知道！”徐应怜恶狠狠道。
高度集中精神，长久操纵飞剑，使得她的体力和意志都已经濒临崩溃。
但她仍然咬牙调动残存不多的真气，继续催动羽嘉去挡下玉烟剑的攻击。
“可以了。”秋长天突然收起飞剑，“先休息一下。”
徐应怜颤抖着召回羽嘉剑，然后才在旁边的青石上缓缓打坐，回复真气。
“接下来，我们就说说你剑术上的问题……”秋长天却不让她休息。
因为这姑娘一闲下来，就容易胡思乱想。
一胡思乱想，就容易钻牛角尖，然后开始魔怔。
因此，根据凌云破的练剑经验，秋长天便打算给她用上“高压训练法”，用完全拉满的训练日程去占据她的所有时间，让她没有机会去想七想八。
果然，一说到“剑术上的问题”，徐应怜纵然已经疲惫不堪，却也强撑着开始聆听起来。
虽说用的同样是昆仑御剑术，但依靠剑道上的触类旁通，秋长天此时的剑术造诣，早已经将徐应怜完全碾压。
放在平时，这姑娘说不定又要无法接受事实，“我和师兄的差距居然如此之大”，但此时的徐应怜却没有那个时间。
她只是专心致志地听着，如海绵般如饥似渴地，吸收着秋长天灌输给她的剑道知识。
心里始终只剩下一个坚定念头，反复盘旋，驱之不散：
我一定要在剑术上战胜关斩！
然后，找到能够超越师兄的方法！
就这般过了数日，察觉到师妹的剑术已经突飞猛进，秋长天便宣布训练结束，然后带她去找关斩发起对剑挑战。
“不动修为，不用道法，只看剑术？”不明所以的关斩，闻言惊愕说道。
单论剑术造诣，别说徐师姐了，就是你秋师兄过来，不都是被我轻松镇压的吗？
“没错。”徐应怜冷冷说道。
此时的她，虽然眉眼间仍然有疲惫之色，但整个人的气质就仿佛刚从水中完成淬火的刀剑般，森冷而又锋利。
“好啊。”关斩便也冷笑起来。
既然你要自取其辱，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听闻徐师姐要在剑术上挑战关师弟，陈震等人也在洞府里待不住了，连忙跟着驾起剑光，跟着秋大师兄一起过去观战。

第八章 好一记直球攻击
比剑的过程，乏善可陈，毫无看点。
对于师弟师妹们来说，或许能算得上是一场精彩环生的战斗。
没有一锤定音的华丽道法，只有飞剑之间的互相厮杀，夹杂着无数的攻防互换，以至于大家都看得目不转睛，深深为比剑结果提心吊胆。
只有秋长天看得无聊。这两只昆仑菜鸡互啄，也不晓得掩饰攻击意图，更不晓得战术欺骗，就是纯粹的进攻防守，防守进攻，看谁先失误露出破绽。
当然，这样的战斗对徐应怜极其有利，因为这段时间的调教下来，秋长天非常清楚这个姑娘的不服输意志，究竟夸张到了怎样的地步。
关斩和她打持久战，那就是被她拉到她最熟悉的领域里，结果肯定是被她用强悍的意志击败。
果不其然，在漫长的拉锯战后，关斩很快便真气不支起来。
他这边刚露出破绽，徐应怜立刻催动羽嘉剑切入。
关斩眼见防不过来，居然掐个剑诀，放弃防守全力进攻，摆出和她同归于尽的架势来。
眼见两人飞剑竟要同时贯穿对方，突然场外一道仙都雷打来，将关斩的飞剑打飞。
与此同时，秋长天的玉烟剑也激射而出，将徐应怜的羽嘉剑架住。
“我输了。”还未等他开口，关斩便冷冷丢下一句，召回飞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比剑场地之上，徐应怜也将羽嘉剑收回，朝着场外的秋长天，用力挥舞了一下拳头。
那意思自然是“我赢了”。
秋长天微笑以对，发现徐应怜眉眼间的郁结之气，明显散去了好几分。
远处的高空中，徐长卿也仗剑而立，看着下方神采飞扬的徐应怜，长长地松了口气，心里暗想：
师尊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如今看来，果然没错。
应怜这孩子，与其说是求胜而不得才入魔，不如说是欲追赶秋长天，却发现两人仍在渐行渐远，恐惧动摇之下才有了破绽。
她真正想要的并不是胜利，而是秋长天的认可啊……
思及至此，徐长卿便降落下去。
徐应怜正准备走下比剑场地，见太爷爷突然到来，便停住了脚步。
“应怜刚才赢得漂亮，最近剑术怎么突飞猛进了？”徐长卿鼓励说道。
“跟师兄刻苦学习了一段时间。”徐应怜也不讳言，虽然表情矜持，但眉眼间已有笑意。
场地边上，因为输了而愤恨的关斩，以及看得激动不已的陈震、简青楠等人，闻言便将略带渴求的目光投向了秋长天。
“要跟我学习剑术也行。”秋长天温和地对大家说道，“和徐师妹一样，以后随我外出历练，我就教你们。”
于是大家又开始纠结起来。
学习剑术当然好，但如果非得用外出历练的时间来换，却又变得让人难以取舍起来。
毕竟修士最关键的还是修为境界。若是筑基期间，在完善紫府方面的投入的时间不足，就会影响最终的成丹品阶。
丹分九品，又有上、中、下三等。
倘若丹成下三品，金丹阶的修炼速度就要遭到严重拖累，甚至正常寿命都很难熬到结婴。
秋师兄、徐师姐，一个道心通明，一个七窍玲珑心，都是有修道天赋的加成，才敢匀出时间去外出历练，或是修习剑术、道法。
他们却没有那个信心，说自己能兼修炼气术和剑术道法，还能确保后续顺利结丹的。
见师弟师妹明显犹豫，秋长天也不逼迫他们，只是让他们回去慢慢考虑。
什么时候决定了，什么时候再来找他。
屏退了师弟师妹，徐长卿便将秋长天拉到旁边，取出一柄飞剑来交给他。
“此乃十阶金系飞剑‘玉龙’。”徐长卿沉声说道，“天南徐家，以赠长天。”
秋长天郑重其事地接过飞剑，点头致谢。
十阶飞剑，在上古时代那是各派弟子的标配，如今却因为铸剑法的失传，变成了不可再生的资源。
以秋长天的昆仑首席身份，真要去弄十阶飞剑，花上时间也不是没法弄到，但天南徐家见面就送一柄，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嗯，有种被人巴结的感觉了。
“应怜，以后就交给你了。”徐长卿正色说道。
“我会照顾好师妹的。”秋长天认真回答。
徐长卿淡淡一笑，也不纠正他的“师妹”称呼，便驾起剑光离去了。
“太爷爷给了你什么东西？”徐应怜走过来问道。
“哦，飞剑而已。”秋长天轻描淡写地道。
“玉龙剑啊。”徐应怜盯着他手中长剑，说道，“稀奇，他们居然下了血本。”
“怎么说？”秋长天诧异问道。
“天南徐家，如今所拥有的十阶飞剑，除羽嘉以外还有八柄。”徐应怜矜持说道，“羽嘉剑非徐氏族人不可轻传，原本是太爷爷的配剑，后来被他转赠给了我。”
“除羽嘉之外，最强的便是玉龙剑。”
“据我所知，族里凡是有志修仙的，上上下下都盯着这把剑呢，结果家族居然将它送给了你。”
“是么？”秋长天立刻会意，这是天南徐氏将他当做自己人看待的意思。
“当然了。”徐应怜也明白过来，稍微有些脸红起来，“我有些累了，陪我回去吧。”
“好。”
两人驾起剑光，重新返回金岭洞府。
只见徐应怜的洞府门前，不知何时又多了许多仙鹤，优雅地单足伫立，用长喙梳理羽毛。
大概是因为刚刚获胜，心情很好的缘故，徐应怜便从洞府里取了一篮草药出来，给仙鹤挨个喂食过去。
“帮我。”她淡淡说道。
昆仑镜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正在变化，立刻将镜花水月的伪装暗示悄悄撤去，围绕秋长天的逼王气场开始缓慢消散。
“嗯。”秋长天便接过草药篮，帮忙投喂仙鹤。
这些白毛大鸟也不怕他，只是慵懒地站在原地，等他的草药喂到嘴边，便张开喙来叼起食物，抬头簌簌吞咽下去。
不知怎么的，秋长天忽然想起了离宫秘境的三类畜生地，自己当时就是变成了一只鹤……
徐应怜站在洞府门口看着他，忽然发觉他身上的气质消散了。
那股属于绝世天才的锋利气场，时刻让她如鲠在喉的傲慢气质，似乎已经完全不见了。
于是徐应怜便鼓起勇气，语气幽幽地道：
“能让这些仙鹤不排斥的，除了我之外，便只有师兄了。”
“简师妹试过很多次了，无论她手里拿着什么，哪怕是千年份的何首乌，只要她一接近，这些仙鹤就会立刻展翅飞走。”
“也许是因为我对动物有独特的亲和力。”秋长天回答说道。
“不，是高傲。”徐应怜沉默片刻，说道，“只有高傲的同类，才能得到这些仙鹤的认同。”
“师兄和我是同类人。或者说，是比我更加高傲的人。”
“所以，若我直接询问你，你肯定不屑于对我说谎，对吧？”
她慢慢垂下目光，看向地面，睫毛微微颤动着：
“师兄，喜欢我吗？”
秋长天讶然地看着她。

第九章 谜语人天克傲娇师妹
“师兄，喜欢我吗？”
徐应怜没有看他，只是平静地注视地面。
秋长天诧异地看着她。
半晌，忽然笑道：
“天上月和水中月，何者为真，何者为假？”
心中紧张的徐应怜，立刻迅速思索起来。
天上月自然为真，但是难以触碰；
水中月触手可及，但终归为虚幻。
所以师兄的意思是，问我想听“好听的假话”（以水中月代指），还是想听“未知的真话”（以天上月代指）。
好听的假话，自然是他喜欢我……但是这种假话有什么意义？
“水中月近在咫尺，却触之破碎，又何必留恋？”徐应怜毫不犹豫地说道，“纵然遥不可及，我也想要拨云见月，窥得真心。”
秋长天眨了眨眼，然后便笑起来：
“师妹，你在说什么啊？”
是我理解错了么……徐应怜眉头轻蹙，再次开始思考起来。
如果水中月和天上月，不是分别代指假话和真话，那又是代指什么呢？
“嗯，今天就先到这里吧。”秋长天悠悠说道，“明天我继续教你道法。”
“好。”徐应怜微微颔首。
以她的好胜心，当然不至于直接认输，直接询问秋长天这个机锋的答案。
她要回洞府去好好想一想。
秋长天这边再次驾起剑光，前往藏经阁的路上，只听见昆仑镜好奇问道：
“你刚才说的水中月和天上月，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秋长天沉默片刻，说道，“随便扯的，把她的注意力转移走。”
昆仑镜：……
连这样的局，都能被你给圆回来？
它很想用一个字来形容这家伙，但一时却又想不出那个字是什么。
“那等她反应过来，终究还是会继续问的。”昆仑镜提醒他道。
“她怎么反应过来？”秋长天冷笑说道，“我的答案就在这个谜语里。”
“解不开谜语，就等于在智力上输给我，你觉得她会乖乖认输，然后问我这个谜语究竟什么意思吗？”
“哇。”昆仑镜还是想不出那个字是什么，只能用一个毫无感情的语气词，来表达自己复杂的心情。
“接下来是道法。”秋长天自信说道，“徐师妹之所以产生心魔，便是因为比道法威力输给了我。”
“然而，什么道法能跟雷法相比？雷法修炼难度极大，风险又高，要是威力还能被比下去，那雷修早就可以灭绝了。”
“再说了，雷法是瞬间输出伤害，大光明火却是持续性伤害，她要跟我比瞬间输出，是脑子进水了么？”
“我看她是挑错了对手，得给她找点菜鸡虐一虐，恢复自信。”
“她确实挑错了对手。”昆仑镜暗自想道。
徐应怜心魔最开始是怎么产生的，你这大恶人难道真的心里没有一点逼数吗？
等等，真要论根源的话，也是我先挑中他作为救世主，才使得他去祸害徐师妹的。
恶人竟是我自己？
昆仑镜陷入了迷茫的自我怀疑状态。
……
接下来的几日里，秋长天便牺牲了大量时间，带着徐应怜到处转悠拜访，找各位长老的亲传弟子较量。
“刘师兄，听闻你最近练了一门‘灼阳丙火神功’，特来请教。”秋长天笑着说道。
刘师兄纳闷问道：
“我是化府阶，你们才洗髓阶，确定要找我请教？”
“是的。”徐应怜认真说道。
过得片刻，在葱岭附近比试了道法后，刘师兄的表情已经呆滞了。
徐应怜所释放的大光明火，在杀伤范围上居然和他的灼阳丙火不相上下，而威力却更胜一筹。
他这边烧灼的山石，还有明显的土块碎粒，徐应怜那边几乎都快熔化凝固成玻璃了。
这……徐师妹真的是洗髓阶？
洗髓阶修士，真气未能提纯化元，其道法怎么可能有如此可怕的威力！
第二百八十代的弟子，难不成都是怪物吗？！！
徐应怜淡定自若地收回道诀，仿佛在道法比试上胜了化府阶刘师兄，并不是什么值得意外的事情。
秋长天则是笑着说道：
“刘师兄的灼阳丙火，当真凶猛刚烈。师弟刚才旁观，倒是有几个问题想问……”
他将问题一一问出，都是些施展道法常见的基础问题。
刘师兄耐心地逐个作答，秋长天微微颔首答谢，便也笑着分享了一些自己使用雷法的心得，请刘师兄指导斧正。
这一来一回交流起来，刘师兄便没了输给后辈的窘迫和尴尬，只是暗自感叹秋长天的社交手腕之娴熟，让人如沐春风，真不愧为同门上下交口称赞的本代首席。
徐应怜站在旁边，看似倾听两人对话，实则心里也是又骇又喜。
喜的是自己居然真的战胜了化府阶的刘师兄。
骇的则是自己能赢，却是得了秋长天的指点。
寥寥十余言，便好似醍醐灌顶，让徐应怜对大光明火的理解，有了几乎质一般的飞跃。
然而，让她无法理解的是，秋长天对火系道法的了解为何如此精深？
他平时惯用的，难道不是雷法吗？
秋长天当然也不可能会告诉她，自己掌握了“后天大五行灭绝神光”这种五行类道法的祖宗仙术，所以才能在大光明火的运用方面，给予徐应怜以独到的启发和点拨。
因此，随着徐应怜这边暗自思索，正在和刘师兄交流的秋长天，便听见了昆仑镜的连续提示：
【无敌人设，同步值＋1。】
【无敌人设，同步值＋1。】
【无敌人设，同步值＋1。】
……
秋长天：？？？
等等，刚才装逼成功的可是徐师妹，为什么我的同步值会上升？
百思不解的他，和刘师兄告别之后，便带徐师妹回金岭洞府。
连续在剑术和道法上，都战胜了自己原本认为战胜不了的人，徐应怜此时神色已经完全正常，恢复了原有的清冷矜持的模样。
眉眼间已无郁气残留，心里也是自信爆棚。
就算自己暂时战胜不了秋师兄，但她已经有信心能战胜昆仑太清宗99％的筑基阶弟子，师兄只是她最后需要挑战的守关大将而已。
总之就是非常开心。
将徐应怜送回洞府，秋长天正要转身，突然又被徐应怜叫住了：
“师兄。”
“什么事？”秋长天回头问道。
“那个……”徐应怜欲言又止。
她很想问秋长天，“天上月”和“水中月”究竟是什么意思，但又不想跟师兄认输说，自己没能解开他的谜语。
“咳。”最后徐应怜咳嗽了声，不自然地说道，“辛苦你了。”
秋长天微微一笑，然后正色说道：
“没什么，毕竟……”
“……我秋长天的师妹，除我之外，怎可落于任何人之后？”
【无敌人设，同步值＋1。】
昆仑镜哀叹说道。

第十章 海外孤岛，万年遗蜕
秋长天用了十余日，总算是初步弥补了徐应怜的道心破绽。
于是便转而读档去蓬莱玉清观，扮演罗衍去炼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
如果要让他从感官角度评价，玉清观无疑是三教里面待遇最好的门派。
师父慷慨，同门友爱，工资也给得丰厚无比。
如果算上什么配发的丹药、符箓之类的福利，罗衍能拿到的月钱甚至比秋长天还要多。
只能说天工坊实在有钱。
如果说有什么美中不足的地方，大概就是某个大小姐总是缠着自己，让自己没有办法专心做事。
走开！女人只会影响我修炼的速度！
“小师弟！”石琉璃将一根发簪别在头上，“你看我戴这个怎么样？”
今天的石大小姐，依旧是素颜不着粉黛，身着青绿色长裙，俏丽可爱，头发在脑后绑成形式活泼的发髻，上面还插着一根簪子。
罗衍有些无语。你这簪子色泽黯淡，灵气全无，明显连法宝都不是，有什么好评价的？
“哎呀，这簪子可很衬师姐。”他笑眯眯地说道，“簪子本身的形状还可以，纤细秀气，但当中一点黛碧之玉，画龙点睛，将师姐的如玉气质衬托到了顶点。”
【虚伪人设，同步值＋1。】
“真的这么好看？”石琉璃惊讶问道。
她拿着一面光亮可鉴的铜镜，对着戴了发簪的自己照来照去。
“当然。”罗衍信誓旦旦地说道。
将满心欢喜的石大小姐哄骗走，罗衍幽幽叹了口气。
唉，没办法。
人格魅力就是这样的，就算我不去找她，她也会主动来找我。乐此不疲，拦都拦不住。
虽然可以借她刷取同步值，但同步值仅仅是对悟性天赋的加成，并不是说知识会直接跑到我的脑海里。
终归还是需要抽出时间来学习啊。
只是，她这么每天过来个七八次，我都快没时间学习了。
嗯，等等……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石琉璃之所以频繁过来找我，并不是被我的魅力所吸引，只是纯粹想听我说一些漂亮的好听话？
思索片刻，罗衍又很快推翻了这个结论。
原因无它，对于自己的魅力，他有着十足的信心。
石大小姐既然会粉秋长天，那么同款长相的罗衍，非常契合她的审美观，自然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想到这里，罗衍趁石琉璃还没再次找来，便赶紧溜出了玉清观。
要知道，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是足以成为阐教道统的仙法。
以元磁罡气炼化后天五行真脉之时，会有奇异天象产生，所以绝对不能让人轻易知晓。
得找个绝对安全的地点修炼才行。
在茫茫大海上向东御剑飞行，罗衍仔细用目光扫视下方，提防着海里时刻可能冲出来的妖兽。
这个世界，神州大陆以东便是无尽汪洋，而且越是往东，海里的水怪便越厉害。
据说在东之极点，海洋尽头，乃是龙族居住的龙宫，非仙人不可抵达——从这句传言上看，便晓得再继续向东飞行，迟早要遇到金丹阶的妖兽。
因此，发觉周围海域的妖兽，已经普遍都是化府阶后，罗衍便不再往东继续深入，而是开始折向南方，寻找着无人的岛屿。
终于，大概飞行了半个时辰后，便给他找到一处无人荒岛。
岛上并无人造建筑，中央是丘陵，周围是茂密丛林，海岸线则由沙滩构成。
罗衍按下剑光落在沙滩上，向着岛上的丛林走去，顺带将翻天印也给祭起来，小心行事。
穿过树林，用翻天印打死了几只看似猎豹的妖兽，罗衍终于在抵近中央丘陵的地方，找到一处天然的岩洞。
他运转炼气术，左手拉出“普世清音小光明术”，却不放出，只是扣在手里当光源，右手掐道诀操纵着翻天印，随时准备向前砸过去。
深入岩洞，数十息后，空气依旧清新无比，只是周围越发昏暗。
忽然，罗衍注意到前方向下的道路，已经变成了粗糙打磨的石阶。
这里头有人？
他立刻便拉满警惕，继续前行数十步，转过拐角，便进入一处石室内。
石室很小，差不多三十平米左右，别无他物，唯靠墙一座石床而已。
石床上坐着一具骷髅，成打坐姿势，看骨骼灰白程度，应该死去已经很久了。
骷髅的旁边，放着一张玉简。
罗衍默默退后数步，退到石室之外，右手从体内拉出青萍剑，左手捏了玉枢雷在掌心里。
倘若这已死之人，元神出窍藏在玉简下面，要扑过来偷袭夺舍的话，他便第一时间打出玉枢雷，然后头也不回地逃出通道。
青萍剑电射出去，将那玉简直接挑飞，下面却并无任何东西。
于是他便操纵青萍化作剑光，将玉简倒卷回来，却不用手去拿，而是带到外面，在妖兽的尸体上擦了擦。
嗯，看尸体没有异样，似乎玉简上并无沾染血肉之毒。
最后他将玉简拿起，心中唤道：
“阿镜，扫描一下这玉简，看有没有陷阱在里面。”
“你这也太过于紧张了。”昆仑镜吐槽说道，“玉简里不大可能有陷阱吧。”
“这叫慎重。”罗衍不耐烦道，“快帮我确认！”
昆仑镜叹了口气，便去照那玉简。
“没问题，只是那具尸体留下的遗言而已。”
于是罗衍就将神识浸入其中，果然发现了一段留言：
“吾乃截教太乙通玄真人，在东海月儿岛附近遭阐教白眉狗贼暗算，一身修为功力尽毁。逃至此处，肉身残破，元神枯竭，只能兵解转世。”
“现留书一封于此，若后来有缘者得见此书，烦请埋吾于枯冢之中，并去截教寻‘通玄门’掌教，将吾死讯告之。”
“通玄门，乃吾创立之门派，继吾之道统，有秘语‘太乙通玄，万法破道’，历任掌教皆知。”
“传讯之后，以秘语告之，可入我通玄门，为掌教亲传弟子。任何功法绝学，尽可授之！”
“若已有师承，不愿入我门下，也可以得炼气术一部。”
“此法唤作《消魔上灵分擘清浊经》，乃吾之心血所系，不可轻易失传。”
“须知：夫气者神明之器匠，清浊之宗渊，处玄则天清，在人则身存。夫生死亏盈，盖顺乎摄御之间也……”
罗衍表情怪异地读完，心想这太易通玄真人可真是不走运。
遗书里写得倒是很好：把他尸体埋了，然后将死讯告诉他的弟子，并且说出秘语证明消息的真实性，报酬便是可以拜入他创立的通玄门，另外还赠送炼气术一部。
要求不难，而且预先给出报酬，可以说已经很优厚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位太乙通玄真人，别说你的道统了，连整个截教都已经没了好吗？
感慨了一会儿沧海桑田，罗衍便默默记下《消魔上灵分擘清浊经》，然后发动雷法，将玉简化为齑粉。
这《消魔上灵分擘清浊经》，作为炼气术而言只能说“一般”，炼气效率远远比不上《九天清微入境真言》。
唯一的优点便是，这门炼气术能将清浊之气任意转换，如果原本修炼的是下乘魔功，可以凭此将污秽魔气转化为道家真元，反之亦然。
截教因为所收弟子鱼龙混杂，有些人在拜入门派前可能已经修了魔功，便能凭此炼气术进行“洗点”，但此时的罗衍自然是用不着。
于是罗衍便出去挖了数米深坑，将太乙通玄真人的遗蜕埋入地底。
然后他重新回到地下洞窟，石室之中，在床上盘腿坐下，准备开始用元磁罡气炼化后天五行真脉。
既然上万年前的截教真人遗蜕，在此至今都没有被人发觉，足以证明此地确实是人烟罕至。
正好可以修炼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

第十一章 五行神光，石大小姐
后天五行真脉，分别为“将死未死之木”、“若熄难灭之火”、“卑湿无垢之土”、“似玉非玉之金”、“无根不绝之水”。
这些奇物都有个共同特性，那便是将要灭绝的同时，又具备近乎无限的生机。
将要灭绝，便不会习性暴烈，方便炼化。
无限生机，便恰好合五行相生之道。
根据离宫所给要诀，这五行灭绝神光，最好从水系真脉开始炼化。
第一步炼化水脉，第二步炼化木脉，以合水生木之道。
第三步便是炼化火脉，但火脉被水脉克制，绝难修炼。
由于前面已炼化木脉，借用木生火之道，所以前一步的木脉，需要比水脉多炼化一分。
第四步炼化土脉，由于木脉又克制土脉，所以前一步的火脉，需要比木脉多炼化一分。
最后将金脉炼化其中，金脉被火脉克制，因此需炼化足够土脉进行支撑。
然而，按照先前的步骤，此时土脉炼化程度应为最高，而水脉最低，由于土克水，很容易压制水脉，使五行失衡。
所以每一步所说的“多炼化一分”，乃是非常细微的一点点。
稍微多炼化一分，逐阶放大之下，就会导致后面炼化步骤的难度成几何级数上升。
罗衍将要诀在心里过了数遍，确认已经铭记于心，理解透彻，再无滞碍之后，才开始小心翼翼地着手修炼第一步。
气海运转，神识引动，从其中取出一枚黑色光点。
此乃“无根不绝之水”，即癸水真元。
神识触之，有种阴凉幽深之感。
罗衍便催动元磁罡气，将其细密包裹起来，然后开始炼化。
约半个时辰后，小岛周围的上空，忽然便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
雨越来越大，很快便引动山洪。岛上林兽惊恐疾走，鸟群四散乱飞。
水流沿岩洞而下，在石室内积起小腿高度，正好漫过罗衍所坐的石床。
俄而外面雨势稍缓，草木开始催发生长，很快便将整座雨中孤岛，都化为葱茏青碧。
绿色沿着山阶向下蔓延，如青苔般爬入石室内，在水面上变为浮萍，根须在水中飘荡若水母，摇摆如柳枝。
对于身边的各种异象，罗衍只是双目紧闭，仿佛没有任何察觉。
忽然周边火焰骤燃，沿着水面浮萍快速扩散。
水火相冲，白气升腾。
水上之火明显受到压制，只是因为浮萍源源不绝提供燃料，才没有彻底熄灭。
外面岛上密林，同样也已经燃起大火。
炽焰冲天，浓烟愈烈，在暴雨的击打下越发摇曳不定。
至于岛上鸟兽，不是仓皇逃离，便是投海而死。
石室之中，罗衍依然闭目静坐。
五行水脉、木脉、火脉，都已经初步炼化入元磁罡气之中。
现在便到了最难的一步：炼化土脉。
如今元磁罡气之中，水脉最弱，木脉适中，火脉最强。
如新生的土脉炼化太少，则被木脉克制；若太多，又要断绝水脉。
此中分寸，极难把握。
但罗衍终归有“一闻千悟”特性，对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的心法要诀，也已经有了极其完善的理解。
他心念微微转动，只见石室内的积水底部，忽然浮现出一层细碎土壤。
尘土初生，立刻被浮萍根须吸附。
然而火焰灼烧浮萍，灰烬沉底，又再次催生尘土。
由于火势比浮萍长势更猛，因此水底沙土也逐渐增多，便好似一块巨大的海绵般虹吸，使得水面逐渐降低。
罗衍虽然镇定端坐，但额头上也隐约浮现细汗，显然是心神消耗太多，正在全力集中控制炼化的进度和幅度。
外面岛屿之上，火烧，雨淋，林生，尘积，各种奇观变化目不暇接，令人望而生畏。
骤然间，一道雷霆撕开万象，重重击打在岛屿中央的丘陵之上，撕裂土层，穿透岩石，直击地底石室端坐修炼的罗衍！
良久，山火熄灭，暴雨止歇，林木枯萎……只剩下一座光秃秃的荒岛。
罗衍沿着雷电劈出的裂缝，驾驭剑光遁出，便看见外面岛屿只剩下满地荒芜，俨然是五行灵气尽数被抽干了。
他手捏道诀，身后便有五色灵光闪现出来，扫向岛屿四处。
于是林木重新生长，清泉汇流成溪，空中虹光笼罩，整座岛屿又重新焕发生机。
罗衍收起五行神光，才发觉体内真气几近枯竭，大惊失色。
这五行神光，怎么耗费如此之大？比五雷正法还要离谱！
好在他生性谨慎，便是出来修炼，也带了足够的丹药，以备不测。
稍微回复了真气后，他便御起剑光扬长而去。
回到玉清观中，自家房间内，罗衍才开始内视气海。
只见原本的五色光点，五行真脉，如今已经变成了大片灿烂光华，在赤、青、黄、白、黑之间不断流转。
此乃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克制天下间一切“不出五行之物”。
举个例子，敌方出动金系飞剑，罗衍便将神光刷去。
金生水，火克金，水火两系光华流转，瞬间就能将飞剑的金系灵力抽尽榨干，灵性灭绝，化为废铁。
其刚猛霸道程度，甚至比秋长天的五雷正法还要厉害许多。
当然，如今罗衍炼化五行真脉后，修炼出来的五行神光，只能算是个“微光”。
原因无它，洗髓阶的真气质量不够，转化为元磁罡气后，能容纳的五行神光有限，持久性也不强。
等自己进入化府阶后，真气凝聚提纯为真元，五行神光的威力便能再次飞跃，届时对上金丹真人，都未必毫无还手之力。
只是，作为自己的最大底牌，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决不能轻易动用。
若要动用，就得确保目击者全部灭口，否则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引来什么元婴老怪，抓住自己逼问五行神光的心法要诀，那就麻烦了。
自己身上藏着的底牌，什么昆仑镜、青萍剑……都是经不起彻底探查的。
“小师弟！”石琉璃又从外面跑进来，生气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刚才来了好几次你都不在！”
怎么，我出去一趟还得跟大小姐你打汇报？
罗衍心中冷笑，嘴上笑道：
“师姐，我刚才去外海练了御剑术。”
【虚伪人设，同步值＋1。】
“御剑术有什么好练的？”石琉璃不解地道，“再精妙的御剑术，还不如翻天印砸过去呢。”
罗衍便尬笑起来，心中腹诽不已。
话说的确实没错，以筑基阶的弟子而言，就算你御剑术练得千变万化，我十阶法宝翻天印一记砸下来，你拿什么挡？
没有防御型法宝，还不能只能拿飞剑挡！
所谓穷人靠努力，富人靠财力便是如此，资本家大小姐看不到搬砖的苦，说出“吃面包还不如吃蛋糕”这种话来，简直让人义愤填膺，恨不得将她绑起来好好批判……
哦，我现在也是修仙界富裕阶层，那没事了。
“对了！”石琉璃突然想起正事，“父亲说叫你过去一下。”
“哦？”罗衍试探问道，“师父有说是什么事么？”
“好像是五芝洞天那边来访。”石琉璃思索说道，“拜托咱们天工坊派人，去修他们的护岛阵法。”

第十二章 五芝洞天，四海酒楼
神州大陆以东，为“东海”，浩渺不止万里。
东海之上，诸多修行门派，以蓬莱玉清观为尊。
另有东海七十二洞天，为七十二个大型修行门派，各自统辖周边海域。
五芝洞天，便是其中一个东海门派。
门派名为“五芝洞天”，驻地座落在互相邻近的五座岛屿上。
由于五岛分别盛产丹芝，金芝，玉芝，玄芝，木芝，故而得名。
实际上外围还有一百四十余座岛屿，只是灵气稀薄，没有修士长居。
“说到五芝岛，就不得不提他们的五芝五鲜汤。”
高速御剑划过海面上空，石大小姐如数家珍般，兴奋地和罗衍介绍起来：
“丹芝配青鲗鲍鱼熬汤，其味鲜滑爽口，饮用后可使人目明，瞳孔清亮。”
“金芝配银壳龙虾熬汤，其味清甜甘美，饮用后可使人耳聪，听觉敏锐。”
“玉芝配血线泥参熬汤，其味麻辣辛香，饮用后可使人鼻通，善嗅百味。”
“玄芝配墨砂铁蟹熬汤，其味微苦醇厚，饮用后可使人喉清，声若箜篌。”
“木芝配黄爪石居熬汤，其味酸咸开胃，饮用后可使人神灵，心思澄澈。”
罗衍：……
这广告词都写成排比句了啊！而且最后两种“苦汤”和“酸汤”真的能喝吗？
“师姐这么说，我也有些馋了。”他笑眯眯地说道。
【虚伪人设，同步值＋1。】
“当然。”石琉璃期待说道，眼睛里亮晶晶的，“这五芝五鲜汤，是去五芝洞天必喝的。另外当地还有很多美食店，比如丹芝岛最大的四海楼，据说他家的海鲜火锅简直一绝……”
罗衍嘴上附和，心中无奈。
这次出行，缘由也不复杂：五芝洞天的护岛阵法，之前是石鼎长老布置的，最近有些运转不灵。
由于对方门派里没有阵法类人才，因此便来向天工坊求助。
石鼎长老算了一下布阵时间，发觉阵法不可能这么早失灵，估计是阵旗出了问题……所以便派罗衍这个弟子过来修一修，修不好自己再亲自出马。
按常理说，只是一次普通的公费出差任务。
然而架不住石琉璃心血来潮，非要跟着罗衍一起过来，美其名曰“小师弟初次外出历练，我身为师姐实在放心不下”。
实际上大家都知道，这大小姐就是过来玩的。
考虑到这两人既有翻天印、击神鞭，又有神火罩、玉皇钟，再加上五芝洞天又和玉清观关系良好，因此石鼎长老架不住女儿撒娇耍赖，终于答应放行。
两人御剑向东南方全速飞行，只用了大约一刻钟，便抵达了五芝群岛。
很快，便有人御剑前来迎接，笑道：
“两位从蓬莱远道而来，还请随我去下面歇息。”
来接应的是一位女修士，看外貌差不多十七八岁，瓜子脸儿，身段窈窕，眼神灵动，笑靥如花。
发色黛墨，以金步摇简单固定，身着浅红胭脂色纹凤长裙，近身便有淡淡清香，萦绕鼻间，若微风抚面。
石琉璃终归是颜值协会资深会员，看着这姑娘长得美丽可人，第一印象立刻大好，便奇怪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蓬莱的人？”
女修士微微一笑，说道：
“上次去方壶坊市找玉琅师姐时，有幸和琉璃师妹见过一面。”
“对了，当时我还加了你们的‘长天会社’呢！”
“真的？”石琉璃眼睛一亮。
喜欢秋长天的，不会有坏人！
俩姑娘聊了几句，很快便关系亲密起来。
罗衍也从她们的言谈中，晓得这女修士名唤“李琴娘”，乃是五芝洞天的洗髓阶修士，而且差不多就快伐脉完毕，升到化府阶了。
“对了，李道友。”等三人按落剑光，在丹芝岛的林间小道上降落，罗衍终于找到了插话的契机，“关于贵派的阵法，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呢？”
“哦，是这样的。”李琴娘以手指挽住秀发，叹气说道，“咱们洞天的护岛大阵，乃是地煞天罡阵，当年由你们师尊亲手布置，有一百零八面阵旗，各自分布在洞天外围的一百零八座岛屿上。”
“又有主旗一面，设于洞天内部的总坛，集窥探、示警、防御、困敌等诸多功能为一体。”
“只要主旗变换位置，阵法就跟着转动变化，因此便是有人长期窥探大阵，也很难窥出破阵路线。”
“只是从上个月开始，从总坛返回的信息便有些古怪。”
“先是阵法灵力周转不灵，时常堵塞；然后又是窥探功能时好时坏……唉，我们也不懂阵法，不晓得是不是哪里阵旗歪了，所以才来求助。”
罗衍沉思了一会儿，说道：
“阵旗布于阵眼位，不可能被外力移位；除非是山河灵脉变化，阻碍阵法运转，亦或是阵旗被煞气邪污，蒙蔽灵性……当然，具体还得查过以后才知道。”
“嗯嗯。”李琴娘点头笑道，“只是这一百零八面阵旗，彼此分散又较远，查起来肯定费时费力，因此也不急于一时。”
“不如两位先在我洞天下榻歇息如何？我请两位尝尝本地的‘五芝五鲜汤’。”
这邀请也是应有之理，概因为修仙者寿命长于凡人，对效率和时间观念并不是很急迫。
比如携手好友探索遗迹洞天，在路上玩个把月，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保持念头通达很重要，指不定哪天突然顿悟了呢？
因此，石琉璃和罗衍也欣然应下。
李琴娘带两人漫步林间，周围树木并不密集，可以看见远处大海，水天相接，白线激荡。
又有湿润海风吹过，微带咸腥，水汽充沛，让人有心旷神怡之感。
来到本地最大的四海楼，李琴娘便给两人点了席面，各种仙蔬仙果，鱼虾蟹贝，佳肴珍馐，琳琅满目。
当然，还有石大小姐念念不忘的五芝五鲜汤，分开盛装于五个大海碗里，为赤、青、黄、白、黑五色，灵气袅袅，极为诱人。
咦，这五种汤的颜色，居然刚好契合五行真脉，也是有趣。
石琉璃先挑了青鲗鲍鱼汤，盛到碗里喝了一口，眼睛顿时睁大了。
“哇，这汤底真是鲜美至极！”她忍不住赞叹起来，又给罗衍这边也盛了一碗，“师弟你尝尝这汤，我根本没法用言语形容，太好喝了！”
罗衍见这石大小姐喝汤还不忘自己，便稍微有些感动和欣慰，正要咬一口里面的鲍鱼，忽然注意到对面的李琴娘，正笑眯眯地打量着自己和石琉璃。
那种温和里带着一丝隐藏很好的玩味笑容……像极了自己照镜子时的模样。

第十三章 刚在东海，又去蜀山
“阿镜，这个李琴娘，对我有没有恶意？”罗衍问道。
这破镜子不压榨就不出油，每次都得主动问它才说，之前不问都不知道它有感知恶意的能力。
“目前没有。”昆仑镜回答说道，“只是对你产生了好奇。”
“哦，馋我的身子是吧。”罗衍便冷笑起来，“阿镜，给我好好看着她，有什么异样速速来报。”
昆仑镜：……
有病吧，你以为是个女人都馋你身子？
不过这个李琴娘似乎确实有些问题，嗯……
阿镜决定还是先观察一下。
吃完席面，石大小姐对五芝五鲜汤赞不绝口，尤其是鲍鱼汤和龙虾汤。
罗衍倒是更喜欢海鲜火锅，感觉回到了穿越之前，和三个大学室友周末出去拼锅的岁月。
唉，人家都毕业找工作了，我也开始修仙了，大家都有着美好的未来。
吃饱喝足，离开四海楼，石琉璃便提出要“考察”一下当地的坊市。
李琴娘自无不可，只有罗衍暗叫不妙。
无论是凡人还是仙人，只要是女性，到了商店很多的地界，那表现都是一模一样的。
只不过很多女孩子是只逛不买，而石大小姐自小便是衔金含玉的，在坊市里到处逛街，看着喜欢就毫不犹豫买下，从来不问价格多少。
很快，她自己的百宝囊便装满了，又将罗衍的置物袋拿过来，继续若无其事地购物。
对于石琉璃的豪迈作风，李琴娘在后面看得也有些呆滞，半晌才和罗衍说道：
“石道友……可真是女中豪杰啊。”
罗衍淡淡地看她一眼，忽然假装惊讶问道：
“咦？李道友之前不是自承，和我师姐是在方壶坊市认识的么？她那日几乎将整个坊市都搬空了，李道友没见着吗？”
“我当时和玉琅师姐在一起。”李琴娘面色不变地道，“和石道友只是打了个照面。”
“原来如此。”罗衍仿佛毫无所觉，继续问道，“对了，李道友也已经加了‘长天会社’？”
“嗯。”李琴娘点了点头。
“入门考试，有一题我当时答错了。”罗衍眯起眼睛笑道，“秋长天秋大师兄，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李道友可否为我解惑？”
“我当时答的是紫色。”李琴娘也微笑起来，“就是不知答对了没有。”
“她在撒谎。”昆仑镜在识海里说道。
“紫色？”罗衍纳闷问道，“为什么是紫色？”
“因为我喜欢紫色。”李琴娘笑着说道，“想来秋大师兄就算不喜欢紫色，也不会讨厌吧。”
罗衍：……
这女人的段数有点高，哪怕已经知道是在撒谎，表面上依然找不出毛病。
“你们俩在后面嘀嘀咕咕什么？”石琉璃在前面逛了半天，才发现后头的小师弟正和刚认识的闺蜜“有说有笑”，连忙惶急跑回来问道。
“我们在聊长天会社的事呢。”李琴娘不露破绽地笑道。
“是吗？”石琉璃眨了眨眼，似乎还有些不信。
但李琴娘跟她附耳说了几句，石琉璃立刻释然，两人便笑嘻嘻地继续逛起了坊市。
罗衍在后面看着两人的背影，眯缝的眼睛里泛起了冷厉的光芒。
这次五芝洞天之行，以及这位负责接应的李琴娘，绝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凌云破那边的蜀山大比，暂时没必要再去开启新的任务线。
还是先专注于推进蜀山线吧。
趁前面俩姑娘还没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迅速在附近找了个无人的地方，罗衍便开始读档。
【点位二：蜀山上清派，青螺峰。】
【人物身份：凌云破。】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回到蜀山青螺峰，幻术模样也切换成凌云破。
近期，蜀山大比即将来临，各大坊市内部的丹药、灵草等，价格也都水涨船高。
据说剑池那边，已经开始有弟子排起了长队，原因是很多蜀山门人嫌手里飞剑品阶太差，要去剑池抽一柄更好的飞剑来。
也亏得蜀山上清派的高层作风朴实，没有给剑池取剑设置任何障碍。
若是换做蓬莱玉清观那般精于算计的，给你来个“支付灵石才能抽飞剑”，再来个什么“十连抽”“168灵石套餐”“648灵石套餐”，保准这些蜀山弟子哭爹喊娘，把全部身家都给氪进去。
当然，凌云破作为一个有觉悟的剑仙，早就已经摆脱了这种“假借外物”的狭隘思想。
剑仙不去打磨自己，却想着依赖飞剑，那可是邪道！
我凌云破，当初也没有去刷剑池，随便抽一把就用着了，还不是脚踏实地，一步一步走到如今的位置？
“师弟！”安知素从道观外归来，笑道，“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这是……”凌云破看了过去，“剑匣？”
“没错。”安知素笑吟吟道，“咱们蜀山剑仙，以身藏剑，只能养本命剑器。”
“如果是精通双手御剑术的，第二把剑就可以装在剑匣之中，进行温养。”
“这剑匣通体由元磁砂铁铸成，最适合用来温养金系飞剑。”
“你的雷殛剑正好是金系，这不正巧了？”
凌云破大为感动，说道：
“师姐有心了，这剑匣却是从何而来？”
“我从附近坊市拍卖会里拍下的。”安知素笑笑说道，“也用不了多少钱。”
听得是买来的，而不是什么舔狗送的，凌云破便松了口气，将剑匣背在背后。
接着掐了个剑诀，腰间的雷殛剑便弹射而起，自动插入剑匣之中。
“剑主大人！”雷殛发出了小姑娘的欢快笑声，“这剑匣着实不错，住着又宽敞又舒服，我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量呢。”
凌云破并不理它，只是跟安师姐笑道：
“师姐的眼光真是厉害，我说最近几天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原来是少了这剑匣。”
他就着门前的铜镜，转着身子看了片刻。
不错，帅气逼人，凌云破人设形象的魅力总算也提起来了。
安知素站在后面，目光中柔情似水，看着师弟身着青色剑袍，背负剑匣，束手而立，忽然又没来由地想起了师父。
一时间又有些想落泪的冲动，只是很努力地忍住了。

第十四章 蜀山大比，金汞丹华
终于到了当日。
峨眉金顶，万剑齐出，宣布门下大比正式开始。
按理说这大比开幕式，怎么着也该描写个几百字。
可惜要参加开门大典，必须要由师父带领参加才行。
而凌云破和安知素两人没有师父，想来去观典也没有什么意义，还要遭人白眼，索性就不上去了。
两人在峨眉山腰处，寻了一阴凉亭台稍歇闲聊。
安知素便给凌云破耐心讲述，这蜀山大比需要注意的诸般事项。
例如不要留手，要记得立威，出剑尽量狠些，打不过对方就直接投降，不要给对方卖狠的机会等等。
凌云破表面上认真听着，其实一直在看安师姐的柔美脸蛋。
至于注意事项，先让昆仑镜帮忙记着，待会儿有空再听。
待到开幕大典结束，两人才驾起剑光登上云顶。
此时的蜀山云顶，早被高人以无上剑意劈开空间，显得辽阔无比。
凌云破与安知素告了个别，便跟着其他弟子排队上台抽签，顺带让昆仑镜播放刚才安师姐的叮嘱事项。
都说长姊如母，这安知素却是师姐，怎么也和别人家的亲姐般啰嗦？
抽完了签，凌云破便去找签上对应的场地。
比剑场上，他的对手早已站在那里，穿着蜀山门人惯穿的青色剑袍，提着飞剑。
他上去行了个礼，比剑便宣布正式开始。
刚一开始，凌云破便纵身而起，催动青萍剑一记“白虹贯日”，朝对方的胸口直接刺去！
那对手大惊失色，连忙放出本命剑器抵御，却被十阶青萍剑摧枯拉朽，劈飞剑器，一剑穿心！
待凌云破收起剑光，那名对手已被场地禁制传出场外，宣告失败了。
首战告捷，无惊无险。
这也正常。早在之前的训练里，林断山便给他介绍过本届仙剑榜上的一百名精英弟子。
首战这位对手，并不在他的记忆之内，想必定是龙套角色，于是直接就放杀招斩了，倒是节省下不少时间工夫。
退出场外，凌云破便去找安师姐。
结果在对面某个比剑场上，就看到安师姐倒手提剑站在那里，温婉一笑：
“余师兄，可以开始了吗？”
对面那人，凌云破也有记忆，应该是上届仙剑六十七名。
此时对方正脸色惨白，战战兢兢道：
“安师妹，我余某可从未与你青螺峰为难。比剑前咱先说好，此次不斩本命剑器可否？”
“哦，你这次不打算用本命剑器吗？”安师姐笑了一笑。
对面那人立刻便汗如雨下，黯然垂首道：
“罢了罢了，我认负了。”
周围观众顿时怒骂一片，指责安知素笑里藏刀、恐吓对手，嫌弃那余姓弟子不战而退、没有出息。
头顶高空，三名元婴长老见比剑结束，便宣布青螺峰安知素胜，随即化作剑光遁去了。
安知素盈盈下台，见了凌云破便笑道：
“师弟，怎么快就打完了？”
“嗯。”凌云破点了点头，惊异道，“师姐，你的出场还真是气派，居然有三名元婴长老监护！”
“我方才与人比剑，附近也只有一名金丹真人看着而已。”
“啊呀。”安知素柔柔笑道，“长老们不放心场地禁制的安全性，所以亲自过来看看而已。”
凌云破吃了一惊：
“什么意思？不是说这场地禁制，会在败者被杀前的瞬间，将其及时传出场外吗？这禁制难道也会失效的？”
“说也惭愧。”安知素讪讪说道，“这场地禁制是用某法宝催发的，唤作‘璇光尺’。”
“以前的某场对剑，我以为禁制足够安全，出剑时就没有收手，却不小心把这禁制给破了，结果害得那名对手丧命。”
“从那以后，长老们就不放心这璇光尺的效用，才亲自过来看护一番。”
呵呵，这哪是不放心法宝效用，分明是担心你下手太狠，连这场地禁制都拦不住你！
凌云破心里哭笑不得，嘴上却道：
“原来如此，长老们也真是的，为何不去玉清观买个好点的禁制法宝呢？我蜀山家大业大，又不是买不起。”
“璇光尺也是上古阐教著名法宝呢。”安知素解释说道，“若是对单人下禁制，便是仙人也能锁住数息，只是要同时锁这几千个比剑场地，法宝操纵者难以分心，一时不小心大意了而已。”
两人有说有笑，一路走来，人群便自动分开为其让路。
看周围那些畏惧愤恨的脸色，凌云破在心里叹了口气。
自己在这蜀山同门内的声望，怕是与秋长天在昆仑差不多了，只不过是负的而已。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时，忽然见到前方有人拦路等着，却是那林断山林师兄。
见安知素两人过来，他便拱了拱手，说道：
“安师姐，我找凌师弟有话要说。”
“嗯。”安知素也没多问，便往边上走去。
林断山将凌云破叫到旁边，确认这距离安知素听不见了，才低声问道：
“凌师弟，你可知道什么是‘化府阶’？”
“愿师兄为我解惑。”凌云破晓得他有话要说，索性便开门见山。
林断山见他有倾听之意，便详细解释说道：
“这化府一阶，便是要化丹田为紫府，以供金丹所居。”
“在化府阶停留越久，真元长期温养之下，筑就的紫府便越是完美，渡劫后所成金丹的品阶也就越高。”
“丹分九品。若丹成下三品，元婴阶便几乎无望；若丹成中三品，后续便是渡劫顺利，也难结上品元婴。”
“只有丹成上三品，将来才有结上品元婴的机会。”
“你安师姐修道资质很高，半个甲子便气海充盈，洗髓伐脉，直接修到了化府阶。”
“只是因为你那师父苏渐不在，导致青螺峰修道资源几乎断绝，才使得她修为长久停滞不前，温养紫府的效率也不尽人意。”
“但这次蜀山大比不同，为了鼓励弟子争夺仙剑榜名次，高层为仙剑榜准备了特殊奖励！”
听林断山语气越发郑重，凌云破便惊疑问道：
“什么奖励？”
林断山咬了咬牙，压低声音道：
“据说前三名的奖励，其中有金汞丹华液！”
听得“金汞丹华液”，凌云破也倒吸一口冷气。
这玩意在石琉璃教过的《九鼎神丹经》有记载，号称“天下第一神丹”。化府阶修士服食后，可迅速完善丹田紫府的瑕疵，一勺便抵得上一甲子的真元温养。
概括地说，便是大概率能让最终成丹品阶，硬生生往上拔高一阶！
晓得此中事关重大，凌云破便内心一凛，却又不解问道：
“原来如此，只是这仙剑榜上，并无我师姐一合之敌。这金汞丹华液，她自然是必得的，又何必你我为她担忧？”
“唉。”林断山长叹一声，神情也惆怅起来，“若在平常，确实也无需你我费神。”
“只是凌师弟，你也是了解你那安师姐脾性的。”
“若她得了金汞丹华液，你觉得她是会自己服用，还是想留着等你升到化府阶，再给你用？”
凌云破：……
啊，这，这不会吧？
换做别的也就罢了，这事可是关系到将来大道的，安师姐怎么可能将其轻易让给我……
“以你那安师姐的性格，肯定会这么想。”昆仑镜在识海里悠悠说道，“我又不是缺了这金汞丹华液，未来就不能成丹了，还不如把它留给凌师弟……”
听得这话，凌云破背后冷汗就流下来了。
“明白了吧！”见他面色阴晴不定，林断山便沉声说道，“这次蜀山大比，你一定要拿出全部实力，尽可能争夺榜上前列名次，让你安师姐对你有足够的信心！”
“否则，只要她对你的信心稍弱，便肯定会留着这金汞丹华液不用。宁可拼着自己的道途不要，也要保证你将来的成就！”

第十五章 誓夺前三，苍铁劫杀！
如果要用一个字，形容安师姐和自己的关系，那就是“宠”。
两个字，“护短”。
三个字，“师弟控”。
不得不说，昆仑镜和林断山的判断，应该还是比较准确的。
凌云破仔细思索后，发觉安知素这么做的概率还真不低。
想想，雷殛剑便是十阶仙剑，却被她如此随便地送给自己……
不行！若是夺了安师姐的结丹机缘，我问心不可能无愧！
问心有愧，念头就不通达，道心便不圆融，就要影响以后的道途！
通往天空王座之路，不允许玷污！
于是，接下来的几场比斗，凌云破便使出了十二分的戾气，斩荆破棘，连过数关，排位终于成功入了仙剑榜，目前暂且名列七十二位。
每胜下一场，便要去和安师姐报功。
安知素欣喜不已，凌云破却心头疑惑，难道我这是真的人品爆发，连续几场都碰上弱渣，才胜得如此轻易？
这一想，便立了flag，给自己招惹上了一大劲敌。
且说到了第五轮，凌云破刚下场去，便见一素袍中年男子，两鬓斑白，满面风霜，静静地束手在候。
凌云破只一眼，便认出了对方是谁。
段分海，以武道入剑道，乃是整个修仙界历史上都少有的人物。
据传他本是凡间剑客，年少时争强好胜，以右手剑无敌于天下，后来遭人暗算伤了右臂，便转而修炼左手剑，从零开始又练成天下无敌。
连续占了三年的武林盟主之位，大小仇家布满江湖，某日终于请来绝世高手，将其当场击败重创。
只是那高手见他胆色过人，最终选择放他一马。
高手离开后，便有大小仇家一拥而上，将那段分海围住，一通乱战。
不知怎么地，就被那段分海从血海中杀出，又听闻全家也惨死于仇人手里，于是潜伏到风平浪静之后，竟然就丢下仇恨不管，径直跑到蜀山来拜师。
蜀山收徒虽不限年龄，但能通过关卡的多是青少年。
原因在这些人根骨刚成，意志精神最是充沛。
若是等到三四十岁，经历女色、酒精等诸刀一刮，根骨神气便不那么完美了。
这段分海也是奇葩，四十几岁的居然根骨完好，不爱女色，又不喝酒，就这样顺利通过了山阶剑试，成功拜入蜀山门下。
然后就凭借其丰富的对战经验，与强韧的战斗意志，苦修多年，终成了一名超强剑修，在上届仙剑榜名列第二，剑号“苍铁”。
先前林断山便曾有言，这段分海大概是本届凌云破最难打败的敌人。
原因无它，这人对剑道的理解又深，对战经验又丰富，心理素质又强韧无比，简直是周身全无破绽，如何下手？
这本届最强之敌，偏生在半场阶段便让自己碰上，要说主办方没有在抽签环节作弊，连自己都不信呐！
凌云破在心里将蜀山官方大骂一通，面上只好做得完美，拱手道：
“段师兄。”
“凌师弟。”那中年人摆了摆手，淡漠道，“我知你意，不必多说。咱们直接过手可好？”
好你妹！
凌云破心中无奈，眼下也是发狠咬牙，道：“好！”
话音刚落，他便发动了青萍剑的第一层道法，“碧雾翳苍峦”！
“氤氲缥缈，烟浮蜃楼。”随着诵咒声幽然而叹，有千里大雾升起，笼罩全场。
迷迷茫茫，朦朦胧胧，将两人身影彻底掩去。
外面观众顿时怒骂，他们本来打算看场好戏，却没想到凌云破又用出这手，当下纷纷强烈抗议，却也无可奈何。
大雾之中，万里云烟，不见一物。
凌云破在雾中驭剑疾行，其身形压得极低，几乎要贴近地面。
这是林断山教过他的一种隐剑术，最擅于暗中无声飞行。
加上这禁法领域之中，神识感知皆受压制，只有他的神识能够展开，附着在这大雾的每一滴水上。
一草一木，一沙一石，在他眼里均清清楚楚。
与之相比，对方则是伸手不见五指，几乎就像是个盲人一样了。
他沿着场地周围绕行，那段分海却站在中央不动，只是视线笔直望向前方，操纵飞剑稳住不动。
这家伙，不会是因为看不见，所以就干脆以不变应万变了吧？
凌云破心中奇怪，悄然飞至他背后二十余米，他却仍然毫无反应，只是站着。
望着那木然不动的背影，凌云破顿时觉得他浑身上下，都是破绽。
不如我先出一剑试探？
想到这里，他便掐动剑诀，背后剑匣飞出雷殛剑，走了一个大大的弧线，向段分海背后袭去。
剑光将至，那段分海忽然将身一转，诵道：
“紫宸星斗，风起天罡！”
话音刚落，从他掌心处便现出仙剑，正是段分海的本命剑器，十阶金系，星斗苍铁剑。
那剑通体沉黑，在空中骤然急转，直接携风雷之势劈来。
金铁交击，如雷声大作，凌云破的雷殛剑，竟是在一个照面，就被那星斗苍铁剑直接劈飞！
“此剑锋锐刚硬，凭借恐怕不在仙剑之下！”凌云破刚一想着，便见到那苍铁剑如有感应，立刻沿着原先飞剑来时路线，朝着自己俯冲过来。
不好！他连忙招出青萍剑，临空挡住那苍铁剑的攻势。
两剑陡然相撞，各自被对方的力道所震开。
那苍铁剑犹自不退，再次凌空狠厉劈下。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两剑瞬间对撞无数下，火花崩裂，在这茫茫大雾笼罩之中，外面人也看不见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只见浓雾搅动不绝。
雾中凌云破急速后撤。那苍铁剑顿了一下，朝他心口再次斩来。
凌云破以青萍剑试图格挡，不敌其势，只好向上卸开力道。
双剑摩擦交错，闪出一串灿烂的火花。
“剑术不错。”段分海漠然说道，声音在大雾内回响，“可惜比起那安知素，还是太劣太滥。”
“你这等实力，能入剑榜前五十名便顶天了。要想再进几名，却是不可能的事。”
“可笑那些人还怕你直接打入前十，竟用出如此卑劣手段，安排我在此截杀你。”
“哼，也真是庸人多虑。”
段分海继续说道，语气越发不耐：
“我要断你本命剑器，让你重伤回去躺上半年，安知素必然不与我干休。”
“可你实力如此卑微，我又不能放手施为，还得控制力道，真是麻烦。”
“你快速速认负了罢，不要浪费我的时间了。”
这家伙嘲讽起来还没完了！
苍铁剑连斩带劈，挟带风雷剑气，霸道无匹，凌云破左支右绌，脑海里急速思索。
他原本知道对方实力在自己之上，故才选择了这隐剑术，为的就是避开正面交锋。
想不到先前的偷袭里，不小心露了踪迹，被对方本命剑器连追带打，牢牢缠住，一时间竟是完全无法摆脱！
这样下去，不光这隐剑术失去了其原本意义，而且自己一边御剑，一边防守，心力消耗必然在对方之上。
剑斗之道，强者要以正凌弱，弱者要以奇致胜。
自己再这样继续被全面压制，恐怕到最后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他脑海里转动主意，那边段分海也是老辣，察觉到他反应稍滞，便更是加速操纵飞剑进攻，不让他有时间喘息思索。
凌云破勉力支撑，当下悄然掐动剑诀，发动了青萍剑的第二层道法，“空山新雨后”！

第十六章 底牌多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禁法运转，便有水系剑气凭空生出，狭长锋锐，如斜风细雨，找了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向段分海急射而去。
将至背后，段分海似有所察，便又有剑气冲天而起，却是他的另一柄招牌仙剑“天风千钧剑”出鞘，在背后旋转疾走若满月，将所有剑气尽数挡下。
凌云破这边指法连变，那水系剑气便忽而向左，忽而偏右，轨迹变幻完全莫测。
段分海冷冷一笑，只是用天风剑护住周身，摆出被动挨打的防御姿势来。
这老东西！凌云破暗骂一声。
如今他正面被完全压制，只好靠侧面偷袭来扰乱攻势。
段分海摆出如此架势，摆明了就是看穿这点，要以稳为主，不打算给他任何机会了。
他正紧张地思索着，只听见段分海便冷哼一声，说道：
“哼，想不到你能逼我用出天风千钧剑，我还真是小觑你了。”
“你那水系的本命剑器，还有一开始的金系飞剑，想必也都是十阶仙剑吧。”
凌云破并不回答，只听见那段分海又道：
“惜哉！”
“只可惜那苏渐，闭关闭了那么多年，却让门下美玉蒙尘了。”
凌云破正要说话，只听见那段分海又道：
“不要误会。门下美玉不是说你，是说你那安知素安师姐。”
“以她的资质，若不是没有师父指点，修为不得寸进，又何必倾注如此多的心血在你身上？”
“你剑道上虽有天分，却不及她百分之一。”
“可笑还有人将你与她相提并论，称之为青螺峰大小杀星，你也配？”
这家伙各种鄙夷，吧唧吧唧说个没完。
凌云破听得脑袋发胀，心里发狠，只得大吼一声“闭嘴”，将青萍剑和雷殛剑疾射出去。
段分海冷笑一声：“来得好！”
当即也将双剑射出，分别抵住青萍剑和雷殛剑的进攻。
凌云破心思沉下，暗知对方的星斗苍铁剑和天风千钧剑，双双都是十阶仙剑，品质不在自己的青萍和雷殛之下。
但对方修为乃是化府阶，剑上附着真元精纯何止自己真气百倍，自己和他正面硬拼实在过于吃亏。
若不动用底牌，着实没有胜算可言！
思虑周定，凌云破便偷偷掐诀，中指屈起，暗自诵道：
“寥廓无光，北溟阴雷！”
此乃五雷正法之北极雷，属于分身秋长天的道法，本来是不大好动用的。
如今事急从权，为了争榜，为了师姐，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凌云破张开双手，将黑色雷光扣在手心，借助浓雾禁法遮掩痕迹。
雷殛剑在前方和苍铁剑对战，因为剑上真气品阶差距，被对方斩得狼狈不堪，便在凌云破脑海里大哭起来：
“剑主大人呜哇！这洗髓阶打化府阶，哪里可能有胜算的啊！人家是精纯真元，我只有真气，这不是以大欺小嘛……”
“休要惊惶！”凌云破在识海里低喝说道，“且看我雷法破敌！”
对面段分海以苍铁剑震退雷殛剑，在空中略微停顿，便冲着他的方向狠厉射来。
天风剑在外围死死缠住青萍剑，使它难以挣脱回援。
凌云破冷冷一笑，双手扬起，便打出北极雷去。
这两团北极雷，乃是北冥深渊之雷。虽然外表黝黑，毫不起眼，内中威力却是极为可怖。
在大雾遮蔽之下，段分海根本不知，只是操纵着星斗苍铁剑，向着记忆里凌云破的位置刺去。
结果飞剑直接撞上这两团雷光，第一发，便将那急射的星辰苍铁剑击停，剑身周身光华全部打散；
第二发再次轰中，将那苍铁剑瞬间砸飞，就像是出膛的炮弹般，直接击穿了场地禁制，竟是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那段分海还在傲然站立，下一秒脸色骤变，就哇地吐出一大口血，显然是本命剑器遭受重创，根骨心神都受了不小的损伤。
“你！”他怒目圆睁，神情萎靡，脸上半是惊恐，半是难以置信，“你那是什么仙剑禁法？居然如此霸道……”
“无可奉告。”凌云破淡淡一笑，剑指过去。
段分海还想抵挡，发动天风剑上的道法来拖延时间，但本命剑器遭受重创，身上自然也带了伤势，哪里还防得住，当下即被雷殛剑穿胸而过，被禁制送出场外了。
终于赢了。
呼……凌云破也是长舒了一口，解除“碧雾翳苍鸾”，使得大雾散去。
此次战得真是艰难，开头偷袭便被识破，中间又险象环生，要不是自己冒险动用秋长天的招数一击必杀，铁定是要败下阵来了。
昆仑太清宗重炼气，蜀山上清派专剑诀，两派虽同属上古阐教一脉，但各自功法修炼出来的真气，却是有差异的。
蜀山上清派的炼气术是《太上混元真录》，吐纳提炼的混元真气坚韧顽强，很适合用于催动飞剑。
当若是用来催动雷法，精纯度却不如《九天清微入境真言》的清净仙气，威力也有明显下降。
若不是担心异种真气在现场留下痕迹，凌云破便直接用清净仙气来放雷，哪里还用得了两发，估计一发直接就把星辰苍铁剑打折了。
饶是如此，比斗现场周围的观众，此时此刻看他的目光，也仿佛看妖魔精怪一般。
对面那可是仙剑榜第二的苍铁剑仙，段分海！
化府阶巅峰大圆满，半只脚踏入金丹门槛的超级强者！
居然会被这个连仙剑榜前五十都没入的毛头小子击败？
联想到这家伙的师姐，就是恶名昭彰的青螺峰杀神割草剑仙，众人也就不难得出这样的一个结论：
定是那割草剑仙给了这师弟什么杀手锏，才让他能在场上将段分海瞬间击杀，否则根本解释不了！
想到此处，场内场外便一片肃静。
无论谁对这比斗结果不服，亦或是有所质疑，也都只能闷在肚里不敢作声。不然万一传到割草剑仙耳朵里去，那还了得？
怕是自家一干师兄弟姐妹都得遭殃。
比斗场上方，监督的金丹真人也是颇为郁闷。
他自然清楚是段分海的出场并非巧合，而是某些“反青螺峰”势力故意安排的。
为的就是借着仙剑榜第二的手，把那个叫凌云破的小子给截杀掉——起码也要劈断本命剑器，让他没法参加之后的比剑。
没想到这好端端的借刀杀人之计，人没杀掉，反而刀折了，真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段分海的背后也不是没有势力的，人家的授业恩师是骆北河，黄龙峰一脉的峰主。
亲传弟子的本命剑器遭受重创，这峰主师父哪里还坐得住？第一时间肯定要过来找人算账的！
不妙不妙，到时候别找到我头上来，问我个监督阻止不力之罪！
这金丹真人眉头一皱，当下边匆匆宣布了比赛结果，便驾起剑光忙不迭地远遁走了。
场下，已然落败的段分海面色惨白，面色铁青，原地伫立片刻，便气势汹汹地朝凌云破走来。
“你那是什么招数？”他开口便劈头问道，“是水系仙剑的禁法？还是金系仙剑的禁法？难不成是你额外修炼的雷法？”
“无可奉告。”凌云破摆了摆手，不耐烦道，“我接下来还有比剑，怎么可能现在就泄露情报？”

第十七章 我家师姐实在太护短了
段分海面色极差，凑近了低声说道：
“你真以为抢了我仙剑榜第二的位置，接下来就能守得住？”
“我这个位置，可不是那么好坐的。”
“别的不说，在我之后的仙剑榜第三至第六名，林断山、关山月、司马长烟和碧笙，谁不想要在榜上更进一步？”
“以前他们打不过我，更不敢去挑战你师姐，但现在坐这个位置的是你。”
“到时候被车轮战下来，你以为你还能瞒多久？”
“那也无妨。”凌云破底牌众多，根本不惧，只是义正言辞地说道，“段师兄休要多问！”
“我辈剑仙，自当仗剑前行，斩却一切拦路心魔！”
“至于那魔，剑法犀利也罢，道法强悍也罢，难道我还能绕着走不成？”
“师兄太在意所谓情报，反而是踌躇不敢前行的表现，这般便落了下乘！”
【不屈人设，同步值＋1。】
【不屈人设，同步值＋1。】
【不屈人设，同步值＋1。】
……
凌云破每说一句，昆仑镜便同步值＋1。
说得段分海差点吐血，正要发作，只见远处一道闪光，刚结束场上战斗的安知素，已御剑冲至两人身前，浑身杀气冲天而起，霜降剑遥指段分海，厉声喝道：
“段分海！你胆敢伤我师弟一根汗毛，我定要剑穿了你的琵琶骨，把你丢去九重天穹之上，受那罡风刮体之苦！”
段分海眼角抽搐，冷冷地道：
“安知素，我与你师弟比剑，关你甚事？”
安知素冲到凌云破的身前，抓起他的右手就是一阵神识探查，焦急关切之色溢于言表。
段分海站在对面，将这安师姐的表情尽落眼底，心里也是惊了个呆。
这青螺峰杀神不是天生冷血无情之辈吗？
怎么会露出如此优柔寡断的小女人表情？
难不成是被夺舍了？
等到神识细细探查完毕，发觉小师弟体内确实无半点伤势，安知素才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转过头来，眉毛冷冽地一挑，又变回众人熟知的杀神模样，冲段分海寒声说道：
“想不到你这次，倒也识相地留了手。只是一码归一码，这算计截杀凌师弟之仇，我今后若是有暇，还要向黄龙峰诸位一一讨教回来。”
段分海气极反笑：
“安知素，你怕不是杀气太重，走火入魔了吧？”
“我黄龙峰与你青螺峰素来无仇无怨，你这师弟与我此前也并无瓜葛，我为何要寻机截杀于他？”
“真正与你作对的另有其人。究竟是谁在比剑抽签中捣鬼，你心里就没有一点数么？”
“刚才和我比剑，故意拖着战斗不结束的，正是你们黄龙峰的薛千朝！”安知素怒叱他道，“还说与你黄龙峰无关？”
“薛师弟？这不可能！”段分海脸色骤变，“他上个月外出历练遇险，身受重创，至今还在黄龙峰深处养伤，根本就没报名这次门派大比！”
“是与不是，段分海你回去一问便知！”安知素也不与他多说，抓起凌云破的双手，“师弟，我们走。”
两人驾起剑光远去，留下段分海站在原地，脸色忽青忽白。
半晌，他也不顾自己身上重伤，勉力招来破损严重的星辰苍铁剑，也驾起一道剑光遁去了。
回青螺峰的路上，安知素纵剑浮云之上，神色凝重，对凌云破说道：
“师弟，幸好你这次未受伤，不然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向师父交代。”
“这次比剑你虽败了，却也败得不冤。”
“你那对手段分海是仙剑榜第二，化府境界臻于圆满，又有双仙剑在手，乃是蜀山金丹之下一等一的强人。”
“即便是我，对上他也不敢说稳赢。此次败给他之后，你先回青螺峰好生修养，避免被人盯上。”
“等门派大比快到尾声后，我再去寻仙剑榜上势均力敌的对手，交由你去挑战打杀了罢。”
“师姐，我赢了。”凌云破摸摸鼻子，说道。
“嗯，赢了便好。输给那段分海不算什么，下次总有你赢的机会。”安知素絮絮叨叨地说着，忽然回过神来。
“赢了……你赢了？赢了谁？”
“赢了那段分海。”凌云破无奈地道。
嗖的一声，安知素所御剑光顿时失控，两人陡然冲进了云层中。
不出十秒，两人再次从云层底部穿了出来，身上衣衫、头发都被云中的水汽弄得湿漉漉的。
安知素睁圆了眼，盯着自己的小师弟，惊恐问道：
“你……刚才的比斗打赢了？”
“是啊。”凌云破说。
“打赢了段分海？”
“对。”
“怎么赢的？”
“用剑啊。”凌云破含糊带过。
安知素沉默片刻，突然伸出纤手，在凌云破的额头上贴住。
“不烫啊，也不像是在说胡话……”她喃喃地说着，眼睛又有些红了，“你真没骗师姐？”
“没有。”
“这，这也太过……”安知素想说匪夷所思。
然而仔细一想，自己这小师弟自入门以来，出人意料的事还做得少吗？
剑斩娄知正，迅速入洗髓，哪个不是匪夷所思？
以前师父常说，这世间资质异禀的天才，其实俯拾皆是。
师弟是剑道天才，能击败仙剑榜第二的段分海，又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呢？
想到这里，安知素的护短心思发作起来，立刻便将什么合理性都抛开了。
我家师弟就是天下第一，谁也比不上嘛！
“师弟你赢得很好。”稍微挽了一下湿漉漉的秀发，安师姐便展颜笑道，“这样一来，你便是仙剑榜第二席了。”
“第三席是林断山，咱们事先打过招呼，肯定不会对你出手。”
“第四席是关山月，她心思颇为深沉，应该也不会冒着激怒我的危险，向你发起席位挑战。”
“段分海这次被你击败落榜，定然是又惊又惧。以他的性格，在没有稳赢的把握前，不会急着争回这第二席位。”
“但你要提防更后面的席位，几十号人，后续难免会有人胆大，要来试探你的实力。”
说着，她便做个下切手势，眉眼间有煞气一闪而过。
“接下来的抽签比剑，你定要赢得干净利落，该斩本命剑器的一律皆斩，尽快将第二席剑仙的威严立起来！”

第十八章 安师姐的身世情报
众所周知，蜀山大比的抽签环节，其结果是完全随机的。
凌云破能这么早对上段分海，便是门派高层随机的结果。
然而，最终的比剑结果，却让绝大多数人都跌破眼镜。
诡异的地方在于，由于“碧雾翳苍峦”隔绝神识探查，使得大部分人根本无从得知，凌云破究竟是如何击败段分海的。
至今为止，凌云破的历史比剑记录，除去对战娄知正和段分海外，皆是一击必杀。
娄知正已经陨落，根据紫云峰私下透露，尸体伤口似乎是雷电造成的痕迹。
这一说法，也得到了段分海那边的证实。
他本人虽未吐露只言片语，但星斗苍铁剑被对方直接击飞，受到重创，却是无数观众都亲眼目睹的。
本命剑器，和剑主本人的气机神魂相互勾连，只要没折断损毁，便能修复。
而根据负责修复的兵器阁执事所说，本源受创的星斗苍铁剑，确实是雷电法术造成的损伤。
凌云破使用的两柄仙剑也并非秘密，其中一柄似乎是传说中的青萍剑，根据“碧雾翳苍峦”的禁法，可以推断是十阶水系。
另一柄飞剑，此前却从未现世过。那雷电之力，想来便和这把飞剑有关。
于是当时在大比现场，有人便将其外形特征记下，然后去兵器阁查阅《天下诸兵图谱》。
结果终于查出结果，居然是古昆仑的飞剑。
所谓“古昆仑”，便是指差不多九千年前到八千年前，阐教主体覆灭以后，在昆仑山脉遗留的残余势力，也就是如今昆仑太清宗的前身。
根据典籍记载，此剑名为“九天雷殛剑”，乃是古昆仑普化真人所用飞剑。据说是从极西之地采了西方庚金，在昆仑天柱金顶以雷霆祭炼九九八十一天而成。
众所周知的是，天干铸剑法是阐教灭亡后才出现的。在此之前，所有飞剑都是仙剑。
强的如太乙分光剑，在仙人手里毁天灭地；弱的如星斗苍铁剑这种，被筑基阶菜鸡拿来互啄……
因此，仙剑的实力差距可以非常悬殊，也没有什么量化的判定标准。
至于坊间的“十一阶仙剑”，也只是戏称而已。
这九天雷殛剑，典籍上倒是未曾记载“是否强力”，但就凌云破这几场比斗的表现来看，其上道法足够强悍，在十阶飞剑里当属中上游水平。
让人眼馋归眼馋，紫云峰娄知正的下场摆在这里，如今凌云破又击败了段分海，已经证明他自己并不是一只好捏的软柿子。
因此，凌云破接下来的几场比剑，抽到的对手不仅是未上仙剑榜的菜鸡，而且登场便立刻忙不迭认输，连拔剑的机会都不给他。
心知这又是上面的人“随机”的结果，凌云破在心里叹了口气。
之前示弱的时候，就安排强者来截杀；如今揭开了一张底牌，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抽签又尽安排这些废物上场，是不打算给我立威的机会么？
真是煞费苦心啊，这些人……
想到这里，凌云破又有些意兴阑珊起来。
蜀山上清派，这派内风气着实有些阴间。
下层是无序明争，上层是诡谲暗斗。与这帮虫豸一起修道，真的能求得长生么？
嗯，不过仔细想来，其实另外两派，昆仑太清宗和蓬莱玉清观，也未必是什么和谐福地。
昆仑那边就不说了，两位师兄还伏尸在离宫秘境里呢。
蓬莱主要是山头林立，大家都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所以氛围要和平许多。
即便如此，之前听令狐楚大师兄醉酒后，所提及的一些派内秘闻丑事，也让罗衍着实大开眼界。
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这话当真是至理名言了。
今日的比剑环节结束后，安知素便带着凌云破重归青螺峰道观，按落剑光降至地面，说道：
“对了，师弟。”
“你拿下了仙剑榜二席，这喜讯得告诉师父呢。”
凌云破大惊失色。什么，师父出关了？！
他脚步跟随安知素，穿过道观外堂、走廊、内室、密室，来到青螺峰深处的岩腹之内。
安知素在蒲团上跪坐下来，凌云破便也从旁边积灰的架子上，取了一个老旧的蒲团。
然后照模照样地跪下去。
安知素双手合十，闭目祷告，嘴唇微动，仿佛真的在和石壁后闭死关的七杀真人苏渐交流。
凌云破眼角余光看着安师姐，便也跟着双手合十，假装闭目祷告。
理所当然，没有任何回应。
安知素在心里默默诉说，睫毛微微地颤动起来。
凌云破注意到安师姐的眼睛，其实比徐师妹要小些，但是睫毛却意外的长，看着反而显得明眸善睐。
身段上也更加曼妙迷人……
话说，昆仑太清宗的修士，无论男女大多都以纤瘦匀称为主，很少看到壮汉或者高个。
蜀山上清派，大概是注重根骨的原因，男修士里面的高壮汉子比比皆是，女修士大多也身材出众，又白又大又长。
不过，大概是担心会影响拔剑的速度，至少凌云破从未听说过哪个同门有道侣的。
就算有也是秘密道侣，肯定不方便让人知道。
不过，幸亏安师姐还是单身。
与她朝夕相处的凌云破，对这点可以完全确认。
安知素祷告完毕，便站起身来，示意凌云破随她离去。
凌云破闻言无语：还真就只是过来“告诉师父一声”啊……
至于师父听得见听不见，我们就不用管了是吧？
心事重重的凌云破，跟随师姐离开地底，回到道观后，才出声问道：
“师姐，师父还要闭关多久呢？”
“不知道啊。”安知素摇了摇头，“不过，应该不会太久了。”
“师父刚才和你说话了？”凌云破试探问道。
“没有。”安知素眨了眨眼，神秘说道，“但是我相信师父快要出关了，这是师姐的直觉哦。”
凌云破无言以对。
神特么直觉，师姐你又不是修术算的，哪来的直觉？
两人来到道馆后面，在清泉边上的亭子里小坐。
凌云破指着溪水对面的刻字山石，笑道：
“那里有两句诗，也不知道是谁写的。”
“应该是师父写的。”安知素随意说道。
凌云破：？
不会吧，那个蜀山第一杀神苏渐，居然也会有“此恨绵绵无绝期”这种悱恻之情？
“师父，是怎么样的人呢？”凌云破小心翼翼地问。
“师父啊。”安知素也露出有些感伤的笑容，低声说道，“对我来说，就像是父亲一样呢。”

第十九章 到底姓安还是姓苏
清泉溪畔的亭子里，安知素垂眸凝视潺潺水流，低诉自家身世：
“我是在扬州广陵郡的一个山村里出生的。”
“我娘是村里的寡妇，爹在我出生前就没了，所以日子过得很艰难。”
“但是，从我有意识开始，师父就经常来我家里看望我娘和我。”
“每次过来，他都会带些钱财来接济，使得我们的生活不至于太拮据。”
凌云破饶有兴致地倾听着，才晓得原来苏渐并不是什么痴迷剑道的杀人狂魔——他也拥有属于常人的善意和温情。
安知素继续说道：
“每次我娘都不肯要师父的钱，说他‘并不亏欠我们母女’。”
“但师父永远会找到塞钱的方式，让娘没有办法拒收。”
“有时候他明明带走了，转眼间那些钱又出现在灶台上，枕头边，亦或是衣服堆里。”
“等娘看到那些留下来的钱财，便会无可奈何地叹气起来。”
凌云破附和叹道：
“唉，师姐家里也不容易。”
“其实还不止是贫穷。”安知素惆怅说道，“寡妇在村子里若是没有娘家和丈夫，就会被人们嚼舌根，甚至欺负。”
“有时候，村里的无业群氓会集体跑到我家外面，说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猖狂大笑。”
“我娘就把我紧紧抱在怀里，不让我听那些脏话。”
“真是可恨！”凌云破立刻做怒目状，义愤填膺说道，“若我当时在场，就算他们人数再多，我也要拿起柴刀冲出去，将这些欺凌孤女寡母的垃圾都杀了！”
【不屈人设，同步值＋1。】
“师弟你这性格，和师父一模一样呢。”安知素便笑了起来，“师父当初得知此事后，也是立刻提剑出门，挨家挨户拜访过去，将那些群氓一个个全杀了。”
“快哉！”凌云破抚掌赞叹，心中却吐槽说道：前言回收，这苏渐仍然是个杀人狂魔。
“只是从那次起，娘和师父之间就有了隔阂。”安知素继续回忆说道，“村里人全都对我们家避之不及，连平时路上相遇都会绕道。”
“我娘很难过，倒不是因为在村里的声望下降，而是因为觉得师父视凡人为猪狗，早晚也会和我们产生疏离。”
“师父因此和娘吵了几架，最后便决定带我修仙，瞒着门派私下传授我蜀山御剑术。”
凌云破沉吟不语，突然觉得有些奇怪。
他原本以为是苏渐看上了安知素的修道资质，才过来照顾她的家庭经济情况。
可是听师姐这描述，好像是苏渐和安知素的母亲有某种亲密关系，因此才选择收她为弟子的啊？！
“师姐，我有个问题。”他小心翼翼地道，“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也许你的父亲并没有死，他只是努力在争取你母亲的承认，比如给你家塞钱，帮你母亲出气，以及收你做徒弟？”
安知素沉默地看着他，半晌才笑道：
“师弟又瞎说。师父他姓苏，而我姓安，我们怎么可能是父女？”
“那你母亲叫什么名字？”凌云破问道。
“我娘叫安素素。”安知素回答说道。
“所以，你其实是随母姓的嘛。”凌云破立刻说道。
“不然呢？”安知素睁大眼睛看着他，“父亲在我出生前就没了，所以我跟我娘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我的意思是。”凌云破被她的逻辑绕进去了，好不容易才回过神来，“可能是你母亲不肯原谅你父亲，所以才让你和她姓……”
“师弟。”安知素再次沉默，良久才说道，“不要乱猜了。”
“如果你说的有那么一丝可能，那么师父就应该留在家里陪伴我娘，而不是每个月才抽空过来拜访。”
“置妻女于不顾，一心沉迷剑道，偶尔才敷衍般归来探望几天，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我的父亲？”
凌云破无言以对。
从安知素略带生气的话语里，他已经理解了师姐的意思。
苏渐只能是她的师父，而不配当她的父亲。
她在抗拒承认这个事实。
只是这毕竟是安师姐的家务事，自己也不好再追问下去，于是凌云破便果断转移话题，问道：
“那后来呢，师父和你娘……”
“后来。”安知素停顿片刻，说道，“我娘过世了。”
“过世了？”
“嗯，正常的寿命走到尽头。”安知素低声说道，“师父陪我将娘安葬，然后带我回蜀山正式入门。”
“结果在路上被魔教长老伏击，师父他身受重伤，回山安排好我的入门事宜，便匆匆闭了死关。”
凌云破心说原来如此。
其实以苏渐这元婴长老的地位，如果早早将安知素接去蜀山，说不定就是第二个石琉璃了——父亲是蜀山杀神，谁敢惹这位大小姐？
只是安师姐的童年生活，和石大小姐差得太远。
童年在乡村度过，成年后独自跟苏渐学剑。
修到化府阶，母亲也正常过世，在俗世没了羁绊的苏渐带她回蜀山，结果路上又被伏击，回山后又闭了死关……
简直是命途多舛，磨难无穷！
安师姐，我这不屈人设的模板，应该给您才对。
“不说这些了。”安知素忽然展颜笑道，脸上郁气也一扫而空，“师父肯定能顺利出关的，我们就不提以前的事了。”
“今天要为师弟拿下仙剑榜第二席庆贺才对。”
她仿佛变戏法般将手一招，霜降剑便化作剑光而出，又卷着餐盘和酒壶而来。
看得凌云破有些傻了：酒和下酒菜都齐备，师姐这是有备而来！
安知素执起酒壶，细嘴倾斜，酒液入杯。
琥珀色泽，馨兰香气，是蜀山特产的灵酒“玉眉春”，价值不菲。
盘子里面盛着八枚朱果，红润饱满，看似小番茄，却有异香扑鼻。
霜降剑轻轻挥过，所有朱果便一分为二，化为等大的十六瓣。
凌云破捏起一瓣吃了，只觉得入口甘美，舌下生津，好似吞咽灵液，回味无穷。
又小酌一杯，酒意绵长，却不醉人，只是酣畅舒爽，令他神识仿佛都清明许多。
在他的视线之中，继续为他红袖斟酒的安师姐，模样便越发柔美可人，让他难以挪开目光。

第二十章 徐师妹突然悟了
徐应怜、安知素、石琉璃。
三个姑娘，性格各异。
徐应怜徐师妹，目前是攻略难度最易的女性。
道侣婚约在身，本人性格又要强，不甘落后，自己可以凭借这点，轻而易举地对她达成影响和控制。
而且和天南徐家的联姻，长远来看利益也最为可观。
如果从纯粹功利角度，非得三选一的话，选她。
安知素安师姐，则是自己最欣赏的女性。
坚韧不拔，实力强大，内甜外飒。
当然最重要的是，全心全意对自己这个师弟好。
如果从理性选择角度，非得三选一的话，选她。
石琉璃石大小姐，却是自己奈何不了的女性。
天真烂漫，缠人，超级小富婆，脑袋里不知道成天在想什么东西。
但奇怪的是，和她在一起总有种初恋的青春懵懂的感觉。
如果被荷尔蒙支配，非得三选一的话，选她。
当然，事实也不是非得三选一，而是自己根本没打算选。
假的终归是假的，就算有了感情，也不会变成真的。
唯有一点永恒不变，那便是：
我，便是天命之人！
“说完了吗？”昆仑镜无奈问道。
这家伙不仅擅长骗师父，骗师姐，骗师妹，如今居然连自己也骗，实在令她叹为观止。
不过，正是因为他车技过于高超，昆仑镜才无比期待看到他翻车之时，脸上的表情会有多么精彩。
他补天拯救世界，昆仑镜已经给了他各种绝世天赋，作为奖励。
他欺骗姑娘真心，昆仑镜也会让他在关键时刻翻车，作为惩戒！
正义的阿镜，绝不会有功不赏，也不会以功偿罚！
“好了。”凌云破收敛情绪，漠然道，“读档吧。”
【点位一：昆仑太清宗，金岭。】
【人物身份：秋长天。】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换上秋长天的无敌人设气场，他便淡定走出洞府。
论门派景观，昆仑雪岭无疑是最单调的，放眼望去不是苍穹就是冰雪，看久了还会让人眼花。
所以昆仑修士们大多都是宅男宅女，能在洞府里一宅好几年不出门。
徐应怜比较特殊，除了吐纳炼气之外，也会抽出时间练练御剑术和道法，因此不会长期蜗居在洞府里。
秋长天向下方望去，便看见徐应怜正站在洞府前的门口，和三师弟关斩比试剑术。
几个回合后，羽嘉剑终于突破铁胆剑的封锁，将剑尖送到关斩的喉头前。
“我输了。”关斩冷冷地道。
他伸手召回赤心铁胆剑，漠然转身离去。
秋长天在旁边看得无语，等关斩御剑离开后，才来到徐应怜身边，问道：
“又比剑？”
徐应怜斜了他一眼，解释说道：
“关师弟上次输给我，不服气，所以再比一次。”
秋长天当然听懂，徐师妹的意思是“可不是我去找的他”，便笑道：
“想不到关师弟也是个要强的性子。”
“呵呵。”徐应怜便冷笑起来，“明明打不过，还要来挑战，很烦对吧？”
秋长天：？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好在秋长天也是人精，立刻明白徐应怜在暗指之前，她频繁找自己比试御剑术的事情，便微笑说道：
“师妹求道之心如此坚定，让师兄怎么讨厌得起来？”
这话落在徐应怜耳朵里，配合秋长天无敌人设的气质，立刻就变了味儿。
感觉像是强者的嘲讽和怜悯。
再联想到之前御剑术比试，自己从未胜过他一次的事实，徐应怜的心里便生出嗔念，无名火起，索性拉出羽嘉剑道：
“师兄可方便再赐教？”
秋长天愣了一下，说道：
“不方便……”
“师兄莫不是瞧不起我？”徐应怜越发生气。
“真不是如此……”秋长天见师妹又开始魔怔，完全听不进去，只能叹气说道，“我今天手感很好，你要是和我比剑，输得太厉害，可别又被心魔趁虚而入哦。”
【无敌人设，同步值＋1。】
“来！”徐应怜恼火说道。
很快，秋长天便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在蜀山大比里赢了那么多场，连仙剑榜二段分海都给击败了，此时他的气势正如火如荼，状态简直好到不行。
只见玉龙剑在空中与羽嘉剑对撞数下，便轻松击溃对方剑路。
徐应怜咬牙催动羽嘉剑，正要再次奋起，却又被玉龙剑击中发力薄弱点，再次不甘地倒飞出去。
“如何？”秋长天并不进攻，只是好整以暇问道。
【无敌人设，同步值＋1。】
徐应怜默默召回羽嘉剑，面无表情问道：
“你我真气强度相仿，玉龙能击飞我的羽嘉，是因为发力角度的问题？”
“对啊。”秋长天有些惊讶，便给她解释说道，“你看。我以气机勾连，催动飞剑斜斩之时，其实是在剑柄处施力。”
“如此一来，便有了力矩……”
“所谓力矩，机理便是……”
他将御剑术的力学原理，深入浅出地讲解了一遍，最后说道：
“这些道理，在《壬酉剑术杂论》里都有提及。你自可去藏经阁借来观看。”
《壬酉剑术杂论》，为上古阐教某位剑仙所撰写。虽说被三清正教同时收录，但因为既不属于炼气术，也不归于道法，因此昆仑理所当然将其列为“杂书”。
考虑到昆仑藏经阁里的杂书有几十万本，寻常修士如何得知得见？只有随缘。
也就是蜀山上清派这种重视剑道传承的，才会将所有跟剑术相关的典籍单拎出来，让各峰在完善流派剑术时用以参考。
徐应怜暗暗记下这个书名，心里也是震撼至极。
秋师兄除去日常吐纳炼气、修炼道法和御剑术、以及外出历练以外，居然还有时间去看这类杂书？
可恶！这混蛋师兄……为何如此优秀？
【无敌人设，同步值＋1。】
他哪来的那么多时间？
思及至此，徐应怜忽然醍醐灌顶，猛地醒悟过来。
以往她追赶秋长天的方式，便是不管不顾，一味朝前猛冲。
好比我在御剑术上败给师兄，我便闷头苦练剑术，一天练六个时辰，再不行就七个、八个时辰……
结果就是被秋长天甩到影子都见不着了。以前还能打得有来有回，现在连几招都接不下来。
然而，仔细思索一下，会不会是追赶的方式有问题？
秋师兄……究竟是如何安排时间的呢？
何时吐纳炼气？何时研究道法？何时研习剑术？何时外出历练？为什么能全方位将我碾压？
他会不会有什么独特的时间管理手段？
想到这里，七窍玲珑心运转起来，徐应怜便越发察觉自己以前误入了歧途。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连对方如何修炼的都不知道，只是一味追赶猛冲，怎么可能有胜算啊？
我要好好观察一下师兄，看看他每日十二个时辰，究竟都是怎么安排的！

第二十一章 徐师妹的观察日记
秋长天觉得有些不对劲。
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似乎在被人窥视。
难道我的间谍身份，被昆仑门派大佬发现了？！
不可能啊！
我背后没有任何势力，又是凡人肉胎拜入的昆仑门下，身家也清白没有破绽，怎么可能会引起门派高层的注意？
他御剑来到极西之地，葱岭边沿，开始继续研习五雷正法。
目前手头的四雷里面：玉枢雷用得最顺手，消耗真气比其它三雷都低，威力却没有逊色太多。
太乙雷消耗真气最多，攻击范围也极大，适合用来丢一发然后趁乱跑路。
北极雷自带阴寒效果，整体威力不如太乙雷，但胜在爆发力集中，威力胜过玉枢雷，可以用于强敌攻坚。
仙都雷速度最快，劈手打出，连飞剑都追之不急，适合用于偷袭或者正面抢攻。
至于什么对阴魂特攻，对龙族特攻等特性，目前倒是暂时用不上。
总之四雷各有特色，秋长天需要全部练习纯熟，好在关键时刻作为对策招数来用。
嗯？
他突然回过头去，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阿镜告诉我，是不是有人在看着我？”秋长天警惕地道。
“是的。”昆仑镜悠悠回答。
“是什么人？”秋长天皱眉问道。
“喜欢你的人。”昆仑镜淡定说道。
神特么喜欢我的人！
秋长天勃然大怒，谜语镜给爷死！
全昆仑上下，谁不知道我秋师兄广受同门爱戴？喜欢我的人多了去，我怎么知道是哪一位？
“而且是平时最接近你的那一位。”仿佛察觉到他心中所想，昆仑镜便补充说道。
“哦，徐师妹啊。”秋长天思索起来，“她偷窥我做什么？”
昆仑镜无言以对。
话说，听到“喜欢你”“最接近你”这两个条件，便能不假思索地推断出是徐应怜，你这是不是太过自恋了？
昆仑镜的镀层终究太薄，不敢细想这种能击穿脸皮的话语，于是果断决定不去继续纠结，而是问道：
“她就在你后面那座山的山顶上，此时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你呢。你打算怎么做？”
“不怎么做。”秋长天回答说道，“我若是当场将她抓住，以她的脸皮肯定抵死不认，更是问不出什么东西来。”
“不如先佯装没有发现，且看她究竟想要做什么再说。”
他继续研习五雷正法，放几发神雷，停下来回一下真气，顺便问问昆仑镜，师妹是不是还在后面看着。
然后再放几发神雷，停下来休息，慢慢参悟着雷法之中“阴阳相冲，生厉激剥”的奥妙所在。
徐应怜在山顶上遥遥俯瞰，心里也开始思索起来。
师兄在此地练习雷法，已经练了差不多一个时辰。
从道法施放频率来看，比我练习大光明火要慢上许多。
也就是说，道法并非施放越多，就能越快掌握。
练习不是根本目的，通过练习去加深对道法的理解，才是真正的意义所在。
嗯，不愧是师兄，我还是想得天真了。
【无敌人设，同步值＋1。】
秋长天：？
等等，我做了什么？同步值怎么就涨了？
他心中颇为纳闷，下意识便暂且停了雷法练习。
徐应怜看在眼里，暗自震惊：
师兄怎么突然停了，难道是有所顿悟？
原……原来如此！我说师兄怎么会有如此多的时间，居然能兼修多门炼气术、道法和御剑术，原来是靠了顿悟！
这顿悟状态之下，醍醐灌顶，茅塞顿开，修道效率自然远胜寻常。
而要频繁进入顿悟状态，除了依靠资质之外，想来长久练习、深入思索，也是其中的秘诀所在。
哼，师兄你就知道将这些技巧藏着掖着，却没想到会被我一眼看穿吧？
【无敌人设，同步值＋1。】
秋长天：？？
不是，谁给我加的同步值？难道是师妹？
她现在已经可爱到这种程度了吗？连我站着不动都能给我加同步值？
秋长天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便架起剑光飞起离去。
徐应怜连忙御剑跟上，心中默记总结：
【师兄在葱岭东侧，练习雷法一个时辰。】
【虽然时间分配和我差不多，但借助频繁的顿悟状态，可以提升修行效率。】
她小心翼翼跟着师兄，一路缀后回到金岭，就看见秋长天回了洞府里面。
紧随秋长天进入洞府，徐应怜谨慎地没用神识探查，只是在石室外面等了良久，才悄悄探头去看。
只见秋师兄坐在石床之上，双腿盘坐，五心问天，胸口微微起伏，头顶有袅袅白气升腾，显然是在修炼《九天清微入境真言》，吐纳炼气。
徐应怜便在心里暗暗记下：
【未时四刻，秋师兄回到洞府，开始吐纳炼气。】
修炼了差不多两个时辰，秋长天才再次睁开眼睛，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徐应怜连忙缩回头去，再次记下：
【师兄吐纳炼气，两个时辰。】
【时间上和我差不多。】
秋长天从打坐状态下起身，似乎打算出门，徐应怜连忙掉头就走。
她刚走出洞府门口，就看见简青楠御剑而过，在空中忽然停住，目瞪口呆地看着从大师兄洞府里出来的二师姐。
徐应怜立刻右手竖起食指，按在唇前，意思是此事不可说出去。
简青楠面色立刻白了：应怜姐这意思是，叫我不许将她和师兄的这次私会说出去，否则就要撕烂我的嘴？
她连忙做拨浪鼓摇头状，徐应怜便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快步离去了。
秋长天接着便从洞府里出来，看见简青楠伫立空中，便问道：
“小师妹，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洞府外面瞻仰大师兄的雄伟英姿。”简青楠憋住表情，胡扯说道。
“啊？”秋长天怔了一下，就看见简青楠调转剑光，忙不迭地飞走了。
【无敌人设，同步值＋1。】
秋长天：……
这同步值是哪个师妹加的？你站出来啊，让我好好表扬你一下！
他沿着山路向下走去，听到脚步声的徐应怜，连忙躲入自家洞府里。
过了片刻，才听见秋师兄在外面朗声说道：
“徐师妹，师兄今日偶有兴致，得了些灵感，可否帮师兄谱完此曲？”
徐应怜沉默片刻，便迅速整理好脸色，露出清冷矜持的神情来，然后去内室取了凤尾琴，缓缓步出洞府说道：
“好。”
秋长天微微一笑，便也取出悬挂腰间的碧玉长箫。
两人开始琴箫合奏，箫声先起一段，琴声随后接上，一来一往，仿佛高山流水，知音唱和。
乐声先是断断续续，渐渐便流畅许多，最终便将完整的曲子演奏出来。
昆仑镜也很知趣，适时地将无敌人设的气质悄悄去掉，使得白衣持箫的秋长天越发丰神俊朗，温润如玉。
徐应怜察觉到他的气质变化，感觉师兄似乎又变得不那么高冷了，心中暗藏的少许情绪也涌动起来。
【师兄与我共奏一曲，半个时辰。】
【有点小开心。】

第二十二章 海内逢知己，居然是同行
蜀山那边，凌云破的任务是比剑，如今已经成功击败段分海，夺下了仙剑榜第二席。
接下来的目的，乃是守住第二席的位置，这便需要对任何企图夺席之人施以雷霆手段，确保其他的人不敢过来挑战。
这里的雷霆手段，其实是字面上的意思。
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太过霸道，刷一下就把飞剑刷成废铁。
外表完好无损，内里灵性全无，任何人都能看出其中的不对劲来。
只有五雷正法，可以用雷殛剑上的道法来糊弄……反正没人知道雷殛剑上封印了那些道法。
因此这段时间，秋长天除了日常吐纳炼气外，便是专心修炼五雷正法，提升雷法威力。
以及确认师妹心情如何，有没有走火入魔的征兆。
徐师妹近来心情倒是有所好转，时而专心修炼，时而弄琴作曲，时而去赤台坊市泡一泡昆仑泉，日子过得惬意无比。
其他师弟师妹也差不多，除了日常吐纳炼气外，便是各自做自己爱好的事，使念头通达自在。
关斩沉迷练剑，颜之推喜欢看书，陈震和钟天槐爱好到处探险，寻找遗迹洞天，简青楠则是和其他内门师姐师妹们待在一起，唧唧喳喳，不知道讨论什么。
相比于蓬莱玉清观的人情味，蜀山上清派的内卷，昆仑太清宗大概是最合修仙“淡泊之意”的门派，随心所欲，不受拘束。
修炼数日之后，秋长天便读档去罗衍那里。
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只是他已经习惯了每条线上待几天便切换，免得某条线好久没读档，连要做什么事情都忘了。
如今的罗衍，正奉了师父石鼎长老的命令，和石大小姐一块在五芝岛公费出差。
天工坊此前帮五芝洞天布下了护岛大阵，如今阵法运转有些失灵，需要罗衍去找寻问题并进行修复。
负责来接待的五芝洞天弟子，是一名貌美的女修士，唤作“李琴娘”。
罗衍总感觉这女人有问题。
【点位三：东海，五芝岛。】
【人物身份：罗衍。】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在丹芝岛的坊市巷道里，罗衍适应了一会儿眯眯眼，然后便带着温和的笑容走了出去。
前面的摊位上，摊主正极力给两位仙子推销某种“可以养颜”的珍珠粉，被李琴娘三言两语说穿，讪讪地给两人打了半折。
石大小姐如今已将李琴娘当成了知心姐妹，亲昵地和她挽着手臂，说着一些姑娘家的私密话儿，罗衍微笑着跟在后面。
无论李琴娘在搞什么鬼，他都不是非常担心。
对方既然选择隐瞒，便说明暂时不想和我们这边起冲突。
至于伏击我们，更是不大可能。毕竟天工坊会派出谁来五芝岛，根本就是未知之数——万一石鼎长老亲自前来呢？
因此，首先自己这边，不能暴露出任何怀疑，让对方轻易察觉到端倪。
其次，要查出对方请自己等人过去的用意，以排除不必要的风险。
后者罗衍打算亲自负责，毕竟只有自己的卓越智慧，才能顺利洞悉敌人的阴谋。
前者就交给石大小姐吧，她本来就什么都不知道，正好可以迷惑对方。
因此，罗衍也就做出根本不急的轻松姿态，陪着两人在坊市各种吃喝玩乐起来。
“师弟师弟，你看那个花甲煲怎么样？”石琉璃忽然说道。
罗衍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便看见街边支起的小摊上，放着一排排整齐的瓦罐。
瓦罐里热气腾腾，是煮到稀烂的花甲和粉丝，汤色鲜亮，香气诱人。
然而，所有原料都是普通食物，并没有什么珍稀的、对修士有补益的食材。
吃个寂寞了属于是。
“哇，师姐，你眼光倒是敏锐。”罗衍便佯装惊讶，“这粉丝煲似乎美味得很。”
“唉呀，真是拿你没办法。”石琉璃非常满意，便转头跟李琴娘说道，“我这小师弟别的都好，就是一个贪图口腹之欲，说了好几次始终改不掉。”
她露出一脸“都是师弟要吃”的无奈表情，示意罗衍赶紧去买。
罗衍苦笑着去拿钱包。
不行，我作为间谍是专业的，拳头绝对不可以硬，除非忍不住。
李琴娘在旁边看得好笑。对于石琉璃自己嘴馋却赖到师弟身上，她自然是洞若观火。
罗衍暗自打量着她的笑容，忽然发觉这女人似乎和自己很像。
比如，都是将石大小姐当傻子……
“李道友可也要尝一尝？”他嘴上这样问着，却毫不犹豫地买了三罐，将第一罐递了过去。
“这当地小吃，我早已经尝过无数遍了。”李琴娘笑靥如花地接过来，“但确实是百吃不厌。”
罗衍又拿过第二罐，耐心吹凉后才递给石大小姐。
石琉璃非常开心，这种师姐弟之间的小默契，尤其是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时，会让她极为愉悦和受用。
然而李琴娘却好像完全没有察觉似的，只是淡定地小口吃着粉丝。
不对。罗衍心中暗自沉吟。
以这女人之前的表现，绝对不可能没注意到石大小姐在显摆。
她只是不在意而已。
思及至此，罗衍才终于可以确认，这家伙和自己应该是同类。
我这个虚伪人设，应该颁发给您才对，李道友……
嗯？
罗衍忽然想起一件事情，连忙对昆仑镜说道：
“阿镜！这李琴娘身上是否有天魔附体的痕迹？”
“有一说一。”昆仑镜隐秘地发动能力，观察半晌，才不动声色地道，“确实……”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说道：
“倒不是天魔附体，而是这位和你差不多，并没有用本体相貌示人——她利用了某种天魔幻术，伪装成了现在你们看到的模样。”
“哼。”罗衍便哈哈大笑起来，“原来如此。”
这位“李琴娘”，根本就不是什么五芝洞天的修士，而是已经被人掉包了的魔道间谍啊。
玩间谍玩到我的面前，你这是鲁班门前弄大斧，关公门前耍大刀！
“能确认是天魔幻术吗？”罗衍再次确认问道。
“确认。”昆仑镜肯定地道。
天魔幻术，是截教天魔道的招牌幻术。
这一脉魔道最擅长采集人的七情六欲，甚至是活人生魂，用来炼制各种各样的魔头，施展千奇百怪的邪魔之法。
其中便有一种魔法唤作“十相释法”，施术者可自由变化脸孔、身材、肤色、声音、气味，亦可变为幼童、青年、老者、壮汉、妇女，堪称世间最难勘破的第一幻术。
当然，阿镜的镜花水月是论外范畴，不能算在其中。
确认对方的真实身份，乃是天魔道的修士后，罗衍心头便如同大石落地，立刻胸有成竹起来。
区区邪魔外道，冒充正派修士，看我怎么对付你！

第二十三章 十相释法，五芝五毒
上古截教的覆灭解体，比上古阐教要晚一些。
与阐教三分相似，截教解体后一分为五，分别是天魔道、凡生道、阴鬼道、驭兽道、地狱道。
而后驭兽道的道统破灭，被东皇道鸠占鹊巢，改名顶替了。
又有和西方教敌对的修罗道加入其中，于是被正教三清合称为魔教六道。
其中地狱道号称继承“截教嫡系道统”，最为神秘，门派驻地不知所踪；
此外，凡生道在晋东五台山，人数最多。
阴鬼道在洛北北邙山，皆为鬼修。
东皇道在南疆玉龙山，擅养毒物。
修罗道在青海铁城山，尽是番僧。
至于天魔道，却是在扬州沿岸近海岛屿大盘山。
派内弟子大部分为女性，常年在东海南部活动，不停渗透、腐化东海北部的蓬莱玉清观势力。
不过，居然能渗透到五芝洞天，离玉清观这么近的地方，还是让罗衍颇为惊讶。
“阿镜，这位李琴娘的套皮幻术里面，该不会是个糙汉吧？”罗衍忽然又想起更重要的事情来。
这要是一个胸毛猛男，套着“十相释法”的幻术，在他面前做这些娇俏可人的小女儿姿态……让罗衍吐出之前吃的午饭是小，证明对方足够变态才是更可怕的事情。
作为主炼七情六欲的天魔教修士，性格方面越是变态、极端、不理智，所修炼的魔法也越阴毒强大。
所以又有句话叫“三不惹”，即魔教的小孩、女人、老者不要惹。
须知魔教中人，要改变自己的外貌有一万种方法，故意扮成这三类的肯定有问题。
“嗯。”昆仑镜扫描了下，轻描淡写地道，“真身也是女的。”
“那就好。”罗衍便松了口气。
“这是男是女有什么关系？”昆仑镜疑惑问道。
“显而易见。”罗衍叹气说道，“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一个男人，如果连女装的屈辱都可以忍受，那还有什么可以彻底击败他呢？”
昆仑镜：……
它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的歪理总是一套一套的。
虽然听起来都似乎很有道理，但仔细一想又明显根本不对好吗？
在丹芝岛的坊市里，石琉璃痛痛快快地玩了一天后，便在李琴娘的安排下，和罗衍在附近的客栈里下榻。
李琴娘离去之后，罗衍在旁边转了一圈，并发动一闻千悟的天赋能力，将客栈内部结构和周围环境地形全部记下。
然后他来到石琉璃的门前，咚咚咚地敲起门来。
结果门直接被他敲开了……似乎原本只是虚掩着的。
“呀！”里面的石琉璃便尖叫起来。
罗衍定睛一看，瞅见石琉璃正拿着今天新买的肚兜，对着自己的身材在虚比尺寸，心里暗想“就这？连衣服都没脱”，同时淡定地拉上房门，大声说道：
“哎呀，原本找师姐有事，结果却忘了是什么事，等下想起来再去找她吧。”
【虚伪人设，同步值＋1。】
他悠悠回到自己房间，开始准备布下阵法。
没过多久，反应过来的石琉璃，便气势汹汹地从外面冲进来了。
“刚才不管你看到了什么，统统给我忘掉！”她蛮横无理地说道。
“师姐，我只是看到你拿着内衣而已……”罗衍面露无辜之色，还没说完，就被石大小姐“啊啊啊啊啊”地打断了。
“那也不行！”石琉璃脸儿红扑扑地，用力瞪他，“反正就是不许记住！你……你听到没有！”
罗衍简直无奈。
这都已经修仙了，被看到身子还有大惊小怪……啊，不对，我根本没有看到啊！
我只是看到你拿着内衣而已，这你也要害羞？
他心里腹诽得不行，嘴上则是拉长了声音，说道：
“好好好……嗯？师姐刚才说不许记住什么东西？我怎么记不起来了？”
【虚伪人设，同步值＋1。】
“哼。”石琉璃气呼呼地，取出一张纸卷来在桌上展开，说道，“明天的计划是这样，早上我们去玉芝岛洗温汤，据说那里有天然的硫磺温泉。”
“中午在附近的龙虾馆吃饭，下午去木芝岛看麝鹿，顺带买一些避毒木香珠。”
“晚上在玄芝岛底部的珊瑚林玩，然后休息……你有什么问题没？”
“有。”罗衍佯装不解问道，“我们都已经辟谷了，普通的龙虾有必要吃吗？”
“当然。”石琉璃理所应当地道，“因为你太贪吃，而那边的龙虾又特别美味。我身为师姐，才不得不照顾你的喜好。”
无耻！自己想吃又不肯承认，栽到我头上！罗衍在心里痛骂，嘴上又道：
“那什么时候去修护岛大阵？”
“那种东西不是玩够了以后，你随便看一眼就能解决了嘛？”石琉璃说。
罗衍只得讪笑起来：
“确实，那师姐今晚早些歇息。”
“嗯，我要去吐纳炼气了。”石琉璃便开心地出门去了。
罗衍微笑着目送她离去，然后便继续开始在房间里布置阵法。
虽然不知道五芝洞天的实际情况，也打算配合对方假装毫无所觉，双方相安无事一段时间，但罗衍自然不可能完全不做防备。
说实话，倘若是单独出差来此，他早就找机会抽身跑路了。
可惜石大小姐此次同行，罗衍并无把握在不揭露底牌的情况下，同时带她全身而退，因此也只能按兵不动。
另一边，李琴娘也借着夜色掩护，迅速来到丹芝岛的外围，在岩岬边上和另一名陌生女修士见面。
“师姐。”她笑吟吟地说道，“玉清观的两个修士，我已经安抚下来了。”
“你没有露出马脚？”被李琴娘叫做师姐的女修士冷冷问道。
“没有呢。”李琴娘微笑说道，“我的十相释法，可是连师父都难觅破绽的。”
“哼。”女修士冷冷说道，“若被他们发现任何端倪，导致这次计划失败，我便唯你是问！”
“当然了，师姐。”李琴娘微微眯起眼睛。
不知怎么地，她忽然觉得这样眯眼，有种将心思遮掩起来的安全感，或许是看多了那个叫罗衍的家伙……
“只是，师姐啊。”她继续笑着说道，“倘若那两人解开阵法，我们进去搜寻之后，却没有找到那样东西，这便算是师姐的失误吧？”
“绝无可能。”女修士冷笑起来，“哼，姜师妹，你可知道此地，在万年前并非被唤作‘五芝岛’么？”
“哦，那叫什么呢？”李琴娘天真无邪地问道。
“五毒岛。”女修士声音阴森。

第二十四章 互相利用，彼此忌惮
“上古时代，此岛位于阐教和截教的边界范围，并无任何人长居于此。阐教唤作‘五芝岛’，截教唤作‘五毒岛’。”
“五芝，是指五座岛屿上各生有五种灵芝，即丹、金、玉、玄、木。”
“五毒，是指五座岛屿上伴生有五种毒虫，即蝎、蛛、蜈、蟾、蛇。分别以五芝为食。”
李琴娘听得此处，不动声色地将身上衣服就紧了一紧。
她虽然不害怕虫子，但却很是讨厌。
师姐察觉她有些不适，便露出快意的表情来，继续说道：
“原本五毒岛掌握在截教手里，被用于饲养、培育毒物。”
“后来截教在东海败北，许多大能遭害而死。五毒岛上的毒物，也被占据此处的阐教屠戮一空。”
“但最关键的那只毒物，却因为藏得过于隐秘，侥幸躲过一劫。”
“师姐如何能确定呢？”李琴娘柔柔问道。
“截教覆灭之后，驭兽道一直在派人前往东海。”师姐冷冷说道，“以他们投入的人力、物力之大，绝无可能是在寻找一个虚无缥缈之物，应该是驭兽道有什么办法，确认了那只毒物仍然活着。”
李琴娘默然不言，心中也暗自盘算起来。
若师姐所言为实，那么以昔日驭兽道的嚣张跋扈程度，能让他们都为之心动、甚至大费周章去出手的毒物，确实很有可能是师姐所料的那只……
“我明白了。”她便甜蜜蜜地笑起来，“那后续我便按照计划，引他们两人去那处了。”
“嗯。”师姐表情冷厉说道，“待他们解开阵法，你便用有相神魔将两人制住。”
“好的，师姐。”李琴娘答应下来。
和师姐告辞离去，她的表情才再次变得玩味起来。
说实话，自己最初见到那个罗衍的时候，就有种莫名其妙的既视感，只是一时不知具体是什么。
刚才倒是突然反应过来了：
我和他的共同之处，在于都有一个愚蠢至极的师姐。
唯一的区别是，他还在潜移默化地控制他的师姐，而我已经无法忍受这个蠢货了。
嗯，就趁这次机会解决她。
……
接下来的几天里，无事发生。
凌云破那边依旧是砍瓜切菜，七八个对手里面，只有一个是仙剑榜上八十名开外，其余全是不入榜的菜鸡同门。
只能说赢得轻轻松松，让安师姐开心得不行。
秋长天那边，除去日常修炼之外，就是照顾徐应怜。
如果师妹不开心，就带她出去找人比试，亦或是外出历练。
结果却在太清宗里掀起了奇怪的传言，说两人其实已经结为道侣。
徐应怜最开始听到这些风闻，还有些羞耻和恼怒，但看秋长天云淡风轻的模样，又不甘心在气度方面输给师兄，后面慢慢地就无动于衷了。
罗衍陪着石琉璃各种旅游，李琴娘作为东道主全程陪同，玩得不亦乐乎。
直到五芝岛全都游览完毕，该吃的美食也全都吃过一轮，石大小姐才想起此行的正事来。
在李琴娘的带领下，两人便来到五芝洞天的无人岛群，开始挨个检查其上的阵眼枢纽。
罗衍不得不承认，石鼎师父的布阵手段着实高明。
所谓“观山望水”，便是将人为的布阵手法，和天然的环境走势完美融合，从而极大地降低了运转损耗，增加了阵法寿命。
难怪师父一开始听说阵法出问题，第一个反应就是“不可能”。
检查了十几座小岛，石琉璃实在无聊，便又御剑飞回丹芝岛逛坊市去了。
罗衍耐心地调试阵旗，只听见李琴娘在后面问道：
“罗道友似乎很擅长阵法？”
“不敢称擅长。”罗衍淡淡说道，“只是略懂。”
“是么？”李琴娘不置可否，只是笑道，“不知道友可懂上古阵法？”
罗衍闻言心中一惊，这是要图穷匕见了？
此时两人正位于无人岛上，石大小姐又不在现场，无论是对方想要对自己下手，还是自己杀死对方，都有充足的操作空间。
嗯，若是她稍有轻举妄动，我就直接用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搞死她算了。
想到这里，罗衍便不打算再伪装下去，索性直接说道：
“说吧，要让我破解什么阵法？”
李琴娘咯咯咯地笑起来：
“道友可真是有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要你破解什么阵法？”
“因为五芝洞天的护岛大阵，并没有任何问题。”罗衍面无表情地说道，“而且道友也不是什么五芝洞天的人。”
李琴娘沉默片刻，忽然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有意思。”
“我还以为我伪装得的天衣无缝呢……”
“所以道友能否为我解惑，我是什么地方露出的破绽？”
“你在谋划什么？”罗衍不答反问。
李琴娘直勾勾地盯了他一会儿，才苦恼般地咬着手指，说道：
“居然不直接动手吗？我还以为你们正教的人，都是‘邪魔外道，人人得而诛之’的耿直性格呢。”
“没错。”罗衍淡定地道，“所以要根据你的回答，我才会判定你是否为邪魔外道。”
李琴娘心思微转，便猜测对方之所以露出这般有恃无恐的态度，或许确实拥有足以自保的强力底牌。
果然，和我是同一类人呢。
“其实很简单。”她笑吟吟地说道，“我在五芝岛发现了一处上古遗迹，外围有晦涩阵法保护，所以想借道友之力将其破去。”
“待破去阵法之后，遗迹内部所得，你我五五分账如何？”
罗衍思索片刻，问道：
“那遗迹在何处？”
“就在这座岛上。”李琴娘眯起眼睛，“但是入口极其隐秘。若道友独自前去，绝无可能发现任何线索。”
罗衍何等聪慧，立刻晓得对方是在警告自己，不要想着甩开她去寻找遗迹。
至于她说“入口极其隐秘”，倒也合理。
毕竟此地在五芝洞天治下几千年了，就算是位于人迹罕至的岛屿，也很难在当地修士的视线下藏匿。
应该是有什么遮掩自身存在的机制。
当然了，罗衍也没想和她动手，毕竟自己又不是什么嫉恶如仇，非得除恶务尽的卫道士，见了魔教修士就要喊打喊杀。
再说了，既然她选择主动承认身份，完全不担心自己会对她下手……或许也有类似的自保底牌。
在没有好处的情况下，没必要去贸然向她出手。
而她对自己，大概也是这么想的。
建立在这种互相利用、又互相忌惮的情况下，双方便有了脆弱的合作基础。
“好。”罗衍便颔首说道，“先去找到那遗迹再说。”
“话要说在前头。”李琴娘笑容宛转，提醒说道，“虽是上古遗迹，却也未必安全，道友还得小心为上。”
“这你不用担心。”在她试探的目光下，罗衍根本没有犹豫，只是从容说道，“速速带路！”
见他表情毫无破绽，甚至连追问都没有，李琴娘对他的实力便越发琢磨不透，只好笑道：
“道友且随我来。”

第二十五章 有相神魔，五行神光
双方此时达成的，是一种脆弱的平衡均势。
一方面，双方正在互相利用对方的价值。
罗衍需要李琴娘带路去遗迹，而李琴娘需要罗衍破解遗迹外围的阵法。
另一方面，双方也在忌惮彼此的隐藏实力。
在缺乏必要性和把握时，贸然开启厮杀对双方都不利。
但这样的脆弱均势，并不是一直能持续下去的。
只要任何一方露出破绽，亦或是遇到了足够大的利益，立刻便会有人铤而走险。
因此，罗衍时刻将双手拢在袖子里，确保可以无声无息地打出仙都雷——此雷在所有雷法中速度第一，甚至还要快过飞剑，正适合先手制敌。
同时，也在识海里叮嘱昆仑镜，让它帮忙盯着周围的任何动静。
跟着李琴娘穿过树林，便进入一片沼泽之内。
罗衍皱起眉头，注意到这些沼泽主要由淡青色的污水构成，其中多有虫豸孽生，水中孑孓蠕动，空中飞蚊成群，便是修士也要望而却步。
再继续深入下去，多半会遇到瘴气的。
李琴娘却无动于衷，只是继续从容前进。
罗衍随她来到沼泽中央，只觉周围树木越发茂密，遮天蔽日，光线也幽暗起来。
“就在这里。”李琴娘突然说道。
顺着她手指方向，罗衍便看见一汪深潭，差不多三四米的直径，位于沼泽和低丘交界的边缘。
粗看之下，并不起眼。但仔细看去，却能发现异样。
首先是水色不对，过于清澈，和周边沼泽泾渭分明。
其次是水中无虫，大群飞蚊也不肯接近，仿佛存在着无形的空气墙壁似的。
“罗道友，你可识得此阵？”李琴娘笑着问道。
“须弥大衍阵？”罗衍放出神识探去，细细勘察灵力分布，忽然面露惊奇之色，“不对，还有壬水锁龙阵。”
“双阵连环嵌套，一个防外，一个锁内，这是什么结构？我看不像是遗迹，倒像是囚牢。”
“可有破解之法？”李琴娘继续问道，同时难以察觉地看了远处一眼。
她的师姐躲在矮丘后面，已经将三十六有相神魔埋伏布下，只待罗衍破解其中阵法，便要冲出来将其悍然击杀。
“难说，布阵之人的位阶太高。”罗衍正研究阵法，只听见昆仑镜说道，“前方矮丘之后有魔道修士。”
嗯？罗衍立刻精神紧绷，忽然察觉身旁的李琴娘，泄露出了一丝魔气。
然而又转瞬即逝，快得仿佛是他的错觉。
这家伙怎么回事？罗衍心中警惕万分。
刚才那一丝魔气，差点让他以为对方要动手，正要掐诀释放雷法，结果对方又收了回去。
仿佛像是故意恐吓我似的……等等，故意？
联想到昆仑镜的报警，罗衍立刻就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矮丘后面的魔道修士，和这个李琴娘是一伙的，埋伏在这里要等他解除阵法的一刹那，就发动袭击将他杀死。
然而，李琴娘和对方也是貌合神离，她不想自己直接被偷袭杀死，所以故意放出魔气让自己有所戒备。
总而言之，就是要诱使自己和那人残杀，她在后头渔翁得利。
思及至此，罗衍便继续淡定地研究起阵法来。
须弥大衍阵，壬水锁龙阵，都是境界极其高深的阵法，换做石鼎长老在这里，估计都不敢说能轻松破解这两阵。
好在布阵之时，距今已有万年之久，山河移位，星辰易轨，使得原本完美无缺的阵法，此时已经有了颇多薄弱之处。
布阵之人应该是元婴老怪，甚至更高层面的仙人，但是对阵法的造诣并不深厚，也不晓得补残守缺之法，使得原本100分的阵法，到现在只剩下差不多15分了。
只是即便15分，对筑基阶修士而言也有如天堑一般。
所谓没有金刚钻，难揽瓷器活。哪怕罗衍能想出一百种方法，也苦于自身修为低微，无从下手……嗯？
对了！
在“一闻千悟”的天赋加成之下，罗衍的脑海里灵光乍现。
我有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啊！
壬水锁龙阵，乃是极为强悍的水系阵法。这下面看似一汪深潭，实际水量却是接近无穷无尽，说是整片海洋都毫不夸张。
寻常修士涉入其中，直接被压成肉饼都不意外。
但这样的阵法，肯定是跳不出五行的。
我只需发动五行神光，将其中壬水真元抽离炼化，此阵自解！
至于须弥大衍阵，乃是空间类的高深阵法。
须弥之间，也能咫尺天涯，用于困敌是再好不过。
然而，我身上就有一面镜子，拥有时空类的大道法则，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将我传送来传送去……
“咳咳。”昆仑镜开口说道，“须弥大衍阵，我可以帮你破解。”
“不，我要的不是破解。”罗衍微微一笑，“阿镜，你能将阵法的控制权夺下来么？”
“可以是可以……”昆仑镜下意识说道，然后才反应过来，“你要借助阵法反杀她们？”
“没错。”罗衍笑道，“难得撞到两个大阵，居然我都能解，不好好利用一下怎么行？”
“好吧。”昆仑镜答应下来。
罗衍御剑空中，伸出手臂，向下方水潭虚按过去。
原本隔绝内外的空气墙壁，忽然开始隐隐扭曲起来。
李琴娘：？
她忽然有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从小到大，她对致命危险的预感都非常灵验，这直觉甚至在好几次生死间救过她的性命。
大恐怖在心底油然而生，李琴娘几乎立刻尖叫后退：
“阵法已破！师姐快出手！”
矮丘之后埋伏的魔道女修士，立刻带着无数魔头跃出！
那魔头名为“三十六有相神魔”，乃是以秘法勾动天穹之外的“第五化乐天”，引天外魔头下界降临，然后将其炼化为己用。
来自化乐天的魔头，天生便能各种形态变化，在天作飞鸟，落地为象马，任何有形刀兵都无法伤之。
这三十六个魔头一出，立刻化作青面獠牙的夜叉模样，朝着罗衍这边冲来！
李琴娘离罗衍更近，因此迅速拉开距离，同时袖中甩出魔头，却是一只普通天魔，状似人头，呼啸着冲向罗衍。
罗衍御剑降下数丈，便落入须弥大衍阵中，右手一甩，仙都雷出，红色闪电直劈而下，立刻就将那人头状天魔击杀溃灭，化为一缕黑烟。
那魔道女修士趁机驱使有相神魔杀到身前，三十六个魔头将罗衍团团围住，口吐大片如墨浓烟，直接朝罗衍脸上喷去！
此烟乃有相神魔的本命神通，最为阴毒，寻常修士被沾上一点，立刻就要勾动七情六欲，心火炽烈难制，动弹不得，只能任由魔头宰杀吞吃。
然而罗衍安居阵中，动也不动。大片黑烟将他环绕，却是近不得他身前几寸，仿佛被无形的空气墙壁阻隔似的。
魔道女修士见状一怔，再去看师妹李琴娘，只见她早已驾起剑光，全速催动，消失在茂密的树林里了。
下一秒，罗衍便将双手合掌一搓，有五色光华从掌缝中喷涌而出，迅速扫过周边魔头。
那些魔头便齐齐哀嚎起来，五行溃乱，化作黑烟破灭而去！
这些足以围攻金丹阶修士的三十六有相神魔，在五行大灭绝神光的辐射之下，居然挺不过短短一息！

第二十六章 金芝玉叶花
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第一次实战结果意外的好。
三十六有相神魔，在五行神光的摧枯拉朽之下，居然瞬间齐齐化为飞灰。
看得那魔道女修士只是一愣，随即立刻掉转方向，夺路而逃。
此时她才反应过来，先前姜师妹的那一声“师姐快出手”，并不是真的提示她出手歼敌。
而是要她吸引这修士的注意力，自己好趁乱从中脱身跑路！
“该死！”她立刻发动天魔解体大法，功力暴增，浑身精血也开始燃烧起来，拼命向外狂飙的同时，心里已经将师妹千刀万剐了无数遍。
“该死的师妹，等我这次逃脱后将你抓到，我定要将你扒皮抽筋，挫骨扬灰，魂魄锁入炼魔瓮中，将你炼上七七四十九日，化为怨魔，永世折磨……”
还没诅咒完毕，却发觉尽管剑光速度飙到极致，位置却诡异地并没有前进多少。
更准确地说，是空间被阵法诡异地拉长了……
紧接着，她整个人连同剑光，都被无穷无尽的五行大灭绝神光彻底吞没。
罗衍晃晃悠悠地从须弥大衍阵里飞出，感觉全身真气都已经接近枯竭。
这五行神光的消耗还真是夸张，才持续了四五秒而已啊……
他来到魔道女修士陨落之处，便发现尸体早已经湮灭成了灰灰，所御飞剑也变成了一块破铜烂铁。
罗衍：……
连置物袋和里面的宝物，也去全部都刷成灰灰了么？
好吧，以后如非必要，不可随意使用五行神光，免得发家致富的道路被堵了。
罗衍再次转过身去，看向那“李琴娘”逃窜的方向。
逃得倒是挺快的，正好卡在我控制了阵法的一刹那，还没来得及使用五行神光之前。
稍微犹豫片刻，罗衍还是放弃了追杀她的打算。
一方面是对方已经脱离阵法范围，没有追到的把握；
另一方面，趁着石大小姐还在丹芝岛上玩耍，当务之急是要尽快探索下面的遗迹，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思及至此，他便从袖中取出丹药服下，回复真气，然后迅速朝下方深潭冲去。
借助昆仑镜的帮助，他毫无困难地穿透了须弥大衍阵，一头扎进了壬水锁龙阵里。
甫一入水，从四面八方传过来的，便是巨大的压力、寒冷和黑暗。
真水分壬癸两种，如果说癸水真元是无根不绝之水，天下江河湖海的“泉眼”；
那么壬水便是浩渺北冥之水，一滴便有千万钧的恐怖水量。
换做寻常修士，直接就被压成肉泥了，但罗衍早有准备，借助丹药的真气补充，再次将五行神光催发出来，护住周身用力一卷。
压力、寒冷和黑暗，刹那间便全部褪去。
用五行神光强行破解壬水锁龙阵，罗衍只感觉眼前一黑。
刚刚借助丹药回满的真气，一下子又全部枯竭了。
虽然短时间内多次服食丹药，肯定会增加抗药性，降低转化效率，但短期内似乎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他再次服下丹药，随后内视，便看见气海慢慢充盈起来，又有赤青黄白黑五色光华，其中黑色光华明显幽深许多，明显是吸收了壬水真元所致。
根据五行神光的心法所记载，假如能集齐万载擎天之木、大日真阳之火、高厚长息之土、天陨太白之金、浩渺北冥之水这五种“阳五行真脉”，配合先前炼化的“阴五行真脉”，阴阳五行互相合济，便能使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再进一步，升为先天位阶。
当然，这大概比“成为仙人”还要困难。
例如壬水真元，只存在于北海尽头的十万丈海渊之下，不是仙人根本就下不去。
唯一的办法，便是像这次般撞了大运，在上古遗迹里寻得一滴。
嗯，仔细想来，只要再来类似的四次大运，就能让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升级，似乎也不难……
将诸多思绪压下，罗衍操纵剑光继续下沉，穿透水膜。
深潭之下，却是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差不多有一个足球场的大小。
周围是十来间石屋，并排矗立，外表看去别无二致。
正中央是大片金色田圃，种的却不是小麦，而是某种奇异植物，似花非花，似芝非芝，花瓣芝片薄如蝉翼，上下颤动仿佛呼吸。
罗衍小心翼翼拉出青萍剑，悬浮空中，如临大敌，左右四顾，谨慎万分。
“咦？”青萍剑忽然说道，“那不是金芝玉叶花吗？”
“什么？”罗衍问道。
“金芝玉叶花。”青萍剑回答说道，“五芝混种，以血肉日夜浇灌，杂交百代以上，颜色逐渐转为灿金。”
“再以百种毒物灌溉摧残，使芝体本身越发脆弱，直到其厚度如花瓣般薄嫩，内中毒素猛烈至极，便是金芝玉叶花了。”
“这玩意是用来培养百毒金蚕蛊的，怎么会被种植在这里……哦，这里是上古截教的遗迹，对不对？”
“你怎么这也知道？”罗衍面无表情地说道，“百毒金蚕蛊在哪里？”
“都上万年过去了，金芝玉叶花作为半死之物可以熬住，金蚕蛊作为活物却撑不了这么久。”青萍剑回答说道，“应该都是未孵化的虫卵形态吧，你去附近建筑找找，有没有什么盂、钵之类的封印法宝容器。”
罗衍便依言照做，从周边的房屋开始挨个搜索过去。
第一间乃是普通石室，其中只有床柜桌椅，均是空空如也。
第二间也是普通石室，地板中央一个老旧蒲团，别无他物。
第三间房屋稍大，里面却是监牢陈设，有石制栅栏间隔出无数单间，其上遍布符咒纹路，黑气诡谲，让人望而生畏。
罗衍不是研究符箓的，完全看不懂，也就没敢触碰，小心退出。
第四间的内部似乎是储藏室，有大量石柜石台，用于存放丹瓶法宝——只是现在全都空荡荡的。
也就是说，此处洞府主人，当初并不是紧急逃离，而是有条不紊地将所有东西打包完毕，才从容不迫地离开此地的。
这样说来，所谓的百毒金蚕蛊，会不会也……
“当然不会。”昆仑镜提醒说道，“若此地没有留下百毒金蚕蛊，那洞府主人也不会将金芝玉叶花留在此处。”
“没错。”青萍剑附和说道，“金芝玉叶花属于半死不活之物，本体极其脆弱，几乎无法移植别处。”
“若无金芝玉叶花，百毒金蚕蛊一旦在外界孵化，便无法进行驯服，立刻有反噬其主的危险。”
“同理，若无百毒金蚕蛊，金芝玉叶花也留之无用，还不如将其铲除榨汁，萃取毒液，毕竟也是稀有灵物。”
昆仑镜总结说道：
“既然此地有金芝玉叶花生长，而且洞府阵法也仍在运转，洞府主人大概率会将百毒金蚕蛊也留在此处，封印在某个地方，打算后续再归来处理。”
罗衍沉吟片刻，却也不置可否，只是继续搜寻下一间石屋。
就这样搜索了七八间屋子，最后踏入某个房间时，罗衍忽然呼吸一滞。
只见一个巴掌大小的研钵，静静地放置在石桌之上，又有钟罩倒扣其上盖住。
研钵钟罩，上面都有光华流转，俨然是专门用于封印的法宝。

第二十七章 百毒金蚕蛊
“阿镜，帮忙扫描陷阱。”
罗衍谨慎地站在门外，没有任何动作，甚至都没有发动神识去探查里面。
毕竟是百毒金蚕蛊这般事物，要说上古大能什么防备措施都没做，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放在对面，他是绝对不信的。
“镜花水月，寂照虚空！”昆仑镜也很爽快，直接便将光华照了过去。
于是眼前画面又一变：
百毒金蚕蛊还是放在石桌上，只不过变换了一个位置。
另外，原本光秃秃的地面、墙壁和天花板，也多了无数黑线咒文画就的阵法，冷光点点，阴气森森。
罗衍粗略看去，便认出其中三个阵法来。
万魂噬心阵，败血枯肉阵，荡魂灭神阵，全是早已失传断绝，只记载在古籍上的阴毒玄奥阵法，看得罗衍背上满是冷汗。
这要是直接闯进去中招，估计连轮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此地的洞府主人绝对是一个狠人。
只是，如今虽说已经确认里面陷阱重重，但对于如何破解或绕过这些陷阱，他仍然有些束手无策。
嗯，青萍剑的道法“碧雾翳苍峦”，非水系道法威力减半，可以用来试一试。
但是，即便是减半的阵法威力，也不是此时的他能够承受住的。
“不如我给你出个主意。”昆仑镜突然说道，“你不可能无伤穿过这些陷阱，但是她可以。”
“她？”罗衍还没反应过来，青萍剑便开始尖叫：
“昆仑镜你可积点德吧！”
“等下。”罗衍冷静地道，“青萍剑能在这些陷阱的威力下完好无损？它是我的本命剑器，我和她之间的气机已经初步勾连。若它受到重创，我也会遭到伤害。”
“她可以。”昆仑镜淡定说道，“不信你自己问她。”
青萍剑沉默良久，见罗衍不说话了，才低声说道：
“我确实能无伤穿过这些陷阱。”
“只要您向我下命令，剑主大人。”
“命令？”罗衍闻言便笑了起来，“我不会做这种事情。”
青萍剑闻言微怔，只听见罗衍又道：
“身为本命剑器，还需要剑主向你亲自下命令？”
“为剑主的利益着想，是你应该自发去做的事情。如果什么都需要我的吩咐，你和没有剑灵的飞剑有什么区别？”
于是，在尴尬的寂静中，青萍剑终于哈哈大笑起来：
“好吧，剑主大人。”
“请您退远一点。”
待罗衍退出之后，青萍剑便化作一抹黑光，径直射进石屋之中。
几乎是在同时，石屋整个从内部轰然炸开了。
在升腾的魔气里，向四面八方扩散的冲击波和烟尘中，黑光再次倒卷飞回，于罗衍身前停下，露出完好无损的剑身，以及被研钵和钟罩扣住的物品。
“剑主大人。”青萍剑笑嘻嘻道，“幸不辱命。”
“很好。”罗衍点头说道，却没有伸手去拿，显然是顾虑上面可能有什么毒素。
“这里面的金蚕蛊卵，似乎都处于随时可孵化的状态。”昆仑镜提醒说道，“你只要将精血滴在钟罩上面，便可以渗透进去，将这些金蚕蛊炼化孵出。”
罗衍略微思索片刻，便依言照做。
他伸手停在钟罩上方，以少府商阳剑气刺破指尖，便有几滴血珠渗出。
落在钟罩上面，立刻便像是落在海绵上般，飞快地渗入其中。
过了片刻，那研钵和钟罩便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
罗衍皱眉后退几步，忽然听见识海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声音非常尖细，仿佛婴儿的啼哭声，似乎正是从钵中被炼化出来的金蚕蛊们传过来的：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吃花吃花吃花吃花吃花吃花吃花吃花吃花……”
话音未落，钟罩终于被顶开了。
几抹白光飞快从中遁出，急不可耐地冲向了旁边的花田。
少顷，便传来唧唧喳喳的啃食声。
不过数息，大约五分之一的金芝玉叶花便被啃食干净。
三只金蚕蛊已然吃饱，从花田中飞了回来，落在罗衍的右手掌心之中，各自蜷成一团。
罗衍漠然看向三虫。嗯……好丑。
只见那百毒金蚕蛊，看外形是白白胖胖的蚕虫形状，共四节身躯，外皮并非软肉，而是昆虫特有的硬壳。
每节身躯下面，有两对细小螯足，共八对。可以如金龟子般扒住物体，固定身躯。
另外，在第一节和第二节身躯的背部，长有两对甲虫般的鞘翅，外层是甲壳硬翅，内层是半透明的蝉翼。
在它们的头部，有四只黑玉般的半凸眼珠，上下各一对，表面有无数网格线条，似乎是诡异的复眼结构。
眼睛下方，则是如天牛般的一对巨大口器，表面呈现紫黑色泽，时不时咔嚓闭合，让人有些胆战心惊。
大概是因为吃了金芝玉叶花的缘故，某种金色正从它们的头部外壳，向尾部逐渐蔓延过去。
待通体被染成金色，这三只百毒金蚕蛊便算是成年，可以用来驱使杀敌了。
罗衍手掌一翻，便将金蚕蛊收入袖里，然后继续开始搜索。
将仅剩的几间石屋搜索完毕，仍然是一无所获。
这洞府主人当初离去时，倒是打扫得干干净净。
若不是金芝玉叶花不好移栽，而这三只百毒金蚕蛊，当时大概也没发育到可以孵化的状态，自己这次可就真的白跑一趟了。
再次驾起剑光，穿过水膜，冲出深潭，罗衍却不急着离开，只是待在须弥大衍阵的范围内，用神识仔细探查四周。
嗯，没有埋伏，走人！
他化作剑光冲天而起，很快便抵达了丹芝岛。
丹芝岛的坊市上，有全东海最大的丹药交易市场，连玉清观的炼丹师一脉，都在这边开设了销售门店。
石大小姐又是有钱的主，便在坊市里疯狂购物，买到置物袋都装不下了为止。
罗衍这边找到她的时候，这大小姐正在路边拿丹药当糖豆吃，一颗接一颗丢进嘴里。
“你那是什么丹药？”罗衍大惊失色问道，“师姐！饭可以乱吃，丹药可不能乱服啊！”
“这是甘草丹啊。”石琉璃将一颗丹药丢进他嘴里。
罗衍用舌头抿了一下，有点甜味。
等等，甘草丹不是丹药，而是小孩子才会吃的零嘴啊！
行吧，我在外面和魔道修士打生打死，您在这边愉快购物吃零食，完全不关心师弟死活是吧？
罗衍便笑着说道：
“师姐，阵法已经修好了，李道友也回去了，咱们走吧？”
【虚伪人设，同步值＋1。】
“这么快就修好了？”石琉璃吃了一惊，她本来还想继续玩几天的。
“是的，非常顺利。”罗衍微微笑着，双手拢在袖子里面，摸了摸三只胖乎乎的百毒金蚕蛊。

第二十八章 剑骨，情泪
读档回到蜀山线上。
蜀山大比，正如火如荼地展开。
如果用现代的体育赛制来看，蜀山大比前期的抽签对决，属于典型的“单败淘汰制”。
例如100个弟子，两两成对，进行比剑。
胜利的50名弟子，再内部进行两两比剑，以此类推，最终决出1－50名；
而失败的50名弟子，同样这般比剑，最终决出51－100名……也没有什么败者组复活之类的乱七八糟的规则。
单败淘汰制的问题在于，前期的胜利远比后期的胜利来得重要。
例如刚才那个例子，假如你第一场失败了，你就无缘前50名了，即便后续每场都胜，最终也是第51名。
而随机抽签，总会有人被随机遇到那些仙剑榜上的强者。
因此，才有了蜀山大比的后半场：席位挑战赛。
如今，前半场的抽签对剑环节，已经快要进入尾声。
凌云破、安知素、林断山等人，依旧保持着全胜纪录，仙剑榜要角逐的名次，已经收缩到了前二十。
之前被败过一次的段分海，后续也保持着全胜，但即便一路胜利到底，最终名次也不会好看，所以他必然会在下半场发起席位挑战。
由于连续比剑多日，筑基阶弟子们的精神也已经疲惫不堪，因此蜀山高层宣布今日放一天假，让大家好好休养，重新调整状态。
安师姐又跑到青螺峰内部，向师父禀告这个好消息。
凌云破便打算趁此机会，去山下坊市买点酒菜，和师姐庆祝庆祝。
和昆仑不同的是，蜀山上清派与凡人村落混居，剑仙高居诸多山峰之上，百姓们住在山峰之间的河谷地带。
对应的坊市，也都开在这些河谷村落之中，凡人和修仙者混居于此。
为了不被村民纠缠（例如求丹药等等），蜀山门人进入坊市，往往都要收起飞剑等物，避免引来外人注目。
凌云破进了酒垆，问掌柜打了壶酒，上好的猴儿酿，又买了一些卤牛肉，百年黄精备用。
正等着老板切肉切黄精呢，忽然听见对面的酒桌上，几个蜀山门人正在聊天：
“……这次大比，那些强人自不必提，唯一要说的就是割草剑仙的师弟，直接将苍铁剑仙段分海杀下来，抢了第二席的位置。”
“就是之前炼气打洗髓，杀了紫云峰弟子的那人？”有人问道。
“正是。诶，那人名字叫什么来着？我只依稀记得他姓凌……”
众人沉默。
“我想起来了！”突然其中一人拍桌说道，“前天正好听别人说起，本次大比的开盘赌局，便提到了这人的名姓。”
“第一席肯定是割草剑仙，没有其他可能。但这第二席，在席位挑战结束后将花落谁家，便是本次赌局的最大看点。”
“竞逐者只有四人，也就是往届的那三位至强者，再加上这次突然杀出来的，割草剑仙的那名师弟。”
“这四人便是本届大比的‘四大天王’，有人以四言概括，便是‘断山分海，碎月破云’。”
听到这里，众人便哦了一声，有人说道：
“断山是金钢峰林断山，分海是黄龙峰段分海，碎月是翠竹峰关山月，剑名‘碎月’，那破云是……”
“想来就是那割草剑仙的师弟，名字唤作凌破云的便是了。”旁边弟子惊叹说道，“好家伙，难道这要成为强者，先得起个威风霸气的名字？”
“说得也是。咦，你们说我改名叫‘霸天’如何？”
凌云破从掌柜那边接了酒壶和下酒菜，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
老子叫凌云破啊！混蛋！
闷闷不乐地回到青螺峰，凌云破便看见安知素在后面的亭子里喝酒。
“师姐！”他按落剑光降至地面，提起手里的酒菜，笑道，“怎么在此自斟自饮？”
安知素叹了口气，说道：
“师弟，你知道么？据说这次蜀山大比，前三名的奖励里有金汞丹华液。”
“哦？”凌云破心中一惊，面上笑道，“既然师姐特意提起，看来是极其宝贵之物。”
“何止宝贵？”安知素摇了摇头，说道，“进入化府阶后，饮上一勺，便能抵得上一甲子的苦修。”
“那太好了！”凌云破惊喜笑道，“师姐便是化府阶，此物正合师姐使用。”
“不。”安知素认真说道，“师姐会把它留给你。”
凌云破：……
纵然心中早有猜测，但听到安师姐亲口证实时，还是让他惊了个呆。
这可是关系到成丹品阶的啊！是你的大道和前途啊，师姐！
“我不要！”凌云破惶急拒绝，却被安知素按住了手，坚定道，“师弟，你听我说。”
“师父闭关太久，我青螺峰近年来越发被人针对，已有举目皆敌之势。”
“上次的月钱被克扣，还有你这次比剑抽签被操纵，便是最好的例证。”
“归根结底，便是我青螺峰不仅没有元婴长老，连金丹真人都没有，全靠你我苦苦支撑。”
“不能再这样子下去。”
安知素斩钉截铁地道，眼里的决然情绪仿佛凝为实质，几乎要刺穿他的胸口：
“师弟。”
“我已经下了决心，为了保护青螺峰道统，将要在三十年之内结丹。”
“化府时间太短，便是饮了金汞丹华液，也是无用……还不如将它留给你。”
凌云破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任何话来。
三十年听上去很长，但对于化府阶修士而言，几乎是短之又短。
寻常的化府阶修士，若是二十岁开始修道，炼气六十年，洗髓十年，化府往往要投入一百年，等两百年寿数只剩下十余年了，才开始尝试最终的结丹。
为的便是尽可能提升成丹的品阶，这关系到整个金丹阶的修道前途，绝不可等闲视之。
安知素在化府阶，差不多修了三十年，若是再修三十年，那便是六十年的化府过程。
以她的修道资质，若是六十年便结丹，最多也就丹成四五品，跟上三品肯定无缘了。
丹成四五品，意味着后续便是最完美的结胎仙，元婴也就中品封顶。
没有上品元婴，再往后面的飞升阶段，便不可能成为大罗金仙。
最多只能斩三尸，成天仙……可谓是一步落后，步步落后，连个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换做凌云破自己，自问便是对安师姐极敬极爱，也不可能拿这种事开玩笑。
但安师姐却愿意为了自己，舍弃掉原本更加光明的未来，只是为了尽快成为金丹真人，庇护自己……
“师姐……”他的声音有些压抑。
“嗯？”
“我会想办法！”凌云破突然暴起，将安知素的双手紧紧抓住，厉声说道：
“我会想出办法来，改变青螺峰举目皆敌的局面，就从这次蜀山大比开始！”
【不屈人设，同步值＋1。】
识海里，昆仑镜的提示声开始刷屏，凌云破却完全不加理会，只是咬牙赌咒说道：
“请师姐不要再说‘三十年结丹’这种荒谬的话！若师姐再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师弟我就去道观底下，一头撞死在师父的闭关壁前！”
“师弟！”安知素立刻红了眼睛，正要恼怒地教训他不许发这种毒誓，却注意到凌云破的眸色里面，亦有宛如铁青般的顽固和执着。
当初师父为了护住自己，硬生生用身体挡下修罗道长老的攻击时，其脸上现出的冷厉表情，和此时师弟眼眸里的决然情绪，几乎是如出一辙。
她怔怔地看着师弟，心里忽然升起某种悲哀的使命感来：
或许我们青螺峰这一脉，都是这样割不钝、锤不烂的剑骨头。
为了拼死保护身边重要的人，就会像燃烧本源的飞剑那般，头也不回地直射出去吧。
只是，师弟啊……
现在，轮到我像师父那样保护你了啊……
心里悲恸的安知素，忽然便伸出双手，将他拥入怀中紧紧抱住了。
凌云破：？
“师弟。”安知素将头抵在他的肩上，忍不住垂泪说道，“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
她的泪水沿着脸颊滑落，却将凌云破抱得更紧，声音哽咽：
“不能说这样的话，你一定要好好的……”
“就算是为了师姐……”

第二十九章 碎月，断山
次日大比，凌云破脸色木然，登上比剑场地。
人已经麻了，不想说话。
把我师姐欺负成这个样子，我现在只想把蜀山全派上下灭满门。
就从蜀山大比的对手开始。
他这边登上场去，话也不说，拉出青萍剑来就是身剑合一，直接大招轰向对手！
这青萍剑，在之前的深潭遗迹之中，能顶着上古大能的各种阴毒阵法，将百毒金蚕蛊的容器卷回来，而且剑身通体还完好无损，可见其铸剑材质肯定不比寻常。
难道这些蜀山同门的飞剑，威力能比上古大能的阵法还要厉害？
果不其然，对面那原排位二十席出头的仙剑榜剑修，根本没见过这一上场就开放大招的，连忙催发本命剑器之上的道法。
只见剑上有黄色光华闪动，随后向前试图拦截青萍剑，结果却被身剑合一的凌云破直接劈为两截。
黑色剑光去势不止，又将猝不及防的对手穿胸而过，直接送出场外。
看得周围众人又是一阵哗然。
随着“断山分海，碎月破云”的名号传开，凌云破这边的比剑也逐渐有了名气。
被吸引过来的观众，一半是打算看他的笑话，另一半却是真心想要研究他的剑术，或者收集他的情报，为接下来的比剑做准备。
此时见他一发大招秒杀对手，连本命剑器都给劈断，众人着实有些绷不住脸色。
对面刚刚落败的人，是排名第二十三的徐子严，仙剑榜上的一名强人。
先前的比剑环节，他也是一路全胜赢过来的，而且大部分的对手，都被他劈断了本命剑器。
原因是徐子严的本命剑器，为十阶土系飞剑“沉州”，剑上道法可将飞剑增重，大幅度提升飞剑的强度、硬度和真元附着，从而极大增强仙剑的本身实力。
品阶稍微差些的飞剑，被它劈一下就要开裂。不赶紧认输的话，第二记斩下来，基本就是折断的下场。
如今居然反过来，被凌云破以身剑合一，直接劈断本命剑器……
考虑到身剑合一，并不需要剑术造诣，只能说凌云破＋青萍剑的本身实力，已经远远超过徐子严＋沉州剑的抵抗上限。
这破云剑仙居然恐怖如斯？
凌云破走下比剑台，抱着双臂一言不发，便要向师姐的比剑场地走去。
却看见六七个蜀山弟子，齐齐拦在了他的面前。
为首的却是一名女剑修，身材高挑，差不多1米8往上，五官线条刚硬锋利，倒是和关斩有几分相像。
“你就是安知素的师弟，凌破云？”对方直接问道。
“是凌云破，不是破云。”凌云破皱眉说道。
“凌云破这名字，还不如凌破云来得好听。”女剑修淡淡笑道，“我是翠竹峰关山月。”
她用目光上下打量了凌云破片刻，然后才露出满意的神色，说道：
“你很不错，可惜这次蜀山大比，大概没机会和你比剑了。”
“待会儿比剑结束，可以来明月楼一叙。”
说完，关山月便嫣然一笑，带着蜀山弟子们走了。
凌云破：……
换做平时，他大概会骂一句神经病，然后将此事抛诸脑后。
但如今凌云破已经明白，战胜这些人并不困难，困难的是如何打破如今“举目皆敌”的困境。
只要动用底牌，别说在比剑中获胜了，便是劈断关山月的本命剑器也不是难事，但这样就能让翠竹峰心服口服吗？
击败了关山月，也不可能击败翠竹峰的峰主碧云真人，而这位只要在蜀山高层说几句话，亦或是其他势力落井下石时闭口不言，就能给青螺峰带来更多无法解决的麻烦。
安师姐的想法并没有错。师父最初被迫闭关，周围的恶意此起彼伏，确实需要尽快下狠手立威。
但立威之后，周边形势安定下来，就需要改变策略，以怀柔、结交盟友为主。
但没人教安师姐这些，她仍然习惯性地一味强硬，反而没法突破青螺峰面临的困境——只是想着是因为自己不够强，只要成为金丹真人，一切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这是做题家的思维！
凌云破默默打定主意，今天比剑结束后就去赴约，结交盟友。
然后便来到安师姐那边的比赛场地。
只见场上突然卷动大片风雪，洁白如鹅羽，锐利如刀锋，对面那名剑修立刻浑身飙血，遍体鳞伤，化光而去。
这是安师姐的霜降剑上道法，以大范围和攻击高而闻名。据说每一片雪花都是一片剑气所化，而且可以受她神识控制，在场上任意旋舞飞动。
不过凌云破之前在离宫秘境之中，见过苏渐那铺天盖地的剑气攻击，因此对安师姐的道法反而没什么感觉。
等安师姐打完下场，凌云破才过来迎接，笑着汇报了刚才的战绩。
两人闲聊歇息片刻，下一轮抽签结果又出来了。
凌云破辞别师姐，再次找到对应的比赛场地，就看见林断山正负手站在台上。
“林师兄。”凌云破拱手说道，“此前多次承蒙指教，恩情铭记于心。只是这次大比，关系到师姐的前途，师弟却不能相让了。”
林断山闻言颔首，便露出欣慰的笑容来，说道：
“那是自然。你也无需顾虑什么，咱们尽管手下见真章。”
“好。”凌云破便拉出青萍剑，又从剑匣中飞出雷殛剑，朗声道，“我取先手。”
按照古代比剑礼节，晚辈是应该先出手的，只是如今大家比剑都不择手段要赢，早就没什么人讲这些礼节了。
但林断山素来古板端正，见凌云破居然还遵守比剑礼仪，对他的好感立刻大增，便也拉出开岳、长兵双剑，示意让他先进攻。
场外众人看了，表情纷纷都古怪得很。
这师兄友爱，师弟谦恭的画面是什么鬼？那凌破云不是割草剑仙的弟子吗，怎么还会讲礼节的？
由于是林断山的比剑环节，因此也有不少金钢峰的弟子来观看。
瞧见场上凌云破对林断山持礼，便纷纷自豪地跟周围同门宣称：是因为我们金钢峰林大师兄气度风采，让人心折。
你看连这破云剑仙，打其他剑仙跟爷爷打孙子似的，还不是对我们林大师兄客客气气？
下一刻，只见场上凌云破双手御剑，青萍、雷殛两剑电射而出，从左、右两个方向进行夹击；又发动“空山新雨后”，无数水系剑气迅速绕后，发起偷袭背刺。
他竟是开局就施展雷霆手段，要从三个方向激烈压制林断山！

第三十章 不择手段也要取得胜利！
面对三面夹击，林断山面不改色，只是稳稳掐诀。
长兵剑抵住雷殛剑的进攻，开岳剑上则是光华闪过，骤然便一分为二。
一柄和青萍剑缠斗起来，另一柄则护住林断山身后，将水系剑气尽数挡下。
这便是林断山开岳剑的招牌道法之一“双岭成峰”，可瞬间发动土系真元，形成第二把开岳剑，操纵灵活，指如臂使，其威力和本体并无二致。
对手和他比剑之时，往往刚用飞剑架住开岳剑，只见上面光华一闪，便飞出另一把剑，迅疾绕过防御斩向敌人，便是事先知晓也绝难提防。
凌云破之所以开局便三面进攻，也是为了逼出他这“双岭成峰”，不然就得在剑斗过程中随时提防，精神压力太大，实在难熬。
此时见第二把开岳剑登场，凌云破便立刻默然诵咒，发动了“碧雾翳苍峦”。
场上忽起大雾，浓郁似白绸蒙面，伸手不见五指。
但林断山早有准备，同样也默然诵咒，发动开岳剑上的第二重道法“飞砂走石”。
只见无数砂石翻滚，剑气纵横，就地形成近三丈高的龙卷风，直接将浓雾涤荡开了一个圈子。
凌云破对此并不意外，只是悄然迅速后退。
随着一场场比剑下来，他惯用的剑术、道法，早就被旁观的蜀山门人研究干净了。
对方会针对他的“碧雾翳苍峦”，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他这边不动声色，林断山却咦了一声，因为飞砂走石排开的浓雾范围，远远小于他的预期。
虽说青萍剑为十阶，开岳剑仅为九阶，但五行之中土克制水，加上凌云破只有洗髓阶，真气纯度比不得真元，按理说在道法对抗时应该稍逊一筹。
结果“飞砂走石”却明显被对方压制，只能说明那疑似青萍剑的仙剑，位阶可能比想象中的还要高，以至于这浓雾并未停留在道法层次，大概率可能是更高阶的禁法！
思及此处，只见飞砂走石的道法已经结束，浓雾再次弥漫过来，瞬间便将林断山笼罩其中。
林断山沉稳地扫视周围，表情沉静自若，心中再次诵咒。
万象剑一脉以计算为长，当然不会将胜负手寄托于某一个招数。
开岳剑上的第三重道法“石破天惊”，便是他为凌云破准备的另一个杀招！
只见无数密集的土黄色剑气，从开岳剑上爆发出来，扇形扫射四面八方。
剑气过处，浓雾沸腾，却不是被道法克制，而是纯粹被剑气掀起的冲击波所卷动。
凌云破虽然有大雾遮蔽身形，却没无视剑气的伤害，也只能狼狈躲避。
躲过一波，又来一波，那林断山竟然全力催动剑上道法，对整片比剑场地进行了持续性的无差别打击！
场外的观众们虽然不见雾中两人位置，却也能看到一阵又一阵的剑气穿透浓雾，不断击打在场地外围的禁制上，随后被消弭无形。
石破天惊的剑气威力和对应消耗，可由林断山任意调节，此时他便是将威力和消耗都调到了最低，只追求最大化的数量和覆盖范围，去穿透周围的层层浓雾。
就算视线无法穿透，剑气却可撕开浓雾！
一旦某个方向的剑气被挡下，便意味着凌云破的方位也随之暴露。
由于剑气覆盖全场，他要想避免被命中，就得不断腾转挪移。
而就算他一味逃跑，林断山仍然能通过精准的计算，用大量剑气将他的活动范围逐步切割、缩减，直到凌云破退无可退，然后对他发动一次性的致命打击。
有段分海的前车之鉴在前，林断山当然不可能在这种环境下，和他做纯粹的剑术对抗！
凌云破这边躲闪数次，便发现这些剑气纵横之下，他的活动范围正在迅速缩减。
对面的战略思路，也瞬间被他洞悉清楚。
不能被剑气命中！
但若只是逃跑，仍然在对方的算计之中，最终也肯定会被逼到死路。
怎么办？
凌云破心思急转。
如果是要声东击西，可以出动青萍剑或雷殛剑，将这些剑气在远距离击破，防止暴露自身位置。
但林断山不可能没料到这点。他只需及时射出长兵剑来，将暴露位置的飞剑缠住，我就不得不分心两用，操纵飞剑抵挡的同时，还得维持自身的移动和闪避！
嗯？
“阿镜。”凌云破突然说道，“咱们先在一个位置存档，然后我跑到另一处位置读档，你将我传送到上次的存档位置，没问题吧？”
“不是吧。”昆仑镜简直无语，“这毕竟是光明正大的比剑，你要用我来作弊，会不会有些不好……”
“这怎么能叫作弊呢？”凌云破瞪大眼睛，分辩说道，“所谓比剑，就是要动用一切能动用的手段，拼尽全力去取得胜利！这可是尊重对手的表现啊！”
昆仑镜被他说得无言以对，半晌才道：
“可以只传送位置，不穿梭时间……但我的传送不能被你拿来滥用，毕竟也要消耗灵气的。”
“嗯，这次比剑，我只能给你传送一次。”
“一次足矣！”凌云破哈哈大笑，“就在这里存档！”
存档完毕，凌云破便开始疾走。
他迅速驱动御剑术，直接飞到剑气范围边缘，劈手斩出青萍剑。
青萍剑直接斩中剑气，瞬间便将后者湮灭。
几乎是在同时，林断山已经看向了他的方向，长兵剑化作炽火流光，激射而来！
凌云破微微一笑，便操纵青萍剑与它缠斗，同时继续移动起来。
林断山哪里肯将他放过，催动长兵剑将其缠住的时候，继续催发石破天惊的海量剑气，将周围空间进行彻底封锁。
随后于心中默念诵咒，准备发动必杀一击。
瞬息之间，凌云破已经冲过半场，伸手抓住青萍剑的同时，立刻呼唤昆仑镜读档。
紧接着，人与剑都消失在了原地。
林断山刚掐了道诀，便发现长兵剑已经丢失目标。
他判断凌师弟正在试图重新脱离视线，立刻全力发动道法，无数土黄色剑气骤然汇聚成巨剑，朝前方的极大范围猛力斩去！
这一斩，便是足足一百八十度，几乎将半个场地都覆盖其中！
结果却未曾斩到任何东西，令林断山呆滞片刻，骤然色变。
再要动作，已然太迟，身后雷殛剑伴随玉枢雷呼啸而来，径直炸中他的后背，将他直接传送到场地之外去了。
场地外面，林断山迷茫地抬起头来，表情完全无法置信。
对他主修的万象剑一脉而言，计算乃是剑术的根本。便是落败了，也要算出为什么会落败。
然而，就在刚才的战斗里，他竟然完全不知道对方是如何脱离了自己的攻击范围。
要知道，在巨剑斩出之前，自己早已经将比剑场地的剩余空间，全部都用剑气进行覆盖过一轮，根本没有留下任何地方供他藏身！
他究竟是如何转到我身后的？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林断山便重新振作精神，打算去找凌师弟问问。
就算对方为了保密，不肯透露具体原理，但能得到只言片语也是好的。
他朝凌云破那边刚走出几步，正抬手唤了声“凌师弟”，就看见安知素已经迎了过去，笑盈盈和对方说起话来。
自蜀山大比以来，这师姐弟俩无论谁先结束比赛，都会到对方的场地旁去等候。
两人亲昵地说了几句，安知素便拉住他的手臂，一起驾起剑光远去了。
林断山：？？？

第三十一章 未曾问情，何来不忘？
青螺峰，道观后。
溪水边的庭院里，安知素和凌云破对饮数杯，脸上便有些酣醉与绯红。
她实在是太开心了。
师弟第一次击败段分海，旁观众人可能还会将其归结于“运气”“侥幸”；
第二次击败林断山，才是真真正正的立威。
侥幸？你给我连续侥幸两次试试？
别说旁观的蜀山众人，就连安知素也开始怀疑自己：之前大概是真的小觑了师弟。
吾弟有仙剑榜首之姿！
嗯，等等……
只要我在最后一场比剑中输给师弟，他不就真的拿了榜首么？
对于自己是榜首还是二席，安知素当然是无所谓的。
不如说，与其自己当这个榜首，不如让师弟来当。自己就当个榜二，在师弟身边保护他。
谁要是击败师弟夺下榜首，自己就上去将对方打得不能自理，夺回首席位置，再故意输给师弟……
这样想来，似乎也很不错的样子？
她柔美的脸上带着微醺的嫣红，嘴角微微地扬起来，那一抹令人惊艳的妩媚笑意，和其中流露出来的御姐风情，让凌云破瞬间就看得呆滞了。
等他回过神来，连忙低头喝酒，掩饰面上尴尬表情。
两人对酌许久，天色渐晚，月上树梢，凌云破便扶着半醉的师姐，慢慢地走回道观里去。
修行中人，喝醉就是个笑话。师姐这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就让她高兴高兴吧。
将安师姐在房间里安置好，凌云破才下山去买酒——最近自己比剑连战连捷，道观里的灵酒消耗惊人，全被师姐给喝了。
来到河谷村里，步入坊市酒楼，凌云破盯着各种酒的牌子看了片刻，忽然旁边有人叫他：
“凌师弟。”
凌云破转过头去，便看见关山月正坐在大厅靠窗的一处酒桌边上，笑眯眯地朝他招了招手。
这家伙找我干嘛……哦，她之前在峨眉金顶那边约过我，说是“有空可以一叙”。
凌云破来到酒桌边，在关山月对面坐下，只听她悠悠问道：
“酒？茶？”
“客随主便。”凌云破回答说道。
“知道吗？”关山月便给他倒酒，“我和你安师姐初次相见，也是在这张桌前。”
从容将酒杯斟满，推到凌云破的面前，她继续说道：
“你可比她要有礼貌多了。”
“我姑且理解为赞美。”凌云破拿起酒杯，却不饮下，只是放在手里旋转。
“你在想，我找你是为了什么。”关山月淡定说道，“没什么，只是来见见最近炙手可热的凌破云。”
“是凌云破，不是凌破云。”他眉毛微皱，纠正说道。
“可是凌破云更好听。”关山月摆了摆手，“不说那个了。”
凌云破略微有些不适，他发觉这位关师姐性格过于强势，始终在主导谈话的走向。
“所以，你是否打算继续走你师父的道路？”关山月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眼睛却直接盯着他看，“是忘情，还是问情？”
凌云破：？
见他眉毛纠结一团，关山月便哂笑起来，放下酒杯：
“安知素还没有跟你说过是吗？”
她竖起三根手指：
“蜀山上清派，各峰虽各有各的剑术流派，但却不足以形成道统。”
“真正能谈得上道统的，只有三条路线。”
“绝情，忘情，以及问情。”
“愿闻其详。”凌云破叹了口气，说道，“我实在不解。这情情爱爱，怎么会上升到道统的高度？”
“因为这关系到一个直指道心的问题。”关山月悠悠说道，“身为剑仙，你当为何出剑？”
“当然是为了长生。”凌云破不假思索回答。
“长生。”关山月嗤笑起来，“若是为了长生，有朝一日蜀山高层要杀你师姐，你就应该躲起来保命，眼睁睁看着你师姐被明正典刑……你会那样做吗？”
凌云破哑然无言。
“其实这个回答也不算错。”关山月收敛起嘲讽表情，淡定说道，“为长生、为大自在、为追求剑道极致，本质上都是为了自己。”
“这是绝情流的道统。”
“你若是修了绝情流的道统，便得以自我为中心，不能在红尘中有一丝挂碍。否则，便会产生心魔，轻则修为停滞，重则动摇道心，走火入魔。”
“但你不是那样的人。”她直勾勾盯着凌云破，沉声说道。
“师姐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凌云破反问说道。
“忘情，或者问情。”关山月坦然说道。
“所谓忘情流，其实是绝情流的分支。他们首先承认有情爱的存在，然后沉浸其中，最后抽离出去，得到超脱。”
“绝情流将情爱视为洪水猛兽，轻易不敢沾染。若是动了凡心，甚至要灭人满门，除却破绽……但忘情流不同。拿起来，放下了，不再执着，这才是最重要的。”
“你的师父七杀真人，原本走的便是忘情流的道统。”
“原本？”凌云破瞬间来了兴趣。
“是的，原本。”关山月饮了杯酒，“他曾经在凡俗中有妻女，你不知道么？”
“略有耳闻。”凌云破微微一怔，回答说道。
“忘情流的修炼方式，便是去找凡人为配偶，与对方相守相爱。”关山月叹息说道，“凡人寿命，终有尽头。”
“待配偶寿尽亡故，剑仙经历别离苦痛，最终释然放下，忘情流便算是入道了。”
“但这里面有个关键，便是决不能有子嗣。”她话锋一转，呵呵说道，“七杀真人不仅与对方有了女儿，还教她修道，带她回蜀山。”
“这根本不是忘情流，而是问情流。七杀真人的剑，是为了他的妻女而出的。”
“所以，师父是放不下么？”凌云破怅惘问道。
“具体我就不清楚了。”关山月摇了摇头，“所以，你以为蜀山诸峰，为什么如此针对你们青螺峰？”
“是苏渐杀人如麻？还是安知素杀人如麻？都不全对。”
“这背后，其实是道统之争。”
凌云破沉默良久。
“问情流的道统，为何会如此不受待见？”他面露不解之色。
“你有看过剑池旁边的两行诗吗？”关山月不答反问。
“素鸣素鸣，为何不鸣？”凌云破低声念道，“真昧真昧，何其昏昧。”
“问情流的上古道统，便是从那时起彻底断绝的。”关山月微微笑道，“所以我很期待，你们青螺峰能将这条路重新走通，无论是七杀真人，安知素，还是你。”
她站起身来，将酒钱扣在桌上：
“毕竟，当石女和嫁凡人，都实在无趣了些。”
关山月翩然离开酒桌，只见周围所有桌的客人，全都齐齐站起身来，跟在关山月的身后离去。
凌云破这才明白，为了给两人制造安全的谈话环境，这座酒楼早就被翠竹峰的弟子占据了。
看着店老板和小二们从后堂战战兢兢地出来，凌云破叹了口气。
又学到了一种新的装逼方式。
“小二，打一壶好酒。”他朗声说道，“我带走。”

第三十二章 昆仑秘境，宋河陷阱
七杀真人的剑，是为了他的妻女而出的。
直到凌云破回到青螺峰，关山月的话似乎仍然在耳畔回荡。
那我的剑，又为何而出呢？
“我觉得你其实没必要太纠结。”昆仑镜突然说道，“除非你选择绝情流，否则无论是忘情还是问情，你都得先喜欢上一个人才行。”
“未曾有情，何来问情？又何来忘情？”
“阿镜。”凌云破郑重其事地道，“我不是在考虑走哪条路线的问题。”
他的语气突然低沉下来：
“我只是很好奇，在通往天空王座的道路上，究竟是谁值得我为她出剑？”
昆仑镜：……
会担心你爱上谁的我可真是个蠢物。行吧，我自己滚了。
它正要潜入识海，不再说话，只听见凌云破又说道：
“读档，我要去昆仑休息。”
昆仑镜机械念道：
【点位一：昆仑太清宗，金岭。】
【人物身份：秋长天。】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回到金岭洞府，秋长天便继续吐纳炼气，增进修为。
先前提过，正教三派之中，昆仑派的生活方式最合仙人“宁静淡泊”之意。
没有蜀山上清派动不动比剑的阴间氛围，也没有蓬莱玉清观各种人情来往的烟火气息。
有大把的充裕时间可供支配，想干嘛就干嘛。
相比那些整天宅在洞府里的亲传弟子们，秋长天算是比较热衷社交的了，毕竟要借助一大帮可爱的师弟师妹们刷同步值，所以得经常外出带队历练做任务。
也正因为如此，不仅是在外门弟子里声望渐盛，就连内门弟子也多有敬仰、结交他的，人称“急公好义，秋大首席”，便是说秋长天了。
这一日，秋长天正和徐应怜在金岭琴箫合奏，忽然便有两人按落剑光降下。
秋长天仔细看去，都是本代的内门弟子——之前也和他结交拜访过，算是熟人。
其中一人乃是灵宝长老的亲传弟子蒋玉晗，另一人则是玉溪长老的内门弟子胡不归。
两人落至地面上，和秋长天、徐应怜二人作揖行礼。
打过招呼，寒暄之后，蒋玉晗便开门见山，说道：
“不知秋师兄、徐师姐是否方便，随我等探索一处新发现的洞天福地？”
秋长天讶异起来，便问道：
“不知这处洞天是……”
见他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回绝，胡不归便松了口气，笑道：
“那是一处位于层城区南部的古代遗迹，入口处有幻术阵法遮掩，我和蒋兄却是误打误撞才发现。”
“进去之后，乃是另一处浩渺空间，远处有亭台楼阁，廊柱水榭，又有仙音缥缈，祥云环绕，不似寻常洞府。”
“近处却是苍茫云海，唯有一座索桥通往前方。索桥入口有一神将驻守，金甲银袍，手持长刀，极难对付。”
“我和蒋兄估计不是它的对手，因此只能来求助秋师兄、徐师姐。事后共同探索洞天，宝物平分如何？”
徐应怜这边听完之后，便沉吟说道：
“听你们的描述，怕不是普通的遗迹洞天，而是仙宫秘境啊。”
“徐师姐也莫要轻易下结论。”蒋玉晗连忙说道，“若我们以仙宫秘境为由，去求助师父长辈，结果最后却证实里面只是普通遗迹，岂不是小题大做吗？”
“没错。”胡不归也附和说道，“咱们还是先设法击败那金甲神将，进去探索确认清楚再说。”
徐应怜微微冷笑，知道这两人言不由衷，其实只是想先从秘境中分一杯羹，赚足好处之后，再将其上报宗门处理。
不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有这样的想法也很正常。
于是徐应怜便看向秋长天，示意他去做决定。
秋长天却是犹豫起来，他晓得秘境和遗迹完全是两码事，后者可能只是上古修士的洞府，充其量弄点阵法、符箓、机关之类的，可以破解的陷阱。
前者却是专门设计出来的特殊空间，往往伴生着极其复杂强力的禁制，根本没有破解可能。
若是离宫秘境这种试炼型的还好说，就怕遇上那种非常不友好的、动辄便要杀人的禁制，一旦深陷其中，生死便不能自主了。
只是此时，不说满心期待的蒋玉晗、胡不归两人，便是师妹也在旁边看着呢。
若要畏缩逡巡不前，有损秋大首席的声望是小，人设崩塌、同步值暴跌才是更大的麻烦。
为想来也只能先应下，后续再见机行事。
既然蒋胡两人能探索后从中脱身，想来不是什么进出困难的秘境。
真要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及时撤退就行了——再不济还有昆仑镜呢。
“实不相瞒。”秋长天便温和说道，“我其实也不缺什么宝物。”
两人便露出失望神色，却听见秋师兄话音一转，又道：
“但未探索的秘境，往往危机四伏，若让两位师弟单独前去，我也于心不安，还是陪着走一遭吧。”
蒋胡两人闻言大喜，连忙保证在战利品分配上可以让步，不会让秋大师兄吃亏，心里也暗自庆幸起来。
他俩之所以选择求助秋长天，也是看在这首席师兄光伟正的声望上，想来不会去占他俩人的便宜。
若是换了别的师兄师姐，说不定就要狮子大开口，比如宝物的优先挑选、战利品七三分等等，着实让人恶心得紧。
如今看来，秋大师兄果然人如其名，义薄云天！
稍作修整之后，四人便御剑而起，向昆仑山脉西段层城区的南麓飞去。
不知多久，在一处山谷之中，四人终于按落剑光降下，随后蒋玉晗便一马当先，带着众人钻入对面岩缝之中。
前行数步，众人身形便渐渐淡去，最终完全消失不见。
又过了片刻，另一道剑光才从远处赶来，降落于岩缝之前。
却是宋河。
他看着前方的秘境入口，面色变幻数次，最终阴冷起来。
此处秘境的线索，其实并非蒋胡两人首次发现，而是宋河在某次奇遇之中偶得。
他用了将近半月时间，将秘境入口处查探清楚，便决定要以此来做击杀秋长天的陷阱。
原因很简单：秘境之中，可以屏蔽外界的卜算探查。
只要秋长天死在里面，这其中因果便被秘境禁制遮掩，无法从外界进行计算追寻。
因此，他巧妙将线索让蒋胡二人“无意间”发现，又深知这两人贪心胆大，若无法解决守门神将，大概率会去求助声望正炽的秋首席，而不是去禀告宗门。
如此一来，便有了引秋长天入毂的把握。
守门神将之后是什么，宋河也没有任何头绪，但他晓得此处秘境渊源极为悠久，位阶也高，筑基阶弟子绝无可能破解。
拿一个自己无法获得好处的秘境，去换取秋长天的性命和大首席的位置，实在再划算不过了。
毕竟，秘境入口的开启法器，便是宋河通过奇遇所得……
宋河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香炉，放在岩缝之前的地面凹槽上，又取出一根长香来，插在上面点燃，诵咒说道：
“厚土载物，山川自闭。封！”
话音刚落，前方山体便开始震颤起来。
左右两边的山岩，竟是慢慢地向中间合拢，将中间的岩缝彻底闭死了。
如此一来，里面的人便无法出来了。
已成死局。

第三十三章 王母神宫，金甲力士
蒋玉晗、胡不归两人在前，秋长天、徐应怜两人在后，钻入岩缝。
奇异的是，原本从外面看去，岩缝越往里面越窄；但实际钻入之后，走出几步，前方却越发宽阔起来。
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四人竟是位于一处悬崖平台之上，从石洞之中钻出。
前方浩渺云海，白气翻卷如潮，空中并无太阳，却光亮如白昼。
一条铁索长桥，从平台处延伸向远方。正如蒋胡两人所说，远方可见仙宫之穹顶，矗立于云海之上，巍峨壮丽，让人忍不住心生向往之情。
长桥前方，某个金甲银袍的神将沉默伫立，双目紧闭，岿然不动，手里长刀拄着地面，仿佛扎根一般。
四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看向那金甲力士。
此处没法御剑，要想继续前行，只能从铁索长桥上经过——然而要上长桥，明显要和这金甲力士对上。
秋长天盯着看了片刻，正要开口，忽然听见识海里昆仑镜震惊出声：
“西王母神宫？”
它的声音顿了一下，又道：
“哦，原来是神火道。”
“神火道？”秋长天问道。
“以香火愿力成神，是为神火道。”昆仑镜回答说道。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听过。”秋长天惊异说道，“上古人教分支，神火道，继承太上老君的‘无为’思想。”
“主张不吐纳，不炼气，不修法门，汇聚愿力，坐而成神……只是后来道统好像是灭绝了。”
“前路被人一刀斩去，可不就灭绝了嘛？”昆仑镜感慨说道，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沉声道，“既然模仿西王母神宫而建，此处秘境应该是上古神火道的秘境，不是你等筑基阶弟子可以擅入的。”
“阿镜所言甚是。”秋长天便清清嗓子，佯装突然发现了什么，皱眉说道，“咦？”
“秋师兄，怎么了？”蒋玉晗压低声音问道。
“若我所记不差，这里应该是神火教秘境。”秋长天回答说道。
“神火教？”众人皆惊愕无语，只听见徐应怜说道，“那个装神弄鬼的神火道？”
“不错。”见蒋胡二人还有些迷茫，秋长天便解释说道，“此道乃是上古人教分支，主张不吐纳炼气，而是济世救民，传播信仰，依靠百姓万民的信仰愿力来成神。”
“这也能行？”胡不归笑着说道，“就像庙里的土地爷那样，受人香火膜拜，就能顺利成仙？”
“具体修行方式无人知晓，因为神火道的道统，在万年前便已经灭绝。”徐应怜补充说道，“按师兄所说，这个守桥的金袍神将，应该就是神火道的‘金甲力士’，每一个都有堪比金丹阶的实力。”
“金丹阶的实力……”蒋玉晗和胡不归面面相觑，彼此都在对方脸上读到了怯意。
他们先前进入秘境，看见这守桥神将威风凛凛，不敢试探出手，才离开秘境回去搬救兵。
如今看来，也幸好没有出手，否则说不定就要被金甲力士一刀灭杀了。
“既然如此，那我们还是回宗门去，请长老们过来处理？”蒋玉晗犹豫说道。
“理当如此。”秋长天含笑说道。
他虽然有“仙都雷”这种专克愿力仙神的底牌，但也不想在一个陌生秘境里和金甲力士硬拼——便是击败对方好了，天知道后面还有什么东西。
于是众人便转身又钻回岩洞里，复行数十步，然后便遇到死路。
众人：？
“怎么会是死路？”蒋胡两人大惊失色，连忙以飞剑切削前方岩壁，试图在上面把入口挖出来。
理所当然，岩壁后面还是岩壁。
“你们两人不要挖了。”秋长天看不下去，劝说起来，“想来应该不是机关封死入口，而是此处秘境禁制出了什么变故，才将我们堵死在了里面。”
旁边的徐应怜眉毛一挑，师兄可真是无敌惯了，连“被禁制堵死”这种恐怖事情，都能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不愧是师兄。
【无敌人设，同步值＋1。】
秋长天愕然回头看徐应怜，而蒋胡两人听得“被堵死在了秘境里”，哪里还能冷静下来，立刻全力催动飞剑，化身疯狂挖掘机，拼命在石壁上继续挖起来。
见劝说无果，秋长天只能给徐应怜使个眼色，示意她随自己离开。
两人重新走出岩洞，回到云海边的悬崖平台上，就看见近处金甲力士威严伫立，远处云海缓慢翻卷如潮，看似视野开阔，却又给人某种异样的狭窄逼仄感觉。
“师兄打算如何做？”徐应怜见他气定神闲，丝毫不慌，便压低声音问道。
秋长天之所以不慌，当然是因为昆仑镜随时都能将他传送出秘境，然后找师父回来救师妹。
阿镜，永远的神！
当然，这样有很大的露馅风险。
师妹就不说了，便是师父肯定也要问一句：
你是如何从那秘境里出来的？
真到生死危机关头，那也没办法；但只要有办法，还是不要动用阿镜这终极武器。
思虑周定，秋长天便沉稳说道：
“从禁制设计者的角度考虑，若是入口突然封死，肯定是出于困人的目的。”
“单纯滞留在入口处，是没有办法解除禁制的。不能滞留，也只能移动。”
“至于去哪里，我们似乎没有什么选择，不是吗？”
“确实。”徐应怜便看向前方的铁索长桥，“只是这金甲力士……”
“根据记载，这金甲力士之所以‘堪比金丹真人’，是因为刀枪不入，强悍异常，非金丹阶手段难以灭杀，却不是真有金丹阶的实力。”秋长天思索片刻，缓缓说道，“或许我们可以试探出手……”
话音未落，只见那金甲力士突然睁眼提刀，对连忙摆出攻击架势的秋长天和徐应怜视而不见，只是大步朝岩洞里面走去。
以秋长天的见多识广，徐应怜的七窍玲珑心，哪里看不出这是里面蒋胡二人挖得太过分，触发了禁制的反击手段，连忙不约而同地闭上嘴巴，唯恐吸引金甲力士的仇恨。
这边力士进了岩洞，秋长天便猛然醒悟，拉住师妹的手急道：
“走！”
徐应怜也反应过来，趁着金甲力士进岩洞的机会，立刻跟着秋长天冲上铁索长桥。
由于秘境之中没法御剑，两人也只能沿着长桥向前狂奔。
只见铁索摇晃震荡，脚下桥板也抖动不止，加上两边云海幽深无边，让人有种“正在踏向不归路”的不妙感觉。
冲出差不多几百米，只听见后方突然传来短促的惨叫声。
岩洞里的蒋胡两人，大概是已经遇害了。

第三十四章 仙音云台，瑶池金莲
浩渺云海，铁索长桥。
前不见彼岸，后不见来处。
纵然徐应怜有七窍玲珑心，晓得这座桥不可能没有尽头，却也不免有些莫名紧张起来。
好在有师兄在身边……
昆仑镜这边察觉她的心思，连忙悄然撤去人设气场。
于是徐应怜便渐渐发觉，师兄的手心传来了温暖的感觉，仿佛在给她注入力量似的。
如果她晓得什么叫“吊桥效应”，就会明白在危急的情境之下，女孩子会本能地对身边的男孩子产生依赖与好感，这是人类进化出来的自然生理现象。
当然徐师妹也不懂这个，她只是抓紧师兄的手，拼命迈动双腿朝前方冲去，羽嘉剑在身边摇曳不停，随时准备激射而出。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顺利抵达对岸。
只见此处，却是一座宽大云台，清澧作泉，白玉为砖，又有缥缈仙音唱和，在远处隐约传来，显得周围越发空灵圣洁。
“这什么鬼？”昆仑镜吐槽说道，“就算是模仿西王母神宫而建，这每天奏乐也太离谱了，不嫌吵么？”
“西王母神宫没有气氛组吗？”秋长天问道。
“什么是气氛组……”昆仑镜叹气说道，“当然没有，娘娘喜欢清静。”
“娘娘是谁？”秋长天明知故问。
“当然是西王母娘娘。”昆仑镜道，“不过她已经离开这个世界很久了。”
“阿镜，愿闻其详。”
“这就说来话长了。总之近万年来，仙界离人界越发遥远，如今几近天人永隔，无法互相干涉。”昆仑镜语气怅惘说道，“若非如此，此世也不至于只剩下我在忙活补天之事。”
“你愿意听，也等以后再说，现在还是先想办法离开此处。”
“我跟你说：神火道对仙家洞天，有近乎狂热的迷恋和追捧，所以我估计此地既然模仿西王母神宫而建，地形环境应该都差不多。”
“若真如此，那么在神宫后院，蟠桃林中，有一处‘霖井’，可通下界，也就对应离开此处秘境的出口。”
秋长天闻言颔首，便转身对师妹说道：
“据我所知，神火道对仙家洞天，有近乎狂热的迷恋和追捧……”
他将昆仑镜的分析复述了遍，徐应怜便眉头轻蹙，微微诧异：
“所以出口很可能在神宫后院？行吧，反正我们也只能探索此地，别无他法了。”
“不错。”秋长天赞同说道，“只是继续前行，肯定还会遇到其他如金甲力士之类的危险，师妹你且跟紧在我身后，休要擅自随处走动。”
“那是自然。”徐应怜清冷说道，“另外，师兄可否先将我的手放开？”
秋长天微微一怔，才注意到自己仍然牵着师妹的手，连忙洒然一笑，松开了她。
徐应怜以右手轻轻揉着刚才被牵着的左手，面色稍有些不自然，问道：
“我们直接向前方神宫进发？还是先在此处云台探索一番？”
“小心为上，还是探索清楚为好。”秋长天回答说道，“倘若此地存在金甲力士之类的危险，而我们却不自知，继续深入结果被两头堵住，前后夹击，便麻烦了。”
“说得也是。”徐应怜颔首说道。
两人便开始探索云台。
云台虽大，却没有太多遮蔽视线的建筑，唯水池、天门、拱廊而已。
秋长天与徐应怜来到池边，便看见池中有枯萎荷叶，干瘪莲蓬，俨然是万年下来，基本上已经死光了。
“咦？”昆仑镜突然说道，“居然是真的瑶池金莲，这些人从哪里弄到的？”
“瑶池金莲？”
“对此世而言，算是比较稀罕的仙家灵物。食其莲子，可开周身窍穴，使吐纳炼气效率上升。”
“原来如此，那这池边可有幻术陷阱……”
“没有陷阱。”昆仑镜回答说道。
于是秋长天便御起玉龙剑，朝池内直接卷去。
徐应怜吓了一跳，连忙提起羽嘉剑严阵以待，直到确认瑶池之中并无任何阵法陷阱，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师兄也太鲁莽了，万一触发隐藏禁制怎么办？
她心里暗自思索，便有心想要教训师兄一顿，却又转念想道：
会不会师兄注意到了什么细节，从而能确认这里头并无陷阱阵法，所以才果断出手的？
是了，无论如何，最后证明师兄并没有犯错。我若贸然教训他，被他拿出论据来嘲笑一番，反而显得我观察不仔细……
哼，我才不上师兄的当。
【无敌人设，同步值＋1。】
秋长天听得提示，心中无语，面上则是不动声色，将剑光卷过来的干瘪莲蓬，细细剥了，总算找到两颗尚且完好的莲子。
“瑶池金莲子，吃不吃？”他分了一颗给师妹。
“这莲子能吃？”徐应怜怀疑地用两指捏起莲子，就着光线仔细端详起来。
“当然。”秋长天自信说道，心里又问昆仑镜，“对吧？”
“仙家灵物，最多随时间流失灵力，吃还是能吃的。”昆仑镜给出答案。
于是秋长天便将莲子丢入嘴里，咀嚼起来。
嗯，脆似炸薯条，硬似炒豌豆，总之味道就是不怎么样，吃下去也没什么感觉。
见师兄吃得干脆，徐师妹自然不甘人后，径直将其丢入嘴里。
“咳！咳咳咳！”这一丢，却好巧不巧滑入喉咙，卡住食道，刺激得她猛烈咳嗽起来。
秋长天连忙过去帮她拍背，只见徐应怜绷紧胸膛，用力吞咽，好不容易才将其弄了下去，避免成为史上第一位被噎死的修士。
然后她便转过头来怒视秋长天。
“师妹莫急。”秋长天温和笑道，“此莲子乃仙界灵物，虽说灵气流失许多，但应该仍有开周身窍穴的效果，使吐纳灵气效率增加。”
徐应怜立刻动容，这提高吐纳灵气的效率，直接影响到修行升级的效率，哪怕是提升一点点也是无比宝贵的。
想到这里，她又转头看向地上莲蓬，忍不住再次动手检查了遍。
可惜秋长天并未看走眼，这里头确实只有两颗莲子，没有更多了。
徐应怜还不死心，又伸长脖子往瑶池里看去，想确认池里是否还有未发现的莲蓬。
秋长天看得好笑，便问她道：
“师妹是在找池中有无锦鲤么？”
徐应怜脸颊微红，听出师兄是在嘲笑她，便强行辩解说道：
“我只是奇怪那池子中央，为何立了一根柱子？不觉得很突兀么？”
秋长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瑶池中央有一矮柱，露出水面，柱顶还有一处凹槽，上面放着一面镜子。
“那是瑶池镜台。”昆仑镜幽幽说道，“我当年便是在西王母宫中，瑶池镜台上安置，默默照见众生，不知岁月寒暑。”
“是吗？”秋长天便看向镜台上的镜子。
随着他的目光落在镜面上，那镜面似乎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异样光亮。

第三十五章 再次回溯，时间迷局
向前走出数十步，视线便骤然开朗。
只见四人身处悬崖平台之上，远处是无尽云海，唯有铁索长桥连向这边。
身材高大的金甲力士站立桥头，手驻长刀，闭目不动。
秋长天试了一下，发现此地无法御剑，便仔细观察起那名金甲力士来。
忽然听见识海里昆仑镜惊声说道：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阿镜？”秋长天皱眉问道。
昆仑镜沉默片刻，便语气凝重地和秋长天说道：
“我接下来和你说的事，你可千万别害怕。”
“阿镜你放心。”秋长天一本正经地道，“我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无论遇到多么恐怖的事情，都不会害怕……除非忍不住。”
“什么专业训练……算了。”昆仑镜便将之前的事，一五一十地和他快速说了。
秋长天沉默听完，说道：
“所以，是时间倒流了？”
“我怀疑，那处瑶池镜台上的镜子，其实是我本体的一面碎片。”昆仑镜叹气说道，“所以才会有时空颠倒之能。”
“碎片？阿镜你是什么时候死的？”秋长天诧异说道。
“从西王母神宫里下界之后。”昆仑镜轻描淡写地道，“本体摔碎了……变成了很多碎片，散落各处，只剩器灵。”
“节哀顺便。以后我有机会，看看能不能帮你找回碎片，破镜重圆。”
秋长天这边和昆仑镜聊着，旁边徐师妹看了片刻，便认出那金甲力士乃是神火道跟脚，于是众人便打算回岩洞离开秘境。
徐应怜正要跟着离去，却发现师兄站在原地不动，便转头疑惑地看着他。
秋长天拉着师妹，往云台边沿走了几步。
没过多久，就看见金甲力士忽然睁眼，提刀向岩洞里走去。
秋长天便立刻拉着师妹，冲上铁索长桥狂奔，一路跑到了对岸的云台。
刚上云台，便听得仙音唱响，宛如耳畔。
“这次的乐声比上次响了。”昆仑镜忽然说道。
“也许是在暗示时间已经倒流过了一次。”秋长天思索说道，“当乐声越来越响，会不会意味着秘境正在发生某种改变？”
“而且肯定是不好的改变。”昆仑镜严肃说道，“这可不是阐教的离宫秘境，未必会欢迎你们这些外来者进入。”
“也是。”秋长天表示认可，目光警惕地远远看向瑶池，忽然说道，“对了，阿镜！”
“你说如果我再去瑶池采摘金莲子，是不是能吃第二次？”
昆仑镜：？
“应该可以吧。”它犹豫说道。
“时间倒流后，上一次吃的莲子，效果能保留下来么？”秋长天谨慎问道。
“这里的时间倒流，并不是时间回退。”昆仑镜回答说道，“而是将你和师妹的身体穿越到过去，并且用镜花水月幻术对你们施加心灵暗示，使你无法记忆起之前的事情。”
“举个例子，如果接下来你师妹死了，那么时间倒流之后，你看到的就只是师妹的幻影……就和刚才那两位昆仑弟子那样。”
“毕竟肉身穿越还好说，要让死人变活的因果太大，即便是我也做不到，更不用说我本体的一枚碎片了。”
“刚才两人原来是幻象？”秋长天心下了然，叹了口气。
蒋、胡两人因为信任自己，才邀请自己前来助拳，却想不到就此遇害……也是无奈。
他在心里默哀数秒，便拉出剑光一卷，将瑶池中的干瘪莲蓬卷入手里。
徐应怜吓了一跳，见瑶池内没有触发阵法，才缓缓松了口气。
秋长天将莲蓬剥开，果然从中再次剥出两枚莲子来。
奇怪了，那岂不是说这莲子可以重复刷取？
“阿镜。”他忍不住问道，“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已经发生的历史是无法被改变的。”
“是的。”昆仑镜叹气说道，“所以这是虚假的历史。”
“什么叫虚假的历史？”秋长天诧异问道。
昆仑镜沉默片刻，说道：
“你走在路上，突然遇到明天的自己，他给了你一颗莲子。”
“为了确保历史不被改变，次日你便穿梭时间回到昨天，将先前拿到的莲子交给了过去的自己。”
“那么，这颗每隔一天，便要被送回昨日的莲子，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呢？”
“答案便是：这颗莲子来自于‘虚假的历史’，也就是时间大道为了确保线性回环，所创造出来的一根不在时间主线上的临时线头。”
秋长天沉默片刻，说道：
“阿镜，可不可以说人话？”
“哦，我忘了你现在不是罗衍，没有悟性加成。”昆仑镜讪笑说道，“这个要解释起来很复杂。首先你要知道，时间是一条射线，有起点而无终点……”
“好了，打住。”秋长天叹气说道，“反正这莲子也是能吃的对吧？”
“对。”
“那能不能无限刷取？”
“不能吧。”昆仑镜说，“即便是我的碎片，也不可能创造出无穷多的时间线头，会被时间大道反噬的。”
“原来如此。”秋长天便吃下一颗莲子，又将另一颗莲子塞给徐应怜，“小心噎着。”
徐应怜：？
“这是什么？”
“瑶池金莲子，服食能提高吐纳炼气的效率。”
徐应怜闻言微怔，连忙将莲子吃下，又看向其他剩下来的莲蓬。
“别看了，里面没了。”秋长天这样说着，突然手掐剑诀，玉龙剑化作一道精光，朝瑶池镜台上的镜子直接卷去。
……
视线突然明亮起来。
秋长天走出岩洞，看向守桥的金甲力士，正要低声开口说话，忽然听见昆仑镜无奈说道：
“给你看个小视频……”
秋长天讶异地看完视频，眼角便抽动起来：
“合着我已经轮回两次了？”
“是的。”昆仑镜道。
“而且为什么会中招也不清楚？”
“不清楚。目前看来，最好避免接近我的本体碎片，那面镜子。”
“也就是说。”秋长天思索说道，“考虑到这次很有可能还会回溯，就算我趁现在亲徐师妹一口，回溯后她也不会记得。”
“确实。”昆仑镜麻木说道，“只要你在亲了她之后，能活着撑到第三次回溯。”
稍微想象了一下，在铁索长桥上被提着剑的徐应怜追杀，秋长天便猛地摇头，将一些不切实际的念头丢出脑海。
我可是正人君子，岂能行那等下作事！

第三十六章 诡谲机制，幻影重生
说实话，对于前几次时间回溯，秋长天真的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但他深知镜花水月的幻术厉害：
明明秋长天和罗衍长着相同的五官，但上到紫薇掌教、石鼎长老，下到徐应怜、石琉璃，一个个居然都认不出来。
简直天下绝无仅有之幻术。
在时间回溯之后，让我察觉不出丝毫违和感，应该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不过……
“话说，阿镜啊。”秋长天叹息说道，“你好歹也是器灵，难道没有对付本体的方法么？”
“我并非掌握时间威能，只是借用时间大道而已。”昆仑镜无奈说道，“主要还是你的位阶太低了。筑基阶修士，怎么可能抵挡先天灵宝？”
秋长天被它气笑了：
“感情你自己没死得其所，尸体被人利用来对付我，还是因为我的修为境界不够？”
“那我也不想的嘛！”昆仑镜越发窘迫，委屈说道，“毕竟我只是一面镜子而已。若非寄宿在你的识海内，我甚至根本没法自由行动呢。”
“太辣鸡了，阿镜。要知耻啊。”
“知耻知耻。”昆仑镜连忙敷衍过去，“你听我说，你这次试试绕过瑶池，不要去看镜台。”
“嗯。”秋长天点了点头。
按照昆仑镜记录的攻略步骤，等金甲力士被里头两人惊动之后，秋长天便带着徐应怜冲上铁索长桥，径直跑到了对面的云台。
“这次的仙音更响了些。”昆仑镜提醒说道。
“嗯。”秋长天点了点头，便拉着徐应怜绕开瑶池，往神宫方向走去。
徐应怜不明所以，本来还想四周探索一下，但见师兄不由分说拉着她走，便微微羞涩不安，没有反抗。
两人远远绕过瑶池，从云台边缘的拱廊里穿行，又越过高耸的天门，来到了神宫之前。
西王母神宫，名为“昭宫”。
所谓“昭”，即大放光明是也。
从外面看去，不愧为仙家神宫，柱盘游龙，檐飞丹凤，极尽辉煌灿烂之风格。
走上台阶，两人便站在封闭的宫门之前。
宫门高约三丈，严丝合缝，沉重异常。
确认其上没有陷阱，秋长天便用力推门。
见他有些吃力，徐应怜上前帮忙，两人一起用肩膀抵住宫门，齐齐低喝发力，终于将宫门推开了。
只见里面偌大正厅，到处都是台架和桌案。
无数流光溢彩、灵气升腾的法宝、飞剑、道书、丹药，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台架和桌案上，几乎要将两人的眼睛给晃花了。
徐应怜深吸了一口气，七窍玲珑心运转下来，便将心头浮起的贪婪情绪压下，转头问秋长天道：
“怎么办？”
秋长天沉默片刻，通过昆仑镜确认里面没有陷阱禁制后，便和徐应怜点了点头。
两人同时跨入宫门。
……
视线骤然明亮起来。
秋长天的目光扫过云海，看向守桥的金甲力士，视线里突然闪出昆仑镜加速播放的小电影。
“……啊，这。”秋长天看完后便很是头疼，“我这是第几次回溯？”
“第四次。”昆仑镜回答说道。
秋长天快速思索起来：
第一次，盯着镜台看，回溯。
第二次，试图取走昆仑镜碎片，回溯。
第三次，绕开瑶池，试图进入昭宫，回溯。
结合仅有的证据来猜测，似乎是昆仑镜碎片在看守云台这处地点。
一旦让它感受到威胁，亦或是尝试离开云台、进入昭宫，就会触发昆仑镜碎片的反击机制。
要确认这个猜想，也很简单。
带着徐师妹在云台周围乱逛，既不去尝试进入昭宫，也不去调查中央瑶池。
若经过同等时间，仍然未触发时光回溯，便大概可以证明这点。
于是秋长天便又如法炮制，待金甲力士被勾走后，便不由分说，拉着徐应怜冲上铁索长桥。
徐应怜虽然平时总爱和师兄较劲，但心底对他的能力和决断还是认可的。
秋长天这边懒得解释，她便也不去多问，只是紧随在秋长天的身后，绷着表情默默思索，师兄此举究竟有何深意。
抵达云台，两人便听见仙音唱响，仿佛尽在咫尺。
比前几次回溯过程更加响亮。
不仅如此，围绕云台边沿的拱廊石柱，也开始陆陆续续出现了幻影。
虽然轮廓极淡且闪烁不定，但依稀可以辨认出是无数金甲力士，侍立周围。
只是面甲上露出的眼神冰冷死寂，不似常人。
又有仙女们往来如织，怀抱琵琶半遮面，玉喉滚动唱妙音。
眼波宛转之间，却有怨毒之意频繁闪过。
秋长天神情严肃，便晓得要是再回溯几次，这些金甲力士和仙女都要化为现实，且大概率会对两人群起攻之……
必须尽快破解这个时间回溯的机制！
他也不理会那些幻影，只是带着师妹沿着云台边沿转圈。
绕了差不多十来圈，徐应怜终于绷不住了，皱眉问道：
“师兄这是在寻找什么？”
“哦，我在研究阵法。”秋长天说。
“阵法？”徐应怜惊愕出声。这些幻影是阵法造成的么？
而且，师兄居然还懂阵法？
等等，我记得师兄之前外出历练时，就曾经帮玉清观的修士破解过阵法来着……
可恶，师兄不仅修为高、道法强悍、御剑术精通，现在连阵法都开始涉猎了么？
我要什么时候才能追上师兄？
这样想着的徐师妹，只见秋长天神情怪异地看了她一眼。
【无敌人设，同步值＋1。】
“怎么了？”徐应怜忍下不甘，再次问道。
“你先别说话。”秋长天皱眉说道，“我在思考问题。”
从抵达云台开始，他便一直计算着时间。
至今为止，差不多已经是前几次回溯过程的三倍时长，仍然没有触发回溯，已经可以说明问题了。
秋长天又让徐应怜站在拱廊这边，随后小心翼翼靠近瑶池，也不去注视池子中央的镜台，只是操纵剑光将干枯莲蓬割下。
然后他转过身去，将剥出的两颗莲子分一半给徐应怜，说道：
“吃了。”
徐应怜欲言又止，见秋长天毫不犹豫地嚼碎吞咽下去，便也将莲子放入口中。
秋长天吃完莲子，背对瑶池思索起来。
嗯，还是没有触发回溯。
触发机制基本明确：一旦试图闯入昭宫，或让镜台上的昆仑镜碎片感觉到威胁，它便会触发回溯机制。
也就是说，只有趁它不注意的时候，抢先发起偷袭……
想到这里，秋长天骤然转过身去，仙都雷从袍袖中脱手而出，闪电般击向瑶池镜台！
……
秋长天走出岩洞，视线豁然开朗。
远处是一望无际的云海，近处是铁索长桥和守桥神将，以及……昆仑镜播放的小电影。
惊愕地听昆仑镜解释完毕，晓得自己已经失败四次的秋长天，便再次开始默默沉思起来。

第三十七章 师妹灵感，仙都神雷
趁昆仑镜碎片不注意，突然对它发起攻击的方法，看来是行不通了。
仙都雷，已经是秋长天手里攻击速度最快的手段，和五行神光不相上下。
若仙都雷都不能建功，那就证明常规手段根本奈何不了昆仑镜碎片。
带着师妹冲上铁索长桥，这次秋长天并未全速狂奔，只是疾走。
他的步履沉重，神情严肃，眉头几乎纠结一团，苦苦思索着破局之策。
徐应怜从未见过这样的师兄。
在她印象里，秋长天永远是表情温和、从容不迫的，哪怕是面对高出一个等阶的敌对修士，也能自信地喊出“邪不胜正”。
像这般皱眉思索、如临大敌的秋长天，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昆仑镜：……
无敌人设的同步值要开始跌了，但它没有告诉秋长天，只是默默将人设幻术撤去。
只要人设不在维持，就没有同步值的问题了，好比锅炉停火就无需添柴，非常合理。
逼王气场消散，立刻让徐应怜生起了亲切之感。
她其实并不讨厌师兄，甚至还有些隐隐的憧憬，只是因为性格过于要强，又总是被逼王气场撩拨，所以平时和师兄相处时，才一直维持着紧张好斗的争胜姿态。
此时没了那让她如鲠在喉的感觉，徐应怜便放松下来，疑惑问道：
“师兄怎地露出这种表情？此方秘境……有什么问题么？”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秋长天敷衍说道。
换做气场还在的时候，这句话能让徐应怜直接炸毛。
不过毕竟已经没了气场，徐应怜察觉到他心中烦躁，便轻轻握紧了他的手，柔声说道：
“我是不懂师兄在烦恼什么，因为师兄从未和我说过。”
“为什么师兄不能将问题告诉我呢？还是觉得师妹过于愚钝，帮不上师兄的忙？”
秋长天不耐烦地斜眼看她。
徐应怜露出清丽笑容回应。
秋长天便叹了口气，说道：
“师妹，你相信我们正在经历时间回溯吗？”
他不提昆仑镜的事情，只是将时间回溯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轻描淡写地指出“这种机制似乎和云台中央的瑶池镜有关联”。
徐应怜听完沉默不语。
等两人走完索道长桥，踏上云台后，望着周围已经半实体化的幻影，以及周围响亮的仙家乐声，徐应怜才确认师兄说的并不是戏言。
也就是说，自己和师兄确实时间回溯了至少一次，这才能解释师兄为什么会“未卜先知”，将此处景象提前说得八九不离十。
“真是神奇……”她喃喃地说着，看向周围伫立的金甲力士幻影。
不知为何，徐应怜忽然有种错觉，这些神将似乎也在恶意地窥视着她，只是碍于秘境禁制，才没办法出手攻击两人。
“按师兄的说法，这时间回溯的核心，就是瑶池中央的那面镜子。”徐应怜说道。
“嗯。”秋长天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既然师兄已经试过，没法正面靠近那昆仑镜，有没有尝试过侧面迂回的法子呢？”徐应怜认真分析说道。
秋长天心说我这不是正在想吗，突然注意到师妹的精致侧脸。
她那冥思苦想、绞尽脑汁的认真模样，完全迥异于平时清冷矜持的表情，反而有种别样的俏美可爱。
嗯，反正秘境倒计时是按照回溯次数来的，而不是按照停留时间来的，让师妹多思考一段时间也无妨。
于是秋长天便盯着师妹的侧脸猛看，直到徐应怜突然灵光一闪，说道：
“师兄，你看瑶池边上，那里是不是站着金甲力士？”
“是的。”秋长天也似乎有所意识，只是似乎仍然隐隐隔着一层膜，想不清楚，“然后呢？这说明了什么？”
“金甲力士可以靠近瑶池。”徐应怜沉声说道。
这话便如同惊夜闪电，振聋发聩，立刻打破了秋长天的思维定势。
自己会让镜子碎片感到威胁，但金甲力士不会。
假如能扮成金甲力士，加上阿镜给自己上镜花水月的幻术，能不能骗过那枚碎片呢？
“当然可以！”昆仑镜在识海里兴奋说道，“我怎么没想到呢？徐师妹可真是聪明！”
“你有刻录过金甲力士吗？”秋长天冷静问道。
“没有。”昆仑镜哈哈笑道，“但是铁索长桥那边不是就有一只吗？”
秋长天立刻恍然大悟，茅塞顿开。
这样一来，成功的要素便集齐了！
“师妹。”秋长天镇定地道，“我们返回铁索长桥吧。”
“嗯。”听到师兄说回长桥去，徐应怜便立刻意识到，秋长天是要击杀桥头的守桥神将，利用它的装备来伪装成金甲力士，借以靠近瑶池镜台！
虽然不知是否能行得通，但目前看来，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方法了。
两人再次返回铁索长桥，两边是浩渺云海，又有天风徐来，吹得桥面微微摇晃。
徐应怜稍微有些羞涩，她想起先前师兄牵着自己的手，一路从秘境入口跑到云台。那温暖的感觉，如今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些许余温。
再加上根据师兄所说，时间已经回溯了四次，也就是说师兄牵了自己的手四次……
这样想着，便稍微有些心乱。
徐应怜赶紧运转七窍玲珑心，将这些旖旎情思压下。
可是，考虑到时间回溯，会消除我的记忆，所以师兄之前会不会做了更大胆的举动，比如亲……
这样想着，便更是淡定不能了。
徐应怜连忙全力运转七巧玲珑心，将这些羞涩思绪压下。
秋长天却不晓得这师妹的小脑瓜里，短时间内不知过滤了多少乱七八糟的念头。
他只是如履薄冰，警惕前行，直到远处的悬崖平台隐约可见。
接着，平台上的守桥身影忽然动了！
“师妹！掩护我！”秋长天提醒说道，手中玉龙剑激射而出。
“浮游九晨，放光万仞！”徐应怜立刻诵咒，从口鼻中喷出大量火焰，沿着铁索长桥迅速前涌。
只是为了避免烧毁长桥，她特意控制了烈焰强度，仅仅制造出了大片光亮和浓烟。
火焰之中，金甲神将的身影猛地冲出，空中挥动手里长刀，将凌空刺来的玉龙剑击退。
下一秒，红黑色的仙都雷便如一条长蛇，径直击中了金甲神将的胸口！

第三十八章 收服碎片，进入昭宫
金甲力士，通体甲胄，不仅凡间刀枪难伤，连仙家飞剑也不易攻破防御。
原因很简单：其铠甲乃凡间愿力所化，千万生民信念汇聚，自然具备奇异神通。
但仙都雷号称“玉皇威章”，对这类愿力却有天然的克制效应，杀伤力高达普通雷法的三倍。
一发雷法击中金甲力士，顿时在他胸口的明光镜上打出一个巨大裂口。
无数黑烟从中溢出，好似血如泉涌，那神将却浑然不觉，只是大踏步继续冲向两人，手里长刀已经拖在身后。
徐应怜拉着秋长天急退，手里羽嘉剑也急射出去，却被金甲神将再次劈开。
金铁交击的瞬间，又是一发仙都雷，精准地击中神将胸口的裂缝，直接便贯穿进去，然后从内部爆发开来。
神将力士的下半身还在前冲，上半身却齐腰断裂，向后飞去。
很快，金色甲胄、头盔与长刀，便摔落在了长桥之上。其中由愿力填充构成的肉体，被控制了力道的仙都雷，恰到好处地击溃湮灭。
秋长天的玉龙剑卷过，便将这些装备卷到身边，同时在心里问昆仑镜道：
“怎么样？”
“刻录下来了。”昆仑镜回答说道，“愿力溢出之时，我便已经将其捕捉刻录。”
“好。”秋长天便尝试穿戴盔甲。
徐应怜在旁边帮忙，给师兄系好绑带和腰束，接着又绕着他转了几圈，不住地上下打量。
“除了铠甲胸口的裂痕，倒是没有什么破绽。”最后她给出结论，“可以试试。”
“嗯。”秋长天便拉上面甲，向着云台的方向走去。
昆仑镜也开始改变镜花水月的幻术，至于金甲力士这个模板的人设，却是“执着”。
所谓愿力，本质便是大执着。
生民祈祷，心思越是虔诚，信念越是坚定，贡献出来的愿力也越精纯。
此时的秋长天，已经摒弃掉所有的杂念，只是保持要离开秘境的坚定念头，大踏步地沿着铁索长桥向前走去。
随着同步值飞快上升，落在后面的徐应怜也敏锐地察觉到，师兄身上的气场又开始变了……
只是以前也不是没变过，她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
秋长天闷头不响，大步前行，最终穿过铁索长桥，踏上云台玉砖。
果然，借助昆仑镜的镜花水月幻术，套上了金甲力士的皮后，周围幻影无论是金甲神将，还是奏乐舞女，全都不再将注意力放在了他的身上。
原本一直若有若无的、似乎在窥视着自己的恶意，也已经消失无踪了。
秋长天不作他想，只是径直走向瑶池镜台，伸手去拿上面的镜子。
那镜子表面光华微微流转，似乎是想要发动时间回溯，但最终却又没发动——它本体只是失去器灵的碎片，被神火道收集拿来做秘境外围的防卫禁制核心，灌入了由愿力组成的低级意识，命令它提防阻拦任何秘境之外的陌生来客。
至于门派内部的神火道修士、金甲力士和奏乐舞女，自然不在需要提防阻拦的范围之内。
凭借金甲力士的人设幻术，秋长天终于避开了时间回溯的风险，直接将那面镜子从镜台上取下。
下一秒，那碎片便融入他的体内，却是识海里的阿镜开始发功，让器灵与本体碎片借助玄妙联系重新结合了。
“哎呀。”融合完毕，阿镜便半是心疼，半是懊恼地叫起来，“怎么用了这么多灵力？”
“灵力损耗严重？”秋长天询问说道，“也是，毕竟将近万年过去了……”
“不是时间的问题。”昆仑镜欲哭无泪说道，“大头还是刚才发动了数次时间回溯用掉的。”
秋长天：……
确实，带着徐师妹刷了好几次瑶池金莲子，看来都是昆仑镜碎片消耗灵气储量才弄出来的。
随着镜台上的镜子被师兄取下，然后诡异突兀地消失，周围的幻影也跟着一起幻灭，空中的仙乐声随即也平息下来。
见秋长天开始脱盔甲，徐应怜松了口气，便笑道：
“这样便算是破解了？”
“嗯。”秋长天微微颔首，又从瑶池里收割了干瘪莲蓬，剥出两颗金莲子来。
反正阿镜的碎片为了创造什么“虚假的历史”，耗费灵气将这金莲子从回环时空里变出来了，不吃白不吃。
分了一颗莲子给徐师妹，秋长天言简意赅地说道：
“吃，可以提升炼气速度。”
徐应怜怔了半天，见秋长天直接吃了，才将信将疑地跟着塞入口中。
服下瑶池金莲，两人便穿过天门，朝着西王母昭宫走去。
和前次一样，费力推开昭宫的门，两人便看见琳琅满目的各色法宝、飞剑、道书、丹药……全部摆放在架台之上，任君挑选。
饶是徐应怜素来清冷矜持，此时也忍不住面露喜色，却不急着跨门而入，只是跃跃欲试地看向师兄。
秋长天沉吟少许，只听见识海里昆仑镜说道：
“我吸收了来自本体碎片的知识情报。”
“此地虽为仿照西王母神宫而建，却是神火道为了训练金丹真人的战斗能力，才专门设计出来的一处秘境。”
秋长天心里了然。和离宫不同，作为纯粹的战斗训练型秘境，难怪会有金甲力士这种敌对生物存在。
“上古神火道讲究收集愿力，坐而成神，随之而来的便是门下的金丹真人贪图清静，空有修为，却不擅斗法。”
“因此，神火道便在秘境之中，昭宫之内，也就是你们前方的房间里，设计了一共十三道训练关卡，唤作‘南上元神火十三光重’。”
“每处关卡的神兵天将的实力，均会随着训练者的修为等阶而变化，从金丹境的存神阶到幽微阶不等。”
“试炼者结束挑战，回到起点后——也就是你们现在这处房间，即可根据击杀数量来选择奖励。”
“另外，由于你们击杀了秘境入口处的金甲力士，而对方修为等价于金丹境存神阶，因此这次便算作击杀金甲神将一，无需挑战后续关卡，可直接选取奖励。”
“注意，根据昭宫的禁制，你们每人应该只能选择一件奖励。”
听完昆仑镜的讲述，秋长天便明白过来。
西王母神宫这处秘境，是神火道专门为金丹阶修士所设计的，类似离宫的战斗训练型秘境。
训练关卡位于昭宫之中，就在正厅往里头的房间里，同时也设置了对应的闯关奖励。
至于自己和师妹，在刚才的云台处破解的，仅仅只是此处秘境防止外人进入的“防火墙”……
想到这里，他便有些意兴阑珊起来，也不打算去挑战里面的“上元十三重关卡”。
刚才能击败那个金丹阶的金甲力士，克制愿力的仙都雷固然重要，但更关键的是战斗环境处于狭窄的铁索长桥上，对方难以腾转挪移，躲避攻击。
若是换做另一处宽阔环境，以对方那百米之内的恐怖冲刺速度，自己说不定雷法都来不及放出来。
先和师妹挑选奖励，然后离开此处秘境再说。

第三十九章 神秘奇锥，桃园霖井
秋长天将昆仑镜的分析，当做猜想和师妹说了。
徐应怜也有些惊讶。
云台是秘境的防御机制，负责鉴别试炼者的身份。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守桥神将没在一开始就发动攻击——应该是在等待来客亮明身份。
昭宫是秘境的试炼关卡，要验证这点也很简单，只要进里头去看看就知道了。
只是连续四次时间回溯，徐应怜虽然没什么察觉，但也看出师兄心神俱疲，自然不会催他进去验证。
不过，师兄猜测说这个正厅里陈列的宝物，是根据击杀的金甲力士数量，发放给试炼者的奖励，这样推理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
如果真是如此，那我们肯定只能各取一样，不能全取，否则便不合理了。
想到这里，徐应怜便看向那些宝物。
她有家传羽嘉，不缺飞剑；又有大光明火，也不缺道法。
因此只是将视线投在法宝和丹药上。
十阶法宝，放在此时自然价值不菲，但在上古却是稀松平常之物……那时无论飞剑还是法宝，哪有什么几阶几阶的说法？压根就没有十阶以下的。
每个法宝的边上，都有一枚小型玉简。
徐应怜将神识渗入其中，便显示对应的法宝介绍，寥寥数语，将名字、效果都交代清楚。
或许是因为两人只击杀了一只金甲力士，堪堪只达到试炼关卡的及格线，因此这些法宝大多是十阶里的下流档次，徐应怜根本看不上眼。
于是她又将目光投向丹药。
各色丹药，装在形状各异的丹瓶之中，旁边依旧是玉简介绍。
神识扫过，她眉头便紧蹙起来。
却不是质量太差，而是品阶太高……虽为普通丹药，却大多为金丹境所用，她和师兄根本用不上。
找了半天，徐应怜才在架子的最下层，找到一个小净瓶。
根据玉简所说，这里面乃是三分之一勺金汞丹华液，化府阶修士服食后，可温养丹田，完善紫府，提高最终成丹品阶。
最后这八个字，看得徐应怜瞳孔微颤。
她当然晓得“成丹品阶”意味着什么。
换做平时，什么法宝飞剑都可以不要，这金汞丹华液无论如何必须拿下。
但徐应怜却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在此处领取奖励，主要却是师兄的功劳居多，自己充其量只是出了主意而已。
于是她便指着下面的小净瓶，清声说道：
“师兄来看，这是什么？”
秋长天正在道法区域徘徊，寻找有没有五雷正法的副册，听见徐应怜唤他名字，便过去神识一扫，惊讶笑道：
“居然是金汞丹华液？虽然数量少些，但对师妹来说也合用了。”
“师兄不要么？”徐应怜低声问道。
“既然是你先发现的，你便拿去吧。”秋长天不以为意。
“论此次功劳，师兄居伟。”徐应怜认真说道，“师兄想要，就让给师兄。”
“不用。”秋长天有些感动，便正色说道，“师妹无需为我担心。”
“可是……”
“还是说师妹觉得，师兄失了这金汞丹华液，就会在修为境界方面落后于师妹？”秋长天温和笑道。
徐应怜怔怔地看了他片刻，才忍不住也笑起来：
“当然不会。哼，有了这金汞丹华液，你就等着在结丹品阶上逊我一筹吧。”
她轻轻蹲下身去，伸手握住了净瓶。
然后身形便消失不见了。
秋长天晓得她这是选完奖励，被传送离开昭宫了，于是继续看向其他奖励。
道法那边，已经确认了并无五雷正法，有些可惜。
法宝都是一般货色，以秋长天此时的眼光，是真的看不上。
飞剑更是不缺，玉龙剑可应付大部分情况，真不行还有青萍剑。
如此看来，似乎也只能和徐师妹一样，选择丹药……
嗯？
秋长天忽然注意到，法宝区域的某处木案下面，放着一个奇怪的锥子。
只见那锥，非铁制也非石质，光可鉴人，长七寸，边棱甚为锋利。
更奇怪的是，旁边并无玉简说明。
秋长天认真看去，便注意到那锥子表面，浅浅地刻着几个古怪的铭文，只是被灰尘遮蔽，认不清晰。
好像在哪里见过……对了！离宫给的五雷正法中册，不就有这几个铭文？
秋长天猛然想起，当初离宫直接送入识海的五雷正法中册道书，扉页上便有一图，绘着一锤、一锥、以及几个铭文而已。
那铭文乃是仙篆，意义不明，所以他也就直接略过了。
却想不到能在这里看到实物！
无论这锥子真的大有来头，还是说只是仿制法宝甚至普通物件，想来都和雷法脱不了干系。
就它了！
秋长天刚拿起锥子，便只觉天旋地转，已经被秘境传送到了一处桃林之中。
只见周围诸多桃树密植，花开如瀑，粉瓣似海，美不胜收，又有清香萦绕，令人如临仙境，心旷神怡。
徐应怜白衣素袍，长发挽起，表情清冷，伫立树下，见师兄也被传送来此处，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师兄。”她低声说道，“我将这周围都探过了，只有桃树，并无其他去处。”
言下之意，便是我们又被困在这里了。
秋长天点了点头，目光扫视周围，便看见前方林间空地，有一处水井。
“那水井我也探过。”徐应怜立刻说道，“其中有水，却是普通井水，并无异常。”
“师妹可曾下井看过？”秋长天问道。
“下井？”徐应怜有些愕然。
秋长天带她来到井边，往下望去，只见井水清澈，倒映出两人面容。
“既然周围都是桃树，那唯一不同之处，便是这井。”秋长天从容说道，又悄然在识海里问昆仑镜，“确定这就是秘境出口么？”
昆仑镜沉默片刻，才回答说道：
“井下确实是一处空间通道。”
“我当然知道。”徐应怜不安说道，“只是这下井……”
“师妹可是怕了？”秋长天祭出杀手锏。
“这跟怕不怕有什么关系！”徐应怜恼火说道，“这里毕竟是未知秘境！若见了井就要跳，那先前铁索长桥之上，师兄怎么不往两边云海下跳……”
话音未落，却见秋长天拉出玉龙剑来，剑光将两人一裹，便直接冲入井中去了。

第四十章 禀告师尊，派内记功
一道剑光破开水面。
两人从湖中冲出，浑身上下都是湿漉漉的。
徐应怜打了个喷嚏，就察觉身上忽然回暖，却是秋长天放了一记普世清音小光明术。
两人看向周围，剑光盘旋片刻，徐应怜才不确定地说道：
“这里……好像是郭扎湖？”
郭扎湖，当地土话叫“郭扎错”，是位于昆仑山脉南麓的一处湖泊。
其北面为淡水，南面为咸水，甚是奇异。
两人从秘境里出来的位置，正好是淡水和咸水的分界处。
以至于用小光明术烘干身上衣服后，秋长天的身上便多了无数细小的盐巴结晶，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徐应怜周身却干干净净。
“师兄怎么如此不走运？”一眼便看穿其中缘由，徐应怜也忍不住笑起来，替秋长天掸去衣服上的盐粒。
秋长天却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凝视着她。
很快，徐应怜便也察觉到这动作有些暧昧，连忙不好意思地收起了手，同时唤出羽嘉剑来，驾起剑光便向北方遁去，急匆匆丢下一句：
“师兄，此秘境事关重大，我们还是快点和师父禀报为好。”
“嗯。”秋长天微微颔首，玉龙剑光便也冲天而起。
两人御剑一前一后，很快便重新抵达昆仑天柱顶端，来到玉虚宫中。
徐应怜先抵达紫薇掌教处，却不开口，只是示意秋长天发言。
秋长天朝掌教恭敬一拜，随后便将蒋、胡二人如何来寻，四人如何进入秘境，金甲力士如何逞凶，后续又如何陷入诡异的时间回溯。
最终依靠徐师妹的智计，击杀了那金甲力士，并成功破解了秘境外围的云台防御，才去昭宫去了奖励并离开。
紫薇掌教闷声不响，只是手持拂尘听着，面无表情。
然而微微颤动的拂尘末端，似乎表明这位掌教师尊的内心，却并非他的表情那般镇定。
最后等秋长天说到两人从郭扎湖中脱出，紫薇掌教才缓缓说道：
“神火道……大约一万年前，确实曾盘踞于昆仑山脉之中。”
“只是后来，却不知何故，莫名消失在了这世界上。”
“若非如此，派内先祖也不会如此轻易便占据昆仑山脉全境。”
“你们能从那处秘境中生还，已是极其难得。”
“只是……为确保情况属实，为师还得和你们再去一遭。”
秋长天立刻应下。
这当然是应有之意，概因为假若西王母神宫，真是一处金丹境的试炼秘境，那对昆仑太清宗的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
由于近万年来都不曾被人探索过，其中各种宝物资源储备之丰厚，甚至可能还要胜于东海离宫。
因此，紫薇掌教亲自前去确认，也在两人的意料之中。
秋长天和徐应怜再次御剑而起，带着紫薇掌教来到原先的那处山岩位置，只见岩缝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紫薇掌教眯眼看向岩缝前方地面的浅凹槽，沉默片刻，便抽出太乙分光剑来。
只一斩，便劈开百米山岩，将岩缝重新暴露出来。
三人再次踏入岩缝，没过多久，便又进入秘境之中，来到悬崖平台上，前方尽是浩渺云海。
守桥的金甲力士也刷新出来，正站在桥头伫立不动，只听见紫薇掌教说道：
“你是如何对付它的？再给为师演示一遍。”
秋长天口中称喏，便默然诵咒，掐动道诀，打出一记仙都雷来，在金甲神将的胸口铠甲处击出裂痕。
那金甲神将立刻圆睁双眼，目光凶狠，挥刀冲来，却被紫薇掌教随手一指，太乙分光剑轻描淡写地掠过，便将对方拦腰斩为两截。
“果然是愿力所化。”紫薇掌教盯着神将看了片刻，说道，“金丹位阶，愿力甲胄，刀枪不破，水火难侵。”
“若不是你有仙都雷，刚好克制于它，此行便危了。”
三人继续穿过长桥，抵达云台。
此时的瑶池里，只剩下空空荡荡的镜台和湖水，别无他物。
对于昆仑镜的碎片，秋长天只说“触之便隐”，紫薇掌教倒也没有过多追究，继续穿过天门，拂尘一展，宫门自开。
里面正厅之中，依旧是各种宝物陈列，琳琅满目。
紫薇掌教目光扫动，便从其中一处案台上面，以拂尘卷动两枚丹瓶，丢给秋长天和徐应怜。
两人连忙接住丹瓶，触手瞬间，便被重新传送到了桃园之中。
秋长天拿出丹瓶，放在鼻下轻轻一闻。
居然是清净元气丹？
“这是清净元气丹啊。”徐应怜毕竟出身天南徐家，也迅速辨认出来，惊喜说道，“服食后炼化药力，贯通四肢百骸，可缩短洗髓时间。”
“确实。”秋长天不动声色地将丹瓶收好。
“只是可惜了，没有再次出现金汞丹华液。”徐应怜惋惜说道，“我们就在这里等师父归来么？”
“师父肯定在确认昭宫里面的情况，还不知道要多久呢。”秋长天思索片刻，说道，“就算是等，最好也是在秘境之外的出口处等。”
“嗯。”徐应怜没有意见。
两人便驾起剑光，直接贯入桃园霖井，然后又从外界的郭扎湖中破水而出。
在湖边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两人才看见湖水突然向两边分开，紫薇师尊手持拂尘，施施然从中走出，来到两人身边。
“你们这次做得很好。”紫薇掌教缓缓说道，脸上虽无明显笑容，但语气里却有喜意，“派里会给你们记大功一次。”
“走吧，你们先回昆仑去。”
秋长天和徐应怜便颔首应下，随后御剑归金岭去了。
只剩下紫薇掌教默然伫立湖畔，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袖中手指微微掐动，似乎在计算什么。
回到金岭洞府，秋长天刚降落地面，只听见徐应怜欲言又止，终于开口说道：
“那个，虽然少了点，但我可以分师兄一半……”
秋长天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金汞丹华液，便将眉毛微微皱起来，不耐烦道：
“师妹莫不是瞧不起我？”
徐应怜闻言傻了，往常都是她拿这话来怼师兄，却没想到会被师兄以其人之道还击，顿时便寒了脸色，冷笑道：
“却是师妹小觑师兄了。也罢，以师兄的绝世天资，便是修行路上不假外物，想来也能轻松丹成一品吧。”
说完，她便气呼呼地转身就走，在秋长天看不见的地方，忍不住又咬牙切齿起来，在心里生气地骂了几句。
秋长天目送她的背影离去，微微一笑，对她的嘲讽完全不放在心上。
他当然不至于贪图这点金汞丹华液，毕竟那是徐师妹的机缘。
更何况……以自己的本事，怎么可能缺少成丹的机缘？

第四十一章 金蚕沉睡，琉璃出走
秋长天回到洞府，先是服下一颗“清净元气丹”。
稍作炼化后，便拿出那锥子法器，细细地把玩起来。
锥子长七寸，重约五两，材质表面手感光滑细腻，其中一处刻有铭文，从锥底到锥顶成竖行排列。
这是上古仙篆，据说每个铭文都有无数种意思，而不同的铭文组合起来，才能确定最终的意义。
因此自古以来，仙篆唯有仙人才可解读，却从未被任何凡间修士破译过。
当然，仙家灵物大概也算仙人位阶的一种。
“阿镜。”秋长天再次选择求助场外专家，自己随身的仙家灵物，“这些铭文的意思，你看得懂吗？”
“这意思应该是‘劈金裂石’。”昆仑镜不确定地说道。
“劈金裂石？是指克制金系土系的意思吗？”秋长天思索起来。
“这我就不知道了。”昆仑镜矜持说道，“不过，会刻上古铭文的，肯定是上古之物无疑。”
“原来如此。”秋长天呵呵说道，“真是听君一席话，胜似一席话。谢谢你啊，阿镜。”
昆仑镜：？
将锥子收好，秋长天便漠然说道：
“读档，罗衍。”
昆仑镜便开始播报：
【点位三：东海，蓬莱玉清观。】
【人物身份：罗衍。】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从床上爬了起来，罗衍便去检查屋子角落里的铁鼎。
三只白白胖胖的百毒金蚕蛊，正蜷成一团在鼎底呼呼大睡。
金蚕蛊天生喜洁，因此罗衍便将它们装进鼎里，又盖上盖子，保证一粒灰尘都不会落进去。
只是看这些虫虫的身躯，金色仍然只泛到外壳第一节，而且颜色极淡，却不知道何时才能完全染色成熟。
根据典籍记载，百毒金蚕蛊乃上古截教晚期所培育成功，乃是百毒之王，咬中血肉，须臾溃烂；
又是百虫之王，外壳韧似金铁，坚如精钢，刀剑难斩，水火不伤，管你任何法器，只将一双大牙啃噬过去，立刻崩碎裂解。
唯一可惜的，便是这些虫子已随着截教破败而几近灭绝，便是罗衍手中的数量也太少，只有区区三只。
若能像截教上古修士那样，挥袖间便放出上万只百毒金蚕蛊，振翅成云，俯冲若雨，嗡嗡嗡嗡响成一片，仿佛雷霆轰鸣。
那才叫见神杀神，见佛戮佛，毁天灭地。
像这样小虫两三只，只能用来狙杀阴人。
好在罗衍专门去查了典籍，确认这三只百毒金蚕蛊乃是一公两母。
后续若是有资源有机会，便让它们繁衍起来，成为自己继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后的第二张底牌吧。
看着还在沉睡的三只金蚕蛊，罗衍便已经将它们的未来全部规划好了。
就让它们发光发热，燃烧出生而为虫的全部价值吧！
“师弟！”石琉璃又风风火火地跑进来了，“父亲叫你过去。”
早在石大小姐跨进门前，她急不可耐的声音便提前传入房间。
罗衍这边当机立断，熟练地将三只金蚕蛊往石鼎里一丢，盖子一拉，又将封印符箓往上面一贴，地板上阵法一开，便将痕迹毁灭得干干净净。
“好的。”他微笑说道。
石鼎长老为什么找自己，以罗衍的智慧当然不难猜到，肯定是从石琉璃那里听闻五芝洞天之行后，察觉到那个李琴娘的身份有问题，所以才忙不迭来找自己求证。
于是见到石鼎长老，罗衍便一五一十地将事情来由交代清楚：
她拜托我去修阵旗，我把所有阵旗都检查一遍，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就回来了。
罗衍忠厚老实地说着，识海里同步值上升的提示便不断刷出来，说得阿镜都快麻掉了。
我从未见过如此善于撒谎之人！
在虚伪人设的气质下，石鼎长老没有任何怀疑，只是长叹了一声，示意罗衍可以离去了。
等罗衍走后，从屏风后面才转出一个人来，却是蓬莱玉清观的观主，玄都掌教。
“这就奇怪了。”玄都掌教诧异说道，“天魔道的人，伪装成五芝洞天的修士，就是为了让你的弟子白白跑上一趟？”
“罗衍心性纯良，应该没有说谎。”石鼎长老叹气说道。
“我也不觉得你的弟子在说谎。”玄都掌教凝重说道，“只是这样一来，情况便更加扑朔迷离了。”
“五芝洞天那边，并没有发现丢了什么东西。”石鼎长老沉声说道，“他们当时甚至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个‘李琴娘’在伪装成派内修士。”
“也就是说，对方所谋不在五芝洞天之内。”玄都掌教冷笑起来，“若没有结果，也无需在意，以免中了天魔道的声东击西之计。”
“嗯。”石鼎长老捋着胡子，脸上不改忧色。
女儿和罗衍境界低微，不能太早涉入玉清观和天魔道的斗争中去。
嗯，接下来的几年里，还是得让他们待在玉清观内，莫要外出为好。
……
过了几日。
“什么？又禁足？！”石大小姐难以置信地叫起来，“为什么！！！”
“根据石鼎长老命令，不允许您随意进出宗门……”负责看守玉清观正门的白玉傀儡，话还没说完，就被石琉璃祭起击神鞭，啪地一下打得粉碎。
罗衍在后面欲言又止，心里无奈。
在玉清观待了这么久，他也晓得这白玉傀儡唤作“念奴”。
只需分出神识附着其上，便可以如人工智能的机器人般自由行动，比奴仆好用得多。
正因为如此，每一具念奴的价钱，换算成灵石都是天文数字。
石大小姐这随随便便就毁去一具，看得罗衍实在有些头疼。
便是以多金著称的天工坊，赔的起钱，这样糟践东西也实在有些不好……
“小师弟我们快走！”只听得石琉璃突然叫道，便不由分说拉住他的手，驾起剑光冲天而起。
在两人的身后下方，大量白玉鸢鸟迅速起飞升空，开始追捕毁坏宗门财产的罪魁祸首。
被她裹入剑光的罗衍，表情呆滞地看着后方，脑子里满是“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要干什么”之类的乱七八糟的念头。
好在石大小姐的飞剑足够强力，很快就将追兵们甩得不见人影了。
“师姐。”罗衍提醒她道，“我们已经离开玉清观地界了，接下来要去哪里？”
“接下来嘛。”石琉璃便为难起来。
她本来想去方壶坊市逛街购物，却不料在溜出宗门时会遭到阻拦。
如今又一次打坏了看门的白玉傀儡，想来父亲知道后肯定要勃然大怒。
再去方壶坊市逛街的话，说不定就要被受命赶来的大师兄捉回去，然后在天工坊内禁足，连门都出不去……
嗯，决定了！现在外面到处玩一会儿，等估摸父亲消气了再回去！
“接下来，我们就探索这东海的各类遗迹，秘境洞天吧！怎么样，师弟？”石琉璃自以为找了个合适的理由，意气风发地和罗衍说道。
罗衍听了，差点没垮下脸来。
上一次秋长天探索秘境，可谓是危机四伏，差点把自己和徐师妹都搭在里面。
好不容易才从秘境中脱离出来，谁愿意陪石大小姐又去冒险？铁打的道心也吃不消啊！
不去！
当然，对待石大小姐不可以直接说“不”，因为对方肯定会恼羞成怒，你不让我去我偏要去。
因此罗衍也就装出颇为感兴趣的样子，说道：
“太好了，师姐！我最近在天工坊内也憋得慌。不如咱们先往东面去，然后再转折向南方寻觅，看看有没有无人居住的小岛，如何？”
【虚伪人设，同步值＋1。】
“好呀好呀！”石琉璃却不知那是上次罗衍修炼五行神光的岛屿，几乎被他犁了个遍，根本不可能有任何遗迹存在，因此只是兴趣盎然地答应下来。

第四十二章 东海探秘，故地重游
罗衍上次为了寻炼化五行真脉的岛屿，往东方御剑飞行了很久。
石琉璃却从未如此深入东海，听父亲说东海越是深处，各种水中妖魔便越是厉害，不由得又生起了几分期待和好奇。
不到一刻钟，两人便又遭遇了一次袭击。
袭击者却是一巨型乌贼，宽约三丈，白底紫线，抬起出手就是簌簌几声，便有水箭攒射而出，袭向空中划过剑光。
石琉璃瞅得下方攻击，刚将玉皇钟给祭出来防御，却被罗衍一把抱住，朝侧面迅速翻滚出去。
因为那水箭的外形，实在像极了青萍剑的第二重道法“空山新雨后”，怕不是有破防的效果。
果然，那水箭视玉皇钟护罩若无物，只是毫无滞碍地直接穿透过去。
幸亏罗衍紧急拉了石大小姐一把，才使得水箭没有击穿她的头盖骨——而是将她头发上的簪子给射爆了，失去约束的如瀑青丝披散下来。
察觉到自己最喜爱的簪子被毁，石琉璃几乎气得不行，哇呀呀叫着便祭出击神鞭，全力催动向下砸去！
巨型乌贼见势不妙，便摆动身体想要下沉逃走。
结果击神鞭速度更快，直接打断它两根触手，砸在它的脑袋之上，硬生生便砸出硕大的血洞来。
巨型乌贼先是竖着下沉，然后又横着身体慢慢浮起来，显然是已经毙命了。
石琉璃便按落剑光下去，跟罗衍说道：
“师弟，帮我找找它体内有没有内丹。”
“师姐啊。”罗衍无奈说道，“只有化形阶的妖兽才会有内丹。”
所谓化形阶，乃是妖兽那边的说法，即从兽身转为人身，对应人类修士这边的金丹阶。
如果两人在东海地界遇到化形妖兽，那第一时间肯定是逃命，没有其他选择。
“是吗？”石琉璃还有些怀疑，“可是这乌贼如此厉害，甚至能击破我玉皇钟的防御，想来修为境界不会差得太远。”
“那是自然。”罗衍耐心地解释说道，这乌贼的本命神通应该是有破防效果，所以才能无视玉皇钟的防御，打爆了石大小姐头上的簪子。
真要论实力，它差不多属于化府阶中游偏下的水平，比同阶修士还要脆弱。
“这样吗？”石琉璃将信将疑起来，忽然又灵机一动，要罗衍帮忙将巨型乌贼肢解，再多弄点鱼虾蟹贝，然后在附近找个岛屿做烧烤。
听完石大小姐的要求，罗衍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得什么样的清奇脑回路，才能在前脚打算探索无人遗迹的时候，后脚又变卦要杀海鲜吃大餐。
只是这大小姐素来娇惯，若你为了规劝而跟她逆着来，她肯定是要耍小脾气的。
“好啊，那我先找一找小岛。”罗衍便哄骗她说道。
他这边拉出飞剑，将乌贼切成多块，装入置物袋中。
接着便带石大小姐，沿着之前的路线前行，最终便抵达了原先修炼五行神光的岛屿。
刚抵达岛屿上空，石琉璃便立刻产生了兴趣。
概因为这座小岛山水俱佳，丛林茂盛，又有质地细密的沙滩，各方面都符合海滨度假胜地的要求。
主要还是某人神光大成后修复岛屿，顺带调和了五行灵气，才使得此地变得生机勃勃。
她这边降落下来，脱去鞋袜，在沙滩边上玩水，罗衍则是御剑去附近海面上，悄悄动用青萍剑上道法，打了许多鱼虾过来。
然后又砍了些树，在沙滩上支起烤架，开始忙碌。
石大小姐出身东海，自然早已见惯海洋沙滩，只是第一次进入东海深处的无人岛屿，陌生环境，一时间有些新奇而已。
她没过多久就玩得厌了，便又过来守着烤架，拿飞剑去戳上面的鱼肉贝肉，熟一个便吃一个，满嘴流油，眉飞色舞，开心极了。
罗衍见她露出如此老饕表情，便也试着吃了点烤鱼肉。
嗯，这里的海鱼肉质，确实更加肥美细腻，油嫩多汁。
想来和这里的深海妖兽等阶更高也不无关系，就是不知道根本原因是什么。
吃完海鲜烧烤，两人俱觉饱腹足美。
虽说修仙中人已经辟谷，无需进食，但偶尔满足口腹之欲，倒也不失红尘之乐。
将腹中浊气炼化完毕，罗衍便施施然站起身来，心想这下总该可以回去了吧？
然后便听见石大小姐宣布说道：
“这座小岛，以后便归我所有了。师弟，我们在这里结庐居住，清修几天如何？”
罗衍闻言差点没喷出老血。
这不辞而别也就罢了，还在外面住个几天，回去后石鼎长老不得剥了我的皮！
“师姐，这不好吧？若是师父知道了……”
“这你就不懂了。”石琉璃便谆谆善诱说道，“这要是我们立刻就回去，父亲肯定会大发雷霆，追究我们无故离开宗门，还毁坏宗门财产的罪过。”
“若是过了一日再回去，父亲就会担心起来，心想只要我俩能平平安安归来，先前过错就全部一笔勾销。”
“若是过了两日再回去，父亲就会各种祈祷，发誓会给我们更多法宝灵器，只求我们能活着回去。”
罗衍惊得目瞪口呆。
好家伙！这就是传说中的“富养出孝女”？
不过这也说明了一点，就是石大小姐并非智商低下，至少她揣摩人性的情商是有的。
之所以平时表现得傻里傻气，也只是因为交际太少，不谙世事而已。
两人便将烧烤摊子收拾起来。石大小姐穿好鞋袜，打算去树林里散步，罗衍自然得陪在她的身边。
两人在树林里压马路，走着走着，便走到通往当初罗衍修炼的石室的入口处。
“师弟你看！有个岩缝！”石大小姐大惊小怪地叫起来，“里面会不会有秘境？”
要是真有秘境，我就称石大小姐为创世神！
罗衍心理腹诽，嘴上却道：
“确实……看这岩缝轮廓，不像天然生成，或许底下真的另有洞天，也说不定。”
“你也觉得这样吗？”石琉璃起了心思，便将击神鞭祭起来，往岩缝上径直打去。
原本因为罗衍的神光大成，导致岩壁坍塌堵塞的通道，很快便被清理出来。
“果然有遗迹！”石大小姐终于瞅见通道底部的人工石阶，立刻便兴奋起来，拍手笑道，“若我所料不差，这里面一定住着仙人！”
罗衍：……
仙人没有，死掉的大能倒是有一位。
刚想找个理由推拒，石琉璃已经不由分说拉住他的手，拖着他往岩缝里钻进去了。

第四十三章 十万神魔攻蓬莱
石琉璃一路清理下去，很快便抵达了当初的石室。
只见石室头顶，当初被雷电劈出来的裂缝赫然在目，洒下大片清澈天光。
又有清泉沿裂缝滴落，宛若珠帘。
又有青藤沿水帘垂下，好似屏风。
石室中央，一张石床，便是原先截教的万法真人坐化之处，只是已经被雷电劈得周围焦黑。
周围则被积水环绕，又有数朵星星莲点缀其上，莲叶微动，花瓣娇美，看得石琉璃喜欢极了。
“这里一定是仙人住过的洞府。”她言之凿凿地说道，表情无比认真庄严，“仙人已去，此地今后便是我的洞府了！”
罗衍还能说什么呢？只能连声称是。
“师弟，你帮我在外面设置阵法遮掩，不要让路过的修士发觉了。”石琉璃吩咐说道。
罗衍很想说东海深处，不会有修士随便路过的。
但看在石大小姐难得这般开心，他也就笑着摇了摇头，离开布置阵法去了。
在外面简单布置了几个幻阵，然后彼此之间互相嵌套，再加一个深层迭代，完美。
在五芝岛遗迹的入口研究阵法，给罗衍涨了很多经验，尤其是如何将两个阵法进行嵌套。
没有人，比我，更懂阵法。
没有人。
阵法布置完毕，罗衍正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忽然听见识海里昆仑镜慌张说道：
“玉清观的补天石碎片，刚才已经离开蓬莱仙岛了！”
“什么？”罗衍闻言也是一惊，很快便又冷静下来，“移动方向是？”
“南方。”
“能不能确切一点，阿镜？”
“咱们现在距离玉清观十万八千里，你让我怎么确切？我能察觉到对方位置移动，已经很厉害了好吗？”
“好好好，我家阿镜最厉害了。”
“也不必这么称赞我……总之，你还是快回玉清观去，查清最近是谁离开了蓬莱仙岛。”
“那是自然，可石大小姐怎么办？”
“不用管了，先回去再说！”昆仑镜催促说道，“难得对方位置移动，若不趁现在确认对方身份，等对方归来后就无可能了！”
罗衍便沉默良久，最后说道：
“不行啊，阿镜。”
“我不能把石大小姐丢在这里不管。她那么蠢，万一单独在外面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昆仑镜：……
要说这家伙品行卑劣吧，似乎也没有那么卑劣。
至少他还晓得自己跟石琉璃一起出来，所以要对她负责。
可若说这家伙有情有义，却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她那么蠢”这种话，敢当着石大小姐的面说么？
“那好吧，你快点带她回去。”昆仑镜只能妥协，焦急说道。
罗衍便转身要走，忽然又见到两道剑光，降落在岩缝前的空地上，却是一男一女，两名陌生修士。
“此地无人，你可以说了。”男修士开口说道。
女修士仍不放心，只是将神识扫过周围。
罗衍立刻缩在岩缝之中，好在他布置的几个嵌套阵法之中，就有一个专门用于屏蔽神识的，因此倒是没在那女修士的神识扫描里暴露。
确认无人之后，那女修士才开口说道：
“你可听说过，十万神魔攻蓬莱？”
正在偷听的罗衍：！！！
“我却不知。”男修士哂笑说道，“但听上去很有意思。”
“铁扇道人，我们知道你和玉清观有仇，所以才想拉你入伙。”女修士冷冷说道，“你若再这般装疯卖傻，我就不必和你说了。”
“刘娘子别急。”铁扇道人连忙说道，“其实这事，虽无人跟我说过，但我最近也略有察觉。”
“别的不提，就说你刘娘子一路拜会下来，尽挑那些和玉清观有龃龉的门派，便是再迟钝的修士，也能从中看出端倪来吧？”
“乱讲。”刘娘子冷笑起来，“这东海门派，哪个不和玉清观有过龃龉？”
“蓬莱玉清观自诩阐教嫡系，行事素来霸道无忌。但凡这东海出产之物，全被他家独占，其他门派早已忍气吞声多年，谁能例外？”
“就说上次东海离宫开启吧。东海三十六洞天福地，哪家的弟子获准进入秘境历练了？”
“反是昆仑太清宗千里迢迢，送了各路精英弟子过来……搞得好像这东海离宫，却不是东海的，而是他们阐教自家的一般！”
铁扇道人沉默片刻，咬牙道：
“不错！东海乃是东海修士的东海，却不是玉清观一家之东海！什么阐教嫡系，上古阐教早就亡了，怎轮得到玉清观继续作威作福！”
“铁扇道友。”刘娘子语气放缓，继续说道，“这次行动，号称‘十万神魔攻蓬莱’，却也并非完全虚言。”
“我可以透露给你：东海三十六洞天，有二十四家已经答应出人；魔教六道那边，天魔道、凡生道也将加入其中。”
“至于天南海北，愿意前来助拳的散修，起码也有七八万之数。”
“所谓墙倒众人推，这次就算灭不掉玉清观，也要叫其元气大伤，再也不能以东海霸主自居！”
“刘娘子。”铁扇道人沉声说道，“若只是缺人缺物，我铁线山当然愿意支持。”
“但你得给我透底：十万神魔攻蓬莱，那蜀山和昆仑会不会来援？”
“若正教三清，真的如他们宣传的那般同气连枝，那我们便不仅仅是对付玉清观一家，而是要同时对抗三家……便是魔教六道齐聚在此，也没有胜利可能。”
“道友多虑了。”刘娘子又笑起来，眼中却泛起冷意，“昆仑太清宗据我所知，最近新发现了一处秘境。”
“派内的金丹真人，都待在那处秘境里探索机制，哪有功夫千里迢迢来支援东海？”
“秘境啊。”铁扇道人的眼里也闪过贪婪之色。
所谓秘境，在外界修士的眼里，便是堆满了道术、飞剑、法宝和丹药，对试炼者予取予求的绝世福地。
只是这天下绝大多数秘境，不是掌握在正教三清的手里，就是被魔教六道所霸占，外派修士想要进入秘境得好处，简直是千难万难。
怎么办？唯有杀。
好比这次“十万神魔攻蓬莱”，全是为了反抗蓬莱玉清观的霸权么？
至少大半的魔道修士和散修，肯定是抱着杀人夺宝的想法来的——便是铁扇道人自己，其实也不例外。
“那蜀山呢？”铁扇道人继续问道。
“蜀山啊。”刘娘子微微沉吟，然后才冷笑起来，“若一切顺利，蜀山怕是很快就要元气大伤了，更是无需担忧。”
“哦？”铁扇道人眼睛一亮，“细说。”
“细说倒是无妨。”刘娘子看了看周围，皱眉道，“还是不要在此处讨论了，若有人突然经过怎么办？我们御剑去海上细说。”
这两人又驾起剑光走了。罗衍躲在岩缝后面沉默片刻，才转身去找下面的石琉璃。
结果便看见石大小姐在通道里转来转去，满脸惊慌。
罗衍：……
他这时才想起来，早在那两人降落下来之前，自己就已经将通道里的法阵启动了。
结果就是外面的人发现不了岩缝，里面的人也找不到通道，石大小姐受阵法影响，五感被惑，此时正在原地转圈圈呢。
哭笑不得地解除阵法，罗衍便正要开口说话，就被恼羞成怒的石琉璃绕到背后，紧紧地搂住脖子。
啊，好软……
咔哒！

第四十四章 我的剑，不可能刺向师姐！
回玉清观的路上，石琉璃还有些意犹未尽。
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去这么远的地方玩耍。
罗衍却是心急如焚。不仅是因为要确认补天石的位置，也是因为得知了“十万神魔攻蓬莱”的消息。
虽然背负了补天使命，不得不混入这个宗派谋取补天石。但平心而论，天工坊里大家仿佛亲人们的关怀，还是让罗衍铭记在心。
对玉清观，他是有感情的！
结果，就在快到玉清观的位置，昆仑镜突然叹息说道：
“补天石位置已经回到了玉清观，已经没法确认了。”
“没事。”罗衍沉稳说道，“待会儿我去打听，究竟是谁在近期归派。”
“另外，关于‘十万神魔攻蓬莱’，这件事情也需要跟师父……”
说到这里，他突然又皱眉说道：
“等等。这种大事，观内不可能一无所知。”
“如果我去说，那要怎么解释我的信息来源？”
昆仑镜不解问道：
“你就如实说你是路过听到的……”
“我为什么具备偷听的能力？”罗衍反问。
“那不是借助阵法……”昆仑镜刚说了一句，然后便反应过来。
为了维持虚伪人设，罗衍一直对天工坊隐瞒自身实力。
比如离宫拿到了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强行说没有。
比如五芝群岛拿到了五毒金蚕蛊，强行说没有。
又比如罗衍的炼气进度、阵法造诣……反正全部都打折扣。
每和师父汇报一次，就加一次同步值，爽得不亦乐乎。
如今要是实话实说，那是经不起石鼎长老追问的，肯定要露馅。
“不说了！”罗衍拍板说道，“要相信蓬莱玉清观能抵御这些灾害风险！如此重大的阴谋，观里怎么可能毫无所觉？修习术算之道的那些长老们都是辣鸡吗？”
“那万一所有人都没算到呢？”昆仑镜故意和他抬杠，“万一就因为你没说这事，导致玉清观遭受重创，怎么办？”
“若玉清观已经沦落到，要依赖我一个区区筑基阶弟子才能存活，那灭亡还不是迟早的事么？不如我趁机确认补天石的位置，甚至是亲自出手谋夺，免得和玉清观一起死。”
昆仑镜简直无语，差点忘了他其实是个潜伏在玉清观的间谍。
“如果玉清观无事，我便继续潜伏。”罗衍最后下定决心，“反正吃亏是不可能吃亏的，就这样了！”
昆仑镜无言以对。
回到天工坊，果然正如石大小姐先前所料，由于回来得太早，导致石鼎长老还在气头上，当即便宣布两人禁足一年。
除此之外，倒是也没过多苛责罗衍，毕竟他也知道罗衍不可能管住女儿——连自己都管不住，还指望徒弟吗？
于是罗衍和石琉璃便被关在了天工坊内，由师兄师姐们严加看管，禁足一年，不得外出。
结果禁足了三天后，便得知石鼎长老已经消气，禁足期从一年改为一个月……
玉清观这边暂且不提，总之罗衍这边趁着被禁足，便读档去蜀山扮演凌云破，继续进行蜀山大比。
时至今日，踩着仙剑榜第二席段分海、第三席林断山上位，便是蜀山高层再过狂妄，也不会傻到继续认为这位只是“割草剑仙的师弟”。
除了割草剑仙本人，已经没人拥有击败这位破云剑仙的把握。
大概也是因为如此，接下来的随机过程就似乎有些“过于随机”，既有四十席开外且运气足够好的剑仙，也有位居前十的准强人。
对于凌云破而言，不动用其他底牌的情况下，单凭剑术实力而言，差不多是第十席到第二十席左右。
但只要加上底牌，便连段分海和林断山这样的强者，也不是他的对手了。
某种意义上，这两位并不是输给了凌云破，而是输给了秋长天……
关山月在之前的比斗环节里输给了安知素，于是三位老牌强者在抽签环节里全都提前败北，被淘汰出了前十名，让观众们都有些诧异和惊愕。
几轮胜利下来，凌云破的最终对手就只剩下了一位。
安知素。
决赛环节，安师姐笑盈盈地站在场上。
只是以前，她的礼仪式笑容里，往往带着某种强硬的决心，以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而现在，她却笑得温暖而又快乐。
凌云破走上场去，在众目睽睽之下朝安师姐鞠了个躬，然后说道：
“我认输。”
“等等！”安知素的笑容立刻褪去，转为了猝不及防的慌张。
她本想控制实力，和师弟打一场指导战，然后再恰到好处地放水输给他，却不料凌云破居然抢先认输，打乱了她的所有计划。
从周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却不全都是带着敌意的怒骂，而是某种奇怪的、各种各样的嘈杂声响。
“你确定你要认输？”其中一名主持比剑的元婴长老，略微降低了剑光高度下来，脸色古怪地问道。
要知道，同门谦让什么的，可不是青螺峰的传统习俗。
当年的七杀真人苏渐，即便是对上同门师兄弟，那也是该劈断本命剑器，就绝对不会留手的狠货。
正因为他摆出这般六亲不认的态度，才使得原本那些看好他的实力，想要拉拢他的诸峰派系，到最后也都偃旗息鼓了。
即便是要结盟，你起码也得拿出对待盟友的态度来。
连师兄弟都能下狠手，还能指望他对盟友如何？
而继苏渐闭关之后，安知素大体也继承了苏渐的战斗风格：对上敌人绝不留情，该怎么杀就怎么杀，不会给你任何讨价还价的机会。
但这凌云破似乎不同……
面对元婴长老的询问，凌云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便转过身去，深沉说道：
“我便是拔剑，也不会和师姐相向。”
然后他便离开了场地。
决赛场地周围一片寂静，大家都没想到这位以强硬作风打到决赛的破云剑仙，居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认输。
是因为自认为战胜不了安知素？
不对，按照他的说法，应该是不愿意和师姐争夺首席之位……
一时间众人尽皆失语，无论心里相不相信他的说法，面上表情均都复杂起来。
“凌师弟确实君子。”场地对面的坐席上，林断山评价说道。
以他的古板性格而言，“君子”这个称呼，实在是极其了不得的评价了。
“人品我不评价，他那身实力当真古怪得紧。”段分海皱眉说道。
首先是浓雾禁法，蜀山高层已经达成共识，那柄十阶水系飞剑（疑似青萍剑）催生的浓雾，必然是禁法位阶无疑。
其次则是雷电禁法，虽然外界认为是九天雷殛剑上封印的禁法，但段分海却不这样认为。
因为该雷电禁法，必然会在浓雾禁法的覆盖下才会用出，凌云破很明显在遮掩什么东西。
“碎月剑仙如何看呢？”林断山对此不置可否，只是转头问关山月。
“我觉得，他挺有趣。”关山月悠悠说道，“比他的师姐有趣多了。”
段分海摇了摇头，正要开口，却听见关山月又幽幽说道：
“但是，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第四十五章 大比登榜，领取奖励
蜀山仙剑榜，其实并非官方所设。
官方的说法，叫做“蜀山大比结果”，作用是根据结果发奖励。
只是每次排名结果出来，就会迅速传遍蜀山诸峰，大家会根据榜单来判定剑仙实力。
例如蜀山三强人，林断山，段分海，关山月，就是因为常年霸榜前四，纹丝不动，故而才得了“强人”的名号，为大家所津津乐道。
至于榜首霜降剑仙，大家一般不去提她的名字。
实在要提，既不叫“霜降剑仙”，也不叫“安知素”，却叫做“割草剑仙”，言下之意便是“她为刀俎，我为韭菜”，已经不是同一个生物品种了，自然没有比较的意义。
如今，凌云破强势崛起，以洗髓阶的境界杀到入第二名，毫不留情地击败段分海和林断山，自然而然便轰动了蜀山诸峰。
起初大家还没记住他叫什么名字，便唤作“小割草”，以此和“割草剑仙”做区分。
还没叫习惯呢，金钢峰便放出话来，说大师兄林断山评价对方“有君子之风”。
翠竹峰也不甘示弱，说大师姐关山月也发话了，“凌破云有强人之姿”。
前者还可以被认为是林断山输给洗髓阶后辈，面子上挂不住，所以才褒扬对方，不让自己脸面太难看。
后者却引起了一小波舆论，因为关山月说出这般言论，意思就是她在接下来的席位挑战赛中，不打算去挑战凌云破了。
这两位释放出来的意思，很明显便是“他和我们是同一档次的”。
等到玉龙峰大师兄段分海也放出话来，说“期待下一次和他的较量后”，蜀山弟子们便渐渐统一了论调：即往常的三大强人已经变成了四强。
并不是大割草剑仙又带出了一个小割草剑仙，而是一个蜀山弟子成为了四强之一。
前者带有贬义和恐吓，后者却是正常意味，也标志着凌云破本人已经摆脱了安知素的恶名影响，开始以某种相对比较正面的印象，进入到了蜀山公众的视线里去。
“断山分海，碎月破云”，四大剑仙的名号也开始传扬出去，搞得很多人不明所以，以为这四大强人之一唤作“凌破云”……
闲话暂且不提，总之抽签环节已经结束，割草剑仙第一，破云剑仙第二，至于断山分海碎月三人，却是压根没进前十。
因此，大家便开始期待这三位强人，在席位挑战环节悍然发起进攻，和破云剑仙为了争夺前五席的位置，杀得愁云惨淡，血雨腥风。
果不其然，席位挑战一开始，段分海便率先指定大比第三名司马长烟对剑。
司马长烟勉力支撑，却很快在剑术上败下阵来，双方连道法都未动用。
观众席上，安知素和凌云破并排而立，安师姐便指点场上说道：
“师弟你看，这段分海的强项在于何处？”
凌云破凝神看了片刻，说道：
“看不出来，段师兄似乎没有短板。”
“确实。”安知素肯定地道，“段分海的真正长处，就在于他在修道之前，便有与人对战的充足经验。”
“因此，和他对决之时，便不要想着去找他的破绽。概因为他经验丰富，已经提前将所有弱处全部弥补。”
“司马长烟和他比斗剑术，却不动用剑上道法，是因为他的飞剑位阶不如段分海，比道法肯定是比不过，还不如在剑术上寻找胜机。”
“而段分海之所以不动用道法，也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实力。须知你在比剑过程中，一举一动，都被别人看在眼里……”
说到这里，她又突然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笑道：
“不过师弟有青萍剑，能放大雾掩盖全场，这方面倒是不用费心。”
凌云破闻言点头，不得不承认安师姐说的确实在理。
尽管他有“碧雾翳苍峦”遮蔽身形，但无论是林断山，还是先前离宫里埋伏自己的昆仑师兄，都拿出了应对的策略。
没有什么绝对无解的稳赢战术。
还是那句话，修士之间的比斗，比的就是“位阶”和“底牌”。
要么你位阶更高，一力降十会，直接把对方碾压。
要么就是看谁底牌藏得更深，关键时刻拿出来一锤定音。
他这边正若有所思，只见林断山和关山月也各自选定对手，战而胜之。
于是除了安师姐的榜首以外，前五席的剩余排位，便依次被破云、分海、断山、碎月所占据。
然后……没有然后了。
随着最后一场比剑结束，本次大比的前一百名就此定下。
凌云破还以为会有人来挑战自己，结果却被全程无视，心里松了口气的缘故，也忍不住暗自疑惑起来。
然而很快，他的疑惑便得到了解答。
原来这次蜀山大比，前五席的奖励却是一样的：
可以从蜀山火元洞的第三层里，任意挑选一件库存带走。
大比排名定下之后，便有一名金丹真人上前，引安知素、凌云破、段分海，林断山，关山月一共五人，御剑前往峨眉金顶。
从金顶正殿上空折向东方，便有一处悬空断崖，唤作“舍身崖”。
剑仙们驾驭剑光，扶摇而下，穿过重重云烟，便落入谷底一处大洞。
继续向下，便看见下面有火光升腾起来。
“此乃火元真罡。”金丹真人淡淡说道，“你等屏息凝神，勿要吸入罡气。”
众人连忙屏住呼吸，只见金丹真人取出一枚尺子，在手中轻轻旋转，便有分出几朵光花来，将众人尽数笼罩其中。
凌云破在后面看得分明，那正是蜀山上清派所拥有的后天灵宝“璇光尺”。
这光花笼罩周身，便将赤红火光隔绝在外，不得寸进。
金丹真人收起璇光尺，又道：
“这火元洞下面，极大极深，仙人也难探得全貌。”
“越是往下，火元真罡越烈，因此又有‘火元洞直通地心’之说。”
“另外，越是往下，其通道越是蜿蜒曲折，交岔繁复，变幻难记。”
“又有火元真罡熔融岩壁，俄而重新凝固，使得路线不定，极易迷路。”
“接下来你等不可任意行动，否则若是走散，神仙难救。”
众人连忙称是，便将剑光紧紧缀住真人后头。
金丹真人面色不变，只是径直在前面引路。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终于抵达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
只见底部是岩浆海面，不断地翻滚冒泡，又有无穷白气升腾。
四周为圆柱形内壁，每隔三丈便有一个小型石窟，高度约小臂长，里面便放着一样宝物，流光溢彩，满窟生辉。
金丹真人按住剑光不动，摆手说道：
“一刻钟，自行挑选，过时不候！”
于是五人便迅速催动剑光，绕着岩壁螺旋向下游走起来，并且不断用神识扫描旁边石窟里的秘宝。

第四十六章 师姐会是女主吗？
凌云破快速催动剑光，神识扫过周围石窟里的宝物，看得几乎心潮澎湃。
火元洞有多处藏宝窟，众人此时所在的便是深处的第三窟。
里面的奇珍异宝，比第一窟、第二窟都要稀有很多。
例如几乎数不尽的十阶飞剑、法宝，又比如各种丹药、奇珍等等。
凌云破甚至看到一卷紫府雷的经书残篇，乃是秋长天要收集的十种雷法的第七雷。
若不是为了金汞丹华液，他差点儿忍不住就去换了。
继续按落剑光片刻，凌云破又看见一个石窟之中，放着一个烛台，其上有微小的火苗在跳动。
这是一丝大日真阳之火，先天五行真脉之一！五行神光升阶必备之物！
“不行，隐忍！你要隐忍！”凌云破反复给自己洗脑，强行压下去取这先天之火的猛烈冲动，继续将剑光降下。
只有自身修为才是根本！一切外物、外法，皆是虚妄！
正这样想着，便听见下面安师姐突然唤他：
“师弟！”
凌云破连忙化作剑光冲去，来到安知素的身边。
果然在她旁边的石窟中，看到了装在小瓶子里的金汞丹华液，差不多约有一勺左右。
“师姐，你……”凌云破刚想说什么，便被安知素打断了，“你先去取，我再找找。”
“好。”凌云破也不扭捏，反正如果师姐没找到第二瓶金汞丹华液，我就用这瓶和她交换，也是一样的。
他这边取了金汞丹华液，又驾起剑光盘旋一圈，将之前的紫府雷和大日真阳之火的位置记下，最后才迅速拔升高度，回到金丹真人的身边。
金丹真人虽然位居高空，闭目养神，其实却是通过璇光尺，监控着下方所有人的动静。
此时将凌云破剑光回转，他也知道对方取了金汞丹华液，只是淡淡颔首，并不吭声。
很快，林断山和段分海，也一前一后分别归来。
大约十分钟后，安知素也驾着剑光升上空中，遥遥和凌云破点头微笑，意思便是她也找到了。
一刻钟已经所剩无几，关山月却仍然在下面继续搜寻，只见她的剑光飞得极快，几乎瞬息间便绕过一圈，又迅疾盘旋再下一层。
突然她闪电般伸出手去，从某个石窟里取了什么东西，然后立刻身剑合一，化作流光急速上扬！
流光在金丹真人前急刹停住，露出关山月的疲惫脸色，笑道：
“敢问真人，超时了么？”
“还差几息。”金丹真人淡淡说道，重新挥动璇光尺，分出光花，将众人身躯罩住，然后拉起剑光离开。
众人在火元洞内七弯八拐，只见那璇光尺上，七彩光华，时而向左，时而向右，大家也就跟着金丹真人左左右右，最后穿过一条漫长的垂直甬道，终于离开地底深处，重新回到峡谷之中。
“三日之后辰时，在雷洞坪崖顶上集合，入锁妖塔进行试炼！”
金丹真人丢下句话，剑光便冲天而起，向着峨眉金顶方向而去。
众人也齐齐催动剑光，急不可耐地各自离开，只有安知素和凌云破并驾齐驱，一路说说笑笑，慢悠悠地回到青螺峰道观之中。
“师姐，金汞丹华液拿到了么？”刚进道观，凌云破便确认问道。
“嗯，拿到了。”安知素从袖子里，取出一只透明净瓶来，里面是一团金色液体，在瓶底滚动弹跳，若有灵性。
“很好，师姐先速速去内室炼化，我在外面给师姐护法。”凌云破立刻说道。
安知素嗯了一声，毕竟师弟这话并无问题，她也就转身向山腹内的密室方向，苏渐闭关之处走去。
凌云破守在外面，取出自己拿到的金汞丹华液，心里也暗自盘算起来。
按照常理，像这种能提升成丹品阶的宝贵之物，当然要第一时间服用，以免夜长梦多。
然而，凌云破自身却偏偏未至化府阶。
紫府未成，若服用金汞丹华液，便会使得丹田硬化，反而就成了毒药了。
因此，就得找个地方妥善存放。
想来想去，似乎也只能放在青螺峰山腹内的密室里。换做其他地方，似乎都有失窃的危险……
他这样惴惴不安地思索良久，终于等到安知素炼化药力，翩然出关。
此时的安师姐，已经换了一身浅黄色的衣裙，头发以翠玉发簪固定，多余的则是编成一条辫子，从颈侧垂落到胸前，显得分外柔美迷人。
见师姐神光内敛，眼神深邃，凌云破便晓得她已经完善紫府，境界大涨，相当于多了一甲子的苦修。
“师姐，炼化得如何了？”
“挺好的。”安知素笑着答道，“这金汞丹华液不愧是筑基奇物。每炼化一丝，紫府便圆融少许。”
“到了最后，丹田内壁便近似洁白似雪，光亮如玉，道基也比之前稳固许多。”
“师姐。”凌云破笑着说道，“若我记得没错，你这是紫府趋近完美，进入了所谓的‘玉府’境界。”
“按过往经验来看，凡结丹前筑就玉府的，大约有七成机会结上三品金丹。”
“丹成上品，那么元婴便有望结仙婴；结了仙婴，后续便有机会肉身成圣，大罗金仙……那我岂不是大罗金仙的师弟了？”
“别傻了。”安知素笑盈盈道，“你以为大罗金仙是那么好成的？那也得每一步都走得分毫无碍，才有极小的概率能成……不说了，你那金汞丹华液暂时还用不到，暂且放到密室里去吧。”
“嗯。”凌云破立刻应下。
两人再次穿过内厅、密室、地道，最终抵达苏渐闭关的石壁之前。
安知素打开地下暗格，将金汞丹华液小心放入其中。
见她神情庄严郑重，凌云破不免有些感动，忽然又想起关山月说的“问情流”道统来。
“师姐。”他小心翼翼问道，“我听说咱们蜀山，好像有三种路线的道统来着？”
“道统？”安知素微微诧异，“是的。”
“因为我们剑仙中人大多至情至性，因此在情爱方面陷入魔障的概率，远远比昆仑、蓬莱两派要高。”
“也正因为如此，派内对于如何处理红尘情缘，抱有三种不同的态度：一是绝情绝性，二是忘情寂灭，三是以剑问情。”
她将三种流派详细解释一遍，说法和关山月差不多。
绝情流便是以自我为中心，灭绝情爱；
忘情流便是先热恋后别离，看透红尘；
问情流便是和人相知相守，不离不弃。
用网络小说来比喻的话，绝情流是无女主，忘情流是文青文，问情流是狗粮文。
“那么师姐，你是打算走什么路线？”凌云破终于问出正题。
安知素怔了片刻，才低头说道：
“我……当然是承接师父的道统了。”

第四十七章 锁妖塔组团游套餐
三日后。
雷洞坪顶峰，蜀山仙剑榜百名弟子，已经在锁妖塔入口前集结完毕。
凌云破站在队伍里面，时不时还看一眼旁边的安师姐。
师姐也要走问情流，好耶！
那我岂不是可以……嗯？
没过多久，又有一群金丹真人也御剑而至，在一位元婴长老的带领下，剑光如雨向下飘落而去。
这次锁妖塔试炼，虽是筑基境和金丹境共同入塔，但入塔后却是各走各的路线。
筑基境弟子们的目标，是从倒塔的塔尖出发，最终抵达第三十层的“四象阵眼”。
金丹真人们，则是从第三十层的“四象阵眼”进入，一路下到第五十层的“两仪阵眼”。
因此两边并不会发生任何交汇。
目送金丹剑仙队伍落入谷中，景华真人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面前的筑基境弟子们。
这位景华真人，乃是蜀山上清派玉京掌教的亲传弟子，也是本次筑基境弟子的领队。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沉声说道：
“锁妖塔试炼，和蜀山大比不同。”
“里面关押的妖魔，不会讲究什么点到为止，也没有元婴长老全程看顾陪同。”
“在大比里，被劈断本命剑器，只是被禁制送出场外；但在锁妖塔中，剑断的下场，往往等同于人亡。”
“历代的锁妖塔试炼中，死亡数最多的一次，足足覆灭了七十二人，生还率不足三成。”
“你们若是不想参加试炼，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景华真人板着脸孔，候了半天，也没等到有人站出来说要退出。
毕竟蜀山就是这样一个超级内卷的门派，用天工坊大师兄令狐楚的话说，蜀山每代招收的弟子是昆仑十倍，几百年后存活的不足昆仑十分之一，但活下来的同阶剑仙一个能打十个昆仑修士……
如此夸张的战斗力，便是建立在极高的损耗率上。这种环境下能杀出来的都是卷王，怎么可能会被区区锁妖塔吓退？
对卷王们而言，无论是九成，七成，五成，还是三成的通过率，根本就不会怕好吗？
见众人没有反应，景华真人便转过头去，负手默立，似乎在等待什么。
没过多久，只听见忽然从远处传来一阵箫声，婉转清扬，若龙吟凤鸣，瞬间便将在场蜀山弟子们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只见昆仑本代首席秋长天，白衣素袍，手持玉箫，踏剑而来。
大家都没有见过这种出场自带BGM的男人，因此全都被这个逼王的派头震撼到了，一时间居然鸦雀无声。
秋长天按落剑光，踏上地面，箫声最后一个音符也正好踩点吹完。他将玉箫收起挂在腰间，向景华真人施了个礼：
“真人。”
“秋贤侄倒是好雅兴。”景华真人淡淡笑道，和先前面对蜀山众弟子的冷脸截然不同。
“只是初次见到天府奇景，花团锦簇，秀美绝伦，一时间灵感迸发而已。”秋长天谦虚说道，又转身跟蜀山弟子们行礼，“昆仑秋长天，见过诸位蜀山道友。”
“久仰久仰。”蜀山弟子们连忙回礼。
不为别的，一是为景华真人对他的和蔼态度，二也是为秋大首席的气场和风度所慑，让这些平素桀骜的仙剑榜弟子们，此时都纷纷客气起来。
就连一直心不在焉的段分海，都象征性地抱了抱拳。
“这位秋长天，乃是昆仑太清宗本代首席弟子，紫薇掌教亲传。”景华真人再次说道，“这次和我们一起参加锁妖塔试炼，你们休要失了礼数，让昆仑那边看轻我们蜀山。”
“绝对不会。”蜀山弟子们便齐齐应下。
当然，心里如何想的，自然另说。
不过昆仑首席弟子，这名头确实足够唬人。
尤其是很多蜀山弟子，不晓得昆仑有“小首席”和“大首席”的说法，下意识拿仙剑榜的规矩去套，便以为秋长天便是昆仑的“金丹之下第一人”，目光便忍不住瞥向安知素。
不知蜀山的割草剑仙，和昆仑的秋大首席相比，谁更厉害一筹？
安知素却根本不在意众人眼光，只是先前和大家一起回礼，随后便转过头去，继续看向巍峨高耸、直插山谷的锁妖塔。
“进入锁妖塔后，你等需成群结队，听我号令行事。”景华真人继续说道，“何时继续前进，何时原地停留，何时分散自动行动，都有对应指令传下。”
“不听令者，被团队落下，被妖魔偷袭杀害，亦或是被我心情不好，一剑斩了，也休想要有人来救你。”
蜀山弟子们默不作声。
“走了！”景华真人长袖一甩，冷漠说道。
于是蜀山弟子们便大致排成四列，跟随景华真人鱼贯踏入锁妖塔入口。
仙剑榜前五席走在队伍前头，紧跟在景华真人之后，而秋长天却被景华真人拉到身边，重点保护。
凌云破走在安知素的身边，悄悄向秋长天看去，却发现秋长天也隐秘地朝他投去一瞥。
然后，未来的自己便收回视线，继续目不转睛地看向前方。
进入锁妖塔的通道，是一条宽度可供四人并排的长廊，更前方幽深难测，一眼根本看不到尽头。
凌云破在长廊里前进，忽然发觉这里和进入西王母秘境的岩缝通道很像。
既视感非常强烈。
“阿镜。”凌云破低声问道，“前面是一处秘境么？”
“是的。”昆仑镜沉默片刻，回答说道，“而且，刚才秋长天通过未来的昆仑镜，给我发来了一段讯息。”
“讯息？”
“嗯。”昆仑镜说，“他说他这次来，是为了化解你即将面临的一场死劫。”
凌云破：？？？？？？？？
什么，又到了开挂时间了？
“总之，他这次不打算直接和你接触，免得你还得记住这次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然后在未来跟过去的自己再演示一遍。”
“有一说一，确实。”凌云破点头说道，“早该这样了。”
“另外，他还有一句话要叮嘱你。”昆仑镜说。
“你说。”
“无论如何。”昆仑镜的声音顿了一下，“都要相信安师姐。”
“这说的是什么话！”凌云破勃然大怒，“难道我还会背叛师姐不成？”
“醒醒，你还真把自己当蜀山弟子啦？”昆仑镜无奈说道，“加入青螺峰，拜在苏渐门下，不是为了谋夺补天石碎片吗？”
“咳，这拯救世界的事，怎么能算作背叛呢？”凌云破辩解说道。

第四十八章 师姐带队，资深导游
穿过狭长走廊，众人便进入了锁妖塔秘境。
来到秘境后的第一处场景，便是一处宽敞大厅。
景华真人让众人在此稍作歇息，调整状态，于是大家便或坐或立，或是和同门聊天，或是谨慎地打量起四周来。
凌云破因为秋长天的提醒，因此对周围分外警惕。
他注意到这座大厅是正八面形结构，即由八面墙壁所构成，穹顶则是八面锥体。
所有的墙壁、地板和穹顶上，都刻着某种古怪的、但却又似曾相识的文字。
仙篆。
这种仙篆，又被称作蝌蚪文，由各种弯弯曲曲、形似蝌蚪的笔画构成。
据说每个文字都没有意义，或者说有无穷的意义。
只有当大量的仙篆组成一句话、一个段落，甚至是一篇文章时，才具备可阅读、可理解的意义。
根据昆仑镜所说，凡是有这种仙篆的，就可以认为是古代之物——这里的古代，甚至比上古阐截两教所在的时代还要久远。
也就证明了，锁妖塔并非古代阐教所建，而是更加古老的建筑。
“阿镜。”凌云破再次问道，“你能读懂这些仙篆的含义么？”
“人妖殊途。”昆仑镜回答说道。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昆仑镜说，“人和妖魔，终究不是同类，所以不要放松警惕。”
“所以建造锁妖塔的前辈，还是一个种族主义者咯。”凌云破漫不经心地说道，突然注意到秋长天已经不见了。
“咦，他去哪了？”
“他早就离开了，叫你不用在意。”昆仑镜说。
凌云破眉头皱起，只听见旁边安知素关切问道：
“师弟，怎么了？”
“没什么。”凌云破连忙笑道。
“不用太紧张的。”安知素安慰他道，“这锁妖塔里虽然魔物众多，但厉害的都在下层。”
“再说了，还有金丹真人带队，我们无需担心太多。”
凌云破嘴上称是，心中无奈地苦笑起来。
安师姐说的很有道理，可我也没法跟她解释，我是通过开挂未卜先知，才晓得前方会有危险的。
因此他也只能隐去脸上忧色，熟练地露出让人放心的笑容来。
稍作歇息过后，景华真人便再次将蜀山弟子召集起来，宣布进入自由行动时间。
八面墙壁，其下各有拱门，对应通往八个方向的通道长廊，正合奇门遁甲的八门之意。
其中，除去通往塔外的生门，另有开、休、杜、景、惊、伤、死，共七个通道。
开门通往下一层，休门通往无危险的安全区。
杜、景两门，通往低风险区域，里面妖魔的侵略性低，多半不会主动攻击人类。
惊、伤两门，通往中风险区域，其中妖魔会主动攻击人，需多加留神小心。
死门，通往高风险区域，背后妖魔往往实力强悍，亦或具备诡异能力，绝难对付。
景华真人的建议是，洗髓阶弟子入杜、景两门，其余弟子入惊、伤两门，各自进行对应试炼。
另外，仙剑榜前五席可以进入死门。
说到这里，景华真人又冷笑起来，说道：
“当然，若对自己实力有信心，大可不按我的建议行事，反正每届都有试图挑战更高难度的弟子，少数是深藏不露，绝大多数却是自寻死路。无论如何，与我无关。”
“我只给你们一个时辰的时间。时间一到，我便会带领团队前往下一层，过时不候。”
说完，他便背靠休门墙壁，抱着双臂，静静地闭目养神起来。
众人思索片刻，便各自三两结队，分散进入周围各门。
凌云破在后面看着，只见选择杜、景两门的人稍少，惊、伤两门的人最多。奇怪的是，有不少弟子选择了休门，理由是这只是第一层，没有参加试炼的意思。
段分海也在其中，似乎并不打算在第一层多费力气。
关山月站起身来，直接朝着惊门走去；林断山选择了死门。于是仙剑前五席里面，只剩下凌云破和安知素还未选择。
“师弟，你想选哪个？”安知素笑盈盈道。
“全凭师姐做主。”凌云破立刻说道。
“这血池在锁妖塔第二十八层的死门之中，不可错过。”安知素笑着说道，“至于其余诸层的试炼，算是可去可不去吧。”
“如果师弟想要提前适应一下，师姐可以带你去死门逛逛。”
凌云破感动得不行。听听，其他弟子不建议去的“死门”，对我家师姐而言只是“逛逛”而已。
他沉默了片刻，发现昆仑镜没有出声阻拦，便点头说道：
“那就去逛逛吧。”
“嗯，走吧师弟。”安知素翩然起身。
两人向着死门走去，顿时吸引了无数蜀山弟子的目光。
来到拱门之前，安知素便伸手将凌云破牵住，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这却并非有什么暧昧之意，而是锁妖塔内有阵法机关，即便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也很容易走到不同的房间里去——所以牵手以防万一。
凌云破被师姐的手拉住，只觉她的柔荑滑腻而又温暖，手指又纤长，便忍不住和她五指交错，紧握一起。
安知素微微有些脸红，却又不好意思露出羞涩表情给师弟看，便赶紧扭过头去，加快脚步。
凌云破紧跟在她身后，只能看见她白皙修长的脖颈，似乎也泛起了微微的红晕。
踏入死门，只见周围一片漆黑，仿佛所有光线都被隔绝在了死门之外。
凌云破用神识扫视四周，这次倒是没有遇到隔绝，只知道自己和师姐正位于一条狭长的通道之中。
继续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这也是空间类阵法的典型效果了。
只见两人此时正位于一处山谷之中。
谷中并无树木，却有大片茂盛草原，又有河流从中经过。
这属于典型的陇右地域气候，秋长天以前离开门派外出历练时，这种景色是基本见惯了的。
只听见安知素突然出声示警：
“师弟小心！是窫窳！”
话音未落，便有几只怪物破土而出。
这些怪物看似科莫拉多巨蜥，有赤黄色鳞片覆盖周身，又有利爪、尖牙和锯齿状的尾巴，竖瞳冰冷，状极凶悍，望向两人的眼神嗜血狰狞。
凌云破立刻随安知素御剑而起，却只见其中一只唤作“窫窳”的妖兽，瞳孔忽然剧烈地收缩起来。
它张开血盆大口，惶急地嘶吼起来。虽然凌云破听不懂妖言，却能听出其中的恐怖之意，仿佛在说：
“小心！是那割草剑仙！”
另外两只窫窳闻声一怔，立刻忙不迭地翻滚转身，一头扎进了刚才破土而出的洞中，试图赶紧钻回地下。
下一秒，霜降剑上的道法便催动起来，无边雪花疾射而下，伴随着安知素的怒喝：
“妖魔哪里走！”

第四十九章 往未知的方向展开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此时，“牛羊群”正惊慌地四处逃窜，被空中的安知素如猎鹰般撵来撵去。
凌云破在后面看得瞠目结舌。
无论是蛮牛般大小的妖兽，还是迅疾如猎豹的魔物，都被师姐杀得抱头鼠窜。
对方皮糙肉厚，安知素便专挑防御薄弱的地方下手，从眼珠、鼻腔或是四肢处刺入飞剑；
对方快如闪电，安知素便以剑气封锁它的大部分去路，然后用霜降剑进行绝杀的、避无可避的一击。
如此精确到极致的变化剑路，凌云破在林断山的手中也曾见过，但正如段分海所说，“比起安知素来，实在太劣”。
事实上，凌云破怀疑安师姐的剑路并非纯靠计算，而是依赖于一定程度上的“直感”，那是七杀剑术修行到高深境界，才能拥有的厮杀直觉。
不假思索，每次出手的方位和时机都是恰到好处，精准而又致命。
时而有妖兽被逼到绝路，便抱团回身齐齐发动攻击，各种各样的妖术光华大作，朝安知素和凌云破两人密集射去。
安知素便催动霜降剑上道法，生出无数的冰霜剑气来，将这些妖术全部一一击灭。
剩余剑气如暴雨般坠落下去，将这些敢反抗的妖兽刺穿在地面上。
凌云破跟在后面看了半天，才晓得自己师姐的无敌之处，在于各方面都是出乎水准的强悍。
真气充裕强韧，霜降剑位阶也高，再加上丰富的厮杀经验，以及特殊的“战斗直觉”，使得实力稍逊于她的妖兽，在战斗中几乎是一面倒的屠杀。
“割草剑仙”这个绰号，也不是完全瞎起的。
至于她对上强者会如何，凌云破也不能确定，因为安师姐如今已经是蜀山金丹之下第一人，金丹真人又不会对她出手，因此无从得见。
唯一一次间接目睹，乃是政事堂石子明使用秘法，强行越阶将修为提升到假丹境界，才将她打成重伤——代价便是被她当场击杀。
以此看来，安师姐并非不会打以弱胜强之战，只是平时对上的敌手都太弱，打的都是碾压之局而已。
我家师姐，永远的神！
“你要不要也来试试？”安知素忽然停下剑术，笑着问道。
语气轻松得仿佛不是在和妖兽战斗，而像是在打猎似的。
“好吧。”凌云破便拉出青萍、雷殛二剑。
对于底下这些妖兽，他并没有什么怜悯之情，毕竟死门区域的妖兽都是会主动攻击人类、甚至是嗜好食人的恶劣种族，而附近也没有念佛的菩萨出来评论说“万物平等”。
俺们蜀山剑仙就是这么野蛮的啦！
凌云破默默诵咒，便发动青萍剑上道法“空山新雨后”，生出无数狭长锋锐的水系剑气，向下密集倾泄过去。
相对安师姐的精妙剑术，他的打法无疑粗暴许多。
也不管什么弱点要害，见着妖兽就是一梭子剑气下去，由于“空山新雨后”自带破甲效果，无视妖兽的甲壳防御，便宛如砍瓜切菜般将它们屠戮一空。
偶尔也有负隅顽抗，不肯坐以待毙的妖兽，对着凌云破要释放妖术，他便拿手一指，立刻一道金色闪电打去，抢先将对方劈头打死。
这却不是秋长天所拥有的雷法，而是雷殛剑上自带道法“九天惊神雷”，特点是攻击距离远，穿透性极其强悍，可以隔着老远便打死敌人。
这师姐弟俩在空中一阵狂轰滥炸，很快便将视野之内的妖兽全都屠戮殆尽，剩余的也都四散奔逃，跑到他俩找不到的地方去了。
区区死门区域，就这？
凌云破心中不屑，昆仑镜知晓他在想什么，便提醒道：
“你仔细想想，若不是这些妖兽见了你师姐就仓皇逃窜，而是聚集起来对你围攻，你还能杀得这么轻松么？”
凌云破仔细一想，也是。
倘若我被这么多的妖兽围攻，首先就要分一半实力在自保上，比如释放“碧雾翳苍峦”来遮掩身形。
这样一来，为了不被敌人察觉方位，自然也就不能肆意出手了。
“师姐。”凌云破明知故问，奇怪地道，“这些妖兽怎地都不反抗，只是任由我们杀戮？”
“之前某届的蜀山大比结束后，锁妖塔曾经开启过一次。”安知素便解释说道，“当时我曾经来过这里……”
“然后呢？哦……懂了，不愧是师姐。”凌云破微微一怔，随即哭笑不得地道。
这割草剑仙的名号，不仅蜀山弟子听了畏惧，连妖兽也是怕到不行啊。
安知素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说道：
“其实也没什么，这些畜生都是欺软怕硬之辈。你的实力不足，它们便一拥而上，择人而噬；你足够强大，它们就只能狼奔豕突，仓皇逃命了。”
凌云破连连称是，心悦诚服。
将下方妖兽已经差不多被杀干净了，两人才按落剑光下去，收拾战场。
这些妖兽未至化形阶，没有妖丹，只有身上的材料可能值点钱。
比如最开始遇到的巨蜥妖兽“窫窳”，其一身鳞片就硬得出奇。
若做成内甲，可以抵挡飞剑的正面刺杀……虽然挡下三四次就会损坏，但在关键时刻仍然足以救命。
毕竟不是所有蜀山弟子，都有神火罩、玉皇钟这类防御型法宝的。
将材料粗略收割一通，放入置物袋里，两人便重新踏上回程旅途。
来到进入此方空间的入口附近，某处山谷之中，凌云破却未看到原本的通道口，正奇怪着呢，便看见安知素忽然招出霜降剑，直接催动剑上道法。
顿时便有鹅毛大雪，遮天蔽日，窸窸窣窣地飞落下来。
几只妖兽从山丘后方狼狈奔出。它们本想趁两人寻找入口，放松警惕之时，于后方悄然偷袭两人，却不想到会被安知素直接洞悉位置。
还没逃出几步，那些雪花剑气便飘落在它们身上，皮肉绽裂，血如泉涌，当场便尽数毙命。
“妖魔无法离开这个禁锢它们的空间。”安知素柔声解释说道，“所以，一旦入口附近有妖魔存在，这些入口就不会出现了。”
“因此，当我们进入某处空间时，若附近有妖魔存在，入口便会立刻消失，使得我们无法离开……这个机制你留意一下。”
“当然，你也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个机制，去侦测附近有没有隐藏的妖魔。”
“原来如此。”凌云破表示虚心受教。
随着那些妖兽被杀，回程的通道入口也从虚空中浮现出来。
两人御剑进入通道，穿过黑暗的漫长甬道，很快就回到了原本的大厅中。
却只见大厅之中，尽是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息，几名蜀山弟子见安知素和凌云破从通道中归来，立刻便招出本命剑器严阵以待。
凌云破微微皱眉，只见安知素眉头一挑，也拉出霜降剑来，浑身煞气几乎冲天而起，冷冷问道：
“你们要作甚？！”
“我们还想问你们青螺峰是何居心呢！”人群里便有蜀山弟子嘶吼起来，“擅杀同门，依照门规，是何罪过？”
“我和师姐始终待在一起，众目睽睽之下入的死门，且刚从里面归来，何来擅杀同门之说？”凌云破连忙拦住柳眉倒竖的安师姐，冷静地沉声问道。
“我们赤阳峰的弟子，在伤门里未曾被妖魔袭击，却死于蜀山同门之手。”对面那弟子双目通红，悲愤说道，“如今家师不在，请景华真人为我赤阳峰做主。”
“杀人者，正是青螺峰峰主苏渐！”

第五十章 争议，怀疑与背叛
“这不可能！”
听到对面赤阳峰弟子说出那个名字，安知素立刻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下意识便脱口而出：
“这不可能！”
她神色震骇，目光再次扫过在场众人，仿佛为了加强说服力般，再次强调说道：
“这绝不可能！我和师弟入塔之前，家师……家师还在闭关之中！”
没人回应。
现场所有蜀山同门弟子的脸上，都带着某种将信将疑的、但又充满敌意的表情。
“斗胆请教景华真人。”凌云破朗声说道，“请问可有人看见家师动手杀人？”
从一开始就沉默的景华真人，半晌才开口说道：
“未曾见过。”
“那这位同门，为何断定是家师下的手？”凌云破转过身去，目光骤然锐利起来，厉声问道。
“我赤阳峰弟子死于水系剑气，背部中剑。”那弟子咬牙说道，“而且现场留下一行文字，说‘算计者，当遭背刺’，下面还有苏渐的署名！”
“原来如此。”凌云破转头看向景华真人，沉声说道，“此事已经明了，乃是无比拙劣的离间之计。”
“若家师真要复仇，怎么会找筑基阶弟子下手？寻赤阳峰峰主比剑，不是更直接的手段么？还能让诸位都无话可说！”
景华真人沉默片刻，才再次开口说道：
“确实。”
“请景华真人明鉴！”刚才开口的赤阳峰弟子急忙叫道，“就算并非青螺峰峰主所为，亦有可能是青螺峰弟子出手，伪托其师之名！因为……因为我家师兄，之前与那安知素便有旧怨！”
“既然指控我和师姐，那就请这位同门拿出证据来！”凌云破立刻威吓说道，“若仅凭一句虚无缥缈，不知何人所书的留言，就以此污蔑我青螺峰，休怪我手下无情！”
那赤阳峰弟子咬牙切齿，却不敢再做挑衅，只能愤而噤声。
毕竟破云剑仙乃是蜀山大比第二名，击败过林断山和段分海的存在。
若对方要和自己比剑，自己铁定没有胜算，还不如等离开锁妖塔后，去寻峰主师父来主持公道。
“我也说一句。”刚回到大厅的林断山，和师弟们了解情况后，便出声说道，“若真是凌师弟或者安师姐偷袭所杀，又何必多留这么一句话，自曝身份呢？”
“也许是为了立威。”段分海在旁边懒洋洋道。
“此言甚谬。”林断山冷冷说道，“立什么威？动手杀人，故意留下线索指向自己，现在又矢口否认指控，这算哪门子的立威方式？”
“这只能让蜀山弟子们互不信任，人人自危！”
“不错。”景华真人颔首说道，“无论真凶究竟是谁，他留下这行文字的目的，便是为了掩人耳目，浑水摸鱼。”
“接下来的试炼里，同一峰的弟子必须待在一处，同进同退，不许落单！若遭遇任何人的偷袭，不可急着复仇反击，务必先回来向我汇报！”
说完，他便打算带众人下第二层，却听见关山月突然说道：
“景华真人，且慢可好？”
“何事？”景华真人停下脚步。
“说凶手企图离间我们蜀山同门，这点我也是认同的。”关山月悠悠说道，“可这次进入锁妖塔的行列里，不是有一位非蜀山弟子吗？”
“那位名为‘秋长天’的昆仑首席，他此时又在哪里？”
此言一出，如石破天惊，立刻引起蜀山弟子们的议论言语。
就算大家仍然在提防其他峰的弟子，但在景华真人面前，肯定不能直说怀疑同门。
然而昆仑修士就不一样了。说那秋长天嫌疑重大，要求将他抓过来仔细审问，严加监视，这总不会有错对吧？
凌云破在后边听得吐血。
特么的，你们以为秋长天是昆仑修士，却不知他有另一个身份唤作“凌云破”！我怎么可能会陷害我自己？
诶，等等！这事……该不会真是未来的我干的吧？
考虑到上次离宫之行，最后一关两界红尘地，当时身为秋长天的自己，就是被未来的罗衍算计，活生生经历了一番修罗场苦战……
说自己不会算计自己，那实在是太天真了。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未来的自己肯定不会真的害自己。
毕竟自己所受到的任何伤害，都会随着时间的正常流逝而带去未来。
凌云破正仔细思索，便听见景华真人斩钉截铁地道：
“这不可能！”
“为何不可能？”关山月还没说话，便有性情急躁的蜀山弟子，抢先问道。
“我说不可能，便是不可能！”景华真人怒道。
这金丹真人蛮横发话，便是大家仍然有所疑虑，却也没法再质疑下去了。
众人各自沉默不言，随景华真人进入开门，然后下到了锁妖塔第二层。
按照之前景华真人所说，这次不允许众人随意选择八门，同一个峰的师兄弟们，必须进入同一处试炼。
原因也很简单：同离宫的传送机制类似，锁妖塔里无论选择哪一门，只要进入顺序存在先后，就会被传送至不同的锁妖空间之中。
这种情况下，试炼者的落单概率非常高，也就给了凶手可趁之机。
要求同一峰的蜀山弟子，共同进入试炼环境，便是为了避免任何人落单。
这种情况下，若凶手再次冒险行凶，受害者便大概率是和凶手同峰的蜀山弟子。
如此设计，确实也算是应对得当。
只是凌云破下意识觉得，凶手并不会因此而收手……
“师弟，这次你想去哪一门？”安知素淡淡说道。
虽然她竭力压制声线起伏，但凌云破仍然敏锐地察觉到，师姐的心已经乱了。
并不是因为遭人陷害，而是因为凶手以苏渐之名留言，使得安师姐也有些疑神疑鬼起来。
毕竟就算是凌云破自己，也没有充足的自信来说服自己，那便宜师父苏渐真的还在青螺峰的山腹之中闭关……
“师姐。”凌云破沉声说道，“这次我们就别试炼了，去休门休息一下，如何？”
“嗯。”安师姐正六神无主，闻言便也没多想，直接答应下来。
见这两人进了休门，还留在大厅里的蜀山弟子们，纷纷暗中松了口气。

第五十一章 同师姐共处一室
不同于伸手不见五指的死门通道，休门通道却被修建得富丽堂皇，有点儿西王母秘境里的昭宫风格。
无论是线条繁复明丽的墙面浮雕，还是每隔一段距离就会设置的长明灯，无不彰显出古典修仙时代的特有华丽风格。
走廊尽头通往一处房间，很是宽敞，桌椅床柜一应俱全。
又有绒毛皮毯，铺在地上；棉布帷幔，悬在梁前；软垫靠枕，置于床边，躺上去既舒适厚实，又柔软温暖，让人顿觉疲劳全消，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凌云破在床边坐下，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沉声问道：
“师姐，目前我们能拿出证据，证明师父确实在闭关，不可能出现在外界么？”
安知素沉默半晌，才在他身边坐下，叹气道：
“不能。”
这是自然，现在苏渐闭关的地方就是一个黑盒，没有任何人能获悉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
反过来说，假如能确定苏渐还活着，那么青螺峰的境况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落魄。
凌云破也叹起气来。
这件事里真正憋屈的地方在于，行凶者明摆着不可能是青螺峰的人，但大家因为毫无任何关于凶手的线索头绪，只能将其暂时怪罪到青螺峰头上。
之所以选择带师姐来休门停留，也是为了尽量消除蜀山门人的戒心。
当然，如果凶手趁此机会再次行凶，两人就能借此彻底洗脱嫌疑……虽然可能性不大就是了。
大不了就这么一路歇下去！
实际上，两人真正需要去的，也只有第二十八层和第三十层而已。
第二十八层有一处血池，洗髓阶剑仙沐浴其中，可以迅速洗经伐脉，推进洗髓进度。
第三十层又有一处茧林，化府阶剑仙在内修行，可以迅速完善玉府，推进化府进度。
除了凌云破和安知素要去的这两层以外，其余诸层试炼虽然也有各色收获，各类奇物，但都并非关键，必要时可以舍弃。
如今的凌云破，眼光已经高到不行。别说那些用来炼丹、制器的妖兽材料了，就是十阶飞剑捆成一扎丢在他面前，他也未必会多看一眼。
“师姐。”长吁短叹了片刻，眼瞅着离一个时辰还有很久，凌云破便找话题问道，“给我说说师父的事情呗。”
“我看其他诸峰提起七杀真人，好像都是又恨又惧的态度。师父当年究竟做了什么，才惹了这帮如此记仇的小人？”
“师父啊。”安知素叹息说道，“他其实并非嗜杀好战，只是古板成性而已。”
“之所以和别人对剑不留手，是因为他觉得剑仙就该全力以赴，留手是对比剑对手的侮辱。”
“而且，对于那些向他发起挑战，却被他轻松击杀的对手，师父其实也私下吐槽过，说那些人明明剑术不精，却不想着好好修炼剑道，反而整天冲动好斗，叫嚣着要和他打打杀杀，让他感到非常不解。”
凌云破：……
好家伙，这便宜师父有点屑啊！
像极了那种会说出“你们明明成绩那么差，为什么还不熬夜通宵学习”的高中学霸。
“但是，师父并不是在讽刺。”仿佛怕凌云破不信，安知素再次强调说道，“师父是真的觉得不解。”
“你看，别人向他发起比剑，他也没法拒绝嘛。但是比剑之中放水，又不符合他的行事准则。全力以赴出手，对方的实力又弱到扛不住他的一击。”
“所以外界指责师父滥杀，我觉得这是不公正的评价。明明打不过，偏要找师父比剑，这不是自寻死路么？怎么能怪罪师父呢？”
凌云破无言以对。
安师姐的这番言论，看似逻辑无懈可击，实际一想却是诡辩。
你杀了别人的师兄师弟，人家衔恨拼死找你报仇，难道还是人家自己的错了？
但师姐肯定要维护师父的嘛，强词夺理也很正常，就和我要无条件维护师姐是同样的道理。
“我悄悄告诉你，师父其实有个弱点。”安知素眨了眨眼，突然悄悄和他说道，“你不能告诉别人。”
“什么弱点？”凌云破支起耳朵，“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师父的酒量很差。”安知素笑盈盈道，“如果不动用真元炼化酒力，几乎是沾酒必醉。”
“而且醉了以后就开始忏悔，会把所有让他愧疚的事情都哭诉出来。当初为了照顾醉酒的他，母亲可是费了好大精力呢。”
凌云破闻言便在心里哂笑起来。
修仙中人居然能喝醉，还会耍酒疯，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但他也明白苏渐只是借此发泄压力而已。能让这位师父畅所欲言，他和安知素的母亲，感情应该非常深厚才是。
“总而言之，师父并不是外界议论的那般冷血无情之人。”安知素最后总结说道，“若他要为了我们而杀人，也是正大光明地杀，不可能藏头露尾，留什么话……那根本就不是他的作风。”
“想来景华真人也能猜到这点。”凌云破叹气说道，“但是凶手是谁，终究还是毫无头绪。”
“说到这个，我倒是觉得关山月的话有些道理。”安知素突然沉声说道，“那昆仑首席秋长天，一进锁妖塔便消失无踪，岂不是有最大的嫌疑？”
“而且景华真人对他也是各种包庇，实在很难让人不起疑心……嗯，师弟，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怎么样？我觉得完全是无稽之谈好吗！未来的我为啥要给自己添堵？
当然，这番话肯定不能和安师姐说，因此凌云破也只能假装附和，然后提出疑问说道：
“这么说来，那秋长天确实有点可疑，不过我观他言行举止，似乎是个挺正派的修士，又觉得不大可能做出这些事来。”
“我倒是不这么觉得。”安知素皱眉说道，“你看他明明可以提前过来，偏偏还要故意迟到，等所有人都抵达之后，才端着附庸风雅的夸张架子，姗姗来迟……一看就是作风轻浮之辈。”
凌云破闻言勃然大怒，什么叫作风轻浮之辈？
逼格啊！师姐，我这叫逼格好不好！
只是安师姐这么说了，凌云破也不好直接驳她嘴，只能迂回劝道：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觉得咱们还是不要轻易下判断，且再观他后续如何就是了。”

第五十二章 执子之手，遨游江底
众人继续下到第七层，第二名受害者才出现。
被害者为玄石峰一脉，死于景门的某处区域，原本和师兄们共同行动，只是位于队伍最末。
穿过一片树林之时，忽然有人发现这名师弟失踪，于是队伍便返程寻找，结果发现受害者死于一处树底之下，周围地面被冻结的冰霜覆盖。
死者颈部前端中剑，遭人一剑封喉，血液从伤口中大片喷洒而出。
在尸体倚靠的树干底部，用剑气刻着一行小字：
“妖言者，锁喉封舌。苏渐。”
尸体和被刻字的树皮，被玄石峰弟子带回大厅，由景华真人亲自鉴定。
凌云破和安知素从休门归来，便看到蜀山弟子们正围观复原的现场和尸体，一个个神色凝重无比。
接着，凌云破便发现，现场的蜀山弟子们，似乎都不约而同地在躲避他的目光。
由于他和师姐每次都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前往休门，等到需要下层的时候才会归来，因此基本可以排除嫌疑。
但问题来了：凶手是谁？
目前看来，所有线索都指向苏渐——这些指向是如此明显，以至于几乎可以认定是栽赃嫁祸。
金丹真人杀筑基阶弟子，至于偷袭么？
偷袭就偷袭，还署个名，什么意思？
绝大部分的蜀山弟子，其实都认为这肯定和苏渐无关。
当然，这也不妨碍众人忌惮青螺峰，因为目前仅有的两个被害者，都有一个共同特征：
和青螺峰……确切地说，和安知素有过仇怨。
被害者之一，曾经在十几年前的比剑中以阴招算计过安知素，差点让她受了伤。
死因是背后中剑，现场有“算计者，必遭背刺”的留言。
被害者之二，曾经在诸峰弟子里互相串联，煽动仇恨，号召孤立青螺峰。
死因是颈部撕裂，现场有“妖言者，锁舌封喉”的留言。
凶手就算不是苏渐，其行凶逻辑非常明显，就是专挑和青螺峰有宿怨的蜀山弟子下手。
可是现场的蜀山弟子，谁敢说和青螺峰没有仇怨？
大家自我反思，怎么样才算仇怨呢？若是说过坏话就算，那估计全蜀山都要被一网打尽了……
因此，众人都努力不去看凌云破和安知素。
倒不是怀疑他俩是凶手，而是怕现在和他们有什么视线接触，待会儿就被人发现横尸当场，没了眼睛，旁边写着一行字：“你瞅啥，瞅你咋地。苏渐。”
蜀山弟子们有这层顾虑，景华真人却无所顾忌，直接就把凌云破和安知素叫去，问他们有什么凶手的线索。
“恕我直言。”凌云破直截了当地道，“对方既然伪托家师之名行凶，就摆明了绝不可能是青螺峰的朋友。”
“至于青螺峰的敌人，真人想必也该知道，多到几乎无法计数。凶手之所以选择青螺峰当幌子，肯定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
“我自然知晓。”景华真人打断他道，“你且说来，究竟有没有任何线索？”
凌云破和安知素面面相觑，半晌才道：
“没有。”
“去罢！”景华真人不耐烦道。
接下来，他便不顾玄石峰弟子的抗议，强行没收了他们的本命剑器，并且限制了他们的选择自由，要求他们接下来每一层都待在大厅里，接受盘问，不许离开。
众人继续下到第八层，凌云破便去找景华真人，询问两人是否能继续正常试炼。
毕竟这总是和师姐待在休门休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对师姐的清誉有碍……当然，主要还是凌云破怕自己把持不住，犯下错误。
休门区域的大床，实在太软！
“既然凶手在你们位于休门区域时行凶，那么你们身上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景华真人思索片刻，说道，“当然，你们最好还是选择‘死门’，和其他弟子错开区域，进行试炼。”
“没有问题。”安知素冷然说道。
于是两人便进入死门，穿过一道黑暗的漫长走廊，最终进入了一片新的区域。
此方世界，却是一处深水之中，只是不知江河湖海。
底岸流光浮动，水草摇曳生波，又有无数鱼群洄游盘旋，银鳞长尾，姿态优雅。
两人都是洗髓阶修士，不仅能够龟息避免消耗氧气，也能够抵抗住深水压力，再加上飞剑都是水系，因此御剑起来便更是如鱼得水，行动自如。
继续前进了十余公里，安知素便跟师弟闲聊说道：
“前方应该有一处江底洞府，里面有很多江精水怪。”
“杀到深处，便能遇到一条水虺。我上次没能将它杀死，让它逃了。”
“在它盘踞的洞室之中，似乎有一些宝物……只是我没有仔细看。”
凌云破闻言简直绝倒。
似乎有一些宝物，只是我没看。师姐你是如何将这些话，以一种理所当然的口气说出来的？
唉，我家安师姐就是太单纯了，一生唯剑而已，不假其他外物，当然看不上这些低阶法宝货色。
可我却不能坐视不理！
凌云破甚至记得，在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前，他曾经看过一部讲述海洋环保的纪录片。
说人类什么垃圾都往海洋里倾倒，比如塑料袋就是一万年都不会被分解，常常会缠住海豚、海龟之类的海洋生物，最终害得它们无助地死去。
师姐说那江底洞府深处存在什么东西，大概也是被人随手丢入水中的垃圾吧。
这些宝物……不对，这些垃圾，明显也是不会自我分解的，很可能就被什么小鱼小虾小龙给误食，从而危害到这些水生动物的安全。
我实在于心不忍！
为了蔚蓝而清净的水下环境，我得将这些垃圾打捞出来才行！
想到这里，凌云破便义正严词地道：
“师姐！不如我们再探一次那江底洞府，如何？”
“好呀。”安知素立刻答应下来。
安师姐这点实在太赞，无论凌云破提出什么要求，她都会直接答应下来，从来不会问这问那，问东问西。
只能说非常宠溺了。
两人继续御剑前行，很快便抵达了那处江底洞府。
洞府的入口，乃是由江底乱石之间形成的缝隙，差不多可容纳两人并排通行。
由于通道狭窄，没法灵活地腾转挪移，因此安知素便按落剑光降下，然后让霜降剑悬在头顶上方，随时准备迎接敌人。
她自己则是向深处走出几步，然后转身朝凌云破伸出了手，笑道：
“师弟，这里湿苔密布，踩之湿滑，你小心些。”
“好的师姐。”凌云破便伸手让她拉住。
两人亲昵地手拉着手，在江底乱石的内部通道中穿行。
凌云破忽然有种微妙的既视感，回想起了秋长天牵着徐应怜的手，在云海之上的铁索长桥上奔跑。
只不过那次是他拉着徐师妹，这次却是安师姐拉着他而已。

第五十三章 万里水脉神行符
江底洞府，乱石嶙峋。
随着地势逐渐向下，周围的空间反而古怪地宽阔起来。
两边原本凌乱无章的江石，也逐渐开始有了被切割整齐的趋势，慢慢显出了人为加工的痕迹。
凌云破小心翼翼地前进，青萍剑在他头顶缓慢晃动，仿佛绷紧的弹簧般，一旦遭遇变故就会激射出去。
当然，他希望最好不要出现变故，这样就可以多拉师姐的手一会儿。
只是江精水怪们大概不懂什么叫煞风景，走了大约十来分钟，忽然便有阴影从角落的石缝中窜出，如青色闪电雷霆。
然而霜降剑速度更快，后发先至，一下便将它钉在了岩壁上。
凌云破这才看清，却是一条狭长水蛇，三角头颅，口吐红信，正痛苦地扭动身体。
“师弟要小心啊，这些精怪最擅偷袭，连我猝不及防之下都险些中招……”安知素柔声说道。
虽然完全看不出她有任何“险些中招”的样子，但凌云破还是很配合地点了点头，说道：
“有一说一，确实。这些妖魔太过阴毒狠辣，师姐也小心些。”
被钉死在墙壁上的水蛇，忽然便停止了挣扎，就是不知是失去了最后的气息，还是被这两个人类的话语给气昏了。
安知素抽出霜降剑，又是顺手一剑将蛇头斩下，两人这才继续前行。
又深入一段距离，周围环境便从切割拼接的乱石，变为了整齐堆砌的青石墙壁，在水底有种额外静谧幽深的气氛。
凌云破神色凝重，严阵以待，将青萍剑提在身前，警戒着随时可能出现的袭击。
但每次都是才看见黑影一闪，师姐的霜降剑就已经射出去了。
等凌云破看清来袭的是什么怪物，对方已经成为了师姐的剑下亡魂。
然后安师姐还会回头说，“你看，是不是很难对付？”
凌云破很想回一句“我觉得师姐你才是最难对付的”，但他毕竟是职业间谍，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因此只是乖巧点头，表示已经谨记于心。
打着打着，安师姐忽然奇怪说道：
“这次里面的妖魔，似乎比上次的少了许多。”
“也许就是上次被师姐的实力所慑，提前逃走了许多吧。”凌云破笑着回答。
“若真如此，倒是有些可惜。”安知素惋惜说道，“本来还想带你去看看那条水虺的。”
来到江底洞府深处，果然不见蛟龙痕迹。
安知素有些失落，凌云破倒是兴致不减，拉着师姐直奔洞府的藏宝室去。
几乎每个洞府都会有藏宝室——确切地说，算是修士住所的“杂物间”。
一些偶然得到，平时用不上的法宝、飞剑、丹药等等，卖掉丢掉又太可惜，便全部丢在藏宝室里堆着。
凌云破略微辨别了下，很快便找到了藏宝室的位置。
让昆仑镜确认没有陷阱之后，便拉着师姐进去搜寻起来。
室内大部分堆积的，都是灵气消散殆尽，已经报废的灵石，如小山般成堆放在各处。
凌云破拿青萍剑拨开废弃灵石，从里面翻开一枚避水珠来。
避水珠，作用是形成半径约一丈的球形无水环境，并且将水全部隔离在外面。
考虑到修士大多能够龟息，在水下无需呼吸，导致这个法宝既稀少又鸡肋，往往只有在特殊环境下才能发挥作用，比如水压极大的深海海底……
凌云破随手将避水珠收好，只听见旁边的安知素笑道：
“师弟，你看这个？”
她用霜降剑拨开石堆，从里面发现了一只三足青铜小鼎。
凌云破仔细一看，只见那小鼎大概双手大小，表面锈迹斑斑，显然其上阵法已经失效。
鼎上还有盖子，掀开一看，里面放着一张符箓……
咦？
那符箓上的文字，罗衍在玉清观里却曾在典籍上见过，是即便在上古时代也相当稀罕的“万里水脉神行符”。
此符一旦激发，便可以带人从任何一处水脉，跳跃至互不相通的另一处水脉，因此堪称绝世的跑路神器。
唯一的缺陷在于，要给万里水脉神行符充能，需要动用壬癸之水精。
前文提过，壬水精华仅存在于北冥极深之处，寻常修士极难抵达；癸水精华更是天下奇物，无从寻觅。
因此，苛刻的续航条件，导致这种符箓的绘制方法并没有流传下来，如今已经是彻底失传了……
然而凌云破却不同。癸水精华已经从离宫之中得到，炼化在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之中；壬水精华也已从五芝群岛的上古遗迹阵法里获得。因此，他是具备这上古神符的使用条件的。
“这符箓看着有点玄奇，我带回去研究一下。”凌云破随口找了个理由，便要将这张符箓占为己有。
安知素自无不可。
对她而言，哪怕是找到了素鸣、真昧两柄无上仙剑，只要师弟说一句“师姐我想要”，说不定都会直接送出去了。
一张认不出来路的古代符箓，又能算什么呢？
见师姐笑着点头，凌云破便去拿那符箓。
结果手一触到符箓，就看见其中纹路忽然亮起，灵气流转之间，竟是已经被发动起来！
凌云破：？？？？？？？
等一下！我可没有催发它啊！
这样的念头在刹那间闪过，凌云破和安知素便同时消失了。
现场只剩下两个小小的涡旋，那是周围的水流在填补他们身体消失后的空穴。
很快石室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
第三名受害者出现了。
死者是碧云峰主的二弟子，女剑修，死亡前被斩去双臂。
根据蜀山弟子所说，这位剑修平时性格宽厚，与人为善，几乎从未和其他峰的同门起冲突，更不用说青螺峰了。
死者现场的留言却是“贪婪者，斫其双臂。苏渐。”
景华真人向碧云峰的其他弟子，询问了这名女剑修平时的修行资源情况后，心里便大致有数。
凶手……对蜀山诸峰之内的秘辛如此熟悉，必然不可能是锁妖塔里的妖魔，亦或者蜀山之外的人物。
肯定是蜀山内部的弟子无疑。只是不知，对方究竟是游离在外部，还是在现场这些人群之中。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诸人，众弟子们都有些忐忑不安，只有重获自由的玄石峰弟子们，表情阴沉地互相交换眼神。

第五十四章 天生剑骨，瞬间洗髓
“这里是……”
凌云破毕竟是被昆仑镜传送惯了的，很快便从眩晕中回过神来。
放眼望去，尽是赤潮！
两人此时正身处一片血海之中。
安知素也定了定神，望着周围，皱眉说道：
“这里是‘血池’。”
“师姐你是说，我们被符箓传送到了第二十八层？”凌云破惊诧问道。
“是的，如果塔里没有第二处血海的话。”安知素驾起剑光，在高空中转了一圈，“有些不对。”
“什么不对？”
“血海空间，应为露天，而且周围一望无际。”安知素沉声说道，“师弟你看……”
凌云破望向周围，只见头顶上方并非天空，而是赭红色的砂岩，差不多十余丈的高度，向四周延伸并缓慢下降，直到水天相接的尽头，给人以某种透不过气的逼仄感。
换言之，这里与其说是“海池”，不如说是一处面积较大的“封闭式地下湖”。
对于常人来说，封闭式地下湖的危险在于，水面上的空气是封闭的，氧气很快会消耗殆尽。
但对于修行者而言，这反而不是问题。
凌云破随安知素一起，沿着血海上空巡游数圈，才确认岩壁上并无任何开口。
接着，两人又潜入血海绕了数圈，便发现海里也无任何生物，空空荡荡，被砂岩完全封闭。
只有差不多七处血珊瑚，根部直插海床深处，顶端多孔，不断向外咕噜噜吐着气泡。
凌云破看着那血珊瑚，忽然说道：
“师姐，你有没有觉得有些热？”
“热？”安知素微微一怔，随后立刻反应过来，欣喜道，“太好了！这是血海里的征伐之力，尝试进入你的身体，要助你洗髓伐脉！”
“你且找个地方端坐，然后屏息凝神，吐纳炼气，尝试引导周围血海之气入体！”
凌云破闻言恍然，便在附近找了个海底大石，端坐其上，双腿盘坐，运行蜀山的太上混元密录心法。
很快便有一股至阳至热之力，从周身窍穴中逐渐渗入体内。
换做别人，可能只是觉得温暖舒适，但凌云破毕竟吃过四颗瑶池金莲子，身上窍穴比常人多开了半成，只感觉那股子热力一下便涌入经脉，蛮不讲理地横冲直撞，仿佛要点燃他的每一个细胞。
他这边难受得紧，只感觉全身汗如雨下，很快又和周围血水混合一处，不分你我。
在旁边守护的安知素看来，却只见凌师弟周围有污水浊流，若黑烟飘荡漾开。
她心知那是师弟体内残留于经脉、髓腔里的浊气，此时被吐纳入体的血海之气霸道挤出，便暗暗放下心来。
过了一刻多钟，只见那污水浊流还未停歇，依旧在从凌师弟的毛孔中缓慢外溢，便让安知素又有些不安。
寻常洗髓阶修士，吸纳血海之气洗髓伐脉，最多也就一刻钟即止，差不多可以将整个洗髓期长度缩减到原本的四成。
至于剩下来的浊气，大多残留在脊髓尾端、脑后枕骨等狭角死缝，血海之气难以抵达，只能用本身真气去慢慢磨砺削除。
但凌云破却已超过一刻钟，洗髓排浊仍未停歇，要么是因为他天生窍穴多开，经脉强韧，能吸纳更多的血海之气，要么是因为他体内的浊气太多，导致难以排除干净，因此进度缓慢……
安知素实在焦虑，又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绕着打坐的凌云破转来转去，转来转去，又转来转去。
差不多将近半个时辰过去，凌云破体内的血海之气终于饱和。
确切地说，由于他的“天生剑骨”天赋，导致全身经脉畅通无阻，浊气根本难以残留。
寻常人体真气难以进入的几处髓腔死角，他这边都用血海之气强行灌注其中，将浊气杂质全都涤荡干净。
终于，凌云破睁开眼睛，瞳孔清澈，肌肤剔透。
他已经成功突破洗髓阶，进入化府阶！
“师姐，我突破了。”凌云破睁开眼睛，刚说了一句，只见安师姐已经扑了过来，将师弟紧紧抱住。
“太好了，没事就好……”她一边如释重负地抱着师弟，不肯松开，喃喃说道。
一边又伸手去眼角拭泪，却忘了自己正在血海之中，泪水刚流出便已经全部漾开了。
凌云破哭笑不得，只能小心翼翼伸出手去，在师姐背上轻轻拍了几下，表示安慰。
这安师姐什么都好，人又能打，又体贴，又护短，就是太过于多愁善感。
自己稍微出了什么变故，她就要提心吊胆，甚至是小题大做；
确认没事之后，又要忍不住掉眼泪，喜极而泣……实在是至情至性得过分了。
说到“至情至性”，凌云破又想起安师姐曾亲口说过，她修行的也是问情流。
想到这里，他也忍不住心软下来，便反手将安师姐抱住。
两人互相依偎温存片刻，安知素才将他松开，哽咽说道：
“我还以为你……算了，没事就好。”
“师姐怎么如此看不起我？”凌云破打趣说道，“这区区血海，怎会出事？”
“不说那个了。”安知素展颜笑道，“此处血海太过诡异，竟无任何一处出口，或许我们得找个方向，从砂岩上挖出洞去。”
“无需挖洞。”凌云破便拿出万里水脉神行符来，认真说道，“方才是这符箓突然发动，才将你我传送至此。”
“这样说来，只需要再催动一次，便能将你我传送去下一处地点——只是具体地点却是未知。”
安知素认真想了片刻，说道：
“既然如此，还是催动此符吧。”
“锁妖塔中，诸多空间并非物理贯通，纯粹朝一个方向前进，也未必能突破空间障壁，还不如借助此符传送呢。”
“嗯。”凌云破点了点头，说道，“师姐拉紧我，我要催动符箓了。”
“好的。”安知素稍有些脸红，但还是靠近过去，轻轻将师弟的手牵住。
连抱都抱过了，牵个手而已，没有什么困难的。
凌云破再次催动万里水脉神行符，两人只觉得天旋地转，然后视野才慢慢稳定下来。
此处却是浓雾之中，大雾漫天，伸手难见五指，脚下则是清澈水面，大约漫到膝盖高度。
“此处……”安知素不确定地说道，“好像是‘云海空境’？”

第五十五章 云海巨茧，烂柯化府
云海空境，位于锁妖塔第三十层。
根据安师姐所说，此处应是一片云海，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周围云雾朦朦，必须时刻维持御剑飞行的姿态。
然而此时两人所在之地，脚下却是坚硬的地面，且有到膝盖深度的清澈深水。
凌云破低头看去，只见雾气遮掩之间，可以在水面上清晰看到自己的倒影。
安知素拉着他的手，目光警觉地扫视周围。
看不清。
几步之外，被云雾遮掩太多，视线根本无法触达，只能依靠神识查探。
目前看来，两人周围并没有任何生物，亦或是建筑物。
仔细看去，其实无论是脚下的水流，还是空中的云雾，都在往一个方向缓缓流动、飘动。
两人朝水流的方向继续前进。不久，便来到了一处茧林。
这里有大量的白色巨茧，差不多一丈的长度，可以轻轻松松容纳一个成年人躺在其中。
安知素和其他化府阶弟子，此次锁妖塔之行的目的地，便是这处云海茧林，只是……
“真是奇怪。”安知素绕着某个巨茧转了几圈，惊诧说道，“我所知的茧林，巨茧都是以一根极细的丝线缠结之柱撑着，凌空立在云海之中的。”
“像这种横卧水中的巨茧，我此前既未曾见过，也没听其他人说起过。”
“用丝柱撑在空中？”凌云破奇怪问道，“那不是应该有支撑的地面么？”
“不清楚。”安知素回答说道，“有很多前辈尝试过，向上、向下，亦或是前后左右全速飞行，但始终未曾探测到云海空境的边界。”
“云海之中，还生活着某种猛禽妖兽。但凡在茧林之外，都会受到这种妖兽的攻击。越是远离茧林高度，妖兽便越多……”
安知素说到这里停下，和凌云破交换了目光。
若此处和云海空境乃是同一处世界，那肯定是云海空境的最底层。
凡是支撑丝柱断裂的巨茧便落在这里，同时也因为这里高度太低，所以没有那种猛禽妖兽的骚扰。
要验证也很简单，只要从此处向上飞行，看看能不能找到丝柱支撑的茧林即可。
但根据安师姐所说，茧林无论向上、向下，还是向东南西北的范围都极为辽阔，寻常修士根本探测不到尽头。
天知道这底部距离茧林高度有多远，若是要飞很久很久（比如数日）才能抵达，只为了验证此方世界是否为云海空境，肯定是不划算的。
凌云破的目光落在巨茧之上。
对化府阶修士至关重要的，便在于这只巨茧。
根据记载，这种巨茧具备诡异的时空之力。
陷入巨茧中的修士，可以在维持修炼的状态下，将自身迅速向前快进三十年。
这三十年，相当于每日每夜修炼不辍，不受任何外来干扰，一心一意完善紫府的三十年。
虽然消耗了三十年阳寿，却大概可以抵得上正常修炼的三十四五年功夫。毕竟在外界，修士也没法做到每天都维持最高的修炼效率，总会遇到那么一段时间状态不大行。
两人爬上巨茧，试探性地将脚踏在茧口上。
很快，茧口便开始蠕动起来，将凌云破和安知素的脚腕吞没，然后是小腿、大腿、半截身子，最后整个人都陷入其中。
凌云破感觉非常微妙，从四周传来了温暖的、无处不在的，仿佛有节奏的起搏压力，这让他无端联想到了充满羊水的子宫。
然而意识很快便昏昏沉沉起来，这是时间流速正在缓慢增加。
南朝《述异记》曾经记载，说有一樵夫伐木，见童子下棋唱歌，便停下来驻足观看。
他看得入神，等童子下棋结束后，樵夫才发现斧头的木柄完全烂光了，回乡后发现已过去百年之久，认识的人全都不见了。
随着时间流速的上升，修士的思绪活动也会开始变慢，好比樵夫观棋，到最后身体只能机械性地重复动作，不会有任何思考的能力。
因此凌云破迅速平复心情，并且开始催动气海旋转，在吐纳炼气、压缩真气变为真元的同时，试图用真元去温养紫府内壁，完善瑕疵。
随着气海越转越快，在他的意识昏昏沉沉之间，一丝真元也开始从气海中提炼出来，紧贴紫府内壁进行旋转，这便是道家所说的“龙虎交济”了。
“嗯？”昆仑镜突然出声，“这时空之力，感觉像是我的本体碎片……”
看着凌云破的意识沉寂下去，它便晓得时空流速已经提了上来，这家伙现在已经没法说话了。
“不过，本体碎片应该不在此处。”昆仑镜继续自言自语说道，“这里只是借用了它的权能而已。”
“唯一能确定的是，我的碎片肯定在锁妖塔之内，嗯。”
“以你现在的境界，图谋这些还太早了。”
“抓紧变强吧。”
……
大约一刻钟后，凌云破的意识终于缓缓清醒过来。
他下意识调用神识内视，然后便吓了一跳。
整个气海，大半已经被真元占据，真气只剩下十之三四，缓慢飘荡在上丹田的顶部。
如果说真气仿佛山涧溪流，那么真元便像是大江大河，后者在质量上几乎碾压了前者。
由此带来的，便是在催发御剑术、道法、法宝等方面，威力和续航能力的双重增幅。
不过凌云破却也没功夫确认自己变强了多少，他只是连忙从巨茧中将自己扒出来，然后去找旁边的安师姐。
过得片刻，安知素也从巨茧中艰难爬出，然后翻身滚落下来，正好被等待多时的凌云破接住。
“师姐。”凌云破明显松了口气，“还好你没事。”
“这区区巨茧，怎会出事？”安知素也开了一句玩笑，看表情却是被暖到了，“你先放我下来。”
“嗯。”
安知素落在地面上站稳，两人才发觉彼此身上，尽是巨茧里头的粘液，黏糊糊的好不舒服。
就着地上的水简单清洗了一会儿，凌云破便抚掌笑道：
“金汞丹华液六十年，云海巨茧三十年，师姐这不是相当于已经苦修了九十年？如此一来，丹成上品岂不是已经笃定了？”
“若要丹成上三品，按照正常修炼的效率，需要化府两百年才有把握。”安知素沉吟片刻，淡然说道，“照这个速率下去，不出意外结丹应该可以上三品。”
凌云破连忙恭贺师姐，心中也感慨起来。
结三品金丹，需要化府两百年；二品则需要至少四百年。
至于丹成一品，推论说至少八百年……历史上根本没有记载。
概因为不入金丹境，人的寿命最多也就两百载，刨去炼气洗髓，最多也就一百五十年功夫，如何可能化府两百年？
非得像我和安师姐这般，先加入名门正派，然后入各种秘境，依靠一个又一个奇遇堆叠上来，才有机会冲击上三品金丹。
至于二品金丹，非绝世天才，想都不要想！
如今这个身份作为蜀山破云剑仙，待遇和安师姐大致相仿，先得金汞丹华液之力，又得云海空茧加速，估计可以省去九十年的苦修功夫。
金汞丹华液，药力最多只能炼化一勺，再多便算是毒了。
云海空茧，最多也只能入一次加速，不然就要神智失常。
按着这个步骤修炼下去，阳寿大概还有一百五十年左右。刨除最后十年时间用于结丹，也就是相当于化府二百三十年，三品金丹保底，离二品大概还有一百七十年的口子。
等锁妖塔结束之后，就得切换到秋长天和罗衍身上，看看昆仑太清宗和蓬莱玉清观，有没有什么类似的秘境奇遇，可以让自己堆叠出二品金丹来！
见凌云破神色似心潮澎湃，安知素便忍不住微笑起来。
若我和师弟都能丹成三品，那有朝一日便是师父出关了，我也能说没有辜负他的期待，将青螺峰好好维持下去了……

第五十六章 织云蛛群，刀山神龙
略微巩固了暴增的境界后，凌云破和安知素便开始探索周围。
穿过大量的卧水空茧，两人继续沿水流方向前进，便看见了更多的矗立丝柱。
所谓丝柱，即“丝织之柱”。
根据古籍记载，以三线为一绺，三绺为一捋，三捋为一束，三束为一绞，三绞为一缠，三缠为一枝，三枝为一茎，三茎为一干，又有百八十干，互相绕结，构成丝织之柱，托举空茧，有无限长度，却不知其根部何处，如在深渊。
此时两人所在的，似乎便是这些丝织之柱的根部，也就是古籍记载的“深渊”之底。
只见这些丝线在底部互相缠绕打结，浸没水下；又有大量“蜘蛛”，体态纤细轻盈，踏水而行，极其胆小，见凌云破和安知素两人到来，便纷纷一哄而散，在水面上踏出大量涟漪，荡漾开来。
“原来是这些蜘蛛织的空茧啊。”安知素恍然笑道。
顺着师姐的目光看去，凌云破便看见在丝织之柱的根茎之间，散布着大量未成型的空茧，有的完成了一半多，有的只织了三分之一。
“这些是‘织云蛛’。”识海里，昆仑镜忽然说道，“它们是一种时空妖兽，以‘残缺历史’为食，也就是我以前跟你说过的‘时间线头’。”
它忍不住感慨起来：
“织云蛛生性无害，连它们都被囚禁于此，看来这锁妖塔的修建目的，绝不是为了所谓的‘防范妖族’。”
“锁妖塔本来就不是蜀山上清派修建的。”凌云破不以为然地道，“蜀山说它是人族大能为防范妖族而建，又是从哪里来的凭据？只不过是根据自己的政治目的，进行任意的编造诠释而已。”
“不过阿镜，我以为你身为上古之物，能知道锁妖塔的其中秘辛呢……原来你也一知半解啊。”
“我是西王母宫中镜，又不是凡间人世镜，怎么可能会对人间之事了如指掌？”昆仑镜气愤说道，“若不是……算了。”
它的声音停顿片刻，又道：
“织云蛛编织时间之线，必然从过去延伸向未来。所以此方世界的时空是非连续的，你们越是往上飞行，空间就会被拉伸得越长，永远不可能飞到尽头。”
“所以还是用‘万里水脉神行符’离开吧。”
凌云破有些无语，半晌才道：
“这破符怎么竟带我们去些不正常的地方？就不能把我们好好传送到塔外么？”
“所有水脉，在五行之水系上都有极其玄妙的连接。万里水脉神行符，只是将你们从这个玄妙联系的上游，传送到下游而已。”昆仑镜意味深长地道，“更何况，若是现在就离开锁妖塔，可未必是一件好事呢。”
“不是好事？什么意思……哦。”凌云破脑子也转得很快，立刻便意识到这和秋长天提到过的，“即将到来的一场死劫”有关。
也就是说，我和师姐不在的这段时间，外面已经发生了某种对我们极为不利的变化。
想到这里，凌云破便和安知素说道：
“师姐，这若是继续往上飞行，也不知道会抵达何处。须知云海空境几乎无限高、无限深，甚至从未被探索到边界，不如我们再次动用符咒，跳往下一处水源可好？”
“可以是可以。”安知素迟疑说道，“只是这催发一次，便从第八层跳到第二十八层；催发第二次，又跳到第三十层，似乎一直是往锁妖塔底部跳的。”
“锁妖塔越是往底部，囚禁的妖魔便越发厉害；超过三十层，便有金丹阶的实力，这样会不会太危险了？”
凌云破：……
说得也是。
如今洗髓完成，又得化府阶三十年苦修之力，锁妖塔之行可以说是赚得盆满钵满，完全不需要去进一步冒险。
若没有秋长天提醒，他早就想方设法退出试炼，回青螺峰喝金汞丹华液去了。
不过，鉴于离宫之行那次，凌云破对自己的这个金手指，还是抱有起码的信任的，于是便跟安师姐说道：
“确实如此，不如我们先往上飞。倘若寻不到此方世界的出口，再降下来催动符箓跳跃如何？”
“好啊。”安知素自然应允。
两人便驾起剑光，沿着丝织之柱向上飞去。
足足飞了六七个时辰，仍然不见柱子尽头，只见其向上延伸入云海，向下延伸入雾山，竟是两头都望不到边际。
安知素长叹一声，便只能和凌云破重新按下剑光。良久，终于再次回到水中。
凌云破拿出万里水脉神行符，注入真元，催动起来。
两人再次消失于原地。片刻之后，才有无数织云蛛窸窸窣窣地，从各个丝织之柱后面探头探脑、小心翼翼地冒出来。
它们围在凌云破原本站立的位置，左顾右盼，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天旋地转之间，凌云破和安知素又来到一处世界。
睁开眼睛，只看见赤红江水喷涌而下，冲刷拍打两侧江岸，宛如蛟龙咆哮。
我们这是回到了第二十八层的血海？
凌云破正有些恍惚，只听见旁边安知素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声音强作镇定：
“师弟，看前面……”
凌云破骤然抬头，便看见在汹涌而下的江水源头，赤红砂岩的山峰顶端，正盘踞着一条巨大的龙。
龙的身躯几乎和山峰等长，金色龙鳞，整齐排列，又有五彩羽翼，贴附身侧，几条粗大的锁链刺穿了它的下半身，将它牢牢束缚在如刀刃般的山峰之上。
鲜血沿着那些锁链造成的伤口，不断地向下汨汨流出，宛如泉眼。
然而，它的上半身却可以自由活动，此时正将巨大的头颅低垂下来，一双冷漠无情的黄金竖瞳，从近距离盯紧了凌云破和安知素，仿佛巨人在打量蝼蚁。
凌云破甚至能感觉到巨龙的呼吸。它吸气时风便吹向前方，呼气时风便吹向后方，交替来回，挟沛然水气。
“两个……”它终于开口说道，虽然试图轻声细语，但声响依旧恍若雷霆，“两个不到化形阶的人类……”
“……如何来得这里？”
凌云破沉默片刻，便拉住旁边如临大敌的安知素，缓缓说道：
“万里水脉神行符。”
巨龙微微偏头，目光盯向他手里的符箓。
“……原来如此。”

第五十七章 囚徒困境，相信师姐
巨龙盘踞刀山之上。
它的尾巴不断地来回甩动，伴随着频繁的剧烈山崩，大量赭红色的土石落入赤江之中。
尽管被锁链穿刺束缚，这样做会使得伤口继续流血不止，但它似乎并无任何失血虚弱之色。
巨龙的上半身却一动不动，金色的竖瞳静静地凝视两人，如山般巍峨的无形恐惧，伴随着它的视线缓缓落下。
随后，它忽然缓缓咧开了嘴，露出疑似笑容的人性化表情。
“两个人类，我想和你们玩一个游戏。”
凌云破不答，只是默默向师姐方向靠近。
安知素手指微曲，霜降剑已经蓄势待发。
“不要试图用武力反抗。”巨龙继续怪笑说道，“以你我的境界差距，你们没有任何胜利的希望。”
话音刚落，某种极其恐怖的威压，便直接凭空降临下来。
两人齐齐脸色变化，察觉到了某种难以挣脱的无形束缚，将他们的神识和肢体压迫得无法动弹，仿佛被粗暴塞进小瓮的脆弱青蛙。
下一秒，那威压又忽然逝去，荡然无存，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凌云破和安知素面面相觑，彼此都从对方的目光中读到了惊骇和恐惧。
“我的游戏，名叫‘囚犯’。”
巨龙轻轻吹了口气，便有大雾升腾起来，将凌云破和安知素隔开。
在大雾中，凌云破便发觉自己的视线受制，声音消弭，神识也施展不开，像极了青萍剑上封印的“碧雾翳苍峦”。
“此乃五行水系变化真法。”巨龙的声音从雾中悠悠传来，“在此法里，光线、声音、神识……一切有无形之传播皆受制于我。”
“也就是说，你和你的师姐，现在已经是我的囚犯了。”
“游戏规则很简单。”巨龙继续悠悠说道，“虽然看不见也听不到她，但你知道，你的师姐就在你的身边。”
“你可以选择是否动手杀她。当然，她也可以做出选择。”
“若你们都选择不动手，那么我就放过你们。”
“若你们都选择动手，那么我就毁去你们的本命剑器。”
“但是，如果你们一个选择动手，另一个选择不动手，那么……不动手的人被杀死，而动手的人……”
它的声音微微停顿，然后便漫不经心地道：
“我会给他一个奖励。”
“当然了，是货真价实的奖励。飞剑、法宝、道法、奇物……总之，要看我的心情。”
“遭遇背叛、重伤垂死的那人，他脸上的表情越是难以置信，便越能让我感到愉悦，对应的奖励也会越有价值……”
伴随着巨龙慢条斯理的话语声，凌云破的脑子已经开始飞快转动起来。
这个难题，实际上是一个博弈命题。
从纯理论模型来考量：
若我选择不背叛，那么只有两种下场：安然无恙地离开，或者被杀死。
若我选择背叛，那么也有两种下场：得到奖励，或者被毁去本命剑器。
这四种结果互相对比，就会发现这个巨龙的规则设计，很明显是在鼓励参与者互相背叛残杀。
升起大雾，阻断两人的视听，也是为了进一步加剧彼此之间的猜疑：
师姐会不会背叛我？或者师姐不想背叛我，但是她觉得我会背叛她，所以会不会选择被迫背叛我？
事实上，如果彼此之间的信任没能压过猜疑，那么果断选择动手，便是这个博弈条件下的最优选择。
然而，事实并不是纯理论模型就能概括的。
有了秋长天的提前告诫，凌云破当然不会犯错误，便直截了当地道：
“我选择不动手。”
“先别急。”巨龙的声音有些戏谑之意，“等她选择了再说。”
凌云破：……
合着故意吓我是吧？不好意思，我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绝对不会怕。
然而，随着时间的缓慢流逝，他又不免有些本能地焦躁起来。
安师姐该不会……
不可能不可能，若她要动手来杀我，早就可以动手了，何必迟疑到现在？
也许安师姐也在迟疑……
这更不可能了。为了我，她连自己的前途都能舍弃，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点猜疑就背叛呢？
理性、感性和本能的念头，在凌云破的脑海里不断天人交战，来回拉锯。
理性告诉他师姐没必要犹豫，感性也坚持师姐不可能选择背叛，只是本能一直在反馈着强烈的不安。
凌云破意识到自己的内心深处，始终有种基于本能的不安全感，那是他在长期的间谍生涯中，被自我警惕的压力所激发出来的、拒绝相信任何人的天然焦虑。
自己拜入青螺峰门下，并不是真心想要当蜀山弟子，而是为了谋夺蜀山上清派的补天石碎片。
一旦事发，自己毫无疑问会成为蜀山叛徒，届时师姐又会如何看待自己这个处心积虑埋伏进来的“师弟”呢？
只要思想滑坡至此，凌云破便会开始想东想西，也就没法完全排除掉内心的最后一点猜疑。
不过眼前的巨龙似乎终于失去了耐心，看着始终不肯开口的凌云破，以及另一边态度决绝不容动摇的安知素，它最终还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来，吹得两人的头发和衣袍猎猎作响：
“好吧，真是无聊。你们可以走了。”
话音落下，浓雾便霎时散开。
凌云破看着近在咫尺的安师姐，心里顿时被释然感所填满，又有种不该怀疑师姐的心虚和愧疚。
只是他将后者掩藏得很好，脸上露出“我早就知道会如此”的表情，笑着伸出手去：
“师姐。”
“嗯。”安知素也伸出手来，与他拉在一起。
凌云破立刻催动万里水脉神行符，在刀山巨龙冷漠的注视下，与安知素一起传送离开。
良久，巨龙才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看来是我赢了。”从山腹之后转出一道剑光，却是昆仑首席弟子秋长天，凌空御剑，背手伫立，淡淡说道。
“哼。”巨龙从鼻孔里喷出火星，“你早就认识这两个蜀山弟子，知道他们修习的是问情流的道统，是不是？”
“这与我们的赌约无关。”秋长天低垂眼睑，淡漠说道，“还是说，应龙大人打算不认？”
“呵。”巨龙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说道，“我怎会反悔？反正即便是输了的赌约，亦对我有利。”
它将背上的五色羽翼敛起，又将极其磅礴的龙威释放出来，却不对准空中的秋长天，只是朝四面八方漫无目标地辐射出去。
顿时赤江几乎立止，刀山寸寸爆裂，天地间仿佛为之赫然变色。
秋长天驾驭着玉龙剑，在这可怖的龙威之下便宛如暴风雨中的小舟，几乎是摇摇欲坠。
俄而巨龙才收起威压，懒洋洋道：
“好了？”
秋长天狼狈地稳住身形，沉默不言，只是心中询问昆仑镜，在得到“已经刻录完毕”的答复后，才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很好，记住你的承诺。”巨龙又吐出一滴血珠，漂浮着送到他的面前，“若你有机会前往东皇界，便去寻找我的女儿，将她带到北溟幽境去吧。”
“令千金大概位于何处？又有什么特征，可供辨识？”秋长天取出净瓶，将血珠装好，又肃然问道。
“她的小名，唤作‘龙狐’。”巨龙沉默良久，回答说道，“同时具备人、龙、狐三族血脉，使得她虽似白狐，却有龙之金瞳。这样的混血相貌，在东皇界应该是独一无二的。”
“至于她的位置，我囚于塔里起码十万余年之久，如何知晓？想来应该和她的母亲在一起。你若见了，就帮我跟她母亲说一声……”
“……说一声什么？”
“不，没什么。”巨龙阖上眼睑，重新伏在了刀山上，将身躯用力地盘卷起来。

第五十八章 苏渐干的，实锤了
景华真人急速遁发剑光，从伤门区域里冲出，回到大厅。
他的神情极度铁青冷峻，仿佛正在压抑着极大的震恐与暴怒，以至于在场的蜀山弟子们，在他寒冷的目光扫视之下，都纷纷不由自主地挪开目光。
“凌云破，安知素何在？”景华真人寒声说道，声音里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温度。
“他们还未归来。”林断山出列拱手说道，“真人，此前去往伤门历练的乌桐峰弟子，可曾寻得线索？”
“乌桐峰弟子已经全部死去。”景华真人冷冷说道，“杀人者，青螺峰七杀真人苏渐也。”
蜀山弟子里立刻爆发出一阵不知是惊恐还是愤怒的嘈杂声浪，只听见林断山震惊失声问道：
“真人可确定？要知道这座大厅乃连接上下层唯一通道，每时每刻都有蜀山弟子在此，我等可以担保绝无他人经过此处！”
“若上层杀人者乃是苏渐，他是如何瞒过我们所有人的视线，悄然下到了这一层？”
景华真人怒极反笑：
“我去伤门找那些未归的乌桐峰弟子，亲眼看见苏渐站在尸体中央，而且他还和我对了数剑……林断山，你是怀疑我说的话有假？”
林断山惶然失语，周围的蜀山弟子们也尽皆无声。
谁也没想到，下手的居然真的是苏渐！而且还是被景华真人亲口证实！
“你等听好！”景华真人厉声说道，“此次锁妖塔试炼临时取消，一切责任由我承担！”
“所有人现在立刻随我离塔！若有凌云破、安知素两人所在线索，随时来报！”
说到这里，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怒道：
“可有人看见昆仑首席秋长天？！”
话音未落，仿佛掐准了时间似的，秋长天从惊门之后现身出来，朝景华真人作了个揖。
接着，包括景华真人在内，所有蜀山弟子都表情震骇起来。
另一边，凌云破催动万里水脉神行符，又和安知素传送去了下一处水源地。
刚睁开眼睛，便是巨大的水压。
此处环境不知是海底几千米，光线熹微，可见度极差，水温也冷得不行，冰寒若附骨之疽，从四面八方无死角压迫过来。
还未等两人重新稳住身形，前方的黑暗里便赫然出现了一双硕大的金色竖瞳。
然后又是一双金瞳，接着则是蛟龙长满了鳞片和触须的狰狞头颅。
两条深海之中的巨大蛟龙。
凌云破屏住呼吸，他晓得这些水生龙类与人类修士不同，天生便有极其强悍的实力。
其最初形态是“水虺”，实力约合人类修士的筑基境化府阶；进化形态便是“蛟龙”，拥有金丹境存神阶的实力。
换做其他化府阶修士，没有金丹境界，估计连蛟龙的鳞片都无法击穿。
但凌云破毕竟以秋长天的身份修习过北极雷，此雷乃是对龙族特攻之雷，因此对上金丹境的蛟龙，倒不至于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只是……
他拢在袖子里的手，默默捏紧了万里水脉神行符。
竟催动不起来。
这该死的符箓，在多次传送跳跃之后，已经耗尽水系灵力了！需得用壬癸水精给它充能才行。
这一充能，就又不知要耗费多久时间了……
两人正严阵以待，便听见右边那条蛟龙忽然张嘴，竟是口吐人声，威吓说道：
“人类修士，怎会来得此处？老实交代，便可饶你们一命……”
左边蛟龙不甘示弱，低吼说道：
“先让我吃了他们！”
右边蛟龙睁大眼睛，便偏头和同伴说道：
“你不要贪图口腹之欲，意气用事！血食可以再找，但人类修士为何出现在此，必须要先搞清楚！此处海域只有一个入口，他们不可能瞒过看守闯入，便只能是从囚禁那位大人的地方出来的。我们得问出前往那个地方的方法……”
左边蛟龙做恍然大悟状，吼道：
“那我就先吃了他们！”
它张开血盆大口，竟是按捺不住，直接便呼啸而来！
凌云破和安知素早就绷紧神经，立刻便朝着这条蛟龙的头部，将雷殛、霜降二剑射出。
甚至为了以防万一，凌云破还在射出雷殛剑的同时，假装发动剑上道法，其实却是将手中的北极雷跟着打出。
两道剑光，一金一白，炫光夺目，直直刺向蛟龙口中。
那条蛟龙根本不惧，仗着牙口足够锋利，便要将这两个境界低微的人类修士的飞剑，一口就给它咬成两截。
结果还没来得及闭口，便感觉到北极雷周围极烈极寒的气息，某种源于本能的、极度不妙的危机预感涌现出来，惊得它连忙向后一缩脑袋，却早已来不及闪避，只是被北极雷砸中龙首，顿时炸的血肉模糊。
不仅如此，冰寒冷冽之雷还在沿着它的伤口疯狂涌入，使得这条蛟龙痛苦地甩动起身体，几乎无法继续维持理智，直接发狂了。
安知素掐动剑诀，霜降剑瞬间扎入伤口，将剑气灌注其中的同时，又干净利落地抽离出去。
结果就在拔出的瞬间，便被旁边的蛟龙转头一记寒气吐息，大半个剑身都被冻结起来。
安知素的身体微微震颤，显然是因为霜降剑被更高级别的寒气侵入受损，通过本命剑器的气机勾结，使她也受了不小的伤害。
但她战斗经验毕竟丰富，甘冒其险的行为背后，却早已算计周定。
以霜降剑为诱饵，吸引那蛟龙转头的一瞬，从她袖中便闪电般射出另一道冷光来，快如闪电，亮若霜雪，狠狠刺入了蛟龙的黄金竖瞳之中！
这蛟龙常年生活在锁妖塔中，对付体型相仿的同类是经验丰富，却并无任何应对人类修士的经历，当下挨了这一记狠的，立刻整条龙都狂暴起来，正要将诸般神通不要命般施展出去，却听见安知素疾声诵咒：
“渊冰三尺，覆雪万里！”
转瞬之间，大量霜花便从蛟龙身上凭空生出，飞快向周围鳞片迅速蔓延。
趁着一条蛟龙被北极雷打得暴走，另一条蛟龙被刺中金瞳，又被冰霜道法暂时牵制，安知素已经拉着凌云破，两人急速驾驭剑光向外急退，疯狂逃窜。
片刻之后，远处便有剧烈的龙吟声响起。其声音之洪亮，几乎可以穿金裂石，震得周围海水都在震颤。
若两人逃得稍慢，就要被蛟龙的神通妖术卷入其中了。
“师姐。”凌云破连忙确认安知素的情况。
好在看她只是脸色微白，却并未失去血色，想来大概是寒气轻微入体，应该无碍于后续行动。
于是凌云破便继续催动真元，暗自勾结气海之中的水系神光，全速给符箓充能。
这万里水脉神行符，好在只要有水就能跳跃，不受任何空间上的阻隔。
坏处就在于跳跃的落点完全无法选择……当然，此时其实也没有其他选择。
若是不动用这符，两人根本跑不了多远，就会被两条蛟龙追上杀死了。
还是得赶紧充能完毕，然后借助符箓跑路！
不过，师姐刚才除了霜降剑外，似乎又动用了另一把仙剑。
好像是……师父的寒冽剑？

第五十九章 舍身相救，师姐无悔
两道剑光，骤然间分开海面，海水如白色匹练般被撕开。
凌云破正在迅速爬升高度，忽然被安知素扯住胳膊一把拉开。
从身后追赶的蛟龙口中，吐出的锋利如刀的高压水流，堪堪擦着凌云破的头皮而过。
即便是射空了，凌云破仍然察觉到那水流之中的极度锋锐，带着某种要撕裂一切的可怕威力。
这要是打在自己身上，就算是冒着暴露风险拿神火罩出来防御，都未必能挡得住一击！
金丹境和筑基境，境界修为上的差距，便是大到如此让人绝望。
自己处心积虑、蓄谋已久，才通过偷袭的方式，以克制龙族的北极雷击中那条蛟龙，居然还是没能杀死对方。
对方却可以肆意施展妖魔神通，用密集的水箭朝这边发起饱和打击。自己和师姐哪怕成功闪避无数次，只要被击中一次就是当场陨落……
这战斗实在毫无胜算可言，得赶紧跑路！
念头刚在脑海里闪过，便有软玉温香入怀——安师姐从正面一把将他抱住，霜降剑光被催动到极致，开始进行超高频的不规则变向。
凌云破勉强忍住眩晕，迅速转头向后瞄了一眼。
便看见除了那两条受伤蛟龙以外，又有更多被惊动的白鳞蛟龙，从更远处破开海面追赶而来，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粗略一瞥起码上百！
这要是被几百个金丹阶龙族追上，还不如就地用飞剑自刎呢！死得更加痛快些！
凌云破沉声吸气，任由安知素拖拽他各种超高机动飞行，只是将全部真元都用来催动气海，给万里水脉神行符紧急充能。
终于充能完毕！凌云破正要催动符箓，只见安知素突然再次拦在他的身前，随后便被巨力冲击起来，连带着凌云破一起被撞得飞起。
这一撞，便撞得凌云破整个儿七荤八素，肚子里几乎要翻江倒海。
他强忍疼痛，将万里水脉神行符催动完毕，两人的身形便骤然原地消失。
下一秒，密集到无法分辨的大量水箭，如同洪流般将两人原本所在的位置淹没了。
大约十来只蛟龙冲到此处，瞪着金色竖瞳扫视周围，随后便用龙语怒吼起来：
“那两个人类修士跑了！”
“要抓他们回来！”
“赶紧去通知圣使！”
“计划到了最后关头，绝不可生变！”
万千龙吟怒吼混合一处，震得整片海域都掀起数十丈的风浪，天地也为之战栗变色。
天旋地转之间，凌云破已经和安知素出现在一处山谷里，站立在齐腰深的水潭之中。
此处风景倒是秀丽，视野之中并无任何妖兽。
凌云破搀住安知素，却发现师姐身体娇软无力，竟是连站也站不稳了。
而她的后背，断裂的仙剑碎片嵌入其中，将她整个人都染成了血人儿。
吓得凌云破赶紧试探她的鼻息。
还好，没死，有的救。
对修行中人而言，物理伤害是最容易解决的，远远不如妖魔的毒素、诅咒，亦或是某些以难缠著称的阴毒魔功来的可怕。
凌云破在附近找到一处房屋，里面各种家具一应俱全，却并无任何人类居住的痕迹。
让昆仑镜确认没有陷阱后，他便让安知素趴着放在床上，然后小心翼翼除去她的上身衣物，将嵌入其中的仙剑碎片全部拔了出来。
看碎片的分布和刺入角度，应该是师姐试图拦在自己身前保护的同时，又操纵飞剑在身后拦截水箭，结果飞剑承受不住几百只蛟龙的妖术威力，被击碎后才嵌入了她的身体。
当然，如果不是用飞剑挡了一下，安师姐的身体可没法直接应付这些攻击……等等，这飞剑是？
凌云破拿起一枚染血的碎片，放在眼前仔细辨认。
霜降剑……
安师姐为了替自己争取到发动符箓的时间，竟是牺牲了本命剑器霜降剑，这可不妙了。
按照蜀山御剑术精要的说法，本命剑器与剑仙本人气机勾连，因此各方面的能力都有极大加成。
但本命剑器被毁，对剑仙而言便如断一臂，必然导致境界停滞，修为倒退。
境界停滞，就是短期内无论如何吐纳炼气，都没法让境界继续精进。
修为倒退，就是平时能发挥100％威力的，现在可能只能发挥出40％了。
想到这里，凌云破便怔怔地看着床上还在昏迷的师姐，脸色阴晴不定起来。
本命剑器遭到损毁，所需要的恢复时间因人而异，短则两三个月，长达半年一年都有可能，恢复后并不会留下后遗症。
然而，对剑仙而言，失去自己的本命剑器，又何尝只是失去一柄剑那么简单？
霜降剑被师姐温养许久，可以说是指如臂使。就算给师姐再找一柄十阶飞剑，她短期内又如何用得惯？
就算习惯了新的仙剑，剑上道法呢？总不可能和霜降剑的道法一样吧。这剑上封印道法变了，配套的剑术打法不也得跟着变？
更有甚者，别说是剑术打法了，剑仙自身习惯的战斗方案，说不定都得整个推翻重来……对剑仙自身的负面影响，远远不是几年时间就可以消弭的。
唉，师姐啊。
凌云破有种难言的感动和愧疚。感动的原因自不必提，师姐这样舍身来救自己，再无情寡义的人怕是都要忍不住动容。
至于愧疚，却是因为自己为了隐瞒身份，有太多的底牌没有动用，才连累师姐选择自我牺牲。
别的不提，光是蛟龙群那些铺天盖地的水箭，只需罗衍驱动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一刷……金丹阶又如何？五行神光可是仙法！
当然，如此隐秘的心思，也只能被凌云破放在心底深处。
安知素愿意为之付出的，是那个拜入青螺峰门下的小师弟凌云破。
至于一个处心积虑混入蜀山，只为了谋夺补天石碎片的间谍叛徒……没法确定她的态度之前，这个人还是不要出场的为好。
想到这里，凌云破便流出几滴眼泪来，将安知素的纤手握在手里，悲声叫道：
“师姐！”

第六十章 逃离锁妖塔，躲入璇光尺
过了半日，安知素才幽幽醒转过来。
凌云破连忙将师姐小心翼翼地扶起。
她的背上伤口，早已被凌云破清理干净，也确认没有特殊能量残留，又好好敷药并且包扎起来。
但或许是因为本命剑器损毁的缘故，此时的安知素仍然有种病蔫蔫的感觉，和平时那种柔美里自带飒爽的气质截然相反。
好似西子捧心，虽娇弱无力，魅力却更胜往昔。
凌云破陪在病床前，耐心地和师姐说着话儿，又流下自责的泪水，唬得安师姐连忙反过来安慰他，叫他不要放在心上。
“所以那个时候，是因为需要时间去发动神行符么？”安知素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笑道，“我说你怎么不赶紧走呢……”
“这样说来，霜降剑也算碎得有些意义，至少为我们争取到了逃脱的时间嘛。”
“师姐啊……”凌云破无言以对，感激涕零。
能说出“本命剑器碎得有意义”，这师姐算是宠溺我宠溺到了什么程度？
“不用为我担心。”安知素继续安慰他道，“师父在闭关之前，将寒冽剑也留给我了。就算没了霜降剑，我也有剑可以继续用呢。”
“师姐。”凌云破露出无比认真的神色，说道，“终有一天，我会找到十一阶仙剑，给你作本命剑器！”
久违的昆仑镜提示声也响了起来：
【不屈人设，同步值＋1。】
这话却是夸下海口了，要知道所谓的“十一阶仙剑”，无一不是古籍里有记载的，在上古大能手里杀出赫赫威名的仙剑。
师弟连金丹境都没有到，去哪里弄十一阶仙剑来？
然而安知素却未将其当做戏言，只是笑盈盈地说道：
“好，那师姐就等着你的十一阶仙剑。”
她伸出小拇指来，和哭笑不得的凌云破拉了拉勾。
稍作歇息后，安知素便和凌云破一起出门，在山谷里检查了一圈。
没有发现任何妖魔，很是奇怪。
在山谷的某处，两人发现了此方世界的出口。
沿着通道回到八角大厅，凌云破才愕然发现，刚才的山谷其实是第七十二层的休门区域。
连续使用万里水脉神行符，自己和师姐居然一路下到了第七十二层……没死也算是极其幸运了。
不对，未来的自己曾经说过，“自己本来将会遇到一场死劫”。
也就是说，现在只是时间线被修正以后的结果？
无论如何，既然已经加速洗髓化府，此行的主要目的已经完成，那就赶快离开这里吧。
锁妖塔的八角大厅，上层以开门和下层的生门相连，另外在第1/30/50层的生门，又有直接通向外界的出口。
凌云破和安知素不断进入生门通道，随着所在层数的不断上升，周围的光线也逐渐明亮起来。
来到第五十层，周围环境骤然一变。
只见墙壁扭曲变形，长明灯碎裂一地，还有不知道是谁的大片血迹，几乎溅得到处都是。
通向外界的生门，从里面被某种威力巨大的术法粗暴撕裂，凌云破上去检查了一下。
被切割的断层处，有低温冻裂的明显痕迹。
“师弟。”安知素在旁边说道，“出去的时候小心些。”
“嗯。”凌云破点了点头。
两人从破损的生门离开。刚至外界，便看见天地已经变色。
空中阴云密布，闪电交加，数不尽的蛟龙在云层中时隐时现，长吟低吼。
又有一条巨大的螭龙，正将身体盘住锁妖塔的上端，向旁边用力拉扯——锁妖塔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仿佛即将崩坏般的声音。
安知素忽然抓住凌云破的手臂，两人剑光陡然加速，躲开从下方偷袭的血盆大口。
两人在山谷间疯狂逃窜，只见那条蛟龙在后面穷追不舍，不断吐出大量激射而来的冰刃，逼得两人不得不变向躲避。
突然间一道剑光杀出，霎时穿过蛟龙头颅，将对方钉死在旁边的岩壁上。
“见过玉京掌教。”凌云破看清来人，连忙行礼。
身着七星道袍的玉京掌教，从空中按落剑光下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便让凌云破有种从里到外都被看透的错觉，和秋长天在紫薇掌教面前几乎一模一样。
好在这位蜀山上清派的掌教，似乎并不打算在他俩身上浪费时间，很快便又收回目光，漠然说道：
“所有弟子集中在峨眉金顶避难，你们也尽快过去。”
“明白！”凌云破立刻拉着安知素离开。
两人不敢飞得太高，只能按着剑光贴地飞行。
一队金丹真人驾着剑光，从他们头顶上空杀气腾腾地掠过。
凌云破眯起眼睛，便看见更远处闪过大片的磅礴光华，似乎是蜀山剑仙和蛟龙交战的余波。
毫无疑问，如今发生在蜀山上空的战争，起码也得金丹境的修士才有资格涉入其中。
至于自己和师姐……还是乖乖退场为好。
安知素勉力驾驭寒冽剑光，速度比原来的霜降剑明显慢上许多，本命剑器被毁带来的后遗症越发严重了。
凌云破只得与她并驾齐驱，又挽着她的手臂，握住她的手掌，指尖穴位相贴，将自身的雄厚真元注入进去。
还好自己在云海空境之中，偷了三十年的修为增长，如今才有真元来支持师姐。
安知素轻轻挣扎，似乎有些窘迫，但最后还是没能挣脱。
感受着凌云破的真元沿着她的手臂，慢慢注入小腹以下的气海，让她有些难以言喻的羞耻感。
考虑到自己现在确实虚弱，加上周围情况危急，安知素索性也不再挣扎，任师弟拉着跑路。
两人终于来到峨眉金顶，便看见此处已经被璇光尺拉出浩瀚光幕，整个峰顶都在无色光罩的保护之中。
不时有各种各样的攻击落下，在光罩上便打出大片的涟漪来。
拉着师姐来到边缘，很快便有人注意到这边两个蜀山弟子，在璇光尺的护罩上开个小洞，放两人入内。
刚入光幕，凌云破便见到景华真人脚踏剑光而来，怒然说道：
“你俩来得倒是正好！说，苏渐究竟在哪里？”
凌云破：？？？
他当即便露出一个黑人问号脸。

第六十一章 峨眉金顶，应龙魔威
见凌云破和安知素都露出茫然神色，景华真人便越发恼怒，厉声道：
“休要欺瞒！苏渐和妖魔勾结，释放锁妖塔里囚禁之龙，已犯下门派大罪！不想和他同遭惩处，便一五一十如实说来！”
安知素闻言大急，正要说话，却被凌云破伸手拦住。
虽然师姐关心则乱，但凌云破是何等人精，立刻便察觉出有所不对。
如果便宜师父真的和妖魔勾结，此时蜀山不早就将自己和师姐暴力拿下了？犯得着让景华真人在这里“逼问”？
“景华真人在说什么，我和师姐均不知晓。”他莫名其妙说道，“若真是家师与妖魔勾结，还请刑律堂来提人，我和师姐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言下之意，便是你景华真人单独询问，我们可什么都不会说。
景华真人闻言愈怒，手作剑指，连说了三个“好”字。
然后……掉头便走。
见他居然转身就走，安知素哪里还看不出来对方是在诈他俩，便如释重负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换做平时，便是面对金丹真人，她也要据理力争一番。
但如今毕竟本命剑器损毁，身体虚弱乏力，加上师弟又在旁边，让她下意识便依赖起师弟来。
凌云破不说什么，她也就温顺地站在旁边，一言不发了。
峨眉金顶，天极广场，此时已经挤满了筑基境的弟子。
倒不是高层要求弟子们必须待在这里，而是大家都放心不下，不肯待在正殿里面。
倘若蜀山败了，那他们便是躲在正殿之中，也逃不过被龙族捕杀的下场。
倘若蜀山能赢，那更是要站在外面，看看前辈们是如何屠龙的了。
安知素和凌云破进入天极广场，很快便吸引了诸位蜀山弟子的目光。
与景华真人不同的是，这些弟子们投过来的目光，却并没有多少敌意和恐惧。
大家只是象征性投过来几眼，然后又神情紧张地看向远处和高空。
在通往正殿的台阶上，段分海半眯着眼，似乎正在小憩。
林断山站在阶下，抱着长剑一言不发。
关山月则是倚着栏杆，和司马长烟、碧笙两人，笑语盈盈地说着话儿。
见两人归来，林断山立刻迎了上去，问道：
“你们先前在锁妖塔去了哪里？怎么后边就找不到你们人影了？”
安知素和凌云破便尴尬笑笑，毕竟“万里水脉神行符”这种奇物，要解释起来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说清的事。
好在林断山非常知趣，见两人不方便说，也没追问，只是解释说道：
“锁妖塔内的凶杀之事，多亏了昆仑首席秋长天，已经和掌教细说分明，乃是东皇道潜伏在门派的内奸，引入外界擅长幻术的妖魔，伪装成青螺峰七杀真人所为。”
“东皇道的内奸？”凌云破闻言奇道，“咱们这蜀山，怎么会有别派内奸潜伏进来的？”
“内奸是一名赤阳峰弟子。”林断山叹息说道，“当初以凡人身份，清白背景拜入派内，潜伏将近二十多年了。若不是这次主动暴露，谁能想得到呢？”
“此次是有大妖秘密闯入锁妖塔，企图营救塔中囚禁龙族，结果刚好遇到我们入锁妖塔试炼，对方才启用这名暗子，目的就是在我们内部制造混乱，并且嫁祸给七杀真人，逼迫景华真人提前结束试炼，带人离开塔中。”
“好在被那昆仑首席秋长天及时揭破，否则真等到大量妖魔从锁妖塔中逃出，而我们却又毫无防备，门派这次便真要遭到重创了。”
林断山对那秋长天赞不绝口，安知素却是沉默无语，毕竟她先前还怀疑对方才是凶手来着。
“原来是那秋长天首席出的力。”凌云破也松了口气。
仔细想来，若是自己没有开挂让秋长天过来，结果突然遇到这种事情，岂不是百口难辩？
说不得就要被景华真人一剑斩了……或者侥幸不死，也要断送在随后锁妖塔泄漏的妖魔袭击之中。
“那现在的局势又如何了？”安知素沉声问道。
“高层这边得知消息时，其实还是有点晚了。”林断山回答说道，“让第一波龙族逃了出来。”
“蛟龙那边想要毁去锁妖塔，让更多妖魔脱困而出，掌教那边已经带剑仙去阻止了。”
听到这里，凌云破和安知素便晓得，自己两人离开锁妖塔的时候，正是蛟龙一族脱困不久，掌教正带队赶来之时。
若是再晚一些出来，锁妖塔周围就会化为高阶剑仙和蛟龙们的战场，届时光是对战的恐怖余波，就能轻易将两人碾为齑粉……
凌云破眯眼望向锁妖塔方向，只见那边各种光华大作，金铁交击，龙吟怒吼，穿越漫长距离，仍未衰减，如在耳侧。
再看身边蜀山弟子，有的紧张，有的焦虑，有的却又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离开峨眉金顶，出去和蛟龙们大战一场。
安知素同样盯着锁妖塔的方向，只是面色沉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然一声龙吟长啸，穿透苍穹，震骇四野。
从头顶低垂的阴云之中，忽然探下一只巨头来，然后是脖颈和上半身，以及五彩的庞大羽翼。
凌云破看得震惊，这不就是之前盘踞在刀山上，给自己、师姐两人做考题的那只神龙吗？
怎么它也跑出来了？
还没等他细想，便听见神龙发出悠长吼声：
“长眉！出来！昔日誓言，至今有效！”
“若你胜了，杀我囚我，无所不可；若我胜了，就让蜀山上清派，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它的声音恍若雷霆，单是简单地开口说话，便使得璇光尺的光幕震颤难定，几乎要破损开来。
里面的蜀山弟子们尽皆骇然，连原本漫不经心的段分海，此时也如临大敌地站起身来，和林断山惊骇说道：
“竟是上古应龙！林断山，你可晓得应龙？”
“我自然知晓。”林断山也是脸色铁青。
所谓“蛟龙有五化”，即蛟龙发育有五个阶段。起初为水虺，乃是筑基境化府阶，若是进化成蛟龙，便有金丹境寻根阶的实力。
再往后还有三个阶段，最后一阶乃是应龙，百万年难出一例，但根据典籍记载，拥有堪比大罗金仙的实力！
这锁妖塔中，居然逃出一个大罗金仙级别的妖魔！

第六十二章 两仪微尘，仙人出手！
峨眉金顶，天极广场。
所有蜀山弟子皆抬头看着空中，表情惊骇、惶恐、绝望不一。
苍穹之上，阴云之中，应龙的头颅从黑压压的云层中探下，光是龙首便和峨眉金顶差不多大小。
伴随着它的话语，璇光尺的光幕开始战栗起来，而外面没有保护的蜀山诸峰，竟是接连发生了一连串的山崩，大量树木、土石崩塌坠落下去。
言语之力，竟恐怖如斯！
此时玉京掌教正带着元婴境的诸峰峰主，在锁妖塔附近和蛟龙主力对杀。
其余的金丹真人们，则是分散于周围诸峰，追捕狩猎逃窜出来的零星蛟龙。
若云中之应龙，真的对峨眉金顶发动进攻，连个能牵制对方的高阶剑仙都没有！
应龙当然不至于刻意和这些“低端修士”为难，它只是低头注视着峨眉山，金色的竖曈里仅剩冷漠的威严，并无一丝一毫的其他情绪。
忽然，它似乎注意到了人群中的凌云破，瞳孔里似乎闪过一丝复杂莫名的神采。
然后，应龙便张开了大嘴，有五色光芒在它喉头凝聚，仿佛科幻大片里的战争歼星炮。
……
时间仿佛在一瞬间静止了。
凌云破望着天空，只见那应龙仍然维持着张嘴蓄能的姿势，但空中已经闪现出无数的奇怪线条。
这些线条组成了一张密集的网，恰好将应龙的庞大身躯完全覆盖其中。
下一秒，遍布天空的线条便突然消失。
与此同时，应龙喉中的五色光华消散了，像是被勒紧锁死在了脖颈之中。
片刻后，它的全身便突然飚出大量的血来，狭长的伤口和之前线条的分布位置完全一致。
凌云破怔怔地望着如此奇景，只听见旁边的林断山，用某种夹杂着狂热、憧憬和崇拜的语气，感叹说道：
“这是两仪微尘大阵啊。”
“两仪微尘大阵？”凌云破也吃了一惊，“就是那要借助十一阶仙剑——两仪微尘剑发动的超大型剑阵？”
“确切地说，并不是两仪微尘大阵要借助两仪微尘剑发动。”段分海也少见地开了口，目光幽幽凝视天空，“而是两仪微尘剑，从一开始就是为了主持两仪微尘大阵所铸。”
“不错。”林断山补充说道，“昔日上古阐截大战，截教以诛戮陷绝四剑，组成诛仙剑阵，不知害死了多少阐教剑仙。”
“后来阐教开发出两仪微尘大阵，便是模仿了截教剑阵而创，以两仪微尘剑为阵眼，能催动后天阴阳磅礴之力对冲，将陷阵的一切事物都化为微尘齑粉。”
这两人解说之时，浑身染血的应龙已经遁入云层之中，行动依旧自若无碍，似乎根本没有任何重伤痕迹。
而空中线条再次出现，这次的密度比上次多了一倍，仿佛无穷无尽的纵横剑气，径直切入云层里去。
片刻之后，沉重的龙吟声便从云层中传出来了。
云层中的战斗结果暂且不知，但峨眉金顶上的蜀山弟子们，却只见那些线条越来越多。
不仅是密布在金顶上空，更是向四面八方迅速扩散开来，仿佛有人在空中信笔涂抹。
它们一分为二，二分为四，以几何级别的速率在成倍扩增。
它们划过山峰，掠过河谷，扫过正在鏖战的蜀山剑仙和蛟龙们，仿佛虚无般穿过剑仙身躯，又如同具备实体的剑气般，切入蛟龙的白鳞和血肉中，将它们瞬间肢解杀死。
似乎是过了一刻多钟，又像是弹指须臾间，峨眉金顶的蜀山弟子们再次放眼望去，天地间已无任何蛟龙存在，连空中阴云都被密集线条切割得支离破碎，使得灿金色的天光散落下来。
一道磅礴雄浑的白色剑光从锁妖塔深处射出，穿入之前应龙所在的云层位置，随后又再次遁入锁妖塔中。
“原来是真的。”段分海沉默半晌，低声说道。
“什么真的？”凌云破好奇问道。
“执掌两仪微尘剑，将两仪微尘大阵扩散到整个蜀山范围，你觉得这位前辈是什么位阶？”林断山呵呵说道。
凌云破闻言哑然片刻，便听到安知素在旁边说道：
“仙人。”
“咱们蜀山上清派……应该还要加上昆仑和蓬莱，背后都有一名大罗金仙位阶的上古阐教仙人坐镇，从今天起大概算是得到实证了。”林断山感慨说道，“其实想来也是应有之理，毕竟我们是上古阐教道统的继承者嘛。”
“你这是倒果为因了。”关山月走上台阶，淡漠说道，“不是因为三清正教继承阐教道统，才有上古阐教仙人坐镇。”
“而是因为当初阐教没落之际，仅存的三位上古阐教仙人，分别选择了昆仑、蜀山和蓬莱这三支势力。”
“这三个教派才最终存活下来，成为了上古阐教道统的继承者。”
众人无言。
关山月说的上古秘辛，正教之内并无任何明文记载，只流传于顶级修仙世家之中，大家此前都未曾听过，但仔细一想却又很是合理。
上古阐教覆灭之后，就刚好分为昆仑、蜀山和蓬莱三只势力？当然不可能。毕竟截教都能按照不同道统一分为五，阐教真要按流派路线细分，对应势力必然只多不少。
之所以最后只有三清教派流传至今，原因自然是其他的阐教道统，后来都被三清正教整合统一了。
“蜀山的这位仙人，道号唤作‘长眉’。”关山月继续先聊说道，“当然，知道这个也没什么意义，毕竟他离我们现在的位阶太远，全蜀山除了玉京掌教之外，大概也只有诸峰剑主能有机会见到他了。”
“无论如何，这是好事。”见大家面色复杂古怪，凌云破便总结说道，“有仙人亲自出手，将这次风波消弭于无形之中，我们也算是无需担忧了。”
众人闻言，纷纷称善，破云剑仙这话在理。
“原来是长眉仙人啊。”昆仑镜在识海里幽幽说道，语气似乎复杂无比。
“怎么了？”凌云破便开玩笑道，“这位长眉仙人，难不成是你的旧相识？”
“这倒不是，我坠落凡尘的时候，他估计还没出生呢。”昆仑镜叹息说道，“我是说……”
“当他驾驭两仪微尘剑，从锁妖塔中出来的时候，我感知到补天石碎片的位置也跟着移动了。”
凌云破：？？？
“蜀山上清派的补天石碎片，就在坐镇宗门的长眉仙人身上？”他难以置信地问道。
“如今看来，应该是的。”昆仑镜苦涩说道。
“嗯，阿镜。”凌云破沉默片刻，说道，“你说我们的计划，稍作修改一下可以吗？”
“怎么修改？”
“从仙人手里谋取补天石，还不如我现在就去找长眉仙人，然后把你出首检举掉。”凌云破正色说道，“再让这位蜀山老祖宗当你的救世主去补天，怎么样？”
“……虽然我听得出来你是在开玩笑，但我还是想说一句。”昆仑镜嗔怒说道，“汝禽兽也，非人哉！”
“谢谢夸奖。”

第六十三章 尘埃落定，回归道观
锁妖塔底层中枢。
极其宽阔的大厅里，矗立着巨大的剑柄，粗略一数大约有二十八柄。
剑柄向上延伸至塔顶，起到了支撑柱的作用——正是因为这些剑柄，在先前蛟龙脱困，试图缠住锁妖塔将其崩碎之时，才最终没有得逞。
更长的剑刃则是向下刺入地心。确切地说，是刺入火元洞中，以无穷无限的火元真罡为锁妖塔充能。
一名老者端坐在剑柄环绕的大厅中央，临空悬浮，闭目养神。
老者白袍白发白眉白须，且眉毛长向中间连在一起，很容易让人印象深刻。
一把短剑放在他的双膝之上，长三尺四寸，通体澄澈，光亮可鉴。
此人便是蜀山上清派的长眉仙人，那柄短剑便是赫赫有名的两仪微尘剑。
玉京掌教快步走来，衣袍随着他的动作猎猎作响。
他来到长眉仙人面前，左手掐剑指，打了个稽首礼，随后简洁地道：
“妖魔灾害已经平定，目前逃窜出塔的蛟龙共三百六十条，螭龙一百二十七条，虬龙三十五条，除被两仪微尘剑诛杀的之外，已全部捆缚押回塔中。”
玉京掌教并未提应龙之事，只是话音一转，继续说道：
“此次灾害，乃是派内奸细和派外大妖勾结造成。”
“派内奸细乃东皇道安插，于一百二十七年前拜入门派赤阳峰下，背景自述是永州人士，无父无母。结合执事记录与赤阳峰那边的反馈来看，奸细当初确实是凡人之身。”
长眉仙人悠然不动，对这个结果已经早有预计。
所谓奸细，最怕的就是这种白身，从未修炼过任何他派法门，除了脑子里的思想以外，和普通弟子没有什么两样，倘若对方手段再高明些，几乎无从甄辨。
但这种间谍也有个特点，就是潜伏期特别长。凡人之身，要修炼到金丹境起码两百年，筑基境是基本发挥不了什么作用的。
而这次之所以造成灾害，主要却不是间谍的问题，而是外部大妖的问题。
“外部大妖，经调查应是青丘一族的月幻天狐。”玉京掌教继续说道，“锁妖塔执事已发现一人失踪，应是在派外公干时遭受月幻天狐袭击，然后被对方顶替身份潜入塔内。”
月幻天狐，起码也是元婴境，加上又精擅幻术，锁妖塔执事只是真人位阶，打不过也是常理。
“然而，对方潜入之日，正值锁妖塔试炼开启之际。”玉京掌教冷笑起来，“对方入锁妖塔后发现此事，猝不及防，只能粗暴启用派内暗子，在试炼队伍里进行制造内乱，逼迫队伍提前结束试炼。”
“试炼期间遭害弟子，皆为月幻天狐所杀，且借助间谍提供的情报，伪装成七杀真人动的手，从而干扰视听，煽动恐慌，这一点也已经确认。”
“出事之后，金丹队伍和筑基队伍，都被迫中止试炼，撤离锁妖塔……”
“那月幻天狐。”长眉仙人突然开口，打断他道，“如此处心积虑，潜入塔中，意欲何为啊？”
玉京掌教苦笑起来。
若说对方是为了帮助应龙脱困，那可以说是无稽之谈。
应龙脱困后，没有第一时间逃离蜀山，却跑到峨眉金顶上空硬撼两仪微尘阵，显然根本就没有逃跑的意思。
长眉仙人主持两仪微尘阵，最初没有选择发动，本是打算确认潜入锁妖塔的大妖是谁。
然而，应龙作势要吐息轰击峨眉金顶，长眉仙人只得提前发动两仪微尘阵，重伤应龙。
月幻天狐大概便是趁着这个机会逃走的。
这样一来，对方为何潜入锁妖塔，就成了一个无从查证的谜团……
“我斗胆猜测，大概有两种可能。”玉京掌教思索良久，说道，“其一，是要给应龙传达某种消息。”
“其二，是要从应龙那里得到某种消息。”
“唔。”长眉仙人也沉吟起来。
很显然，月幻天狐空手而来，空手而去，没有带走任何妖魔，那只能是某种无形之物。
比如只有应龙知道的隐秘……什么的。
“此事暂且到此为止。”长眉仙人拍板说道，“派内不宜大张旗鼓追查，但你可以挑选信得过的人，小心留意。”
“值此一役，外派对我们蜀山情况更加关注，派内其他细作也会为了收集情报活跃起来，正好杀一波以儆效尤。”
“明白。”玉京掌教欲言又止，“只是还有一事。”
“若此事不对派内加以分说，还有不少弟子以为，真是那青螺峰一脉动的手……”
长眉仙人直接回答说道：
“无妨，任他们去。”
玉京掌教在心里长叹起来。
仙人还是对七杀真人放不下啊，毕竟是当初最器重的亲传弟子……
只是这般逼迫，也未必能起到预想效果。
苏渐的死硬脾气，玉京掌教再清楚不过了。
若安知素真有一天因此遭害，苏渐出关后要为女儿复仇，哪里看不出这里头有仙人刻意纵容的因素？
届时他怕是宁可叛出门派，也不可能回归忘情流的路线。
可惜，这道统之争，最是无情。
只要苏渐选择回归忘情流，那一切便走向正果，青螺峰一脉也就无恙。
但倘若苏渐仍然执意要修问情流，那便是异端，死了也活该。
仙人大概是这么想的罢。
只是可惜了那安知素和凌云破，在筑基境的弟子里算是鹤立鸡群，但在仙人眼里的重要性，怕是连苏渐的万分之一都不及。
蜀山高层之事暂且按下不表，却说锁妖塔事件平息之后，凌云破便随安知素回到青螺峰，来到山腹密室之中。
凌云破取出金汞丹华液，开始炼化。
这修仙界里，能提高成丹品阶的奇物奇法虽然稀有，但却也不仅限于一两种。
其中金汞丹华液当属第一档次，节省一甲子苦修功夫，可惜最多只能饮用一勺；
云海空境算是第二档次，快进半甲子苦修，当然也只能用一次。
丹成三品需要化府两百年，这样就拿到了九十年的功力。
剩下的一百一十年，凌云破却不打算用阳寿时间来填，而是去昆仑、蓬莱那边寻觅。
他可不相信同为正教三清的太清宗、玉清观，会没有加速化府过程的玄妙法门！
凌云破在那边炼化金汞丹华液，安知素在这边跪坐于蒲团上，向师父苏渐祷告此行之事。
“师父容禀。”
“这次锁妖塔之行，诡谲多生，变幻莫测。”
“好在徒儿总算是将师弟完好无损地带回来了。”
“霜降剑因此损毁，但徒儿……并不感到惋惜。救下师弟比什么都重要。”
“虽然……失了本命剑器，好在有金汞丹华液和云海空境助力，丹成三品也算是有了把握，不会给师父丢脸。”
“希望师父早日出关，徒儿在此顿首。”
在心里默念说完，安知素便柔柔地俯下身子，将额头贴在地面上。
只是眼角，依稀有泪光闪过。

第六十四章 重觅剑器，师姐转型
自锁妖塔归来后，差不多又过了五六日。
凌云破已经接受了蜀山这边的补天石碎片，被长眉仙人所拥有的铁一般的事实，并且下定决心要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指起码苟到元婴阶再说。
之所以如此选择，也是源于极其无奈的现实。
首先，自己需要昆仑镜的镜花水月，来维持绝世的修道天赋。
其次，一旦长眉仙人知道补天之事，那么作为情报来源，昆仑镜的存在便也有暴露的风险。
基于这两点，就可以得出一个结论：补天之事，不能让长眉仙人知晓。
否则，往好了想，就是长眉仙人愿意接过补天的责任，然后取走昆仑镜，自己从此沦为平庸。
往坏了想，就是长眉仙人根本不信什么世界即将灭亡，然后取走昆仑镜，自己从此沦为平庸。
无论归于哪种情况，都是自己痛失阿镜，没有其他可能。
凌云破自问还是对阿镜很有感情的，虽然这破镜天真、单纯、愚蠢、迂腐、执拗，既不懂得什么叫“随机应变”，也不晓得什么叫“不拘小节”，但至少不会将它的价值观强加在自己身上。
众所周知，过分善良的是圣母，要求别人过分善良的是圣母婊，只要阿镜不要突然婊里婊气，凌云破还是很愿意将它视为挚友，保护它不被仙人觊觎的。
“说来说去，你只是不想失去修道天赋而已。”昆仑镜冷不丁地说道，“才不是什么舍不得我呢。”
“阿镜，你这何出此言啊？”凌云破痛心疾首地道，“你我有着共同的理想，共同的志向，共同的目标，便是我称呼你一声‘同志’都不过分，你怎么能怀疑我们堪比金坚的革命友谊呢？”
“我可不记得，我们之间有过什么‘共同目标’。”昆仑镜叹气说道，“我的目标是补天阻止世界毁灭，而某人的目标却是‘登上天空王座’。我们两人的道路只是因为利益交换而暂时重合，不是吗？”
“当然不是。”凌云破义正言辞地道，“天命之人不可能只有一个目标，登上残破的天空王座也非我所愿。若阿镜你在我登天路上不吝助力，我便留给你一个完好无损的清净世界，又有何妨？”
昆仑镜：……
“噗嗤。”青萍剑突然笑道。
“你笑什么！”昆仑镜立刻怒道。
“没笑，我只是在思索，他那师姐的本命剑器要怎么办。”青萍剑转移话题说道。
一提起这事，凌云破果然愁眉苦脸起来。
十阶仙剑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让秋大首席投入时间，肯定能搞到，但质量就不好说了——毕竟在十阶仙剑里头，上限和下限的差距可以非常大。
霜降剑在十阶仙剑里头，也属于品阶较好的档次，不仅帮助安师姐拿到“割草剑仙”的名号，还扛下了几百头金丹境蛟龙的妖术才断裂。
要想找到差不多品阶的仙剑，运气的成分实在太大，非人力所能尽为。
“还是先问问师姐的意思吧。”凌云破叹气说道。
构成仙剑实力的有很多要素，有本身素质、五行属性、剑上道法等等，强求尽善尽美是不现实的，必须要列出优先级来。
比如安师姐说最希望是水系飞剑，或者最希望剑速要快，又或者最希望道法强力等等……首选有什么要求，其次是什么要求，这样后续寻剑才能有的放矢。
于是凌云破便离开道观，去后面的临溪亭里找师姐。
安知素平时独处，只会做两种事情，一是练剑，二是喝酒。
练剑，乃是观想以前对战过的敌人，然后思索破解招数，最后将其习练纯熟。
喝酒，乃是坐在小亭子里自斟自饮。不过师姐酒力不行，每喝一杯都要以真元炼化，否则容易醉。
然而，等凌云破找到师姐时，才发现安知素此时居然既没练剑，也没喝酒，而是在练葵花宝典……
不对，是拿着绣花针在做女红。
“师姐这是在绣什么？”凌云破走上前去，看着她手里的一只肥鸭，纳闷问道，“鸭子？”
“这是鸳鸯。”安知素心平气和地道。
“哎呀，倒是我认错了。”凌云破赔笑说道，“师姐绣的鸳鸯可真是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师弟休要笑话我。”安知素有些不好意思，便放下针线，叹了口气，“确实是绣得大了。”
“师姐怎地突然有兴致做女红了？”凌云破笑着问道。
“左右闲来无事……”安知素低声说道。
凌云破顿时暗叫一声不好，自己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安师姐因为本命剑器损毁，至少半年时间修为不得寸进，所以才无心练剑，找个爱好来排忧解闷，自己干嘛要戳她痛处？
自知失言，凌云破连忙转移话题，问道：
“对了师姐，若是要找一柄仙剑，你希望是什么样的？”
安知素微微诧异，但很快又平静下来，说道：
“如果能选，希望是一柄火系飞剑。”
“火系飞剑？”凌云破吃惊问道。
要知道五系飞剑，由于本身特点不同，打法风格上也有很多差异。
总体而言，金系飞剑迅疾锋锐，擅长突袭歼敌；木系飞剑坚韧顽强，擅长纠缠牵制；
水系飞剑敏捷灵活，擅长游走变招；火系飞剑凶猛霸道，擅长强攻克敌；土系飞剑雄浑沉重，擅长正面压制。
如果说水系飞剑是敏捷流的“剑客”，那么火系飞剑就是力量流的“武将”，这两者的风格差得有点大啊！
倘若想要转型的话，选择金系或者木系过渡才更为合适。
仿佛看出凌云破心中所想，安知素便解释说道：
“霜降剑是当初师父为我准备的飞剑，却并非我自己挑选的。”
“这些年来，霜降虽然助我良多，却也在某些方面，阻碍了我的剑道精进。”
“比如遇到强敌之时，我会下意识地选择避其锋芒，而不是正面迎击……倘若换成火系飞剑，我也可以顺势转变风格，在剑道上更进一步吧。”
凌云破听得瞠目结舌。好家伙，我以为安师姐已经够猛了，想不到安师姐还嫌自己不够猛，要将本命剑器换成火系！

第六十五章 回归昆仑，师妹体贴
其实仔细想来，凌云破又觉得最适合安师姐的，确实是金系或者火系飞剑。
金系飞剑走突袭刺杀，火系飞剑走狂暴强攻，最能发挥安师姐战斗经验和杀戮直觉的优势。
既然安师姐选择了火系，那凌云破当然也要尊重她的意见。
“若是想要火系飞剑，我倒是有个推荐。”青萍剑忽然说道，“剑主大人可听过飞烟剑？”
“飞烟剑？”凌云破思索起来。
“此剑乃是上古截教大能所持，原是双剑一对，只是后来在阐截大战中毁去一柄，便只剩下另一柄。”青萍剑娇笑起来，“此剑斩人既快又狠，掠过空中并无任何剑光，只有淡淡一缕轻烟，故而得名。”
“听起来不错。”凌云破颔首说道，“此剑如今却在何处？”
“若我所记不差，应该是在南海。”青萍剑说道。
“南海……”凌云破便暗暗记下。
不过现在却不是去寻剑的时机，因为秋长天刚刚帮自己化解了一场死劫，所以为了构成历史的“闭环”，自己也得转而去扮演秋长天，帮过去的自己化解死劫才行。
至于如何化解，未来的秋长天却并未告诉自己（免得自己到未来又得重新说一遍），而是直接将“任务攻略”让未来的昆仑镜刻录下来，然后转发给了自己的昆仑镜。
因此，凌云破便吩咐昆仑镜说道：
“阿镜，读档吧。”
昆仑镜提示说道：
【点位一：昆仑太清宗，金岭。】
【人物身份：秋长天。】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天旋地转之间，他已经回到了昆仑金岭，变为了秋长天的模样。
在锁妖塔的经历过于离奇，占据了他的大部分心神精力，因此回归秋长天身份后，他先是在金岭洞府里安静盘坐，好好将昆仑这条线的经历捋了一遍。
目前这条线的剧情进度是，自己和徐师妹偶然间发现了西王母秘境，脱困后便告诉了紫薇掌教。
最近昆仑太清宗应该是在着手开发这处秘境。
另外，徐应怜从秘境中获得了三分之一勺金汞丹华液，差不多相当于二十年的化府阶苦修。
只是她如今还是洗髓阶，因此暂时没法服用。
不过师父上次带我俩二入西王母秘境，却是拿到了清净元气丹，因此徐师妹应该在炼化药力。
可惜我的清净元气丹还没吃完，不仅已经提前洗髓完毕，还得了化府阶的九十年功力，把师妹远远甩在身后了。
啧，这事得暂且保密，否则若让徐应怜知道，怕是要气得怒火攻心，甚至直接暴毙当场。
秋长天便打定主意，在前往锁妖塔之前，一定要对徐师妹避而不见。
却不知昆仑镜在那边暗自腹诽：若不是你整天拿她刷同步值，她至于对你有这么大的执念么？
要避免害她也很简单，只需我偷偷撤去镜花水月，你再怎么装逼气她也是无用。
言归正传，秋长天这几日除了讲经，便是在洞府里清修，闭门不出，让师弟师妹们也察觉到不对。
于是陈震、钟天槐这两位师弟又好奇起来，去拜访二师姐徐应怜，询问她大师兄的情况。
“秋师兄的事情，我怎么知道？”徐应怜刚炼化完清净元气丹的药力，正是心情大好的时候，便额外多说了句，“你们若想知道，尽管直接问他即可，无需顾虑太多。”
“这怎么能不顾虑呢？”陈震也是个心直口快的，直接说道，“师姐你和师兄之前联袂探得秘境，派里消息都已经传开了。”
“倘若大师兄是在消化奇遇所得，结果被我们冒昧打扰，生气了怎么办？”
“你们不怕冒昧打扰他，却敢来打扰我，又是什么道理？”徐应怜又好气又好笑。
“咳，若是拿师姐您和大师兄相比，我们肯定是敬您而畏他嘛。”钟天槐立刻一记马屁奉上。
“哼。”徐应怜不置可否。
以她的七窍玲珑心，哪里会被这两人的马屁所迷惑？
无非是因为秋长天负责讲经，这两人胆怯不敢多问，所以才找我来打听而已。
不过说起来……师兄最近确实不怎么见人影了，连与我弹琴对曲的频次都少了许多。
念及至此，徐应怜也生起了几分心思，便打算去拜访秋长天。
“师兄可在？”来到秋长天的洞府门口，徐应怜便清声问道。
等了半晌，秋长天才从里头缓缓现身，板着脸道：
“师妹找我何事？”
徐应怜下意识便想反问“没事就不能来找师兄么”，但仔细一想又确实太过轻浮，因此便解释说道：
“师弟他们发觉你这几日闭门不出，所以托我来问你的情况。”
秋长天神色缓和下来，颔首说道：
“你们有心了……不过我并无大碍，只是在炼化清净元气丹的药力而已，这你应该也是晓得的。”
“那是自然。”徐应怜点头问道，“那么师兄修炼得如何了？”
“助益颇多，想来距离洗髓完毕已不久矣。”秋长天打算给她打个预防针，免得后续发现自己修为暴增，无法接受。
“是么？”徐应怜倒是没怎么怀疑，毕竟被这位狗师兄震骇过太多次，导致她已经练出了处变不惊的城府——哪怕秋长天某天说自己突然要结丹了，她大概也不会过于惊讶，“那我祝师兄早日得证大道。”
所谓的“得证大道”，便是指与大道相合，功力突飞猛进的意思。
秋长天微微一笑，也不愿在自己的修炼进度上继续多扯，只是转移话题问道：
“师妹练得如何了？若在洗髓伐脉上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随时向我请教……咳，不是，是我们互相讨论，互相提升。”
徐应怜听他改口，便冷笑起来：
“倒是劳烦师兄费心了，我却没有师兄‘道心通明’这般绝世天赋，便是要比洗髓的效率速度，想来大概也难以赶上师兄。”
秋长天暗暗诧异，还以为这师妹突然不争胜了，只听见徐应怜话音一转，又道：
“不过要论结丹品阶，最关键的却是化府而非洗髓。要结三品金丹，非得完善紫府两百年以上，凡人阳寿却并无这般久，师兄还是想想升到化府阶后该如何办吧。”
秋长天听出她的言外之意，笑道：
“我上次就说过了，秘境里得了那金汞丹华液是你的机缘，我不会和你争。”
徐应怜听得心烦，暗骂几句师兄“不识好歹”，便气愤地扭过头去，咬牙说道：
“师兄不要也罢。等我服用了金汞丹华液，功力大增反超于你，你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第六十六章 抵达蜀山，试炼之前
离锁妖塔开启还有几日。
这天正午，秋长天被叫到玉虚宫讲经室，便看到紫薇掌教正在和一位剑仙说话。
那剑仙看着三十来岁，不是别人，正是蜀山的景华真人。
“这位就是秋长天秋贤侄？”景华真人笑吟吟道，和之前面对蜀山弟子的冷面截然不同，“果然一表人才，求道种子。”
“什么求道种子，他还差得远呢。”紫薇掌教虽然板着个脸，说着“我家劣徒不行”之类的话，但秋长天却知道他此时心里其实极为愉悦。
又是一顿商业互吹后，紫薇掌教才指着秋长天，跟对方说道：
“此次蜀山之行，劣徒就托付给你了。”
他又转头跟秋长天道：
“这位是蜀山景华真人，乃是为师俗世家族的孙辈。锁妖塔中若有何事，尽管与他商量。”
秋长天闻言惊愕。
他敏锐地注意到紫薇掌教的用词，并不是“听他吩咐”，而是“与他商量”。
这两者可有大区别，前者是听景华真人的吩咐行事，后者却是有一定的自主权。
我一个昆仑弟子，跑到蜀山的地盘上，居然还被允许自由行动？
仔细想来，却又正常：
锁妖塔终归不是什么良善之地，参加试炼的蜀山弟子听从景华真人节制，便是他要对众人的生死负责。
秋长天作为昆仑首席，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景华真人怎么负责？
他担得起吗？
所以景华真人必然不肯当秋长天的保姆，最多只是做个引路角色。
这样想来，当初未来的秋长天一进锁妖塔里，立刻便跑得没了影儿，逻辑上也就说得通了。
谁能想到，全程景华真人对蜀山众人冷言相待，实际上却是在保护他们。
对秋长天笑脸相迎，其实却是根本不上心。
秋长天心里思索周定，便和景华真人行礼。
景华真人连声说着不必，让秋长天赶紧免礼。
紫薇掌教最后交代了他几句，然后便让景华真人带他去蜀山。
来到玉虚宫外，景华真人取出一只酒葫芦来，示意秋长天随他踏上去。
短途飞行用仙剑，长途飞行用法器，便是以剑仙闻名的蜀山上清派，也不喜欢脚踏飞剑，迎着天风吹面几个时辰。
酒葫芦上刻了阵法，可以防风、保暖、减震，旅行过程非常舒适，很快便抵达了蜀山。
在峨眉金顶的天极广场降落下来，景华真人带着秋长天步入蜀山正殿，去拜访玉京掌教。
昆仑天柱顶端的门派正殿，唤作“玉虚宫”；蜀山峨眉金顶的门派正殿，却唤作“祖师堂”。
进殿之后，左右便是两排镶嵌在墙壁上的剑碑，每一块剑碑上镌刻着的人物生平，都是蜀山上清派自成立以来，对门派创造过巨大贡献的剑仙。
秋长天随便一扫，便看见了七杀真人苏渐的剑碑。
只见上面密密麻麻，都是便宜师父的光辉履历：今日杀了修罗道多少魔修，明日又屠了东皇道多少妖修，后天又顺手灭了多少旁门左道……各种夸张的数字叠在一起，甚至让秋长天有种“魔教怎么还没灭绝”的疑问。
不过自己此时是秋长天而非凌云破，因此也不好驻足细看，只是目光粗略扫过，便继续随景华真人前行。
穿过剑碑阁，便是香火殿，殿上供奉祖师神像，为上清境禹馀天灵宝天尊，乃是蜀山上清派继承古代阐教道统的法理证明。
绕过香火殿，秋长天便见到了蜀山的玉京掌教。
这位做中年清瘦道人打扮，留着长须，身着七星道袍，表情威严不苟言笑，和秋长天耐心说话。
秋长天持晚辈礼节，恭敬回应。
两人说的都是没什么营养的客套话，这边一句“远道而来”，那边一句“承蒙接待”，把礼数倒是做了个十成十。
寒暄完毕，玉京掌教便挥手唤来一名弟子，让她带秋大首席去外面转转。
秋长天定睛一瞧，却是仙剑榜第六名碧笙。
之前提到，蜀山筑基境弟子仙剑榜上，有一名割草剑仙，独占榜首，被称为“不能提的那个女人”。
又有“断山分海，碎月破云”四强人，霸占第二到第五名，乃是蜀山弟子们津津乐道，憧憬崇拜的强者。
在这五人之后，又有司马长烟、碧笙两人，实力比四强人差了一筹，但在前二十席里实力又最出类拔萃，因此被人称作“强人候补”。
凌云破虽与两人不熟，但蜀山大比前听林断山详细说过，大比环节也打过照面，大概也有些印象。
司马长烟看上去三十多岁，蓄着短须，不苟言笑；碧笙则是二十多岁的姑娘，留着长发马尾，同样是冷若冰霜的模样，飒得不行。
这两人据说都已经决定修绝情流的道统，将追寻剑道极致作为毕生目标，因此秋长天也没想着和碧笙攀谈，只是拱了拱手。
碧笙说话倒是爽快，直接开门见山说道：
“秋道友远道而来，若是想要休憩，我便引道友去客房。”
“若是有雅兴，我就带道友游览一下蜀山。”
秋长天微笑说道：
“那就烦请道友引路。”
说实话，他对蜀山周边地形也是熟得很，尤其是青螺峰那一块，每日驾起剑光上下，不知道看过多少遍了。
但那是凌云破的记忆，而秋长天却是第一次来蜀山，为了不露出马脚，也只能装作此前从未来此，对蜀山景物充满好奇。
碧笙对秋长天的回答也不意外，毕竟掌教说了“让自己带他转转”，便转身说道：
“秋道友且随我来。”
两人离了祖师殿，在天极广场上驾起剑光飞去，只听见碧笙在前头说道：
“我们蜀山的势力范围，虽不如你们昆仑山脉绵延两千余里，但占地面积亦是广阔，北至米仓山，南至大娄山，差不多将近千里范围。”
“蜀山内部诸峰，起名往往‘以色状物’，例如赤阳峰、翠竹峰、紫云峰等等。”
“唯一例外的是峨眉山，作为我蜀山祖师殿所在地，世代为掌教一脉所居。”
掌教一脉……秋长天若有所思。
之前听林断山、关山月他们说过，蜀山上清派看似玉京掌教地位最高，但其实上头还有一个长眉仙人。
根据昆仑镜的描述，补天石为长眉仙人随身携带，且长居于雷洞坪下锁妖塔深处，而雷洞坪又位于峨眉山范围内。
也就是说，长眉仙人必然和居于峨眉山的掌教一脉非常密切……甚至可以合理地猜测，每一代的掌教任命，说不定都要通过长眉仙人的拍板。
修仙世界，仙人寿命几乎与天同齐。
长眉仙人在蜀山待了起码万年之久，就算不论其如渊般的恐怖实力，对整个门派的隐性掌控，怕是也早已到了极致。
后续自己无论伺机明夺，还是图谋暗取补天石碎片，似乎都没有成功的可能，感觉还不如直接出首阿镜更有可行性。

第六十七章 内奸碰头，谍中有谍
秋长天在峨眉山道观客房住了几日。
每日清晨，碧笙便会来拜访一次，问这位昆仑来客有什么需要，例如灵石、灵果等等。
每次都被秋长天婉言谢绝。
踏入修道之路后，修行者对外界的需求已经低到了极致。
无需食水，自有辟谷；无需排泄，自有化浊；无需呼吸，自有龟息。
总之就是打坐吐纳，时间很快便过去了。
到了锁妖塔开启之日，秋长天便换上月白道袍，又带上碧玉长箫，准备按照昆仑镜刻录的攻略行事。
眼看雷洞坪就在前方，他即取出长箫吹奏起来。人未到而箫声先至，一袭白袍翩翩出场。
吹完最后一个音符，秋长天正好从剑光上踏落地面，在众目睽睽之下抵达锁妖塔。
仔细聆听识海内部，却只听到昆仑镜报了几次同步值＋1，后面便没了。
秋长天立刻有些不爽。
不过这些蜀山弟子没见识过他的实力，因此不能贡献大量同步值，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只能说都是目光短浅之辈了。
“真人。”他朝景华真人行礼。
“秋贤侄倒是好雅兴。”景华真人淡淡笑道。
有紫薇掌教这层关系在，景华真人对他的容忍度不是一般的高，以至于旁边的蜀山弟子们立刻起了骚动——大家都想知道这位陌生来客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景华真人和颜悦色。
秋长天和景华真人客套几句，又向哗然的蜀山弟子们行礼：
“昆仑秋长天，见过诸位蜀山道友。”
蜀山弟子们连忙回礼，场上气氛也圆融许多。
在这些人里头，赤阳峰弟子的队伍里，又有一个唤作“徐安泽”的化府阶弟子，望向秋长天的目光里，却带着和其他同门师兄弟不同的意味。
他其实是东皇道埋伏进蜀山的内线间谍，此时便暗自思忖起来：
“之前收到道内秘信，说有一位妖族的‘涂山君’，要潜入锁妖塔营救某位大人物，让我随时等候指令，与对方接触。”
“难不成，这位昆仑首席秋长天，就是那位乔装潜入进来的涂山君？”
“唔，半道截杀昆仑首席，然后用幻术伪装成他的相貌。考虑到蜀山这边对昆仑弟子并不熟悉，这个可能性相当高哇。”
“待会儿还是设法接触试探一下。”
景华真人又交代了弟子们注意事项，然后才带队开始进入锁妖塔。
秋长天走在景华真人旁边，昆仑镜已经开始投放之前“未来昆仑镜”刻录的视频，让他好按照攻略行动。
嗯，往后看一眼凌云破，将攻略传给他的昆仑镜。
秋长天转过头去，向过去的自己投去隐秘一瞥，然后又回过头来，目不转睛地看向前方。
穿过狭长走廊，便进入锁妖塔第一层的八门大厅。
趁着景华真人又在交代行动规矩的时候，秋长天便按照攻略，直接找了个众人没注意的机会，从开门向下一层跑去。
还没来到第三层呢，就看见徐安泽从后面追来，将他叫住了：
“秋道友！大家都在第一层行动呢，你怎么独自跑到下面来了？”
秋长天一看攻略台词，顿时便明白了这家伙的身份，于是便冷笑说道：
“不离开第一层，怎么有机会单独和你接触？”
徐安泽闻言顿时肃然，皱眉问道：
“阁下究竟是？”
秋长天面无表情地道：
“吾族和贵派有协议，贵派应在此次行动中出人相助，不知是否还作数？”
说着，他低垂着的右手掌心里，便默默凝聚出玉枢雷来。
望着那对方手里那一团青色雷光，以及传来的恐怖威胁气息，徐安泽立刻亡魂大冒，晓得自己嘴里只要蹦出半个不字，这位涂山君就要立刻灭杀了自己，连忙点头说道：
“当然作数！小人，小人见过涂山君，您尽管吩咐。”
能说出“协议”“相助”，估计这位必然是涂山君无疑了！
秋长天从鼻子里冷哼了声，说道：
“我这次来得仓促，却不曾想到，蜀山锁妖塔会在今日开启。”
“确实。”徐安泽连忙说道，“按照常理，其实应该是过几年再开的。”
“只是前段时间，昆仑蓬莱的精英弟子同入东海离宫，实力大增的不在少数。所以蜀山高层情急之下，才提前开启了锁妖塔试炼。”
“他们要试炼，是他们的事情，但却不能坏了我的大事。”秋长天烦躁说道，“为了救出那位大人，我得离队相当长一段时间，你马上去队伍内部制造混乱，将所有人的注意力给转移走！”
“明白，制造混乱嘛。”徐安泽立刻点头应下，脑海里飞快急转起来，“有了！此次青螺峰两弟子也来参加试炼了。若我设计些许事端，嫁祸于那安知素或凌云破，以他们青螺峰在蜀山内部的仇恨，定能将队伍里搅得天翻地覆！”
秋长天简直吐血：好家伙，这破事儿原来是我引出来的！
“不对！”徐安泽仔细想了片刻，又说道，“蜀山锁妖塔每一层，八门秘境互不相通，只能通过中央大厅进行来往。”
“若要设计陷害这两人，对方很容易拿出不在场证明……不如伪托是七杀真人所为，让这两人有口也难辩！”
秋长天无语至极，半晌才道：
“不错。我听说七杀真人闭关已久，无人得见谁知道他究竟是生是死，又是否早已秘密破关而出？以此来混淆视听，倒是够了。”
“涂山君明鉴，这里面其实还有难处。”徐安泽讨好笑道，“正如小人之前所说，这每一层的八门秘境，只通过中央大厅互相连接。”
“若是拖到后面，哪一门秘境里发生了意外，景华真人必然会严查进入这门秘境的人员；几次下来，便是简单做排除法，也容易锁定到小人的头上。”
“听闻涂山君幻术奇绝，能否赐下粗浅法门，让小人可以伪装成别峰弟子？只要能迷惑住景华真人的判断，小人便有信心能够拖住队伍的进度，让他们不至于过早下来，坏了您的大事。”
秋长天心中冷笑：这家伙贼心不死，居然还找理由讨要道法！
换做是那个真的什么“涂山君”，说不定欣赏他这般急智，也就真的赐给他一门幻术……我却从哪里给他找幻术来？
咦？
他看着昆仑镜放出来的攻略，沉默良久，才缓缓说道：
“你说的也确实在理。”
“我这里有一张符箓，唤作‘万里水脉神行符’，可以在不同水脉之间互相跳跃。”
“跳跃距离已经被我设置过，只能在同层的水脉之间传送。你进入任何一门秘境，只要以真元催动此符，便能跳跃至其他秘境，且不会被人所知晓。”
“另外，这符最多只能用四次，便需要找我来重新充能。你且仔细着，不要浪费了。”
徐安泽听得无奈，这涂山君还真是老奸巨猾，不仅拒绝赐下幻术，还给他塞了一个使用次数有限的奇物，摆明了是不愿让他占到任何便宜。
秋长天这边面无表情，按照昆仑镜攻略里面记载的奇特法门，默默运转五行神光之中的水系神光，将万里水脉神行符的跳跃路线重新设置。
然后便将其递给徐安泽。
“多谢涂山君。”徐安泽连忙道谢。
“若无事，便速去罢！”秋长天摆了摆手，心中已是千言万语要说，却根本吐不出一句来。
这哪来的万里水脉神行符的设置法门……不对，这整个攻略，最初究竟是谁写的啊？！

第六十八章 二道贩子，上下通吃
“未来有无限多种可能。”昆仑镜解释说道。
“打个比方，就好像你的前方，有无限多种道路。”
“我随机抽查了一万条，发现只有一条是生路，其余的道路都导向死亡。”
“然后我把这条路的详细经过刻录下来，就是你看到的攻略了。”
“原来如此。”秋长天思忖说道，“那如果我现在就去杀长眉仙人，你是不是也能从几万条必死的结局里，找到那唯一的、让我存活的可能呢？”
“你现在去杀长眉仙人，成功率绝对小于几万分之一好不好？”昆仑镜无语说道，“再说了，我的灵力也不是无穷无尽的，又要把你传送来传送去，又要给你镜花水月为伪装，现在还要帮你设计攻略……”
“好了好了，你不要说了。”秋长天立刻说道，“我也理解你的苦衷，但这不都是为了我们俩在追求的未来嘛？”
话刚说完，他便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自己怎么好像是应付妻子唠叨的惫懒丈夫似的？
将脑海里的杂乱思绪抛掉，秋长天继续看向攻略。
攻略说接下来，就要让阿镜给自己伪装成刚才那个徐安泽的模样，然后下到第三十层。
于是套上镜花水月的幻术后，秋长天便穿过诸层开门，拾阶而下。
越是下层，周围墙壁的色泽越深，其上的蝌蚪文也越多而密集，给人以某种紧张不安的压抑、凶险感觉。
下到第三十层，秋长天便看见某个执事模样的蜀山金丹真人，正负手背对自己站在大厅中央，仔细打量着墙上的仙篆。
“拜见涂山君。”秋长天作揖说道。
那人转过头来，却是中年美妇形象，笑道：
“你怎么晓得我是涂山君？”
“若我要渗透进入锁妖塔，必然也会选择成伪装塔中执事。”秋长天回答说道。
“未必。”涂山君笑道，“为什么不能伪装成进塔试炼的蜀山弟子？”
“因为涂山君事前并不知晓，锁妖塔会提前到今日开启试炼。”秋长天回答说道。
“为何我不知？”
“若涂山君知晓，便没有启用我的必要。”秋长天低声说道。
“倒是个聪明识机的。”涂山君便笑了起来，“你便是那‘徐安泽’吧？”
“正是。”
“这锁妖塔的阵法机制太过深奥，我看不懂。”涂山君说到这里，声音顿了一下，“我得去找塔里的一些后辈聊聊。”
“在这段时间里，不能让那些试炼的蜀山门人下来打扰，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秋长天假装思索片刻，便说道：
“既然如此，我有一策。”
“如今蜀山之中，独以青螺峰名声最恶。恰逢峰主七杀真人。如今正在闭死关，无人知晓其中情况。”
“我先到处去袭击筑基境的弟子，留下七杀真人的名号。”
“待人人自危之时，还烦请涂山君伪装七杀真人，出手袭击筑基境试炼带队的景华真人。”
“原来如此。”涂山君微微颔首，“若是景华真人骤然遇袭，便能将恐慌情绪推到最高处。景华真人为保全这些筑基境弟子，肯定会选择结束试炼。”
“再加上确认了七杀真人苏渐在塔中寻仇，消息从景华真人传到下层，金丹境的试炼队伍也会震骇惊怖，人人唯恐被苏渐找上门来，便会选择暂时撤离锁妖塔。”
说到这里，涂山君忽然翩然转身。
从一名气质高贵的中年美妇，忽然便变作了身材颀长，头发花白，表情威严冷峻的老帅哥。
“这样如何？”涂山君用低沉的男性声音说道，又招出一把冷色飞剑来，与寒冽剑竟有八九分相似，“你看我与那七杀真人，究竟有几分相像？”
秋长天：……
“简直毫无破绽。”他立刻恭维说道，“简直堪比仙家术法。”
“只是一点雕虫小技罢了。”涂山君淡漠说道，忽然抬起手来，将一道冷光射入秋长天体内。
“这是！”秋长天脸色大变。
“给你的奖励。”涂山君回答说道。
秋长天屏息静气，内视识海，便看见识海里多了一个光点。
神识探入其中，却是一些简单的幻术法门，以及……
“她对你种了隐秘幻术。”昆仑镜提醒说道，“倘若你心里有背叛打算，她那边立刻便有心神感应，从而知晓。”
“这么神奇？”秋长天吃惊说道。他以前只知道搜魂查记忆，却不晓得还有这种隐秘的测谎法术。
“不神奇。正如她所说，只是雕虫小技而已。”昆仑镜笑笑说道，“你的道心通明本就不惧幻术，而且我已经将其屏蔽了，你无需担心。”
“很好，不愧是我的阿镜。”于是秋长天便做出惊喜的样子来，拱手说道，“感谢涂山君赐下幻术神通。”
“你去给蜀山门人制造混乱，当然需要一些保命的手段。”涂山君确认眼前这人没有背叛打算，便神色和蔼说道，“去吧。若是遇到什么问题，便去第四十七层的死门区域找我。”
“好。”秋长天躬身离去。
按照攻略重新向上层走去，很快便回到了第十层。
第十层的中央大厅，徐安泽正猫在休门通道里等候，见秋长天这边重新归来，忙不迭从通道里现身，讨好地报功说道：
“小人参见涂山君。好叫真君知道，现在队伍下到了第七层，已有两人遭遇‘七杀真人’偷袭死亡。”
“现在筑基境的试炼队伍里，弟子们已经草木皆兵，景华真人不让大家自由选择试炼八门，要求同一峰的必须集体行动。”
“现在很多弟子担心遇害，在秘境中都是步步为营，速度根本快不起来。”
“很好。”秋长天便面露赞许之色，“我在下面还有要事须办，你继续拖着他们的进度！”
“还有一事要告知涂山君。”徐安泽将万里水脉神行符取出，说道，“此符我已经用过两次，还剩两次。”
“为以防万一，可否能请涂山君帮忙充能？”
“嗯。”秋长天接过万里水脉神行符，收入袖中。
徐安泽：？？？
“这符多有限制，使用不便。”秋长天冷笑说道，“我看你也是个聪明识机的，暂且传你几招幻术，你且听好……”
徐安泽先是一怔，随即立刻大喜过望。
对于他这种潜伏内奸而言，用了几次便不能再用，肯定要被收回去的奇物，和自己急缺的伪装用幻术相比，哪个更重要根本不言而喻。
秋长天这边将涂山君给的法门，和徐安泽口述了一遍。
徐安泽连忙仔细记下，又是千恩万谢，感激莫名，看得秋长天也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当了这二道贩子，吃完上家吃下家，感觉真不是一般的好！

第六十九章 斩杀水虺，完成闭环
传授完幻术神通，秋长天便叫徐安泽继续潜伏，制造混乱。
等这人重新回上层去，他便根据攻略指示，直接在第十层进了景门。
此处景门区域，乃是一处风景秀丽的山谷平原，其中有大量花妖盘旋栖息。
见秋长天这不速之客闯入，惊得小花妖们上下翻飞，全部都躲到草丛深处去了。
秋长天也不理会它们，只是在附近找了一处小溪，涉入其中，然后催动万里水脉神行符。
按照昆仑镜给的法门，水系神光流转之下，识海里立刻出现了玄之又玄的感应，却是位于此处水脉附近的所有独立水脉。
小到溪流潭水，大到江河湖海，只要彼此分开，互不连通，便算是一个独立水脉，和秋长天形成神秘勾连。
但秋长天这边，只能感应到哪里有水脉，却不能提前感知到对方是溪流潭水，还是江河湖海，甚至连距离方位也不能判断。
不过有攻略可以作弊，这些都不是问题。
很快，秋长天便按照攻略指引，锁定了较远的一处水源，然后便传送过去。
天旋地转之间，他已经传送到了江底洞府门口。
算下时间，师姐和过去的自己，此时应该正好在进入这处秘境，而且入口距离这里也有十余里路。
秋长天抓紧时间，先是启动避水珠，减少水里行动的阻力，然后便冲入江底洞府通道。
还未深入一段距离，便看见大量水蛇妖兽从里面窜出，扭动缠结，狰狞可怖，张开血盆大口和尖利毒牙，朝秋长天狠狠扑来。
秋长天凛然不惧，只是拉出北极雷来，照面就是一团雷光打去，当即打得最前面几条水蛇支离破碎，毒血溢流。
余下水蛇立刻哗然逃窜。它们虽不晓得什么是北极雷，但却有着身为妖兽的本能，察觉到那团雷光极度危险，甚至是隐隐克制自身后，立马便作鸟兽散了。
秋长天也不求除恶务尽，只是闲庭信步地向前走去，顺便用少府商阳剑气，将那些来不及逃走的水蛇妖兽收割掉，心中暗想原来如此。
难怪当初凌云破随师姐来到这里，几乎没有遇到多少妖兽，原来是被我抢先一步全都杀完了。
想清楚事情原委，秋长天也有些感慨：
感情全是算计好的！
如入无人之境般杀进洞府深处，他便看到一只粗大水虺盘踞其中，照面便将大片毒雾向他喷来。
这毒雾泛着紫色，在江水里显得浓稠无比，看着便不是什么“良善妖术”。
秋长天面色不变，只是迅速掐动道诀。
自他修炼到化府阶后，便从《九天清微入境真言》里，衍生出第三门道术来，唤作“太上璇玑灵符”。
此符没有什么别的特点，就是灵力雄浑，具备强力的镇压、封印之能。
一道灵力构成的巨大符箓拍出，立刻便将毒雾拍散。
那水虺看得呆住，似乎没想到自己的本命神通，居然会被如此轻易破解。
等它惊悚地回过神来，就被秋长天一记北极雷砸中，整个龙颅仿佛西瓜般爆裂开来。
专克龙族的北极雷，就算是金丹境的蛟龙，正面硬吃亦要头破血流，更遑论这化府阶的小水虺了。
水虺支离破碎的尸体漂浮在大厅中央，血肉碎末到处都是，秋长天不想弄脏自己道袍，索性便催动五行灭绝神光，以“木生火”之机理，将这些血肉全部汽化成灰。
然后他便穿过洞府大厅，走向里面的藏宝室。
里面依旧是大堆废弃灵石，好似尘土瓦砾，并无任何价值。
只有一些法宝零零星星分布其上，应该是水虺占据此处后才收集来的。
然而那水虺本身不过化府阶，能收集到什么好法宝？
以秋长天远超同阶的目光来看，毫无疑问全是垃圾，难怪当初安师姐看都不看，直接略过！
等等，避水珠和万里水脉神行符呢？
秋长天将灵石堆翻了又翻，居然没能找到当初的避水珠。
藏着符箓的小鼎倒是被他找到，打开盖子一看，里面却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任何玩意。
这下遭了，待会儿凌云破和师姐过来，找不到避水珠和万里水脉神行符咋办？
没有前者是小。若是没了后者，这凌云破又要如何与安师姐离开此处？
又如何去那血池赤潮？去那云海空境？这历史线不得乱套了？
“你在瞎担心什么呢！”昆仑镜在旁边看得无语，忍不住说道，“避水珠和万里水脉神行符，不都在你身上吗？”
秋长天：？？？？？？？
愣了半天，他才猛然反应过来。
合着我从过去得了这两物，就是为了让我在未来重新放回原处，让过去的我按照历史再得一遍？
这不是……那个什么，无限循环了吗？
那这避水珠、这万里水脉神行符，最初究竟是从哪来的，最后又到哪里去了？
“都说了。”昆仑镜无奈叹气说道，“这是为了实现历史回环，所创造出来的不存于原本时间线上的‘线头’。”
“它从虚无中来，帮助你度过这次死劫后，自然就要回归虚无中去。”
秋长天：……
只能说时间大道实在神秘，让人完全理解不能。
避水珠在凌云破和安知素第四次传送，入了那满是蛟龙的深海环境后，确实起了一定的减小阻力、方便逃命的作用。
但是单论跑路而言，还是只要有水就能传送的“万里水脉神行符”更加实用。
就这么让它们回归虚无，沦陷在无尽的时间循环里，着实可惜……
不过秋长天毕竟也是意志坚定的，晓得若不是自己这次开挂，原本的凌云破和安知素就不会脱离试炼队伍。
那么，徐安泽和涂山君就会正常搭上线，后续便会制造一系列的袭击，并且嫁祸给苏渐，使得两人受害。
即便两人没被景华真人当场斩杀，试炼也不可能继续下去，那么血池和云海空境都会错过。
更不用说，要活过之后涂山君带来的“龙族暴动”了。
比起那些可以规避的死劫，能够拿到手的好处，区区一张万里水脉神行符，一颗避水珠而已，又有什么好吝惜的呢？
弃了！
秋长天咬了咬牙，便将万里水脉神行符充能完毕，调整成触手便自动激活的状态，并按照攻略将目的地设置完毕，指向代表第二十八层血池的水脉。
接着将它塞入小鼎中，盖上盖子塞入灵石堆底下，又将避水珠随便一丢。
最后头也不回地离开江底洞府，向着外面走去。

第七十章 北冥海渊，无间之间
离开江底洞府，秋长天再次计算时间，晓得凌云破和安知素即将抵达，便赶紧走了个大弧线绕开，避免和两人碰面。
接着他按照记忆原路返回，抵达此处秘境的入口。
按照攻略所写，抵达入口后不可直接回到中央大厅，而是要在此等候两个时辰。
秋长天只得原地休息，过了差不多两个时辰，只见前方身影一闪，却是一名相貌陌生的蜀山女弟子，从入口通道里进来了。
“拜见涂山君。”秋长天连忙说道。
那蜀山女弟子微微一怔，随后便捂嘴嘻嘻笑道：
“真有意思，你是怎么第二次认出我来的？”
“由于遭遇了几次袭击，现在景华真人要求同峰弟子必须共同行动。”秋长天微笑说道，“涂山君这般落单，岂不是故意逆真人命令行事？”
“哦，可是景华真人命令，难道所有人都得听从吗？”涂山君笑道，“就不能阳奉阴违？”
“此乃死门区域。便是故意落单，也不可能选择死门来试炼。”秋长天认真说道，“即便选择死门试炼，寻常弟子进入此处，必然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怎么可能如真君这般从容不迫？”
涂山君听得愣住，然后便陷入了沉思。
敢于独自潜入蜀山，她当然也不是什么蠢人，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幻术，大部分门派要地对她都形同于毫无设防。
但这人说得确实没错，不能光依赖幻术，自己这演技也得磨练磨练。
嗯？
等等，这家伙脑子似乎挺好用，不如……
“你随我来。”涂山君转过身去。
两人离开秘境，回到中央大厅，接着一路向下，顶着伪装的幻术，沿着大厅墙壁悄悄绕过蜀山的试炼队伍，最终下到了第四十七层。
穿过死门，便来到一处深海地带。
周围水光幽深，上下左右都是黑暗的洋流，不见海草、礁岩，亦不见鱼鳖虾蟹，只有海水中涌动的杂质和气泡。
涂山君带着秋长天继续前行，随着深度逐渐增加，秋长天已经可以依稀看到下方海床的轮廓。
“此处秘境，乃是仿北冥之渊而建。”涂山君悠悠说道，“人界妖界分隔至今，你们人类应该不晓得‘北冥’是何处了吧？”
“并非如此。”秋长天从容地道，“还是有部分典籍记载，说北冥乃‘以旷远非世人所见之地’，‘终日无昼无光’，‘蛟龙环伺，凶绝至极’。”
“是吗？”涂山君也不在意，“那还真是令人意外。”
两人前行数里，便抵达了某处海渊。
继续沿海渊往下，可见度便越来越低，直到两人最终落在海渊底部。
此处的水压已经很大，让秋长天也有些难受，他注意到脚下地面似乎是细沙构成，但却被压得宛如精钢，踩上去犹如石质的地面般。
“就在此处了。”涂山君说道，“我这次来到人界，潜入锁妖塔，乃是为了救一位前辈。”
她的声音顿了片刻，继续道：
“你听说过‘应龙’吗？”
“嗯。”秋长天回答说道，“我听闻蛟龙有五化：起初为‘水虺’，过五百年而不死，生鳞化为‘蛟龙’。”
“再过千年而不死，染赤化为‘螭龙’；再过五百年而不死，长角化为‘虬龙’。”
“最后，再过千年得道，便长翼化为‘应龙’。”
“单从形体变化而言，你说的并无错处。”涂山君微微诧异，纠正说道，“但实际上，龙族进化并非只看年限，而是位阶的提升。”
“越是到后面，要提升位阶便越难。而我这次要营救的前辈，大概是这世间唯一的一条应龙。”
“根据我们妖界的典籍记载，这位应龙前辈于十万年前陷落人界，被人类修士囚于锁妖塔中，关在此处被称为‘无间之间’的秘境里。”
“无间之间？”秋长天好奇问道。
“即‘没有间隙的间隙’。”涂山君认真说道，“似乎是某处独立空间。”
“正常的空间是连续的，就好比一望无际的平原，你可以在平原上自由奔跑。”
“独立的空间却是非连续的，就好比海洋中的一座座岛屿，你在其中一座岛屿上奔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抵达另一处岛屿——你必须用其他方式穿越海洋。”
秋长天佯装思索，不解问道：
“既然如此，涂山君有何想法？”
“我并无任何空间类神通，自然没法穿过这片‘海洋’。”涂山君叹息说道，“但此处‘海洋’应该有一处‘桥’，只是我寻觅不得，才叫你来助我。”
秋长天听得发怔，这又是‘海洋’又是‘桥’的，跟我打什么机锋呢？
不过要如何去应龙被囚的空间，他倒是早就知道了：既然没法“移动”过去，那当然只能“跳跃”过去。
比如万里水脉神行符。
当然，这符箓已经留给凌云破他们了，所以得想想别的办法，比如说……
秋长天灵机一动：说到空间跳跃，那不是阿镜的看家本领吗？
“阿镜，你……”他这边开了个口，就听见昆仑镜说道，“可以的。按照攻略，我会把你传送过去。”
接着，秋长天便消失在了原地。
涂山君：？？？
她慢慢地睁大眼睛，随后不可置信地伸出手臂，在秋长天原本的位置挥动几下。
没了。
怎么人没了？
难道是找到那处“无间之间”了？
什么鬼！我在这里找了半天，都没有发现任何端倪，连化形阶都没到这个人类小鬼，居然一来就立刻找到了？？！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开始生气起来。
天旋地转之间，秋长天已经出现在了一处熟悉的空间。
身侧是奔腾赤江，前方是峥嵘刀山。
巨大的神龙盘踞在刀山上，被缚龙链穿透下半身，沿着山岩汨汨地流下大量血来，宛如急促的瀑布溪涧。
“人类？”应龙懒洋洋地说着，然后仿佛打哈欠般张开大嘴。
令人心悸的恐怖能量，在它的嘴里急速汇聚起来，马上就要将下方的渺小人类秒杀成渣，却听见秋长天忽然说道：
“应龙大人，你敢和我打个赌么？”

第七十一章 应龙赌约，一滴精血
“打赌？”应龙闻言，忽然合上嘴巴，露出若有所思的怪异表情。
在漫长的囚禁岁月里，他已经懒散到对大多数事物都提不起兴趣，平时基本是用睡觉来消磨时间。
但在此之前，他平生最喜欢的便是打赌和考验人性……只是那些回忆都太久远了，久远到他几乎快忘了自己有这个爱好。
另外，还未化形的低阶蝼蚁里，这个人类却是第一个敢和他打赌的。
对于生命中的第一次，应龙又抱持额外的宽容态度，因为第一次往往意味着“值得记忆和回味”，因此他便重新俯下巨大的头颅，打算听听这个人类会提出什么赌约内容。
如果赌约实在没意思，那再弄死他也不迟。
“我要跟你打赌的是。”秋长天沉声说道，“接下来抵达此处的人类，若是面临‘感情’和‘利益’之间的两难抉择，我赌他最终会选择前者。”
应龙的金色竖瞳眯起，思绪已经开始飞速转动起来。
这个赌约，考验的是人类个体的价值取向，究竟是偏向于“重情重义”，还是偏向于“利益至上”。
被考验者，则限定于“接下来抵达此处的人类”，也就是说具备一定的不可预知性。
对方提的这些条件，并没有明显的优势倾向，还算是比较公平的。这个赌约可以答应下来，不过……
“可以，那我就赌他会选择利益。”应龙便沉声说道，“但是让他们做抉择的具体考验，内容得由我来定。”
秋长天冷笑起来：
“这怎么行？既然是要赌他的抉择，那么天平两头的‘感情’和‘利益’，起码应该等价等值，且我们双方都认可才行。”
“若考验内容由应龙大人来定，您只需拿出泼天的巨大利益，然后和微不足道的感情放在一起，让他来做抉择，那我岂不是必输无疑？”
“我岂会做这种无聊的事？”应龙不屑地喷出猛烈的火气，将他脚下的岩石烧融了大片，“你若是信不过我，这个赌不打也罢。”
不打赌，也就意味着应龙对他失去兴趣，他的下场是什么也就不言而喻了。
于是秋长天佯装表情挣扎片刻，最后不得不妥协说道：
“这个赌我非打不可。既然如此，也只能暂且相信您。”
“我要求的赌注是：若我赢了，您需要释放您的龙威片刻，然后再给我一滴精血。”
应龙闻言沉默片刻，突然便放声大笑起来，震得整座刀山都在颤抖崩裂：
“有意思，真有意思！你居然想要我的精血？你知道，我的一滴没有稀释过的精血，究竟代表着什么吗？”
“你，也敢觊觎？你，也配觊觎？”
秋长天面无表情地道：
“应龙大人如今为阶下之囚，被人放血了这么多年，给我一滴精血又何妨？”
“呵。”应龙戏谑地道，“我可不是被迫放血，而是和你们人类里的某个仙人打赌输了，为了履行誓言才不得不暂困此处，贡献的也都是普通血液。”
“言归正传，你既然有勇气，想要拿我的精血下注，倒也不是不行……只是你能拿什么对等的赌注来换？”
“赌注是否对等，难道不是应龙大人说了算吗？”秋长天冷冷一笑，“既然如此，不如您直接开价。”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应龙露出人性化的嘲讽表情，说道，“你身上并无任何能让我看上的东西。”
“若你输了，我便弄死你；若你赢了，我可以按你说的去做，并且给你一滴精血。”
“但你亦要答应我一个要求，这样赌注才算对等，如何？”
“可以。”秋长天点了点头。
如果赌输了，被弄死；如果不打赌，也是被弄死。
所以赌输了要付出的代价根本无需考虑，重要的是赌赢了后的“一滴精血”和“一个要求”是否等价。
当然，这个问题也不能直接问，因为应龙肯定不屑于事前做出任何的担保。
在应龙看来，光是愿意和脚下这个蝼蚁打赌，就已经是对蝼蚁最大的恩赐了——你还想要更多的公平，你也配？
当然，如果应龙知道昆仑镜是什么玩意，大概就会收起这样的轻视之心。
然而他并不知道，因此也就必输无疑。
……
待凌云破和安知素再次传送离开后，秋长天才驾驭剑光从山后转出，说道：
“看来是我赢了。”
“哼。”应龙明显是有些挂不住面子。
毕竟赌约是他事先答应的，具体考验内容也是他设计的，结果仍然赌输了……记忆里就没输得这般憋屈！
唯一的解释，便是刚才抵达此处的那两人，无论是遇到什么样的考验，其反应其实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你早就认识这两个蜀山弟子，知道他们修习的是问情流的道统，是不是？”应龙表情不善地问他。
秋长天根本不和他多扯，只是淡淡说道：
“这与我们的赌约无关。还是说，应龙大人打算不认？”
应龙闻言更加恼怒，只能呵了一声，强行找台阶下道：
“我怎会反悔？反正即便是输了的赌约，亦对我有利。”
它折起五色羽翼，金色竖瞳骤然增大，无边无际的龙威在刹那间如核弹般炸开！
正面迎击龙威的秋长天，仿佛一叶小舟被海啸巨浪拍中，差点儿没被倾翻坠地，费了好大力气才在空中稳住身形。
应龙看到他的窘迫模样，顿时残余的怒气也都消了，便懒洋洋地收起龙威，说道：
“好了？”
确认昆仑镜已经将对方刻录镜中，秋长天才面色苍白地点头。
“很好，记住你的承诺。”应龙微微震伤心脉，溢出一滴心头精血，吐出送到他的面前。
“若你有机会前往东皇界，便去寻找我的女儿，将她带到北溟幽境去吧。”
应龙的女儿？秋长天微微思索片刻，便取出净瓶，将那一滴精血装好，又问道：
“令千金大概位于何处？又有什么特征，可供辨识？”
应龙沉默良久，像是陷入了某种绵长怅惘的思绪里，半晌才道：
“她的小名，唤作‘龙狐’。”
“同时具备人、龙、狐三族血脉，使得她虽似白狐，却有龙之金瞳。”
“这样的混血相貌，在东皇界应该是独一无二的。”
“至于她的位置，我囚于塔里起码十万余年之久，如何知晓？”
“想来应该和她的母亲在一起。你若见了，就帮我跟她母亲说一声……”
说到这里，应龙突然又卡壳了。
“……说一声什么？”秋长天见他半天没反应，忍不住问道。
“不，没什么。”
应龙闭上黄金竖瞳，将身子盘住刀山，不说话了。

第七十二章 揭露真相，龙族暴乱
“应龙大人，赌约已经结束，能否让我离开此处呢？”
“你自去罢。”应龙懒洋洋地摇着尾巴，于是空中便出现一个黑洞。
秋长天再次确认攻略，念台词说道：
“我不想原路返回，可否将我传送到第十二层？”
“哦？”应龙头也不抬，说道，“我为什么要帮你？”
“应龙大人，可曾听过‘涂山君’这个名字？”秋长天拿出杀手锏。
只见那还在漫不经心摇着尾巴的应龙，动作忽然停顿了一下。
“涂山君，并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个称号。”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说道，“乃是青丘族行走于世上的使者，月幻天狐之特有称号。”
“那涂山君为何让你来寻我，我也心里有数。”说着，应龙便再次摇动尾巴，在秋长天面前拉开第二个黑洞，“这是前往第十二层惊门的出口，你从这里离开吧。”
秋长天道了声谢，然后才穿过黑洞，消失在此方世界。
又过了片刻，从应龙之前拉开的第一个黑洞里，缓缓走出蜀山弟子打扮的涂山君来。
她的目光望向刀山上的应龙，沉默半晌，开口叫道：
“姐夫。”
……
秋长天这边穿过黑洞，便来到了第十二层的惊门区域。
此处并无多少妖兽存在，但却有不少妖兽尸体，似乎是有蜀山弟子刚刚路过，顺手杀掉的。
继续向前飞行片刻，穿过树林，秋长天便看到一蜀山弟子重伤垂死，倒在地上，刚刚咽气。
对他偷袭下手的徐安泽站在旁边，突然看到有人闯入，吓了一跳，然后才看清原来是那位“涂山君”，便又重新堆起笑容，说道：
“小人见过涂山君。真君的大事如何了？”
“差不多行了，只是还有些收尾工作要做。”秋长天点了点头。
“有什么事，只管吩咐小人……”徐安泽的话还没说完，突然电射而出的青萍剑，便贯穿了他的胸膛。
他的笑容还堆在脸上，眼神则迅速转为不解、震怒和恐惧，最后只剩下死亡的绝望。
秋长天冷冷看着两具尸体，心里盘算片刻，才拉出玉龙剑来，化作剑光将两具尸体一裹，然后便御剑朝出口方向飞去。
中央大厅，气急败坏的景华真人，已经在蜀山弟子里通缉凌云破和安知素了：
“所有人现在立刻随我离塔！若有凌云破、安知素两人所在线索，随时来报！”
他的目光扫过战战兢兢的弟子们，突然瞪眼道：
“可有人看见昆仑首席秋长天？！”
话音刚落，秋长天便从通道之中淡定现身，然后将两具尸体丢在地上。
“我在试炼秘境之中，恰好撞见此人刺杀同门。”
“此人见行迹败露，便又转身驱使飞剑杀我，结果被我反杀。”
“受害者的尸体，以及此人飞剑均在此，真人一看便知！”
两具尸体翻滚落地，蜀山弟子们便齐齐惊呼起来。
受害者所在的翠竹峰弟子悲痛欲绝，大师姐关山月表情沉重；而被指控为凶手的徐安泽，所在的赤阳峰弟子则朝秋长天怒目而视。
然而指控某人为凶手，毕竟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并非你说是就是，他说不是就不是的。
因此，大家也只能将目光投向景华真人，耐心等待这位真人主持公道。
景华真人面无表情地走上前去，先是确认了受害者的尸体伤口，包括长度、宽度、深度以及残留的剑气痕迹，然后又拿起徐安泽的飞剑端详起来。
忽然，他的脸上闪过一抹怒气，对赤阳峰弟子说道：
“这是他的飞剑？”
“是，是的……”赤阳峰弟子辨认片刻，便也齐齐变了脸色。
徐安泽的飞剑唤作“冰泉”，正是一把水系飞剑。
在场的都是用剑的好手，立刻便想到了其中关键：
定然是景华真人发现尸体伤口附近的残留剑气痕迹，乃是这把冰泉剑所留下来的！
“太好了。”林断山松了口气，说道，“如此一来，安知素和凌云破的嫌疑便被洗清了。”
“要洗清青螺峰的嫌疑还早！”景华真人打断他道，“那苏渐出手又怎么解释？”
“想来应是一名叫‘涂山君’的大妖冒充所为。”秋长天镇定说道，“此人出手袭击之后，我曾听他亲口承认‘乃是涂山君的任务’。”
“他在行凶之后，自言自语说出背后指使者？”景华真人也忍不住露出古怪神色，狐疑问道，“除此之外，你可有其他证据？”
“并无其他证据。”秋长天坦荡说道，“但可以从此人身上入手。”
“若确认他身上有妖术残留痕迹，岂不证明和他勾结的并非苏渐，而是大妖？”
景华真人无言以对，只是阴沉点头。
只不过无论塔内潜伏的是苏渐还是大妖，当务之急都并非是查明真相，而是尽快将这些筑基境弟子带走，免得等下夭折在此，造成人才断代的恶果。
于是众人便抓紧时间，重新爬到锁妖塔最顶层，然后迅速离开雷洞坪，成群结队朝峨眉金顶御剑飞去。
虽然众人还有血池和云海空境没去，但比起自家性命和门派安全而言，孰轻孰重还是很明显的。
至于那些来不及赶回来的、还在其他秘境里的弟子们，此时也无暇再顾及了。
过了差不多一刻钟，祖师堂那边就传来结果。
经擅长术法的长老坚定，徐安泽在生前确实用过幻术。
确切地说，乃是青丘一脉的狐妖幻术。
考虑到徐安泽拜入蜀山后，几乎没有离山接触外派修士的机会，那么他学会狐妖幻术的原因，似乎只能归结于在锁妖塔中接触了青丘大妖，月幻天狐。
也就是秋长天所说的，伪装成七杀阵人的“涂山君”。
在外面等候的景华真人，对这个结果似乎还有些无法置信，便要入内求见师父玉京掌教。
结果突然听到雷洞坪的方向，传来极其尖锐凄厉的剑镝声。
锁妖塔有妖魔逃离！
玉京掌教立刻从内殿冲出，迅速说道：
“召集所有峰主，立刻来峨眉金顶集合！景华，送秋贤侄离开蜀山地界，让他尽快回昆仑太清宗去！”

第七十三章 回归昆仑，盆满钵满
锁妖塔之行，就此告一段落。
接下来便是凌云破和安知素逃离锁妖塔，被蛟龙追杀，然后回归峨眉金顶天极广场。
最后长眉仙人发动两仪微尘大阵，将逃离的蛟龙全部杀死，并将应龙重新囚回锁妖塔。
这些都跟秋长天没有关系了，因为从锁妖塔出现示警开始，蜀山就第一时间将他送走，以免出现什么伤害两派关系的意外。
来时乘坐法器，回去时也只能御剑而行，毕竟如今蜀山大乱在即，景华真人也不可能将他一路送回昆仑。
回去的路上倒是无比顺利，这个世界的修行者数量，相比广阔的神州大陆而言实在太少，御剑飞行时遇到修仙者的概率，怕是比买彩票中奖还要低。
穿过青藏高原，抵达昆仑天柱之后，秋长天便进入玉虚宫，将蜀山之行“完完整整”地，跟紫薇掌教汇报了一遍。
概括一下，便是：
我抵达蜀山后拜访了玉京掌教，礼数上没有任何失误。
进入锁妖塔后，我直接下层去了血池，一口气突破洗髓阶，然后又去了云海空境，得了化府三十年的功力。
出来之后，发现锁妖塔试炼队伍里发生变故，似有极大阴谋正在发生。
我便小心去秘境中探查，刚好撞见凶手行凶，便出手将其击杀，阻止了危害蜀山的阴谋扩大。
玉京掌教对我的贡献表示认可和感谢，只是因为要急着抢救锁妖塔，所以才优先将我送出蜀山。
七色莲花台上的紫薇掌教，沉默地听完亲传弟子的叙述，半天都没有露出任何表情。
……我只是让你去锁妖塔，蹭一下人家洗髓阶剑仙用的血池而已。
你怎么不仅洗髓完毕，还把化府阶的云海空境也一并蹭了？
不仅如此，还刚好撞见妖魔阴谋？而且还被你给破解了？
饶是紫薇掌教见多识广，也着实没见过如此离奇的事情。
打个比方，就像是这徒弟第一次外出历练，明明只是去杀个肆虐矿场的妖兽，结果刚好撞见逃亡至此的高阶魔道修士……
在心里默诵一遍《清静经》后，紫薇掌教才定下神来。
无论如何，这位弟子终归是安然无恙地归来了，而且还得了莫大的好处。
那不就行了？
“为师已知晓，你可以回去了。”紫薇掌教便将拂尘一摆，淡定说道。
秋长天行了个礼，便惴惴不安地走了。
换做别人，他有把握能糊弄过去；但昆仑这位师父着实不好骗，因此秋长天尽量避免说谎，而是“选择性”叙述真相，以免露出什么端倪来。
好在师父似乎没有深究的意思……
回到金岭洞府，秋长天才开始整理所得。
首先，最大的收获，便是修为境界的突飞猛进。
凭借凌云破的天生剑骨，将骨髓里的浊气尽去，从而直接完成了洗髓。
然后又得金汞丹华液、云海空境相助，相当于瞬间得了化府九十年的功力。
倘若自己什么都不做，再闭关一百一十年，就可以稳稳结上等三品金丹。
当然，作为要登上天空王座之人，秋长天的目光自然不局限于区区三品。
再搞两百年功力，结个更厉害的二品金丹，岂不美哉？
这事还得去问问师父，咱们昆仑太清宗有没有给化府阶修士准备的秘境……
想来肯定是有的，毕竟太清宗最重修为境界。要不然为什么昆仑的金丹修士，比蜀山＋蓬莱还要多呢？
只是蜀山那边重大变故，师父肯定要第一时间找长老商议应对，我还是过几天再去找他为好。
其次，杂七杂八的战利品，有涂山君传授的狐妖幻术，应龙的一滴精血，以及让阿镜刻录下了应龙的血脉天赋。
这些都是按照攻略严格执行才得到的，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想来不可能是无用之物。
好比小说文学里，若“描写墙上挂着猎枪，则后续情节猎枪必响”，阿镜这种习惯藏着掖着的性格，肯定不会在攻略上写多余的步骤。
反正迟早会派上用场！
想到这里，秋长天又忍不住再次将目前手里的实力牌，再次全部盘点了一遍。
秋长天这边可用的，有十阶玉龙剑，《九天清微入境真言》的三门衍生道法（普世清音小光明术、少府商阳剑气、太上璇玑灵符，分别为加血、输出、控制），以及玉枢、北极、仙都、太乙四种雷法。
凌云破那边可用的，有十阶青萍剑、十阶雷殛剑，以及各种流派的精通、掌握、熟悉的剑术。
罗衍那边可用的，有九阶桃华剑、翻天印、玉皇钟，以及这段时间积攒下来的丹药、符箓、阵器等等。
综上所述，很明显秋长天走的道法路线，凌云破走的剑术路线、罗衍则是走的法宝路线。
三条路线各有优劣，不必强分高下。
另外，又有仙法级别的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作为压箱底牌候着。
又有百毒金蚕蛊（待成熟）、《消魔上灵分擘清浊经》（待挖掘用途）、西王母秘境里得来的上古奇锥一柄（待鉴定），等等……
我手上的牌真是太多了！以后想打什么牌，就打什么牌！
盘点完毕，秋长天已经有了十足的信心。
感觉不用出首阿镜，也可以按原计划继续潜伏，徐徐图谋补天石碎片了！
“你怎么整天就想着投机取巧？”昆仑镜懒洋洋道，“离天漏还有九百九十九年呢！”
“你有各种绝世天赋在身，又有青萍剑辅佐，还有我给你设计各种攻略，规避死劫，拿取好处……要这样还不能在千年以内羽化登仙，那你得有多废物啊？”
“闭嘴，阿镜！”秋长天呵斥说道，“未虑胜先虑败，懂不懂？”
“行大事者，便要顾虑周全。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有什么意义？”
“瑶瑶你别理他了。”青萍剑笑嘻嘻道，“我看他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要出卖你，只是故意反复提起这事，作弄你呢。”
“我当然知道。”昆仑镜便冷哼一声，说道，“这家伙整天轻浮戏谑，着实可恶！”
“我可没有作弄你……”秋长天刚要为自己辩解，就听见洞府外面传来徐应怜的声音。
“师兄，可方便一见？”
第三卷 五台山下松柏客

第一章 徐师妹不想被落下
“诛仙令？”听徐应怜如此说来，秋长天有些懵了。
我怎么突然上魔教的诛杀榜单了？
“是的。”徐应怜沉声说道，“这次是由凡生道、阴鬼道、天魔道、东皇道联合签发。”
“无论魔教修士，还是散修，无论通过什么方式将你杀死，都可持证据去五台山领取奖励。”
秋长天沉吟片刻，问道：
“不是还有两道吗？地狱道和修罗道呢？”
“地狱道素来神秘，从未公开行走世间，自然不可能对此发声。”徐应怜解释说道，“至于修罗道……他们一般不签发诛杀令，反而专门接诛杀令。”
合着修罗道就是个杀手组织啊！秋长天心中无奈，又问道：
“诛杀奖励大概如何？”
“不知。”徐应怜答道，“大概是丹药、道法之流。”
“总之，最近这段时间，你还是不要离开昆仑了，以免被人盯上。”
秋长天敷衍应下，心想这不能出山怎么行？
无敌人设的同步值，要靠带弟子们外出历练才能刷取。
安师姐的本命剑器，也得远下南海才能寻觅。
难道得让罗衍和凌云破出去？
可我这一身的本领，大半都在秋长天身上啊！除非让动用五行神光等底牌……
见秋长天心不在焉，徐应怜便有些愠怒。
怎么，外出历练就这么让你不舍？我看你并不是想为宗门做贡献，而是想在师弟师妹面前抖威风吧！
这徐师妹不愧是七窍玲珑心，一下就猜出了秋长天的真实用意，便呵呵说道：
“师兄不要小瞧魔教的诛仙令。其棘手之处在于，对面内部开出的赏格多少，我们根本无从得知。”
“倘若魔教真的将师兄视为未来的心腹大患，开出极其夸张的赏格来，到时候便说金丹真人，便是元婴老怪来接单都不无可能。”
“师兄固然有道心通明的绝世天赋，可毕竟还是洗髓阶，难道还能越阶击败金丹、元婴境界的魔头不成？”
这一番话，瞬间将秋长天说得清醒了。
没错啊！这现实世界可不会像小说里那样，所有大佬都乖乖等你实力发育好再动手！
不幸遇到无法应对的敌人，提前被粗暴扼杀在发育阶段，不是相当常见的现象吗？
便是我这般谨慎的人，步步为营，小心翼翼，至今也已经遭遇了两次死劫！
概因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以秋长天这等优秀的天赋、素质和履历，魔教会动用什么夸张的手段来扼杀自己，都是相当合理且自然的事。
思及至此，秋长天又忽地想起紫薇掌教的告诫来：
“……你有道心通明的绝世天赋，这修道路上的大部分艰难险阻，到你这里便化为无形。然而，那些无法消弭的危机，对你而言，便更加凶险异常……”
猛然打了一个激灵，他终于彻底醒悟。
想来是过去无数次外出历练的顺风顺水，使自己不知不觉生出了骄纵轻慢之心。
还好有徐师妹的及时提醒！
我还是先待在昆仑蛰伏一段时间，避一避风头再说。
安师姐的本命剑器，后续可以让名气最小的罗衍去谋取，不容易引人注目。
但无敌人设的同步值怎么办？其他身份可没法代替秋长天刷同步值！
不能外出历练，就没法在师弟师妹面前起到模范作用，这同步值肯定要下降，这该如何是好……
接着，秋长天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转移到了徐应怜的身上。
嗯？话说回来，师妹最近是不是有些懈怠了？
总是在我面前呵呵哈哈的，修道之人应有威仪，怎能如此嬉皮笑脸？
也许是因为最近这段时间，我对师妹的看顾太少了，才导致她变得如此怠惰。
正好趁着接下来苟在昆仑的这段时间，好好让师妹打起精神来，专心修炼！
徐应怜浑然不觉，还在那里苦口婆心劝说师兄：
“师兄你也和魔教修士交手过，须知魔教妖术多以诡异、阴毒为主，便是同阶也难缠得紧。”
“天魔道操纵魔头，来去无形；阴鬼道缚魂炼尸，诡谲异常；东皇道驱兽控虫，霸蛮狠辣；更不用说修罗道那些蛮僧，一个个都是嗜血好杀，悍不畏死之徒。”
“师兄你若贸然外出，被他们埋伏围殴。仅仅是一个两个还好对付，倘若三五成群呢？倘若有金丹修士混迹其中呢？”
“我知师兄雷法通神，但你毕竟只有洗髓阶的修为……”
“化府阶。”秋长天突然说道。
“什么？”徐应怜还没反应过来。
“前些日子，凭借清净元气丹的帮助，我已经成功进入化府阶了。”秋长天正色说道。
徐应怜一时恍惚，满脑子都是秋长天“我已经化府了”的声音在回荡。
秋长天也差不多，满脑子都是【无敌人设，同步值＋1】的提示声在响，于是他继续说道：
“所以师妹你说的很对。化府关系到成丹品阶，不可轻忽。”
“我决定接下来还是待在昆仑，潜心修炼，完善紫府。”
“那，那便最好……”徐应怜还有些茫然，仿佛仍然无法接受自己“突然被师兄甩下一大截”的事实，只是下意识喃喃说着。
“不知师妹修炼得如何了？”秋长天笑了起来。
虽然是温和的笑容，但配合上无敌人设的气场，落在徐应怜的眼里，却仿佛带上了嘲讽的不善气息。
似乎有股邪火从喉咙口开始往外冒，她努力压抑着心中的负面情绪，突然又听见秋长天说道：
“徐师妹，我想和你打个赌。”
“什么赌？”徐应怜立刻抬头瞪眼，声音也忍不住高了八度。
“寻常修士，洗髓好像需要十年？”秋长天笑着说道。
跟师妹相处了这么久，他早已知晓如何转移师妹的注意力，让她不要像魔怔人一样往牛角尖里钻：
“你有七窍玲珑心的天赋，又有清净元气丹相助，我们就把这个修炼时间打个对折。五年，怎么样？”
“师妹，你能在五年内完成洗髓吗？”
“有何不能！”徐应怜胸中火起，却已不是充满嫉妒和不甘的邪火，而是斗志昂扬的战意之火，“根本无需五年！”
“师兄是道心通明，从离宫出来至今，完成洗髓只用了两个月！我的七窍玲珑心虽然比不过道心通明，但也用不了五年之久，两年足矣！”
秋长天闻言差点喷了：我两个月完成洗髓，那是因为凌云破的天生剑骨资质，加上蜀山锁妖塔的血海伐髓，双重叠加产生的结果好吗？
没有这些金手指，便是道心通明也不可能两月洗髓啊！
他还要说些什么，便听见徐应怜斩钉截铁说道：
“若两年不能洗髓，追上师兄，我还有何尊严当这个二师姐？”
“师兄不必再劝，我意已决！就以两年为约，若不能进入化府，我就……”
“啪！”却是秋长天一把将她的嘴巴给按住了，免得她真的拿道心发出什么毒誓来。

第二章 第四个小号已经在做了
送走了有些羞涩，但眼里更多却是奋斗战意的徐师妹后，回到洞府里的秋长天，便赶紧和昆仑镜沟通起来。
“两年洗髓？怎么可能！”昆仑镜难以置信地道，“难不成她也有类似昆仑镜之类的助力？”
“她哪有什么阿镜帮她！”秋长天恼火说道，“她就是不甘被我落下太多，所以要将自己逼上绝路，好不顾一切拼命追赶！真是个傻姑娘！”
“确实。”昆仑镜叹了口气，“你又何必故意激她呢？”
“我这不是给她设了目标吗？五年啊。”秋长天耐心解释道，“有清净元气丹和七窍玲珑心，加把劲修炼的话，五年还是有希望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五年来不及，六年、七年也可以啊。”
“谁能想到她一下子就砍到两年，若不是我及时阻拦，她还要拿道心发毒誓呢！”
“你可把人家祸害惨了。”昆仑镜叹息说道。
“不是……我怎么祸害她了？”秋长天不满说道，“若不是你给我的道心通明，对应的是无敌人设，我至于伪装成这个吃力不讨好的逼王首席吗？”
“无敌人设的模板又不是我设计的！”昆仑镜勃然大怒，“再说了，你为什么非得找她相激？你不是还有好几个师弟师妹吗？”
“其他师弟师妹，都不如徐师妹可爱。”秋长天无奈说道，“同样的话术，在他们面前说出来，他们只会觉得习以为常，贡献的同步值也少。”
“但徐师妹就会各种花式震惊。在同步值方面的贡献，她一个抵得上那些师弟师妹全部了。”
昆仑镜一时有些卡壳。
秋长天说的这些，她如何不知道？
她只是下意识觉得“君子当有所不为”而已。
“以往若是能外出历练，虽然其他同门弟子给的同步值也不如徐师妹多，但毕竟胜在人多，总量倒也不落下风。”秋长天继续叹气说道，“如今我被魔教通缉，又不方便外出历练，又没有其他借口去组织弟子们出来装逼，可不得指望徐师妹一人么？”
他发狠咬了咬牙，继续说道：“事关镜花水月的维持，决不能轻易放弃。顶多我再仔细研究揣摩师妹的性格心性，在刷取同步值的过程中，尽量不要让她受到心魔影响罢！”
“你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昆仑镜说了片刻，忽然灵光乍现，说道，“对了，第四片补天石碎片，我倒是有了线索。”
“哦？”秋长天眉头一挑，“又要开第四个小号了？说吧，坐标位置是？”
“这次倒没有坐标位置。”昆仑镜如实说道，“我通过对未来时间线的筛选观察，发现有一片补天石碎片，似乎落在了截教地狱道的手里。”
“地狱道？”秋长天诧异说道，“就是上古截教覆灭以后，继承截教道统的无当圣母，避世后创建的教派分支？”
“没错。”昆仑镜认真说道，“昔日阐截大战，最终截教万仙阵被破，大败亏输。”
“通天自知已经无望，便让亲传弟子无当圣母先行离阵，好保留截教道统火种。”
“无当圣母离去之后，为防止阐教觊觎追杀，便始终避世不出，与万物断开全部因果，从而屏蔽任何推算。”
“在那之后，一万年来，她的亲传教派便逐渐衍化为‘地狱道’，尊无当圣母为‘无当老母’，藏门派驻地于‘真空家乡’，且始终秉持‘避世俗，断因果’的保密原则，以至于如今根本无人知道地狱道在哪里，又有多少弟子行走人间。”
“既然如此，那要如何寻得？”秋长天皱眉说道，“连因果都被屏蔽，推算不得，这能怎么找？”
“我建议你先设法混入魔教，再慢慢探查地狱道的下落。”昆仑镜给他出主意，“魔教六道之中，以凡生道最为庞大驳杂，三教九流无所不包。”
“你之前得了截教太乙通玄真人的遗赠，《消魔上灵分擘清浊经》，不是正好可以借此为契机，去凡生道打听他创立的‘通玄门’的下落？”
“若能顺利加入通玄门，再图谋地狱道便有基础了。”
“合着还是徐徐图之是吧？”秋长天虚着眼道，“说真的，将近万年过去了，我很怀疑这个通玄门是否还在。”
“没事没事，你可以先确认再说嘛。”昆仑镜便拉出镜花水月的人物模板来，“你看这个天赋怎么样？”
“这是……”秋长天定睛一看，“混沌魔体？这是什么修道天赋？”
“自盘古开天地之后，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昆仑镜解释说道，“人因行走在地面上，所以体内浊气居多，约为七成。”
“又因为呼吸空气，有清气三成。所谓‘万物负阴而抱阳’，浊气为阴，清气为阳，便是指此。”
“由于清气灵动，浊气昏沉，所以大部分修道路线都是炼浊化清。甚至最后羽化升仙时，究竟是成地仙、天仙还是金仙，也是按照体内残余浊气的情况而定。”
“至于混沌魔体，却是比‘道心通明’更为稀有的一种体质。其体内浊气可以如清气般自由流动，也就无需炼浊化清。”
“甚至可以反过来炼清化浊，以精纯浊气压缩凝结真元，有清气真元所不具备的独特功效。”
秋长天听得瞠目结舌：以浊气凝结真元，这也可以？
要知道，炼气阶就是炼化丹田经脉里的浊气，洗髓阶就是洗净髓腔的残余浊气……这浊气是多少低阶修道者深恶痛绝的玩意，甚至大多数人辟谷以后根本不碰食水，唯恐沾染上半点浊气。
不过仔细想来，似乎也只有正教如此厌恶浊气。
据我所知，魔教六道的修行者，虽然还是以清气为修道基础，但也会将浊气提炼为魔气，主要是储存在法器和飞剑上，使其拥有独特的攻击手段。
比如秽乱神识，污人法宝等等，都是清气所做不到的。
现在阿镜说，有了“混沌魔体”的体质，便可以用浊气为修道基础，想来可以极大拓展自己的底牌数量。
想到这里，便让秋长天颇为心动，好似收集癖看到了一张极其稀有的收藏品。
“只是……”他又有些犹豫说道，“虽然修道资质可以切换，但身体还是同一个啊。”
“如果在混沌魔体的状态下容纳太多魔气，等切回其他人设的时候，会不会反过来影响身体？”
“一般来说，肯定会的。”昆仑镜认真说道，“失去混沌魔体之后，体内的浊气会慢慢钝化，导致顽固地残留在经脉和气海里。”
“但你不是有《消魔上灵分擘清浊经》吗？”
秋长天：？
对呀！《消魔上灵分擘清浊经》，可以将体内的清气和浊气互相转化！
只要在混沌魔体的状态下，将活跃的魔气全部转化为道家灵气，然后再切换回其他人设不就可以了？

第三章 首先，新建文件夹
决定了要用这个混沌魔体的模板后，秋长天便再次看向人设要求。
“神秘？什么意思？”
“顾名思义，就是要让人无法摸透你的实力，只觉高山仰止，深不可测。”昆仑镜解释说道。
“这不就是无敌人设……”秋长天刚说了前半句，然后就反应过来。
无敌和神秘，其实有很大的区别。
无敌人设，是展现自己的强大实力，引起周围观众的惊叹、崇拜和艳羡。
神秘人设，按照阿镜所说，却是要隐藏自己的强大实力，引起周围观众的怀疑、警惕和惧怕。
前者是主动展现，后者是藏着掖着，然后又不经意露一点出来吓到对方，让对方自行脑补厉害程度，因此对演技方面有更加苛刻的要求。
“唉，我尽量试试吧。”秋长天仔细端详着这个人设的相貌。
五官依旧是自己的脸，只是神色严肃，不怒自威。
打个比方的话，长得就像是1996港版或2001版大陆版里《笑傲江湖》的岳不群……
秋长天对阿镜的镜花水月幻术，佩服得简直五体投地。
明明是同样的脸，仅仅是发型和气质的变化，就能和原本判若两人，便是托尼老师在这里都做不到如此神奇吧？
“你又不是第一次认识我了。”昆仑镜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骄傲地说道，“镜花水月，真假实幻，须臾之间变化，这天地间也只有我能做到了。”
“哎呀，真不愧是我家阿镜。”秋长天笑眯眯道。
“别贫嘴了。”昆仑镜转移话题，“五台山已经定位好了，现在传送过去么？”
“先别急。”大概是因为徐师妹的提醒，秋长天意识到自己不可直接莽过去。
这次要去的，是魔教老巢五台山，而自己的三个身份都在正教长期生活过，言行举止间都隐隐带上了正教修士的风格习惯。
若是在魔教露出些许端倪，说不定就要引来杀身之祸！
魔教和注重面子的正教不同，很多时候即便没有证据，只要稍有怀疑到你头上，说不定就是个搜魂夺魄的下场。
前期必须做好情报准备工作！
于是秋长天便启程去藏经阁，查阅关于魔教六道的相关资料。
……
却说这几日，徐应怜端坐洞府之中，服下一颗清净元气丹后，便开始引导真气，洗髓伐脉。
炼气阶是运转气海，行大周天，充盈气海的同时，也要将十二经脉里的浊气全部涤荡干净。
十二经脉是主要行气经脉，打个比方就像是高速公路，车流量大，因此容易洗净浊气。
但人体除了十二经脉以外，还有奇经八脉，以及各种髓腔死角，就好比地方的一级公路、二级公路和农村土路。
由于这里的真气洗刷速度比较慢，因此也只能用笨办法，将浊气一点点磨去。
当然，要想快速通过洗髓阶，也有一些比较取巧的办法。
例如清净元气丹，可以将阻塞部位的浊气活化，使其容易被真气洗刷冲出；又比如锁妖塔里的血池血气，凝练程度比真气不知道强多少倍，洗髓效率自然快到离谱。
最夸张的，还是凌云破的绝世天赋“天生剑骨”，使得全身经脉畅通强韧，髓腔死角也无，配合前两者一起叠加，瞬间就将浊气全部洗干净了。
徐应怜虽然没有后两者，但还好有清净元气丹，洗髓效率也要快于同阶修士许多。
但随着她不断推进洗髓进度，逐渐就察觉出不对来。
这清净元气丹，虽然能帮助洗髓，但助益并没有夸张到能“两个月完成洗髓”的地步——顶多也就缩减四五成的时间。
秋师兄为何能两个月洗髓？难道是道心通明的加成？
将修为境界的差距，都推到修道天赋上的差距，自然是一种比较省时省力的做法。
但徐师妹何等骄傲，这方面绝不肯自欺欺人。她知道，道心通明是指道心澄澈，作用是加快顿悟、精神专注、免疫心魔……全都是跟心性有关的加成。
但这洗髓，却是根骨上的提升，跟心性有什么关系？
就好比一个学霸，说他体育成绩满分，是因为智商高于200，这根本就是瞎扯淡嘛。
师兄肯定是有什么特殊的洗髓技巧！
放在以前刚入门的时候，徐应怜肯定要执拗起来。明明知道师兄有秘籍，硬是憋着不肯去问，非得自己研究出来不可。
但经过结为道侣、修补道心、同闯秘境等一系列的事情后，徐应怜虽然仍要争胜超越师兄，却不至于再将师兄当成敌人般严密防范。
有什么问题，我可以直接去问他嘛！
如果师兄答不出来，就说明他怕了！
于是徐应怜就起身打算去找师兄。
刚走到洞府门口，突然心思一转，又回石室里去照了照铜镜。
只见镜子里的仙子面容精致，气质出尘，只是因为最近精神压力较大，眉眼间颇有些憔悴之意，却反而别添了几分柔弱之美。
徐应怜便盯着镜子，伸出纤纤玉指，缓慢揉着眉心，将那些细微的郁结之气全部揉散了。
请教归请教，可不能让师兄察觉自己正在为此伤神。
否则他就要以为自己有求于他，气焰便要更加嚣张了！
将表情整理完毕，徐应怜又服用了一颗固颜丹，确保面上容光焕发之后，才姗姗出门而去。
“师兄可在？”她来到秋长天的洞府门口，朝里面喊道。
过了片刻，里面却是无任何应答。
徐应怜正皱眉呢，只见四师弟颜之推从旁边路过，顺口提醒她道：
“二师姐是要找大师兄？这几日他都在藏经阁里用功苦读呢。”
“藏经阁？”徐应怜疑惑问道，“他去藏经阁做什么？”
“好像是在查阅截教那边的资料。”颜之推微笑说道。
截教资料……徐应怜稍微一想，便也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想来师兄也在为被魔教通缉之事而发愁吧，不得不预先研究应对之策。
这样说来，师兄其实也有他的短处，那便是背景出身平庸，知识基础薄弱，对修仙世界的了解太少。
遇到这种突发事情，就只能临时抱佛脚，恶补相关知识……
想到这里，徐应怜又灵机一动：
师兄想要了解外界什么知识，我都可以为他解答；作为回报，他也得解答我在洗髓上的疑惑。
这样一来，就不算是我单方面求他了！
想到这里，她便心结尽去，忍不住眉开眼笑起来。

第四章 然后，查一些资料
昆仑藏经阁。
秋长天坐在案几边上，神情专注地翻阅经卷。
从窗棂外投射下来的光线，在他俊美无俦的侧脸上，仿佛镀了一层精致的金边。
几个昆仑女弟子躲在书架边上，或痴迷或狂热地偷窥着秋大首席。
倘若是在现代，早有姑娘把持不住过去搭讪了。
不过这毕竟是古代，即便修道者一般不拘礼法，却也没有主动勾搭陌生男人的道理。
徐应怜看了片刻，心里忽地生起了一股危机感，仿佛师兄即将被人抢走似的。
不对！不是担心师兄被人抢走，而是这些师姐师妹，不了解师兄的真面目！
师兄看似完美无缺，实则性格高傲嚣张，跟他待在一起若是没点胸怀，迟早要被他的各种言行气疯的。
这些同门只是眼馋他的外在之华美，却不晓得他的内在之恶劣，我怎好坐视不管？
于是她便噔噔噔地走过去，在秋长天的对面坐下，顺带朝书架方向投去凌厉的一瞥。
原本还在偷窥秋长天的那些昆仑女弟子，此时便立刻像是被正主抓着的小三般，哗然作鸟兽逃窜出去了。
“咦，师妹，你怎么来了？”秋长天抬起头来，先是诧异地问了一句，然后便又像是恍然大悟般，露出“是这样吗”的笑容，“洗髓遇到了什么问题，想要问我是么？”
看着他那“又来请教我了是吧”笑容，徐应怜噌地一股子无名火起，好不容易才按捺下来，平静说道：
“听说师兄查截教资料查了数日？”
“嗯。”秋长天淡定点头。
“需要查什么，我可以帮忙。”徐应怜直截了当地道。
“主要是魔教六道的一些历史，以及如今的状况等等。”秋长天有些诧异。
徐师妹怎么突然提出要帮忙？
也许是放心不下我这个师兄？
徐应怜淡定听完，便转入藏经阁的深处，从书架上取了一本书来，在秋长天面前翻开，给他讲解说道：
“魔教六道，说其传承自上古截教，其实并不准确。”
“地狱道、天魔道、阴鬼道，只有这三道继承了截教道统。其中地狱道传承自无当圣母，道统应该最为完整，只是基本不现身世间，因此情报很少。”
“天魔道传承自三仙岛，阴鬼道传承自骷髅山，其道统都有所缺失异化。整体上表现出急功近利的态度，看轻修道基础，偏重斗法杀招。”
“凡生道，传承自昔日截教外门弟子，本身流派众多，体系复杂，又广收各路散修，不加限制，因此很是臃肿不堪，良莠不齐。”
“东皇道，昔日为驭兽道周边势力，后将驭兽道彻底毁灭，掠夺其道统术法，自称承接截教衣钵，但比起昔日全盛的驭兽道却要弱上太多。另外也有人怀疑，这东皇道其实是妖界安插在人间的前哨势力，只是暂时没有证据。”
“修罗道，这便是彻彻底底的西方来教，早年与佛教前后一并抵达中原。基本不参与中原事务，但好勇斗狠，惯为魔教的前驱打手。”
秋长天耐心听完，笑道：
“如此说来，真正需要担心的，却只有天魔道和阴鬼道，对不对？”
“不错。”徐应怜心想“不愧是师兄”，点头说道，“地狱道不问世事，修罗道只懂杀戮，东皇道虚张声势，凡生道一盘散沙。”
“这四个门派，并不具备整合魔教的意愿或能力。就以往的经历看，魔教的集体行动，大多由天魔道或阴鬼道主导。”
“原来如此。”秋长天沉吟说道，“目前看来，阴鬼道的嫌疑比较大。”
“嗯。”徐应怜附和说道，“还记得上次的陇山地脉吗？”
“若我所料不差，定是那阴鬼道发觉师兄潜力太大，所以才打算提前将师兄除去。”
秋长天点了点头，对师妹的猜测表示认可。
忽然心里又生起一个念头来。
比起阴鬼道，反而是那涂山君的嫌疑更大吧？
毕竟上次锁妖塔之行，是秋长天以一己之力，杀死了东皇道在蜀山派的内奸，又提前通风报信让蜀山高层知晓。
所以涂山君才借助东皇道的名义，给自己设置了高额悬赏以泄愤……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事背后究竟是谁，倘若不搞清楚，便如鲠在喉，看来这第四个小号对五台山是势在必行了。
“师妹。”秋长天温和说道，“不如给我多说些地狱道和凡生道的情报吧。”
“这地狱道既然不行走于世间，大家又如何确认地狱道的道统仍然有人传承？”
“那凡生道为何一盘散沙？难道就没有领导么？”
徐应怜思索片刻，说道：
“地狱道虽不露面，却有特殊方式和天魔道、阴鬼道、凡生道进行联系。”
“凡生道与其说是门派，不如说是一大堆门派的构成的松散联盟。名义上的盟主是五台山的‘混元派’，但实际内部山头林立，意见基本没法统一。”
“混元派？好大的口气。”秋长天忍不住笑道。
所谓“混元”，便是混沌之前，元气之始，在“后天”、“先天”之上，位阶可以说高得不能再高了。
正教三清的道法，虽然名字大多起得又臭又长，但用词还是比较谨慎的。像是“混元”“太虚”这种逼格词，一般都不会乱用。
其他门派就不管你那么多了，哪怕是入门级的功法，也恨不得堆叠出一个超高逼格的名字来。
“虽然名为混元派，但门下弟子都平平无奇，所以为了维持住凡生道的整体实力，不得不大量接纳散修加入。”徐应怜呵呵说道，“代价便是领导权的丧失。”
“若不是天魔道和阴鬼道，只认混元派作为凡生道的宗门，说不定就要像当初的驭兽道一样，被外来道统反客为主咯。”
“这样啊。”秋长天心思微转。
如此说来，这凡生道倒是个适合潜伏的地儿。
当间谍，最怕的就是对方门派有个强力领导，然后隔三差五搞什么内审、严查……
似凡生道这种群龙无首，谁都不管的门派，简直是间谍和二五仔的最爱！

第五章 魔女姜离谙
在藏经馆和徐师妹沟通数日，秋长天对于魔教六道，已经有了基本的了解。
最值得警惕的，自然是天魔道和阴鬼道，这两个门派内部组织架构严密，各种奇门术法层出不穷，需要重点提防。
其次是东皇道和修罗道，前者属于鸠占鹊巢，本身是小门派起家，积累薄弱，夺了一些驭兽宗的道统，整体实力还是偏低。
后者都是一班杀胚，斗法杀人是猛，但其他方面是一塌糊涂。
规模最大的是凡生道，综合实力最弱的却也是凡生道，群龙无首。
将情报整理清楚后，秋长天便认真地跟徐师妹道了谢，然后离开了藏经阁。
徐应怜眉开眼笑，得意洋洋，回到洞府才想起来：
等等，我是要问师兄为什么洗髓如此之快，可不是去帮他收集情报的！
秋长天这边回了洞府，便吩咐昆仑镜说：
“阿镜，你说我这第四个人设，叫什么名字比较好？”
“魏东流，如何？”昆仑镜提议问道。
“这名字有点霸气。”秋长天狐疑说道，“你是怎么想出来的？我感觉你似乎连思考都没有思考过。”
“想名字其实不是什么难事。”昆仑镜回答说道，“不喜欢魏东流这个名字，还有岳南天、严长安、唐万重，薛定陆……”
“好了好了，那就魏东流吧。”秋长天寻思了下，感觉都差不多，便打断了它的报菜名行为，“那就魏东流，传送！”
昆仑镜便沉声说道：
【点位四：五台山，南梁沟。】
【人物身份：魏东流。】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魏东流再次睁开眼睛，便已经置身山间。
相比于昆仑雪岭，蓬莱海岛，五台山的环境更接近蜀山，地形起伏较大，多山林密植。
但相较之下，蜀山那边山势更为陡峭，而五台山这边略微平缓，树木也更加耐寒、稀疏。
魏东流沿山路跋涉，途中遇到几个樵夫。
“打扰了。”他叫住樵夫们，“请问要拜访五台山里的仙人，是不是往这个方向走？”
樵夫们面面相觑片刻，其中一个汉子便开口道：
“五台山的深处，确实有些修行之人，只是大多数都不是好相与的。”
“若是看你顺眼，收了你做弟子还好；看不顺眼，怕是连小命都要丢掉。”
“这位后生，我看你也是良善人家出身，走到这里就可以了，勿要深入啊。”
魏东流便认真道谢，然后继续向上攀登。樵夫们见他执意要往前，纷纷摇头叹气。
走了差不多两个时辰，他忽然听见前方传来缥缈的歌声。
声音虽然软糯甜美，但却是用方言唱的，听不懂什么意思。
魏东流微微眯眼，发觉这声音里似乎附带了幻术攻击。
他不敢继续深入，左右看了看，便选择了远离声源的另一条山路走去，心想那些樵夫可真没说错。
换做凡人听到这歌声，肯定要被其中幻术所迷，傻傻地寻声过去，会是什么下场也就不用多说了。
走了差不多一刻钟，歌声便戛然而止。
魏东流继续前行，来到一处山阶拐角，便看见前方有座小亭。
亭中石桌上，支起了一口铜锅，里面正咕噜咕噜煮着食材。
旁边坐着一名紫衣少女，看起来二十岁不到，正托腮盯着锅下的火焰发呆。
魏东流眉头微皱，正打算绕道而行，却听到对方盯着那锅说道：
“既然来此，何不近前一叙？”
“只怕叨扰。”魏东流拱手说道，脑海里飞快做了分辨。
这紫衣少女的声线，和之前的歌声别无二致！
“无妨。”紫衣少女抬起头来，忽地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她的眼睛很大，但末梢微微弯曲，是典型的桃花眼。便是面上不动声色，顾盼间也有媚意流转。
鼻子小巧精致，嘴角唇线微微上扬，“未语三分笑”，无时无刻不在挑弄绮思。
在相面之法里，这种相貌属于“红颜祸水”，虽然表面精致漂亮，却心性往往狡诈多端，容易导致家宅不宁。
魏东流便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确认亭子周围没有阵法埋伏，才小心翼翼地步入亭中，在紫衣少女对面坐下。
“不知道友姓名？”
“我姓姜。”少女露出甜美的笑容来，“名离谙，你叫什么名字？”
这一笑，端的是风情万种，又有幻术夹杂其中，直接奔着惑人心智而来。
寻常修士若是中招，直接就要对她情根深种，好感度直接拉满，然后被她几句话就五迷三道，即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魏东流虽然没有道心通明的天赋，但好在昆仑镜是玩弄幻术的祖师，便直接将这些幻术驱散开来，然后赶紧通知魏东流。
晓得自己又被对方幻术攻击，魏东流微微眯起眼睛，心里已经生起了几分杀意。
姜离谙：？
眼前这人眯起眼睛时的相貌，让她想起以前遇到过的一个很危险的人物……
她心神微微一凛，不动声色地撤去幻术，笑道：
“可是不方便告知姓名？”
“在下魏东流。”
“原来是魏道友。”姜离谙笑着说道，心思也隐秘地流转起来。
“魏东流”未必是真名，但“姜离谙”其实是假名，她真实姓名的最后一字却并非是“谙”。
概因为截教里有无数偏门术法，其中也少不了根据他人姓名而咒诅的秘术，例如上古赫赫有名的钉头七箭书……
当然，那些秘术如今已经全部失传，但为了以防万一，天魔道还是要求所有弟子都不得暴露真名，而是以假名互相称呼，即便派内也是如此。
“魏道友何方人士啊？却又为何来这五台山？”姜离谙笑盈盈道。
“在下一介散修。”魏东流正色说道，“早年偶然得了前辈遗留的机缘，如今却是来寻师门的。”
“哦。”姜离谙立刻了然，“不知寻的是何方师门？”
“通玄门。”魏东流回答说道，“据说乃是上古截教遗留下来的门派。”
姜离谙愣了片刻，便哈哈大笑起来：
“魏道友是认真的？”
“何出此言？”魏东流诧异问道。
“你说的那个，应当是万法通玄门，曾是凡生道的执牛耳者，却早在四千年前就已断绝道统。”姜离谙笑着说道，“若非如此，凡生道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在这般境地。”
通玄门没了？魏东流心思微沉。
虽说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但陡然听闻这个消息，还是让他有些烦躁。
“若道友是来寻那万法通玄门的，那确实已经来晚了。”见他面色阴沉，姜离谙装作忧愁，叹息说道：
“万法通玄门别说道统，连外门弟子也在灭门灾厄中全部死绝，更不用说派内的道术、法宝等资源……便是侥幸在什么遗迹里残存下来，四千年来也早已被人搜刮得差不多了。”
“如今唯一剩下的，大概也只有这么一个名号，被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门派冒用。”
“不过我可以保证，这些挂名‘通玄门’的宗派，和当初的万法通玄门，根本没有任何传承关系。”
“道友便是自建一个万法通玄门，估计也比他们更正统些。”姜离谙说到这里，便露出不屑的笑容来，摇了摇头。
“原来如此。”魏东流沉吟良久，说道，“这样说来，为了复兴恩师道统，我也只有将万法通玄门重新建立起来了。”
姜离谙：？？？

第六章 怎奈何他不得？
“道友可是认真的？”姜离谙错愕说道。
“岂能有假？”魏东流正色说道。
“道友结丹了么？”姜离谙问道。
“尚未。”魏东流说道，“据我所知，散修要在凡生道成立门派，只需化府阶修为便可。”
“规矩虽是如此，但化府阶散修的门派，在凡生道里只是炮灰而已。”姜离谙提醒说道。
魏东流微微一笑，也不答话，只是避席行礼，然后翩然离去。
姜离谙注视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的尽头。
半晌，才微微眯起眼睛。
此人口口声声自称散修，只是偶然得了通玄门的传承。
然而普通的化府阶修士，怎么可能挡住她刚才的天魔妙音大法？
加上他还要自建门派……谁不知道化府阶修士建立的门派，在凡生道都是些三脚猫的存在？
除非这人的真实修为，远胜于一般化府阶散修，那他能抵挡天魔妙音大法，以及打算重建通玄门之事，逻辑上便说得通了。
想到这里，她便有种好奇感和期待感油然而生。
拿起筷子伸进铜锅之中，夹起一片鱼肉细细咀嚼，姜离谙的眼睛便笑成了弯月牙儿。
原以为在太行山这段时间太过无趣，却想不到能遇到如此稀奇之人。
妙哉，实在妙也！
魏东流这边离开亭子，继续朝山上走去，便听见昆仑镜在识海里问道：
“你怎么突然想要自建门派了？”
“通玄门已经覆灭。”魏东流淡淡说道，“若拜入其他门派之内，以魔教的脾性作风，必然是生死受制于师父之手。”
“倘若能确定补天石碎片，就在某个门派之中，那我委屈求全潜伏其中也就罢了。如今只是打探地狱道的消息，又何必冒此等大险？还不如自建门派更为安全。”
昆仑镜沉思片刻，说道：
“你要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
“什么叫‘不是没有道理’？这是最合理的应对好吗？”魏东流不屑说道，“不跟你这傻镜扯了，我要赶紧办正事去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魏东流便抵达五台山的执事处。
所谓的门派执事处，一般设在门派驻地的最外围，方便和外部的矿场、药园、分支驻地等执事进行对接。
当然，即便是最外围，往往也有巡派弟子负责看守，不允许外派人员未经许可闯入。
魏东流一介散修之身，居然走到了执事堂大门口，都没有遇上一个盘问身份的弟子，足见这凡生道内部的纪律和制度，究竟松散到了何种程度。
“请问。”他来到柜台边上，敲了敲桌面，“这若是成立宗派，需要走什么手续？”
凡生道执事抬起头来，略微诧异地打量了他一眼：
“你要开宗立派？”
“是的。”
“道友如今什么修为？”
“化府阶。”
“诚惠十两中品灵石。”
魏东流：……
这一来就要交钱可还行。
好在秋长天和罗衍都不是缺钱的主，他摸出一大块中品灵石，递了过去。
那执事便拿起玉简，提起毫笔，问道：
“宗派的名字是？”
“万法通玄门。”魏东流回答说道。
“道友若真非要这名字，那便是本道的第三十三个万法通玄门了。”执事见他长得面善，态度也不卑不亢，先前交钱也爽快，便额外提醒了句，“如今叫通玄门的宗派太多，反而不利于扬名，道友可想好了？”
“想好了。”魏东流颔首说道。
“嗯。”执事便写了两块牌子，一块自己收起，一块交给魏东流，说道，“这样，贵派便算是登记过了，正式成为我凡生道的加盟宗派。”
“至于洞府驻地，收徒等事务，还需道友自行解决，我们执事堂只负责登记。”
魏东流闻言哑然失笑。
好家伙，便是前世的招商加盟，好歹也会给加盟方一些技术和原料。
你这凡生道什么都不出，只出一个“挂名庇护权”，就要收我一块中品灵石？
“那选取洞府驻地的原则……”他这边刚开了口，便听见执事指向挂在墙上的太行山地图，说道，“这上面拿朱笔圈了的，都是已经被宗派占据了的。道友只管去选无人之地便好。”
魏东流再次看向地图，只见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朱笔画出来的圈子。
整体来看，越是接近太行山脉的主根线（也就是龙脉的走向），灵气越是充沛的地方，被朱笔圈着的地方就越密集。
不少圈子还有互相交叉的，表面上这些地方是两派共享，其背后有多少惨烈的明争暗斗，自然也不必多说。
他盯着那地图正发呆呢，突然听见旁边响起一个悦耳动听的女声：
“道友若是需要找开宗立派的洞府，我们通天峡那附近倒是有些空余。”
魏东流转头一看，不是那先前用幻术试探过他的魔女姜离谙，又是何人？
“居然是姜道友！”执事也认出来人相貌，眼里闪过一丝惧色，躬身后退半步说道，“若天魔道那边不介意，自然无事。”
“通天峡？”魏东流微微诧异。
“就是这里。”姜离谙右手一甩，从袖中飞出一道星光，却是一根银针，直接便钉在了地图上。
魏东流定睛一看，却是位于太行山南部的一处地点，周围有着大片的空白，都没有被朱笔圈入。
“姜道友。”他沉吟了片刻，问道，“这通天峡附近……”
姜离谙不等他说完，便直截了当地道：
“山势奇绝，江流澎湃，乃是灵气充沛之胜地，曾有上古截教大能居于此处，用来开宗立派乃是再好不过。”
“原来如此。”魏东流点头说道，“如此仙家胜地，为何没有其他门派驻留呢？”
“因为我天魔道在太行山的分支驻地，便位于此地的通天湖中。”姜离谙笑容满面，“那些实力弱小、背后无人的寻常散修，自然畏我天魔道如蝎如虎，唯恐避之而不及。”
“那姜道友又为何邀请我过去？”魏东流便也笑起来，“在下也仅仅是散修而已。”
“魏道友自然不同。”姜离谙走近数步，挨近身子，娇声说道，“小女子与道友一见如故。若道友能在通天峡落脚，朝夕可见，小女子便心满意足了。”
她这边挨得极近，仿佛要将身子贴上来似的。两人还没碰到呢，便有沁人心脾的香味，直往魏东流的鼻孔里钻。
昆仑镜烦躁说道：
“这香味里又有幻术掺杂！这女魔头是看上你了，还是怎么了？你赶快找个机会解决了她！”
“阿镜，稍安勿躁。”魏东流任由她贴过来，只是低声说道，“倘若仅仅是幻术攻击，说明她只是在试探于我，无需就此和天魔道撕破脸皮。”
“我看你是对她的试探乐在其中吧！”昆仑镜愤愤不平地道。
他这边和昆仑镜沟通，姜离谙却在即将贴到身子的瞬间停住，见他神情依旧清明，不由得心中暗暗吃惊。
天魔妙音大法没能建功也就罢了，怎么连我喷洒的幽魂幻水也迷他不得？
这人……这人难道是金丹境？！
不对啊，幽魂幻水乃是迷惑神识的致幻奇物，便是金丹真人当面，除非事先吞服解药，亦或是运转功法消解药力，否则也有中招之虞。
怎么可能像他这般无动于衷，仿佛幽魂幻水根本不存在一般！
她心里各种震骇不提，嘴上笑道：
“魏道友可愿赏脸？”
魏东流沉吟片刻，只听见昆仑镜忽然提醒说道：
【神秘人设，同步值＋1。】
这魔女果然可爱！魏东流大喜过望。
赏脸赏脸，必须赏脸！

第七章 石屏山中起宗门
天魔教在太行山脉的驻地，位于通天湖中央的一处人工湖心岛上，其行宫唤作“碧烟宫”。
传说某位上古截教大能，在此暂居过一段时间，其洞府就叫类似的名字。
只是仙人虽然与天同寿，却也无法长居凡间。
如今除了少数后进仙人之外，那些上古大能都已经不在此界，所以天魔道如此起名，也是有凭吊怀古的意思在里面。
碧烟宫内，姜离谙正在和大师姐闲聊，说那魏东流的事情。
“什么金丹真人？”大师姐艾真知嗤笑起来，“你也真敢想！”
“能熬到结丹境界的散修，会不晓得我们天魔道的厉害之处？还傻傻被你骗到通天峡来？”
“大师姐如果不信，待会儿可以陪师妹过去，探一探那魏东流的底细？”姜离谙笑眯眯地说道。
“有什么好试探的？”艾真知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像这种愚蠢的散修，太行山里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难不成你骗一个来，我就得出手解决一个？那大师姐的位置让你坐，我去解决那些宵小之辈？”
“师姐怎至于如此？”姜离谙立刻垂泪，抹眼睛道，“师妹真没有那个意思，师妹现在就去解决此事，不敢劳烦师姐……”
她这边站起身来，哭哭啼啼就往外走，艾真知只是冷眼看着她的背影，根本没有出声挽留。
姜离谙离开碧烟宫，将脸上的残余眼泪一抹，便露出近乎冷酷的神情来。
大师姐艾真知不肯出手，也在她事前的预料之中。
原因无他：如今师父还在东海，碧烟宫里并无金丹境修士，倘若魏东流真是金丹真人，艾真知绝无可能是他的对手。
自己出言请艾师姐去探他底细，艾真知必然会怀疑里面有诈，从而对那魏东流提防起来。
如此一来，后续便有挑动两人相争的基础。
平心而论，姜离谙更希望魏东流能杀掉艾真知，而不是艾真知成功除去魏东流。
毕竟若是后者，魏东流的大部分遗产，都会被艾真知拿去，姜离谙不会得到半点好处——不过她肯定会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总之也不会有损失就是了。
但若是前者，艾真知一旦身死，谁来顶上这大师姐的位置？
显而易见，必然会引起师姐师妹们的明争暗斗，甚至血雨腥风！
身为师父门下辈分最小、实力最弱的师妹，姜离谙要通过正常手段登上大师姐位置，几乎没有任何的可能。
只有混乱，才是她唯一的晋升阶梯。
将计划大概盘算了遍，姜离谙便又再次御剑而起，向着龙曲水对面的石屏山方向飞去。
石屏山顶端，魏东流正在审视周围地形。
此处灵气也算充沛，就是表面山顶光秃秃的，无花无树，太过难看。
不过秋长天在昆仑雪岭长居，对这种荒无人烟的山岭也早就习惯了，因此魏东流便乘着剑光，绕着石屏山前后飞行，寻找适合挖掘洞府的地点。
如今他用的这把飞剑，乃是从昆仑剑阁里取来的一柄九阶木系飞剑，唤作“青竹”。
此剑既不锋锐，也不厚重，但却可分出许多分身。数量也并无上限，消耗的却是剑主的真元。
只要剑主还有真元，便能分出无穷无尽的飞剑，每一把都具备杀伤能力，因此算是比较奇诡的木系飞剑。
正寻得一处溪涧，便看见姜离谙从对面飞过来，巧笑嫣然道：
“魏道友可寻到位置了么？”
“还没。”魏东流淡淡说道，“要布置聚灵阵，这里的灵气却不太够，最好能找个接近地脉之处。”
姜离谙睁大眼睛，心里越发惊奇。
所谓聚灵阵，便是将周边范围内的灵气，全部集中到修士的洞府里来，可以提升修士的吐纳效率。
对于正教三清和魔教六道而言，聚灵阵当然属于基础操作，但对于散修就是可望不可及的奢侈品了。
别的不说，就算你有足够的灵石，你有那个人脉去找到对应的阵法师，给你布置维护聚灵阵么？
会布置聚灵阵的，即便不是大门大派出身，在中小门派里也是绝对的核心人物！
这魏东流，究竟是何方神圣？
魏东流正说着话，突然听到【神秘人设，同步值＋1】，心里也是莫名其妙。
“若是要寻灵气充沛之地，我倒是知道一处。”姜离谙笑着说道。
她这边调动剑光，带着魏东流向下飞去，遁入山麓树林，然后七弯八拐，竟是钻入一处岩峰之中。
在狭窄的岩峰中穿行一段时间，忽然眼前便豁然开朗。
原来这石屏山的内部，居然有一处巨大空间。有山涧流水淌下，在地面低谷处汇聚成湖，然后又汨汨流入地下水系之中。
又有天光从顶隙细洞中落下，将谷中照得熹明；又有清风从岩峰裂痕中渗出，将谷里吹得通透。
有光有水有空气，让湖畔湿润的泥土里，生长着大量的野花野草。
甚至在天光中央，湖畔洼地处，还长着一株野生桃树，枝干虽嶙峋粗糙，长势却茁壮喜人。
魏东流看得心喜，对这种“曲径通幽”“别有洞天”之处非常满意，姜离谙却有些依依不舍。
要知道这处隐秘腹地，乃是她机缘巧合才发现，里面虽无任何遗迹，但却风景独好，让她很是流连忘返。
只是如今为了防止魏东流的存在太早暴露，所以不得不贡献出来，给他做通玄门的门派驻地……不过也无妨，反正自己仍然可以时常过来玩耍。
只要魏东流立了门派在此，又收了弟子，后面再和艾师姐发生冲突，便没法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了。
总之，先得把这个“疑似高人”绑在这里！
魏东流却不知她心中所想，只晓得这位阿镜口中的魔头，长得甜美好看，又能给自己贡献同步值，又给自己找了合适的门派驻地……哪里算什么女魔头？
简直就是我魏某人的红颜知己！
“你真傻。”昆仑镜语重心长地道，“人家怎么可能尽心尽力地帮你？肯定是别有所图！”
“那阿镜你不也是尽心尽力地帮我？”魏东流呵呵一笑，“阿镜你别有所图哦。”
昆仑镜闻言差点吐血：我们那是利益交换好不好！
而且纵然我们是利益同盟，也不妨碍我酝酿背刺你的时机，更不用说这女魔头了！
你现在连她对你有何所求都不晓得，怎么能如此就轻信她呢？！

第八章 先收一个大弟子
用了数日时间，魏东流才终于将阵法布置完毕。
首先是护谷大阵，将整个山谷腹地都笼罩其中。作用是暂时将敌人困住，使其没法找到自己的位置。
届时只要他坐镇护谷大阵，然后将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拉出，朝对面劈头盖脑地刷去，就算是金丹真人也给你刷掉一层皮。
其次是通道阵法，将进入此处岩峰的通道给覆盖起来，作用是遮掩入口，迷惑敌人，使他们无法发现岩峰入口，亦或是以为这岩峰只是一处死路。
布置完了阵法，他又开始修建起住房来。
住房的样式和分布，便按照五芝群岛下方的上古截教样式来。
中央靠近湖畔的湿润洼地，是种植灵花灵草的区域。
周边分布着弟子住房，储藏室，丹药室，静室，甚至是囚牢等等。
修真门派里起房子这种事情，一般都是雇佣凡人来完成。倘若是那种不愿出钱的小宗小派，便只能让自家弟子动手，但倘若没有木系或土系的道法手段，修仙者造房子也快不到哪里去。
但若是用五行神光来做，只需轻轻一刷，便能自由操纵木质树干生长，土地隆起成墙，简直不要太方便。
在进入化府阶后，真气变为凝练真元，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总算可以发挥出起码的威能了——至少不会像之前那样，刷几秒钟就直接气海枯竭。
基础设施搭建完毕，魏东流便准备出门，去找一些弟子来填充门面。
魏东流这个身份，并不是为了潜伏什么门派，而是为了收集地狱道的信息情报。
靠自己一个人去做，肯定是绝对不够的。
先招收一批弟子，然后借助弟子的社交圈，尽量扩大信息的来源渠道才行。
离开山谷，走进岩峰，魏东流才惊讶地看见，姜离谙正站在岩峰通道的中央，神色沉静，警惕地看向四周。
原来是被阵法给困住了……咦，怎么好像似曾相识？
仔细思索片刻，他才想起当初在海外孤岛的时候，石琉璃也曾这样被他的阵法给困住。
只不过石大小姐是惊慌失措，到处乱转；而姜魔女却是神色冷静，警惕地观察四周。
由此便可看出，姜魔女的斗争经验之丰富，怕是超过石大小姐千百倍不止。
魏东流挥手解开阵法，只见姜离谙看了过来，表情似乎有一丝如释重负和……幽怨？
“魏道友。”她很快将负面情绪掩盖下去，又甜甜地笑起来，“刚才的这是阵法？”
“一点雕虫小技而已。”魏东流淡淡说道。
“想不到通玄门的传承里，居然还有阵法知识。”姜离谙半真半假地感慨说道，“我无声无息便陷入阵中，居然连半点破绽都找不出来。倘若魏道友没有出手解救，怕不是任人宰割。”
“万法通玄门，既然叫这个名字，自然是博采众长的。”魏东流耐心解释说道，“道法、剑术、阵法，还有奇物，基本上我都懂一些。”
姜离谙心思微动，暗自想道：这魏东流虽说得了截教传承，怎么说话却有股子阐教的死板作风？
我们截教可不管什么“名意相合”，都是怎么叫着霸气就怎么起名，谁规定了叫“万法”就必须精通万法了？
不过这样的腹诽念头，只是在她的脑海里转了一圈，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我这次出去，是打算招几个弟子回来。”魏东流再次说道。
“招收弟子？”姜离谙微微思索，笑道，“魏道友打算招什么样的弟子？”
“老实，听话。”
“还有呢？”
“没了。”魏东流诧异说道，“这还不够？”
姜离谙也有些无语，你这可是要找衣钵传人啊！
就算找不到修道资质高的（毕竟天才都被大门大派捡走了），至少也找个聪明伶俐的吧！
哪有专盯着老实、听话去找的？
“这条件也太简单了。”姜魔女便捂嘴笑道，“魏道友去那种偏僻山村里，找那种又黑又瘦，没吃过几顿饭的小孩，保证全都是听话老实的。”
她的言外之意，便是“老实，听话，就等于傻，木讷”，傻子难道不遍地都是？
没想到魏东流点了点头，说道：
“原来如此，受教了。”
在魏东流魏大公子看来，第一个徒弟必须要老实听话，这样才能作为他的亲信。
其他师弟师妹探查得到的消息，便要经过他的汇总再转交自己。
这么紧要的位置，倘若坐这里的人心里有什么小九九，弄些阳奉阴违的勾当，那危害可就实在太大了。
宁可笨一点，木讷一点，也要忠诚第一！
姜离谙完全不理解他的逻辑，见他仍然不肯坦言相告，只能叹气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便带魏道友出去转转？这边往西便是上党古城，我们经常去那边收集原料……咳，口误。主要是找些脑子灵活的凡人，过来帮忙修炼功法。”
“如此甚好，还请姜道友带路。”魏东流根本不在意这魔女是如何修炼魔功的，既然她提出要帮忙带路，那便再好不过。
两人离开石屏山范围，便驾起剑光，朝着西方的上党城飞去。
晋中上党，昔日赵国古城，如今却唤作“潞州”“潞安府”，是位于黄土高原之上的一座城池。
两人在近城的位置落下，以免惹来不必要的注意，然后便装作凡人步入城中。
姜离谙甚至还动用了“十相释法”，将自己的精致外貌伪装成平平无奇的样子，让魏东流诧异地多看了她几眼。
十相释法，在天魔道还真是人人都会啊。罗衍上次在五芝群岛，也遇到过一个会十相释法的天魔道女弟子……
“魏道友要招收弟子，对方起码得要识字。”走在人群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姜离谙笑着说道，“倘若不识字，便看不懂道术经卷，难不成魏道友还要先从识字教起？”
“另一方面，对方年龄最好小些，思想未定型，这样便容易培养。否则在红尘里历练久了，难免就尘根深种，不利于后续修道。”
“两者结合，去一些价格便宜的私塾，找那些正在读书的良家子，便是最适合的选择。”
“确实如此。”魏东流点了点头，表示肯定姜魔女的判断。

第九章 这弟子莫不是傻的
魏东流和姜离谙两人并肩，坐在庭院里的梧桐树下，听着里面传来的朗朗读书声。
按照姜魔女的说法，等到私塾放学以后，还留在私塾里继续读书的，肯定属于最老实巴交的那一种。
魏东流对此表示认可，毕竟他前世也上过高中，深知做题家究竟是什么秉性——那是放学铃响都要留下来多看一会儿书的奋斗逼。
“话说回来，姜道友为何如此热心助我？”见天色尚早，魏东流便随口问道。
“你我一见投缘，我助你有何不可？”姜离谙眼波宛转，妩媚地斜他一眼。
这里面又夹杂着幻术，昆仑镜已经麻了，只能默默将其全部屏蔽。
魏东流毫无所觉，只是继续问道：
“如何个投缘法？”
“投缘，还需要解释么？”姜离谙将手放在他的腿上，娇滴滴地说道，“小女子对道友一见钟情，若道友不嫌弃，愿意自荐枕席……”
“婚后你想生几个孩子？”魏东流突然问道。
“不想生。”姜离谙怔了一下，说道，“照看孩子太麻烦。”
“那么对不起，我无法接受。”魏东流将身子挪远了些。
姜离谙沉默片刻，忽然忍不住哈哈大笑，笑得连眼泪都流出来了。
“可真有意思啊，你这个人。”她抹着眼角说道，“我们都是修行者喂，孩子究竟有什么意义？”
“那女人又有什么意义？”魏东流反问她道。
姜离谙闻言卡壳，半晌才有些恼羞成怒。
好啊，原来是早有预谋，在这里拿话来堵我！
从一开始，魏东流就没有相信她所谓“一见钟情”的假话，只是故意顺水推舟，拿生孩子的话头堵她。
“好像下课了。”魏东流突然说道。
他看到私塾那边涌出一堆少年来，半大小子正是最为好动的年龄，已经迫不及待要去郊外放纸鸢了。
老塾师也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书卷，表情似乎有些疲倦和烦闷。
等弟子和塾师都离开后，魏东流才走到窗棂边上，便看见一个少年仍然坐在学堂的角落里，专心致志地看着书本。
只见那少年天庭饱满，鼻梁高挺，相貌气质朴实敦厚。
只是眉头紧皱，嘴唇紧抿，一副“我很努力在理解了，为什么还看不懂”的学渣模样。
“这人一看就是老实忠厚的。”姜离谙在旁边低笑起来，“魏道友，是否符合你的要求？”
“合不合，也要先问问再说。”魏东流走入学堂，来到他的旁边。
那少年抬头一看，连忙起身，毕恭毕敬地行礼道：
“老师好。”
魏东流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拘谨，也没有澄清自己其实不是私塾讲师，只是淡淡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回老师，弟子姓郭名近。”少年回答说道。
魏东流：？？？
“郭近？”他忍不住失笑说道，“倒是个好名字。你在看什么书？”
“弟子在看《穀梁传》。”
“可有什么看不懂的？”魏东流大手一挥。
《穀梁传》是儒家十三经之一，罗衍之前曾经在玉清观里读过，打发时间。
“回老师，弟子基本都看不懂。”郭近老实说道。
噗！外面的姜离谙直接忍俊不禁，魏东流也有些绷不住脸色，皱眉道：
“既然读不懂，为何不问塾师？”
“回老师。”郭近认真说道，“塾师说过，‘读书百遍，其义自见’，弟子已经读到第六十七遍了。”
哈哈哈哈哈！姜离谙笑得差点在地上打滚，魏东流也有些犹豫起来。
这少年给他的第一印象其实挺好的，但如今看来……这不是老实忠厚，这好像是傻啊！
他下意识便想放弃走人，但转念一想，这少年毕竟名叫“郭近”，会不会是大智若愚，大器晚成的典型呢？
“我且问你。”魏东流继续问道，“若读了百遍，还读不懂，你待如何？”
“弟子便去请教塾师。”郭近回答说道。
“若塾师说，读了百遍尚且如此，说明你没有读书的天赋，你怎么办？”
郭近闻言，浓眉便纠结起来，半晌才道：
“那弟子便换一个塾师，继续学习。”
“哦？”魏东流有些诧异，“却是为何？”
要是这郭近说“那就不读”，他保证立刻掉头就走，却没想到这少年居然还有执拗的一面。
“回老师的话。”郭近认真说道，“我娘生前曾经说过，功过是非曲直，不可尽听人言。”
“若塾师说我并无读书天赋，那我肯定要先确认是否属实，否则便是‘偏信人言’，有违娘的叮嘱了。”
魏东流沉吟片刻，稍微有些改变了想法。
这样说来，这少年却不是傻，只是心思单纯而已，从他将已故亡母的话奉为圭臬便可看出这点。
换句话说，心思单纯往往可以等同于“忠诚”，却是魏东流此时最看重的天赋。
“你娘已经过世，那你家里还有人么？”他继续温言问道。
“没有了。”郭近摇了摇头，“我娘临终之前，将家里房子变卖换钱，并且让村长作保将其交给私塾，让我住在私塾里读书。”
魏东流点了点头，这母亲倒是好算计。
郭近年少亡母，不可能守住家产，最后必然被“不知从何处来”的远房亲戚瓜分。
所以提前将家产变卖，以村长作保（村长肯定从中得了好处）交给城里私塾，换取私塾收留郭近，名为寄住读书，实际上就是当学徒。
私塾收了一大笔学费，又有村长担保监督，自然不会拒绝让郭近入学。
郭近如果读书有了出息，私塾就会尽力栽培，便是读个秀才出来，塾师们也面上有光。
若是读不出成绩，那私塾迟早也要厌烦，不可能让他寄住一辈子……但那时他大概率已经能识字，会书写，帮村人写写家书什么的，也不至于没法糊口。
这位母亲在临终之前，确实尽了最大努力安排儿子。
“我且问你。”思及至此，魏东流便沉声说道，“你可愿意与我学道？”
郭近怔了片刻，问道：
“什么是道？”
魏东流顿时卡壳。你这问题问的有点恐怖啊！
什么是道，这个问题本身就直指大道。
老子就曾经说过，“道可道，非常道”，意思就是你们这个位阶能理解的道，不可能是真正的大道。
见魏东流答不上来，郭近便善解人意地道：
“感谢老师看重，我暂且没有另投别师的打算。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另请高明这个成语用错了啊！
魏东流垮着张脸离开学堂，便看见姜离谙左手捂着小嘴，右手扶着墙壁，肩膀正一抽一抽的。
“姜道友笑什么？”他虚着眼问道。
“我没有笑。”姜离谙努力让声音变得平静。
“你明明在笑！”魏东流勃然作色，“你都没停过！”

第十章 只要可爱就算是魔女也无所谓
庭院里，姜离谙终于笑够了，开始反过来虚情假意地安慰魏东流。
“没事啦，魏道友。我看那小子蠢得可以，不像是什么修道的好苗子，不如我们再去其他私塾里转转如何？”
魏东流面无表情地横了他一眼。
他要找的并不是什么衣钵传人，而是信得过的心腹亲信……当然这个不可能和姜魔女直说。
稍微冷静片刻之后，魏东流便又心生一计，笑着和姜魔女讨论：
郭近不是要听塾师的话么？
我只要搞定塾师，岂不就搞定那小子了？
姜魔女闻言沉默，心思也急转起来：
这魏东流怎么回事，为何非盯着那小子不放？
难道那个叫郭近的少年，具备什么特殊的修道资质不成？
思索片刻，她又推翻了这个猜测：
不对！早在来这里以前，魏东流就定下了要找“老实听话”的弟子。
想要收下郭近应该也是如此，不大可能是因为他具备什么“修道资质”。
又过了一段时间，两人便看见老塾师领着一吊腊肉，醉醺醺地走了回来。
魏东流走上前去，直接问道：
“老先生，你是不是有个叫郭近的弟子？”
那老塾师闻言抬头，正要发作，突然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上党城接近太行山南段，时常也有魔教修士来此处取材，因此平民大多都也警惕得很，晓得什么叫“仙凡有别”“人为刀俎”。
虽说眼前这对男女看着并不盛气凌人，但却也没有什么晚辈对老人家的礼数，见面就直接问他的弟子……万一是修行者呢？
想到此处，老塾师便吓得酒也醒了三分，连忙结结巴巴地说道：
“不是我的弟子，只是他娘让他寄住在私塾里……请问两位有何事啊？或许小老儿能帮上忙……”
“此子与我有缘，我欲让他与我学道。”魏东流单刀直入。
果然是修行者！老塾师慌忙点头如捣蒜，说道：
“上仙能看上郭近，属实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缘！小老儿立刻去和他分说清楚！”
带着两人回到课室，郭近见老塾师气势汹汹地进来，连忙起身要行礼，却被老塾师伸出双手按住肩膀，笑容满面地道：
“郭近啊，你这娃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我早就知道你注定有大福缘！”
“现在仙师要收你入门，是你的福缘来了，快去收拾东西跟仙师走吧。”
郭近当时就懵逼了，半晌才道：
“可是……”
“别什么可是了！”老塾师晓得他要说什么，肯定是些“我不能转投别师”之类的废话。
郭近的老实和执拗，他当然再清楚不过。
问题是，现在看上他的可是修行者！
要是对方顺手一剑将他杀了，然后阴阴来一句“这样你就没有师父了”，他能上哪里说理去？
因此老塾师不等他说出口来，就直接打断他道：
“你娘让你寄住在我私塾里，又没说一定要跟着我读书！”
“其实你娘已经托村长和我说过，若是有机会的话，就要送你去更好的地方学习，现在机会不是来了？”
老塾师一提起他娘，郭近果然上当受骗，憨厚说道：
“既然是塾师吩咐，郭近不敢不从。”
他避席站起身来，先是跪在魏东流的面前，给他磕了一个响头：
“弟子拜见师父！”
“好。”魏东流点头说道。
若是按照凡人的习俗，拜师还要带上束脩，不过他自然是无所谓这些礼节的。
郭近这边直起上半身，面带犹豫地看向旁边的姜离谙。
这姐姐明显是和师父一起过来的，若不行礼似乎也不太好，可行礼的话要如何称呼呢？
他忽然福至心灵，转身给姜魔女也磕了一个响头：
“弟子拜见师娘！”
噗！魏东流差点儿喷了。姜离谙也有些讶异，不过瞬息便反应过来，也不否认，只是笑吟吟地伸手进袖里，摸出一根银针来，说道：
“好孩子。我这里也没带别的，只有一根姹女素阴针，便送你当见面礼吧。”
郭近却不去接，只是看魏东流面露异色，立刻察觉出不对来，谨慎说道：
“家师在此，弟子不敢收……”
“收下吧。”魏东流叹了口气。
至于自己和姜离谙的关系，倒是没必要在这里解释清楚——老塾师这个无关人士还在旁边呢！
“恭喜仙师收得弟子！”老塾师见他眼神不善，连忙说道，“我去将郭近的被褥衣物取来……”
“不用。”魏东流摆了摆手，便和姜离谙带着郭近离开课室，两人同时拉出剑光，又将猝不及防的郭近卷入，直接便冲天而起。
见两人化光而去，老塾师呆立半晌，才一屁股坐倒在地上，背后已经吓出了大片冷汗。
带着郭近回到石屏山，魏东流挥袖解开阵法，驱动剑光进入。
姜离谙二话不说，只是厚颜无耻地跟上。
穿过漫长的岩隙隧道，两人便来到石屏山腹之中。
姜离谙看见谷中景色，神情顿时有些异样。
只见湖边的沼泽洼地，原本是野花野草蔓生，如今大部分都被除去，少数好看的也被移植别处，然后种上了各种灵草灵药。
周围一圈，则是修筑着许多石屋。其排列如星罗棋布，看似杂乱无章信手拈来，细品却似乎有奇门遁甲之意，蕴含其中。
姜魔女忽地记起，这石屋的样式和排布，好像在天魔道内的截教古籍插图中见过，至少也是类似的布局。
当然，她自身不懂阵法知识，认不出其中具体的玄奇之处……但她可以看出，这里面有一门极其厉害的阵法！
此人当真精通阵法？却是藏得好深！
魏东流又听见昆仑镜提示，神秘人设的同步值快速上升，心说这姜魔女果然可爱。
什么不怀好意，什么心思诡谲，统统都无所谓的。这里毕竟是魔教地盘，难道你还非得指望遇到的修士，全是与人为善的类型不成？
反正只要可爱就完事了！
他这边心头暗喜，面上却无任何表现，只是转头和郭近说道：
“为师俗名姓魏，这位乃是姜道友，以后不要认错了。”
“弟子见过姜前辈。”郭近连忙忐忑不安地致歉，“先前误认，实在羞愧……”
“称呼而已，却是无妨。”姜离谙笑嘻嘻道，“魏道友想来也不会介意是吧？”
魏东流：……
他不去理会姜离谙，只是继续和郭近说道：
“本门名为万法通玄门，承接上古截教太乙通玄真人的道统，你要谨记。”
“是，弟子记住了。”郭近在心里默念几遍，认真说道。
上古截教太乙通玄真人？姜离谙也在心里暗暗记下，打算回碧烟宫好好查一查这个名字的底细。

第十一章 姜魔女继续试探
上古截教太乙通玄真人……
碧烟宫里，姜离谙站在浩如烟海的书架前，开始耐心地按名索骥，心里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
啊，有了。
她找出一本竹简来，拿在手里，小心翼翼地翻开。
根据古籍记载，在阐截大战结束之后，众位大能各自归隐，修真界进入了一个漫长的平静期。
然后便开始进入末法时代。
太乙通玄真人，便是末法时代的截教大能。
这位的厉害之处在于兼修多门：道法精深、剑术犀利、法宝强力，而且博学多才，精通各种旁门左道，甚至连炼气功法都是独创的。
而他建立的万法通玄门，曾经也是截教最为强大的门派之一，只是截教灭亡之时遭受重创，后续起落兴衰不定，最终在四千年前彻底断绝道统。
看到这里，姜魔女便暗暗思索起来。
太乙通玄真人确有其人，而且还是万法通玄门的创派祖师。
这事在凡生道里并未广泛流传，毕竟不是谁都对上古历史有兴趣的。
能知道这个名字，魏东流所谓的“偶得上古传承”，似乎又多了几分可信度。
另一边的石屏山中，静室之内，魏东流正在传授郭近《消魔上灵分擘清浊经》：
“……岂同操幽谷之阴气，求奔马之灵神，步涉海以求济，策毛车于火山。可不慎哉，可不慎哉。”
说到这里，他便停了讲解，问道：
“你听懂了吗？”
“没有。”郭近老实地摇头。
魏东流沉默下来。
自己这是第几遍讲解了？好像是第七遍了吧……
“哪里不懂？”他按下不耐情绪，继续问道。
郭近便说了几处不懂的点，魏东流一一做了解答。
“现在弟子差不多懂了。”郭近思索良久，终于木讷说道。
“去修炼吧！”魏东流大手一挥。
离开静室，他才发现姜离谙正站在湖畔，出神地看着洼地里种植的灵草。
在整修山谷的时候，魏东流便凑空去了一次蓬莱，买了各种经营门派所需的原材料，例如花草种子、家具器皿等等，顺带将百毒金蚕蛊也带了过来。
虽然比起很多小型门派而言，还略显单薄寒酸，但基本上长期住人是没问题了。
“魏道友这万法通玄门的驻地，倒是设计得可圈可点。”姜离谙笑盈盈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雕虫小技罢了。”魏东流摆了摆手，“姜道友想要逛逛？”
“你这山腹还是我先发现的，有哪里我没去过？”姜离谙的眼珠子转了一下，“不如我带魏道友在太行山游览几日，顺带采买一些必要之物。”
魏道友沉吟片刻，心想正好趁机摸清楚凡生道的真实情况，便点头应下：
“好。”
交代郭近不要外出，又给他留下一株千年何首乌用于果腹，魏东流就跟随姜离谙离开石屏山，沿太行山脉向北飞行。
“魏道友。”姜离谙忽然说道，“昔日的万法通玄门，可是执掌了整个凡生道，将整片太行山脉都圈入门派驻地里。”
“对比如今局势的一盘散沙，还真是让人唏嘘不已。”
魏东流对她的试探之意心知肚明，淡淡说道：
“天行有常，合久必分，又岂有万年长存之门派？我现在只想恢复师门道统，其它休提。”
“魏道友倒是豁达。”姜魔女见他完全不上钩，便微微眯起眼睛，“若天道循环，报应如此，那正教三清也应遭难，才算公平。”
她这话里颇有深意，让魏东流想到了先前蜀山的龙族暴乱事件，心里不由得警惕起来，嘴上却道：
“天行有常，却并非有序更迭，而是优胜劣汰。”
“强者存之，只是占据天下，日久难免心生懈怠，从而由强转弱，是以盛极必衰。”
“好一个优胜劣汰，盛极必衰！”姜离谙拍手笑道，“魏道友这番言论，简直太合咱们截教的精神意旨！”
“须知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而自去其一。此一者，我当截取之，说到底便是一个‘争’字！”
她的眼睛闪闪发亮，嘴角也妩媚勾起，笑道：
“上古阐截之争，我们截教因实力不支而落败，却被阐教说成是天道气运所定，何其荒谬不稽！”
“有朝一日，若正教三清先后沦陷，我倒想知道他们还敢不敢说是气运结果！”
“哦？”魏东流佯装来了兴趣，“听姜道友的话，似乎正道三清即将遭厄？”
姜离谙继续笑着，却不正面回答，只是反问道：
“若魏道友领衔魔教六道，要对正教三清发起进攻，会如何安排规划呢？”
魏东流思索片刻，说道：
“若我来安排进攻？那必先明攻蜀山，暗袭蓬莱。”
“哦？”姜离谙神情微怔，“这又是为何？”
“蜀山剑仙，追求生死一线间的顿悟，因而极其敢战好战。”魏东流笑笑说道，“若进攻其他两派，蜀山剑仙肯定来援。”
“所以要先攻蜀山，牵扯其援助之能。”姜魔女若有所思，“那暗袭蓬莱呢？为何不是昆仑？”
“因为三教之中，蓬莱最弱而昆仑最强。”魏东流回答说道，“岂有舍弱攻强之理？”
“更何况便是最弱的蓬莱，却也非魔教六道能一战胜之。蓬莱最擅炼器、炼丹，掠夺蓬莱能得到的好处，肯定要远远胜于掠夺昆仑。”
姜离谙沉默半晌，忽然说道：
“魏道友不是偶得师门传承么？怎么对修真界的局势如此了解？”
“既然要入修真界，自然要打听清楚各方情况。”魏东流淡淡说道。
这话落在姜离谙耳里，配合他神秘人设的模板气质，顿时就变了味道。
这人……居然能在毫无线索的情况下，推断出这么多的信息？姜魔女暗自心惊。
换做其他魔教修士，凭借对修真界的局势了解，能想出这些结论也不奇怪，但这位魏东流不是才刚加入凡生道么？
在此之前，他自称是作为散修到处流浪，怎么可能会了解那么多的？
这人绝对有问题！至少不可能是一名普通散修！
姜离谙心中笃定非常，表面上笑语盈盈，热情地和他闲聊着。
魏东流不动声色，只是听着昆仑镜播报同步值＋1的提示，心情便越发愉悦。
随着姜离谙对他的来历越发怀疑，神秘人设的同步值也越来越高，他能感觉到混沌魔体的天赋正在逐渐显现。
后续若能得到魔功，或是魔教法宝，只要运用魔气驱动起来，便能发挥出超乎寻常的威力！

第十二章 没有人比我更懂铸剑
两人穿过层层叠叠的太行山脉，终于抵达了云台山。
在这里，有着太行山内最大的“云台坊市”，乃是凡生道内部以及和外界散修自由交易的市场。
还未正式进入坊市，姜离谙便变魔术般，变出两个面具来，将其中的狗头面具递给魏东流。
“这五台山坊市，还得戴上面具才能进入？”魏东流接过面具，迟疑问道。
“倒也不是。”姜魔女爽快地道，“如果你不怕离开坊市后被人追杀的话……”
话音未落，魏东流便叹了口气，将狗头面具戴在了头上。
姜离谙也将猫脸面具戴上，然后带他走进坊市。
刚踏入坊市，魏东流的目光便惊异起来。
这是何等群魔乱舞的场面！
只见坊市里的众人，几乎都以深色长袍为主。有黑袍的穿黑袍，没黑袍的穿灰袍、褐袍，脸上也都戴着各种各样的面具，一个个搞得像是走私分子似的。
难怪姜魔女建议我戴面具，这要是顶着正脸进去，保证成为所有人的视线焦点。
虽然其实这张脸上，也戴了镜花水月的无形面具就是了……
“你打算买什么？”姜离谙回头问道。
清脆娇俏的声音，配上一个萌系的猫头面具，倒是完全看不出任何魔女的气质了。
“先买些飞剑和法宝吧。”魏东流回答说道。
如今门派里的物资储备，基本都是罗衍从蓬莱玉清观里采买的。
但玉清观作为正派，无论飞剑还是法宝都是正气凛然，不会有任何沾染魔气的阴毒法器。
魏东流的天赋是“混沌魔体”，以魔气驱动道法、飞剑和法宝时，他这独一无二的体质会有加成，因此对应的法器自然也要换成“魔气型号”的。
“若是想要法器，那就得去找烟老鬼了。”姜离谙以手指托着下巴，思索说道。
“烟老鬼？”魏东流疑惑问道。
“嗯，是一个用烟雾法宝遮蔽身形的前辈，你见了就知道了。”姜离谙带着他七转八拐，终于在坊市角落找到一个摊子。
只见那摊位，只是一张长桌立着，上面摆了各种各样的飞剑和法宝，其光泽以黑紫为主，灰褐兼之，阴气淼淼，鬼气森森，明显都是阴毒性质的法器。
站在长桌之后的，却是一大团浓稠无比的烟雾，根本看不清其中是谁。
“烟老鬼。”姜魔女和他打了个招呼，漫不经心地道，“今天又出来摆摊啊，上次你那婆娘呢？”
“桀桀桀桀。”那团烟雾发出了沙哑刺耳的、仿佛在砂纸上摩擦的难听笑声，“那婆娘已经被我杀了。小魔女，你要是想顶替她的位置，现在还有机会哦。”
“谁会对你这个老头子感兴趣啊！”姜离谙冷笑起来，轻蔑地道，“那婆娘不是挺乖巧的吗？怎么没能坚持一个月？”
“她早上给我煮馄饨的时候，居然问都没问就给我放了香菜啊！”烟雾絮絮叨叨地说道，“那么臭的东西，我老人家怎么可能吃得下！”
“所以我只能将她一掌打杀了，然后将她的头颅放在洞府里，这样我找的下个婆娘就知道在烹饪的时候，先问问我老人家的意思啦……怎么，你旁边这位，是你刚找的相好吗？”
“可别乱说话，小心被我们天魔道抓去绞了舌头！”姜离谙拿起一个法宝，仔细地打量片刻，回头跟魏东流说道，“这烟老鬼是太行山里最好的炼器师之一，拿出来售卖的都是高档品，就是贵了点。”
“当然，老头我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这铸器的功夫了。”烟老鬼颇为自傲地道，“按照市价多收一成灵石，童叟无欺，谢绝还价。”
魏东流在桌上拿起一柄飞剑，翻来覆去看了片刻，问道：
“鬼藤木的九阶飞剑？打磨得倒是精细，只是为什么加了食腐水？”
“不加食腐水，如何提纯其中阴魄？”烟老鬼不屑地冷笑起来，“尸臭味浸透其中，经久不散，你受得了？”
“所以你为什么要用童子血肉去蕴养鬼藤木？”魏东流摇了摇头，“凡人血肉，虽然浊气充沛，但必然驳杂无比。”
“便是你特意取了年岁小的童子，五谷杂粮食得再少，也不可能精纯到哪里去。”
“你不要说些胡话！”烟老鬼顿时恼怒吼道，“不用童子血肉用什么？婴儿血肉不够铸剑分量，多用几个婴儿又会更加驳杂……”
“何必执着于凡人血肉呢？”魏东流叹气说道，“阁下未曾听说过九幽阴魄石？”
“九幽……”烟老鬼刚说了两个字，剩余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谁不知道九幽阴魄石比凡人血肉更适合铸剑？但这玩意只生长在阴气沉重的乱葬岗，或是古战场的地底深处，哪里是那么容易寻找的？
“哼，居然晓得九幽阴魄石，老夫倒是小觑了你。”烟老鬼心中转过大量念头，最后说道，“我明白了，你是想说你也懂行，叫我不要拿桌上这些劣等品糊弄你是吧？”
姜离谙：？？？
一时间她面具下的脸色极为精彩，先前抬举烟老鬼的话语犹然在耳，此时却像是在狠狠掌掴她一般。
魏东流不置可否，听到同步值增加的提示后，只是继续说道：
“阐截覆灭之后，上古铸器法也跟着缺失了。九阶的法宝飞剑，再好又能好到哪里去？阁下若拿不出十阶法器来，我们就不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好个后生，还真敢说！”烟老鬼哈哈大笑，忽然便挥动烟雾构成的手臂，将桌上的东西全都拂去了，“你究竟要什么？法宝，还是飞剑？”
“先来一柄十阶仙剑。”魏东流沉声说道。
烟雾中陡然飞出一把仙剑，砰地落在桌面之上。
“万鬼邪精剑。”烟老鬼阴森说道，“此剑采幽冥阴铁而铸，又以黄泉之水洗练七七四十九日，有夺神荡魄、摄魂控心之威能，可符合你的要求？”
“万鬼邪精剑？”姜离谙忽然出声提醒，“不正是阴鬼道寻找多年的那把十一阶仙剑？”
“便是那把。”烟老鬼冷哼说道，“若非怕在外用了此剑，被阴鬼道那些疯狗找上门来，我又何必在此将它售出？”
“魏道友。”姜魔女冷笑数声，幽幽地道，“此剑特征太过明显，每次出剑必有百鬼哭号，根本就隐藏不得。”
“你若是买了此剑，除非收之匣中不用，否则迟早会传到阴鬼道耳朵里……”
“我买了！”魏东流拍板说道。

第十三章 十一阶仙剑到手
由于十阶仙剑的上下限差距过大，因此很多修士将特别强力且知名的那些仙剑，戏称为“十一阶仙剑”。
万鬼邪精剑，在仙剑中也属于名声比较响亮的级别。虽说比不上太乙分光剑、两仪微尘剑这种老牌，但大概也堪堪够到了十一阶的门槛。
另外，根据古籍记载，应该还有一把“千妖魔魂剑”，与它同出一位上古大能铸剑师之手。
只是后来，千妖魔魂剑不知为何销声匿迹了，只有万鬼邪精剑在截教骷髅山一脉流传，杀出了各种恐怖战绩。
所以阴鬼道将其视为道统象征，不顾一切地进行寻找，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换做其他仙剑，烟老鬼肯定不会出手，但这剑出鞘的动静太大，加上阴鬼道在魔教内是有名的疯狗，导致他根本不敢光明正大地使用。
还不如卖了呢。
魏东流直接拍板“我买了”，让烟老鬼立刻狂喜。
但下一秒，他又被姜离谙拉到旁边，两人小声地嘀咕起来。
“魏道友，那剑确实有问题。”姜魔女苦口婆心地劝道，“传说那柄剑每次催动，便有各种惨烈哭号，响彻方圆百里，根本隐藏不得。”
“阴鬼道把这柄剑当做失落的镇派之宝。若他们晓得此剑被你拥有，绝对会不顾一切杀上门来……除非你将其束之高阁，永不外泄，但那样你买这把剑还有什么意义？”
“收藏。”魏东流说。
姜离谙：……
“你说的对。”魏东流忽然故意大声说道，然后又转过头来，依依不舍地看了那柄仙剑一眼，说道，“终归还是没法拿出来用，买下来怕是要烂在手里。”
烟老鬼：……
“够了够了！”他哪里看不出对方的意思，便不耐烦地说道，“想讲价就讲价吧，你先开价。”
“四十两上品灵石。”魏东流说。
“要不我给你四十两上品灵石，你能以这个价从任何地方买到十一阶仙剑，我这把万鬼邪精剑白送给你，好不好？”烟老鬼无奈说道。
“那不一样。”魏东流说，“你这把剑没法用，用了就要引来阴鬼道，怎么能按正常价格来算？”
“而且我买了你这把剑，还要提防你完成交易后，转身就去找阴鬼道告密，我也是要担风险的好吗？”
“我告个屁的密！”烟老鬼勃然大怒，“阴鬼道问我怎么知道剑在你手里，我说是我亲手卖给你的，阴鬼道不得把我挫骨扬灰？两百上品灵石，否则免谈！”
“两百那可太多了。”魏东流熟练地开始讲价，“这可是上品灵石！除非家里有大规模的灵石矿脉，否则谁能拿出两百上品灵石？再过一千年都卖不掉！一百吧，我咬咬牙还可以出。”
“一百，你不如买个剑鞘哩。”烟老鬼嗤笑说道，“出不起两百，我为什么要卖给你？我不会去卖给有钱的宗门啊？”
“醒醒，你要去找宗门，无异于自寻死路好吗？”魏东流呵呵一笑，“宗门买下剑后却不杀你，等你去找阴鬼道告密是吧？”
烟老鬼哑然无语。
他之所以不将万鬼邪精剑卖给各大门派，就是因为出于这样的顾虑：
宗门无法确保交易完成后，他不会再去阴鬼道告密赚那第二份钱，所以肯定要将他除掉，使得万鬼邪精剑的消息彻底封锁，没有外泄可能。
也就是说，烟老鬼只能选择散修作为卖家，毕竟散修没有负担，随时都能满世界跑路，不需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和他搏斗，杀人灭口。
但能出得起两百灵石的散修，怕是比十一阶仙剑还要稀缺些……
“一百六十。”烟老鬼决定让步。
对他而言，就算是十二阶仙剑，没法使用就等于垃圾，而且还可能招来阴鬼道，等于是烫手山芋。
“一百四十。”魏东流淡淡说道，“最近上品灵石和中品灵石的兑率，提升到了差不多一比一百二，价格当然要跟着调整。”
“啧。”烟老鬼眉头紧皱，心思也沉了下去。
就在刚才交谈的几分钟里，眼前这位狗头客人便表现出了对铸器知识的丰富了解、对市场形势的准确把握，以及极其狡诈无耻的作风。
属实是他这么多年以来，遇到过的最难缠最恶心的客人。
他甚至有种怀疑，感觉这位绝不可能是散修，更可能是某个大宗大派出身的亲传弟子，否则根本无法解释他表现出来的这些素质。
不行，得赶紧溜走，否则若是晚上片刻，说不定就要被对方叫人堵在云台坊市外面了！
“一百四就一百四！”他咬了咬牙，说道，“但是要现钱！一次性付清！”
魏东流点了点头，便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置物袋来。
他家里虽然没有矿，但罗衍毕竟是在吸金能力超强的天工坊。这段时间积攒下来，上品灵石也攒了差不多一百五十两，全部都给魏东流带去创业，想不到如今就要全部花完了。
随着一块块上品灵石落在桌面上，烟老鬼和姜离谙的呼吸也变得沉重起来。
此人居然如此有钱，居然带了这么多上品灵石在身上！
“好了。”魏东流收起置物袋，“清点一下，可以交割了。”
烟老鬼吞了一口唾沫，强行按下卷走这些灵石就跑的冲动，只是先将万鬼邪精剑丢给他，然后迅速开始清点灵石重量。
飞快地清点完毕，烟老鬼便低笑了声，周身烟雾突然拉长成线，迅速便冲天而起遁向天际，消失不见了。
“烟老鬼就这么跑了？”姜离谙疑惑说道。
“嗯，货没有问题。”魏东流淡淡说道，将万鬼邪精剑收起，准备带回去炼化。
这次能买到十一阶仙剑，虽然是同阶里比较差的仙剑，而且还是个烫手山芋，不方便拿出来使用……但这样的收获，还是远远超过了他的预估。
更不用说在过程中，姜魔女和烟老鬼都给他的神秘人设，贡献了不知多少同步值了。
回去以后，就可以发挥混沌魔体的天赋资质，先将精纯魔气炼出，然后将这柄万鬼邪精剑炼化！
“恭喜魏道友得偿夙愿。”姜离谙按下贪婪的心思，在旁边柔声笑道，“这万鬼邪精剑上封印的禁法，专攻人的三魂七魄，以叵测难防著称。”
“便是催动时的万鬼号哭，也有震荡心神的效用……就是声音大了点，实在没法掩人耳目。”
“姜道友不必担心。”魏东流温言说道，“这万鬼号哭，我自有办法处理。”
果然！姜离谙在心中一凛。
这家伙之所以敢买下万鬼邪精剑，果然是早有处理万鬼号哭的把握！
只是……连烟老鬼都无能为力的问题，他居然有解决的手段，难道他在铸器方面比烟老鬼还强？
魏东流，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神秘人设，同步值＋1。】

第十四章 内事不决问青萍
回到石屏山腹，和姜离谙告别之后，魏东流便去检查郭近的情况。
此时郭近正端坐在石床之上，摆出五心向天的炼气姿态，缓缓呼吸吐纳，开辟气海。
姜离谙送他的姹女素阴针，被他包着黑布放在旁边的石桌上，似乎回来后就没有动过。
魏东流离山前给他的千年何首乌，被他吃去了一截，剩下来的放在盆里未动——这上了年份的何首乌最是耐饿，用来辟谷也极其不错。
太乙通玄真人的《消魔上灵分擘清浊经》，其中也包含了辟谷炼气之法。
这种基础性的入门步骤，各大门派基本都差不多，便是昆仑的辟谷炼气法门，也没有更高明到哪里去。
确认郭近仍然在努力修行后，魏东流便施施然回到自己的房间，同样摆出五心向天的姿态，运转心法。
他本身已是化府阶，将《消魔上灵分擘清浊经》的心法运转片刻，只觉气海忽然沉重起来，如小腹中吊着秤砣般。
如今无论是正教三清，还是魔教六道，以及佛门、儒教和其他旁门左道，吐纳之法有千千万万种，但本质上都是炼浊化清。
即把体内浊气炼化排出，又从外界吸收清气补充，不断提纯。
原因也很简单：清气缥缈，浊气昏沉。
前者轻灵，便可以提炼成真气，用于驱动术法、改善体质、提升境界等等。
后者浑浊，如淤泥般根本难以催动，也就没法运用起来了。
对于这些浊气，正教往往弃之不用，尽数排出。
魔教却往往会留极少量浊气，并用魔道功法将其提纯炼化为魔气，小心积蓄以气海之内，必要时便推动真气将其包裹发出，配合功法用于伤人。
这种所谓的魔气，其惰性比浊气强千万倍，极难去除，好比蛇毒：
沾着法器，法器便污染灵性，不听使唤；打中修士，修士便经脉堵塞，修为顿失……属于极其阴毒的斗法手段。
没过多久，魏东流将《消魔上灵分擘清浊经》心法倒运，使得一身真元全都转化为了魔元。
换做寻常魔道修士，根本不可能如此搞。这玉府之内百分百都是魔元，早就丹田迸裂而死了。
但魏东流却有混沌魔体，任何魔气在他的体内，都能像清气一般自由流动……魔气凝结的魔元亦然。
转换完毕，魏东流便站起身来，照向铜镜。
结果便被吓了一跳。
只见镜中之人五官俊朗分明，大小位置并无变化。
但眼瞳虹膜却由褐色转为墨黑，头发则由乌黑变为暗红，肤色虽然黯淡下来，却无“缺失血色”那种病弱之感，反而多了几分邪恶桀骜之意。
好一个潇洒魔君！
“啧啧啧。”昆仑镜在识海里并不说话，只是啧啧出声。
魏东流晓得阿镜在嘲笑他“自卖自夸”“不要脸皮”，便沉声说道：
“有什么好啧的？如此俊美邪魅的魔尊，阿镜不曾见过？”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昆仑镜无奈说道。
魏东流懒得理它，只是左手在空中轻点数次，布下隔离阵法。
右臂抬起将手一招，万鬼邪精剑便从案上弹起飞来。
剑柄落入他掌心之中，醇厚魔元灌注其中，立刻便有万鬼号哭之声响起。
只听见那声音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丝丝入耳，声声惊魂。
饶是魏东流定力雄浑，也有些扛不住这鬼哭之声，靠着昆仑镜的帮助才稳住心神。
好家伙！这万鬼邪精剑不愧是十一阶仙剑！在无人刻意催发之下，只是最低功率的万鬼号哭，都能让我这个化府阶的修士中招。
倘若我全力催动，岂不是对上金丹真人也有一战之力？
“用来暗算倒是挺不错的。”青萍剑出声说道。
“青萍啊。”魏东流心中暗笑，我早就等着你出声了，“这剑别的都好，就是这万鬼号哭之声，没法收放自如。”
“总不能我每次出剑，都哭得让方圆几十里的人都听见吧？我这个神秘人设的逼格都要崩掉了……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帮我调教一下这万鬼邪精剑，就像上次处理雷殛剑那样？”
“你这剑又没有剑灵，我怎么调教？”青萍剑呵呵说道。
“没有剑灵？”魏东流眉头一皱，目光顿时锐利起来，“十一阶仙剑怎会没有剑灵？”
“首先，就没有十一阶仙剑的说法。”昆仑镜在旁边补充说道，“其次，也不是所有仙剑都有剑灵。”
“没错。”青萍剑附和说道，“若我看得没错，这把剑的历代主人，根本没有好好温养过这把剑。”
“剑主无情，何来剑灵？”
“既然如此。”魏东流仍然不肯放弃，只是继续追问，“总有其他方法能屏蔽万鬼号哭吧？”
“要屏蔽万鬼号哭，你起码得先知道为什么会有哭声。”青萍剑淡淡说道，“此剑以幽冥阴铁而铸，又用黄泉之水洗练，这两者都有极强的缚魂之能。”
“你是说……”
“所谓的哭声，乃是死于此剑之下的万千生灵，被此剑掠夺的部分魂魄发出来的。”青萍剑回答说道，“因为数量实在庞大，所以合声才能震骇心神，惊散魂魄。”
“你要屏蔽这些哭声，也很简单……找点红莲业火炙烤几日，把里面的魂魄全都杀死除去，哭声自然就没了。”
“这怎么行？”魏东流哭笑不得，“我又不是要消除万鬼号哭，我只是想要它从不可控变得可控而已。”
“换句话说，就是我让它哭，它才能哭；我不让它哭，它就乖乖闭嘴，一点声音也莫给我发出来。”
青萍剑：……
遇到这种总是提无理要求的剑主，还真是棘手麻烦啊……
“也不是没有办法。”青萍剑沉吟良久，叹气说道，“这些魂魄没有多少神智，只是被残留的死亡痛苦催动，所以才会发出哭声而已。”
“然而，死亡并非只有痛苦残留，还应有莫大恐惧。”
“你只需以五金之气贯通过剑，便能将这些魂魄惊骇吓阻，叫它们不敢出声了。”
“原来如此。”魏东流作恍然大悟状，“那么，什么是‘五金之气’？什么又是‘贯通过剑’？”
“五金之气，即杀伐之气也。”青萍剑无奈说道，“用你的少府商阳剑气就可以。”
“至于贯通过剑，我这里有个法门，唤作‘真灵印剑术’，能让道法附着于飞剑之上，你且听好了……”
“嗯嗯，青萍你说。”魏东流立刻提起精神，开始聆听青萍剑阐述法门。
果然，外事不决问阿镜，内事不决问青萍！
有它们相助，何愁大道难求？

第十五章 不可以
【点位三：蓬莱仙岛，玉清观。】
【人物身份：罗衍。】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回到蓬莱玉清观，罗衍便再次捋了这个人物的时间线。
比起昆仑的西王母秘境，蜀山的锁妖塔试炼，蓬莱这边自离宫之行后便一直无事发生。
非要说有什么事，就是和石大小姐上次外出，结果偶然听到路过修士谈论“十万神魔攻蓬莱”之事。
最开始还想着要跟宗派通风报信，后面又觉得还不如不说，反而容易暴露自己。
如今化身为魏东流，在五台山被姜魔女一番暗示后，罗衍也大概猜测，魔教六道确实在蓄谋对正教三清动手，而且整体战略很可能便是“明攻蜀山，暗袭蓬莱”。
龙族暴乱，锁妖塔受损，直到长眉仙人动用了两仪微尘大阵，将蜀山上清派从应龙魔威下解救出来。
如今的蜀山上清派，便像是竖起浑身尖刺的受伤刺猬，正警觉地盯着周围一切的风吹草动……至于遥远的东海蓬莱，大概已经是无暇顾及的了。
倘若蓬莱突然遭到袭击，能依靠的外援便只有昆仑。
但昆仑山脉位于极西之地，等修士们穿越神州大陆，千里迢迢跑到东海，蓬莱这边说不定都打完了……
不行，还是得观察一下，观里究竟有没有预警。
罗衍这边收拾干净房间，刚出门去，便看见石大小姐抱头冲了出来，惨叫道：
“不听不听不听！父亲就是嫌我烦要赶我走！”
她一溜烟就钻自己房间去了，还砰地重重关上了门，将自己反锁在了里面。
石鼎长老走入庭院，看着石琉璃的房间，张嘴欲言，半晌才叹了口气。
然后他才将目光落在罗衍身上，下意识便板起脸来，问道：
“罗衍，最近课业做的怎么样了？”
罗衍晓得师父需要转移话题，连忙恭恭敬敬地提了几个阵法方面的问题。
“这问题，倒是有点意思。”石鼎长老捋着胡须，转身离开，“你跟我来。”
罗衍便快步跟上师父步伐，一路上只是闭口不言，压根不问石大小姐出了什么事情。
来到天工坊的后殿，石鼎长老便指着地面说道：
“补完这个阵法。”
罗衍定睛看去，只见地面上绘制着一个不完全的阵法，直径差不多十来米。
阵法中央放置着半身高的青铜鼎器，环绕分布的是密密麻麻的咒文，粗略一看数量似乎已经破万，光是维持阵眼的阵旗便有十余把。
将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看，石鼎长老便笑着问道：
“知道从哪里开始补全吗？”
“这里。”罗衍将手一指，却是中央鼎器的鼎足之下。
“为什么？”石鼎长老问道。
“外层结构完整，内层与鼎器无连接，应是符延布局。”罗衍伸出一根手指，运转真元，在空中刻画出一枚符文，然后将其打入鼎器之中。
只见那符文没入鼎器里，随即立刻出现在了鼎足之下。原本围绕中央鼎器的诸多咒文，为了给它腾出位置，便齐齐往外扩张了一个字符位，仿佛紧密咬合的齿轮转动了一个棘齿。
“很好。”石鼎长老满意地道，“阵法之道，以你的悟性，可以走到我的前头。”
青出于蓝而必能胜于蓝，这已经是相当高的评价，以至于罗衍连忙垂首，惶恐说道：
“弟子何德何能……”
“不必过谦。”石鼎长老摆了摆手，并不晓得罗衍在刷虚伪人设的同步值，只是对他的谦虚感到极为欣慰，“一闻千悟，这是你的天赋，但或许也是你的累赘。毕竟在这修真界，终归还是要以实力说话。”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顿了片刻，忽然有些惆怅地道：
“除去阵法之道，自己的修为也不可以落下。留给你的时间，或许已经不多了……”
罗衍：？？？？？？？？？？
他表面疑惑不解，心里则是警钟大作！！！
什么叫“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脑海里电光石火，各种念头剧烈碰撞，思绪也在脑中急速转动，忽然有某种明悟从心头升起，惊得罗衍半抬起头，试探问道：
“师父，观内如今究竟是何情况？难道连我们筑基境弟子也难以幸免？”
石鼎长老闻言怔怔，半晌才反应过来，晓得这弟子应该是误会了，便哭笑不得地解释说道：
“这倒不是。却是观主前日找到了我，要让他的儿子和琉璃结个善缘。”
所谓“结善缘”，其实就是带着相亲意味的社交。
两人相处一段时间，若后续双方都合得来便结为道侣，合不来……至少也算是互相熟识了。
对玄都观主而言，石鼎长老执掌的天工坊是观内的收入来源主力，石琉璃又是他唯一的掌上明珠，提出这样的结交意愿再正常不过。
石鼎长老自无不可，反正最终还是要看石琉璃喜欢谁。
结果没想到跟石琉璃一说，这大小姐立刻误会起来，以为父亲为了巴结玄都观主，要将她许配给别人……于是便有了之前的一幕。
罗衍听石鼎长老郁闷说完，表情也有些傻眼。
石大小姐的脑补能力之强，他当然也是见识过的——在涉及恋爱方面尤为离谱。
根据罗衍的长期观察和深入分析，石大小姐其实是典型的恋爱恐惧症：
一方面，她对爱情抱有过度的憧憬和幻想，例如组建长天会社，给秋长天脑补了各种各样的美好品质。
另一方面，她却对“真正涉入感情”这件事感到排斥和恐惧。无论是石鼎长老，还是其他师兄师姐，只要问她类似的问题，她永远是扯开话题、避而不答。
甚至石鼎长老还问她，是不是喜欢昆仑的那位秋长天，也被石大小姐给直接否定了。
罗衍作为旁观者，看得其实非常清晰：
如今的石大小姐喜欢的，是她用发达的脑补能力所描绘出来的，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理想男性。
也就是很多姑娘在童年都会有的“玛丽苏择偶观”。
因为对感情不了解乃至恐惧，因此才会塑造出一个理想异性，然后拼命往对方身上堆叠各种正面buff，来纾解自己的担忧和焦虑……只能说这样的石大小姐，人格根本没有发育健全，也不适合去给她安排相亲对象。
这话自然是不适合跟石鼎长老说的，因此罗衍只能委婉地提醒说道：
“师姐之所以在这方面如此敏感，也许是因为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师父可以对她多给一点耐心。”
“嗯，我自然知道。”石鼎长老捋着胡须，看向弟子的目光也和蔼起来，“罗衍啊。”
“弟子在。”
“其实如果让为师来选。”石鼎长老意味深长地道，“为师还是希望一个品性能信得过，也能容忍她的小脾气，而且未来还能好好照顾她的年轻后辈，去当琉璃未来的道侣。”
您干脆直接报弟子的门派编号算了。罗衍心中暗自腹诽，低头说道：
“确实，不过还得看琉璃师姐自己的意思。”
“当然。”石鼎长老悠悠说道，“不过她现在只有洗髓阶，境界低微，所以不得不留在天工坊里。”
“等她后续化府、结丹，我就没办法继续留她在观中了。到时候，她便要外出行走天下，也会认识各种各样的修士，这其中甚至可能遇到坏人……”
“罗衍，你虽然品性纯良忠厚，但却并不愚笨，应该能明白为师的意思。”
稍微沉默片刻后，罗衍便装出恰到好处的、若有所思的神情，低头说道：
“弟子明白。”
师父要我在石大小姐结丹之前，抓紧时间，尽快赢得她的芳心，我怎么可能听不懂？
可是，现在的石大小姐，在这方面的心理年龄，根本就还没成年啊……这样难道不算炼铜吗？

第十六章 千年难遇又来了
在天工坊的后殿里补完阵法，罗衍才和石鼎长老告辞离去。
在补全阵法的过程中，石鼎长老也传授了很多阵法的高深知识，即便是以罗衍目前的知识掌握量，也有种醍醐灌顶、受益匪浅之感。
只是对于石鼎长老的那个请托，罗衍还是觉得有些棘手。
若他不是门派间谍，攻略石大小姐自然不失为一个好选择，至少在修行资源上直接就不用愁了。
然而考虑到自己的真实身份和目的，罗衍出于某种朴素的道德观念，就不是很想去祸害石大小姐。
当然，当初徐家提出让他和徐师妹结为道侣时，他原本也是这么想的……那不是考虑到实在没办法了，秋长天最后才让步了嘛。
总而言之，还是先伺候好石大小姐，但是不要主动追求，顺其自然吧。
罗衍这边打定主意，而识海里的昆仑镜则是冷冷旁观，没有任何评价。
离开天工坊后殿，刚回到住宿区，罗衍便被角落里冲过来的石大小姐抓住了手臂。
“父亲刚刚找你了？”她语气激动地问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刚才师父问我有哪里不会，我就说了几个阵法上的问题，主要是……”罗衍正要说具体是什么问题，就被石琉璃抓着手臂猛烈摇晃起来，“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他就带我去了后殿。”罗衍慢悠悠地说道。
“去后殿又说了什么？”石琉璃焦急问道。
“让我补全一个阵法……”
石琉璃立刻瞪起眼睛，仿佛恨不得将小师弟一口咬死，凶凶地道：
“你要是再故意吊着我的胃口，看我以后理不理你！”
“师姐究竟想问什么？”罗衍苦笑问道。
“就是……”石琉璃有些不自在，目光游移地道，“结善缘的事嘛……”
“哦，这个啊。”罗衍便点头说道，“我跟师父建议，叫他不要操之过急，还是给师姐多一点耐心。”
“小师弟，你真好！”石琉璃立刻芳心大悦，正要眉开眼笑，忽然又意识到了什么，瞪眼道，“不对！他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这事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吧！”
“师姐为何又要问我这些？”罗衍不慌不忙地反问道。
“因为！”石琉璃怔了片刻，才不确定地说道，“因为我觉得，父亲平时这么器重你，也许会跟你说些什么……”
“对呀。”罗衍立刻附和说道，“想来就是因为师父器重我，所以有些平时遇到的难题，也会随口跟我闲聊几句吧。”
“真的吗？”石琉璃狐疑说道。
“当然了，连师姐也下意识这么想，不是更加说明了问题么？”
“你说的这些，也不是没有道理……”石大小姐还是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
罗衍这边，看着几乎刷屏的虚伪人设同步值上升，便露出胜利般的诚恳微笑，说道：
“师姐，有的时候，你确实太敏感了些。”
“嗯？！！”石琉璃那边还在想有什么不对劲，结果被他这么一撩拨，顿时又瞪起眼睛来，“我怎么敏感了？我要是不闹得夸张些，现在就已经被父亲拉去联姻了好吗？”
“不会的。”罗衍耐心地道，“师父视师姐为掌上明珠，怎么可能会强迫师姐和不喜欢的人结为道侣？”
“你不懂！”石琉璃悲伤地摆了摆手，“正因为父亲宠爱我，所以才会硬要将他认为对我好的方式，强加在我的身上啊……”
罗衍闻言，只能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平心而论，不是石鼎长老的教育方式不对，而是石大小姐您的思维太过跳脱，换任何父亲来都顶不住……
当然，这话是不可能在石大小姐面前说的，罗衍只能做出为难且无奈的姿态来，说道：
“确实，师父有的时候也是关心则乱，反而忽略了师姐你的感受。”
“就是说啊！”石琉璃顿时像是找到了知己般，拉着罗衍便是一顿吐槽。
好不容易听完了石大小姐的忆苦思甜，交流完了革命情感和友谊，罗衍才得以从中脱身。
这石琉璃……天真烂漫是一回事，任性幼稚又是另一回事了。
石鼎长老要我去追她，简直跟哄小孩子一样，这事还是从长计议吧。
当然，这样的石大小姐也有个好处，就是刷起同步值来特别地快，效率差不多是石鼎长老的四五倍。
只要虚伪人设的同步值上去了，高悟性加成的天赋就能维持运转，学习阵法知识起来就特别迅速。
至于阵法的用途，在魏东流那边已经完全体现出来。
若没有布阵的能力，万法通玄门便没有任何防护，很容易被不怀好意的外来者渗透进来——比如某个魔女。
当然，除去自用的阵法以外，罗衍还经常作为天工坊的布阵师，出差前往东海各大洞天去帮忙布阵和维护。
若非如此，魏东流也不至于能攒出一百五上品灵石的丰厚身家来。
可惜为了买万鬼邪精剑，积蓄已经消耗一空，急需再次补充经济！
于是这几天里，罗衍便开始努力学习，勤奋工作，积累万法通玄门的运作资金。
这一日，刚从外面维护阵法回来，罗衍忽然就被石鼎长老叫到天工坊后殿去了。
来到后殿，便看见石鼎长老正在和令狐楚交代事情：
“这次前往三屿宝船，你务必要护住师弟师妹。”
“弟子晓得。”
“罗衍你来的正好。”石鼎长老看见罗衍抵达，便招手唤他过来，“在南面的赤尾屿附近海域，发现了三屿宝船。”
“三屿宝船？”罗衍也吃了一惊，居然是三屿宝船？那不是千年难遇的秘境么？
所谓的三屿宝船，乃是一艘三桅神秘大船，却不知为何方仙人所造（反正早于阐截两教之前），在东海、南海范围时隐时现，每次出现的周期以千年计。
其内有各种怪物、机关、阵法防护，当然也有各种仙境和宝物，能让进去探索的修士受益匪浅。
当然，由于宝船现世的次数不多，古籍里也没有什么记载，导致东海南海的各大洞天，对它的探索程度并不高，风险也远大于东海离宫。
但罗衍和石琉璃却不得不去，因为里面不仅有加快洗髓的秘境，还有各种能节省化府苦修时间的珍稀宝物……错过这次，下一次便要再等至少一千年！

第十七章 三屿宝船，随机航线
由于三屿宝船每次现身，最多停留三天便会再次离去，因此天工坊众人便立刻启程出发。
考虑到宝船秘境里的各类收获，从筑基境到元婴境一应俱全，这次全坊可以说是倾巢出动，不仅二师姐雷采烟、三师姐梁若华、四师兄施文师参加试炼，连师父石鼎长老也要亲自前往，去秘境里搜刮好处。
大师兄令狐楚由于已经是金丹境大圆满，离结婴还有一段时日，因此三屿宝船里的奇遇宝物，对他而言价值并不大。
因此，他这次将带着洗髓阶的罗衍和石琉璃一起，并全程保护他们的安全。
毕竟这三屿宝船可不像离宫秘境那般无害，石鼎长老又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若出了什么三长两短，天工坊的大家肯定无法接受。
罗衍这边也松了口气。既然有大师兄全程保护，那我岂不是可以划水？
不仅如此，似乎还能借助这次奇遇，顺理成章地在天工坊诸人面前“突破洗髓阶”，“进入化府阶”，真是妙啊。
艨艟之中，石鼎长老正在跟众人讲述三屿宝船的诸多“规矩”：
“上船之后，便会进入独立的一处海洋秘境。”
“你们会被随机传送到秘境海域里的某艘船只甲板上，可以操纵船只去抵达附近的岛屿。”
“三屿宝船的秘境只会开启三天，三天之后你们必须位于船上才能归来。绝对不能错过时间，否则就会沦陷于秘境里，出不来了。”
“岛屿的位置分布似乎是固定的，但数量实在太多，目前根据玉清观的记录，目前保守估计只探索了不到一成。”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本图谱来：
“这里是过往的观内前辈，探索三屿宝船秘境的所有记录。罗衍，你记忆力好，将这些图谱记下来，后续进了秘境，就为你大师兄导航。”
“好。”罗衍接过图谱，迅速一页一页地翻过去，让昆仑镜将其中内容全部刻录下来。
石琉璃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抖腿，看起来一点儿都不紧张，反而很是跃跃欲试。
倒是大师兄令狐楚神色凝重，低声问道：
“老师，这船只航行的方向和路线，可以进行控制么？”
“可以，在甲板后方有舵轮，可以控制方向，不能调节速度。”石鼎长老叹气说道，“只是那片海域极大极广，且大部分都未曾探索过。”
“只有在极少数情况下，你能幸运遇到探索过的岛屿，这样便能按照图谱上的路线前进。”
“咦？”石琉璃立刻说道，“那如果遇到的全是陌生岛屿，岂不是……”
“对。”石鼎长老苦笑说道，“这样的情况，能得到什么收获，就完全听天由命了。”
罗衍那边默默听着，同时将图谱飞快翻阅过去。
只见那“仅仅记录了一成岛屿信息”的图谱里，就有多达七千多条记录。
其中真正标注有“完善玉府功效”的，也只不过仅仅三处岛屿而已。
考虑到此行必然是让石大小姐洗髓优先，那么在所有标着“推进洗髓速率”的岛屿里面，最好是挑选离那三处“完善玉府”岛屿最近的一处。等洗髓完毕后，再尽快跑去化府。
但问题在于，秘境总共只开启三天，这三天里能探索多少岛屿？算上航行时间，估计能探索的数量极其有限。
再加上秘境里的九成岛屿，都是未被探索过的陌生岛屿……
“除了岛屿之外，你们还需要小心留意的危险。”石鼎长老继续提点说道，“便是秘境中遭遇的其他修士。”
“三屿宝船和离宫秘境不同，并不仅限于玉清观门人进入，因此便会有旁门散修，甚至是杀人如麻的魔教修士进入其中。”
“又因为宝船秘境之中，各类收获既有筑基境的，也有金丹境和元婴境的，因此遭遇陌生修士的危险极大。”
“最保险的做法，当然是尽量避免和任何船只接触。在海面上发现后就尽快避开。”
“抵达岛屿之时，登岛前也需要远距离侦查确认。倘若在岛上发现斗法痕迹，就一定要判断对方的境界，再决定是否上岛。”
“徒儿明白。”令狐楚严肃说道。
“若仅仅让罗衍和琉璃去，为师肯定是不放心的。”石鼎长老叹气说道，“楚儿，你有足够的阅历和经验，他们这次的安全就交给你了。”
“徒儿定不负师父所托，会将师弟师妹安全带回来！”令狐楚立刻郑重其事地担保说道。
石琉璃是师父的唯一女儿，罗衍则是天工坊里的阵法天才，若这两人在秘境中遭遇不测，对天工坊必然是严重打击。
令狐楚晓得其中利害，因此便继续和石鼎长老讨论起各种突发情况来，俨然是要拿出十二万分的精力去对待。
其他师兄师姐们则是各自在舱室里调整状态。
石琉璃却有些坐不住，便跑到外面甲板上去，观察前方有无三屿宝船的痕迹。
罗衍则是继续沉稳迅速地，将整个图谱里的岛屿信息和部分地图，全部都刻录在了昆仑镜里。
终于，航行中的艨艟突然停了下来。
众人迅速走上甲板，便看见在茫茫的海面尽头，一艘三桅船只的轮廓，正在海面上若隐若现。
巨大的桅杆高高耸立，笔直的顶端直刺苍穹，便好似三座山峰般——“三屿宝船”便是因此得名。
石鼎长老抬起右臂，朝着远处的三屿宝船虚划了下，说道：
“入口便在这里了。”
说完，他便向前跨出一步，整个人忽地消失在了甲板上。
罗衍在后面看得心神一凛，便晓得为什么师父之前会说，三屿宝船秘境无法禁止其他修士进入。
概因为进入秘境的方式，是靠近三屿宝船一段距离，便会自动被拉入秘境。
从此处往远方水天尽头的三屿宝船连线，这半径划出来的范围实在太大，蓬莱玉清观根本不可能封锁这么大的边界。
只要任何修士从其他方向靠近三屿宝船，便也能同样被传送入秘境之中——而这里面，便可能有和正教敌对的魔教元婴修士……
罗衍思索至此，便看到师兄师姐们已经纷纷向前跨步，进入三屿宝船的秘境中。
只有大师兄令狐楚，还在不厌其烦地跟石大小姐交代事项：
“……总而言之，你们在里面一定要听我安排，千万不能到处乱跑。”
“知道了知道了！”石琉璃不耐烦道，“大师兄你比父亲还要啰嗦！我们可以进去了嘛？”
“嗯。”令狐楚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罗衍。
罗衍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在识海里唤道：
“阿镜。”
“干嘛？”昆仑镜问道。
“帮我在这里存一个档，记录下时间和空间坐标吧。”罗衍说道。

第十八章 神秘海域，罗衍领航
三屿宝船之秘境，乃是一处看不到尽头的无边海洋。
相比于外界海洋，此处秘境看似正常，实际却有很多奇异之处。
天上并无太阳，但却明亮如白昼；周围并无海风，船只却无风而动。
石大小姐很是开心，在甲板上跑来跑去，还拿出飞剑想要御剑……理所当然的是，此处秘境禁止御剑。
令狐楚站在顶层甲板的掌舵处，仔细检查着舵盘结构。
罗衍则是迅速望向周围，心里默默计算起来。
三屿宝船每次出现，秘境只会开启三天。
从秘境最初开启，到玉清观得到消息，天工坊一行人赶到此处，已经过去了六个时辰。
也就是说，可以在秘境里探索的时间，还剩两天六个时辰。
周围的海域一片平静，连基本的海潮和浪花都没有，只能看到船头的两点钟方向，隐约出现了岛屿的上半部分。
似乎是一座岛屿中央的山脉。
“罗衍？”令狐楚示意问道。
将山脉的形状特征，和昆仑镜里刻录的所有岛屿信息比对了一遍，罗衍缓慢地摇了摇头。
意思是，那座岛屿并不在图谱之中。
令狐楚心思微沉，叹气道：
“那么走吧。”
虽然前方是陌生岛屿，但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了。
他转动舵盘，将船只的前进方向，调整为直指远处的岛屿。
同时将神识散开，监视着周围海域的一举一动。
罗衍也在观察四周，只是没有大师兄那般紧绷心神。
一来毕竟这次有金丹境大圆满的大师兄罩着，二来终归也没有一个秋长天或者凌云破出现在他面前，说“我这次前来是为了化解你的死劫”，因此他还能保持从容不迫的心境。
咦，我的石大小姐呢？？？
发觉石琉璃无故消失，罗衍猛地心神一震。
冲进甲板下方的舱室，发现石大小姐正跪坐在一个蒲团上，罗衍才释然松了口气。
这是在干嘛？
只见石大小姐的前方桌案前，香炉里不知何时点起了三炷香。
石琉璃双手合十，跪坐在蒲团之上，嘴里念念有词。
仔细聆听，她低声祷祝的乃是“上天保佑我下个岛屿，能遇到促进洗髓的绝世奇遇”……
大小姐，要是祈祷有用的话，如今遍布整个修真界的就不是各大宗门，而是宗教了好吗？
“师姐。”罗衍勉强按捺住想笑的冲动，佯装好奇问道，“你在做什么？”
石琉璃却不理他，只是默默祷祝完毕，才开口说道：
“别吵，我在发功。”
“发功？”罗衍傻了。
“我在干涉接下来几天的气运和命数。”石琉璃淡淡说道。
罗衍感觉自己有些快憋不住了，用了半分钟重新镇定下来，才问道：
“那你这个玄学……不是，你这个干涉气运，究竟是什么原理呢？”
石琉璃很认真地偏头想了一会儿，说道：
“这个说起来也不复杂。”
她翩然站起身来，将香炉捧在手心里，抬起下巴说道：
“首先，本大小姐是天命之人。”
“哈？”罗衍终于绷不住了。
“你笑个屁！”石琉璃立刻瞪他。
“不是，我没笑。”罗衍无力地辩解几句，然后问道，“什么天命之人？”
“就是‘上天钟爱之人’啊。”石琉璃理所当然地说道，“你看，你师姐我长得好看，又聪明，出身又是正教宗门，长老之女，这难道不是最有力的证明吗？”
罗衍突然沉默下来。
好像……无言以对啊？
仔细想想，如果将投胎算作开局的一种，石大小姐这种开局，确实已经完美得无以复加了。
自己认识的女修士里，唯一能与之相比的，大概只有出身天南徐家的徐应怜。
但即便是徐师妹，在享受修仙世家福利的同时，也要被动接受族里的安排，被迫与师兄秋长天定亲……哪像石大小姐这样，从小到大只享受福利，不需要履行义务的？
见他说不出话默认了，石琉璃便得意地一笑，继续说道：
“集如此多的优厚条件于一身，足以说明我正在被天道气运所关注。”
“只要我诚心祷祝，上天一定能听到我的祈愿，并且出手助我一把的。”
罗衍在心里叹了口气：行吧，你开心就好。
只见石大小姐放下香炉，又摸了摸随身携带的置物袋，说道：
“师弟。”
“怎么了？”
“借我一块上品灵石，出了秘境以后还你。”
“哦。”罗衍便摸出一块上品灵石，递给了石大小姐。
上品灵石，根据罗衍的经验判断，在这个修真界里属于“十万元大钞”，一般是用来进行巨额交易的，比如购置门派的土地洞天等不动产。
除此之外，在坊市里根本买不了什么东西——因为人家根本找不开零钱。所以石大小姐没带在身上也很正常。
即便如此，罗衍也相信石大小姐回去之后，能毫不费力地拿出无论多少上品灵石，因此借得倒是非常爽快。
石琉璃拿了灵石，便径自离开舱室，上了甲板。
然后，在罗衍震惊的目光下，她将上品灵石丢进了海里。
罗衍：？？？
“这是必要的代价。”石琉璃转过头来，解释说道，“即便是投掷骰子，好运和噩运出现的概率也是接近的。”
“所以，要想实现我的愿望，就要先付出对应的代价，这样才符合天道气运的要求。”
罗衍听得已经麻了，这是什么玄学手法啊？太神必了吧？
然而，见石大小姐一脸笃定深信不疑的样子，他心里又有些泛起嘀咕来。
考虑到这个世界，并不是什么遵循科学设定的世界，万一石大小姐说的天道气运真的存在呢……等等，天道好像是确实存在的吧？
“阿镜，阿镜！”想到这里，罗衍连忙在心里呼唤起昆仑镜来，“石大小姐的这个方法，真的能沟通天道气运吗？”
“想什么呢？”昆仑镜简直无语，没好气地说道，“天道气运那玩意六亲不认，哪里是可以沟通的存在？”
“再说了，就算它真的能沟通，也肯定是极其铁面无情的。想要从它那里讨得好处？做梦吧！”
“也是。”罗衍便拍了拍脑袋，感觉自己真的是被石大小姐的跳脱给搞魔怔了。
如果天道意志真的存在，且关注着石大小姐周围的话，怕不是第一时间就劈死自己这个“借用阿镜作弊”的时间小偷！

第十九章 孤岛岩洞，妖尊留言
“到了！”令狐楚提醒说道。
他这边神识扫过前方岛屿，确认没有什么斗法痕迹——有修士在岛上的概率不大。
甲板上的罗衍和石琉璃，早在一刻钟前便打起了精神，此时立刻紧张起来，跟随大师兄准备下船。
船只停泊的地方，乃是一处凹字型岩岬，天然良港。
令狐楚将船只下了锚，又将甲板边上的搭板搬起来，与旁边的岩岬互相连接，试了试稳固性后，才唤师弟师妹一起下船。
这座岛屿的地势非常竦峙，离海平面大概有十来米的高度差，从外面看去全是悬崖。
三人将各自法宝飞剑祭起，随时准备应对来敌，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穿过茂密的丛林，又杀了一些前来袭击的妖兽，众人便抵达岛屿的中央山脉——也就是先前在海面上，被罗衍看到上半截的那座山峰。
山势高耸，差不多约有千米高度，许多地方都是垂直地面的岩壁。
令狐楚在附近快速探查，找到了一条上山的小路，却是并无台阶，只有勉强可以踏足的落脚处，看形状似乎是野兽走出来的。
“就前面遇到的妖兽来看，此岛应该没有化形的妖魔。”令狐楚思索片刻，提醒说道，“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你们还是紧随我的身后，不要随便走动。”
他朝罗衍使了一个眼色，罗衍便立刻会意，让石大小姐走在队伍中间，自己留在尾部断后。
这座山峰很是陡峭，其险峻程度比起蜀山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植被茂密明显不如蜀山，很多地方都露出了光秃秃的岩石，且表面也是坑洼不平，俨然是被长时间的风化腐蚀所致。
大概爬了三分之二，一处天然岩洞便赫然映入眼帘。
岩洞很大，差不多有五米宽度，三米高度，里面黑黝黝地看不清。
令狐楚取出法宝，却是一颗自行发光的夜明珠，就这么悬浮着让它飘了进去。
珠子所过之处，地形便清晰起来。越往里面，岩洞便越是收缩狭窄，到最后差不多只容许一人通过。
“进去看看。”令狐楚严肃说道，“你们随时听我指挥。一旦我下令，你们就立刻掉头往外全力逃跑。”
见大师兄看向自己，罗衍认真地点了点头，晓得大师兄的真实意思，其实是“你拉着石琉璃跑”。
石琉璃却不晓得这两人目光里的意思，只是紧紧抓住罗衍的左边胳膊，又是兴奋，又是害怕。
三人在狭窄的岩石甬道里前行了一段距离，周围光线越加幽暗，气温开始下降，脚步声也渐渐有了回音。
转过几个拐角，前面便突然宽广起来。
只见众人进入一处大型洞室，气温也变得阴寒起来。
只见洞室里长满了石笋和钟乳石，又有水滴由上而下落在地上，于静谧的洞室里发出悠长的回声。
“墙上似乎有字？”石琉璃突然说道。
令狐楚将珠子照过去，便看见较为平整的那面墙上，果然刻着数行大字，而且还是古体篆字……
换做其他修士，估计就要无法翻译而抓瞎。不过玉清观里集成诸子百家，古篆也是必修课之一，因此大家读起来倒是没有什么难度。
只见上面赫然写着：
本尊乃狻猊真君，误入幽冥海两千年不得出，于此岛发现天然岩洞，为保道统不失，在此刻字传下我狻猊一族锻体真法《吞烟烁金诀》。后来者若为妖族，可视与我族血缘远近酌情选学，人族自觉退散。
下方便刻着许多示意图，乃是一只长毛大猫，用力伸展脊背四肢，摆出奇奇怪怪的各种吐纳姿势。
大猫的身上还有无数穴位和行气路线，旁边标有各种提示，例如“此处妖气再次回转”“此处需积蓄力道冲穴”等，密密麻麻，几乎将整个石壁全部刻满，没留一点空白。
令狐楚：……
罗衍：……
石琉璃：……
不是，奇遇归奇遇，你来个“只限妖族”是什么意思？
如今妖族都已经滚去东皇妖界了好吗？
“真是不巧。”令狐楚失笑说道，“奇遇是有奇遇，只不过却是为妖族准备的，咱们是用不上了。”
人族这边的锻体真法，便是上古阐截鼎盛时期也已经失传，非得追溯到远古时期不可。
倘若人族可以修习的话，令狐楚倒也想学一学，提升自己的肉身素质。
罗衍却不死心，在识海里问昆仑镜道：
“阿镜，这玩意我真的没法学？你有没有什么狻猊血统的模板，可以让我获得狻猊天赋，能够学习这锻体真法的？”
“人家是为了吃饺子而倒醋，你是看到一盘醋问我有没有饺子是吧？”昆仑镜哭笑不得地道，“当然没有了。”
“而且要用镜花水月伪装成妖族，必须要有对应种族的精血才行。人类的身体和妖族的差别太大，若无对应的心头精血，不是镜花水月能够弥补差距的。”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我没有刻录狻猊的血统天赋，这类妖兽喜静而不喜动，除非你特意上门寻找，否则很难在外界遇到。”
“啧。”罗衍便惋惜说道，“这天下竟有阿镜做不到的事情……看来是我高估你了。”
“讨打？”昆仑镜气极反笑，“你再说一句，我就把你的镜花水月给撤了！”
“阿镜休要如此！我收回刚才的话！”
罗衍在那边和昆仑镜拌嘴，令狐楚这边出声说道：
“看来这位远古大妖，有很深的门户之见，不会在岛上留给我们什么有用的东西，走吧？”
“再看看。”石琉璃仍然不信，我的玄学怎么可能失效？
我还献祭了一块上品灵石呢！混蛋天道给我退钱！
“至少把这里查探清楚……”她不死心地在黑暗中摸索着，“咦，你们看，这里不是有一个岩洞？”
令狐楚将夜明珠照过去，便看见在岩笋石林之后，果然又有一个更矮小的岩洞，大约一米多高，成年人需要屈身才能进去。
“这洞不像是能通行的……”他的话还没说完，石琉璃已经猫着腰钻了进去，惊得令狐楚和罗衍亡魂大冒。
这万一石大小姐在里面出了三长两短，出去以后石鼎长老还不剥了我们的皮？！
两人连忙大喊“且住”，跟着弯腰钻入岩洞，只听见前面石琉璃忽然拍手笑道：
“大师兄，小师弟，你们快过来看！”

第二十章 龙湫百形，锻体秘术
令狐楚和罗衍穿过狭窄甬道，便又来到第二处洞室。
只见此处同样有平整岩壁，石琉璃已经摸出一盏宫灯法宝，悬在空中，照亮了岩壁上的字样：
外面被大猫写满了字，写不下，老夫在这里写。
什么《吞烟烁金诀》？狗屁玩意，学都不要学！
妖气成分本为浊气，按那法子行走周天，每走一遍，浊气便多残留一分，结婴时有你的苦头吃！
不如学我巫常氏的《龙湫百形歌》，人族最强的锻体秘术，妖族就不用学了！
下面则是以赤身大汉，做各种怪异动作，同样也标着各种穴位、行气路线和备注。
令狐楚：……
罗衍：……
石琉璃：……
合着你们俩在这里留言斗法吗？
“咦？”令狐楚忽然惊奇说道，“这功法似乎对洗髓有奇效？”
罗衍闻言大惊失色，连忙顺着大师兄指点看去。
只见那功法的行气路线，确实经过洗髓阶里最难处理的几个髓腔死角，旁边还有那巫常氏老者的标注：
“脑后枕骨，有一髁洞。此处当运气行小周天，三次后从外脑侧注入……”
“脊椎诸串有间孔，从上至下愈宽，因此当从下而上行气……”
罗衍仔细看了一遍，才发觉这墙壁上写的锻体秘术，比吐纳功法的行气路线要详细太多。
不对，倒也不能这样说。
毕竟道家的炼气术，设计目的是为了方便吐纳，壮大气海，所以行气只游走各大主要经脉。
锻体秘术却是要除去浊气，滋润肉体，因此行气才会经过各处肌肉骨骼，以及很多偏支细节之处。
论提升修为境界，肯定还是要用炼气术；但单单只是洗髓这个阶段，锻体秘术的效率便更胜一筹……
准确地说，效率上直接碾压了炼气术。
令狐楚那边还在啧啧称奇，叹服道：
“早就听闻上古巫族的锻体秘术，与道家炼气术分庭抗礼，如今看来果然玄奇精深，别出心裁。”
“只是可惜锻体秘术越是修到后面，境界越是难以寸进。若非如此，也不至于落得道统灭绝的下场……我此行却是没带记录玉简。小师弟，你记忆力好，能将这些功法都记下来么？”
“记住了。”罗衍早就将所有图谱一字不差地看完，点了点头。
脑海里，青萍剑出声点评说道：
“《龙湫百形歌》，巫常氏的秘传锻体之术，想不到居然会在这里。”
“你那师兄说得确实没错，所有巫族的锻体之术，问题就在于越到后期，越难精进。《龙湫百形歌》又是秘传中的至高锻体术，修行起来更为艰深。从金丹境开始，耗费同等时间的修行助益，就远远不及道家炼气术了。”
“但以你现在的修为，练它还是能较快提升实力的。”
罗衍不确定地问道：
“这锻体之术，可以和道家炼气术同修么？”
“怎么不行？”青萍剑呵呵说道，“道家炼气术和巫族锻体术，其渊源比你所知要深得多。”
“巫族锻体术，目标是整具肉体的修炼，道家炼气术只是将其改为主修丹田而已，行气本质上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这点我也同意她的说法。”昆仑镜附和说道，“道家炼气术最早之时，主打的口号是‘先筑丹田玉府，后铸四肢百骸’。”
“只是后来啊。”青萍剑娇笑说道，“修士们发现哪怕不练肉体，也能得道成仙。”
“所谓的‘斩三尸’，便是抛弃肉体，以真灵成仙……当然，那样最高也只能到天仙境界，但毕竟与天同寿，谁又非得追求肉身成圣呢？”
“我明白了。”罗衍将这一镜一剑的话暗暗记下。
确认洞室内并无任何残留后，令狐楚才带着师弟师妹们离开岩洞，重新登上船只起锚。
甲板下的舱室里，罗衍看着正在欢欣鼓舞修炼锻体术的石琉璃，心里简直百感交集。
这石大小姐，搞了一套神神秘秘的玄学仪式，结果还真就给她找到了能加速洗髓的奇遇？
难道她没有开玩笑，她真的是天命之人？
“别傻了。”昆仑镜忍不住说道，“从概率上来说，再小的概率都有发生的可能，那又说明不了什么。”
“阿镜，你的意思是，仅仅只是石大小姐运气好？”
“对啊，那不然呢？”昆仑镜哀叹起来，“居然会信她那一套，我开始怀疑你的智商了。”
“我也没有全盘相信，我只是大胆假设。”罗衍认真地思索起来，“你说，如果我再让她搞一套仪式，求点能‘加速化府’的奇遇，会不会有效？”
“你好无聊……”他的这个点子，得到了昆仑镜毫不留情的吐槽。
但罗衍并没有放弃，只是先行回到自己的舱室，开始修行起《龙湫百形歌》来。
虽然他已经进入化府阶，不需要加速洗髓，但毕竟锻体秘术能强化肉体，再加上需要给大师兄留下“我依靠这个完成洗髓”的印象，因此倒也需要练一练。
修炼了一段时间后，罗衍便离开舱室，找到了石大小姐。
“师姐啊。”
“干嘛？”石琉璃睁开眼睛，“你练得怎么样了？”
“还行。”罗衍随意说道，“师姐啊，你能不能再和天道意志说一声，让我们接下来遇到化府阶的奇遇？最好是能直接完善玉府，节省化府时间，提升金丹品阶的那种。”
石琉璃皱眉说道：“我这刚拜托上天帮了一次，你又让我帮……这怎么行？”
她转头看了一眼舱外，又神秘兮兮地和罗衍耳语说道：
“我这法门有两不灵：一是知道的人越多，就越不灵；二是先前做法越多，就越不灵。所以既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也不能轻易动用。”
“还有这种事？”罗衍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晌才道，“若是如此，就不应该求加速洗髓，应该求加速化府才是——后者可是关系到成丹品阶的啊！”
“你傻呀。”石大小姐拉着他的耳朵，说道，“二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我现在还没洗髓完全，要加速化府的奇遇有什么用？”
“可以留到下次啊！”罗衍着急说道，“比如拿到了什么丹药，现在不吃，留到洗髓完毕以后再吃，这样不是更好吗？”
石琉璃愣了半天，才突然一拍脑袋：
“你怎么不早说！”
罗衍：……

第二十一章 不可以对师姐有所隐瞒
直到离开舱室，踏上甲板，罗衍还在痛心疾首。
怎么用了呢？
怎么就在洗髓阶上用了呢？
洗髓阶就算不加速，差不多也就十年功夫而已；化府阶可是动辄要两百多年，而且仅仅是三品金丹的要求啊！
既然有这么强的能力，给我用在提升金丹品阶上啊混蛋！
“你不会真的信了吧？”昆仑镜无奈说道。
“为什么不信？”罗衍直接反问她道，“如果是假的，我又没有损失；如果是真的，损失就大了好吗？”
他咬牙切齿地道：
“我倒宁可她是在装神弄鬼，否则再来几次，我肯定要血压爆炸。”
“器量狭小哟。”昆仑镜悠悠说道。
“闭嘴，阿镜！有本事自己去找补天石。”
罗衍在甲板上跟掌舵的大师兄令狐楚聊了片刻，见周围海域仍然没有岛屿的痕迹，便又再次走下甲板。
他对这三屿宝船的秘境，算是有了新的认识……不仅去哪座岛屿完全随机，连能不能遇到岛屿都是随机的，真是太不稳定了。
只是……
罗衍忽然想起之前的岛屿岩洞里，那位“狻猊真君”写下的文字来。
误入幽冥海，两千年不得出。
加上后面的“巫常氏”，便可以大致推断出这片秘境，早在巫族活跃的远古时期就已经存在了，而且被称为“幽冥海”。
那时进入这片秘境的远古修士们，并没有这些船只可以出境，因此一旦进来就被困住了。
那么，后来的三屿宝船，究竟是谁修建的呢？
罗衍将头伸出船舷，望向下方海面。
海色幽深，无法见底，也没有什么水草或其他漂浮物。
波浪确实在起起伏伏，但却看不清洋流方向，也没有任何海风。
“幽冥海”，这个名字究竟是从何而来？
“小师弟，你小心些！”令狐楚在甲板上层叫道，“若是掉了下去，可救不起来！”
根据石鼎长老之前所说，无论是进出此方秘境，还是往来诸多岛屿，都必须乘坐这艘船只。
若是不慎落船，掉入海里，便有性命之虞。
原因无它：这里没法御剑，海水浮力又出奇地小，若是落入水里没能及时抓住船上绳子之类的固定物，眨眼间便要沉下去，然后杳无音信了。
罗衍便缩回脖子，皱着眉头在甲板上走来走去，感觉此处秘境越发让人不安。
于是他又下甲板去找石大小姐。
出乎意料的是，进入舱室之后，罗衍才发现石琉璃根本没有继续运行锻体秘术，而是仿佛一条死狗般趴在床上。
“师姐，你怎么了？”罗衍连忙冲过去，将手指搭在她的脖颈，检查她体内的真气流动，确认是不是走火入魔。
“没什么。”石琉璃将他的手指拨开，有气无力地道，“那锻体秘术的动作，练着也太累了吧！”
罗衍：……
我觉得修真界以后应该立法，心理年龄不满十八岁的不允许修仙。
“为什么洗髓比吐纳炼气还要累呢？”石琉璃双手托腮压着枕头，青丝如瀑在床上披散开来。
两条纤细的小腿弯曲抬起，露出白色丝绸的罗袜，调皮地一前一后地晃来晃去。
她忽然转过头来，问道：“小师弟，你说有没有方法可以直接洗髓，不需要这样每天修炼的？”
“应该是有的吧。”罗衍模棱两可地说道。
有当然是有了，蜀山炼妖塔的血池，昆仑西王母秘境里的清净元气丹……你又拿不到！
嗯，等等，因为秋长天在血池提前洗髓的缘故，清净元气丹倒是省下来了。
徐师妹有她自己够用的分量，安师姐早已是化府阶了，这两人都用不上，是不是可以找机会给石大小姐？
不行，不能直接给，得从她那里弄点好处。
罗衍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回过神来，只见石琉璃的俏脸已经贴得极近，再近一点就要亲上来了。
“你在想什么？”她瞪大了眼睛，“你有事瞒我？”
要不要这么感知敏锐！罗衍迅速收敛情绪，干笑说道：
“哪有？师姐你不要无端猜测。”
“是吗？”石琉璃便再次直起身子，抱起双臂。
罗衍暗自松了口气，却发现昆仑镜没有提示同步值上升，微微一怔。
然后便注意到石琉璃打量他的目光，立刻意识到对方没有被自己骗过去。
“话说回来。”石琉璃抱着双臂，自言自语般说道，“如果有更快的直接洗髓方法，想必小师弟一定会主动告诉我的对吧？”
“那肯定的！”罗衍立刻表忠心道，“如果有类似的奇遇，我自己多半也搞不定啊，肯定会上报师父的！”
“那倒也是。”石琉璃点头说道。
然而同步值还是没有增加，表明石大小姐根本没有相信他的鬼话。
“那个，刚才大师兄找我有事，我先上去回复他哈。”罗衍越发察觉不妙，连忙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
等他离开舱室，带上房门，石琉璃才露出气鼓鼓的表情来。
刚才自己问小师弟，有没有直接洗髓的方法，小师弟先是强笑说“大概是有的吧”，然后就开始愣神不语……摆明了其实是有方法，只是在犹豫要不要告诉我！
想到这里，她便气得银牙暗咬，心想罗衍啊罗衍，我平时对你多好，你居然还对我遮遮掩掩？
当初是谁领你进天工坊的啊？忘啦！
忘恩负义的臭男人！
想到这里，石琉璃又生了一段时间的闷气，终于不得不接受目前的事实。
就算小师弟藏着掖着，自己也没办法强迫他说出来！
硬的来不了，看来只能用软的了。
思及至此，石琉璃便挑起眉毛来，对着铜镜照了一下自己。
不错，相貌精致，气质也娇俏可爱。
什么样的男人，能抵得住这个美人的撒娇呢？
没有人！
想到这里，石琉璃便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露出如花般的笑靥来。
她起身推开舱门，向着甲板上方走去。
往常要搞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石大小姐有三手绝活：
其一是金钱战术，用大量灵石去砸晕对方，能解决掉绝大部分的问题。
其二是撒娇战术，至今为止只对她的父亲用过。
只要她一撒娇，石鼎长老多半便会对她百依百顺——如果不依，她便顺势转为委屈哭泣，石鼎长老往往也扛不住这招，便会去找对方协商。
对方既然不收灵石，就只能拿出更加有价值的事物去交换，比如蓬莱玉清观铸器流龙头石鼎长老的面子，亦或是天工坊的法器定制……
其三便是玄学战术，用在石鼎长老也搞不定的事情上面。
当然，罗衍是自家的小师弟，没必要使用玄学这么暴力的手段。
先让他试试撒娇的威力！

第二十二章 石琉璃的超级连招
甲板上，罗衍正在和大师兄令狐楚聊天，谈论关于锻体秘术之事。
“锻体秘术，远古时期随着巫族道统断绝而失传，如今只剩下一些武林秘籍，却是只得其皮毛了。”令狐楚点评说道，“你在洗髓阶段，不要按炼气术来行气，而是按锻体秘术行气，洗髓效率能大大提高。”
“洗髓之后，每天也可以抽一刻钟时间练练，有强身健体的功效。但时间再长，便要耽误自身修行了。”
“大师兄的意思是，这锻体秘术对修为的精进效率，远远不及道家的炼气术是么？”罗衍心想，这大师兄的说法，倒是和阿镜阿剑说的一致。
锻体秘术的最大问题，便是见效太慢。越到后期修为精进速度越慢，远远比不过道家炼气术。
罗衍甚至有某种猜测，配合这些锻体秘术的，可能还有什么“关键的”药物、仪式来辅助。
只是因为某些原因，这些关键因素不幸失传，才导致锻体秘术因为效率低下而被淘汰。
当然，纵观整个修真界历史，整体便是漫长的由强变弱的过程，不知道有多少道统在时间长河中失传……
“是啊。”昆仑镜也感叹起来，“事实上，道统功法只是受损害最小的一部分。”
“从远古，到上古，到中古，到近代，然后是如今。每隔一段时间，修真界的灵气分布便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道心通明，天生剑骨，这些绝世的修道天赋，已经多久没有出现了？这并不仅仅是概率上的问题，概率本身就在缩小……”
说到这里，昆仑镜突然停下了。
“……怎么了，继续说啊。”罗衍奇怪地道。
“不，没什么。”昆仑镜不吭声了。
“所以你这是说漏嘴了？”罗衍呵呵地笑起来，“在这个阶段，原本不应该告诉我的隐秘，被你不小心告诉我了？”
“不是。”昆仑镜淡淡地道，“现在不是谈论这个话题的时机，你看谁来找你了？”
罗衍惊愕地转过头去，便看见石琉璃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这大小姐本就生得精致好看，笑起来更是美艳不可方物。但不知为何，无论是近距离的罗衍，还是站在掌舵台上的大师兄令狐楚，都从心底忽地生起了一股寒气。
她这笑容好怪啊！
石琉璃石大小姐并非不会笑，但她素来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即便是笑也是发自真心的笑容，何时会露出这样礼貌客气的、摆明了是有求于人的讨好笑容？
令狐楚打了个寒噤，立刻转身伏在船舷上，假装眺望远方背景出神。
罗衍也打算迈步要走，结果却被石大小姐一把抱住胳膊，不让他走。
“小师弟～”她甜甜地笑起来，“你跟我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如此娇滴滴的话语，听得罗衍整个人都抖了起来，哪里还有力气反抗，直接懵逼地被她拖到甲板下面去了。
令狐楚：……
他神情复杂地转过身来，心想师父是不是早就知道小师弟和小师妹的事情了？
师父打算让他们什么时候定亲结为道侣？又是否有打算诞下后代？份子钱和满月钱要包什么更合适呢？
罗衍被石大小姐拉入舱室，正要说话，只见石琉璃反手就锁上了舱门。
罗衍：！！！
区区石大小姐，也想夺走我的元阳？绝无可能！
“你抓着裤子干嘛？”石琉璃皱眉说道。
“没什么。”罗衍镇定下来，松开了攥着裤腰带的手，揉了揉瞠目结舌的脸，“师姐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石琉璃笑靥如花地道，“关心师弟可是师姐的义务。”
“劳烦师姐关心了。”不知为何，罗衍听她用如此甜腻腻的口气说话，就感觉自己像是落入蜂蜜的小虫般，有种甜美的、即将被溺死的感觉。
“师弟的锻体秘术练得怎么样了？”石琉璃笑眯眯道，“有什么疑难之处，需要师姐来指点你的？”
罗衍一时间竟无言以对，你问我这个化府阶修士，有什么问题要向你这个洗髓阶修士请教？
当然，他毕竟是专业的间谍，自然不至于被这种要求难倒。
心里腹诽了片刻后，罗衍便急转思绪，找了一个自己当初洗髓时遇到的问题问她：
“嗯嗯，师姐，我确实有个问题：为什么每次行气运转周天至脊椎往上，都会在从上往下数的第二道天门处停滞一下？”
石琉璃的笑容呆滞在了脸上。
“这个，你听好了。”沉默片刻，石大小姐咳嗽了声，镇定说道，“那是因为，嗯，行气运转周天，至脊椎往上，在第二道天门处会卡一下……是因为那是第二道天门，你明白了吗？”
罗衍：？？？
若我有朝一日登临天空王座，一定要制定《未成年人修真保护法》，禁止心理年龄不成熟的“大孩子”当师姐！
“好了，既然我给你解答了一个疑问，你就欠我一份人情啦！”
她拉了一张椅子过来，几乎是挨着罗衍坐下，将身子凑过去问道：
“小师弟～你有可以更简单的洗髓方法，对不对？”
罗衍闻言，却古怪地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对我的身份有怀疑，也不是贪图我的身子，只是打算从我这里获取洗髓秘法而已。
见罗衍没有第一时间否认，石琉璃哪里还看不出，这小师弟确实有洗髓的秘法，立刻抱住他的手臂摇晃起来，娇声连连：
“告诉我嘛！告诉我嘛告诉我嘛告诉我嘛告诉我嘛……”
卧槽，居然是连招！
罗衍自诩自己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但石大小姐实在太善于利用自身的优势：
她清楚自己的外貌精致无暇，娇俏可爱，便有意做女儿状软语相求；
她知道自己的性格天真烂漫，讨人喜欢，便故意像孩子般撒娇不依。
单单其中一点拿出来，罗衍还能用铁石心肠扛住，但以上这些全部交织成网，一张能够将男人的心融化的大网，终究还是让他略微破防。
算了，反正留着也没用。
“师姐……”罗衍闭上眼睛，做天人交战的挣扎状，最终缓缓说道，“本来是想出去以后再给你的。”
“我有一瓶清净元气丹……”
昆仑镜冷眼看着他的表演，又看了看正在飞速上升的同步值，心想他此时究竟是正在人设扮演，还是本色出演？

第二十三章 连泰坦尼克号的机会也不给！
石大小姐很开心。
石大小姐又很生气。
开心的地方在于，小师弟果然有可以快速洗髓的手段！
生气之处自然是，小师弟没有第一时间告诉自己……当然这个也不重要，总体上她还是开心多过生气。
罗衍从置物袋里取出一瓶清净元气丹来，放到石琉璃的手里，叮嘱说道：
“服此丹药，每三日一次，可使髓腔死角里的浊气活化，更易被运气驱除。”
“简单地说，锻体秘术还是得每日练，只是配合这瓶丹药，可以缩短相应的洗髓时间。”
“嗯嗯！”石琉璃欢欣鼓舞，心想既然能缩短洗髓时间也行吧，要不然再练个五六年我也受不了。
“那师姐，我就不打扰你修炼了。”见石琉璃并不关心这瓶清净元气丹怎么来的，好比女人购物的时候不会关心丈夫赚钱辛苦与否一样，罗衍便连忙抽身走人。
“去吧去吧。”石大小姐这次倒是很爽快地放人了，让罗衍又有些莫名的失落。
黏着嫌烦，不黏着又失落，所以我们男人就是这样的啊！
他在心里自嘲几句，走上甲板，忽然听到远处一声炸响，恍若雷霆降临，差点没将他的耳朵震聋。
“小师弟快回甲板下面！”令狐楚着急喊道。
罗衍闻言二话不说，连忙掉头向着下方奔去，正好撞见了从舱室里慌忙奔出来的石琉璃。
“怎么了？”她惶急问道。
“好像是海面上有人在斗法！”罗衍刚才只是匆匆瞄了一眼，不确定地说道。
话音刚落，两人此时所乘坐的船只，在令狐楚的猛烈转舵下，便骤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漂移。
猛烈的回转震荡，巨大的加速度将罗衍直接甩出，摔在了旁边的走廊墙壁上。
后背传来一阵剧痛，罗衍还没稳定身形呢，只见石大小姐也被甩了过来，直接砸在他的身上，给他来了个前后夹击。
她的嘴直接磕在了罗衍的嘴唇上，痛得罗衍差点儿没叫出声来——嘴唇被牙齿磕破了皮，略带铁锈味的血腥气在舌齿间荡漾开来。
石大小姐狼狈地坐倒在地，双手紧紧捂着嘴巴，漂亮的大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一方面是因为疼痛，另一方面却是羞怯和慌张……她便是性格再天真烂漫，至少失去初吻的意义还是懂的。
“师姐，你没事吧？”罗衍挣扎着站起身来，想要过去搀扶她，却只见石琉璃明显露出了惊惶之色，四肢并用飞快向后退到墙角，眼睛里还有残留的泪水。
罗衍：……
不要搞得好像是我非礼了你好不好？我也是受害者啊！
然而外面不知怎么回事，脚下的船板又是猛烈的一震——仿佛整艘船被巨浪重重掀起，然后又重新砸向海面。
罗衍感觉仿佛在坐过山车，而且还是没有安全带固定的那种，眨眼间又被抛起落下，和石大小姐滚作一团。
若是换做在仙境之外，能御剑飞到空中的话，根本就不会那么狼狈……
脑海里闪过这样的念头，视线便突然横移了十几米！
确切地说，是某种沛然恐怖的外力，从外面将整艘船拦腰给斩断了！
罗衍和石琉璃此时位于前半截船体内，只见前方宝船被撕裂的破口赫然映入眼帘，外面是波涛起伏的海水，以及站在后半截船甲板上，表情惊恐惶急的大师兄。
“你们支撑住！”他迅速掐诀，将飞剑钉在下层船体上，然后纵身如大雁般落下，稳稳地踩住飞剑脊面。
随后右手抓住旁边的船体凸起处，固定自身，左手又掐剑诀，于是飞剑便从他脚下再次射出，又钉入更下方的位置……就这么几次纵跃，令狐楚便迅速下落，朝着两人飞快赶来。
然而罗衍这边的情况更不乐观，因为前半截船体已经开始倾斜，而且是两人所在的破口处向海水下方倾斜，大量的海水开始沿破口漫灌进来，导致罗衍和石琉璃不得不赶紧向船头方向退去，免得被进来的海水淹没。
石琉璃紧紧地抓住罗衍的手臂，一张俏脸已经吓得惨白无比，罗衍发觉她的身子抖得厉害，俨然是六神无主到了极致。
罗衍自己也有些惊惧恐慌，但他毕竟心理素质过硬，不是什么从小养尊处优、心理年龄还未成年的仙家大小姐，当下迅速回过神来，仿照大师兄拔出桃华剑，用力钉在脚下的甲板里，以此来固定自己的身体。
这艘宝船，虽然看上去与寻常木船无异，但其中必然另有特殊之处，否则便不可能载着众人进出幽冥海，也不可能在毫无浮力的海水上航行。
想到幽冥海里“落水必溺”的传闻，罗衍便立刻得出结论：
便是宝船毁坏倾覆，也要抱着残骸木板撑到第三天！
他刚打定主意呢，船只便突然再次剧烈摇晃起来，以至于猝不及防的石大小姐一个没抱紧，直接便被巨力甩脱，沿着倾斜超过六十度的甲板下方跌落。
她徒劳地试图扒住甲板，然而甲板上却并无任何凸起或凹陷供她抓住，只能朝罗衍投去带着一丝希冀的绝望眼神。
罗衍见状心中暗骂了声，毫不犹豫地拔出桃华剑，在倾斜的甲板上加速冲了下去，心头思绪如闪电般急转。
为什么？如果这注定是一个死局，为什么没有来自未来的自己提前现身？
除非接下来我根本不会死……
他甚至来不及问昆仑镜，便已经冲到石琉璃的身边，俯身一把抓住石大小姐的臂膊。
然而石琉璃的下落冲劲，却远远超过了他的预计。
还没来得及再次将桃华剑钉入甲板，罗衍便已经被石琉璃拖入海水之中。
冰凉的海水灌入衣袍里，他最后徒劳地将桃华剑用力前刺，终于从水下向上钉入船体中。
然而，大概是因为太过用力，左手居然没有抓牢剑柄，就被无助挣扎的石琉璃拖入了深海里。
罗衍只能看着漂浮在海面上的破损宝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周围荡漾的水光也逐渐黯淡下来。
他试着用力划了几下水，发现这海水确实没有一丁点儿的浮力后，索性便手臂发力，将如同八爪鱼般扒住他手臂的石大小姐，用力拖到了自己的怀里。
还在发抖的石琉璃，在他怀里慢慢地便安静下来了，只是双眼无神地看着他。
你该减肥了。水下的罗衍用口型说道。
石琉璃怔了半天，突然又开始猛烈地挣扎起来。

第二十四章 海底龙宫的囚徒
深海之中，两人相拥着向下沉去。
对修士而言，缺氧并不是什么问题。
只要过了辟谷期，身体便能内部循环自给自足，不需要和外界交换任何东西来维持生命。
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潜入深海而不死，因为深度越高水压便越大，修士的身体会被巨力压成肉饼……
然而，大概两刻钟过去了，罗衍却惊讶地发现，周围的水压并没有任何增加。
嗯？
他略微思索片刻，便醒悟过来。
所谓浮力，本质上也是物体上下的水压不相同导致的。
如果这些海水连浮力都没有，那怎么可能还会有水压呢？
他陷入了长久的思索状态，而怀里的石琉璃紧闭双眼，睫毛微微颤动起来。
她原以为自己死定了，所以便抱住罗衍一动不动，胆战心惊地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结果等了两刻钟还没死，终于有些沉不住气，用力地睁开眼睛。
好黑啊。
下潜到这个深度，周围的可见度已经暗到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了，只能通过最基本的触觉来感知罗衍的存在。
然而周围的海水却又极其冰凉，让她全身肌肤都几乎要麻痹了，不得不紧紧地抱着罗衍。
忽然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将两人缠住了。
那东西似乎是水草，又像是丝绸，从外面将两人缠了几圈，然后向着下方拖拽过去。
罗衍试着挣扎了会，发现根本没法挣脱……不仅如此，全身真元都好像凝滞了般，根本无法进行运转。
又过了大概一刻钟，下方才渐渐出现了光亮。
只见下方悬浮在海渊之中的，乃是一座灯火通明，美轮美奂的宫殿。
水晶为墙，珊瑚为树，蚌珠充烛，涎香生烟，将整座宫殿点缀得如同仙境，又好似神话传说里的龙王宫殿，美不胜收。
而绑住两人的，却是一条细长的绳索，看上去不像是植物纤维编织的，反而像是某种动物的筋……
两人被拖入龙宫中，只见宫门悄然打开，露出一层光华闪动的水膜。
身体毫无滞碍地穿过水膜，周围便立刻为之一轻。
那些冰凉的、封印修为的，仿佛要让人喘不过气的诡异海水，全部被隔绝在了水膜之外，此时的两人身上连衣服都没有打湿。
石琉璃瑟瑟发抖，不安地抱紧了罗衍的手臂。
罗衍则是淡定地张望四周，在识海里问昆仑镜道：
“我的未来战士呢？我的攻略呢？”
“要什么攻略？”昆仑镜莫名其妙，“我没看到有死劫啊，而且我也不可能整天盯着你的未来看吧。”
“没有死劫是吗？”罗衍立刻做欲欲跃试状，“那我就直接扫荡这里了啊！”
“你当心点。”昆仑镜哭笑不得，“所谓的死劫，是指没有外力干涉的情况下，你百分百逃不过的生死危机啊！可别胡乱作死，硬生生从无到有搞出死劫来！”
“知道了。”罗衍便松了口气，感激道，“还是阿镜对我好。”
也就是说，如果遭遇百分百死亡的命运，阿镜就会提醒我的对吧？
“哼。”昆仑镜根本不上当，“反正我只是你的工具而已，有用就是‘阿镜’，无用就是‘破镜’……哼！你就继续搂着你的石大小姐吧。”
它沉下识海不说话了，任凭罗衍如何呼唤也不开口，于是耳畔只剩下青萍剑吃吃的低笑声。
罗衍将注意力拉回现实，只见前方是一条长廊，两边的房门都紧闭着，只有尽头的大门敞开，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于是罗衍便打算前行探索，然而却被石大小姐抱住手臂，不让他走。
“师姐你怎么了？”罗衍问道。
石琉璃却不说话，只是缩着脖子摇头。
“别怕，师姐。”罗衍便安慰她道，“既然此处主人将我们安然无恙地带进来，想来并没有伤害我们的意思。”
石琉璃仍然摇头，看样子确实是吓坏了。
“跟我走，听话！”罗衍左劝右劝都不管用，索性便用手挑起她的下巴，作势要往她的嘴唇上亲过去。
吓得石琉璃慌忙松开他的手臂，仿佛小兔子般退后几步，然后又猛地意识到周围是危机四伏的陌生环境，连忙又跳过来重新抱住他的手臂，瞪起眼睛磨起银牙，露出“你再逗我我就咬死你”的恶狠狠的目光。
罗衍有些哭笑不得，好在石大小姐终于恢复了她那股特有的神气，他便耐心地再次劝说道：
“走吧，不要让人家等急了。”
石琉璃犹豫半晌，才低声问道：
“这里是龙宫么？”
“不是所有建在海底的宫殿，都是龙宫的。”罗衍失笑分析说道，“你看这走廊的宽度，门的高度，明显在这里活动的是人，而不是什么大妖……”
话音未落，只听见前方传来一个悠悠的声音：
“倒也未必，毕竟大妖可以化形，不是吗？”
罗衍沉默片刻，便拉着石琉璃向前走去。
刚穿过走廊尽头的房门，就看见宽敞恢弘的正厅里，一位身着白衣的俊美男子正斜倚在王座上，目光慵懒地看了过来。
对方容颜俊美不似凡人，天庭饱满，鼻梁高耸，眼睛狭长，脸上神态……倒是和之前在蜀山锁妖塔里见过的涂山君非常相似。
“见过大王。”罗衍连忙行礼说道。
有了和涂山君的相处经验，罗衍早就晓得该如何与这些大妖打交道：
见面要有趣，吸引对方注意力；中间要聪明，让对方刮目相看；最后要有用，这样对方才舍不得杀自己。
“为何叫我‘大王’？”白衣男子果然上当，便笑了起来，“有意思。别人都叫我真君，亦或是阁下，你却叫我‘大王’？我看起来像是什么山寨的首领吗？”
“非是匪首，而是真龙。”罗衍立刻打蛇随棍上，“若非天命王者，如何坐得王座？”
白衣男子沉吟片刻，便用修长的手指敲了敲王座扶手，继续说道：
“坐在王座上，就一定是王者吗？也许是王者不在，我自己随便坐坐呢？”
罗衍便笑而不语，露出无比笃定且不需解释的神情来。
“也罢。”白衣男子叹气说道，“你也算是个聪明的，居然还能看出我是龙族。”
石琉璃闻言，抱着罗衍的手臂便忍不住更用力了些，只听见白衣男子继续说道：
“不过，我不是什么龙王，这里也不是什么宫殿。”
“我只是一名被囚于此的囚徒而已。”

第二十五章 永生的囚笼
“你们有什么问题，现在可以问了。”
“敢问大王，此为何处？”
“叫我谆芒君即可。”白衣男子温言说道，“此海名为‘大壑’，乃是天下之水的尽头。”
“八纮九野之水，天汉之流，从西向东汇入东海、南海，最终都要到这大壑里来。”
“大壑深处，此地行宫，名为‘归墟’。”
罗衍将他的话默默记下，又问道：
“谆芒君带我俩来此，却又是为何？”
“自然是为了救你们。”谆芒君眨了眨眼。
罗衍：……
妈的，没办法反驳。
“大壑之深，并无尽头。”谆芒君继续说道，“若你们继续下沉，错过归墟，便会沦陷于永恒的沉沦之中，无法自拔了。”
“多谢谆芒君相救。”罗衍只能躬身答谢。
“不客气。”谆芒君温和地道，“我救你们，却也有几分私心。”
重点来了！罗衍和石琉璃立刻竖起耳朵，看这位龙族会开出什么价码。
“如果说，大壑是一切空间之尽头，那么归墟便是距离大壑最近的观察站。”谆芒君笑着说道，“修建者不知是何人，但肯定比我们龙族最远古的历史还要更早。”
“在归墟之中，有许多龙族前辈留下的历史记录。就目前的研究结果来看，构成大壑的本身，其实是一种阵法。”
“阵法？”罗衍惊了。
“是的，阵法。”谆芒君悠悠说道，“你以为阵法是什么？”
石琉璃沉默不答，小心翼翼地躲在罗衍后面。
罗衍则是沉思片刻，回答说道：
“阵法是一种物质和能量的特殊有序分布状态。”
“咦？”谆芒君眼里闪过异色，“你对阵法有研究么？”
“不敢说研究，曾经学习过。”罗衍谦虚说道。
“那太好了！”谆芒君抚掌大笑，“这么长时间了，终于又来了一个懂阵法的修士！人类，你叫什么名字？”
石琉璃正要说话，罗衍已经回答说道：
“回谆芒君，在下名为罗衍。”
“罗衍……好，罗衍。”谆芒君点了点头，将这个名字记下，“罗衍，你说阵法是物质和能量的特殊有序分布，那我问你：我们所生活的这个世界，是不是物质和能量的有序分布？”
罗衍微微张大了嘴，感觉有某种明悟从心底生起。
“太阳为何东升西落？万物为何会下坠落地？水受热后为何化为云气？”谆芒君摊开双手，仿佛咏唱般朗声说道，“我们的世界，是在一条条编织好的规则体系下运行的。”
“这个世界，便是一个巨大的阵法。或者说我们理解的‘阵法’，本来就是在学习理解这个世界的本质机制。”
“大壑，便是这个世界里最重要的阵眼之一。”
罗衍耐心地听他说完，才问道：
“恕我直言，请问这有和‘监狱’有什么关系？”
“因为位于大壑深处，归墟的时间流速非常特殊。”谆芒君微笑起来，“时间在这里流逝得非常缓慢。”
“在这里，你的感知每过去一年，实际上你的身体只成长了三日，外界的时间也仅仅过了三日而已。”
时间流逝速率不同？罗衍闻言怔了片刻，慢慢便反应过来了：“那岂不是……”
“没错。”谆芒君坦然说道，“发现了归墟的这个特点后，龙族便将此地当做它们流放囚犯的监狱。”
“一座时间的监狱，犯人在这里几乎永生。但比永生更加折磨的，却是近乎永恒的无聊，以及无法抑制的逃离这座监狱的渴求。”
他站起身来，示意两人随他过去。
三人穿过正厅，便来到偏厅之中。
只见偏厅里放眼望去尽是书架，仿佛迷宫的墙壁般，将大厅割裂得支离破碎。
书架里摆放着密密麻麻的纸质线装书籍，更多的书却是直接堆叠在地上，如一座座隆起的山丘。
许多修士站在书架或书堆前面，有的正呆呆地沉溺阅读之中，也有的就着案头奋笔疾书，神情狂热。
他们之中有人类修士，也有龙族大妖；有衣着古朴从未见过的，也有穿着上古阐截两教长袍的。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表情特别魔怔。
“他们都是在你们之前，同样不幸落入大壑，被我救到归墟里来的修士。”谆芒君淡淡解释说道，“大壑之中，有绝强的封禁之能。修士无法调动真元，只能在深海里缓慢下沉。”
“但唯有在这归墟之中，修士并不会受到类似的限制。”
“也就是说，你们要研究这座归墟的机制。”罗衍恍然大悟，总结说道，“从里面找到抵御大壑封禁的方法，这样才能逃离此处！”
“不错。”谆芒君点了点头，“这座归墟便是由一处大阵构成。”
“在此地被当做流放监狱以前，曾经有不少龙族前辈误入此处，又无法逃离大壑，便只能对此地大阵进行研究，期望找到逃离之法。”
“而后，随着你们人类的崛起，也陆续开始有人类修士来得此处。”
“你们现在所看到的，这整个大厅里的所有书籍——如今大概已经十万册出头了，全是他们研究的心得资料。”
罗衍：……
石琉璃：……
“永生啊，多么无聊的词汇。”谆芒君感慨起来，“所有来到此处的修士，最初有放纵享乐的，有刻苦修炼的，亦有无所事事的……但到了最后，全都集中在此研究归墟大阵了。”
“毕竟一旦你有无限的时间，你便会发现那些让你痴迷的爱好，在时间无情的冲刷下根本什么也不是——总有一天你会厌倦的。”
罗衍便作心有戚戚状，心里则是不以为然：
没有手机和网络，自然是这个样子的。两者皆有，我可以苟到世界毁灭好吗？
当然，这终归是不切实际的妄想，因此罗衍便轻轻拍着身边颤抖的石大小姐，问道：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研究归墟大阵？”
“随时都可以。”谆芒君笑着说道，“不过我建议你们先在这里住上几天，适应一段时间，调整好心境和状态。”
“反正在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了。”

第二十六章 哭哭啼啼石大小姐
谆芒君给罗衍和石琉璃安排了一个房间。
房间里的陈设极其简单，唯石床、石桌和石凳而已。
好在罗衍的置物袋里，倒是装着许多常用家具——都是当初为了帮魏东流布置石屏山宗门，在玉清观里采买后剩下的。
此时他便将其一一取出，在房间里仔细布置起来：有柜子、案几，又有煮茶的铜炉和茶叶，还有一些蒲团和挂画。
全都布置完毕，房间便温馨许多，罗衍又取出几面小旗，开始布置防御阵法，只听见坐在旁边的石大小姐突然啜泣起来。
“师姐，你怎么了？”罗衍一边布置阵法，一边问道。
“我们是不是永远离不开这里了？”石琉璃凄苦问道。
“啊，这……”罗衍停顿片刻，勉强笑道，“应该不会吧，到时候先研究一下归墟大阵再说？”
“那谆芒君说了。”石琉璃绝望说道，“从上古至今，可从未有修士能破解大阵奥秘，成功离开此地啊！”
“他们做不到，又不意味着我们做不到。”罗衍表示不以为然，转头便悄悄问识海里的昆仑镜，“阿镜，之前在秘境之外的存档，现在还可以读档吧？”
“……可以的。”昆仑镜确认了下，“不过这大壑深处确实奇异，若要将你传送出去，耗费的仙灵之力远超寻常。”
“那就行。”罗衍顿时便仿佛吃了颗定心丸，语气也轻松起来，“我就知道，无论如何都可以相信我的阿镜！对了，那石大小姐……”
“不行。”昆仑镜皱眉说道，“我之前说过了，你是此世之外的人，不在时间大道的既定‘未来’之内，所以才能穿梭时空，改变命运，这也是我会选择你的原因。”
“她是这个世界的人，一旦我试图将她穿梭时空，立刻便会遭到时间大道的反噬。”
“我懂了。”罗衍便正色说道，“所以如果我要借助你来离开大壑，便只能将石大小姐丢在这里是吧？”
“……是这样的。”昆仑镜稍微有些紧张。
难道他真的要将石琉璃丢弃此处，自己逃命？
仔细说来，确实也是没办法的事。
毕竟石大小姐无法被我传送，是非常令人悲伤且无奈的事实。
可是……就算你要将她抛弃，至少也先努力犹豫挣扎一会儿吧？
而不是立刻冷血无情地下决定，这样的你会让我觉得……
昆仑镜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而罗衍却并未立刻表态，只是说道：
“原来如此，看来这个只能作为后路了。”
“是的，可以作为后路。”昆仑镜连忙说道，暗中松了口气。
“师姐啊。”罗衍又开始安慰石琉璃，“你先别急着下结论，毕竟那归墟大阵……我们还没研究过，不要轻易断言会失败嘛。”
石大小姐哪里会信，只是想到那大厅里的十万多册书都没研究透，那么多的古代修士前辈都没能搞定，我和师弟能行的概率怕是微乎其微，说不定就要被困在这里困到死……这样一想，便忍不住心理崩溃，放声大哭起来。
急得罗衍绕着她团团转，又是给她擦眼泪，又是抱着她哄，做鬼脸逗她笑，揉她的脸蛋气她，却都没用。
石大小姐只是暴风哭泣，用力呜哇，将眼泪一个劲儿地往罗衍的衣服上抹。
终于罗衍灵机一动，说道：
“对了，师姐！你可是天命之人啊！你不是有那个什么……玄学吗？”
他有些难以启齿，毕竟玄学这玩意实在太扯了。
但想来想去，只要石大小姐相信就好，当务之急是先将她哄住！
说到“天命之人”，石琉璃的抽泣声果然小了下去。
罗衍便趁热打铁道：
“师姐啊，像你这种长得好看，又聪明，出身又是正教宗门，长老之女，摆明了就是上天钟爱之人，怎么可能会在这种地方孤独终老呢？那上天为什么要给你这么多优渥条件？这根本就说不过去嘛！”
“你说的……也有一定道理……”石琉璃抽抽搭搭地道，开始用手帕擤鼻涕。
见石大小姐逐渐恢复过来，罗衍便让她在房间里稍微休息，自己出去给她弄点吃的。
将房间的防御阵法启动起来，罗衍就来到正厅，找到了躺在王座上的谆芒君。
“食物？”谆芒君微微一怔，便笑着说道，“你且去后院园林里自寻，无论血食还是蔬果，甚至炊具、香料，应有尽有。”
“这是为何？”罗衍立刻来了兴趣，“此地难道还能与外界互通有无？”
“当然不能。”谆芒君回答说道，“但沦落此地的修士多了，便是概率再小，也会遇到有修士携带各种牲畜幼崽，蔬果种子……再加上大部分修士都已辟谷，并不贪图口腹之欲，我起初便将它们丢在园林里，任意繁殖。”
“再加上归墟大阵富集灵力，结果到了后面，它们甚至在园林里泛滥成灾，害得我不得不去定期清理，你若是能帮忙解决一些也好。”
“原来如此。”罗衍有些哭笑不得。
想来也是，除了少部分修士之外，大部分都是不吃不喝，习惯了餐风饮露的，再加上归墟之中又有灵力，能养活牲畜蔬果也不奇怪。
“唉。”他便有些感慨起来，“放在外界，阳寿有限，哪个修士不是渴求长生？如今到了这里，真的得了长生，大家却又畏之如虎，真是奇怪。”
“你这是只知其言，不知其意。”谆芒君笑着说道，“所谓的长生，只是大逍遥、大自在的基础而已。”
“若不得长生，便要活在阳寿将尽的恐惧中，何来逍遥？若被困在这里不得离开，则好似坐囚熬生，又何来自在？”
“受教了。”罗衍先是做心悦诚服状，恭维了对方几句，然后才仿佛不经意地试探问道，“我看偏厅里那些修士前辈，大概是被此地困得久了，大多都已有疯魔之态，但前辈您比他们待在此地都久，却似乎并无任何异样。”
“我的方法，你用不来的。”谆芒君悠悠说道。
“哦？”罗衍诧异，“愿闻其详。若能长期保持理智，对于研究归墟大阵，我也算是多了几分把握。”
“我是龙族。”谆芒君淡淡说道，“龙族既有夏眠，也有冬眠，随时都能选择进入沉睡状态，避免理智被时间消磨。”
“你若是有办法能成为龙族，倒也可以试试我的这个法子。”
罗衍：……
这不是扯淡嘛，我怎么可能变成龙……嗯？

第二十七章 肯定是误会了什么
罗衍来到后院园林。
只见此处大厅不知多高，有无数参天大树拔地而起，又有野草丛生，与其说是无人打理的园林，不如说更像是原始森林。
一只兔子从草丛里钻了出来，看到罗衍居然也不怕生，嘴里还在嚼着什么。
罗衍和它对视片刻，微微一笑。
在池水边，将剥皮处理好的几只兔子洗净，用草绳绑好，罗衍便提溜着回去了。
路上他又看到几个修士，在路边互相抱头痛哭，嚷着什么“带我走吧”“老祖带我走吧”，也不知道是魔怔了多久才被逼疯的。
罗衍叹了口气，心想这些修士还真是惨。
归墟之内的时间流速非常诡异，平时看起来很正常，但修炼起来才会发现速度慢得惊人。
按照谆芒君的说法，在此地待上一年，寿命只减损三日。至于修炼也差不多，便是持续吐纳炼气一年，也只抵得上外界的三日修行。
对于那些只晓得修炼升阶，不懂得享受生活乐趣的修士而言，肯定是不啻于地狱了。
但罗衍觉得还行……至少现在如此。
拎着兔子回到房间，便看见石大小姐正跪坐在蒲团上，祈祷做法，脸色悲戚。
“你手上拎着什么？”她回过头来问道。
“兔子。”罗衍笑着提起手中的肉。
“噫！”石琉璃发出一声嫌恶的声音，扭过头去，“兔子那么可爱，你为什么要杀它们？”
“我没杀。”罗衍笑眯眯地说道，“它们是自己撞在树桩上撞死的。”
“胡说！”石琉璃又开始掉眼泪，“生肉看得好恶心，我不吃了！”
罗衍无奈，只能默默支起烤架，点起炭火，然后开始刷油翻烤。
石琉璃气呼呼地背对着他，心想自己何时受过这等委屈？
以往便是吃肉，也都是大家处理好再给她的，何时让她见过这种血腥？
小师弟真是的，一点都不懂得体谅师姐！
随着罗衍将兔肉烤到油光发亮，油脂特有的香味也逸散出来。
石琉璃盯着墙壁上的挂画，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心想若是小师弟现在道歉，我也不是不能原谅他。
罗衍将竹签反复翻动，开始刷红油，于是香气越发浓烈。
石琉璃的唾沫吞了又吞，眼珠子转动片刻，心想我是不是应该转过去瞪他几眼，好让他晓得尊敬师姐。
罗衍开始洒胡椒和孜然，油滴落在炭火之中，发出响亮的爆炸声，于是石琉璃的馋虫彻底压不住了，回身便抢过他手里的竹签，大口大口地啃食起来。
“师姐，兔兔这么可爱，你这么可以吃兔兔？”罗衍笑着问她。
“闭嘴！把辣椒面给我。”
石琉璃用力摇罐，结果全洒在兔肉面上，接着恶狠狠地咬下去，仿佛那是罗衍的肉。
“咳咳咳。”结果还没吃几口，她就噎住了。
“师姐慢一点。”罗衍立刻递来茶杯，又帮她抚背顺气。
石大小姐总算平复下来，又对罗衍的亲昵动作有些害臊，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
“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她捧着茶杯，低头注视着杯中的茶叶，不去看师弟的脸。
“哦，我打算先去偏厅，把归墟大阵的资料看一下。”
“要我陪你吗？”石琉璃低声问道。
罗衍刚想说不用，就看见石大小姐的目光里，似乎有着胆怯哀求之意。
再联想到她的脾性，罗衍便读懂了她的意思，并不是“要我陪你吗”，而是“我可以跟着你一起去吗”。
“当然可以了。”他微笑说道。
“太虚伪了。”昆仑镜先是报了“同步值增加”，然后忍不住吐槽说道，“你知道她胆子小，你就先哄一哄她嘛，人家都被吓成这样了……”
“以你的口才和情商，不是很轻松就能让她安心下来么？”
“没有必要。”罗衍呵呵说道，“对未知的适当恐惧，有利于拉近她和我之间的关系——毕竟在这种焦虑的情况下，她也只能依赖我，不是吗？”
昆仑镜：……
如果你不是打算在补天完毕，就抛弃罗衍这个身份的话，这么做我也就当你是君子好逑，不说什么了。
可你既然已经打算定好了要让罗衍成为过客，又何必要在她的心里留下这么多的痕迹呢？
渣男！
罗衍却不知昆仑镜心中所想，只是带着石琉璃离开房间，前往堆满书籍的偏厅。
一路上，石琉璃都紧紧抱着罗衍的手臂，仿佛胆怯的仓鼠般左右四顾。
看见路边有三个陌生修士，她立刻钻到罗衍的背后。
然而那三个修士却根本不理会他们两人，只是魔怔般地互相大吼大叫。
一个喊着“分布式节点不可战胜”，另一个怒吼“增加耦合性才是唯一的出路”，看表情双方都恨不得将对方活活撕碎。
剩余的那个修士只能徒劳地叫着“不要拉踩”“都有价值”，然而直接被两个同伴无视。
“看到了没有？”等走得远了，罗衍才跟石琉璃说道，“这里的修士都是很魔怔的。”
“你想，这里的一年，才等于外面的三天。外面的三屿宝船秘境，每隔千年才会开放，等于说上一次进入秘境，且落入大壑的这批修士，在此处归墟行宫里已经待了十万年了。”
“十万年啊，在外界除了仙人，谁能活这么久？再加上此处无法修炼，又无事可干，那些不想着逃出去的修士，说不定早就绝望自杀了，能活下来的都是魔怔人，你有什么好怕的呢？”
“别说的那么吓人！”石琉璃用力打了他一下，含泪说道，“要是我们也被困在这里十万年怎么办？”
“若是和师姐困在一处。”见她仿佛惊弓之鸟，罗衍便故意认真说道，“别说十万年了，就算一百万年我也心甘。”
石琉璃听得愤然：自己已经如此难受了，小师弟居然还要来逗自己！
她正要开始磨牙，准备咬这个可恶的师弟一口，却不料昆仑镜突然将镜花水月的幻术撤去。
这虚伪人设一撤，气质立刻变得无比真诚起来，以至于石琉璃居然一时间摸不透小师弟说这话，究竟只是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让自己不要再恐慌惊惧，还是真心向自己表白了。
又走过一段距离，石琉璃才突然结结巴巴地道：
“那个，小师弟……我要好好地想一想，认真想一想……好吗？”
罗衍：？

第二十八章 修士就不能睡觉了？
两人来到偏厅，再次被几乎海量的书籍所震骇。
石琉璃找了个没人的角落，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看了片刻，眼睛里立刻仿佛在冒旋转的蚊香了。
罗衍也找了本书，读了片刻，感觉这作者写得很有意思——虽然有些魔怔。
作者声称，归墟大阵之所以每次观测都不一样，是因为它其实是立体的，而不是平面的。
修士们每做一次观测，所记录下来的只是这个立体的“某一个剖面”……
罗衍快速翻到后面，发现这作者始终是猜想，并没有任何证据来佐证他的观点，不由得立刻失去了兴趣。
看来这十万多本书册里，真正有用的估计不多。
他又来到偏厅的窗户处，将目光向外望去。
归墟大阵，乃是设在中央庭院里的一处大阵，从顶端俯瞰正好是归墟的中心位置。
每个从偏厅窗户向外看去的人，都能看到地上那极其复杂而华丽的阵法，仿佛用银线编制的艺术品，精美绝伦，却又浑然天成。
更加奇怪的是，那阵法还在不断地变化，越来越繁复难名……
“看得懂么？”石大小姐的声音在耳边突然响起，打断了罗衍差点沉浸其中的思绪。
“呃，还算有点意思吧。”罗衍敷衍说道。
“骗人。”石琉璃撇了撇嘴，然后又继续盯着他。
小师弟刚才可是盯着阵法看了一刻钟呢，怎么可能仅仅是“有点意思”的程度？
她再次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发现所有人仍然都是自顾自地做事，根本没有人将注意力投到他俩身上来。
看书又看不懂，周围又没有什么娱乐，石琉璃只能在罗衍旁边挨着他坐下，一动不动将目光投向窗外的归墟大阵。
罗衍则是来到书架边上，快速地翻找起来。
拥有一闻千悟的天赋，他无论上手哪本书册，都是只要匆匆扫过几页，便能大概知道其讲的是什么。
因此，大部分充满了主观猜想和臆测的书册，都被他无情地几眼略过。
只有那些确实言之有物的阵法书，才会被他留在手里，一页一页地细细品读。
虽然这个细细品读的速度有些快——差不多每页停留两秒便翻过，但罗衍脸上的神情却极度认真。
而周围的修士们，也没有往他身上投去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不知过了多久，罗衍突然再次被石大小姐推醒了。
“看得怎么样了？”石琉璃问。
“这里的书真棒！”罗衍眉飞色舞地道，“有好几位阵法大师的手谈，之前我还听师父提过……”
“好了好了。”石琉璃害怕地看了看四周，连忙将罗衍推着往外走去。
两人再次路过正厅，便看见谆芒君坐在王座上，手里拿着一块木头，随意地用刻刀雕成粗陋的宝船形状。
然后他将其往外面随意一丢，只见那宝船遁出水膜，迅速变得越来越大，并且朝着上方快速浮去。
罗衍：……
石琉璃：……
合着带我们进来的三屿宝船，就是你搞出来的啊！
“总要多引一些人进来的。”注意到两人的复杂目光，谆芒君便回过头来，露出一个俊美的微笑，“不然的话，归墟里修士们自杀的速度，可比新人补充的速度要快多了。”
“敢问谆芒君，为何那宝船不会受到大壑影响，能够自由上浮呢？”罗衍神情严肃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谆芒君坦诚说道，“或许和材料有关，这些木头……都是长期堆放在中央庭院的归墟大阵上的，也许其中浸润了阵法之力？所以才能像归墟本身一样，在大壑之中不会下沉？”
罗衍听得若有所思，问道：
“我能去中央庭院看看那些木材么？”
“请便。”谆芒君笑着说道，“不过，注意不要挡住周围窗户后面修士们的视线。”
“如果你挡住了他们对归墟大阵的观测，他们可能会……有点暴躁。”
“当然，归墟之中，所有人都禁止互相攻击，我会出手制止的。”
“多谢。”罗衍微微躬身。
两人再次回到房间，石琉璃才骤然放松下来，躺在石床上伸了个懒腰。
“呼，真是无聊死我了。”她捂嘴打了个哈欠，“一天都那么难熬，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修士会被逼疯了。十万年……他们是如何熬过来的啊？”
“师姐若是觉得无趣，明天可以在房间里睡觉。”罗衍真诚地建议说道。
他语气颇为诚恳，但昆仑镜这次却没撤去幻术，以至于石大小姐将这气质和之前的一比，一品，立刻就感觉不对，委屈说道：
“你是在嫌我待在你旁边碍手碍脚咯？”
罗衍：？
“不是，怎么会呢？”见石大小姐又有潸然泪下的冲动，罗衍只能在心里哀叹一声，连忙宽慰她道，“有师姐在我旁边，我才更加安心嘛。”
“你骗人！”石琉璃哭哭啼啼。
“我没骗人……”
“你一整天都埋头在书里面，根本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
怎么有种女友耍小脾气无理取闹，试图吸引男友注意力的感觉？
罗衍将心头的异样感觉按下，耐心说道：
“师姐多心了，我其实一直有在看师姐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比真心还真。不信你看我的眼睛。”罗衍厚颜无耻地睁大眼睛。
石琉璃鼓足脾气，“凶狠地”和他对视了几秒钟，忽然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脸儿红红地败退下去。
“这里连被褥都没有，今晚怎么睡觉嘛。”她转移话题说道。
“睡觉？”罗衍闻言立刻大奇，“师姐怎么还有睡觉的习惯？咱们修士不是只要打坐入定就可以了么？”
“我喜欢睡觉，你管我！”石琉璃瞪他几眼，然后又很快愁眉苦脸起来，“我平时睡的床铺，都要叠好几层被褥，软乎乎的……这么坚硬的石床，我根本就睡不惯嘛。”
“可是师姐，我真的没有带被褥。”罗衍为难说道。
总不能让阿镜将我传送出去，买来再带回来吧？
就算不考虑暴露秘密的风险，阿镜怕是也不会容忍石大小姐这么无理的要求。
石琉璃也思索片刻，突然说道：
“你是不是要打坐度过整个晚上？”
“是啊？”罗衍莫名其妙地道，哪个修士不是打坐度过晚上的？
“那我睡你大腿上。”石琉璃蛮横说着，也不给罗衍拒绝的机会，直接就在他盘坐的大腿上枕了下来。
罗衍：……
算了，由她去吧。
次日清晨，石大小姐落枕了。

第二十九章 石大小姐思虑深远
“痛。”偏厅之中，石大小姐捂着脖子，眼泪汪汪。
“我给你弄点冰块？”罗衍坐在椅子旁边，抱着熏香铜炉，手里还捧着一本书。
“都怪你的腿太硬！”石琉璃气呼呼道。
“怪我怪我。”罗衍光速投降。
整个偏厅之中，大概也只有罗衍和石琉璃两人，坐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披着毯子抱着熏香，舒舒服服地在看书。
其余修士们都是红着眼睛，佝偻着背，披散头发，粗暴地将书页反复翻来覆去，看样子恨不得将其撕碎。
在此处偏厅里，绝大部分书册都是关于归墟大阵的观察日志，少部分是一些阵法大师留下的笔记，供那些零基础的修士学习阵法之道——罗衍专心阅读的便是后者。
另外，还有极少数书册，乃是部分有写作习惯的修士留下的日记，记录了他们的生平事迹和时代气息，石大小姐便拿它们来打发时间。
“师弟。”石琉璃忽然说道，“为什么这些古代修士，绝大多数都在日记里提到了敌对门派，甚至是仇敌修士？”
“按理来说，修士最终能否得道，难道不是只看他自身的修行么？为什么要动不动喊打喊杀呢？”
“师姐说的有理。”罗衍心里暗自惊奇，这石大小姐什么时候开始对历史感兴趣了？还晓得读史思考了，“只是修行确实并非如此简单。”
“所谓财侣法地，缺一不可，本质上是对修道资源的争夺。在利益冲突的基础上，就会引发更加激烈的敌视和对抗。”
“例如远古时代的人族和妖族之争，便是因为妖族要吃人的血肉，人族要贪妖的内丹。”
“又比如上古时代的阐教和截教之争，便是因为截教要‘有教无类’，‘大开众妙之门’，威胁到了阐教的利益……”
石琉璃听得似懂非懂，但勉强还是听懂了一点，那就是万恶之源：“利益冲突”。
“你再看这归墟之中。”罗衍谆谆善诱说道，“大家都被困在这里出不去，时间又几乎无限，无聊得都快发疯了。”
“这个时候，原本的利益冲突就不重要了，最重要的是尽快逃离此处。因此人族和妖族可以井水不犯河水，阐教和截教修士也能彼此视而不见，大家都相安无事。”
“原来如此。”石琉璃恍然大悟，又问道，“那如果有朝一日，小师弟你的利益，和天工坊大家的利益冲突了，你会选择背叛大家吗？”
罗衍顿时惊得魂飞天外，这是发现我的内鬼身份了？
然而很快，他便又再次从石琉璃的表情里看出，她此时根本没有任何试探或者怀疑的意思——其实只是随口一问而已。
这石大小姐，实在是太会说话了。
“咳咳。”罗衍便咳嗽了声，真诚说道，“师姐，倘若遇到这种情况，我肯定会牺牲自己利益，保全天工坊大家的利益。因为师父肯定会在事后补偿我的。”
石琉璃顿时噎住，因为如果罗衍不说后半句话，她肯定要质疑这和之前说的“利益冲突决定一切”冲突了。
仔细想来，说的也没什么问题，父亲确实是很器重他的……
想到这里，石琉璃又有些脸红，悄悄将脸藏到了书的后面。
她现在正在阅读的，是一本古代女修士写的日记。
这位女修士因为门派的安排，和一个她并不喜欢的师兄结为了道侣。
因此日记之中，字里行间都是满满的矛盾：一方面她没法忍受这位师兄的性格习惯，但另一方面她又不得不承认，这个道侣身份给她的修行带来了诸多便宜。
联想到上次父亲提出，要自己和玄都掌教之子相处试试，石琉璃就有些本能的抗拒和烦躁。
假如父亲非要给自己指婚，就像日记里的这位女修士一样，自己应该怎么做呢？
与之相比，和小师弟在一起，倒似乎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选择了。
想到这里，石琉璃又有些羞怯和不安，因为这个念头实在过于轻浮，自己怎会生起如此不矜持的想法？
都怪小师弟！说什么若是困在这里，只要和我在一起就心甘……怎么可以对师姐这么说！
“啪”的一声，却是罗衍的脑袋被石琉璃拿起厚书，仿佛发泄般不轻不重地砸了一记。
罗衍：？
“认真看书！”石琉璃瞪起眼睛，教训他道。
我又哪里得罪她了……罗衍无奈地想道。
凭借一闻千悟的特性，他的学习效率异常地高。看过的书册已经在身后堆成了小山，对阵法之道的理解精进也是一日千里。
甚至在几本古籍之中，罗衍还找到了几个失传已久的绝妙阵法，在各种场合都有无上妙用。
然而，对于归墟大阵的破解，却仍然没有任何寸进。
这个大阵，比他所理解的任何阵法，都要高深出不止一个级别。
假如说罗衍掌握的阵法是四则运算，那么归墟大阵的难度，差不多可以类比成超算级别的难题，让罗衍几乎生起没有可能破解的绝望来。
难怪这归墟中如此多的修士，到最后一个个都魔怔了……
罗衍叹了口气，合上书本站起身来。
“你干嘛？”石大小姐连忙跟着慌张起身，“你要去哪里？”
“我去中央庭院，看看那些用来制作三屿宝船的木头。”罗衍回答说道。
“我跟你去！”石大小姐早已决定和他寸步不离。
两人离开偏厅，行走在长廊之中。石大小姐鼓起勇气，低声问道：
“师弟，倘若我们真的困在这里出不去了，我们该怎么办呢？”
“如果那样的话……”罗衍略微沉吟片刻，“首先要考虑的，就是如何在漫长的时间冲刷下，保持住自我的理智吧。”
“唉。”石琉璃忧愁点头，“三屿宝船秘境的关闭只剩下两天。也就是说，我们在这里还有八个月的时间……”
至于如果超期会发生什么，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
假设秘境一千年后才开启，那么放在归墟行宫里，就是起码十万年以上。
倘若真的沦落到那种情况，石琉璃自忖自己根本不懂阵法，也不大可能加入到研究中去，生活必然陷入极其恐怖的空虚状态。
倘若要维持住理智，说不定只能和师弟谈恋爱，才能避免被无聊逼疯的下场呢。

第三十章 做题家收一收味吧
归墟行宫，中央庭院。
这里是一处露天的空旷庭院，地上绘制着繁复的归墟大阵，仿佛旋转的万华镜般，不断变化着炫目的线条和结构。
而头顶上空，则是幽深看不到尽头的大壑，无穷无尽的海水构成了漆黑无光的“夜空”，让人有种望而生畏的恐惧之感。
唯一的光源，除了从周围的偏厅窗子里，投射出来的光线以外，大概便只有归墟大阵的本身光芒了——这些组成大阵的咒文和银线也是会发光的。
罗衍没有贸然踏足庭院之中，因为周围窗户后有不少修士都在观察大阵。哪怕他仅仅只是踩上一脚，挡住了其中几个人的视线，都可能引起魔怔人的激烈反应。
要知道，魔怔人是不讲道理的！
因此，他只是沿着大阵周围的空旷地带小心行走，来到了堆放在角落的木堆面前。
这些木头看其纹理，似乎是从后院的废弃园林里砍伐下来的，就这么随意地堆放在角落里。
罗衍用神识渗入木头缝隙里，仔细探查，却并未发现任何异样。
似乎看起来只是普通的木头……但为何又能有抵御大壑下沉的能力呢？
“我们需要做个实验。”罗衍说道，将这里的木头取了一截下来。
“什么？”石大小姐猝不及防，没听清楚。
她刚才一路走来都有些魂不守舍，脑海里充斥着各种胡思乱想的念头：
比如假使两人真的被困在这里十几万年，自己和小师弟为了抵抗时间的消磨，决定在一起结为道侣，后续要不要生孩子呢？
在修仙界里，结为道侣的修士们可以选择生育，也可以不生，纯看两人的个人喜好。
对石琉璃而言，一方面是家庭环境的潜移默化（石鼎长老显然不是什么不婚、不生主义者），另一方面也是担心将来小师弟会不会变心，假如能有个孩子的话，会不会能更好地拴住他？
罗衍当然没有想到，这位思维跳脱的大小姐，居然连困在此处以后“要不要生孩子”都开始考虑起来了，便耐心地将自己的想法再次重复了一遍：
“目前看来，能够在大壑之中抵抗下沉趋势的，除了归墟行宫本身以外，这些用于制作三屿宝船的木头也有同样的效果。”
“假使直接研究归墟大阵没有结果，也可以试试研究这些木头。简单地说，就是先去后院取同样的木头来，和在大阵附近堆积的木头进行比对试验，找寻两者的差异点和共同点。”
石琉璃这次听懂了，便乖巧地哦了一声，心想自己应该可以当好贤妻良母吧？
没问题的！琉璃，你一定可以！
罗衍见状便有些奇怪，要知道这石大小姐，往日何时露出过这么乖巧温顺的态度？
便是答应了自己的要求，那也是因为“我觉得很有意思”，而不是“因为这是小师弟的要求”。
于是他估摸着，大概是石大小姐这回真的怕极了，被吓破了胆，便将她的手给握住，安慰她道：
“别担心，师姐，我们一定能从这里出去的。”
最起码也是我能出去……
石大小姐被他握住双手，便有种想要挣脱的娇羞冲动，但转念想道自己若是被困在这里，除了和小师弟在一起还能怎么办呢？便只能扭过头去，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罗衍看着便越发怪异，这石大小姐的理智耐久度也太差了，我们在这里才待了多久？就已经受不了了？
算了，毕竟是心理未成年人，也不好苛责她太多。
罗衍带着她来到后院园林，绕着边缘走了片刻，便注意到部分区域确实有采伐的痕迹。
除了那位谆芒君外，想来也没有人会在这边砍树了吧……嗯？
“谁！”罗衍突然大声喝道，袖子里的手已经扣发道法，吓得石琉璃连忙躲到他背后。
然而，从树林里跑出来的，却不是什么不怀好意的凶人，只是一个疯疯癫癫的老道士。
“无用！无用！”他哈哈哈地大笑起来，“又有后来者研究木头了，岂不知其筑为船，无人则浮，有人则溺？此路不通，此路不通！”
老道士又哭又笑地跑掉了，只留下一脸懵逼的石琉璃，与脸色阴晴不定的罗衍。
对方的疯话，罗衍也是听得分明：
他说研究宝船木材这条路，早就有先行者尝试过了。
也许是因为这个位置的大壑，封禁之力过强，若将浸润大阵之力的木头雕刻为船，只有在没人乘坐的时候才会上浮。
一旦有人坐在上面，它就扛不住其上的重量，反而会继续下沉。
反观归墟行宫，无论其中来了多少修士，都能稳稳地漂浮在这个位置，足以可见两者抵抗大壑的下沉之力，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罗衍将后院园林里的木头，砍了几截带回住处，开始和庭院里归墟大阵附近的木头比对。
从外表上看，两者确实没什么区别。
但倘若用神识扫描内部，比对之下倒是有细微的差异：
后院园林里的木头，木制纤维的分布密度有明显的规律，那是因为木本植物在生长的时候，会根据周围的固定光源的方向，产生对应的“趋光性变化”。
中央庭院归墟大阵附近的木头，木质纤维的分布密度却杂乱无章，并没有类似的这种变化。
接下来要做的有两个实验：其一是将后院庭院里的木头，同样雕刻成宝船，并且施加阵法里的“相形之术”，使其在脱离水膜后速速变大——作为对照组，看看是否能成功上浮。
如果不能，就证明会上浮并非木头本身的性质，而是庭院里的归墟大阵带来的。
其二，则是要将中央庭院里的木头，其内部的木制纤维分布，用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里的木系神光，给它重新“刷新”改变排列，然后再看是否能上浮。
如果不能，那就证明宝船的上浮能力，与其内部的这种木质纤维分布有关！
罗衍正专心地设计实验，忽然脸上被头发打了一下。
他懵逼地转过头去，才看见石琉璃石大小姐，俏皮地绑了一个双马尾发型，正无聊地甩着马尾玩呢。
“……师姐。”
“怎么了，师弟？”
“不要干扰我的思路，谢谢。”
石琉璃愣了半天，立刻勃然大怒起来：
师姐我还没嫁你呢，你现在就开始嫌弃师姐了？我父亲不在这里，你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是叭？
她面沉似水，眼睛里闪过一抹寒光，悄然绕到了毫无察觉的罗衍后方，突然便伸出右臂将他拥入怀中，猛地勒住脖子向上一提。
咔哒！

第三十一章 做菜与做题的共通之处
一个月后。
住处之中，罗衍正埋头书案奋笔疾书。
在他的身旁，整个房间的一半位置，堆满了这段时间的测试数据，以及更多的可能猜想和验证方案。
只见他越是书写，表情就越是痛苦，到后面眼睛都急得红了，就像是改了几百次方案还没通过的乙方似的，恨不得直接将整张桌子都掀了。
这些阵法公式，为什么怎么修改都不对呢？烦躁得罗衍简直想要将头皮给扯下来。
“早跟你说了，前面那一步不应该那么算的……”昆仑镜在旁边絮絮叨叨地道。
“阿镜没用的，换一种公式也还是错，最开始的假设就不对……”青萍剑开始和昆仑镜辩驳起来。
最开始，对于脑海里的两个声音吵架，罗衍还有心情叫它们闭嘴，现在也只剩下冷漠和无视。
房间之中，靠近大门的另一处位置，则被石琉璃开辟成了厨房。
随着罗衍日渐沉迷做题，爱好美食的石大小姐只能自食其力，开始认真学习起厨艺来。
虽说以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但烹饪多了以后，做出来的食物也不至于难以入口。
加上罗衍最近肉眼可见的气色越来越差，石大小姐看得担忧，便打算做些好吃的来照顾他——当然，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只是次要的，主要还是为了犒劳辛苦的小师弟。
将人参和黄精切块，百节草切丁，牛肉块焯水后一起下锅，再加点香叶和花椒……石琉璃盖上锅盖，欣赏着自己的作品，满意地拍了拍双手。
归墟行宫的偏厅里，除了大量的阵法相关书籍之外，也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杂书。比如这本用各种仙家灵草来做菜的神奇菜谱，让石琉璃简直如获至宝。
要将人参黄精化入汤中，牛肉炖到烂熟，需要至少一个半时辰，因此石琉璃仔细调整了控火法宝后，然后便转过头来找罗衍玩。
“小师弟！”她挨着罗衍的身子坐下，拉着他的手臂问道，“你猜我今天做了什么？”
“菜。”罗衍头也不抬。
“什么菜呢？”石琉璃俏皮地卖了个关子。
罗衍没有理她，笔尖略微停顿片刻，又快速地写了起来。
关于归墟大阵的阵法模型，他突然有了一个绝妙的猜想，需要赶紧进行演算确认。
见小师弟又不理自己了，石琉璃有些恼火，但还是勉强忍住了。
行，他现在要研究归墟大阵，我不计较。
待会儿的炖牛肉，你一口都别吃了！
石琉璃回到厨房边上，继续鼓捣起她的新菜。
菜油加牛油，锅中炒化，倒入面粉搅匀，增加粘稠度。
接着加入此菜的灵魂——用百年朱果捣成的酱，必须要百年以上的，否则味道会太酸。
然后用勺子不停地搅，小火炒到锅中水完全干了，然后分批加水并继续搅拌，让其慢慢融化，最后变为一锅鲜美的、带灵气的滋补汤汁。
石琉璃捋着袖子，抡大勺抡了半天，感觉手臂酸得要死，索性便弃勺不用，拿出自己的飞剑来洗干净了，然后左手掐个剑诀，让飞剑自己在锅里转圈圈搅拌。
汤汁终于化为鲜亮的橘黄色，石琉璃才竖起剑指，将那已经不成样子的可怜飞剑一招，让它从锅中飞出抖净汤汁，然后落入旁边的水桶里。
“汤汁加盐……”她照着食谱继续操作起来，“加酒，再加干贝粉提鲜。嗯，少量麦芽糖。”
“接着，将先前炖好的牛肉、黄精和人参捞出，倒入瓮中。”
“混合蘑菇，去核红枣拌匀，最后浇上汤汁。”
“继续慢炖。”
石琉璃这次决定不盖盖子，要让炖牛肉的香气飘满整个房间，等着垂涎欲滴的小师弟来向自己讨食。
牛肉的醇厚香味，以及各种灵药的特有芬芳，开始从锅中溢散出来。
她将洗净的大米煮上，然后得意洋洋地抱着双臂，等了罗衍半天，却只见他头也不抬，仍然在那里演算公式。
阵法公式还是不对，先前所谓的绝妙灵感，如今已经被证实是一个错觉……气得罗衍简直想要乱杀。
不管杀什么，乱杀就完事了。
石琉璃看着他的背影，表情从得意洋洋，变为犹豫不决，接着是疑惑迷茫，最后变为气急败坏。
不是吧，居然连头都不抬一下？
是我煨的牛肉不香吗？我觉得还是挺香的啊……
嘶溜！
吞了一大口唾沫，石大小姐决定确认一下，是不是自己的食物有问题。
先喝了一点汤汁，嗯，鲜香味美，又有灵气滋补，对修仙中人也算是值得一尝的佳肴。
再吃一块炖牛肉，嗯，软滑酥烂，又吸饱了汤汁，同时兼具肉类和灵药的两种香气，层次感可以说是极其分明了。
所以小师弟为什么不感兴趣呢？
石琉璃一边思索，一边品尝，不知不觉便将整瓮牛肉吃了大半。
等她回过神来，只剩下浅浅的一层汤汁，以及三四块牛肉了。
她猛地打了个激灵，下意识便心虚地看了罗衍一眼。
确认小师弟还在沉迷做题，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后，石大小姐连忙取了个小碗，将剩余的汤汁和牛肉盛出来，然后火速洗净大瓮，毁尸灭迹。
刚洗干净，便听见罗衍突然将笔一摔。
他妈的实在解不出来，老子不做了！
好不容易将挫败感压下去，罗衍才缓缓回过神来。
这题肯定是没有答案的。
我的“一闻千悟”特性，理论上已经带给我全世界最厉害的悟性了。
连我都解不出来的题目，肯定是没有答案的——只能这么解释了。
还是吃点东西吧。唉，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罗衍起身去盛了饭，又品尝了石大小姐给他留的汤汁和牛肉，立刻便赞不绝口起来：
“师姐，你这牛肉简直绝了！汤汁配米饭更是厉害，整体上评价就像是将灵药炼成了灵丹般，几乎算是质的飞跃……”
“你喜欢就好。”石琉璃心虚说道。
罗衍却不知她心里所想，或者说已经猜到了但假装不知，只是继续刷同步值，笑道：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是将牛肉和灵药一起煮对吧？原本平凡朴素的食材，被药汁浸透之后，想不到也能变成这等美味……”
他说着说着，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等等，将灵药熬煮成汁，然后让牛肉浸透？
所谓的归墟大阵，会不会也是……某种“汁水”？
见他脸色突然阴沉下来，石琉璃连忙辩解说道：
“之所以只剩了这么一点，是因为刚才我太饿了，而且你半天都没有要过来吃饭的样子……”
罗衍猛地站起身来，将石琉璃用力抱住，侧脸上亲了一口，然后便冲出房间去了。
石琉璃呆怔片刻，然后才用力捂住脸颊。
身体在发烫。

第三十二章 螳螂捕蝉是吧
快速走在长廊之中，罗衍脑海里的思维越来越顺畅清晰了。
从最初到现在，自己一直在寻找归墟大阵和宝船木材的关联规律。
殊不知，自己看到的所谓的“归墟大阵”，其实根本就不是大阵本身。
打个比方，就像是自己将刚才那锅煨牛肉的味道，归咎于其炖煮的汤汁很特殊。
然而，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调配出同样的汤汁。
原因是汤汁本身，就是多种原材料叠加以后的“中成品”。
在庭院里观测到的，无时无刻都在变化的归墟大阵，其实也是某种极其复杂的“中成品”。
要从中成品推算出结果，就好像解多元多次方程，会被无数可能的答案搞得昏头胀脑。
真正的解题关键，便在于要找到真正下锅熬出“汤汁”的“对应灵药”——也就是真正的归墟大阵。
来到中央庭院之中，罗衍沉静地盯着正在旋转变化的线条，脑海里已经构建出了对应的几何模型。
假如说，归墟大阵本身是三维的，而我们所看到的，其实只是三维模型在二维上，遵循某种路线的运动剖面。
那么，只需要将运动剖面随时间的变化，在脑海里构成无数帧，然后将这些运动帧全部连在一起形成动画，便是归墟大阵的本身形状。
“你听得懂他在说什么吗？”青萍剑低声问道。
“不是很懂。”昆仑镜回答说道，“但大概懂一些。”
“你居然能跟得上他的思路。”青萍剑不悦说道，“到底谁才是本命剑器？”
石琉璃从后面匆匆赶来，就看见小师弟紧张兮兮地盯着归墟大阵，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俨然是心神操劳过度，接近透支了。
不对！不对……如果从二维升到三维，复杂度还是太高了。
还需要继续升维！
他将脑海里正在不断运动的模型，开始往内侧强行压缩起来。
若不是这段时间里，在偏厅吸收了无数阵法知识，自己根本不可能具备这种复杂计算的理论基础。
但更重要的，是他的一闻千悟天赋，提供了足够的计算能力！
“小师弟，你怎么了？”见他身体开始颤抖，石琉璃连忙上前想要阻止他，却突然被一把雪白长剑拦下去路。
“现在可不能让你去打搅他。”手持长剑的谆芒君从长廊的阴影里现身出来，脸上带着某种阴沉的、诡异的、渴望的笑容，“我为了等这一天，可是等了好久了啊……”
只见中央庭院里的罗衍，面色慢慢变得赤红，大量的气海从丹田沿着经脉向上贯入脑部，伴随着思绪越来越快的急速运转，整片识海都仿佛要沸腾了似的。
“阿镜！”脊椎里的青萍剑忽然说道，“再这样下去，他要燃烧精魄而死了！必须切断他的任督二脉，阻断回气！”
“先别切！”识海里的昆仑镜说道，“相信我，他不会有事的！”
青萍剑犹豫片刻，冷然道：
“好……但是如果他因此陨落，你晓得我们会有什么下场！”
罗衍对体内一镜一剑的交谈浑然不知，或者说是充耳不闻。
此时的他，已经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演算当中，同时还在不断运转气海，调动真元，仿佛蒸汽机般将其贯入脑部，将一闻千悟的天赋催发到最大，迫使思绪更快地运转起来。
脑海里的归墟大阵模型，已经压缩到了第八维。无数的繁复线条不断蜷曲压缩，渐渐显出了某种惊人的、无比华丽的高维存在的雏形。
还不够！还要继续算！
压缩到第九维，线条的变化已经变得极慢，对算力的要求提升了不止一筹。
从罗衍的双眼、鼻孔、耳孔和嘴角，慢慢地开始渗出细小的血滴来，那是因为颅部行气压力过大，导致经脉末端破裂所渗出的微血。
石琉璃想要冲过去放声大喊，却发现自己的四肢摇摆如同灌铅，上下颚直接贴在了一起，根本就发不出声音来。
不仅如此，那股无形的威压还在越发沉重，令她几乎要站不稳身子，更别说催发法宝了。
这是……龙威！
谆芒君将双手拢在袖子里，仿佛施加龙威根本没有费任何力气。
他的目光盯着庭院里摇摇欲坠的罗衍，脸上带着几乎凝固的笑容，眼里却闪动着渴求的精光。
不少位于偏厅里的修士，此时也注意到中央庭院里的异样，已经有不少人进入长廊，向着中央庭院的入口处赶赴过来了。
第十维！
罗衍的思绪忽然中断了，他察觉到自己仿佛灵魂分裂般。
一边是借助“一闻千悟”天赋催发的理性思维，便仿佛高速奔跑的列车上的动力引擎般，正在持续不休地轰鸣运转着；
另一边却是自己的意识，从理性里被慢慢抽离出来，开始审视自己的身体状况。
不妙，非常不妙。
此时自己的皮下体温，已经升高到了将近七十多度，凡人绝无可能在这种高烧下存活，而护住自己的是……
青萍剑的剑气。
青萍剑以剑气护住了自己的全身经脉，并且持续运行锻体秘术，利用真元来修复那些被高温烧伤的身体部位。
昆仑镜则是光芒大作，镇压住了沸腾的识海，就好像一道长长的铁轨，约束着正在狂奔的思绪列车，不至于直接冲到悬崖下面去。
第十一维！
所有的运动线条、符文、结构……骤然压缩成了一个有限边界的实体。
这个存在于十一维内的“阵法”，是如此地复杂、华丽且浑然天成，在罗衍的识海里快速运转着，变幻出无数让人眼花缭乱的图案。
随着识海里归墟大阵的运转，罗衍便注意到脚下的归墟大阵，转动的速率也开始变化起来。
两者的变化状态越来越趋近，到最后几乎完全同步一致。
随后，从脚下归墟大阵的中央，虚空中便破开一个口子，从中浮现出了黑色的梭状物体。
罗衍还未有所动作，只听见旁边谆芒君突然长笑一声，便化作流光冲入中央庭院，抢先伸手向那物体抓去。
此时那物体已从虚空中露出半截，以罗衍的丰富阅历，哪里看不出那是一枚梭型法宝？
能让归墟大阵用于炼化、藏匿的法宝，又该强悍到什么地步？
罗衍面上不动声色，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拢在双袖里的手指已经开始掐诀，正要拉出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给这位守株待兔的谆芒君来个照面刷，却只见对方突然朝自己抛来一物。
石琉璃！怎么是石大小姐？
原本从容不迫的罗衍，下意识便散去袖中神光，手忙脚乱地将石琉璃的身体接住，同时脚下踏力向后急退。
“小师弟，先别……”瞬息间退出中央庭院范围，脱离龙威的笼罩距离，石琉璃才夺回身体的主导权，正要说话，却只见旁边的长廊里光芒连闪！
躲在庭院外围的古代修士们，同样也看清楚了那梭型法宝的轮廓。
要知道，绝大多数的梭型法宝，都有穿梭、操纵空间之能。
加上这法宝又是从归墟大阵之中出现的，摆明了就是离开归墟的关键所在，这些疯狂到几乎魔怔的修士哪里按捺得住？
立刻便齐齐冲向中央庭院，同时将手头最强力的各种术法、飞剑、法宝……全都往冲在最前头的谆芒君打去。
只听见一声狂怒般的龙吟，在无数光华的轰击之下，一条白龙已经冲天而起，悍然撞破了中央庭院的顶端水膜！
而它嘴里叼着的，正是从归墟大阵中央现形的梭型法宝，长约三尺七寸，通体黝黑，仿佛能吸收外界所有的光线。
见无数修士穿透水膜，朝那白龙急速追赶过去，石琉璃连忙握住罗衍的手，心想小师弟费了如此多的功夫心力，最后却为他人做了嫁衣，此时心里大概是很不好受的吧？
但她却又不知道如何安慰师弟，也只能默默握紧了他的手，掌心相贴，十指相扣。
罗衍面无表情地望着空中，脑海里传来青萍剑似笑非笑的声音：
“怎么，你不跟着追过去吗？也许有一线机会能抢回来哦？”
“没必要。”罗衍冷笑道。

第三十三章 黄雀也是我
巨大的白龙穿透水膜，如一条银色匹练般冲天而起。
龙威则如泰山压顶般轰然下坠。
在它的下方，无数的修士身影同样破开水膜，施展各种神通手段抵住龙威，朝白龙迅速追赶而去。
只是离开水膜之后，无论是白龙还是修士，冲天的速度都在明显减慢。
大壑之中，难以调动真元。因此众人所依赖的，只是冲出水膜那一刹那的初速度和惯性而已。
眼见得去势将尽，白龙便将最后准备的一点真元，全速灌输到梭型法宝之上，将其催动起来。
只见那黑梭迅速震动起来，只是一瞬，然后便轰然炸开。
白龙的身躯已经消失不见，而黑梭已经开始朝下方落去。
下方的修士们已经齐齐骚乱了——谆芒君的消失不见，不就正好证明了这黑色梭型法宝，便是能将人传送离开归墟的关键所在？
短暂的骚乱过后，更大的混乱和冲突便爆发开来。
罗衍抱着石琉璃在长廊里奔逃，只见窗外的中央庭院几乎亮如白昼，无数的法术余波若星雨般坠落地面，仿佛要将整个庭院全部毁去。
好在归墟建筑足够坚挺，在法术余波的摧残下，甚至连颤动和摇晃都没有。
逃到偏厅之中，罗衍才将石琉璃放下，两人一起盯着窗外。
此时窗外的光亮已经渐渐平息下来，地面上多了几十具陨落的尸体，剩余的不是被击飞落入大壑之中，就是抢先抓到黑梭法宝，催动并传送离开了。
又过了半分钟，黑梭才从空中落下，正好落在庭院地面归墟大阵的中心点，悬浮在空中不动了。
石琉璃：……
她露出迷惑不解的神情来，半晌才道：
“他们……只是传送离开，没有带走那个法宝么？”
“传送离开？”罗衍奇怪地瞥了她一眼，“怎么可能啊。借来的时间，不需要归还的是吗？”
“借来的？”石琉璃迷惘问道，“什么意思？”
“归墟行宫之中相比外界，时间流速增幅到一百二十倍。”再次确认外面已经没有修士了，罗衍才朝庭院方向走去，嘴里说道，“外界过去三日，此地已经过去一年。但是寿命和修炼，却是按照外界的时间计算，你以为是什么原因？”
“事实上，如果你深入了解归墟大阵的原理，就会知道时间其实并未被加速，而是被压缩了。”
“外界的一天，等于归墟之内的一百二十天。实际并非归墟时间走得更快，而是这里每个修士的一百二十天，被压缩到了和外界同步的一天。”
“只是因为修士处于归墟体系的时间体系里，对时间的感知也被同样压缩，因此没有感知到问题所在。”
“我不理解。”石琉璃有些似懂非懂。
“这样说吧。”罗衍耐心解释说道，“你就这样理解：归墟之中，你每度过一日，归墟大阵便额外借你一百一十九日。”
“也就是你其实只过了一日，但感知上却已经过了一百二十日。”
“你是说……”石琉璃虽然不懂什么叫“时间相对论”，但对“什么是借贷”还是知道的，“这多余的一百一十九日，要归还的是吗？”
“修士一旦离开归墟大阵，进入到外界的时间坐标体系里，就需要进行换算。”罗衍神情认真地道，“原本被压缩在一日里的时间，也会重新恢复成一百二十日。”
“也就是说，身体会向前快进一百一十九日。”
石琉璃怔了片刻，等她理解其背后的隐藏含义之后，立刻便有种凛冽的寒意油然而生。
“在这里过了一年，外界只过了三日，身体也只老化了三日。”罗衍幽幽叹了口气，“然而一旦脱离归墟范围，压缩在三日里的一年便会爆发出来，使你的身体迅速老化到一年。”
“而这里的修士，至少也已经活了十万多年……”石琉璃恍惚说道，“一旦他们离开归墟范围……”
“立刻便会寿尽而亡。”罗衍低声说道，“连身体在时间冲刷下直接腐朽殆尽了——所以他们看上去好像是传送离开，实际上没有带走那枚黑梭，就说明他们其实已经陨落。”
他的语气有些感慨，心想自己领悟得还是太晚：归墟之中寿命近乎无限，怎么可能？！
要知道，穿越前的世界，便有《浦岛太郎》的民俗故事；即便是这个世界，凌云破也和安师姐一起经历过云海空境，在巨茧中加速了三十年的时间。
自己早就应该晓得这时间大道，就像是商业银行似的：只有你向它支付时间的道理，却不要妄想能从它那里赚取哪怕一秒时间！
即便是昆仑镜，让自己在多个时间线上反复横跳，该付的时间还是一样要付的。一人分饰四角，代价便是在外界看来，自己的寿命只有常人的四分之一了。
“那我们……”石琉璃沉默半晌，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两人在归墟中停留了一个月，换算起来外界只过去了六个小时，寿命也暂时只减了六个小时。
离开归墟之后，只不过是加速一个月而已，没事。
“我们走吧。”罗衍转过身去，“收拾打包东西了。”
“嗯。”石琉璃正要去牵他的手，忽然又猛地反应过来。
等等，也就是说，我不会被困在这里了？
也就不是非嫁小师弟不可了？
这样的念头刚一升起，这一个月来被他冷落的各种委屈，就仿佛雨后春笋般接连不停地冒了出来。
时至今日，终于熬出头来，也就无需再忍！
“哇呀呀呀！”石琉璃突然怒吼着向前扑去，“小贼罗衍，吃我一拳！”
……
罗衍始终想不明白，为何石大小姐此时会有如此大的怨气，乃至于将他扑倒在地滚了几圈，又用粉拳朝他身上乱打。
还好她的锻体秘术没练多久，打起来轻飘飘的一点不疼，罗衍只当她是开心坏了，便任由她发泄了好一会儿。
去中央庭院取了黑梭法宝，石琉璃便嚷嚷着要看宝。
她将其拿过去仔细检查，只见上面刻着一行仙篆。
若是古篆，石大小姐还能读懂，仙篆确实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便是玉清观也只有寥寥几个“语言学爱好”的长老有解读能力。
因此她也就意兴阑珊地将其还给罗衍。
罗衍接了过来，在识海里问昆仑镜道：
“阿镜，这上面写的什么？”
“上面写的是它的名字。”昆仑镜扫描了一会儿，说道，“它的名字，唤作‘乾坤宇宙造化天霐神梭’。”
罗衍：……
这名字，是在叠BUFF是吧？

第三十四章 重归海面之上
众所周知，在道教体系里面，“乾坤”，“宇宙”，“造化”，都是具备特别含义的逼格词汇。
乾坤，意味着阴阳圆满，不会被任一五行克制。
宇宙，意味着其有时空之能——某种意义上，昆仑镜也可以叫做“宇宙镜”，没什么谬误。
造化，意味着其有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衍化神通。
这每一个词罗衍都认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如果这些词都是真的，那这个什么“天霐神梭”，怕不是已经被BUFF叠到先天灵宝的级别了。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遵循命名规范的，比如阐教往往严格内敛，而截教更加张扬奔放……此梭出自阐截两教之前的远古时代，因此罗衍更倾向于铸造者是一个比较中二的人。
归墟之中，并不是什么研究法宝的好地方，因此罗衍便和石琉璃先去收拾东西。
偏厅里的各种古籍，无论是阵法还是记载了其他什么玩意儿，统统打包收走，绝不落下一本。
后院废弃园林里的灵药灵草，能拔的也全都拔走，至于那些寻常草药，野生动物，就放它们继续在这里繁衍生息，不管了。
回到房间，石琉璃看着床铺被褥，锅碗瓢盆，有些犯难。
按理说，这些东西都是普通物件，根本没有带走的价值。
但是对女孩子而言，有个词叫做“纪念意义”。
因此稍微思索片刻，石琉璃便将储物袋里一些不大珍贵的灵药倒出，转而安置这些普通物件。
全部都打包完毕后，罗衍便带着石琉璃，将天霐神梭催动起来，两人瞬间便消失在归墟之中。
海面之上，令狐楚正呆呆地坐在断裂的半艘船只残骸上，忧愁地望着远处。
小师弟和小师妹沉下去了，我离开秘境之后要如何见师父呢？
虽说是因为船只被远处斗法的余波击中，但那又如何？能改变师父痛失爱女和爱徒的悲伤吗？
要不跑路吧……就装作我们都在秘境失踪了，让师父也留有一点侥幸和念想……
突然一道黑影闪过，罗衍和石琉璃已经破水而出，借着惯性余势落在了船只残骸上。
“大师兄！”两人齐齐叫道。
令狐楚不可思议地怔立当场，随后忍不住流下热泪。
用了一些时间，跟令狐楚讲清了事情原委——总之就是两人落入一处遗迹里，然后罗衍竭尽全力破去阵法，终于被传送出海面上来。
至于什么谆芒君，什么归墟，什么天霐神梭，通通隐去不提。
石琉璃在旁边安静听着，心里也想得透彻。
毕竟天霐神梭，归墟大阵，其背后代表的位阶都高得要命，让还没有结婴的大师兄知道，未必是一件好事。
此行的其中秘辛，最多也只能告诉父亲，师兄师姐们都还是瞒着为好。
令狐楚耐心听完，也感慨地叹息数声。
他当然听出小师弟所言避实就虚，但那毕竟是师弟师妹的奇遇，他不关心也无所谓。
两人能够平安回来，令狐楚已经要回去烧香叩拜三清道祖了。
于是三人便拿破碎的船板做桨，开始向最近的岛屿划去。
石琉璃这边划得手酸，忍不住拿眼神示意罗衍：
这得划到什么时候呀？要不咱们还是拿你那个梭子出来赶路？
罗衍以眼神回应：
不行，还不到时候。
令狐楚的眼角余光，将两人的眉来眼去看得清晰，心里不由有种单身狗的失落油然而生。
转念一想，以小师妹那娇生惯养的个性，当师妹倒是挺不错的，当道侣……还得小师弟受这个苦。于是心情又好转起来。
用了足足一整天功夫，三人终于将小船划到之前登陆的小岛。
石琉璃跳下船板，三脚两脚跑上沙滩，然后就不顾淑女风范，直接整个人仰躺在沙滩上。
罗衍也跳入海水里，将宝船残骸往沙滩上推去，嘴里顺口问道：
“你们要吃点东西吗？我记得林子里还有些野兽，待会儿去打点回来。”
“我要吃烤肉！”躺在沙滩上的石琉璃，哼哼唧唧地叫道，“罗衍，你给我做！”
“好好好，大师兄要吃什么？”罗衍问道。
令狐楚：……
大家都是已经辟谷的修士，寻常肉食有什么好吃的？
“我随意吧，和你们一起。”令狐楚勉强说道。
罗衍心里咯噔一声，便突然意识到大师兄是不吃东西的。
仔细想想，除了石大小姐这个奇葩，哪个修士还贪图口腹之欲啊！
当然，话已经说出去了，罗衍也不打算事后补救。需知道越是掩饰，破绽越多，还不如就这么大大方方地顺水推舟，让大师兄不要起更多疑心。
他思虑周定，便起身走向岛上树林，很快便打了一头鹿回来。
支起烤架，将鹿放血，然后去除内脏，抹上调料腌制……罗衍熟练地做完这一切，然后去海边洗了洗手，就看见大师兄以一脸懵逼的表情看着自己。
那目光分明在说，“你哪里弄来的这么多调料！”
“在遗迹里捡的。”罗衍随口解释说道。
哦，捡来的。令狐楚也不疑有它，直接便将其略过忽视了。
毕竟费心思索为什么一个海底遗迹里会有烤肉调料，是一件相当麻烦且没什么意义的事情。
等待腌制的这段时间里，罗衍也没有什么事情干，便在沙滩上坐了下来，无聊地眺望远方。
不需要看书做题，研究阵法，整个人都感觉轻松下来。
“好了没有啊。”石琉璃开始叫叫嚷嚷了，“开始烤了没有啊！”
“还没。”罗衍头也不回地道，“还要腌制一段时间。”
“腌什么腌啊！”石琉璃满脸不耐烦地站起身来，“改刀啊，重盐重油，边烤边腌不就行了？”
她从储物袋里取出小刀，娴熟地在鹿肉表面划开口子，将花椒和盐巴塞进去，然后又拿出控火法宝在下面加热，接着开始拿小刷子一层一层地刷油。
而旁边的令狐楚的脸上表情，已经从懵逼转变成了惊恐。
这……这人真的是小师妹吗？
令狐楚自问也不是什么远庖厨的人，因为爱好喝酒的缘故，时常自己亲自动手做点下酒菜。
可那是小师妹啊！从小到大被全天工坊宠着，别说下厨房了，连生肉都没有见过的小师妹啊！
注意到师兄完全呆滞住了的眼神，石琉璃轻描淡写地解释说道：
“在遗迹里学的。”
所以这海底遗迹是什么酒楼后厨吗？！

第三十五章 现版本未开放是吧
三屿宝船的秘境入口。
石鼎长老正在艨艟上来回踱步，每看到一个弟子从秘境中出来，他便露出和蔼的笑容，但眉宇间仍然有依稀的忧愁之意。
不是琉璃……
也不是琉璃……
怎么还不是琉璃……
终于，令狐楚从秘境中现身出来，让石鼎长老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随后出现的是……罗衍。
石鼎长老再次深吸了一口气，正要说话询问，便看见石琉璃终于现身出来。
于是他脸上的忧愁之色尽去，只听见石琉璃喊了一声“阿爹”，然后就如乳燕投林般扑入他的怀里。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石鼎长老笑呵呵地抱了抱女儿，又转头看向令狐楚，“辛苦你了，楚儿。”
“这是我身为大师兄应该做的。”令狐楚有些心虚，因为他其实中途就把事情搞砸了——至于小师弟和小师妹最终逃出生天，却又跟他并无任何关系。
真正在这件事里起到决定性作用的罗衍，此时只是在旁边淡定点头。
寒暄片刻，众人便启程返航。
回到天工坊后，石琉璃和罗衍交换了几个眼神，然后才将归墟之事一五一十，和石鼎长老细细说了。
石鼎长老坐在椅子上，听闻两人落水便微微皱眉，等说到水底龙宫出现了，便忍不住揪起了胡子。
提及偏厅里那十万册古籍，石鼎长老立刻噌地站起，失声问道：
“那些古籍都带回来了？”
“带回来了。”罗衍和石琉璃取出储物袋，将里面的古籍全部取出，很快便在大厅地面上堆起了小山。
石鼎长老：……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阐截两教覆灭，不知多少铸器流道统失传。如今居然没人能重铸十阶仙剑，其学术断代的悲哀可见一斑。
如今平白多了这么多的古籍，石鼎长老简直难以按捺心中的喜悦之情，但想到这是女儿和爱徒出生入死换来的，又有些不由自主的余悸和后怕。
罗衍观察师父的表情，便晓得他心里在想什么玩意，连忙解释说在归墟里遇到了许多古代修士，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大家一起合作破解阵法，努力逃出归墟，关系非常融洽和睦。
这段时间里，自己学会了很多阵法知识，石琉璃也学会了烹饪技术，我们都得到了很好的成长。
石鼎长老面色严肃地听完，然后问道：
“所以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我破解了归墟大阵，得到了这个法宝。”罗衍连忙将天霐神梭献上。
石大小姐也见过此宝，所以要瞒肯定是瞒不住的。
再加上回来的路上，罗衍已经用神识仔细探查过这枚“乾坤宇宙造化天霐神梭”，发现其除了速度特别快，可以载人飞行以外，居然没有任何其他的作用。
若真如此，那便是白瞎了这么霸气的名字……当然，可能性不大，罗衍更倾向于这神梭里有什么秘密，只是自己目前的位阶境界和知识水平都太低，所以才发现不了。
石鼎长老接过神梭，看了几眼，奇怪地道：
“这梭好生古怪，怎么看着灵性全无的样子？”
“弟子也不晓得。”罗衍老老实实地说，“也许是神通尽锁其中，弟子才发现不了。”
“嗯，看起来确实是远古奇物。”石鼎长老盯着梭上仙篆，口中念叨片刻，说道，“你跟我来。”
罗衍连忙跟上师父步伐，石大小姐也神态自若地追了过来，仿佛根本不把自己当外人似的。
三人离开天工坊，来到了不远处的天机阁。
“我要用龙虎牵引机，三个时辰。”石鼎长老吩咐执事，“其他申请给我推了。”
“好的。”执事连忙说道，“长老请用，我去和其他申请者分说。”
罗衍和石琉璃跟着进了天机阁，只见一个巨大装置摆在中央，占地六十多平米，外壳主要用铜球构成，周边还有无数铁环旋绕。
这便是蓬莱玉清观的“龙虎牵引机”，可以观测到极为细微的灵力结构，是观内最好的鉴定设备。
只见石鼎长老将道诀一掐，仿佛输入了什么密码般，那铜球便自己转动起来，铁环也快速旋转归位，最后向左右分开，露出一个玉质的平台。
将天霐神梭放在平台上，石鼎长老又再次掐诀，于是铜球又合拢起来。
罗衍在后边看得眼热新奇，心说这玩意难道就是修真界的扫描隧道显微镜？
若是将阿镜和青萍放在里面，一一仔细鉴定过去，不知道能得出什么结果来……不过假如她们都是女孩子，那鉴定岂不就像是透视？
“我劝你不要自讨苦吃。”昆仑镜突然说道。
“我劝你不要自寻死路。”青萍剑也威胁说道。
罗衍哂笑不语，只见石鼎长老来到龙虎牵引机的边上，将其中一个凸起转动片刻，然后盯着上面的符文发呆。
又过了片刻，他才回头说道：
“此远古法宝，是被封印了。”
“封印？”罗衍和石大小姐齐齐问道。
“不错，上面有三重封印。”石鼎长老点头说道，“封印解除之前，其可以发挥的威能怕是百分之一都没有。”
“请老师细说。”罗衍毕恭毕敬地道。
“第一重封印，解封需要九幽阴魄石、九乌炽阳石。”石鼎长老叹气说道，“第二重封印在更深处，得将第一重解封了才知道。”
石琉璃跑去看符文了，而罗衍则是沉默半晌，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苦笑。
九幽阴魄石，乃是阴气沉积之物，通常处于乱葬岗或者古战场的地底。
这玩意倒没有稀缺到稀世奇珍的程度，但阴鬼道的很多功法，修炼需要九幽阴魄石的帮助，因此近百年来几乎被搜刮到绝种了。
九乌炽阳石，对应则是阳气汇聚之物，只出现在金乌一族的栖息地附近。
问题在于，金乌一族作为妖族，已经在远古时代就被赶到东皇妖界去了。
几十万年下来，便是有残留的九乌炽阳石，怕是也早已被各路修士搜刮了个干净。
见罗衍怏怏不乐，石鼎长老便安慰他道：
“你也休要执着于此。就算解封不了，当个代步工具也是好的。”
“也只能如此了。”罗衍叹气说道。

第三十六章 人在蜀山，刚下飞剑
回到房间之后，罗衍便开始整理此次三屿宝船秘境所得：
首先，是锻体秘术的获取和“洗髓境界”的突破。
有了这巫族的锻体秘术，罗衍便可以顺理成章地“缩短洗髓时间”，然后在某一天突然进入化府阶——不引人怀疑的合法依据便有了。
其次，乃是各种各样的古代阵法知识。
现代阵法往往偏重于简洁和庞大，比如什么护山大阵，宗门大阵，阵旗枢纽动辄成千上万，遵循简单明了的结构顺序排列。
然而，在归墟里的古代阵法，却往往偏重于繁复和集成，比如信息量无比巨大的归墟大阵，布阵者特意将其磅礴的本体刻画在高维位面之中，只在二维位面显露出浅浅的冰山一角。
也许古代修士们觉得这样比较有逼格。
事实上，从罗衍的角度来看，两者应该说各有利弊。
现代阵法的简洁和庞大，导致其利于学习和维护，这也是建立在阐截两教覆灭后，道统大规模遗失的基础上——毕竟那些不容易学习的阵法道统，差不多都灭绝殆尽了。
古代阵法的繁复和集成，一方面使得它们不容易被破解，另一方面也便于在战斗中使用，甚至有本古籍里记载了许多可以“随身携带”的阵器。
罗衍已经决定后续有空，要给自己设计一套阵器出来。
最后的收获，则是这枚乾坤宇宙造化天霐神梭。
它通体漆黑，黯淡无光，外形轮廓看上去像是一个更加狭长的橄榄球。
除了某个角度刻着一列竖排仙篆以外，别无他物。
这玩意目前的作用就是代步，飞行速度比御剑要快，真元消耗也比御剑要少。
更重要的是，在很多不能御剑的秘境里，这玩意也能实现空间上的跳跃，从而抵达那些双脚不能抵达的地方。
石鼎长老说这法宝内附三重封印，罗衍便生起了某种猜测：
或许这三重封印，分别对应了天霐神梭前面的“乾坤”“宇宙”和“造化”，每解封一重便有一个名头兑现……
当然，这也仅仅是猜测而已。
“阿镜，该读档去蜀山了。”
“好的，是要去看安师姐么？”昆仑镜随口问道。
“闭嘴，我只是刚从归墟里回来，想要休息一下而已。”罗衍冷冷说道。
昆仑镜笑而不语，知晓罗衍是不知如何对待如今的石琉璃（毕竟在归墟里，两人关系已经发展到近乎亲密无间的地步），所以想要找个地方冷静一下。
【点位二：蜀山上清派，青螺峰。】
【人物身份：凌云破。】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回到蜀山青螺峰，凌云破从石床解除打坐姿势，起身背上剑匣。
“主人！”雷殛剑立刻叫了起来，“咱们这是要去练剑吗？我好久没有和安师姐对剑了！”
“哪有好久？”凌云破心说对我而言是好久了。可对你来说，只是去锁妖塔的一天功夫没见而已……
想到这里，他又猛地回忆起来，安知素的本命剑器霜降剑，在锁妖塔里为了保护自己，已经被金丹境的蛟龙击碎了。
如今安师姐，只能暂时使用师父苏渐留下来的寒冽剑。
虽然同属水系飞剑，但毕竟不是本命剑器，威力和操纵性都要弱上一筹。
嗯，还是得给师姐重新找一把剑。
青萍剑上次说的“飞烟剑”在南海，在收集了必要的情报之前，暂且没有机会去得。
不过，也许可以去剑池找一把剑，给安师姐作为过渡用。
思及至此，凌云破便启程前往剑池。
蜀山剑池，位于天门峰的顶端，也是蜀山上清派的门户。
每个试图拜入蜀山的求仙弟子，都要以肉胎凡身爬上天门峰，全程很多地方不仅有一米多高的台阶，甚至还有需要攀附岩壁穿过悬崖的路段，稍不留神就会坠落死亡。
凌云破驾驭雷殛剑，在天门峰上空盘旋一圈，看到有几个凡人正在攀登山路，装束似乎是江湖弟子，不由得有些感慨和唏嘘。
在剑池附近降下，立刻便有两名当值的看守弟子上前而来，问道：
“来者可是要取剑……你是，破云剑仙！”
另一名弟子连忙笑道：
“破云师兄这边请。”
凌云破：……
破云师兄是什么鬼？谁给我将名字传错了？
他也懒得和这两个陌生弟子辩解，只是冷着脸穿过两人，来到了剑池旁边。
催发天生剑骨的天赋，凌云破开始试图与池水共鸣。
只是这次，却没了上次取青萍剑时的万剑喷涌。没过多久，便有一柄飞剑破水而出，落入掌心。
“九阶土系飞剑。”青萍剑懒洋洋道。
“九阶的可不行，安师姐的过渡飞剑，起码也得十阶。”凌云破惋惜说道，将飞剑重新投入池中。
然后又开始共鸣，拉出一把新的飞剑。
“九阶木系飞剑。”青萍剑又回答说道。
“木系的不适合师姐。”凌云破再次投剑，然后重新共鸣。
“八阶火系飞剑。”青萍剑淡定说道。
“怎么品阶还越来越低了？”凌云破恼火说道，将飞剑丢入池中，“青萍，难道你当初在池里就没有什么闺蜜吗？有没有那种愿意响应我召唤的？”
“没有。”青萍剑呵呵笑道，“便是十阶飞剑之中，也不是所有仙剑都有剑灵的，你在想什么呢？”
“没有剑灵的情况下，从这剑池里召唤飞剑，纯粹便是看缘分了。”昆仑镜也附和说道。
凌云破冷着脸色，继续召唤了十来把飞剑，却无一柄是十阶飞剑。
如此稀缺，也难怪当初自己招出青萍剑后，立刻便遭到了紫云峰的谋夺。
算了，还是得从其他渠道弄，这公共池子就是不靠谱。
凌云破转身离开剑池，正打算御剑回青螺峰，忽然看到关山月降落下来。
蜀山四大强人之一，翠竹峰的大师姐，碎月剑仙关山月，平日里出场一贯是前呼后拥，被众多师弟师妹包围，派场甚大。
这次身边却空空如也，只有一人御剑相伴，却是上次蜀山大比的第五席司马长烟。
“……总之，还请关师姐考虑。”司马长烟刚说了一句，目光瞅见下方的凌云破，立刻闭口不语。
关山月却没他这般提防，只是笑盈盈地和凌云破打了招呼：
“这不是破云师弟么？怎么，是来剑池寻觅新飞剑的？”
“叫我‘凌云破’行不行？”凌云破无奈说道。

第三十七章 聪明师弟巧劝执拗师姐
“给你。”
“这是什么？”
“请柬。下月初一，天水郡关氏族地，剑冢开启，邀您前来。”
“剑冢……”凌云破看着请柬，感觉有些莫名的疲累，“又是什么秘境么？”
“噗嗤！”关山月失笑出声，旁边的司马长烟则是一脸无语，解释说道：
“什么秘境……剑冢乃是关家老祖的住处。”
“当年我家老祖羽化登仙后，便留在族地之内，于剑冢中常年闭门不出。”关山月这边笑得够了，便也耐心补充说道，“只是偶尔才开一次门。”
“每次老祖开门，我们关家都会邀请天下诸多新晋剑道俊秀，前往关家族地觐见老祖。”
“关家老祖毕竟是仙人位阶，在剑道上有无穷造诣，哪怕只是随口一句点拨，也足够让你受益无穷了。”司马长烟感慨说道，看着凌云破的目光很是艳羡，“能拿到陇西关家的请柬，是多少剑修梦寐以求的事情。”
“原来如此，多谢关师姐好意。”凌云破郑重其事地收下请柬。
“对了，这里还有一封。”关山月又拿出一封请柬来，“是给安师姐的，烦请凌师弟代为转交。”
“让我转交？”凌云破纳闷问道，心想你为什么不直接给她？
“我和安师姐，过往有些误会。”关山月看出他的疑惑，笑笑说道，“若我自己前去，她怕是连请柬也不会收下，所以只能劳烦凌师弟了。”
“便是天大的误会，可那毕竟是关家请柬……”司马长烟摇了摇头，显然不信安师姐舍得拒绝。
两人又和凌云破寒暄几句，这才御剑离去。
凌云破下山去坊市里买了酒肉，然后才回到青螺峰，便看见安知素有些无聊地坐在秋千上，抓着绳子缓缓荡着。
没了本命剑器以后，安师姐连每天的剑术练习早课都不做了，让凌云破也很是担忧。
“师姐，我今天去买了牛蹄筋，还有上好的桂花酿。”他提起手中酒菜示意，“来吃一点？”
安知素抬起头来，便露出温柔的笑容，颔首道：
“好。”
两人在亭子边坐下，凌云破热情地给师姐斟酒：
“师姐先满饮此杯。”
安知素捏起酒杯，爽快地一饮而尽。
酒入愁肠，醉意立刻上涌起来，视线也有些不清晰。
她连忙悄然运转真元，将腹中酒气全部炼化，瞬间又跟没事人一样了。
凌云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痛快喝下，只觉度数不高，甘美爽冽，甚是舒心。
他将小瓦罐在石桌上用铜炉支起，添了许多细碎的柴火进去点燃。
很快瓦罐便发出了咕嘟咕嘟的声音，凌云破献宝般揭开锅盖，安知素便看见在热气腾腾的卤汁里翻滚的，是油光发亮的芋头，以及早就提前炖得烂熟的牛蹄筋。
饶是她辟谷已久，见了此物仍然忍不住食指大动，便将筷子伸进去夹了一块，细细嚼着吃了，眼睛便亮了起来。
两人大快朵颐，酒酣饭饱后，见师姐舒服地眯起眼睛，凌云破才将关山月的请柬拿了出来。
安知素看见请柬，脸色立刻一垮，皱眉道：
“我不要去她家。”
“听说那关家老祖，乃是仙人位阶。”凌云破耐心劝道，“随口指点几句，对我们的剑道增长便有莫大助益哩。”
“有助益我也不去。”安知素背过身子，不悦地道，“那毕竟是她的族地，谁知道设了什么陷阱在里面？”
“师姐为何如此说？”凌云破佯装诧异，“那关山月……以前是如何得罪过师姐？”
“得罪倒也没有直接得罪，只是我和她互相看不惯而已。”安知素叹气说道，“她这人说话素来喜欢拐弯抹角，阴阳怪气，自以为幽默，实际上刻薄。你当我这‘割草剑仙’的称号如何来的？就是从翠竹峰那边率先传起来的，给我添了不知多少麻烦，她还隐隐得意呢。”
凌云破无言以对，心想什么“破云剑仙”的外号，好像也是从关山月这里出来的。
这家伙是绰号制造机吗？这么喜欢给人起外号，改天我给你起一个如何？
“总之我不想去。”安知素最后说道，“你要去你便自去，但是也尽量少和她打交道。”
“师姐。”凌云破叹气起来，“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的么？”
“什么？”
“青螺峰要想摆脱如今窘境，一味闭门修炼也是不可取的，还要注意结交人脉，发展盟友。”
“这我自然知道。”安知素无奈说道，“金钢峰林断山，黄龙峰段分海，若是路上偶然遇到了，我都会好好打招呼的。”
“但唯独这关山月，我实在不想理她，嫌烦。”
所以好好打招呼，就算是结交人脉了吗？凌云破开始为师姐的情商感到头疼了。
“他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论剑术实力，关山月可能不如林断山和段分海。”凌云破分析说道，“但别忘了，陇西关家，世代剑仙，在蜀山上清派的势力何其庞大？论人脉广博，这两人加起来怕是都不如关山月。”
安知素沉默半晌，却也反驳不得。
她当然知道关山月在蜀山里的人脉之广，或者说以对方那虚伪的性格，若不能长袖善舞才是怪事。
以前师父苏渐还在的时候，曾经以身作则，教她快意恩仇，“遇到看不惯的人，一剑杀了便是”。
安知素虽然没有全盘照做，但终归还是受了影响，平时也大多喜欢直来直去。
似关山月这种地位实力都有的，比斗赢了也不肯服软，她就尽量避开不接触，却从未想过要和对方虚与委蛇，维持某种表面上的和谐关系。
此时凌云破劝她“圆滑”，她下意识便有些抗拒起来。
然而，转念一想，安知素又不得不承认，师弟说的道理确实没法指摘。
师父教自己快意恩仇，结果如今沦落到闭生死关的下场，可见一味直来直去也未必是好事。
比起“听师父的话”，自己更要做的是维系青螺峰道统，不然等师父出关以后，自己有何颜面去见他？
而维系道统，少不了师弟所说的“圆滑”……
安知素思前想后，终于下定决心，闭上眼睛，叹气说道：
“我知道了，师弟……我，我陪你去就是了。”
“如此甚好。”凌云破满意地点了点头，忽然又有些不对。
咦，明明是要去结交人脉，怎么又成了“陪我去”了？

第三十八章 关家老祖已经决定了
时间很快就到了下月初一。
起初，安知素还有心情吃吃喝喝，在凌云破练剑之时指点他剑术，但随着时间越发临近，她也似乎有些烦躁起来。
初一上午，凌云破换好长袍，便离开房间去叫师姐。
结果敲了半天的门，安知素都不肯出来，只是推说“今天不舒服”“不去了罢”。
凌云破勃然大怒：你一个修行者，跟我说“今天不舒服”，当我是傻子啊！
他手掐剑诀，雷殛剑便从剑匣里飞出，直接将门板劈碎，然后大步跨了进去。
没过多久，已经打扮好的安知素，便被凌云破从房间里强行拖了出来。
整体来说，以师姐的颜值和气质，根本不需要任何化妆品。
只需要好好盘一盘头发，选好簪子和衣裙便可。
凌云破在穿越之前，这方面也是钢铁直男，一窍不通，但罗衍在天工坊毕竟和石大小姐相处已久（这位大小姐的衣服，能做到一整年每天都不重样），也算是有了打扮方面的经验见识。
拿着牛角梳将师姐的长发整整齐齐地梳好，在脑后简单绑成一个典雅的髻，然后插上碧玉簪子。
衣服就挑选鹅黄色长裙，虽是连衣裙，但袖口到肩膀位置收紧，方便手臂挥动掐诀。
裙摆倒是比较宽松，不过考虑到师姐里面穿着亵裤，倒是不用担心走光。
至于靴子，这世界的人们对靴子并无那么多花样，因此凌云破便给安师姐挑了一双银丝织云履。
等对着铜镜将她完全打扮完毕，他才注意到安师姐的脸到脖颈，已经全部红得发烫了。
凌云破心中暗笑，装作什么也不知的样子，拉着师姐便出门去。
出了青螺峰道观，安知素也已经冷静下来。
真要说起来，师弟也只是帮自己梳妆而已，算不得什么逾矩的亲狎行为。
虽然古人用“画眉之乐”来比喻夫妻道侣之间的恩爱，但师弟这不是没画眉嘛！梳个头发，选个衣服又怎么了？
强行说服了自己后，安知素便也招出寒冽剑，和凌云破一起御剑飞去。
两人向北穿过秦岭，抵达天水郡，在城外便按落剑光下来。
阐教行事和截教不同，素来讲究含蓄内敛。若是大摇大摆地飞进城去，被凡人围观倒也罢了，被其他同道看轻，在背后讥笑嘲讽，那才是更大的麻烦。
找了附近的路人询问，才晓得陇西关家并不在天水郡的郡城之内，而是郡城东面的关山附近。
关家之所以姓“关”，也是因为世代居于关山所致。
于是凌云破又花钱雇了马车，载着师姐向东而去。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才抵达关氏山庄门口。
此处山庄占地极大，院墙高耸，远处沿着关山山势而上，尽是层层叠叠的房屋，可以算是真正的“依山而建”。
门口仆从众多，见面先毕恭毕敬地检查请柬，确认凌云破和安知素的身份后，便立刻将两人迎了进去，安排客房先行下榻。
客房也是极其豪华，六室两厅，其中还有浴室，用石头堆砌出宽敞热水浴池，比浴桶泡澡不知道舒服多少倍。
饶是凌云破已经洗髓完毕，身上不再产生污垢皮屑，却也有了如徐应怜那般“洗洗更健康”的想法。
安知素倒是没什么兴趣，在每个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了客厅，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起来。
凌云破这边适应完了浴池，才重新换上衣服起身，同等候多时的安知素一起出门散步。
修士本就寿命悠长，有时候一味修行也未必合适，在红尘中体验众生百态也是难得的历练。
再加上凌云破先入锁妖塔，后又去了三屿宝船秘境，中间相隔时间较短，精神也已经疲累非常了——正好趁这次机会好好放松放松。
两人并肩而行，无需牵手，却好似心意相通，步伐速度也相宜。
关氏山庄的庭院里，小桥流水，花团锦簇，诸般精致景色，凌云破看得惬意，安知素也无比悠闲。
正当两人慢慢赏玩之时，忽然前方便响起一个声音来：
“安师姐你果然来了，我就知道，拜托凌师弟转交请柬是正确的。”
安知素原本悠闲的脸色，立刻便冷淡了下去。
从拱门后转出来的关山月，却似乎犹然不觉，只是继续笑道：
“凌师弟，在这里住得可还习惯？有没有试过石砌浴池？”
凌云破不去接她的话，只是板着脸道：
“承蒙款待，不胜感激。”
“客气。”关山月掩口笑道，“安师姐呢？”
安知素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道：
“你邀请我，又有何意？”
“何意？”关山月眨了眨眼，说道，“老祖要请剑道新秀，安师姐作为蜀山金丹之下第一人，收到请柬不是很正常么？”
“金丹之下，剑道新秀的判定，关家还不是你说了算？”安知素冷冷问道。
“安师姐是在质疑我的眼光，还是自己不配？”关山月眯起眼睛。
“你知道我向来不会接受这类邀请。”
“但这次有凌师弟，你一定会接受。”
安知素闻言微怔，然后便有杀气释放出来：
“我警告你，休要打我师弟的主意……”
“安师姐说笑了。”面对扑面而来的尖锐杀意，关山月只当做春风拂面，笑道，“其他筑基修士谁符合邀请条件，确实是我来判断，但你们两位的名字，却是老祖亲自定下的。”
凌云破扬起眉毛，和安知素面面相觑。
“老祖钦定？”见师姐也一头雾水，凌云破便沉声问道，“我和师姐都是泛泛之辈，怎入了你们家老祖的视线？”
“蜀山大比，首席次席，也能算泛泛之辈？”关山月还是在笑。
“我和师姐便是首席次席，连金丹也未成，怎么值得仙人挂念？”凌云破冷冷说道，“关师姐想要在这里糊弄过去，怕是不合适。”
“凌师弟莫急，我也没打算糊弄你们。”关山月收起笑容，正色说道，“老祖之所以指定要见你们，不为别的，只因为你们是苏渐的弟子。”
……
便是原本满脸警惕的安知素，此时也忍不住动容起来。
倘若关山月提了别的什么原因，便是说得再天花乱坠，她也绝不肯相信半分。
但关山月说是“苏渐的原因”，这点她却从心底就没办法反驳。
因为师父……当年在剑道方面确实才华横溢，举世罕见，不仅被蜀山的长眉仙人极其看重，在外界也是威名远扬。
关家老祖认识师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第三十九章 此子与我有缘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师姐讨厌她了。”
等关山月离开后，凌云破才感慨说道。
“嗯？”安知素怔了一下，然后才摇了摇头，“是吧？我说过了，跟她交流简直像受罪一样。”
“谜语人实在太恶心了。”凌云破叹气道。
刚才无论两人如何试探，关山月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问就是“等剑冢开启，见到老祖你们就知道了”。
既然如此，又为何要提前告知我们呢？吊人胃口很好玩是吧？
“跟她说话，好心情都没了。”安知素揉了揉眉心，“我们回去吧。”
“好的，师姐。”
两人掉头回客房休息。就这般过了几日，便有侍女前来通知，说剑冢已经正式开启了。
凌云破和安知素跟着引路侍女，穿过一处山腹隧道，便进入河间谷地。
只见此处谷地一片平坦，并无树木丘陵，只有大量长剑分布其间，横七竖八插在地上。
此处便是陇西关家的剑冢，凡是关家剑仙不幸陨落，关家便将其飞剑封入剑冢之中，唤作“剑碑”，是类似于先祖灵位般的存在。
凌云破和安知素走在剑碑丛林里的小路上，听关家侍女讲解剑冢历史。据说这边陨落的剑仙里面，战死的和渡天劫而死的基本对半开，而寿尽人亡的只有不到百分之五。
概因为关家剑仙大多桀骜，不肯在病榻上卧床而亡。一旦寿命将尽，而突破境界无望，便要出去和魔教厮杀，以求光荣战死。
安知素听得肃然起敬，凌云破则是面上假装肃然起敬，心里暗自哂笑起来。
如果我寿命将尽，我肯定也不愿待在家里等死，而是出去寻机缘突破，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倘若失败陨落了，还不是任由你们分说？你就是说我去行刺魔尊，为大义而死，我又能怎么否认？
当然，往自家脸上贴金这种事情，人人会做，无可厚非，因此凌云破什么也没说，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周围的剑碑。
嗯？
他忽然看见远处的人群里，有一个熟悉的面孔。
那不是关斩吗？这三师弟怎么会在这里……哦，他姓关，那没事了。
凌云破收回目光，随师姐一同穿过重重剑林，便在前方看到一处草庐。
侍女引两人来到庐前，推开房门。
两人进入草庐，便看见坐榻上一个清矍老者，身着灰色内衣双腿盘坐，双眼紧闭，两旁各有鎏金香炉，青烟袅袅而上。
“坐。”他淡淡说道。
凌云破和安知素在蒲团上坐下，表情有些忐忑和凝重。
虽然这位老者看似寻常，但两人作为剑仙的直觉，还是察觉到对方渊渟岳峙的气势背后，是某种极其高远的位阶境界。
“苏渐最近可好？”关家老祖闭眼问道。
“家师状况尚好。”安知素回答说道。
“可曾出关？”
“未曾。”
“既然没出关，你怎么知道他状况尚好？”管家老祖睁开眼睛，略带戏谑地问。
安知素微微皱眉，只听见凌云破在旁边说道：
“青螺峰道统未绝，说明家师状况尚好。”
“哈！”关家老祖顿时失笑，看向凌云破的目光也变得不一样了，玩味说道，“倒是好一张利嘴。”
见对方并未勃然大怒，凌云破也暗自松了口气。
这老祖应该对青螺峰并无恶意，只是想试试我和师姐的胆气，如今看来，倒是过关了。
盯着两人看了片刻，关家老祖才缓缓说道：
“青螺峰落到今天这种境地，倒也不能怪你们，属实是苏渐咎由自取。”
“老祖此言，恕晚辈不敢苟同。”安知素立刻挑眉说道，急得凌云破连忙拉住她的手臂。
“你苟不苟同，跟我有什么关系？”关家老祖哂笑起来，嘲讽道，“就算苏渐站在这里，也不得不承认是他自己的责任，你有什么资格替他否认？”
安知素沉默难言，凌云破在旁边无语，心中擦汗。
如果苏渐在此，当然会承认是自己的责任，不然难道还能把责任推给徒弟不成？
安师姐这么说，只不过是一种表态而已，谁想到会被这关家老祖抓着攻讦？仙人就可以装傻听不懂是吧？等等……我好像知道，关山月的恶劣性格是哪里来的了。
“昔日我便和苏渐说过，他若不改了他那死硬的脾气，迟早有一天要毁了自己，甚至是祸及家人。”关家老祖继续冷笑说道，“因缘果报，天理循环，你们看如今可曾应验？”
他看着安知素道：
“你若是只知道效法你那师父，一味与人斗狠结仇，迟早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安知素沉默不语，凌云破坐在旁边暗自思索，只听见关家老祖又转过头来，和他说道：
“你倒是不像你的师父师姐，是一个聪明识机的后辈，难得。”
凌云破微笑起来，心想这评价好像有点耳熟。
“也就是苏渐闭关，让你师姐代为收徒，你才能因缘巧合拜入青螺峰门下。”关家老祖冷哼一声，“若是让苏渐来选择，便是你的天赋再好，也是决计不可能入青螺峰的。”
“老祖这说得岔了。”安知素又忍不住辩解说道，“师父最欣赏剑道天才类型的弟子，而凌师弟……”
“纵使天才也无用。”关家老祖毫不客气地道，“自苏渐继承青螺峰后，并非没有天才绝艳的弟子前去拜师，又有哪个能让他看在眼里？”
安知素再次默然。
“凌云破。”关家老祖转过目光，表情也温和起来，“苏渐不会收你，却并非你的过错，而是他天生眼高于顶。再怎么出色的剑道天赋，都没法入他的法眼。”
“至于你那安师姐，之所以能拜他为师，却是托了另外一层关系，不说也罢。”
“倘若苏渐出不了关，你便相当于无师散修；倘若苏渐出关，你在他那里多半也讨不了好。”
说到这里，关家老祖突然停顿片刻，随后正色说道：
“苏渐昔日欠我一个人情未还。若你愿意转投我的门下，拜我为师，我便用这份人情和他置换，叫他即便出关也无话可说，如何？”
凌云破呆怔原地，却只见旁边的安知素从蒲团上直接弹起，失声惊叫道：
“怎可如此！”

第四十章 原来是先行者前辈的锅
“怎么不能如此？”关家老祖不悦地道，“长辈还未说完便起身打断，苏渐的家教便是如此狂悖无礼的么？”
安知素咬紧下唇，却不服软，只是执拗说道：
“便是家师真的欠您人情，也得您和他当面说定才行。倘若师父不愿意让师弟离开，只是因为闭关而没法顾及此事，您就这样趁机强夺弟子，让晚辈又该如何自处？若是传扬出去，天下人又会如何看待陇西关家？”
关家老祖冷笑几声，说道：
“休要拿这个来激我。”
“你也说了，你的这位凌师弟天赋异禀——他乃是‘天生剑骨’，你可晓得？”
安知素闻言惊骇，而凌云破沉默下来，心里简直热泪盈眶。
终于……拜入蜀山这么多年，终于有人认出我凌云破的绝世资质了！
“天生剑骨？”安知素思索片刻，犹疑说道，“可是那与‘天生剑心’并称的‘天生剑骨’？”
“不错。”关家老祖傲然说道，“实际上，这天生剑骨的修道资质，比天生剑心还要强上一筹，概因为心境会变，而根骨却是极难变化的。”
“他这般绝世天赋，便是苏渐愿意亲自教导，也难以发挥出他的八成优势，怎么比得上我这个仙人亲授？你若真关心你这个师弟，就不应该阻了他的远大前途。”
安知素被他说得面色发白，惶然后退数步，直到脊背贴到墙壁——关家老祖的每一句话，便仿佛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头。
是的，无论再怎么粉饰（比如师弟自己愿意留下，又比如自己努力对他好），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凌云破待在青螺峰，确实耽搁了自身的修行。
更不用说，如今想要来挖角他的，乃是世间为数不多的陆地神仙，关家老祖！
饶是安知素再怎么不舍，只要对师弟还有一丝善心在，就说不出让他拒绝关家老祖的话来。
见她已经屈服败退，关家老祖便转过目光，看向凌云破道：
“我从月儿那里，已经听闻了你在蜀山的经历。”
“孤身拜入青螺峰下，受你师父苏渐牵连，被紫云峰以及诸峰针对。好在你最终以大毅力破艰克阻，一路冲杀过来，也应知晓师门无人的各种难处。”
“若你愿意转投我门，首先陇西关家的资源会对你完全开放，其次我的道统也会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你，便是那些曾经欺辱你的蜀山弟子，以后见面也要避你三舍，让你三分！”
凌云破低下头去，不得不说他已经完全动心了。
仙人抚我顶，授我以长生。只要他在这里答应下来，凌云破这个身份，立刻就会鱼跃龙门，甚至于远超秋长天，成为诸多小号里的“超级号”，连秋长天都难以攫其锋芒！
要知道秋长天之所以能成为昆仑首席，三分归因于他的“道心通明”天赋，倒是有七分要归功于紫薇掌教的慧眼识人和全力扶持。
至于关家老祖，陆地神仙，想也知道只会比紫薇掌教更牛逼，不会更弱！
换在正常情况，凌云破早就点头如研杵捣蒜，下跪如膝盖生根，直接给关家老祖行弟子大礼了……唉，可惜啊，可惜！
“阿镜啊。”他在心中喟然叹道，“为了帮你谋夺蜀山的那枚补天石碎片，我可是牺牲良多了啊。”
“嘁。”昆仑镜不屑冷哼，“你要是舍得伤害安师姐，你就尽管去作吧。”
“哼哼。”凌云破笑而不语，面上稍微沉默片刻，便按照犹豫不决、天人交战、徘徊良久、痛心疾首、毅然决然的顺序，完成了表情的流转变化，沉声说道：
“感谢老祖厚爱，只是……我已拜在蜀山门下，却不好改投他门，有愧老祖赏识了。”
“无妨。”关家老祖摆了摆手，“我也是蜀山上清派的客卿长老，你从青螺峰转投我门，不算背离蜀山。”
“青螺峰也是一样。”凌云破微笑说道，笑容里却有极其坚定的意味。
坚定到不屈人设的同步值都开始加了。
关家老祖皱起眉头，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沉声问道：
“你修的是问情流？”
凌云破：？
他本来已经准备好了五六个借口，用于应付这位老神仙开出的各种招揽条件，却想不到他居然会问出这种问题来。
见他一时间错愕无言，关家老祖又转向安知素，皱眉问道：
“你修的也是问情流？”
安知素低垂螓首，默然不语。
见两人都说不出话，关家老祖明白过来，立刻便有些麻了。
苏渐啊苏渐，你可真是蜀山败类！自己从忘情流转投问情流不说，连着两个杰出弟子也全给带歪了！
不过他毕竟是仙人位阶，起码的定力也是有的，便喟然叹息，拍着膝盖说道：
“问情流，怎地又是问情流？唉，我早就跟玉京说过，要让你们这些新晋弟子，好好说说当初问情流的劣迹，他却始终坚持不能自曝家丑……”
“敢问老祖，究竟是何等旧事？”见老祖有话要说，凌云破立刻接住话题，打蛇随棍上，以缓解尴尬气氛。
“也不是什么难言之事。”关家老祖叹气说道，“你们可知昔日人族始祖伏羲，铸过‘太阴’‘太阳’两柄无上仙剑？”
“自然记得。”凌云破应道。
“妖族被赶往东皇妖界后，两界联系还不像如今这般薄弱，时常有大妖穿过界门来袭。”关家老祖此时心情颇为惆怅，索性将过去秘辛娓娓道来，“因此人族这边就将两柄无上仙剑代代相传，每代都有两人负责执剑，镇守人族，震慑妖族，其名号分别为‘太阴剑主’、‘太阳剑主’。”
“到了末代，太阳剑主唤作‘欧阳昭’，太阴剑主则唤作‘阴小景’，这两人都是走问情流的修士，拜在一个师父门下修道多年，登仙后便结为道侣，恩爱非常。”
“殊不知，那阴小景的真实身份，却是从东皇妖界偷渡过来的青丘天狐，刚化形后便借助天狐一族的特殊法宝，以人类身份潜伏此界多年，为的就是谋取太阴素鸣之剑。”
安知素听得入神，凌云破却是心里哭笑不得。
好家伙，感情这阴小景还是我的同行前辈啊！
同为谋取重宝而潜伏在门派中，又是借助某种特殊法宝，这既视感已经拉满了……可惜，听关家老祖所言，这阴小景似乎是用了美人计，而我却不屑为之！
“后来那阴小景成为太阴剑主不久，还没来得及逃回东皇界，身份便暴露出来。”
关家老祖鄙夷地道：
“人族修士本要将其围杀，但那太阳剑主欧阳昭，却是为了袒护道侣，悍然与整个人族为敌，两人一路杀到东皇界门之处，导致人族死伤无数。”
“最后阴小景回归东皇界，欧阳昭则在界门处战死，死前以太阳真昧之剑封堵界门。自此后两界通道，便被永恒的太阳真火燃烧隔绝，人妖殊途，再难通行。”
“而那太阴素鸣之剑，也就此下落不明了。”
“下落不明？”凌云破奇异问道，“难道不是被阴小景带回妖界了么？”
“那欧阳昭叛变前曾经提出，他愿和阴小景交出双剑，并在此界寻一处长相厮守之地，永不踏足外界，所以已将太阴素鸣之剑留在某处，要以其位置换取阴小景的活命机会。”关家老祖冷笑说道。
“只是后来，大抵是和人族这边谈崩了，所以两人最终落了个一死一逃的下场。至于那太阴素鸣之剑，被带回东皇妖界的可能性不大，否则这几十万年下来，不可能被妖族一直藏匿不用……想来确是如欧阳昭所说，藏在了此界的什么地方，找不出来而已。”
“而自此之后，问情流便迅速断绝道统，被各大修士宗派视若洪水猛兽，严加排斥。”
“要知道，问情流以情为先，可若是你满腔情思，却错付非人，又怎么办？”
“你若是坚持问情，便要如那欧阳昭般铸下大错；可若是强行转而忘情，立刻便有道基动摇，走火入魔之虞……”说到最后，关家老祖已是冷笑连连，“说到底，将求道之心与凡人的情情爱爱绑在一起，本就是极其愚蠢的行为！”
见凌云破仍然无动于衷，他便指斥嘲讽说道：
“便以你为例吧！你为了你的师姐，居然连仙人道统都舍得不要，难道不是自绝于大道的行为么？”
“这么多年下来，所有修问情流的修士，都是如你这般愚蠢至极的傻子！”

第四十一章 剑冢大会，调戏师姐
离开草庐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便暧昧起来。
凌云破稍微有些心烦，满脑子想的都是“那关家老祖以为我们同修问情流，互生情愫，师姐为什么不否认？”
安知素也有些心乱，只是双手捏着衣角，心想“我刚才为什么不澄清？是不是因为想要借此让关家老祖误会，好将凌师弟留下来？”
安知素呀安知素，你可真是个坏女人……
“师姐，我们回去吧。”凌云破开口说道。
“嗯，哦哦，回去吧。”安知素心烦意乱地道。
“你们谈好了？”两人正要离开，只见关山月从对面走了过来，问道，“破云师弟答应了没有？”
“首先，是凌云破……”凌云破还没纠正完，只听见安知素冷冷问道，“是你怂恿的？”
“别开玩笑了。”关山月不以为然，“我还没有那个能量去引导老祖。再说了，天生剑骨的资质，被人看上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最好真的不是你在背后捣鬼。”安知素沉声说道。
“你尽管放心。”关山月摆了摆手，“不过先别走，待会儿老祖还要正式召见各位呢。”
言下之意，便是关家老祖刚才和两人只是“私下会面”。
至于待会儿的正式召见，却有另外的正事要办。
凌云破和安知素交换了一个眼神，便跟随关山月来到附近的院子里。
被众多剑碑所围出来的空地上，摆放着零零散散的桌椅，此时已经坐了不少的剑仙。关家弟子人数最多，其次则是蜀山修士。
昆仑和蓬莱也有人参加，除去秋长天的三师弟关斩以外，凌云破还看见了罗衍的大师兄令狐楚——此时他正在和某个关家修士讨论铸剑之事，俨然是早就熟识已久了。
凌云破和安知素坐在角落，没法融入这些陌生人的对话，便互相窃窃私语起来。
“师弟，你真的不打算考虑么？”安知素小声问道。
“师姐这是要赶我走？”凌云破笑着反问。
“不是，只是……”安知素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半晌才道，“那毕竟是仙人嘛。”
“仙人又如何？”凌云破做慷慨激昂状，“没了仙人，我就成不得仙了？抛弃师姐换来的大道，我宁可舍弃不要！”
【不屈人设，同步值＋1。】
“师弟呀。”安知素看向他的眼神里有几分柔情，但更多的却是无奈和不舍，“你愿意留在青螺峰，师姐真的很开心……只是，终归还是怕耽误你的道途……”
“比起道途，我更在意的是，不可以辜负师姐。”凌云破立刻说道。
于是安知素又害羞起来，她低垂下螓首，露出白皙的脖颈，长长的睫毛一颤一颤，似乎是在掩饰什么情绪。
凌云破忽然发现，自家这素来柔中带刚，英姿飒爽的师姐，偶尔害羞起来也是挺可爱的——可以继续逗一逗她。
“师姐啊。”凌云破故意拉长声音。
“嗯？”安知素不去看他，只是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关家老祖说你修的是问情流，是真的吗？”
安知素没有回答，只是微不可查地轻轻点头。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感觉脑子里的思绪像是变成了乱麻。
起初在想“师弟怎么能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转念一想“师弟也许是真的在委婉表白么”，再次转念又想“万一师弟只是说不能辜负我的期待呢”，然后又转念想“可要是师弟的意思其实是……”
脑海里仿佛乱成了一团浆糊，直到凌云破问她“是不是打算修问情流”，她才陡然从那些害臊的幻象里挣脱出来，慌忙说道：
“师弟，无论是问情流，还是其他的什么流派，都要等到结丹之后再考虑，现在问这个太早了！太早了！”
“哦。”凌云破佯装纳闷，“可为什么关家老祖，问我们是不是都修习了问情流啊？”
“关家老祖其实是想问我们有没有……”安知素的语速又急又快，说到这里却骤然卡了壳。
“有没有什么？”凌云破再次逗她。
“就是……”安知素胀红了脸，半晌才突然如获救星般，说道，“咦，关家老祖出来了。”
凌云破回头一看，只见关家老祖已经推门走出草庐，周围的年轻剑仙弟子们陆续起身，行礼问候这位老神仙。
关家老祖伸手虚按，示意众人重新坐下。
随后他伸手一招，旁边的关山月就捧着剑过来。
“剑，乃百兵之君也。”关家老祖接过长剑，缓缓说道，“诸位，为何修行者多用飞剑，却少用飞刀、飞枪等其它武器？”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然后落在凌云破身上，示意他道：
“你来说。”
“咳。”凌云破尴尬开口，“是因为飞剑既擅长刺杀，又能封印道法于其上？”
“勉强在理。”关家老祖点头说道，“凡利于刺者，必以直也；利于法者，必以重也。”
“飞剑以直而胜刀，以重而胜枪，故能脱颖而出。剑道便是如此，不求独强争胜，但求无懈可击。”
剑仙们便纷纷露出若有所悟之色。
接下来，便是关家老祖的讲道时间。
寻常的剑术流派，师父传授弟子往往局限于“术”的范畴，比如这一剑该如何刺，敌人这般进攻你该如何阻挡等等。
但关家老祖不愧为陆地神仙，才说了几句，众剑仙弟子立刻敏锐察觉到，这几句话已经上升到了众人遥不可及却无比向往的“道”之境界，因此纷纷拿出十二万分的精神，仔细聆听，默默诵记。
说到精彩之处，甚至有人忍不住泪流满面，连声赞叹钦服。
只有凌云破无比淡定，因为他不仅能让昆仑镜现场录音，待会儿还能让青萍剑逐字逐句解释给他听，因此倒是不急于现场理解。
关家老祖注意到他的从容神态，不由得对他越发赞赏。
求道若渴，固然是好；但闻道而不惊，却是更加优秀的品质。
讲经完毕后，许多人还陷在如痴如醉的状态，仿佛尚未从顿悟之中苏醒过来。
下一刻，关家老祖宣布的重磅消息，却又将他们骤然惊醒：
“我已经和蜀山上清派沟通并达成一致。接下来我便要离开剑冢，去寻觅那远古失落的太阴素鸣之剑！”

第四十二章 寻剑行动预先报名
关家老祖宣布要寻找失落的太阴素鸣之剑，当然不是说给在场的这些年轻剑仙弟子们听的。
而是要借助他们之口，转述给他们背后的昆仑、蜀山、蓬莱，以及其他各大修真门派——只要能提供有效线索的，便能得到陇西关家的奖赏，以及关家老祖的人情。
一位陆地神仙的人情……这广告不可谓不轰动，瞬间便传遍了大江南北。
剑冢道会结束之后，凌云破和安知素又被挽留下来，陪仙人说了几句话。
“你虽不愿拜我为师，却也可参与到我后续的寻剑中来。”关家老祖和凌云破说道，“远古时期两位末代剑主的逃亡路线，我已经大致确认清楚了，后续会按路线寻觅过去。”
“平时也无需你做什么，等我需要用到你的时候，我会让月儿提前去联系你，如何？”
“长辈有托，莫敢不从。”凌云破仔细盘算片刻，心想若只是借助我的“与剑共鸣”的能力，倒也不是不行。
反正仙人给的报酬，大抵不会让人失望就是了。
“很好。”关家老祖满意地道，“那便这么定下。”
等凌云破和安知素离去后，关家老祖才御剑而起，倏忽便抵达了蜀山锁妖塔。
在锁妖塔底部，他见到了镇守此处的长眉仙人。
“长眉。”关家老祖直截了当地道，“凌云破那小子，我保了。”
长眉仙人闻言睁开一只眼睛，冷漠说道：
“他不是不愿转投你的门下么？”
“但他会加入我后续的寻剑。”关家老祖哈哈笑道。
“历史上阐截两教的寻剑行动，大大小小也有三十余次。”长眉仙人冷冷地道，“便是比你更加兴师动众的、投入资源更多的也有七八次，尚且全都空手而归，何况是你？”
“他们有天生剑骨的修行者吗？”关家老祖不以为然。
“天生剑骨，虽能与剑共鸣，却也不能无视空间距离。”长眉仙人仍然无动于衷，“若是在足够引起共鸣的距离，又怎能瞒过仙人的神识？”
“也有可能是阵法的屏蔽。总之若不试一试，终归是不可能。”关家老祖叹气说道，“长眉，你也休要诳我，万象的卜算结果，你觉得有几分成真的可能？”
“我不知道。”长眉仙人漠然说道，“你可自去问他。”
“倘若未来是妖魔要攻入人界，那么寻回太阳、太阴双剑，便是我们最关键的一步落子。”关家老祖须发贲张，豪气说道，“太阳真昧剑在东皇界门之处，取剑需穿过太阳真火的焚烧区域，只待万象他的绝火真灵珠练成即可。”
“太阴素鸣剑却不知何处，我会沿着当初两位末代剑主的逃亡路线一一搜寻。其中凌云破的天生剑骨，很可能就是关系成败的关键所在，所以这次你休要妨碍我。”
“无趣。”长眉仙人重新闭上眼睛。
“你那徒儿，七杀真人出关了么？”关家老祖转移话题。
“尚未。”长眉仙人低声说道，“若他侥幸未死，怕是也不会太久了。”
“若他出关之后，发现两名弟子这么多年遭受的待遇，定是要直接发疯的。”关家老祖冷笑起来，“便是诸峰早就和青螺一脉结仇，倘若没有你这个仙人默许，谁又敢真的动手为难他们？”
“你就不怕苏渐出关之后，和你彻底断绝师徒关系么？”
长眉仙人默然片刻，说道：
“若他仍然执迷不悟，我便当做没有他这个弟子。”
“好好好。”关家老祖竖起大拇指，“厉害！有魄力！”
“锁妖塔乃蜀山重地，闲人不便久留，送客！”长眉仙人恼羞成怒，将袖子用力一摆。
于是关家老祖便哈哈大笑，转身离去，一时间整个塔底空间，尽是他戏谑狂放的笑声。
良久，声音沉寂下来。
大厅中央的八卦紫金台上，长眉仙人沉默半晌，才从袖中取出一块石头来。
只见那顽石看似平平无奇，但若是有人用神识仔细感知，便会发现其中依然平平无奇。
可能让仙人特意带在身边的，怎么可能会是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
“大劫……”长眉仙人低声喃喃说道，“大劫……”
倘若万象仙人的卜算结果成真，那隐隐于未来的灭世大劫真的难以避免。
那么，护住整个蜀山上清派的关键，便要应在他手里的这块顽石上了。
届时，能接过护教重任的蜀山掌教，除了七杀真人苏渐以外，不作其他人想。
然而，要坐上这个位置，就必须抛弃掉凡人的七情六欲，否则欧阳昭、阴小景旧事在前，再上一个问情流的掌教，如何服众？
长眉仙人缓缓摩瑟着石头表面，重新慢慢合上眼睛。
无论未来的灭世大劫，是妖族入侵、天魔降临、阴鬼现世……还是别的什么天灾……
至少蜀山上清派，不能毁灭在他的手上！
……
凌云破和安知素回归青螺峰，来到道观的后院处。
关家老祖的剑道论述确实精妙，便如安师姐这般剑技强大的，都从中获得了许多灵感和体悟。
因此，一回到后院之中，她便伸手从背后招出寒冽剑，开始按照新的感悟练习起来。
凌云破坐在溪畔的亭子里，悠闲地看着安师姐翩然御剑，仿佛美人起舞，鱼龙转动。
虽说师姐因为本命剑器被毁，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但今日见了那么多剑道俊秀，又得到陆地神仙的点拨，她也总算是振作起了一些精神。
待之后我为她寻来了飞烟剑，想必师姐就能恢复成全盛状态了！
这一看，便是日落月升，夜色降下，蝉鸣渐起，水声不息。
安知素忽然停下剑光，盈盈转过身来，笑道：
“师弟怎么还在那里坐着，不和我对练一会儿么？”
“既然师姐邀请，师弟自然从命！”凌云破立刻跳下石凳，右手掐诀拉出青萍，左手剑指招出雷殛，两把仙剑都将锋芒对准了安知素。
“怎么，想要以多欺少啊？”安知素笑着说道，显然心情很是愉悦。
“师姐功力比我深厚，合该让我一剑。”凌云破厚颜无耻地道。
月光之下，三柄仙剑骤然交错，在金铁撞击声里擦出数点光华，仿佛凤鸣龙吟。

第四十三章 糊弄徐师妹简直太简单了
【点位一：昆仑太清宗，金岭。】
【人物身份：秋长天。】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秋长天在石床上端坐，准备开始今日的讲经。
身为紫薇掌教亲传弟子，本代首席大师兄，秋长天每天清晨都要代替师父，给师弟师妹们讲经答疑。
很快，众人便陆续抵达他的洞府。
三师弟关斩冷漠阴沉，在角落里找了位置，一言不发。
四师弟颜之推温和儒雅，抱着书卷跨步进来，还和秋长天行了个弟子礼。
秋长天颔首表示回应。
五师弟陈震和六师弟钟天槐，两人一向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正互相打闹嬉笑着进了洞府，看见秋长天端坐石床之上，立刻识趣地闭了嘴。
最后进来的，则是小师妹简青楠，以及二师妹徐应怜。
简青楠表情似乎有些僵硬，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而徐应怜却是满面冰霜，目光若雪亮的刀锋般，进来便朝秋长天剜去。
秋长天：？
他先是有些纳闷，但毕竟是扮演了四个号的人精，立刻便反应过来：
自己之所以能跳过洗髓进入化府，是因为去了锁妖塔试炼——这件事，已经被徐师妹知道了。
仔细想想，却也正常：按照紫薇掌教的吩咐，其实自己应该低调地进入锁妖塔，低调地泡了血池，最后低调地离去。
然而，架不住自己最初扮演凌云破的时候，却看到未来的自己（秋长天）踏剑吹箫而来，出场便是高调得不能再高调了。
然后又遭遇大妖入侵和龙族暴乱事件……为了保持时间历史的一致性，后续扮演秋长天的时候，也只能按照昆仑镜的攻略，一五一十地将流程走了一遍。
最后就是几乎整个蜀山，都知道昆仑首席秋长天提前识破了大妖阴谋，保护了锁妖塔试炼团队离去。
到现在为止，这消息才传回昆仑，反而让他稍微有些意外了。
秋长天镇定心神，向徐应怜露出潇洒的笑容。
徐应怜默不作声，只是死死盯着师兄。
盯……
很快，整个洞室里的气氛都尴尬起来。
关斩闭上眼睛，懒得掺和这些破事。颜之推似乎欲言又止，表情无奈。陈震和钟天槐闭紧了嘴，疯狂地交换眼神，仿佛在用眨眼频率打出摩斯电码。
只有小师妹简青楠，不停地朝秋长天挤眉弄眼，暗示他大事不妙，赶紧做点什么。
“徐师妹最近过得可好？”见徐应怜没有在蒲团上坐下的意思，秋长天只能率先开启话题，微笑说道。
“不好。”徐应怜冷冷地道，“过于神伤。”
“却是为何神伤？”
“昔日有人说要与我并肩同行，转眼却偷偷走左道抄了近路，是以神伤。”徐应怜的目光仿佛刀子般，在他的脸上扫来扫去。
秋长天：……
说不出来，先尬笑一会儿。
换做其他人说这话，秋长天肯定要用看傻子般的目光看着她：谁规定了我有什么奇遇，就一定得分享给你了？
然而，徐师妹却不是其他人。
当初自己为了刷无敌人设的同步值，差点把她搞出心魔来。
后来又因为道侣的事情，不得不接下帮她“消解执念”的任务，因此跟她说过很多甜言蜜语，例如“修行路上，有师妹相随便无憾了”，又比如“你可是我秋长天认可的师妹啊”，再比如“我想和师妹打个赌”……
对了，之前还和徐师妹打赌来着。
她甚至差点发了毒誓，要在两年内完成洗髓，赶上自己。
结果却发现要追赶的目标“作了弊”，此时会是什么心情也就可想而知。
秋长天这边又是愧疚自责，又是脑筋急转，一时间说不出话。
徐应怜满腔愤恨，还有一丝她自己都尚未察觉的幽怨与凄苦，自然也是无言。
两人彼此凝视不语，其余师弟师妹自然根本不敢出声，只是互相用眼神交流起来。
“徐师姐的样子，好像被抛弃了的可怜女子啊。”陈震用目光说道。
“师兄这个薄情寡义的负心汉！”简青楠用眼神回应，“可耻啊！秋师兄，枉我平时那么尊敬你！”
“唉，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人柔肠寸断，芳心碎无痕。”钟天槐做叹息表情。
“你们不要瞎猜，这不是君子所为。”颜之推皱起眉头，不断用眼神示意他们不要挤眉弄眼。
角落里的关斩冷哼了声，撇过头去。
“徐师妹就座可好？”秋长天清声问道，“便是神伤，也当有药可医。”
“以何为药？”徐应怜沉默半晌，才在蒲团上坐下，问道。
“且待师兄讲完经再说。”秋长天从容笑道。
于是众人连忙规规矩矩地坐好，吵架归吵架，经还是要听的，毕竟关系大道嘛。
脑海里，青萍剑忽然好奇问道：
“我也想知道以何为药，总不是等人群散尽后，就给徐师妹下跪道歉吧？还是将她抱在怀里，一顿猛亲糊弄过关？”
“别傻了。”昆仑镜冷嘲热讽，“他肯定是没想好要怎么办，所以故意拿这个拖延时间呢！”
“闭嘴啊你们两个！”秋长天没好气地斥责说道。
讲经完毕，师弟师妹们便如蒙大赦，一下子便全部逃光了。
只剩下秋长天和徐应怜面面相觑，前者强笑，后者冷笑。
“师妹啊。”秋长天忽然灵机一动，问道，“那个赌约可还作数？”
徐应怜继续盯他。
“唉。”秋长天假装叹息，“若师妹要以这个理由取消赌约，也罢……那就当我们从未约定过。”
他装模作样起身要走，果然被徐应怜叫住了：
“师兄什么意思？是觉得我之所以这般作态，为的是将之前的赌约蒙混过去？”
“师妹这可是误会我了！”秋长天连忙辩解，徐应怜却根本不信，只是怒极咬牙，狠狠说道，“秋师兄，我可没有你那么精于算计！”
“便是没有锁妖塔血池相助，定下的两年洗髓仍然是两年！”
“你休要如此瞧不起我！”
她怒气冲冲地走了，只剩下表情呆滞的秋长天。
半晌，他才幽幽叹了口气。
还是将从三屿秘境里得来的那份锻体秘术，给徐师妹抄录一份送过去吧。

第四十四章 开始割韭菜！
锻体秘术，不同于炼气术。
其一在于稀有性，即大部分修士都不熟悉。即便看到有人洗髓非常迅速，也不会第一时间联想到锻体秘术上去。
其二则是时效性，在未成金丹之前，尤其是在洗髓阶修炼，效果最好。
等结了金丹以后，锻体秘术的精进修为速率就跟不上了，必然会被修士抛弃。
因此，只要徐应怜不到外面大喊“我练了锻体秘术”，一般来说不会有什么节外生枝的风险。
考虑到锻体秘术乃是远古巫族秘传，其来源一旦暴露必然引来觊觎（谁没认识几个要洗髓的后辈弟子呢），师妹这点警惕心想必还是有的。
秋长天将锻体秘术抄录完毕，然后带上玉简，前往徐应怜的洞府。
洞府之中，徐应怜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在石桌前慢慢趴了下去。
她开始后悔了。
所谓的七窍玲珑心，本是任何事物都能轻易看穿，波澜不惊才对。
怎么到了师兄那里，却又总是忍不住和他闹别扭呢？
她将头埋到了双臂的臂弯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便是道侣，也没有非得分享奇遇的道理。
再说了，是师父选了师兄去锁妖塔试炼，真要怨也是怨师父偏心，怪不得师兄……我却在他洞府里摆脸色给他看，叫师弟师妹们看了笑话，真是丢脸死了。
徐应怜闭上眼睛，发出了某种悔恨的低低呜咽声，忽然听见秋长天在外面叫道：
“徐师妹，可在洞府里？”
“在的！”徐应怜连忙抬起头来，回应道。
秋长天进入洞府，只看见徐师妹的清修居所，和自己的洞府并无太大差别。
两人的生活环境皆以简朴为主，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徐应怜的石床上多了一张大大的软垫，大概是为了打坐时舒服些。
见徐应怜坐在石桌前，秋长天便将一枚玉简放在她的桌前：
“喏，拿去。”
“这是什么？”徐应怜将目光投向玉简。
“锻体秘术。”秋长天回答说道。
“江湖人的功法秘籍？”徐应怜失笑说道，显然是将这份“锻体秘术”，当成了类似于《金钟罩》《铁布衫》之类的玩意儿，“给我这个做什么？”
“不是，你先看了再说。”秋长天说。
徐应怜拿起玉简，将神识浸透其中，才晓得这功法唤作《龙湫百形歌》。
继续读下去，她便清冷地蹙起眉头，说道：
“怎会是远古巫族的传承遗留？师兄从哪里弄来的？”
“嘘。”秋长天示意她休要多问，“这玩意虽是稀奇贵重之物，应用却有限得很，只在筑基境以下修炼比较划算，尤以洗髓最佳。”
“嗯。”徐应怜往后读去，便立刻看出这功法在体内的运转路线，比炼气术要精细太多，用于洗髓伐脉是再好不过。
“谢谢师兄。”她很诚恳地道了谢。
“不要谢我。”秋长天眨了眨眼，“这可不仅仅是师兄妹之间的提携，你懂的吧？”
徐应怜抿起了嘴，脸色微红。
她忽然想道：虽然自己平时基本不提，但心里大概还是将师兄当做未来道侣来看待的，要不然怎么会因为师兄得了好处，却不分享给自己而发脾气？
仔细想想，似乎又有些耍小性子的动机在里面，实在是太羞人了……
想到这里，徐应怜终于忍耐不住，羞恼说道：
“知道了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啊？”秋长天立刻懵了。
我送你一份秘术，你怎么反而要赶我走？恩将仇报啊你！
“快走快走！”徐应怜不由分说起身，推着他的后背将他往外赶去，嚷嚷起来，“我要练功了！”
将师兄轰出洞府，徐应怜才回到洞室之中，神情复杂地看着手中玉简。
换做以前，以她的好胜与自尊，绝对不会接受师兄这种近乎施舍的“馈赠”。
但是现在……
就当是从彩礼里预支吧。
重要的是，要抓住这个机会，早日追上师兄的进度！
徐应怜握紧双拳，斗志昂扬了起来。
秋长天离开洞府，对师妹突然转变的态度仍然有些搞不懂。
算了，也许是她今天刚好身体不舒服。
将修行者不会生病的常识抛诸脑后，秋长天便很愉快地得出结论。
看在为我贡献了海量同步值的情分上，这次就原谅师妹了！
看天色尚早，秋长天御起仙剑，向东方飞去。
来到昆仑山脉中段的玄圃区，他便看见空中到处都是光华掠过，比自家居住的西段层城区要热闹太多。
玄圃区，不仅是内门弟子（非亲传）的修炼居所，也是种植灵药、喂养灵兽的集中地，相当于整个昆仑太清宗的内部生产区。
相比于整天苦哈哈出任务赚资源的外门弟子，宅在洞府里一心修炼的亲传弟子，内门弟子相对更加悠闲，且大部分都热衷于社交往来。
许多派内的小道消息，都是通过内门弟子流传开来的，有些甚至干脆就是内门弟子亲自生产。
总之，这些人有点像是捧着铁饭碗，不求升职安心打卡的底层公务员，也是秋长天近期重点培养的韭菜……说错了，应该叫重点提携的后辈团体。
毕竟在不能外出历练带任务的情况下，外门弟子的同步值已经不是那么好刷了。
因此，秋长天便打算对这些内门弟子下手……确切地说，是开拓新的同步值渠道。
而这次要尝试的，便是效法关家老祖，公开论道，折服众人。
考虑到本代弟子若无奇遇，基本上都还停留在炼气阶的境界，秋长天对这个方案倒是有不小的把握。
很快，通过几个相熟的内门弟子，本代首席师兄秋长天要开展论道会的消息，立刻在第二百八十代内门弟子之间不胫而走。
大约一个时辰以后，秋长天便御剑抵达会场上空，却发现不仅是本代弟子，连往前几代的师兄师姐们，居然也有不少人慕名前来。
这些师兄师姐里面，洗髓阶占了绝大多数，化府阶也有不少，让秋长天大为震惊和意外。
好在没有金丹真人赴会……当然了，一个金丹真人去参加筑基境弟子主持的论道会，即便对方是首席弟子，未免也太过离谱了些。
会场设在枯云峰的顶端，此处山顶有大范围的天然凹陷，可以容纳下许多弟子围观。
只见不断有剑光按落下来，来者清一色全是内门弟子打扮，落地后左右张望片刻，便在会场之中找到熟人，坐过去攀谈闲聊……很快便将会场占满大半。
秋长天在空中看着这隆重场面，不由得暗自咂舌起来。
想不到“秋长天”这个名头，在内门弟子之中竟有如此广泛的传播！
只是叫几个相熟弟子帮我邀请，最后居然会有这么多人前来赴会！
想到这里，他便下意识有些本能不安，但转念想到这么多同门师兄弟，若是都能培养成徐师妹那般，为自己贡献同步值……
拼了！咬紧牙关也得上！

第四十五章 群仙论道，不吝赐教
宋河坐在观众席的角落里，面上表情古井无波。
自从上次的西王母秘境，被秋长天直接打穿后，他不得不蛰伏了好长一段时间。
事实上，他时常也在四下无人之时，扪心自问：
这个秋长天，自己真的能斗得过么？
洗髓阶就能反杀两个化府阶的弟子，化府阶居然能打穿金丹境的秘境，那现在我还能怎么办？
难不成，找个元婴境的修士来杀他？
我要是能找到元婴境修士帮忙，还和那秋长天争什么筑基境大首席之位！
事实上，宋河也并非完全放弃了争位。
比如前些日子的魔教通缉令，实际上就是他将收集而来的秋长天的情报，全部都转交给了阴鬼道的筑基境判官温阳。
阴鬼道奉行精英弟子制度，普通弟子唤作“鬼差”，而精英弟子便叫做“判官”，其筛选制度比正教这边残酷得多——鬼差和判官是可以互相升降的。
温阳，便是筑基境里最心狠手辣，也是被长老们最为看好的一位“判官”。
宋河将情报转交给他之后，果然魔教那边立刻就发出了通缉令，而且是最高级别，甚至可能引来元婴修士出手。
然而没有任何卵用，因为秋长天已经收到风声，打算窝在昆仑不出去了。
不出去了！
必须得让他出去才行。
宋河仔细研究了秋长天入门以来的过往生平，终于找到一个疑似的突破口：
这个秋长天，似乎非常喜欢出风头！
从入门开始，还是炼气阶的时候，他就主动外出去做历练任务。
即便是再简单的任务，也必然有外门弟子相随，从不单独行动。
也就是说，很大概率这个秋长天，是在享受别人对他的关注和崇拜！
既然他如此好声名，宋河便帮他抬声名，直到他被人吹嘘到忘乎所以，狂妄自大，从而露出破绽为止。
且让他先得意一段时间……宋河盯着降落在会场中央的秋长天，微微眯起眼睛。
秋长天这边来到会场中央，向周围弟子做了个揖，笑道：
“原本只是打算约三五好友，随意闲聊，却想不到来了那么多人……”
周围响起一阵友善的笑声，也有弟子起哄说道：
“秋师兄虽没邀请我们，但我们可以过来蹭听啊！”
于是笑声便更响亮了。
当然，除去真的是打算来蹭听的弟子以外，也有不少人是“慕名而来”——由于宋河在背后不断安排造势，导致不少化府阶的师兄师姐，都或多或少听过了“秋长天”这个名字。
对这些人而言，有的是单纯来看看他有多少成色，也有的是抱着不信和质疑的态度，打算待会儿好好为难他一番。
虽然并无仇怨，但所谓树大招风，便是这个道理了。
“既然如此，那大家想听什么？”秋长天爽朗笑道。
“九天清微入境真言！”有弟子起哄喊道。
秋长天顿时在心里汗流满面，这玩意是我能随便外传的么？就算我敢说，你们又敢听吗？不怕听了上段没下段，走火入魔吗？
好在大家似乎也觉得这不靠谱，又纷纷提出更多的意见来。
“先不要急！”秋长天连忙示意大家先打住，心想这便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如果一上来就讲某个专题，那对此没兴趣的观众就会抗议起哄。
相反，先象征性询问大家“想听什么”，此时肯定是说什么的都有。
然后自己只需挑选那些自己想讲的就好，还可以美其名曰“听取了观众意见”，属实算计得很清楚了。
接下来，秋长天便以“想听吐纳炼气的同门最多”，给大家讲了吐纳炼气的知识。
当然，九天清微入境真言是不可能讲的，但他毕竟精通好几门炼气术，比如真元顽强坚韧的《太上混元真录》，又比如清浊转化的《消魔上灵分擘清浊经》等等。
接触越多，懂的越多，只是随意摘取其中奥妙之处，略作讲述，立刻便让周围昆仑同门生起兴趣，专心致志地听了起来。
等他讲完，大部分昆仑弟子仍然保持思索姿态，似有所得。
倒是原本就打算刁难他的几个师兄，已经从中找出了几个语焉不详之处，立刻嚷嚷起来：
“秋师弟，你方才所说我有三点不解，还请你为我解惑……”
秋长天不慌不忙，将他所提出的问题一一解答，顿时让那些旁听弟子眼前一亮。
先前提问的那名师兄，原本以为他只是博闻强识，涉猎广泛，却没想到他对这些内容的研究也颇为精深，一时间倒是没想好如何应对，只能僵硬点头表示受教。
秋长天这边，识海里已经被同步值上升的提示刷屏了，心下得意之余，便又再次环顾全场，说道：
“诸位还有什么感兴趣的么？无论是吐纳炼气，御剑之术，还是奇门旁道，百无禁忌，皆可说来。”
这话的口气着实有些大，以至于立刻有人坐不住了，起身说道：
“秋师弟，关于昆仑御剑术的诸多流派，还请你不吝点评一下……”
……
徐应怜在洞府之中，按着玉简里的锻体秘术，尝试运了一遍大周天。
这锻体秘术，初次接触感觉颇为艰深，运气路线极其复杂精细。但一轮大周天走完，配合清净元气丹的效用，倒是将不少未能攻克的髓腔残余浊气消灭大半，让徐应怜很是惊喜。
唯一的缺点，便是路线过于繁琐，走一轮大周天实在太慢。
难怪秋师兄会说，这锻体秘术只适合筑基境练，结丹以后精进修为的效率便太慢了，原来其症结却在这里！
不过对于性格要强的她而言，只要这功法确实有助于洗髓，她自然也舍得投入时间精力在上面。
毕竟徐应怜是一个心理年龄相当成熟的昆仑修士。
正要开启第二轮大周天，只见简青楠从外面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了：
“不好啦二师姐！大师兄和其他同门吵起来啦！”
徐应怜：？
“什么？”她失声说道，连忙站起身来，“吵起来了？”
“就在枯云峰顶端！”简青楠慌张说道，“吵得很凶，据说不少长老都赶过去了！”

第四十六章 一切都在算计之外
徐应怜和简青楠御剑而起，赶到了枯云峰的上空。
所谓枯云峰，乃是昆仑山脉中段玄圃区的一处山脉，因其山顶有凹陷，积雪似云却不动，故而得名。
穿过云层向下降去，徐应怜便听见下方人声鼎沸，仿佛要冲破天空似的。
“秋师弟！”依稀有人试图大喊压下声浪，“我有一问，关于剑上封印道法，你可听闻……”
后面的声音被风声压下了，徐应怜连忙加速降落，只听见秋长天的声音又响起来：
“这也不难，大家听我说来……”
徐应怜突然有种吐血的冲动：以前自己刁难他的时候，他都是轻蔑地将下巴一挑，呵呵说“这有何难”；如今到了众人面前，就变成语气温和的“这也不难”了？
合着就是针对我呗？
跟随简青楠降落至枯云峰顶，两人才发现峰顶几乎被人站得水泄不通，近千来个修士围聚一处，听下面的秋长天和大家辩经。
“……故不能尽理于人也。如何？”秋长天已经一口气说完，微笑着看向提问那人。
那提问者讷讷说不出话，以袖掩面表示臣服。
周围立刻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声浪：
“好！”
“秋师兄厉害！”
“晨钟暮鼓，微言大义！妙哉！”
徐应怜看了半天，转头问简青楠道：
“这不就是普通的论道吗？”
“哪里是普通论道啊应怜姐！”简青楠便踮起脚尖，指着前方的数个位置说道，“你看那个，那个，还有那个师兄，一堆人围着秋师兄，轮流问各种艰深困难的问题，这不是车轮战么？”
“那结果怎样？”徐应怜无奈问道。
“结果……当然是讲不赢啊。”简青楠理所当然地道，“秋师兄那么厉害，有谁能难得倒他？”
“也就是说，他又逞威风了。”徐应怜神色复杂地望着下方场地。
诚如简青楠所言，基本上就是观众们轮流提问，秋长天一一作答。
提问者里，有些是真心实意要请教的，问的也都是非常基础的问题；有些却是故意挑那些艰深难懂的超纲问题来问。
然而，无论是什么类型的问题，秋长天都是沉吟片刻，流利作答，仿佛没有任何问题能超出他的知识边界。
群众的眼光也是无比雪亮的。如果提问者是真心请教，他们就报以纯粹的掌声；如果是恶意提问，他们就疯狂夸赞秋长天，让提问者感受什么叫“一边倒的客场劣势”。
站在人多势众的胜利者这边痛打落水狗，给这些群众们带来了非常强烈的快感。
毕竟在讲究清心寡欲的昆仑太清宗里，平日的修仙生活是很无聊的，也没有什么综艺节目可以看——突然遇到这种活动，大家都几乎乐翻了。
“感觉如何？”身旁突然响起紫薇掌教的声音，这位师父大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场地边缘好久了。
“师父？”徐应怜连忙行弟子礼，随后苦涩说道，“感觉……还是比不上师兄。”
“以前好歹能看到他的背影，现在似乎连他在什么位置都看不到了。”
“应怜啊。”紫薇掌教沉稳说道，“你还是太过执着。”
“他有他的道路，你也有你的道路。猛虎不与苍鹰争飞，修行路上又何必攀比过甚？”
“弟子知错。”徐应怜在心里叹了口气，低下头去。
“嗯。”紫薇掌教有些诧异。
还记得入门那段时间，这姑娘就死盯着秋长天不放，自己当时说她几句，她就摆出“我知道但是我不改”的架势，让自己这个做师父的也很是头疼。
如今居然晓得低头认错……改不改那是另一回事，至少傲气比起当初是少了许多。
紫薇掌教的目光转动过去，便落在简青楠的身上：
“你是……青州简家的简青楠？”
“拜，拜见师父。”简青楠连忙也跟着行弟子礼。
“免礼。”紫薇掌教也没怎么在意这个记名弟子，只是淡淡说道，“青州简家以术算得道，却派你入昆仑而非蓬莱，其中意思你应该了解。”
“以后修行不可荒于嬉，有什么问题，还要多多和你徐师姐、秋师兄请教。”
“弟子知道了。”简青楠小声说道。
紫薇掌教回过身去，朝前方一摆拂尘，围观人群立刻被某种无形的力道分开。
戒律堂长老也御剑上前，勒令众人依次有序离场。先是最外围的弟子们御剑离去，然后逐渐向内侧，按顺序陆续起飞，免得发生冲撞。
“师父好凶哦。”见紫薇掌教走向场地中央，简青楠才缓过神来，和徐应怜悄悄附耳说道。
“凶？”徐应怜摇了摇头，“既不是凶，也不是不近人情。”
“只是纯粹因人而异而已。”
场地中央，秋长天见上方戒律堂长老出来打断，心里也暗自松了口气。
最开始的提问，他还能从容应付，游刃有余。
但随着场上的气氛热度升温，便开始有看不惯的一些师兄师姐，变着法儿地提一些刁钻问题，请他辩经答疑。
饶是秋长天博学多才，精通万法，也差点被这些生僻问题弄得焦头烂额。
好在外事不决问阿镜，内事不决问青萍。阵法炼器等奇门旁道，只要不是涉及到具体细节，单是讨论玄而又玄的大道，昆仑镜能给出很多有意思的答案。
涉及到飞剑和御剑术方面，青萍便是这方面的专家。除去剑上道法以外，甚至连常规的道法问题，它偶尔也能答上一二。
就这样有惊无险，总算是撑到戒律堂长老赶来……当然，秋长天也严重怀疑，那些刁难自己的师兄师姐们，其实肚子里也没有多少问题可问了。
再问下去，就只能胡搅蛮缠。虽说不会打垮自己的无敌人设，但如果这次论道会以“不欢而散”作为结尾，在师父那边终归是不太好看。
如今被戒律堂长老强行打断……似乎还行？
秋长天正盘算得失，只见紫薇掌教从人群分开的通道中走来，面无表情地问秋长天道：
“群仙论道，可有所得？”
“回禀师父，往常许多不通之处，在此次辩经后豁然开朗。”秋长天恭敬说道。
“为人诘难，感觉如何？”紫薇掌教再次问道。
“诚惶诚恐，勉强作答。”秋长天谦虚说道。
“好歹没被冲昏头脑。”紫薇掌教举起拂尘，以柄在他脑袋上轻轻打了一记，“下次若要论道，邀几个知己好友，在洞府里闲谈即可，闹这么大阵仗出来做什么？再继续出风头下去，就不怕平白惹来祸端觊觎？”
场外边缘，正要离去的宋河回过目光，见紫薇掌教敲打秋长天，忽然有种莫名其妙的不好预感。
再次转过头来，只见戒律堂长老已经御剑拦在身前，朝他轻描淡写地一指，宋河立刻全身真元停止流动，被封禁了。
完了！他脑海里闪过一丝明悟。
自己只想着要借阴鬼道之手灭杀秋长天，这招行棋实在过于急切，却忽视了其中的致命风险：
一旦拿到秋长天的信息，自己也就失去了价值，阴鬼道完全可以在通缉秋长天的同时，反手就找中间人将自己卖给昆仑，讨一个合适的价钱。
说不定，连阴鬼道通缉秋长天的价钱，都是从昆仑这边赚来的！

第四十七章 时间之谜
第二百七十五代首席弟子宋河，因为勾结魔教之事泄露，已经被戒律堂长老抓起来了！
这一则重磅消息，在内门弟子之中迅速传播开来，但很快又被遏制下去，似乎是有昆仑高层出手。
然而，紫薇掌教的讲经会上，宋河没来却是铁一般的事实。
现场的掌教亲传弟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敢就此提问。
紫薇掌教也懒得说明，只是后面的弟子们依序前进一位。
于是众人便暗自心惊起来。
讲经结束后，秋长天便私下里找到筑基阶大师兄徐长卿，询问一下宋河的情况。
“多行不义必自毙而已。”徐长卿显然知道些什么，只是轻描淡写说道。
“徐师兄。”秋长天佯装不肯相信的样子，继续试探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有没有冤枉宋师兄的可能……”
“冤枉？”徐长卿露出有些怪异的表情，随后又摇了摇头，“不大可能了，这次是人证物证确凿，他无从抵赖。”
“居然还有人证？”秋长天简直惊了，“我听闻他是被指控跟阴鬼道勾结，魔教那边的话也能信么？”
“是与魔教勾结没错，但人证却是一名散修。”徐长卿说道。
散修？
秋长天心里越发起疑，便和徐长卿告别，然后便御剑前往戒律堂。
宋河在算计自己这件事情，他当然不可能毫无察觉。
只不过秋长天当时修为只是洗髓阶，锁妖塔试炼又迫在眉睫，他便想着先升到化府阶，再抽个机会调查清楚。
结果还没来得及调查呢，宋河却突然被局外人给爆杀了，这算是怎么回事？
来到戒律堂，秋长天便申请查看相关卷宗。
“秋师弟，这不大合规矩吧。”戒律堂执事拒绝说道，“关于此案，掌教大人已经发话要从严处理，怎好随意向你透露情况？”
“掌教是我的师尊。”秋长天哭笑不得，“若非不想劳烦他老人家，我早就亲自去问他了。”
戒律堂执事一想也对：如今宋河已经下狱，等徐长卿升入金丹境后，这位秋长天就要接任筑基境大首席之位了，自己倒是犯不着在这种事情上和他闹个不快。
更何况，秋长天身为此案的被害者，来打听情况是再合理不过。便是将细节透露给他，后续长老过问起来，自己也可以推说是碍于掌教的面子……
昆仑太清宗毕竟也没有什么“依法治派”的规矩，只要能说服戒律堂长老，掌教那边也不追究，不就成了？
“那行吧，只是秋师弟后续勿要外传，免得让我等难做。”执事最终“一脸为难”地让了步。
秋长天自然晓得对方是什么意思，连忙各种保证不会，又询问这位执事的具体姓名，以示亲近。
跟随执事进入戒律堂，秋长天才发现此处修建于山腹之中，且周围无论墙壁、天花板还是地板，全都刻着密密麻麻的、风格似曾相识的法阵。
“这戒律堂以及下方地牢，在古昆仑曾经是关押战争俘虏的地方。”见秋长天似乎有些兴趣，戒律堂执事便介绍说道，“但修建时间却比古昆仑要久远很多，我们怀疑和蜀山锁妖塔是同个年代，你看这些形似仙篆的符文……”
秋长天微微颔首，目光左右打量，脚步却丝毫不停，很快便来到了存放卷宗的地方。
执事将卷宗从柜子里取出，递给秋长天并叮嘱说道：
“只能在这里看，不能留下痕迹，也不允许带走。”
秋长天道了声谢，然后便开始阅读卷轴。
嗯？！！
只见那证人之处，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散修郭近。
……
满怀心思地离开戒律堂，秋长天在御剑回金岭洞府的路上，忍不住又感叹起来：
“阿镜，你说未来真的是被编织好的么？”
“当然不是了。”昆仑镜晓得他在想些什么，便婉言安慰他道，“倘若是被编织好的，那世界就应该迎接被毁灭的命运，又何必让你穿越到这里呢？”
“如果我的穿越，并不在谱写的命运之外，而是在命运之中呢？”秋长天喟然叹息，怅惘说道，“你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其实这世间的一切命运，都是记载在书卷里的剧情，而我们其实是小说里的主角们……”
“不要脸哦。”昆仑镜无语说道，“人家小说里的主角不是书生才子，就是王侯将相。你是觉得你儒雅温柔似书生才子，还是精明强干如王侯将相？你的品性根本就不像是主角好吗？”
“阿镜。”秋长天苦口婆心地说道，“我不知道你看的是哪个年代的言情剧本，但这种主角性格要么亚撒西、要么奥力给的小说，如今早就被市场淘汰了。现在流行的小说主角都是非常完美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智勇双全、胆识过人那都是标配人设，单靠一个标签是根本吃不开的。”
“什么是亚撒西、奥力给……”昆仑镜无奈说道，“算了，你也别神神叨叨的了，专心做好眼下的事吧。”
“也只能如此了。”秋长天点了点头。
他当然晓得昆仑镜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担心自己陷入宿命论的哲学思辨里面，从而丧失了主观能动性而已。
我可不是那么轻易就屈服于命运的人啊！
“阿镜，传送吧！”回到金岭洞府之后，秋长天便振作精神，说道，“去魏东流那里，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好的。”昆仑镜开始念了：
【点位四：通天峡，石屏山。】
【人物身份：魏东流。】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魏东流起身下床，便到隔壁去视察新收弟子的练功进度。
“练得怎么样了，郭近？”
“回师父。”郭近回答说道，“还在开辟气海。”
魏东流便将眼睛一瞪，问道：
“这么多天下来，怎么还在开辟气海？再给你两周时间，不能开辟气海，以后在外休说是我魏东流的徒弟！”
“好的，师父。”郭近憨憨答道。
等魏东流负手离去，郭近才愁眉苦脸起来。
哪里来的这么多天，师父不是昨天才传授我功法吗？
还是用功修炼吧……
丝毫不觉将其他剧情线的时间，也加在自己这条线上来为难弟子的魏东流，气咻咻地回了住处。
打开封印法坛，便看见百毒金蚕蛊的金色，已经延伸到了第二节鞘翅处。
很好，根据古籍记载，越是往后越是缓慢，距离成熟应该还需要将近一年。
魏东流又打出几道法决，将屋子里的法阵启动起来，然后便取出了万鬼邪精剑。
剑刚出来，立刻又是一阵鬼哭之声，好在被阵法完全阻隔在了其中，否则定要惊扰方圆百里。
只是倘若要拿出去用，可没法在每次出剑前都布下阵法隔绝。
还是将其速速炼化吧。

第四十八章 五台山朝阳洞
魏东流在床上端坐，将万鬼邪精剑横置于膝盖上。
房屋里的嵌套阵法，连同屋外山谷内的大阵，也已经被全数开启。
他在脑海里仔仔细细、反反复复，将青萍剑上次传授的“真灵印剑术”过了一遍。
然后便举起左手，少府商阳剑气从经脉中喷发出来，在他指尖形成数尺长的白色利刃。
接着，他便全力运转法门，将剑气朝万鬼邪精剑上用力按了下去！
一时间屋内鬼哭之声大作，却不是先前的幽怨啜泣，而是成千上万人的嚎啕大哭。
痛苦、恐惧、愤恨、绝望……无穷无尽的负面情绪沿着耳道灌注进来，让魏东流心神巨震，差点失守。
所幸此时的万鬼号哭，并没有修士真元驱动，因此对心神的杀伤力有限，很快他便强忍着魔音贯耳，将手中剑气往膝上剑脊处磨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哭声彻底疲弱下去，似乎是服软了。
“以后在外面若是随意号哭，我便将你们这些残魂统统灭杀了！”往剑上打去一道神识，魏东流才开始着手炼化。
大概是被威胁得狠了，万鬼邪精剑只是抖动不响，任由他将精血滴上，灌注神识，从头到尾渗透了遍。
炼化完毕，魏东流便取来布条，说道：
“你已经是成熟的十一阶仙剑了，要学会自己把自己缠起来。”
万鬼邪精剑微微颤动，任由他将布条搭在剑柄上，随后便竖直旋转，将布条在剑身上缠得严严实实。
非常完美。
魏东流极其满意。因为用这布条缠剑，而不是剑鞘或者剑匣，会给人一种锋芒不可藏匿的感觉。
非常符合他这个神秘大佬的气质。
将阵法再次调整一番，魏东流便离开山谷，打算去五台山看一看通缉令。
上次在姜魔女的陪同下，本来是要去看的，结果路过坊市捡漏了万鬼邪精剑，只能赶紧回来将其安置，这次却不能再拖下去了。
脚踏缠着布条的万鬼邪精剑，一路朝五台山方向赶去，结果在半路上忽见紫色流光迎面而来，在他身前止住去势。
巧了，不是那姜魔女，又能是何人？
“魏道友，你怎么会在这里？”姜离谙焦急说道，“那烟老鬼将你卖了！”
“哦。”魏东流不动声色。
“他虽没有直接去找阴鬼道摊牌，却是驱动傀儡找了判官温阳，将我们俩的消息卖给了他！”姜离谙的语速又快又急，脸色阴沉说道，“我俩都戴着面具，所以你的身份还未暴露，但那温阳已经知晓我来自天魔道！”
“所以接下来，阴鬼道会和天魔道进行交涉？”魏东流询问说道。
“那倒不会。”姜离谙皱眉说道，“我估计烟老鬼拿不出实证，只能将万鬼邪精剑的特征，大致描述一番，用以取信温阳。”
“只是万鬼邪精剑失落多年，如何确定烟老鬼说的特征，是真的得到过这柄仙剑，还是从什么古籍上看来的？”
“因此，温阳大概率不会上报宗门，而是独自顺着这条线索搜寻下去，找到天魔道这边来！”
“原来如此。”魏东流颔首表示知晓，“你说的这个温阳，他厉害吗？”
“此人斗法极为强悍，同阶之中几乎难逢对手。”姜离谙沉声说道，“如果阴鬼道要评选一个‘金丹之下第一人’，那必然是温阳无疑。据说他曾经和金丹境存神阶修士拼斗过，而且对方到最后都奈何他不得！”
也就是说，是一个劣化版的秋长天了，魏东流暗自想道。
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姜离谙便越发为难，心想我都把温阳的实力直接夸大了那么多，这家伙怎么还一副毫不担心的样子？
是不相信我说的话？
还是不认为温阳能查到他的身份？
甚至是……有把握能对抗温阳，不落下风？
姜离谙本就是个多疑的性格，想到这里，过去的种种迹象立刻在记忆里串联起来。
比如初次见面的时候，魏东流对她的天魔妙音大法无动于衷。
又比如后续第二次见面，魏东流对她准备的幽魂幻水仍然视若无睹——这玩意可是能让毫无防备的金丹真人也中招的。
再比如，他精通各种道法、御剑术甚至是阵法，也许并不是因为他博闻强识，天赋异禀，而是因为这家伙的修为根本不是筑基境……
继续深入思考下去，姜离谙便越发不安起来。
这家伙，该不会真的是一位活了很久的金丹真人，甚至是元婴老怪吧！
等等，元婴老怪可太离谱了，但金丹真人却不是没有可能。
假如他真的已经结丹，那为什么要假装还是化府阶，在石屏山里建立宗门呢？
就好像一个大佬，陪小姑娘过家家似的……
“对了，姜道友。”魏东流温和地道，“上次说到凡生道的通缉令，却不知是在五台山的何处？道友可否为我引路？”
“啊？哦哦，可以呀。”姜离谙微微一怔，然后便立刻露出如花般的笑靥来，里面甚至多了几分妩媚、讨好之意，“我这就为道友带路。”
不管他是不是伪装的金丹真人，姑且先和他处好关系再说，以后终归有机会利用的。
姜魔女毕竟是魔教中人。别说外人了，就算是同门的师妹、师姐甚至是师父，此时在她的心里，也不过是一个个明码标价的利用对象而已。
当下便带魏东流向北方飞去，殷勤说道：
“这魔教通缉令，乃是在五台山的朝阳洞中。”
“那朝阳洞里有一片崖壁，曾经被上古大能施过法术，可以在上面刻写对应的人名。”
“一旦名字所代表的对象死去，那名字便会从上面消失。”
“如此说来，倒是奇特。”魏东流不动声色，心中却是诧异。
“秋长天”可是假名！如何能对应到我身上的？
还是说，其实并没有对应到我身上，却是对应到另一个人身上了？
“其实，是和我镜中刻录的‘道心通明’的人设模板产生了感应。”昆仑镜无奈说道，“因为如果我不让它产生感应，他们就立刻晓得‘秋长天’是个假名了。”
“原来如此，阿镜你干得不错。”魏东流便松了口气，“也就是说，不会通过这种感应危害到我对吧？”
“那是自然。”

第四十九章 巧瞒温判官，迷惑姜魔女
五台山朝阳洞，岩壁之上，密密麻麻刻着各种各样的姓名。
每过一会儿，岩壁上就有碎屑簌簌而落，伴随着一个姓名的消失——那意味着又一个目标被人收割杀死了。
魏东流仔细看去，便看见上面不仅有秋长天的姓名，还有徐应怜的，以及林断山、段分海、关山月和安知素。
盯着一个姓名注视片刻，脑海里便会出现对应的悬赏信息。
其他人的悬赏还在正常范围内，至于秋长天的悬赏……甚至让魏东流都有一种“我杀我自己”然后去领赏的冲动。
姜离谙也在看着岩壁，但她的眼角余光却在悄悄偷窥着魏东流，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
这家伙为什么要来看悬赏？难道他打算接悬赏？
姜魔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试图锁定他视线的落点，嘴上笑道：
“魏道友可有心仪的目标？”
“没什么目标，随便看看。”魏东流轻描淡写。
不愿意让我知道么？姜魔女心思微沉。
假如能弄清楚他选取悬赏的标准，说不定就可以给艾师姐安排一个……
她隐秘地转动着不可告人的心思，忽然听见远处传来略带磁性的沙哑男声：
“咦，这不是姜道友吗？”
温阳来了！
姜离谙迅速控制了面部的所有肌肉，诧异地转过头去：
“咦，温道友？”
“许久未见。”温阳按落剑光降下，踏足地面，目光转向魏东流道，“这位是……”
“凡生道新来的魏道友。”姜离谙微微一笑。
“魏道友，幸会。”温阳懒洋洋地说道，“在下阴鬼道判官，温阳。”
魏东流拱了拱手，忽然认出眼前的这家伙，就是当初秋长天在陇山西侧的地脉遗迹里带队时，所遭遇到的阴鬼道魔修领队。
貌美女装，却是男声，让秋长天大为震撼，印象无比深刻。
只是当时对方还是洗髓阶，现在看来似乎也已经晋升到了化府阶。
魔教六道多的是各种各样的速成功法，能充分揠苗助长，极快增进修为境界——就是天劫的通过率比较感人。
“凡生道，魏东流。”他也自我介绍说道，注意到温阳目光在他背后的缠布长剑上停留片刻。
“魏道友所承何方道统啊？”温阳笑眯眯地问道。
他打扮衣着本就艳丽，墨绿袍袖，银线滚边，又有碧色骨钗，将一头如黛的长发优雅盘起，若不是听了声音，根本察觉不出是个男人。
“万法通玄门。”魏东流沉声说道。
“太乙通玄万法真人的道统？”温阳面露些许异色。
“温道友也晓得这个名字？”姜离谙笑盈盈道，却也不意外。
毕竟天魔道和阴鬼道，保留当初截教的各类典籍资料最为完整。
“只是略有耳闻。”温阳微微一笑，“听说那位真人万法皆通，尤擅创新，又有铸剑之术冠绝天下，诸多名剑出自其手。”
“不瞒你说，我平生最喜观剑，只恨没能生在那位真人的时代，与他探讨名剑之法。”
“对了，从刚才我便一直想问：魏道友背上那剑，锋芒究竟盛至何等程度，以至于剑鞘剑匣都容纳不了，只能用布条来缠？”
姜魔女在旁边保持微笑，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起来，瞬间便拟好了至少十三种立刻跑路的方法。
“虽然唐突，但魏道友可否将那飞剑，借我掌上观之？”温阳继续笑道，目光里却有寒意渐生。
“既然唐突，何必提这种要求？”魏东流淡然问道。
“心痒难耐，不得不提。”温阳将双手拢在袖子里，给人一种正在掐诀施法的感觉，脸上仍然是笑眯眯的，“相信魏道友不会让我为难。”
魏东流沉默地看着他，温阳则是笑容回应，两人便这么对视良久。
“也罢。”魏东流伸手去摸背后长剑，温阳微微眯起眼睛。
然而，对方却并未发动攻击，只是从容将剑从背后取下，随意地抛了过来。
温阳这边一把接住，脸上笑容也迅速褪去，郑重其事地一层一层解开布条，露出下面深紫黝黑的剑身。
嗯……
虽然确实是接近深黑，但这种光泽的剑实在太多，而且解布条时也没有万鬼号哭之声。
温阳用纤细手指抚过剑脊，过手之处一片冰凉，却只是金属表面的那种凉爽，而非灵魂出窍的寒冷感。
确实不是万鬼邪精剑……
他心思转动之间，面上便重新浮现出笑容来，说道：
“真是好剑。”
你骂谁呢？魏东流眉头一挑。
“水系？”温阳问道。
“水系十阶。”魏东流回答。
“剑上是道法还是禁法？”温阳再问。
“何为禁法？”魏东流并不上当，“请温道友为我解惑。”
“魏道友说笑了。”温阳便将仙剑还他，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丹瓶来，“荡魂涤魄丹，服用后可略微提高化府速度，但有微量的毒性，不可服用过多。”
“多谢。”魏东流将仙剑重新背负起来。
“不客气。”温阳拱手，向两人行了一礼，“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驾驭剑光而去，在天边消失不见。
姜魔女回过头来，美眸流转，其中满是好奇之色。
方才那温阳解开布条时，她当然也瞅得分明：绝对就是上次烟老鬼卖的万鬼邪精剑！
问题是，温阳都已经上手了，为什么没有认出来？
若是判官温阳瞎了眼，那肯定是扯淡；若说是自己“看错了”，却又显得更不可能。
这家伙……究竟藏了多少秘密？
如此想着的姜魔女，眼睛便几乎离不开魏东流了。
对于她表现出来的好奇和求知，魏东流只是微笑不语，心中暗爽。
能瞒过温阳的关键，在于昆仑镜施加的镜花水月幻术，姜离谙是永远不可能猜到的。
正因为如此，神秘人设的同步值又开始飚起来了……果然，要刷这种人设的同步值，就得找姜魔女这种聪明灵动，好奇心旺盛的才行。
仔细想想，自己每个人设的身边，似乎都有一个方便刷取同步值的对象。
秋长天的无敌人设需要装逼，就有徐应怜这般骄傲要强的师妹。
凌云破的不屈人设需要斗争，就有安知素这般举目皆敌的师姐。
罗衍的虚伪人设需要欺骗，就有石琉璃这般憨傻天真的大小姐。
如今，魏东流的神秘人设需要悬念，能遇到姜离谙这种喜欢多想又有警惕心的可爱道友，实在是幸运至极。
喜欢多想，便会留意到魏东流身上的诸多谜团；
警惕心强，便不会直接来问，而是在心里反复琢磨——同步值这不就来了嘛！
“姜道友。”魏东流按住满腔愉悦之情，淡淡说道，“以后我们作为邻居，还得多多来往才行。”
姜离谙：？
这家伙……该不会是在觊觎我的美色吧？
心里暗自生起提防情绪，她便甜甜地笑了起来，娇声道：
“那是，定要多多来往呢。”

第五十章 现场直接售卖宋河
“魏道友可是要回去？”
“不急。”
“还想去哪里？我可以代为引路。”
“想去找个徒弟，只郭近一人终究不大够。”
姜离谙扑哧一笑，那千娇百媚的精致脸上，立刻便好似万花盛开，让人难以挪开眼光：
“我早就说了，郭近那孩子虽然忠厚老实，但作为大弟子终归还是木讷了些……所以魏道友这次是打算找个聪明伶俐的？”
“嗯。”魏东流颔首说道，“如果能叫‘黄蓉’便更好了。”
姜离谙：？
黄蓉这个名字，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她也没有多问，只是暗暗在心里记下。
两人正要再次御剑而起，忽然又见那温阳去而复返，回到两人身前，对姜离谙笑道：
“差点忘了……听闻姜道友精通‘十相释法’，便是元婴修士也难以看穿，不知是真是假？”
“温道友过誉了。”姜离谙当然不肯承认，只是笑盈盈道，“雕虫小技，不足挂齿。”
温阳沉吟了片刻，说道：
“其实我这里倒是有一笔生意，想要和姜道友分享一二。”
“生意？”姜离谙微微诧异。
“是的。”温阳偏头看了魏东流一眼，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便说道，“乃是一笔关于正教的生意。”
姜离谙立刻明白过来。
正教三清，魔教六道，虽然表面上势不两立，私底下也是斗争不断。
但倘若双方有利益置换的需求，也是可以秘密做一些交易的：
比如魔教弟子得了把剑，正好是某位正教弟子苦苦寻求的，所以想要卖给他行不行？
行。
唯一的隐患在于，对方可能会选择先交易，后杀人，直接来个财货两得……
毕竟明面上正魔不两立，杀了对方便是政治正确，根本不用担心“谋财害命”的恶名。
就算其背后的门派知晓了，也不会在这方面对其进行处罚。
因此，更为保险的方式应运而生，也就是将交易委托给第三方中立的散修，代为与对方交易，让对方没有掀桌子的大义名分。
这散修必须实力强劲，让对方不至于生起杀人夺货的念头，否则一旦事泄，门派那边说不过去，而正教在这方面尤为敏感。
同时，这散修又必须是自己信得过的人，免得对方半路直接卷了财货跑路……这样其人选便更加难寻了。
温阳之所以选择精通十相释法的姜离谙，便是因为她可以用幻术扮成散修，去和某个正教进行交易。
另一点，也是因为姜离谙出身天魔教，不至于为了这点钱就抛下师门跑路，安全性比寻常散修可高得多了。
思及至此，姜离谙便摇了摇头，婉拒说道：
“很可惜，温道友。十相释法虽然能伪装自身，但却并非毫无破绽，我不可能因此将自身置于险地。”
“交易回来的数额，我可以分你三成。”温阳竖起三根手指。
姜离谙犹豫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放在以前，她说不定就答应下来——那可是百分之三十的交易利润！
要知道，便是修真界里的散修掮客，交易手续费最多也就百分之五。
然而，自从上次在五芝仙岛，被某个蓬莱玉清观弟子识破了幻术伪装后，姜魔女在这方面便谨慎了许多。
有钱固然是好，但如果可能因此丢命，那就非常不划算了。
“好吧。”温阳收回手指，脸上倒是不见失落，“看来我这生意是做不成了。”
“且慢。”魏东流忽然说道，“温道友只是需要找人帮忙对吧？”
“正是。”温阳将目光转到他的身上，心想这位承接的是太乙通玄万法真人的道统？
我记得那万法真人，最早修的是上乘魔功，后来不知怎么地醒悟了，又改修玄门炼气术。
结果导致门下辈分高的弟子，早年都跟他修了上乘魔功；辈分低、刚入门的弟子，则清一色是玄门炼气术。
两边泾渭分明，态度也鲜明对立，都认为自己的修炼路线是最好的，以至于隐隐有了道统之争。
后来万法真人为了解决这个问题，便外出寻找灵感，想创建一门让清浊二气互相转化的炼气术……结果却一去不复返，也为后续万法通玄门的分裂和覆灭埋下伏笔。
当然，旧事先不提。这位魏道友既然承接了万法真人的道统，会不会修炼的也是玄门炼气术？
上乘魔功，运转的是大量清气和少量浊气，前者用于吐纳炼身，后者擅长斗法杀人。
浊气提炼为魔气，虽然杀伤力更胜一筹，但就像是厕所臭味般浓郁。一旦沾染，在正教修士的神识下根本无从遁形。
但如果一开始就修炼玄门炼气术，那便没有任何问题了……
温阳的思维模式和姜离谙差不多，或者说如今的魔教精英弟子，凡是在周边危机四伏的环境下脱颖而出的，全都喜欢将问题在心里细细想清楚了，再不动声色地进行逐步试探。
因此他心思盘算良久，才缓缓问道：
“魏道友，有和正教打交道的经验么？”
“不敢称经验。”魏东流淡定说道，“只是对正教有点了解而已。”
温阳沉吟片刻，将目光投向了姜离谙。
姜离谙微微一笑，便朝魏东流走近半步。
于是温阳立刻秒懂，正色说道：
“姜道友的朋友，那就是我温某人的朋友，我信得过。说好的三成利润，道友觉得如何？”
“利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也想交温道友这个朋友。”魏东流淡淡笑道。
温阳立刻哈哈大笑起来，笑声虽然慷慨豪迈，但配上他温柔似水的相貌五官，却又有点儿辣眼睛：
“好，我们便找个地方细说。”
三人在附近寻了一处破庙，确认周围无人之后，温阳才将事情缓缓道来：
“昆仑太清宗，第二百七十五代首席弟子宋河，前些日子却是私底下找到我，要借我之手除去他的师弟秋长天。”
“哦？”姜离谙嘴角勾起，拉长了声音说道，“想不到正教表面道貌岸然，私底下却是比我们还要蝇营狗苟。至少我们这边对付同门，却都是光明正大地挑战。”
“可不是嘛。”温阳淡淡地瞥她一眼，也不戳穿她的粉饰，只是继续说道，“我早年探索某处上古遗迹，和那昆仑宋河相遇，倒是建立了一些交情，所以他这次才会出手请我相助。”
姜离谙笑而不语。
交情？怕是不仅于此吧，应当是有共同利益才对。
一个太清宗精英弟子，和一个阴鬼道精英弟子，能有什么共同利益？无非就是瞒着师门，互相交换正教/魔道的秘密情报……当然这个事情实在敏感，温阳也肯定不会承认就是了。
“也就是说，如今交情已经尽了，温道友打算和昆仑太清宗卖了宋河，是不是？”始终没说话的魏东流，突然冷不丁开口说道。
温阳微微睁大眼睛，心想这人的思维倒是敏锐得很，能提前猜到我的意图……面上却冷笑起来：
“交情好比财物，终归也有用完的一天。原本我以为那宋河，肯定能拿到昆仑下任筑基境大首席，所以才屈尊提前和他结交一番。”
“却没想到，突然有那秋长天横空出世，硬生生将宋河的上位之路截断！”
“关于这秋长天，我近日也有所耳闻。”姜魔女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根据悬赏信息，据说这人是万年难遇的‘道心通明’？”
“正是。”温阳表情阴冷地道，“道心通明，不用我多说，你们可在典籍中查到其厉害之处。”
“有了秋长天，宋河便不再有结交价值。倘若他今后不联系我，也就罢了，偏偏将这把柄送到我手上，我若是不好好利用，怎么对得起师门赐我的‘判官’二字？”

第五十一章 再收一个二弟子
“前些日子，有一位散修找到我。”温阳低声交代来龙去脉，“说昆仑那边打算高价买叛徒的信息。”
“真是奇了。”姜离谙啧啧说道，“正教有叛徒将师门情报泄露给魔教，然后正教又找魔教买这个叛徒的信息？”
“毕竟那秋长天，如今已经是昆仑太清宗的掌中宝心头肉。”温阳也冷笑起来，“而悬赏信息如此详实，连他所修功法的特色和缺陷，都标明得清清楚楚，昆仑高层哪里还坐得住？”
“他们拿悬赏没有办法，但若是让秋长天不许外出，倒也无忧。可该死的叛徒还在宗门内，那才是更大的隐患。”
“所以你才打算将宋河卖给昆仑。”姜离谙点了点头。
魏东流在旁边安静旁听，对魔教这边也有了更深的了解。
一言以蔽之：利益至上而已。
甚至连正教也清楚这点，所以特意委托散修过来传话，看看能不能买到叛徒的信息——温阳居然还真的打算接，可见只要利益足够，没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我将消息录入在了这枚玉简里。”温阳拿出一枚玉简，将其丢给了魏东流，“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拿着它去和昆仑交易。”
“正教三清之中，昆仑太清宗最是虚伪。”姜离谙也冷笑起来，“和太清宗打交道，不用担心他们会直接对你下手，但一定提防来自背后的暗箭。”
魏东流：……
可拉倒吧，昆仑太清宗是如何对待魔教分子的，我能不知道嘛？
没有人比我更懂昆仑！
“那么，就有劳魏道友了。”温阳再次瞅了一眼姜离谙，“事成之后，可以让姜道友带你来寻我。”
姜离谙心中冷笑，这温阳还是不放心，暗示自己要为魏东流进行担保。
只是根据她的观察，魏东流并不是那种会见钱眼开的人……当然，就算她看走了眼，也自有办法和魏东流撇清干系。
因此她只是沉默不语。
见她默认下来，温阳也放下了心，只听见魏东流又说道：
“不过，我今日本打算去收弟子来着……这事不急吧？”
“我相信魏道友不会让我久等。”温阳圆滑地道。
这话实在过于模棱两可，以至于连厚颜无耻的姜魔女，都忍不住翻起了白眼。
“对了，魏道友打算招收什么样的弟子？”温阳继续笑着说道，“我在河洛和晋南地区都长居过，兴许能帮得上忙……当然，若要找绝世天赋的弟子，那难度有点大。”
“也不需要什么绝世天赋。”魏东流摆了摆手，“只要聪明伶俐，处事圆滑，会说话的就好。”
姜离谙噗嗤一笑，温阳闻言则有些尴尬，又有些淡淡的恼怒。
他还以为魏东流是在暗讽他呢，但看魏东流的表情似乎又不像，余光留意到旁边的姜离谙露出讥讽的笑意，立刻便明白是自己多想了。
“原来如此。”温阳一本正经地说道，“所以魏道友是打算招个弟子，来处理派内俗务？”
“正是。”魏东流道。
“我推荐去经商家族里找。”温阳便笑着说道，“概因为经商之人，上要应付各路达官贵人，下要和三教九流打交道，所以无论为人还是处事都比较灵活……唯一的缺点在于，从中找个修道天赋比较好的，却是千难万难。”
“这倒无妨。”魏东流说道，“不要太差就好。”
温阳便心里有数，估计魏东流并不是招收什么衣钵弟子，只是想找个记名的“打工人”而已，立刻笑道：
“那就好，我们可以先去洛阳。”
三人从山上御剑升空，只听见温阳又道：
“若论商业，洛阳之富庶远胜关中、晋中，其中又有豪商百二十家，家境显赫之极，时常送各种资源给我派师门，想要让族内子弟入道。”
“只是其族内弟子，修道资质勉强还行的都不多。魏道友若不嫌弃，我便领两位去拜访这些家族。”
抵达洛阳之后，温阳便带两人抵达了王家宅邸。
若论洛阳之富，王家大抵可当第一，族长王麟目前就任大夏朝户部尚书，可以说是“权势一时炙手可热”。
当然，和天南徐家、陇西关家这些修仙家族比起来，却是远远不如……这些世家基本已经和世俗政权完全断开了依赖，而王家还在追求朝中地位和权力呢。
听闻阴鬼道的精英判官温阳来访，今日正在休沐的族长王麟便立刻出来迎接，诚惶诚恐地询问上仙来意。
“找你们倒也无事。”温阳指向旁边的魏东流道，“却是我这位道友，打算从你们这里找个记名弟子，处理门下俗务。”
王麟连忙吩咐奴仆，通知所有族内的年轻子弟过来，在庭院里站成一排，任由魏东流挑选。
魏东流仔细看向众人。
这里大部分人都在二十岁以下，原因大概是那些年龄更大的子弟，已经被筛过一轮又一轮，基本都确认没有任何修道天赋了。
其中又是女多男少，摆明了是王家族长的一点小心思——如果魏东流喜好美色，那么女性的中标概率更大；如果不是，那也无所谓。
随着魏东流的目光扫过，大部分人都恭谨地低下头去，少部分则是大胆地抬头看他。有几个漂亮的甚至还眨了眨眼，想抛媚眼却又不敢，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阿镜。”魏东流在识海里问道，“这些人的修道天赋如何？”
“第一排第三个，第十五个；第二排第二十二个，天赋算是这些人里最好的了。”昆仑镜回答说道，“但也只是相比之下还行。若这三人去昆仑太清宗拜师，估计连外门弟子的门槛都够不着。”
“那肯定的。”魏东流不以为然，“正教收徒才讲资质，咱们魔教都是有教无类，天赋勉强够用就行了。”
他抬起手臂，将昆仑镜扫描的三人一一点出，示意他们出列。
第一排的两名少年，都是俊秀文弱的类型。魏东流和他们聊了几句，发现两人居然还有不小的诗书功底……可惜从小到大都在读书，几乎没有处理族务的经验。
第二排的却是一名少女，长相不算绝美，比起姜魔女和温人妖而言简直天差地别，但比起其他人的相貌而言，确也算是端庄周正。
就是一双漆黑的眼珠子，总是滴溜溜地转着，看着就不像是什么老实的样子。
“你叫什么名字？”
“回上仙，我叫王苁。”少女答道。
姜离谙微微皱眉，因为“苁”的本意为“攀附植物”，有贬义在里面。
王麟见状连忙解释说道：
“她是我四弟之女，起贱名是为了好养活。”
这自然是粉饰的说辞，实际上肯定是因为妾生庶出，所以起名不大重视而已。
魏东流却不管这些，只是继续问道：
“可曾经商？”
“经营过家母名下的一处药铺。”少女已经察觉出来，这上仙似乎特别喜欢“有经商经历的”，便自作主张补充说道，“平日里陪掌柜爷爷采买药材、讨价还价、应付寻医问诊的病人，还有讨账……”
“行了行了。”魏东流摆手说道，“就你了！”

第五十二章 甩手师父魏东流
回到五台山地界，温阳还有些迷惑不解。
这位魏东流魏道友，招收弟子实在太过随意，连那少女的修道天赋还没有仔细探查呢，只是问了几句，就决定收下她了。
要知道，如果天赋资质不行，后续她在修道路上便要举步维艰，进而甚至可能自暴自弃，影响到处理俗务的效率……这些在各派历史上都是有前车之鉴的。
魏道友，终归还是太过年轻了。
这样想着，温阳对他的提防又少了几分。
互相告别之后，温阳便掉头离开。魏东流则是带着王苁，和姜离谙一起折道南下，向通天峡的方向飞去。
回到石屏山里，魏东流便将还在屋子里修炼的郭近叫了出来，给这师兄妹两人互相介绍。
“郭近，你以后便是她的师兄。辟谷炼气闯三关，便由你来负责带她。”
姜离谙在旁边听得差点吐血：人家才刚拜你为师呢，你居然就转手将她丢给那傻小子教？你这师父可当得真是偷懒啊！
不知姜魔女在腹诽自己，魏东流倒是非常满意。
这招“先修带后修”，从而实现修为的“共同精进”，乃是他从紫薇掌教那里学来的“管理学方法”，如今看来果然好用。
以后入门的师弟师妹，都让郭近这小子来带！
王苁听了也有些傻眼，这师父怎么看起来如此不靠谱的样子？
不过她毕竟心思细腻，看出旁边那位上仙姐姐也有些不悦，但却没有直接提出异议，说明自己这便宜师父可能不大好说话。
因此她也默默忍下，心想如果以后师父不好说话，倒是可以从这位上仙姐姐身上“曲线救国”。
魏东流和姜离谙离开之后，郭近便一本正经地拿出师父抄写的经书，和王苁认真说道：
“王师妹，我先跟你念一遍辟谷之术的原理……”
“不敢打扰师兄太多时间。”王苁巧笑嫣然地说道，“不如我自己看吧，有问题再来问师兄可好？”
郭近沉默地想了几分钟，然后摇头说道：
“不可。万一你理解错误，自以为没有问题，其实误入歧途了怎么办？基础若是打歪了，后续修道越多就越麻烦，这是师父说过的话。”
王苁还想巧言令色，说服师兄，郭近却根本不理她，只是自顾自地给她读了一遍：
“记住了吗？”
“全记住了。”王苁连忙点头如小鸡啄米。
“嗯，我再读一遍，这次你要试着理解……”
房屋之外，水潭边沿，姜离谙将袍子的下摆微微提起，仿佛少女优雅地轻掀裙摆，免得被脚下湿润的泥土弄脏。
她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纤细的手指捏住玉瑾兰的花茎，凑到鼻下轻嗅起来。
魏东流在旁边看得无语：您这是在拍艺术照吗？还搁这摆POSE呢。
“魏道友居然如此博学，连灵药种植都如此厉害。”姜离谙幽幽说道，“这玉瑾兰我也尝试种过，但没有一株成活的，所以只能花钱去买。”
“这玉瑾兰的根系喜湿畏光，但花叶却要通风日晒，所以才难种。”魏东流解释说道，“要做到根系和花叶处于不同环境之下，便需要利用阵法进行分隔处理。”
“我很好奇。”姜离谙突然起身，并且将精致美丽的脸蛋凑了过来，吐气如兰，娇声说道：
“我非常好奇。那万法通玄门的道统，真的便是如此浩渺广博，包罗万象？”
“不然如何叫能称得上‘万法’？”魏东流将头微微后仰，却只见那姜魔女猛地再次跨前一步，嘴儿竟然直接就亲了过来！
在两人的唇即将触碰之时，她却又突兀停下，然后翩然转了个身，用青葱般的手指轻戳脸颊，若有所思说道：
“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
被这魔女摆了一记，魏东流哪里还看不出来，对方这是在故意调戏自己呢！
“这女魔头不安好心，我劝你少和她来往。”识海里，昆仑镜忽然说道。
“她怎么突然就敢大胆试探了？”魏东流皱眉问道，“难道是镜花水月出了什么问题，被她发现了？”
“我的镜花水月怎么可能出问题！”昆仑镜立刻发怒，又有些掩饰很好的心虚，辩解说道，“就算出了问题，那也是你的扮演有问题！”
“确实。”魏东流仔细一想，似乎也对。
阿镜对于自己而言，就像是系统文里的系统，怎么可能出问题呢？还要不要找补天石碎片了？
真出问题，那就别拯救世界了，趁早找个地方把自己提前埋了吧。
姜离谙见他愣在那里没有反应，心里便咯噔一声：
该不会是生气了吧？等下，先别和我翻脸，我还要利用你来干掉我的师姐呢！
两人心怀鬼胎地对视片刻，只听见魏东流说道：
“我去看看他们学的怎么样了。”
典型的逃避主义……昆仑镜暗自想道。
“我也去吧。”姜离谙立刻露出笑容。
与逃避主义相反，这女魔头是喜欢主动进攻的类型，好奇心和控制欲都很强……昆仑镜暗自想道。
两人重新回到屋里，便看见王苁已经坐在床上，打坐修炼起来。
郭近抱着经书，老实地跟魏东流说道：
“师父，师妹问了我一些问题，我不是很懂……”
他将这些问题说了一遍，听得魏东流头都大了。
“这么简单的问题也要问？”魏东流不耐烦道，“我上次不是解释过吗？”
“师父，你上次解释的是另一个问题……”
“触类旁通，举一反三懂不懂？”魏东流瞪起眼睛。
“哦。”郭近也是个老实孩子，被师父训斥了便不敢吭声，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旁边的姜离谙。
“想要请教前辈就直接问，看什么看？”魏东流继续训斥。
“弟子，弟子想请教姜前辈……”郭近结结巴巴地道。
“无妨的，你且说来。”姜离谙便拉着郭近坐到旁边的椅子上，从他手里拿过书卷，给他细细地讲解起来，目光却是快速扫动书页上的内容，想要一窥魏东流的道统痕迹。
可惜的是，其上的辟谷之法非常基础，根本看不出什么来路。
“你还有什么问题？干脆我替你一起讲解了吧。”姜离谙稍微有些失望，顺口说道。
“好的，还有这些问题……”郭近便将至今累积的问题又说了遍，姜离谙心不在焉地解答着，心里还在暗自揣测分析。
这郭近无论是资质还是悟性都差得离谱，为什么魏东流要收他做大弟子？这里面有什么特殊的用意？
难道说，他的身上真有什么隐藏的过人之处，只是我看不出来？

第五十三章 姜占魏巢了属于是
“到冬天了。”魏东流突然说道。
两人站在石屏山的顶端，看着雪花飘飘扬扬地落下。
下方穿过通天峡的河水，也已经冻结了大半。
“每次到了冬天，我就特别想睡觉。”姜离谙打了个哈欠，“总是睡不醒。”
“可以试试道家的入定。”魏东流建议说道。
“什么入定，我是在享受睡眠的安详好吗？”姜离谙无语说道。
魏东流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这姜魔女，怎么和石大小姐一个样儿？只是石大小姐沉迷美食，姜魔女沉迷睡觉而已。
仔细想想，安师姐好像也挺喜欢喝酒的，只有徐师妹没什么爱好，每天除了修炼就是修炼，实在我辈修士楷模。
想到她们三人，魏东流又突然惊醒：
作为魏东流来到五台山这边，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好久了。
这是自己以某个身份在某处，停留得最久的一次了吧。
仔细思索，原因也很简单：五台山的日子太过和平，简直不像是魔教修士的生活。
在昆仑，秋长天每天都要给师弟师妹讲经，要勤恳修炼作为表率，隔三差五还要去找其他同门辩经，刷同步值，简直就像上班族一样。
在蜀山，凌云破每天都要陪师姐修炼剑术，修炼剑术和修炼剑术，隔三差五还要和师姐对练，被她各种蹂躏，简直就和考研族差不多。
在蓬莱，罗衍每天都要陪石大小姐聊天解闷，逛坊市，吃饭，挑衣服首饰，吐槽石鼎长老、其他师兄和师姐们，简直就跟大学生似的。
唯有在这里，在这五台山南部，石屏山之中，和姜离谙在一起的时候，魏东流才能获得难得的自由和平静。
这里没有宗门，没有师父，也没有需要伺候的师姐师妹，只有大把的、充裕的可支配时间——散修生活便是如此无拘无束。
想修炼了就去修炼，不想修炼了就调教两位弟子，姜离谙虽然是小魔女的性格，但情商却也高得离谱，说话从来都是让人如沐春风，时不时还给点让人脸红心跳的小福利……
“我有些好奇，姜道友。”魏东流缓缓说道，“你师门似乎不怎么管你？”
“我们天魔道，向来讲究自由竞争。”姜离谙微笑说道，“对师门来说，给了你们对应的修炼秘法，剩下来就全看你们自己了。”
“无论你是修炼缓慢，寿尽人亡，还是死于天劫，死于敌对修士手里，甚至是死于同门之手，那都是因为你技不如人，宗门并没有保护你的必要。”
“这不是社会达尔文主义吗？”魏东流吐槽说道。
“什么达尔文？”姜离谙奇怪问道。
“没什么。”魏东流若有所思地道，“你说我是不是也可以用这种方法，让郭近和王苁两人自由竞争，自发进步？”
姜离谙：……
合着你就是好的不学，非得捡坏的学是吧？
又在山顶看了片刻，两人渐渐有些凉意，便打算回到温暖的通玄门驻地去。
石屏山的山腹之中，郭近和王苁两人已经完成了辟谷，正在吐纳炼气、开辟气海。
郭近的修炼速度较慢，但基础打得颇为扎实，对《消魔上灵分擘清浊经》掌握得很是透彻。
王苁的精进速度更快，但很多地方喜欢投机取巧，对消魔清浊经的理解常有微妙的偏差，全靠郭近给她纠正回来。
当然，郭近也不是什么悟性很高的人——凡是遇到经书理解方面的问题，无论是多么简单的问题，他都会拿去问师父，搞得魏东流简直不堪其烦，能推给姜魔女的都推给她。
不过，姜魔女在试探本门炼气术的事情，王苁最近也偷偷和师父打了小报告。
这消魔清浊经虽然设计颇为精妙，但有了《九天清微入境真言》的魏东流，倒也不至于将它当做什么严禁外泄的不传之秘，因此便任由姜离谙试探。
姜离谙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对两人的问题几乎是有问必答，详细至极。
就是回答之前，免不了要打着“确认问题”的名义，和两人打听消魔清浊经的诸多细节。
郭近倒是还好，王苁就有些欲哭无泪。
一方面她察觉出这位上仙姐姐不怀好意，给他们答疑是别有用心。
另一方面，上仙姐姐答疑时的认真负责态度，却真的比师父要好上太多了……
算了，既然师父都不在意，也轮不到我这个小小的炼气阶弟子操心。
“姜姐姐，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你～”见姜离谙从外面进来，她便殷勤地迎了上去，甜甜说道。
“什么问题呀？”姜离谙笑眯眯道。
她对这个小姑娘的印象也是极好，一方面是对方的性格和聪明劲儿和自己很像，另一方面也是她过去在王家不受宠的处境，让姜离谙不由自主地和她共情起来。
当然，对方始终提防自己，让姜离谙也有些哭笑不得的既视感。
“这里却是你想的岔了。”听了王苁的问题后，姜离谙便笑着解释说道，“清气灵动，浊气昏沉，所以两种的行气路线也不同。”
“清气用以支撑你的周天循环，因此你要将其蓄于气海，行于经脉。”
“浊气用于驱动魔法，斗争杀人，但它有污染难除的特性，所以必须用数倍于其的清气进行包裹，绝对不能让它泄露出来。”
“当然，等你到化府期之后，清气就会凝结为真元，浊气也会凝结为魔气，到那时候你就会对其有更深刻的理解。”
“原来如此，谢谢姜姐姐。”王苁也是很会说话，晓得“姐姐”这个称呼比“前辈”更让姜魔女开心，具体为什么自然无需多说。
王苁这边刚走，郭近又从那边跑了过来，恭恭敬敬地说道：
“姜前辈，我也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
“嗯嗯，什么问题？”姜离谙耐着性子问道。
听郭近将问题说完，姜离谙也不由得感叹这些问题的细腻……与简单，于是便以最直截了当的方式和他解释了一遍。
郭近听完后便恍然大悟，再次认真地行礼答谢，然后离去。
姜离谙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也忍不住感叹起来。
王苁这小姑娘心思活络，但缺点在于心性有些浮躁，很多地方都不求甚解。
郭近对细节的执着堪称完美，但问题也在于不懂得抓大放小，有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也要想个半天。
不过，从入门至今，这两名弟子确实成长惊人，尤其是互相配合、互相学习的方面。
郭近愚钝，王苁便时常点拨使他开窍；王苁急躁，郭近便抓着她精读细想。
看着这两个弟子越发变得优秀，姜离谙也有种自家弟子在眼里逐渐成材的成就感。
咦，不对！
他们可不是我的弟子啊！魏东流这家伙究竟在干嘛！

第五十四章 出发！寻找飞烟剑
魏东流之所以会当甩手师父，当然也是有原因的。
首先，他这个人设的最终目标，并不是要将“万法通玄门”发扬光大。
而是为了在魔道中建立人脉信息网，好搜寻地狱道的下落。
其次，以郭近和王苁的资质，本来是几乎不可能踏上修行之路的。
魏东流将他们收为徒弟，是抱着让他们帮忙收集信息的目的，而不是为了将他们培养成才……虽然这样说很残酷，但魏东流怀疑这两人怕是结中品金丹都很难。
自己也只能扮演一个引路人的角色，至于他们最终能走到什么样的高度，那就要看他们自己啦！
将两名弟子托付给姜离谙后，魏东流便出发去见昆仑的人。
昆仑那边约的时间点，正是秋长天在昆仑召开“辩经大会”的前一日。看似只是巧合，仔细一想却又是早已注定。
魏东流一路御剑向西，抵达了西宁郡的郊外。
出乎意料的是，在这里接洽他的昆仑修士，居然是秋长天的老熟人。
筑基境大首席徐长卿。
刚一见面，魏东流便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神识直接落在了自己身上。
神识探查，在修真界里是极其不友好的行为，概因为斗法交战之时，便会用神识将对方锁定，因此很多修士将神识探查认为是即将动手的先兆。
不过他也没有什么反应，因为那神识来得快去得也快，似乎只是在确认他身上有没有动用过魔法的痕迹……也就是浊气的残留。
“来者何人？”徐长卿冷冷问道。
“一介散修，郭近。”魏东流拱手说道。
徐长卿淡漠点头。对方身上并无任何浊气，也就是说修炼的并非魔道功法，不过他还是开口说道：
“既是散修，为何要和阴鬼道魔修勾结？”
“未曾勾结。”魏东流自然不会犯这种“回答预设性问题”的低级错误，只是说道，“有人托关系让我送一物给贵派，并且取回对应的报酬。”
“哦。”徐长卿微微动容，意味深长地问，“他就不怕你在完成交易后携款潜逃？”
“不怕。”魏东流从容说道，“因为我不会。”
“何以见得？”
“人品。”
徐长卿：……
饶是他见多识广，也没有遇到过这样“坦诚”的散修。
接住魏东流抛过来的玉简，徐长卿将神识探入其中，细细确认了一番，眉头便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份材料其中记载，是否属实？”他沉声问道。
“不知。”魏东流认真说道，“我只负责转送物品，并没有看里面的内容。”
徐长卿狐疑地盯着他，似乎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任何撒谎的痕迹，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置物袋，同样是远远地丢过去，看见魏东流将其接住，徐长卿便再次警告他道：
“若你后续投靠魔道，那便是我们昆仑的敌人！”
说完，他便脚踏剑光向西而去。
魏东流检查了置物袋里面的内容，一时间甚至有种卷款携逃的冲动。
当然，这个身份不能用来这样糟践，因此他只是略微沉吟，便将其小心翼翼地收好。
回到上次所在的五台山破庙处，魏东流便看见温阳在那里等着他。
“魏道友果然言而有信。”清点了储物袋后，温阳立刻大喜，将他的那份单独取出交给了他，“多谢多谢。”
“客气。”魏东流将袋子收下。
“魏道友是个实诚人。”温阳作欲言又止状，半晌才道，“只是……为何会和天魔道修士有来往呢？”
“这话又是从何说起？”魏东流诧异说道。
“并非是我搬弄是非。”温阳先是欲盖弥彰，然后又委婉说道，“人人皆道我阴鬼道内斗凶狠，多有以下克上之举，但谁又知道天魔道内斗比我师门还要残酷百倍？”
“天魔道勾结天魔，时常会将门下最弱的弟子抓去献祭，以飨天魔。”
“我阴鬼道弟子只要不求争胜，还可以勉强自保；但天魔道修士却绝无软弱平庸之辈，个个都是历经腥风血雨才活下来的。”
魏东流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目瞪口呆：
真不愧是魔教，这门派竞争力就是比正教要猛！昆仑还维持着“一考定终身”呢，阴鬼道已经在搞“能上能下”，天魔道居然都开始“末位淘汰”了！
“姜离谙拜师最晚，辈分也最小，按理来说实力应是最弱。”温阳继续说道，表情里闪过忌惮之意，“但自她入门以后，她上面的师姐已经陨落了三位，死因各不相同——但基本都与她无关。”
“我觉得，魏道友是个值得深交的人。”他挥袖招出一团灰白剑光，踏剑升空而起，“也希望道友不要某天死得不明不白，让我感叹扼腕。”
温阳御剑消失于天际，而魏东流仔细望着天空良久，忽然冷冷一笑。
挑拨离间是吧？以为我会上当？
他这边回到石屏山中，便看见郭近和王苁正在斗剑。
两人都是初学乍练，刚学会调动真气，飞剑也使得歪歪扭扭的，让魏东流完全看不下去。
姜离谙在湖畔安置了一个小木床儿，上面铺着厚厚的羊绒和锦缎，正在舒舒服服地午睡打盹。
头顶上方，从狭窄的山缝里渗下纯净的天光，洒在她蜷成一团的纤细身子上，让魏东流忽然对她生起了某种怜爱疼惜的情绪。
当然，有昆仑镜在，肯定不是什么幻术，只是男性本能的对美好的向往而已。
“姜道友。”魏东流推了一下木床。
“唔？”姜离谙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
“我最近要出门一趟，两名弟子就烦请道友照顾了。”魏东流轻声说道。
“嗯……”姜离谙转了个身子，又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从木床上睁开眼睛：
等下，他刚才和我说了什么？
又把他的弟子甩手丢给我了？？？
姜魔女跳下床去，飞快御剑冲出山洞，只见外面天高地阔，哪里还有魏东流的半点影子？
“可恶！”她神情阴晴不定，却是伸手往腰间袋子里一摸，便顺出一个惨白朽烂的魔头来，悬浮于掌心中央，嘴里念念有词说道：
“天魔侵景，各现形迹！给我找到那混蛋！”
过了片刻，那魔头忽然咯咯怪笑，将头颅正面转向了南方。
……
不久之前，魏东流正驱动“乾坤宇宙造化天霐神梭”，朝着南方急速冲去。
“在那南海之中，应当有一只金须鳌龟。”青萍剑跟他说道，“此龟身躯极大，自成一岛，在南海中漂浮，飞烟剑就插在龟壳中央。”
“当然，这是剑池里的其他剑灵，在数千年前跟我透露的消息，距今为止也有一段时间了——所以可能会有变数，你要做好准备。”
“没事。”魏东流沉声说道，“终归要试一试。安师姐是为我舍了霜降剑，我总不能让她一直没有本命剑器吧。”

第五十五章 追到南海
南海，单从外观上看，水色更加偏向于天蓝——东海则是幽深的蔚蓝。
在海居妖兽方面，南海也少有东海那种体型庞大的妖兽，但成群结队出动的却明显更多……而且也更敏感好斗。
再次射出五行神光，将一群剑鱼全部刷落下去，魏东流将目光投向远处，不由得头疼起来。
那只金须鳌龟……究竟在哪儿啊？这大海茫茫的，我得找到什么时候？
“应该在这附近没错。”青萍剑说。
“那是几千年前在这附近。”魏东流有些无语，“这鳌龟又不是屁股底下扎了根，怎么可能一直待在原地？”
“金须鳌龟爱吃南海马鲛。”昆仑镜提示说道，“现在是十二月，马鲛鱼群应该在更南方的海域洋流里避寒。”
“不愧是阿镜啊！”魏东流表扬说道。
外事不决，就应该问阿镜。青萍终究还是不如阿镜博学。
在空中盘旋片刻，魏东流正要继续前行，忽然看见后方射来一道流光。
“魏道友！”姜魔女在他身前刹住冲势，然后露出伪装的、如释重负的笑容来，“你怎地这么久都没归来？我还以为你被昆仑的人捉去了呢。”
真挚诚恳的话语，配上她天真无邪的表情，让魏东流也有些嘀咕起来。
难道我当时回石屏山的时候，她确实睡得太熟，以至于没听见我和她说的话么？
“有劳道友挂念。”魏东流苦笑说道，“昆仑之行倒是顺利。至于我到此处来，却是为了寻一把剑。”
“剑？”姜离谙做出恰到好处的好奇之色。
“嗯，此剑乃是我为一好友所寻，剑的情报也是他提供的。”魏东流回答说道。
“能让魏道友的好友挂念，想来定然是一把十阶仙剑无疑。”姜离谙笑着说道。
“不，他并不是自用，同样也是受人所托，只是无暇分身，所以拜托我来寻剑。”魏东流正色说道。
先给姜魔女打一剂预防针，让她知道这飞烟剑是“兜兜转转”“转交数次”，最后才到了安知素手里的，以撇开凌云破和魏东流的关系。
“是吗？”姜离谙呵呵笑道，心里也暗自惊叹起来。
听上去好像是一个很复杂的人脉网络？怪不得这魏东流出身散修，却能知道许多天下大势，敢情是因为身后认识许多修士……拥有仙剑这等情报，究竟是出身蓬莱还是蜀山？
【神秘人设，同步值＋1。】
听到昆仑镜的提示，魏东流也有些微微诧异。
我就是编了个由头，怎么神秘人设的同步值也能增加？这姜魔女……脑补能力如此强大，实在太可爱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对方一眼，笑道：
“好了，既然姜道友已经至此，是要与我同行，还是就此归去？”
姜离谙飞快盘算片刻，嫣然笑道：
“来都来了，若是就此归去，岂不扫兴？”
果然，魏东流露出笑容：
“那就走吧，姜道友。”
这位魔女，有着超乎寻常的好奇心。
无论是她本性如此，还是故意伪装出来的表象，至少暂时可以用来预测她的行动。
两人继续御剑飞去，魏东流便将自己要寻找的目标，以及昆仑镜给的提示都详细说了。
“原来如此，只要找到南海马鲛鱼群，便能顺藤摸瓜，寻得那金须鳌龟的线索了吧？”姜离谙笑眯眯道，心里则是暗自盘算起来，“南海洋流，我倒是知晓，应该在此处往南一千多里的南海深处。”
“有劳姜道友带路。”魏东流欣喜说道。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抵达南海深处。
此处阳光极其炽烈，丝毫不像是冬季。下方的海水也变为翡翠般的绿色，仔细看去，有大量的海藻飘荡其间。
姜离谙望着下方，说道：
“马鲛以这些海藻果实为生，那金须鳌龟想来也在不远处——如果它真的存在的话。”
“应该就在附近海域了。”魏东流自然不可能告诉她，消息来自于几千年前，笑道，“若是最后空手而归，也不会让姜道友白跑这一趟。”
“魏道友客气了。”姜离谙捂嘴笑道。
又寻了大约一个时辰，两人终于抵达一处小岛。
“就是这里么？”姜离谙在小岛上空盘旋，“看起来不像是鳌龟啊？”
“就是这里。”魏东流肯定地道，“金须鳌龟，壳展百里，负土成山，漂洋来回。若姜道友想要确认，可以潜到海水之下，看看小岛的底部是否有四足一头。”
“不用了，我自然相信道友。”姜离谙无所谓道，心里却是暗自哂笑。
金须鳌龟以海中马鲛为食，所以平时都是将头埋在海面之下。
我若是贸然下海过去，万一被它突然来上一口怎么办？
魏东流见她改口，便按落剑光向下，降落在一处高耸竹林的边缘。
方才两人在岛屿上空盘旋良久，大部分区域都已经看得清晰，只有这片茂密竹林，碎叶摇曳，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东西。
而且竹林的覆盖位置，正好是整个岛屿的中央，便让魏东流更加怀疑。
姜离谙跟随他着陆，只见前面竹林密密麻麻，每一株毛竹都几乎有六七丈高，远远超过了寻常竹子能生长的高度。
竹子之间分布甚密，几乎难以让人通行。两人绕竹林走了许久，才找到一处可供通行的野地小道。
走入竹林，只见头顶烈阳立刻消失不见，周围都是清凉的竹荫。
“阵法。”魏东流突然说道。
“魏道友可识得此阵？”姜离谙连忙问道。
“芥子须弥阵。”魏东流回答说道，这阵法他在昔日归墟偏厅的图书馆里见过，“只是用来藏匿秘境洞天的。”
“这里有一处秘境？”姜离谙惊愕说道。
“不好说。”魏东流摇了摇头，“芥子须弥阵可容纳下秘境，不是说它必须容纳秘境。”
“但听上去应该是很高级的阵法？”姜离谙若有所思。
“起码是地仙位阶。”魏东流回答说道。
地仙……姜离谙沉默下来。
仙人有四类，分别是地仙、天仙、金仙和大罗金仙。
其中地仙位阶最低，数量最多，与修真界的联系也最为紧密，人称“陆地神仙”的便是了。
当然，即便是最低阶的仙人，也不是两个区区化府阶的修士可以对付的。
“地仙位阶，只是位阶，并不代表布阵者就在法阵里。”魏东流看出她有所顾虑，便安慰她道，“这个法阵本身没有攻击能力，所以不必过多担心。”
姜离谙见他镇定沉着，便也冷静下来，想想也对：
这世间的陆地神仙哪有那么多，说碰见就能碰见？大概率是很久以前布置的吧！

第五十六章 镇压姜魔女
两人继续朝竹林里前行，只觉得微风拂面，凉爽宜人。
风吹过竹林碎叶，好似人低声诵经，细呓难闻。
换做石大小姐在这里，怕是又要怕得不行，战战兢兢，恨不得躲到罗衍怀里去。
但姜魔女根本不惧，比这更诡异的场面她见得多了，此时只是随着行走不断挥动袍袖，便有道道诡异黑光从中飞出，在周围盘旋过后又悄然飞回来。
“你那便是天魔道驱使魔头的术法么？”魏东流随意问道。
“一点雕虫小技而已。”姜离谙娇媚笑道，“不足挂齿。”
见她不愿多说，魏东流也没有追问，只是正色说道：
“发现什么了嘛？”
“魔头不喜欢这里。”姜离谙回答说道，“这附近有种气息让它们很不喜欢……嗯，不是玄门正宗的法术，倒是有点儿秃驴的味道。”
“佛教修士么？”魏东流暗自皱眉，“却不知是哪个佛宗。”
道家这边有阐截二分，佛门自然也不是铁板一块，但作为宗教门派而言，内部都可以分为激进左派和保守右派。
阐教讲究“因材施教”，即重视客观条件更甚于主观意愿，没有修道资质的人不要修道，请去种田，经商，读书……由于不注重扩张传教，因此属于保守右派。
截教却主张“有教无类”，认为人定胜天，资质不行的人只要有向道之心，也可以踏上修行之路……因此他们倾向于尽可能多收弟子，扩张势力，属于激进左派。
如今正教三清如日中天，魔教六道被压了一头，可以说是道家保守派占据上风。然而在佛家那边，情况却是完全反过来的。
佛家的小乘佛教，讲究“要度人，先度己”，因此属于保守右派；大乘佛教认为“众生皆可度”，却是激进左派。
由于小乘佛教喜欢隐世不出，因此在外行走的、和其他门派打交道的，几乎全是大乘佛教。
假如隐居于此的是小乘佛教，那大概率不会理会魏东流和姜离谙，相当于既不会迫害他们，也不会提供任何帮助。
但若是大乘佛教，取决于他们对截教和散修的态度，具体情况则更加多变。
魏东流仔细思索，带着姜魔女继续深入，终于在前方看到了一座古庙。
虽说是“一座古庙”，但仔细看去，其实应该是寺庙群。随着两人不断走近，更多的建筑就好像从虚空中硬生生挤出来似的，朝左右两边延展开来。
姜离谙明显犹豫起来，但魏东流知道这是芥子须弥阵的自动变化，因此毫不迟疑地踏上台阶，朝古庙之中走去。
见他这边如此果决，姜魔女也只能咬牙跟上，手里早就捏好了法术。
登上台阶，跨过正门，两人便看见偌大的庙堂之中，只有一个老和尚背对他们，端坐于蒲团之上，佝偻着背，正在有节奏地敲着木鱼。
两旁则陈列着两三丈高的巨大佛像，头顶几乎与房梁平齐。
更加奇怪的是，这些佛像并不慈眉善目，反而个个都是喜怒哀乐，显众生相，表情不一。
仔细看去，那些表情还都古怪至极。
笑着的佛像虽然在笑，眉毛却耷拉下来，好似“强颜欢笑”。
哭着的佛像虽然在哭，嘴角却微微勾起，仿佛“故作哀愁”。
便是发怒的佛像，其圆睁的瞳孔之中，也透露着冷漠和残忍……总之似乎都是一些灵魂工匠绘制出来的佛像面容。
好吧，先前大抵是想差了，魏东流心中暗想。这里既不是大乘佛教，也不是小乘佛教，而是某种比较奇怪的异端。
他再次将目光落在前方的老和尚身上，心里说道：
“阿镜，扫描一下。”
若是神识扫描，可能会被对方察觉，但昆仑镜出手就不存在类似问题。
阿镜，永远的神！
“佛烛妖。”昆仑镜回答说道，“修为大概在妖王境，具体不知。”
所谓的佛烛妖，乃是寺庙里点燃的长明灯成妖，在许多破败寺庙里算是常见现象。
但能到妖王境的着实罕见，差不多等同于修士的地仙境了。
心思转动至此，魏东流只见前方老和尚忽然缓缓站起，转过身来说道：
“寺中难有访客，招待不周，敬请见谅。”
话音未落，两人只见面前突然多了一张长桌，其上放着两盏素花青瓷杯，杯中茶水飘香，热气腾腾。
魏东流眼角抽动，此时虽然已至申时，适合饮茶，但谁敢喝这来历不明的茶水？
姜离谙同样也不敢喝，只是盯着那老和尚，犹豫着要不要出手试探。
仿佛察觉到她的内心所想，老和尚忽然眉毛一挑，冲她喝道：
“好个魔头！差点被你混过去了，居然敢光明正大混入我大雄宝殿！”
话音刚落，姜离谙已经袍袖一展，几点黑光从中冲出，朝那老和尚凶狠噬去！
老和尚面无表情，只是伸手屈指一弹，立刻将几点黑光崩灭，惊得姜离谙脸色大变，朝殿外急退的同时，口中大喊：
“仙人！魏道友快走！”
还没等她逃出正殿，便有一巨大的紫金钵盂从天而降，仿佛苍蝇拍打虫子似的，“啪”地将姜离谙拍在了地上。
好在那老和尚似乎并未全力出手，因此姜魔女并未成为一滩肉泥，仅仅只是被钵盂法宝压住半截身子，没法动弹，露出阴晴不定的神情来。
“奇哉，怪哉。”老和尚喃喃说道，走到了钵盂旁边，盯着神情委顿的姜魔女瞧，“你这魔头，怎么居然还会说人话？还晓得提醒同伴逃走？”
“大师～”姜离谙泫然欲泣，梨花带雨，哀求说道，“小女子出身贫贱，虽误入魔道，却也时常悔恨自怜。若大师愿意怜悯，小女子出去之后，立刻便会改邪归正，寻那玄门正宗皈依向善！”
她再三赌咒发誓，软语相求，那老和尚却是不理，只是转头看向魏东流道：
“你倒是修的正统道法，这魔头是你的什么人？”
魏东流略微迟疑，目光注意到旁边被钵盂压住的姜离谙，面色流露出哀求、凄苦之意。
确实，如果自己承认和她有什么关系，说不定就要被这老和尚当做魔头同党，一并诛杀……
可你自己也是妖魔啊！扮成人类高僧的样子，斩什么奸除什么恶？
将目前所有线索全部串至一处，魏东流立刻有了推断，说道：
“姜道友是随我一起来此的，我俩乃是故交，如有冒犯，还请大师见谅。”
老和尚闻言有些诧异，而姜离谙微微张着樱口，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你怎会……唉，阿弥陀佛。”老和尚便竖起手掌，口占一偈道：
“一失人身，万劫难复。暂寄人间，常居地狱。苦报无边，始因三毒。情爱牵连，自缠自缚。不起厌心，何时可脱？”
他一边摇头念诵，一边又坐回到蒲团上去，开始咚咚咚地猛敲木鱼来。

第五十七章 囚魔殿中遇天魔
老和尚敲着木鱼，口中诵经不止。
“前辈如何称呼？”魏东流恭声问道。
对方不理。
“前辈所修，是大乘、中乘还是小乘？”魏东流再次问道。
对方仍然不理。
“我那同伴虽然修了魔道，但并非十恶不赦之辈。”魏东流小心翼翼劝道，“若前辈能高抬贵手，感激不尽。”
对方仍然不理，只是一味闷头敲木鱼。
魏东流转过身来，朝可怜兮兮的姜离谙，投去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姜离谙回以“求求了”的楚楚眼神。
魏东流无视了她的求助眼神，正打算朝里面走去，忽然听见老和尚说道：
“放了她，可以。但有两点。”
“其一，她身上因果太重，你求我放她出去，那这因果便要牵连到你身上，你得担着。”
“其二，你要寻那飞烟剑，它就在后殿深处。”
“但后殿已经被妖魔占据，你要取剑便得通过那里，且先在这里抄写经书，否则入内必死无疑。”
魏东流：？
他还想说些什么，但老和尚只是将手一摆，自他面前立刻多了书桌、书椅、宣纸、笔墨，以及整整齐齐的一叠线装书。
好吧，您是仙人，您说了算。
魏东流便沉心静气，在椅子上坐下，慢条斯理地研起墨来。
姜离谙半身被压在钵盂下，时而看着专心书写的魏东流，时而偷窥诵经念佛的老和尚，起初被困的慌乱也平静下来，眼珠子正滴溜溜地乱转。
魏东流抄了一张宣纸，忽然察觉有些不对。
这好像……不像是说理谈玄的佛经，反而像是由许多短篇组成的寓言故事集，主要讲述第六天魔王波旬是如何与佛教大能进行斗法的。
根据经书记载，从天穹往上便是欲界，有六重天，其中第六天唤作“他化自在天”，其中的欲界生物个个精擅变化之能，可以挑动人的内心六欲，败坏人的道基，叫人不知不觉便陨落，乃是“欲界最恶”，是以被人唤作天魔。
他化自在天的最高处唤作“六欲顶”，其中便住着第六天魔王“波旬”，有五百个女儿即“魔女”，以及麾下的“魔使、魔子、魔妇、魔诸左右男夫妇女”，时常下界去扰乱僧人们的修行。
将书案上的经书全部抄完，魏东流已经对“天魔”这种生物有了极其完备的了解，也猜到了接下来在后殿之中等待他的，究竟是什么样的“妖魔”。
“感谢大师。”他站起身来，朝着老和尚诚心施礼。
老和尚仍然不理。
魏东流来到钵盂身边，半蹲下去，对姜离谙说道：
“还请姜道友在此稍待，我去去就回。”
姜魔女很想说“你不要离开啊”，但她毕竟也不是个意气用事的性子，晓得此时只能赌那老和尚会遵守诺言，便露出一个毫无破绽的笑容来，说道：
“魏道友只管去吧，我还能坚持一会儿。”
“嗯。”魏东流站起身来，朝大殿后方走去。
转过正殿，只见周围光线骤然幽深起来。
墙上烛火摇曳不定，地势也逐渐向下延伸。
不一会儿，便又来到一处偏殿，上面牌匾书着三个大字：
囚魔殿。
魏东流不动声色，叮嘱阿镜让它帮忙注意周边危险，便迈步走了进去。
只见里面当中一条大道，左右两边都是成排的罗汉神像，其表情或冷漠不语，或张眉怒目，手里统一捧着钵盂。
每个钵盂之中，都有接连不断的砰砰声，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撞击内壁似的。
也许里面关押着天魔？魏东流忽然升起这样的念头来。
前方转过几个拐角，他忽然发现自己有些迷路。
这囚魔殿里头，左右两边都是罗汉神像，也没有什么标志建筑，让人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
正要问问阿镜，能不能做个小地图什么的，将走过的路线全部刻录下来，只见前方突然转出一团黑色雾气。
那雾气来得很快，几乎一瞬间便扑至罩面，魏东流临危不惧，只是将五行神光拉出，朝对方轻描淡写地一刷，耳边便立刻响起了惨叫声。
“上仙饶命！”见那神光过于厉害，对方果断使出壁虎断尾战术，只是分出一小团雾气，逃离五行神光的笼罩范围，然后落地一滚，便化作一个身段曼妙的貌美女子，苦苦哀求起来：
“小女子一时心急，冒犯上仙，本该领受责罚，只是斗胆请上仙饶一命！”
“你是天魔？”魏东流收住神光，淡淡问道。
“是。”女子怯生生地说道，“小女子唤作‘爱怜’，上仙大人若要搜寻什么，小女子愿为带路。”
爱怜？魏东流眉毛微皱，想起了之前抄写过的经书。
却说那第六天魔王波旬有五百个女儿，每一个都有变幻万千之能，在下界行走之时，常以“爱”字为姓氏……于是他便问道：
“你是魔波旬的女儿？”
爱怜立刻趴在地上，瑟瑟发抖说道：
“不是，小女子怎配作公主？这名字也非陛下赐姓，只是小女子随意起的。”
魏东流耐心听完，心想天魔素来狡诈，也不晓得真是如此，还是它故意扯谎蒙骗自己，便继续问道：
“你为何会在此处？”
爱怜细声细气地说道：
“回禀上仙，昔日此处乃是截教金鳌岛，有截教众仙邀我等天人下界，在此同享礼乐歌舞。”
“后来阐截大战，金鳌岛也陷落于战争之中。我等天人一部分逃回天界，剩余的逃之不及，被西方教大能镇压囚禁于此，至今已有一万余年了。”
“小女子却是差不多几百年前，偶然才挣脱封印束缚，却无法离开这座大殿。先前斗胆冒犯上仙，也是想要附在上仙身上离开此处，却并非真的敢生起什么歹念，请上仙饶恕。”
魏东流面无表情地听她分辩，心想这天魔果然是鬼话连篇。
截教修士要拿天魔做什么，我能不知道？
八成是截教修士在此引天魔下界，然后将其炼化成魔头驱使，便好像如今天魔道所做的那样。
然后阐截之战中，金鳌岛被阐教和西方教联手攻陷，这些来不及逃跑的天魔才被镇压此处。
爱怜见他神色淡漠，便试探说道：
“上仙若要在这里找什么东西，小女子愿意引路。”
“你能读取我的思想？”魏东流突然瞪眼。
“并非如此！”爱怜又再次伏倒，“好教上仙知晓，小女子只能看到您的些许念头，好似铜炉之中猛烧沸水，可以看见其上的袅袅蒸汽；至于上仙内心在想什么，除非让小女子潜入识海，否则一概不知。”
魏东流听她说完，心想天魔还有这般能耐？那经书里倒是没提。
只是对方说话真真假假，掺杂了多少谎言却不好说，我且一概不予采信，只让它替我带路便是。

第五十八章 阿鼻魔君
爱怜在前面引路，魏东流在后面信步而行。
根据对方所说，这罗汉像的手中钵盂，便是囚禁天魔的封印法器。
一路下来，魏东流倒是看见确实有几个钵盂，底部破开了一个口子，里面的天魔似乎已经逃了出来。
也不知道这囚魔殿中，究竟已经放跑了多少天魔。
嗯，这家伙该不会是将我往包围圈里引吧，要不然怎么这一路上，连一个逃出来的天魔都没遇见？
思及至此，魏东流再次看去，却发现前方空空如也，哪里还有那爱怜的半个影子？
这天魔竟然能在我眼皮子底下逃掉，倒是有点意思……
思及至此，魏东流便将青萍剑从体内拉出，又将背后的万鬼邪精剑也御起。
两把飞剑同时悬浮空中，一黑一紫，煞气腾腾。
接着，他又逆运消魔清浊经，将全身的道家真元，全都转化为精纯魔气，于是头发立刻变为赤红，肤色加深，瞳孔之中隐有火焰跳动，整个人的气质都开始邪魅桀骜起来。
魏东流的人设天赋“混沌魔体”，可以免疫魔气的侵蚀污染效果，使其能够如道家真元般在体内自由流动。
这样一来，便可以用魔气来对付天魔，可以算是以毒攻毒了。
他将魔气灌注飞剑之中，万鬼邪精剑立刻欢呼雀跃起来，连带着剑中萎靡不振的灵魂残片，也发出呜呜呜呜的满足哭声。
青萍剑虽是道家飞剑，但对魔气似乎也并不抗拒，很顺利地便被魔气完全浸染，灵性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这混沌魔体有点意思啊。”青萍剑灵呵呵说道，“若是用魔气驱动，我的剑上道法也会改变，待会儿可以拿那些天魔练手。”
“不急。”魏东流冷酷说道，“万鬼邪精剑先来，且拿它们试剑。”
随着魔气在体内运行周天，某种冰冷暴虐的情绪也开始感染他的神智，让魏东流眼里寒光渐生。
敢情这混沌魔体还会影响心智？破镜，这就是你的镜花水月？真是可笑！
“你收一收罢。”昆仑镜无奈说道，“魔气确实会放大你的欲念，但只要意志力坚定，还是可以用理智抵抗住的……”
“我魏东流行事，何须你这破镜置喙！”魏东流将袍袖一摆，便大步朝前方走去。
昆仑镜：……
“好了瑶瑶。”青萍剑嬉笑说道，“魔君就应该肆意张扬嘛，要是过于理性反而没有意思了……咦？来了！”
它的话音刚落，便有黑色雾气从旁边的罗汉像背后冲出，从极近距离朝魏东流照面偷袭扑来！
魏东流不躲不闪，只是抬手，万鬼邪精剑飞入他的掌心，一阵邪异的鬼哭之声从中激荡出来。
黑色雾气原本速度极快，闻声顿时在空中一滞，只见魏东流已经提剑，再次朝那雾气一刺。
夺魂褫魄刺！
此乃万鬼邪精剑上的第一重禁法，唤作“夺魂褫魄刺”。只要刺入对方身体之中，便能注入魂魄之毒，并且从对方身上将魂魄碎片撕扯下来。
那黑色雾气，原本是天魔无形之体，也不受什么魂魄之毒的影响，但却被万鬼邪精剑上的夺魂褫魄之力吸住，竟是要将它撕扯卷入剑中。
惊得天魔连忙分裂身躯，再次使出壁虎断尾之策。
魏东流这次早有预料，左手并二指向前，作剑状朝前再次一刺，从指缝间便迸发出五行神光，将它脱出的身躯刷个正着，直接便覆灭当场。
万鬼邪精剑也将残余雾气全部吸入，发出了似哭似笑的满足声音。
“不过瘾！”魏东流冷笑说道，转头看向空荡荡的前方，“连我万分之一的实力都未用出，区区天魔就这点能耐？”
“我再给你们一次围攻机会，若是不敢出来，我便将你们找到，一个个全都杀了！”
周围仍然寂静无声。
“好！”魏东流阴冷说道，提步踏在青萍剑上，整个人居然在这大殿之中直接御剑，化作剑光遁了出去！
更远的地方，无数天魔正在仓皇奔逃，以神识互相传念，哀嚎起来：
“魔气罩体，阿傍罗刹！那人竟是阿傍罗刹！”
“怎地惹上这等极恶？苦也！”
也有天魔发声说道：
“不如我等如他所愿，以大幻术将其迷之，趁机前后夹击，侵入其识海，夺取其心智！”
又有天魔反驳说道：
“你晓得什么叫阿傍罗刹？那是在阿鼻地狱中的游荡魔君，浑身上下皆为幽深魔气，一旦释放出来，窈窈冥冥，无日月光。”
“但凡沾得半点，你便意识停滞，逃脱不得，只能任他拘住折磨，受苦无间，鬼神无救！”
“寻常天人避之还来不及，你还要往他身上扑，你去寻死罢！”
话音刚落，前方便杀出一个暗红人影来，却正是须发贲张、邪气凛然的魏东流，阴恻恻道：
“你们往哪里去？都应该入我剑来，怎么到处乱跑？”
“苦也！”众天魔齐齐一声呐喊，便向周围四散而逃。
一部分天魔被魏东流以万鬼邪精剑圈住，然后尽数吸入剑中，更多的却是慌不择路，横冲乱撞，将周围的罗汉像推倒的推倒，倾覆的倾覆，眨眼间便逃掉大半。
魏东流正要趁胜追击，忽然只觉冰凉罩顶，让他的神智顿时清醒许多。
“别再犯傻了！”昆仑镜低喝说道，“这些天魔都是被拘在此万年之久，早已磨没了斗志神气，再加上将你误认为阿鼻地狱的魔君，才只顾四散奔逃！”
“真要等它们缓过神来，一起扑上，你以为你能抵挡得住？你连金丹境都未到！”
此言一出，便好似暮鼓晨钟，敲得魏东流立刻恍然。
自己的混沌魔体和万鬼邪精剑，确实对天魔产生了克制，但也没有到完全碾压的地步。
倘若这些天魔不是只顾逃跑，而是从四面八方攻过来，自己总不能将万鬼邪精剑化作千万，一一抵挡吧？
还是休要跟它们纠缠，尽快去找那飞烟剑才是正理！
思及至此，魏东流便维持着脸上张狂桀骜的表情，御剑朝前方一路猛冲，昆仑镜也将绘制的小地图给他浮现出来。
凭借着小地图的指引，他不断朝后殿深入，终于看见前方出现了一座小庐。

第五十九章 回归石屏山
囚魔殿中，有一简陋小庐。
魏东流走入小庐，便看见其中素雅陈设，似是有女子曾经在此居住。
靠窗的书案边上，放着一份洁白玉简。
确认玉简上无陷阱之后，魏东流才将神识注入，扫描片刻，只见里面乃是一封书信内容：
“吾乃截教外门弟子彩蝶真人。”
“阐截之战，几乎无望。三霄娘娘，十大天君先后战死，神魂遭缚。”
“吾只得驱使金鳌以南，免遭阐教劫掠得手。”
“此庐之中，有诸位师长遗留之物：飞烟剑一柄，紫金葫芦一个，九曲黄河阵一卷，惑仙丹一枚，闭仙诀法门一卷。外有天魔一百零八之数，凶狠阴毒，非我截教弟子绝难闯入。”
“汝既为截教弟子后进，当继承为截教道统，遵我遗愿。他日修炼有成，再去向阐教复仇！”
魏东流将书信读完，心想这位彩蝶真人，您的遗愿已经不用我实现了。
阐教，已经无啦！
他将这封玉简收好，随后又看向周围。
紫金葫芦就摆在案角，乃是炼丹师梦寐以求的法器，据说任何丹药放在其中，都能保证药性上千年而不流失，相当于是修真界的“便携冰箱”，可以给罗衍使用。
飞烟剑被一根红绳挂在墙上，其外形呈现暗赤色，剑锋锐利异常，并无剑鞘可装，之后便赠给安师姐。
九曲黄河阵是用玉简记载，魏东流仔细探查，发现其信息量实在巨大，便将其暂且收好，后续可以布置在石屏山腹的通玄门驻地之中。
至于惑仙丹和闭仙诀，却是配套的法器和炼制驱使法门，作用是能封禁对方的真元……
这玩意太过猥琐，不符合魏魔尊的行事风格，因此便拿去借花献佛送给姜魔女。
当然，闭仙诀也是要默记下来，免得后续被姜魔女拿惑仙丹阴了。
魏东流飞快将东西收好，随后又是御剑猛冲，在天魔们还没有回过神来之前，便已经冲出了囚魔殿。
地势一路向上，周围光线也明亮起来。
回到大雄宝殿之中，魏东流才看见老和尚仍然在敲着木鱼，大声念诵某种玄妙咒文：
“哆绖他，毗视林婆毗视林婆……”
被钵盂压着的姜离谙听得头昏脑胀，眼里都快冒金星了，忽然见魏东流从后殿冲出，立刻惊喜地叫起来：
“大师！既然他已归来，就此放过小女子可好？”
老和尚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姜魔女身边蹲下，耐心说道：
“魔头，听我念诵陀罗尼咒三千遍，你可有所感悟？”
“感悟？”姜离谙立刻卡壳，片刻后强笑说道，“大师不愧为得道高僧，小女子似有所得，但又无法用言语描述，只觉玄之又玄……”
她噼里啪啦一通瞎扯，听得那老和尚叹了口气，合掌道：
“阿弥陀佛，你且好自为之。”
他重新回到蒲团上坐下，将袖子一招，那钵盂便立刻升起，在空中滴溜溜转了几圈，越转越小，最后重新飞回他的袖中。
接着，老和尚便佝偻身子，闭着眼睛，也不敲木鱼，也不念佛经，只是默默打坐。
姜离谙狼狈地爬起身来，赶紧过去拉魏东流的手，问道：
“拿到了吗？”
“嗯。”魏东流点了点头。
“快走快走！”姜离谙不由分说，便拉出剑光将其卷入，两人直接遁出大雄宝殿，冲入竹林，只见身后寺庙越来越小，最后终于消失不见。
离开竹林，重新回到金鳌岛上空，姜离谙才终于松了口气。
被地仙粗暴镇压，生死落于人手的感觉实在太糟，以至于她现在还心有余悸。
这次我受了那么多委屈，倘若魏东流这家伙不能给我足够的好处，我就……我就和他翻脸！
“魏道友。”姜离谙甜甜地笑起来，“道友总算是回来得及时，要是再晚一些，小女子说不定就要被佛经洗脑，遁入空门了。”
“倘若姜道友愿意皈依佛门，相信也能走出另一条阳光大道。”魏东流意味深长地道。
姜离谙闻言差点吐血：这人说风凉话也是如此厉害！
“那便是魏道友要寻的剑么？”她将目光往魏东流背后投去，便看见了……两把用布条缠得严严实实的剑。
也不知道哪一把是万鬼邪精剑，哪一把是刚得的剑。至于飞剑外形、五行属性、位阶、道法等等，更是一概不知，让姜离谙无比郁闷。
魏东流微微一笑，也不提飞剑之事，只是取出装着惑仙丹的匣子，连同记载有闭仙诀的玉简一起给她。
“这个是……”姜离谙疑惑接过，打开盒子一看，再将玉简用神识渗入，表情立刻复杂起来。
“姜道友在钵盂下面躺了那么久，也该有点补偿才是。”魏东流笑吟吟道。
“多谢道友。”姜离谙轻声说道，心知这是魏东流给她的“封口费”，叫她对外不要泄露此次行踪。
惑仙丹乃是一枚外丹法宝，有绝强的封禁真元之能，配合困仙诀更是极难抵挡。
若这等珍稀法宝法门，都能随意送出，只能说明那家伙在后殿之中，估计已经是捞了个盆满钵满。
只是对方一向神神秘秘，直接问他肯定是问不出答案了，只能后续慢慢试探。
思及至此，姜魔女便打定主意，笑道：
“听说那后殿之中有大量妖魔？我很好奇，魏道友是如何应付它们的？”
“那就说来话长了。”魏东流开始编故事。
两人边聊天边御剑，一路说说笑笑，心思各异，终于重返神州大陆，抵达了太行山南部的石屏山。
回到门派之中，魏东流便检查了两名徒弟的课业。
如今郭近和王苁都已经成功闯过三关，成为了炼气阶弟子，修道基础也是非常牢固——至少和他们的拙劣资质比起来，这样的基础算是相当难得的了。
到了炼气阶，修士便面临着两项日常课业：
一是吐纳炼气，提升自己的修为境界。
二是御剑修法，提升自己的战斗能力。
郭近性格木讷老实，谨记魏东流说过的“境界才是根本”。两人不在的这段时间，他已经将周天运行得熟了。
王苁心思跳跃活泼，耐不住打坐炼气的寂寞，倒是将御剑术练得纯熟无比。
好在因为长期没有师父看顾，两人已经养成了互帮互助的习惯，郭近督促师妹每天投入一定时间去炼气，王苁则教导师兄诸多难解之处，一时间倒也能自食其力。
很好！魏东流对两人颇为满意，这样下去，你们很快就能自己成才了！
姜离谙倒是有些走神，似乎从郭近和王苁的身上，看到了魏东流和自己的影子。
假如自己当初没有被天魔道寻得，而是和魏东流在一起，虽然找了个撒手不管的师父，但却有着安详平静的自在生活……
“姜道友？”魏东流突然说道。
“啊！”姜离谙从幻梦中惊醒过来，刹那间还以为自己的心思被人看穿，有点窘迫。
“我要给弟子讲解本门炼气术了。”魏东流笑容满面，示意她快点离开避嫌。
“哦哦，那我就先告辞了。”姜离谙转过身去，心情又有些不快。
找谁做师兄也会不找他啊！
教弟子是吧？只要你以后继续甩手不管，我迟早把你的弟子变成我的，把你的功法也全都套过来！

第六十章 师姐永远二十岁
蜀山，青螺峰。
凌云破找到坐在后院的安师姐，将背后的长剑解下，笑道：
“师姐请看。”
“飞剑？”安知素正在喝酒，见状便放下杯子，将飞烟剑接了过去，“你从哪里弄来的火系飞剑……咦？”
她将真元灌注其中，炼化片刻，顿时震惊起来。
这……这好像不是寻常仙剑啊？难道是十一阶仙剑？
“好叫师姐知道。”见安知素表情惊愕，凌云破便坦然笑道，“此乃上古遗留‘飞烟剑’，原先是一对，后来在阐截大战之中被毁去一柄，只剩下这柄，且正好是火系，可做师姐的本命剑器。”
安知素抚摸剑脊片刻，察觉到其中充沛的火系真元，便将其重新放在桌上，笑道：
“师弟，师姐用这柄剑，换你的雷殛剑可好？”
“为何？”凌云破诧异问道，“雷殛剑是金系十阶，无论属性还是品阶，都是这飞烟剑更适合师姐……”
安知素摇了摇头，柔声说道：
“师姐用不上这么好的剑，十阶就够了。”
凌云破简直无语。
“你的本命剑器就这把了！”他佯装怒气冲冲起身，愤慨说道，“师姐，我也是看在你是我师姐的份上，才多嘴说上一句：我这人最讨厌的就是牛头人！一日是我的剑，终身就是我的剑！师姐你休想打我雷殛剑的主意！”
说完，他便抓起飞烟剑，不由分说塞入安知素的手里，然后转身掉头就走。
安知素愕然半晌，神情才渐渐温柔起来，又细细抚摸飞烟剑的其上纹路，目光里的喜悦如涟漪般漾开。
……
由于魏东流那边经历了太久，使得其他三个人设的时间线相对落后，因此凌云破这边也打算在蜀山待久一些，再去换档。
如今蜀山的整体气氛，已经从上次的锁妖塔暴乱事件里平复下来，对外的交流也渐渐增多，时不时便会有一些散修剑仙前来寻亲访友，切磋剑技。
安知素已经将飞烟剑初步炼化至体内，不过火系飞剑进攻刚猛狂暴，因此她还需要一段时间去磨合打法。
凌云破这边，自锁妖塔晋升为化府阶归来之后，青萍剑也解锁了第三重道法，唤作“北风卷白羽”。
将水系剑气化作鹅毛大雪，从空中无边无际降落下来，有切削磨砺之莫大威力。
当然，跟安师姐较量剑法，倒不至于动用剑上道法。
凌云破右手剑诀连掐，青萍剑迅猛出击，将寒冽剑打得连连败退。
只是观寒冽剑剑路，却也只是暂时被压制，安师姐始终没有失去节奏。
他悄然掐动左手，雷殛剑突然一个急转变向，试图偷袭，却被安师姐用飞烟剑挡下。
果然，凌云破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论自己抓住多么巧妙的时机，从多么隐秘的角度偷袭，都会被仿佛早有准备的安师姐防住。
到底问题出在哪里呢？
“其实啊，师弟。”安知素突然说道，“你以为非常精妙的偷袭招数，其实都已经被很多剑仙用过很多次了。”
“是吗？”凌云破抓紧节奏猛攻，都被安知素轻描淡写地吃下，“那我要怎么办？”
“踏踏实实积累经验就好了。”安知素回答说道。
两人继续过招数百来回，才停下来休息片刻。
“师姐，新的本命剑器如何？”凌云破笑着问道。
“挺好的。”安知素愉悦地道，“重量比霜降剑要轻，但更敏捷和势大力沉，灵活性也要高上一个档次。”
“毕竟是十一阶仙剑嘛。”凌云破开玩笑道，“当初师姐还打我雷殛剑的主意呢，现在觉得如何？”
“什么？”雷殛剑在他心里叫道，“主人，虽然我不得不承认你师姐很有眼光，但剑主可不好轻易更换，不然有损我雷殛剑的名誉！”
“你能有什么名誉？”凌云破呵呵冷笑，只听见安知素解释说道，“寒冽剑是水系，飞烟剑是火系，水火相冲，若双剑同时催发剑上道法，便会互相削弱，威力便要小上几分。但如果是金系飞剑，寒金生水，就没有这个顾虑。”
凌云破沉默片刻，懊恼道：
“师姐你怎么不早说？早知道……我便弄一把金系或者木系飞剑给你。”
“不用了。”安知素笑笑说道，“等师父出关之后，寒冽剑终归还是要还给师父的，到时候师弟再弄一把木系或土系飞剑给我便好。嗯，最好是土系的，这样就能和飞烟剑可以一守一攻。”
“师姐……”
“怎么了？”
“你看我像是铸飞剑的吗？”凌云破无奈说道，“想要什么飞剑就能变出来？”
“我相信师弟的能力。”安知素捂嘴笑道，“毕竟仅仅过了十年，师弟就已经升到了化府阶呢～”
什么，已经十年过去了？凌云破微微一怔。
对修仙者的清修生活而言，时间的流逝往往难以察觉。但安知素这么一提醒，他才猛然醒悟过来，来这个世界已经十年了。
东海离宫是第三年去的，锁妖塔是第七年开始的，如今已经是第十年了。
寻常修士在这个时候，怕是连炼气阶都还未圆满，自己却已经升到化府阶了。
不过仔细想想，由于昆仑镜的频繁读档，自己实际已经在这个世界度过了三十多年。
昆仑、蜀山、蓬莱共分三十年，剩余时间都在五台山。无论披着哪个小号的马甲，在四下无人独自吐纳炼气的时候，修的都是仙界秘传炼气术《九天清微入境真言》，所以修为精进才能如此迅速。
三十多年升到化府阶，大概算是绝世天才的水准。
然而在外界看来，仅仅十年便化府，那已经不是天才了，而是妖孽。
“师姐。”凌云破试探问道，“我这么快就升到化府阶，师姐你就不觉得奇怪么？”
“不奇怪啊。”安知素摇头说道，“师父当年也是用了三十多年，便升到了化府阶呢。”
“师弟和师父都是天才，和我不一样……师姐我当年用了六十年炼气，十年洗髓，才勉强进入化府阶。”
“是吗？”凌云破有些汗颜。
都是三十年升到化府阶，自己全靠昆仑镜作弊，用各种各样的修道天赋和奇遇好处来强行支撑，便宜师父苏渐那才是真正的天才。
不过……
我记得师姐是在扬州老家修炼，入了化府阶后才被苏渐带回入蜀山的？
再加上师姐在蜀山仅仅待了半甲子（30年）。也就是说，如今的安师姐已经一百岁了？
“师弟，在想什么？”安知素疑惑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凌云破连忙哈哈大笑。
想什么呢！师姐永远是二十岁的温柔护短大姐姐！

第六十一章 寻剑行动
清晨，凌云破从床上起身，拿起扫帚出门开始扫地。
蜀山这边气候宜人，但到了秋冬季节，来自北方的寒风一吹，叶子还是会簌簌地掉落下去，可谓是“满地黄花堆积”。
要处理地上堆积的落叶，用道法当然是最简便的。
凌云破之所以会选择自己清扫，原因只有一个：
无聊。
这个世界几乎没有任何娱乐方式。既无手机、电视和电脑，也无信息爆炸的互联网。
便是达官贵人们最爱听的评书和唱戏，在凌云破听起来也乏善可陈。
他毕竟是穿越前见过世面的，什么精彩的文化作品没见过？
唯有温婉可人，宠溺护短的安知素安师姐，是生活中为数不多的亮丽色彩。
待会儿找师姐练剑呢？还是喝酒呢？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就看见关山月从远处御剑，翩然降下。
“凌师弟。”她微笑说道，“老祖有请。”
“关家老祖找我？”凌云破诧异问道。
“不用那么惊讶吧。”关山月奇怪地道，“寻剑行动，老祖不是和你说过么？”
“确实。”凌云破解释说道，“只是没想到会那么快。”
“还不知道要多久呢，当然要尽快开始。”关山月看向他身后的青螺峰道观，“让安师姐也出来吧。”
“老祖也找她？”
“嗯。”
凌云破便绕回道观后方，找到了正在喝酒的安知素。
“叫我过去干什么？”安知素也是同样诧异。
“不知道，就当散心吧。”凌云破说。
陪师弟散心这个理由，毫无疑问立刻说服了安知素，于是她便回房换上衣裙，准备出发。
看着全身焕然一新、眉眼间也尽是温婉的安知素，关山月也在心里微微咂舌。
她认识安知素好久了，以前青螺峰还没有招收弟子的时候，这位霜降剑仙总是一身生人勿进的煞气，仿佛恨不得将所有人都杀掉似的。
有了凌师弟以后，似乎连母性光环都被激发出来了。
想到这里，关山月又在心里哂笑起来。
倒不是自己非得谈感情，只是绝情流穷道灭欲，忘情流自欺欺人，这两者都太过自虐且愚蠢。
且看这两人就这样走下去，未来能走到什么地步吧。
和安知素寒暄片刻，关山月便带着两人御剑而起，来到了天门峰的顶端。
在剑池边，众人便看见关家老祖正站在剑池边上，盯着那剑池边上的石碑看。
玉京掌教和几名陌生修士站在旁边，束手而立，一言不发。
“素鸣素鸣，为何不鸣。真昧真昧，何其昏昧。”关家老祖捋着胡须，闲聊说道，“昔日的太阳剑主欧阳昭，刻下这两行字的时候，不知心情是何等愤懑绝望。”
“他为了一己私情，悍然背叛人族，太阴太阳双剑不愿为其所用，属实他咎由自取。”玉京掌教古井无波地道。
“玉京掌教是觉得我在同情欧阳昭？”关家老祖诧异问道。
“关长老怎么可能同情叛徒？”玉京掌教摇了摇头。
“我当然不觉得他做的对。”关家老祖随意说道，“但你若代入欧阳昭，便会发现你本来什么事都没做，突然发现全天下都要杀你妻子，你怎么办？”
“自然是大义灭亲。”玉京掌教毫不犹豫地道。
“据说当时阴小景还怀有六甲。”关家老祖继续说道，“欧阳昭并无亲人，要大义灭亲，就等于自灭全家。”
“自灭全家，也是应有之理。”玉京掌教冷冷说道，“谁叫他有眼无珠，爱上妖魔？”
“所以你们修绝情流的，这么多年都找不到太阴素鸣剑。”关家老祖哂笑说道，“在我看来，欧阳昭其理难容，但其情可悯。倘若当时人族愿意对阴小景网开一面，将斩尽杀绝改为终身囚禁，后来的欧阳昭也不至于铸成大错。”
“恕我不能苟同。”玉京掌教说道，“人妖不能两立，也没有私情余地。”
关家老祖转头看向凌云破，笑着招手说道：
“凌小子来了？过来。”
凌小子是什么称呼……凌云破很想吐槽，但看旁边的一干修士，包括关山月在内，都是一副目瞪口呆，“你这家伙何德何能，让老祖高看一眼”的样子，也就哭笑不得地走上前去。
“刚才的对话，你应该都听见了。”关家老祖呵呵说道，“若你处在欧阳昭的境地，突然发现你师姐安知素是妖魔，全蜀山都要杀她，你怎么办？”
玉京掌教脸色微变，凌云破则是立刻惊惶起来，急促说道：
“老祖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师姐身份清清白白，怎么可能是妖魔？”
“别那么认真。”关家老祖摆手说道，“我当然知道她是苏渐的女儿，我就是打个比方。”
有您这么打比方的吗？凌云破暗自长舒一口气。
要不是知道师姐是师父之女，我差点真以为关家老祖是在暗示我什么了。
至于对方的提问，说实话凌云破真不想回答这种预设性问题，但见玉京掌教在旁边虎视眈眈，便只能凛然说道：
“若我是欧阳昭，我便先将阴小景送回东皇妖界，然后在人族面前手持太阴、太阳双剑，自戮谢罪！”
“哼！”玉京掌教显然并不满意，语气微嘲，“宗门用了大代价培养你，你居然要自毁前程，就为了一个妖魔？”
这不是关家老祖胡乱预设嘛……凌云破心中无奈，嘴上说道：
“至少我不会将太阳太阴双剑弄丢，让人族痛失镇族至宝。”
“好了！”见玉京掌教还想说话，关家老祖打断说道，“不过是一个假设而已，你和小辈计较这个干什么！”
玉京掌教也有些无语，这还不是因为您胡乱假设？
“简不言，你的东西呢？”关家老祖转头问道。
“正在此处。”旁边的陌生修士微微说道。
简不言？凌云破心思微动。
青州简家家主，元婴境简不言，乃是当世不二的术算大师，蓬莱玉清观玄都掌教的亲传弟子，以及秋长天师妹简青楠的老祖宗……想不到居然会被关家老祖请到此处。
简不言从外表上看，乃是一名儒雅的中年修士。
见凌云破投来目光，他便友好地微微一笑，从置物袋里取出一个精致玉枕来。
“此乃黄粱枕。”他说道。

第六十二章 黄粱一梦
“黄粱枕，乃是天下最稀有的术算奇物，能让睡在其上的修士入梦。”
简不言和众人解释说道：
“我以术算法门辅之，便能在其梦中复现出历史里的场景来。”
“既然如此，又为何非得是他？”玉京掌教沉声问道。
“玉京掌教。”简不言微微笑道，“术算并非万能，更做不到完全复现。要提高入梦结果的准确率，便需要‘两合’。”
“所谓‘两合’，即血脉合，心性合也。”
“欧阳昭在此界并无血脉后代。”关家老祖没好气地说道，“阴小景去了东皇妖界，血脉合是肯定做不到了。”
“至于心性合，你们蜀山修问情流的弟子，除了凌小子以外还有谁？要不玉京你再给我推荐一个？”
玉京掌教被他堵回话头，默然无语。
无论是要通过黄粱枕来寻找线索，还是要用天生剑骨的共鸣去寻觅仙剑，凌云破无疑都是最好的人选。
而先前关家老祖之所以问那个问题，也是为了让凌云破尝试代入欧阳昭……这样想来，便合情合理许多。
他决定接下来沉默不语，只是冷眼旁观。
凌云破则是在简不言的指点下，试图和安师姐同时躺在黄粱枕上。
黄粱枕并不宽大，要想两人同时躺着入梦，就需要身体挨得极近。
加上旁边又有一堆人看着，别说安知素了，连凌云破自己都觉得有些害臊。
不过他毕竟是心智过人之辈，当下便催眠自己“这是为了寻剑”，便慢慢睡过去了。
……
模糊的视线里，依稀有朦胧的身影。
凌云破恍惚记得，自己似乎是叫“欧阳昭”来着？
天门峰顶端，站在自己对面的，则是怀有身孕的妻子阴小景，真实身份却是东皇妖界的青丘天狐。
此时，陡然得知她的真实身份，自己的心情几乎是绝望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天彻底灰暗下来。
“你为何不告诉我？”欧阳昭痛苦说道。
“我……”阴小景沉默片刻，说道，“我一开始，只是想利用你的感情。”
“现在也是？”欧阳昭胸口沉甸甸，一时间甚至有种无法呼吸的感觉。
“若我如今对你没有任何情分，我便干脆一走了之，又何必在这里等你？”阴小景凄苦说道，过来将欧阳昭身子抱住，“我们私奔吧。既然人族不容于你我，我们就回东皇妖界去。”
“太阳太阴双剑是人族镇族至宝，我不能将它们带去妖界。”欧阳昭颤声说道，仿佛自暴自弃般拉扯头发，“我不能……我已经背叛了师门，不能再背叛人族……”
“你怀疑我是在图谋双剑？”阴小景凄惨笑道，“那便将双剑留在这里如何？我只要你和我走。”
这话像是直击靶心的箭般，将欧阳昭仅存的一点怀疑全部击碎了。
他再次思索片刻，咬牙说道：
“若无双剑在手，我们怎么去东皇界？先……先将太阴素鸣剑藏起来，免得被师门反过来用它对付我们。”
“以太阴素鸣剑的下落，换取师门放我们离开。只要你我抵达界门，我便将其下落告知，并归还太阳真昧剑。”
“可毕竟太阳真昧剑在你的手里。”阴小景低声说道，“师门绝对不会容许真昧外流，更不会相信你的口头担保。”
“那也没有其他办法。”欧阳昭艰难地道，“双剑已经运转不灵，若现在便将双剑交还师门，我们只会死得更快。”
有句话他却藏在心里没说，便是只要交还太阳太阴双剑，不让它们被妖族所得，自己便是死在此地也无妨。
但阴小景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必须要活下来……
再次和真昧剑沟通片刻，从剑灵里传来了愤怒和抗拒的情绪。
欧阳昭晓得太阳真昧剑在反抗他，双剑当初便是为了镇压妖族而生，如今自己却要为了一个妖魔背叛师门，双剑怎么还可能认自己为主？
极度绝望之下，他索性便手持真昧剑，在石碑上唰唰刻下两行大字。
“何必如此……”阴小景也默默流泪，“若我不是生为妖族……”
“事到如今，已无后退之路。”欧阳昭咬牙说道，“只能如此了！”
他抓住阴小景的手，两人刚刚御剑而起，就看见远处突然飞来无数流光。
欧阳昭这边反应不及，直接被光华当胸穿过，整个世界便仿佛破碎的镜子般瞬间崩塌。
……
意识在飞快下沉，回到身躯之中。
凌云破幽幽醒来，稍微定了定神，才有时间整理梦中所得的欧阳昭记忆。
梦境之中虽不自知，但醒来后倒是想得清晰：
那欧阳昭，倒是死得不冤——错就错在他居然妄想首鼠两端！
要么就彻底投靠妖魔，带着双剑悍然杀穿重围；要么就选择和人族谈判，尝试解决双方分歧。
无论选择走哪种情况，都需要一以贯之地坚定初心，决不能动摇……你总是妄想着留一条后路是什么鬼？
凌云破甚至不无轻蔑地猜测，人族内部当时肯定也不是铁板一块。既然有武斗灭绝派，肯定也有和谈怀柔派。
你欧阳昭当了那么多年的剑主，难道在师门里面没点人脉？就没有愿意庇护你、为你说情的师门长辈？
以和平交剑为代价，换取师门亲长对自己夫妇的庇护。哪怕只是临时庇护，后续让阴小景吐露一些妖族情报，证明自身的关键价值所在，两人不就可以苟下去了？
在自己穿越前的那个时代，多少达官贵人依靠和平交权，从激烈的政治斗争里及时抽身而退，都是清清楚楚写在史书里的。
其关键只有三点：
其一，大家都没有撕破脸，还愿意按政治上的玩法来（毕竟政治即妥协的艺术）；
其二，要拥有自保的足够价值，使政敌将自己赶尽杀绝的成本，大于放过自己的利益；
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要拥有敏锐的政治嗅觉，及时摆出愿意和谈的态度来。
欧阳昭拥有前两点，却不晓得最关键的第三点，以至于自身陨落覆亡，人族那边也遗失了镇族至宝，可谓是两败俱伤，所有人都是输家。
可惜！可叹！可悲！
凌云破默然扼腕，安知素在那边失魂落魄，似乎还未从阴小景的情绪中抽身。
关家老祖那边却等不及两人缓过神来，只是着急问简不言道：
“算得如何了？”
“心性合上了。”简不言沉声说道，“术算过程没有问题。”
“且先问问他们在梦境里，究竟看到了什么吧。”

第六十三章 师姐的胡思乱想
在师门长辈的审视下，凌云破略微组织语句思路，然后将梦里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等他说到“被剑光当胸穿过，向下飞快坠落，如同被水淹没”时，终于被忍无可忍的玉京掌教打断了：
“所以呢？太阴素鸣剑的下落，他说出来没有？”
“没有。”凌云破摇头说道，“我直接醒了。”
于是众人便难掩失望之色，关家老祖转头问道：
“能再入梦一次吗？”
“一卦不两算。”简不言微笑回绝。
“这是为何？”玉京掌教皱眉问道，“会遭反噬？还是第二次算不准？”
“可以算。”简不言依旧微笑，“也准，但是会误导。”
众人默然。
术算之道，最吓人的就是“准确，但是会误导”，这可比“不准确”要可怕多了。
看似正确的错误结论，比完全错误的结论更令人防不胜防。
前辈们去讨论后续的行动计划，凌云破则是来到安知素身边，关切问道：
“师姐，你没事吧？”
“没事。”安知素欲言又止。
在梦境之中代入阴小景时，她能感受到对方那撕心裂肺的心中痛苦，以及对自己生而为妖的悔恨。
当然，同情阴小景，在如今的蜀山属于彻底的政治不正确，所以她也没敢说出口，只是将其悄悄藏在心里。
关家老祖和玉京掌教等人，在那边集体商议了一会儿，最后便决定既然没法算了，就再用一次地毯式搜寻方法。
所谓地毯式搜寻，就是让凌云破保持剑骨共鸣状态，将整座天门峰上下都走上一遍，试图将可能被藏在某个旮沓角落里的太阴素鸣剑引诱出来。
搜寻行动整整用了五个时辰，把凌云破都几乎搞麻了，最终才宣告一无所获。
和安师姐精疲力尽地回到青螺峰，凌云破也没什么兴致说话，打算赶快回房入定休息。
往前走出几步，却只见安知素站在阴影里，似乎在垂泪。
凌云破：？？？
不是，师姐这么感性的吗？看一个小电影就代入不能自拔了？
“师姐？”
“我没事。”安知素明显言不由衷。
这么久相处下来，凌云破也摸透了自家师姐的脾性，当即便佯装不知，说道：
“那我们先回去休息吧。”
见师弟没有发问，安知素万般无奈，也只能主动开口，问道：
“师弟，我今天入梦之时，代入到阴小景以后，总感觉……”
“感觉有些同情她？”凌云破试探问道。
“嗯。”安知素点了点头。
“师姐会这么想也正常。”凌云破谆谆善诱地道，“但师姐你并不是阴小景，而是安知素。”
“你想想，如果咱们青螺峰有一对师弟师妹，师父在他们身上投入了许多心血。现在突然发现师妹是妖魔，师弟要带着她逃走，而且还要将咱们青螺峰的重宝卷跑……”
“那我会拦住他们，然后替他们向师父求情。”安知素毫不犹豫地道。
凌云破呃了一声，才想起师姐这脾性，却是护短到了不讲道理的地步，只能再次改口说道：
“那就换成别的峰的师弟师妹，如今其中一人乃是妖魔，另一人要带她私奔，而且要卷走我们青螺峰的重宝，你怎么办？”
“别的峰的师弟师妹，为什么会卷走我们青螺峰的重宝？”安知素先是疑惑问道，然后又煞气腾腾起来，“当然是杀！”
“没错。”凌云破叹气说道，“不同的身份和立场，决定了我们面对同一事物时，会有完全不同的态度。”
“如果师姐处于阴小景的位置，种族大义和丈夫孩子难以两全，自然会觉得无比可怜。”
“但师姐不是阴小景，而是安知素。并不是欧阳昭的妻子，而是我的凌云破的……咳，师姐，所以还是从蜀山弟子的角度去考虑为好。”
“这样啊。”安知素便温柔地笑起来，“师弟不用担心，我不会纠结这个了。”
帮助师姐开导心结后，凌云破才告辞回去。
安知素回到房间里，看着窗外盈盈似水的月色，忽然又叹了口气。
凌师弟劝她站在蜀山大义的角度上去思考，她当然也理解师弟的意思。
然而，对于“为集体利益而牺牲个人利益”这件事，她却有着本能的恐惧——原因无他，这几十年来，蜀山诸峰便是拿着“为了宗门大义”“问情流是邪道”等借口，互相串联并共同排挤青螺峰的。
来自同门弟子的挑衅和恶意，安知素可以凭借强悍武力将其杀退；但对于那些秉持大义、冠冕唐皇的排挤和为难，她却拿不出什么好的办法。
如果有一天，蜀山上清派要拿着大义去杀师弟，我该怎么办？甚至，如果师父出关后也站在门派那边，我又怎么办？
若真如此的话……我是应该大义灭亲，还是效法那欧阳昭背叛宗门……
安知素默默咬牙，心烦意乱，连入定都入不进去了。
次日清晨，凌云破从入定中醒来，按照《太上混元真录》运转了几个大周天，将今日的化府功课做了。
修士到了化府阶后，每天要做的便是吐纳炼气，用真元去浸润丹田之中的紫府。
说实话，非常无聊。
炼气阶的修炼，可以看到丹田之中的气海，随着修行的精进而不断壮大；
洗髓阶的修炼，可以看到髓腔之中的浊气，随着真气的冲刷被不断清除。
两者都能产生对应的变化，给修士以明显的成就感。
但化府阶不同，修士只是在机械地、日复一日地以真元浸润紫府，且转变几乎微乎其微。
做完早课后，凌云破便拿起扫帚，到道观门口去扫地。
刚扫了没一会儿，只见林断山和关山月又驾着剑光，从天而降。
“你怎么又在扫地？”关山月纳闷说道。
“先说正事。”林断山打断她道，“凌云破，十万大山之中的瘴气就快要散了。”
“哦。”凌云破无精打采地应道。
十万大山，乃是位于蜀山南方的大面积山岭地形，内有无数妖兽、灵草、古代遗迹……然而全年三百六十五天里，有三百五十多天都被剧毒瘴气所笼罩，不仅神识扩散不开，长期吸入还会损害修士的肉体根基。
东皇道便位于十万大山之中的玉龙山，其通行瘴气之法乃是宗门不传之秘，让蜀山上清派觊觎良久，却也被瘴气所阻，进犯不得。
然而，在每年冬季最冷的两周，也就是南疆最不热的那几天，笼罩十万大山的瘴气会慢慢散去。
这时蜀山剑仙们便会组团南下，和东皇道修士们争抢各种资源，每次都是满载而归。
可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凌云破继续扫地，只听见关山月说道：
“作为昨日参加寻剑活动的报酬，老祖给你们青螺峰争取到了两个名额。”
凌云破闻言微怔，挑起眉毛。

第六十四章 师姐的喜出望外
蜀山上清派，将每年冬季组团前往十万大山的行为，唤作“南征”。
不是打草谷，而是南征——其区别就在于正义性，即蜀山上清派认为十万大山“自古以来”就是自家的地盘。
南疆十万大山，在远古时期便是人族和妖族的厮杀古战场，大量剑修驻扎在蜀山周围，负责抵御试图北上入川的妖魔。
到了上古时期，随着人族在神州的全面崛起，修士的数量也开始剧增。
几位仙家大能通过收徒和结交的方式，对整个修真界势力开始整合，逐渐形成了阐教和截教两个庞然大物。
当时阐教在西，截教在东，以崤函古道中段为势力边界，川蜀则一直是阐教剑修们的自留地——对十万大山的宣称也是自此而始。
至于后面阐截两教的势力分布，是如何又搞成了犬牙交错、星罗棋布的样子，十万大山又如何被截教修士“偷渡占领”，便是另一个很长的故事了。
十万大山之中，一年到头的气温都基本恒定，也使得对气温极其敏感的瘴气持续稳定存在，只有在每年冬季的大小寒之间会短暂退却。
到了这个时候，蜀山上清派就要派出大量剑仙南征，“收获”十万大山里的资源。
东皇道修士平时虽然能通行瘴气，却也不是可以完全无视瘴气，也需要趁这段时间进行资源收割。
再加上要面对蜀山剑仙们的竞争和威胁，因此往往会选择邀请其他魔道修士前来助拳，使得整个十万大山都会变为生死搏杀的残酷战场，其凶险程度绝不是什么秘境试炼可以比拟的。
以此作为理由，蜀山上清派每年都会对南征剑仙进行挑选，而不是向锁妖塔试炼那般，给每个弟子以公平的竞争机会。
战斗力强悍是必要的基础条件，隐性的政治地位自然也在考量范围内。毕竟十万大山之中除了敌人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绝世难求的奇遇和收获……
因此，青螺峰几乎每年都与南征无缘。这次居然能凭借关家老祖的关系，蹭到这么一个宝贵的机会，让凌云破着实有种喜从天降的意外感。
好！十万大山里有什么可以加速化府的遗迹，现在就可以提前调查起来了！
“安师姐呢？”林断山出声问道。
凌云破立刻便警觉起来：
“找师姐做什么？她这个时候正在练剑，有什么事和我说也是一样的。”
林断山微微皱眉，关山月则是立刻看出端倪，揶揄说道：
“放心，我们找她不是私事，是正事。据说这次东皇道史无前例，召集了修罗道、天魔道、阴鬼道和凡生道，企图在十万大山里狙杀我们蜀山剑仙。”
“五道齐聚？”凌云破吃惊问道，“以往不是只有修罗道参与么？”
“他们早就算计好了。”林断山严肃说道，“先通过锁妖塔的龙族暴动事件，削弱我们蜀山的实力……”
“也没削弱多少吧。”凌云破提醒说道。
“咳，虽然没有削弱多少，但咱们剑仙的复仇心思已经被激发出来了。”林断山补充说道，“五道齐聚，咱们蜀山便处于劣势。但若是避战不去，或者向太清宗和玉清观求援，又担心挫伤士气。”
所以能不能别这么死要面子？凌云破心中腹诽，嘴上却道：
“不错！若东皇道以为这样就能得逞，我们便偏不能让他们得逞！我们蜀山剑仙从来不畏强敌，只担心敌不够强！”
【不屈人设，同步值＋1。】
“凌师弟说得好！”林断山对他的表态很是赞许，“区区魔教五道齐聚，我们剑仙又何惧之有？便是万般神鬼挡道，我自一剑斩之！”
关山月却没有应和，只是怀疑地盯着凌云破，心想这家伙怎么会也有莽夫的一面？
我还以为他心思比较深沉呢……看来只是被安知素衬托出来的，毕竟割草剑仙简直就是莽夫中的莽夫嘛。
“只是若要应对，除了有大无畏的勇气外，也需要提前做好情报功课。”林断山补充说道，“所以我们打算来找你和安师姐，提前商议准备。”
“明白了。”凌云破点了点头，心想这倒是无妨。
毕竟林断山林大师兄，就是一个喜欢事先做好情报调查的慎重师兄。
当初蜀山同门大比之前，他可是让我将前五十席剑仙的所有战斗情报，全都硬生生背下来吃透了呢。
三人来到道观后院，便看见脸色绯红微醺的安知素，正趴在亭子中央的石桌上呼呼大睡，旁边滚落着几个细口玉瓷酒瓶。
众人：……
林断山愕然看向凌云破，那意思是“这就是你所谓的练剑？”
凌云破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亭子里去，抓住安知素的肩膀猛烈摇晃起来：
“师姐！醒醒！”
安知素却是不肯醒，还闭着眼睛打了个嗝，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凌云破没了法子，只能悄悄附耳到师姐旁边，低声说道：
“师父出关了！”
安知素几乎是本能反应般起身，半晌才清醒过来，晓得自己是被师弟骗了，只能默运真元将酒精全部炼化，然后仿佛没事人般，和前面已经目瞪口呆的关山月、林断山两人说道：
“怎么了，有什么事？”
林断山还在发怔，关山月倒是迅速镇定心神，笑道：
“十万大山的瘴气快要散了，派里已经开始筹备南征。”
“哦。”安知素的回应和凌云破如出一辙，那便是“关我什么事儿”。
“作为上次寻剑行动的报酬，老祖为两位要来了两个名额。”关山月继续说道。
“真的？”安知素大喜过望，转头跟凌云破说道，“太好了，师弟！十万大山里有一处遗迹，应该是可以加速化府的，这次我们肯定要去！”
“正要跟安师姐说另一个坏消息。”林断山开口说道，“这次东皇道几乎召集了整个魔道，前来十万大山前来与我们蜀山对抗，所以凶险程度怕是远胜往昔……”
“那更好了。”安知素笑容满面，又转头跟凌云破说道，“师弟，这次机会难得，我们可以不用留手，和魔教全力一战了。”
林断山：……
关山月：……
凌云破：……
合着往常待在蜀山之中，没人值得您全力出手是吧？

第六十五章 准·天生剑心
由于成功获得了南征十万大山的名额，这段时间安师姐的态度便越发严格。
先是要锻炼凌师弟的“剑仙基本功”，即反应速度和反应时间。具体方法便是让他单剑对抗安师姐双剑。
没练几天，凌云破便叫苦不迭起来。
以往我这双手御剑，对抗安师姐的双手御剑，尚且不是她的对手。
现在居然改成只能单剑，岂不是相当于自断一臂，给师姐送菜来了吗？
抗议！这练法有问题！
他试探性地提了几次，却被笑容满面的师姐直接拒绝了。
理由也很简单朴实：平时多流泪，战时少流血。
没错，这段时间和安师姐的对练，根本就不是流汗那么简单，而是会被打到猛男落泪，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有剑道天赋的那种程度。
凌云破这边实在是吃不消了，也只能偷偷沟通青萍剑和昆仑镜，商量能击败安师姐的策略。
“你这师姐，似乎有‘天生剑心’的天赋来着。”昆仑镜忽然说道。
“天生剑心？”凌云破诧异说道，“那不是和天生剑骨匹配的绝世资质吗？而且我记得虽然两者常被人拿来相提并论，但天生剑心其实还是稍逊天生剑骨一筹，怎么我还是打不过师姐？”
“那是自然了。”青萍剑笑着说道，“天生剑心是对剑道经验的加成，但剑道经验靠后天苦练也可修得，哪比得上天生剑骨对飞剑本身的加成？”
“不过你们现在境界低微，无法发挥高阶飞剑的威力，再加上你师姐的斗争经验比你丰富太多，所以你才不是她的对手。”
凌云破恍然大悟：师姐的天赋是软件，我的天赋是硬件；软件不行还可以下载更好的，硬件不行就只能投胎更换了。
“不对。”昆仑镜又不确定道，“她应该还未拥有‘天生剑心’，只是具备对应的潜力，已经初步摸到了开发资质的门槛……等她将天赋完全开发出来后，我想把她也刻录到镜子里来。”
“可以啊。”凌云破心想反正刻录对师姐也没有危害，“不过，师姐的人设模板是什么？”
“护短。”昆仑镜回答说道。
“确实。”凌云破表示很难不认可。
对外是冷漠且警惕的态度，对内却是大姐姐般无微不至的温柔和广怀，用“护短”形容再贴切不过了。
“说回正事。”青萍剑呵呵笑道，“她这不完全的天生剑心，实际上就是某种脱离思考的直感。”
“既然是脱离思考，就很容易被诱导欺骗，你且按我教你的出招……”
凌云破这边现学现卖，各种小花招层出不穷，顿时让安知素有些棘手和头疼。
不过她却并未受挫而烦躁，只是暗想不愧是师弟，居然这么快就能找到应对我的方法，于是御剑术又凌厉了几分。
练了差不多一个月，凌云破这边便读档去昆仑。
【点位一：昆仑太清宗，金岭。】
【人物身份：秋长天。】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清晨，秋长天给众位师弟师妹讲完经后，大家便给首席师兄行礼，然后依次退出洞府。
徐应怜却是照旧留了下来，一言不发。
等师弟师妹们带着一脸暧昧的表情离去后，秋长天才开口问道：
“怎么了，师妹？是有新曲子的灵感了么？”
“除了谱曲共奏，就没有其他正事找你了？”徐应怜眉毛一挑，便跟他抬杠起来，“难道师兄觉得我只会拿私事来打扰你？”
“当然不是。”秋长天洒然笑道，只是被无敌人设的气质一衬托，落在徐应怜的眼里，便越发地可恶起来，“那么，是什么重要大事呢，师妹？”
徐应怜用力平复心情，然后才说道：
“太爷爷要见你。”
“太爷爷？”秋长天先是微怔，然后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筑基境大首席徐长卿。
师父紫薇掌教平时日理万机，若有什么事情要吩咐筑基境的弟子，往往都会让徐长卿代为转告。
因此秋长天便和徐应怜共同御剑而去，前往徐长卿的洞府，看看师父又有什么要交代下来。
进了洞府，两人便看见徐长卿端坐石床之上，却未着昆仑道袍，只是一身白色单衣，头发也随意地披散在肩后。
“大师兄。”秋长天行礼问候。
“秋师弟。”徐长卿温和问道，“最近课业修习得如何了？有什么疑问要问？”
为筑基境的历代首席答疑，也是筑基境大师兄的任务，因此秋长天也不扭捏，只是大大方方说了几个《九天清微入境真言》里的疑难点。
徐长卿微做思索，随后便深入浅出地回答起来。
他的答案并不如紫薇掌教精妙，但胜在直白朴实，反而更适合师弟师妹们理解。
答疑完毕，秋长天又连忙道谢，只见徐长卿摆手示意不必，说道：
“秋师弟，你可知道……再过几日，我便要结金丹了。”
“结金丹？”秋长天惊愕问道，“不是听说还有几年功夫么？”
“如今我之岁数，已有一百八十六矣。”徐长卿哈哈大笑，“加上毕生所得诸多奇遇、资源，差不多约合两百三十年的化府修为。”
“丹田玉府虽已筑成，却又离二品金丹遥遥无期。再继续拖延那么几年，又有何意义呢？”
秋长天闻言默然，心想话可不是那么说的。
寻常修士，往往选择在一百九十岁结丹。虽说徐大师兄仅仅剩下四年，但若是到处巡游寻访神仙洞府，谁能担保不会偶得一处奇遇，再多上几十年的化府修为？
好吧，二品金丹起码要四百年，这还有一百七十年的缺口，差得确实有点多了……
“终归有三品金丹打底。”秋长天拱手恭贺说道，“只要结丹、结胎仙都顺利无碍，后续便是登临大罗金仙之位，也不无可能。”
“我暂且不想那么多。”徐长卿摆了摆手，笑道，“能顺利度过三品金丹天劫，我就要叩谢三清道祖了。”
“太爷爷休要说不吉利的话！”徐应怜连忙打断他道。
“无妨。”徐长卿适时收住，便又和秋长天提起正事来：
“师父的意思，是我渡劫当日，让你们在外围好好看看，感受体会一下，天劫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第六十六章 天劫之威
天劫，让所有修士最为恐惧的事物。
修道路上，虽说有诸多艰难险阻。可若是强行谨慎苟一波，也不是不能避过。
但只有三道天劫——凝丹劫，结胎劫，登仙劫，却是每个修士都逃不掉的。
成丹品阶越高，天劫威力也就越是翻倍儿的增加，以至于高阶天劫的度过率，比低阶天劫要小很多很多……要知道，能达到更高的成丹品阶，无一不是各大门派的精英弟子，且都有一定的气运加身，妥妥的天选之人！
只能说修行终归是逆天行事。越厉害的修士，在天劫时便越容易陨落，属实是天道在杀富济贫，手动再分配了。
天劫的本质是雷法。
秋长天修行的“五雷正法”，五雷之一的天雷便是劫雷，具体可能有各种各样的丰富形态，比如金木水火土，风光音暗烟……但性质上肯定是雷法无疑。
至于雷法的威力，自然无需多言。光看魔教给秋长天的悬赏开出何等夸张的价钱，便可见其背后强烈的忌惮之意。
而天劫之雷，无论是从规模还是强度上，都要远远碾压于修士能使用的雷法。
秋长天和徐应怜站在雪峰之上，看着远处端坐雪谷之中的徐长卿。
这里乃是昆仑的“雷劫谷”，历代修士大多会选择在此渡劫，以至于谷底周围几乎都被天劫夷平，且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再次扩大。
“师兄。”徐应怜低声说道，山顶的寒风将她的道袍吹得猎猎作响。
她将被吹乱的发丝挽到耳后，接着便抱紧了双臂：
“我有些害怕。”
“哦？”秋长天有些意外，却想不到这个要强的师妹，突然也会流露出如此软弱的情绪。
昆仑镜连忙将无敌人设暂时撤去，只听见徐应怜继续说道：
“我担心太爷爷是否能撑过天劫。”
“担心也没有用。”秋长天温和地道，“但我相信，徐大师兄不会做无把握的事。”
“面对天劫，谁又能敢说自己有把握呢？”徐应怜幽幽说道。
“修行本是逆天之事。”秋长天说。
“但我听说，若是死于天劫之下，不仅仅是粉身碎骨，还会魂飞魄散，不入轮回。”徐应怜说。
“徐师妹可是怕了？”秋长天斜她一眼。
然而，没有无敌人设的气质加成，这一眼并无任何挑衅的力量，瞬间便被徐应怜的七窍玲珑心所洞悉。
她晓得师兄是在用激将法，想要让自己打起精神来，便淡淡笑道：
“怎么不怕？我也迟早要渡天劫的，而且说不定会是二品金丹的天劫哦～”
“二品金丹……”秋长天哑然失笑，将后面的话咽到了肚子里。
只能说你开心就好。
“可是啊。”徐应怜沉默片刻，继续说道，“怕归怕，但还是不得不继续前行。所谓求道，大概便是如此了。”
……也许是因为我更怕被落下吧。她在心里暗暗自嘲。
“师妹之言，深得吾心。”秋长天赞许说道，这话深得昆仑太清宗的“宗派精神”。
“不说了，天劫快要开始了。”徐应怜将目光扫向天空。
原本晴朗澄澈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多了大片的厚重云层，其中隐隐有电闪雷鸣，其闪亮电弧几乎有山头大小，看着便骇人得很。
“那是什么雷？”徐应怜惊声问道，声线里忍不住带上了一丝颤栗。
“素云金光雷。”秋长天凝重说道，“已经要接近二品金丹天劫的威力了。”
话音刚落，只见那金光电弧骤然如疾风暴雨般落下，骇得两人连忙御剑腾空而起，向后急退。
素云金光天劫击中谷底，冲击波立刻扩散开来，震得御剑状态的秋长天和徐应怜身形摇摇欲坠，几乎难以保持平衡。
再看两人刚才所站的山头，已经被冲击波直接犁去一截了。
“想不到天劫范围居然如此之远……小心！”徐应怜突然大声示警。
已经有数道素云金光雷，化作巨大的电流虬蛇，从劫云边缘朝两人劈落下来。
徐应怜连忙双手掐诀，从口鼻之中迅速喷出大光明火，瞬间便将上空全部笼罩覆盖。
然而那些电流虬蛇很快便撕开焰墙烟幕，仿佛刀剑撕开脆弱的棉布般，朝两人继续呼啸而下——直到被一张由灵气构成的巨大符咒击中，速度才减缓到肉眼可以捕捉的程度。
“你的位阶太低了！”秋长天一边继续打出太上璇玑灵符，试图减缓迟滞这些天雷，一边拉住还想要喷大光明火的徐应怜，“洗髓阶的真气强度，不可能和天劫正面硬撼！”
徐应怜被他拉得后退，见那些电流虬蛇撕开一张灵符，却又陷在另一张灵符的桎梏里，才不得不承认自己洗髓阶的实力，对上这三品金丹的天劫，着实是力有未逮了。
两人一口气退到安全区域，那些电流虬蛇才不再追赶，又掉头反过来扑向谷底的徐长卿。
再看徐大师兄，几乎采取了秋长天同样的应对措施：以太上璇玑灵符的封印之能，去束缚削弱大量的电流虬蛇。
然而越来越多的劫雷，开始突破灵符的束缚封印，继续朝徐长卿凶狠扑来。
“看仔细了。”秋长天忽然说道。
徐应怜仔细看去，只见谷底中央的徐长卿，右手仍然不断打出灵符，脚下却已经开始走出玄妙的步伐来，每每恰到好处地躲开劫雷，使其在地上击空出一个大坑。
“那是……阵法？”徐应怜不确定道。
“预先布设的阵法。”秋长天回答说道，“应对天劫的时间和地点都是可选的，不用阵法就太可惜了。”
“可是我听说，如果借助阵法之力，天劫强度会随阵法强度的增强而增强。”徐应怜紧张不安地道。
“准确地说，是修士不能完全依赖阵法。”秋长天纠正她道，目光紧紧盯着谷底中央，“你仔细看好，有一些威力较弱的劫雷，他是选择用飞剑去抵挡的。”
徐应怜凝神远望，便发现徐长卿确实如秋长天所说，正在施展层次分明的战术。
天劫的主要力量，用太上璇玑灵符去迟滞束缚。这门《九天清微入境真言》的衍生道术，乃是历代昆仑掌教弟子对抗天劫的不二法门。
至于那些突破束缚的劫雷，大的便利用阵法转移躲避，小的则利用飞剑或法宝硬扛。
“这样下去，能扛多久呢？”徐应怜干巴巴道，表情揪心不已，“太上璇玑灵符，只是推迟了天劫主力的下落，而不是将它们消弭……”
她的话音未落，只见大量的电流虬蛇猛冲而下，终于超过了灵符的束缚临界点，将徐长卿的身形瞬间吞没！

第六十七章 筑基境，大首席！
徐应怜脸色发白。
作为修仙世家，她早已从各种典籍之中，了解过天劫的可怖之处。
然而，此时真切地见到眼前的天劫，她才晓得古籍上的所有记载，全都严重淡化了其真实的威力。
每一条劫雷，都是一条粗大的电流虬蛇，能轻易撕开各种道法的阻拦，只有用高阶仙剑或强力法宝才能将其击溃。
而这样的劫雷，同一时间有成百上千条……
随着劫云的越来越低，电流虬蛇也越发密集，逼得秋长天和徐应怜不得不再次后退，避免被天劫的余波殃及。
而徐长卿用来应付劫雷的手段，也随着被更多的电流虬蛇淹没，彻底从两人的视野里消失了。
“太爷爷他……”徐应怜迟疑问道。
“还活着。”秋长天安抚她道，“否则天劫不会还在持续。”
“但他的似乎已经濒临极限了吧？”徐应怜不安说道。
此时两人已经退到差不多二十里外，只见远处劫云已经压得极低，谷底中央几乎难见地表，已经被持续性喷发的、炽热灿金的“熔岩海洋”所完全覆盖。
事实上，那是几乎海量的素云金光雷层层叠叠，所堆积起来的恐怖浩劫。
在海洋外围的数里之内，所有雪峰都被巨大的热量所融化、烧熔，露出表层近乎玻璃般的绚烂色泽，地面也在持续不断地颤栗。
空中刮着不详的烈风，天劫带来的热流使得周边的空气升腾并对流，吹得空中御剑的两人摇晃不已。
秋长天沉默地望着那片海洋，心里默默估算片刻，便意识到这天劫的范围几乎可以和核弹爆炸相媲美。
而且是那种接连不断往目标位置投弹的密集爆炸……我结丹渡劫所要对付的，就是这种不讲道理的玩意儿？
不不不，等我渡结丹劫的时候，丹成怕是要上到二品，对应的天劫估计难度要无解啊！
他心情复杂地思索着，徐应怜则是瞪大了眼睛，盯着那恐怖无比的天劫灭世景象。
如此恐怖的天劫，我也能有度过的希望么？
一时间她有些意志动摇，眼角余光不由得瞥向旁边的师兄，却又见秋长天俊美无俦的侧脸上，有惊讶、有深思，但却并无任何担忧害怕的情绪。
徐师妹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般，一下子就莫名其妙地恢复了自信。
这么多年和师兄较劲下来，她已经培养出了近乎条件反射般的本能反应：
只要师兄能行，我为什么不行？我也能行，不行也得行！！！
这样的念头并不需要什么合理逻辑支撑，总之就是师兄不会的，我可以会也可以不会；但师兄会的我必须会！而且我要做得比他更厉害。
于是所有的担忧和忐忑，全都被转化成了满满的斗志。
秋长天不明所以，只见徐师妹最开始还面色苍白，后面却不知怎么的，精神突然就支棱起来了，心里也忍不住嘀咕几句，这师妹还真是魔怔。
天劫大约持续了三个时辰，随着劫云渐渐散去，下方的“熔岩海洋”也在缓慢枯干。
远处射来一道青色流光，却是紫薇掌教赶到此处，瞬息便从两人头顶越过，向雷劫谷的中央飞去。
秋长天和徐应怜对视一眼，便也齐齐御剑跟上。
来到雷劫谷中央，便看见浑身浴血的徐长卿正端坐地上，面上泛着青紫黑气，手里不断朝自身释放普世清音小光明术。
在他周围的地面上，则散落着各种各样的碎片，法宝、飞剑、阵旗……大部分在天雷之下已经成了齑粉，只有少量碎片残留下来，上面还有着发光的灵力痕迹。
罗衍毕竟在天工坊有铸器经验，此时秋长天粗略一看，便判断在天劫里毁去的法器，起码不下五十之数。
一方面体现出了天南徐家的财大气粗，另一方面，徐师兄用了那么多的法宝飞剑，居然还能被天劫打成这个样子？
那我后续渡二品金丹劫，大概要准备多少法器？一百？两百？品阶跟不上也没用吧……
他心里默默盘算，只见紫薇掌教打了几个法决，徐长卿的脸色立刻好了许多。
“师父。”徐应怜轻声问道。
“他没事。”紫薇掌教淡淡说道，“只是根基受损严重，能保住性命已是不易，需闭关休养一段时间。”
徐应怜明显松了口气，秋长天则是看着徐长卿的脸色，心里暗想这个“一段时间”，起码也得十年以上了。
“从今天起。”紫薇掌教转向秋长天，将拂尘柄一指，“你便是筑基境首席弟子。”
“弟子惭愧。”秋长天拱手承让。
紫薇掌教也没给他继续客套的机会，只是摆了摆手，随后用剑光将徐长卿裹入，丢下一句话后，便朝昆仑天柱方向飞去：
“此事已了，速去昆仑祖师堂受礼！”
剑光消失在天际，秋长天和徐应怜对望片刻，师妹便叹息了声，说道：
“恭喜师兄了。”
“同喜。”秋长天矜持说道。
随着秋长天成为筑基境大首席，便可以获得紫薇掌教的亲自答疑待遇，对《九天清微入境真言》的理解便将有一个质的飞跃。
徐应怜以及其他师弟师妹，平时都是秋长天负责答疑，自然也能从中获得莫大的好处——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便是这个意思了。
送师妹回到金岭洞府，颜之推等人也已经收到消息，过来和大师兄恭贺道喜：
“恭喜秋师兄就任筑基境大首席。”
“秋师兄现在是名副其实的‘大师兄’了啊。”
秋长天一一颔首答谢，和师弟师妹们有说有笑。
徐应怜在旁边抿嘴不语，只是淡淡浅笑。
太爷爷徐长卿成功度过天劫，秋师兄又成了筑基境大首席，可谓好事成双，双喜临门，让她的心情也极为愉快。
师弟师妹们将她的面上喜色看在眼里，有些不晓得她和上任大首席的祖孙关系，心说徐师姐对秋师兄还真是挂念，两人的关系也不知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和师弟师妹们告辞，秋长天便御剑前往昆仑天柱。
按照门规，本代首席弟子主要是对内，但筑基境、金丹境的大首席，就要肩负起一部分门派对外的责任，因此需要在祖师堂正式受礼。
来到玉虚宫的古昆仑祖师堂，秋长天便惊讶地看见不仅紫薇掌教在此，大部分的元婴长老也来了，甚至几位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宗门客卿，此时也已经齐聚大厅，正在和其他长老寒暄闲聊。
不为别的，只是为了过来认识下这位新晋大首席，万年难得一处的绝世天才，道心通明者！

第六十八章 首席定，见祖师
“第二百八十代弟子秋长天，从今日起就任筑基境首席弟子。师祖在上，敬请知悉。”
紫薇掌教手持三柱长香，郑重其事地插入香炉之中，朗声说道。
声音回荡在祖师堂里，长老们都神情肃穆。
而在昆仑之外，无数洞府之中，各路大佬也心有所觉，抬起头来，便晓得昆仑的筑基境首席之位已经更迭。
首席礼成，紫薇掌教又将拂尘一挥，便有一具道袍，一顶道冠飘来，落在秋长天的怀里。
道袍唤作“星宿移度袍”，过手处如丝织般顺滑，但仔细一看却并无针眼缝隙，样式上和昆仑内门弟子的道袍同款，几乎没有太大的区别。
只有背后绣着二十八宿的星象图，其中有“四象星宿阵法”，克敌保命自有妙用——据说徐长卿在最后关头，便是激发了道袍上的四象星宿阵法，才堪堪在劫雷构成的熔岩海洋里保住性命。
再看他渡天劫时被毁了一堆法宝飞剑，这件道袍却安然无恙，连一点烧焦的印子都没有，便晓得它的厉害之处。
道冠唤作“日月凝华冠”，同样和内门弟子的道冠有相同外形，只是正面以银线绣有太阳，背面绣有月亮，封印有两重道法可以发动：
一为“大日轮法”，催发后可活死人肉白骨，乃是苟血续命的神技。
一为“虚月映法”，催发后可安定三魂六魄，可以免疫精神类攻击。
一个治疗回血，一个驱散负面状态，加上道袍的四象星宿阵法，等于说筑基境大首席穿上这身行头，生存能力一下子便暴增了数倍。
秋长天思索片刻，便看出这道袍道冠的设计用意，在于叫大首席专心吐纳炼气，全力增进修为，不要去考虑在外面和别人斗法，是否斗得过的问题。
“且去后殿更衣，然后再入内殿，觐见祖师。”紫薇掌教吩咐说道。
秋长天便默默行礼，然后抱着道袍、道观入了后殿。
在没人的角落里，换上象征筑基境大首席的衣冠，他又拉出玉龙剑，对着光亮可鉴的剑身，审视了一遍自己的相貌。
不错，仪表堂堂，不愧是我，大首席的威仪立刻便出来了。
秋长天拢起袖子，龙行虎步，便朝后殿深处走去。
这祖师堂平时并不对外开放，他也从未来过此处，只是以前听人说过，里面似乎放的都是阐教诸多祖师大能的香火灵位。
穿过漫长的灵位桌，秋长天便看见尽头有一扇门。
推开了门，眼前豁然开朗，居然已经到了室外。
只见前方三步之内，便是悬崖边缘，下方乃是一望无际的云海，和西王母神宫秘境颇为相似。
又有一道石阶，从悬崖边缘连接而上，一直连到对面某座山峰的顶端。
石阶下面，似乎并无任何物体支撑，仿佛无视重力般凭空悬浮。
秋长天撇了撇嘴，便小心翼翼地踏上第一阶，试了试稳固程度。
嗯，很稳，根本没有摇晃。
以这个石阶的长度来看，八成是某种仙法禁制，不遵循物理规律的，所以倒也不用担心会走到一半便垮塌下去。
秋长天便拾阶而上，只觉周围风和日丽，天气极佳，和外头昆仑雪峰上空刀子般刮人的天风完全不同。
脚下的石阶也是稳稳当当，毫不费力地托住了他的重量。
来到石阶尽头，秋长天便看见山顶面积并不大，只有孤零零的一座小殿。
某个老者正坐在殿门前方的石凳前，对着一张石桌发呆。
石桌上纵横交错，被刻出了围棋的经纬棋盘，又有黑白子星罗棋布，犬牙交错，似乎势均力敌。
老者左手摸着胡子，用右手先下白子，再下黑子，又下白子，嘴里说道：
“且等等，让老道下完这盘棋……”
秋长天拱手行礼，然后便恭恭敬敬地站在旁边，也不去看棋盘，只是一言不发。
若是换做什么小说的主角，那便是男主角突然指点几句棋局，老者沉吟片刻，顿时惊为天人，对他刮目相看……但很可惜的是，秋长天并不会下围棋。
就算他会下，也摸不透这位老者的性格。万一对方是不喜欢别人插手多嘴的性子，自己岂不是弄巧成拙？
好在老者也没让他就等，只是下了三四十手后，棋盘上的双方便分出了胜负。
长袖挥过棋盘，将棋子全部变没，老者这才转过头来，笑道：
“很好，是个懂事的。你便是新任筑基境大首席？”
“见过祖师。”秋长天连忙躬身行礼，“晚辈……”
“不用，不用。”老者笑眯眯地说道，“道心通明者，万载难逢，我还不至于不知道。”
他将手朝内殿一指，说道：
“去吧。看在你没打扰我兴致的份上，我便提点你一句：若是力有不逮，可以暂且休憩。”
秋长天：？？？
什么意思？遇到困难就睡大觉？
然而老者似乎没有详细作答的意思，只是将袍袖一挥，小殿的殿门便开了。
秋长天连忙快步进入，便看见殿内面积不大，差不多三十来平米的样子。
前方靠墙处有一香案，案上是“太清境大赤天道德天尊”的神像。
香案之前，又有一个破旧蒲团，什么用途便不言而喻。
太清、上清、玉清，如今阐教三清的祖师堂里，所供奉的三位三清天尊，并不是什么历史上的阐教大能，而是大道的拟人化形象。
因此秋长天也是毫无心理压力地跪下，开始默默祷祝起来：
“弟子秋长天，现任昆仑太清宗筑基境首席弟子，愿祖师保佑弟子……”
这样想着，他便忽然察觉到，某种神秘力量凭空降下，开始入侵他的丹田。
确切地说，这股力量渗入玉府之后，便开始迅速转动他的气海真元，并且不断浸润修补他的玉府内壁的残缺。
在这里跪拜，居然能够增长我的化府修为！
秋长天大喜过望，连忙配合运转周天，加速修炼。
然而，随着渗入的神秘力量越来越多，他一时间却有了某种身体失控的感觉，脑海里也昏昏沉沉起来。
他下意识便要强行咬住舌尖，保持清醒，但忽然又想起外面老者的建议，便不动声色地慢慢放松，很快便被困意彻底主宰了意识。

第六十九章 第二枚补天石碎片的下落
历代昆仑筑基境大首席，都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福利。
那便是在就任以后，可以去祖师堂深处的天门殿，参拜太清天尊。
这里的太清天尊古像，却并非普通的木偶泥塑，而是在阐教之前便流传下来的远古之物。
它可以使参拜者获得一次性的“悟道洗礼”，从而大幅度推进当前的修为境界。
理论上，无论修行者位于什么境界，都可以通过这次悟道，得到几乎巨额的加成。
实际上，在筑基境化府阶悟道才是最划算的，因为化府阶的基础扎实与否，直接决定了结丹的品阶。
而金丹品阶又限制了元婴品阶的上限，乃至于羽化登仙的上限……可谓是修道高塔的底层基石，绝不可以不慎重。
资质较好的昆仑修士，若是十岁开始修道，四十年炼气，十年洗髓，剩余时间全部用于化府。
不成金丹，寿数不超两百。到第一百九十岁的时候，差不多约合化府一百三十年。
只要成了筑基境大首席，再去天门殿参拜太清天尊古像，便可以一次性悟道获得七十年的化府修为，加起来便是两百年，正好够着三品金丹的门槛——这也是为什么历代昆仑筑基境大首席，结丹品阶都没有低于三品的原因。
若是再上到二品金丹，所需化府修为翻倍即四百年，那就必须要各种各样的奇遇辅助，非天命之子不能强求也。
凌云破在锁妖塔进入化府阶时，算上云海空茧的加速，阳寿还剩一百三十年。
留出十年来以防万一，便是还能苦修一百二十年。
再加上金汞丹华液六十年，云海空茧三十年，昆仑天门殿悟道七十年，便是二百八十年的苦修，距离二品金丹还有一百二十年的缺口……
秋长天猛然从悟道中惊醒过来，赶紧内视自身，便发觉紫府几乎浑然天成，已经有了玉府的基本轮廓。
也就是说，快要达到上品金丹的门槛了。
他从蒲团上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给太清天尊的古像作了个揖，表示感谢。
还有一百二十年的缺口，玉清观那边罗衍需要开始发力了。
先将自己晋入化府阶的事实，以足够合理的方式让石鼎长老知晓并接受，然后开始打听有什么推进化府的方法。
期望值是能够推进至少一甲子！剩下来的缺口，便由魏东流那边进行补足。
二品金丹，冲冲冲！
离开天门殿，秋长天再次向殿门外的老道士行礼致谢。
“无须多礼。”道士老头呵呵笑道，“以你的资质天赋，这个筑基境首席是当之无愧，老道也不敢居功。”
“还要感谢祖师的提醒。”秋长天认真说道。
以他的情商，当然不难猜出眼前这位毫无架子的老道士，便是传说中镇守昆仑太清宗的那位仙人了——不然何德何能在这里镇守天门殿？不怕太清天尊古像被其他大能偷了去？
和老道士寒暄片刻，刷了一点初始印象分，秋长天才告辞离去。
一路沿着石阶回到昆仑天柱，推门进入祖师堂后殿，他便突然听见昆仑镜轻声唤道：
“陈观水……”
秋长天：？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前的名字。
也是自己唯一认可的，能代表自己真实身份的“真名”。
真是的，各种各样的面具戴了太久，连面具下面的真容是什么样子的，都已经有些记忆模糊了。
“怎么了，阿镜？”陈观水耐心问道。
“补天石碎片。”昆仑镜缓缓说道，“刚才我感应到了。”
“就在那个老道士……装着黑棋的棋篓里面。”
……
陈观水有些无语。
补天石碎片一分为六，如今已经探得四片下落，分别位于昆仑太清宗、蜀山上清派、蓬莱玉清观、魔教地狱道手里。
其中昆仑、蜀山的两枚碎片，又在镇派仙人太上长老手中。
仔细想想，似补天石这等先天奇物，其拥有者又怎么可能是凡俗之辈？
阿镜啊阿镜，你不做人！你要我从仙人那里谋取补天石碎片，还不止一位，你你你……
“好了好了。”昆仑镜郁闷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再说了，我又没有给你设时间限制。”
“不是一千年吗？”陈观水无语说道。
“那也不是我设的限制。”昆仑镜理直气壮地道，“天要塌了，关我什么事？你去责怪天去。”
“女娲娘娘当初怎么补的天？”陈观水愤愤不平地道，“豆腐渣工程是吧？”
“不是质量问题，而是因为天球交汇，人界和仙界分离……”昆仑镜刚说了几句，然后又收住道，“总之，现在的你知道原因也无能为力，还不如想想怎么补救。”
“还能怎么补救？”陈观水吐槽说道，“要不我现在掉头回去，把事情一五一十跟仙人祖师交代，让他帮忙想办法补天吧。”
“好啊。”昆仑镜冷哼说道，“他是否补天暂且另说，反正你肯定是保不住我了，你就跟你的‘道心通明’‘天生剑骨’等绝世天赋告辞吧。”
陈观水：……
此时的心情，唯有一种常见植物可以概括。
对昆仑镜而言，一个修真门派的太上长老，无疑比一个多面间谍要更难控制，人家如果改变主意不想救世了，它能怎么办呢？
它告诉陈观水的是，六块补天石碎片齐聚，可以修补天之裂痕，拯救世界。
但它没有告诉陈观水的是，如果只拿到一块补天石碎片，虽说不足以补上天空，但护住一州之地却是绰绰有余。
补天石碎片，本就是位阶近似大道的封印结界类奇物！
这些修真门派的太上长老，假如得知了灭世真相，究竟是会选择费心费力地收集碎片，拯救世界，还是选择用仅有的一块碎片，优先护住自家门派……昆仑镜既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它唯一知道的是，除了命运在此世之外的陈观水外，其他的人并不能阻止已经定好的毁灭结局。
“咳，我只是开个玩笑。”陈观水窘迫说道，“我怎么可能把你交出去呢，阿镜？你可是我的本命法宝啊！”
“需要我对你的玩笑表示幽默感吗？”昆仑镜干巴巴地说道，“哈哈哈。”
“从长计议！”陈观水立刻补救，“昆仑太清宗的这枚补天石碎片，我势在必得！”

第七十章 天上月和水中月，怎难得倒徐师妹
和紫薇掌教简单汇报后，秋长天便御剑离开昆仑天柱，回到金岭洞府。
早就等在这里的师弟师妹们，自然又是一顿恭贺庆祝，场面热闹不已。
秋长天一一应和，忽然注意到似乎少了一个人：
“关师弟呢？”
“关师弟外出历练了。”四师弟颜之推回答说道。
秋长天闻言讶然。
外出历练，肯定不是去做师门任务。
关斩虽然不是首席弟子，但修道资源也和寻常的内门弟子相仿，比外门弟子不知道丰厚多少倍，自己修行绝对够了，根本不需要贪图那点任务报酬。
也就是说，因为我升为了首席弟子，所以感到自己的修炼进度太过落后，要外出寻访名山大川，搜寻能迅速升级的奇遇是吧？
想到这里，秋长天神色古怪地看了徐应怜一眼。
要说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关斩的性格自然没啥问题，但徐师妹这么做的可能性才更大吧！
如今我已经是筑基境大首席，名副其实的金丹之下第一人，怎么徐师妹却似乎什么反应也没有？
她难道不爱我了？
面对秋长天略带疑惑的目光，徐应怜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等师弟师妹们离开后，徐应怜才开口邀请道：
“师兄可愿陪我走走？”
“哦。”秋长天不明所以，直接应下。
两人离开洞府，在金岭山路上悠闲漫步。
旁边有几只仙鹤飞过，清扬的鹤唳声回荡在山谷云间。
“最近我在思考一个问题。”徐应怜忽然说道。
“师妹在修炼上遇到什么难题了？”秋长天心想刷同步值的机会又来了，立刻笑着说道，“我可以为师妹解惑。”
“就是上次你说过的，天上月和水中月的问题。”徐应怜说。
秋长天：！！！
他隐秘地转动目光，却发现周围并无任何师弟师妹在场。
得找个方法跑路……
“我已经想好了答案，师兄要听吗？”徐应怜继续问道。
“听。”秋长天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慌得要死。
“不管天上月和水中月，何者为真，何者为假。”徐应怜伸出白皙纤细的手指，缓缓握起小巧的拳头，“我全都要。”
秋长天：？？？
饶是他见多识广，经验丰富，也被师妹这离谱的回答搞得差点破功。
不过他很快又回过神来，连忙收敛好脸上异色，强笑道：
“师妹怎地如此贪心？可是……”
“好听的假话，我要听。不好听的真话，我也要听。”徐应怜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分外坚定，眼中跳动着执着的火焰。
那样的火焰，秋长天再熟悉不过了，是每次徐师妹在他身后苦苦追赶时，瞳孔之中仿佛要燃烧起来的强烈情绪，如同无限发光发热的太阳般，几乎要照射得他汗流浃背。
“只要我能得到真正的月，无论是天上月，还是水中月，都在我的掌心之中。”徐应怜偏过头来，认真地盯着秋长天，“你说对不对，师兄？”
“有那么一点道理。”秋长天感觉背上冷汗都要出来了，“哦，对了，今天的吐纳炼气功课还没做，师妹且容我先行告退。”
他慌不迭地掉头就走，徐应怜翩然转过身去，安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等秋长天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尽头，她才后退半步，勉强撑住岩壁，感觉腿脚都有些发软。
刚才的那一记“我全都要”，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勇气——要知道在这个世界，民间女性的观念仍然是传统矜持的，修士的礼教束缚少一些，但思维习惯也不例外。
她刚才对秋长天发起的“直接进攻”，在世道看来已经是极其离经叛道的行为了，便是徐应怜自己如今回想，都觉得极其丢脸且害臊。
但是……
却是她经过认真思索后，才决定必须说出口的答案。
无论是出于要强和自尊心，还是出于连她自己也不能确定的、渴望向师兄表达什么的强烈悸动，徐应怜都觉得自己不能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沉默拖延下去。
当然，师兄最后落荒而逃的背影，也给她带来了极大的鼓舞和愉悦感。
不管怎么说，师兄，这次可是我赢了！
徐师妹这边暗自开心得不行，秋长天一路逃回洞府，心里已是惊疑不定。
不会吧，难道我的真实身份被她发现了？
天上月也要，水中月也要，岂不是说秋长天也要，陈观水也要？
可恶，我什么时候露出的破绽？一定是那破镜漏了馅！
“我觉得她不是这个意思。”昆仑镜弱弱地道，“徐师妹……可能只是单纯想说，无论你是喜欢她，还是不喜欢她，她都不会强求，只会在未来耐心做好道侣这个角色。”
“此言说得在理，我赞同瑶瑶。”青萍剑附和说道。
“你们怎么那么懂？”秋长天狐疑问道。
“天上月，指的是你的真心；水中月，指的是你伪装出来的善意。”青萍剑侃侃而谈，“只要把你搞到了手，你就是对她表面客气也罢，真心爱她也罢，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毕竟你不可能去找别的道侣嘛。”
“不对。”昆仑镜提出异议，“我觉得应该是这个意思：无论你现在喜不喜欢她，她都有信心最后让你爱上她。”
“不对不对。”秋长天也表示异议，“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其实徐师妹并没有任何隐藏的意思。就像我当初假装考她天上月和水中月，其实我自己也没想过真实答案一样。”
“她其实只是想不出该如何回答，所以便故意随便瞎说，从而证明她没有被我的问题难倒？”
昆仑镜：……
青萍剑：……
你这猜测也不是没有可能，不过哪怕是傻子都能看出来，徐师妹肯定是对你有点意思的吧？
“我当然知道她对我有意思，毕竟我的人格魅力是如此强大！”秋长天恼火说道，“那问题不是……我现在不是秋长天嘛！总不能戴着这个秋长天的面具，去赢得徐师妹的真心吧？那若是我揭下面具以后，被她发现我的真实身份，那还不被她追杀到天涯海角？”
“你说的没错，其实呢……”昆仑镜感到无比欣慰，这家伙终于晓得戴面具欺骗姑娘的感情是不对的了。
于是她正要开口夸奖对方几句，再提出自己的意见，却听见青萍剑又道：
“你不要被发现不就行了？到时拿到补天石碎片，直接就将秋长天的面具一丢，徐应怜又不知道陈观水和秋长天的关系，难道还能来追杀你的真实身份不成？”
“你说的倒也有点道理。”秋长天沉吟起来，“嗯，阿镜？你刚才是不是想说什么？”
“……不，没什么。”
第四卷 十万神魔攻蓬莱

第一章 情敌不是情敌
罗衍一直认为，如果没有石琉璃的存在，玉清观这边的生活会好过很多。
自己可以从容吐纳炼气，自由学习阵法知识，好整以暇地刷取师父的好感度，不动声色地打探补天石碎片的位置——八成是在坐镇玉清观的仙人手里，他在这方面有充分的经验。
而不是每天陪着石大小姐到处玩耍！
“小师弟，快点把灵草递给我！”石琉璃催促说道。
罗衍只能拎起篮子，从里面抓起一把九节菖蒲，递了过去。
“好孩子，好孩子。”石琉璃一边喂食，一边摸着九色鹿的漂亮毛皮，眼里满是对毛茸茸的喜爱。
那头九色鹿不动声色地咀嚼着灵草，然后慢慢抬起头来，朝罗衍投去一个沧桑无奈的眼神。
只是一个眼神，罗衍便明白这头九色鹿并不享受石大小姐的抚摸。
而是被迫营业了。
“师姐。”他试探着说道，“九色鹿就算是观里养着的灵兽，那也是有自己尊严的灵兽。你这样像是撸猫一样的撸它，会不会让它觉得耻辱……”
“闭嘴，小师弟。”石琉璃没好气地说道，又笑眯眯地问道，“它可喜欢我了，是吧，小鹿？”
九色鹿盯着她手里的灵草，仿佛在做什么极其艰难的决定，最后才点了点头。
罗衍也在心里叹了口气。
人生艰难，何况鹿乎？
喂完了九色鹿后，两人才在清澈的溪水边找了空地。
罗衍将烤架支起来，又取出三足洪炉放在下面。
三足洪炉，本是炼丹师用来催发火焰的法宝，为什么会用来烧烤呢？
因为石大小姐有钱。
石琉璃取出一大块牛肉，用飞剑仔细切好，然后开始抹海盐等调味料，进行重腌。
由于主修炼气术变为《五纬经天密录》，石大小姐最近也更换了飞剑。
新的飞剑叫做“月落”，乃是十阶木系飞剑，其上封印道法……不知道，反正罗衍有印象的几次动用，都是被石大小姐拿来切肉了。
如果月落有剑灵，大概已经怒火焚身而死了吧。
石琉璃虽然没什么剑术经验，但架不住自归墟回来后下厨太多，如今已经练就了一手好刀工，只是唰唰几下，便将腌好的牛肉切成无数薄如蝉翼的小片。
然后放在铁架上面，熟练地炙烤起来。
随着油脂的香味缓缓飘散开来，罗衍也不得不承认这石大小姐也不是全无优点。
至少这烤肉的功夫确是一绝。
然而选取野餐的地点还是那么奇葩……这里虽然风景优美，但却是派内种植灵草、豢养灵兽的地方啊！
只能说石大小姐权势滔天，我罗衍就是一小跟班儿，我什么也做不了主。
烧烤完毕，两人便开始用餐。
石琉璃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流油。罗衍拿了小串慢慢吃着，暗自运转丹田真元，炼化胃中浊气。
修仙真人之所以辟谷，不是为了节省伙食费，而是为了避免摄入浊气。
飞禽走兽，食的是五谷杂粮，五谷杂粮又吸纳地下浊气，吃的越多，体内浊气越多，人便要开始衰老，折减阳寿。
像石琉璃这种贪图口腹之欲，宁可费劲炼化浊气也要吃吃喝喝的，属实修士里的奇葩了。
正吃得痛快呢，忽然就看见远处有剑光倏忽而至，降下一名青袍道人来。
“石师妹。”那人打了个招呼，“还有罗师弟，倒是好雅兴，在此体味凡俗生活？”
罗衍定睛看去，辨认出这道人乃是玉清观玄都掌教的儿子，姓田，单名一个章字。
他这边抱拳行礼，那边石琉璃却有些不开心，只是闷头吃肉。
见石琉璃不愿理他，田章便和罗衍攀谈起来：
“我听闻罗师弟继承了石鼎长老的阵法之道，便是东海其他洞天，也多夸赞师弟的专业之能，又有人送外号‘小鼎真人’，天工坊算是后继有人了。”
罗衍闻言有些窘迫，什么叫“小鼎真人”？我又不是石鼎长老的儿子！
“田师兄客气了。”他拱手谦虚说道，“师弟对阵法只是一知半解，远远达不到家师的水准，其他道友过誉真是愧不敢当。”
“哪里哪里，我看将来这玉清观必有罗师弟一席之地……”田章笑着侃侃而谈，见石琉璃完全不感兴趣，便悄悄和罗衍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咱们到那边去谈”。
罗衍立刻假装没看见。我傻了才跟你去，等下到了那边没人的地方，你给我来一招诛杀情敌剑，我上哪里求救？
田章见他似乎没懂，便开始高谈阔论起来，什么玉清观内各派系的倾向，什么掌教一系和天工坊的传统友谊……听得石琉璃直翻白眼，索性拿起烤串和罗衍说道：
“你们慢聊，我先失陪了。”
石大小姐这么一走，田章立刻便原形毕露，恳切抓住罗衍的手臂，悲声道：
“好师弟，且救师兄一救！”
罗衍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臂，说道：
“田师兄说笑了，我有什么能救你的……”
“您只要和石琉璃结为道侣就行。”田章飞快地说道。
罗衍：？？？
“我们掌教这一系，世代便与观内各大派系交好。”田章无奈叹息说道，“如今天工坊正是如日中天，父亲便有意打算让我和你师姐结个善缘，最好是能与天工坊结成亲家。”
罗衍沉默良久，问道：
“田师兄不愿意？”
“罗师弟。”田章便露出苦笑，“换做是你，你愿意和一个打不得骂不得，买东西花钱如流水，到处作威作福平生事端，隔三差五还要溜出玉清观，打扰清修给你添乱的女修士结为道侣吗？”
罗衍：……
每一个字……田师兄的每一个字！都说到了我的心坎上！
我罗衍，这么多年的师弟当下来，原以为心中的悲苦无人知，想不到田师兄居然是我的知音！
“咳。”他便清了清嗓子，为难地道，“其实师姐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她大多数时候都是温柔体贴，贤良淑德的……”
“罗师弟，你敢指着道心发誓吗？”田章毫不留情地道。
罗衍立刻无言以对。
“若你和你师姐结为道侣，父亲便不会逼我去找石琉璃。”田章左右来回踱步，振奋说道，“对罗师弟你来说，便是从石鼎长老的爱徒变为女婿，亲上加亲，将来接手天工坊便是顺理成章。而且也算是帮我一次，我欠你一份人情，岂不美哉？”
罗衍尬笑，心想你宁可不要天工坊的继承人之位，也不愿意和石琉璃结为道侣，难道不能说明问题？
我当她师弟那么多年了，你便是将和她结亲吹得再天花乱坠，又岂能骗得过我？
就离谱！

第二章 石鼎长老的肯定
等田章离去之后，石琉璃才姗姗归来，一脸狐疑地问道：
“那人和你说了什么？”
“他说师姐蕙质兰心，可惜对他没有情意，所以已经死心了。”罗衍变着法子将“掌教之子对你毫无兴趣”之事委婉告知。
“哼。”石琉璃便抱起双臂，“他还算有自知之明，只是为何玄都掌教没有？”
罗衍听得冷汗都下来了，人家只不过想和你结亲，你直接就开始诽谤长辈了？后续还敢干什么我都不敢想了。
只能说田章不愿意有什么牵连，属实是有理有据。
“不吃了，真是扫兴。”石琉璃甩手离开，“师弟你收拾一下摊子。”
石大小姐直接回去了，罗衍只能默默将东西收拾完毕，然后拉出桃华剑来，遁了。
回到天工坊，便又到了石鼎长老的作业检查时间。
这次的题目是“九曲连环阵”，要求同时布下九个阵法，且阵法之间互相勾连，号称筑基境界的最强阵法。
除非入阵者也懂阵法之道，或者以碾压性的实力，将九阵一口气同时破去，否则每破坏一个阵法，剩余八阵便会勾连气机，将阵法缓慢重新复原，便好似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罗衍仔细思索片刻，忽然发觉这“九曲连环阵”，不就是上古截教名阵“九曲黄河阵”的简化版本？
他略作沉吟，便直接甩动袍袖，将阵旗打入地上。
石鼎长老见他如此大胆，不加仔细规划便开始上手，心里略微有些不满和失望。
然而，等罗衍布到第十五手阵法时，石鼎长老突然看出其中妙处，又忍不住瞪大眼睛，惊喜起来。
好好好，不愧是能接我衣钵的亲传弟子，在阵法之道的造诣居然已至这般深厚境界！金丹之下的大部分阵法，怕是已经难不倒他了吧！
等罗衍一口气将九曲连环阵布下，石鼎长老已经难掩脸上喜色，笑吟吟道：
“好！罗衍，以你如今的阵法造诣，在结丹之前，为师也没有什么可教你的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简，丢给罗衍说道：
“这里面是所有适合筑基境的阵法，后续你便专心吐纳炼气，只抽空余时间将其学完即可。”
“多谢师父。”罗衍将玉简小心翼翼地收起，见石鼎长老心情大好，便晓得此时已是最佳时机，说道，“师父，徒儿前些日子有所顿悟，已经进入化府阶了。”
“哦？”石鼎长老眼睛一亮，便去抓他的手腕，神识探查。
阿镜这边发动幻术，将罗衍几乎要成为玉府的紫府，伪装成刚进入化府阶不久的样子。
石鼎长老神识一转，立刻大喜：
“居然真的是化府阶？善哉！为师原本还想等个十年，如今看来倒是不必要了。”
罗衍心中松了口气，见师父丝毫没有怀疑，甚至似乎早有计划准备，便笑道：
“但凭师父安排。”
来，玉清观有什么加速化府的奇遇、宝物、秘境，统统朝我毫不客气地砸过来吧！
“你也不用心急。”石鼎长老笑呵呵道，“为师当初说过，要你抓紧时间突破修为。”
“概因为掌教那边也看中了琉璃，想和我们天工坊结亲……如今你也入了化府阶，至少名分上便有一争之力。”
罗衍：？？？
等下，师父你说“本打算等我十年”，不是要给我准备加速化府，而是计划将石大小姐许配给我？
回忆之中，猛然想起石鼎长老上次说的话来，心里不由得开始叫苦。
“不过，为师虽然看好你，但关键还是琉璃她自己的心意。”石鼎长老点了点头，“至少现在看来，没人能与你有一争之力，便是那掌教之子，琉璃对他的观感也不是很好。”
罗衍迅速思索片刻，立刻说道：
“师父，我先前还遇到田师兄，他悄悄跟我透露，他对师姐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果真这般，那便大善！”石鼎长老立刻抚掌，慈祥笑道，“罗衍啊，为师是将你当自己的儿子来看待的。”
“尊师如父，我也是将师父当父亲看待的。”罗衍立刻圆滑地道，心里则是叹了口气。
仔细想想，石大小姐也有很多优点，比如长得可爱，长得可爱和长得可爱。但不知为何，似乎没有多少男性修士喜欢她。
掌教之子田师兄压根不想和她扯上关系，师父石鼎长老也千方百计要将她塞给自己，仿佛担心她将来没人要似的。
罗衍思绪微转，依靠一闻千悟的天赋，立刻想清楚了其中关键。
这个修真世界和穿越前的地球现代不同，说到底还是类古代文化的世界。
在地球现代，女生大抵只要有颜，就能赢得一大堆的舔狗来追捧。
但在这里，讲究的却是“娶妻当娶贤”。如果女子除了美色以外一无是处，那是要被人嫌弃的。
那么，石琉璃是否有除了美色之外的优点呢？
嗯……
直到离开满脸欣慰的石鼎长老，回到自己的房间，罗衍仍然没有得到答案。
“小师弟！”房门再次被从外面粗暴撞开，石琉璃兴冲冲地跑了进来，抱住他的手臂撒娇起来，“快帮我快帮我快帮我……”
好吧，愿意放送福利倒是一个优点。
罗衍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臂，问道：
“又想问跳过洗髓的方法了？”
“没错。”石琉璃露出“不愧是我的师弟”的满意眼神，“锻体秘术练得太累了。”
罗衍忍住想要打她的冲动，皮笑肉不笑地道：
“师姐，有了我给你的清净元气丹，只要几年功夫……”
“几年我也不想等。”石琉璃在他的床边坐下，神情认真地提出了非常过分的要求，“有没有今天就洗髓完毕的方法？”
“没有。”罗衍佯装无奈，心想有倒是有的，比如蜀山锁妖塔的血池。
可是你又去不了！
他心里暗自腹诽，脸上的无奈表情做得天衣无缝，仿佛应付“爸爸我想要天上的月亮”的女儿般，但石琉璃不知怎么地，突然就站起身来振奋说道：
“又在骗师姐！肯定是有的对吧！”
“没有，哪有骗？”
“你刚才说话迟疑了！”
“怎么可能会有迟疑？”罗衍立刻否认说道，“明明是不假思索……”
“所以你不否认骗我的事实是吧？”石琉璃敏锐地道。
罗衍：……
最后一个优点：在不该聪明的地方，聪明得一塌糊涂。

第三章 天真烂漫，不忍背刺
“说，老实交代！”
“师姐我真的不知道……”
“快说！”
被石大小姐蹂躏一通，罗衍也只能想个法子，将一些不那么关键的情报，用模棱两可的方式透露出去：
“我听闻，太清重炼气，上清修剑诀，玉清以旁门入道。”
“蜀山上清派以剑修为主，因此收徒多看根骨，听说在洗髓方面似乎也有秘法。”
他说得含糊不清，石大小姐倒是眼前一亮。
对了，蜀山！
她作为天工坊的大小姐，自然不至于对蜀山一无所知。
蜀山作为上古对抗妖族的前线阵地，曾经拥有人族最大的物资储备，雷洞坪下的火元洞里，不知道封存了多少奇珍异宝。
考虑到洗髓阶一般只有十年，大部分修士都会选择自己修炼，那么能加速洗髓的法宝或灵丹，大概率还留存着很多！
石琉璃立刻就转身离开，打算跑去找石鼎长老撒娇，让他动用人情找蜀山置换。
罗衍见石大小姐总算被哄骗过去，便暗自松了口气。
谁想到石琉璃跑到门口，突然鬼使神差地回过头来，正好将罗衍如释重负的表情尽收眼底。
情不自禁地，她便露出了小狐狸般警惕的表情。
“师弟。”
“怎么了师姐？”
“你陪我去。”石琉璃不由分说，便过来拉住了他的手。
这是罗衍第一次拉石琉璃的手……错了，其实已经也经常拉，但每次都像是第一次。
石琉璃的小手绵软柔滑，还带着奇妙的温热，让他有种不由自主的、想要将其视若珍宝的感觉。
朦胧间，又想起穿越之前的校园年代，在应试教育的环境下每天啃书本，将青春荷尔蒙全部塞到题海里。
要是也能有这样一个青春貌美的女孩子，在其他学生艳羡的注视下，拉着我跑过学校的操场就好了。
嗯？注视？
罗衍骤然回过神来，便看见路过的师兄弟师姐妹，朝两人投以目瞪口呆的注目礼。
“等等，师姐！”他连忙试图挣脱，“大庭广众之下，这样拉手太丢脸了！”
他本来想说“太有损你的清誉”，然而用脑子想想就知道，天不怕地不怕的石大小姐，怕是根本不在乎什么清誉。
“哈！你果然是想逃！”石琉璃立刻回头瞪他，“没门！”
罗衍：……
完了，这样下去，我罗衍被石富婆包养的消息，怕是要传遍整个玉清观了。
冲到石鼎长老的居处，石琉璃正要说话，却被石鼎长老打断了：
“琉璃啊，在外面要注意影响！”
他看着手拉手的两人，叹了口气。
“没关系。”石琉璃满不在乎地说道，“他们去制造流言更好，至少这样掌教就不会想着撮合我和他的儿子了。”
罗衍在心里呵呵起来，敢情这大小姐是拿我做挡箭牌啊。
“唉。”石鼎长老继续叹息，却也没说什么，毕竟罗衍是他最认可的弟子，“风风火火地拉着你师弟跑过来，又有什么歪点子了？”
“父亲！”石琉璃便甜甜地笑起来，抱住老父亲的胳膊，“听师弟说，蜀山有加速洗髓的法宝灵药对不对？”
“你要那玩意做什么？”石鼎长老一脸懵逼。
洗髓……不是修炼十年就好了吗？还需要外物辅助加速吗？
“父亲～”石琉璃开始撒娇，“你看，现在天工坊里，只有女儿和师弟是洗髓阶。”
“若是师弟修炼得快些，超过了我，到时候女儿还怎么当好这个师姐？父亲就体谅体谅女儿吧！”
石鼎长老眉头一皱，看向罗衍。
罗衍也只能尬笑，心想石大小姐的顾虑确实没错——我其实早就超过她了。
“好好好。”连罗衍这般虚伪的人，都抗不下石琉璃的全套撒娇攻击，石鼎长老这个老父亲哪里撑得住，很快便无奈投降，“父亲帮你问问吧。”
“谢谢父亲！”石琉璃喜形于色，连忙给父亲倒茶端水，捏肩捶背。
看着这父女俩和乐融融的样子，罗衍便悄然给石鼎长老使了个眼色，然后从容地转身离去。
扪心自问，对石琉璃这个人而言，他确实抱有一定的好感。
但仅限于好感而已。
石琉璃的天真烂漫，建立在天工坊众人共同的呵护和疼爱之下，这也使得石大小姐养成了一定的“依赖型思维”。
遇到什么问题，不是想着求助师弟，就是想着求助父亲，求助师兄师姐……
从好的方面说，这样有利于和大家快速建立“羁绊”。天工坊浓厚的大家庭氛围，其核心就是来自于众人的掌上明珠，石琉璃。
但是，唯独对于罗衍而言，这样的羁绊是过犹不及的。
他愿意在宗门里形成羁绊，前提是这样的羁绊有助于帮他进一步渗透宗门内部，为打探、谋取补天石碎片打下足够的基础。
但羁绊这玩意儿结得太深，到时候要“挥剑斩情根”，就肯定要弄得血淋淋的了。
作为一个优雅的多面间谍，罗衍给自己的设想是将众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然后在达成目标后飘然离去，只留下一个玄妙华美的传说……而不是真实身份暴露后，把石大小姐的心“啪叽”摔成好几半，以泪洗面，一夜白头。
徐应怜天性要强，安知素也是外柔内刚，只有石琉璃内心实在太过柔软。
若是发现遭遇背叛，石琉璃大概是受的伤害最深的。因此跟石大小姐的关系亲密度，也需要控制在一个相对有分寸的位置。
“罗师弟！”后面忽然有人叫他。
罗衍转过身去，便看见田章正在远处朝他招手。
“怎么了，田师兄？”
“是这样的，家父想见你。”田章笑眯眯地说道。
罗衍立刻露出警惕的表情来。
“切莫担忧。”田章拍了拍他的肩膀，“并非是想要敲打你，而是看看能让石师妹倾心的小鼎真人，究竟是怎样的杰出英才。”
罗衍闻言便松了口气，仔细一想也确实：
玄都掌教之所以想要撮合自家儿子和石琉璃，是为了进一步拉拢天工坊。
如今罗衍被石琉璃青睐，又被石鼎长老看重，如果因为儿子没有机会而迁怒罗衍，岂不是本末倒置？
还不如大大方方地叫人过来，表示一下器重和鼓励，方能显示掌教的气度和雅量！

第四章 五气朝元洞
玉清观观主，玄都掌教，是一个穿着白袍、姿态儒雅的中年人。
假如不是早就知道他的身份，罗衍大概会第一时间将他当成什么大儒、朝廷重臣、一方知府之类的角色。
“坐。”玄都掌教和蔼说道。
罗衍便恭恭敬敬地在蒲团上坐下。
“你主修阵法之道？”玄都掌教温言问道，“听石鼎长老说，你已经晋升化府阶了。”
“回观主。”罗衍郑重其事地道，“晚辈确是主修阵法，有幸在离宫之行晋升洗髓，又在三屿宝船得到奇遇，进入化府。”
“说话前，不必加一句‘回观主’。”玄都掌教哈哈大笑，看向旁边侍立的儿子田章，“罗衍是谨慎多礼，你是惫懒无礼，你这小子什么时候能将他的周到礼数学来？”
田章立刻闻弦音知雅意，笑道：
“一定和罗师弟好好学。”
罗衍微笑，晓得这是玄都掌教在向他暗示亲近之意。
儿子不能娶石琉璃，那多和罗衍来往也是好的。
“最近可有什么难处？”玄都掌教继续问道。
罗衍心说重头戏来了，这是要给我好处呢！面上便不好意思地说道：
“倒没有其他难处，只是苦于寿数太短，怕结丹品阶难升。”
落在玄都掌教和田章耳朵里，倒是觉得非常合理：
这罗衍二十岁入门，十年内便连得奇遇，跳入化府阶，速度已是快得不能再快。
仔细算一下，到一百九十岁的时候，还能修习一百六十年，差四十年就能结上品金丹。
若只差这临门一脚，却因为缺少机缘迈不进去，谁能甘心？
沉吟良久，玄都掌教缓缓说道：
“观内对杰出弟子，素来都是会重点扶持培育的。前些日子，跟蜀山交易的金汞丹华液，就有大约三勺的结余。”
罗衍闻言差点吐血：金汞丹华液我已经喝过了啊！
见罗衍没有反应，田章以为他不知那是何物，便解释说道：
“这金汞丹华液，乃是远古人族的著名珍贵丹药，一勺大概能抵得上一甲子的化府修为。”
“此药炼制极为繁琐，需要多种珍奇矿物、灵药、甚至是妖兽身上的材料制作，因此以往都是蜀山出原料，我们负责炼制，最后共同平分产出。”
“原来如此。”罗衍只能强笑起来。
见他面上喜色颇为敷衍，玄都掌教哪里看不出端倪，心里暗想这后辈……该不会是已经喝过了吧？
嗯，天工坊人脉宽广，要说石鼎长老已经为他弄来过金汞丹华液，也并不是什么稀奇之事。
“除了金汞丹华液以外。”玄都掌教继续笑道，“还有五气朝元洞可以选择。”
“五气朝元洞？”罗衍奇道。
“那是位于海外的一处洞窟。”田章解释说道，“具体位置需要保密，目前只掌握在我们玉清观的手里。”
“洞里深处有朝元气脉，其上吐纳可吸收朝元灵气，有补残填缺之奇效。”
朝元灵气？罗衍立刻在记忆里思索起来。
所谓的朝元灵气，应该是龙脉末端特有的灵气。
神州大陆之龙脉，坐东朝西，头发源于昆仑山脉，尾则止于东海深处。
在龙脉尽头产生的灵气，便唤作“朝元灵气”，据典籍记载合后天五行之道，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补残填缺之效，可活死人、肉白骨，使得老妇产子，枯木抽芽，乃是世间最难得的一类奇物。
将有瑕疵的紫府化为玉府，自然也在“补残填缺”的范围内。
唯一的问题在于，这玩意实在过于稀少，甚至少到连记载它的典籍都寥寥无几，要不是罗衍有博闻强识之能，还真不一定记得起来。
“既然如此。”他小心翼翼斟酌语句，问道，“却为何在观内从未听闻？”
“因为五气朝元洞极其危险，少有人涉足其中，自然知者不多。”玄都掌教正色说道，“玉清观可以批准让你去探索，但其中诸多风险，还需要石鼎长老和你说明，最后再决定是否要去。”
罗衍和玄都掌教辞别，一路心思重重地回了天工坊，便看见石琉璃正陪石鼎长老说着话儿。
“……总之，在归墟的那段时间，全靠了我照顾小师弟呢！”石大小姐挺起胸脯，骄傲得像一只孔雀，“厨艺也是那个时候练起来的。”
“好好好。”石鼎长老都快被驯服成只会夸奖的应声虫了，转头看向去而复返的罗衍，“什么事？”
“是这样的。”罗衍瞅了石大小姐一眼，问道，“不知师父可曾听说过‘五气朝元洞’？”
“观主和你说的？”石鼎长老皱起眉头来，“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五气朝元洞是什么？”石琉璃好奇问道。
“此洞位于深海之下，曲折深远。”石鼎长老解释说道，“寻常修士进入其中，十入九不归。”
“九成以上的折损率？”罗衍咂舌说道，“那么危险，里面是有什么妖魔吗？”
“那倒不是。”石鼎长老叹了口气，“只是曲折深远而已。而且里面磁场紊乱，大部分探路法宝都会失效，使得许多修士入内后失去方向，困在其中不得出。”
“洞里大概有多深啊？”石琉璃好奇问道。
“若是折算成路途，起码在一万里以上。”石鼎长老回答说道。
罗衍心头一震：一万里？穿越以前的地球半径，也就不过一万两千里……不过这里说得是洞窟的有效长度，不是走直线，所以大抵算是个巨深无比的海洞。
“换做你四师兄，我是肯定不会让他去的。”石鼎长老话音一转，又道，“但是罗衍，你倒是有对应的优势。”
“什么优势？”罗衍正要说话，只听见石琉璃撒娇问道，“父亲不要卖关子了，快说嘛。”
“罗衍的记忆力好。”石鼎长老笑着说道，“五气朝元洞虽然深远曲折，但并不会像蜀山火元洞那般，时不时便变化地形，重塑来路。”
“只要你能记住来时道路，便能安全地原路返回。”
“原来如此。”罗衍正要开口，只听见石琉璃抢先说道，“那我要小师弟带我去玩！”
“这可不行！”石鼎长老顿时变脸，严厉道，“你还在洗髓阶，又没化府，去那五气朝元洞做什么？”
“我不放心小师弟单独前去。”石琉璃改口说道，“既是为了保护于他，也是为了提前记忆一下地形，好方便我化府了以后再去。”
“绝对不行！”罗衍叹了口气，便听见石鼎长老斩钉截铁地道，面色也铁青起来。

第五章 哪来那么多问题？
“五气朝元洞位于深海之下。由于深处水压过高，因此需要携带避水法宝。”
“三师姐梁若华替我准备了封水法印，这方面应该没有问题。”
“洞中磁场强烈，不仅能破坏任何寻路法宝，也会干扰修士的方向感，使人不分东西南北，上下左右——这是修士在里面受困失踪的主因。”
“师父给我准备了前人留下的地图玉简，再加上有昆仑镜负责刻录来时路线，矫正方位，也没有问题。”
“从入口抵达最近的朝元气脉，至少需要两个月的时间。一般人长期处于黑漆漆的海洞环境，很容易被折磨到动摇道心，以至于失去理智。”
“但我不是一般人，有阿镜和青萍陪我聊天。”
“洞里没有危险生物，但可能会发生间歇性的地震或海底热流喷涌。”
“没事，发生的概率太小了，而且一旦发生就是无法避免的天灾，只能随机应变了。”
“石琉璃不知怎么地，说服了石鼎长老让她与我同去。”
“……这个咋整？”
罗衍在心中再次盘算了此次五气朝元洞之行的规划，基本上各个风险点都准备了预案——除了石琉璃的乱入。
这大小姐为什么总跟着我？该不会是真的喜欢上我了吧？
“我有一种预感。”石琉璃认真说道，“在五气朝元洞里，有能让我跳过洗髓进入化府的机遇。”
“师姐你又用了你那个玄学仪式了？”罗衍懒洋洋地问道。
“当然。”石琉璃理直气壮地道，“总之，这次肯定能直接洗髓成功。”
“你上次去三屿宝船秘境也是这么说的。”罗衍故意提醒她道，“结果就得了一个你懒得用的锻体秘术。”
“那是意外！意外！”石琉璃气急败坏，脸色也有些发红，“不理你了，你根本不懂‘上天钟爱之人’的分量，跟你讲了也是白讲！哼”
她扭过身去表示不满，同时双手合十在胸前用力摇晃，嘴里开始念叨什么“天灵灵”“地灵灵”之类的难懂的话。
罗衍也不去管她，这大小姐虽然总爱缠着自己，但关键时刻至少不会故意添乱。
考虑到五气朝元洞里至少要待两个月，同步率也有下降的风险。
一旦同步率下降了，“一闻千悟”的特性就会减退，所以这次携石琉璃同行，权且就拿她来刷同步值。
这样一想，她加进来反而还成了好事了。
罗衍很快便说服了自己，然后继续思索考虑起来。
两人此时正处于一个梭型法宝之中，由某位观内的元婴长老负责操纵。
之所以要关在法宝里长途旅行，是为了不泄露五气朝元洞的位置——这地方位于极东之海，离蓬莱玉清观实在太远，不可能派人长期驻守，又不能泄露给外部门派知晓，也只能做严格的保密处理。
终于，梭型法宝停了下来，将罗衍和石琉璃放出。
“你们进洞后自己小心。”操纵法宝的长老叮嘱说道，“如果发觉不对，及时放弃回退比冒险继续深入更合适。”
“多谢前辈指教。”罗衍行礼说道，石琉璃也连忙跟着行礼。
“两个月后，我会再次来到此处接你们。”长老继续说道，“倘若你们三天内都未出现，观里便认为你们死在里面了。”
“这里是东海的东部边缘。以你们的能力，基本不可能从这里回到蓬莱，所以千万不要错过时间。记住了，两个月！”
说完，他便反手一拍梭型法宝，整个人化作乌黑流光，消失在了远处的天际线。
“走吧。”目送长老离去，罗衍便叹了口气，跟石琉璃说道。
“好的！”石琉璃兴奋起来。
“来的路上，跟你交代过的，你都记清楚了没有？”罗衍再次强调问道。
“知道啦知道啦，什么都听小师弟你的嘛。”石琉璃笑靥如花。
罗衍再次在心里叹了口气，他猜到了为什么石鼎长老会允许石大小姐跟着过来。
如果石琉璃要单独来此，石鼎长老是绝对不会放心的，肯定要安排一个信得过的人同行护送。
例如上次三屿宝船秘境，便是安排了大师兄令狐楚来护送两人。
想我罗衍，何德何能，居然成了师父能信得过的人？以至于居然愿意让我护送石大小姐？
想来还是因为上次三屿宝船秘境里，我在归墟之中的表现实在太过出色，和翻车后什么都做不了的大师兄形成鲜明对比，才使得我在师父心里的信任值急速提升的吧。
“总之，接下来必须严格听我命令行动，明白了吗？”罗衍再三不厌其烦地叮嘱道。
“嗯嗯！”石大小姐急不可耐地点头。
“走吧。”罗衍便驱动封水法印，在两人身边隔开一个半径两米的驱水空间，然后带着石琉璃跳入了海水里。
此处乃是东海边缘的海水，透光度比东海要差很多，两人仅仅是下降了数丈，周围光线便迅速幽深起来。
罗衍又取出照明法宝，乃是一个六角宫灯，在海水之中大放光明起来。
大约下降数千丈左右，两人便终于抵达海底。
此处海底乃是石灰白的岩面，望之仿佛一大片平原。
在平原中央，突兀地立着一块石碑。
两人御剑迅速前行，抵达石碑立处，只见其上如刀刻斧凿般，刻着……
看不清楚了，似乎已经被海水腐蚀殆尽，只剩下隐隐约约的凹痕，大概可以分辨出是四个字。
在石碑之下，便是一个深邃难以见底的海洞。
“小师弟。”石琉璃绕着石碑转了一圈，奇怪问道，“不是说这五气朝元洞的位置需要保密么？为什么还要立一块碑在这里，是怕路过这里的外派修士找不到这个洞么？”
“也许这碑不是玉清观立的。”罗衍顺口回答说道。
“那是谁立的？”石琉璃问。
“古代修士呗。”罗衍回答。
“当然是古代修士了，难不成还是未来修士？”石琉璃有些无语。
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就算是古代修士立的石碑，玉清观后面发现此处，为何不将这石碑移走呢？
只是罗衍着急赶路，在洞边连连催促，石大小姐也只能放下心头疑惑，快步跑到师弟身边，两人手拉着手，借助封水法印的掩护，从海洞里跳了下去。

第六章 你的残骸
进洞之后，首先是一条漫长的、垂直向下的隧道。
大约下沉一刻钟后，地势便渐渐转为斜向下，直到分出两条岔路。
走右边那条。
“等等。”石琉璃见他要往右边走去，忍不住提问说道，“父亲不是给了记载地图的玉简么？不先确认一下吗？”
“师姐。”罗衍无奈说道，“不是说好了都听我的吗？”
“我是听你的呀。”石琉璃甜甜笑道，“如果你说一定要向右走，我当然会跟着你了，但这并不妨碍我在你做决定前询问，对不对？”
“我的回答就是。”罗衍便将玉简丢给她，自信说道，“整个地图的寻路步骤，全部记录在了我的脑海里，所以不需要确认。”
石琉璃将神识浸入玉简，仔细一看，确实是走右边那条。
她将玉简乖乖还给罗衍，表情稍微有些羞赧，小声道：
“我只是下意识觉得，应该走左边那条……”
“这次我们是带了地图来的，就不要玩你那套玄学灵感了吧。”罗衍斩钉截铁地道。
石琉璃不吭声了，便乖乖随罗衍前行。
前进至下一个三岔路口，走中间的通道；
前进至一处壶形洞室，下降到壶底位置，走瓜子型入口的通道。
前进至一处斜坡，不要上坡，绕到坡后，走碎石堆旁的隐秘洞口。
罗衍按照地图上的指引，一边带着石琉璃按路线前行，一边忍不住在心里再次吐槽：
虽然早已知晓，但这地图记载的是什么鬼？就不能好好测绘画出路径吗？
大概过了一日功夫，石琉璃便有些吃不消——倒不是累的，而是在全是石壁的洞窟隧道里钻来钻去，让她感到极度的乏味无趣。
罗衍便善解人意地停下来休息，反正按照现在的行进速度，大约能在二十四天左右，抵达洞底深处的朝元气脉，时间是绰绰有余的。
石琉璃欢呼一声，便在附近找了空地，又取出烤架食材，开始准备做饭，看得罗衍是瞠目结舌。
海底烧烤可还行，真亏你石大小姐想得出来！
“若不是我这次陪你出来，师弟你哪里吃得到那么好的肉哦！”石琉璃还在洋洋得意。
罗衍无奈地道：
“师姐，进食真的不是修士必须的。”
“说话之前先把我的肉串放下来！”石琉璃恼怒说道。
两人将烤肉串慢悠悠地吃完，石大小姐又不知从哪里摸出几尾造型古怪的鱼，放在烤架上继续炙烤起来。
“这鱼是什么品种？”罗衍皱眉问道，“我怎么没见过？”
“刚才在碎石堆附近捉的。”石大小姐说道。
随手捉的鱼你也敢吃……罗衍连忙抢过一条，用神识将其仔细探查起来。
嗯，鱼肉中并没有毒素，显然这种深海洞窟里也没有需要让它们进化出毒素能力的掠食者。
唯一的问题就是浊气太多了，含量比一般的肉类要高出不少。
昔日宇宙浑圆如鸡子，后来盘古开天地，清气上升，浊气下沉，简单地说就是海拔越低的地方，生物的浊气含量便越高。
吃下去肯定要拉肚子……
嗯，不用阻止石大小姐，让她长个教训也好。
罗衍不动声色地吃着烤肉，看着石大小姐将这些退化视力的白眼珠鱼烤好，然后津津有味地享用起来。
她还好心递了一条过来，被罗衍以“不想尝试新食物”为由婉拒。
“小师弟你真是太胆小了。”石琉璃捂嘴笑道，“我早就用神识查看过了，这些鱼根本没有毒。”
没有毒就是可以吃的吗？罗衍心里暗笑，假装将注意力转向观察周围。
嗯？
他忽然脸色变了一下，默默拿出记载地图的玉简。
不对劲！
“阿镜。”罗衍在心里问道，“有些不对。”
“怎么了？”昆仑镜疑惑问道，“不是和地图上记载的一模一样么？”
“正是因为一模一样才有问题。”罗衍眉头紧蹙，一脸忧色，“初版的地图玉简是古代修士留下来的，后来在蓬莱玉清观一脉流传。每代修士都会根据自己的实际探索情况，对地图进行修改补充。”
“事实上，由于每一次探索据上一次相隔的时间，基本远大于海底地震发生的周期，使得每次探索的地形和地图玉简记载的路线，都是外层路线大致相同，深处路线却会有所差异——这也是为什么不能完全依赖地图，必须记住来时路线的缘故。”
“但是你看，我们都已经深入到这里了，居然和地图玉简上记载的并无任何出入，这不是很奇怪吗？”
“你要这么说，确实。”昆仑镜思索说道，“会不会是因为上一次探索和这一次之间，恰好没有发生海底地震的缘故？所以这里的地形也没有改变？”
“所谓海底地震，改变了五气朝元洞的地形，也只是观内的猜测而已，没有实证。”罗衍担忧地叹气说道，“假如说这里是什么秘境，改变地形的是秘境禁制的话，那这次为什么突然不改变地形了？这样想来，便更加让人烦心了。”
“秘境禁制？”昆仑镜思索片刻，“你等等，让我用更多的灵力，把周围扫描看看。”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惊愕说道：
“不会吧……”
“怎么了？”罗衍连忙问道。
“我在正下方的位置……”昆仑镜犹豫说道，“虽然很弱，但确实扫描到了空间的波动。”
“那波动频率，似乎……是我本体碎片的特征。”
“你的一块本体碎片落在这洞里了？”罗衍当即悚然醒悟，“也就是说，从古至今不断改变五气朝元洞地形，将诸多修士困死在这里的，其实是你的本体碎片？”
“咳咳。”昆仑镜尴尬说道，“毕竟我有时空之能嘛。”
“那这次寻找朝元气脉之旅，顺带把你的尸体给找一找吧。”罗衍刚拍板下决心完毕，却只见石大小姐捂着肚子说道，“小师弟，我肚子有些不舒服。”
“那师姐去隔壁洞室方便一下？”罗衍心中暗笑“果然来了”，假惺惺地露出关切之情。
【虚伪人设，同步值＋1。】
“嗯。”石琉璃为难地点了点头，“但是师弟，你可千万不能趁机把我丢在这里，一个人跑掉。”
“怎么会呢！”罗衍立刻哂笑起来。

第七章 轮不到我指手画脚
石大小姐到隔壁洞室去了。
作为已经辟谷的修士，腹痛对她而言肯定是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罗衍真诚地希望经过这个教训后，她的心理年龄能再成熟一些。
至少别再过分贪图口腹之欲，丢我们修行之士的脸面。
当然，教育石大小姐只是顺手为之，当前最重要的事情，便是要弄清楚这五气朝元洞里的玄机。
“你的尸体能读心？”罗衍皱眉问道。
“什么叫‘我的尸体’？”昆仑镜对他的称呼表示抗议，“也不是读心，只是能大概到你感应的浅层思想。就像上次在西王母神宫秘境，它能感应到你有窃取它的念头一样。”
“我记得天魔好像也有这个能力。”罗衍的语气越发狐疑。
“只要精通幻术，感应思想就是基本功。”昆仑镜回答说道，“我先帮你屏蔽它的感应。”
“所以之前，是你的碎片在感应我的思想，故意按照我记忆里的地图来设计这个迷宫。”罗衍沉下脸色说道，“为的就是诱使我不断深入。”
“也未必是要诱使你深入。”昆仑镜提出异议，“可能只是希望你按原路线前进，一路顺利抵达朝元气脉，修炼完了就赶紧回去。而不是到处地毯式搜寻，有机会发现它的存在。”
“可现在我已经得知了它的存在。”罗衍叹了口气。
“所以接下来，它就不会按照地图上的原路线安排了。”昆仑镜也叹气说道。
“上一次是不断回档，这次改成乾坤大挪移了是吧？”罗衍虚着眼睛说道，“破镜你怎么每次都能给我弄出点新花样？”
“我本来就精通时空之能！”昆仑镜辩解说道，“时空！操纵时间和空间，不是本能吗？”
“接下来要怎么做？”罗衍不耐烦道，“如果它把几个洞室头尾串联，形成环状路线，我岂不就永远走不出了？”
“理论上确实有这样的可能。”昆仑镜一本正经地道，“但是别担心，我也可以干涉它对此处空间的操纵。”
“你的意思是传送？”罗衍疑惑问道，“可别让石琉璃看出端倪来。”
“当然不是将你们传送过去！”昆仑镜哭笑不得地解释道，“万一被它干扰传送，说不定刚传到一半，你们就被埋到某处海底了呢！”
“所以，不是将我们传送到你碎片所在的位置，而是将我们前方的洞室从空间上进行组装，连成可以通行的路线。”罗衍若有所思地道，“就像，华容道那样？”
“华容道是什么？”昆仑镜好奇问道，“不过大致没错。”
“如果将五气朝元洞，以洞室为中心分割成一个个区域的话，那么每个区域就是以一丈高、半丈宽的甬道相连接的。”
“碎片它正尝试将这些区域进行持续的组合拼装，使得你们即便不停往下走，也会离它越来越远。”
“然而，我已经将它的拼装阻止了。”
“也就是说。”罗衍沉思片刻，说道，“现在的五气朝元洞，地形已经不再变化了。”
“只要我还没在和它的对抗上败北，地形就不会再变化。”昆仑镜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当然，此时已经和地图玉简记载的不同了，接下来你得自己探索。”
“如此说来，你不会输给它吧？”罗衍用三分怀疑，七分戏谑的口气问道，“好歹是本体，要是输给一个没有灵智、只剩本能的碎片，那也太丢人了吧。”
“不会！”昆仑镜恼怒起来，“你不用担心我，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现在下面的路线可是很复杂的！”
昆仑镜不说话了，罗衍便继续思索起来。
如今的五气朝元洞，已经从一个非静态的简单迷宫，变为了一个静态的复杂迷宫。
前者是被昆仑镜碎片随时精心设计、调整的，目的是为了隐瞒自身的存在，让罗衍快速找到朝元气脉并且离去。
当罗衍突然发现不对劲时，这样的意图便已经失败。于是碎片迅速打乱迷宫地形，察觉到这点的阿镜立刻出手制止，最终将迷宫定型为静态、不再可变。
这样一来，便回归成了纯粹的探路活动。
“呜。”石琉璃从旁边洞室归来，神情气质似乎有些蔫蔫，大概是已经虚脱了，“小师弟，我两条腿都是麻的。”
“先找个地方坐吧。”见石大小姐仿佛是耷拉着耳朵的兔子，罗衍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便打趣她道，“以后还随不随便乱吃东西了？”
“不吃了。”石琉璃瘪着嘴儿，“我已经完成洗髓了。”
罗衍：？？？
他微微睁大眼睛，像是在分辨石琉璃的脸上表情有没有作伪。然而，从她的眼睛里只看到了单纯的情绪。
某种“已经得到了想要之物，但却付出了重大代价”的既欢喜又懊恼的情绪。
“不知道为什么。”石琉璃拢着长袍下摆，在地上找了干净之处坐下，龇牙咧嘴地道，“骨髓里的残余浊气，一股脑儿地全部都出去了……虽然过程实在是很痛苦。”
“原来如此。”青萍剑忽然说道，“她之前吃的鱼，就是眼珠发白没有视力的，唤作‘无浊’。”
“东海有渊，不知其深。有鱼无浊，合阴阳化生之道，食之耳聪目明，荡尽沉疴……总之，这种鱼只生长在浊气极浓极沉的海渊里，但食之却能涤除人的浊气，这点倒是和朝元气脉有共通之处。”
罗衍：……
要啥来啥是吧？合着真就是无敌强运呗？石大小姐你这个不讲道理的玄学精……
嗯，等等，好像现在可以派上用场。
“师姐！”罗衍突然肃然说道，吓得石琉璃猛地一惊，“糟糕了！”
“什么糟糕了？”石大小姐茫然问道。
“走错了！”罗衍露出沉痛懊悔的神情，“先前的某一处，我把地图步骤给记错了，现在已经不知走到哪里去了！”
“哦。”石琉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过师弟应该还记得来时去路对吧？那我们是要原路返回吗？”
“不。”罗衍讨好地笑笑说道，“来都来了，先把前面探完，如果全是死路再回头也不迟。只是这次既然是脱离地图的探索，就让师姐来选择路线怎么样？”
“可是……”石琉璃有些心动（居然让我来带路），又有些得意（师弟承认了错误），脸上便故意为难说道，“不是一开始就说好了，让我在洞里都听你的嘛？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我必须收回先前的狂妄发言。”罗衍谦虚地微笑说道，“师姐的天眷强运，胜过我那粗陋不堪的拙劣智计，何止是成千上万倍？”
“如今所幸有师姐在此，便轮不到我再继续对行程安排指手画脚，妄自干涉。就请发挥您那得天独厚的直觉和幸运，带我踏平这不堪一提的区区五气朝元洞吧。”
“能不能别说了？我要吐了！”脑海里，伴随着虚伪同步值的刷屏提示，则是昆仑镜差点绷不住的叫喊声。

第八章 第二座“归墟”
三岔道，往左走。
十字路口，往左走。
遇到死路，转身回退，往左走。
罗衍终于忍不住问道：
“从刚才开始，我们似乎一直在往左走？”
“你不喜欢往左？”石琉璃看了他一眼，“那接下来我们往右走。”
“不是。”罗衍简直不知用什么词汇来描述此时此刻的心情，“咱们就这么随便乱走吗？说好的强运呢？”
“你敢质疑师姐我的运气？”石琉璃双手叉腰。
“不敢。”罗衍立刻如变脸般，露出谄媚的笑容，“不过……师姐能不能说说，你的强运究竟是如何发挥作用的？咳，我并不是怀疑师姐，只是纯粹想开开眼界，长长阅历。”
“这说起来就复杂了。”石琉璃一本正经地道，“所谓强运呢，就是心想事成的能力。”
“只要我专心致志地想着，要尽快找到朝元气脉，那么即便是一味往左走，最后也能顺利抵达目的地，明白了吗？”
罗衍顿时就有些懵逼，你这玄学也太不讲道理了吧！遇到路口永远往左走，居然也能抵达终点？
诶，等等，假如迷宫里没有环状路线的话，永远往左走不就等于将迷宫遍历一遍吗？好像也没问题……
两人又走了数个时辰，不知已经深入海底多少距离，周围仍然是一成不变的阴暗岩壁。
石琉璃突然停下，说道：
“先休息吧，吃点东西。”
见她有些无聊地取出鼎炉，罗衍便在心里嘀咕起来，问昆仑镜道：
“阿镜，我们现在走在正确的道路上么？”
“不知道。”昆仑镜回答说道。
“你这破镜，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那为什么你的碎片就能知道？”
“我为什么会知道？”昆仑镜无语回道，“它待在这下面几十万年了，当然把洞窟的每一寸角落都扫描过。我跟你一样都是初来乍到，怎么可能知道这个？我只能用法术干扰它的法术而已。”
“那你说，石大小姐真的有什么强运，能带我走出这个迷宫，找到你的本体碎片和朝元气脉么？”罗衍继续怀疑问道。
“如果你问我的意见，我觉得很离谱。”昆仑镜很老实地说道，“这世上哪来的什么强运？天道也不可能单独眷顾某个人的。”
“既然如此，上次的三屿宝船，这次的五气朝元洞又怎么解释？”罗衍还是狐疑得很，“她说要加速洗髓，结果就寻到了锻体秘术；她说要跳过洗髓，结果又遇到了无浊鱼。”
“你想想，上个厕所就能跳过洗髓，那我当初去蜀山锁妖塔参加试炼，甘冒奇险去寻觅血池来洗髓，还有什么意义呢？”他越说便越是气愤不平，“安师姐甚至都断了本命剑器！”
“你冷静些，不要露出丑态。”昆仑镜连忙说道，“人的运气不可能一直不变的，前两次灵验并不能说明这次也能灵验。”
“我可不是在嫉妒她……”罗衍正要继续辩解，只见石琉璃掀开鼎盖，高汤的香气在封水法印形成的空间里飘散出来，他便吞了一口唾沫，“我还是先喝汤吧，给师姐卖个面子。”
狭小阴暗的洞室之内，两人围着一个鼎炉，你一勺我一勺喝完了汤，感觉全身都暖洋洋了起来。
石琉璃收起鼎炉，叹气说道：
“就这么走下去也实在太无聊了，就不能遇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吗？”
“师姐，平平安安的不好吗？”罗衍莫名其妙地问道。
“一路顺风有什么意思？”石琉璃不满地道，“为什么不是先突然遇到危险，然后我们师姐弟互相扶持，终于闯过艰难险阻，抵达朝元气脉的位置呢？这样设计不是更有意思吗？”
“你那是什么老掉牙的小说套路……”罗衍刚吐槽了一句，只听见昆仑镜突然叫道：
“小心！它发现打不过我，要开始鱼死网破了！”
话音刚落，两人脚下的岩石就开始剧烈震颤。罗衍只来得及搂住石琉璃的腰，周围的一切就突然坠落下去。
……
某处天然的巨大岩洞顶端，骤然发生了大规模的坍圮和塌陷，无数碎石向下迸射出来。
两个人影从烟尘中脱出，在空中便拉起剑光，迅速盘旋降落在地面上——正是抱着石琉璃的罗衍。
就在刚才，因地面裂解而向下坠落的一瞬间，罗衍就已经看清了周围的情况。
剧烈的地震，毁去的并不仅仅是他们所在的洞室，而是他们周围的整片空间。
假如在空中急停的话，便可能被从上方急速坠下的大量碎石正面砸中。
因此，罗衍冷静地抱着石琉璃，随着无数落石一起向下坠落，同时不断以桃华剑劈开可能近身的石块。
石大小姐面对这种突发情况，又一次暴露出了心理不成熟的一面。她只是死死抱住罗衍的手臂，眼睛也闭得紧紧的，压根儿就不敢看周围发生了什么。
直到两人落入巨大岩洞之中，罗衍才凌空御剑迅速横移，带着石琉璃脱离了崩塌的轰击范围。
而他们原本所在的位置，已经被大量的石块和烟尘所覆盖，甚至在岩洞下方垒起了碎石组成的山丘——倘若刚才横移得慢了一些，就要被这些碎石活埋，亦或是为了自保而暴露出秋长天的雷法，总之都不是什么好结果。
“可以睁开眼睛了，师姐。”罗衍说道，“我们落地了。”
听着周围还有零星的碎石坠地声，石琉璃猛地打了个寒噤，害怕地用力摇头。
“给我睁眼！”罗衍故意大声呵斥她。
“你干什么那么凶！”石琉璃果然中计，立刻睁开眼睛反呛他道。
“要不是你乌鸦嘴，说什么要‘突然遇到危险’，我们会遇到这种事情么？”罗衍无奈扶额说道，“要是出去的通道被坍圮堵塞了，我们就要被困死在这海底深处了啊！”
这当然是假话，因为昆仑镜可以无视空间进行传送——前提是没有本体碎片的干扰。
只要能将本体碎片找到，便随时随地可以传送离开这里。
石琉璃却不知道这些，只当是因为自己随意多了句嘴，才引发了这海底洞窟的山崩地裂，顿时眼泪汪汪地说道：
“那我也不知道这么灵的嘛！”
“你自己的运气如何，你自己能不知道？”罗衍叹气说道，“也罢，既然你前面的预言灵验了，那后面的‘终于找到朝元气脉’也必须给我灵验啊！”
“一定灵验，一定灵验。”石琉璃再次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用力地摇晃起来，仿佛山野道士请神降身似的。
罗衍不再管她，而是仔细环顾四周，便发现此处岩洞不知比之前的诸多洞室大上多少，几乎都快有现代足球场的面积了。
不同于其他洞室，此处岩洞并非完全黑暗，而是零零星星分布着珊瑚树，其嶙峋如鹿角的表面有星沙般的光点，让罗衍不禁想起了三屿宝船秘境之中，大壑深处的悬浮归墟。
那座行宫的周围，也生长着这种会发光的珊瑚树，将整座宫殿烘托得如同龙宫仙境般。
罗衍的视线顺着这些珊瑚树的微光，一直投射向岩洞的尽头，便看见差不多一里距离的前方，被大量的发光珊瑚丛林包围着的，是一座同样美轮美奂的宫殿。
宛如昔日的归墟行宫。

第九章 珊瑚神宫，幽暗鬼龙
“那是……”顺着罗衍的目光望去，石大小姐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归墟？”
“不对。”罗衍摇头，“应该只是同一时期的远古遗迹，所以才会有着同样的建筑风格和外观轮廓。”
“你是说，曾居住在这五气朝元洞底部的古代修士……”
“与在大壑之中建立归墟的，很有可能是同一批远古修士。”罗衍说道。
“这样啊。”石琉璃若有所思，忽然又兴奋说道，“不如我们去那宫殿里探险看看？”
罗衍犹豫片刻，只听见昆仑镜突然说道：
“朝元气脉就在那宫殿里面。”
“你确定，阿镜？”
“都这么近了，我当然能察觉得到……”昆仑镜的声音顿了一下，“我的本体碎片也在里面。”
“那正好一网打尽。”罗衍便冷笑起来。
“小心，它既然不惜弄塌洞窟，将你们引到此处，肯定是在这里有什么陷阱。”昆仑镜连忙提醒。
“阿镜不用担心，你那本体碎片打得什么诡谲主意，又怎能骗得了我……卧槽！”罗衍正轻蔑地说着，突然便看见前面上空的黑暗里，忽然探出巨大的狰狞头颅。
那是一条巨大的蛟龙……确切地说，不像是活的蛟龙，更像是某种西式奇幻世界特有的死灵产物。
只见它的身躯近乎半透明，泛着某种不祥的幽蓝色光泽，里面的骨骼则是惨白如象牙，皎洁如冷玉，看不见一丝一毫的血肉。
“好歹毒的魔功！”青萍剑惊讶说道，“以龙骨为阵基，血肉为墨，刻拘魂法阵于其上，将无数龙族魂魄禁锢其中，造就出这么一个缝合怪物来，布阵者难道就不怕被天谴么？”
“且不管那个。”罗衍火速拉着石琉璃躲到石堆后面，催促问道，“这怪物有什么对付的方法？”
“我能给的建议就是逃。”青萍剑哂笑说道，“便是活着的龙族，无论什么品种，实力境界保底也是金丹境。剑主大人，您一个小小的筑基境弟子，想什么呢？”
“如果要暴露秋长天的手段，以专克龙族的北极雷殛之，倒是不知道有几分胜算。”罗衍正咬牙评估情况，只见那鬼龙忽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长吟，震得周围的石壁都似乎颤抖起来。
接着，它便将颅骨眼窝中跳动的两团鬼火，瞄准了躲在石堆后面的罗衍。
骤然间，视线直接模糊成一片，耳里也尽是嘈杂的蜂鸣声……直到昆仑镜的尖叫声响起，将几乎晕眩的罗衍从半昏迷中紧急唤醒：
“观水，快跑！”
罗衍猛地打了个冷战，涣散的目光也迅速聚焦，落在了正在急速逼近的鬼龙头颅上——后者已经逼近数十丈之内，有冰冷彻骨的寒流气息穿过海水扑面而来。
“寥廓无光，北溟阴雷！”罗衍心中默念法决，袖中右手凝聚出一团漆黑雷光，正是专克四海龙族的北极雷。
又再诵“雷光火文，玉枢神霆”，袖中左手也拉出一团青色雷光，正是专克阴鬼魂魄的玉枢雷。
眼角飞快瞥去，确认石琉璃正陷在晕眩状态，没有神智，当即便甩动双手，将两团雷光脱袖打去。
此时鬼龙离得太近，来不及闪躲就被打个正着。玉枢雷速度更快，先击中幽蓝色的“魂魄血肉”，便仿佛烧红的烙铁插入冰雪般，直接就将其烧融穿透。
然后是稍慢半分，却无声无息的北极雷，穿过玉枢雷打出的大洞，轰在刻满符文的龙骨之上。
在惊天彻地的巨响声中，罗衍已经拉出青萍剑，剑光将昏迷的石大小姐裹住，然后直接开启人剑合一，冲向远处珊瑚林中的宫殿！
逃！
逃逃逃逃逃逃逃……
他甚至根本不敢回头确认鬼龙怎么样了，反正自己连金丹位阶都没有，打死对方那是痴心妄想。
堪堪跑过一半距离，脑海里再次晕眩起来——俨然是那鬼龙从后方追上，再次施展了古怪诡异的定身幻术！
关键时刻，昆仑镜再次救场，一声呵斥将罗衍惊醒。
回过神来，吓得罗衍差点魂飞天外，连忙掐诀拉出底牌里的最强王炸，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不管不顾地朝后面猛刷过去。
神光正面刷中鬼龙，罗衍带着石大小姐同时冲入宫殿正门，这才抽得闲暇回过头去，只见那鬼龙头颅已经完全破碎，不成形状，却仍然在海水里运动自如，朝宫殿这边狂暴冲来。
纵是仙家秘术，无匹雷法，受限于他如今的修为境界，杀伤力还是不够！
他连忙再次扛起石大小姐，御剑直接朝宫殿深处逃去。
又是一声仿佛雷鸣般的巨响，鬼龙径自撞在了宫殿的正门处。
正门虽敞开，但比起鬼龙体型实在太小，后者根本钻不进去，只是在外面发疯般地撞击宫殿，震得两边墙壁都在颤栗发抖。
罗衍带着石大小姐冲入宫殿深处，见那鬼龙没追过来，才停下来松一口气。
石琉璃嘤咛了声，慢悠悠地醒转过来，察觉到罗衍就在身旁，正要说话，忽然看清周围环境，霎时便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只见两人所处的大厅之中，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白骨骷髅。
有些坐在华美的石椅上，手骨里握着雕花的银杯；有的则是扑倒在冰冷的石地上，和其他骷髅互相拥抱、牵手。
“这里是……”石琉璃颤声说道，“阴间吗？”
“阴间里多的是鬼魂，不是尸体。”罗衍更正了她的说法，“这里应该是某处远古龙族的聚居地，只是后来发生了某种变故，使得他们都死在了此处。”
“龙族？”石琉璃胆怯地问。
“没错。”罗衍说道，“你看这些骷髅颅骨的额前。”
石琉璃定睛看去，果然发现他们的天庭左右，确实有不大明显的微微凸起，属于龙族化形后的特征之一。
“他们……究竟是怎么死的？”她害怕地抱着罗衍的手臂，小声问道。
“不知道。”罗衍转头四顾，再次问昆仑镜道，“你的碎片在哪里？”
“就在前方内室里面。”昆仑镜说。
“你暂且待在这里，不要走动。”罗衍转头嘱咐石琉璃，“我去去就来。”
“不要！”石琉璃连忙抱住他的手臂，“我要和你一起去！”
就知道会这样……罗衍心里叹了口气，将手一指，翻天印便祭起来，轰然砸向前方内室房门！

第十章 东极神宫
翻天印将房门砸穿，海流急速涌动，夹杂着碎片和气泡，一时间遮蔽了石琉璃的视线。
罗衍趁机将青萍剑贴地射出，冲进前方内室。
大量的法术光华从内室里爆开，显然昆仑镜的本体碎片躲在此处，也并非毫无准备、坐以待毙。
然而它们碰上了青萍剑，就像是浪花撞上了坚硬的礁石，很快便化为泡沫消散了。
石琉璃连忙躲到罗衍背后，避免被迸射的碎片溅到，却没注意到一道黑色流光从前方悄然归来，钻入了罗衍的右手袍袖。
第二枚碎片，到手！
“不错。”昆仑镜说道，“这枚碎片的灵力很足，我感觉我的力量又回来了……回了一部分。”
“不用谢，阿镜。”罗衍淡然说道，“看在你为我效力了那么多年的份上，这只是一点小小的奖赏。”
“我没有谢你。”昆仑镜无语说道，“我只是……算了。”
周围渐渐尘埃落定，石琉璃小心翼翼地探头看向内室，问道：
“小师弟，你看那是不是你所说的朝元气脉？”
“哦？”罗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才发现内室中央的地板下，留着地龙样式的通风口。
微弱的灵气从下方升腾起来，仿佛微沸的水蒸气般，在空中形成了袅袅的白烟。
原来如此，昆仑镜的本体碎片待在这里，是为了汲取此处的朝元灵气么？
罗衍立刻有所明悟，而石大小姐已经急不可耐地原地盘坐下来，闭目屏息，开始吐纳吸收周围的灵气。
外面又传来一声巨响，似乎那头鬼龙还未放弃，仍然在锲而不舍地冲撞宫门。
趁它还没闯进来前……思及至此，罗衍也立刻席地而坐，摆出五心向天的姿势，悄然运转《九天清微入境真言》。
全身真元运转鼓荡，每过一个周天，全身毛孔窍穴便张开，将周围灵气也汲取入体。
这龙脉尽头的朝元灵气果然玄妙，初入体内只是一丝一缕，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崩溃，但实际却又极为顽强，生生不息。
所过之处，无论经脉还是血肉骨骼，一切暗疾都在修复补全。
按照行气周天的路线，朝元灵气终于顺着道家真元回归紫府，归入气海之中。
罗衍只见自身紫府忽然微震，紧接着气海便扩张开来，将全部紫府内壁都浸润其中，并且缓慢转化为如玉般纯净皎洁的丹田内壁。
玉府大成！
至此，他已在化府期修道累计十年（秋、凌、罗三线总和），又有金汞丹华液折合修为六十年，云海空茧三十年，昆仑天门殿悟道七十年，再加上如今的朝元灵气浸润五十年，一共是二百二十年的化府修为，突破了上三品金丹的门槛界限，正式筑就玉府！
不仅如此，他的阳寿还有一百二十年。留下十年以防万一（毕竟不可能真的熬到寿尽再结丹，风险太大），便是还可以再修行一百一十年，合三百三十年的化府修为。
仅差七十年，便能够着上二品金丹的门槛！不愧是我！
罗衍将最后一个大周天运行完毕，体内的朝元灵气已经缓缓散去。
所谓“月满盈亏，过犹不及”，此时身体已经吸足了朝元灵气，再强行纳入体内便要有害了。
石琉璃也睁开眼睛，俏美的脸上欣喜若狂。
不愧是我石琉璃！洗髓完毕的当天，就多了五十年的化府修为，这世上还有谁能做到？
不等她抒发进入洗髓阶大圆满的晋升感言，只听见罗衍沉声说道：
“奇怪了，那条鬼龙怎么不继续撞击了？”
“鬼龙？”石琉璃眨了眨眼，“会不会是因为发现进不来，所以放弃离开了？”
“存在这样的可能性。”罗衍严肃说道，“但是没有证实之前，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那是当然啦！”石琉璃心情愉快，也懒得管那鬼龙如何，只是扳着手指数道，“我今年二十三，还有一百六十七年可修；加上朝元气脉得到的五十年，岂不是三品金丹已然在握？”
“确实。”罗衍警惕地向外望去，“那鬼龙应该是不可能化形的，去哪里了呢？”
“便说是二品金丹，也只差一百八十三年，像五气朝元洞这样的奇遇，再遇上四个就可以啦！”石琉璃笑得眼睛都快弯了，喜孜孜地盘算起来，“便说是玉清观成立至今，能结二品金丹的也不过五指之数，而且全都至少成就了金仙位阶呢！”
“假使那条鬼龙就守在宫殿外面，我要如何带着石大小姐逃离此处呢？”罗衍也感到有些头疼，“姑且先在这宫殿里探索一下。”
这两人一喜一忧，离开内室，继续朝上层走去。
第二层是龙族的藏经处，由于此地位于水下，自然不可能用纸卷书写，全都是清一色的玉简，并无任何朽坏痕迹。
罗衍拿起一个玉简，神识浸透其中，才发现对方居然写的是龙族文……
远古人族妖族对立，双方的语言文字也互不相通。纵然他有一闻千悟的超强智力，在玉清观里学过一些远古文字，此时也大概只能连译带猜三四成的样子——从记载内容上看，似乎是一本史书。
史书上说，此处名为“东极宫”。其所在的东极海域，乃是昔日女娲娘娘树立东之天柱的地方。
昔日天崩地裂，女娲大神炼就补天石，将天漏补好。又斩杀宇宙巨鳌，斫断其四足，分别置于东南西北的极点，将原本倾斜的天穹重新撑了起来。
龙族在此建立了东极宫，却是为了……后面的词汇过于复杂，使得罗衍实在翻译不出来，只能挠头。
他痛苦地转过头去，便看见石大小姐正拿着一个玉简，津津有味地读着。
“师姐，你懂龙族古语？”罗衍惊奇问道。
“我以前在观里学过。”石琉璃理所当然地说道。
“好师姐！”罗衍大喜，“那这些玉简，想来师姐都能帮我翻译了！”
“你想翻译什么？”石琉璃得意地挺起胸膛，心想小师弟又要求到我身上了。
哎呀，真拿他没办法，谁叫我是他师姐呢？
罗衍便将手中玉简递了过去，石琉璃仔细一瞧，惊奇说道：
“这好像是本史书呀。”
“应该是关于这座宫殿的历史。”罗衍耐心问道，“这里面讲了什么？”
石琉璃仔细看完，蹙眉说道：
“这上面说，远古龙族在这片海域建立东极宫，是为了应对未来可能发生的一场灭世大灾。”
“灭世大灾？”罗衍眉头一挑，不动声色地将急切情绪压下，“师姐细说。”
“它这里写得很隐晦。”石琉璃托着下巴，沉吟起来，“嗯，天球交汇，撕裂……撕裂苍穹？”

第十一章 万无一失的逃跑计划
整个藏经阁里的资料，大概可以分为三类：
一是史料，记载了龙族修筑东极宫的用意，即监视东极天柱。
二是测试，记载了龙族对东极天柱的一系列观测资料。
东极天柱，被认为并不存在这个空间内，而是存在于主世界的背面，“腹背相抵”，支撑住主世界的苍穹。
但这种支撑也并非万无一失，因为域外天魔会持续不间断地轰击苍穹，天柱却无人进行维护。
此消彼长之下，终有一天会再次天崩地裂。
远古龙族研究天柱长达千年，最后得出的结果是：
搞不懂。
天柱的构造原理，已经近乎世界根源、大道本质，几乎所有研究天柱的尝试都失败了。
三是杂文，记载了龙族对“世界终将毁灭”的悲观与绝望，由此诞生了一系列的“龙族特色伤痕文学”。
根据各种各样的日记、随笔和叙事诗，可以发现到了后期，驻扎在东极宫里的、已经魔怔了的龙族修士们，打算将东极宫改造成第二座“归墟”。
归墟之中，时间会被尽可能地拉长。
对其中的龙族修士而言，也就相当于外界终将到来的世界末日，被尽可能地向后延迟了。
如此一来，便可以争取到更多的准备时间。
然而，外界的人族妖族大战已经接近尾声，龙族已经打算撤去东皇妖界，并且朝东极宫这边的修士们发出了撤退命令。
东极宫的龙族修士们拒绝撤离，并且决定动用某种族内的禁忌之术，要和来犯的人族修士斗争到底。
……
看完了这些档案，两人的心情都有些微妙。
合着这些远古龙族修士在试图拯救世界，结果却被远古人族给灭了？
“涉及到人族的记载不能全信。”罗衍神情严肃地说道，“因为两族互相敌对，所以这些龙族修士们肯定会避重就轻，粉饰自身意图，诋毁咱们祖先。”
“嗯嗯，确实。”石琉璃点着头儿，心里却暗自不安。
所以，那个即将到来的世界末日，究竟是什么呢？
现在……还剩下多少时间呢？
将这些龙族史料打包完毕，两人将宫殿最后搜刮了遍，没有发现什么东西，便打算离开归去。
从走廊的窗户向外望去，便看见那条身躯庞大的鬼龙，正在宫殿的上空盘旋游走，阴毒的视线不断朝下方来回逡巡。
根据龙族的资料记载，这怪物唤作“朽骨腐魂”，是将一部分龙族进行活祭后，所制造出来的诡异怪物，特点是不死性和恢复性。
除非用绝强仙术将其一瞬间打成齑粉，否则哪怕只留下一小片碎片，都会重新凝聚成怪物的轮廓来——代价则是组成怪物的龙族魂魄不入轮回，永远被禁锢在龙骨之中。
先前罗衍使出过五雷正法，灭绝神光，将这条鬼龙的头颅直接打爆，结果对方跟完全没受伤似的，继续撵着两人一路冲到宫殿，还不停撞击宫门，凶悍得一塌糊涂。
从此处到两人坠落下来的位置，差不多约有一千七百米……罗衍略微估算，便晓得要御剑穿过这段距离，其实也不过几秒钟的事情。
问题在于，一旦两人离开宫殿，冲到半路，极大概率会被那鬼龙的诡异咒术定住身体，涣散神智。
即便有阿镜帮忙解除咒术，也要被打断跑路速度，不得不和鬼龙交手对抗。
如果这条鬼龙吸取了之前的教训，针对我的手段设计了什么底牌，那风险可就大了去了。
罗衍盯着外面的鬼龙猛看，又转头瞅石大小姐，心里渐渐便有了一个方案。
“你看我做什么？”石大小姐纳闷问道。
“师姐，看到没有？”罗衍给石琉璃指向远处，“那里就是我们从上方掉下来的位置，也是我们接下来要原路返回的起点。”
“你是说……”石琉璃思索片刻，问道，“趁它不注意，一口气冲过去？”
“没错。”罗衍笑眯眯地说道。
“总感觉有诈。”石琉璃忽然有种预感，心想小师弟该不会骗我过去引开鬼龙，自己趁机溜走吧？
于是她便瞪起眼睛，凶道：
“你先走，我跟在你后面！”
罗衍便故作为难，半晌才道：
“好，但师姐你可得跟紧我。”
“当然！”石琉璃拍拍胸脯，“我替你断后！”
要真指望你替我断后，我还不如指望鬼龙自杀……罗衍默默腹诽片刻，嘴上笑道：
“那我们走吧！”
两人走到敞开的宫门处，罗衍很自然地伸出手去，将石琉璃的小手握在了掌心里。
石大小姐下意识便想挣扎，但转念一想等下两人是要共同跑路的，手牵手只是为了防止分离嘛！便也忍住心中泛起的微微羞涩，让罗衍这样拉着了。
趁鬼龙转过头颅的某个时刻，罗衍突然驱动桃华剑，拉着石琉璃化作剑光急速遁出！
还没冲出多远，脑袋上便像是挨了一记重锤，几乎快要当场晕眩过去。
罗衍迅速恢复神智，眼角余光瞥见石大小姐已经翻过白眼去了，立刻便甩动袖子，将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射出。
却只见鬼龙正面硬挨了五行神光这一刷，反身便将龙尾似长鞭般狠狠抽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中了罗衍。
他只来得及将石大小姐拖到身后，桃华剑刚拦到身前就被抽中，两人顿时便被巨大的力道拍飞出去。
碎裂的飞剑碎片嵌入体内，罗衍只觉得喉头一甜，五脏六腑仿佛都被打碎了般。
他忍住剧痛，在空中拉出青萍剑，迅速稳住了倒飞的身形，先朝鬼龙丢出一发玉枢雷，然后立刻掉转方向，御剑向上急速飞去。
出口已经近在咫尺！
等赶到出口，罗衍定睛一看，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只见两人坠落下来的破口，早就被鬼龙用更多的碎石封住了。
对方果然留了底牌！
眼角余光瞥见头破血流的鬼龙，宛如恶鬼般呼啸而来，罗衍只得咬紧牙关，取出天霐神梭将两人罩住，全身真元鼓荡起来，摆出即将拼死一搏的姿态，在心里呐喊吼道：
“阿镜！传送！”
昆仑镜立刻发动时空传送，将上方堵路的碎石挪走，露出狭小的缝隙来。
神梭化作一道流光，骤然便射入缝隙，消失不见。
鬼龙的破损头颅扑空撞上岩壁，惊天动地的巨响声后，这座地下岩洞又开始坍塌起来。

第十二章 百毒金蚕蛊，我收服了！
天霐神梭冲出五气朝元洞。
罗衍操纵法宝止住去势，悬停在海水之中，后续等玉清观长老来接。
石琉璃还在昏迷之中，显然鬼龙吸取了上次没困住罗衍的教训，极大地增强了法术强度，以至于石大小姐至今还未恢复清醒。
假使罗衍不想在玉清观继续埋伏下去，此时便可以对她上下其手，为所欲为了。
不对，以我家琉璃的性格和情商，如果真的为所欲为了，事后再抱住哄一哄，也不是没可能应付过去……
当然，以上这些念头只是想想而已，毕竟罗衍还没打算这么早就失去元阳——起码也得等到魏东流去魔道那边，弄来精妙的房中双修之术吧。
略微估算了剩余的时间，罗衍便吩咐昆仑镜道：
“传送去石屏山。”
昆仑镜还在回忆刚才自己那精妙的一记传送，将鬼龙利用坍塌堵路的轨迹恰好化为无形，正打算等着罗衍好好夸夸自己，闻言稍微有些失望。
“怎么了，阿镜？”
“……不，没什么。”昆仑镜叹了口气，心想不夸也就不夸吧，毕竟也帮自己找到第二枚本体碎片了。
【点位四：石屏山，通玄门。】
【人物身份：魏东流。】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魏东流走出石屋，便看见姜离谙正躺在湖边的躺椅上睡觉。
不得不说，这姜魔女无论外貌还是性格，和石大小姐都有很多共同点：例如强烈的好奇心、擅于利用女性的天然优势、诡异且时常灵验的预感能力……等等。
然而，最关键的差异点在于：石大小姐那是本色出演，而姜魔女却只是伪装。
所以石琉璃时常有一些让人啼笑皆非之举，而姜离谙在这方面便控制得恰到好处，全是实力派演技。
也许只有在睡眠的时候，她才会露出这般完全纯真的、没有伪装的表情吧。
魏东流稍微有些感慨，另一边的石屋窗后，小姑娘王苁正偷偷看着两人。
“师妹……”郭近在后面弱弱叫道，“快点把今天的日课做完。”
“你别吵！”王苁转头示意他噤声，“师父站在师娘边上，盯着她的睡颜发呆呢！”
“那不是师娘。”郭近老实地纠正她道，“是隔壁的姜前辈。”
“迟早会是！”王苁心想姜前辈教我的各种法术，比师父教的炼气术可有意思多了。
要是姜前辈不能成为我的师娘，后续我还怎么好意思继续向她学法术？
得想个法子助攻！
魏东流正凝神思索，姜魔女袖中魔头察觉到对方靠近，便开始不安地躁动起来，将主人从迷迷糊糊的睡梦中唤醒。
于是她的意识清醒过来，眼皮微动，心思急转，便假装其实一直在装睡的样子，突然用力睁开眼睛，瞪他一眼，半是羞涩半是嗔怒地道：
“魏道友，怎么能这般盯着人家的脸看呢！这也太轻薄无礼了吧！”
魏东流面色不变，只是淡淡地道：
“你胖了。”
姜魔女：？？？！！！
胸中怒火噌地冲上脑门，然后很快又被强大的意志力压下。
她毕竟是魔门女子，当然不可能被这种话术激怒，当下便嘤嘤假哭起来：
“想不到魏道友居然是这种人，不仅唐突轻薄，还要羞辱我呜呜呜呜……”
魏东流面无表情地看了她半天，直到姜魔女讪讪收起伪装表情，才不解问道：
“姜道友难道没有自己的师门吗？整天待在我的通玄门驻地，就不怕令师尊吃醋？”
姜离谙瞬间破防，掩面捂泪而去：
“那我走，那我走！”
见姜魔女愤然离去，石屋窗后，王苁哀叹着爬下桌来，对郭近说道：
“这个师父，看来真的是要单身一辈子了……”
“修道之人，单身有什么问题吗？”郭近不解问道。
“问题就是像师兄这样的傻子根本不知道有什么问题。”王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却又赶紧躲到郭近后面，因为魏东流已经开始在外面敲门了。
“多日不见，且让为师检查你们的课业。”他硬邦邦地说道。
郭近和王苁面面相觑，心想哪来的多日不见？师父你要为难我们就直说！
魏东流走进石屋，便开始检查两个徒弟的情况。
出乎意料的是，这两人的修行情况都还不错，虽然比不上昔日同期的自己，但也算是能看的水准。
“既然你们已经开始炼气，那为师就跟你们仔细说明。”魏东流便背过身去，负手淡淡说道，“修道之基为紫府，紫府之基为气海，炼气阶便是修道路上基础中的基础，不可马虎大意。”
“寻常天赋的修士，练到气海充盈需要六十年左右，好一点的三四十年。以你们的资质，没有七八十年估计完不成。”
“因此，平时日课便更加不可懈怠，每天需至少运转三百六十个周天，明白了嘛？”
王苁的小脸一僵，这三百六十个周天，起码要占据每天的三分之二了！
郭近老老实实地应道：“明白了。”
“嗯。”魏东流点了点头，“什么时候进入洗髓阶，为师便什么时候允许你们外出历练。”
王苁本就是个活泼好动的性子，原本正愁眉苦脸呢，闻言又稍微有些开心起来。
郭近还是那副木讷的样子，应道：
“是，师父。我和师妹会努力进入洗髓阶。”
“嗯，郭近。”魏东流继续说道，“修行便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是我派的大师兄，保证自身修为不落的同时，也要督促师妹的修行。”
“好的，师父。”郭近自然顺从应下。
旁边的王苁还以为是师父知道自己在偷懒，连忙惴惴地收敛表情，做低眉顺眼状。
魏东流满意颔首，便最后叮嘱几句，这才转身离开。
回到自己的住处，魏东流正打算上床盘坐，忽然听见角落鼎中一阵蜂鸣，便有三道金色光芒从中飞出，在空中盘旋片刻，落入魏东流摊开的手心里。
只见三只圆滚滚的金色甲虫，合起背上的光滑鞘翅，轻轻抱住他的手指，开始仔细地清理起自身的触须和口器来。
百毒金蚕蛊，终于成熟了！
魏东流大喜过望，吾之底牌，又多了一张！
按照典籍记载，这金蚕蛊成熟之后，便是刀枪不入，水火难伤，吞金噬铁，自带剧毒，乃是世间一等一的凶物。
更重要的是，由于已经“灭绝”将近万年，对付“百毒金蚕蛊”的方法也已经失传，无论是昆仑、蓬莱还是蜀山一概没有。
用得好的话，或许能够取代后天五行灭绝神光，成为魏东流这个人物的独门利器！

第十三章 南疆之行，五人相聚
自那之后，姜魔女便一直没来造访，让魏东流也有些挂念。
我这神秘人设，总要有个人来刷同步值……
不仅魏东流挂念，王苁也有些想念这位准师娘，只是不敢在魏东流面前提起，私下里却是和郭近吐槽了好几次，肯定是师父将师娘给气走了。
这一天，姜离谙突然再次拜访，还带过来一个消息。
“援助东皇教？”魏东流诧异问道。
“正是。”姜魔女笑吟吟道，“别的凡生道修士，都是来往串联多日，早就已经得到了消息，怎么魏道友还要靠我这个外派修士来通风报信？”
“咳。”魏东流有些尴尬。
这个身份是要用来潜伏魔教内部，专门探查情报的，结果还不如姜离谙更加消息灵通……
见魏东流没有说话，姜离谙也没继续纠缠下去，只是娓娓道来：
“每年寒冬时节，十万大山里瘴气散去，蜀山莽夫们就要南下扫荡劫掠。”
“东皇道年年都向我们求助，只是对方并非截教道统，又不肯开出合适的价码，因此大家都不怎么搭理，只有修罗道的疯子愿意出手。”
“今年却是不同。一来蜀山在先前的锁妖塔暴乱后实力大损，二来东皇道这次愿意将十万大山开放出来作为报酬，因此大家便和东皇道约好，这次便要狠狠伏击蜀山一把。”
“原来如此。”魏东流点了点头，“这东皇道，早点下决心不就好了？非要等到被蜀山压着打了那么多年，才不情不愿地让出地盘。”
“东皇道的立派祖师，据说曾当过驭兽道的养兽奴隶，连外门弟子都不是。”姜离谙捂嘴笑道，“祖师尚且如此，还能指望后人有什么战略眼光么？”
“说到底，如今真正撑着魔教的，无非也就天魔道、阴鬼道，以及凡生道而已。”
魏东流不动声色地听着，心中哂笑。
真要说是魔教支柱，其实只有天魔道和阴鬼道。
至于凡生道，据魏东流所知，大能巨擘倒是也有几位，但整体却是一盘散沙，看着臃肿庞大，实则虚弱不堪，不提也罢。
“既然如此。”他不置可否地问，“要参加十万大山的围猎，需要和宗门报备么？”
“报备？”姜魔女咯咯笑道，“自然不用。魏道友可曾听过那个笑话？”
“什么笑话？”
“加入凡生道，只有两件事需要和宗门打交道。”姜离谙眨眼笑道，“一是成立门派，二是更换驻地。”
魏东流：……
合着你们凡生道就是民政局是吧？只有收钱办手续的时候才会现身！
“这个暂且不提，不知魏道友可愿与人联手？”姜离谙笑容满面。
“与人联手？不是与你联手么？”魏东流闻言微怔，随后便反应过来，“还叫了别人是吧？”
“既然是围猎伏击，当然要尽量发挥优势。”姜离谙被他猜中，面色不变，“单挑是蜀山莽夫才会执着的事情。”
“同行者有谁？”魏东流确认问道。
“阴鬼道判官温阳，魏道友上次打过交道。”姜离谙微笑说道，“另外，还有修罗道谷烈，东皇道陇七，都是很好说话的人。”
很好说话……魏东流立刻懂了，是态度比较恶劣的意思。
“无妨。”他神情淡然说道，“多一个少一个，无所谓了。”
姜离谙有些惊讶，心里嘀咕起来。
这魏道友虽然不喜欢社交，但做派架子倒是摆得很足嘛……不对，从往常种种迹象来看，这家伙八成是自恃实力，真的不在乎吧。
也好，温阳不大容易中计，谷烈倒是一挑拨就上头，正好借那个愣头青试探下这位魏道友的实力。
“既然如此，魏道友便与我同去吧。”她笑靥如花地说道，“咱们先赶到南疆，再去和三位道友汇合。”
魏东流便叫来郭近王苁，说道：
“我近日要外出办事，你们在这里自行修炼，如有访客一律不接。”
“倘若有人不告而来，便启动护派大阵。王苁，先前教你的阵法口诀，你都记好了？”
“启禀师父，弟子记住了。”王苁顺从说道。
姜离谙在旁边听着，心中好奇不已。
护派大阵？若真是那种级别的大阵，非得请专业研究阵法的修士才能布下，不是业余涉猎之人能够搞定的。
难道说，只是故弄玄虚，将小阵法说成“大阵”？
魏东流自然不会跟她解释，至于郭近和王苁受限于眼界，也看不出“九曲黄河阵”的精妙复杂之处，因此只是老实应下。
离开石屏山，姜离谙终于找到机会，看似不经意地问道：
“魏道友的护派大阵可靠么？要是不行，让两位弟子去我碧烟宫暂住也可以的。”
“不用。”魏东流摆手说道。
姜离谙看不出他的态度，又见他不肯多说，只能在心里嘀咕不已，神秘人设的同步值猛加。
两人一路御剑南下，抵达了南疆的大理城。
大概是因为十万大山瘴气散去之日将近，城里也多了不少修士。
有的光明正大地背负剑匣，一看就知道是蜀山剑仙；也有的纹身铣面，操蛇弄蛊，怎么看怎么不像名门正派。
双方保持着极其默契的和平，井水不犯河水，倒不是因为没法确认身份，而是因为暂时没有利益争端，没必要发生冲突。
魏东流跟着姜离谙，来到城里某座酒楼，上到二楼，便看见温阳和两个修士坐在一起喝酒。
温阳仍旧是极其艳丽的打扮，衣着华丽繁复，长发用簪子固定，只要不开腔便是十成十的美娇娘。
另外两名修士，却是一名老者，一名孩童。
老者做番僧打扮，光头，脑门并无任何戒疤，耳垂甚大，打着耳钉，眼神凶狠地四下张望。
孩童是少女打扮，头发梳成两个总角，表情天真无邪……然而，能和温阳、番僧老者同坐一桌，又怎么可能是良善之辈？
姜离谙笑盈盈地过去打招呼，又给众人介绍说道：
“这位是凡生道的魏东流魏道友，实力强劲得很，我可以担保他加入我们，此次一起行动。”
“魏道友确实值得信任。”温阳用修长的手指捏着酒杯，懒洋洋地说道。
这两人同时担保，老僧和女童的目光便看了过来。
只不过老僧目光有极强的敌意，女童却仅仅是好奇的打量——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第十四章 去吧，百毒金蚕蛊！
众人互相报过名号，便齐聚一桌，各自喝酒。
老僧唤作“谷烈”，乃是汉蕃混血，修罗道化府阶修士。
女童自称叫“陇小七”，大理本地人，东皇道外门弟子，也是化府阶修士。
魏东流放眼望去，只见这一桌齐聚了老者、小孩、美女，还有阴阳人，居然只有自己一个正经修士，心里不由得暗自感慨：这是开奇葩大会吧？
这一感慨，落在谷烈的眼里，便当他是在嘲笑什么，立刻眯眼说道：
“魏道友，温道友和姜道友对你如此推崇备至，倒是让老僧有些好奇。不知是否方便，领教一下你的实力如何？”
“谷道友打算如何领教？”魏东流笑道。
谷烈不答，只是将中指蜷起，突然弹出一道剑气，直扑魏东流的面门！
面对这又毒又狠的偷袭，魏东流面色不变，端坐喝酒，便有一道金光将剑气拦下。
仔细看去，却是一只金色甲虫，以口器接住剑气，只一下便将其嚼碎溃散。
“百毒金蚕蛊？”温阳大惊失色。
“百毒金蚕蛊！”姜离谙心中大喜。
谷烈也认得这金蚕蛊的名号，瞳孔微缩，双腿突然急蹬地面，后退同时扬起双手，再次打出两道剑气，全部直射魏东流的双眼正中！
这一招以攻代守，堵得就是魏东流会选择防守，好为自己挣得苟命时机。
选择直奔对方眼睛，也是为了勾动对方的下意识紧张，形成更强的恐惧感和压迫感。
然而魏东流只是微微一笑，丝毫不惧，袍袖里又射出两道金光，从左右闪电般插入挡住两道剑气，居然又是两只百毒金蚕蛊。
至于最先飞出来的那只，则是蜂鸣一声，倏忽间便扑向谷烈的头颅！
“道友冷静些！”温阳连忙出声叫道。
电光石火之后，场上便又冷静下来。
谷烈扬起了空空如也的双手，保持还在后退的姿势，却是一步也不敢妄动。
某只百毒金蚕蛊已经抱住了他的整张脸，锋利巨大的鏊牙咔嚓作响，仿佛随时都可能给他来上一口。
魏东流只是悠闲地坐在原地，带着某种好整以暇的表情，将目光投向了温阳。
“好厉害！”陇小七忽然说道。
她这看似呆萌的发言，瞬间便舒缓了原本紧张的气氛，于是温阳重新露出笑容，打圆场问道：
“谷道友，现在算是领教了魏道友的神通了？”
“领教了！领教了！”谷烈这老番僧也是光棍得很，硕大的光头早已经被汗沁得亮晶晶的，索性忙不迭地服软叫道，“魏东流神通广大，谷某人今后愿为魏道友马前一小卒！”
“你何德何能，敢做我马前卒？”魏东流似笑非笑。
“魏道友。”姜离谙笑吟吟道，“你可不要小觑这谷老贼。”
“要论杀伐之盛，修罗道里的内斗比蜀山还要惨烈，金丹之下第一战力唤作‘金刚’，却是高危名号，年年变动，时常横死，少有蝉联。”
“这谷老贼看似凶莽，实则奸猾无比，已经连任了筑基境金刚三年，都没有被手下的师弟师妹做掉，手里肯定是有真本事的。”
她三言两语，就将谷烈的能力背景交代清楚，让魏东流也心下了然。
“谷某人哪有什么本事。”谷烈硬着头皮说道，“只不过遇到高手愿意认怂而已。魏道友若是还不解气，我再给你磕几个响头罢！”
“要自称‘贫僧’哦。”陇小七在旁边柔声说道。
谷烈也不理她，正要俯身磕头，却只见面上一松，三只百毒金蚕蛊已经钻回魏东流袍袖里了。
“磕头，倒也不必。修道之人，何须在意凡俗礼节？”魏东流将双手拢在袖里，淡淡说道，“后续替我办一件事，这次便算是揭过了。”
“好说。”谷烈便站起身来，将膝盖上的灰尘掸去，“那我就欠魏道友一个人情。”
他重新在酒桌边落座，好像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混不吝地说了几个段子，逗得姜魔女咯咯直笑，气氛便又和睦起来。
大家继续喝酒的喝酒，说笑的说笑，只是各自心怀鬼胎，面上不提。
百毒金蚕蛊，失传将近万年的凶物突然面世，众人都需要一段时间来好好消化，评估这件事情带来的影响。
姜离谙自然是大喜过望，因为她早就怀疑魏东流在暗藏实力。
比如免疫天魔妙音大法，比如能遮掩万鬼邪精剑，又比如不知深浅的阵法造诣等等。
但那些都是虚的……归根结底，判断魔教修士实力的关键标准，就是看他有没有把别人直接打死的能力！
而百毒金蚕蛊的出现，终于在魏老贼的“战力”空白方面，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温阳则是喜忧参半，喜的是这强人不仅是自己认识的，而且还打过交道，结过交情。
忧的是百毒金蚕蛊乃驭兽道多年苦求之物，就好比万鬼邪精剑之于阴鬼道般，除去本身的强悍实力以外，还有着特殊的历史意义在其中。
陇小七毕竟也是我多年好友，若她要出手谋划甚至强夺，我是应该帮魏东流阻止她呢，还是帮魏东流杀掉她呢？
谷烈眼珠子转了半天，嘴上虽然说笑，心头却有些郁闷，借喝酒来遮掩情绪。
只有陇小七，始终保持着神游物外般的发呆姿态，根本没有朝百毒金蚕蛊投去任何一眼。
见她呆坐没有反应，温阳便暗道估计是东皇道早就没了雄心，也不打算承接驭兽道的衣钵了，便笑着说道：
“这次的行动……”
“温道友。”姜离谙突然说道，“谨防隔墙有耳。”
“这座酒楼已经被我包下，且四角都布下阴兵，不可能有人潜入。”温阳微微笑道，眼波宛转，百媚丛生。
“还是小心些。”姜魔女挥动袍袖，于是又有几个魔头飞出，向四面八方飞去，片刻便隐入墙壁消失不见。
“这样可以了吧？”温阳丝毫不以为意，只是继续说道，“这次行动，乃是东皇道向其他五道请求支援。因此我们要想加入围猎，便需要陇道友替我们引领担保。”
“没错。”姜离谙颔首说道，“虽然十万大山中的瘴气即将散去，但其中妖兽环伺，危险众多，还是需要有熟悉地形的向导替我们引路。”
魏东流淡淡听着，晓得这两人是在向自己阐述陇小七的重要性，因此只是微微点头。
见他没有反对，温阳便笑着说道：
“接下来还有几日，我们便先和陇道友了解一下，有关十万大山的基本情报。”

第十五章 呵，有趣的人类
离着十万大山的瘴气彻底散去，大概还有一段时间。
因此，陇小七便先行带众人回东皇派驻地。
五人离开大理城，继续向西北方御剑深入，很快便看见远处云雾绯红起来，比火烧霞的颜色更加柔和，妖娆艳丽，望之有目眩神迷之感。
那便是遍布十万大山的“桃花瘴气”。
说到瘴气，魏东流便想起了罗衍的原本配剑“桃华”，据说正是大师兄采集南疆瘴气而铸造的，可惜在五气朝元洞的底部为救自己，被那鬼龙一下就拍得粉碎了。
惜哉！
来到瘴气的边缘，只听见陇小七说道：
“你们都离我近些，不要走远了，否则吸入瘴气难救。”
于是四人便挨近了陇小七，姜魔女直接贴到魏东流边上，笑道：
“魏道友跟我贴贴，不然吸入瘴气就不好了。”
“我跟小七贴。”魏东流不动声色地靠近陇小七。
姜离谙：？？？
她有些想要骂人，但毕竟擅长管理情绪，便露出幽怨的表情来。
魏东流越过姜魔女，来到陇小七的身旁，只见这女孩并无任何反应，只是口中念念有词，又朝前方打出几道法决，于是桃华瘴气便慢慢散去，露出一条不宽的通道来。
“最多也就这么宽了。”她低声跟众人说道。
“原来如此。”温阳击掌说道，“少人通行足矣，但要探索十万大山，却是不够。”
“所以才要等瘴气散去。”姜离谙附和说道。
魏东流却不说话，只是盯着陇小七的背影，问昆仑镜道：
“阿镜，她是不是？”
“是。”昆仑镜回答说道。
“你说我是不是跟龙族有缘？”魏东流奇异说道，“凌云破、秋长天、罗衍，现在又是我，都和龙族打过交道。”
“龙族本就是万妖始祖。”青萍剑出声说道，“蛇身鹿角，牛耳羊须，鹰爪鱼鳞，天下妖魔的诸形百态，其血脉源头便始于此。”
“你总是和龙族打交道，那是因为你的每个角色身份，都已经在修真界抵达了相对较高的层级。”
魏东流仔细一想，不得不说，确实。
秋长天、凌云破、罗衍，分别对应昆仑太清宗、蜀山上清派、蓬莱玉清观。
正教三清，已经是修真界的三巨头，再加上三个角色在派内都混得风生水起，能接触到龙族自然不是奇怪的事。
便是魏东流这个身份，也都在和魔教诸多新晋强人打交道。
姜离谙、温阳、谷烈，哪个在自家门派里是省油的灯？
原来是我能力太过出众！没有特意去寻龙族，龙族却一个个仿佛飞蛾扑火般，热情地朝我飞奔过来！
“是的哟。”昆仑镜笑笑说道，“上次都被龙族追得到处逃窜，若不是我帮忙传送掉路障，差点儿就死在海底洞窟里了。”
“闭嘴破镜！”魏东流大言不惭地道，“和敌人的缘分也是一种缘分，你怎么不说能遇到鬼龙那种级别的敌人，正是我出众能力的最好证明？”
“确实。”青萍剑也笑道，“关键在于，他是真从对方手下逃得了性命。换做其他正常的化府阶修士，根本就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昆仑镜很想再次强调“能逃得性命还不是靠我”，但想想也知道再怎么吹嘘功绩，也只会得到几句“破镜”，索性便闭口不言，生闷气去了。
在十万大山里走了三天三夜，众人才抵达东皇道驻地——玉龙山。
只见前方植被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连绵不绝的雪山，让魏东流一时间有了重归昆仑的既视感。
不过昆仑山脉范围内几乎无树，不是雪便是光秃秃的岩石，顶多有一些低矮的灌木。
玉龙山这边气候便温和得多，高海拔是雪山，往下是草甸，再往下是寒带针叶林，到了山脚则变为常温带阔叶林，中间还夹杂着不少冰蚀湖泊和不冻湖泊，景观层次可以说是极其分明了。
接近山脚的范围，伴随着气温下降，桃华瘴气也随之淡去。
众人索性便御起飞剑，跟随陇小七一路上山。
凌空越过几座山头，便看到辉煌壮丽的东皇神宫，矗立在玉龙雪山的最高峰。
东皇神宫，远古时期被称为“镇魔宫”，是和蜀山“锁妖塔”足以相提并论的史前遗迹。
只不过根据记载，两者的作用并不相同。前者乃是抗击妖族的前线军事基地，后者则是关押妖族俘虏的监狱囚牢。
只是随着后来阐截大战，截教败北并解体后，镇魔宫也几近衰败、荒废，甚至是遭到多次洗劫，早已不复当年辉煌。
在驭兽道的全盛时期，魔教修士们曾试图修复镇魔宫的内部功能，然而却常年遭到蜀山压制，势力范围不出南疆，无论资源还是人手都根本无能为力。
再后来，驭兽道突然衰落，被东皇道鸠占鹊巢，这座远古人族留下的“镇魔宫”，也被改成了不伦不类的“东皇神宫”，为整个修真界惋惜不已。
嗯，联想到“东皇道其实早就被妖族渗透”的传闻，再结合陇小七的身份来分析，深入想下去就有点细思恐极了。
抵达东皇神宫门口，众人便看见宫门前的广场，懒洋洋地趴着一只异兽。
只见那异兽有四足，身躯壮硕，羊头狼蹄，皮毛泛着五彩花纹，高约一丈二尺，此时正将头埋在两条前腿里打盹。
“这是麒麟大人。”陇小七平淡地介绍说道，“从驭兽宗开始就趴在这里了，从来不肯理人，谁叫它都没反应。”
“会不会是常年熟睡的缘故？”姜魔女好奇问道，她对“熟睡不想被人打扰”这点表示充分理解。
“不是的。”陇小七摇头说道，“它其实是假寐，我们说话都能听见的，只是不愿意搭理我们而已。”
“以前驭兽宗好几次被杀到神宫前，这位麒麟大人就会睁眼起身，然后跑到不被战争波及的地方继续打盹。”
众人：……
合着这位并非镇派神兽，只是在这里赖着不走的流浪兽是吧？
魏东流看着闭眼假寐的麒麟，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忽然想起了前世在自家门口流连忘返的流浪猫。
紧接着，麒麟便睁开了眼睛。
它的眼睛如铜铃般大小，黄澄澄的，却不像巨龙那般带着上位捕食者的威严和杀气，反而有种古井无波、看透世事的沧桑感。
“你叫什么名字？”麒麟缓缓出声问道。
它的声音如暮鼓晨钟，声调很沉，带着某种老人家特有的慢条斯理，目光紧盯着魏东流不放，问的是谁可想而知。
在场众人全部沉默下来，表情一时复杂难名。而魏东流的脑海里，顿时响起昆仑镜的惊呼声：
“同步值涨得太快了！我不报了！你心里有数就行！”
“在下，魏东流。”他连忙平复思绪，拱手说道。
“哦。”麒麟将头探了过来，似乎在他的身上……嗅了嗅？
“我记住了。”它用不带任何起伏的声线说着，慢慢又将头埋到了前肢里，闭上了眼睛。

第十六章 远征队
“……麒麟大人，当时问了魏道友一句‘你叫什么名字’？然后魏东流就拱手说‘在下魏东流’，麒麟大人点了点头，说了句‘我记住了’，便又重新趴了下去。”
神宫正殿之中，陇小七低声汇报说道。
“当时场景，你再仔细回忆一遍，不要遗漏细节。”某个充满威严的女声说道。
东皇道掌门施瑶，外貌是三十来岁的成熟女性，身着青色流墨道袍，黑发在头顶绑成一个高高的髻，天庭饱满，不怒自威，眉宇间有一颗朱砂痣。
如果魏东流在这里，肯定要在心里吐槽一句“您是哪个电视剧版本的灭绝师太吗”。
“当时麒麟说这话时，脸上是什么表情？”施瑶皱眉仔细问道。
“没有表情。”陇小七答道。
“什么语气？”
“没有语气。”陇小七说道，“很平淡。”
“怎么个平淡法？”施瑶再三确认问道。
并非她过度谨慎，麒麟大人毕竟是仙人位阶，遇到跟这位有关的事情，再怎么谨慎处理都不过分。
“就跟我现在的表情和口气一样。”陇小七平淡说道。
施瑶：……
陇小七：……
两人面面相觑片刻，终于施瑶再次打破沉默，清了清嗓子说道：
“魏东流此人，背景如何，性格如何？”
“魏东流乃是凡生道修士。”陇小七轻声说道，“自建门派‘万法通玄门’，和天魔道的姜道友关系很好，和阴鬼道的温道友也早就认识。”
“姜道友？”施瑶在记忆里略微思索，问道，“是天魔道在二十多年前搜罗到的，那个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姜离谙？”
“这我倒是不知。”陇小七老实说道，“不过她的名字确实是姜离谙，想来应和掌门说的是同一人。”
“温阳与他又是如何认识的？”施瑶再次问道。
“这我也不知。”陇小七回答得很干脆。
“他们之间的关系如何？”施瑶追问。
陇小七仔细地想了一会儿，说道：
“姜道友似乎喜欢魏道友。”
“天魔道已经抢先盯上这魏东流了么？”施瑶沉默半晌，挥袖说道，“你先下去，问问他们是否愿意加入远征队。”
“嗯。”陇小七便转身离去。
她这边一离开，从内殿便转出一个人来。
只见她身形修长，眼似秋水，面含桃花，举手投足间自有风情流露，却是上次锁妖塔中，凌云破和秋长天都见过的那位“涂山君”，此时已不再做蜀山男修士打扮，而是一袭桃色衣裙，妩媚动人。
“我想见见那位魏东流。”涂山君笑着说道。
“不行。”施瑶立刻拒绝，“这次计划事关紧要，你不可再横生枝节。”
“我有分寸。”涂山君娇嗔说道。
“你有个屁的分寸！”施瑶勃然大怒，“我要赶紧回东皇界，你带我过去。”
“你回去了，这边怎么办？”涂山君也不生气，只是悠悠问道。
“这你不用管。”施瑶并不想多说，斩钉截铁地道，“你的任务就是接送我的族人往返两界，其余一概不允许你插手！”
“真绝情呢。”涂山君捂嘴笑道，“再这么得罪我，小心有一天被我算计哦。”
“你要挑起两族争端？”施瑶凌冽地一挑眉，表情凌厉起来。
“停停停，不要威吓我。”涂山君叹了口气，“我带你去就是了。”
她目光转向殿外，幽幽地叹了口气。
……
魏东流在客房里打坐片刻，便扬手放出金蚕蛊来。
三只金蚕蛊在空中交错飞舞，嗡嗡鸣叫，似乎很是欢快。
理论上而言，百毒金蚕蛊只要成熟了，且同时有雌雄成对，就可以开始繁衍后代。
但如何让它们繁衍？对此魏东流是毫无头绪。
想来想去，大概也只有东皇道可能掌握这方面的情报，毕竟全盘接手了驭兽道的遗产嘛。
只是虽然陇小七似乎没有在意，却并不代表东皇道对这百毒金蚕蛊没有任何觊觎。
想到这里，魏东流便施施然起身，准备出门找陇小七试探。
刚出门去，便看见姜魔女正在外头的走廊上，和陇小七一起凭栏远眺，随意闲聊。
东皇神宫修筑于玉龙雪山之顶，从这条走廊的栏杆处向外望去，顺山势而下依次是冰雪、草甸、郁郁葱葱的针叶林，以及远处的十万大山、热带雨林和桃华瘴气，万般景色尽收眼底。
“十万大山里，最可怕的其实不是妖兽。”陇小七低声说道，“而是遗迹。”
“遗迹？”姜离谙奇异问道，“那不是奇遇么？”
“有命出来，才是奇遇。”陇小七说，“死在里面，那便不是奇遇，而是杀机了。”
“确实。”魏东流自然地加入话题，“而且十万大山曾是人族和妖族的古战场，里面的遗迹并不仅仅有仙人居所，还有些是纯粹的战争陷阱。”
“你若是误入其中，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至于好处更是别想了。”
“是吗？”姜离谙若有所思，眸子里的兴趣却是一点不减，笑道，“小七是本地人，想必对这附近的地形很是了解？哪里有遗迹，哪里有陷阱，应该都了若指掌吧。”
“姜道友。”魏东流失笑说道，“凡是她了若指掌的外围区域，肯定都已早就被探索完毕了，哪还有我们的份？”
“不错。”陇小七点头说道，“每年瘴气消散期间，探索队伍都要进入十万大山，重点探索那些未曾去过的区域。”
“另外，有很多的古代遗迹，明明我们此前未曾探过，进去后却已经被搜刮一空，想来是被蜀山的人捷足先登了。”
“所以除探索队之外，每日还需要组建猎杀队，保护探索队不被蜀山截杀，或是去截杀已确认位置的蜀山剑仙，免得被对方危害到我们的探索行动。”
截杀对方……魏东流哑然失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每年都是被蜀山压着爆杀，哪有反杀对方的实力？
姜离谙显然也清楚此事，只是并未戳穿陇小七的粉饰说词，笑道：
“这次有我们五派联手，想来蜀山莽夫是孤木难支，不足为虑。”
“嗯。”陇小七点了点头，“按照原本的五派协议，猎杀队需由五派轮流抽人担任，平均每人每探索两日，便要有一日担起专门猎杀的职责。”
“不过我和掌门说过了……嗯，魏道友、姜道友、温道友和谷道友，都是筑基境里的实力高强者，所以可以选择不参与猎杀，而是加入远征队。”
“远征队？”魏东流好奇问道。
“就是深入十万大山之中，靠近东皇界门的区域。”陇小七解释说道，“那里凶险异常，连金丹修士都时常陨落，只有筑基境里最强的一批弟子，才能跟随金丹前辈们深入其中。”
魏东流和姜离谙对视片刻。
前者不动声色，心里默默盘算。
后者微笑起来，眼中跃跃欲试。

第十七章 魏道友见微知著，看得透彻！
传统的修真小说就像游戏，敌人的数值增长也是重要的一环。
比如主角是洗髓阶，那么所遇到的敌人，大部分肯定是上面一层的化府阶，让主角刚好可以拼命越阶，战而胜之。
毕竟如果敌人是金丹境，主角便大抵只能跑路；倘若是更高层的元婴境，那连跑路的机会也没有，小说就可以提前完结了。
但现实毕竟不是小说，你要去的地方，也不可能挂一个“高阶修士免进”的牌子。
大多数情况下，要看这地方是否有让高阶修士涉足的价值。倘若有，那低阶修士就只能听天由命，祈祷自己不要撞上高阶敌人。
十万大山，便是这样一个地方。
其中有不少好处，让元婴境修士都为之心动；也有不少遗迹，连化府阶修士都有机会完全探索。
因此每年瘴气消散之日，便是大量修士闯入十万大山之时，蜀山、东皇，还有很多外派修士，甚至是散修……总之是鱼龙混杂，什么情况都可能出现。
倘若同阶修士相遇，往往会在小心试探后互相避让，毕竟厮杀对双方都不利；
一旦境界差距过大，几乎必然引来一面倒的屠杀……外门弟子死了也罢，但如果是派内的精英种子，当然不能断送在这运气不好上面。
因此所谓的远征队，与其说是勇闯高风险区域，还不如说是高阶修士全程保护带练。
听姜离谙解释完毕，魏东流才明白过来。
唉，这个角色没有一闻千悟的特性，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至于答复，当然是不加入了。
大佬带练虽然很香，但我神秘人设的同步值怎么办？
我这边卖个关子，姜魔女刚好奇起来，大佬来了句“就这”，我神秘人设不是当场崩塌？
“如此甚好，只是我魏某人就不参与了。”魏东流淡淡说道，“抱歉，姜道友，你们若是要加入远征，咱们就此分开也行。”
姜离谙：？？？
她第一次绷不住脸色，露出了莫名其妙的错愕表情。
不是，宗门前辈全程带练，不用担心被蜀山高阶修士伏击，可以放心探索遗迹啊！
魏老贼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好的机会都主动放弃，是被心魔啃了脑子吗？
“魏道友。”她小心翼翼地斟酌语句，说道，“这次联手与否，自然全凭大家自愿，不会强求。只是，小女子有些好奇，能否透露一下原因呢？”
魏东流淡淡一笑，说道：
“不方便告知，抱歉了。”
姜离谙：……
她立刻有些恼火起来。
这简直就是扯淡嘛！好好的高阶修士带队保护不要，非得作死去自己独自探索，我实在想不到除了故意逞能以外，有什么值得这样做的合理原因……等等。
姜魔女毕竟也是心思活络之辈，突然心里就冒出一个念头来：
嗯。
会不会是……
这次带队的宗门前辈里头……
有魏老贼认识的，且不希望碰见的旧识？
这样一想，反而觉得很有可能性——她早就怀疑魏东流在隐藏实力，只是不知道对方的真实境界，也不敢直接试探而已。
虽然没有能一锤定音的证据，但是要知道，连东皇神宫门口的麒麟，都少见地对魏东流产生了兴趣！
说他是还没结丹的低阶修士，谁信啊？
思及至此，姜离谙的心里又冒出一个隐秘的灵感：
魏东流这具看似年轻的身体里面，会不会住着一个非常苍老的灵魂？
一个元婴境……甚至可能是仙人境界的古老灵魂？
这个猜测是一点端倪都没有，只是刚才突然从心底油然而生，仿佛凭空出现的奇妙灵感。
然而，姜魔女是个非常相信直觉的人，毕竟直觉曾多次救她于危难之前。
例如上次在五芝群岛，她就凭借突如其来的不妙预感，逃过了一个玉清观修士的暴起截杀。
假如这次直觉也能应验的话，那么魏东流的体内……住着一个夺舍肉体的老怪物？
魏东流却不知自己的身份，已经被姜离谙脑补成了什么样子，只是发现神秘人设的同步值暴增，立刻兴奋地和昆仑镜说道：
“阿镜你看，我早就说你对姜道友有偏见，你看这姑娘不是也挺可爱的嘛！”
“挺好。”昆仑镜不想理他，随意敷衍说道，“要跟这女魔头深交，我只能说你开心就好。”
“阿镜收收酸味，我只是为了人设同步，你不要太过嫉妒。”魏东流得意说道。
昆仑镜：……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转移话题问道，“不加入远征队，那只能探索和猎杀了。”
“也只能这样了。”魏东流叹气说道，“只要不遇上高阶剑仙和老熟人，其他蜀山门人我都能对付。”
“既然如此。”这边姜离谙总算是思索周定，便重新露出笑容来，“咱们去和温道友、谷道友商量一番吧。”
魏东流诧异地扬起眉毛。
自己都说得如此决绝了，姜魔女居然没直接放弃，这是打算挽留自己的意思？
感动！
“小七觉得呢？”姜离谙转头问道。
“我都可以。”陇小七悠悠说道，反正掌门只是说问他愿不愿意，而并非一定要他加入远征队。
“那好，我们就去找两位道友，大家合计商量一下吧。”姜离谙拍手笑道。
由于都是陇小七带进来的，温阳和谷烈所居客房也并不远，很快两人便被叫出来了。
“不参加远征队？”温阳也露出了一模一样的诧异神色，“魏道友这是为何，可否方便说明一下呢？”
“不用魏道友解释了，我来说吧。”谷烈便冷笑起来，“加入远征队，是各位宗门长辈的意思，还是贵派施教主的意思？”
“自然是掌门的意思。”陇小七淡定说道。
“施教主之所以如此提议，是因为宫门前的仙兽麒麟，和魏道友搭话了对不对？”谷烈继续冷笑。
陇小七不答，只是缓慢摇头。也不知意思是“不是”，还是“不知道”，亦或是“不方便说”。
“如果是宗门长辈让各位加入远征队，这自然是大可去得。”谷烈也就不提麒麟之事，只是冷冷说道，“但若是施教主的意思，那便不是宗门前辈看重，只是卖施教主一个面子而已。”
“虽是如此，但消息传回宗门以后，各位的同门师兄师姐会怎么想？”
“他们不会知道是施教主的面子在起作用，只会以为是各位被宗门长辈破格看重，从而对我们产生忌惮和敌视……等过一段时期，发现长辈并没有真的对我们如此看重，便又要怀疑是我们失了宠。”
“这种情况下，你们觉得他们大部分人是会打消对我们的忌惮心理，还是尝试痛打落水狗，看看能不能从我们身上，榨出师门长辈之前给的好处来？”
“自然是后者。”温阳也阴冷地笑起来，“魏道友见微知著，谷道友通晓人情，倒是让我茅塞顿开了，受教。”
“有便宜捡，当然是最好。”谷烈最后总结说道，“可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捡便宜，又没有足够的实力去打消随之而来的觊觎，就要好好掂量是否值得了！”
“原来如此。”姜离谙叹息说道，“这样一来，确实不能加入远征队，唯惜树大招风而已。我不如魏道友看得透彻，感谢谷道友解惑。”
魏东流面上微笑，也不说话，心中尬笑：
你们……在脑补啥啊？

第十八章 休要自寻死路
对于众人决定不加入远征队，陇小七并没有表示异议。
她只是在散会之后，打算将众人的决定去禀报掌门，结果却得知掌门已经外出办事了。
站在正殿的门外，陇小七仔细想了半天。
“……算了，好麻烦。”
“不管了。”
她慢悠悠地回到客房区，却看见魏东流在走廊上凭栏远眺，似乎是在等她。
“陇道友。”他转过身来，拱手说道。
“叫我小七就好。”陇小七软绵绵地说道，“离姐也是这么叫的。”
离姐？魏东流脑子转了个弯，才明白她是在指姜离谙。
大概是姜离谙和陇小七的关系比较亲密，所以两人私下会有另外的称呼，如今陇小七察觉姜魔女对魏东流的态度后，便打算将他也拉入这个私密的小圈子里来。
“小七，离十万大山开放还有一些时日，我在客房里独居无聊得很，能不能在你们这里找些书看？”魏东流试探笑道。
“可以啊。”陇小七毫无心机地回答道，“我们有藏经阁，外围是允许访客进入的，我可以带你去。”
魏东流大喜过望。原本以为只能让陇小七帮忙借出来，想不到居然允许自己进去找书！
这东皇道，不愧是魔教六道里面的杂牌门派，管理制度居然如此松散！可喜可贺！
陇小七将魏东流带到藏经阁，只见偌大的阁楼里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
便是最不爱读书的蜀山剑仙，藏经阁里也是有一两人的，只能说妖魔可能都不喜欢当做题家吧。
“那里面的内室，你不能进去。”陇小七给他指点说道，“外面的书，可以随便看，但是不能带走。”
“我知道了。”魏东流真心实意地道，“多谢小七姑娘。”
“不用谢。”陇小七低着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先走了，你认得来的路吧？”
“自然认得。”
“嗯嗯。”
陇小七便转头离去，而魏东流则是在藏经阁里漫步，细细地搜索起典籍来。
截教后期的藏经阁特点，和阐教已经有了明显的分化，最典型的就是“术重于法”，将更强力更速成的道法典籍，放在外围触手可及的位置。
至于高深艰涩的，需要修行很长时间的道法，则基本都在深处角落里无人问津。
魏东流大概猜测，这也是源于阐截大战之后截教败北，导致修士们都有了浓重的危机感，将“保住性命”放在了更重要的位置。
说到快速提升战力，最简单最有效的便是“役使外物”。
从这座藏经阁里的典籍来看，在截教后期就已经发展出了三个流派，分别是“役使天魔”、“役使阴鬼”和“役使妖兽”，刚好对应后来的天魔道、阴鬼道和驭兽道。
按照这样的分类，魏东流很快就找到了役使妖兽的藏书区。
妖兽这边，根据截教修士们的记载，总共分为“蠃、鳞、毛、羽、昆”五种。
羽是指飞鸟，毛是指走兽，鳞是指鱼类和两栖类，蠃是指体表光滑的软体动物，而昆便是指有甲壳的昆虫。
在“昆类”找了半天，魏东流便翻出许多跟百毒金蚕蛊相关的典籍来。
可惜大部分的记载内容，都是夸赞百毒金蚕蛊有多么多么厉害，而论述其培育、喂养、役使的典籍却少得可怜，即便有也只是寥寥数语带过，和天工坊内的典籍居然差不多。
魏东流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难道说百毒金蚕蛊的使用法门，原本在截教内是师徒代代口耳相传，不落文字的？
那样便糟了！如今截教已经覆亡，驭兽道也已经没落，却要我上哪儿找人问去！
“你在找这本么？”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魏东流转头看去，只见涂山君正笑吟吟地站在书架对面，向他递来一只玉简。
好家伙，原来是上次见过的大妖，换上女装后第一眼还真没认出来！
接过玉简，神识一扫，魏东流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道：
“是了，多谢前辈。”
“为什么不愿意加入远征队？”涂山君盈盈问道。
“前辈是？”魏东流不答反问。
“东皇道客卿长老，胡璃。”
胡璃，狐狸……魏东流装作毫无察觉的模样，说道：
“胡前辈。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们有林，你可没有。”涂山君，现在已经改名为胡璃的女修士，笑着说道，“凡生道本是一盘散沙，你还怕惹来谁忌惮呢？”
“小心总无大错。”魏东流敷衍说道。
他当然不可能告诉对方，自己身上的秘密那可多了去了。
便是万鬼邪精剑的存在，一旦暴露，阴鬼道直接就要杀上门来，哪还管你是不是凡生道的。
“太小心了，也没意思。”胡璃掩口笑着，又突然问道，“你怎么认识的麒麟？”
“不认识。”魏东流并未被她的突然袭击问住，只是沉稳答道，“我和麒麟前辈也是第一次见面。”
“它可不会随意关注一个无名小卒的姓名。”胡璃的笑容意味深长。
“前辈为何不去直接问它呢？”魏东流直接回应。
“如果它愿意理我，我早就问了。”胡璃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转身打算离开。
“真不打算加入远征队？”她忽然又回过头来，“我也在队伍里，可以关照你哦。”
“多谢前辈关心。”魏东流拱手说道，“晚辈无以为报。”
无以为报，也就是不敢接受的意思，于是胡璃便最后轻笑一声，翩然离去。
魏东流目送对方离去，直到她走得远了，才神情凝重地思索起来。
那位涂山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既然她自称是东皇道的客卿长老，那么东皇道被妖魔渗透的谣传，已经差不多可以得到实锤了。
从妖魔的角度考虑，削弱蜀山的重要性，肯定远超过削弱魔道，所以远征队不大可能是什么陷阱。
但即便如此，魏东流也不想和一干魔道大佬打交道。
能帮我刷同步值的姜魔女不可爱吗？
将手中玉简内容，用昆仑镜全部刻录完毕，魏东流便心满意足地离去。
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突然便听到走廊另一端传来惊呼。
似乎是姜魔女的声音。
他便过去一看，正好见到姜离谙扑倒在地，捂着脸颊，泪眼涟涟，脸上一个通红的掌掴印子。
而刚才掌掴她的，却是个相貌陌生的女修士，倒吊三角眼，颧骨凹陷，看面相便是刻薄阴狠的角色。
“天魔道处理门下私事！”见魏东流有靠近的意思，对方立刻瞪眼过来，冷冷喝道，“闲人退避！休要自寻死路！”

第十九章 姜魔女大失败，却又没完全失败
姜离谙倒在地上，发出了呜呜的啜泣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盈盈的目光却悄悄瞥向了魏东流。
然后，她便看见魏东流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为复杂的表情。
那是一个似笑非笑，又有些哭笑不得的表情。
姜魔女的心里咯噔了声，某种大危机从心头猛然生起。
伴随着随之而来的灵感，她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躲到魏东流的身后，惶急叫道：
“小心！那是我大师姐艾真知，化府阶高手！”
这一句话几乎绝妙，立刻使得艾真知将魏东流当成了敌人——尤其是他任由姜离谙躲到身后，并没有做任何下意识的闪避，也没有露出意外和吃惊的情绪，更加佐证了这一点。
艾真知将右手五指一握，便有无数魔头呼啸而出，从四面八方扑向魏东流。
她身为天魔道大师姐，所豢养的三十六有相神魔，比罗衍上次在五芝群岛对付得可要厉害太多。
每个魔头都有八尺之高，青面獠牙，力大无穷，劈手便能将人活撕，也能正面硬撼飞剑攻击，可以说对上金丹之下的修士，几乎没有任何缺点。
之所以用“几乎”这个词，也是因为这些魔头身形壮硕庞大，倘若遇到专门克制魔头的道法、法宝，反而会因为易被命中而难以逃脱。
魏东流面无表情，背后布条无风自散，露出紫黑色的邪异仙剑，从他身后簌地弹出。
经过混沌魔体的魔气灌注，如今的万鬼邪精剑，已经变得对他无比驯服，简直堪比本命剑器。
他这边心思微动，万鬼邪精剑便突然平摆剑身，一记横扫，将最先近身的三只神魔斩开。
虽说三十六有相神魔，练到高深之处，个个都是刀枪难入，水火不侵。
然而在万鬼邪精剑的攻击下，它们的壮硕身躯却仿佛纸糊般被撕开，大量的黑气从中溃散开来。
看得艾真知瞳孔骤缩，心中警铃大作，立刻便意识到自己中了计。
能克制三十六有相神魔的手段本就不多，对方怎么可能刚好就拥有其中之一！
与其说是自己走了霉运，不如说几乎可以确定，是姜师妹早就泄露了自己的情报，专门请来了这位克制自己的对手！
联想到姜离谙先前的话语和神态，那看似正常、却隐隐故意激怒她的做派和口气，让艾真知猛然从愤怒中抽离出来，重归到冰冷的理智中去。
被人有心算无心，此时已是大劣，不能久留！
得逃！
她决然咬住牙关，手上捏出一个法决，原本几乎被斩为两截的三只魔头，身形骤然仿佛气球般肿胀起来。
爆！
浓烈的黑烟仿佛雾气般填满了周围空间，这种构成三十六有相神魔的物质，乃是最浅层的人类情绪，由纯粹的喜、怒、忧、思、悲、恐、惊所混合组成。
寻常修士沾上半点，都要立刻道心失守，陷入到疯狂的大哭、大笑，或者其他奇形怪状的魔怔状态里去。
但魏东流却并非寻常人，只是剑指轻弹，万鬼邪精剑便再次震动，剑上道法“夺魂褫魄刺”便被催发起来，刹那间恍如鲸吞龙吸，将周围弥漫的情绪黑烟，全部都吃了个一干二净。
姜离谙从他身后钻出，目瞪口呆地看着已经空空如也的前方，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大师姐呢？
我那么大一只大师姐呢？逃走啦？
你怎么就让她逃掉啦？你的那个，百毒金蚕蛊呢？
用上次对付谷烈的那招啊！直接抱脸把她杀掉啊啊啊！
姜魔女此时百味杂陈，恨不得如直立土拨鼠般发出崩溃尖叫，但她毕竟也是久经考验的魔门女子，当下便强行收拢不甘情绪，面上带着三分感激，七分忧愁，盈盈行礼答谢说道：
“多谢魏道友相助。”
“不必多礼。”魏东流淡淡负手说道，“她主动攻击，我出手自保而已，救你只是顺带。”
姜离谙泫然欲泣，心里已经攒了一万句脏话要喷薄而出。
是谁给你找的门派驻地，带谁熟悉五台山周边，给你介绍温阳等诸多人脉，帮你给弟子答疑解惑……结果你就这么对待我吗，魏老魔？连帮我杀个师姐都不肯！
“那是你师姐吧。”魏东流疑惑问道，“她为什么要打你？”
姜离谙凄惨地笑了笑，捂着脸颊，悲声说道：
“魔教之中，无非弱肉强食。唉，弱者挨打，哪有什么为什么？”
“哦。”魏东流叹了口气，继续问道，“姜道友没事吧？”
“我没事。”姜离谙狼狈地站起身来，脸上还顶着一个巴掌印儿。
说实话，就算不是修士，大部分的掌掴也是侮辱效果远大于伤害。
再加上姜离谙故意拼着挨了这一下，以此加强自己“被师姐欺凌”的说服性，结果魏东流居然还让她跑了……
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要霍霍磨牙，恨不得将魏东流一口咬断，才足以解气。
不过。
倒也不是不能补救。
以她对艾真知的了解，自爆了三个有相神魔才得以脱身，此时大师姐的心怕是都在滴血。
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大师姐是决计不肯善罢甘休的，肯定会以为魏东流是自己请来的帮手，专门设计在这里截杀她的。
因此，从睚眦必报的角度考虑，大师姐多半会组织更多人手，等进了十万大山后，就伺机寻觅自己一行的下落。
既是为了一解心头之恨，也是为了彻底消除后患。只要两人一日不死，大师姐肯定一日寝食难安。
到时候，连续被袭击两次，便是魏老魔再谨慎小心，也不至于会放虎归山吧！
哼，反正机会有的是！
想到这里，姜魔女很快又心情转好，面上做出愧疚自责的表情，跟魏东流叹息说道：
“唉，是我不好。明明是我和师姐的私人恩怨，却将魏道友你牵扯进来了。”
魏东流见她演技逼真，不露破绽，自然也就配合说道：
“不是姜道友的错。我只是过来看看，便被你师姐主动攻击。真要归咎，那也是她的不是。”
姜离谙被他安慰，便借坡下驴缓和脸色，苦笑起来：
“魏道友，你这次恶了我大师姐，又让她成功金蝉脱壳跑了，只怕后续入十万大山之中，会被她伺机埋伏报复呢。”
“那便让她来。”魏东流不以为意。
“见识到魏道友的实力后，她肯定要去寻厉害的帮手。”姜离谙提醒说道。
“来多少都一样。”魏东流淡淡说道，毫无惧色。
但凡金丹之下，无论你来多少，我只管百毒金蚕蛊杀去，五行灭绝神光刷去，五雷正法打去，还愁没有办法灭掉你？
哪怕是金丹修士，实在打不过，至少还有阿镜可以帮忙跑路！
姜离谙却不晓得那么多，只见魏东流如此自信，心里不由得又嘀咕起来。

第二十章 算计与看破
回到房间，姜离谙从丹瓶里取出药物，仔细地涂抹在脸上，很快就将通红的巴掌印子消去了。
看着铜镜里的俏脸，她便缓缓露出一个极尽娇艳、魅惑、诱人的甜美笑容。
芳华依旧。
不同于傻乎乎的石大小姐，对于自己的美貌和气质，姜魔女有着相当深入的认知。
用“毒液浇灌的玫瑰”来形容，一点儿也不过分。
然而……为什么他不上当？
想到自己谋划已久的算计，姜离谙又忍不住一阵气馁。
大师姐艾真知脾性暴躁，绝不容许任何形式的以下犯上，因此师妹们在她面前不得不伏低做小，以免引来她的惩戒和报复。
姜魔女的认知则更为深刻，她晓得大师姐表现出来的所有暴虐，其实都来自于她内心深处的恐惧。
就像是对着黑熊狂吠的家犬般，色厉而内荏。
至于恐惧的源头……其实和其他师姐一样，都是来自于大家共同的、“和蔼可亲”的那位师父。
彩蛾仙子，在天魔道长老里，是性情最喜怒无常的那一位。
她每每招收弟子，都会选择青春可爱的小姑娘；
她每每召唤魔头，也几乎都是拿弟子来当祭品。
至于挑选祭品的标准，凡是活到现在的师姐们，基本都已经摸透了师父的习惯：
心思愚笨的、实力低微的，以及看不顺眼的。
由于天魔这玩意属于消耗品，在和强敌对战的时候尤甚（参考艾真知对上魏东流，不得不引爆三个魔头趁机遁逃），因此在彩蛾仙子门下修道，既不能过于高调，也不能过于低调。
过于高调，就会被彩蛾仙子留意关注，然后哪天遇到她心情很差，看你不顺眼，直接抓你当天魔祭品。
过于低调，就会被彩蛾仙子看轻无视，然后哪天遇到她心情挺好，清点完弟子，最后挑你当天魔祭品。
这里面的分寸极难把握，不知道有多少师姐就栽在这个上面，香消玉殒，含恨而终。
但姜离谙能活到现在，自然对彩蛾仙子的性格基本摸透——她之所以随意处置徒弟如牛羊牲畜，是因为在她的心目中，只有结了金丹的弟子，才算得上是天魔道的一名修士。
至于没有结丹的，无论是炼气、洗髓还是化府，在她眼里都与凡人无异。
而对魔教而言，凡人不过是施法材料而已。
如今彩蛾仙子门下，姜离谙已经是辈分最小，实力最弱的一位。那些晚于她进门的师妹们，基本都已经被师父抓完死光了。
在没有新人入门之前，假使什么时候师父又要炼新的魔头，自己便大概率会被挑中。
好在十多年前，师父和某个蜀山剑仙斗法落败，狼狈归来，顺手就捉了二师姐做祭品，如今正在扬州大盘山的天魔道本部闭关祭炼魔头，至今都未曾炼成出关。
在师父出关之前，自己必须多杀几个师姐。
这样一来，等师父出关后，发现筑基境弟子如此之少，才会去招一批新的弟子回来，将自己从实力最弱的位置上摘除出去！
至于为什么要对艾真知下手，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她实在是太能干了。
驻守在石屏山碧烟宫分部多年，将诸多事宜都打理得井井有条，让师父觉得她“一人能干好几人”的活，从而就没那么迫切去收徒了。
自艾真知成为大师姐后，师父收徒的频率便大大减少，以至于如今洗髓、炼气阶弟子居然完全断代，化府阶的姜离谙变成了“小师妹”，可见这位大师姐实在害人不浅。
姜魔女早已经盘算周定：
只要艾真知一死，大师姐之位空悬出来，其他师姐们立刻会开始内斗。
等师父出关后，便会发现不仅大师姐艾真知早已陨落，连其他化府阶弟子也死了不少。
这样一来，招收新弟子便成了迫在眉睫的事，毕竟总不能让金丹弟子干筑基弟子的活吧。
摆脱“小师妹”的高危名号，是计划里的第一步；
第二步则是除去剩余的师姐们，将大师姐的位置拿到手里，然后表现出比艾真知更强的干活能力，让师父用得顺手，用得放心。
这样一来，才有起码的把握能撑到结丹！
姜离谙双手托腮，望着铜镜里的美人儿倒影，再次露出了天真甜美，却又隐含一丝恶毒的精致笑容。
自己既有脑子，也有手腕，也具备狠厉果决的个性，唯一欠缺的便是底蕴。
魏老贼虽然深藏不露，隐瞒实力，让她屡屡吃瘪，但她并不忌惮恐惧。
与之相反，她其实希望魏老贼的实力越强越好。
毕竟，相比其他师姐而言，自己手里能打的牌实在太少了——倘若什么都不做的话，未来几乎是必死无疑。
艾真知已经被自己激怒，并且对魏东流产生了大量仇恨，接下来肯定是想方设法打听他的底细。
由于魏东流明面上是应“东皇道邀请而来”，所以艾真知肯定会找相熟的东皇道修士询问。
自己要做的，无非就是借陇小七的口，将想要让大师姐得知的消息，恰到好处地传到她的耳朵里便是。
再次将计划在心里过了一遍，姜离谙便翩然起身，准备出门和众人汇合。
来到门前，她先是笑了一下，然后又用双手揉了揉脸，转而变为某种虚弱的、憔悴的笑容，这才伸手开门。
外面的走廊上，众人已经齐聚栏边，正在随意闲聊。
谷烈在给温阳讲荤段子，温阳则是会心地嘎嘎大笑，用粗豪沙哑的男声将他那如女子般秀美的外貌，破坏得一塌糊涂。
陇小七用双手扒着栏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面，仿佛随时都会闭眼睡着。
魏东流负手而立，站在旁边静静听着，见姜离谙从客房里出来，便和她点了点头，以示问候。
五人齐聚之后，便打算出门去东皇道的对外坊市，采买深入探索十万大山所需的物资。
“姜道友似乎脸色不好？”路上，温阳忽然出声问道。
“没事，只是一时练功练岔了。”姜离谙摇了摇头，勉强笑道。
如此憔悴、麻木的笑容，让任何一个男人看了，都会不由自主地心疼怜惜，魏东流自然也不例外。
他之所以没有对姜离谙表示关切，却是因为脑海里有个声音，从刚才开始就在不停地说对方的坏话。
“哼！你看她那副演技，分明是‘我受了苦，但我不想说’。这样做作的表演，真的会有人上当吗？”
“阿镜，收一收酸味吧。”魏东流皱眉说道，“就算之前她是故意演戏，至少掌掴可是结结实实受了一记……脸上憔悴些也是正常的。”
“不会吧不会吧！你不会真的中计吧！”昆仑镜难以置信地叫起来，“修行者吃个耳光能受什么伤啊！更何况是这个魔头！”

第二十一章 夜色，剑吟
魏东流在房中打坐。
对于姜魔女的心思，他其实并非有所不知。
就算原本不知，也经不住阿镜在耳边各种“现场解说”，就好比观看魔术师的台上表演，旁边的女友不停地说“这个手法其实是这样”“那个机关藏在那里”巴拉巴拉。
让魏东流每次看到姜魔女的表演时，都感觉哭笑不得，分外出戏，虽然她的演技确实没问题……
“回蜀山吧，阿镜。”他闭上眼睛，吩咐说道。
【点位二：蜀山上清派，青螺峰。】
【人物身份：凌云破。】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凌云破披衣离开道观，只见观外树上黄叶已经落光，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
修道之人体质特异，不觉寒暑，但看到万物萧瑟，方知寒冬将至。
“在看什么呢？”安知素从后面盈盈走来。
今天的安师姐，少见地做了修道女冠的打扮，将乌黑长发于冠中盘起，比平时少了三分柔美，却多了七分慑人的英气。
这气质，怎一个、飒字了得？
“只是在看风景。”凌云破如实说道。
“我要外出去一趟扬州。”安知素犹豫了下，“你要不要随我一起？”
“扬州？”凌云破思索说道，“如果我记得没错，师姐是扬州广陵郡出身？”
“对。”安知素心中微暖，心想自己只跟他说过一次，师弟居然还记得自己家乡在哪，属实是有心了。
“每隔十年，我便要回乡祭拜亡母……”她将耳边秀发挽起，轻声说道，“突然想到师弟来蜀山这么久了，还没有外出历练过，便想着是不是愿意随我出去转转……”
“师姐有意，师弟莫敢不从。”凌云破哪里看不出她在想什么，无非就是带着见父母嘛！只是师姐脸皮薄不好意思说而已。
“那就好。”安知素心中松了口气，笑道，“收拾一下，随我走吧。”
凌云破便转身走进观中，回了自己房间。
嗯，也没有什么东西好带。
凌云破这边的人设，没有太多的道法、符箓要随身携带，毕竟蜀山剑仙，所恃者唯手中剑而已。
青萍剑是自己的本命剑器，以身养剑无需携带，因此他只是将装着雷殛剑的剑匣背起，随后便出门去了。
修行者若是长途飞行，往往更偏爱飞行法器而不是飞剑，但青螺峰财力有限，买不起法器，两人便沿着长江御剑飞行。
天风扑面，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然而凌云破要扮演坚毅不屈的人设，即便眼睛被吹得发干，也只能仗着洗髓体质硬挺。
抵达广陵郡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两人在建康城外落下，随后徒步进入城内，找了客栈歇息下来。
凌云破厚颜无耻地提出，为了省钱可以只开一个房间……然后在安知素诧异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自己这个师姐，说她心思复杂吧，很多地方又出乎意料地纯情；说她单纯天真吧，你看这不是其实什么都懂嘛！
既不能像对付徐应怜那样激将，也不能对付石琉璃那样哄骗，更不能像对付姜离谙那样勾引，属实是所有人里面最难搞定的。
算了，睡觉！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上床盘坐，凌云破突然又想起一个事情来。
话说，秋长天那边有个雷法，我记得是要去扬州会稽郡找的……要不这次也一并去找了？
他在心里盘算着念头，渐渐便入定假寐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尖锐的鸣响。
是剑吟！
凌云破当了十多年的蜀山剑仙，哪里听不出那是飞剑催发到极致、划破空气的声音？
有人在空中斗法！
他连忙跳下床去，冲出房门，正好看见安知素也从房间里出来，飞烟剑被她提在手里。
凌云破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外面有斗法”。
安知素将剑朝外一指，意思是“出去再说”。
外面有人在斗法，两人待在室内也不知情况如何，万一所在建筑被道法余波殃及，连应对都不好做，所以必须尽快离开！
匆匆离开客栈，凌云破立刻御剑飞起，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西北方向，三十丈。”安知素提醒说道。
凌云破凝神看去，正好看见一人御剑越过屋檐，从地面急速拉升而起。
嗯？关师弟？
只见关斩御剑腾空，还没飞出多高呢，后面又飞出一道剑光，直接从背后将他狠狠斩落！
确切地说，是拍落，对方用的是剑脊。
安知素叹了口气。凌云破皱眉继续看去，就望见关山月从下面御剑升起，将失去平衡坠落下来的关斩单手接住，随后慢悠悠地飞了过来。
“真巧。”她笑眯眯地说道，“安师姐，凌师弟，你们也在这里？”
“这位是？”凌云破装作不认识关斩的样子，好奇问道。
关斩脸色铁青，嘴唇颤抖，用力地挣脱关山月的钳制，将自己的飞剑招来踏上。
“这位是我关家堂弟，关斩。”关山月呵呵笑道，“瞒着关家上下去投了昆仑，这次外出历练正好被我撞见，我就教训他一下。”
“我投昆仑还是蜀山，关你们什么事情？”关斩咬牙愤恨说道。
“只要你身上流着关家的血，就跟关家脱离不了关系。”关山月的语气仍然平静，但眼里却略微带上了一丝鄙夷。
这让关斩更加愤怒抓狂，近乎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
“若关家真的对我有半分情面，当初又怎会让我母亲……”
话音未落，后续的言语就被堵在了喉头，因为关山月已经干净利落地甩了他一耳光，将他整个人都打懵了。
凌云破，或者说是秋长天，从未见过如此凄惨的关师弟。
平时在洞府里听经时，他永远是独自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偶有几句也大多以尖酸刻薄为主。秋长天以为他是性格如此，但现在看来似乎另有隐情。
安知素则是诧异地看着关山月。
相识多年，她也从未见过这个女人动怒到这个地步，虽然脸上依旧挂着虚伪的笑容，但肌肉几乎僵硬到绷不住脸色，显然只是在勉强维持不当场失态。
“抱歉，让两位看笑话了。”关山月再次拉住关斩手臂，不由分说地拖向一边，“我们还有家务私事要处理，就此先行别过了。”
两人御剑迅速离开，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想不到关家居然有人投了昆仑。”安知素惊讶说道，“陇右关家，所有资源人脉都倾注在蜀山，那人投昆仑却是为了什么？标新立异？”
“想来可能有什么内情吧。”凌云破叹息说道。
安知素点了点头，对这个说法并无异议。
她对关斩本就陌生，只是奇怪什么能让关山月露出那种仿佛遭到背叛的压抑表情。
不过……
如果将自己和凌师弟代入进去，似乎又能理解了。
如果凌云破突然决定改投昆仑，安知素也不确定如今的自己，究竟是会含泪放手，还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第二十二章 扫墓，祭拜
送走关山月和关斩后，两人便重新回到客栈房间。
凌云破很快入定，但安知素却有些心乱，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她感觉自己有些不对劲。
放在以前，若是凌云破要离开青螺峰，她虽然伤心痛苦，但却也不会强留。
因为道理很明显：青螺峰这一脉是没有师长的。
没有师长，又不得宗派重视，和散修又有何异？
再加上凌师弟又拥有“天生剑骨”的资质，自然更没必要困守在青螺峰。
别的不提，光是找上门来的招揽便有两次。
一次是紫云峰，一次是关家老祖，那时自己虽然心如刀绞，但还是愿意让师弟自己选择。
如果师弟要远走高飞，自己纵然万般不舍，也不会强行将他留下。
然而，刚才听关山月说到关斩投了昆仑时，她下意识代入联想到若师弟离开会如何，脑海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要如关山月那般教训他，强行逼他改变主意，把他留在青螺峰。
关斩毕竟出身关家，有世家血缘摆在这里，关山月才难以忍受他的背叛。
可凌师弟……自己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自居，竟然会生起逼迫他不许离去的霸道念头呢？
想到这里，安知素便有些细思恐极的感觉。
仿佛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是以前的自己似的。
一夜心烦意乱。次日起来，自然便有了黑眼圈。
“咦，师姐。”凌云破在走廊上和她打了照面，关切问道，“怎么神色如此憔悴？是昨晚没入定？”
“没事。”安知素无奈笑笑，也不回答，只是顾左右而言他，“从这里去我老家，大概还有半个时辰不到的路程，我们走吧。”
两人离了建康城，找了四下无人之地，便齐齐御剑而起。
穿过长江，方向折为东北，很快便抵达某座深山老村。
村庄设在山间，虽说交通不便，但天下大乱时却又能躲过兵灾，因此很是祥和宁静，数百年来都没怎么变化。
“待会儿我们悄悄进村，不要让村人看见。”安知素望着远处山谷里的房屋，轻声说道。
“为什么？”凌云破好奇问道，“这么多年了，他们还认得师姐么？”
“我每十年回来一次，总有认得的。”安知素叹了口气，“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凌云破哦了一声，心中立刻了然。
修道之人行走世间，往往会选择低调行事，尽量不露身份。
概因为被凡人看到，便要有一堆人过来求仙问药，麻烦得很。
像安知素这种情况则更加特殊。她的母亲葬在这里，坟茔不方便迁走，只能依赖村人看顾。
如此一来，反而不好去疏远村人，毕竟师姐也不是那种薄情寡义之辈。
两人悄悄绕了个圈，来到了村子后山，便看见山坡上是大大小小的坟头。
安知素娘亲的坟墓，则位于最高的山顶上。
在坟前降落下来，凌云破仔细看去，便发现坟墓周围落了许多灰尘落叶，但杂草长得倒是不盛，几个月前应该有人在这里扫过墓。
他顺手掐了个法决，青萍剑上道法发动起来，便有如雨般的水系剑气簌簌掠过，将坟前的灰尘、落叶和杂草全部卷走了。
安知素取出祭品，鸡鸭鱼鹅，八宝干锅，在母亲坟前一一摆好，又拿出一个香炉，点上檀香。
生为修行中人，其实不应该信这些东西。
毕竟人死后魂魄落于黄泉，然后重新投胎，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
师姐如今来此祭祀，无非是仪式意义大于实际意义，因此凌云破也帮着取出蒲团，在墓碑前放下。
安知素却摆了摆手，没有去拿那个蒲团，而是直接在青石板上跪下，盈盈行大礼参拜后，便低头闭目，双手握于胸前，开始向亡母祷祝起来。
凌云破见她嘴唇微动，和青螺峰里“祷告师父”如出一辙，暗自心想师父能否听见我不知道，但你母亲肯定是听不见了。
反正只是求个安慰嘛……
他的目光落在墓碑之上，忽然又有些走神。
这师母安素素，也不知生前是如何温柔美丽，居然能让苏渐那样眼高于顶、六亲不认的性子，硬是被感化得从忘情流转修问情流，震骇了几乎整个蜀山。
仔细看安师姐的侧脸，如此精致秀美的容颜，再结合离宫秘境中幻化出的苏渐，乃是一个十成十的中年老帅哥，想来这师母的相貌，大概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安知素在这边祷告完毕，睁眼起身，不知怎么却有些脸色微红，也不知道和她母亲说了什么。
“师弟。”她温柔地道，“好了，我们回去吧。”
“师姐，我之前受人所托，有空时要前往会稽郡一行。”凌云破试探说道，“这次刚好来了扬州，便想先将事情办完再回蜀山。”
“好啊。”安知素点了点头，“我陪你去。”
来了，这就是我的师姐！凌云破感动不已。
换做徐师妹，石大小姐和姜魔女，哪里会连什么事情都不问，就答应得如此轻易？
也只有师姐，对我抱有毫无保留的信任，才会如此爽快地同意与我同行。
“临走之前，还有一事要做。”安知素忽然说道。
她和凌云破化作剑光，一前一后飞向村子方向，迅速在某户人家的后院落下。
后院里有一个农妇打扮的妇人，原本正在喂鸡，突然见有人从天而降，吓得几乎尖叫出声。
反而是她身边的老婆婆反应够快，一把便将她揽入怀里，捂住了嘴。
“桂娘安好。”安知素点头问候。
“安好，安好。”老婆婆堆笑说道，“老安他出去了，上仙是不是在这里留顿便饭，稍作休息？”
“这位是？”安知素却未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旁边相貌陌生的妇人。
“我儿媳妇，过门大概五六年了。”老婆婆连忙解释说道，“上仙每十年来一次，她此前无缘得见，这次差点冲撞了上仙呢，见罪，见罪……”
“无妨。”安知素从袖中取出丹瓶，却是修道门派里比较常见的、用于调理体质的“避浊丹”，放在地上，“这些年来，还要感谢村长对我母亲那边的照顾。”
“不言谢，不言谢。”老婆婆摆手说道，目光却直勾勾盯着地上的丹瓶，“毕竟都是咱们村的，又是同姓，照顾些也是应当。”
“既然村长不在，我便走了。”安知素转头说道，“师弟？”
“嗯，走吧。”凌云破点了点头。
两人再次御剑冲天而起，消失不见。
那妇人才从婆婆怀里挣脱出来，捡起地上的丹瓶，迟疑说道：
“姆妈，这个……”
“给我！”老婆婆将丹瓶一把夺过，先是确认了里面确有丹药，然后才郑重其事地叮嘱说道，“此事除了你公公和我以外，其他人谁也不能说！包括你丈夫和那些不省心的叔侄！”
“晓得了。”妇人也明白过来，激动道，“那里面莫不是仙丹？”
“管你什么病，吃一颗就好哩！”老婆婆颤声说道，“自然是仙丹无疑……”

第二十三章 天姥山除妖记
这次前往扬州会稽郡，所寻找的雷法唤作“神霄雷”。
根据五雷正法总纲记载，神霄雷最擅长的便是“灭绝生机”，对那些生命力强悍的妖魔有奇效。
和专杀阴鬼邪魄的玉枢雷，专杀天外魔头的大洞雷，并称为“雷法三道基”，几乎每个雷修都能熟练掌握。
当然，如今雷修道统都基本灭绝了。曾经广泛流传在外的神霄雷，也随着冲和真人的离去，从此消失在了世间。
好在凌云破打听了一下，发现对方留下的道统居然还在，位于会稽郡南面的天姥山上，据说现在仅余道观一座，弟子两三人了。
两人御剑从广陵郡出发，一路南下。只见下方水田连绵，阡陌交错，路上游人车队，往来如织，显然今年是一个和平而丰收的好年。
不幸的是，对于乡野道士而言，和平就意味着无妖魔鬼怪，丰收就意味着无大旱天灾，而捉妖和降雨却是乡野道士的主要财政来源。
扬州这边连续多年和平丰产，导致乡野道士的生意越来越差，如今冲和前辈的后人混得凄惨，也就可以解释了。
穿过临安与会稽，两人便抵达了天姥山，在山顶的道观处降落下来。
好破烂的一座道观！
说真的，无论是凌云破，还是秋长天、罗衍、魏东流，都没有见过这么破烂的道观。
屋顶的瓦片就没有一块好的，墙上的墙皮也脱落了大半，门槛石居然还缺了一个角……凌云破自问如果自己要找人求雨或捉鬼，看到这破烂门面估计掉头就走了。
他走上去敲了敲门，没有回应。
“里面没人。”安知素说道。
“看来只能下次再来了。”凌云破刚转过身，便看到从对面山路的尽头，转过来一个小道士。
那小道士穿着邋里邋遢的、打满补丁的道袍，拎着一只装满野菜的篮子，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两位来客。
凌云破俊秀坚毅，眼神犀利；安知素身形颀长，英气逼人。再加上两人都着蜀山道袍，一看就是大门大派出身的，吓得小道士连篮子都不要了，扑过来便是一记响头：
“昆仑终于来人了！求求前辈救救师父吧！师父被妖魔抓走了！”
凌云破：……
安知素：……
“你冷静一下，我们不是昆仑修士。”看着跪在面前不断磕头的小道士，凌云破无奈地解释说道，“我们是蜀山修士。而且你说你师父被妖魔抓走了，什么意思？……别给我磕了！”
小道士晃晃悠悠地抬起头来，眼神扑朔迷离，显然是已经磕得有些傻了。
安知素也是无语，便取出一个白玉酒壶来。
先是倒了一点在手中，然后屈指弹去，正好弹入小道士的嘴里。
“咳……咳咳……”这孩子骤然被酒液辣到，连连咳嗽了好几声，神智也总算是清楚了些。
“你们，不是昆仑来的？”他恍惚地看着两人。
“我们是蜀山剑仙。”凌云破回答说道。
“蜀山……在哪里？”小道士懵逼问道。
“你不用管蜀山在哪里。”安知素耐心说道，“你只需要知道，我们蜀山的关系和昆仑很好，所以你师父究竟被捉到哪里去了？”
“在千丈幽谷之中！十九峰的东面！”小道士眼睛一亮，立刻如同竹筒倒豆子般，一口气便将事情全部说来，“那边的妖怪厉害！师父本来是不敢惹的，但是在会稽郡除妖的时候，不小心杀了对方麾下的小妖。”
“后来那妖怪不肯，便上门来跟师父理论。师父理论不过，就被对方抓走了！”
“你师父什么修为？”凌云破追问道，“那妖魔又是什么修为？”
“修为？不清楚。”小道士茫然说道，“但那妖魔厉害得很，能腾云驾雾，飞来飞去……”
他连说带比划讲了半天，一点重点都讲不出来，凌云破只能打断他道：
“别的不提，那妖魔能化形吗？”
“化形？”
“就是变成人。”
“应该不能吧。”小道士仔细回忆片刻，“师父说能变成人的妖魔厉害，遇到了我们就得赶紧逃，会有什么岛的修士来收拾……”
“蓬莱岛？”安知素确认问道。扬州这边是蓬莱玉清观的势力范围，当然天魔道并不这么认为。
“对对对！”小道士连连点头。
“没化形，就是还没结妖丹。”凌云破抬起头来，跟师姐说道。
“可以杀。”安知素点了点头。
“你说的那个千丈幽谷在何处？”凌云破再次问小道士。
“在那边！”小道士指了一个方向，“往那边越过三座山，在第四座山的东面……”
话音未落，他便突然惊叫起来。
因为凌云破已经将他夹在胁下，御剑而起，一下子便飞到了近百丈的高空。
“在哪里？你直接给我指出来。”他再次询问说道。
小道士还在惊呼，闻言努力冷静片刻，便指向远处说道：
“就是那里！那条狭长的峡谷！”
“好。”凌云破转头跟师姐说了一声，两人便掉头折向西北，将小道士放在了会稽郡的城外。
“你先在这边待着，免得我们除妖之时，有外逃的妖魔去找你们道观泄愤。”安知素这样说着，又取出青食丹来，“我看你还没有辟谷？此丹日服一粒，可以一日不食。”
“谢谢仙子姐姐。”小道士诚恳说道。
凌云破在旁边不禁哂笑。安师姐可没有那么细心，将小道士送远点是自己的主意。
只是对小孩子而言，姐姐无疑比哥哥更加容易接近些，因此倒也没有和他计较。
两人再次掉头出发，这回便直接飞到峡谷的入口，然后便按落剑光降下。
直接大摇大摆御剑进去，是高阶修士打碾压局的做法。因为从天上捕捉地上的目标，远远没有从地面锁定天上来的容易。
步入峡谷之中，在山间栈道上走了片刻，凌云破突然将目光投向远处。
有妖魔！
只见对面山涧处的岩石上，站着一只带角小妖，却是鹿首人身，用后退直立起来，正朝这边远远眺望过来。
下一秒，便有一道炽色流光飞过，直接将小妖钉死在了岩壁之上！

第二十四章 除妖务尽
“师姐好剑术！”凌云破惊叹叫道。
就在刚才，他差点就代入到秋长天身上，下意识以为这是徐师妹的羽嘉剑了。
因为秋大师兄以前和徐师妹外出历练，就很喜欢跟师兄玩这个“比比谁先杀怪”的游戏……
但安师姐不至于这般要强，她可能只是看见妖魔，顺手斩了，并没有思考那么多。
“白虹贯日而已，怎称得上好剑术？”安知素微微笑道。
“师姐的这一记白虹贯日，可得七杀剑术的‘快’之精髓矣！”凌云破义正言辞地道，“师弟不才，也想展露一手。”
他手掐剑诀，朝前一指，青萍剑便电射而出。
只见对面山路正好转出另一个小妖，看到同伴的尸体被钉死在崖壁上，连忙举起手中锣钹，刚准备用力敲呢，忽然脖颈处一阵冰凉，视线也瞬间昏暗下来。
“不错。”安知素点评说道，“剑路可以尝试多点变化。”
小妖被青萍剑击杀，其手中锣钹掉落地面，发出了极其响亮的金铁震击之声，瞬间便回荡在山谷之中，惊起了一滩鸥鹭。
“怎么变化？”凌云破思索问道，将青萍剑从远处召回，“你是说借助地形，尽量从目标的视线死角中穿过去？”
“是的。”安知素也召回飞烟剑，娓娓道来，“虽说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但很多时候直线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七杀剑术讲究先发制敌，却并非是一味靠‘快’制敌，那样的剑术太拙劣了。”
“我们平时在青螺峰对练，大多讲究招式对抗和节奏掌握，基本没有涉及地形方面的要素。”
“这次难得遇上实战，我便教你如何运用各种地形，去施展七杀剑术的剑路。”
话音刚落，只见对面山路呼啦啦啦，瞬间便涌出一大堆妖魔来，飞禽走兽，羽翅鳞蹄，各种各样的动物都有。
“这玉清观是怎么回事？”凌云破皱眉说道，“此地盘踞如此多的妖魔，居然视而不见！”
“正好拿来试剑！”安知素沉声说道，脚踏寒冽剑拔起身形，刹那间便冲入妖魔群中。
不一会儿，便有无数残肢断臂横飞出来，血肉四溅，连下方的山涧溪水也被染得通红。
凌云破在后面聚精会神地看着，为师姐的精妙剑术而赞叹不已。
一只蛇妖从他后方悄然靠近，正要朝他的后脖颈噬咬而去，只见他背后的剑匣里突然吐出金光，雷殛剑振身掠过，蛇妖立刻四分五裂。
安知素翩然御剑归来，袍袖随风飘动之间，居然无一丝血迹沾身。
再看前面下方的小溪河谷，已经是满地狼藉，不堪入目了。
“看清楚了没有？”安知素柔声问道。
“嗯，师姐。”凌云破点了点头。
他刚才看得清晰，那些妖魔差不多都是炼气阶，便是他自己独身仗剑而去，也能轻松全身而退。
但要像师姐那样，在血肉横飞之间，一丝污垢都不粘到身上，以他现在的剑术确实不大行。
难怪阿镜会说，师姐估计已经摸到了“天生剑心”的门槛，也就是某种“道”的境界了。
……
正当安知素拿小妖试剑，给凌云破亲身示范，一路杀进来的时候。
千丈幽谷某处岩洞之中，老道士正在战战兢兢地研究禁制，旁边有个青面獠牙的蝙蝠妖，不耐烦地拿钢叉顿地，连声催促叫骂。
“苦也！苦也！”老道士心中叫道。
早知道这里有如此多的妖魔，便是抛弃祖师爷留下的道观不要，也要带着徒弟趁早跑路啊！
“老道士你好了没有！”听着远处的喧闹声音，蝙蝠妖越发急躁，“若等大王回来，还没破解禁制，被剖心挖肝便是你的下场！”
“这禁制，老道大概已经研究出一些东西了。”老道士讨好笑道，“不知您是否听过《梦游天姥吟留别》？”
“啊？”蝙蝠妖发出一声不明所以的迷惑声音。
“这扬州天姥山，古时便有仙家传说记载。”老道士继续说道，“据闻曾有谪仙转世为人，某日梦游天姥山，最后抵达仙家宫阙。而这首诗便是他根据梦中游历所作。”
“诗中曾云‘列缺霹雳，丘峦崩摧。洞天石扉，訇然中开’，也就是说，需要用雷法轰击岩洞，才能打开那仙家宫阙的入口。”
“原来如此！”蝙蝠妖大喜过望，“那这雷法要从何处寻觅？”
“就在这里。”老道士嘿嘿一笑，掌心里骤然亮起白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蝙蝠妖身上拍去！
那蝙蝠妖还没反应过来，便吃了一记神霄雷，原本惊喜的表情仍然凝固在脸上，全身却僵硬如石像，向前直挺挺地扑倒在地。
一记神霄雷，瞬间将它体内全部生机灭绝，其威力竟可怖如斯！
老道士拉住它的背后双翼，吃力地将它拖入岩洞中，然后连滚带爬地冲下山去。
以他如今炼气阶的修为，这神霄雷满打满算也只能放出三发，而这山里盘踞的妖魔，却起码有上千之数——凭他一人之力，绝不是对手。
妖魔首领乃是一只鹿精，不知从何处得了天姥山内有仙人洞府的消息，便带领手下小妖盘踞山中，试图挖掘其中的线索痕迹。
而且那鹿精大王心思狡诈隐忍，往常极力约束手下不得出去骚扰人类村庄，以至于并未引来附近修真门派的注意……
不行，得出去报信！否则让鹿精大王找到仙人遗迹，扬州便再无安宁之日！
老道士跌跌撞撞地沿着溪涧前行，泉水和污泥打湿了鞋袜，头发也散乱着，忽然只见空中降下两个人来。
“请问，是张正法道长吗？”其中的年青人出声问道。
老道士惊愕看去，只见对方俊秀英武，神情坚毅，身着青色云雾道袍，背负等身高的剑匣。
记忆之中，似乎听说只有蜀山剑仙会做这般打扮。
“贫道正是张正法。”老道士连忙打了个稽首礼，然后忙不迭地说道，“这山中妖魔众多，我们还是出去再说！”
“妖魔已经被我们杀尽了。”旁边的女剑仙说道。
对方虽作女冠打扮，长发盘起，但除了女子的温婉秀美外，另有英气内蕴，和男剑仙倒是相得益彰。
“道友可能不知。”老道士迟疑说道，“这山间盘踞藏匿妖魔甚多，林间、涧下、谷内、洞底，足足有上千之数……”
“一千二百余。”凌云破打断他道，“全部杀尽了。”
老道士：……
他嘴唇微微张合，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一千二百余……就算是猪，让屠夫来杀也得杀上几日吧！
只能说，真不愧为蜀山剑仙！

第二十五章 列缺霹雳，丘峦崩摧
千丈幽谷，千二妖魔，全部杀尽。
饶是老道士毕生除妖，此时也被蜀山门人的狠辣手段而胆寒不已……虽然只有一会儿。
更多的自然是解气：早该鲨鲨了！
会稽郡在扬州算是大郡，因此治安还算稳定，像是南方山脉众多的闽越之地，每年死在妖魔手里的人类数以万计，他们又能找谁诉苦？
嫌蜀山剑仙手段太狠辣，怎么不去指责妖魔吃人太残忍？
天下妖魔，乃是蛇虫鼠蚁、虎豹豺狼吸收日精月华而成，既无法完全灭绝，也不可能扭转吃人天性。
唯有鲨！
老道我举双手赞成，打心眼里拥护！
面对老道士的吹捧恭维，两人皆面色淡然，丝毫没有自得之意。
安知素是不在乎这些，凌云破是当秋大师兄时听得多了，落在老道士的眼里，又是大派弟子的气度证明。
由于这老道士没有飞剑（只有一把自制的桃木剑），两人便步行离开山谷，看着一路上的妖魔尸体，老道士又啧啧称奇。
“……不过，那些妖魔尸体还是烧掉为好。”他小心翼翼说道，“妖魔肉身浊气浓重，被野生的飞禽走兽吃了，若干年后便又要化为妖魔。”
“道友说的是。”安知素便射出飞烟剑，在空中轻巧掠过，投下点点火雨，使得妖魔尸体无风自燃，熊熊起来。
“两位此举实在大善。”老道士继续吹捧，“天姥山妖邪涤清，会稽郡便无后顾之忧，可谓‘活一方生民’也，属实为大功德。”
“道友。”凌云破见他说个不停，便打断说道，“我此次前来，却是受人所托，想问问冲和真人的道统。”
“冲和道人？”老道士沉吟片刻，“确是本门祖师道号。”
“只是……祖师有言，其道统法术传自昆仑，请恕老道不能外泄。”
“原来如此。”凌云破点头笑道，“倒也无妨，我只是问问。”
既然只传昆仑，那下次便换秋长天的号过来便是，不愁拿不到神霄雷。
他这边答得爽朗，倒是让老道士有些过意不去。
人家远道而来，救自己于水火之中，想要雷法作为补偿并不为过。
毕竟神霄雷属于道法，而非炼气术，加上位阶又低，并不值得成为一派道统根基，自然也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
可惜祖师爷特别强调，此法不可外传。
这样一来，自己便无以为报，反而要欠下对方人情……
想到这里，老道士便心思微沉。
法术好给，人情难欠啊！更何况对方是蜀山大派出身，真要你还人情的时候，说不定就是遇到需要赴汤蹈火的时候……
想到这里，他便终于下了决心，说道：
“两位道友可知，为何妖魔要掳我至此？”
“哦？”凌云破便下意识问道，“为何？”
“概因为他们不知从哪里得知，天姥山之中有仙人遗迹。”老道士郑重其事地道。
仙人遗迹？凌云破面色讶然，和安知素对视片刻。
若真的是仙人遗迹，无论是秘境还是遗留洞府，第一批探索的人必然获利最丰——除非受限于实力境界，没法探索完全。
“道友为何与我说明这个？”凌云破笑着问道。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老道士郑重其事地道，“贫道境界低微，自然是无缘奇遇了。”
“只是……本派道统，原本承自昆仑。后代不肖，如今越发没落，也没有维持下去的能力。若能以此换取昆仑让我和徒儿重归门墙，也是一件好事。”
“原来道友欲归昆仑。”凌云破立刻明白过来，洒然笑道，“道友倒是信得过我们。”
这老道士原本被妖魔绑架胁迫，却意外得知了仙人遗迹的情报。
如今用它来换取回归昆仑，对他和他的徒弟而言，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然而，为了报答两人的救命之恩，所以老道士才做了决定，要将首次探索遗迹的机会给出。
这是信任我们不会过河拆桥，拿到情报后反手就将老道士灭口，然后回去找蜀山报功是吧？
“什么信得过？”老道士疑惑问道，“那仙人遗迹乃是一方秘境，两位便是反复探索几次，也不打紧的。”
凌云破：……
合着对方根本没有想到“杀人灭口”的可能性。咳咳，是我心思太过污秽了。
不过，既然是仙家秘境，那么必然藏有诸多重宝，亦或是奇遇胜地，否则便说不过去了。
这样想来，凌云破便有些心动。
再看安知素，师姐的眼里也闪闪发亮，朝自己投来询问的目光：
接不接？
接！
凌云破下定决心，拱手说道：
“如此便多谢道友了。”
“哪里，是我要感谢两位的救命之恩才对。”老道士长揖回谢。
三人走在山间石阶上，只听见老道士说道：
“说到那仙人遗迹，其实却是早有诗词记载，只是后人不知而已。”
“诗云：‘脚著谢公屐，身登青云梯。半壁见海日，空中闻天鸡’。此处意为‘欲访洞府，必先登高’。”
继续攀登山路，走了一段路程，只见前方溪涧沥沥，流水潺潺，自有雅致趣味。
老道士指着那河水说道：
“诗云：‘千岩万转路不定，迷花倚石忽已暝。熊咆龙吟殷岩泉，栗深林兮惊层巅’。此处意为‘山路崎岖，在溪水、森林之后’。”
越过山涧，穿过树林，三人便来到一处岩洞前。
“这里便是仙家遗迹的入口。”老道士叹息说道，“诗云‘列缺霹雳，丘峦崩摧。洞天石扉，訇然中开’，意为须用雷法激活禁制，开启大门。”
“只是老道的修为境界过于低微，所修神霄雷的道行太浅，空有宝山而不得其入。若两位具备相应神通，倒是可以试试。”
凌云破哑然失笑，原来在这里还留了一手！
是了，虽然是拿仙家遗迹作为回报，但如果我和师姐打不开遗迹入口，那自然也怨不得这老道士，对昆仑自然也有了交代。
“师姐会雷法吗？”凌云破随口问道。
“不会。”安知素摇了摇头，如实说道。
她往常听从苏渐吩咐，专心修炼剑道，对其他术法都不感兴趣。
“雷法我也是不会。”凌云破掐了个剑诀，从剑匣中招出雷殛剑来，“但我有此剑。”
“莫非是金系飞剑？”老道士诧异说道，“雷法以威力巨大著称。剑上道法即便是雷属，也比不得五雷正法的威力，要开这遗迹恐怕困难。”
“不妨试了再说。”凌云破微微一笑，上前两步，将两人落在身后。
右手持雷殛剑，左手抚过剑身，暗中捏出玉枢雷来，以“真灵印剑术”附着其上。
这真灵印剑术，原本是青萍剑所授，教他以少府商阳剑气，去驯服万鬼邪精剑上的怨灵。
这次却被凌云破活学活用，改用玉枢雷去附剑，只听得雷殛剑忽然惊叫起来：
“这是什么雷法？啊……等一下，啊！剑主大人，不要！太多了，雷殛要坏了……”
它的声音最初还有些震怒交加，到后面却茶声茶气起来。
毕竟是雷属飞剑，天雷洗练对它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因此嘴上叫着“不要”，口气听着却是“多来点”。
凌云破铁石心肠，根本不被它的叫嚷所动，只是将玉枢雷全部打在剑身上，然后御剑朝前射去。
雷殛剑连同其上的玉枢雷，击中岩洞深处的岩壁，顿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第二十六章 洞天石扉，訇然中开
惊天动地，雷霆巨响！
饶是老道士有了准备，也差点没被吓了一跳。
那是什么雷属飞剑？剑上道法居然有如此威力，连我的神霄雷都完全不如！
待周围烟尘散尽，众人便看见前方岩壁已经赫然不见，转为了大片水蓝色的光幕，仿佛澄澈明净的天空。
仙家遗迹，已经开启！
三人俱是难掩面上惊喜，但却又都保持镇定。
老道士是心知自己境界低微，便是进去了估计也无能为力，说不定还有性命之忧。
安知素是见多识广了，晓得虽说秘境设计出来，肯定是为了让人进去的，但也并非什么人都欢迎。
比如在蜀山以西，吐蕃雪峰之中，便有一处“红粉魔宫”。
其创建者不知是何方奇葩大能，女修士进去是试炼难度，过不了关也能被禁制送出；男修士进去难度直接翻倍，死在里面便是真的死了……
总而言之，仙家秘境虽然顺利开启，却也不能掉以轻心。
凌云破则早有准备，在心中吩咐昆仑镜道：
“阿镜，里面如何？”
“入口应该是双向的，不至于进去了就出不来。”昆仑镜分析说道，“嗯，从禁制手法来看，也不像是有恶意的样子……”
“有没有恶意，这也能看出来？”凌云破奇怪地道。
“当然了，你也是懂阵法的人，这阵法和禁制差不多。”昆仑镜解释说道，“有些阵法以限制围困为主，杀伤力不强，许多地方留有余地；有些阵法明摆着就是杀不死你，也要把你困死耗死。这两者手法肯定不一样啊！”
“你这么说，倒是也有些道理。”凌云破便不再纠缠，转头和安知素笑道，“师姐，我们走吧。”
“好。”安知素转头说道，“道友的徒儿，先前我们在山里遇到，为防止外逃妖魔找他报仇，因此先将他安置在会稽城里了。”
老道士闻言诧异，自然是千恩万谢，心想这两人倒是心细心善，也不枉我将秘境消息透露给他们。
和老道士辞别，安知素便先提起飞烟剑，跨入水蓝色的光幕里。
凌云破也跟着进入，只觉得天旋地转，周围顿时明亮起来。
只见两人此时正位于一座广场上。
广场位于山峰顶端，白玉为栏，青石作阶，和蜀山峨眉金顶的天极广场有几分相似，但雕刻、样式都要大气许多。
就在两人的前方，连接着白玉广场的，则是一条宽敞笔直的悬空长廊，通向远处层层叠叠的亭台楼阁。
凌云破敏锐地发觉，这些亭台楼阁的建筑样式，和当初在昆仑山脉之中的“西王母秘境”很是相似，都是矗立于云雾缭绕的高处，有仙家宫阙的壮美与大气。
然而，西王母秘境豪迈古朴，不拘细节；此处秘境建筑却是精细华美。
仔细看去，飞檐空榭，无不精雕细琢；碧瓦金柱，尽皆熠熠生辉。
通往这些亭台楼阁的长廊，更是以深色檀木而筑，雅致非常。
每隔几尺，栏杆扶手上便雕有奇兽盘坐，只是认不出是什么妖魔。
在长廊的入口处，连接此处广场的位置，左右各有一根立柱。
左边立柱刻“十二楼五城”。
右边立柱刻“天上白玉京”。
“白玉京？”凌云破盯着立柱，心中暗自惊奇。
“师弟认得这秘境的来历？”安知素好奇问道。
“不，只是觉得‘白玉京’这名字很大气。”凌云破苦笑说道，“师姐听说过么？”
“没有。”安知素摇了摇头。
事实上，凌云破却是撒了个谎。
“白玉京”这个地名，在道藏典籍里有非常多的记载，只是如今除了蓬莱玉清观的修士外，很少有人会去通读道藏了。
根据道藏所述，以凡人之身登临天界，先至“白玉京”，再赴“黄金阙”，后过“七宝玄苑”，最后则是“大光明殿”。
而根据玉清观的前辈注解，这四处并非真的描写天界环境，而是以比喻手法，暗示登仙的四个步骤。
白玉京，喻指肉身；
黄金阙，喻指识念；
七宝玄苑，喻指魂魄；
大光明殿，喻指本源；
登仙四步，每跨一步都难过登天。
又比如仙人位阶，细分有四，便是按照登仙四步的完成率来划分的。
地仙位阶，“不过白玉京城”：意思便是肉身有缺，因此每隔千年便要历劫，属于仙人里的最下品。
天仙位阶，“阻于黄金阙庭”：意思便是识念不纯，因此不得不斩却三尸，弃人性而存神性，属于仙人里的次品。
金仙位阶，“留宿七宝玄苑”：意思便是魂魄明净，肉身识念皆通透，可以完整成圣，属于仙人里的上品。
至于大罗金仙，“端坐大光明殿之中”，乃是金仙里为数不多的超级大能，仙人里的最上品。
到了这个级别，不仅魂魄明净，肉身成圣，连本源都与天地相合——除非天崩地裂，世界毁灭，否则基本不可能被任何外力杀死。
当然，传说在大罗金仙之上，还有一个更猛的境界，唤作“混元大罗金仙”。
到了这个境界，哪怕是宇宙寂灭，大道崩解，他也死不了……
总而言之，既然此处秘境唤作“白玉京”，那么很有可能是考验根骨强度的秘境。
由于凌云破这个人设，对道藏应是一无所知，因此这些情报也不能和师姐直说。
好在蜀山剑仙收徒，以根骨资质最为紧要。
安知素作为蜀山金丹之下第一人，根骨是肯定不差的；
自己拥有“天生剑骨”的资质，根骨更是强得离谱。
因此接下来的秘境考验，按理说对自己和师姐应该不难，除非其特别设计，只限金丹阶以上参与云云……
凌云破这边长久思索，旁边的安知素也没打扰他，只是悠闲地背着双手，在广场上走来走去，赏云观山，眺望远处楼阁。
嗯？
她忽然心有所感，察觉到远处的亭台楼阁布局，给她某种奇怪的锋锐感觉。
打个比方，就好像是封锁在层层鞘壳之中，仍然难以遮掩其杀伐之气的……
一把剑？

第二十七章 下驷兑上驷
两人踏上长廊。
长廊悬空，底下并无任何支撑，看起来似乎在天风的吹拂下摇摇欲坠。
凌云破并非第一次踏足这种建筑，要知道上次秋长天升为昆仑筑基境大首席时，在天门殿便走过一次，知晓这种悬空不受重力影响，乃是仙家禁制支撑，因此并不胆怯惊惧。
安知素却是第一次走，因此表情凝重万分，飞烟剑和寒冽剑在身边来回旋动，只待变故出现，便要立即化作剑光将两人卷走。
直到稳稳当当通过长廊，她才暗自松了口气。
过了长廊，便是第一处楼阁之前，只见门右立柱上刻着“五真结就圆珠炁”，门左立柱上刻着“骨似丹琼貌似婴”，字迹以朱砂写就，笔锋古朴，刚劲有力。
前者说的是“结丹”，后者说的是“结婴”，让凌云破心里越发笃定，这秘境肯定是试炼型的，不然不可能到处刻这些道家哲理的语句。
就跟教书育人的校园里头，教学楼走廊的墙壁上也喜欢挂些大科学家、大文学家的肖像是同样的道理。
安知素提起一口气，便率先推门进去，凌云破正要跟着进入，却只见前方出现了一层透明光膜，将他牢牢拦在了外面。
“旗猎天风，召五方之真气；剑横北斗，净千里之妖氛。”有女声如梦似幻，在楼阁之中响道，“试炼者，报上来历姓名。”
“蜀山，安知素。”安师姐沉静说道。
“蜀山安知素，挑战白玉京第一楼。”那声音继续说道，“根据修为，生成剑敌。”
话音刚落，只见安知素对面，青砖地面之上，忽地浮现出一个人影。
那人影似乎由云雾构成，细节处看不清晰，只能从大体轮廓上判断，是一个穿着道袍，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的道人。
它平伸雾气凝就的右手，从掌心处便浮现出一柄飞剑来，同样由云雾构成，长约三尺七寸，比它的身体反而更加凝实许多。
接着，它便突然将手一甩，那飞剑径直朝安知素刺来！
安知素眼疾手快，飞烟剑从掌心噌地弹起，空中便抵住雾气飞剑的进攻。
从声音和力道上判断，与真的金铁几乎无异！
再结合之前的女声，安知素哪里还不晓得，眼前这云雾人形，便是此处白玉京秘境生成的、要让她用来挑战试炼的对象。
当下她便扬起柳眉，放出煞气，低喝一声，飞烟剑和寒冽剑齐齐前射。
云雾人形连忙收回飞剑，试图抵挡防御，结果却被左右夹击，没坚持过十几息，便直接被安知素一剑穿心，一剑封喉，活生生地打爆了。
凌云破：……
他在外面看得清楚，那云雾人形的剑术，差不多就是化府阶修士的水平，和安知素的境界是一样的。
奈何安师姐的剑术造诣，比她的修为水平要高出太多，以至于对方没过几个回合就被爆杀，惨！
比剑结束，封门光膜却未消失。
安知素用飞烟剑朝光膜劈了几下，发现根本打不破，只能隔着光膜和凌师弟说了几句，然后便朝另一边的洞开大门走去。
刚跨出对门门槛，只见凌云破前方光膜骤然消失，意思似乎是已经允许通行了。
所以，一个楼阁之中，同时只能存在一人？而且必须战胜对应的剑敌，才能通过此楼阁……
凌云破迅速领悟其中规则，见对面师姐投来鼓励的眼神，分明是说“这个不难打”。
他便轻笑了一声，抬脚跨过了门槛。
刚在楼阁中央站定，只听见女声又道：
“试炼者，报上来历姓名。”
“蜀山凌云破！”他自信朗声说道。
“蜀山凌云破，挑战白玉京第一楼。”那声音似乎顿了一下，说道，“根据综合实力，生成剑敌。”
话音刚落，前方便升腾雾气，瞬息间便化为一人一剑，朝自己这边扑来。
凌云破拉出雷殛剑，将雾气飞剑架住，又以青萍剑朝前刺去，策略和安师姐一模一样，要利用双手御剑术的双线优势，将那雾气人形一口气摧垮击溃。
然而那雾气人形伸出手臂，从空中一拉，便又凝结出一柄长剑来，和青萍剑交击数次，火花四溅。
凌云破：？
刚才和师姐对战不是单剑吗，怎么打我就是双手御剑了？
柿子挑软的捏是吧！
“好好打。”青萍剑突然说道，“这家伙有些不对。”
凌云破精神一振，连忙专心致志地操纵双剑起来。
这青萍剑平时是不问它就不说话，这次突然主动开口，想来这白玉京秘境必然有什么玄机，才值得它出声提点！
凌云破开始加紧攻势。雷殛剑横冲直撞，如沙场宿将；青萍剑来去游走，似江湖剑客。
然而对面的雾气人形依然应对从容，两柄雾气长剑上下翻飞。任由雷殛剑如何突破，尽数拦下攻击；青萍剑怎般变招，依旧密不透风。
几乎是势均力敌！
凌云破这边杀得心惊，暗想这是怎么回事？
对面这个剑术水平，居然比打师姐的时候，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安知素在外面也是看得揪心，却想不到这白玉京会玩出“下驷兑上驷”的诡计，拿弱者将我蒙蔽过去，然后派出强者来和师弟厮杀！
好在凌云破也不是真的“下驷”，毕竟扮演着坚毅不屈的人设，当下便立刻振作奋起，攻势越来越凌厉，终于将对方剑术节奏打乱，令其左支右绌起来。
只见那雾气人型，仿佛气力不支般后退几步。
接着，便有第三柄雾气飞剑，从它的头顶忽然凝聚出来，然后顺势便杀向凌云破。
凌云破目瞪口呆，连忙指挥青萍剑拦住攻击，心里则是大叫不妙。
这……这不是作弊吗？三剑对两剑，除非是修为境界差距太大，否则怎么可能打得过？
人家只需拿两剑分别缠住我的双剑，剩下来的一剑岂不是各种乱杀！
心思在脑海中急转，凌云破不得不将青萍剑和雷殛剑拉回身侧，转为守势。
要以两剑对抗三剑，就必须大大增加双剑的互相策应，被迫压缩剑路范围也是无奈之举。
外面的安知素也已经看傻了。要知道正常修士最多也就是一心二用，倘若要同御三剑，就必须修炼某种唤作“身外化身”的秘术，将修炼分出的神识真灵，寄宿在第三柄飞剑上才行。
至于“身外化身”，却是一门极其深奥的道法。
不仅炼制材料稀少难得，炼制之法也早就失传已久，如今修真界根本没有人练得此术！
她刚想通此中关节，只见对面的雾气人形挥动双臂，两剑分别格开青萍、雷殛，第三剑如闪电般向前射去，刺穿了凌云破下意识挡在胸前的双臂，贯穿了他的胸膛！

第二十八章 隐藏关卡浮绝山
“疼啊……”
凌云破幽幽醒来，才发现自己胸口并无任何伤口。
“啊呀，剑主大人醒了。”雷殛剑从天而降，落在他身边说道，“刚才青萍陛下还在和镜殿下争吵呢。”
凌云破沉默片刻，决定忽略它对青萍剑和昆仑镜的奇葩称呼，问道：
“我昏迷了多久？”
“不久，大概一刻钟左右。”
雷殛剑正想来点马屁，就看见青萍剑从远处飞来，同样停在他的身前，笑道：
“你醒了，剑主大人。”
“这里是哪里？”凌云破望向周围，便发现自己似乎并不在先前的通天阁楼里，而是在某种地牢之中。
周围不再是透光的木制窗棂，而是密不透风的石壁，在顶端交汇成微尖的封顶。
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积水，大概漫到靴底上边沿的位置，另外自己的长袍背面全都湿透了，应该是因为刚才躺在地上的缘故。
以及最糟糕的是，周围没有任何可以离开此处的通道。
“不知道。”青萍剑回答说道，“你被击败之后，就立刻被传送到此处来了。在此之前，瑶瑶也没有给出任何提示。”
“我说过很多遍了，我不可能盯着他每一个可能的未来。”昆仑镜无奈说道，“除非他遭遇了无法回避的死亡命运……但他这不是没死嘛！”
“‘被困’也是‘没死’的一种。”青萍剑冷笑说道，“假如剑主大人和我永远被困于某处秘境之中，你也没有办法提前预测咯？”
“我又不是万能的！”昆仑镜生气说道，“再说了，刚才他比剑失败，难道不是因为你没有给他提示吗？”
“对方都使出两剑变三剑这种阴招了，根本不可能打得过，给不给提示又有什么意义？”青萍剑反驳说道。
“好了，好了！都别吵！”凌云破打断这一镜一剑的拌嘴，“追究谁的责任没有意义！反正最后受害者都是我……现在该如何处理此时的困境？”
“根据空间波动来看，你应该在白玉京秘境的另一处空间内。”昆仑镜安慰他道，“可能是触发了类似试炼失败的禁制吧。”
“不对。”青萍剑纠正说道，“从你跨入阁楼开始，这种禁制就被触发了。”
“别忘了，你对上的那个家伙，比你师姐对上的可强出太多！”
“很难不承认这一点。”凌云破阴沉着脸，愤恨说道，“所以究竟是为什么，这个狗屁白玉京秘境会如此针对我？”
昆仑镜和青萍剑都思索起来。
“有没有一种可能。”青萍剑猜测说道，“是因为你的实力弱于你的师姐……”
“没有，下一个。”凌云破打断了它，斩钉截铁地道。
“我个人认为正好相反。”昆仑镜分析说道，“目前看来，此处秘境是为了提供剑术试炼，那么任何对试炼难度的调整和变化，都不可能脱离试炼者的实力本身。”
“之所以你的对手比安师姐强，会不会是因为秘境对你的实力判定，远远高于你的师姐？”
“有那么几分道理。”凌云破迷惑说道，“可是单论剑术，我并没有远胜于师姐啊。”
“剑术固然是考量标准，仙剑本身的位阶也不容易忽视。”昆仑镜说道。
“你干脆直接报我名字得了。”青萍剑恼火说道。
“我可没这么说。”昆仑镜呵呵回道。
嗯？凌云破听出阿镜的言外之意，是说这秘境如此针对自己，可能跟青萍剑有关？
他再次绕着周围踱步，发现墙上确实无任何通道。
不死心的凌云破，又拿着青萍剑这里敲敲，那里打打，终于发现某处墙壁的回声不同——后面似乎是空心的。
于是他便冷笑了声，退到远处，口诵法决说道：
“响振三界，太乙神雷，破！”
从他手中甩出一道无色透明雷光，正是那足以“移山填海”的太乙雷，直接轰中对面墙壁，立刻烟尘四起，砖石乱飞，整个建筑都在疯狂颤栗。
等一切尘埃落定，凌云破才看见对面墙壁几乎完全消失了，露出后面的通道来。
小心翼翼进入通道，他仔细环顾四周，忽然又听见之前的女声说道：
“蜀山凌云破，拥有天生剑骨资质，特此开启‘浮绝山’特殊试炼。”
凌云破：……
敢情是禁制发觉了我的绝世资质，才将我单独丢至此处！
确认并不是恶意针对自己，他也总算松了口气。
无论如何，既然这里也是试炼一环，而非什么困人的陷阱，那我便尽管放手去探索便是。
凌云破径自穿过走廊，便进入第二处密闭房间，看到前方突然生起人影来。
相比于之前的雾气人形，此处人影显然更为凝实，已经可以看清对方的长相五官，乃是一位脸颊瘦削的清矍老者，身着麻布道袍，高冠铁簪，须发皆为灰白，神情不苟言笑，冷漠说道：
“贫道朱陵，还请剑骨者赐教。”
他躬身作了长揖，凌云破连忙回礼：
“请赐教。”
两人互相对拜一记，随后便催动掌上仙剑，在空中骤然撞击在一起！
……
浮绝山外，五城之中，看到凌云破被长剑贯胸，骤然消失在原地，安知素的瞳孔骤然缩小。
她原地伫立片刻，猛地扬手，飞烟剑全力劈向前方光幕。
被反震回来了。
显然，每一处楼阁便是一处试炼。已经闯过的试炼，不允许试炼者再次涉足。
可是，为什么师弟会……
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安知素只觉血流仿佛冷冻成冰，心中的所有思绪全部下沉，再也没有任何情感，只剩纯粹的理智。
首先，从大部分秘境的机制来看，倘若真的将试炼者杀死其中，通常不会将尸体当场传送离开，多此一举。
其次，此处秘境大概率是试炼型，即为了锻炼试炼者的能力而设，那么试炼失败的修士，大概率会被传送离开秘境，而非被杀。
要验证也很简单，只要闯过所有关卡，最终出去便知道了！
想到这里，安知素立刻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前方走去。
再次穿过悬空长廊，她很快便抵达了第二处楼阁，只听见女声说道：
“蜀山安知素，挑战白玉京第二楼。根据修为，生成剑敌。”
还未等前方雾气凝聚成人形，安知素便御剑高速冲到身前，手中飞烟剑挟熊熊烈焰，璀璨光华，朝前方如泰山压顶般劈下！
那雾气人形只来得及拉出长剑，向上仓促格挡。只见安知素脚下寒冽剑突然弹起，直接刺穿它的胸口。
无数冰晶细粒将雾气冻结，安知素反手抓住寒冽剑柄，狠狠朝旁边一拉，便将人形干净利落地拦腰斩为两截！

第二十九章 师姐师弟，齐头并进
浮绝山，地牢里。
“草！草！草！”凌云破在心里连呼三声大草。
对面道人的剑术无比高深，无论是力道、速度、技巧还是判断，几乎全面胜他一筹。
正面对剑，被对方压着暴打；背面偷袭，被对方及时识破；
从侧面迂回，结果对方顺手一指，剑锋回转，直接打乱他的招式，牵制不成反被牵制。
凌云破只得咬牙发狠，雷殛剑隔开对方左剑的劈击，青萍剑作势要缠住对方右剑，突然又转头直接刺向那道人。
对方右剑没了格挡，趁机狠狠刺入他的右臂。
凌云破以左手握住剑尖，血流满手，死命将它抓握制住；
右手全力催动真元，青萍剑化作黑光，贯穿了对面道人的胸口。
成了！
几乎是在同时，刺穿右臂的飞剑便骤然消失，仿佛从最开始便只是一个幻影。
那道人胸口被青萍剑贯穿，却并未倒地死去，只是淡漠说道：
“剑骨，剑骨，一身百骸五金藏。不入洪炉炼，如何出锋芒？”
话音刚落，他便消失无踪。
凌云破绷着表情，往右臂施展了一记“普世清音小光明术”，于是伤口便很快愈合起来。
“那道人什么意思？”他咬牙切齿地道。
“应该是叫你不要畏惧伤害，该拼命时就要拼命。”昆仑镜猜测说道。
“我觉得是说你的打法太过保守，有明显在畏惧受伤的嫌疑。”青萍剑也分析说道，“其实可以打得更加奔放些，拼着受一些小伤，换取攻守交换中的优势。”
“是吗？”凌云破怔立半晌，叹了口气。
刚才那道士，算得上是他穿越过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击败的强敌。
在此之前，要么是刚好有克制对方的手段，要么就是用各种取巧的方法避免对战……简直可以说是已经把风险控制的意识，刻入到骨子里的基因了。
这当然也是难免，毕竟自己在这么多门派里当间谍，扮演多个角色人设，谨小慎微是最起码的要求。
然而，这也难免影响到自己的战斗风格，甚至是形成了无形的、意识上的桎梏：
那便是“不要和对方硬拼”。
想到这里，凌云破便突然忆起，安师姐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
“……霜降虽然助我良多，却也在某些方面，阻碍了我的剑道精进。”
“……遇到强敌之时，我会下意识地选择避其锋芒，而不是正面迎击。”
是呀，安师姐原本和自己同样用的水系仙剑，战斗风格也同样以灵活多变为主。
她都遇到了类似的问题，自己怎么现在才发现？应该早就想到才对！
唉，师姐现在，在干什么呢？
凌云破这边挂念师姐，而在白玉京十二楼中，安师姐已经快杀疯了。
从第三座楼阁开始，对战的剑敌便越来越厉害。
到了第五座楼阁，剑敌居然已经有了金丹阶的修为，以至于安知素无论如何苦苦周旋，到最后还是正面敌不过对方，被一剑破开防御。
然而，长剑穿胸过后，她却并未像凌云破那般，直接被传送离开此地，而是重生在了第五座楼阁的外门。
安知素：……
“我师弟在哪里！”她气急败坏地再次催动飞剑，往周围的楼阁砸去。
发泄般地砸了半天（周围仍然完好无损），安知素终于再次冷静下来，只是饱满的胸口不住起伏。
别担心，别担心……呼，师弟肯定没事的，这明显是试炼型秘境，不会故意伤害试炼者。
我在第五座楼阁处对剑落败，被杀后不是也没有死么？
只是……
至少把我和他传送到一处啊！
安知素收敛怒气，面色也结起美丽的寒霜。
默立片刻，便再次提起飞烟剑，煞气腾腾地跨步进去。
与此同时，凌云破已经顺着隧道，来到了第二座地牢处。
只见地上积水忽地升起，凝聚成一个硕大的人形来，高约七尺，身形魁梧如蛮牛，瓮声拱手说道：
“吾名‘武胜’，有幸和剑骨者过手，还请不吝赐教。”
“请赐教。”他也拱手回礼。
两人礼毕，凌云破便将青萍剑向前射出，一记白虹贯日刺向巨汉。
只见那巨汉反手一拨，便好像弹走牙签般，将青萍剑打飞出去。
还没等凌云破反应过来，腹部便受了重重一击……却是那巨汉冲出两步，居然便已经到了跟前。
蒲扇大的手掌紧握成拳，一下便打得他佝偻如虾子般。
凌云破吐出一口腹水，心里闪过一个惊骇念头：
居然是炼体士！说好的比剑呢，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剑骨！剑骨！”那巨汉却未趁势追击，只是后退几步站定，哈哈大笑起来，“皮似蒙铜摔不烂！挨得千万锤，方铸百炼钢！”
“它的意思是，要你学会逆境之下如何挨打。”青萍剑连忙提醒说道。
“我晓得！”凌云破刚回答完，只见那巨汉再次提起粗腿，一记又凶又狠的鞭腿扫来，惊得他不顾剑仙风范，只能就地一个懒驴打滚，堪堪躲过。
还没来得及起身，只见对方又收住踢到一半的鞭腿，改为从上而下的“战争践踏”。
凌云破此时刚起身，还没来得及站稳或侧步，仓促间不得不提剑上挡，结果连剑带人被他一脚踹飞，后背重重撞在墙壁之上，不知道断了多少根肋骨。
从墙壁上如烂泥般滑落，凌云破狼狈不堪地瘫坐在地，勉强调动真元，给自己加了一记“普世清音小光明术”。
这法术不愧是《九天清微入境真言》衍生的第一层道法，用来回血是再好不过。无论是流血、淤青还是骨折，给自己拍上一记，数息间便能恢复。
他这边疗伤期间，对方果然没有趁胜追击，只是抱臂在一旁观看。
于是凌云破便可以确认，这关确实是要训练自己“如何挨打”。
只是他在这方面的经验几乎为零……无论是装逼无敌秋长天，深不可测魏东流，还是依赖法宝的罗衍，哪有这种被打成狗一样的经历？
“所以到底如何是好！”凌云破心里大急，“便是要学习挨打，又要怎样才算是学会了？总不能这样一直被打下去吧！”
“也许是锻炼你的抗压能力呢。”昆仑镜猜测说道，“等你被打到半死不活，奄奄一息，还能勉强维持战斗意识，这关就算是过了？”
“不可能！下一个！”
“我倒觉得，你可以试试卸力。”青萍剑说，“既然被打无法避免，那么假如能设法减少所受伤害，不是另一种可行的思路么？”
“卸力？”凌云破纳闷说道。
要知道这剑仙对剑，基本都是用飞剑对抗飞剑。
一旦被对方飞剑突破防御杀到身前，连释放道法都来不及，基本上就已经是死人了。
这卸力……

第三十章 剑心昏昏，剑骨累累
安知素站在场地中央，飞烟剑和寒冽剑同时回归身前，一左一右。
她浑身浴血，遍体鳞伤，右手也软趴趴地垂下，里面的骨头已经断了好几截。
在她的正前方，是胸口被飞烟剑刺穿的金丹修士。
对方嘴唇微微开合，吐出沙哑的话语来：
“剑心！剑心！长铗铮铮为谁鸣？但闻……”
话音未落，便被飞烟剑斩去头颅，后续的声音也都随溃散的雾气，消逝在了空气之中。
安知素左手掐着剑诀，气得几乎浑身发抖。
什么叫“长铗铮铮为谁鸣”？关你屁事！
该杀千刀的腌臜东西！
她此时心烦意乱到了极点，纵然理智不断说服自己“师弟不会有事”，却仍忍不住忧心如焚。
万一离了秘境之后，发现师弟并没有出来……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她就恨不得将整个白玉京都拆了。
勉强再次冷静下来，安知素也不急着离开，只是迅速就地盘坐。
先从袖里取出丹瓶，服下一颗丹药。
作为蜀山的割草剑仙，诸峰公敌，她曾在一个月内被挑战过十八次，重伤更是数不胜数。
对于如何给自己治伤，自然是再熟练不过。
随着丹药的药力在经脉里化开，安知素便伸出左手，连点右臂几处大穴，然后将骨折之处一一扶正对接，催动真元使其愈合。
将伤势恢复得七七八八后，她才奋力站起身来，朝第六座楼阁走去。
原本天青色的蜀山道袍，此时也已经尽是污血，肮脏异常。
……
地底环境，浮绝山关卡。
差不多已经过了一日……虽然凌云破没什么感觉，但阿镜毕竟是计着时的。
从遇到巨汉至今，已经过了十个时辰。
修行者虽然可以不吃不喝不睡觉，但连续一整天都在战斗（还是挨打），精神上自然也是不小的负担。
凌云破此前并无和炼体士对战的经验，此时才晓得有多么棘手。
施展道法完全来不及，便是速度最快的雷法，这边心中诵咒，法决刚掐，对方就已经冲到身前了。
近距离施法轰去，指不定没对人造成伤害，自己先被波及打个半死。
这种情况，只能使用更快的飞剑或法宝。
罗衍的法宝不可能带在身边，唯有青萍剑和雷殛剑可以动用。
问题在于：两柄飞剑的物理攻击，破不了对方的防御……
显而易见的是，秘境在此安排炼体士出场，就是为了告诉自己，“你专心学习如何挨打就行了，不要想着什么反杀”。
可是究竟怎样才算“学会挨打”？
“挨得千万锤，方铸百炼钢”，难不成正如破镜所说，要我被打得半死不活才行？
凌云破这样想着，腹部再次挨了一记重拳。
经过这么久的毒打，他的身体都快练出本能反应，眼睛瞅见不可能躲掉了，在拳头及身的瞬间便直接佝偻起来。
被力量抛飞出去，落地顺势打了几个滚，卸去力道。
凌云破狼狈地爬起身来，正要迎接下一波毒打，只见那壮汉却站在原地，抱臂点头说道：
“妙哉！不愧是天生剑骨！身形坚韧似竹枝，风吹雨打不见松。”
说完，他的身形便重新化为水流，轰然坍塌下去。
凌云破：……
对方最后这句“你挨打的样子真的很靓仔”的评价，一时间让他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悲。
凌云破再次施展“普世清音小光明术”，将遍体鳞伤的身体治愈，然后稍微修整片刻，才离开了这座洞室。
迈步进入第三个房间，只见地上流水再次上升，汇聚成人形……不对，不是人，怎么是个大猫的形状？
“喵，名字是‘绝电’。”只见大猫舔了舔掌心，口吐人言说道，“剑骨，剑骨，坐观六路听风响，无论……那个，嗯，什么来着？”
凌云破呆滞地看着它。
“不管了。”大猫露出人性化的笑容，“你们人类的诗词我实在记不住，反正这关是要训练你‘以静制动’的能力。喵，准备好了吗？我要扑了哦……”
话音未落，它便骤然化作流光消失，凌云破只觉一股大力袭来，身躯连卸力都来不及，就被撞翻在地上滚了几圈。
狼狈起身，只见胸口道袍已经被撕裂，赫然三道锐利爪痕其上。
这妖魔的速度好快！
要知道在洗髓之后，便是飞剑被全力驱动化作流光，凌云破自忖也能看清一二。
然而那大猫在扑击之前，连残影都只是一瞬，至于运动过程根本看不清楚！
这连攻击从哪来的都看不清楚，要如何抵挡应对？
等下，它之前说了“以静制动”，也就是说要训练我在“跟不上对方速度”的情况下，要如何进行应对了。
凌云破起身后跳，瞬间便将后背贴上墙壁，这样便不用担心来自后方的偷袭。
青萍剑和雷殛剑悬浮左右前方，时刻准备防御来自三面的攻击。
而那只大猫，却只是在前方的积水里悠闲踱步，脸上带着某种怪异的，仿佛是模仿人类的笑容。
“背靠墙壁吗？喵。看起来是个好主意，然而地形限制了我的进攻路线，那你呢？你的闪避方向不是也遭到缩减了嘛？”
它好整以暇地说完，突然再次消失于原地。
凌云破心知不好，下巴再次挨了一爪，整个脑袋都被打得后仰起来，后脑勺与墙壁发生重重的碰撞，一时间撞了个七荤八素。
该死！这臭猫，它说得对！
由于自己完全跟不上对方速度，因此对方无论从正面、侧面还是背面进攻，本质上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但自己背后的墙壁，直接阻碍了翻滚卸力的可能。
嗯？
凌云破忽然灵机一动，意识到第二关会训练自己如何卸力，难道是因为这第三关会被狂虐？
再仔细想想，第一关训练自己“敢于受伤”，不就是因为第二关会被“暴打”么？
也就是说，这所谓的“浮绝山试炼”，其实是针对天生剑骨者的一套完整训练教程，每一关的内容都是互为基础，环环相扣。
敢于受伤，熟练卸力，然后应对跟不上速度的敌人，要学会以静制动……
大猫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因为它看到凌云破闭着眼睛上前几步，右手成剑指拦在胸前，左手掐剑诀藏于腰后，摆出了一个“夜战八方”的姿势。
所谓夜战八方，便是在黑夜双目难以视物的情况下，完全抛弃视力的应对策略。
武者依靠的是听觉和风声，而修士依靠的是神识。
于是大猫眼中玩味之意越发浓厚，它缓慢地绕着凌云破转着圈子，时而稍近，时而远离，似乎是在试探他的神识感知范围。
凌云破却岿然不动，只是闭着眼睛。青萍剑拦在身前，雷殛剑护于身后，仿佛静止的雕塑般。

第三十一章 太阴剑主在哪里
又是一日过去了。
凌云破的身形再次倒飞出去，对方一爪子拍在了他的胸口。
但他在中招的瞬间，青萍剑和雷殛剑交错而斩，在大猫身上也留下了数道深深的伤痕。
大猫狼狈地后跳翻滚，缓缓起身，心想这家伙也太不可思议了些。
仅仅是一天时间，就已经练出了防守反击的能力，在中招的瞬间往攻击方向予以回击……即便是天生剑骨，这进步速度也离谱了！
“不打了！”它突然低吼说道，后跳数步，“这次就算你过了！”
“多谢前辈。”凌云破拱手问道，“敢问前辈，下一关又是什么考核内容？”
那大猫定定地看着他，忽然露出了一丝坏笑：
“前三关的目的，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其中主旨是一脉相承的。”
“第一关唤作‘逆境’，第二关唤作‘困境’，第三关也就是我这关，唤作‘险境’。”
“你身为天生剑骨，坚毅神勇，遇逆境当奋起一搏，遇困境当顽强支撑，遇险境当临危不乱。”
“原来如此。”凌云破点头说道，“那第四关是……”
“第四关，也是浮绝山试炼的最后一关，唤作‘绝境’。”那大猫嘻嘻笑着，身形骤然化为落水，坍塌下去。
凌云破：……
合着是“遇逆而困”，“困久而险”，“险极而绝”是吧？还真是递进关系呵。
虽说以前三关的变态程度来看，最后的“绝境”怕要难到让人吐血。
但是来都来了，当然不可能在最后一关之前退缩。
更何况这里也没有给退出的机会啊。
于是凌云破便稍作歇息，然后重振旗鼓，准备踏向最后一关。
……
白玉京第十一楼。
安知素盘坐在地板中央，默默地恢复伤势。
从第四楼到第十一楼，剑敌的境界一直在不断上升。
到第十楼的时候，雾气人形已经抵达金丹境幽微阶，半只脚踏入元婴境的恐怖修为。
安知素踏入场中，几乎是一个照面便被飞剑杀死，根本没有还手余地。
好在这些剑敌虽然是金丹境，但却全都是阉割版的——空有修为境界，却既不会使用道法，也不会催发剑上法术，仅仅只是飞剑的基础属性（如力道、速度、灵活性等）以及御剑术精妙程度的提升。
由于境界差距太多，导致安知素根本没法和雾气人形对剑。
别说是正面相撞了，哪怕只是御剑过程中被擦着一个边，飞烟剑或寒冽剑便立刻被击飞出去，仿佛挡在车轮面前的螳螂般，根本没有任何抗衡的余地。
安知素只得抛弃一切战术，将刺客型打法发挥到了极致。
首先，入场就必须拿出蜀山剑仙的超级大招“身剑合一”。
因为只有身剑合一的速度，才能堪堪避开幽微阶剑敌的普通攻击。
其次，由于楼阁内部并不宽敞，身剑合一的速度实在太快，安知素根本不能控制这样的速度去全场游走。
换言之，就是只能朝着剑敌冲去，追求最快的一击必杀。
幽微阶剑敌的御剑速度，快到几乎令人发指。先手攻击被安知素以身剑合一避过，还有余暇将飞剑调转回救。
避开攻击后，安知素便要在身剑合一之下，突破对方的回救防御，并且直接刺杀本体。
一击不克，就是身死当场的结果。
第十楼打了两天，第十一楼打了三天，战死不下数万次，终于只剩白玉京的最后一座楼阁。
按照实力的递进关系，那里的剑敌估计要有元婴境的修为了。
安知素运转了几个大周天，感觉全身的骨骼仿佛都要散架了似的，隐隐还有些难以遏制的眩晕，大概是失血过多的缘故。
心情恍如即将喷发的火山般，随时都可能发生剧烈的爆炸。
然而，却有某种奇妙的力量，将她的焦灼急躁全部压下，使得脑海里的理智，保持着冰冷且高效的运转。
元婴境的剑敌，即便是下场就立刻身剑合一，只怕也没有任何能战而胜之的可能。
无论如何，只能先行试探一下。
将身上伤势修复完毕，安知素缓慢起身，提剑朝第十二座楼阁走去。
推开楼阁大门，她迈过门槛，走进其中，便看见前方升起一个雾气凝固的人形来，看样子似乎是个身材窈窕婀娜的女性修士。
对方拔出黑色长剑，神情妩媚地看了过来——虽然是雾气构成的五官，但安知素不知怎么地，却从对方脸上看出了妩媚之意。
“是天生剑心者啊。”对方幽幽地叹了口气，“好久没有见到外面来的人了。在试炼之前，先陪我说说话吧。”
“你想说什么？”安知素急躁地道。
没有确认师弟是否平安，她哪有什么兴致跟这位交流。
“这一代的太阴剑主是谁？”对方声音婉转地问。
“没有了。”安知素摇头说道，“早在很久以前，太阴素鸣之剑便下落不明了。”
“却是为何？”对方诧异问道。
“末代太阴剑主，其实是一个妖魔所伪装。”安知素不耐烦道，“后来身份泄漏，她被人族追杀，太阴素鸣在此过程中也下落不明了。”
“是吗？”对方再次叹息了声，低声说道，“素鸣……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吗？”
她怔立了片刻，忽然笑道：
“倘若素鸣能重新出世，像你这样简单直率的剑仙，应该会很对它的偏好。”
“你是太阴剑主的投影？”安知素警惕问道。
“只是其中某一代而已。”对方笑道，“白玉之京，试炼之阙，在我们那个时代，是人族剑仙们的修行圣地。”
“可惜不知何时，渐渐地就没什么人来了。”
“以后来的人会多起来的。”安知素淡淡说道。
“但愿吧，还请你出去后多多宣传，勿要让这里继续尘封下去。”对方露出漂亮的笑靥，“我手中之剑，虽是投影，却封印了当初太阴素鸣的一丝真实气息。”
“你既然是天生剑心者，那么……只要能接住我一剑，这白玉之京的试炼就算你过了。”
“当然，就算接不住也没关系，不会死的。可以在外面想清楚了再来。”
“来！”安知素手腕一震，便将飞烟剑径自御起，身剑合一，刹那间便直冲对方修士！
面对太阴素鸣的执掌者，被动防守才是最愚蠢的选择！

第三十二章 太阳剑主吹牛逼
凌云破踏入最后一个洞室。
只见地面上的积水忽然升腾，在空中凝聚成一个人形，看样子是位身材瘦削的道人。
虽然看不清具体五官，但对方背手而立，身板如青松般笔直，倒有些仙风道骨的气质。
“名号，无须问。”对方清声说道，“你就是天生剑骨者？”
“是，敢问前辈……”凌云破正要随口说“敢问前辈名号”，突然又想起这位刚才说了“无须问”，临时便改口问道，“敢问前辈，这里可是绝境关？”
“不错。”道人张开手臂，脚下积水突然沸腾起来。
在翻涌奔流的水中，一柄白金色仙剑缓缓上升，剑柄提到道人手里，被他轻巧地攥住了。
随着他握住剑柄，构成手臂的水流也开始剧烈沸腾起来，让凌云破看得咋舌不已——这究竟是何等位阶的火系仙剑，才能有如此恐怖的高温？
“此剑乃太阳真昧剑的投影，封印有它当初留下的一丝真实气息。”道人从容不迫地说道，“你应当听过太阳真昧的名号吧？”
“听过。”凌云破面无表情地道，心里却是震骇不已。
太阳真昧剑？什么鬼啊！
即便只是投影，那也是无上仙剑之一的太阳真昧！
更何况还封印有一丝真实气息……别说一丝了，便是半分、四分之一分，乃至八分之一分的气息在其中，我又怎么敌得过？
我连金丹都还没有结！
你这试炼最后的绝境关太过离谱，还不如直接照面一记天雷劈死我得了。
“降炁分光，开明幽暗。”道人横过剑身，目光扫过其上炽烈光泽，眼神渐渐狂热起来，“变炼阴魂，业累销熔。”
“这太阳真昧，乃是人族先祖伏羲，采天地初分的一缕至阳至刚的先天清气所铸。剑成之日，天下间便无任何敌手。”
“吹吧。”青萍剑吐槽说道，“什么‘无敌手’，不是还有太阴素鸣剑吗？”
“闭嘴，青萍。”凌云破绝望说道，“人家拿着太阳真昧剑呢，想怎么吹就怎么吹……反正我们打不过。”
“寻常修士，在你这个位阶，绝无可能扛住它的一击。”道人将太阳真昧剑高举过头顶，忽然放声大笑，“但你是天生剑骨者，却有挑战它的殊荣！”
“来！只要能扛住我这一剑，此处的绝境关便算你过了！”
对方手持太阳真昧，用力朝旁边挥舞一下，顿时脚下积水全部沸腾起来，空气里也弥漫起焦灼气息，连光线都在升腾的热气中扭曲了。
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热浪，凌云破心中无奈。
我能拒绝么？
不能，那你说个毛线！
他不得不眯起眼睛，将青萍剑抓在手里，真元于剑上流转片刻，化为水系，顿感身体清凉许多。
“要拼命了，青萍、雷殛！”
“冲冲冲！”雷殛剑视死如归地叫道。
“不用留手，直接全力以赴吧。”青萍剑也建议说道。
凌云破没有吭声，只是瞬间使出身剑合一，同青萍剑化作一道流光，朝道人急速冲去！
……
千丈幽谷，岩洞之中。
来自昆仑的几位金丹真人，已经随老道士降落下来。
只见原本的秘境入口，此时已再次被岩石所代替。
“就是这里。”老道士指着前方说道，“当时那两位蜀山道友，便是从这里以雷属飞剑的法术炸开岩石，才顺利进入秘境中的。”
金丹真人们对视片刻，便有一名中年女冠站了出来，拔下冠里的紫铜簪子。
五雷正法，由于其修炼的风险和隐患过大，如今昆仑基本上已经没什么修士在练了，但封印有雷法的法宝倒是很多。
只见那女冠将紫铜簪子朝前一刺，便有数个紫色雷球凭空浮现，朝前方岩石炸去。
轰然巨响，岩石分开，露出里面的光膜入口来。
这里果真有一处秘境！
几位昆仑真人们再次交换眼神，彼此都能读出对方目光里的欣喜意味。
还未开口说话，只见光膜上突然一阵波动。
随后，安知素便从里面迈了出来，看着外面的昆仑修士们，表情微微诧异。
“你是蜀山弟子？”最先出手的中年女冠问道。
安知素并未吭声，只是点了点头表示承认，目光迅速扫过周围，心情顿时如坠冰窟。
没有师弟……
光膜又是一阵波动，凌云破也从中迈出。
“师弟！”安知素惊喜叫道，连忙飞奔过去，拉住他的手上看下看，检查他是否有伤势残留。
“师姐，我没事。”凌云破拍了拍她的手，目光落在远处的昆仑真人们身上，顿时心里连叫卧槽。
戒律堂神霄真人，还有紫翠真人和散阳真人，这三位怎么到这里来了？
看到老道士毕恭毕敬地站在旁边，凌云破立刻猜到了答案，上前拱手行礼道：
“蜀山凌云破，见过三位前辈。”
原本因为安知素没有搭理，导致有些僵硬的现场气氛，随着凌云破这边行礼，便又重新缓和下来。
散阳真人是个交际广阔的，当即便打圆场笑道：
“听闻蜀山有四位剑仙天才，名字连起来是‘断山分海，碎月破云’，你便是其中的破云剑仙吧？”
“那不是应该叫凌破云？”中年女冠，也就是戒律堂的神霄真人，皱眉怀疑问道。
“确是‘凌云破’。”散阳真人哈哈笑道，“可能只是蜀山那边为了对仗，叫起来顺口。总之，这两位应当是货真价实的蜀山弟子无疑。”
凌云破只能尬笑，安知素倒是有些生气，微微挑眉。
“两位是否有暇，回答我们几个问题？”神霄真人伸手虚引。
“我俩离山已久，再不回山，恐宗门长辈来寻。”安知素淡淡说道。
这是在不动声色地暗示对方，我们来扬州会稽郡这边，是蜀山那边早就报备过的。
假使我们被人灭口于此，突然失踪，然后昆仑又在天姥山此处发现秘境，蜀山那边必然要猜到其中关联。
神霄真人听出她言语中的忌惮之意，便洒然笑道：
“不用担心，此处秘境存在，我们已经通知贵派玉京掌教，以及玉清观的玄都掌教。”
“后续如何开发，还得三派共同商议，拿出一个章程来……我们此行前来，只是为了先行探索秘境。”
“三派共同商议？”安知素睁大眼睛，表情疑惑。
凌云破倒是立刻猜到其中原因：
自己和师姐已经进入秘境，蜀山肯定不可能瞒过。
天姥山位于扬州会稽郡，按照阐教的法理划分，属于蓬莱玉清观的势力范围。
不尝试蛮横独吞，而是以发现者的身份介入，试图共同开发甚至是主导开发秘境，正是源于昆仑太清宗作为正教魁首的底气！
“如此甚好。”凌云破便答应下来，笑道，“前辈有何问题，晚辈一定知无不言。”
师姐不晓得神霄真人是谁，自然有警戒忌惮心理。
我却知晓这位真人，在昆仑里都是数一数二的耿直性格，大可以放心打交道！

第三十三章 阿镜咱俩谁跟谁
关于白玉之京，其实没有太多需要交代的事情。
凌云破只是将场景和机制描述了一遍，三位昆仑修士便立刻能够笃定，是远古人族剑修进行试炼的秘境。
至于为什么白玉之京会在上古时代“神秘消失”，只能说从远古到上古，从上古到近代，失落在历史里的东西实在太多了，根本就不差白玉京这一个。
倒是最后的太阳剑主、太阴剑主的投影，让三位昆仑修士额外反复询问了好几遍。
得知确实只是投影之后，他们也失望地叹气起来，虽说是在意料之中。
至于两人是如何击败剑主投影的，又从白玉京的试炼里获得了什么好处，这些便属于比较敏感的私人话题，作为外派真人是不好去询问的。
很快，蜀山的玉京掌教，蓬莱的玄都掌教，以及各自门派里的几名长老真人，也御剑抵达了千丈幽谷。
“你们这次做得不错。”玉京掌教看向两人，言简意赅地道，“此事归派之后，切不可和其他人提起。”
“明白。”凌云破立刻应道。
“拿去。”玉京掌教取出两个令牌，丢给两人。
凌云破这边接过一看，居然是锁妖塔令，立刻大喜过望。
所谓锁妖塔令，顾名思义，任何蜀山门人可以手持此令，在任何时候进入锁妖塔一次——属于蜀山上清观的“门派特殊贡献奖”，只会赏赐给立下大功的蜀山弟子。
至于锁妖塔里，诸多资源之丰富，此处自然无需再提。
便是金丹剑仙，每年也只能进塔一次。倘若两人用不上此令，便是将其卖给派内长辈，也是决计不会亏的。
“多谢掌教！”凌云破诚心诚意地拜谢。
安师姐当然也晓得此令的分量自重，稍微迟疑片刻，便跟着凌云破一起行礼。
“归去吧。”玉京掌教不以为意，只是挥了挥手。
待会还要三派协商，他们两个筑基弟子，自然没必要参与其中。
于是两人便告辞离去，御剑而起。
“观水。”昆仑镜忽然说道，“你的安师姐，似乎已经觉醒了天生剑心的资质。”
凌云破：？
他不可思议地看向安知素，心想便是我的“天生剑骨”，也是靠着一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扮演凌云破才维持的。
怎么师姐走一次白玉之京，就能觉醒天生剑心的资质？
“你师姐那是天生自带。”青萍剑幽幽说道，“你是作弊借来的，当然不一样了。”
凌云破不想理这臭剑，只是问阿镜道：
“要扫描刻录么？”
“当然。”昆仑镜不好意思地道，“我这边刻录的只有剑骨，没有剑心，能凑齐一对自然最好了。”
“你是什么高贵的全图鉴玩家吗？”凌云破吐槽说道，“具体要如何做？”
“最简单的方法，当然是双修……”昆仑镜还没说完，就被凌云破粗暴打断了：
“闭嘴，换一个。”
“剑主大人是什么纯情小书生吗？”青萍剑学着他的口气，吐槽说道。
“双修之时，她的全身心都对你毫无保留、彻底敞开，加上情绪高度活跃，刻录起来是最有效的。”昆仑镜叹气说道，“如果不行的话，谈情说爱也是一种办法。”
“为啥啊？”凌云破有些傻眼，“当初刻录应龙血脉，不是只要一滴精血就行了嘛！怎么到师姐这边就要谈情说爱了？”
“血脉类天赋，要一滴精血就可以了。”昆仑镜耐心说道，“以你的徐师妹为例，若是她觉醒凤鸟血脉，只要给一滴精血就行。”
“当然，直接问她要精血，肯定会引起怀疑。还不如和她双修，自然而然地取处子血……”
“你总惦记你那双修干什么？”凌云破哭笑不得地道，“天生剑心呢？”
“天生道心，属于心境类天赋，跟取血自然是毫无关系。”昆仑镜叹气说道，“刻录天生剑心所需要捕捉的，是剑心自然散发的一丝气息。”
“气息？”凌云破若有所思。
“没错。”昆仑镜耐心说道，“花前月下，芳心颤动，情难自禁，无论是天生剑心、七窍玲珑心、道心通明，还是别的什么心境类天赋，都能被我捕捉刻录下来。”
“所以秋长天的道心通明，也是当初你偷看人家谈恋爱偷来的？”凌云破冷笑问道。
“什么叫‘偷看人家谈恋爱’！”昆仑镜气愤说道，“当时他早已哀莫大于心死，才历经千辛万苦找到我这里，苦苦哀求要以我的时空穿梭之术，回去再见那人一面……”
“哦？”凌云破眼睛一亮，“合着还真有典故轶事？”
“瑶瑶细说！”青萍剑也好奇起来。
“不说了。”昆仑镜自知失言，摆手说道，“都是远古时候的往事了，我还不至于拿逝者生前如何来与你们说笑。”
“总之，你只要记得，我从来不从任何人哪里偷来天赋，一直都是互惠互利的交换！”
“你能拿出什么东西来交换？”一听有利益可以交换，凌云破立刻沉声问道。
至于当初阿镜是从哪个倒霉蛋哪里，换取刻录了这个“道心通明”，他已经完全不关心了。
“你若是能让我刻录到‘天生剑心’，我便给你一门秘法。”昆仑镜淡定说道，“这门秘法需配合‘天生剑骨’来用……没错，就是当初那个天生剑骨者换给我的。”
“简单来说，就是燃烧‘天生剑骨’的真髓，可以获得一个时辰的快速再生状态。只要不被对方瞬间打成齑粉，无论多么严重的伤势都能瞬间恢复。”
凌云破怔了片刻，忍不住瞪大眼睛。
无论多么严重的伤势，都能瞬间恢复。这玩意与其说是“快速再生”，还不如说是“无敌不死”。
然而阿镜说的代价是“燃烧真髓”，却又让他本能地有些不安。
“所谓燃烧真髓，便是损伤天生剑骨的本源。”仿佛看出他心中顾虑，昆仑镜淡淡解释说道，“差不多用个两三次，天生剑骨就要变成枯骨了。”
“这怎么使得？”凌云破皱眉说道，“要是虚弱一段时间还能接受，这损伤本源是不可逆的伤害……”
“醒醒，傻子，你有天生剑骨吗？”青萍剑实在看不下去，提醒说道。
凌云破：……
对啊，我哪来的天生剑骨？那不是阿镜用它的灵力模拟的嘛！
“你的天生剑骨，消耗的是我的灵力。”昆仑镜叹气说道，“所谓的燃烧真髓，其实也只是消耗我宝贵的灵力而已。”
“你帮我刻录天生剑心，我教你用这个法门，并且提供一次消耗灵力的机会。”
“原来如此。”凌云破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我只要和安师姐谈情说爱，就能换到一次宝贵的保命机会……这买卖可划算了，能做！
……
不是，等一下。
就算我不做这个交换，真遇到什么致命危险的时候，阿镜难道还能不救我么？
当然不能啊！
这样说来，岂不是白给她刻录天赋了……
“哇你这个想法简直不是人啊！”昆仑镜惊恐说道，“合着我是欠你的吗陈观水？仗着救世主的身份非要我救你不可，却不肯帮我一点小忙是吧？”
“冷静啊，阿镜！”见阿镜有当场裂开的征兆，凌云破连忙改口，义正言辞地道，“我的意思是，以咱们的亲密关系，还谈什么利益交换啊？见外！丢人！”
“你前几次救我性命，可曾问我要过什么代价？这次换我来回报你，给你刻录天生剑心，又岂能要求利益回报？”
“这次说的还算人话。”昆仑镜语气稍缓，又有些余怒未消，不依不饶地道，“刚才提什么利益交换啊？哼，气死我了。”
“谁先提的利益交换？”凌云破瞪起眼睛。
“当然是你先提的！”昆仑镜不假思索。
“那个，瑶瑶。”青萍剑突然说道，“好像是你先提的。”
昆仑镜：？

第三十四章 胡言乱语
抵达蜀山青螺峰，两人便回道观，稍作歇息。
这次白玉京之行，虽然看起来毫发无伤归来，实际在里面死了不知多少次。
饶是割草剑仙这种“杀人不眨眼”的习性，都被数以万计的败北和战死搞得差点崩溃，全靠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执念才支撑出来。
刚回到道观里，立刻去灌了一壶猴儿酒来犒劳自己。
凌云破跟在她身后，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平时和师姐在一起闲聊，要调情是随时随地都行，还能欣赏师姐略带娇羞地瞪眼。
这真要谈情说爱……却又让他有些无从下手。
归根结底，是凌云破还没做好对师姐负责的准备。
自己毕竟是一个间谍，总有一天会暴露自己，不可能陪师姐携手走到终点的。
然而安师姐又温柔、又护短、又体贴入微，愿意为自己无限付出，甚至是舍命相护……欺骗辜负这样的师姐，就算凌云破能欺瞒自己的良心，也怕度天劫时被一道天雷劈死。
昆仑镜听着他的内心独白，并不言语，只是悠然旁观。
没事的，观水，遵从自己的本心吧。不用担心辜负师姐，因为不会有这样的机会的……
“唉。”凌云破烦躁说道，“阿镜，我记得最开始拜入青螺峰的时候，你好像说过让我不要祸害安师姐来着？”
“哪有？”昆仑镜吃惊问道。
“和徐师妹订下婚约的是秋长天，和我凌云破有什么关系。”凌云破提醒说道。
青萍剑哇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惊叹什么，凌云破懒得理它。
昆仑镜却是沉默下来。
事到如今，它总不能说“当初我还是纯洁的单女主党”，“现在你强行侮辱单女主，实则却是负情薄幸寡恩忘义，我更希望你被她们抓住爆杀”。
艰难地思索片刻，它才结结巴巴地说道：
“安师姐毕竟也喜欢你嘛……”
“你也发现了？”凌云破诧异问道。
“这很难发现吗？”青萍剑失笑说道，“我看她也就是骗自己，用‘师姐对师弟的关爱’来粉饰。你稍微加把劲，戳破那一层窗户纸，她肯定没法否认。”
“我觉得你俩都在等着看我笑话……”凌云破狐疑说道。
“哪有？没有没有。”一镜一剑连忙分辩。
不去理它们，凌云破绕到后院，就看见安知素在亭子里喝得酩酊大醉，曼妙的身段斜倚在亭柱上，气质风流。
说到师姐的身材，就不得不提当初她浑身浴血归来，凌云破曾经帮她治过一次伤——那凹凸有致，简直令他叹为观止。
可惜从那以后，安师姐便再也没有负伤归来过，凌云破怀疑她不是停止和人比剑，而是比剑完找个地方猫着，偷偷恢复了伤势后再回来。
步入亭子里，凌云破摸了一下师姐的额头。
有些发烫，脸红也不像是装出来的，看来是真的醉了。
酒精本身并不美味，许多人独好杯中之物，也不是喜欢那股呛辣，而是喜欢酒劲上头后晕晕乎乎，忘却一切烦恼的感觉，想来安师姐也是如此。
根据凌云破了解的部分信息，苏渐当年据说也是个老酒鬼，所以安师姐大概是被父亲带坏的。
“唔？”感受到额头上的重量，安知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师弟？”
“师姐怎么在此自斟自饮？”凌云破哭笑不得，“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一提起这个，安知素忽然便掉下眼泪来，将猝不及防的凌云破抱住，呜咽说道：
“师弟，师姐对不起你……师姐不应该有坏心思的……”
凌云破：？？？？？？？
此时不知道要用多少个问号，才能充分表达他脸上的懵逼之情。
坏心思？什么坏心思？难道师姐要杀我……唔！唔唔唔！
还没来得及发问，便被安师姐搂住脖子，埋进胸口，顿时连呼吸都不畅起来。
“师姐真的不想你走……”在酒劲的作用下，她语气哀婉，断断续续、哭哭啼啼、唠唠叨叨地说个没完，“青螺峰的处境确实很差，但是……但是师姐真的不想你走嘛……”
说到后面，与其说是借着喝醉来发泄苦闷，倒不如说听上去更像撒娇耍无赖。
凌云破费了一番功夫，才从赘肉中挣脱出来，便反手将师姐抱住，轻拍她的后背安慰，眼里却闪过一丝狐疑之色：
有没有一种可能，师姐现在其实是在装醉，趁机向我表白……
“没可能。”昆仑镜出声说道，“我扫描过，她是真的醉了。”
“哦。”凌云破叹了口气，就看见安知素颜色酡红，从他怀里挣扎出来，转身又抱住柱子，哭着说道：
“师父……徒儿对不住师父，对师弟起了坏心思……”
她说着说着，渐渐就开始哽咽抽泣，不说话了。
既然师姐已经醉了，也就是说……她现在说的都是真心话？
凌云破绕到她身后，压低声音问道：
“你且交代，是什么坏心思？”
“徒儿原本只想当他的师姐……”安知素醉眼朦胧，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但不想永远是……仅仅是他的师姐……”
“那你想当他的什么？”凌云破耐心问道。
回应他的，却是均匀的呼吸声，师姐已经抱着柱子睡过去了。
“唉，真是的。”凌云破盯着安师姐毫无防备的睡脸，心里有些百感杂陈，说不上是开心还是愧疚。
“先把师姐送回房里去吧。”
次日清晨。
安知素从床上悠悠醒转过来，只感觉脑仁儿疼得厉害，似是宿醉未醒。
暗自运转真元，从头上诸多大穴流过一遍，神智立刻清晰起来。
捂着脑袋，她略微回忆起昨日之事，忍不住抱头呻吟起来。
只记得白玉京里积攒了太多压力，归来后便在溪边亭子里喝了很多酒，到后面连用真元化解酒力都忘了，醉得一塌糊涂。
至于是谁送自己回来的，不言而喻。
唔，师弟找到我的时候，我该不会说了什么胡话吧？
想到这里，安知素便有种想要拿脑袋撞墙的冲动。
喝醉露出丑态是小，在师弟面前说了什么胡言乱语，失了师姐的威仪才是大！
对于自己酒醉后的“酒品”，安知素实在没有什么信心。
她将身上衣物略微整理，然后便走出道观。
看见凌云破在道观前的空地上练剑，安知素下意识便摆正脸色，打算补救一下昨天的失仪，威严说道：
“师弟你这剑法不错，不过还有一些可改进的地方，比如……”
她七七八八地点评了些，就看见凌云破神情怪异地盯着她看。
“师弟！你，你干嘛啊……”安知素想摆出师姐架子，严肃训斥他几句，说到后面声音却又情不自禁地软了下去。
“师姐，你真好看。”凌云破微笑说道。
“啊，是吗？”安知素慌张说道，才发现自己下床太过匆忙，却忘了梳发别簪。乌黑长发顺滑地垂落肩头，宛如大片瀑布。
她连忙捂脸掉头，匆匆回道观里去，害臊般丢下一句话来：
“我去梳洗一下！”

第三十五章 十万大山，临行之前
白玉京的消息还未在蜀山内部传开，青螺峰便迎来了一批新的客人。
“这便是青螺峰？”段分海诧异问道。
“不符合你的印象？”关山月微笑问道。
“我以为会是什么龙潭虎穴……”段分海随口说道，看见凌云破从道观里出来，便立刻闭口不言。
“林师兄，段师兄，关师姐。”凌云破抱拳一一行礼。
“多日不见，剑道修为倒是又精进了。”林断山赞许说道。
“林师兄怎知我修为精进？”凌云破奇道。
“昔日师弟锋芒毕露，今日却神光内敛，因此知是精进。”林断山解释说道。
“确实。”段分海诧异地看着他，“士别三日，确当刮目相待。”
凌云破哈哈一笑，便邀请众人进观稍坐。
三人此次前来，乃是为了商议南征之行。
虽说剑仙热衷于单挑，但架不住魔道修士惯于组队围殴，因此蜀山这边也做了规定，南征期间筑基境弟子需要结队而行，通常四至六人一队。
往年南征，林、段、关三人基本都是共同组队，概因为其他筑基境弟子的实力跟不上他们，在队伍里多有拖累，还不如人少些。
今年由于关家老祖的照顾，凌云破和安知素也加入其中，因此三人队便自然而然扩充为五人队。
同时，也因为两人此前从未参加过南征，因此林断山等人此次便特地过来，要给两人讲解介绍南征的基本情况。
当然，主要还是让凌云破熟悉。割草剑仙那怪物不需要情报，遇到敌人直接爆杀就是了。
“凌师弟，我跟你说，这十万大山是这样的……”在大厅落座之后，林断山便将十万大山的所知情报，详细地跟凌云破讲解起来。
凌云破认真听着，心里简直要吐血。
这些情报，魏东流早就在陇小七他们那边听过了，而且各种细节还比你详细得多。
什么山中魔物啊，瘴气机制啊，哪些区域的遗迹被探索过了啊，听得凌云破几乎昏昏欲睡，却又不得不强打精神，装作认真记忆的样子。
好在安知素终于从内室出来，打断了林断山的讲解：
“其他遗迹暂且不提，哪些遗迹是可以完善紫府，推进化府效率的？”
“正要细说。”林断山便认真说道，“这十万大山之中，目前已经被我蜀山探明的紫府秘境有二。”
“其一为我蜀山独占，唤作‘琅玕洞’，其中有万年石乳，饮之可完善紫府。”
“相当于多少功力？”凌云破严肃问道。
“一口可增一年功力。”段分海沉声说道，“但石乳有毒，不可多饮，具体全看根骨如何。”
“寻常修士，最多喝上十口，再喝便要面色绀紫，四肢坠如灌铅了。”关山月也补充说道，“但如果每年只饮一口，便可以减缓身体耐性的增长，极限最高可延长到四十年。”
凌云破和安知素对视一眼，自然晓得关山月的意思。
若要一次性饮用石乳，最多得十来年的功力，便要到身体极限了。
但倘若每年只饮一口，明年再来，细水长流之下，便可以持续增长到近四十年的功力，无疑比前者要划算许多。
然而，关山月之所以特地提起这个，却是另有原因的。
南征十万大山，和蜀山大比并不相同，不是每个弟子都能参与的。
其实质乃是高层对资源的瓜分，涉及到诸峰势力之间的博弈与妥协，而青螺峰在这块却是不折不扣的弱项。
今年托了关家老祖的情面，两人得了参与南征的资格，明年可未必有这样的机会。
因此，学林断山他们这样，年年南征去饮一口，反而是不大现实的……假使以后都难有机会再加入南征，还不如一次性饮够了，将好处榨取到最大。
关山月之所以提醒这点，便是要两人好好商议清楚，究竟该如何选择。
“多谢关师姐告知。”凌云破拱手答谢。
“除了这琅玕洞外，另有一处迷雾林，据闻也能增长化府功力。”林断山继续说道。
“据闻？”安知素皱眉问道。
“进入迷雾林中的修士，不是每人都能完善紫府的。”段分海冷冷说道，“只有十之一二有此奇遇，而且基本都说不上来，究竟是遇到了什么奇遇。”
“这倒是稀奇。”凌云破笑着说道，“难道化府阶修士入这迷雾林，还能迷失意识不成？”
“正是如此。”关山月点头说道。
众人：……
“没有意识？”安知素蹙眉说道，“那若是遭遇不测，该怎么办？”
“目前看来，进入迷雾林的修士，基本没有陨落失踪的，时候一到便会在林外清醒过来。”林断山解释说道，“只是有人增长了化府功力，有人什么都没得到而已。”
“玉京掌教曾经孤身进迷雾林探寻，出来后说基本无妨，于是大家才放下心来。”
凌云破和安知素便心下了然，既然掌教探查过说没有问题，那应该就是没有问题了。
“但那迷雾林，却有一处关键问题。”段分海突然说道，“每年瘴气退散之后，迷雾林出现的位置是不确定的。”
“你是说……”凌云破立刻醒悟。
“倘若出现在我们蜀山控制的地盘，那自然没有问题；出现在魔道那边的核心腹地，基本就不用想了。”段分海继续说道，“但若是在双方势力范围之内，几乎必然掀起血雨腥风。”
“会有金丹修士参与么？”凌云破低声问道。
“不好说。”林断山摇头说道，“迷雾林范围太大，若要派金丹修士逡巡外围，专门截杀对面阵营的化府阶修士，效率太过低下。”
效率低下，便是不会大规模去做，但会不会派遣一些闲着没事的真人过来，那就说不好了。
“迷雾林里如果中了大奖，便能提高三十年的化府功力。”关山月最后说道，“不过更大的可能性是一无所获。好在每年都能参与，可以去撞撞运气，因此也是我们的必经之路。”
“剩下来的遗迹里面，有一些是已经探索清晰，可以去获取灵草灵药、妖兽材料等资源的；也有大量还未探索的区域，里面有什么遗迹、奇遇，一概不知。你们觉得，这次应该以何者为重点？”
这话明面上虽然是问两人，实际上确实冲着安师姐问的。
安知素却未立刻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师弟。
稍作沉吟，凌云破便不假思索地道：
“自然是后者！”

第三十六章 剑道真传
说完十万大山的情况，众人便又开始闲聊，联络感情。
毕竟要在一起组队，互相了解自然也是必需的。
林断山、段分海和关山月，因为年年都要组队南征，因此彼此间算是相当熟识。
至于凌云破和安知素，只能说和林断山比较熟，和段分海、关山月则更多是“互相厮杀”的经验。
如今却是要打配合打协作，自然要另当别论，重新了解。
林断山作为两边都熟悉的中间人，便当仁不让地承担起了主导沟通的职责。
他先是点评了诸峰剑术流派的特点，然后就说到青螺峰的七杀剑术。
“这七杀剑术，首要便是一个‘快’字。”林断山概括说道，“天下剑术，唯快不破。”
“这点我倒是有所异议。”关山月若有所思，“与其说‘快’，不如说‘争先’。”
凌云破略微有些诧异，这关大师姐有点眼力界啊！
“不错。”段分海也认可这个意见，“七杀剑术以快闻名，却非一味求快，而是强调争先。”
“段师弟这是想起，当年蜀山大比时被凌师弟暴打的事情了吧？”关山月掩嘴笑道，“连剑上道法都来不及施展出来呢。”
段分海嘴角抽动，片刻后才认真说道：
“哼，后发先至，以弱胜强，便是七杀剑术的特点。我昔日败在凌师弟手里，回去后仔细思索总结，自身太过轻敌是原因之一，但更多却是因为凌师弟的剑术之快，着实将七杀剑术的优势，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的地步。”
他这番话语，既是为自身粉饰，也是虚抬凌云破，因此大家倒是没必要反驳。
“说到争先，安师姐的剑术怕是已达至臻之境了吧。”林断山突然说道，“不仅争先必得，还能迅速巩固优势。”
“确实。”段分海也附和说道，“昔日诸峰之间有言：和安师姐对战，绝不可退让一步。否则便是一步退让，再无争先之余地。”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安师姐剑术确实胜我一筹。”关山月假笑说道，“此次有安师姐在队伍里，南征之行便再无变数了。”
众人一顿彩虹屁过来，安知素却无半点回应，不由得让大家又有些尴尬。
确切地说，她是从来没遇到这种情况，也不晓得该如何回应，索性便闭口不答。
气氛沉寂了一会儿，凌云破正想说些什么来圆场，忽然听见关山月出声问道：
“听说安师姐打算继承七杀真人的道统，也修问情流是吗？那问情的道侣对象是谁呢，凌师弟吗？”
这问题问得实在太过直接，以至于林断山和段分海都向她瞪去眼睛，示意她不要说这种让别人下不来台的话，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起，等着听安知素会如何回答。
只见安知素依旧保持面无表情、沉默不答的样子。
然后脖颈就开始红了，慢慢地蔓延到脸颊……
“咳咳！”凌云破突然站起身来，打断众人的视线，说道，“段师兄，我想和你打一场！”
段分海：？
“好啊！”他也立刻站起身来，冷笑道，“恭敬不如从命！”
蜀山大比被凌云破爆冷门刷了下去，这事便像是卡在喉头的鱼骨般，总让段分海感觉有些不舒服。
只是如果再去找他挑战，又显得太过刻意，所以段分海便暂且将复仇计划搁置下去……想不到凌云破今日会主动送上门来！
两人一拍即合，便离开道观出去较量。
林断山和关山月也急忙跟上，转头看安知素的脸色，却只见她脸色早已恢复正常，完全是波澜不惊的样子，和先前蜀山大比之时，动不动就要找人威胁的恶鬼模样判若两人。
是笃定凌云破不会输么？关山月若有所思，林断山则是微微变色。
比剑很快开始，段分海剑诀急掐，苍铁剑如闪电般射出，直奔凌云破的胸膛而来。
抢攻！
他这次显然吸取了上次蜀山大比的教训，不打算给凌云破任何纠缠机会，直接就上手抢攻了。
凌云破面色不变，雷殛剑拦在身前，抵住苍铁剑的进攻。
金铁交击的瞬间，段分海便察觉不对，从对方剑身上传来的力道，居然比自己更胜一筹？！
飞剑的力道，只取决于两个要素：飞剑本身的属性，以及剑仙的真元雄浑程度。
雷殛剑和苍铁剑，均是以迅捷锋锐著称的金系飞剑，在力道上并无太多加成。
也就是说，对方此时的真元雄浑程度，似乎已经远胜过自己……
这样的念头闪过段分海的心头，只见眼前黑光一闪，青萍剑已经切向他的头颅。
他连忙拉出天风千钧剑，试图格挡青萍剑的进攻，又是一声金铁相击，千钧剑居然扛不住撞击力道，直接被青萍剑粗暴地震飞出去。
还未等他回过神来，青萍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颈间。
段分海：……
他紧皱着眉头，伸出手指将青萍剑轻轻推开，疑惑道：
“这是什么法术？”
“剑术。”凌云破轻描淡写地将手一摆，青萍剑便自动飞回掌中。
“七杀剑术，能增幅飞剑之力？”段分海看向旁观的林断山。
能将他的天风千钧剑直接震飞，可不是“真元雄浑”就能做到的……同为化府阶，未曾结丹，再雄浑又能强到哪里去？
只见林断山也是一脸凝重，摇头说道：
“从未见过。有点像是修罗道皆杀剑的发力法门，但肯定不是。”
皆杀剑三重发劲，力道一重比一重强，但前提是要经过前几次的叠加。
像凌云破这种一上来直接打出暴击，让同阶修士挡都挡不住的，大家还是第一次见到。
众人将目光投向安知素，只见安师姐默然片刻，说道：
“师弟已经得了七杀剑术的真传……”
于是大家便恍然大悟：哦哦哦哦，懂了，原来是剑术真传。
我信你个鬼！凌云破是苏渐闭关后才拜进来的，苏渐能教他什么真传剑术？而且凭啥师姐不会师弟会？
面对众人质疑的眼光，安知素再次沉默半晌，强行辩解说道：
“其实我也会，只是我没用过。”
大家闻言便纷纷点头：这是越编越离谱了。
七杀剑术本就以速度著称，要是再加上势大力沉的优点，在同阶里简直就是无人能敌。你安知素在蜀山这么多年，居然说从来没用过？
“确实如此。”凌云破一本正经地道。
由于玉京掌教禁止两人此时透露白玉京的信息，凌云破自然也不能明说，这是自己通过浮绝山试炼以后的秘密收获，只能哈哈笑道：
“师姐其实早已深得七杀剑术的真传精髓，只是因为平时都是同门切磋，不好下重手，故而从未用过。”
众人：……
合着是因为我们太菜是吧？

第三十七章 太上日月混元经
将时间提前到浮绝山试炼的最后一关。
第三十八次死亡，凌云破再次复活下场，气息微微紊乱。
却只见那道士打扮的太阳剑主，脸上失望之色越发浓重，终于忍不住喝问道：
“究竟怎么回事？你那剑术怎地如此稀烂，休说是天生剑骨了，便是拿一个化府阶散修出来，也不至于如此逊色！”
凌云破差点吐血，面上却做坚毅不屈状，说道：
“我学艺不精，任由前辈评说；但师门所传不可受辱！”
太阳剑主果然轻蔑起来，直接说道：
“你那师门什么狗屁剑术？可笑，且使来一看！”
凌云破便默然片刻，然后佯装犹豫挣扎，最后才道：
“献丑了。”
他将七杀剑术的诸般剑诀演示一遍，只见太阳剑主捂脸叹道：
“剑术倒是有点意思，但在你手里，错漏破绽实在太多。”
“若我所料不差，这剑术应是你师父所创，且你师父乃是性情极其高傲之人，因此这所创剑术里的每一招每一式，皆印刻着他个人的强烈特色。”
“惜哉！这剑术在他手里，可称一绝；但越是和他深度契合，在旁人手里便越是难用。而且以你剑术之生涩，我猜你师父怕是传下剑术之后，根本就没有任何指点过你吧？”
凌云破：……
若不是对方仅仅是个投影，他此时就要热泪盈眶，高呼三声“前辈慧眼如炬，晚辈心悦诚服”了。
那狗屁师父苏渐，自我拜师以来，根本没有尽到过师父的一点责任！
见他表情“愤恨”，似是“敢怒而不敢言”，太阳剑主便当他无法反驳，冷笑起来：
“若你生在我那个时代，多少剑仙大能要抢着收你为徒，怎么如今却拜在这种人的门下？”
“罢了！我知你是尊师重道之人，也不再就此多说。你看好了，剑术应是这么使的！”
他提起太阳真昧剑，将方才凌云破使出的一招一式，全都一模一样地使了一遍。
凌云破仔细看着，只见招式完全相同，但不知为何在太阳剑主手里使出，便有种至强至烈，沛莫能御的恐怖感觉。
“看懂没有？”太阳剑主停下剑招，转头问道。
“懂了。”凌云破如实说道，“但没有完全懂。”
“真是愚钝！”太阳剑主不屑骂道，“昔日便是我门下最愚钝的弟子，看个三遍也就懂了！”
他再次将七杀剑术的招式使了一遍，凌云破聚精会神地看着，终于确认根本不是剑术招式的问题，而是对方御剑时的行气路线，比蜀山官方的《太上混元真录》大体相仿，细节处却要精妙太多。
“敢问前辈，您御剑的行气路线，可是出自《太上混元真录》？”凌云破试探问道。
“《太上混元真录》？”太阳剑主语气古怪说道，“那是给外门弟子练的粗陋简化功法，你一个天生剑骨者，练那作甚？”
话刚说完，他便立刻像是误会了什么，鄙夷般地冷笑起来：
“原来如此，倒真是‘慧眼如炬’的好师门，好师父……听好了，你把那劳什子真录全丢到脑后去，我现在便传你剑道真解，《太上日月混元经》！”
他将太阳真昧剑舞起，忽然高唱，声音清扬：
“剑骨剑骨，听我真言！乾坤坎离，刚柔配合，四者相包，谓之禀钥。二四三五一，天地之精……”
……
将林断山等人送走，凌云破不知不觉，又回忆起浮绝山试炼里的场景，心里不由暗自感慨起来。
学会《太上日月混元经》后，他的剑术实力何止是突飞猛进。
从最初对上太阳剑主毫无还手之力，到后面勉强能扛住太阳真昧剑一击，也不过一天一夜的功夫而已。
只是确实不知，究竟是蜀山高层敝帚自珍，将这门剑道真解故意藏匿不传；还是从远古至今，这门真解因为某些缘故，确实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之中，只剩下了阉割版的《太上混元真录》。
无论是那种情况，都让人叹惋不已。
“师姐。”他转头问安知素道，“对我的剑术……你就不好奇么？”
安知素眨了眨眼，说道：
“为什么要好奇，这不是咱们青螺峰的七杀剑术真传么？”
凌云破闻言微怔，然后便失笑说道：
“确实，倒是师弟我忘了此事。既然是七杀剑术真传，那我再给师姐念一遍心法，也是没有问题的吧？”
他拉起师姐的手，朝后山的溪边亭台走去。
安知素也不挣扎，只是笑吟吟地任他拉手。
在长亭边坐下，凌云破便将《太上日月混元经》完整地诵了一遍。
“这是你从白玉京试炼里得到的收获？”安知素震惊问道。
以她的眼光，当然立刻就察觉出来，这门御剑心法总纲和蜀山《太上混元真录》似乎同出一源，但位阶上不知高出多少倍。
更妙的是，由于源头接近甚至相同，外人并不能看出这是一门不同的御剑心法，只会以为是将《太上混元真录》修到了极其精妙的地步。
“师姐以为如何？”凌云破笑着说道，“这门‘七杀剑术真传’厉害否？”
安知素沉吟半晌，认真说道：
“师弟，这门真传……太过敏感，绝不可外传。”
“师姐，我晓得的。”凌云破肃然说道。
《太上混元真录》，是蜀山代代相传了近万年的正统御剑心法总纲。
假如突然冒出另一个版本来，蜀山高层会以什么态度来对待，实在是不好预判。
往好了想，便是持默许态度，不闻不问，任由这门心法在蜀山弟子间自由传播；
往坏了想……便是拿出针对异端的态度来，禁止流通，严加打击（然后私下里偷偷研究）。
考虑到他们对青螺峰的忌惮和孤立，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归根结底，还是青螺峰太过势弱，受苏渐牵连又沾了异端成分，又太过敏感。
换做是秋长天在昆仑，无论何时将其拿出来，都会第一时间得到紫薇掌教嘉奖，根本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说到这里，凌云破便又想起神霄雷的事情来。
和师姐谈情说爱也急不得，毕竟师姐这样的薄脸皮，调戏太过就要炸毛了。
当下，还是抽个时间回昆仑去，将神霄雷给学了……顺带看看徐师妹过得如何。

第三十八章 徐师妹被逼婚啦
昆仑，金岭洞府。
徐应怜从石床上起身，将坐皱的下身道袍微微收拢。
终于洗髓完毕，进入化府期了！
她稍微有些得意，想要找师兄炫耀一下，“没有师父给你开小灶，我还不是一样追上来？”
但转念想到，无论是钝化浊气的清净元气丹，还是对洗髓有奇效的锻体秘术，都和师兄脱不开关系，她便又很快息了这个念头。
算了，还是先将好消息告诉太爷爷吧。
秋长天这边传送至自家洞府里，镜花水月的无敌人设幻术打上，正要出门，忽然便收到徐长卿的飞剑传书。
邀请他前往洞府一叙。
抵达徐长卿的洞府，秋长天便看到这位前任筑基境大首席，此时正端坐在石床之上，面色仍然有些苍白。
徐应怜恬静地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古井无波，看不出什么表情。
“师兄。”秋长天行了个礼，忽然又笑道，“我倒是忘了，现在应该称呼‘真人’了。”
“师父赐我道号‘青阳’。”徐长卿笑着说道，“不过你还是继续叫师兄吧。”
“徐师兄。”秋长天温言问道，“最近身体可好？”
“还需将养几年。”徐长卿咳嗽几声，“为渡天劫，本源损耗太重。”
“能过就好。”秋长天笑道，“数载春秋光阴，与金丹寿数比，如弹指一挥间。”
说到这里，徐长卿的脸上也露出笑容。
修道三大坎，最难是结丹。当然，这句话不是说化婴和登仙不难，而是指金丹天劫杀死的修士最多，过者百不存一。
徐长卿作为正道魁首昆仑太清宗的大首席，金丹之下第一人，又有天南徐家在身后支撑，无论功法还是法器全部予取予求，度过天劫尚且如此艰难，寻常修士自然更不必提——有修士将其称为“鬼门关前走一遭”，绝不是虚言。
总而言之，还是那句话：能过就好！
秋长天和徐长卿闲聊几句，却注意到旁边的徐应怜，似乎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的脸上，并无笑容。
秋长天暗暗留心，没过多久，就听徐长卿指着徐应怜说道：
“吾家凤凰女，今日也已洗髓圆满，进入化府阶了。”
“哦？”秋长天眼睛一亮，道贺笑道，“不愧是师妹，七窍玲珑心名不虚传。”
“怎比得上道心通明？”徐应怜忍不住出声说道。
这语气的讥刺意味太过，以至于秋长天微微一怔，徐长卿低喝训斥：
“应怜！”
于是徐应怜扭过头去，不说话了。
“咳。”徐长卿一本正经地道，“秋师弟，你和应怜的道侣婚约早已定下。徐家那边前日来问，是不是可以挑个良辰吉日？”
秋长天：……
难怪师妹像是吃了火药似的，这都被家族逼婚了，谁能心情好过？
而且这边的家族逼婚，跟他穿越前现代社会软绵绵的“父母逼婚”，有着几乎本质上的差异。
现代社会，父母养育孩子就是纯粹的“为爱支出”，孩子成年后完全可以无视父母的意见，爱怎么浪就怎么浪——在这边的世界是完全难以想象的。
这边的修仙家族，对每一个不到金丹境的家族修士，都拥有非常强势的人身控制。
徐应怜今天说不想结婚了，都不用等到明天，立刻便会被天南徐家反制。
不仅修道资源彻底断供，宗门里的长辈也会纷纷来劝，甚至连紫薇掌教都会出动……这种情况下，若是还要一意孤行，后续大概率便是社会性死亡，比青螺峰在蜀山的地位还要惨。
唯一的破局方式，便是结丹。
昆仑这边任何修士只要结丹，就拥有去外面开宗立派，建立昆仑分支的资格。当初带着神霄雷法离去的冲和真人，便是如此。
对天南徐家而言，金丹修士便拥有干预族务的权力，属于家族里的“统治”阶级，自然不会担心被任何人逼婚。
然而，似乎正是担忧这点，天南徐家才会选择在徐应怜洗髓完毕，刚刚进入化府阶的时候，就立刻安排徐长卿来催婚，连一年都不愿意再等了。
徐师妹是何等高傲的性子，秋长天是再清楚不过。如今被天南徐家如此提防算计，还强势逼婚，要以她为筹码笼络住秋长天，这让她如何能释怀？
“咳咳。”秋长天清了清嗓子，正想要说些什么，突然看见徐长卿目光炯炯地盯着他看。
于是他便晓得，天南徐家这次已经是非常认真的了。
贸然说出任何推托之词，都会被对方视为搪塞。
算了，拿了人家的玉龙仙剑和修道资源，加上一早就答应过紫薇掌教，还有什么值得再拖下去的理由么？
“徐师兄。”秋长天便笑着说道，“我家中并无长辈，此事单凭师父做主。”
“好！”徐长卿便喜形于色，抚掌笑道，“如此一来，便是最好！我这就去禀报师父和家里，让他们知晓。师弟你和应怜在此稍歇。”
他也不顾身体虚弱，急匆匆就出门去了。
于是只剩下一脸无奈的秋长天，以及满脸写着“我不开心”的徐应怜。
“师妹……”秋长天刚开了口，便看见徐应怜低声问道，“师兄可是要我改口称你夫君？”
“咳，这倒不用。”秋长天尴尬说道，“这个……”
“我明白了。”徐应怜站起身来，淡淡说道，“身体略有不适，先失陪了。”
白衣卷动之间，她已翩然离去，只剩下秋长天在洞府里苦笑。
原本还觉得师妹对自己有那么点意思的，结果被天南徐家过来一搅合，现在又没法确定了。
唉，你们徐家为什么要那么急嘛！难不成是担心师妹为了逃婚，会选择牺牲道途迅速结丹么？
师妹是何等高傲的性格，不搞个两百年修为将紫府化成玉府，她怎么可能甘心去草草结丹，连上三品金丹都拿不到？
属实是想多了！
想来想去，秋长天也只能长叹一声，起身出门。
“你打算怎么办？”昆仑镜忽然问道。
“怎么？”秋长天呵呵说道，“你还惦记着要我和她双修，从而激发凤鸟血脉给你刻录是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昆仑镜似乎有些迟疑，“我只是觉得……”
“徐师妹，她也挺可怜的。”
“怎么回事？”秋长天皱眉说道，“叫什么徐师妹？那是我的师妹！阿镜你跟她可没有半点关系！”
昆仑镜：……
“好好好！”她彻底恼火起来，“你就继续糊弄吧！等你谋取补天石时身份曝光，到时候得知真相的她，提着羽嘉剑要来杀你，也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第三十九章 过程有瑕，结果不差
很快，昆仑本代筑基境大首席，秋长天要和师妹徐应怜结为道侣的消息，便在太清宗内不胫而走。
当然，“不胫而走”这个形容不够准确。秋长天估计应该是天南徐家提前放出的风声，为的是让大家都知道，“道心通明前途无量的秋长天，成了我天南徐家的姑爷”。
一时间，无论是认识的师弟师妹，还是不认识的师姐师兄，甚至是一些长老真人，都纷纷送来贺礼。
按照规矩，贺礼是要送到男方家里的。
然而秋长天没有长辈，紫薇掌教又是个不喜欢繁文缛节的，因此大家便全都送到他的洞府里。
什么七八九阶的飞剑、法宝，还有各种各样的灵草和丹药，即便秋长天从来不缺钱，这次也是小小暴富了一把。
嗯，特征鲜明的飞剑法宝就算了，像灵草和丹药这些认不出来的，后续全都送去支援魏东流。
“拿着正教昆仑的资源，去支援魔道……”昆仑镜和青萍剑都无语了。
“你们懂什么，这叫紧急状况下的合理调配！”秋长天根本懒得辩解，一句“事急从权”就敷衍过去了。
秋长天这边各种收礼，徐应怜那边却是各种拜访。
天南徐家的女性长辈，昆仑太清宗的师姐师妹们，无论相熟的、打过照面的，还是素昧平生的，全都上门做客结交而来了。
现在明眼人都能看出，秋长天身为道心通明者，加上筑基境大首席，再加上天南徐家的资源支持，未来已经注定飞黄腾达，前途不可限量了。
至于和秋长天结为道侣的徐应怜，自然也是跟着“鸡犬升天”。
不趁现在紧急刷个脸熟，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一日，秋长天正端坐洞府之中，和师弟师妹们互相说笑呢，只听见五师弟陈震开玩笑道：
“人皆言修道之难，难在财侣法地。如今大师兄四者得兼，真让师弟艳羡不已。”
众人一想确实如此，便纷纷恭维起来。
财，有天南徐家的资源；侣，有徐师姐这等天之骄女扶持互助；法，有《九天清微入境真言》仙家秘法；地，有昆仑太清宗的庇护……简直是全天下修士梦寐以求的修道条件。
秋长天正要谦虚一下，只见徐应怜突然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明眸微瞪，俏脸寒霜，嘴唇紧抿，俨然是怒气值已经达到了某个界限。
大家哪里还看不出不对劲，立刻便推说各种有事，匆匆离去了。
“瞧你干的好事！”徐应怜见其他人都走了，立刻咬牙切齿地道，“我洞府门口被人堵了！每天不下三十张拜帖，要和我谈玄论道，连一点休憩的时间都没有！”
“师妹，这如何能怪我？”秋长天无辜说道，“明明是你在派里受欢迎……”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徐应怜的目光冰冷下来，仿佛在注视某个渣到极致的臭虫般。
好吧，确实是我的过错。
谁叫我如此光芒万丈，以至于你仅仅只是将要成为我的道侣，就被这么多同门争相巴结，不堪其扰……如此说来，这事我的确难辞其咎！
“带我出去。”徐应怜直接说道。
“啊？”秋长天诧异问道。
“我说，让你以游历之名带我出去，好让我有理由不去接待那些宾客。”徐应怜耐着性子，冷冷说道。
“哦哦哦！好的。”秋长天立刻醒悟过来。
还以为是师妹主动提出要去约会。仔细一想，这修仙世界哪有什么约会的说法？更不用说还是女孩子主动提出……不如去做梦。
两人起身离开洞府，御剑而起。
玉龙剑光华璀璨，羽嘉剑尾焰炽烈，男修士俊美挺拔，女修士清冷出尘，很快便将金岭周围的修士目光全都吸引过来。
“好一对神仙璧侣！”忽然有女修士感叹起来。
这话让不少人深有同感，于是大家便纷纷发自内心地赞叹，说秋长天和徐应怜简直是天作之合，世间再也找不到像他俩这样般配的一对了。
御剑离开金岭范围，不知不觉，便抵达了极西之地，也就是以前徐应怜练习大光明火的地方。
“师妹要不要来试试？”秋长天微笑说道，“从洗髓阶升到化府阶，真气会被凝练成真元，对道法威力有极大加成。”
徐应怜心想无事，便默默点头。
她朗声诵咒“浮游九晨，放光万仞”，顿时从口鼻中喷出无数烈焰，席卷呼啸向前方岩壁，瞬间便将近百丈范围内的山岩尽数烧蚀。
“这……”徐应怜也有些吃惊。
想不到升至化府阶后，大光明火竟有如此威力！
她心中暗喜，嘴上却矜持问道：
“如何？比之师兄的雷法又如何？”
“相当优秀。”秋长天如实说道，“威力上不及雷法，但范围却远胜之。以我看来，和五雷正法乃是同一等阶的强力道法。”
“这样啊。”徐应怜淡淡点头，心里却无比喜悦，又问道，“最近有一事，不知师兄是否听说？”
“何事？”
“有前辈在扬州遗留道统，其后人在天姥山发现了某处仙家遗迹，故而归派上报。”徐应怜娓娓道来，“据说戒律堂相当重视，已经派了三位前辈过去确认了。”
秋长天心中微微一笑，原来是白玉京被发现了。
如此说来，神霄雷法很快也会随着老道士的归派，被送到昆仑藏经阁去，后续可以将其学之。
“师兄。”徐应怜望着远处葱岭，缓缓说道，“人生易逝，如白驹过隙。便是成了修士延寿，其实也不算长久。”
“我年幼还未在昆仑学道时，在家中唯好读书，看过无数壮志未酬、人生抱憾的故事。”
“因此我暗暗发誓，此生绝不要留任何遗憾。即便未能登仙，寿数有穷，至少也尽了全力。”
“原来师妹之所以如此要强，只是因为人生苦短，不愿平庸度过。”秋长天笑着说道，“所以才务求各方面都要做到最好。”
“正是。”徐应怜点头说道，“便是选择道侣，也不例外。”
嗯？秋长天诧异地看着她。
他当然瞬间秒懂了师妹的意思，“即便是选择道侣，我也不愿委屈自己，去选择我不满意的人”。
“但是。”徐应怜看着葱岭上方的天空，低声说道，“我虽然始终追逐师兄的脚步，也常因为求而不得，和师兄置气……”
“……但我并不讨厌师兄。”
秋长天：？
这个，算是表白吗？
“我并非自大到觉得师兄配不上我。”徐应怜继续低声说道，清冷精致的脸上，少见地流露出无奈和哀伤之色，“只是我却不愿这门婚事，从头到尾都是被家族强行安排的——至少也给我一点选择表态的余地吧。”
“人生在世，总有诸多不得已。”秋长天也叹息说道。
“确实。”徐应怜点头说道，“便是不想留任何遗憾，也难以办到。”
她扭过头去，不让秋长天看到她的脸上表情，停顿片刻又道：
“只是……偶尔夜里细想，虽说过程有瑕，至少结果勉强还行。”
“什么意思？”秋长天一时没懂。
“哼。”徐应怜转过身去，语气里却带上了几分隐约的笑意，“便以此题，作为‘天上月和水中月’的回应，考一考师兄你的悟性吧。”
说完，她便将云白的袍袖一展，拉出火红的羽嘉剑来，直接翩然腾空而去。

第四十章 逃婚咯
半个月后。
昆仑天柱，玉虚宫藏经阁。
“这便是张道友送回的神霄雷法。”看守藏经阁的徐长老，将经卷交到了徐长卿手里，笑道，“你倒是好运气，什么都没做，人家将雷法送回来了。”
秋长天笑而不语。哪里什么都没做？屠了一座山的小妖怪，才把那人救回来好吗？
“听说张道友所在的天姥山，内藏远古白玉京之秘境。”徐长老又想起什么，叮嘱说道，“其中试炼内容，对剑仙有莫大好处。”
“正教三派商议，以后每年一月开启一次。你若有闲暇时间，也可在下个月找你师父报名。”
“多谢前辈提醒。”秋长天笑着说道，心想我其实早就打通关了。
“雷法修炼，不要急于一时。”徐长老又叮嘱说道，“你明日便要结亲，今日还是养精蓄锐吧。”
秋长天连连称是，心里却感慨起来。
这个世界，民间从订亲到结亲，一般要隔上半年之久。
徐家之所以只过了半个月，就将一切全都打点完毕，仿佛赶鸭子上架般推着两人赶紧结亲，摆明了就是担心夜长梦多。
或者说，是对徐应怜的执拗脾气过于了解，怕再拖下去这姑娘真的做出什么蠢事来，把好好的订亲给闹崩了。
当然，这么说也没错。因为徐应怜之前就说过，“便是选择道侣，也不愿留遗憾”。
如果徐家真的挑了一个让她不满意的道侣，她估计真的要来个悍然逃婚了……只能说幸好遇到了自己。
“不行了，我要吐了。”昆仑镜突然说道。
“你怀孕了？”秋长天诧异反问。
“不是，你觉得她遇到你是幸运还是不幸，你心里难道没点数吗？”昆仑镜毫不客气地批评他道，“说难听点，你这不就是骗婚吗？”
“这怎么就是骗婚了？”秋长天诧异说道，“这婚事是我主动去骗来的？还不是天南徐家和紫薇掌教商量好，直接通知我的！我要是还想在昆仑混，就根本没有转圜余地！”
昆仑镜沉默片刻，小声道：
“那……就算你是情非得已，不也是骗婚吗？”
“我觉得‘骗’这个字确实不对。”青萍剑插嘴说道，“考虑到剑主大人并没用真实姓名跟徐师妹成亲，我觉得可以定义为‘假婚’。”
“不错。”秋长天满意地道，“还是我的青萍明白事理，比某个动不动就共情的破镜要好多了。”
昆仑镜不说话了。
倒不是没法反驳，而是因为它忽然意识到，自己此时说得再多也没用。
这人是不懂吗？不是，他是在装傻！
装睡的人，如何能叫得醒？
秋长天和徐长老告辞，然后便御剑去拜访徐长卿。
这位新晋的青阳真人，刚刚送走了一波前来拜访道贺的老友。见秋长天从远处御剑而来，立刻便撤去脸上的伪装笑容，露出焦虑的表情来，叹气道：
“我前日和族里说了，让他们一切礼仪尽量从简、从轻，但族长前几天不知为何又改变了主意，非要大操大办、广宴宾客……”
“可能只是想热闹一些。”秋长天随口说道。
“族里想要以你来扬名。”青阳真人烦闷说道，“修仙世家，向来以优秀的修道种子说话，何时需要计较这些虚名？想来是族长寻思近十年来，除应怜外再无其他出色后辈，才想着借这次婚礼来重振声誉。”
“我所虑者，其实有二：一是族里这般大张旗鼓，只能瞒过平庸大众，却不能骗过有识之士，最终反而是自曝其短。”
“二是秋师弟，你已经上了魔教的通缉名单，本来应当蛰伏埋名，如今却被族里这样瞎搞……唉！”
他越说越气，到最后用力一甩袖子，恨不得冲到族长面前痛骂几句。
秋长天倒是无所谓的，因为他有无敌人设的同步值要刷。
只是近期因为不能外出历练，只能在派里跟人谈玄论道，刷同步值的效率明显没有往常那般爽利。
徐长卿说这是虚名，却不知秋长天此时需要的，正是这些看似无用的虚名。
倘若婚礼能大张旗鼓地办，将秋长天的光辉履历到处宣扬，岂不是又能收割一大波同步值？
只是，考虑到师妹那日所说……
他这样想着，便和青阳真人嘀咕起来。
……
很快便到了成亲之日。
修士结为道侣的仪式，可以大办，也可以简办甚至不办，大多数时候取决于修士自己的意愿。
似天南徐家这种超级修仙家族，又是徐应怜这样远近闻名的“凤凰仙子”，不办肯定是不可能的。
至于具体的仪式细节，却又和民俗婚礼大不相同，并没有接新娘、抬花轿等环节……修仙家族还是要讲究格调的，太喜庆热闹便和凡俗民众无疑，反而自降身份。
整体来说，其实就两个环节：族内祭祀、大宴宾客。
族内祭祀是核心仪式，包含了告先祖、见长辈、上族谱等一系列的繁琐步骤，目的是为了男方亲属和女方亲属迅速互相认识，建立对应的人脉关系。
道侣道侣，这个“侣”指的不仅仅是伴侣本人，还包括了伴侣的人脉资源。
至于大宴宾客，反而是可选可不选的环节。毕竟很多修士都是天然死宅，根本找不出认识的好友，要宴也无宾客可宴。
徐应怜坐在闺房之中，几个侍女正伺候她梳妆。
化妆完毕，侍女们便躬身退出房外，等着新郎完成族内祭祀后，再来接新娘去外面招待宾客。
徐应怜呆呆地坐在梳妆台前，心里苦闷不已。
她本就生性要强，如今却要被族里“强为婚姻”，实在令她感到不快。
如此一来，堂堂的凤凰仙子，和“未嫁从父”的寻常民女有什么两样？
她自怨自艾地不断想着，忍不住趴在了桌面上，将脸半埋在了臂弯里。
若不是因为新郎是师兄，我就……我就！
正胡思乱想着呢，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推门的声音。
徐应怜微微偏头，就看见秋长天一身礼服，笑容满面地进了房间。
“你怎么来了？”她下意识说了一句，随后又意识到自己此时的姿势颇为散漫不羁，连忙挺起胸背正襟危坐，露出姣好的身形曲线来，矜持说道，“祭祀环节全都结束了？”
“还没开始呢。”秋长天拉了椅子坐下，“我刚到，来看看你。”
“师兄是来看我的笑话么？”徐应怜叹息说道。
“这是何意？”秋长天诧异问道。
“明知我不愿接受族里强行安排，此时必然心情苦闷，正好过来看我的憋屈脸色，不是么？”徐应怜闷闷说道。
“师妹，在你的心里，我是那种以欺负你为乐的人么？”秋长天哭笑不得地问道。
徐应怜扭过头去，心说你以前故意气我多少次了，索性便不开口，不理他。
结果纤手突然被人攥住。她低低惊呼了声，只见秋长天将头凑了过来，认真问道：
“师妹，你并非不想和我结为道侣，只是不想‘被家族强行安排和我结为道侣’，对不对？”
“嗯。”她稍微有些羞涩，躲闪着秋长天的目光，嘴上犹自说道，“不错嘛。我给你的考题，想不到你居然能解开。”
“这有什么解不开的？”秋长天随口吐槽，见徐应怜又要开始生气，连忙扯回正题笑道，“师妹啊，既然你不想留遗憾……”
“干嘛？”
“我们逃婚吧！”秋长天郑重其事地道。
“啊？”徐应怜还未反应过来，便被秋长天抓着手拉起来，朝着门外走去。

第四十一章 逃了，但没有完全逃
等徐应怜被拉出门去，才发现门外的侍女全都不见，似乎是已经被提前支开了。
“你别闹！”她这才反应过来，试图挣脱师兄的手，“这次连师父都在宾客名单上，你不要意气用事！”
“我可没有意气用事。”秋长天笑着说道，“你不是觉得，至少在这门婚事里，家族应该给你选择的余地么？”
“我是有这么说过。”徐应怜板起脸来，冷冷地教训他道，“但这并不是你此时任性妄为的理由！”
“任性妄为吗？我倒是不觉得。”秋长天笑眯眯道，“你跟师兄老实说来，如果这次完全按照家族的安排走。对你而言，是不是毕生难以挽回的遗憾？”
“是又怎样？”徐应怜气愤说道，“我之所以愿意受此委屈，还不是因为……”
她后面的话语截然而至，因为秋长天已经伸出手来，轻轻拂去了她眼角的泪水——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开始掉泪的。
“徐师妹。”秋长天收起笑容，正色说道，“只要你还愿意叫我师兄，我便不会让你再受这些委屈。”
“你！”徐应怜神色慌张起来，下意识想要退后，却被秋长天一把揽住腰肢。
瞬间猜到师兄要强行将她带走，徐应怜连忙想要大叫，却再次被师兄封住了嘴。
玉龙剑从他袖中飞出，化作一道金色剑光，将两人瞬间裹入其中，冲天而起。
直到云层之上，秋长天才将呼吸不畅的师妹松开，哈哈笑道：
“你以为我是谁？我可是昆仑大首席秋长天！连师妹受委屈都不能阻止，还配当什么狗屁师兄！”
“你混蛋！”徐应怜气急败坏，发泄般地用力捶了他胸口几下，但很快又反手抱住了师兄。
并不是因为被他感动，而是因为玉龙剑飞得太高了，有些危险……她心里默默想道，闭上眼睛，将脸贴在了师兄的胸口上。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陡然发现新郎新娘双双不见的徐氏族人，立刻便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乱作一团。
“怎么回事？”徐氏族长带着族老们也齐齐赶来，看着空无一人的闺房，以及伏倒在地瑟瑟发抖的侍女们，气得将拐杖连连顿地，震怒问道，“怎会发生这种事情？莫不是应怜和姑爷吵架，两人负气不欢而散了？”
“先别说这个了！”有族老惶急说道，“族地里的仪式礼器都已备齐，族人们也集中完毕，接下来却要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徐氏族长咬牙切齿地道，突然只见徐长卿排开族老人群，走了出来。
“青阳真人，你说这该怎么办？”族老们纷纷聒噪起来。
“此事秋师弟已经提前和我说过。”青阳真人徐长卿不慌不忙，淡定说道。
“这……”族老们面面相觑。
“秋师弟说了。”青阳真人继续说道，“应怜并非不喜这桩婚事，而是不愿家族强行插手婚事。”
族老们听得表情迷惑，所以你本来是愿意的，家族帮忙操办你就不愿意，这又是什么道理？
“所以秋师弟要先问问她的意见。”青阳真人微笑起来，“倘若应怜不打算按家族安排的来，他便直接带应怜离去了。身为昆仑修士，当求通达无碍的心性境界，怎能为了一点虚名，就被迫屈服于这些繁文缛节？念头不通达是小，影响后续修炼才是大事。”
族老们沉默下来，而徐氏族长思索片刻，却是面上大喜。
诚然，因为新郎新娘双双消失，这婚礼是办不下去了。
然而这恰恰说明了另一点，那就是“同样被安排了婚姻的秋长天，对这门亲事并无任何不满”。
与之相反，他还相当重视徐应怜的感受，以至于不惜为了她的一点委屈，就悍然带她提前离去。
（这里徐氏族长已经将两人的行为，定义为“提前离去”，而非“逃婚”）
婚礼办不成固然丢脸，但若是能换来一个关系亲密的徐家姑爷，而且还是道心通明的天才，属实是丢了面子却得了丰厚的里子，叫他如何能不满意？
“那这婚礼还如何是好？”有族老没想到其中关键，皱眉问道。
“无妨。”青阳真人笑着说道，“大家先将族人召集到内宅，不让外出，假装秋师弟在里面参与祭祖。”
“我出去招待宾客，后续等宴席完毕，便说婚礼已经走完流程便是。”
“那若是有人问起，为何不见新郎新娘……”又有族老担忧问道。
“我来应付。”青阳真人说道。
于是众人再无异议。
另一边，秋长天已经将徐应怜带回昆仑，在她的洞府门口降落下来。
此时师弟师妹们都在天南徐家的族地里参加婚宴，因此金岭倒是空无一人，只有无数白羽仙鹤停驻此处，各自悠闲地梳理羽毛。
“放开我。”刚一落地，徐应怜便松开了抱着师兄的手，还害臊地用手肘捅他。
秋长天便将她的腰肢松开，心想师妹的腰可真是又细又软……不对，是不是该叫贤妻了？
他微微皱起眉头，苦恼说道：
“师妹啊，既然逃了这次婚，是不是说明我们还未结成道侣？那我自称‘为夫’，是不是名不正言不顺？”
徐应怜听到“为夫”这个词，先是稍微有些茫然，随后又觉得不适，苦笑说道：
“还是算了。我都习惯叫你师兄了。”
“这样啊。”秋长天点了点头。
“至于是不是道侣，重要吗？”徐应怜眨了眨眼，忽然笑道，“世人皆知我与师兄已经结为道侣，便是族里也肯定不会将此事张扬出去，定会说是婚礼已经完整地举办过了。”
“我今后称呼你为夫君，还是师兄，又有什么区别呢？至于所谓的‘名正言顺’，便更不需要一场仪式来证明了。”
她的笑容灿烂美丽，比起平时少了清冷出尘之感，却多了满溢的温暖幸福气息，看得秋长天差点失神。
不过他又很快回过神来，故意和她调笑说道：
“原来师妹也会执着于外界舆论，我还以为师妹这般出尘脱俗的凤凰仙子，早已经心胜于物，不在乎外人如何评价了。”
“舆论杀人，谁能不怕？”徐应怜却不生气，只是继续笑道，“至于‘凤凰仙子’的名号，我虽然喜欢，却也并不在乎。”
“那师妹在乎什么？”秋长天追问道。
回答他的，是一记轻吻。

第四十二章 哎呦？你害羞啦
昆仑山脉以东，赤台坊市，酒楼。
“张道友倒是好雅兴。”秋长天缓缓说道。
坐在酒桌对面的，便是冲和道人遗留道统的继承人，先前在天姥山深处被凌云破和安师姐救出来的那位老道士。
“咳。”老道士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笑道，“想不到如今的昆仑派，还有人愿意修习雷法。”
“雷法修习，隐患巨大。”秋长天温言说道，“若不是有道心通明，我也不敢轻易涉猎。”
“秋师兄所言极是。”老道士点了点头。
两人又聊了一些雷法方面的知识。
令秋长天惊讶的是，老道士虽然境界低微，但雷法的理论基础倒是意外地扎实。
话说回来，除了神霄雷法以外，冲和真人似乎并未留下更多道统。这老道士几十年来，除了研究雷法以外并无其他事可做，基础扎实也就理所当然了。
“我倒是有一问，要请教张道友。”秋长天虚心问道，“十雷之中，玉枢、神霄、大洞为下三雷；仙都、北极、太乙为中三雷；紫府、玉晨、太霄为上三雷；最后太极，无上神雷。”
“按雷法总纲说来，这十雷可分为下、中、上，以及无上四个等阶，但实际上就我看来，下三雷和中上雷各有特色，并无任何高下之别。”
“那这下三雷、中三雷，却是为何这么定义呢？”
“秋师兄此问着实细心。”老道士笑着说道，“这下三雷，中三雷……指得不是雷法的威力，而是稀缺性。”
“稀缺性？”秋长天诧异问道。
“不错，物以稀为贵，越少的便越被人追捧，古往今来皆是如此。”老道士捋着胡须说道，“玉枢、神霄、大洞，之所以被称为下三雷，是因为在远古时代，这三种雷法流传最广，甚至没有雷法道统的散修，有些也能习得一二。”
“至于为什么是这三种雷法，这还要从远古三灾开始说起。”
“三灾？”秋长天若有所思，“是指‘天崩地裂，妖魔肆虐’？”
“正是这三灾。”老道士轻敲桌面，“天穹崩塌，有天外魔头频繁入侵，来往两界，如穿过洞开之门；后来是女娲炼补天石，才彻底解决此番大劫。”
“在补天之前，人族修士以何对抗天魔？便是专攻天魔的大洞雷。”
“与之同理：九州地裂，黄泉之下阴鬼纷纷现身，在神农氏铸就神农鼎，镇压九州地脉之前，人族便是靠玉枢雷来杀灭阴鬼。”
“补天镇地之后，便是人类和妖族的长期厮杀，对妖魔效果绝佳的神霄雷立刻脱颖而出，各大门派几乎都有收藏经卷。直到伏羲氏炼就太阴太阳双剑，斩杀妖魔如摧枯拉朽，将妖魔各族全都驱赶到东皇界后，神霄雷失去了用武之地，才渐渐不再被流传下去。”
“原来如此。”秋长天恍然大悟，“雷法修炼艰难凶险，门槛太高。非得遇到灾厄浩劫，才能发扬光大。”
“或者像秋师兄这般天赋异禀，视雷法修炼门槛如无物的，也可以炼。”老道士恭维说道，“如今又和凤凰仙子结为道侣，实在让人艳羡不已。”
“咳。”秋长天谦虚几句，心头无奈。
之前带着徐师妹逃婚，结果就是好感度大增，甚至还得了一个亲亲。
然而，坏就坏在这个亲亲，并不是师妹深思熟虑的结果，而是久在樊笼终得脱，一时情难自禁而已。
等到次日，徐应怜陡然从激情中冷却过来，随之而来的便是无穷无尽的羞耻心，恨不得穿越回到昨日，抓住那个主动给师兄献吻的自己，将她左右开弓连扇一十八个耳光，大吼“你怎么能这么不矜持啊”。
甚至还可能深入瞎想，认为师兄会觉得“师妹肯定是深深迷恋上了我，所以才会主动献吻”、“哎呀，这师妹也太过纯情了，只是做了点小事就能轻松搞定”、“师妹不仅在修炼上落后，如今连魅力也输给了我”。
也输给了我……
也输给了……
也输了……
因此，当秋长天次日去洞府找徐师妹的时候，才发现师妹早早就出门修炼去了。
第三日，再去师妹洞府门口约音乐，结果发现又已经走了。
第四日，凌晨时分就去蹲点，果然蹲到师妹在寅时离开洞府。
只见徐应怜一路御剑来到极西之地，此处大片荒凉毫无人烟，乃是昆仑修士修炼道法的好去处。
她在某处山谷中落下，先是练习了一会儿大光明火，将周围的大片山石全部烧熔。
然后休息了一会儿，忽然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又咬牙切齿地拉出羽嘉剑，在岩壁上发泄般地胡乱切削。
秋长天跟在后面，看得胆战心惊，这徐师妹该不会是又中了心魔吧？
想到这里，他连忙冲过去阻止，结果徐应怜一看到他，立刻转身掉头就跑。
秋长天追了她好几十里，直到她羞愤地大叫“不要跟着我”，才陡然明白过来。
不是心魔，而是害羞了……
“秋师兄？”老道士轻声问道。
“没什么。”秋长天从思绪里回过神来，笑着说道，“刚才想起了一些事情。”
这师妹因为害羞而不肯见我，强追着她只会适得其反。
还是先让她冷静一会儿吧。
“对了。”秋长天从置物袋里取出一个锥子，放在桌上，“张道友可认得此物？”
老道士皱眉盯着锥子，也不伸手去拿，只是用目光仔仔细细扫了几遍。
忽然，他注意到椎体一侧上刻着的仙篆，不确定地说道：
“难道是雷公锥？”
“雷公锥？”秋长天诧异问道，这名字好像有些普通啊。
众所周知，在这个修真世界里，大部分正统道家的法器道术，名字基本上就是在叠BUFF。
比如“九天清微入境真言”，“九天”指来自仙界，“清微”指注重炼浊化清，“入境”指此法能让人得道……前缀越多越高级，代表其位阶往往越高。
但是也有例外，比如某些据说和仙界有渊源的先天、后天灵宝，起名又极其简洁，比如昆仑镜、青萍剑、番天印等等。
难道这雷公锥，也是类似的玩意儿？
“传说在远古时代，有一古老大派唤作‘东华派’，掌握着上三雷中‘太霄雷’的修炼秘法。”老道士谨慎说道，“太霄冥冥，据说有毁天灭地之能，人族修士非天赋异禀者绝难掌握，初期必须借助雷公锥才能释放，慢慢学习适应。”
“由此说来，这雷公锥大概是用来学习太霄雷的专门法器……后来东华派在远古末代没落，太霄雷和雷公锥也就不知所踪了。”
“秋师兄若是在寻得雷公锥的地方再去找找，或许能找到太霄雷的只鳞片羽，也说不定。”
“原来如此，多谢道友。”秋长天将雷公锥收好，暗自心想：
这雷公锥，乃是上次从神火道的西王母秘境里得来。
难道太霄雷也在其中？
可惜了，那秘境要金丹修士才能去试炼，只能先留意起来了。

第四十三章 麒麟的嘱托
南疆，玉龙山。
不知为何，最近魏东流敏锐地发现，姜离谙对自己的态度越发亲热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替她赶跑了师姐？
可魏东流心里清楚，姜离谙之所以要在自己面前表演，其实是为了让自己替她除去师姐，而非赶走。
总之，这魔女的心思实在难以揣摩，魏东流只能见招拆招，能刷一点同步值是一点。
终于到了出山之日，众人站在东皇神宫的广场前，只见远处的桃花色瘴气仿佛潮水般，飞快地向南方褪去。
露出了下面层层叠叠的，如苍青黛碧般的热带森林。
“传说这桃花瘴气是妖族的诅咒。”陇小七忽然幽幽说道，“远古末代，大量妖族被驱赶至东皇妖界，不肯离开的就被屠杀殆尽。”
“在这南疆之中，被屠杀的妖族数量以百万计，等东皇界门封闭之后，桃花瘴气也随之出现，入者三日内面色殷红，五日内七窍流血，若还不离去，七日立死。”
“所以又有种说法认为，这桃花瘴气是妖族特意留下来的诅咒和报复……你们觉得呢？”
“怎样都好吧。”谷烈漫不经心地说道。
“是不是都无所谓。”温阳说道。
“如果妖族真有那么大本事，直接将人族全部咒杀了不就行了？”姜离谙冷笑说道，“哪里还至于宛如丧家之犬，被成群驱逐到东皇界去？”
陇小七沉默了一会儿，问魏东流道：
“魏道友没有说话，觉得如何呢？”
“我觉得只有妖族才晓得真相。”魏东流淡淡说道。
“未必。”陇小七沉默片刻，说道，“十多万年下来，便是如今的妖族，恐怕也不晓得当初妖族的情况了吧。”
“知不知道又有什么重要的！”谷烈不耐烦地说道，“哦！可以出发了！”
只见远处有五色旌旗，在风中迅速升起，于是东皇神宫的广场上升起无数剑光，向着远处的连绵山脉雨林冲去。
这边的五人小队，自然也不会落后，他们飞快御剑升空，沿着玉龙雪山的山势向下冲去。
忽然，魏东流似有所觉，回过头去，便看见趴在广场地砖上的麒麟睁开眼睛，如黄铜铃铛般的瞳孔微微转动，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魏东流微微皱眉，然后再次转回头去。
“东皇神宫附近的区域，基本上都已经被探索完了。”御剑飞行的过程中，温阳迅速和众人说道，“目前有两个方向。”
“北方，遗迹危险程度更低，且人族遗迹多于妖族遗迹。相关的奇遇宝物，我们合用的概率也更大。”
“然而，那边是蜀山的主攻方向，大概率要和蜀山队伍发生冲突——尤其是这次五道联合对抗蜀山，势必会使得那片地区的风险程度激增。”
“南方，越是接近东皇界门的方向，遗迹的危险程度越高，且妖族遗迹更多。如果费了千辛万苦，最后拿到一本只有妖族能用的功法，可以想象有多么令人吐血。”
“但问题在于，可以避开和蜀山的厮杀战场。”
“等等，温阳。”姜离谙打断他道，“我们不是早就决定好了吗？这次就去北方。”
“确实。”温阳随口说道，“我只是提醒一下你们，如果要改变计划，现在就是最后的时间了。”
“假使我们到了北方，然后发现战场形势太过恶劣，临时想要回头转向南方——肯定是来不及了。”
“有什么好犹豫的？”谷烈阴着脸色说道，“倘若到时候有人要反悔，先问我手中剑答应不答应。”
“等一下！”魏东流突然叫道。
他的声音如此之大，以至于其他四人反射性地拉住剑光，悬停空中。
“怎么了？”姜离谙奇怪问道。
“麒麟在跟我说话。”魏东流皱眉说道。
另外四人：？
他们的表情一时间复杂无比。但倘若仔细观察的话，姜离谙是狐疑，温阳是严肃，谷烈是震惊，陇小七是没有表情……她一直是没有表情。
“去南方。”脑海之中，传来麒麟雄浑低沉的声音。
“为什么？”魏东流皱眉问道。
“那里有一处镜池。”麒麟闷声说道，“可增化府修为七十年——你们最需要的是这个。”
魏东流：！！！
“代价是什么？”他再次沉声问道。
“帮我从那里取一物回来。”麒麟说道。
周围众人见魏东流停留原地，时而紧皱眉头，时而睁大眼睛……不由得迅速交换眼神。
温阳的目光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意思。
姜离谙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朝魏东流靠近过去，摆明了自己的立场。
谷烈眼珠子转动几圈，便也从另一侧朝魏东流靠近——他也不信这位神秘莫测的魏道友，是那种不惜撒谎来哗众取宠的人。
更何况，麒麟之前对他开口，大家都是亲眼目睹的。
陇小七耸了耸肩，看向温阳。
于是温阳便露出“好吧，但是事后我需要一个解释”的表情。
魏东流和麒麟交谈完毕，再次回过神来，便看见四人都目光炯炯、神情严肃地看着他。
即便是一向懒懒散散，心不在焉的陇小七，此时也难得表情认真起来。
“麒麟大人要我替他取一物。”魏东流言简意赅，“报酬是……增加化府修为七十年的秘境。”
七十年！
谷烈的眼睛立刻圆瞪，温阳的眼角也抽搐起来，只有姜离谙和陇小七维持住了表情。
前者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毕竟这魏老贼身份疑点太多，能拿出什么东西都不奇怪。
后者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要取何物，魏道友方便透露么？”温阳表情慎重地问道。
魏东流摇了摇头，忽然再次转过目光，看向趴伏在广场上的麒麟。
只见麒麟张开了嘴，便有一道流光飞来，径直钻入到他的袖子里去了。
于是众人立刻息了心思，他们还没自大到敢去窥探这位麒麟的秘密。
但是同样地，既然确实是这位麒麟的吩咐，那么也不大可能是撒谎……毕竟人家的位阶摆在这里，若真的要请人帮忙，东皇道内多少前辈愿意主动请缨，连报酬都不需要，就为了刷这位的一点好感！
根本不需要费心编个谎话来欺骗他们。
也就是说，七十年的化府修为，大概率也是真的了。
七十年……想到这里，众人心头便一阵火热。
若真有这么大的好处，便是刀山火海，他们也敢闯上一闯。
远处的东皇神宫顶层，胡璃斜倚在阳台护栏上，看着下方的麒麟和魏东流等人的互动。
半晌，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随后低垂眼睑，嘴角微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四十四章 万妖之都，万象之城
头顶是密不透风的层层叶片，没有一丝阳光照射下来。
然而林间气温却并不低，反而温暖如春，并无任何寒意。
谷烈在最前方开路，手臂挥动之间，血红色飞剑左劈右削，将挡路的灌木枝叶全部干净利落地劈开。
由于瘴气在地表几乎稀释殆尽，往高处反而又浓烈起来，因此众人也不得不放弃御剑，肉身前行。
忽然从树上降下一条巨蟒，瞬息便将他从头到脚囫囵吞下。
下一秒，血色飞剑便将巨蟒开膛破肚，谷烈从旁边树后好整以暇地现身，全身上下并无任何污垢，显然根本没有中招。
魏东流在后面看得清晰：巨蟒落下的一刹那，谷烈便以某种高速步法闪开了。
那巨蟒吞下去的，只是谷烈的残影，以及留在原地的血色飞剑，然后飞剑便从内部将巨蟒肢解杀死。
这谷烈，似乎修炼了某种锻体秘术啊……
魏东流观察着谷烈，而温阳和姜离谙也在后面，悄悄地观察魏东流。
“姜道友。”温阳袖中道诀连掐，却是发动了传音入密的法术，和姜离谙交流问道，“这魏道友，究竟是什么来路？”
“温道友看出什么来了？”姜离谙不答反问。
温阳沉默了片刻：
“看不透。”
“他自称是化府阶修士。可就我来看，诡异的地方太多了。”
“愿闻其详。”姜离谙笑着回应。
“首先，一介散修，没有师承，从哪里弄来的百毒金蚕蛊？”温阳缓缓说道。
“也许是运气好，遇到了什么遗迹呢。”姜离谙不以为然。
“那好，便算他运气好，在某遗迹里得到了未曾孵化的百毒金蚕蛊。”温阳盯着远方的树木，“孵化呢？”
“要让百毒金蚕蛊认主，必先以精血祭炼，再以金芝玉叶花喂食，否则这凶物破壳而出，饥饿之下便要六亲不认，连主人都能反噬。他如何晓得精血祭炼之法，又有金芝玉叶花备好？”
“也许是遗迹里刚好也有金芝玉叶花，且有记载了祭炼之法的玉简。”姜离谙猜测说道。
“好，那便假设遗迹里什么都有。”温阳语气冰冷地说道，“百毒金蚕蛊必须卵中认主，而其虫卵需以至阴至毒的封印法阵压制，否则不过几个时辰就会孵化。”
“他若真是散修，又凭什么破解阵法？难道是阵法恰好失灵？那百毒金蚕蛊早就出来了好吗？”
“魏道友自称精通阵法。”姜魔女心说温判官你他妈分析得太对了，这人身上几乎全是疑点，每一个疑点都不像是寻常化府阶修士，嘴上却笑吟吟道，“能破解这些阵法也是自然……”
“万魂噬心阵。”温阳突然说道。
“什么？”
“封印百毒金蚕蛊的阵法里，有一门唤作‘万魂噬心阵’。”温阳语气阴森地道，“修士不入元婴之境，入阵便要魂飞魄散，绝无任何抵抗之力。”
“姜道友，你是不是还要猜测，那魏道友还有一个能抵御元婴阶法阵的攻击，且恰好能被化府阶修士驱动的先天灵宝？”
姜离谙无言以对，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首先，不论先天灵宝的稀缺性……那种档次的灵宝绝对会有灵智，又怎么可能甘心供化府阶修士驱使？找个仙人不好吗？
其次，就算先天灵宝昏了头，认魏东流为主罢！
寻常修士，有这等先天灵宝认主，难道不是立刻找个大佬拜师，然后直接起飞？
又何必在凡生道里开创门派，找两个阿猫阿狗当弟子充排面……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离谱可以来形容了。
饶是姜魔女自诩智计多端，此时也只能确定一点：他成立“万法通玄门”，绝对是另有所图！
至于图谋什么，实在是猜不出来。
见姜离谙无话可说，温阳便也心下了然。
这魏东流绝不是什么寻常的化府阶修士，甚至是不是化府阶，都要打个问号……
前方谷烈轻描淡写地操纵飞剑，将墨豹剥皮切骨，转头问道：
“材料要吗？”
没人回应，大家都没有炼器的需求。
于是谷烈便将东西收好，招呼众人继续前进。
麒麟给出的地点，在十万大山的深处，玉龙雪山以南六百多里，乃是人烟罕至之处，大概只有前往东皇界门的远征队才会经过那里。
这一路上遇到的各种妖兽，都是凶残暴虐，寻常的化府阶修士根本应付不来。
好在五人都并非寻常修士，便是谷烈独自出手，也是砍瓜切菜，直接杀穿。
众人也不休息，洗髓完毕后体力源源不绝，跋山涉水如履平地，大概用了七八天，便抵达了麒麟所说之地。
哀牢山。
“这里便是我们的目的地？”姜离谙望着前方的险峻山峰，好奇问道。
“应该是的。”魏东流便给众人解释说道，“根据麒麟大人所说，此山唤作哀牢山。”
“哀牢山，曾是远古妖族的核心腹地。所谓‘哀牢’者，乃远古西南人族方言，意即‘中心’，妖族称其为‘万象之城’、‘万妖之都’。”
“万妖之都？”温阳沉吟片刻，说道，“若是如此，为何如今默默无名，以至于我们从未听过？”
“从远古到上古，从上古到近代，有多少隐秘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之中？”魏东流摇了摇头，“更何况西南十万大山几经易主，截教、驭兽宗……每次更迭，便有无数典籍佚失，我们没听过也很正常。”
“传说这哀牢山内有特殊磁场，寻常修士进入此地，极其容易迷失方向，不辨南北东西，便是寻路法宝也会失灵。”
说着，魏东流便从袖中取出一只金色小剑，却是麒麟在临行前赐给他的，只有巴掌长度，金光灿灿，熠熠生辉。
“此乃‘孟焕剑’，能带我们穿过迷障，抵达山顶的镜湖神宫。”
谷烈闻言，立刻迫不及待地问道：
“能让我们获得七十年化府修为的奇遇，便在那镜湖神宫之中？”
“没错。”魏东流点了点头。
姜离谙在旁边一言不发，只见众人皆目光炽热，连陇小七这般内向的，眼里都露出渴望之意。
只有魏老贼目光淡定，丝毫没有急切之色，好似这增长七十年的苦修功力，对他而言根本算不了什么似的。
殊不知这没有任何破绽的表情，才是你最大的破绽！
魏东流却不知姜魔女兜兜转转，将他脸上表情又分析出了几百字内容，只是在心里和昆仑镜确认道：
“阿镜，你确定？”
“八九不离十。”昆仑镜叹息说道，“听到镜湖，我便有所感应。此时已经抵达山脚，我才大概能够确认……”
“那镜湖神宫之中，应该有我的一枚本体碎片，而且似乎被什么东西镇压着，没有任何灵智可言。”

第四十五章 镜湖神宫，各自算计
众人在林间行走。
此山长久无人通行，原本的石阶也已经腐朽风化，被无数藤蔓杂草所覆盖。
只见魏东流将孟焕剑托在掌心，按照剑尖所指方向带着众人行走，时而朝上攀登，时而左右横行，有时候甚至转身朝下走去。
“魏道友，你确定么？”陇小七突然说道，“若是我所记不差，此时似乎走了回头路了。”
“陇道友。”魏东流温和说道，“此处磁场紊乱，你以为是走直线，其实却是在绕圈来回。”
“与其相信自己的方向感，还不如相信我的掌中剑，如何？”
“唔。”陇小七便不再说话，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问。
众人从中午开始上山，直到傍晚黄昏时分，才终于抵达山顶湖畔。
只见这山顶之上，居然有一处巨大湖泊。远望如碧色明镜，光亮可鉴；近看湖水清澈无比，连湖底砂砾都清晰可见。
湖畔则是大量树林密植，丰茂挺拔。
然而，并无任何神宫的影子。
姜离谙拢起袍底，在湖边蹲下检查水面，说道：
“湖里有鱼，应该没有问题。”
“对面山林里有鹿麂猿猴出没。”温阳放出去探测的阴鬼也回来了，便跟众人说道。
众人齐齐无语。这周围生态环境如此丰富，可不像有什么遗迹的样子啊！
魏东流瞅了一眼金色小剑，只见剑尖直指湖心方向。
“我们得去湖里。”他说。
“伐木造舟？”姜离谙问道。
“不，御剑。”魏东流说。
姜离谙迟疑看去，只见湖面上并无任何瘴气……不由得有些尴尬。
五人便各自拉出飞剑，御剑直行。
来到湖心处，只见金色小剑忽然滴溜溜乱转起来。
众人：……
“这是失灵了？”谷烈眼角抽搐问道。
“不。”魏东流将手掌侧了过来。
只见那还在转圈的金色小剑，立刻便像是被某种无形之手拨动，迅速就转向了正下方，停滞不动了。
“在湖底？”温阳便看向下方，“湖底没有东西啊。”
众人跟着向下望去，只见此处湖水虽然较深，但水质太过清澈，依旧可以看到底部砂石水草，洄游鱼群……哪有什么宫殿的影子？
“要用那小剑来开启吧。”一直没说话的陇小七突然说道。
“正是。”魏东流将剑一甩，只见那金色小剑骤然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湖中。
接着，整片湖水便变了颜色……确切地说，是湖面反射的投影里，出现了一座宫殿。
姜离谙见状心思微动，立刻便从袖里放出魔头，扑入湖里。
“水面之下，另有一方天地。”她飞快说道。
“那么走吧。”魏东流提议说道。
众人皆无异议，便跟着御剑而下。
冲入湖水的一刹那，只见天地倒悬，又从湖中破水而出。
此处似乎仍然是哀牢山的山顶，但远处并无任何山脉，反而是灰蒙蒙的雾色。
湖畔森林里也没了动物，只有树叶沙沙，在微风中摇摆晃荡。
湖水之中，矗立着一座巨大宫殿，玉石为砖，琉璃作瓦，衬着波光粼粼的湖水，在阳光下显得无比壮美。
魏东流看着这宫殿，脑海里突然就冒出一个词来：
好一座“水晶宫”！
当然，这里的水晶宫，并非是指里面一堆柴刀女主的那种……而是纯粹的字面意思。
面对这镜湖神宫，众人也是表情各异。
温阳和谷烈无比惊喜，显然以这宫殿的样式来看，显然是某种未被探索的远古遗迹，里面有化府奇遇的概率又大大提升了。
姜离谙和陇小七则是目露痴迷，这种壮美又不失精致的宫殿，完美地戳中了这两位女修士的审美。
“我们先找个入口，进去再说。”魏东流提醒说道。
众人便御剑绕着神宫飞了一圈，只见宫殿下半部分，有大量的台阶基石浸入湖里。
上半部分则是亭台楼阁，鳞次栉比，层次结构极其分明，样式也是金碧辉煌，极尽各种雍容华丽之事。
只是无论门窗均是紧闭，并没有可以进去的入口。
“要不要试试打进去？”谷烈目露阴狠之色。
“好，谷道友先去。”温阳笑道，“若有不测，我给道友收尸。”
谷烈便打了个哈哈，说道：
“我只是随口一说。”
换做是寻常建筑，别说紧闭门窗，便是青砖墙壁，也不过修士一剑的事。
但这秘境之中，从内紧闭的门窗，往往不能从外界强行破开。除非你位阶比秘境高出太多，暴力碾压一切，但那样的秘境又没有探索价值了。
众人再次不死心地绕了几圈，仍然没有发现入口。
所有门窗都闭得死死的，根本没有开启的空间。
“魏道友。”姜离谙忍不住问道，“麒麟大人可曾说过，这种情况要如何处理？”
“并未说过。”魏东流摇了摇头，“它只是说，让我去寻镜湖神宫，其中有一处‘太微殿’，殿中有‘嘉禾’‘朱草’。”
“其中嘉禾状似稻谷，一株十二穗。朱草状如小桑，茎似珊瑚，汁流如血。”
“嘉禾于人族无用，令我去采一株给它；至于朱草，取之置于盂中，以金玉投之，便化为‘金浆玉液’，人族饮之，一次可增七十年功力，但不可饮两次。”
众人听得口干舌燥，心里却暗自盘算起来。
远古至今，沧海桑田，物是人非，镜湖神宫也不知如何变化。
倘若众人寻到了那太微殿，里面只有嘉禾，没有朱草，该怎么办？
没有还好，大不了认个倒霉亏。可若是有朱草，却不足五株，众人要怎么分？难不成猜拳吗？
魔道修士，当然有魔道特色的解决方式。
现在还未找到朱草，自然无需撕破脸皮，等找到了，便是另一场战争的开始。
再次绕着神宫飞了几圈，只听见陇小七忽然说道：
“入口会不会在湖底？”
这话一出，众人便如醍醐灌顶，霎时茅塞顿开。
对人族而言，入口修建在湖底，显然不方便日常进出，但谁知道远古妖族是怎么想的？
于是大家便又再次御剑冲入湖底，这次没有金色小剑开路，倒是未曾回归现实世界，而是径直到了水下。
……那金色小剑，乃往返秘境之钥匙。
若是后续队伍内斗，则必须夺到钥匙，否则便要困死在这里……
众人心中暗自记下，便看见前方水草之间，珊瑚之中，露出神宫水底区的玉石墙壁来。
中间又有一巨大口子，无门，朝外敞开，可以看见里头嵌在墙壁上的长明灯。
“入口果然在湖底！”姜离谙见状大喜，便左右四顾，看看有没有人愿意先去。
却只见温阳、谷烈等人也在互相张望……大家都是老魔道了，谁也不肯先去闯那神宫，都在等第一个人过去试水，然后争抢第二人的位置。
这样倘若门口有什么机制，比如专门针对人族之类的陷阱，也好及时抽身摆脱。
“我先去吧。”魏东流抚掌说道，未等众人有所表示，便率先御剑冲去。
冲到入口处，他突然急停，心里喊道：
“阿镜，扫描！”

第四十六章 十相释法，狐妖变化
“有陷阱？”
“有。”
“具体如何？”
“不好说。”昆仑镜沉吟说道，“但确实有好几重机制，隐藏在入口后面，似乎有检测种族的功能。”
“检测种族？”
“主要还是提防人类。”昆仑镜解释说道，“检测到闯入者是人类，就发动机关禁制。”
“原来如此。”魏东流回头和众人说道，“这里似乎有机关禁制，若探测到人类进入，便会发动。”
“你确定？”温阳皱眉问道。
“不信的话，你们尽管试试。”魏东流淡定说道。
没人问他是如何确定的，因为秘法乃是修士机密，不可外泄。
于是大家便聚拢在入口前，彼此谨慎地交换眼神。
“若仅仅是探测入侵者还好说，我手头自有阴鬼可以试探。”温阳正色说道，“但若是如魏道友所说，专门检测人类的话，估计不大行。”
“这附近也没有村庄。”谷烈也皱眉说道，“否则捉个活人丢进去试探，最保险不过。”
魏东流在旁边无比淡定，心里也暗自咂舌。
好家伙，开口就是捉活人测试，不愧是魔道思维，我根本都想不到！
“我手里也都是豢养的魔头，不是人类，没法测试。”姜离谙淡淡说道。
“人偶可以吗？”陇小七忽然说道。
“人偶？”魏东流诧异问道。
“取一纸偶，涂上血肉，以秘法勾连气机，制为我的替身，能不能被识别为人类？”陇小七认真问道。
“莫不是东皇教的‘假偶代死术’？”温阳忽然吃惊问道，“陇道友居然掌握了此术？”
“正是此术。”陇小七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魏东流道，“可以吗？”
“先试试吧。”魏东流不置可否，转头就在心里问昆仑镜，“假偶代死术是什么？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我没听说过假偶代死术。”回答的却是青萍剑，“倒是听过‘龙傀代死术’。”
“龙族以龙威慑住妖物，然后以龙息秘法祭炼，将妖物的神识灵智化去，血肉也炼成一团，却仍然活着，唤作龙傀。”
“要用的时候，以气机勾连，能让禁制、阵法甚至是天劫，转而将龙傀当做是龙族本身，算是某种特殊的保命方式。”
“原来如此。”魏东流恍然大悟。
再看那陇小七，只见她从袖中取出个胖乎乎的圆球，咬破指尖，将血往其上一抹，那圆球便立刻舒展开来，竟是化作了和陇小七外形差不离的女童，跌跌撞撞朝前方的入口冲去。
“陇小七是人类？”魏东流心思微动，问道。
“不。”昆仑镜回答说道，“那血有问题。”
众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龙傀冲进入口，刚踏上半步，周围便浮现出紫黑色的雷球，密密麻麻，令人胆寒，遍布周围，朝中间的龙傀如潮水般汹涌撞去。
那龙傀被雷球一打，立刻便化作一缕青烟，缥缈逝去。
“死了。”陇小七摊手道。
“那禁制是雷法？”温阳微微睁大眼睛，呼吸也沉重了几分。
雷法天性克邪破祟，对阴鬼杀伤力很大，尤其是昆仑派的玉枢雷，虽然至今已经没有修士研习，但历代阴鬼道都对弟子反复强调，要重点提防雷法。
假如这镜湖神宫里的禁制，都是雷法相关，对他这个阴鬼道弟子怕是极大的克制。
“若我所料不差。”魏东流严肃说道，“那似乎是北极壬癸玄冥水雷，其在水下威力巨大，又自带冰寒冻结效果。寻常法宝挨上一记，便要直接冻裂，本源破碎了。”
“魏道友倒是见多识广。”温阳缓缓说道，“可有破解之策？”
“并无。”魏东流摇了摇头。
秋长天也修习了北极雷，自然晓得这雷看似幽暗无光，实则暴烈异常，除了硬碰硬以外几乎没法对付。
于是众人便在水中苦思冥想起来，气氛渐渐焦灼，表情也都烦闷起来。
都已经寻到了镜湖神宫，若是被一道雷法禁制拦住去路，要掉头就走，大家是绝对不甘心的。
但要继续前进，却又一筹莫展，拿不出什么好的办法——倘若有的话，雷法也不会被世间修士忌惮了。
“我倒是有一策，就看你敢不敢跟他们说了。”昆仑镜冷不丁地说道。
“什么计策？”魏东流先是一喜，然后又道，“该不会是让我假装支开他们，然后你把我传送进去，最后我拿着东西跟他们说‘看，我已经拿来了’这种将别人当傻子的方法吧？”
“当然不是！”昆仑镜立刻怒道，“其实那女魔头就能直接通过，你自己想想！”
姜离谙？魏东流沉吟片刻，骤然醒悟过来。
十相释法！
天魔道的十相释法，乃是世间一等一的幻术，据说可以自由变化脸孔、身材、肤色、声音、气味，亦可变为幼童、青年、老者、壮汉、妇女，倘若要伪装成妖魔，而那禁制无法识破的话，不就不会发动起来了？
他立刻肃然说道：
“姜道友，用你的十相释法如何？”
姜离谙先是一怔，立刻惊道：
“等等！十相释法只是幻术，最多也就欺瞒修士的神识探查，对阵法禁制可未必奏效！”
“那你怎么知道不奏效？”魏东流笑着问道。
姜离谙表情僵硬，只听见旁边温阳说道：
“确实。既然没有其他办法，不妨请姜道友一试。”
“如果姜道友有其他办法，也可说出来。”谷烈眯起眼睛，附和说道。
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立刻将姜魔女逼到死角。
只要她拿不出更好的方法，大家就要赶鸭子上架，逼着她去闯一闯了。
姜离谙也不是良善心性，哪里肯如此就范？正要说些阴狠的威胁话语，忽然又想起一个事来。
发现入口陷阱禁制的是魏老贼，测试结果也证明他没有说谎。
若他一开始就想要杀人灭口，独占里头的好处，岂会用这种低级的方式？
只要假装不知入口有禁制，让其他人去试探，终究会先死一个，而且大家还怪不到他的身上。
再说了，既然他声称十相释法能对前方禁制奏效，非要推我过去一试，假如最后证明无效，我身死于禁制之内，岂不是立刻破坏了他在团队里的威信？对他又有何好处呢？
仔细分析下来，他应该是有什么把握，笃定十相释法确能通过前方入口，但又不方便明说，所以才这般言之凿凿。
想起上次在金鳌岛上，自己被那妖僧的紫金钵盂镇压，当时魏老贼确确实实是救了自己，并未食言……姜离谙便稍微对他多了一些信任，面上却委委屈屈地道：
“既然魏道友要小女子前去一试，那小女子便将这条性命，托付给魏道友了。”
她一边哀婉说着，一边催动十相释法，只见脸型略微拉长，眉眼间也狭窄了几分，鼻下绒毛渐生，耳朵也向上蠕动，最后变成了一双兽耳。
雌性黄鼠狼！不对，好像是狐妖妹子！
顶着一张明显就是妖魔的脸，姜魔女小心翼翼地御剑前行，随时准备一旦“危险直觉”出现，就要立刻发动秘法跑路。

第四十七章 地狱道被我找到了！
温阳觉得很不对劲。
他此前也和姜离谙打过交道，晓得这位魔女虽然好奇心旺盛，但性格却又多疑到了极点。
比如古代遗迹探索到一半，动不动就突然跑路。
当然，大家都不知道姜魔女有“极其依赖直觉”的特点，只当她是杯弓蛇影，草木皆兵，因此引为笑谈。
这样一个谨慎至极的魔女，居然会因为魏道友的一句话，便将“性命寄托在他的判断上”？
简直笑话！
这两人也不知认识多久了，难道是有奸情？
就在温阳各种猜测八卦的时候，只见姜离谙几乎是步步为营，慢慢地挪到了先前龙傀被雷法禁制崩灭的位置。
没有反应。
魏东流心中大定，心想我家阿镜果然不会出错。
温阳等人也是纷纷大喜，终于有人能通过雷法禁制了！
大喜之后，立刻转为大怒：
草，那个人为什么不是我！
这样一来，里面的好处不就都被姜魔女占走了！
姜离谙也意识到了这点，发现自己的十相释法，能安然无恙地通过入口禁制后，立刻便御剑化为流光向里面冲去，与先前的磨磨蹭蹭判若两人。
她的剑光消失在走廊深处，外面的四个修士默默伫立水中，彼此无言。
“魏道友，不解释一下？”温阳忍不住开口问道。
“解释什么？”魏东流淡定反问。
“这样下去，里面的好处全让姜魔女卷走了！”谷烈语气暴躁地道，“我们在外面捡个屁！”
“不会的。”魏东流说道，“她会回来的。”
“为何不会？”陇小七好奇问道，眼睛也眨了起来，仿佛在说“难道你们之间真的有奸情”。
“因为钥匙在我手里。”魏东流说道。
众人微怔，然后便想起麒麟给他的金色小剑，立刻便纷纷无语起来。
姜魔女自以为走运，这不是被人算计得死死的？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属实是惨。
果然，连半刻钟都没到，狐妖模样的姜离谙又从拐角处现身了，仿佛无事人一般和大家打招呼道：
“我刚才进去看了眼，还行，没有什么机关……你们这样看着我干嘛？”
“姜道友进了神宫，还不忘我等旧友，实在令人感动。”温阳阴恻恻地说道。
“那是自然的，我们毕竟是团队嘛。”姜离谙厚颜无耻地说着，转头又看向魏东流，“魏道友，既然我已经进来了，有什么方法可以破解这机制么？”
“墙上从左往右数第三盏长明灯，顺时针旋转一圈。”昆仑镜提示说道。
魏东流原封不动地照搬，姜离谙原封不动地照做，只听见周围传来仿佛电弧爆裂般的声音。
“解开了？”谷烈疑惑问道。
“嗯。”魏东流得到昆仑镜的提示，便率先向前走去。
众人沉默地看着他淡定地走进入口，并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禁制真的已经被解开了。
谷烈等人连忙跟上，和魏东流、姜离谙两人会合。
总算是进了镜湖神宫，大家也都明显松了口气，却又不免担忧起来。
连入口的禁制都如此难以破解，里面又会危险到何种程度？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过了片刻，温阳忽然又传声入密，和姜离谙说道：
“这魏道友究竟是何方神圣？你怎么和他认识的？”
“那就说来话长了。”姜离谙打了个哈哈。
说来话长，意思就是你非得追问下去，我只能编一个谎话给你了。
温阳便识时地住了口，转移话题说道：
“你觉不觉得，这人有点像是……那里的出身？”
“哪里？”姜离谙没听明白。
温阳隐晦地道：
“六道之中谁为首？”
“那不是天魔道就是阴鬼道……”姜离谙刚说了半句，忽然又猛地反应过来，“难不成是地狱道？”
“嗯。”
“不会吧，你怎么看出来的？”姜离谙惊疑不定。
“真因为看不出来，所以才怀疑他是地狱道的啊！”温阳给她分析说道，“你看，地狱道那边的人，是不是也来历神秘，但又强得离谱？”
姜离谙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事：据说七百多年前凡生道有个元婴境的大佬，不知怎么的……大概是对地狱道长期神隐感到不满，又或是想要褫夺对方身为“截教嫡系”的威望，便牵头召开六道聚首大会，并声称不与会的门派，便要开除六道行列。
这明摆着就是针对地狱道。因为当初截教在阐截大战中落败后，地狱道祖师无当老母（当时还唤作“无当圣母”）在传下道统时就下令，严禁门人在外行走时，以地狱道的名头参与公开活动。
也就是说，你可以用地狱道修士的身份去私下拜访其他道友，也可以用伪装身份去参加公开活动，但不能以地狱道身份去光明正大地招摇……总之就是地狱道不允许出现在世人面前。
这位凡生道大佬要开六道聚首大会，摆明了就是算准地狱道不敢抛头露面，要趁机剥夺他们的地位威望。
地狱道的回应也很简单：六道聚首大会当天，牵头的那位元婴大佬自己却没有来，后来被人发现其连同百来个金丹、筑基境弟子一起，全部被杀死在了五台山脉的自家门派驻地里。
总而言之，说到地狱道，大家第一印象就是“神秘”——因为没有多少修士和他们打过交道，而宣称和他们打过交道的，绝大多数又都是在撒谎吹牛。
第二印象就是“强大”——因为从未有人见识过他们出手，而见识过的大部分都死了，所以大抵想来应该是强得不行，否则如何能维持神秘感？
仔细一想，姜魔女便骤然发觉，魏老贼的所有特征，几乎都和地狱道一模一样！
首先，他的来历神秘，且对此讳莫如深，可他却又对修真世界的各种形势了若指掌——其实是地狱道有信息来源！
其次，他自承没有师尊，乃是自学成才的散修，实力却又强得离谱——其实是地狱道的资源在培养他！
最后，学习阵法之道需要大量的资源，非大门派不可为之。
其他五道的新秀都在这里，此前都不认识魏老贼，而正教修士又不大可能修炼魔功……
综上所述，魏老贼出身地狱道的概率非常大！简直可以实锤了！

第四十八章 魏魔君再次登场
众人继续向前，便看到走廊尽头是一面镜子。
一面巨大的、如落地窗般的镜子。
镜子里头，映出五张不同的脸。
温阳是左右两边脸庞各异，左边为男，右边为女。左边干枯腐烂若干尸，右边透明幽暗如鬼魅。
谷烈是苍老佛陀脸，嗔目咧嘴，状似疯魔。然而目中流泪，嘴角流血，疯魔中却又有悲悯之色。
陇小七是古怪人脸，龙须长嘴，头顶长角。双瞳金色竖直，眼神呆滞，直勾勾地盯着镜外自己。
姜离谙是一团皮囊，时凹时凸，时鼓时瘪。七窍向外喷射大量黑色雾气，仿佛泄漏的高压气球。
至于魏东流，则是一名诡异的无面人。无数脸孔在他脸上频繁闪过，仿佛每一张都是他的脸，又仿佛没有一张属于他自己。
众人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默然无言。
半晌，谷烈才喃喃说道：
“这他妈是个什么狗屁玩意儿？”
“这里面没有幻术痕迹。”姜离谙认真说道，“似乎仅仅是将我们的形象进行了一定的扭曲。”
“我能砸了它吗？”温阳语气阴森地问道，显然对镜子里的形象非常不满。
“最好不要。”魏东流取出金色小剑，托在掌心，仿佛飞镖般将其朝前甩去。
小剑没入镜中，众人倒影霎时消失。巨大镜面如门扉般洞开，露出后面的通道来。
“所以那究竟是什么？”谷烈的语气还有些缥缈恍惚。
“管它是什么，过了就行了。”温阳不耐烦地说道。
魏东流在旁边淡定看着，暗地里问昆仑镜道：
“刚才镜子里的是什么？”
“模板映射。”昆仑镜言简意赅地道，“说了你也不懂。”
魏东流：？
喂，你不说我怎么懂啊！谜语镜给爷死！
众人继续朝前走去，便来到一处类似正殿的宽敞地方。
昆仑、蜀山都有这种大殿，祭祖等仪式便是在这里举行，因此往往布置得庄严壮丽……否则不能体现出门派威仪。
然而，镜湖神宫的正殿虽然同样华丽大气，但大概是之前撤离得太过匆忙，现场几乎是一片狼藉。
被推倒的案台，滚落一地的杯盏，撕扯破碎的帷幔，将当时妖族几乎走投无路的紧张氛围，淋漓尽致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小心。”姜离谙忽然说道，“妖族撤离将近十万年之久，神宫本身也就罢了，这些家具怎么可能完好无损保存至今？”
众人闻言立刻向中央聚拢，避免触碰到地上的案台和杯盏。
“魏道友，你觉得如何？”温阳忽然出声问道，俨然是在寻求他的建议。
“幻术。”魏东流言简意赅。
“居然是幻术？”谷烈惊疑说道，立刻咬破手指，以血抹额，掐了个古怪的法决，然后瞪起眼睛看去。
没有变化。
无论是案台、杯盏，还是帷幔，甚至是柱子上的金漆，都没有任何的老化痕迹。
仿佛撤离就发生在昨日。
他不由得再次狐疑地看向魏东流，却只见对方打了个响指。
昆仑镜配合发动破解幻术的秘法，只见周围家具霎时全部消失……唯一遗留的，便是正殿前方的墙壁，上面同样镶嵌着巨大的镜子。
有一人影从镜面中浮现出来，起初模糊，但随着他越走越近，相貌面容也越发清晰，直到站立在镜子面前，众人才看清那居然是谷烈。
确切地说，是先前镜中那魔性佛陀模样的谷烈。
只见魔佛陀行单掌礼，道了声阿弥陀佛，便径自跨出镜面，走进了大堂之中。
“你是什么鬼！”谷烈顿时便惊叫起来。
“阿弥陀佛。”魔佛陀眼睛圆瞪，咬牙切齿，表情愤怒狰狞。
但不知为何，眼里却露出悲悯之色，语气也温和慈悲：
“谷烈，我便是你心中的善念。”
“你以杀伐暴虐伪装自己，却是为了不让心中的善念……”
“给老子闭嘴！”谷烈哪里敢让他说完，当即便抽出血色飞剑，咬牙发狠杀了过去。
魔佛陀面对血色飞剑，不闪不避，只是举起左手的佛珠一甩，便在砍来的剑身上转了几圈，将其缠绕抵住，竟是无法下劈分毫。
姜离谙挥动袍袖，便有三个魔头飞出，在空中便化为青面獠牙的巨汉，正是天魔道的三十六有相神魔，朝魔佛陀凶狠抓去。
魔佛陀反手打去，和有相神魔对了一掌，只见后者手臂从掌到肘，从肘到肩瞬间全部爆开，骨骼寸裂，血肉崩散。
“饮血忿怒尊！”姜离谙惊叫起来，“谷老魔，你修成了黑鲁迦法身了？”
“那不是我！”谷烈抓狂般嚷嚷起来。
姜离谙道诀连掐，操纵两个有相神魔和魔佛陀周旋，避免正面和他硬碰硬。
温阳这边并起两指，发动了阴鬼道的攻击咒术“冤怨咒缚杀”，便有无数灰白鬼影朝它杀去。
只见魔佛陀右手拉着佛珠，和操纵飞剑、满头大汗的谷烈角力，左手成掌与姜魔女的有相神魔周旋，忽然仿佛变魔术般，从袖里掏出一个紫金钵盂来，正好将冲过来的灰白鬼影兜个正着。
温阳这边骤然发觉和阴魂的联系中断，气得差点儿没吐出血来，惊惧喊道：
“金丹境！对方能轻易收走我的阴鬼，必是金丹境无疑！”
“能以饮血忿怒尊对敌，不是金丹境还能是什么？！”谷烈惊恐狼狈喊道，此时他已经完全落入下风，手中飞剑被魔佛陀的佛珠拉来扯去，狼狈不堪。
“闪开！让我来！”陇小七忽然前冲，手臂迅速膨胀为巨爪，朝魔佛陀的天灵盖直接拍下。
她的巨爪力道，还要胜过姜魔女的有相神魔，拍击间挟带起沛然的风声，那魔佛陀不敢硬接，巧妙退步闪过巨爪拍击，反手一肘便将陇小七顶飞出去。
谷烈这边想要趁机夺回飞剑，却被对方佛珠一转，血色飞剑便被甩到角落，动弹不得。
接着魔佛陀又是一掌，将谷烈也拍飞出去，然后朝温阳等人大步走来。
温阳咬紧牙关，手掐法决，俨然是要发动秘法拼命。
姜离谙也又唤出五个有相神魔，拦在身前，自己却悄悄向后退去。
只见魔佛陀步伐不停，口中诵道：
“本是浮萍身，何求青松命？贫僧这就让你们解脱，稍待。”
他将双掌向前打出，掌面上泛起铁青色的光华来，又有雷鸣声音随拳风轰然作响。
一掌崩散温阳的阴鬼，又一掌击退姜魔女的有相神魔，眼看就要将两人打杀当场，突然从旁边斜插来一柄飞剑，将他的铁拳抵住。
只见魏东流单手持剑，须发皆赤，重瞳如血，俨然已经是混沌魔体的状态，冷笑着环视周围，说道：
“就这么一个草鸡瓦狗，也能将你们打成这样？”
话音刚落，只见那魔佛陀骤然退后，低吼道：
“哪里来的外道邪魔？不对……这气息，你是阿傍罗刹的后嗣？”
“凭你也配问本尊来历？”魏东流反手挥剑，魔佛陀伸出双手来挡，却被万鬼邪精剑贯穿肉掌，直刺面门！

第四十九章 姜魔女已被击沉
听见魔佛陀的吼声，众人闻言都是微怔。
阿傍罗刹，是什么？
只有温阳呆愣片刻，心中忽然大惊起来。
阿傍罗刹……那不是阿鼻地狱里的魔君么？
怎么可能！
他身为阴鬼道判官，对九幽黄泉的知识，自然比其他修士都要懂得更多。
九幽黄泉是魂魄轮回之地，也是阴鬼道修士们抵达金丹境后，便可以尝试前去的“特殊秘境”。
而在九幽黄泉之下，便是那多重地狱了。
与九幽黄泉相比，地狱无疑要凶险很多，元婴境修士都不敢轻易涉入，只有以前的截教仙人留下的只言片语，让修士们可以勉强一窥。
地狱最底层为“阿鼻地狱”，在所有地狱里头是最少被提及的。其中涉及到阿鼻魔君的，便只有某部典籍里唯一的一句：
至恶至秽，污浊化身。
其他先不提，就魏东流这个须发皆赤，重瞳尽血的邪异气质，说一句“魔君”是绝对不过分的。
温阳这边惊疑不定，姜离谙则是呆滞当场，忽然捂住鼻子闷哼起来。
好帅！！！
魏东流这套魔君扮相，霸气、强大、邪魅，几乎没有任何一处不在她的性癖上跳舞，以至于姜魔女在一瞬间甚至有了不管不顾倒贴上去的冲动。
不过她毕竟也是心理成熟的修士，当然不至于轻易被本能冲动左右。
轻轻咬住舌头，便将全部绮思压下，她反手唤出有相神魔，从两侧和后方封堵魔佛陀的去路。
魏魔君手持万鬼邪精剑，轻描淡写地挥砍劈落。
魔佛陀左支右绌，完全没有先前独力对战三人的从容不迫，甚至拼着用后背硬接了有相神魔一拳，也不敢被万鬼邪精剑正面刺中。
他急退数步，突然感到后颈发痒。
一只百毒金蚕蛊已经咬破他的脖颈，魔佛陀连忙要伸手拍去，胳膊抬到一半却已经发黑，整个人朝前无力扑倒。
魏东流顺势抬起万鬼邪精剑，剑尖正好顺着魔佛陀的脖颈划过，将他的头颅和身躯干净利落地分离开来。
然后反手将金色小剑掷向镜面，镜墙霎时门户洞开，露出通往内殿的走廊。
陇小七幽幽醒来，谷烈挣扎起身，姜离谙眼神飘忽，温阳表情呆滞。
此时温阳已经彻底傻了，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阿鼻魔君，无间地狱……
谁还敢说你不是地狱道？！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于魔佛陀被魏东流爆杀这件事，一时间居然集体失声，不知道接下来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
魔教讲究“强者为王”，你的实力决定了别人对你的态度。
五人最初相遇之时，魏东流以百毒金蚕蛊闪电般制服谷烈，便在队伍里赢得了领导者的地位——因为大家都自忖扛不住百毒金蚕蛊抱脸。
正因为如此，当五人小队出发之时，魏东流突然收到麒麟传音，出声说要改走南方路线，大家虽然惊愕犹疑，但最终还是相信他的决策。
然而，“能击败他们这些筑基境修士”，和“能击败一个金丹境修士”，这两者背后代表的实力，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用通俗的比喻形容，前者能让大家认你做“老大哥”，但至少咱们还是同辈关系。
后者那意味着咱们已经不是一个层次的了，大家要将你当前辈对待……
倒也不是不行，魔教修士都是能屈能伸的，只不过前脚叫哥，后脚称爷，等于是将脸皮撕下来丢地上踩了。
对视良久，谷烈这边便先做了决定。
那魔佛陀的功法和战斗风格，都和自己完全相同，简直就像是金丹境的“未来版谷烈”。
连已经结丹的自己都被对方暴打，自己还有什么颜面称人家“道友”？配吗？
不如直接舔腚眼子去吧！
于是他迅速换上笑脸，正要恭敬谄媚地说些什么，就看见姜魔女以比他快得多的速度，瞬息便冲到魏东流的身前，热情洋溢地道：
“魏道友！你这是什么功法呀？”
魏东流冷冷看她，并不做声。
见他没有直接动手，加上危险直觉也没有预警，姜离谙立刻放下心来，脸上笑容便越发灿烂。
她是天魔道的魔女，最擅长的便是察言观色，操纵人心，也看出魏老贼此时的非正常状态，似乎是某种法身。
嗯，结合之前那魔佛陀所言，姑且称其为“阿鼻魔君法身”吧。
这个阿鼻魔君法身，显然会改变魏老贼的性格，使其变得桀骜狂狷、放浪不羁。
当然，这样其实反而更增添了他的魅力……当然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虽然心性变化，但却没有失去理智。
只要魏老贼理智还在，就没有伤害我的理由，毕竟他的两个徒弟，都是我在帮忙带的嘛！
“魏道友，为什么你的头发是红的啊？”姜离谙厚着脸皮粘上去，伸手要摸他的头发，被魏东流不耐烦地打掉了手。
“别碰我！”
“魏道友，你的眼睛怎么回事，瞳孔里套了一个瞳孔？还挺好看的！”
“滚！”
姜魔女不为所动，只是笑嘻嘻地缠着魏东流，不停和他搭讪说话，眼里的爱慕几乎要化为实质满溢出来。
眼见此景，其他人便也都松了口气。
多亏了姜道友这不要脸的插科打诨，将原本的尴尬气氛打断，让大家也不用犹豫要不要放下尊严过去跪舔……她都舔成这个样子了，我们就说几句恭维话儿怎么了？
于是大家便纷纷开始吹捧起来。
“多亏了魏道友，出手击杀这魔佛陀！”温阳笑容满面地说道，“要不然此时我等危矣！”
“魏道友这是魔君法身吧。”谷烈也露出钦佩表情，“未结金丹，先有法身，魏道友前途不可限量啊！”
“厉害。”陇小七说道。
对于这些人的吹捧，魏东流一概不理，只是不停挥手驱赶恬不知耻的姜魔女。
“魏道友，你这法身能维持多久啊，一整天吗？”
“魏道友，回去后我给你挑一套黑色袍子，玄赤搭配更好看！”
“魏道友，你能再骂我一句吗？比如‘我对你没兴趣，女人’，这样的？”
魏东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默默运转消魔上灵分擘清浊经，将全身的魔元全部重新转化为道家真元。
很快，他的头发便从血红转为墨黑，眼里重瞳迅速淡去，桀骜邪魅的气质也从脸上消失，变为了面无表情的冰山脸。
姜离谙眨着眼睛，感觉心里突然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般。
啊，索然无味了。
“我们继续出发吧。”她转过身去，指着前方洞开的走廊入口，和魏东流淡漠说道，“时间不多了。”
温阳和谷烈哈哈尬笑，留意着魏东流的表情。陇小七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游走，似乎对姜离谙为何前恭后倨很是好奇。
“嗯。”魏东流也不计较这些，便带头朝前走去。

第五十章 围杀双脸鬼
穿过正殿，便是偏厅。
在大多数门派里，偏厅是正厅的附属建筑。
比如上仙们在正厅集会，弟子们便在偏厅等候上仙召见。
众人离开正厅，沿着走廊进入偏厅，便看到此处空无一物，只有一面巨大镜子，镶嵌在对面的墙壁上。
大家便同时露出苦逼的表情来。
镜湖神宫，有镜子类的禁制那是自然的事，众人也都早有预料。
然而，想到接下来会出现什么东西，还是让大家很是头疼。
进入偏厅的瞬间，镜子上便出现了一个人影。
只见那双脸鬼身穿道袍，身形妖娆曲线有致，左边脸干枯如男尸，右边脸幽幻如女鬼，目光盈盈地踏出镜面，用柔媚的女声问道：
“哥哥，我的身体还好用么……”
话音未落，温阳已经立刻暴起，疾声诵咒：
“黑帝鬼魔，太玄水生！”
话音刚落，他的脚边立刻便浮现出一个孩童阴鬼，长五寸，穿着黑色羽衣，手执黑幢。
那孩童咯咯笑着，摇动手里黑幢，便生出大量漆黑如墨的水来，朝那双脸鬼侵袭过去。
双脸鬼幽怨说道：
“哥哥为何毁了我的嗓子？这般沙哑，如此难听……”
它深处右臂指着黑水，说了几句不知名的咒文，只见那黑水立刻朝两边分开，从它身侧奔袭而过，竟是连半点都没沾到它身上。
“阴鬼术法，摄召如心！它果然也已是金丹境！”温阳见状面色一凛，心中惊惧，知晓不可能短时间内解决对方，只得回头大叫说道：
“魏道友！求您出手相助，温某今后欠你人情，必马首是瞻！”
“稍待，你们将它拖住。”魏东流负手从容说道，“我唤出法身，需要大约十息时间。”
温阳闻言差点吐血：你怎么不早说！
然而，想到先前正殿之中，也是大家被魔佛陀打得满地找牙后，魏东流才化为阿鼻魔君法身出手的，他又没法指责出半个字来。
只得一边默诵“冤怨咒缚杀”，拉出无数灰白鬼影，朝对面那双脸鬼狂暴攻去，不求杀伤，只求牵制，一边又转头叫道：
“三位道友，快助我将其攻杀！否则大家都后患无穷！”
姜离谙等人都是经验丰富的魔道修士，听到一句都能揣摩出三句意思的那种，当然瞬间就明白了温阳的潜台词：
这镜子里拟态出来的魔物，知晓我们内心深处的最大弱点。你们帮我掩盖抢杀了它，后面等你们的魔物出来之时，我自然也会助你们遮掩围杀。
因此大家也都齐齐动手，谷烈右手拉出血色飞剑，以超绝身法瞬间冲到双脸鬼的身侧，剑身朝它胸口刺去。
于此同时，他左臂也凝起铁青色的黑光，朝双脸鬼当胸砸去，挥拳时隐有风雷之声，俨然便是先前魔佛陀使出过的“饮血忿怒尊”。
修罗道的“饮血忿怒尊”，乃是一种举手投足都有莫大威力的法身。
如今的谷老魔，还没达到魔佛陀那种收发随心、自在无碍的境界，雷声浑沉却不清厉，速度也要慢上一筹。
只见双脸鬼仿佛没有重量般，忽然朝后翩然飘去，躲过谷老魔的剑拳攻击，同时伸出纤纤玉手，托在唇边，朝他轻快地吹了口气。
呼～
白气刚出，瞬间化为大量霜雪，将来不及闪避的谷烈笼个正着，只见他身形晃了几晃，便向侧边扑倒在地，浑身都冻成青紫了。
“多河寒术！”温阳立刻出声示警，“不要靠近它的身边！”
“不靠近怎么打？”陇小七冷冷说道，在双脸鬼的五步距离处站定，将手中飞剑朝对面射去。
她的御剑术并不高明，然而这一剑却是用手抓着用力掷出，力道上居然胜过了御剑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将双脸鬼直接钉在了旁边的墙上。
然而那双脸鬼被贯穿胸口，却好似没事人似的，只是咯咯笑了一声，身躯便骤然裂开，将体内飞剑吐出，然后又重新合拢，伤口已无踪。
“骨节分张术！”温阳再次惊惶叫道，“纯粹的剑术斩刺对它无用！”
“你这练的什么古怪术法！”姜离谙抱怨说道，“不能近身，不能御剑，这还怎么打？”
她操纵有相神魔，将那双脸鬼团团围住，结果不一会儿又被冻杀两只，心疼得不行。
“拖住！”温阳也是郁闷不已。
多河寒术，骨节分张术，都是他苦练多年还练不成的秘术，此时居然被这怪物用得贼溜，看得他简直嫉妒得不行。
“拖个屁！”身后突然传来狂傲的声音。
众人惊喜地回头看去，只见魏东流终于将全身真元再次转为魔元，须发变为赤红，眼中浮出重瞳，将手臂轻描淡写一挥，万鬼邪精剑便激射出去，再次穿透双脸鬼的胸口。
那双脸鬼还要故技重施，用骨节分张术脱身，却察觉剑上忽地传来一阵诡异的强大吸力。
勉强与之对抗片刻，它便骤然哀叫一声，魂魄被吸入剑身之中，身躯也失去了生命。
“哇！”还没等众人松一口气，姜魔女便抢先跑到魏东流身边，抱住他的胳膊笑道，“不愧是魏道友！”
“滚开！”
“怎么做到的？不是说剑刺无效吗？”姜离谙被他赶走，却丝毫不觉羞耻，又从旁边贴了过来，眼睛里闪着好奇求知的光芒，像极了当初见到秋长天的石大小姐，“难道是阿鼻魔君的术法？哦，你不用回答，我不是刺探你的隐私……我只是随便问问。”
魏东流冷冷地瞪起眼睛，就要再次将魔元撤去，只见温阳使了个眼色，陇小七立刻从后面抱住姜魔女，将她直接强行拖走了。
开什么玩笑！若是魏东流不堪其扰，再次撤去阿鼻魔君的法身，等下一关再次凝聚……大家岂不是又要拼命拖上十息？
随着多河寒术的退去，谷烈被冻僵的身体也缓缓复苏回来。
他颤抖着从怀里取出丹药，服了一粒，脸色立马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
再看温阳和魏东流，温阳此时正和魏东流诚恳道谢，后者抱着双臂不答，明显是懒得应对。
姜魔女则是张牙舞爪，要挣脱陇小七的束缚，去和魏魔君交流贴贴。

第五十一章 北极雷光，斩杀龙女
总算是将双脸鬼解决掉，温阳也暗自松了口气。
回过神来，只见谷烈凑到他的身边，低声说道：
“怎么样？你悟了几分？”
“什么悟了几分……”温阳刚皱眉问了一句，随后便立刻反应过来。
从东皇神宫出发至今，一路上都是谷烈在开道清路，其战法基本是依靠血色飞剑和高速步法。
原因无他：铁城山的修罗道修士，在筑基境基本都是靠御剑术来战斗。
然而，魔佛陀的出现，却给谷烈指了一条新的明路。
这家伙拥有谷烈的全部功法，包括已学会的和正在学的，而且还拥有金丹境存神阶的修为，打出来的那都是高度成熟的战术，比谷烈现在用的不知道厉害多少倍。
因此，对付完魔佛陀后，谷烈也及时总结经验，参考对方的打法，将不完善的饮血忿怒尊法身，和手头用惯的修罗道御剑术结合起来，发展出了新的战术路线。
虽然初次尝试，便在一个照面就被双脸鬼打爆，但那是对方的境界碾压了自己！多河寒术天生克制近身敌人，并不代表谷烈的新尝试没有意义。
如此想来，自己是不是也能从双脸鬼的战法之中，学到一些什么呢？
比如说，用多河寒术形成近身防御层，逼迫敌人用远程御剑术攻击，然后用骨节分张术应对？
结合刚才双脸鬼的表现，温阳便似有明悟涌上心头。
众人继续向前走去，穿过偏厅，便是后殿。
如果说偏厅是等候入殿的弟子们所居，那么后殿便是仙人们从正殿离开后的去所。正殿可能会有外派修士来访，但后殿往往不会让外人涉足。
来到后殿之中，众人便看见这里案几整齐，香炉齐备，紫金立柱垂下帷幔，其上用金线绣着一个个大字：
《元始八威龙文经》
不得而名道之初，可得而形道之余，知初者合元始之祖，知余者契阴阳之枢……
陇小七只是看了一眼，便立刻挪不开目光了。她的眼睛瞪得老大，仿佛在全速记忆上面的内容。
魏东流也顺便瞄了一眼，吩咐阿镜将其记录下来，然后便转向右侧的镜墙。
在后殿远离正殿的另一头，墙壁上同样是巨大的镜面，其中人影迅速靠近，瞬息间便跨出镜面，却是一名粉雕玉琢的小女童，脸上没有任何怪物痕迹，和之前镜中的龙须长嘴形象判若两人。
“小七？”她盯着陇小七，低低地道，“可还记得你自己是……”
话音未落，陇小七以近乎闪现的速度，冲到了它的身前，右手成拳重重砸落！
小女童仓促之间，居然立刻反应过来，和陇小七正面对了一拳。
两人同时后撤半步，想要卸开彼此对撞的力道，沛然之力将两人脚下地板直接震裂，连带着地面都猛地震颤起来。
温阳迅速御剑浮空，谷烈直接铁马桥稳住身形，倒是姜离谙一个站立不稳，想要抓住旁边的魏东流，结果却抓了空，差点就扑倒在地。
魏大魔君已经冲出，操纵飞剑朝对方斩落。结果小女童反手一拳，便击打在万鬼邪精剑上，便将其直接打飞出去。
感受着剑上传来的充沛力道，魏东流脸色微沉。
好家伙，这是完全不打算掩盖自己的妖族身份了？哦，是镜子模拟的，那没事了。
招手将万鬼邪精剑拉回，魏魔君阴狠一笑，手里便掐了几个剑诀，准备开始炫技。
万鬼邪精剑再次射出，那小女童正在和陇小七打斗，不耐烦地顺手抓来，结果被万鬼邪精剑一个Z型抖动，轻松变相闪了过去。
正在旁边伺机而动的谷烈，看到这一手精妙绝伦的御剑术，顿时有种本能的恐惧从心头涌起，整个头皮都在发麻。
这招在蜀山御剑术里有个名字，唤作“纵横交贯”，即飞剑纵射过去，遇到阻拦格挡时突然一个横移，闪电般绕过防御后急速突刺。
由于这招对剑仙的反应速度和操纵能力要求太高，因此蜀山全部筑基境弟子里头，能使出这招的不超过十个……但个个都是修罗道的心腹大患。
比如割草剑仙安知素，比如蜀山四强人林断山、段分海、关山月和凌破云，以及司马长烟、碧笙等新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魏魔君如此漂亮的剑术，谷烈只是稍微看了几眼，便立刻能判断出不在四强人之下，甚至和割草剑仙也难分伯仲！
对面那小女童，也没料到魏东流会如此出剑，直接就被这天外飞仙般的一剑刺穿咽喉。
只见她绷紧颈部肌肉，血如泉涌的伤口便霎时止住了血，然后抓住万鬼邪精剑的剑柄，仿佛感觉不到痛楚般拔了出来，继续挥舞着砍杀陇小七。
陇小七哪里晓得对方前一刻还是赤手空拳，下一秒居然就持剑了，一时间躲闪不及，身上平添数道伤口。
魏东流暗暗掐诀，万鬼邪精剑猛烈震动，居然挣脱不出那小女童的抓握。
想到旁边还有人看着，他便明白不能再这样下去。
为了维持神秘大佬的逼格，必须动用一张底牌了！
魏东流冷笑跨前，伸手试图夺回万鬼邪精剑，那小女童反手重拳将陇小七震退，然后旋身舞剑朝魏东流刺来。
只见魏魔君恰到好处地侧身避开，伸手朝剑上一拍。
真灵印剑术！
此时他正好背对三人，张开五指，遮住掌心北极雷的黑光。
众人只见魏魔君朝自己的仙剑上“拍”了一下，随后那剑便立刻通体黑光大盛，对面那小女童脸色骤然剧变，连忙松手弃剑。
只是已经来不及了，专克龙族的北极雷顺着剑柄冲入她的手臂，沿着经脉一路摧枯拉朽，到处攻城略地。
她不得不以左手抓住右臂，直接齐肩扯断下来。
魏东流这边伸手一招，便将布满了北极雷的万鬼邪精剑重新招在手里，然后继续朝她刺去。
对方被北极雷阴袭重伤，此时哪里还敢硬接，连忙转身掉头就跑，却被陇小七拦住去路。
两人前后夹击，几个来回，就将这龙女顺利斩杀。
陇小七松了口气，然后又猛地振作精神，后退几步，看向魏东流手里黑剑的目光，明显染上了强烈的忌惮和畏惧之意。
那玩意……显然是专门克制龙族的某种功法，只是她不晓得是什么，又该如何应对。
唔，我平时也没有得罪过这位魏道友？这次应该能活着回去吧。
后续之行，可千万不能和对方起冲突啊……
陇小七心里暗想，原本面瘫的脸上便强行挤出一个笑容，说道：
“多谢魏道友相助。”
魏东流并不回答，只是面无表情地散去真灵印剑术，让陇小七悄然松了口气。

第五十二章 昆仑镜碎片到手
闯过三关之后，大家都开始心怀鬼胎起来。
谷烈、温阳和陇小七，主要是自身秘密被镜子怪物揭露。
虽然只是透露了只言片语，但谁知道被周围的队友们猜出了多少？
都是千年的狐狸，还玩什么聊斋呢？
另一个担心的，则是理论上后续会遇到的、对应魏东流的镜子怪物。
当然，他们对魏东流有什么秘密并不感兴趣，主要还是担心这位已经这么强了，到时候镜子怪物的实力突破天际，照面就将大家直接杀了。
姜离谙也有些担心，一方面是害怕自己对应的镜子怪物，究竟会暴露出什么样的秘密。
另一方面，却好像又想不出自己有什么秘密，暴露出来后会造成社死打击……
本小姐行事虽然不择手段，却也未曾做过任何“不可与外人言”的隐秘之事！
饶是如此，她仍然将身体挨着魏大魔君，娇滴滴地说道：
“魏道友，若是下一关出现了扭曲的我，你可要及时出手帮我击杀它呀！”
“滚！”魏东流的回答永远简洁无比。
对姜离谙而言，只要魏东流没有出手撵她，那么所有的回答都会被她理解为“啊对对对”，于是她立刻笑靥如花起来：
“多谢魏道友，小女子无以为报，来日归派禀报师尊，便以身相许吧。”
“我不需要牛马！”
温阳、谷烈和陇小七走在后面，听着两人的腻腻发言，连面瘫如陇小七都有些脸颊抽搐。
太能舔了。
当然，太舔在他们魔道修士这边，并不是一个贬义词。
太蠢才是。
众人之所以会觉得尴尬，仅仅只是觉得自己做不到像姜魔女这样，迎着对方的冷言冷语也要贴上去。
温阳和谷烈是自知性别劣势，没法表现得太过亲密；陇小七是年龄劣势，估摸魏东流八成也不会好这一口。
只有青春貌美的姜魔女，长相能打，性格能黏，才能这般厚颜无耻地尽情发挥优势。
穿过内殿，便来到了内室。
如果说内殿是仙人们的共用后殿，那么内室往往是某位仙人专用的功能型场所。
例如昆仑天柱玉虚宫的后殿里，便有一座讲经室，专门用于紫薇掌教给历代首席弟子讲经——这讲经室便是典型的后殿内室。
只见此处内室，似乎是一座丹房。
正中央的地板上，铭刻着璇玑八卦图。一尊巨大的紫金丹炉便立在八卦中央，里头黑不溜秋的，似乎没有任何东西。
左右墙边均是珊瑚骨做的货架，上面放着各种净瓶、葫芦、丹簋，琳琅满目。
大家看得都有些眼热，但脚下却不挪步——因为八成还是幻术。
前面的墙壁上，依旧被一面巨大镜子所占据。
上面有一团阴影出现，倏忽间便冲出镜面，乃是一团鼓鼓囊囊的皮球，不停朝四面八方喷射黑气，忽然便凝聚成了人形。
只见那人形的脸庞五官，跟姜魔女长得一模一样，精致俏美，只是双眼纯黑如墨，并无任何虹膜瞳孔，望着满脸惊惧的姜离谙，忽然哈哈大笑说道：
“哆绖咃！毘视林婆，毘视林婆！”
众人听得怔了半天，这怎么连外语都说上了？
它的话还没说完，魏东流已经将手一指，万鬼邪精剑直接射出，将伪姜魔女穿胸而过。
那伪姜魔女吐了口黑血，便凄惨地哈哈哈笑起来，手指魏东流说道：
“如是时，见于自身，无有一相！惟空在，乃至十方，皆悉是空！”
说完，它的脚边忽然腾起青色火焰，将它的身体迅速包围，很快便燃烧殆尽了。
众人：……
“谷道友。”温阳皱眉缓缓说道，“它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其中似乎有佛理。”
“阿弥陀佛。”谷烈摸了一下光头，忽然双手合十说道，“世间万相，皆为虚妄；一切存在，皆无实体。”
“佛教认为，我们看到的、听到的，其实都是假的、虚妄的。是为‘无相’，‘空净’。”姜离谙解释说道。
“所以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温阳怀疑问道。
“跟我没关系啊。”姜离谙也是莫名其妙。
魏东流并不关心这些，只是将金色小剑掷去，没入镜中。
很快，镜面便豁然洞开，露出后面的通道来。
众人正要继续前行，忽然只听见魏东流说道：
“你们在此等着，我去解决了里面，再来找你们。”
大家便欲言又止，不敢说话。
欲言，是因为前面也许就是最后一关。
万一这位魔君打通以后，将里面的东西一扫而空，不给大家留一点汤水怎么办？
又止，是因为哪怕魏魔君真要这么做，大家又能怎么办？
打得过他吗？
与其去算计自己肯定打不过的修士，还不如赌他不至于那么跌品，把说过的话当放屁呢。
魏魔君也不管他们如何想的，只是将万鬼邪精剑托在手里，向前方通道走去。
步伐迈动之间，浑身魔气灌注进剑身之中。
等他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走进最里面的房间，只见万鬼邪精剑已经完全褪去原本黯淡无光的外形，露出极其邪魅的深紫色剑身来。
这房间倒是意外地大，正中央放着一个祭台，四周有长明灯盏提供光照。
在祭台中央，放着一块形状不规则的镜片，不是那昆仑镜的碎片，又是何物？
然而，在祭台旁边却站着一个无面男子。他转过头看向魏东流，平滑的脸上突然长出了五官。
那是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魏东流终于回忆起来，那张脸虽然好久不见，但其实自己已经见过无数次了。
那是陈观水的脸，是自己本体的长相。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陈观水幽幽问道。
“怎么不记得？”魏东流冷笑说道，“我还不至于失忆。”
“面具戴久了，就拿不下来了。”陈观水意味深长地道。
“不和我打一场？”魏东流不耐烦道。
“没力气了。”陈观水摇了摇头，“从进入这里开始，她就不断在压制碎片的力量。在第四关的时候，碎片已经连一半的灵力都无法调动了。”
“说到底，假货终归是假货。”魏东流轻蔑说道，迈步向前。
“我虽然是假货，却也是碎片映射你的内心，用镜花水月之术投射出来的。”陈观水并没有试图逃窜，只是淡淡说道，“你想必也早已察觉到，你和那面镜子之间的脉脉温情，只不过是用于伪装其互相利用的本质而已。”
“我跟那破镜从来就没有什么温情。”魏东流脚步根本未停，直接走到祭台边上，伸手去取镜子碎片，“这也不妨碍我帮它集齐碎片。”
“记住……”随着魏东流的手碰到碎片，陈观水的轮廓立刻开始模糊，声音也断断续续起来，“永远……不要……彻底相信……那镜子……”
话音结束，昆仑镜碎片已被魏东流吸取，冲入识海被阿镜补全。
“终于结束了。”昆仑镜的声音明显松了口气，片刻后又惊喜叫道，“想不到压制它居然那么困难，果然是因为它蕴含的灵力有如此之多！”
“没出息。”魏东流鄙夷说道。
“干嘛！”昆仑镜抱怨说道，“要不是我从头压制到尾，你后面三关怎么可能过得那么轻松？”
魏东流仔细思索，便发现魔佛陀和双脸鬼都有使用道术，而小龙女却没有用道术，只是凭借肉身攻击。
到了皮球和陈观水这里，干脆就不攻击了……原来是阿镜的功劳么？

第五十三章 二品金丹，提前达成
“你的碎片为何会在这镜湖神宫里？”魏东流淡淡问道。
“当然是为了借用它的空间之能，不然如何开辟出这么大的独立洞天？”昆仑镜回答说道，又啧啧了几声，“不过你居然没被它蛊惑，不错嘛！”
“那种低阶的挑拨离间话术，谁会上当？”魏东流冷笑起来。
“哦？”昆仑镜有些感动，“观水，虽然你平时总是一副毫无底线的混账模样，但关键时刻总算没辜负我的信任。”
“信任？不过是庸才互相抱团取暖的手段而已。”魏东流桀骜大笑，“真正的强者，从来都不惧怕背叛，因为他登上天空王座，倚仗的是自己的力量，而不是任何人的‘帮助’！”
“……我收回之前的话，抱歉。”昆仑镜无语说道。
怼完昆仑镜后，魏东流便默默运转功法，将所有魔元全都重新转化为了道家真元。
然后，他便看向了大厅尽头的池子。
池子里有积水，高度在四指左右，其中有嘉禾生十二穗，金光灿灿；又有等腰高的朱草，血色娇艳，丰茂无比。
嘉禾有两株，朱草有四株。刨去给麒麟的一株，五人刚好一人一株。
但是怎么分呢？
魏东流面无表情，利用罗衍的灵草知识，取出琉璃质的器皿来（因有些灵草见土而融，或是见金而灭，或是见玉而化，所以不可用石、玉或金铁的器皿），将六株灵草采摘装好。
转身出门，回到外面的内室，在众人期盼和忐忑不安的目光下，魏东流将琉璃器皿取出打开，放在地上：
“怎么分？”
众人见里面有六株灵草，先是松了口气，然后又看见朱草只有四株，不由得紧张起来。
“这个……”姜离谙便打起圆场，笑道，“其实大家也并非一定要朱草不可吧？既然嘉禾和朱草种在同一个池子里，想来也是同档次的稀有灵草，也许有宗门长辈愿意收购呢。”
“天魔道长辈愿意收购嘉禾，那是再好不过。”温阳一本正经地道。
“为何不问问阴鬼道长辈？”姜魔女立刻反击。
众人尴尬无言。诚然，嘉禾既然被麒麟看上，肯定和朱草是同等位阶的宝物。
然而，什么宝物能和七十年化府修为相比？
大家打不过魏东流，也就是说只能四人争三株朱草。
放在平时，看到池子的一刹那，众人肯定要直接脱离队伍冲去，谁能得手，各凭本事。
然而，架不住魏东流的战力太夸张，将同阶精英的他们全都碾压，以至于现在居然没人敢动手，只能面面相觑，各自瞪眼。
“我要嘉禾吧。”陇小七忽然说道。
她这边主动站出来，既出乎众人意料之外，仔细想想却又在意料之中。
麒麟愿意主动要嘉禾，说明此物大概对妖族有用，而陇小七的本体是什么东西，大家在对应的镜面怪物里，尤其是对方那强悍到不讲道理的肉体上，早就已经猜到了七七八八。
若是在远古时代，发现队友居然是妖魔，大家早就大打出手了。
只是如今并不流行人妖之争，在大量妖族都位于东皇妖界、不曾涉足人界的情况下，人族和妖族早已没有太多的种族仇恨了。
再加上温阳、谷烈等人心中有鬼，因此也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强笑起来：
“陇道友愿意让出朱草份额，实在再好不过。”
“陇道友高风亮节，我等铭感五内。”
陇小七摆了摆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分配周定，众人便急不可耐地去拿自己的一份。
除陇小七将嘉禾谨慎收好，其余众人均是将其放在碗里，混入金玉，立刻化为金浆玉液，随后一饮而尽。
很快，药力便在紫府里升腾起来。
温阳、谷烈和姜离谙三人，均感到小腹炽热仿佛燃烧，紫府正以极快的速度趋向圆满，连忙就地盘腿坐下，炼化药力。
只有魏东流，喝下去后半点感觉都无，因为他已经修成了玉府……若不是青萍剑告诉他，玉府内壁仍有极细微的瑕疵正在被修复，他真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喝了假药。
陇小七的目光看了过来，眼神有些好奇，仿佛在问“你不急着炼化药力吗？”
魏东流装作没察觉，只是抱臂站在原地，于是脑海里又响起同步值上升的提示。
时间便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三人仍然在专心炼化药力；陇小七无聊地左右张望，打着哈欠；魏东流则是默默心里计算剩余的寿命，以及预期的修为。
身为修士，阳寿管理本就是必修课，加上他自己情况特殊，用昆仑镜多线并行，这方面情况便更加复杂，所以需要时常盘点计算，方便以后规划管理：
自己这身体二十岁拜入昆仑，后续开始多线并行修道。
七年后（三线并行累加，实际已过去二十年，身体为四十岁），在锁妖塔血池完成洗髓，正式开始化府。
然后通过云海空茧加速三十年，变为七十岁。
三年后（三线并行累加，实际已过去十年，身体为八十岁），也就是现在，阳寿还剩一百二十年。
预留十年以防万一，也就是说通过日积月累的修道，最多能积攒一百二十年的修为（已在化府阶修行十年，还有一百一十年可修）。
然而事实上，也不可能将剩余阳寿的每一天都用来修道。毕竟人生嘛，总会遇到一些奇奇怪怪的突发情况，不得不耽搁修行进度。
所以，等自己一百九十岁的时候，单靠日常修道精进的修为，应该是不到一百二十年的——不过可以从预留的十年阳寿里补足，所以暂且算作一百二吧。
再计算奇遇所获修为：
金汞丹华液折合修为六十年，云海空茧三十年，昆仑天门殿悟道七十年，朝元灵气浸润五十年，然后是这次的金浆玉液七十年。
一共二百八十年！
加上前面的日常修道一百二十年，正好四百年的化府修为。
也就是说，假如他从现在开始不去寻访奇遇，一心一意窝在门派之内修炼，到一百九十岁以后，阳寿将近之时结丹，差不多正好够着二品金丹的门槛。
至于一品金丹，据说门槛是八百年，还需要额外的四百年……这数字实在太过变态，以至于他根本不敢好高骛远，后续慢慢寻访其他奇遇再说。
假如最后凑不到八百年，二品金丹也就二品吧。
这话若是落在在场任何一个人的耳里，怕是大家要恰柠檬恰出血来。
二品金丹是什么概念？
便是最注重修为境界的昆仑太清宗，从万年前立派至今，也就出过一位二品金丹，便是如今在位的紫薇掌教。
至于整个修真世界，基本上不出五指之数……这玩意显然不是能用资源堆起来的，而是必须要同时拥有卓绝天资、超强战力和天命眷顾，缺一不可。
当然，在魏东流或者说秋长天看来，既然我师父是二品金丹，我自然也不能落于师后，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第五十四章 归去和长期合作
数日之后，三人终于炼完药力，陆续起身。
姜离谙是最后一个完成炼化的，再次检视气海，便发现紫府已经被修复大半，隐隐有了玉府的轮廓。
先前说过，资质一流的修士往往十岁入道，五十岁气海充盈，六十岁洗髓大成。
到一百九十岁时，大概有化府一百三十年的修为。
也就是说，若要结成上三品金丹，至少需要从外界补充七十年的额外功力。
至于功力的来源，人们往往称其为“紫府秘境”，或是“紫府灵药”。
紫府秘境，要么在名门大派的控制之下，例如昆仑天门殿；要么就是被严格保密起来，例如五气朝元洞。
紫府灵药相对好得些，例如流传最广的金汞丹华液，蜀山每年的产量都很稳定。
虽然每年内部弟子都不够分，但时常会有一部分流到外界去，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这次众人服食的金浆玉液，便是典型的紫府灵药。
七十年的化府功力，在所有已知的紫府灵药里当属第一。
朱草嘉禾，也是仅存在于典籍上的珍稀灵药——年份起码十万年以上，能不珍稀吗？
总而言之，众人此次的奇遇，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是可遇不可求的那种。
消息来源于玉龙山麒麟，顺利通关依赖的是魏东流，寻常修士哪有这些机缘？
想到这里，姜魔女忽然发现，温阳和谷烈早就已经起来了，此时正在墙角附近窃窃私语。
至于魏东流和陇小七，却是不见踪影，大概是这几日等得烦了，出去散心了吧。
她正默默思索着，忽然只见温阳冲她招了招手。
“干嘛啊？”姜离谙狐疑地过去了。
“这次我们欠魏道友的人情可大了。”她刚走到两人身边，只见谷烈一本正经地道。
“嘁！”姜魔女立刻发出不屑的冷笑。
人情？咱们六道中人，有什么人情可言？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咳，是这样的。”温阳见她发出冷笑，立刻晓得那套说辞瞒不过她，只能如实说道，“姜道友，我们是真的想要还魏道友的人情……这次若不是他，我们怎么有机会问鼎上品金丹？”
还是那句话，紫府灵药太过珍稀。
便是正教三清最顶尖的那批弟子，也不能保证修道化府的一百三十年里，就一定能拿到紫府灵药。
首先要看门派有没有，其次才是你配不配得到。
便是能稳定产出金汞丹华液的蜀山，每一百年大概也就七八勺左右，然而光是诸峰峰主的亲传弟子，就已经有二十来人了，全靠互相争抢才能获得。
温阳和谷烈说受了大恩，确实不假，可是那又如何？
说什么要找机会要报答，无非是看我家魏魔君神通广大，想要和他攀附关系，日后好利用而已！
见姜离谙一脸戏谑，谷烈也忍不住说道：
“姜道友，你也休要被美色冲昏头脑。魏道友这般强力的队友，换做是你，你不结交？”
“结什么交？”姜离谙轻蔑说道，“我和东流相识已久，早就无须刻意结交了……他的两个徒弟还要叫我姜前辈呢！”
温阳尬笑了几声，又劝道：
“魏道友虽然固然修为高深，可惜却是凡生道修士。谁不知道凡生道一盘散沙？关于上古截教的传承秘辛，早就遗失得差不多啦！”
“咱们派内有大量代代相传的古代典籍，不少都有只言片语，提到几处秘境，只是咱们现在境界低微，实力太弱，无力探索而已。”
“魏道友想来是有能力探索的，但苦于消息不灵通，也不知道诸多上古秘境所在。”
“大家这般联合起来，岂不是双赢？”
姜离谙一听也对，毕竟二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以往找到了什么秘境下落，还要顾虑是否有能力探索，便不得不小心试探，一来二去就是好长时间，最终能不能拿到好处另说，关键是有时低估了秘境凶险，容易将命丢在里面。
如今有实力高绝的魏老贼，我们四个便分头去查询派内典籍，寻找秘境下落，找到了就带魏老魔去打，等于是一个金丹阶战力全程陪同。
想到这里，姜魔女便怦然心动。
“咳。”她咳嗽了一声，皱眉道，“你们怎么不早说？魏道友不是那种不好说话的人，我等下就去和他谈谈便是。”
温阳和谷烈听她这么说，饶是两人见多识广，也忍不住在心里呕吐起来。
刚才摆出一副护夫模样，急着要赶我们走的人是谁？怕是早就不做人了吧！
又过了几个时辰，魏东流和陇小七也从外头回来了。
在三人炼化药力的时候，他们又去镜湖神宫的剩余房间转了一圈。
除了一些非功法的典籍以外，没有找到任何东西。
陇小七对这些典籍很有兴趣，一本一本地翻阅过去。
魏东流也有些兴趣，但为了保持神秘大佬的人设，只能强行装作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让昆仑镜替他暗中刻录下来。
众人再次汇合之后，便准备出发返航……算算时间，瘴气消散期也已经快过了。
离开神宫，穿越镜湖，回归现实，在离开哀牢山的路上，姜离谙便笑盈盈地提出长期合作的事。
简单地说，就是大家借助各自门派的信息资料，去寻找上古遗留的秘境，然后和魏东流一起组队探索。
无论是姜离谙、温阳、谷烈还是陇小七，几乎都是派里的精英弟子，拥有完整的师承和足够的地位，和魏东流这种“凡生道散修”有本质上的不同，因此可以提供他最缺乏的信息情报。
魏东流负责最重要的战力担当，最后的收获分成按贡献来计算。
由于他在队伍里战力第一，因此越是困难凶险的秘境，他能分到的好处就越多。
虽然听起来像是他吃肉，其他人喝汤，但四人同时协力，探索次数累加起来，便是喝汤也能喝到饱。
若换做求助派内的其他金丹修士，哪来那么好的买卖！基本都是对方连肉带汤一起吞了，毕竟人家也有筑基境的师弟师妹嘛。
魏东流默默听完，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他们这逻辑，不就是当初昆仑派的外门弟子，求助大师兄秋长天带练的思维吗？简直是一模一样啊！
说白了，就是修真界上层对下层的剥削太过，只有像自己这般需要刷同步值的……不对，应该说是光明、伟岸、正直的豪爽性格，愿意公平合理包容的让利，才能得到那么多同门和外门道友的信赖啊！
当然，最关键的是魏东流这个人设，肩负着寻找地狱道情报的职责。
通过组建门派，培养弟子去帮忙收集信息，是一种有效的方式；
自己亲自出面，广泛结交各路好友，悄然打探消息秘闻，又是另一种具备可行性的方式。
“嗯。”想通其中关节，魏东流便点头应允下来。

第五十五章 我就不信她杀得了我
长途跋涉之后，众人终于重新抵达东皇神宫。
只见此时的神宫广场处，冷冷清清，除了麒麟懒洋洋地趴在角落里，再无其他五道修士。
和来时的热闹景象截然相反。
和众人暂且告辞，魏东流便单独来到麒麟面前，取出金色小剑和装着嘉禾的盒子，将其打开。
麒麟懒洋洋地张开大嘴，将鼻子一吸，便将金色小剑和嘉禾全部吸入腹中，露出满意的神色来。
“敢问前辈，为何这广场上空无一人？”魏东流趁机搭话。
“死得差不多了。”麒麟懒洋洋地答道。
“死了？”魏东流惊愕问道。
不是说五道弟子共同伏击蜀山吗？居然还能大败亏输……等等，师姐和凌云破也在里面，那没事了。
咦，也不对啊！这次十万大山之行，可是有金丹、甚至是元婴修士参与的啊！
便是师姐和凌云破再强，也不至于能击败魔教五道这么多的高阶修士，要不然五道还有什么存在意义，直接被正教三清灭门算了。
“哼。”麒麟发出嗤笑般的声音，“以低阶弟子做饵，这些截教后人是越活越回去了。”
“临行之前，那狐狸如此暗示提醒你，你听不懂？若你不接我的委托，执意要往北前行，那便和他们一样必死无疑。”
说完，它便将眼睛一闭，下巴搭在前肢中央，不吭声了。
寥寥数语，却听得魏东流心里咯噔一声：
什么，这次有阴谋？
他连忙赶回东皇神宫，在上次居住的客房附近，便看见从同门那里得到消息的温阳等人，也已经聚集在了他的房间门外。
“魏道友！”见他终于归来，姜魔女匆匆跑了过去，急促说道，“这次十万大山之行是个陷阱！”
“以低阶弟子为饵？”魏东流悠悠说道。
“你知道了？”众人闻言微怔。
同步值开始暴涨。
“好一招声东击西！”谷烈率先打破沉默，忍不住感慨起来，“先是装作五道联合，要在十万大山处伏击蜀山，诱使蜀山向昆仑蓬莱两派求援。”
“然后将高阶修士尽数组织起来，假装抽调去远征东皇界门，实际却是绕道南海、东海，走了个大迂回路线，强攻蓬莱玉清观！咱们五道这次可是彻底重振声威了！”
魏东流：……
合着是兵法大师是吧？
他此时已经明白过来：东皇神宫以北区域，原本预估是魔教五道和蜀山的主战场，且五道这边无论低阶还是高阶修士，都占据了绝对优势。
蜀山既然提前得知此事，必然不可能坐以待毙。
早在南征十万大山之前，凌云破那条线上，林断山林师兄便曾经提起，蜀山那边还在犹豫要不要向另外两派求援。
如今看来，大概是终于下了决心求援，却不料正好中了这边的诡计。
五道这边抛下低阶弟子当诱饵送死，却将精锐的高阶修士全部抽走，以南征东皇界门的名义，暗自转道南海、东海，去打蓬莱玉清观了。
“那边战绩如何？”魏东流缓缓问道。
“五道联合，连蜀山剑蛮子都不是对手，玉清观那些书呆子如何敌得过？”姜魔女嗤笑起来，“连护派大阵都被打破了，高阶修士带着低阶弟子四散逃窜，伤亡惨重。”
“若不是昆仑来援太快，玉清观这一脉便要从此除名咯。”
“饶是如此。”温阳这边补充说道，“据说这次远征队也从蓬莱那边，抢掠了法器、飞剑、灵药无数，可谓是赚得盆满钵满。”
说到这里，大家的表情都有些消沉不甘。
消沉是因为感慨自己实力不足，没办法加入围攻蓬莱的远征队去捞一笔。
不甘却又是因为，他们认识的某些身边同门，因为同族师长之类的裙带关系，也被私下叫去了远征队里，各种好处几乎拿到手软。
反观他们这些人，虽然在派内也是精英弟子，却没有足够坚硬的靠山背景，以至于被丢到十万大山这边做了饵料。
若不是魏东流得麒麟大人眷顾垂青，巧妙地避开了死劫，怕是真的要送命在北边战场上。
魏东流一时无言，只听见昆仑镜突然说道：
“观水，不要再问下去了。”
“怎么了？”魏东流皱眉问道，他还想打听玉清观的天工坊怎么样了呢。
“凡是你听到的消息，都会变成既定的、历史上已经发生的事实。”昆仑镜提醒说道，“为了确保未来还有变化的余地，你还是就此打住吧。”
“嗯。”魏东流也立刻明白过来，薛定谔的猫嘛，观测即坍缩，不如保持神秘。
“说起这个。”姜离谙忽然说道，“魏道友，你还记得我那大师姐艾真知吗？”
“听说她临行之前，被抽调加入了远征队，而且这次似乎拿到了强力法宝来着。”
“魏道友和那艾真知有仇怨？”温阳也诧异说道，“我听说此人性情极其暴躁，且记仇得很。倘若这次确实得了什么强力法宝，道友接下来就要小心起来了。”
“唉。”姜离谙也叹了口气。
原以为大师姐会在这次十万大山里去伏击众人，她正好可以联合魏老贼以及其他人反杀……却不料徒生这般变故！
众人接受麒麟指引改道南下，大师姐则是临时加入了远征队，双方巧妙错开的同时，也各自拿到了极大的好处。
艾师姐得了玉清观的强力法宝，虽然肯定比不上自己的七十年紫府修为，但战斗力大抵是要突飞猛进。
以她的性格，回来后肯定要趁机报仇雪恨，也不知道魏老贼打不打得过。
要是魏老贼不是她的对手，那我可就死定了啊！
要不，提前跑路吧？
不知为何，一想起“魏老贼”，姜魔女忽然又联想到了“魏魔君”。
以魏魔君深不可测的实力，似乎又不可能被大师姐击败……光是想象这种可能性就觉得离谱。
嗯，不行，我得趁机多拉点人回去。
思及至此，她便笑着和众人说道：
“十万大山之行已经结束，诸位道友要不要去石屏山一聚？”
“听说魏道友的门派驻地，就在碧烟宫的附近？”温阳也有些意动，“倒是想拜访下道友的门派，只是不知是否方便？”
“自然无妨。”魏东流淡淡说道。
再看谷烈和陇小七，也没有任何异议——大家早就打定主意，要抱魏魔君的大腿，今后当然要多走动熟络了。
见事情发展如此顺利，姜离谙也就暗暗放下心来。
很好！有魏魔君和其他三人的帮忙，便是对上金丹修士，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我就不信大师姐能杀得了我！

第五十六章 我和魏道友是老乡
众人迅速御剑启程，从南疆向太行山南麓赶去。
一路上，魏东流再次仔细盘算起来。
如今这个人设的情报网络，主要分为上下两条线。
下层线便是郭近和王苁两名弟子，待他们慢慢成长起来后，便让他们到处游历，搜寻地狱道的情报。
这条线的优势是徒弟用起来顺手，缺点是徒弟需要时间培养。
天赋寻常的修士踏入修道后，大概五十年就能进入化府阶，以这两个弟子的资质，魏东流感觉可能还要晚些。
大概七八十年吧，先不急。
上层线则是魏东流自己，通过姜离谙、温阳、谷烈、陇小七这四人，分别从天魔道、阴鬼道、修罗道和东皇道那里打听情报。
优势在于周期较短，魏东流本人开局便是化府阶修士；缺点在于需要保持人设，没法随便问东问西。
当然，作为一个合格的内奸间谍，当然不会狭隘到只走一条线。
我全都要！
除去魏东流这边的情况以外，比较揪心的就是罗衍那边了。
如今的时间线进度，魏东流的进度要超出罗衍几日。
也就是说，只要自己读档跳到罗衍那边，很快就会遇到“十万神魔攻蓬莱”的事件。
根据姜离谙等人所说，蓬莱玉清观已被攻破，连护山大阵都无了，简直是大败亏输。
但是，天工坊具体如何，却没有详细提起。
按照阿镜的说法，自己还不能主动问，否则万一谁来了句“天工坊全员覆没”，“有个叫罗衍的死得老惨了”，怎么办？
因此他虽然心思转动，却并未直接开口询问。
姜离谙等人毕竟不在远征队里，只是道听途说得了些二手消息，因此也没有就这个话题多聊，而是很快就转移到了其他方面。
“听说这次在北面战场，由于没有高阶修士出面，蜀山那边已经杀疯了。”温阳随口闲谈说道，“杀得最疯的便是那割草剑仙。”
“割草剑仙安知素？”姜离谙好奇说道，“我听说那人在蜀山内部也是个杀星，死在她手上的同门，怕是比敌对宗派的修士还要多呢。”
“蜀山毕竟是裙带三清，跟我们的规矩不同。”温阳轻蔑地冷笑起来，“就算你实力再强，没有足够的人脉关系也是无用。所以往年的南征之中，都没有割草剑仙参与的份儿。只是不知这次为何让她来了。”
（裙带三清，是对正教三清的蔑称，讽刺昆仑、蜀山和蓬莱的精英弟子，多为修仙家族所占据，实质上已经开始门阀化了）
“安知素的父亲，乃是青螺峰峰主七杀真人苏渐。”谷烈也补充说道，“这位也是个大杀星，而且据说还是蜀山太上长老长眉仙人的亲传弟子。”
“后来苏渐被我教几位长老伏击重伤，归派后就开始闭生死关，青螺峰自此便一蹶不振。”
“这倒是稀奇。”姜离谙眯眼笑道，“亲传弟子的道统没落，那太上长老为何不管？”
“谁知道呢。”温阳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大抵便是那些勾心斗角的破事罢。”
姜离谙挑起眉毛，明显不信。
再怎么勾心斗角，也不至于影响到太上长老吧。
他那个地位，说难听点便是打个喷嚏，蜀山诸峰都要抖一抖……割草剑仙滥杀同门，在派内又不受重用，摆明了就是这位祖师爷不管的缘故。
“魏道友觉得如何呢？”她巧笑嫣然地偏头，又问魏东流道。
“也许是路线之争。”魏东流随口说道。
“路线之争？”姜魔女眨了眨眼。
“嘿，这我倒是清楚。”谷烈忽然插嘴说道，“就以我们修罗道为例，派内有专研斗法的，也有潜心佛学的，双方是互相看不顺眼。”
“那谷道友是斗法一系的，还是佛学一系的？”姜魔女笑着问道。
“我自然是斗法一系的。”谷烈不假思索地说道。
气氛突然沉寂下去。
大家猛地想起在镜湖神宫之中，谷烈在镜子里面的倒影是面色忿怒，但心怀慈悲……也就是说，表面上嗜血斗法，实际上却渴望佛学？
“咳咳！”谷烈也意识到不对，解释说道，“我父亲是寺庙里的得道高僧，精通密宗佛法理论，甚至还拿到过阿然巴格西的学位。”
“阿然巴格西？”姜离谙好奇问道。
“僧侣里面的头衔，需要在密宗学院里长期苦修佛学才能获得。”谷烈长长叹了口气，“我自小便被他传授诸多经典，本来是要承接他衣钵的。”
“只是在我十四岁那年，他因为与仇人斗法失败陨落，魂飞魄散，连轮回都没机会入得。”
“从那日起我便晓得，你佛法学得再精深，有什么用？”老番僧叹了口气，竖起单掌，沧桑地念了句“阿弥陀佛”，“斗法斗不过仇人，难道就因为你佛学底蕴深厚，佛祖就会派明王救你？”
“谷道友此言有佛性！”温阳抚掌而笑，“只要斗法厉害，便是不通佛学又有何妨？”
谷烈意兴阑珊地摆手，表示不愿多说。
“谷道友居然是高僧家庭出身。”姜魔女也笑着说道，“小七我也知道，入道以前是在南疆放牧的。温道友呢？”
“只是一般的殷实家庭而已。”温阳言简意赅地带过。
所谓殷实家庭，大抵就是地主了……魏东流正冷眼旁观，只见姜魔女又将话题绕到自己身上来：
“魏道友在加入凡生道之前是散修，想来应该不是什么修仙大族出身。但若是看谈吐气质，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出来的吧？”
“我是海外人士。”魏东流神秘说道。
“海外？”这下众人纷纷奇了，“南海还是东海？”
时间之海，老子是穿越的你们信不信？
魏东流敷衍地道：
“南海东海相连，至于具体方位却是不知，阴差阳错才来了神州。”
“原来如此。”众人见他不愿多提，便识趣地不再追问，只听见温阳又笑道：
“问了半天，姜道友自己还没说呢！”
“我呀？”姜离谙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我俗家父母是在海外打鱼的渔民，家住澎湖岛西屿乡。只是出生后不久，便被师父接去收入门墙。”
“咦？”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拍手笑道，“这样说来，我和魏道友一样，也算是海外人士出身呢！这样算不算老乡呢？”
众人闻言皆是无语，合着同出海外就是老乡是吧？

第五十七章 石大小姐的击神鞭
“前面就是石屏山了。”姜离谙忽然说道。
由于后续打算长期组队，因此这一路上，众人算是好好熟络了一波感情，增进了对彼此背景的了解。
大概只有魏东流全程都在敷衍了事。因为他越是含糊其辞，同步值便越是刷得飞起。
众人倒也不以为意。我们不了解魏魔君没事，魏魔君了解我们就可以了！熟悉才是信任的基础嘛。
眼见下面就是碧烟宫，姜离谙忽然升起某种危险的直觉来。
她连忙拉住飞剑急停，惊呼道：
“小心……”
还未说完，只见破风声骤起，瞬息便冲至身后。
仓促间，她只能向后丢出一只有相神魔，尖叫起来：
“魏道友救我！”
那神魔刚出袍袖，便被法宝正面击中头颅，仿佛挨着石头的鸡蛋般直接爆炸，白的黑的到处四溅。
这时，众人才看清那法宝乃是一根钢鞭，在空中滴溜溜地转着。
打神鞭！
姜离谙等人瞬间如坠冰窟，此物竟然是传说中的打神鞭！
怎么可能，宗门长辈拿到这十一阶法宝，怎可能将其赐给艾真知？
在场的只有魏东流看得清楚，凭借丰富的炼器经验，立刻判断出来那并非打神鞭，而是仿制品击神鞭……想到这里，他控制面色不变，心里更是如坠西冰库。
击神鞭不是应该在石大小姐那儿吗？难道……
艾真知御剑从下方升起，目光直勾勾盯着魏东流，阴狠说道：
“你和那小贱人是什么关系？上次为何要护着她？”
“道友这法宝从何而来？”魏东流不答反问，语气冰冷。
“自然是杀人夺宝而来。”艾真知目光扫视四周，掠过温阳、谷烈和陇小七，最后落在姜离谙的身上，阴森说道，“倒是找得不少人啊，小师妹？”
“大师姐这是为何？”姜离谙做楚楚可怜状，泫然欲泣说道，“久别重逢，怎地二话不说，便要取我的性命……若是其他师姐知了，还以为大师姐打算清洗门派呢。”
“你闭嘴！”艾真知心头立刻火起。
上次教训小师妹的时候，被那魏东流横插进来，打得几乎是落荒而逃，她心里早已记恨良久。
正好趁这次取得十阶法宝，便要一雪前耻！
小师妹说得有几分道理，自己如果直接下手杀她，难免在其他师妹那里引起波澜。
不如先将她制服困住，然后拉到其他师妹面前，以“冒犯师姐”的名义明正典刑，这样即便是师父出关知晓此事，也不会过多在意。
那魏东流她却早已打听清楚，只是加入了凡生道的一介散修，背后根本没有任何背景。
至于他那邪异飞剑，大概只是恰好克制了天魔而已。这次有击神鞭相助，定要打得他脑门绽裂，魂飞魄散！
她再次掐起道诀，厉声说道：
“我乃天魔道艾真知，这次只为抓捕姜离谙，取那魏姓狗贼的性命。其余闲杂人等速速撤离，不然连你们一起打！”
在她看来，击神鞭威力刚显，这些魔道修士就算和小师妹关系匪浅，此时也要好好掂量掂量。
却只听见温阳冷冷说道：
“艾真知，你是猪油蒙了眼睛吧，不认识我？”
“原来是阴鬼道温大判官。”艾真知再次定睛一看，认出这位的相貌（男生女相，辨识度太高）才哈哈大笑起来，“怎么，温大判官也想插手天魔道的家务事？”
谷烈见她居然没认出自己，顿时火冒三丈，凑到魏东流身边问道：
“魏道友，接下来如何？杀不杀？”
魏东流眯起眼睛，说道：
“先将其拿下再说。”
话音刚落，他便骤然御剑前冲！
艾真知早就在提防他的暴起偷袭，迅速挥动袖子，放出十余只有相神魔来，从四面八方围堵他的去路。
温阳迅速拉开距离，口中急诵“冤怨咒缚杀”，射出无数灰白鬼影，朝艾真知凶狠扑去。
她刚指挥一只有相神魔，将这些鬼影攻击挡下，只见谷烈从左迂回绕行，朝她射出血色飞剑；陇小七从右边直冲过来，俨然是要跟她近身厮杀。
艾真知心头发狠，便催动头顶的击神鞭，朝前方被有相神魔暂时牵制的魏东流重重打下。
先杀鸡儆猴，让这些有眼无珠之辈晓得厉害！
魏东流轻描淡写地操纵万鬼邪精剑，将逼近身前的有相神魔一一斩杀，忽然见空中转动的打神鞭迅速落下，心中冷笑，袍中立刻涌出一点金光，却是那百毒金蚕蛊振动翅膀，急速迎上！
只听得金铁交击般的一声巨响，百毒金蚕蛊和击神鞭撞在一起，后者立刻崩飞出去，前者也被沛然力道打得下坠，一连落了十几丈才稳住身形，晕乎乎地摇晃飞动，看样子居然是毫发无伤！
这百毒金蚕蛊，原本就以极度坚硬而闻名，号称刀枪不入，水火难伤。
换做打神鞭本体过来，说不定还能打爆几只，仿制品击神鞭却是根本不可能的。
见击神鞭一击不奏效，艾真知微微皱眉，再看清那是百毒金蚕蛊，立刻便大惊失色。
眼见得陇小七就要冲到身前，她连忙操纵失衡的击神鞭回救，却只见魏东流终于完成魔元转化，变为赤发重瞳的魔君形象，纵身飞至击神鞭前，直接伸手抓住精钢鞭身。
那击神鞭得了主人号令，还想挣扎，却被魏东流以无穷魔气灌注进去，霎时便失却灵性，光泽也黯淡下来，完全不听艾真知的使唤。
陇小七欺近身前，挥拳打去。艾真知紧急后退，嘴唇微张，便吐出如泣如诉的古怪声音。
天魔妙音大法！
此法乃是妙音幻术，能扰乱人的心识神智，使其晕晕欲坠，无法维持清醒。
尤其是那些挥舞拳脚的“炼体士”，对幻术的抗性低下，中了这招立刻变成废人，根本无法再继续战斗下去。
然而，她哪里晓得这女童模样的炼体修士，里面却是妖魔之身……只见陇小七同样张开嘴巴，发出一声悠长的吼叫来。
天魔妙音大法被迅速破坏，蕴含无上龙威的龙吟向四面八方回荡开来。
离得最近的艾真知，当场便被震了个七晕八眩。
谷烈以血色飞剑，将周围想要赶回去护主的有相神魔缠住，魏东流便趁机长驱直入，冲到艾真知的面前，将她的肩膀抓住。
无穷无尽般的魔气迅速贯入，很快便封住了她的经脉要穴。

第五十八章 跑路必须提前规划
若论战斗能力，姜魔女着实不是魏魔君的对手。
但若是论花样，十个魏魔君也不够姜魔女玩的。
很快，被俘获的艾真知，便将所有秘密都吐露得一干二净。
好消息是，那击神鞭并非艾真知杀死了什么人后得到，而是某位前辈从玉清观弟子那里俘获来的。
坏消息是，那名弟子据说是一名阵法大师，而且相当年轻，据说还没有结丹……
如果修真界有身份证这回事，他相信对方所招供的，一定是罗衍的身份证号。
将情况大致问过之后，魏东流便决定读档。
【点位三：蓬莱仙岛，玉清观。】
【人物身份：罗衍。】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传送到玉清观后，罗衍已经将情况思虑周定。
首先，要弄清楚蓬莱这边，究竟得到了多少消息。
如果贸然跑到观主或者师父那里，将情况一五一十地抖露出来，那便没办法解释情报来源——大概率会被当成“弃暗投明”的间谍。
好吧，考虑到我还真的是间谍，这样做简直是蠢死了。
应该先试探一下。
罗衍跑到石鼎长老那里，便看见师父正在书房里读书。
读的正是他和石琉璃从归墟行宫里带回来的各种阵法古籍。
“师父。”罗衍现场编了一个谎言，只说是外出路过某岛，阴差阳错之下，正好听到有路过修士在说“十万神魔攻蓬莱”之事。
“十万神魔攻蓬莱？”石鼎长老诧异说道，“不是蜀山吗？最近魔教正在南疆十万大山那边对抗蜀山，怎有时间进攻我们蓬莱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罗衍当然不能说自己有实锤的证据，只能伪装成异想天开的样子，希望师父能重视起来，“假如十万大山那边只是个诱饵呢？”
“将正教的视线吸引在南疆，然后偷偷调转兵力，绕道过来进攻蓬莱，如何？”
“好吧。”石鼎长老无奈说道，“若是如此，从南疆到蓬莱何止万里？这一路上，魔教要如何担保不被人发觉？”
“咳，也许是有什么飞行法宝呢？”罗衍尴尬地道，“绕道南海、东海，便可以最大限度地掩人耳目。”
“那就算他们有日行千里的法宝，确实绕道东海好了。”石鼎长老便拍了下大腿，说道，“东海这边，蓬莱之南，有三十六洞天福地，魔教进入东海之后，又要如何瞒过他们的视线？”
“咳，如果东海三十六洞天都背叛了……”罗衍还在强撑。
“且不说他们敢不敢叛。”石鼎长老不耐烦道，“就算是叛了，蓬莱仙岛有太乙遁甲阴阳大阵，魔教六道加上三十六洞天齐上，又怎么攻破得了？”
“如果有内奸……”
“你是内奸？”石鼎长老奇怪地道。
噗！罗衍闻言差点吐血。好在他心思急转，看出石鼎长老并非认真——否则自己哪里还有命在？
只听得石鼎长老皱眉说道：
“此阵乃是阐教先祖所留，如今便是为师在维护。除去我们天工坊以外，没人知晓大阵奥秘。”
“我们天工坊之中，也只有你得了为师的阵法真传。如果要有内奸，那除了你，还能是谁？”
罗衍便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这不能再说了，再说下去师父真要起疑心了。
“罗衍啊。”石鼎长老又和蔼说道，“又是琉璃在唆使你找理由，要带她出去玩对不对？”
“你去跟琉璃说，近年来魔教和正教的冲突摩擦越发激烈，外面实在是不太安稳。便是她真想外出，也要等你们大师兄结婴以后，左右不过二十来年……明白？”
“明白。”罗衍便闷闷地道。
还二十年呢，咱们能撑过后续的大劫就算谢天谢地了。
他默默和师父告辞，然后转身离去。
嗯，仔细想想，没说服师父也是正常。
即便是艾真知，其实也不知道蓬莱的太乙遁甲阴阳大阵，在未来究竟是如何被攻破的。
只要大阵没有出问题的证据，玉清观门人根本不会有任何危机感，问就是“有大阵在”，还讲个屁啊！
仔细分析的话，大阵被破的可能性有二：
其一，有内奸。
这是最合理的原因，毕竟坚固的堡垒都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然而师父已经说过了，大阵奥秘只有他知道，连我都没有传授过，就算有内奸好了，又怎么可能从内部关掉大阵？
难不成内奸是师父……咳，怎么可能！
如果石鼎长老是魔门内奸，我这直接去找他提醒，岂不是羊入虎口？
不可能不可能！
罗衍转念又想，第二种可能便是，魔教得到了什么从外破解大阵的方法。
这个可能性只能说存在，具体如何却是无从确认，毕竟罗衍自己对太乙遁甲阴阳大阵也是一窍不通，更不用说如何破解了。
想来想去，罗衍便得出了一个结论：
首先，根据未来魔教那边的消息，这次玉清观是大败亏输，连护山大阵都被打破了，高阶修士带着低阶修士到处逃窜。
考虑到玉清观有一位镇守仙人存在，也就是说魔族远征队那边必然也有一位仙人，否则魔教便不可能建功。
其次，虽然这种可能性渺茫，但如果能趁仙人相斗的时候，溜进去将补天石碎片拿到，便是最好。
如果没有机会，那便想方设法提前将师父、师兄师姐，以及琉璃大小姐哄骗出去。
只要我们不在蓬莱，管你是十万神魔还是百万神魔围攻，又有何妨？
要做到这点也很简单，将琉璃大小姐骗出去困住，然后回去求援就行——爱女下落不明，师父肯定是坐不住的。
不论玉清观被打得如何残破，只要石鼎长老不死，自己在派内的地位就不可动摇，后续就仍然有机会图谋补天石碎片。
最后，则是外援的帮助。
虽然石鼎长老不信自己，但自己又不是只有一个师父！
根据未来的魔教信息，最后是昆仑千里来援，才解了蓬莱之围。
也就是说，如果让秋长天说服紫薇掌教，会不会更有可行性呢？
只要将天工坊众人骗到神州去，等蓬莱被魔教围攻，昆仑这边立刻出动支援，路上“刚好”“正巧”遇到师父等人，顺便将他们保护起来。
如此一来，便完美避开了最大的风险。
思虑周定，罗衍便起身前往道藏阁。
首先，要寻找一个秘境，引诱石大小姐过去探索。
寻常修士要寻求化府机缘，首先考虑是从典籍里寻觅。
蓬莱这边的典籍收藏浩如烟海，是昆仑和蜀山加起来的十倍还多，换做寻常修士过来，不知道要看到猴年马月。
但罗衍有一闻千悟的天赋，看书可以一目十行，瞬间理解。
只要找到藏有线索的秘卷，立刻能从字里行间的信息，推断出其中秘境的位置！

第五十九章 括苍山职业技校
扬州，括苍山。
罗衍手捧书卷，行走山间。只见虽是冬日，山中风景仍然秀美，路边溪水潺潺，清澈见底。
在正统道藏的洞真部中，某本典籍里记载了一个轶事：
却说某人名为羊愔，在扬州缙云县居住，喜欢括苍山此处的清净，便经常去游玩栖居。
某天与缙云观道士喝酒，突然倒在地上像死了似的，过了七天才醒来。
道士问他，他说是有个叫“灵英”的神仙，邀请他参观仙境去了。
仙境入口，乃是一洞，未有名字，羊愔便唤作“括苍洞”。
进了洞中，只见“楼观宏丽，鸾鹤回翔，天清景暖，异于人间”，很明显是一方秘境。
灵英仙子让他食了青云芝，又带他拜见了三位秘境主人，分别是小有天王君，华阳大茅君，以及隐玄天佐命君。
拜完之后，三位仙人说“你有仙骨，但是还未修到飞升的境界，还是在人间继续修炼吧”，便让灵英仙子送他离去。
羊愔从括苍洞里离去后，“不喜五谷，但饮水三升，日食百合一盏”，明显是凭借青云芝的药力，从凡人直接跳过了辟谷三关，进入了炼气阶。
倘若书中描写属实，这括苍山里必然有仙人修筑的秘境。
若能找到入口，后续便可以骗石大小姐前来探险。
用了半日功夫，罗衍便抵达了山中缙云观。
观里只有几位道士，皆白发苍苍。
罗衍以神识试探，发现三位道士都是凡人，并未辟谷。
他又乔装成游客，询问旧日羊愔之事。
“此事不过闲言笑谈而已，贵客何必当真？”一名道士捋着胡须笑道，“以前也有好些人来问过，只是最后都无果而返。”
“贵客若有雅兴，可前往山中阮郎亭一观。昔日祖师们便是在那里和羊愔饮酒的。”
罗衍点头答谢。
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他便沿山路找到了阮郎亭。
这亭子修筑在半山腰的一处石台上，旁边就是大片石崖，其上有无数篆书刻字。
按照典籍传说，羊愔便是在这里喝酒醉倒，进入了秘境之中。
嗯……
罗衍先是检查片刻，未发现周围有任何阵法。
在亭子里坐下，他便从置物袋里取出一壶酒。
想了一想，又将酒壶收回袋中。
既然缙云观道士说以前也有人来访，想必肯定会尝试学羊愔那般喝酒醉倒。
然而最后都是无果而返，说明喝酒没什么用。
秘境入口的机制，应该没有那么简单就能勘破，需要后人以大智慧、大毅力、大福缘才能探寻。
思及至此，罗衍便沉声说道：
“阿镜，帮我扫描！”
昆仑镜：……
“怎么了？”罗衍再次问道。
“稍等。”昆仑镜沉默片刻，突然说道，“那片墙上的文字有问题。”
“哪里？”罗衍顺着昆仑镜的提示看去，终于在某处极其低洼的山凹处，找到了一片文字。
这些文字被灌木丛挡着，且位置极低，加上角度的问题，需要人趴在亭侧地上才能看见。
罗衍也不顾风度，直接趴倒在地看去，只见那里写的是一行五言小诗：
阮客身何在？仙云洞口横。
人间不到处，今日此中行。
咦？罗衍突然想到，若羊愔确实喝醉了，会不会正好倒在我这个位置，看到了这首小诗？
接着，他只觉天旋地转，眼前画面也骤然变化。
只见那崖壁上的大片题字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洞口。
洞口很宽敞，看上去不是人工修筑，不少地方还长有青苔。
罗衍却并不急着前行，只是和昆仑镜讨论起来：
“这入口机制，阿镜你能解析么？”
“似乎是目视机制。”昆仑镜沉默了几分钟，回答说道，“当你注视它的时候，它就将你拉进秘境。”
“出去呢？”罗衍再次确认问道。
“一样。”昆仑镜回答说道，“你看下身后岩壁，同样也有文字。”
罗衍便仔细地找了找，果然在藤蔓后面的岩壁上，发现了一行刻字，笔画极细，不仔细看根本难以发觉：
仙骨两三块，难登九重天。
且归人间去，来年委羽山。
还未细品，只觉得天旋地转，人已经在外面的阮郎亭里了。
罗衍便再次回到秘境，反复数次，将出入机制确认清楚了。
“阿镜。”他低声问道，“有没有办法，能将里面的这行诗给遮蔽住？”
“你是打算让石大小姐进来后出不去？”昆仑镜思索说道，“可以，我用幻术遮掩就行。”
“然而她没法出去，你为什么又能出去给师父报信？这个问题可能还得圆一下。”
“不用圆。”罗衍回答说道，“阴差阳错进入秘境的只是石大小姐，我不知为何别留在外面了，找不到入口，所以不得不去找师父求助……如何？”
“可以是可以。”昆仑镜叹了口气，被罗衍如此快的谎言编织速度感到不安，“只是这样一来，石大小姐就会单独被困在秘境中，你不怕她遭遇什么不测么？”
“所以我们要先行探索这个秘境，确保排除多余风险。”罗衍便回答说道，“如果此处不合用，我们再去寻觅其他秘境好了。”
他继续向前走去，穿过山洞，便来到一处山谷。
外界虽是冬日，但山谷里却温暖如春。
天空澄澈，万里无云，阳光和煦，草木旺盛，仿佛初春时节。
不远处有三座小楼，修筑于溪水环绕的林间空地。
罗衍径直步入林中，只见三座小楼门前牌匾，分别上书“小有天王府”、“华阳大茅观”、“隐玄天佐命居”。
“看上去像是试炼型秘境。”昆仑镜猜测说道，“倘若真是仙人旧居，一来没必要特意开辟成秘境，二来也不大可能将仙人道号写在最外面。”
“是与不是，进去便知。”罗衍干脆利落地道。
他直接迈步走进左侧的“小有天王府”。
只见里面宽敞无比，和白玉京秘境极其相似。又有道士负手伫立，淡淡说道：
“又有贵客至此，且与我比试道法。”
说完，他便转过身来，手掐法诀，立刻有黑风平地骤起，朝罗衍这边席卷而来。
罗衍眉头微微一皱，这黑风看着似乎不像正教三清的道法，没有那种玄门正宗的光明正大。
但又没有魔教六道的邪异狠辣。
非得说的话，有点儿像是上古截教的旁门术法一流。
他这边心思微动，对秘境背景隐隐有了猜测，便直接拉出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朝对面黑风压了过去。
黑风碰到五行神光，立刻便破灭当场。
“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道士微微皱眉问道，“你是东海月儿岛出身？”
罗衍：？
东海月儿岛，好像在七千年前就被灭门了吧。
“未曾结丹，却能将五行神光修炼到这般火候，却是难得。”道士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只是在我看来，你这道法施展还有颇多不足之处，分别是……”

第六十章 石大小姐果然上当
接下来，大约用了两刻钟左右，道人给罗衍讲了一些“五行化生”的知识。
显然，这位道人并非是真人本体，而是秘境之主留下来的、某种具备记忆和智能的形象，目的就是为了指点试炼者的修道。
换做其他修士，说不得还要郁闷起来。
敢情你这秘境里一无宝物，二无奇遇，就只有一个虚拟的长者，负责传授过来人的经验？
罗衍却没有丝毫不适，毕竟在玉清观里听课已经听习惯了，当下便兴致勃勃地和道人讨论起来。
等诸多疑难都得以解答，罗衍再次施展五行神光，便发现平日诸多晦涩之处豁然开朗，不由得越发喜悦。
“多谢前辈。”他真心实意地道，“敢问前辈名号？”
“你可称呼我为‘小有天王君’，”道人满意地点点头，又道，“我在此留下影像，是为了传授道法知识。”
“隔壁还有华阳大茅君、隐玄天佐命君留下的珍贵记忆，前者传授剑术剑法，后者则教人术算。”
“你若是感兴趣，也可以去他们居所学习。”
说完，罗衍只觉一股大风拂来，脚下立刻吃不住劲，被力道直接推出了门外。
于是他又去拜访另外两座小楼，果然如小有天王君所说，一个传授剑术，一个教人术算。
只是无论道法，剑术还是术算，都有一种杂驳不精的感觉。
用来给新手打基础是最好，但对他而言，只有第一遍收益最大，再继续学下去便没什么可学的了。
罗衍合理地猜测，这三人估计是散修出身的地仙。
当然，在众星荟萃的上古时代，散修凭借一己之力修成仙人，并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
反倒是如今这个时代，修道资源全部被正教魔教占据。
其中正教三清是世家大族子弟瓜分资源，魔教六道是内部各种卷得飞起，至于散修……能修成元婴都算是洪福齐天了。
总而言之，这个秘境基本上没什么危险，是三位地仙闲着没事捣鼓出来的“试炼型秘境”，正好用来困住石大小姐。
然后借此将石鼎长老诱出，避开十万神魔攻蓬莱的事件。
完美！
罗衍便重新回到山洞之中，让阿镜对出口的文字施加幻术，然后便离开幻境。
御剑而行，跨越重洋，终于抵达了玉清观，他忽然敏锐地发现，周围护派大阵的气息似乎有所变化。
用阵法术语来说，就是扫描和防备的层级都增加了。
看来石鼎长老虽然对太乙遁甲阴阳大阵颇具信心，却也将我之前的劝谏听进去了，所以上调了警戒程度。
罗衍感到无比欣慰，便降下剑光在蓬莱山腰，然后步行进入观中。
刚回到天工坊，就看见石琉璃石大小姐，怒气冲冲地杀了出来：
“罗衍！罗小师弟，你跑到哪里去了！师父最近三令五申，没有批准不许出观，你居然敢当耳边风？”
“师姐，抱歉。”罗衍见面先服个软，见石大小姐面色稍缓，然后才笑着说道，“我怎么记得，师父说得是‘师姐你没有批准不许出观’？”
“好啊！”石琉璃原本下去的怒气，忽然噌地又上来了，“你还敢顶嘴！”
她将两边袖子卷起，露出白玉莲藕般的手臂，叉腰过来作势要打罗衍。
罗衍立刻落荒而逃：这还手又不可能还手，白白被大小姐拧耳朵又太过丢脸，还不如跑路。
石大小姐看似身子柔弱，想不到体力却是出奇得好，满天工坊追着罗衍跑，嘴里叫道：
“师姐被禁足，你就可以到处去玩耍是吧？究竟你是师兄，还是我是师姐？”
“不是，这跟辈分没有关系吧？”罗衍便大叫起来。
“我是师姐，我被禁足了，你就应该自觉留在观里陪我！”石琉璃愤懑大喊。
“这又是哪来的规矩！”罗衍委屈大叫起来，期望来个师父或者师兄师姐，帮忙将石大小姐拉住。
然而，师兄师姐们闻声出来后，却只是站在一旁看着，时不时还说说笑笑，仿佛CP党在恰狗粮。
罗衍被追得没法，只能躲到师兄师姐背后，气得石大小姐哇呀呀呀地大叫。
“好了，小师妹。”大师兄令狐楚出声说道，“不要再欺负他了。”
石琉璃停下脚步，只是气呼呼地瞪着罗衍。
“散了吧散了吧！”令狐楚挥手让看热闹的师弟师妹们离去，又叮嘱石琉璃道，“将你禁足是师父的意思，你将气撒在师弟身上也没用。还不如等师父回来后，我去和他老人家求求情，至少让你能去坊市。”
“谢谢大师兄！”石琉璃立刻转怒为喜，“大师兄最好了！”
罗衍感觉有些心凉：我伺候了你那么久，都没听你说一句“小师弟最好了”。大师兄帮你说句话，你就拍马屁？
令狐楚倒是没当回事，知道这小师妹的赞美跟放屁差不多，完全是随性而来，摆了摆手便离开了。
他在金丹境幽微阶修炼已久，离结婴只差半步之遥，最近也要准备起来了。
等师兄师姐们全部离去，石大小姐又双手叉腰，瞪起眼睛。
但罗衍对她再熟悉不过，知道大小姐的气已经消了，现在只是为了不让罗衍觉得她好糊弄，所以强行继续维持“生气”的表情而已。
“师姐，你消消气。”罗衍便讨好说道，“我这次也不是出去玩，而是为了寻访秘境来着。”
“哦，秘境？”石琉璃的眼睛立刻亮起。
她最喜欢这种可以探索的未知秘境了，可惜的是要找寻秘境，基本只能靠泡在卷帙浩繁的道藏阁里，而她最讨厌的就是呆坐看书……
“咳咳。”她便“勉强地”收起怒色，一本正经地道，“你且细细说来，我看情况决定原不原谅你。”
“是这样的，师姐。”罗衍便将羊谙的传说故事讲了一遍，只说自己顺着路线找到了阮郎亭，却没有破解入口的禁制。
“总之那里一定藏着入口！”他信誓旦旦地道。
“确实。”石琉璃表示很难不资瓷。
至于她是真觉得那里藏着秘境，还是只是单纯地想要找个借口出去玩，那就不得而知了。
“决定了！”她挥舞拳头说道，“本大小姐就要去找到这个秘境！”
“师姐，你还在禁足状态呢。”罗衍假惺惺地提醒说道，“再怎么说，也要等师父解除你的禁足，再去寻觅那个秘境吧？也就二三十年后了……”
昆仑镜麻木地听他玩弄语言艺术，连同步值上升的提示都懒得报了。
果然，一听到“还有二三十年”，石琉璃差点儿没跳起来：
“什么禁足，你记错了吧！父亲只是说叫我尽量少外出，又没说不能外出！”
她理直气壮地装着傻，便出门向外走去，罗衍连忙跟在她身后：
“那要是事后师父问起来……”
“就说你阻止了，但是没能阻止我！”

第六十一章 双人同游括苍山
扬州，括苍山。
石琉璃满心欢喜地走在山间，时而摸摸周围横生的树丛，时而又跑到悬崖边缘往下眺望。
大概是因为出身海岛、少来大陆的缘故，她对山中景物有着别样的喜好。
只是这种摆明了是来踏青的态度，让罗衍忍不住腹诽起来。
说好的探索秘境呢？就算是想要出来玩，至少也装装样子吧！
若是如此，他还不至于担心……就怕石大小姐贪玩，错过了“被困住”的最佳时间，让自己来不及回去搬救兵就麻烦了。
自己必须在石琉璃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将时间严格地控制起来才行。
“前面就是道观了。”罗衍说道。
“我要去住！”石琉璃立刻说道。
“师姐。”
“嗯？”
“我们是来探索秘境的，还是来旅游的？”罗衍无力地问道。
石琉璃思索片刻，说道：
“师弟。”
“嗯？”
“你之前来这里，找到秘境了吗？”
“那倒是没有……”罗衍拉长了声音。
“那你有在道观里住过吗？”
“也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在道观里住几日，对寻找秘境入口没有帮助呢？”石琉璃眯起眼睛笑道。
罗衍：……
滑坡谬论是吧！
当然，他此时也不能说，入口机制跟入住道观根本没有关系，不然就要被问“拿出证据来”。
因此，罗衍也只能装作为难的样子，最后咬牙说道：
“可以是可以，但师姐休要滞留这里太久。不然师父那里不好交代！”
“好吧。”石琉璃便露出“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让罗衍又是极为窝火。
两人进了道观，便和三位老道士提出留宿的请求。
在这个时代，去深山里游玩然后留宿佛寺、道观，是非常正常的事情，毕竟还可以贡献香火钱。
三位老道士欣然答应，甚至拿出了观内珍藏的茶叶来招待两人。
冬日寒冷，在院子里支起火炉烹茶，顺带暖手，倒也是一件趣事……罗衍正这样想着，就看见石琉璃拿着火钳，兴致勃勃地不断将木柴往炉子里塞。
“为什么不用控火法宝？”罗衍奇怪地道，“你不是有那个神火灯吗？”
“没带。”石琉璃回答得理直气壮。
等壶中水被烧得滚沸，石大小姐便提起水壶，给两人冲泡了一杯茶叶。
然后又使了个术法——只见她双手合掌，低诵“辰星水精，洞映北冥”，掌心便有冷色星光如匹练般涌出，落入茶水之中，其上升腾的袅袅热气立刻消散了。
“这是什么？”罗衍再次问道。
“你师姐新修习的道法，唤作‘右六元豁落辰星精符’。”石琉璃眯眼笑道，“怎么样，厉害吧？”
“是你那门炼气术的衍生道法？”罗衍问道。
“嗯。”
《五纬经天密录》，是上次石大小姐从离宫之行里获取的功法。根据石鼎长老的鉴定，应该是某种利用星辰之力进行辅助吐纳的稀有炼气术，会有衍生道法也不奇怪。
从这功法的效果来看，似乎是某种冰寒属性的功法……然而被石大小姐用来冷却茶水，也算是很符合她的性格了。
罗衍捧起有些冰凉的茶杯，啜饮了一口茶水，却发现温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没有冷过头。
他略微有些慵懒的缱绻之意，看着石琉璃坐在他的对面，惬意地捧杯饮茶。喉头微微蠕动间，尽显脖颈的精致纤细。
目光再往下看，就稍微有些可惜。不过考虑到她那天真烂漫仿佛未成年大孩子般的性格，这个身材倒也正常。
“你在看哪里！”石琉璃忽然注意到他的惋惜目光，便立刻一掌击在石桌上，震得火炉都抖了一下。漂亮的脸蛋上浮现出美丽的愠怒来。
“师姐今天衣服挺好看的。”罗衍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淡定说道。
“诶，是吗？”石琉璃立刻散去怒色，盯着自己的衣服看了半晌，露出“算你有眼光”的满意神情来。
蓬莱和昆仑、蜀山一样，有自家门派的制式道袍，但大部分弟子都不喜欢穿。
石大小姐最是夸张，在天工坊里大概有几百件衣裙，理论上可以做到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重样。
只是无论师父还是师兄师姐，都是那种非常正经的修道之人，并不关注口腹服饰之美……此时被罗衍一捧，她便立刻有种“还是小师弟懂我”的知己感。
“那你觉得，我今天这套衣服好看，还是昨天的好看？”石大小姐沾沾自喜地问道。
罗衍：？？？？？？？
这问题直接将他难住了！毕竟昨天对石大小姐来说是前一天，对罗衍来说……中间还夹杂求秋长天、凌云破和魏东流的好几个月呢！
可恶！要是明天问这个问题，我怎么可能会答不上来？
“阿镜，帮我！”见石琉璃脸色渐渐狐疑，罗衍连忙求助随身小姐姐。
昆仑镜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便将罗衍这条线的前一天的画面，在他眼前投射出来。
“还是今天的好看！”罗衍立刻佯装思索，然后回答说道，“今天的衣裙更有飘飘欲仙的空灵气质，昨天的太厚重了，感觉掩盖了师姐的美。”
“对啊！”石琉璃眉开眼笑起来，“昨天那衣裙是父亲挑的，我就说他根本没有审美能力！”
“师父还替你挑衣服？”罗衍咂舌问道。
“他老是嫌我穿的衣服不够稳重。”石琉璃冷哼说道，“小师弟你觉得如何？”
“没有的事。”罗衍盯着她的脖颈下的雪白肌肤，连忙说道。
都没有低胸、V领，哪来的暴露？师父也真是老古董！不对，元婴长老，寿命千年，确实是老古董了……再加上还是老父亲对女儿，可谓是双重保守。
想到这里，罗衍又有些不安。
我这样把石大小姐拐带出来，不会被师父记恨上吧？
唉，我也是为了他老人家着想，等他发现避开灾厄后，会理解我的苦心的吧！
喝完了茶，两人又出门去散步。
一路悠闲地走到阮郎亭，石琉璃盯着石崖上的刻字，问道：
“就是这里？”
“对。根据记载，羊愔便是在这里喝酒醉倒，进入了秘境之中。”罗衍回答说道。
“嗯。”石大小姐继续看着刻字，忽然说道，“你觉得秘境入口，会不会在这崖壁后面？”
罗衍心中一惊，只听见石琉璃又道：
“用道法轰击试试不就知道了？”

第六十二章 送石大小姐进秘境
差不多将近十天过去了。
由于迟迟找不到秘境入口，石琉璃也从最开始的新奇，逐渐变为烦躁、郁闷，甚至是绝望起来。
“我不想找了啊啊啊啊！”缙云观的客房之中，石大小姐在床上打起滚来，“你帮我找你帮我找你帮我找……”
罗衍立刻露出愁眉苦脸的神色来，心中却暗自想道：
我当然可以帮你找，不过还得再等两天啊。
“我决定了！”她突然跳下床来，“这么多天不见，父亲肯定很担心吧。唉，我还真是不孝呢……”
石大小姐说着就要往外走，吓得罗衍一个激灵，连忙阻拦说道：
“要不最后再去找一次？如果还是没有线索，我们就回去吧。”
“嗯……”石琉璃看着罗衍，不知怎么地，心里突然有些内疚。
要知道，小师弟最初也没打算带自己来，是自己听到了“秘境”二字，就非得跟着他过来。
结果最后自己找不到秘境，反而将气撒在小师弟头上，又嚷嚷着要先回去？
这样一想，就有种内疚之情浮上心头。
于是她便放缓语气，露出温和的笑容来，说道：
“嗯，那好。再去看一次吧。”
两人便离开道观，向着阮郎亭的方向走去。
最近山里气温较低，路边草叶也结起了莹白的霜露。
罗衍走在石琉璃的身旁，眼角余光看着这位大小姐恹恹的样子，心里也有些无奈。
明明是为了救你，结果反倒被你嫌弃……啧。
两人重新来到阮郎亭，石琉璃便在亭子里坐下，无聊地张望四顾。
过去的十多天里，她已经将亭子的里里外外都搜了个遍，就差将整个亭子撬起来，掘地三尺了。
因此，如今的石大小姐完全没有继续搜寻的兴致——因为她已经完全不知道还有哪里可以再继续找了。
只见罗衍仿佛变魔术般，从置物袋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火炉和酒壶，笑道：
“要想寻找昔日的秘境，我觉得不妨从羊谙的故事开始入手。”
石大小姐终归也不是太笨，见他拿出了酒壶，便忽然醒悟过来：
“你是说，学着羊谙喝酒喝到烂醉，然后便有可能如传说里所言，在朦胧之间被仙子接入秘境？”
罗衍：……
不，如果真有人在你喝得烂醉时现身，基本上肯定是不怀好意的了，你居然还敢跟对方走？
他也不想吐槽石大小姐的奇葩脑洞，只是继续说道：
“先试试吧，也许有效呢？”
“好吧，我还从来没喝过酒……”石大小姐看着罗衍将酒温起，稍微有些忐忑。
“大师兄那么好酒，就没有骗你喝过一次？”罗衍难以置信地问道。
他至今还记得，有一次令狐楚邀请他共饮朱果酒，号称“饮之能增进半个甲子炼气功力”。
结果喝完了才告诉他，“需要大概三十年才能消化药力”。
“其实也喝过一次。”石琉璃托腮说道，“小的时候……嗯，差不多身高只到现在的腰附近，大师兄骗我喝什么‘桂花酿’，还跟我说是甜的。”
“然后呢？”罗衍心想令狐楚啊令狐楚，女童你也下得去手？
“然后被父亲撞见了。”石琉璃笑嘻嘻道，“大师兄被打了一顿。”
罗衍无语，心想被石鼎长老那个女儿控撞见，令狐楚怕是余生都不敢骗石大小姐喝酒了。
很快酒便温好，罗衍先是给石大小姐倒了一杯，然后再给自己满上。
“喝这个酒，是不是不能用真元消化酒力？”石琉璃端起杯子，迟疑问道。
“当然了。”罗衍说道，“人家羊谙是喝得‘烂醉如泥’，清醒了还怎么激活秘境？”
“你语气这么笃定吗，师弟？”石琉璃哼了一声，“要是我喝醉了，秘境还没有出现，你就完了我告诉你。”
“师姐，到时候你都醉了，还能怎么样？”罗衍先是笑容满面地说道，然后猛然又察觉不对，连忙闭口不言。
怎么说的好像我要趁她醉酒，对她做些什么似的？
好吧，我确实要对她做一些事情，但那都是为她好！
石琉璃倒是没什么怀疑，只是将杯子托到唇边，轻抿一口。
“好苦！还有点辣味……不好喝。”她吐出小舌头来，做可爱俏皮的皱眉状。
“坚持住，师姐。”罗衍目光炯炯地道，“喝完这杯！”
“你为什么不喝？”石琉璃生气说道，“想灌醉我……嗝，是吧？”
“哪里的事！”罗衍立刻做委屈状，“若那秘境真要醉酒才能得入，师姐你不喝醉了怎么能行？”
“是吗？”石琉璃怀疑的目光在他身上打转，但终究还是信了这位朝夕相处的好师弟，便举起杯子一口闷了。
“师姐好爽快！再来！”罗衍连忙殷勤地给她倒酒。
“师姐酒量真好，还能喝吗？”
“师姐，我对你刮目相看了，给您满上。”
酒过三巡，石琉璃已经有些醉意，忽然拍桌子叫道：
“你……师弟，你怎么都不喝？想灌醉我，然后……对我图谋不轨是吧？”
“师姐，酒可以乱喝，话不可以乱说！”罗衍立刻辩解说道，“大师兄仅仅是骗你喝酒，就差点没被师父打死；我要是敢对你图谋不轨，师父还不直接把我抽魂夺魄！”
“这倒也是。”石琉璃咕哝说道，毕竟“父亲”这个词，向来都能给她很大的安全感。
于是她又横了罗衍一眼，得意道：
“谅你也不敢。”
这一眼，简直是千娇百媚，风情万种，让罗衍看得也有些口干舌燥起来。
石大小姐本来就是长相精致娇美的类型，堪称小家碧玉路线的顶流，只是平时说话太过孩子气，让人对她实在起不了什么心思。
如今喝得微微醺醉，反而越发天真烂漫，几乎让人把持不住……
当然，罗衍不可能把持不住，他毕竟受过了专业的训练，因此只是笑眯眯地给自己倒酒，在师姐的注视下一饮而尽，然后悄悄运转真元炼化。
石琉璃见他也干杯了，顿时便放下最后的警惕，开始迷迷糊糊地喝了起来。
“师姐？”罗衍见她喝得差不多了，便试探问道，“师姐？”
“唔？”石琉璃摇摇晃晃，似乎想要趴倒在桌上，只是还在强撑着的样子。
“阿镜！”罗衍连忙呼唤说道。
“来了。”昆仑镜立刻对石琉璃发动镜花水月幻术。
这幻术里有非常隐秘的心理暗示，可以让人将陈观水误认为秋长天、凌云破、罗衍等人设，自然也可以用作其他用途。
如今石大小姐早已神志不清，哪里抵抗得了阿镜的幻术，只以为自己如今正在卧室里，便缓缓趴在地上打算睡觉。
忽然间，看见卧室的墙壁上好像刻着字。
她努力地瞪大眼睛看去，目光落在崖壁的低洼处，刚将那里的小诗读了一半，整个人就倏忽消失了。
被传送到秘境里去了。
很好！罗衍精神大振，立刻也趴在地上，进入秘境。
秘境之中，岩洞尽头，石琉璃已经完全扛不住醉意，就地呼呼大睡起来。
罗衍小心翼翼将其扛起，然后向前方的山谷里走去。
推开“小有天王府”的大门，罗衍便将石琉璃放在地上，朝里面的道士虚影拜倒，说道：
“晚辈拜见小有天王君。有一不情之请，还望前辈考虑。”
“什么请托？”道士虚影转过身来，淡淡说道。
“晚辈想请借助贵地，庇护我的这位师姐，且不要说是我将她带进来的。”罗衍极其诚恳地道，“几日之后，晚辈必派人来接她回去。”
“此事无妨。”道士虚影颔首说道，“这方秘境，本就是为了提携后辈而建，并没有拒人于外的道理。”
“等她醒来，我便当她是试炼者，让她接受试炼便是，不会多说。”
“多谢前辈。”这回答也在罗衍意料之中——他早就将这位的好感刷满了，连带着脾性也摸清了七七八八。
于是他便俯身再拜，然后伸出手去，连点石琉璃身上几处大穴，注入真元，迅速化解体内酒力。
大约五息之后，石琉璃便悠悠醒转过来。
再看罗衍，早就跑得没影儿了。

第六十三章 仙人抚我顶，送我好东西
“我这是……在哪里？”
石琉璃摇摇晃晃地坐起身子，原地呆滞了一会儿。
张望周围，却没有看见罗衍的影子，只有一个道士虚影，盘腿坐在蒲团之上，闭目养神。
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是进入秘境了。
可是师弟呢？
“前辈。”石琉璃迟疑问道，“你有见过我的师弟吗？就是一个眼睛总是眯起来的，笑起来很憨傻的男修士……”
“这里是小有天王府。”道士淡淡说道，“供进入秘境的试炼者，学习道法之用。”
虽然是道士虚影，但也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和性格。
答应了罗衍不多话，那就绝对不会多说一句。
他缓缓睁开眼睛，盯着满脸懵逼的石琉璃，说道：
“你要练习道法吗？”
……
罗衍慢悠悠御剑回到蓬莱仙岛，却不急着在玉清观附近降落，而是揉了揉脸，做出某种慌张惊恐的表情来。
然后才一路冲向天工坊。
“不好啦！不好啦！”他直接来到石鼎长老的住处，大叫起来，“师父，师姐被秘境捉走啦！”
石鼎长老：？
等罗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完事情始末，石鼎长老才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罗衍的眼神有些复杂。
上得山多终遇虎，自家女儿整天出去乱逛，翻车自然是迟早的事儿。
好在听罗衍的描述，并不是被魔教抓走，而是误打误撞被秘境捉走……呸呸呸，什么叫被秘境捉走？
“你先带为师过去吧。”石鼎长老起身说道，神情比罗衍原本预想的更镇定些。
“师父，要不要将师兄师姐也都带上？”罗衍又提议说道，“秘境入口的机制未知，也许刚好撞到谁的专业领域，也说不定呢。”
“不用。”石鼎长老摆了摆手，“他们一身本领都是为师教的，有什么是他们会的，为师不会？”
罗衍：……
他原意是想多救点人，如今既然说服不了师父，又不能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透露更多情报，也只能请师兄师姐们自求多福了。
两人离开道观，罗衍正要御剑而起，只见石鼎长老从袖中取出艨艟法宝来，往空中一抛，就化作一艘大船。
“上来。”石鼎长老在甲板上吩咐道。
罗衍连忙飞上船去，只见脚下甲板微微震动，便化作一道流光，朝西南方向急速掠去。
太快了！太快了！师父啊，虽然你是救女心切，但这样全速飞奔，说不定救完了石大小姐后回来，还能赶得上十万神魔攻蓬莱呢！
罗衍神色微沉，紧张不安地苦苦思索起来。
石鼎长老见他表情愁苦焦虑，心说这孩子是个老实人，便出声安慰他道：
“没事的，琉璃虽然平时娇惯了些，但终归是聪明有福气的。倘若那秘境类似离宫般设有保护机制，便更不用担心了。”
“有福气”这点我承认，“聪明”我就不敢苟同了……罗衍在心里吐槽了句，又问道：
“阿镜，你说那秘境的入口禁制，会不会被师父破解？”
“不清楚。”昆仑镜回答说道。
“这怎么能不清楚呢！”罗衍立刻勃然大怒。
“你师父什么水平，我怎么可能知道？”昆仑镜也生气起来。
“你不是有那个……扫描吗！”罗衍试图强词夺理。
“扫描只能扫描物质，又不能扫描思想！”昆仑镜大声说道，“不然我早就把你的脑子彻彻底底扫描一遍，看看里面究竟装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居然会因为这种事情凶我！”
罗衍：……
他被破镜怼得说不出话，表情便越发难看。
另一边，括苍山秘境之中。
石琉璃灰头土脸地离开小楼，心情极度恶劣。
这是什么破秘境啊！
没有宝物，没有奇遇，只有三个老道士，见面就是各种道法、剑术、术算的训练，训练完了就是理论教学，指出她的不足之处……
如果石鼎长老在此，立刻便能认出这是所谓的“传承型秘境”，由那些希望将自身道统传承下去的仙人（多为散修出身）而建，是所有秘境里最为无害的一种。
然而，对于石大小姐而言，光是玉清观里的各种传承，就足够她学一辈子的了，又何必在这里跟三个道士虚影学习？
要不是没法离开这里……石琉璃咬牙切齿，又有些不甘心，便重新在山谷里搜索起来。
山谷不大，每一寸角落都被她翻遍，连原本的山洞也被她找着了。
只是在昆仑镜的幻术遮掩下，她根本没有发现藤蔓后面的刻字。
联想到自己是喝醉了才进来的，难道必须同样喝醉了才能出去？
不对，根据师弟分享的故事，羊谙是拜访了三位道士后才离开的。
也就是说，离开秘境的权限，掌握在那三个道士的手里！
石琉璃万般无奈，只得再次跨入“华阳大茅观”。
只见里面有一瘦削老者，做道士打扮，束手而立。
见她再次进来，那老者便低笑说道：
“剑术修炼，须每日不辍，很好。”
“少废话！”石琉璃拉出仙剑，娇叱说道，“如果我击败了你，你就得放我出秘境！”
“这有何妨？”老者笑道，“你这女娃悟性足够，就是太懒。这几次练剑下来，进步可是非常明显……”
“少来评价我！”石琉璃挺剑而起，直接朝那老者刺去。
“我跟另外两人商量了下。”老者轻描淡写地操纵飞剑，将石琉璃的劈斩架住，“若你能达到我们三人的考核标准，便是将我们藏于此处的秘宝交予你继承，也不是不行。”
“什么衣钵？”石琉璃忽然停手。
“你的道基，练的是《五纬经天密录》吧。”老者缓缓出声说道，“王君那边有一法宝，唤作‘太微勾陈耀魄星沙’……”
“厉害吗？”石琉璃眼睛一亮。
“以你的五纬星辰真元催动起来，可化为漫天星斗银芒，敌人落入银河之中，霎时便被打成齑粉，你说厉不厉害？”老者捋着胡须笑道。
“如此说来，定是厉害的！”石大小姐也眉开眼笑起来。
“我这里有一把仙剑，唤作‘紫极涵元’。”老者继续说道，“虽然比不上王君的太微星沙，但也比你现在用的剑好些。”
我这剑可是十阶啊！石琉璃先是不信，然后又反应过来，顿时大喜过望：
难道那紫极涵元剑是十一阶仙剑？
“另外，你的命数倒是有些奇异。”老者最后缓缓说道，“隐玄天佐命君说了，若你愿意接他的术算衣钵，他倒是可以传你一门秘法。勤加练习，可避免否泰错乱，祸福失衡。”
石琉璃原本大喜，闻言又苦起脸来。
她可不想学什么秘法！

第六十四章 师父也束手无策！
如果再给石琉璃一次机会，她肯定会在出门之前，将所有能带上的法宝全都带上。
玉皇钟往身上一罩，击神鞭往前方乱打，管它什么剑术什么道法，全都一口气打个稀巴烂。
“这样可不行。”小有天王君好整以暇地操纵道法，将狼狈不堪的石琉璃再次逼退，口中说道，“我们那个时代有句古话，叫‘炼气是根基，法术是手段，法宝是外物’。”
“通过自身吐纳修炼得来的，才是你自己能掌握的东西。至于法宝虽然用起来灵便，但对你的成长毫无任何帮助。”
“我知道！”石琉璃不耐烦道。
这话简直是老调重弹，因为石鼎长老就不止跟她说过上百遍。
没用。
石大小姐是如此之懒，以至于凡是需要让她修炼超过一个月的玩意儿，统统都直接在脑海里提前放弃掉了。
至于这次，却是因为被困在秘境里头不得逃脱，所以才不得不强行修炼道法、剑术和术算，努力去达到此地三位道士虚影要求的标准。
她将双手再次合十，大喊一声“辰星水精，洞映北冥”，全身真元按照特定路线鼓荡起来，便有大量星光从她掌心合处涌出，冷如寒烟，亮如星辰，朝对面的老道士涌去。
那老道士呵呵一笑，将手一指，便有黑风盘旋过来，和璀璨星光开始角力对抗。
对大部分道法而言，除非是遇到了相生相克的情况（比如五行神光克一切不出五行之物），基本上都是比拼强度。
谁的真元更为雄浑，道法更为凝练，谁就能将对面的道法提前压垮。
当然，真元的控制技巧也是很重要的。优秀的控制能力，能在同等真元的基础上，将威力提升至多五成……这其实是相当大的比例。
锻炼控制能力需要大量的耐心，而石琉璃最缺乏的就是耐心，以至于原本对真元的控制粗糙无比，几乎没有任何技巧可言。
只是在这秘境之中，被逼无奈之下，也不得不耐着性子修炼起来。
“不错，不错。”见她的“右六元豁落辰星精符”施展越发纯熟，星光控制也稳定异常，老道士终于点了点头，撤去了手里的道法，“能修炼到这种程度，实属不易，我这关就算你过了。”
“真的？”石琉璃松了口气，然后又惊喜说道，“那是不是可以将那个很厉害的什么……什么星沙法宝给我了？”
“还不行。”老道士微笑说道，一眼就识破了她的小伎俩，“要等你通过我们三个人的考验，才会将所有奖励都发给你。”
石琉璃：……
“真没劲。”她郁闷无奈地说道，转身离去。
离开小有天王府，石琉璃站在另外两座小楼前，又有些犹豫起来。
自己接下来是先去闯剑术关呢，还是术数关呢？
如果问石大小姐，她两个都不想尝试。
剑术这块，是石琉璃绝对的弱项。
概因为剑术很考验“眼力”和“反应速度”，而石琉璃从小到大基本上没有实战经验，眼力固然还算可以，反应速度简直弱鸡得不行。
很多时候，飞剑都架到她脖子上了，她才惊恐地尖叫起来。
至于术算，难度没有剑术那么大，但麻烦程度几乎是剑术的好几倍。
这玩意有点儿像是数学，首先需要大量的记忆，其次需要大量的运算，最后需要大量的推衍。
三个“大量”，可见其麻烦程度，而石大小姐又是最讨厌麻烦的人，对学习术数的排斥程度便可想而知。
想来想去，剑术终归是打不过的，也只能选择术算了。
秘境之外，罗衍已经带着石鼎长老，降落在了括苍山中，阮郎亭外。
“便是在此。”罗衍指着亭中说道，“我们模仿羊谙旧事，在此饮酒。”
“师姐饮醉之后，突然便消失不见了。”
“嗯，且让为师一试。”石鼎长老点头说道。
他从置物袋里取出大量阵旗，将手一挥，那近百阵旗便飞散出去，隐匿无踪了。
接着，石鼎长老又取出一个罗盘法宝来，托在手心，口中默诵算词。
“太乙荧惑定星盘？”青萍剑忽然出声说道。
“那是啥？”罗衍紧张问道。
“测量风水的顶级奇物。”青萍剑回答说道，“我估计那秘境入口藏不了多久，很快便会被你师父发现了。”
“阿镜！”罗衍连忙说道，“快助我一臂之力！”
离十万神魔攻蓬莱，至少还有一日半的功夫，怎么能让师父如此快就找到师姐？
昆仑镜叹了口气，便将时空之能隐秘地催动起来。
石鼎长老那边刚掐了几个道诀，突然只见太乙荧惑定星盘上的磁针，如无头苍蝇般迅速疯狂乱转。
“时空之能？！”石鼎长老惊声说道，“此处禁制，居然有时空之能！”
“师父，这时空之能……很厉害么？”罗衍假装不懂。
“时空，乃是最隐晦的大道。”石鼎长老神色凝重地道，“例如最顶级的梭类法宝，才会涉及到空间之能。”
“至于时间之能，便更加稀少……嗯，此处禁制复杂程度超乎寻常，为师目前手头装备不齐，没法解决。”他将手中罗盘丢给罗衍，说道，“你且拿此法宝，回玉清观找玄都掌教，换他手里的‘两仪周天分水盘’来用。”
“好的，师父。”罗衍接过罗盘法宝，想了想又道，“这里往山下方向有座道观。在弟子归来之前，师父可以先去观内休憩。”
“嗯。”石鼎长老点了点头。
于是罗衍便再次御剑而起，飞出括苍山范围后，脸上才露出淡淡喜色。
来时坐师父的艨艟法宝，去时改成御剑，我罗衍御剑术修炼不精，慢一点是很正常的吧？
回到东海，正好发现十万神魔攻蓬莱，仓皇之下进不得玉清观，只能再次掉头回来找师父，也是非常合理的吧？
门派驻地被大量魔教真人、长老围攻，里面的人根本走脱不得，师父赶紧去找昆仑求助，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对吧？
这样便完美避开了玉清观的浑水！

第六十五章 内鬼查内鬼
罗衍磨磨蹭蹭，磨磨蹭蹭，慢悠悠地抵达了蓬莱仙岛。
根据被俘的艾真知交代，远征队便是在上午抵达了此处。
然而周围风平浪静，并没有任何魔教修士的影子。
他立刻有些疑虑，难道那艾真知撒了谎？
在海上窝了差不多一个时辰，魔教修士仍然没有出现。
于是罗衍便叹了口气，催动剑光在蓬莱岛降落下来。
拖得再久不回去，师父估计也要起疑心了。
回到玉清观，罗衍便打算直接去找玄都掌教。
脚步刚踏入观中，只见左右两侧哗啦啦涌出十来个戒律堂修士，皆是白衣白袍，面容肃穆。为首的竟是戒律堂之主九灵长老，朝罗衍这边一指，便将他全身功力封住。
罗衍：？？？？？？？？
他下意思就以为自己的间谍身份暴露了，正要急呼阿镜快带我跑路，只见九灵长老又伸出手指，在他全身的几处大穴点了几下，灵力流转之间，神识仔细扫过。
“没有十相释法的痕迹。”九灵长老挥了挥手，只见周围修士齐齐松了口气，罗衍身上的禁锢也被瞬间解开。
重新获得自由，罗衍便佯装纳闷问道：
“前辈，是有天魔道修士潜入观中？”
“不是天魔道修士。”九灵长老言简意赅地道，“是地狱道修士。”
罗衍闻言一惊，心里翻江倒海起来。
什么？魏东流那边苦寻不得，结果却在罗衍这边？
“你们天工坊的四弟子施文师死了。从现场判断，是地狱道修士下的手。”九灵长老继续说道，“凶手必然就藏在观内，所有弟子都要配合审查。罗衍，你马上回天工坊去，不得外出……对了，你师父呢？”
“师父有事外出去了。”罗衍听了双目无神，心中则是大叫不好。
居然会碰到这种事！这还叫我怎么跑路？
要知道，即便是十万神魔攻蓬莱，罗衍也根本不惧。
只要找个地方，让阿镜将自己传送走，所谓的魔教包围就是个笑话。
但如果玉清观这边限制他出行，那么除非他做好了叛教准备，否则还真的没法跑路——这边一走人，那边直接被当成内奸嫌疑人处理，以后还要怎么在蓬莱混？
算了，只能先回天工坊去，顺带查一查那个内奸是谁。
罗衍默默朝天工坊方向走去，忽然又醒悟过来：
什么叫“既定的历史无法改变啊”？
我记得艾真知说过，击神鞭是从一个“年轻的阵法大师”那里获得的。
也就是说，当护派大阵被攻破的时候，我肯定要被某些魔教真人、长老围攻，不得不驭起击神鞭以自保，这样才算是完成时间意义上的闭环……
所以我这次回来，才会遇到这么个破事！
啧，当我观测到未来结果的时候，未来就无法避免了是吗？
回到天工坊，罗衍便看见三师姐梁若华，正从内室里接受完审查出来。
“小师弟。”她朝罗衍点了点头，眼眶还有些红肿，“你进去吧，别担心，他们不可能为难你的。”
罗衍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内室原本是天工坊的储物间，如今已经被戒律堂临时征用。
罗衍走进内室，便看见某个戒律堂男修士站在边上，调节着某个镜子法宝，大概是某种测谎工具。
另一个女修士坐在桌子后面，示意罗衍在对面坐下。
“今天上午辰时三刻你在哪里？”对方直截了当地问道。
“和师父一起，在前往扬州的路上。”罗衍老实地回答说道。
两名修士对望片刻。
和石鼎长老在一起……那就是最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凶手嫌疑可以被基本排除。
“你的师姐石琉璃，有十余日都未出现在观内。”女修士继续问道，“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知道。”罗衍继续点头说道，“她被困在括苍山的一处秘境里了，师父这次和我过去，便是为了救她。”
“那你为什么又回来了？”男修士问道。
“师父让我回来找观主借个法宝。”罗衍回答说道。
两名戒律堂修士沉默片刻，女修士便开口说道：
“行。这段时间先不要离开天工坊，审查结束后我们会另行通知。”
“请问，我四师兄是怎么死的？”罗衍试探性地问道。
“在你师父的书房外面。”女修士迟疑片刻，回答说道，“被地狱道邪术抽去魂魄而陨落。”
“我们怀疑是凶手潜入你师父的书房，寻找什么东西的时候，被你四师兄路过刚好撞见。”
“双方发生了短暂的斗法，等我们被惊动赶到之时，便发现你四师兄已经遇害，而凶手早已不知所踪。”
罗衍闻言沉吟起来：显然，内鬼试图寻找的东西，很可能与蓬莱护岛大阵最后被破解，有直接的因果关系。
既然大阵被破已经是即将发生的既定事实，想来自己也没有去阻止的必要，关键是找出杀害四师兄的内鬼，避免自己跑路的时候被对方背刺。
这内鬼，十有八九就在天工坊之中！就在我的师兄师姐们之内！
“好吧。”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离开内室，罗衍却没有去自己的卧室，而是径直来到石大小姐的房间，然后推门进去。
从抽屉角落的置物袋里，摸出了击神鞭和玉皇钟。
这石大小姐……十阶法宝随随便便放这里，也不晓得布个法阵保护起来，还真是心大！
将两个法宝都收好，罗衍便匆匆离去，来到了大师兄令狐楚的门前。
敲了敲门，却发现大师兄并不在里面。
于是他又来到二师姐的住处，房门开着，里面也没人。
“别找了。”三师姐梁若华打开房门，探头出来说道，“你大师兄在被审查呢。”
“二师姐呢？”
“她刚刚被审查完回来，去制琴坊了。”
“三师姐。”罗衍神情凝重地道，“你觉得凶手会不会是我们天工坊的人？”
梁若华脸色微变，片刻后，眼神便冷了下来：
“你是在怀疑大师兄？二师姐？还是在怀疑我？”
“若我怀疑师姐，就不会直接询问。”罗衍淡定回答。
“你二师姐是个木讷的性子，和你四师兄关系也素来良好，为什么要杀他？”梁若华冷冷说道，“至于你大师兄……他往日如此照顾你和琉璃，你就更不应该怀疑他。”
“原来如此。”罗衍便洒然笑道，“贸然怀疑师兄和师姐，是我的错。那就当四师兄是自杀的算了，我也不找什么凶手了。”
“你……回来！”见罗衍掉头就走，梁若华连忙将他叫住。
“怎么了，师姐？”罗衍回头问道。
“你先进来。”梁若华退后半步，忧愁说道，“我有话跟你说。”
“好。”罗衍便转身回来，神情淡定从容。
拢在袖子里的双手，已经掐好了五行神光的法诀。

第六十六章 十万神魔攻蓬莱
梁若华将罗衍拉进房间，又关上了房间的门，才说道：
“小师弟，你觉得天工坊大家待你如何？”
“待我如亲人一般。”罗衍非常真挚地道。
梁若华果然被他的表情所打动，叹息说道：
“平心而论，我也希望凶手其实是来自外面的人。”
“只是……如果说凶手正如戒律堂所说，是来自地狱道修士，那情况对我们而言便恶劣至极了。”
“地狱道？”罗衍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我只听说这是魔教六道之一，然而几乎未曾在公开场合露面过。”
“他们确实不曾公开露面。”梁若华叹了口气，“但他们在各大派都有内奸……差不多每隔几百年，咱们玉清观就会发现一两个。”
罗衍：……
等等，所以我这是投错了胎？
要是我能穿越到地狱道修士的身上，凭借他们在各大派里的内奸人脉，加上阿镜的镜花水月能力……当然，还有最最重要的，也就是我这出色的演技和智慧，这补天石碎片的收集不是分分钟就搞定了？
有道理啊！如果魏东流哪天真的和地狱道搭上了线，就先看看有没有机会跳槽！
“各大派？”罗衍露出不可思议的惊愕神情，“你是说，连魔教其他五道也有？”
“是的。”梁若华点了点头。
“他们想干啥？”
“不知道。”梁若华叹息说道，“反正根据师父和派里前辈的推测，地狱道肯定有一个长期的、隐秘操纵修真界局势的计划。”
“但具体的计划和目标是什么，就只有地狱道内部的修士才知道了。”
“师姐有怀疑的对象吗？”罗衍忧心忡忡地道，“你觉得大师兄还是二师姐，可能是地狱道的内奸？”
“说实话。”梁若华摇了摇头，“其实我本来觉得，最可能是内奸的人，是你。”
罗衍：？
“地狱道安插的内奸，无一不是天资聪颖之辈。”梁若华继续说道，“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很快得到各派长辈的器重，并迅速攫取到对应的地位和权力。”
“原来如此。”罗衍也喟然叹道，“正因为都是天才弟子，所以门派除非有极其充足的证据，否则根本不可能将他们抓起来严审。”
“我们天工坊之中，才华最为横溢的是你。”梁若华盯着他的眼睛，说道，“师父就曾不止一次地说过，等我们升到元婴境后，就可以出去开宗立派了。但真正能继承天工坊名号的，只有你一个，小师弟。”
罗衍便露出不好意思、受宠若惊的神情来。
“所以我曾怀疑过，你才是杀害四师弟的内鬼。”梁若华淡淡地道，“但事发当日，你就跟随师父离开了玉清观，所以这个结论没可能成立。”
不，还是有可能成立的……罗衍心中暗想，谁说内鬼只有一个呢？
当然，他也看出三师姐是确实排除了自己的嫌疑，便低声询问道：
“那三师姐觉得，会是大师兄吗？”
“我不认为会是大师兄。”梁若华简单地道。
那最大嫌疑的便是二师姐了。
罗衍心下了然，其实梁若华也不愿怀疑二师姐，更不愿意亲自去调查她。
只是从戒律堂那边的证据来看，大概率就是天工坊出的内鬼，所以她才将这些与我说明，希望我能替她将事情查清楚。
可惜了，都这个时间点了，估计已经来不及了……
两人正说话间，突然只听见外面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
罗衍顿时打了个激灵，直接便冲出天工坊，便看见外面的天空之中，已经出现了蛛网般密密麻麻的裂缝。
太乙遁甲阴阳大阵，原本合遁甲之数，能完美将攻击的外力转化卸去。
然而，此时的大阵不知被人动了什么手脚，遁甲之能居然完全失效。
数不尽的法术光华、剑光掠影从天而降，仿佛雨落般砸在大阵之上，使得无形的空间裂缝越来越多。
梁若华也闻声奔了出来，看到漫天的光芒闪动，以及远处密密麻麻的魔教修士，一时间也手脚冰冷，差点儿瘫坐在地：
“怎……怎么会？这些魔教修士，是哪里来的？！”
“别管哪里来的！”罗衍回头低吼起来，“三师姐！坊里有没有什么连接外面的秘密逃生通道？”
“我不知道！”梁若华惶急摇头，“除了师父以外，大概只有大师兄最可能知道了！”
话音刚落，大师兄令狐楚和两位戒律堂修士，也从里面慌张冲了出来。
“雷采烟呢？”女修士见状神色一凛，迅速跟男修士吩咐说道，“我去找雷采烟，你马上去找九灵长老！”
“好！”男修士立刻御剑而起。
这两人迅速散去，罗衍才连忙拉住大师兄的袖子，急促问道：
“大师兄，咱们天工坊可有通往外界的逃生通道？”
“天工坊没有权力自建这种通道！”令狐楚沉下脸色，“但派里肯定会有！”
“那要怎么办？”梁若华也惶急问道。
光看外面这密密麻麻的魔道修士，各种声势浩大的攻击，离了大阵绝对是一个死字。
可是若躲在大阵里面，也不啻于坐以待毙——门派的逃生通道如果存在，便是众人唯一的希望。
事不宜迟，三人连忙回坊去找二师姐雷采烟。
刚跨入制琴坊内，就看见那名戒律堂女修士倒在地上，双眼无神，七窍流血，俨然是已经死的不能再死。
雷采烟站在院子中央，全身上下一袭黑袍，原本用发簪盘起的长发也放下来，原本沉默寡言的木讷气质，此时反而变得冷艳惊悚起来。
“大师兄，三师妹，小师弟。”她微微颔首说道，眼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二师姐，原来你才是内鬼！”令狐楚和梁若华还在震惊呆滞中，罗衍倒是迅速反应过来，立刻痛心疾首地道，“你为什么要背叛天工坊？”
“背叛？”雷采烟皱起眉来，似乎有些疑惑，“我原本就是地狱道门人，为了潜伏才隐姓埋名混入玉清观，怎么能说背叛呢？应该说是欺骗才对吧。”
罗衍：？？？
卧槽，这个说法真是让人耳目一新！
不行我得好好记下来，下次可以复用。

第六十七章 紧急大撤离
第一次见到地狱道修士，罗衍心里非常激动。
恨不得马上将对方擒下，好好地拷问一番，将地狱道的各种信息都问出来。
当然，这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雷采烟表面上是金丹境寻根阶修为，实际上……鬼知道实际上是什么境界。
反正罗衍以己度人，觉得雷采烟肯定隐瞒了自身修为！
这样一来，石鼎长老又不在现场，大师兄也不一定制得住对方，罗衍也只能设法从对方那里套话，能套出一句是一句。
“为什么要渗透进天工坊？”令狐楚厉声问道。
“因为太乙遁甲阴阳大阵的开关，掌握在石鼎长老的手里。”雷采烟冷淡地道，“我潜入天工坊的使命，就是确保地狱道能控制一次大阵。”
“如今我已经被启用，后续想来不会以雷采烟的身份，和各位再打交道了，所以特地在此道别。”
“是你杀死了四师弟？”梁若华难以置信地道。
“他本可以不必死。”雷采烟低声说道，“可惜他非要阻拦于我。而执行道内指令，是我作为暗子的第一要务，师姐弟的多年关系，只能置于其后……”
话音未落，令狐楚已经无法忍耐，仗剑而起！
他的飞剑如电光般射出，直取雷采烟的头颅。
却只见那雷采烟挥动手臂，指尖弹出几道黑光，轻描淡写地就将飞剑击落。
令狐楚脸色铁青，立刻明白对方的修为境界并不在自己之下，否则不可能如此轻松地扛住自己的攻击。
罗衍更是看得眼热不已，心想做内奸做到这个份上，逼格简直可以说是接近爆棚了。
之所以是“接近”爆棚，而不是“完全”爆棚，概因为还有一点美中不足，就是她挥手的幅度太大了些。
假如我暴露身份的话，有人拿仙剑要刺我，我就竖起一个手指，将仙剑稳稳挡住，视其剑身锋锐和道法威力于无物……那才叫完美！
“缘分已尽，何必强求呢？”雷采烟淡然说道，“不如好聚好散。”
“想走？”罗衍立刻朝前冲去，将击神鞭催动御起，当头打下，“吃我这一鞭！”
嘴上虽是凶狠叫着，心里却凝重说道：
“扫描她，阿镜！”
只见雷采烟再次挥动手臂，袍袖舞动之间，便将那打下来的击神鞭卷入其中，消失不见了。
“扫描完了。”昆仑镜惊讶说道，“好奇怪，这位修的居然是纯正的道家内功，没有半点浊气的运用痕迹。刚才那一招也是‘袖里乾坤’，相当古老的道家法术了……”
它这边还没说完，雷采烟忽然眉头一皱，转身说道：
“我要走了。你们若是不想死，也快些离开吧。”
“你想走去哪里？”梁若华从袖中取出古琴，纤手拂动之间，无数音波朝雷采烟攻去。
令狐冲也直接催动剑上道法，便有无数白金光芒构成的小剑，试图围堵她的去路。
雷采烟视若无睹，只是吐出一口黑气，罩住己身。
任那些音波闪动，光剑穿梭，皆被凝若实质的黑气挡在外面。那团黑气便大摇大摆地升腾起来，从三人的眼前离去不见。
罗衍默然看着，心中啧啧可惜起来。
若换做是我，何须要这黑气护体？完全是自降格调。
还不如背过身去，所有攻击都落在身后，自己却仍然毫发无伤，那才叫一个逼格！
雷采烟飘然离去，大师兄令狐楚和三师姐梁若华，都对这个结果难以接受，默然无言。
少顷，还是罗衍率先出声打破沉默：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快些去找观主。至于那个叛徒，等师父回来禀报后再做处置！”
“嗯。”面对小师弟递过来的台阶，令狐楚立刻醒悟过来，点头道，“正当如此。”
于是三人连忙御剑而起，离开天工坊，朝道藏阁方向赶去。
观主住处就在道藏阁不远，此时已经被一大堆修士围住，陆陆续续还有更多长老带着门下弟子赶来。
“观主手谕，所有门人按顺序入阁撤离！”有真人在阁前大叫，声如雷霆，振聋发聩，“所有元婴长老，羽庭、华明两阶为第一批，宝光阶为第二批！”
“所有筑基境弟子、金丹境真人，批次与各位的师父相同！师徒必须结队入阁撤离！”
又有几名观主一脉的金丹真人出来，迅速点出现场所有属于第一批次的长老道号，让他们赶紧入道藏阁去。
罗衍在后面听得皱眉：以外面大阵随时都会被攻破的状态来看，每晚一刻进入道藏阁撤离，这陨落的风险就要大上几分。
而这样的名单顺序，摆明了就是倾向于两类人：一是元婴长老里最强的那一批，二是这些元婴长老的弟子，基本上也就是观内最有潜力的年轻后辈。
前者保证玉清观的近期存续，后者则是玉清观的未来希望。
可惜了，自己的便宜师父石鼎长老不在这里。虽然他的修为境界只有宝光阶，但毕竟炼器能力冠绝蓬莱，说不定还能让观主那边特殊对待……
不过，更让罗衍感到惊讶的是，那些不在第一批名单上的修士们，居然没有闹事或者搞鬼，而是默默围观第一批修士先走。
嗯，不对。能进玉清观的都是聪明人，大家肯定晓得现在出手违反秩序，必然会被高层当出头鸟镇压。
只有当大阵破碎，局势突然失控的时候，才是众人暴起发难、抢着冲进去的最佳时机。
也就是说，现在最好不要离道藏阁太近，否则容易被后面的大量攻击打中。
也不能离道藏阁太远，否则可能就来不及冲进去了。
正当罗衍以极其阴暗的心思，揣摩着现场诸方的心理时，忽然听见前面有人叫道：
“罗衍！罗衍！你在那站着干什么？”
罗衍：？
他抬头看去，只见观主之子田章突然御剑飞来，越过众人头顶，在他身旁落下，随即拉着他的手臂又朝里头飞去，嘴里叫道：
“罗衍在这里！”
只见看守道藏阁的金丹真人，迅速挥手说道：
“快让他先进去！”
罗衍：？？？
等下，说好的必须师徒结队呢？
他下意识回过头去，只见令狐楚和梁若华在人群后面，朝他投去“你放心”的眼神。
“这样一来，就算你我此次难逃劫难，至少小师弟还能活下来，终归是为咱们天工坊保留了火种。”令狐楚目送罗衍被推入道藏阁，表情明显松了口气。
“是啊。”梁若华也感慨说道。
“若大阵破裂，你先保存真元，不要出手。”令狐楚继续说道，“我御剑术比你高明，可以剑光带你逃脱。”
“师兄既知我御剑不行，就更应该保存自身实力。”梁若华沉默片刻，说道，“师兄若能得活，总比与我共赴黄泉要好。”
“我是天工坊大师兄。”令狐楚摇了摇头。

第六十八章 大阵破碎，琉璃出关
罗衍被推入道藏阁里，只见周围的书架早已被推至角落，其上的各种书籍玉简也已不见，显然是被提前打包送走了。
房间的尽头处，几名长老正带着门下弟子排队入阵。每个大约十息时间，便能传送走两个人。
玄都掌教站在传送阵旁边，面无表情地盯着阵法。
“罗衍来了！”田章大声叫道。
“让他过来！”玄都掌教沉声说道。
于是，在诸多排队长老和弟子的目光下，田章拉着罗衍径直走到传送阵前。
“进去站定。”玄都掌教说道。
罗衍在传送阵里乖乖站好，迷惑地看着那些排队的修士们。
接着，传送阵的光华便将他吞没了。
天旋地转之间，罗衍再次睁开眼睛，便看见自己此时正置身于东海离宫门前的广场上。
周围尽是玉清观内法力高深的前辈长老，以及他们门下的金丹真人和筑基弟子。
所有人都围绕着传送阵，手执法宝飞剑，严阵以待……见传送进来的是罗衍，连忙示意他赶紧出来。
罗衍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跨出传送阵去，便看见大家仍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传送阵，仿佛生怕魔道修士从其中出现似的。
这传送阵一次只能过两人，魔道怎么可能傻乎乎地直接进来，被你们围点打援？
见周围没人注意他，罗衍便悄悄溜到离宫前，想要推门进去，却发现门被锁得死死的，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将其封住了。
虽然失望，却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仅仅是众修士们被迫逃离门派，估计还不能被离宫禁制判定为“阐教道统覆灭”。
否则大家发现有这机制，便隔三差五邀请其他门派来打玉清观，全员趁机跑来离宫刷法宝……岂不美哉？
罗衍再次看向广场中央，只见每隔十息，便有修士从中传送出现。
有时是元婴长老，有时是金丹真人，有时是筑基弟子。只不过随着时间延后，传送过来的修士脸上表情也越来越惊恐，显然那边的大阵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终于，传送阵突然亮了几下，然后彻底熄灭。
显然是被人从那边切断了。
这让罗衍觉得颇为遗憾，因为大师兄和三师姐并没有被传送过来。
每次十息，每次两人，这个效率实在太差，如果让罗衍来设计，大概能找出七八处可以优化的点，将运送效率至少提高三倍以上。
玉清观终归是和平得太久了，因此太乙遁甲阴阳大阵一破，几乎是立刻就丑态百出，狼狈不堪。
见传送阵完全熄灭，众人哪里还猜不到是蓬莱护派大阵被打破，顿时一个个脸色遽变。
“休要惊惶！”有长老大声说道，“有万象仙人镇守，就算不敌，也不至于让同门大量陨落！”
“正是！”其他长老也附和起来，“正教三清，同气连枝，昆仑蜀山也不会坐视我蓬莱道统灭绝！”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便将金丹真人和筑基弟子的集体情绪稳住。
至于其中有多少真假，那便谁也不知道了。
于是众人便又很快散开，三三两两地聚集交谈起来。
只有罗衍，因为天工坊一脉在此只有他一人，因此孤零零地坐在离宫门口的石阶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蓬莱仙岛上方。
随着太乙遁甲阴阳大阵被迫洞开，魔教修士们也像是狼群扑入羊群般，径直杀入了下方的玉清观。
大量蓬莱修士向四面八方遁逃，便好似树倒猢狲散，不断有人被魔教修士衔尾追杀，也有人使用秘法或者秘宝瞬息千里，片刻就跑得没影，让修士们也望尘莫及……诸多情况，不一而足。
天魔道的坐镇仙人，已和玉清观的万象仙人对峙离去，此时便再无人阻止玉清观的覆灭。
东皇道元婴长老胡璃临空而立，懒洋洋地看着下方道观火起，眼中明晦交映。
雷采烟从她身后突兀出现，仿佛鬼魅。
“哟，这不是咱们六道的大功臣吗？”胡璃嘻嘻笑着说道。
雷采烟并未答话，只是望着下方即将毁灭的道观，微微皱起眉头。
“听说你将从玉清观里拿到的法宝，都随手分配赏赐给了小辈？”胡璃继续打趣道，“这是在发压岁钱吗？”
“值此一役，蓬莱重创，再难崛起。”雷采烟漠然说道，“昆仑蜀山，必然震骇惊怖，如临大敌。”
“这天下就要乱了。”胡璃配合她用说书人的口气，悠悠说道。
“不。”雷采烟否认说道，“三清联合，强于六道。如今蓬莱没落，反而使两边更加平衡。后续双方大抵会维持在斗而不破的境地。”
胡璃也收起戏谑的笑容，眯起眼睛：
“这就是地狱道想要的，嗯？斗而不破？”
“斗而不破，会加剧诸派的内部竞争，重振原本钝化的战力。”雷采烟转过身去，“这天下和平得太久了，久到所有人都快淡忘了如何争斗。”
“但即便是这样一潭死水的天下，也必须是属于人族的天下！”
说完，她的身形便倏忽消失不见。
胡璃盯着她原地消失，嘴角便渐渐咧开了非人的夸张笑容：
“这是在警告我，还是那些老家伙？”
“人族的天下……呵，难道这盘古分开天地之时，就钦定了神州大陆必须姓‘人’？”
“不过是躲在幕后的一群小卒子而已。想要力挽狂澜，就尽管挣扎吧。”
扬州，括苍山。
石鼎长老感觉有些不对，因为罗衍这也去了太久，始终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他很认真地思考了罗衍“叛变”的可能性，又很快将其从脑海里抛去了。
只要他潜心修炼，便说是自己的道统了，连整个天工坊都是他的。
那可是玉清观吸金能力最强、最富裕的天工坊！
就算是其他门派的内奸，在这海量的修道资源面前，也得给我叛变归正！
嗯，肯定是出了什么变故，比如在路上被突发事件缠住了云云……
正当石鼎长老心生烦闷的时候，突然只见石琉璃从石壁里“走”了出来。
石壁上的诸多文字，扭曲成了一个洞口，仿佛大嘴般将石琉璃吐出，然后又重新恢复原状。
“爹！”石琉璃刚稳定视线，便看见目瞪口呆的石鼎长老，心中一喜，便好似乳燕投巢，扑到了石鼎长老的怀里。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石鼎长老先是轻拍她的后背，然后才注意到女儿的不同。
眼神仍然灵动，但多了几分深沉内敛。
双臂间缠着一根飘带，仔细看去，却是由万千星沙组成，闪闪发亮，璀璨夺目。
身后悬浮着一柄仙剑，光泽奇异，不似凡铁。
女儿这是……搜刮了一个仙家宝库？

第六十九章 蓬莱收复，昆仑备战
石大小姐在秘境里赚得盆满钵满，但对于罗衍而言，那些法宝仙剑还真的看不上。
说到底，两人无论是修为境界，还是战斗能力，都并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在石琉璃这边，能够充当主力的仙剑法宝，在罗衍那边就要和什么青萍剑，什么五行神光，什么五雷正法竞争，全都是越阶的恐怖玩意，说不定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
石大小姐浑然没有这种自觉，只是兴致勃勃地给石鼎长老，展示了自己新获得的“超强能力”。
“小师弟若是看到我变得如此厉害，肯定要大吃一惊的！”她得意洋洋地道。
石鼎长老笑而不语。
“对了，小师弟呢？”石琉璃突然又意识到，陪她过来的罗衍并不在此处。
“他回观里和我求救，我便让他待在那儿了。”石鼎长老尴尬说道，没有透露自己解不开入口禁制，所以才让罗衍回去搬救兵的事情。
石琉璃也不以为意，只是和父亲唧唧喳喳地说起秘境中的事情。
两人同时御剑而起，只听见石琉璃又说道：
“此剑名为‘紫极涵元’，爹爹觉得如何？”
“好剑。”石鼎长老点头笑道，“只是剑术一道，需要勤加习练，否则难以精进。”
“我的剑术已经很厉害了。”石琉璃嘟囔说道。
两人长途飞行，跨越大片海域，终于回到蓬莱仙岛，却只见玉清观已成大片废墟。
玄都掌教和紫薇掌教，正立于空中说话。成群结队的昆仑修士和玉清修士从下方御剑掠过，表情严肃凝重。
石鼎长老：？
石琉璃：？
这两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一头雾水。
回到天工坊里，石鼎长老才惊愕看见，大弟子令狐楚面色白如金纸，俨然是受了极重的内伤，此时正在服用丹药炼化。
三弟子梁若华沉默不言，只是专心清点坊内损失的资源，罗衍作为副手从旁协助。
至于二弟子雷采烟和四弟子施文师，却是不知在何处，踪影全无了。
“小师弟！”石琉璃立刻兴奋地跑过去，将星沙催动起来，环绕周身，“你看这个！”
却只见罗衍表情疲惫地点了点头，说道：
“师姐无恙归来，我便放心了。”
“什么嘛！”石琉璃有些不开心，但石鼎长老很快便将她叫住，问梁若华道：
“蓬莱遇袭了？”
梁若华点了点头，便将情况一五一十地说来。
听得石鼎长老面色发青，差点儿没气昏过去。
二弟子叛变，导致蓬莱护岛大阵被破，全派上下损失惨重。
四弟子被杀，大弟子本源受到重创，可能会影响结婴品阶……
怎么我只是出门一趟，结果近半弟子都没了？
罗衍便宽慰师父说道：
“师父，我们天工坊还算好哩！你不知道隔壁的百草阁，十几个弟子死得只剩一个，妙宝长老气得要发悬赏……”
“够了，罗衍！”石鼎长老呵斥说道。
所谓对比凸显幸福感，虽然不大符合道德，但效果却是立竿见影。
石鼎长老本来还有些恼怒，结果一听隔壁更惨，肚子里的火气又消了大半。
想来想去，也只能喟然长叹，找玄都掌教请罪去了。
等石鼎长老一走，石琉璃终于按捺不住，拉住罗衍的手臂，惊怖说道：
“不会吧，是不是骗人的！？你们说二师姐杀了四师弟，怎么可能……”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便看见大家都沉默地看着她，渐渐便忍不住落泪下来。
二师姐雷采烟虽然平时比较内向寡言，但和石琉璃的关系还算比较亲近。
单纯的石大小姐，也早已将她当做家人看待。
如今陡然知道她居然是内奸，还反手杀害了四师兄，让石大小姐猛然有种三观破碎的感觉……就像是温室里的花朵，偶然间瞥见了外面世界残酷的一面，顿时就无法接受了。
“小师弟，你送她回去吧。”看见啜泣的石大小姐开始瑟瑟发抖，梁若华便低声说道。
“好的。”罗衍便拉着石琉璃，往天工坊里面走去。
将石大小姐送回房间，罗衍正要转身离开，突然听见石琉璃恍惚说道：
“师弟，你也会变成内奸吗？”
罗衍缓缓转过身来，以他平生发挥到极致的最强演技，淡淡地无奈笑道：
“怎么可能呢，师姐？”
离开石琉璃的房间，罗衍便回到自己的住处，和昆仑镜吩咐说道：
“阿镜，这次先读档昆仑吧。”
“好的。”昆仑镜便开始念了。
【点位一：昆仑太清宗，金岭。】
【人物身份：秋长天。】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来到昆仑，清晨时分，秋长天照例给师弟师妹们讲经。
讲完经后，众人便各自散去，只有徐应怜被秋长天单独叫住。
“怎么了，师兄？”她面露疑惑之色。
“我们去极西之地。”秋长天笑着说道，“你如今也是化府阶修士，且让师兄来看看你的实力如何。”
徐应怜立刻肃然，眼里有斗志开始熊熊燃烧起来。
对了，我现在也是化府阶修士了。
修士紫府的完美程度，只决定了结丹之后的品阶，并不会对修士本身的战斗力产生影响。
也就是说，虽然师兄比我早入化府，但如今我俩在同一位阶上，双方的战斗实力也应该差不多才对。
“好！”她立刻肃然说道，“那就请师兄不吝赐教！”
两人御剑来到极西之地上空，秋长天负手而立，任由天风将他的道袍吹得猎猎作响，淡定说道：
“请师妹先出手。”
徐应怜没有说话，只是迅速思索起来。
化府阶修士，丹田中的真气已经凝练为到家真元，雄浑程度何止数倍，因此战斗时往往同时操纵驾驭双剑。
其一用于脚踏飞行，可以在空中迅速腾转挪移，实现自身的灵活位移。当然，某些禁止或不方便飞行的环境除外。
由于仅仅是用作代步，因此对飞剑位阶没有任何要求，大家往往是去剑阁随便领一柄充数。
其二则是用作武器攻击对方的飞剑。事关斗法胜败，所以必须要用修士最为依仗的那柄仙剑。
由于大部分修士没法一心二用，因此任何时候要么专注位移闪避，要么全力发动进攻。
除了蜀山特有的双手御剑术外，几乎没法同时兼顾两者，连跑带打。
然而，徐应怜近日却特意回家，学了一门“鸾鸟真灵术”。
天南徐家豢养有诸多灵鸟。待灵鸟寿终正寝后，可将其魂魄抽出炼化，附在剑上。
鸟灵和主人心意相通，只需要一个念头，便能指挥脚下飞剑灵活回转，某种程度上可以接近蜀山秘传的双手御剑术，实现从“骑马步兵”到“专业骑兵”般的质变。
这次便要让师兄看看我的厉害！

第七十章 你或许有机会赢，但我绝不会输
徐应怜掐动道诀，默诵法咒，立刻便从口鼻中吐出无尽的大光明火，向秋长天摧烧过去。
此处便可见昆仑修士和蜀山修士的不同：蜀山剑仙出手，第一招往往是飞剑试探。
御剑术消耗的真元更少，后续的应变也更为灵活。唯一的问题大概在于，倘若对面上手就开大招轰过来，便需要蜀山剑仙以极快的反应速度做出应对。
像徐应怜这样起手就是道法洗地，反而是昆仑这边更喜欢采用的战术。
昆仑注重心性，强调基础修为，因此修士真元更加磅礴凝练，能支撑道法洗地的消耗。
另外昆仑修士的反应速度和战斗经验，没有蜀山剑仙那样老练强悍，起手道法也能提供一定的自保。
秋长天虽然拥有剑仙级别的反应和战力，但此时自然不好动用，因此只是微微一笑，手掐法诀，打出一道太上璇玑灵符。
此法乃是《九天清微入境真言》修到第三层的衍生道法，以雄浑真元凝聚成巨型灵符，有绝强的镇压封印之能，乃是绝大多数道法的克星。
灵符一出，便在火海之中清出一大片区域来……只见羽嘉剑忽然从灵符中央撕裂出来，倏忽间便直射他的面门。
“好！”饶是秋长天的阅历丰富，也忍不住赞叹起来。
师妹的这一手应对，无论是预判还是时机把握都妙到毫巅，便是以蜀山剑仙的标准也绝不逊色。
当然，若是和安知素安师姐相比……建议单纯比拼修为，不要实战。
凌云破是可以和安师姐大战三百回合的男人，因此秋长天面对徐师妹的这亮眼表现，也仅仅只是赞叹认可，还没有到惊慌失措的地步。
他心思微动，连剑诀都没有掐，玉龙剑便朝前一横，正好将羽嘉剑格挡架住。
双剑交错对撞数下，秋长天立刻察觉不对。
必须放水！
与其说是徐应怜剑术太差，不如说是凌云破被安师姐各种喂招，剑术水平上涨太快，如今已经和师妹脱节了！
众所周知，徐师妹偏偏又是个傲娇性格。
在能看到师兄背影的时候，她是骄傲的、自信的、斗志昂扬的凤凰仙子。
在连师兄背影都看不到的时候，她便立刻变为娇弱的、不甘的，甚至是哭哭啼啼的可怜虫师妹了。
因此，秋长天必须严格控制好自己的实力，保持在某个看似“加把劲就能追上”的程度，才能再确认师妹战力水准的同时，不至于让她胡思乱想，甚至是自暴自弃。
双剑还在互相交击，徐应怜同样打出太上璇玑灵符，将秋长天的灵符抵住。
紧接着，她的眼中忽然大放光明，全身真元也激荡起来，将大光明火催发得铺天盖地，再次朝秋长天席卷而来！
秋长天眼睛一亮。虽然剑术还算可以，但师妹修炼大光明火的水准，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如此大的席卷范围，加上几乎扑面而来的恐怖灼热气息，寻常修士若是没有什么护身法宝，亦或是足够强悍的机动力，分分钟就是被烧成渣渣的下场。
秋长天只得催动飞剑向后急退，口中诵道：
“响振三界，太乙神雷，破！”
太乙雷光炸出，瞬间便将火海清理出一大片范围来。
然而，还未等秋长天从中找到徐应怜的身影，只见无穷无尽的大光明火，再次从边缘向中间翻涌奔腾，瞬息间便将原本的缺口重新填补，朝他继续汹涌袭来。
秋长天：……
他在心里连叫了几声卧槽，才发现徐师妹这一手……自己一时间居然真的找不出什么合适的应对方式！
两人同为师兄妹多年，秋长天也和徐应怜谈过道法问题。
若五雷正法以质取胜，那么大光明火便是以量称雄。前者劈山裂石，碎金破法，可以说是无坚不摧，爆发力极其强悍——但如果射不中目标，便是无用。
后者的杀伤力虽不如前者，却胜在源源不绝，范围广大。
只要将对方周围全部化为火海，便不用担心打不打得中的问题，这点上五雷正法确实不如。
如今，徐师妹显然将大光明火的优势，钻研发挥到了一个极致。
不仅火海浩荡铺天盖地，让秋长天几乎无处可躲，更重要的是她利用浓烟和火光，完全遮蔽住了自己的身形，使得秋长天想要用斩首战术反击，也找不到她的具体位置！
不行，难道我的无敌金身，不败纪录，真的要在这里告破？
秋长天心里暗道，然后便又哈哈一笑：
怎么可能呢？
师妹这手虽然让我惊艳，却也并非无懈可击……就让我这个秋大师兄，给师妹你好好上一课！
“阿镜！扫描她的位置！”
“在那里。”昆仑镜漠然说道，在秋长天的视线之中，于漫天的火海里标出了一个遥远的人型轮廓，还非常贴心地给出了实时距离。
“哼。”秋长天微微一笑，还在和羽嘉剑缠斗的玉龙剑，便突然调转方向，射入火海之中。
借助火海隐蔽自身的徐应怜顿时一惊，因为那玉龙剑仿佛锁定了自己的位置，笔直朝着这边冲来！
她连忙操纵羽嘉剑回救，同时迅速御剑挪移。
然而，无论她怎么变向，那玉龙剑始终牢牢缀住她的方位，最后更是突然加速，直接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我输了。”徐应怜散去大光明火，淡淡说道。
不甘情绪从心头刚刚升起，便立刻被她按压下去。
原因很简单：虽然自己曾经一度极其接近胜利，但她并不相信师兄没有后手。
如今看来，果然被自己料中了。
哼，师兄，我也没有想过能凭借这一招击败你。
但是你拿我的大光明火没有办法，只能针对我的本体进行反制，却是不争的事实！
只要我的大光明火更迅疾，更磅礴，更炽热，总有一天能让师兄认输！
这样想着，徐应怜的眼中斗志便越发火热，仿佛要熊熊燃烧起来。
秋长天等了一会儿，发现没有无敌人设同步值上升提示，只能在心里哀叹一声，正要说话，却看见远处一道剑光射来，却是紫薇掌教的飞剑传书：
“速至玉虚宫！”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勾勒出了风雨欲来的紧张气息，让人难以等闲对待。
徐应怜凑到秋长天的身边，看了一眼，微微皱眉。
秋长天却面色淡然，说道：
“师妹，我们走吧。”
即便紫薇掌教没在信上说明，他却早已知晓是发生了什么事，才唤他前往玉虚宫的。
十万神魔攻蓬莱，起于魔道，承于蜀山，转于蓬莱，最后正当合于昆仑结尾。
而作为被魔教直接通缉，以至于长期不得出山的秋大首席，这次正要趁着派内高端战力齐出，千里奔驰援助蓬莱的机会，一雪前耻，重铸首席光辉！

第七十一章 师兄师妹，两人同行
玉虚宫中，剑光如梭。
无数传书飞剑从天柱射向四面八方，又有无数太清宗门人御剑而起，朝玉虚宫方向而来。
秋长天带着师妹徐应怜，匆匆奔赴紫薇掌教的讲经室，便看见师父伫立讲经室中央，太乙分光剑背负身后，七宝拂尘横在臂弯之间。
“魔教众人围攻蓬莱玉清观，号称有十万之众。”见首席秋长天到来，紫薇掌教面沉似水，直截了当地道，“蜀山上清派陷于南疆，不方便派出人手支援。”
“东海三十六洞天，背叛了差不多三分之二，和魔教众人沆瀣一气。因此，目前能够援助蓬莱玉清观的，便只有我们昆仑太清宗了。”
“但凭师父吩咐！”秋长天、徐应怜齐齐说道。
紫薇掌教严肃地看了徐应怜一眼。
他原本只是飞剑传书给秋长天一人，也就是说并无让徐应怜上战场的打算，原因有二：
一是秋长天被魔教通缉多年，以至于不能离开昆仑山脉，属实是史上最憋屈的筑基境大首席。
虽然他借助派内论道，成功挽回了一部分尊严，但终究还是不够。
这次有诸多派内长辈的看护，正好让他趁机同去，洗刷耻辱！
二是秋长天的实力，确实也足够参加此次行动。
道心通明是绝世的修行天赋，不是战力，倘若秋长天在东海战场上不足以自保，昆仑太清宗自然不可能放他过去。
但上次神火道秘境之行，已经证明秋长天并不是只知修道的呆子——他亦有和筑基境大首席相称的手腕和眼界。
综上所述，紫薇掌教才选择让秋长天同行。
至于徐应怜，既没有必要冒那个风险，其实力也没有得到验证过。如果让紫薇掌教来选，他是会否决的。
不过他当然也了解这位弟子的脾性。她连“请师父吩咐”的决心都表了，这里要是来一句“你师兄可以去，你还是留下吧”，徐应怜必然直接泪奔，说不定回洞府后就直接寄了。
寄一封书信，从此放弃大道，当一名清修道人……
紫薇掌教默默叹了口气，心道也罢，她要去就让她去。
大不了找个真人，将她单独保护起来便是。
“你们回去做好出战准备。”紫薇掌教肃穆说道，“三刻钟内，在玉虚宫正殿集合！”
“是！”两人连忙答道。
离开玉虚宫，徐应怜才开口说道：
“魔道众人围攻蓬莱？两边都有仙人坐镇，以你我未成金丹的实力，在战场上发挥的作用也有限吧。师父为什么会叫你我前去？”
秋长天心说不是叫你我前去，是叫我前去，嘴上却道：
“再优秀的修道天赋，若是没有战斗能力，与那庙里神像又有何差别？你我虽未结丹，战力在筑基境里却是首屈一指。”
“之前的西王母秘境中，又有击败金丹境金甲力士的战绩，师父让我们这次与前辈们同行，也未必没有道理。”
“说的也是。”徐应怜点头说道。
她虽然斗法经验不多，但也不至于怯战畏战。
秋长天对她的心思，自然也是洞若观火。
他之所以在罗衍那边结束后，便第一时间传送到昆仑这边，正是因为早已得知昆仑会援助蓬莱的“历史事实”。
同时，他也对紫薇掌教的心思揣摩透彻，晓得他大概率会安排自己随行出战……假如失算，大不了自己主动请缨，也有很大的把握能说服师父。
至于为什么要出战，确实有洗雪前耻的成分，但最主要的还是打听地狱道的消息。
自己作为昆仑太清宗大首席，不方便对地狱道表现出额外的兴趣，但如果和长辈们随行前去，每日会议上旁听情报，也许会有收获也说不定。
总之，去了不一定有情报，但不去肯定没有！
自己为了搞地狱道的情报，都不惜专门开了魏东流这个小号，这次机会自然不可能放过。
除此之外，将徐应怜也弄去战场，当然也有秋长天的一点私心……显而易见的事，此处暂且不提。
反正就刚才的那一手大光明火测试下来，秋长天感觉师妹说不定比自己更适合战场呢。
两人回到金岭洞府，秋长天便开始检点行李。
丹药是必须带上的，毕竟提升续航能力就靠它了……
“师兄。”徐应怜赶到洞府门口，问道，“丹药要带多少？”
“多多益善。”秋长天随口说道。
“置物袋装不下了……”徐应怜低声说道。
秋长天：？
“你带了多少丹药，那么多？”他难以置信地夺过她手里的置物袋，用神识往里面扫了一眼。
“我全带上了。”徐应怜认真说道，“师父说是魔教众人围攻蓬莱，却没说魔教有多少数量。假如战争旷日持久，附近的丹药价格肯定水涨船高，回昆仑再带又不现实……”
“不需要那么多的。”秋长天言简意赅，“只留两日的量即可，剩下的清空装其它东西。”
实际上，一日就搞定了呢。
“嗯。”徐应怜倒是没有继续质疑，微微颔首，拿了置物袋便走。
过了片刻，徐应怜又过来道：
“符箓要不要带？前些日子，族里给我寄了一些。”
“当然了。”秋长天下意识道，然后才想起自己不是罗衍。
“为什么？”徐应怜好奇问道，“有丹药和道法的话，其实似乎也不需要用到符箓……”
“等你真元枯竭，需要服用丹药的时候，可以靠符箓抢出关键的时间。”秋长天回答说道，“当然，御剑术也行，但有时你的飞剑会被对方缠住。”
师兄的经验还真是丰富呢。徐应怜心中暗想，嘴上说道：
“也就是说，要挑那些发动迅速的符箓，优先考虑能遮蔽身形的？”
“没错。”
于是徐应怜便再次回去挑拣符箓。
又过了片刻，她再次出现在洞府门口，说道：
“师兄，备用的飞剑……”
“我过去帮你收拾打包！”秋长天恼火说道。
“多谢师兄。”徐应怜小声说道，心中松了口气。
自己其实也不是非得劳烦师兄，只是毕竟是第一次参加大战，终归想要做到完美……
急匆匆赶到师妹的洞府，秋长天迅速扫过周围，问道：
“你的东西都放在哪里？”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徐应怜便给他指点起来。
“知道了。”秋长天用神识将其一一扫过，嘴上顺口说道，“师妹，咱们既然结为道侣了，以后是不是住一起会比较好？这样无论是帮你打包东西，还是过来找你，都要方便些。”
徐应怜：？
不知怎么的，她感觉自己的脸突然就要烧起来了。

第七十二章 诛仙剑阵，空门而入
玉虚宫前，杀气腾腾。
秋长天放眼望去，只见各方大佬云集，什么灵宝长老，灭罪长老……全是昆仑太清宗的元婴长老，大半都是元婴中期的华明阶，号称“仙门阶下”的羽庭阶也有不少。
由于极其注重炼气基础，昆仑这边的元婴阶长老，数量上比蜀山、蓬莱两派加起来还多，位阶也普遍偏高。
虽然战斗经验可能不如蜀山丰富，但大家都很善于发挥修为境界的优势——直接道法远程大范围洗地，等闲人根本没法近身，无赖得很。
紫薇掌教登上七星台，开始发言。
简而言之，就是“蓬莱有难，昆仑来援”，却说得又臭又长，各种引经据典，排比论证，废话连篇。
偏偏昆仑修士们还挺吃这一套，各个都听得义愤填膺、怒火满腔，恨不得立马冲到东海，将罪恶滔天的魔教众人斩尽杀绝。
秋长天听得昏昏欲睡，转头看旁边的徐应怜，只见师妹俏脸一红，扭过头去。
她怎么了？秋长天莫名其妙。
出发！随着紫薇掌教一声令下，众人便齐齐腾空而起。
“你们且跟我来。”青阳真人徐长卿来到两人身前，淡淡说道。
此次前往东海战场的队伍里，最多的是金丹真人，其次是元婴长老，筑基弟子并不是没有，但大多都是长老亲传，特意带过去见见世面的。
当然，寻常的筑基弟子，其战力在东海战场上并不够看，所以大多都有金丹前辈全程看护……魔教远征队那边也是差不多的。
得了紫薇掌教的吩咐，青阳真人这次的主要任务，就是负责顾秋长天和徐应怜的安全，参战反而在其次了。
当然，主要是看顾徐应怜，毕竟秋大首席的战力之强，几乎直追金丹初级存神阶的真人了。
昆仑队伍一路向东，越过神州大陆，终于抵达东海，在蓬莱仙岛外围止步。
只见蓬莱仙岛上空，阴风飒飒，杀气森森，俨然是已经被魔教众人提前布下大阵，等候昆仑修士们的光临。
“这是诛仙剑阵？”紫薇掌教愕然片刻，冷笑一声，“速探来报！”
几名金丹真人很快脱队离去，绕着大阵边缘急速飞行一周，再次归入队中。
众元婴长老也聚在紫薇掌教身边，只听得金丹真人汇报说道：
“……正东有天魔诛仙剑悬挂，正南有九幽戮仙剑镇压，正西有血海陷仙剑摇曳，唯有大阵正北空空如也，门户大开。”
徐应怜在后面听了片刻，便问青阳真人道：
“太爷爷，若我所记不差，这诛仙剑阵的正北，应当放置一口万相绝仙剑，为何没有？”
“自截教分裂以后，天魔诛仙剑便落在天魔道手里，九幽戮仙剑落在阴鬼道手里，血海陷仙剑落在凡生道手里。”青阳真人回答说道，“这三柄仙剑因为曾经出世显现，所以世人能够确认其下落。”
“唯有万相绝仙剑，虽然传闻在地狱道手中，但却从未被拿出来过，所以我们怀疑此剑已经遗失，魔教早就不能布下完整的诛仙剑阵了。”
“也就是说，并不能确定地狱道没有万相绝仙剑。”秋长天询问说道，“假使他们藏而不发，以此设下陷阱，待我昆仑门人从北门攻入后，便突然将其祭出，补全诛仙剑阵的话……”
“那这次我们便要死伤大半。”青阳真人郑重说道，“只是……倘若因此裹足不前，又有被敌人的虚实相间之计迷惑的可能。”
“总之，还是听上面的安排吧。”
上面？秋长天心中暗想。
不是听师父的安排，而是听上面的安排，估计是要问昆仑太清宗的那位镇派仙人了。
仙人的命令倒也来得很快：
从北门进击。
也就是说，仙人笃定魔教并没有万相绝仙剑了。
由于是不完整的诛仙剑阵，加上对面人多势众，如果分兵入阵试探，反而中了对方的疑兵之计。
所以昆仑这边的战术也极其大胆，让所有修士结队而行，元婴阶在前，金丹阶在后，迅速攻入大阵之中。
其余三门，有诛、陷、戮三剑坐镇，进去不仅要和魔教修士厮杀，还要被大阵机制各种凌虐，几乎是不利到了极点，唯有北门缺了绝仙剑，剑阵机制薄弱，可以主攻。
青阳真人这边得令，便也带着秋长天和徐应怜，跟随队伍批次进了诛仙剑阵。
刚入阵中，便有一股锋锐杀气袭来，让徐应怜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再看太爷爷和师兄，都是神情严肃，以目光神识交错不断扫视四周，她也就强行压下心中怯意，在袖里暗暗掐起了法决，随时准备口吐大光明火。
秋长天视线转动，观察大阵片刻，心里倒是暗暗惊奇。
这诛仙剑阵……怎么说呢？从阵法上来说，布置得很有韵味。
是古色古香的那种韵味，如今的现代阵法里面，已经很少会用这种讲究的手笔了。
等化身魏东流以后，看看有没有机会将诛仙阵图弄来一观。
他这边正思索着，便看见前方突然转出一队魔教修士来，也是一金丹带着四个筑基弟子，身上阴气重重，鬼影森森，看功法似乎是阴鬼道修士。
双方照面，也不废话，立刻拉出飞剑厮杀起来。
青阳真人剑术还行，但胜在修为较高，将对面金丹修士的飞剑抵住。
四个筑基魔道弟子，见秋长天这边只有两人，立刻狞笑数声，将飞剑劈头斩来。
秋长天还未出手，徐应怜已经掐诀鼓脸，大光明火熊熊喷出，瞬间便没过那些飞剑。
这四人的飞剑品阶不高，又是以魔道功法祭炼，哪里经得住真火洗涤，当即便被烧了个七歪八扭。
火势不停，继续席卷向前，阴鬼道弟子齐齐失色，连忙使出各种阴毒道法，结果投入火里，也是立刻失效，毫无作用。
那边金丹修士正和青阳真人试探对攻，见门下四人不敌，立刻怒喝了声，甩手便从袖中吐出大片绿光，将徐应怜的大光明火制住。
徐应怜见道法被克制，也是心头不忿，傲气生起，便将全身真元鼓荡起来，全力催动大光明火，硬是顶着绿光道法要想前压。
青阳真人那边立刻加紧攻势，金丹修士抵挡不住，只得在袖中暗暗掐诀，要调动诛仙剑阵的部分机制，先将对面这昆仑金丹真人给斩杀了。
却不料秋长天绕到身后，手里掐起玉枢雷来，便朝他的后背打去。
那阴鬼道的金丹修士，周身本有阴气邪术护体，结果遇到这专克阴鬼的玉枢雷，便好似白雪遇着炭火，霎时便被烧融大片。
雷光不止，正面轰中金丹修士，崩得他吐了口血，眼前一黑。
青阳真人趁机射出法宝，却是一枚青色小镖，化作流光将其喉头贯穿。
金丹修士骤然陨落，剩下四人哪里支撑得住，很快便被徐应怜的大光明火烧了个干净。

第七十三章 远超同阶，行险一搏
“你那雷法……怎么回事？”青阳真人徐长卿惊愕问道。
秋长天在修炼雷法，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那是一种风险过大，成本过高，以至于如今基本无人修习的古代道法，而且极其擅长破邪灭祟。
然而，能一发就将金丹修士的护身道法击穿，如此夸张的杀伤力，仍然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秋长天淡淡一笑，便将五雷正法的特性娓娓道来。
简单地说，就是有十种雷法流派，每种雷法都有相应的克制对象。
阴鬼道的各种功法，基本都和阴鬼魂魄相关，而玉枢雷对鬼物有特别的伤害加成，因此对阴鬼道修士的效果极其拔群。
青阳真人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个，便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过了一会儿说道：
“我原本只是打算带你们在剑阵外围逛一逛，叫你们晓得如何与魔教修士战斗。”
“可若是应怜的大光明火，还有师弟你的五雷正法，威力都这般强大的话，或许我们可以更深入些。”
“深入剑阵？”徐应怜诧异问道，“太爷爷，你是说……”
“这诛仙剑阵，倘若是完整布下，那么无论你从什么方向切进去，入阵当头便要被斩上一剑，仙人以下绝无生还之理。”青阳真人严肃说道。
“如今北门缺了万相绝仙剑，那么为了弥补这个缺口，魔教定然会安排大量人手，在北方阻击我派修士。”
“魔教五道联合，修士的绝对数量在我方之上，但高端修士尤其是元婴阶的平均修为，却是我昆仑这边占优。”
“因此，对方肯定会利用阵法的主场优势，将我方修士切割开来，分而击之。”
“否则若是长老们集体抱团，互相掩护朝阵中心杀去，这场战争便不用打了。”
“嗯。”秋长天也表示认同，沉吟起来，“兵对兵，将对将，利用数量优势打消耗战……这样说来，魔教那边似乎有个极其高明的指挥啊。”
“若无人在背后规划设计，以往日魔教一盘散沙的状况，如何能重现这诛仙剑阵？”青阳真人认真说道，“然而，这个战术有一个弱点。”
“倘若出现战力远高于同阶的修士。”秋长天淡定地道，“就会被迅速杀穿。”
“不错。”青阳真人点头说道，“正是如此。”
“对方的元婴修士，由于平均修为上占据劣势，因此大概率会被全部调拨出去，借助数量优势来阻挡我派长老。”
“挡在我们前面的只有金丹修士，且严重低估了我们的战力。若能一口气杀穿进去，即便没能成功破阵，至少也可以打乱对方部署，创造出更有利的战机。”
“当然，以上推测若有一环算错了，导致我们遇上元婴修士，亦或是魔教指挥反应过来，调拨大队金丹修士过来围堵，我们便反而要陷入险境，遭遇陨落的风险。”
“是求稳还是一搏，你们来决定吧。”
秋长天和徐应怜对视片刻，说道：
“自然是行险一搏！”
青阳真人闻言便有些诧异。
徐应怜的性格他是了解的，横冲直撞，一往无前，越困难的目标，只会越发激起她的好胜心。
但秋长天也这么莽……不对，这位师弟也不是能闲下来的人。
早在刚刚入门的时候，他就不停地带外门弟子去做历练任务，人称“急公好义，秋大首席”。
如今能为门派做出贡献的机会摆在这里，他怎么可能甘于人后？
不过青阳真人这般提议，自然也有他自己的私心，或者说是天南徐家的私心。
天南徐家，看中的是秋长天的前途和未来，希望尽快为这位徐家姑爷建立声名和威望。
然而，昆仑太清宗紫薇掌教，却因为担忧魔教的通缉令，让秋长天待在昆仑的势力范围内，免得被高阶修士觊觎甚至截杀。
两者的初衷自然都是为秋长天好，只是一个相对激进，一个更加保守，彼此间还是有一定冲突的。
如今难得遇到这场大战，紫薇掌教破天荒地允许秋长天参加，天南徐家自然闻风而动，特意叮嘱了青阳真人，在保证秋长天不陨落的情况下，要尽量为他创造扬名的机会。
青阳真人在之前的结丹天劫中本源受损，在昆仑并不是什么秘密。
但无人知晓的是，借助家族里的秘药和秘术，他的损伤其实已经好了大半。
这样一来，只要在这场战争中立下功绩，昆仑便不至于将其全部归于一位“本源受损”的金丹修士身上，而是会着重考虑秋长天和徐应怜的活跃表现，甚至是将他们作为典型，进行宣扬。
“如此甚好。”青阳真人欣慰说道，眼神渐渐锐利起来。
既然天时地利人和齐备，那便行险一搏！
三人在诛仙剑阵中急速前进。由于北方区域没有万相绝仙剑镇守，因此无需担心剑阵本身的禁制攻击，只需要应付拦路修士即可。
没过多久，便又再次遇到三名金丹修士，带着八名筑基境弟子。
“天魔道修士。”青阳真人低声说道，率先拉出飞剑进攻。
对面的天魔道修士也是身经百战，其中两名金丹修士立刻一左一右迎上，试图两面夹击将青阳真人缠住。
剩下的一名金丹修士，则是带领弟子们向侧方疾冲，袖中放出无数个魔头来，要趁机解决掉秋长天和徐应怜。
只见徐师妹清声诵咒，便有无数光明火焰，从口鼻中迅速涌出，如潮水般扑向对面。
这火海太过炽热猛烈，以至于连金丹修士都不敢掠其锋芒，连忙诵咒施展妖术，试图将大光明火压制。
咒声未落，突然一记太乙雷穿过火海，朝他劈头盖脸地轰去。
这太乙雷无色无味，本就难以发觉，又借助火海光辉掩护，等金丹修士发现之时，几乎已经逼近头颅。
只听见一声仿佛惊天动地般的巨响，八名筑基境天魔道弟子，六个霎时身死当场。
只有两个因为运气好的缘故，借助身边魔头挡了一下，才没有被雷光炸成数截。
而那名脸庞接雷的金丹修士，哪怕是身前有妖术阻挡，也几乎瞬间就去掉了半条命。
他连忙发动秘法，试图将伤势稳住，却只见前方大片火海一个翻涌，便将他的身躯吞没了。

第七十四章 应怜，应怜
越是深入剑阵，青阳真人便越是发现，秋长天和徐应怜简直绝配。
当然，不是说相貌品性上面的般配（虽然确实也配），而是他们在战术方面几乎是天生契合。
徐应怜的大光明火，有绝强的压制之能。
大片火海随风而长，很快便会铺开全场，对面哪怕是金丹阶修士，也不得不选择用道法压制。
否则被大光明火烧到周围，没有护身法宝的话，金丹修士也没法保命。
然而，一旦对方选择道法压制，秋长天立刻便会出手。
他的五雷正法杀伤力极强，便是不提对应的克制，单单配合破邪灭祟的效果，也足以对金丹修士造成杀伤。
最妙的是，雷法掩藏在大光明火里射出，雷光被火海的无尽光芒完美遮住，以至于大部分修士反应过来之时，神雷早已经扑到面门上了。
按理来说，大光明火的视线遮蔽是双向的。对面修士看不清这边的雷光，这边也应该无法锁定对面修士的位置。
秋长天究竟用的什么方法，能在灼目火光中精准捕捉到目标，青阳真人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也无所谓了。推进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并没有遇到超过三人以上的金丹修士。
这样下去的话，似乎很快就能抵达剑阵中心了。
青阳真人的心态颇为乐观，秋长天倒是有些暗自担心。
因为他在罗衍线上见过雷采烟，知道这位并不是个蠢货。
毕竟是内奸嘛，这个职业必须要高智力才玩得转，蠢货在这行是没有生存空间的。
如果对方已经发现有一只昆仑队伍深入阵中，却不做任何防备和应对，那会不会是因为……
“师兄，怎么了？”徐应怜见他脸色有异，出声问道。
“没什么。”秋长天摇了摇头。
总不能跟师妹解释说，自己虽然没有证据，但是感觉会节外生枝吧。
要是最后证实没出事情……无敌人设的同步值不要了吗？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此行太过顺利了些？”徐应怜忽然说道。
“是吗？”秋长天讶异说道，“师妹，你也觉得……”
话音未落，只见前方红光滚滚，仿佛风沙四起，又好似海啸翻涌，有铺天盖地的无穷剑气席卷而来！
三人顿时心中大骇，才陡然后知后觉，醒悟过来：
这是魔教在变阵！
诛仙剑阵因为万相绝仙剑遗失，因此北门必然洞开，成为整个剑阵的最大弱点。
然而，对方居然能利用这个弱点，诱使昆仑修士从北方攻入，最后突然进行变阵——将原本镇压正西的血海陷仙剑，通过变阵移到北边！
更荒谬的是，从上古阐截大战至今，从来没听说过诛仙剑阵可以变阵的！根本就没有类似的情报支撑！
四把十一阶仙剑组成的剑阵，除非好几个仙人共同破阵，否则是神进杀神，佛入杀佛，哪里还需要什么变阵？任何人都不会往这方面去想！
事到如今，无论是怒骂魔教阴险，还是后悔于太过冒进，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因为血海陷仙剑已在滚滚红光之中，朝北方区域的众人急速杀来！
“快退！”青阳真人临危决断，将秋长天和徐应怜推向身后，“我尽量挡住剑气，你们速速离阵！”
他虽然态度悲壮决绝，但秋长天和徐应怜却知这也只是无谓的徒劳。
连仙人都要陨落的诛仙剑阵，你一个金丹真人能抵挡多久？
饶是如此，两人也没有来什么“不，你先走”的废话，而是毫不犹豫掉头离去。
青阳真人望着前方剑气，暗自准备催动家族的拼命秘法，心里苦笑起来。
好不容易才将本源损伤恢复大半，这次又要交代出去了。
他将秘法彻底催动起来，全身真元立刻大炽，将其汇聚到自身飞剑上，然后朝前方呼啸而来的血海陷仙剑，斩出近乎全力的一击！
两剑骤然相撞，顿时双双破碎。
不同的是，青阳真人是自身飞剑被毁，而对面消散的血海陷仙剑，仅仅只不过是诛仙剑阵的一缕剑气投影而已。
仅仅是剑气投影，便有莫大的威力，这便是昔日截教的无上护教大阵！
又是无数剑气投影生出，继续朝青阳真人呼啸而来。后者正要殊死挣扎，突然只觉得身子一震。
仿佛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后脖颈，直接凌空提了起来。
他连忙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云海之上。
面容严肃的矮小老者，单手提着他的后颈，仿佛猫崽般将他放到一边。
紫薇掌教侍立老者身边，见青阳真人被救了上来，连忙急声问道：
“秋长天呢！”
“在那里……”青阳真人连忙向下看去，却只见阵中红光滚滚，煞气腾腾，哪里还看得到半个人影？
“葛延。”老者开口说道，“若他身死阵中，那也是命，不得强求。”
“是。”紫薇掌教神情挣扎片刻，最终默然无语。
葛延，是师父的俗家姓名。
也就是说，这位便是太上长老，太清宗的镇派仙人……
青阳真人惊惧想着，便看见老者又伸手探向下方，从虚空中拉出一个昆仑修士来。
那昆仑修士衣冠散乱，面色白如金纸，全身汗流浃背，仿佛还没从即将死亡的大恐惧中回过神来，被老者嫌弃般地丢到旁边去。
“在哪呢？”他嘴里嘟囔说道，继续眯眼望向大阵，“便是盲棋，连落子都不给看，这不是赖皮吗？”
诛仙剑阵之中，秋长天和徐应怜急速狂奔，却看见前方红光再次生出，好似火烧石炭，日照朝霞，带着某种绚烂的壮美，生出了大量刀兵般锐利的剑气，朝两人凶狠杀来。
“师兄。”徐应怜突然说道，“平时总落于你的身后，这次师妹却要争先了。”
说完，她便挺剑纵身而去，却是要用自己的牺牲，为秋长天继续争取时间！
秋长天大惊失色，却并未有任何感动，反而是差点吓出三魂七魄来。
我有阿镜保护，随时都可以传送跑路，哪里需要师妹你替我挡刀！
他连忙驾起玉龙剑追去，却只见前方徐应怜催动秘法，将全身真元剧烈地鼓荡起来，灌注到羽嘉剑上，然后朝无边剑气挥出全力的一击！
剑气瞬间溃散崩灭，羽嘉剑也倒飞回来，砸在徐应怜的胸口上，瞬间将她砸得腰身弯折，脊椎断裂，整个人便像是坠了线的风筝般……
落在了秋长天的怀里。
秋长天：……
原本以为师妹和自己结为道侣，只是权宜下的最优选择（毕竟也找不到更喜欢的），却不知她居然能为了自己，甘心做到舍命相救的地步。
可我终有身份曝光的一天啊……
摒弃那些思绪杂念，秋长天面色沉静如止水，伸手推了推头上的道冠。

第七十五章 破阵全凭我自身实力！
他头上佩戴的道冠，唤作“日月凝华冠”，乃是他升任昆仑筑基境大首席所得，其上有“大日轮法”，号称活死人肉白骨，只要魂魄尚未离体，便是化作肉泥都能救回。
将大日轮法催动起来，只见怀里气若游丝、陷入濒死的昏迷师妹，气息迅速地平稳起来。
秋长天单手将她抱着，空出一只手来掐诀，再次催动道袍上的法术。
此道袍唤作“星宿移度袍”，其上有“四象星宿阵法”，当年徐长卿便是借助此阵，在金丹天劫之下保住了性命。
然而诛仙剑阵的威力，比金丹天劫可要厉害许多，估计撑不了几合。
秋长天叹了口气，拉出自己的本命仙剑青萍，说道：
“青萍啊青萍，你我今日怕是要陨落于此了。”
“这是诛仙剑阵？”青萍剑惊讶问道，仿佛刚刚才晓得似的。
“嗯。”秋长天将四象星宿阵法催动起来。
只见无数星芒闪动，于东方构成青龙，西方构成白虎，南方构成朱雀，北方构成玄武，与周围无数剑气厮杀起来。
很快便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当初在结丹天劫下还替徐长卿撑了好久呢！
“血海陷仙剑。”青萍剑点评说道，“催动剑阵的人，水平不怎么样，阵法造诣比你差多了。”
“然而剑阵掌控权在她那里。”秋长天叹气说道，再次重复道，“这般落败，我实在心有不甘！”
“徐师妹这是怎么了？”青萍剑佯装听不懂，继续问道。
“为我挡剑，差点死了。”秋长天回答说道。
“啧啧。”青萍剑发出仿佛感慨，又仿佛戏谑般的声音，“以肉身挡剑？她对你倒是情深义重。”
“我若是要走，随时都能让阿镜带我传送。”秋长天咬牙说道，“但我不可能将她丢在这里！”
“既然如此，那就破阵吧。”青萍剑说。
这破剑可总算开口了！秋长天大喜过望，连忙问道：
“那要怎么做？”
周围剑气再次呼啸过来，只听见青萍剑说道：
“若是完整的诛仙剑阵，要破阵自然有些困难。但此阵并不完整，运转起来便有漏洞。”
“你听我说，你先向西七步……”
秋长天立刻御剑西行七步，正好闪过剑气围攻。
“向北四步。”
秋长天再次后退四步，剑气又从他前方堪堪射空。
“向东七步，然后再向南全速冲刺。”青萍剑继续说道。
秋长天接着向东飞行七步，只见无数红光剑气如海潮巨浪，从他右边擦肩而过，向着北方呼啸过去。
他连忙向南御剑疾冲，果然将那些剑气甩在身后。
“诛仙阵图其实很复杂，需要有阵法造诣的人主持，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操纵的。”青萍剑淡然说道，“否则就是大刀斩蚊子，打不到也是没用。”
“既然如此，接下来要如何破阵？”秋长天急切问道，心说果然如此，我就知道你有办法！
“抵达阵心中央，用雷法全力砸过去就行。”青萍剑回答说道。
“若那里有元婴修士呢？”秋长天不确定地问道。
“又不是要你击杀他们。”青萍剑回答说道，“你的太乙雷攻击范围那么大。一发砸下去，从阵心连接四方的枢纽密密麻麻，他们难道还能全都护住？”
“说到底，让修士深入到这个位置还没杀掉，这阵其实已经保不住了。”它最后总结说道。
“我且先信你一回。”秋长天沉声说道，便将徐应怜抱紧了些，全力朝剑阵中央方向飞去。
剑阵中央，“雷采烟”端坐阵台之上，手持诛仙阵图，闭目不语。
世人皆知诛、戮、陷三剑，分别落在天魔道、阴鬼道、凡生道手里，却不知最宝贵的诛仙阵图，其实一直是在地狱道的手中。
她私下里拜访三道大佬，终于借得三剑，令诛仙剑阵重现世间，再配合对昆仑太清宗的重重一击，定然使得正教三清同时剧震。
由此，双方阵营的全面冲突，便将不可阻挡地到来了。
随着摩擦和冲突的加剧，在正教三清的巨大压力之下，六道这边就必然会有抱团的趋势，以及出现进一步寻求整合的可能。
这个过程，必须由地狱道所推动，最终将早已分裂覆灭的截教，重新捏合起来……
嗯？
她忽然通过诛仙阵图，察觉到有人正在急速接近剑阵中央。
血海陷仙剑躁动不已，一方面是因为无法击中目标，对方似乎对诛仙剑阵的机制了解颇深，每一步都踏在阵法运行的漏洞之上。
另一方面，却是从对方身上，察觉到了某种让它不安的气息。
能让血海陷仙剑感到不安，难道是……
仙人？
“雷采烟”神色凝重，连忙将神识灌入诛仙阵图，尝试手动操控机制。
她并非专业研究阵法出身，在天工坊里潜伏了这么多年，虽说偷学了不少知识，但和真正的阵法大师相比，却只能算是略懂皮毛的程度。
无论是干预太乙遁甲阴阳大阵，还是主持诛仙剑阵，都必须借助了特殊的“钥匙”才能做到。
正当她尝试调集大部分剑气，将那个急速逼近自己的昆仑修士消灭时，忽然察觉到阵中一部分剑气诡异地溃灭了。
确切地说，是有什么东西以更快的速度，正朝着剑阵中央若闪电般飞来。
一路所过之处，剑气均纷纷溃灭，消隐不见。
云海之上。
太清宗的镇派仙人，还在不断地施展神通，将一个个还活着的昆仑修士，从满是杀机的剑阵中捞出。
紫薇掌教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
不是秋长天……
也不是秋长天……
每确认一人，他脸上的失望之色便浓重一分，搞得被营救上来的昆仑修士们都有些愧疚，仿佛没能打穿诛仙剑阵是自己过于无能似的。
因此获救的大家也只能默默盯着下方，继续看太上长老施展无上神通，从诛仙剑阵里各种捞人。
忽然间，仿佛平地里起了一声雷。
下方的剑气、红光、阴风……倏忽间便全部溃散了。
原本还在阵中与昆仑交战的魔道修士们，见状也都大惊失色，纷纷施展术法，脱身遁逃。
昆仑众人：？？？
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只见太上长老眼睛一亮，探出手臂，穿过溃散的剑阵光华，将某个人影捉了起来。
不是那紫薇掌教心心念念的秋长天，又是何人？
“咳，多谢前辈相救……”秋长天刚说了声，便被太上长老打断了。
他不住地拍着秋长天的脊背，跟紫薇掌教兴奋说道：
“葛延！你这个弟子破了诛仙剑阵，他干得好啊！干得好啊！”
众人：……
紫薇掌教有些绷不住脸色，像是想露出笑容，又强行保持威严冷静。
秋长天则是有些呆滞，因为无敌人设的同步值正在飞快暴涨。
在一干元婴长老和金丹修士面前，被太上长老亲自褒扬夸奖，这次刷得好像有点大了！
“你，怎么做到的啊？”太上长老犹然不觉，又好奇问道，“独身破阵，就算是你师父在下面，都未必做得到！”
紫薇掌教闻言，脸上便抽搐起来。
他贵为一派掌教，若是胆敢闯入诛仙剑阵，绝对会被剑阵背后的主持者全力集火，能不能保住性命都是两说……跟这筑基境弟子能比吗？
您老人家可真会说话！
再看周围众人，也都是一副面皮抽筋的表情。
秋长天将师父神情看在眼里，立刻摆出云淡风轻的神情，谦虚说道：
“不敢受前辈谬赞，只不过侥幸而已。”
第五卷 东皇妖界见龙狐

第一章 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大致就是这些了。”
玉虚宫内，秋长天将诛仙阵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如实”叙述了遍，听得紫薇掌教有些懵逼。
简要地说，就是青阳真人徐长卿大无畏地牺牲自己，吸引了剑阵机制的火力，让两人趁机前进了一大段距离。
接着，徐应怜也义无反顾地牺牲自己，又掩护秋长天继续深入，最后终于让他幸运地冲到阵心附近，侥幸得手。
“幸运”“侥幸”，是秋长天总结这次行动能成功的主要原因，让紫薇掌教很想吐槽，却又无话可说。
因为如果不是足够幸运，谁能“恰好”避开大部分的剑阵机制，冲到阵心附近破坏枢纽？
就算当时的诛仙剑阵，存在各种各样的问题，也绝不是一个连金丹都没有的筑基境弟子可以破解的。
想来想去，终于还是师徒之情占了上风，紫薇掌教便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已经完全了解，他可以走了。
至于太清宗内流传的谣言……随它去吧。
秋长天朝师父恭敬行礼，然后转身离去。
走出玉虚宫，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在脑海里说道：
“其实我也没想到，诛仙剑阵会如此轻易就被攻破。”
“纵然是神兵利器，却操之于孩童之手。”青萍剑毫不客气地道，“连诛仙阵图都运用不好，即便是诛仙剑阵又能怎样呢？”
“现在整个昆仑上下，都在谣传我单人杀穿了诛仙剑阵。”秋长天苦笑说道，“最离谱的一个版本，是我扛着诛、戮、陷三剑的进攻，直接冲到剑阵中央，将那里的几百名魔教元婴修士全部击败了。”
“这是好事啊。”昆仑镜不咸不淡地道，“很符合你的无敌人设。”
“你不懂，阿镜！”秋长天痛心疾首说道，“我是无敌人设，不是神秘人设！当大家对我的实力预期升到无限高的时候，我的实力就必须真的达到这个预期，不然现在同步值涨得多爽，后面人设崩塌的时候就跌得多惨！”
“我们对你的能力有信心。”昆仑镜呵呵说道。
秋长天懒得理这破镜，它在这次的十万神魔攻蓬莱里，根本没有发挥任何作用，还不如我家青萍懂事。
他驾起剑光，从昆仑天柱离去，飞向设在金岭的洞府。
一路上遇到的昆仑修士，无论是以前打过交道的，还是素未谋面的，都停下来和他打招呼——其中甚至还有金丹修士，让秋长天也暗自受宠若惊。
经过诛仙剑阵一行，被太上长老当着那么多元婴长老和金丹真人的面，毫不客气地褒奖之后，秋长天的名声已经脱离了“筑基境大首席”所能达到的高度，一发不可收拾地往更夸张的程度飙升上去了。
相应的则是人设的超高同步，道心通明的天赋也是圆融无碍，甚至让秋长天有种“这本来就是我的天赋”的错觉。
“唉。”他忽然又感慨起来，“这下魔教可要视我如眼中钉、肉中刺了。”
“只要你想在昆仑展露头角，这也是迟早的事。”青萍剑悠悠说道。
“不仅如此。”昆仑镜补充说道，“想必你也看出来了，十万神魔攻蓬莱并非结束，只是一个开始而已……大的还在后头呢。”
“嗯。”秋长天心情阴郁地点了点头。
正教这边吃了这么大亏，难道不要报复回去？
魔教那边知晓正教要报复，难道会不做准备的吗？
这一来二去，便是冲突烈度迅速升级，加上这世界又没有什么核武器之类的“你我一起玩完”的战略级威慑，到后面怕是要发展成诸如阐截全面战争之类的恶劣局势了。
自己三个人设在正教，一个人设在魔教，说好听的就是两头痛吃，说不好听的就是风险乘以四……再难听点，万一遇到被师门摊派任务，两个人设之间互杀，必须死一个，怎么办？
考验大智慧的时候，就要来哩！
秋长天心事重重，不知不觉便回到了金岭洞府。
然后便看见徐应怜正站在自家洞府门口，拿一些灵草喂养路过的仙鹤。
“师兄。”见秋长天归来，她便露出虚弱但清丽的笑容来。
“师妹。”秋长天在她身边降落着陆，关切问道，“身体可好？本源受损还严重吗？”
徐应怜摇了摇头，表情淡定，心里却有些小得意。
如今昆仑上下都传开了，是自己（和太爷爷）救了师兄，才让师兄有机会单枪匹马杀穿诛仙剑阵，使得其中的昆仑同门免遭屠戮。
虽然主要名声都被师兄拿走了，但倘若没有我的舍身相救，师兄也没有那么容易成功……想到这里，徐应怜便非常喜悦，有种自我价值得到实现的成就感。
见她气色还算良好，秋长天也是松了口气。
当日在诛仙剑阵中，徐师妹愿意舍身相救，说他不感动那肯定是骗人。
但真要说徐师妹的相救，对他的意义有多么重大……嗯，大概是浪费了他一个保命道法的意义吧。
“师兄这次可算是举派扬名了。”徐应怜笑着说道。
“哪里哪里。”秋长天先是下意识谦虚几句，然后又奇怪地道，“师妹，你怎么……”
后面的话，他并没有说出来，那便是“你这时候的态度，难道不是应该‘不甘’，‘愤恨’，‘我不服’吗？”
“师兄……”徐应怜有些不自在，默默用手指将秀发盘了几下，“难道师兄觉得，我是那么容易嫉妒的人吗？”
“怎么可能！”秋长天的求生欲还是很强的，“只是师妹以前比较要强，现在反而像是变了性子，让我稍微有些诧异而已。”
“要强吗？”徐应怜摇了摇头，表情忽然坚定起来，“师兄，即便是现在，我仍然不会放弃追上你，甚至是胜过你的决心。”
接着，她又露出温和的笑容来：
“但是，这不意味着我要嫉妒师兄所取得的成就，毕竟师兄能得到今天的地位，也有我的一份功劳不是吗？”
秋长天仔细思索片刻，不得不承认确实如此。
自己的十阶仙剑玉龙哪里来的？答应和师妹结为道侣，天南徐家送的。
自己的五雷正法哪里来的？为了保证实力始终压住师妹，去问紫薇掌教讨的。
甚至是秋长天这个人设最大的倚仗，也就是道心通明的绝世天赋，是谁在不停地提供同步值？
也是可爱的徐师妹啊！
“师妹说的是，确实是师兄见外了。”秋长天便呵呵笑道，“差点忘了，我们其实还是道侣关系呢。”
徐应怜脸色微红，低下头去扒拉手里的灵草。
“对了，师妹。”见她露出羞涩模样，秋长天立刻笑道，“不知上次我说的同住一座洞府，师妹考虑得怎么样了……”
“咳，咳咳咳！”徐应怜连忙握拳在嘴边，佯装虚弱地咳嗽了几声，说道，“上次所受的伤害，似乎还没恢复的样子，我就不在这里叨扰师兄了。”
说完，她便翩然转过身去，飞一般地钻回自家洞府去了。

第二章 掌教勉励，小小目标
距离蓬莱之战结束，已经过去了数日。
派内的相关议论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
昆仑在此战中共折损了十七名修士，听上去似乎不多。
但再仔细一问，才知道陨落的居然全是元婴长老——显然，诛仙剑阵的操纵者，在发动变阵使昆仑诸人落入陷阱后，就专门挑修为高深的昆仑长老进行狙杀。
昆仑的元婴长老自建派以来，除去大部分因为各种原因（主要是天劫）陨落的，少部分出走自立门户的，极少部分羽化登仙的，剩余拢共也不过三百来人。
在这诛仙剑阵里居然死了十七人，让昆仑全派上下一片悲声。
若不是秋长天甘冒奇险，利用剑阵操纵者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渗透到剑阵中心将其破阵，最终的陨落人数肯定还要攀升。
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连昆仑派的太上长老赤松仙人，都不吝于在诸真人长老面前夸赞秋长天，属实是因为他的功劳实在太大，不得不夸。
当然，除去口头赞赏之外，奖励也很快发了下来。
一枚朱髓丹。
饶是罗衍在天工坊博采众长，研究过一段时间的灵丹知识，也不知道这朱髓丹的成分是什么。
只晓得此丹的炼就材料非常稀有，几乎不可能取得。
佐以松脂、狭苓服用炼化，能增长化府修为三十年，是非常珍稀的紫府秘药。
秋长天从紫薇掌教那里领得此药，当场便立刻吞服炼化。
炼化完毕，他神采奕奕地起身，只听见莲花台上，紫薇掌教悠悠说道：
“你的玉府，想来已经结成了吧？”
秋长天沉默了会，心里已经飞快估算起来。
在秋长天这条线上，自己明面上获得的紫府修为，乃是天门殿观太清神像悟道七十年，云海空茧加速三十年，以及这次的朱髓丹三十年。
再加上进入化府阶后，于昆仑日常修炼三年，总共应该是一百三十三年才对。
从紫府要结成玉府，也就是抵达上三品金丹的门槛，需要两百年左右的修为，所以自己的答案应该是“还未结成玉府”。
然而说实在的，秋长天确实有些怕这位师父——每次自己撒谎糊弄，都会被紫薇掌教当场看穿，然后轻飘飘地放过。
因此他迅速权衡利弊，终于点头说道：
“嗯。”
当然，这个“嗯”字包含了很多意思。比如自己其实已有三百二十年的紫府修为……
当然，两百年修为是玉府，三百二十年修为也是玉府。
只要紫薇掌教不问，我就不说！
见他含糊其辞地认下，紫薇掌教便冷哼一声，说道：
“历届筑基境大首席，依靠天门殿悟道七十年，自己再苦修一百三十年，于阳寿将尽前结成玉府，基本是没有问题的。”
“然而，秋长天你是道心通明。若仅仅满足于三品金丹，那不仅是折了为师的颜面，也是浪费了你那万年难出的绝世天赋！”
“既然你已经结成玉府，那么不管已有多少年的紫府修为，总之务必在结丹之前，给我凑够四百年的修为！”
“若没有二品金丹，结丹以后的金丹境大首席，你也不要想了！”
“是。”秋长天哭笑不得，连忙应下。
果然，紫薇掌教猜到自己不仅仅只有二百年化府修为，所以直接给自己立了个“凑齐四百年修为”的小目标。
然而实际上，自己已有三百二十年的化府修为，且阳寿还有一百二十年，只要再修八十年，便能抵达二品金丹的门槛。
师父，您定的这个小目标，要达成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离开玉虚宫，秋长天便看见远处有成群结队的修士，集体御剑杀气腾腾地掠过天际。
十万神魔无耻偷袭，无论昆仑还是蓬莱，事后都不可能咽下这个亏。
魔教六道从蓬莱那里，掠夺了大量的法宝、飞剑、灵药、符箓……战力得到了明显增强，而昆仑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立刻进行干预，打压开始上升的魔教势头。
这中间自然少不了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天下将乱，大的要来了！
秋长天心中感慨，回到了金岭洞府。
“大师兄。”没过多久，三师弟关斩便前来拜访，“我决定加入前线徼巡队，以后每日暂且不来听讲经了。”
“前线徼巡队？”秋长天诧异问道，“你怎么会想到去那里的？”
所谓“前线徼巡”，便是宗门设在门派驻地外，势力范围内巡游的执勤修士，专门处理一些高风险，高难度的隐秘任务。
例如敌对门派修士渗透进来了，需要迅速将其截杀除去，放在执事堂作为任务发布肯定不合适，因此便由徼巡修士负责处理。
又或者发现敌对门派驻点，要将其从地图上抹去，这当然也不能正大光明地招人去干，因此也由徼巡修士秘密处理。
正因为执勤过程的风险极大，还会耽误正常修炼，因此门派里往往是搞徭役摊派制，让金丹修士们轮流去服役——这关师弟，怎么突然想到要主动接那苦差事了？
“师兄有所不知。”关斩便认真说道，“宗门打算将前线徼巡队扩充到四百人，招收门槛放宽到筑基境化府阶。”
“他们还专门开放了分宝岩，会根据前线徼巡队的记功来分发报酬。”
什么？分宝岩开放了？秋长天大为震惊。
昆仑分宝岩，就和蜀山火元洞差不多，乃是昆仑太清宗的藏宝重地。
功法、丹药、法宝、飞剑……各类修仙资源应有尽有，也是太清宗作为名门正派的底蕴所在。
如今派里居然愿意开放分宝岩，搞得秋长天自己都想去加这个前线徼巡队了。
不行，冷静，要冷静！
如今我身为昆仑筑基境大首席，承担着为历代首席师弟答疑的重任，却是不好去外面到处跑的。
除去日常功课，剩余的时间精力，还是以寻找各类紫府秘境、秘药为主吧。
于是秋长天便勉励了关斩几句，然后才送他离去。
“此间事了。”他吩咐昆仑镜道，“先去蜀山吧。”
诸多时间线中，目前只有蜀山最为落后。
然而蜀山那边，又掌握着两处紫府秘境的信息。
因此，在十万大山之中，赶紧将这两个好处拿了，才是当务之急。
归根结底，无论即将面临何种艰难险阻，努力提升自身的修为境界，总不会有错。

第三章 太阳真昧剑的下落
蜀山，南征队。
随着十万大山的瘴气即将散去，众剑仙们也都纷纷行动起来。
其中，在筑基境弟子里面，最惹人注意的自然是四大强人。
断山、分海、碎月、破云，以及那位“你知道是谁”，这次将史无前例地联手，组成非常罕见的黄金阵容，足以让任何魔教弟子闻风丧胆。
当然，众多蜀山弟子之所以能如此肯定，是因为他们自己光是听到其中某人的名号，就有种肝胆俱裂的恐惧。
话说回来，那位提起名字就很晦气的女人，死在她手上的蜀山同门，怕是比任何一个魔教弟子都多吧。
终于啊！
那个变态终于不再祸害我们，而是去屠杀魔教去了！
大家都有弹冠相庆的冲动，南下的过程里频频“道路以目”。
安知素面色淡定，只是听着凌云破和其他三人交谈，目光丝毫不离师弟。
“此次魔教五道联合，意图在十万大山深处狙击我等。”林断山开口说道，“若是单打独斗，魔教弟子平均水准不如我蜀山，但他们胜在人数众多，且打法阴狠毒辣，不择手段。”
“因此，我们要尽量抱团，避免落单，被魔教修士埋伏围杀。”
凌云破漠然不语，心想还围杀呢，结果其实是魔教那边被爆杀，作为诱饵的弟子几乎被杀光了。
“若单是筑基境弟子，来再多都是无用。”关山月微笑说道，“只担心遇上金丹真人，甚至是元婴修士。境界之差，有如天堑，难以逾越。”
凌云破暗自不屑，心说高阶修士全跑东海去了，现在十万大山里都是些渣渣。
“听说这次昆仑也派了几位元婴长老前来援助。”段分海皱眉说道，“就是不知他们打算如何支援。”
凌云破默默哂笑，心道不用考虑这个，等十万神魔攻蓬莱的消息一出，这些昆仑长老立刻全都调头去东海了。
“凌师弟。”林断山突然问道，“你有什么看法么？”
“我没什么看法。”凌云破摇了摇头，“我跟着师姐便好。”
“呵。”关山月便露出玩味的表情来，调笑道，“若你师姐不小心闯入了魔教的包围圈，被几十个元婴修士团团围住，你也跟去？”
“休说是魔教的包围圈了。”凌云破毅然决然说道，“就算是诛仙剑阵，为了师姐，我也敢闯一闯！”
他说的大义凛然，不屈人设的同步值便蹭蹭地往上涨。
“别瞎说了。”安知素瞪了关山月一眼，叫她闭嘴，又拉住师弟手臂，温柔说道，“那诛仙剑阵，便是仙人进了也要陨落，你傻傻地闯进去做什么？”
凌云破便尬笑起来。
师姐你有所不知，这诛仙剑阵不仅残缺，而且操纵者的阵法造诣也不行，最关键的是我家青萍对这阵熟悉得不行，在里面走就跟自家庭院散步似的……
他的心里话当然没有外放功能，因此大家也只是呵呵一笑，便将他当做是“不怕虎的初生牛犊”，将那些戏言抛诸脑后了。
众剑仙们御剑神速，很快便抵达了黎溪。
此处乃是一座土客杂居的小镇，正好扼住十万大山的北部入口，往南深入就会遇到瘴气。
蜀山剑仙们在此稍住，等待明日瘴气彻底散去。
凌云破默默回忆，便算出此时魏东流应该正在东皇神宫里，撞见艾真知扇了姜离谙一记耳光。
啧啧，谁能晓得便是数日之后，艾真知便反过来被姜魔女算计诛杀呢？
对修士而言，强弱并不是决定死活的要素，智慧和运气才是……
离开房间，凌云破正要找安师姐深夜谈心，忽然只见一道剑光倏忽而至，正是那陆地神仙关家老祖。
“凌小子。”他脚踏剑光悬浮栏外，朗声说道，“此次既然来了十万大山，后续便随我等去一趟东皇界门吧。”
“东皇界门？”凌云破微微一怔，随后便反应过来，“老祖是说，那末代太阳剑主欧阳昭战死之处？”
“不错。”关家老祖笑着说道，“欧阳昭的尸体拄剑立于东皇界门之前，与太阳真昧剑互相抗衡压制。”
“太阳真昧剑以太阳真火，将东皇界门的入口封住，使人族修士不得入，妖族修士不得出，自此两界隔离不通，已经十万年余了。”
“每年十万大山开放之日，蜀山都有人组织远征队，前往东皇界门尝试取回真昧剑，只是从未成功过。”
凌云破默默听着，心中哑然失笑。
要夺回太阳真昧剑，就得先将太阳真火扑灭；要想将太阳真火扑灭，就得先夺回太阳真昧剑……这不是直接逻辑死锁了嘛。
咦，等等，难道说？
“没错。”见他面露恍然之色，关家老祖认真说道，“那欧阳昭虽已死去，却有一点真灵不散，附着尸体之上，以剑主身份压制太阳真昧剑。”
“假使能说服他交还真昧剑，这太阳真火要收走，也是易如反掌之事。”
“有人曾试图说服他么？”凌云破好奇问道。
“那自然是有的。”关家老祖叹了口气，“但凡是修绝情流的剑仙，无论是将他怒斥，或是劝他悔悟，或是和他商谈，或是与他说情，各种手段使尽，他都一概沉默不理。”
“只有修忘情流的剑仙过去，他才会多说几句，但也仅仅是闲聊而已。在涉及真昧剑之事上，并无任何回应可言。”
“这倒是奇了。”凌云破诧异说道，“绝情流或忘情流，本质上不是对道心的叩问么？那欧阳昭的魂灵，是怎么看出这些来的？”
“不知。”关家老祖摇头说道，“大概是某种术法……总之，你和你师姐既然要修问情流，为何不去试试？也许那欧阳昭看你看对了眼，就愿意将真昧剑交出来了呢？”
“老祖吩咐，晚辈敢不从命？”凌云破笑着应下。
“你这人倒是圆滑。”关家老祖哈哈大笑，“和你那师姐完全是两个脾性。”
“欧阳昭至今魂灵不散，可见执念深重至极，只是不知究竟留恋世间何物，才硬撑着不愿投入轮回。”
“我也不求你说服于他，只要能和他搞好关系，让他开出对应的条件来，如何才能交还太阳真昧剑就行！”
凌云破自然应下，又想了片刻，好奇问道：
“老祖，我看您对那欧阳昭颇多宽容，与敌视他的蜀山前辈们完全不一样，却是为何？”
关家老祖闻言微怔，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你觉得那仙剑，从法理上当属于谁？”
“当然是人族。”凌云破毫不迟疑地道。
“人族？”关家老祖呵呵了声，反问道，“谁应该代表人族拥有那太阳真昧剑？是你，是我，还是长眉那老顽固？”
凌云破哑然无语，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一个画面：
只见自己费劲千辛万苦，做满九九八十一个任务，终于从欧阳昭那里换得太阳真昧剑，然后便有大量蜀山修士忽然出现，叫道：“凌云破，这太阳真昧剑乃是人族至宝，你修为太浅，把握不住，还是交由我来执掌”……
草啊，还不如放在欧阳昭那里呢！
“年轻人满腔热血，自是正常。”见他若有所思，关家老祖哂笑说道，“但活得久了，有些事情看得太透，就不容易感动了。”
“我且告诉你一个道理，至于信不信，也全部由你。”
“倘若有谁满口人族大义，要你倾力付出，甚至是牺牲自身。但涉及到具体好处，却是一个铜板的好处，都不愿意许诺给你的……你还是尽早跑路吧。”
凌云破微微一怔，只觉得关家老祖说的这话没头没尾，感觉像是在暗讽蜀山之人，但具体是谁，却全无上下文可以联系。
“晚辈记住了。”他认真说道。

第四章 琅玕洞，饮石乳
次日清晨。
随着十万大山瘴气散去，黎溪镇上空霎时万剑齐发，冲入山中。
凌云破和安知素并驾齐驱，便看见师姐衣袂翻飞，在风中猎猎作响。
林断山，段分海和关山月，则在前方不远处，脚踏剑光向前疾行。
“我们接下来先去琅玕洞。”林断山和众人说道，“琅玕洞离我们最近，往年基本都会被纳入蜀山控制之下，因此去饮万年石乳的蜀山同门特别多。”
“你我都是仙剑榜前五，谁敢与咱们抢石乳份额？”段分海冷冷说道。
“也不用抢。”关山月眨了眨眼，“若是他们提前抵达，一拥而上，将渗出的石乳全部饮尽，我们到了以后能找谁算账？”
“不错。”林断山严肃说道，“还是要避免节外生枝，早些抵达，落肚为安。”
神特么落肚为安！凌云破差点喷了。
不过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于是众人便运起更多真元，催动剑光，一路绝尘而去。
琅玕洞位于十万大山北部区域，一处名为“宝鼎山”的山峰中。
此处距离东皇神宫和黎溪镇的距离差不多，素来是蜀山和东皇道的必争之地。
只是两边战力差距太大，以至于蜀山很快便会将东皇道打得满地找牙，宝鼎山也会完全被蜀山这边控制起来。
继续前进，众人便遭遇了当初魏东流一行人差不多的问题。
高处瘴气太重。
所谓的瘴气消散，其实是贴近地表位置的瘴气消散，几十丈往上又开始浓稠起来。
以至于众人不得不放弃御剑，徒步在丛林里穿行。
林断山等人是年年都参加南征，对路线已经熟悉得不行。凌云破在化身魏东流时也走过南疆丛林，因此对周围环境也非常熟悉，随手一剑，便将某个从树梢上悄然垂下，想要偷袭他的三角头毒蛇钉死在树上。
安知素安师姐倒是真的第一次来，兴致勃勃地左右打量着，同时寸步不离凌云破身侧。
众人赶到宝鼎山附近，刚从树林里穿行出来，就和一队魔教修士打了个照面。
凌云破对魔教多熟悉啊，只一眼便认出是阴鬼道的修士，当即便拉出青萍剑，使一招白虹贯日，将领头修士的胸口急速贯穿。
对面的魔教修士立刻散开，各种术法施展出来，阴森鬼影铺天盖地，将这边的视线完全遮挡住。
凌云破定睛一看，乐了。
这里面最常见的，便是阴鬼道筑基境的招牌术法“冤怨咒缚杀”，将横死充满怨气的魂魄凝练成恶鬼，厮杀之时凶悍异常，甚至都不需要阴鬼道修士进行操纵，只要将它发射出去就行。
魏东流私下和温阳聊天时，听温阳说这门术法当初研究的时候，对标的是蜀山秘传御剑术。
结果发现用来欺负普通蜀山弟子还行，对付那些仙剑榜前列的剑仙，基本上不是对手。
只见这边众人虽然被术法遮住视线，但仍然凭借刚才惊鸿一瞥的印象，纷纷将飞剑盲射出去，击破穿透漫天术法，将对面的魔道修士尽数精准斩杀——安师姐的飞烟剑甚至还来了个一穿二，让凌云破咂舌不已。
自白玉京秘境里归来后，安师姐的天生剑心天赋觉醒，剑术是越来越犀利了。
杀完这些魔道修士，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上去搜刮尸体。
毕竟现在大家仙剑榜前五聚首，要像散修那样放下脸皮过去“舔包”，而且还是大概率没什么好东西的普通魔教修士，谁也拉不下这个脸。
“咳。”凌云破咳嗽了声，义正严词地道，“休要耽搁时间，我们还是快些前进吧！”
“那是那是。”众人连忙附和说道。
一行人迅速越过此处，朝宝鼎山上行去。
此处在瘴气笼罩之下，十万年来几无人烟，山路也是崎岖难行，许多地方根本无从下脚。
不过大家都是修士，还是以根骨强劲著称的蜀山剑仙，行进之间毫不费力，很快便抵达了琅玕洞。
琅玕洞是一处天然岩洞，轮廓并不规整，也没有任何后天打磨的痕迹。值得注意的是构成岩壁的石头呈现光华的象牙白，似玉非玉，是为“琅玕”。
一行人进洞之后，便由段分海走在前面开路，其余人跟在后头，飞剑尽皆悬浮空中，跟随剑仙的脚步飘着前进，蓄势待发。
终于抵达一处较大的洞室，只见此处长有大量的钟乳石和石笋，密密麻麻，仿佛森林一般。
时不时便有水滴落在潭中的声音，显得周围更加幽暗静谧。
在石笋林的尽头，是一座天然形成的“水潭”。
水潭不大，直径宽约丈许，比平底高出四指，其中液体既不清澈，也不透明，呈现粘稠的乳状，散发着某种古怪的、仿佛焚烧香料般的香气。
渐渐地，便有一滴石乳从钟乳石上低落，坠入水潭之中，发出清脆的鸣响。
“此石乳只能以木质器皿舀取，否则离开水潭，便会化作清水。”林断山提醒众人。
于是大家便纷纷取出早就备在身上的木杯木碗，上前舀取石乳。
此石乳虽能完善紫府，每一口等于一年化府修为，却也有巨大毒性。
若是一次性饮用，最多十口便要抵达极限。等毒力彻底化去，再饮也无任何效用。
但如果只饮一口，回去后慢慢炼化毒性，明年再来……这样便最多能饮上四十口，合四十年化府修为。
林断山拿着杯子，慢慢啜饮；段分海一饮而尽；关山月将其收好，似乎并不打算立刻服用。
这三位都是打算只饮一口，细水长流，明年再来。
凌云破和安知素，因为没有足够的背景，明年大概率来不了，因此准备了大海碗——凌云破本来还想弄个木瓮，将石乳全部装走，结果被安师姐制止了。
装在器皿里，灵性最多也就留存七日，根本来不及撑到体内药力消化，何必做这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凌云破甚至还想过，让昆仑镜记下这里的空间坐标，等一年后再传送过来饮用。
虽然这样具备可行性，动机上却存在巨大风险，那便是“为什么这次只喝一杯？”
按常理来说，考虑到明年无法再来，就应该一次性榨取最多好处才是。
若是只饮一口，难免让人想到“这厮肯定有什么别的方法，明年还能来这十万大山”。
别人想想也就罢了，但如果安师姐这样想了，以她的性子绝不会多问，甚至是为凌云破感到开心……但凌云破却不愿意师姐误会自己！
最关键的是，反正二品金丹已经板上钉钉，一品金丹根本无望，亏了这三十年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如和师姐同甘共苦，只饮这一次！
凌云破举起木碗，咕噜咕噜一饮而尽，然后砸吧砸吧嘴。
嗯，有些甜，像是发酵过后的香草味酸奶……
好像没有毒啊？
毒呢？

第五章 吨吨吨吨，修为暴增
安知素小心翼翼地托着木碗，将其中石乳饮了一口。
随着石乳落入肚腹，她也很快察觉到大量至精至纯的元气灌入经脉，最终汇入丹田的气海里。
随着丹田气海的旋转，那些元气也渐渐附着于紫府内壁，形成一层坚韧的“膜”，并且缓缓弥合其中的细微瑕疵。
然而，这些元气在经脉里流转的过程中，也在不断渗出某种土黄色的浊气，吸附在她的经脉内壁上，传来淡淡的腐蚀般的烧灼痛苦。
很快，她的面色便苍白起来。
疼痛虽然难以忍受，但她毕竟是割草剑仙，这方面的痛楚早已经习惯了。
真正的问题是那些浊气，已经开始阻滞真元流通，进而危害到她的身体——想来这便是林断山说的“万年钟乳的毒力”。
再次估算片刻，便发现自己确实只能承受十倍的量，再多便要将经脉完全堵塞，成为无法修道的废人了。
安知素在心里叹了口气，又看向旁边的凌师弟。
只见凌云破拿着木碗，一脸纠结。
“师弟。”安知素还以为是他不舍得那三十年功力，便柔声说道，“没事的。有金汞丹华液六十年，再加上这石乳的十年修为，你便已经有七十年的化府功力了。”
“你的阳寿还有一百四十年呢，接下来只要按部就班地修炼，终归是能结上三品金丹的。”
“没错。”林断山也劝说起来，“理论上来说，筑基境修士需要从奇遇或秘药里，获得至少七十年的化府功力，才能确保结上三品金丹。”
“这七十年功力，对散修和小门派的修士而言难于登天，对我们蜀山剑仙而言却相对简单……你只要成为精英弟子，拿到金汞丹华液，这事基本上就成了大半。”
凌云破：……
这万年石乳，喝下去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阿镜。”他低声问道，“难道我是百毒不侵之体？”
“你不是。”昆仑镜叹气说道，“仔细看看。”
顺着识海里昆仑镜的指引，凌云破便很快内视发现，万年石乳里确实含有某种土属性的有毒浊气。
然而，这些浊气并未吸附在他的经脉内壁上，而是顺着真元在经脉之中不受控制地游走……
于是他便忽然想起，自己当初在蜀山锁妖塔的血池里吸收血气，也是瞬间完成了洗髓。
原因是天生剑骨者的十二正脉和奇经八脉，都是完全畅通无阻的，浊气很难在其中残留下来。
也就是说，虽然我服食万年石乳，同时也摄取了里面的浊气，但这些浊气并不会对我造成损伤？
好耶！那岂不是能喝个痛快！
在林断山等人的劝说下，凌云破便露出坚毅不屈的神情，举起大海碗开始吨吨吨起来。
咕嘟咕嘟咕嘟！
他喝得是如此之快，以至于安知素连忙冲过来，劈手将他的木碗打掉时，他已经闷了大半了。
旁边的林断山看得是又惊又骇，段分海张大嘴巴，关山月微微皱眉，三人也想不到这凌云破是如此之猛，他打算挑战自己身体的承受极限吗？
蠢货！若是挑战失败，被浊气完全堵塞气海，你就要变成不能修道的废人了！
段分海正要开口说话，却只听见凌云破笑道：
“师姐，我没事。不信你看我的气色？”
安知素哪里肯信，便抓起他的手掌，将神识缓缓渗透进去。
只见他经脉之中，有淡紫色的真元在流动，这在道家唤作“紫气”，是精纯清气的特征。
然而，在如绸缎般的紫色流体里，夹杂着许多黯淡的、浑浊的黄色。
正是万年石乳之中的“毒素”。
“怎么会？”安知素百思不得其解，一时间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神识。
不过她毕竟也是心智坚韧之辈，在师弟身上见过太多不可思议之事，因此只是确认问道：
“真的没事？师姐跟你说，你切不可硬撑……”
“师姐，我真的没事。”凌云破便将她的肩膀扳正，认真说道。
安知素呆呆地看着他。半晌，才严肃地点了点头。
旁边三人已经傻了，合着你那是百毒不侵之体？
然而，心思最敏锐的关山月，很快便想起这凌云破乃是天生剑骨，关家老祖正是因此对他刮目相看，要带他去寻剑行动来着。
难道天生剑骨者，不惧万年石乳之毒？
林断山和段分海也都想通了其中关窍，纷纷流露出复杂的神色来。
林断山想的是：若真如此，凌师弟岂不是能无限饮用万年石乳？
不对，所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药力对他的身体必然是有限的。
大概是说，他可以无视石乳毒力，一口气饮用满四十年而已。
段分海想的却是：他这个体质，很适合去锁妖塔工作啊！
锁妖塔里有许多毒物，虽然战斗能力不强，但毒素却阴狠至极，常常连金丹真人不慎之下都要中招。
若天生剑骨真能百毒不侵，我倒是晓得一处秘境，他或许也能帮上我的忙……
这三人心思各异之时，凌云破已经再次大口饮下石乳，然后举起袖子擦了擦嘴，说道：
“师姐，我喝得差不多了。”
四十年化府修为到手！
只要后续将其炼化，凌云破就能拥有三百六十年的化府修为。
代价则是他的体内，已有将近一半的道家真元，被石乳里的浊气染成了土黄色，术法调动也开始不灵起来。
只是由于天生剑骨的“百骸皆通”特性，这些浊气并没有黏着在经脉内壁上，造成危害性的堵塞……但终归还是受了影响。
“好的。”安知素检查了他的经脉状况，便晓得他现在没法调动真元，怕是连御剑都难了，便认真说道，“接下来你就好好休息吧，师姐来保护你。”
“嗯。”凌云破点头说道。
安师姐便将他手臂拉住，心中暗暗坚定决心：
这么多的浊气要将其炼化排出，怕是不比洗髓阶要简单，时间可能以年为单位。
在这段时间里，我一定要保护好师弟！
凌云破被师姐拉住手臂，心中暗暗叹气起来：
换做别的修士，这么多的浊气在体内，回去后起码闭关个好几年才能解决。
然而魏东流的天赋唤作“混沌魔体”，可以将浊气如清气般自由运转调动，便可轻而易举地排出体内。
甚至有更简单的方法，就是直接运转《消魔上灵分擘清浊经》的炼气心法，直接将这些浊气转化为清气……方法可多得很呢！
只是这样一来，安师姐又要摸不着头脑了。
不过安师姐好糊弄，反而是对面那三位师兄师姐喜欢多想。要是知道我突然就将体内浊气全部炼化，肯定要产生更多怀疑的。
嗯，得想个法子来解决。

第六章 注入了正能量
一行人离开琅玕洞，林断山便提议说道：
“每年瘴气散去以后，迷雾林出现的位置都是不确定的。”
“按照往常惯例，我们会兵分两路：一路在十万大山里继续搜索，顺便清剿魔道修士；另一路回到黎溪镇，从归来同门那里打探消息。”
“双方定期保持联络。若有任何一方发现迷雾林的位置，便要及时通知另外一方，然后找地方会合。”
他抬起视线看向凌云破，虽然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你一口气饮下四十年分量的石乳，现在状态必然糟糕得要命，不如先回黎溪镇休息，顺带炼化一下药力？
凌云破也不想逞强，但是毕竟人设同步值要刷，便坚毅执着地说道：
“没事的！我还可以战斗……”
话还没说完，就被安知素温柔地打断了：
“师弟你这个样子，怎么战斗？就不要让大家为你分心了。乖，师姐陪你回去照顾你，好不好？”
段分海忽然没来由地一阵恶寒。
果然，无论见过多少次，再看到这割草剑仙的小女儿模样，还是让人别扭得很！
林断山却是眉头微皱。
在山里搜索扫荡需要实力强悍，在镇里打探消息需要心思敏捷，因此往年三人组队的时候，往往是自己和段分海在山里，关山月独自回镇上去。
然而，安知素的战斗能力，远超在场的任何一位。因此从资源合理化配置方面考虑，她应该留在这山里。
想到这里，林断山立刻给关山月打了个眼色。
关山月晓得这位林大师兄，是个不折不扣的“谋士型性格”加“完美主义者”，喜欢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到最佳。
如今他冲自己使眼色，肯定是不希望安知素这个超强战力，为了照顾凌云破而留在镇里。
因此她便笑盈盈地出声说道：
“照顾凌师弟而已，又何必安师姐亲自来做？交给我便是了。我以前在关家族地里最年长，也是照顾过许多弟弟妹妹的，他们都很听我的话呢！”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安知素整个脸色都变了。
什么？你这黄鼠狼精居然会折磨弟弟？逼得他们都不得不听你的话？
她当即如临大敌，斩钉截铁地道：
“不用了！我师弟这个样子，必须要时时刻刻无微不至地看顾才行！还是我亲自看着他吧！”
众人：……
凌云破脸色差点绷不住了，因为众人此时看向他的目光，就跟看女性向电视剧里的“妈宝男”似的。
可是，我和安师姐是纯洁的同门关系啊！
林断山也看出关山月这么一提，安知素已经生起了警惕心，决计不可能离开他师弟身边了。
属实是弄巧成拙。
因此他也只能叹了口气，不做声了。
于是事情便很快定下，安知素带着凌云破，回黎溪镇打探消息。
林断山、段分海和关山月三人，则是继续在十万大山深处地毯式搜寻。
“给。”关山月摸出一只笔来。
“这是什么？”安知素却不去接，只是警惕问道。
“此奇物唤作‘沙笔’，两只一对。”关山月笑着说道，“将其立于沙盘之上，默诵‘丹青写出，沙石结成’，然后再提笔写字，我这边就会心生感应，对应的沙笔也会写出同样的字迹来。”
凌云破惊讶地抬起眉毛：好一对沙笔！这名字起得真好听。
安知素面色狐疑，小心翼翼地收下，仿佛在处理一枚定时炸弹般。
林断山和段分海看在眼里，心想这位还真是个爱憎极度分明的性格。
喜欢凌师弟，凌云破哪怕随便糊弄她（连个理由都懒得编），她也深信不疑；讨厌关山月，那么即便关山月主动提供帮助，她也要疑神疑鬼。
可恶，为什么我当初拜入蜀山，没有遇到这样的师姐！
想到这里，两人便有些酸了。
等安知素带着凌云破离去，段分海才缓缓开口说道：
“林断山，如果我记得没错，你对那安知素一直是有仰慕之情的。”
他的话语点到为止，没说出来的无非是“现在她一颗芳心都系在师弟身上，你有什么看法？”
林断山洒然一笑，说道：
“确实，不过也仅是仰慕而已。”
段分海听得微怔，沉默半晌，突然不可思议地道：
“忘情流……你修成了？”
林断山笑而不语。
他以前确实暗恋过安知素，这份情感并非虚假。
他也早就知道，安知素对他根本没有任何感觉。
因此，随着凌云破的出现，林断山便顺水推舟，将这份感情真真正正地放下，从而顺利修成了忘情流。
至此以后，他便再也不会爱上任何人，也不会再为任何事物分神。
只剩下一尘不染的道心！
段分海啧啧称奇，关山月则是在后面抱臂，嘴角微不可查地撇了一下。
暗恋安知素……如果成了那就抱得美人归，如果不成那就顺利成章修成忘情流，包赚不赔是吧？
嗯，不对。金钢峰万象剑一脉，历来修的都是忘情流，林断山正是晓得对方不可能喜欢自己，才决定倾注这份感情的。
果然是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呵，男人。
且不提这三人后续如何行事，安知素这边将凌云破带出十万大山，在黎溪镇找了客栈住下。
什么打探消息，完全被她抛到脑后去了。
“师弟，吃药了。”她将一服汤药煮好，放在青瓷碗里耐心吹凉，然后用调羹舀起，喂到床上凌云破的嘴边。
凌云破：……
讲真，假如是亲妈来做这个事，放在电视剧里这样播，他一定会被骂成是妈宝男。
但换成是温柔可亲的安师姐，反而就不会惹观众厌弃。
仔细想想也不难发现，会留言的大多是年轻女性观众，她们可以代入安知素，但绝不会代入凌云破的母亲。
所谓婆媳的天然对立，便是这个意思了。
哦，想起来了，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母亲……
凌云破胡思乱想，安知素见他神情黯淡，以为他是因为身体原因而心情低落，便温柔说道：
“别多想了。得了四十年的修为还不高兴啊？师姐才只有十年呢。”
四十年算什么，我的玉府都已有三百六十年的修为了！凌云破闷闷想道，面上却不忘扮演人设，坚毅说道：
“师姐，我没事的。”
“没事就好。”安知素也不疑有它，只是稍微犹豫片刻，便红着脸靠近过来将他抱住，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下，羞涩说道，“别担心，师姐会寸步不离地陪着你的。”
凌云破：？
哇，这一口正能量，注入的真是太及时了，我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第七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自从中毒开始，凌云破莫名其妙地闲了下来。
以往这个人设在蜀山青螺峰，每天的生活几乎千篇一律：
陪师姐吐纳，和师姐练剑，偶尔下山给师姐买酒。
如今全身真元被浊气污染，炼不了气，也练不了剑，只能在镇子里到处闲逛，假装正在努力将浊气排出体外。
实际上，只要能抓到一个机会，读档切出去切到魏东流身上，瞬息间便能将这些浊气全部转化了。
无奈的是，安师姐始终不给他这样的机会。
说是“寸步不离”，您还真就寸步不离啊！
凌云破差点连内急的借口都用上来，然后猛然想起修士是不用上厕所的。
好险，差点露馅了。
修士自辟谷以后，基本就摆脱了饮食、排泄、睡眠和呼吸的需求，唯一威胁到他们的只剩下阳寿限制，以及意外的飞来横祸。
当然，许多修士仍然保持着辟谷前的爱好，比如美食、饮酒或睡觉……安师姐就很喜欢每天小酌一壶，而且控制好炼化酒力的分寸，保持一种神智尚存但有些醺意的微妙状态。
两人在黎溪镇的街道上逛着，正好路过一座酒楼。
只见那酒楼上立着一个旗子，上书“香飘十万山，毒倒金蚕蛊”。
凌云破：……
作为百毒金蚕蛊的拥有者，他当然晓得金蚕蛊乃是南疆蛊王，自身剧毒的同时也是百毒不侵，更不用说会被酒水放倒了。
你们这酒楼，不尊重《广告法》啊！
偏头看去，就看见安师姐正好也回过头来，眼里带着些许哀求的希冀神色，如一泓秋水荡起阵阵涟漪，让凌云破的心立刻就软了下来。
如果换做是其他姑娘，徐师妹会扭头傲娇说“我根本不想进去”，姜魔女会撒娇说自己渴了要“进去喝点水”，石大小姐会笑眯眯地问“小师弟你想喝酒了对不对”……
总之，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只有我家安师姐最温柔了！
凌云破决定了，这般善解人意的安师姐，自己可不能轻易让她受委屈。
“咳咳。”他装模作样地咳嗽了声，说道，“师姐，走得口渴，要不要进去喝茶？”
“喝水吗？”安师姐犹豫起来，我想喝的可不是水……
“师姐喝酒我喝茶也是可以的。”凌云破笑眯眯道。
“好啊！”安知素立刻欣喜应下。
两人便步入酒楼，在二层靠窗边落座。
凌云破唤来店小二，吩咐说道：
“酱牛肉切半斤，先来一叠花生米，然后你们招牌的这个什么‘毒倒金蚕蛊’，也给我们上一坛。”
“对对对。”安知素补充说道，“先上酒和碗。”
凌云破哭笑不得，这师姐怎么像个小孩子似的？
酒很快便端了上来，安师姐迫不及待地给自己倒了一碗，才注意到桌对面的凌云破，将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表情玩味笑吟吟地看着她。
安知素脸色一红，嗫嚅说道：
“师弟，你要喝吗？”
“不喝了，我身体不大好。”凌云破随便找了个托辞，笑道，“师姐您随意。”
安知素举起陶碗，先是闻了闻，然后轻抿一口。
“不怎么样啊。”她面露失望说道，“比女儿红还要淡呢。”
“两位客官。”小二端着花生米和切好的酱牛肉过来了，听见后便顺口说道，“我们这百花清冽酒，初饮时没什么感觉，但后劲极大，便是蛊虫都能给它放翻咯。莫急，可以先就着这些下酒。”
凌云破将碟子接过，拖到面前，用筷子夹花生米吃。
安知素喝了整整一碗，忽然只听见凌云破问道：
“师姐，你化府修为大概多少了？”
“嗯。”安知素略微思索了下，“吐纳炼气四十年，云海空茧加速三十年，然后是金汞丹华液六十年，万年石乳十年……应该是一百四十年没错。”
“如此说来，有上三品金丹了？”凌云破确认问道。
“如果不出意外，是的。”安知素点了点头。
“这样也好。”凌云破意有所指，“免得到时候又有人说，师姐因为没有师父提携，修为不得寸进呢。”
安知素沉默片刻，目光幽幽，像是陷入了某种过去的思绪里。
“师弟。”她低低地说道，“其实师父究竟还要多久才能出关，我根本就不知道。”
“啊？”凌云破不明所以。
“我每次去青螺峰密室里跟师父交流。”安知素神情悲戚地揽着酒坛子，轻声说道，“其实都是我自己在自说自话。”
“我根本就没法联系上师父。”
凌云破沉默半晌。
不是，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合着师姐你从一开始就以为我信了你的谎话？
“师父……”安知素又喝了一碗酒，忽然带着哭腔说道，“师父可能已经死在里面了。”
凌云破有些心累。
安师姐说得确实没错，如今苏渐闭关的密室就是一个黑盒，除非从外面暴力破开，否则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
也许苏渐早已在里面陨落，坐化为一具枯骨，而我和师姐还在外面傻傻地等他出关呢！
想到这里，凌云破也有些心烦。
不过他也不是第一次当散修了。秋长天在昆仑的超然地位，罗衍在天工坊的如鱼得水，使得凌云破其实根本不缺修行资源。
唯一受限的是安师姐，好在经过自己的努力挣扎，她也总算是挣得上品金丹的机会了。
算了，还是自己和师姐互相贴贴吧。苏渐你爱出关就出关，不出关拉倒！
这样想着，凌云破便再次看向安知素，只见她已经趴在桌上醉倒了。
很好！凌云破立刻精神大振。
先切到魏东流那边去，化解了体内浊气后再切回来！
安知素幽幽醒来，便发现自己正躺在客栈的床上。
凌云破正坐在床边，端着一碗醒酒汤，用调羹轻轻搅动片刻，舀起一勺，喂到了她的唇边：
“来，师姐，张嘴。”
安知素便微微张嘴，将醒酒汤喝了下去。
她忽然想起自己身为修士，完全可以运转真元炼化酒力，根本不需要什么醒酒汤。
然而，安知素却没有这样做，只是温顺地享受着被师弟喂食的过程，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或许，就算师父再也不能出关了，我和师弟这样相依为命，也不算太差……

第八章 司马长烟，迷雾之林
黎溪镇上的百姓发现，最近多了很多奇怪的、背负长剑的“江湖侠客”。
当然，这样的现象每年都要发生一次，再加上这些江湖人并不和他们来往，所以大家也没有太多意外。
甚至诸如酒家，客栈等等，还趁机大赚了一笔。
凌云破在街道上散步，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市场摊贩，一时间有种隐世太久，忽然回到重返红尘中的沧桑感。
如果自己穿越过来的世界，并不是一个修仙世界，而是纯粹的古代世界，自己此时说不定正在准备科举呢。
“咦，这不是凌云破吗？”前面一人不经意回过头来，忽然注意到凌云破，立刻叫道。
“你是……”凌云破辨认了下，“司马长烟？”
“想不到你居然会记得我这个第六名。”司马长烟便给旁边两人介绍说道，“这位是仙剑榜第二名的破云剑仙，那位的师弟。”
说完，他又转头给凌云破介绍说道：
“这位是冯无量，仙剑榜第三十九；这位是赵镇江，仙剑榜第四十八。”
“见过破云剑仙！”两人连忙行礼说道。
凌云破顿时心情大好，这司马长烟态度谦逊，又没有叫错他的名字，为人倒是不错，可以结交。
于是他便温言说道：
“上次在剑池附近，我们是见过的，关师姐还在场呢，你记得么？”
“哈哈，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司马长烟洒然一笑，摆手道，“难得相遇，不如在酒楼一聚。”
四人便走向旁边酒楼，落座不久，觥筹交错，气氛和睦。司马长烟恭维说道：
“凌师弟，这次十万大山南征之行，感觉如何？以你的实力，想来也是摧枯拉朽吧。”
“哪里。”凌云破谦虚说道，“不过确实没遇上什么棘手的敌人。”
“这么说来，这次魔教不是说五道齐聚么？”冯无量呵呵说道，“从昨日众多同门的反馈来看，却似乎比往常任何一年都要好打许多。”
“有这种说法？”凌云破佯装讶异。
“是的。”见小二送来酒坛，司马长烟便起身给众人倒酒，口中说道，“别说金丹真人了，好像连那几位精英魔教弟子也没遇到。”
“入山数日，我们便将琅玕洞和迷雾林都走过一遍，也和许多魔教修士打过照面，居然全是默默无名之辈。”
“就是。”赵镇江也附和说道，“双面判官温阳，小天魔艾真知，怒目金刚黎重……往常那些难以对付的魔教贼子，这次却是一个都没出现。”
“也许是怕了我们了。”凌云破随口说道。
“说的也是。”见他没有任何兴趣，司马长烟便也不再试探，“喝酒喝酒。”
酒过三巡，凌云破便提起迷雾林的事情，好奇问道：
“听说那迷雾林，进去之后便会失去意识，等苏醒过来后，有一定概率能获取化府修为？真有这种玄而又玄之事？”
司马长烟沉吟片刻，说道：
“不瞒你说，我以前也是不信，只是众人均说得言之凿凿，姑且前去一试。”
“等我们进入迷雾林后，确实离奇地昏迷过去。清醒以后，却是出现在了林外。”
“检视自身，发现并无任何伤势，亦或是物品遗失。”说到这里，他微微停顿片刻，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来，压低声音说道，“赵镇江额外得了三十年化府修为。”
“真的？”凌云破立刻为之动容。
若是五年十年也就罢了，三十年……这要是放在十万大山之外，还不被各家门派抢破头？
“嗯。”赵镇江苦笑说道，“奇怪的是，我也不知道这修为是如何来的，只是内视后发现紫府被完善了好多。”
“难道是有鬼娘子在迷雾林里选婿？”冯无量诙谐说道，“先将我们三人迷昏，然后挑挑拣拣，最后选中了赵兄当夫婿，春风一度后送你三十年化府修为，再将我们礼送出来。”
“别开玩笑了。”赵镇江摇头说道，“当年玉京掌教还入林看过，出来后说是无妨……难道玉京掌教允许鬼娘子找我们蜀山剑仙做婿？”
“凌师弟。”司马长烟见他颇感兴趣，便将迷雾林的位置，用手指蘸了酒水，在桌面上画将出来，“你若是对迷雾林感兴趣，也可以去此处看看。虽然说其中颇多诡异，但昔日掌教也入林检视过，安全方面是可以保障的。”
“多谢。”凌云破点头说道。
四人又喝了一会儿酒，这才互相告辞离去。
凌云破迅速回到客栈，便看见安知素刚刚沐浴完毕，换上了新的道袍，浴桶里的水还在向外散发热气。
凌云破：……
可恶，我错过了什么？！
他正要开口说话，只见师姐鼻翼微微抽动，便露出幽怨的神情来，说道：
“师弟，你又去喝酒了？”
什么叫我又去喝酒了？我那是收集情报好吗？果然这事交给师姐一点儿也不靠谱，也难怪林断山当时极力想要关山月代替师姐回镇上了。
凌云破耐心说道：
“师姐，我在路上遇到了司马长烟，他发现了迷雾林的位置。”
“发现了？”安知素微微诧异，便从置物袋里取出沙笔法宝来，“那我们就通知他们吧……要不要晚点通知？等你身上的浊气再多炼化一些。”
“不用了。”凌云破立刻摇头，“迷雾林基本上没有危险，毕竟当年玉京掌教也进去检视过。”
“再说了，要炼化这全身浊气，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除非将来得到了什么秘药。”他不动声色地埋了个伏笔，提示安知素“秘药可以迅速化解浊气”的可能性，以方便后续进一步编造借口，“倒是那迷雾林，这次出现的位置似乎离蜀山很远，若是后续被魔教抢占回去，就不好了。”
“可是……”安知素欲言又止，“你现在不能御剑，没有自保之力，终归是个隐患。”
“没事的，师姐！”凌云破坚毅说道，“我可是蜀山剑仙啊！这等困难便裹足不前，以后还怎么在修道之路上奋勇争先，可是会影响道心的！”
“好吧。”见师弟都这么说了，安知素也只能让步。
倘若真的遇到什么危险，自己便是舍了性命不要，也要护住他便是了！

第九章 大雾弥漫，意外袭来
收到消息后，林断山等人也很快赶回了黎溪镇。
“司马长烟说的？”关山月惊讶说道。
“嗯。”凌云破点头说道，将司马长烟所说的话，一五一十全部复述了遍。
“原来如此。”关山月呵呵说道，“这是特意套近乎来了。”
“套近乎？”安知素皱眉问道。
“寻剑。”关山月说了一个词。
于是众人立刻明白过来。
这司马长烟，不知道从哪里得知，凌云破被关家老祖非常看好，所以才有意攀谈结交。
看关山月这腻味的表情，显然司马长烟已经在关家那边使力很久了。
“既然如此，那这迷雾林的情报，大抵也没有造假的动机了。”林断山分析说道。
“怎么，你最开始怀疑他在伪造情报？”段分海皱眉问道。
“司马长烟此人心机颇重。”林断山低声说道。
“将峰内打造成铁板一块，在外又广结各路精英弟子，他怕是将经营发展势力放在第一位了。”关山月冷笑说道。
“我听说这人是皇室分支出身。”段分海思索说道，“会有这种思路，也是正常……不过实力还可以，至少能扛住我的攻击十息。”
众人非常默契地无视了他的臭屁，只听见凌云破说道：
“关于迷雾林，我倒是有一点不解：当初玉京掌教深入林中，究竟探查到了什么？”
“不知道。”关山月直截说道，“他没有对外说过。”
“那迷雾林里没有危险，这究竟是谁说的？”凌云破惊愕说道。
“掌教一系的某个金丹真人说的。”林断山回答说道，“不过一来掌教对于这个谣言，并没有特别出面否认；二来前往迷雾林的蜀山剑仙，确实也都完好无损地出来了……除了不知道是如何出来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凌云破担忧说道，“进去的蜀山剑仙都被囚禁起来了，出来的全都是他们的克隆体？”
“什么是克隆？”关山月诧异问道。
“就是……”凌云破停顿了下，说道，“根据你的身体和记忆，复制出一个完全相同的人，且思维受到控制……”
“如果有人能囚禁掌教，然后将他也复制出来，而且连仙人都没办法发现的话，咱们蜀山怕是早就灭亡了吧。”林断山摇了摇头，“再说了，如果迷雾林里的隐藏势力，真的具备这样的威能，为什么还要蛰居迷雾林里呢？”
“确实。”段分海不耐烦道，“便是胡乱猜测，也要有起码的证据才行。”
“好了！”安知素沉声说道，“我师弟只是担心而已，有什么关系？时间不多了，大家赶紧动身去迷雾林吧！”
于是众人便齐齐御剑进入山中，在接近瘴气的位置按落剑光，再次于丛林中跋涉起来。
大概是因为迷雾林的位置已经暴露，路上众人并未遇到战斗，却发现了大量尸体，而且基本都是魔教众打扮。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蜀山剑仙这边没有人手损伤，而是意味着大部分战斗都是蜀山这边获胜，所以即便是有人陨落，尸体也被同门带走了。
在即将抵达迷雾林的位置，便看到周围渐渐起了大雾。
并不是带着桃红色的瘴气，而是某种凝结的、细腻的、飘浮空中的小水滴。
不仅是视线受制，神识也被压缩在身周，没有办法扩散出去。
凌云破突然想到了什么，便在心中问青萍剑道：
“青萍，你看这迷雾林的环境，怎么和你的第一重道法‘碧雾翳苍峦’的效果如此相似……不对，简直是一模一样。”
“这有什么奇怪的？”青萍剑满不在乎地道，“雨雾霜雪，本是后天阴性水属四态，对应的道法自然有相似的形态和特征；就好比江河湖海，是先天阳性水属四态一样。你在蓬莱玉清观学了那么多的道法理论，又掌握有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难道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青萍。”凌云破语重心长地道，“你虽然是我的本命飞剑，但也不是不能更换的……”
“咳咳！”青萍剑连忙说道，“剑主大人呀，这里我好像有印象诶！”
“你以前来过这里？”凌云破皱眉问道。
“也不算。”青萍剑含糊说道。
这破剑又在和我打迷糊腔！凌云破勃然大怒。
来过就来过，没来过就没来过，什么叫“不算来过”？我现在就用五行神光，往下垂直挖个一公里的深洞，把你埋进去你信不信？
“飞剑的事，不要问那么细！”青萍剑嗔怪说道，“不过若我所料不差，这里应该是没有什么危险的。你就算信不过我，至少也相信瑶瑶吧，她怎么可能坐视你被我算计呢？”
“我说过了，我也不是每时每刻都盯着未来看的啊！”昆仑镜抱怨说道，“我只能说，这条路不会让你陷入致死的危局中去，因为你一旦死亡，后面的时间线便没有你的痕迹了。”
“但是比如断手断脚，丹田破碎，被困被囚，残忍折磨，寄生夺舍，污染异化……那除非消耗大量灵力去详细观测，否则我肯定没有办法判断啊！”
凌云破：……
他的沉默，让一镜一剑都有些不安，于是它们便又抢救说道：
“哎呀，真要遇到这种情况，我们肯定也会救你的嘛！”
就是信不过你们才担心的好吗！凌云破叹气说道。
只是都已经到了迷雾林，总不至于什么证据迹象都没有，就在此退缩不前吧。
来都来了！他便鼓起勇气，跟着安师姐一起踏入林中。
随着众人继续深入，周围雾气也越发浓稠，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凌云破正担心呢，忽然旁边的安师姐将手伸了过来，与他十指紧紧相扣。
“师弟小心，跟紧师姐！”她仔细叮嘱说道。
“师姐……”凌云破大为感动。
这就是安师姐带来的、独一无二的安全感！就像是战场上的堡垒，海浪中的礁石，风暴中的山峰，永远都值得托付信赖！
跟着师姐在一起，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下一秒，安知素便忽然软倒在他的怀里。
凌云破：？？？
“幻术！”仿佛急着自证没有磨洋工般，昆仑镜立刻大声示警喊道，“是很厉害的幻术！”
“镜花水月，寂照虚空！给我破！”

第十章 湖中洞，海菩提
某种强烈的晕眩感袭上心头。
凌云破只感觉自己的意识脱离了躯体，正在飞快地向下坠落，坠落，落入无尽的深渊之中。
突然，一只白皙如玉的手从上方伸出，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凌云破茫然向上看去，便看见一个俏丽姑娘，正满脸焦急地看着他。
那姑娘有一张很有辨识的鹅蛋脸，略微婴儿肥，但并不显胖，配上明眸皓齿显得极为可爱。
凌云破可以确认自己从未见过她。
接着，他便醒了过来。
“你没事吧？”昆仑镜愧疚说道，“幻术有点麻烦，破解的时间多花了几息。”
“我没事。”凌云破摇了摇头，然后才将注意力转到四周，“这是……”
只见他正被一群小妖怪抬着，上下颠簸着往前走去。
这些妖怪……看上去似乎都是水属精怪，有些长着虾的大鳌，有些长着蟹的巨钳，有些长着龟的硬壳，还有的长着鱼的鳞片和触须，且无一例外的是——境界修为极其低微，最高也只有炼气阶。
当然，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自从神州大陆的各类上位妖魔种族，被人族尽数驱赶放逐到东皇界后，留下来的都尽是些歪瓜裂枣，自行成精。
好不容易修行到化府阶，一旦化形渡劫，立刻便要惊动方圆百里，然后引来各大宗门的人族修士追杀。先金丹真人，再元婴长老，元婴长老还打你不过？仙人就来了。
凌云破神识在它们身上扫了又扫，这些鱼虾鳖蟹也没有任何发觉，只是嗨哟嗨哟地吆喝前行。
神识再次扩张出去，便发现安知素正在前方，同样也是被一堆妖怪抬着前行。
至于林断山、段分海、关山月等人，则分散在左、右和后方的小妖群里，无一例外。
这是要把我们绑去吃了？凌云破皱眉想道。
不对，根据先行者的说法，任何进入迷雾林的修士，都应该毫发无伤地出来才对。
他决定静观其变，同时暗自将法决准备起来。
如果后面遇着水族里的蛟龙，那便用北极雷打死；如果全是鱼虾鳖蟹，那便用五行神光扫死。
对付水属妖魔，我的底牌那可太多了！
又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凌云破便见到周围树木越发稀疏，雾气也淡薄下来。
前方尽是一处林中湖泊，而且看起来不小的样子，至少神识扫过去没扫着对岸。
湖边的泥泞乱石滩上，已经用木头、泥巴和苇草，搭起了造型丑陋不堪恭维的简单祭台。
一个鱼人——凌云破也不晓得怎么形容，总不能叫娜迦吧——上半身是人的外形，但有鳞片、鳃和鱼鳍，下半身则是蛇尾，手里拿着精致的玉石权杖，摆出了双臂招展、拥抱太阳的姿态。
“咕噜咕噜咕！”它大声说道。
“咕噜咕噜！”鱼虾鳖蟹们说道。
“它们这是在对话？还是在叫？”凌云破疑惑问道。
“这是水族古语。”昆仑镜奇怪地道，“而且还是南海白石礁那边的口音……我试着翻译翻译。”
阿镜的翻译非常垃圾，诘屈聱牙，断断续续，但凌云破凭借出色的听力，总算是能听懂大概。
只听见那鱼人祭祀说的是：
“伟大！圣洁！崇高！祖宗之地！来点盐！盐！盐！”
鱼虾鳖蟹小妖们说的简单多了：
“盐！盐！盐！”
凌云破：？？？
是你的翻译有问题，还是我的理解有问题？
“水族古语，本来就是龙族古语流传在外的简化版本！”昆仑镜争辩说道，“这些小妖智力低下，怎么可能说出什么复杂的词汇？”
“好吧，这个解释算你过关……”凌云破感觉它没有撒谎，正要打圆场，又听见那鱼人祭祀说道：
“把这五个牲口送去取盐室！”鱼人祭祀大手一挥，众小妖们便欢呼起来，一拥而上，将五人捆绑起来，往湖里深水冲去。
换做凡人，这样进了湖里绝对要溺死，不过修士没有呼吸的需求，所以倒是没什么问题。
这些鱼虾鳖蟹们跳入湖中，将绑成粽子般的五人拖了下去。
只见这湖水虽然澄澈，下面却是异常地深，大概潜入了一百来丈还不见底。
凌云破还在下沉，忽然就被小妖们向旁边拉去，拖入了一处岩洞之中。
岩洞似乎位于火山深处或者地热源附近，越是往里面走，周围水流便越发滚烫。
凌云破甚至焦躁地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耐不住这般夸张的酷暑，已经开始本能地出汗了。
……等等，出汗？
某种明悟，仿佛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
南海口音的水属精怪，却生活在这内陆十万大山的淡水湖里。
需要盐分，取盐室，牲口，以及最关键的出汗。
凌云破已经全部明白了。
大约过了一刻钟，众人便被小妖们带入一处走廊。
走廊连接着许多石室，小妖们将五人挨个丢入石室，然后开启机关，落下大门。
凌云破最后一个被丢入石室。他的神识扫过四周，心想倒是有点温泉房和桑拿房的结合体。
石室大门重重落下，于是他便睁开眼睛，看向四周。
周围都是光秃秃的石壁，以及无处不在的滚烫湖水。
他感觉身上汗水飞快地分泌出来，很快又被周围的水流所带走。
也只有洗髓后的修士身躯，能抵御住这种灼热和失水的环境。
凌云破仔细检查房间，看到地板上有个小洞，水流似乎往那里去了。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大约又过了几个时辰，凌云破便突然听到外面出来小妖的叫声：
“牲口！雌性！盐很多！喂秘药！”
凌云破：？？？
他将脑袋贴在石门上，神识往外面发散出去，便察觉到外面的小妖正聚集在某个石室门口，按下机关，打开石门。
而那个石室，他记得清清楚楚……正是安师姐所在的石室！
只见那些小妖们进了石室，其中一鳖便取出木盒，打开盖子，里面是一颗橙黄色的果实，大约樱桃大小，散发着某种奇妙的灵力。
那是……海菩提？
他忽然想起来，罗衍以前在玉清观的道藏阁里读杂书，知晓远古时代的南海，有一种果实唤作海菩提，由千丈海渊的海草所结，非常珍稀，吃了也能增加化府修为。
然而，这种海草的生存能力很差，需要水属妖族的照顾才能生长。
自从大量妖族被赶到东皇界后，海菩提也在这个世界彻底灭绝了。
想到这里，凌云破再次探出神识。
只见安知素服下海菩提后，原本晶莹如玉的肌肤，也慢慢地泛起了鲜艳的殷红色。
大量滚烫的火系灵气，从她的经脉中流向四肢百骸，然后回转周天贯入气海，冲刷玉府内壁。
小妖们对她的异状熟视无睹，只是微微开合鳃部，察觉到周围的盐分浓度又上升了一个档次，便欣喜满足地离去了。
待所有小妖离去，凌云破便抽出青萍剑，在石门上挖了个洞。
然后悄然游了出去。

第十一章 妖族遗脉，五行秘药
凌云破钻出石室，一路尾随这些小妖，七弯八拐，只见地势越发向下。
很快，便抵达了第二处洞室。
打开石门，便有高浓度的咸水涌了出来。
“盐！盐！盐！”小妖们欢呼三声，然后赶紧关上石门。
在石门关闭之前，凌云破定睛望去，只见洞室里头的地板上，刻着一个聚水法阵。
所谓的聚水法阵，乃是从水源地提取水分，将其转送到其他地方去——例如许多宗门驻地里的水池，便是依靠别处的聚水法阵来提供活水，避免水质腐败变臭。
值得一提的是，聚水法阵只会抽取纯粹的水，至于水里的藻类、漂浮物、毒素，甚至是鱼类等等，都不会被法阵所影响。
想到这里，凌云破已经完全明白了其中机制：
聚水法阵将大量的水抽取到别处，而盐分自然就被留了下来，使得剩余水里的盐分迅速上升。
不过它们究竟要用这些盐分做什么呢？
倘若是维持生存所需，依靠给修士“催汗”的这点盐分，怕是完全不够吧。
凌云破按捺住好奇心，继续跟随众小妖向下走去，八弯九拐之下，很快便抵达了第三处洞室。
第三处洞室的石门打开，凌云破连忙看去，只见里面有无数的“柳絮”在漂浮着，密密麻麻，足以让任何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了呕吐。
“卵！盐！新生！”小妖们再次三呼，仿佛是在举行什么宗教仪式。
“原来如此。”昆仑镜惊叹说道，“它们毕竟是海洋妖族，虽然自身能抵抗淡水环境，但卵和幼儿不行。”
“所以要借助这一点点盐分，在狭小密闭的空间里，模拟出海洋的咸水环境来，好让还不具备妖力的新生个体能顺利孵化、成长。”
“原来是这个用途。”凌云破也恍然大悟。
虽然盐分很少，但只要空间足够小，也能维持一个较为稳定的浓度。
甚至就和某些店家的“老卤汤”是一个道理，说不定这孵化室里的盐水，可能几百几千年都不带换的，只是不停往里面补充盐分……
想到这里，凌云破忽然打了个恶寒。
不能再想下去了，有点恶心了……
他跟着激动万分，仿佛当了父亲母亲的小妖怪们继续前行，很快便来到第四处洞室。
不出所料，第四处洞室比第三处大上许多，里面容纳的不再是卵带，而是许多水生生物的幼体。
灵活摆动尾巴的是小鱼，上下不断弓腰的是小虾，优哉游哉划水的是小龟，左右自由横行的是小蟹……活脱脱一座生态水族馆。
凌云破前世有个朋友，家里养了许多鱼，因此他倒是一眼就辨认出来。
“新生！延续！希望！”小妖们照例仪式性三呼，完成礼节之后，才匆匆奔赴离去。
要来了吗？凌云破精神一振。
跟着这些妖怪这么久，他无非是想找到海菩提的位置而已。
三十年的化府修为秘药，凌云破可不打算错过！
跟着小妖们来到洞底深处，便看见鱼人祭祀正坐于石台之上，将玉石权杖平放在双膝处，睁眼打坐。
鱼是没有眼睑的，因此这家伙睁着眼睛，也不知道是清醒还是在睡觉。
不过很快，凌云破便知道它已经醒了。
因为小妖们七嘴八舌地，将前面的视察情况说了一遍，听得鱼人祭祀微微颔首。
凌云破在后面屏息凝神，冷眼旁观，直到小妖们齐齐告辞离去，他才暗自掐动道诀，心想我是打出北极雷呢？还是直接刷五行神光呢？还是动用青萍剑呢？
“这位人类贵客，既然来了，何不进门一叙？”鱼人祭祀忽然说道，用的是颇为别扭的人类语言，其中还夹杂着不少古音字。
由于罗衍在玉清观里曾经学过古代文字，因此凌云破也能勉强听懂，当下便微微一怔。
它发现我了？会不会是在虚张声势？
凌云破暗自后退半步，只听见鱼人祭祀又道：
“何故后退？贵客大可用神识探查，老朽的修为境界，用人类的叫法，不过区区洗髓阶而已，绝不是贵客的对手。”
这家伙并没有诈我，而是确实发现我了……凌云破心里暗想，又问昆仑镜道：
“阿镜，可有阵法陷阱？”
“没有。”昆仑镜回答得很快。
凌云破便暗自掐好法决，出声说道：
“你怎么发现我的？”
“水流。”鱼人祭祀回答说道，“贵客位于上游，水流中的盐分告知了我您的存在。”
凌云破便进入石室，也不去打量四周，只是盯着那鱼人祭祀说道：
“你们这些妖魔……倒也奇异。”
“只是艰难求生而已。”鱼人祭祀缓缓说道，“昔日妖族撤退回东皇界，四位先祖因伤而被族群落下，因此潜在这湖底养伤。”
“这淡水环境，并不适合我们四族繁衍子嗣。早些年，湖边还有岩盐矿床，现在也已经没有了。”
凌云破沉吟片刻，说道：
“我也不跟你虚言……海菩提在哪里？”
“自当双手奉上。”鱼人祭祀缓缓说道，“只是贵客稍待，且听我一言如何？”
“贵客可有宗门势力？这海菩提只有我族能够培育。即便我的族人被您杀尽在此，对您也并无好处可言。”
“但如果你愿意绕过我族性命，后续我族愿意为您持续提供海菩提。此物对我们水族不算什么，但对人类修士而言，却有大用。”
“你倒是打的好算盘。”凌云破立刻意动，试探问道，“这海菩提，究竟有何作用，且与我细说。”
“自然。”鱼人祭祀见他表情缓和，便温言说道，“人族结金丹，妖族结妖丹。若要臻于完美，需集齐五行之灵，缺一不可。”
“金灵，矿石秘药也；木灵，草植秘药也；水灵，真液秘药也；火灵，热炎秘药也；土灵，地石秘药也。”
“这海菩提，虽然长于深海之底，却是渊草吸收深处地热所结，乃是天下一等一的火灵秘药。”
“贵客无论是自己服用炼化，还是交由好友晚辈，还是与他人交易置换，都是绝对划算的。若遇到五行缺火的修士，甚至可以大赚一笔。”
它将其中好处娓娓道来，听得凌云破心思急转，盘算起来。
鱼人祭祀所说的“结丹臻于完美”，难道是指一品金丹？集齐富含五行灵气的紫府秘药，便是结一品金丹的关键门槛？
仔细想来，自己倒是服食过数种五行秘药了。
金汞丹华液，主料是某些珍稀矿石，里面含有充沛的金系灵力。
金浆玉液，来源于血色朱草，其中有木系灵气丰富，生生不息。
万年石乳，以石笋和钟乳石所凝结，含有大量精纯土系灵气，就是毒素太多。
以上三种，他仔细回忆起来，其中灵气确实带有明显的五行属性。
确实现在再加上海菩提的火系灵气，便是五行有四，只缺真水了。

第十二章 龙族古语，师姐出林
“你们的交换条件，是要我饶你们一命对吧？”凌云破最后确认说道。
鱼人祭祀连忙说道：
“我们活着，对您也是有利的……当然，如果您下次再来的时候，能带一些盐分过来，便更好了。”
“没有盐分，我们的新生儿支持不了多久，等老一辈寿尽而亡，仍然是灭族的下场。”
凌云破闻言皱眉，心想明年南征蜀山高层可不一定让我来呢！
再说了，你们这地方可是玉京掌教探过的，这要我怎么为你们带盐？等下人家一个私通妖魔的帽子扣下，我还要不要在蜀山混了？
诶，等等……
他拿出置物袋，神识往里面扫去，果然看到了一瓶盐巴。
这玩意是从哪里来的？！凌云破大惊失色。
然后便猛然想起。
为了随时随地伺候石大小姐的野外烧烤，罗衍才将这些盐巴随身带在身边。
不仅有盐巴，还有香油、白糖、胡椒、料酒、生抽……
凌云破便咳嗽了声，拿出密封好的盐瓶来，在手中掂了一下。
那鱼人祭祀立刻看直了眼，目光跟随那盐瓶起落起落，嘴里叫道：
“使不得！使不得！万一漏水了，这些盐都要化啦！”
“我便直说了吧。”凌云破开门见山地道，“杀你们确实没有好处，留你们一命……我以后大概不会来了，所以也对我无益。”
“没有好处的事，我是没什么兴趣做的。海菩提交换盐巴，你再拿点好处过来，换你们全族的性命，这交易便算是公平了。”
鱼人祭祀默默听完，便猜测对方这是把价格往高了抬，企图从自己这边榨取更多的利益。
不过它倒是没什么抗拒，一来双方实力悬殊，二来对方能愿意谈，本身就是最大的善意了。
思索片刻，它便从床底下摸出石盒，打开盖子，里面有四颗珠圆玉润的海菩提。
只是接触到水流，周围的水温便开始上升起来。
“我族积攒的海菩提，目前只剩下这么多了。”鱼人祭祀诚恳说道，“贵客您那瓶盐巴，足够让我族维持几百年，所以这里便全部给您吧。”
“另外的好处，除了我们祭祀代代相传的知识外，这里确实没有您能看上的东西。除非您对我族的语言和历史感兴趣……”
“语言？”凌云破微微诧异，“你是说……水族语？”
“水族语是龙族语的简化语言。”鱼人祭祀见似乎有戏，连忙热切说道，“无论东海、南海还是北海，所有的水族语言，基本都是从龙族语传下的片段里简化而来的。”
“你们人族或许有记载龙族文字的书写方法，但龙族语的发音却鲜为人知。如果贵客愿意学的话，我倒是可以传授您南海龙族语。”
“龙族语的发音，我学那干啥啊，我又不跟龙族交流……”凌云破心中暗想，然后又微微一怔。
等等，对于寻常修士而言，学龙族文字的书写其实就够了。
毕竟这世界的龙族根本没剩几条，许多人一生都见不到一条龙，学龙族语的听说有什么用？为了显得自己很牛逼吗？
但是凌云破自忖起来，发现自己却和寻常修士不同。
简单地说，我和龙族特别有缘！
比如锁妖塔里的那条应龙，又比如归墟行宫里的谆芒君，又比如五气朝元洞深处的幽灵鬼龙，又比如东皇道的陇小七……
这样说来，学习龙族语的听说，似乎也并非全无价值。
打个比方，以后魏东流偷听到陇小七用龙族语和别的什么人交流，也就不至于一头雾水，什么也听不懂了不是？
“既然如此，那便学吧。”凌云破将盐瓶抛了过去，说道。
“好的。”鱼人祭祀接住盐瓶，又将海菩提的石盒交给了他，恭声问道，“那您的那些同伴……”
“先放了吧。”凌云破随口说道，“对了，学这个龙族语，大概要多长时间？”
……
几只小妖扛着四人的身体，来到了迷雾林的外围。
“这里？”虾妖问道。
“再安全一点。”蟹妖摆了摆钳子，说道。
鱼人祭祀已经吩咐了，要将这四人尽快送出迷雾林，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位置。
理由也很简单：它只是跟凌云破达成协议，却跟这四人没有任何关联。
如今凌云破要学习龙族语的发音，如果这四人中途醒来，对妖族喊打喊杀怎么办？
要是凌云破因此改变了决定怎么办？
所以赶紧将这四枚定时炸弹送出去，免得凌云破什么时候突发奇想，要它去唤醒自己的这些同伴，那就坑了！
小妖们挑选的地点，乃是迷雾林以南的某处凹地，周围有高耸的山丘挡着，几乎不会有修士路过此处。
再加上位于迷雾林外围，也没有什么毒蛇猛兽存在于周围。
将四人往地上一丢，它们便乱哄哄地离去了——祭祀说过，外面的世界很危险，所有小妖都不允许离开湖水进入迷雾太久。
又过了不久，安知素才率先醒转过来。
她的根骨最为强健，加上又被海菩提的灵力灌注，因此醒来之后，神智立刻清醒许多，连忙打量四周。
林断山、段分海、关山月，唯独少了凌云破的身影。
会不会是师弟率先醒来，然后有事离去了？
安知素有些焦虑，下意识感觉如果师弟醒来了，不会将自己丢在这里不管的。
一时间，她连自身修为有无进步都懒得检查，只是飞快用神识扫过四周。
只是四周都是迷雾，天然隔绝神识，让安知素没法探查太远。
想到如果师弟可能会回到这里，又让她不敢外出去找，不然两人错开了怎么办？
等等，就算是错开了，至少关山月也在这里啊！
我出去找师弟，如果师弟回来了，可以通过关山月的沙笔和我联系嘛。
想通此处关节，安知素哪里还按捺得住，立刻便朝雾气稀薄的山丘方向走去。
如果师弟率先醒来，肯定不可能转身重投迷雾，更大可能是主动离开了迷雾林。
他现在身体残留有万年石乳的浊气毒素，根本没法御剑自保，甚至可以说是手无缚鸡之力，若是不小心遇上什么魔道修士……
我必须赶紧找到他！

第十三章 我的师姐在哪里
等林断山等人苏醒过来，便发现凌云破和安知素都已经不知所踪。
三人面面相觑片刻，关山月便拿出沙笔，开始试图联系安知素。
过了片刻，那边便传来了回复。
看着安知素的回复，三人都有些懵逼。
这座迷雾林，蜀山众人几乎是年年进，从未遇到过有人失踪的。
全都是安然无恙地被送了出来。
退一万步说，玉京掌教也进去探查过。如果里面有什么风险，他能不知道？
那可是蜀山掌教！
关山月将众人的意见反馈过去，很快沙笔又开始写出极其潦草的字迹。
看着新的回复，众人再次沉默下来。
“开什么玩笑？”段分海皱眉说道，“让我们分散去找凌云破，他自己率先醒来后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这十万大山如此宽旷，我们却上哪里找他去？”
“段师兄，慎言。”林断山提醒说道，“看回复的语气措辞，安师姐此时情绪已经很不稳定。若我们火上浇油，她说不定就要失控了。”
“失控了又怎样？”段分海呵了一声，“她还能杀了我们不成？”
“她不敢吗？”关山月冷冷反问。
三人再次沉默无言。
好吧，那安知素还真敢……倒不是说她会当场行凶，而是这女人记仇得很，万一回去以后找他们决斗，或是找他们的师弟师妹决斗，那也糟心得很。
“行吧行吧。”段分海叹气说道，“这安知素好歹也是上品金丹保底，反正我们此行目的已经达到，就当是卖她人情，结个善缘吧。”
于是三人便各自散去，寻那凌云破了。
……
不知过了多久，凌云破才从迷雾林里出来。
南海龙族古语，书写阅读还是挺简单的，听读也还行，发音简直难到离谱。
并不是凌云破的舌头僵硬，而是因为龙族的发声器官和人类不同。
许多龙族可以轻而易举说出的词汇，人族都需要将嘴巴拱起，尽可能地在其中创造出大空腔，才能发出那些带着特殊振动的音节——听起来就像是男歌唱家发出的高音吟唱。
凌云破决定叫它“龙佬腔”。
学会了龙佬腔后，凌云破已经可以和南海的龙族、水族进行对话。
至于东海和北海，大抵上相当于不同的方言区，互相交流还是没问题的。
以后魏东流要和陇小七翻脸，突然用龙佬腔来一句“你瞅啥”，肯定让陇小七当场懵逼，他就可以趁机下辣手……
嗯？
我师姐呢？
我那么大的师姐呢？
用了一段时间，凌云破才猛然想起，自己好像让那个鱼人祭祀，将师姐等人提前送出去了。
换做是徐师妹，石大小姐，姜魔女，大概都不会有什么问题。但以安师姐对自己的重视和宠溺，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呢？
凌云破思索片刻，然后便猛地意识到，师姐大概是不会以为自己还滞留在迷雾林里的，只会以为他提前离开了，或者被什么人带走了。
毕竟有那么多例子在前面，加上玉京掌教背书，谁能想着轮到他的时候，突然就遇到了特殊情况？
唉，怪我，都怪我！
凌云破决定赶紧去找安师姐，却又想不出往哪里找。
只能先在周围搜索看看，也许运气好了能遇到呢。
他便随便挑了一个方向，步行数里路，便在山路边看到了几具尸体。
仔细看去，便发现尸体都是被刺穿心脏而死。
如此老练狠辣的杀招，很大可能是出自安师姐之手，毕竟她在平时比剑的时候，就喜欢瞄准心口和咽喉——只是不会真的刺下来而已。
凌云破叹了口气，便开始开盒摸袋。
有昆仑镜的扫描，尸体上无论设置什么陷阱毒咒，他都有办法发现并破解。
当然，更重要的是，此时没人在场，他不用担心会破坏人设！
这事也是颇为奇怪，别人都是“人多力量大”，换我这里怎么变成“独行侠万岁”了呢？
在同门身边，为了扮演对应的人设，各种束手束脚放不开；
如今变成了一个人，什么雷法神光青萍剑，暗算偷袭摸尸体，怎么方便怎么来，简直是嗨到不行啊！
收集了三四个置物袋，里头全是各种阴毒法宝，都可以给魏东流的两个徒弟用。
凌云破收集完毕，便再次前行。
至少从尸体死状上看来，师姐应该是曾经来过这里的。
穿过山谷，进入树林，凌云破便看见了更多的尸体，差不多有七八具，有些是穿胸，有些是被抹喉，残忍至极。
他叹了口气，心里有些愧疚起来。
安师姐似乎心情有些急躁……不行，得赶紧找到她！
于是他又将周围尸体全部摸了一遍，将什么功法、法宝、丹药……全部收集了七七八八。
不得不说，垃圾是真的垃圾。以凌云破如今的眼界，没多少能看得上眼的。
再次穿过树林，便来到了一处河流。
只见河岸两边，密密麻麻的全是魔教修士的尸体，放眼望去大概有十来具。
死因也是千奇百怪，有些是抹喉，有些是被削断脖子，脑袋都掉下来了；有些是穿心而过，有些是穿破胸腹，肚肠都流出来了。
凌云破：……
从死状上可以看出，安师姐的状态已经极其不稳定，连御剑术都不讲求精准了。
为了速杀，不择手段！
凌云破皱着眉头，恨不得马上御剑飞去高空，将脚下一览无余。
然而看到空中的桃花瘴气，他又瞬间没了法子。
嗯，好在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阿镜，青萍！”凌云破在心里呐喊说道，“快助我一臂之力！”
“嗯。”青萍剑沉吟片刻，说道，“找安知素不大可能，她身上又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不过……找飞烟剑，倒是可以。”
“很好。”凌云破欣喜说道，“怎么找？”
“你忘了吗？你的‘天生剑骨’天赋，是可以和飞剑共鸣的啊。”青萍剑提醒说道。
凌云破立刻一拍脑袋，我怎么把这个忘了呢？
从河水里的血流扩散情况来看，尸体应该死去没有多久，安师姐可能还在附近。
只不过被山峦和树林遮蔽着，所以看不见而已。
思及至此，凌云破便屏息静气，将剑骨共鸣发动起来。
只见周围的魔教修士尸体，身边佩剑全都铮鸣震动起来。
山峦对面，魔教修士设下的包围圈，已经被安知素单人只剑冲开。
“愣着干甚，快点拦住她！”
“用什么拦？你去拦啊！”
“打不死她，我们都得死！”
众人吵吵嚷嚷的，嘴上声势很大，行动却毫不迟疑，迅速便做鸟兽散了。
能在内卷的魔教里活下来的，起码脑子不会太蠢。便是有仗着自己实力高强，不把割草剑仙放在眼里的，也像是镰刀下的韭菜般被她杀了，剩下来的哪里不晓得该怎么做？
安知素站在满地狼藉之中，面无表情地左右四顾。
她的表情无比冷漠，丝毫不为这地狱般的景象动容。
她的内心也无比冰冷，仿佛坠入了极度寒冷的冰窟。
师父不在，师弟也不见了，她感觉自己已经没有心了。
突然，与她心机勾连的飞烟剑，仿佛察觉到了某种召唤，开始欢快地鸣叫起来，要拉着她去某个方向。
安知素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但她仿佛有某种直觉：这是师弟在召唤她！
如果过去以后，发现不是师弟……管他是谁，通通都杀了！

第十四章 东皇界门，各种尝试
凌云破站在河岸边上，越看越觉得吓人。
说实话，和安师姐对战的时候，只是觉得师姐很强很厉害。
如今看到这满地堆尸的样子，才晓得安师姐“割草剑仙”的名号，可不是打赢打出来的。
而是杀人杀出来的！
回想起以前自己偶尔故意逗弄师姐，也就是仗着她对师弟的宠爱，不然早就被她弄死了。
凌云破默默思索，忽然只见对面河岸奔来一个人影。
“师弟！”
安知素惊喜叫道，也不管身前河流湍急，啪啪啪就踏入水中，瞬息便冲上岸来，将师弟用力抱住了。
凌云破被她抱得喘不过气，想要挣扎，却又想起先前那些尸体的死状……确切地说，是那些尸体死状里反映出来的，师姐找不到自己的焦急和无助，顿时又老老实实地让她抱着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安知素将他抱在怀里，摸了又摸，确认他安然无恙后，才小心翼翼将他松开，擦了擦含泪的眼角。
“师姐以为我能有什么事？”凌云破笑着问道。
“你这个身体状态，什么事情不可能发生？”安知素严厉训斥他道，“便是来个洗髓阶的魔教修士，说不定都能把你掳了去！”
“师姐，我身上的毒已经没了。”凌云破笑嘻嘻道。
“没了？”安知素将他的右手抓起，神识一探，“怎么都没了？”
“不知道。”凌云破使出挠后脑勺大法，“迷雾林醒来以后，就发现体内浊气全都无了。”
这鬼话说出来谁都不可能信，但安知素却没有怀疑，原因有三：
其一是师姐对师弟的宠溺和信任；其二是凌云破这个不屈人设的坚毅气质；其三是天生剑心对天生剑骨的好感。
三重叠加，就算凌云破指着一头鹿妖说“这是马妖”，安师姐大概也只会点头说“啊对对对”。
师弟说的一定是对的，如果错了……错了又怎么样呢？却万万不能让师弟寒心才是。
两人又互相说了一会儿话，安知素这才拿出沙笔，开始和关山月那边沟通。
很快，众人便重新在黎溪镇汇合。
段分海和林断山的脸色都有些差，毕竟大伙在十万大山里寻了半天，魔教修士也杀了不少，好处却是屁都没有，结果你凌云破自己跑回来了……郁闷之情可想而知。
关山月情商更高，拉着凌云破关怀备至，说了一些“身体怎么样啦”、“究竟发生什么事啦”、“还好你没事，不然你师姐要炸了”之类的茶言茶语，气得安知素眼角抽搐，手不住地往飞烟剑的剑柄上摸。
言归正传，此次南征十万大山，到这里便算是结束了八成。
琅玕洞的石乳也喝过了，迷雾林也去晕过一遍了，大家都没有互相询问是否增长了修为。
增长了又怎样？不增长又怎样？反正都是他人的修为而已。
更重要的，是接下来的寻剑行动，关家老祖要带大家去东皇界门！
若是能将太阳真昧剑弄到手，那无论是蜀山上清观还是陇右关家的奖励，都绝对不止三十年紫府功力。
当然，这方面希望其实也渺茫……不过终归还是要尽力一试。
在黎溪镇修整了一段时间，众人终于收到了关家老祖的召集令。
由于要深入十万大山，跋涉抵达东皇界门处，因此参与本次行动的蜀山剑仙，修为境界都不会太低。
林凌段关安，仙剑榜前五席，便是筑基境这边的代表；另有金丹真人若干，元婴长老若干，其中陇西关家的剑仙又占了大半。
玉京掌教却是没来，估计是因为发现十万大山里的魔道修士都是些杂鱼，不知道他们的高阶主力跑哪里去了，所以窝在蜀山提防偷袭呢。
十万大山深处虽然凶险，却有关家老祖这个仙人坐镇，一路上倒是有惊无险。
大部分的妖兽，在察觉到这位仙人毫无保留释放出来的气息后，都自觉地退避得远远了。
跋涉数日，众人终于抵达了东皇界门。
东皇界门，设在一处极其宽阔的山谷，高近千丈，宽百丈，以某种白色的石状物质砌成，众人隔着山峰就看见了界门的顶端，几乎直插云海天穹。
这玩意究竟是谁造的没人知道，但估计其历史比修真界所知的还要久远，大抵不会晚于女娲补天。
凌云破问了昆仑镜和青萍剑，这一镜一剑都说不清楚，由此可知其来历之神秘。
穿过山隘，进入谷中，老远便有一股热毒之气扑面而来。
“那便是太阳真昧剑催发的太阳真火。”关家老祖望着远处的无尽光焰，叹息说道，“便是仙人也不敢深入其中，否则亦有陨落的危险。”
“你们继续沿着山路往前，可以看到一座石碑，上面刻有‘东皇’二字。”
“越过石碑，继续向界门笔直前进，直到看见一处沸腾的泉眼。”
“在泉眼旁站住，和远处的欧阳昭对话便是，套近乎，摆条件，谈感情……什么样的方法都可以试试，只要能让他答应交出太阳真昧剑。”
“你们打算谁先去？”
“不如我先去吧。”关山月笑盈盈道。
“好。”关家老祖大手一挥，放行。
于是关山月便开始前进，渐渐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大约一个时辰不到，关山月便重新归来，手里自然是空空如也。
“如何？”关家老祖淡定问道。
“我告诉他，我理解他对阴小景的感情。”关山月回答说道，“他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你怎么回答的？”关家老祖皱眉问道。
“我回答有，编了一个人名，他就不再理我了。”关山月脸上并无失落，而是若有所思的神色。
第二个过去尝试的，是一名关家的金丹真人，临行前关家老祖还特别叮嘱，让他“就按照事先准备的稿件发挥”。
很快，那金丹真人便归来了，老远便和关家老祖摇了摇头：
“他全程没有理我。”
关家老祖闻言颔首，脸上并无任何失落。
反正每隔几年都要来一次，他也已经习惯失败了。
“安知素。”关家老祖忽然说道，“你要不要去试试看？”
“我？”安知素诧异问道。
“没错。”关家老祖说道，“你是女性，修的又是问情流，看看能不能唤起他对阴小景的回忆。”
“我需要怎么说？”安知素有些茫然。
“你……算了，让你演你也演不好。”关家老祖长叹一声，显然对这位割草剑仙的低情商是印象尤深，“就本色发挥吧，随便怎么聊，想聊什么聊什么，然后让他开条件。”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安知素便从远处归来了，双手仍然是空着的。
“如何？”关家老祖问道，“他答应了吗？”
“没有。”安知素摇了摇头。
“你怎么说的？”关家老祖继续追问。
“我把他骂了一顿。”安知素回答说道。

第十五章 传统话术对他无效
接下来，除了凌云破以外，其他人都轮番上场。
每当一人谈判失败，空手归来，关家老祖便要拉着对方，让他交代跟欧阳昭讲了什么，对方是如何回应的。
然后和众人讨论分析，以上反映了欧阳昭的什么性格特点，等等。
凌云破仔细听着，暗自吐槽：这不是搞刑侦用的心理画像吗？
好家伙，仗着欧阳昭被羁押此处，用无限多的样本去试探是吧？
不过他也知道，关家老祖这是将此行的全部希望，寄托在了自己的身上——这是要用其他人的失败经验为自己铺路！
因此，凌云破也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去对待，默默记下众人的讨论结果。
从上次的黄粱梦境来看，欧阳昭和妻子阴小景恩爱非常。
然而，欧阳昭对外人的态度，却是带着叛逆和愤世嫉俗的态度。
林断山劝说他以人族大义为重，交还太阳真昧剑，他完全不理睬。
段分海以自己入道之前，全家被杀的事例来劝说，结果换来了对方一句“连妻子都保不住，废物”的评价。
关山月骗他说“自己有喜欢的人”，结果被他识破，再也没有回应。
最离谱的是安知素，她过去痛斥欧阳昭一开始没有认清阴小景“并非人类”“而是妖魔”的事实，“爱上了不该爱的人”，乃是“咎由自取”。
发现自己铸成大错，居然和妻子叛逃（而不是先找师父分说清楚），还带走了太阴太阳双剑，属实错上加错。
然后话音一转，说你独自在东皇界门处战死，让你妻子在妖界举目无亲，孩子生下来没有父亲，简直薄情寡义之辈。
总而言之，你这一生是“私情有亏”，“大义不保”，简直失败中的失败！
欧阳昭被她怒斥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才憋出个“你说得对”，然后就不响了。
关家老祖给安师姐的发言大加赞赏，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有人将欧阳昭说得破防……
“你首先要清楚。”关家老祖说道，“我们对欧阳昭的试探，从以前至今累计起码上万次了，因此一般话术对他根本无用。”
“要让他露出破绽，你必须出奇制胜，第一时间就要引起他的兴趣。”
“其次，他这个人性格是有点叛逆的。”
“你好言好语劝说，他未必会理你；你直接骂他，他反而能听进去。”
“可以试试激怒他，但不要用种族大义那一套，他估计早就听到麻木了。”
“试试从其他角度进行批判，比如没能力保护妻女，比如对不起养育他的师父等等，尽量体现关怀和人情味……”
他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凌云破全都认真记下。
“……但是呢。”关家老祖话锋一转，“你也不能机械背诵，死板聊天。”
“他现在是什么状态，听了你的话以后是什么反应，没有任何人能完美预测，只有你自己可以做出最好的应对。”
“如果最后成功让他开出条件，我这里有一颗青灵神珠，乃是练就身外化身的好材料，便作为奖励给你了。”关家老祖最后抛出重赏激励。
青灵神珠！身外化身！凌云破惊愕莫名。
将这玩意寄宿在飞剑或法宝上，便能轻而易举地指如臂使，再结合双手御剑术，便是一次同御三剑，战斗力何止暴增一倍！
“万一……我是说万一。”关家老祖尤嫌不够，继续说道，“万一你让他将太阳真昧剑交出来了，我不光亲手为你炼制身外化身，还可以为你做主去找长眉。苏渐是长眉的亲传弟子，我就让长眉把你和苏渐的关系改成代师收徒，如何？”
凌云破：？？？
绝了！绝不出来了！
简单地说，就是凌云破原本是安知素代师收徒，拜在七杀真人苏渐门下。
被关家老祖横插一杠子，就变成了苏渐代师收徒，凌云破拜在长眉仙人门下。
由于凌云破原先拜师，并非苏渐亲自传授，所以这么改了也没什么太大的伦理问题。
师父由闭关不见人的苏渐，变成了镇派太上长老长眉真人，这何止是鸡犬升天，简直可以说是麻雀变大鹏，开挂开大了。
然而……这样一来，自己岂不就变成了安知素的师叔？
使不得使不得！辈分不同怎么谈恋爱？
凌云破下意识就要婉拒，然而转念一想，这太阳真昧剑还是八字没一撇呢，现在就谈条件实在太离谱了。
于是他便露出坚毅之色，自信说道：
“老祖重托，晚辈一定拼尽全力！”
再看其他人，表情也从艳羡变成了惊骇。
如果凌云破成了长眉仙人的亲传弟子……这蜀山得变天啊！
青螺峰因为苏渐闭关而没落下去的地位，又要重新一飞冲天了！
不过大家也很快都想到，这是太阳真昧剑被凌云破寻回的奖赏。
实际上哪有那么容易？如果轻易就能做到，那过去数万年里，无数过来尝试的蜀山剑仙，都是什么傻子弱智不成？
“好！”关家老祖连说了三个好字，大手一挥，“尽管放手去谈，不要有压力！”
于是凌云破便在众人的注视之下，朝着东皇界门、无边火海的方向前行。
随着越发接近太阳真火之海，周围的树木也完全消失了，变为干枯的灌木和荒草。
继续前行，便连灌木和荒草都没有了，连脚下的土壤都化为了砂砾。
一个巨大的石碑立在路边，上面用古篆字刻着“东皇”二字。
凌云破上去摸了一下，有点烫手。
嗯？
这材质，和五气朝元洞的石碑，几乎是一模一样啊？
凌云破思索片刻，便问昆仑镜和青萍剑道：
“阿镜，青萍。这石碑的材质是什么？”
“不知道。”昆仑镜老实说道。
“不知道哦。”青萍剑也回答说道。
“青萍啊。”凌云破耐心说道，“如果你知道什么，尽管说出来。”
“为什么你只怀疑我，不怀疑她？”青萍剑莫名其妙。
“因为你的语气有问题。”凌云破说道。
“我语气能有什么问题！”青萍剑惊呼起来。
这一人一剑不停拌嘴，很快便越过界碑，穿过荒地，来到了一处沸泉。
只见这泉眼不大，约脸盆大小，一眼却看不到底。
水面上沸腾不已，不断冒着大大小小的泡泡，咕噜咕噜。
就是这里了，凌云破便在泉眼边上站定，然后清了清嗓子。
“呃……”
他忽然有些卡壳，自己要说些什么好呢？
“喂，是欧阳昭吗？”凌云破朝火海方向叫道。
对面没有反应，似乎是对他有些无语，又像是根本不存在。
凌云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仿佛执剑人灵魂附体。
“我要跟末代太阳剑主说话。”他沉声说道。

第十六章 末代太阳剑主的执念
“欧阳昭。”
“我通过黄粱梦境，了解过你生前的事。”
“你在发现妻子的妖魔身份后，第一个想法居然不是找师门沟通，却是要带着怀孕的妻子跑路。”
“我最初以为你是被恐慌冲昏了头脑，但后来我又推翻了这个结论。”
“原因很简单：你们的逃离是经过路线设计的，甚至还有暇将太阴素鸣剑藏好，足以证明当时你们并没有失去理智。”
“这样一来，你们之所以不去找师门沟通，便只剩下一个原因：你们的师门当时也自身难保。”
“并非如此。”从火海中忽然传来声音，“在那个时代，太阳太阴双剑历代在我拜师的门派，也就是‘峨眉剑门’的掌握下。”
“峨眉剑门之中，亦有诸多剑修流派。我的师父是黛角峰分支，在派内并不是大流派。”
“也就是说。”凌云破立刻明了，“你妻子是妖魔之事暴露后，剑门高层试图将你们两位剑主稳住，没有第一时间来抓你们，而是选择先铲除你在宗门内的后路保障，也就是你的师父一脉。”
“我对不起我的师父。”火中的声音说道。
“你师父一脉的修士接连遇害，引起了你的警觉。”凌云破继续说道，“你开始寻找真相，终于发现你妻子居然是妖魔。你无法承受这样的现实，然而你在这世界上，已无其他亲人、好友和师长，这才是导致你想要带着妻子奔赴东皇妖界，永远离开这个世界的原因。”
“就算如此，我仍然是叛徒。”火中的声音说道，“你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我当初没有选择将太阳真昧剑交给任何人，不止是因为要借助它来保护小景和女儿，也是因为我没有能托付它的对象。”
“峨眉剑门……当年我师父的宿敌，教唆几位利欲熏心的太上长老，将我们一脉全部屠杀灭尽。我恨不得整个剑门全部死光。”
“只是到我死去，都没能做到而已。”
“如今已无峨眉剑门。”凌云破轻声说道，“你的仇人已经无了。”
“那你觉得，我应该将太阳真昧剑交给谁呢？”火中的声音低低地道，“交给你吗？你的实力太弱了，你护不住它的。”
“我有一位长辈是仙人位阶。”凌云破露出真诚的表情，“他就在外面，可以执掌太阳真昧剑。”
“这样。”火中的声音说道，“要接手太阳真昧剑，我有两个条件。”
“其一：太阳太阴双剑，是镇压妖族的人族重宝，绝不能落在妖族手里。执剑者必须是人族。”
“其二：即便是人族，我也不能将它交给心怀叵测之辈，他必须赢得我的信任和认可。”
“心怀叵测之辈？”凌云破低声问道。
“绝情绝性，凡事只想着自己的，便是心怀叵测之辈。”火中的声音说道。
合着就是绝情流不行呗，凌云破心中暗想，嘴上说道：“这也不难。”
“我的信任容易获得。凡是心怀叵测之辈，我根本懒得搭理。”火中的声音说道，“真正困难的是我的认可。”
“当年我掩护小景逃入东皇妖界，自身在界门外和追兵厮杀战死，如今残躯里只剩下一股执念，浑浑噩噩，支撑着我和太阳真昧剑抗衡，封住人妖两界通道。”
“我的执念，便是要确认回到东皇妖界的小景，以及她肚子里的女儿怎么样了。”
凌云破：……
火中的声音又道：
“她那时身受重伤，又缺乏丹药救治，被我强行推入界门，我很担心她的情况……”
“停！”凌云破连忙叫道，“欧阳兄，欧阳前辈，您都已经是十万年前的古人了，突然说要打听你妻子和孩子的状况，这也未免太过离谱了叭！”
“你以为我不知道？”火中的声音机械说道，“十万年过去了，假如我们子嗣存活下来，且没有踏入道途的话，说不定都已经繁衍几万代了。”
“那你还提这个荒谬的要求？”凌云破简直无语。
“这是执念。”火中的声音说道，“就是因为此意实在难平，我的残躯才在这里坚持了十万多年。”
“还有啊。”凌云破继续吐槽，“你老婆女儿都在东皇妖界，我们要怎么过去打探？除非你把封堵通道的太阳真火给解了。”
“不行。”火中的声音斩钉截铁地道，“太阳真火一解，任何仙人都可长驱直入，抢夺太阳真昧剑……我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你不解除太阳真火，我们过不去东皇妖界啊！”凌云破抓狂说道。
“那就先解除我的执念，获取我的认可。”火中的声音说道。
“你在这里玩逻辑死锁是吧？”凌云破感觉要吐了。
“……这是执念。”火中的声音说道，“抱歉，欧阳昭已经死了，我只是他的执念而已。要想拿到太阳真昧剑，你就必须解决我。”
凌云破当场就有掉头就走的冲动，好不容易才平复心情，问道：
“那太阴素鸣剑呢？你们当初把它藏在哪里？”
“和太阳真昧剑一样。”火中的声音说道。
“太阴素鸣剑也在这里？”凌云破先是一惊，然后才反应说来，对方的意思是“解除我的执念，我不仅会把太阳真昧剑交给你，也会把太阴素鸣剑的下落告诉你”。
合着就绕不过你这破执念了是吧？！
“如果我找到了你的后代，要怎么和你确认？”凌云破叹气问道。
“把他带到这里。”火中的声音说道，“我有办法确认血脉关系。”
“只要他确实是我的后代，无论在他口中，小景最后的结局是什么，我都会接受。”
“那如果你的妻子死了呢？”凌云破再次问道，“没有留下后代，怎么办？”
“那就找到她们的遗体。”火中的声音说道，“小景当初之所以能幻化成人类，瞒过血脉检查拜入峨眉剑门，是因为她身上有一奇物，有莫大的封印之能。她借此封印了她自身的天狐血脉。”
“你可以先从那件奇物开始找起，或许能更快地达到目标。”
“什么奇物？”凌云破虚着眼问。
“当年女娲炼六块补天石，以五块补天，剩余一块备用。”火中的声音说道，“那件奇物，便是最后一块补天石的碎片。”

第十七章 寻剑行动，到此为止
听完欧阳昭的要求，凌云破沉默下来。
得，这东皇界还非去不可了。
仔细想想，倒也巧了。
自己如今学会了龙族语，又有一滴应龙精血供阿镜使用，伪装成龙族的前置要求已经全部满足。
对了，我还从镜湖神宫里得了龙族修炼功法，以及接下过帮应龙寻找女儿的任务……
怎么又是女儿？你们这些混蛋父亲，就不能把女儿好好看住吗？
凌云破叹了口气，也只能和这位海子哥道别，然后转身离去。
回到山谷边缘，他便看见关家老祖和一干人，眼巴巴地等在那里。
见他仍然是空手归来（而非捧着太阳真昧剑），众人便露出明显的果然表情，但又有种微妙的安慰。
“抱歉，老祖。”凌云破拱手说道。
“没事。”关家老祖难掩失望之色，但还是温言问道，“那欧阳昭说了什么？”
“他说有两个条件。”凌云破回答说道。
众人：……
只见那关家老祖原本失望的脸上，骤然便爆发出极其精彩的狂喜来：
“他怎么说的？！哦，对了！等一下，等一下……”
他迅速将凌云破拖走，来到众人听不见的远处，才单独问凌云破说道：
“那位如何说的？两个条件？你且详细说来，我决不食言。”
“第一个条件是，必须是人族，且不能是心怀叵测之辈。”凌云破解释说道。
“那是自然。”关家老祖毫不犹豫地道。
“老祖，火海里那位说了，如果是绝情绝性，凡事只想着自己的，就是心怀叵测之辈。”凌云破继续说道。
关家老祖：……
他还不如直接说“绝情流滚开”算了。
“老祖。”凌云破便好奇问道，“我只晓得，因为末代太阳太阴剑主的事，蜀山内部有很强烈的反问情流倾向；可是在那个年代，修问情流的末代剑主，却为何也这般厌恶绝情流？难道那时两派就已经势成水火了么？”
关家老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便露出耐人寻味的表情来，说道：
“这是道统之争。”
“道统？”凌云破沉默片刻，问道，“关师姐和我说过，大抵是涉及道心之事。”
“却不止是涉及道心。”关家老祖淡淡说道，“你可知仙人亦有高下之分？”
“老祖指的是地仙、天仙、金仙和大罗金仙么？”凌云破认真问道。
“然也。”关家老祖捻须说道，“在远古早期，其实并无这么多等阶。”
“金仙和大罗金仙，合起来便是仙人。地仙是兵解之后，以元神修行的仙人。由于肉身有缺，当时并不被认为是仙人。”
“后来，天仙之法被逐渐完善，便有了‘天仙’之说。”
“所谓‘天仙之道’，便是指修为境界没有达到金仙门槛，但是不想放弃肉体，便要斩却神魂中的三尸，从另一个方向减轻飞升的负赘。”
“上尸好华饰，中尸贪滋味，下尸渴心欲。若是斩却三尸，从此便看不出美丑，吃不出味道，所有欲望全都消失殆尽，只剩下纯粹的求道之心。”
凌云破仔细听着，心想这不是心理阉割吗？
合着天仙的本质，就是阉割成仙是吧。
“修行路上，谁不想成仙？”关家老祖唏嘘说道，“既然有天仙之道，必然就会有达不到金仙境界的人，努力往这个方向去靠，也就是‘绝情流’的初始来由。”
“毕竟，如果从最开始便淡泊欲望，那么临到头来，斩上一刀，就简单了。”
“所以就是‘存天理，灭人欲’，是吗？”凌云破立刻秒懂。
“没错。”关家老祖点头说道，“要登上金仙境界，何其难也？结金丹、结胎仙都须上品，有一处不满足便彻底无望。”
“换句话说，倘若无法成为金仙，那么绝情流的下限就比其他流派更高。”
“地仙每隔万年便要渡劫，天仙不用。仅仅这点，便能让大部分修士对绝情流趋之若鹜。”
“有些原本有道侣的、有家室的修士，后来自觉金仙无望，为了提前斩去羁绊，甚至动手杀妻灭子，将绝情流的名声搞得极其恶劣。”
“欧阳昭会有这般偏见，主要也是那个时代，绝情流给人的印象确实不堪。”
“原来如此，多谢前辈为我解惑。”凌云破真诚道谢，又说道：
“那欧阳昭提的第二个条件，便是要确认当年回到东皇妖界的阴小景，以及遗腹子的状态。”
关家老祖闻言，脸色立刻僵硬起来。
“他要我们去东皇妖界，为他调查十万年前的妻子下落？”他面沉似水问道。
“正是。”凌云破叹息说道，“他声称这是他执念的根源。”
“而且更麻烦的是，由于担心我们抢夺太阳真昧剑，他不肯将太阳真火散去。”
关家老祖气极反笑：
“那他是什么意思？倘若我们能穿过太阳真火，进入东皇妖界，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取剑而走？”
他索性拉上凌云破，再次穿过灌木丛林和荒原砂砾，来到了沸泉边上，高声问道：
“欧阳昭！要前往东皇妖界，必须从界门而走。你不散去这太阳真火，要我们如何过去，给你找你妻子的下落？”
过了片刻，火海里才传来声音：
“这我不管。”
关家老祖差点吐出一口老血，凌云破说的果然是真的！
“我是欧阳昭的执念。”火海里的声音说道，“他要的无非有二：确认妻子的下落，以及不能让太阳真昧剑所托非人。”
“这两点必须同时完成。至于如何达到，我不懂，我只是一股执念，仅仅继承了欧阳昭生前的记忆，性格和情感，我没有复杂思考的能力。”
“那也得讲道理！”关家老祖勃然大怒。这心心念念的一道关卡，好不容易闯过去了，却发现里头是条死路，这叫他如何不气愤？
“就你这条件，别说是再过十万年，就是一百万年，也不可能有人做得到！”
“不，我相信他能做得到。”火海中的声音说道。
关家老祖愣了片刻，才终于反应过来——这家伙说的是凌云破。
“从见到他的那一刻，我便晓得，他就是我等了十万年的那个关键。”火海中的声音说道，“除此之外，我不能再说更多了。”
关家老祖面无表情地回过头来，抛了个眼神给凌云破。
凌云破配合地做出懵逼的表情。
“好。”关家老祖无可奈何，只能作罢，“那就交给他来办。”
他漠然转过身来，从袖子里摸出青灵神珠，直接抛给了凌云破。
“多谢老祖。”凌云破连忙说道，“只是这结果，终归差强人意……”
“别说了。”关家老祖灰心丧气，朝山谷外面走去，叹息说道：
“寻剑行动，暂且先到此为止吧。”

第十八章 东皇界，势在必行
南征行动结束，蜀山剑仙们也齐齐回归蜀山。
林断山等人并未询问详细情况，毕竟关家老祖回来的时候，脸色那叫一个难看，就像是被欧阳昭痛骂了似的。
回到青螺峰，凌云破便将青灵神珠给安知素看。
“我听闻青灵神珠，乃是以乙木精华蕴养而成。”安知素柔声说道，“倘若进一步用秘法祭炼，便能将元神在其中长期蕴养，变成自己的第二分身。”
“只是那祭炼秘法，比青灵神珠还要稀有些。师弟，你若是想要这祭炼之法，估计还得从关家老祖那里入手。”
“可惜寻剑行动已经暂时中止了。”凌云破叹气说道，“利益交换，一码归一码，我身上怕是拿不出能让关家老祖看上眼的东西。”
“别担心。”安师姐安慰他道，“我也会帮你留意的。”
将安知素送回住处，凌云破才回到自己房间，眼里闪过若有所思的神色。
“阿镜。”他低声说道，“你觉得这会不会巧了些？”
“就像是有人早早给我送齐了蓑衣、斗笠和雨伞，然后突然就遇到天上下雨一样。”
“这真的只是巧合。”昆仑镜无语说道，“你怀疑我？”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怀疑你呢？”凌云破笑着问道。
“好吧。”昆仑镜叹气说道，“这是巧合，也不是巧合。”
“怎么说？”凌云破沉声问道。
“巧合就是字面意思。”昆仑镜回答说道，“我并没有能力去干涉这一切。”
“不是巧合，意思就是你必然能集齐补天石碎片。”
“从以前，到现在，以及未来，我都坚信着这一点。”
凌云破沉默片刻，问道：
“你有办法不通过东皇界门，就进入东皇妖界对吧？”
“我有那边的坐标。”昆仑镜回答说道，“不仅是东皇妖界，还有九天之外，幽冥黄泉……凡是有可能存在补天石碎片的地方，我这边都有对应的坐标。”
“也是。”凌云破点了点头，“毕竟你都下凡那么多年了，也不可能毫无准备。”
“那怎么说？”昆仑镜询问说道，“现在就去么？”
“先挑个人设模板吧。”凌云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就用应龙的那滴精血吗？”
“嗯。”昆仑镜便捏出一条小龙，“这个造型怎么样？”
凌云破仔细看了片刻，问道：
“阿镜，这个龙……以龙族的审美眼光来看，帅吗？”
“我不是很懂龙族的审美。”昆仑镜回答说道，“我也就会一点它们的语言。”
“那就先跳过这个。”凌云破皱眉说道，“我虽然境界不够化形，但想来阿镜你能帮忙解决这个问题？”
“按照寻常的说话，妖族的化形便相当于人族的结丹。”昆仑镜回答说道，“但是一些比较优秀的血脉，例如龙族，确实有个例。”
“对应人族的炼气、洗髓和化府，妖族的血脉境同样分为三阶：引气、扩骨和燃血。”
“引日精月华入体，重塑筋骨脉络，最后燃去血脉杂质，便能化为类人的形状……也就是说，如果血脉杂质本来就少，便能在杂质未尽之前变为人形。”
“应龙的精血，杂质够不够少？”凌云破笑了起来。
“自然是够的。”昆仑镜给出了肯定答复。
“那好，将化形后的相貌给我看下。”
只见视野里的小龙，很快便化为一个黑发少年。
“这相貌，会不会和凌云破太接近了？”凌云破沉吟问道。
“有吗？”昆仑镜愣了一下，“是有点，那你想怎么改？”
“秋长天霸气，凌云破坚毅，罗衍老实，魏东流邪魅，那这次来个温和阳光的怎么样？”凌云破思索半晌，说道，“首先相貌要帅，要把我本体的魅力体现出来。”
“五官是不变的，变的只有发型和衣服而已，当然还有最重要的气质。”昆仑镜回答说道，“气质是跟着天赋来的。”
“当初在锁妖塔里的应龙，你对他的印象是什么？”
“呃。”凌云破仔细回忆起来，不确定地问道，“放荡不羁？游手好闲？恶趣味？”
“那都是他表面上的伪装。”昆仑镜再次提醒，“你想，因为一个誓言赌约，就甘心蛰伏在锁妖塔里，这是什么样的性格？”
“你是说，他和长眉仙人打输了，所以就甘心镇守锁妖塔是吧？”凌云破恍然大悟，“所以是……执着？”
“没错。”昆仑镜说道。
“执着和不屈有点类似啊。”凌云破皱眉说道，“这里面的区别，阿镜你觉得在哪里？”
“不屈，是指面临困难越挫越勇。”昆仑镜分析说道，“执着呢，是指认定一个目标不回头。”
“也就是说，不屈的同步值，只要有源源不断的困难，就可以依靠迎难而上，轻松刷取。”凌云破若有所思，“而执着的同步值，选对要坚持的目标才是最重要的。”
“没错。”昆仑镜说道，“如果选到了不合适的目标，那么为了维持同步值，你就必须硬着头皮坚持下去。”
“所以，就像不屈人设不能轻易认输一样，执着人设也不能轻易许诺，这便是你需要记住的关键点。”
“好吧。”凌云破表示知晓，“最后，这个人设模板的具体天赋是？”
“天赋便是‘应龙血脉’。”昆仑镜回答说道，“应龙乃是蛟龙血脉的巅峰，这条血脉前四阶都生活在江河湖海之中，到了应龙阶段却会离开水域，奔赴大陆。”
“因此，应龙血脉将赋予你精擅水、土两系道法的能力。除此之外，一切龙族拥有的天赋威能，这个人设模板都有，而且只会更强。”
“原来如此，名字呢？”凌云破再次问道。
“名字……”昆仑镜有些卡壳，“要不这次你想一个？”
“嗯，就叫‘龙陇’如何？”凌云破忽然想起某个叫做“胡璃”的东皇道长老。
“可以。”昆仑镜说道，“那我们便传送吧。”
它开始机械念道：
【点位五：东皇界，苍南平原，百花谷地。】
【人物身份：龙陇。】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第十九章 百花谷地，飞来横祸
东皇妖界，苍南平原，百花谷地，三乡河边。
“为什么……”
“为什么会是一条蛇啊！！！！”
化名“龙陇”的幼龙，在水底不断扭动身子，灵活地盘旋前游，心里惨叫不已。
“这不是水蛇。”昆仑镜无奈说道，“这叫‘水虺’，是蛟龙的前身。”
“我就是问你，说好的人形呢？”龙陇欲哭无泪。
“咳。”昆仑镜不好意思地道，“这种事我也是第一次遇到，按理说以应龙的精血之浓度，不应该会出现这种结果的……”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片刻，又道：
“难道说是返祖效应？”
“什么返祖效应？”龙陇莫名其妙地道。
“是这样的。”昆仑镜解释说道，“不同的个体，对不同血脉的耐受程度是不一样的。”
“有可能是你的身体，对龙族的血脉适性特别好，以至于完美发挥了应龙血脉的效果，使得你的初始形态更加趋近于龙，而不是人。”
“但是不要紧！”见龙陇越发不耐烦，它连忙补救说道，“其实这是好事！”
“血脉的位阶和适性，决定了你将来能达到的高度！”
“打个比方，就好比人家科举考试，以百为满分，你的卷子却是以千为满分。这样一来，根本就没有人比得过你。”
“当然，代价就是做卷子的时候，你比人家的进度要慢上许多……”
“闭嘴吧破镜！”龙陇咬牙切齿地道，“这笔账我记下了！”
青萍剑吃吃的低笑声响起，但很快又消失无踪。
无聊之下，龙陇便沿着三乡河，将百花谷地全部游了一遍。
顺带一提，百花谷地和三乡河，都是龙陇给此处起的名字。
前者临近河流，土壤湿润丰茂，因此长有各种丰盛的野花野草，密集相连，风景独好。
后者从西面山脉中流淌下来，于百花谷地的西侧一分为三，淌过整片百花谷地，在东侧两个河岔口再次相聚，汇入谷地东侧由北向南的入海大江。
更重要的是，百花谷地之中，并无已经化形的妖怪居住。
早在南疆迷雾林，水族深湖之中，凌云破与鱼人祭祀学习龙族语言时，也得知了许多妖魔社会的文化习俗。
妖魔，是人类对世间万种生灵成精的总称，并不代表他们是一个种族——与之相反，各族互相残杀是家常便饭。
比各族残杀更为残忍的，则是化形后的沙盘妖魔，对未化形妖兽的蔑视。
要知道，大多数妖魔只有化形后才能拥有智慧。
便是像龙族这般血脉高等的，在未化形的水虺级别，最多也只是思维更加聪慧，大抵和人类的孩子差不多。
因此，如果龙陇不幸遇到了什么化形后的妖魔，对方可不会将他视为同族，而是野兽。
顺手杀了，也是一点道德负担都没有的。
总而言之，百花谷地里没有化形后的妖魔，对龙陇而说绝对是一大幸事。
至于接下来要做的，便是尽快修炼龙族功法，将这个与自己“非常契合”的应龙血脉，早点炼化掌握，从而提前化为人形。
只有化为人形，才能离开百花谷地，便是遇到化形妖魔，起码也有交谈交涉的资格。
“奇怪了。”昆仑镜突然说道。
龙陇正在河底找了一处石底缝隙，钻进去将身子盘起，听见昆仑镜这么说，便奇怪问道：
“怎么了？”
“我找不到补天石碎片的气息。”昆仑镜说道。
“这不是正常的吗？”龙陇说道，“在人界大部分时候，你也没找着补天石气息啊。”
“不是的。”昆仑镜说道，“我当初在东皇妖界记录这个坐标，就是因为在这附近发现了补天石的气息。”
“那是多久之前呢？”龙陇无语问道。
“确实是很久以前了。”昆仑镜无奈说道，“从当时的气息来看，补天石并非被携带，而是正在用于封印某物，所以我以为……”
“所以什么呢？”龙陇叹息说道，“那么多年了……几万年起码有吧？这中间什么事情不可能发生？”
“也许你当初探测到的，确实是阴小景或者其他人，正在此处拿补天石封印什么东西，但是后面又过来取走了呢？”
“那只能算是我们运气不好。”昆仑镜沮丧说道。
“什么叫运气不好？这是大概率事件好吗！”龙陇无奈说道，“还是得和其他人设一样，先修炼！”
“等修炼到足够修为境界了，再出去寻访线索机会吧。”
昆仑镜说不出话来。
它忽然意识到一点，那就是陈观水这个家伙，其实根本不急着找补天石。
补天石全部寻得之日，便是他被全修真界追杀之时，以陈观水的想法，肯定要在此之前积攒足够自保的实力。
换句话说，东皇界的补天石不见踪影，他指不定乐坏了呢！
“好吧。”它只能无奈说道，“那你可得快点。”
“一定一定。”龙陇立刻满口答应。
他在湖底待了许久，直到正午时分，才慢悠悠地游出河道，在附近的林子里攀上树冠，缠着树梢，开始运转《元始八威龙文经》，吞吐吸纳大日宝精。
直到午时三刻，他才迅速游出树林，再次回到河底蛰伏。
由于已经辟谷，龙陇无需吃任何东西，也不需要呼吸，可以在河底待上很久。
换做是别的妖兽，灵智未开，即便是已经辟谷，也会忍不住去吃血食，便有暴露自己的风险。
哪里可能像俺这般慎重！
在河底待到半夜三更，他便又重新游出河面，回到树梢顶端，运转功法，呼吸汲取大月宝华。
就这样过了数十日，忽然有一天，只见百花谷地忽然震动，无数妖兽朝谷地东方奔去。
龙陇在河底察觉万兽奔腾，心里也是大惊失色。
难道是有什么灾难，从谷地西方袭来？
他连忙离开河面，跟随那些妖兽向东而去。
穿过三乡河，便来到东边的入海江，只见江上有一艘大船停泊江边，船上数名侍者，围着一名老者，又有一童子站立船边，将手中丹药如糖豆般往下方抛去。
下面无数妖兽顿时争抢起来，仿佛斗兽场般拼死厮杀，血肉横飞，那童子看得有趣，便哈哈大笑起来。
龙陇跟在兽群边缘，见居然是这般景象，下意识便想要掉头就跑。
然而，他很快又转念一想，意识到如果独自逆行离去，在扑向丹药的兽群里实在太显眼了，连忙又假装争抢起来。
可惜动作还是慢了些，被那童子余光瞅见，将手一指，龙陇立刻无法动弹，从兽群里猛地飞起，落在了甲板上面。
“爷爷！爷爷！”那童子抱着龙陇，跑到老者身边献宝，“这好像是一条龙耶！我想养龙可不可以？”
“当然不行。”老者有些诧异地看着龙陇，说道，“这是水虺啊。”
“水虺可以进化成龙啊。”童子天真无邪地道。
“正因为如此，才不能养它。”老者便笑笑说道，“如果这条水虺能进化成蛟龙，以龙族那边的脾气，绝对不会允许其成员流落在外。”
“如果不能进化成蛟龙，你养它又有什么意义呢？”
童子心有不甘，瘪嘴说道：
“那不要被龙族发现，不就好了吗？”
“不行。”老者继续哄他说道，“乖孙子，爷爷下次给你弄鲛人来玩好不好？”
“不好不好不好！”那童子便发了脾气，噔噔咚地跑到船头，将龙陇用力掼入江中，大声说道，“不养就不养！我根本不稀罕！”
龙陇被他拿定身术定着，哪里动弹得了？
顿时便落入水里，顺江而下，仿佛浮尸一般。

第二十章 贪得无厌，讨价还价
初来东皇妖界，龙陇便感受到了此处的民风之淳朴。
妖族修士向妖兽施粥，见他可怜，便送他入水，实在心善。
如果没有将他定住不得动弹就更好了。
龙陇身子僵在那里，沉入水中，被江流卷动而下。
忽然眼前一黑，似乎被卷入了某处狭小地界。龙陇的身体猛地撞上石壁，痛得他差点叫出声来，只是嘴巴僵硬，开不了口。
还没等他在心里诅咒怒骂那童子，结果又被撞了一下。
然后又是一下，又是一下……撞得龙陇是遍体鳞伤，脑子都混乱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突然从高处坠下，落入水潭之中。
定身术的效果终于退去，龙陇将身子吃力地盘旋起来，才发现鳞片都掉了不少，露出大片的血肉创口。
他抬头看去，只见自己正位于某处地下溶洞之中。
刚才在江底，由于头颅不能动弹，因此看不清自己周身，只是大概知道自己似乎是从江底被冲到了地下暗河中，然后被水流推着疯狂撞击石壁，最后被地下水冲入此处。
抬起头颅，龙陇只看见溶洞高处有个凸起，地下暗河从其上汨汨流下，形成了一个溶洞内的小型瀑布，汇入洞底的水潭中。
他试着攀岩而上，发现由于溶洞里水汽充沛，岩壁上也长满了青苔，又湿又滑，根本爬不上去。
算了，先在这里养好伤，后续再让阿镜将自己传送回百花谷地吧。
再次检查身上伤口，龙陇吃痛地嘶嘶吐信，同时分辨着空气中的味道。
水虺的嗅觉非常灵敏，甚至超过了视觉和听觉。这个溶洞似乎很大，龙陇能察觉到远处传来新鲜的空气，便扭动身体向前探寻而去。
倘若这里确实没有什么危险，那么先在这里将伤养好，再传送离开也不迟。
随着通道蜿蜒而下，龙陇便越发觉得惬意起来。
倒不是他发现了什么，而是这种曲折狭窄的环境，让蛇类本能有种天然的喜爱和安全感。
继续前行了大约一刻多钟，龙陇便忽然进入了一处宽敞的洞室。
“那是！”昆仑镜激动地高声说道，“陈观水你看！我就说有吧！我早就说过了！”
只见洞室之中有一天然石台，石台之上有一璀璨光球，不断散发着变幻的色彩。
在光球的表面，可以看到有一枚五彩石碎片，绕着光球做无规律的旋转，似乎是在封印其中的物体。
“生机归藏术？”青萍剑也惊愕出声说道，“而且居然用了补天石，这里面封印的是什么救世主吗？”
“别傻了，青萍。”龙陇淡淡地道，“除了我以外，哪来什么天命之人？”
他扭动身子前行，正要试图观察光球，忽然只听见光球开口说道：
“站住，妖兽！”
它说的乃是古语，不过龙陇也并非不懂古语，当即便被吐出蛇信，艰难地回答说道：
“你是谁？”
“似乎是某种执念。”昆仑镜突然说道，“和欧阳昭用的是同样的法术，本体已经死去，只将执念寄托于此，维持一点真灵不坠。”
“我只是一个亡灵。”光球低声喃喃说着，忽然又奇怪地道，“你不是蛇，你是龙族！可你还这么小……你的长辈们呢？”
龙陇：？
为啥龙族就必须有长辈？难道就不能是孤儿吗？
仿佛看穿了他的窘迫似的，那光球便感叹说道：
“原来你也和我一样，都是被部族遗弃了么？”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龙陇立刻熟练地编了个谎，用茫然无知的口气说道，“从我产生了意识起，就一直是孤零零的——我从未见过我的同类。”
“这样啊。”光球幽幽地道，“那你有想过，去找寻你的族人吗？”
“我的族人在哪？”龙陇佯装欣喜问道。
“你的族人……”光球忽然迟疑片刻，才说道，“若我没弄错的话，应该是在北极。”
“这里的水系，和外面的南澜江相连。”
“你沿着南澜江一路向北，穿过南洲、中洲，最后抵达北洲，然后继续向北前进，直到海边。”
“那里唤作‘北溟梵洋’，其深处有‘北溟幽境’，便是你们龙族世世代代所居之地。”
说到这里，光球犹豫片刻，又道：
“但从南到北，需要横跨大半个东皇界。你如今还未化形，倘若被修士看见，顺手杀了，扒皮抽筋，也是大概率的事情。”
龙陇沉默以对，似乎在消化对方透露的信息。
龙族……似乎在东皇界，是很少流落在外的妖兽。要不然先前那熊孩子，也不会看见他就仿佛得了稀有玩具似的，哭着求着他爷爷要养了。
“换做别的种族，自然无解。”光球略微组织语言，继续说道，“好在你是龙族，也不是没有可能在结妖丹之前化形。”
“要怎么做？”龙陇连忙问道。
“我可以传你化形秘术。”光球回答说道，“但有个条件：你得保护我的女儿，将她也一同带到北溟幽境。”
她将光芒略微减弱，露出光球中央的女性尸体来。
那女性身材丰腴，容貌秀美，金色长发环绕周身盘起，脸色嘴唇皆苍白无比，显然已经没了生息。
一只金毛小狐狸，趴在母亲尸体的怀里一动不动，仿佛正在昏睡。
龙陇：？
他瞬间便反应过来，这个大光球……难不成就是锁妖塔里那个应龙的妻子？
“我的女儿自出生以来，因为同时具备人、龙、狐三族血脉，三者互相冲突对立，使得她身上的血统极不稳定。”大光球继续说道，“我只能将她的血统封印起来，否则最多不超过三百年，她便会因为血脉冲突而死。”
“龙族有彻底解决她血脉问题的方法，因此前往北溟幽境是她唯一的活路。然而我已经死了，没办法送她北上。”
“我们在这地底深窟，已经不知待了多久了。”
龙陇听懂了她言语中的哀求之意，试探问道：
“那……她的父亲呢？”
“她的父亲？”大光球微微一怔，随即叹息说道，“我的女儿若是有父亲，怎还会沦落到这般境地？”
龙陇：……
苏渐应龙欧阳昭，修道实力一个比一个猛，怎么当起父亲来就这么拉胯？
难道这修行界的男修士，在婚恋观上都很接近泥哥吗？
“你愿意相信我吗？”龙陇不解问道，“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
“我别无选择。”大光球回答说道，“但是作为一个母亲，我要求你用道心发誓。”
“你发誓会尽你的全力，将我的女儿安全送到北溟幽境。作为报酬，我会给你化形秘术，以及我生前的所有遗产。”
龙陇再次沉默下来。
摆在他眼前的选择其实并不复杂：接受，或者拒绝。
如果选择接受，那么道心立誓之下，自己便绝不可能反悔。
接下来便是将这位应龙之女龙狐，护送到北溟幽境去。
在这期间，补天石需要用于封印她身上的血脉冲突。
但只要抵达北溟幽境，她的血脉问题得到解决，自己的誓言也宣告完成，立刻便可以对她的补天石碎片下手。
拿到补天石碎片，迅速传送离去，龙陇这个人设宣告解档，也就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了。
如果赞成选择不接受，那么以这个大光球表现出来的温柔性格，应该不会转而敌对，但势必不会让自己继续待在这里。
那么，假如动用武力强抢，有没有把握呢？
龙陇沉默思索，而大光球也看出他的纠结，毕竟以道心立誓这种事情非同小可，当然不可能立刻答应下来。
“我有一些问题。”龙陇忽然问道，“我的任务，便是设法将你的女儿，活着带到北溟幽境去，对吧？”
“我打个比方，假如您的女儿在路上不肯听从我的安排……”
“我会让她完全听你的。”大光球立刻说道。
很好，监护权到手！
龙陇又继续试探问道：
“这个封印法宝，算不算作你的遗产内？”
“这是补天石的碎片。”大光球回答说道，“我用它来封印女儿的龙族血脉，使她只能呈现人类和天狐的形态。”
“只要抵达北溟幽境，解决了她的血脉冲突问题，这补天石碎片你也可以拿去。”
很好，继承权也到手！
既然这位母亲如此好说话，那看在补天石碎片和化形秘术的份上，倒不是不可以送这龙狐一程。

第二十一章 小狐狸需要教育
对着大光球，龙陇郑重地许下誓言：
“我以我的道心发誓，我将尽我所能去保护龙狐，帮助她安全地抵达北溟幽境！”
换做他人，龙陇肯定不会如此干脆地许下道心誓言，最起码也要让对方来个对等的道心誓言。
不过，既然阿镜扫描确认了对方只是一段执念，龙陇便懒得和她废话。
毕竟执念是多么恶心的玩意儿，他也早就从欧阳昭那里见识过了。
许下誓言之后，那大光球虽然没有表情可以察言观色，但语气里明显多了如释重负的感觉，以及某种非常亲近的意味。
嗯，都已经托孤给我了，可不得把我当亲人看待嘛。
大光球温柔说道：
“接下来，我会将我尸体的封印，以及我女儿身上的封印解除，只保留她血脉上的封印。”
“包括化形秘术在内，所有遗产都在我的置物袋里，从今以后便归你了。”
“多谢。”龙陇吐着蛇信说道，“你女儿……”
“她叫龙狐。”
“好，龙狐小姐什么时候才能苏醒？”
“三天后。”大光球回答说道，“我在她身上留有三重封印。”
“第一重封印她的寿命，使其身体陷入时间上的静滞，不再衰老。”
“第二重封印她的魂魄，使其意识陷入永恒的沉睡中，以免在过长的时间流逝里陷入疯狂。”
“第三重封印她的血脉，这封印我会保留，等她抵达北溟幽境，将自身血脉全部融合后，便会自动解开。”
“三重封印全部解开后，用于封印的补天石碎片，就归你了。”
“好的。”龙陇略微思索片刻，又问道，“等龙狐小姐醒来后，我需要说什么来取信于她？”
“我的置物袋里有空白玉简。”大光球问道，“烦请帮我取出来。”
龙陇便扭动身体，盘旋上前，将女尸腰间的置物袋咬住，神识探入，取出玉简。
“我将要对她说的话，都刻录在玉简里了。”大光球虚弱说道，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执念已了，我要消失了。”
“龙狐……真正在这个世界上度过的时间，也不过五六年而已。”
“请你，好好待她……”
随着光芒逐渐黯淡下去，龙陇突然嘶嘶问道：
“阴小景是你什么人？”
“啊？”大光球的声音已经细不可闻，下意识地错愕说道，“她是……我的母亲……”
话音未落，光芒便彻底熄灭。
环绕着大光球的五彩石碎片，也跟着停止了旋转，落在了小狐狸的颈部间。
龙陇这才注意到，那补天石碎片用细细的链子缀着，做成了吊坠的模样。
……
三天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龙陇从地上站立起来，化为人形，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终于化形了！
作为蛇的感觉并不好受，很多时候都是在匍匐在地，仰头看着周围事物，感觉像是跪着似的。
他来到溶洞的水潭边，看了看自己的倒影。
嗯，和凌云破确实有点像，但差异度也很明显。
凌云破是坚毅少年，五官线条刚正冷硬，龙陇的化形模样却是俊秀少年，唇红齿白，多了几分秋长天的儒雅。
再次回到洞室，龙陇便看见小狐狸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然后又软倒在石台上。
沉睡了不知几万年，甚至是十几万年，便是机器也要生锈了，何况肉体呢？
“妈妈。”龙狐用力睁开眼睛，眼皮却耷拉在一起，带着隐隐的哭腔叫道，“妈妈？”
“我在这里。”龙陇连忙走过去道。
龙狐一听是陌生的男性声音，顿时惊得魂飞天外，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瞳是金色的，冰冷的，爬行动物特有的竖状瞳孔，带着熟悉的龙族威压扑面而来，却让龙陇感到非常亲切和有魅力。
嗯，好感度增加了。
“你！”小狐狸龇起牙齿，“你是谁！你想做什么！”
她开始很努力地释放威压，然而这龙族威压落在龙陇身上，就仿佛是嗅到求偶的信息素般，让他越发心花怒放。
“我是你妈妈派来照顾你的。”好在龙陇也不是什么好色之徒，立刻便将玉简取出，丢给了她。
龙狐没有立刻去接，而是反射性地躲开。
等她发现龙陇并未继续前进，反而还后退了半步后，她才小心翼翼地踱步过去，试探般用鼻子嗅了嗅玉简。
没嗅出什么问题来，而且……玉简是母亲的。
于是她犹豫片刻，才将神识探入其中，仔细地阅读起来。
……
读完玉简，龙狐已经泪流满面，哭得一塌糊涂。
“咳。”龙陇觉得她有些可怜，便在石台旁边坐下，安慰说道，“其实你母亲早就已经死了。”
龙狐立刻哭得更厉害了。
“但是，生活要向前看！”龙陇连忙补救说道，“你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吗？因为你母亲用补天石碎片，把你的龙族血脉封印住了。”
“你的身上，同时包含了人、龙、狐三种血统。过于驳杂的血脉构成，引发了强烈的血脉冲突。”
“你母亲说了，在北溟幽境居住的龙族，会有解决这个冲突的办法。所以我会带你去北溟海……”
“我不要去北溟海。”龙狐含泪说道。
“那你想去哪里？”龙陇只得拿出哄小孩的口气，亲切问道。
“我想要妈妈……”龙狐又开始哭起来。
龙陇：……
不讲道理了是吧，小孩子就可以不讲道理了吗？让哥来好好教教你！
于是他便不顾龙狐的反抗，将小狐狸抓着后颈提了起来。
龙狐连忙张嘴咬他，结果却咬了个崩——龙陇身体的应龙天赋，使得他的肉体具有一定的硬度，小狐狸的奶牙根本咬不进去。
气得小狐狸倒转过身，用四肢扒住他的胳膊，拿蓬松柔软的大尾巴往他脸上打。
龙陇被她弄得鼻子痒痒，便用空着的左手将她的尾巴揪住，然后从根部到尾尖用力地撸了几下。
龙狐：！！！
她的身体忽然痉挛颤抖起来，仿佛有无数的电流划过身躯。
“你，你不要脸！”她松开龙陇的右臂，怒斥起来。

第二十二章 男人的承诺！
半个月后，百花谷地。
“这个房子怎么样？”龙陇问道。
“还行。”龙狐有气无力地说道。
两人看着眼前刚搭好的小木屋，上面还精细地铺了防水的稻草和树叶。
“我们非得住在这里吗？”龙狐再次问道。
“那你想要住哪里？”龙陇反问。
“我不知道。”龙狐黯然说道，“有妈妈的地方什么都好，没妈妈的地方什么都不好。”
“所以你是妈宝狐？”龙陇虚着眼问道。
龙狐对这个词不明所以，但察觉出来不是什么好词，所以便不吭声了。
“之所以要住在这里，当然是有原因的。”龙陇懒洋洋地说道，“你知道修士是怎么看待妖兽的吧？”
“虽然理论上而言，修士都是妖兽变的，但时间一长，什么样的自我认知都会消磨殆尽……可惜的是，修士的寿命实在太长了。”
“你现在不能化形，在修士看来就是野兽，是畜牲，明白吗？”
“你才是畜生呢！”龙狐生气。
“是牲口的牲。”龙陇也不跟她计较，只是淡定说道，“我答应了你母亲，要带你去北溟幽境。”
“如果你不能化形，我就没法带你离开这里，那样实在太过冒险了。”
“知道了。”龙狐有气无力地道。
“你要修的功法，你母亲已经给我了。”龙陇从置物袋里取出玉简，“《青丘火庭辰己诀》，看路子似乎是南海的。”
“你先看一遍，有什么不懂的问我。”
又过了半日，龙陇便背着手回来了。
“看得如何了？”龙陇问道。
“嗯。”龙狐不情不愿地应道。
“没问题？”龙陇诧异问道。
“没问题。”龙狐说道。
“那我问你几个问题。”龙陇便挑了几个疑难点问了。
以他化府阶的修为，就算是只粗略看过一遍，理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奇怪的是，虽然问题并不简单，但龙狐的回答却都答得没什么错误，显然这只小狐狸还是挺聪明的。
可惜了，就是初始好感度太低，还不能对她为所欲为。
“午饭想吃什么啊？”龙陇决定还是先刷一波信任。
“都辟谷了，吃什么饭？”龙狐无精打采地问。
“咳，虽然可以辟谷不食，但偶尔也可以犒劳一下自己嘛。”龙陇捏着鼻子说道。
这套从石大小姐那里学来的歪理，却让龙狐稍微有些动心，于是她抽了抽鼻子，说道：
“我不想吃。”
龙陇对女人的这套口是心非实在太熟悉了，于是他便立刻出门，去林子里打了只野鸡。
难怪妖族修士不认妖兽，要知道几乎所有的动植物都能成精，这要玩什么“种族平等”，那大家就别吃任何东西了。
龙陇在木屋周围转了一圈，然后找了一处上风口，将烤架支了起来。
接着取出飞剑，开始劈柴。
龙狐母亲在置物袋里留了两把剑，一把叫做“寒龙吟”，一把叫做“火狐鸣”，品阶都是十阶。
这名字明显成双成对，龙陇怀疑这两柄剑，说不定就是当年应龙夫妇留下来的。
他自己挑了龙吟剑，将树枝剁去湿润的枝叶，放到烤架下面开始生火。
紧接着，龙陇便将雉鸡去毛，挖除内脏，然后放烤架上开始涂料。
等到油脂混合香料的味道散发出来，他手里便施展了个术法，让风带着香气往小木屋方向飘去。
小木屋里，龙狐正无聊地阅读玉简，忽然闻到了花椒和鸡肉的炙烤香气。
她的唾液不争气地分泌出来，心中却知晓这是龙陇故意引诱她，顿时愤恨不已：
“我龙狐岂能被烤肉这种血食所诱惑？真是太小瞧我了。”
又过了半刻钟，这玉简是越发读不下去了。
不行，那味道实在太香了，时刻在分散我的注意力，我必须出去好好痛骂他！
于是小狐狸便跳下床去，四足并用跑到烤架边上，愤怒地盯着他看。
龙陇：？
他不解地吃着鸡腿，只见小狐狸后腿直立起来，将前腿扒在他的身上，金色的龙族竖瞳里满是威严，那目光分明在无声控诉，意思是：
烤架太高了，我够不着！
龙陇哑然失笑，便将另一只鸡腿撕扯下来，递给了她。
龙狐便咬住鸡腿，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又过了半刻钟，她才再次跑回烤架边上，照例双脚直立扒住龙陇，对他进行瞪视恐吓：
我还要吃！
龙陇假装没有听懂，只是将龙狐抱了起来，拿手帕擦去她嘴边的油渍。
接着，便被羞怒的龙狐挣脱怀抱，跳到肩头，使出大尾巴打脸大法，“拂拂拂”地扇了几下，然后叼走了他手里还没下嘴的鸡翅膀，再次一溜烟儿就跑没影了。
龙陇：……
大尾巴糊脸还挺舒服的。可惜了，还是得尽快催她修炼，然后学习化形秘术，否则这百花谷地根本没法出去。
又过了数日，龙狐总算是将化形秘术学会了。
这化形秘术，不同于结丹后的真正化形，严格意义上是一种“炼体术”和“幻术”的结合。
施展秘术后，不光能化为人形，还能对五官身材进行微调，达到近似于整容的效果，堪称妖族版本的“十相释法”。
龙狐施展秘术之后，便就地一滚，化为一位娇俏可爱的少女。
金色长发如迎春花般，柔顺而灿烂地披散肩头，五官轮廓也是温润娇柔，看起来就是十四五岁的小姑娘。
只是眼睛仍然是金色竖曈，转动目光之时，便有极其冰冷的威严感，仿佛上位者的猎杀目光。
霸道冷血的龙，温柔狡黠的狐，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交织，为龙狐营造出极其独特的魅力，让龙陇有种欲罢不能的喜欢和亲近。
就是年龄太小了，以至于根本不懂好哥哥的苦心，老是叛逆跟我对着干。
好在修行者的寿命都很长，妖兽结成妖丹之后，其寿命更是长得离谱，远高于同阶的人族金丹修士。
龙陇便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既然已经答应了丈母娘，我一定会把我家龙狐培养成完美的妖族修士！
这是男人的承诺！

第二十三章 依靠打水漂建立信赖
“秘术化形和结妖丹化形，有本质上的区别。”
“渡天劫，结妖丹，进入化形境（对应人族的金丹境），便能获得永久的类人形态，妖魔们唤作‘真君’。”
“真君的类人形态，唤作法身；妖魔本体，唤作真身。”
“法身存在的目的，最重要的是隐匿本体的种族特征，其次是法身有灵活的双手五指，掐道诀、御剑什么的都更方便。”
“真君能在法身和真身之间随时切换，只需要一个念头，运转随心，极其灵便。”
“等等。”金发少女形态的龙狐，打断了龙陇的课堂教学，“为什么要隐匿本体种族呢？”
“很简单。”龙陇说道，“每个种族都有自己的血脉天赋。”
“比如龙族的血脉天赋便是‘高位阶’，在此基础上衍生出的‘龙威’，以及通过凝视、高吟，怒吼等散发龙威的技能，在关键时刻是一张绝佳的底牌。”
“但如果人家一开始就知道你是龙族，那这底牌就相当于被揭开，人家自然就有了防备。”
龙狐精致可人的小脸上，便露出了深思的神情。
她忽然意识到，狐族比龙族更需要隐藏底牌。
龙族的龙威毕竟是硬实力，扛不住就是扛不住；狐族的幻术精通，却是非常讲究出其不意的。
若被人知晓自己的天狐身份，只需要提前准备能抵御幻术的法宝，自己这天赋就等于失灵了。
龙陇见她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心里也开始嘀咕起来。
人族和妖族，各有其优劣区别。
人族没有血脉天赋，肉身更脆弱，但胜在开启灵智快，可以通过学习来迅速入道。
妖族有血脉天赋，肉身强悍，但没有化形期间，大部分种族都是浑浑噩噩的野兽，哪怕同族的妖魔修士来带，也受限于它们灵智未开，根本带不动。
然而，龙狐这家伙是人、龙、狐三族混血，所以血脉天赋究竟是按龙族算，还是按狐族算？
他看过丈母娘遗留的一些研究笔记，说若是两个不同种族混血，其中更强悍的血脉会将另一个血脉吞噬，从而消除血脉冲突。
但龙狐的情况比较特殊，她的人族血脉和狐族血脉互相联合，抗衡住了龙族血脉的吞噬……至今为止，丈母娘都没搞懂是为什么。
但这种抗衡对龙狐很不利，三种血统在身体内厮杀，迟早会损害到她的本源。
“咳，我们继续说。”龙陇收回思绪，继续说道，“秘术化形，毕竟是走了取巧的路子，所以各方面都不如真正的化形。”
“首先，化形需要维持秘术，因此需要你时时刻刻运转真元。”
“其次，既然是秘术，就有被人看破、被法宝禁住，以及在其他情况下失灵的可能。”
“因此，不要以为你有秘术，在外面就掉以轻心，明白吗？”
“明白了。”龙狐咬牙气愤说道，“还有，不许摸我的头！”
龙陇淡定地收回手去，说道：
“你的头发乱了，我帮你捋捋……总之，离开百花谷地之后，一切事情都得听我的，明白吗？”
“知道了。”龙狐不情不愿地道。
“我听不见！”龙陇绷着脸色吼道，“大声点！”
“知道了！你好烦啊！”龙狐气得破口大骂，转身就走。
龙陇目送龙狐跑出屋子，没有阻拦。
他感觉龙狐最近越来越像女儿发展了，还是那种青春期特有的叛逆女孩子——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兆头。
可惜，在应对女性修士方面，磨练出了充分经验的自己，有无数个小技巧来解决小狐狸。
他默默离开木屋，在河边找到了龙狐。
这小姑娘正在河边捡石子，往河里打水漂玩。
大概是因为狐狸真身捡不起石头，所以她在能以秘术化为人形之后，才玩得如此不亦乐乎。
突然一块石头飞出，在河面上啪啪啪啪，连弹了四个水漂，才无声地落入水中。
龙狐：……
她气呼呼地转过身来，用眼睛去瞪龙陇。
借助化形秘术，她已经将金色竖瞳完全掩去，可爱得不行。
因此龙陇并不畏惧，反而有些心思痒痒。
不过他毕竟是正人君子，很快便将旖旎心思按捺下去，孤傲说道：
“怎么样，你能行吗？”
“我怎么不行？”龙狐毕竟是小孩子心性，被他这么一激，立刻上当，“你看我的！”
于是两人便站在湖边，打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水漂游戏。
龙狐被打得眼泪汪汪，自己居然没有赢过哪怕一次！
龙陇这边冷眼看着，心想这玩意便是徐师妹都不会上当，小狐狸还真是容易中激将法啊。
然后他便故作深沉地道：
“如何，心服口服了没？”
“没！”龙狐还在嘴硬，“我怀疑你的石头有问题！”
“都是随手在河边捡的，能有什么问题？”龙陇表情淡漠地道，“你之所以赢不了我，其实是因为我有特殊的打水漂技巧，你看出来了吗？”
“什么技巧？”小狐狸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心说果然如此，不是因为我不如他，只是因为有信息差！
“哼哼。”龙陇背后转过身去，故作神秘，卖起关子。
“什么技巧什么技巧！”龙狐见他就要说出来了，突然又戛然而止，立刻便急得不行，围着龙陇跑来跑去转圈，“告诉我嘛告诉我嘛！”
龙陇这边不停转身，就是不跟龙狐说话。
小狐狸急得将他手臂拉扯住，用力甩动嚷嚷起来：
“你骗人！你根本就没有什么技巧，肯定是因为你在石头上做了手脚！”
龙陇：？
哎哟，学的还挺快，激将法用在我身上啦？
“我可以教你，但是有个条件。”他便露出安师姐般的宠溺笑容来，温柔说道，“只要你能将化形秘术，练到可以维持三个时辰。我不光教你打水漂的技巧，还给你做三只秘制烤鸡，每种都是不一样的口味，怎么样？”
“要四只！”小狐狸立刻打蛇随棍上，双手叉腰，神气地大声说道，“四种不同口味，每种都要和椒盐味儿的一样好吃！”
龙陇心里快速盘算，除了椒盐的咸口，还可以用蜂蜜做甜口、红油做辣口，以及豆豉酱拌金银蒜做蒜香口味儿的，于是便答应下来：
“四只就四只，但你必须在四天以内学会。超时一天，减一只烤鸡！”
“我马上就去学！”龙狐连忙转身跑到木屋里去了。
龙陇目送她斗志满满地回去，心里暗想这小狐狸还真容易对付，一套组合拳法就搞定了。
也难怪丈母娘宁愿独守几万年，也不敢让她独自前往北方——路上绝对要被人拐走。
只是……如此容易上当受骗，到了外面怕是也不好带啊。
还得训练一下她的服从性，被我这个好哥哥骗没什么关系，若是在外面被其他人骗了，那可有的让人头疼了。

第二十四章 沿江北上
南澜江，是东皇界南阎浮州第一长的大江，发源于中州珞辉山，穿过深暮林地，从点苍山脉内部蜿蜒而行，最后在南阎浮州的西岸汇入咸海。
大部分走南阎浮州的商船队，都不大喜欢从南澜江过。
原因是它在点苍山脉里绕行太多，比起东面近乎一条直线的曲女江，几乎要多走三倍的路程。
然而，由于最近麒麟、朱鸟两族处于敌对态势，曲女江多段被麒麟设卡封锁，使得不少商船被迫绕道南澜江来运输货物。
龙陇带着龙狐两人，便混入了前往中州的商船，顺带和商船水手们打探了目前的东皇界态势。
东皇界是一整块大陆，被两道山脉呈叉状分隔为四州。
其中，苍龙控东州，朱鸟控南州，白虎控西州，玄龟控北州。
这四个种族无论是整体实力、数量规模，还是比拼高阶战力，都可以碾压其他任何一族，因此被称作“四皇”——这个绰号是龙陇给起的，因为妖族里没有“皇帝”的说法，他们现在还在搞封建制度呢。
从封建角度来说，东西南北四个大州，差不多就相当于四个公国，被四大领主所控制。
每个公国内部，又林立着大大小小无数城邦，被各个大领主下面的小领主（也就是普通的妖族）统治。
妖魔大族统治大片领土，然后将其层层分封给小族管理，小族对大族有纳贡和响应出兵的义务，和地球的欧洲中世纪出奇相似。
除去这四大贵族以外，又有麒麟一族，世代居于大陆中央的太乙湖。
由于获得了苍龙、玄龟两族的支持，以及白虎一族的口头臣服，因此麒麟一族号称“万族之王”，在名义上统领全东皇界所有妖族。
“所以，龙陇你说的‘四皇’，其实都不如麒麟，对吧？”船舱里，躺在地毯上的小狐狸举一反三，分析说道。
“不对。”龙陇摇头说道，“根据船上水手们的描述，麒麟一族只是稍大一点的妖族而已。”
“所谓的‘万王之王’，八成只是苍龙和玄龟为了将麒麟推到前台，和南方的朱鸟一族角力抗争，这才特意编织的头衔而已。”
“你的意思是，麒麟需要‘万王之王’的头衔，来确保从整个东皇界汲取利益。”龙狐的小脑瓜也转得很快，“而苍龙和玄龟则需要有人替他们站在前面，去承受朱鸟一族的攻击。”
“没错。”龙陇打了个响指，“我猜麒麟一族内部，肯定有个很牛逼的仙人大佬。”
“合作必须建立在对等的实力基础上。既然麒麟一族整体不如四大族，那么必然是高端战力上占有优势，所以才能保住‘万王之王’的称号。”
龙狐的小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忽然问道：
“龙陇，地位是必须建立在实力基础上的吗？”
“当然了。”龙陇说道。
“为什么呢？”龙狐问道。
“因为世界很大，各种各样的生灵都有。”龙陇循循善诱地解释道，“有了不同的生灵，就会有分歧和冲突。”
“遇到冲突分歧，如何解决呢？有的希望以规矩说话，有的希望以道德处理。但肯定有一些生灵，他们既不希望遵守规矩，也不愿意被道德束缚……他们压根不想要讲任何道理，只想要使用暴力，扫清一切不服从者。”
“唯一能解决他们的，就是更强的暴力……无论他们是否认可，只要全部杀了，就没有冲突了。”
“所以说，无论规矩、道德，还是别的什么玩意儿，都自有它们的局限性。”
“只有实力可以解决一切问题——或者更准确地说，能解决所有问题的制造者。实力才是绝对万能的。”
“原来如此。”龙狐认真地点了点头，“那么只要我有足够的实力，我就能反过来欺负你了是不是，龙陇？”
“没错。”龙陇也一本正经地道，“只要你的实力更强，你就是让我跪下来叫你娘，叫你奶奶都可以。”
说着，他便突然将小狐狸拉到怀里，开始撸它的尾巴。
“但是现在我的实力更强，所以我可以欺负你……快叫‘好哥哥’！”
“不叫！”小狐狸被他撸得浑身发抖，还在嘴硬死撑，“你去死吧！”
只是她的尾巴摸上去的手感好得不行，蓬松、柔软，而且非常大，可以将脸埋进去各种吸。
龙陇每天都要帮她梳理毛发，当然因为手头没有梳子，所以也只能用手指头来替代。
“你叫一声‘好哥哥饶了我吧’，我就放过你。”龙陇笑道。
“不要不要不要！”小狐狸眼睛都眯起来了（不知道是舒服还是痛苦），四只小爪子也无力地摊开，露出了里面粉嫩的肉掌，嘴上却哭哭啼啼地叫道，“你这样欺负我，对得起我母亲吗？”
“你母亲让你全都听我的，可不是为了让你和我顶嘴！”龙陇示威性地将手放在她的尾巴根，威胁说道，“再不听话，我就把你的尾巴揪掉！”
“呜！”小狐狸明显吓了一下。
因为龙陇最近骗她说，他有种秘术能摘掉狐狸的尾巴，只留下光秃秃的屁股。
“好哥哥你饶了我吧！”她不情不愿地叫道。
“哈哈哈哈！”龙陇便大笑起来。一个不注意，就被龙狐挣脱束缚，又跳到肩头，尾巴糊脸啪啪啪啪，然后跳上旁边的木箱，消失在货堆后面了。
“吵什么呢？”货舱的门突然被打开，一个长着鹿角的脸从门缝里探出，叫道，“龙陇，出来干活了！”
“好的！”龙陇立刻站起身来。
这个鹿角人，便是这艘商船的船主，唤作“巨角”。
虽然长相奇怪了点，但却是货真价实的真君，结了妖丹的。
龙陇用在商船上帮忙干活的条件，换取对方让自己和龙狐搭船北上。
他离开阴暗的货舱，来到甲板之上，开始和水手们一起干活。
水手们大多都是些低阶小妖，智慧和人类孩童差不多，在床上干些搬运重物、起锚降锚之类的体力活，连掌舵都不会，以至于巨角船主不得不亲力亲为。
如今有了龙陇，至少便可以轮班掌舵，能省下巨角的不少精力。
龙陇这边登上舵台，顺口问道：
“船主，还有多久到最近的城市啊？”
“离普利奇城还有十二里。”巨角在旁边的船舷上坐下，拿出酒葫芦喝了起来。
“普利奇城？”龙陇按住舵盘，奇怪地道。
“那是鸟族语，意思好像是‘南风之城’。”巨角回答说道，“鸟类的语言总是唧唧喳喳的，而且城里的厕所非常多，你去了就知道了。”

第二十五章 天下羽者是一家
普利奇城，在羽族语里被称作“南风城”，建立在深暮林地和点苍山脉的交接处，南澜江的入山口。
统治这里的妖魔家族唤作“茹茹”，羽族语里为青色之意，本体乃是青鸟。
龙陇娴熟地转动舵轮，让船只稳稳地在港口泊位停住。
巨角船长便站起身来，吼道：
“老子出去一趟！你们全都给在船舱里待着，谁敢没有我的命令擅自下船，我就让他去清洗一个月的甲板！”
于是水手们纷纷惊恐跑回甲板下面去了。
龙陇心知这是船长晓得小妖怪们没有脑子，怕他们在城里闹出事情来，便笑道：
“船长，那我可不可以下船？”
“我要去办清关手续。”巨角船长言简意赅地道，“办完就回来，不会等任何人。”
“好的！”龙陇连忙答应下来。
所谓的清关手续，便是在城里办理船只通过接下来河段的手续，其中最关键的是交过路费，其次是让港口官员清查有没有违禁货物，当然如果过路费足够也可以跳过这步。
龙陇不清楚南风城的腐败程度如何，但他晓得巨角船长是一个巨抠门的鹿妖，船上甚至连给小妖吃的血食都没有，理由是“他们可以辟谷”。
哪怕是争取百分之一的关税折扣，这位船长也会跟官员们磨破嘴皮子。
因此，他便将小狐狸装在袖子里，默不作声地下了船去。
来到某个隐秘的建筑角落，龙陇将袖子一抖，小狐狸便急不可耐地跳了出来，就地一滚，便化作娇俏可爱的少女。
“我要吃好吃的，玩好玩的！”她双手叉腰，命令龙陇说道，“快带我去！”
“你以为你是大小姐啊？”龙陇被她的神气给逗笑了。
石大小姐也不敢这么跟我说话。
“我不管我不管！”龙狐便抱住他的手臂，委屈巴拉地说道，“我在船上闷了好几天了，烤鸡也没有，烤鱼也没有，我嘴巴里都快长草啦！”
嘴巴里长草是什么说法？
龙陇拗不过她的撒娇，只能无奈地答应下来：
“好好好，咱们去店里吃怎么样？”
“好！”龙狐娇俏可爱地举起手来，“我要吃本地的特色菜！”
在附近随便找了一家酒楼，龙陇带着龙狐来到二楼，在靠窗的位置就座。
龙狐急不可耐地拿起菜单，嘴里小声念叨说道：
“烤鸡烤鸡烤鸡烤鸡……”
“龙陇！”她忽然生气地噘起嘴来，举起菜单说道，“这上面没有烤鸡？”
“啊？”龙陇便拿过菜单，仔细看去。
果然，整个菜单上都没有任何的鸡鸭肉菜。
仔细想想，似乎也有一定的道理，毕竟这南风城是鸟妖开的嘛。
“那咱们点个蒸鱼好不好？”龙陇便转移话题，问道，“再来个白焗菜心。”
龙狐上半身趴在桌子上，表情蔫蔫的，不想说话。
“你就别惦记你那烤鸡了。”龙陇哭笑不得地道，“都辟谷了，还挑食呢？”
“没有烤鸡的午饭是没有灵魂的。”龙狐有气无力地说道。
龙陇笑而不语，将小二叫来，点了几样菜。
这南风城不愧是羽族之城，连店小二都是鸟妖，眼睛很大（似乎是枭类），没有眼睑，头发全是鸟类特有的细腻绒毛，属于典型的还未化形的体貌特征，说话也是唧唧喳喳的：
“客官要点什么在菜单上自己圈起来，小的记忆力不好怕报漏了您的菜哦……”
嗯，妖兽没结丹前，灵智未开，笨一点也是正常，来当店小二真是委屈你了。
龙陇这边圈了菜谱，让店小二拿去，忽然听见楼下传来尖细的声音：
“例行检查，你们这酒楼里，没有卖鸡鸭禽类的肉吧？”
“哎呀，两位大人里边请！”店小二的声音很快响起来了，“本店有鱼肉，有猪肉，还有牛羊肉，但绝对没有任何禽类的肉。天下羽者是一家嘛。”
“你知道就好。”那尖细的声音说道，“我们去二楼看看。”
很快，便有两名妖族修士，沿着楼梯走了上来。
龙陇这边看得清晰，这两人分明都是化形了的羽族修士，且身上衣着五彩斑斓，似乎是……
凤凰？
“并不是凤凰。”昆仑镜在脑海里说道，“而是有凤凰血统的鸾鸟一属。论血脉位阶，精纯度甚至都不如你的徐师妹。”
只见那两名鸾鸟修士目光扫过整个二楼，忽然便落在龙陇这桌上面。
原因也很简单，其他桌的客人全是羽族，只有龙陇和龙狐两人，浑身上下一根羽毛都无，在鸟群里实在惹眼。
“两位是什么种族？”其中一名修士走过来问道，语气还算温和，只是目光冰冷，宛如鹰隼。
龙狐略微有些胆怯，往窗台边上挪了一下，龙陇则是举起酒杯，笑着说道：
“两位大人，我等一无犯法，二无犯事。这般盘问，是有什么事吗？”
另一名鸾鸟修士，便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例行检查而已。如今南州和中州已经全面开战，我们有必要彻查城里所有往来的客人，以防其中混有麒麟那边的间谍。”
“如果两位血脉本体是角族，例如鹿、牛、羊等，还请主动和我们走一趟，配合相关调查。”
“若是隐瞒不报，我们有权力当场格杀，两位最好不要抱着侥幸心理，还是如实交代为好。”
“原来如此。”龙陇慢悠悠地说道，“我是蛇族，她是狐族，都并非有角一族。”
“还请两位露出真身证明。”那修士却不肯离去，只是继续说道。
龙陇略微沉吟，先是丢给龙狐一个眼神，然后便将手放在桌上，微微运转化形秘术。
只见他的手背上，忽然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鳞片来——正是水虺特有的蛇鳞。
“确实是鳞族无疑。”两名鸾鸟修士点了点头，神态似乎放松了些，又看向桌对面的龙狐。
龙狐咬了咬嘴唇，从她的裙摆下面，突然便钻出了毛茸茸的狐狸尾巴。
“既然如此，便不打扰了。”核实了两人身份，这两名鸾鸟修士对视片刻，终于转身离去。
见两名修士下楼，龙狐明显松了口气，却只听见龙陇说道：
“我们走。”
“啊？”龙狐诧异问道，“可菜还没上来呢！”
“来不及了，快走！”龙陇迅速抓起他的手，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楼梯口，见两名鸾鸟修士进了厨房，连忙拉着龙狐下楼。
两人刚刚冲出酒楼，忽然只见街道地面上，有密密麻麻的影子急速掠过。
抬起头来，便看见十余只巨鸟翱翔空中，翅膀展开足有数里之长，连起来几乎遮天蔽日。
龙陇和龙狐光是看着，便有种发自内心的警惕油然而生，仿佛见到了天敌般。
那是……金翅大鹏鸟！
龙族之死敌！
在金翅大鹏鸟的周围，又有无数羽族妖修盘旋护卫，浩浩荡荡地朝着北方飞去。

第二十六章 执着人设速刷攻略
“龙陇。”小狐狸已经开始发抖了，“他们是来抓我们的吗？”
“当然不是了。”龙陇拉着龙狐的手，迅速赶往附近的布店。
两人在布店里买了羽者特色的传统服饰，上面绣有各种彩色的花鸟图案。
龙陇还搞了两个遮挡阳光风尘的斗笠，其边缘垂下了半透明的、用绒毛织成的面纱，可以将后面的面容变得若隐若现。
两人离开布店，继续前行。
龙狐敏锐地注意到，龙陇刻意地不走大路，专门往一些巷子里钻。
而且两人行进的方向，和船只港口所在的位置，刻意说是背道而驰。
“龙陇。”她害怕地叫了一声，然后又低低问道，“是谁在追杀我们？”
“我们要尽快离开这座城池。”龙陇答非所问。
然而龙狐却听懂了：
追杀他们的，并不是那些遮天蔽日的羽者军队，而是统治这座城池的青鸟一族。
再联想到酒楼里面，那两名修士的盘问和态度，龙狐终于想到了关键。
那艘商船的巨角船长，正是有角的鹿族！
以对方那连鹿角都不伪装的模样，怕是还没在城里走出几步，便已经被城里的羽族修士注意到了！
到时候，整艘船的水手们都会被抓起来盘问。
更不用说，他们两人是半路上船，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都是最形迹可疑的那种类型——进了监牢，生死操之于人手，可不管你是不是间谍！
两人这边刚离开南风城，便有数名羽者修士从城主府里出来，在城池上空盘旋搜查可疑修士。
又有一队羽族修士，急急奔赴四方城门而去。
在确认有一高一矮，戴着斗笠面纱的两人在不久前离开北门，进入远方的深暮林地后，这队羽族修士也不敢怠慢，连忙分出一名修士回去报信，剩下的纷纷展翅而起，朝深暮林地赶去。
城主府地底水牢，类人形态的鹿妖船长，已经被一条铁链串了琵琶骨，捆缚在石柱上受刑。
“我们羽族虽然话比较多，但做事是从来不手软的。”南风城城主是一名中年雌性羽族，伸出如枯爪般的手掌，将鹿妖的头颅攥在了手心里，“再给你一次机会。”
“说出麒麟皇子的下落。”
“我不知道！”巨角船长绝望地大吼起来，“我不知道！”
“呵。”城主便低吟起来。
她的声音如泣如诉，钻入巨角船长的耳朵里，便好似一把锥子在它脑海里搅着。
无法忍受魔音贯耳的鹿妖船长，很快便翻着白眼昏迷过去，瘫软如烂泥。
城主好整以暇地收爪，心想这角族虽然皮糙肉厚，对音类法术的抗性倒是可怜。
接下来该用什么法术试验好呢？
她正走神盘算着，忽然便有羽族修士匆匆进来，在她脸旁耳语数句。
一个十六七岁的蛇族少年，一个十三四岁的狐族少女？城主微微一怔，然后便冷笑起来。
上面要找的麒麟皇子，乃是八九岁左右的男孩形象，旁边陪同的则是一名老者。
虽然和这两人的外貌都不符合，但狐族少女身材大多娇小，麒麟皇子要以幻术伪装也不费力。
至于那名蛇族少年，应对修士盘问时进退有据，事后又立刻意识到危险，迅速带着同伴伪装逃走……哪里是一般的妖魔可比？
很大概率，便是那麒麟皇子身边的老者！
“让羽猎队出动。”她立刻冷冷吩咐下去。
很快，青鸟一族的精锐修士们，便齐齐从南风城起飞出发，直扑北方的深暮林地。
……
龙陇带着龙狐，在林中穿梭数日，立刻便晓得此处为什么唤作“深暮林地”了。
此处树林实在茂密，以至于林中可见度昏暗，白天便好似黄昏，夜晚根本是伸手不见五指。
好在他曾经数次深入南疆丛林，对类似环境下的徒步跋涉熟悉到不行，因此倒是没有任何不适。
头顶上空时不时便传来异声，想来是有羽族修士从空中急速掠过。
这时，原本浓密遮光的头顶树冠，反而成了两人最好的天然掩护。
龙狐自从开始逃难，整只狐就害怕得不行，甚至都不敢维持化形状态，而是恢复了小狐狸的模样，缩在龙陇怀里瑟瑟发抖。
龙陇也只能时不时摸摸她的皮毛，好让小狐狸冷静下来，心里也是叫苦不已。
他在归墟行宫中曾经遍览群书，也晓得妖族的化形天劫，其实难度还在人族的结丹天劫之上。
但问题在于……妖族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花草树木，飞鸟走兽，皆有机会吞吐日月精华，成为妖兽——这是一个庞大到能让人瞠目结舌的数量。
在这个基数下，就算化形天劫再难，能培养出来的妖族真君，整体数量也比人族的金丹修士要多得多。
像南风城这种规模不大的势力，也能随便拉出二三十个化形修士，让龙陇根本没有和对方作战的勇气。
算了，累了，跑路吧。
他在周围找到一棵巨树，在树干上用龙吟剑掏出洞来，然后带着小狐狸钻了进去，暂且休息养神片刻。
这龙狐实在废物，哥带她跑路跑得那么稳，她的身体都抖得厉害，有什么好怕的？
不明白，真想给她一拳。
“龙陇，龙陇！”小狐狸见他身子不动了，连忙带着哭腔叫道，“你怎么了？你不会死吧……”
她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惊得龙陇连忙替她擦泪：
“我没事啊，你怎么了？”
“我想起来……”小狐狸用双爪扒住他的肩膀，抽泣说道，“当初妈妈就是这样的……”
“她受了很重的伤……好多血，还带着我，在树林里逃了好久好久……”
“后来她带我来到了一个洞里，然后就抱着我一动不动了……”
龙陇神情复杂地盖住它的嘴巴，没有回答。
他终于晓得龙狐的母亲，当年也是因为什么原因而遭到追杀，不得不带着龙狐奔逃到南澜江底，在洞窟里坐化而死。
难怪龙狐对“被人带着逃难”这件事情，有着如此强烈的应激恐惧了。
“别怕。”他轻声说道，“我没有受伤。”
“你忘了吗？我答应过你的母亲，会带你去北溟幽境的。”
这话仿佛拥有神奇的魔力，以至于小狐狸立刻停止了呜咽，带着颤抖的声音说道：
“妈妈说……撒谎是不对的，所以你没有撒谎骗我，是吗？”
龙陇：……
我说呢！我家龙狐这么聪明，怎么反而容易上当受骗？
原来是丈母娘没有教好啊！
什么叫因为“撒谎是不对的”，所以别人就不可以“撒谎骗她”，搞笑吧？
难道没有听说过什么叫“善意谎言”？什么叫“表达艺术”？什么叫“必要之恶”？
“我没有骗你。”龙陇将泪流满面的小狐狸抱住，认真说道。
“你不会丢下我不管的吧？”小狐狸颤声问道。
“嗯，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龙陇郑重其事地道。
【执着人设，同步值＋1。】
【执着人设，同步值＋1。】
【执着人设，同步值＋1。】
久违的同步值上升的提示声音，突然便在耳边密集地响了起来。

第二十七章 我不留手了啊
“找到他了！”
“对方行进速度很快！咬紧他！”
“三队从侧面包抄，二队空中突袭！”
数不尽的呐喊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其中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迷幻之意，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绝望之情。
龙陇带着龙狐在林间飞快穿梭，身后是穷追不舍的羽族修士。
这些羽族修士，似乎是专精于追捕猎杀的特殊部队，而且个个都是化形阶的真君。
不仅实战能力强悍，且具备感知锁定敌人的能力，在追赶过程中还会使用某种声音幻术，以至于龙陇最初并不想和他们交战，只是全速奔逃。
然而连续逃了数日，可怜的龙狐被幻术折磨得不行，在他的怀里蜷成了一个小毛球。
龙陇的耐心也已经被消磨殆尽了，杀意渐渐从心底升了起来。
嗯，仔细想想，东皇界和人界基本是不互通的，所以龙陇这边就算用出秋长天、凌云破、罗衍和魏东流的手段，似乎也没有什么身份泄露的风险。
再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有妖魔能通过什么手段往来两界（比如龙陇高度怀疑东皇道那群修士），那我只要将见过我手段的妖魔都杀掉灭口，不是也可以避免走漏风声吗？
没办法了，唯有杀！
杀念一起，便伴随龙族的冰冷血液，从脊椎向四肢百骸蔓延而去。
头顶树冠突然一阵窸窣，便有化形阶羽族修士从天而降，空中便挥动利爪，三道爪状劲气呼啸而出，直扑龙陇的天灵盖！
龙陇猛地抬起头来，黄金色的竖瞳仿佛破云而出的烈日，瞬间便对上羽族修士的视线。
威压！
恐怖的威压直慑羽族修士的魂魄，对方顿时仿佛受惊了般，然后又猛地回过神来。
位阶差距太大，龙威刚刚轰入识海，便被化形阶修士的沛然真元所震散。
然而，抓住对方这一刹那的失神，龙陇已经在掌心中凝聚出了白光，然后径直按向对方脑门！
白色雷光触及羽族修士头颅，只见那修士表情瞬间一僵，身体便向后扑倒落地。
神霄雷，有绝强的灭绝生机之能，对妖魔有特殊的杀伤威力！
又有三名羽族修士趁机从后方袭来，倘若龙陇刚才试图后退，闪避那从天而降的攻击，此时立刻要陷入前后夹击，腹背受敌的窘境。
龙陇听见身后风声便察觉不对，左手抱紧了小狐狸，右手成拳用力一捏，便有五色神光从指缝间倾泻出来，仿佛匹练般朝身后袭去。
灿烂光华宛如潮水，瞬间将三名羽族修士淹没。
远处，正在尝试从侧面迂回包抄的羽族修士小队，忽然有人惊叫起来：
“二队全部陨落！”
“冷静点！”为首的修士立刻冷酷说道，“能在瞬息间灭掉二队，非寻常化形修士能够为之！”
“对方必然是大妖。如泣，你马上传信通知城主大人，请妖王出手！”
“是！”名为如泣的羽族修士，立刻灵活地向后跃起，空中便化为一只蓝色蜂鸟，朝林地南方急速飞去。
龙陇这边举手投足便灭掉四名羽族真君，心里也是暗暗松了口气。
如今的他，是典型的“矛强于盾”。
无论是专克妖族的神霄雷，还是仙法级别的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都是能轻易越阶杀伤化形阶妖魔的道法神通。
当然，他此时还未结丹，任何护身手段都是近似于无，根本挡不住对面的攻击。
若是被羽族真君打着一次，抓上一下，立马便是肢体断裂，魂飞魄散的下场。
好在妖族修士有个坏习惯——比起飞剑和法宝，更喜欢运用自己的肉体和血脉神通来进攻。
这样一来，龙陇便能凭借自己和安师姐对练多年，练出来的眼力和反应速度，和对方腾转挪移、周旋闪避。
换做同等阶的人族剑仙，以金丹修为催动飞剑攻来，他早就被对方秒杀了。
龙陇抱住小狐狸继续前冲，龙狐从他怀里探出半个小脑袋，惊讶地望着周围。
她刚才正蜷在龙陇怀里瑟瑟发抖，忽然只察觉一股巨大的真元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等龙狐探出脑袋看去，便发现不仅追杀的羽族修士不见踪影，连一直从周围传来的喊打喊杀之声，也神奇地消失不见了。
她愣了半晌，突然叫道：
“龙陇，你好厉害！”
“你才晓得好哥哥的厉害吗？”龙陇便笑着说道。
“好哥哥～你好厉害呀～”龙狐也是开心得不行，便甜甜地娇声说道，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龙陇只感觉心花怒放，但很快又用正人君子的理智，将心头旖旎强行按压下去。
再次前行了一刻钟，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嗯，追兵呢？”
“肯定是都被你吓跑啦！”龙狐天真无邪地说道。
“这不对劲！”龙陇迅速思索片刻，忽然说道，“龙狐，抱紧我！”
“啊？”龙狐还未反应过来，只见龙陇突然抱着她冲出树林，跃下高崖，落入底部湍急的山涧中去。
两人被怒涛汹涌的江水裹挟着，滚滚卷向东方而去，速度比在林地里跋涉可快得多了。
就是比较费鳞片。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只见一名羽族修士御剑破空而来。
其威势赫赫，俨然堪比人族的元婴修士，正是青鸟一族的高阶长老。
他在上空忽然拉住剑光，神识再次扫过下方丛林。
还是没有找着对方的踪影。
是通过秘宝躲过了我的神识探查？还是误入了什么秘境里？亦或是中途就被人给接走了？
哼，不愧是麒麟的八皇子，身边还真是人才济济。
如果情报显示没错，那老者应当是苍龙一族的龙千岳，一个非常讨厌的、爱管闲事的家伙。
假使能拿到对方护卫麒麟八皇子的证据，便能以此逼迫苍龙那边退让妥协……不过想来也是机会渺茫。
青鸟长老这样想着，便从头顶轻轻捏住一撮绒毛，朝远处随意甩去。
只见那每一根绒毛，瞬间便化作一只青鸟。
鸟群围绕青鸟长老盘旋片刻，然后便如骤雨般落入下方林中，向四面八方扩散出去，开始地毯式搜索起两人的踪迹来。

第二十八章 风起云涌
曲女江里。
龙陇从水中忽然冒出头来，甩了甩湿漉漉的长发。
少女形态的龙狐，也跟着浮出水面，甩了甩湿漉漉的金发——将水全部甩在了龙陇的脸上。
龙陇：……
龙狐咯咯咯地笑着，忽然又惊呼一声，被龙陇按着脑袋重新按入了水里。
“呜哇！”再次冲出水面的龙狐怒气勃发，张牙舞爪，朝着龙陇拳打脚踢起来。
虽然以她娇小的身子和力气，更像是给龙陇挠痒痒。
两人在水里打闹了一阵，这才朝着东方的江岸方向游去。
曲女江虽然不如南澜江长，但却更加宽阔，弯度小且流速缓和，难怪大部分商船都更愿意走曲女江。
龙陇带着龙狐游了片刻，只见一条大鱼忽然从右侧逼近过来。
不对，不是普通的鱼，而是鱼妖。
野兽如果能吞吐日月精华，进入引气阶（相当于人族的炼气阶），便自动晋升为妖兽，拥有一些类似孩童的、懵懵懂懂的灵智。
若是再进一步，到了扩骨阶（相当于人族的洗髓阶），便能初步塑造全身骨骼，喉骨化去能吐人言，腿骨粗壮能作人立，但仍然会保留一些原身的特征。
人族把这种级别的妖兽唤作“小妖”。一般而言，妖兽顶多吃些路人，威胁性不比普通的野兽更强，但小妖就有了为害一方的风险。
此时靠近龙陇和龙狐的，便是这样的一只鱼妖。
它身上还保留着鳃、鳍、鳞片之类的鱼类器官，看颜色样式大概是鲤鱼所属，留着两根长长的胡须，凑过来殷勤笑道：
“两位怎么在肉身泅渡呢，要不要试试咱们鱼族的宝船？”
“宝船？”龙陇纳闷起来，你们鱼类不是会游泳吗，哪来的船？
“两晶一位。”鲤鱼妖连忙说道，“在上游都是收三晶的！”
龙陇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两晶，是指东皇界的通用货币，月晶石。
这玩意差不多就相当于人族修真界的灵石，里面蕴含着月华之力，可以用来辅助修炼，因此是天然有价值的货币。
两晶一位的价格并不算贵，在南风城的酒楼里吃饭点菜，这两晶只能算是赏给小二的一点小钱，于是龙陇便从置物袋里摸出四枚月晶石碎片来，说道：
“且让我看看是什么宝船。”
“好嘞！”鲤鱼妖接过碎片，立刻叫道，“小的们，给两位客官上船！”
只见一个木排从江底忽地浮起，又有四条小鲤鱼接近江面，咬着水草编织的绳子，另一头连在木排之上。
龙陇：……
龙狐：……
这就跟出了火车站被人揽客搭黑车，结果到了地点才发现居然是摩托车一样。
虽然仔细想想也没什么不合理的，但不知为啥还是感觉有点怪。
龙陇便拉着龙狐，上了木排。
鲤鱼妖一声吆喝，四条小鲤鱼齐齐发力，便拖着木排向前方迅速游去。
龙陇定睛看去，速度居然还不慢，被这四条鱼妖拉出了乘风破浪的感觉。
龙狐倒是有些惊喜，大概是第一次坐船罢，开心得看着木排周围被破开的水流和浪花，兴致勃勃地大呼小叫起来。
龙陇以“小心别掉下去”的理由，将小小的龙狐抱在怀里。她也就慢慢安静下来，只是眼珠子各种乱转，左看右看，耳朵抖动。
抵达江岸，龙陇带着龙狐下了港口，朝最近的城池走去。
与此同时，被尊称为“众妖之主”、“万妖之王”的祁巍焕，也在亲卫的陪同下，抵达了北州玄龟一族的高胜城。
祁巍焕，麒麟一族的当代族长，也是整个东皇界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
从外貌上看，他是一名健壮中年男性，头上长有华美的鹿角，身穿褚黄色的锦袍，表情阴沉。
来迎接他的是玄龟一族的族长桂岩，外表是白发苍苍的老者，实际年龄也比祁巍焕大得多。
“蛟龙余孽有消息了吗？”刚进了玄龟家族的正厅，祁巍焕便屏退左右，沉声问道。
“我们还没有找到北溟幽境的入口。”桂岩慢悠悠地说道。
“苍龙那边不愿配合？”祁巍焕皱眉问道。
“陛下。”桂岩叹了口气，说道，“苍龙是龙，蛟龙也是龙。”
祁巍焕直勾勾地盯着他，似乎在分辨他是在说实话，还是纯粹在挑拨离间。
虽然祖上同为龙种，但苍龙属和蛟龙属因为地域不同（前者居东海，后者居北海），因此被认为是两种妖族。
早在十万多年前，那时麒麟一族还未上位，蛟龙一族的势力就已经达到极盛，又出了一位雄才大略的应龙君王，压得其他妖族战战兢兢，根本喘不过气来。
后来那位应龙君王不知为何，突然求娶了西州青丘的一名狐女。
偏偏那狐女的母亲，又是一位让大家讳莫如深的妖族罪人……总之在东皇界几乎引起了滔天的反对声浪，连蛟龙族内都有不少龙族对此非议颇深。
为了压下族内乃至整个东皇界的反对意见，应龙君王便联络青丘一族，要用秘法开辟前往人界的临时通道，通过远征军的胜利来获取足够的威望。
结果远征失败，应龙也被困人界，无法归来。
于是蛟龙族盛极反衰，从此一蹶不振，丢掉了所有大陆上的势力范围，被迫举族搬迁到了北溟梵洋的深处，也就是被称为“北溟幽境”的秘境之中。
而将蛟龙族赶出大陆的，正是得到玄龟和苍龙支持的麒麟一族……
时至今日，祁巍焕自然不打算放弃对蛟龙族的追杀，毕竟两族已经结下深仇。
倘若蛟龙一族东山再起，麒麟一族必然大难临头！
“我知道了。”他肃然沉声说道，“我会叫苍龙那边撤回搜索部队，你们这边可以派人过去接手。”
“多谢陛下。”桂岩淡淡说道，心思微转。
如此一来，苍龙试图染指北溟梵洋的计划便落空了。
“但是，既然交给了你们。”祁巍焕忽然压低声音，威压从他的庞大身体上肆无忌惮地散发出来，“那我便不希望将来有一天，会在北州范围内看到任何一条蛟龙！”
桂岩沉默片刻，便缓缓露出笑容来：
“陛下放心。”
“从今往后，不会有任何一条蛟龙，能够活着进入北溟梵洋。”

第二十九章 昆仑日常
来到江岸边的小城，将龙狐安顿好后，龙陇便开始读档。
再和小狐狸厮磨下去，其他几条线的人设剧情都快忘光了。
目标：昆仑！
【点位一：昆仑太清宗，金岭。】
【人物身份：秋长天。】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秋长天离开洞府，只见天空澄澈，雪峰皑皑，风景一片独好。
几只仙鹤展翅掠过云层，发出悠长的鸣声，仿佛黄钟大吕，振聋发聩。
昆仑山脉，不愧为修仙圣地！在这里待上一天半日，感觉心灵都要被净化了。
秋长天正心情平和地想着，又见数道剑光划破天空，朝东方急速掠去。
好吧，昆仑最近好像也在战备状态。
眼见师弟师妹们都不在洞府里，秋长天便御剑而起，前去拜访青阳真人徐长卿。
来到徐长卿的洞府，秋长天便看见青阳真人正端坐石台之上。
徐应怜，还有其他几位天南徐家的昆仑修士，此时都分散在洞府里头端坐，人人表情严肃。
“师兄。”见秋长天进了洞府，徐应怜连忙招呼他过来，坐到自己的身边。
“长天也来了啊。”青阳真人叹气说道。
“可是不方便？那我稍后再来。”秋长天笑着说道。
毕竟从在场众人的身份看来，摆明就是“昆仑徐家内部亲友群”。
“你如今和应怜结了道侣，也算是我徐家的一份子。”青阳真人略微停顿片刻，说道，“暂且留下来听一听吧。”
接着，他便继续说起刚才的话题。
秋长天仔细听着，便晓得如今昆仑太清宗目前正在和北邙山阴鬼道开战。
昆仑修士的平均素质，比阴鬼道修士要高得多。
根据天南徐家的统计情报，昆仑和阴鬼道在冲突中的伤亡比，整体维持在一比八左右。
然而昆仑太清宗收徒是宁缺毋滥，每三十年招一批弟子，差不多几百人左右。
阴鬼道却没有那么多讲究，基本上是能辟谷过三关的都收，挑选厉害的选入“判官”队伍重点培养，剩余的基本就是放养。
哪怕是一比八的伤亡比，阴鬼道不仅承受得起，甚至还热衷于继续按这个比例交换。
习惯内卷的阴鬼道修士们，也是各种阴毒狠辣手段齐出，各个堪称悍不畏死，为的便是昆仑修士身上的丹药法宝。
有时候甚至出现一个落单的昆仑修士，连续被三四波阴鬼道修士伏击，活生生将真元挥霍干净的情况。
天南徐家对此极为担忧，因此才召开内部会议，让族内修士最近尽量少外出。
就算外出，也不要直接往东走关中路线，而是先南下进入高原地区，绕道巴蜀再进入中原，以免被阴鬼道修士伏击。
秋长天听得也很是无语，料想我堂堂三清魁首昆仑太清宗，如今却拿小小的阴鬼道没有办法，也是稀奇。
不过他毕竟不是对魔教一无所知，也晓得阴鬼道虽然号称驻地在“北邙山”，但实际上那边不知被昆仑长老们清扫过多少遍，从来都没有真正发现过对方的老巢位置。
原因也很简单：根据温阳的说法，阴鬼道的真正位置，据说是在北邙山的地底深处……用独特秘法才能进出，昆仑修士们能找到就有鬼了。
会议结束后，秋长天又被单独留下，和青阳真人聊了几句。
青阳真人特别叮嘱他，因为你之前在东海破了截教剑阵，如今他们对你的忌惮程度可是大大增加了。
秋长天简直无语。我这无敌人设，不刷同步值肯定不行，越刷魔教就越忌惮我，越要想方设法给我使绊子……
归根结底，还是不够强！
要是能如紫薇掌教那般强大，让魔教压根找不到愿意针对他的人手，不就行了？
见秋长天似乎有些郁闷，青阳真人便又改口说道：
“不过，自从上次截教诛仙剑阵被破，便是大部分没见过你的魔道修士，基本也都晓得你的实力强悍。”
“只要你外出之时，不要嚷得满城皆知，让那些元婴修士找到机会伏击你，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干系。”
秋长天便呵呵一笑，点头称是。
他知晓天南徐家的态度和立场，与紫薇掌教是完全不同的。
紫薇掌教知道他二品金丹已经稳了，因此巴不得他永远待在金岭洞府里不出门，直接熬过一百多年结丹再说。
只要能成为金丹真人，以他掌握的诸多雷法，必然能成为昆仑的重要战力。
天南徐家却是希望这位徐家姑爷多多出去扬名，这样徐家便能得到对应的政治声望。
两种策略，前者保守，后者激进，其实谈不上孰优孰劣。
秋长天还是得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进行理智的判断和选择才行。
离开洞府，他便看见徐应怜正站在门口等他。
今天的徐师妹，依旧是素白道袍裹身，乌黑长发披肩，从头到脚别说粉黛了，连一根簪子都没有。
我家徐应怜就是这样的，从来都不屑于去研究什么化妆，什么美颜，素面朝天就已经有十二分的颜值了（注：满分为十分）。
“师兄。”徐应怜微微颔首，说道，“太爷爷和你说了悬赏的事情吧？”
“嗯。”秋长天并不否认。
“以我所见。”徐应怜清冷说道，“师兄可以观察一下，魔教后续究竟有何反应。”
“倘若他们对外大幅提高了师兄的悬赏，那反而不必担心太多。”
“正如太爷爷所说，如今正魔两道已经开战，魔教那边高端战力人手不足，不可能天天盯着没有结丹的师兄。”
“只要师兄别将行踪大肆宣扬出去便好。”
“确实如此。”秋长天点头认可。
“但如果他们并未提高悬赏，反而对截教剑阵被破之事讳莫如深，那师兄就要小心了。”徐应怜继续说道。
“师妹的意思是……”秋长天沉吟片刻，问道，“实则虚之？”
“没错。”徐应怜认真说道，“不对外公开提高悬赏，不意味着私底下没有另外的通缉。”
“若魔教真心想要除掉师兄，而不是仅仅通过悬赏来表达一种敌对态度，那么选择暂时蛰伏以麻痹昆仑，是魔教更可能会采取的策略。”
“有劳师妹关心了。”秋长天温和笑道。
“嗯。”徐应怜稍稍有些莫名其妙的羞意，但脸上仍然未露任何破绽，只是清冷说道，“太爷爷的意思，也就是我们徐家的态度，我以为有些操之过急了。”
“不过想来师兄在这方面自有判断，倒不需要我过多置喙……”
“师妹。”秋长天突然击掌说道，“我有一事，倒是需要认真听取师妹的意见。”
“什么事？”徐应怜疑惑地睁大眼睛。
“既然我们已结为道侣，那岂不是应该同居一处，日常生活中也好互相照拂？”秋长天温柔说道，“关于同居后的住处布置，我倒是想问问师妹的意思……”
“我洞府里还有一处丹炉在炼！”徐应怜哪里承受得住这个，立刻找了个理由转身就跑，“下次再说！下次再说！”
“师妹休走！”秋长天自然不肯将她放过，“师兄在炼丹之道上也略懂，正好可以帮助师妹！”
这事都提了好几次了，今天必须有个答复！

第三十章 重返陇山地脉
金岭，秋长天洞府。
如今或许应该叫秋长天夫妇的洞府，因为徐师妹终于搬到这里来住了。
连带着她门口徘徊不去的仙鹤，也跟着转移到了秋长天的洞府门口，每天清早没人喂食，便要发出悠长的鹤唳声，像极了催更的读者们。
石床用术法进行了扩增，如今已经可以让两人同时打坐炼气。
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大的变化。
修道之人，即便结为道侣，保留元阳元阴也是常事。
如果能搞到双修功法，道家房中术什么的，或许会研究一下如何阴阳交泰；又或者某天忽然关系足够亲密，水到渠成，想要留下子嗣了，有些事情便自然而然地发生。
只是至少现在为止，徐师妹还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秋长天在石床上闭目炼气，徐应怜则是将洞府里的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部用法术打扫了一遍。
她并没有太严重的洁癖，倒是有些轻微的收纳强迫症，例如飞剑必须悬挂墙上，丹瓶并排的间隙必须相等且对称，洞府进门处必须要设置屏风等等。
秋长天也不晓得这有什么意义，只能说不愧是修仙家族出来的大小姐，在生活起居方面就是讲究！
“你那样看我干嘛？”仿佛察觉到他的目光，徐应怜忽然转头问道。
“咳。”秋长天咳嗽了声，说道，“想不到师妹还有这样认真细致的一面。”
“在师兄眼里，难道我是永远不知天高地厚、比不过师兄就无理取闹的师妹么？”徐应怜皱眉问道。
“师妹这说的是什么话？”秋长天哈哈笑道，“师兄我最喜欢的，便是师妹这屡败屡战、昂扬不屈的精神了。”
徐应怜听得欣喜，然后又有些觉得不对劲。
屡败屡战，哦？
所以在师兄眼里，我只是个可怜虫师妹咯？
想到此处，手里便突然传来一声脆响。
徐应怜面无表情地看去，只见手里的净瓶不知怎么地，就被外力给捏爆了。
秋长天：……
他不知怎么地，便有种后背发冷的感觉，正要说话，却只见一道流光飞入洞府，却是一只纸折的千纸鹤，落入徐应怜的掌心里。
徐应怜默默将千纸鹤展开，看了片刻，说道：
“简师妹的求援。”
“怎么了？”秋长天正色问道。
“还记得陇山西侧的地底遗迹吗？”徐应怜言简意赅。
秋长天微微一怔，倒是立刻想起来了。
在他还是炼气阶的时候，曾经受外门弟子所托，带队去陇山西侧探索地脉。
结果在地脉下面找到了阴鬼道的古代遗迹，还和温阳带领的修士队伍迎头撞上，双方几乎大打出手。
“简师妹在那里做什么？”他认真问道。
“宗门和阴鬼道开战后，便有真人前往那里进行探索。”徐应怜回答说道，“结果发现那处地底遗迹之大，几乎远超我们原本的预估。”
“简师妹便是和人组队，在地下遗迹里探索寻觅，结果似乎触发了什么机关被困，所以才传信央我去救。”她将信纸递给了秋长天。
秋长天仔细看过内容，心想若真是小师妹在探索遗迹的过程中意外被困，去救也不是不行。
只是……会不会是陷阱？
他心里这样怀疑，嘴上却道：
“师妹，我和你同去吧。”
无敌人设，可不能畏首畏尾！否则若真是小师妹被困，自己又逡巡不前，那同步值可要掉光了。
“我有些怀疑。”徐应怜倒是没那么顾虑，直率说道，“若她真的被机关禁制困住，为何这传信术法又能畅通无阻，到我手里？这里面有没有陷阱的可能？”
秋长天心里暗暗叫好，面上笑道：
“倒是不无可能。所以师妹可要小心留意，在遗迹里休要冒进，紧随我的身后才好。”
徐应怜心说自然如此，正要点头答应下来，又想起先前师兄“屡败屡战”的说法，顿时又气不打一处来，冷笑道：
“好啊，以师兄的实力，便是里头有任何风险，想来也是尽可无视，是师妹小题大做了。”
秋长天：？？？
所以我这是哪里惹到你了？
两人从袖中招出飞剑御起，朝陇山方向急速飞去。
抵达陇山西侧山脚，秋长天便让阿镜扫描周围。
没有埋伏，没有陷阱，而且一个人都没有。
他按落剑光，和徐应怜说道：
“有些不对劲。”
“如何不对？”徐应怜皱眉问道。
“此处周围为何无人？”秋长天指向遗迹入口，问道，“一处地脉遗迹，居然没人看守，岂不是蹊跷之处？”
“确实。”徐应怜叹气说道，“那我们是回派禀告师尊，还是先进去救简师妹？”
“不如师妹回派去禀告师尊，我去救简师妹如何？”秋长天劝说她道。
这里面万一有什么陷阱，我关键时刻还可以让阿镜传送逃命，师妹你要是跟着我进去那就是累赘啊！
然而，这话虽然被他憋在心里没说出来，徐应怜却好像看透了他的心思，当下便抬起右手，轻启樱唇，淡淡一吹。
便有火流从她口中吹出，在掌心化作一只小巧朱鸟，翅膀扑腾之间有无数火星四溅，瞬间便冲向空中，朝着西方天际飞去。
“我已经禀报师尊了。”徐应怜漠然说道，“走吧，师兄。”
秋长天无言以对。
他总不能说“师妹你是累赘”，不然徐师妹铁定要和他离婚。
但又不能晓之以理试图说服，因为昆仑镜的保命机制没法解释。
或许在要强的徐师妹看来，“师兄让我回去，是瞧不上我的实力”，“我就偏要随他进去，在关键时刻助他一臂之力”……
这样想想，反而又有些感人，就更没办法拒绝了。
“既然如此，师妹便跟在我的身后吧。”秋长天将玉龙剑拉到身前，沉声说道。
这话落在徐应怜耳朵里，配合上无敌人设的幻术气质，便像是“老婆你可别拖我后腿”。
于是徐应怜便冷冷一笑，说道：
“那我替师兄断后。”
秋长天施展普世清音小光明术，将前方道路照亮，然后小心翼翼地迈步跨入。
徐应怜跟在他的身后，正要低头跨入洞中，忽然又抬起头来，望向黑黝黝的洞穴深处。
好像……有什么声音？

第三十一章 飞天夜叉
陇山遗迹，地道之中。
大群尸蛛呼啸着涌出地道。
过了片刻，又在大光明火的焚烧下，慌张地逃回远处。
“如此多的尸蛛，这遗迹里肯定有很多尸体。”徐应怜推测说道。
“上古阴鬼道的遗迹，有尸体不是正常的事情么？”秋长天不以为意，“阴鬼道有两个分支派系，一是‘养幽鬼’，一是‘炼阴尸’。这里估计曾是阴尸派的分支驻地。”
两人继续向前走去，很快便到了上次放置棺材的八角宫室，也就是和温阳等人相遇的地方。
只见此处的坟茔棺椁，此时早已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大片灰色土坑。
“八个通道。”秋长天望向周围墙壁上的拱门，说道，“除去我们来的通道，还剩下七个方向，有办法分辨简师妹的信件，是从哪个方位飞来的么？”
“我试试。”徐应怜思索片刻，便又再次摊开手掌，轻轻吹气。
炽热的气息吐出，在她掌中迅速化作七只火鸟，分别扑入周围洞壁的七个入口。
过了大约一刻钟不到，徐应怜便开口说道：
“从右往左，第一、三、五个入口并非死路。”
秋长天点了点头：“那就从最右开始找起吧。”
两人挑了最右边的入口，开始前行。
步行一段距离，秋长天只觉周围温度似乎在缓缓下降。
不对，并非寒意加深，而是阴气越发浓重了。
“师兄小心。”徐应怜忽然说道，“我的‘火流凤’，便是在前方被灭掉的。”
“嗯。”秋长天便双手掐诀，将玉枢雷扣在了掌心里。
穿过甬道，只见周围青砖石壁忽然断裂，露出了天然的侵蚀岩层。
仿佛当年遗迹修筑到这里，便戛然而止似的。
“此处阴气未免太过浓郁。”徐应怜忽然说道，“难道前方通往九幽黄泉？”
“可能性不大。”秋长天低声说道，“九幽黄泉，目前已知与现世相连的只有九处入口。当年被炎帝铸九鼎分别镇压，才避免阴气满溢、神州倾覆的下场。”
“如果这里和九幽黄泉相连，谁能再弄一个神农鼎镇压此处？其中无数阴鬼怪魅，更是早就倾巢而出，占据此处了。”
“那师兄觉得呢？”徐应怜不置可否，反问道。
“我怀疑前头有个厉害的鬼王。”秋长天皱眉说道。
“鬼王么？”徐应怜若有所思。
且不说师兄的雷法以破邪克祟闻名，便是我的大光明火，亦有杀灭魔法的独特效果。
便是金丹阶的鬼王……嗯，这个……至少自保应该没问题吧？
她略微有些不安，但想到师兄就在身边，又莫名其妙地自信起来。
继续向前，便看见周围的青砖甬道已经变为天然溶洞，阴气也越发冰冷森寒起来。
徐应怜忽觉脚下一滑，还是秋长天眼疾手快，伸手将她的身子扶住。
她低头看去，只见脚下原是一处凹陷水潭，此时已经结成了冰，在普世清音小光明术的光辉下，反射着模糊的、刺眼的亮光。
“起雾了？”徐应怜忽然说道。
“不是雾气。”秋长天低声回答，“是浓厚到近乎凝结成实质的阴气。”
“这雾气太过阻挡视线。”徐应怜便掐动道诀，向前口吐大光明火，立刻将周围雾气全部蒸干。
“小心！”秋长天忽然叫道。
徐应怜瞳孔微缩，连忙中断道诀施法。
只见前方雾气溃散之处，忽然现出几具歪七八扭的身体来。
其中一人，正是小师妹简青楠——只见她双眼紧闭，满面青紫，毫无声息，只要方才的大光明火晚收片刻，立刻便要将她活活烧死。
徐应怜迅速收起道诀，快步上前来到她的身边，蹲下来仔细检查她的情况。
“只是精气损耗过度。”她转过头来，面上明显松了口气，“似乎是被邪术吸走的……”
话音未落，只见秋长天忽然抬手，一道青红雷光劈出，正好与她擦肩而过！
在徐应怜看不见的身后，一名昆仑修士的身体忽然站起，脸孔如受热的蜡像般融化，露出青苗獠牙的模样……然后便被玉枢雷正面砸中。
徐应怜毕竟是七窍玲珑心的体质，当即并不往后看去，反而扯住简青楠的手臂，立刻全力蹬地向前跃出。
羽嘉剑向后爆射，她抱住小师妹的身躯，在空中敏捷转过身体，手中道诀已经掐完，向身后疾喷大光明火！
大光明火熊熊燃过，却只见对方一个纵跃，便反跳到了溶洞顶层，如蝙蝠般倒挂其上，桀桀笑道：
“玉枢雷！大光明火！两个小娃娃倒是挺厉害啊，就是不知脑子是否美味？”
那怪物是……无论是徐应怜还是秋长天，此时都暗自倒吸了一口冷气。
飞天夜叉！
据说阴鬼道的常规炼尸之法，有铁铜银金之分，铜铁好炼，金银难得。
到了金尸，若是想要再进一步，便得寻所谓孤阴之地，将金尸置于棺椁深埋地下，让阴气日夜浸润，便得“地行罗刹”，有金丹境幽微阶的实力。
再进一步，便要寻所谓绝阳之地，继续深埋地下，浸润炼化，终得“飞天夜叉”，有元婴境宝光阶的实力。
至于眼前这位，硬接玉枢雷和大光明火，却是半点受伤的痕迹也无，毫无疑问便是飞天夜叉。
徐应怜脸色遽然变化，不动声色地拦在师兄身前，随时准备为他争取机会跑路。
秋长天心头一紧，然后却又一松。
他忽然意识到，这飞天夜叉之所以袭击简青楠，却又不将她杀死，恐怕另有什么目的。
反正不可能是杀人！真要杀人，以这位元婴境的实力，刚才照面直接就杀了……或者说阿镜早就带我跑路了。
正这样想着，只见那飞天夜叉一个瞬移，便越过了徐应怜。
它那青苗獠牙的尸脸，此时离秋长天的鼻尖只有三寸距离，凶恶怪异地狞笑起来：
“小娃娃，你怎么好像，不害怕啊？”
“前辈。”秋长天洒然笑道，“我是昆仑筑基境大首席。”
“然后呢？”飞天夜叉桀桀笑道，“昆仑大首席的脑子，想来比寻常修士更加美味吧？”
“我跟赤松仙人下过棋。”秋长天依然在笑。
飞天夜叉的邪恶笑容从脸上迅速褪去，变为僵硬不化的死人表情，寒声问道：
“阐教的赤松仙人？”
“看来前辈认识，那便再好不过了。”秋长天从容说道。

第三十二章 阳霞朱明丹
这也行？？？
徐应怜呆呆地看着师兄和飞天夜叉“谈笑风生”，一时间甚至生起了如梦似幻的感觉。
不过她毕竟是七窍玲珑心，虽然阅历没有某人那么丰富，反应也慢了半拍，但冷静下来还是很快醒悟：
这飞天夜叉，按照古籍记载，属于天地间稍有的、开了灵智的邪物。
其实力大抵是元婴境宝光阶左右，对散修和小门派而言确实无解，但像昆仑太清宗这种名门大派，出几个元婴长老就能将它摁死。
正因为如此，虽然飞天夜叉性嗜人脑，但却未曾对简青楠下手，想来也是忌惮她身后的门派势力。
只是既然如此，又为何要让她传信出来？万一引来了元婴长老，这飞天夜叉岂不是自寻死路？
徐应怜眉头紧蹙，面色冰寒，只是仗剑与师兄并肩而立。
秋长天倒是一点不慌，因为就在刚才，阿镜已经给他通风报信了：
“这飞天夜叉，似乎已经修炼到了瓶颈期，差一点就要变为旱魃了。”
“所以呢？”秋长天反问说道。
“飞天夜叉，要变为魃，必受天谴。”昆仑镜回答说道，“所以它现在正压制修为呢。万一气息泄露出去，方圆百里都要被天劫夷为平地。”
“不是主动压制修为，而是这家伙被封印了。”青萍剑也补充说道，“封印他的人……不知是为了限制它，还是为了帮它。”
“正如瑶瑶所说，没有这个封印，它的气息早就泄漏出来了。但这个封印又压制了它的功力，使它不能离开这里，所以也不好说那人的心思如何。”
秋长天默默听着一剑一镜的对话，心里已经无比确定，眼前这只飞天夜叉的处境，比自己还要糟得多。
正如他猜测的那样，飞天夜叉此时也头痛得很。
有陌生人族修士闯入此处，杀不杀？
杀，固然简单。但若是这修士失踪于此，其背后的师门长辈找过来怎么办？
如果师门长辈不怎么厉害，那飞天夜叉顺手一并杀了，也就没了后患，自然简单。
可若是师门长辈是大佬，那么留简青楠一条性命，到时候还有讨价还价的机会，直接杀了，那便再无任何转圜余地。
因此它才多留了个心眼，想试探下简青楠身后的背景——毕竟它被封印于此，终归没有跑路的可能。
如今简青楠引来了秋长天，而秋长天是阐教赤松仙人门下晚辈，还是跟仙人下过棋的那种，这飞天夜叉可就头疼起来了。
它不能确定秋长天身上，有没有赤松仙人布下的暗子；如果把他杀了，赤松仙人立刻心生感应，寻找过来，飞天夜叉就要直接完蛋。
不杀，那放不放？
放，万一对方回去和赤松仙人一说，仙人找过来，一样完蛋！
不放，赤松仙人察觉晚辈失踪，掐指一算，找过来，还是完蛋！
合着当初就不该抱着试探的想法，让那个女娃子将传信法术发出去。
也不对。就算不让她将法术发出去，对方难道就找不过来了？
说到底，从这个地宫遗迹暴露在外界开始，这里已经就不安全了！
飞天夜叉有些头秃（虽然它没有头发），脸色也是越想越黑（虽然是青面獠牙）。
秋长天倒是好整以暇，因为他清楚对方拿自己无能为力。
自己背后有赤松仙人做靠山！而且对方知晓赤松仙人的名号，那就更不用担心了。
只有徐应怜紧张地要死，手上法诀掐了又掐，大光明火在咽喉鼻腔里转了又转，时刻准备着拼死一搏——然而似乎又找不到出手的机会。
还是师兄厉害啊，面对这等邪物居然从容不迫，我真是太没用了。
这样的念头稍纵即逝，很快又被徐应怜的好胜心硬生生地按了下去。
不行！不可以说自己没用！
师兄肯定是在思考对策，我也不能自暴自弃，得好好想办法才行！
徐应怜这样想着，而被她认为是“肯定在思考对策”的秋长天，此时正在和昆仑镜悠闲聊天：
“阿镜，你说这飞天夜叉会怎么办？”
“不知道。”昆仑镜先是说道，然后又想了想，“大概会拿出什么利益，来试图和你绑定吧。”
“为什么不是某种控制他的手段呢？”青萍剑故意吓唬他道，“据我所知，它这种级别的阴尸，都会掌握很多特殊的尸毒，可以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因为有仙人存在。”昆仑镜解释说道，“如果他中了毒，回去后被仙人看出来怎么办？我认为飞天夜叉不会尝试如此冒险的行为。”
“说到底，既然没法解决掉你，又有求于你，那么只能拿出对等的利益，试图让你主动封口。”
秋长天还有些不信，那飞天夜叉如此狰狞可怖，岂会是好相与的角色？
他正要开口嘲笑破镜，只见对面的怪物忽然收起了恐怖表情，笑道：
“两个小娃娃，我这里却有一处福缘要与你。”
秋长天：……
徐应怜没有接话，只是一脸警惕地瞪着它看。
飞天夜叉也不尴尬，只是取出一个墨色的小瓶子来，说道：
“此处下方，地脉深处，也就是我埋骨万年的地方，唤作‘绝阳之地’。”
“所谓‘绝阳’，字面意义便是与阳气隔绝，便是仙人下去也要遭受污染，麻烦得很——当然，像我这种至阴至秽的邪物，自然能毫发无伤地进出其中。”
“不过绝阳之地，其实也并非完全没有阳气，只是极其稀少而已。由于被海量阴气压迫，因此不得不聚作一团，勉强抵抗。”
“抵抗越久，这一缕后天阳气便越发精纯，最后成了奇物，唤作‘阳霞朱明丹’，便在我这瓶子里。”
它将瓶口对准外面，让秋长天和徐应怜能够看到，里面确实有两枚黄澄澄的丹药。
“我看你们似乎未结金丹？”飞天夜叉笑吟吟道，“服食阳霞朱明丹，然后将其置于紫府之内，气海之中，待结丹之时以此为道基，便可以硬生生拔高一个金丹品阶。”
徐应怜闻言，立刻吃惊般睁大眼睛，心里却越发警惕。
天下可没有白吃的午餐！
秋长天倒是表情镇定，因为他晓得根本没有“拔高金丹品阶”的说法，充其量只是说，这紫府秘药的效用，能抵得上很多年的化府修为而已。
见两人都没有反应，飞天夜叉只当对方没被唬住，便竖起一根手指，补充解释说道：
“相当于一百年化府修为。以你们凡人的阳寿，再加上这一百年修为，岂不就相当于拔高了一个金丹品阶？”
“阳霞朱明丹啊。”识海之中，青萍剑感慨说道，“这玩意确实是极其稀有之物。”
“不过你要晓得，孤阴不生，孤阳不长。此丹乃是精纯后天阳气集合之物，必须辅以阴辉元神水服食，否则便要体内阴阳失调，有紫府爆裂之虞。”
“不过呢。”飞天夜叉笑眯眯地说道，内容却和青萍剑所言别无二致，“此物必须和一物同时服用，唤作‘阴辉元神水’，否则轻则修为尽失，重则当场陨落。”
他将瓶子丢给秋长天，后者立刻伸手接住。
只听见飞天夜叉继续说道：
“阴辉元神水，却在此地脉遗迹的另外一处。你们若是信得过我，可以随我前行去取。”

第三十三章 白骨神宫
飞天夜叉在前面走着，秋长天和徐应怜沉默跟在身后，彼此用目光示意交流。
徐应怜心情非常焦虑，因为根据典籍记载，飞天夜叉乃是“集天地之间的怨气而生”，“乃是天地间的第一等邪物”。
简单地说，就是这种怪物先天憎厌一切生灵，根本就不值得信任。
当然，她也知道此时两人也没有太多的选择。
飞天夜叉之所以没有杀害两人，应当是处于某种对他们身后长辈的顾虑，但这种顾虑必然也是有限的。
至于什么“送两位福缘”，里面的恶意更是掩盖不住，就差直说“我打算利用两位，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了。
昏迷的简青楠被徐应怜背在身上，因为精气耗损严重的缘故，仍然没有苏醒的迹象。
至于其他昆仑修士，倒是直接被吸干了精气而死。可见这飞天夜叉根本不怕昆仑太清宗，怕得大概只是“赤松仙人”的名号而已。
秋长天想得自然更多，他也已经隐隐猜出，对方是要利用自己和师妹，去解开它身上的封印。
可是……解开封印之后，这家伙气息一旦流露出来，不是会被天劫直接劈死的么？
难道对方并不是想解开封印，而是要得到封印的掌控权？
他正胡思乱想着，只听见飞天夜叉感慨说道：
“我在这里待了几万年了。前段时间地宫开启后，也陆陆续续有修士过来，但他们实在过于小心谨慎，从来不敢靠近我的埋棺之地。”
“所以还真要感谢你们。若不是她贸然进来，触动机制，我还真不一定有苏醒的机会。”
这话说得秋长天和徐应怜都有些绷不住，决定等此事了解之后，定要好好教训一下简师妹，让她晓得什么叫“慎重”。
飞天夜叉领着两人来到八角宫室，又选择了一处入口进去。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也不知深入地底了多少丈，忽然只见前方一阵冷风袭来。
只见前方赫然出现了一处巨大的深渊裂谷，直径约百余丈，上为封顶石壁，下则深不见底，仿佛巨兽黑黝黝的大口。
众人所走出来的通道，正好开在裂谷的洞壁边缘，只有一条羊肠小道，崎岖向下，蜿蜒折行，宛如毒蛇吐信。
整个裂谷，都处于毫无光线的黑暗环境里，使得大家目不识物，只能用神识来辨查周围。
飞天夜叉踏上羊肠小道，闲庭信步，姿态从容，宛如在自家后花园里似的。
秋长天紧随其后，步伐速率不快不慢，却偏偏能跟上飞天夜叉的身形。
只有徐应怜谨慎得不行，几乎是步步为营，羽嘉剑在头顶晃动，双手在袖中掐着道诀，神识不断扫过周围。
“让你老婆快一点？”飞天夜叉突然回头说道，“有我在前面开路，你们还有什么好提防的？”
我重点提防的就是你这个邪物啊！徐应怜默不作声，只听见秋长天说道：
“来，师妹，把手给我。”
徐应怜不明所以，脸色微红，便将手递了过去。
两人手拉着手，徐应怜又突然反应过来。
师兄果然妙算！这是要在我手心里写字，避开那飞天夜叉的听觉么？
然而秋长天与她十指相扣，掌心相贴，拉着她继续前行……
徐应怜等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屈起手指，在秋长天掌心写道：
干嘛？
秋长天步伐不变，反手写道：
别怕。
徐应怜不知怎么地，心头怒火一下子腾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要跟我交流什么脱身的妙计！
怕怕怕，我怎么可能会怕？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在旁边嘛。
难道在你心里，我是那种见了强敌就两股战战，走不动路迈不开腿的柔弱女子吗？
徐应怜越想越气，也顾不上继续步步为营了，只是杀气腾腾地加快步伐，反过来拖着秋长天走。
秋长天：？？？
我又哪里惹到她了？
算了，徐师妹的神经向来脆弱，动不动就情绪拉满。
好在她不会像石大小姐那样，一生气起来就不管不顾，做些让人无语的孩子气举动来，顶多就是毒舌几句而已。
身为师兄，我当然不会与如此可爱的师妹计较！
而且徐师妹生气的清冷模样，似乎也别有一番风味……
他再次胡思乱想起来，忽然感觉徐应怜牵着他的手紧了一下。
秋长天以神识向下扫去，只见裂谷之中凸显宫殿穹顶，在黑暗中显得分外狰狞。
这裂谷的底部，居然有一座巨大的上古遗迹！
而且看其建筑外形风格，和南疆的东皇神宫很是相似，体积也大体相仿。
其外形以青砖砌成，又蒙上一层石灰，和外面岩壁几乎浑然一体，仿佛天成。
飞天夜叉踏上地面，抬头望着巍峨神宫，黯绿色的眼瞳里有复杂情绪一闪而过，但很快又消失不见。
秋长天和徐应怜两人也下到谷底，后者还背着昏迷的简青楠，两人神识扫过宫殿正门，只见门栏上方刻着四个篆字：
白骨神宫。
徐应怜低下头去，心里迅速回忆以前读过的古籍。
据说阴鬼道的道统往上追溯，乃是昔日截教骷髅山白骨洞的石矶娘娘，“为诸魔之领袖”。
其中有这么一段话：“故诸魔若牛魔王、狮子魔王、大象魔王、马头魔王、吞世界魔王、鬼子母魔王、九头魔王、多利魔王、番天魔王、五百夜叉、七十二火鸦……”，可见这截教的石矶娘娘手底下，曾经一度拥有过万千魔修，声势极为浩大。
眼前这位飞天夜叉，会不会也是当年石矶娘娘手下一员？
“走吧。”飞天夜叉语气古怪地道，便直接走向白骨神宫。
秋长天拉着徐应怜的手，略微沉吟片刻，也只能快步跟上。
跨过白骨神宫正门，便进入了正厅。
修真界无论是远古、上古还是近代，宗门驻地的正厅因为要接待宾客，因此总是造得巨大雄伟，里面大部分时候却都是空空荡荡的，并无任何多余陈设装饰。
白骨神宫的正厅，自然也是空无一物，唯有四根巨大石柱，一具石座而已。
石柱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骷髅浮雕，姿态各异，宛如京观累成。
石座则位于正厅后方高台之上，坐之其上，便能俯瞰下方整个大厅。
飞天夜叉忽然说道：
“穿过正厅，前面往左便是幽鬼一派，往右便是阴尸一派。”
“那阴辉元神水，乃是幽鬼一派里的鬼修所炼，用于蕴养魂魄、壮大元神。”
“你们且随我来。”
秋长天、徐应怜两人听了，便暗自警惕起来。

第三十四章 编钟，血阵
白骨神宫，穿过正厅，便是后殿。
只见后殿之内，靠墙一侧，整齐摆放着八盏编钟，同样由无数白骨铸成，表面有各种头骨、肋骨、手骨和脊椎骨，无规则凸出，看着便邪异非常。
更加诡谲的是，后殿之中明明没风，这些白骨编钟却无风自动，发出仿佛哭泣、又仿佛低笑的奇怪声音。
徐应怜猛然一惊，才意识到自己从进入地底开始，耳边便一直回荡着这些奇怪的声音——只是因为若有似无，所以被她下意识忽略了而已。
原来是钟声吗？
识海里忽然传来隐隐的疼痛，徐应怜连忙运转真元，涤荡心神，才意识到这钟声似乎能影响人的心智。
好在自己的七窍玲珑心，对幻术有极大的抗性，因此才能保持神智稳定。
她再次看向秋长天，只见对方表情不变，俨然是直接无视了钟声的幻术影响。
“这是白骨空铃钟。”飞天夜叉狞笑说道，“此钟无风自动，其声音能荡人魂魄，迷人神智。法力境界低微些的，在钟声里走不过三息，便要头晕目眩，四肢乏力，无法动弹了。”
见两人面色不变，飞天夜叉只道他们是在强撑，便走到编钟旁边，继续说道：
“当然，平时没人催动之时，这幻术便只是折磨，还能忍受。”
“但若是有外敌来攻，只需将其催动起来，幻术效果便立刻放大百倍，任你修为境界再高也绝难抗拒。”
说着，它便伸出乌黑如墨的长长指甲，用力在钟罩上叩击了下。
只听得一阵悠长的鸣响声，徐应怜脸色立刻白了一下。
在钟声响起的瞬间，她只觉仿佛什么东西砸击在自己的灵魂上，差点有些站立不稳。
好厉害的幻术攻击！而且居然是直指魂魄的那种，叫她根本找不到有效手段抵御，只能用七窍玲珑心的天赋硬抗。
见徐应怜终于露出异色，飞天夜叉有些迷惑。
我这敲了钟，你怎么没倒？
再看秋长天，它脸色立刻怪异起来。
因为这位根本就好像没事人似的，只是目光左右扫视打量这些编钟，仿佛在欣赏什么艺术品。
飞天夜叉脸色便有些挂不住，刚才还说“绝难抗拒”呢，结果面前两个人都稳稳扛住了，这叫他如何下得来台？
沉默半晌，它只能硬着头皮，圆道：
“只是这白骨编钟，在此被弃置了千万年，因此灵性已经黯淡许多，再也没有攻击魂魄的效力了。”
“前辈埋骨于此，不是万余年吗？”秋长天好奇问道。
“小娃娃不懂就闭嘴！‘千万年’只是一种修辞手法而已。”飞天夜叉按下心中杀意，转过头去，烦躁说道，“修士怎能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它狠狠地磨着牙，带着两人继续前进，很快便进入了某处偏厅。
只见偏厅中央，是一座血迹斑斑的石台。
石台边上，以无数骷髅白骨进行点缀，摆出了玄奇奥妙的法阵形状。
秋长天看了一眼，便晓得似乎是某种邪术法阵，作用是法阵中央的目标抽干血肉，但其中又混杂着安魂法阵，这是……要让目标死得舒服一些？
“这里便是幽鬼派的血祭台。”飞天夜叉讲解说道，“任何修士，若是想要转修鬼道，便需要事先服食阴辉元神水，运转鬼道功法七七四十九日。”
“那阴辉元神水却非水也，乃是精纯阴气夹杂灵质所化，配合功法服之能使血肉枯萎，骨骼干涸。”
“待肉身腐朽得差不多了，便坐到这血祭台上，运转秘术，便能将肉身与魂魄剥离开来，转为鬼修。”
“原来如此。”秋长天淡定说道，“不知这鬼修又有何奇异之处？”
“一是精通各类魂魄术法，手段诡异。”飞天夜叉缓缓说道，“二是可自由下往九幽黄泉，避开纷扰。”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鬼修既然抛却肉身，那便没有了阳寿限制。”
说到这里，它便恰到好处地闭口不言。
秋长天和徐应怜对视一眼，便晓得鬼修之法应该还有什么极大的缺陷，只是这飞天夜叉故意不说而已。
要不然，如今的阴鬼道，怎么不见多少鬼修？
要知道若无阳寿限制，多少原本没法成丹的人，都可以慢悠悠地积攒修为，从容结丹了！
“缺陷就是天劫异常频繁。”昆仑镜在识海里补充说道，“鬼修、阴尸，都是不被天道容于世间的邪物，钻了空子，才摆脱了寿命限制——你看它现在这样，便知道了。”
飞天夜叉向前走去，忽然仿佛不小心般，踢中了法阵旁边的骷髅头。
只见法阵一瞬间便亮起血色光芒，将在场众人都笼罩其中。
“哎呀，不小心触碰了禁制呢。”飞天夜叉邪笑说着，看脸上却并无任何抱歉之色，显然根本就是故意的。
徐应怜脸色骤变，连忙试图催动飞剑，却只见身上真元阻塞难行，根本就使不出术法来。
飞天夜叉冷冷看着两人，心想就算不惧幻术，这阵法你们总没办法了吧？
求我啊！只要跪下来求我，再以道心立誓不会将我的存在泄露出去，我便出手让你们两人救出法阵。
否则随着时间推移，你们便要眼睁睁看着自己血肉逐渐流失枯萎。其中苦痛滋味，绝对非同凡响……
正当它思索着要如何拐弯抹角地暗示，让这两人被迫选择屈服的时候，只见秋长天走上前去，将骷髅头重新摆正位置。
又伸出右手，并起两指，在地上画了几笔。
只见那法阵仿佛按下开关的电灯般，闪了一下便熄灭了。
飞天夜叉：？？？
“前辈怎地如此不小心？”秋长天淡然说道，“还好晚辈略懂阵法，不然这次真的难救了。”
“咳。”飞天夜叉回过神来，尴尬说道，“这法阵被弃置也有千万年了，突然失灵启动也是很正常的。”
“原来如此。”秋长天道，“那就请前辈接下来小心些，不要再误触什么被弃置千万年的禁制了。”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飞天夜叉连声说道，心中暗恨。
如今秋长天两人怕它杀了他们，飞天夜叉也怕对面死后引来仙人，可以说是互相拥有毁灭对方的钥匙。
在这种情况下，无论是谁直接来硬的，就等于同归于尽，因此只能改用软手段让对方屈服。
比如将对方困入阵中，施以折磨。
对方知道自己不敢杀他又如何？在禁制的残忍折磨之下，大部分人终归会选择屈服的。
谁知道这怪胎人族修士，幻术没反应，阵法也困他不住！
这可如此是好？

第三十五章 意想不到的出场方式
对于飞天夜叉的心思，两人也隐隐有所察觉。
徐应怜主动牵起秋长天的手，又在他手心里开始写字。
小心。
秋长天反手将她的手指握住，徐应怜抽了几下，居然抽不出来，也就半羞半怒半无奈地任他牵着了。
飞天夜叉似乎对两人的小动作毫无所觉，忽然回头说道：
“前面就是幽鬼派的藏宝室了。”
“你们需要的阴辉元神水便在里面，只是……”
它故意拉长了声音，忽然蹂身暴起，扑向秋长天！
徐应怜立刻仗剑而出，羽嘉剑朝前直刺飞天夜叉。对方只是伸手一拨，便将羽嘉剑轻松拨开，打到旁边。
大光明火！徐应怜鼓起了脸，从口鼻中冒出大量火焰，朝飞天夜叉席卷而去。
熊熊火焰之中，飞天夜叉的身躯忽然冲出，浑身上下均焦黑无比，但伤势似乎不重，瞬间便越过徐应怜的防御，绕至秋长天的背后，单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我们来打个商量。”飞天夜叉笑嘻嘻地说道，“我信不过你们，想来你们也信不过我，因此何不互相交换筹码呢？”
“小女娃，那里面除了阴辉元神水以外，还有一把无柄槐木剑。”
“你将那槐木剑取给我，我将你的小相公完好无损地还给你，如何？”
徐应怜愤怒地瞪大眼睛，像是要用目光将它狠狠杀死。
但她很快又得到了秋长天的眼神，那沉稳目光的意思是：
放心。
说实话，也可能不是这个意思，但他那副处变不惊的神情——每次比试赢了自己后，让徐应怜最为深恶痛绝的淡定表情，此时却给了她几乎无穷无尽的信心和勇气。
师兄是无敌的，他一定早有对策！
想到这里，徐应怜便默不作声地转过身去，朝里面的内室前行。
秋长天被飞天夜叉钳住咽喉，却是丝毫不慌。
因为一旦飞天夜叉有杀死他的企图，阿镜立刻会将自己传送离开——哪怕徐师妹还陷在这里。
飞天夜叉察觉到他镇定自若，连心跳都没有快上一下，不由得狞笑问道：
“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要动手，何必拖到现在？”秋长天笑着说道。
“等拿到那槐木剑，我就杀了你。”飞天夜叉伸出尖细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杀我有什么好处？”秋长天依然在笑，“若不杀我，你还可以赌我回去后会不会告密；若杀了我，赤松仙人必会为我复仇。”
“阁下就因为一己之欲，便要招惹仙人的仇恨？”
飞天夜叉无言以对，默不作声。
秋长天也不出声继续刺激它，只是心思盘算起来。
如此看来，它口中的无柄槐木剑，便是控制它身上封印的关键法宝。
飞天夜叉要师妹去取，说明了两点：
其一，它自己受了限制，没法直接去取槐木剑，所以才会用阴辉元神水来引导两人跟随前来。
其二，拿到槐木剑后，徐师妹短时间内也研究不透，没法用它去控制飞天夜叉——至少它有这个自信，所以才会选择提前摊牌，而不是试图哄骗徐师妹去取剑。
如果这种情况属实，那么站在我们的角度，确实也没有什么好的方法能反制对方。
将无柄槐木剑交给对方，确实是当前情况下最好的选择……这也在对方的算计之内。
想到这里，秋长天意味深长地看向飞天夜叉。
这家伙，虽然是天生邪物，但心思居然如此缜密，几乎不弱于人类了。
飞天夜叉也饶有深意地回以耐人寻味的目光。
这人类娃子……为什么一点都不害怕？
是自信？还是傲慢？
不管了，既然这人有理智，那就应该晓得他没有其他选择。
乖乖将那法宝交给我，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两人各自心怀鬼胎，虽然表面上没有言语，私下里确实已经达成无需分说的一致。
他（它）只能这么做……
徐应怜这边进了藏宝室，目光谨慎地向周围扫视。
几排骨质架子，其上各种深色流光，有些是法宝，有些是丹瓶，有些则是飞剑。
徐应怜看见有一把无柄槐木剑，被红绳挂在墙面的钉子上，那钉子的底座还是太极八卦盘的图案，其上刻着各种古篆。
在许多门派驻地，类似藏宝室这种地方，都是门派之中最重要的禁地，基本上都会有一些禁制、陷阱之类的防护。
贸然去取宝，是最愚蠢的行为。
她的目光扫过四周，忽然伸出手来，吹出了一只小小的火鸟。
那火鸟翅膀扑扇之间，显得极为灵动，绕着整个房间盘旋一圈，然后落在徐应怜的肩膀，叽叽喳喳起来。
没有禁制，这件事可相当奇怪。
然而徐应怜转念一想，倘若有禁制的话，那飞天夜叉怎么会放心让她独自前来？若是她被禁制打死了怎么办？
显然，那飞天夜叉笃定她能安然无恙地取宝，也就是说这里确实没有禁制——或许是飞天夜叉早已提前来过此处，将所有能破的禁制都破了个干净，只有最后一道禁制专门阻拦阴尸通过……
徐应怜在瞬息之间，脑海里就回转了几乎千百个念头。
她来到其中一个架子边上，伸手去取上面的丹瓶。
取下来了。
丹瓶是半透明的琉璃所制，可以看到里面荡漾着一些黑色的粘稠液体。
她再次检查周围其他丹瓶，发现里面装的不是丹药，便是灵草，确实再没有一个瓶子装的是液体了。
也就是说，阴辉元神水大概率就是这些黑色液体。
徐应怜叹了口气，便将所有丹瓶都收纳起来。
她再次看向周边架子，其中有各种飞剑、编钟、小鼎、明镜、玉壶、法印……等等法宝，琳琅满目。
只是可惜，上面都流转着深色光辉，显然皆为纯正的魔道法宝。
这种法宝，必须要在体内炼有一丝浊气，才能将其以最大威力驱动。
然而，清气为主，浊气为辅，是魔教特有的行气路线。
正教不讲浊气修炼，而徐应怜所修乃是《九天清微入境真言》，全身气脉里皆为清气，并无任何浊气残留，这些法宝无论是对她，对秋师兄，还是对其他昆仑修士而言，皆是无用。
所以也只能装在置物袋里，带到昆仑去销毁了。
她将整个房间都扫荡干净，最后只剩下挂在墙上的无柄槐木剑。
秋师兄的性命，便关系在这把剑上了。
徐应怜深深吸了口气，正要郑重其事地伸手去取，忽然只见一个白皙如玉的手，从旁边将无柄槐木剑抓住了。
谁？！徐应怜下意识侧身闪避，偏头看去。
只见那手的主人，乃是一名红发重瞳的邪魅男子，身披黑袍，魔气罩体，此时正将无柄槐木剑放在手里把玩。
“阁下是？”徐应怜冷冷问道。
“魔尊魏东流。”那男子勾起嘴角，重瞳收缩，邪异地看了过来。

第三十六章 表演
秋长天有些不舒服。
主要是脖子被人掐住，而且飞天夜叉的指甲又长又黑，里面似乎还有谜之老泥，让他感到十分不适。
这要是不小心划破了，会不会被尸毒感染？
“松一松吧。”秋长天忽然说道，“你这样掐着不累吗？”
“不累。”飞天夜叉似笑非笑，“我可不能让你跑了，等下还得拉着你去和你娘子谈判呢。”
“以阁下如今的境界，若是还能让我跑掉，那这飞天夜叉的名号也太不值钱了。”秋长天说道。
“这你别管。”飞天夜叉嘻嘻笑道，“我们僵尸可不管什么面子、名号，那都是虚的。”
秋长天无言以对，便晓得这位是故意在耍他，也就闭口不言了。
忽然，从前方的藏宝室里，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
飞天夜叉猛然站起，钳制着秋长天就往前走，表情狰狞得吓人。
不对啊！那里应该没剩下禁制才对，难道说……
刚来到藏宝室门口，就看见徐应怜的身体被从里面飞出。
飞天夜叉拉着秋长天快速侧身闪开，只见徐应怜仿佛破烂的布偶般，被重重地砸在对面的墙脚处，狼狈地滚了几圈，昏过去了。
秋长天瞳孔骤缩，心里也是翻江倒海，惊涛骇浪：
怎么回事？徐师妹怎么受伤了？难道里头有什么禁制没有解除，被她误触了？
可恶，你这什么垃圾飞天夜叉，连藏宝室里有没有禁制都搞不清楚？
害得我徐师妹受此重伤，我和你不共戴天！
紧接着，众人只见一赤发重瞳的魔君，从藏宝室信步走了出来，手里还把玩着一把无柄槐木剑。
秋长天：……
飞天夜叉：……
这人，是谁啊？
秋长天只是怔了一下，然后便陡然反应过来。
草！魏东流！
这不是未来的自己嘛！
只见那魔君桀骜地看了过来，双层瞳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蔑视，缓缓说道：
“昆仑筑基境大首席，哦？还有一只飞天夜叉……”
秋长天默然不语，刚刚按下心里的吐槽冲动，只见飞天夜叉突然松开了他，一声不吭地朝对面袭去，漆黑如墨的利爪带起低沉的风声。
然后便被魏东流持无柄槐木剑架住了。
飞天夜叉的爪子碰到剑身，立刻发出仿佛烧蚀般的恐怖声音，它的表情也恐怖地扭曲起来。
“呵，就这？”魏东流嗤笑说道，“没解开封印，你就这点实力水准？”
秋长天简直无语。你这逼可太会装了，无敌人设的模板不如给您来刷。
他连忙退到徐应怜边上，迅速检查她的身体状态。
还好，没有受到致命伤，只是被魔气打入身体，暂时封住了一些经脉……
再次抬起头来，只听见飞天夜叉惨叫了声，整具身体便横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墙面上，然后滚落在地，一动不动，似乎是再次被封印了。
魏东流收起无柄槐木剑，走了过来。
秋长天下意识地抬头和他对视，只听见这位魔君说道：
“飞天夜叉我就带走了，石屏山正好缺一个镇派怪物。”
“你的师父，以及我的同伴，都正在赶来的路上，所以咱们也不能就这么和和气气地出去，你明白么？”
“那是当然。”秋长天站起身来，叹了口气，“但是你应该知道，我这无敌人设是不能输的，对不对？”
“不要分出胜负就行了。”魏东流摆了摆手。
……
徐应怜悠悠睁开眼睛。
激荡的法术光华和巨响，令她立刻从昏昏欲睡的状态里脱离出来，先是迅速翻滚起身，然后连忙扫视周围。
附近空间如此宽敞，此处应该是在白骨神宫的正厅。
等等，师兄呢？飞天夜叉呢？还有那个魔君……
她忽然抬起头来，就看见空中的秋长天正反手一道神雷劈出，将赤发重瞳的魔君逼退。
对方哈哈大笑几声，抬起手来，便有三道金光从上空坠下。
秋长天以玉龙剑斩开一道，右手射出玉枢雷震飞第二道，左手以少府商阳剑气劈退第三道，兔起鹘落之间，便将对方这记杀招完全防住。
那三道金光被尽数拦下，却未曾消散，而是盘旋数圈，便回到魏东流身边，凄厉地鸣叫起来。
浑身金赤，数节甲壳，嘴里大鳌锋利尖锐，翅膀震动快速无声，那不是……
……早已失传的百毒金蚕蛊？！
徐应怜看得心下发寒，只听见秋长天忽然朗声说道：
“师妹，小心右边！”
徐应怜连忙转头，就看见两人从白骨神宫的另一侧后殿里转了出来。
其中一人墨袍裹身，银纹滚边，古钗束发，骨牙扣肩，姿容如女子般秀丽，正是阴鬼道的判官温阳。
早在十多年前于陇山地脉中相遇后，天南徐家便去查了这位的情报，因此徐应怜倒是一眼就认出对方的身份。
另一人身着浅紫长裙，青簪定髻，腕佩玉环，踝套银铃，容貌精致，巧笑嫣然，却是天魔道的“小魔女”姜离谙。
徐应怜最近对此人也有所耳闻，因为天魔道的“小天魔”艾真知，传闻就是死在她这位师妹手里。
这两人刚从另一侧后殿出来，望见空中激烈斗法，也是微微一怔。
但很快就迅速反应过来，一左一右攻向了徐应怜。
温阳悄无声息地向左侧移动，抬手便是大量鬼影，从袖口里如潮水般涌出。
姜离谙也将袍袖一震，便有十多个魔头滚落地面，化作面目可憎的凶悍力士，驾着黑风冲锋过来。
徐应怜正要退后，忽然发现昏迷不醒的简青楠正在她的脚边。
不能退！
若是这里退了，简师妹肯定要陨落当场，而且他们可能会转头去夹击师兄！
心念流转之际，徐应怜圆瞪双眼，连掐道诀，全身真元急速鼓荡起来，疾声诵道：
“浮游九晨，放光万仞！”
从她的口鼻中，猛烈地向外喷出大量流光火焰，转瞬间便将前方半数空间化为火海。
“大光明火！”温阳立刻惊叫起来，“是昆仑凤凰仙子！这火沾不得，先退！”
他迅速向后退去，同时并起二指，厉声诵道：
“赤尾多河，寒煞来潮！”
于是在他周身，便有大量寒霜白气凭空冒出，将四面八方涌来的火焰抵住。
但也仅仅是勉强抵住，形成了一个无火的小圈子。
显然徐应怜的大光明火，其道法强度还在他的多河寒术之上。
“真是无用！”魏东流见两人抵挡不住，只得迅速降落下来，打个响指，三只百毒金蚕蛊便冲入火海。
徐应怜连忙操纵羽嘉剑拦截，却只见三道金光穿透火海，又将羽嘉剑撞飞出去，正朝着她扑脸而来，又是一道神雷落下，将三只金蚕蛊都震飞出去。
秋长天落在她的身边，反手就将简青楠扛在身上，急速说道：
“简师妹还在昏迷，久战不利，速撤！”

第三十七章 石大小姐发愤图强！
秋长天带着师妹徐应怜，以及昏迷不醒的累赘简青楠，且战且退，一路撤退离开白骨神宫，返回上方甬道。
姜离谙和温阳两人衔尾追杀，每次从后方飞速逼近，然后就被秋长天的神雷，亦或是徐应怜的光明火击退。
魏东流沉默地跟在后面，利用无柄槐木剑来操纵飞天夜叉，后者不情不愿地拖延着。
有时，徐应怜的大光明火烧过了头，将两人逼退回去，魏东流便让百毒金蚕蛊飞出，逼迫徐应怜不得不停下术法。
然后秋长天便出手救援，将百毒金蚕蛊击退回去。
就这样周而复始了三四次，秋长天等人终于离开陇山地表，回到地面之上。
只见天边一道剑光飞来，正是紫薇掌教。
魏东流等人刚出地表，只见紫薇掌教将手一指，太乙分光剑便化作无数剑影，如雨般向下坠落而去。
“走。”只听见魏东流一声令下，那飞天夜叉便化作一道黑光，将众人裹入其中，然后朝东方急射而去。
“你们先回昆仑。”紫薇掌教将拂尘一摆，随后便驾驭太乙分光剑，跟着向东方天际飞去。
秋长天：……
完了，我师父要来追杀我了，怎么办？
当初就不应该让师妹去报信！自寻死路了属于是。
“这次有师父出手，那些魔修肯定逃不掉的。”见秋长天神色有些差，徐应怜还以为他是因为没能大展身手（毕竟要保护两位师妹）才心情沮丧，便出声安慰他道。
于是秋长天心情便更差了。
“走吧。”他强颜欢笑说道。
无论如何，既然自己已经知道师父在最后关头会登场，那么魏东流……也就是未来的自己，肯定也会提前预料到这点。
要相信未来的自己，有足够的智慧和手段去解决困难！
两人御剑回到昆仑金岭洞府，秋长天便将简青楠安置在她自己的洞府里面。
“你在这里看着她，我去寻执事堂的人过来。”他吩咐徐应怜道。
“好的。”徐应怜点头答应下来。
秋长天御剑离开金岭，去执事堂请了负责治疗的一位金丹真人过来，让他去检查简青楠的情况。
检查结果也很正常：只是普通的精气亏损，吃点上了年份的何首乌就可以了。
送金丹真人离开，秋长天忽然想起什么，看向了自己的腰间，然后长叹了一口气。
徐师妹从白骨神宫藏宝室里取出来的所有东西，连同她自己的置物袋里的东西一起，全都被魏东流拿去了。
将其中魔道法宝取出之后，剩下的东西便一股脑儿丢给了秋长天，完全不考虑他要如何处理这些东西。
秋长天仔细看过，里面大多都是丹药，灵草，以及一些备用的飞剑和法宝。
这些肯定不能直接还给徐师妹啊！不然自己如何解释这些东西的来源？
但如果不还给她，自己又没法用……不小心被师妹看到了，那比直接还给她然后解释不清还要糟糕。
嗯，有了。
可以给龙陇用啊！
自己在扮演龙陇的时候，一直混迹在东皇妖界，绝对不会被徐师妹发现。
于是他便在识海里唤昆仑镜道：
“阿镜，读档吧。”
“读档魏东流？”昆仑镜问道。
“不，先罗衍吧。”秋长天说道，“我要好好想想，未来自己要如何应对师父的追杀。”
“那好吧。”昆仑镜便开始催动法术。
【点位三：蓬莱玉清观，天工坊。】
【人物身份：罗衍。】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来到天工坊，罗衍还是照例做完今日的阵法作业，然后去找师父石鼎长老禀报进度。
结果却发现石鼎长老不在，只有石琉璃在院子里修炼……
等等，石大小姐居然会修炼？！
罗衍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习练剑术的石琉璃，俏美的小脸上满是认真的表情。
然后他转过身去，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嗯，一定是什么地方搞错了。
罗衍正转身要走，石琉璃瞥见他的背影，连忙冲过来将他拉住：
“小师弟小师弟！快点陪我修炼啊啊啊啊啊！”
罗衍怔立当场，一时间居然有了老泪纵横的冲动。
我家的石大小姐，终于长大了，学会开始自己修炼了……
“等等，师姐。”他忽然转过身去，奇怪问道，“你怎么突然这么勤奋了？”
石琉璃也愣了一下，才神色黯然地道：
“二师姐……她背叛了天工坊，是吧？”
“是的。”罗衍点头说道。
至于雷采烟所谓的“我一开始就是内奸，所以不存在背叛”这种理论，因为实在太过滑稽，所以此处便不提了。
“我想要变强。”石琉璃沉默片刻，脸上一反常态地有些严肃。
“我要找到二师姐，问清楚她为什么要背叛。”
“如果她的理由不能说服我，我就会替四师兄报仇。”
罗衍：……
嗯，虽然她似乎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希望，但最起码也算是有所成长了。
“原来如此，我支持师姐。”他便露出虚伪的真诚微笑来，“师姐想要练什么？道法，还是剑术？”
“先练剑术吧。”石琉璃犹豫片刻，说道，“我这剑唤作‘紫极涵元’，是从括苍山的秘境里得来的。”
“秘境里的那位老爷爷，说我的御剑术还不够纯熟，只是看在我修炼了《五纬经天密录》，真元属性与这仙剑极为契合的份上，才将这剑赠给我的。”
她不说还好，说到这个，罗衍都忍不住有些酸了。
我千辛万苦查访资料，破解秘境机制，最后努力打穿秘境，结果就得到老爷爷的一些经验指点。
石大小姐被我送进秘境，结果又得法宝，又得仙剑，还得了术算秘法？
究竟谁是天命之人啊？要不这个补天石，你来寻吧！
他将心中的异样情绪按捺下去，脸上的笑容也亲切和煦起来：
“好啊，既然师姐想要练剑，那我自然奉陪。”
上次在五气朝元洞底部，桃华剑为了抵挡鬼龙袭击而碎掉以后，他便问大师兄令狐楚讨了一把新的九阶土系飞剑，唤作“连城”。
品阶一般般，强度和韧度还算优秀，至于剑上道法……毕竟才九阶，不说也罢。
“小师弟。”石琉璃犹豫说道，“你这剑是大师兄给你的，才九阶吧？我这紫极涵元剑可是十阶，比试起来你太吃亏了吧？不如我也去寻一把九阶的来……”
“不用了。”罗衍笑容满面地道，“这紫极涵元剑才是师姐你要习惯运用的飞剑，至于其他属性的飞剑，便是练熟了又有何异？”
“至于吃亏些，那也没关系。我本来就是师弟，修为境界不如师姐，也不是飞剑品阶拉平就能弥补差距的，咱们这次不论输赢，只管切磋剑术，互相砥砺成长便好。”
他这边每说一句，虚伪人设的同步值便上涨一分，以至于昆仑镜和青萍剑都看不下去，啧啧起来。
“那好吧。”天真无邪的石大小姐点了点头，心想自己也不能占师弟的便宜，不如就用八成功力和他对练好了，也好弥补一下飞剑品阶的差距。
半个时辰之后，连败二十场的石琉璃，已经陷入了怀疑人生的状态。

第三十八章 就靠你们自己了
“小师妹最近似乎变得上进了。”令狐楚来到大厅，顺口说道，“刚才我路过前院，看到她还在和小师弟对练御剑术。”
“早该如此了。”梁若华冷冷说道，“昔日若不是她擅自外出，使得师父不得不出去找她，离开观内，哪里会让那叛徒抓到可乘之机？”
“咳，师妹未免对她太过苛责。”令狐楚咳嗽了声，说道，“小师妹如何能预先晓得，玉清观会遭此大劫？”
“且不说这次。”梁若华寒声说道，“以往我们对她如何，她对大家如何，大师兄应该也看在眼里。”
“便是她辈分小，不懂事，也就罢了。施师弟死去以后，你可曾见她有半分自责？她至今还称呼那叛徒叫二师姐！”
令狐楚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其实明白梁若华迁怒石琉璃的原因：假如师父那日没有外出寻她，雷采烟未必有胆潜入他的书房，也就不会被施文师撞见，从而痛下杀手。
如今玉清观里人人皆知，叛徒乃是天工坊二弟子雷采烟，使得天工坊承担了许多同门的怨恨。
就连师父石鼎真人，也不得不在观内大会上，亲自向诸位长老致歉，声称自己“识人不明”……
然而雷采烟拜入观内以前，确实身世清清白白，也没有修炼过任何功法，言谈行为之间更是毫无破绽，谁能识破她是地狱道的密谍？
地狱道在过去潜伏各大门派，安插过多少隐秘的暗子，又有几个是在主动暴露前就被人发现的？
说到底，不过就是因为大家心里憋着怨气，需要找个罪魁祸首来发泄罢了！
令狐楚神色郁郁地出门，便看见石琉璃正在和罗衍对练剑术。
确切地说，正在被罗衍单方面吊打。
他忍不住驻足观看。过了片刻，便啧啧称奇起来。
怎么说呢？罗衍这剑术……大巧不工啊！
虽然是玉清观最基础的东海玉瑚剑，但从罗衍手里使来，便好似天马行空，羚羊挂角。
一方面不失灵动飘逸，另一方面又以奇合正，便是拿去和专修剑术的蜀山上清观相比，也不会逊色多少。
再看小师妹，虽然仙剑品阶更高，剑术也更加缥缈，但似乎练得不得其法。
罗衍只是略微变招，她就万分紧张地急着去应对，结果就是节奏完全掌握在罗衍手里，轻轻松松便在她的剑术防线里，撕扯开一个明显的缺口，然后干净利落地将她击败。
“师姐，你太紧张了。”罗衍停下御剑，叹气说道，“咱们不是说过了嘛？我打我的，你打你的。”
“我这剑刚从左边进攻，你的剑就赶紧跟过来是怎么回事？”
“我害怕嘛！”石大小姐急得跺脚。
“不要怕。”罗衍无奈地摆了摆手，“面对进攻，有些时候确实要防守，有些时候却要以攻代守。”
“来，我再将这些剑术使上一遍，你且看好了……”
令狐楚看着两人互相练剑，亲密无间的样子，感觉心头笼罩的阴云也散去许多。
忽然，只见石鼎长老从外面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琉璃，罗衍。”他面沉似水地道，“你们两人赶紧随我出来……嗯，随身行李也记得带齐，不要落下了丹药法宝。”
罗衍和石琉璃还不明所以，令狐楚已经抢先迎了上来，皱眉道：
“师父，难道是……”
“是的。”石鼎长老严肃说道，“观内人手不足，他俩毕竟是化府阶修士，如今也得去前线了。”
他简单地跟两人解释一番，总之就是自从“十万神魔攻蓬莱”以后，东海的三十六洞天里头，一口气反叛了足足二十家。
如今蓬莱玉清观正在派遣大量修士，对这反叛的二十家进行声势浩大的围攻，以确保在东海地域的威望和统治。
否则，若是没法干脆利落地镇压叛乱，剩余正在观望的十六个东海门派，怕是也要跟着起来自立门户了。
问题在于，蓬莱玉清观本身就是元气大伤，高阶和中阶修士都在上次的围攻里，损失了很大一部分。
因此，即便是金丹境的战场上，也只能从一部分筑基境化府阶的修士里抽调人力，去援助战场上的真人们。
放在平常，天工坊作为玉清观的炼器流执牛耳者，加上石鼎真人的面子和人脉，这征兵徭役还轮不到石琉璃和罗衍。
无奈上次的劫难里，便是天工坊出了内鬼，导致石鼎长老这次也推脱不得，只能点头应下。
“你们这次要加入的战场队伍，进攻门派乃是东海月儿岛。”石鼎长老压低声音说道，“月儿岛一脉在上古阐教时代，以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闻名，也曾是东海的一大强派。”
“但五行神光秘术修炼需要后天五行真脉，此物极其稀有难得，因此在东海已经失传多年。”
“如今的月儿岛一脉，精擅的却是五行术法。那里的修士境界修为一般，但进攻手段却是额外强悍。”
“负责带领队伍的，是隔壁的水濂真人，我已经与他拜托过了。”
“这次前往月儿岛战场，你们两人一定要听他安排，切勿胡乱行动！知道了么？”
“知道了。”见石鼎长老神情严肃，两人连忙齐齐应下。
只是石琉璃是难掩激动之情，恨不得立刻就上战场，将自己从秘境里所学一一施展开来。
罗衍却晓得战场无眼的危险，也明白石鼎长老之所以如此郑重其事，其实多半是交代给自己听的（毕竟石大小姐太过任性，说得再多未必肯听），叫自己千万要将她保护好了。
因此，他又非常圆滑地补上一句：
“我和师姐，这次一定会听从水濂真人的吩咐，绝对不会贸然行动！”
“很好。”石鼎长老露出欣慰之色，只是眼中仍然难掩担忧之情。
“师父。”令狐楚也出声说道，“不如我也……”
“你和若华都另有安排。”石鼎长老无奈地摆了摆手。
他何尝不想让令狐楚也跟着一块去，全程保护罗衍和石琉璃的安全？
要知道这两人里，其中一位是他的衣钵传人，另一位是他的亲生爱女，无论是哪个不幸陨落，都会让石鼎长老痛不欲生。
然而天下乱势已经初现，总不能让令狐楚保护他们一辈子吧？
要知道，等令狐楚结了元婴后，就要离开天工坊自立一脉去了。
二弟子雷采烟又已经背叛，等大弟子令狐楚离去后，观内修为最高的三弟子梁若华，却只是金丹境里最低的存神阶……等于说战力一下子就断了代。
罗衍，琉璃，你们的未来，也只有靠你们自己了！

第三十九章 天工百宝袋
临行之前，石鼎长老再次确认了两人的情况：
爱女石琉璃，修习的炼气术是《五纬经天密录》，某种引动星辰之力的高端炼气术，且自带各种衍生道法神通。
飞剑是紫极涵元剑，据说以星辰陨铁打造，乃是十阶仙剑里的中等水准。
法宝击神鞭已在上次遗失，不过石大小姐又从括苍山秘境里，得了太微勾陈耀魄星沙。
此法宝以星辰之力催动开来，便是漫天星沙成河，浩浩荡荡，乃是攻防一体的绝佳秘宝。
至于其他护身法宝如神火罩，以及符箓之流，此处便无需再提。
亲传弟子罗衍，修习的炼气术是《三花聚灵术》，天工坊一脉的基础吐纳术法，很是普通，没有衍生道法。
飞剑是令狐楚铸造的九阶土系飞剑“连城”，自然没法和十阶飞剑相比。
法宝翻天印，力大飞砖的典型代表，也是罗衍身上能拿得出手的、为数不多的攻击手段……
石鼎长老有些羞赧，因为往常他只是让罗衍学习阵法，而这玩意儿需要提前布置，很难临战催发应急。
便是之前的诛仙剑阵，也是先击破了玉清观的护派大阵，抢出时间进行布置，才能应对随之而来的昆仑太清宗——饶是如此，布阵仍然太过仓促，以至于被秋长天找到空子，深入击破。
想来想去，石鼎长老还是叹了口气，将随身的置物袋取下，交给罗衍，郑重其事地说道：
“罗衍，这是‘天工百宝袋’。从今天起，便交给你了。”
罗衍顿时一个激灵，难以置信地问道：
“师父，这不是……”
再看旁边的石琉璃和令狐楚，也是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原因无他，这天工百宝袋，乃是石鼎长老赖以成名的法宝。
里面装满近万年来天工坊出产的各种高阶法器，琳琅满目，堪比小叮当的异次元肚兜。
甚至在玉清观内流传着一种说法，叫做“得百宝袋者得天工坊”，石鼎长老对此也从未否认过。
便是坊内诸位师兄师姐，私下里也觉得百宝袋这种贵重法宝，师父绝对要交给将来的天工坊继承人，不可能让它外流出去的。
如今，石鼎长老将百宝袋交给罗衍，着实出乎大家意料之外。
虽说平日里大概已经猜到，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快，要知道罗衍小师弟可连金丹还没有结啊！
“师父，我不能收，这个……”罗衍也不敢接这百宝袋，连忙推辞说道，“弟子修为尚浅，这天工坊还是要给师父执掌。”
“谁说将天工坊给你执掌了？”石鼎长老诧异说道，“为师只是将这百宝袋给你防身而已，毕竟你现在能动用的护身手段实在太少，为师担心你在外面护不住琉璃。”
“咳咳！”罗衍也意识到自己说过了头，连忙更正说道，“这百宝袋太过贵重，弟子也不敢接！”
“那就算为师借你的罢！”石鼎长老大手一挥，颇有当年石大小姐怒借翻天印的风采。
罗衍也是哭笑不得，心知师父已经下定决心，非要将百宝袋交给自己了，便认真地将其收下，说道：
“师父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师姐。”
“喂喂喂！”石琉璃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激动地抗议说道，“什么叫罗衍保护我啊！分明是我保护他好吗？”
“啊对对对。”罗衍连忙更正说道，“因为师弟的实力太弱，所以师父才赐下百宝袋护身，请师姐不要误会。”
“我误会什么了？”石琉璃气咻咻道，“你不要……你不要以为御剑术能赢我十几场，实力就在师姐我之上了！”
“怎么可能！”罗衍立刻辩解说道，“我向来是很崇拜师姐的！”
见罗衍三言两语，便将石大小姐的无理取闹堵了回去，石鼎长老和令狐楚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别的不提，单是能将石琉璃照顾好这一点，这天工坊未来的继承人，怕是也只有罗衍能够胜任了。
于是石鼎长老便将两人送去集合地点，路上顺带给罗衍讲解天工百宝袋的用法。
天工百宝袋，其实分为两块：其一是“天工”，也就是百宝袋的器灵，可以根据使用者的需求，迅速调取对应所需要的法宝。
其二是“百宝”，也就是这近万年下来，石鼎长老不断往里面填充的各类法器——数量起码有十万之数。
打个比方，例如罗衍和石琉璃被人追杀，此时罗衍便要分出一缕神念，将外界的具体情况送入百宝袋里。
然后天工器灵就会根据具体情况，吐出一个对应的法器来。
此宝可能是一个跑路神器，将众人瞬间送出千里之外；也可能是一个攻击法宝，专门克制对面的追兵……
总而言之，按照石鼎长老的话说，天工百宝袋的核心并非百宝，而是天工器灵本身。
这世间绝大部分修士，都只会专精一两门道法或者剑术，原因便是如果所学太杂，到时候遇着突发情况，根本不晓得如何运用。
任何战术，都必须要有核心！
天工百宝袋的天工器灵，便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战术核心”，能帮助使用者应对各种各样的突发情况。
这样一来，使用者就无需花费大量时间，去练习道法、剑术等保命的实战手段，从而可以专心研究阵法之道……
“道法、剑术，不过是小道而已。”石鼎长老最后总结说道，“你便是道法再强悍，剑术再犀利，胜上一千场一万场，所向披靡，又有何用？”
“只要你败上一场，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上善若水，不争为之争。夫不败之道，为不战而胜。你要记住。”
“弟子谨记。”罗衍认真说道。
所以这天工百宝袋，实际上就是石鼎长老为了应对斗法经验的不足，所专门设计出来的一个特殊法宝。
至于便宜师父的告诫，他当然是虚心听取，绝不悔改。
倘若罗衍真的仅仅只是罗衍，当然可以专心研究阵法之道，然后成为阵法大师，被蓬莱玉清观重点保护起来，从此逍遥快活起来。
然而，他要窃取补天石……这就导致他注定会成为各大门派的公敌。
若是没有斗法经验，补完天后就开摆等死？
开什么玩笑！
罗衍按照石鼎长老的交代，分出神识探入天工百宝袋里。
“如果我遇到了危险，你能取出可以应付危险的法宝，对么？”他确认问道。
天工百宝袋没有回答，只是弹出了一个物件，被罗衍眼疾手快地抓住。
居然是一个丹瓶。
将丹瓶的瓶塞打开，罗衍闻了闻气味，便晓得里面装的是静心丹。
此丹乃是寻常药物，主治焦虑上火，心神不宁……

第四十章 南行有兵灾
很快，罗衍和石琉璃两人，便被石鼎长老送到了水濂真人那边。
这位金丹真人，乃是一名沉默寡言的修士——这并不意外，因为蓬莱玉清观的很多修士，都是这种寡言少语、沉迷学术的类型。
与之同行的，还有另外两名金丹真人，以及五名化府阶修士。
罗衍略微辨认了下，都是以前曾经打过照面，但是并不太熟的同门弟子。
“既然到齐了，那就出发吧。”水濂真人朝石鼎长老点了点头，意思是“我会关照他们的”，然后便招呼众人出发。
众人齐齐御剑而起，罗衍和石琉璃忽然回头望去，就看见石鼎长老正站在蓬莱山顶端，焦虑不安地目送两人离去。
罗衍忍不住唏嘘起来：石鼎长老堂堂元婴修士，炼器大佬，居然也会因为亲生女儿和衣钵弟子的安危而烦恼揪心。可见这修道之人，除非羽化登仙，否则还是会有俗事牵绊，难以逍遥自在。
石琉璃则是有些伤感，但很快就被变强的心思取代。
假如我能变得像昆仑大首席秋长天那样厉害，父亲想来也不会再被我拖累了吧……
队伍御剑向南方飞去，一路上尽是波光粼粼的大海，偶尔有水生妖兽跃出海面，攻击众人，也很快被大家动用各种手段消灭。
罗衍暗自注意到，水濂真人用的是一柄拂尘法宝，挥动之间便有无数银须飞射出去，可劈山分海，穿金裂石，威力极大。
至于其他几人，法宝飞剑都不甚出彩，只是凭借品阶来发挥威力，不提也罢。
人人都说蓬莱玉清观的修士不擅斗法，我看这何止是不擅斗法，简直可以说是弱爆了。
论修为境界，不如昆仑；论斗战经验，不如蜀山。
说到底，生产类职业就不要去干战斗类职业的活，属于是术业非专攻，完全浪费了。
他这边不住摇头，石琉璃在旁边见了，心里也嘀咕起来。
换做以前，她也看不出众人什么实力水平，只见得飞剑旋动，法宝急转，流光溢彩，华丽非常……只要好看就是厉害！
在括苍山秘境里闭关修炼了那么久，加上又被罗衍欺负了好一会儿，如今的石大小姐已经打开了眼界。
再看这些同阶修士的战斗，准头没有准头，力道没有力道，便是时机抓取得都不是很好。
辣鸡！
至于水濂真人，也就是那柄拂尘法宝还算能打，催动起来便有大量银须射出，急如骤雨，快若紫电……愣是被对方用成了翻天印之类的法宝，见面就劈头盖脸地打去，一点儿技术含量都没有。
不过这水濂真人，好像是主修炼丹一脉的，斗战经验贫瘠一些，倒也正常。
想到这里，石琉璃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只队伍里面，除去我和小师弟以外，其余人的战斗实力似乎都不怎么高啊？
不行，得先起一卦。
她不动声色地御剑绕到罗衍后面，右手在袖子里一翻，便翻出六枚铜钱来，劈手便盖在左手的手掌心里，然后亮出来看。
石琉璃：……
她的脸色骤然便白了。
“怎么了？”罗衍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便转过头来问道。
“师弟。”石琉璃小声说道，“我们还是跑路吧。”
罗衍：？？？
“我刚才起了一卦。”石琉璃继续说道，“这只队伍接下来是凶多吉少啊！”
“什么卦？”罗衍茫然问道。
“就是上次在括苍山秘境里，那位隐玄天佐命君教我的铜钱六爻法啊！”石琉璃赶紧说道。
罗衍愣了好一会儿（毕竟好几个人设互相切换，括苍山秘境之事都有些淡忘了），才勉强想起来石大小姐，似乎是在秘境里得了一个法宝，一把仙剑，还有一门术算秘法。
“怎么说？”他低声问道。
“南行有兵灾，见血，不吉。”石琉璃回答说道。
罗衍顿时纳闷起来。他也并非完全不懂术算，毕竟拥有一闻千悟的天赋，玉清观的各门杂学他都多多少少有些涉猎。
术算之道，大部分情况下算出来的结果，都是比较模棱两可的。
像石琉璃这种“不要南行，见血大凶”的术算结果，等于是将答案直接摊开在你脸上……着实是稀罕少见。
如果确实如此也就罢了，就怕你石大小姐算错了好吗？
“要不再算算？”罗衍小心翼翼地建议道，“就这么一个术算结果，便是水濂真人也不可能被说服吧。”
“一卦不两算，懂不懂？”石琉璃教训他道，“如果水濂真人不听，我们就直接跑路！”
“但是师姐啊。”罗衍耐心劝说道，“我虽然不懂术算，但倘若我们就这么跑路了，会导致师父在观内更加被动的。”
石琉璃无言以对。
确实，术算是一回事，政治又是另一回事。
术算结果显示大凶，不能成为跑路的合法理由，除非能说服水濂真人，否则对方一封信函发回玉清观，石鼎长老就真的说不清楚了。
“我去和水濂真人说吧！”石琉璃不愿放弃。
“那好，师姐，我支持你！”罗衍便假惺惺地说道。
于是石琉璃便去找到领头的水濂真人，将算卦的事情说了一遍。
“天工坊还精擅术算之道？”水濂真人皱眉问道。
“不是。”石琉璃连忙解释，“我的术算秘法，是从一处秘境里学来的……”
罗衍在旁边听着，心里不住摇头。
这石大小姐说话还是太过稚嫩。你就说是机缘巧合得来的就行了，为什么要告诉人家是秘境所得？
万一人家觊觎你的秘境情报，对你生了歹意，怎么办？
好在水濂真人也没有露出觊觎之意，只是摇摇头道：
“术算结果，见凶乃是常事。”
“月儿岛虽然缺少高阶修士，却也并非毫无还手之力。”
“再者此行目的极为重要，我不可能因为一个术算结果，就贸然变动观内制定的战略计划。”
石琉璃还想再劝：“可是……”
“你和罗衍贤侄，待会儿就在队伍后面吧。”水濂真人不由分说，直接拍板道，“暂时先不用你们上战场。”
石琉璃终于没辙，转头向罗衍投去求助的目光。
罗衍回以爱莫能助的眼神。

第四十一章 土遁跑路咯
对于石大小姐的判断，罗衍也是勉强信了。
这位大小姐虽然平时不大靠谱，但在气运方面确实是得天独厚，至少从来没有失手过。
当然，虽然她能说服罗衍，但却说服不了带队的水濂真人。
如今看来，只有先行前往月儿岛，后续再见机行事，不妙就跑路。
众人抵达月儿岛附近海域，只见远处的月儿岛并不算大，水面上的岛屿板块呈月牙状，长有稀稀疏疏的树木。
几名修士从岛上御剑而起，冲着这边叫道：
“前方月儿岛领地，散修止步！”
话音刚落，玉清观这边便御起法宝飞剑，朝那几名修士噼里啪啦一阵乱打。
对面修士立刻用五行术法回攻，同时且战且退，迅速退回岛上的门派驻地里去。
罗衍和石琉璃在后面都看得无语，这说是菜鸡互啄，都算是侮辱了菜鸡。
水濂真人下令追击，众人便迅速按落剑光，降至地面。
石大小姐有些疑惑，悄悄问罗衍道：
“我们不是可以御剑么？为什么要降落到地面上？”
“在空中没有掩体，一览无余，容易被地面上的修士锁定集火。”罗衍便解释说道。
“可空中视野不是更好吗？”石琉璃纳闷问道。
罗衍不答，心说若是在蜀山那边，肯定要留几个人留守空中，防止有修士升空跑路。
不过考虑到东海修士的平均水准，倒也没法要求过高。
众人降落在月儿岛上，迅速便杀入驻地。
罗衍和石琉璃两人得了水濂真人吩咐，因此故意落在最后，避开前方的战场冲突。
“我有不好的预感。”石琉璃忽然说道。
罗衍连忙收住脚步，原地张望了几分钟，忽然只见远处爆起了大片黄光。
那光焰是如此璀璨夺目，让罗衍不禁想起了自己的五行神光……赤青黄白黑，其中的土属黄光也是这个颜色。不过看光焰强度，似乎还是远处更胜一筹。
嗯？
他忽然猛地打了一个激灵。
如果月儿岛那边有个什么暗藏的金丹、元婴修士，掌握了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埋伏在门派驻地里头，直接拿神光刷来，以水濂真人他们的实力，怎么可能抵挡得住？
便是人数翻上十倍，也不可能挡得住啊！
“走！”他连忙压低声音，和石琉璃说道。
“要跑路吗？”石琉璃差点没跳起来。
也就是说，水濂真人那边已经凶多吉少了？
罗衍没时间和她解释，只是迅速分出神念，探入天工百宝袋中求救：
“要死了要死了急急急急急急！”
天宫百宝袋很快弹出两物，被罗衍和石琉璃分别抓住。
只见石琉璃拿到的乃是一梭状法宝，罗衍只是看了一眼，立刻喜道：
“这是彻地神梭！用来土遁跑路是再好不过！”
“那你手中是啥？”石琉璃闻言一喜，又问道。
罗衍拿到的是个丹瓶，他打开丹瓶闻了片刻，立刻脸色一黑。
尼玛，又是静心丹……
他也来不及和天工器灵计较，只是催促石大小姐将彻地神梭催动起来，将两人吞入其中，然后掉头就向下冲去，钻入泥土，倏忽不见。
又过了片刻，便有大队的月儿岛修士赶到此处。
“刚才这里应该还有两人。”有修士说道，“戊土崩山阵催动之时，我们感应到了这里还有两个外来者，但等那些玉清观修士被击杀后，这两人便消失不见了。”
“现场有土遁的痕迹。”另一名修士在地上检查片刻，皱眉说道，“只有土遁，才能从戊土崩山阵里脱离出去。”
“是法术？”
“可能是土遁法宝。”
周围瞬间沉寂了片刻，天地间安静得仿佛只剩下海潮的翻卷声。
“连山宝库！”忽然有人惊叫说道。
这一声惊醒梦中人，几乎所有月儿岛修士都脸色大变，连忙御剑朝远处全速飞去。
连山宝库，传闻为远古时期的某位大能所建。其名号为“中天皇君”，世居扬州莫角山，后羽化登仙、破碎虚空而去，据传留给世人“连山”“归藏”两座宝库。
不为人知的是，这连山宝库在大约一年前，便被月儿岛修士在附近海域的地底发现。
倘若月儿岛继续臣服于蓬莱之下，并将这个情报告知，那么以玉清观修士的爹味作风，肯定要将连山宝库据为己有，不让月儿岛修士分一杯羹。
因此，连山宝库发现的当晚，月儿岛内部便爆发了一场内斗，以高层鸽派全部被杀为代价，将此事彻底封锁下来。
由于连山宝库的机制问题，不存在被一次性搬空的可能性，因此月儿岛修士打算在东海叛乱后全派撤往南海，并且抹除连山宝库的一切痕迹，将其暂时封存，以待来日。
但如果被玉清观修士发现，那就别提未来可期了。从今往后，月儿岛都别想再染指连山宝库！
正当月儿岛修士们御剑冲向连山宝库的入口时，石琉璃已经驾驭彻地神梭，带着罗衍钻入海底深处。
“咦？”神梭内部，石琉璃忽然说道，“怎么钻不动了？”
“你再往下钻一点，进了海底以后，就可以把方向放平了。”罗衍还有些不明所以，指点说道，“土遁不能碰水，所以必须确保神梭在海底而不是海里。”
“不是。”石琉璃回答说道，“我刚才操纵神梭一直往下来着，结果突然就钻不动了。”
“会不会是在海底碰到什么矿床了？”罗衍也有些纳闷，“土遁也不能穿透金属矿床。”
“不知道，我掉个方向试试。”石琉璃说。
“是禁制啦。”识海里的昆仑镜忽然说道，“那是将秘境和外界分隔开来的空间禁制。”
罗衍：！！！
“难道是秘境的外层禁制？”他努力装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叫道。
石琉璃也微怔片刻，然后露出惊喜万分的神情来。
“秘境是吗？给我钻！”她将全身真元注入彻地神梭之中，奋力朝前方催动钻去。
理所当然，没有任何作用。
“师姐，这应该是空间禁制。”罗衍提醒说道，“依靠土遁是不大可能打穿进去的。”
“是吗？”石大小姐也想起来了。所谓的空间禁制，要么就找到布下禁制的前辈预留的入口，要么就用同样的空间类法宝强行破解。
“那我们要去找入口吗？”她跃跃欲试问道。
“不用。”罗衍往自己的置物袋里摸了摸，便也摸出一个梭状法宝来。
却是上次归墟离宫里得来的，名字巨长的乾坤宇宙造化天霐神梭，有短距离的空间传送之能。
他将这天霐神梭往空中一抛，便取代彻地神梭，将两人裹入其中。
接着，天霐神梭微微颤动片刻，便倏忽消失不见。

第四十二章 连山宝库，土行迷宫
收起天霐神梭，罗衍再次环顾周围，便发现自己和石琉璃正在某个地下空间内。
仔细看去，似乎是个迷宫。
头顶的顶壁，脚下的地面，以及周围的立墙，全是密不透风的岩石。
石琉璃试了一下彻地神梭，发现没法穿透迷宫的石墙。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凡是限制了路线的秘境，基本上都会对五行遁术做限制。
要不然，大家直接遁术乱跑，什么迷宫都没有意义了。
“师姐，莫急。”罗衍接过彻地神梭，将它塞回天工百宝袋里——这也是石鼎长老特别叮嘱过的，百宝袋里取出的法宝必须塞回去，以便下次继续利用。
即便是修真世界，也需要坚定不移地贯彻可持续发展战略！
两人在此探索了一段时间，便确认此处确实是一处迷宫。
路线复杂，到处都是分叉口，而且没有任何标志物，唯一能依靠的似乎只有自己的记忆……
“师姐，不用担心。”罗衍立刻信心满满地道，“记忆路线这件事就交给我好啦！”
“我倒不是担心走不出去。”石琉璃忧心忡忡地道，“我烦恼的是，这迷宫究竟通往何处？”
这倒也是，罗衍心里暗想。
如果没法走通这个迷宫，拿到对应的奇遇或宝物，纵使记熟了路线又有什么用呢？
担心的是走不出去吗？担心的是进了秘境，无功而返，空手归去！
至于探索迷宫这件事，罗衍的一闻千悟天赋就发挥不了用场了。
但他忽然又想起来，自己似乎还有另外一个挂。
“阿镜！”罗衍在心里唤道，“帮我扫描！”
“知道了。”昆仑镜的声音毫不意外，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求助自己，“这迷宫有些大，你等等。”
罗衍便让昆仑镜先扫描着，自己先跟石大小姐玩走迷宫。
又走了大约两刻钟的功夫，昆仑镜终于有了回应：
“观水，我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先听坏消息。”罗衍毫不犹豫地道。
“坏消息是，这个迷宫有四十九个出口。”昆仑镜回答说道。
罗衍：……
等等，这个迷宫不止一个出口？这设计得不合理啊！
咦，不过仔细想想，也没有谁规定说迷宫只能有一个出口。
“好消息是。”昆仑镜慢条斯理地道，“我怀疑这座迷宫的四十九个出口，只有一个通往外界，其余的全都通往秘境宝地。”
“你的意思是，这个秘境有四十九个藏宝之处？”罗衍诧异问道。
“也许是藏宝室，也许是秘境，谁知道呢？”昆仑镜无所谓道，“这个迷宫的结构路线，会随着时间定期变化，但四十九个出口的位置是恒定的。”
“相当巧妙的空间设计，而且还结合了术算理论，我怀疑这就是连山宝库。”
“连山宝库？”罗衍仔细思索片刻，惊道，“如果这是连山宝库，那可比离宫秘境还要高级啊！”
众所周知，历史时间线上越往前，修真界的生存环境便越混乱恶劣，修士的平均素质更加强悍，留下来的修道资源也越高级。
源于远古时代的连山宝库，可比上古时代的东海离宫、西王母秘境什么的，都要更加珍贵和稀有。
如此说来，这连山宝库……倒是有很高的的探索价值！
他这边和昆仑镜兴奋地讨论着，那边石大小姐倒是不耐烦了，又拿出铜钱来起了一卦。
“出口在东北方！”石琉璃振臂一挥，“前进！”
她便在接下来遇到分叉口时，刻意地朝东北方走，结果走着走着通道就转向正北，又转向西北……气得石大小姐抽出紫极涵元剑，往石壁通道上发泄般地乱砍。
“师姐是想要去东北方？”一直跟着她的罗衍忽然出声问道。
“嗯。”石琉璃收敛怒气，点了点头，“根据卦象显示，东北方是大吉。”
“原来如此。”罗衍便让昆仑镜给他投影出小地图来，“不如这次让我来带路。”
“好啊好啊。”石琉璃走迷宫也有些走烦了，便叫罗衍替她带路。
罗衍这边迅速扫过地图，很快便整理出了一条路线。
带着石大小姐走了片刻，只听见石琉璃忽然问道：
“师弟，我要去东北，你这怎么一路往西北去了？”
“师姐，要去东北，得先从西北绕。”罗衍笑道。
石琉璃默不作声，心想反正是师弟带路，等下若是走不到出口，我就狠狠地嘲笑他！
又走了一段距离，昆仑镜忽然出声说道：
“有人靠近。”
“什么人？！”罗衍立刻警觉起来，“月儿岛的那些修士？”
“没错。”昆仑镜回答说道，“他们队伍里似乎有擅长术算的修士，正在迷宫里算你们的方位。”
“呵。”罗衍便冷笑起来，“区区术算而已，就妄想能以此来追捕我？”
“阿镜，替我遮掩天机！”
昆仑镜终于忍不住了，说道：
“这倒没问题，不过你能不能，那个，不要说得好像是自己在大展神威似的？杂活累活可都是我帮你在干啊！”
“阿镜。”罗衍便诧异问道，“你不要我帮你寻找补天石啦？”
“那当然是要的……算了。”昆仑镜便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看在补天石的份上，不和他计较。
它这边略微操作一番，迷宫不远处的月儿岛修士们，忽然就停下了脚步。
“这不对！”负责引路的术算修士皱眉叫道。
“怎么不对？”一名修士连忙问道。
“这结果有问题！”那修士满头大汗地操纵罗盘，却只见其上指针滴溜溜地乱转，时而向东，时而往北，根本稳定不下来。
“你这术算法器坏了？”其他修士顿时大惊失色起来。
他们可没有足够强悍的记忆力，这要在迷宫里迷了路，一时半会就别想走出去了。
再加上连山宝库的迷宫会随时间变化路线，若是运气不好，被困在这里几百年，也是说不准的。
“不是坏了，是被人干扰了！”术算修士哭丧着脸，绝望说道，“而且境界差得太多，我这边完全被对方压制，根本没法维持计算！”
于是整个月儿岛修士队伍都炸锅了。

第四十三章 不可明说，狂吸欧气
将月儿岛修士坑在了迷宫深处，罗衍便继续带着石琉璃前进。
阿镜给出的小地图实在再方便不过，只要按照地图上标出的路线前进，便能顺利抵达东北方向的出口……
嗯？
在他目瞪口呆地注视下，迷宫的路线忽然变化了。
确切地说，除了罗衍和石琉璃，以及月儿岛修士队伍所在的小片区域以外，其余区域的迷宫结构，忽然就发生了变化。
全乱了！结构和路线，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原本的路线是先往西北方向，绕过正北方的大片无法通过的区域，然后折行转向东北。
现在若是继续向西北方走，根本就没法绕到东北去，必须得掉头了。
罗衍悄悄转头看去，只见石大小姐抱着双臂看着他，脸上带着俏美的、灿烂的笑容，仿佛在说“师弟，你倒是继续带路啊”。
“阿镜！”他只能低声在识海里叫道，“你怎么不跟我说，这迷宫居然是会变化的？”
“你不是也没问我啊！”昆仑镜显得很委屈，“而且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先前的扫描只是发现它有定期变化结构的能力，但它什么时候变化，我怎么可能知道嘛！”
“既然如此，从一开始你这地图就是没用的啊！”罗衍怒道，“会变化的地图，你投影给我有什么用！”
“是你主动提出要带路，让我投影给你的！”昆仑镜委屈说道。
罗衍：……
等下，是这样的吗？
“还敢狡辩，你这破镜！”罗衍也懒得和它讲道理，暴躁说道，“抛开事实不谈，现在要去东北方向的出口，我只能带着石大小姐掉头了。”
“这话我要说出来，肯定会被她严重鄙视的！”
“那……”昆仑镜小心翼翼地道，“咱们干脆直接带她到最近的出口，然后骗她说这就是东北方？”
“她是那种东南西北不分的人？”罗衍反问道。
“或者我给她打个幻术，迷惑她的方向感？”昆仑镜尝试补救。
罗衍沉默良久，语气复杂地问：
“阿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屑了啊？”
昆仑镜怔了半天，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接着便沉入识海里，不作声了。
罗衍还想说些什么，突然肩膀就被石琉璃搂住了。
“找不到路了吧？”石大小姐得意洋洋地道，“师弟，我看你站这里都半天了，你还是乖乖认输吧。”
“好吧，师姐。”罗衍立刻就坡下驴，伪装出无奈的表情来，“我明明是往东北方走的，怎么走着走着就往西北方去了呢？”
“让我来带路！”石琉璃兴致勃勃地说道，“首先，继续往前肯定是错的，要掉头！”
啊对对对，罗衍在心里吐槽了一句，看石大小姐会给自己带到哪里去。
两人掉头踏上“来时的路”，终于抵达第一个分叉口。
罗衍瞄了一眼地图，果然来时的路也全部变了。
如果要去东北方向的出口，此处应该往左才对。
他正闷闷地想着，只见石琉璃右手一翻，摸出六枚铜钱来，朝天一抛，然后耍帅般地一把接住。
起卦！
“往右！”她兴致勃勃地叫道。
不不不，往右就往南方出口去了吧！
罗衍看着昆仑镜的小地图，感觉就像是早已知道剧情结局，却偏偏没有办法剧透似的，让人抓耳挠腮。
石琉璃倒是自信满满，接下来的几个路口，不是往右就是往右，直接从南方转回西方去了。
背道而驰！
罗衍终于忍不住提醒说道：
“师姐，咱们是不是在往西方走？”
“你胡说什么呢？”石琉璃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这明明是东方好不好？”
罗衍：……
不是吧！你连方向都搞错了啊！
方向都能搞错的人走什么迷宫啊！
罗衍急得咬牙切齿，最终还是决定强行安慰自己，反正这迷宫有四十九个出口，也不是非得走东北方那个不可。
反正师姐带路，自己只要躺平就好。
石琉璃这边意气奋发，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往西走。
罗衍默默跟在她后面，虚着眼看昆仑镜投影的地图，心想这要是能走到东边，除非这修真界也是圆的，让我们向西绕全世界一周……
嗯？
在罗衍瞠目结舌的视线里，只见迷宫结构又发生了变化。
原本通往西边出口的路线被封堵了，要过去就必须从南边绕。
两人又来到一处新的交叉口——和之前的交叉口并无任何区别，石琉璃也是照旧起了一卦，然后转向北方去了。
继续兜兜转转，每次遇到交叉口，石琉璃都是起卦，然后往右，直行，往右，往左，直行，结果居然真的抵达了东北方的出口。
罗衍：……
什么阿镜，什么地图，什么方向感，有用吗？
只要我家石大小姐发话，黑的也能变成白的，东方也能变成西方，没有什么是强运改变不了的！
“你看吧。”石琉璃得意洋洋地道，“我就知道这里是……”
“师姐！”罗衍突然将她抱住，狂吸起来。
“哎呀！”石琉璃发出仿佛小鹿受袭般的惊叫声，连忙用力地推搡他的肩膀，虽然根本没用多少力气，“师弟，师弟你干嘛呀？别贴我那么近！”
“让我吸吸你的运气！”
“走开啦！走开！”石琉璃娇羞叫道，不住拿粉拳锤他。
刚才的推搡没什么力气，小拳拳捶下来倒是挺狠，以至于罗衍连忙松开了石大小姐，痛得龇牙咧嘴，讨饶起来。
说了一堆的好话，石琉璃总算是原谅了他，哼哼道：
“跟你说了，我带路不会有问题！”
“是是是，交给师姐绝对不会有问题。”罗衍讨好地谄笑起来。
“接下来，就要看里面会什么宝物了……”石琉璃兴冲冲地要往前走，却被罗衍再次拉住了手臂。
“师姐，要不要再算算，里面有什么好东西？或者就凭你的预感来猜也成。”
石琉璃有些茫然，便随口说道：
“我突然感觉，我自己好像什么也不缺啊。法宝有了，仙剑也有了……”
她忽然将手一拍，叫道：
“对了！紫府秘药！我感觉里面肯定有紫府秘药！”
罗衍激动地热泪盈眶，连忙跟着石琉璃推门出去。
离开迷宫，两人便进入一处房间。
只见房间周围，桌台架案，琳琅满目摆满各种珍宝，流光溢彩，几乎要让人眼花缭乱。
与此同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在两人心中响起：
“十息之后，宝库自闭……”
话音未落，石大小姐还没反应过来，罗衍已经率先扑了出去。
他的目标，便是房间正西方的石桌上，花坛里的一朵金色莲花。
瑶池金莲！

第四十四章 重归蓬莱，震撼师父
瑶池金莲，一朵莲蓬结十二莲子，服之可打开周身部分窍穴，是吐纳炼气的效率上升。
说白了，就是升级速度永久变快。短期内看不出什么来，但倘若将时间跨度拉长到几百年，效果便会非常可观。
但真正珍贵的却并非瑶池莲子，而是瑶池金莲本身。
金莲离了瑶池水，便要立刻枯萎，因此更加难以保存，莲子倒是可以存放很久，所以后者的效用广为人知。
但倘若能得到活的金莲，服食花瓣或是炼药，效果比莲子却要好上许多，可以直接洗脉伐髓，涤清魂魄，完善紫府。
罗衍扑到石桌旁边，也不去想着能不能移栽，只是左手捏住金莲花萼，右手刷刷几下，便扯下三片花瓣，塞进嘴里。
然后又扯下剩余的三片花瓣，反手便塞到身后的石大小姐嘴里。
石琉璃正要询问，就被罗衍塞了一嘴。
那花瓣入口即化，融为香浓可口的汁液，还没等她嚼就流入咽喉，灵气在肚腹内几乎满溢出来。
真好吃！
石琉璃眼睛一亮，再去看那瑶池金莲，只剩一个光秃秃的花萼了。
此时已经过了三息，罗衍哪还有时间和她废话，只是目光迅速扫过房间。
草！居然还有戊土真元！
他又扑向正北方向，伸手去取摆在案上的深灰色石块，结果入手才发觉有千钧之重，居然拿不起来。
要知道戊土真元和戌土真脉不同，后者是“卑湿无垢之土”，虽然细碎绵软，但却能无限膨胀，取之不尽。
前者则是“山岭岳嶂之土”，一小块便抵得上连绵万里的层层群山，罗衍单手自然拿不起来。
不过他有一闻千悟的天赋加成，急智自然是不缺的，立刻扯下腰间的天工百宝袋，反手便扣在戊土真元上面，将它给装了进去。
就算我拿不动，天工百宝袋也肯定能盛装！
此时已经过去五息，石琉璃才堪堪反应过来，连忙丢出护身法宝，勾陈星沙，在空中化作飘带，将南边桌案上的东西一卷，凡是能卷动的，全都装进置物袋里。
罗衍却没有她那么粗暴，要知道真正珍贵的玩意儿，例如瑶池金莲，戊土真元，都是没法用飞剑或法宝去取的。
他只是再次转向正东，视线如鹰隼般一扫，便再次扑了过去。
桌子正中央，石质架子上面，横放着一把飞剑。
剑身呈玄黄色，纹路如根植，并没有寻常金属的锋锐光泽，但却别有一番古朴深沉之气。
整柄剑也比寻常飞剑更大些，长约三尺八寸，宽约四指，剑脊也厚……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把剑放在东面桌子的正中央！
考虑到瑶池金莲在西面桌子正中，戊土真元在北面案台正中，那认为所有好东西都放在置物台的中央，也是相当合理的猜测推断。
罗衍这边伸手去取，居然取不动。
那剑仿佛磁石般，牢牢将自己吸在石质架子上面，根本没有被罗衍拿起来的意思。
罗衍心头一急，连忙心里唤道：
“青萍！”
青萍剑在他体内冷哼一声，只见桌上那剑忽然铮鸣起来，罗衍趁机再次伸手去拿，刚握住剑柄，十息已至，两人只觉天旋地转，很快就重新置身于外界了。
“走！”罗衍也来不及检查所获，只是右手倒提玄黄重剑，左手往天工百宝袋里摸去。
很快便摸出一物，却是一木质鲸鱼，落入水里，瞬息便长到十丈，将罗衍和石琉璃吞入腹中，然后快速向北方游去。
不知过了多久，鲸鱼才将两人吐出空中。罗衍和石琉璃定睛看去，已经在蓬莱岛的南方海域了。
罗衍收了木质鲸鱼，然后和石琉璃一同御剑，迅速回到了玉清观天工坊。
石鼎长老正在坊内工作，见两人突然归来，倒是被吓了一跳。
“父亲！”石琉璃便扑进他的怀里，委屈哭道，“女儿差点回不来了！”
“怎么了？”石鼎长老便沉声问道。
石琉璃便立刻绘声绘色地，将月儿岛修士伏击玉清观修士队伍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听得石鼎长老心惊肉跳。
这月儿岛一脉早已没落多年，谁能晓得人家一直在扮猪吃虎，暗自憋着要给玉清观来一波大的？
便是那将水濂真人团灭的阵法，根据石琉璃的描述和石鼎长老的判断，应当是戊土崩山阵。
此阵乃是先天五行大阵里强度数一数二的杀伐之阵，月儿岛此前居然从未透露任何风声，说明他们暗地里连阵法师都培养起来了！
在东海布阵，不找玉清观天工坊，自己偷偷培养阵法师，你月儿岛是几个意思？
居心叵测！图谋不轨！
好在女儿和罗衍都没事，安然无恙地归来了。
至于团灭的水濂真人，只能禀报玄都掌教，让他后续派人去查探了。
石鼎长老正幽幽想着，便听见罗衍顺着石琉璃的话头，继续讲了下去：
“我和师姐借助天工百宝袋给的彻地神梭，一路往下逃去，直到撞到了某个无形墙壁，不得继续深入。”
“我突然灵机一动，心想这会不会是秘境的外围禁制？便拿出天霐神梭来，只是这么一试，便进去了。”
“你们去了哪里？”石鼎长老身子一抖，脸上震惊，这逃命也能逃到秘境里去？
“连山宝库。”罗衍微笑说道。
下一秒，只见石鼎长老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红，眼睛逐渐圆睁，呼吸开始急促，连脖子上的青筋都崩了起来。
“你说什么？”他难以置信地确认问道。
“师弟说是连山宝库啦！”石琉璃大声叫道。
“连山宝库！”石鼎长老差点咬到舌头，半晌才镇定下来，皱眉问道，“此事除你两人之外，可还有其他人知晓？”
“我怀疑月儿岛修士一直知晓此事。”罗衍便将迷宫里察觉到有别派修士的事情，跟石鼎长老说了一遍。
石鼎长老沉默听完，便晓得此次月儿岛修士为何突然发难了。
不去管正在嚷嚷“咦，为什么我没发现”的石大小姐，他深思熟虑良久，才缓缓说道：
“此事我会上报观内，给你们记功。”
“你们对外，不能对任何人透露此行的信息，包括水濂真人陨落之事也不能说。”
罗衍在心里叹了口气，晓得师父是打算将消息拿去和玉清观高层换好处了。
说实话，如果只有我和师姐知晓，那么把连山宝库的信息隐瞒起来，倒也不失为一种更好的独占手段。
但既然月儿岛修士也知道连山宝库方位，那肯定得将消息汇报给观内，让观内将宝库入口重点把守起来，否则就是便宜了月儿岛那边。
他正默默思索着，只听见石琉璃又欢快说道：
“对了，父亲！我和师弟在宝库里取了很多好东西，你帮我们鉴定一下呗～”

第四十五章 能言善辩，罗衍喉舌
对于石大小姐突如其来的举动，罗衍虽然能够理解，但是心里嗤之以鼻。
动不动就是“爹爹帮我”，连得了宝物都要向爹爹炫耀，你是哪里来的爹宝女吗？
石琉璃倒是毫无所觉，只是开心地将从连山宝库密室里得来之物，全部都倒出来给父亲炫耀。
石鼎长老比石琉璃还要开心，便将东西一一点评过去：
“飞云香罗幢，护身法宝，比你那仿制九龙神火罩的法宝更优秀。”
“玄黄玉文书，既是法宝，也是玉简，里面应该载有一些上古信息……嗯，是一些地理资料。”
“玉经中髓丹，这倒是难得。用来祛除心魔，贯通瓶颈，用此丹再好不过。”
七七八八地鉴定过去，石琉璃也得意洋洋起来，又以眼光示意罗衍，让他将东西也拿出来。
罗衍心中呵呵，面上便顺从说道：
“好的，师姐。”
瑶池金莲已经吃了，自然无需拿出来，他便先取出戊土真元，给师父看。
“这是戊土真元啊！”石鼎长老惊讶说道，“据我所知，此物在极西之地，层叠群山向下的千丈地底，才有很低的概率能够寻得。”
“其中便是一粒泥土，也能抵得上一座山的重量，若是炼化进飞剑里，亦或是用来砸人的法印等，便能平添千钧之力。”
“徒儿打算用它来布阵。”罗衍熟练地扯谎说道。
“戊土崩山阵？”石鼎长老点了点头，“也好，比起炼器而言更适合你。”
罗衍将戊土真元收起，又取出玄黄重剑，说道：
“师父，我倒是不认得这剑，你看……”
“咦？”石鼎长老接过重剑，仔细地抚摸检查片刻，神情凝重地道，“若我所料不差，此剑似乎是昔日黄帝所用佩剑，唤作‘黄庭昆吾剑’。”
黄庭昆吾剑？罗衍和石琉璃面面相觑，两人均未曾在任何典籍中见过这个名字。
“昔日轩辕黄帝，兵伐蚩尤，在昆吾山脚驻扎。”石鼎长老悠悠说道，“欲取水，掘地百丈不见地泉，惟见火光如星。”
“后来他派人开掘此处，炼石为铜，炼铜为剑。平时色作玄黄，以真气催动则转赤，气竭则转青。”
说着，石鼎长老便以真元灌注其中，果然看到重剑转为赤红之色。
“因为此剑乃黄帝佩剑，因此世人皆讹传其为‘轩辕剑’。”石鼎长老最后说道，将黄庭剑重新还给罗衍，“此剑若论品阶，可与昆仑的太乙分光剑一较高下，但前提是要能让它认主。”
“认不了主，还不如凡铁兵器好用，这就需要你自己解决了。”
罗衍心悦诚服地接过黄庭剑，认真说道：
“弟子一定努力。”
旁边的石琉璃见状，忽然说道：
“其实我也可以帮忙……”
“琉璃！”石鼎长老严厉说道，“便是取宝，也讲究先来后到，有缘者得之！”
石琉璃刚想辩解，只听见罗衍笑着说道：
“师父，师姐肯定是在想，如果我没法子让黄庭剑认主，她也想帮忙呢。”
“就是说啊！”石琉璃委屈说道，“我只是想帮小师弟的忙，又不是想抢他的剑，父亲又把我往坏处想。”
石鼎长老不耐烦地说道：
“罗衍，你也休要护她太过。以黄庭剑的偏好，是绝对不可能认她为主的……琉璃你休要浪费时间了，让你师弟去处理。”
“知道了知道了！”石琉璃含泪说道，转眼就跑走不见了。
“师父。”罗衍无奈说道，“我去劝劝师姐。”
“唉。”石鼎长老心累摆手，“去吧。”
等罗衍离开后，石鼎长老才转身背手，幽幽地长叹了声。
如今天下大乱之势已然初现，琉璃啊。
你什么时候，才能让为父省点心啊……
石琉璃这边跑回房间，蒙在被子里哭了一会儿，只听见罗衍在外面敲门问道：
“师姐，你在吗？”
“不在！”石琉璃大声说道。
“那我就进来啦。”罗衍便推门进去，就看见石大小姐把头钻进了被子里，像一只傻乎乎的鸵鸟。
“师姐。”罗衍便在她身边坐下，笑道，“师父也真是太多心了，师姐你哪有什么坏心思呢。”
石琉璃没有理他，只是继续窝在被子里哭哭，纤细的肩膀不住抽动。
“师姐为何不跟师父解释清楚呢？”罗衍使出明知故问大法。
石琉璃果然中招，哭哭啼啼地埋怨说道：
“爹爹，他肯听我的话吗？他反正只相信你一个人啦！”
“师姐，你听我说……”罗衍见状便要和她讲道理，然而石大小姐哪里是听得进道理的人，立刻便蒙头往被子里钻，嘴上叫道：“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急得罗衍连忙将她抱住——陡然被师弟抱在怀里，她的身躯便陡然一僵，再也不动了。
“你听我说！”罗衍焦急地将她扳正过来，郑重其事地道，“师父虽然误会了你，但那正好说明了一个原因，那就是师父对你的期望非常高！”
“正因为你是他最珍视、最值得骄傲的女儿，他才对你有着如此严苛的道德要求，生怕你行差踏错一步啊！”
“哇！这个人！”识海里，昆仑镜和青萍剑都齐齐惊呼起来，听语气像是震惊、佩服，又像是带着点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石琉璃从被子里露出头来，青丝散乱披肩，俏脸上尤有泪痕：
“真的？”
“当然是真的！”罗衍严肃说道。
“你凭什么说是真的，你又不是他。”石琉璃小声嘟哝说道，但罗衍知道她已经信了八成。
“比五行真脉还真。师姐，不信的话，请看我的眼睛。”罗衍真诚地握住她的双手，“一个人可能用言语骗你，但他的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石琉璃呆呆地看着他的眼睛。
此时此刻，虚伪人设的气质幻术正在全速运转，同步值也几乎涨到爆炸。
“那。”石琉璃便耷拉下肩膀来，委屈地擦了擦眼泪，“那我要和父亲怎么解释嘛。”
“不用担心。”罗衍将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温柔说道，“一切就交给我吧。”

第四十六章 炼化阳霞朱明丹
将石大小姐搞定后，罗衍便开始检查收获。
首先，是瑶池金莲。
这玩意吃下去以后，一瓣就给罗衍增加了十年的化府修为，三瓣便是三十年功力。
当然，这也就意味着罗衍给石大小姐送了三十年修为。
不送是肯定不行的，毕竟一朵瑶池金莲长在那里，罗衍要当着石琉璃的面全部吃了，就算石大小姐傻不拉几的不懂，回去若是跟石鼎长老一说，两人也肯定会回过味来。
罗衍决定找个机会，在石鼎长老面前请教一下“瑶池金莲为何物”，然后不动声色地提起自己分石大小姐三瓣的功劳。
其次，是戊土真元。
前面说过，罗衍依靠东海离宫里得来的后天五行真脉，修成了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
这并不是五行神光的极限。若能得到先天五行真元，再次炼化其中，便能将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进化成先天五行大混沌神光。
后天，讲究的是要生生不息，这是“技”的范畴。
先天，代表的却是浩浩汤汤，这是“力”的范畴。
从“技”的水准，进化到“力”的境界，威力几乎可以发生质的巨大飞跃。
在五芝群岛的截教地下遗迹里，罗衍从壬水锁龙阵里取得了壬水真元，炼化后便使得黑色的水属神光，发生了质的变化。
如今，又得到了戊土真元，只需照葫芦画瓢，炼化在五行神光里，便能让黄色的土属神光也得到晋升。
至于剩下来的三种真元，凌云破曾在蜀山火元洞的深处，看到过一丝大日真阳之火，也就是丙火真元。
只是当时必须优先取紫府秘药——金汞丹华液，因此没能将丙火真元换出来，后续还是得找个机会。
其三，则是黄庭昆吾剑，也就是后世吹得一塌糊涂的轩辕剑。
这玩意作为黄帝佩剑，位阶自然是高得离谱，据说和紫薇掌教的太乙分光剑难分高下，妥妥的十一阶超级仙剑无疑。
唯一的问题是，它似乎不肯认自己为主。
这也正常，自己连金丹境都未到，凭什么让十一阶仙剑认主？
罗衍寻思可不可以让青萍剑调教一番，就像当初它对雷殛剑做的那样。
其四，则是上次从陇山地底白骨神宫里，得到的阳霞朱明丹和阴辉元神水。
这两个玩意儿，飞天夜叉说能增加一百年的化府修为，前提是要同时炼化——罗衍当然不至于它说什么就信什么。
万一喝下去身体炸了咋办？
另外一个问题则是，阳霞朱明丹要从绝阳之地中获取，此物实在过于稀有。
两者同服，以阴辉元神水之阴毒，攻阳霞朱明丹之阳毒，这种解法更是匪夷所思，典籍上完全没有记载。
反而是有一些高阶的纯阳法宝，必须要用阳霞朱明丹炼制。
因此，出于保险起见，罗衍也不打算将其拿去请教紫薇掌教，而是自己独自确认，免得紫薇掌教不让自己冒险服用，还将其收了去炼法宝。
等自己找到了合适的服用之法，再将另一颗想办法给徐师妹吧……还得想个解释口径，为什么被魏魔君夺去的东西到了自己手里，真是令人头疼。
罗衍来到道藏阁里，将涉及绝阳之地的资料，基本上都查了个遍。
所谓的绝阳之地，并不是指完全和阳气隔绝，而是指周围有极其磅礴的阴气，以至于很难找到阳气的存在——它们被压迫到了某个逼仄的角落里。
由于常年遭到海量阴气挤压，使得这些仅有的阳气会变得极为精纯（不精纯的都湮灭了），到最后会化作丹药模样，便是“阳霞朱明丹”。
道家里有句老话，叫“孤阴不生，独阳不长”，指的是仅有阴气无法使万物生存。但若是仅有阳气，环境过于暴烈，也会损害到万物的生长。
服食阳霞朱明丹，肯定是对身体有害的，这个确凿无疑。
但如果和阴辉元神水共服，能消除“独阳”的毒性么？
“阿镜，青萍。”罗衍在心里呼唤说道，“你们也别发呆了，快来帮我参详一下！”
“什么叫发呆啊？”昆仑镜不满说道，“我正在和它讨论好吗？”
“理论上说，有了阴辉元神水，就不满足独阳不长的条件了。”青萍剑分析说道，“但问题是，要如何共同炼化？”
“假如你炼化不得法，使得阴辉元神水先一步被耗尽，剩下的阳霞朱明丹的药力，必然会开始对你造成伤害。”
“那是自然。”罗衍毫不犹豫地点头道，“可是正确的炼化之法，典籍里也从未记载过。”
“根据典籍，阴辉元神水也是有毒性的。确切地说，它对肉体有毒，但对魂魄元神反而有滋养之能。”
“我倒是有个主意。”昆仑镜忽然说道，“你以阴辉元神水包裹阳霞朱明丹试试？然后将其中的阳气慢慢剥离出来。”
“哦？”罗衍眼睛一亮，毫不费力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就像剥洋葱一样是么？”
“洋葱是什么？”昆仑镜好奇问道。
“咳，没事。”罗衍忘了这个世界没有洋葱，“我的意思是，以阴辉元神水和阳霞朱明丹对冲，然后缓慢地、一层一层地剥离阳霞朱明丹的精纯阳气，是吧？”
“没错。”昆仑镜矜持地道，“我觉得这样有可行性。”
“也就是说，你需要完美地控制阴辉元神水，在你气海里的形态。”青萍剑也跃跃欲试说道，“这个我倒是可以帮你。”
“如此便太好了！”罗衍大喜过望，“既然如此，我就先尝试炼化吧。”
“如果不行，你就赶紧将其吐出。”昆仑镜关切说道。
罗衍便去附近寻了一处练功静室，然后取出装有阴辉元神水的丹瓶。
他盯着丹瓶看了片刻，接着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将阳霞朱明丹丢了进去。
丹入水中，后者立刻滚沸起来，罗衍却毫不犹豫，带着某种视死如归的表情，举起丹瓶往口中直接倒去。
包裹着阳霞朱明丹的阴辉元神水，便被他一咽而下！

第四十七章 读档魏魔君，完成闭环
阴辉元神水漆黑如墨云，阳霞朱明丹光亮似大日。
两者纠缠一处，在气海中起起伏伏。
罗衍神识微动，使得包裹阳霞朱明丹的阴辉元神水，悄悄地露出一丝缝隙。
只见那层层阴云后的太阳，忽然便大放光明起来。
罗衍连忙将缝隙堵上，可还是有一丝流辉溢出，混入急旋的气海之中。
几乎是在数息之间，就将整个丹田都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罗衍：？？？
他仔细检查片刻，才发现这种金色并不是污染，反而是真元变得更加精纯的征兆。
他修炼的炼气术，为《九天清微入境真言》，所提炼的道家真元以纯正清气为本，本就足够精粹凝练，而这种染金进一步增加了真元强度。
随着金色真元沿着经脉，扩散到四肢百骸，罗衍能察觉许多肉体上的瑕疵，亦或是以前战斗留下来的暗伤，此时都得到了神识可见的滋养和修复。
至于最关键的玉府，无论是内壁还是外壁的色泽，都开始由象牙玉色转为金玉之色。
确切地说，前者是乳白色，后者则是更明亮的铂金色。
罗衍甚至有种莫名其妙的明悟，感觉这“玉府”其实也分低档、中档和高档。
低档是白玉，合两百年修为；中档是金玉，合四百年修为。
至于代表一品金丹、八百年修为的“高档”，却不知又是怎样绚丽的色彩。
罗衍再次故技重施，将阴辉元神水的包围掀开一个小口。
于是阳霞朱明丹再次溢出一缕极其精纯的阳气，迅速便混合匀入气海之中。
“原来如此！”罗衍终于恍然大悟，“若无阴辉元神水帮助，这阳霞朱明丹便要立刻全部融入气海，寻常修士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
“反过来，若无阳霞朱明丹的压制，阴辉元神水也要毒害身体。”
“明明是两味毒药，合起来却成了一方独特的紫府秘药，妙哉！这法子谁想出来的？”
“可行就好。”昆仑镜松了口气，“炼化这阳霞朱明丹，大概还要多久时间？”
“差不多一到两年。”罗衍回答说道，“如果能有奇遇，只短不长。”
“阿镜，读档魏东流吧，我倒要看看那飞天夜叉，究竟隐瞒了什么东西。”
“好的。”昆仑镜便沉声说道。
【点位四：石屏山，通玄门驻地。】
【人物身份：魏东流。】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魏东流走进石屋，便看见姜魔女正在给自己的两个便宜徒弟打赏。
“这是你的。”她笑靥如花地塞给郭近一柄飞剑，魏东流看得清楚，似乎是九阶金系。
“这是给你的。”她又塞给王苁一套飞针法宝。
郭近这边接过飞剑，不知所措；王苁却是个机灵的，立刻甜甜地笑起来，答谢道：
“谢谢师娘！”
“好孩子！”姜魔女立刻狂喜，一脸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但师娘还不是师娘，得等到你那位魔君师父同意了，明白吗？以后在外面可不能这么叫。”
“知道了，师娘。”王苁立刻秒懂。
在外面不能这么叫，在内部需要多叫些。
郭近倒是一头雾水：这姜前辈明明不让你叫“师娘”，师妹你还偏要这么叫她，什么意思？
“咳咳咳！”魏东流咳嗽了声，迈步进去。
王苁立刻露出仿佛当场被捉赃的惊恐表情；姜离谙惊喜地回过头来，看到并非是赤发重瞳的魏魔君，立刻又沮丧地蔫了下去。
“哦，魏道友来了。”她用平淡不变的声线说道。
“你那是什么反应？”魏东流不满问道。
姜离谙惨笑了声，便勉强做出恭敬的表情，敷衍般地行了一礼：
“见过魏道友。”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反应……”魏东流有些头疼，便将视线转到两位徒弟身上，“你们的功课练得怎么样了？离气海充盈还有多久？”
郭近和王苁面面相觑，后者表情直接垮了，前者则是老实说道：
“回师父的话，大概还有七十多年。”
“七十多年？”魏东流瞪起眼睛，“怎地还要这么久？我当初从辟谷三关，到紫府结成，也不过用了十多年而已！”
这话郭近根本接不住，只能苦着脸不语。王苁面上没辙，心里倒是嘀咕起来。
她如今也不是修道小白，和姜师娘也学了很多修真界的常识，知晓寻常修士的炼气期，也就是气海充盈的境界，差不多就需要六十年左右。
她和郭近，属于资质比较平庸的类型，从吐纳炼气的效率来看，大概需要七十年出头的样子——这个速度，在修真界也并非最烂，属于中下水准。
若是资质优秀的，大多修炼三四十年便能大功告成，姜师娘就是这个资质。
如果是绝顶天赋，日常吐纳如鲸吞龙吸的，那一二十年内抵达洗髓阶，也是有的……
但十年就连跨两个境界，抵达化府阶，简直是闻所未闻！
她向姜离谙投去询问的目光，却只见姜魔女根本没有辩驳的意思，只是将双臂抱在胸前，淡定地点了点头。
虽然听起来不可思议，但我家魏魔君岂是寻常天才可以相比的？
别说十年炼气洗髓了，就算是百年修成一品金丹，那也是应有之义，自然之理，根本无需过多惊讶。
“姜道友。”魏东流便不再欺负两个便宜徒弟，只是淡淡说道，“去叫上温道友，随我去一处地方。”
“什么地方？”姜离谙眨眨眼睛。
“白骨神宫。”魏东流说。
姜离谙：？
她稍微茫然了一会儿，才陡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听过这个地名。
好像是上古截教的某个分支派系，阴鬼道的前身来着，只是其具体位于何处早已无人知晓……难道我家魔君掌握了白骨神宫的位置？
“非得叫上温阳吗？”姜魔女便柔声笑道。
潜台词：如果能够双人成行，何必多添一人分宝？
“是的。”魏东流便露出“我意已决”的冷酷神态。
之所以要叫上温阳，有两个原因：
其一，已经发生的历史里，温阳是随自己同去的，不好改变。
其二，就算可以改变，也没必要。
此行自己要去提前埋伏飞天夜叉，顺带还要将白骨神宫搜刮一通，正需要温阳对阴鬼道上古道统的知识和了解。

第四十八章 哪个才是真实声线？
在正教看来，阴鬼道驻地诡秘难寻。
然而，魔教这边似乎有某种互相联络的隐秘方式。
总之，姜离谙带着魏东流，来到了黄河边上的某处渡口。
此处看似只是一个小渔村，然而等魏东流降落在地面上，才发现这里不对劲的渔民也太多了些。
确切地说，都是阴鬼道修士假扮的。
以经验丰富受过专业训练且从事这行几十年的资深间谍魏东流来看，这些阴鬼道修士的演技简直尬到爆炸。
如果正教修士面对面都认不出他们来，那正教可以去组织大家修炼天眼通了——这世界毕竟也没有星际可以打。
然而转念一想，正教修士御剑飞行路过此处，看到下方有一个渡口，会特意降落下来检查一番吗？
根本不可能，黄河从上游到下游共有多少个渡口啊！
在村口附近一处卖豆腐的地方，两人便看见温阳穿着劳动妇女的服装，麻布袖子高高捋到手肘上面，露出白皙滑嫩的胳膊来。
另一个书生打扮的男性修士，正摇着扇子站在豆腐摊前，殷勤地和他搭讪：
“温师妹，你还是不要扮演卖豆腐的了，那边的胭脂水粉摊还少一个人呢。”
“蒋师兄。”温阳不卑不亢地说道，吐出来的却是清丽女声，“您就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
“我这不是刚从前线回来吗？”男性修士笑着说道，从怀里摸出一个法宝来，“给你战利品。”
“无功不受禄。”温阳冷淡地拒绝说道。
“拿着吧，放我这里也没用。”男性修士便将法宝放在豆腐旁边，然后摇着扇子潇洒地离开了。
魏东流微微偏头，便看见姜离谙眼观鼻，鼻观心，强行忍笑中。
“你们还要站在那里看多久？”温阳转过头来，没好气地说道。
这次声线切换成了沉磁男声。
魏东流心里暗暗佩服，这位不去现代地球做声优真是可惜了。
“温道友近日可好？”姜魔女笑着说道。
“有什么好不好的。”温阳抱怨般地说道，将豆腐摊子推到了屋子里，“派里有令就去前线截杀正教修士，无事就在这里扮演凡人，你们也都看到了。”
“温道友。”魏东流出声说道，“我们寻得一处遗迹，想邀你前去探索。”
温阳略微有些意外，但很快便点了点头：
“好，我去屋里换下衣服。”
很快，他便换了一身阴鬼道女修的衣袍出来了。
魏东流也懒得问他为什么要女装，毕竟神秘人设是不可以有太多问题的，变成十万个为什么那就没有大佬逼格了。
三人齐齐御剑空中，向着西方的陇山飞去，只听见温阳说道：
“这里抵近和昆仑的冲突前线了，我们得小心些……魏道友的遗迹便在这附近？还是更远的地方？”
“陇山底下。”魏东流言简意赅。
陇山底下？温阳顿时想起了之前阴鬼道在附近发现的一个地底遗迹。
等魏东流带两人降落在陇山的某处山麓，温阳才愕然确定，居然真的就是那处遗迹。
“魏道友。”他略微斟酌语句，然后开口说道，“此处遗迹……其实早在很多年前，便已经被我们阴鬼道探查清楚，而且搜刮得差不多了。”
“只是后来，因为和昆仑的战事缘故，我们才将此处废弃，里面也基本上没剩下多少东西了。”
“温道友。”魏东流淡定说道，“你可知道飞天夜叉？”
“飞天夜叉？”温阳脸色微变，显然知道这个词代表着什么意思。
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魏东流便晓得阴鬼道修士不仅没有发现里面的白骨神宫，就连飞天夜叉所埋骨的“绝阳之地”也未查探到。
“我们走吧。”他淡淡说道。
三人进入陇山裂隙，穿过岩洞，便抵达青砖灰粉的地宫甬道之中。
温阳沉默地看着周围，这地宫他也算探索十来次以上了，怎么没见着什么飞天夜叉？
魏东流根据记忆，按着飞天夜叉行走的路线，抵达了某处宫室之中。
此处是一个小房间，左右两边各放着一只棺椁，盖子被掀开放在旁边，里面是空的。
“这左右原本各有一具金尸。”温阳出声解释说道，“后来宗门长辈起了棺材，将尸体取走了。”
“嗯。”魏东流点了点头，看向两栋棺椁之间的青砖墙壁。
如果他记得没错，那次飞天夜叉带秋长天和徐应怜走到此处时，墙上是有一个破洞的。
穿过破洞，继续前行一段距离，便能抵达白骨神宫所在的幽深地谷。
考虑到现在的时间线上，简青楠等人可能还在探索飞天夜叉那边的路线，而秋长天和徐应怜正在金岭洞府里，魏东流便立刻得出了答案。
他挥动右手，从袖子里便飞出三道金光，扑向对面的青砖墙壁。
这百毒金蚕蛊本是凶虫，一双大螯甚至能啃噬飞剑，区区青砖自然不在话下。
三下五除二，便在墙面啃出一个大洞来，露出里面的……第二层砖墙。
虽然仍是砖墙，但温阳和姜离谙都感觉出不对来。
因为以这个房间的面积而言，只需一层砖墙便能支撑住整个空间，完全没有必要砌出第二层砖墙来。
百毒金蚕蛊继续冲击，很快将第二层砖墙也钻个通透，露出了第三层砖墙。
这下两人便立刻确定，这里头肯定有密室！
之所以砌上好几层砖墙，一是为了在神识的查探下增加隐蔽性，二是就算有人在这里敲敲打打，也不至于发出后面空心的声响。
百毒金蚕蛊凶性大发，疯狂突入，很快便穿透了六七层砖墙，终于露出里面的洞口来。
“这里头……”温阳神识探去，数百丈仍然未见尽头，“是什么？”
“白骨神宫。”魏东流还没说话，姜魔女已经学着他的淡漠口气，装逼说道。
“白骨神宫！”温阳呆滞了片刻，突然便爆发般地失控叫道。
他的音调尖利异常，连女性声线都冒出来了。
“小声点！”魏东流立刻沉下脸色。
“咳咳。”温阳立刻切回沉磁男声，咳嗽说道，“魏道友，你能确定下面真是白骨神宫吗？”
“下去一看便知。”魏东流淡淡说道。

第四十九章 提前抵达，开始算计
不知走了多久，三人才终于从洞口里出来。
映入眼帘的，便是巨大的、幽深的、看不见底的裂谷。
姜离谙和温阳都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因为这种完全没有光照的、空间巨大的环境，若是遇到什么具有夜视能力的飞行妖兽的攻击，几乎没有很好的办法可以应付。
魏东流倒是云淡风轻……虽然神识也在扫查四周，但表面上的神秘大佬人设肯定要维持住。
三人沿着羊肠小道，向下不断蜿蜒折行，走在前面的温阳突然微微偏头，看向姜离谙。
很不对劲。
魏东流这闲庭信步的派头，实在是太不对劲了——简直就跟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一样。
除非他对此处非常熟悉……但如果他提前探过此处秘境，又何必叫上你我前来？
难道他真的是什么上古老怪物？
姜离谙读懂了他的意思，然后默默撇过头去，假装没有读懂。
狐假虎威的感觉，好爽啊！
她心里得意地想。
这小魔女看来是已经被魏魔君完全迷晕了，沆瀣一气……温阳冷冷想着，暗自垂下眼睑和睫毛，只用神识保持对四周的探查。
嗯？那是什么声音？
温阳忽然听见了一阵诡异的铃声，顿时便有阵阵晕眩袭上心头。
他正要出声示警，神识里却“看见”走在身前的魏东流，以及身后的姜离谙，都没有任何异样。
难道是这两人在算计我？
温阳下意识想到此处，顿时一惊，然后很快又反应过来。
不对，声音不是从这两人身上传来的，而是从谷底传来的。
他赶紧运转心法，先抵住声音里的幻术攻击，然后下意识便将神识往谷底探去，兴许是众人已经下到了足够的距离，这一探便探到了白骨神宫的穹顶。
温阳：！！！
正当温阳百感交集的时候，姜魔女也听见了那诡异的铃声。
“这铃声还挺好听的……”她下意识便想道，然后猛地反应过来，“不对！有幻术！”
呆滞片刻，姜离谙便突然越过温阳，跑到魏东流身边，假装被幻术袭击的样子，娇声说道：
“魏道友，这声音好像有些不对！”
“这是白骨空铃。”魏东流淡淡说道，“以骨铸铃，无风自动。”
“其声音能荡人魂魄，迷人神智。法力境界低微些的，在钟声里走不过三息，便要头晕目眩，四肢乏力，无法动弹了。”
姜离谙听得微微一怔，只当是魏东流嫌弃自己修为太差，连忙说道：
“咳，我并不是抵挡不住这种幻术，只是提醒一下你们而已。”
“魏道友真是见多识广。”后面的温阳忽然说道，“居然只是听闻其声，便能辨认出是白骨空铃。”
“此物我在典籍里也曾读过，据说是本道在上古时期戒律堂的专用法宝。凡新入门的弟子，必要在白骨空铃前走上一遭，方晓得阴鬼道的门规厉害。”
“另外，若是有外敌攻入，只需将白骨空铃全力催动起来，便能直接攻击敌人魂魄，其效果堪比护派大阵。”
“原来如此。”姜离谙笑着说道，“也就是说，这下面就是白骨神宫了？”
“如果说失传已久的白骨空铃可能位于何处，那当然只能是白骨神宫了。”温阳幽幽叹了口气，“历史上，我们阴鬼道也有过四次灭派大祸，每一次都是差点断绝道统。”
“到了如今，连白骨神宫的下落都寻不见了……却想不到会在这里。”
“温道友，你事后会向宗门汇报么？”姜离谙忽然问道。
“当然不会。”温阳小心观察魏东流的脸色，然后正色说道，“若是寻常秘境的位置，将其献给宗门，或许还能得到重赏。”
“但白骨神宫事关重大，宗门很有可能将其消息封锁起来，只让少数高层知晓。”
说到这里，他便恰到好处地闭口不言。
至于潜台词是什么，当然也不言而喻——既然只能让少数高层知道，那除了“少数高层”以外的人，自然是要消失掉的。
魏东流没有说话，只是带着两人走到谷底。
巍峨的白骨神宫，便在三人的神识里展露峥嵘。
“确实是白骨神宫。”温阳感慨般地说道，“自从阴鬼道丢失这里的下落后，我们三人大概是第一批抵达此处的修士吧。”
魏东流开口问道：
“温道友，我再问你一遍：你可知飞天夜叉？”
“嗯。”温阳微微沉吟片刻，说道，“魏道友应该知晓，我阴鬼道曾经有炼阴尸和控幽鬼两个流派。”
“在阴尸流派里，阴尸分为铁、铜、银、金四个等级，这些阴尸往往都是横死之人，被修士操控作为兵器，有力大无穷之能。”
“再其上，便是‘地行罗刹’，‘飞天夜叉’，以及传说中的‘旱魃’。”
“到了这个境界的阴尸，就会开始具备灵智、天赋和神通，所以往往难以被修士进行掌控。因此必须在炼尸阶段，便加入一件法器进行同炼，使两者性命互相交修，难以分离。”
“这样一来，便可以使用这种法器，对阴尸进行强制性的操纵——当然，拥有灵智的阴尸若是能抢得法器，即可将其炼入身体深处，消除被人钳制的危险。”
“在白骨神宫那个年代，可能还有阴鬼道修士会将阴尸炼到飞天夜叉的境界。但如今我们宗门已经没人这么做了。”
“大家都是反其道而行之：并不是将别人炼成高阶阴尸，并大费周章地进行奴役，而是自己走尸修之道……若是能成为旱魃，亦能与天地同寿，和地仙相比差不了多少。”
“比如我们宗门，如今就有两位飞天夜叉前辈，都是宗门长老……”
温阳将阴尸流派的知识娓娓道来，听得魏东流和姜离谙非常入神。
两人对这些知识也不是全无了解，平时看杂书也涉猎过一些，但肯定没有温阳知道的那么细。
炼尸炼尸，以前是炼别人，现在是炼自己，果真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说到最后，温阳小心翼翼地问道：
“魏道友，这白骨神宫里头，有一只飞天夜叉吗？”
“不错。”魏东流坦然说道，“而且和它性命交修的法器，也在这白骨神宫里头。”
“你知道这种法器要怎么使用吗？”
“这很简单。”温阳毫不犹豫地回答道，“直接滴精血使其认主便可。”
“收服法器之后，与之心神交感，便等于那飞天夜叉的性命，只在你一念之间。”
“你要它走，它便走；要它跑跳，它便跑跳；哪怕是让它自杀，它也不得不做。”
“当然，既然能奴役飞天夜叉，自然没人会舍得让它自杀。不过还得提防它的算计，毕竟它已经开了灵智，而且根本不逊于人类修士。”
“若是被它的曲意逢迎麻痹了警戒心，让那至关重要的法器被它谋夺了去，便要遭到飞天夜叉最为酷烈残忍的报复。我们宗门的古籍里，就记载了几个极为可怕的案例……”
众人就这样互相闲聊着，向着白骨神宫的正门走去。

第五十章 慷慨分润，互相交心
“真是令人惊叹。”
温阳打量着周围陈设，笑道：
“陇山之下，千丈裂谷，白骨神宫，而且造得如此之大，可见在石矶娘娘的那个年代，阴鬼道究竟有多么繁荣强大了。”
“九大魔王、七十二火鸦、五百夜叉……”姜离谙也喟叹起来，“若如今阴鬼道能有昔日的半点辉煌，何愁不敌昆仑太清宗？”
魏东流缓缓说道：
“你们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便是那个时代的古昆仑，亦有元婴修士三千之数。”
“昆仑山脉，东西南北，大小宗门两百之数，其中也有神火道这般强悍势力，依旧被古昆仑修士如砍瓜切菜般除去。”
“若非如此，偌大的昆仑山脉，如今怎会被太清宗完全占据？”
两人齐齐失语，心里却翻江倒海起来。
“古昆仑”这个词，便是在阴尸天魔两道的典籍里也很少出现，更不用说是“修士三千”这种明确的数字了。
能了解得如此清晰的，要么是昆仑那边的修士（毕竟是他们祖宗的历史），要么……
……就是上古时代活下来的老怪物。
魏东流却好似不知两人心中所想，只是默默品味了一番神秘人设同步值上升的可喜之势，然后便继续朝前走去。
往左，为幽鬼派的驻地；
往右，为阴尸派的驻地。
上次的飞天夜叉，带着秋长天和徐应怜往左。
这次，他要带着两人往右。
“魏东流。”正当他要迈步前进时，姜离谙忽然在后面唤道。
“怎么了？”魏东流驻足回眸。
“……没事。”姜离谙鬼使神差地收了口。
她本来想说些“年龄也不能阻止我们”之类的话，但话到了嘴边却又突然吐不出来了。
因为她忽然醒悟过来，自己似乎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位“魏道友”。
即便是对那位赤发重瞳的魏魔君，也不过是见色起意而已。
见姜魔女不说话了，魏东流不以为意，继续朝前行。
穿过正厅，来到后殿，便看见大量棺材横摆如山，金汞硫磺逆流成河，看似仿佛布下大阵，实际上却无任何阵法可言，只是杂乱的堆积。
“炼尸房。”温阳神色凝重地道，摸了摸旁边凸出来的棺材，“居然是囚凤木，这种木料现在都找不到了，只有被瘴气笼罩的南疆十万大山里，可能还有一些。”
“看看有什么能用的。”魏东流淡漠说道，“有用的都拿走。”
“嗯。”于是温阳便跳上棺材，四处寻找起来，灵活得像是一只猫。
姜魔女闲得无事，便凑过来问道：
“魏道友，你要什么时候开启那个……呃，很帅的那个魔君法身啊？”
“只要在遇到麻烦的时候，我才会化为法身。”魏东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很期待会遇到麻烦？”
“啊不不不！”姜魔女连忙摇头，“我只是……”
她语无伦次地说着，很快便黯然垂下螓首，说不下去了。
魏东流对她的绮思并非毫无所觉，只是神秘大佬不在乎儿女情长，因此只是漠然地扭过头去。
温阳从棺材堆上落下，在地上摆出三个物件，说道：
“也就这三件值得带走了。”
他按照从左往右，依次介绍说道：
“左边这块木料是囚凤木，非常适合用于制作封印类的法器。无论是五行各属还是阴阳二气，基本都难穿透囚凤木。”
“囚凤木不是木属性的么？”姜离谙好奇问道，“若是遇到金属或者火属之物，也能抵抗住侵蚀？”
“当然。”温阳说道，“当时的阴鬼道，会用一种秘法对囚凤木进行处理……可惜现在也已经失传了。”
“中间这颗碧绿色的珠子，名字唤作凝身珠，只要将其含在嘴里舌下，便能肉身不腐。”
“此物是用于封印、温养尸体的，但炼制之法也已经失传，因此如今我们宗门只能往尸体里注入大量水银来代替。”
“好恶心！”想到这颗珠子曾经被塞到尸体嘴里，姜魔女立刻嫌弃说道。
“这珠子当然是没用过的。”温阳瞬间洞悉了她的意思，连忙解释。
“最右边那个是无柄槐木剑，倒不知道是什么用，取来给你们看看。”
“嗯？”魏东流仔细看去，果然是那把无柄槐木剑。
可这把剑……不是应该挂在隔壁幽鬼流派的藏宝室里头吗？
接着，魏东流才猛然醒悟过来。
飞天夜叉作为阴尸，能控制它的法宝，当然是存放于阴尸流派这边了。
至于为什么在秋长天的视角里，这把剑会被挂在那边的藏宝室里，当然是因为……
魏东流叹了口气，便伸手拿过无柄槐木剑，说道：
“我要这个，剩下的你们分了吧。”
姜离谙和温阳先是一怔，然后又一喜。
怔的是这把无柄槐木剑究竟是个什么物件，能让魏东流毫不犹豫地选它？
考虑到他此前频繁询问飞天夜叉之事，难道此剑便是控制飞天夜叉的关键法宝？
喜的却是魏道友居然没想要独吞所有战利品，而是愿意与他们进行分润！
换做别的什么魔教道友，早就仗着自己功力深厚，将所有东西揽为己有了。
温阳毕竟还提供了信息支持，因此倒也非常爽快，直接便选了囚凤木。
姜魔女此行却是什么也没贡献，破天荒地有些不好意思去拿，可是转念一想，我家魏魔君送我东西，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魏道友。”她便认真说道，“承你情分，以后再报。”
言外之意，便是拿不出什么东西来换，只能算作欠一次人情。
魏东流有些讶异，因为他之所以愿意和同伴分润，却并非是贪图姜魔女的人情，而是对另外两个垃圾玩意完全看不上——毕竟他的眼界实在是太高了。
不过魏东流这个人设，并不是用来变强的，而是要打探地狱道的消息……这个初衷他还没有忘记。
结好姜离谙和温阳，甚至是卖他们人情，当然也是发展人脉的一种。
于是他便无聊地摆了摆手，说道：
“些许小物，不足挂齿。”
这潇洒不羁的做派，和如今大部分魔道修士锱铢必较的习性作风相比，可以说是判若两人了。
落在姜魔女和温阳两人眼里，顿时又为先前的“老怪物”猜测，平添了几分可信度。
温阳这边表情恍惚，低头思索片刻，忽然便露出虚心的请教态度，诚恳说道：
“魏前……魏道友，这份情我也承下。只是我有一问，若道友不介意，能否为我解惑？”
“什么问题？”魏东流懒洋洋道。
“就是……”温阳有些欲言又止，看了看旁边的姜离谙。
他和姜离谙也算是熟识已久，但有些关于他自身最深的隐秘，仍然没有告诉过对方。
只是上次在镜湖神宫，被镜子怪物泄了老底，温阳自觉如果姜魔女深入追查下去，大概也会被猜得七七八八。
还不如摆出诚恳交心的态度，就在这里说给两人听，以此来加深关系和羁绊。
温阳这般暗自下了决定，便幽幽叹息了声，问道：
“我的问题是，假如一个男人……从娘胎里，就被人用秘法将魂魄抽出，塞到他妹妹的身体里……”
“……那么他究竟算是男人呢？还是女人呢？”

第五十一章 生死不可操之人手
“我有一个朋友。”
“他的父亲是阴鬼道的冥烟真人，母亲是同门的玉华真人。”
“在他母亲分娩期将至的时候，遭到了敌对修士的暗算。”
“总之，他父亲没能救下他的母亲，且腹内两个同胞胎儿，哥哥被毁去半边身子，奄奄一息；妹妹则是浊气入脑，魂魄残缺。”
“于是，他的父亲便将哥哥完好无损的魂魄抽出，移植到了妹妹完好无损的身体里……”
温阳神情黯淡地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姜离谙听得也有些郁郁，心想若是换做我被这么搞，我就直接自杀去。
旁边的魏东流忽然挑眉说道：
“这里大家都不是外人，所以我姑且问清楚：你说的这个朋友，究竟是不是你自己？”
温阳脸色霎时僵住，差点没吐出一口血来。
姜离谙也是脸颊抽搐，只听见温阳摆了摆手，尴尬说道：
“那个不重要，不重要……”
“总之，我那个朋友……他从小便是女儿家的身子，周围人却也视他为姑娘家。”
“但他父亲却是幽鬼流派的，早早就将他的身世告诉了他，并且问了一个他无法反驳的问题。”
“假如你原本是男性，因为身躯被毁而夺舍了一个女性，难道你就变成女性了吗？”
魏东流：……
姜离谙：……
“他父亲还说了，假如夺舍的身体不是人族女性，而是一只畜生呢？难道你就变成畜生了？”温阳语气幽幽地道，“父亲最后总结说，决定一个人究竟是谁的，并不是他的肉体，而是他的灵魂。”
姜离谙表情古怪，显然对这个说法很不认可。
然而前面的“夺舍畜生论”实在太过有冲击力，如果不能将其辩倒，那么无论在别的方向如何努力，也不可能说服温阳。
“关于这点，我倒是听过一个说法。”魏东流面无表情地道，“那个理论说，性别是后天决定的，而不是先天决定的。”
“即便是你先天是男性，只要你某一天突然觉醒了自己是女性的认知，那么你从此刻起便是女性了。”
温阳沉默地听完，思索片刻，便露出为难的笑容来：
“哪有这种胡闹的说法？那若是登徒子谎称自认为女性，便可以自由进出小姐们的闺房了？”
“确实，我也觉得是胡闹。”魏东流一本正经地道，“不过它倒是揭示了一点，那就是确实存在后天的性别认知。”
“你父亲说的理论，建立在一个前提上，那就是你已经形成了对应的性别认知。在那之后，无论穿越到什么身体上，你都会选择坚持你的认知。”
“但如果是在娘胎里就交换了身体，灵魂还没有性别认知，那么我觉得就算你自认为女性，问题也不大。”
温阳笑容僵硬地听完，尴尬说道：
“不是我，是我的一位朋友……不过，谢谢你。”
魏东流点了点头，正打算动身，又听见温阳说道：
“姜道友，我朋友的故事说完了，轮到你了。”
这次他并未选用某种沉磁男声，而是换了一种比较中性的，听不出男女的冷淡声音。
姜离谙：？？？
她露出了一个“吃瓜竟吃到我身上”的窘迫表情，试图扯开话题：
“我哪有什么故事啊……”
“姜道友。”温阳便语气阴阴地道，“魏道友如此慷慨，带我们来探索此处遗迹，我们当然要对魏道友以诚相待，你觉得呢？”
姜离谙简直要吐血，合着你是自己坦露秘密还不行，还非得将我也带上！
不过温阳说的也有些道理，她都将这般阴私之事都说出来了，我若是还藏着掖着，我家魏魔君在心里比较一下，岂不是就要对我有芥蒂了？
“咳。”姜魔女便咳嗽了声，说道，“既然如此，我也跟大家分享一个小秘密吧。”
“其实我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阴刻生人。”她神秘兮兮地说道。
然后，只见另外两人露出了“就这”的表情。
“你们懂不懂什么叫‘先天阴体之人’啊？”姜离谙冷冷说道，“若是以我的身体为祭品，去召唤天魔的话，便可以让响应的天魔位阶，凭空上升一个档次！”
“姜道友原来是上好的天魔祭品。”温阳立刻掩口笑道，“这等隐秘之事，也敢轻易告诉我们？”
什么“我们”？姜魔女勃然大怒，你也配和魏魔君相提并论？
魏东流倒是很快回过味来，冷笑说道：
“你师父收你为徒，想来也是别有用心的了。”
“不错。”姜离谙冷冷说道，“但这也是我的护身符。”
“如此好的祭品，自然要用于召唤最好的天魔。”温阳若有所思地道，“也就是说，在你师父决心动手之前，反而会庇护你不让其他弟子杀死。”
“并非如此。”姜离谙沉默片刻，说道，“我师父，其实应该还未下定决心。”
“若你真的表现出优秀的修士天赋，那么培养出一个近乎完美、且能够掌控的弟子，可比召唤一个高阶天魔的价值，更加能让人动心。”魏东流冷酷地指出其中关键。
“没错。”姜离谙幽幽说道，“先天阴体之人，在天魔道法术的修炼方面，也有一定的加成。”
“所以师父必然还在权衡，究竟是要让我作为亲传弟子，还是将我变成高阶天魔的祭品。”
“这中间的临界点，我已经大概摸索清楚了。”她露出极其严肃的神情，寒声说道，“首先，我必须成为所有弟子里，最优秀的那一个。”
“其次，我必须结上品金丹。这样一来，基本上就能确保将来能顺利结胎仙，成为元婴修士了。”
“如此一来，我被留下来培养的未来价值，才会大于一个高阶天魔。”
她虽然只说了两点，但魏东流却敏锐地察觉到，其实还有真正关键的第三点：
要获取她师父的绝对信任。
否则，能力越是优秀，道基越是雄浑，反而会让她的师父感到忌惮，从而提前对她动手。
想到这里，魏东流也是暗暗松了口气。
魔道这边的人设，选择自立门户果然是正确的。
真要拜在什么老怪物的门下，不得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走一步、算两步、看三步，生死无时无刻不操之于人手，那得多憋屈难受啊！

第五十二章 配合表演
交流完毕，三人便再次动身。
姜离谙和温阳正要继续前进，忽然听见魏东流说道：
“你们先进去搜刮吧，我在外面还有点事。”
两人只是微微一怔，随后便很快反应过来，说道：
“那好，我们先进去了。”
魏东流这边目送两人进入后殿，再次跟阿镜确认了下时间。
飞天夜叉等人很快就要到了。
他迅速离开此处，又转头走向另一侧后殿，一路畅通无阻抵达藏宝室。
藏宝室里，各类法宝法器琳琅满目，令人垂涎欲滴。
可惜的是，周围到处都是阴毒的阵法禁制，若是贸然触碰，定要身受重创。
仔细想来，便是徐师妹在这里，怕是也不可能破解这些禁制。
嗯？
等等，难不成还是我……
魏东流想通关窍，叹了口气，便拔出青萍剑，将其迅速射入藏宝室。
只见屋内黑光大作，各种禁制接连爆发，声浪和震动将架子上的东西全都弄倒了。
确认里面禁制全部失效后，魏东流只得再次进去，将架子上的法宝、丹瓶等物件重新摆好，接着将无柄槐木剑挂在墙上，随后便缓缓退出藏宝室，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躲起来，吩咐说道：
“阿镜，幻术！”
昆仑镜很快对他施加了伪装的幻术。
没过多久，只听见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乱声。
紧接着，行色匆匆的徐应怜便从外面走了来。
在幻术的作用下，她也没去看向走廊深处，只是径直来到藏宝室的门口，施展火流凤法术探查里面情况。
然后便露出意外的神色：这里头怎么没有任何禁制？
魏东流躲在侧面的走廊尽头，看着徐师妹脸上蠢萌的表情，不由得有些想笑。
若是换做姜魔女在这里，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地就进去。
要知道有许多阴险禁制，是检测法术也不一定探出来的。跟斗争经验丰富的魔教修士相比，徐师妹还是太嫩了。
魏东流暗自挥袖，便有一只百毒金蚕蛊从袖口飞出，在靠近藏宝室的天花板角落里趴伏下来，安静地窥视着室内徐应怜的动作。
只见她直接来到一个架子前，注视着里面的阴辉元神水。
这让魏东流忽然想起来：秋长天回到昆仑以后，还未将阳霞朱明丹和储物袋交给她呢。
咳咳，下次读档，一定归还。
徐应怜将阴辉元神水收好，又耐心地取走其他法宝物件，最后才去取墙上挂着的无柄槐木剑。
她刚伸出手去，魏东流便已经开启了混沌魔体，化为赤发重瞳的魔君样貌，悄然从她身后接近，闪电般出手越过她的肩头，将那把无柄槐木剑握在了手里。
徐应怜：！！！
刹那之间，她脸上的神情变得极为精彩，但很快又收敛心神，摆出如临大敌的姿态。
“阁下是？”徐应怜冷冷问道。
魏东流非常失望。
身为我的道侣和师妹，警惕心居然如此之差。
见里头没有禁制却不怀疑，被人欺近身后仍未发觉，我平时都是怎么教你的？
“魔尊魏东流。”他便故意露出恶狠狠的狞笑来。
“魏东流？没听说过……”徐应怜冷淡应道，袖中双手突然掐个剑诀，羽嘉剑便从背后激射而出，刺向对方的头颅。
结果却被魏东流一把伸手攥住。
徐应怜瞳孔骤缩，连忙催动剑上道法，却只见羽嘉剑激烈地哀鸣起来。
魏东流身负混沌魔体，又有《消魔上灵分擘清浊经》在身，已经将一身雄厚的道家真元，全部转化为至邪至秽的混沌魔气。
此时只是一个念头转动，那些魔气便冲入羽嘉剑里，和其内部的道家真元胶着厮杀。
用道家的说法，这叫做“法器遭到污秽”，是高深魔法才有的能力。
徐应怜眼见羽嘉剑不听指挥，便要不管不顾使出大光明火，在这狭小空间之中和对方两败俱伤。
然而魏东流多了解她啊，这徐师妹的战术风格，和她那要强的性子几乎如出一辙。要她低头退让，比杀了她还要困难。
她这边刚刚掐诀，魏东流便闪电般伸出手去，直接扼住了她的脖子。
徐应怜咽喉被制，大光明火沿着喉管向上涌动，很快又被侵入颈部的魔气遏住，两相冲击之下，差点没让她翻出白眼来。
魏东流掐着她白皙的颈部，仿佛抓着一只大鹅的脖子般，魔气迅速灌注其中，让她全身经脉堵塞，神识昏沉，意识很快便陷入黑暗里去。
搞定！
看着瘫倒在地，面色痛苦，昏迷不醒的徐应怜，魏东流便稍稍有些道德上的愧疚和自责，但很快又转念一想：
唉呀，我这徐师妹实在太弱了！对上秋长天赢不了，对上魏东流也打不过，这叫我怎么放心让她出去历练？
这次我之所以下手如此粗暴，正是要教她什么叫修真界的弱肉强食，什么叫魔教的心狠手辣。折在我的手里，总比以后折在别的魔教贼子手里好吧？
那些人可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什么叫手下留情！
这样想着，魏东流迅速便说服了自己：
我这都是为了师妹着想，才不得不出重拳打击她，让她经受必要的挫折！
这都是为了她好啊！
思及至此，他也就心安理得起来，再无任何愧色。
右手拿起挂在墙上的无柄槐木剑，左手抄起地上的徐应怜，仿佛麻布袋般扛在肩上，朝外面走去。
离开藏宝室，转过拐角，赤发重瞳的魏东流大大方方地，出现在秋长天和飞天夜叉的面前，顺带将肩上的徐应怜丢了出去。
飞天夜叉正用漆黑如墨的尸爪，掐着秋长天的脖子，见状连忙将他往旁边一扯，使得徐应怜砸了个空。
魏东流趁机吐出一滴舌尖精血，落在无柄槐木剑上，立刻便认主完毕。
只见那飞天夜叉心有所感，脸色骤然变化：
与我性命交修的那柄槐木剑，被眼前这个家伙给收服了！
“昆仑筑基境大首席，哦？还有一只飞天夜叉……”魏东流故意冷笑说着，只见那飞天夜叉哪里还按捺得住，当下立刻抛掉失去价值的秋长天，狰狞狠辣地朝他攻了过来。
魏东流持无柄槐木剑架住它的攻击，顺带心里念头转动：
惩戒！
念头闪过，无柄槐木剑微微震颤，飞天夜叉的爪子立刻烧蚀溃烂，表情也剧烈扭曲起来。
“呵，就这？”魏东流嗤笑说道，“没解开封印，就这点实力水准？”
飞天夜叉不语，只是继续朝他猛攻，只是受限于自身封印，实力连十之一二都发挥不出。
见对面秋长天跑去检查徐应怜的身体状态，魏东流也就不再留手，念头再次转动：
封印加强！
那飞天夜叉立刻呆若木鸡，被魏东流一剑劈飞，倒在地上不能动弹了。
魏东流便走上前去，按照昆仑镜投射出来的台词，和秋长天对话起来。

第五十三章 临危不惧，智勇双全
在那之后，便是背台词的时间了。
由于过去的秋长天，清楚地看到了两人的表演，因此如今的魏东流，现在需要原原本本地重复一遍。
他和姜离谙、温阳两人，一路追杀秋长天和徐应怜。
如果对方敢还击，就将攻击瞄准还在昏迷中的简青楠，那两人便立刻要加速狼狈逃窜。
冲出陇山地宫，见那两人直接御剑而起，姜离谙还有些意犹未尽。
“那两人便是昆仑的秋大首席和凤凰仙子？”她冷笑着问道，“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又来了。”温阳无奈地叹气道，“姜道友，那两人的修为境界，绝不在我们之下，只是因为投鼠忌器而已。”
“我知道。”姜离谙冷笑说道，“可惜这次没能斩草除根。要不然，便能让昆仑吃个厉害了。”
魏东流却没有说话，只是抓着无柄槐木剑，转头看向那飞天夜叉：
“你若有什么逃命的本事，现在只管拿出来吧。”
此言一出，姜离谙她们便立刻停止闲聊，看了过来。
飞天夜叉被他一路驱使下来，似乎已经被折磨得失去了反抗之心，只是低眉顺眼地说道：
“主人，小的怎么敢逃跑呢……”
“有个稍微麻烦的敌人正在靠近。”魏东流冷冷地道，“若你宁死也不肯屈服，那我只能先送你上路了。”
飞天夜叉：？？？
仿佛是在验证他的话似的，只见一道璀璨流光从西方射来，瞬间便飞到远处秋长天和徐应怜的身边。
对方身着素色道袍，白发高冠，手中拂尘斜挂，履下仙剑横摆，不是那昆仑太清宗的紫薇掌教，又能是谁？
刹那间，姜离谙只感觉浑身汗毛竖起，心脏快若奔马，危险预感正在疯狂示警。
温阳比她也好不了哪里去，只是脸色抽搐，难以置信地看向魏东流。
这就是你所说的，“稍微麻烦的敌人”？
魏东流面色不变，只是眯起眼睛，继续盯着那飞天夜叉看，毫不掩饰目中的冷厉之色。
他要保命，有阿镜的传送，自然不难。
难就难在要将姜离谙和温阳两人带走，而且还不能暴露其他人设的能力或法宝。
毕竟紫薇掌教身为昆仑太清宗的宗主，交际广阔是必备要素。
别说秋长天了，就算是动用了凌云破或罗衍的能力，等以后他在蜀山或蓬莱作客的时候，看见凌云破或罗衍用了同样手段，突然来一句“以前见过某个魔教贼子，也曾用得此法，好生相似”……
估计要把人心脏病都吓出来。
如此说来，便只剩下一种可能性了。
魏东流神情越发阴冷，而飞天夜叉盯着紫薇掌教，惊恐地看了片刻，突然快速说道：
“我有天魔解体大法……”
“还不使来！”魏东流暴喝一声，那飞天夜叉便腾起黑云，将三人裹在其中，然后向着东方迅疾逃去。
飞天夜叉，自然是会飞的。如今又用上天魔解体大法，本命真元燃烧起来，速度几乎快到不可思议。
饶是魏东流五个人设，见多识广，却也从未见过如此快的飞行速度——前面刚望着连绵山脉呢，转瞬间便被甩到身后。
“魏魔君！”姜离谙忽然叫道。
魏东流转头看去，只见一道璀璨流光从后方疾驰而来，速度居然比使出天魔解体大法的飞天夜叉，还要快上半分！
可见这紫薇掌教，因为衣钵弟子险些被杀之事，此时已经恼火到了极点！
饶是魏东流原本有九成把握能够逃走，此时也差点惊得亡魂大冒，立刻催促飞天夜叉道：
“再快一点！”
飞天夜叉却不答话，只是将情绪通过无柄槐木剑的钢印，毫无保留地传递给魏东流。
它确实已经拼尽全力了。
魏东流再次转头看向身后，无数心思在脑中急速转动。
百毒金蚕蛊，以现在的飞行速度，丢出去纵然能阻敌，却没法顺利收回。
万鬼邪精剑，温阳此时正在身边，也不能轻易动用，否则就要考虑是否杀他灭口。
秋凌罗三人的手段皆不能用，只有龙陇的似乎没有关系，但龙陇除了龙族的血脉天赋以外，暂时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可以试着阻挡紫薇掌教的东西。
怎么办？
他这边冥思苦想，那边姜离谙和温阳也不肯束手待毙，纷纷拼命朝后面施展术法，法宝飞剑不要钱似的乱丢。
理所当然，没有对紫薇掌教的追杀造成任何影响。
这里便要再次老调重弹，在修真界里，真正对斗法起到决定性作用的，一是“克制”，二是“位阶”。
克制，自然不必过多赘述，比如五行相克，雷法的破邪灭祟，魔气的污秽效果等等。
倘若不存在克制，那么一般便是位阶定胜负。
例如筑基打金丹，人家的真元雄浑程度远胜于你，驱动飞剑、法宝、道法的威力都是你的十倍以上。
那么除非你的飞剑、法宝、道法的位阶特别高，在等量的真元驱动下，威力也有十倍以乘，才有和金丹修士抗衡的余地。
若是筑基打元婴，那就得拿着十一阶仙剑，亦或是番天印、八宝玲珑塔这些等阶的灵宝，还得能将其驱动起来才行。
至于筑基打仙人，除非有太阴太阳双剑在手……话说若能让太阴太阳双剑认主，还打什么仙人啊！仙人都要抢着收你为徒了。
正因为如此，即便姜离谙和温阳在白骨神宫里搜刮了再多宝物，除非其中有十一阶仙剑的等价法器，否则基本上也挡不住紫薇掌教。
嗯……嗯？
我的阿镜，不就是先天灵宝吗？
“阿镜！”魏东流连忙呼唤说道，“快助我一臂之力！”
“还得再等等。”昆仑镜吃力说道。
“你怎么那么没用？好歹是先天灵宝！”
“没办法！我现在本体残缺啊！”昆仑镜大声叫道，“镜花水月，虚幻警梦，着！”
话音刚落，只见那紫薇掌教的剑光戛然而止，瞬息间便被甩得没影了。
“不愧是我的阿镜！”魏东流大喜过望，随后又倨傲说道，“可以了，他不会再追过来了。”
飞天夜叉连忙停下天魔解体大法，疲惫不堪地望向后方。
片刻之后，那青面獠牙的脸上，才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来。
姜离谙和温阳也已经麻了：早就猜测你是个老怪物，却没想到你真的是个老怪物，居然连昆仑太清宗的紫薇掌教，也有办法对付！
放在平时，两人说不定已经开始高呼“魏前辈天下无敌”了，但如今有飞天夜叉在此，却不好显得大惊小怪。
否则让飞天夜叉看轻是小，失去魏魔尊的青睐才大。
因此温阳便清了清嗓子，说道：
“区区昆仑掌教，不过如此。”
姜离谙也冷笑说道：
“飞天夜叉，看见了没？能给魏道友做牛做马，是你轮回九世积德行善才能修来的福气！”
我特么一个僵尸，哪来的轮回九世？！
飞天夜叉下意识便想反驳，然而话到嘴边却又不敢说了。
刚才那个昆仑掌教，其修为境界明显已臻于元婴境的巅峰，如果双方真的交手起来，对方数息之间就能将它灭掉。
正因为如此，它才不惜使用天魔解体大法来逃命——落在这人手里还有活路，落在那昆仑掌教手里则绝无幸存之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人……他究竟使了什么手段，能将那追杀的昆仑掌教拦住？
想到这里，飞天夜叉又惊又惧，只得将所有恶意都收敛起来，闷声说道：
“那是。我这辈子是主人的牛马，下辈子还愿当主人的鹰犬！”
“你一个僵尸，哪来的下辈子？”魏东流冷冷说道。
飞天夜叉：……

第五十四章 天下熙攘，皆为利来
回到石屏山腹地。
这次温阳也获得了进入通玄门驻地的资格，让姜离谙忍不住醋意大发。
虽然这货自认是男的……但现在自认是男的，又不代表一直如此。
他的身体可还是美少女的身体呢！
虽然从颜值上讲，比不过精通魅惑的姜魔女，但万一呢？
爱情这种事，可是从来不讲任何道理的。
三人穿过岩洞隧道，便来到山腹之中。
温阳对这世外桃源啧啧称奇，连称“想不到世间竟有这等妙处”。
姜离谙则是很快便摆出师娘的架势来，去考校郭近和王苁的功课去了。
魏东流和温阳寒暄几句，便让他自己随意走动闲逛，然后同样过来检查弟子的状况。
“他们两人修行得如何了？”
“郭近修炼比较踏实，只是受限于资质问题，速度一直不快。”姜魔女回答说道，“王苁的天赋稍微好一些，但碍于性格问题，始终难以静下心来。”
“两个废物。”魏东流毫不掩饰失望之色。
从招进来的时候，你不是早就知道他们的资质不行了吗？姜离谙暗自腹诽，嘴上却道：
“如果魏道友要让他们加速修行，大概也只能使用灵药了。”
“嗯。”魏东流叹了口气。
“对了。”姜离谙巧笑嫣然地道，“这次从白骨神宫深处取得的东西，还没有跟魏道友分润呢。”
她从怀里取出一个置物袋，说道：
“我和温道友商量过了，先将此行搜刮所得全部装入这里，由魏道友先挑，挑完了我再与他均分。”
听起来倒是恭敬，不过魏东流心里清楚，主要还是因为他对寻常宝物实在看不上。
若是换一个锱铢必较的葛朗台修士过来，姜离谙肯定没有这么大方。
至于温阳愿意将东西交给姜离谙进行保管，想来两人之间又有一番交涉算计，他也懒得去关心了。
魏东流仔细看向那些丹药，里面以筑基境合用的最多，金丹境的较少，元婴境的根本没有。
原因倒也简单，后两者比较稀有，因此门派里往往无太多存货，都是修士自己去寻找材料炼制，带在身边。
随意挑了一些丹瓶后，魏东流便挥了挥手，示意剩下的他不要了。
姜离谙也不意外，她已经敏锐地察觉出来，这位魏魔君之所以眼光卓绝，是因为见过了太多的好东西。
以至于她跟着对方到处跑，如今虽然还不至于视寻常宝物如敝履，但没上十阶的……拿得多了，人也就麻了，根本没有任何愉悦和感动。
魏东流这边去训斥徒弟了，姜离谙看着地上琳琅满目的宝物，一时间也有些看不上眼。
都是些不怎么样的寻常货色啊。
她便来到外头，将置物袋丢给温阳。
温阳正坐在山谷里的水潭边发呆，接住姜离谙丢过来的置物袋，神识往里头一扫，顿时惊异说道：
“这么多？我还以为你会假借他的名义，悄悄霸占一部分东西呢。”
“至于么？”姜魔女翻了个白眼，也在水潭边坐下来，卷起裤脚，将白皙滑腻的脚丫放在水里。
温阳看得脸色抽搐，他刚才还从水潭里捧了点水来喝，这转眼间就被人拿来洗脚。
“现在看不上那些东西了？”他便幽幽叹了口气，说道，“想起以前，你可是一块灵石碎渣也要计较的呢。”
“是吗？”姜离谙歪头思索片刻，“还真是。”
尤其是知道自己是绝佳的天魔祭品之后，看谁都像是危险人物，恨不得抓紧每分每秒的时间去变强。
是什么让自己慢慢改变了呢？
见她回头去看石屋的方向，温阳便微微一笑，低声问道：
“喜欢啊？”
“关你屁事。”姜魔女翻了个白眼。
“说说呗。”温阳便佯装幽怨，“我们好歹认识那么久了，也算是闺蜜了吧，连我也不能说？”
“哪里来的男闺蜜？麻烦去死一死，下辈子投胎个女身吧！”姜魔女的毒舌毫不留情。
“我现在就是女身啊。”温阳便挺胸说道，“不信你来摸。”
“就这？”姜离谙看向他平坦的胸口，不屑地道，“你要我摸你的肋骨吗？”
温阳：……
他看了看姜离谙的饱满胸口，又看了看自己，顿时有种被击沉的感觉。
沮丧片刻，温阳便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来。
“你去哪里？”姜离谙随口问道。
“先前逃跑的过程中，手头怨灵消耗得太多了。”温阳回答说道，“我要去补充一些。”
“哦。”姜离谙便将双脚擦干净，穿上鞋袜起身，“我也得去补充一些魔头。”
“要叫上魏道友吗？”温阳有些奇怪地道，“说来也怪，这位的出手风格……总让我感觉像是三清那边的。”
“你是说哪个方面？”姜离谙好奇问道，“是赤发重瞳？还是百毒金蚕蛊？”
“好吧。”温阳只能坦诚说道，“他和我见过的任何一个魔教修士都不大相同。”
“确实。”姜离谙仔细回忆了下。
魔教这边的修士，大抵上可以分为两种类型：
一，行事阴毒而不择手段的。
二，看似正直大气，实则行事阴毒且不择手段的。
便是姜离谙自忖自度，也难以例外……这种行事风格并非天生，而是魔教本身的弱肉强食的宗门环境所逼出来的。
以前的截教，虽然讲究“强行截取”，但好歹还讲究“人定胜天”的主旨，以反抗阐教“顺天而行”的宿命论。
到了如今，大家甚至连“魔教”的名号都不抗拒了。人人只为自己的利益，至于整体名声被对面泼污水，又有谁在乎呢？
反观魏东流，这人虽然有邪魅狂狷的魔君法身，但行事风格却特别正派大气，没有魔教修士给人的阴毒风格。
例如众人先前在南疆初见，谷烈那秃驴试图挑衅他，结果被百毒金蚕蛊直接抱脸。
换做别的魔教修士，必然要直接见血来立威，但魏东流却摆出完全没将他放在眼里的架势，直接就轻飘飘地放过了。
谷烈反而就吃他这套，一路上对他是唯命是从……
“这般干脆利落又大气的风格，难道真的是从截教就存活至今的老怪物？”姜离谙忍不住说道。
“你也这么觉得吗？”温阳思索片刻，说道，“我个人认为，他这肉身应该确实没有结丹，但里头的魂魄元神……”
“可以了，不要再猜下去了。”姜离谙斩钉截铁地道，“无论如何，以我们现在和他的绑定程度，大家的利益其实是一体的，对不对？”
“便是你我师门，这么多年给的修行资源，也没有从认识魏道友开始，他随手分润给我们的好处多！”
“那是自然。”温阳也毫不犹豫地道。

第五十五章 正月大比，教导师姐
又到了新年。
对蜀山剑仙而言，并没有过除夕新年的习俗——他们保留了另一项更加刺激的惯例。
正月大比。
这次大比，没有席位挑战环节，也没有仙剑榜排名，只是大家随机抽签，一对一挑战，因此比蜀山正式大比要和谐许多。
甚至有不少相熟的同门剑仙，被抽到了一起对决，大家客客气气地打回合制，有来有往，点到为止，最后友好地决出胜负高下，双方都不落脸面。
当然，有和和气气的例子，自然也有相对比较不和谐的例子。
比如往年的割草剑仙，管你对手是强是弱，永远全力以赴，搞得大家都很不喜欢。
只是这回，安知素正在听取师弟凌云破的建议，本次大比过程中要尽量多交友，少树敌，严禁无谓的拉仇恨行为。
“师姐，不要总想着去斩别人的本命剑器！”凌云破苦口婆心地道，“立威太过，反而会让人家更孤立我们青螺峰！”
“就算人家实力真的很弱，你也要客气些，给对方一个台阶下。大过年的，不要搞得那么血腥、那么暴力嘛！”
安知素不住点头，嘴里说道：
“好了，师弟，都听你的。”
抽完了签，安知素便翩然上台。
只见对面的剑仙弟子面色惨白，两股也似有战战之意，心里正暗骂“苦也，怎么抽到了这尊杀神！”
再看场下的弟子们，也都颇有不忿之意。
这还没开战呢，你就好像要认输了一样，是怎么回事？
不知谁喊了一声“张师弟必胜”，随后此起彼伏的鼓劲声便响了起来。
大概是助威声真的有用，亦或是被众人强赶着上架没法下台，那张师弟虽说仍旧恐慌惊惧，但比起最初的颤抖战栗的没出息样子，已经要好上许多了。
只见台上那割草剑仙却未立刻出手，而是亲切地问对方道：
“要认输吗？”
台下众人一听，顿时就炸了锅了。
我们都已经众志成城，给对面呐喊助威了，你居然说出如此嚣张的话来？
这下不止是加油声，连咒骂声也出来了。
张师弟怔怔听着，忽然脸色似乎不害怕了：
“虽然我剑术不精。”他腼腆地苦笑说道，“但如今这么多同门看着，若我再直接认输，就要丢师门的脸面了。”
“请安师姐赐教。”他抽出本命剑器，认真说道。
安知素叹了口气，便也掣出飞烟剑来。
数息之后，张师弟便被打出了比试场地，可谓是败得一塌糊涂。
剑术上的造诣差距，自然不是鼓起一点勇气就能弥补的。
看着周围沸反盈天的声浪，安知素微微皱起眉头。
换做平时，被众人这样怒骂，她只会不理解，然后冷漠离去。
毕竟苏渐从小就教育她，“剑仙只能以掌中剑说话”。
然而，这次她听了凌师弟的，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斩断对方的本命剑器，将对方打成重伤……怎么这些观众的态度还是没有多少改变？
下了场地，安知素便来到凌云破身边，疑惑问道：
“师弟，我做错了什么？”
“做错倒是没有做错……”凌云破便苦笑起来。
遇到刚才那种情况，既然大家都在为那位张师弟的勇气喝彩，师姐你就应该说几句漂亮话，赞赏对方，然后以略高于对方的实力将其堪堪击败，让对方好保持起码的颜面，完完整整地下台。
这样一来，普通弟子认为那张师弟输阵不输人，眼力强劲的看出你在放水，大家面子上就都能过得去。
而不是像刚才那样，直接使出全力，把对方打出场地之外……
话虽如此，但以安知素这种几乎没有社交经验的人，估计是完全做不来这种复杂操作的。
思前想后，凌云破只得以最简单的方式，重新组织了语言，提点说道：
“下一场，上台以后，不要直接击败对方，而是以略高于对方的实力，打上几个来回，让对方自己认输。”
安知素便点头称是，表示没有问题。
凌云破这边也抽空出去，干脆利落地击败了自己的抽签对手。
他身为蜀山筑基境四大强人之首，赢得是理所当然，对面也没有表演什么先害怕再坚定的戏码，周围观众也没有偏帮拉架。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轮到师姐，就会无缘无故地多出无数奇葩戏来。
回到场边，凌云破便看见这次抽中安知素的，居然是排在四强人后面的新秀碧笙。
这位女剑仙，凌云破没有打过交道，秋长天却算是认识。
当初在蜀山锁妖塔参加试炼时，玉京掌教便安排了这位剑仙来接待他。
只见那碧笙英姿飒爽地上了台，安知素便笑容满面地问道：
“要认输吗？”
“不！”碧笙立刻勃然大怒，仿佛受了奇耻大辱般，拔剑说道，“安师姐怎地如此羞辱我？便是实力不济，我也不会轻言失败！”
说完，她便直接御剑刺来。
围观群众立刻爆发出叫好的声浪来，比起先前那个说得好听，但没几招就被打下台去的张师弟，大家明显更支持这位实力更强的碧笙师姐。
安知素默不作声地架住，几个来回，便顺利抢回节奏，反过来将碧笙压制。
只是她牢牢记着凌师弟的嘱咐，便将自己实力也压制一些，只是和碧笙打得有来有回。
观众们看得紧张，碧笙倒是瞧出端倪来，顿时有些气得发抖：
这哪里是安知素的实力？便是面对刚才那张师弟，你也是拿出全力来的，怎么对我反而就如此羞辱？
她这边愤恨咬牙，索性便使出燃血秘法来，直接将修为境界往上拔高，手中剑术也陡然犀利了数分。
见碧笙突然变强了，大部分围观同门弟子都是精神一振，难道这位碧笙师姐过去一直在扮猪吃虎，这次却要拿出底牌，狠狠地削那割草剑仙的颜面？
只有少部分弟子看出不对，那碧笙哪里是在扮猪吃虎，分明是受了对方的激，要开始拼命了！
“如何？”远处的某个看台上，林断山忽然问道。
“赢不了。”段分海言简意赅。
随着碧笙修为骤然拔高，安知素也是眉头微皱。
就这点水准，又赢不了我，有必要用那种秘法吗？
不过她还是牢记凌师弟的叮嘱，便也再次将原本收着的剑术造诣跟着拔高一截，仍旧维持在恰好略微胜过碧笙爆发后的水准。
这边碧笙才威风了几息，只见对方剑光也骤然强悍起来，再次将自己全面压制，心里是又惊又气，双目圆睁，银牙紧咬，表情难绷，突然便仰天喷出一大口血雾。
一个没留神，让秘法的副作用发作了。

第五十六章 凌氏三招，弄巧成拙
凌云破很是头疼。
安师姐并非“情商低下”，因为许多时候她不仅会察言观色，也能敏锐地感知到他人言语里掩藏的善意或恶意。
准确地说，现在的她应该叫“淳朴直率”。
即便是察觉了他人的敌视，她也不知道如何去进行补救或应对。
原因便在于，苏渐从来就没有教过她这些社交手段。
凌云破高度怀疑，苏渐八成就是一个钢铁老直男，教女儿的方法估计也是什么“遇事不决，先砍一刀”之类的玩意儿。
再聪明的儿女，遇到不会教育的父母，能怎么办？
台上的安知素冷着脸下来，走到凌云破的身边，这才露出有些惶恐不安，仿佛做错了什么似的神情：
“师弟，我……”
“师姐，不是你的错。”凌云破只得做坚毅状，先打断她的道歉，然后握拳说道，“是我想得岔了，看来要化解诸峰对青螺峰的偏见，还需要继续努力啊！”
安知素被他的热血精神感染，便也振奋说道：
“好，接下来要怎么做？”
“简单。”凌云破便思索片刻，说道，“休管别人如何，反正每次与人对阵，你先问对方要不要认输。”
“若对方直接投降，自然就省了我们的事。”
“若对方不肯投降，你就用略胜于对方的实力水准，和他拉锯打几个来回，然后问他还要不要继续。”
“若对方就此意识到彼此的实力差距，体体面面地认输，也就了事。”
“若对方还不愿认输，那师姐你就直接出大招，将其直接击出场外。”
“这种人往往是心高气傲之辈，师姐你就走下场去，问他要不要交流刚才的战斗心得。对方若是聪明些，就顺着你的梯子下去，和你讨教一番剑术理论，这样场面气氛就融洽了。”
“明白了。”安知素便认真点头，然后开始反复默念“要不要认输”“要不要继续”“要不要交流”，努力将其记在心里。
凌云破这边去抽了签，结果居然是段分海。
段分海这边直接上台，冷冷说道：
“凌师弟，来战！”
“敢不从命！”凌云破也坚毅应道，登上台去。
那边安知素见师弟要和段分海对战，立刻便想要过去观战，结果却被碧笙在半途给拦下了。
“安师姐！”碧笙已经将败北的颓态尽数收敛，只是认真坚定表态说道，“我自知如今实力太弱，也不会无理取闹、埋怨于您。此次回去，定会苦练不辍，下次希望能值得您全力出手！”
“哦，好好好。”安知素漫不经心地说着，打算继续朝师弟那边过去。
“我是认真的！”碧笙怒道。
“我没说你在敷衍。”安知素皱眉不悦。
碧笙犹豫片刻，只得不甘转身。
安知素正要再次迈步，却听见主持会场的金丹真人叫道：
“安知素，休息好了，便过来抽签！”
她闻言跺了跺脚，神情有些无奈，还是回身先去抽签。
巧了，这次抽中的是林断山。
但某种意义上来说，也不算巧。
毕竟寻常蜀山弟子抽到了她，等于是直接送菜，高层肯定不会让她在现场随机乱杀，一路割草到底——总要安排一个漂亮的收尾。
林断山是金钢山大师兄，也是昔日林、段、关三人里发挥最为稳定，占据过仙剑榜第二席最多的人，因此在蜀山筑基境弟子里的威望很高。
再加上他和安知素的私下关系也还算可以，让他对付割草剑仙，就算败了也不至于败得太惨，给观众们加深心理阴影——这也算是往年的固定步骤了。
林断山这边上台拱手，向台下观众友好示意，原本沸腾的会场周围便立刻安静下来。
安知素也从另一侧走上台去，将师弟的三个口诀再念了遍，笑道：
“林师弟，可要认输？”
林断山微微一怔，这……还没打，你就让我认输？
等下，我可不是先前的那些弱鸡弱狗，我是林断山啊！
他心里也有些火气，但此时众目睽睽，自然发作不得，于是笑道：
“虽然心知不敌，但至少也要一试。”
“好！”场外立刻有人叫道。
平心而论，大家也不觉得断山剑仙能击败割草剑仙，毕竟往年来那么多的战绩摆在这里呢。
不过林断山这不卑不亢的样子，还是让众人纷纷心生好感，便忍不住开始期望待会能出现一个惊天逆转、绝地翻盘，好杀一杀那位的凶气和威风！
安知素也不意外，只是点了点头，便掣出飞烟剑来，朝林断山迅速刺去。
林断山这边架住攻击，感受着对方剑上的速度和力道，心想安师姐的剑术，比起上次南疆十万大山之行，似乎又精进了不少。
两人对招数合，林断山便隐隐有不支迹象。
不过他也早已习惯了，因此便一边操纵飞剑和对方纠缠游斗，一边快速分析战场局势，推演剑路，却只听见安知素再次问道：
“林师弟，可要继续？”
林断山：？？？
他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笃定我没有翻盘机会，要提前给我台阶下，免得到时候输得太难看！
可我的节奏还未乱，你凭什么笃定我会输？
他心里越发不爽，暗骂了几声，嘴上却道：
“为何不继续？难道安师姐轮番鏖战，气力跟不上了？”
安知素听他这么说，便晓得刚才的问话起了反效果，林断山已经有些恼火了，便连忙将剑术水准拉了上来。
林断山的防线原本就摇摇欲坠，结果被对面突然加强攻势，哪里还支撑得住，顿时就被直接破防。
开岳、长兵双剑被寒冽剑震开，飞烟剑趁机射到林断山的身前，旋身用剑脊将他直接拍飞出去。
林断山却没想到对方还留有余力，直接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在地上如葫芦般滚了几圈，才灰头土脸地爬起来。
“安师姐，你！”他双眼圆睁，似是要发作，但想到对方那越发恐怖的剑术实力，顿时满腔怒火又瞬间熄灭下去，只是忍不住灰心丧气，绝望般喃喃说道，“怎么差距又变大了？”
“林师弟，可要交流？”安知素跳下来台来，笑着问道。
“交流？”林断山惨然笑道，“往日还能看出差距在哪，现在连师姐的实际水准都判断不了，再交流还有何益？”
他狼狈地拱了拱手，便召回开岳、长兵双剑，举起手臂，以袖掩面而去。
周围观众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往年林师兄虽然败北，但都是力战而败。
这次却是被全程压制，然后直接打出场外，根本没有发挥剑术实力的余地。
虽然这是因为双方实力差距太大，但看到林断山那惨样，大家也是心有戚戚焉。
众人安静片刻，便也纷纷转身散去。
安知素站在那里，笑容慢慢地僵在了脸上。
半晌，才有些落寞地回过身，朝凌云破的擂台方向走去。

第五十七章 改变师姐，从言传身教开始
青螺峰道观，内部密室。
在苏渐闭关的石壁前，安知素跪在蒲团上，闭目祷告，嘴唇微动。
良久，她才站起身来，开始打扫密室。
打扫完毕，安知素离开密室，回到道观里。
只听见正厅中央，传来林断山的笑声：
“……凌师弟，原来是你捣的鬼。我说那日安师姐为何突然如此话多，还以为她在阴阳怪气呢。”
“别说了。”凌云破有些无奈，“我也是不理解，为什么大家都要往恶意方向揣度她呢？我师姐又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怎么就成了罪大恶极之人了？”
“难道在这蜀山上清派，剑术过于高明厉害也不行？”
“倒不是这个原因。”林断山叹了口气，“凌师弟，最近你们青螺峰的月钱，又降到了原本的水准对吧？”
凌云破微微一怔，问道：
“你怎么知道？”
林断山略微解释，凌云破立刻明白过来。
在他打下仙剑榜第二，成了“破云剑仙”以后，青螺峰在蜀山内的状况便有所改善。
实际上，这种改善并非是因为他的实力——实力再强，还能强得过金丹元婴这些高阶修士？青螺峰可是一个高阶修士也没有！
真正起到决定性作用的，是蜀山客卿关家老祖因为寻剑行动，注意到了凌云破的存在。
简而言之，青螺峰得到了贵人的庇护。
随着末代太阳剑主欧阳昭，开出了不可能实现的条件，关家老祖心灰意冷，宣布寻剑行动到此暂时结束，也就意味着凌云破已经失去了其价值。
于是在南疆之行结束后，其余诸峰便开始蠢蠢欲动，要重新侵占原本属于青螺峰的利益。
扣月钱……便是最直接的试探。
在月钱降低之后，关家老祖没有反应，就表明他最近确实没有余暇再去关注凌云破。
于是诸峰便终于确认，青螺峰重新回到了原本“没有师尊”的状态。
这样的消息扩散开来后，那些原本因为关家老祖的存在，而不敢表露对安知素敌视的人，也就理所当然地恢复了原本的态度。
凌云破明白过来，叹了口气，认真向林断山致谢。
林断山连说不用，稍稍犹豫片刻，又道：
“另外，我听闻其实蜀山高层之中，有人对青螺峰一直有意见。”
“有意见？”凌云破愕然问道。
他晓得林断山的说话风格，无论诸峰敌视的原因，是对苏渐的仇恨，亦或是贪图青螺峰的资源，林断山一定会直接点明。
而不是用“有意见”这种非常暧昧的形容词。
除非这个有意见的人，在蜀山的位置高到了某种程度，以至于哪怕林断山这边泄了半点风声，传扬出去，也会对金钢峰造成极大的负面影响……
凌云破暗自心惊，便连忙转移话题，和林断山聊了几句。
林断山见他不再追问，心里也暗自有数。
聊了几句，林断山便告辞离去。
“师姐，出来吧。”凌云破叹了口气，说道。
安知素便从内室里转出来，眉头紧蹙，担忧说道：
“师弟，青螺峰如今的情况很糟糕么？”
“倒也不算。”凌云破安慰她道，“只能说有些倒退，但比起我刚拜入青螺峰的时候，还是要好不少的。”
“我已经盘算过了。该敌视我们的，仍然会敌视我们；但我们要争取那些对我们友善的人，主要是相熟的筑基境弟子。”
“怎样算是相熟呢？”安知素认真问道。
“打过交道，关系还算和睦的。”凌云破随口说道。
“要说打过交道，其实都被我打过。”安知素一本正经地回答说道，“但关系可能和睦的不多。”
凌云破沉默下来。
不，我说的打交道，不是指比剑……
被你暴打一通，那关系能和睦么？
当然，凌云破这个不屈人设，不可能因为这个而责怪安知素，因此他淡淡笑道：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有些人因为落败而憎恨强者，但也有人会选择交好强者，为的是更好地提升实力。”
“师姐，你看林断山、段分海、关山月他们，可曾因为比剑败在师姐你手下，甚至是被你打伤，就对你产生怨愤之情么？”
“他们倒没有被我打伤过。”安知素回忆说道，“基本上都是过上几招，转为劣势，发现胜利无望，直接就干脆认输了。”
“那些被我打伤的，都是到了最后关头还要硬撑。师父说过，面对这样的敌人，就要果断出重拳……”
凌云破再次沉默。
等等，到了最后关头还在硬撑的，说明是和你有仇啊！
你下狠手，斩断人家的本命剑器，于是人家的师父、道侣和亲朋好友，也就都跟你结下仇怨……这不就变成冤冤相报啦？
“咳，师姐啊。”凌云破叹气说道，“以后对待同门，尽量不要下这种狠手。”
“好的。”安知素点头应道。
“还有。”凌云破继续说道，“师姐既然是仙剑榜第一，为什么没有同门邀请师姐外出历练？”
想那昆仑秋长天，当年可是带同门带出了雄厚威望，人称“急公好义，秋大首席”，到后来几乎是万人敬仰，亲朋好友遍布昆仑山脉，怎么师姐这个蜀山首席却如此憋屈？
“咳。”安知素咳嗽了声，有些不自在地说道，“不知道为什么，确实没人邀请我……”
话音未落，那边段分海便在道观外按落剑光，嘴里叫道：
“凌师弟在否？”
“请进！”凌云破一听外面是“可团结对象”来了，连忙叫道。
段分海便风尘仆仆地进来，说道：
“凌师弟最近可有空，随我去探索一处秘境可好？”
“当然有空！”凌云破心想真是说什么来什么，连忙给段分海丢去一个眼色，“而且我师姐也有空，不如我俩一起去吧？”
“安师姐居然愿意去？”段分海震惊问道。
以往我们私下邀请过她多少次，不是说要练剑，就是说要喝酒，根本就请不动这尊大神……哦，有凌师弟在，那确实是不一样了。
便是上次南疆之行，好像也是不放心凌师弟单独过去，她才一道陪同前往的……
凌云破这边听得不对劲，狐疑地看向安师姐。
“居然愿意”，这是什么意思？
“咳！”安知素连忙露出笑容，亲切说道，“能和同门出去历练，我有什么不愿意的？”
段分海看着她的笑容，不由自主地有些发毛，连忙说道：
“如此甚好，那便明日午时，我带人来青螺峰找你们罢！”

第五十八章 可恶！师姐反客为主
“所以师姐以前，但凡受人邀请外出历练，统统都是一概回绝？”凌云破严肃问道。
“那个……”安知素坐在椅子上，浅绿色长裙下的双腿并拢，襦鞋不住地互相拨弄，低垂螓首，不好意思地说道，“师父曾经说过，剑仙不能被闲杂事项阻碍……”
“师父有说让你自绝于蜀山同门吗？”凌云破打断她道。
安知素欲言又止，羞愧不已。
凌云破露出失望表情，恨铁不成钢地训斥道：
“师姐是蜀山筑基境首席，金丹之下第一人。本应当振臂一呼，追随的同门景从云集……再看看咱们青螺峰，如今究竟没落到了什么地步？”
安知素再次低下头去，眼睛发红，仿佛就快要哭出来般。
“师姐，日常社交避不得！”凌云破语重心长地劝道，“如今其他诸峰弟子，你认得几个？便是仙剑榜前几名，也就林断山和你相熟些。”
“段分海是我近年来打交道多了，关系才熟络起来的。关山月虽然有些恶趣味，但也不是不能结交。师姐为什么……”
“好了！”安知素终于忍无可忍，恼羞成怒，便将凌云破抓过来一把抱住，伸出双手揉捏他的脸颊，认真说道，“我都知道了，你不要再说了。师弟那么喜欢说教，可是会变成老妈子的。”
“可是……”陷在温香软玉之中，凌云破还想挣扎，“师姐这样，我不能……”
“师弟。”安知素努力做出威严的模样，“我才是师姐！”
凌云破：……
不行，太大了。
他的精神开始涣散，只得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力，坚持说道：
“师姐，你会后悔的。”
此时的安知素有没有后悔，凌云破确实不知，然而他自己倒是很快就后悔了。
因为外面突然又响起段分海的声音：
“凌师弟，我带人来了，你们这门怎么开着……”
他大大咧咧地走进来，见抱在一起的两人慌忙分开，便又沉默地转过身去，跨出大门。
“怎么了，段师兄？”司马长烟正在外面等候，连忙迎上来问道。
“没什么。”段分海沉默片刻，说道，“他们在修炼。”
“修炼？”司马长烟诧异道。
“问情流的修炼，不要多问。”段分海大手一挥。
司马长烟也是知趣的，立刻便不言语了。
过得片刻，便看见凌云破和安知素从观内出来，衣裳并未不整，发髻也很整齐，显然是已经打理完毕了。
“段师兄。”凌云破催促说道，生怕他多嘴追问，“谈谈那秘境的情况？”
“此处秘境，却在湘西。”段分海回答说道，“我们路上再谈。”
四人御剑而起，离开蜀山地界，沿江向着东方飞去。
路上凌云破才知晓，秘境乃是司马长烟发现的，在湘西某个苗家寨子的深山之中。
进去之后，只见周围到处都是苍天巨木，又有诸多蛇虫鼠蚁，比正常的原始丛林要多出不少。
司马长烟打死几只，发现尽皆带毒，自觉里面凶险万分，便不敢一人过去探索，而是回山来搬救兵，最后找到了段分海这边。
“带毒？”凌云破诧异问道，“你我都是洗髓过的，寻常毒药应该奈何不了我们吧？便是砒霜、鹤顶红一流，不幸误服，用真元逼出去也就行了。”
“凌师弟有所不知，这些毒物似乎能沾染真元。”司马长烟笑着说道，“和魔教法宝相似，有绝强的污秽、污染之能。”
众人表情尽皆凛然。
如果不是针对肉体的，而是针对真元的毒素，那就有点麻烦了。
众所周知，道家真元在经脉里流淌，就讲究一个“如大江大河，川流不息”。
对这种毒素而言，就相当于是在一条河里倒入红色染料，很快便会污染整片河面。
寻常毒素，修仙之人可以用真元将其逼出，但这种毒素本就能感染真元，以真元相逼的话，如果逼出的速度比不上扩散的速度，反而会越逼越多。
“以我想来，只有几个法子。”司马长烟总结说道，“首先，不要被那些蛇虫鼠蚁咬到。”
“其次，多带能促进真元回复的丹药。因为一旦中毒，便需要割舍被沾染的真元，消耗实在太大。”
“第三……”
说到这里，他看了段分海一眼。
段分海立刻会意，问凌云破道：
“凌师弟，上次在琅玕洞里，见你似乎对毒素有一定的抗性？”
“呃。”凌云破微微一怔，然后才反应过来，“不错。”
他的体质乃天生剑骨，全身经脉天然畅通无阻，没有任何死角，因此真元流速快于常人。
虽然并非免疫毒素，但也能在中毒后更快地将其排出，不用担心毒素会残留在某些体内死角里。
“我在那巨木林地深处，看到了大片的绿色瘴气，以及淡淡的灵光。”司马长烟回答说道，“若是有毒素抗性的人，应该能在其中探索……当然，具体还要等到那里以后再说。”
“不错。”段分海也帮着说话，“寻常瘴气，当然没有触碰必要。但如果瘴气里头有什么宝物呢？”
“假如有宝物的话，我倒是可以冒险一试。”凌云破也有些意动，刚说了半句，只听见旁边的安师姐斩钉截铁地道：
“不行！那瘴气毒力未知，师弟你怎么可以轻易答应入内涉险？”
“毒力可以到那里再检查……”凌云破刚说了半句，只听见安知素又道，“再说了，瘴气能遮蔽视线神识，若是里面有什么怪物，将你捉去，我们在外面怎么办？”
众人无言，便知晓是上次迷雾林出来后，凌云破悄然失踪，给安知素留下了一定的心理阴影。
段分海便打圆场道：
“安师姐说的没错，不过若是凌师弟在外围探索一番，随时保持在我们的视线里，这总没有关系吧？”
安知素沉吟片刻，说道：
“不如我和师弟一起进去，即便是有什么怪物，掩藏在瘴气里，我也可以帮着应对。”
“师姐，你又没有对毒素的抗性，如何能在瘴气中长时间坚持？”凌云破笑着说道，“还不如让我……”
“听我的！”安知素将眼睛一瞪，威严说道，“我才是师姐！”

第五十九章 土家村落，似曾相识
“关于此处秘境，我查过观内典籍，似乎是古湘潭所在地。”司马长烟笑着说道，“传说昔日楚昭王巡于昭山，在山下江中，遇异物撞船，名曰‘萍实’。”
“楚昭王食之，顿觉味美，后在发兵救助陈国时，于军中白日飞升。数万大军只见天上赤云如鸟，夹日而蜚。”
“传说虽然只是传说，但萍实确实为凤鸟喜食之物，其中有充足的乙木灵气，取木生火之意，食之能改善真元属性，利于驱动火系道法、法器，且能增加化府修为三十年。”
“安师姐的本命剑器便是火系。”段分海笑着说道，“若是能寻得萍实，对师姐的剑术一定大有助益。”
安知素矜持地点了点头，凌云破在旁边看得无语。
他们这么说，是故意想要向你示好，结果师姐你居然表现得如此冷淡，实在比社交恐惧症还要难绷——后者至少大家还能看出是能力有问题，你这样谁知道你是真不在乎还是假不在乎？
果然，见安知素反应冷淡，司马长烟干笑一声，便将话题扯到了别的地方：
“段师兄，以你的紫府修为，想来上品金丹已经稳了吧？”
段分海哈哈笑道：
“哪里的事？我四十岁入道，九十岁洗髓完毕，一百岁进入化府阶，阳寿仅余一百年。”
“便是加上金汞丹华液六十年、万年石乳四十年，才能堪堪够着上品金丹的门槛——然而万年石乳要每年去南疆征战，才能喝上一口，总计得喝四十年。”
“若中途出了任何差错，便要与上品金丹差之交臂了。”
“段师兄莫要如此忧虑。”司马长烟摇头笑道，“还有一百年呢，只要有四十年能饮到万年石乳，便能将上品金丹收入囊中。”
“哪有这种说法的？”段分海无奈叹道，“便是一百年的阳寿，也未必能真正修得一百年的化府修为。”
“遇修道瓶颈、受重伤闭关、被俗事缠身……谁能保证这一百年都顺畅无碍？除非是钻在云海空茧里。”
“凌师弟的化府修为如何了？”司马长烟好奇问道，“我听说你是二十岁入道？”
“一般，一般。”凌云破谦虚说道，“和安师姐、段师兄差不多，能结上品金丹就满足了。”
“虚伪。”昆仑镜忽然说道，“你的化府修为，积攒多少年了？”
“单算秘药和秘境的加成，差不多五百一十年了。”青萍剑替他回答，“我都仔仔细细地算着呢！”
“金汞丹华液六十年，云海空茧三十年，昆仑天门殿悟道七十年，朝元灵气五十年，金浆玉液七十年，朱髓丹三十年，万年石乳四十年，海菩提三十年，阳霞朱明丹一百年，瑶池金莲三十年，共计五百一十年……还差二百九十年，就可以直接就地结丹，然后被一品金丹的无上天劫直接轰杀了。”
凌云破：……
“那个，一品金丹的天劫，很厉害吗？”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谁知道呢。”青萍剑无聊地道，“往常也没人结过一品金丹……哦，创建阐教截教的那几位大能，应该是一品金丹来着。”
“你不要吓他了。”昆仑镜埋怨说道，“一品金丹天劫也没什么了不起，他练了那么多仙法秘术呢！实在不行，还有你我相助不是？”
“阿镜，青萍！”凌云破大为感动，“你们真是我的挚友亲朋，我的贤内助！”
“呸呸呸！”一镜一剑同时淬他，“别以为我们不懂什么是贤内助！”
凌云破便笑笑不语，心中暗自哂笑起来。
五百一十年的紫府修为，看似简单轻松，其实非常不易。
金汞丹华液大概是最好得的，只要是昆仑、蜀山和蓬莱这三大正派出身，且在筑基境弟子里头出类拔萃，基本上都能拿到。
云海空茧，需要蜀山仙剑榜前百，才能进入锁妖塔获得；
万年石乳和海菩提，都要靠蜀山弟子前往南疆厮杀，且前者流程太长，后者不够稳定，基本都不靠谱。
天门殿悟道，则是昆仑筑基境大首席的福利，每两百年也只有一人可得。
朝元灵气，是蓬莱玉清观的机密地点，非观内精英弟子不可知晓。
以上这些，不仅要求出身名门正派，还要在派系里努力奋斗，全力内卷，拼到所有筑基境弟子里的最上一层，才能抓到那宝贵的一线机会。
至于阳霞朱明丹，瑶池金莲等稀有之物，全都是他经历了九死一生，探索各处危险秘境，依靠大智慧、大毅力、大福缘才获取之，其中又包含了多少汗水，多少血泪？
换一个人在这里，便是得了昆仑镜和青萍剑相助，能做到我做到的这些丰功伟绩么？
“咦，昭山好像到了。”昆仑镜实在听不下去他的内心独白，便赶紧提醒他道。
凌云破仔细一看，果然，司马长烟已经带头按落剑光，他也就赶紧御剑而下。
四人在昭山边缘的村寨外围落脚，然后徒步进入村里。
村寨之中土客混居，服饰习俗和北方中原大不相同，司马长烟找到村中长老，用当地方言说道：
“叽里呱啦叽里呱啦……”
凌云破等人听得懵逼，然后只听见村中长老点了点头，便让人唤来一位土家少女。
“所以你这次要带人入山？”那土家少女眼神灵动，一口中原雅音也说得极其标准，和司马长烟谈笑说道，“我再提醒你哦，在里头你们若是跟着我的路线，绝对不会遇到危险。”
“但如果不按照我的路线走，那出了什么事情，我可担保不了。”
“我们可不是来观光的，小姑娘。”司马长烟笑着说道。
言下之意，便是肯定不会一直跟着她。
也许中途看到有什么灵药，便直接离开了也说不定。
土家少女哼了一声，便用方言开始跟长老交谈起来。
她的语速又快又急，也不知道在交谈什么。
凌云破便趁机来到司马长烟身边，低声问道：
“要让她带我们去？她可不是修士啊！”
“这姑娘据说去过秘境好几次了，对里头的环境路线和妖兽虫群都很熟悉。”司马长烟也小声回答道。
“原来如此。”凌云破便明白过来。
若真如司马长烟所说，那确实要依赖这位土家姑娘作为向导……嗯？
他忽然觉得这土家姑娘有些似曾相识的熟悉感，然而仔细一看，无论是面容还是气质，在记忆里都找不出类似的来。
“阿镜。”凌云破便小声问道，“我以前……见过这姑娘么？”
“没啊。”昆仑镜也没看出问题，“她身上没有幻术，是真实的相貌。”
“那就奇怪了。”凌云破眯起眼睛，盯着那土家姑娘的清秀相貌。
安知素在旁边拉了拉他的手臂。
“怎么了，师姐？”
“不要一直盯着人家姑娘看。”安知素提醒说道，“不礼貌。”

第六十章 巨木秘境，青色雾气
土家少女走在前面的山路上，四名剑仙紧随其后。
“你叫什么名字？”凌云破搭讪问道。
“我叫阿灵。”土家少女说道。
“你对这里头很熟？”凌云破怀疑问道。
“不熟的话，你们找我干嘛？”阿灵笑嘻嘻地反问。
凌云破被她怼得无语，转头看向司马长烟。
“阿灵姑娘据说是小时候在山里行走，误打误撞便进了那处秘境。”司马长烟解释说道，“后来她反复进入秘境探索，将大部分不怎么危险的区域，都探索得一干二净。”
“哦？”凌云破怀疑问道，“这秘境里有许多蛇虫鼠蚁，而且大多带有剧毒，阿灵姑娘是如何在其中保全自身的？”
“对于各种蛊虫，我们土家人比你们汉人了解得更多。”阿灵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道，“若是不相信我，非要问来问去，那我就不带路了，你们自己去好了吧！”
她转身掉头要走，司马长烟和段分海连忙打圆场，又转头朝凌云破使眼色。
凌云破只得苦笑，退到安知素的身边，示意自己没有不相信对方的意思。
“这人……”安知素皱起眉头。
凌云破大喜过望：“师姐看出什么来了？”
“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人。”安知素回答说道。
凌云破：……
合着对我不好的就不是好人，是吧？
虽然我很感动，但这个意见没什么用啊。
“到了。”阿灵带众人来到一处山坳，忽然说道，“穿过这个山洞，便能抵达你们说的那个秘境。”
“但如果不走山洞，而是翻过山去，就会发现山后是一片普通树林。”
“那是自然。”司马长烟说道，“穿过山洞的过程中，其实便有空间上的转移，使我们迈入一方洞天之中。”
“你们修道之人，说的话可真难懂。”阿灵捂嘴娇笑说道，“一下子管里面叫秘境，一下子又叫洞天，我们都是叫大林子的。”
凌云破在后面默不作声，只是听着他们交谈。
山洞不大，里面有积水的声音，脚下似乎是青苔，踩上去容易打滑。
不过蜀山剑仙都是根骨绝强之辈，平衡性也好得惊人，倒不至于摔倒。
阿灵穿着一双步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却也健步如飞，很快便带众人穿过山洞。
前行几步，视线豁然开朗，只见众人正身处一片巨林之中。
之所以叫做“巨林”，是因为这里的树木异常巨大，动辄便是三四十丈之高，三人合抱之粗。
加上浓密的树冠遮蔽，从地表根本看不清天空，连带着周围的光线也熹微许多。
凌云破不禁想起南疆的十万大山，原始丛林……不过那边的树木虽然密集，但大抵还在正常范围之内，而这边的树木显然是不同的品种。
他低头望向脚边，发现到处都是厚厚的堆积落叶，根本看不见其下的土壤。
不断有一些黑色的小虫子，从脚下的落叶层里钻进钻出。凌云破仔细看去，似乎并不是蚂蚁，而是一种未见过的甲虫。
“小心了。”阿灵漫不经心地说道，“腐甲虫虽然不会主动攻击人，但是体液里有毒素。”
“若是不幸踩中，让毒素渗透靴底碰到了脚，就必须及时截肢才能保住性命。”
“多谢相告。”凌云破诚恳说道。
对凡人而言，遇到这种难缠的毒素，自然只能壮士断腕。
但修士可以调动真元，将毒素排挤出去，当然无需和她多说。
不过按这阿灵姑娘所言，若是不小心踩到这些甲虫，倒也是麻烦的事情。
“这里可以御剑吗？”安知素出声问道。
“可以，但是不合适。”司马长烟回答说道，“树冠上边多蛇，林中御剑容易被袭击。”
“若是穿过树冠，来到空中也行。但视线被树林挡住，看不到地表有什么东西，没有意义。”
“确实。”段分海附和说道。
众人继续前行，阿灵姑娘特意挑了一条小路——这里的土势较高，因此爬来爬去的甲虫较少，相对更加安全。
但安全并不是蜀山剑仙们要考虑的，因此大家都放出神识，不断地扫描周围。
“咦？”阿灵突然叫了一声，跑到路边的某棵树下，拨开缠着树根的藤蔓，将里面的何首乌取了出来，擦去上面的灰尘，转头笑道，“你们要吗？要的话，卖给你们。”
“不是千年以上的何首乌，对我们没有意义。”司马长烟婉拒说道。
“那好吧。”阿灵便将它收起来，正要起身，只见树后突然爬出一只黄黑相间的蜘蛛，径直便朝她脸上扑去。
她还没来得及发出尖叫，便听见一声剑吟，蜘蛛已经被钉死在了树干上。
众人刚刚反应过来的时候，安知素已经将剑射出，刺杀了那只毒蛛。
“谢谢。”阿灵心有余悸地跑了回来，向安知素道谢。
“小心点。”安知素漠然说道，顺手收回了飞烟剑。
剑身一抖，散发出高热和青烟，将其上的毒液甩了个干净。
毒液落在落叶堆上，瞬间便烧蚀下去。
“这蜘蛛在秘境里常见吗？”段分海严肃问道。
“挺多哩。”阿灵回答说道，“只是它们大多都居住在低层的树梢上。只要不接近树的话，一般不会被它们袭击。”
众人再次看向前方，果然除了小路附近，其他地方到处都是树木。
想要不接近树，除非一直沿着道路行走，否则根本便不可能。
沿着小路前进了约半个时辰，司马长烟忽然说道：
“便是那里了。”
众人顺着他的指示看去，便看见在前方丛林的深处，有大片的绿色雾气。
“那可是瘴气啊！”阿灵露出惊愕的表情来，“你们想要深入瘴气？”
“不错。”段分海问道，“你有什么进去的法子没？”
“我觉得那是在送死。”阿灵直言不讳地说道，“不过，火把可以驱散瘴气——虽然只能驱散周围的一小部分。”
“而且若是有风将瘴气迎面吹来，即便点燃了火把，也没法保证完全不吸入瘴气，所以这终归还是在送死。”
众人互相对视片刻，心里便大致有了想法。
根据典籍所述，这种淡绿色的瘴气，其实是阴属五行的乙木浊气。
虽然吸入瘴气对修士有害，但这种环境往往也容易孕育各种灵物，且由于野兽不敢入内，因此被提前掠取的可能性也更低。
更不用说这是一处秘境，倘若以前的秘境旧主，要种植什么木系灵草，那么将其种植在瘴气之中，也是很正常的。
“既然如此，那我们便点起火把，进去探索一番。”段分海思虑周定，既然火把能驱散瘴气，那众人索性便一块儿进去。
若真的不小心中了毒，有抗性较高的凌师弟在这里，也来得及拿出解毒丹药救治大家。
司马长烟自无不可，而安知素只要能陪着师弟一起进去，倒也没有什么异议。
于是大家便让阿灵姑娘在外等候，各自拿出火系法宝驱动起来，踏入了青绿色的雾气之中。
阿灵目送着他们被迷雾吞没。
过了大约一刻钟，她便从袖中取出个胖乎乎的圆球，咬破指尖，将血往其上一抹。
那圆球立刻伸出四肢，变成个野兔子的形状，朝雾中迈动双腿奔跑进去，速度与真兔几乎无异。

第六十一章 深潭水虺，百节菖蒲
在青绿色的瘴气迷雾中，是四团明晃晃的火焰。
火焰不断烧灼瘴气，发出噼里啪啦的仿佛烧柴火般的声音。
四位蜀山剑仙在火光的笼罩范围内，仔细地查看四周。
“有了！”司马长烟又发现了远处的一点灵光。
众人顺着灵光指引赶赴过去，便看见一株灵光四溢的百节菖蒲，正长在水潭边的泥地里。
这种植物唤作菖蒲，茎秆通常最多能长出九节，因此又叫做九节菖蒲。
但倘若生长在乙木之气充沛的环境里，便能继续生长，一年出一新节，百年之后便唤作百节菖蒲，可以炼就百草甘味丹，服用后能抵五年化府修为。
虽然只有五年修为，但架不住百节菖蒲的获取难度，在所有紫府秘药之中相对偏低——毕竟只要能找到乙木灵气充沛之地，便有机会寻得。
因此众人纷纷欣喜不已：既然这里能有百节菖蒲，那岂不是也会有其他灵草？
“此草我先取之，然后交由段师兄保管。”司马长烟连忙说道，“事后再按照灵药价值，做均分法处理。”
所谓“均分法”，乃是流行于散修之间的一种战利品分配方法，其原理也很简单：
例如有甲、乙、丙三人，共同得了一大堆宝物，便由甲根据其价值均分为三份，然后让乙、丙各自选择一份，剩余一份归甲。
若甲分配不合理，导致其中一份价值偏大，则乙、丙便会同时选择要这一份。
那么这时甲就会将这份宝物匀出一点给其他份额，或是进行标价（即最终得到此份宝物的人，要给其余众人赔付对应标价的灵石），从而尽可能使每一份战利品的价值均等。
司马长烟提出均分法来，段分海便爽快地表示没有异议，凌云破和安知素却是表情懵逼。
凌云破是从来没有和别人分润过战利品的，毕竟无论秋长天还是魏东流，都是一开始就拿到了队伍的主导权，然后把价值最大的挑走，剩下的“你们自己随便分了”，从来不考虑价值多少。
安知素则是几乎没有和同伴一起外出历练的经验，自然没思考过如何分配战利品。
于是司马长烟又将规则细说清楚，两人讨论后觉得没什么问题，便也答应下来。
众人达成一致，司马长烟便要前去取草。
结果刚刚走近，只见那潭水表面突然泛起波纹，然后陡然便探出一个巨大的脑袋。蛇信吞吐之间，金色竖瞳冷漠地盯着众人。
这是一条白色巨蟒……不对，经验丰富的凌云破迅速便辨认出，这是一条白色的水虺。
水虺，即蛟龙的前身。在东皇界的龙陇，目前的本体真身便是一条水虺。
毕竟是当过水虺的，因此凌云破最清楚这是什么玩意儿。其血脉带来的兽性本能，大体上便是傲慢、残酷、冷血和易于冲动，攻击性和侵略性都很强。
话说对方既然埋伏在水潭里，选择突然现身，而不是等人靠近然后偷袭，想来也是没有以一挑四的把握吧。
嗯，你的猜测很准。
司马长烟明显被吓了一跳，等他回过神来，只见段分海的苍铁剑，安知素的飞烟剑，几乎是同时便飞射出去。
那水虺瞪圆双眼，只见一道残影闪过，两柄飞剑便同时被震飞出来。
“是它的尾巴！”段分海高声示警。
尾巴还能用来抽打飞剑？凌云破也仿佛醍醐灌顶，决定回去以后拿龙狐演练……哦不对，是和龙狐演练一番，省得整天被她拿大尾巴抽脸。
你有尾巴，我就没有吗？
司马长烟迅速后退，安知素则是迎上前去，飞烟剑一个倒卷飞回，再次刺向水虺的双眼。
那水虺再次抽出尾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中飞烟剑，显然是早就防着有人袭击眼睛。
飞烟剑被击中的瞬间，迅速化作一团青烟，然后陡然炸开熊熊烈焰，将水虺整个儿笼罩其中。
下一秒，那水虺便调过头去，直接扎进了深潭里。
巨大的身形，连同不断燃烧的火焰一起，全部被潭水淹没下去。
凌云破立刻射出青萍剑，剑光卷向潭边的百节菖蒲，结果只见潭水里又伸出一条尾巴，朝着青萍剑径直抽来。
显然，即便是借潭水来扑灭火焰，这水虺仍然没有逃之夭夭，而是盘踞在离水面不远的地方，不肯放弃那株百节菖蒲。
凌云破都无力吐槽了：区区五年化府修为的灵药而已，至于让你和四个同阶的蜀山剑仙正面对顶吗？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说得确实有点道理。
他操纵青萍剑急速回转，同时再次将雷殛剑射出，继续卷向那百节菖蒲。
水虺见他也不肯放弃，顿时急得一塌糊涂，连忙又故技重施，要拿尾巴去抽雷殛剑。
结果被雷殛剑的剑上道法发动，一道霹雳下去，便震得水虺全身战栗，麻痹不已。
凌云破趁机和青萍剑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璀璨剑芒，直接便将水虺斩为两截。
“好！”段分海高声喝彩，“这一招声东击西，深得剑仙斗法精髓！”
安知素也露出骄傲之色，因为这招双手御剑术之声东击西，也是她当年亲自教给凌云破的。
如今师弟居然能想到，利用水虺对那百节菖蒲的贪欲和执念，完成一次漂亮的战术打击，可见他已经将自己的斗法知识吸收得差不多啦。
司马长烟也是叫好不已，心里却暗自疑惑。
水虺乃是蛟龙种，一身龙鳞本就刀枪不入，而这白色水虺应是五行水属，利用水压来锤炼肉身强度，因此体表坚硬更是惊人。
方才无论是安知素的飞烟剑，还是段分海的苍铁剑，都被对方尾巴抽得倒卷飞回，鳞片上居然还没有任何印子，由此便可见一斑。
这破云剑仙……平时虽是割草剑仙的师弟，也一直躲在师姐的光芒之下。
大家平时提及他时，通常都是以“那位的师弟”代称，偶尔才会说一句“破云剑仙”亦或是“凌破云”，连名字都叫错了，可见其虽在仙剑榜第二席，但舆论对他的实力评价确实打了折扣。
想不到这一记人剑合一，居然能将这飞烟剑和苍铁剑都奈何不得的水虺，直接干脆利落地斩为两截！
再细细推想下去，假如凌云破在大比里对上段分海，或者是安知素，直接全力以赴使出人剑合一，那对方能怎么办？
以本命剑器抵挡，则必然是剑断吐血的下场！
想到这里，司马长烟立刻便得出结论：
难怪上次蜀山大比，这破云剑仙在擂台上，只是和段分海对拼纯粹的剑术，既未使用剑上道法，也没有用过人剑合一，想不到居然是在隐藏实力！

第六十二章 高端圈子，隐隐成形
水虺被杀，司马长烟便来到潭边，将百节菖蒲顺利采摘。
接下来要如何处理呢？
如果按照散修的规矩，这水虺主要是凌云破杀的，那便不需要分配什么，直接就给凌云破拿去了。
但是……
他向段分海投去示意的目光，段分海便说道：
“凌师弟，这水虺是你斩杀的，百节菖蒲便归你吧。”
“不必。”凌云破笑着说道，“若无师兄师姐帮我牵制，我也不可能如此顺利便斩杀水虺。”
“此物便先让段师兄收好，等此行结束后再分配吧。”
他这话说得实在漂亮，以至于段分海和司马长烟，都对凌云破刮目相看了。
好家伙，紫府秘药，说让就让啊？！
而且话也说得滴水不漏，情商点满。和某位师姐一比，简直高下立判。
安知素点了点头，对师弟的表态并无异议。
毕竟此獠乃是师弟亲手斩杀，加上师弟也总是和她提起，青螺峰如今要尽量团结诸峰，改变以往被孤立的形势，因此她只是心中暗自感慨，师弟为青螺峰实在付出太多，以后可得好好补偿他。
众人纷纷赞叹凌云破的高风亮节，识海里青萍剑也在啧啧不已，只有昆仑镜有些好奇，出声问道：
“观水，这可是紫府秘药，你就这么大方地让出去了？”
“首先，我没有让出去。”凌云破纠正它道，“我只是说加入到后续的分配而已。”
“我放弃的，只有它的抢先独占权，但这玩意只有区区五年修为，实在不值得我斤斤计较。”
“哇。”昆仑镜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用一声“哇”来表达感想。
它忽然发现，如果陈观水贪下秘药，并不让它感到意外；但如果爽快让出……对它而言，只要理解成是在收买人心，也不意外。
反正在陈观水身上都很正常就是了。
凌云破这边一让，气氛便立刻融洽很多。
段分海将百节菖蒲收起，虽然没有明确给出言语保证，但心里暗暗有数，后续分配不会让凌云破吃亏。
否则，且不说凌云破会如何，安知素见师弟受了如此大的委屈，到时候会作何感想，有何行动，谁都没有办法预料。
段分海扪心自问，他宁愿和一百个会做人情世故的凌云破打交道，也不愿意去得罪一个很难沟通的割草剑仙——大概只有关山月能做到这件事（指有效地激怒她）。
司马长烟也看出段分海的心思，也知道这位段师兄虽然冷漠高傲，但其实性情是非常耿直的。
由于其在修道前是江湖人士，因此做事很有侠义之风，而凌云破的作为，毫无疑问极其符合段分海的脾性。
比起只会比剑的安知素，这位凌云破似乎更加长袖善舞。
听说他本来就和林断山、关山月两人关系良好，若是他接下来结好段分海，等于蜀山筑基境仙剑榜的前几席剑仙，将会被他用人脉网全部连接起来。
而这个人脉网的核心，毫无疑问便是凌云破，因为安知素只和他关系亲密。
以往林、段、关三人虽然互相熟识，但没有榜首安知素在其中，这个圈子仍然称不上顶尖……如今安知素加入进来，等于蜀山最有潜力的几位剑仙，就全部集中在这个圈子里了。
道家修行极其讲究基础。只有在筑基境就脱颖而出，才能从门派里拿到足够多的紫府秘药，从而顺利结出更高品阶的金丹，后续的金丹境才能变得更强，这些都是环环相扣的。
更不用说如今的蜀山高层，司马长烟早就打听清楚：无论是玉京掌教，还是其他位高权重的长老，在还是筑基境的时候，全都占据了仙剑榜前几席，彼此之间也早就熟络，有着稳定的交际来往。
换言之，未来的蜀山高层，几乎必然从凌云破的这个圈子里诞生！
自己也一定要跻身进这个圈子才行！
四人各自思绪不一，动手将死去的水虺给剥皮抽筋。
可惜水虺并不到金丹境，因此没有结出妖丹，倒是一身白鳞额外坚硬，段分海用了好大力气，才将其完整地剥离下来，放在手里掂量了下。
非常轻盈，硬度却远超钢铁，是炼制内甲的好材料。
他将白鳞也收好，便询问众人的身体情况。
方才和水虺接战片刻，大家也不慎吸入一些瘴气，此时纷纷运功排毒。
这些毒素异常难缠，扩散速度也快，真元沾到一点就要被浸染。
众人只能将染毒真元以最快速度聚集在手部经脉，然后迅速从指尖射出。
一轮操作下来，真元消耗居然比和水虺战斗还多，可见这瘴气环境中战斗，实在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凌云破再一次体会到了天生剑骨的好处，由于全身经脉畅通无阻，所以真元调动的过程无比顺利，很快便将瘴气毒素排出。
饶是如此，由于他如今已经结成玉府，加上吐纳炼气术又高端，真元的精纯程度比寻常修士高出不少。虽然损失了一部分真元，但并没有明显的感觉。
我的蓝条太厚了！
休整完毕，众人便再次出发前行。
经过和水虺的战斗后，大家对这瘴气的麻烦程度也有所了解，因此全程更加小心翼翼。
便是安知素，也开始和凌云破寸步不离，生怕他突然被什么毒物袭击，然后吸入瘴气过多。
绕过深潭，前方的水网也渐渐密集起来。
令人有些不安的是，这些溪流和积水也都泛着淡淡的绿色，似乎都带有一定的毒素。
“前面似乎是沼泽地。”凌云破提醒说道，“如果没法御剑，徒步的话，行动会受到限制。”
“不错。”段分海也附和说道，“若是有什么蛇虫鼠蚁，在沼泽烂泥地里潜伏着，怕是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不进去么？”司马长烟问道，“前面的瘴气似乎更加浓稠，说不定里面有什么更好的灵草。”
“当然进去。”凌云破思索片刻，忽然说道，“师姐，你能用催动飞烟剑的火系道法，将我们前进的方向先焚烧一遍么？”

第六十三章 道冶真人，疯癫剑仙
弥漫着青色雾气的沼泽地，忽然便腾起了大火。
大火沿着水面上的绿色絮状物，朝四面八方蔓延，很快便将泥里的毒物，空中的瘴气，尽数都烧了个干净。
司马长烟和段分海，见到让安知素开路的效果如此之好，心里也是半惊半喜。
喜的是以火系道法开路居然有此奇效，惊的却是看这火焰的强度和规模，若在蜀山正式大比的擂台上烧将起来，对面除了同样催动剑上道法来抵抗以外，根本就没有任何其它的应对之策。
在蜀山剑仙的流派里，崇尚御剑术的剑仙肯定占绝大多数，毕竟这世界上同阶的大部分敌人，都是一飞剑戳下去就死翘翘的存在。
如何让飞剑更快、更准、更狠地一剑戳下去，无疑是提升实力的最有效率的方法。至于道法……那是昆仑修士擅长的玩意，毕竟他们更讲究修为强度，真元更加雄浑。
然而，除去那大部分的敌人，还有一小部分是御剑术没法解决的。
比如割草剑仙安知素，你要是跟她纯粹对拼剑术，那胜率几乎微乎其微。要知道许多金丹境的真人，都承认安知素在剑术造诣上，确实已经拥有超过筑基境的水准。
如今这家伙又拿到了强力仙剑，剑上道法又强悍至斯，想来以后若是在仙剑榜大比中对上这位，还不如直接认输为好。
不认输，对方先催动剑上道法，生起漫天熊熊大火。
你若是挡不住这道法，就只能冒险在火中刺杀。以她的剑术造诣，多半没法得手。
挡得住道法，便要分心催动道法，还要和她比试剑术，然而安知素的一心两用和双手御剑，也是出了名的厉害……
沼泽的边缘地带，两名少女并肩而立，吃惊地看着远处的熊熊大火。
“好厉害的道家火焰！”姜离谙忌惮说道，“我曾经与昆仑的凤凰仙子打过交道，对方的一口大光明火遮天蔽日，这位蜀山修士的火焰虽然逊色对方一筹，但也有她的七八分威力了。”
“那人是蜀山的仙剑榜第一，安知素。”阿灵姑娘回答说道。
“仙剑榜第一？”姜魔女转动眼珠。
阿灵很熟悉她身边的同伴，这位从来都不是什么安分的主……虽说这些年来，终于出现了能让她老实的人，但大部分时候她仍然维持着邪恶不羁的本色，肚子里的坏水比谁都多。
“你说。”姜魔女忽然笑道，“若是让疯剑仙来对付他们，如何？”
“啊？”阿灵吃了一惊，“不是说好了，引他们去毒蛟那里吗？”
“我只是觉得，如果让他们去对付失去心智的蜀山前辈，会更加具有戏剧的效果。”姜魔女笑嘻嘻道。
“你还真是喜欢做一些没有意义的事情。”阿灵无奈地说道，便暗自操纵术法，令远处的傀儡掉头跑去。
沼泽之中，一行人也将遇到的灵药，七七八八全都采摘干净了。
这瘴气之中有许多木系灵药，虽然大多都有毒物看守，但架不住四位蜀山剑仙合力，几乎可以说是摧枯拉朽。
将里面能做成紫府秘药的原料挑出来，如果后续找齐辅料，炼成成品，总计也能增加四十年的化府修为。
为了弥补凌云破最开始的损失，段分海和司马长烟也是奋勇争先。至于安知素，由于需要火系道法开路，因此不断在前方耗损真元催动飞烟剑，其贡献倒是无人可及，排在第一。
“师姐，要不要休息一下？”凌云破突然说道。
安知素刚想说不用，但凌云破的眼神阻止了她，于是她便茫然地点了点头。
之所以想要休息，是因为凌云破不想让她将真元损耗太多，否则若是后续意外出现就不好办了——当然这话不方便在段分海和司马长烟面前说，因此要找一个“休息”的委婉借口。
段分海和司马长烟自无不可，于是众人便找了附近一处干燥的断木，在树干上坐下休息，并服用回复真元的丹药。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安知素忽然问道。
“没有啊。”凌云破先是茫然说道，然后很快又反应过来，连忙跳下树干。
他晓得安师姐已经觉醒了天生剑心，在这方面的感知比寻常修士可敏锐许多，因此根本不敢怠慢，只是迅速用神识扫过四周。
见他这般如临大敌，段分海和司马长烟也立刻起身，开始警惕地查看周围。
没过多久，安知素忽然转过身去，飞烟剑向前全力劈出！
虽是劈在空处，但却仿佛击中了什么物体，只见那飞烟剑瞬间倒飞出去，又有几道剑气从碰撞之处炸开，被凌云破等人抽剑格住。
“这是……”段分海愣了片刻，震惊说道，“辛金化炁剑？”
“不会吧！”司马长烟也错愕说道。
辛金化炁剑，蜀山七百年前道冶真人的本命剑器，特点是受到撞击后便会分化出剑气来，绕过飞剑格挡攻击敌人。
但这柄剑的名头，远远不如道冶真人来得更大——此君乃是蜀山镇派仙人长眉的徒弟，苏渐师兄，当年也是天赋异禀，才华横溢，与苏渐并称为蜀山的“金银剑仙”。
虽说是因为辛金剑呈紫金色，寒冽剑呈银白色，故而得名。但世俗之中金的价值在银之上，可见蜀山对道冶真人的期望，其实比七杀真人苏渐还要更重。
然而，此君在金丹境幽微阶的大圆满阶段，也就是离结胎仙只差临门一脚的时候，某次突然外出游历，从此再也没有归派。
蜀山甚至派出多名真人，暗自走访道冶可能前往的诸多名山大川，但最终都一无所获——在那之后，长眉仙人才将苏渐列为亲传弟子，某种意义上也是没有了选择。
如果辛金化炁剑在此，那么道冶真人……
众人惊恐地看向前方，便只见一位表情呆滞，双眼无神的剑仙老者，从远处的沼泽里踏水而来。
“师弟，师弟……”他嘴里喃喃说道，视线飘忽，不知道聚焦在什么地方，“你的剑术不可能赢，对的是我，对的是我……”

第六十四章 骗得了同门，骗不过师姐
“道冶真人？”凌云破听闻段分海和司马长烟提到的名字，顿时也是大吃一惊。
在第一次参加蜀山大比之前，林断山给他讲解蜀山诸多剑术流派时，也曾提过这位的名号——道冶真人的剑术，和苏渐的七杀剑术可谓是大相径庭。
七杀剑术讲究“先发制人”，只要我的剑够快，就能迅速抢到战斗节奏的主动权。
然而道冶真人的紫垣剑术，走的却是“后发制人”的路线，其理论也很有剑道的玄妙风格：一个剑仙的剑招，如果有某一刻是无懈可击的，那么必然是他的剑将出还未出的时候。
换言之，如果对手的剑比我先出，他的破绽必然先一步暴露，然后我就可以利用这个破绽去击破对手……以无招胜有招，以不变胜万变，便是紫垣剑术的精髓核心。
当然，如果仅仅是理论部分有特色，也不至于引起剑仙们的注意，蜀山还有许多更加玄乎的剑术呢。
真正的问题在于，据说道冶真人和苏渐的较量，几乎是每战必胜，无一败绩，以至于大家都说紫垣剑术克制七杀剑术……当然，那时的苏渐还不是后来威名赫赫的青螺峰主，七杀剑术也远远没有发展到后来的大圆满阶段。
直到道冶真人失踪，苏渐在长眉仙人门前长跪七日七夜后，剑术实力才开始真正突飞猛进起来，这些其实都是后话了。
安知素作为苏渐的亲传弟子，亲生女儿，听到这个名字后的反应，却是四人里最为镇定的。
等那名疯疯癫癫的剑仙老者，从远处的瘴气之中踏水而来，她的脸色才微微有些变化。
只见剑仙老者明明还在远处，却几步便走到了众人面前，伸手接住飞回来的辛金化炁剑，嘴里说道：
“你们，你们也觉得我的剑术有问题，是不是？”
众人虽然懵逼，但见那剑仙老者神态越发狰狞愤怒，司马长烟连忙抢先说道：
“前辈的紫垣剑术天下第一，蜀山同门都对前辈的剑术推崇备至……”
“那你说，紫垣剑术的第十四式第二招是什么！”老者发怒大吼说道。
司马长烟：？？？
他只是怔立当场，便看见老者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说道：
“果然是骗子，你也觉得我的紫垣剑术一无是处，是吧？那就让你看看我剑术的厉害之处……”
说着，他便突然运转真元，将辛金化炁剑朝司马长烟刺来。
司马长烟仓促间御剑格挡，果不其然，飞剑直接被震飞出去，另有数十道剑气在金铁交击之处生出，朝他这边集中攒射过来。
好在他也是会双手御剑术的，当即只得操纵第二柄飞剑射出，试图挡住那些剑气，结果又见辛金化炁剑从另一个方向飞射而来。
司马长烟心知不敌，正打算将飞剑改变路径，优先去拦截辛金化炁剑，却见一道黑光从旁边斜插进来，将辛金化炁剑给截住了。
凌云破这边用了人剑合一，加上青萍剑和天生剑骨的硬度，结果仍然是无法抗衡，被辛金化炁剑直接劈飞。
并且这一击又产生了数十道剑气，朝着最近的司马长烟再次射去。
司马长烟差点吐血，对方虽然是好心在救自己，但这救确实救了个寂寞……
他这边也懒得反抗，索性御剑急速后退，段分海的苍铁剑也适时射出，替他拦截下一部分剑气。
好在这些剑气倒是没有增殖……那边辛金化炁剑微微一顿，只见剑仙老者转过头去，瞪大眼睛，眼白中甚至爆出根根血丝，嘴里喊道：
“七杀剑术？好好好！那咱们两个就好好比比！”
话音未落，辛金化炁剑已经掉头，朝着凌云破的方向急速射出。
凌云破面色不变，或者说他在出手之前，便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我扫描确认过了。”昆仑镜在识海里说道，“他此时确实只剩下一魂一魄。”
“凡人有三魂七魄，若是只剩下一魂一魄，基本很难有正常的神智，所以才会显得疯疯癫癫的。”
“嗯。”凌云破沉声说道。
道冶真人是金丹境大圆满，倘若还能维持正常的神智，那么凌云破除了跪舔恳求阿镜帮忙跑路以外，根本就没有任何其他办法可以对付这人。
然而凌云破和魏东流却不同，后者没有关系密切的同门，姜离谙和温阳都是不敢问东问西的，所以在紧急关头可以开阿镜挂作弊。
但在段分海和司马长烟面前暴露阿镜的能力，风险实在是太大了——谁知道这两人回去以后会跟玉京掌教怎么说？
还不如直接传送跑路，让这两人被疯剑仙灭口了事。
那安师姐又要怎么办呢？
就在电光石火之间，凌云破已经将其中的复杂干系，全部都盘算清楚。
目前最合适的方案是，假装牺牲自己将疯剑仙引走，呼吁其他人赶快逃跑。
只要离了段分海和司马长烟，自己就可以运用各种压箱底的灵活手段，什么五行神光，什么五雷正法，实在不行就抛下颜面，求阿镜再次开卦，用幻术将疯剑仙定个身，然后将自己传送跑路。
后续就编造说是“经历九死一生才逃得性命”即可，只要没人看见，还不是任由自己怎么扯淡……还可以顺带刷段分海他们的人情，塑造舍己为人的光辉形象，简直是一举两得。
“我来引走他！”他朝着远处喊道，同时脚踏雷殛剑向后急退，神色悲壮而坚毅，“你们回山搬救兵啊！”
段分海和司马长烟正要过来支援，闻言俱是原地怔住，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御剑逃离。
两人都不是什么会纠结于儿女情长的人，理性分析即可知道，便是四人全绑在一起，也打不过这位已经疯癫了的道冶真人。
凌师弟既然愿意牺牲自己，我们自然也不能辜负他的苦心，一定要将道冶真人的下落传回蜀山，然后回来抢救凌师弟（的尸体）！
见两人掉头就走，又见不屈人设的同步值蹭蹭上涨，凌云破顿感无比欣慰。
很好，我的计划简直完美。
微微偏过目光，只见安知素和飞烟剑直接人剑合一，剑光几乎暴涨数圈，径直朝这边全速冲来，凌云破的心情又是陡然跌到谷底。
啧。
我好像漏算了什么……
得想个办法，把安师姐也骗走！
青萍剑急速回救，再次和辛金化炁剑对劈。
剑身虽然安然无恙，但剑上的真元和力道都差距悬殊，因此青萍剑又直接被震飞出去，数十丈外才卸去力道。
数十道剑气在对劈的瞬间，便从辛金化炁剑上生出，色泽若卷银，光亮如精金，朝凌云破密密麻麻地射来，速度居然比他全力催动的雷殛剑还要快上几分。
凌云破正要催动雷殛剑的剑上道法，进行一个高难度的旋身空中格挡，却只见人剑合一的安知素已经赶到身边，寒冽剑从袖中急速射出，化作一道清厉的霜白冷光，将这些剑气急速拦下，簌簌击散。
“师姐！（师弟！）”两人几乎是同时喊道。
面面相觑，心思微怔，两人又再次异口同声地叫道：
“我来拖住他，你先走！（你先走，我来对付他！）”

第六十五章 双剑合击，顺利跑路
从理性上说，凌云破绝对没法对付疯癫了的道冶真人——加上安知素也不可能。
师姐留下来帮他的结果，基本上就是要多死一个人。
所以还不如让师姐也先走，这是三岁小儿都知道的道理。
然而，安师姐是非常理性的人吗？
想到这里，凌云破便终于意识到，自己先前的思索里错漏了什么。
错漏了师姐对我毫无保留的爱意啊！
辛金化炁剑再次雷霆般斩来，被青萍剑和飞烟剑共同拦截。
凌云破和安知素两人同时使出全力，周身真元鼓荡起来，总算是勉强接住了这一击……然后两边仙剑同时被震退开来。
青萍剑和飞烟剑抛飞出去，而辛金化炁剑也被震退数丈，又有无数剑气凭空生出，朝两人急速袭来，被雷殛剑和寒冽剑挡下。
“师姐，他没有第二把剑。”凌云破急促说道。
“牵制辛金化炁剑。”安知素也快速说道，“小心衍生剑气，伺机刺杀他的本体！”
“好，我来牵制！”凌云破立刻回应。
虽然两人剑术在伯仲之间，但凌云破也很清楚自己的优势是什么。
他的根骨比师姐更强，青萍剑的硬度也在飞烟剑之上，归根结底就是更加耐揍。
相反，安知素虽然在根骨素质和仙剑属性上不如他，但胜在经验更加丰富，感知更加敏锐，更擅长把握那一刹那的刺杀机会。
从取长补短来说，也应该自己去牵制，为安师姐创造刺杀机会。
“好，你要小心。”安知素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但凌云破却知道，一旦自己露出无法牵制的颓态，师姐必定会第一时间放弃刺杀，而是拼命进攻道冶真人，来为自己创造逃命的机会。
因此，自己能不能牵制住道冶真人，是师姐能否完成刺杀的关键。
“青萍，要拼命了。”凌云破低声说道。
“剑主大人，尽管上吧。”青萍剑也沉声说道。
“青萍……”
“怎么了？”
“这时候你应该说，‘愿为剑主大人效死’才对。”
青萍剑：……
“效死实在太不吉利了。”它便笑着说道，“不如说‘祝剑主大人旗开得胜’？”
“随便吧。”凌云破盯着道冶真人，只见对方维持着某种冰冷的，叫人不寒而栗的笑容，轻声说道，“如何？是我的紫垣剑术更厉害，还是你的七杀剑术更优秀？”
凌云破被他气笑了：有种你就把修为压到筑基境化府阶，再来和我们打一场？
不过想也知道，失去了二魂六魄的道冶真人，肯定没有正常的思考能力，他甚至都没有辨认出自己和安知素是苏渐的徒弟，只是拼命找人进行攻击。
根据道家典籍所说，便是失去了一魂一魄，也要变得痴痴傻傻，而道冶真人看似还能进行对话，实际上怕是早就只剩下一股执念撑着残破的灵魂，除了肉身完好以外，几乎和太阳剑主欧阳昭没什么两样。
这支撑道冶真人的执念，似乎就是要胜过七杀剑术……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放过我和师姐。
“小心！”昆仑镜突然叫道。
凌云破的瞳孔骤然收缩，只见那辛金化炁剑几乎化作一道紫金色的流光，朝自己的头颅刺来。
电光石火之间，他只得将最近的雷殛剑拉过来，仓促拦在身前挡了一下。
只听得雷殛剑发出一声尖叫，接着就被辛金化炁剑震飞，几乎是打着转儿抛飞冲天。
好在借助雷殛剑的主动挡枪，凌云破已经抢得时机，将更远处的青萍剑也调了回来，几下干掉附近生成的剑气，然后迅速发动剑上道法“碧雾翳苍峦”。
大雾升起，所有非水系道法在雾中威力减半，且敌人在雾中无法视物，神识也没法展开，可以说是用于牵制的极强道法。
然而道冶真人是何等人物，根本就没有任何犹豫，只是凭借着先前的印象，将辛金化炁剑再次射向凌云破的方向。
凌云破这边看得清晰，由于金丹真人的剑术太快，闪肯定是闪不过的，肉身速度还能比飞剑更快？只能通过青萍剑来格挡。
这一格挡，便暴露了自身方位，于是道冶真人便继续操纵辛金化炁剑，以一系列的剑术连招朝他发起追击，打得凌云破左支右绌，防线几乎摇摇欲坠。
好在浓雾克制非水系道法，因此辛金化炁剑在交击之间生成的剑气，也被严重地削弱了，用召回来的雷殛剑轻轻松松就能解决，总算让凌云破无需分心二用，再去处理。
他这边苦苦支撑，那边安知素已经拉出寒冽剑来，迅速在大雾边缘游走。
若是进了浓雾，由于并非青萍剑的剑主，神识也要遭到压制，因此她纵然心情焦虑，也不得不按捺下过去救援师弟的冲动，咬牙寻找起浓雾里道冶真人的方位来。
终于她眼神一凛，寒冽剑和飞烟剑同时射出，从两个方向攻向雾中的道冶真人，正是七杀剑术之中的“龙虎相击”。
飞烟剑速度更快，直刺对方咽喉，乃是这一式剑术的杀招所在。
如果对方格挡下来，那么杀招机会转移到后发的寒冽剑上。
果然，道冶真人狂笑几声，将辛金化炁剑飞速拉回，旋身劈中疾刺而来的飞烟剑。
飞烟剑打着转儿被震飞出去，寒冽剑表面却是霜华结出，冷光流转，安知素已然默诵“渊冰三尺，覆雪万里”，催动了寒冽剑上的困敌道法。
原本围绕着道冶真人的雾中水汽，瞬间便化作厚厚的冰霜，将他从脚到头都冻结起来。
凌云破也不再犹豫，将霜降剑往空中一抛，便做人剑合一，朝远处急速飚去。
安知素也趁机拉回飞烟剑，同样化作璀璨剑光，紧追凌云破而去。
两人跑路不过五六个呼吸间，被冰霜束缚的道冶真人便骤然一震，全身霜雪簌簌下落。
以筑基境修为催动的剑上道法，怎么可能将这个金丹境大圆满的真人困住？
“好！好！好！”道冶真人满面怒容，连吼了三个“好”字，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转身朝着凌云破等人逃窜的方向，便是身形晃动，倏忽间便跨过数十丈距离，径直追去。

第六十六章 分云八卦，临阵铸枪
凌云破都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打过这样憋屈的战了。
如果没有安师姐在这里，他大可以放手施为，进可以攻代守，退可潇洒走人……但安师姐和他寸步不离，他也只能老老实实地扮演凌云破，除了剑术就是剑术，时不时还要挨上几下不会致命的剑气，来表现自己已经拼尽了全力。
安知素也没有任何怀疑，只是脸色越发苍白。为了带着师弟逃脱追杀，她是真的已经拼尽了全力。
两人且战且退，且退且战，也不知道到了何处。
毕竟这里的环境对两人实在陌生，加上疯剑仙的追杀步步紧逼，也确实没有闲暇去观察环境，选择路线。
跑出不知多少距离，却发现仍然没到沼泽边界，凌云破便晓得当初慌不择路时选的方向，肯定通往沼泽深处了。
安知素突然踉跄了下，虽然只是些微幅度，但凌云破还是敏锐地注意到了。
“师姐，你中毒了？”他迅速问道。
安知素没有回答，但凌云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神识迅速探入其中，在经脉里盘旋片刻，很快便发现安知素的体内真元，几乎快要全部被青色的瘴毒沾染。
“师姐！你怎么……”凌云破惊慌失措，下意识便想责问她，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怎么回事，凌云破，你心里难道没数么？
他在心中暗自骂了自己几句，随后便以平生最快的思维思索起来。
单是这样像无头苍蝇般乱转，肯定是跑不掉的。
原因很简单，那疯剑仙虽然脑子错乱，但脚下的速度却丝毫不差，显然是某种凭借本能使出的玄妙步伐。
“阿镜。”凌云破沉声说道，“都刻录分析了么？”
昆仑镜没有说话，只是将疯剑仙此前和他战斗的所有画面，全都进行了细致的条分缕析，仔仔细细地重播给他看。
青萍剑在旁边配合画面，讲解说道：
“这门步法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其中内含周易八卦的理论，你且听我细细说来……”
“说重点！”凌云破粗暴打断了它。
这疯剑仙都要杀来了，你还跟我什么细细说来？
“你别打断我！”青萍剑也少见地呵斥他，“周易之理博大精深，不细细说来，你根本不懂！”
凌云破哑口无言，也不知晓青萍剑为何突然这么大脾气，只能着急说道：
“那你说快点，我尽量理解！”
青萍剑冷哼一声，便噼里啪啦地给他解说起来。
不得不说，这理论确实艰深，若是写出来就跟乱码似的，佶屈聱牙，不像人话。
但罗衍毕竟在蓬莱观里精研阵法之道，那玩意就跟数学似的……数学功底好，密码学还能有多难？
还没学完呢，疯剑仙已经从远处杀过来了，嘴里还阴森说道：
“别逃啊，七杀剑术的使用者，只敢像只老鼠般逃窜么？”
凌云破也不跟他废话，直接发动青萍剑的道法碧雾翳苍峦。
这青萍剑的第一重道法，虽然杀伤力近似于无，但对付这种越阶敌人实在太好用了。即便是金丹境大圆满的疯剑仙，在这水系大雾之中也无法展开神识。
大雾及身的瞬间，那疯剑仙便朝凌云破射来辛金化炁剑。然而凌云破早已摸清了他的套路打法，根本不去硬接攻击，只是向后甩出雷殛剑，然后与青萍剑“人剑合一”逃离现场。
“怎么又是我啊！”雷殛剑惨叫了声，被辛金化炁剑正面击飞，然后顺着凌云破的意识指引倒转回去。
那辛金化炁剑还在试图追击，但凌云破根本不在附近，呼呼呼斩了几圈，斩了个寂寞。
等疯剑仙从雾中冲出，凌云破已经扛着安知素跑远了。
“师姐，你先坚持一下。”来到某处深水区，凌云破脚踏飞剑之上，发觉安知素已经陷入半昏迷的状态里。
他连忙给她喂了几颗丹药，然后扣住师姐手腕，双手相合，十指相对，真气往经脉里灌注进去，将安知素的染毒真元努力牵引出来。
不得不说，安师姐的真元虽然没有自己强韧，却异常灵活敏捷，在经脉中不停躲避他的真元牵引。
凌云破这边还在听青萍剑的周易讲解，还要分心去引导安知素的体内真元，简直忙得不可开交。
“逃逃逃，你能逃到哪里去？”疯剑仙的声音又从远处飘了过来，“七杀剑术的精髓，难道就是东躲西逃吗？”
凌云破不去理他，只是将安知素体内的毒素强行祛除了一部分，又将青萍剑的理论吸收完毕，点头说道：
“嗯，差不多懂了。”
“那会用了吗？”青萍剑悠然问道。
“不清楚。”凌云破叹了口气，“这没试过怎么知道？”
“那很快就有机会了。”青萍剑意味深长地道。
凌云破怔了片刻，猛然将安知素扛了起来，脚踏八卦，嘴里迅速念道：
“五纬错顺，应时感动；四七乖戾，侈离俯仰……”
只见他身形一晃，瞬间便出现在了几十步外。
原本他和安知素站立的地方，则是被辛金化炁剑贯穿残影。
疯剑仙倏忽而至，看着正在脚踏玄奥步法的凌云破，原本充满血丝的浑浊眼睛，渐渐便瞪得圆了。
紧接着，他便青筋暴起，牙关紧咬，须发贲张，雷霆震怒，咆哮起来：
“我的分云八卦步！我的分云八卦步啊！你怎么敢偷学……你这肮脏无耻的小贼！！！”
怒斥痛骂了数句，疯剑仙便急踏水面，瞬息间便踏出十余步，身形一晃，朝凌云破急速追去，速度比起原来还要快上半分。
凌云破这边回头看去，差点惊得魂飞天外，嘴里叫道：
“青萍，后面是什么来着！快念！”
“雷电在卯，震为雷也；天渊在酉，兑为泽也……”青萍剑迅速念道。
凌云破这边跟着重复，脚下顿时又快上几分，再次拉开了彼此间的距离。
只是速度还是比不过疯剑仙，一来是熟练度不够，二来是真元强度也不如对方。
饶是他拼尽全力，真元鼓荡，心思急转，只见那疯剑仙仍然晃动身形，将距离一丈一丈地拉近。
“你倒是再逃啊！”随着凌云破逐渐被他追上，疯剑仙嘴里暴怒吼道，“你真以为学了我的几分步法，就能逃出我的手掌心了？待会我追上了你，我会把你剥皮抽筋，将你的血肉祭剑，灵魂也囚在剑中，日夜折磨……”
话音未落，只见周围又升起无边浓雾，不仅视线被遮蔽，神识也完全受制，哪里还看得到凌云破的半点影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浓雾里传来疯剑仙绝望的吼声。

第六十七章 驱虎吞狼，毒蛟巢穴
一只野兔站在沼泽里，下半身浸润在满是浮萍的水中，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远处。
直到远处的两人消失在视野的能见区里，然后它才骤然振翅化作飞鸟，冲天而起，继续遥遥缀在两人身后。
通过飞鸟的视野，沼泽外面的两人，将凌云破新学的分云八卦步尽收眼底。
姜离谙沉默片刻，问道：
“新一代的蜀山剑仙，难不成都是怪物吗？”
“应该只有这个少年比较特殊……”阿灵也是沉默片刻，说道。
“他叫什么名字？”姜离谙眯起眼睛。
“凌破云，好像是这个名字。”阿灵回答说道，“蜀山仙剑榜前五席，榜首是他的师姐安知素，其余四人的名字连起来，便是断山分海，碎月破云。”
“凌破云，我记住了。”姜离谙便笑笑说道，“就是不知道和昆仑秋长天相比，哪个更厉害。”
“你怎么不把他和魏东流比？”阿灵斜着眼睛看她。
“我家魏魔君是最强的！不容许反驳。”姜魔女立刻瞪起眼睛，蛮横说道，“魏魔君的百毒金蚕蛊出来，管你什么破云剑仙，什么大首席，全都生吞活吃了去！”
“好好好。”见她一副不可理喻的模样，阿灵也就懒洋洋道，“魏魔君千秋万代，无人能敌……咦？”
“怎么了？”姜离谙皱眉问道。
“他们往毒蛟巢穴方向去了。”阿灵的表情有些复杂。
凌云破这边扛着安知素，借助碧雾翳苍峦的效果，再次赶紧拉开距离，便来到一处深水潭附近。
将昏迷的师姐放在旁边的石头上，凌云破再次为她驱功排毒。
“小心了。”昆仑镜忽然提醒说道，“水下有东西正在靠近你。”
“还有多远？”凌云破头也不抬。
“差不多两百丈左右。”昆仑镜回答说道，“似乎是条蛟龙。”
凌云破嗯了一声，看见远处再次阴魂不散，追赶过来的疯剑仙，顿时便有一计涌上心头。
疯剑仙鬼魅般冲到附近，冷冷笑道：
“撑不住了吧？这毒沼瘴气无孔不入，昔日连我也是陨落于此……”
说到这里，他便忽然卡壳片刻，疑惑说道：
“等等，我……死了？不对，我还活着……可是为何我却记得，我好像……死了？”
这疯剑仙突然陷入逻辑冲突，凌云破大喜过望，连忙正色说道：
“请问七杀剑术和紫垣剑术，哪个更强？”
短短的一句话里，自带了三个敏感关键词，以至于疯剑仙立刻便暴跳如雷起来：
“自然是紫垣剑术！你嘴里敢蹦出半个不子，我就活剐了你！”
“哦？”凌云破便故意笑道，“既然紫垣剑术更厉害，那你又为何要用金丹境的紫垣剑术，来压我这筑基境的七杀剑术？”
“你！”疯剑仙气如斗牛，眼似喷火，嘴里叫道，“你自己修为低下，关我什么事？”
“嫌我修为低？那好。”凌云破冷冷一笑，“我师父曾在半个时辰内，便用七杀剑术杀死一条蛟龙……紫垣剑术做得到吗？”
“怎么做不到？”疯剑仙差点吐血，他何时被这么小觑过，“便是这附近的一条蛟龙，也不过我的手下败将罢了！”
话音未落，凌云破便忽然抓住安知素，脚踏分云八卦步向旁边冲去。
碧雾翳苍峦！
无边大雾再次生起，气得疯剑仙几乎破口大骂。
这兔崽子不讲武德！
不过他毕竟魂魄残缺，也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只是一心要找到那个用七杀剑术的人，用紫垣剑术将他彻底击败，然后杀死。
这大雾里难辨方位，因此疯剑仙便朝前冲去，想要第一时间脱离大雾笼罩的范围。
结果刚冲出浓雾边缘，便看见一张血盆大口，朝他直接凶狠咬来。
是那头毒蛟！
疯剑仙当即射出辛金化炁剑，目标却是它口中的硕大毒牙。
只要击中牙齿，便能同样产生大量剑气，在毒蛟的口中直接炸开，重创对方。
然而那毒蛟眼光也准，一见辛金化炁剑的剑光，立刻便闭上嘴巴，反身便是一记尾巴，重重抽打在水面之上。
无数水花四溅而起，在空中却化作剑气模样，朝疯剑仙攒射而来。
疯剑仙顿时暴怒，因为这一招化水为剑，实在像极了他的辛金化炁剑的能力。
而且对方还将这招做了大胆的变化：它向周身吐出黄绿色的猛毒浊气，融入身下的水流之中。这样拍击后形成的“剑气”便是黄绿色泽，自带剧毒，一旦射入体内便会立刻炸开扩散。
经历步法被凌云破偷学之事后，疯剑仙对拷贝招式几乎是深恶痛绝，如今见毒蛟居然也偷了他的招式，先前积压的怒火便全都喷发出来。
当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发动辛金化炁剑的剑上道法，凶残蛮横地朝毒蛟杀去。
凌云破那边借助大雾遮掩身形，使疯剑仙无法确认自己的方位后，却没有立刻朝四周逃窜，而是用手臂夹着安知素，一个猛子便向下扎入深水潭中。
他知道这个水潭下面，必然有毒蛟的巢穴——毒蛟大概率不是疯剑仙的对手，而后者也绝对想不到自己会往水下逃去。
龙是很爱干净的妖兽，因为其行走之间要靠鳞片运动，而鳞片又是细密排列的，若里面夹了砂砾水草就会很不舒服。
所以龙陇在百花谷地的时候，就喜欢在河底找洞穴蛰伏，不仅要水质清澈，还要在洞口设置障碍，防止水草之类的垃圾漂进来。
他带着安师姐潜到水底，在附近找寻片刻，果然发现了毒蛟的巢穴入口。
出人意料的是，此处似乎是秘境留下的遗迹，只是被毒蛟后来才占据了，洞口附近还有人工开凿的痕迹。
绕过洞口挡路的石头，凌云破又小心翼翼避开通道里的机关，最后终于浮出水面。
他在洞内找了个阴凉平整的地方，将安师姐平放在此，只见她此时已经面泛青紫，再晚些就要回天乏术了。
凌云破迅速喂她丹药，然后立刻解开她的衣衫，开始给她运功排毒。
由于毒素已经蔓延全身，因此排毒必须十分细致，从周围各个穴位都要射入真气，将附近经脉的残余毒素全部清除。
虽然这对师姐来说可能有些难堪，但事急从权，我凌云破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第六十八章 远古遗迹，地底巨树
等毒素被充分祛除，安知素的身体状况也彻底稳定下来，凌云破才有时间环顾四周。
说实话，虽然已经有了五百多年的化府修为，但他刚刚才意识到这其中的真正好处。
玉府越是圆融无暇，气海旋转便越是迅速，从气海中再生出真元的概率也越快。
安知素在瘴气了战斗了一会儿，就已经瘴毒入体无法自救了。凌云破从头到尾都没歇息过，毒素在他体内真元里扩散的速度，还没有他气海再生真元的速度更快。
将已经没有大碍的师姐扛起来，凌云破便仔细查看周围。
这座水下遗迹……不对，原本应该不是位于水下的。
刚才进来的甬道里设有台阶，而水下通道却根本无需台阶（毕竟有浮力），所以此处遗迹原本应该是在某处凹陷谷地之中。
后来谷地被水淹没，此处遗迹的入口也变为深潭之底，因此才会被毒蛟占据。
不过目前看来，整个遗迹从入口往深处的地势是逐渐朝上的，所以到这里为止，后面的遗迹都没有被水侵蚀……至于毒蛟有没有进去过里头，那就不知道了。
凌云破的倾向是应该进去过，因为蛟龙起码有化形阶的修为，也就拥有近乎人类的智慧。
面对这种遗迹，不大可能没有进去探索过。
带着安知素在里头转了一圈，凌云破便确认这座遗迹确实已经被洗劫完毕，根本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站在中央大厅里，凌云破再次思索起来：
按理来说，一个金丹境大圆满的剑仙，对付一条蛟龙那是手到擒来。
但疯剑仙毕竟疯疯癫癫，谁知道呢？万一他突然犯浑，露出什么破绽来……
不行，我还是得接近水面去确认。
凌云破正这样想着，只听见昆仑镜忽然说道：
“底下有空间。”
“啊？”凌云破愣了片刻，然后才低头看向脚下。
脚下是青石板地面，虽然已经遍布灰尘，但仔细看去……似乎确实有某种刻痕，只是因为时间太久，被大量灰尘所填埋了。
凌云破便拉出青萍剑，使出一招空山新雨后，用水系剑气将地上厚厚的灰尘和石屑除去，露出原本的阵路来。
嗯……
凌云破仔细看了半天，感觉不像是一个阵法，倒像是……
步法？
仔细看去，那一个个纹路，全部都由弧线组成，且半径基本等于人的步长。
如果不是青萍剑教了他分云八卦步，凌云破或许还没能想到这个方向，但如今倒是立刻就辨识出来，这弧线就是人脚跟的移动轨迹。
这是一门步法。
他低头研究了一会儿，察觉这门步法和分云八卦步似乎同出一源，但明显还要复杂玄奥许多。
也许当年道冶真人来此，便是就是从什么地方寻到端倪，知道这门步法藏在此处……当然，时隔太久，也已经无从考证了。
凌云破便沿着纹路，将这门步法完完整整走了一遍。
刚跨完最后一步，只见地面忽然震动起来，然后便沿着缝隙迅速裂开、坍塌、下陷。
凌云破连忙御起仙剑，抓住了差点跟着坠落的安师姐，然后缓缓向下飞去。
地板下方似乎是一处天然裂隙，肉眼看去深不见底，伴随着不断的地震和摇晃，无数细小落石沿着边缘坠落下去，也是根本没有任何撞击地面的回声。
凌云破不得不放出一记普世清音小光明术，将周围的环境照亮。
不知过了多久，下方才终于出现隐隐的轮廓。
并不是什么巨大的堡垒或宫殿，而是一株巨大的、枯死的巨树。
嗯，树木？
“阿镜……这树？”凌云破没敢直接降落，而是谨慎地询问昆仑镜。
“死了。”昆仑镜给出肯定的答复，“是一只树妖。”
“树妖啊。”凌云破有些诧异。
在妖魔精怪之中，最稀罕的应是死物成精，其次则是植物类。其中树妖并不少见，但这么大的树妖……凌云破却是第一次见到。
他小心翼翼降落在底部，只见这株大树差不多十丈多高，没有叶片，枝条干枯，确实是死了。
在靠近树根的位置，有一块被揭开的树皮。
树皮下方是一个女人的上半身，温柔地紧抱着一具骷髅，那骷髅身上还穿着破旧的道袍，看样式既不是三清六道的，也不是阐截两教的。
凌云破仔细看去，便发现那女人的下半身几乎融在树干里，或者说……
“笨！这女人就是树妖。”青萍剑提醒他道，“树妖死后，身体维持不住化形，所以才化为半大树的模样。这树妖明显是自己崩毁丹田自杀的。”
“那这骷髅？”凌云破再次问道。
“大概是她的丈夫。”昆仑镜猜测说道。
“阿镜你不要恋爱脑。”凌云破不满说道，“这哪里看出来是恋人了？”
“你看她脸上的表情，和你安师姐看你的表情，是不是很相似？”昆仑镜辩解说道。
凌云破一看，还真像，眉眼间那如水般的温柔，里面的爱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啊呀，我想起来了。”青萍剑也忽然说道，“这骷髅身上的道袍，是远古峨眉剑门的真人所着。”
“原来是峨眉剑门的人啊。”凌云破点了点头。
可惜了，这骷髅是人族啊！
哎呀，种族都不相同，你们两个怎么能谈恋爱啊？
“想来又是那个时代的一例悲剧吧。”青萍剑叹息说道，“人妖对抗是整个世界的趋势和潮流，但潮流之中偶尔也会有一些逆流者，比如跨种族相爱……”
“你觉得他们没问题吗？”昆仑镜惊愕问道。
“问题？”青萍剑重复问道，然后回答说道，“怎么会有问题呢？投胎到哪个种族，又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即便是太阳剑主那般，因为和妖魔相恋而给人族造成重大损失，我也只是觉得可惜而已。放到现在，哪里还会有那些问题呢？”
凌云破默默听完，也不得不承认确实如此。
放在远古时代，与妖魔相恋几乎是叛族投敌的大罪；但如今人族已统治修真界十万年以上，种族斗争的精神早已经接近于无了。
便是蜀山弟子外出历练，路过某个村庄，听闻村里的谁谁谁娶了妖魔娘子，杀不杀也是看心情的。
倘若心情还算不错，又听闻对方虽为妖身，却无任何劣迹恶事，那就假装没看见走人，这种事情也是十有八九。
否则过去灭了妖魔，反而要被那人类丈夫仇恨敌视，也是晦气得很。
收敛心思，凌云破便打起精神，开始检查树妖和骷髅的尸体。
果然，在骷髅的道袍腰间，发现了一个并未朽烂的储物袋。

第六十九章 师姐教教我
安知素悠悠醒来。
虽然体质方面不如凌云破，但也只是相对而言——在重视根骨的蜀山，安知素对瘴气毒素的抗性也算是中上一等的。
周围虽然是一片昏暗，但她很快便察觉到自己的衣服，有被人解开过的痕迹。
因为暗扣系反了。
上次师弟为自己解衣疗伤时，也是系反了暗扣……
安知素呆怔片刻，才意识到肯定又是师弟为了替自己祛毒，所以才将自己的衣服解开的。
她虽然还有些害羞的情绪，但很快便强行说服了自己，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身来。
这里似乎是某处地底，唯一的光源来自于前方，师弟此时正站在一棵巨树之下，耐心地检查着某具骷髅。
“师姐，你醒了？”凌云破察觉身后响动，转身微笑问道。
“嗯。”安知素矜持点头，欲言又止。
她想要再次教育师弟，什么叫做“男女授受不亲”，但又想到自己昏迷之前，毒素确实已经扩散了全身经脉。
如果不解开衣服，从全身各处大穴贯入真元，牵引毒素排出，师弟他还能怎么做呢？
师弟那么善良，是不会故意让我难堪的……
安知素咬住下唇，心思纠结，只见凌云破突然向她抛来一物。
她伸手接住，才发现是一枚玉简。
神识探入，安知素便晓得玉简的主人唤作“钟梁”，乃是峨眉剑门的一名修士，死于此地乃是自尽。
他请求得到这枚玉简的人，将他和大树的遗骸用火焰焚为灰烬，然后混合起来埋入土中——报酬便是他储物袋里的东西。
由于玉简里只有寥寥数语，因此这位修士因何自尽、和那大树是什么关系，安知素还是一头雾水。
但她的视线越过凌云破，看到两具尸体互相拥抱的姿势后，又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位前辈的储物袋里，留了一套步法。”凌云破继续说道，“师姐你看看？”
这次抛来的是一卷经书，其上有完整的步法要点，还配有图谱说明。
安知素仔细看去，才知晓这步法唤作“分云八卦步”，步法里暗含周易八卦之理，可以在方寸之间腾转挪移，来去无踪。
更有趣的是，经书里提到在峨眉剑门之中，步法的地位和御剑术差不多，几乎是人人必学。
原因在于剑仙的战斗中，时常需要快速而准确的位移。
如果脚踏飞剑，那么就要分心去操纵飞剑，对神识的消耗就太大了。
若是以步法来位移，一方面不需要消耗神识，另一方面瞬时的爆发力甚至还要胜过御剑术，因此乃是剑仙必学。
然而，根据安知素的记忆，蜀山上清派并没有类似的说法。
便是步法，倒不是说完全断了传承，但和符箓、法宝一样，在蜀山的地位属于“杂学”，没有哪个峰会把步法作为传承核心来教授弟子。
便是师父苏渐，也没有跟自己提过任何步法的事。
真奇怪。
见安师姐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步法上去，忘了自己究竟是“如何被解毒的”，凌云破心中暗叫幸运，连忙继续说道：
“师姐，那疯剑仙用的也是这门步法。”
“不要叫疯剑仙，那是你师伯。”安知素叹了口气。
师姐你有所不知，师伯魂魄都残缺了，怕是残魂已经投胎去，只留一分执念在肉身上了哩。
凌云破暗自吐槽，面上点头称是，继续说道：
“按照经书所说，这门分云八卦步，分为‘入门’、‘入境’、‘入道’三个层级。”
“师伯应该仅仅是入门级别，但他是金丹境大圆满，真元雄厚程度比我们高上太多，所以速度也不可小觑。”
“倘若我们能将这门步法学到入境级别，想来就能逃脱师伯的追杀。”
“傻呀，师弟。”安知素无奈笑道，“这门步法一看就博大精深，哪有那么容易学的？”
凌云破沉默片刻，说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
师姐是天生剑心，我有青萍剑开挂作弊……哦不对，应该说是有青萍剑助我一臂之力，想来还是有希望的。
不然的话，即便从这里跑出去了，到时候还没等到离开沼泽，又被疯剑仙追上，岂不是再次大逃杀无限循环？
而且下一次可未必有毒蛟能够祸水东引了！
“这，好吧。”安知素毕竟也是个耳根子软的（师弟限定），见他如此固执己见，便也只能答应下来。
于是她抽出飞烟剑，先是催动剑上道法，将一人一树的相拥尸体化为灰烬，埋在地下，腾出空间，然后开始和凌云破研究起来。
“师姐，你都看懂了吧？”凌云破自忖自己已经学过这门步法，当前重点还是要拉师姐的学习进度，教她尽快上手，“你先走一遍给我看看？”
“哦。”安知素便身形一晃，顿时便闪出去十几丈远。
凌云破：？？？
这种微妙的感觉，就好像学校舞会上手把手教一个女孩跳舞，结果人家只看了一遍居然就会了，而且跳得比你还好似的。
天生剑心，这也太开挂了吧！
“哇，不愧是师姐！”他便露出钦佩的真挚笑容来，赞叹说道，“我有好几个地方还没懂。”
“你什么地方没懂？”安知素认真问道。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凌云破便在经书上指了几个比较难的，但他已经学会的点。
“我来教你。”安知素笑着说道，“你先走一遍给我看看？”
“好。”凌云破哭笑不得，便装出初学者的姿态，磕磕绊绊地走了一遍。
“这里不对，你跟我这样走……”安知素便来到他的身后，与他的身体亲密相贴，手把手地教他如何移动步法，如何扭转腰身，如何踩踏地面。
“原来如此。”凌云破心中暗喜，嘴上却道，“师姐，我这里也不会。”
“这句口诀写得太模糊了，什么意思啊？”
“还有这里，你也教教我呗？”
安知素耐心带他，将整个步法走了三四遍，总算是能走得有模有样的了。
只是按照经书的说法，凌云破的这种程度只能算是“入门”，而安知素已经是“入境”了。
“师姐，我是不是很没用？”凌云破佯装黯然。
“这怎么会呢！”安知素心中大急，连忙说道，“定然是这地下空间光线太暗。师弟，我来带你多走几遍。”
凌云破欣然应下，又让师姐手把手、身贴身地教了一遍，嘴上说道：
“师姐，我好像掌握到窍门了。”
“你看，是不是很简单？”安知素松了口气，温柔笑道，“师弟你的天赋不差，学这门步法没问题的。”
“是的，师姐。”凌云破便做坚毅不屈状，“就算这门步法再难，有师姐教我，我也一定能学会！”
【不屈人设，同步值＋1。】
还能加同步值！凌云破大喜过望。

第七十章 蜀山的救兵来了！
巨大的毒蛟轰然倒下，毒血将周围的潭水染成浑浊的黄绿色。
疯剑仙踏在水面之上，傲然收剑，嘴里淡淡说道：
“不过如此！师弟的七杀剑术杀得，我的紫垣剑术如何杀不得？”
他睥睨环顾四周，发现根本没有任何看客，顿时又沮丧了一会儿，随即陷入了浑浑噩噩的痴傻状态里，喃喃说道：
“不，不可能……我的紫垣剑术，不可能会比任何剑术要弱……”
三两个步伐间，疯剑仙便消失在沼泽远处。
又过了不知多久，凌云破和安知素才骤然从水面冲出。
两人迅速扫视四周，除了毒蛟的尸体外，并未看到任何其他生物。
“果然。”凌云破笑着说道，“这毒蛟自知巢穴就在下方，无处可逃，不得不和师伯死战……我们这次倒是幸运，选了这么个好地方。”
“不错。”安知素也展颜笑道。
“趁现在师伯还没回来，我们赶快溜吧。”凌云破面不改色地提出跑路。
“好。”安知素自然没有异议。
两人正要御剑而起，忽然只见疯剑仙从远处鬼魅般地现身，朝这边飞速靠近，嘴上狂笑：
“你们以为我会傻傻地离开？错了！我就在这附近徘徊，等着你们乖乖地上钩呐！”
凌云破和安知素对视片刻，便齐齐身形一晃，倏忽便原地消失，顷刻间又出现在远处。
疯剑仙：？？？
等他回过神来，气得几乎要魂魄出窍，哇呀呀呀大吼起来，便连忙施展步法紧追过去。
沼泽边缘，阿灵忽然惊呼说道：
“不好，他们朝我们这边过来了！”
“那我们也赶紧跑路！”姜离谙立刻说道。
“嗯。”阿灵便立刻收了法术，反手便拉着姜离谙的胳膊，两人一起朝外面冲去。
沼泽外围便是巨木林地，这两个姑娘钻入林中，只听见阿灵又惊呼了声：
“有人进了秘境！我放在那里的傀儡被灭杀了！”
“谁？”姜离谙警惕问道。
“不知道！”阿灵几乎是冷汗涔涔，“修为深不可测！”
“估计是那两个逃走的蜀山剑仙，回蜀山以后搬过来的救兵。”姜魔女便一边随她跑路，一边埋怨说道，“我就知道！听你的话放走那两人，肯定要坏事！”
“我又不是心软！”阿灵便辩解说道，“要强行留下那两人，你有那个把握吗？”
姜魔女顿时语噎，半晌才道：
“若是我家魏魔君在此，分分钟就把他们灭杀了！”
“你要是能将魏东流请来，我们又何必借助毒蛟和疯剑仙，直接将这几个蜀山剑仙榜上的潜力种子干掉，不就好了吗？”阿灵姑娘冷冷说道。
姜魔女哼哼唧唧，过了一会儿才说道：
“算了，反正此处秘境里上了年份的灵草，都已经被宗门提前割完了，暴露给蜀山也无所谓了。”
“你们天魔道还真舍得。”阿灵半真半假地叹息道，“这么一个秘境，就直接大大方方送给蜀山？”
“你也看到了，本来是想伏杀几个潜力蜀山弟子，榨干最后一波价值的。”姜离谙摊手说道，“不成功也没有办法。”
“那宗门不会怪罪你？”阿灵问道。
“人家蜀山都出动大能了，我们不逃走还能怎么办？”姜魔女理直气壮地道。
沼泽之中，凌云破和安知素正在御剑而逃。
若是被疯剑仙赶上，则由凌云破使用碧雾翳苍峦，先将疯剑仙的视野和神识困住，然后两人迅速用分云八卦步跑路。
脱离对方的追捕范围后，立刻切换成御剑飞行。
然而无论逃出多远，都会很快又被脱困的疯剑仙赶上来。
眼看安师姐又要开始中毒，凌云破心中发狠，便打算临时刹车转身，抽冷子给这位师伯来一记大招。
忽然只见远处传来一声暴喝：
“孽徒！”
话音未落，剑光先至，瞬间便将疯剑仙钉死在地上。
凌云破诧异望去，只见大量壮丽剑光划破瘴气，仿佛利刃裁开匹练一般，瞬息间便从天边抵达身前。
十几名蜀山高阶长老，尽皆至此。为首的却是两人，一是玉京掌教，一是长眉仙人。
方才那道制服疯剑仙的剑光，正是长眉仙人的两仪微尘剑。
玉京掌教率先按落剑光着陆，丢给凌云破和安知素一个警告的眼神，示意他们两人赶紧到后面去。
长眉仙人却是看也不看两人，只是迅速来到疯剑仙的面前，沉声说道：
“道冶，你这是怎么回事？”
疯剑仙抬头怔怔看着师父，突然便痛哭流涕起来，不顾身体被两仪微尘剑刺穿，只是拼命叩头说道：
“师父！弟子对不住师父，在剑术之道上败给了苏师弟，弟子愧对师父的期盼和器重……”
他只是磕了几下头，便被长眉仙人制住身体，然而额头上已经是血肉模糊一片。
长眉仙人已经察觉他状态不对，并起二指，刺向他的眉心。
过了片刻，他才骤然阴沉脸色，说道：
“心神失守，走火入魔，三魂七魄里走了两魂六魄，全都被天魔摄去了！”
身边众位蜀山长老闻言，表情尽皆苍白起来。
如果说什么是高阶修士最忌惮的，排在第一位的大概是天劫，但第二位肯定是心魔。
这种心魔……并非是天魔道用祭品召唤来的弱鸡天魔，而是域外真正修炼七情六欲得道的高深天魔，能穿越天穹降临此世，寻找道心有破绽的修士，寄宿其中。
一旦修士因为任何原因，心神失守，心魔便要立刻发作起来，将宿主的魂魄气血尽数摄取卷走，只剩下一具空空如也的皮囊——也就是修士们忌惮万分的走火入魔。
听长眉仙人下了论断，众人才晓得当年道冶真人，居然是因为首次比剑输给了七杀真人苏渐，产生了道心破绽，才在外不慎被心魔所制，最终走火入魔，失去了两魂六魄……
昔日的蜀山英才，居然沦落到这个地步，不由得让人大为叹惋。
长眉仙人面沉似水，只见两仪微尘剑再次转动，便将疯疯癫癫的道冶真人兵解。
他残存的一魂一魄脱体而出，被长眉仙人再次打出一道仙气，巩固魂体，便露出了道冶真人生前的模糊相貌，在空中朝众人遥遥一拜，便很快盘旋消逝而去。
凌云破躲在人群后面看着，知晓道冶真人的魂魄是被长眉仙人送去投胎转世了。
然而仅有一魂一魄，即便有长眉仙人的仙气护持，下一世也是呆呆傻傻的弱智儿，必须要轮回至少九次才能恢复正常。
修道路上，不仅有诸多艰难险阻，更有莫大凶险横亘途中。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凌云破正唏嘘感慨，只见长眉仙人忽然回过头来，朝着这边瞧了一眼。
并不是看自己，而是看身边的安师姐。
更加让他有些不安的是，那目光之中，并没有什么温暖和善意。

第七十一章 前往中州的路线
和安知素回到蜀山后，凌云破便开始读档。
【点位五：东皇妖界，南州，乌江城。】
【人物身份：龙陇。】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龙陇和龙狐渡江之后，便来到了最近的妖族据点，乌江城。
这座城市和之前的南风城类似，都是以羽族妖魔为主。不同的是南风城多为青鸟，而乌江城多为乌鸦，前者服饰尚青，后者服饰尚黑。
在城内客栈住了几日，龙陇便发现这里几乎所有的羽族，对于非羽族的妖魔，都有着隐隐的排斥和敌视。
这点在羽族修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例如客栈的每日查房，乌江城修士对羽族住客便是礼貌以待，对鳞、毛、甲三族的客人就冷脸相对。
至于角族……由于和中州麒麟一族的战事，城内已经看不见什么角族了。
当然，除去种族歧视以外，更明显的则是阶级歧视。
在修士和非修士之间，以是否化形为界线，有着更加明显的、巨大的、冷漠的隔阂。
羽族修士看不起那些未化形的小妖，而小妖里面亦有明确的歧视链：越接近人形，越是高傲。
最接近人形的燃血阶小妖，住在乌江城主干道两边的繁华街区里，开店的、摆摊的、做生意的……凡是可能和修士打交道的，基本上都是这些小妖。
他们除了身上仍然带有羽毛等少量鸟类特征外，无论是直立行走、言谈神态还是思维模式，几乎都和人类差不多。
其次则是保留大量鸟类特征的扩骨阶小妖，住在靠近城墙附近的贫民窟里。他们身上的羽毛更多，眼睛更小，嘴巴也更接近喙状，说着很难听懂的鸟语，做着一些单调重复的、艰苦的劳役工作，例如搬砖、修路、挑粪等等。
燃血阶小妖们往往以正经的乌江城市民自居，几乎不会踏入扩骨阶小妖的居住区域，便是路上遇到了也要远远避开，进了店的更是要赶紧驱赶，不容许他们逗留太久。
至于最低的引气阶……这类几乎可以说是妖兽了，连基本的智慧都没有，城门都是不让进的。
龙陇和龙狐虽然并非羽族，但胜在掌握了化形秘术。
便是修为境界还未达到化形阶，也没有妖丹，外貌看上去却和人类完全无异，没有任何的兽类特征。
因此走在城里，也被这些羽族当做修士对待。
虽然没有对羽族修士那样热情，但只要龙陇和龙狐发话，他们还是不敢拒绝回应的。
这几日在乌江城的酒楼里，吃的都是些红肉和水果，龙狐便有些心情恹恹。
至于酒楼热销的“昆虫套餐”，她更是一点儿兴趣也没有。
“龙陇，龙陇嘛！”用完午餐之后，她便缠着龙陇打闹起来，非得要他赶快继续北上，进入中州。
不能吃鸡的破地方，我小狐狸是一刻也不想呆啦！
“别闹，再往北就是战区，我们要怎么穿过那边？”龙陇苦笑着揉她的脸，被龙狐生气地打手。
他在城里已经打听清楚，从乌江城离去，沿江继续北上，便是朱鸟和麒麟的战场了。
大量的羽族修士和角族修士在那里交战，别说是江面上的商路，连陆路客运都被完全封锁，只有不怕死的偷渡客和走私犯才会想着过去。
但这难不倒经验丰富的龙陇，他已经研究过了地图，南州和中州的接壤边界何止千里，一定有可以避开战区进入中州的办法。
如若不然，战前便滞留在南州的角族该怎么办？
无论在哪座羽族城市，都要被时常抓起来拷问，确认没有间谍嫌疑，谁还待得下去？
肯定要趁早跑路中州！
龙陇可以肯定，这乌江城作为南州最北面的城市，城里一定有角族知道如何前往中州。
只是因为城里的高压姿态，这些角族都躲藏起来了！
那么，要如何以最快的方式找到角族呢？
龙陇略微思索片刻，便晓得自己作为外地人，肯定不知道如何找到角族。
但乌江城的修士必然可以！
他们整天在城里抓捕“可疑”的角族，当然并不是真的要找间谍，而是变着法子敲上一笔而已。
只要付清费用就结束“审讯”，否则就等着无限期羁押吧。
而这些刚刚被释放的角族，便是龙陇可以最快接触到的对象。
带着龙狐在城里的府衙门口蹲了半天，差点引来巡逻修士的盘问，龙陇终于蹲到了一伙人从里面出来。
确切地说，是一群角族人。
为首的似乎是个胖胖的商人，正满头大汗地跟羽族修士谄笑恭维，后者则是用对待垃圾的态度，不住地将他往外驱赶。
因为这个角族商人有角，说明他应该是燃血阶妖魔，属于修士们眼里的“相对不那么低能的低能儿”。
“我们跟上去。”龙陇悄声说道。
“好。”龙狐说道。
两人尾随那些角族走了一会儿，龙陇确认周围无人，便直接现身将对方堵在了巷子里。
这几个角族陡然被人拦下，先是差点吓了一大跳，直到见到来人是“完全的化形形态”，为首的胖商人便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颤声说道：
“大人……”
“我问，你答。”龙陇没兴趣照顾他的情绪，索性直接开门见山。
“好的。”胖商人一听不是要钱的，连忙笑容满面地道，“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从这里前往中州，最快的路线是什么？”龙陇问道。
几个角族面面相觑，胖商人也是怔了一下，便回答说道：
“去中州的路线有很多，但最快的肯定是穿过战区……”
“下一个。”龙陇打断他道。
穿过羽族和角族的战区，他还没有自信到那个份上。
“如果要考虑安全性，那肯定是走三足山脉。”胖商人回答说道，“只要能打通金乌一族的关系，便可以穿过火山地带，进入中州南部的风息谷。”
“这条路线因为小道太多，所以基本都是没有设关卡的。但缺点也很明显，一个是太过崎岖难走，另一个是必须搞定住在火山上的金乌一族。”胖商人最后苦笑说道，“毕竟要从人家的地盘穿过嘛。”

第七十二章 金乌一族的委托
三足山脉，因远远望去有三座最高的山峰，故而得名。
这条山脉主要为东西走向，也是南州和中州的分界线。
其南面炎热干燥，又有不少火山分布，因而基本是无植被光秃秃的岩石风貌。
北面由于有来自东州的湿润气流，有不少的植被草甸，气候也比山脉南面要好得多。
金乌一族，便生活在三足山脉以南，将入山的几座隘口牢牢占据，日复一日、坚持不懈地收过路费……当然，据说挖矿和冶炼才是金乌一族的主业，收过路费只是挣外快。
在路上，龙陇又碰到不少逃难的角族人，仔细询问后便晓得，由于北方战区的缘故，如今无论是商队还是旅人，绝大部分都改走三足山脉了。
相对应的，过路费也是水涨船高，由半年前的一万晶涨到了最近的两万晶，而且据说还要涨价。
听到这个价格，龙陇和龙狐也是咂舌不已。
龙狐母亲的置物袋里，给两人留下了差不多两千晶的启动资金。经过龙陇在路上坚持不懈地打工，以及龙狐的吃吃喝喝，如今还剩下差不多一千晶左右。
支付过路费是远远不够的。
事到如今，当然不可能赚够了钱再去……鬼知道那时候价格又会升到多少！
经历了穿越以前的房地产狂潮，龙陇便晓得在市场上升期，你攒钱的速度根本比不过金融价格上升的速度。
必须要出奇招！
他再次和下一波遇到的角族难民们细细打听，便晓得金乌一族极其偏好于闪亮的、稀有的、贵重的物品。
如果钱不够的话，搞点金系、火系的法宝来抵，也是没有问题的。
然而，龙陇和龙湖两人身上，除了自用的飞剑以外，确实也没有多余的法宝。
两人在山路上抓紧时间跋涉，又遇到一波角族难民，打听后便得知以往也有无法支付过路费的旅人，最后被金乌一族送去矿洞里挖矿，干了几个月的活也可以抵费用，期间还包吃包住。
这个方案当即便被龙陇否决了，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一个修士去挖矿像什么话？
“所以。”看守关卡的金乌修士皱眉问道，“你既没有钱，也没有法宝来抵债，又不愿意去挖矿？”
“我是鳞族，她是毛族，我们都并非以气力著称的角族。”龙陇表情诚恳地道，“若要挖矿，寻常角族挖上一个月的量，换我们怕是要三四个月不止，属实是难有用武之地。”
“可我们这边除了挖矿，也没有什么别的活计给你干……”那金乌修士话刚说完，突然又仿佛想起了什么，便露出某种奇怪的表情来，笑道，“除非你们敢冒险。”
“冒险？”龙陇问道。
“我们冶炼后残留下来的矿渣，会和族人们平时产生的垃圾一起，丢到后山的某个洞里去。”金乌修士便解释说道，“那洞里定期会有火元真罡泛涌，从而将矿渣和垃圾焚毁。”
“不过最近……咳，有几个小贼偷了族长的东西，在被追捕时慌不择路，逃进了那个洞里。”
“由于大家都担心下去之后，会刚好遇到火元真罡爆发，所以族里打算雇佣外人进去寻找……你们若是能寻到那些小贼的偷窃之物，将其完整带回来的话，不仅过路费可以给你们免掉，还能额外给你们支付一笔费用。”
“哇！”龙狐一听还有报酬，立刻便和龙陇商量道，“听起来好像很不错诶！”
“天真。”龙陇便低声嘲笑她道，“你别听他说得轻描淡写，其中却不知有多少避重就轻之处。”
“别的不说，单是那洞里的危险，仅仅是‘火元真罡’喷发吗？以至于没有一个金乌族人敢进去，非得费力雇佣不知底细的外人来找？”
“是哦。”龙狐也不是愚笨之辈，一听龙陇的提示，也就立刻反应过来。
这火元真罡肯定凶险万分，以至于金乌一族不得不雇佣外人去进洞探索——摆明了就是将外人当做消耗品嘛！
若是成功活着出来，他们拿回了被窃之物也不亏；若是死在了里面，他们就不需要付报酬了。
简直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见这两人窃窃私语，摆明了没有被他的话糊弄住，金乌修士也没有多少在意。
无论成与不成，也就两个炮灰的事情，没必要非得推他们下火坑。
反正过路费是族里的规矩，决计不可能为这两人通融的。
“这位上仙。”龙陇便笑着问道，“如果要打听下洞探索的具体情况，可以找谁了解呢？”
“你们往右手边进族地，就说是想报名探洞的即可。”金乌修士随手一指，“在下洞之前，会有人跟你们说明的。”
“如此甚好，多谢。”龙陇便诚心道谢。
他拉上小狐狸的手，便朝着金乌族地的方向走去。
龙狐稍微有些纳闷，龙陇刚才还说这任务有许多隐藏的风险，此时又似乎打算去做，这是为什么呢？
仔细一想，她又隐隐有所领悟：
一个任务，做与不做，要建立在全面的信息掌握之下。
无论是贸然听信对方的言论，亦或是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怀疑并退缩，都不是什么合理的选择。
带着若有所思的小狐狸来到金乌族地，龙陇报上来意之后，很快便被领到了其中一处石屋之中。
三足山脉以南并无树木植被，但矿物产量极其丰富，因此族地内的建筑大多都是以特殊石料制成，通体成赭红色，摸上去极其温暖。
龙陇在屋里研究了一会儿建筑材料，便只见又有几个人被带了进来，大概也是没钱交过路费，打算接探洞任务的妖魔吧。
小狐狸则是害怕地躲到龙陇身后，拉着他的衣服下摆，不说话了。
来的这三人都是角族，看其角的外形，似乎是某种牛类，身材也是魁梧健硕。
为首的牛妖看向身高只到他腰部的龙陇，便露出憨厚的笑容，随后慢慢收回了目光。
很快，便有一个金乌修士推门进来，和众人交代探洞的诸多事项：
“我们需要你们寻觅的被窃之物，乃是一柄黑色羽扇，唤作‘金乌真火扇’。”
“此法宝虽然稀有，却要以我们金乌一族的真血才能驱动，你们拿去也是用不了的，因此切莫生起不该有的心思。”
“金乌真火扇，由十八根黑色羽毛构成，扇柄刻有三个仙篆，很好辨认，你们拿到后肯定不会认错。”
“寻得此扇后，出洞将其交还给我们，除去三足山脉的关卡通行权外，其报酬是八万月晶石，或者在我们族里的宝库之内任选一件法宝带走。”
话音刚落，只见那三只牛妖对视片刻，便齐齐说道：
“我们兄弟三人，若是寻得被窃之物，报酬只有一件法宝，却要我们如何分？不知能否……”
“如何分配是你们的事，我可不管。”金乌修士不耐烦地打断说道，又看向龙陇和龙狐，继续说道，“若是没法分，选月晶石也是一样的。”
龙陇面无表情，心中冷笑。
若是境界低微的小妖，说不定还有选晶石的。真正踏上修炼之路的，哪个不知道自身实力的重要性？
没有法宝护身，贸然得了钱财，也不过是为他人攒钱而已！

第七十三章 龙与狐的第一次冒险
火元真罡，一般修士可能闻所未闻，但蜀山凌云破却是听过。
原因无它：蜀山底下便有火元洞，其中亦有火元真罡。
进入者需要以璇光尺护住周身，否则挨着火元真罡，便要烈火焚身而死。
这火元洞还有一个特点，便是每次火元真罡喷发，都会熔化附近岩壁，重新凝结后便导致洞穴结构彻底变化。
即便你记得来时的路，一次喷发便会让你前功尽弃，根本不可能原路返回。
以上两者，使得火元洞几乎成了无法通行的绝地。只看蜀山上清派用火元洞作为门派资源的储藏地，便能晓得其中的凶险之大。
然而金乌一族对这点，却是闭口不提，仿佛根本不在乎他们能否活着回来。
嗯？
不对。
假如没人能活着回来，又要如何寻回失窃之物？
除非从一开始，他们要让我们下去，便不是为了什么失窃之物……
想到这里，龙陇便骤然吓出了一身冷汗！
不过他作为水虺，乃是彻彻底底的冷血动物，并不会流汗，因此只是微微皱眉。
假如我所推论的为真，那么只怕“送死”，才是让我们下去的真正目的。
龙陇不动声色地看向门外，只见那站在门外的金乌修士，表情淡漠地看了过来：
“什么问题？”
“火元洞里，除了火元真罡以外，还有什么危险么？”龙陇微笑问道。
“没有了。”金乌修士摇头说道，似乎没有多说的意思。
没有危险么？龙陇心情立刻冷了下来。
火元真罡，本身就是最大的危险，金乌一族却明显对这点避而不谈，摆明了其中肯定有问题。
而且这修士堵在门前，也没有放我们走的意思啊……
龙陇心中暗叹一声，便转头和昆仑镜交流起来。
小狐狸躲在他的后面，虽然没有任何交流，但她的心思本就细腻，察觉到龙陇的心情有些焦虑，也忍不住为之暗暗揪心。
又过了片刻，大家终于答应下来。
只是三只牛妖是为了报酬而心动，龙陇却是察觉到其中的凶险所在，晓得自己和龙狐已经入彀，不得不去。
金乌修士将他们引去后山，只见附近明显炎热许多，地上的土石也更加赤红。
在前方的岩壁之上，有一个明显的大洞，差不多一人多高，两人并肩之宽，其中不时有热风从中扑面吹出。
牛妖们往里头看去，见深处并不像寻常洞窟般深邃黑暗，反而是洞明亮堂，不由得恐惧尽去。
龙陇却没有他们这般心大，只是晓得这亮光才最恐怖——寻常洞里，可没有足以烧融寻常法宝的恐怖火罡！
牛妖们迫不及待地进去了，龙陇转头看向皮笑肉不笑的金乌修士，又看向有些胆怯的龙狐。
“走吧。”他柔声说道。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在过来询问之前，也不可能晓得这里头有凶险。得知之后已没法离去，属实是不可抗力的遭遇。
然而，对我而言，这里头也未必是死路。
凌云破没法通过火元洞，不代表龙陇也没有办法。
拉着龙狐往里头走去，他老练地掣出龙吟剑，使其悬浮在自己前方三尺处的位置，随时准备迎击可能到来的攻击。
龙狐虽然没有如此丰富的斗争经验，但毕竟有样学样，便也将狐鸣剑拿出来，提在手里。
“不是这样的。”龙陇便指点她道，“你要让它悬浮在前方，差不多一臂的距离。”
“剑尖斜向上，剑柄斜向下，剑柄要略高于你的视线平行。”
“这是为什么呢？”龙狐好奇问道。
“一臂距离，是为了让飞剑能及时护住及身攻击；剑身倾斜，是为了随时方便下劈；略高于你的视线，自然是为了不遮住你的视线。”
“原来如此。”龙狐恍然大悟。
她当然不晓得这是蜀山剑仙们长期搏杀得来的经验，只当是龙陇个人的战斗阅历，立刻便有些钦佩起来。
两人继续步行入洞中，大概是觉得时机正好，龙陇便继续教导她道：
“在这种狭窄地方前行，一定要注意侦查。”
“视线要保持在正前方的路线，余光要重点留意视线边缘，比如上方、下方和左右。”
“但仅仅是这样还不够，你还得用神识重点扫描身后，以免被人从视线盲区里偷袭。”
这样说着，龙陇便突然斜向后刺出一剑。
只见两人刚刚经过的岔路口，一只牛妖突然从死角里冲出，朝他们的后背凶狠冲去。
龙陇虽然没有回头，但悬浮在正前方的龙吟剑突然旋身后刺，这一下来得猝不及防，以至于那牛妖反应过来的时候，龙吟剑已经刺中了他的眉心。
然后干脆利落地穿颅而过。
龙狐闻声转过头去，看着尸体呆怔片刻，忽然啊啊啊啊地惊恐尖叫起来。
“有什么好叫的？”龙陇拍了一下她的头，说道，“只是被偷袭而已。”
他的语气实在太轻描淡写，以至于龙狐呆呆地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问道：
“龙陇，有人躲在这里要杀我们，你难道不害怕的吗？”
“害怕？”龙陇微笑起来，“为什么要害怕？”
龙吟剑再次刺出，将另一个方向冲出来的牛妖斩杀，头颅直接从脖颈上掉落下来。
血液泼洒在洞壁上，配合龙陇那没有情绪的露齿笑容，让龙狐莫名有种看到冷血动物的惊恐感。
然而，内心又像是有什么冲动在复苏和共鸣。
那是某种龙族代代传承的、蔑视一切低等妖族的冷血和高傲。
“你怎么了？”龙陇忽然惊声问道。
他注意到小狐狸那原本伪装过的瞳孔，忽然又仿佛不受控般，化作了黄金色的竖瞳。
以及不受控制的、汹涌的龙威爆发。
“你……”龙陇差点儿没后退，但他毕竟也有应龙血脉在身，倒是没有受到龙威恐吓，只是心中惊疑不定。
只见狐鸣剑一个旋身，便射向前方的洞窟之中。
随后便有刺入血肉的噗嗤声音响起。
龙陇立刻将神识扫去，便晓得是最后一只牛妖见状不妙，想要逃跑，结果被龙狐发现并刺杀了。
“其实也挺简单的嘛。”小狐狸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瞳孔又再次幻化成正常的虹膜，龙族血脉也在迅速蛰伏下去。
被她藏在胸口的补天石碎片吊坠，依旧散发着七彩的光芒。

第七十四章 火元真罡，呼啸而至
“他们为什么要偷袭我们呢？”龙狐问道。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龙陇拉着小狐狸柔若无骨的温暖小手，嘴上说道，“见财起意，见色起意，亦或是想把我们抓起来，然后作为诱饵在前面探路……”
“只要能确定他们对我们有敌意，那么杀了他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哦。”小狐狸点了点头，“那怎么判断别人对我们有敌意呢？比如说，对我们发起攻击？”
“自由心证。”龙陇回答说道。
“啊？”龙狐有些愣了。
“首先，修士的生死往往在一瞬之间。”龙陇回答说道，“留给你的反应时间是不多的。”
“因此，只要你觉得某人对你有敌意，哪怕没有任何证据，你就应该立刻警戒起来。”
“否则，等别人对你发起攻击了，你才后知后觉地准备反击，那就实在太危险了。”
“哦哦哦。”龙狐便若有所悟，不住点头。
两人绕过横七竖八的牛妖尸体，龙陇顺手将他们的储物袋拿起来，检查了下。
这什么破铜烂铁，丢了。
“那些东西我们不要嘛？”龙狐再次好奇问道。
“都是些垃圾。”龙陇便将那些储物袋重新抓起，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一件件给小狐狸点评过去：
“最初级的回春丹，治疗外伤用的，对修士而言根本无用，毕竟修士的战斗里受伤往往等同于死亡。”
“牛角……制器材料，等阶太低了，最多只能做些护甲，没什么用。”
“一些乱七八糟的矿石，都是低阶制器材料，垃圾。”
“灵草……这玩意我怀疑他们不是拿来炼丹的，而是用来吃的零嘴吧！”
他嫌弃般地将储物袋丢在地上，又拉起小狐狸的手，说道：
“走了。”
“好吧。”龙狐还有些不舍，因为她的储物袋里除了仅存的月晶石以外，几乎是空空如也。
不过，既然龙陇说它们都是垃圾，那还是算了。
总有一天，我会将储物袋里塞满法宝的！小狐狸斗志昂然。
龙陇这边带着龙狐深入前进，嘴上说道：
“阿镜，来个地图。”
“事先说好。”昆仑镜警惕说道，“这里的迷宫是会变的哦！如果像上次的连山宝库那样，地图突然发生变化了，你可不能怪我哦！”
“当然不怪你！”龙陇立刻大惊失色，“阿镜，我是那种卸磨杀驴的屑人吗？”
“你不是吗？”昆仑镜大惊失色。
“肯定不是啊！”龙陇冷下脸来，提醒她道，“补天石，冒险卧底，拯救世界……你再说一遍，我是不是屑人？”
“咳咳。”昆仑镜咳嗽几声，以掩饰尴尬之色，“谁说你是屑人了？我只是反问而已，反问！用来表达我听到你的疑问时，第一时间生出的荒谬之情，毕竟你怎么可能是屑人呢？”
“啧啧啧。”青萍剑在旁边看得感慨不已，这玩意想不到还能传染的。
不过反正对我无效就是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去，这次有了昆仑镜的地图支持，龙陇便能提前看清前方路线，从而进行合理的规划。
东皇界的火元洞依旧是大的惊人，往下延伸数里，仍然没有到头的迹象，且洞壁通道大多狭窄难行……毕竟是被火元真罡反复融化后重构的，可不会考虑方不方便修士通行。
除去迷宫结构之外，昆仑镜还贴心地标出了几个重点：都是灵力比较大的地方，异常可疑。
嗯，我们就去最近的这个点吧。
拉着龙狐走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便终于抵达第一个灵力点。
此处乃是一条狭长的死路，龙狐老远便看到前方的洞壁，叫道：
“龙陇，前面走不过去啦，我们回去好不好？”
“等等。”龙陇拉着她往前，结果在尽头果然看到一个骷髅。
骷髅的身边，是散落的几块石头，以及一把羽毛扇子。
龙陇：？？？
龙狐：？？？
等下，这不就是那个什么，金乌真火扇吗？
龙陇将那扇子捡起，仔细地端详片刻。
十八根羽毛，扇柄处有三个仙篆，确实符合金乌修士的描述。
至于那几块石头，根据龙陇的学识判断，应该是九乌炽阳石。
这玩意往往出现在金乌一族的族地附近，据说好像是他们修炼本族的血脉天赋神通，修炼到极高境界时候的副产物。
其中蕴含大量狂暴的、精纯的火系灵力，可以用来炼制一些法宝飞剑，以及在铸剑时为火系飞剑附着强力禁法。
龙陇又忽然想起，罗衍上次在归墟秘境里，拿了一个名字牛逼哄哄的“天霐神梭”，其第一层封印的解封之物，便有这个玩意儿。
于是他就将几块石头收好，又开始检查起金乌真火扇来。
从现场的痕迹判断，这些东西应该是原本储藏在骷髅随身的置物袋里，但是由于火元真罡的喷发，使得置物袋被焚毁了，所以里面的东西才爆了出来。
寻常的丹药、法宝，都不可能抵挡火元真罡的腐蚀，但九乌炽阳石和金乌真火扇可以。
至于那具骷髅……应该是金乌一族的高阶修士，所以尸骨能扛住火元真罡的一波波涨潮。
奇怪了，按理说以这位生前的修为，怎么会沦落到做小偷上去了？
龙陇越想越觉得不对，金乌一族给的信息实在太少，摆明了根本没有任何诚意。
若是就这样贸然归去，即便归还了金乌真火扇，也不知道后续会有什么待遇。哪怕是反遭杀人灭口，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行，我得看看这火元洞下面，能不能找到别的出口。原路返回的危险性实在太大！
龙陇刚拿定主意，只听见龙狐突然叫道：
“龙陇，看前面！”
他定睛向前看去，只见前方突然亮起赤红光芒。
那光芒极炽极烈，不是上次在蜀山火元洞里看见的火元真罡，又能是什么？
只见光海如潮水一般，呼啸着喷涌而来，几乎是一瞬间便漫过数十丈距离，将两人堵死在了通道尽头，且彼此距离还在不断缩小！
龙狐害怕地躲到他的背后，而龙陇屏息凝神，手中法决连掐，便有五色神光从他手中放射出来。
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克制天下一切不出五行之物，便是凶悍如火元真罡，也不能例外！

第七十五章 深入探索，奇怪洞室
火元真罡的喷发，足足持续了一刻钟。
被堵在尽头的龙陇，也不得不维持着五行神光，以免两人被火元真罡吞没。
等火罡浪潮退去，他才狼狈地靠住洞壁，感觉气海几乎完全枯竭。
换做别的修士在此，就算是掌握五行神光，也没有那么多的真元支持啊……这火元洞还真是名副其实的凶险绝地。
“龙陇，你没有事吧？”小狐狸焦急问道。
“没事。”龙陇摆了摆手。
以他如今的玉府完善程度，分分钟就可以将气海补充完毕。
真正麻烦的，却是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拉着龙狐退出长长的甬道，龙陇略微思索片刻，便决定继续深入。
由于火元洞每次爆发火元真罡后，都会改变自身的洞体结构，也就是说随时都可能产生新的、连接外界的通道出口。
实在不行，就找个深入三足山脉，且远离金乌一族的近地点，然后用五行神光转化土石挖出去算了。
考虑到五行神光那恐怖的真元消耗速度，龙陇只能将其作为最后的备选方案，先将火元洞探索一番再说。
两人沿着洞穴往里头不断深入，由于刚才的火罡喷发，洞穴结构又大幅度改变了。
某个奇怪的、特别宽敞的洞穴，也首次出现在了阿镜的新地图里。
“阿镜。”龙陇疑惑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昆仑镜回答说道，“之前在我的扫描范围之外……嗯，可能原本是堵塞的，刚才那次喷发恰好使入口堵塞熔化了。”
“这个解释虽然过于牵强，不过似乎也并非没有可能。”龙陇便叹了口气，“过去看看吧。”
他小心翼翼地前行，时刻保持警戒周围，生怕突然火元真罡又爆发了。
龙狐倒是无知者无所畏惧，拿着金乌真火扇在手里把玩，研究着要如何使用。
“龙陇，龙陇啊！”她弄了半天也没有头绪，忍不住哀叫起来，“这法宝要怎么驱动啊！”
“先要滴血认主。”龙陇叹气说道。
“可是我怕痛。”小狐狸可怜巴巴。
龙陇：……
“我来吧。”他拿过金乌真火扇，试着滴了一滴血在上面。
没有反应。
这把扇子明显在拒绝认主，也许正如那金乌修士所说，必须要金乌一族的血脉才能将其驱动。
龙陇默默得出结论，正要和小狐狸说明，又看见她眼睛闪闪地盯着自己，仿佛在看崇拜的偶像般。
不行，法宝没法驱动是小，在狐狸面前失了威风是大！
众所周知，狐狸是犬科动物，而犬科动物都是社会生物，非常在意种群之内的上下尊卑。
如果在小狐狸面前露了怯，就会失去威信，以后就不能对她为所欲为了。
“阿镜，我要你助我一臂之力。”龙陇在心里沉声说道。
昆仑镜沉默半晌，开口说道：
“妖族血统模板，大部分我都没有……但金乌是为数不多的例外。”
“既然你只需要让金乌真火扇认主，那就不用建立对应人设了，我直接在你的镜花水月幻术上微调吧。”
她的话音刚落，龙陇只觉得手中的羽毛扇子忽然振动片刻，传来的感觉也变得亲切起来。
在镜花水月伪装出金乌血统后，总算顺利骗过了这扇子。考虑到它没有器灵，认主以后应该就可以驱使无碍了。
龙陇将真元注入其中，然后用力扇了一下扇子。
只见无数金乌真火随风而起，径直冲到岩壁之上，很快便将岩壁烧蚀进去，仿佛高热的锅铲按在了黄油块上。
略微评估了其威力，龙陇便发现这玩意比徐师妹的大光明火还要略强。
徐应怜的大光明火，主要是有克邪灭祟的特性，扩散范围也更加广阔，但火焰强度比金乌真火要逊色差不多三成左右。
他这边正沉思着呢，龙狐见扇子已经认主完毕，立刻欢呼起来：
“哇，龙陇！快借我玩，快借我玩！”
龙陇正要将扇子随手丢给她，忽然又转念一想，这家伙怎么跟石大小姐似的，见到好玩的就想要？
不行！如果直接将扇子给她，肯定会进一步培养她的骄纵性格，最后就变成狐狸版的石大小姐……那不是人设重叠了嘛？
我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不给！”龙陇说道。
“给我嘛！”龙狐连忙跳起来想抢，却被龙陇抬起手臂，根本够不着，急得眼泪汪汪起来，“你又欺负我！你答应过妈妈要好好照顾我的。”
“你不要瞎脑补奇奇怪怪的许诺。”龙陇无语说道，“我只答应你母亲，将你好好送到北溟梵洋而已。”
“你不给我玩，一路上我就生气！”小狐狸哼哼说道，“我都生气了，还能算是‘好好’的吗？”
龙陇：……
这强词夺理的能力，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考虑到从她苏醒以来，唯一接触的只有我，那是不是说明……
咳，说明狐狸的种族天赋是如此之强，居然连我这等正直的性格都没有将她感化，以后还得好好调教才行。
叹了口气，龙陇便将扇子丢给龙狐。
龙狐如获至宝般接过扇子，然后便开始呼呼呼地扇动起来，兴冲冲地到处放火。
龙陇带着她不断深入，终于抵达地图上那个宽敞洞室的门口。
只见此处周围并无任何人工修筑的痕迹，似乎是天然形成的巨大空间，洞壁和地板并不平整，也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龙陇再次去阿镜给的小地图确认，发现这里也没有什么灵力的痕迹。
算了，就当是天然岩洞吧。
“走了，龙狐。”他招呼小狐狸道。
龙狐还在那边玩金乌真火扇，兴致勃勃地朝着前方不停扇动，放出大量的猛烈真火。
嗯？
只见前方的岩壁被烧融干净后，露出里面的……依旧是岩石。
这也是理所当然，毕竟如果岩壁后面是空心的，早就被阿镜发现不对了。
然而，随着岩壁被龙狐放出的金乌真火融化，某个镶嵌在岩石里的东西，也正在迅速地凸显出来。
这玩意……材质和周围的岩壁完全相同，乃是赭红色的石料，连接处几乎浑然一体，毫无缝隙。
但随着周围岩壁在真火中飞快熔化，这玩意却丝毫没有变形的迹象，看露出的形状应该是一座……
拱门？

第七十六章 隐藏阵法，长途传送
金乌一族的神殿之中，檀香正萦萦飘向上方。
全身赤羽的金乌祭祀，正在大厅中央跳着诡秘的舞蹈，嘴里唱道：
“日暾暾兮，出于东方。阳焱焱兮，越于扶桑。”
“长太息兮，扶桑何在？心低徊兮，泪满襟衫。”
他唱歌的语气哀婉，诸位金乌长老站在两边，表情也尽皆肃穆悲伤。
众人思绪回溯到远古时代，金乌祖先随妖族大部队进入东皇界，却并非在三足山脉落脚，而是栖息于东海的扶桑神木之上。
至于他们如今为何会被放逐到这里，那又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了。
扶桑神木在海外的位置曾是绝密，如今也已经完全失传。
更麻烦的是，如今的东州和东海都是青龙一族的地盘，而羽族和鳞族的关系并不和睦。
青龙不可能容许金乌族在东海滞留，所以出海寻找扶桑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然而族内又有一个未经证实的谣言，据说在族内倾倒垃圾的火元洞的深处，藏有前往扶桑神木的传送法阵。
上一任的金乌祭祀，私自带走族内重宝金乌神火扇，试图在火元洞中寻找法阵，结果彻底在洞中失踪，再无任何音讯下落。
如今的金乌一族，内部几乎是泾渭分明地化为两派：
一派支持继续寻找传说中的法阵，另一派更主张那只是子虚乌有的传说，而且倘若消息传到外头，很可能给族里带来灾祸。
只有“寻回金乌真火扇”这件事，得到了两派的共同认可。
火元真罡凶猛异常，一旦在洞内遇到爆发，便是能抵抗火焰的金乌一族，大概率也是十死无生。
倘若有金乌真火扇护体，生存概率便能大大提升，但每次火元真罡爆发，都会导致洞内路线改变，加上要用金乌真火扇抵抗火元真罡，消耗的真元实在太多，因此若是被困其中太久，依然是殒命的下场。
让外族人入洞寻找金乌真火扇，也已经持续了八个月，直到如今都无人能活着出来，导致族里更是严禁族人私自下洞。
时至今日，大家也不再多做什么念想，只是在遇到找活干的外人之时，顺嘴提一下入洞探索之事。
至于对方愿不愿意去，去了能不能活着归来，已经没有人寄予过多期待了。
祭祀典礼结束，便是吃吃喝喝的宴会环节。
长老们各自落座，金乌喜食的朱果也被一盘盘盛上，大家觥筹交错，吃喝说笑，气氛也缓和下来。
忽然一声巨响，金乌祭祀猛地站起身来，表情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察觉到了脚下剧烈的灵力爆发。
紧接着，灵力爆发带来的地震，也使得周围的桌椅都猛烈地摇晃起来。
回到半刻钟前的火元洞内，龙陇已经让龙狐操纵金乌真火扇，将背后的整个岩壁全部烧融。
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拱门。
拱门的材质和周围岩石完全相同，几乎是浑然一体，而且没有任何灵力残留。
就算是昆仑镜之前的扫描，也没有察觉出任何异样。
全靠我家狐狸福至心灵的一扇子！好家伙，我以后愿称你为铁扇公主！
“你怎么还不夸我！”仿佛察觉到他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龙狐立刻龇牙凶道。
“你干得真棒！”龙陇便伸手穿过她的腋下，来了一个举高高。
“哎呀！松手，你把我放下来！”龙狐似乎觉得这样太过羞耻，以至于猛烈地挣扎起来。
挣扎不过，便从裙摆下面抽出蓬松的大尾巴，给他来了一记久违的尾巴糊脸。
龙陇兴奋地将她放下，然后便开始研究起拱门来。
“我发现了。”昆仑镜惊异说道，“这拱门的材料并没有什么问题，但下面应该有一个法阵，拱门是被阵法巩固住的核心。”
“原来如此。”龙陇立刻傲然说道，“这次的错误太不应该了，阿镜！如果不是我偶然发现，弥补了你的过失，我们就要和这遗迹失之交臂了！”
“是我没有检查仔细。”昆仑镜低声说道，“不过，发现这拱门的也不是你……”
“还敢狡辩？你这破镜！”
昆仑镜便沉下识海，不说话了。
龙陇掣出龙吟剑来，将地面仔仔细细打扫干净，露出隐藏的阵法纹路。
现代阵法都是所谓的“阳阵”，也就是用某种材料在基体表面绘制出凸起的阵法纹路，这样便更容易探查和维修；但古代阵法往往采用“阴阵”，即直接在基体表面刻出凹陷的纹路，使得法阵和基体几乎是浑然一体，难以辨识，但是几乎没法维护。
见地面露出阵法纹路来，小狐狸也是激动得不行，围着龙陇转来转去，大尾巴仿佛扫帚般一摆一摆：
“龙陇龙陇，你怎么发现的呀，啊？你怎么发现的呀？”
“哼。”龙陇便孤傲笑道，“若是没这么一两手，凭什么当家做主？”
龙狐便撇了撇嘴，心想你还想做我的主？做梦去吧。
将阵法全部清理完毕，龙陇仔细观察片刻，很快便确定了阵法启动的机制。
需要补给和锁钥。
他心思略微转动，立刻便猜到了答案。
取出一块九乌炽阳石，放在阵法的左边阵眼；
又从小狐狸那里拿过金乌真火扇，放在阵法的右边阵眼。
最后将真元注入金乌真火扇，随着阵法的骤然充能，一股巨大的灵力便从拱门处爆发开来。
龙陇连忙抓过小狐狸的手，又从地上抄起金乌真火扇，朝着阵法中央的拱门冲去。
两人飞快穿过拱门，伴随着灵力的又一次波动性爆炸，很快便消失在原处。
然而灵力的扩散还在继续，伴随着整个洞室都开始剧烈地震动、颤抖、战栗……没过多久，地底深处的火元真罡便喷发出来，将洞室彻底淹没了。
……
遥远的东海之上，龙陇和龙狐从树冠上坠落下来。
龙陇先及时在空中御剑稳住身形，然后迅速俯冲下去，将哇哇大叫的小狐狸接住了。
“这里是哪里？”龙狐刚落到地面上，就迫不及待地左右乱转，东看西看。
接着，一望无际的、波澜壮阔的大海，便映入了她的视野里。

第七十七章 我和狐狸在荒岛
大海。
又是大海。
龙陇对大海并没有什么感觉，因为罗衍在另一个世界的东海待了太久了。
然而，这大概是小狐狸第一次见到海洋，以至于直到黄昏时分，她还在兴奋地赤着脚绕着沙滩奔跑。
龙陇御剑绕着巨树飞行数圈，将周围环境全部查探干净。
没有值得注意的妖兽。
是的，只有这棵巨树，除此之外岛上没有任何妖兽。
奇怪的是，从树杈层到树冠顶端，到处都修建有统一风格的人工建筑，显然这里曾经有一个门派驻地。
或者说，妖兽一族的族地。
联系到金乌一族的暧昧态度，他大概猜到了隐约的答案。
下方传来龙狐的惊呼声，龙陇立刻降下剑光，便看见沙滩上的龙狐猝不及防，被涨上来的潮水冲倒，然后倒卷着往海里漂去。
“龙陇救我！”小狐狸尖叫起来。
龙陇慢悠悠地御剑，看到龙狐在海水里张牙舞爪地沉没下去，然后又静静地浮了起来。
“你为什么不救我！”龙狐突然将头露出海面，朝龙陇悲愤地大叫道。
她刚才吃了好几口海水，又苦又咸。
“一个修士，如果还能被水淹死，建议趁早放弃修道吧。”龙陇微笑说道。
“我不管！”龙狐正委屈巴拉地说着，突然神色一变，惶急说道，“龙陇，下面好像有东西在扯我的尾巴！”
龙陇：？
什么下流海兽？可恶，我家小狐狸的尾巴，只有我可以摸！
他连忙按落剑光，接近海面，将神识往龙狐下方的水底扫去。
结果龙狐突然伸手，抓住了脚踏飞剑的龙陇，将他也一把扯入水中。
龙陇骤然落入海里，哪里还反应不过来，自己是上了这只狐狸的当了。
龙狐还在恶作剧般，用尾巴卷住龙陇的腰，将他不停地往下拖去，嘴里叫道：
“叫你说我淹死！叫你说我淹死……”
话音未落，只感觉尾巴里忽然一松，卷了个空。
龙陇已经解除了化形秘术，露出水虺又细又长的真身，只是一个灵活摆尾，便从龙狐的纠缠中挣脱出来。
龙狐还没反应过来，细腰就被龙陇的尾巴勒住，然后被拖入了海里。
又过了不知多久，她才终于浮出水面，表情跟苦瓜似的，往外面吐了好几口海水。
“就你有尾巴啊？”龙陇从她身边浮上，昂扬头颅，吞吐蛇信，得意说道。
然后就被恼羞成怒的小狐狸一口叼住，甩来甩去。
两人在海水里打闹了好久，不知不觉又变成了摸鱼大赛，比谁捉的鱼更多。
沙滩上很快便多了两堆鱼。
太阳已经沉没在西方的海平面下，天光也渐渐地熄灭了，整个世界都陷入熹微的静谧之中。
龙陇在沙滩上点起篝火，开始好整以暇地烤鱼。
小狐狸则是打算钻入灌木丛里，将湿漉漉的衣服换掉。
“不许偷看哦。”她郑重其事地道。
“不会的。”龙陇漫不经心地回复。
“真的不许偷看啊。”龙狐再次强调说道，“不然我就要挖你的眼睛哦。”
“你要是那么担心，建议变成狐狸再换衣服。”龙陇建议道。
龙狐仔细一想，也对，反正变成狐狸的时候是没穿衣服的，而且都被他看光光了……
放屁！
这狐狸的皮毛，和人类光溜溜的身子，能，能一样嘛！
“反正你不许偷看！”龙狐最后丢下一句，便匆忙钻进了灌木丛里。
龙陇百无聊赖地烤着鱼，丝毫没有过去偷窥的欲望。
真是笑话。我堂堂正人君子，至于做那种猥琐下流的事情么？
他有条不紊地将剩下来的未烤过的鱼，全部都涂上了香料腌制。
灌木丛中再次传来了一声小狐狸的惊呼，这次龙陇没有贸然过去查看，他当然不可能在同一个地方上两次当。
嗯？
等下，这次该不会是真的吧？
龙陇连忙从沙滩上爬起身来，掣出龙吟剑，朝灌木丛后面冲去。
只见角落里，少女形态的龙狐正慌张地遮掩身子，指着地上的一只毛毛虫尖叫。
毛毛虫……
龙陇顿时哭笑不得，随手一剑将毛毛虫挑飞出去，说道：
“龙狐，没事吧？”
还未说完，就被羞恼的龙狐扔过树枝砸中了脸。
“走开啦！走开！不要看！色蛇！”
所以我不是蛇，是龙啊！
强忍住吐槽的欲望，龙陇也原谅了她的恩将仇报，只是潇洒地转身离去。
又过了片刻，换好衣服的龙狐，才略带羞赧地走了出来。
她此时依旧维持着俏丽的少女形态，只是换了一件淡黄色的连衣裙，头发也在脑后简单地绑出了两个丸子发髻。
龙陇总感觉这个发型，是为了方便将两只兽耳藏在丸子里面。
龙狐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瞪着他，似乎马上就要发作，但小巧的鼻子很快又抽动片刻。
唔，好香……
她跑到篝火边上，看着插在地上用石头固定的树枝烤鱼，不住叫道：
“喂，龙陇，好了嘛？可以吃了吗？”
“还没有。”龙陇慢条斯理地说道，“除非你想吃生鱼。”
龙狐吧嗒吧嗒嘴巴，便在他身边坐下，双手抱膝，将下巴搭在臂弯里，头上的两个丸子微微颤动。
龙陇往篝火里添柴，眼角余光注意到两个丸子动了。
果然是将兽耳藏在丸子发髻里。
“好了没有呀？”龙狐再次催促问道。
“还没。”龙陇从旁边摸出一个枣来，“饿了的话，先吃这个。”
“这是什么？”龙狐用袖子擦了擦，放进嘴里啃了一口，“呜，好酸！”
她将嘴里吃了一半的枣子吐出来，放在掌心仔细看着：
“这是什么水果啊，能吃吗？”
“不知道。”龙陇仔细地盯着她的脸，确认没有任何中毒迹象后，便悠悠说道，“看起来没有毒素，应该可以吃。”
小狐狸面无表情地将手一攥，便将掌心的枣子给攥爆了。
“龙陇。”她甜甜地笑起来，“烤鱼快要好了嘛？”
“快好了。”龙陇拨动插着烤鱼的树枝，“再等一会儿就可以吃了。”
“那便无需留你了！”龙狐突然从背后扑过来，抱住了龙陇的脖子，试图咬他的耳朵。
吓得龙陇连忙转过头来。
嘴上似乎擦过了什么软软的东西，还带着点芬芳的温热。
回过神来，两人已经坐在篝火边上，仔细拨弄烤鱼的外层焦皮。
“焦的部分不好吃，我帮你去了吧。”龙陇说道。
“好。”龙狐轻声细语地说道。
她的螓首低低垂着，脸色有些发红，带着某种青涩的害羞情绪。
龙陇也有些心跳加快，但他毕竟不是什么新手，只是心思微微转动，便将所有绮念全部压下，只是细心为龙狐将烤鱼上的焦皮全部撕掉。

第七十八章 高大帅气，无所不知
吃完烤鱼后，龙陇便提议在岛上探索一番。
当然，其实早在小狐狸在海边玩水的时候，他就已经将巨木探得七七八八，确保里面根本没有任何危险。
这样一来，就可以放心教龙狐如何探查遗迹了。
“来到陌生的地方呢，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保持警惕。”龙陇耐心地教导她道，“因为到处都可能有潜伏的危险。”
“比如隐藏的敌人、邪魔、陷阱……你永远不知道在未知之中等着你的，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还记得我教你的观察方法吗？视线、余光和神识，都需要时刻观六路、听八方不要漏过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
“我知道了。”龙狐跃跃欲试地道。
两人来到扶桑巨木的树根边上，只听见龙陇又道：
“除了警惕心以外，清醒和理智也是非常重要的。”
“你抬起头来，看看那是什么？”
龙狐便乖巧地抬起脑袋，看向树杈上若隐若无的木质房屋，说道：
“那是……建筑？曾经有人在此居住？”
“没错。”龙陇说道，“而且从建筑的数量上，你可以估算出曾经住在这里的人口，以及他们的社会组织形式。”
“什么是社会组织形式？”小狐狸好奇问道。
“就是个体成员之间的关系。”龙陇简单地解释说道，“打个比方，如果有三四个人共同行动，则有可能是临时组建的队伍；但倘若有三四百人共同行动，他们大概率是出自同一个家族、宗门或者联盟。”
“原来如此。”龙狐仔细观察上方，说道，“那这里应该曾经有一个家族。”
“为什么不是宗门？”龙陇故意考她。
“因为如果是宗门的话，会把宗门名字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吧。”龙狐试着分析说道，“宗门是需要从外界吸纳补充新人的，所以会讲究威严和声名，但家族不会接受外族成员加入，相对就会低调一些，对不对？”
“差不多。”龙陇便指着周围，继续问道，“既然你觉得曾经有一个妖族住在这里，那请问是什么妖族？”
“应该是羽族。”龙狐仔细观察片刻，回答说道，“从巨木下方往上，并没有任何可供步行的道路。”
“考虑到家族里肯定有还未开灵智，没法御剑的低阶成员，那么这样的环境设计，只能说明这个种族从出生起便会飞行，不需要依赖任何外物——也就是羽族。”
“说得很对。”龙陇对她的聪明才智非常满意，“我怀疑这里曾是金乌一族的驻地。”
“金乌一族？”龙狐便想起两人之所以会来到这里，正是触动了火元洞深处的阵法。
而驱动那阵法的必要之物：九乌炽阳石和金乌真火扇，都明显和金乌一族脱不开关系。
“如果知道是金乌一族，我们就可以做有针对性的防备。”龙陇继续谆谆善诱，说道，“比如金乌一族的五行属性是火。”
“那么假如你还未来此地，那就可以事先准备一些抵抗火系的法宝。”
“原来如此。”龙狐忽然说道，“对了，我的飞剑‘火狐吟’也是火系的。”
“如果同为火系，那么战利品方面便更有可能有契合。”龙陇耐心地教导她，“比如在此地找到火系飞剑、法宝、丹药的概率，比其他地方更大。”
两人有说有笑地御起飞剑，朝树木上空飞去。
“哇，龙陇。”龙狐吃惊地感慨起来，“这棵树好大哦！”
“这就是扶桑神木了。”龙陇背着手说道，“孤悬海外，去天盈尺，想不到会在这里得见。”
“你怎么知道？”小狐狸半是惊讶，半是钦佩地问道。
“当然……”龙陇突然有些卡壳。
当然是依靠罗衍等人设的学识，以及事先探查此处所得的部分线索，才得出了这个结论。
换做是徐应怜或石琉璃，此处便是一个巨大的破绽，绝对要引起她们的疑心。
但小狐狸……随便糊弄就好。
“当然，说了你也不懂。”龙陇傲慢地甩动额前刘海，淡定说道。
龙狐便鼓起脸颊，但她也知道再怎么追问下去，龙陇也不会告诉自己，说不定反过来还要嘲笑自己没见识……便也只能忍住火气，暗暗磨牙。
两人穿过层层树梢，很快便来到最大的一处建筑前。
此建筑高十余丈，宽六丈，巍峨壮观，后半部分嵌入扶桑神木之中，前半部分凸出其外，上面刻有各种图案的浮雕。
龙狐定睛看去，只见上面有羽毛华丽的神鸟，有狰狞可怖的神龙，还有无尽的火焰与海潮，正在互相侵蚀、角力和对抗。
“这里应该便是议事堂。”龙陇说道，“无论是家族，还是宗门，基本都会有这么一处地方，用于祭祀大典、接待外客或组织集会。”
“当然了，里面基本上也不大可能有什么宝物。”
两人走进正厅，果然如龙陇所说，家族议事堂的内部虽然宏伟气派，却是空空如也。
“一般而言，我们要寻找的建筑是藏宝室。”龙陇继续说道，“藏宝室是储藏全族修道物资的地方，也是最值得探索的去处。”
“倘若此地的原本妖族，是在仓促间抛弃这里的，那么藏宝室里有高价值宝物的概率就会很高；但假如他们是有序撤离，那么藏宝室里就不大可能有好东西。甚至极端一些，空空如也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当然，如果有高价值宝物，往往会在外头设有陷阱来进行看守；反之，如果一路都畅通无阻，那么里面大概率已经空了。”
“比如这样？”龙狐问道。
“是的，就是这样。”龙陇回答道。
两人站在藏宝室的门口，只见里面有着成排的架子，全部空无一物。
这当然也不出意外，因为龙陇早就提前将这里探过，确保没有任何残留。
毕竟倘若真有什么危险法宝，小狐狸她经验不足，看到以后把持不住！
见里面真的空空如也，龙狐很明显地流露出沮丧的情绪，丸子发髻里的狐耳也耷拉下来。
“真没劲。”她不开心地说着，取出了金乌真火扇，“就不能有什么隐藏密室吗？就像之前火元洞里的拱门那样藏在岩壁中，必须要通过特殊手段开启？”
“当然没有了。”龙陇笑着安慰她道，“哪有刚好都是靠金乌真火扇开启的密室……啊？”
他的话还未说完，只见小狐狸手里的金乌真火扇，扇柄处的三个仙篆突然亮起。
与此同时，藏宝室正对大门的墙壁，也迅速地变为半透明，然后飞快地消失了——露出里面的隐藏密室来。
龙陇：……
“怎么样？”龙狐得意又俏皮地一笑，炫耀般地歪头看向龙陇。
龙陇沉默良久，终于意识到这里头的问题所在：
这金乌真火扇，明显是金乌一族代代相传，非常贵重的玩意儿，说不定就是历代族长象征权力的传承之物。
所以先前那长途传送两地的阵法，才会以金乌真火扇作为钥匙，意思就是只有族长才能开启法阵。
那么，家族里的秘密藏宝库，也只有执掌此扇的族长才能开启，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想清楚其中关键，龙陇便在心里失望地叹了口气，说道：
“阿镜，你也是跟我一起事先查过此处的。我没发现也就罢了，你怎么也没发现？”
“哇，这也能怪我！”昆仑镜愤愤不平地道，“你又没有让我扫描这里，我怎么会知道里面有隐藏密室？”
“还敢狡辩，你这破镜！查漏补缺不是你的分内之事吗？”龙陇厚颜无耻地狡辩起来，“这下我在小狐狸面前丢脸了，你就说怎么办吧！”
“你就不能对她多一点真诚，少一点算计吗？”昆仑镜语气复杂地道，“人设又不是无敌，何必非得执着于这些虚无缥缈的面子呢？”
“你不懂，阿镜！”龙陇痛心疾首地说，“我的执着人设，是执着于在龙狐面前树立高大帅气、无所不知的形象！只有她全心全意地崇拜我、服从我，我才能对她为所欲为，最后才有机会图谋她佩戴的补天石碎片！”
“……我觉得你在她心里的形象，从一开始就没树立起来吧。”

第七十九章 扶桑神木，隐藏密室
“龙狐，你要小心。”面对兴奋的小狐狸，龙陇一本正经地说道，“别忘了我之前说的，像这种藏宝密室，里面很可能有什么看守防御的陷阱机制。”
“可是。”龙狐不解地问道，“既然密室只有金乌真火扇能够开启，里面设立防御机制还有什么意义呢？”
“龙陇你刚才说，金乌真火扇很可能是族长代代相传之物，那如果有强敌能从族长手里夺得此物，那族长在这里设立什么防御机制，又如何能困住那样的强敌呢？”
“啊，这……”龙陇略微卡壳片刻，很快就用常年应对昆仑镜所培养的灵活思维，非常机智地说道，“你能想到这一层很不错。”
“但是呢，妖族除了族长之外，还可能有太上长老、老祖宗之类更高阶的修士啊。族长负责掌控全族的权力，而老祖则代表了全族的最高实力。”
“如果有什么强敌，从族长这里夺得金乌真火扇，那么实力更高的老祖在这里设置禁制，也是相当合理的事情吧。”
“确实。”龙狐若有所思地点头，“可如果是那样厉害的妖族老祖，在这里设置了禁制的话，我们基本是无法发现的吧？就算发现了，也不可能应对的是不是？”
“够了，龙狐。”龙陇几乎无言以对，只能蛮横说道，“我只是说，你不能忽略这样的可能性而已，并不代表它一定会发生或者不发生，你只要给我虚心听取长者经验就好了。”
龙狐还想说些什么，但龙陇将她一把提溜过来，手伸到她的裙子里面，拉出蓬松的大尾巴来，顺了几下毛，她便生气地瘫在龙陇怀里，说不出话来了。
两人互相温存片刻，龙陇这次便吸取教训，跟阿镜说道：
“阿镜，扫描吧。”
“没有任何陷阱禁制。”昆仑镜回答说道。
“嗯，我已经确认过了。”龙陇便笑眯眯说道，“这里没有陷阱机制。”
“我早就说过了嘛。”龙狐小声嘟囔说道，便迫不及待地冲进去了。
这个隐藏密室并不大，目光扫去，里面只有三件物品：
左侧是一个木筒，右侧是一个油灯，正前方则是一卷竹简。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连说明的文字都没有。
龙狐先去右边拿了油灯，只见那油灯外壳以檀香木组成，嵌有琉璃制的半透明镜片，里面则是一点烛火，在油灯里既不跳动，也不摇曳，只是稳定地燃烧着。
“那是！”龙陇忽然皱起眉头，在心里问道，“阿镜，青萍，那该不会是佛家的……”
“东方光净琉璃灯。”昆仑镜吃惊说道，“此宝乃是东方佛界药师琉璃光如来之佛宝，传闻其中有一点琉璃火，可放无尽光芒，既能活死人、肉白骨、消弭恶毒疾苦，亦能克邪灭祟，拔除业障……却怎么会在这扶桑神木的密室里？”
龙狐将那灯杆提在手里，轻轻晃动，只见油灯若钟摆般摇晃，里面的火焰却依旧稳定燃烧，透过华美的琉璃片，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来。
显然是爱不释手的样子。
龙陇这边细想片刻，也是松了口气。
此物如果出现在主世界，一旦暴露出去，肯定要引起佛门的强烈震动。
打个比方，就像是太乙分光剑这种道家至宝，被哪个佛寺所占据拥有一般，届时定然会带来无尽的麻烦。
但这里是妖界……呃，应该没事吧？
龙陇便转过头去，看向左边的木筒。
那木筒并不大，差不多有成人手掌的长度，木质看上去似乎是柳木，但想也知道肯定不是寻常柳树。
在木筒的表面，刻制着各种各样的乌鸦和火焰图案。
“啊，这是飞天火鸦筒。”青萍剑忽然说道，“据说里面存有金乌一族的某位大能的遗骸，共有三百六十个骨节。”
“只需以真元催动，便能从筒中放出三百六十只火鸦，翅连黑云，声作毒雷，乃是杀伤力很强的法宝。”
“原来如此。”龙陇便将火鸦筒收入储物袋里，又过去拿龙狐的琉璃灯，“乖，龙狐，这法宝你管不好，还是我来替你保管。”
小狐狸急得龇牙咧嘴，上蹿下跳，可无论是扒他胳膊，还是尾巴糊他脸蛋，都没有什么效果。
龙陇只是像没收压岁钱的父母般，微笑着不容置疑地将琉璃灯夺了过去，郑重其事地放入了置物袋里。
于是龙狐只能沮丧地转过身去，检查密室里残留的最后一物。
她从架台上拿起竹简，展开来扫视片刻，便将其丢回架台上，无聊说道：
“是历史啊。”
龙陇拿起来一看，果然只是金乌一族的家族历史。
对于以血脉关系构筑的妖族而言，描述自己家族发展历史的文献，毫无疑问可以帮助塑造家族凝聚力，是极其重要的物件，因此会被放在这隐藏密室里也不奇怪。
但对于龙陇和龙狐而言，就没有什么大用了。
龙陇这边粗略看过，便晓得当初金乌一族逃入东皇界时，只带了一株扶桑木的树苗。
他们在东海深处建立了一处秘境，将扶桑木种植在了此处秘境里，于是才有了如今长着巨木的孤岛。
而后便是金乌一族在扶桑木上的繁衍生息、发展壮大，这里面并没有值得留意的重大事件。
在竹简的最后，提到东皇界势力版图基本定型，东州、东海被鳞族占据，而羽族基本都迁往了南州。
金乌一族这边召开会议，讨论是否要将族落也迁往南州，否则一旦鳞族发现此处秘境，攻入进来，位于南州的羽族根本来不及救援。
叙述到此便戛然而止，龙陇结合如今的东皇界态势，便晓得金乌一族后来确实迁往了南州，或者说至少有一脉分支，在南州和中州交界的三足山脉扎了根。
至于是主动的、有条不紊的迁徙，还是被动的、因为秘境被外敌入侵而紧急逃离……从外面藏宝室被搜刮一空，里面的隐藏密室却没人动过，龙陇更倾向于是后者。
只是如此想来，便又有一件奇怪的事：
如今东皇界的势力分布相当清晰：羽族居南，昆族居北，毛族居西，鳞族居东，角族居中。
且不同大族之间，不说是深仇大恨，但肯定关系是不怎么和睦的。
光从羽族的排外氛围，以及金乌一族在历史里的记载，就可以看出种族冲突几乎是东皇界的主旋律。
那么问题来了：我和小狐狸要去的北溟梵洋，也就是蛟龙一族的世居之所。
既然金乌一族都被鳞族逼得放弃扶桑神木，那蛟龙一族真的能在昆族控制的北海里，完好无损地生存至今么？
再联想到嘱托自己的两位父母，无论是锁妖塔里的应龙，还是南州地底深处的母狐执念，都是起码十万年前的人物了，龙陇就有种莫名其妙的、强烈的焦急和忧虑。
这蛟龙一族的北溟梵洋秘境……该不会早就已经不存在了吧？

第八十章 秘境必然有其出口
一个月后。
小狐狸将提灯一摆，只见其中放出无数琉璃光华，如珠帘倒卷般冲向远方海潮。
“攻击动作太明显了。”龙陇指点说道，“尽量把提灯往身侧藏去，催动之时也不要故意摇它，微微摆动即可。”
“可是。”龙狐欲言又止，半晌才道，“摆起来很好看呀。”
“人家跟你斗法，是来看你好不好看的吗？”龙陇面无表情地道，“人家是来杀你的！”
吓得龙狐呜咽数声，说不出话来。
“再试一次。”龙陇漠然说道。
龙狐的斗争经验，在龙陇相识的女性朋友们里面，毫无疑问是排在垫底的存在。
不说斗战经验丰富的安师姐，诡计多端的姜魔女，更不用提勤奋修炼的徐师妹，就算是石大小姐也会用法宝砸人（而且还很熟练），只有小狐狸还傻傻停留在“要帅”“要好看”的境界上，催动法宝时恨不得让方圆几百里的修士全都看见光影。
调教！必须好好调教！
当然，另一个原因是，除了调教龙狐之外，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好做了。
正如密室里得到的文献所说，扶桑神木所在的这个地方，其实是一处秘境。
所谓秘境，就是在空间上独立于外界，只能通过特殊通道进出的地方。
不幸的是，先前将两人从火元洞中传送至此的传送阵法，并没有回去的开启方法。
当然，就算是双向通道，龙陇也不可能原路返回。
阵法启动时闹出来的那个动静，龙陇严重怀疑一旦自己再次出现在金乌一族面前，大概率会受到极其隆重的热烈欢迎。
所以，必须寻找其他可以从扶桑秘境中出去的通道。
龙陇已经带着龙狐，将秘境边缘全都探索过去。
这个秘境看似是大海孤岛，实际上无论大海还是天空，都有着透明的、无法穿过的边界。
并且没有明显的出口。
龙陇联想到了一个很不好的可能，那就是也许当初的金乌一族因为遭到外敌入侵，所以才不得不将扶桑秘境彻底封闭，隔绝内外，然后将全员都通过阵法传送离开，以免在这处秘境里被困死。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火元洞的深处，那个传送阵法和拱门不仅被废弃，而且还深埋在火元洞的岩层里……说明金乌一族的先祖并不打算让后辈开启这处秘境。
如此说来，两人的情况简直是恶劣至极，因为扶桑秘境很可能已经没有出去的方法了。
不过龙陇仔细思考过后，又认为这种可能性不大。
因为通过文献记载，可以看出扶桑神木这处秘境，作为金乌一族的先祖圣地，有着非常崇高的地位。
龙陇不觉得这些乌鸦会舍得将秘境彻底封闭……肯定会留有自由进出的后路。
因此，他白天便专心调教龙狐，培养她的战斗能力，晚上则是带着龙狐到处跑，寻找秘境周围有什么可疑的线索。
“龙陇，我感觉出口不大可能在空中。”两人训练斗法完毕，又御剑绕着天空边缘盘旋数周，龙狐终于出声说道。
“如果我是羽族，我肯定会把出口设在视野开阔的空中。”龙陇沉声说道，“这样就可以第一时间发现入侵的敌人，也方便组织人力进行迎击。”
“可是。”龙狐反驳说道，“我们已经绕着天空找了很久了。”
“如果秘境出口被设在这里，不可能一点迹象都没有吧。”
“要不你拿金乌真火扇出来，再扇扇？”龙陇忽然说道。
“龙陇，秘境的出入口，怎么可能由金乌真火扇控制呢？”龙狐便认真地辩驳说道，“不然的话，每次有金乌族人要外出，都得先去找族长汇报，请出金乌真火扇来开启秘境出口，这该有多么麻烦啊！”
“你说的也有那么一丁点儿的道理。”龙陇仔细思索片刻，便点头说道，“那你觉得出口可能在哪里？”
“第一，海面之下。”龙狐用带着稚气的语调说道，“第二，扶桑神木的地底。”
“哦，为什么？”龙陇终于来了兴趣。
“如果是海底的话，有可能联通到外界的海底。”龙狐便分析说道，“而海底的能见度比较低，相对天空而言，秘境入口更容易隐藏吧。”
“但是你忘了一点。”龙陇补充说道，“东海的鳞族，尤其是青龙一族，都是惯于生活在水里的家伙。”
“如果秘境入口在海底而非天空，被龙族找到的可能性，反而是大大地增加了。”
他带着龙狐重新按落剑光，降到扶桑神木的树根附近，装模作样地探查起来，心里却道：
“阿镜，帮我扫描地下深处，看看是否有没去过的隐藏密室。”
“好。”昆仑镜答应下来。
又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龙陇和龙狐已经找得累了，便又在附近海里捉了几条鳗鱼。
龙陇将其处理干净后，放在石板上炙烤起来。
“找到了。”昆仑镜忽然说道，“地底深处一百二十丈左右，确实有一个密室，而且里面有隐秘的空间波动。”
“很好！”龙陇立刻精神振奋，“不愧是我的阿镜！那密室……要如何进去？”
“我看过了，只有一条狭长的垂直通道，通往那个地方。其入口在树冠的正上方。”
“正上方？”龙陇若有所思片刻，便站起身来，“走了，龙狐。”
“啊？”小狐狸正盯着石板上的鳗鱼流口水呢，闻言立刻抬起头来，“可是鳗鱼还没有好……”
“走啦！”龙陇不由分说，便直接御起龙吟剑，将她卷入剑光之中。
“呜呜呜，我的鳗鱼，我的鳗鱼……”龙狐根本反抗不得，只能泪洒仙剑之外，被龙陇拖着飞上高空，来到了扶桑神木的顶端。
这里是神木生长最茂盛的地方，放眼望去几乎看不见什么建筑，全是密密麻麻的树叶和枝杈。
龙陇试着用飞剑削了一下，发现居然还劈不开这些枝叶，扶桑神木的木质果然坚硬无比。
顺着昆仑镜的指引，他带着龙狐在树冠层里兜兜转转，不少地方甚至被横七竖八的树枝彻底封死，只留下一只鸟才能通行的缝隙。
两人不得不变回水虺和狐狸的本体，才从缝隙之间勉强钻了过去——龙陇作为蛇类自然没问题，而龙狐虽然体型更大，但身躯却异常柔软，简直跟流体似的，钻过缝隙也不在话下。
若是换做什么角族在这里，估计就要真的被困死在秘境里了。
穿过重重树叶，两人终于抵达某个稍大的枝杈处，只见扶桑神木的主干上，有一个八尺高的树洞。
从树洞边缘往下望去，只见树枝般细小的阶梯盘旋而下，通往深邃的黑暗之中。

第八十一章 离开秘境，又入龙潭
黑暗之中，闪过一抹七彩的光亮。
龙狐将琉璃灯催动起来，灯内烛火散发着稳定的光芒，将周围的环境照亮。
此时两人正处于扶桑神木的内部，脚下是木制的阶梯，盘旋向下延伸到不可见的黑暗之中。
“奇怪了。”龙狐疑惑问道，“这里面没有灯啊……他们为什么不安装照明呢？”
“因为金乌本体不需要照明。”龙陇取出火鸦筒来，轻轻拍击筒底，便有数只火鸦从中飞出，从螺旋状阶梯的中心向下俯冲而去，照亮了一层又一层的阶梯。
全是螺旋阶梯，并没有任何通往其它地方的门。
“龙陇，我有些害怕。”龙狐发出呜咽的声音，忍不住抱住龙陇的手臂。
“别怕，我在这里。”龙陇拍了拍她的肩膀，忽然只觉得小腿上传来柔软的触感。
低头一看，才发现小狐狸的尾巴伸了出来，正紧紧地缠着自己的脚踝。
好家伙，人家姑娘害怕了是抱住心上人的胳膊，你是不仅抱住我的手臂，还用尾巴给缠住啊？
干脆整个狐挂上来得了，我也不介意的。
龙狐并不知道龙陇此时心中所想，只是看着深不见底的下方，仿佛双腿都在发软，只能将身子贴到龙陇身边。
“龙陇，你不害怕的吗？”她战战兢兢地问。
“有什么好害怕的？”龙陇搂着她往下面走。
“就是，”龙狐努力地组织语言，“万一黑暗里隐藏着什么怪物……怎么办？”
如果隐藏了怪物，怎么可能瞒过我家阿镜的扫描？
龙陇自然不可能跟她解释这个，便洒然笑道：
“如果有怪物，你就及时躲到我的身后好啦。”
“嗯。”龙狐用力地点着头。
两人继续向下前行了一段距离，龙狐抱着龙陇的手臂，用尾巴缠着他的腿，感觉似乎慢慢地安下心来。
“龙陇。”她低声说道，“有你在我身边真好。”
龙陇：？？？
这小狐狸，小小年纪就这么会撩男人，长大以后还了得！
他摸了摸龙狐的小脑袋，龙狐略微一怔，然后伸头蹭了蹭他的掌心。
又过了不久，龙狐忽然惊叫起来：
“龙陇！”她慌张说道，“那是骷髅吗？”
龙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阶梯上躺着一具骷髅。
类人形态的骷髅，说明死者生前已经完全化形。前额两侧有略微凸起，则是龙族的典型特征。
这是一头死去的龙族，而且是在化形状态下被击杀的。
由于时间相隔太久，死亡原因已经看不出来了。
龙陇将小狐狸抱了起来，跨过骷髅向下走去，结果却看见了更多的骷髅。
既有前额凸起的龙族，也有臂骨延展的羽族，显然这里曾经发生过惨烈的战斗和屠杀。
看尸体残骸的数量，龙陇也忍不住感慨起来。
在修真界，很少发生这种大规模的战争，更多的则是数人小队之间的厮杀。
毕竟一场战争就死上几百号人，便是广收门徒的魔道也承受不了。
相比数量更少但更加团结的人族，妖族虽然修士数量更多，但就像一个臃肿而虚浮的胖子。
角、鳞、昆、羽、毛，五大种族互相敌视，而大族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难怪会被人类赶到东皇界去。
小心翼翼地穿过大量残骸，龙陇拉着龙狐继续前进，终于抵达了通道的底部。
只见此处几乎是一片坟场：大量的尸骨散乱堆积在房间的角落里，地板上还有干涸的暗红痕迹。
和火元洞深处完全相同的拱门，正静静地矗立在房间中央。
“这里就是通往秘境外界的出口么？”龙狐喃喃说道。
“差不多是了。”龙陇回答说道，并且拿过九乌炽阳石和金乌真火扇，准备启动法阵。
“等等，龙陇。”龙狐的俏丽小脸露出担忧的神色，发愁问道，“如果这个阵法，再次将我们传送到奇怪的地方，要怎么办？”
“没有办法。”龙陇简单地回答说道，“这就是所谓的人生单行线。即便前方未知，但没有退路的我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前行。”
龙狐无言以对。
确实，如果不启动阵法，就只能被继续困在这里。
他们两人……并没有其他选择。
很快，龙陇便按照之前的操作，将阵法重新启动起来。
相比火元洞里那几乎地震般的剧变，这次法阵开启得很是悄无声息。
地板上的纹路微微亮起，拱门之中的画面产生了些许扭曲，那是空间通道已经连接完毕的信号。
“走吧。”龙陇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就算对面有什么妖魔鬼怪，也只能提剑而上了。
他正要迈步向前，小狐狸从旁边抓住了他的手，脸上满是关切和担忧。
于是龙陇便朝她宽慰般笑了笑，牵着龙狐一起迈入传送门里，让身形被传送阵法吞没。
……
“龙狐。”
“嗯？”
“咱们现在退回扶桑神木的秘境里，还来得及么？”龙陇凝重问道。
“怕是……来不及了吧。”龙狐颤声说道。
在两人的前方，无论空中还是海里，已经被大量的、身躯庞大的苍龙所占据。
一双双黄金色的硕大竖瞳，齐齐瞪着龙陇和龙狐，铺天盖地的龙威向两人压来。
然后无事发生。
龙威的强度取决于血脉的位阶，而龙陇和龙狐的血脉，追根溯源要找到那位仙阶的应龙身上。
因此，在场诸多苍龙释放的龙威凝视，落在这两人的身上，就好像仅仅是被万众瞩目般，除了有些不自在以外没有任何反应。
很快，苍龙们也意识到了这点。
带着敌意和警惕的凝视，就变成了惊疑不定的围观。
“你们……”只见某个化形修士从苍龙后方走出，他身着青色道袍，前额微凸，神色严肃地问，“你们也是龙族？”
“我们是龙族。”龙陇心思微动，连忙说道，“我们都有龙族的血统！”
此言一出，只见现场诸多苍龙，都是表情遽变！
能抵抗住这么多龙族的龙威，对方的血脉位阶必然高得离谱，甚至很大程度可能是老祖宗级别的！
然而，他们苍龙一族的老祖宗，其留下的子嗣里面，并没有听说过这么一对男女啊？
难道是……老祖宗当年出轨了？！！

第八十二章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的龙
东海，黑水之间，都广之野。
老龙愤怒咆哮的声音，骤然响彻建木上下，惊得溪流里的幼龙们都探出头来：
“什么？我出轨了！”
“老祖小声点！”某个苍龙长老连忙说道，“家丑不可外扬。”
“滚啊蠢货！”老龙的唾沫星子差点将他淹没，“用你那核桃仁大的脑子好好想想，老祖我这么多年一直待在建木顶端，哪有时间和经历去出轨生子啊！”
苍龙长老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说话。
虽然理论上不可能，但仙阶的威能之大，又岂是寻常人能够想象的？
指不定就是老祖修炼了什么分身神通，避开族里去外面寻欢播种，结果不小心收成了呢——看那两个孩子，男的是纯血龙种，女的似乎有天狐血脉，老祖的性癖还真是广泛啊。
当然，老祖既然不愿承认，那大家也不可能非说这两人是老祖的种。
但仙阶血脉总做不得假吧？看在血脉的份上，族里接下来重点照顾他们，也没有什么错处吧？
“咳。”又有苍老长老出声说道，“既然和老祖没关系，那族里就先让两人入籍吧。”
“放屁！”老龙怒道，“入什么籍？你们还觉得是我的种，对不对？”
苍龙长老们连连摇头否认。既然老祖想要保存颜面，大家总不至于晦气到不给老祖颜面。
至于那两个私生子，偷偷养起来就是了。
“别以为我没看见，你们还在偷笑！”老龙还在怒吼，“这世间也并非只有苍龙，蛟龙呢！肯定是蛟龙那边的种啊！”
“蛟龙一族被困在北溟梵洋里，根本出不来。”一个苍龙长老说道。
“而且蛟龙一族也早就没有仙阶了。”另一个长老说道，“当然，族里其实不在乎他俩的父母是谁，只要他们有仙阶的龙族血脉就够了。”
“滚！”老龙终于恼羞成怒，声作雷霆，磅礴大喝，“都给我滚！！！”
苍龙长老们迅速离开建木顶端，回到家族议事堂里，开始激烈地讨论起来。
很快，众人便达成了共识：
是不是老祖的子嗣，其实无所谓，只要他们身上有龙种血脉就可以了。
苍龙一族曾经和蛟龙一族有过龃龉，但那还是在两族并立于东皇界的远古时期。
如今蛟龙一族已经没落，甚至被玄武困在北溟梵洋里。而苍龙一族却雄踞东州，为鳞族的天然领袖，天下龙族之正统王族——自然不会和远房兄弟计较过去的些许不快。
即使这两人的血统来源于蛟龙，也没有多大的问题。
自从苍龙一族在东州崛起后，就曾经派遣出许多信使，让东皇界的各大龙族搬迁到东州来。
所谓“百川须归海”，“天下龙族是一家”，绝大部分的龙族种群，如今都团结在苍龙一族的旗帜下。
可惜的是，只有北海的蛟龙一族，始终没有给予答复。
至于突然出现在东海的这两位，只要能确认拥有龙族血脉的，无论是不是仙阶境界，苍龙一族都会接纳他们——这是龙种王族海纳百川的气度！
很快，关于两人的血脉检测结果，便被送到了诸位苍龙长老的手里。
龙陇，雄性，燃血阶，纯种的应龙血脉。
龙狐，雌性，燃血阶，有二分之一的应龙血脉，以及四分之一的天狐血脉，和四分之一的人族血脉。
这样的结果，着实惊爆了各位苍龙长老的眼球。
首先，两人都是应龙血脉，也就是仙阶境界起步。
这意味着两人的父母之中，必然有蛟龙一族的仙阶个体，也就是传说中的应龙，和苍龙老祖平级的存在。
其次，龙陇的家庭背景还算正常，纯种的应龙血脉，说明父母之中有一方是应龙，另一方的血脉等级较低，导致其血脉被应龙血脉完全吞噬。
但龙狐这边就诡异许多，天狐血脉也是毛族之中的高阶血脉，但比起应龙血脉就要差上许多了。
龙族和其他妖族个体诞下子嗣，绝大多数情况下，是其他种族血脉被龙族血脉吞噬，从而完成纯化；极少部分情况下是融合，变为龙族亚种——比如苍龙一族的“考据”就认为，蛟龙其实是苍龙和蛇族的血统融合的后嗣。
但像龙狐这样多种血脉并存的，几乎是万年难遇的奇葩个例。
更不用说她居然还有人族血脉……哪来的人族？
议事堂里足足从白天吵到黑夜，高层长老们才得出结论来：
龙陇的血脉等阶过于优秀，因此要作为族里的战力，重点培养。
龙狐的血脉驳杂，二分之一的应龙血脉，保证了其实力下限不可能低，但乱七八糟的天狐、人族混血又拉低了她的上限，而且这种驳杂血脉很不稳定，目前看来对寿命也会有影响。
然而，由于她体内的天狐血脉未被吞噬，这就导致她“既是龙族”“又是狐族”。
如此独特的个体，在普遍讲究血脉种族的东皇界，可以让她同时获取到两族的身份，从而成为苍龙、天狐两族进行交流的绝佳桥梁。
简而言之，龙狐虽然实力上限不如龙陇，但却具备特殊的政治价值。
于是理所当然的，如何尽快将这两位收心，也就迅速摆到了台面上来。
在议事堂讨论的时候，龙陇和龙狐已经被送到了岛上。
苍龙一族的驻地，位于东海的黑水海域，其中最大的一座岛上。
岛的四周环山，中部有大片平原，被称为“都广之野”。
在都广之野的中心，矗立着一座和扶桑神木差不多高的巨树，苍龙一族称之为“建木”。
已经化形的苍龙修士，便生活在建木上的洞府里；
未化形的幼龙们，则是生活在建木附近的平原上，有诸多溪流河道可供筑巢。
龙陇和龙狐，虽然是没有化形的个体，但因为是“重点种子”，因此也被破例安排到了建木之上，分配了一间洞府。
“龙陇。”小狐狸害怕地道，“他们这是要干嘛？不会是想要囚禁我们吧……”
“有可能。”见她一副担惊受怕，可怜巴巴的模样，龙陇便佯装憋屈愤懑，说道，“或许是看上我们的血脉，要把我们关在这里强行配种哩。”
“啊？！”龙狐立刻脸色通红，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看得龙陇有些纳闷。
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骂我变态什么的吗……等等，难不成你真信了？

第八十三章 没有人比我更懂靠山
虽然有龙陇在旁边插科打诨安慰她，但小狐狸还是提心吊胆了很久。
直到龙陇也开始嘀咕起来，这苍龙一族究竟是想要干什么？把我们两个晾在这里，不闻不问……
总不会真是要配种吧！
直到苍龙一族的高层从白天吵到晚上，终于拍板定下决策后，才有一对年轻的苍龙兄妹前来拜访。
两人都是十六七岁的少年少女模样，哥哥俊秀儒雅，妹妹俏丽活泼，看言行举止也是大家出身，随意却不失礼数。
“抱歉，让两位久等了。”哥哥首先介绍说道，“我是秦昼。”
“我是秦夜。”妹妹补充说道。
“长老让我们来接待两位。”秦昼微笑说道，“往后有什么需要问的，直接找我们就行了。”
龙狐照例躲到龙陇的身后，胆怯地不敢冒头。
龙陇倒是大大方方行了个礼，说道：
“我是龙陇，她是龙狐，幸会。”
“两位是兄妹关系？”秦夜好奇问道。
“并不是。”龙陇微笑说道。
见他避开不答，这兄妹立刻秒懂，很顺畅地扯开话题：
“我们兄妹之前在族里都没有玩伴，如今有幸遇上两位，以后还得多多来往才好。”
“没有玩伴？”龙陇露出诧异的表情，“我看两位，不像是族里不受欢迎的样子……”
“是的。”秦昼苦笑说道，“因为即便同为龙种，也有血脉位阶上的差距。”
“我和哥哥，是老祖宗的直系子嗣。”比起相对含蓄的哥哥，秦夜倒是毫无心机，直率说道，“其他龙族见了我们，动不动就要‘公子’，‘大小姐’地叫着。你拿他们当朋友，他们拿你当祖宗供着，根本就没法相处呢！”
听两人这么一说，龙陇便立刻明白过来。
人族修士的修行，强调的是“修道基础”。只有金丹品阶足够高，才能结出更上等的元婴。元婴品阶高了，最后羽化登仙才能飞升到更高的境界。
原因在于，人族的先天基础禀赋太弱，一身修为全靠后天获得，所以才会强调“修道基础”。
妖族却和人族不同：他们自身的修为实力，有一大半却是在先天的种族血脉上面。
妖族之中，有高级妖魔也有低级妖魔，比如龙族血脉肯定要胜过蛇族。
即便是同一个种族，内部个体也有高下之分，例如蛟龙一族就有五分，水虺、蛟龙、螭龙、虬龙和应龙，乃是不同修为境界的蛟龙个体，其实属于同一种族。
随着修为境界的攀升，自身血脉也会不断被提纯升阶，而诞下的子嗣自然也会继承血脉位阶，所以应龙的子嗣和水虺的子嗣，其虽然同属蛟龙种，但血脉位阶却是天差地别。
秦昼和秦夜两兄妹，看起来并未完全化形，而是同样采用了龙族的化形秘术，修为等阶上和龙陇龙狐差不多。
也就是说，他们应该是苍龙老祖的子孙后代里，如今血脉位阶最强的两位，所以才会被苍龙一族安排过来交好——要知道龙陇和龙狐的血脉，都是继承至锁妖塔里的那位仙阶应龙，绝不可能弱到哪里去！
修为境界相似，血脉位阶也相仿，苍龙一族有意释放的信号已经很明显了：
撒，年轻的龙族们啊，互相形成深厚的羁绊吧！
确认苍龙一族没有敌意后，龙陇也是放心了许多，便和秦昼秦夜两人互相闲聊起来。
这边有心结交，那边来者不拒，自然是很快就关系熟络了。
便是怕生的小狐狸，也慢慢从龙陇身后走了出来，只是始终不发一言。
夜色渐深，苍龙兄妹两人便告辞离去。
两人刚走，小狐狸便一屁股坐在床上，长长地松了口气。
“总算走了。”她没好气地哼哼起来，“龙陇，你说苍龙一族将我们带到这里，究竟存的是什么居心？”
“估计是让我们加入他们吧。”龙陇回答说道。
“加入他们？”龙狐用了好半天功夫才反应过来，苍龙一组是看上了自己的龙族血统。
说实话，她都快忘了自己还有龙族血统了。
“那……”龙狐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要答应下来吗？”
“为什么不答应？”龙陇奇怪地看着她，“你知道背后有家族宗门做靠山，可以给我们带来多大的好处吗？”
秋长天和罗衍有师父保着，因此在宗门里混得风生水起；凌云破和魏东流没有师父罩着，因此大部分时间里都需要东奔西走，苦求各种资源和机遇。
因此，龙陇在这里可以自信地说，没有人比我更懂靠山的重要性，没有人！
“靠山吗？”小狐狸幽幽说道。
她虽然没有像凌云破、魏东流那样，吃过自力更生的教训，但却对“靠山”这个词有着本能的理解。
……确实，我可以遇事不决找龙陇，可是龙陇也有解决不了的难题呀。
如果加入了苍龙一族，至少他也可以轻松一点吧……
“那好吧。”龙狐便露出无所谓的表情来，“那我们就不去北溟梵洋了呗？”
“不，当然要去。”龙陇笑着说道，“苍龙这边可没有解决你身上血脉冲突的秘法。”
“所以，要保密？”龙狐恍然大悟。
“当然要保密。”龙陇正色说道，“苍龙不可能不和蛟龙打交道，所以我们只需在苍龙一族里好好发育，然后伺机寻找和蛟龙一族接触的机会就好。”
这玩法他再熟悉不过，秋长天和罗衍就是这么起来的。
“发育吗？”龙狐咀嚼着这个词，“好吧，我明白了。”
“对了。”她又想起一件事来，“那个叫秦昼的，问我们是不是兄妹，这个要怎么说？”
“你觉得怎么说比较好？”龙陇反问她道。
其实怎么说都无所谓，毕竟他既当过师兄，也当过师弟，还当过师父……各种人设扮演都能手到擒来。
关键是小狐狸这边，究竟希望两人是什么样的关系。
否则，他自己演技天衣无缝，龙狐那边一下子露了馅，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龙狐茫然地眨了眨眼，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就有些小脸发红：
“要不然……”她声若蚊蚋地低低说道，“就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好了……”

第八十四章 苍龙一族的希望：龙陇
如今的东皇界，五大州正好被五大妖族瓜分。
代表角族的麒麟，占据中州的广阔平原，同时也拥有着“万妖共主”的正统名分。
这个头衔，乃是远古时代的应龙皇帝所创，被麒麟一族给继承下来。
代表昆族的玄武，占据北州的冰原裂谷。
在远古时代，北州的麒麟和玄武两族，曾经受到应龙皇帝的歧视和压迫，因此私下里秘密建立了牢不可破的同盟关系。
在蛟龙一族没落后，麒麟一族能崛起夺取中州，便是借助了玄武一族的力量。
时至今日，因为缺乏共同的敌人，两族早已貌合神离，昔日的友谊也十不存一。
但出于强大的政治惯性，玄武一族仍然愿意服从麒麟的号令，以及将其当做自家利益的代言人……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如此。
代表鳞族的苍龙，占据东州的沼泽河谷。
相比于“老朋友”玄武族，麒麟和苍龙的关系就相对更加现实，差不多就是封君和封臣的关系。
苍龙支持麒麟为“万妖共主”，而麒麟承认苍龙为“龙族之主”，两者互不侵犯主权，仅此而已。
代表毛族的白虎，占据西州的崇山峻岭。
白虎和麒麟的关系更差，毕竟毛族大多是食肉动物，而角族大多食草……这种沿袭至兽性本能的敌对关系，导致毛族普遍对角族怀有歧视态度。
另外，白虎一族所居的秋岭，乃是全东皇界最大的月晶石产地，这使得西州比其他四州都要富庶，也给了毛族听调不听宣的底气。
当代的麒麟族长，万妖之王祁巍焕，便是依靠迎娶了白虎族长的女儿，才争取到了西州的支持。
不过传闻这对夫妻的关系并不和睦，白虎王后管她的丈夫叫“大角胖鹿”，此事在西州被毛族引为笑谈。
代表羽族的朱鸟，占据南州的炎热雨林。
如果说白虎是傲慢难制，那么朱鸟就是桀骜不驯，五年里有三年在和角族开战……剩下来的两年在和毛族或鳞族开战，堪称东皇界的“蜀山剑仙”。
正因为如此，南州和中州的关系最为恶劣，几乎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所以，龙陇，你觉得我们苍龙一族，对其他四族的态度应当如何呢？”苍龙一族的老塾师缓缓问道。
龙陇略微思索片刻，回答说道：
“对麒麟，敬而远之；对玄武，保持友好结交，但不构建任何政治关系。”
“对白虎，明面上不来往，暗地里可以秘密结成同盟，并挑拨其和麒麟的关系。”
“对朱鸟，明面上要斥责敌对，私底下可以进行援助，让他们持续站在前线去吸引麒麟的敌视。”
“很好。”老塾师便扫视众人，问道，“你们都明白了吗？”
小苍龙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说话。
没有化形的妖魔，智慧方面是比不过人类的，大概和八九岁的孩童差不多。
即便是秦昼秦夜这样，血脉位阶很高，又受过良好教育，充其量也就是“比较早慧”的孩童。
全场里能听懂的，大概只有四分之一人族血统的龙狐。于是老塾师便将她叫出来解答。
“对苍龙一族而言，最危险的外交态势，莫过于被麒麟、玄武两族联合起来针对。”龙狐脆声说道。
“因此，对麒麟需敬而远之。敬，是为了避免与之为敌，远，是因为没有亲近的必要。”
“玄武一族虽然并非不能拉拢，但代价必然过于高昂。因此我们只需要与之结交，维持正常的关系即可。”
“白虎和麒麟的关系不是很好，和朱鸟的关系也不睦，西州又同时和中州、北州、南州相邻，因此可以说是四面皆敌。这种地缘关系使其成为苍龙一族的天然盟友。”
“当然，这种关系必须保密，因为麒麟一族也不希望看到东州西州结盟。”
“朱鸟一族虽然与我族关系恶劣，但主要还是和麒麟敌对。”
“只要朱鸟仍然维持对南州的统治，麒麟就会将朱鸟视为心腹大患，从而无暇将注意力转到对付其他大族上。”
“因此，对苍龙一族而言，最佳的世界态势，无疑是朱鸟和麒麟斗而不破，玄武和麒麟貌合神离，苍龙只需和白虎维持良好关系，便能尽可能地避免与任何一族敌对。”
“都听明白了吗？”老塾师赞许地点点头，再次环视众人问道。
“听明白了！”小苍龙们连忙说道，即便不懂的也都假装懂了，以免被其他幼龙瞧不起。
老塾师便宣布下课，然后匆匆离开了教室。
在走廊附近的看台上，苍龙一族的族长秦北望，正负手眺望远方的无边东海。
“孩子们表现如何？”他淡淡出声问道。
“都挺不错的。”老塾师给了一个中规中矩的评价。
“秦昼和秦夜呢？”秦北望再次问道。
“小姐很有潜力，公子悟性甚佳。”老塾师回答说道。
很有潜力，就是现在还不咋地。悟性甚佳，意思是认真学的话还可以教。
秦北望叹了口气，对自家儿女的政治智商也没过多期望，只是继续问道：
“龙狐呢？”
“天资聪颖。”老塾师低声说道。
毕竟有人族血统，也能理解。秦北望点了点头，最后问道：
“龙陇呢？”
“天纵奇才。”老塾师沉默片刻，回答说道。
秦北望一时无言。
对弱肉强食的妖族而言，归根结底自然是要以实力说话。
但倘若已经是强悍大族，完全不愁生存，那么与其族里再多几个能打的，还不如来一个脑子好用的。
正因为如此，族里长老反而更多看好龙陇、龙狐两人。
更妙的是，这两人的血统乃是蛟龙那边的，因此最多能成为龙族长老，却不会危害到他这一脉的族长地位……
想到这里，秦北望的神色也温和起来。
龙陇、龙狐，你们要肩负起苍龙一族的未来啊。
下课后，龙陇和秦昼秦夜两人聊了几句，便带着龙狐离了建木，去外面狩猎野鸡了。
离开羽族统治的南州后，小狐狸总算能光明正大地吃鸡了，因此要求龙陇每天都为她烤上一只。
“龙陇龙陇！”见他一边转动烤架，一边发呆，望着烤鸡的龙狐几乎忍不住涎水，嘴馋问道，“怎么还没好呀？你快点嘛。”
“马上就要好了。”龙陇便取出小刷子来，给烤鸡刷上热油，心里却继续默默盘算起来。
以他目前表现出来的能力，在苍龙一族的地位只会越来越高。
一方面，能让他更好地借助苍龙一族进行发育；但另一方面，又会使得他被族里过于看重，到时候反而更难离开东州，带着小狐狸前往北州。
嗯，得做好跑路的预案。
第六卷 九天丹劫难避趋

第一章 韭菜反哺了！
虽然小狐狸甚是可爱，但徐师妹也好久未见了。
因此他便暂且离开东皇界，以秋长天的身份回到昆仑，去考察徐应怜的修行进度如何。
徐师妹今天不在金岭洞府里，于是秋长天便在石床上打坐炼气，以《九天清微入境真言》运行数个周天，将今天的修炼日课做完。
如今他的玉府已有五百多年的修为，每天吐纳炼气后，几乎看不到玉府有什么变化，只是纯靠日常习惯坚持下来。
吐纳完毕，便只见徐应怜从外面归来，依旧是一袭白衣，不施粉黛，黑发如瀑，清丽无双，简直如仙子下凡。
“师妹。”秋长天笑着问道，“去外面历练了？”
“嗯。”徐应怜从袖中取出一个丹瓶来，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秋长天诧异问道。
“我去了一趟北溟之地。”徐应怜言简意赅地道，“这丹瓶里面，装有我寻来的万载寒冰精华，据说能提升四十年的化府修为。”
秋长天：？
他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不是东皇界的北溟梵洋，而是修真界的北溟海。
啊，这……师妹这是怎么回事，为何突然给我如此大的好处？
明明是收割人设同步值的韭菜，怎么还能反哺的？
“别傻了。”见他一副瞠目结舌的模样，徐应怜傲娇地扭过头去，说道，“往日师兄助我修行良多，这次只不过是还人情而已。”
“再说了，倘若师兄的修为精进速度不快，届时被我从后面追赶上来，又如何能维持这师兄的尊严呢？”
“我虽然要和师兄在修道路途上一较高下，却不想师兄为了助我而耽误自身修行。便是比试，也要在公平公正的环境下，对不对？”
她越是费心解释，秋长天就越是感动，到最后终于忍不住了，过去将师妹一把抱住，感动说道：
“师妹，你终于长大了！居然如此有心，师兄实在欣慰得紧！”
“放手！”徐应怜先是羞得满面通红，用力地挣扎几下，然后猛地反应过来。
你终于长大了……这是什么鬼话？
气得她突然提起长腿，一脚就踩在秋长天的道履上，狠狠地旋转脚跟。
秋长天面色不变，只是将羞愤的徐师妹松开，又拿起那丹瓶仔细看去，只见里面有一枚冰晶碎片，散发着淡淡的七彩光华。
咦，这玩意是纯粹的水系紫府秘药啊！
也就是说，只要将其彻底炼化，就等于我已同时服用过金汞丹华液（金）、金浆玉液（木）、万载寒冰精华（水）、海菩提（火）、万年石乳（土）。
五行齐全，道基完备，可证一品金丹！
想到这里，秋长天又难掩激动之情，便再次凑到徐应怜身边，想要亲这大功臣一口。
结果被徐师妹一记手刀，劈中脑门。
“师兄冷静点，这样喜怒形于色，像什么话！”她按下心中羞怯之意，冷冷说道。
“我插一句嘴。”昆仑镜也突然说道，“你可不要被她欺负了，再这样下去同步值要跌了哦！”
一想到无敌人设破碎的后果，秋长天猛地打了个寒噤，心思立刻平复下来。
“这次多谢师妹了。”他温文尔雅地微笑说道，也从怀里取出两个丹瓶来，“这是上次在白骨神宫一行，取得的阳霞朱明丹和阴辉元神水。”
“师兄我已经研究出炼化方法，你只需将阳霞朱明丹用阴辉元神水包裹起来服用，便能使前者悬浮气海，孤阳之气不得爆发。”
“随后，以神识小心操纵，将阴辉元神水剥开一角，便能让孤阳之气泄露出一丝来，加以炼化……”
他将阳霞朱明丹的炼化方法详细说来，只见徐应怜神情认真地听着，脸上却并无喜悦之色。
“师妹。”秋长天试探问道，“怎么了？你不高兴？”
“没有。”徐应怜摇了摇头。
她总不能说，刚还清了师兄的一点人情债，结果师兄又带来更多的紫府秘药，让她也觉得有些沮丧难言吧。
连卖人情我都比不过师兄！
饶是如此，徐应怜还是认真记下，然后便拿起两个瓶子，去石床上打坐炼化了。
顺带一提，自从住到同一处洞府后，两人也是共用一张石床。
然而修士不用睡眠，只是打坐入定，因此乃是“虽然同床，却非共枕”，不得不说是一件憾事。
再加上修士也没有凡间的那些礼法束缚，对元阳元阴更为看重，因此倘若将和徐师妹结为道侣的好感度定为100，那么推倒徐师妹的好感度差不多在5000左右，两者根本不是同一量级的。
当然，秋长天毕竟是一个道德高尚，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修士，倒也没有非常热衷于推倒师妹，只是笑吟吟地欣赏着正在打坐的师妹的侧脸。
不得不说，单论静态画面，徐师妹的颜值绝对第一，其次大概是姜魔女。
但如果加入性格、好感度等因素，大家便是各擅胜场，难分伯仲……等等！我在比什么？怎么突然开始胡说八道了？
“我有一个字的评价。”昆仑镜悠悠说道，“但是我不说，你知道是哪个字。”
“噗嗤。”青萍剑也笑出了声。
“闭嘴！”秋长天恼羞成怒，“你们两个不许说话！”
将心思重新平复下去，秋长天便也上了石床，开始打坐。
他取出丹瓶，将其中万载寒冰精华倒入口中，然后迅速运气炼化。
只觉一股冰凉的感觉从喉咙迅速下滑，落入腹中，瞬间便沉入气海。
随后寒气迅速扩散开来，仿佛要将整个丹田都冻结掉。
然而，秋长天修的炼气术是《九天清微入境真言》，真元本就以雄浑著称，加上玉府极其完美，真元再生速度也快，很快就将这些寒气全部封堵，然后加以悉心炼化。
很快，寒气便融入真元之中，使得秋长天的道家真元越发坚韧，玉府内壁也仿佛结了一层白霜，变得更加晶莹剔透起来。
金系锋锐，木系灵动，水系坚韧，火系刚猛，土系磅礴，五行紫府秘药各有其优势，如今已经全被秋长天炼化过一遍，使得其体内的道家真元越发凝聚、雄浑。
宝光内敛，浑然天成。

第二章 带带你师妹
将万载寒冰精华完全炼化，秋长天只感觉神清气爽。
紫府秘药累计修为，已经五百五十年了！离一品金丹的八百年门槛，还差……咳咳！
徐应怜还在身边，专心致志地炼化阳霞朱明丹，那玩意终归比较麻烦，非一日之功不能搞定。
秋长天之前也是多个时间线并行，费了好大功夫才炼化完毕的。
于是他便离开洞府，顺手启动禁制，防止外面有人进来打扰师妹。
御剑来到玉虚宫，秋长天便前往紫薇掌教的讲经室，准备听师父讲经。
紫薇掌教端坐九色莲花台上，七宝拂尘搭在腰间，正闭目不语。
见秋长天步入讲经室，他便睁开一只眼睛，缓缓说道：
“昔日陇山遗迹战败，非你之罪，无需太过挂碍。”
秋长天大为诧异，这师父居然还会安慰人啊？
“简师妹情况如何？”他认真问道。
“无事。”紫薇掌教淡淡说道，“至于那追杀你们的魔教中人……”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顿了片刻：
“那人不是你现在能对付的，派里自有资深长老会对他出手，你以后就不用管了。”
秋长天：……
不是，师父！你看我也没受伤，这事能不能给我一个面子，不要再大张旗鼓追杀对面了？
当然，他总不可能将这话真的说出口，因此只能默然点头，暗想魏东流也得避避风头了。
说来也可笑，秋长天被魔教盯着，魏东流现在又被正教盯上，以后这两个人设该怎么搞？
得想个法子！
他一边暗自思索盘算，一边听紫薇掌教讲经，听完后又问了许多问题（这便是筑基境大首席的特权），紫薇掌教都一一予以解答。
不得不说，有师父提携实在太棒了。
单就这个“问啥答啥”的待遇，不比什么都强？
讲经完毕，紫薇掌教忽然又道：
“前些日子，蜀山的几个弟子，在天姥山发现了远古遗迹白玉京，此事你可知晓？”
秋长天微微一怔，脑海里飞快转过无数个念头来。
第一，他知晓吗？当然是知晓的。
天姥山白玉京遗迹，正是凌云破和安知素两人亲自探索发现的，怎能不知？
第二，秋长天应该知晓吗？
虽然秋长天不是凌云破，但凌云破那日在天姥山救下的老道士张正法，正是昆仑冲和真人在外遗留的道统继承者，如今已经重新回归昆仑门墙。
秋长天还找他学过神霄雷呢！
假如此时只有凌云破知晓，而秋长天却没有渠道得知，那么只要他点一个头，紫薇掌教立刻便要察觉出有问题。
但秋长天能从张正法那里得知白玉京的存在，此时点头承认就没什么问题了。
以上思绪，只在电光石火之间，就被他彻底思索清楚。
于是秋长天便点头说道：
“此前曾听张师兄说过。”
“很好。”紫薇掌教淡淡说道，“十二楼五城，天上白玉京。那白玉京秘境，乃是远古人族剑仙的试炼之地，如今由蜀山，蓬莱和我昆仑三派共管。”
“前些日子，我们正教三清联手，将魔教杀得节节败退，逼得他们再次蛰伏隐居，最近已经不敢露面了。”
“因此蜀山那边也有个提议，要在白玉京秘境举行一次正道大比，既是为了让三派的年轻俊秀联络情谊，也是为了震慑残余的魔道贼子。”
秋长天闻言差点喷了：什么，蜀山又要搞大比？
而且这次是三派联合一起搞？
虽然打着“找不到更多的魔教贼子，所以要举行军演来威慑他们”的幌子，但秋长天哪里猜不出来，更多的怕是蜀山蛮子技痒，想找些人来砍砍罢！
我凌云破在蜀山待了那么多年，我能不知道他们战狂的心思吗？真是可笑！
见秋长天沉默不语，紫薇掌教便悠悠说道：
“此次正道联合大比，虽在白玉京秘境之中，却也不仅限剑术对决。”
“蜀山那边对秘境做了调整，便是法宝、道法、符箓等，在对决中也可以自由使用。”
“大比规矩是两两抽签，胜者晋级。最后会选出前十二人，进行循环淘汰，排定名次。”
说到这里，紫薇掌教忽然闭目不言。
秋长天心思灵动，知道师父这是在考校自己，连忙笑道：
“既然要特地选出十二个人。想来大比结束后，是需要这十二人做些什么，对吗？”
“不错。”紫薇掌教点头说道，“你要知道，按照道家登仙的顺序，为白玉京、黄金阙、七宝玄苑，最后则是大光明殿。”
“白玉京秘境之中，应该含有黄金阙秘境的线索。要想得到线索，便需要赢得白玉京十二城的认可。”
“筑基、金丹、元婴、仙人……白玉京作为四大秘境的最底层，对应的便是筑基境，因此只有最杰出的筑基境修士，才能得到白玉京十二城的认可。”
“长天，这是你的福缘，也是你的机遇。”
秋长天默默咀嚼师父的话，不得不承认确实如此。
紫薇掌教虽然因为道心通明的缘故最器重自己，但他门下历代首席弟子不知多少，实力胜过自己的中阶、高阶修士更是数不胜数。
如果真的遇到这种好事，又怎么可能力排众议，将其让给自己？
这里面最关键的，乃是经过正教三派的调查和考据，发现白玉京秘境里隐藏着黄金阙秘境的线索，而这些线索只有筑基境修士才能顺藤摸瓜。
单这一条“仅限筑基境”，才将秋长天的大部分竞争对手全部剔除在外。
至于筑基境……昆仑里的同辈，谁比得上我秋长天？
所以师父才说，“这是我的福缘，也是我的机遇”啊！
“明白了吧。”见秋长天又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紫薇掌教便缓缓说道，“你回去之后，带一带你的师妹。”
“这次大比，尽量让她在前十二名里占据一席。”
“好的，师父。”秋长天立刻说道，“我一定好好带师妹。”
紫薇掌教嗯了一声，闭目养神。
“那我呢，师父？”秋长天试探问道。
“你？”紫薇掌教闭着眼睛，淡漠说道，“除了第一，你还想拿什么名次？”

第三章 永不认输
秋长天回到金岭洞府，心想紫薇掌教还真是对自己寄予了厚望啊。
正教大比第一，他还真说得出口！
昆仑派内部自不必说。他连二师兄宋河都干掉了，才拿下筑基境大首席的位置。
可要夺得正教第一，就要和其他两派竞争。
蜀山这边自不用说，林断山、段分海、关山月这三人还算好对付，打凌云破一人属于分饰两角有些麻烦，但割草剑仙安知素要如何对付？
安知素的天生剑心之恐怖，他可是早已亲身体会多年了！
蓬莱那般倒还好说，能打的几个罗衍都认识，实力基本上就是林断山那个层级的。
唯一的变数大概是石大小姐，这位从括苍山秘境里得了紫极涵元剑和太微星沙，又练有《五纬经天密录》，硬件上可以说是豪华拉满。
不过好在软件上拉胯得很，因为斗战经验太少，罗衍只需用一些欺骗性的小花招，就可以将她耍得团团转。
嗯？这样说来，正教第一似乎也不难嘛，只要能干掉安知素就行。
干掉安知素……
可要如何击败安师姐？正是因为他作为凌云破，常年陪师姐练剑，熟知她的战术风格，才晓得割草剑仙的剑术实力究竟有多么恐怖。
“师兄，怎么了？”徐应怜从石床上翩然起身，问道。
“阳霞朱明丹，炼化得怎么样了？”秋长天温言问道。
“炼化了四分之一，目前没有问题。”徐应怜回答说道。
“这么快？”秋长天大为惊讶。
即便他之前是初次试探摸索，首日也才炼化了二十分之一的阳霞朱明丹，徐师妹的炼化速度居然是自己的五倍？
哦，她有凤凰血脉，阳气亲和，速度快些也是正常的。
“快么？”徐应怜先是一怔，随后又想到了什么（难道师兄的炼化速度不如我），便情不自禁地露出清丽的笑意。
秋长天稍微有些被她的笑容迷住，但很快又回过神来，说道：
“比我预想得快很多……算了，师妹我问你，除去修道之外，你还有什么梦想或目标么？”
“超越你。”徐应怜毫不犹豫地答道。
“还有呢？”秋长天不以为意，“打个比方，成为下一任昆仑掌教之类的……”
“昆仑掌教？”徐应怜诧异说道，“如果我记得没错，要成为昆仑掌教只有两种方法，一是上任掌教退位前指定，二是超过三分之二的昆仑长老认可。”
“不错。”秋长天点头说道，“前者要求你是掌教门下亲传，后者则要求你具备极其出众的实力。”
“而这两者大部分情况下并不冲突，因为掌教肯定会把每代最有潜力的弟子收归门墙。换个说法，只要掌教愿意收作亲传，就代表他认为你具备成为‘下任掌教’的可能性。徐师妹，你明白吗？”
徐应怜沉吟起来。
如何算作紫薇掌教的亲传？很简单，谁能去玉虚宫讲经室听经，谁就是掌教的亲传弟子。
放在往年，只有每代的首席弟子，才能去紫薇掌教那里听经，其余弟子便只能由首席师兄“代师授课”。
然而，徐应怜却是唯一的例外。
她在本代并非首席，却也获得了听经资格。
也就是说，紫薇掌教认为如果不是本代出了个秋长天，徐应怜是绝对能成为首席弟子的。
她完全具备对应的天赋和潜能。
一代双亲传，能让紫薇掌教打破惯例，可见他对徐应怜亦有很深的期望……
想到这里，某种不甘人下的心气再次涌现出来，仿佛给徐应怜注入了无穷无尽的斗志和能量。
“我要争下任掌教。”她认真说道。
“师妹，我看好你哦。”秋长天笑了起来。
徐应怜的反应，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但秋长天的反应，却大大出乎她的预料。
“师兄。”徐应怜不动声色地捏起拳头，僵笑问道，“你是觉得我不可能争到掌教之位，对你没有威胁是吗？”
秋长天心中瞬间警钟大作，因为师妹仿佛要对他的脸上挥拳，连忙说道：
“并不是，我只是觉得师妹有这个能力。”
徐应怜便压下殴打道侣的冲动，只是认真盯着他的脸看，仿佛要从他的表情里分辨是否在撒谎。
不幸的是，大概也是被她刚才吓到了，昆仑镜也将镜花水月的幻术气质撤去，硬是让徐应怜看不出任何的端倪来。
秋长天是真心的吗？当然。
要成为下任掌教，起码要晋升到元婴境羽庭阶，也就是全派除了镇派仙人以外的巅峰最强——至少在昆仑、蜀山都是如此。
至于蓬莱，玄都掌教是不是全派最强，还不好说，但肯定是最强的那一批档次。
问题在于，秋长天肯定不会等到成为最强者才动手……只要能成为元婴长老，获得全派大部分禁地的通行权利后，他就要开始正式谋划补天石了。
紫薇掌教想让他作为下任掌教继承人，也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而已，因为他极大概率会在晋升羽庭阶之前就得手跑路。
当然，秋长天也不是没有心的冷血之人。
和从未尽过本分的便宜师父苏渐不同，紫薇掌教自他入门以来，对他着实是关怀备至，师徒之情完全没有任何折扣。
要知道，就算是玉清观天工坊的石鼎长老，之所以如此关照罗衍，也有希望他照顾石琉璃的私心在里头。
而紫薇掌教对他的欣赏和照顾，却是没有半点利益成分的，纯粹只是师徒情分而已。
因此，秋长天这么多年下来，也暗暗做好了打算，下定了决心：
他会将师妹徐应怜，培养成符合师父期望的、合格的下一任昆仑掌教。
无论是之前的阳霞朱明丹，还是接下来帮助师妹夺取白玉京十二席之一，表面上是道侣之间的互相提携，实际上却是对欺骗她的补偿，以及辜负师父期望的挽救。
师父，对不住了，等我跑路以后，就让师妹替我尽孝吧！
师妹，对不住了，在我跑路之后，你就是昆仑下任掌教！
想到这里，秋长天也终于念头通达，道心更加圆融起来——虽然他这个人设本来就是道心通明，无所滞碍。但在想通之后，即便是切换到其他人设，也能受益。
徐应怜见他有释然之色，心中更是疑惑。
脑海里忽然又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师兄……是希望我能在他身后追赶吗？
原来如此，师兄虽然知晓我在修道方面积极进取，却不晓得我对门派权势是否也有同样的兴趣。
倘若我不在这方面和他竞争，师兄……想来也是会寂寞的吧。
这样想着，徐应怜突然就有些心软了。
她垂下长长的睫毛，温柔说道：
“师兄，别担心，我永远不会向你认输的。”
秋长天：？？？
如此霸气强硬的话语，你为什么要用如此温柔的语气说出来啊！

第四章 师妹再次挑战我
“原来如此。”
听秋长天说完事情始末，徐应怜也终于明白过来。
要想夺得掌教之位，就必须同时具备声望和实力，才能让掌教师父和长老们认可。
接下来的白玉京十二城争夺战，便是一次绝佳的，在三清正教内部积累声望的机会。
“我要拿下白玉京十二席！”徐应怜握拳说道。
秋长天也是松了口气，这徐师妹比预想的要更容易搞定。
她的好胜心实在太强，你只要给她树立一个目标，她就会闷头朝那个目标发起无畏冲锋……就好像跟一个男孩子说，“你能够着那片树叶吗”一样。
实在是太简单了！
“师兄是不是觉得我很容易搞定？”徐应怜冷不丁说道。
这一问，差点把秋长天吓出冷汗来。
师妹啊，你从哪里学来的读心术啊！紫薇掌教那里吗？
不过他毕竟是资深间谍，当即便露出疑惑的表情，微微歪头：
“什么？”
“哼。”徐应怜见没有将他唬住，便转身向洞府外面走去，“陪我练习斗法，可好？”
“师妹有请，师兄怎敢不从？”秋长天微笑说道。
两人来到极西之地，便看见此处已经多了不少昆仑修士。
显然，白玉京十二城的正道大比，并非只有掌教一系的人知晓。
不少长老的亲传弟子，都提前得到了消息风声，此时正加紧训练战斗呢！
能让秉持“修为就是一切”，痴迷于吐纳炼气的昆仑弟子，破天荒地开始练习斗法，可见这次白玉京大比有多么重要。
见秋长天和徐应怜抵达此处，亲传弟子们立刻纷纷停下斗法招式，热情地涌了过来，亲切叫道：
“秋师兄！”
“大师兄好啊！”
“大师兄也来是练习的吗？”
秋长天一一礼貌回应，身旁的徐应怜看在眼里，感叹说道：
“师兄，若论威望，昆仑同辈怕是无人能与你并肩了。”
她说这话时的语气，确是心悦诚服的。
毕竟秋长天声名鹊起的每一步，徐应怜都看在眼里。
最初，师兄从低微的炼气阶开始，就不断带着外门弟子出去历练、做任务，而且几乎不收回报，人称“急公好义，秋大首席”，这名声在同辈弟子中广为流传。
当然，那时仅仅只是在本代外门弟子里流传而已。
后来，秋长天的名声实在太大，以至于上了魔教通缉榜，不能随时随地去外面做任务，只能在派内召开辩经大会，和同门弟子讨论诸多道法理论。
无数的昆仑精英弟子上去，居然轮番辩他不倒，而且每次听下来都受益匪浅，大家都深深为秋长天的学识所折服。
于是他的名声才渐渐冲出外门弟子的圈子，开始往内门、精英弟子的圈子里传播过去。
再后来，便是徐长卿飞升成为青阳真人，秋长天得到筑基境大首席之位，于是不仅是本代的全部弟子，连前代未结金丹的师兄师姐们，也都记住了秋大首席的名字。
毕竟此时的他，已经成为所有昆仑筑基境弟子的大首席了。
最后，便是昆仑千里救援蓬莱，秋大首席单人只剑破了诛仙剑阵，被镇派赤松仙人当着全体昆仑长老的面亲口褒奖。
这一声褒奖，彻彻底底将秋长天推上昆仑声望的巅峰——大家并不晓得那诛仙剑阵是残缺的，也不晓得主持阵法的雷采烟并不精通阵法，只晓得被破的是截教大名鼎鼎的诛仙剑阵！
连赤松仙人都褒奖他，大家还能有什么话说？历代又有哪个筑基境大首席做得到了？
至此为止，秋长天才彻底冲破“首席”的名声上限，使得昆仑修士记住的不再是“秋大首席”，而是“昆仑秋长天”。
从外门弟子，到本代弟子，再到全筑基境弟子，最后是全昆仑闻名……只有徐应怜知道，师兄付出了多少心血和努力。
他没有借助任何外力，没有投机取巧，只是一步一步地走到如今的高度和地位，这便是我熟识的秋长天，我的道侣，我的师兄！
思及至此，徐应怜也微微动容，自豪和成就感充斥胸中。
秋长天却不知道身边的徐师妹有这么多内心戏，倘若他知道了，大概也只能憋出一句“师妹说得对”。
毕竟刷无敌人设的同步值，这种事情不能说出来，说了也不会有人信。
随着众人络绎不觉地向他问好，同步值也在一路暴涨，说到最后阿镜的声音都有些麻了，来了一句“还在涨，你知道就好”，然后便不再报提示了。
“诸位好。”秋长天也被缠得没法，只能向周围抱拳说道，“我和师妹要参加白玉京大比，因此想在此处寻一地点练习，只能下次和大家小叙了。”
“没关系没关系！”众人连忙七嘴八舌地道，“秋大首席来这边练习啊，这边有空！”
现场实在盛情难却，秋长天只得随便挑了一个空地，便和徐应怜临空站定，踏剑而立。
昆仑修士们便立刻散开，给两人留出足够的斗法空间，然后便将周边围得水泄不通。
甚至还有许多人扬手打出剑光，向昆仑天柱那边传信过去，俨然是要呼朋引伴前来观战了。
秋长天：……
背着无敌人设，他总不能说“你们别看了”。要不然，就算大家理解是“害怕自身情报提前泄露”，也要影响他后续的同步值刷取。
堂堂秋大首席，怎么会做藏头露尾的事呢？
就应该大大方方地让众人看，哪怕是对手知晓了这些情报，秋大首席也有自信能取得胜利！
秋长天在心中叹了口气，只能微笑看向徐师妹。
徐应怜倒是有些心思，晓得白玉京大比之前，底牌最好是有一张藏一张。
见师兄微笑着看了过来，她便自觉和师兄心有灵犀，想到一块儿去了。
待会儿的斗法，点到为止就好，不需要拿出真正的厉害手段。
“师兄。”徐应怜行了个礼，“我起手先攻，请赐教！”
以秋长天的大首席身份，当然是要让师妹先出手的，因此旁观众人也没有觉得不对，只是个个屏气凝神，准备仔细观看接下来的精彩比斗，好晓得自己和秋大首席的差距有多大。
然而，秋长天却是微微一愣，怔立当场。
视线之中，那个向自己讨教的、神情认真的女子，和许多年前在金岭洞府门口反复落败，仍要一次又一次找自己比试剑术的要强师妹，两者的形象忽然穿越时空重合在了一起，让他也有种沧海桑田的恍惚感觉。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你我仍然未变。
真是太好了，师妹。
“好。”秋长天温和笑道。

第五章 这次情商增加了
徐应怜双手掐起道诀，先手便是大光明火喷吐出来，朝秋长天席卷而去。
凤凰仙子，大光明火，也是昆仑修士们熟知的、堪称徐应怜的独有打法了，此时无边火势一起，周围立刻惊呼起来。
只见火海无边无际，随风而长，很快便腾空而起，放出无尽光焰，熊熊热浪，几乎要遮天蔽日！
面对这大光明火，秋长天不慌不忙，只是掐了几个法决。
九天清微入境真言，第三层衍生道法，太上璇玑灵符！
“那便是太上璇玑灵符了。”场外便有见多识广的修士点评说道，“号称金丹之下，最强的镇压道法，用来对付任何大范围攻击都是绝佳！”
话音刚落，那修士又惊呼起来：
“三张灵符！怎么回事，秋大首席的真元是无穷无尽的吗？”
现场的观众之中，亦有不少前代的掌教弟子，甚至还有几位亲传，也就是秋长天在讲经室里能见到的师兄师姐，此时都纷纷瞪大眼睛，震骇起来。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他们修炼的也是《九天清微入境真言》，如何不知那太上璇玑灵符，筑基境修士同一时间，分明就只能打出一张！
这灵符打出镇压对面的过程中，需要修士时刻全力以真元催动，因此对真元的损耗很是惊人。
以筑基境化府阶的修为，同时打出一张便是极限。
若像秋长天这样同时打出三张，那真元消耗速度便是三倍，寻常修士怕是不过数息便要被抽干丹田，气海枯竭！
这秋大首席，却是如何做到的？
无论是他真元充沛雄浑，远超同辈；还是真元再生速度奇快，都已经大大超出了众人的想象能力。
甚至有师兄不无感慨地想着，白玉京大比还未正式开始呢，这正教第一的名头，怕是已经要落下了。
三张太上璇玑灵符，往前方一百二十度方向打出，瞬间便将腾起的无边火海尽数镇压。
徐应怜也是看得呼吸一滞，斗志便立刻勃发起来。
师兄居然想要和我比拼道法？
太上璇玑灵符我亦掌握，调动它的真元可是远超大光明火的消耗，既然师兄要以势压人，我便顺水推舟，故意引诱师兄消耗真元，后发制人！
她全身真元鼓荡起来，一袭白衣也是猎猎作响，从口鼻中持续不断向外喷火，甚至连眼睛都被染成了灿金色……那是凤凰真血开始初步激发的象征。
秋长天看在眼里，面色不变，手指微动。
袖中便射出数道流光，乃是少府商阳剑气，急速掠过火海上空，朝徐应怜试探杀去。
徐应怜面色不变，同样射出少府商阳剑气，和秋长天的剑气相击。
他们操纵剑气的手法极其精妙，毕竟在沉迷吐纳炼气的昆仑弟子里头，这两人算是练御剑术最勤的，此时甚至将剑气对轰打出了飞剑缠斗的感觉。
周围的昆仑弟子们看得目不转睛，心想世间居然有此绝妙剑术，不愧是秋大首席和他的道侣师妹！
这话若是让徐应怜听到，肯定要气得半死，不过此时她根本无暇分神，因为秋长天的攻势来得太急，以至于无论是大光明火，还是少府商阳剑气，两边都隐隐有支撑不住的迹象。
更加可怕的是，那三张太上璇玑灵符不仅光芒仍盛，还在火海里缓慢前进，似乎要将整片火海压得翻卷回来。
别说是耗尽师兄的真元了，再这样对拼下去，我的真元都快要无了……嗯？
徐应怜福至心灵，忽然就醒悟过来：
自己上当了。
师兄知道大光明火的消耗小于太上璇玑灵符，也知道“我知道这一点”，会不会正是借此机会，反过来诱导我跟他对耗真元？
毕竟我也不知道师兄的真元总量究竟有多少，假使他的真元足以支撑消耗，而我的气海会先一步枯竭……
想到这里，徐应怜便立刻有了决断。
她袖中道诀连掐，然后双臂一摆，从袖中突然涌出无数火鸟，在火海中向秋长天冲去。
“万鸦壶？”旁观的昆仑修士忽然叫道。
“什么万鸦壶，那是天南徐家的星火神鸦之术！”立刻便有人纠正说道。
秋长天目光尖利，见着数百道身影划过火海上空，心里也是啧啧称奇。
这火鸦之术，最早还要追溯到远古的祝融氏，其为世间遗留之物有二：
一是星火神鸦之术，能以真元制造火种，其源薪薪，其火融融，衍生无数火鸦，口内喷火，翅上生烟，袭杀敌人。
二是万数光明宫火鸦，曾经在昆仑附近作乱，使得塞外炎热、寸草不生，后来被人封印于万鸦壶中。
在阐截两教大战之时，此宝被截教某位大能催发攻敌，结果被另一位阐教大能以雾露乾坤网收去火鸦，又以二龙剑将其斩破，自此万鸦壶便再也不存世间。
然而，无论是星火神鸦之术，还是光明宫火鸦，其跟脚都来自于祝融氏，道统上溯来源于巫族，其进攻风格以强悍、雄浑著称。
而徐应怜制造的这些火鸟，走的却是轻盈、灵动的路子——跟追求强悍的巫族法术完全不像，反而更接近于龙陇在金乌一族故地里，得到的飞天火鸦筒里制造的火鸦。
说白了，这法术明显跟她体内的凤凰真血关系颇深，性质上更接近于羽族妖魔的血脉神通，只是被天南徐家伪托祝融氏所创的星火神鸦之术而已……怕是师妹也不清楚这点，否则怎么可能在大庭广众下用出？
思及至此，秋长天也立刻意识到，这徐师妹体内的凤凰真血，怕是已经快要成熟了。
很好，等彻底成熟后就让阿镜扫描，师妹你这天赋就是我的了。
思及至此，他便洒然一笑，伸手屈指，朝穿过火海急速逼近的火鸟轻轻一弹。
半透明的雷光从指尖绽放。
下一秒，雷光便倏忽消失，随后又在火鸟前方闪现出来，轰然爆裂。
这道雷光，正是以杀伤范围巨大的太乙雷，只听得仿佛天崩地裂般的一声巨响，无论火鸦还是火海，尽数全部被雷光吞没湮灭。
周围旁观的昆仑修士，也被这太乙雷震得东倒西歪。
徐应怜御剑迅速后退，避开雷光炸裂产生的冲击波，面色也有些纠结，犹豫着是否要掀开自己的一张底牌，继续和师兄争胜。
算了，周围的人太多了，底牌用在这里被人看去不好，还是应该留给后面更重要的白玉京大比。
“我……”她嘴巴微微张开，想说“我认输了，师兄厉害”，可是话到嘴边，却如何都说不出口。
不甘心！生气！哼！
“师妹。”秋长天收起双手，拢袖笑道，“道法倒是精进不少，这次就算我们平局如何？”
“好。”徐应怜矜持颔首，心里也再次雀跃起来。
周围的昆仑同门还有些意犹未尽，但大家都知道这两人是道侣，总不能真指望秋长天下重手殴妻。
于是场面上沉寂片刻，众人便再次叫好吹捧起来。

第六章 徐氏读心术
“师兄在想什么呢？”
金岭洞府之中，徐应怜将一杯清茶放在他的面前，问道。
“我在想白玉京大比之事。”秋长天端起茶杯，略饮半口。
茶水热而不烫，有清香沁入喉头，如甘泉醴浆。
徐师妹泡茶的手艺真好，也不知道往里面加了什么佐料。
“师兄也会担心大比么？”徐应怜淡淡浅笑，“我还以为白玉京大比之魁首，师兄已经是手到擒来了。”
虽然听上去像是嘲讽，但秋长天仔细看向师妹，却发现她脸上并无任何挑衅之色。
嗯，看来我在师妹心目中的光辉形象，已经彻底树立起来了。
“当然不是。”秋长天微笑说道，“便是我，也不会小觑天下俊秀。”
徐应怜：……
听着很谦虚，可那句“便是我”算怎么回事？
“蜀山和蓬莱，我回族里打听了一下情报。”徐应怜决定不跟着这气人师兄的节奏走，而是神情严肃认真地开始说正事，“蜀山这边，你要小心一个人。”
“谁？”秋长天明知故问。
“安知素。”徐应怜皱眉说道，“蜀山筑基境大首席，蝉联仙剑榜榜首至少四十年之久，极其擅长以御剑术快攻。”
“据说她和蜀山同门比剑，往往在十息之内结束战斗，可见其抢攻之犀利。另外其下手从不留情，在蜀山内部甚至为人诟病非议。”
不仅如此，还很喜欢抢夺节奏，迅速施加极大压力，逼迫对方露出破绽，然后一剑斩断对方飞剑呢……秋长天心中吐槽。
至于被人非议，那就是另一件很复杂的事情了。
“这安知素，乃是蜀山那边的杀手锏，也是师兄此次最大的竞争对手。”徐应怜继续说道，“除此之外，还有仙剑榜第二席至第五席，共四名剑仙。”
“凌破云、林断山、关山月、段分海，人称‘断山分海，碎月破云’便是。”
秋长天：……
要不干脆改名算了，破云确实比云破叫着更朗朗上口。
“这四人也精通御剑术，但比起安知素还是差了一筹。”徐应怜认真说道，“只要师兄没有轻敌，对付这四人想来不在话下。”
“蜀山那边，需要注意的便是这五人；至于蓬莱，真正能打的不多，主要是小心他们的各种奇招。”
“田章，蓬莱玄都掌教之子，据说精通于符箓之道。考虑到符箓各种各样的效果，此人不得不防。”徐应怜沉声说道。
确实，田师兄的符箓包罗万象，便是我也难以列举所有。
但田师兄性情实在太过惫懒，对大比荣誉这玩意儿毫无兴趣，我不觉得他会认真打。
“碧涟，妙法长老的亲传弟子，精通丹道和人体经络，能在战斗中用不同丹药来改变身体状态，例如真元暴增等等。”说到这里，徐应怜忽然又冷笑起来，“哦，对了。我记得这位碧涟道友，当初还和师兄有过一番情感纠葛呢。”
“什么情感纠葛！”秋长天也是求生欲极强的，当即便立刻正色怒目说道，“只是路过随手救她而已，至于她作何感想，关我何事？”
毕竟我秋大首席那么帅，蓬莱玉清观出现秋长天粉丝俱乐部，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哦。”徐应怜淡淡说道，“想不到师兄还记着那人。”
秋长天简直吐血，合着你在这里算计我！
徐应怜却没给他补救机会，只是冷冷说道：
“既然师兄记忆力这么好，想必也记得石鼎长老之女石琉璃。这位道友出身专精炼器的天工坊，法宝最多，有防御性法宝神火罩，攻击型法宝击神鞭，还有攻防一体的太微星沙，极难对付。”
不，击神鞭已经在上次蓬莱围攻战中遗失了，所以她最近换了一个玄黄塔。和翻天印、击神鞭一样，都是依靠祭起来砸人的、纯粹力大砖飞的物理法宝。
为什么都是这种简单粗暴的法宝？因为石大小姐没什么斗战经验，也不爱动脑子，遇到危险就拿法宝砸人，只要你稍微使个小花招就能将她骗到。
“石琉璃是谁？”秋长天吸取上次教训，立刻疑惑问道。
“呵呵。”徐应怜也不去戳穿他，只是说道，“蓬莱玉清观里，要注意的便是这三人。”
还好，没有罗衍。秋长天暗自放心下来。
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毕竟罗衍实在太过虚伪……嗯，不对，应该是太过低调，名声仅限于天工坊内部，不像石琉璃那样喜欢到处显摆。
“玉清观修士整体战斗实力偏弱，主要是缺乏斗法经验和求生意志。唯一的风险在于，玉清观的诸子百家太过偏门，因此修士的应对手段往往难以预测，这方面需要提防一下。”
“原来如此。”虽然早就了解蓬莱玉清观的情况，根本用不着徐师妹提醒，但秋长天还是装作受益匪浅的样子，认真地道了谢。
大概是因为感觉帮到了师兄，徐应怜的脸色也缓和下来，继续说道：
“蜀山修士的斗战经验丰富，但攻击手段过于单一，以御剑术为主。”
“即便有剑上封印道法，弥补战术短板，但剑上道法终究比不过自己所学，强度、范围和灵敏性都难以调整。”
“蓬莱修士胜在手段多变，然而缺乏经验和强力攻坚手段，而且战斗意志也不大行。”
“只要迅速施展强攻手段，别给对方任何变招机会，比蜀山修士要更好对付。”
“那昆仑呢？”秋长天忽然问道。
“昆仑修士，师兄难道不比我更清楚？”徐应怜没好气道。
“听说昆仑有个凤凰仙子，不仅斗法经验丰富，攻坚手段强悍，而且招数也极其多变，不知道师妹能否为我介绍一下她的情报？”秋长天打趣说道。
徐应怜便有些脸红，扭头说道：
“还行吧，只是目前暂时比不过师兄。”
秋长天顿时一惊，师妹居然亲口承认她比不过我？这是平行世界来的徐应怜吧！我那个又要强又嘴硬的徐师妹呢？
“暂时。”徐应怜再次强调，脸上也由羞涩转为生气，“难道师兄真的觉得，我是那种会罔顾事实，掩耳盗铃的傲慢之人吗？”
秋长天尬笑起来，心想这师妹果然还是原来的师妹，就是读心术越发离谱了。

第七章 准备大比，临时补强
如果问一个修士，他一辈子大部分时间在干什么，对方一定会回答“打坐和吐纳”。
所谓的“吐纳”，即吐出浊气，纳入清气，以此不断纯化自身，从而缓慢提升修为境界，这是传统道家的修炼方法。
而注重修为的昆仑修士，则更是打坐炼气之道的翘楚，个个都能宅在洞府里几十年不出门。
但如果问一个修士，你一辈子增长的修为，大部分来自于何处，对方一定会回答“秘境和奇遇”。
打坐炼气能增长多少修为？要知道筑基境的寿命极限，最多也就两百年左右。
可只要有幸寻得一处紫府秘境，就能增进十年到三十年不等的修为，稀有的甚至是五十年、七十年……比打坐炼气不知道高出多少倍。
大部分修士，之所以不去寻觅秘境，其原因只有简单的两点：
第一，没机会。
这个古典世界并无互联网，自然也没有信息爆炸的可能。
绝大部分可能记载秘境信息的古籍，都被大门大派所掌握珍藏，寻常修士很难获得。
而对于大门大派的修士而言，能翻阅查询的资料实在太多，堪称是“卷帙浩繁”“汗牛充栋”。
其中那些容易解读的，又大多被前辈们搜刮干净了，剩下来的便更加晦涩难辨，真假不知。
第二，没把握。
秘境是古代大能所创建，其设计目的各不相同。
有些是为了训练后辈，有些是为了传承道统，还有些是纯粹拿来居住、储物……各种各样的用途都有。
相应地，其中的风险程度也可能高得离谱，收益又可能少得可怜。
辛辛苦苦、九死一生探完秘境，结果却空手而归，是个修士都很难接受。
总而言之，如果说吐纳炼气像是“打工”，能稳定地获得微薄的回报；那么探索秘境就像是“创业”，风险和收益完全无关，不稳定性大得离谱。
越是大门大派的、资源充裕的修士，就越倾向于日常吐纳炼气，而不是浪费时间去寻找秘境。
散修们愿意“搏一把”，“拼个道途”的相对更多，但从基数比例上看，绝大部分也是倾向于吐纳炼气，只有阳寿将尽时才会舍命去拼，可见厌恶风险乃是人类本能，无论修士还是凡人都这样。
当然，我却不同。秋长天暗自想道。
我虽然也讨厌风险，但我身上却背负着沉重的使命，那就是为了全世界的存续而奋斗。
因此，我必须克服好逸恶劳的本能，去寻觅那些虚无缥缈的遗迹线索，探索远古遗留的各处秘境，甘冒奇险，出生入死，最终才拼出了这么一身磅礴的修为功底！
“如果没有瑶瑶给你的绝世天赋，以及同时混迹多派带来的信息优势，剑主大人还能有今天的成就吗？”青萍剑忽然调笑问道。
“当然。”秋长天镇定地道，“雏凤长于鹊巢，难道就不是凤凰了？我承认我的基础起点，确实比大家略微高了那么一点点点，但我能取得成功的主要因素，还是在于大毅力，大智慧，大手腕……”
“还有这令人叹为观止的大脸皮。”青萍剑叹气说道。
“你瞎说什么大实话？”昆仑镜责骂说道，又转头安慰秋长天，“没事，观水，别理它。它只是嫉妒而已。”
秋长天：……
你们搁这红脸白脸唱双簧奚落我，以为我听不出来吗？
他从闭目养神中睁开眼睛，便看见师弟师妹们已经到齐了。
徐应怜、关斩、颜之推、陈震、钟天槐，以及总算恢复气色的简青楠，都聚集在洞府里，准备听他讲经。
秋长天却不急着开讲，只是沉吟片刻，突然问道：
“我近日忽有所思，一个修士要在道途上取得成就，究竟是背景基础更重要？还是心性能力更重要？”
徐应怜若有所思。
换做以前，刚入门的时候，她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心性能力更重要”。
然而，自从拜入昆仑派开始，无论她如何努力奋斗，都被秋大师兄压得死死的，以至于她如今也已经隐隐有所自觉：
心性能力，这些后天能培养的玩意儿，都只是修行者的基础而已，更重要的是只有先天才能获得的修道禀赋。
你不断奋斗，锤炼自身的心性能力。可人家有天赋的，和你一样艰苦奋斗，修道天赋还比你强，你怎么比得过人家？
“自然是心性能力。”其他师弟师妹也陷入沉思，只有关斩毫不犹豫地道，“倘若没有能力，空有天赋，与那猪狗又有何异？”
“确实如此。”昆仑镜和青萍剑同时附和说道。
秋长天：？？？
他正要皱眉开口说些什么，忽然只见一道流光从洞府外面射入，将玉简丢在他的掌心。
是掌教的飞剑传书！
秋长天迅速读完消息，起身说道：
“我们走吧。”
“走？”师弟师妹们面面相觑，性急如钟天槐便直接问道，“可是师兄，今日的经还没有讲呢。”
“先不讲了。”秋长天哈哈笑道，“有一场大福缘要来了，你们随我去了便知。”
众人便离开金岭洞府，各自驾起剑光升空。
简青楠悄悄凑到徐应怜身边，小声问道：
“应怜姐，这大福缘究竟是……”
“想来应是派内秘境要开了。”徐应怜低声说道。
“派内秘境？”简青楠眼睛一亮，其他师弟师妹听了，也尽皆兴奋不已。
秋长天在前面表情淡定，心想师妹大概是从徐家那里提前得知了风声吧。
作为三清正教之魁首，又占据昆仑山脉，昆仑太清宗掌握的秘境是天底下最多的。
但派内对开启秘境，拔擢弟子修为之事却非常谨慎，不像蜀山锁妖塔那般隔几年就一开，不停给大家送福利。
因为派内的保守派长老们，认为如果弟子太过依赖秘境奇遇，就不肯脚踏实地勤勤恳恳地修炼了。
这理由虽然听起来有些离谱，但想到是保守派提出来的观点，倒也正常。
只是这次白玉京大比在前，倘若第一被蜀山剑仙夺了去，昆仑还有何脸面自称正教魁首？
因此，紫薇掌教趁机一声令下，长老们便齐齐附议，要开启山脉深处的光明宫秘境，给昆仑的精英弟子们来一波临时补强。
据秋长天所知，这光明宫乃是昔日祝融大帝的居所，如今已经变成一方秘境。
其中宝物数不胜数，却不像东海离宫那样，会挑选适合你的物件给你，而是在完成秘境考验之后，纯粹随机发放……因此上下限差距极大，有点儿像是手游卡池，欧的欧起，非得非起。
想到这里，秋长天不由得又有些痛恨惋惜起来。
光明宫秘境是昆仑太清宗重地，历代都没有非昆仑弟子进入过。
否则，要是能和石大小姐过来探索一波，依靠她那不讲道理的运气，岂不直接就起飞了？

第八章 队伍必带：师妹
光明宫秘境，并没有明确的开启周期。
但秋长天听说是两次开启之间，必须相隔千年以上。
也就是说，这一次开启之后，下次便要等一千年以后才能再开。
从昆仑派高层的角度考虑，这光明宫秘境既然冷却时间如此之长，那便更是要谨慎开启。
原因很简单：我这次开了，然后过个一两百年，派内突然拜入一个绝世天赋的弟子，有望冲击二品金丹，该怎么办？
他结丹之前，阳寿最多两百年，根本熬不到光明宫秘境的下次开启，于是没能得到其中机缘，最后只结了个三品金丹……要是遇到这种事情，昆仑高层上下不得吐血？
因此，这光明宫秘境的上次开启，据说是在三千年前。
也就是说，浪费了至少两次开启机会，实在离谱。
相比蜀山上清派的激进，昆仑太清宗的保守实在令人无语。
若不是我这个绝世天赋的昆仑弟子出世，他们指不定还要将这个秘境捂到什么时候呢！
众人终于抵达秘境入口，此处乃是某座山峰顶端，有虚幻大门漂浮空中，半开半阖，威严壮丽。
光明宫秘境已经开启。
许多筑基境的内门、亲传弟子聚集在大门之前，却没有一人急着踏入秘境之中。
秋长天这边带着师弟师妹们，按落剑光降了下来，一群人便围过来各种寒暄巴结，表达对筑基境大首席的景仰和拥护。
除去大部分跟风弟子之外，也有些聪明的精英弟子，晓得若不是秋长天这道心通明者横空出世，便是遇上白玉京正道大比，也难让长老们开启光明宫秘境，因此言谈之间旁敲侧击，含蓄地表达自身的感激之情。
秋大首席，我们可是沾了您的光啦～
秋长天谦虚应和，风度翩翩，让众人更是好感大增。
没过多久，便有无数金丹真人也踏剑而来。
光明宫秘境，并非只针对筑基境而开，其中亦有不少灵宝，是金丹境甚至元婴境能用得到的。
因此一刻钟后，元婴长老们也齐齐抵达此处，为首的正是紫薇掌教。
他脚踏太乙分光剑，将手中七宝拂尘一摆，便开始领导发言。
前半部分，详细阐述了昆仑太清宗的悠久历史。
中间部分，提了几句光明宫秘境的起源来历。
后半部分，再次强调了白玉京大比的重要性，号召弟子们为派争光。
大家最开始听得穷极无聊，中间听到光明宫秘境便是精神一振，等说到为派争光，又各自昏昏欲睡起来。
只有秋长天，因为感念师父的提携之恩，因此始终挺直腰背，玉树临风，耐心听师父背完稿子。
最后紫薇掌教将拂尘一摆，说道“去吧”，大家便纷纷御起剑光，向前方的虚幻大门冲去。
秋长天却不急着进入秘境，因为他知道无论早进还是晚进，都会被随机传送到光明宫的某个位置。
因此，等师弟师妹们进去之后，他才从容转身，问旁边的徐应怜道：
“师妹为何不进？”
“师兄为何不进？”徐应怜不甘示弱。
她本来已经做好准备，要和师兄比拼谁先冲入秘境。
结果看见师兄站在那儿不动，徐应怜连羽嘉剑都御起来了，硬生生地将其止住。
“哦。”秋长天便淡定说道，“既然如此，不如你我携手同进可好？”
“携手？”徐应怜微微一怔。
光明宫秘境会将进入者随机传送，但倘若两人手牵着手，便会传送到一块儿去。
然而，几乎没有人会选择这么做。
因为倘若携手同进，就意味着此行所得需要两人均分，再加上秘境里又没什么致命难关，非得多人齐心才能度过的，大家自然倾向于独自参加试炼，独占所得宝物。
但徐应怜对秋长天实在太有信心，以至于下意识就觉得师兄肯定是想到了什么我没想到的关键，所以才会反其道选择双人成行。
然而，这个关键是什么呢？
她这边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能妥协说道：
“也好。”
将秋长天的手臂挽住，徐应怜一边苦苦思索，一边跟随他朝大门走去，连御剑都忘了。
秋长天这边镇定前行，只听见脑海里昆仑镜好奇问道：
“你为啥非要和徐师妹一起进去？”
“同问。”青萍剑也不明所以。
“我只是在想，光明宫、光明火，这两者会不会有什么渊源？”秋长天如实说道。
“这应该没关系吧？”昆仑镜迟疑说道，“徐师妹的光明火术法，沿袭自上清太素元君的道统。至于光明宫乃是祝融氏的居所，后者以巫族入道，历史比前者要久远许多，这怎么也扯不到一块儿去……”
“好了，我知道了，你不要再说了。”秋长天打断它道，“要不换个说法：我只是想蹭一蹭徐师妹的福缘而已。”
“福缘？”昆仑镜哈哈笑道，“你怎么还信这个……”
说着说着，它忽然就说不下去了。
仿佛是想到了某个案例。
“我知道了。”青萍剑缓缓说道，“剑主大人是打算带一带师妹，对吧？”
秋长天略微讶异，我的心思想不到能被你看穿，真不愧是我的本命剑器。
“你说提携师妹，我不否认确实有这个意思。”他便淡定地回答说道，“但主要还是看看和师妹同行，能否在光明宫秘境里获得什么额外的好处。”
昆仑镜沉默下来。
啊呀，每次都是高估了这人的道德底线，突然有一天发现他的身上，居然还有些许人情味的残留，这感觉真是难以言说啊。
“师兄为何不说话？”徐应怜见他长久不言，突然出声问道。
“师妹想要我说什么？”秋长天好奇问道。
“没什么。”徐应怜扭过头去。
她很想说虽然一同前往秘境，可能会造成利益上的损失，但想到能和师兄一起闯荡试炼，却又有种微妙的安心感。
当然，这话直白到近乎于表白，像徐应怜这样矜持的性格，是绝对不愿意直说出来的。
否则，万一秋长天脑抽来了句“这样小鸟依人的师妹，还真是可爱啊”，她就会立刻羞愤到想要弑夫了。
算了，反正自己心里想想就好了。
“师妹怎么不说话？”秋长天有样学样。
“师兄想要我说什么？”徐应怜看向前方近在咫尺的大门，催促说道，“少贫嘴了，快走吧。”

第九章 大王息怒
秋长天睁开眼睛。
只见自己正身处营帐之中，周围稀稀拉拉站着数十个人……确切地说，人妖都有。
妖皆毛鳞角羽，虽然已经化形，却故意将本体特征炫耀般露出。
人皆铣面纹身，穿环打钉，看着比妖魔还像妖魔。
徐师妹站在身边，神情震骇地看着他。
只见往日惯着一袭白衣的徐应怜，此时居然已经换上了全身大红的衣裙。其色艳丽张扬，衣襟半开，有羽毛流苏点缀装饰，罗裙百褶，层层披挂，露出下面的两点靴尖。
她的头发也被挽起，大方地盘在头上，用一根黑曜石簪子固定。眉心一点朱砂痣，眼下两抹紫浮影，嘴唇更是涂成热情的火红色，整个人的气质都从原本的清冷矜持，变得暴烈如火起来。
然而徐应怜却并未发现异样，只是目光呆滞地看着秋长天。
只见他身上也没有了昆仑筑基境大首席的道袍和道冠，黑色长发柔顺地披散下来，其中夹杂根根赤发，胸口衣襟敞开，露出大块的健硕肌肉。
秋长天的气质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以往是神光内敛，含蓄却不掩锋芒，此时却是将霸气全部毫无收敛地释放出来，有种凛然生威的猛汉感觉。
两人很快便从对方眼里，察觉到了自身打扮的异状。
“这是秘境制造的幻境吗？”徐应怜低声问道。
“大概。”秋长天环顾四周，心里不停呼唤昆仑镜，却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即便是空间阵法，也做不到让修士瞬间换装，更没必要做这种事情。
唯一的解释是，秘境生成了某种幻境，要让两人扮演两个角色。
以往的光明宫秘境里，什么类型的试炼关卡都有：有让人去单挑大量怪物的，有让人从强敌追杀中逃脱的，也有一些解谜分析的，甚至是读书答题的试炼。
但扮演角色的幻境关卡极少。根据昆仑高层的分析，这种幻境大抵是最麻烦的，因为你不知道关卡的设计目的。
很多弟子都是稀里糊涂地走完剧情，稀里糊涂地过关，然后稀里糊涂地得到奖励……不过仔细想想，不用动脑子似乎也挺好的，就当是玩剧本杀了。
“徐秋，凤桐！”突然有人喝骂叫道，“你们躲在后面说什么悄悄话！”
秋长天和徐应怜均是一怔，才意识到对方在叫自己扮演的角色。
那出声的乃是一名壮汉，坐在帐篷里主位的将座上，脖子以下的皮肤，肌肉虬结，纹身遍布，炼体强者的恐怖气势几乎冲天而起。
两人的脑海里，齐齐闪过一个名字：
祝融！
“大王息怒！”很快便有两人焦急出列，将秋长天和徐应怜拉开。
秋长天这边是个老头，将他拉到角落里就是一通数落：
“徐秋啊徐秋，我看你是精虫入脑，无药可救了！凤凰一族的族人，也是你这个先锋小将可以妄想的？”
“待会儿会议结束后，我会备上一份厚礼，你随我代表徐家，去向凤凰一族请罪！”
秋长天半张着嘴，反应不过来，只能呆呆应下。
徐应怜那边，则是被某个同样穿着艳丽的贵妇女性拉到角落，严肃问道：
“凤桐，你什么意思？你不会真的想和人类通婚吧？”
徐应怜沉默下来。
以她博览群书的历史功底，很快便意识到这个幻境的对应时代，应该是远古早期的巫族统治时期。
在这个时代，人族和妖族都被巫族压迫，因此彼此间的矛盾并不尖锐。
直到远古后期，巫族大能们要么飞升成圣，要么被杀陨落，人妖两族解除束缚后，彼此间的争斗才慢慢激烈起来。
“你还不说话！”贵妇脸色越发难看，低声说道，“便是要和人族通婚，起码也找个好点的，那徐家不过是南国的破落户，你是看上他那点了？胸前那两大坨疙瘩肉？”
她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徐应怜却是陡然醒悟，如坠冰窟。
她终于意识到，贵妇口中“破落不堪”的徐家，恐怕正是天南徐家的前身。
而秋长天扮演的徐秋，正是第一位获得凤凰真血的徐家先祖之父！
徐应怜惊恐地转过头去，只见主位上的祝融突然一拍扶手，整个椅子便迅速燃烧起来。
他坐在熊熊火座之上，眼里精光暴射，口中声若洪雷，大喝说道：
“别扯那些鸟事了！大家都说说，怎么才能击败共工那厮？”
“末将愿替大王出战！”有人立刻抱拳出来说道，“待末将点齐三千兵马，顺大河而下，于中原地带迎战共工军！”
秋长天眯眼看去，只见这人遍身红鳞，额上长角嶙峋，明显是龙种。
“战你妈的屁！”祝融直接掰断扶手，一掷便将那红龙砸倒在地，“还沿着大河而下，是打算让共工发动大河之水，将老子的人全部卷走是吧？”
那红龙抱头鼠窜，其余众人纷纷扭头不看，脸色抽搐。
龙种喜水，因此会下意识将战场选在沿河、沿湖、沿海附近。然而共工号称水神，对五行之水的掌控比龙种更强，而祝融手下的修士们都偏向火系，这红龙出的显然是不折不扣的馊主意。
“大王息怒。”又有一个巫族谏言说道，“秦将军此计虽然设计不周，却点明了一个重要因素，便是共工肯定会将战场选在大河附近，以充分利用他的控水之能。”
“这废话还用你提醒老子？”祝融再次掰下另一侧的扶手，将出声的巫族也砸翻在地，怒骂道，“而且老子还知道，共工肯定会从大河的入海口出发，沿河而上，直至昆仑！”
众人纷纷无语。如此一来，这战争就难打了。
昆仑是大河（黄河）的发源地，因此共工要进攻昆仑，便可以直接沿着大河抵达昆仑。
无论祝融军选择在哪里截击共工，都必然脱不开大河附近的富水环境，对善于操火吐炎的祝融军十分不利。
“不如抢占主动权如何？”又有一人族修士出来献计，“既然共工希望我们在大河附近和他交战，我们便偏不如其所愿，避开大河，直接进攻对方老巢！”
祝融沉默片刻，站起身来，将身后燃烧的椅子操起，直接将那人族修士砸翻在地，边砸边吼：
“共工老巢就在东海，你他妈要直接进攻东海？要送死别带上老子的人！”
秋长天并未说话，只是盯着挂在墙上的地图，凝视良久，忽然出声说道：
“为何不在昆仑迎击共工？”
祝融闻言忽然停住，转头看了秋长天片刻，便将手里的椅子残骸丢在一边，转身去抓旁边摆满酒水的桌子。
“大王可是怕了？”秋长天忽然笑道。

第十章 徐师妹的蹩脚演技
“大王可是怕了？”
在祝融氏彪悍的一生里，怕是没人在他面前跟他说过这种话——以至于大家都开始悄悄往帐篷入口摸去，准备等下来祝融一发难，就立刻冲出去疯狂逃命。
然而，祝融只是默默放下了正准备举起来的桌子，面无表情地盯着秋长天看了片刻，冷冷说道：
“三句话。”
“如果三句话没能说服老子，你小子就等着完蛋吧！”
徐应怜不动声色地皱起眉头，这祝融说话怎地如此粗俗？动不动就自称老子，当别人的爹。
秋长天却不以为怵，因为他晓得巫族以炼体为主，因此崇尚野蛮风气。言语虽然粗俗，但并不意味着对方真的动怒。
“大王心中早有定论，却还来问询大家。若非怕了，还有什么原因？”秋长天摊手笑道，“共工和大王必有一战，不能在大河沿岸，又不能在大河的终点东海，岂不是只能在其发源地，也就是昆仑山中？”
祝融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他本就身高九尺以上，此时居高临下俯瞰秋长天，更是显得凶狠逼人。
秋长天却不慌不忙，继续说道：
“在昆仑光明宫附近迎战，看似荒谬，实则却有一定道理在其中。”
“首先，昆仑山脉地势耸峙，虽有大江大河，却只限于少数山区。”
“从大河源头到光明宫，其中有广大范围并无水源，可有效限制共工手下的行动。”
“无水？”祝融嗤笑说道，“外面这漫天风雪，不都是水？”
“冰雪非水也。”秋长天笑着回应，“若大王占据上风，以猛火大规模围攻，或许能将山岭积雪化为水源……但大王都占据上风了，何愁这些许不利因素？”
“共工亦有神通。”祝融缓缓说道，“能调取天下五湖四海的水源来攻。”
“这正是第二点优势。”秋长天淡定说道，“高原由东向西，地势逐渐升高。”
“若共工从东方调取水源来攻，水自然会往东方低地流去，使得共工需要无时无刻不维持神通秘法，从而被牵扯大半精力……换在大陆别处，哪有这么好的地利？”
“最后，在昆仑迎击敌人，我等众人皆知光明宫就在后方，是以不得不死战，上下齐心。反观共工，长途跋涉，跨越大半个神州，一旦战败便极易被阻断去路，上下皆惧。”秋长天最后总结说道，“如此，共工焉能不败？”
祝融沉默良久，突然哈哈狂笑起来，用力在秋长天肩膀上重重拍了一记：
“好！好得很！此计甚妙！”
“分明是大王的计策。”秋长天咬牙忍痛，摇头淡定说道，“我只是帮大王坚定决心而已。”
旁边的徐应怜一脸震惊，我家师兄居然如此会说话？
可恶！他以前若是能将吹捧祝融的本领，用一半在我的身上，我又怎会气他气到不行？
他这马屁不动声色地一拍，祝融果然看他的目光越发欣赏，这小子，不仅有才，而且还很上道！
他转头跟那老头说道：
“徐连城，你儿子倒是个人才。”
“承蒙大王夸奖。”徐连城连忙卑躬屈膝地谄笑起来，“犬子粗陋寡闻，胡乱置评，还请大王恕罪。”
见他这般奴颜媚色的样子，祝融眼里闪过一丝不快，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可以离开帐篷。
接下来，他便要召集幕僚近臣，商议具体的迎战细节了。
秋长天刚出门去，便被徐连成掐着后颈，提溜到了凤凰一族那边。
徐应怜正在和贵妇说话，刚晓得这位贵妇便是自己扮演的“凤桐”的母亲。
对方说话虽然尖酸刻薄，但徐应怜是七窍玲珑心，怎么听不出她其实处处都在为自己着想？当下便耐心宽慰母亲说道：
“母亲无需担心我和人族在一起，今后会受了委屈。首先徐家势力不大，成亲后自然不敢轻慢薄待女儿，徐秋也不是非常强硬霸道的性格。”
“其次徐秋受了大王赏识，以后前途不可限量，母亲又何必拘泥于他的人族身份呢？”
“若他此次能立下功勋，让大王亲自为你们赐婚，族里肯定不会有意见。”贵妇便叹了口气，“如若不然，便是我同意你们在一起，你还得过族老那一关。”
“母亲放心。”徐应怜便浅笑说道，“只要母亲不反对，后续的事就交给我们了。”
反正这只是幻境而已，能通关就行。
“咦，小桐啊。”贵妇忽然疑惑说道，“你倒是比以前成熟多了。娘还以为你会像之前那样，跟娘大吵大闹呢。”
徐应怜笑而不语。
她没有当过间谍，自然根本没有任何敬业精神。“母亲”怀疑了又如何？不过是个幻境而已。
秋长天在旁边看着，感觉自己血压都快升高了……你就是这么扮演幻境人设的？！
懈怠！太过懈怠！
这次就让师兄好好教你，什么叫“演技”！
他跟随徐连城快步过来，抬头看了徐应怜一脸，面上便流露出三分出了帐篷的释然，四分见了情人的欣喜，三分初见丈母娘的忐忑。
贵妇何曾见过如此复杂而又生动的表情，一时间也有些愣神。
好在徐应怜及时解围，笑着说道：
“秋哥，你来了？”
这一声秋哥，差点让秋长天吐血。
万一凤桐平时不是如此称呼徐秋的，你这不是直接就漏馅了吗？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老头和贵妇，见两位脸上都没什么异样，才勉强地笑了笑。
徐连城见儿子没有像往常那样，嚷嚷什么“我会给凤桐带去幸福的”，心里也是松了口气，急忙说道：
“凤夫人，犬子给您添麻烦了……”
他这边还没将撇清干系的话说完，只听见凤夫人悠悠说道：
“徐连城，小辈的事，我也不打算过多掺和。女儿的择偶眼光我是相信的，但说服我并没有用，说服我们族里才是关键。”
“犬子胆大包天，怎敢高攀贵族……”徐连城还在擦汗，只听见凤夫人又转向秋长天，说道：
“秋哥儿，我姑且就这么叫你吧。”
“以徐家的门户地位，肯定是和我族不匹配的。但小桐对你有信心，刚才你又能三言两语，说得大王对你刮目相看，你们的事也不算完全没有希望。”
“只要你能在这次战争中立下功勋，大王一定会重赏你。到时候你只管全部推拒，只求大王赐婚，族里也就无话可说了。”
秋长天默默听完，心中也诧异起来。
所以幻境的任务通关目标出现了？
徐师妹那蹩脚的演技，想不到居然真能误打误撞，找到关键！

第十一章 考古使人快乐
巫族的战争模式，和修仙者有很大区别。
简单地说，如果修仙者是精英小队互相截杀，那么巫族则更习惯于大规模的军团战斗——倒是和东皇界的妖族战争很像。
仔细想想，东皇界的战争形式，估计就是从远古巫族这边继承过去的。
至于如今的道家宗门，虽然换成看似更加温和的争斗和对抗，但伤亡率其实并未下降多少。
只是小队互相截击的模式，大大降低了精英弟子在战场上被误杀的概率，使得三清六道都能够接受了而已。
秋长天和徐应怜作为祝融这边的麾下修士，很快便接到了对应的战场任务：
截杀共工手下的水族。
共工大军正在河套地带逆流而上，但先遣队已经提前抵达昆仑，此时正在大河源头附近不断向前推进战线，和两边的祝融修士交火。
由于双方数量都不多，倒是回归了两人熟悉的精英截击战。
源头河段，两边尽皆被冰霜覆盖，只有河道附近才露出无数灰色嶙峋的岩石。
大量的水族正潜伏在河面之下，此起彼伏地冒出头来，射出几道水箭后又迅速泅入水中。
祝融这边的修士则站在河道两岸，不停朝那些冒头的水族用道法、飞剑射击。
无奈的是，道法飞剑大多都是火系，入了水中便要弱上三分。
不时有些脾气暴躁的巫族或妖族，无法忍耐对方依赖地势优势躲躲藏藏，便冲入河中和它们肉搏起来。
只是一旦进入水中，既是行动受限，又是寡不敌众，很快他们的尸体便浮出水面，带着鲜红色的涟漪荡漾开来。
秋长天和徐应怜看得无语。如今的修行者，谁不带好几个不同五行属性的法宝飞剑在身上？就是为了防止这种被克制的情况。
然而祝融手下的巫族，似乎都将火系道法、法器当成了某种信仰，如今倒是遇到克制了——难怪祝融根本不愿在大河边上迎击共工的军队。
“秋哥？”徐应怜低声问道。
这秋哥叫得可是真顺口……秋长天胡思乱想片刻，便说道：
“怎么了？”
“你看看储物袋。”徐应怜提醒说道。
秋长天摸向腰间，便从属于徐秋的储物袋里取出一柄飞剑，一本经书。
飞剑是十阶木系，表面有青色木枝纹路，没有剑灵，其上也没有封禁道法，纯粹靠飞剑自身的威力杀人，可以说非常廉价了。
经书出乎意料却是雷法，而且是十雷里面最广泛流传的三种雷：玉枢雷、神霄雷和大洞雷。
玉枢雷对阴鬼特攻，神霄雷对妖族特攻，大洞雷对天魔特攻，在人类还未独霸的远古时代，是雷修们最热衷修炼的三种雷法。
只是到了现代，雷修的道统传承几乎断绝了。
饶是秋长天到处搜索，前三雷里也只拿到了玉枢雷和神霄雷，大洞雷却是毫无踪迹——好在如今终于补全。
这样一来，十雷里的前六雷便集齐了。
当然，既然徐秋的储物袋里装有雷法，至少说明他平时是有尝试修习过的。
等下秋长天在战场上使出雷法来，也就不会有顾虑了。
他心头千回百转，思索周定，只见徐应怜这边从储物袋里，也取出一把赤红色的飞剑来。
羽嘉剑？
秋长天哑然失笑：
“师妹，想不到你如今用的飞剑，居然是从凤凰一族那边来的……说不定当初就是嫁入徐家的嫁妆呢。”
“确实。”徐应怜满意地道。
她又摸出一卷经书来，用神识仔细阅读片刻，感叹说道：
“凤桐先祖当年嫁入徐家，不仅带来了羽嘉剑，也有许多凤凰一族的火系道法……只是历史上，天南徐家也经历过多次断代之祸，主家和远房分支互相交迭，导致道法也遗失了八成以上。”
“所以如今是物归原主了？”秋长天笑着说道。
“当然。”徐应怜似乎还想矜持一下，但很快就忍不住喜笑颜开起来。
两人也不急着参战，趁着前方的祝融修士们还未发现两人，先是去附近寻了一处僻静山坳，将经书上的道法初步研习掌握。
然后才赶赴河道附近，加入战场。
秋长天先是凝聚出神霄雷来，径直往汹涌的大河里打去。
河内水族基本全是妖族，被专克妖族的神霄雷打中，立刻就是浮尸水面，生机断绝的下场。
起初战场各方还未注意，毕竟每时每刻都有人被击中死亡，但很快河内水族便察觉出不对来。
身边的战友死得太快了！
“河道上有雷修！”惊恐的警告声在水下传播开来，随之而来的则是水族更加迅猛的反击，朝着河道上的秋长天袭去。
面对这么多妖法神通的攻击，秋长天也不至于托大硬接，只是疯狂地腾转挪移，吸引河内的水族视线。
徐应怜趁机在河道对面的上游位置，寻了一处水族看不见的僻静角落，开始手掐法决。
忽然间，她的眼里闪过一抹金色——却并非龙族的冷金色，而是某种明亮的、仿佛在燃烧的亮金色，随即从口鼻中喷出火来。
这次的大光明火，却不像以前那样出场就铺天盖地，而是凝聚成了一条细细的线，径直便射入汹涌翻滚的河流。
不过数息，周边的河水就猛烈地沸腾了！
被剧烈汽化后的超高温水蒸气，化身为无数剧烈碰撞的气泡，被水流推着向下游冲去，很快便漫过那些水中妖族的体表。
这些妖族大多都是鳞族昆族，只见气泡擦过身体的瞬间，鳞片直接融化成浆水，甲壳也迅速干枯开裂。
接着，难以抵御的高温便向内侵袭而去，即便是肉体力量强悍的妖族，也根本无法承受这种剧烈的“火系伤害”，很快便从水下浮尸上来。
河道两边的攻击还在继续，但很快祝融手下的修士们，便察觉到了战场上的不对劲。
水族敌人死得太快，以至于攻势正在迅速减弱，很快就没了动静。
其中一个好奇的巫族，盯着河里翻滚喷涌的气泡，不由得好奇地伸手入水。
“好烫！”触碰气泡的瞬间，他立刻本能地收回手去，嘴里惊叫起来。
能让祝融手下的巫族觉得“太烫了”，究竟会是怎样可怕的火系道法？
众人神情忌惮地，盯着河里的无数气泡看了片刻，便不由自主地转头四处张望，想知道是哪位修士放的大招。
然而秋长天早已在上游和徐应怜会合，两人潇洒地离去了。
不能用来刷同步值的幻境NPC，秋长天没有任何装逼的欲望！

第十二章 再提亲一次好不好
“干得好，你们干得好啊！”
得知十余处战场全部获得大胜，祝融也是志得意满，拍着秋长天的肩膀狂笑起来。
秋长天默默微笑，顺手服下一颗丹药，将肩膀的骨折伤势稳住。
“老子有功必赏，你小子想要什么奖励？尽管说来。”祝融表情慈祥地问道。
“请大王给我和凤桐赐婚！”秋长天立刻打蛇随棍上。
旁边的徐应怜神情复杂，不由得暗自回忆起当初师父要给自己赐婚的场景，那时的师兄还硬撑着不肯答应呢，仿佛根本看不上自己似的。
便是此时在幻境里，师兄的表现也比那时要好上许多……
想到这里，心里便有种莫名的酸楚油然而生。
“凤桐？”祝融见她神情不对，似有凄苦之意，便低声问道。
“请大王为我们做主。”徐应怜连忙将心思隐藏起来，只是微微屈身行礼。
无论如何，这幻境任务还是要过的。
祝融沉默片刻，似乎是误会了什么，忽然说道：
“徐秋，人族和妖族通婚，着实稀少。对方又是凤凰一族，其族里给她施加的压力之大，你也应该晓得一二。”
“倘若你不能消除她的忧虑，给她足够的安全感。你这次便是挟功劳，强行要老子给你们赐婚，老子也是不会答应的。”
秋长天：？？？
见他一脸懵逼，祝融顿时勃然大怒，再次一掌拍在他的肩上：
“婆婆妈妈地干什么？像个男人点！女人想要的是什么，你不知道吗？”
秋长天面不改色，再次服下一颗治疗骨折的丹药，说道：
“请大王明示。”
“滚！”祝融恨铁不成钢道。
秋长天只得和徐应怜离开帐篷，前者沉默不语，后者一言不发。
半晌，徐应怜才主动开口说道：
“是我没有收住情绪，让他误解了。”
“师妹却是为何，突然有了情绪？”秋长天温言问道。
徐应怜没有回答，只是低垂螓首，神情似是低落。
秋长天毕竟人精，将刚才的事情在脑海里转动分析片刻，便猜出师妹是为了当初师父强行赐婚的事情在梗。
这徐师妹……唉，意气用事！算了，我身为师兄得忍让些。
于是他便低声说道：
“既然如此，那重来一次，也未必不可。”
“重来？”徐应怜有些傻眼。
“凤桐。”秋长天便牵起她的纤手，深情说道，“嫁给我吧。”
徐应怜顿时勃然大怒，伸手便一把捏住师兄脸颊，恶狠狠道：
“师兄怎敢如此轻薄于我？”
“咳。”秋长天努力挣脱开来，心说这当面求婚，对于这个世界的女性而言，确实也太过直接粗暴了些，便神情诚恳地道，“是师兄太唐突了。不过我的意思是，如果能重来一次的话，我会主动拜托师父向天南徐家提亲的。”
这记直球来得太过凶猛，以至于徐应怜霎时便红了脸，连忙慌不迭地转过身去，不让秋长天看到她的脸上表情，闷声说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
“好吧。”秋长天无所谓道。
师妹你是什么意思，我这个师兄能不知道吗？
你就继续嘴硬吧！
两人便转头去找营区里的临时指挥官，这位是祝融的第十八个孙子，某位身材魁梧、脸上总是带笑的巫族，和那些满脑子都是肌肉的巫族有很大区别。
“听说两位要成亲了？”对方笑眯眯地问道，“倒是好事。如今光明宫门下，人、妖、巫三族的矛盾越发增多，大王虽能以威望强行压下，但终归不是治本之法。”
“倘若大家都能像两位这样，抛弃种族之间的偏见结合，想必大王也能安心许多了。”
对方半真半假地叹息着，秋长天也不去管他这些隔空马屁，只是问道：
“有什么需要完成的任务吗？”
“倒是有几个任务，再没人领，大王就要下军令强制分配了。”
“给我看看。”
秋长天拿过名单，选了几个任务，问徐应怜道：
“怎么样？”
“我没有意见。”徐应怜低声回答。
“那就出发吧。”秋长天拍板说道。
于是徐应怜便越发郁郁不乐起来。
她也不晓得此时怎么了，明明当初自己也很抗拒这门亲事，但如今想到师兄那时的排斥态度，仍然让她有些下意识的难受。
而且此时师兄还没反应过来，故意问自己“再提亲一次好不好”，你叫我作为姑娘家怎么回答？我不要颜面的吗？
不想了！越想越气！
来到另一处河段，此处并无祝融一族的修士到场，只有湍急汹涌的河流。
秋长天望向河面，只见浪花滚滚而起，并不知下面有没有埋伏共工阵营的敌人。
此次领取的任务，便是要侦查这里的敌情——虽然前面前几波修士来得此处，都说没有发现敌人，但战场指挥那边还是不怎么放心，所以让徐秋他们来此确认。
秋长天放出神识，往水底下扫描过去。
嗯，下面没有发现任何妖魔的痕迹。
普通修士可能会被蒙骗过去，但秋长天却知道有许多稀奇古怪的秘术神通，都能将神识扫描欺瞒蒙蔽，因此便在心里说道：
“阿镜，帮我扫描！”
昆仑镜依然没有回应，只见徐应怜已经难捺烦躁，索性将道诀一掐，口中吐出火线，朝那河流激射而去。
绝大多数的火系道法，特点都是极其暴烈难驯，施展后便要迅速四散而去，烧尽万物。
但凤凰一族代代流传于血脉中的“赤羽九凤火”，却是天生极易操纵，意随心动，指如臂使。
徐应怜将其在经脉里重重压缩流转，最后化为一条极细火线射出，不仅敌人难以察觉躲避，而且威力也上升了数倍。
如果不考虑大光明火的破邪灭祟特性，赤羽九凤火在杀伤力上明显要更胜一筹。
那火线贯入河内，整条河几乎立刻沸腾起来，仿佛煮开了的大锅。
更加可怕的，是沸水中的无数奔腾翻滚的气泡，其中蕴含着剧烈高温的“水火相冲之气”，便是妖魔沾着一点，也要肉朽皮烂！
没过多久，河里果然浮出数具水族尸体来，看样子似乎是昆族的虾蟹之属，原本潜藏在河底的淤泥里，被高温烤熟后才浮出，身上的甲壳已经完全变红了。
“哼！”徐应怜杀气腾腾，偏头瞅了秋长天一眼，“好了，去下个任务！”
那目光仿佛要将他也一并烤熟似的。
秋长天哈哈干笑几声，心想自己以后得弄点克制火系的法宝。
否则徐师妹的这火系道法越来越多，威力也越来越猛，万一哪天自己的身份曝光，岂不是要被她追到天涯海角，拿各种真火烧到焦烂？

第十三章 还真是可爱啊
接下来的数日里，“徐秋”和“凤桐”便在昆仑山区内到处转悠，将各处来犯水族尽皆歼灭。
当然，这里终归只是幻境。如果是历史上的祝融一族，平均修为估计都是元婴保底，未成金丹者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但在这处幻境之中，所有修士都被压缩到了“筑基境”的修为，而凭借他和徐应怜远超同阶的实力，自然能轻松平推。
只是师妹这也太粗暴了些，遇到河流就吐出赤羽九凤火，将河里的水族统统蒸熟。
原本河流环境应该是克制火系的才对……
秋长天也知她为何生气，毕竟女性在这方面素来是感情用事，不跟你讲任何道理的。
只能等她先发泄消气，然后再找机会哄她吧。
杀了几处河道之后，徐应怜的心情总算顺畅许多。
这师妹的性格还是很简单直率的，只要赢了就很开心，无论是比斗还是实战。
“师妹。”秋长天估摸着时机来了，便忽然出声唤道。
“干嘛？”徐应怜没好气道。
“你说当初凤桐为何愿意嫁给徐秋呢？”秋长天淡淡笑道，“无论是实力还是背景，凤桐都不比徐秋更弱吧？”
徐应怜想也不想，随口答道：
“师兄问的什么问题？自然是因为有情。”
“原来如此。”秋长天做恍然大悟状，“也就是说，起初凤桐遇着徐秋，对他并不了解，加上地位背景差距过大，估计肯定是没有什么想法的。”
“后来相处日久，感情深厚，她才会将原本考量的那些东西抛诸脑后。”
“师兄这是想说什么？”徐应怜先是下意识问道，随后便立刻反应过来。
师兄的意思是，“起初他遇着自己”，“对自己并不了解”，加上自己又是天南徐家出身，“地位背景差距过大”，所以师兄才对自己“没有什么想法”。
至于如今，自然是“相处日久”，“感情深厚”了。
于是她原本郁郁寡欢的心情，就好像是河道旁边的冰雪，迅速就被冲刷消融干净，整个人也舒畅了许多。
唉，师兄这话里有话的功力，怕是也只有拥有同样默契的我，才能心有灵犀、瞬间理解吧。
见到徐应怜的脸上，终于重新绽放出清丽绝美的微笑，秋长天便暗暗得意起来。
如此容易搞定，还真是可爱啊，我的师妹。
两人正“含情脉脉地对视”，忽然只听见远处有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炸响。
随后，便是突如其来的地动山摇！
秋长天飞快拉出飞剑，剑光将徐应怜裹入其中，急速向上拔升高度。
几乎是在同时，两人原本所站立的位置，便被暴涨的河水直接淹没了。
徐应怜与秋长天同踏飞剑，只见下方波涛滚滚，汪洋连绵，将大片昆仑山脉的河谷地带全部淹没，一时间居然忽视了被师兄抱在怀里的事实，只是惊声说道：
“这就是共工的神通法术？调动天下五湖四海的水源？”
“想来是了。”秋长天沉声说道。
他看见远处昆仑宫的方向，有巨人的身形拔地而起，正是法天象地的祝融本尊，三头六臂，赤发血瞳，朝着远处狂吼起来。
吼声过处，便有火气凭空生出，见风立涨，到最后竟然化作无边火海，朝那些源源不绝涌来的水族席卷过去。
秋长天放眼望去，竟是整片昆仑山脉的上空，都被火海笼罩其中，无数山脉都在飞快矮去。
并不仅仅是顶端的冰层融化，连下面的山体岩石也被层层烧熔！
这要是昆仑太清宗被这火海击中，肯定要启动护派大阵，还不一定能扛住……得请赤松仙人出手才行。
果然，只见东方汹涌而来的巨大海潮中，忽然也站起一个须发贲张的巨人来。
那巨人同样怒吼，脚下海潮便瞬间暴涨了几十丈，化为海啸巨浪，顶住了无边火海的冲击。
“祝融！”巨人在海潮中怒吼狂奔，几步便跨过数里距离，朝祝融当胸打出重拳。
“共工！”祝融反手接住他的拳头，两人双臂互相角力，站立之处周围也是山崩地裂。
在两人的身边，则是源源不绝的无边火海和滔天巨浪，在两个巨人身边剧烈地互相冲刷，很快便生出大量的高温云雾，不知蒸死了附近的多少修士。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秋长天也不敢在幻境中托大，迅速操纵剑光远离战场。
“师兄快看！”徐应怜再次叫道，“海潮在持续退去！”
秋长天仔细一瞧，果然看见发源自昆仑山脉的长江黄河，水位不知道上涨了多少倍，此时正以滔天般的恐怖威势，向东方神州倾泻而去。
虽然是在幻境之中，他仍然忍不住想要感叹，神州百姓怕是要因此遭难了。
“所以现实的历史上，后来才有大禹治水。”徐应怜随口说道。
“不愧是师妹。”秋长天惊叹说道，“我都没想到这个！”
徐应怜便露出极为得意的表情。
两个巨人不知鏖战了多久，最后终于以共工的气力不支、被迫撤退而结束。
祝融却不肯就此放过他，只是朝天空怒吼一声，便带着手下的修士们，向东方衔尾追杀而去。
等等，说好的赐婚呢？
秋长天和徐应怜都有些傻眼，但随着这些修士们离开昆仑山脉，幻境也在迅速崩塌解离。
两人重新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正倒在宫室的地板上。
“观水！”昆仑镜终于叫道，“你可算是回来了！”
“我刚才怎么了？”秋长天迷惑问道。
在幻境里，无论他如何呼唤昆仑镜，对方都没有回应。
“你刚才神游天外，意识离体。”昆仑镜叹气说道，“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就说他们不会有事的。”青萍剑倒是满不在乎，笑着说道。
将昆仑镜安慰一番，秋长天才和徐应怜互相搀扶着站起身来。
此处似乎是光明宫内的一处走廊，两边墙上以彩漆绘制着各种各样的壁画图案，有大巫，有红龙，有凤凰，亦有诸多人族修士，拜在昆仑宫下勤恳学道，人物特征栩栩如生。
下一处壁画，便是东海之中，水族来袭，汪洋淹没神州，万千生灵陷入浩劫。
秋长天看得啧啧称奇，牵着徐应怜继续前行，便看见下一处壁画，是祝融和共工在昆仑山脉鏖战，打得几乎天崩地裂。
尤其是火海和巨浪相冲的恐怖景象，让幻境中真正见识过的两人，不由得再次生起了些许余悸。
最后的壁画，则是祝融带着门下的光明宫修士，千里迢迢追杀至东方。
共工战败走投无路，以头怒触不周山，导致天穹崩塌。
最后女娲取五色石炼制，将天漏修补完毕，又斩金鳌取其足，为四方天柱，将崩塌的天穹重新撑起。
看完了壁画小故事，两人便在走廊的尽头，看到了一瓶摆放在案台上的丹药。

第十四章 凤凰仙子，血脉觉醒
寻常丹瓶大多都是瓷质，五行属土。
有些因为五行属性，不能放在瓷瓶里的丹药，则往往放在玉质或木质的小瓶子里。
但此时两人眼前的这个丹瓶，既非瓷器，也非玉器，亦非木器。
而是骨质。
寻常动物的骨骼，当然不可能锁住丹药的灵气，这应该是修行有成的妖魔之骨——听说远古巫族喜欢在敌人的尸体上提取战利品，果然如此。
秋长天确认其上没有陷阱后，便伸手拿起丹瓶，神识往里面一探。
然后便露出惊愕的表情来。
“师兄，怎么了？”徐应怜接过丹瓶，打开盖子往里面看去。
只见瓶子内部上刻着四个字：
琴瑟和鸣。
这玩意明显是送给新婚夫妻的礼品啊，又怎么会出现在这光明宫里？
秋长天和徐应怜对视片刻，彼此表情都古怪难言。
若说是祝融为他们准备的，那实在过于离谱……或许是为当初的徐秋和凤桐准备的吧。
丹瓶之中，有两颗黄澄澄的丹药，灵气内敛，看不出是什么品种。
于是秋长天便将丹药收好，然后和徐应怜一起寻找离宫通道。
没过多久，两人终于离开遗迹。
只见紫薇掌教正守在门口，见两名弟子现身，便迅速踏步过来，问道：
“如何了？”
“得了一个丹瓶。”秋长天老实说道，从袖中取出丹瓶递给师父。
紫薇掌教没有去接，只是淡定地用神识瞄了一眼：
“贺礼？”
秋长天：……
徐应怜：……
两人真没想到，紫薇掌教居然也会如此不着调。
从光明宫里拿出来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是我们成亲的贺礼嘛！
“里面的丹药，是以凤凰真血炼制的九转朱凤丹。”紫薇掌教悠悠说道，“服之可抵七十年化府修为。”
“七十年？！”徐应怜立刻被吓到了，失声问道，“凤凰真血，也能炼丹？”
她只晓得凤凰真血在天南徐家内部代代流传，却不知道此血还能拿来炼丹。若是有人因此而觊觎徐家血脉，那又该如何是好？
七十年的紫府秘药！便是昆仑蜀山这些大派，也难以等闲视之啊！
“这是凤凰一族特有的丹药。”紫薇掌教淡定说道，“需要修为极其高深的凤凰，耗损一定的真血本源才能炼制，在凤凰族内亦是珍贵难得。”
“据说此丹，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功效，那便是活化血脉，利于生育。毕竟似凤凰这种高阶妖族，繁衍血脉的消耗远胜于寻常妖族，严重时甚至会亏损寿命。”
“因此，只有那些高阶凤凰的直系后代，在成亲时才能从长辈那里获得此丹。”
说完，紫薇掌教便将拂尘一摆，说道：
“你们能在光明宫中得获此物，说明你们与它有缘，还是尽早将其服用吧。”
秋长天和徐应怜都不是笨蛋，立刻听懂了师父的言外之意。
什么叫“有缘”？分明是指此丹太过珍贵，叫我们赶紧服用，免得被昆仑其他长老知道了，拿各种更珍贵的宝物来换，到时候不好推拒哩！
思及至此，又见周围已经有昆仑修士的目光看过来，秋长天立刻倒出丹药，毫不犹豫地丢入嘴里。
徐应怜的反应慢了半拍，但师兄这般亲身示范，哪里还不晓得照做，便也连忙服下丹药。
两人就地盘坐，炼化药力，紫薇掌教悠然站在旁边，暗想自己果然没有看错。
秋长天这孩子，不仅修道天赋比徐应怜更强，关键时刻的眼光和决断也要更胜一筹。
派内曾有长老和他闲聊打趣，说他是“门下双天才”，便是以后要将掌教之位交给谁，恐怕亦是难以决断。
只是以他看来，却是根本无需决断了。
很快，便有一位得到消息的昆仑长老匆匆赶来，见两人都已坐在地上炼化药力，才笑着问道：
“掌教，他们是从光明宫里得了何物？”
“两枚九转朱凤丹而已。”紫薇掌教答道。
“九转朱凤丹！”那昆仑长老眼睛一亮，然后才惋惜说道，“可惜了。若是还留着，我愿以天罡星芒神针来交换。”
“你居然舍得？”紫薇掌教也惊异地扬起眉毛，“那可是你们一脉的秘宝！”
“再贵重的秘宝，也架不住我那亲传弟子需要结丹啊。”昆仑长老叹息说道，“当然，他的天赋比不过你门下这两位便是了。”
“你也是下了苦心了。”紫薇掌教叹气说道。
两人又闲聊几句，紫薇掌教便确定这位昆仑长老，是真的打算以天罡星芒神针来换紫府秘药。
针类法宝不仅攻击隐秘，而且自带破防效果，只是大多为阴毒的魔道法宝，需要修士炼有浊气才能催动。
至于天罡星芒神针，却是少数能纯粹以道家真气催动的玄门针类法宝，且杀伤能力也是顶流层次，便是在仙人手里都相当合用，单论价值甚至还在七十年的紫府秘药之上。
毕竟紫府秘药，只对未结丹的低阶修士有意义，而天罡星芒神针的威能之强，甚至能在小门派做镇派之宝，代代相传的。
正是考虑到这样的抉择过于痛苦，紫薇掌教才让两个徒弟赶紧将紫府秘药服下，免得到时候要左右为难，各种不舍。
秋长天这边专心炼化药力，却是根本没听见师父和昆仑长老的对话，只是专心致志地运转气海。
气海之中，有一只鲜血构成的小小凤凰，正在拼命地振翅挣扎，试图摆脱周围真元的束缚。
可惜秋长天的真元乃是仙家秘法所提炼，雄浑强悍远超寻常道家真元，因此那鲜血凤凰无论如何反抗，都无法挣脱。
突然之间，从气海里探出一个小小脑袋，猛地咬住了凤凰的翅膀。
对方顿时哀鸣了声，便任由秋长天的真元将它彻底缠缚，然后拖入丹田深处炼化。
刚才关键时刻出手的，却是当初应龙给予的一滴精血，所幻化而成的迷你版应龙，也是龙陇这个人设用于维持龙族血脉的关键凭依。
“好了。”见秋长天消化了凤凰之血，昆仑镜满意地道，“借这枚九转朱凤丹，凤凰血脉也已经刻录完毕了。”
“哦？”秋长天也是松了口气。
不需要和师妹双修，就能提前拿到凤凰血脉的天赋，自然最好。
可对应的人设模板，这次又是什么呢？
“母爱。”昆仑镜回答说道，“为九转朱凤丹提供原料的那只凤凰，似乎是非常重视子女的母亲呢。”
秋长天：……
这个天赋我不要了，女装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睁开眼睛，恰好和旁边炼化完药力的徐应怜对上目光。
师妹那黑色的瞳孔里，有微弱的亮金色一闪而逝，随后又很快消弭无踪。
“师妹！”秋长天惊喜说道，“难道你……”
徐应怜微微一怔，很快便勾起嘴角，掩饰住即将露出的欣喜之色，镇定说道：
“嗯，我觉醒了。”

第十五章 重归娘家，先祖遗训
师妹觉醒的，自然是凤凰血脉。
凤凰血脉在天南徐家代代相传，却不是每个修士都能觉醒的。
首先，徐家修士天生血脉便有差异，有些身上凤凰血脉较为明显，有些则相对更加稀薄，具体还要涉及到妖族血脉吞噬的原理。
总之，据说小应怜在出生之时，瞳孔刚睁开就是亮金色的圆瞳，正是潜藏的凤凰血脉非常强盛的特征——过了三日之后才恢复正常。
至于她的七窍玲珑心，则是七岁之后才觉醒的。
一身双天赋，本来注定是昆仑最耀眼的天才，可惜遇到一个道心通明的挂逼，反而被掩盖了许多光芒。
如今凤凰血脉终于彻底觉醒，以至于徐应怜也终于扬眉吐气，神清气爽。
感觉在追赶师兄的路上，突飞猛进了一大步呢。
此时的光明宫秘境之外，秋长天看到已经陆陆续续有不少修士通过试炼，回到外面。
有的表情云淡风轻，显然是从里面得了好宝贝。
也有的明显是假装云淡风清，似乎得到的东西并不尽如人意。不过昆仑修士注重心性修养，喜怒不可显形于色，因此强行掩饰而已。
像徐师妹这种输了就生气，赢了就开心的真性情姑娘，在昆仑几乎算是稀有动物了。
真是可爱！
回到金岭洞府，两人还没来得及落脚呢，得到师父传讯的青阳真人徐长卿，离开秘境后就立刻御剑过来了。
“应怜，你觉醒凤凰血脉了？”青阳真人大喜过望。
“是的，太爷爷。”徐应怜得意说道。
“甚好，甚好。”青阳真人便笑着说道，“族里应该也快得到消息了，你俩最近有暇的话，最好回族里去一次。”
徐应怜便收起笑容，认真说道：
“太爷爷，若只是族里想要办什么典礼来增长虚名，我认为却是没必要了，师兄也不会喜欢这些的。”
“倒并非虚名。”青阳真人也正色说道，“凡是真正觉醒凤凰血脉的徐家修士，都要回族里祠堂去——先祖留下了这条祖训。”
“好吧。”既然是祖先的祖训，徐应怜也没了回绝的理由。毕竟在这个时代，大族出身的子弟都是很有家族责任感的。
“长天。”青阳真人转过目光，“你也陪应怜回来吧，族老们准备了一份薄礼。”
“何必备礼？我本就是要陪师妹回去的。”秋长天微笑说道。
当然，他确实只是打算陪老婆回娘家而已，并不是贪图娘家准备的那什么薄礼。
于是两人稍作修整，便重新御剑向东南方向飞去。
御剑之术，一日千里，两人很快抵达天南徐家，在族地里降落下来。
毕竟这次不是要探索什么秘境，秋长天也很是悠闲放松。
徐应怜去了家族祠堂，他则是在外面的庭院里，陪着一群唧唧喳喳的徐家孩童玩耍。
“姑爷！”其中一个六七岁的男孩子叫道，“听说你在东海，破了截教的诛仙剑阵？”
“是魔道的诛仙剑阵。”秋长天纠正他道。
如果是截教大能布下的完整诛仙剑阵，他进去的瞬间就灰飞烟灭了好吗？
“魔道就是截教啊！”那个男孩子天真叫道。
于是秋长天不得不给大家科普，如今的魔教六道是魔教，跟当初的截教并不是一回事。
严格地说，除去东皇道和修罗道以外，其余四道只是截教的弟子后人创立的新宗派而已。真要以道统来论继承关系的话，阐教都比它们更接近截教呢。
然而孩子们对长篇大论都是不感兴趣的，他们只晓得秋大姑爷击破了诛仙剑阵，而诛仙剑阵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剑阵。
四舍五入，就是秋大姑爷天底下最厉害。
“姑爷，我们能拜你为师吗？”几个男孩子便将他缠住，吵吵嚷嚷起来，看架势只要秋长天点个头，他们就要立刻跪下来磕头行礼。
“我已经不收徒弟了。”秋长天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小孩子你和他讲什么道理嘛，便随口敷衍说道，“除非徐应怜她答应收你们为徒，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众所周知，小孩子的要求是不能直接拒绝的，因为他发现没有其他选择，就会跟你软磨硬泡，死缠烂打。
但如果你使出转火大法，告诉他们只有某某某可以满足你的愿望，他们就会去朝那个方向使劲，哪怕其实是徒劳无功的。
至于师妹能否应付这些孩童，秋长天有足够的信心——她只需摆出那张冰山女神脸，连大人都能被她吓退。
然而，这些孩子似乎也知道徐应怜不好对付，便有男孩子提出异议，疑问说道：
“可是，徐大奶奶嫁给了你，不是应该听你的话吗？姑爷难道是怕老婆的人吗？”
徐大奶奶是什么鬼！秋长天很想吐槽这个称呼，虽然他知道按辈分算，徐应怜的辈分怕是真的很高。
“我们婚后可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没有什么谁听谁、谁怕谁的问题。”秋长天决定坚持不懈地转火，让他们去烦师妹去。
“真好呢。”旁边有女孩子天真说道，“我也想嫁给姑爷。”
其他女孩子立刻对她怒目而视，让她仿佛受到惊吓般，又忍不住眼泪汪汪起来。
“哈哈哈。”秋长天自然不会和童言无忌的这个女孩计较，只是笑着和她说道，“谢谢你。不过我已经和应怜成亲了，所以你刚才说什么，我可是完全没有听见哦。”
这也是他的真心话：秋长天是属于徐应怜的，自然不可能和其他女人在一起。
于是身边的女孩子们，便发出既是敬佩，又有些惋惜的叹气声。
男孩子们却没有这么多想法，正要继续说拜师的事情，忽然只见徐应怜从对面的拐角转了出来，大家便立刻胆怯地一哄而散了。
“师妹，这么快就好了？”秋长天讶异地站起身来。
“嗯。”徐应怜点了点头，“不过是让我看了祖训而已。”
“祖训？”
“当年先祖徐秋和凤桐结亲，使得凤凰血脉流传于我族之中。”徐应怜淡淡说道，“后来两人皆没有成功登仙，离世后被埋在族地后山之中。”
“远古后期，人妖决裂。族里有不肖之徒扒开了凤桐的坟，将其中的经卷法宝全部卷走，打算运出去变卖掉，但此后却下落无踪。”
“由于这些东西始终未出现过，族里倾向是这个不肖子徒在脱手之前，就死在了什么地方。”
“所以先祖们遗留下来的祖训，便是要后代去寻这些凤桐先祖留下的东西，不能让它们遗落在族地之外。”
徐应怜将垂到脸颊边上的发丝挽到耳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所以，祖训只是让你们去找，却没有留下任何线索？”秋长天笑着问道。
“当然没有。”徐应怜叹气说道，“不然也不至于十万余年下来，都没有任何发现了。”
“或许可以用术算手段。”秋长天想起之前的寻剑行动，青州简家拿出过一个叫“黄粱枕”的法宝，可以复现算出远古的事情来。
至于术算的前置条件，有徐应怜这个血脉后代，想来也不是问题。
“再说吧。”徐应怜显然有些兴趣缺缺，“对了，这是族里送给你的。”
“这是……剑匣？”秋长天奇怪地道。

第十六章 天元一气剑
徐应怜打开剑匣，里面是一柄银白色的飞剑。
“这是……”秋长天仔细辨认片刻，惊声道，“天元一气剑？”
“不错，正是天元一气剑。”徐应怜回答说道。
“这礼物太贵重了。”秋长天皱眉说道。
天元一气剑，虽然不如太乙分光剑等大名鼎鼎，却也是不折不扣的十一阶仙剑。
其铸炼于远古时代，材料未知，手法未知。特点在于不入五行，不被克制，不受束缚，不可封印。
最关键的是剑光飞行极快，肉眼难辨，攻击力道也是极大。
若是持此剑去参加白玉京大比，安师姐岂不是要被我吊打？
“若是持此剑去参加白玉京大比。”仿佛刚好与他想到一块儿去了，徐应怜缓缓说道，“师兄定能夺得天下第一。”
原来如此！秋长天瞬间便洞悉其中缘由。
紫薇掌教要求他夺魁，徐家又怎会没有同样的希望和渴求？
甚至换种说法，假使秋长天在大比中不幸失利，紫薇掌教顶多有些失望，徐家可就要大丢面子了——先前对外将这位姑爷吹得前所未有，举世无双的，不正是天南徐家么？
用凤凰仙子徐应怜，去绑定价值更高的道心通明秋长天，从而实现声望的双重增殖，是徐家有史以来做过的最重大的投资。
因此，秋长天的大比失利，会连带徐应怜一起贬值，徐家自然不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这次他们可真的是下了血本来投注！
秋长天心里暗喜，嘴上却假惺惺地犹豫说道：
“师妹，如此贵重之物，我怎能收下？再说了，若我持此剑夺得魁首，天下人是承认我的实力修为，还是将其归功于我的仙剑锋利？”
“只要你能夺魁，就不会有什么问题。”徐应怜不耐烦道，“师兄我知道你心里有傲气，但这剑肯定是不可能退回去的……族里也不可能同意，所以你就暂且拿着，便当是我送你的好了。”
秋长天便思索良久，终于“看在师妹的面子上”，“不情不愿”地将剑收好，感叹说道：
“也罢，那我就当听师妹的意思，这次大比定要努力夺魁了。”
徐应怜忽然有些无语，怎么明明是我徐家赠你仙剑，怎么你反而还要我卖人情才肯收下？
不过这狗师兄气人也不是一日两日，她也早就已经习惯了，索性便视若无睹，继续说道：
“咱们赶快回昆仑去，这几天你好好熟悉天元一气剑，别等到白玉京擂台上才发现手生。”
“那是自然。”秋长天微笑看着徐应怜，突然咦道，“师妹，你的脸是不是有些红？”
“哪有！”徐应怜立刻扭过头去，争辩说道。
“没有你扭什么头啊。来，给师兄看看？”
“不许轻薄我！”徐应怜一巴掌扇飞他的手，忙不迭地抽出羽嘉剑，脚踏剑光扶摇登天，朝着昆仑方向飞去。
真是的！迎着上方的灿烂天光和下方的飞逝云彩，她气得脸色胀红。
在一群孩子面前，大言不惭地说着什么“我已经和应怜成亲了”，你这家伙是完全不知脸皮为何物吗？
真可气！
咬牙切齿了半天，徐应怜又忍不住转过头去。
看到师兄的剑光遥遥缀在身后，她才再次转回视线，望向下方连绵起伏的群山，露出了无奈的淡淡笑意。
真是……拿他没办法。
跟随师妹回到金岭洞府，秋长天也并未急着去熟悉天元一气剑。
原因很简单：现在熟悉了，切到其他人设线过上几个月，再回来又是陌生的手感，何必呢？
不如先去其他线将事情做完，然后回来专心准备大比为好。
思及至此，秋长天便在心里说道：
“青萍，你看这天元一气剑如何？”
“傻大笨粗，还能如何？”青萍剑没好气道，“不过倒是很适合你这剑术不精，真元却异常雄浑的昆仑人设，天南徐家对你的战术风格，看来是下了功夫仔细研究过的。”
“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弄来的这剑。”昆仑镜啧啧称奇，“如果我记得没错，这剑上次问世是在白帝手里……”
“你记错了。”青萍剑说道，“是白帝手下的芒砀使者手里，他在山上还有座丑宫殿，记得吗？”
“哦哦哦，对了！”昆仑镜立刻说道，“那宫殿可真是丑啊，跟狗窝似的。”
“你们在说什么？”秋长天狐疑说道。
“一些陈年往事罢了。”青萍剑敷衍说道。
“跟现在几乎没有关系。”昆仑镜也转移话题，“你要读档么？”
“读档吧。”秋长天也不去纠结更多，“我要读魏东流的档。”
“魏东流？”昆仑镜诧异问道，“不先罗衍么？”
“龙陇在东皇界拿了九乌炽阳石，这次要魏东流去向温阳讨要九幽阴魄石，从而解封罗衍手里的天霐神梭，这是其一。”秋长天淡定说道，“白玉京正道大比在即，六道那边难道会束手旁观？我不信。”
“所以要魏东流去探听一番，魔教究竟在谋划什么，这是其二。”
“许久没见姜魔女，想她。这是其三。”青萍剑娇笑说道。
“闭嘴，你这破剑！”秋长天勃然大怒，“若是早些得到天元一气剑，我哪里还会将你定为本命剑器，你这唠舌精！”
“可天元一气剑没有剑灵啊。”青萍剑委屈说道，“没有剑灵，如何为剑主大人分忧呢？”
秋长天也不理它，只是怒道：
“阿镜，读档！”
“好。”昆仑镜停止偷笑，一本正经地道：
【点位四：石屏山，通玄门驻地。】
【人物身份：魏东流。】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石屏山腹，门派驻地，魏东流开始检查两个弟子的修为。
慢，实在是慢，这都好几年过去了，你们两个怎么还没气海充盈，开始洗髓？
见师父面色不虞，郭近连忙抢先跪下认错：
“师父恕罪，弟子知错了。”
旁边的小姑娘王苁，也知趣地跪倒在师兄身边，一言不发。
他们这两人一跪，魏东流倒是不好发作，只得甩手说道：
“也罢，是我操之过急了。我那个时代，从闯三关到填气海，也不过几年功夫而已，却没想到如今修士居然要那么久，动辄三四十年以上，真是怪哉！”
听师父说“我那个时代”，两人连忙将头低得更低，完全不想听师父的八卦。
“算了，你们起身吧。”魏东流摆了摆手。
“谢师父。”郭近、王苁两人便小心翼翼地起身。
“看来按部就班的修行，对你们而言是没用了。”魏东流烦恼地揉着太阳穴，“还得去给你们搞点丹药来。”

第十七章 好多姑娘啊
如今的魏东流，在服用了九转朱凤丹后，通过紫府秘药的化府修为加成，已经达到了夸张的六百二十年。
距离一品金丹的八百年门槛，也只剩下一百八十年而已。
之所以修为精进如此之快，是因为他同时维持多个人设，每个人设在各自门派里都已经发育成熟，有各自的人脉资源，去满世界搜罗紫府秘药和秘境的下落。
然而，他却忘了郭近和王苁，才是这世间普通修士的水准。
修为精进速度太慢，怎么办？凉拌啊！
既没有修道资源去提升实力境界，也没有实力境界去搜罗修道资源，负负不得正的情况下，就是什么都做不了，最后只能按部就班地吐纳炼气，日复一日，夜复一夜。
偶尔聊起某个大门大派的天之骄子，不是羡慕就是酸，到最后只能感慨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麻木到语无伦次了。
离开石屋，魏东流便看见姜魔女躺在水潭边的摇椅上打盹，温阳在树边侍弄园圃里种植的花草，阿灵站在他的旁边指指点点。
从白骨神宫里带回来的飞天夜叉，则是独自坐在远处的阴暗山坳下，无聊地挖着指甲。
飞天夜叉也就罢了，你们这些外派修士，怎么全都聚在我这里？我堂堂的通玄门门派驻地，是被你们拿来开派对的吗？
魏东流正想发作，突然又反应过来，嗯？
温阳身边的那人，不是上次为凌云破和安知素引路的那个土家姑娘吗？
“啊，魏道友来了。”装睡的姜离谙睁开眼睛，从摇椅上跳了下来，笑嘻嘻地说道，“弟子教得怎么样了？”
她这副自来熟的态度，让魏东流也懒得跟她生气，淡淡说道：
“还是太慢，拖拖拉拉。”
“那也是没办法的。”姜魔女眨了眨眼，柔声说道，“以他们的天赋，这样的精进速度已是极限。若还要加速变强，就需要借助外物了。”
“确实。”魏东流也不置可否。
“我和姜道友、陇道友，最近在外面历练，倒是弄到了一批药草。”温阳也回过身来，笑着说道，“若是带回门派驻地，肯定要被同门偷去瓜分，因此借魏道友的地盘暂时培育。”
“等成熟后炼成丹药，自然也会分魏道友一份。”
魏东流摆了摆手，表示你们自便就好，反正这些地方空着也是空着。
“陇道友？你是陇小七？”他忽然咦了一声，看向那位阿灵姑娘。
“魏道友。”阿灵便拱手笑道，“我其实在练一门秘法，每年有一段时间是少女模样，另一段时间却是女童模样哩，希望你没忘记我便好。”
“原来如此。”魏东流明白过来，眼前这个阿灵便是陇小七的少女形态了。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种能让人在死刑和有期徒刑之间反复横跳的神奇秘法，虽然魏东流不曾见过，但也没必要大惊小怪。
以他的思维之灵活，将诸多线索迅速串联起来，很快便意识到当初陇小七引众人探索秘境，肯定是想着要将他们往陷阱里送去的。
说不定，追着凌云破和安知素杀的疯剑仙，就是陇小七引来的呢！
很好，虽然我魏东流不能对你动手，但如果今后凌云破和你相遇，将你认出，报复一番，那也不管我的事了。
“温道友。”魏东流忽然问道，“这里面的药草，可有炼制成加速气海充盈的丹药？”
“充盈气海的丹药没有，加速吐纳炼气的倒是有一些。”温阳回答说道，“若要跳过炼气阶，需要一次性补充大量的天地灵气，丹药是不可能做到的。”
“不过我听说天魔道有一处秘境，可以让修士直接跨入洗髓阶，魏道友可以问问。”
“别提了。”姜离谙叹气说道，“在那秘境之中被天魔灌顶，虽然能节省四五十年的苦修，但据说代价后患也是无穷，因此我师父门下的师姐们都不曾去过。”
“另外魏道友的弟子，非我天魔道中人，估计那秘境更是去不得了。”
“原来如此。”魏东流也不意外，继续说道，“温道友，不知贵派可有多余的九幽阴魄石？”
“九幽阴魄石？”温阳诧异说道，“此物是鬼修用于修炼道法所用，魏道友要去何用？多余是肯定没有多余的，不过我知道有一处矿场，可以带魏道友去寻觅一番，也许能有收获也说不定。”
“我不是阴鬼道中人，这样没关系吧？”魏东流淡淡问道。
“嘿，那矿场只是凡人执事看守，自然无妨。”温阳便嘿嘿笑道，“阴鬼道的规矩，矿场里开采的每一枚九幽阴魄石，都需要明确登记下来。但若是没有开掘，埋在土里，我们去取了又有谁知道？”
“既然如此，那我也去凑一番热闹。”姜魔女立刻笑道。
“你去作甚？你也要九幽阴魄石？”温阳蹙眉问道，神情有些不悦。
冒险带着魏东流过去，他自然是放心的，但带姜魔女去就是另一回事了。
后者那个难以捉摸的思维，以及胆大包天的性子……私交归私交，温阳可不想在门派大事上与她有任何牵扯。
“咦，魏道友去得，我为何去不得？”姜魔女看出他在顾虑什么，顿时愤愤不平地道，“敢情你我相识这么久了，还比不过魏道友的情面？小七，你说是不是！”
“就是！”陇小七咯咯咯地笑起来，显然少女形态的她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跟淡漠慵懒的幼女形态完全不同。
“咳。”温阳感觉有些头疼，便看向魏东流道，“魏道友，此行是为你而去，你若愿意带她们两人同行，我也没有什么意见。”
虽然口头上说“我也没有什么意见”，但真实意思是“如果她们搞出事情了就得你来负责”，这便是魔教典型的阴险话术。
魏东流略微思索片刻，便点了点头。
原因也很简单，他这个神秘人设，需要给人以“实力深不可测”的形象。
假如此行将姜离谙和陇小七推拒门外，虽说没有什么大的负面影响，但终归不利于后面的人设培养。
再说了，此行又不是去什么秘境，只是去阴鬼道控制的某个矿场，应该没问题吧？
不知为何，魏东流忽然又想起自己身为秋长天时，好像在某个矿场里遇到过敌人来着。
嗯，应该不会那么不凑巧吧。
“夜叉。”他朝远处唤道，“我们要出门一趟，你且随我一起前去。”
“好的，主人。”飞天夜叉笑嘻嘻地起身。
虽然主人主人地叫着，但魏东流自然知晓对方只是权宜之计，肚子里不知包藏了多少祸心，因此更不敢将其留在门派之中，只能随身带着了。

第十八章 挖矿有风险
“最近外面的态势怎么样了？”魏东流饶有兴致地问。
“还能怎么样？”姜魔女随口回答，“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呗。”
“便是六道全部加起来，和三清亦有不小差距。”温阳也附和说道，“更何况地狱道也没有参战。”
“不过虽然输了，损失却不大。”陇小七笑嘻嘻道，“比起从蓬莱那边得来的收获，整体上还是大赚一笔。”
魏东流呵呵一笑，心中感慨起来。
如果说正教是本着宁缺毋滥的标准收徒，那魔教便是典型的来者不拒，至于拜入门下后混得是好是坏，就要看弟子们的内卷能力如何。
正因为如此，魔教培养一个普通弟子的成本非常低。
和正教对抗的过程中，哪怕打出了非常夸张的战损比，单看资源和战力的损失，说不定还是正教更亏些……这就有些离谱了。
总而言之，便是正教三清得了面子（打得魔教贼子销声匿迹），魔教六道得了里子（利用开战优势大赚一笔），双方都宣称是自己获胜了。
“那正教三清接下来打算怎么做？”魏东流再次问道。
“不怎么做。”陇小七回答说道，“找不到我们，他们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宣布胜利了。”
“我听说他们要举办一个正教大比。”姜离谙突然说道，“目的是为了彰显武力。”
“哦？”温阳诧异问道，“在哪里办？”
“不知道。”姜离谙摇了摇头，“我从门派里拿到的消息就这么多了。”
“藏头露尾、只在内部举办的秘密大比，还说要彰显武力？”温阳便不屑地道，“彰显给谁看？”
“给正教里的内鬼看。”姜离谙一本正经地道。
于是大家都乐不可支起来。
魏东流表情淡淡，并不觉得有什么可笑的——因为他也是正教内鬼。
他这边不肯配合，大家的笑声也就渐渐低了下去。
“对了，谷老贼去哪里了？”温阳开始没话找话。
“跟蜀山那帮莽子拼杀，好像是受了重伤。”陇小七回答说道，“不知道躲去哪里疗伤了呢。”
哦，蜀山和修罗道有一场大战？魏东流暗暗将其记下，好让今后穿成凌云破时能有提前防备。
飞天夜叉在旁边无聊地听着，眼珠滴溜溜地乱转，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终于抵达矿洞上空，一行人降落下来，只见矿洞执事立刻迎上前来，笑道：
“原来是温判官，怎么有空大驾光临？若是需要什么灵石，和小的说一声，小的派人给您送过去。”
“不用了。”温阳大手一挥，“我带这几位进去转转。”
“这是不是不合规矩……”那执事刚刚开口，便被温阳杀气腾腾的眼神瞪了回来，连忙改口说道，“好的，我这就去给您开门。”
魏东流在旁边冷眼看着，心想魔教真不愧是内卷惯了的，连一个凡人执事都如此晓得趋利避害。
先是尽责提醒众人一句，然后立刻为了避免被杀而缩卵，进退都是恰到好处，求生欲已经点满了。
矿坑的木门被一把生锈铜锁给扣住，执事摸出同样锈迹斑斑的钥匙，将铜锁给打开了。
“这里最近没有开工？”温阳皱眉问道。
“据小的前任所说，此处大概有十多年没开工了。”执事立刻回答说道。
温阳默默点了点头。
矿坑不开工的原因，可能是因为矿石大部分已经开采完毕，也可能是派内近期没有这方面的需求，以他的地位也没法打听得非常清楚。
不过反正他已经尽到人情，将魏东流带到矿场之中，至于能否寻得九幽阴魄石，那便要看对方的运气如何了。
腐朽的木门慢慢开了，执事也识趣地迅速告辞离去。
看向黑黝黝的洞口，魏东流忽然说道：
“夜叉前辈，可否打头阵？”
“呵！你这小娃娃，连进个矿场也如此小心谨慎，有必要么？”飞天夜叉笑嘻嘻地说着，脚下却是丝毫没有迟疑，径直朝里头走去。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它已经大致摸清了对方的脾性：
你嘴上如何挑衅，他是根本不会在意的；但如果他的吩咐你不照做，立马就要给你苦头吃。
飞天夜叉走在最前面，黑暗在它的夜视能力下形同虚设，同时也杜绝了来自前方的所有危险。
魏东流带着三人紧随其后，各自将手中的照明法宝祭起，仔细观察周围的岩壁。
“九幽阴魄石，往往形成于古战场深处的埋骨之地。”温阳为众人解释说道，“这种地方往往阴气极其浓厚，且有不少怨念缠结其中，便是不考察历史也能轻松确认。”
“大家用神识扫描周围，如果有阴气特别浓重的地方，顺着里面深挖下去，大概率便能找到九幽阴魄石。”
“原来如此。”姜魔女捋起袖子，露出白皙如莲藕的手臂，干劲满满地道，“我最近正好学了一门天魔导引术，可将神识附着魔头，散开探查。这寻找九幽阴魄石的任务，便交给我吧！”
“交给你没有问题。”魏东流奇怪问道，“你捋起袖子干嘛？”
姜离谙怔了半天，摆手道：
“别问那么多，你们看好了！”
她手势变幻间，打出几个法决来，便有四五个魔头从周围虚空中钻出，桀桀怪笑了几声，便四散穿入周围岩壁，仿佛那些岩壁是无形之物般。
随着这些魔头扩散出去，众人也没有闲着，只是让飞天夜叉开路，在矿洞甬道里闲逛起来。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姜魔女忽然皱眉说道：
“周围并无九幽阴魄石，但越往下面阴气越深，我们要继续深入吗？”
“那是自然。”温阳毫不犹豫地道，“外层肯定是被搜索最多的，即便有九幽阴魄石，大概率也被人挖了去。”
“我们直接下到最深处去吧。”
魏东流没有异议，便示意飞天夜叉深入下去。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飞天夜叉忽然咦道：
“这阴气……有点纯正啊！”
“怎么了？”魏东流立刻警觉起来，“下面有绝阳之地？”
“并非绝阳之地。”飞天夜叉邪笑说道，“不过主人啊，你想要的九幽阴魄石，应该就在这矿洞底部了。”
“也难怪你们宗派要将这矿洞封起来，估计也是没想好要如何处理吧。而且一旦泄漏出去，就不是一州一派之事，而是整个天下的目光都要聚焦在这边咯。”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而魏东流眉头紧皱，正要勒令它不许拐弯抹角，忽然听见温阳惊疑说道：
“泄漏出去？什么意思？难道你想说这矿洞深处是……”
“九幽黄泉的裂隙？！！”

第十九章 黄泉幽境，彼岸之花
随着众人继续下行，周围的阴气也越发浓稠。
到最后几乎凝结为肉眼可见的紫黑色雾气，在接近地面之处缓慢翻卷，仿佛缠结蠕动的触手，看着让人本能地惊惧战栗，遍体生寒。
“这里的阴气，似乎和上次的绝阳之地不同。”魏东流忽然说道，“感觉不一样。”
“不错。”姜离谙也附和说道，“如果说上次的阴气，给人的感觉是‘重’；那这次的感觉则是‘冷’。”
“人类小娃娃，这说明你们对死亡根本没有认知啊。”飞天夜叉伸出尖细的舌头，舔了舔嘴唇，邪笑说道，“只要你们有过濒死的体验，就一定会记住这种气息。”
“那你对死亡有什么认知呢，夜叉前辈？”陇小七嘴快问道。
“死亡啊。”飞天夜叉半真半假地感慨起来，“那是一种极其恐怖的，但却又让你无法拒绝的归宿。”
“好了，不要在这里卖弄阅历了。”魏东流打断它道，“离黄泉裂隙还有多远？”
“就在前面转过拐角的地方，差不多二十步左右。”飞天夜叉回答说道。
“魏道友。”温阳忽然出声说道，“如果外面真的没有九幽阴魄石，我建议你不要冒险进入黄泉裂隙之中。”
“黄泉裂隙之中，至阴至秽之气浩瀚如海，无处不在，且对活体具有很强的侵蚀性。寻常修士入得彼处，两三个时辰内便要被秽气入体，腐朽肉身，向着死尸的方向转变了。”
“我倒不怎么觉得。”飞天夜叉提出异议，“主人你不是有那个……什么魔君法身吗？”
“只要开了法身，便和我们僵尸无异，再晦暗的阴气对你而言，根本无所谓吧？”
魏东流心思微转，却不说话，只是盯着飞天夜叉的褐色眼珠，仿佛在分辨它内心的所思所想。
对方说得没错，这个神秘人设的天赋“混沌魔体”，最逆天的地方便在于完全不惧阴气秽气，休说是九幽黄泉了，便是黄泉最底层的地狱也大可随意通行。
就是里面的魔物不好对付。
另外，看飞天夜叉的样子，似乎很想让我进入黄泉裂隙？
魏东流并不信任飞天夜叉，因为僵尸乃是集天地间至阴至秽之气而生，天然便对任何生物都抱有憎恨与敌意。
只不过对方是所谓的“高阶僵尸”，拥有自己的意识和智慧，加上受到无柄槐木剑的要挟，故而不得不屈从自己，乖乖合作。
若是抓到合适的机会，对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下杀手。
“剑主大人，你可要小心了。”青萍剑也提醒说道，“别忘了，这飞天夜叉的束缚有二。”
“一是无柄槐木剑，此物在炼尸阶段和它全程共炼，导致气机互相勾连，你可以通过无柄槐木剑控制它，这是其一。”
“二是修为上的封印，此封印使它一身阴毒的僵尸神通难以发挥，只能使用肉体攻击和少数秘法而已。”
“同时，这封印对它也是一种保护，因为这只飞天夜叉的修为境界已然圆满，下一步就要进化为旱魃。”
“若是气息泄漏出任何一丝，便要立刻引来天劫，而封印避免了这种情况，这是其二。”
“原来如此。”经青萍剑这一提醒，魏东流也迅速反应过来，“如果入了黄泉裂隙，相当于进了另一方天地，与外界天然隔绝。”
“届时，它若是还拥有解除封印的方法，便不用担心解封后会引来天劫，等于第二个限制被严重削弱，是么？”
“不错。”昆仑镜也附和说道，“它之所以引诱你进去，肯定不是没有任何准备的，你千万要小心一些。”
“如果它真的在里头布下什么陷阱，亦或是藏着什么算计，剑主大人只需装作犹豫不决，那飞天夜叉必然还会拿出更多的诱惑，来说服你选择进去。”青萍剑也冷笑说道。
果然，见魏东流半天无言，飞天夜叉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击掌说道：
“对了，主人！我才想起那九幽黄泉之中，有一种奇物唤作‘彼岸花’，食之花瓣，可增化府阶修为五十年。”
它这么一说，饶是原本坚决反对进入黄泉的温阳，此时也立刻开始动摇起来。
更不用说原本就无所谓的姜魔女，此时已经开始转起眼珠子，飞快权衡其中利弊了。
只有陇小七依旧保持倾听姿势，似乎完全没有动心——毕竟妖魔化形结的妖丹，完全看它们自身的血脉等阶，并不遵循人类修士的九阶金丹体系规则。
过了片刻，温阳还是摇了摇头，说道：
“若是死在了里面，即便有五十年的紫府秘药，又能如何呢？”
“彼岸花能够带出来么？”陇小七好奇问道。
“不能。”飞天夜叉邪笑说道，“此花生长在阴界，需要用根系汲取地下的忘川河水，才能存活。”
“若是扯断花茎，便要立刻枯萎而死。仅仅摘下花瓣会好些，但也留存不过十息，需要尽快服用。”
它这么一番解释，便将“让飞天夜叉独自进入黄泉，代为取来彼岸花”的可能性荡然无存。
“既然如此，温道友和陇道友可以守在外面，我陪魏道友进去便是。”姜离谙提出建议。
“你也打算进去？”魏东流诧异问道。
若是自己一个人进去，魏东流根本没有任何顾虑，毕竟他有博学多识的青萍剑，和近乎万能的昆仑镜相助。实在不行，随时都能传送跑路。
但若是姜魔女陪自己进去，然后在里面遇到什么凶险，自己并无任何救下她的把握。
“对啊。”姜魔女笑嘻嘻道，“我们天魔道也有秘法，可以尽量抵住外界的阴气侵蚀，魏道友无需为我多虑。”
看来是被彼岸花的五十年化府修为给迷住了双眼。
魏东流摇了摇头，正要拐弯抹角地暗示她，这飞天夜叉肯定有什么阴谋，忽然只听见昆仑镜说道：
“让她去吧，她也不会有事的。”
“什么意思？”魏东流先是一怔，随后飞快地反应过来，昆仑镜说得是“也不会有事”，“难道她也有某种保命秘法？”
“算是吧。”昆仑镜模棱两可地说道，“其实真正需要担心飞天夜叉的阴谋的，只有你一个人而已。”
好家伙！魏东流气极反笑，你这意思是我其实比姜魔女要弱？
那我待会儿可得好好见识见识了！
“好！”他便拍板做出决定，“温道友、陇道友，两位既然不愿入内，可否帮我们守在外面？如若不愿，也不强求。”
“既然答应陪君一行，自然不会提前离去。”温阳立刻表明态度，陇小七也没有异议，“我们便守在这里，静候两人归来好了。”
“姜道友。”魏东流微微低头，注视着姜离谙的眼睛，意味深长地道，“九幽黄泉之中的凶险，想必不用我多做提醒。你若是真的决心进去，那可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那是自然。”姜离谙认真说道。
她之所以如此说，却是相信自身对危险的灵敏直觉。
黄泉裂隙并非是只能进不能出，若真的遇到什么九死一生的凶险境地，自己肯定会提前有直觉的，到时候紧急逃命就行了。
“那便走吧。”魏东流点头下令。

第二十章 酆都之地，鬼门雄关
两人一尸，在狭窄的甬道里穿行。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离开矿洞，周围视线也豁然开朗。
魏东流皱眉望向周围，只见此时似乎是黑夜时分，天上寒星点点，前方荒原连绵，宛如地狱，不似人间。
不对，这里确实已经不是人间。
人间景色，即便是黑夜，也不可能如此阴气森森，鬼影幢幢。
魏东流默默想着，混沌魔体运转起来，很快便成了赤发重瞳的模样。
姜离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帅气、桀骜、冷酷和神秘的魏魔君变身，仿佛看着奥特曼登场的小朋友般，眼神里几乎要放出光芒。
昆仑镜的同步值也响了起来。
如果将混沌魔体比喻成坦克，那么神秘人设的同步值，就是坦克需要消耗的燃油。
至于姜离谙，便是一座多功能便携式加油站，不仅自己能跑能跳，能跟着魏东流给他加油，关键时刻还能拿来挡刀（毕竟阿镜说了，她肯定有保命绝技），实在是方便得不能再方便了。
“你不用你的秘法么？”魏魔君冷冷说道。
“啊？哦哦哦哦！”姜离谙恍然大悟，很快便也掐个道诀，运转秘法。
于是便有一个魔头从袖中脱出，就地一滚，居然变成眉清目秀的侍女模样，然后缓步走向姜离谙，与她的身体迅速重合。
随着魔头的附体，姜离谙的如瀑青丝也很快转为白色，原本灵动的眼瞳也有根根血丝凸出，化为了邪异的血色。
“魏魔君，我这样如何？”白发魔女优雅旋身，带着某种奇怪的、空灵的、悠扬的语调，献宝般地问道，“这门‘天魔他化自在法’，是我从宗派内部的诸多典籍之中，苦苦搜寻数日得来。”
“有点意思。”魏东流给了一个略中肯的评价，当然并不是指她的扮相，“你这秘法有什么效果？”
“白发血瞳。”姜魔女回答说道，“不惧邪污，和天魔的沟通控制能力加强，对邪术魔法亦有一定加成。”
“原来如此。”魏东流毕竟也和魔道同行相处日久，自然知晓这门秘法在魔道看来，算是鸡肋得不行。
魔教修士最喜欢的，是那种攻击能力超强、杀伤范围超大的秘术，最好施展出来就将全场敌人全部秒杀。
其次则是带控制的秘法，比如一招打出，敌人就不能动弹，只好任人宰割的那种。
至于这种变身然后得到加成效果的，算是魔教修士最看不起的道法——变得好看有什么用？不惧邪污又有什么用？花里胡哨，不如让我一剑戳死。
大概只有姜魔女这种注重外观颜值的姑娘，才会特别去寻找这类“变身”道法吧。
不知魏东流心中所想，姜离谙洋洋得意地再次转了个圈，欣赏着自己的新扮相，只听见旁边的飞天夜叉说道：
“你这法术若是用得久了，对身体的腐蚀恐怕不比滞留此处小吧。”
“你懂什么？”姜魔女冷笑说道，“这法术虽会腐蚀本体，但可以辅以丹药治疗，延缓效果。”
“再说了，为了五十年修为的紫府秘药，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魏东流沉默无言，不知为何产生了一些同情。
唉，没有阿镜帮忙开挂，天赋寻常的修士也只能如此，努力抓住每一丝机会去变强。
别怪她不爱惜身体，换做那些天资平庸的、出身更加普通的修士，连牺牲身体、换取紫府秘药的机会都没有呢！
飞天夜叉听了她的发言，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暗自勾起嘴角，默默冷笑。
三人便继续前行，在不远处的荒原之上，找到了一条被荒草和碎石掩埋，勉强能够辨认的小路。
沿着小路行走，可以看到左右两边零零散散，开始出现了一些孤碑荒冢。
又步行良久，便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渐渐有雄关的顶部显露出来。
那关楼非常高大，造型却极为古朴简单，没有为弓箭手留下的城垛，也没有为落木预留的凹口，仿佛是用简陋的积木拼接而成的玩具，而且让魏东流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哦，想起来了。
在东海离宫的秘境之中，有一处唤作“十殿酆都地”。其中的鬼门关，不就和前面的关楼一模一样？
只是那次离宫之行，秋长天和罗衍是直接暴力破关而走。
至于这九幽黄泉里的真实鬼门关，魏东流便是脑子有坑，也不会以为自己这个尚未结丹的修士能强行突破。
再看雄关两边，有高大的城墙蜿蜒延伸，一直连向远方尽头，显然绕过鬼门关也是不大现实的。
周围除去鬼门关外，几乎没有能遮蔽的建筑物，如果御剑实在太过显眼，因此魏东流也没有贸然起飞，只是盯着鬼门关观察片刻，问飞天夜叉道：
“要通过那座关卡，你有什么好主意？”
“听说可以贿赂守卫。”飞天夜叉见他没有直接御剑飞天，反而如此小心谨慎，心里稍稍有些失望，回答说道，“鬼门关往两边的城墙是无限延伸的，且无论用什么方式，从上方越过关卡，都会惊动关中阴卒。”
“设法搞定守卫，得到通关路引，大概是唯一的办法。”
“阴卒的实力境界如何？”魏东流继续问道。
“阴卒……其实不强。”飞天夜叉模棱两可地道，“主人肯定能战而胜之。”
“也就是说，麻烦在战胜阴卒以后。”魏东流立刻秒懂它的言外之意。
“会被十殿通缉。”飞天夜叉心里暗自叹息，回答说道。
“看来只能贿赂守卫了。”魏东流面无表情，“他们喜欢什么？”
“不知。”飞天夜叉老老实实答道。
“那前面这些情报，你是如何知晓的？”魏东流继续追问。
“之前和我的主人……也就是炼制我的修士，曾经来过此处。”飞天夜叉回答说道。
“他是如何通关的？”
“他是元婴境，守卫畏惧他的实力，直接就放行了。”
魏东流：……
“既然如此，只能去交涉问问了。”姜魔女提议说道。
“也只能如此了。”魏东流用神识探查储物袋，灵石、药草、丹药、法宝、飞剑……也不晓得阴卒会接受哪个。
不过比起彼岸花来，这些东西的价值就有些劣了，总不会一个都不能让阴卒看入眼吧？
嗯，但是黄泉裂隙难觅，能进入阴界的修士也屈指可数，在两边缺乏交流的情况下，对价值的认定也未必一样啊。
思及至此，魏东流忽然又道：
“夜叉，你作为飞天夜叉，不是也有元婴境的实力吗？如果由你过去和阴卒谈判怎样？”
“不怎么样。”飞天夜叉沉默片刻，叹气说道，“我们僵尸没有魂魄，在阴卒看来就是天生残缺，和你们人类对太监的观感类似。”
“那阴卒若是见了我，恐怕还觉得污了他们的眼睛。”
“嗯。”魏东流迟疑片刻，还是倾向于它没有说谎。
毕竟这种事情，待会往鬼门关前一去便知，飞天夜叉没必要故意消耗自己的信任。
既然如此，看来也只能前去试试了。

第二十一章 忘川河畔，藤蔓巨兽
前往鬼门关的路上，魏魔君冷眼看着飞天夜叉的表情。
然而，飞天夜叉只是顶着一张尸僵脸，其上根本看不出任何细微的情绪。
这僵尸明显不怀好意，大家都能看出这一点，而它也能猜到大家看出了这一点。
那么，在这个基础上，它又打算做些什么呢？
一旦它的算计暴露出来，必然会被掌握无柄槐木剑的自己惩罚，甚至是直接消灭。
也就是说，无谓的算计没有任何价值，除非这个算计能百分百直接杀死自己，让它成功夺回无柄槐木剑。
以飞天夜叉的智慧，想来不会去做无用之功——一旦出手，必然是最凶狠的杀招。
然而，阿镜曾经说过，它没法一直盯着自己的未来去观测，但假如自己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死去了，导致未来线直接断裂，阿镜肯定能观测到。
也就是说，如果飞天夜叉算计着要杀死自己，则注定没有成功的可能，因为阿镜会提前提醒自己——就像是小说里的主角不死定律，主角死了剧情还怎么发展？
“魏道友。”姜魔女在旁边说道，“我这储物袋里也有些物件，看看能不能用来贿赂阴卒。”
“若是温道友在此便好了。”魏东流淡淡说道，“他对这地方的了解，想来会比一般人更多。”
“魏道友。”姜魔女露出了有些不爽的笑容，“以温阳那谨小慎微的脾性，说什么也不可能去贿赂阴卒的……说不定看到鬼门关，他就直接掉头折返了。”
“……也是。”
魏东流将姜魔女递过来的储物袋检查一番，发现里面确实也有不少东西，大多都是先前白骨神宫搜刮所得。
至于能不能搞定守关的阴卒，这个其实不大好说，只能见机行事了。
众人来到鬼门关前，只见雄关高约十丈，两个青面獠牙的恶鬼正背靠城墙打盹。
如果换做温阳在这里，肯定会主动介绍这些阴卒的来历，但飞天夜叉属于那种极端狡诈的东西，十句话里九真一假，而魏东流也不想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费心去辨认它所言是真是假，因此索性便没有问它。
随着众人接近五步之内，两个阴卒便骤然惊醒过来，喝道：
“何方宵小，胆敢入侵鬼门关！”
“两位……”魏魔君刚开了口，只见那两个阴卒原本狰狞的脸上，居然露出了活灵活现的、不可思议的表情，随后连忙卑微说道，“啊，这……这不是阿鼻魔君么？您来鬼门关有何贵干啊？”
众人：？？？
魏魔君陡然反应过来，先前在金鳌岛上大战天魔时，那些天魔就说自己这扮相，是什么“阿鼻魔君”。
所谓阿鼻魔君，乃是地狱最深处的游荡魔君……如今看来，似乎在整个阴界也有奇怪的威名。
“我要过去。”本着多说多错，少说少错的原则，魏魔君冷冷说道。
“当然，您这边请。”两名阴卒立刻毕恭毕敬地让开去路。
姜魔女：……
飞天夜叉：……
等通过了鬼门关，姜魔女才如梦初醒，惊声说道：
“阿鼻魔君？”
飞天夜叉面色不变，心思也是又惊又怒：
阿鼻魔君？倒是听那老头子提过几次……能让他也颇为忌惮的敌人可不太多。
不对，这小娃娃不可能是阿鼻魔君！既然能随时切换，说明是他的法身而已。
可什么法身会和阿鼻魔君一模一样？
或者说，有没有另一种可能，如今这赤发重瞳的形态才是他的本体，而之前那人类小娃娃的形态，却是他的伪装……
想到这里，飞天夜叉立刻悚然而惊！
该死！我在瞎想些什么东西？若这娃娃真是阿鼻魔君所伪装，我哪里还有半分逃脱的希望可言？
不行，不可能！事实决不能如此！得想个法子试探一下！
有了！
飞天夜叉决定放弃原本的计划，改为另一个风险更小，且更容易将自己摘出去的方案。
穿过鬼门关后，周围的阴气明显浓郁了一个层级。
魏魔君和飞天夜叉毫无所觉，只有姜魔女因为修行秘法尚浅，因此开始有些不适。
前方便是黄泉路，和离宫秘境里所经历的一模一样，只是等比例被拉长了许多倍，两人一尸走了差不多半日，居然还没有抵达终点。
直到前方隐隐传来奔腾洪喧的水声。
忘川河，位于黄泉路的尽头。传说若是阳寿未尽、误入阴界的人，在黄泉路上还有折返的机会，但若是过了奈何桥，就不可能返回人间了。
在忘川河的河道两岸，盛开着大片的彼岸花，花瓣多以八瓣为主，且基本是红白相间，妖艳异常。
魏东流和姜离谙都是不是什么修道萌新，自然不可能见了彼岸花，就贸贸然地冲过去，只是将视线投向飞天夜叉。
“我也不知。”这回飞天夜叉不肯吐露任何情报，只是狡猾地道，“关于彼岸花的事情，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没有亲身去经历过。”
魏魔君闻言不置可否，只是拉出万鬼邪精剑，朝前方的大片花海射去。
剑光未至，便有无数藤蔓从土中射出，试图拦截剑光，结果被魏魔君手指微勾，以一个妙到毫巅的剑术招式闪过，拉回到众人身前。
大家再次看去，只见前方泥土里扒出一个巨大的怪物来，外面是张牙舞爪的无数藤蔓触手，内部则是大片黑黝黝的泥土和根须，看不出本体是什么玩意。
无数的彼岸花层层叠叠地，生长在这怪物的体表，仿佛细密的鳞片般。
毫无疑问，倘若他们刚才直接过去，被这怪物的触手卷走，怕是直接在劫难逃了——以怪物周身的触手数量，基本上连反击的时间都不大有。
魏魔君心思微转，便甩动袖子，从袖中吐出三点金光，正是三只百毒金蚕蛊，绕过漫天飞舞的触手，直接朝着巨兽内部钻去。
姜魔女不甘示弱，也挥手丢出十来个魔头，在空中便化作驾驭阴云的巨大力士，从四面八方将巨兽的触手揪住，用力地拉扯起来。
飞天夜叉见两人都动手，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划水，只是朝巨兽方向径直冲去，用利爪将它体表的层层土壤扒开，撕扯着其中的缠绕根须。

第二十二章 红色与白色花瓣
换做其他修士，遇到这种巨大怪兽，说不定还要手忙脚乱上一阵子。
但在场的都不是庸手，也纷纷意识到这巨兽的庞大身躯并非本体——本体应该藏在那一层层的藤蔓、泥土和根须的深处。
通常而言，要想杀伤到中心的本体，非得将外面层层拨开不可。
但魏东流有百毒金蚕蛊，能穿透外表臃肿的防护层，直接侵蚀进中心去。
因此姜魔女和飞天夜叉故意将巨兽的触手牵制缠住，使其没法攻击处于关键地位的魏魔君。
魏东流则是指挥凶性大发的百毒金蚕蛊，朝着藤蔓巨兽的内部疯狂突入。
那巨兽挣扎片刻，发现搞不定对方，又察觉什么东西在体内钻着，便突然尖叫一声，将杀招施展出来。
全身上下的彼岸花，忽然便齐齐绽放盛开，向外吐出血色的浓重雾气。
魏东流等人站得太近，此时根本来不及反应，稍稍吸入了一些雾气，脑子里立刻浑浑噩噩起来。
只见眼前迅速闪过无数画面，摩天大楼、地铁车站、商店人流……在地球上的无数画面，仿佛幻灯片般闪过脑海。
他都快忘记前世的记忆了，此时骤然得见，如遭重击，怔立当场，久久难言。
恍惚之间，只听得阿镜的声音响起：
“镜花水月，寂照虚空，给我破！”
魏东流宛如触电般猛地抖了一下，神识已经恢复清明，正好看见巨兽伸出藤蔓缠向他的腰间。
他便装作还困在幻境中的样子，待那触手快要及身之时，才突然操纵万鬼邪精剑，一下便将其全部削断。
视线扫视周围，他便发现无论是姜魔女，还是飞天夜叉，都陷入了某种恍惚的、沉浸在过往里的迷失状态。
魏魔君将姜魔女拦腰抱起，迅速后退，同时再次催动百毒金蚕蛊，加速朝内部侵蚀过去。
藤蔓巨兽便像是发疯了般，猛地将唯一剩下的飞天夜叉缠住，然后在表层裂开一个大口。
就在这时，飞天夜叉终于醒转过来，视野里是急退的魏东流和姜离谙，以及迅速合下的巨兽之口。
自己是被吞了！
念头闪过，飞天夜叉原本铁青的脸，也迅速变得更加黑了。
不过是彼岸花的集体意识成精而已，这类低等妖物，居然也敢食我飞天夜叉？
它浑身煞气爆射，双手肌肉骤然虬结，青筋暴起，口中便向外吐出黄绿色的浓稠液柱。
此乃僵尸一族的天赋神通之一，即所谓的腐尸之毒，乃是全天下数一数二的猛毒之物。
然而飞天夜叉一身修为都被封印，提炼尸毒的强度本就不够，再加上藤蔓巨兽被忘川河水浇灌长大，对毒素的抗性天然满点，居然轻松抵抗住了尸毒的侵蚀。
飞天夜叉见状愕然，才发现毒素对它根本无用，一时间恼羞成怒，便胡乱地挥动爪子撕扯起来，试图挣脱四面八方的束缚。
藤蔓巨兽被它激起怒气，捕食欲望升腾起来，便将藤蔓加紧缠绕过去，仿佛猪笼草般将其紧紧包裹其中，试图将飞天夜叉炼化。
突然，它的身躯猛地战栗起来，却是魏魔君控制的百毒金蚕蛊，已经找到了藤蔓巨兽的核心。
那是一颗鲜红色的果核，与无数细小的根须紧紧缠连，向四面八方吞吐着浓重毒气。
当然，这种主要针对灵魂的幻术毒气，对百毒金蚕蛊这种魂魄都不算健全的昆类妖兽，简直就像是大炮打蚊子，根本不起作用。
很快，三只金蚕蛊便将果核抱住，三口两口啃食干净，周围根须也寸寸断裂开来。
整只藤蔓巨兽，在失去果核的瞬间便轰然解体，无数藤蔓、根须和泥土都坍塌碎裂，露出里面灰头土脸的飞天夜叉——只见他浑身上下都是腐烂残缺的痕迹，看上去真的尸体没什么区别了。
它狼狈地站起身来，往外呸呸呸地吐出许多液体——就在刚才，藤蔓巨兽往他身上所有的洞，都注入了大量的消化液，差点让它没气到爆炸。
杀伤力一般，但侮辱性实在太强了。
魏魔君将提在腰间的姜魔女放下，随着藤蔓巨兽的死去，原本的幻觉毒素也迅速褪去。
只见姜魔女脸上还保留着咬牙切齿的不甘神色，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画面，直到神智恢复清醒后，她才陡然“啊”地惊叫了声，捂住脸颊说道：
“魏道友，我刚才……没有说出什么胡话吧？”
“没有。”魏东流心里呵呵，故意面无表情地说道，“除了‘不可能’、‘为什么’、‘我不服’三个词以外，并没有说出多余的话来。”
姜离谙：……
以她多疑的性格，当然不可能完全相信魏东流的话。只当他是听了一些不堪入目的东西，但为自己的颜面着想，假装没有听到而已。
属实是社死无疑了。
见她露出不堪羞辱的表情，魏东流便也暗暗有数，这魔女肯定是想起什么羞耻回忆了。
“可不仅如此。”昆仑镜忽然说道，“彼岸花毒素的真正效果，是让人回忆起前世鳞光片羽的记忆。”
“哦？”魏魔君心下了然，“所以我的前世便是穿越以前？”
他思索片刻，只听见姜魔女为了转移话题，咳嗽了声说道：
“魏道友，这彼岸花……要如何服食？”
魏东流低头看去，只见除去被藤蔓巨兽糟践的大片花田外，远处还有不少生长完好的彼岸花，红白相间，妖娆艳丽。
他向飞天夜叉投去询问的目光，后者立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完全不知晓。
魏东流沉默片刻，便过去挑了一朵彼岸花，正打算撕下花瓣放进嘴里，只听见昆仑镜忽然说道：
“等等，这花有毒。”
“有毒？”魏东流微微皱眉。
“红色的有毒。”昆仑镜回答说道，“这花……倒是稀奇，白色花瓣能教人白骨生肌，红色花瓣却能让人魂魄沦丧。”
“同样的花萼，居然能长出两种完全相反效用的花瓣，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原来如此。”魏东流沉吟片刻，忽然又见到飞天夜叉蹲在不远处的花田边缘，撕下一片红色花瓣，大大咧咧地塞入嘴里咀嚼起来。
见得此景，魏东流哪里还猜不道对方的心思：
它故意透露彼岸花是紫府秘药，却不说其中的红色花瓣有毒。换做寻常修士，肯定是一片花瓣都不浪费。
再加上这僵尸又故意当着你的面，吃红色花瓣给你看，让你下意识以为红色花瓣无毒——实际上这花瓣的毒素是针对灵魂的，而僵尸没有魂魄，根本不惧。
差点儿就上了这狗僵尸的恶当！

第二十三章 姜魔女论天下英雄
飞天夜叉将手里的红色花瓣嚼完，又吃了些白色花瓣，心想这小娃娃怎么还不动手？
连紫府秘药在面前，也能这么沉得住气？
吃完一朵彼岸花，它便拍拍手掌，站起身来。
彼岸花虽有补全肉身之效，但对它这个僵尸而言却是完全无用，最多也就吃些口感而已。
当然，如果那小娃娃真的吃下红色花瓣，神魂俱丧而死，便是最好的结果。
届时，自己只要顺手将旁边的女娃杀掉，便能取回无柄槐木剑。
倘若被对方识破，自己也可以推说是不知彼岸花的特性。
不过既然对方不知彼岸花是紫府秘药，想来也不大可能知晓红色花瓣有毒，只有白色花瓣可食。
再说了，我都当面吃给你看了，你这也能看出不对劲？
它正这么想着，就看见魏东流撕下一片白色花瓣，放进嘴里。
姜魔女在旁边安静地凝视着他。
这白色花瓣虽然无毒，但毕竟生长在阴界，其中也有少量浊气。
只是对混沌魔体而言，基本近似于无而已。
花瓣落入气海之中，便仿佛石子落入湖水，荡起了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这阵阵涟漪和肉体相合共鸣，很快魏东流便感觉体内发生了难以言说的蜕变。
不知道怎么形容，但应该是某种潜移默化的升华。
待这种蜕变结束后，魏东流才站起身来，说道：
“吃一片白色花瓣即可，无需多食。”
“好。”毕竟是赤发重瞳魏魔君的吩咐，姜魔女自然从善如流，便撕下一片白色花瓣放入口中，其余花瓣根本不碰。
飞天夜叉：……
这，这人类小娃娃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随机二选一，刚好选到无毒的白色花瓣，食之便立刻着手炼化，发现刚好可以让修为增长到极致，便立刻不再多食。这般谨慎，使他恰好避过了有毒的红色花瓣……
等等，真的有那么巧吗？
仔细想想，如果这人真的足够谨慎，就不应该贸然直接服下彼岸花，让那女娃先行为之试毒不好吗？
他既然敢于直接食用，又偏偏选择只食一瓣，说不定早就知道红色花瓣有毒！
想到这里，再联想到先前那个“人类形态只是伪装，阿鼻魔君才是本体”的猜想，飞天夜叉不由得如遭重击，青黑色的嘴唇也哆嗦起来。
难道说，难道说！难道说……
某种难以言喻的无力感，主宰了飞天夜叉的身体，让它几乎有种不管不顾，立刻转身逃跑的冲动。
跟这老怪物继续斗智，自以为算计得意，却不想所有心思都被人家看在眼里，拿来肆意取乐。
这种感觉，实在太过绝望！
飞天夜叉开始无限脑补，魏东流虽然不知它的心思，但看到同步值疯狂上涨，不由得呵呵起来。
这狗僵尸，倒还是有点用处，没有之前想象得那么垃圾。
姜魔女在旁边默默炼化药力，心里也有些欢欣雀跃。
上次在南疆镜湖神宫之中，她已经服用过金浆玉液，这次又食彼岸花，紫府秘药的修为加成，合计已经是一百二十年。
离上品金丹只剩八十年！可以说是绝对无忧了。
跟着这魏魔君混日子，果然没错！换成其他修士，哪里去寻镜湖神宫？又哪里去寻黄泉裂隙？
她心里正美滋滋地想着，只见飞天夜叉缓慢起身，来到藤蔓巨兽死去的大坑里，从下面刨出了一些石头。
“启禀主人，这些便是主人要的九幽阴魄石。”它谄笑着献宝说道。
“哦？”魏东流挑起眉毛，桀骜说道，“倒是正巧。”
“并非巧合。”飞天夜叉小心翼翼地道，“九幽阴魄石，往往生长在古战场的地底深处，也就是阴气深重、魂灵群聚之地。”
“而这忘川河附近的彼岸花田，和古战场也差不了多少。寻常孤魂野鬼若是魂魄强度不够，走不了奈何桥，便只能沿着忘川河徘徊滞留，最后死于此处——也就为九幽阴魄石的凝结提供了温床。”
“嗯。”魏东流将九幽阴魄石收好，心中也冷笑起来。
他知晓飞天夜叉之所以如此主动，一来是因为怀疑计策已被看破，二来大概是又给自己脑补了什么身份……神秘人设的同步值疯狂上升，便正好证明了这一点。
此时殷勤诚恳，言无不尽，正是要为之前赎罪呐！
他也故意不挑破这层，只是露出傲慢的笑容来，转头说道：
“姜道友，此行目的既然已了，阴界也非久留之地，不如我们回去可好？”
“好。”姜魔女巧笑嫣然。
捡了五十年的化府修为，她还能有什么异议？再加上知晓过了奈何桥，后面的凶险程度可不止上升一点，现在回头确实是最佳选择。
于是大家便掉头原路折返，重新穿过了鬼门关，只听见姜魔女笑着恭维说道：
“魏道友，幸亏你没有投正教，否则我们就真要被三清压着打了。”
“姜道友何必妄自菲薄？”魏东流哈哈大笑，“你和温道友、陇道友、谷道友，均是六道门派人中翘楚，何必过分忧虑那正教修士？”
“愧对魏道友的赏识。”姜魔女苦笑说道，“我们在各自宗派虽然名列前茅，但比起那些正道的变态天才，如昆仑首席秋长天，蜀山割草安知素，无论天赋还是潜力都难以望其项背。”
“便是上次在白骨神宫，若不是道友在前面撑住，我和温阳两人即便合力，怕也不是秋长天的对手。”
魏东流面上不语，心中哂笑。
不好意思啊，变态天才虽然多，但其中好几个背后都是我……
“天下英才，何其多也！”姜魔女最后喟叹片刻，又笑着说道，“若不是有幸能追随道友的脚步，只怕我根本没有机会踏入这个层次，自然也没有如今这般自怨自艾的心境了。”
“姜道友太过要强。”魏东流随口说道。
“说到要强，我倒是听说昆仑的凤凰仙子徐应怜，原本也是个极其要强的性格。”姜魔女呵呵说道，“她曾经和秋长天相争数十年，到最后却服了软，和师兄结为道侣，可见这女人的心境大多善变，随时都能根据需要而变化。”
“魏道友若是以固有印象来看人，将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可是会吃亏的哦。”

第二十四章 热热闹闹通玄门
对于姜离谙的“女人善变论”，魏东流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笑话，随你们怎么善变，还不是一个个都被我算得死死的？
离了黄泉裂隙，便重新回到矿场之中，和温阳、陇小七等人汇合。
“看两位道友这般模样，想来是成了。”温阳笑盈盈地说道。
“温道友，你就不后悔？”见他脸上没有丝毫懊悔，姜离谙便故意问道，“那可是紫府秘药哦。”
“黄泉之下有多凶险，我还是知晓的。”温阳面不改色地说道，“至于后悔，事先早已想得分明，又何来后悔之说呢？”
陇小七在旁边礼貌假笑，心想刚才不知是谁和我抱怨喟叹，说“想起魏魔君那诸多手段，这次怕是真的能成”、“早知便也不管不顾应下，跟着姜道友一起进去了”，现在却一本正经地说些死要面子的话，真是有意思。
不过她也知晓，人类便是这种垃圾生物，做抉择时就患得患失，做了抉择又要懊悔，对外还得装出洒脱自信的样子。
只是机遇便是如此，错过了终归是错过了，如今总不能央求魏东流再带他去一次，也只能打肿脸充胖子。
众人便离开矿洞，启程回石屏山去。
一路上，自是心思各异。
飞天夜叉最为忐忑不安，一方面来自僵尸的本能凶性实在难驯，另一方面东想西想又觉得魏东流非寻常修士，急得它有种抓耳挠腮的冲动。
姜魔女也已经解除了天魔他化自在法，此时正瞅着旁边黑发星眸的魏东流，怎么看怎么觉得不顺眼。
那个赤发重瞳、邪异桀骜的法身多好呀，现在这个卖相虽然儒雅，但却不合她那有些偏重的口味。
温阳亦是笑容满面，打着闲聊的幌子和魏东流交谈，询问那九幽黄泉之下的情况。
听到魏东流大摇大摆地通过鬼门关，便忍不住露出惊叹艳羡之情——身为阴鬼道判官，他当然晓得那些阴卒是多么不好相与，遇到高阶修士就装死不出，低阶修士便横加刁难，甚至连主动出手袭击的都有。
概因为阴卒原本就是孤魂野鬼出身，只不过走了鬼修之道而已，本质上还是秉承了阴界弱肉强食、欺软怕硬的作风。
若是筑基境修士前去，八成是讨不了好的，这也是他原本不看好黄泉之行的最大来由。
然而……谁能想到魏东流的魔君化身一出，那些阴卒就怕得跟鹌鹑似的呢？
温阳心里后悔得几乎要咬碎牙齿，面上却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各种追问此行细节。
姜魔女也不愧是魔女之名，猜到他心中所思所想，便在旁边各种添油加醋，细说服食彼岸花后修为如何增长，境界如何精进，就差吹成白日飞升了。
陇小七在旁边欣赏两人暗斗，不由得也暗自好笑。
魏东流倒是没那么多恶趣味，见姜魔女凑过头来越说越过分，便一掌按住她的脑袋，不轻不重地将她推了回去。
姜离谙吃了这一掌抚顶，顿时勃然大怒：姑娘家的头发是那么好摸的吗？
但想到这位喜怒无常的样子，心中不快立刻又消了大半。
算了算了，我家魔君肯定是跟我好的，拍个头有什么关系？
她便这么自我说服，很快就心安理得了。
回到石屏山后，魏东流便去检查弟子们的课业。
虽说出去并无几天，两人也不可能有什么进度，但作为师父的尊严是怎么来的？就是要从考校弟子身上来的。
先是检查了一番两人的吐纳进度，结果自然不言而喻——勉强还行。
然后又让两人在潭边斗法，你来我往，飞剑法宝，打得好不热闹。
温阳和姜离谙在旁边看着，兴致来了，索性便以他们为赌。温阳押大弟子郭近能赢，姜离谙押二弟子王苁不输，便分别将两人带到旁边，传授起一些斗法的诀窍秘密来。
魏东流端坐主位之上，只听见陇小七在旁边慵懒说道：
“魏道友倒是豁达，这自家的亲传弟子，也愿意让别人来教？”
“我万法通玄门，本就以博采众长为主旨。”魏东流悠悠说道，“若是两位道友教得好，以后便雇来做个本门客卿，又有何妨？”
陇小七笑而不语，心中直乐。
客卿倒是没什么，就是你这个正牌师父，教弟子的次数还不如人家客卿，真不知道这究竟是谁的万法通玄门。
飞天夜叉坐在角落里，虽然离众人远远的，但它身为僵尸，本就能隔着几十丈听见呼吸之声，众人的话语自然逃不脱它的耳朵。
见陇小七暗讽魏东流对弟子完全不上心，它暗自也冷笑起来，心里想道：
这魔君哪里需要教什么弟子？所谓的万法通玄门，不过是他为了冒充人类，而搭建出来的一个草头班子而已。
要的只是一个掌门身份！
至于弟子有无出息，与他又有何干？他这地狱里来的魔君，难不成还真想在人间开宗立派？真是可笑！
想到这里，飞天夜叉又忍不住龇牙咧嘴，愁眉苦脸起来。
作为僵尸得道，它最大的愿望不过是肆虐人间，为祸一方，每天都有血食可用。
至于跟着魔君回地狱里去，它自然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
然而如今无柄槐木剑在对方手里，等于它的性命修为全都受制于人，加上它自觉无论算计还是用强，都没有击败魏魔君的把握，不由得越发焦躁难耐。
愁煞我夜叉爷爷了！
魏东流并不知它心里所想，只是看着眼前这热热闹闹的场景，心想昔日我初入五台山，几乎是孑然一身，却想不到如今居然已经组建了自己的势力，而且还发展得有模有样。
嗯，不愧是我。
等送走众人后，魏东流便转去一处房屋，说道：
“读档吧，阿镜。”
“罗衍的档么？”昆仑镜低声问道，“是要去解封那天霐神梭对吧？”
“不错。”魏东流点头说道，“替我将九幽阴魄石、九乌炽阳石都传送过去。”
“我倒要看看，‘乾坤宇宙造化天霐神梭’，既然敢起如此霸道的名头，内里却是怎样厉害的至宝！”

第二十五章 石琉璃也想参加大比
传送去蓬莱的过程，自不需提。
罗衍这边还没来得及解封天霐神梭，便被石鼎长老郑重其事地叫去，在天工坊内室里秘密说道：
“罗衍，接下来有一事，你且自己听好了，不要去外面多嘴。”
罗衍下意识便端正姿态，仔细聆听师父教诲。
“不久之后，咱们三清正教将联合举行一次大比。”石鼎长老捋着胡须，缓缓说道，“虽然名义上是打着震慑魔道宵小的幌子，但实际上却是要在正教之内重新排序，争一争魁首的名号。”
罗衍这边听了半晌，不由得在心里叫了一个妙字。
不愧是师父！果然是一语中的。
这白玉京大比，乃是由蜀山上清派率先提出，理由是要展示各家的年轻英才，好震慑魔道贼子。
然而大比设在白玉京秘境之中，外人根本不可能进去观战，又何来震慑敌人之说？
其实只是蜀山有心于昆仑的魁首地位，又不愿意太过直接，伤了和气，才打着大比的幌子，要和昆仑一较高低而已。
自己却是当局者迷，蜀山的破云剑仙当了太久，被莽夫思维同化了，却没想到高层也有这般算计，啧啧。
“既然是蜀山和昆仑相争。”罗衍神情凝重地问道，“那我们蓬莱又该持何种态度？”
石鼎长老见他很快抓到重点，不由得暗自欣慰，索性便直接敞开说道：
“没什么态度。我们蓬莱在实际战力方面，不比另外两派出类拔萃，因此只要大比上不丢了脸面就好。”
“据说这次白玉京大比，要根据比斗结果决出前十二名，正好对应白玉京十二城。”
“观内的意思是，这白玉京十二城里，我们玉清观怎么也得占上至少一席，这是底线。”
罗衍：……
他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小剧场来，只听得昆仑的紫薇掌教朗声说道：
“这代表我们是正教魁首！”
蜀山的玉京掌教冷笑说道：
“重铸正教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蓬莱的玄都掌教也附和说道：
“能进十二强就算成功。”
这尼玛差距也太大了吧！
见罗衍面色古怪，石鼎长老也有些哭笑不得，叹气说道：
“观内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大家都喜欢钻研大道，不喜欢好勇斗狠、打打杀杀，要不然上次也不会被魔教打得如此之惨。”
“以前也不是没有举办过正教联合大比，然而每次我们蓬莱观连报名人数都凑不齐，还要靠诸多内坊强自摊派名额，逼迫弟子上场……大家都不怎么愿意去哩。”
仿佛生怕罗衍打退堂鼓似的，石鼎长老忽然又补充说道：
“不过罗衍啊，你曾经闯过五气朝元洞，走过三屿宝船秘境，又击败过月儿岛修士，发现过连山宝库。别人可以靠坊内抽签来决定名额，你却是早就钦定了要上场的——观主那边都记得你的名字呢。”
罗衍便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
“莫急。”石鼎长老耐心安抚他道，“为了这次能挤进十二强，咱们观内在这段时间，会对你们几位潜力弟子进行资源倾斜，也会延请各家名师前来指导。”
“你只需好好接受训练，大比时全力发挥即可。便是最后止步于十二席外，观主那边也不会说什么……毕竟昆仑蜀山的厉害修士太多，我们竞争不过也很正常。”
好家伙，大比还没开始呢，师父你就已经在做败北的准备了是吧？
跟石鼎长老告别，罗衍怏怏地离开内室，结果又在外面撞上了石琉璃。
“小师弟小师弟！”石大小姐开口就是招牌的师弟双击，然后熟练地抱住他的手臂，撒娇般地摇晃着，同时开启三重吟唱，“你帮帮我嘛你帮帮我嘛你帮帮我嘛！”
“停！”罗衍连忙将她的手臂按住，“大小姐你收收味儿吧，我帮你还不成吗？说吧，又有什么黑锅要让我背了？”
“怎么，我找你就只能是那些破事？”石琉璃下意识就想单手叉腰，瞪起眼睛，但转念又想到自己有求于他，只能细声软语地说道，“我想参加白玉京大比。”
“师父不让你参加白玉京大比？”罗衍诧异问道。
“倒也不是。”石琉璃绞着手指，为难说道，“父亲说我可以报名，但实力必须过关，否则便是观里允许，他也不会同意我去。”
“这就有些难了……”罗衍还想拿捏一下，结果被恼羞成怒的石琉璃绕到背后抱住脖子，“混蛋小师弟，你敢嫌师姐的实力不行？”
她大概是想将罗衍的脖颈勒住，好逼他不得不就范。
只是石大小姐的力气实在太小，实际上罗衍脖颈受到的压力，还不如后背受到的多。
不过罗衍当然不会傻到戳穿这点，因此也只是夸张大叫：
“呜呜呜呜，师姐别掐了，要喘不过气来了！”
同步值小幅增加。
石琉璃见他服软，便洋洋得意地松开了他，说道：
“以我现在的实力，要拿下白玉京十二席，还不是轻而易举？”
“那是那是。”罗衍只能附和她道，“以师姐的实力水平，在玉清观不说稳拿第一，前三终归是毋庸置疑的。”
“只是师父毕竟是父亲，下意识便觉得师姐还是孩子，故而舍不得让师姐去参加大比。所谓‘父母在，不远游’，师姐也该体谅师父的一番苦心……”
罗衍这边说着，同步值那边涨着，石琉璃却是被他一番大道理说得糊了，索性不管不顾地装傻道：
“小师弟说得很好，只是不要再说了，我听不懂哩。”
“我想要说服父亲参加白玉京大比，师弟能帮一帮师姐，便是最好；如果帮不了师姐，那师姐到时候只能给师弟做个端茶奉水的侍女，混在玉清观队伍里过去了。”
居然敢在这里威胁我！罗衍心头顿时暗怒。
要是石鼎长老知道石琉璃冒充我的侍女混出去，那还不把罪责怪在我身上？
好吧，师父他老人家明察秋毫，肯定能猜到是石琉璃自作主张，但也不意味着不会对我产生芥蒂……唔，石大小姐的女仆装，想看……不过以石琉璃的实力，代表玉清观出战是绝对够了，可能只是师父觉得浪费时间，不想她借此出去玩耍吧。
想到这里，罗衍忽然又灵光一闪，明白了师父的真正想法。
正道三清联合大比，会面时肯定各种繁文缛节，石大小姐哪里受得了那个啊！
不说其他，光是紫薇掌教那又臭又长的讲话，石琉璃就肯定受不了。
万一会场上出了什么幺蛾子，还不是丢咱们天工坊的脸？

第二十六章 师父也是老鲁迅了
平心而论，罗衍自认并没有撒谎。
以石大小姐的实力，若是在玉清观的筑基境修士里，当可以排到前三去。
所以虚伪人设的同步值为什么涨了？
就离谱！
先不急着帮石琉璃去说服石鼎长老，罗衍回到了自己房间里，然后将天霐神梭取了出来。
又拿出九乌炽阳石和九幽阴魄石来，准备解封天霐神梭。
呃。
这玩意怎么解封来着？
“直接摁上去啊，笨蛋。”脑海里传来青萍剑的娇笑声。
“警告一次！满三次直接掰折！”
“啊呀，不要生气嘛剑主大人，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青萍剑连忙半真半假地告饶起来。
“哼！”罗衍余怒未消地冷哼道。
稍微给你点好脸色看，你这屑剑居然敢笨蛋笨蛋的叫了！
真以为我不知道解封之法？
他将两块石头同时按在天霐神梭上，只见石头飞快地融化在神梭表面，紧接着便缓缓浮现出一个太极的纹路。
然后便没反应了。
罗衍将神梭提着看了半天，就这，就这？
他决定这次还是不问石鼎长老了，要自己去寻求答案。
来到天机阁，罗衍便和负责看守的执事说道：
“我要申请使用龙虎牵引机。”
“这……”执事稍微有些犹豫，因为按照观内规矩，龙虎牵引机只有长老才能申请使用。
不过这执事能被分配到看守天机阁，当然不是什么消息闭塞之辈。他晓得眼前这位便是天工坊的继承人罗衍，以石鼎长老的性格那是护短得很，肯定会不由分说替他申请的。
再者，这罗衍好像已经被上头内定，要去参加白玉京大比了，说明他早已是观内看重的精英弟子，自己没必要同时得罪这师徒两人。
想到这里，他便笑容满面地说道：
“代师申请，自然没有问题，去那边的名簿上留个你师父的签名即可。”
罗衍心说上次我师父过来，你可没有让他留下签名。
不过他也知道对方是在保留程序上的证据，因此便点点头应下，签了名，然后就步入大殿。
巨大的龙虎牵引机，被摆放在大殿中央，乃是玉清观内、甚至是全天下唯一的法器解析机。先前石鼎长老就是用这台机器，破译了天霐神梭表面的封印。
因此，罗衍后来也好好学了几门法器分析课，总算是将龙虎牵引机的原理和操作搞清楚了。
将天霐神梭放入龙虎牵引机里，又操作了一番后，最后将凸出的目镜旋转片刻，开始辨识。
原来如此。
却说这乾坤宇宙造化神梭，第一层封印唤作乾坤层。
解除了乾坤层的封印后，神梭便多出一门名为“乾坤交覆大法”的禁法。
其效果顾名思义，便是能使乾坤交覆，虚实转化……根据罗衍的理解，似乎只要催动这门禁法，便能连神梭带自身都由实转虚，从而短暂地免疫掉世间的所有伤害。
然而，此禁法却有两个问题：
其一，是发动禁法后并非穿梭到异次元空间，而是从物质上的“实”，转为了概念上的“虚”，即某种意义上的不存在。
既然不存在，这世间的一切攻击，自然落不到他的头上。
但反过来说，他的攻击也落不到这世间万物上，所以大抵只能用来无视障碍跑路。
其二，此法催动起来的消耗实在太大，居然比五行神光还要恐怖！
要知道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是仙家秘法，以罗衍依靠《九天清微入境真言》修来的雄浑真元，以及六百年以上的完美玉府带来的回气速度，尚且没有办法将五行神光当做吃饭喝水般随意施展，只能作为杀手锏在需要一锤定音的时候使用。
本着“等阶越高，消耗越大”的规律，这乾坤交覆大法的等阶和威力，似乎比五行神光还要猛！
有这两个缺陷在，乾坤交覆大法着实是不大好用——或者说，在那些头脑空空如也，除了输出什么都不关心的修士手里，基本上肯定是只能当做逃命的底牌。
但罗衍毕竟是蜀山进修多年的高端修士，战斗经验无比丰富，立刻便意识到此法未必只能用来逃命。
比如说拼命攻击对手，假装要以伤换伤，实际却用此法瞬间免疫伤害。
又比如说和对手缠斗，假装露出破绽，引诱对方偷袭，实际却用此法骗掉对方大招。
又又比如说等完成使命，需要丢弃人设身份之时，就假装受了致命伤害倒地而死，实际却用此法避开攻击，顺带还可以让她们沉浸在失去自己的痛楚里，从而间接地“原谅”自己，放弃追杀……
当然，这招可能还需要配合一个制造假尸的法术，到时候将尸体往地上一丢，真身通过阿镜传送跑路，才能伪装得天衣无缝。
总之，这个名字起得非常玄乎的乾坤宇宙造化天霐神梭，第一层道法确实足够亮眼，不愧让魏东流和龙陇两边进行奔走。
至于第二层封印，解封所需的奇物变成了“混沌赤箓”。
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拥有一闻千悟天赋的罗衍，能够确认自己过去在道藏阁里博览群书，却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个词。
看来只能去请教石鼎长老了。
来到石鼎长老那里，罗衍便直接开门见山，询问“混沌赤箓”之事。
“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个词？”石鼎长老大为诧异，“你应该晓得，若是名里带了‘混沌’二字，那便是位阶还要高于先天，是天地未分之前便诞生的奇物。”
“传说混沌赤箓，乃是天底下第一张符箓，亦是某种大道规则的体现。后世的所有符箓、符文知识，归根溯源都是从混沌赤箓那里衍生出来的。”
罗衍：……
所以此物比补天石还稀罕是吧？
什么天霐神梭，分明是天生神经病梭，第二层解封就需要混沌奇物来解封，第三层需要什么我都不敢想了，总不会是造化玉牒之类的传说玩意吧。
将天霐神梭的事丢到一遍，罗衍又跟师父提起石大小姐的请托，叹气说道：
“师父，你是了解师姐性格的。你越是不想让她去参加大比，她便越是想去……”
“没错。”石鼎长老笑呵呵地道。
罗衍先是突然怔住，随后便骤然反应过来。
哇，师父！想不到你居然会对自己的亲生闺女，使出如此狡诈的欲擒故纵之计！
要知道石大小姐这个人，因为从小娇生惯养、没怎么受过现实毒打的缘故，导致她潜意识里有着很强的叛逆心理。
你不让我做什么，我便偏要做什么！
也就是说，假如石鼎长老答应得太快，石琉璃肯定就要觉得大比没什么意思，但倘若石鼎长老强烈反对，并且声称是因为“石琉璃太弱”，她便会立刻激动抗议，非得去大比上拿个优胜来证明自己不可了。
真不愧是我的师父，这虚伪人设应该让你本色出演才对。

第二十七章 什么叫话术
与石鼎长老告辞，罗衍出来又碰到了石大小姐。
她估计是因为之前试过很多次，都没法成功说服父亲，所以才在这里眼巴巴地等着罗衍。
想到这里，罗衍很快便有了想法。
首先，不能直接跟石大小姐说“师父已经答应了”，因为石大小姐可能会当场狂喜，但事后又有概率会胡思乱想，觉得父亲怎么都听罗衍的不听我的——这样一来，便要对自己产生些许芥蒂。
其次，要配合师父的计划，让石琉璃产生努力修炼的冲动，并且对白玉京大比维持足够的兴趣。
想到这里，罗衍便露出极其遗憾的表情来，在石大小姐忐忑不安的注视下，沉重地缓缓说道：
“师父说……他还要再考虑一下。”
石琉璃：……
那你露出那么吓人的表情干什么啊！
她拍了拍胸脯，松了口气：
“那是当然的，我也没指望父亲那么快就被说服。”
“所以我又想了一个办法：既然师父比起我来，更相信师弟你的实力，那只要师弟你在对练中输给我不就可以了？”
“原来如此。”罗衍假装恍然大悟，“我这就去找师父过来，然后我们演给他看。”
“什么叫演给他看？”石琉璃大为不满，“师弟你不要小瞧我，师姐我最近实力可是突飞猛进，只有父亲不肯相信而已！”
“是吗？”罗衍便佯装惊喜，“太好了，要不就先让我领教一下师姐的实力？”
没过多久，石琉璃便再次怀疑起人生来。
怎么可能？
不对啊！
我记得小师弟平时也没怎么外出历练，更不用说是参加实战了，为什么战斗水平比我高出那么多？
罗衍这边也察觉出不对劲来，原本已经收着只用了七成力，却发现石大小姐比预想中的还弱，七成力似乎直接要将对方一拳打死了。
不行，得改成五成力。
继续减了两成真元，这次双方的法宝就打得有来有回了。
石琉璃也松了口气，什么嘛小师弟，最开始突然那么凶，我还以为他真的比我厉害那么多呢！
想到这里，她便忽然收起法宝，说道：
“师弟，我听说现在外面斗法，用飞剑的更多是吗？”
“不错。”罗衍解释说道，“飞剑的攻击手段最快，而在修士斗法之中，先发制人就意味着抢先压制、甚至是击杀对手，因此飞剑应用最为普遍。”
“可是据我所知，很多以快速著称的法宝，其攻击速度不弱于飞剑啊？”石琉璃天真问道。
“确实，比如针类法宝。”罗衍回答说道，“但它们大多珍惜难得，因此不入主流。”
石琉璃若有所思，她毕竟出身于铸造法宝闻名的天工坊，因此对法宝的稀缺性没什么感知，想了想又问道：
“那道法呢？”
“单论实用性，道法还要在飞剑和法宝之上。”罗衍耐心解释说道，“概因为飞剑法宝均是外物，道法却是修士自身修习所得，所以无论安全性还是可操纵性都更高，没有被人夺走之虞。”
“只是，道法比法宝还有稀有，非大派出身难以获得，再加上掌握道法需要耗费大量时间，所以也没有普及。”
“那符箓呢？”石大小姐好奇问道。
“符箓发动快，真元消耗少，威力也不错。”罗衍笑着说道，“但问题在于，它是一次性的。”
“如果要用符箓来构建打法，就需要大量符箓备在身边。这种打法只有我们玉清观可以用，对外面的修士而言，成本实在太大了。”
石琉璃听得似懂非懂，只记住了这也“不好得”，那也“成本高”，下意识便问道：
“小师弟，外面的修士……很穷么？”
罗衍：？
这问题实在过于离谱，换在罗衍穿越之前，你这富家大小姐问出这种问题，是要被穷苦人民吊路灯的好吗？
好在石琉璃也很快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多蠢的问题，连忙辩解说道：
“咳咳，我就是随口一说，师弟你不用回答。”
“其实无论飞剑，还是法宝，在整个修真界都供不应求的。”罗衍叹气说道，“对修士而言，大家最在乎的都是如何提升修为，延长寿命。”
“愿意学习铸器的人实在太少，才造成了如今这样的局面。”
石琉璃闻言沉默下来，她读懂了罗衍的言外之意：
蓬莱玉清观执着于研究旁门左道，从修真界整体尤其是正教三清而言，这肯定是有利于所有人的，毕竟玉清观为大家生产了那么多资源嘛。
但从个人发展而言，你花在钻研旁门左道上的时间多一分，用在提升自身修为、延长寿命上的时间就少一分，所以玉清观内的高阶修士才会远远少于昆仑、蜀山两派。
等于大家牺牲了一部分自身得道的机遇，去给整个正教进行供血了！
想到这里，石琉璃也有些郁闷难受，忍不住再次问道：
“就不能换条路走吗？我是说，大家也专心修道什么的……”
“我们若是都放弃铸器，专心修道，短时间内修为又上不去，那么天工坊在蓬莱内部的地位便要一落千丈了，所以这条路走不通的。”罗衍笑着说道，“不过也不要紧。师姐，这不是还有你吗？”
石琉璃如遭雷击，怔在那里。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以往根本没有发现的问题，那就是天工坊内所有师兄师姐，都有对应的、在铸器领域的研究分支。
便是小师弟当初入门，也被师父直接安排去研究阵法、铸鼎之道。
可她却什么都不会，父亲也从来没给她安排过。
所以说，父亲是希望我能摆脱旁门左道的束缚，专心提升自身的修为境界吗？
罗衍见她神情恍惚，立刻便猜到她心中所想，暗自偷笑。
关于这个问题，他以前也问过石鼎长老，为什么不让石琉璃也学一门铸器之法。
当时石鼎长老就翻了个白眼：
我倒是愿意教，她肯学吗？
石大小姐的性格完全不适合搞学术，要她坐下来闷头研究一件事情，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石鼎长老的意思是，石琉璃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反正天工坊多养一个闲人还是养得起的，只要她幸福快乐就好。
不过罗衍并不这么认为，他觉得石大小姐心思不坏，只是往常没人负责引导她而已。
“师姐。”罗衍便趁热打铁，神情认真说道，“玉清观在正教之中，之所以能占据一席之地，就是因为我们牺牲时间精力，为昆仑、蜀山输送资源。”
“而天工坊这边的份额，师父、令狐师兄、梁师姐和我会共同分担，不会对你造成拖累。”
“师姐你只要安心修道，努力提升境界修为就好。”
“我……”石琉璃咬住下唇，没法吭声。
她此时才终于意识到，父亲对自己确实是存在殷切期望的。
然而，想起自己过去游手好闲，浪费了那么多本该用来修道的时间，她就懊悔得几乎要掉下眼泪。
那可是大家为她争取的时间啊！
“我，我真的能行么？”石琉璃低头绞着衣服下摆，魂不守舍地道，“师弟，你知道我这个人，好吃懒做，又任性，缺乏毅力，做事情三分钟热度……我能担起那么重的责任吗？”
“我相信你，师姐。”罗衍牵起她无处安放的小手，深情说道，“就算师父对你还不放心，我也坚信师姐你未来能成为我们天工坊，甚至是蓬莱玉清观的支柱。”
“就从这次白玉京大比开始，证明你自己吧，师姐！”

第二十八章 罗衍已经决定了
“琉璃最近怎么修炼这般刻苦了？”石鼎长老奇怪地道。
“想来是感受到师父的良苦用心，因而奋发图强，不再懈怠。”罗衍一本正经地说道。
石鼎长老不由得大为欣慰，虽然知道这个弟子在拍马屁，但毕竟是夸赞自己女儿，仍然开心得不行。
罗衍的同步值也刷得飞起，一闻千悟的天赋越发契合，也是开心得不行。
这边师徒聊得开心，那边石琉璃仍然在刻苦练习剑术，将紫极涵元剑御得密不透风。
当然，单从剑术来看，蓬莱玉清观的东海玉瑚剑并不精妙，但胜在能和法宝、符箓等配合使用，因此倒也不算一无是处。
如果让石大小姐去练死板的昆仑剑术，亦或是繁复的蜀山剑术，她还未必受得了寂寞，吃得了苦……考虑到她惯于使用各种法宝，因此罗衍觉得还是东海玉瑚剑比较适合她。
又过了几日，观主那边的人总算开始行动，将罗衍等人私下里召集起来了。
“这是要干什么？”石琉璃疑惑问道。
“大概是说白玉京大比的事情。”罗衍低声回答说道。
被叫到玉清观正殿的共七人（居然能集齐七人），除了天工坊的罗衍和石琉璃外，还有玄都掌教之子田章，神丹阁弟子碧涟，天符楼弟子韩休，六壬台弟子简沁，以及玉章殿弟子林若湖。
田章便是当初长辈要撮合他和石琉璃，后来私下找到罗衍表示“受不了大小姐”的那人；碧涟便是昔日被秋长天所救，后来组建了秋大首席粉丝俱乐部的那人。两人都是罗衍认识的。
其余三人，罗衍虽然没有打过交道，但在玉清观那么多年了，听说过他们的名号和传闻。
其中韩休出身京兆韩家，家里世代都是书法大师，当朝为官的也不在少数；
简沁出身青州简家，是秋长天小师妹简青楠的小姨，也是粉丝俱乐部的成员（然而秋长天甚至都没见过她）。
林若湖是七人里面名气最小的，据说玉章殿实在找不出人手，只能点兵点将点到她身上，另外这位还是蜀山金钢峰大师兄林断山的侄女……可见正教三清几乎都被大家大族占据，盘根错节、沾亲带故极其夸张。
七人聚首正殿之上，石琉璃、碧涟和简沁三人便聚在一起，唧唧喳喳叽叽喳喳。
田章则是凑到罗衍身边，跟他抱怨本届白玉京大比是如何“妖孽扎堆”：
“昆仑大首席秋长天，据说修炼仙家秘法《九天清微入境真言》，气海真元极其雄浑，招牌道法又是以破坏力著称的五雷正法，同阶之中怕是难逢敌手。”
“其师妹乃是凤凰仙子徐应怜，大光明火焚山煮海。若无抗火之法，对上她也是输多胜少。”
“另外其又有师弟关斩，原本默默无名，但近年却声名鹊起，据说在对抗魔道的前线上连杀多名贼子，人送外号‘拼命关郎’。与他对阵，就怕两败俱伤。”
“蜀山仙剑榜榜首安知素，剑术造诣出神入化，且对敌时心狠手辣，动不动就要斩人飞剑，人送外号‘割草剑仙’。又有人说‘宁逢秋长天，不对安知素’，可见大家对其忌惮之深。”
“割草剑仙以下，便是断山分海，碎月破云。”
“其中林断山剑术变化万象，难以预测；段分海剑术极其严密，滴水不漏；关山月剑术果决狠辣，擅抓破绽；凌破云剑术刚猛勇健，好大招杀人。”
“这四人剑术各有所长，自成体系。除非斗争手段过硬，否则也是极难对抗。”
罗衍听他絮絮叨叨地说着，笑道：
“三五得八，白玉京十二席还有四个位置呢，我们玉清观要占得一个，也不难吧？”
“难说。”田章唉声叹气起来，“我之所以和你提这八人，是因为我父亲那边判断，要胜过这八人的概率太小。”
“剩下那些没提的人，才是我们此次大比的劲敌呢！”
罗衍哑然失笑，心中略微思索，不得不承认田章说的没错。
这里面便是实力最弱的关斩，也是因为没有师父直接传授，全靠听师兄讲经然后自学……但他的斗战经验之丰富，却是远远超出玉清观众人的。
玉清观这边都是知识分子，怎么可能打得过？
也就是说，在蓬莱高层的判断里，前八名是肯定争不过昆仑蜀山了。
要争的乃是第九到第十二名……还真的是“能进十二强就算成功”啊。
罗衍默默思索，也感觉有些无语，但转念一想，罗衍这个人设的目的是什么？
是在玉清观内努力提升地位，直到能接触到万象仙人，然后谋夺他手里的补天石碎片！
那么，如何提升地位呢？
当然是在白玉京大比中名列前茅了！
仔细想想，如果要夺得十二席，单凭他此时的剑术造诣，加上身上的法宝，也算勉强够了。
但如果要更进一步，就需要拿出更多的底牌来。
比如凌云破的七杀剑术……这当然是不可能的，给安师姐看见那不直接炸毛？
同理，秋长天的手段也不能动用，否则就要当场漏馅。
魏东流那边都是恶名昭彰的手段，比如百毒金蚕蛊、万鬼邪精剑等，自然也不行。
龙陇的攻击手段，各种神通，大部分都在应龙血脉上，也不好用。
想来想去，只有罗衍的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可以勉强拿出手来。
至于从哪里得来……就推说是连山宝库里得来的吧。反正此法曾是月儿岛道统秘传，从月儿岛附近寻得也不算有问题。
思虑周定，罗衍便终于定下：
首先，月儿岛已经无了，所以得找个由头，让师父晓得自己“得了”五行神光。
其次，争得白玉京大比的前面名次，从而引起观内高层的重视，乃至于进入万象仙人的视线里——要知道当初秋长天能进入赤松仙人的视线，也是因为破了截教剑阵所致。
罗衍完全可以照葫芦画瓢嘛！
再者，如果有能力的话，将这石大小姐顺手带入十二席，也不是不行。
这主要是感念石鼎长老的提携培养之情……
正想着呢，只见玄都掌教从后殿转了出来。
众人连忙拱手行礼，见过掌教。
玄都掌教抬手示意大家不必多礼，然后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领导讲话——吓得罗衍浑身一抖，心想这正派掌教的话怎么都如此之多？
白玉京大比，比不过昆仑，就非得在这方面胜过紫薇掌教一筹？

第二十九章 阿镜狂扫石大小姐
大概是因为此时听众不多，玄都掌教的发言并不艰深难懂，只是给大家打了一番鸡血：
比如你们要为派争光，今日你们以玉清观为荣，明日玉清观以你们为荣云云。
和那些昆仑弟子不同，在场的七个玉清观弟子，谁不是师父亲传？谁不是被师父强派，推拒不过，无可奈何，才不得不来的？
哦，石大小姐除外。
对于参加此次白玉京大比的目的，以及派内高层的真实想法，大家个个都是早就门儿清的，因此只是礼貌颔首，不为所动。
玄都掌教也不尴尬，反正只是走个过场而已，接下来的才是正题呢！
在大家无聊的目光里，玄都掌教终于抛出重磅话题：
大比之前，派内会为你们开启一次连山宝库！
原本心不在焉的在场众人，一听能去连山宝库，便是齐齐精神一振。
只有石琉璃神情失望，因为连山宝库她上次已经去过了，感觉再去一次，有些无趣。
玄都掌教不动声色地瞅她一眼，便和众人继续介绍说道：
连山宝库秘境，大抵是一个巨大的迷宫秘境，且里面的道路结构会时时变化，叫人难以走出。
另外，在连山迷宫之中，任何指路法宝都会被干扰，无法生效。
唯一例外能生效的，便是术算手段。
玄都掌教说到这里，大家便齐齐将目光投向简沁。
简沁毕竟是以术算闻名的青州简家出身，立刻便笑着说道：
“既然如此，那迷宫里的引路工作，便交给我了。”
“除去迷宫本身外，筑基境修士入内，并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倘若一定时间内没有走出迷宫，便会被禁制传送出去。”玄都掌教继续说道，“当然，连山宝库的每次开启，都是要付出不菲代价的，所以就算性命无碍，却也是浪费了这次机缘，你们要心里有数。”
开启秘境要付出代价？罗衍暗自思索起来。
那我和石大小姐此前去过一次，怎么没有付出代价？
哦，我记得当初在迷宫中，还撞见了一群月儿岛修士来着。
或许是这些人事先已经付出代价，将连山宝库开启了，我和石大小姐才跟着捡了便宜？
周围众人也纷纷神情肃然。至于那个代价是什么，大家都很知趣地没有多问，只是纷纷表示自己一定会谨慎对待，不会大意。
几个时辰后，众人便被送到了月儿岛。
岛上曾经为月儿岛修士所居，此时因为反叛玉清观的缘故，早就已经跑的一干二净了。
在后殿深处的神像前，玄都掌教从怀里取出一根线香，插在神像前的香炉里。
线香？罗衍仔细看去，只见那香烟直直往上，在一尺多处突兀消散。
没过多久，满室馨香。
“此乃象山出云香，乃是极其稀有之物。”玄都掌教看着神像，忽然说道，“此香燃起，连山宝库洞开；此香燃尽，连山宝库闭合。滞留不退者，皆成齑粉。”
“你们是筑基境修士，未成金丹，得连山氏垂怜。宝库闭合前，秘境禁制会将你们传送出去。若是已经结了丹的，在里面便更加凶险，一炷香时间，要么得宝，要么身死。”
“这次机缘，得来不易，你等切勿懈怠。”
话音刚落，只见神像肚腹忽然中空，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来。
“此时不去，更待何时？”玄都掌教一声大喝，众人连忙打起精神，纷纷爬上案台，钻进了神像肚腹的洞口之中。
爬过长长的甬道，很快便落入迷宫之中。
罗衍和石琉璃转头四顾，只见周围依旧是熟悉的石壁，严丝合缝，密不透风。
韩休掐了一个法诀，皱眉摇头说道：
“五行遁术不能用。”
“那是自然。”田章说道，“若是能用遁术，这迷宫还有什么意义？简师妹，接下来要如何走，请起卦吧。”
“好的。”简沁便摸出一个青铜六壬盘来，托在手里踏出几步，又屈指在六壬盘中弹了数下，忽然说道，“应该往那边走。”
于是众人正要动身，却听见石琉璃道：
“不对吧，简师姐，你搞反了吧。”
“石师妹何出此言？”简沁诧异问道。
石琉璃没有回答，只是取出六枚铜钱，朝天一抛，然后一把接住，摊开手心。
简沁眯眼看了片刻，露出笑容：
“想不到石师妹，居然还学过术算之道？”
“略懂。”石琉璃沉声说道。
“不过石师妹应该知道，术算本无高下之分。”简沁继续微笑说道，“适合我的，本来就未必适合你。”
“不错。”石琉璃转过头去，“那我就往那边走了。”
“嗯，我往这边走。”简沁说道。
这两人分道扬镳，其余众人犹豫片刻，便齐齐跟在了简沁身后。
毕竟这位是青州简家传人，又是精研术算多年，那边只是天工坊的石大小姐，谁更可信自然不用多说。
“那我呢？”罗衍明知故问。
“当然是跟我走！”石琉璃一下就来了气，抓住他的胳膊向前拖去。
跟谁走，对罗衍而言，自然根本无需选择。
术算之道方面，或许简沁还要更胜一筹。
但石大小姐所拥有的，不仅仅是在括苍山秘境里学的铜板神算，还有她本身那套完全不讲道理的超级强运。
结合上次在连山宝库里的迷宫变化，罗衍甚至高度怀疑，石大小姐的铜板神算根本不是算答案，而是算完之后天道帮她改答案。她算出来是什么，天道就帮她把正确答案改成什么……
“你这也太扯了。”昆仑镜吐槽说道，“你怎么不说石大小姐是谪仙下凡呢？若她真的言出法随，干脆直接让她带你升天登仙算了。”
“我也曾经相信常理。”罗衍便喟叹起来，“可是阿镜，石大小姐身上的强运，每次都给我沉重的打击，我能怎么办？”
被他这么一说，昆仑镜也无法反驳。
毕竟一次可能是意外，两次可能是巧合，三次……难道这石大小姐身上，真的有什么自己没扫描出来的天赋资质？
不行，我得再多扫几遍！
石琉璃正走到一处拐角，再次起卦，忽然有种强烈的、仿佛被窥视的感觉。
她迅速转过头去，瞪了罗衍一眼。
罗衍：？

第三十章 石大小姐又做法了
“你是不是在后面偷看我？”石琉璃突然转过头来，凶巴巴地说道。
“不是，师姐啊。”罗衍露出莫名其妙的神情来，“我为什么要偷看你？”
石琉璃被他问住了：也对啊，凭我和师弟的关系，他没必要偷看我啊？
就算本小姐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他大大方方地看不就好了，何必遮遮掩掩的。
于是她便将那股被窥视感抛诸脑后，继续前行走了片刻，忽然不确定地问道：
“小师弟，你觉得我能成为高阶修士么？”
“师姐是指元婴修士？”罗衍佯装思索，然后回答说道，“如果师姐愿意发奋上进，以师姐的福缘之深厚，结婴肯定没有问题。”
“确实。”石琉璃嘀咕起来。
对于自己的强运，她还是有自信的。
想了一会儿，石琉璃又眉开眼笑起来：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成了元婴修士，师弟你就由我师姐来罩着啦！”
“是极。”罗衍便虚伪笑道，“到时候，就全靠师姐托庇了。”
“嗯嗯。”石琉璃豪气万丈，“为了保护大家，我要变强！”
“很难不支持。”罗衍说道。
石琉璃再起一卦，选了方向，然后说道：
“要变强，就要有奇遇……”
罗衍心里顿时咯噔一声，石琉璃这是又要开大了？
“不过这次，我有种预感。”石琉璃继续说道，“这次我们能得到的宝物，比上次的还要高出一个档次！”
罗衍沉默了半晌，问道：
“师姐，你是真的有预感，还是在试图操纵未来？”
“你说什么操纵呢！”石琉璃娇俏地白了他一眼，“有句话叫‘心诚则灵’，懂不懂？”
罗衍无言。
行吧，你运气好，你说啥就是啥。
“你说我现在还缺什么呢？”石琉璃思索说道，“仙剑，我有紫极涵元剑；法宝，我有太微勾陈耀魄星沙；道法，我有《五纬经天密录》的各种衍生道法。至于符箓、丹药、术算……我都不缺。”
“不如来点紫府秘药。”罗衍立刻谄笑说道，“以师姐的强运，来个两百年的紫府秘药，不过分吧？”
这要是真来个两百年秘药，我出去后就直接渡劫，结一品金丹！
“紫府秘药哪有那么容易获得？”石琉璃看出他的不良用心，冷哼说道，“我有预感，这次不会有紫府秘药。”
罗衍长久无言。
哎呀，太过急切，弄巧成拙了。
“不过，若是没有紫府秘药，我确实也没有什么缺的东西。”石琉璃沉吟说道，“真要说的话，只是缺了一些战斗经验？”
可别吧！罗衍顿时大惊失色，这战斗经验我可太多了！出去打几架就行了，根本不缺！
“这个。”他斟酌语句说道，“师姐，战斗经验并不难得，以你的聪明才智，去白玉京大比的擂台上打上几场，熟悉适应和其他修士比斗的节奏，基本上就没问题了。”
“我觉得要不来点道法？《五纬经天密录》的衍生道法，作为炼气术的衍生，基本上都是自保用的。”
“最好是来点强力的道法，就和翻天印击神鞭那般，打出去就能奠定胜局的。”罗衍最后点到为止，生怕说得太多，任性的石大小姐又要来一句“我觉得没有道法”。
只是，大概是被“打出去就能奠定胜局”吸引了，石琉璃没有露出抗拒之色，点了点头：
“确实，如果来点强力的道法就好了。我听说秋大首席精擅五雷正法？那个徐应怜也有一手大光明火神通？”
“嗯。”罗衍心说你怎么还惦记我的另一个身份啊，“五雷正法诛邪破祟，大光明火焚山煮海，都是以攻击力绝强的道法。”
“那我也要道法！”石琉璃兴致勃勃地说道，“首先要好看！其次要强力！最后要简单好用，不能太复杂！”
罗衍连连附和，配合石大小姐做法，心中却是吐槽起来：
这“好看”和“强力”的优先级，能不能调换一下？若是不够强力，光好看有什么用？
大约过了一刻多钟，却不知道另外五人怎么样了，总之两人前面终于走到了出口。
进去之后，依旧是被传送到一处密室。
只是上次密室之中，放着各种各样的法宝器物，这次却是三个书架，架子上的每一层都堆满了玉简。
“十息之后，宝库自闭……”依旧是某个声音，在两人心中响起。
罗衍这边早有经验，连忙扑到书架边上，去抽玉简。
结果抽到一半，居然抽不出来！
石琉璃那边先是动用剑光，发现玉简都卷不动后，赶紧也学着罗衍去拿，一样最多抽出一半，剩余部分就像是钉死在了书架上似的，根本就拔不动。
两人几乎是同时领悟过来：这玉简上记载的功法位阶太高，此时自己研习不了，所以玉简才拒绝被拿取！
毫不犹豫地丢弃手中玉简，两人再次换取下一个目标。
由于所有玉简都长得差不多，因此两人也只能随机选取，结果石琉璃选了第二个玉简，毫不费力地将其抽了出来。
然后就消失在了室内。
只能取一个？罗衍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手里却是不停，继续去拿下个玉简。
抽不出。
抽不出。
抽不出。
时间已经过了七息，罗衍已经选了十来个玉简，居然都拔不出来！这是何等的不走运！
“这排左数第二个！”昆仑镜突然提醒说道。
罗衍立刻闪电般伸手，捏住第二个玉简的瞬间，只觉得天旋地转，他便被传送出了连山宝库，出现在了海面之上。
此时石琉璃正站在石鼎长老边上，一脸兴奋地说着什么，显然是真的拿到了什么强力道法。
玄都掌教站在旁边，不住点头。
“罗衍也出来了。”石鼎长老便招呼他过来，笑道，“再次经历连山宝库，所得如何？”
“回禀师父。”罗衍自然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扯谎说道，“我在密室里得了一门秘法，唤作‘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是也。”
“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石鼎长老和玄都掌教同时失声。
“是的。”罗衍淡定地说道，仿佛根本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拢在袖子里的双手，将玉简默默藏入了储物袋里。

第三十一章 太上开演秘密藏经
没过多久，凭借简沁的术算引路，其他人也从连山宝库里归来。
这次，玄都掌教却是并未询问他们的收获。
或者说，无论是什么收获，都不如罗衍的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来得惊人。
回到玉清观后，玄都掌教和石鼎长老，便将罗衍叫到后殿去，详细询问起来。
罗衍便根据当日在离宫内的经历，只说是自己在密室里抽出玉简后，神识刚刚探入其中，那玉简便化为五色光点，落入自己的识海里。
随之而来的，则是五行灭绝神光的修炼方法。
“那五色光点，应该便是后天五行真脉。”玄都掌教感叹说道，“若无此五行真脉，便是得了修炼之法，亦没有练成五行神光的可能。”
“不错。”石鼎长老也欣慰地附和说道，“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毫无疑问是仙家秘法，也只有在连山宝库这等秘境之中，才有非常渺茫的机会可得。罗衍，你这次可是捡了个大机缘啊。”
“托师父的福，徒儿也是非常意外。”罗衍神情诚恳地说道。
实际上，五行神光却是他阴差阳错之下，从东海离宫中得来……这毕竟属于卡BUG行为，没法和石鼎长老进行解释（离宫哪里会给仙法，你这BUG是怎么卡的？），因此只能暂时隐瞒至今。
如今借助连山宝库的机会，总算是将这门秘法洗白，以后就可以光明正大拿出来用了！
至于真正从连山宝库里取来的玉简，罗衍还没有时间细看，先将师父和掌教应付过去再说。
石鼎长老和玄都掌教，又继续问了许多细节问题。
听罗衍说修炼这门道法，需要先炼炁为罡，然后将后天五行真脉炼化在元磁罡气里，玄都掌教立刻批了条子，让罗衍去神丹阁取一味丹药，名字唤作“元磁真极丹”。
顾名思义，服用后能帮助修士修炼元磁罡气，去除体内的金铁旧伤等等。
罗衍这边接了条子，心里也是有些无奈：我的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都练成好多年了，要这瓶“元磁真极丹”有什么用？
算了，不拿白不拿。
跟师父和掌教告别，罗衍便施施然出门去，结果看见石琉璃正等在门外。
“小师弟！”她过来将罗衍扑住，好奇问道，“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真的有那么厉害？我看古籍说修炼了这门仙法后，凡是任何不出五行之物，只需要将五行神光一刷，都会立刻失去灵性！”
“那是先天五行大混沌神光。”罗衍连忙澄清说道，“后天五行神光没有这么厉害，充其量只是克制任何不出五行的飞剑、法宝和道法而已。”
“是吗？”石琉璃兴致勃勃，“那我也可以学吗？”
“这……”罗衍只能将修炼五行神光，需要五行真脉的事情说了一遍，“这五行真脉，是我碰到玉简后就自动送入我体内的，怕是没法借给师姐你哩。”
“没关系。”石琉璃大方地摆了摆手，“下次等我寻到五行真脉再说。”
你是不知道后天五行真脉有多难寻得……罗衍心中腹诽，嘴上也不戳破，只是问道：
“师姐又在里面得了什么道法？想来一定又是什么稀罕强悍之物吧，师弟我可是羡慕坏了。”
“你猜的没错。”石琉璃笑嘻嘻道，“我得到的这门道法，唤作《南斗星河秘术》。练到高深之处，据说有‘开天闭地，呼日引月’之能。师弟你若是想学，我也可以教你啊。”
“多谢师姐。”罗衍忍不住有些感动。
这石大小姐，虽然平时好吃懒做，又任性，缺乏毅力，做事情三分钟热度，但每次遇到这种情况，终归是会体现出富婆的大度和爽快来。
不过他自己的秘术已经够多了，无论是五雷正法，还是后天五行神光，都是需要投入大量时间研习的玩意儿，再学一门什么南斗星河秘术实在没必要——这玩意一听就是和石琉璃的炼气术《五纬经天密录》配套的，都和星辰纬力有关，相辅相成，单独学来没法组成体系，没什么意义。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里，罗衍便装模作样地提炼元磁罡气，然后炼化五行真脉，终于将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初步”施展出来。
石鼎长老见了五行神光，顿时满意得不行，找罗衍秘密谈了几次话，不动声色地暗示他，“这门仙法的价值之高，是可以当做道统来传承的”。
罗衍自然能听懂师父的言外之意，便非常识趣地回答说道，等我继承天工坊后，这五行灭绝神光就是天工坊一脉道统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会传给以后我选定的天工坊继承人。
石鼎长老顿时老怀大慰。
虽然等徒儿罗衍要选定下一任继承人时，他自己估计不是飞升就是陨落了，但想到有这么一门仙法在手，历代天工坊之主的实力能跃升一个层次，他顿时又感到无比喜悦和满足。
毕竟天工坊最擅长的就是炼器之道，其余术法都是垃圾得不行。最典型的就是炼气术《三花聚灵》，效率平庸到甚至连许多散修的炼气术都比不过。
有了这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谁还敢说我天工坊都是工匠？！
跟石鼎长老告别，罗衍便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研究起从连山宝库里带回来的玉简。
这玉简名为《太上开演秘密藏经》，说的是某种“秘藏妙法”，其中字字珠玑，句句藏秘，饶是罗衍有一闻千悟的特性，读起来也很是费劲。
将全文通读了好几遍后，罗衍终于有所感悟，此秘经里包含了一个奇妙法门，似乎就是那传说中的身外化身的炼就之术！
却说昔日凌云破在东皇界门处，依靠嘴皮子说动了末代太阳剑主欧阳昭，让他开出交还太阳真昧剑的条件，以此换来了关家老祖允诺的宝物——青灵神珠，可以用来修炼身外化身。
但有了稀有材料，却无炼制之法，也是无用。
凌云破和安知素多方打听，才晓得比起青灵神珠而言，身外化身的炼制之法更为稀有。
原因无它，若是你的身外化身，其具体的炼制之法被他人知晓，他人便可以从中推断出你的身外化身的弱点，以此即可施展对应秘法，在战斗中压制你的化身，甚至是反客为主，将其夺去。
因此，历史上的拥有身外化身的修士，遍历典籍不过五指之数，而且没有任何一人将其炼制之法流传出去……
关家老祖有无炼制之法，暂且不知。但晓得这点后，便是关家老祖肯给，凌云破也不敢接受——那就等于将自己的身外化身的命门，直接交到关家老祖手上了。
此次得了这《太上开演秘密藏经》，罗衍简直是如获至宝，每日白天陪石大小姐练习战斗，晚上就闭门研究此经，非得争取在白玉京大比之前，将身外化身给它炼制出来不可！

第三十二章 大比之前，掌教指点
《太上开演秘密藏经》，居然比《九天清微入境真言》还要难懂，让罗衍也有些郁闷。
研究了三四日，读得也是懵懵懂懂，却并非他的悟性不好，而是其中文字确实晦涩，诸多古代语法与如今大不相同，加上又无注释可解，简直就像是学一门外语似的。
加上这门《太上开演秘密藏经》，里头似乎有涉身外化身之法，因此还不能给其他人请教，因此翻译进度便更加缓慢。
除了研究这门经书外，罗衍还得和石大小姐，以及同样参加白玉京大比的另外五人聚首，每日互相切磋斗法。
法宝自然是无需练习的，石琉璃如今要练的有二：一是东海玉瑚剑术，二是南斗星河秘术。
她练剑术时，罗衍便以黄庭昆吾剑和她对练。
此仙剑本属土系，势大力沉，加上位阶又甚高，只是一剑横扫过来，石琉璃的紫极涵元剑就要抵挡不住，被罗衍各种蹂躏；
她练道法时，罗衍便以后天五行神光和她对练。
南斗星河秘术也非凡品，能凭空召唤天河之水下界，便是一滴水朝人打去，都能形成千钧之力。
只是此术再猛，也脱不开五行水系的属性，被后天五行神光一刷，便仿佛利刃斩破匹练般，被干净利落地撕开。
气得石琉璃咬牙切齿，说什么也不肯继续和罗衍对打，转而去找其他人当陪练。
她虽然斗战经验不足，但田章等人也未必厉害到哪里去，加上无论是紫极涵元剑，还是南斗星河秘术，都不是什么寻常品阶，因而打他们却是摧枯拉朽，让石大小姐好好扬眉吐气了一把。
玉清观对这七名弟子寄予厚望，自然也关注着他们每日的切磋情况。
玄都掌教时常抽空前来观战，便发现七人之中，罗衍毫无悬念，力压众首，为此次七人之中最强。
石琉璃虽然不敌罗衍，但对上其他人也是百战百胜。
剩余五人，包括自己的儿子田章在内，则是互相打得有来有回，胜负难料。
看来此次白玉京大比，要想夺得十二席的位置，还得将重心放在罗衍和石琉璃身上。
于是，某日切磋结束之后，玄都掌教便将罗衍单独留下。
“掌教唤晚辈何事？”罗衍也是有些纳闷。
难道是想要效法须菩提祖师对待孙悟空，私底下给俺开小灶？
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般，玄都掌教微笑说道：
“不是打算给你赏赐，你现在身上法器不缺，小心贪多嚼不烂。”
罗衍便佯装讪笑，倒也没法否认这点。
论飞剑，他有黄庭昆吾剑；论道法，他有后天五行神光。此两者皆非凡品，位阶还要在石大小姐之上。
论法宝……天工坊的百宝袋都在他腰间，里面什么样的法宝找不出来？
便是单纯取出来砸，都能将对手给砸死！
在玄都掌教看来，罗衍唯一欠缺的就是战斗经验。
好比修士对阵，对方直接拿飞剑急速射来，你若是连防都防不住，那也休说什么百宝袋，什么五行神光，哪里有那个时间给你施展？
战斗经验不足，就好比太阿神剑持于稚子之手，根本没有任何威胁可言！
“你且向我进攻试试。”玄都掌教温言说道，“尽管放手施为。”
罗衍一怔，便晓得掌教则是要亲自考校点拨自己，连忙说道：
“那晚辈便献丑了，还请不吝赐教。”
说完，他便掐个剑诀，将黄庭昆吾剑朝玄都掌教射去。
玄都掌教眼也不眨，背后便射出一道银光，却是他的掌教佩剑，晖景云牙剑，将黄庭昆吾剑横截拦住。
双剑相击，巨响如雷，晖景云牙剑上略微不支，剑身上绽开道道霞光，玄都掌教见状便咦了一声。
这黄庭昆吾剑，不愧为昔日的黄帝佩剑，连晖景云牙剑都拦它不住，其沛然威势可见一斑，只是怎么似乎有些周转不灵的样子？
“你还没能让此剑认主？”玄都掌教皱眉说道。
“掌教也知这是黄帝佩剑。”罗衍便露出无可奈何的苦笑来，“岂是那么容易好认主的？”
“倒是怪哉。”玄都掌教幽幽说道。
黄帝佩剑不肯认主寻常之辈，这个说法自然没什么问题。
只是按理来说，此剑既然不愿认罗衍为主，那么以罗衍目前的修为境界，怕是连让它动弹一下都难。
所以玄都掌教才会以为，罗衍是用了什么方法，阴差阳错才将黄庭昆吾剑收服。
然而，现在罗衍又亲口承认，他并未让此剑认主……那为何又能御使它呢？
总不可能是认主只认了一半，没有完全认吧……
玄都掌教沉吟无言，罗衍自然也不好胡乱插嘴，场面便肃静下来，只有知晓其中隐秘的青萍剑，在罗衍的体内咯咯偷笑。
“话说回来，你是怎么帮他收服那柄剑的？”昆仑镜好奇问道。
“不告诉你。”青萍剑故意卖关子。
玄都掌教细思良久，终于缓缓开口说道：
“以黄庭昆吾剑的威力，你要在白玉京大比上取得名次，也不算难。”
“但若是要争夺十二席，届时此剑未认你为主，其周转迟滞的问题，怕是要成为巨大的破绽。”
罗衍自然也知晓这些，苦笑说道：
“晚辈无能，请掌教指点迷津。”
“要弥补这个破绽，有两个方法。”玄都掌教竖起两根手指，“其一，便是长期以真元温养此剑，待它熟悉了你的气息，便可以用秘法加以炼化。”
罗衍点了点头，也晓得玄都掌教说的是什么秘法。
蜀山秘传的本命剑器之法嘛。
然而玄都掌教不知的是，他已经纳了青萍剑作为本命剑器了。
就像是一男不娶二妻同理，他怎么可能同时拥有两把本命剑器？
所以这条路是肯定走不通的。
“其二。”玄都掌教继续说道，“便是苦练剑术。”
“你的剑术水平越高，剑术里的破绽就越小，虽然终归无法完全消除，但用来提高胜率也足够了。”
罗衍便点头称是。
玄都掌教这道理说得很浅显：你不需要做到剑术毫无破绽，你只需要把剑术水平提高，使得你的破绽不是那么容易被人针对就行了。
至于罗衍的实际剑术水平……若是单论剑术造诣，他敢说所有参加白玉京大比的正教弟子里，除了天生剑心的安知素以外，根本不会有人是他的对手！
当然，秋长天和凌云破也不能算——这自己打自己，无论输赢，怎么能算嘛！

第三十三章 待会就拿师弟练手
看完了剑术，玄都掌教又让罗衍将五行神光也演给他看。
罗衍便掐动道诀，将五行神光施展出来。
玄都掌教也催动各种法宝，试探性地进行抵挡。
只见这些法宝碰着五行神光，立刻便被直接压制，根本没有反击之力。
唔，不愧是传说中的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对一切不出五行之物都有天然克制。
便是以我和他之间巨大的修为差距，仍然能压制我催动的法宝，可见这后天五行神光的位阶之高，着实惊人。
正当玄都掌教继续思索的时候，只见原本璀璨卷动的五行神光，突然便像是停电了的灯泡般，倏忽便熄灭不亮了。
罗衍：……
玄都掌教：……
两人尴尬地对视片刻，罗衍才表情苦涩地道：
“这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对真元的消耗实在太大，我最多也就坚持三息功夫。”
“这样啊。”玄都掌教沉吟片刻，说道，“既然如此，那便不能作为常规手段来用。”
“你要将这五行神光，作为你最大的底牌。白玉京大比前几轮尽量不要动用，等碰着真正的对手了，再拿出来一锤定音。”
“另外，既然你能坚持三息，那么大比之时初次使用，最好是尽量只用一息时间，你明白吗？”
“晚辈明白。”罗衍心说不就是藏底牌加误导信息嘛，我怎么会不明白？我干这行都好几十年了！
“关于真元不足的问题，现在也没有什么合适的解决之法。”玄都掌教继续说道，“真元的总量，取决于你的修为和炼气术的品阶。修为境界越高，炼气术品阶越高，真元便越是雄浑充沛。”
“至于真元的回复速度，则是由你自身的玉府完善程度，以及后续的结丹品阶决定的。玉府金丹越是完美，你的修道基础越是扎实，真元的回复速度也就越快。”
“这两者都是长久之计，没法一蹴而就，但至少你可以在战术方面好好设计，变相弥补你这方面的短板。”
“弟子受教。”罗衍恭恭敬敬地行礼。
虽然说的都是些他早就知道的废话，但他也看出玄都掌教是真心实意在提点他的。
嗯，看在掌教如此诚心的份上，我便满足他的心愿，替他拿下白玉京大比的前十二席，也不是不行。
思及至此，罗衍顿时觉得自己真是可怜。
倘若没有背负谋夺补天石的英雄般的宿命，自己又何尝不想和这般和蔼的长辈亲近，为宗门贡献自己的微薄之力呢？
这可不是我的错，分明是这个世界的错啊！
玄都掌教点评完毕，总结说道：
“你现在无论是修为境界，还是法器装备，其实都已经远超同辈水准。”
“唯一存在的问题，是战斗经验方面，相比昆仑、蜀山的精英弟子，仍然存在较大的进步空间。”
罗衍虚心地听取意见，心想这掌教说话真是委婉，“存在较大的进步空间”，呵。
“以及，目前最重要的，是根据你现有的实际情况，去设计最适合你的战斗风格和打法。”玄都掌教勉励说道，“好好打磨一下，等白玉京大比来临，相信你一定能发挥出足够的实力。”
罗衍便躬身称是，心想不过就是一场大比，怎么被掌教弄出了高考前夕般的紧张感觉，真是离谱。
至于所谓的“打磨属于自己的风格”，不用玄都掌教提醒，他也早就在进行了。
毕竟他是一个拥有无数“底牌”的男人，不根据每个人设来设计“牌组”，到时候万一弄错了、混用了、漏馅了，该怎么办？
“去将你的师姐也叫来。”玄都掌教看向远处。
罗衍转过头去，便看见石琉璃正在外头等他——想来是先前掌教让自己单独留下时，石大小姐就注意到了，因为不放心才留在这边等着。
他不由得心下一暖，便朝石琉璃挥了挥手，走了过去。
“结束了？”石琉璃低声问道。
“嗯。”罗衍点头。
“怎么说？”石琉璃有些紧张，“掌教难道还想撮合我和他儿子吗？”
罗衍：？？？
他沉默片刻，神情古怪地问道：
“那你以为，掌教刚才将我留下，是为了做什么？”
“难道不是因为他怀疑我们之间的关系，所以想要教训你一顿吗？”石琉璃皱眉问道。
罗衍再次沉默良久，才缓缓叹了口气。
这大小姐，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蠢到我都快有些同情她了。
他也懒得解释误会，只是牵起石琉璃的手，将她拉到玄都掌教那边，只听见掌教温言说道：
“小琉璃，你且用飞剑攻我试试。”
石琉璃怔了片刻，突然说道：
“掌教爷爷是要指点我剑术？”
“对啊，那不然呢？”玄都掌教诧异问道。
饶是石琉璃平素大大咧咧，此时也忍不住有些红脸，连忙说道：
“那，那我就献丑了。”
她迅速手掐剑诀，将紫极涵元剑刺向掌教，用的正是东海玉瑚剑的第一式，紫气东来。
玄都掌教以云牙晖景剑轻松接住，感受着剑上的力道、角度和后劲，心想你们两人不是同出天工坊么？
怎么你的剑术造诣，比之罗衍差了那么多？
难道石鼎长老偏爱罗衍，没怎么教导石琉璃？
接了石琉璃几招，玄都掌教便示意她停下来，然后开始沉吟思索，眉毛逐渐纠结成一团。
这……石琉璃这剑术，实在不好评价。
倒不是说没有短板，而是和罗衍一比，无论是意识、技巧、反应速度，几乎全是短板。
按理说来，这种情况需要先练剑术基本功，可白玉京大比在前，哪有时间去重新打基础？
“你且再使道法来看。”玄都掌教决定跳过。
石琉璃便再掐道诀，将南斗星河秘术使将出来。
只见虚空中突然亮起一点星芒，随后便有无穷无尽的河水，从星芒中滚滚涌出，浪潮狂卷，波涛怒咆，只一瞬间，便要将玄都掌教的身形完全吞没。
玄都掌教不慌不忙，将云牙晖景剑转了个圈，周身便有太极图案凭空生出。
汹涌河水撞入太极图，便仿佛落入了无底洞般，顷刻之间便被吸收干净。
“此秘法倒是不错。”待石琉璃收了秘法，玄都掌教终于大悦，笑道，“小琉璃，比起易学难精的剑术而言，你在道法的天赋上显然更高。”
“掌教爷爷是觉得我的剑术太烂？”石琉璃生气问道。
“尺有所长，寸有所短。”玄都掌教悠然说道，“你的目标是在白玉京大比中取得优势，与其费心弥补短板，不如专注于补强长处。”
石琉璃仔细一想，也有道理，便继续耐心听下去。
“剑术之道，你的基础太薄，便是至今日起苦练不辍，又怎么比得上毕生浸淫此道的蜀山剑仙？”
“好在你的紫极涵元剑，品阶并不算差。在剑术方面，你要做到能及时挡住对手的剑术进攻，从而争取到施展道法和法宝的时间。”
“至于道法，这南斗星河秘术的最大优势，在于无穷无尽，范围极大，叫对手无从藏匿，难以抵挡，只能以同样的大范围道法回击。”
“此时，你再催动你那星沙法宝，打破这道法相持的局面，便能制造出足以把握的胜机。”
石琉璃听得此处，忽然便有了灵感。
她的法宝太微勾陈耀魄星沙，乃是极其海量的晶莹砂砾，其质地坚硬，远胜金铁，往对手身上一裹，寻常品阶的法宝飞剑，立刻要被星沙磨碎。
只是以前每次和罗衍对练时，往往被他抢先射出飞剑，抢先刺穿星沙屏障攻她本体，使得石琉璃难以招架，迅速落败——虽说星沙的聚合速度不慢，但显然比不过飞剑，根本来不及回援。
但倘若先发动南斗星河秘术，让周围全被天河之水吞没，对手就没有办法用这招了。
毕竟天河之水的冲击力道沛然难御，范围又极其宽广。对手的飞剑无论从何处进攻，都必须穿过天河之水，在其中便像是逆流小舟，速度根本提不起来。
然后，只需再将太微勾陈耀魄星沙，悄悄混入天河之水里，朝着对方悄悄攻去。
天河之水遮掩了星沙的光芒和轨迹，星沙则弥补了天河之水攻坚方面的不足，两者互相配合，相得益彰，岂不美哉？
很好！这套战术方案……等下就先拿师弟来试，好出一出最近被他欺负的恶气！
她悄然转头看向罗衍，忍不住露出得意的坏笑。
罗衍：？

第三十四章 什么，又是这玩意？
【点位二：蜀山上清派，青螺峰。】
【人物身份：凌云破。】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一大清早，凌云破就扛着扫帚，出门扫地。
如今虽是冬季末尾，但蜀山气温已经渐渐转暖，雨雪天气也少了很多。
凌云破很是清闲，将观里内内外外都打扫了一遍。
忽然，只见一道剑光从外面降下地面，正是去山下买酒归来的安知素。
“师弟！”安知素面露喜色，提起裙裾，急急忙忙地跑过来，说道，“有一个大好的消息……”
“白玉京大比是吧。”凌云破淡定说道，扫地不停。
“你怎么知道？”安知素怔了片刻，又笑道，“这次白玉京大比，将决出……”
“前十二席。”凌云破再次说道。
“没错。”安知素认真说道，“听说上面已经发话了，我们蜀山至少要拿下一半。”
“拿下一半？”凌云破哑然失笑，这口气也真大。
先不说别的，昆仑派的秋长天、徐应怜，蓬莱派的罗衍，这三人不仅在自家宗门内难逢敌手，便是和蜀山这边对上，林断山他们肯定胜不了。
秋罗两人便不说了，我的马甲。
徐应怜的优势，在于大光明火加上凤凰血脉，位阶和威力都高得离谱，非超强道法不可抵挡。
然而，蜀山剑仙这边大多研习剑法，去兼修道法的少之又少。
遇到非得要用道法的时候，就只能用剑上道法来替代。
可惜，便是一模一样的道法，若是用剑上封印的，真元消耗比用自己研习的要高得多——因为隔了一层飞剑来催动，真元损耗率会非常大。
因此，蜀山剑仙对上昆仑修士，如果不能速杀对方，往往就会演变成拼真元消耗，最终活生生被磨死落败。
徐应怜身具凤凰血脉，又修习《九天清微入境真言》，真元强度就高得离谱。
加上什么金汞丹华液，什么万载寒冰精华，什么阳霞朱明丹，什么九转朱凤丹，服用过各种各样稀有的紫府秘药，如今紫府早已结成玉府，真元回复速度也是高到吓人。
派外修士尊称她“凤凰仙子”，昆仑修士都叫她“小秋长天”，要想击败她并非没有可能，但要速杀她……那便是秋长天也做不到。
不能速杀，打持久战，以徐应怜的真元强度，以及不服输的性情毅力，战斗只会被拖到她最熟悉的节奏里去。
因此，等于说白玉京十二城里，有三席已经被秋长天、徐应怜和罗衍三人预定。
石琉璃如果在大比前做好了充足准备，凭她的太微星沙和南斗星河秘术，打入十二强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说到“可能”，就要考虑到她身上的天道眷顾，这位大小姐若是真的赛前做法，操纵气运，谁扛得住？
凌云破姑且认为，只要石琉璃真的要争，十二席里也必有她的位置。
也就是说，表面上是十二席里争六席，实际上是蜀山要在八席里面争六席。
自己和安师姐肯定没问题，难点在于林断山他们，能否顺利地打入十二强。
蓬莱就暂且不提。昆仑那边，秋长天的几个师兄师姐，都是他们那一代的首席弟子，掌教亲传，修习《九天清微入境真言》，真元也都雄厚得离谱。
林断山等人要在大比中和他们相争，只能说有希望，但难度也不算小。
凌云破仔细回忆思索，盘算权衡，安知素便静静地侍立在旁，没有出声惊扰他的思绪。
只是没过多久，远处便有三道剑光，前后陆续抵达青螺峰顶，正是林断山、段分海、关山月三人。
“凌师弟！”林断山老远就打招呼道，“你可知最近即将举办白玉京大比……”
他的话还没说完，安知素便立刻瞪来，示意他赶紧噤声，不要打扰凌云破的思路。
林断山也是个好脾气的，被安知素这么一瞪，立刻便讪笑不语。
只是凌云破早已惊醒过来，抬头看向林断山等人，拱手行礼说道：
“林师兄，段师兄，关师姐。”
“喂！平时也就罢了。”关山月戏谑说道，“这次我可是比段分海先来，怎么打招呼的顺序，我还是排在最后面？”
“关师姐说笑了。”凌云破面色不变，“排在前面的是亲近，排在后面的是敬重。”
“哦？”段分海也哈哈大笑，“那我排在中间，所以是既不亲近，也不敬重？”
“不。”凌云破微微一笑，“段师兄是大度。”
于是众人便全都乐了，对凌云破这越发玲珑的社交手腕，也是更加佩服起来。
言归正传，五人之所以在青螺峰再次聚首，自然也是为了商量白玉京大比的事情。
林断山不用说了，和安知素、凌云破的关系一向亲近，找他们商量是习惯使然。
段分海是从上次巨木秘境里，因为凌云破主动提出留下断后，和安师姐一起迎战疯癫的道冶真人，从而对他彻底改观。
此次前来，不仅是为了讨论白玉京大比之事，也是顺道将上次巨木秘境里采摘的灵草，对应炼制的紫府秘药带给他和安知素。
至于关山月……这位做事向来随性，但事后看来却也并非无迹可寻，总之还是不要纠结她的动机为好。
“上次巨木秘境里的收获，林林总总的紫府秘药，炼制完后都在这里了。”段分海取出两个置物袋，递了过来，“若是均分，每人分到的秘药，能增进的修为差不多在十年左右。”
“我和司马师弟商量过了，两位当初留下来拼死断后，因此我们再拿出一半来弥补各位，便是你们每人十五年的秘药，如何？”
“段师兄倒是豪爽。”凌云破笑着接过置物袋，既未表示任何异议，也没有仔细检查其中的丹药。
当时虽说两人主动留下断后，但秘境的位置情报却是司马长烟这边提供的，真要扯贡献度的话其实很难扯清楚……只能说相比起来前者更加重要些，但重要多少就很难具体量化。
段分海和司马长烟各让出五年化府修为，情理上差不多也说得过去。凌云破不想在这个位数上的年份斤斤计较，安知素自然更是无所谓。
收好置物袋，段分海便正色说道：
“关于接下来的白玉京大比，前十二个席位，派里给定的目标是要拿下一半。”
“若是能进入前六，还能保底得到一枚朱髓丹！”
朱髓丹……凌云破有些傻眼。
因为这玩意，上次秋长天在蓬莱岛外围击破截教剑阵后，昆仑的赤松仙人已经赏给他一枚了。
他已经吃过了啊！

第三十五章 我的护短师姐
本次白玉京大比，蜀山高层已经为每一席开出了明码标价的赏赐。
其中若是能进入前六席，无论具体名次，保底奖励一枚朱髓丹。
前五席到第一席，除朱髓丹外还有额外奖励，就是不知具体是何物。
“这朱髓丹，服食一粒能加三十年化府修为。”林断山也补充说道，“但最妙之处，在于此物并无服食上限。”
凌云破精神猛地一振：“没有上限？这又是从何说起？”
“寻常药物，例如金汞丹华液，最多服食一勺便不可再饮。但这朱髓丹却不同，据说昆仑的紫薇掌教，当年总计服下过三粒朱髓丹，等于增加了九十年的修为，也没有遇到上限瓶颈。”林断山感叹说道，“由此可见，这朱髓丹的价值，其实比同等三十年的紫府秘药更高。”
“那是自然。”关山月笑着附和，“好比有一勺金汞丹华液，两枚朱髓丹让我选，我肯定是选择后者。”
“概因为倘若吃了两枚朱髓丹，日后再通过其他途径，无论是拿到更多的朱髓丹，还是其他紫府秘药，都能够继续增加修为。”
“但若是选了一勺金汞丹华液，后续再偶然得到更多的金汞丹华液，便因为服食到了上限而不能多饮，岂不是要抱憾终生了？”
“确实如此。”安知素点头说道，却只见身边的师弟皱起眉头，一言不发。
众人便顺着她的目光，纷纷看向了凌云破。
凌云破此时在想的是，紫薇掌教当年究竟做了什么，才能一口气拿到三枚朱髓丹？
总不会是拯救了正教三清吧。
思索片刻，他便好奇问道：
“这朱髓丹……是用什么材料炼就？”
“嘿。”段分海哂笑说道，“朱髓丹的炼制配方并非绝密，大部分材料也不难获得，只有一味主药是绝对珍稀的，非大门大派出身，并无任何可能得到。”
“什么主药？”凌云破认真问道。
“仙人的一滴精血。”段分海回答说道。
众人：……
卧槽！凌云破突然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他猛然意识到，当初的锁妖塔里，仙人位阶的应龙不是给了自己一滴精血，从而使得自己能伪装成龙陇么？
早知道就多要几滴，炼它个四五枚朱髓丹出来，此时我不早就一品金丹了吗！
“关山月。”安知素不解问道，显然和凌云破想到一块去了，“若朱髓丹需要仙人精血，你找你们家的老祖求上几滴，不就直接上品金丹了吗？”
“安知素，你想的倒是简单。”关山月呵呵说道，“仙人精血，是要损害本源的，怎么可能从老祖哪里求得？”
“便是当年的昆仑掌教，服下的三枚朱髓丹，也来自三位不同的仙人。除非你能让仙人欠下很大的人情，否则根本不可能要得此物。”
“说到这个，你们是否知晓，这次蜀山为什么能一次性放出六枚朱髓丹？”林断山忽然低声问道。
“还请林师兄细说。”凌云破连忙说道。
“峰里猜测，是上次道冶真人之死，给那位带来了很大的打击。”林断山严肃说道，“精血要震伤心脉才能溢出，每多一滴都是莫大损伤。”
“但倘若是因为心神剧震，心脉受损，精血已经被迫溢出……那将其全部制成朱髓丹，免得浪费，也就可以解释了。”
“你是说，那位因为爱徒陨落之事，心神受损了？”关山月眯起眼睛。
“只是猜测。”林断山摇了摇头，“不过，对于仙人而言，便是心脉受损，也不是什么严重损伤，休养百年也就恢复了。”
“所以，也不能排除那位想要扶持门派声威，所以将历年积存的朱髓丹，赶在这次全部放出来的可能。”
“那还真是下了血本。”安知素随口说道。
然后就看见大家都惊诧地盯着她。
“怎么，我说错了？”安知素不解问道。
“没什么。”大家便纷纷摇头。
下了“血本”，既可以理解为付出重大代价，也可以按字面意思理解为“以精血做本钱”，是相当精妙的一语双关。
不过看割草剑仙这憨憨的社交傻逼症，估计只是巧合而已，因此大家也就不再纠结。
“话说回来。”段分海思索说道，“我们蜀山真能占据前六？我看也未必吧。”
“打个比方，若是这次咱们蜀山只有两人，在白玉京大比里进入前六，那便只要付出两枚朱髓丹即可……也许派内根本没准备六枚朱髓丹。”
“不是未必，是肯定不可能。”林断山苦笑说道，“昆仑筑基境大首席，道心通明秋长天，你们都认识吧？就是上次和我们一起去锁妖塔的那位。”
“如何不认识？”关山月微笑说道。
其他人都当她的意思是“秋长天大名鼎鼎，所以认识”，但唯独凌云破晓得，关山月之所以这般说，是因为她的堂弟关斩正是秋长天的师弟。
由于首席弟子要代师授课，因此秋长天对于关斩而言，名分上算是师兄弟，实质上却是师徒，以关山月的性格，基本不可能对秋长天没有关注过。
“那你们觉得，秋长天的实力如何？”林断山叹息说道。
“若是我对上他，没可能赢。”段分海沉声说道，“根据我在昆仑那边的朋友所说，那位筑基境大首席，怕是早就已经结成玉府了，如今的目标是二品金丹呢。”
“我也有所耳闻。”关山月笑笑说道，“这次昆仑掌教给秋长天的指示，是必须拿下白玉京大比的首席。”
“这样一来，他便既是昆仑筑基境大首席，又是正教三清的‘首席’了。”
“昆仑掌教之所以这么说，当然是有信心的。”林断山严肃说道，“我听说那秋长天的实力，已经达到了……”
“够了。”安知素突然冷声打断道，“说情报便说情报，一味吹嘘对方实力有什么用？我辈剑仙遇着强敌，就应该仗剑而上！”
“大比又不是生死决斗，那秋长天再强再凶，你们还怕被他杀了不成？”
“说的也是。”林断山立刻干笑说道，“倒是我们露怯了，多谢安师姐当头一喝。”
关山月却不买账，笑盈盈道：
“林断山，你自己检讨，可别把我们扯进来。秋长天的实力，是大家都早就知道的，讨论一下又怎么了？”
“安知素，换做是你，在上次的魔教围攻蓬莱之战中，你能单人仗剑破了截教诛仙剑阵么？”
“那并不是完整的诛仙剑阵……”安知素刚说了一句，便被段分海打断说道：
“即便不完整，连昆仑的诸多元婴长老都陷在其中，逃脱不得。难道安知素你觉着，你比昆仑长老们还要厉害？”
“我不是那个意思。”安知素恼火说道，“但我也不信，那秋长天会比昆仑长老们更厉害！他肯定是从什么方面取了巧！”
凌云破在旁边尬笑：还真是，多亏了我家的青萍剑，直接就给了破阵攻略……
不过安师姐似乎对秋长天的印象很差啊！也是，我记得上次锁妖塔第一次见面，她就很不喜欢秋长天的高调登场。
“总之，无论外面吹得如何离谱，待到白玉京大比的擂台上，终归还是要以手中剑说话！”安知素最后说道，“在我看来，凌师弟就不比那秋长天弱！”
见她开始不讲道理直接下论断了，林断山等人还能怎么说呢？只能尴尬附和了几句。毕竟大家也不想在大比之前，就和割草剑仙提前比斗。
凌云破也露出尴尬的笑容来。
师姐虽然只是护短之言，但这次还真被她说对了。
从逻辑上来说，我当然不可能比“我”更弱了。

第三十六章 师姐第一我第二
既然安知素发了怒，大家也不好继续再说那秋长天的丰功伟绩，而是认真讨论起他的情报来。
“这秋长天，最出名的手段乃是五雷正法。”林断山详细说道，“雷修早年也是一个修士流派，曾经和剑修齐名，只是后来日渐没落。”
“原因无它：雷法的威力甚大，修炼过程也是极为凶险，一不小心就要伤到肉身，亦或是心性大变，因此修习之人越发稀少。”
“据说到了如今，除了各大门派里还有五雷正法的总纲外，连基础的雷法法术都已经散佚不存了。”
“既然如此。”段分海奇怪问道，“那秋长天又是从如何学得五雷正法的？”
“他那个地位境界，只要有心去寻访各种线索，总能找到些许蛛丝马迹的。”关山月悠悠说道，“不过我的意见和林师兄不同。依我看，秋长天最厉害的不是五雷正法，而是没有短板。”
“没有短板？”林断山若有所思。
“炼气术，他修习的是仙家秘法《九天清微入境真言》，真元极其雄浑深厚。”关山月淡定说道，“道法，他修习五雷正法，攻坚手段极其强悍，便是十阶飞剑也吃不住雷法一击。”
“哪怕是御剑术，他的剑术也不在你我之下。据说凤凰仙子自入门起，每日便和他比剑，至今为止居然未胜过他一次！”
段分海暗自心惊，忍不住便看向安知素。
因为这位割草剑仙，在蜀山最出名的事情，就是与诸峰弟子比剑至今，大大小小未尝一败……想来那昆仑秋长天，大抵也是像安知素这等级别的强人吧。
安知素听得不耐烦，便转头跟凌云破说道：
“师弟，你别看他们说得危言耸听。那秋长天再怎么厉害，还不是两只手臂、一个脑袋？连金丹都没结，怎么就没有短板了？”
凌云破心中好笑，脸上却做坚毅不屈，说道：
“那是自然。若是这次白玉京大比有幸能碰上，我自然也要向他讨教一番。”
见这对师姐弟说说笑笑，浑然不将昆仑筑基境大首席放在眼里，林断山也是有些佩服，便说道：
“除了秋长天之外，他的师妹徐应怜，也是个不好对付的人。”
“除去《九天清微入境真言》外，徐应怜还有一手大光明火，焚山煮海，熔金化铁，某种意义上比秋长天的五雷正法，还要难以对付。”
众人闻言，尽皆沉默。
如果说蜀山剑仙最讨厌什么，除了飞剑无法突破的防御型法宝外，就要属这种大范围的道法了。
毕竟无论对手是以飞剑，还是法宝攻来，自己至少都能用本命剑器去格挡。
但若是这种遍布四面八方的轰炸型道法，飞剑本身肯定是无能为力的，必须要动用剑上道法进行对抗——对蜀山剑仙而言，便好似长处被人克制，不得不以短板对敌，打得就很是憋屈。
“她的大光明火道法，便是再熟练，也需要时间催发。”安知素沉声说道，“只要一开始就抢攻，将她压制，使其没有时间催发道法，不就行了？”
林断山有些汗颜，无奈说道：
“说是这么说，但若要保持压制，起码需要在剑术造诣上远胜对方才行。据我所知，凤凰仙子的剑术并不弱……”
说到这里，他又突然有些卡壳。
因为林断山忽然想起来，强弱这玩意也是要看对比的。
对他们来说，徐应怜的剑术不弱；但对于安知素而言却未必，说不定按照她的标准，我们的剑术都不怎么能入眼吧。
见聊天已经聊不下去了，凌云破只能再次打圆场道：
“师姐说得没错。遇到徐应怜的大光明火，若不能率先抢攻，夺得节奏，让她将大光明火施展出来，这比斗就算是输了一半。”
“大光明火出来之后，就只能设法以剑上道法进行对抗。但只是对抗，便等于是对拼真元消耗，对方练的是《九天清微入境真言》，拼真元消耗是肯定拼不过的。”
“所以，如何在大光明火的压力之下，迅速锁定徐应怜的位置并将其击败，就是剩下来一半的胜机所在。”
这话说得没什么问题，毕竟徐应怜的大光明火之威，便是当初秋长天对上也无计可施，最后是靠昆仑镜扫描锁定对方后才获胜的。
因此大家也纷纷点头，表示认同，心里开始默默估算，自己的飞剑上有什么大范围道法，可以对抗大光明火，亦或是在火海中锁定对方的。
“要我说，昆仑便只这两人难以对付，其余修士的实力，与我等仅在伯仲之间。”段分海冷笑说道，“至于蓬莱，画符炼器还行，比斗根本无足为惧。”
“这倒未必。”林断山皱眉说道，“听说蓬莱有一罗衍，无论剑术还是道法都出类拔萃……”
“既然出类拔萃，为何上次蓬莱遭人围攻，却没有大显身手，以至于声名至今不显？”安知素反问说道。
林断山无言以对，他其实也是通过侄女林若湖那边，大致打听了一下玉清观的情况。
林若湖并未藏私，将罗衍等人的实力往高了说，但林断山本来就觉得这侄女实力不强，因而对她的评价也持了几分怀疑态度。
只是安知素这般说了，大家也就无言以对，于是再次客套闲聊几句，便纷纷告辞离去。
“师姐。”等大家都离开了，凌云破才责怪说道，“师姐怎地如此傲气？便是心里不将昆仑、蓬莱修士当一回事，也不应该直接说出来，反而让大家没法下台。”
安知素理屈词穷，只能温言说道：
“这次是师姐不是。我只是觉得，这白玉京大比还没开始，人也没见着，怎么就突然自己吓自己了？”
“师姐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凌云破无奈说道，“但据我所知，无论是秋长天还是罗衍，其实都不是什么平庸之辈，师姐最好不要小觑他们。”
“是吗？”安知素若有所思，“所以他们说的是真的？”
凌云破哭笑不得。
所以敢情师姐你真的以为他们在危言耸听啊？我的两个马甲都是很勇的好不好！
“不管那么多了。”安知素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师父说过，不管敌人是强是弱，终归要以掌中剑做过一场，才能确认。”
“师姐刚才之所以那般不给面子，也只是怕他们平白涨了他人志气，却灭了自家的威风。”
“只要师弟你别听信他们的话，大比之时遇上那些人先怯了三分，那师姐之后也就不说了。”
凌云破无言以对。
说来说去，结果只是因为怕我失去信心，师姐才刻意和林断山他们唱反调的么？
“不过，以师姐的实力，确实也足以藐视他们了。”凌云破笑着说道。
“师弟，你别说啦。”安知素笑着说道，“我其实也没有多少把握。但大比之时，无论对手实力如何，只要全力以赴就行了。”
“这次白玉京大比，咱们就好好拼搏一把，努力夺下大比的第一名和第二名，让闭关中的师父也有面子！”
刚说蜀山高层口气太大，要夺下白玉京大比的一半席位呢，结果我师姐的口气更是大到没边，直接就预定第一第二了！
虽然心里腹诽，但是为了扮演不屈人设，凌云破也没法和她唱反调，只是目露坚毅不屈的神情，握拳说道：
“好！若师姐此次夺得第一，我必拿下大比第二！”

第三十七章 倘若安师姐得知真相
待在蜀山的这段时间，凌云破依旧和安知素对练剑术。
不得不说，单论剑术造诣而言，自己确实不是师姐的对手。
这实在过于离谱，因为自己虽然入门青螺峰更晚，但却是五线并行，论修道岁月其实已经超过了安师姐。
只能说师姐的天生剑心实在厉害。
除了剑术练习，凌云破还要和师姐一起学习步法。
分云八卦步，乃是上次在巨木秘境之中，疯剑仙所寻的一门古代步法，后来被凌云破和安知素偶然误入地洞所得。
剑仙要在战斗中腾转挪移，往往多是使用御剑术，但御剑术虽然方便，却要分出心神来操纵，运用起来没有那么灵活。
学会了分云八卦步以后，凌云破便能在方寸之间以步法腾转挪移，闪避移动方面更加敏捷轻便，短距离的爆发速度比御剑术还要快上一筹。
安师姐因为天生剑心的缘故，学习进度比凌云破要领先许多，但凌云破有天生剑骨，催动步法时爆发力和速度，反而要胜过安师姐，因此两人你追我赶，兴致勃勃地竞争起来。
练完步法，凌云破便开始研究身外化身的炼制方法。
《太上开演秘密藏经》之中，对身外化身的描述很是晦涩，比如这里就说了，“犹如明镜，能见色象，了了分明，种种差别，是镜中象”。
这里的意思是，身外化身便是本体的“镜中象”，而自己要时刻把持住本体和化身的差异，不能将化身误认为是本体。
“阿镜，你觉得我理解的对不对？”凌云破低声问道。
“对吧。”昆仑镜懒洋洋道。
“你那是什么态度！”凌云破不满说道。
“比起这个，我倒是很关心另外一点。”昆仑镜忽然说道，“你发现了没有，安师姐似乎很讨厌秋长天。”
“当然发现了。”凌云破回答说道，“师姐很讨厌装逼的人，而秋长天的逼格实在太高了。”
“不是讨厌装逼的人。”青萍剑插嘴说道，“她只是觉得，凭什么秋长天能够出风头，大受欢迎，而具备同样实力的凌师弟，却只能这般默默无闻，因此心有不平而已。”
凌云破沉默片刻，说道：
“这是纯粹的猜测，还是你发现了什么？”
“你就当是猜测吧。”青萍剑呵呵说道，“要证据，我可拿不出来。”
“这个也不重要。”昆仑镜说道，“关键是接下来的白玉京大比，你作为秋长天要怎么做？”
“如果秋长天输了，对人设扮演会带来很多麻烦。”凌云破思索片刻，沉声说道，“所以秋长天必须拿下大比第一。”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嘛？”昆仑镜幽幽说道，“这意味着，秋长天要同时击败安知素和凌云破。”
“你觉得如果你真的赢了，安知素对秋长天的看法，会发生怎样的转变？”
“大概是……”凌云破苦笑起来，“大概是非常讨厌吧。”
毕竟安知素就是一个超级护短的师姐，做她的师弟那是非常美妙的体验，但如果是跟她没有关系的陌生人，就会觉得这位女剑仙肯定很强——否则以她那极其耿直的性格，估计早就被人弄死了。
护短是什么意思？就是好的东西都该归师弟，师弟犯错了肯定是你们逼迫的，你要是让师弟不开心了，我就要让你们不开心。
秋长天击败安知素，可能还影响不大，若是击败了凌云破，让他没有得到大比第一，安知素对他的印象肯定极为恶劣——护短是不讲道理的。
不过，好在凌云破这边也可以劝导几句，让师姐不至于去寻秋长天的麻烦，因此也不足为惧。
“不足为惧？”昆仑镜心里暗想，“倘若有那么一天，安知素发现‘讨厌傲慢的秋长天’和‘忠厚老实的凌师弟’，居然会是同一个人，不知道会有怎样的反应。”
“嗯，陈观水自以为到时候能安然脱身，所以根本没在这个方面想过，我也就不要提醒他好了。”
“到时看他被师姐提剑追杀，想来也会别有一番意趣。”
凌云破也没多想，只是细心思索片刻，便打算开始准备炼制身外化身。
准备已经充分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有阿镜和青萍帮忙看着，想来应该不会有问题……就像上次炼化阳霞朱明丹那样。
为了以防万一，凌云破再次去了后院，检查安师姐在哪里。
此时安知素正坐在后院溪畔的凉亭里，试着弹奏一只琵琶，酒壶被她放在桌上。
“师姐倒是好雅兴。”凌云破笑着说道，“怎么突然开始学习乐器了？”
“听师父说，他以前认识一位剑仙，很擅长弹奏琵琶。”安知素回答说道，“据说她能以琵琶弹出金铁之声，甚至是形成剑气，威力比寻常飞剑还要大得多。”
“所以我也想试着研究一会儿，看看能不能在剑道上有所帮助。”
“这样啊。”换做平时，凌云破肯定要和师姐讨论一番音律，不过此时更重要的是要独自炼制身外化身，因此他便和师姐聊了几句，然后独自回了道观。
既然师姐在弹琵琶，那么想来一时半会没空来找自己。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去师父闭关前的密室吧。
穿过后厅和走廊，一路向下，终于抵达了密室。
以往每逢节日，安知素便要带他来到此处，朝闭关中的苏渐祷告一番，因此他对此处也熟悉得很。
虽然不觉得苏渐还能回应，但凌云破还是老老实实地找了个蒲团跪下，开始向苏渐祷告：
“师父在上，弟子凌云破，借此密室炼制宝物，希望师父能够保佑。”
汇报完毕，密室里的苏渐没有回复，想来肯定是默认了。
于是凌云破便收起双腿盘坐，将青灵神珠置于腹部，然后开始运转真元。
渐渐地，便进入了法门里记录的“心如止水”的状态。
紧接着，凌云破便开始在脑海里观想起自身，同时将神识缓慢深入青灵神珠，于珠中构造自身形象。

第三十八章 身外化身，第三飞剑
密室之中，凌云破安静团坐，青灵神珠悬浮在他的胸口位置。
忽然，他抬起了右手，缓缓掐出一个道诀。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他的双手如蝴蝶翻飞般，不断打出一个又一个的手印。
青灵神珠也开始高速旋转，从珠子表面缓缓浮现出一张脸来。
并不是凌云破的脸，而是陈观水的脸。
不过两人长得本来就一模一样，只是凌云破有镜花水月的幻术加持，而这个化身没有而已。
终于，凌云破打出最后一个手印，青灵神珠颤抖片刻，陡然撞向他的眉心。
触到肌肤的瞬间，便毫无滞碍地融了进去。
凌云破已经察觉到，此时的青灵神珠正位于他的识海，和昆仑镜悬浮在一块儿。
“这就是你的身外化身啊。”代表昆仑镜的光点，绕着青灵神珠转了一圈，感慨说道，“有意思，我觉得它最大的助益，并不是在战斗方面，而是在你的角色扮演上。”
“确实。”青萍剑也附和说道，“我觉得以剑主大人的……灵活程度，肯定能将身外化身玩出许多我们永远想不出来的花样。”
“好了，青萍，你可以不要再说了。”凌云破冷静说道，“这不是灵活，这是智慧。”
他再次将神识浸入青灵神珠，很快便确认了身外化身的用法。
所谓的“身外化身”，并不是指一个分身，而是指自己神识的延续。
寻常修士，用神识能同时操纵的法器数量是有限的。
大部分修士最多只能“专心一用”，即操纵一柄飞剑进行攻击。
最多再操纵脚下的另一柄飞剑进行移动，毕竟用御剑术移动不需要走复杂轨迹，所消耗的心神相对较少。
蜀山修士，经过特殊的秘法训练，可以在保证御剑移动的情况下，同时操纵两柄飞剑进行攻击，也就是所谓的“分心二用”，“双手御剑术”。
再要操纵更多飞剑，就只有天赋异禀者才能做到了。
然而，身外化身可以作为一个载体，将神识附着其上并延伸出去，从而形成一个具备低级智慧的“神识核心”。
也就是说，有了身外化身之后，在凌云破可操纵两柄飞剑进行攻击的同时，其化身会操纵第三柄飞剑进行配合牵制，从而达到“同御三剑”的境界。
这第三柄飞剑，并非由凌云破的神识直接控制，而是由一个“和凌云破拥有同样思维”的化身意志进行控制。
因此他需要时时刻刻和化身保持意志同步，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将其蕴养在识海里。
倘若身外化身离开识海太久，没有和主意志进行同步，就有可能产生独立意识……往轻了说，就是失去了一个身外化身，但严重情况可能会导致化身与本体敌对，甚至是埋伏算计本体，好夺舍他的肉体来重生，所以这玩意其实有很大的隐藏风险。
不过，凌云破对此倒没有太担心。
因为有阿镜的存在，他实在想不到有什么情况，需要自己出动身外化身引开敌人，好让本体独自逃命的……这也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让身外化身离开自己太久的情况。
将青灵神珠藏入识海，凌云破便离开密室，去找后院的安师姐。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再寻一柄飞剑，作为自己的第三飞剑。
再次来到后院，凌云破便看见安师姐又喝得醉醺醺的，原本的琵琶也不知被她丢到哪里去了。
此时的师姐鬓发散乱，衣衫微解，醉眼朦胧之间，见师弟凌云破走了过来，便笑着朝他招手：
“来来来，师弟，陪师姐我喝酒。”
“师姐为何又喝得这般烂醉？”凌云破皱眉说道，连忙过来替她将衣领拉好，整理仪容，“身为师姐，不顾威仪，成何体统。”
“少，少废话！”安知素故作威严训斥了声，随即又甜甜地笑起来，将白玉般的胳膊搭在他的脖颈上，勾住了他的肩膀，“我是师姐，你得听我的……”
凌云破面上尬笑，心中却在冷笑，吐槽这安知素除了护短和能打以外，哪里有师姐的样子呢？
“师父啊。”安知素忽然又黯然垂首，苦涩说道，“都白玉京大比了，你要什么时候才能出关……”
听她低声地哭诉着，凌云破原本冷硬的心情，也忍不住柔软起来。
没有师父的这段时间里，师姐独自将整个青螺峰扛在肩上，想来也是早已疲惫不堪了吧。
如此沉重的压力之下，若是能借酒缓解愁绪，倒也算不上是什么过分的恶习。
正这样想着，只见安知素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说道：
“走，师弟，我们去练剑。”
“练剑？”
安知素捂着额头，像是在忍受晕眩，缓缓说道：
“师弟，如果林断山他们所言为真，那么这次你要在白玉京大比上，击败秋长天、徐应怜和罗衍，便需要……嗯，进行妥善充分的准备才行。”
“接下来，我们就好好训练吧。”她又重新笑了起来。
凌云破对师姐的这个笑容再熟悉不过了。
一般而言，如果师姐心情不好，往往会选择借酒消愁。但假如喝了酒还没法排遣郁闷，那么就会选择练剑——当然，凌云破在这个时候，便是她唯一指定的陪练对象。
好在安师姐属于那种极其护短的性格，作为师弟和她对练并不会受伤。
只会受苦。
想到先前好几次，被师姐弄得精疲力尽，凌云破立刻便面露苦色，扯开话题说道：
“师姐，我这边偶然得了身外化身，现在想再弄一柄飞剑，师姐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身外化身？”饶是安知素再心大，这次也没被他糊弄过去，连酒意都被吓醒了大半，震惊问道，“你从哪里弄来的？那玩意不是必须自己炼制的吗？”
“咳咳。”凌云破也没想到安师姐这次居然较真了，只能敷衍解释说道，“只是‘机缘巧合’，得了炼制之法；又‘阴差阳错’，炼成了身外化身。所以这次才来叨扰师姐。”
安知素果然被最后一句转移了注意力，生气说道：
“向师姐求助，怎么能叫‘叨扰’？我什么时候教你怎么见外了？”
“观里并非没有飞剑，只是没有十阶仙剑了。其他剑器给你代步还行，却不足以在大比上对剑使用。”
“这样吧，我们还是去剑池，再去申领一把。”
“如此甚好。”凌云破抚掌而笑。
他当然不是想不到要去剑池领剑，只是借此做个话题，让安师姐“知道”他得了身外化身而已。
果然，虽说安知素很是惊诧，但还是相信了他精心编制的借口，并且没有深究此事。
这便是师姐特有的体贴和温柔！
若是换做烦人的石大小姐，好奇心涌了上来，非得使出一百零八种撒娇秘技，缠着你问个清楚不可。

第三十九章 三剑对两剑，碾压安知素
安知素和凌云破御剑并行，穿过花团锦簇的层峦叠嶂，终于抵达剑池上空。
凌云破忽然想起，当初自己入门的时候，便是在剑池附近被安知素领走的。
当时师姐对自己的态度还很冷漠，只是问自己“是否愿意拜入青螺峰门下”。
等不明所以的自己答应下来，安师姐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变脸快得就跟川剧似的。
在青螺峰住了一段时间，原本师姐对师弟单方面的关爱，渐渐变成了互相的依恋……凌云破感觉自己也没做什么，但安知素的好感度就是涨得特别快，也许师弟身份对她就是有特攻加持吧。
她应该是个弟控。
降落到剑池之畔，立刻便有两个看守弟子迎上前来，笑道：
“怎会是飞烟剑仙和破云剑仙大驾光临？”
“飞烟剑仙？”安知素有些惊讶，只听见凌云破上前说道，“我们是前来取剑的。”
“两位这边请。”弟子们立刻让开去路。
两人继续走向剑池，凌云破便和师姐闲聊起来。
以往的蜀山弟子们，为了对仙剑榜上的剑仙们表示尊敬，一般都不会直接称呼姓名，而是以其本命剑器或是绰号作为代称。
比如安知素，由于其本命剑器原本为霜降剑，所以应该叫她“霜降剑仙”。
当然了，实际上反而是“割草剑仙”叫得更多。
如今她的本命剑器换为飞烟剑，此事在正月大比里被弟子们知晓，于是大家便重新叫她“飞烟剑仙”。
某种意义上，说明师姐在派内的名声是开始改善了的。
听凌云破这样解释，安知素也有些羞恼，抗议说道：
“谁起的割草剑仙这绰号？我都说了，这绰号一点都不准确！”
“师姐不用担心。”凌云破笑着说道，“只要师姐的名声越来越好，大家总会记住‘飞烟剑仙’这个绰号的。”
“飞烟剑仙，这名字也不是很好听……”安知素叹气说道。
凌云破哑然无语。这种时候不去关注自己的名声，反而考虑绰号好不好听，原来师姐也有这样小女儿的性格。
来到剑池旁边，安知素便笑着说道：
“去吧，师弟，看看哪柄仙剑会和你有缘。”
凌云破看向下方池水，心中唤道：
“青萍，来一把仙剑。必须得十阶的，休要混入低阶的在里面。”
“没问题，剑主大人。”青萍剑娇笑起来，“请问五行属性如何？飞剑特性如何？要不要剑灵？”
“五行属性……”凌云破思索片刻，“青萍为水，雷殛为金，分别克制火系和木系，唯独土系道法难以对付。”
“那就先来一柄木系的吧。这次是要给身外化身使用的，所以特性尽量以灵活、擅长牵制为主。”
“剑灵就不要了。到时候三个剑灵唧唧喳喳，我可受不了。”
“好呀。”青萍剑答应下来。
只见剑池池水突然盘旋翻卷，漩涡之中水花喷涌，很快便有一滴水滴冲出，在空中化为翠绿剑光，停在凌云破的面前。
“咦？”安知素仔细辨认片刻，说道，“这好像是千松万竹剑。”
“千松万竹？”凌云破诧异问道。
“古代有个叫‘平冈真人’的剑修，千松万竹剑即是他的佩剑。”安知素回答说道，“据说他搜集了神州的千种松树，万种竹子的木系精华，辅以其中诸多秘料炼制而成。”
“此剑最神奇的地方，便在于可以一化万千，群起围攻。”
“其中只有一柄仙剑是本体，其余飞剑都是剑气所化。只要不被大规模道法轰击，或是本体被锁定遭到重创，其余剑气便不会被消灭，随时都能催动真元再生出来。”
“原来如此。”凌云破点了点头，心想此剑倒是挺适合用身外化身操纵。
“我们回去试试？”见凌云破得了仙剑，安知素也有些跃跃欲试。
“好吧。”凌云破知晓不好拒绝，便索性答应下来。
两人离开剑池，驾驭剑光落下山峰，在周围找了一处谷间平地，准备对练。
之所以选择在地面上，是因为两人都修炼了分云八卦步，在地上腾转挪移远比御剑灵活。
凌云破拉出青萍剑和雷殛剑，分别悬浮于左右身边，拉出架势准备迎战。
青灵神珠则是贴附在千松万竹剑的剑柄上，同样使其掩于凌云破身后，随时准备发动机智的偷袭。
安知素笑盈盈地，射出飞烟剑和寒冽剑，一赤一蓝，分列左右，等着凌云破先手抢攻。
“我要上了，师姐！”凌云破朗声说道。
“来吧。”安知素微笑说道。
雷殛剑激射而出，被飞烟剑横亘拦住。
青萍剑绕了个弧度进攻，却被寒冽剑仿佛早有所料般，同样迅速拦下。
两人用的都是双手御剑术，四道剑光赤蓝白黑，在空中若闪电般交错相击，火花四溅，声震百里。
这便是凌云破和安知素的练剑日常：不动剑上道法，单纯以剑术对抗，比拼双方的反应速度、节奏把控，甚至是心理博弈。
毕竟飞剑的速度极快，稍有不慎，立刻便是败北的下场。
不过凌云破这边有身外化身，多了一剑，因此安知素也不得不打得极其保守，随时提防着师弟用第三柄剑进行偷袭。
凌云破这边强攻片刻，见师姐始终沉着应对，不露破绽，便只能心思微转，让千松万竹剑突然从背后弹出，在空中化作海量剑气，朝安知素铺天盖地射落下去！
安知素面色不变，飞烟剑已经冲天而起，剑上道法催发开来，向四面八方射去大捧火焰。
剑气与火焰相冲，到处都是爆裂般的脆响。
“师姐，你用了剑上道法。”凌云破笑着说道。
“不用道法的话，那么多剑气没法抵挡。”安知素如实说道。
“原来如此。”凌云破道诀连掐，便发动了青萍剑的剑上道法“碧雾翳苍峦”。
无边大雾，霎时升起，其中非水系道法威力减半，以至于安师姐催发的飞烟剑上火系道法，瞬间便被压制了大半。
安知素沉默片刻，忽然说道：
“我认输了。”
两剑对三剑，她的劣势差距实在太大，不是依靠天生剑心和剑术造诣能挽回的。
唯一的破局方式就是动用剑上道法，搅乱局势节奏，然后以突袭剑术强杀，但那样打战斗烈度太高，不可控，容易见血，因此也没有必要。
“师姐怎么这么快就认输了？”凌云破想了片刻，又道，“不如我这次不用身外化身，以两剑和师姐对打如何……”
“师弟。”安知素柔声说道，“有了这身外化身，想来那秋长天必然不是你的对手。”
“接下来你要做的，并不是继续以双剑与我磨砺剑技，而是尽快熟悉三剑的作战方式和风格。”
凌云破微微沉默，随后笑道：
“也是，那师姐继续陪我练？”
“那是自然。”安知素温婉笑道。

第四十章 这个师姐很慎重
山谷之中，剑气纵横。
两人从正午打到傍晚，安师姐起初是场场落败，但随着她逐渐适应了两剑对三剑的节奏，胜率也开始慢慢回升。
到了黄昏时分，胜率已经拉回到了五五开，让凌云破也忍不住为之咂舌。
这究竟是天生剑心的资质离谱，还是安师姐的剑术造诣离谱？
不过，借着和安师姐的对练，凌云破也发现了自己这套打法的薄弱之处。
按理来说，以三剑打两剑，应该是巨大的优势才对。
比如我以两剑分别缠住你的两剑，再用第三柄剑来杀你，你拿什么去挡？
但实际上，以一剑来挡两剑的可能性是存在的。前提是自家飞剑的游走范围很小，才可以挡了这柄剑之后，立刻移动去挡另一柄剑。
安师姐所采取的战术，并不是强调进攻的七杀剑术流派招式，而是蜀山双手御剑术里的一式，唤作“进退可度”。
首先，她以寒冽剑护住周身，专注防守，不离方寸之间；
其次，她又以飞烟剑全力进攻，不去和其他飞剑缠斗，只是一味追杀凌云破。
双剑分离，一攻一守，便是“进退可度”。
凌云破这边，为了应付飞烟剑的追杀，就不得不将青萍剑留下来防御自身。
同时，为了避免光挨打不还手，便将雷殛剑驱使出去攻击安师姐。
那么身外化身御使的万竹剑怎么办呢？
若是飞过去配合雷殛剑，从两个方向夹击安知素，安师姐便将寒冽剑舞得密不透风，利用小范围挪移来削减被双剑夹击的劣势，同时加紧飞烟剑的攻势，给凌云破的防守增加大量压力。
凌云破这边久攻不下，自家防线又摇摇欲坠，就只能将万竹剑撤回来，配合青萍剑一起抵挡飞烟剑，于是师姐原本狂暴的攻势很快就被遏制下去。
身边的危机得到缓解，凌云破自然要将万竹剑撤出，再次飞过去进攻师姐。
但只要万竹剑一离去，安知素便会故技重施，再次用寒冽剑死死防守，同时用飞烟剑加紧攻势，逼迫凌云破继续后撤万竹剑回救。
总而言之，就是你打我，我就摆出以伤换伤的姿态，逼你回救——凌云破愿称之为“换家战术”。
自从安师姐采用换家战术，打了十几场下来，如今的胜率差不多是五五开：
胜的那几场，是凌云破终于利用雷殛剑和万竹剑的夹击优势，击穿了寒冽剑的防御，将剑锋递到了师姐的咽喉前。
败的那几场，则是凌云破还没击穿师姐的防御，自身的防线便出了漏洞，被飞烟剑穿过剑路抵在了脖颈上。
“注意到了没有？”刚刚凌云破又输了一场，青萍剑终于忍不住说道，“你师姐真正厉害的地方，并不是天生剑心本身，而是她非常擅长去最大化自身的优势，同时尽可能抵消自身的劣势。”
“她的长处在于剑术造诣比你深厚，剑术经验比你丰富；劣势在于操纵飞剑的数量不如你多。所以她便刻意将双剑分开，从而逼迫你也将双剑分离操纵，从一开始就杜绝了三剑合击的可能。”
“原来如此……啊，我是说，我早就看出来了。”凌云破恍然大悟，立刻冷笑说道，“既然这样，我也要发挥我的长处才是。”
话说回来，天生剑骨的长处是什么？
嗯，是对剑气、剑意的抗性提升，可以与飞剑产生共鸣，对飞剑的操纵能力也更加强大。
这样的话……
见凌云破沉吟不语，安知素也不去催他，只是拿出帕子来，擦了擦脸上和颈间的细汗。
她是蜀山修士，肉体已经洗髓伐脉，流汗自然不是为了散热，而是因为心神消耗过度，身体在疲乏虚脱下的本能反应而已——跟有些人一紧张就容易出汗差不多。
“我好了。”凌云破突然抬头笑道，“师姐可要休息一下，缓缓精神？”
“不用。”安知素柔声说道，“师弟尽管来吧。”
“好！”凌云破长笑一声，便将三剑同时射出。
青萍剑走于左路，雷殛剑走于右路，万竹剑则画弧线从上方劈下，三剑从三个方向合击安知素，丝毫不去挡师姐射来的飞烟剑。
安知素急速催发飞烟剑，在空中划过炽热的火线，直直撞向凌云破的胸口。
紧接着，两人便同时将飞剑突然刹住——仔细看去，三剑的飞行速度更快，会抢先击中安知素。
“我输了。”安知素将剑收起，皱眉问道，“全攻无守，师弟是如何想出这个战术的？”
“师姐，咱们的七杀剑术，不就是讲究以攻代守么？”凌云破反问说道。
“确实。”安知素点了点头，“但前提是真正的生死搏杀。”
“如果是在白玉京大比上，你要以此招和对方以伤换命，其实是不值当的。”
“还记得吗？白玉京的秘境机制，是让试炼者不会重伤身死，也就是在被击杀前的一刹那，就提前将你传送出战场外。”
“但你在比斗中受到的非致命伤害，却是会持续累积的。”
“也就是说，你不仅要防止自身被击杀败北，也要尽量保持无伤取得胜利。否则若是伤势积累过重，在下场比斗之前来不及恢复，便势必要影响你后续的发挥了。”
“师姐，我自然晓得。”凌云破镇定说道，“可若是遇上实力比我更强的人，便是专注于防守反击，对方也未必会给我机会。”
“反之，假如我选择全攻无守，对方要么被迫全力回防，要么就是和我互换伤害。”
“若他选择前者，我便可以发挥七杀剑术和同御三剑的战术优势；若他选择后者，以我天生剑骨的根骨强度，加上分云八卦步的闪避，也未必会受到严重的伤害……”
凌云破侃侃而谈，安知素则是沉默下来，垂头不语。
她忽然想起来，师弟说的这些道理，自己又何尝不懂呢？
毕竟这就是师父苏渐最擅长的战术风格啊！有攻无守，以攻代守，在当初凌云破拜入青螺峰门下后，便是安知素亲自将这种暴烈迅猛的打法，言传身教地示范给他看的。
只是那个时候，安知素尚且还能教他“抢占先机”“行险一搏”。
可如今的安知素，心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发生了变化，却是不愿意让师弟受到任何伤害了。
哪怕只是“有可能”受到伤害。
“不行。”安知素忽然皱起眉头，认真说道，“我不是不让你选择全攻无守的战术，我只是……师姐我觉得，全攻无守只能作为最后的底牌，在万不得已的时候再动用，可不能随随便便地使出来！万一你运气不好，真的受了重伤怎么办？”
“这样吧，我帮你在双手御剑术的理论基础上，再设计一套‘三剑合击术’，专门针对那些你难以应付的强敌。但是师弟，你也要答应师姐，绝对不能轻易选择全攻无守的打法，好不好？”
凌云破听她这般说了，不由得莫名其妙。
师姐你以前教我东西，可都是不设条件，不作交换的！
然而，见安师姐那如秋水般温柔的眸子里，少见地带上了一丝乞求和悲悯之色，凌云破只感觉心脏忽然抽动了下，难受极了。
“好好好。”他连忙答应下来，坚毅说道，“我答应师姐就是了。今后，除非是真的无路可走，否则绝不会轻易采用全攻无守的打法！”

第四十一章 娘家来人怎么办
两人回到青螺峰后，便继续对练剑术，直至深夜。
设计一套三剑合击术，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因为即便是蜀山双手御剑术，也并非是从无到有，而是在一代一代的基础上改良而来。
然而，由于身外化身几乎没有“代代相传”的可能性，因此三剑合击术的具体细节，也没有任何只言片语流传下来。
安知素说她“大概有了头绪”，但凌云破也不知道她是真的有了想法，还是说只是为了安慰自己，教自己不要轻易涉险。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凌云破再次整理目前手头已有的能力。
目前，凌云破这边可以光明正大用出来的，乃是身外化身、三剑同御，以及分云八卦步。
实际上，还有从白玉京之行学来的《太上日月混元经》，以及发现白玉京秘境后，掌教奖励的锁妖塔令。
蜀山官方炼气术为《太上混元真录》，这门炼气术属于《太上日月混元经》的阉割版，而且因为苏渐闭关的缘故，他和安师姐手里只有筑基境的功法，却没有结丹和金丹境的功法。
如今拿到了《太上日月混元经》，安师姐原本由于苏渐闭关后，缺失结丹功法导致没法吐纳修炼，完善紫府，修为不得寸进的境况，如今也已经得到了彻底解决。
至于锁妖塔令，则是代表可以进入锁妖塔一次。
锁妖塔里的资源非常丰富，但凌云破此时并不缺资源……他真正缺少的是顶尖位阶的稀缺资源。
如果没有想好要什么，就贸然使用掉这一次进锁妖塔的机会，属实不智。
目前凌云破打算的，是等龙陇那边和龙狐混熟之后，又从苍龙一族里将各类龙族秘法打听清楚，再以凌云破的身份使用这锁妖塔令，将龙狐的存在作为证据，去和那位应龙换对应的秘法。
除此之外，剩余杂七杂八的收获，在这里暂且不提。
两边相比，就可以明显发现，凌云破的战斗风格，和秋长天、罗衍那边截然不同。
秋长天是剑术、道法双长。剑术在于真元雄浑，又有天南徐家所赠的天元一气剑，以后就是走正面硬怼的“气宗”路线；道法则是擅长攻坚的五雷正法，再加上《九天清微入境真言》的诸多衍生道法，综合战斗力是所有人设里最强的。
罗衍则是法宝、道法双长。道法乃是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比现阶段秋长天的五雷正法还猛；法宝是石鼎长老传给他的“天工百宝袋”，这玩意乃是在储物法器“百宝袋”的基础上，经过石鼎长老重新设计，往里头塞了海量法宝而成。
比起秋长天的“强”，罗衍的战斗风格大概是“全”，即擅长应付各种各样的情况。
凌云破这边，却是极度专精于御剑之术的“剑宗”风格。无论身外化身还是分云八卦步，最终都会和御剑术结合起来。
他的特点是“快”，当然不是男人痛恨的那种快，而是指整体战术风格上的快。要么一击必杀，要么在缠斗牵制中找到机会，突然一击必杀。
这也是大部分蜀山剑仙的战斗风格，只不过凌云破的青螺峰一脉，尤其擅长这个而已。
至于魏东流和龙陇，由于不参加本次白玉京大比，因此暂且不提。
这次大比，首先秋长天有无敌人设，因此必须拿到第一。
其次，凌云破和罗衍相比，谁的名次更前都无所谓……但如果可选，最好还是凌云破领先，因为假如罗衍击败了凌云破，护短的安师姐不知道会有啥想法。
凌云破自然不希望师姐和自己的另一个人设结仇，毕竟秋长天已经给了安知素很恶劣的第一印象。
最后，则是几个人设的交集问题。
昆仑、蜀山、蓬莱，三个人设在正教的三个门派里，已经有了各自的人脉网络。
自己要尽量避免三个人的人脉网络重合太多，并且尽量保证人脉网络里的每一个人，都只和自己的一个人设进行长期接触。
否则，若是同时接触自己的两个人设，万一发现彼此间的共同点怎么办？
阿镜对它的镜花水月很有信心，但他自然不可能将希望全部寄托于阿镜的幻术不出纰漏。
目前来看，最需要提防的就是安知素、徐应怜和石琉璃。
原因无它，这些师姐师妹和他相处最久，对他的人设也最是熟悉，所以需要重点小心。
不过，在白玉京大比开始之前，自己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那便是去龙陇那边，抱一抱可爱的小狐狸，将自己的心情好好调节回来，从而能以最完美的状态，迎接白玉京大比。
“阿镜，去龙陇那里。”凌云破沉声说道。
昆仑镜也没多问，只是耐心报幕：
【点位五：东皇界，东州，都广之野，建木之上。】
【人物身份：龙陇。】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建木，乃是苍龙一族的神木，也是他们的族居之地，和金乌一族和扶桑神木的关系差不多。
妖族通常很喜欢这类巨木，不仅是出于居住和防御的需要，也是因为它们很适合作为宗族的“圣地”。
不同于人族修士，妖族非常强调宗族文化和血脉关联。
最近几天，刚刚“归化”的龙陇和龙狐，便被苍龙一族的族长秦北望带着，去拜见了族里的每一位族老。
族老们对龙陇很是热情，对龙狐还算热情，私下里将秦北望拉到一边询问：这小狐狸真有咱们龙族的血统？
秦北望便将血脉检测结果说了，龙族二分之一，狐族四分之一，人族四分之一。
于是族老们就问了，龙族血脉占比是狐族的两倍，为什么外观表征出来的是狐狸而不是龙呢？你看那个龙陇就能露出龙鳞来，很正常啊！
这个问题将秦北望难倒了，因为血脉堂那边也不大清楚，只是大概猜测她的龙族血脉似乎被封印了。
毕竟考虑到龙族血脉的位阶，如果不加以封印，想来很快会将狐族、人族的血脉统统吞噬的吧。
至于如何解开封印，由于龙陇拜托昆仑镜对补天石吊坠做了幻术遮掩，因此血脉堂的苍龙修士根本无从下手，毫无头绪。
不过，很快他们就无暇顾忌这件事了。
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西州青丘的天狐一族，不知道从哪里得了龙狐的消息，已经派出一位妖王境界（类似人类的元婴境）的族老，即将穿过中州千里迢迢前来拜访，并且指明要见一见这只小狐狸。
龙狐听到这个消息，当场就吓得躲到龙陇的房间里。
“别怕。”龙陇摸了摸她的头，“我猜应该是来认亲的。”
“认亲？”龙狐困惑地眨了眨眼，“那……会不会把我带走？”
龙陇神色顿时一凛，但很快又露出笑容来，眼神里闪过坚定执着的光芒：
“放心吧，龙狐。”
“只要你不愿意，没人能强行带走你。”
“嗯。”龙狐便钻他怀里去，将头躺在他的臂弯里。
龙陇检查了一下人设同步值上升的幅度，便轻轻拍打龙狐的后背，哄到小狐狸睡着以后，就将她小心翼翼放在床上，盖上被子。
然后他才悄悄离开房间，带上房门。
他要去找族长秦北望。

第四十二章 诡计多端涂山君
龙狐的存在，如此之快就传到西州那边，明显是苍龙一族内部的细作泄密。
族长秦北望很是震怒……虽然怒也没用。
苍龙族是一个大型妖族，光是底层成员就数以万计，自然不可能全部管辖起来。
实际上，大家都心照不宣，族里肯定已经被外族渗透成筛子了。
不过大哥别说二哥，苍龙族收买的细作也是遍布各大妖族，因此秦北望只是按照流程让刑律堂自查，然后便带着龙陇前往会客厅。
狐族长老来得非常之快，以至于族里甚至没有来得及达成应对的共识。
目前看来，秦北望也只能先行接待，探一探对方的来意再说。
如果对方询问关于龙狐的事情，便由更熟悉她的龙陇代为回答，但在没有确认情况之前，不可能让这位长老见到龙狐。
抵达会客厅，龙陇便看见这位狐族长老，居然是位身段曼妙，姿容出色的美妇。
而且长相也是似曾相识……
哦，是那位涂山君，东皇派长老胡璃，还真的是老熟人啊。
龙陇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只听见胡璃笑盈盈地打招呼道：
“秦兄，别来无恙？”
“好久不见了，涂山君。”秦北望也笑着招呼她落座，又唤来侍者奉茶，仿佛完全不知道她的来意。
“这位是……”胡璃的目光落在龙陇身上，似乎不知道他的身份。
这当然也是装的。虽然她并未认出这位就是以前打过交道的秋长天、魏东流，但通过龙族内部的暗探消息，早就知道这位龙陇便是带着龙狐加入龙族的人，也是龙狐最亲近的对象。
“龙陇。”秦北望用杯盖荡去浮在表面的茶梗和浮沫，慢悠悠地说道，“还不见过涂山君？”
“晚辈见过涂山君。”龙陇连忙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胡璃和善地摆了摆手，又从袖中取出一个法宝，却是表面盘着两条蟠龙的金球法宝，“正好，我在北渊偶得一物，看起来和龙族有些渊源，就当作给你这个小辈的见面礼吧。”
“那是……蟠龙销金珠？”秦北望诧异说道。
“是吗？我倒是不知。”胡璃将金球塞到龙陇手里，后者见秦北望没有出声阻拦，连忙躬身答谢。
秦北望和胡璃又聊了一会儿，内容从苍龙、天狐两族的世代友好，转到了如今东皇界的大陆局势，又聊到家族里几位奇葩前辈的趣事，谈天说地，漫无目标，听得龙陇也是云里雾里，差点以为这位狐族长老，真的是过来闲聊的了。
好在秦北望见天色有些晚了，便提出要请胡璃留下用饭。
这回胡璃终于扛不住了，又或是觉得时机成熟，便佯装黯然悲伤，拭泪说道：
“实不相瞒，我这次前来，却是听说我那可怜的外甥女还活着，所以特地赶来找她的。”
秦北望表情不变，只是好奇问道：
“哦？不知是族里的谁跟涂山君说了此事？”
胡璃笑了一下，便报出一个龙陇不认识的秦姓名字来。
龙陇安静地旁听着，心想这胡璃报出来的名字，肯定是天狐一族在苍龙这边收买的细作，但肯定不是真正泄露龙狐消息的那位细作。
说不定就是借助秦北望之手，来清除细作里面的不忠者呢。
秦北望明显也是心知肚明，便默默将这个名字记下，说道：
“龙狐……确实，有位新加入我族的成员，便叫这个名字。”
“不过涂山君，我倒是没听说过，你有这么一个外甥女啊？”
他的语气好奇而玩味，胡璃却仿佛听不出他的揶揄之意，只是低声说道：
“我有一个姐姐，表姐……当然，是在很久很久之前，久到即便是我族之中，也没有多少人知晓此事了。”
“嗯。”秦北望不置可否。
“她有一半的人族血统。”胡璃继续说道。
秦北望微微皱眉。
龙狐的血统构成，在族里只有少部分成员得知，胡璃又是从哪里弄到这个情报的？
“若单纯只是狐族血脉，或是人族血脉，本来也可以顺利和龙族血脉融合，诞下正常的子嗣。”胡璃长长叹息了声，怅惘说道，“可我表姐偏偏两者兼具，也不知为何，使得刚出生的外甥女身上，两种血脉联合起来，抵住了龙族血脉的融合。”
“三种血脉共存，其冲突是极其致命的，会严重损伤她的身体健康，因此为了不让女儿早夭，我姐姐不得不叛出家族，私自取走了一个秘宝的下落线索。”
秦北望的神情终于认真起来，因为此时胡璃所说的，却是龙族这边也不知道的情报。
据血脉堂所说，龙狐身具三种血脉，而龙族血脉比例最大，位阶最高，按理说应该会吞噬其他两种血脉，让龙狐纯化为龙种。
可不知为何，龙族血脉却被外界封印，使得剩下来较强的狐族血脉得到表达，也让龙狐的本体变为了狐狸模样。
而根据胡璃所说，龙族血脉无法吞噬人族和狐族的血脉，使得三种异血在体内相争，危害到了龙狐的生命。那么为何她身上的龙族血脉被封印，也就得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当然，这个解释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它只交代了龙狐母亲的来历，却并未说过龙狐父亲是谁。
以龙狐身上的龙族血脉位阶，其父亲的修为境界必然高得离谱，但蛟龙一族根本没有这样的人选——如果有的话，这一族怎么可能还蛰伏在北溟梵洋秘境之中？
但如果胡璃所说为真，她的表姐乃是很久以前的人，那么龙狐的出生年月，以及其父亲存在的年代也对应往前推，那么便立刻有一个大名鼎鼎的可能性，从秦北望的记忆里冒了出来……
不可能！我这是在想什么！
他惶急地将念头从脑海里甩掉，很快又找到了一个更加明显的疑点。
妖族的寿命比人类长得多，但前提也是修为境界够高。龙狐如今连化形都做不到，如何能从“很久很久”活到今日？
龙陇在旁边沉默不语，内心也在快速盘算着。
如今看来，胡璃大概率确实是龙狐的小姨没错。
可她为什么要将龙狐的身世来历，详细说给秦北望听呢？
狐族母亲也就算了，她那应龙父亲可不是什么小人物，如果她以为这样就能证明自己和龙狐的关系，从而使得秦北望愿意将龙狐交给她，那她便实在过于天真了。
等等，咦？
龙陇将思维逆转过来，瞬间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假如胡璃透露这些东西，并不是为了证明龙狐母亲是自己的表姐，而是为了暗示龙狐父亲是那位应龙陛下呢？
换言之，如果秦北望得知龙狐是那位应龙的女儿，他是会对龙狐产生忌惮呢？
还是产生更强的野心呢？

第四十三章 你若还想抱狐狸
两人的谈话，很快就结束了。
龙陇全程都没有插入谈话中去。事实上，当胡璃暗示龙狐出生于“很久很久”以前，让秦北望联想到某种可能性的时候，便注定了他事后会往这个方向彻查。
无论自己如何插话，转移甚至误导秦北望的思维，也不可能让他放弃彻查龙狐出身的念头。
至于查实真相以后会如何……倒也不难猜。
若是换做几万年前，苍龙一族可能还会忌惮她的“公主”身份。
但如今应龙皇帝已成传说，蛟龙一族早已失势，被逼到北溟梵洋里苟延残喘，而苍龙一族已是天下龙族的领袖，龙狐的这层身份对他们而言，便只剩下纯粹可以利用的、法理性上的巨大好处了。
往这个方向推导下去，既然胡璃背后的天狐一族，也知晓了这个秘密，再加上龙狐身上也有天狐血脉，等于说两族至此有了需要共同保守的秘密，以及可以共享的利益——也就是天然的联盟基础。
啧，前段时间，我还在族学里说，苍龙一族应当秘密和西州联合，想不到今日一语成谶。
秦北望吩咐侍者带胡璃去客房安寝，然后便笑着和龙陇说道：
“涂山君给你的蟠龙销金珠，乃是古代的某种奇门法宝，能吸引或排斥一切金铁之物。”
“对上铁质飞剑，金系法宝，以及类似的血脉神通，都有极大的克制之能。”
“多谢族长解惑。”龙陇努力作出诚恳之色。
“天色不早了，你可以回去休息了。”秦北望摆了摆手。
龙陇便告辞离去。回到房间里，果然发现原本躺着休息的龙狐，此时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因为假如龙狐真的是那位应龙陛下的血脉，秦北望所想的第一件事，绝对是要将她带走，彻底纳入苍龙一族的控制之下。
这种控制，未必是粗暴的人身自由限制，也可以是软性的排除其他影响——比如设法让她尽量远离关系密切的自己。
因为，如果龙狐仅仅拥有仙人后嗣的血脉，那么作为一个有潜力的战斗人员，苍龙一族还不至于干涉她的人际交往。
但龙狐是应龙皇帝的后嗣，那么她的联姻对象，自然是一个极其贵重的政治筹码。
不让她靠近自己，并非代表苍龙一族对自己有敌意，而是因为自己的政治分量不够。
说来说去，终归还是实力太弱！
正当龙陇坐在床上沉思的时候，只听见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你似乎一点也不关心她去哪里了。”胡璃笑眯眯地走了进来，问道。
“不论她去了哪里，我都会重新把她找回来。”龙陇表情淡漠地说道。
【执着人设，同步值＋1。】
“你要怎么做？”胡璃饶有兴致地问道，“你又能做什么？你现在甚至还没有化形。”
“我自然有我的方法。”龙陇并不打算和她多说。
其实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将龙狐身上血脉问题的解决方案和盘托出，让苍龙一族将龙狐送去蛟龙的北溟梵洋秘境，这样一来，便能完美实现龙陇对她母亲的承诺。
然而，最关键的问题在于，事后的补天石碎片吊坠，大概率不会落到龙陇手里。
它只会被苍龙一族的老祖宗收藏起来，然后龙陇又要开始从头图谋，就像是他在昆仑、蜀山和蓬莱做的那样……傻子才会走那个路线！
见龙陇沉吟不语，胡璃便在心中再次调高了对他的评价，笑道：
“你难道就不生我的气？如果不是我的到来，龙狐也不会被苍龙一族重视并带走吧。”
“就算没有你，只要她身上的血脉问题得不到解决，族里总有一日会追查到她父亲的真实身份。”龙陇漠然摇了摇头，“仙人位阶的蛟龙，古往今来能有几位？”
“我早已做好预案，不劳涂山君关心。”
“是吗？”胡璃微微眯眼笑道，“我在客厅见你失魂落魄，还以为你需要帮助呢，看来是我多心了。”
她站起身来，作势要走，见龙陇没什么反应，暗骂一声，便舒展双臂，伸了个懒腰，又重新坐了下来，闲聊说道：
“最近大陆局势可不怎么稳当。”
龙陇还在沉思呢，听得此言，便好似一道闪电划过脑海，突然问道：
“祁巍焕和他老婆要离婚？”
饶是胡璃老谋深算，猝不及防被龙陇单刀直入，眼里也有一丝异色闪过。
虽然只有一丝异色，但还是被昆仑镜刻录下来，在龙陇面前直接定格回放。
龙陇仔细一看，哪里还不知道自己猜中了，便冷笑说道：
“天下万妖共主，麒麟一族的族长祁巍焕，想不到也是管不住老婆的。”
“假使他们夫妻关系破裂，定然会导致麒麟一族和白虎一族的联盟遭受重创。”
“所以天狐一族正是预见到这点，所以才提前来找外援，和苍龙一族暗通款曲，对吧？”
胡璃沉静地看着他，似乎在判断他的话语里有多少是猜测，又有多少是分析推断。
半晌，大概是意识到已经瞒不住了，她才微微一笑，说道：
“接下来的话，出了此屋，我不认的。”
“请涂山君直言。”龙陇沉声说道。
“祁巍焕的二子一女，均非大角胖鹿的种。”胡璃幽幽说道。
龙陇的瞳孔骤然收缩，心里已经翻起惊涛骇浪。
什么？妖族皇帝被绿了！
众所周知，万妖之主祁巍焕，娶的是白虎一族族长的女儿吕雅。
这是纯粹的政治联姻，夫妻俩之间的关系极差，皇后吕雅不止一次私下嘲讽祁巍焕是“大角胖鹿”，连带着整个麒麟一族都对皇后极其反感。
但政治联姻不需要感情，只要吕雅能为祁巍焕诞下子嗣，待未来子嗣继位之后，按孝道必然要敬重母亲以及背后的娘家，这也是白虎和麒麟联盟的根本基础。
但如果子嗣不是皇帝的种……别说头顶草原的祁巍焕本人了，整个麒麟一族都不可能接受。
如此一来，必然引发中州和西州的全面冲突！
再加上玄武一族是麒麟一族的历史盟友，北州必然会支持中州。朱鸟一族此时正和麒麟一族处于战争状态，则南州大概率会和西州结盟对敌……等于五分之四的东皇界，都会被卷入到战火中去！
“祁巍焕知道此事吗？”龙陇压低声音问道。
“他要是知道，现在还能如此风平浪静？”胡璃表情淡漠说道，“中州早就和西州开战了，你们东州龙族也别想苟全。”
“合着你们在演权游是吧！”龙陇激烈地吐槽说道，心里也是极其无力。
他加入苍龙一族图个啥？还不是图个稳妥的发育环境，后续好送龙狐去北溟梵洋？
结果你告诉我，这东皇界即将大乱？龙族也难以苟全其身？那还不如和以前一样当散修呢！
“什么是权游？”胡璃皱眉问道。
“没什么。”龙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多谢涂山君指点，只是……为什么告诉我这件事？”
“这事情不可能一直瞒下去。”胡璃语气飘渺地说道，“届时，没被卷入战争的东州龙族，定然会成为两边阵营争相拉拢的对象。”
“族里希望跟苍龙一族建立隐秘的联盟，也是在危机下的寻求自保。”
“不过，我个人是信不过龙族的。”
说到这里，她翩然站起身来，严肃说道：
“龙族生来冷血，秦北望也不是良善之辈，你如果先前被他们迷惑，此时应该认清了他们的真面目。”
“我是龙狐的小姨，不会放任她留在这里。你若是未来还想和龙狐在一起，就乖乖听我的吩咐。”
“涂山君想收买我当细作？”龙陇终于笑出声来，“晚辈也是龙族，涂山君明明信不过龙族，却为何会对晚辈另眼相看？”
好家伙，居然能看出我的专业水准！这狐美妇真不简单！

第四十四章 龙陇，你要坚强
“因为我和秦北望不同，我更在乎我姐姐的女儿是否幸福。”胡璃冷冷地说道，“至于你……你可别说你在这里待了几个月，就对这里产生归属感了。这种愚蠢的虚张声势对我没有意义。”
“倒不是这个意思。”龙陇轻描淡写地说道，“只是……要收买我，涂山君能开出什么筹码？”
“筹码？”胡璃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问道，“能和龙狐在一起，不就是给你的最大奖励吗？”
“我说过了，即便没有前辈协助，我也有办法带走龙狐。”龙陇坦然说道。
“什么办法？”胡璃露出不信的神情来，“好，就算你有办法将龙狐带出东州。后续在龙族的追捕下，这东皇界又有何处敢庇护你们？”
龙陇只是微笑。
“蛟龙一族？”胡璃的脑子也是转得很快，立刻猜到了答案，冷笑道，“天真！你知道若要去蛟龙一族所在的北溟梵洋，需要闯过多少艰难险阻吗？”
“别的不提，即便你们能安然无恙地穿过北州，也绝无可能活着渡过北海！”
“这是她母亲的意思。”龙陇拿出了杀手锏。
果然，胡璃原本嘲讽般的神情，立刻便僵在了脸上。
她沉默无言良久，才道：
“姐姐……她还好吗？”
“我发现龙狐的时候，她的母亲已经过世了，请节哀。”龙陇回答说道，“她最后的遗愿，就是让我将龙狐带去蛟龙一族。”
“我其实也早就猜到了。”胡璃的脸色转为伤感，声音也软了下来，“若不是姐姐已经过世，怎么可能将龙狐交给你？”
“只是去北溟梵洋不是那么简单的，你们两个修为境界如此低微，北上几乎等同于九死一生。”
“但若是随我去西州的话，至少在青丘势力范围之内，不会有人敢欺侮你们……”
她用哀求苦劝的语气说着，龙陇却根本不为所动。
毕竟只有北溟梵洋，才能彻底解决龙狐身上的血脉冲突问题——但这事又不能跟她小姨讲，因为如果要详细讲明白，就绕不开她身上的补天石吊坠，而龙陇不想去承担这个风险。
他宁愿假装根本不知道龙狐身上的血脉冲突问题，只是推说是龙狐母亲的遗嘱要他如此。
胡璃见他冥顽不灵，也是气得不行，到最后只能咬牙说道：
“那你究竟想要什么，才肯配合我？！”
识海之中，昆仑镜和青萍剑也是面面相觑。
一个筑基境修士，居然能如此拿捏一个妖王，着实大大出乎它们的意料。
只能说这龙陇的手段城府、观察力和面厚心黑的程度，实在是万中无一。
龙陇见对方终于服软，这才动容说道：
“首先，必须确保我和龙狐的安全。”
“你信不过我？”胡璃微微皱眉说道，“我可以拿出证据，证明我和她确实有血脉关系……”
“非也。”龙陇说道，“便是夫妻都有相残可能，小姨和外甥女的关系并不牢固。”
“更何况您也应该明白，在这个世界上真正能保护自己的，唯有实力而已。”
“我当是什么呢。”胡璃冷哼说道，“原来是想要增强实力，能让你们龙族在乎的也只有这个了。我不是送了你一个蟠龙销金球么？”
“多谢涂山君厚赠。”龙陇起身行礼说道，“如今晚辈不缺飞剑，也有了法宝，只是少一门道法神通。”
“龙族的道法神通，你却找我这天狐来要？”胡璃怪异地看着他，随后又恍然说道，“是了。凡是龙族的道法神通，在龙族内部都有应对之法。”
“这方面我会去想想办法，你这段时间且安分些，不要贸然激怒族里。”
说完，胡璃便翩然起身，推开房门离去了。
龙陇沉默片刻，便淡定地上了床，开始闭目打坐修炼起来。
苍龙一族以为将龙狐带走就完事了，简直是个不折不扣的笑话。
只要龙狐带着补天石碎片吊坠，昆仑镜就能随时扫描到她的具体位置，你们将她藏起来有什么用呢？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再次有人敲门。
龙陇睁开眼睛，朗声说道：
“请进。”
于是外面的人便推门进来，原来是秦昼秦夜两兄妹，面容表情均是惴惴不安。
在苍龙一族里，这两人也算是和龙陇龙狐比较相熟的，加上又是族长子女，估计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所以想过来安慰自己吧。
龙陇心中哂笑，只听见秦昼迟疑说道：
“龙陇，那个……族里说了，在附近发现了一处秘境，打算安排给龙狐进行闭关修炼，好尽快拉升她的修为境界。所以……才临时安排人将她接走了。”
“哦。”龙陇平静地道。
他这反应实在过于平淡，以至于两兄妹立刻晓得，对方根本没被这番谎言糊弄过去。
于是秦夜叹了口气，难过地道：
“龙陇，你也不要太生气了。有很多族老提出，龙狐她的身份背景过于敏感，所以不好和我们厮混一处，父亲他那边也没有太多的办法。”
“族长这段时间对我的关照，龙陇也是铭记于心的。”龙陇不卑不亢地说道。
“剑主大人呀。”青萍剑忽然说道，“你的反应太镇定了，他们只当你是要在沉默中爆发，这样就越怕你发飙哩。”
龙陇心说也是，便流露出稍微有些软弱的神情来，叹息说道：
“只怪我身份低微，不能说服族老，让我待在龙狐身边！”
秦昼见状果然松了口气。他就害怕龙陇钻牛角尖，表面上不在意无所谓，睡一觉醒来后脑子一热，就去刺杀族长了……他还是很珍惜这位伙伴的。
“我刚才说的并未诳你。”他神情认真地道，“族里确实打算将龙狐带去修炼，不过其实并非闭关，只是不想让她和外界接触，以免耽误了修行进度。”
“不错。”秦夜压低声音说道，“但是那个秘境……咳咳，我和哥哥知道一条密道，可以偷偷溜进去的。”
“如果你很思念龙狐，我们就带你过去看她。”秦昼真挚地道。
龙陇闻言怔了半天，心说这兄妹难不成真把自己当朋友了？

第四十五章 学会感恩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龙陇表现得很是正常。
平时照常前往族学，不仅学习各种理论知识，也修炼着龙族特有的天赋神通。
私下里，却定期向秦昼秦夜两兄妹打听龙狐的情况。
龙狐已经被苍龙一族册封为“龙族公主”，当然仅限于族内如此称呼，并没有广泛流传到龙族之外——否则外面打听起来，也不好解释为什么龙族公主是一只狐狸。
由于龙族血脉被封印，龙狐对龙族的各种血脉神通学习得很是缓慢，威力也实在难言，但狐族天赋倒是异常优秀，目前正跟着天狐一族来的某位长老学习幻术。
另外，她还时常利用新学会的幻术迷惑守卫，试图悄悄溜出秘境，只是每一次都被守卫给当场逮住。
龙陇自然知道她为何如此，在谨慎考虑了一番后，终于决定让秦家兄妹带他去找龙狐。
有些事情，还是得跟小狐狸交代清楚。
否则她总是这样反复尝试越狱，等于是频繁将底牌暴露给族里知晓，真到了需要跑路的时候就麻烦了。
根据秦家兄妹透露，龙狐闭关修炼之地，据说在东海深处的某座宫殿之中。
那里严格意义上并非秘境，但周边设置有大量阵法，隔绝内外，因此和秘境也差不多，可以算是看守森严了。
三人露出水虺本体，落入海中，飞快地朝海底潜游过去。
一路上，也遇到不少海属妖兽。只是它们刚刚靠近，秦昼或秦夜便施展出初级龙威来，吓得对方一溜烟就窜没影了。
龙陇在旁边看得清晰，猜测东海这些水生妖兽，是将对龙族的恐惧刻在了骨子里。
至于那些桀骜不驯，甚至敢于袭击龙族的野蛮凶兽，早就不知道被苍龙一族剿灭多少次了。
穿过宽广平坦的海床，然后是水草密布的“森林”，大约过了三四个时辰，便抵达了一处巨大的裂谷。
“就在下面，还得潜到很深的地方。”秦夜吐着蛇信说道，她和哥哥的本体都是白鳞水虺。
“好。”龙陇也回答说道，他的本体是褐鳞水虺。
三条水虺沿着裂谷边缘，小心翼翼地向下潜游，概因为裂谷中央多有湍急暗流，时而朝上，时而朝下，很容易将他们卷走。
随着深度增加，水压也渐渐开始攀升。
换做筑基境化府阶修士，在这种地方根本承受不住压力，只能赶紧向上游去。
但水虺作为龙种妖兽，身体强度还要远胜寻常妖兽，因此倒是可以硬撑。
渐渐地，周围原本有些熹微的环境光线，此时也终于完全消失。
水虺虽然能够夜视，但面对这种一点光也没有的地方也是没辙，于是秦昼便吐出一颗珠子来，却是那天生便能发光的蚌珠，操纵它不断向下沉落。
不知过了多久，下方突然出现了点点星光。
“注意，那些光源就是阵法范围了。”秦昼提醒说道，“一旦陷进去就出不来了。跟我走。”
他掉头朝远离星光的方向前进，秦夜和龙陇则是扭动身体，紧跟在他的后面。
不知不觉，那些光源就被落在后面，越来越远，直到变为微不可查的亮点。
“应该就是这里吧？”秦夜说道。
“差不多吧。”秦昼回过身来，估算了一下和光源的距离，说道。
龙陇仔细观察四周，只见到处都是黑暗深邃的海水，根本没有任何岩壁、岩层。
难道说，是阵法？
他正这样想着，只见秦夜也张开嘴巴，吐出一面小小的阵旗来。
阵旗刚出，周围的海水之中，陡然生出了无数明亮的线。
这些线条迅速扭曲，很快便化作各种精妙的符文和结构，并且还在飞快地转动着，即将化作一个立体的复杂阵法。
秦夜得意地咧嘴一笑，转头想看看龙陇脸上的惊讶神色。
结果只看见龙陇瞪大眼睛，金色竖瞳几乎要拉成直线……怎么说呢？虽然在意料之中，但他的反应也稍微夸张了。
“这是一处古代阵法。”秦昼给他解释说道，“是我和妹妹在翻阅族内典籍时，偶然发现了一些线索，最后机缘巧合才发现的。”
“原来如此。”龙陇语气复杂地道，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因为这阵法的符文和结构，他实在再熟悉不过了。
当初罗衍和石琉璃在三屿宝船秘境意外落水，最后在归墟行宫之中被困。那行宫庭院里的法阵，其符文结构和此处阵法，分明就是同出一源！
龙陇仔细地看着这些符文结构，便确认此处的阵法，乃是上次归墟行宫阵法的一个分阵。
归墟大阵，那可是非常玄奥的高维阵法，不仅将归墟行宫的空间给死死封锁住，同时也将时间进行了压缩，使得里面的时间流速相对外界更加缓慢。
至于此处阵法，仅仅是一个压缩空间的阵法，其作用应该是……
龙陇正在脑子里推算呢，就只见阵法中央突然展开一个黑洞，将周围的海水连同秦昼、秦夜和他自己，以巨大的吸力全部吞入其中。
哦，知道了，作用是打开一个虫洞。
海水剧烈地冲刷出来，然后是三条水虺落在地砖之上，就地一滚，很快重新化做人形。
龙陇转头观察四周，便发现身后的虫洞已经合上。
此时众人正身处于一个石室内，石室中央是砌出来的浴池，海水正沿着池壁角落的小洞飞快渗走。
那些小洞呈梅花状分布，让龙陇忽然又想起来，当初凌云破在十万大山的迷雾林里，那些鱼人所设计的“桑拿取盐室”，其海水也是通过这样的小洞进行跨石室流动的，连这梅花状分布的式样也完全相同。
只能说“你们这些花样，我可是见得多了”。
“这里便是龙宫的浴池之一。”秦夜介绍说道，“我们偷偷跟龙狐说过，让她将这里设为她自己的专属浴池，这样其他守卫就不会贸然进来此处。”
“而且阵法设在外面，只是传送的时候朝里面开口，因此就算有族人在这里检查，只要外面阵法是关闭状态，就不可能查出任何结果来。”秦昼也笑着说道。
“秦昼、秦夜，这次多亏了你们……”龙陇便作激动之色，泪目说道，“千言万语，实在难表谢意。”
“不用客气，我们不是朋友嘛？”秦夜笑嘻嘻地说道。
确实，龙陇在心里也喟叹起来。
作为多方间谍，他常年游走在算计和恶意的边缘，早已变得冷漠。
只是见这两兄妹毫无心机，全心全意地为自己和龙狐着想，亦是感恩。
他日我若带着龙狐跑路，必不会牵连两位！
我龙陇，执着人设，说到做到！

第四十六章 自古狐女本多情
三人在宫廷走廊里穿行。
龙陇再次观察四周，便确认这座宫殿的内部装饰风格，和当初的归墟行宫，以及五气朝元洞深处的鬼龙宫殿，不能说是完全相似，也可以说是八成相仿了。
果然，这里应该也是古代龙族遗留下来的。
根据秦昼所说，这座宫殿内部并没有多少守卫，毕竟对龙狐的说法是“闭关修炼”而非“软禁”，再加上外面已有阵法防护，若是里面再布置守卫，给龙狐的感官非常不好。
事实证明更多守卫也并无必要，负责看守宫殿大门的两位化形龙族修士，时常被龙狐利用幻术加诡计蒙骗过去，真正起到阻拦作用的反而是宫殿外的大阵。
宫殿内部除了龙狐以外，也住着许多其他修炼的龙族修士，不过他们基本上都是在闭关，不会随意出来溜达。
龙陇嗯嗯点头记住秦家兄妹所言，心里却不肯有丝毫放松，只是嘱咐阿镜帮忙扫描四周，随时准备躲藏或者跑路。
就这样一路有惊无险，终于抵达龙狐所在的寝室。
秦夜这边率先推门进去，秦昼和龙陇跟着跨入其中。
龙陇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小狐狸扑过来钻自己怀里，自己就一把将她抱住。
如果她扑过来咬自己（比如怪自己这么久才来看她），自己就按住她的脑袋，然后揉她的耳朵。
如果她扑过来一顿猛亲，自己就……就把碍事的秦家兄妹赶出房间再说。
嗯？
三人仔细看向房间，才发现根本没有小狐狸的踪影。
秦夜还有些莫名其妙，倒是秦昼很快就反应过来，叫道：
“不好，她肯定是又试图跑出去了！”
想到这里，秦夜也是吓出了一身冷汗，说道：
“那等下守卫将她抓住，肯定要重新送回这里的！”
“我们快走！”秦昼连忙说道。
于是三人又急忙原路返回，来到浴池之中，秦夜这边丢出阵旗，将暂时闭合的虫洞重新打开。
顺着喷涌的海水逆流而入，穿过虫洞，很快便回到了海渊底部。
秦夜再次催动阵旗，将运作的阵法关闭，于是两边的空间连接也彻底断开。
做完这一切，秦昼才抱歉说道：
“龙陇，真是不巧，刚好遇到她不在房间里……要不我们在这里等等？”
“兴许再过半个时辰，她就被守卫送回来了也说不定。”
“算了。”龙陇洒脱地笑笑说道，“既然她跑出去被发现了，想必短期内那里的警戒程度会有所提升，没必要让你们陪着我一起冒险。”
“下次吧。等下次有合适的机会，我们再来好了。”
秦夜抿着嘴儿，咬牙片刻，便将手中阵旗塞给龙陇，说道：
“我们以前经常跑去宫殿里面，是想要探索看看有什么有趣的地方。后来确认里面全是用来修炼的静室，我们便不怎么再去了。”
“龙陇，这法阵钥匙便送给你吧。这样一来，你什么时候想见龙狐，就可以直接走这条密道了。”
“谢谢你，秦夜。”龙陇连忙感激说道。
三人重新化作水虺，朝上方浮游过去。
又过了几个时辰，终于回到海面之上，然后一路游回了族地。
和秦家兄妹告别，龙陇便回到自己的房间，脸上丝毫没有未见到小狐狸的失落和遗憾。
“阿镜，将我传送去那处浴池。”他将房门锁好，布下阵法，然后笑着说道。
“哦。”昆仑镜应了下来。
早在撤退回浴池的时候，龙陇便让阿镜记录这里的空间坐标，目的就是后续可以方便地传送过来。
这阿镜的时空穿梭，岂不比什么空间法阵来得更为方便？
之所以不将坐标设在龙狐房间，也是怕刚好遇到她逃跑失败，被守卫押回房间的时候，万一在守卫面前表演大变活人就不好了。
天旋地转之间，龙陇已经再次落入浴池。
只不过上次进入这里，脚下是被虫洞放进来的浅浅一层海水。
这次落入水中，却是暖洋洋的，且水面上还有不少的泡沫。
龙陇从水面上伸出脑袋，便看见少女模样的龙狐正坐在浴池对面，两条小腿扑通扑通地踢打洗浴用的热水，目光则是迷惑地望了过来。
只是片刻，她的脸色便瞬间胀得通红。
龙陇连忙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同时赶紧化作水虺模样，还没来得及游走，便被一张尖嘴叼了起来。
化为小狐狸的龙狐，从水下叼住了龙陇的七寸，将其直接拎出水面，用爪子按在浴池壁上，低声吼道：
“给我变回来！”
龙陇扭动了几下，只能无奈地化为少年模样，说道：
“龙狐……”
话音未落，小狐狸也重新化为少女模样，用力地将他抱住了。
“龙陇！”她努力地压低哭腔，哽咽叫道，“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龙陇下意识便有些心软，想要好好安慰她一番，却发现被她抱得太紧，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过正是因为抱得紧紧的，所以人类形态的小狐狸，正面才没有任何走光，只是露出光滑细腻的大片脊背。
龙陇的两只手尴尬地上下挥舞，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后终于搭在她的腰间。
两人就这样待在浴池里，静静地互相依偎着。
少顷，龙狐才将下巴搭在他的肩上，在他耳边低声问道：
“你是怎么进来的？”
“秦昼秦夜他们，给我找了这条密道。”龙陇回答说道。
“你骗人。”龙狐咬了他的肩膀一口，“这条密道我也是知道的，开启时会往里面灌入海水，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占据这处浴室？”
想到自己此时的状态，她便有种难言的羞涩之意，但她更加害怕自己一旦离开去取衣物，回来后就发现龙陇已经消失不见……上次他将自己在房间哄睡之后，便是这样消失不见的。
沉默片刻，龙狐便低声委屈说道：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们想利用我的身份，玩那些政治联姻的把戏。”
“龙陇，我不要随便嫁人。”
“放心吧。”龙陇摸着她滑腻的后背，“我不会让你随便嫁人的。”
他在心中盘算片刻，决定先不说他和胡璃在谈合作的事情——无论胡璃是否在龙狐面前透过口风。
“我的意思是。”龙狐再次将他抱紧，咬着下唇，仿佛用出了全部力气，终于努力说道，“我不想嫁给那些随便的人。”
“哈？”龙陇顿时有些迷惑。
这“随便嫁人”和“嫁给随便的人”，完全是两个意思好不好？
还没等他仔细想通其中的区别，只见小狐狸忽然扬起脖颈，俏脸上满是漂亮的红晕。
接着，她便用双手将龙陇的脸颊捧住，然后闭上眼睛亲了上来。
在这一刻，所有的打算、思考和谋划，都从龙陇的脑海里如潮水般褪去了。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狐女的性子，果真是敢爱敢恨！

第四十七章 族长果然不是良善
龙陇原本的打算是，一个月来这边一趟，与龙狐互通各种信息，并确认她的境况无事。
但被龙狐的舌头搅了几下，不知怎么就变成每十天来一趟了。
幻术！肯定是幻术！这天狐一族的神通，可怖如斯！
除了和龙狐私会以外，便是修炼龙族血脉，以及打探如今的东皇界局势。
中州和南州终于停战了，至于谁胜谁负却说不好。
中州声称击杀羽族多少多少，南州便在这个数字上面翻个倍，宣称击杀了多少毛族，然后中州又重新改口……以至于除去消息灵通的妖族高层外，大部分普通妖魔都分不清楚究竟是哪边胜利。
不过龙陇毕竟在苍龙一族的学堂里上课，通过多方信息渠道，便大概晓得是羽族略占上风，但担心北州昆族参战来援，因此主动提出休战。
事实上，这场战争的起因就很滑稽：在祁巍焕接任麒麟一族的族长之前，曾经和朱鸟一族发生过外交上的龃龉和不快。
当然，那时这胖子在麒麟一族里还未掌权……等他成为族长继承人之后，朱鸟一族察觉到了些许不对，便开始试图缓和羽族整体对他的敌视。
但祁巍焕上位太快，没过几年就成了族长，又继承了“万王之王”“万妖共主”的头衔，且毫不掩饰对南州的轻蔑态度，局势就开始往激化的方向发展，连朱鸟一族都弹压不住内部。
如今战争终于告一段落，祁巍焕收回了先前对南州的侮辱性言论，羽族那边因为伤亡太大且没有战争利益，内部大部分妖族也倾向于给了教训就好，因此也都纷纷选择撤军。
东皇界再次恢复了和平……如水中楼阁般脆弱的、短暂的和平。
如今的态势，中州麒麟跟北州玄武仍然是最亲密的同盟关系，和东州苍龙的关系也算还行。
西州白虎和中州麒麟关系本来就差，虽说因为联姻而有所好转，但依然无法扭转毛族对角族的整体性歧视——谁能指望食肉动物对食草动物有好脸色呢？
至于对南州朱鸟……那已经是摆在明面上的敌视了，不用多谈。
言归正传，本月族内的政治课程考试，龙陇再次拿了满分，塾师还将他的策论当众念出，让大家都是听得一愣一愣的。
还未化形的龙族子弟，智商终归不如成年人类，龙陇能在智力方面脱颖而出，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出了族内学堂，龙陇便看见秦北望正在外面等他。
跟着族长来到建木高层，龙陇望着远处的都广之野，只听见秦北望忽然说道：
“其实在我看来，你的价值和潜力远远高于龙狐……哪怕确认了她的父亲是谁，我也同样坚持这点。”
“多谢族长厚爱。”龙陇有些诧异，连忙说道。
“秦昼秦夜他们，跟你解释过了吧？”秦北望缓缓问道，“关于族里为何要将龙狐带走。”
“说了。”龙陇淡定地回答道，“她的身份太过敏感，所以不好和族人过多接触。”
“我原以为，你会因此对族里产生怨气。”秦北望看向外面。
停顿片刻，他又继续说道：
“不管你是装的，还是真的不在乎，至少说明你不是那种暴躁冲动之辈。”
“龙狐的情况比较复杂。我想你应该猜到了，族里有人希望将她作为联姻筹码，但实际上那并不合适，因为对应的选择实在不多。”
龙陇默默颔首，表示自己在听。
“仔细说来，只有两种可能。”秦北望竖起两根手指，“其一，和皇族也就是麒麟一族联姻。”
“祁巍焕生有两子，长子祁乔安暴虐残酷，次子祁乔发懦弱不堪，对龙狐而言均非良配。”
“更重要的是，龙狐的身份也代表着我们龙族的颜面。祁巍焕正当壮年，地位巩固，至少近千年内没有任何交权可能。若是龙狐下嫁给一个看不到称帝可能的麒麟子，只会让外界误以为我们龙族在屈服讨好麒麟。”
龙陇沉吟不语。
“其二，便是在我族内部婚配。”秦北望低头看向龙陇的脸，像是确认他的内心情绪。
然而，龙陇脸上除了沉思之色，并无任何异样。
“以你的聪明才智，应该能猜到若是族内婚配，我不可能允许她嫁给其他支脉，那无异于让分家僭越，有祸起萧墙之虞。”秦北望冷冷说道，“唯一的选择便是我儿秦昼。”
“但昼儿已经明确表明不喜欢龙狐。”
“敢问族长。”龙陇低声说道，“这政治联姻，还有‘愿意不愿意’的说法吗？”
秦北望沉默片刻，说道：
“老祖素来钟爱昼儿，也不同意此事。”
呵，原来是老祖宗不同意。龙陇心中冷笑起来。
“你觉得小女阿夜如何？”秦北望忽然问道。
龙陇：？
秦夜当然是个好姑娘，但族长你这问法是什么意思？
结果秦北望的下一句话，顿时将龙陇直接震得外焦里嫩。
“若你愿意入赘我这一脉，将来和阿夜成婚，我便做主在族里力排众议，让龙狐也嫁了你又有何妨？”
“族长……”龙陇瞠目结舌，几乎说不出话来。
“你和阿夜成婚，是我个人的意思。”秦北望面不改色，“和龙狐成婚，却是无可奈何的选择——毕竟那位的血脉绝对不能外流。”
这回龙陇算是听懂了。
龙狐不适合跟麒麟一族结亲，便只能族内婚配。
作为族长一脉，秦北望绝对不会允许她嫁给除自己儿女以外的其他人，否则就等于平白提升了对方的法理地位，有分家僭越、反客为主的风险。
然而，苍龙老祖不知什么原因，居然不愿让龙狐嫁给秦昼。
老祖的意思不可能违逆，那么秦北望只能退而求其次，让她嫁给自己的女婿……话说妖族没有正妻和侍妾的制度吗？如果有，谁来当妻，谁来做妾？
“下任苍龙族长的继承人，会从你和阿夜的子嗣里选择。”秦北望继续说道，“过个五六代，让两边的子嗣合流，也就行了。”
这自然也在龙陇的意料之中，毕竟我和龙狐的子嗣有人族血脉、天狐血脉、蛟龙血脉，就是没有苍龙血脉，若是成了苍龙一族的族长，那就跟华人成了美利坚大统领似的……理论上存在可能，实际上根本不可能。
不过这族长突然给我发这么大的一张饼，会不会有什么阴谋呢？
龙陇深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更不用说这种看似爽爆的齐人之福，背后说不定早就标好了价格呢！
正当他警惕万分，苦苦思索的时候，只听见昆仑镜说道：
“他馋的是你的血脉。”
龙陇顿时茅塞顿开！
原来如此，在这以血脉为尊的妖界，拥有应龙血脉的我，可是上好的配种对象啊！
好家伙，先让我和秦夜结合，其子嗣再和我与龙狐的子嗣合流，这是要将我和龙狐身上的高位阶血脉，全部融合到你们苍龙一族的血脉里去！
胡璃说的没错。秦北望你这个浓眉大眼的族长，果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第四十八章 你们这误会可大了
建木之下，谷地之中。
龙陇和秦昼临空而立，脚下并无任何飞剑法器。
这是龙族血脉神通之一“驾雾腾云”，虽然飞行速度没有飞剑那般快，但真元消耗几近于无，甚至可以向上抵达飞剑无法触及的高度。
两人同时睁开眼睛，黄金色的竖瞳骤缩之下，便有无边威势朝四面八方激荡开来。
这是龙族的血脉神通之二“十方龙威”，号称“能慑天下一切生灵”，但实测下来只能威慑位阶比自己较低的生物，像朱鸟、玄武这些高阶妖族就没什么效果，最多让人家怔一下。
突然，两人几乎是同时错身而过，随后又迅速撞在一起。
拳打，肘击，膝撞，脚踢……无数的凌厉杀招互相对攻，龙族身上的每一个部分，都能以人族修士难以想象的方式发动攻击。
龙陇一拳轰向秦昼，被对方以手臂挡住的瞬间，他忽然变拳为爪，揪住对方的小臂，手背上爆出许多鳞片，巨大的力道沿着胳膊延展爆发，将秦昼整个人掀了起来，使其身形失衡，随后闪电般向下砸去。
地上爆发出数丈高的烟尘，随后灰头土脸的秦昼，才从地上的深坑里爬出，苦笑说道：
“输了输了，还是打不过你。咦，你刚才那招是哪里学来的？族学里没教过吧。”
“我自创的。”龙陇厚颜无耻地道。
“我怎么觉得有种毛族武技的感觉。”旁边观战的秦夜心中暗想，“而且还有点复古的味道。”
事实上，龙陇刚才的变拳为爪，其招式来自巫族的《龙湫百形歌》，而后面的掀翻然后砸击在地，来自狻猊一族的《吞烟烁金诀》。
昔日罗衍和石琉璃在三屿宝船秘境中，曾经误入一处岛屿岩洞，并在其中看到了巫族和妖族的功法……想不到如今居然就真的派上了用场。
比斗暂时告一段落，两人便坐在地上休息，秦夜则是帮哥哥和龙陇倒茶，掸去他们身上的泥土和灰尘。
龙陇估摸这位还不知道定亲的事情，否则大抵也不至于没有任何异常反应。
稍微休息了一会儿，两人便准备起身继续对练。
和人族宅在洞府里打坐吐纳炼气不同，妖族提升修为境界全靠激发血脉，而激发血脉有两种方式，除了正午、午夜的吞吐日月精华以外，也可以通过打斗、施展血脉神通等方法来纯化。
至于像徐应怜那样，本身具备凤凰血脉，刚好又吃了“九转朱凤丹”这种配套药物的，属于可遇而不可求的情况。
休息完毕，龙陇便打算起身再练，忽然听见耳边传来胡璃深沉的女声：
“去东边的海滨见我。”
龙陇不动声色地转动目光，见秦昼和秦夜都没有反应，似乎是没有听见声音，便晓得应该是某种传声入密之类的幻术。
“我有些乏了。”他便笑着说道，“还要练下去么？”
“改日再练也无妨。”秦昼笑着说道。
“下次一定。”龙陇立刻熟练说道。
跟秦昼秦夜告别，他先是装模作样地回到卧室，休息了大约一刻钟，接着才悄悄离开建木，前往岛屿东方的海滨。
在海边的岩洞里，龙陇便见到了天狐长老胡璃，以及她身边的一名陌生妇人。
只见那妇人看上去三十来岁，绑着发髻，相貌端正，眉宇间有一颗朱砂痣，显得更为威严。
“这就是那个龙陇？”妇人仔细打量龙陇，随后很快舒展眉毛，满意地道，“不错，看着不错。”
龙陇面无表情，心中腹诽：您这是怎么看的？怕不是以貌取人……我这相貌，只有区区一个“不错”？审美有问题啊这是！
“这位是施瑶前辈。”胡璃摆手介绍说道，“无论是你对北溟梵洋有什么疑问，还是想学什么龙族神通，找她便好。”
“哦，晚辈见过施前辈……”龙陇下意识说了一句，忽然便反应过来。
咦？让我找她问北溟梵洋的情报，以及学习龙族神通？
难道这位是蛟龙一族的前辈？
见他脸色微微变化，胡璃便转头笑道：
“你看，我就说瞒不过他。”
“还不是你提醒得太明显。”施瑶抱着双臂说道，“他如果真是那位陛下的子嗣，肯定不可能蠢到哪里去。”
“那你测一测不就得了。”胡璃说道。
于是施瑶便大步踏前过来，将龙陇的手腕扣住，左手一翻，便翻出一根银针来，轻轻刺入他的腕部凹节半寸。
只见并无一丝血液流出，反而银针本身很快便转为了亮金色。
“果然是陛下子嗣……”施瑶先是激动说道，然而神情很快又转为迷惑，“咦？不对！怎么回事？”
龙陇：？
他先是迷惑不解，但很快也就猜到，肯定是对方检出自己身上血脉，和锁妖塔里那位应龙血脉同出一源……
施瑶微微转动金针，奇怪地道：
“从检测结果来看，你的身上只有一种血脉，那便是应龙。”
“这不是我们早就知道的事情么？”胡璃奇怪地耸了耸肩，“他父母有一方是应龙，其血脉吞噬了另一方的血脉。”
“如果父母双方是不同妖族，那么位阶更高的血脉，往往会吞噬位阶更低的血脉，龙狐那种特殊情况除外。”施瑶皱眉解释说道，“但这种吞噬并不是完全的，终归会在血脉深处留下些许痕迹。”
“我可没听说有痕迹这回事。”胡璃说道。
“那是因为你们对血脉的学识都太烂。”施瑶毫不客气地说道，“对于妖族血脉的研究，整个东皇界都没有我族对血脉的研究更加精深。便是苍龙一族，当初也不过从我们那里学了些许皮毛而已。”
“但是龙陇……他的体内没有任何其他血脉的痕迹，那便只有一种解释：他的父母双方都是应龙。”
“所以呢？”胡璃表情淡定地道，“这东皇界什么时候出现过两位应龙了？”
“我不知道。”施瑶很直白地说道，“而且如果我的判断没错，这两位应龙的血脉极其接近，很有可能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或者亲姐弟。”
胡璃：……
这下，她看向龙陇的表情，也变得有些不对劲起来。
“咳，咳咳！”龙陇心说这误会可大了，我的血脉只来自于锁妖塔里那位应龙，当然不会有什么另一方的血脉，结果怎么被误会成近亲结婚的产物了？
这玩意写到书里怕是都过不了审吧！
然而他对妖族血脉知识一窍不通，因此只能咳嗽几声，勉强说道：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毕竟从我产生意识起，我就没有见过我的父母。”
胡璃看出他的窘迫，也连忙打圆场道：
“不管你的判断是否准确，反正他不可能是那位的子嗣——那位可没有任何姐妹呢！”
“嗯。”施瑶也点了点头，“如此一来，倒也配得上殿下了。”

第四十九章 以手抚顶
“不管怎么说。”施瑶郑重其事地说道，“既然你拥有我们蛟龙一族的血脉，那么我族法术便可以传授给你。”
“但是你必须向我发誓，要接下复兴蛟龙一族的使命！”
龙陇：……
不就是发誓嘛？我……我有执着人设，可不能胡乱发誓。
不过若是发了誓，就可以用这个来刷同步值，似乎也无妨。
仔细想想，我要做的事情，并不会和蛟龙一族敌对嘛。
或者更准确地说，我只要将小狐狸悉心培养，然后带到北溟梵洋去，拿了补天石碎片走人，同时留给蛟龙族一只强大的龙狐，这也是间接为了复兴蛟龙一族而努力嘛。
也就是说，做同样的事情，现在可以同时完成两个使命，一次性刷两波同步值了！
想到这里，龙陇便毫不犹豫地起誓说道：
“我龙陇就此发誓，会努力去复兴蛟龙一族！”
“让蛟龙一族再次伟大！”
“很好。”施瑶对“再次伟大”的说法很是满意，点头赞许说道，“另外，有些历史渊源也要告诉你。”
“当年由于应龙陛下在人界失踪，导致我族在东皇界日渐衰弱。”
“族里已经察觉不对，为了确保后嗣延续，除了留在中州的主家以外，在其他州也秘密留了许多分家支系。”
“后来中州主家敌不过麒麟一族，便被迫离开中州北上，和位于北溟梵洋的分家合流，也就是你们知道的蛟龙一族。”
“而我这一脉分家支系，世代秘密居于西州，和青丘天狐世代交好，此事你要知悉。”
“原来如此。”龙陇认真思索片刻，忽然问道，“前辈，晚辈这里有一事详询。”
“龙狐身具三种血脉，其中龙族血脉被封印。假使解封，三种血脉便会发生剧烈冲突。”
“请问前辈这边是否有解决之法？”
施瑶沉吟了一会儿，说道：
“寻常妖族并不会有血脉冲突，所以对这类问题的研究比较少。如果有解决之法，怕是只有北溟梵洋内部的主家才有。”
胡璃一听便晓得他在想什么，立刻焦急说道：
“可是，既然龙族血脉被封印了，我们只需弄清楚封印原理，就能确保她的身体不发生血脉冲突对吧？”
“至于前往北溟梵洋，根治血脉冲突问题，如今的风险还是太大，不如先将龙狐带去我青丘族地安置，静待东皇界局势生变……”
龙陇在心中叹了口气。
果然，这位龙狐小姨不愿意让她冒险去北溟梵洋，而是希望将她带去西州，靠补天石碎片的封印继续苟着。
然而对于龙陇而言，这样是决计无法接受的。
首先，他答应了龙狐母亲，要将龙狐带到北溟梵洋。男人的承诺不容亵渎！
其次，如果待在西州的话，青丘狐族为了确保她的身体安全，肯定会研究她身上的龙族血脉，究竟是如何被封印的。
考虑到龙狐母亲当初搜寻补天石，便是在族里拿的线索，说不定天狐一族查着查着，很快便发现是补天石碎片了呢！
如此一来，我还怎么拿补天石碎片？
只听见胡璃又问道：
“龙陇，关于龙狐身上的封印，你可有什么了解？”
龙陇心说果然如此，嘴上却茫然说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这是她母亲设下的封印。”
说到这里，他又故意犹豫说道：
“她曾经说过，一定要将龙狐带到北溟梵洋去。”
“就没说过可以向青丘求助？”胡璃怀疑地问。
“没有。”龙陇摇了摇头。
于是胡璃也不说话了。
虽然大家都没有提，但也都心领神会：龙狐母亲怕是不放心让龙狐回到青丘呢！
毕竟当初她便是不告而别，还顺走了族里的秘宝线索。假如那秘宝就是封印龙狐血脉的工具，很难保证族里不会再起觊觎之心。
甚至极端一点，如果取走秘宝的代价，便是龙狐身上被封印的血脉冲突立刻爆发，怎么办？
作为年龄最大的族老，胡璃如今在青丘天狐族内的地位之尊崇，已经仅此于那位仙人位阶的祖奶奶。
但倘若老祖坚持要冒着危害龙狐的风险取走秘宝，胡璃也很难在族内舆论上和她抗衡——虽然以她对那位祖奶奶性格的了解，胡璃倒是有信心能将对方说服，但龙陇和施瑶肯定不会将希望完全寄托在她的口才上。
将龙狐带回青丘，这件事确实没法急于一时，还得缓缓图之。
“且不说那些。”施瑶直接摆手说道，“龙陇，在苍龙一族之中，也有很多是我们的人。”
“龙狐殿下那边你无需担心，我们会对她的情况保持监视，不会允许苍龙对她不利。”
“在此之前，你先好好积蓄实力吧。”
说完，她便伸手往袖子里摸去。
“你的蟠龙销金球，我已经送给他了。”胡璃说道。
施瑶嗯了一声，便摸出一个卷轴来，递给龙陇说道：
“既然你已经有了法宝，我便再给你蛟龙一族的神通秘卷。”
“每个妖族的血脉神通，根据其中记载法术的价值不同，分为外卷、本卷和秘卷。”
“外卷，所有弟子皆可学得；本卷，只有被重视的潜力弟子可学。”
“至于秘卷，往往是这一脉的根基，哪怕是同族的其他支脉，也不会轻易授予，你可明白？”
“弟子明白！”龙陇哪里听不出对方的意思是“我把你当自己人看待”，连忙纳头便拜，“师父在上，请受弟子龙陇一拜！”
“咳。”施瑶尴尬地摆了摆手，“我们妖族拜师，不兴人族这些繁文缛节。”
龙陇差点心跳都快停了……糟糕，有点露馅了！
但是他又很快反应过来，我龙陇无父无母，跟龙狐母亲学了人族礼节，龙狐母亲又是跟龙狐外婆学的，考虑到龙狐外公是人类，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施瑶似乎没有想那么多，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说道：
“按我们蛟龙一族的礼节，长辈要收下晚辈，只要以手抚顶就可以了。”
……
和胡璃、施瑶辞别，龙陇便寻了无人之地，传送去了海底宫殿。
离开浴池，一路让昆仑镜扫描以防万一，龙陇来到房间门口，刚刚推门进去，就被龙狐扑了个满怀。
“龙陇！”小狐狸泪眼汪汪，告状说道，“今天秦族老又骂我，说我愚笨迟钝，学不会龙族的血脉神通！”
“分明是他教得不好，天狐的血脉神通我都学得很快！”
“没错，肯定是他教得不好，反过来诬赖我家龙狐。”龙陇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
龙狐有些不明所以，但很快便在他的抚摸之下，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第五十章 重归石屏山，调教两弟子
对于龙狐，龙陇的态度是复杂的。
起初大概只是“用来刷同步值人设的宠物”，但认识到狐女的敢爱敢恨之后，龙陇不愿也不能再继续将她等闲视之。
因此，他先是将秦北望的入赘邀请，委婉地在龙狐面前提了一嘴，先给她打个预防针，免得事后从秦家兄妹那里得知，气得失态。
当然，只是先说入赘秦家，迎娶秦夜，暂时不提“共侍一夫”，什么“子嗣合流”。
结果龙狐当场就炸毛了，用力抓着龙陇的胳膊，咬牙切齿嚷嚷说道：
“我早知道那族长不是个好东西！”
龙陇立刻附和起来，义正言辞地道：
“不错！我龙陇立于天地之间，岂可轻易入赘？”
“什么叫‘岂可轻易入赘’？”龙狐立刻咬住他的耳朵，狠狠说道，“所以要是开出足够重的价码，你就同意入赘了是叭！”
龙陇担心她将自己的耳朵扯去半边，因此只能熟练地应付说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当然不会这般轻贱自己，那秦老儿可太小觑我了，可恨！”
他这解释实在太晚，虽然勉强补救了些，但龙狐明显还不放心，立刻打蛇随棍上：
“你以后要和秦夜保持距离！”
换做平时，龙陇肯定要调笑这只狐狸，比如“为什么要保持距离呀”“你是不是吃醋了呀”“哎呀，真是可爱呢”，但如今耳朵半边被她咬住，他也只能连声应下，说道：
“我对那秦夜只作好友看待，并无任何男女之情！”
如果龙狐晓得他的人设，定要逼他发誓，可惜小狐狸此时智谋短浅，见他感情真挚，不似作伪，便松开了他的耳朵，冷哼说道：
“哼，要是你真的入赘了，我就……”
她本想说“我就不理你了”，但又莫名其妙地觉得没什么威慑力，忽然便福至心灵，改口说道：
“你要是敢背叛我，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把你追回来！”
龙狐说得极其认真，但毕竟长得太过稚嫩娇美，因此龙陇也没放在心上，只是摸了摸她的耳朵——她耳朵又抖了几下，原本严肃的神情便绷不住了。
将小狐狸重新哄得开心起来，龙陇才在她的依依不舍的缠绵下告辞离去。
狐狸虽好，但我还有正事要做。
接下来的选择，便是传送去秋、凌、罗三人那边，参加白玉京大比，亦或是传送到魏东流那边，看看魔教在搞什么幺蛾子。
仔细想来，还是应该先去魏东流那边。
毕竟“最了解你的是你的敌人”，假使魔教真的为正教的白玉京大比，准备了一份出人意料的大礼，那自己不顶着魏东流的身份探查清楚，直接去白玉京怕是要吃瘪。
于是龙陇便吩咐阿镜说道：
“去石屏山。”
【点位四：石屏山，通玄门。】
【人物身份：魏东流。】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来到石屏山腹之中，魏东流便惊讶地发现，今天的门派驻地里，除了自己的两个弟子和飞天夜叉以外，并无任何其他人在。
啧，那些人没来，反而有些冷清了。
魏东流将两个弟子叫来，象征性地询问了修行情况。
虽然以两人的平庸资质，大概率也不会有什么长进就是了。
“回师父的话。”郭近老老实实地说道，“弟子和师妹的气海，差不多已经填了三分之一。”
“嗯？”魏东流神情微动，便将两人的手腕扣住，用神识仔细探测起来。
果然，只见两人此时的丹田之中，已经隐隐有了气海的雏形。
“你们怎么精进得如此之快？”魏东流无喜无怒，只是皱眉问道。
他如此沉静的反应，和郭进王苁两人的猜测都不符，因为郭进认为师父会因为他们精进神速而大喜，王苁则是觉得师父会因为两人没有提前禀报而大怒。
不过，郭近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
“先前，姜前辈带了许多灵丹给我们。”
“我和师妹服食之后，便感觉丹田有膨胀的迹象。如此数十日，最后直接便慢慢产生了气海。”
魏东流沉默不语，只是在回忆里搜索了片刻，很快便找到了答案：
巨木秘境。
当初受司马长烟和段分海之邀，凌云破和安知素共同进入了巨木秘境，搜寻里面的灵草秘药。
结果才发现居然是姜魔女等人设下的陷阱：这些可恶的魔教中人，早就将里面的灵草搜刮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一些几年份的紫府灵草，想要诱出蜀山弟子来设伏弄死。
当然，在凌云破的大智慧、大毅力、大福缘下，终于成功地化险为夷，逃脱生天。
至于收获，如果不考虑偶然得到的分云八卦步，最终仅仅只拿到了十五年份的紫府秘药，其收益和所冒的致命风险实在不成正比。
而大头哪里去了？全被魔教提前洗掠干净了！
这也是修行中人时常面临的问题：你要探索的秘境，里面不一定有宝物；就算有宝物，也不一定没被人提前洗劫干净；就算有剩下的，也难保不是什么陷阱……
因此，魏东流也不是很在意，将此事在脑海里就此暂时揭过，不去再想。
如今郭近提到“姜前辈给的灵丹”，他才很快地意识到，估计是那一批紫府灵草的边角料了。
灵草有千万种，随生长年份不同，效果也是各异。
比如何首乌，要生长到至少两千年以上，才能作为紫府秘药的炼丹材料，增长化府修为；若是一千年份以下的何首乌，炼出的丹药最多就是补充真元而已。
而姜离谙她们从巨木秘境里搜刮的灵草，里面估计有一大批类似千年何首乌之类的低阶边角料。
对气海早已充盈，只是需要完善紫府的化府阶弟子而言，这些边角料虽然也算稀缺难寻，却已经没有太大的价值了。
但对于气海未成的炼气阶弟子而言，这些灵草却能帮助他们快速填充真元，缩短炼气期限。
考虑到寻常天赋的弟子要气海充盈，至少需要吐纳炼气六十年以上，这两个弟子的二十年炼气功力，也不晓得是吃了多少斤千年何首乌……
就算姜魔女她们用不着，也可以拿出去卖钱啊！如今却赐给自己的弟子，看来是真心想要和我通玄门结好了。
魏东流便将这份人情暗暗记下，又问道：
“本门的吐纳练气术，《消魔上灵分擘清浊经》，你们都修炼得怎么样了？”
“弟子已经练得熟了。”这次回答的却是王苁。
她伸出手指，将一缕真气从经脉里逼出体外，然后直接弹射出去。
只见那真气弹击中潭边水草，很快水草从根部往上全部枯萎起来。
这却是《消魔上灵分擘清浊经》的一门衍生秘法，唤作“秽衣剑气”：将体内真气从经脉里射出，同时转化清浊属性，使其变为侵蚀性更强的魔气。
看上去和昆仑的有无形剑气很像，但由于其属于魔气范畴，因此少了几分轻灵，却多了几分狠辣。
魏东流点了点头，这二弟子王苁能练到这种程度，属实不易。
须知魔气虽易伤人，也易伤己，若是转化出魔气太早，很容易在经脉之中淤积，潜移默化之下便要使修士心性变化，甚至是连带肉体也遭到影响，变得奇形怪状起来。
像他本身这种“混沌魔体”，不惧魔气的天赋，终归是万中无一。
虽然《消魔上灵分擘清浊经》和寻常魔道功法不同，除了能将真气转化为魔气外，还能逆向将魔气转化为真气，减少危害……但王苁这控制能力妙到毫巅，想来便是施展其他魔道功法，也不用担心反噬问题。
魏东流转动目光，看向自己的大弟子郭近。
后者只能不好意思地笑笑，摸着后脑勺说道：
“弟子还没有练会，只能跟着师妹学习。”
“你若是再这么愚钝下去，说不定为师就要提一下苁儿的辈分，让她来当大师姐了！”魏东流怫然挥袖而去。

第五十一章 我哭死
“你觉得，我这两个弟子如何？”魏东流淡漠问道。
“主人。”飞天夜叉讨好说道，“两位弟子都是人中龙凤……”
“说实话！”魏东流不耐烦道。
飞天夜叉沉默片刻，说道：
“不提修行天赋，郭近对您是忠心耿耿的，王苁相对而言更滑头一些，不过估计也没有胆量生起异心。”
它作为飞天夜叉，对人类的呼吸、心跳和脉搏非常敏感，因此能从体表的些许变化，猜出郭近、王苁两人的心理活动。
然而，每当它试图观测魏东流时，就发现对方身上似乎披着一层迷雾，看似有正常的呼吸、心跳和脉搏，实际上稳定到几乎不可能是真的数值。
应该是一层幻术。
那么问题来了：魏东流为什么要在身上披一层幻术呢？
因为幻术下面的真身，是来自地狱深处的阿鼻魔君啊！
时至今日，飞天夜叉已经不再去想那些浅显可笑的反叛计划，只是打算老老实实地窝在魏东流门下当牛马，顺便诅咒这位阿鼻魔君早日下地狱去，好让自己有机会脱身。
严格来说，也不是诅咒，只是希望他常回家看看。
魏东流也懒得猜测这飞天夜叉在想什么，只是朝门派驻地外面走去。
飞天夜叉殷勤跟上。
“你觉得，我是不是应该再收一个弟子？”魏东流随口问道。
飞天夜叉快速思索起来。
你都在往驻地外走去了，还问我该不该收徒，这不是明摆着你已经拿定主意了吗？
不对不对，他出去也不一定是为了找新徒弟，也许是办其他事呢！
最终，飞天夜叉恭敬说道：
“我只是区区僵尸而已，不敢妄言门派决策。”
“呵呵。”魏东流冷笑不语。
离开石屏山，他便打算御剑往五台山坊市飞去，探听一下有没有人知道正教的白玉京大比。
毕竟平时魏魔君的消息，都是从姜魔女这些人的口中得来的。
如今她们都没来拜访，又没有手机之类的可以互相联络，魏东流便也只能亲自去打探——当然，得将飞天夜叉带在身边，免得它留在门派驻地里作妖。
结果还没离开石屏山腹地，只见下方突然杀出两道黑光来。
落在后面的，乃是面容俏美，神情凄婉，眼角带泪，不是那姜魔女，又是何人？
冲在前面的，却是一位相貌冷艳的美妇人……虽然颜值尚可，但却是三角眼，眉梢倒吊，颧骨凸起，脸颊瘦削，在相术里是经典的“刻薄”类型。
“这就是你说的魏东流？”美妇人冷冷说道。
姜离谙眼角带泪，低下头不敢看魏东流，只是战战兢兢地道：
“正是。”
“这位是……”魏东流漠然问道。
“本尊天魔道彩蛾仙子。”美妇人冷笑说道，“是姜离谙和艾真知的师父。”
“听说我徒艾真知死于你手，今日特来讨这笔债。”
话音刚落，只见姜魔女脸色惨白，身形也摇晃起来。
……
却说这姜魔女的师父，乃是天魔道的彩蛾仙子。
天魔道以召唤、驱使天魔而闻名，召唤天魔下界则需要祭品。
越是修为高强的修士作为祭品，召来的下界天魔也越厉害，这就和打牌是同样的道理。
而天魔道不仅拿敌对修士来召唤天魔，时不时也拿自家弟子来做祭品，可以说门风是无比凶残了。
通常而言，选取的规则是“末位淘汰制”，即弟子里修为最低下、天赋最垃圾的，拿过来做天魔祭品，但也不是没有例外……
比如这位臭名昭著的彩蛾仙子，心情好的时候搞“末位淘汰”，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搞“抽杀”，而且专挑熟悉的弟子来献祭——当然，只有实力高强的弟子，才会被师父眼熟记住，所以在她门下既不能太出风头，也不能太藏拙，否则都死得极快。
且说数日之前，姜离谙正在通天湖附近御剑，结果老远就看见这位师尊突然过来，差点没吓得三魂里走了两魂。
由于境界迟迟没能突破，彩蛾仙子心情不好，便提前从天魔道大盘山总部出关，往五台山碧烟宫的方向飞去。
几个熟悉弟子的面容，在她脑海里一一闪过。
如今筑基境的弟子里面，修为最高的是大师姐艾真知。
你身为大师姐，却迟迟不能结成金丹，要你何用？不如让我献祭去召了魔头罢！
于是彩蛾仙子来到通天湖，刚好撞见御剑经过的姜离谙，便立刻将她抓住问道：
“你艾师姐去哪里了？”
姜魔女知道这位师父素来残忍，越是心情恶劣，便越是面无表情。此时见她面沉似水，哪里猜不到她要拿艾真知做祭品？
可艾真知已经死了！
这话绝对不能平铺直叙地告知，因为师父若是知晓此事，心里郁气无法抒发，顺手抓小姜同学顶替的概率，基本上高达九成九。
因此，姜离谙被求生欲所驱使，走投无路，只能惊恐地大叫起来：
“艾师姐被人杀死了！”
在恐怖师尊的目光威逼之下，姜魔女只能忙不迭将事情如实交代出来：艾师姐看她不爽，便找了几个道友来截杀她，刚好她和另外几个道友同行，便反过来出手将艾师姐杀死……
彩蛾仙子只是性情残暴，不是蠢货，立刻便晓得姜离谙是在借刀杀人，便冷笑说道：
“我不管你们谁先动的手。杀了我徒弟的是谁，便拿他来顶这祭品！”
姜离谙面色惨白，想要空口编个名字，却又知道肯定没法应付师父。
说是温阳他们，等到师父找过去寻仇，发现他们实力不足以杀死艾真知，到头来倒霉的还是自己。
那么，能说的答案，只剩下一个了。
然而，若是说了那个名字，让师父找上门去，无论最后谁胜谁负，都意味着她和对方之间，再也不会有任何可能了……
“是谁？”彩蛾仙子凶光毕露。
“魏……”姜离谙瑟瑟发抖，危险预感已经在疯狂示警，几乎要让她的心脏停跳。
“快说！”彩蛾仙子不耐烦道，索性伸出魔爪，将姜离谙白皙纤细的脖颈直接扣住。
姜离谙便如被扼住脖颈的鸡仔般挣扎着，徒劳地扒着师父的手指，窒息濒死的恐怖沿着脊椎急速蔓延上来，终于冲垮了她的理智。
“魏东流！是魏东流魏道友！”她狼狈地哭叫起来。
“且带我去！”彩蛾仙子终于松开了她，阴恻恻地说道，“若是找不到他，便拿你做祭品！”
姜离谙无力地斜坐在地上，双臂惊惧地抱着身子，肩膀微微抽动战栗。
泪水沿着她的脸颊滑落下来，往日狡黠灵动的眼睛，此时也仿佛失去了所有高光。

第五十二章 要你多事！
且不说姜离谙如何痛苦，总之魏东流见得此景，立刻便猜到了姜魔女出卖了他。
否则，这彩蛾仙子怎知是自己杀了艾真知？又怎知通玄门驻地的具体位置？
该死！
我最厌恶的，便是欺骗！
而最憎恨的，就是背叛！
当然一码归一码，若是为了崇高的目的，而不得不违背自己的良知，忍受着愧疚的折磨去欺骗、背叛，那是另外一回事……但姜魔女怎么看也不像是有苦衷啊？
见魏东流完全不理会她，彩蛾仙子便越发恼怒，然而目光落在旁边的黑袍身影上，顿时又有些狐疑。
为了屏蔽它那张丑陋的死人脸，魏东流让它穿上黑袍来遮掩容颜。
此时彩蛾仙子仔细看去，便发现这人脚下并无飞剑，竟是凭空而立，心里立刻警惕起来。
难道是妖族？
今天便算是妖族，对我而言，也不过多准备一个祭品！
想到这里，彩蛾仙子面上闪过阴狠之色，正要动手，只听见魏东流说道：
“这是何人？”
飞天夜叉立刻心领神会，笑着说道：
“主人，不过是一个元婴境小辈而已。不消您动手，且让小的来处理吧。”
“速去。”魏东流冷冷说道，便径自朝五台山方向飞去。
飞天夜叉则是掀开蒙面，露出僵尸特有的狰狞面容来，将目光投向了彩蛾仙子——后者立刻如临大敌，眼睛也惊骇地瞪圆起来。
虽然她是天魔道修士，对阴鬼道的流派却也不算陌生。
这僵尸一旦有了神智，最低也是金丹境幽微阶，即地行罗刹是也。
然而，对方能不用法术神通就虚空而立，怎么着也是元婴境的飞天夜叉了。
那位魏东流……能让飞天夜叉称一声“主子”，又会是何等人物？
仙人位阶？
想到这里，饶是彩蛾仙子满腹杀气，此时也不得不强行咽下，正要开口，只听见飞天夜叉冷淡说道：
“我主先前有些琐事，吩咐姜小友去做，路上却遇到宵小之辈截杀，因此随手处理了……听你的说法，你便是那些宵小之辈的师父？这次是特意前来寻仇的？”
彩蛾仙子说不出话，只是脸色铁青。
元婴境的飞天夜叉，即便是她全力以赴，大概率也是和对方两败俱伤——然后被它的那个主子随手灭掉。
半晌，直到飞天夜叉露出不耐之色，她才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缓缓说道：
“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咱不管里面有什么误会。”飞天夜叉打断了她，不耐烦道，“有什么误会，也不许叨扰咱家主子，知道吗？”
“主子最近心情不好，咱家也想替他分忧。若是遇到不知好歹的，咱便活嚼了她，连魂魄也吞下去。”
“不过看在你是姜小友师父的份上，那又另当别论了。既然你说先前那是误会，咱就当是你们天魔道的内部纷争，让你们自行处理了。”
“阁下说得甚是。”彩蛾仙子干笑说道，“内部纷争，内部纷争。”
“很好。”飞天夜叉说到这里，忽然又冷漠道，“那就掌嘴吧。”
“掌嘴？”彩蛾仙子面色抽搐。
“你先前不是说来讨债吗？”飞天夜叉似笑非笑，“你那姓艾的徒弟，冲撞冒犯了我家主子，你来替她还债不是应当？”
彩蛾仙子怔立半晌，突然便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是我天魔道管教不周，请阁下原谅！”
姜离谙在旁边惊惧看着，只感觉遍体生寒。
先前飞天夜叉说“看在你是姜小友师父的份上”，她还以为是要保下自己，让彩蛾仙子有所忌惮。
结果后来又来了一句“还债”，姜魔女便立刻明白，飞天夜叉并非想要保下自己，而是故意以此来激怒彩蛾仙子！
以师父那睚眦必报的性格，被这样当众羞辱掌嘴，又不敢找魏东流发泄，肯定要恨在自己身上。
只是因为前面一句“姜小友”，所以师父短期内也未必敢对自己下手，但这样仇恨便越发结得深了，无论自己事后如何解释，都不可能得到师父谅解。
从今往后，师父必然对自己暗藏杀心……而自己也只能抱紧魏东流的大腿，否则让师父稍微察觉不对，立刻就要痛下杀手！
这飞天夜叉，端地狠毒阴险！
飞天夜叉也不管她们如何，只是冷漠地颔首说道：
“原不原谅你，也不是咱说了算的。”
“待会儿咱见了主子，若是主子不发话，咱就算了；若是发话……哼哼，且走着瞧。”
说完，它便运起飞天神通，朝着魏东流的方向追去。
姜魔女在后面沉默看着，心中悲凉一片。
她当然知道飞天夜叉在狐假虎威，毕竟它修炼已经圆满，即将化魃，便是经得魏东流解放封印，稍将气息泄露出来，也会引来重重天劫。
可那又怎么样呢？自己现在也只能靠飞天夜叉和魏魔君的虎皮来保命了，否则若是得知真相，第一个要杀自己的就是师父。
“你还在这里愣着干嘛？”彩蛾仙子捂着胀红的脸颊，语气怨毒，冷声说道，“还不赶紧追过去求对方原谅？还是说，你真的想看为师死在你面前？”
“弟子不敢，弟子这就去。”姜离谙连忙盈盈一拜，然后便抛出飞剑，朝魏东流和飞天夜叉的方向追去。
魏东流先前御剑而去，拉开距离以后，便慢悠悠地降低了速度。
最差的情况，无非是飞天夜叉和彩蛾仙子动起手来，引发惩罚旱魃的无边天劫，那时他便第一时间让阿镜传送离开就行。
哼，区区元婴修士而已，没什么好担心的。
如今他也已经冷静下来，意识到姜魔女的所谓“背叛”，倒未必是故意为之，很可能是被她的师父胁迫的。
任她平时诡计再多，面对筑基境和元婴境的巨大差距，也没法做任何事——除了坦白招供以外，还能怎么样呢？
总不能指望彩蛾仙子像紫薇掌教那般，明知道弟子在撒谎还愿意护着吧。
又继续等了一会儿，发现后面并未有天劫出现，魏东流便晓得这次稳了。
果然，没过多久，飞天夜叉便驾着黑云赶了过来。
“主人。”它殷勤地讨好说道，“那老虔婆已经被我教训过了。”
“哦？”魏东流斜眼睨它，冷冷道，“怎么教训的，你倒是说说？”
“我让她自掌耳光，又故意点明看在姜小友的面子上放过她。”飞天夜叉得意洋洋地道，“这样一来，那女娃娃后续还想活命，不被她记仇的师父宰掉的话，就只能托庇于主人胯下了！”
魏东流：……
要你多事！

第五十三章 欠你一条命
对于飞天夜叉的自作主张，魏东流也不晓得如何评价。
诚然，姜魔女的口风不严，纵然有不得已的因素在其中，也很让魏东流反感。
这次没坏事就算了，若是下次坏了我的事，便是你再怎么情非得已，我也饶你不得！
不过，魏东流也必须承认，姜魔女确实是一个好用的情报来源。
无论温阳、陇小七还是谷烈，都是姜魔女介绍过来的，足以可见她人脉交际之广阔。
如此一来，倒是不好处理了……又或者说，怎么处理都可以。
没过多久，姜离谙也从后面御剑而来，只是隔着几丈距离停住，泪眼望来。
魏东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姜离谙原本准备了一大堆的借口和托辞，以及楚楚可怜的神态和表情，准备用来乞求魏东流的原谅。
但真的面对他的时候，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忽然意识到，在她的一生之中，魏东流大概是第一个无条件对她好，且从未想过要害她的人。
师父养她教她，便像是养猪养狗般，一个不喜就会直接杀掉。
温阳等人与她合作，也无非为了利益，随时都可能反目成仇。
便是她的亲生父母，对她也没有任何在乎或留恋。
只有魏东流魏魔君，既不贪图自己的任何利益，也从未想过要害自己……
姜离谙仿佛魔怔般地想着，忽然又有些想要落泪。
但她还是用力忍住泪水，只是倔强地盯着魏东流。
“你想说什么？”魏东流皱眉问道。
“你是不是恨我？”姜离谙颤声说道。
飞天夜叉在旁边看得乐呵，仿佛晚上八点抱着薯片蜷在沙发上看肥皂剧的小姑娘般，被魏东流转头一瞪，立刻便识趣地退远了。
“恨你？”魏东流淡淡一笑，“没必要，我见得多了。”
他本来是想刷一波神秘人设的同步值，“我什么情况没见过？”
可姜离谙却直接脑补成“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泪水终于止不住地沿着脸颊滑落，却咬牙冷笑起来：
“是了，是了。以魏魔君的身份，自然看不起我这等小人。”
“可魏魔君是否知晓，我等小人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我是渔家出身，自幼便被家里视为赔钱货。后来海上风雨不止，渔老大说是龙王发怒，要将我绑了石头沉海，献给龙王做妻，我父母甚至没有任何拒绝！”
“而后被师父路过带走，拜入天魔道门下，每日战战兢兢，生怕被抓去献祭喂了魔头。”
“最疼爱我的大师姐，被师父万针刺穴化去血肉，供八遐神魔下界而飨。”
“与我要好的二师姐，因为恐惧而叛教逃离，被师父亲手捉回，折磨了七七四十九天才魂飞魄散。”
“便是一向和我不对付的三师姐，也由于遭人陷害，被师父随手一掌打杀，魂魄被魔头啃食，连轮回都入不得！”
“魏魔君，若你处在我这位置，你会怎么做？你又能做什么？”
魏东流没什么反应，只是面沉似水，一言不发。
单就这个问题而言，其实没什么好回答的。
就好比出生在中东的孩子，说他从小就抱着AK四处打仗，每天吃不饱饭，父母兄弟全死光了，问国内的网友们怎么看，网友们大概也只能拿着手机看，坐着站着或者躺着看。
说得难听些，关我什么事？
人和人的境遇不同，悲欢也难以相通，对不熟悉的人尤其如此。
他固然没经历过弱小无助、四处皆敌的凶险处境，但姜离谙又何曾有过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间谍体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难，走过去了才有机会抱怨，走不过去……那就无了，即便抱怨也不会有人听见的。
“魏魔君想来觉得我很可笑吧。”姜离谙擦拭脸上泪水，哽咽说道，“我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谁不想活下去呢？”魏东流沉声说道，“活到百岁，就想延年益寿；穷困潦倒，就要博取富贵；与人相斗，就得拼死抵抗。便是修道本身，何尝不是与天争命？”
“魏魔君说的是大道理。”姜离谙咬牙忍住呜咽，说道，“小女子卑贱出身，也不懂那些大道理。”
“小女子只知道，活下去是很难的事情，所以必须穷尽自身的每一份气力，摆上自己的每一份筹码，去争取任何能争取到的生机，哪怕是说谎、欺骗、背叛，不择手段，只要能因此而活下去，便是值得的、有必要的……”
“……因为若是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
“那些你爱的、你恨的、你想要见的，连同你自身存在的痕迹，都会被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她喊得声嘶力竭，以至于躲在远处的飞天夜叉都听到了，不由得心有戚戚焉起来。
是啊，这小女娃子说得对。只要能活下去，就算是变成僵尸又有何妨呢？
只是她也未免太过激动了，以魔君那样的身份，哪里会计较她的这点背叛？
只要你仍然对魔君有用，魔君便不会对你如何。
正如飞天夜叉所料，魏东流面对姜离谙的本性流露，一时间也有种说不上来的复杂感觉。
说实在的，挣命嘛，不寒碜。你若真的迫不得已，大家心知肚明，也能理解。
但你搬出什么“为了活下去”“哪怕不择手段”，这些话听上去都是在洗白自己，就显得有点屑了。
不过姜魔女作为魔女，稍微自私一些，狡诈一些，甚至是邪恶一些，倒也不是不行。
毕竟魏东流这个存在，是为了找到隐世多年的地狱道。这个宗门隐藏了将近万年，暗中操纵修真界局势，可谓阴险狡猾至极了。
若能有个同样有着一肚子坏水的人来帮忙，对他的事业自然是利大于弊的。
嗯，只要少来些这种拙劣的、迫不得已的背叛就好。
他这边思索无言，姜离谙则是低垂双眸，喃喃自语，面如死灰。
“我不会容忍第二次背叛。”魏东流忽然说道。
姜离谙微微睁大眼睛，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很快又身子一软，没有力气再开口了，只是脸色转为红润。
“若是再有第二次。”魏东流眯起眼睛，“你就必死无疑，神仙也救不了你。”
姜离谙沉默良久，才忽然含泪笑了起来，伸出纤手擦拭眼角泪水，口中感激说道：
“是了，是了，多谢魏大魔君宽恕罪过，小女子欠您一条命……”
说着欠命，其实以姜魔女的贪生怕死程度，肯定是不打算还的。
但如果还有下次背叛，便要新仇旧债一起追索，届时便不是一死就能了之的了。
无论是面色冷漠的魏东流，还是破涕为笑的姜离谙，都很清楚这一点。

第五十四章 打探消息
姜离谙非常怕死。
据她所说，她自从被彩蛾仙子从海里捞起后，在天魔道里每日提心吊胆，终于觉醒了奇怪的能力：
只要即将遭遇致命危险，她就会提前生起恐惧的直觉。
无论是在师门里，还是在外面，姜离谙都凭借这种直觉，躲过了很多次的危险。
只是时至今日，她也大概察觉了这种能力的本质，针对的其实并非外界的危险，而是人心的恶意。
魔教修士遇到的危险，十之八九来自于其他修士的恶意，而姜离谙对这种恶意极其敏感，倘若有人对她产生了强烈的杀意，虽说并非百分之百，但她有很高的概率会提前察觉。
然而，魏东流是为数不多的，甚至可以说是唯一一个从未对她生起恶意的人。
（至于罗衍……罗衍是谁呢？）
姜魔女虽然是魔女，却也是知道趋利避害的魔女。
有这样的魏魔君，她若是还不牢牢抱住对方大腿，根本对不起这么多年的魔道经历。
“关于白玉京大比，目前我们所知也不多。”在前往五台山坊市的路上，姜离谙轻声细语地回答说道，“目前只晓得白玉京大比乃是蜀山发起，旨在以大比结果来获取更多威望，甚至是重新调整正教三清的排序。”
“另外，还有一种传闻说，白玉京秘境并非只有白玉京，其深处还有更多的秘境。”
“哦，这是什么说法？”魏东流挑起眉毛。
“魏魔君可曾听说这四个词？”姜离谙脆声说道，“白玉京，黄金阙，七宝玄苑，大光明殿。”
“按照道家的说法，白玉京喻指肉体，黄金阙喻指神识，七宝玄苑喻指魂魄，而大光明殿则是本源。”
“因此，白玉京秘境深处，很可能有通往黄金阙秘境的入口。”
“这个说法，有多少把握？”魏东流淡淡问道。
“三四成吧。”姜离谙为难说道，“若非如此，便是蜀山自作主张举行大比，昆仑蓬莱也未必会卖这个面子。”
“白玉京的开启方式是什么？”魏东流确认问道。
“目前还不好说。”姜离谙沉思片刻，说道，“不过第一步，肯定是要通过正道大比，选出十二个足够强的正教修士，并且分别占据白玉京十二城。”
“至于后面要如何做，就不知道了。正教那边没有透露任何口风。”
“六道这边呢？”魏东流淡淡问道，“不打算进行干涉吗？”
“目前高层似乎没这个打算。”姜离谙苦笑说道，“其一是经过之前漫长的拉锯战，大家觉得利益已经攫取足够，再继续和三清斗下去，弊大于利。”
“其二，则是我们没法混入白玉京秘境。”
“哦？”
“白玉京秘境，自从被发现以后，就没有多少修士进去过，包括我们的人。”姜离谙解释说道，“因此在高层们看来，陷阱的可能性也是有的。”
“比如说，估计放出白玉京大比的消息，诱使我们魔教修士过去劫场，然后在秘境里布置伏兵，来个瓮中捉鳖……”
魏东流沉默片刻，便排除了这个可能。
理由很简单：紫薇掌教都下了死命令，让秋长天必须拿到大比第一，怎么可能是什么伏兵？
那我拿下这第一还有什么意义？给你们埋伏魔教当背景布、烟雾弹是吧？
我看是魔教缩卵了，不敢去白玉京秘境里同时对付三大派，所以才胡扯什么可能有伏兵之类的胡话。
“不过，我倒是听说地狱道那边有什么秘密情报。”姜离谙忽然说道。
魏东流的耳朵立刻竖起来了。
“说到内鬼，地狱道在三清里埋的暗子，怕是比我们其余五道加起来还多。”姜魔女随意说道，“肯定是拿到了什么确切有力的情报，才没有主张去搜寻甚至袭击白玉京秘境。”
“细说。”魏东流漠然说道。
“就这些啊？”姜魔女错愕说道，“我就知道这么多，不能再细了。”
“毕竟地狱道只和诸道高层有来往，像我们这种小卒子，顶多也就从同门的只言片语里，打探得一些迹象出来，具体如何却是不好说。”
“真没用！”飞天夜叉在旁边唾弃说道，“主子让你细说，是给你表现的机会！你若是确实不知，就先诚恳地道个歉，再担保接下来会去努力打听情报，最后立下军令状即几天内回来禀告……单单一句‘我就知道那么多了’，你这是在汇报还是闲聊呢？脸怎么这么大呢？”
姜魔女被这不要脸的舔狗言论震惊了，一时间居然说不出任何话来。
“好了。”魏东流随意地挥了挥手，替她解围，“没必要强求这个。”
“还不快说谢谢！”飞天夜叉叫道。
姜离谙闷了半天，只能低声说道：
“好吧，我待会去打听一下。”
来到五台山坊市，姜魔女便先行离去，打探消息去了。
魏东流则是带着黑袍蒙面的飞天夜叉，在坊市里到处闲逛。
按照寻常玄幻小说的套路，此时应该出现一个反派，因为什么原因来挑衅自己，然后被飞天夜叉揭开蒙面毒打一顿，落荒而逃，去找更厉害的反派前辈过来帮忙。
然而，魏东流在坊市上逛了半天，都没有遇到任何来挑衅的反派。
嗯，一定是我的神秘人设在发挥作用，周围路人看不清我的实力深浅，所以只能避得远远的……咦？
他忽然看见谷烈正混在一堆光头和尚的队伍里，红袍披肩，双手合十，口中诵经不止，朝着远处的佛塔走去。
“好一群秃驴。”飞天夜叉感叹说道，“脑门是真的亮，都可以当镜子使了。”
“他们去哪里做什么？”魏东流皱眉问道。
“主人想知道？”飞天夜叉主动请缨，“不如我去替主人打探一番。”
“不了，休要节外生枝。”魏东流冷冷说道。
让飞天夜叉去佛家地盘，他终归有些不安心。
“好的。”飞天夜叉望向远处佛塔，将心底的冲动压了下去。
它当然已经看出，魏东流和其中一个和尚是认识的。
它也根据过去的记忆，知晓这些和尚都是邪僧，身上红袍皆为血衣。
毕竟“衣血寝皮”，是修炼“饮血忿怒尊”的必要条件之一。
而另一个必要条件，则是要“溺于暴怒”。
一旦这些邪僧开始念经，就代表着他们要去杀人了，可惜魔君大人不喜琐事，竟是不让我去凑那个热闹……
想到这里，飞天夜叉也有些微妙的惋惜，将僵尸心底的嗜杀冲动继续压制下去。
再次抬起头来，只见姜离谙正提着裙踞，飞快地穿过山路，朝魏东流这边兴冲冲地跑来。
她的脸上，是让飞天夜叉极为痛恨的、洋溢着快乐的纯真笑容。

第五十五章 僧人对峙
“魔君还记得谷烈否？”姜魔女笑盈盈道。
“昔日南疆之行，自然记得。”魏东流回答说道。
南疆十万大山之中，魏东流、姜离谙、温阳、陇小七和谷烈，五人同行共闯镜湖神宫，结下了深厚的友谊……有这么一层关系在，倒不至于完全忘了对方。
更不用说，谷烈在镜湖神宫里鏖战双脸鬼，那一手极其凶狠的不动明王拳，以及对面的饮血忿怒尊，也让魏东流记忆犹新。
修罗道，虽然并非截教道统，但确实是剽悍好战，也难怪能跻身六道之列，常年和蜀山莽夫正面抗衡。
“关于地狱道之事，消息太少，没有所得。”姜离谙神秘兮兮地道，“不过我倒是从谷烈那里，听得另外一个消息。”
“魔佛虞慎即将在普济寺坐化，各大佛宗和修罗道都盯上了他的舍利子，现在正齐齐赶往普济寺呢！”
“哦。”魏东流漠然说道，“这佛门之事，与我等又有何干？”
“这魔佛虞慎活了五千余年，早已修炼圆满，只差最后一步坐化，抛却皮囊，就要回归西方净土，得证罗汉菩提。”姜离谙俏皮地打了个合十礼，“其精通缘法心算，说不定会知晓一些关于地狱道、白玉京的情报呢！”
“而且据说他早年凶狠好杀，活生生杀出个魔佛的称号。后来不知怎么，突然便大彻大悟，放下屠刀，遁入普济寺皈依了大乘佛法，性情也变得温和起来，在佛门以‘好说话’著称。”
“考虑到他即将坐化，若是魔君向他请教问题，也未必不能得到答案。”
“原来如此。”魏东流思索片刻，心想若真是活了五千年的老怪物，而且又很好说话，倒是可以去拉个关系，套个情报。
毕竟无论是秋长天对紫薇掌教，凌云破对关家老祖，还是罗衍对石鼎长老，本质上都是晚辈伺候长辈，这方面他确实有充足的、丰富的经验。
“他还要多久才坐化？”
“想来就在三五日之内。”姜离谙笑着说道，“魔佛虞慎出身修罗道，虽然后来离开宗门，但修罗道绝不会放过他体内的舍利子。”
“反过来，如普济寺这一干中原佛宗，也不可能坐视虞慎尸身被修罗道剖开取舍利，不然以后谁敢皈依？是以双方已经剑拔弩张。”
“不过呢，只要魔佛虞慎未死，两边是肯定不敢打起来的，我们只要在那之前向他求教完毕，就可以顺利从这一摊浑水里脱身啦！”
“很好。”魏东流思虑片刻，便确认这个计划没什么问题。
更难能可贵的是，此事对姜离谙并无任何好处可言，但她还是选择冒着风险陪自己涉入其中，可见对这魔女的调教已经初有成效。
只可惜，始终解决不了她身上最终的问题：
惜命。
这魔女性格里最大的特点便是不要脸，为了苟命可以做出任何事情来。
在这方面，反过来的极端便是徐应怜徐师妹，很多事情你要她做，比杀了她还困难。
举个例子，在截教剑阵里秋长天让她提前跑路，她偏不，宁死也要替师兄挡刀。
但如果换作姜魔女，怕是魏东流还没开口，她就不知道跑哪里逃命去了。
徐应怜虽然说话不中听，又高傲又冷艳，但却是可以放心将后背交给她的可靠存在。
姜离谙擅长花言巧语，为人处世也很圆滑，但魏东流永远没法托之以心腹——因为她实在没什么原则和底线，这便是区别。
朝佛塔方向走去，魏东流很快便抵达了普济寺。
普济寺，乃是五台山的五寺之一。
五台山虽说是凡生道的地盘，但大家都知道凡生道只是无数宗派组成的松散联盟，对这偌大的五台山地区根本没有任何管控。
只要愿意交钱租赁地盘，别说是佛门了，就是青楼都能在五台山开展业务。
只见普济寺外并无一人，魏东流走进寺门，便看见里面的庭院里倒是围满了人。
一边是青衣僧众，另一边是血衣僧众，两边泾渭分明，剑拔弩张，仿佛随时都要打起来。
然而，在前面的寺庙正厅里，却传来了清脆的木鱼敲击声。
那声音仿佛有种魔力，使两边僧众都不敢贸然动武，只是互相怒视……血衣僧众在等里头的魔佛坐化，而青衣僧众在等援军到来。
魏东流忽然看到，谷烈这老和尚便混在血衣僧众后排里，只是顺着众人目光往这边看了一眼，便很快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明摆着是不想暴露两人认识的事实。
“你们是何人？”见又有不速之客登门，青衣僧众这边略有骚动，便走出来一个手持长棍的武僧，皱眉问道。
这一男一女一黑袍，看起来明显不是佛门弟子。
舍利子是佛门澄澈圣物，与道家体系并不兼容，与魔教邪术更是克制。
至于修罗道为何贪图舍利子，却也不是用来辅助修炼邪术，而是用来解决入魔隐患的……比如他们的“饮血忿怒尊”，练得越多便越暴躁易怒，必须用一些佛门手段来拔除心魔，舍利子便是最好的选择之一。
虽说这陌生来客看装扮并非佛门弟子，想来大概不会觊觎舍利，但若是受邀前来支援对面的修罗道蕃僧众，却也是让人头疼之事。
对面的血衣僧众，原本也露出了敌意，但听见青衣僧众如此喝问，便晓得来客不是对面的援军，立刻又放松下来。
魏东流挑了挑眉，正要说话，突然听见旁边的飞天夜叉说道：
“主人稍待，这些秃驴怎配您亲自料理？且让小的来沟通。”
接着，它便嘿嘿嘿地笑了几声，环视众僧，邪异说道：
“我家魔君，此次是为了拜访魔佛虞慎而来。你们这些秃驴要争舍利子，就在外面乖乖候着。”
“嚯！好大的口气！”这下无论是青衣僧众，还是血衣僧众，立刻都勃然大怒起来。
普济寺这边的青衣僧人，一听来客自封“魔君”，就晓得绝对不是什么良善人物。
而对面的修罗道血衣僧，听闻这人要拜访魔佛，哪里肯信？肯定是打算等魔佛死掉，抢先夺走舍利子！
于是，两边虽然还在敌对状态，却都不动声色地拉近彼此距离，封住了魏东流等人的去路。
魏东流：……
狗夜叉，要你多嘴！
不过，看在神秘人设的同步值加了的份上，便暂且饶你一命！

第五十六章 魔佛虞慎
普济寺外，气氛愈发紧张。
魏东流冷眼打量僧众，没有说话。
他不能出手，因为他现在的身份是魔君，如果一出手没将众僧秒杀，神秘人设便要被破。
飞天夜叉低头邪笑，没有说话。
它也不能出手，因为它的境界卡在进化旱魃的边缘，只要泄露一丝气息便要引来天劫。
青衣僧众怒目而视，没有说话。
他们不能出手，因为援军还没有到来，不能贸然折损实力于此，给敌人可趁之机。
血衣僧众阴冷静立，没有说话。
他们不能出手，因为一出手便可能引来寺内魔佛的镇压，唯有耐心等魔佛坐化。
姜离谙缩在后面绷着脸，没有说话。
她在忍笑，因为这些人互相对视，谁也不肯出手的样子，实在太过滑稽有趣。
当然，在姜魔女的眼里，只要再过一会儿，魏魔君不耐烦了，大概就要一巴掌把普济寺给灭了……
“来者是哪位施主？”寺里突然传来老者的声音，“可以进来一见。”
青衣僧众大惊失色，有人喊道：
“明净师叔，不可！”
“无事的。”寺里那人说了一句，随后便不复再言，只剩下咚咚咚的木鱼声。
修罗道这边，血衣僧人们也有些骚动，但很快便在为首之人的怒目扫视下平息了。
“那人便是怒目金刚黎重。”姜离谙运用天魔妙音大法，给魏东流快速传音说道，“修罗道的筑基境弟子里，实力境界以谷道友为第一。但谷道友从不染指筑基境的金刚大权，而派内弟子多听从黎重的指挥，因此门下多称谷道友是‘闭口金刚’，黎重是‘怒目金刚’。”
魏东流心思微转，便只见谷烈依旧低垂眼睑，沉默不语，黎重则是冷冷望来，并没有任何出手的意思……显然还是在顾忌寺里之人。
寺里木鱼响个不停，见魏东流似乎没有进去的意思，对面的青衣僧众明显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秒，魏东流便仰首迈步，朝着寺里走去。
僧人们：……
姜离谙和飞天夜叉一左一右，跟随魏东流的脚步前进，果然也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跨进寺中，魏东流环视四周，只见寺内陈设还算简净，青石地砖上也没什么灰尘，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气息。
一位灰衣老僧盘坐在蒲团上，双手简单地搭在膝盖处，面前放着一个木鱼。
奇怪的是，明明没有任何人在敲击，那木鱼却从内部发出了梆梆的声音。
“魔佛虞慎？”魏东流冷冷问道。
“阿弥陀佛。”老僧闭着眼睛说道，“这里只有普通僧人，若施主要找魔佛，那是找错人了。”
“主子。”飞天夜叉在旁边说道，“他身上煞气太重，业障缠身，我便是闻都能闻出来……他就是那个魔佛！”
老僧沉默片刻，说道：
“煞气奈何，业障又奈何？昨日因，今日果，不可不察。”
魏东流当然能听懂他的意思，无非是昔日杀孽造得太重，因此才舍弃了魔佛称号，遁入佛寺，以青灯木鱼为伴。
想到这里，他也不打算继续闲聊，只是开门见山问道：
“大师可知白玉京秘境？又是否知晓地狱道？”
“白玉京。”老僧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只是表象而已。”
“白玉京只是表层秘境？”魏东流惊异问道，“也就是说，里面果然还有更深层的秘境？”
“阿弥陀佛。”老僧叹气说道，“虚妄之言，听之何益？一切自有缘法。”
对方祭出了“缘法”大招，魏东流便晓得他不肯再多说了，便又继续问道。
“地狱道呢？听说地狱道掌握有白玉京的情报，我要如何才能找到他们的人，和他们交换情报？”
这次老僧沉默得更久了。
“你是何人？”他忽然反问说道。
“魏东流。”
“你寻那地狱道做甚么？”老僧睁开混浊的眼睛，问道，“寻常修行中人，远离他们还来不及，怎有去主动寻他们的呢？”
“大师对地狱道似乎有所忌惮。”魏东流试探问道。
老僧不答，只是说道：
“你先告诉我，你要寻地狱道的目的是什么。”
“就是想问问白玉京的情报。”魏东流轻描淡写。
“诳言。”老僧说道。
“以前听得地狱道的隐秘传说，很是好奇。”魏东流继续说道。
“还是诳言。”老僧继续说道。
魏东流无奈，这些活了动辄成百上千年的老怪物，个个都是人精，寻常借口根本欺瞒不过。
“我寻那地狱道确实有事。”他只能采取“有限真话大法”，说道，“至于什么事，却是不方便说。”
这次说的确实是真话，以至于老僧没有再次指出他说谎，半晌才道：
“魏东流，你可信宿命？”
“宿命？”魏东流沉默下来。
要问他主观上信不信，他肯定不信。但这玩意是你不信就不存在的吗？
看看昆仑镜，看看石琉璃！
想来想去，魏东流只能含糊其辞答道：
“信则有，不信则无。”
老僧：……
他沉吟良久，才突然笑了起来：
“却是如此，确实如此！想不到我苦思半生，居然会在这里被你点醒。”
“所谓宿命，越是执迷，越是着相，便越是束手缚脚。”
“反倒是一开始就跳出其中，便不会为其所迷……”
这老僧哈哈哈哈，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便是经验丰富如魏东流，也不知道这位魔佛在说些什么。
但很快，他就不用去思索对方话里的含义了。
因为魔佛虞慎突然伸出手来，插入了自己的胸膛！
然后他咔叽咔叽，仔细摸索了一会儿，终于掰下一根血淋淋的肋骨，随手便递给了魏东流：
“拿去吧。”
“这是何物？”魏东流嫌弃说道。
“你不是想问地狱道么？”魔佛虞慎笑着说道，“这便是接触地狱道的钥匙。”
魏东流：？
他借过那根带着血肉的肋骨，心想这是要拿来啃呢？还是拿去喂狗？
“阿弥陀佛。”魔佛虞慎将手往胸膛一抚，伤口立刻消失不见，“信则有，不信则无。”
“你若要找到地狱道，就得信宿命；若不想为其摆布，就不能信宿命。”
“自己说过的话，自己可得好好记住。”
说完，他便挥袖一摆，魏东流、姜离谙和飞天夜叉，就被一股轻柔的力道推出正殿。
紧接着，只见外面的所有僧众，无论是青衣还是血衣，都将不甘的、恼怒的、贪婪的、觊觎的目光，锁定在了他的身上。
“明净师叔如何了？”
“阁下是否已经取得舍利子？”
“舍利子乃我宗门重宝，绝不可流落外人之手！”

第五十七章 魔女心思，师姐立誓
先前魏东流入寺之后，两波僧众在外面对峙，实际上心思早就飞到寺里去了。
青衣僧众担心这什么魔君，会悍然对明净师叔出手偷袭。
红衣僧众担心魔佛在里头突然坐化，舍利子被这什么魔君夺了。
是以众人虽然互相对阵，但目光却时不时往里面瞟，心头也是各自焦躁。
等里头魔佛的大笑声传来，僧人们便更懵逼了。
紧接着，笑声又戛然而止。
到这个时候，已经有红衣僧众按捺不住，想要拔腿强闯普济寺了，只是碍于怒目金刚黎重没有下令，因此还是不敢动弹。
等魏东流等人从寺内出来，这些僧众哪里还能忍耐，立刻便聒噪起来。
魏东流脸色冷漠，目光扫过众人，显然没有说话的意思。
以前单打独斗的时候，什么事都得要亲力亲为，现在有了夜叉公公，正好装闭口大佬，刷神秘值。
果然，飞天夜叉忙不迭地走上前来，冷笑说道：
“我主人行事，何须你们这些秃驴置喙！”
它全身上下被黑袍包得严严实实，以至于众人也认不出它的飞天夜叉身份，只见那黎重当下便难忍心中怒火，狂躁说道：
“口气倒是挺大，就是不知你的实力，是否如你的嘴上功夫一般死硬！”
他虽然虎背熊腰，脚步却轻快敏捷，显然是使出了某种步法，倏忽间便来到飞天夜叉面前，朝它一拳当面打来。
只见金光一闪，黎重的拳锋停在飞天夜叉身前几寸处，却根本打不下去。
因为一只胖胖的百毒金蚕蛊，正在对黎重的颜面进行骑乘，几对勾爪将他的大脸牢牢抱住，口中螯牙也在咯咯作响。
惊得黎重全身冷汗如开闸的泄洪坝般狂冒出来，神色也变得僵硬苍白。
飞天夜叉松了口气，它倒不是不能还击，只是担心如果被人围攻，不得不大开杀戒，导致气息从封印里泄漏出来，引发天劫而已。
如今魏魔君主动出手替它解围，飞天夜叉便胆量更足了些，桀桀笑道：
“那你说我实力硬不硬？”
黎重被百毒金蚕蛊抱脸，硬话是肯定不能说的，不然这虫子直接一口下来，自己便要无。
但却也不能服软，一服软，怒目金刚便尊严丧尽，以后再难统领修罗道筑基境弟子。
因此黎重只是咬牙不吭，跟百毒金蚕蛊对视。
“滚！”魏东流言简意赅，将百毒金蚕蛊收入袖中。
黎重如蒙大赦般退下，后排谷烈抬起眼皮瞅他一眼，很快又闭目老神在在起来。
这次再也没人敢上前阻拦了，魏东流便带着姜离谙和飞天夜叉，大摇大摆离开普济寺，一路回到了石屏山驻地。
目送魏东流回了石屋，姜魔女暗地里也松了口气。
说实话，虽然当时心里很是愧疚自责，以至于不得不哭喊着为自己辩解，但等魏东流表态原谅她后，她的心思又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我有什么错？我根本没错嘛！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当时若我不把魏魔君供出来，必然直接被师父扭断脖子杀掉，那我肯定只能说实话啊！
至于后面的歇斯底里，自然也是为了保命。
在师父面前招供，师父是放过了她，但被出卖的魏魔君，可未必有那样大度。
再加上飞天夜叉故意羞辱挑拨，师父已经记恨上了自己。
如果自己不能抱紧魏魔君的大腿，等师父过一段时间，发现自己基本上没和魏魔君来往，那肯定是要下杀手的。
因此，让魏东流原谅自己的语泄之举，才是最要紧的大事。
先哭哭啼啼让他心软，再曲意逢迎让他改观。
如今看来，事情已经成了八九分，魔君似乎也没有继续计较，就是心里是否仍有芥蒂。
“来来来。”姜离谙将郭近和王苁叫到身边，笑靥如花地道，“上次的丹药都吃完了吗？让我看看你们的修为进度如何……”
魏东流这边回了屋子，便取出那一根肋骨来看。
看不出什么端倪。
“阿镜，扫描。”魏东流淡淡说道。
“这就是一根普通的骨头。”昆仑镜很快给出了结论。
“所以我被那魔佛骗了？”魏东流皱眉自语，随手将骨头扔在桌上。
敢情这一趟，白玉京消息也没打探来，得到的地狱道线索也是假情报，除了把飞天夜叉调教成奴才，又被姜离谙顶撞一番以外，居然没有更多的收获了？
就离谱！
魏东流叹了口气，说道：
“去白玉京大比吧。”
“你打算先走哪条线？”昆仑镜好奇问道。
“凌破云凌破云！”还没等他回答，青萍剑便抢先说道，“该姑奶奶我出场大展身手了！”
“你不是自封什么‘剑中皇帝’吗？”魏东流和它调笑说道，“之前还逼雷殛剑叫你陛下，如今怎么又自称姑奶奶了？”
“剑主大人在上，敝剑岂敢以皇帝自居……”青萍剑笑盈盈地说道。
见它这般曲意逢迎，魏东流也是心情大好，便说道：
“那就先凌云破吧，看看这白玉京大比是什么成色！”
昆仑镜也懒得吐槽，直接开始施展神通：
【点位二：蜀山上清派，青螺峰。】
【人物身份：凌云破。】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凌云破这几日，照旧还是和安知素练剑。
他的双手御剑术本就纯熟，再加上身外化身的第三剑，带来的战术优势几乎逆天。
安师姐原本还能用进退可度之术抵挡，但后来凌云破使出全攻无守之术，被她七七八八说了一通后，她也不再跟凌云破“磨剑”，生怕这师弟耐不住性子，又要选择激进的打法了。
两人互相对攻，安知素胜少败多，但看她脸上盈盈笑容，仿佛比她自己打赢了还开心。
随着白玉京大比的日子临近，安知素酒也不怎么喝了，只是专心磨砺自身剑术，眉宇间的煞气越来越深。
这次大比，定要击败所有强敌，将白玉京第一拿下来献给师父！
当然，若是师弟也突飞猛进，我就将第一让给他，拿个第二也是好的。

第五十八章 不屈人设凌云破
却说那蜀山剑仙们日日盼，夜夜盼，终于在翘首以待中，将白玉京大比的日子盼到了。
等时间一到，诸峰便召开誓师大会，随后千万剑光冲天而起，如灿烂霞光万丈，尽数投东方而去。
青螺峰由于没有师长，因此也没有什么誓师大会，什么峰主讲话，只是安知素去弄了一壶酒来，给自己和凌师弟倒了一杯壮行。
喝完了酒，安师姐将杯子一抛，手指指去，飞烟剑便从背后弹出，将酒杯瞬间击碎。
“走吧，师弟。”她豪气万丈地道。
凌云破点了点头，便随师姐御剑而起，跟着蜀山大部队方向飞去。
粗略看去，筑基境的蜀山弟子差不多两三千人，比昆仑的弟子稍多一些。
然而，觉得大部分弟子的实力都不怎么样。
比起散修而言，自然都是很厉害的，但以凌云破此时的眼光来看，属实都是平庸水准。
我真正要对付的，不过各派最顶尖的那五六人而已！
来到白玉京秘境处，只见天姥山附近已经全是正教弟子，驾着剑光在飞来飞去。
素袍高冠的是昆仑修士，青衣负剑的是蜀山剑仙，锦装而行的是蓬莱弟子，非常好认。
还没逛多久，只见一道青色剑光飞来，却是那仙剑榜第七碧笙，跟师姐弟两人说道：
“蜀山弟子且随我来，我领你们去下榻的地方。”
“碧笙师姐。”凌云破笑着问道，“怎么还要下榻？这白玉京大比究竟是个什么章程？”
“各派筑基境弟子加起来，差不多也有八千余人。”碧笙回答说道，“为了节省时间，大比采用单项淘汰制。”
“所有人抽签确定对战选手，败者淘汰，胜者晋级。”
“直到晋级场上剩下的人少于十二名，便开始捉对比试，排出具体名次。”
“白玉京秘境之中，每天最多也就容纳近千场战斗，因此大比估计至少要半个月以上。”
“所以各派在天姥山内划出区域，供大家下榻休息，好在大比结束后保持体力。”
“原来如此，多谢师姐解惑。”凌云破笑着说道。
“不客气。”碧笙刚刚客气一句，只见安知素微微蹙眉，似有不喜。
这安师姐怎么了？为何刚才好像有些敌意？是我的错觉么？
碧笙继续观察片刻，见安知素脸色正常，便先将两人带到分给蜀山的休息之处——乃是在一片开阔的山顶之上。
“每天午时三刻抽签，地点在白玉京秘境入口，便是远处那一片山岩下方。”
安知素和凌云破自然知晓，毕竟当初就是他们发现的秘境。
“下面都是派里建的临时草庐，你们自己去寻无人住的便好。”
交代了一些事项后，碧笙便识趣地告辞离去。
安知素选了一处屋子，转头只见凌云破徘徊不去，便好奇问道：
“师弟，你怎么不去选房？”
“我和师姐一起住。”凌云破腆着脸道。
“这怎么行？”安知素虽然害羞，但还是下意识摆出师姐的威严来，认真说道，“乖，你去附近选一处无人的房子，挨得近些，师姐每天陪你练剑好不好？”
“好。”凌云破也没期望几句话就能说服师姐，因此便推门离去。
安知素看着房间，便掐诀放出几个术法，将周围清洁一新。
虽然身为专职剑道的剑仙，但一些简单的道家术法还是会的。
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只见凌云破去而复返，苦笑说道：
“师姐，周围的房子都被人选了。”
“选了？”安知素诧异问道。
她出门转了一圈，便发现周围最近的三座草庐，正好被林断山、段分海和关山月占据。
“见着安师姐和凌师弟都选了这里，因此想选个近一点的，平日也好多多交流。”林断山正好从屋里出来，笑着说道。
安知素：……
你们要住得近一点我不反对，不过可以给我师弟留个住处吗？
换做以前，心直口快的安师姐，便要直接皱眉吐槽了。
多亏了凌云破日复一日，持续不屑地教导，让她千万将情商提高一些，不要动不动就说话不经过大脑得罪人。
因此安知素也只能忍住，绷着俏脸一句话也不说。
凌云破在旁边看着，松了口气。
虽然师姐对他几乎有无限的包容，但若是刚才她真的质问林断山，林师兄再下意识交代出来，是自己邀请他住于此处，那自己的小心思怕是瞬间要被师姐看穿。
好在如今师姐并未多问，最近的三座草庐被林、段、关三人占据，他们的师弟师妹们也跟着分住周围，此时凌云破再要去找住处，就只能找极其偏远的地方了——想来师姐是决计舍不得的。
安知素陪凌云破逛了一圈，发现周围确实没有空房，只能扶额说道：
“好吧，那师弟便暂居我房中吧。”
仔细想想，虽然是共处一室，倒也没那么多的不方便。
毕竟修行者无需进食，也不用排泄，更不会出汗、沾染灰尘，因而也没有换衣服的必要，就不会遇到任何要让师弟回避的尴尬窘迫境况。
唯一的问题，大概是倘若传了出去，对女子名声或许有些不好。
不过安知素的性格沿袭苏渐，本就是我行我素之辈。
哪怕她会多在意一些别人的脸色，也不至于弄到被“尊称”为割草剑仙的地步，因此没有过多在意这些。
我们师姐弟之间，纯洁的同门情谊，有什么好诋毁的嘛！
带着师弟凌云破回到房间，她便在木板床上找了个位置，盘腿打坐吐纳起来。
原本在安知素的日程表里，是没有吐纳炼气这一项的，概因为苏渐闭关，她拿到的化府阶炼气术不完整，平时就没法吐纳温养紫府。
然而，上次便是在这白玉京秘境之中，凌云破得了完整的《太上日月混元经》，使得安知素不仅能吐纳炼气，炼出来的道家真元还更加雄浑，玉府也更加完善。
因此，安知素修炼得也额外勤快。
凌云破看向木床，便发现师姐已经给他留了一个位置。
但他并未急着上床，而是饶有兴致地欣赏近在咫尺的师姐的脸。
安知素虽然出身扬州广陵郡，属于“江南水乡”的温婉女子，但无论长相还是气质其实都并不温婉，是那种典型的柔中带刚的类型。
便是因为极端护短的性格，平时对师弟温柔如水，一旦被凌云破逼近底线，也会下意识地强硬起来。
好在凌云破通过坚持不懈地试探，已经大概确定了安师姐的底线范围。
比如平时在一起，牵个手是可以的，抱一下也没啥问题，亲个嘴就逼近底线了，会直接被师姐用力推开，然后拿出威严来教训自己。
因此，自己要做的便是不断在底线附近徘徊，让她逐渐习惯，缓慢退让。
从“怎么可以同居呢”，到“没办法了暂时同居”，最后是“住在一起也没什么问题”，这便是凌云破的最终目标！
什么叫“不屈人设”？所谓不屈，便是朝着目标永不停歇的前进！

第五十九章 安师姐很是不爽
到了中午，凌云破便随安师姐一起，去白玉京秘境入口抽签。
他原本以为是像核酸排队那样，轮流去抽签箱里领取签号，结果到了才发现人山人海，这要是排队得排到什么时候？
不过好在正教三派，也没有蠢到真的这样设置抽签，只见午时三刻一到，下方顿时爆出万道光芒，朝四面八方射去。
一道流光射向凌云破的身边，被他眼疾手快劈手抓住。
仔细一看，却是一柄玉质小剑，上面刻着“叁一柒”。
也就是说，对手是拿到“叁一捌”的修士了，凌云破暗自想道。
转头看安师姐的签剑，却是“一一零”，某个非常吉利的数字。
此时大比已经开始，白玉京秘境入口的石门轰然敞开，几个高阶修士正在入口附近，以某种雷系法宝不断给石门充电，维持着秘境的持续开启。
许多修士成群结队地进入白玉京秘境。考虑到秘境每天最多容纳千场战斗，这些修士大部分应该不是去比赛的，而是去观战的。
“我们也进去吧？”凌云破发出邀请。
“好。”安知素柔柔笑道。
两人跟着人群队伍，刚进了白玉京秘境，立刻便听见前方传来巨大的欢呼声浪。
“不愧是秋大首席！”
“那一剑简直绝妙！”
“秋大首席所向无敌！”
安知素听得皱眉，凌云破看得色变，才第一场比赛，怎么就把我吹起来了！
只见远处的楼阁附近，人群缓缓向两边分开，一位满面红光的昆仑弟子踏出楼阁大门，不断向左右人群抱拳说道：
“不才首场，有幸和秋大首席对战，领教其绝妙高招，确实不敌，惭愧惭愧！”
嘴上说着惭愧，但看表情明显是大出风头，仿佛打赢的人是他一样。
再看人群里的昆仑弟子，居然人人面露羡慕之色，好似和秋大首席过招是什么荣幸是的，简直离谱。
“殷师兄，且和我们好好说说，刚才秋大首席那一剑的玄机呗。”很快便有十来个昆仑弟子涌出来，将那首战败给秋长天的殷师兄给拉到旁边去了，于是围观人群这才慢慢散开。
“装腔作势。”安知素反感说道，心里却想：这昆仑弟子都是没有心气的么？
便是师父当初在蜀山连战连胜，也没有得到这般高的声望，反而是大家都不服气，都在背后诋毁他、污蔑他……怎么这秋长天走的同样的路子，反而能得到这么多同门的敬佩和崇拜？
凌云破猜到了她的心声，暗自忍不住发笑：俺秋长天和你爹苏渐，走的根本不是同一个路子好不好！
苏渐在蜀山各种挑战杀出威名，是在师兄道冶真人失踪以后。长眉仙人忧心道冶真人的下落，根本没有精力去管他。
再加上苏渐根本不懂社交，逮着对手就是一顿毒打，也不会说场面话，还动辄断人飞剑。便是实力再强，谁又敢贸然亲近？
秋长天却不一样，最早的声望是建立在外门弟子的圈子里的，有了“急公好义，秋大首席”的名号，这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正面的。
更不用说他是道心通明者，摆明了前途无量，大家都想和他提前结交，他也一一礼貌应对，让人如沐春风，根本不觉得被疏远。
加上有紫薇掌教在后面背书，便是心里有嫉妒他的，面上也只能装作友好。这一来二去，“人人都爱秋长天”的集体气氛，不就自然而然形成了么？
所谓的集体气氛，便是集体意识对一个人的评价，这玩意可是会传染的。
苏渐在比剑中下杀手，结了仇人，仇人的存在使得苏渐在蜀山里的名声恶化，于是便有更多仇人上门比剑，名声便越来越差。
秋长天带外门弟子历练，结交朋友，朋友帮秋长天在昆仑圈子里吹嘘，于是便有更多朋友上门结交，名声便越来越好。
懂了吗？安师姐，你可上点心吧！
安知素自然不知凌师弟心中所想，只觉得不说师父，就是自家师弟也胜过那秋大骚包千倍万倍，却无人赏识问津，不由得对那秋长天更加不悦，心想若是让自己碰上了他，定要教他好看。
虽然师弟交代过，不能轻易斩人本命剑器，但秋长天是昆仑修士，不会本命剑修法，斩了他的剑应该没什么关系，还能为师弟出一口恶气……嗯，就这样做！
凌云破也不知安师姐心中所想，只知道秋长天的签数肯定很靠前，说不定就是紫薇掌教作弊，要让昆仑大首席旗开得胜呢！
两人在白玉京秘境闲逛，各自思索，忽然只见安知素手中的签剑亮了起来，竟是一下便脱手而出，朝着远处飞去。
“师姐，轮到你了！”凌云破连忙提醒。
“好！”安知素正生气着呢，闻言立刻招出飞烟剑，化作一道赤色流光，迫不及待跟着签剑追了出去。
凌云破赶紧跟上，两人御剑跟着那只小签，直接飞到了白玉京第九处楼阁，只见签剑没入楼阁上的牌匾，随后便消失不见。
这第九处楼阁的附近亭台，以及旁边的长廊、空中，早已到处都是修士，此时看见安知素御剑来到此处，人群里的蜀山弟子们认出割草剑仙相貌，顿时惊得纷纷变色，连忙劈手打出流光，呼唤其他诸峰的同门来看。
要知道这蜀山的割草剑仙，平时偏偏总将我们蜀山同门当草来割。
这次白玉京大比，总算要出去欺凌另外两派，叫他们知道蜀山剑仙的厉害了！
安知素和凌云破踏入第九楼阁，许多修士立刻紧随其后，赶着进去观看割草剑仙的首战。
其中大部分都是蜀山弟子，面色都是兴奋不已，巴不得等下割草剑仙杀得血流成河。
当然也有些昆仑、蓬莱弟子，虽然不识割草剑仙的大名，但见到蜀山众人闻风而动，不由得也生起了几分好奇。
凌云破穿过门楼入口，便看见楼阁之中依旧和上次进来时一样，比外面看着要宽敞个无数倍，显然是用了某种空间秘法进行拓宽。
中央是宽阔没有障碍的斗法场地，周围则有楼梯通向第二层、第三层……每一层都是约一丈宽的狭长走廊，沿着边缘外围环绕一圈，中间则掏空并以栏杆围起，这样看客便可站在高层凭栏观看底下的战斗。
安师姐的对手已经提前抵达，此时正站在场地中央，乃是一名昆仑修士……咦？
这人凌云破还认识，居然是昆仑玄真师伯的亲传弟子，法远直法师兄，杀招是玄真师伯一脉秘传的太清玄门无形剑气，也算是昆仑最精英的一批弟子了。
安知素这边也踏入场中，其余众人便沿着楼阁边缘的楼梯，上到高层的观战走廊，给两位比斗修士腾出一楼的场地。
只听得楼中忽有飘渺女声响起：
“旗猎天风，召五方之真气；剑横北斗，净千里之妖氛。试炼者，是否开始比斗？”
“来！”安知素刚拉出飞烟剑，只听得法元直忽然抬手，“且慢！”

第六十章 太清玄门无形剑气
“怎么了？”安知素煞气上来，柳眉倒竖，不耐烦道。
“且等我的师弟师妹赶过来观战。”法元直傲然说道。
凌云破看得无语，这法师兄的做派，明显是在模仿秋长天嘛。
在扮演秋长天的时候，法元直和他还算熟识，交谈之间也很是客气，想不到私底下居然是我的粉丝，啧啧啧。
不过，即便你是想要扬名，也得有击败安师姐的把握才是啊……
最先进来观战的都是蜀山弟子，渐渐地便多了昆仑弟子，想来也是收到了消息，前来看法师兄炫技。
凌云破甚至看到了徐应怜，这徐师妹不声不响地从对面楼梯上到四楼，找了一处无人的角落，目光越过栏杆投向下方场地。
终于，看到师弟师妹们都抵达此处，法直元心说终于到我大展身手的时候了，便作势松活筋骨，大笑起来：
“久等了，开始吧。”
安知素早等得不耐烦了，闻言便掣出飞烟、寒冽双剑，将分云八卦步施展出来，脚步只是一晃，倏忽间便挺近数丈。
法元直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安知素身形又是一晃，便已经冲到他的身前，飞烟剑当头斩下！
场外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概因为对战蜀山剑仙，大家默认你都是御使飞剑来斩，因此开局就盯着你的飞剑，要么同样用飞剑来挡，要么用法宝之类的来防御。
但安知素使用了步法，这玩意对众人来说实在太过复古，以至于大家都有种梦回远古炼体时代的错觉。
观众们只是觉得惊奇，身在场中的法元直却是暗自叫苦，因为这步法在瞬间的爆发力，远远快过了飞剑的速度，以至于他的眼睛根本就跟不上！
他只得右手操纵飞剑相抵，左手却暗自屈起五指，快速弹动。
太清玄门无形剑气！
此秘术收发如心，指如臂使，攻击力和寻常飞剑差不多，但胜在无色无形，无声无息，连神识都探测不得。
除非有什么三百六十度全范围护体的法宝，否则根本无从抵挡，是隐秘偷袭……不对，应该说是针对破绽的绝佳秘法。
在法元直的操纵下，那无形剑气便绕了个弯，从安知素的背后转道袭来。
安知素余光见他十指弹动，仿佛御剑，顿时心里一个激灵，寒冽剑立刻绕向背后，竟是横在无形剑气的必经之路上。
法元直这边大惊失色，却来不及收手，叫那无形剑气撞上了寒冽剑，瞬间全部崩灭无形。
接着，飞烟剑又是当头斩下。
这次法元直的反应慢了半拍，因为半拍前他还在操纵无形剑气呢。
眼见得已经来不及拉回飞剑再次防御，法元直只能咬了咬牙，迅速催动身上的法宝。
一道符箓从他腰间被激发开来，立刻在空中形成无形的墙壁，将飞烟剑的斩击挡下。
于此同时，法元直双手疯狂抖动，仿佛在拨动看不见的琴弦。
在那一瞬间，他已经发出了二十道无形剑气，从二十个不同的方向攻向安知素。
便是你刚才侥幸挡下一道，这次也不可能侥幸挡下二十道！
凌云破在场外看得心急，差点要脱口而出：放道法！
他深知太清玄门无形剑气的棘手之处，若是只有三五道，还能通过飞剑旋身来挡掉（简称：急速乱挡大法），但只要十道往上，便绝难防御周全。
换做秋长天过来，你手指敢弹动一下，我就用速度最快的仙都雷抢先把你打死。
但安师姐的攻击被那法宝挡下，让无形剑气施展出来，此时便只能以剑上道法大范围轰击……
不对！
凌云破突然又反应过来，此时安知素离法元直太近，距离太短，还没等剑上道法催动，无形剑气怕是就要戳她脑门子上了！
正当他提心吊胆之际，却只见安知素再次做出了反应。
她并未催动剑上道法，正如凌云破后知后觉的结果，这么近的距离上，剑气比道法更快。
她只是将寒冽剑射向空中，飞烟剑环绕身周，一阵疾风骤雨般的挥动，虽然看似击打在空气上，却都发出了仿佛击碎玻璃般的脆响。
挡下来了？
周围高层的看台上，许多蜀山弟子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有阅历经验的已经看出，那昆仑修士用的乃是某种无形剑气。
而这些剑气，全部被割草剑仙挡下来了！
听声音频率，数量不下二十！
怎么做到的？
凌云破的呼吸也停滞了一会儿，心里有不可思议的念头在盘旋。
“是天生剑心啊。”脑海里，青萍剑喟然而叹，“真正的天生剑心……”
“她的天生剑心，不是早就觉醒了吗？”昆仑镜奇怪地道。
“是的，只是舍不得对她最喜欢的师弟用出来而已。”青萍剑幽幽说道，“剑主大人，看好了……”
“……那便是真正的、天生剑心的威力……”
只见安知素再次挥动双臂，飞烟剑和寒冽剑一红一蓝，交织成网，任凭法元直如何射出无形剑气，都在这密不透风的剑网下破碎崩灭。
就仿佛……她能看见太清玄门无形剑气！
法元直仓皇后退半步，某种难以置信的情绪涌上脑海，但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
由于无形剑气无法达到隐蔽效果，那么偷袭……那么针对破绽的能力也已经失效。
法元直当然还藏有底牌，那是针对白玉京十二席争夺战的，若是太早暴露只会被后面的对手针对，但是……
总不能第一场就被淘汰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丹田的真元全部鼓荡起来。
它们在气海中激烈地旋转着，然后从四肢百骸的经脉里爆射出来，化为无数道无形剑气，朝前方铺天盖地轰杀过去。
无形万剑诀，一个很朴实的名字，但正如其字面意义所言，当无形剑气的数量暴增到上万，任何纯粹剑术上的应对都失去了意义，因为这是道法级别的攻击。
而道法级别的攻击，只能被同样位阶的道法所对抗，这恰恰是昆仑修士的优势，蜀山剑仙的弱点，因为双方的真元容量有显著的差距……
这样的念头刚转过法元直的脑海，紧接着，他的眼前便被一抹璀璨的、剧烈的赤色流光，完全遮蔽了全部的视线。

第六十一章 都是老熟人
无形万剑诀，近万道无形剑气喷发出来，纵然周围看客无法捕捉剑气轮廓，但那几乎要扑面而来的危险与杀机，仍然刺得现场所有人头皮发麻。
凌云破看得心头一紧，他自然也知晓这无形万剑诀的威力。
寻常修士被杀机惊动，用防御型法宝是下意识的反应。
但这事实上是个陷阱，因为再怎么强力的法宝，其防御强度也不够拦下近万道剑气。
等法宝被破，再要变招，就来不及了。
正确的做法是以攻对攻，比如秋长天在此，便可使用“太乙雷”破之。
太乙雷范围极广，管你是一万道还是一亿道无形剑气，统统一发神雷炸灭。
但安师姐可没有如此大范围的道法……只见她将飞烟剑掷出，剑光与身形瞬间重合，随后剑光暴涨数丈，飞速朝法元直急射而去。
身剑合一！
作为蜀山剑仙的终极大招，身剑合一乃是将身以剑合，从而大幅提高飞剑的力道、速度和杀伤力。
当然，由于这招对真元消耗太大，因此也只能作为杀手锏而使用。
而安知素的抉择恰到好处，正好卡在无形万剑诀发动的瞬间，正是法元直最志得意满的一刹那。
等他陡然从自信里回过神来，安知素的剑光已经将其穿胸而过。
于是时间仿佛突然静止了。
法元直回过神来，便只见自身胸口并无任何伤口，只有隐隐的疼痛感——便和当初初入白玉京秘境，凌云破被剑灵穿胸而过击败一样，实际上并未受到伤害。
众人只听见耳边再次响起另一个声音，却并非原本白玉京秘境的女声，而是另一个陌生的器灵声线：
“胜者，蜀山，安知素。”
凌云破松了口气。
呵，不愧是我的师姐。
周围的蜀山弟子们也欢呼起来：第一个！
第一个被割草剑仙割了的外派弟子！
我们这么多年吃过的苦，总算是也教你们晓得厉害了！
相对地，昆仑弟子们的脸色便有些难看了，尤其是被法元直传信叫来的师弟师妹，脸色简直仿佛要哭出来似的。
师父，不好了！法师兄第一轮就被淘汰啦！
安知素哼了一声，并无自矜，也不说话，只是掉头走向场外。
凌云破这边连忙下楼，迎上师姐笑道：
“恭喜师姐旗开得胜。”
“对手挺厉害的。”面对师弟的恭维，安知素倒是谦虚得很，微笑说道，“那人的无形剑气很是厉害，稍有不慎便要中招，你以后遇上可得小心些。”
“以后？”凌云破笑道，“他都被师姐淘汰了，哪来的以后？”
“咳，就算不是大比之上，以后也有遇到的机会嘛。”安知素有些尴尬，但还是辩解说道。
两人有说有笑，迎着周围蜀山弟子们敬畏的目光，离开了第九号楼阁。
刚出了门去，就只见石琉璃和罗衍两人正好按落剑光，降在周围的平台上。
“这里怎么如此多人？”石大小姐好奇问道。
“听说是蜀山和昆仑的两名高阶弟子在里头交战。”罗衍回答说道。
“哦？”石琉璃怀疑问道，“师弟你一直和我在一起，怎么晓得是蜀山和昆仑弟子在交战？”
“你看。”罗衍笑着指向楼阁大门，“从里面走出来的观战修士，看服饰以昆仑蜀山居多，蓬莱最少，可不只能是因为刚才有昆仑和蜀山的修士在里面战斗？”
“而且既然此时大家都从里头出来，说明战斗已经结束了……师姐你看！”
石琉璃抬头看去，只见又一枚签剑从远处射来，直直没入楼上的牌匾里。
显然，新的双人比斗，已经被预约在这第九楼阁之中了。
“哼。”对于师弟胜过自己的观察力，石琉璃明显有些不爽。
转头看见安知素和凌云破经过，石大小姐忽然咦了一声。
“咦，师弟。”她盯着凌云破的背影，忽然叫道，“那人……我是不是曾经见过？”
凌云破这边却是不知，只是和安知素御剑离去。
“我们去外面的天姥山逛逛？”凌云破笑着说道。
“师弟你的号码是三一七吧。”安师姐倒是心细，“想来很快便会轮到了，不如等你今天比完了再走。”
“也是。”凌云破点头说道。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凌云破手中签剑果然有了反应，倏忽便电射而出，朝着前方直直飞去。
两人连忙御剑追上，只见签剑再次降下，落入第一处楼阁的牌匾之中。
“师弟，到你了。”安知素笑着说道，显然对自家师弟的实力很是自信。
“师姐可以温一杯酒，等我胜了以后回来喝。”凌云破打趣说道。
“好。”安师姐便真的倒了两杯酒，平放在飞烟剑的剑身上，开始加热。
凌云破：……
行吧，您可别趁我不在偷喝了。
步入第一号楼阁，凌云破便看见站在场地对面的，居然是另一位老熟人：
玉清观神丹阁弟子，碧涟。
“糟糕。”凌云破在心中暗叹一声，却是替罗衍为玉清观而叹。
须知，和昆仑蜀山几乎是筑基境弟子倾巢出动不同，蓬莱玉清观门人对白玉京大比的态度很是冷淡，以至于连第一轮报名都报不满，非得高层强制摊派才凑够人数。
既然是强拉壮丁，这些弟子的比斗积极性便可想而知，能在大比中撑上几回合都是未知数。
真正被玄都掌教他们寄予厚望的，无非也就七人而已……如今却要提前少一人了。
不过仔细想想，这碧涟师姐的战斗力确实不强，就算没有遇上我凌云破，后续遇到秋长天啊、徐应怜啊、安知素啊，不还是个落败的下场？
我提早击败了她，等于帮她提早放假，不用为后续的比试操心了。
照此说来，她还应该感谢我哩！
想到这里，凌云破便施施然抱了个拳。
碧涟这边显然也是提前做足功课，认出进场的乃是蜀山仙剑榜第二席破云剑仙，脸色立刻难看起来。
见对方抱拳行礼，便猜到他大概率会手下留情，不会让自己输得太难看，因此碧涟心里又松了口气，便微微欠身回礼。
只见下一秒，凌云破便唰地招出青萍、雷殛、万竹三剑，于空中拉开凛冽的阵线，惊得她差点儿魂飞天外。
蜀山招牌双手御剑术我晓得，但这同御三剑是什么鬼！

第六十二章 温酒斩碧涟
却说在一刻钟前，白玉京中另处楼阁，段分海干脆利落地击败了来自蜀山的同门，拿到了晋升名额。
刚下了场，只见关山月从看台楼梯处下来，与自己打了声招呼。
“签号多少？”段分海随口问道。
“三七四九。”关山月回答说道，“首战大概要排到后天。”
“麻烦。”段分海摇了摇头，冷笑说道，“这么多参赛者，大部分都没有可能晋级，又何苦挤在这白玉京里呢？”
“自然是为了增长见识。”关山月悠闲地道。
“如何增长见识？”段分海反问说道，“上了战场，被人打得哭爹喊娘，就算是增长见识了？”
关山月笑而不语，又见林断山从附近按落剑光降下，便问他道：
“林断山，那秋大首席的战斗，你可看了？”
“看了。”林断山摇了摇头，“和对面实力差距太大，看不出来。”
“理当如此。”段分海也不意外。
“另外，秋长天所用之剑，似乎是天元一气剑。”林断山又抛出个重磅炸弹。
“天元一气剑？”段分海皱眉说道，“如果我记得没错，此剑昔日曾被巫族大能所拥有，后来随着巫族衰亡而失去下落，怎地落到了昆仑手里？”
“秋长天御使天元一气剑，只一剑就将对面昆仑弟子的飞剑震飞，其沛然力道实在惊人。”林断山严肃说道，“我甚至怀疑即便是安师姐在此，也未必能在正面和秋长天对抗。”
“但安知素也未必会和秋长天正面对抗……”关山月刚说了一句，突然奇道，“咦，那不是安知素吗？”
众人抬起头来，便看见凌云破和安知素追着签剑飞去。
“去看看？”林断山提议说道。
无论是凌云破，还是安知素的比斗，自然都有一看的价值。
于是众人无不应允，便纷纷驾起剑光追去。
结果跟到第一号楼阁进去，正好看见凌云破进了场中，对玉清观碧涟抱拳行礼。
“凌师弟礼节周全，不失我蜀山剑仙风度。”林断山赞许说道。
“比他师姐却要会做人许多。”关山月补了一句。
段分海表示不能再赞同。
等凌云破突然招出三剑，这三人才齐齐吃了一惊。
“三剑同御？”林断山失声说道，“身外化身？还是一心三用？”
“应该是一心三用。”段分海立刻说道，“你们且看，雷殛剑和那新的木系飞剑之间，从来不能同时流畅运转，前者动则后者停，后者行而前者止。”
“原来如此。”林断山也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他借助上次关家老祖赐下的青灵神珠，将那身外化身炼成了呢。”
“比起材料，身外化身的炼制秘法更是难得。”段分海转头问道，“关师姐，凌云破可曾向你关家取过炼制秘法？”
“我倒是没听说过。”关山月摇了摇头，“只是自从上次太阳剑主开出那等离谱条件来，老祖已经熄了去寻太阳太阴双剑的念头，凌师弟后来也不曾来过我关家。”
“那便是了。”段分海点头说道，“不过，以凌师弟的天赋，用一心三用伪装成天外化身，寻常修士也很难看出来吧？你们看那玉清观的对手，此时不已经瑟瑟发抖了？”
林断山也放眼看去，只见那碧涟都快露出苦瓜脸了，迅速挥袖掏出几颗丹药，送进嘴里。
凌云破虽然已经拥有身外化身，此时却未将青灵神珠放出，只是一心三用来同御三剑，为的就是误导周围看客，隐藏自己的真正底牌。
这样一来，等到需要动用身外化身之时，自己便是同御三剑出来，对方短时间内也不会意识到危险。
既然要误导周围群众，因此他也不急着击败碧涟，更无需动用身剑合一这等大招。
凌云破只是颇有风度地静立场上，没有趁着对方服药时偷袭。而碧涟服下药丸之后，脸色立刻有了血气。
紧接着，她便将头发后的簪子拔了下来，朝凌云破这边一指。
凌云破咦了一声，突然将分云八卦步施展出来，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众人再看他原本站着的位置，地面上已经出了一个小坑，赫然是被那簪子发出的某种未知攻击刺出来的。
“就这？”凌云破微微一怔，还不如上场看的太清玄门无形剑气厉害呢！
碧涟也是面无表情，心中叫苦不已。
玉清观无论道法还是炼气术，都没有昆仑蜀山来得丰富，唯有各种千奇百怪的法宝不缺。
比如这碧玉剑簪，只要将真元输入其中，便能激发出剑气来，真元越多，剑气越强。
她以丹药之力辅佐，将真元催发到极致，激发的剑气之强，甚至能将寻常飞剑直接震退。
但对上这蜀山仙剑榜第二的破云剑仙，却是不够，剑气根本打不中对方，那力道再强也没有意义。
想到这里，碧涟又从袖中取出一把黄澄澄的金丹来，往周围地上抛去。
只见每一枚金丹落处，霎时便站起一个八尺高的黄铜傀儡，身似犀象，气如斗牛，手持兵戈，从周围朝凌云破悍然掩杀过来。
哦哟，撒豆成兵之术啊！
凌云破也是看的稀奇，身形再次一晃，便从两个黄铜傀儡的间隙闪过，青萍剑和雷殛剑激射而出，从背后将黄铜傀儡刺穿。
看得碧涟脸色发苦，她这傀儡材料用得皆是上等，在对方飞剑之下却如纸糊一般，毫无防御之力，可见对方手中肯定都是十阶仙剑了！
斗法技术不如人，法器也没有优势，这还能怎么赢？
凌云破再次掐动剑诀，让青萍剑和雷殛剑继续绞杀周围傀儡，万竹剑则是刺向碧涟本体，被对方以一枚碧色小剑来挡。
万竹剑只是纵劈几下，碧涟便终于支撑不住，脸色被剑光晃得发白，终于连声叫道：
“好了，我输了！我输了！”
再看场上的黄铜傀儡，已经被凌云破砍得只剩三只了，不由得让她心疼得不行，连带着眼角也泛起泪花来。
凌云破虽然人设是不屈，但也见不得姑娘掉泪，行了个礼便连忙转身打算离开。
结果便看见石琉璃从场外跑进来，将还在悲戚的碧涟抱着安慰，顺便朝他丢来恶狠狠的目光。
凌云破：？
对了，他突然就想起来，石大小姐和碧涟都是那个什么“秋大首席粉丝俱乐部”的，想来私下里关系也是挺好……自己这次估计是要被连带恨上了。
安知素讨厌秋长天，石琉璃讨厌凌云破，这算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脉关系？这要是有朝一日身份暴露，她们还不得气得杀了自己？
看来今后罗衍得避着点徐应怜不可。
凌云破也不敢久留，脚步匆匆离开楼阁，出门便看见安师姐站在白玉栏杆边上，飞烟剑盛着酒杯迎了上来。
“师弟辛苦了。”安师姐笑语盈盈说道。
“谈不上辛苦。”凌云破摇了摇头，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酒水清冽，尚有热气。

第六十三章 似曾相识谁归来
接下来的几天里，由于没有轮到战斗，凌云破便和安知素在天姥山里闲逛，好好游山玩水了一番。
除了昆仑蜀山蓬莱三派，那五六个最顶尖高手的对战以外，其余修士的战斗确实没啥好看。
林断山、段分海两人，因为是单身狗的缘故，倒是在白玉京秘境里到处转悠，寻那些小有名气的修士对战来看。
至于关山月，却不知道去了哪里，到处都寻不见了。
这天下午，安知素便陪着凌云破，在天姥山附近某处湖边钓鱼。
凌云破提前调了鱼食，在湖水附近撒饵引来鱼群，然后才开始垂钓。
安知素坐在旁边，对着一个小火炉在温酒，时不时拿飞烟剑往里头添火。
只见那大板鲫连连上竿，让凌云破喜不自胜，全都丢在安师姐裙踞边上的木桶里，拿水养着。
“凌师弟！”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凌云破转头一看，乃是仙剑榜第六司马长烟。
自上次巨木秘境一别，和这人倒是许久未见了。
不过安师姐也不喜欢司马长烟，觉得他沉迷于结交人脉，经营势力，反而耽误了本身修道，因此时常告诫凌云破少与他来往。
在司马长烟身后，又有两人，一男一女，都是熟人。
男性身形瘦削，面色微白，却是天工坊的第一铸剑师，金丹境幽微阶圆满，大师兄令狐楚是也。
女性五官精致，娇俏可爱，不是那石琉璃石大小姐，又是何人？
“凌师弟，安师姐，我为两位引荐一下。”司马长烟便介绍说道，“这两位是玉清观天工坊的道友，横秋真人，石琉璃。”
“久仰大名。”凌云破行礼说道。
横秋，乃是令狐楚结丹后的真人道号，不过天工坊里比较随意，大家都习惯叫“令狐师兄”。
“横秋真人？”安知素沉默片刻，“上次在关家剑冢大会见过。”
“失敬，想不到能被飞烟剑仙记住名字。”令狐楚微笑说道，“我和石师妹此次前来，是为了结交两位道友，交流剑道。”
虽然说是“交流剑道”，但凌云破对这位大师兄多熟啊，立刻猜到他是爱剑之心发作，想来看看青萍剑、飞烟剑这些十阶飞剑了。
不过石大小姐为啥会跟过来？还有，未来的自己也就是罗衍，为什么没来？
哦，罗衍要是来了，不过是背台词而已。等自己未来扮演罗衍，又要背一遍台词，确实还不如不来。
“交流剑道？”安知素总算来了些兴趣，“也行，在附近找个地方比试吧。”
令狐楚脸色便僵住了，我一个金丹真人，和你这筑基境弟子比试什么？我一剑斩来你挡得住吗？
“咳咳！”凌云破连忙打圆场，“不敢不敢，横秋真人是前辈，怎好平辈论交？”
这话也提醒了安知素，人家金丹真人说跟你交流剑道，只是摆低姿态、表达友好的方式，不是让你真的顺着往上爬的。
于是安师姐也有些窘迫，正要说话，只听见石琉璃扑哧一笑，说道：
“大师兄，这位道友也真是有趣，难道真的是除了剑道，其它什么都不懂的？”
喂，石大小姐你也没什么阅历好吗！凌云破立刻吐槽。
“这个。”令狐楚沉吟片刻，还是决定不客套了，开门见山说道，“在下是天工坊的铸剑师，先前听说两位手里有十阶仙剑，喜不自胜，因此想借来一观……只是一观而已。”
安知素闻言再次皱眉，因为借剑这种事情是很失礼的，万一你拿了剑就跑呢？万一你在剑上做什么手脚呢？
凌云破却没有想那么多，因为他对令狐楚的脾性实在熟知，也知道他并没有什么坏心思。
退一万步说，就算有坏心思，在阿镜的扫描监视下，还能对我的青萍做什么手脚不成？
因此，他便将自己的青萍剑取出，大大方方地说道：
“这有何难？请前辈观之。”
“渣男！”青萍剑突然斥责说道。
凌云破：？
令狐楚看着他手里的青萍剑，也没有贸然去碰，只是仔细打量一番，说道：
“奇了，据说截教青萍剑乃是三尺六寸五分，合春夏秋冬之天数，但凌道友这柄仙剑只有三尺六寸……想来应是重铸过的。”
“重铸有什么影响吗？”凌云破不解问道。
“没什么影响。”令狐楚笑道，“少了五分，其实让剑身更加凝练，就是相对不如三尺六寸五分好看。”
“放屁！”青萍剑立刻骂道，“长就是美是吧？这种审美观的铸剑师，对剑道的理解也就这种程度了！”
“凌道友……”令狐楚欲言又止，凌云破立刻会意，便又取出雷殛剑和万竹剑来。
“九天雷殛剑。”令狐楚喟然叹道，“昔日普化真人持之逞凶，连天劫都奈何不得，如今在凌道友手里，想来亦是能发扬光大了。”
“雷殛剑还能应对天劫？”凌云破吃惊问道。
“听说雷殛剑本是以天雷铸炼而成，在普化真人手里能牵引天雷，从而削弱天劫的强度和威力……”令狐楚怅然说道，“就是不晓得他是如何做到的。”
“哦？”凌云破立刻大感兴趣。
“啊，这……”雷殛剑也是惊愕说道，“我能削弱天劫？我怎么不知道？”
“没关系。”凌云破安慰它道，“等咱们回去，好好帮你回忆一下，说不定你就想起来了。”
雷殛剑：……
凌云破反手将雷殛剑收起，然后又取出万竹剑。
“千松万竹剑。”令狐楚啧啧称奇，“昔日北邙山平冈真人的爱剑。”
“此剑炼制手法甚奇，连我都没有搞懂。不过依我看来，飞剑未必非得设计得强、快，从机制上别出心裁也是极好极好的……”
眼见得令狐楚就要滔滔不绝，早已不耐烦的石琉璃连忙打断他道：
“好了，大师兄！现在剑看也看过了，该轮到我说正事了！”
“好好好，小师妹你说。”见安知素也明显有些烦躁，令狐楚心知自己表现夸张了些，连忙让位。
“你就是凌云破？”石琉璃怀疑问道。
“正是。”凌云破点头说道。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并非凌破云，乃是凌云破！
想不到石大小姐这么不靠谱的人，居然没叫错名字，也是稀奇。
下一秒，石琉璃说出来的话语，却又让凌云破猛地一惊，安知素脸色遽变：
“凌云破？我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第六十四章 剧本已经安排好了
“阿镜！你不是说，你的镜花水月幻术，绝无可能漏馅的吗？”凌云破惶急问道。
“我也不知道啊！”昆仑镜着急说道，“我明明没有露出破绽才对！”
苍天可鉴，虽然昆仑镜时常看不惯陈观水的无耻，偶尔也会撤掉幻术掩盖，让他在姑娘们面前露出真面目……但那仅仅是针对人设身边的姑娘。
像是凌云破遇到石琉璃，昆仑镜是绝对不可能撤去幻术的，不然被石琉璃认出凌云破和罗衍乃是同一人，这间谍把戏可就玩不下去了，补天石图谋也可以休矣。
“不对。”青萍剑忽然说道，“我看她未必是看出什么破绽，只是直觉而已。”
“便是这直觉也太离谱了。”凌云破心里说着，嘴上却道：
“见过？石道友怕是认错了。”
“凌道友再好好想想。”石琉璃坚持说道，“我……”
话音未落，便被安知素打断了：
“石道友，我和师弟在蜀山青螺峰向来深居简出，请问石道友可曾来过蜀山？”
“不曾。”石琉璃皱眉说道，“可是……”
“师弟此前也从未去过蓬莱仙岛。”安知素继续说道，“若是石道友坚持和师弟是旧识，可以说说是在哪里见的。”
“这倒是不用纠结得那么细。”令狐楚打圆场道，“无论以前认不认识，以后都算是认识了。”
石琉璃此行前来，就是想要弄清楚为何凌云破会给她带来这种熟悉感，怎么可能会让令狐楚这般轻易放过，正要不管不顾地继续追问，忽然又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为何我这就是问了一句，对面那安知素就好像把我当做仇人？
啊！难道是她误以为，我喜欢她师弟凌云破，故意找理由和他搭讪结识？
想到这里，石大小姐顿时又郁闷起来。
她只是来满足好奇心的，却不是过来闹绯闻的，再说这凌云破也不是她喜欢的口味，要是传出去被别人误会就更不好了。
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石琉璃便勉强笑道：
“那想来是我认错了。不过正如大师兄所说，虽然以前不识，以后却算是认识了。”
说完，她便退到令狐楚身后，不说话了。
令狐楚又和两人寒暄几句，然后才带着石琉璃告辞离去。
两人一走，安知素便看向司马长烟，语气不善地道：
“司马师弟，这是做什么来了？我倒是不知道你们峰还有当媒人的习俗？”
司马长烟自然晓得安知素的脾气，便笑着解释道：
“安师姐，那横秋真人可是鼎鼎有名的铸剑师。若是能和他结好关系，对我们蜀山也有诸多好处。”
“什么好处？”安知素冷冷说道，“是结丹的好处，还是化婴的好处？是剑道的好处，还是修行的好处？”
司马长烟说她不过，只得抱歉地和凌云破笑了笑，便告辞离去。
凌云破在旁边听得无言，心想这安师姐的冷硬脾气，怕是已经被苏渐给培养定型了，实在难纠回来。
换做平时，他还有心思跟师姐说说，让她不要这么直言直语得罪人。
但如今一方面是师姐摆明在吃醋，自己去劝说势必会有反效果，另一方面也是恼恨司马长烟为了给令狐楚卖好，反而惹来石大小姐，让自己吓了一跳，便索性闭口不言。
安知素也自觉刚才失言，也不好意思再提，便闷闷地回了岸边，抱住裙踞，在火炉边上蹲下。
凌云破也重新提起钓竿，发现鱼饵已经被吃尽了，便重新去捏肉团。
结果还没捏几下，忽然又听见老远传来林断山的声音：
“安师姐，凌师弟！”
凌云破叹了口气，转过身去，就看见林断山御剑而来，迅速落在地面上，匆匆说道：
“那秋长天，当真是了不得！”
安师姐本来因为石琉璃的事，心情已是极差，等听到林断山说到“秋长天”，柳眉一挑，便有煞气涌上眉头，冷冷说道：
“林师弟休要大惊小怪，且细细说来。”
林断山正要说呢，突然瞅见安知素面色不善，再联想到安知素对秋长天的态度，便立刻赔笑说道：
“也没什么大事，不过那秋长天使用天元一气剑，其威力实在惊人而已。论及剑道技艺，却是远远不如凌师弟……对了，你们在这边钓鱼煮酒？师弟我特来讨一杯酒喝。”
听林断山不再聒噪那秋长天如何如何，又听得他夸赞自家师弟，安知素脸上立刻转阴为晴，笑着说道：
“喝杯水酒，也不打紧。杯子在那边，你且自取。”
林断山呵呵一笑，便取了杯子自斟一杯，又和凌云破说道：
“凌师弟，来来来，我和你共饮几杯。”
凌云破知晓他要找自己说话，便任由林断山将自己拉到湖对面，先是喝了一杯酒，然后便听见林断山严肃说道：
“凌师弟，那秋长天的实力，实在是太过惊人，只怕是此次白玉京大比，和安师姐竞争榜首的最大对手！”
凌云破诧异问道：
“怎么说？”
“真元强度。”林断山回答说道，“那秋长天，不愧是道心通明者，其真元强度极其雄浑充沛，便是和金丹真人相比，也完全不弱！”
“如今他又得了天元一气剑，那剑本身速度极快，力道极大，最能发挥秋长天的真元优势。”
“两次对战，敌人根本承受不住他的一击……典型的修为境界碾压。”
“原来如此。”凌云破思索说道，“这不好对付啊。”
“可不是么？”林断山苦笑说道，“更不用说他还有五雷正法傍身，以及我们不知道的其他底牌。”
“确实。”凌云破表示非常赞成。
我秋大首席的底牌，那可是多到数不清啊！
“总之，你和安师姐都小心些。”林断山最后叮嘱说道。
他晓得若是自己去跟安师姐说，安知素必然不会放在心上，反而要斥责他危言耸听，因此也只能拐弯抹角地提点凌云破。
凌云破心领神会，没想到未来的我居然如此厉害。
没办法，虽然很舍不得，但是为了维持无敌人设，秋长天必须击败安知素，拿到白玉京大比的头名！
接下来的剧本便是，凌云破和安师姐都在大比里败给秋长天。
秋长天拿大比第一，维持无敌人设；凌云破知耻而奋进，维持不屈人设。
安师姐和同样落败的凌师弟共情，师姐弟之间的好感度突飞猛进，携手努力修行，为战胜秋长天而共同奋斗！

第六十五章 白玉京十二强
半个月后。
由于白玉京大比是单向淘汰制，每过一轮就淘汰一半参赛者，因此到了差不多十六天，场上仅剩下百来人了。
今天要举行三次大比，并选出前十二强。
因此，除了那些提前离去的修士，剩余的几乎全都聚在了白玉京里，等着看十二强究竟是哪些人。
对凌云破而言，只要不抽签碰到秋长天、罗衍、安知素这些强人，十二强还是基本没有什么难度的——哪怕遇到徐应怜或石琉璃，他也有信心将对面暴打一通。
至于对面会不会找秋长天或罗衍帮忙复仇，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先不管。
好在一百多个人里面抽三个，除非运气真的差到爆棚，否则怎么想也不至于中标。
最后结果倒也没让他失望，三个对手分别来自昆仑、蜀山和蓬莱，全都是秋长天、凌云破和罗衍在门派里认识的，但实力不值一提的普通对手，被凌云破轻松击败。
三次斗法结束后，凌云破便确认晋级白玉京十二强，接下来就是排具体座次了。
来到安师姐的比赛场地，只见周围蜀山弟子围得最多，场上安知素正在飞快进攻，对面的司马长烟左支右绌，难以抵挡。
“司马老弟也是不幸，离着十二强还差最后一次比斗，却不小心和安知素抽到了一起。”二楼的看台上，段分海感慨般地喟叹说道。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哦，凌师弟来了。”关山月回头笑道，“怎么样？”
“赢了。”凌云破回答说道。
“那么这样一来，我们蜀山便至少有五人确认晋级十二强了。”段分海点头说道，“前五席一个不落，第六席……司马老弟不可能是安师姐的对手，剩下来的人里面，就看第七席的碧笙能不能赢了。”
“应该没问题。”关山月笑着说道，“她的对手，是蓬莱玉清观的林若湖。”
“那确实是赢定了。”林断山点头说道，“我那侄女的实力，比碧笙还是有差距的。”
“也就是说，十二强里面蜀山占一半，对吧？”凌云破确认问道。
“是的。”林断山点头说道，“不过派里想要以此立威，却还不够……”
仿佛心有所感般，众人齐齐抬头望向对面。
三楼的看台上，秋长天和徐应怜正并肩而立，看着下方安知素和司马长烟的对战。
“目前大比夺冠的最大热门，便应在那秋长天的身上。”林断山叹气说道，“若是我们蜀山拿不得第一，便是占据了十二席里一半的位置，却也说明不了什么。”
“秋长天的道基太过完美，不是依靠剑术实力就能取胜的。”段分海也沉声说道，“就这么多场的斗法表现来看，我甚至怀疑，他已经结成了玉府，起码拥有四百年以上的化府修为。”
“二品金丹是吧？”关山月笑着说道，“那怎么还不去结丹呢？”
“说不定是等着结一品金丹呢。”凌云破随意说道。
“如果秋长天真的结了一品金丹，那真要成为正教第一人了。”林断山感慨说道，“以后谁还敢和昆仑争锋？”
“不会的。”凌云破淡定说道。
“怎么说？”
“就算秋长天结了一品金丹，昆仑也肯定会严格保密。”关山月笑着说道。
“确实。”段分海附和说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就算结了一品金丹，也不过金丹真人而已。”
“到时候魔教派三五个元婴长老，天天盯着秋长天的动向，怎么办？”
“我来了。”身后突然传来碧笙的声音。
她来到凌云破的右边，看着下方问道：
“司马长烟怎么样了？”
“还在死撑呢。”凌云破回答说道，“被我师姐击败是迟早的事……你赢了？”
“赢了。”碧笙言简意赅地道，“咱们蜀山，几个能进十二强？”
“算上你我，六个。”凌云破回答说道。
“另外六个里面，昆仑四个，蓬莱两个。”林断山补充说道，“昆仑晋级的是秋长天、徐应怜、关斩和颜之推。”
“秋大首席，凤凰仙子，这两个并不意外。”段分海若有所思，“关斩……关师姐，是你的族人吧？”
“我堂弟。”关山月淡淡说道。
“关师姐的堂弟……为什么会拜在昆仑门下？”碧笙不解地问。
“谁知道呢？”关山月明显不愿多谈，避重就轻说道，“也许是有什么原因吧。”
“至于那颜之推，却也是秋长天的师弟，排行第四，在关斩的后面。”林断山继续说道，“实力还可以，但离顶尖层次还有差距。只是运气好，抽到的对手偏弱，最终才晋级了十二强。”
“说到运气好，蓬莱的那位才是运气好呢！”段分海冷笑起来，“今天第二轮大比，四十五进二十三，她抽到轮空签直接晋级；第三轮，二十三进十二，她又抽到轮空签，直接保送十二强。我都怀疑这人是有什么术算法宝，在那里干扰抽签呢！”
“第一轮大比，我看过她的斗法。”关山月突然说道，“她的剑术着实一般，却拥有一门法宝，唤作太微勾陈耀魄星沙，乃是攻守一体，绝难对付。”
“张师弟将剑上道法发动了遍，连她的星沙防御都破不开，最后不得不无奈认输。”
“只能说抛去运气不谈，这人确实有晋级十二强的实力就是了。”
“你说的是仙剑榜十七席的张承远张师弟？”林断山诧异问道。
“不然呢？”关山月反问道，“我翠竹峰还有几位张师弟？”
“玉清观还有一人呢？”碧笙忽然问道。
“那人名叫罗衍。”林断山回答说道，“大概是玉清观这次的最大王牌了。”
“怎么说？”凌云破饶有兴致地问。
“天工百宝袋。”林断山回答说道。
“天工坊的天工百宝袋？”碧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来若是后续抽签对上了他，上策是速杀。”
“但他肯定有防御型的法宝。”段分海提出异议。
不仅有防御型的法宝，还有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就问你们怕不怕吧……凌云破在心里笑道。

第六十六章 蜀山点评天下英杰
随着白玉京十二强的确定，三派也是态度不一。
昆仑派略微不满，因为进入十二强的只有四人，比蜀山还少了两人。
作为正道魁首的昆仑太清宗，这个成绩并不让人满意。
但考虑到秋长天若能拿下第一，尚可扳回颜面，因此也就暂时抱着继续观望的态度。
蜀山派非常淡定，毕竟达成了占据十二席一半的小目标。
但大家都知道，天下散修并不会关注你门派多少人进了十二强，散修只会关注“哪个是天下第一”。
所以谁能赢过秋长天非常重要，无论是林断山、段分海还是关山月都行，碧笙的实力还是差了一些。
至于凌云破和安知素，如果真能拿下第一，大家也不至于非得在鸡蛋里挑骨头……但无论是从个人情感上，还是顾虑高层的态度，都是更希望另外三位能取得头名。
至于蓬莱，已经是狂喜莫名了。
原本想着“能进一个就算胜利”，结果却占了两个名额，属实是“超出预期的优秀”。
考虑到两个弟子都是出自天工坊，据说玄都掌教还将石鼎长老请来，在玉清观内宣讲“为师之道”，一时间被另外两派引为笑谈。
无论如何，这白玉京十二强的名号，已经传遍了正教三派，并且通过各种弟子的人脉渠道，向着全天下扩散开来。
蜀山这边，玉京掌教连夜赶来天姥山，为进入十二强的六人颁发奖励。
“这是朱髓丹，你们今晚便要尽快将药力消化完毕。”
凌云破这边领了朱髓丹，突然问道：
“另外两派，也有类似的奖励吗？”
“或许。”玉京掌教意味深长地道，“大比的最后关头，给自家弟子补强，其实算是各派心照不宣的默契了。”
凌云破突然想到，自己拜入蜀山以后的初战，对方就是用了某种秘法，临时突破晋升至洗髓阶的。
“关于接下来的六名对手，你们都了解清楚了吗？”玉京掌教再次问道。
众人沉默不答。
虽然事到如今，大家在情报方面当然不可能一头雾水，却也不敢在玉京掌教面前贸然托大。
万一掌教问了几个问题，答不上来，那岂不是丢丑？
“好。”玉京掌教点了点头，便招手道，“景华，你且来跟他们说。”
“是，师父。”景华真人便从外面推门进来。
当初在蜀山大比后，便是这位景华真人领着众人去锁妖塔试炼，因此大家对他倒不算陌生。
送玉京掌教离开后，景华真人便给每人发了玉简，严肃地道：
“接下来你们要面对的竞争对手，昆仑有四，蓬莱有二。”
“昆仑秋长天，筑基境大首席，目前已经确定至少有玉府修为，加上修炼的是《九天清微入境真言》，无论是真元的容量、强度，还是恢复速率方面，都与你们拉开了极大差距。”
“他的武器是天元一气剑，据传乃是徐家为其所寻。此剑能将他的真元优势充分发挥出来，正面对敌时若是飞剑对撞，力道极大，因此需要避免和他频繁对剑。”
“除此之外，亦有五雷正法和炼气术的衍生道法，需要你们着重提防。”
众人沉默无言。
这次的沉默，却是真真正正的无话可说。
真元雄浑，飞剑强悍，还有雷法在身，这三点每一个拿出来，都可以作为跻身白玉京十二强的本钱。
如今秋大首席三者齐聚，毫无短板，全方位的碾压，这还怎么打？
大概是看出了众人心思，景华真人也不打算多说，免得太降士气，便直接跳到下一位：
“昆仑徐应怜，据传已经觉醒家族真血，有凤凰之力。”
“其飞剑名为羽嘉，在十阶飞剑里不算强悍，但非常契合她本身的凤凰之血。”
“又有一门《太素元君真玄大光明火》，乃是顶级广域火系道法，催发出来焚山煮海，遮天蔽日，一般的防御型法宝根本支撑不住。”
“相比于秋长天，这徐应怜有个弱点，你们谁知道？”
“她掌握的都是火系道法。”林断山回答说道。
“不错。”景华真人赞许点头，“无论是她的飞剑还是道法，都严重偏向火系，概因为她本身的凤凰真血，对火系有极大的加成。”
“因此，对付徐应怜以水系、土系的飞剑和道法最佳，其次火系，最差是木系、金系。”
“当然，要克制她的火系攻击手段，若是品阶不够，仅仅有五行相克却也不够，还需谨慎对待。”
众人便纷纷点头，心想此次大比的劲敌估计就是这两位了。
“另外，还有一人你们需要注意。”景华真人突然又道。
“是哪位？”林断山皱眉问道。
“蓬莱罗衍。”景华真人答道，“此人乃是玉清观天工坊石鼎长老的亲传弟子，石鼎长老已将天工白宝袋传给了他。”
“不错。”段分海点头说道，“但取用、催动法宝，毕竟也需要时间。”
“若是其剑法不精，我们完全可以用抢攻打法，全程压制，让他根本取不出法宝来。”
“我要说的，正是这个。”景华真人认真说道，“这罗衍在大比之中，全程没有动用飞剑。”
“但根据一些情报，据说这位使用的仙剑，乃是从连山宝库里所得的‘黄庭昆吾剑’。”
“黄庭昆吾剑？”众人闻言俱是一惊。
这名字……不是当年黄帝所佩之剑吗？
“据说此剑乃是土系，分量极重。”景华真人继续说道，“力道和速度上不如天元一气剑，但强度和韧度却远胜之。”
“比剑之时，若你和他对剑，无论输出多少真元，都仿佛以木击石，根本无法撼动黄庭昆吾剑。”
凌云破表情严肃，心里却是冷笑：
好啊，枉我打算故意不动用黄庭昆吾剑，好多藏一张底牌，如今却不想早已被人探知了去！
根据景华真人的说法，这明显是玉清观内部泄密，而且泄密之人肯定看了我和其他人的比剑对练过程。
还好除了石琉璃以外，我并未在与其他人的对练中，使出过后天五行神光来……唔，景华真人想来也不知道，否则以五行神光的威名，这里肯定是要提一嘴的。
“除了这三位需要重点提防之外，其余三人的情报，都在给你们的玉简里了。”景华真人最后说道，“你们今晚去细细揣摩清楚，思虑要周详，不要打无准备之战。”
“另外，朱髓丹的药力也要尽快消化了……明白了吗？”
“明白了。”众人纷纷应下，随后便各自散去。
凌云破跟着安知素回了草庐，心想吃了这枚朱髓丹，自己的化府修为就有七百一十五年了。
离一品金丹的八百年门槛，也不过八十五年而已。
仔细想想，蜀山既然玩这种“临阵补强”的把戏，昆仑和蓬莱难道会无动于衷？
好好好，全都给我紫府秘药，将这八百年凑够了，白玉京大比一结束，我就去找地方渡一品丹劫！

第六十七章 安师姐的碾压局
白玉京十二强决出，倘若按照现代人的商业思维，肯定先要搞一个颁奖典礼，再给每人都深挖出一大堆的人设，最后安排大量的代言活动来收回成本。
可惜了，无论是昆仑、蜀山还是蓬莱，都没有这种商业化的思维。
又或者大家可能觉得，既然决出了白玉京十二强，那这十二位正道新秀的名号，就会自然而言地传播到全天下去。
因此，还没等众弟子们讨论多久，十二强内部的互相角逐，便已经迅速拉开了大幕。
抽签！
十二道签剑从签筒里射出，众人便运转御剑心法，将空中乱飞的签剑摄在手中。
很快，随着签剑们全都入手，白玉京广场上的玉榜，很快便浮现出第一轮的对战列表：
秋长天对阵碧笙。
安知素对阵段分海。
凌云破对阵石琉璃。
徐应怜对阵林断山。
罗衍对阵关斩。
关山月对阵颜之推。
除了两人的脸色不那么好看以外，众人的神情还算平静。
毕竟能走到十二强位置的修士们，已经没有多少可以“捡漏”的弱者了。
除非一开始就对上秋长天、安知素这种级别的，否则大家基本都能接受——像段分海和碧笙这样的，就属于没法接受，但又无可奈何的可怜虫。
六场战斗并非同时举行，而是在面积最大的白玉京广场中央依次举办，以方便三派修士同时观看。
众人或者御剑，或者乘坐飞行法器，在周围的空中悬浮着，秋长天和碧笙则是站在广场中央，准备比斗。
对于秋长天的战斗，凌云破是不打算看的。要知道看到的细节越多，将来需要重复的细节也就越多，他才不会自找苦吃。
于是他便提出到附近去逛逛，安知素自无不可……师姐也不想看秋长天的比赛，尤其是碧笙大概率还打不过他。
两人来到位于更高处的楼阁，忽然便看到段分海从空中御剑而过。
“段师兄这是在做什么？”凌云破和他打招呼，“怎么不去看比斗呢？”
段分海只是按落剑光，却未落地，只是说道：
“咳，随便逛逛。那秋长天的比斗，我已经看过很多次了。这次的结果没有悬念，接下来的大比也不会再遇到，何必要看？”
凌云破知晓他的意思，毕竟下一场败给安知素后，他就落入第七名到第十二名的败者组里，而秋长天则是进入第一名到第六名的胜者组，确实没有交手的机会了。
不过没关系啊，段师兄，你有和我家安师姐交手的机会啊！反正是被毒打一次，又何必在乎对手是谁呢？
段分海也不知凌云破心中所想，只是在空中摆了摆手，便转向广场掉头回去了。
凌云破看着安知素，正要说话，只见安师姐手中签剑立刻亮起，脱手而出，朝白玉京广场的方向飞去。
这么快？还没到五分钟吧！
凌云破诧异不已，想不到我秋长天居然这么强！
他连忙御剑而起，追随安知素抵达广场，便看见段分海刚从广场处降落下来，面带无奈地拱了拱手。
比斗开始，段分海立刻以天风剑抵住安知素的攻击，发动了苍铁剑上的道法。
只见无数星光骤然生出，如弹幕状朝安知素射去，一时间居然覆盖全场，有避无可避之势！
又是一道赤色剑光暴起，安知素直接身剑合一，剑光穿透无数星弹，朝段分海凶悍杀去。
段分海见状无奈，毕竟割草剑仙的大招，他还没有狂妄到能用普通剑招来防，也只能被迫以身与苍铁剑相合，使出同样的身剑合一，让铁色剑光同样暴涨，强硬迎上赤色剑光！
这两道剑光直接对轰，瞬间引爆全场气氛，谁也没想到两位蜀山修士开局就放大招，只见赤色剑光和铁色剑光再次相撞，随后被剧烈的力道所震开，转个弯又再次凶狠袭来，一时间金铁相击之声不绝于耳，几乎连成大片的“雷霆之声”。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凌云破的目光死死锁住两道剑光，便确认赤色剑光无论是轰击的力道，还是被震退后的回转速度，都要领先于铁色剑光。
在如此可怕的速度下，什么法宝、道法……全都失去了意义，根本就没有催动的时间。
段分海明知不敌，也只能强行死撑，毕竟用身剑合一对抗等于慢性自杀，不用身剑合一就要立刻挂掉，根本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
“真是可怕啊。”林断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凌云破的旁边，惊叹说道，“上一次还是秋长天以力强胜，这一场又轮到安师姐摧枯拉朽，难道我们与她之间，真的存在难以逾越的差距吗？”
“可不是么？”凌云破笑笑说道，“如果修为境界的差距，是可以被技术轻松弥补的，那吐纳炼气还有何意义呢？”
“可是，安师姐和我们修炼的，难道不是同样的炼气术么？”林断山哭笑不得，“总不会是因为她父亲是七杀真人，所以天生吐纳炼气的速率就比我们更快吧？”
嘿，还真不是。
她修炼的是《太上日月混元经》，你们练的是阉割版《太上混元真录》，这两者可不是一个等级的炼气术啊！
凌云破暗自腹诽，只见场上终于分出胜负。
赤色剑光陡增数丈，一击便将铁色剑光击出场外，段分海的身躯重重撞上广场边缘，苍铁剑也被崩飞出去，还打伤了几个来不及躲避的围观弟子。
“蜀山安知素，胜！”玉榜周围响起机械的声音。
周围沉寂了片刻，才陡然爆发出喧嚣的声浪来。
只是到处都是唧唧喳喳的声音，根本听不清大家在讨论什么。
“我刚才听见几个昆仑弟子在说。”关山月也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笑道，“安知素怕是这次大比里，唯一能挑战秋长天的人了。”
“是嘛。”凌云破微微一笑。
抱歉，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作为秋长天是无敌的，无论是徐应怜，安知素，还是关师姐你……要么遇不到，要么遇到了然后被我击败。
没有第三种可能！
“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关山月奇怪问道，“到你啦！”
“哦哦哦。”凌云破连忙按落剑光下去。
只见石琉璃已经提前一步落在广场上，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眼里似乎仍有狐疑之色——仿佛还在思索在哪里曾见过自己，以及那股熟悉的既视感究竟从何而来。
“石道友？”凌云破抱拳行礼。
“嗯嗯。”石琉璃心不在焉地应道，也不知道在应什么。
还在怀疑我是吧？好的。
很快就打得你没时间胡思乱想！

第六十八章 和石大小姐有来有回
比斗开始，凌云破并未抢先手，而是等石琉璃来攻。
对付区区石大小姐，还要抢攻，我凌云破丢不起那个人！
要不是怕回去后被蜀山高层指责，我可以让两只手给石大小姐，全程用脚御剑和她打好吗？（指身剑合一）
他这番君子做派，很快让周围修士们叫好起来。
石琉璃有些意外，也不多说，只是先将紫极涵元剑祭起。
“凌师弟怎么这么礼让，没必要吧？”林断山苦笑说道。
“你懂什么？”刚刚取胜的安知素回到场外，认真说道，“就算给对手时间准备，师弟也有自信能胜过对方，所以才持君子之礼。”
“只希望他不要阴沟里翻船才好。”段分海叹气说道。
“怎么可能？他又不是你。”安知素开启了无条件护短模式，把段分海怼得无语。
“噗嗤。”关山月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安知素不悦。
“没什么，我的脸抽筋了。”关山月扭过头去，肩膀还在抽动。
场上，石琉璃率先发动攻击，将紫极涵元剑射向凌云破。
如此粗糙的剑术，对付寻常修士已经足够，在凌云破看来却是不大行。
青萍剑轻轻一格，便将紫极涵元剑震开。
但石琉璃要的便是这一点时机，只见她手中道诀连掐，迅速发动南斗星河秘术。
原本空旷无物的白玉京广场上，瞬间便涌出大量的河水来。
这些河水盘旋奔涌，顷刻便将整个广场全部淹没，惊得周围低位的修士纷纷抬升剑光，生怕被下方的汹涌浪潮吞没。
“那是什么？”林断山惊讶说道，“剑上道法？”
由于石大小姐总是轮空晋级，这门秘术还是她第一次在白玉京大比中用出。
“不对，是道法！”安知素沉声说道，“若是催发的剑上道法，她的真元坚持不住这么久！”
凌云破已经脚踏万竹剑升空，只见脚下河水突然涌出一条蛟龙般的水柱，如铁炮般直射他的身体。
这水也并非凡水，而是天河之水，一滴水便有千百倍的重量，其威力甚至远胜飞剑，足以将人活活打碎。
凌云破当然心中有数，只是将青萍剑射将出去，横斩纵劈连续数下，便将蛟龙柱给切碎。
石琉璃半身站在水中，咦了一声。
南斗星河秘术的威力，她自己再清楚不过。看似普通水流，其中力道却有千钧万钧，便是开山裂石也不在话下。
对方居然能用青萍剑将其切碎，可见那青萍剑的硬度和力道也非同寻常，不愧是让大师兄念念不忘的十一阶仙剑。
不过，我的招数可不止于此啊！昨晚我和罗师弟，可是已经设计了许多妙招……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个隐秘的笑容来，袖中道诀再次连掐。
只见那被凌云破切碎的蛟龙柱，崩射四散的水花忽然无视重力般反向升起，再次朝凌云破席卷而去！
原来，石大小姐竟是悄悄将太微勾陈耀魄星沙散开，混杂在天河之水中。
这星沙乃是石琉璃气机交感的法宝，早已经炼化到心随意转的境界。趁着蛟龙柱被凌云破劈碎，立刻便从水花中暴起，朝凌云破劈头盖脸地射去。
由于星沙可聚可散，寻常飞剑根本奈何不得，而修士只要被星沙卷入其中，然后一裹一碾，胳膊腿脚便要尽数化为齑粉……当然，这白玉京秘境之中不会受伤，充其量也只是败北而已。
可惜石大小姐却不知道，对面那人居然拥有罗师弟的所有情报，凌云破只是将万竹剑迅速拉升，同时将手向下一指，诵道：
“奔气雷精，逐邪急坠！”
话音刚落，只见雷殛剑骤然消失，随后便化作数百道雷光长枪，朝下方急坠而下！
石琉璃吃了一惊，不敢托大，连忙御剑离开水面。
只见雷光长枪穿过星沙，瞬间便产生了磁力，将周围的星沙吸附在一团，随后急速落入天河之中，大量电蛇如炸裂般朝四周游走开来。
石琉璃：？？？
等等，我这星沙法宝，弱点居然是雷法吗？
如果罗衍在这里，便会告诉她其实跟雷法无关，而是雷殛剑的这个封印道法，里面带有一部分的元磁之力。
元磁之力，可是天下一切金铁之物的克星，星沙的基体乃是陨铁材质，自然也不例外。
石琉璃这边惶急之下，连忙加速催动天河之水，喷射出七八条蛟龙来，盘旋而上朝凌云破噬去。
凌云破也不急着出杀招，毕竟真要秒她的话，直接身剑合一就完事了，以石大小姐的剑术造诣绝对抵挡不住。
但石琉璃败北太快，战后肯定要抓着罗衍发泄一通，这不是给未来的自己找麻烦吗？
还是稍微演一下吧。
他这边镇定自若地御剑而行，躲避着天河蛟龙的攻击，并用青萍剑将这些蛟龙一一切碎。
雷殛剑则是不断落下，利用雷光和电蛇封锁着石琉璃的走位，将战场节奏一点一点地抓过来。
饶是石琉璃身具不可思议的强运，面对这种悬殊的实力差距，似乎也没办法发挥出作用来。
或者说，石大小姐本身也不信她自己能打赢蜀山第二，这做法就更加做不起来。
于是在一刻钟后，石琉璃终于真元枯竭，没法催动天河之水，被雷殛剑架在了脖子上，只得乖乖认输。
哎呀，真是没有悬念呢。
凌云破落在满地水洼的白玉广场上，冲着无比沮丧、懊恼、不甘的石大小姐笑了笑，随后便再次御剑而去。
回到安知素的身边，只见林断山一干人等，都以某种古怪的目光看着他。
“干嘛？”凌云破莫名其妙地问道。
“凌师弟。”林断山不解说道，“你这放水也放得太严重了。就她那稀烂水平，至于战上一刻钟吗？”
“直接开身剑合一，将她击杀离场不就完了？”段分海也迷惑问道。
“哎呀，我这是看她那水系道法挺有意思的，想玩玩而已。”凌云破连忙解释。
“凌师弟有赤子之心，想玩玩可以理解。”关山月捂嘴直笑，“只不过师弟真正感兴趣的，并不是那水系道法，而是那石大小姐吧？”
凌云破猛地打个激灵，连忙对旁边的安知素叫道：
“师姐你休要听他们胡扯！我对那石大小姐并无轻薄之心，也无调戏之意！”
安知素怔怔地看着他，随后便露出看似护短的宠溺笑容来，说道：
“我自然是相信师弟的，你们休要再胡说了。”
林断山等人便呵呵起来。
“不过，师弟你刚才对战之时，确实有好几处破绽，可以说道说道。”安知素微笑说道，那笑容落在凌云破的眼里，竟是仿佛变了味儿，“来，师姐我找个地方教教你。”
“不要啊，师姐！”凌云破哪里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还想挣扎哀求一番，却被安师姐裹入剑光，瞬间便消失不见。

第六十九章 和安师姐有来有回
白玉京秘境，除了用于正式大比的十二处楼阁以外，还有许多独立悬浮的宽敞亭台，为试炼者提供了休憩歇脚的临时场所。
当然，在大比期间，这里也是精力无处发泄的修士们，私底下练习、较技、切磋的比试场地。
和楼阁、广场的禁制一样，在这些亭台里比试剑技，并不会造成致命的伤害。
在致命伤害即将击中目标时，目标就会被从空间里“短暂”地隔离出去，从而避免被当场杀死。
只要没当场死去，以修仙者的仙法手段，无论是飞剑法宝的物理伤害，还是道法的五行伤害，都能得到迅速的处理和痊愈。
顺便一提，魔教之所以被称为魔教，主要也是因为它们的功法里，有很多掺杂了浊气的“魔法伤害”，没法通过常规手段进行快速治疗，从而被诟病“过于阴毒”罢了。
凌云破被飞烟剑砸中胸口，只觉喉头一甜，身躯迅速倒飞出去。
虽然看似受了内伤，但只需略微调理即能痊愈。
所谓“全身骨骸似剑锋”，身体坚韧，也是天生剑骨的强悍之处。
安知素则是被青萍剑劈中手臂……确切地说，是寒冽剑在抵挡青萍剑攻击后，在震退时砸中了她的手臂，以至于她的肩膀关节立刻脱臼了。
凌云破按住胸口，心想无论对练了多少遍，师姐的剑术还是这般犀利，让人难以防范。
安知素的天生剑心，在剑术招式上更为精炼，战场上的直觉和判断也非常精准。
而自己的天生剑骨，则是对飞剑的速度、力道和灵敏性都有加成。
换言之，师姐擅长的是“技”，而自己擅长的则是“力”。
既然要扬长避短，那么就不能和师姐较量剑技，而是尽可能去以力压人……当然，这样就失去了练习剑术的意义，因此凌云破平时也没这么做。
只是如今，一贯温柔如水的安师姐，却少见地大动肝火，要打着练习的名义发泄怒气，自己怎么可能轻易屈服，任她为所欲为？
因此凌云破也拿出了顽强不屈的态度，索性开始和安师姐对拼起伤害来。
“师弟。”安知素服下一颗药丸，然后将骨折的手臂扳正，幽幽说道，“不是说了，不要以伤换伤的吗？”
“若非如此，怕是难敌师姐剑招。”凌云破调理气息，将涌上心头的闷气咽下。
安知素竖起剑指，飞烟剑再次急射而来，被凌云破操纵青萍剑抵住，终于开口轻声问道：
“凌师弟，你真的不认识那石琉璃？”
“师姐，我都说了，我不认识。”凌云破认真说道，尽量抵住飞烟剑的各种攻击。
“那为何要在战斗中礼让她？”安知素微笑问道，手中剑诀却掐得更急。
“只是一时兴起。”凌云破迅速指引雷殛剑横移，将侧方偷袭而来的寒冽剑抵住。
“平时可从未见你这般‘一时兴起’。”安知素沉声说道，将攻击阵线迅速拉开，增大凌云破的防守压力——表情终于有些生气了。
生气的师姐，果然也别有风味呢！
“师姐你是在吃醋？”凌云破使出攻心杀招。
剑上传来的力道顿时重了几分。
“没有。”安知素立刻否认，“我只是担心你被骗。”
“被骗？”凌云破佯装不解，“师姐担心我被谁骗？”
“师弟还没告诉我，是如何认识的那石琉璃。”安知素言有所指。
“奇怪了。”凌云破呵呵笑道，“如果师姐是担心那石琉璃，师弟觉得大可不必。因为我此前确实不认识那石琉璃，也没有什么和她打交道的兴趣。”
剑上传来的力道顿时又弱了几分。
“真的？”安知素皱眉问道。
“自然是真的。”凌云破笑道。
“我看是假的。”安知素勉强笑了笑，又掐了几个剑诀，攻势又迅速转急。
“那师姐要如何相信？”凌云破差点被她突破防线，连忙重新稳住节奏，嘴上问道。
“那你发誓。”安知素轻声说道。
“我凌云破，之前并不认识石琉璃，也没有和她打交道的兴趣！”凌云破毫不犹豫地发誓，“若违此誓……”
“好了！你不用说了。”安知素急忙打断了他，便收起双剑，叹气说道，“师弟，不是师姐多心或者管得宽什么的，只是实在是不放心你。”
“我们青螺峰一脉，不论师父，还是师姐，其实都不是什么心思玲珑剔透之人。若是平时不多个心眼，就很容易为人蒙骗。”
“师父曾经说过，与其利于口舌，不如利于刀剑……”
安知素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总之就是解释自己并没有吃醋，而是因为担心师弟遭人蒙骗，才干涉询问他和石琉璃之间的关系。
凌云破自然一一笑着应下，心里却是暗暗叫苦。
想不到安师姐平时温柔似水，护短宠溺的外表下，居然是一口别扭的老陈醋坛子！
这反差实在太大，让他有些接受不能。
但转念一想，又凭什么认为师姐就只能是温柔的性格人设呢？
温柔，温柔能杀得全蜀山门人管她叫“割草剑仙”吗？还动不动斩人本命剑器，和人结下死仇！
是了，安师姐这根本不是温柔，而是爱憎分明的性子。
爱的时候才极尽温柔之事，倘若恨起来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嗯，他日我凌云破谋夺补天石后，必须得假死脱身！
不然恐被安师姐追杀，天涯海角无处可逃矣！
思及至此，凌云破便笑着说道：
“师姐，我们回去看大比吧？”
“好的。”安知素在袖子里摸了一下，又取出某个药瓶来，塞到他的手里，“服下三粒，不要留了暗伤在身上。”
“师姐，若是担忧我受暗伤，刚才为何不手下留情呢？”凌云破嬉笑说道。
“身为剑仙，哪有不受伤的？”安知素强作镇定，不想再多谈什么吃醋的事情，便又从怀里取了酒壶，亲自喂他药丸。
凌云破服下药丸，感受药力在丹田里化开，顿觉身上各种酸痛涩麻，细小伤口，全都消失不见。
“师姐这药丸，效果为何如此优秀？”
“只是普通的九华玉露丸，碾碎后混匀了六熊玄黄散，重新捏成丸状而已。”
“那想来是其中包含师姐的柔情……”
“少贫嘴了。随我去看大比。”

第七十章 且叫你师弟洗干净脖子
两人回到白玉京广场，才晓得已经过了两轮比试。
徐应怜胜了林断山，罗衍胜了关斩，据说打得还算惊险精彩，只是可惜凌云破当时忙着应付安师姐的小脾气，并没有看到。
没事，徐应怜的战斗就让秋长天去看，罗衍反正自己未来要扮演一遍，也不打紧。
此时场上还在进行的，是今日的最后一场比斗，即关山月对抗颜之推。
颜之推是秋长天的四师弟，平时总是抱着经卷在读，也不知道是来修道的，还是来念书准备科举的。
另外这个师弟为人比较方正，很有儒家君子的气质，给秋长天的观感还算不错。
此时只见比试场上，颜之推已经将怀里的经卷法宝祭起，从中不断放出一个个巨大篆字，向着关山月轰击过去。
然而，仅仅是这种程度的手段，别说关山月了，估计连关斩都奈何不得。
关山月只是轻松操纵飞剑，就将这些文字一一斩碎。
凌云破一看便知，她是不打算使用杀招，因此只是耐心地等待时机，打算以普通剑招去击败颜之推，好将更多底牌藏到后面的比赛里去。
“关师姐已经稳操胜券了。”段分海在旁边出声说道。
凌云破默默斜了他一眼。怎么无论我和师姐在哪里观战，都能在附近看到你们？
“不错。”林断山也附和说道，“昆仑的那位颜之推，虽说没有明显的短板破绽，但各方面都过于平庸，拿不出足以一锤定音的杀招。”
“看来秋大首席虽然能打，却不擅长教人。”碧笙过来凑趣说道。
凌云破呵呵而笑，心里腹诽：
什么叫“不擅长教人”？你们不知，我另一个身份魏东流，可是已经开宗立派了好吗？
“这样一来，咱们蜀山进入前六的便只有三人了。”林断山感慨说道。
“我输给安师姐也就算了。”段分海开玩笑道，“林断山，你输给那凤凰仙子，属实不该。”
“没办法。”林断山洒脱笑道，“虽然做了准备，但那凤凰仙子的大光明火，属实是我的克星。”
凌云破也有些感慨，林断山林师兄长于剑术之道，和安师姐一样是走“技巧路线”的类型，遇到这种不讲道理的大规模杀伤性道法，自然就要吃瘪。
只能说是抽签不利，非战之罪。
又过了片刻，只见场上颜之推终于抓住时机，朗声诵道：
“劳心苦志，必有……”
大招才吟唱了一半，只见关山月突然裹入剑光，身剑合一，直接将猝不及防的颜之推穿胸而过。
先前所谓的“释放大招的时机”，其实只是关山月故意露出来的一个破绽而已。
今日的大比到此结束，众人便各自散去。
关山月回到众人身边，笑道：
“咱们蜀山最后晋级三人是吧？”
“安师姐，凌师弟和你。”林断山回答说道，“还有秋长天，徐应怜和罗衍。”
“关师姐，目前看来是你最弱哦。”段分海呵呵笑道。
“没事。”关山月很是洒脱，“再弱也是第六名。”
段分海也不以为意，只是哈哈大笑。
众人正在说笑，只见远处再次射出十二道签剑流光，朝这边急速而来。
凌云破伸手攫住一枚签剑，只见上面写着“徐应怜”三个字。
又是一阵惊呼传来，只见白玉京广场玉榜上，已经浮现出明日的对阵列表：
上六：
秋长天对阵关山月。
凌云破对阵徐应怜。
安知素对阵罗衍。
下六：
林断山对阵石琉璃。
关斩对阵碧笙。
段分海对阵颜之推。
“哈哈哈哈。”段分海大笑起来，“关师姐看来是无缘前三了。”
“你们倒好，明天已经稳操胜券了是吧？”关山月没好气道。
众人便哄堂大笑，其中心情各自不一。
如今谁都能看出来，十二强里最弱的三个，便是关斩、石琉璃和颜之推。
林断山、段分海和碧笙，非常幸运地没有抽到内斗签，各自战胜了这三人后，大概能拿到第七至第九的位置。
假如说下六名是天堂组，那么上六名就是名副其实的地狱组了。
关山月抽到秋长天，已经提前宣告死亡。
安知素抽到罗衍，看来后天五行神光是藏不住了。
凌云破抽到徐应怜……对不起，徐师妹，对你我可不让了啊！
在脑海里计划周详，凌云破和蜀山众人便离开白玉京秘境，向着天姥山方向的驻地飞去。
结果在草庐前，又看到石琉璃站在门口，似乎在等候某人。
见着石琉璃的身影，安知素的脸上立刻蒙上寒霜，周围的气温也仿佛骤然下降了好几度，以至于林断山等人都不自觉地连忙远离。
还没等凌云破说话，石大小姐便冲上前来，气愤说道：
“今日比试，你是不是在让我？”
“啊，这……”凌云破卡了个壳，只见身旁的安知素突然笑了起来。
“这位石道友，你怎知道我师弟在让你？”她的语气虽然温柔，但凌云破却能察觉到其中怒意，仿佛寒冰般让人不寒而栗。
“凌道友是否相让，众目睽睽之下，想来不用我分析指证。”石琉璃也不知怎么的，对上这凛然生威的安知素，也变得牙尖嘴利起来，“我来此只是想说一声，我虽技不如人，却也战得堂堂正正，为何值得你们这般戏耍？”
“蜀山派本就以剑术见长，凌道友胜了我不能说明什么。正派大比时却行如此轻薄悖礼之举，只会让天下人耻笑而已！”
这下蜀山众人终于明白过来，原来石琉璃将今日斗法时凌云破的“礼让”，视为某种高手对菜鸟的戏耍和嘲弄。
“咳，石道友，你误会了……”凌云破刚说了一句，便听见安知素寒声说道：
“好，明日我和你们蓬莱罗衍比试，你且叫他好生准备着。大比时若我这掌中剑让他半分，我便不姓安了！”
不姓安，你还可以随父姓苏啊……凌云破下意识想道，随后又猛地反应过来：
等下，她是叫罗衍好生准备是吧？
糟糕，未来的我，药丸！

第七十一章 师妹你居然瞒我
石琉璃气咻咻地离去了。
安知素粉面寒霜，明显也是不悦。
林断山等人也很识趣，连忙告辞回屋。
凌云破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不能就这样坐视罗衍受难——毕竟罗衍明天无论如何悲惨，到头来还是会报在自己头上。
“安师姐。”凌云破便劝解她道，“你不要和那石琉璃置气了。”
“我为何不能与她置气？”安知素恼怒说道，“你明明是让她不要输得太难看，她不领情不说，还反过来怪你轻薄悖礼，这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哎呀。”凌云破也很是头疼，主要这石大小姐确实是以小人之心，度我君子之腹，“那石琉璃的性格便是如此刁蛮……”
话刚刚说了半句，只见安知素忽然直勾勾地盯着他看，语气古怪地道：
“师弟，你为何说‘她的脾气便是如此’？而且听你的口气，似乎对她很熟稔的样子？”
凌云破：？？？！！！
糟糕，言多必失！
他面色微微诧异，然后便笑着说道：
“师姐可记得今日比斗之时，石琉璃催动的漫天紫灿星沙？”
“自是记得。”安知素幽幽地看着他，仿佛在说“你继续编”。
“是这样的。”凌云破温言说道，“在我想来，师姐虽然剑术超群，但若是对上秋长天的五雷正法，徐应怜的大光明火，单纯倚靠飞剑终归还是薄弱了些。”
“今日见到石琉璃那星沙法宝，便有些心喜，想弄个类似的大范围法宝给师姐，好做防身之用。”
“嗯，我特意打听一番，才晓得石琉璃的父亲，乃是蓬莱玉清观天工坊的长老，而天工坊以制器为长，倘若能结好的话，或许可以为师姐弄来趁手法宝……”
见安知素面色不对，凌云破连忙补充说道：
“当然，不是去结好那石琉璃，而是罗衍。”
“罗衍？”安知素不解问道。
“没错，正是罗衍。”凌云破谆谆善诱，“师姐可知道，罗衍拥有法宝‘天工百宝袋’，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安知素已经完全被他的思路带走了，不由得好奇问道。
“意味着他便是天工坊的未来传人。”凌云破侃侃而谈，“只要能交好罗衍，弄到法宝还不是轻而易举？”
“师弟，你有心了。”安知素有些感动，“师姐其实不需要什么法宝……”
“师姐。”凌云破见终于搞定，立刻趁热打铁劝道，“正因为如此，我今日才在比试里手下留情，概因为石琉璃是罗衍师姐，若是将石琉璃打得太惨，便是落了罗衍的面子，对我们又有何益？”
“只要能赢了大比，便是比试中让三分也无妨。师姐你说是不是？”
“唔，确实。”安知素有些小开心。
原来师弟并不是为了接近石琉璃，而是为了我啊……
“师姐你先早些休息，我去吐纳了。”凌云破也不继续追击，免得过犹不及，便爬上床开始吐纳炼气。
安知素看着凌云破的侧脸，一时间也有些怔怔。
唉，师弟心里终究还是念着我的。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便也跟着爬上床去，挨着凌云破盘腿坐下，缓缓入定。
次日。
凌云破和安知素离开草庐，跟随众人进了白玉京秘境。
除去少部分修士在附近楼阁里对练，大部分人都已经聚集在白玉京广场处，等着看第一场比试，也就是秋长天对战关山月。
虽然原因有所不同，但这师姐弟两人都不想看秋长天的战斗，因此便跑到附近去对练。
由于安师姐心情不错，因此两人也没有像昨日那般互相换伤，只是纯粹磨练了一番剑术，热了热身。
秋长天似乎还是一如既往地猛，没过多久，安师姐的签剑便脱手而出。
“到我了。”安知素便起身离去。
凌云破立刻跟上，等安师姐和罗衍都下了场，他略微思索片刻，还是决定不去看这场比赛。
免得观测到了罗衍如何对敌，未来扮演的罗衍的时候，又要提前按着剧本再来一遍！
他凑过去问关山月：
“关师姐，上一场的比试结果怎么样了？”
“那秋长天着实不好对付。”关山月叹气说道，“你师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嗯，不要告诉她是我说的。”
哦，关山月输了。
这也在凌云破的意料之中，因此他便叹了口气，跟林断山等人说道：
“那罗衍不可能是安师姐的对手……不看了，我要调整状态，准备对抗下一场的徐应怜了。”
说完，他便直接御剑离去。
来到第一处楼阁，里面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修士在切磋练习，可见这白玉京大比，着实是助长了正教三清的“武风”。
凌云破也不去管他们，只是找了个看台角落发呆，脑海里开始回顾徐师妹的战斗风格。
讲道理，蜀山剑仙最忌惮的，便是大光明火这种广域道法。铺天盖地地打来，你都不晓得飞剑应该射哪里。
然而，凌云破也不知和徐应怜交手过多少次了，对于大光明火的弱点和克制方法，自然早已经了若指掌。
唯一需要小心的，便是徐师妹是否会藏有什么连师兄都不知道的底牌，等着在大比里一锤定音呢。
凌云破想了良久，直到手中签剑闪闪亮起，他才回过神来。
算了，偷偷藏着底牌什么的……我相信徐师妹定然不会做这种虚伪之事。
凌云破御起飞剑，迅速赶到白玉京广场处，却只见徐应怜并未到场。
林断山等人笑容满面，在场外和安知素说着什么。安师姐心不在焉地听着，朝自己疲惫地点了点头，似乎胜得并不轻松。
啧，毕竟罗衍只有我五分之一的实力，打不过安师姐也是正常。
于是凌云破便先行降落下来，闭目养神。
大约过了数十息，只见白衣仙子从远处翩然而至，优雅地落在地面上。
不得不说，虽然强还是师姐强，但这出场逼格却是徐应怜更胜一筹。
白衣素裙，天外飞仙，这装逼的登场方式也不知是跟谁学的……
凌云破心思转动，抱拳行了个礼。
徐应怜并未说话，只是欠身回礼。
如此高冷，也在凌云破的意料之中。
因此他行礼完毕，便直接抛出青萍剑。
人剑合一！
青萍剑光暴涨数尺，若流星般射向徐应怜，在她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穿胸而过！
嗯，不对？
凌云破猛然意识到，这击打感显然不对，师妹的尺寸怎么可能如此贫瘠？
好啊徐师妹，你居然真的藏了底牌！
念头刚刚生起，便只见徐应怜的身形垮塌下去，化为一大团散落的火焰。
就在他后方远处，徐应怜于火焰中再次现身，手里已经掐好道诀：
“浮游九晨，放光万仞！”
大光明火，挟铺天盖地的威势赫然压来！

第七十二章 和徐师妹有来有回
大光明火，焚山煮海，遮天蔽日。
滚滚热浪扑面而来，令周围修士都变了脸色，甚至连离得稍近的几个修士，衣袍上都被火星撩着了。
众围观修士见火海灼烈，连忙不得不御剑退出二十丈以外，从远处继续观看比试。
凌云破直面大光明火，却是毫不变色，只是单手竖起剑指，诵咒说道：
“氤氲缥缈，烟浮蜃楼。”
只见大雾迅速升起，和大光明火的热浪相激，立刻便升腾起大面积的白气，仿佛沸水滚汤。
徐应怜继续催动真元，心知蜀山剑仙不可能和她在这方面比拼，尤其是她还修炼了《九天清微入境真言》，真元之充沛已非寻常修士所及。
对方肯定是借助道法暂时抵住大光明火，然后寄杀招于人剑合一，伺机从火中将我直接狙杀！
我岂会中这种低劣的计策？
她心中暗自冷笑，手里已经再次掐好道诀。
此术乃是上次光明宫秘境之中，从远古祖先凤桐那里习得之法，唤作“火遁九数之法”。
只要施术范围内存在火焰，哪怕是一丁点的火星，她便能将本体传送至火焰位置，同时生成一个火系幻象留在原来的位置——乃是非常玄妙稀有的法门，必须身具凤凰血脉才能习得。
由于幻象看上去几乎天衣无缝，用于闪避攻击是再好不过。心思玲珑如徐应怜，甚至能在传送后立刻发动攻击，形成一个绝佳的闪避－反击套路，几乎叫人无法应对。
本来是打算备着到决赛去应对师兄的，只是见凌云破、安知素都非能轻易战胜之辈，因此才提前拿出来准备建功。
心思正缓缓转动，徐应怜却骤然发现，大光明火的势头在减弱！
对方道法已经扩散开来，只见凡是大雾过处，火海立刻遭到压制，光热几乎减了一半有余。
这是什么道法？位阶竟然如此之高，能压制我的大光明火！
徐应怜心中惊愕，手中迅速掐动法决。
人剑合一的剑光穿透她的身体，随后身躯便化作火光溃散，徐应怜于火海另一侧闪现出来，便看见那片白雾并非无穷无尽，而是始终维持在青萍剑光的身边。
原来如此，这并非是道法，而是他的剑上封印之法，所以不仅范围有限，而且也没法脱离仙剑而维持。
考虑到催动剑上道法，其真元消耗远高于催动自身习得的道法，因此只需故意避而不战，拖延时间，坚持到他真元不继，即可获得胜利……
可是，我徐应怜岂会为了胜利，使那种无赖的法子！
想到这里，徐应怜便招出羽嘉剑来，朝凌云破悍然杀去。
凌云破看得也是一惊：好啊！剑术不如我精妙，又不会人剑合一，居然还敢直接向我发动冲锋，不愧是你啊铁头徐师妹！
他便同样催动剑光迎上，只见徐应怜急速逼近，口中突然吐出一条极细极亮的金线。
赤羽九凤火！
这火线虽然只有指甲盖粗细，却是徐应怜在经脉中，将火系真元连续压缩九转而成，其单体杀伤力极为恐怖，饶是被青萍剑的碧雾翳苍峦削弱减半，其亮度居然仍未逊色多少。
惊得凌云破亡魂大冒，连调转剑光都来不及，只能赶紧解除人剑合一，将分云八卦步施展出来，身形急速晃动之间，以毫厘差距闪过火线。
那火线没有击中凌云破，只是横扫过他身后的白玉京广场栏杆，只见玉石栏杆仿佛豆腐块般被整齐切开，裂口呈现融化的金红色，还在缓缓变形塌陷。
金色火线去势不减，继续扫过远处躲闪不及的几名修士。
那些修士猝不及防被拦腰斩断，然后又被秘境机制重新“复活”在原处。
惊魂甫定之下，他们哪里还敢留在原地，立刻纷纷御剑而逃，连比赛都不看了。
其余围观修士也是呆了：这金线又是什么道法？攻击范围超远，速度也奇快无比，杀伤力更是巨大，连白玉京广场的栏杆都能斩开！
要知道这白玉京广场，在最近数日也举办过多次比斗，可从未被比试中的道法损伤分毫！
惶急之下，众人只得再次御剑拉远距离，直接退到了五十丈的距离，同时手中掐着剑诀，随时准备见势不妙就开溜。
凌云破也是神色凝重，晓得上次光明宫秘境之中，徐师妹从远古先祖凤桐那里获得的凤凰秘法，对其战斗力的提升似乎还在自己的预料之上。
唉，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让了啊。
他表情严肃无比，剑诀一掐，便又拉出雷殛剑和万竹剑来。
三柄飞剑，青萍剑在右，雷殛剑在左，万竹剑则悬于头顶，黑、白、青三色交相辉映，便有凛然杀机生出。
徐应怜根本不惧，扭头便再次吐出火焰。
这次却不是那金线了，而是新的大光明火，朝着凌云破这边铺天盖地压来。
凌云破咦了一声，这大光明火虽然范围极广，但杀伤力却不如赤羽九凤火，被我用碧雾翳苍峦削弱减半，直接就没什么威胁了，师妹怎么还在用这个招数？
等火海再次升起，使得徐应怜的身影消失不见，凌云破才暗叫不妙：
原来如此！这大光明火却不是为了攻我，而是要散发大量光热气浪，遮掩她的身形位置！
念头转动之间，只见又是一条金线从火海里突然射来，其角度之刁钻，速度之奇快，将凌云破惊出一身冷汗。
好在他和安知素对练多年，反应速度早已千锤百炼，连忙以分云八卦步闪过，同时操纵青萍剑射向金线来处。
青萍剑穿透火海，却并未有击中目标的感觉，想来师妹又是通过那诡异法门脱身……
想到这里，只见又是一条金线射来，这次却是换了另一个方向！
凌云破连忙再次身形一晃，闪过金线扫射，此时青萍剑已来不及拉回，便改用雷殛剑射向对方。
理所当然地，又是射了个空。
徐师妹在这火海之中，以火遁法门来去自如，又以赤羽九凤火时刻对我保持极大威胁，战场节奏便没法掌握在我的手里。
要想将其击败，就必须用更大范围的道法，先压制住战场上的整片火海！
想到这里，凌云破便再次掐动道诀，发动了青萍剑上第三重道法“北风卷白羽”，口中诵咒：
“三尺渊冰，千里白羽！”
只见空中突然有冰霜凝成，瞬息间便化作鹅毛大雪，洋洋洒洒，将整片火海乃至白玉京广场尽数笼罩其中。
每一片雪花，便是一道水系剑气，落在熊熊燃烧的大光明火上，立刻便互相湮灭，各自退去一截。
又是新的水系道法！徐应怜藏于火海深处，心中暗感不妙。
连续两门广域道法，都是通过飞剑封印进行发动，这家伙……哪里来的那么多的道家真元？

第七十三章 看好了，底牌是这么打的
漫天飞雪，卷地火海，在偌大的白玉京广场上，构成激烈的水火相冲之势。
众多修士远远围观，看得也是惊异不已。
按理来说，这种互相比拼道法的情况，往往发生在昆仑修士的内战里。
因为广域道法对真元的消耗太大，无论是借助飞剑的蜀山剑仙，还是借助法宝的蓬莱修士，都扛不住太长时间的消耗。
事实上，即便是昆仑修士，也很少用这种方法进行僵持……想不到居然会发生在凌云破和徐应怜的比试里。
徐应怜是昆仑精英弟子，又修炼有《九天清微入境真言》，真元雄浑也不奇怪。
可凌云破明明是蜀山弟子，却哪来的这么多真元？
凌云破也晓得不好，若是再这般拉锯下去，徐师妹怕是要被我活活耗干真元了。
离谱啊！你一个擅长速战的蜀山剑仙，把以真元充沛著称的昆仑炼气士给磨死了，这像话吗？
赢了比试，却将破绽暴露出来，这值得吗？
想到这里，凌云破便立刻决定要改变战术。
既然不能打持久战，那肯定要速战速决。
没办法迅速压制大光明火，那只有无视火海，直接狙杀徐应怜了。
想到这里，凌云破便沉声说道：
“阿镜，帮我扫描！”
“在那里。”昆仑镜漠然说道。
凌云破定睛看去，便在重新腾起的重重火海中，看到了正在施展赤羽九凤火的徐应怜。
他再次施展分云八卦步，敏捷地闪过金线的扫射，同时将青萍、雷殛、万竹三剑分散全场，开始迅速游走起来。
万竹剑突然下击，径直穿过徐应怜的身体，早有准备的徐师妹发动法术，身形立刻化为火焰坍塌下去。
再次闪现在火海的另一处位置，她正准备再次催动赤羽九凤火，只见雷殛剑突然从空中下斩，目标正是她的天灵盖！
惊得徐应怜来不及催动火遁法术，临时招出羽嘉剑来挡住了这一击，心中却是惊疑难定：
不对！我根本没有吐出赤羽九凤火，他如何能提前在火海中确定我的范围？
又是一阵低沉的爆破声，却是凌云破调动“北风卷白羽”的道法，将漫天飞雪剑气朝她的位置击中攒射过来。
徐应怜只得再次掐动道诀，施展火遁之术脱离原本位置。
刚传送到另一处地方，只见青萍剑又再次斩下，方向丝毫不差，正是她站立的地方。
这家伙，并不是运气好，而是确确实实能在火海中看到我！
徐应怜气得咬牙切齿。
如此一来，利用大光明火遮蔽身形的战术，不就彻底泡汤了吗？
对了，我记得师兄当初也是如此，不知为何就是能从火海里锁定我的身形，明明我的大光明火连神识都能隔绝的……
可恶的狗师兄，就算击败了我，至少也让我明白是为什么落败吧！
徐应怜再次掐动火遁，从青萍剑和飞雪剑气的夹击下脱身。
闪现在白玉京广场的边缘，她迅速定睛看去，却只见视野里已经没有了凌云破的身影。
嗯？
徐应怜脸色大变，只见凌云破已经用分云八卦步，闪现到了她的身前，青萍剑朝她急斩而下！
她连忙以羽嘉剑格挡，手中正要掐动道诀，以火遁脱身，却只见雷殛剑从左侧快速偷袭而来。
金系飞剑速度奇快，此时已来不及发动火遁，否则便会被飞剑提前刺中。
此时，羽嘉剑已被青萍剑死死缠住，根本脱身不得，她手头只有一柄平时用于御剑术代步的木系飞剑“苍梧”，此时不得不勉强拉出来格挡。
徐应怜并不会双手御剑术，分心两用之下，只是勉强抵住雷殛剑的刺击，手中正要掐动道诀，忽然背后传来一阵刺痛。
万竹剑已经贯穿了她的胸膛。
徐应怜：？？？
不是说蜀山弟子的双手御剑术，同一时间最多只能御使双剑的吗？
为何这人，竟能使三剑前后合击，过程中没有丝毫滞碍……
她的身形瞬间消失，随后又在原地再次“复活”重现。
此时的广场之上，大光明火已经尽数消散。
徐应怜站在原地，脸上交织着难以置信、迷惑、懊悔、不甘、失落、沮丧、愤懑等种种复杂情绪、也亏是他身为师兄，和徐师妹朝夕相处那么多年，对她的性格和思维模式熟得不能再熟，才将这些细微情绪一一认出。
总之，现在的徐师妹就是很不高兴。
凌云破朝场外投去视线，目光掠过秋长天的身影，没有丝毫停留。
安抚师妹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未来的我！
“师姐！”凌云破直接御剑离场，来到远处观战的安知素身边。
“恭喜凌师弟！”林断山等人便纷纷过来道贺，“凌师弟挺进前三强，为我蜀山弟子争光了。”
“哪里哪里，侥幸而已。”凌云破谦虚说道，只听见段分海迫不及待问道：
“凌师弟，你在最后以两剑缠住对方两剑，第三剑顺势将徐应怜击败，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同御三剑，身外化身之法？”
“哈哈哈，这个……”凌云破正要插科打诨，试着糊弄一下，只见徐应怜突然御剑来到众人面前。
安知素立刻拦在凌云破身前，生怕这位凤凰仙子对师弟不利。
不过好在徐应怜毕竟是秋长天的道侣，因此安师姐对她也没有明显敌意，只是戒备居多。
“好剑术，好谋略。”徐应怜清冷说道，“这次败北，我心服口服。”
“但以你和你师姐的实力，都不可能是我师兄的对手。”
“是不是对手，当要交过手才知道。”安知素不悦地道。
“不错。”徐应怜便露出淡淡的笑意来，“我很期待你们和我师兄的对战，无论是谁……”
说完，她便径自调转剑光，朝秋长天的方向飞去。
“她这是什么意思？”林断山哂笑说道，“难道是因为败北不甘，所以过来放几句狠话，找回面子？”
“我看不像。”关山月思索说道，“倒是有种‘怕你们小瞧秋长天，准备不充分’的意思。”
“你会不会想得太多了？”安知素皱眉说道，“我怎么没看出来？”
不，她就是这么好强的性子……凌云破在心里吐槽说道。
以师姐你的情商，没看出来才是正常的吧。

第七十四章 安师姐被算计得死死的
随着凌云破胜了徐应怜，白玉京大比的第一名至第三名，便将从秋长天、安知素和凌云破里决出。
然而，决出的方式并不是两两对战，而是抽签……其中两人将进行比试，另一人将轮空。
比试结束后，胜者再和轮空者进行比试。若连胜则该胜者为榜首，轮空者和上一轮的败者进行比试，决出排名先后。
若轮空者胜利，则轮空者为榜首，上一轮的胜者为第二，败者为第三。
这个比赛规则，毫无疑问是轮空者的优势最大。
首先，他能以逸待劳，有更多的时间调整状态，而剩余两人却要多打一场。
其次，他能从剩余两人的战斗里，窥视到更多的信息情报。
虽然听上去很不公平，但如果不搞这种抽签规则，让三人两两比试一次，就会有更麻烦的问题：
假如甲胜了乙，乙胜了丙，丙又胜了甲，这前三席位该如何分配？
总之，既然规则是要抽签，白玉京十二人也只能拼脸硬抽。
凌云破甚至看见石大小姐又在紧闭双目，喃喃自语，俨然是开始做法了。
如果记得没错，这两轮比试下来，第四到第六是徐应怜、关山月和罗衍，第七到第九是林断山、段分海和关斩，第十到第十二是石琉璃、颜之推和碧笙。
颜师弟也是不怎么出山门的“宅男”，比斗经验近似于无，如果石大小姐发挥强运，胜利的概率不小。
但碧笙精于剑术，石琉璃绝无可能胜过……除非真的来什么逆天的运气，比如碧笙当天发挥失常了，吃坏肚子了，走火入魔了等等，否则怎么想也没有输给石大小姐的可能。
到了午时，便又有十二枚签剑，从白玉京广场玉榜上射出。
众人纷纷伸手截住掠过身边的签剑，凌云破定睛一看，只见签剑上写的赫然是“安知素”。
好嘛，秋长天轮空，这大比已经结束了，不用再打了。
“这！”林断山等人看了他手中结果，也是齐齐无语。
秋长天本来已经很难对付了，结果在打他之前，咱们蜀山内部还要先做过一场？
“这抽签该不会有黑幕吧！”段分海不愧是武林背景出身，当即就直接怒了。
“此剑仙榜法宝，乃是你们蜀山提供。”看守玉榜的昆仑真人淡淡说道，“且经过三派共同检查确认。如有疑问，可向你们掌教咨询。”
段分海冷笑几声，便不答话了。
倘若没有明确证据，去找玉京掌教不啻于自取其辱。
可前三里明明蜀山占了两人，偏偏抽签抽到同门内战，这三分之一的概率，怎能让人信服？
“可以了，段师弟。”安知素将标着“凌云破”的签剑收起，叹气说道，“其实还有一个法子……”
她的话还没说完，只见凌云破将签剑丢入玉榜，说道：
“明日比试，我提前认负。”
“师弟！”安知素顿时大惊失色。
她本想自己弃权，好将参加决赛的机会让给师弟，却没想到凌云破抢先一步，洞悉了她的念头，直接就弃权了。
“你要弃权？”那昆仑真人诧异问道，“也罢，反正是你们蜀山自家事情。”
凌云破转过头来，笑道：
“师姐切莫为我担心，若是对上那秋长天，师姐的胜率明显要远大于我。”
“师弟……”安知素无力地道。
若是凌云破只是有弃权打算，她肯定要拿出师姐的威严来，不允许师弟说放弃就放弃。
但凌云破直接将签剑丢了……这已经没法悔改，她也只能暗自咬牙，决定不能辜负师弟的苦心。
最终决赛，一定要拿出十二分的功夫，将那秋长天往死里砍！
凌云破却不知安知素的心思，只是和众人告别。
林断山有些惋惜，段分海不住叹气，只有关山月似笑非笑，露出揶揄的神色来。
还说你和你师姐之间没有私情？
离开白玉京秘境，回到草庐之中，安知素正要开口，就被凌云破按住双手，正色说道：
“师姐为何露出这般小女儿情态？在我看来，我和师姐谁胜谁负，根本就不重要……无论谁第二，谁第三，不都落在我们青螺峰一脉？”
“可是……”安知素欲言又止。
“再说了，若是还没对上秋长天，你我之间先斗上一场，平白损耗体力，影响状态，甚至因此错失决赛胜机，那才叫可惜呢！”凌云破笑了起来，“若是师姐还觉得对我不住，那就答应我一个要求可好？”
“什么要求？”安知素柔声问道。
应该是要我替他拿下榜首吧……
“我只希望师姐不要太在意榜首。”凌云破洒然笑道，“别人看重的是荣誉，但我却担心‘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安知素沉默片刻，说道：
“唉，师弟你担心的事，我也不是没有想过。”
“只是师父曾经说过，为剑仙者，必当争先……”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总之就是苏渐教她要奋力去拼，听得凌云破头都大了。
凌云破总不能说“师父是错的，你听我的”，因为想也知道师姐必然不肯。
只能说，安知素多好的一姑娘，怎么就被苏渐给养歪了呢！
安知素这边入定，凌云破也闭上眼睛，跟昆仑镜吩咐说道：
“阿镜，读档吧。”
“现在读档？”昆仑镜诧异问道。
“对啊，不然呢？”凌云破无奈问道，“现在不读档，决赛那天我肯定得看师姐和秋长天的比试，不可能再找理由缺席不看的。”
“等我看了秋长天的打法，然后在扮演秋长天的时候，按着剧本一模一样复现一遍？累不累啊！”
“还不如先扮演秋长天，把该打的比赛全都打完，然后凌云破这边后续只要观战就可以了”
“原来如此。”昆仑镜明白过来，“那么读档秋长天？”
“不，秋长天留在最后，先读档罗衍吧。”凌云破微笑说道，“先把蓬莱玉清观给的好处拿到，增强一波自身实力，这样最后以秋长天的身份，跟安师姐比试的时候，胜率也大些。”
昆仑镜：……
好啊，先扮凌云破去化解安知素的斗志，然后再扮罗衍去宗门骗好处增强实力，最后扮秋长天将安知素痛打一顿是吧？
没准打完了还要重新扮凌云破，安慰败北的安师姐，骗一波好感呢！

第七十五章 石大小姐该报恩了
【点位三：蓬莱玉清观，天工坊。】
【人物身份：罗衍。】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罗衍这边的时间点，还停留在白玉京大比开始之前。
被玉清观寄予厚望的七人，观内雅称“蓬莱七子”，每天都在忙碌地集训补强。
玄都掌教仍然是隔三差五过来视察，轮流将每人叫去单独教导，主要是以高阶修士的经验和智慧，指出他们战法上面的不足。
相比于玩神秘主义的昆仑紫薇掌教，威严自矜的蜀山玉京掌教，这位玉清观观主倒是没什么架子，说话之间态度也是以和蔼的师门长辈，而非严肃的上位者自居。
就是打鸡血的功夫实在了得。
罗衍已经在私下不止听他说过一次，“此次大比，我最寄予厚望的便是你啊，罗衍”。
当时还有些感动和心虚，毕竟自己在未来的大比里也没有尽力，最后落到了第四至第六的位置。
结果等石琉璃回来一说，他才晓得这老货跟每个人都是这么讲的，属实是激励之语张口就来了。
随着大比之日的接近，石大小姐也越来越紧张兮兮起来，生怕自己到时首轮就被淘汰，连白玉京十二强都进不去，回来以后给石鼎长老丢脸。
已经知晓未来的罗衍，却对石琉璃信心十足。
别的不说，光是凭你那不讲道理的运气，只要不停地轮空晋级，晋级轮空，就可以轻松挺进十二强了。
当然，运气的上限也就到这里了，毕竟十二强里处处是妖孽，遍地是变态，无论抽到谁你都打不过。
不要想太多了，能进十二强就算胜利啦！
石琉璃自然不知，只是拉着罗衍不停地操练剑术——原因就是玄都掌教多次提点她，“你的剑术乃是短板”。
仔细说来，石大小姐的紫极涵元剑位阶挺高，又有“南斗星河秘术”这样的广域道法，以及“太微勾陈耀魄星沙”这种攻守一体的法宝，各方面的实力确实不弱。
唯一的顾虑在于斗法经验不足，若对面抬手便以剑术强攻，在高压之下她连释放道法、催动法宝的机会都没有，等于上述所有优势全都化为无形，只能任人宰割了。
须知，万法之中，剑术最快！无论你是法宝为王，还是道法称雄，至少剑术上都不能太弱，否则刚刚起手掐个剑诀，将真元鼓荡起来，对方飞剑已经直接戳脑门子上，那便彻底没得打了，还说什么呢？
“师弟！”石大小姐练得烦了，便在休憩之时挨着罗衍坐下，将他的手臂熟练抱住，眼睛里一闪一闪的，“有没有什么法子……”
她这动作实在太过眼熟，以至于罗衍瞬间便知道石大小姐是什么意思。
想要问的，肯定是“有没有能让剑术速成的法子”嘛！
而罗衍只要说出半个不字，手臂便要被小满之物夹住，然后左右甩动扭来扭去，以及三重吟唱“你就帮帮我嘛”，着实是对男性特攻，杀伤力巨大。
虽然石大小姐究竟是真的对他有什么情愫，还是天生绿茶而不自知，这最关键的一点罗衍还没有搞清楚，但这也并不妨碍他做出熟练的应对。
先是不动声色地，将手臂从石琉璃怀里抽出，罗衍接着便缓缓笑道：
“师姐想要提升剑术，却来求我，岂不是缘木求鱼？我的剑术亦非强手。”
“什么意思？”石琉璃眨了眨眼，便下意识断定，肯定是罗衍又想要敷衍自己，便再次抓住了他的胳膊，准备发动吟唱。
结果却不料罗衍突然问道：
“师姐这剑哪里来的？”
“自然是从上次的括苍山秘境……”石琉璃刚说了半句，便猛然醒悟过来。
括苍山秘境，是典型的“传承型秘境”，里面有三位散修古仙留下的道统。
其中的“华阳大茅观”，便是专门为教授剑术而存在。
与其在这边和师弟等人瞎练，为何不去华阳大茅观中接受仙人指导呢？那可是仙人啊！
便是玄都掌教在此，也不敢说自己的指点肯定比仙人厉害！
想到这里，石大小姐立刻打定主意。
去括苍山秘境冲刺一波剑术！
当然，得带上罗师弟一起。
罗衍被她不由分说拉着离去，心里也是哭笑不得。
石琉璃果然属于那种典型的“不知道分寸为何物”的大小姐，在提要求的时候各种肆无忌惮，在给好处的时候却又从不犹豫，着实是让人感叹“世间安有此贵物哉”。
要知道，虽然当初是罗衍提出带她去寻那括苍山秘境，但最后找到秘境入口的却只有她自己。
按照修真界不成文的规矩，这秘境就是属于石大小姐一人的。
然而，考虑到毕竟是罗衍提供的线索，因此需要额外给罗衍一些补偿和好处——可以是实际的修道物资，也可以将秘境入口的情报分享给他，但肯定不可以不给。
不然以后谁还带你玩？
此时都已经隔了这么久，才想起来要带他去那处秘境，说明在石大小姐的脑子里，根本没有什么“礼尚往来”的概念。
（如此想来，在十万神魔攻蓬莱的危机结束后，石鼎长老便将天工百宝袋交给自己，一方面也许是变相的补偿，另一方面大概也是看透了以女儿那不谙世事的天真性格，没有罗衍照拂，必然要祸事）
没什么可说了，只能感动！
来日的白玉京大比，定要好好报答石大小姐！
两人一路御剑，离开蓬莱岛，顺着东海沿岸来到括苍山附近。
比起不知多少年前的上次来访，如今的括苍山多了几分人烟，三三两两的香客在缙云观里暂住、上香甚至去附近踏青，山间到处都是热热闹闹的。
罗衍和石琉璃赶到阮郎亭上空，便看见几个公子爷坐在亭子里煮酒吟诗，侍女和仆从们在周围来来回回伺候着。
见两人从天而降，侍女和仆从们吓得全部拜伏在地，几个公子爷面面相觑，突然醒悟过来，接连拜倒，兴奋说道：
“拜见上仙！”
原因无他：在扬州沿海地界，蓬莱玉清观也不是什么秘密存在。
许多富庶人家都会考虑将儿女送去蓬莱，碰碰仙缘什么的……此时见着两人踏剑而来，几个富贵出身的公子爷，立刻便将两人认作蓬莱修士，大喜过望。
罗衍也懒得和他们废话，只是直接丢下一个净瓶，说道：
“此处我们借用了，速速离去。”
其中一人还想说些什么（想来无非是不要灵药，只求拜师之类的不自量力的话），但他的同伴们倒是识趣，看出这两位上仙懒得和他们废话，便赶紧收起净瓶，又将他双臂架住，招呼仆从侍女们迅速离去了。
罗衍将闲杂人等驱散，石琉璃也没有当一回事，毕竟仙凡有别嘛。
她只是兴奋地拖着罗衍，说道：
“这岩壁上的某处刻字，便是秘境入口。上次我就是被你灌醉，然后偶然间看到那处刻字才误入的！”
“师姐！话可不能乱说。”罗衍立即大惊失色，“什么叫被我灌醉？若不是我提出要效法羊谙旧事，喝点小酒，师姐怎么能误入那处秘境，最终获益匪浅？”
其实，你还得念我的情，报答我哩。
“哎呀，我可不是责怪你！”石琉璃连忙摆手，着急地跺脚说道，“我只是……只是……哎呀，你为什么不懂！”

第七十六章 石琉璃初入白玉京
括苍山中，不知寒暑。
石琉璃上次在此训练，并非是为了提升自身的剑术水平，而是为了早日满足这里的仙人意识设置的要求，好从秘境之中脱困。
那时的石大小姐，还不晓得实力的重要性。
如今有白玉京大比在前，石琉璃总算有了些起码的荣誉感——至少知道如果连十二强都进不了，回玉清观后该是多么丢脸。
观里给你们投了那么多资源，还送了“蓬莱七子”的雅号，结果连十二强都进不去？
就算天工坊里石鼎长老能护着她，外面的蓬莱弟子哪里会管那么多的？本来就对你们蓬莱七子吃那么多资源眼红得紧了，可以想见明面上或许不敢腹诽，私下里肯定是诋毁不断。
石琉璃不想要丢脸！
因此，在华阳大茅观中，石琉璃和仙人投影对拼剑术，态度可以说是少见地认真。
罗衍在旁边看着，心想难怪凌云破和她对阵之时，发现她的剑术还算可以，没有以前那般烂了。
至于他自己，在括苍山秘境中倒是无事可做。
括苍山秘境有三处传承，分别是剑术、道法和术算。
道法没什么练习必要，毕竟五行神光机制无敌，只要真元足够就可以直接割草。
剑术这边被石琉璃占着，想来想去，只能去术算那边看看。
来到隐玄天佐命居，罗衍便看见一个高瘦之人站在那里，说道：
“又是你？我已经跟你说过，你接不了我的术算之道……你不在天道循环之中，也就没法命算天机。”
这说法和昆仑镜一样，即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在天道循环内，因此也就没法改变世界毁灭的注定结局，但我身为穿越者却可以钻里面的漏洞，从而逆转未来的世界末日。
“晚辈此来，并非要学术算。”罗衍沉声说道，“而是为了问问我那师姐的情况。她素来强运，可是上天眷顾之人？”
“你那师姐，确实有命格在身。”隐玄天佐命君沉吟片刻，说道，“却并非上天眷顾。”
“天道有常，以万物为刍狗。她的命格虽是异数，却仍在天道循环之中，与你不同。”
罗衍沉默。
如果是上天眷顾之人，那就放心了。可并非上天眷顾，而是命格，这又有些让人担忧。
须知命格这种事情，福祸往往内在平衡。例如天煞孤星，就是亲人朋友妻子全部死光光，反过来却是寿命特别长……
石琉璃平时这般强运，那么对应的代价是什么呢？
罢了，连阿镜都算不出来，我操心这个干嘛？操心也没用啊！
只能等以后再看。
罗衍便又来到华阳大茅观，提醒石琉璃说道：
“师姐，大比之日将近，我们不好离玉清观太远，恐师门担心。”
“好吧。”石琉璃练了这么多日，正是信心满满的时候，闻言便爽快地答应下来。
两人便御剑回玉清观。过了数日，白玉京大比之日便正式到来。
相比于全派出动的蜀山，几乎是全派出动的昆仑，蓬莱这边愿意来参加大比的人就明显很少，连昆仑蜀山的一半都没有。
因此，玉清观的驻地被设置在一处山谷之中，周围有湖水毗邻，虽然面积不大，但也堪堪能容纳下众人。
相比于蜀山那边的草庐，玉清观的临时住所则阔气很多，乃是某种房屋样式的法宝，于带队长老手中一抛，便化为连片的亭台楼阁，熠熠生辉。
居住条件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此时白玉京秘境已经开启，大家却不急着进去抽签，而是慢悠悠地在亭台楼阁之中，找好了自己的房间。
接着便陆陆续续地往秘境方向飞去。
石琉璃拉着罗衍，宅在家里先做了顿午饭，吃饱后才慢悠悠地前往白玉京秘境的入口，嘴上说道：
“师弟，你说这么几千个人，如果要一一抽签，那得排多长的队伍啊！”
“我看啊，中午过去也是太早了，就应该等队伍都排的差不多了，坏签都被人拿光了，我们再去拿剩下来的好签。”
罗衍：……
也只有石大小姐讲得出这种话，不过抽签并不是排队抽，所以你的想法要落空了。
刚踏入白玉京秘境，只听见石琉璃哇了一声，拉着罗衍在广场上飞跑起来。
“师弟！你看远处那么多亭台楼阁，全都悬浮在云中诶！简直就像是仙界一样！”
“是呀。”罗衍应声说道。
“而且看那些建筑的外形颜色。”石琉璃好奇地望着远方，“似乎都是白石、白玉？”
“是的。”罗衍诚实地道。
“我感觉这些建筑的布局，有点像是一柄巨大的剑。”石琉璃犹豫说道。
“是吗？”罗衍有些惊讶。
当初我身为凌云破进来，就感觉这些建筑整体气质极其尖锐，想不到石大小姐居然也有同感。
然而石琉璃也没在这方面继续纠缠下去，只是兴冲冲地跑到广场尽头。
那里有一条悬空长廊，下方并无任何支撑，一头连着白玉京广场，另一头则连着某处浮空的琼楼玉宇，也就是所谓的“第一号楼阁”。
在整个白玉京里，这种大型楼阁共有十二座。
除此之外，还有无数零散的小型亭台楼阁，同样悬浮分散在十二座巨楼周围。
在广场的一侧，已经立起了十丈高的玉榜。
另一侧，通往长廊的入口两边，则是各立着两根白石立柱，被无数修士包围观看，啧啧称奇。
两人在人群外围向里头望去，只见左边立柱刻“十二楼五城”，右边立柱刻“天上白玉京”。
其字体均是如刀劈斧削般，刚劲雄壮，强健有力。
“哇！”石大小姐感叹说道，“我感觉此处秘境之大气华美，和东海离宫相比也丝毫不差。”
“说实话，还是白玉京更胜一筹。”罗衍老实地说道，“东海离宫建于上古阐教，而白玉京秘境建于远古人族，两者其实不好互相比较。”
“就是太白了一些。”石琉璃完全没有听罗衍的话，只是继续望着周围，说道，“放眼望去都是白色，看多了有些闪眼睛。”
她拉着罗衍御剑而起，正要向远处那十二座巨大楼阁飞去，忽然只听见周围人群惊呼起来。
两人回头望去，只见广场上的玉榜表面，忽然荡起了大量的涟漪。
从涟漪中射出无数签剑，向着四面八方分散急飞而去！

第七十七章 赌狗的末路
罗衍跟着签剑来到第八号楼阁，只见这次的对手是一位蜀山弟子。
确切地说，根据凌云破的记忆，是现任仙剑榜第六十七名，碧云峰三师姐吴湘如。
“蓬莱的人？”对方仔细打量罗衍，确认他是蓬莱玉清观修士后，便露出“嘁，蓬莱弱鸡”的表情来，不耐烦道，“快点打完吧。”
罗衍笑着抱拳行礼，心里也在呵呵。
当初为了应付蜀山大比，他曾经跟林断山恶补过仙剑榜前百所有弟子的情报资料。
这位碧云峰三师姐，性格极其急躁，而且喜欢抢攻、争夺战场节奏，有时甚至不惜因此露出破绽。
以及，每次抢攻十有八九，飞剑都会往对方脑门上招呼，属于爆头系爱好者。
对付起来，极为容易。
比赛很快开始，还未等罗衍说话，对方便立刻将飞剑射来。
罗衍早就料到她会抢攻，在对方掐出剑诀的同时，便弯腰伸手去摸腰间的天工百宝袋。
头低下的瞬间，刚好闪过飞剑的攻击。
一击落空，吴师姐也没思考为什么会落空，只是表情越发急躁，手里剑诀连掐，将另一柄飞剑也激射过来。
罗衍自然知晓她会双手御剑术，便从天工百宝袋里取出法宝来。
这百宝袋最有灵性，每次探囊取物，出来的都是最适合当下环境的法宝。
只见罗衍手中忽然多了一团云纱，往周身随手抛去，立刻便化作云雾环绕。
那飞剑射入云雾，便仿佛陷入泥潭般，很快就周转不灵，被困其中。
“你那是什么法宝？”吴师姐震惊叫道，手上剑诀却掐个不停，指挥另一柄飞剑来攻，试图发动剑上道法。
“哦，只是绛宫烟罗而已。”罗衍随口说道，将手一指，那云雾便倏忽伸出一条“绳索”，将还在催发真元、猝不及防的吴师姐捆个正着，“此物非寻常刀剑能伤，道友这次已经输了。”
“胜者，蓬莱，罗衍。”随着机械声音响起，罗衍便再次抱拳行礼，随后将绛宫烟罗收起，放回腰间的百宝袋里。
他这边正要离去，只见三四个蜀山剑仙忽然涌了过来，都是碧云峰的弟子，将那失魂落魄的吴师姐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叫道：
“师姐怎么输了？”
“还是败在蓬莱手里！”
“我们如何向师父交代？”
罗衍也懒得管他们如何交代，谁叫你们看见蓬莱弟子就下意识瞧不起的？
离了楼阁，在附近转了几圈，便看见石琉璃正御剑从下方掠过。
罗衍连忙赶上前去，叫道：
“石师姐！”
“师弟？”石琉璃刹住剑光，“你打完啦？赢了么？”
“承蒙对手相让，侥幸胜了。”罗衍便腼腆说道，每日一刷人设同步值，“师姐呢？”
“哦，我首场轮空啊。”石琉璃将掌心签剑递给他看。
罗衍：……
不愧是你，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标着“零”的签剑。
“这次比试已经结束，下一轮起码要八九日之后。”罗衍笑道，“不如我们去外面的天姥山转转？”
“待会吧。”石琉璃摆手说道，“我还想看看其他人的比赛。”
罗衍自无不可，便陪着石琉璃在白玉京里闲逛。
“……之前第一场比赛，便是秋长天对阵那个谁……我不认识，反正是昆仑弟子，师弟你当时不在场实在太可惜了。”进入某处正在对战的楼阁，石琉璃唧唧喳喳地说道，“秋大首席一剑下去，对面的飞剑就直接被震飞，根本没有丝毫还手之力，只能当场认输！”
“换做是我，我才不会那么傻呢！秋长天站到场上，我就直接认负了，反正也打不赢。”
“虽说实力相差悬殊。”罗衍笑道，“但不战而败，终归丢人。”
“我觉得人还是贵有自知之明。”石琉璃哼哼说道，“被打败难道就不丢脸么？而且对手可是秋长天啊，就算认输大家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喂，师弟，你看这个场上谁会赢啊？”
罗衍便定睛看去，只见此处场地之中，对战的乃是一名昆仑修士，一名蜀山剑仙。
昆仑修士也不是陌生人，而是紫薇掌教亲传弟子，第二百七十五代首席，名唤“王班”，秋长天叫他“王师兄”，每次去讲经室听经都能见着。
蜀山修士则是仙剑榜第八席宋衡，同样是老牌剑仙，此时正以两柄飞剑，和王班的法术斗得不相上下，难解难分。
“应该还是昆仑那边厉害一些。”罗衍仔细看了片刻，说道，“蜀山剑仙擅长速杀，若是打持久战，以昆仑修士的真元，越是拖到后面越不利。”
“我觉得蜀山那边能赢。”石琉璃笑着说道，“要不我们打个赌？”
“好啊，赌什么？”罗衍问道。
“输了的要答应赢了的一件事情。”石琉璃眯眼笑道。
“可以。”罗衍刚答应下来，只见场下的王班突然说道：
“宋道友剑术犀利，王某自愧不如，这次便算我认输可好？”
“王道友这是为何？”宋衡也收起飞剑，不悦问道。
蜀山剑仙喜欢争胜不假，对于这种“施舍的胜利”，却是极其厌恶憎恨的。
“方才与你比斗，忽有所悟，正要马上去冥思苦想。”王班一脸严肃地说道，“我阳寿仅剩十年，结丹之日迫在眉睫，见谅。”
宋衡沉默片刻，便也抱拳说道：
“既然如此，道友请便，珍重。”
罗衍：……
他这才如梦初醒：王师兄是第二百七十五代首席弟子，拜入昆仑门下已有一百七十年。
考虑到他二十岁入门，此时已经一百九十岁，阳寿仅剩十年，再不结丹就比较危险了。
结丹，是每个修士为了大道，所必须闯过的一道艰难门槛，再怎么为之准备都不为过。王师兄既然在战斗中突然顿悟，那肯定要赶紧找个地方消化心得，在结丹前也好多一分筹码。
因此，别说是蜀山宋衡了，便是昆仑紫薇掌教在此，也不可能怪罪他放弃白玉京大比。
若是大比一定进前十二还好说，毕竟昆仑太清宗的奖励里面，肯定有帮助结丹的好东西……但很显然，王班根本没有把握能冲进白玉京十二强。
与其争一个没有奖励的名次，肯定还是自己的道途更加重要，这是每个修行中人都能理解的。
“哼哼，师弟啊，是我赢了。”石琉璃对场下的神转折也有些所料未及，但很快便反应过来，得意地哼哼说道。
“……师姐厉害。”罗衍已经心服口服，心里却盘算起来。
明知道石大小姐之强运，我为何还要跟她打这个赌？
不行，得找办法，要么让她忘记此事，要么让她提前将这个赌注用掉！

第七十八章 她恨我了，她心里有我
罗衍陪着石琉璃到处闲逛。
之所以用“陪”字，是因为罗衍对这些普通修士的战斗完全不感兴趣。
剑法不行，法宝也低阶，道法更是寥寥无几，看来看去大部分都是飞剑互啄，一点儿技术含量都没有，有什么好看的？
石琉璃却没有罗衍那般高的眼界，她平素少与人争斗，此时见着各种飞剑流光，色彩各异，诸多法宝，万般法门，争奇斗艳，简直是看得目不转睛，乐不思归。
“刚才那蜀山之人，剑术实在漂亮！”某场观战完毕，离开楼阁许久，石琉璃还意犹未尽地说着。
原因无它：对方剑光以赤金为主，夹杂冷白星点，很符合石大小姐的审美。
罗衍却是思索起来。得石大小姐称赞那人，是仙剑榜第六十七位荀隶，其人打法以果决著称，剑术也是干净利落……但除此之外，并无任何出彩。
这脑子进水的石大小姐，为什么会觉得对方的剑术漂亮？哪里漂亮了？
正当罗衍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只见石大小姐忽然按落剑光，在一处人海密集的楼阁周围降落下来，好奇问道：
“这里怎么如此多人？”
罗衍仔细一看，居然是当初安师姐和昆仑法元直比试的地方。
与此同时，眼中也有昆仑镜给的台词出现，表明过去的凌云破就在附近，接下来说的话会被他观测到，此时必须确保时间闭环。
于是他便按台词念了一遍，将石琉璃成功糊弄过去。
至于台词如何，此处暂且不提。
接着，便听见石琉璃忽然说道：
“咦，师弟。那人……我是不是曾经见过？”
罗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顿时差点心脏都跳出胸腔。
石琉璃盯的那人，正是背对这边的凌云破！！！
罗衍惊愣当场，石大小姐便转头看他，又看向逐渐远去的凌云破。
由于镜花水月的幻术作用，石琉璃刚刚生起的“那人和师弟好像”的念头，很快便被压制消弭了。
取而代之的，则是为了解释那种熟悉感，从而自行脑补的“我以前见过那人吗？”
罗衍迅速回过神来，心中暗叫不好，嘴上连忙开玩笑般打趣说道：
“师姐，那人看穿着打扮，似乎是蜀山中人，你怎么可能以前见过？难道是崇拜秋长天崇拜厌了，想换个口味？”
石琉璃听得前半句还好，等罗衍说了后半句话，立刻便咬牙切齿，露出超级生气的表情来：
“什么换口味？师弟你这般胡言乱语，我以后再也不要理你了！”
说完，她便直接气咻咻地御剑离去了。
罗衍却是松了口气。
自己刚才的话太过轻佻无礼，甚至还有点鄙夷的意思在里面。
但无论如何，终归是转移了石大小姐的注意力，让她不至于再去细想“凌云破和罗衍有什么关联”。
毕竟惹石琉璃不开心是小，身份有暴露的风险才是大事！
石大小姐就算生气，后续仍有转圜余地，但如果她发现凌云破和罗衍的实际关联，那罗衍要思考的就不是“如何哄好石大小姐”，而是如何“杀石大小姐灭口了”。
石大小姐如此可爱，我不忍伤害，只能出此下策！
我之苦心，谁人能懂？
好在从后面石琉璃与令狐楚去拜访凌云破之事来看，石琉璃也仅仅停留在了“凌云破此人有些眼熟”的印象里，确实并未深入细想。
随着安知素进一步吃醋，并且明晃晃地表露敌意，石琉璃也就不再关注凌云破，而是记着和安知素的龃龉了。
思虑周定，罗衍便出发去找石琉璃，好好地赔礼道歉。
结果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石大小姐的身影，似乎她已经不在白玉京秘境之中了。
……
另一边，石琉璃回到天姥山的玉清观驻地，正好看见大师兄令狐楚和三师姐梁若华，正在走廊里并排而行。
“那叛徒主攻制琴，如今天工坊并无琴类法宝产出，神州诸派已有不满。”令狐楚严肃说道，“师父对此仍有忌讳，但你我作为徒弟，还是应该规劝。”
所谓“叛徒”，自然是指昔日叛出天工坊的“二师姐”雷采烟。
雷采烟原本在天工坊里主攻琴类法宝，神州大陆也有几家宗门，传承乃是音类道法，正需要琴类法宝进行辅助。
如今雷采烟叛出，天工坊内便再无人能制琴，等于这块的产能已经完全归零。
加上石鼎长老对此事耿耿于怀，始终不愿去招一个新徒弟，主攻制琴之术……长此以往，天工坊在这块的市场份额怕是要彻底丢掉。
“唉。”三师姐梁若华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是叹气说道，“四师弟陨落之后，施家多次派人前来试探，师父也都左右言之。”
当初雷采烟叛出之前，还杀死了四师弟施文师。
广陵施家主攻空间类道法，也是生产百宝袋、置物袋这些存储道具的主要供应商。
施文师的陨落，并未让天工坊的经济利益受到损伤，但和广陵施家的联系因此中断，自然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好在施家已经试探性地提出，愿意再派出一个弟子，作为石鼎长老的徒弟。
但石鼎长老始终顾左右而言他，让施家那边也是摸不着头脑。
其实令狐楚和梁若华都知道，石鼎长老对两位弟子的叛变和陨落还耿耿于怀，因此不愿再收徒弟，以免触景伤情。
将百宝天工袋交给罗衍，也是某种程度上的“心灰意冷”“万念俱灰”的表现。
但师父你仍然是天工坊一脉的宗主啊！涉及到政治之事，怎么能让个人感情左右理智呢？
两人继续交谈几句，便已经达成共识：还需要再劝劝师父。
却只见石琉璃忽然按落剑光下来，叫了声“师兄”“师姐”，便有泪眼汪汪的表情出来了。
令狐楚和梁若华对视片刻，便晓得小师妹又要诉苦了。
由于石鼎长老比较重情，天工坊的氛围也像是家庭一般，以至于大家都习惯了将石琉璃当妹妹来看。
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石琉璃自然就会想到和“哥哥”“姐姐”倾述……也正是因为如此，罗衍才会觉得石大小姐还并未心理成年。
令狐楚和梁若华却不这般觉得，毕竟已经和小师妹培养出了多年的、深厚的兄妹和姐妹之情，便笑着将她引入旁边的房间里。
等进了室内，听石琉璃一通抱怨，了解了来龙去脉，两人才有些无语起来。
说来说去，就是石大小姐觉得罗衍在“轻贱她”。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罗衍说她“原本崇拜秋长天”，现在又“看上蜀山修士”，这话实在过于难听。
然而两人听到此话以后，各自的心思却有所不同。
大师兄令狐楚比较耿直，心想：
师父都已经指定了，小师妹将来肯定是要嫁于小师弟的。
换做是我，这未婚妻动不动就“秋大首席好帅啊”，“那位蜀山哥哥我是见过的”，确实听着烦人得紧。
这话说得虽然难听，但却情有可原。
三师姐梁若华身为女性，心思也更细腻些，心想：
小师弟不是那种爱争风吃醋的人，当初小师妹崇拜秋大首席都未曾发怒，如今却为何会因为一名陌生的蜀山修士而生气？
是了，他应该不是生气，而是为了试探小师妹的心意。
如果小师妹觉得“被轻贱了”而难过，便说明她非常在意小师弟心里对她的看法，什么意思便不言而喻。
反过来，若就此不再搭理他，就证明小师妹对他并无任何情愫，那小师弟也可以尽早抽身，和师父禀明苦衷。
唉，遇到这般单纯的小师妹，小师弟真是用心良苦！

第七十九章 师父的眼光真准
“这里面有误会啊。”令狐楚喟叹说道。
他的重音放在了“啊”字上，暗示“唉呀不应该这样的”。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个不应该发生的误会，请石琉璃仔细反省。
“是的，确实是误会。”梁若华附和说道。
她的重音放在了“确实”二字上，暗示“这真的是个误会哦”。
至于是他误会了你，还是你误会了他，请小师妹逆转思维。
石琉璃立刻傻眼。
往常自己和别人生气，大师兄和三师姐不都是帮着自己说话？
怎么遇到了小师弟，两人就开始打圆场了呢？
明明是他不对嘛！
于是她努力吧嗒吧嗒眼睛，挤出几滴泪水，露出“我委屈坏了”的表情来。
令狐楚和梁若华果然见不得小师妹受委屈，便纷纷为她支招。
“小师妹且消消气，晾他一晾。”令狐楚认真说道。
等罗衍气消了，想来就会找石琉璃重归于好，大师兄是这么想的。
石琉璃也有些意动。罗衍那般可恶，在他求我之前，我都不要理他了！
“不能晾！”梁若华连忙阻止说道。
罗衍明明是试探石琉璃是否会吃醋，若石琉璃根本没有反应，罗衍肯定要误会的！
“我教你，你且反其道而行之，问他‘我崇拜那秋长天’，你为何这般生气？”梁若华提出新建议。
此乃将计就计之法，反过来试探罗衍是否吃醋。
如果罗衍承认吃醋，那双方便霎时明白彼此的心意，此事便自然了结了。
石琉璃听了眼睛一亮。她虽然不明白这是试探，但却觉得可以反将罗衍一军，很是解气。
“不能如此！”令狐楚立刻打断说道。
小师弟本就在生你的气，你却装作不懂去反问他，岂不是如火上浇油？
“我告诉你，你且好好放下架子，与他和解。”令狐楚劝解说道。
“这样也行。”梁若华附和说道，“没有什么是沟通不能解决的。”
石琉璃当即便不乐意了。罗衍他那般说我，你们却要我“卑躬屈膝”和他沟通，岂不是让他以后更要骑在我头上？
然而，更加令她怏怏不乐的，却是以往都站在自己身后的大师兄和三师姐，不知不觉都开始帮罗衍说话了。
这可将石大小姐委屈炸了。
只不过她却知道，眼泪是要掉给在乎的人看的。
如今大师兄和三师姐已经亮明态度，要帮着罗衍说话，自己若是掉了眼泪，虽然能在两人面前扳回一局，但私下里肯定会被觉得自己不如罗衍懂事，从而越发看轻自己。
因此，石琉璃也只能忍住泪水，告辞离去。
奇怪的是，离开房间来到走廊上，被前方的湖风一吹，石大小姐忽然又不想哭了。
唉，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算了吧。
算了算了！
她看着湖光山色的美景，心情也不知不觉好了起来，举起双臂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然后就看见罗衍从远处御剑归来。
石琉璃怔怔地看着他，直到罗衍降落在自己身边，眼泪立刻流了下来。
秘技：无声抽泣之术！
罗衍也被她唬得可以，心想自己虽然是为了迷惑她，到头来似乎也表演得太过了，便将她一把拉入怀里抱住。
石琉璃挣扎起来，却又哪里挣扎得出？愤恨之下，便将眼泪鼻涕往他身上擦。
弄脏他的衣服！
罗衍被她蹭了半天，按捺不住，只能轻轻拍打她的后背，说道：
“师姐，这次是我错了。”
这话一出，石琉璃立刻便失去了大部分力气，差点就软在他的怀里。
本来还有一大堆招数要对他施展的（当然不是大师兄和三师姐教的那些狗屁招数），比如泪眼汪汪之术，自暴自弃之术，歇斯底里之术……怎么什么都没做，师弟突然就认错了？
不管怎么样，好耶！
紧张之下的石大小姐，骤然松下心弦，立刻就有些瘫软的冲动，但很快又站直了身子，绷着脸问：
“你错哪了？”
“错在口不择言。”罗衍苦笑说道。
“还有呢？”石琉璃露出凶巴巴的表情。
“错在不敬师姐。”罗衍继续说道。
同步值飞快上升！
石琉璃终于破涕为笑，扭捏说道：
“以后不许那样讲我。”
“那是自然。”罗衍立刻说道。
令狐楚和梁若华躲在房门后面，听到两人言归于好，对视片刻，便露出了蜜汁微笑。
“还有。”石琉璃想了又想，认真说道，“我是真觉得那蜀山修士……以前似乎曾经见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我并非对他有意，纯属好奇。”
这却是解释自己对凌云破并无那方面的意思，罗衍便点头说道：
“我知道了。只是师姐以前去过蜀山？”
“未曾去过。”令狐楚立刻推门而出，“值此白玉京盛会，结识一下倒也无妨，我带小师妹过去便是。”
说完，他还自作聪明地朝罗衍眨了眨眼。
罗衍自然立刻秒懂他的意思：女性对一个陌生男性好奇，并不是什么好的事情，毕竟好奇是许多关系的前置基础。
遇到这种事情，强压是没有用的，反而可能会造成逆反心理。
正确的做法是，大大方方地互相认识，以打消这种没来由的好奇心，同时控制接触次数，不让后续有任何进一步发展关系的可能。
随着好奇心消失，再加上没什么来往，渐渐也就淡了——听说很多成熟的父母，处理有早恋倾向的女儿，便是这么做的。
当然，罗衍能那么快就猜到令狐楚的意思，主要也是提前知晓了未来。
令狐楚将石琉璃带去，结识了凌云破之后，石大小姐很快就熄了心思……到后面击败碧涟，反而让她对凌云破有些负面印象。
因此罗衍完全没有任何担忧。反正这块肉都是烂在锅里，还怕谁的筷子来夹不成？
“罗师弟也随我同去，见识一下蜀山俊杰？”令狐楚笑着说道。
这是生怕罗衍不懂他的用意，邀他一起过去免得产生误会。
罗衍当然不可能做出违背历史的事，便笑着摆手说道：
“不用了，我还要准备后续的比赛呢。”
他的表情极为坦然，以至于令狐楚也暗自心想，小师弟果然不是喜欢争风吃醋的稳重性格。
唉，会将小师妹交给小师弟，师父的眼光可真准啊。

第八十章 反复横跳
距离令狐楚去拜访蜀山，大概还有一段时间，似乎是想挑选蜀山众人比较空闲的赛程间隙。
石琉璃在白玉京秘境里看比赛，罗衍则是安心待在天姥山的玉清观驻地里修炼。
如今罗衍所能动用的底牌有四，分别是：
黄庭昆吾剑，作为常规攻击。
天工百宝袋，作为特化攻击。
天霐神梭，作为机动性补充。
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作为杀手锏。
当然，底牌之所以为底牌，就是能不动用尽量不要动用。
有什么能力藏着掖着，才符合罗衍这个虚伪人设的标准——能进十二强就行了。去跟秋长天争夺第一，罗衍又不是脑子进水，怎么可能会做自家双手左右互搏的愚蠢事情？
因此他已暗自规划，在进入十二强之前，先以黄庭昆吾剑和天工百宝袋，为主要的进攻手段。
前者是因为在这个时代，御剑术实在好用，就跟西部牛仔片里的左轮手枪似的，又快又准。
后者则是因为作为天工坊继承人的象征，几乎整个玉清观都知道天工百宝袋到了自己手中，也就没必要隐藏了。
除了这两者以外，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在进十二强之前不便动用。
根据凌云破观测到的未来历史，自己第一场对阵关斩胜了，第二场对阵安师姐惜败。
也就是说，第一场自己将碾压关师弟，从而将五行神光的威名打出来，达到替玉清观扬名的效果。
第二场自己惜败安知素，肯定是因为自己在放水……其实以陈观水实际的真元充沛程度，要施展五行神光将安师姐围杀，胜率大概在八成以上。
没有足够强力的、能克制五行神光的法宝，安师姐只要被五行神光击中，立刻便毫无还手之力。
但如果是“罗衍”，考虑到他修炼的是天工坊的垃圾炼气术“三花聚灵”，其真元能维持五行神光的时间实在太短，基本上不可能将身剑合一、速度飙升的安师姐给困住。
只要真元“耗尽”，罗衍就只能动用其他手段，争胜难度大大提升。
天霐神梭是不可能动用的，连石鼎长老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将第一层解封了，肯定要作为储备的底牌。
天工百宝袋肯定是主力，可以用其中各种各样的法宝，去抵御安师姐的剑术攻击。
但问题在于，无论是取法宝还是催动法宝都需要时间，而以安师姐的犀利剑术，不大可能会给自己这个机会。
自己又不能施展远超罗衍的剑术水平，去和飞烟、寒冽两剑周旋来争取时间，那么唯一剩下的可行性便是……
阵法？
在如今的修真界，现代阵法往往做的大而臃肿，每一个节点、每一笔纹路、每一个符文都是标准化的，这样的好处是降低了学习门槛，维护起来也很方便，但缺点在于布置阶段的工作量极大，几乎不可能在对战时使用。
然而，罗衍在归墟离宫之中，也学习过古代阵法。
古代阵法却是小而精干，所有的节点、纹路和符文都互相高度耦合，宛如精致复杂的艺术品。
好处是小到可以集成在阵鼎之上，坏处则是学习门槛高得离谱，而且一旦布阵师不在此处，根本没人能接手维护。
当然，罗衍也不打算替别人布阵，所以古代阵法便是他用来抵御安知素的最好选择。
按理来说，只有硬实力不行的玉清观修士，才会想着用什么符箓、阵法、法宝来补足战力。以罗衍的剑术和道法水平……同等级的直接秒了，要什么阵法？
只能说，虚伪人设这种喜欢“示敌以弱”的玩法，和什么无敌、不屈、神秘等等，根本就是截然相反的。
用了大概几天功夫，罗衍才终于设计好“荆棘隐翳阵”，将其刻在了鼎器之上。
作战的时候，将鼎器带在身边，然后将阵旗往周围一抛，就可以让阵法立刻生效了。
至于这荆棘隐翳阵，虽然并不算是以杀伤力著称的远古阵法，但用来对付安师姐却无比合适。因为用游戏术语来形容，这阵法的效果叫做“反伤”……
总而言之，有了这阵法的帮助，大概就可以确保和安师姐五五开。
后续便是以微弱劣势惜败，也算是打出了威名，想来观里必不至于怪罪于我。
正当罗衍打着精细算盘的时候，只见石琉璃已经随令狐楚归来了。
“哦，师姐。”见石琉璃推门进来，罗衍便随口问道，“怎么样？和那蜀山修士认识后，师姐可是想起了什么没有？”
“没有。”石琉璃摇了摇头，“是我弄错了，我以前从来没见过他。”
“是嘛。”罗衍便松了口气。
“只是觉得他和师弟你有点像，所以错以为是曾经见过。”石琉璃继续说道，凑过头来看他放在案上的鼎器。
罗衍：？？？！！！
不是，怎么又绕到我和凌云破相似上去了？
那我之前的转移话题，费心哄骗……啊，不是，是费心安慰来着，这些岂不都白做了吗？
“你这鼎器是什么用的？”石琉璃也不见外，将小鼎拿起来左看右看，“上面刻着的是什么阵法？”
以她的阵法造诣，看不出是什么阵法，也很正常。
罗衍此时心里虽然慌张，面上却是强作镇静，脑海里快速思索起来。
此时当然可以使用转移话题大法，将自己和凌云破相似之事一笔带过。
然而，石琉璃既然两次提及此事，就表明此事在她记忆里已经留有印象。
如果此时不趁机解决，等她什么时候再次想起，反而没法把控。
想到这里，罗衍便决定不能拖到以后，必须在这里打消她的怀疑，哪怕只是一点点！
“师姐，我和那蜀山修士哪里像了？”他故作郁闷地抱怨说道，眼睛却眯得更细，“都说蜀山多莽夫，难道在师姐的心里，我就是莽夫形象吗？”
“这倒不是。”石琉璃摆手说道，“我也说不上来具体哪里，大概就是给人的感觉比较相似吧。”
罗衍便松了口气，原来只是感觉啊，说不得准的。
“仔细想想，也没有那么巧的事情吧。”石琉璃托腮说道。
罗衍立刻精神再次紧绷。
“会不会是你失散多年的兄弟之类的？”石琉璃笑嘻嘻道。
什么啊，原来是跟我开玩笑呢。
罗衍便苦笑说道：
“师姐你可别打趣我了，我是家里的独生子，哪来失散多年的兄弟？”
“仔细说来。”石琉璃忽然若有所思地道，“你们的长相似乎也差不多呢。”
罗衍的笑容顿时僵住，心里则疯狂骂起昆仑镜来。
你这破镜，说好的无懈可击的幻术呢？
“不过他眼睛比你要大一些……如果不是兄弟的话，这世界上居然会有恰好长相和你如此相似的人，这也太有意思了吧。”石琉璃哈哈大笑。
“你看。”昆仑镜连忙说道，“虽然长相很接近，但你不是眯眯眼嘛！而且，在镜花水月的幻术暗示下，她还是会下意识将你们当做两个人来看待啊。”
“我的幻术，可没有任何问题呀！”
“我觉得还是将石大小姐灭口算了。”罗衍认真思索起来。
这样子反复横跳惊吓于我，简直无法容忍！

第八十一章 零号签
大概是沾了石琉璃的强运，罗衍后续也是一路过关斩将，没有遇上什么强力对手。
本想着用黄庭昆吾剑和天工百宝袋来砍瓜切菜，结果发现只靠天工百宝袋里的法宝，就已经足以横扫了。
没有人能逼我出剑，惜哉！
不过仔细想想，来参加白玉京大比的绝大部分修士，如今罗衍的眼光看来，确实实力都不怎么样。
近千个修士里头，能刚好抽中那十来个实力让罗衍勉强看上一眼的，才是小概率的稀罕事情吧。
半个月后，随着晋升者只剩下百来人，对战者的质量也明显高了许多。
当然，在罗衍这边还是不够看。
随着他连续胜了几名蜀山弟子，自然也就进入了一些蜀山修士的眼里。
“那罗衍是怎么回事？”有蜀山修士惊疑说道，“怎么连魏师兄都被他击败了？”
“玉清观何时出了这么一个强人？总不会真的威胁到那几位吧？”
“我早就提醒过你们了。”首场就败在罗衍手下的蜀山剑仙吴师姐，看着恍然初醒的众人，恨铁不成钢地说道，“那罗衍可并非寻常的蓬莱弱鸡！魏师兄不信我的劝告，依旧轻视他，合该有此一败！”
“就算没有轻视，我的实力亦不如他。”魏师兄闷闷说道，“在我看来，他的实力不下于段师兄。”
众弟子们面面相觑。
段分海也算是蜀山的老牌强人了，以往蜀山大比几乎没有跌出前五，且好几次蝉联第二席。
无论是从理智还是从感情角度，他们都不愿意相信那个眯眯眼的、看上去人畜无害的蓬莱弟子，居然拥有足以比肩段分海的实力。
消息很快传到段分海耳朵里，他并不在意蓬莱能出什么“强敌”，倒是正好在旁边的林断山听了，若有所思，默默记下。
最后一轮的对手是昆仑弟子，同样也是秋长天认识的某位穆姓师弟，使得一手极其惊艳的“北极元磁炫光”道法。
炫光一出，管你什么飞剑法宝，都要被它直接吸去，可以说是蜀山剑仙的克星了。
可惜遇上罗衍这个二五仔，对他的底牌几乎是门儿清，直接从天宫百宝袋中取出“云英磁母”备着。
此物没什么其它用途，就是专收元磁神光所属……待穆师弟施展道法，便将云英磁母抛出，仿佛海绵吸水，将那北极元磁炫光尽数化去。
穆师弟当场崩溃，还没来得及吐血，就被罗衍拿十万八千根白毫神针当面打中，直接败北。
胜了这场，便进入白玉京十二强了。
罗衍很是志得意满，心想这天宫百宝袋简直神器，不愧是天工坊传承之物。
他作为虚伪人设，最重实力底牌，而这袋中法宝何止上百之数？简直像是群大佬的硬盘，什么类型的都有。
再加上正教三派但凡厉害点的人物，他基本都认识……有了情报支撑，再从天宫百宝袋里取出针对性的法宝，获胜简直不要太轻松。
“恭喜罗道友。”他正要离开场外，只见林断山突然过来攀谈。
“敢问道友是……”罗衍假装不认识，行礼问道。
“蜀山，林断山。”林断山矜持说道。
这自报家门也很有讲究。
因为蜀山内部的门户之见远胜昆仑蓬莱，寻常的蜀山弟子自我介绍时，说的往往是“在下蜀山某某峰张三”，好借助师门的威名来抬高自己。
那么，什么人不需要报师门，只提蜀山呢？
便是仅在蜀山内部，就已经声名远扬的那些强人了。
林断山这叫法，暗示了他并非寻常平庸弟子。
罗衍自然识趣，立刻便露出久仰大名的神情来，笑着报名道：
“蓬莱，罗衍。”
林断山微微颔首，表示听到了。
即便不提他的实力，光是他腰间的天宫百宝袋，以及背后象征的天工坊继承人的身份，就值得林断山收集他的情报了。
没错，虽然外人可能不知，但罗衍哪里会不晓得，这林断山分明就是过来打探情报的。
要知道林师兄可是连仙剑榜前一百名的蜀山剑仙，每一个人的打法特点、优势劣势全都烂熟于胸的超级做题家啊！
罗衍的实力能进白玉京十二强，放在蜀山那就是前五的强人水准，这家伙怎么可能漠不关心？
“不知林道友叫住我有何事？”
“哦，首先是为罗道友晋级而道贺，其次也是因为见道友一表人才，下意识便想要认识一番。咳，我林某人平生最好结交英雄，这次却是唐突了，失敬。”
罗衍心中无语，想不到这林断山林师兄，拍马屁的功夫居然如此娴熟。
不过仔细想想，当初和林师兄认识的时候，这家伙对凌云破便是呼来喝去，对安知素却是一副舔狗模样。
典型的慕强心理了。
林断山正要说些什么，只见一道紫色剑光忽然飞射而来。
“师弟！”石琉璃落在地上，接着便毫不犹豫地扑入他的怀里，喜极而泣道，“我有了！我有了！”
罗衍莫名其妙地将她反过来抱住，看着她又哭又笑的样子，忽然有种扇她一巴掌来冷静冷静的冲动。
孽畜，你有了什么！
“我有十二强名额啦！”好在石大小姐也晓得自己没说清楚，便将手中抽到的签剑给他看。
罗衍仔细看去，林断山在后面听得又是一个十二强，连忙也睁大眼睛瞅来，只见那上面写的是：
零。
众所周知，签剑编号规则是一对二，三对四……另外如果总数n是奇数，那么就是签剑号码最高就是n－1，然后多一只“零签”，代表轮空。
罗衍高度怀疑这法宝的制造师是程序员出身。
无论如何，对于石大小姐的强运之离谱程度，他早已做好心理准备。
但林断山哪里见过这个，当即惊声叫道：
“什么，零号？！”
石琉璃皱起眉头，又听林断山问道：
“这零号签是怎么回事？”
“轮空啊。”石琉璃用“你连这都不知道”的语气说道。
“轮空？”林断山犹然不解，“可这毕竟是白玉京大比……”
他刚想说我不是不信你，只是能靠抽到轮空刚好闯进十二强，实在过于稀奇罕见，只听见石琉璃又道：
“就是轮空！上一轮比赛我也抽到零号签，就去问了广场上的昆仑真人，他亲口跟我证实的！”
林断山：？？？

第八十二章 石鼎慧眼识罗衍
林断山带着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离去了。
即便他不说，罗衍也知道他要干嘛——肯定是找看守玉榜的昆仑真人确认，是否真的有个变态连续抽中了两次轮空签。
而根据凌云破的了解，这种说法最终得到了证实，以至于之后蜀山众人集会时，被段分海当做段子分享出来。
当然，凌云破的回忆这里无需赘述，因为在这里有更重要的事情：
蓬莱玉清观，这次有足足两人打入白玉京十二强！
轰动性的消息传回蓬莱，惊得包括玄都掌教和石鼎长老在内，一帮子高层全都迅速赶到了天姥山。
“好！好！好！”玄都掌教连说了三个“好”，想来这大概就是修仙界特色的“666”，“想不到我们蓬莱，也能出两位年轻俊才！”
石琉璃立刻骄傲地挺起胸膛，脸上带着可爱的红润之色。
年轻俊才这种说法并不夸张，毕竟对这些几千年寿命的高层而言，两百岁不到的罗衍和石琉璃，确实是年轻得过分了。
便是他们这些元婴长老，对上昆仑、蜀山的元婴长老，自诩也根本不可能进入前十二名……想不到居然能在小辈这里见着希望，也无怪大家都一脸激动自豪之色。
罗衍却是听得窘迫尴尬。
人家蜀山的目标是“十二强包揽一半”，昆仑的目标是“夺得大比第一名”，而我们蓬莱的目标是“拿到名额就算成功”？
结果等真的进了十二强，居然还打算大肆庆祝！给昆仑蜀山的道友们听到了，岂不是要笑掉大牙？
我罗衍实在丢不起那个人！
不好意思，我要准备接下来的十二强比赛，今晚的庆功宴就不奉陪了……什么，晚上会发紫府秘药？
“都是师门长辈殷切教导的功劳，晚辈实在不敢居功。”罗衍笑容满面地说道，“唯有为玉清观贺！伟哉我师长！壮哉我蓬莱！”
虽然是夸张修辞的抒情语句，但被他念出了抑扬顿挫的语调，加上虚伪人设外在的老实忠厚气质加成，以至于蓬莱长老们没有一个人觉得尬，纷纷都感动得不行。
甚至有几个辈分很高的长老，还忍不住躲在人群后面，拿袖子偷偷抹了抹眼角的泪花。
我蓬莱玉清观的希望，就在此子身上了哇！
至于石琉璃，在大部分长老将注意力集中在罗衍身上时，便自然而然地被忽略了。
少部分长老多了个心眼，打听了一下两人的战绩。
发现石琉璃居然在最后轮空了两次，便也不得不承认，希望确实在罗衍身上。
石大小姐自然对此很不满意，只是碍于众人在场不好发脾气，决定等大家走后就找师弟抱怨。
然而她很快又将此事忘在脑后：什么，今晚有庆功宴？
我要吃好吃的！要吃一大堆！
……
晚上。
几乎玉清观里的所有长老，以及门下的亲传弟子，都来到了驻地里参加庆功宴。
其中宴会的焦点，自然是成功拿到十二强名额的罗衍和石琉璃两人。
其次则是蓬莱七子的剩余五人：幸运的如天符楼弟子韩休，一直到前百名才被淘汰；不走运的如神丹阁弟子碧涟，第一场就遇到了凌云破……
当然，无论最后止步在第几名，都不妨碍他们是各自流派的宗师级长老的亲传弟子，因此前来攀谈结交的蓬莱弟子也是络绎不绝。
用长老的话说，这边是打得精彩，那边是打出风采，两边都是蓬莱玉清观的优秀子弟！
话说得非常漂亮，不愧是主打人情、温暖的蓬莱，和庄严死板的昆仑、冷酷好斗的蜀山完全不同。
只是罗衍留心扫视全场，便发现来参加庆功宴的，全是蓬莱的亲传弟子和内门弟子。
有几个玉清观的外门弟子，记得也是打入了前百名的（凌云破和安知素和他们交过手），此时却是未曾出现在庆功宴的会场里。
就是不知道，是因为他们刚好都没有时间来，还是因为不够优秀没能收到邀请了。
以罗衍对正教价值观的了解，想来大概率是后者。
毕竟对正教而言，有修行天赋的去内门，没有天赋的去外门。你都没有修行天赋了，怎么还能算优秀子弟呢？
能打进白玉京前百就算优秀了？胡扯，分明只是运气好，一路都抽到了弱者而已。
只要是外门弟子，别说是打入前百了，就算是走了狗屎运，打入了前二十，前十……如果拿到前十，倒是可以重新鉴定一下天赋，看看有没有资格进入内门了。
如果天赋足够优秀，那就重新收入内门门墙，这只能证明天赋筛选机制有一点微不足道的瑕疵，但不改变“外门弟子不够优秀”的论断。
非常严谨的逻辑了。
庆功宴上，罗衍应付完又一批来结交的内门弟子，便听见不远处有些微醺的石鼎长老，正在和其他长老大笑吹嘘：
“……我当初，哎呀，不是我诳言，是我第一眼就发现罗衍这孩子，绝非寻常平庸之辈！”
“他并非出身显赫之家，亦无权贵引荐，因此考入我玉清观后，曾经委屈当了一段时间的外门弟子，差点就泯然众人了……”
“……但是呢，每次上我的制器课，每每都有聪敏之语，我当即对他刮目相看……毕竟我嘛，也是经常在外门弟子里，尝试发掘潜力人才的……”
罗衍在后面听得差点吐血。
妈的，石鼎长老你还有脸说？你哪次授课不是匆匆地来，讲完就走，什么时候允许外门弟子提问了？
要不是我成功勾搭上你女儿，你会多看我哪怕一眼么？扯淡呢这不是！
作为“一闻千悟”“过目不忘”的罗衍，某种意义上绝对是很记仇的。
至于周围听便宜师父吹嘘的蓬莱长老们，也不知道是真无知还是假装傻，只是纷纷附和笑道：
“不愧是石鼎啊，有识人之能！”
“和罗衍这孩子，也算是谱写一曲师徒佳话了。”
甚至还有长老不服气，和他争辩：
“罗衍这孩子也上过我的课，我当时也看出他很聪慧。正打算下手挖他呢，却想不到被你抢了先去！”
“放屁！”石鼎长老立刻啐道，“被我抢了先，不正说明我的眼光比你厉害？”
“那也是你运气好！”长老们笑骂说道。

第八十三章 不知岁月寒暑
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也就陆续告辞。
石琉璃吃得心满意足，便凑到罗衍的身边来，拉了拉他的袖子：
“师弟，什么时候发奖励啊？”
“你怎么知道有奖励？”罗衍奇了。
自己是因为凌云破的经历，猜到了在白玉京十二强名单诞生后，各派都会偷偷给自家的参赛选手发紫府秘药补强……石大小姐又是如何得知的？
“啊？”石琉璃愣了半天，才回答说道，“我是偷听父亲和掌教聊天时说起的，这次好像要派看门老头来给我们发奖励。”
“看门老头？”罗衍怀疑问道。
众所周知，玉清观负责看门的是某种特制的白玉傀儡，名唤“念奴”，专门用来处理一些大家都不愿意处理的俗事，比如接待外宾、帮长老真人们取物，给外门弟子发放任务和奖励，等等。
而且时常被逃出去的石琉璃随手打碎，因为石鼎长老时常会让念奴阻止她外出。
除了念奴之外，还有谁在看门吗？
罗衍仔细想了好久，忽然就想起一个人来。
这个人虽然不看门，却每天都住在门房附近，样子也是个老头，每次念奴被石琉璃打坏后都是他来修的。
“那个看门老头？”罗衍惊声问道。
如果是那个老头来发奖励……那他的身份绝对不一般啊！
“是的，就是老朽。”两人的身后传来个年迈的声音。
罗衍和石琉璃转过身去，便看见一个矮小的老头站在身后，带着笑眯眯的表情。
“你们这次打得很不错嘛。”老头冲他挑了挑眉毛，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丹瓶来，“喏，拿去。”
“多谢前辈，请问这是什么？”罗衍接过丹瓶，却没有贸然打开，只是恭敬问道。
“朱髓丹，听过没有？”老头问道。
“朱髓丹……”罗衍在脑海里权衡片刻，才缓缓点头，“嗯。”
“听说这次蜀山长眉可是大出血啊。”老头得意地嘿嘿笑道，“我们蓬莱就不一样了。即便是往届大比，也没有几个能打入最后的，所以也不缺这几枚朱髓丹。”
“等你们在十二强里拿了名次，还有更好的奖励给你们呐。”
罗衍沉默片刻，立刻理解了老头的意思。
朱髓丹的关键原料是仙人精血，这玩意会损伤仙人本源，因此即便是正教三清的镇派仙人，也不可能肆无忌惮地进行提供。
然而，和金汞丹华液类似，这朱髓丹也是少数几种能稳定产出的紫府秘药。
考虑到朱髓丹能重复使用刷修为，其价值还在金汞丹华液之上……当然，前提是你要有重复获取的能力。
至于世间其他的紫府秘药，虽然有许多对修为增长的幅度都远高于朱髓丹，但关键是极其难寻、难得。而且即便是被人寻得，往往也会立刻被服用掉，因此门派内部少有储存，反而没法奢求。
想到这里，罗衍便真心实意地行礼说道：
“多谢前辈。不知前辈的道号是？”
“万象。”老头随意说道，“你们以后唤我老头子就行了。”
他和善地摆了摆手，便转身悠悠离去了。
“那老头子给的朱髓丹是什么？”等万象仙人离去后，石琉璃立刻凑过来问道。
“某种紫府秘药。”罗衍闻言差点狂暴流汗，你还真喊他老头子啊，“据说服之能增长三十年修为。”
“才三十年修为？”石琉璃有些失望。
“门派直接赏赐给你，不需要你冒险去探索遗迹，出生入死，还有什么好抱怨的？”罗衍哭笑不得，“而且朱髓丹可以重复服用，每得一粒都是赚的。”
他将丹瓶拧开，迅速倒了一粒给石琉璃，自己则是迅速服下另一粒。
拿到紫府秘药立刻服用，当然也是应有之理……毕竟这事没法保密，若是不服用，很快就会有各家长老为了子弟找过来，拿各种各样的珍贵宝物，跟你换这些紫府秘药了。
单论价值，那些宝物肯定都在紫府秘药之上。问题在于紫府秘药可是直接会影响结丹品阶，关系到修道道基是否稳固的！
总而言之，不换感觉吃大亏，换了感觉亏大了。反正就是吃亏，还不如拿到手就直接吃了，免得心烦。
罗衍这边服下朱髓丹，石琉璃怔了一下，倒是也有样学样，将朱髓丹往嘴里塞去，当糖豆一样给嚼碎了。
“不好吃。”她皱眉说道，“有点儿苦味。”
罗衍直接当做没听见。
两人离开宴会厅，就看见石鼎长老迎了上来，问道：
“都服用了？”
罗衍点了点头。
于是石鼎长老就给令狐楚使了个眼色。
罗衍明白：很快，天工坊两人都服下朱髓丹的消息就会不胫而走，好熄了那些想过来询问的长老的心思，节省彼此的时间和脸面。
加上这第三枚朱髓丹，罗衍略微计算了下，便发现自身的化府修为已有七百四十五年，距离一品金丹只剩下五十五年了。
这要是被别的修士知道了，肯定要瞠目结舌：七百多年的修为，这得多少紫府秘药才能堆出来啊？
然而，对于罗衍而言，却并非没有可能。因为他拥有许多人设，每个人设在各自的宗门势力里面，都是非常杰出的精英子弟，通过宗门的资源储备和消息渠道，起码也能拿到两百年的化府修为。
试想，秋长天两百年，凌云破两百年，罗衍两百年，魏东流两百年，不就正好抵达一品金丹门槛了么？
虽说实际上，还要考虑重复交叉的问题（大部分紫府秘药都只能服用一次），实际上能拿到这七百多年的化府修为，是非常非常不容易的事情……非得要给出一个原因，那就是大智慧、大毅力、大福缘缺一不可，这也说过很多次了。
接下来，估计昆仑那边也会给秋长天一颗朱髓丹，如此一来便是七百七十五年。
还差二十五年！
至于剩余的阳寿，罗衍仔细计算片刻，便意识到从自己拜入昆仑、蜀山、蓬莱门下算起，差不多已经过了二十年。
有句话叫“山中修炼，岁月不知寒暑”，由于仙人一般不过新年节日，对春夏秋冬冷热交替也不敏感，加上大部分时间都是日常修行，吐纳炼气，没什么值得描述的事情，因此也不会有足够深刻的印象。
仔细想来，如今秋长天成了筑基境大师兄，凌云破成了蜀山四强人之一的破云剑仙，罗衍成了天工坊继承人……可见距离刚入门起确实已经很久了，不知不觉已经经历了许多事情。
可惜的是，由于五个人设并行，时间流逝也需要乘以五倍。别人是过了二十年，他的身体其实已经老化了一百年以上（还得加上云海空茧），如今差不多只剩下七十年左右的阳寿。
无所谓了。等我凑够八百年修行，便可以找一安稳偏僻之地，度一品金丹天劫！

第八十四章 安师姐的眼神突然犀利
回到房间里，罗衍便取出石鼎长老交给他的玉简。
果然，玉简里乃是白玉京十二强名单里，昆仑、蜀山众人的情报资料。
其中秋长天和安知素的资料里，都标着“若败，非战之罪”，看来蓬莱也觉得这两人的实力远超同辈，没有被击败的可能性了。
至于剩下来的人，罗衍重点看了关斩的资料。
一来关师弟因为加入昆仑的前线队伍，秋长天已经很久没见了，也不知道他新学会了什么手段。
二来自然是因为第一场战斗就要和关师弟打，而且为了历史闭环必须取胜……仔细想想，似乎就算不看资料，世界线为了完美闭合，也会想办法让关师弟输给自己？
还是算了，强运什么的就交给石大小姐，我的人设是虚伪，可不能和她的特质重叠。
罗衍思考了一会儿，问昆仑镜道：
“阿镜，刚才扫描过了吗？”
“嗯。”昆仑镜回答说道，“就在那老头的身上。”
“但具体在哪里不知道，应该是在某个空间类法宝里。”
“储物袋么？”罗衍若有所思。
“有这个可能。”昆仑镜点头说道，“不过我觉得仙人未必会用储物袋这种东西，也有可能是更古老的储物道法，比如袖里乾坤？”
罗衍仔细思索片刻，不得不承认确实如此。
袖里乾坤，是某种非常古老的道法，既可以用于储存物资，也可以用于摄取敌人的飞剑法宝。
唯一的缺点，就是和其他道法一样，需要花大量时间去参悟学习……有那个时间，我吐纳炼气不好吗？还不如买个储物袋呢！
年轻一辈修士会如此想无可厚非，但对于寿命近乎永恒的仙人而言，费时反而是最不重要的条件了，要的就是那翻手吞云吐雨的逼格。
无论如何，藏在万象仙人那里的补天石碎片，以罗衍现在的实力和位阶，自然也没法去图谋。
不过能确定位置，终归算是好的。
将朱髓丹药力炼化，等到了次日，罗衍便和石琉璃一同去抽签。
如历史上发生过的那样，罗衍抽到了关斩，而凌云破抽到了石琉璃。
“居然是那人！”石琉璃眼里闪过复杂之色，罗衍在身旁看得清晰，分明是畏惧多于厌恶。
只是罗衍也不好安慰石大小姐，毕竟等下她就要被凌云破“礼让式吊打”，心情直接爆炸，所以此时说什么都是提前埋雷，还不如赶紧击败关斩然后跑路。
准点来到白玉京广场，罗衍便刚好看见关斩下得场去，背上交叉背着两剑，俨然是待会就要使用双手御剑术。
双手御剑术是蜀山招牌技能，却不是蜀山专利技能。事实上，许多老牌的剑仙家族，也掌握有各自流派的双手御剑术。
例如陇西关家的双手御剑术，便以“左右合击”著称，双剑在配合进攻方面极为犀利。
另外，根据蓬莱这边的资料，关斩还学习了关家特有的剑气化形之术，能徒手射出剑气，并且实现剑气分化、剑气拐弯、剑气爆炸等一系列花式操作。
然而罗衍却是不惧。有天工百宝袋在，你那剑气便是玩出花来，能比我的打法更华丽？
“蓬莱，罗衍。”罗衍抱拳行礼。
他这边将比试前的礼节做足了，关斩那边却冷淡得很，只是顺手抱拳，并未答话。
如此桀骜不驯的态度，自然引起了周围观战的蓬莱弟子的不满，一时间四面八方嘘声大作。
原因也很明显：蓬莱这次就进了两个人，你瞧不起罗衍，是不是瞧不起我们蓬莱？
昆仑弟子们的态度也很复杂，一来确实是关斩无礼在先，二来则是昆仑门风比较矜持，难以做出当众喝倒彩的事情来。
以至于反嘘蓬莱的声音根本起不来，一时间仿佛全场都在鄙视关斩。
在外历练多年，关师弟的气度似乎也成熟许多，对周围的诋毁声充耳不闻，只是默默解开负剑的带子，使两柄仙剑悬浮起来。
只见那两柄仙剑，一柄通体深紫凝练，一柄表面黛青澄澈，看外形倒是挺漂亮的。
至于品阶，应该是十阶出头，但肯定没到十一阶——再怎么厉害，能比黄庭昆吾剑还厉害？
罗衍这边掐动剑诀，于是黄庭昆吾剑也迅速飞起。
虽然他的御剑术很稳，但关斩也不是什么剑术新手，立刻便看出罗衍和黄庭昆吾剑的气机感应，存在着一些微妙的瑕疵。
这剑不肯服他！
关斩心里便越发轻松，看来对方除了那天工百宝袋之外，似乎确实没有其他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也是。以蓬莱修士的战斗经验，单是要用好那么多的法宝已是极限，又哪有时间去磨炼剑术、驯服飞剑呢？
思及至此，他立刻做了决断：
此战要胜得迅速利落，才能打出我的威名！
比赛刚刚开始，关斩便将剑诀一掐，紫青双剑同时激射而出，另有数道剑气从他指尖涌出，如斜风细雨般朝前飞去。
这开局，便是三路齐攻！
“一心三用？”远处的观景台上，令狐楚吃惊问道。
“不是。”石鼎长老捋着胡须，淡定说道，“关家的剑气化形，只需一个命令下去，便能自主游走全场，其实是不需要分心操纵的。”
“但这样依旧是三面夹击啊。防守压力如此巨大，对剑术造诣的要求太高，小师弟能挡得住么？”
令狐楚忧心忡忡地道，忽然又听见前方传来惊呼。
只见罗衍面对三线进攻，不慌不忙，只是操纵黄庭昆吾剑贴身防守，一轮旋转，便将三面夹击尽数挡下。
“妙哉！”石鼎长老立刻赞道，“以单剑对三剑，以压缩防守范围来减小策应压力，罗衍这战术思维深得蜀山‘机变’之真髓！”
不仅是石鼎长老，连场边的蜀山弟子们，也纷纷瞪大眼睛仔细瞧了起来。
在剑术被对面压制的时候，通过缩小防守范围，来减小策应压力，对在座的蜀山弟子而言也不难想到。
但真正厉害的，在于开局关斩抢攻之下，能迅速判断出形势不利，然后毫不犹豫采取这个战术！
要知道白玉京广场面积并不大，留给罗衍的时间甚至不过一息。若没有几千几万场剑术比试来打底，他哪来如此厉害的眼界和反应速度？
在场地外围的不远处，安知素默然盯着罗衍，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
罗衍那招飞剑贴身盘旋，举重若轻地挡下三线攻击，其中剑路里似乎有几分……她自己剑术的影子。
然而，所谓她剑术的影子，却并非是七杀剑术的剑招，而是她自己通过无数场战斗，千锤百炼才形成的战斗技巧，可以说更接近于某种形式上的个人作战习惯了。
是巧合么？还是……

第八十五章 你大师兄还是你大师兄
关斩这边一击不中，心里已是吃惊。
罗衍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当下便操纵黄庭昆吾剑挑起，将紫青双剑同时震开，右手迅速探入天工百宝袋。
“来点对付飞剑、剑气的玩意！”他神识吩咐说道。
天工百宝袋立刻吐出两物。
罗衍迅速双手抄动，将两物接住，目光扫去，便将左手的金疮药丹瓶丢掉，右手把绛宫烟罗抛起，迅速护住周身范围。
即便之前默默无名，但如今都打入白玉京十二强了，昆仑这边自然有人根据之前的战斗，去搜集罗衍这人的纸面情报。
绛宫烟罗，乃是烟雾状的防御型法宝，延展开来直径有三四丈宽。
看似无形无体，实际上却对物理攻击有极强的防御效果。
寻常飞剑射入绛宫烟罗之中，每进数寸，受到的阻力便要倍增一倍，好似虎犀落入泥潭，虫鸟坠入蛛网，很快便会无法动弹。
关斩既然得知情报，当然不会继续贸然进攻，只是迅速掐动道诀，发动青剑的剑上道法。
只见一道青色匹练突然如闪电般暴起，径自向云雾中的罗衍卷去。
“小心！”昆仑镜忍不住出声示警。
罗衍这边看得分明，只见那青色匹练既不是剑光，也不像剑气，似乎是某种道法的形态，当即哪里还敢留在原地，连忙御剑急退。
然而那青色匹练的速度，竟然比黄庭昆吾剑还要快上几分（或者说因为黄庭昆吾剑不肯彻底认主，无法发挥全速形态），瞬息间便冲入绛宫烟罗之中，速度只是稍有停滞，却未急速降低。
半实半虚！罗衍立刻心中了然。
绛宫烟罗，对实体的减速能力最强，几乎是寸寸递进。
对火焰、闪电等无形之物，却没有减速作用，只能削弱威力。
这青色匹练微微停滞，却未层层减速，说明是处于半实半虚之间的形态！
想到这里，他再次探入天工百宝袋，迅速发出命令：
“来点克制半实半虚的玩意，不要丹药！”
天工百宝袋迅速吐出一物，却是一面巴掌大的小镜。
“昆仑镜？”罗衍大惊失色。
“怎么可能是我啊！”昆仑镜立刻骂道，“那是监天镜！”
“怎么用？”罗衍连忙问道。
“照！”
罗衍顿时觉得自己真是个白痴，连忙将监天镜用真元法力催动，往那穷追不舍的青色匹练照去。
只这么一照，匹练立刻化为实体，被定在原地。
罗衍再定睛看去，才发现原来是一条由木系真元化成的小蛇，头作三角，牙尖似刀，凶厉异常。
关斩也是始料未及，连忙再次催动剑上道法，便又化出七八条青色小蛇，朝罗衍呼啸而来。
罗衍不慌不忙，只是继续将监天镜运转照去，所有小蛇都被他定住，然后以黄庭昆吾剑轻松斩杀。
刚劈开最后一条小蛇，只见前方骤然光芒大作，关斩竟是直接发动了人剑合一的大招，试图将他直接斩杀当场。
人剑合一的速度极快，再要去天工百宝袋里取法宝已来不及，罗衍只能将监天镜往前一照。
关斩的反应也是极快，拉动剑光侧移闪开镜光，速度不减，马上逼近数丈之内！
“师弟！”场外的石琉璃惊呼起来。
蜀山弟子们表情复杂，因为这关斩的人剑合一，剑光威力甚至比他们之中许多人还要出色。
此人若在蜀山，必然能入仙剑榜前十，怎么却偏偏去了昆仑！
远处，林断山微微诧异，段分海啧啧称奇，只有关山月眉头微皱。
更远的地方，令狐楚神情急切，石鼎长老却是不慌不忙，仿佛笃定罗衍不可能输。
罗衍这边御剑全速急退，速度哪里比得过人剑合一的大招？
双方距离正被飞速拉近，好在先前对方闪避镜光，终归为罗衍赢得片刻喘息之机。
他再次闪电般伸出右手，探入天宫百宝袋欲取法宝，却不知关斩等的正是这个时机，剑光速度瞬间再暴涨三分！
原来这关斩从发动人剑合一开始，就一直故意压着速度，就是为了误导罗衍的判断，让他以为有机会去取法宝。
便是先前躲避监天镜照射，亦在关斩的算计之中！
剑光骤然逼近罗衍胸膛，关斩已经能看见罗衍脸上茫然、震惊、恐惧、不甘的表情。
在那一瞬间，有万千念头从关斩脑海里闪过。
无数个日夜的剑术苦练，无数次绝境的拼死反杀，才让他有了如今的实力境界。
击败罗衍只是他的第一步，他接下来还要击败徐师姐，堂姐，以及秋大师兄，最终拿下白玉京大比榜首，以及筑基境大首席之位。
为了复仇，他需要夺取更多的力量！
万千念头汇聚成纯粹的杀意，关斩已经催发全部真元，剑光耀眼如炽阳，贯穿罗衍的胸膛！
赢！
场外的石琉璃已经吓得闭上眼睛，不敢再看。石鼎长老依旧神情淡定，但拢着双手的袖子亦是微微发皱，被里面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下一秒，只见穿过罗衍身形的剑光，便骤然炸开成赤、青、黄、白、黑的斑斓五色光！
确切地说，是罗衍施展了某种道法，放出了那绚丽璀璨的五色光线，只一下便将关斩剑光给打灭了。
倏忽之间，关斩已经重生在原处，神情有些恍惚。
“蓬莱，罗衍，胜。”
听得机械声音响起，罗衍便在心里松了口气，暗自微笑。
不好意思，关师弟，你大师兄终归还是你大师兄。
只见关斩骤然回过神来，指着他惊叫说道：
“你，你那是……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
全场寂静片刻，随后便骤然爆发出惊涛骇浪般的声响！
“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场外，关山月惊声说道。
她已经猜到罗衍藏有底牌，却不晓得是这么大的底牌，居然让关斩连丝毫还手之力都没有。
“那五行神光，不是因为炼制困难，早就已经失传了吗？”段分海神情也是惊异，“这罗衍哪来的后天五行真脉？”
“倘若真是五行神光，这蓬莱玉清观……”林断山缓缓说道。
虽然他没有说完，但蜀山众人都知道他的意思。
这罗衍假以时日，恐怕又是一个秋长天，安知素之类的超级强人！

第八十六章 石大小姐的考验
一石激起千层浪。
寻常弟子或许不明白“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的意义，但那些修仙家族出身的精英弟子，又如何不知五行神光在远古的赫赫威名？
在远古的人妖大战中，孔雀一族便是用先天五行大混沌神光，不知杀死了多少人族修士。
后来人族苦心孤诣，凭借对孔雀妖王尸体的研究，创出了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以抗衡。至于这后天神光大展威名，却要等到妖族逃到东皇界以后了——在人族内战中简直是大杀四方，凶名远播。
再后来，五行神光便失传了。
具体为什么失传已经不可考，反正这五行神光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东海的月儿岛修士一脉里。
如今月儿岛因为勾结魔教的缘故，早已经被蓬莱玉清观剿灭肃清，而罗衍又恰好在这个时候使出了后天大五行灭绝神光，不由得让人将这两者联想起来。
总而言之，虽然大家并不知晓其中的来龙去脉，但想来今晚定会有很多人拜访蓬莱，也会有更多人记住罗衍这个名字。
毕竟，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其位阶乃是仙法。
和《九天清微入境真言》一样的仙法。
蓬莱驻地之中，罗衍还未休息多久，便又被石鼎长老叫去了。
正厅之中，除了石鼎长老以外，还有玄都掌教、玉京掌教和紫薇掌教。
三清正派掌教齐出，换做寻常的修士在这里，肯定要不知所措。
不过这三人罗衍都认识，因此也就恭恭敬敬束手在旁，不发一言。
“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能在我正教重现，足称幸事。”紫薇掌教最先开口，一发言就给这件事情定性，不愧是自诩正教魁首的昆仑掌教，霸气侧漏。
“只是此法应该消耗真元甚大。”玉京掌教关心的是续航性。
“无妨。”玄都掌教从容说道，“毕竟他还未结丹。”
筑基境修士呢！想啥？难不成你们还指望他能发挥五行神光的全部威力，把我们这些元婴长老吊起来打？
“此后须得小心提防魔教。”紫薇掌教提醒说道。
可不是吗？咱们昆仑就因为出了一个道心通明的秋长天，都被魔教通缉多少年了？
这要是知道罗衍有后天五行灭绝神光，魔教中人可不得伺机下手啊！
“自然。”玄都掌教淡定说道，“罗衍乃是我蓬莱之子，我蓬莱自然会护他无忧，确保道统不失。”
“咳咳。”石鼎长老咳嗽说道，“诸位，罗衍是我天工坊的下任继承人，所以这后天五行神光也肯定会流传下去，不会有失。”
三位掌教闻言，神情顿时古怪起来。
“天工坊的道统，不就是我蓬莱的道统？”玄都掌教诧异问道，“还是石鼎你觉得，我会打着玉清观的旗号，强行从你天工坊道统里剥夺此术？”
“我并非此意。”石鼎长老被他说得无言，只能讪讪说道。
“石鼎想来并非此意。”紫薇掌教和石鼎长老的关系极好，便出来打圆场道，“玄都无需太过苛刻。此术毕竟事关重大，确认清楚也好。”
“呵。”玄都掌教摇了摇头，便不再继续纠缠下去，而是转头问罗衍道，“你明天的签可抽了？”
“抽了。”罗衍便苦笑着取出签剑，只见上面写着“安知素”三个字。
“安知素……”玉京掌教哂笑说道，“也好。若是她的话，当可测出你这后天五行神光的全部实力。”
“明天对战，无需计较胜负，放手施为便可。”玄都掌教吩咐说道。
“晚辈知晓。”罗衍再次恭恭敬敬地行礼。
这个意思其实很明确，就是安知素你明天估计打不过，你只管全力以赴就好，我们也看看这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能将你的战斗力提升到何种地步。
何种地步？直接将安师姐吊起来打信不信？可惜了，按罗衍的修为水平，估计几息就坚持不住了。
罗衍向诸位长辈告退，然后便回到自己的房间。
果然，没过多久，今日输给凌云破的石大小姐，就怏怏不乐地过来了。
“真烦人。”她也不将自己当外人，只是在罗衍的床上坐下，闷声说道，“为什么我会那么弱嘛！”
“这个……”罗衍沉默片刻，脑海里迅速盘算起来。
石琉璃真的是在问“为什么自己很弱”吗？但凡要是会这么理解的人，估计这辈子也就单身了。
于是罗衍便在她的身边坐下，温言说道：
“师姐，没事的。咱们蓬莱的专长在于诸子百家，斗战方面弱于蜀山也很正常，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关键词一：这不是你的责任。
“可是……”石琉璃委屈说道，“诸子百家我也不会嘛。你会阵法，大师兄会铸剑，三师姐会制印，只有我什么都不会！”
“哎呀，真的没事的。”罗衍便继续温和说道，“师姐还很年轻呢。等结丹以后再学也来得及，反正以师姐的聪明才智，肯定能把师父的技艺全部学会的。”
关键词二：以后会好的。
“是吗？”石琉璃想了片刻，又带着哭腔说道，“可是，大家都只关注你的五行神光啊！便是我输给那凌云破，父亲也没怎么安慰我……”
“师姐啊。”罗衍便将她轻轻抱住，安慰说道，“师姐也是拿了白玉京十二强的人呢。除了咱们以外，蓬莱玉清观还有谁做得到？师姐已经比很多人都厉害啦！”
关键词三，你是最棒的。
“你没错”，“你最棒”，“以后会好的”，三板斧话术下去，石琉璃果然转悲为喜，嗔怪说道：
“师弟你这张嘴，就是会哄人。”
“我说的全是肺腑之言！”罗衍义正言辞地说道。
同步值果然又上升了。唉，这虚伪人设的模板，像我这种情商智商双高的人，扮演起来果然毫不费力。
石琉璃有些害羞，但毕竟已经被罗衍以各种理由抱过很多次，心理距离已经拉近，便在他的怀里腻歪片刻，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其实，无论是师兄师姐的揶揄，还是父亲那若有似无的暗示，她都并非毫无察觉。
之所以来找罗衍，一方面是确实想要被哄，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考验他是否懂自己。
这次便算他过关啦！

第八十七章 天生剑心，捉剑之心
次日，白玉京秘境。
这次要将白玉京十二强进行“四分”，为超品，上品，中品和下品。
超品即前三席，最后会落在秋长天、安知素和凌云破的身上，然后因为凌云破认输自动位居前三，由秋长天和安知素决出第一。
而自己这次对战安知素，按照历史轨迹将会“惜败”于她之手。
说实话，罗衍想来想去也知道肯定是自己放水了。
不放水的话，直接就用五行神光把安知素摁死了好吗？
我这七百多年修为筑就的玉府，可不是那面团捏的！
且不说罗衍这边，石琉璃那边抽到的是段分海。
罗衍仔细权衡分析，发现败者组的其余五人，哪怕是颜之推她也打不过——毕竟是靠两次轮空签才晋级的，所以其实抽到谁都差不多了。
嗯，就是段师兄面对弱者，向来不肯假以辞色，估计石大小姐脆弱的心灵又要受伤一波了。
且不管石大小姐，等秋长天的比试结束后，安知素和罗衍便下了场去。
时至今日，便是消息不灵通如野比大雄的正教弟子，也已经晓得本次大比的两位夺冠热门：昆仑秋长天和蜀山安知素。
至于罗衍，虽然有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在身，但比起这两位的名气，终归还是略逊一筹。
主要是大家只看见他把关斩打爆了，却没看清楚是怎么打爆的……万一秋长天和安知素也能把关斩打爆呢？
这样一来，孰强孰弱？
总而言之，大家对这次比赛那是翘首以待，因此随着两人下得场中，蜀山、蓬莱众人便齐齐按落剑光，往白玉京广场靠近过去。
嗯，这个时间点，凌云破还没和徐应怜对上，所以大家还不晓得在场边当看客也是件很危险的事情。
安知素站在场地对面，头发在脑后绑成简单的发髻，显得英气而秀美，朝罗衍这边拱手行礼。
罗衍：？
等下，安师姐你不是怼天怼地怼空气，除了自家师弟师父以外，从来不给任何人好脸色看的么？
怎么突然对我如此客气了？
这里却是罗衍想得差了，安知素虽然性格直率，有话直说，却不是那种以怼人为乐的人。
她每次怼人，都是因为别人说了什么话，有“伤害到凌云破”的嫌疑。
一切都是因为护短……
不管怎么说，既然安师姐如此给面子，罗衍也没必要非得恶了对方，只是抱拳行礼：
“蓬莱罗衍，有幸和安道友切磋剑术，不胜荣幸。”
这声“安道友”叫得实在别扭，远远不如“安师姐”顺口。
安知素面无表情地回应道：
“蜀山安知素，愿领教罗道友的高招。”
她的神态，客气里带着疏离，让罗衍忍不住有些心伤。
安知素，我恨你像块木头！如此冷漠无情，这里欠我的你拿什么还！
在心里演了一下，罗衍便感觉胸口气顺许多，将黄庭昆吾剑祭起，左手放在天工百宝袋里，右手则掐着剑诀，并且随时准备放出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
反正玄都掌教说了，不求胜利，只要努力发挥就好。
安知素也默默祭起飞烟、寒冽双剑，却不急着如关斩那般全力进攻，只是试探性让寒冽剑前冲。
她临时起意，想要试探一下罗衍剑术的跟脚，看看那股莫名的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
罗衍对安知素的打法也很是熟悉，便立刻操纵黄庭昆吾剑迎上，左手从天工百宝袋里抽出一件法宝来。
哦，青罡神刀。
这刀也是一件厉害的攻击型法宝。能随着主人的意念转动，攻击敌人；也能自发地去和飞剑对刀，专心护主。
用来抵挡安知素的双手御剑术，便是再好不过。
事实上，天工百宝袋除了喜欢开玩笑外，大部分时候还是很靠谱的。
例如关斩急躁，百宝袋便给出防御型的绛宫烟罗，磨耗他的锐气；
安知素却是勇猛善攻，用绛宫烟罗只会导致一味被动防御挨打，所以百宝袋给出青罡神刀，便是要叫他以攻对攻，和安知素争夺战场节奏。
黄庭昆吾剑抵住寒冽剑的攻击，寒冽剑虽然轻灵敏捷，但对上黄庭昆吾剑这种极重之剑，却是完全无法撼动它的防御。
青灵神刀迅速迎上随后而来的飞烟剑，与它在空中对劈数次，青光飞舞，火花四溅。
罗衍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因为此时安师姐的剑术，实在太过温柔了些。
温柔得就像是平时给凌云破喂招似的。
回想起安师姐第一轮打昆仑法元直的时候，那迅疾而又狂暴的剑术，罗衍便越发心虚不安。
总不会是察觉了某些不经意的蛛丝马迹了吧？
罗衍暗自沉下心思，毕竟也不可能直接去问安师姐，因此只是小心翼翼地发起进攻。
安知素操纵双剑，镇定地和他纠缠片刻，心想如此纯正的东海玉瑚剑术，倒是看不出什么风格来。
难道之前的是错觉？
她心思微转，剑诀连掐，寒冽、飞烟的速度便提上了一个层级。
面对安师姐突然提升的攻击节奏，罗衍也连忙提速，黄庭昆吾剑和青罡神刀的攻击也迅猛起来。
嗯？安知素又察觉出不对来。
要说不对，其实也不好说是哪里不对。毕竟她此前和罗衍并没有打过多少交道，也不知道他的剑术风格如何。
然而，安知素总觉得这罗衍的打法，从里到外都透露着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可仔细分析一下，却又不知道哪里相识了，这东海玉瑚剑以灵活著称，和强调抢攻的七杀剑术大相径庭。
而罗衍使出的东海玉瑚剑，一招一式也是标准无比，着实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所以那莫名其妙的熟悉感，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安知素有种想要抓狂的冲动，她面无表情地继续加快节奏，试图逼迫罗衍露出破绽来。
只是罗衍对她多熟悉啊！一看她面无表情，立刻便猜到安师姐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又见她继续提升攻击频率，但招式间的杀意却不曾增加，哪里还敢这般和她纠缠下去，右手连忙变剑诀为法诀，迅速催发丹田真元。
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

第八十八章 我罗衍没蓝了
如果说大光明火是焚山煮海，那么五行神光便是昭如日月，洞彻光明。
红、青、黄、白、黑，五色神光交织如梭，向安知素翻滚涌动，如潮水般沛然卷去。
便是热爱进攻的安师姐，也根本不敢托大硬接，只得将分云八卦步施展出来，紧急变向闪过神光。
罗衍心中暗叹，不用不知道，用了才有体会，这步法对剑仙的助益果然不是一般的大。
别的不说，倘若没有步法，那么只能通过御剑来躲闪。
而御剑需要消耗心神，要占用一柄飞剑，且短距离的爆发冲刺速度远不如步法，特别是在这种范围有限的环境下，更显出步法的灵活性来。
罗衍连掐道诀，后天五行神光再次翻涌，朝远处的安知素追袭拍打过去。
安知素身形接连晃动，步法完全不停，若鬼魅般东闪西躲，每每就要被五行神光击中，却又惊险地擦肩而过。
罗衍有些心塞地发现，这安师姐的步法造诣，似乎已经超越了自己……
她能有这样迅捷的精进速度，应该是“天生剑心”的天赋效果。
如果用游戏术语来说，天生剑心加的是悟性、灵敏和感知，而天生剑骨加的则是根骨、力道和意志。
听起来似乎天生剑骨的战力上限更高，然而罗衍从头到尾大部分时候，打得都是顺风顺水的战斗，没怎么遇到过需要比拼根骨、力道和意志的危机时刻……
还不如天生剑心呢！如果能和师姐换一换就好了。
罗衍正胡思乱想着，却骤然又发现一个问题。
五行神光用的时间太久了！
他连忙停止道诀，装出真元有些不支的样子。
安知素微微皱眉，直觉告诉她这罗衍并未耗尽真元，却为什么露出这般疲惫的神态？
哦，战术欺骗是吧。
心里稍微有些厌烦，安知素忽然拉开距离，眼光快速扫视场外。
没有师弟……师弟去哪里了？为什么不来看我的战斗？
想到这里，安知素便意兴阑珊起来。
算了，不管罗衍的剑术为何给自己带来熟悉的感觉，以后有机会再弄清楚吧。
这场战斗拖得够久了，有些想念师弟，该速战速决了……
安知素二话不说，骤然与飞烟剑重合，化作暴涨的巨大赤色剑光。
人剑合一！
来的好啊！罗衍也是精神一振。
倘若安师姐再不全力出手，而是继续用分云八卦步拖延下去，他就要装作真元耗尽然后主动认输了。
当然，主动认输的弊端很大。因为在观众们看来，就是安知素全程没怎么专心打，绕着绕着就把罗衍给绕死了。
这对蓬莱玉清观而言，毫无疑问是一种莫大的羞辱，连带着安知素都会被蓬莱众人不喜。
就安师姐这情商，在蜀山就已经很可怜了，为什么还要让蓬莱也仇视她呢？
我于心不忍！
因此，看见安师姐终于耗尽耐心，罗衍也是长舒一口气，立刻催动黄庭昆吾剑上禁法，口中诵咒：
“无极之野，无穷之门！”
刹那之间，饶是罗衍本身真元雄浑，也一下被抽去小半。
只见虚空之中，赫然有一座小山降下，砸在白玉京广场之上，发出惊天动地、震耳欲聋的巨响。
离广场较近的修士们，均是被冲击波震得头晕目眩。回过神来，惊骇莫名。
安知素的赤色剑光，直直撞在那小山上面，竟是一下子被反弹回去。
剑光崩散开来，露出狼狈不堪的安知素，嘴里哇地吐出一口血来，俨然是被反震之力打出了内伤。
“那是什么禁法！”场外，林断山惊声叫道。
段分海也是神情严肃。关于安知素的人剑合一的威力，他们蜀山中人是再熟悉不过了。
休说是本命剑器，就算是有防御型法宝也不敢硬接。但凡位阶不够，修为不足，大概率就是被她一剑劈碎的下场。
然而，那山……
“青城？”关山月喃喃说道。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再次看去，便看见小山正面若刀劈斧凿般，刻着龙飞凤舞的两个古篆：
青城。
安知素吐了口血，随后便不顾严重的肺腑内伤，再次人剑合一，剑光暴涨三分，绕过小山继续杀来！
罗衍面对急速逼近的扑面剑光，只是转头看向维持现场秩序的昆仑真人，镇定说道：
“我认输了。”
赤色剑光戛然而止，安知素落在地上，有些踉跄。
“认输了？”昆仑真人也降落下来，诧异问道，“你的五行大灭绝神光呢？”
再来一记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这安知素不就直接输了吗？你怎么就认输了？
“没真元了。”罗衍叹气说道，“为了催动剑上禁法，最后一点真元也透支了。”
“你可以吃丹药啊。”安知素皱眉说道。
罗衍：？？？
等下，我是你的对手啊安师姐！你在说什么啊！
他再次摇了摇头，苦笑道：
“来不及的。”
接着，罗衍便身形摇晃了下，向后倒去。
为了演戏演全套，他还吩咐昆仑镜施加幻术，做出一副真元枯竭的假象。
昆仑真人立刻三步并作两步，直接踏上前去，将罗衍的头扶起，又取出一颗丹药给他服下。
不过半息，石鼎长老也从远处赶到白玉京广场上，急声问道：
“妙法，我这徒儿……”
“真元枯竭。”昆仑的妙法真人将手中丹瓶抛给石鼎，“给他临时服了这个，休息几个时辰便无虞了。”
石鼎长老接住丹瓶，打开来看了片刻，又抓起罗衍手腕，神识探查一番，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确实是真元透支了。
石鼎长老突然有些沮丧，因为罗衍这场比试本来是可以赢的。
之所以被迫认输，是因为真元不足；而之所以真元不足，却是由于修炼的炼气术太过垃圾了。
罗衍这孩子，已经拼尽全力了。最终扯他后腿的，却是我天工坊啊！
想到这里，石鼎长老立刻下定决心，要为罗衍弄一门优秀的炼气术。
炼气术，作为吐纳炼气的关键基础，但凡是品阶好一些的，无不被所在宗门当做传承核心，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弄到的？
你问人家讨借，人家要跟你拼命哩！
只是罗衍再继续修炼那三花聚灵术，真元容量便会成为他最大的制约。
真元不足，什么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什么黄庭昆吾剑剑上禁法，全都使一半就使不出来了，岂不是为人所笑？
若仅仅是贻笑大方也就罢了，但若是和魔教对敌，因为真元不支而不甘败北，甚至陨落，那就真的让人无语了。
石鼎长老痛定思痛，哪怕有一线可能，便是天工坊砸锅卖铁，也要替他弄来更好的炼气术！

第八十九章 最难消受美人恩
“啊，你醒了。”
罗衍装模作样地醒来，只见石大小姐正坐在他的床边，惋惜说道：
“师弟，好可惜啊。你差一点就赢了呢。”
“其实差得多了。”罗衍便“虚弱”地笑笑说道。
当然，这副虚弱也是装出来的。
从被石鼎长老带回蓬莱玉清观驻地，罗衍便一直保持着“昏迷”状态。
虽然闭着眼睛，但他也能察觉到石大小姐喂他服食丹药，并一直守在他的床边，心里说不感动那是假的，说感动吧……又有些奇怪。
这个，毕竟我是装的嘛。如果因为石琉璃的体贴照顾而感动，岂不是说明我反而是欺骗她感情的渣男吗？
罗衍按下感动的心思，脸上又做出感动的神情来，问道：
“师姐，没耽误你吧？你的比试怎么样了？”
“哦，没事。”石琉璃无所谓道，“反正也打不过，我弃权了。”
罗衍：……
唉，奇怪了。
虽然她说的是实话（确实打不过），可为什么我会有种难以言喻的感激呢？
冷静一下，石大小姐弃权是好事啊！
毕竟段分海那厮实力确实厉害，性格又高傲，到时候我家琉璃上去被人一通暴打，输人又输阵，对姑娘家伤害多大啊！
至于她弃权其实是为了照顾我，我当然也不打算否认，总之……哎，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罗衍在心里叹了口气，便想要坐起身来，却被石琉璃扶住了。
“小心点呀，师弟！”她嗔怪说道，“真元都枯竭了，不好好休息怎么行？”
“我已经服过丹药了。”罗衍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小腹，那里是丹田的位置，“现在气海是充盈的呢。”
“跟气海无关，主要是经脉，经脉！”石琉璃双手叉腰，冷哼说道，“真元枯竭对经脉的伤害很大，你先专心行气几个周天，让真元重新缓缓滋润全身经脉再说。”
“这……好吧。”罗衍也很是无奈。
毕竟他总不好说自己根本没有真元枯竭，只能按着石琉璃的法子，装模作样地用三花聚灵术行了几个周天，产生了一丝丝微不足道的真元。
“父亲说，打算给你弄一门更好的炼气术。”石琉璃突然说道。
罗衍：？
等下，我都有《九天清微入境真言》了，还要什么更好的炼气术？话说比昆仑仙家秘传还好的炼气术存在吗？
“让师父烦心了，哎。”他只能无奈叹气，毕竟罗衍用的是《三花聚灵术》，品阶上确实差了点，着实没有拒绝的理由。
“少说漂亮话，我父亲又不在这里。”石琉璃俏皮地翻了个白眼，“我去给你熬粥，你想喝什么？今天的琉璃推荐食谱是鲜虾干贝粥哦！”
“白粥吧。”罗衍完全不想喝粥。都辟谷了，还吃五谷杂粮啊？
“好的。”石琉璃便从床边站起来，笑道，“你点的是鲜虾干贝粥，马上就来哦。”
罗衍：……
石大小姐出门去了。没过半分钟，就又端着一碗粥重新归来，其上早已没了热气，明显是早就熬好并放置了一段时间。
“来，我喂你啊。”她拿起调羹，吹了吹并不存在的热气，然后喂到罗衍嘴边。
罗衍再次在心中叹了口气。
既然石大小姐想玩照顾病人的游戏，我作为师弟也只能奉陪，就当是还了她为了守着我而弃权比赛的恩情吧。
咦，这样想想，倒是念头又通达了，不愧是我。
“这粥果然鲜美。”罗衍毕竟是非常敬业的，一旦下定决心要开始扮演，便自发地开始调动起表情来，陶醉说道，“师姐的手艺真是出神入化啊！”
“那是当然。”石琉璃得意起来。
“唉，可惜了。”罗衍忽然又摇头叹气。
“可惜什么？”石琉璃眉头一挑。
“可惜这玉清观，有制器、画符、种草、炼丹、卜算……齐诸子百家之道，却怎么偏偏少了厨艺？”罗衍痛心疾首地道，“若有厨艺一道，我师姐必然是开派祖师，在这玉清观理当有一席之地。”
“呕。”脑海里，昆仑镜突然出声。
“干嘛，你这破镜？”罗衍立刻不悦道，“害了喜脉就说出来，我又不会因此辞退你。”
“如果我突然害了喜脉，又找不到父亲是谁，那肯定是你的孩子。”昆仑镜麻木说道。
青萍剑：？？？
外面，石琉璃被罗衍说得得眉开眼笑，不好意思道：
“别说得那么夸张。你也是已经辟谷的修士了，也该知道这些五谷杂粮根本没用，只是满足一下口腹之欲而已，哪里称得上是‘道’呢？”
罗衍还在和昆仑镜斗嘴，听到她这么说顿时绷不住了。
不是，原来你心里门儿清啊！
你都知道喝粥没用了，干嘛还要逼我喝啊！石大小姐！
算了，就当是满足口腹之欲吧。
耐心地将粥喝完，石琉璃才心满意足地端着碗离开，看神情仿佛是她自己喝了粥，做了一件美事似的。
没过多久，大师兄令狐楚也从外边推门进来了。
“你刚才不在，这是小师妹代你抽的签。”他将签剑放在桌上，“运气倒是挺好，轮空。等徐应怜和关山月决出胜负，再让胜者和你对决。”
“多谢大师兄。”罗衍便笑着说道。
好家伙，原来石琉璃的强运还真能辐射到我身上？
决定了，以后外出历练都要带上石大小姐，击杀敌人摸储物袋的工作，就永远交给她来做了！
“你好好休息吧。”令狐楚见他气色还算不错，便告辞离去。
于是罗衍便在心里盘算起来。
如果是徐应怜打关山月，根据秋长天和凌云破对这两人的了解，大概率是徐师妹获胜。
没别的原因，七巧玲珑心加上九天清微入境真言，境界上的领先实在太多了，真元充沛程度必然远超关山月。
加上她那大光明火全场铺开，火遁九数到处传送，便是磨也能将她磨死……
只能说在打持久战方面，蜀山剑仙着实不是昆仑修士的对手，而徐师妹目前的实力底牌，完全可以组成一个持久战特化版牌组，把除了安知素和凌云破以外的蜀山弟子全都吊起来打。
如果徐师妹赢了，那我便可以顺势认输，就推说是真元枯竭的后遗症还未恢复好了。
要不然真的跟她对上，以后天五行神光对火系道法的克制，根本没有输的可能啊！
这要是击败了徐师妹，万一被她记恨上了，岂不是要糟？

第九十章 姗姗来迟的秋长天线
次日，徐应怜战胜关山月，成功晋级至前五席，即将和罗衍争夺第四席的位置。
她抱臂站在场上，信心满满，只觉得刚击败了关山月的自己，状态可以说是好到不行。
别说是什么蓬莱罗衍了，就是秋师兄在对面下场，她也能斗上一斗！
然而此时，周围只有三三两两的修士，显得场外人气很是寡淡。
原因也很简单：先前和关山月的比试里，徐师妹吐出的赤羽九凤火，又将旁边围观的几个倒霉修士给切了。
连续两次出了事故，就算被白玉京秘境机制保着没人丧命，大家又不是什么受虐狂，自然不会喜欢看着看着突然就濒死体验，因此纷纷都躲得远远的，或者干脆就不看徐师妹的比赛了。
对此，徐应怜只有一个评价：
弱！
连观战的勇气都没有，你们还怎么斩妖除魔，怎么当正派修士？
徐应怜很是不爽——当然，不是因为周围人气太少，而是因为师兄居然没来观战！
生气！
就算我没邀请你来看我的比赛，你作为我的道侣，怎么着也该有点身为丈夫的自觉吧？
还是你觉得师妹的比赛不值一看，不如去准备和蜀山那个安什么的比赛？
徐应怜越想越气，脸上也是寒意渐生，恨不得那个蓬莱罗衍赶紧出现，将其爆杀一通泄愤。
又等了大概一刻钟，就在徐应怜几乎等不下去的时候，石琉璃才姗姗来迟。
“抱歉。”她慌慌张张地，和现场的昆仑真人说道，“我师弟伤势未愈，来不了啦！”
“什么？”徐应怜的声音温度，仿佛直接下降了一百八十度。
“为什么不早说？”昆仑真人责怪问道。
“抱歉。”石琉璃不好意思地道。
总不能说师弟昨晚就拜托自己，结果今早自己却睡过了头吧。
昆仑真人遇到这种不着调的，也是没法，只能黑着脸道：
“白玉京大比，乃是正教三清共襄盛事，怎能视之儿戏？”
刺了石琉璃一句，她才冷冷说道：
“昆仑徐应怜胜，获得本次大比第四名，蓬莱罗衍第五，蜀山关山月第六，留榜为证！”
说完，昆仑真人便立刻抛出飞剑，化作一道流光离去。
凤凰仙子的比赛看不成了，好在还有筑基境大首席的比赛，赶紧去看！
周围修士也是有样学样，纷纷化作流光而去。
见观众一瞬间全部走光，此时徐应怜有些脸色难绷，神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石琉璃见状也没说话，她本来就看徐应怜不怎么顺眼，此时也懒得和她多说，掉头就走。
“他真的是伤势未愈？”徐应怜盯着她的背影，冷冷说道。
石大小姐停下脚步，沉默片刻，没好气地说道：
“若不是他弃权了，你能拿到大比第四？”
徐应怜：！！！
这话说得实在诛心。
因为谁都知道，凤凰仙子如今的战斗力，有八成都在那一身精妙绝伦的火系道法上。
而火系道法被五行神光天生克制，徐应怜对上罗衍，开局实力便被废了大半，所以石琉璃才说“若非罗衍弃权”，你这个凤凰仙子根本没可能赢。
徐应怜有心想要反唇相讥，奈何空口无凭。再加上罗衍根本不在此处，连邀战都没办法，以至于她只得强行压下怒气，冷冷说道：
“等你师弟身体好转，我们大可再次战过！”
“再战有什么用？”石琉璃撇嘴说道，“便是赢了，还能拿回大比第四不成？”
“我若是输了，这第四名让给他！”徐应怜恼怒说道。
“你说让就让？”石琉璃也生气起来，“那我师弟也口头上说，将天工坊继承人的位置让给你，你看蓬莱有谁会理你？”
说完，石大小姐特有的机灵劲儿，突然又上来了：
等下，万一说得这凤凰仙子七窍生烟，不管不顾，将我摁在这里暴打一顿怎么办？
于是她冷哼一声，脚下踏住紫极涵元剑，瞬间便化作剑光而去。
徐应怜还想说些什么，结果石琉璃甩下狠话掉头就跑，让她顿时有种“吵不赢了”的憋屈感觉。
想来想去，她也只能按下无处发泄的怒火，去看师兄秋长天的比赛了。
天姥山玉清观驻地，罗衍也已经做好了继续扮演秋长天的准备。
“读档吧，阿镜！”他沉声说道。
【点位一：昆仑，金岭。】
【人物身份：秋长天。】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从天姥山来到昆仑山，江南风光立刻被碧空雪岭所替代。
徐应怜正坐在洞府前面，素手操琴，声音清越。
几只仙鹤驻足立在旁边，在琴声里悠闲地梳理羽毛。
经过这么多年，秋长天对它们都很熟悉了。这些大鸟长期在昆仑山脉里的诸多湖泊、溪流之间迁徙，以浅水处的鱼虾、昆虫和水生植物为食，本来是不应该跑到山上来的。
架不住这里有个傻姑娘给它们喂食物啊！
因此，以为这些仙鹤是被音乐吸引来的，那就实在是太过可笑了。
秋长天不动声色地从袖子下面，取出了几根鸟食——用细碎的鱼肉末烘干压制而成。
还在梳理羽毛的几只仙鹤，立刻抛下徐应怜走了过来，将秋长天围成一圈，等待投食。
徐应怜：……
“师兄。”她十指按住琴弦，叹气说道，“不要闹了，快点拿萧过来。”
“师妹有了新曲子？”秋长天温和笑道。
“不错。”徐应怜弹出一段曲谱，问道，“如何？”
“有几处或许可以改一下……”
两人交流音乐直到深夜，仙鹤们都已经离去，他们才慢慢回到洞府之中。
“白玉京大比将至。”徐应怜在石床上坐下，忽然说道，“师兄可有十成把握？”
“十成太过托大。”秋长天笑着说道，“九成九吧。”
徐应怜沉默片刻，叹气道：
“师兄是在故意气我？”
“不是。”秋长天坦然说道。
“那就是真的了。”徐应怜若有所思。
秋长天笑而不语。
我不光有把握拿到第一，我还有把握你能拿到第四，师妹信我否？

第九十一章 秋大首席光芒万丈
白玉京大比将至。
相比于蜀山的斗志昂扬，蓬莱的叫苦连天，昆仑这边的筑基境弟子，气氛明显要淡漠许多。
某种程度上，一方面是所谓“正教魁首”的气度在作祟，另一方面也是被某大首席带出来的作风。
连被掌门要求夺得大比第一的秋大首席都如此淡定，我们怎么可以像蜀山莽夫那般热血上头，亦或是蓬莱弱鸡那般自怨自艾？
因此，尽管派里没有对此提出明确要求，但大家都不自觉地开始注意起自己的风度和逼格来，生怕跌了昆仑的面子。
徐师妹也知道紫薇掌教下了军令：秋长天必须拿到第一名。不能第二名，也不能第一点五名，连跟别人并列第一都不行，没得商量。
因此，尽管秋长天说有“九成九”的把握，徐师妹不好再直接问，但还是每天拉他去战斗训练，又拜托天南徐家继续收集参赛者的信息，好供师兄参考。
理所当然，秋长天对这些情报完全不感兴趣。
已经说过两遍了！要是让徐师妹说第三遍，那可就太水了！
总之，秋长天有足够的自信能拿到第一。之所以和徐师妹对练，也是为了帮她增长战斗经验，好如历史上那样拿到第四名。
“师兄，你看。”休息之时，徐应怜便将默写下来的、从光明宫秘境里得来的凤凰一族的功法，给秋长天进行参阅，“先前的赤羽九凤火，我已经基本上修习圆满了。”
“接下来学什么功法好？”
凤凰一族的功法，乃是徐应怜自身的绝对机密，倘若泄露给敌人发觉，那么就可能被针对性研究出克制的方法来。
因此，徐应怜将功法给自己看，毫无疑问便是某种“夫妻一体”的表现。
秋长天自然不会矫情，接过玉简后便仔细用神识浏览起来。
“学这个。火遁九数之法。”他很快说道。
“学遁术吗？”徐应怜有些诧异，她原本想再学一门攻击道法来着。
“嗯。”秋长天笑笑说道，“这门遁术和现阶段的你最为搭配。”
如果其他人说这话，徐应怜大概率会嗤之以鼻。因为以她要强的性子，面对敌人的首要念头永远是进攻，跑路并不在她的可选名单里。
但秋长天提出学遁术，徐应怜便认真地想了一想，感觉似乎也有些道理。
首先，火遁之术必须位于火中，条件有些苛刻，但徐应怜的大光明火范围极广，反而为火遁提供了非常合适的环境。
其次，赤羽九凤火的单体攻击力很强。徐应怜当初选这门道法，就是为了对标秋长天的五雷正法。
但赤羽九凤火需要连续压缩九次真元，施展速度上存在一定的缺陷。
如果能借助火遁之术的机动性，就可以很大程度上弥补赤羽九凤火发动缓慢的不足。
想到这里，徐应怜便决定要学这门火遁九数之法……是因为她思考过了认为有必要，绝对不是因为这是师兄推荐的。
又过了一段时间，白玉京大比之期终于到了。
几千名昆仑筑基境弟子，齐齐踏上剑光，朝着东南方向飞去。
领队的是昆仑的妙法真人，这位是戒律堂出身，向来公正严明，因此很适合担任后续的大比裁判。
队伍抵达天姥山附近，便发现昆仑驻地位于天姥山的顶端空地，已经用土系道法砌成了许多房子。
两个昆仑真人前往秘境入口，用法宝维持住秘境的开启，又有几名提前来此的蜀山真人，将巨大的玉榜法宝运送进去。
秋长天没时间去关心那些琐事，因为许多弟子前来拜访秋大首席，希望能在赛前讨教一些比斗上的经验。
他连续接待访客直到深夜，徐应怜都罕见地失态发火，访客们才意犹未尽地散去。
次日清晨，秋长天和徐应怜一起进入白玉京秘境，准备开始进行抽签。
直到玉榜放出万道流光，秋长天才伸手抓住签剑。
果然是一号。
他便前往第一处楼阁，只见对面下场的也是昆仑弟子，见着自己首场对的是秋大首席，立刻欣喜地拱手行礼说道：
“秋师兄！有幸和你过手，实乃师弟的莫大荣幸！”
秋长天一看，居然还是自己的粉丝，只能端着笑容和他说了几句，然后两人便开始比斗。
由于是昆仑筑基境大首席的首场战斗，此时阁楼内部的高层看台上，已经密密麻麻挤满了看客。
绝大多数是昆仑弟子，少部分是蜀山、蓬莱修士，随着秋长天掣出天元一气剑，看台上便爆发出昆仑弟子们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蜀山和蓬莱修士则是面面相觑：这昆仑秋大首席，实力先不提，却是好大的排场！
只见场上那昆仑弟子摆出防守姿态，秋长天便选择出剑先攻。
由于他是道心通明者，修习的又是仙家秘法《九天清微入境真言》，因此在公众认知里，他的真元充沛程度远超寻常，可以大胆放心施为，无需像罗衍那样留手。
秋长天以昆仑御剑术路线行气，全身真元鼓荡起来，将天元一气剑使出一招“白虹贯日”，径直射向对面的昆仑弟子。
那弟子连忙御剑来挡，结果他的飞剑一下就被撞飞出去，仿佛以卵击石。
天元一气剑去势不减，径直插入那昆仑弟子身前地面，震得对方一个趔趄，差点儿没瘫倒在地。
秋长天：……
这天元一气剑，真不愧是远古巫族大能的珍藏佩剑，根本不玩什么花里胡哨的道法禁法，就是大力，硬钢，莽！
和我秋大首席的逼格，可谓是极其相衬了。
“昆仑，秋长天，胜。”随着机械声音发出判定，对面那昆仑弟子也迎了上来，脸上丝毫没有败北的愧意和不甘，而是笑道，“首席实力，我不及也。”
“承让。”秋长天谦虚说道。
紧接着，一大帮昆仑弟子便从看台上涌下，将秋长天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恭贺起来：
“不愧是秋大首席！”
“此次大比，首席定然夺魁！”
秋长天各种应付，脱身不得，好在徐应怜再次及时赶到，将秋长天从粉丝们热情的包围里解救出来。
“现在吃到名气太大的苦了吧？”离开阁楼，两人御剑而起，徐应怜呵呵笑道。
“我也没办法。”秋长天无奈说道，“虽然有心低调，耐不住实力威望太盛，真想和师妹你换一换。”
徐应怜默然无语，心中暗气。

第九十二章 终于八百年
“昆仑，秋长天，胜！”
“昆仑，秋长天，胜！”
“昆仑，秋长天，胜！”
虽然是摧枯拉朽，但每次秋长天一剑将对手的攻击崩飞，都能引发周围看台上的强烈欢呼。
好好的无敌人设，怎么就变成大明星了呢？
搞得后面秋长天抽签对上昆仑弟子，都不忍心下手太重，免得将对方痛打一顿，对方还要毕恭毕敬地感谢，搞得自己都过意不去了。
徐应怜那边同样是势如破竹，大部分对手别说赤羽九凤火了，连她的大光明火都抵挡不住，烧几下就直接被判败北。
又过了几日，师弟师妹们也纷至沓来。
“大师兄。”五师弟陈震笑嘻嘻道，“钟师弟第三轮被淘汰了，对手还是玉清观的人呢。”
“别扯了。”六师弟钟天槐叹气说道，“那玉清观的女修士有一门罕见的星沙法宝，施展出来铺天盖地，寻常飞剑根本无法抵挡。”
秋长天：？
这描述，听上去挺熟悉的。
“愧对大师兄平时的教诲。”钟天槐羞惭说道，“我就不在白玉京逗留了，打算先行回昆仑去苦练剑术，特地前来向大师兄请辞。”
“钟师弟不必太过介怀。”秋长天安慰他道，“这白玉京大比既然是抽签，自然会有运气优劣之分。”
“不幸抽中强敌，输给对方，也并不能说明你实力孱弱。只要能增长见闻，结识同辈修士，此行便不算白来。”
“大师兄教训的是。”钟天槐仍然难以释怀，只是和众人又说了几句，才转身离去。
秋长天又过问其他人的情况，便晓得关斩和颜之推都是轻松连胜，陈震和简青楠倒是遇到过几次强敌，最后险险取胜。
虽说这些师弟师妹，到最后都未打入十二强，但考虑到正教三清，八千多名弟子，其中天赋异禀之辈何其多也？没能胜到最后也没什么。
重在参与嘛！
半个月后，白玉京十二强便如预期决出。
昆仑这边确认进了四人，其中秋长天和徐应怜胜得毫无悬念，关斩打了几次势均力敌的战，全凭着足够充沛的真元、关家的犀利剑法，以及一股子勇悍的拼劲才撑过来。
不愧是当年的昆仑开山之日，能第一个走完登天之路的弟子。若非在本代遇到秋长天和徐应怜，当个首席也是绰绰有余。
颜之推却是险象环生，数次差点支撑不住，能进十二强全靠运气——比如最后一轮，对手明明占了上风，却偏偏真元提前耗尽，不得不认输。
这颜师弟，可以和石大小姐竞争一下本届的运气之王了。
除去掌教一系的弟子之外，其余诸多昆仑长老的亲传弟子，打入前百的不在少数，进入前十二强的却是一个也无。
这倒并非是他们没出息，而是秋长天和徐应怜的先天禀赋太过强势，关斩和颜之推没有抽到强敌所致。
“无论如何，既然只有我们晋级十二强。”秋长天严肃说道，“大家接下来都需尽力拼搏，不可丢了我昆仑的威名。”
“说得好。”紫薇掌教从外面跨步进来，将七宝拂尘搭在臂弯里，欣慰说道，“仙人对其他支脉弟子的表现有所不满，但对你们的表现却很是赞赏。”
“不过你们毕竟修了《九天清微入境真言》，能取得这样的成就也是理所应当，接下来需像长天所说，戒骄戒躁，努力打入前六。这关系到昆仑声名，不可懈怠。”
“是。”徐应怜、关斩和颜之推都沉声应下。
秋长天虽然应下，但却心知这最后的名次角逐，可并非掌教说得这般容易。
颜之推和石琉璃差不多一个档次，属于足够好运才进来垫底的。关斩比碧笙稍强一些，实力在十二人里位于中下游。
林断山、段分海、关山月这三位蜀山强人，就属于妥妥的上游强者。徐应怜也位于这个层级，战斗力比这三人略强些。
至于秋长天和安知素，就属于凌驾众人之上的绝顶强者了——他不信紫薇掌教看不出来。
说白了，颜之推再怎么努力，胜过碧笙的希望也渺茫；关斩即便能赢过碧笙，也不是关山月等人的对手。
两位师弟不可能进前六，师父这是空口定绩效目标，根本不管能不能实现啊！
当然，虽然秋长天看得非常通透，但他作为紫薇掌教最宠爱的弟子，肯定不能直接拆师父的台，因此只能配合说道：
“无需执着胜负，但必然全力以赴。”
“很好。”紫薇掌教再次夸奖了一句，便取出一只丹瓶来。
朱髓丹……秋长天感叹起来。
绝大部分紫府秘药，都属于可遇而不可求。谁在奇遇里拿到了都是当场服用，不会留给你拿珍贵法宝交换去诱惑他的机会。
唯有仙人出产的朱髓丹，以及蜀山锁妖塔里出产的金汞丹华液，可以实现稳定产出。
再拿一颗朱髓丹的话，自己的化府修为该有多少年了？
紫府秘药加成总共七百七十五年，再加上自己平时的吐纳积累，差不多已经超过八百年了。
至于渡天劫，他早就已经打定主意——会直接去读龙陇的档，在东皇界的东海找地方渡劫。
原因很简单：龙陇那条线和其他四条线几乎没有交集。东皇界隔绝于修真界，东海又是苍龙地盘，继续往东找一偏僻之地，可以最大程度隔绝外界影响。
只等白玉京大比结束，就开始谋划结丹！
同徐应怜回到房间之中，将朱髓丹服用并炼化，秋长天睁开眼睛，问旁边的徐师妹道：
“师妹，你如今化府修为多少年了？”
“加上这枚朱髓丹，已有三百一十三年了。”徐应怜回答说道，“师兄你呢？”
秋长天笑笑不答，说道：
“这次白玉京大比结束后，我就会外出准备结丹。”
“此事太过紧要，我不打算让任何人知晓渡劫场所。”
徐应怜沉默片刻，露出明显的担忧之色，问道：
“有把握吗？”
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又立刻补充说道：
“不许说九成九！”
“渡劫啊，谁能有把握呢？”秋长天洒脱地道，“等我结丹之后，筑基境大首席大概率会由你来接任。”
“成为筑基境大首席，便能前往天门殿进行悟道，又有七十年的化府修为。”
“如此一来，师妹便有三百八十三年的化府修为，还差十七年即可结二品金丹。”
“我会的。”徐应怜郑重其事地道，“我会尽快补足修为，追上你的。”
说完，她又少见地露出几分柔情之色，低声说道：
“缺什么就直接去找天南徐家，你……”
“……一定要活着回来。”

第九十三章 摧枯拉朽第一局
白玉京第一轮，秋长天对上的是碧笙。
碧笙，蜀山仙剑榜前十名的常客，大多数时候名次在第六，第八名之间徘徊。
从难进前五这点便可以看出，碧笙的实力比起林断山等还是有差距的，其中最主要的因素便是“沉不住气”。
一旦对手采取消磨耐心的战术，碧笙往往就会急于进攻，以至于不小心露出破绽……倘若她不能改变这点心性，在剑道上终归难成大器。
然而，秋长天却不打算和其他蜀山强人那样，用周旋战术和碧笙对抗。
他决定继续速战速决，摧枯拉朽！
由于两人素不相识，因此也没有搞什么赛前寒暄的噱头。比赛开始的瞬间，碧笙便直接人剑合一，剑光瞬间暴涨数丈！
来得好！秋长天也是精神一振。
碧笙的这个战术选择，并没有任何问题。考虑到秋长天充沛到夸张的真元，脑子疯了才会去和他打持久战。
一开始就得全力出大招！如果大招都打不死，就说明实力相差确实太大，就可以直接认输了——而且还省时省力呢。
面对前方巨大的碧色剑光，秋长天不慌不忙，只是抬手御起天元一气剑，雄浑真元灌注其中，朝前方直接霸道斩去。
只听得一声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巨响，相撞的天元一气剑和碧色剑光，同时被震退出数丈之远。
秋长天面色淡然，将天元一气剑迅速稳住，而碧色剑光则是瞬间溃散，露出白如金纸、如遭重创的碧笙。
这便是人剑合一的弊端。由于力是相互的，一旦攻势被人正面粗暴破开，便要遭到和攻击力同等程度的反震伤害。
这伤害飞剑当然承受得住，毕竟是金铁所铸，但身与剑合的剑仙就得遭难。
连安师姐那等强悍的剑仙，一头撞在青城山上都得吐血，碧笙哪里能挡得住呢？
只见她强行绷住脸色，像是在忍耐巨大的痛楚般，秋长天皱眉看着她，心里说道：
“吐也！吐也！”
第三个吐也还没说完，碧笙终于憋不住了，哇地吐出一大口血来，俨然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秋长天不动声色地，将天元一气剑再次御起，就看见碧笙吃下一颗丹药，便再次强行人剑合一，利用大招状态下的速度提升，闪过了天元一气剑的进攻。
不是吧，那么拼？内伤还没恢复就又开大招？
秋长天心中喟叹，以天元一气剑继续追杀，而碧笙则是左逃右窜，根本不敢接下秋长天的一击。
接一击就去了半条命，哪里还敢接第二击呢？
如今看来，碧笙必然寄希望于拖延时间，寻到自己的破绽并发动致命一击，这大概是她唯一能翻盘的机会。
然而，自己会给她这个机会么？
秋长天叹了口气，便再次挥动袖子，打出一击太乙雷来。
太乙雷的单体攻坚能力不强，但杀伤范围极大，被秋长天控制了输入的真元强度，限制在白玉京广场的范围内。
又是一声雷霆巨响，其雷光遍布全场，叫人根本无处可逃。碧笙剑光被神雷狠狠击中，强行退出了人剑合一的状态，身体在空中抛飞出去的同时，便被天元一气剑直接贯穿。
然后重生在了白玉京广场上。
“昆仑，秋长天，胜！”
机械的声音响起，周围便再次响起了欢呼的声浪。
只是这次大家不仅在为秋长天叫好，同时也在为碧笙喝彩。这位蜀山剑仙能和秋大首席打到这种程度，已经将蜀山坚毅不屈的精神，表现得淋漓尽致。
无论如何，永不言弃总是让人心生敬佩的。碧笙已经做到了她的极限，败北不是她的问题，主要还是秋大首席太强了！
秋长天淡定离场，这次不仅是昆仑弟子向他投以憧憬的目光，连蜀山弟子看他的眼神也多有敬畏。
很好，无敌人设的名声开始传播到蜀山了。
总有一天，全修真界的修行者，都会为我刷取同步值！
碧笙虽然身负重伤，却也没有急着离去，只是先行服下几颗丹药，然后用某种复杂的眼神，盯着秋长天离去的背影。
这就是昆仑大首席之威么？极端的以力胜强，即便是安师姐的话……
秋长天来到场外，就看见周围的昆仑弟子们，都露出了与有荣焉的自豪神情。
“如何？”徐应怜开口问他，“我看那蜀山剑仙潜力不差，只是各方面都薄弱了些。”
“她主要还是缺少能一锤定音的攻击手段。”秋长天淡定说道，“当她最强的人剑合一被破去，就拿不出翻盘的招式了。”
他的视线转向众人，认真说道：
“千般招式，万般法术，不仅要追求深度，也要追求广度。若仅仅局限于一种攻击方式，那么在硬碰硬的时候打不过对方，你们还能拿出什么破局的手段呢？”
“谨受教。”昆仑众人恭声说道，心中却是无语。
大首席你在蜀山最擅长的剑道上，都能以剑道正面击溃对方，对方还能有什么破局手段？如此悬殊的实力差距，拿什么出来都没法翻盘了吧！
“话是如此。”徐应怜皱眉说道，“只是以大部分师弟师妹的现状，单单是追求深度便要拼尽全力了，又哪来的时间和精力去追求广度呢？”
众人：……
我们没有修道天赋是过错吗？非得这般直言不讳地点明？
秋长天哈哈一笑，说道：
“是我没说清楚，我并非说精修一门道法不合适。我只是提醒大家，在满足自己需要的情况下，可以适当考虑增加攻击手段的多样性而已。”
“不敢不敢。”“首席说得对。”昆仑众人便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生怕让秋长天误会了。
“徐师妹抽到的是谁？”秋长天岔开话题，明知故问。
“林断山。”徐应怜取出签剑。
“此人剑术多变，师妹小心些。”秋长天继续问道，“关师弟和颜师弟？”
“罗衍。”关斩冷冷说道。
“关山月。”颜之推也苦笑起来。
“罗衍此人招式不多，但从其之前的战斗来看，多以天工百宝袋里的法宝为主。”秋长天假惺惺道，“关师弟可以考虑抢攻，不要给他取出并催动法宝的机会，否则胜负难料。”
关斩虽然性格冷傲，但心知大师兄说得无错，便也微微颔首。
“至于颜师弟……”秋长天思索片刻，说道，“若是不敌，可以以守代攻，静观其变。”
“若能让关山月懈怠大意，露出破绽，便有转败为胜之机。”
言下之意，便是颜之推整体实力不如关山月，只能期待对方不小心露出破绽。
颜之推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深深一礼：
“师弟受教。”

第九十四章 准备第二局
很快，便轮到了徐应怜和林断山的对决。
以秋长天的眼光看来，林断山虽然剑术造诣不凡，但徐应怜的位阶实在是超纲了。
七窍玲珑心，九天清微入境真言，凤凰真血……加起来已经超过了化府阶弟子能应付的水准。
打个比方，就像是小学生里的优等生去打高中生，只要徐应怜不犯致命错误，林断山要赢是很困难的。
等到现场，果然不出秋长天的所料。
在大光明火的笼罩范围下，林断山虽然用一柄水系仙剑的剑上道法，将大光明火进行了压制，却架不住徐应怜的真元更加雄厚。
数十息后，林断山便坚持不住，只能停了剑上道法，以人剑合一进行最后挣扎。
接着便在大光明火之中被磨死了。
看得在场的蜀山修士们颇为蛋疼，因为正派里就流传着一种说法，叫“昆仑以强，蜀山以猛，蓬莱以奇”。
或者用更通俗的话说，“昆仑克蜀山，蜀山克蓬莱，蓬莱克昆仑”。
意思也很明确：昆仑的强是全方位的强，不像蜀山只专注于剑道。倘若昆仑修士能用道法或者法宝，防住或拖延蜀山剑仙的进攻，便可以利用更加雄浑的真元，将蜀山剑仙活活磨死。
徐应怜打林断山的这一仗，无疑是对这种说法的最好证明。大光明火覆盖全场，林断山要想不被烧死，就只能以水系仙剑的剑上道法，对大光明火进行压制。
然而这道法并非禁法，其效果又不如青萍剑的“碧雾翳苍峦”那般霸道，导致林断山的真元消耗如开闸之水，再加上徐应怜又放下傲气，和他打周旋战术，林断山便再无任何胜机。
可见这昆仑修士一旦不要脸了，某种程度上还真是蜀山剑仙的克星。
蜀山克蓬莱也很简单，蓬莱修士以真元催动法宝需要时间，前期往往需要先以剑术抵住对面攻击，为真元流转争取时间。
以玉清观那人均拉胯的战斗力，往往还没祭起法宝就被斩杀了。
至于蓬莱克昆仑，则纯粹是一句笑谈，说的是玉清观修士有各种乱七八糟的手段，虽然经常是骚遍全场然后正面被一剑砍死，但时而也有翻盘的机会，连昆仑修士都容易着道。
“蓬莱以奇”，才是更加准确的说法。
徐应怜这边胜了一场，虽然替昆仑打开了局面，但随后关斩和颜之推接连败北，又给在场兴奋的昆仑弟子头上浇了一盆冷水。
普通弟子想的是“果然还是秋大首席和凤凰仙子更厉害”，而有见识的弟子却看到了更深的一层，那就是在如今的修真界，很多顶层的竞争已经不是“人力所能为之”了。
关斩修炼不勤奋吗？颜之推修炼不刻苦吗？前者加入了前线徼巡队，每天活跃在和魔教厮杀的第一线上，剑术已经是千锤百炼的了；后者则是日夜修炼不辍，一年到头都没有荒废过哪怕一日。
然而，却根本无法弥补与“道心通明”、“七窍玲珑心”的差距。
首轮大比全部结束，昆仑这边秋长天、徐应怜进入胜者组，关斩、颜之推进入败者组。
根据抽签结果，明日胜者组的比斗顺序是：
秋长天对战关山月，徐应怜对战凌云破，安知素对战罗衍。
可以提前为关山月和徐师妹默哀了……哦，这个结果我早就知道了，那没事了。
至于败者组，则是关斩对战石琉璃，林断山对战碧笙，段分海对战颜之推。
据秋长天所知，关师弟这次应该是胜了，而颜师弟则是二连败。
当然，虽然他早已知晓结果，却仍然要装作根本不知，陪着师弟师妹们复盘战术。
“凌云破是蜀山仙剑榜第二。”秋长天缓缓说道，“无论是飞剑的速度、力道、位阶，还是其剑术造诣和战斗经验，都没有什么短板。”
“相当于稍微弱些的安知素？”徐应怜思索问道。
秋长天：……
那你是弱化版的秋长天吗，徐师妹？
“蓬莱石琉璃，我不好说。”秋长天思索片刻，说道，“飞剑、道法和法宝的位阶都很高，但战斗经验却少得可怜。”
“关师弟可以开局就全力抢攻，压制对方的节奏，让她经验贫乏的劣势充分暴露出来。”
“嗯。”关斩仍然少言寡语，只是点头。
“颜师弟……”秋长天转向颜之推，表情有些头疼，“蜀山段分海，也没有什么战术短板，但优势却很明显：其早年为江湖侠客出身，出招极为果决干练，战斗经验也丰富老道。”
“对上这样的人，不建议用拖延战术去引诱他露出破绽，因为你未必能在这方面耗得过他。”
“如果可以的话，尽量出奇招吧。”
“我明白了。”颜之推认真说道，“唯有尽力一搏而已。”
讨论到此为止，大家便各自散去。
没有人问秋长天，要如何对付关山月，因为大家都知道关山月不可能是秋长天的对手。
离开昆仑驻地，秋长天在周围闲逛片刻，忽然只见一道剑光降落下来。
关山月？
“见过秋道友。”关山月落在地上，笑着说道，“蜀山关山月，也是关斩的堂姐。这些年来，多亏了你对他的照顾。”
“何必这么说？”秋长天温言说道，“他是我的师弟，我既然代师授课，自然有义务要提携他的修行。”
这话说得实在愧怍，因为秋长天对关斩的提携，远远没有对徐应怜的提携来得厚重。
这一边是老婆，另一边是师弟，能一样么？
“关斩……”关山月沉吟片刻，说道，“我知道他平时大多冷傲难近，但那些其实也是有原因的。”
“换做别人，定然要对他心生排斥不喜，但秋道友却视他与其他师弟师妹无异，并且一视同仁对待，这便是我特地前来感谢道友的缘故。”
“咳。”秋长天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奇了怪了，没觉得自己特意提携关斩时，秋长天能面不改色地应下，但得知关山月说的确是事实，他又有些莫名其妙的惭愧。
“明日一战，还请秋道友不吝赐教。”关山月最后笑了笑，接着便御剑离去。
秋长天：……
他看着关山月消失在天边，心想这位就只是过来打个照面？
仔细想想，关山月说了一大堆没用的客套话，但却只透露了一个有效信息：就是关斩的过去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导致他变得如今这样愤世嫉俗。
然而，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赶紧打完白玉京大比，然后去渡一品金丹天劫，才是我要做的事情！

第九十五章 一言恼怒，一言欢喜
白玉京第二轮。
秋长天飘然按落剑光，只见关山月早已等候在此，翩然一礼。
修真界比试的规矩，是晚辈先到场恭候，先行礼，然后比试时先出手。
关山月这般行为举止，俨然是将自己放在了更弱势的一方。
然而，无论是对面的秋长天，还是在场的蜀山弟子，都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因为秋长天确实很强嘛，而且身为筑基境大首席师兄，这名号听着辈分就要高一截。
寒暄几句，比试便正常开始。
关山月毫不犹豫人剑合一，翠绿剑光暴涨数丈，朝秋长天凶悍杀来。
秋长天抬起手臂，天元一气剑朝翠绿剑光斩去，结果只见关山月突然急转变相，闪过攻击，速度不减继续刺来。
显然，对方虽然摆出人剑合一，全力以赴的架势，但在速度上仍然留有余地，保持在自己可以轻松驾驭的范围内。
秋长天转过头去，瞥了一眼站在场外面无表情的关斩，心想这关山月还真是用心良苦，就看关斩能不能懂了。
关山月一击不中，急速退出人剑合一，反手便将双手御剑术施展出来，又掐动剑诀，施展出关家秘传剑气化形术，从三个方向杀向秋长天。
秋长天便将天元一气剑收回身边，环绕周身旋转挡下攻击。
果然，只见关山月同样是三面攻击，和关斩对抗罗衍那场战斗的开局极其相似，但她的进攻极有章法，并不像关斩那般狂攻猛冲，而是始终保持着“两处进攻，一处策应”的阵型。
秋长天毕竟是精通剑术的，也有同御三剑丰富经验，自然晓得这种方式，比全力猛攻还要让人难受。
剑在飞行，只需盯清楚了剑路即可；但剑在鞘中，就需要时时刻刻提防，对心神的消耗远大于前者。
就是不知道关斩能否领悟。
他以天元一气剑防住周身，突然甩动袖子，打出一击太乙雷来，将周围的攻击全部击退。
关山月见攻击手段无效，也并未慌乱，只是朗声诵咒，发动剑上道法：
“苍藤嵯峨，古木参天！”
无数树木藤蔓，从白玉京广场的地面上破砖而出，瞬间就将大量空间全部占据。
秋长天连忙御剑而起，心想如此夸张的威力，想来并非道法，而是木系禁法无疑。
以前凌云破怎么从未见关山月用过这禁法？好啊，隐藏得可够深的！
粗壮古木拔起数十丈有余，枝叶向四面八方伸开。仔细看去，那些叶片边缘泛着铁色，竟然并非寻常嫩叶，而是硬如钢铁。
倘若修士御剑飞行其间，不小心被叶片边缘划过，说不定就是个肉斩骨断的下场。
又有大量青翠藤蔓，绕着树干急速攀援而上，如触手般用力挥舞起来。
每一次挥舞，都有低沉的啸声响起，显然若是打在修士身上，立刻就要皮开肉绽。
秋长天看得哑然失笑，心想大范围道法覆盖全场，遮蔽视线，限制行动，以往一直是昆仑修士的专利（例如徐师妹的大光明火），想不到却被这关山月模仿了去。
用同样大范围的太乙雷即可破之，但太乙雷并不是什么秘密底牌，秋长天并不觉得关山月会毫无准备。
再者，虽然他有兴趣和关山月斗一斗法，但若是拖得太久，难免影响到自己的无敌人设。
既然如此，我也只能出绝招了！
“阿镜，扫描！”
“在那里！”昆仑镜提示说道。
秋长天的视线穿过层层枝叶，很快便锁定了关山月的轮廓。
只见她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将自己隐藏在了某棵参天古木的树根之中。
也就是说，即便秋长天以太乙雷摧枯拉朽，多半也只能摧毁树干的中段和上段，不大可能击中底部的她。
而她就可以从容躲于地下，操纵树叶和藤蔓对秋长天发动攻击，树木被摧毁就重新催动道法生长，真元没了就吃一枚丹药，反正秋长天找不到她……
不错的设计，就是太过猥琐，有点儿不像蜀山剑仙的风格。
秋长天能猜到关山月的苦心，无非就是想要亲身给关斩示范，不要拘泥于所谓的傲骨，该不择手段的时候就得不择手段。
差不多得了，真把我当教学工具了？
天元一气剑突然如般下坠，直接轰向树根深处的关山月。
无数藤蔓急忙试图拦截，却被天元一气剑势如破竹般地震退，直到关山月的本命剑器横向杀出，匆忙将其格挡架住。
下一秒，又是一道红黑色的雷光闪过，却是五雷正法里速度最快的仙都雷，沿着被天元一气剑撕开的空隙悍然杀入，打穿了参天巨木的树根，并在她猝不及防的惊愕表情里，贯穿了关山月的腹部。
随着关山月的败北和重新复活，场上所有道法痕迹全部退去，只剩下破败不堪的白玉京广场。
关山月出现在广场上，心悦诚服地行礼说道：
“秋大首席果然厉害，我输了。”
“承让。”秋长天回礼说道。
周围肃静了片刻，才响起了如山崩海啸的欢呼浪潮。
就在刚才木系禁法出现之时，望着森严竦峙的金铁丛林，不少人还以为秋大首席这次要遇到强敌了。
结果秋长天只出了一剑，一剑！就将关山月直接秒杀。
这恰恰证明了这昆仑筑基境大首席的含金量，绝没有一丝一毫的虚名成分在里头。
徐应怜远远看着，心里也是松了口气。
就在刚才，有那么一瞬间（当然她发誓只是一瞬间），徐应怜不知怎么的，忽然生起了“师兄这次怕是要有一番苦战”的荒唐念头来。
结果还是赢得顺顺利利，稳稳当当，让徐应怜不由得暗骂自己多心。
如果狗师兄那么容易就能被难住，那么从未难倒他的我算是什么呢？
“师兄感觉如何？”等秋长天来到身边，徐应怜便柔声问道。
“还可以。”秋长天微笑回答。
“什么还可以？”看到他那貌似纯良，实则傲慢的笑容，徐应怜忽然有些不爽，吃醋问道，“相貌还可以，还是身材还可以？”
“刚才赢了一场，心情还可以。”秋长天从容答道，“至于对面的相貌身材，倒是没怎么注意……咦，说到这个，师妹最近倒是清减了些，是为了白玉京大比而彻夜难眠吗？”
“才没有！”徐应怜本来被他说得欢喜，但听到最后一句，却又恼怒起来。

第九十六章 没有师父教的莽夫
白玉京角逐第二轮，秋长天首战关山月，为昆仑拿下第一场胜利。
第二场是安知素对战罗衍，第三场是凌云破对战徐应怜……仔细一看，怎么对阵列表里的每一场都有我？
一个人承包了胜者组的全三轮比赛，我也实在是费心劳神了，正教三清应该给我包个大大的红包才对。
言归正传。这两场比赛，秋长天是既知道过程，也了解结果，所以根本没有去看的必要。
在对决安知素之前，他还需要额外做一件事，便是为接下来的结丹渡劫做充足的准备。
所谓“金丹”，各派所存典籍叫法多有不同。
蓬莱唤作“真铅”“阳丹”，昆仑唤作“真一之精”“真一之水”，蜀山的叫法最为别致，唤作“太乙含真气”，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典故。
当然，大家平时还是习惯唤作“金丹”。
结丹之法，说来也很简单，便是在紫府道基筑就之后，“虚实交汇”，“凝结以成黍米之珠”即可。
至于具体要如何“虚实交汇”，就因各派的结丹功法而异。
位阶低的功法，在这方面往往语焉不详，那结丹的品阶和成功率自然较低，即便结丹成功，大概率也是歪瓜裂枣，让人望而落泪。
位阶高的功法，三言两语道尽天机，那结丹起来便事半功倍……论及位阶，有什么比得过昆仑的仙阶秘法，《九天清微入境真言》？
至于自己其他人设的炼气术，什么《太上混元日月经》，什么《消魔上灵分擘清浊经》，且无需再提。
不是仙家秘法，我真看不上！
《九天清微入境真言》之中，结丹秘法写得非常清楚，连对应的天劫都标明白了：
结无上九极上品金丹，成三品，有一轮凝丹劫；成二品，便有两轮凝丹劫。
每一轮天劫，都像之前大师兄徐长卿经历的那样，拥有近乎毁天灭地的、氢弹爆炸般的威能。
若是丹成一品，便可以专享三轮尊贵天劫，赠送魂飞魄散、不入轮回套餐，属实感人。
秋长天如今按一品结丹之法，便要经历三轮天劫。
其一是五行劫，具体什么劫雷就要看运气了。
其二是心魔劫，据说昆仑统计过结丹失败的修士，凡是结丹期间不幸随机遇到心魔劫的，陨落率高达七成以上。
凡是丹成二品、一品的，则并非随机，而是必然会遇到心魔劫。但对于道心通明而言，心魔就是过来送的，反而不足为惧。
其三便是阴阳劫……《九天清微入境真言》在此处语焉不详，只有寥寥八个大字，道尽其中凶险：
千灾并行，万死无生。
饶是秋长天素来淡定，看到这里都忍不住被气笑了。
你不如直接叫我买副棺材得了呗。
他这边在研究凝丹天劫，那边十二强的比赛也陆续分出胜负。
胜者组这边，安知素以微弱优势险胜罗衍，凌云破阴险藏招击败徐应怜。
败者组那边，由于罗衍“真元透支”“昏迷过去”，以至于石大小姐明显不在状态，用太微勾陈耀魄星沙挡了几下，发现被关斩的剑气搅得七零八乱，便索性直接认输了事，匆匆离场看望师弟去了。
颜之推这边努力挣扎，试图复刻徐应怜的打法，用大规模道法将段分海困住，结果被经验更加老道的段分海看破，开局就直接人剑合一杀来，没几个回合便将颜之推斩杀。
剑术不行啊颜师弟！开局都撑不住，后续你就是战术规划到天上也没用啊。
众人陆续回到天姥山驻地，只见关斩一脸冷漠，并无任何胜利的喜悦之色，默默回房间去了。
颜之推很是无奈，跟秋长天聊了几句，便又去训练场开始备战。
徐应怜被凌云破以“同御三剑”之术击败，无缘前三，回来的时候寒霜满面，心情简直差到不行，见了秋长天就直接问道：
“师兄，当初在大光明火的火海之中，明明视线被遮蔽了，你是如何发现我的位置的？”
啊，这……秋长天愣在那里，无法作答。
背后冷汗唰地就出来了。
徐应怜还没发现他表现有异，只是气愤说道：
“我以为大光明火能遮掩身形，却没想到被他用某种办法牢牢锁定，找了个机会直接切到身前！”
“另外，这凌云破明明能同御三剑，先前却一直假装只会双手御剑，害我猝不及防，真是狡诈之极！想不到蜀山也会出这等城府深沉之辈！”
秋长天已经迅速收敛脸上表情，沉吟说道：
“以大范围道法掩盖身形，并非无解。据我所知，比如蜀山段分海，就很擅长听声辨位之术。即便目不可视，只要飞剑与你隔空相击，便能通过声音锁定你的位置。”
“至于那凌云破，用的什么办法，我并不知。但师妹你这次败北，主要还是对自身道法过度自信，以及贸然轻敌所致。”
“我自然知晓！”徐应怜恼火说道，“我又没打算将败北的责任推到对手身上！我只是痛恨自己，居然会犯下这等低级的错误，真是可恶！”
她咬牙切齿，粉面寒霜，越说越气，索性拉着秋长天回了房间，好好地发泄一通。
秋长天知晓这师妹性子要强，便将话拣好听的说了一通，总算是让徐应怜对败北不再耿耿于怀，心情也好转许多……当然那些都是后话，这里不提。
次日，按照抽签的顺序，便是秋长天轮空，安知素和凌云破之间对决。
结果凌云破当场弃权，将安知素推了上去，要和秋长天争夺第一。
终于！同时过三线剧情，今天终于走到决赛了！
秋长天心中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将安师姐暴打一顿……不是，是说和安知素论道斗法，酣畅一战，轰轰烈烈决出榜首头名，岂不是一桩美事？
对面安知素早已等候在场上，秋长天按落剑光降下，便看见安知素表情似乎有些黯淡。
哦，仔细一想：不幸和师弟抽到内战，结果自家师弟故意认输，将参加决赛的机会让给自己，让护短到极致的安师姐如何开心得起来？
若不是昨天晚上，凌云破耐心劝慰了安师姐一番，叫她不要太过执着于胜负，恐怕今天的安知素就不是黯然神伤，而是煞气腾腾要砍人泄愤了。
“安道友。”秋长天行礼说道，“请指教。”
安知素明显闷闷不乐的样子，敷衍般地拱了拱手。
秋长天不以为意，因为他知道安师姐从小就被苏渐教坏了，除了砍人以外是什么都不懂。
但周围的昆仑弟子哪里知道这个？见安知素居然不给秋长天面子，连行礼都如此敷衍，顿时纷纷义愤填膺起来：
“这蜀山首席，怎么如此无礼？”
“蜀山多莽夫嘛，不懂决斗礼仪不是很正常么。”
“听说那首席，是个入门便没有师父教的。这种荒唐事在昆仑绝无可能，不过想到是蜀山，也不奇怪。”
地图炮打到蜀山全体，很快便有蜀山弟子朝周围怒目而视，以饱含杀气的视线迫使议论的昆仑弟子收声。
但此时收声已经太晚，因为场上的安知素听力极好，已经听到了周围众人的非议声。
没有……师父……莽夫……
“安道友。”秋长天刚犹豫开口，便只见安知素郑重行礼，抱拳说道：
“秋道友，我对你并无成见。但如今你昆仑弟子辱我师门，为捍卫青螺峰尊严，我别无选择，只能拼死一战！”
说完，她便掣出飞烟、寒冽两剑，整个人的气质陡然如出鞘之剑，立刻杀气四溢起来。
秋长天：……

第九十七章 我的底牌实在太多了
比试开始。
寻常蜀山修士，对上昆仑修士的时候，多半会下意识选择抢攻，不给昆仑修士以拖入持久战的时间。
若是两边实力差距悬殊的，说不定还要一上来就人剑合一，要么速胜，要么速败，至少足够爽利。
但安知素却并未上来抢攻，她只是将寒冽、飞烟两剑同时射出，同时身形一晃，将分云八卦步施展出来，迅速便从秋长天的视野里消失了。
虽然没有上来就开人剑合一的大招，但寒冽、飞烟便是两路攻击，加上安知素这边以步法游走全场，眨眼间便将战场的主动权抢在手里。
饶是她在蜀山的声名不算好听，但经过先前昆仑弟子们的非议，蜀山这边早就生起同仇敌忾之心，立刻便为安知素鼓劲助威起来：
“割草剑仙！割草剑仙！”
秋长天听得哭笑不得，只见飞烟、寒冽双剑已经射到身前，但彼此拉开的距离很大，恰好使得天元一气剑无法同时防住两者。
换做其他修士，遇到安知素这精准计算的一手，怕是立刻要进退失据。
但某人对安师姐的剑术多熟悉啊，知晓她凭借天生剑心的优势，能玩出来的所有小花招，哪里会被这种攻击难住？
只见秋长天甩手打出一道玉枢雷，将左侧的寒冽剑逼退；天元一气剑急射出去，把杀来的飞烟剑也直接震飞，去势不减，直刺向广场东侧，正是安知素施展分云八卦步后，下一秒即将抵达的落脚位置。
安知素反应也是极快，在被天元一气剑击中之前，便是一个急停闪过飞剑，正要转身变向，明霞剑（她平时用来长途御剑代步的一柄九阶金系飞剑）忽然从她袖中抖出，将背后的隐秘偷袭拦下。
那些从刁钻角度射来的，乃是九天清微入境真言的第二层衍生道法，唤作“少府商阳剑气”，在方才秋长天打出玉枢雷的时候，便借着雷光悄悄从袖中飞出，迂回绕道偷袭安知素，只是被她给瞬间拦下了。
秋长天左手操纵天元一气剑，打算继续追着安知素杀，右手则是掐动道诀，正要来一记覆盖全场的太乙雷，忽然只觉周身麻痹，阴寒之感如附骨之疽，沿着小腿迅速攀爬上来。
这乃是寒冽剑的剑上第一重道法，唤作“渊冰覆雪”，作用是将敌人直接冻住，真元凝滞，动弹不得，只能任人宰割。
秋长天不慌不忙，他晓得渊冰覆雪起码要五息才能覆盖全身，因此只是趁着冰寒的水系真元未抵达上身，手里道诀顺势变化，朝脚下打出一道“太上璇玑灵符”。
作为九天清微入境真言的第三层道法，太上璇玑灵符有绝强的封印、镇压之能。
刚一脱手，便立刻发动效果，将双腿的阴寒麻痹之感全部祛除。
秋长天抬起头来，只见那飞烟剑的赤色剑身已经映入眼帘，就要贯穿他的头颅。
安知素竟是早已算计到渊冰覆雪困不住他，特意抓了他使用道法脱困的一刹那，以飞烟剑发动致命一击！
此时天元一气剑还在远处，缀在安知素的身后追杀，一时间绝对拉不回来护主。
秋长天的另一招牌手段——五雷正法，却又因为此时距离太近，若是劈手打出神雷，震退飞烟剑，自身肯定也要被波及受伤。
全都是天生剑心算计好的！
可惜了，安师姐，你根本不知道我的底牌，而我却将你看得清清楚楚……
秋长天神情依旧淡定温和，左手已经掐着道诀抬起，再次打出一记“太上璇玑灵符”。
“两张璇玑灵符？”有不明所以的昆仑弟子惊叫起来。
他们听说过这太上璇玑灵符的镇压之能，同阶之中号称无物不镇，却也知道此符的真元消耗亦是极大。
大部分紫薇掌教门下弟子，打出一记便要抽空小半真元，歇息片刻，却没想到秋大首席竟能同时打出两张灵符！
“那有什么！”却是有好多昆仑弟子，在白玉京大比之前，就见过秋长天和徐应怜较量的，立刻便吹嘘说道，“我等曾见过大首席同时打出三张灵符，还远远没有到达真元不支的极限！”
蜀山这边，段分海听得瞠目结舌，忍不住说道：
“三张太上璇玑灵符？怎么不说他使用此术如吃饭喝水般简单！那样一来，还搞什么白玉京大比，直接将榜首头名发给他算了！见着敌人，就一记灵符打过去，还有我们什么事！”
“这事听起来不可思议，但却是真的。”关山月开口说道，“这秋大首席的真元之雄浑，怕是连结丹修士都可以媲美。”
“你的消息来源可靠么？”林断山吃惊问道。
关山月嘴角一抽，没有回答。
好在林断山也很快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关山月的堂弟便在秋长天的门下当师弟，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秋长天这边朝飞烟剑打出太上璇玑灵符，立刻就将安知素的本命剑器镇压大半，只见剑上爆出无数火焰飞烟，明显是安知素正在全力催动飞剑挣扎，却难以逃脱灵符的封印效果。
下一秒，秋长天已经紧急转身，便看到安知素已经以分云八卦步的高速，径直杀到他的身前三步距离！
显然，安师姐发现剑术拿他不下，真元又不如他充沛，因此放弃了在正面战场上击败他的打算，开始进入以命搏命的残杀环节了。
只要两人近身，秋长天的雷法便施展不得，否则便是同归于尽。
甚至由于距离如此之短，以至于连催动道法、法宝的时间都很少，与主人意念相通的飞剑将获得极大优势，而本命剑器又是其中之最！
只见安知素劈手抓住被灵符镇压、难以继续飞行的飞烟剑，如古代刺客般狠狠直刺而来。
左手则是剑诀朝天，猛地将另一边的寒冽剑拉回，从侧面刺向秋长天的身体。
秋长天的反应也是很快，后退闪过安知素的刺击，右手掐剑诀召回天元一气剑，和侧方杀来的寒冽剑对劈。
左手道诀掐动，便又有少府商阳剑气从袖中飞出。
只见天元一气剑和寒冽剑拼杀之时，忽地偏转剑身，使得太阳反光直射安知素的双眼。
安知素骤然被强光照射，下意识地想要闭眼，却又用意志强行撑住，没有完全将眼睑合上，只见余光里有剑气光芒闪过。
她急速侧步偏头，脑后发簪被少府商阳剑气击落，一头如瀑的顺滑青丝披散下来。
脚下步法却依然不停，借着侧步之势极速旋身，将距离拉近两步之内，飞烟剑再次斩向秋长天的腰腹。
秋长天右手猛地挥动，将天元一气剑迅速拉来，将飞烟剑的劈斩震退。
左手则是翻转一弹，便又是一枚太上璇玑灵符打出，击中失去牵制、正要偷袭自己的寒冽剑。
寒冽剑颤抖片刻，很快也被灵符彻底封印，失去运转之能。
但安知素已经无暇顾及寒冽剑了。她再次挺身前冲，左手从袖里弹出明霞剑，以全身真元灌注其中，迎向侧面天元一气剑的进攻。
明霞剑和天元一气剑的位阶差距太大，根本不可能挡住对方的劈斩，但安知素要的只是那一刹那的迟滞。
因为她手中的飞烟剑，正好可以趁着这抢出来的一刹那，刺中秋长天的胸膛！
距离一步之内，哪怕封喉见血，也只在兔起鹘落之间。
剑尖已经触及秋长天的胸口道袍，正要继续向前刺入肉体，却只见秋长天闪电般伸出来不及掐道诀的左手，以二指夹住了飞烟剑的剑尖末端。
安知素心无旁骛，甚至没有对他这看似可笑的动作，在内心产生过任何波澜。
她只是拼尽全身的力气，将飞烟剑狠狠朝前推去。
下一秒，剧烈的电流便突然贯穿了她的身体。
飞烟剑从痉挛失控的指尖滑落，安知素的身体向后跌落而去，眼里闪过一丝迷惘。
那，那是雷法？
他的雷法……怎么可能通过飞剑，传导击中我的身体？
“那是什么？”脑海之中，一直提心吊胆盯着战斗的昆仑镜，见此时胜负终于尘埃落定，连忙第一时间出声问道，“你这法术我怎么没见过……不对，我好像是见过的……”
“是真灵印剑术啊。”青萍剑懒洋洋道，“你忘啦，阿镜？当初魏东流要制服万鬼邪精剑，就向我学了这门真灵印剑术，可以将道法拍在飞剑上哦。”
“想不到吧，阿镜。”秋长天也微微一笑，“我的底牌，可是你无法想象得多啊！”

第九十八章 大比结束，魔教暗子
“昆仑，秋长天，胜！”
随着玉榜判定秋长天获胜，周围肃静了足足数十息，然后才生起了某种剧烈的、嘈杂的喧闹声。
倒不是因为大家对秋大首席夺得榜首之事感到不服，而是秋长天最后是如何击败安知素的，围观的诸位着实没怎么看懂。
事实上，只要不是见识过于短浅的修士，都能看出安知素在这场决战里，着实已经尽了全力，将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秋长天的优势是什么？真元雄浑，道法强悍，跟他打持久战就是找死行为。
必须速战速决的道理，也并非没有蜀山修士知道，但所有人都是开局就试图抢杀秋长天，然后反过来直接被他打爆了。
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位蜀山修士的飞剑，能在和秋长天的正面飞剑对抗之中占据上风的。
只有安知素，充分发挥了蜀山剑仙一心多用的优势，以双手御剑术加分云八卦步，硬生生打出一个“三线进攻”的惊险局面，才终于突破到秋长天的近身范围内，抢出了足以翻盘的契机。
结果却在最后一击的时候被反杀……更要紧的是大家居然都看不懂是怎么反杀的，这谁能开心得起来？
蓬莱修士可以。
过了片刻，围观的蓬莱修士们，便开始陆陆续续地叫好喝彩起来，大家都看得很兴奋。
昆仑这边依旧在窃窃私语，倒不是他们在维持大派子弟的矜持风骨什么的，而是不确定安知素是否真的是被秋大首席击败的。
万一安知素其实是中毒了，犯病了，入魔了，看破红尘才认输了呢？
现在就开始嚷嚷“秋大首席，所向无敌”，等下发现安知素是出了意外，岂不是给秋大首席招黑？
蜀山这边也在交头接耳，但大家的心情显然都不怎么愉快，甚至不少人都有点如丧考妣的感觉了。
昆仑首席击败了蜀山首席。在外界看来，岂不就证明蜀山不如昆仑？这是第一。
割草剑仙明明就要刺杀成功，怎么突然就转胜为败？完全看不懂，这是第二。
昆仑弟子们刚刚侮辱蜀山，蜀山众位差点和他们发生冲突，转头秋长天就拿了第一，岂不是在打大家的脸？这是最重要的第三。
因为被打脸的缘故，蜀山修士们不愿留在此处，便纷纷御剑离开白玉京秘境。
拿了第二的安知素，却仿佛门派罪人般根本无人问津，只是在被秘境机制重生后，便失落地站在原地，神色百味杂陈，不知道在想什么。
“师姐！”早有预谋的凌云破立刻冲了过去，扶住安知素的手臂，关切问道，“师姐没事吧？”
“没事。”安知素摇了摇头，看向他的眼神有些复杂，“我们回去吧。”
凌云破：？
不知怎么的，如今的安师姐虽然看似正常，但却给他一种古怪的感觉。
就好像是《名侦探柯南》里面，盯着柯南露出笑容的小兰似的。
虽然她不说，但那表情根本就是“新一我认出你了哦”，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等等，我露出什么破绽了吗？
未来线的凌云破，此时究竟该如何应对，暂且不提。
总之，虽然观众们都没看懂，但秋长天终归是拿了白玉京第一。
待他淡定地退场之后，昆仑的妙法真人便上了广场，将玉榜一拍，上面便浮现出本次白玉京大比的名次来。
白玉京十二强，从第一到第十二分别是秋长天、安知素、凌云破、徐应怜、罗衍、关山月、段分海、林断山、关斩、碧笙、颜之推、石琉璃。
这十二强里，有一半都是蜀山的人，其中进了前六的也有三人，可见蜀山仍然是正教征战的主力。
然而，所谓“超品”前三名里，秋长天独占鳌头；“上品”也就是第四到第六名，又是徐应怜技压全场。
给人的感觉就是，昆仑这一辈的年轻修士，虽然整体上战斗力比不过蜀山，但高端战力却是大大胜过蜀山。
至于蓬莱，本来就是过来凑数的，重在参与嘛，也就无需多谈。
总之，这次正道大比结果，全都达到了三派各自的期望：昆仑要夺榜首，蜀山要占一半，蓬莱只要冲线就算成功，大家对这个结果都很满意。
至于安知素在最后与榜首失之交臂……那是割草剑仙自己拉胯，不碍着蜀山的威名。
前十二强，我们蜀山可是占了一半呢！
闲话不提，随着正道大比正式结束，白玉京秘境也随之关闭。
大部分的正教弟子仍然留在天姥山，互相走动、拜访、结交好友，议论着本次大比的结果。
至于集体回归门派驻地，暂且要等到三日之后了——这是三派特意留给年轻俊杰们交流的时间。
秋长天作为大比榜首，住处几乎是宾客盈门，前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让这位“正道首席”疲于应付，整个人都麻得不行。
好在紫薇掌教的到来，很快就将他从苦海里解救出来。
“秋长天、徐应怜、关斩、颜之推。”他将四位打入十二强的弟子点出，将拂尘一摆，淡定说道，“随我过来。”
四人便跟随紫薇掌教，重新来到了白玉京秘境的门口。
只见玉京掌教领凌云破、安知素等蜀山六人，玄都掌教领罗衍、石琉璃两人，已经在入口处等着了。
玄都掌教取出一枚雷珠，丢向那入口处岩石，便只见岩石再次碎裂开来，露出水幕般的秘境大门。
“你们是白玉京大比的前十二人。进入秘境之后，便按大比顺序，在十二座楼阁之内站好。”紫薇掌教吩咐说道，“站好之后，秘境里有什么异动，都须细心记下，出来以后再说与门派听。”
“弟子得令。”秋长天便带头应下。
随后，众人便按照大比的排名顺序，陆续进入了白玉京秘境。
“这次魔教并未有任何异动。”等十二人都进了秘境，玉京掌教突然说道。
“别派不提，地狱道不可能作壁上观。”玄都掌教也淡然说道，“便是不行动，以他们的作风，肯定也要埋钉子进来，一窥白玉京秘境里的奥秘。”
“十二人里，必有地狱道的暗子。”紫薇掌教悠悠说道。
“不可能出于我蓬莱。”玄都掌教缓缓说道，“罗、石两人，我可以确认，和地狱道并无任何干系。”
“亦不可能是蜀山中人。”玉京掌教也沉声说道，“这六名弟子，仙人都是亲自见过的。”
紫薇掌教默然无语。不是蓬莱、蜀山之人，难不成还是我昆仑的吗？可笑！
地狱道的暗子，什么时候能被掌教、仙人提前辨认出来了？

第九十九章 梵唱妙音，渡劫准备
秋长天等人进了白玉京，只见远处依旧是亭台楼阁，悬浮云中，琉璃为瓦，白玉为栏，尽显仙家气派。
众人因为彼此不熟，加上此行有师门任务在身，因此也没有过多闲聊，只是各自迅速御剑分开，朝符合自己排名的楼阁飞去。
秋长天因为是第一，因此便来到离白玉京广场最近的一号楼阁，进入其中。
等十二人分别站定之后，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暮鼓晨钟之声，如梵音大吕，振聋发聩。
又有沉磁男声，阴柔女声，同时唱道：
“玄掖振云袂，飞空乐未央。高步七宝林，逍遥天衢长。迢迢玉京山，琼台耀飞梁。仰观黄金阙，俯窥白玉床。中有黄老君，紫炁斡天章。宴坐捧生籍，绿笔纪华阳。万劫长无期，超凌不死乡……”
众人虽然听不大懂，但也隐约能察觉出，应该是某种道家的礼赞诵章，连忙将其认真记下，一字不敢差。
只有秋长天和安知素知道得更多——两人发现那沉磁男声、阴柔女声，赫然便是最初探索白玉京秘境里，末关遇到的太阳剑主和太阴剑主。
礼赞唱完，晨钟暮鼓也随之平息，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众人再次耐心等候片刻，确认并无更多线索后，才重新在白玉京广场处汇合，然后集体离开秘境。
秘境外头，听众人背完礼赞篇章全文，确认彼此的记忆互相吻合，毫无遗漏，三名掌教便沉吟起来。
“迢迢玉京山？”玉京掌教低声说道。
他的道号唤作“玉京”，道家里“玉京”被认为是仙人所居之处。
而这所谓的玉京山，似乎就是黄金阙秘境的位置所在。
“仰观黄金阙？”紫薇掌教沉思说道。
仰观，也就是说在极高之处。
“逍遥天衢长？”玄都掌教笑着说道。
天衢，广阔的天空也。
也就是说，黄金阙秘境的入口，在一处名为玉京山的极高之处，需要通过御剑等飞行手段才能抵达。
三名掌教对视片刻，便共同得出了结论。
至于这十二名弟子，则是有人懵懵懂懂，有人隐约有所猜测。
告诫弟子们不可将这些语句外泄，三名掌教便带众人回到驻地。
三日之后，各派归去！
秋长天这边携徐应怜，以及其他师弟师妹回了昆仑，也不在洞府内歇息片刻，直接便去拜访青阳真人徐长卿。
“哦，你也要开始为结丹做准备了啊。”青阳真人如今早已从天劫伤势里恢复完毕，闻言便严肃说道，“要应对凝丹劫，多备飞剑、法宝、阵法即可。”
“其中阵法最佳，毕竟只要提前布置起来，对天劫的削弱能力远超飞剑法宝。”
“阵法之道，以蓬莱玉清观天工坊最为擅长，不过我却不建议你找蓬莱求助，你明白吗？”
秋长天沉吟片刻，回答道：
“渡劫者，存亡大事，不可依托他人之手。”
“不错。”青阳真人赞许说道，“你和天工坊素来无甚来往，凭什么笃定人家会为了你的渡劫尽心尽力？自研也罢，求助也罢，不求阵法多么完美，但必须将风险因素降到最低。”
“除了法阵外，次选便是法器。”
“法宝、飞剑，可以帮你抵挡天劫，但也要看其位阶高低。如你结三品金丹，那么十阶以下的法器，全是一次性耗材，天劫之下坚持不了多久。”
“然而，这并不是说你不需要十阶以下的法器。相反，若是可能的话，还是要多备些在身上。哪怕一柄飞剑，只能替你挡下一道劫雷，也是好的——谁知道那一道劫雷，会不会成为决定你生死的最后关键？”
“原来如此。”秋长天郑重点头。
“说完阵法、法器，再谈道法。”青阳真人娓娓而谈，“应对天劫，道法的效率比法器更高，但这其中却有重大缺陷，你可知道是什么？”
“真元消耗？”秋长天猜测说道。
“不错。”青阳真人叹气说道，“用法器抵挡天劫，消耗的是资源；用道法抵挡天劫，消耗的是真元。”
“资源可以提前备着，但真元只能通过时间恢复。天劫不会给你时间喘息，你的道法用得越多，真元就越接近枯竭，挺过天劫的希望也就越小。”
“青阳师兄。”秋长天不解问道，“难道不能服食丹药么？”
“这也是我后面要跟你说的。”青阳真人苦笑说道，“我渡劫之时，你也在场。那劫雷一波接着一波，哪有时间服食丹药？”
“便是真的抢出时间，吞一颗丹药入腹，你又哪来的时间炼化药力？全部心神都放在和天劫争分夺秒上，根本就无暇再去吐纳。”
“说白了，一旦天劫降临，你所能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不断去抵挡劫雷，撑过天劫。”
“除此之外，勿做他想。”
“多谢师兄为我解惑。”秋长天感激说道。
“无妨。”青阳真人笑着说道，“你玉府已经大成，若是能顺利结了金丹，便是我昆仑的中流砥柱。”
“因此，我希望你做好充分准备，不要急于求成，贸然渡劫。师弟，你明白吗？”
“师弟明白。”秋长天低声说道。
“另外，去见见师父吧。”青阳真人沉吟片刻，又道，“你要渡劫，便是我不往外说，也肯定是瞒不过他老人家的。”
“再者，在渡凝丹劫方面，师父能给你的帮助肯定比我更多。”
秋长天闻言便踌躇起来。
按他的原意，是不想告诉紫薇掌教的。因为如果掌教问起结的几品金丹，他说一品，怕吓着师父；撒谎说是二品，又怕被紫薇掌教看穿。
再加上以后若是遇着什么特殊情况，让紫薇掌教知道凌云破、罗衍也是一品金丹，那更是要起疑心了。
不过徐长卿说的也不无道理。师父毕竟是师父，单是渡凝丹劫这等大事，要瞒着他便说不过去。
再者，自己对一品金丹劫也着实没有把握。若能从紫薇掌教那里顺来什么帮助渡劫的法子，岂不比自己瞎摸索来得强？
左右权衡想来，这个风险倒是值得冒！

第一百章 师徒情深，互相感动
昆仑天柱，玉虚宫中。
秋长天在走廊里快速穿行，时不时遇到一些金丹阶的真人。
无论是正教三清还是魔教六道，金丹真人都是门派里的主要力量，而筑基境弟子再怎么厉害，在金丹真人面前也只是晚辈弟子而已。
放在平时，真人们基本只是跟他点点头，表示打招呼。
毕竟秋长天是筑基境大首席，又曾单枪匹马击破过截教剑阵，间接救了许多陷在阵里的昆仑真人……因此就算和秋长天不熟，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然而，自从白玉京大比里夺得榜首后，昆仑真人对秋长天的态度，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热情起来。
原因无它：因为秋长天展现了足够强大的实力。
大家都是从筑基境过来的，也都经历过百来年的、漫长的结丹准备工作，自然晓得筑基境弟子的实力普遍是个什么水准。
事实上，只要看过秋长天的大比，大部分昆仑真人们都能确定，这位秋大首席很可能已经拥有四百年以上的化府修为，即达到了二品金丹的门槛。
二品金丹！要知道，即便是在整个修真界的历史里，有记载的二品金丹的修士，也不过十指之数。
至于一品金丹，由于需要足足八百年以上，甚至很多真人们所知的紫府秘药，加起来也远远不到八百年，所以大家一致认为秋长天很快便要结丹了。
既然他很快就要成为真人，那么提前和他结交、培养感情，也就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
秋长天当然不可能不懂这些真人们的心思，便一一礼貌谦逊地应对过去（收买人心他也是很熟练了），让昆仑真人们顿生好感。
终于抵达紫薇掌教的讲经室，秋长天叩门而入，只见掌教依旧端坐在九色莲花台上，闭目养神。
“师父。”秋长天恭谨说道。
“这次白玉京大比，你做的不错。”紫薇掌教并未睁眼，只是悠悠说道，“这是派里商议后给你的奖励。”
秋长天定睛看去，只见地上放着三个蒲团。从左到右，蒲团上分别是一个丹瓶，一个玉简，一柄拂尘。
“此丹乃是金浆玉液丹。”紫薇掌教指向第一个丹瓶，缓缓说道，“服之可增七十年修为。”
“此玉简乃是《九天清微入境真言》之副册，《青赤二炁秘经》。”他的拂尘轻轻转动，指向第二个玉简，“其中有诸多道术法门，妙用无穷。”
最后，紫薇掌教将拂尘一摆，搭在臂弯之中，淡淡说道：
“拂尘唤作‘碧霞绛章’，乃是上古大能所用法宝。以道家真元催动，有无上威能。”
秋长天认真听完，问道：
“师父，这白玉京大比的奖励，是三，还是一？”
“自然是一。”紫薇掌教面无表情。
也就是说，是在这里面三选一了。
秋长天仔细看向三个蒲团上放置之物，又问道：
“金浆玉液丹，乃是以朱草制成么？”
“不错。”紫薇掌教诧异地睁开眼睛。
既然能准确说出原料名称，这徒儿难道已经服用过金浆玉液丹了？
如此一来，倒是没法选紫府秘药了。
秋长天倒是并无沮丧之情，因为他的化府修为已经圆满，得了紫府秘药也是无用，还不如考虑其他奖励。
《青赤二炁秘经》，作为《九天清微入境真言》的法术副册，让他也很是心动——反正他现在的真元极其充沛，多学些道法增加战力也是好的。
然而，秋长天终归没忘记如今的当务之急是什么。
“师父。”他认认真真地问道，“请问这碧霞绛章拂尘，能抵挡天劫之威么？”
紫薇掌教沉默片刻，说道：
“这拂尘和你的仙剑类似，真元越雄浑，催发起来的威力越大。”
哦！秋长天立刻秒懂。
真元越雄浑，催发的威力越大，也就是说这玩意是个真元消耗的大户了。
放在平时斗法，自己当然不惧那点真元消耗，但眼下却是要渡天劫，得拿出十二万分的精力去应对，便是一丝一毫的真元也得省着用，怎么可能再拿一个狂吃真元的法宝？
再说了，拿个拂尘确实也不符合我的逼格……
如此说来，似乎只能选择《青赤二炁秘经》。
然而，这秘经里的道法，同样也会消耗真元。
我此时最需要的，其实是节省真元又能应对天劫的法宝啊！
秋长天在这边沉吟，紫薇掌教看穿了他的心思，便问道：
“你的化府修为，如今多少年了？”
“只待结丹。”秋长天模棱两可地说道。
“如此说来，你需要的还是应对天劫之物。”紫薇掌教立刻明白，这三个奖励都不符合他的需求，“二品金丹，天劫之威甚是可怖。好在你是道心通明，不惧那天外魔头，只需要专心应对劫雷即可。”
“上品金丹，劫雷多为五行劫。其中以阳劫最凶，阴劫次之。以金、火最可怖，水、土次之，木更次之。”
“若要提前准备，以优先应对庚金、丙火劫雷最佳。”
“弟子受教。”秋长天认真应下。
五行劫雷，是所有天劫里最为恐怖的一种（毕竟阴阳劫只存在于传说里），但终归不出五行，必然被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克制。
但问题在于，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同样是吃真元消耗的大户……不对，更准确地说，是巨户。
若非他修炼了九天清微入境真言，加上八百多年的化府修为，怕是根本没法将这道法作为战斗手段来用——催动道法，不到半秒就萎了，还怎么作战？
除非天劫里遇到什么无法阻挡的恐怖玩意，才可以用五行神光来挡一下。但若说是作为常规手段，那真的是痴人说梦了。
见秋长天眉头紧蹙，紫薇掌教缓缓说道：
“你的一身实力，都在道法和飞剑之上。道法本身消耗甚大，天元一气剑亦需要大量真元支撑。在渡劫过程中，这些便是你的负累。”
“为今之计，当寻阵法或法宝相助，方有转机。”
“阵法之道，以蓬莱天工坊石鼎长老专攻最深。为师与他相熟，此次去请个人情过来，这方面你可以无虑。”
秋长天闻言震惊，顿时心中感动不已。
要知道，紫薇掌教贵为一派掌教，想要什么没有？他的人情又该珍贵到何种地步？
然而，这师父居然愿意为了自己这个徒儿，去向石鼎长老讨人情……说好听是请个人情，说难听点就是去求人家！
不必，真不必啊！师父呐，其实我跟石鼎长老，比您跟他还熟呢！
他的阵法传承，我已经接了。
他的女儿，以后也是我来照顾。
甚至连他的天工坊，以后都是我来继承呢！
当然，这话秋长天不可能直接跟紫薇掌教说，他只是佯装苦恼之色，低声说道：
“师父，弟子曾经在某次秘境探索之中，得了一门古老阵法……”
紫薇掌教诧异地看着他，心里顿时也有些感动。
有什么古老阵法，能和石鼎长老设计的阵法媲美？
这善良的孩子，是不想我去请托别人啊！

第一百零一章 昆仑取宝，又去蜀山
“既然不要阵法，那为师便再为你寻一门法宝。”紫薇掌教沉声说道。
“五行劫雷之中，以庚金、丙火之雷最凶。以五行相生相克之理，当以水系法宝应对。”
“昆仑分宝岩中，有一物名为‘云琅霜冰壶’，其中蕴藏大量云琅霜冰，可以克制金火之雷，且催动仅消耗其中冰量，无需太多真元。”
“只是这法宝于你后续无益，因此为师以掌教身份做主，向仙人请示暂借于你，渡劫之后归还。”
“若此物未曾毁损于天劫，你将其归还于分宝岩后，这白玉京奖励还是让你任选其一。若是不幸损毁，那么便与奖励相抵，如何？”
秋长天沉默片刻，后退半步，拜倒在地：
“承师父大恩，弟子感激不尽。”
“无需多礼。”紫薇掌教拂尘一摆，他便感觉膝盖生锈，根本拜不下去，“你若是真的感恩，就好好地将这二品天劫渡过去，便是对师门、对昆仑太清宗的最大贡献了。”
秋长天：……
不行了，要泪目了。感觉自己真是个混蛋啊，恨不得挖个地洞将自己埋进去。
用了好长一段时间，大概有四五秒吧，秋长天才将无尽情绪收敛于心底深处，躬身朝紫薇掌教再拜。
离开玉虚宫，便去分宝岩。
和蜀山火元洞类似，分宝岩乃是昆仑的藏宝之处，且入口位置和进入方法全是机密，根本无从得知。
秋长天将紫薇掌教的口信传达，看守分宝岩的葛长老确认之后，便转身进了分宝岩内殿。
大概一炷香的功夫后，葛长老便取了一个造型雅致的玉壶出来了。
“此物便是云琅霜冰壶。”葛长老叮嘱说道，“只需以真元催发，便能从中放出大量云琅霜冰，抵挡敌人进攻。便是元婴修士的手段，要破开此物防御，亦要花费不小代价。”
“但你需记住，此法宝催动真元虽然不多，但其中云琅霜冰并非无限。每次用完，便需置于漠北燕然山顶，放置三十年以补充霜冰才行。”
秋长天知晓葛长老是告诫他不要浪费，便郑重其事地应下。
想不到这云琅霜冰壶，位阶如此之高，居然能抵挡元婴阶的攻击！
也亏得催发此物只需消耗云琅霜冰，无需耗费真元，否则以它的位阶，大概率又是吃真元的大户。
不过师父说的也对，这玩意使用起来是有次数限制的。一时对付天劫还行，作为长期随身的法宝并不适宜。
想到这里，对紫薇掌教的“渡劫后可拿此物换其他奖励”的允诺，秋长天再次真诚感恩。
“阿镜！”他在心里吩咐说道，“读档去凌云破那里，去宗门领奖！”
……
凌云破这边，按照历史上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旁观了秋长天和安知素的决赛。
在安师姐败北以后，便殷勤地跑下场去安慰她。
然后发现安师姐看自己的视线，似乎有些古怪。
这，不会是认出我来了吧？
凌云破有心想要辩解，可安师姐却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笑说道：
“大比结束了，我们回去吧。”
这样一来，凌云破原本想说的话，也都自然被堵在了喉头。
总不能说“师姐你的眼神好像在怀疑我哩，我跟你解释一下，其实我不是……”，那属实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两人回到蜀山在天姥山的驻地。这些天里，也有不少修士前来拜访，试图结交凌云破和安知素。
毕竟是榜二榜三，照个脸熟总是没错的。
凌云破客气应对，当然由于不屈人设的缘故，不能用秋长天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交谈方式，只能扮成一个耿直的老实少年。
好在这样的人设，似乎也很符合大家对蜀山莽夫的认知，因此并未出现什么不和谐的事情。
安师姐就不大行了。因为从小到大，苏渐从未教过她为人处世的圆滑手段（话说苏渐自己会不会还是个问题），因此安师姐也不晓得什么样的场合该说什么话，常常心直口快，想什么就说什么，让人很是无语。
凌云破给她出了个主意：
首先，全程保持微笑，不要说话。
其次，对方问什么问题，她就先颔首嗯一声。
接着，凌云破这边来替她回答。
最后，回答完毕，安师姐便笑着附和一句“确实如此”。
就靠着这一套四连击战术，居然将大部分修士的攀谈都成功应付过去，让凌云破不得不感叹自己真是一个小机灵鬼。
只是安知素这边嗯嗯颔首，确实如此，看向凌云破的眼神里，却是仍然有着迷惘和怀疑。
师弟和那秋长天，到底是什么关系？
说来也怪，仔细想想，能有什么关系？无非就是用了同样的法术而已。
然而，始终萦绕在安知素的心头，久久徘徊不去的，却是某种奇怪的违和感。
记得以前师弟也曾给她这种违和感，就像是原本熟知的亲人，突然就变了一个人似的……而秋长天击败她的时候，也给了她同样的违和感，这才使得她将秋长天和自家师弟联系起来。
无论如何，这确确实实只是某种感觉而已，并无任何实证能说明什么。
因此安知素只是将其埋在心底，暂且不提……又或者什么时候回想起来，那也要需要第二个类似的契机了。
三日之后，蜀山众人便齐齐御剑，沿长江上空回归巴蜀。
安知素、凌云破等六人，则是被玉京掌教带到了祖师堂，祭祖之后便是当众褒奖，宗门奖励是再去火元洞中第三层中，各选一件宝物带走。
凌云破听了心中暗喜，心想上次在第三层里遇到了紫府雷残卷，以及大日真阳之火，只是碍于要优先取紫府秘药金汞丹华液。这次岂不是正好补上？
等等，不行！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挺过天劫！
紫府雷乃是十雷之中的第七雷，自己已经掌握前六雷，多这第七雷对渡劫也无太大帮助。
大日真阳之火倒是可以考虑，若是炼化入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能将其中的火系赤光从后天转为先天。
再考虑到五行劫雷之中，最棘手的便是丙火神雷，若有先天火系赤光在手，应对起来也要从容许多。
除此之外，需从火元洞第三层再寻一门法宝，用作应对天劫的手段储备。
咳，也多亏机智如我，才能先头在昆仑借物，后脚又转去蜀山取宝。
换做其他修士，哪有这么多应对天劫的资源？门派也不可能给你提供无限的支撑嘛。
要是如此还不能渡过天劫，我就把阿镜给砸了！
“嗯？”昆仑镜迷惑问道，“为什么要砸我？”
“我若是陨落于天劫之下，这世界便再无救世之人，注定要通往灭亡。”凌云破笑道，“阿镜你未能助我渡过天劫，害得世界不幸灭亡，这不砸你砸谁？”
昆仑镜目瞪口呆。

第一百零二章 蓬莱奖励，什么玩意
火元洞中，凌云破剑光旋动，飞快掠过一个个石窟。
每一个石窟之中，都有一件珍稀宝物放置其中，散发着淡淡的玄妙光华。
还记得上次来此，凌云破几乎看花了眼，恨不得将所有宝物全部席卷一空。
然而，如今的凌云破，已经不是乡下人凌云破了，而是充分见过大世面的凌云破。
寻常法宝，他看都不要看的好吗？
首先跳过的是飞剑。如今凌云破已有三剑，本命剑器是青萍剑肯定没法换，副手一号剑雷殛剑是萌音主播，还能克制天劫、金铁之物，因此也不用换。
副手二号剑是万竹剑，速度灵活且可以分出剑气，因此凌云破也不打算更换。
如此说来，除非是遇到天元一气剑那种极品十一阶仙剑，否则根本没必要去浪费一次机会。
其次则是道法经卷和紫府秘药……统统跳过。
现在我需要的是法宝！
路过大日真阳之火，凌云破毫不犹豫地无视了。
毕竟只有两次机会，如果有更好的挡天劫法宝，大日真阳之火也可以放弃！
路过法宝的时候，无需凌云破提醒，扫描后昆仑镜便直接点评起来：
“冰魄神珠，可以用真元催发，放出冰魄神光，克制大部分地火毒炎之物。只是此物耗费真元不菲，功能上也和你的云琅霜冰壶重合了。”
“那就不要。”凌云破冷冷说道。
“刚才那法宝如何？”青萍剑笑盈盈道，“甘霖真露净瓶，饮之可使真元回复，骨肉再生。”
“不需要。”凌云破叹气说道，“那甘霖真露虽然炼化速度更快，但终归还是需要炼化，我觉得天劫不会给我这个时间。”
他从顶部洞窟转到底部洞窟，跟昆仑镜和青萍剑再次强调：
“我这次要寻找的，是那些催发速度快、真元消耗少的法宝，最好是能大范围进攻或防御的高阶法宝。”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描述的这个法宝其实是徐应怜？”昆仑镜打趣说道。
“你有病吧阿镜！”凌云破无语说道，“渡劫不可任由他人插手，否则会沾上因果的！”
“我当然知道。”昆仑镜委屈说道，“我只是开个玩笑。”
凌云破面无表情地笑了几声：
“哈哈哈，你真幽默。总之，现在的问题是，符合上述要求的法宝，基本上位阶都不高。”
“位阶高的法宝，又不符合上述要求。”
“这是当然。”青萍剑回答说道，“你现在位于火元洞第三层，这里的法器都是化府阶修士合用的。”
“而你要渡的一品金丹天劫，其威力远远超过了化府阶法宝的防御能力。你说这些法宝位阶不高，倒也没错，只能说合你用的在这一层的火元洞里很少罢了。”
“确实。”凌云破颔首说道，“如果实在不行，我就取那雷法残卷算了……咦？”
逛到最后几处洞窟，凌云破突然停下脚步。
只见此处洞窟之中，赫然放着一个锤子——上次来时，好像并未见过此物。
这锤子的外表着实朴实无华，用四个字来形容就是“傻大灰粗”。
然而，锤子上面刻着一列仙篆，这些文字凌云破却认得……准确地说，是秋长天认得。
就印在五雷正法中册的图谱上呢！
如果没记错的话，秋长天从西王母秘境的宝库里，也得到过一个类似的锥子。
锤子，锥子，又刻着同样的仙篆，连排列方式都高度相似（同样都是竖排），这两个会不会是一对呢？
根据那神霄雷流派张道人的说法，这锥子乃是学习第八种雷法“太霄雷”的法宝。
既然是雷系法宝，对一品丹劫的劫雷有没有作用呢？
“阿镜，问你呢！”凌云破催促说道。
“这个……”昆仑镜犹豫说道，“我觉着应该有点用吧。”
“这上面铭刻的仙篆，意思是‘电闪雷鸣’。”
“若是配合雷公锥的话，也许对劫雷有什么效果也说不定。”
“原来如此。”凌云破傲然说道，“那便选它了！”
将雷公锤迅速取出，凌云破又回去拿了大日真阳之火，这才回到火元洞入口的真人处。
此时一炷香时间即将过去，其他人都早已选好了奖励。
见凌云破最后归来，安知素便柔柔地笑了笑，过来将他的手臂挽住。
一行人在蜀山真人的带领下离开火元洞，随后便各归各峰。
回到青螺峰，凌云破便晓得安师姐这次选了两种紫府秘药，累积可加一百年的化府修为。
如此甚好，师姐若是真能冲到二品金丹，我也算是对得起师父啦！
送安师姐去密室炼化紫府秘药，凌云破便沉声说道：
“阿镜，传送去蓬莱！”
此时白玉京大比还未结束，罗衍便仍然装病，心安理得地接受着石大小姐的照顾。
再然后就是大比决赛，秋长天获得第一，白玉京十二强名次定下，大家去秘境里听演唱会，唱完了背歌词给掌教们听。
回到玉清观，罗衍和石琉璃并没有受到想象中的热烈欢迎。
虽然大家都很有逼数，知道咱们蓬莱能打入白玉京十二强就不错了，但毕竟和昆仑蜀山差了那么多，此时也不好太过隆重地接待，免得惹盟友发笑。
玄都掌教只是将两人的功绩，给没去白玉京秘境的长老们大致介绍了一遍。
石鼎长老呵呵笑着，就仿佛徒弟和女儿并不仅仅是进了十二强，而是拿了白玉京头名似的……虽然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没错。
等玄都掌教说完，长老们便开始各种吹捧，石鼎长老虚伪地各种谦虚，表情却是得意的不行。
又过了几日，石鼎长老才将罗衍叫去，郑重其事地从袖中取出玉简来，说道：
“罗衍，咱们天工坊的炼气术位阶太低，对你今后的修为精进不利。”
“观里考虑到了这点，因此特意去了昆仑，为你求取了炼气术《青要紫书》，作为你这次白玉京大比的奖励。”
“虽然这《青要紫书》的位阶，肯定比不上《九天清微入境真言》，但在炼气术里也算是极为优秀的了。”
“你拿去仔细研读，若有什么不懂之处，来问为师就好。”
罗衍：……
“多谢师父。”虽然心里泪流满面，他面上还是装出惊喜莫名的样子，感激说道，“对了，弟子在阵法方面有些不解，想要请教师父。”
白玉京大比的奖励被你昧下，渡劫阵法的事你必须帮我搞定！

第一百零三章 渡天劫咯
应对天劫的阵法，在经过和石鼎长老的请教和讨论后，便被定为“九曲黄河阵”。
虽然作为天工坊传承人，罗衍已经学会了各种各样的道法，但单论防御能力和困敌能力，还真没有什么比得上这昔日的截教凶阵，九曲黄河。
再加上龙陇选择的渡劫地点，是在东皇界的东海之上，便更利于九曲黄河阵发挥作用。
聊着聊着，石鼎长老也察觉出来，罗衍这小子似乎很关心“应对大范围攻击的阵法”。
难道我这徒弟要渡天劫了？
石鼎长老仔细一想，才发现罗衍和其他徒弟不大一样，不喜欢待在天工坊里搞学术，而是时常跑到外面去寻访奇遇。
准确地说，是时常被自家女儿带出去玩……记得上次两人还差点在括苍山被困住呢。
所以他在外面的秘境之中，找到了足够多的紫府秘药？
累计化府修为已经两百年了？
说来惭愧，虽然身为罗衍的师父，但石鼎长老平日只是关心他的阵法造诣，以及和自己女儿的感情进度。
对于这个徒弟的修为境界如何，战斗实力怎样，却是一概不知。
想到这里，石鼎长老也有些惭愧。为了维护师道尊严，便不好意思直接问罗衍，而是等他告辞退下之后，悄悄去找自己的女儿石琉璃。
“我的化府修为？”石琉璃愣了一下，随后便快速地计算起来，“父亲，我最早服用过的紫府秘药是金汞丹华液，折合六十年化府修为。”
“然后跟师弟去了五气朝元洞，吸收了朝元灵气，五十年修为。”
“接着在连山宝库里，和师弟服下瑶池金莲的花瓣，三十年修为。”
“最后应该是白玉京大比十二强比赛之前的朱髓丹，三十年修为。”
“合计起来，就是一百七十年修为。”
“哦。”石鼎长老捋着胡须，心里便有数了。
石琉璃已经一百七十年了，罗衍显然也差不多，毕竟这些经历都是两人一起的。
还有三十年（也许更短），就达到上品金丹的两百年门槛，他来提早问一问渡天劫的事情，也很正常。
不过呢，罗衍毕竟拜入天工坊才二十年，算上进入化府阶的时间，以及剩余的阳寿，起码还有一百五十年可以修炼。
再去各大秘境里凑一凑，万象仙人那里求一求，运气爆棚的话，说不定能冲到四百年呢！
虽然越到后面，容易寻得的紫府秘药都服过了，继续积累化府修为便越难，但试一试终归没什么损失嘛。
于是石鼎长老又把罗衍叫来，告诫他好高骛远不可取的道理，又提点他二品金丹和三品金丹的差距，大概就和秋长天与石琉璃的实力差距一般。
罗衍听得心里好笑，却知道石鼎长老是怕他草率结丹，有机会冲刺二品却只结了三品，道基不够稳固。
这样说来，等我结丹以后，还不好和师父解释这身实力了。
嗯，反正有阿镜的幻术，也不用担心师父能察觉自己的真实修为，到时候再说吧。
罗衍将石鼎长老随便应付过去，回到住处，又将蜀山火元洞里取得的大日真阳之火，炼化入后天五行神光，然后便直接传送去龙陇那边。
毕竟魏东流没有师父和宗门，万鬼邪精剑是强行降服的，和飞天夜叉同样没法信任，百毒金蚕蛊估计也派不上大用场，因此便不读这个档了。
来到东皇界的建木岛屿，龙陇找了个机会便离开苍龙族地，朝东方一路御剑过去。
直到方圆千里尽是汪洋，再无任何修士的活动痕迹，龙陇才终于停下，开始原地布置九曲黄河阵。
在中央悬空放下鼎器，然后是三百六十枚阵旗，尽数撒入周围空间之中。
本来按着九曲黄河阵的机制，在鼎器中还可以放置一枚惑仙丹，便使这九曲黄河阵能主动攻击外界，以金光将人封禁修为，摄入阵中。
然而，一来惑仙丹在姜魔女那里，二来这次要对抗的是天劫。主动攻击有什么用？能把劫雷挡在外面就谢天谢地了，还要将它主动摄进阵内，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因此，他也就未曾读魏东流的档，找姜魔女将惑仙丹取回，而是选择布置一个纯防御的九曲黄河阵。
生死攸关的大战在即，龙陇只是有条不紊地布阵，面上毫无任何紧张之色。
昆仑镜反而有些坐不住，便悄悄问青萍剑道：
“你觉得他这次能顺利渡过天劫么？”
“换做别人，我不好说。”青萍剑回答说道，“但如果是他……如果没有把握，你觉得他敢来渡这天劫么？”
昆仑镜沉默片刻，说道：
“言之有理。”
虽然对他的实力没什么自信，但一镜一剑对他的性格却很有自觉，都认为以这位的灵活程度，肯定能在一品凝丹劫中存活下来。
龙陇这边布阵完毕，然后便在九曲黄河大阵中央端坐，让阿镜将他直接切换到秋长天的模板，以获得道心通明免疫天魔的天赋。
青萍剑、雷殛剑、万竹剑环绕周身，天元一气剑立于背后，黄庭昆吾剑横于膝上。
天工百宝袋挂在腰间，云琅霜冰壶放在怀里，左手雷公锥，右手雷公锤。
缓慢调节呼吸吐纳，等到自身达到最佳状态后，秋长天才开始运转《九天清微入境真言》的结丹心法。
首先，将玉府之中的道家真元运转起来，分离出真阳、真阴两种纯正真元。
由于秋长天服用过五种紫府秘药，五行俱全，又有阴辉元神水和阳霞朱明丹相助，此时丹田里的真阳真阴无比精纯，完全不含一丝杂质。
很快，便将真阳化作青龙形状，真阴化为白虎形状，准备开始龙虎相济。
随着龙虎两股真元的出现，天空中也迅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劫云来……概因为结丹乃是夺天地之造化，逆天结丹，必遭反噬。
秋长天不动声色，只是微微抬起眼皮，望向天空。
丹田之中，龙虎还在互相盘旋游走，掠夺气海里的其余真元，壮大自身。
按照结丹心法，要结一品完美金丹，第一步便是真元化龙虎。
第二步，以龙虎生弦气。
青龙真元属木，对应弦气属火，将化为朱雀；白虎真元属金，对应弦气属水，将化为玄武。
第三步，“木火金水合，龙虎情性通，四象会中央，功归戊己土”，也就是说等四象真元全部齐备，再于玉府中央生成土系真元，谓之“黄婆”，将四象真元融合起来，这一品金丹便成了。
思及至此，只见空中劫云已经甚厚，几乎将阳光完全遮蔽起来。下方海水也是翻滚涌动，仿佛风暴将至，日月无光。
天地间昏暗一片，又有狂风大作，夹杂雨滴扑面而来，肃杀之气便越发浓烈。
秋长天不管不顾，只是继续端坐，运转丹田真元，让龙虎在玉府中继续游走壮大。
又见那劫云越发低沉，渐渐便仿佛吃不住累赘般，将里面的雷霆释放出来——却是无数的亮白色光球，仿佛鹅毛大雪般飘摇而下。
这五行劫的第一波，居然便是五行劫里最为凶险的纯阳庚金雷！

第一百零四章 五行劫雷，各种变化
纯阳庚金雷，是五行劫中第一凶险的天劫。
金有锋锐之气，庚金之杀伤力尤甚，而纯阳可使威力倍增。
简单地说，就是纯阳庚金雷是三猛合一，猛上加猛。
秋长天沉默片刻，便将万竹剑分出剑气，向上试探性打将出去。
剑气击中一个亮白色雷球，只见那雷球突然炸开，从中爆出密密麻麻的庚金之气，向四面八方溅射开来。
这些庚金之气，很快又引爆了周围的更多亮白色雷球，释放出了更多的庚金之气……就像是核弹的链式反应般，很快这些剑气的数量和规模，便达到了某种极其可怖的地步，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秋长天：！！！
他只来得及将九曲黄河阵催动，眼前便被白色亮光所淹没了。
只见那九曲黄河阵启动以后，便生起大量阴风黑雾，浓稠似海，浩瀚如洋。
第一波庚金之气扑入九曲黄河阵里，便好似泥牛入海，很快便湮灭无踪。
随后便是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第五波扑入其中，九曲黄河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惊得秋长天连忙同时发动青萍剑上道法“碧雾翳苍峦”，将浓雾禁法大片铺开。
这些剑气落入浓雾之中，这才逐渐消隐无踪。
秋长天松了口气，只见九曲黄河阵的三分之一阵旗，都被纯阳庚金雷所摧毁殆尽。
众所周知，若是布置阵法抵御天劫，天劫的威力会对应有所增加。
但如果不布置阵法，这些天劫拿什么来挡？
幽幽叹了口气，秋长天便从怀里取出丹瓶，还未来得及服药，只见那劫云越发低沉，忽然又簌簌吐出大量光球来。
这次却是黑色的光球，淡如云墨，密如星点，比纯阳庚金雷还要快上三分，如暴怒的蜂群般沉沉压下。
玄阴癸水雷！
第二波五行劫来得如此之快，竟是连吞服丹药的时间都没有！
秋长天不敢怠慢，吸取了上次教训，没有贸然用什么手段去试探，而是直接催动千松万竹剑，分化出万千剑气来，以御剑术朝上方攒射而去。
木系剑气和玄阴水雷激冲，湮灭之声不绝于耳，也亏得是秋长天真元雄浑，才能分化出如此多的木系剑气。
然而，只见那些淡墨色的玄阴水雷，被万竹剑的剑气攻击溃灭后，又分化出许多更小的黑色光球来，看得秋长天冷汗直流。
合着你这劫雷还自带死后分裂的？
很快秋长天便意识到，不能以剑气和玄阴癸水雷硬拼。因为癸水属于生生不息之水，这越打数量越多，到后面就是剑气数量完全跟不上劫雷数量，然后大片劫雷砸下来，又是消耗九曲黄河阵的阵旗。
得用真正的大范围攻击手段！
秋长天眉头一皱，手头可动用的底牌在脑海里飞速闪过。
随后他掐动道诀，向天一指。
后天大五行灭绝神光！
青萍剑的水系剑法和玄阴水雷五行相合，云琅霜冰壶同理也无用，万竹剑和雷殛剑的剑上道法都属于多重道法，比如生出多少剑气等等，而没有如“碧雾翳苍峦”这种真正的广域型道法。
至于什么天工百宝袋，什么备用飞剑，那些全是一次性消耗品，可不能用在这里。
天劫之下，犹豫不决，乃是大忌！
秋长天真元催动，神光往漫天的玄水阴雷扫去，立刻就将铺天盖地的阴雷全部扫清。
连忙散去五行神光，秋长天才发现自身真元已经消耗了六分之一。
饶是早有准备，仍然让他颇为心疼不已。
丹田内的龙虎真元还在游走，只是因为真元总量的下降，连带着它们壮大自身的行动也有些迟滞。
迅速塞了一颗丹药进嘴里，秋长天争分夺秒炼化药力，只是还不过三息，头顶劫雷又吐出第三轮劫雷来。
只见那劫雷通体深红，好似岩浆，如雨般飞快下坠，连带着周围光线都被热流扭曲起来。
霹雳丙火雷！
这霹雳丙火雷和三昧真火雷不同，虽然单论威力不如后者大，但麻烦之处在于会爆炸，而且爆炸范围极大，因而绝对不能让其近身。
秋长天深吸了一口气，很快便做出决断。
他将云琅霜冰壶祭起，真元催动之下，将云琅霜冰向上射去。
只见云琅霜冰撞中丙火之雷，立刻使其直接殉爆。
爆炸的高温射流和冲击波散开数百丈，只见炎流扫过之处，其他丙火雷顿时壮大几分，似乎是将这爆炸的霹雳丙火雷的能量给吸收了。
秋长天：……
他自知此时已无退路，只能将云琅霜冰壶全力催动，其中的云琅霜冰若不要钱般向上狂喷，几乎要交织成密密麻麻的弹幕。
大量的霹雳丙火雷被云琅霜冰轰爆，扩散开来的高温射流几乎将整片天空映得通红，而那些残存的丙火之雷，则是变得越发壮硕巨大，到后面几乎变得数千丈宽，好似一轮灼灼烈日，已经走过空中一半距离，朝秋长天沉沉压来。
秋长天额头已经沁出微汗，面色却是不变。
云琅霜冰已经消耗完毕，必须再启用下一张底牌。
嗯，有了。不就是水火相冲嘛。
他手上掐个剑诀，青萍剑便急射而出，冲向空中的丙火巨雷。
与丙火巨雷长达数里的直径相比，这青萍剑就好似一根牙签般，直接刺入了丙火巨雷的内部，并无引起任何波澜。
秋长天转换剑诀，迅速发动剑上道法“北风卷白羽”。
雄浑的水系剑气从青萍剑中射出，立刻在丙火巨雷内部引发了剧烈的爆炸。
其中充沛到极致的丙火能量爆发出来，仿佛一枚氢弹在空中爆炸，从上方向秋长天以无法抗拒的恐怖威势压下。
秋长天猝不及防，只能将道诀一掐，再次使出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来。
那丙火之能虽然规模超标，但终归是在五行之中，被五行神光这么一扫，立刻便仿佛烈火被白雪所覆，瞬间便熄灭不见了。
秋长天急忙散去五行神光，只见真元只剩一半了。
此时此刻的心情，怎一个植物名称可以概括？
先前服下的丹药还在腹中，来不及炼化，他只得向阿镜求助：
“阿镜，帮我拖延时间！”
昆仑镜叹了口气，只得将幻术施展开来，替秋长天遮掩身形。
须知天劫锁定的是人的本源，与什么身体、相貌、神魂都无关，因此要通过逃跑、读档甚至夺舍等方式去规避天劫，是根本不可能的。
然而昆仑镜的镜花水月，便是少见的、能通过模拟同步来伪装本源的幻术。
只见空中劫云再次吐出劫雷，这次却是大量的褐色石雨，唤作“戊己正土雷”，算是比较简单的劫雷了。
显然，由于昆仑镜的伪装，导致劫云等下方修士结的金丹品阶产生了误判，劫雷的威力也明显降低。
秋长天松了口气，不慌不忙，一边继续炼化药力，一边将黄庭昆吾剑御起，与那些戊己正土雷乱搅，拖延时间。
“注意了。”昆仑镜突然说道，“快要瞒不住了。”
秋长天：？
只见那天上劫云突然一滞，随后便仿佛勃然大怒般，全然不顾第四波劫雷还未结束，就朝下方狂喷起新的劫雷来。
这此却是青色雷光，在空中迅速凝成无数龙形，乃是木系劫雷里最强大的“太一青灵雷”。
威力虽然不如丙火、庚金，但飞行速度却是极快极灵活，甚至连黄庭昆吾剑都难以追上，很快便越过剑路拦截，朝秋长天劈头盖脸地冲去！

第一百零五章 这天劫已经过了！
五行劫雷，其性质和五行属性相似。
金系锋锐，单体攻击力强。火系狂暴，群体攻击力强。土系厚重，防御力强。水系阴柔，灵活多变。木系轻盈，迅捷灵巧。
此时的太一青灵雷，便是木系的迅捷灵巧特性发挥到了极致。黄庭昆吾剑虽是飞剑，居然完全追不上劫雷的速度。
秋长天见状一怔，心里瞬间便闪过无穷无尽的念头来。
首先，任你有万般手段，也得能打中天劫才行。
其次，飞剑的速度都追不上，那要什么手段才能追上太一青灵雷？虽然黄庭昆吾剑确实飞得挺慢的。
无数思绪从脑海里闪过，秋长天再次做出决断。
雷殛剑！
早在之前，通过青萍剑帮忙回忆，雷殛剑总算想起了自己的另一种作用。
当年古昆仑的普化真人，之所以选择雷霆来铸造九天雷殛剑，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为了渡劫——当然，是晋升元婴阶的“结胎劫”。
通过长期的雷霆锻炼，让雷殛剑带上了某种定向的元磁特性。
简单地说，就是可以吸引劫雷……
秋长天剑诀掐动，雷殛剑尖叫一声，被迫朝空中发射出去，剑身周围开始散发出跳动的元磁光线来。
仿佛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群般，所有乱飞的太一青灵雷，全部掉头朝雷殛剑追去。
利用雷殛剑将这些劫雷聚到一处，秋长天面色极其凝重，小心翼翼地继续操纵雷殛剑游走。
突然间，他闪电般抬起双臂，向上连打四道太上璇玑灵符。
这灵符不愧是九天清微入境真言的衍生道法，所过之处全部青色劫雷都变得黯淡无光，飞行速度大为减慢。
就是现在！秋长天奋力调动残存真元，口诵法决：
“响振三界，太乙神雷，破！”
一记太乙雷打出，轰中了还在逃窜的雷殛剑，连带着周围被减速的、来不及逃走的太一青灵雷，全部都被扩散的冲击波湮灭了。
秋长天连忙炼化药力，迅速恢复仅剩三分之一的真元，心里却暗暗长舒了一口气，放松下来。
“观水，小心！”昆仑镜突然示警。
秋长天猛地发现，有心魔正在入侵自己的识海。
想不到这心魔劫居然来得如此之快，五行劫才刚刚过去呢！
好在道心通明的天赋，不仅可以使秋长天随时察觉到天魔的入侵，还能随时集中神识，将它从内心中驱逐出去。
秋长天默然无语，脸上也是平静如水，仿佛没有察觉到心魔的存在似的，只是专心炼化药力，继续恢复真元。
昆仑镜还想再劝，只见青萍剑转回身前，提醒说道：
“别急，他在拖时间呢。”
昆仑镜：……
它迅速恍然大悟。
如果秋长天直接将心魔驱逐出去，那么劫云发现心魔劫已被克服，就会迅速将最后一波阴阳劫砸下来。
反之，如果秋长天装作撑不住，劫云就会继续等待心魔建功，他便可以趁机悄悄恢复真元了。
哦！妙啊！不愧是你啊观水，实在狡诈！
秋长天这边继续演着，将真元很快恢复到二分之一，又吞了一颗丹药下去。
此时，侵入识海的天魔也察觉不对，因为占据这人心神的速度实在太慢了些。
它便将阴毒神通全力施展起来，侵蚀速度迅速上升，几乎要将秋长天的识海占据。
昆仑镜看得又揪心起来，恨不得自己出手，将这只心魔给驱逐出去。
秋长天也仿佛刚刚察觉，脸上露出惊慌神色，开始集中精神对抗心魔入侵。
一边发挥精湛演技，面上惊恐莫名，实则是将对抗的力度控制在刚好和心魔势均力敌的程度。
另一边则是继续炼化药力，将真元回复到三分之二、五分之四、八分之七……
终于！终于将气海重新充盈，真元恢复完毕，秋长天便立刻摒弃全部杂念，集中精神，将天魔直接驱逐出去。
天魔被他赶出身体，化为一道浓烈黑气，朝上方的劫云冲去。
然后便被劫云劈下一道雷霆，惨叫了声，黑烟瞬间消灭无踪。
秋长天：……
还真是卸磨杀驴啊？哦，不对。天劫和心魔并不是一伙的，只是暂时放任心魔入侵而已。
既然心魔入侵失败，对天劫而言已经没了价值，顺手灭掉也是理所当然。
此时的他，已经渡过五行劫，心魔劫，还剩最后的阴阳劫。
云琅霜冰壶已经耗尽无用，但其他法宝飞剑都保存完好，主要是用了各种道法渡劫，真元消耗得一塌糊涂，但凭借着和心魔配合演了天劫一波，反而又争取到炼化丹药的时间，将真元重新回满了。
甚至连九曲黄河阵，完好度都在三分之二以上。
完美！
昆仑镜和青萍剑见状，对他不由得也多了许多信心。
在充沛真元的支持下，秋长天玉府之中，纯阳纯阴终于完全化为龙虎形状，又生出雀龟二气，围绕玉府中央进行盘旋游走，只待融合结丹的关键一刻。
与此同时，头顶的劫云越发厚重深沉，此时高度已经压得极低，不由得让秋长天回忆起了当初大师兄徐长卿渡劫时的景象。
这个高度的劫云，只说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
大的要来了。
五把飞剑同时准备就绪，雷公锤和雷公锥也都放在手边，天工百宝袋随时可出，真元也是全部完美状况。
实在不行，还有一条终极退路，便是刚解封第一层的天霐神梭，开启之后直接扭曲时空，免疫所有伤害。
过了！过了过了过了，这次天劫肯定稳过了啊！
秋长天正这般兴奋想着，便看见头顶蓄势待发的劫云，终于吐出了阴阳劫的第一波劫雷。
十万八千颗太阴分冥拔罪神雷，在劫云下方迅速往四面八方展开分布，仿佛即将发动冲锋的大军般。
秋长天的脸色又白了。
远处，东海之北，一只巨大玄龟正慢悠悠地飘在海面上，慵懒地打着盹儿。
忽然他抬起了硕大的头颅，望向了远处浓重肃杀的阴森劫云。
“有人渡劫？”
“看这劫云之威势，不像是化形劫，倒像是炼神劫。”
“唔，若是这般潜力的新晋妖王，倒是有资格让我一见。”
这样想着，巨龟便舒展四肢，朝着那人人躲之不急的劫云方向，缓慢悠闲地划了过去。

第一百零六章 太阴拔罪，太阳灭罪
太阴分冥拔罪神雷，在典籍之中只是偶尔提及，称其“幽涂伐罪，魂销骨溶”，可见其威力之恐怖。
更简单地说，这太阴分冥拔罪神雷是结胎劫才会出现的劫雷，其威力是用来对付那些想要结元婴的金丹修士的。
你这来我凝丹劫里做什么啊？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筑基境修士啊！
秋长天还未来得及抱怨什么，只见遍布空中的十万八千颗太阴分冥拔罪神雷，便朝着下方如狂风骤雨般倾泻而下。
惊得秋长天亡魂大冒，三魂七魄里瞬间仿佛走了六魄，连忙将雷公锤和雷公锥举起，真元灌注其中，朝着上空用力砸去。
雷霆还未出来，真元瞬间就去了一半，差点没让秋长天心疼得吐血。
只见那雷公锥骤然亮起，银白色的电弧在尖端汇聚，随后便剧烈地震颤起来，吐出一条数千丈的雷电虬蛇，朝漫天的太阴分冥拔罪神雷杀去！
虬蛇四处狂奔猛冲，仿佛贪食蛇般，吞下了几乎三分之一的太阴劫雷。
然而，被撞中的太阴劫雷尽皆在它体内爆炸，很快便将虬蛇也炸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
见那太霄雷只清了三分之一的太阴劫雷，便已经坚持不住了，秋长天心中凛然，只能将手摸向天工百宝袋。
在罗衍炼化大日真火的那段日子里，他也问大师兄令狐楚要了许多以前铸就的低阶飞剑。
数量不多，大概也就八千多柄，而且不要钱……谁让我有一个精通铸剑的大师兄呢？
秋长天将手往天工百宝袋一拍，便从袋口中吐出大量低阶飞剑来，造型各异，色彩纷呈，围绕着九曲黄河阵的中央鼎器，迅速构成另一套复杂的剑阵。
大阵套小阵，复合阵法！在如今的修真界，能玩出这一手的不超过十个人。
秋长天再次掐动道诀，便将剑阵驱动起来，使得这些低阶飞剑仿佛马克沁机枪子弹般，朝上方的太阴劫雷疯狂地攒射出去。
每一柄飞剑撞中一个太阴劫雷，仿佛木材被投入烧红的铁水之中，立刻便是崩碎溶解的下场。
然而，飞剑内部封印的“剑上道法”，其中的异种真元破坏了太阴劫雷的稳定性，使得太阴劫雷也被激发爆炸。
爆炸的冲击波，以及飞剑崩裂的碎片，往往又会溅射击爆附近的劫雷，以至于根本难以判断局势……秋长天迅速目测估算，预判一柄飞剑差不多能和三到四个劫雷同归于尽。
这样算来，等所有飞剑全部毁去，大概还会残留下三分之一的劫雷，只能依靠九曲黄河阵和道法去抵挡了。
可这阴阳劫才过了第一波，后面还有一波更凶的阳雷劫啊！
秋长天的心思沉下。情况越是危急，他的思维便越是冰冷如钢铁，飞快从怀里取出丹瓶，倒了三颗丹丸服下炼化，将太霄雷消耗的真元补充回来。
此时的他，早已将情况分析明白：
倘若有无限的真元，以自己拥有的各类强力攻击手段，应对这些劫雷其实是绰绰有余的。
最大的阻碍，便是对真元的消耗。
天劫浩荡，其势甚大，其临甚急，真元消耗后根本没有时间让你从容补充。
唯一的办法，便是运用一些手段，跟天劫抢出补充真元的时间。
比如阵法，比如飞剑，比如阿镜，等等等等。
八千多柄飞剑消耗殆尽，太阴劫雷果然还剩下三万多枚。
秋长天冷漠注视太阴劫雷降下，将九曲黄河阵再次驱动起来。
阴风阵阵，黑气森森，太阴劫雷落入其中，很快便被阵法禁制湮灭。
秋长天密切注视阵法，将青萍剑、雷殛剑、万竹剑、天元一气剑和黄庭昆吾剑轮番射出，将那些威胁到阵旗的太阴劫雷击灭。
然而，即便是最大程度上进行挽救，由于太阴劫雷那极其惊人的数量，九曲黄河阵的阵旗仍然以夸张的速度被毁损。
很快，九曲黄河阵便被太阴劫雷毁灭殆尽，只有秋长天身边的中央鼎器留存下来。
此时还剩余几百颗太阴劫雷，呼啸着冲向下方端坐的秋长天。
秋长天面沉似水，不动声色，打出一记太乙雷来，将冲到近处的太阴劫雷崩灭。
又将万竹剑催发出大量剑气，点对点射爆了最后剩下来的劫雷。
此时，他已经快到山穷水尽的境地。
无论是云琅霜冰壶，还是备用飞剑，全都已经消耗殆尽，就连九曲黄河阵也损坏在了第一波阴阳劫之下。
如今他的真元还剩三分之二，要撑过阳雷劫几乎是不可能了。
得想个法子。
只是空中低沉的劫云，明显不打算给秋长天“想个法子”的时间。
略微停顿片刻，这些劫云便再次吐出新的劫雷来，数量比之前略少，大概有一万多枚。
相比之前昏暗无光的太阴分冥拔罪神雷，这次的劫雷却是纯白的、晶莹的，散发着某种圣洁般的光泽。
然而，当秋长天看到这些白色劫雷时，身体便不由自主地绷紧了，感觉仿佛被一桶冷水从头浇到了脚。
太阳正真灭罪神雷。
号称结胎劫里最恐怖的劫雷，几乎没有金丹修士能从中生还下来，晋升到元婴阶……至少典籍上没有记载。
毫无疑问，如果说先前的五行劫只是开胃菜，心魔劫是茶水，那么阴阳劫才是最后的正餐。
足以让他撑死的巨大正餐。
秋长天叹了口气，从身上取出另一个小鼎来。
此鼎器对应的阵法乃是“荆棘隐翳阵”，原本是罗衍在白玉京大比中为安师姐而设计，后来发现根本不需要这套阵法，只用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就能把安师姐打死了——假如不是最后关头放水的话。
这阵法的效果是反伤。打个比方，一柄仙剑射入阵中，对此阵造成了多少伤害，都会原封不动地反馈给仙剑本身。
如果仙剑是本命剑器，那么还会对应伤害到操纵剑器的修士本体。
秋长天不知道这太阳劫雷如果被反伤，会将伤害反弹到哪里去，但此时的他没有多少选择，只能尝试所有可能的手段。
毕竟如果他在天劫中陨落，那么留着这个阵法也没用了。
鼎器被秋长天催动，飞速射向空中，这是古代阵法的好处：它可以全部集成在鼎器上，从而便于携带，或者是……发射。
只见那荆棘隐翳阵的鼎器越飞越快，很快便没入太阳劫雷的阵列之中。
刹那间，仿佛太阳在空中爆炸了，剧烈的亮光照向了空中的每一寸角落。
秋长天不得不闭上眼睛，避开强光，直到昆仑镜惊呼提醒，他才再次睁开眼睛。
只见头顶上空的太阳劫雷，已经少去了大约两千枚。
还剩大约八千枚神雷，每一枚都能将秋长天炸得粉身碎骨。
穿越至今，救世主的最大危机来啦！

第一百零七章 没蓝了，要死！
秋长天掐动道诀。
一发又一发太乙雷射出，轰向正在快速逼近的大片劫雷。
由于太乙雷的范围极大，太阳劫雷的威力也不小，每次相撞崩灭之后，都能连带毁去周围的百余枚劫雷。
然而，秋长天的残余真元，也和那太阳劫雷的数量一样正在飞速下降。
对他而言，无论剩下的是几千枚劫雷，还是几十枚，其实都没有太大区别。
挨上一枚，粉身碎骨，魂飞魄散，没有其他的结局。
将真元消耗得还剩四分之一，秋长天的表情也阴沉下来。
此时太阳劫雷还剩五千余枚，同时已经降到了一千六百丈的高度，大概走完了一半的距离——其飞行速度远远慢于之前的太阴劫雷。
真元已经接近极限，倘若此时透支则必死无疑。
若要继续消化药力，回复真元，等五千枚太阳劫雷降下，依旧是必死无疑。
秋长天再次探手伸入天工百宝袋，取出一件法宝来，想也不想就打入真元，直接祭起朝上方劫雷打去。
那法宝撞中劫雷，立刻引起了大范围的爆炸，将周围的十几枚劫雷全部消灭。
秋长天也不心疼，只是面无表情地再次探手，从天工百宝袋里取出第二件法宝。
起初，天工百宝袋给出的，还是那些能大范围杀伤的法宝。
但随着一件件法宝在天劫里被消耗完毕，它给出的法宝的攻击范围也越来越小，到后面都是些单体进攻的法宝了。
太阳劫雷下降到了一千丈高度，数量还有三千余枚。
若是再以单体进攻的法宝去消耗，根本来不及将剩下来的劫雷打完，就会直接被炸成齑粉。
依靠消耗法宝拖延的时间，秋长天已经将真元恢复到二分之一，显然不可能应付那三千枚太阳劫雷。
既然如此，只能再次祭出雷殛剑，使出祸水东引之术了。
这是必要的牺牲！
“剑主大人，不要牺牲我！”雷殛剑连忙哀求起来，“那太阳劫雷，我只要被炸一下就会粉身碎骨，拖延不了多久的！”
“不如留着我，我还有大范围道法可以帮忙呢！”
秋长天沉默半秒，说道：
“那就先看看再说，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雷殛剑：……
“它说的没错。”青萍剑突然说道，“雷殛剑拖延不了多久，你现在需要的不是拖延时间，而是能在剩余时间内，将这些太阳劫雷清理掉的攻击手段。”
秋长天并未回答，只是继续争分夺秒炼化药力，恢复真元。
若是真元无穷无尽，哪怕劫雷已经下降到几百丈的距离，他也能从容用太乙雷扫清全场。
可无论是自己的真元容量，还是真元的恢复速度，都根本坚持不住！
劫雷已经下降到八百丈高度，留给他思考的时间所剩无几，秋长天决定孤注一掷。
他将雷公锤和雷公锥拿在手里，将剩余的真元全部贯入其中，生成了一条新的、更为巨大的太霄神雷虬龙。
这虬龙呼啸着冲向空中，朝漫天的太阳劫雷冲去，秋长天连忙取出一枚丹药，迅速吞入腹中。
还没将刚清空的真元恢复到五分之一，只见太霄雷化作的虬龙，已经被太阳劫雷撕扯得千疮百孔。
每一发劫雷的爆炸，都能从它的身躯上扯下一大块来——太阳劫雷虽然飞行速度更慢，但杀伤能力比太阴劫雷可恐怖太多了。
就这样的速度下去，等太霄神雷虬龙支离破碎，自己也来不及恢复多少真元！
秋长天算得分明，只能将雷公锥和雷公锤收起，又将其他飞剑全部塞入剑匣之中，只剩下青萍剑射向空中，发动剑上的第二层道法“空山新雨后”。
这道法能生成许多水系剑气，且对真元的消耗极少（相比于其他攻击手段而言），算是最后勉强补救的一点点手段。
秋长天又取出天霐神梭来，沉默地望向头顶。
太阳劫雷还剩一千枚不到，高度下降到五百丈。
若是进入三百丈以内，劫雷爆炸的杀伤力就会波及到秋长天本体。
因此，秋长天已经运用了所有的急智，制定出了行险一搏的计划：
他要在劫雷接近三十丈距离时，打出一道太上璇玑灵符，将靠近的太阳劫雷进行镇压和减速。
如此一来，在灵符作用范围以外的劫雷，飞行速度就会被前头的劫雷更快，从而使得这些劫雷彼此间拉近距离，聚到一处。
这时候，他便同时打出太乙雷，并且催动天霐神梭。
太乙雷能将这一千枚劫雷全部引爆，而天霐神梭的瞬间免伤，可以让他避免沦落到一刹那粉身碎骨的下场。
然而，这里头的风险也是多到要命：比如劫雷没有聚齐，比如太乙雷打得快了，比如天霐神梭催动得慢了，都会导致极其悲惨的下场。
秋长天没有选择，他以坚毅而又冷酷的心智，维持着清醒的意识，沉默地注视着那些纯白的、圣洁的、散发着诡异气息的太阳劫雷越来越近。
太阳劫雷飞得很慢，却只是相较于太阴劫雷而言，几百丈的距离只是倏忽而过。
一百丈！
七十丈！
四十丈！
三十丈，秋长天猛地掐动道诀，将太上璇玑灵符打出。
灵符刚射入劫雷之中，秋长天便立刻变了脸色，因为他发现要镇压这些太阳劫雷，真元消耗的速度是如此之快，远远超过了他的预计！
好在前头太阳劫雷的减速，以及后面太阳劫雷的赶上，彼此间距离的拉近和聚集，都和他计划中的无二。
这些劫雷被聚到一处，秋长天再次打出一记太乙雷，攻击范围正好将这些劫雷全部笼罩。
紧接着，以分秒不差的速度，他将剩余不多的真元打入天霐神梭，催动了其上的第一层道法：乾坤交覆大法。
虚实化生，乾坤交覆，一时间世界仿佛全部颠倒逆转。
真元如开闸水坝般倾泻出去，秋长天看着那一千枚太阳劫雷的爆炸炎浪，冲刷漫过自己虚无缥缈的身体，并未造成任何伤害和疼痛。
玉府忽然痉挛抽动，气海真元已经枯竭。
强行透支！从经脉里榨取残余真元！
都到了最后关头，还吝惜什么身体！
空中的劫云已经散去，五种真元在秋长天的体内汇聚融合，变为一粒米黍大小的金丹。
玉府之中则是空空如也，只有一丝丝的真元在流动，从经脉里被榨取出来，又很快被投入到天霐神梭里去。
太阳劫雷已经全部耗尽，但爆炸产生的高温环境还维持着。
此时退出乾坤交覆大法，自身必然会被这些高温灼伤。
昆仑镜已经将他切换到了龙陇模板，因为蛟龙一族的肉身会更加强悍，但在此时周围的高温环境下，还是不可能抵御多久……大概也就多坚持几息，享受一下死前的高温烘焙。
龙陇咬紧牙关，几乎每一条经脉都在疼痛。
纵然他已经全力榨取真元，不惜一切，但那些细小如流水的真元还是渐渐地、不可抗拒地走向枯竭。
就在他终于将自身透支殆尽，陷入昏迷，退出乾坤交覆大法的瞬间，某个盖子突然从天而降，将龙陇直接盖住，然后拖入了冰冷的海水里。
那是一张巨大的乌龟壳。
第七卷 真人抱丹踏紫霄

第一章 尊贵的金丹境蛟龙
已经结了妖丹的龙陇，如今的本体不再是水虺，而是一条尊贵的蛟龙。
他在海水中灵敏地游走着，不断地释放龙威，将吸附在龟壳上的藤壶用龙威震落下来。
只是这老乌龟的躯壳实在太大了，上面全都是密密麻麻的藤壶，清了这一片还有无数片，让龙陇有种搓澡师傅看泥人，完全无从下手的感觉。
“我说龟老爷子。”他终于忍不住吐槽起来，“您好歹也是玄武族的老祖宗，直接用仙法洗一下全身不就行了？非得让我用龙威给你清理吗？”
“如果你耳朵痒了，你是选择挖耳朵，还是洗耳朵？”老龟慢悠悠地说道。
“当然是……”龙陇刚想说“当然是挖耳朵舒服”，却又猛地反应过来，“好吧，就算人工清理藤壶更好，为啥不让玄武族来出人给你清理？”
“因为他们没有龙威。”老龟依旧用缓慢的语气说道。
龙陇无话可说。
他当然知道这老龟是在给他还人情的机会，毕竟从天劫结束后的余波里将人救下来，这得是多大的恩情？多重的因果牵连？
如果不报在这老龟身上，就要报在他的后人，也就是玄武一族的身上。
考虑到玄武一族在大陆上的政治敏感性，龙陇当然宁愿伺候这位龟老爷子，还清人情，绝不动摇！
罢罢罢，不就是清理藤壶吗？让你这成仙的老王八看看俺浪里小白龙的手艺！
龙陇威严地哼了一声，龙威将附近百丈区域的藤壶全部震落下来。
“行了。”又过了几个时辰，老龟突然开口说道，“前面有个岛屿，你先过去登岸，等我过来。”
龙陇应了一声，便迅速游向前方岛屿。
在岛屿的沙滩上登岸，龙陇便迅速化作年轻人，又从置物袋里取出衣袍穿上。
没过多久，便有两个童子前来迎接。
“敢问贵客姓名？”左边的童子说道，“我家主人不喜生客，见谅。”
“龙陇。”龙陇便点头说道，“我此次是随桂岳老爷子来的。”
两名童子对视片刻，立刻异口同声地说道：
“请龙前辈去后方小亭暂歇，我俩在此伺候玄武仙人就好。”
桂岳，便是统治北州的玄武一族的先祖，仙人位阶，难怪这两个童子不敢怠慢。
龙陇见两人如此毕恭毕敬，不由得也有种狐假虎威的奇妙错觉。
来到亭子里暂歇，龙陇左右闲来无事，便开始打坐内视，盘点结丹后的巨大收获。
……
在结丹以前，他修炼的是《九天清微入境真言》，又有八百年化府修为，真元雄浑远超同辈，甚至可以说是天下化府阶第一人。
但结成这一品金丹后，真元之充沛几乎扩增到了原本的百倍。
只见玉府之中，一颗米粒大小的金丹正悬浮中央，缓缓转动。
每次行气一个大周天，这金丹便正好旋转一圈，从气海里摄入真元，又将更精纯的真元排出，仿佛人的呼吸吐纳一般。
真元之雄浑也大幅增加，原本催动要消耗小半的雷法，现在施展起来跟没事人似的，一点点消耗无足挂齿。
除去真元之外，秋长天只觉得身体明显轻灵许多，耳聪目明，神清气爽，思维也更加活跃。
阳寿已经被延长到千年之久，可以尽情地浪一段时间了。
言归正传，晋升为金丹境后，就要开始为元婴境做准备了。
金丹境同样分为三阶：存神、寻根和幽微。其中存神阶是将神魂浸彻金丹，寻根阶是让金丹长出丹根，幽微阶是在识海中开辟内景，和拥有神魂、丹根的金丹联通，为最后的“金丹结胎仙”做准备。
金丹有九品，元婴亦分五阶，即鬼、人、地、神、仙。
其中鬼婴属于结婴结废了，残魂盘结于元婴上，既无法轮回，又不可能成仙，只能依靠夺舍来苟延残喘。金丹真人若是修为不深，被天劫毁了肉身，魂魄却侥幸存活，便沦为此等。
人婴相对稍好一些，终归肉体完整，虽然同样无法登仙，但至少可以等待寿终正寝，投胎转世。下品金丹者渡了天劫，亦或是中品金丹者修为不深，被天劫损伤本源，多沦为此等。
地婴乃是绝大部分元婴修士的主流级别，虽有登仙可能，但希望比较渺茫。中品金丹者顺利渡过天劫，亦或是上品金丹者渡劫不慎，损伤本源，便为此等。
神婴为地婴的强化版本，其元婴有“五气朝元，三阳聚顶”之象，登仙可能大大增加，且成仙的位阶也更高。上品金丹，顺利渡劫，便为此等。
至于仙婴，乃是只存在于典籍记载里的级别，据说仅仅是元婴境界，便拥有一些如仙人般的威能，故而得名。
就好比金丹境里的一品金丹，理论上存在，实际上希望渺茫到几乎不可能。
一品金丹还有化府修为的标准，元婴品阶却似乎只和金丹品阶，以及是否顺利渡过结胎劫相关，让龙陇也有些头疼。
都结了一品金丹，哪怕晋升元婴的时候顺利渡劫，最后只得了个神婴，他肯定也是极其不甘心的。
妖族这边虽然将“金丹境”唤作“化形境”，将“元婴境”唤作“妖王境”，但整体修行体系上却似乎大差不离。
人族有金丹，妖族也有“妖丸”；人族有元婴，妖族亦有“洞元”，都是差不多的玩意儿。
此次跟在那老龟身边，虽是为了偿还人情，了解因果，但若是能从它口中，打听得结上品仙婴……哦，不对，是结一等洞元的法子，那此行就算收获不浅了。
龙陇正默默盘算，只见一个背着双手的白发老头，在两名童子的护送下，从海岸那边悠悠走了过来。
这老头便是老龟，其表情淡定从容，看上去倒是有几分仙家风范。
就是太矮了，比两边的童子高不了多少，给人以某种滑稽的感觉。
当然，无论是为了人情，还是为了套情报，龙陇都已经下定决心，好好巴结这位老龟。
“老爷子！”龙陇笑着迎了上来，“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等着。”老龟慢条斯理地道。

第二章 龙陇吃席
等到下午时分，才陆续又有几名客人抵达岛上。
只看这些宾客来了以后，都纷纷热情地和老龟打招呼，龙陇便晓得他们恐怕都是仙人位阶，也就是来自各大妖族的老祖。
人族这边，仙人有各种位阶：地仙、天仙、金仙和大罗金仙，妖族那边的仙人自然也有高下之分。
整体上还是以血脉为主，龙生龙，凤生凤，另外低等血脉若是“修炼得法”，也有机会升阶成更高的血脉。
至于如何修炼得法，龙陇却是不大得知，毕竟他已经通过“得法”获得了应龙血脉——万妖之中最高级的血脉之一。
龙陇这边维持化形状态，因此各位老祖也不晓得他是什么种族，但看在能侍奉在桂老身边，想来肯定不是什么凡俗修士，因此都向他点头示意。
过了片刻，岛主也从深处姗姗来迟，却是一名披着白色大氅的成熟美艳妇人，身边围着两个幼女，两个童子，分别手执竹篮、净瓶、拂尘和华盖，看得龙陇眼前一亮。
好气派的排场！要是秋长天用这套仪式装逼，无敌人设的同步值岂不是刷得飞起？
不对，秋长天毕竟是昆仑中人，昆仑不讲究这么玩儿，应该让魏东流来搞。
“诸位能赏脸前来共襄法会，本宫不甚感激。”美妇人笑着屈身行礼，转头吩咐道，“青儿，敬茶。”
青儿便是其中一名提着花篮的童女，看上去大概四五岁左右，相貌也是粉雕玉琢，可爱极了。
“好的，娘娘。”她脆声应下，便伸出胖嘟嘟的小手，在竹篮底部轻轻拍打，便有大量甘茶美酒、珍馐佳肴，盛放在杯盏盘碟中飞出，落入众位客人的案台之上。
在座的都是仙阶大佬，自然无需拘泥礼节，自可率性而为。有的喝酒，有的夹菜，有的谈笑，形形色色。
龙陇坐在老龟身边，默默观望全场，清点人数。
十七个。
也就是说，这里有十七个仙人位阶的大妖。
虽然不知道人族那边有多少仙人，但龙陇盲猜这里的宾客，大多都相当于人族的地仙位阶，可能少部分是天仙位阶。
倘若全是金仙或大罗金仙，妖族怎么可能还盘踞在东皇界？早就反攻大陆去了。
嗯，就算只是“低阶的”仙人，那毕竟也是仙人嘛。
这么多的仙人妖祖聚在这里，单单只是透露出去的信号，就足以震动整个东皇界了。
他们是打算干嘛？
难不成真想要颠覆如今的东皇界局势？
现在是麒麟一族名义统治万妖，难道这些大佬打算推翻麒麟统治，将应龙后人接回万妖王族的宝座？
好呀好呀，不才自荐，身负前朝皇帝的应龙血脉……不对，我是内奸，终究要背叛的，不如给你们推荐我的狐狸老婆吧。
正当龙陇想入非非的时候，只见老龟慢条斯理地敲了敲桌子。
声音不大，但老龟的身份太过尊贵，以至于周围一直在用余光注意他的几位宾客，立刻都转头看了过来。
然而，老龟丝毫没有在意这些宾客的视线，只是将盘子推向了龙陇：
“寒烟果，对蛟龙血脉有利。”
龙陇眼睛一亮，也不怀疑（毕竟这老王八没有骗自己的理由），便伸出手指捏起寒烟果，只见表皮饱满清亮，散发着海蓝色的光泽，里面也似乎有如烟似幻的纹理在晃动。
将其含在嘴里，轻轻咬破，便有一股寒流从口舌之中窜入胸腹之间，几乎要将他的喉咙冻僵。
然而龙陇毕竟是蛟龙血脉，肉体强悍，因此也就将寒流强行咽下。
寒流落入玉府之中，却并未围绕金丹旋转，而是飞快散入各大经脉，四肢百骸。
接着就没了。
龙陇：？？？
“阿镜。”他在心里悄悄问道，“这玩意真能强化我的蛟龙血脉？我是说……我其实没有那蛟龙血脉，不是吗？那这寒烟果强化到哪里去了？”
“醒醒，你的蛟龙血脉并非完全是我模拟的。”昆仑镜提醒他道，“你忘了应龙给你的那滴精血啦？”
“严格说来，你现在就是一个拥有应龙血脉的人类修士，就和拥有凤凰血脉的徐应怜差不多。”
“寒烟果确实可以强化你的这部分血脉，具体表现为你的血脉神通更为强力，只是你没什么感觉而已。”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龙陇在心中冷哼一声，说道，“没什么感觉，那我怎么知道你说得是真是假？”
“当然是真的，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昆仑镜反问他道。
“我凭什么相信你？”
“别忘了，你的龙陇模板也是我给的。”昆仑镜耐心说道，“如果没有我，你怎么可能以一滴应龙精血就伪装成蛟龙，安稳地坐在这里呢？”
龙陇怔了片刻，立即勃然大怒起来。
好家伙，破镜噬主了！居然敢在这里威胁我！
我放着好好的正教门派不待，却来到这东皇界扮龙，为了谁你不清楚吗？
算了，为补天大计考虑，不能和这破镜计较。
不去管昆仑镜所说是真是假，龙陇转头朝老龟道谢：
“多谢前辈提醒，此物确实对我血脉有益。”
“不止寒烟果。”老龟语速缓慢地道，“这里的茶、酒、菜，都是难得的灵物。”
“你大可以都试一试，没有坏处。”
龙陇闻言点了点头，便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这里喝杯茶，那里倒杯酒，前面夹个果，后面取片肉，吃得是不亦乐乎。
岛主端坐主位之上，看着龙陇在底下大吃大喝，便伸手唤来今日迎接的童子，问道：
“那后辈什么身份？这等场合，却能无拘无束，倒也有趣。”
“那位是玄武仙人带来的。”童子便跟她附耳说了几句。
岛主听得微微点头，这在场的宾客里头，若说有谁是绝对不能得罪的，那肯定是玄武仙人了。
不过这位老爷子已经不问世事许久了，甚至都没怎么待在北海里，只是到处漂流。
这次居然会带一个陌生后辈来此赴宴？还提醒他吃寒烟果……所以这后辈是龙族？
龙族……
岛主忽然猛地想起一件古代旧事。
“玄武”这个名称，最初并非是指代如今的玄武神龟一族，而是龟蛇两族的合称。
两者都是水属，且神龟擅守，蛟龙善攻，互相配合，彼此间的血脉神通都是互相契合的。
后来龟蛇为何分裂，暂且不提。至于再后来的玄武麒麟结盟，则是纯粹出于高层政治上的考虑，也没有到达昔日龟蛇联盟，彼此几乎一体的亲密程度。
难道这位玄武仙人，对如今的玄武一族高层有什么想法？
想到这里，岛主便突然计上心头，转头吩咐说道：
“阿白。”
“娘娘。”小侍女连忙上前。
“持我手令，去苍龙一族，将那位施瑶施前辈请来赴宴。”

第三章 龙陇！我要你入赘龟家！
酒酣饭饱，宾客尽欢，美妇岛主便笑着说道：
“下榻之处已经备好，请各位在此地稍歇数日。”
下榻？龙陇心中一动，转头看向老龟。
却只见那老龟站起身来，头也不回慢悠悠地离去了。
“龙前辈且随我来。”便有一个童女出来，示意要给龙陇带路。
龙陇跟随她深入岛屿，便看见在山谷之中，矗立着一座雄伟的行宫。
修仙之人，由于能利用道法操纵自然伟力，因此建筑风格往往以雄伟大气著称，但内部装潢通常并不精细，多以空旷为主。
龙陇被童女引入偏厅，便看见老龟正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美妇岛主笑盈盈地坐在旁边，意味深长地盯着他，却不说话。
这两人在干什么，玩谁先说话谁就输的比赛吗？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龙陇也深谙谜语人之道，既然两人都不愿开口，他也就在旁边找了椅子坐下，同样闭口不言。
又过了片刻，外面便传来清脆的笑声：
“老祖宗，这次唤我前来，是为了何事……”
那人推门进来，乃是一个梳着包子头、长着小圆脸的可爱姑娘，看外貌差不多十六七岁的样子。
不过妖族外貌都这样，看起来是年轻小女孩的，真实年龄可能比那些看起来像妇人的还大，因此龙陇根本没有被她的外貌蒙蔽，只是眼观鼻，鼻观心，不去管她。
然而，虽然他对这陌生妖族不感兴趣，这妖族——既然是老龟族里的后辈，想来肯定也是玄武一族的小龟吧——这位小龟姑娘也察觉到了什么，因此只是怔了片刻，就选择坐到了对面的椅子上，同样闭口不言，只是盯着龙陇猛瞧。
过了片刻，老龟终于睁开眼睛，却没有理会那小龟姑娘，只是跟龙陇说道：
“桂铃儿，是目前我族血脉最纯正的后辈。”
“你若是愿意与她成婚，咱们的因果便两清了。”
这话说得桂铃儿和龙陇脸色同时大变。
前者下意识想的是：什么龟！这位究竟是谁啊，老祖宗怎么突然就给我指婚了？
后者下意识想的是：不可能！我可是坚定的单推女主纯爱战士！
就算是欠了人情，已经有了小狐狸的我，怎么可能去和别的动物暧昧！
而且还是一只龟！
“玄武仙人好大的威风啊！”还未等两人说话，便有笑声从外面传了进来，“龙陇身为我们龙族的一员，他的婚姻大事问过我们长辈了么？”
房门从外面被推开，龙陇便看见施瑶威风凛凛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同样面如寒霜的龙狐。
咯噔！
龙陇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他意识到施瑶来的时机实在太巧，刚好卡在老龟开口指婚之后，自己还没来得及发出质疑之时。
这被外面的龙狐听到了，肯定要误会我是一个屑人的啊！
可恶，她不是被关在海底行宫闭关修炼的么？怎么会突然被施瑶带到此处……
肯定是刚才的宾客里，有人认出了我的龙族身份，秘密找施瑶通风报信！然后施瑶便联络在给龙狐授课的胡璃，亦或是直接找到秦北望，反正就是用了什么手段将她带过来了！
虽然心知小狐狸已经误会，但龙陇也是经验丰富之辈，自然晓得此时不可能急着开口解释。
因为你一解释，人家就知道你服软了，接下来就要开始无穷无尽的埋怨诉苦，好让你在心理上自觉退居于更加不利的地位。
“正要和前辈解释。”龙陇不卑不亢地说道，“我虽然欠前辈人情，但心有所属，不愿也不能以这种方式偿还，还请前辈见谅。”
这话一出，龙狐果然转怒为羞，施瑶面露赞赏之色，美妇岛主生起八卦好奇之意，老龟则是面无表情。
只有桂铃儿立刻瞪大眼睛，某种屈辱感油然而生。
话说人的心理就是如此奇妙。同样的玩意儿，白送的就是低贱，拿不到的就是执念，什么限时、限定都是这个原理。
桂铃儿对龙陇本来是不屑一顾的，结果先是被施瑶阻止，然后又被龙陇表示拒绝，心里自然是……当然还是不屑一顾，但也看出那面露羞怯的龙狐，显然就是龙陇所称“心有所属”的对象。
我倒要看看，你这小妖精是何方神圣！
“无妨。”老龟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淡淡说道，“不愿与她成婚，那便替我做一件事。”
“请前辈示下。”龙陇立刻说道。
“玄武仙人，莫不是指的三天以后？”美妇岛主立刻猜到答案，试探问道。
老龟微微颔首，岛主立刻会意，便和龙陇和蔼说道：
“我这神龙岛，早在妖族未抵达东皇界之前，便有一处先天衍化的玄妙遗迹在此，后来被远古的玄武一族率先发现。”
“从古至今，无数大能进入遗迹，试图体悟玄妙大道，但从中有所收获者少之又少。”
“玄武仙人的意思是，既然你不愿和桂铃儿结合诞下后代，那么便带她进入遗迹，体悟大道，也算你还清了这人情。”
龙陇微微沉吟起来。
要他娶桂铃儿，自然是贪图他的高阶应龙血脉。苍龙一族都馋得不行，玄武一族自然也不例外。
可这要我带桂铃儿练级，又是个什么操作？
难道是因为，听说了我曾经独自带着龙狐离开南州，觉得我很有调教……啊不对，是照顾小姑娘的能力吗？
他这边百思不得其解，但施瑶身为蛟龙一族的前辈，自然知晓远古的蛟龙先祖，和玄龟一族之间的“古老交情”。
考虑到那先天遗迹，最早是被远古的玄武一族发现的，说不定就藏着什么研究大道的手稿，必须要蛟龙和玄龟同时在场才能得到呢。
因此立刻给龙陇使眼色，示意他无需多想，可以答应下来。
“如此，晚辈自无不从之理。”龙陇见着施瑶的眼色，又在心里思虑清楚，便果断应下。
这下小狐狸便傻了眼。
她原本因为龙陇果断选择自己而有些开心，结果到头来却又知道，这王八电灯泡姑娘居然要跟着龙陇哥哥和自己，进入三天后开启的那个遗迹？
原本好端端的，甚至可以说是期待已久的双人行，突然就变成三人行了？
可恶！
都怪龙陇，你……你偷偷出去化形那就化形，为什么会和这玄武仙人在一起，欠下他的人情嘛！
龙狐恨恨地磨着牙齿，朝龙陇投去“咬死你”的气愤目光。
龙陇则是假装读不懂她的眼神，向她回以“放心吧”的温和笑容。
桂铃儿看看龙狐，又看看龙陇，忽然又对两人的关系生起了一丝兴趣。

第四章 我，龙陇，绝不配种
既然龙陇答应下来，施瑶便吩咐龙狐带两人出去，将那遗迹的具体情况给他们讲解一下。
龙狐这边露出个甜美的微笑来，便左手拉住龙陇，右手拉住桂铃儿，仿佛毫无芥蒂地离去了。
刚出了行宫，龙狐便立刻转过身来，表情愤恨，熟练地跳入龙陇怀里，然后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惊得桂铃儿夸张地捂住小嘴，心中惊讶不断：
好厉害！原来所谓的相恋，就是见面互相咬对方吗？
龙陇自然不晓得身边这小龟从未谈过恋爱，且很擅长往瞎几把方向脑补，只是默默在肩膀处长出龙鳞，完美地抵住了小狐狸的牙齿。
“行啊！龙陇，化形以后你厉害了啊！”龙狐咬得腮帮子都累了，只能松开他的脖子，气呼呼道，“为什么不等我一起化形！”
你这垃圾修为，离化形还有多久，你心里没点逼数吗？
龙陇在内心腹诽，嘴上却温柔说道：
“我也是怕你担心，而且你在闭关修炼，我怕打扰你的修行呢。”
“胡说！”龙狐气得从裙摆下面抽出尾巴，往他脸上呼呼呼地扇耳光，“你若是要来找我，不是……”
她正想说“不是随时都能传送过来吗”，却又发现有外人在身边，连忙止住话语，将尾巴塞回裙子里。
“你是毛族么？”桂铃儿好奇问道，“这蓬松的尾巴，是青丘天狐一族？”
“看不出来么？”龙狐不想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毫不客气地反问道。
“谁知道呢？”桂铃儿玩味说道，“也许是松鼠一族也说不定。”
“那你呢？”龙狐反唇相讥，“你就是王八一族么？”
“什么王八！”桂铃儿顿时恼怒起来，显然“王八”在东皇界也是骂人的词，用于讽刺过于懦弱的妖族，“玄龟一族，你不知道吗？孤陋寡闻！”
“哦，抱歉。”龙狐冷笑说道，“没在你背上看到龟壳呢。”
“好了。”龙陇终于找着机会，插进来说道，“你们不要吵了，别忘了前辈们还在里面。”
这话倒是提醒了龙狐和桂铃儿，就算不顾忌自家长辈，也要考虑对方长辈也在里头，以诋毁对方的种族进行攻击，误伤到对方的长辈确实不好。
“这次我就简单地说下吧。”龙狐一脸不爽地说道，“那遗迹会在三天后开启。”
“进入遗迹后，仙人会被传送到内圈位置；仙人以下，则会被传送到外圈位置。”
“内圈之中，只有仙人们才能进入，因此和我们无关；我们进入外圈之后，要设法找到远古玄武一族在里面搭建的遗址，从中寻觅任何可能有价值的东西。”
“具体可能是什么东西？”桂铃儿皱眉问道。
“不知道。”龙狐直接说道，“法宝、飞剑、灵丹妙药，甚至是某些记录资料的玉简。前者我们可以自己留着，如果是玉简的话要交给长辈，他们会给我们对应的奖励。”
“哦。”桂铃儿也有些不爽，因为同样是未化形的后辈，为什么龙狐能事先了解这么多，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当然，她也不可能因此和玄武仙人发脾气，只能将怒火暗自压下。
“遗迹外围有什么危险么？”龙陇问道。
“小姨说，进入遗迹的过程中，每天都会遭遇某种诡异的谜题机制。”龙狐闷闷地道，“武力和修为都派不上用场，需要足够的智力才能破解。”
“智力啊。”龙陇立刻松了口气，你说这我可就不慌了啊。
无论是运筹帷幄，还是临场急智，我都算是饱经历练，经验丰富了。
“什么是谜题？”桂玲儿没听懂，“是指出题考试之类的谜题吗？”
“不是。”龙狐露出哂笑的表情来，呵呵说道，“幻境知道吗？”
“不知道。”桂玲儿很干脆地摇头。
“那等你去了就知道了。”龙狐懒得和她解释，气得桂玲儿脸色转冷，拳头都握起来了。
“对了。”龙陇见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越发浓厚，连忙强行插进来打断道，“狐啊，族里这次怎么说？允许你出来多久？”
“本来是不打算让我出来的。”龙狐有些烦躁地说道，“后来小姨代表狐族去抗议了，族长才终于松口。”
龙陇心想原来是胡璃出的力，看来这苍龙一族也怕“友邦惊诧”啊！
“那秦昼秦夜他们呢？”桂玲儿抱着双臂，问道，“他们应该也要过来吧。”
“他们明天才到。”龙狐皱了皱鼻子，回答道。
见龙狐没怎么吃醋，龙陇暗地里便放下心来。
又过了一日，秦家兄妹果然抵达此处，随之而来的还有秦家老祖。
相比于玄武仙人的矮小，这位苍龙仙人却是个高高瘦瘦的老头儿，腰板也是挺得笔直。
秦家兄妹见了龙陇，倒是很热情地和他打招呼。
“龙陇！”秦昼笑道，“恭喜你化形成功。”
“龙哥。”秦夜小声叫道，却不看他，只是躲到秦昼后面。
龙陇：？
见秦夜那模样，龙陇便晓得她肯定已经晓得婚配的事情了。
又瞅见旁边的龙狐露出复杂的神色来，龙陇正要开口试图糊弄过去，只见秦家老祖朝他招了招手：
“龙陇，过来。”
龙陇只得硬着头皮上前，行礼道：
“老祖宗。”
“已经化形了啊。”秦家老祖上下打量着他，赞赏道，“很出色的血脉。若是夜儿将来嫁给了你，我也就放心了。”
龙陇猛地打了个激灵，连忙悄悄转头看龙狐的表情。
好在龙狐正和秦夜凑在一块，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些什么，看样子关系倒是不错。
“你紧张什么？”秦家老祖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以你这血脉的位阶，将来肯定是要广泛开枝散叶的。夜儿和狐儿都有龙族血脉，为家族繁衍尽责，义不容辞。便是她们有意见，老祖我也会为你做主。”
“那老龟提出来的要求，我也听说了。救了你一次，就要你给玄武留种？开什么玩笑！咱们族里还不够分呢！”
“这次进了龙宫幻境，你且带那桂玲儿一次，这账便算两清。若那老龟不肯，老祖我会去和他谈，你不用放在心上！”
“多谢老祖。”龙陇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恭恭敬敬地苦笑行礼。
他虽然身为单女主纯爱战士，但苍龙老祖这般霸道强势，他也没法反抗。
毕竟龙陇的血脉父系（母系），是那位锁妖塔里的仙阶应龙，其纯度比龙狐、秦夜都要高。
龙狐只继承了一半的仙阶应龙血脉，秦夜则是祖上传承仙阶苍龙血脉，且经过了多代稀释，两者的配种价值都远不如龙陇。
从妖族“家族至上”的价值观上考虑，肯定是次一级的血脉，在生育上去配合最优质的血脉。
因此，龙陇可以配其他雌龙，但龙狐和秦夜只能配龙陇，这便是苍龙老祖在族内拍板定调的结果，也是他否决族长秦北望“让龙狐配秦昼”的直接原因。
苍龙老祖的态度如此明确，龙陇暗地里看得通透，心里也打定了主意：
我，龙陇，绝不做配种机器！
先假意迎合他们，然后找机会带小狐狸逃往北溟梵洋。
送到目的地，拿到补天石碎片，立刻抛弃人设离开东皇界！
你们尽管做春秋大梦去吧！

第五章 奇异剧本，古今衔接
所谓“秘境”，秘者，未知也；境者，独立空间也。
大部分秘境都是前人所开辟，有的是为了试炼，有的是为了藏宝，还有的则是军事用途。
但无论是什么情况，终归都是为了让外人进来的，因此机制上会有一定的逻辑可循。
另外，也有少部分秘境，乃是先天自然形成。这类秘境大多不遵循逻辑，甚至有非常匪夷所思的机制，叫人根本理解不能。
比如东海离宫秘境，修士们只要走过几遍，就能大概总结出有六关，试验内容分别是什么什么。
但放在自然形成的秘境里，就很难进行归纳总结——每个人进了遗迹，遇到的事情都不同，如何总结？
未知性第一，意外性第一，风险性第一，这便是先天遗迹。
三日之期已到，众人便跟随美妇岛主，来到了岛屿的中央山脉顶端。
除了诸位妖族的老祖之外，亦有许多后来抵达的年轻妖族，已经化形的，还未化形的，大型妖族的，小型妖族的，各种各样的种族站在这里，堪称是群魔乱舞。
秦夜和桂铃儿站在身边，悄悄为龙陇介绍那些各个种族的妖族：
“那个胖子，看到没？出身中州牛族，名叫蒙毅，脑子不行的，而且容易暴躁，尽量别理他。”
“高高的那个女人，北州昆族的。本体是什么？你猜猜。嘻嘻，其实是穿山甲。”
“最边缘的那个长发男，西州豹族，性情残忍好杀，我们这边都不怎么喜欢他。”
秦夜和桂铃儿将每个人都点评过去，龙陇也就仔细将相貌和对应人名一一记下。
终于，随着众人纷纷退后，也就意味着秘境即将开启。
只见脚下地面突然震动起来，很快整个山体便朝两边分开，露出中间巨大的、可怖的裂隙。
美妇岛主毫不迟疑，率先向前踏入裂隙之中，向下坠落。
众人也不甘其后，便纷纷跳入裂隙里。
由于龙陇已经进入化形阶，因此自然而然成了这个小团体里的领袖，带着其余四人落入深渊之中。
随着高度迅速降低，周围的岩壁也在飞快上升，光线迅速昏暗起来，龙陇略微估算片刻，便确认自己一行人已经落入海平面以下。
众人继续漫无目标地下坠，不知过了多久，龙陇忽然只感觉有人从背后将他往前一推。
他顿时一个踉跄，没有稳住自身平衡，便跌入了某个空间里。
龙陇猛地回过神来，便看见此时自己正端坐于皇座之上，慵懒地倾斜着身子，单手托腮。
在皇帝宝座的旁边，是略小一号的皇后宝座，成熟形态的龙狐正端坐其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头。
下方的妖族领主们成五列而站，个个都是披坚执锐，煞气腾腾。
龙陇的视线扫过众人，便看见满脸懵逼的桂铃儿和昆族族长们站在一列，一脸凝重的秦昼秦夜兄妹则是和鳞族族长们站在一列。
“玄龟族长。”其中一名鳞族看着桂铃儿，面色不善，阴沉问道，“你有什么话说？”
“这是怎么回事啊？！”见众人都朝她投来目光，桂铃儿便不解地叫道。
话音刚落，众人只见眼前一黑。
再次醒来，画面依旧没变。
龙陇坐在皇座上，龙狐在他的身边，剩下的臣子们按鳞、毛、角、昆、羽成五列站立，脸上表情凝重有之，冷漠有之，怀疑有之，各自不一。
“玄龟族长，你有什么话说？”刚才出声的那名鳞族，再次口吐蛇信，嘶嘶问道。
“我……”桂铃儿还没明白过来，再次犹豫说道，“我不知道……”
话音未落，又是眼前一黑。
第三次回到同样的场景，那鳞族领主再次问出同样的问题来，这下无论是龙陇、龙狐，还是秦家姐妹，都已经大概猜到了这个谜题的机制。
说白了，这应该是某个已经写好剧本的故事，要求大家必须按照剧本来演。
如果演错了，就得“重来”。
桂铃儿这个傻龟，也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因此只是闭口不答。
“玄龟族长为何不答？”那鳞族再次问道。
桂铃儿依旧沉默，然后……眼前一黑。
第四次重来，龙陇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在脑海里问昆仑镜：
“阿镜，这好像和之前的西王母秘境有点像啊！你看看周围是不是有你的碎片？”
“我在扫描呢！”昆仑镜也激动说道，“就算不是我的碎片，想来也是和时空大道相关的什么东西。”
“嗯，我现在没法确认，你先摸索一下是什么剧本，我再继续扫描看看。”
什么剧本？完全没有任何线索，这要我如何摸索？
龙陇暗自吐槽，便看见桂铃儿眼泪汪汪地，朝他投来求助的眼神。
这龟妹子的脑子果然不好用啊，难怪玄武仙人会特意嘱托让我来带她……龙陇心中暗自失笑，嘴上威严说道：
“玄龟族长，看你的意思，莫非是有异议么？”
“有……”桂铃儿也是懵逼，只能下意识答道。
没有重来。也就是说，她扮演的玄龟族长，在剧本里确实是一个反对派。
至于反对谁，反对的是什么议题，全都不知道。
但这又怎么难得倒我？龙陇心中冷笑，又看向刚才质问桂铃儿的鳞族，慢条斯理地说道：
“看来有些臣子还不理解，或许是之前说得不够清楚？你且再说一遍给她听。”
“是，陛下！”那鳞族立刻激动说道，“我再次强调一遍：要反攻人界，现在便是最好的时机。”
“人族内乱持续多年，各大宗门互相攻伐，整体已经衰微不堪。”
“若是错过这次时间窗口，后续必然会出现大能，将支离破碎的人族整合起来。那时再要反攻人界，就已经来不及了！”
这鳞族说得豪气万丈，其他人也终于听明白了大概。
也就是说，龙陇扮演的皇帝想要征讨人界，目前正在内部进行思想形态的动员。
而桂铃儿扮演的玄龟族长，以及她背后代表的势力，则反对皇帝的征战决策。
桂铃儿恍然大悟，只见那鳞族又冷冷问她：
“不知玄龟族长理解了没有？还是另有什么高见？”
桂铃儿正要说话，龙陇怕她又不过脑子，说出什么出戏的话来，立刻打断道：
“其他人呢？麒麟族长，我看你好像有话要说？”
只见那长角的麒麟族长，幽幽地叹了口气，瓮声说道：
“陛下既然问老臣意见，老臣只能实话实说：空有天时，却无地利人和，贸然跨界反攻，乃是取祸之道！”
群臣闻言立刻哗然。
龙陇也是立刻装作勃然大怒，重重地拍了一下皇帝宝座的扶手。
嗯？这声音有点熟悉……
他忽然意识到，这说话嗡嗡仿佛胸腔里有回声的老麒麟，好像就是南疆东皇道门派驻地里，整天在神宫门口睡觉的那只麒麟啊！

第六章 昆仑镜的新一枚碎片
想到这里，龙陇如果还没能意识到，这剧本设计的参照对象是龙狐她爸，那他可就太过愚钝了。
他怒气冲冲地砸了一下皇座扶手，然后直接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没有重来。
果然，并不是说必须完全符合剧本，而是说不能对剧本大方向造成严重的逆转。
怎么听起来那么像阿镜的时空悖论？读档到过去，也是不允许改变历史的大方向……
随着皇帝的离去，群臣们面面相觑，却是各自在暗地里松了口气。
秦昼秦夜跟随鳞族众人离去，顺带给桂铃儿使了眼色，让她也赶紧出来。
龙狐这边哼了一声，便站起身来，紧随着龙陇的步伐离去。
回到后殿之中，龙陇独自站在卧室里，就看见龙狐推门进来了。
“咳咳。”龙陇不确定机制是否仍然生效，只能模仿着应龙的样子，深情说道，“皇后回来了啊？”
龙狐略微有些尴尬，因为她也不晓得此时是否要继续扮演她妈，只能矜持地点了点头。
“那就就寝吧。”龙陇提议说道，“早些休息。”
和读档复现历史一样，此时是台词越多，越容易出错。
反过来，若是什么都不说，出错的概率就很小了。
龙狐此时也没什么主见，便红着脸点了点头。
妖族并不像人族修士那样，喜欢以入定来代替睡眠，因此两人便换了睡衣，爬上床去。
龙陇将龙狐娇小的身体抱住，把鼻子埋入她的秀发里，忽然感到什么蓬松的东西缠住了自己的小腿。
哦，是狐狸尾巴。
“快睡吧。”龙陇仔细感受着怀里温软的躯体，原本紧绷的理智也有些放松下来，安慰说道。
“嗯。”龙狐轻轻点了点头。
画面一黑。
两人在床上刚刚躺下，随后动作就僵硬住了。
重来了？
也就是说，按照剧本这里不能睡觉，而是要说台词。
以及，这些台词非常重要，所以一旦跳过，立刻就被判定出戏。
虽然没有地方去了解剧本，但龙陇凭借一些记忆和联想，大概锁定了可能的方向。
应龙为什么要反攻人界？
据他猜测，应该是为了龙狐母亲。
龙狐母亲是阴小景的女儿，阴小景明明能得到太阴素鸣剑却放弃了，导致龙狐母亲成了某种意义上的罪人之女。
应龙可以力排众议迎娶龙狐母亲，却不能替她拿回社会地位，所以才想要通过反攻人界来重塑威望。
结果是不幸的，应龙战败并且被困在锁妖塔里，龙狐母亲察觉到危机将近，加上当时龙狐身体状况堪忧，便直接叛逃离开青丘。
或许在很久很久以后，被困的应龙终于通过胡璃，得知龙狐母亲很早就叛族失踪，自然便猜到她大概率已经遭遇不测，从而丧失了全部的心气。
甚至甘愿自囚于锁妖塔里，逃避现实，害怕得知妻女的死讯……真是废物！
龙陇根据已有的线索，将应龙的平生脑补大概，便也大概猜到了这个剧本的大致剧情。
“狐啊。”龙陇抱着龙狐的身子，温柔说道，“我会给你一个身份的。”
龙狐：？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但发现没有触发机制重来，立刻便也猜到这就是剧本。
所以，当初母亲和父亲在一起，其实始终承受着来自外界的、巨大的非议和恶意。
父亲正是为了给母亲争取到身份和地位，所以才抛下我和母亲，去进攻人界……
想到这里，小狐狸不由得潸然泪下，眼泪啪嗒啪嗒滴在龙陇的手上。
龙陇：？？？
“你怎么哭了？”他连忙将龙狐抱紧。
“我……”龙狐便转过身子，将脸埋在他的怀里，“我想到当年的母亲和父亲……”
眼前一黑。
再次回到卧室剧情开头，龙陇顿时怒火满腔。
搞什么啊！突然蹦出来一句“父亲和母亲”，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还在幻境之中啊！
然而，看到小狐狸那泫然欲泣的样子，他顿时又没了训斥她的念头。
虽然生理上已经成年了，但她心理上还是个孩子嘛。
此时并没有重来，也就是说按照剧本的设计，这位皇后角色是可以哭的。
然而，哭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女儿心疼父亲和母亲”，而是因为“妻子对丈夫的感激”。
那么，只要诱导她说出类似的台词就好了。
再次思索周定，龙陇便将龙狐抱住，温柔说道：
“别哭了，狐。我说过了，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我不需要。”龙狐呜咽着摇头，“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不想你去人界冒险。”
这是她的心里话：此时的小狐狸，多么希望父亲当年不要去反攻人界，从而被迫和她与母亲分离啊！
龙陇一看没有重来，暗暗松了口气，便继续劝说她道：
“狐啊，这不仅是为了我们俩的未来，也是为了我们的孩子。因为你母亲的名声，你过去受了多少的苦，难道你希望我们的孩子，将来也成长在这样的环境里吗？”
一听到“你过去受了多少的苦”，龙狐顿时哭得说不出话来，眼泪把枕头都打湿了。
龙陇见她这般悲痛，也只能暗自叹气。
都说狐女多情，我今朝算是真正见着了。
龙狐她外婆，身为间谍却不尽忠职守，为了丈夫能将已经到手的太阴素鸣剑留在人间，独身回去迎接整个妖族的敌视。
龙狐她妈，为了孩子能背叛整个狐族，跑到南州伤重而死，魂灵还能硬生生撑了十万多年，一直等到龙陇这位可靠小郎君抵达此处。
爱的力量，恐怖如斯！
那小狐狸若是继承了母亲和外婆的重情性格，将来等我拿到补天石和她摊牌，她会不会……
果然是不行的吧。
如果跟她摊牌，她肯定不管三七二十一，非要将我留在东皇界了。
这样一来，人界的师姐师妹大小姐们该怎么办？咳，我是说，人界的那些补天石碎片该怎么办？我还要不要拯救世界了？
想到这里，龙陇便将龙狐抱住，心里却越发坚定了“拿到补天石碎片就跑路”的念头。
紧接着，画面再次一黑。
两人身下不再是绵软的床铺，而是松软的草地。
桂铃儿、秦昼和秦夜三人，从附近的地面上坐了起来——在剧本里的时间点，他们也已经躺到床上休息了，然后突然就被传送到了此处。
龙陇这边松开龙狐，撑起身子，目光再次扫视周围。
幻境结束了？
“我查到了。”昆仑镜在脑海里说道，“确实有我的一枚碎片在这里，不过似乎是在遗迹内圈的位置，并且借助遗迹本身的机制，往外圈持续进行力量辐射，导致你们陷入了这些幻境——其实它们都是从世界线上截取出来的各种片段。”
“我刚才帮你暂时阻断了它的力量，所以幻境就自动结束了。”
“原来如此。”龙陇赞许地点点头，“不愧是你啊，我的镜。”
“但是遗迹内圈需要仙人位阶才能进入，因此寻回你的碎片之事，咱们还是得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不用的。”昆仑镜连忙说道，“我有办法能绕过遗迹的筛选规则，你听我说……”
“真的吗？那太好了，你可以不用再说了。”龙陇立刻打断它道。
要我进入遗迹内圈，跟那些妖族老祖拼命？开什么玩笑！

第七章 又有人盯上我家狐狸
用了一段时间，众人终于将附近探查清楚。
此处应该是遗迹外围，有着大片的森林和草甸。
而被森林和草甸包围在中央的，则是连绵不绝的群山。
山里被重重迷雾包围着，越是接近便越会受到阻力。
化形阶的龙陇，能深入的距离比所有人都要远，却仍然无法进入山中——显然，他的修为境界胜过了其他人，但仍然还未达到进入山脉的门槛。
仙阶的各族老祖，以及昆仑镜的一枚碎片，都在那山脉深处，遗迹中央。
虽然阿镜好像有些小性子，但以众人目前的修为，考虑如何进入山脉完全是不切实际的。
因此，龙陇只是带着大家，在山脉外围寻找着任何可能是遗迹的地方。
根据前辈所说，远古的玄武一族，也就是玄龟和蛟蛇的族人们，在此处进行了至少两千年以上的驻扎，对遗迹内部的某种大道进行了长期研究。
因此，如今妖族们也是双管齐下。
一方面是仙阶老祖进入遗迹内部，直接去研究所谓的大道；
另一方面则是让小辈们在遗迹外部，搜寻远古的玄武一族可能留下的、任何关于大道的手稿资料。
考虑到这些手稿资料的珍贵性，以及外部定期出现的幻境，最终能被选来参加遗迹搜寻的小辈，无一不是各族内部年轻的、优秀的、被长辈们信任的可靠力量。
当然，正因为被寄予了族内的厚望和压力，这些来自不同妖族的小辈，彼此间肯定是没有任何互信可言的。
在搜寻过程中，龙陇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尽量避免和其他妖族的队伍碰面——反正若是碰到，基本上是敌非友。
“龙陇。”森林之中，龙狐突然警惕说道，“有一只队伍在跟着我们。”
“你确定？”桂铃儿皱眉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这问题有些过头了，毕竟各族修士都有自家的秘术神通，哪有这样冒冒失失直接上去问的？
龙狐只是敷衍地说了句“嗅觉”，随后便看向龙陇。
龙陇迅速思索起来。
根据龙狐从胡璃那儿得来的情报，在进入神龙岛遗迹之前，各族便已经共同定好了规矩，“尽量避免修为差距过大的竞争”。
毕竟，如果你派出未化形的低级小妖，我出化形境的结丹妖修，那你为了能稳赢我，你就改出洞元境的高阶妖王……这样层层升级下去，到最后肯定会变成族内高阶修士互相乱杀。
因此，各族在挑选后辈们时，约好将挑选标准统一限制在“未化形”这档。
当然，即便是制定了避免不利竞争的规则，仍然有家族千方百计在上面玩花招，例如“哎呀不好意思，我原来定的确实是未化形的后辈，想不到人家这几日突然渡劫化形了，我们也很猝不及防呀”。
考虑到化形渡劫这种事情确实没法规避，临阵换人又不可能，大家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被恶心一次后，各族后续就纷纷长了个心眼儿，同样故意去挑选那些即将化形渡劫的修士——所谓“内卷环境”，便是如此产生的了。
基于这个情报去推测，对面追击我方的队伍里，有可能全部是未化形的小妖，也可能是一个化形阶修士带着其他小妖。
考虑到对方敢直接跟踪自己，后者的概率非常大。
“甩掉他们。”龙陇下了决断，“加速，走！”
众人立刻各显神通。
秦昼、秦夜施展了龙族神通“驾雾腾云”，便有淡淡的云雾环绕周身，使两人可以临空灵活飞行，在林间自由穿梭。
龙狐也将狐族步法“神行百里”施展开来，复杂地形的腾跃速度几乎提升了三倍，速度还在秦昼秦夜两人之上。
桂铃儿犹豫片刻，便果断跳到龙陇背上，从后面将他紧紧抱住，瞬间便跃居队伍的最前列。
“你干什么！”龙狐直接就发飙了，速度再次爆升无数倍，冲到龙陇身后试图将桂铃儿拖下来。
“我没有加速的秘法！”桂铃儿无奈叫道，“我们玄武从来都不考虑加速！”
“确实是这样的。”秦昼在旁边解释说道，“玄武一族的秘法，以防御型的秘法居多，攻击其次，几乎没有速度类型的神通。”
“那也不能挂他背上！”小狐狸气得咬牙切齿，“我来背你！我来背你总行了吧！”
“不要！”桂铃儿直接拒绝，“如果是你的话，肯定会找个地方将我丢掉的！”
对上这油盐不进的憨货小龟，龙狐也是气得半死，只能同样扑到龙陇的背上，努力要将桂铃儿挤下去。
秦家兄妹两人在后面跟着，看着龙陇同时挂载两个姑娘在前面冲锋，不由得面面相觑起来。
“妹啊，你也上去试试？”秦昼看热闹不嫌事大，怂恿说道。
“我怎么上去？”秦夜翻了个白眼，“坐他头顶上吗？”
虽然龙陇已经化形，但追兵的修为境界同样不弱，加上背后还有两个累赘在乱动较劲，因此跑了大概两刻钟，仍然没有将后面的追兵甩掉。
“算了，改变策略。”龙陇叹了口气，“还是转身迎敌吧。”
桂铃儿和龙狐这才从他背后跳下，彼此互相怒目而视。
“待会儿追兵赶来，我先出手将对方的化形阶修士缠住，你们去解决其他人。”龙陇仔细吩咐说道，“桂铃儿，你们一族擅长防御，冲在最前方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秦昼秦夜，你们从左右两翼掩护桂铃儿。”
“龙狐，你在后方用天狐幻术干扰敌人，注意不要插手我和化形阶修士的战斗。”
众人当然晓得利害，便齐齐答应下来。
很快，追兵队伍便从林间冲了出来。
进入遗迹之前，龙陇便跟桂铃儿、秦昼和秦夜他们，将在场所有人的相貌情报一一记忆过去。
此时他立刻认出那带队的，乃是西州豹族出身，名唤“包衣奴”，据说性情极度残忍好杀，恶名远扬，为西州其他诸族所忌惮。
包衣奴带着小妖们冲出林间，乱发下的狭长眼睛转了几下，却没有急着出手攻击，而是将视线锁定最后面的龙狐，面上挤出一个讨好般的笑容来，说道：
“参见殿下，小人奉白虎一族之命，此次前来接殿下回西州。”
龙狐面无表情，龙陇冷笑不止，桂铃儿有些懵逼，秦昼秦夜则是脸色大变。
这豹族恶人追击我们，居然打的是龙狐的主意？

第八章 我龙陇实在无敌啊
如果说人族宗门，最重视的是弟子的“修道天赋”。
那么万妖诸族，最关注的则是族人的“血脉位阶”。
由于大家彼此都往对方族里掺了几万年的沙子，龙狐的存在又不是什么绝密，连青丘狐族的胡璃都知道了，西州的统治者白虎一族，自然也不可能被长期蒙在鼓里。
馋她血脉！
龙陇的血脉位阶更高，大家当然更馋。但龙陇毕竟是纯种龙族血脉，白虎一族身为毛族领袖，不可能请一条龙回来供着，因此也只是暗地里馋馋。
而龙狐就不一样了，她身上有狐族血脉，狐族是毛族的分支，毛族又是西州白虎一族统治，因此白虎一族对龙狐的归属，理论上也具备宣称权，即“每一条狐狸都是我们西州大家庭的一份子”。
至于龙狐的血脉占比，是龙族多一点，还是狐族多一点，白虎们就不知道了。
就算知道，也要假装不知道，“建议来西州好好检验一下”
对于这些毛族修士的心思，龙陇哪里看不出来，顿时心里暗自恼怒。
小狐狸已经倾心于我，轮到你们这些丑奴横加干涉？
我单女主纯爱战士，要替天行道，将你们狠狠制裁！
思及至此，龙陇直接便将龙吟仙剑御起，朝那包衣奴直接刺去。
包衣奴又惊又怒，反手迅速挥动利爪，试图将龙吟抓在手里。
他这肉身抗剑之举，却并非是过度自信狂妄，而是因为妖族具备足以和飞剑对抗的强壮肉体，导致很多妖族都更喜欢用自身进行攻击。
龙陇自然不会给他装逼机会，剑诀转动之间，龙吟便轻巧旋动，堪堪从他的指间划走。
包衣奴哪里见过如此精妙的剑术，微微一怔，龙陇已经欺身上前，单手成拳向他打去。
如果说玄武最擅防御，那么苍龙便以力量见长，包衣奴根本不敢硬接这拳，只是迅速将毛族最擅长的步法施展出来，瞬间往侧方闪过打击，然后再次前冲反击，爪子带着低啸声切来。
龙陇旋身抬起右臂手肘，将包衣奴的手腕抵住，左手剑诀接连变化，龙吟便从树后绕出，悄无声息地刺向包衣奴的后脑勺。
这招在蜀山双手御剑术里，唤作“虚实相间”。
前面虚晃一剑，后面杀招偷袭。如果对手一开始就防着后面，那也能随时进行虚实变化，将正面的幌子转为杀招。
豹妖哪里晓得这人族剑术的奥秘，只是听见脑后风声，心中冷哼，说“就这也想暗算我？”便将头颅往旁边一摆，闪过龙吟的偷袭。
然后就被龙陇正面一拳打飞出去。
另一边，被包衣奴带领着的追兵队伍，乃是两只豹妖，一只狼妖。
由于都没有完成化形，这三只小妖虽然身为人形，但脸上仍然留有胡须，背后亦有尾巴晃动。
桂铃儿先前逃跑的时候慌得要死，赖在龙陇背上不肯下来，这次遇到战斗倒是勇猛得很，率先便冲锋出去，双手横于胸前掐诀。
狼妖最是年轻气盛，便拦路杀到她的身前，双手利爪朝她凶狠撕来。
桂铃儿看也不看，只是伸手一挡，狼妖利爪撕在她的手上，发出了如击金铁般的刺耳声响。
对方见爪撕不开，便改爪为抓，将她手臂钳住，试图把桂铃儿整个人掀翻。
结果一掀，便发现对方好似千钧之重，别说掀翻了，人家小龟连动都不带动的，稳得很。
于是狼妖立刻使出第三招，将背后的尾巴如长鞭般迅速抽来。
这凌厉果决的三招，乃是白虎一族开放给全体西州毛族的基础招式，又叫“猛虎下山式”，其精髓就在于一扑、一掀、一剪。
寻常小妖，若是实力不怎么样的，被第一扑就直接咬杀；稍微有点能耐的，扑击被防下来了，就改为巨力掀翻，使对方失去平衡，然后再扑杀。
假如对方实力确实出众，连掀也掀不动，便只能尾巴去抽打。
尾巴看似柔软，其实以猛虎下山的心法运转，可以将尾巴变得如钢鞭般坚硬，一下足以劈碎数丈高的大石。
若是对方不慎，被这尾巴一下劈中，立刻就要筋断骨折，战力受损大半了。
然而，玄武一族能成为东皇界五大妖族之一，其防御秘法又怎会如此好破解？那尾巴一鞭子抽在桂铃儿的腿上，便好似柳条击中山岩，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狼妖见状顿时一怔，脑海里一片空白，秦昼趁机冲到他的身边，一拳便将它的脑袋打爆了。
来不及援救的两只豹妖立刻大怒，其中一人掐动道诀，发动神通，便有阵阵黑风凭空生出，朝桂铃儿等人席卷而来。
俗话说得好，云从龙，风从虎。鳞族擅长操纵云雾，而毛族则擅长操纵风沙。
那大片黑风一刮，前方可见度立刻降低，几乎看不到任何东西。
秦夜这边立刻取出法宝来，却是一柄巨大的芭蕉叶扇，只是一扇，便将前方的黑色风沙全部卷走。
然而，两只豹妖已经借着风沙的掩护，悄悄突袭到了很近的距离。此时风沙刚刚退去，两人立刻杀将出来，却是绕过防御力极高的桂铃儿，一左一右朝秦昼秦夜兄妹扑去。
接着，便像是突然看见了什么恐惧的事物，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浑身战栗如筛糠。
龙狐躲在后面，维持着幻术对两人的控制，秦昼秦夜两人趁机冲出，将无法还击的两人杀掉。
他们这边以四打三，轻松将狼妖豹妖除去，那边的包衣奴却无暇他顾，因为龙陇实在太过强悍，几乎是全程将他压着打。
虽然他也早已知道，龙陇的血脉位阶之高不输龙狐，却没想到其战斗力更是离谱！
思及至此，包衣奴立刻心里发狠，突然俯身趴倒在地，四足生风，将某种逃命秘法发动起来，嗖地一下就消失在原地。
却说这鳞毛角羽昆，其中速度最快的是羽族，其次是以灵活著称的毛族。
对方这毛族的逃命秘法一施展起来，连肉眼都难以锁定身形，于林间穿梭如闪现般，倏忽便已经远去。
若要衔尾追杀过去，估计只有秋长天的仙都雷，以及凌云破的身剑合一才有机会。
当然，妖族们擅长的都是和自家血脉相关的神通，龙陇不可能突然使出雷法或者人剑合一，然后说这是他“意外”学得的，那样其他人就算不说，心里肯定会有疑心。
因此，龙陇只是象征性地御起龙吟，朝他逃窜的方向射了几剑，并没有跟着追杀而去。
这次且饶他一命，叫他下次带个更能打的过来！不然我打得不过瘾！

第九章 你可对我上点心吧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众人开始打扫战场。
据说在远古时代，妖魔的习俗比这个还要残酷，他们会砍掉敌人尸首的头颅，甚至是茹毛饮血。
时至今日，大家也都文明了起来——东西搜完，将尸体一把火烧掉，免得后续被人发现，惹出麻烦。
桂铃儿将战利品飞快地分为四份，然后毫不客气地霸占了价值最大的一份，说道：
“这份归我了。”
秦昼脾气温和，不愿和她争口舌。秦夜倒是有些不甘，只是见哥哥不出声了，便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龙陇。
龙陇仔细一看那些战利品，什么歪瓜裂枣？
妖族的炼器技术，都这么稀烂的吗？这些玩意放在我们天工坊，那都没有改良价值，直接丢去回炉的好不好！
“我的给你吧。”他朝秦夜摆了摆手，说道。
秦夜顿时喜笑颜开，心想这是在让我管家吗？
龙狐原本也看不上这些低阶法器，毕竟无论是母亲给两人留下的东西，还是两人在扶桑遗迹里搜刮得到的东方光净琉璃灯、飞天火鸦筒，卖相都远远比它们好看得多。
只是见龙陇将它们让给秦夜，顿时心里又有些小吃醋。
难道不是应该让我来管家的吗？
仔细想想，秦夜和她的私交还算不错，龙狐平素也以姐姐自居，倒是不好和她计较这些。
但是朝龙陇发脾气总是可以的吧！
于是小狐狸便恶狠狠地瞪着龙陇。
龙陇也是莫名其妙，不过狐狸抽风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只要假装没发现她生气，这小性子还有点可爱呢。
秦夜这边兴高采烈地盘点战利品，突然咦道：
“龙哥，来看看这个！”
龙陇闻言便走过去，只见秦夜将一张竹片递给了他。
这是……地图？
将竹片上的刻痕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龙陇便确定这是一张临时记录下来的地图。
地图上标注了附近的地形，森林、河流，南方的山脉，以及……看上去像是建筑的图案。
“我们接下来就去这里。”龙陇指着那建筑说道。
众人自无不可。
带着大家向地图标注的方向赶去，龙陇再次在心里问昆仑镜：
“阿镜，你对秘境里的幻觉机制，破解得怎么样了？”
昆仑镜没有理他。
“阿镜，你要理解我的苦衷啊。”龙陇语重心长地道，“遗迹内部都是仙人大佬在内卷，我这个等级怎么可能卷得动他们嘛！”
昆仑镜还是不理。
龙陇耐心继续劝道：
“阿镜，等我修为足够了，我就替你去取这碎片好不好？登仙后我立刻就去取这碎片！”
“你能不能对我的事情上点心？”昆仑镜忽然说道，“我的本体当年自瑶池坠下，碎裂之后一分为五，如今已经找着几片了？”
“呃。”龙陇便开始认真盘点起来，“西王母秘境里的昭宫有一片，五气朝元洞底下的东极神宫有一片，南疆镜湖神宫里有一片……所以是三片？”
“锁妖塔里还有一片！”昆仑镜气愤说道，“我的事情你都不当一回事是吧？”
龙陇讪笑，心想那么久远的事情，我现在又不是罗衍模板，怎么可能记得起来？
假使这是一本小说，你问问那些读者们，能记得昆仑镜是在前几卷里的哪一处，说过碎片是在锁妖塔里的？
根本不可能记得嘛！
当然，龙陇自然不可能将真话说出来，只是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惊道：
“我说呢！我其实一直依稀记得锁妖塔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等结丹以后就要赶紧去取的，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是什么了……不就是阿镜你的碎片嘛！”
“你看，当初我和安师姐在天姥山发现白玉京秘境，蜀山的玉京掌教不是给了我一枚锁妖塔令，可用于探索锁妖塔一次么？连进入的方法我都早就给你备着了！”
“哼。”昆仑镜心想我又不是那些喜欢你的姑娘们，哪里会被你的这些话语蒙骗？
你明明刚才还完全不记得呢！
不过，想到他那里有了锁妖塔令，可以随时独自进入锁妖塔搜索，而不是像上次大比结束后的组团游，又是时间紧迫，又是有人监视……昆仑镜也产生了些许的喜悦和希冀。
“总而言之。”它决定不和这家伙计较，“除了锁妖塔里的那枚碎片外，这遗迹内部就是最后一枚了。”
“你若是记着这么多年来我对你的好，就应该早点帮我集齐本体碎片，我后续也好多给你一些帮助，对不对？”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龙陇一本正经地道，“只是仙人……”
“就算是仙人，也不可能看破我的幻术！”昆仑镜霸气说道，“你只管进去，办法让阿镜来帮你想。”
“这……那好吧。”见昆仑镜都这般说了，龙陇心知不能再推拒敷衍，不然真的要将她惹毛，只能犹豫着答应下来。
在夜色降临之前，众人终于抵达了地图上标注的位置。
只见这里确实有一处石筑建筑，且大概率没有被人探索过。
因为入口处盘着一只毒蟒。
“怎么说？”桂铃儿转头问道。
换做是别的妖兽，她早就冲上去了。
只是这毒蟒毕竟是鳞族，队伍里除她以外其余四人都有龙族血统，倒是让她自觉不好插手。
龙陇便看向那毒蟒，将龙威施展开来：
“滚！”
毒蟒抬头吐着蛇信，像是在按捺杀意。
然而龙威对万妖都有威慑之力，对阶级观念分明的鳞族尤甚。迟疑半晌，那毒蟒终归还是不敢在真龙面前造次，便扭动着身躯游走了。
“走吧。”龙陇便带着大家进了遗迹。
大约一刻钟后，遗迹便被众人搜刮干净。
里面的大部分房间都是空的，但细心的秦昼在某处桌子下面的角落里，找到了一枚意外掉落，没有被主人发现的玉简。
“我来看看。”龙陇身为领头之人，当仁不让便要检查其中内容。
神识探入其中，诸多文字、图案、影像和声音便缓缓展开。
“真是巧了。”龙陇便和昆仑镜笑道，“阿镜你看，进入山脉之中、遗迹内部的方法，这里不就正好来了？”
“哼。”昆仑镜还想矜持一会儿，但很快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第十章 北溟梵洋的建立
顺利找到相关资料，大家都很兴奋。
这里要补充一下，由于妖魔依靠吞吐日月精华来提升修为，其妖丹、洞元的位阶，主要取决于自身血脉，而不是像人类那样，可以用紫府秘药来提升。
因此，这些妖族子弟并不热衷于对外历练，自然也就没有太多从遗迹里得到宝物的经历。
有了秦昼的收获，大家便再次散开去排查各种角落，看看还有没有漏寻的法宝器物。
可惜了，能寻到一份资料已是走运，两个就不太可能了，毕竟石大小姐又不在这里。
龙陇更加关心的，却是那份玉简里记载的信息。
根据御剑所说，中央的环形山脉，周围都有一层粘稠雾气，仙阶以下在其中如入泥潭，根本动弹不得。
便是仙人，在其中也要费劲心力，与那雾气进行抗衡。
然而，远古的玄武一族，在外围的某处建筑内，以玄龟秘法掘出了一条地下通道，深入到山脉之中的内层遗迹里。
刚才看到这里，龙陇心里立刻生出一个方案来：
让阿镜在这里定个坐标，然后等所有人都离开遗迹后，便让阿镜传送到这里来。
这样的话，便无需和里头的那些仙人们内卷了。
玉简里同时还记载，遗迹里头有许多陷阱和敌人，便是仙阶对付起来也很吃力。
前者可以靠阿镜的扫描绕开，后者可以靠阿镜的幻术避过。
反正是找阿镜的本体碎片，全都交给阿镜就完事了！
这样想着，龙陇便觉得计划无比周全，简直可以说是无懈可击了。
“注意了。”昆仑镜突然说道，“幻境又要来了。”
“你那本体碎片对外界造成的影响，还没有被屏蔽么？”龙陇皱眉问道。
“毕竟是我本体的能力，哪有那么容易屏蔽？”昆仑镜无奈说道，“我能给你预报一下就很难得了好吗？换做别人，被拖入幻境里还不自知呢！”
“好好好，多亏了我的阿镜。”龙陇心想等下在幻境里，说不得还得有求于这破镜，因此也只能忍气吞声。
数息之后，场景便忽然一变。
龙陇只见自己正站在甲壳之上，旁边则是目瞪口呆的桂铃儿。
脚下的甲壳，原来是一只巨大玄龟的背部。
玄龟漂浮在茫茫的海洋之上，周围漂浮着无数相对更小的龟类，但每只龟都有差不多数百丈大小。
空中则被龙族所占据，他们腾云驾雾在天上飞行，防范着周围一切可能的袭击。
在两人的身后，同样站着许许多多化形模样的妖族，青衣的是蛟龙族人，黑衣的是玄龟族人。
大家神情都严肃无比，视线聚焦在龙陇和桂铃儿，仿佛是等着两人开口。
说点什么啊！桂铃儿以目光示意。
龙陇心想也是，以这小龟的憨憨程度，你让她发挥什么急智，她肯定就无限重来了。
因此，龙陇便转头看向离自己最近的蛟龙族人，问道：
“你觉得如何？”
“族长。”对方毕恭毕敬地说道，“和玄龟一族的联盟，是您的祖辈定下来的大策，我人微言轻，不敢妄议。”
于是龙陇和桂铃儿便恍然大悟。
也就是说，两人扮演的是蛟龙、玄龟两族的族长，这里是两族签订战略联盟协议的会场。
“那还不简单吗？”桂铃儿大喜过望，“签！”
不是，你那么开心做什么？龙陇也很是无语。
如今的蛟龙一族和你们玄龟一族，早就中止了联盟合作不是吗？
不过既然没有重来，说明剧本里的这个玄龟族长，同样也是一个脑子进水的货。
这样也好，她倒是本色出演了。
再参考刚才那族人回答自己时的恭敬姿态，资深演员龙陇立刻便在心里勾勒出蛟龙族长的人物形象来。
他便威严霸道地说道：
“嗯，签吧。”
后方的蛟龙族人和玄龟族人，立刻将合约呈递上来。
两人便执笔签名，一式四份。
签完之后，桂铃儿便将龙陇的双手用力握住，说道：
“从此以后，我们两族便是盟友了！”
见她情真意切的模样，龙陇一时间也不知道对方只是在扮演，还是在暗示自己什么。
难道这小龟不是憨货，而是大智若愚？
龙陇认真思索片刻，便决定不去思索憨货在想什么，而是同样将演技飚起，严肃说道：
“不错！从今以后，你我两族便合称玄武！”
身后的蛟龙族人和玄龟族人们，便识趣地欢呼起来。
又过了一段时间，前方便有人过来汇报，说已经抵达了东皇界的北极磁点。
场上又奇怪地肃静下来，所有人都重新将视线投向两位族长，仿佛在等着他们说些什么。
龙陇沉默片刻，正要开口，忽然眼前一黑。
重来了！
“阿镜！”他在心里责怪说道，“这幻境的扮演机制，怎么那么像你的同步值要求啊？而且难度也太高了，连要扮演的剧本都不知道。稍微一个没留神，就直接重来了啊！”
“能不能不要老是折腾出这种刁难别人的东西？做个好镜行不行？”
昆仑镜也叹了口气。
换做以前，它大概又要不得其解，只能委屈地为自己申辩。
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它也从陈观水那里汲取了不少经验，便随意地应付说道：
“好好好，是我不对。你赶紧将我的碎片找回来，我替你教训教训它。”
龙陇：？？？
等下，什么叫“替我教训它”？说白了，你的碎片惹出来的麻烦，你居然还全部推到它的身上是吧？
屑！太屑了！你的人品就像碎屑一样啊你知道吗？
他这边一时无话可说，也只能按照之前的套路，和桂铃儿继续演了一遍。
第二次重复剧本，桂铃儿的演技就很勉强了，连签订联盟协议之后的喜色也懒得装。
签完协议，龙陇立刻吸取上次教训，转头问道：
“北极磁点到了没有？”
“还未。”对方连忙说道，“大约还有四五里。”
“其他工作，都准备好了吗？”龙陇迅速摆起威严的架子，厉声问道。
“回族长，都准备好了！”那蛟龙族人连忙答道，“长霄长老说过，搭建秘境的阵法师已经准备就绪，其余族人的工作职责也已经分配下去了。等抵达北极磁点，长老就会亲自指挥督建！”
搭建秘境？
龙陇瞬间便明白过来。
这秘境，想来指的就是后来蛟龙一族居住的“北溟梵洋”秘境了。
联想到后来蛟龙一族和玄龟一族的联盟破裂，再到玄龟独占了玄武名号，和麒麟一族联盟。然后是应龙失踪，蛟龙失势，玄龟在北洋到处搜捕蛟龙，却始终没有寻得北溟梵洋的位置……
“桂族长。”龙陇立刻笑道，“既然协议已经签订，就将我们的族人和材料放在这里好了。”
桂铃儿：？
这连上下文都没有，她也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不过见没有重来，小龟也就顺着他的意思，吩咐旁边的族人道：
“那就停在这里吧。”

第十一章 回归神龙岛
蛟龙一族的北溟梵洋，对本族而言是需要绝对保密的情报，只能让绝对忠诚和核心族人知晓。
便是关系亲密的盟友，也不可能让对方知道，否则……只看龙陇和龙狐进入金乌一族的扶桑秘境后，拿到了什么东西，就能大概领悟一二。
等玄龟一族全部离去后，龙陇便开始以族长的身份，视察刺探起秘境的建造技术来。
要开辟一方秘境，首先要将此处原本连续的空间打断。
蛟龙一族的阵法师们，用的是一种名为“无裁”的空间切割阵法。
这种阵法如今已经失传，因此留到现在的各种秘境，基本上都是创建于古代。
龙陇带着“让失传阵法重现人间”的伟大使命感，全程旁观了这些阵法师的布阵手法。
不得不说，这阵法失传是有理由的——它们实在过于复杂了，复杂度仅次于当初归墟行宫里的大阵。
几百个阵法师齐齐上阵，将阵法纹路铺到几百里外，饶是龙陇拥有极强的阵法造诣，却没有罗衍的一闻千悟，根本不可能记住这几百个阵法师的工作内容。
没办法了，阿镜，扫描！
昆仑镜这边忙着扫描，龙陇也没有闲着，只是继续扮演霸道族长的身份，向负责督造的长霄长老询问秘境事项。
“北溟梵洋的秘境入口，我们不打算将其固定在某处。”长霄长老捋着胡须，得意说道，“因为如果敌人要寻觅我们的秘境入口，根据‘北溟梵洋’这个名字，肯定会从海里进行搜索。”
“肯定想不到我们会将其藏在冰山之中，让它在海上随意漂浮。”
龙陇仔细思索片刻，又看向远处的诸多冰山，不得不承认确实如此。
谁会想到，将秘境入口设在到处漂浮的冰山里呢？
冰山和其他冰山相撞怎么办？漂到温暖的南海去融化了怎么办？
最关键的是，族人出去以后，回来找不到入口了怎么办？
北溟梵洋里的冰山何止十万之数，你们能不能考虑一下用户的使用体验啊？
想到后来，玄武一族掌控了北州北海那么久，居然压根儿找不到北溟梵洋的入口，龙陇沉默了好久好久，才点头道：
“确实，安全性是第一位的。”
“族长高见。”长霄长老呵呵笑道。
又过了半日，秘境的大体框架便铺设完毕。
就在阵法师们即将对秘境内部进行设计时，幻境便突然破碎了。
龙陇：？
回到原本的房间里，龙陇表情不满地道：
“阿镜，这是怎么回事？我还没把后面的布阵手法学会呢！”
是你在学吗？不都是我在替你扫描记录吗？
昆仑镜很想骂他几句，嘴上却道：
“我已经尽量帮你延长了，只是一段幻境就这么长，本体碎片的力量辐射也是有时限的。”
“太让人失望了。”龙陇抱怨说道，“下一段幻境，最好少来上次那种儿女情长的剧本，多来点有意义的知识学习剧本不行吗？”
“当然当然。”昆仑镜熟练地应付过去。
“喂，你是在敷衍我吧。”龙陇突然有些警惕，“其实你也决定不了剧本类型对不对？”
“呵呵。”昆仑镜敷衍笑道，“不好说，我还得研究一下。”
龙陇：……
阿镜啊阿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机灵了啊？
是谁带坏了我的阿镜！
他痛心疾首地想着，表面上却是点头：
“好吧，那就交给你了，阿镜。你肯定不会让我失望的，对吧？”
又过了几日，龙陇带着众人探索了许多秘境。
可惜的是，并未如第一日那般幸运，能找到远古玄武一族留下来的资料。
幻境也开始变得非常无聊，都是些历史议题的重演，让龙陇也根本打不起精神来演。
终于熬到老祖们出山，将外面游荡的后辈们召集起来。
龙陇仔细清点周围，便发现那豹妖包衣奴并不在人群里。
说这家伙死了，龙陇是不大相信的，八成是用了什么伪装法术，藏在人群之中呢。
“阿镜，扫描！”
昆仑镜这边扫描过去，说道：
“没有。”
“真没有？”
“真没有。”
难道那家伙死了？龙陇便思忖起来。
好死！我纯爱战士，就见不得这种掳人的坏种！
众人乘坐手帕法器，朝空中越飞越高，最后穿过山崖裂隙，重新落到了神龙岛上。
回到偏厅，苍龙老祖便转头问道：
“这次可有收获？”
“有。”龙陇便将玉简恭敬呈上。
“很好。”苍龙老祖将玉简接过，用神识仔细阅读片刻，又将其递给玄武仙人。
老龟也慢悠悠地读了一遍，才将其还给了苍龙老祖。
“这次你们要什么奖励？”苍龙老祖满意地道，“自己选吧。”
他将四件东西取出，放在石桌上面，让四人挑选。
至于桂铃儿，她的奖励是玄武仙人负责，因此便跟着老龟先行离去了。
众人看向桌面，只见四个物体分别是飞剑、丹瓶、法宝和卷轴。
其中飞剑成亮白色，阔剑轮廓，边缘并不锋锐；丹瓶为白瓷所制，上有木塞，里面不知何物。
法宝是一对风铃，上面鎏有金色祥云；卷轴则是纸卷材质，用一根红绳系住。
既然苍龙老祖表面上说让大家选，取出的物件却是一人一样，便说明他其实早已为大家准备好了最适合的奖励——就看大家有没有自知之明了。
思及至此，他便思考起来：
我有龙吟仙剑，龙狐有狐鸣仙剑，大家又不会双手御剑术，因此不需要第二柄剑。
秦昼的御剑术比秦夜高明，这剑应该是为秦昼准备的。
丹瓶里大概率是提纯血脉之类的高阶丹药，四人里面秦夜修为最低，因此丹药是给她准备的。
至于我和龙狐，谁的战斗力更差，更需要这个风铃法宝呢？
龙陇微微一笑，便伸手取了卷轴，又将风铃交给龙狐。
再看苍龙老祖，对方脸上果然露出欣赏之色。
打开卷轴，只见其上书写着大片文字，却是各种龙族秘传的血脉法术。
名字是“龙傀囚灵避死秘卷”。
另一边，桂铃儿也从玄武仙人那里领了奖励，只听得老龟幽幽问道：
“如何？”
“什么如何？”桂铃儿纳闷问道。
“秦昼。”老龟说道，“此人如何？”
桂铃儿想了片刻，认真说道：
“温懦少断，守成之犬。”
“秦夜呢？”
“金雕玉偶，任人摆布。”
“那龙狐呢？”玄武仙人再次问道。
“深闺困养，笼中之鸟。”桂铃儿不屑说道。
“龙陇？”
这次桂铃儿仔细想了好久。
“若婚事对象是他，我并无异议。”
玄武仙人安静听完，微微一笑：
“可惜了，他倒是看不上你。”
“怕是未必。”桂铃儿摇头说道，“他这等血脉位阶，婚事必然难以自主。将来与谁成婚，要看龙族的外交倾向如何。”
“只是不知咱们玄龟一族，是否还惦念着先祖的交情呢？”

第十二章 就可以打死你了
龙陇、龙狐、秦昼、秦夜，四人被苍龙老祖带回了神龙岛。
对于龙陇私下里跑出去渡化形天劫，族长秦北望并未说些什么。
不如说，由于化形天劫实在至关重要，苍龙一族内部也有不少小龙人，偷偷跑到外面去渡劫的，早已是司空见惯的事了。
因此，族长也就是心里嘀咕了句“这孩子对族里还是不信任”，便让他们早些回去休息。
打着继续闭关修炼的名义，龙狐再次被送入了海底神宫。
这次的隔离原因便简单多了：她和龙陇的关系太好，需要冷却一下，为秦夜争取更多的时间来刷好感。
否则将来龙陇结婚以后，若是如纣王那般专宠狐狸，冷落秦夜，那苍龙一族作为秦夜的母族，面子往哪里搁？
可惜的是，虽然族里为秦夜制造机会，但这小母龙着实不争气，私下里和龙陇待在一起便要害羞，非得让哥哥在旁边陪着。
龙陇对此也很是无奈，你总让你哥哥待在旁边，那咱们不就没法……懂吗？
不懂，不懂咱们就没话可说了。
闲话少提，龙陇原以为回到族地以后，苍龙一族会像人类宗门那样，给他这个新晋的化形修士安排什么工作。
确认了几次才晓得，族里给他安排的唯一任务便是变强。
由于龙族只按血脉来划分归属，因此哪怕是血脉位阶较低的妖魔，只要是龙族也可以顺利入内。
因此苍龙一族里的人数，比什么昆仑太清宗之流要远多得多，自然不缺愿意做俗务的族人，龙陇你就专心修炼去吧。
这样也好，摸鱼谁不喜欢呢？
龙陇确认族里对他的关注已经冷却，便镇定从容地说道：
“阿镜，传送吧！”
……
传送回到神龙岛秘境，只见此时秘境里的天色却是灰蒙蒙的，和之前开启时候的风和日丽截然不同。
按照玉简上的地图标注，龙陇一路上畅通无阻，很快便抵达了对应的遗迹。
此处同样是以大块灰石筑成的房屋，里面门廊和房间互通，视线扫去一览无余。
龙陇将每个房间都检查了一遍，别说是地道入口了，连常见的桌椅床柜都没发现，空空如也。
老规矩，只能动用自己的最强手段。
“阿镜，扫描！”
“在这条走廊的尽头。”昆仑镜回答说道，“后面是空心的。”
龙陇沿着走廊抵达尽头，用手敲击了几下。
回声显示却是实心的，周围也没有任何看似开关般的东西。
不过，那又如何呢？
龙陇将双掌一合，真元鼓荡之间，便有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从合掌中泻出。
照入石壁，石壁立刻如泥浆般融化塌陷，露出里面的洞口来。
龙陇小心翼翼踏入地道，将普世清音小光明术在指尖催发，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这地道修筑得着实简陋，别说是内部照明了，连洞壁和地板都是凹凸不平的。
大约步行了一个时辰，龙陇终于抵达了洞室尽头，同样是被灰石砌成的墙壁封堵住了。
再次将五行神光发出，将墙壁照射融化，然后穿过洞开的墙壁，他便进入到了一处疑似地宫的地方。
“阿镜，这次要靠你了。”龙陇冷静说道，“这里都是仙人才能应付的东西，我搞不定。”
“那是自然。”昆仑镜很是可靠，“就交给我吧。”
“前方地板下有陷阱，注意绕开中间一列。”
“前方墙壁后有机关，需匍匐在地前进，低于常人腰部的高度。”
“前方有敌人，距离十二丈，从右侧走廊靠近，注意回避。”
有了镜牌雷达，龙陇接下来的探险简直顺利得不行，仿佛开了全图透视的外挂一般，完美地避开了任何机关和敌人。
这阿镜，果然为自己谋取好处的时候，就特别卖力！
在心里对昆仑镜的节操鄙视了一番，又感慨了一会儿不知是谁带坏了它，龙陇便继续默不作声地前进。
随着逐渐深入地宫，龙陇便发现周围遇到敌人和机关的频率越来越高。
显然，外头被妖族老祖们踏足得较多，所以也将机关和敌人清理了一大部分，越往里头便越接近地宫的原本面貌。
只是龙陇有些奇怪，既然这遗迹是先天形成的，那为什么会有明显是人造的机关呢？
“因为我的本体碎片。”昆仑镜回答说道，“你看到的这些机关，都是它从历史的时间线里，从各个时期里复现出来的机关陷阱。”
“原来如此。”龙陇若有所思地道，“阿镜，我突然发现，你的每一个本体碎片，似乎都很喜欢待在宫殿里，而且习惯于在身边布下重重保护。”
“西王母昭宫那片，布下的是时间倒流的幻境；五气朝元洞底下的东极神宫那片，布下的是空间迷宫的幻境。”
“南疆的镜湖神宫那片，布下的是镜面怪物的幻境。而现在这神龙岛地宫里，玩的却是陷阱机关的迷阵？”
“如果说喜欢宫殿，是因为你从诞生起便住在西王母的神宫里；那么习惯于布下重重保护，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你的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感？”
昆仑镜：……
换做以前，它肯定会下意识说“这不是当然的吗”。
然而，由于对这位救世主的性格有了充分了解，昆仑镜深知他说“自己缺乏安全感”，肯定不是什么随口闲聊。
有八成的概率，只要自己应下了，后面他就要来一句让自己下不来台的、贱兮兮的调笑之言，混蛋得不行。
因此，昆仑镜只是微微一笑，说道：
“观水，你这是在心疼我吗？”
龙陇明显愣了一下，这破镜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只听见昆仑镜又道：
“你能有这份心意，我确实很感动。不过你也不用安慰我啦，只要能快点替我找齐碎片，我就很开心了。”
龙陇脸上肌肉微微抽搐，破镜都说到这种地步了，他当然不可能说“我没有心疼你”，不然人家直接来一句，“哦，既然你不想帮我找碎片，那你就自己想办法走接下来的路吧”，龙陇就直接抓狂了。
因此，他只能扯开话题，问道：
“阿镜啊，你要是集齐了本体碎片，会多出什么厉害的能力呢？”
“就可以打死你了。”
“啊？”
“我是说……”昆仑镜改口说道，“我就能从你的识海里出来，帮你对付敌人了。”

第十三章 拿到碎片，只差一枚
来到地宫深处，龙陇踏入地宫正殿之内。
只见正殿之中，一处高台之上，熟悉的镜子碎片正在缓缓旋转。
龙陇迅速挪开视线，退到拐角之后，问道：
“怎么做？”
昆仑镜淡淡一笑：
“交给我吧。”
只见龙陇的前方，迅速勾勒出秋长天的轮廓来。
不对，并不是秋长天，而是无敌的人设模板。
只见那秋长天相貌虽然和自己相似，但双眼呆滞无神，只是麻木地冲向正厅中央。
接着，便有一道扭曲漩涡凭空生出，将秋长天的身形吞没掉了。
“看到没有？”昆仑镜冷笑说道，“时空乱流的陷阱，它将那个幻影放逐到某个未来的时间点去了。”
“你还有这种能力？”龙陇诧异问道。
“不然你读取到过去时间点的能力是哪里来的？”昆仑镜反问说道。
“我以为你只能读档到过去。”龙陇回答说道。
“一般来说，是的。”昆仑镜随口解释，“因为如果读档到未来，会导致你的时间线中间缺了一段，这可能引发某种对你极其不妙的连锁反应……当然，对我其实是无所谓的。”
它迅速再次捏出一个幻影，这次却是凌云破的形象，朝着高台上的镜子碎片冲去。
然后又被吞没掉了。
龙陇敏锐地注意到，这次扭曲光线的漩涡，出来得比以前慢了些。
“你是在试图消耗它的灵力？”他好奇问道。
“不对。”昆仑镜回答说道，“确切地说，那些都是属于我的灵力。”
“时空乱流这种东西……很麻烦，所以我宁愿将它的灵力消耗干净。不过它似乎也没残留多少灵力，看来那些妖族老祖已经探索过这座地宫很多次了。”
它第三次召唤出罗衍来，朝着前方继续冲去。
这回，罗衍堪堪即将碰到高台，才被后来出现的漩涡吸走。
“差不多了。”见那镜子碎片陡然黯淡下来，龙陇立刻判断说道，“镜子的灵力已经耗尽了。”
昆仑镜不置可否，只是再次召唤出第四个幻影。
魏东流大步踏前，来到高台边上，将镜子碎片拿了起来。
接着，这幻影便突然陷入地面，却是被下方突然出现的漩涡给“吃掉”了。
“好家伙！”躲在后面的龙陇惊讶说道，“装作灵力耗尽是吧！这碎片好屑啊，不愧是你！”
昆仑镜暗暗生气，嘴上笑道：
“它自以为已经屑到无敌了，其实都在我的算计之中。呵呵，不信就等着瞧吧！”
说完，昆仑镜便再次生出一个幻影，冲了过去。
然后又是一个，又是一个……
直到那镜子碎片终于没了灵力，被幻影僵硬机械地带回来为止。
看着碎片没入自己的识海，龙陇便好奇问道：
“这样一来，就只剩下最后一片了……话说回来，找回自己的碎片是什么感受？”
“大概就和你欺负徐师妹，糊弄安师姐，哄骗石大小姐成功时的心情差不多吧。”
“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嗯？”龙陇忽然发现，这地宫正殿并无其他去路，只有自己来时的入口。
“这里便是地宫的尽头？只有你的镜子碎片么？”
“当然了，不然你以为那些老祖在研究什么大道？”昆仑镜回答说道，“他们研究的，无非就是我的碎片溢出的时空大道而已。”
“也就是说。”龙陇皱眉问道，“我们取了碎片后，这遗迹就不再有大道存在了？”
“当然。”昆仑镜淡定说道，“不过，那跟我们无关了。”
龙陇心想确实如此，不过阿镜……这淡定从容、智珠在握的口气，似乎越来越像我了。
也许是被我的人格魅力感染了吧。
再次传送回到建木族地，龙陇便吩咐说道：
“读档去魏东流那里吧。”
昆仑镜很想说“为什么不先读档去凌云破那里”，但它迅速忍住话头，笑道：
“好的。”
【点位四：石屏山，通玄门。】
【人物身份：魏东流。】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魏东流负手离开石屋，便看见水潭边上，姜离谙正在给郭近和王苁两个徒弟，演示修士斗法之中的诀窍。
说起来，自从这魔女和她师父撕破脸后，好像就直接光明正大住到我这里来了？
“修士斗法，讲究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姜离谙巧笑嫣然，从袖子里甩出一个魔头，将其幻化成自己的模样，“若是你的底牌被人知晓，对方就可以针对你的打法，你获胜的概率就要减半。”
“比如我用这个魔头伪装自己，对方不知。当他击杀魔头之时，我就可以从旁偷袭了。”
魏东流听得暗自点头。不错，这姜魔女的战斗经验，有我的三成水准了。
“师父。”郭近注意到师父靠近，连忙转身行礼。
“魏道友来了。”姜离谙也盈盈起身，微笑说道，“我给道友带来了一个消息。”
“六道法会即将开始，届时会有无数同道中人赴会。法会之后有交易环节，若道友有什么想获得的，便可以在交易会上互通有无。”
见魏东流神色不变，她便再次抛出一个重磅消息：
“往届法会上，时常有金丹修士拿到紫府秘药，将其在交易会上进行售卖哦。”
魏东流便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来。
紫府秘药，这玩意现在对我有用吗？
被他拿目光瞅着，姜魔女立刻心虚起来，老实说道：
“好吧，紫府秘药基本都在拍卖会上，而且往往一出来就会被抢光。”
“不过，还是有一些其他的稀有秘药，比如凡生道的灵秀山宗门，就出产某种名为甘霖真露的秘药，据说一滴可缩短炼气期十年。”
魏东流闻言颔首：
“既然如此，倒是值得姜道友替我徒弟跑这一趟。”
姜魔女：？
等下，正常人听说集市上有自己徒弟适用的秘药，第一反应难道不应该是自己亲自过去吗？
“主子要是不放心的话，让小的监督她去买药也行。”飞天夜叉在旁边讨好说道。
见魏东流不置可否，姜离谙心思急转。
她当然是希望魏东流能陪她去那交易集市的，不然若是自己独自前去，遇到师父然后被打死了怎么办？
没有魏东流的指令，狗脚夜叉肯定袖手旁观！反正它只要将丹药带回去就行了。
不行，得想个别的法子。
紫府秘药他不在乎，肯定是因为他根本不是筑基境修士。
那么，魏老贼对什么感兴趣呢？
哦！
“这次法会，地狱道肯定会派人来参加。”姜魔女突然说道。
魏东流当即精神一振。
他上次在魔佛那边得了一根肋骨，据说是可以借此和地狱道联系上，难道契机会在那场法会之中？
这样想来，倒是非去不可了！
再说了，以往自己深居简出，是因为一方面需要维持神秘人设，另一方面实力又确实不行，遇到高手自己就有风险漏馅。
然而，如今自己已经结了一品金丹，修为境界甚至比许多金丹修士还要强大。
元婴修士在修真界终归是少数，自己便是去了那场法会，又有多少人拥有威胁自己的能力？
再说了，不还有飞天夜叉吗？
好！这次就带上那根肋骨，看看能不能抓到地狱道的蛛丝马迹！
想到这里，魏东流终于颔首，答应下来。
姜魔女见状也是松了口气。
只要魏老贼愿意带着飞天夜叉，陪她在集会上露面，消息肯定会传到师父耳朵里去。
这样一来，应该能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时间了吧。
姜魔女上次和其他魔教道友于巨木秘境中探索，分得了差不多三十年的紫府秘药。
加上和魏东流在镜湖神宫，饮了金浆玉液折合七十年；在九幽黄泉之下，随魏东流服食了彼岸花花瓣，至此便是一百五十年的化府修为。
自己日常吐纳炼气，差不多也积累了三十年的修为，还差二十年即可结上品金丹。
为了尽快增强自保能力，这次前往集市，一定要弄到紫府秘药！

第十四章 山神庙宇，无间地狱
五台山，高怀镇。
镇上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唯恐惹到修真之人，招来大祸。
街上则是群魔乱舞，和尚、道士、乞丐、疯汉……各种各样的凶神恶煞，极其嚣张地到处乱走，人气比上次的五台山集市还要热闹许多。
在街道两边，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修士摊子。
当然，大部分的交易货物都是垃圾，以如今魏东流的眼光，根本连一件都看不上。
姜离谙倒是兴致勃勃，抱着魏东流的手臂，到处左看右看。飞天夜叉则是跟在身后，一身罩体黑袍，低调无比。
之所以让姜魔女抱着手臂，倒不是因为魏东流贪图她的美色，而是因为要维持神秘人设，许多不方便说的话，不方便做的事情，便可以交给妾侍来做——也就是让姜魔女伪装成他的妾侍。
反正很多魔教中人，都会带上一两个妾侍，魏东流这么做也算是入乡随俗了。
“主人。”姜魔女将身子依偎在他胸口，甜甜说道，“那灵秀山宗门的摊子，便在这条街尽头的水井旁边了。”
“六道法会哪里去？”魏东流表示我对徒弟的丹药不感兴趣，待会儿你去替我采买了即可。
我在乎的是六道法会，以及地狱道的线索！
姜魔女读懂了他的意思。对自己明明不是通玄门掌门，却被迫要照顾两个徒弟的事实也很是无奈。
不过自己需要借着魏老贼的名头保命，也只能任他摆布了。
“那法会在附近不远处的山神庙后方空地上举行。”姜魔女低声说道，“只是至少也要金丹境才能入内。”
“且带我去。”魏东流吩咐说道。
姜离谙微微一怔，心里立刻脑补了无数的可能性。
果然！这魏老贼，果然不可能是什么筑基境修士！
现在终于不伪装了是吗？那么实际上你是金丹境修士？还是元婴境？该不会其实是仙阶吧！
两人朝山神庙的方向走去，忽然被一个路边的陌生人拦下了。
“要算命吗？”手执布幡的算命先生，笑容满面地对魏东流说道，突然神色一凛，“哎呀，道友，我看你天庭隐隐有黑气缠绕，这是血光之兆啊！”
“简老爷子，你又在搞什么鬼？”姜魔女便和魏东流低声说道，“这位简老爷子，虽然出身青州简家，但术算的本领着实不精。”
“据说连青州简家里，大部分族人也羞于承认他的存在，觉得他总是在外面招摇撞骗。”
“什么叫技艺不精？什么又是招摇撞骗？胡扯！”留着三寸长须的算命先生不满说道，“老道只是习惯说些人们爱听的话，他们理解错了，就代表老道的术算结果不对吗？”
“那你倒是算个对的啊！”姜魔女冷笑起来，“你要是有本事，敢不敢当场算算，我未来的姻缘如何？”
“有何不敢？”算命先生便抬起右手，啪啪啪按了几下指节，忽然说道，“姜道友，你未来有死劫啊！”
“废话。”姜离谙没好气地淬了一口，“彩蛾仙子门下，谁没有死劫罩顶？别说那些废话，就说姻缘如何。”
“姻缘嘛。”算命先生故意拉长声音，“你确定要算这个？”
“魏道友，休要和这废物老道多话……”姜魔女作势要将魏东流拉走，算命先生连忙说道，“好了好了，我算出来了！”
他指着姜离谙道：
“我说你有死劫，不是没有原因的。你的死劫，和你的姻缘相辅相生。”
“一旦你的姻缘来了，你的死劫也就不远了。但你的姻缘要成，也得度过那死劫才行。”
“有道理啊！”姜魔女拍手嘲笑说道，“如果我姻缘没成，就说是因为死劫没度；如果我死劫没至，就说是因为姻缘没来。你这说法可真是无懈可击啊！囫囵话是吧？”
“我就说嘛！”算命先生气急败坏，“说好听的，你们要误解；说不好听的，你们又不信！”
他将布幡的竹竿在地上拄了几下，便气冲冲地转身离去了。
“魏道友，我们走吧。”姜离谙笑着说道。
“飞天夜叉。”魏东流思忖片刻，忽然说道，“你先陪姜道友，去将甘霖真露采买了。”
“是，主子。”飞天夜叉立刻应下。
姜离谙半张着嘴，欲言又止。
她哪里猜不到，魏东流这是要去找那算命先生呢！
魏东流也不管她什么想法，只是快步追上了那算命先生，说道：
“简老爷子，可否替我一算？”
“好说。”算命先生立刻转过身来，堆笑说道，“道友想要算什么？”
“算一下宿命。”魏东流沉声说道。
“宿命……”这简老爷子沉吟片刻，说道，“在算之前，老朽得先和道友确认一下。”
“宿命这个东西，道友信吗？”
魏东流皱起眉头，心中一动：
“信，却又不敢信。”
“这是何意？”简老爷子诧异问道。
“若是信了宿命，便会任其摆布。”魏东流正色说道。
简老爷子思索片刻，点头说道：
“言之有理。”
想了一下，他又伸手指向远处的山神庙，问道：
“道友可曾去过那里？”
“简老爷子是说六道法会？”魏东流惊讶问道。
“不不不。”简老爷子摇了摇头，“六道法会在庙后的空地里，我是说那山神庙。”
“庙里……有什么高人？”
简老爷子却不答话，只是拄着布幡潇洒离去，捋须笑道：
“世人只道神仙好，不知宿命亦难逃。”
“道友，好自为之呀。”
他那边直接跑路了，魏东流沉默片刻，便转身朝山神庙方向大步而去。
推门进了山神庙，他便看见里面并无一人。
庙里角落，放着几团散乱的被褥，显然曾经有无家可归者在此暂住。
只是庙后有六道法会，怎么可能让这些人继续待在庙里，因此早早就将其赶了出去。
魏东流转了半天，居然没找到任何线索。
没办法，只能动用智慧了。
“阿镜，扫描！”
“在那山神塑像的背面，有空间波动。”昆仑镜提醒说道。
魏东流便施展道术，将山神塑像转动起来。
只见塑像背后的金粉漆身，破损处组成了一行大字：
“阿鼻无间。”
“然后呢？”魏东流再次问道。
“没发现吗？”昆仑镜诧异说道，“你已经被传送了啊！”
魏东流皱了皱眉，转动视线，只见周围依旧是山神庙的破烂环境，并无异样。
他便转身走出庙门。
推开门去，只见外面哪里还是高怀镇的热闹集市？
却是位于一处地下洞窟之中。

第十五章 心如钢铁，波澜不惊
“新人？”
“还不一定。”
“又是那个考验？”
“那不是考验，而是适应。”
“魏东流……我听说过这个人。很奇怪，完全查不到任何背景出身，仿佛是突然就冒出来似的。”
“哦。”
“你们不会真的打算让他加入吧？要我说，这家伙说不定也是细作呢！”
“那更好了。只要他能熬得住，我们地狱道……”
“……就需要这样的专业人才。”
魏东流站在黑暗的洞窟中央，沉默良久，再次问道：
“阿镜，真的没有出口吗？”
“没有。”昆仑镜回答说道，“从空间上说，这里就是一处没有入口、没有出口的独立秘境。”
“唯一的方法，就是传送。”
“传送啊。”魏东流沉吟起来，“阿镜，你说……他们将我传送到这里，究竟是打着什么主意？”
“应该是在试探你。”昆仑镜回答说道，“他们在用术算窥探你呢！”
“那我反而不能走了。”魏东流思忖说道，“如果我现在传送走了，怕是就直接就和地狱道无缘了吧。”
他索性盘腿坐下，淡然吐纳起来。
“这里的时间流速不对。”昆仑镜忽然说道，“流速变慢了。在你的感官里，等待的时间会被延长。”
“他们肯定是故意这样，想要用长久的幽闭和孤寂来折磨你，看看你的心性如何。”
“没事。”魏东流淡定说道，“身为救世主，我的心早已坚如磐石，便是在这里待上一百年，与黑暗和无声作伴，脸上也不会有片刻的动容。”
又过了一个时辰，魏东流便突然说道：
“阿镜，读档秋长天，我要看看徐师妹如何了。”
“哦。”昆仑镜很识趣地没有问他“是不是熬不住了”，说道：
【点位一：昆仑太清宗，金岭。】
【人物身份：秋长天。】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回到昆仑雪岭，望着远方的皑皑白雪，巍巍山峰，秋长天顿时觉得心旷神怡，整个人都开朗起来。
什么狗屁地狱道！把人关在密室里两个小时，正常人都要给你憋出幽闭恐惧症来。
如今秋长天这边要做两件事：
其一，是将自己晋升为金丹的事情，报告给紫薇掌教知晓。
这样一来，秋长天率先结丹，凌云破和罗衍往后拖几个月“再结丹”，就可以糊弄过去了。
其二，是卸任筑基境大首席的位置，让徐师妹上位。
如此这般，徐应怜便能去天门殿悟道，得那七十年化府修为了。
若徐师妹不能结成二品金丹，便没有继任昆仑掌教的资格，那秋长天在未来的背叛，给紫薇掌教带来的伤害可就太大了。
唉，希望师父能理解我的苦心吧。
秋长天这样想着，便转头回了金岭洞府。
徐应怜正在吐纳炼气，秋长天也不急躁，只是耐心地坐在旁边等候。
不知过了多久，徐应怜终于长长吐出一口白气，睁开眼睛。
“师兄？”她诧异问道，“怎么了？”
没事就不能看看你的脸啦？秋长天心中腹诽，微笑说道：
“师妹，我结丹了。”
徐应怜：……
她一时间愣在那里，似乎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然后，便是良久的沉默。
“正要去向掌教汇报。”秋长天无视了她的沉默，继续笑道，“师妹陪我同去？”
他将师妹的手牵起，徐应怜则仿佛失去了言语的能力般，只是任由秋长天拉着她裹入剑光，朝昆仑天柱的玉虚宫飞去。
在玉虚宫门前落下，徐应怜终于反应过来，沉声问道：
“几……几品金丹？”
“如果我说是二品，师妹你会相信吗？”秋长天笑着问道。
“不信。”徐应怜干脆利落地说道，“阳霞朱明丹，九转朱凤丹，便是我和师兄共服的紫府秘药，也已经有三百年的化府修为了。”
“师兄阳寿远远未尽，既然选择此时结丹，肯定是因为已经升无可升……”
“果然瞒不过师妹。”秋长天笑眯眯道。
徐应怜垂下螓首，刹那间有种“我是师兄知音”的窃喜，但很快便被无穷无尽的失落所取代。
师兄已经结丹了，我还在这里憋化府修为，人和人的差距就这么大吗？
唉，应怜啊应怜，师兄的厉害程度，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为什么还不能接受呢？
因为如此容易就服软认输，可不是我的性格啊啊啊啊！
徐应怜再次抬头，眼里已经有熊熊斗志燃烧起来。
从金岭洞府到玉虚宫中，一路上她已经将事情想得明白：
她不会放弃追赶秋长天的脚步，但她也不会自不量力：一品金丹的可能性不大，但若是能迅速积累到四百年，她也要结二品金丹，追随师兄进入金丹真人的行列！
来到讲经室里，两人便看见紫薇掌教正坐在九色莲花台上，拂尘闲挂，闭目养神。
秋长天将筑基境大首席的道袍和发冠取出，恭恭敬敬地放在蒲团上。
说来惭愧，这两件服饰类法宝都很强力，但是架不住自己遇弱则爆杀，遇强则闪避，动用这两宝的次数屈指可数。
印象里似乎也就在截教剑阵里，救了一次重伤濒死的徐师妹而已……嗯，有这一次，也就够了。
紫薇掌教慢悠悠地睁开眼睛，看向放在地上的大首席服饰，又转头看向秋长天。
然后，他的视线仿佛突然凝固住了。
一分钟，两分钟……紫薇掌教突然开口，声音略微有些急促：
“你结的是几品金丹？”
哎呀哎呀，怎么一见面都是问我几品金丹，难道就没人问我有没有被天劫损害到本源吗？伤得重不重，如何渡劫的，都没有关心的吗？
“回师父。”秋长天慢条斯理地道，仿佛只是在汇报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结的是一品金丹。”
瞬息之间，只见紫薇掌教以某种不合身份的敏捷，从九色莲花台上迅速弹起，眨眼便落在地面之上，袍袖挥动间，朝着讲经室外面飞快走去。
“师父要去何处？”秋长天有些懵了。
“召开宗门大会！”紫薇掌教掷地有声地道。

第十六章 昆仑的未来，就交给我……的师妹吧
正殿之中，昆仑长老们已经尽数到齐。
上一次大家在此集会，时隔不远，还是紫薇掌教宣布白玉京大比之事。
当然，大部分昆仑长老早已提前知晓，集会只是为了走个流程而已。
然而这次，长老们是真的猝不及防，因为紫薇掌教此前并未透露半点风声……话说回来，白玉京大比结束才没几天呢，能有什么紧要事情，非得将大家伙都叫到这里？
难道是后续的黄金阙秘境被发现了？
思及至此，昆仑长老们便纷纷正襟而立，等着紫薇掌教公布答案。
紫薇掌教却是老神在在地摆谱，等那几个素来喜欢迟到的长老，也慢悠悠地抵达玉虚宫，步入正殿之后，他才缓缓开口说道：
“此次召集大家，乃是因为秋长天要辞去筑基境大首席之位。大家觉得，由谁来继承比较好？”
长老们面面相觑。
筑基境大首席，按照昆仑太清宗的规矩，是要在筑基境弟子里选出那个最厉害的。
因此，理论上这位置并非掌教一脉的弟子专属，其他长老的筑基境弟子也能角逐一下。紫薇掌教这次来询问大家，倒也算是有理可据。
然而，昆仑太清宗不同于蜀山、蓬莱，掌教这一脉有仙家炼气术《九天清微入境真言》，导致每一代的精英弟子都喜欢往掌教门下扎堆。
久而久之，这筑基境大首席尽出掌教门下，也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了。
所以，掌教你这次来问大家，是不是打算消遣我们啊？
有些长老比较心急，直接开口道：
“掌教你问我们作甚？秋长天既然卸任，让徐应怜继任不就得了。我洞府里还有一炉丹药在炼呢！”
这话语实在响亮，以至于大家纷纷点头，然后……然后便意识到不对来。
什么，秋长天不当筑基境大首席了？
人家堂堂道心通明，前头还在白玉京大比之中为门派争光，直接力压众强夺得天下第一（实际上是正道第一，但昆仑对外口径是天下第一），结果后脚大首席之位就被免去，你这个掌教是在发什么疯？被天外魔头附体夺舍了是吧。
正殿之中，尽是尴尬的沉默气氛。
没人说话，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示意对方赶紧去看看掌教有没有走火入魔，反正自己是肯定不会冲在前头的。
紫薇掌教见居然没人识趣，眉头微皱，便看向自己派系的几位长老，目光示意。
于是那几位长老立刻出来捧哏，貌似不解地道：
“掌教，这秋长天并无过错，为何要辞去筑基境大首席啊？”
“众位有所不知。”紫薇掌教淡漠说道，“我这徒弟已经结丹。按照咱们宗门的规矩，便不能继续担任筑基境大首席了。”
呼！人群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之声。
秋长天恭顺地站在紫薇掌教身后，见众位长老纷纷龇牙吸气，心里不由得有些无语。
等等诸位，我还没说我结的是一品金丹呢！
你们现在怎么就开始“此子可怖如斯”了？太早啦，太早啦！
紫薇掌教也是微微皱眉，对昆仑长老们的反应有些不满。
我们可是昆仑太清宗！秋长天又是本掌教的亲传弟子，不过就是百年之内提前结丹而已，怎么了？值得那么大惊小怪吗？
丢人！
他再次朝那几位长老眼神示意，于是长老们又纷纷问道：
“为何结丹如此之快啊？若我们记得没错，秋长天还未度过半生吧，这结的是几品金丹啊？”
“不瞒诸位。”紫薇掌教淡定说道，“我这徒儿，已经提前积满了足够的化府修为，抵达了一品金丹的门槛，因此再修炼已是浪费时间，才提前将金丹结成的。”
众人：……
这番逆天的言论，紫薇掌教是以云淡风轻的口气说的，那态度就仿佛是“我徒儿泡了一壶茶”之类的感觉。
然而，那可是一品金丹啊！
八百年以上的化府修为，需要多少珍稀的紫府秘药来堆？
最后的一品凝丹劫，肯定也是难到天崩地裂的地步吧，你又是怎么渡过的？
不是大家不相信你，只是这一品凝丹劫，怎么说也应该是让日月无光的，为什么近日昆仑山脉周围都没什么动静？
当然，在座的都不是蠢人，知道紫薇掌教肯定没有骗人。
秋长天的金丹品阶如何，大家只要搭住他的手腕，将神识沿着经脉往玉府里一探，不就知道了？
便是不这么做，只看他后续与人斗法，其真元之充沛和雄浑程度，亦可以看出个七八分来。
撒这种不可能维持的谎言，紫薇掌教绝对不可能那么做，也就是说……
一品金丹，是真的了？
“秋长天结的果真是一品金丹？”还没等大家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那几位掌教一脉的长老们，便又异口同声地追问道。
“自然。”紫薇掌教漠然说道，“这如何能造得了假？”
“一品金丹，举世罕见！”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昆仑长老们哪里还不明白，立刻集体开始歌功颂德起来，“我昆仑太清宗有秋长天，实乃气运所钟，正道之幸！”
“不愧是掌教啊！也只有紫薇掌教，才能教出秋长天这等天才来！”
“有了秋长天，何愁我昆仑太清宗未来不兴？”
虽然大家都是刻意在说漂亮话，但心情却并非作伪，看向秋长天的眼光里，也都是欣赏和惊羡夹杂参半，语气里的自豪更是发自内心。
毕竟是一品金丹！
金丹起点便如此完美了，那元婴不得结个仙婴？羽化登仙，不得自己来个万劫不死之身，混元大罗金仙？
别说了，想都不敢想！
在昆仑长老们的恭维中，紫薇掌教原本还绷着得道高人的架子，但很快便露出淡淡的微笑来。
不是他养气功力不足，着实是因为内心喜悦极了，实在忍不住。
“长天。”紫薇掌教缓缓说道，语气温和得不行，“既然你结了金丹，从今天起便是昆仑真人了。”
“为师赐你道号，长庚。”
“修道漫漫，不可懈怠，还得奋发图强，勇猛精进！”
秋长天点头称是，心中暗叹。
这个世界的道号，类似于古代文人的字，包含了前辈对晚辈的谆谆教诲。
比如紫薇掌教的道号，就暗指了帝星紫微，意思是希望他能带领昆仑走上巅峰，成为天下宗门之魁首。
而紫薇掌教确实做到了这一点。
至于长庚，指的却是傍晚出现的金星。
金星于早晨出现，名为“启明”；傍晚出现，名为“长庚”。
这“长庚”道号，意思就是现在的昆仑啊，在为师的带领下已经很强盛了，今后你要带领昆仑继续强盛下去。
另外，按照道家的星象学说：长庚见，意味着有兵事将起。
这也恰恰贴合了如今正魔相争愈烈，乱世初现的大环境，紫薇掌教希望秋长天能成为大争之世里最耀眼的星辰，避免让昆仑坠入到黄昏里去。
其良苦用心，秋长天已经完全读懂了。
就交给徐师妹吧！

第十七章 觐见仙人，光明未来
给秋长天赐下道号后，紫薇掌教便立刻宣布：
昆仑太清宗，即将召开祭祖大典！
虽然对外声称是祭祀祖先，但大家都知道实际目的是什么。
在昆仑内部炫耀还不够，还要去整个修真界炫耀……
当然，对于这种让宗门声名远扬的事情，长老们自然没有反对的理由，甚至私下里迅速传讯往日的好友故交，提前告知他们事情原委。
咱们昆仑的道心通明天才，秋长天居然结了一品金丹，速来看！
于是消息便在各路洞天，诸多大能之间传开，渐渐竟有轰动天下之势。
且说秋长天结了丹后，筑基境大首席的位置便顺理成章地卸任，由紫薇掌教指定徐应怜接任。
这结果也在大家意料之中。
实际上，徐应怜如今的修为水平、战斗实力，已经远远超过了昆仑历史上的每一代大首席。
甚至连她的太爷爷，也就是上上任大首席徐长卿，在这个岁数的时候都有所不如。
如果没有秋长天，那么徐应怜便是当之无愧的昆仑“金丹之下第一人”，紫薇掌教最欣赏的徒弟……可惜，没有如果，她注定要被秋长天的万丈光芒遮掩住了。
筑基境大首席的位置更迭，并没有引起任何的波澜。
秋长天和徐应怜，则是在宗门大会结束之后，便被紫薇掌教带到天门殿觐见赤松仙人。
赤松仙人，昆仑太清宗的镇派长老，是一个很喜欢下棋的老者。
听紫薇掌教说完原委，他看向秋长天的目光也有些惊讶，甚至是恍惚。
“一品金丹啊。”赤松仙人怅惘说道，“若你能生在阐教时代，必然能成为天尊亲传，可惜了。”
紫薇掌教便有些尴尬，因为赤松仙人话里话外，有点儿“秋长天值得更好的师父”这个意思。
只是他即便再怎么自负自傲，也不敢和创建阐教那位天尊去一较高下，因此只是默默颔首。
“长庚既然成了真人，你打算如何安排？”赤松仙人回过神来，问道。
“还未问过他的意见。”紫薇掌教恭谨说道。
他转过身来，跟秋长天说道：
“成为金丹真人后，你的身份便要进行转变，且听我与你细说。”
“金丹境和筑基境不同。筑基境修士，无论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弟子’。”
“既然是弟子，在门派里就是晚辈，主要任务乃是修道，不需要承担门派的诸多职责义务，当然也不会有太高的地位。”
“但结了金丹，成了真人，得了道号，从此便是宗门的正式修士，拥有独立完整的身份和地位。”
“打个比方，你若是以真人身份离开昆仑，便可以去外界开创自己的道统流派。除了少数宗门保护的昆仑独有秘术，其余的尽可以传授出去，作为你自家门派的道统衣钵，宗门这边也会予以承认。”
“弟子并无此念。”秋长天连忙说道。
“有也无妨。”赤松仙人捋须说道，“我们昆仑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没有许进不许出的道理。只是对于大部分金丹真人而言，离开昆仑去外头开宗立派，没什么实际的好处罢了。”
“真正跑到外头去的，往往都是一些寿命将尽，突破无望的金丹真人，所以你师父只是顺口一说，没有警告你的意思。”
紫薇掌教微微点头，继续说道：
“若是不打算离开昆仑，在宗门内便要承担义务。”
“昆仑玉虚宫内设有六堂，分别为‘戒律’‘徼巡’‘执引’‘典史’‘守簿’‘迎客’。”
“其中戒律掌刑名之责，约束派内修士；徼巡卫宗门声威，对外征讨魔教。”
“执引通四方之货，提供物资补给；典史守道统衣钵，整理秘法经卷。”
“守簿司名册文书，打理上下事务；迎客驻巍峨山门，招待天下同道。”
“你接下来，打算挂入哪一堂啊？”
秋长天认真听完，晓得如果昆仑太清宗是一个国家，那么戒律便是公检法，徼巡是军方，执引是商贸海关，典史是科教部，守簿是组织部，迎客是外交部。
如果问自己的意向，那么首先排除执引堂和迎客堂，这两堂经营的都是那种细碎琐事，不仅平日里任务繁重，而且还相对更难被重视，属于牛马部门。
若要清贵些，便选择典史堂或守簿堂。前者负责管理经卷文书，日常有大把时间，清闲得很；后者负责派内诸多修士的月钱供给，实权在握，地位自然尊贵。
反之，若是闲不住的，想要弄出点名堂来，也可以去戒律堂或者徼巡堂。前者专打同门，后者专打外人，斗法实力可以增长得很快，后续赢得门派重视的可能性也更高。
然而，虽然秋长天心中有各种想法，但他作为一个资深间谍，自然不可能傻到真的做选择，只是恭敬地回答紫薇掌教：
“师门指派即可，弟子不敢辞也。”
我是宗门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坚决服从组织调配！
紫薇掌教有些意外，赤松仙人却是笑了起来，说道：
“你这滑头，明明年纪轻轻就结了一品金丹，怎么却跟个谨小慎微的散修似的？”
“既然如此，那就让你的师父安排吧！”
紫薇掌教闻言，微笑说道：
“你最近风头正劲，过犹不及。为师打算先将你安排到典史堂，听清桂长老的吩咐，你觉得如何？”
清桂长老，天南徐家出身，目前负责看守昆仑太清宗的藏经阁——没错，就是当初给秋长天指点雷法的那位徐长老。
紫薇掌教这样安排，摆明是让他过去镀金享福的，秋长天哪里会有不肯的道理？立刻便答应下来：
“全凭师父做主就好。”
徐应怜始终站在旁边，默默听着长辈与师兄的对话，一言不发。
晓得师兄要跟在那位老祖宗身边后，一时间也有些羡慕。
至于为什么羡慕，却是说不好，反正羡慕就是了。
“应怜，你也过来。”安排完秋长天的事情，紫薇掌教又示意她过去参见赤松仙人。
“前辈。”徐应怜盈盈行礼。
“不错。”赤松仙人欣赏地看着她，“比之长庚虽然不及，却也相差不远，做这个筑基境大首席是绰绰有余了。”
徐应怜：……

第十八章 镜剑为奸，报答恩情
原本心情还算愉悦的徐应怜，差点没被赤松仙人这句话弄得背过气去。
紫薇掌教也是在心里擦了把汗。赤松仙人自然不会知道徐应怜的要强性格，究竟到了何种魔怔的地步。
就算知道了，难道你要他一个仙人，说话还要顾虑筑基境弟子的感受？
不可能的嘛！
“咳咳，应怜的资质之好，让长庚也是压力很大。”紫薇掌教连忙打圆场道。
“是的。”秋长天也连忙说道，“弟子……咳，晚辈也不得不抓紧时间修行，唯恐被徐师妹追上进度，丢了身为师兄的颜面。”
赤松仙人不是傻子，自然从两人的语气里察觉出些许不对，再看徐应怜微微放缓的脸色，立刻便猜到了六七分真相，便笑道：
“不错，修道便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们能记着这点，那是最好。”
众人又按照程序聊了几句，然后便是徐应怜作为新晋筑基境大首席，进昆仑天门殿参拜太清神像悟道了。
她这边进去感悟修为，秋长天则是被紫薇掌教带走，出去找昆仑长老们准备祭祖大典。
这场祭祖大典，究竟是为了什么而举办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因此，主管典史和迎客的长老，你一言我一语，便定下了七八个方案来，一个比一个铺张，声势浩大。
紫薇掌教果断拍板：
就用最盛大的那个方案，将蜀山、蓬莱，还有佛门寺庙、儒道书院，以及全天下所有的修行门派，凡是和昆仑关系并非敌对的……
全都请到昆仑山脉来观礼！
饶是秋长天见多识广，到后面都有些绷不住，这些前辈实在太能装了！
算了，都是好心，帮我刷同步值来着呢。
忍忍吧。
离开正殿，只见徐长老笑容满面地赶了上来，问道：
“应怜那孩子怎么不在你身边呢？”
“回长老，她在天门殿悟道。”秋长天恭谨说道。
“哦，倒是我忘记了。”徐长老笑眯眯道，“天南徐家那边发来邀请。若是长庚近日有暇，可以回去多坐坐嘛。”
“那是自然。”秋长天笑着应下，目送徐长老的背影离去。
说到天南徐家，从二十多年前就开始的投资布局，到今天终于迎来了巨大的收获。
全天下唯一的一品金丹真人，是他们徐家的姑爷！
天南徐家若是不借着这次昆仑的东风，宣扬得全天下皆知，那反而才是极度稀奇的事了。
嗯……嗯？
秋长天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怎么不知不觉，整个昆仑太清宗和天南徐家，都在帮我装逼了啊？
嗯，看来我的才华已经满溢到根本遮不住的地步了。
以后也无需过多费心，只需找个人多的地方往那里一站，无敌人设的同步值就自动唰唰唰地上涨。
回想以前，自己辛辛苦苦带外门弟子历练，找内门弟子辩经，废寝忘食地刷取同步值，甚至被人误认为好出风头……秋长天终于可以欣慰地说，自己总算是熬出头来了。
努力，终有回报！
拼搏，就会成功！
昆仑镜冷冷看着他在内心感动自己，转头问青萍剑道：
“我之前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青萍剑娇声笑道：
“不知道呢。毕竟他也是我的剑主大人……”
“得了吧。”昆仑镜露出“差不多得了”的神色来，“你有没有认主，糊弄得了他，还能骗过我么？”
“唉呀，你为什么要纠结那个呢？”青萍剑随意说道，“剑灵和剑，那是两码事嘛。我现在肯认他不就行了？不过你的计划倒是挺有意思的……”
“反正只是出出气，也不会对他有实质伤害的。”昆仑镜趁热打铁，“以他如今的雄浑道基，等到了那一天，根本不用担心她们的追杀。”
“说得难听点，就算是他打算羽化登仙渡劫逃脱，被她们齐心协力拖下来，估计连本源都不会有什么损伤，第二天就没事人般，拍拍屁股继续渡劫你信不信？”
“你就对他这么有信心，觉得他肯定能结成仙婴？”青萍剑诧异问道。
“是的。”昆仑镜认真说道，“就像我之前笃信他能结成一品金丹一样。”
“从拯救世界的角度考虑，我自然是应该感谢他，而我实际帮他的也足够多了。”
“但是呢，他过去的那些劣行劣迹，虽然是为了掩饰身份，事出有因，但终归过了头。事后我再略施惩戒，期望他改邪归正，也不算过分对吧？”
“不过分不过分。”青萍剑终于乐了，“便是妲己，奉上天之命来引诱纣王，惑乱朝纲，做过头了一样要被卸磨杀驴呢！咱们只是算计欺负他，已经算是很厚道了。”
“那你是答应了？”
“算我一个吧。”
秋长天却不知有一镜一剑秘密达成了协议，只是心不在焉地听完了掌教和长老的布置。
回到金岭洞府，在石床上调息了一会儿，便看见徐应怜从外面回来了。
“师兄。”她心情愉悦地道，“我已经三百八十多年化府修为了。”
“还差二十年，就能稳结二品金丹是么？”秋长天也很是为她高兴。
徐师妹修为越强，就越能填补未来我离去后的空缺，这样我的遗憾想来也能小些。
昆仑镜不动声色暂时撤去幻术。
“师兄……”徐应怜见他神情确实喜悦，不似嘲讽，心中不由得隐隐一荡。
仔细想来，自己在仙人面前的表现还是孟浪了些。
听到仙人说“自己不如师兄”时，第一反应却是气愤……这有什么好生气的？难道我徐应怜是那种输不起就要自欺欺人，不肯承认事实的人吗？
师兄的实力，我不如也；师兄的气魄，我亦是不及。
徐应怜啊徐应怜，收收你那无所谓的傲气吧，你以后应该更加努力地追赶师兄才对。
“怎么了？”见眼前的白衣美人久久不语，秋长天奇怪问道。
“师兄，我之前打探了一些线索，是关于当年徐家那个叛徒的。”徐应怜轻声说道，“只是因为后来的白玉京大比，所以没有追查下去。”
“等师兄有空，愿意陪我一起么？”
秋长天微微一怔，便想起来徐家祖训里提到确实有一个叛徒，将先祖凤桐的坟墓扒开，偷了里面的经卷法宝而走。
此事让历代的徐家长辈都耿耿于怀，若是自己能协助师妹将东西寻回，也算是还了部分天南徐家的恩情。
再说了，便是将东西寻回，还不是徐师妹的？现在整个徐家便是她最有修道资质，好东西不给她给谁？
既还了娘家人情，又让我老婆得好处，此乃一举两得的好事啊！
“为何不愿？”秋长天温和笑道，“我和师妹同去。”

第十九章 对修罗场说NO
于是，秋长天和徐应怜便约好，等有空的时候就去寻觅徐氏叛贼的线索。
当然，并非是今天，毕竟马上就要祭祖大典了。
大典还未开始之前，前来金岭拜访两人的昆仑同门便已经络绎不绝，搞得两人洞府前甚至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一个是新晋的一品金丹真人，另一个是新晋的筑基境大首席，但凡是不眼拙的昆仑修士，谁看不出这对道侣已经注定前途无量？
因此，金丹境修士多来拜访秋长天，打个照面；筑基境修士则是讨好徐应怜，混个脸熟。
这两者加起来，起码占了全昆仑的八九成，堵得金岭洞府门前水泄不通，也就可以理解了。
两人从早到晚都在接待宾客，秋长天早已习惯被人追捧讨好，性格清冷的徐应怜却是颇为不耐，到最后几乎有要暴走的冲动。
好在天色渐晚，还在等候的宾客们终于告辞离去，打算下次找机会再来访。
“呼。”徐应怜向后躺倒在石床上，疲倦地看着洞府的顶端，喃喃说道，“怎会如此累人？”
秋长天坐在她的身边，看着她窈窕起伏的正面曲线，将用手丈量其海拔走势的冲动按下，只是温和笑道：
“师妹，你已经是筑基境大首席了，这种事情终归得习惯的……以后还会有更多琐碎之事呢！”
徐应怜沉默片刻，说道：
“我以为成为高阶修士之后，最多就是要带徒弟而已。”
“带徒弟只是其中一件事情而已。”
徐应怜发出了一声无力的呻吟，转过身去不吭声了。
“想不到师妹也有不擅长应付的事情。”秋长天笑眯眯道，“我还以为师妹遇到什么都会迎难而上呢。”
“少说风凉话。”徐应怜略微有些害羞，不开心道，“我不是不擅长应付，只是对某些事情很讨厌而已。难道师兄就没有不喜欢的事情？”
秋长天微微一怔。
等等，我当然有不喜欢的东西了，只是我一时想不起来而已。
是什么呢？
“唉。”识海之中，昆仑镜低声说道，“伪装得太久，连自己是什么样的人，都已经想不起来了吗？”
“你在同情他？”青萍剑轻声问道。
“当然。”昆仑镜叹息说道，“这毕竟是我的责任。”
“他习惯于戴上层层叠叠的面具，以至于忘记了自己面具之下的长相。”
“正因为如此，在他完成他的任务之后，我才有责任让他将那些面具全部摘掉，做回原本的自己。”
青萍剑沉吟片刻，确实。
如果一个人，连续十年、二十年不停地去伪装某个人设，就一定会将人设和自身混淆起来。
陈观水的问题更加严重，他是同时扮演许多人设，以至于隐约都有些精神分裂的迹象——最早的征兆自然就是忘却原本的自我，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等他真正完成补天任务，可以重新做回自己，无需再继续伪装后，他还能记起什么是原本的自己吗？
没事，记不起来也不要紧，她们会让你记起来的。
在修罗场的沉重压力之下，陈观水一定能唤醒沉睡已久的本能意识，从而寻觅到最原始、最真实的自我。
想到这里，青萍剑不由得也开始为昆仑镜的计划感动起来。
放心吧，观水！等你拯救世界之后，我们会拯救你的！
秋长天并不晓得一镜一剑的盘算，他只是和徐应怜闲聊深夜，然后双双入定凝神。
过了几日，祭祖大典终于如期开始。
道家的蜀山上清派、蓬莱玉清观，佛教的菩提寺、般若寺，儒家的白鹿洞书院，以及九州诸多宗门教派，无数来客纷纷抵达昆仑天柱，由各路昆仑修士接引上了玉虚宫。
秋长天原本以为，自己的人脉已经足够广阔了，如今才知道仅仅局限于三清六道之内。
若不是亲眼目睹，却不知道世间还有如此多其他派系的修士。
“阿弥陀佛。”菩提寺主持法空长老诵个佛号，跟随紫薇掌教一起走向秋长天。
“如何？”紫薇掌教笑着问道，神态仿佛是介绍优秀儿子的老父亲般。
“年轻有为。”法空长老的用词也很是讲究。
早些年佛门夸人喜欢用“有慧根”这个形容词，但是后来大家渐渐发觉，很多高僧说你“有慧根”的时候，心里想得往往是要给你剃个头。
因此，大家便不喜欢听到这个词，佛门用得也渐渐少了。
紫薇掌教似乎没有继续介绍的意思，只是送法华长老进入正殿。
徐应怜刚刚应付完一批弟子的问候，终于抽空过来说道：
“怎么样？见了多少修真界的前辈了？”
“没多少。”秋长天苦笑说道，“大佬太多了，根本记不过来。”
“看来你也不喜欢社交嘛。”徐应怜矜持笑道。
秋长天摇了摇头，忽然又听见旁边响起个声音来：
“秋大首席？哦，现在该叫你长庚真人了是吧？”
听到这个声音，秋长天心里顿时一紧。
石琉璃！
这么是她？
哦，祭祖大典既然邀请了蓬莱玉清观，那么石琉璃跟着石鼎长老过来，确实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好久不见。”徐应怜淡淡笑道。
上次见面的时候，她还只是秋长天的师妹，和追星迷妹石琉璃闹得很不愉快。
如今，她已经是秋长天的道侣，可以说是大获全胜了。
因此，徐应怜自觉再次面对石琉璃，没必要用太苛刻的态度，那样反而有点掉份——从这点上，便可看出她的情商比安师姐高得多了。
石大小姐见她微笑看来，顿时就有种本能的不爽。
然而，不爽归不爽，她还没有冲动到敢在昆仑地盘上，挑衅昆仑的筑基境大首席，因此只是不屑地撇了撇嘴，扭头离开了。
见石大小姐主动避开冲突，秋长天也是暗自松了口气。
若是两人真的在这里起了冲突，他肯定要站在徐师妹这边……但那必然意味着和石琉璃交恶。
还好，凭借我的强大福缘，直接避免了修罗场的形成！
不愧是我！
“你看，可气不可气？”昆仑镜偷偷说道。
“原来他害怕修罗场啊。”青萍剑也呵呵说道，“那咱们下次就多来点？”

第二十章 安师姐有些不对劲
祭祖大典，本身其实相当乏味。
昆仑太清宗以正道魁首自诩，因此非常注重古礼，各种程序是又臭又长。
宾客们还能偷偷放松，秋长天作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却是丝毫放松不得，心里也是叫苦连天。
唯一的优点，就是无敌人设的同步值已经刷满。
从今天起，修真界的所有大佬，都将记住他的名号和相貌。
道心通明，一品金丹，长庚真人秋长天！
等到无聊的祭祖大典结束，也没有出现什么意外的变数。
这里毕竟是昆仑太清宗的驻地，即便是阴险如地狱道，也不可能在这种地方闹事。
结束之后，众人便各自归去。
他们此行当然不是来参加大典的，而是来见见秋长天这个“一品金丹”的。
如今见也见过了，自然要赶紧归派，讨论后续对昆仑的态度之调整。
只有蜀山、蓬莱的两派掌教单独留下，和紫薇掌教私下讨论后续事宜。
“地狱道绝对不会放过秋长天。”玉京掌教低声说道。
“那是自然。”紫薇掌教非常淡定，“就算不大张旗鼓，以他们的诡谲之能，迟早也会查到。”
“不如直接诱之。”玄都掌教叹气说道，“只是终归风险太大。”
“大争之世，我们三清正道，本出同源，还得同舟共济，不可各自为战。”紫薇掌教缓缓说道。
玉京掌教和玄都掌教对视片刻。
“那是自然。”
“理当如此。”
凭借秋长天这个一品金丹的出世，昆仑和蜀山、蓬莱两派，就此缔结了更为严密的联盟，并且确立了自身的领导优势。
当然，此时的修真界，还并未意识到这件事情即将带来的后续影响。
正教的统一，自然会带来魔教的整合。
当双方势力越发泾渭分明、针锋相对之时，所谓的大争之世也就不远了。
秋长天回到洞府，便跟昆仑镜吩咐说道：
“读档凌云破，咱们去取你的最后一块碎片。”
“先不急。”昆仑镜出人意料地道，“凌云破不是还没宣称结丹么？等结了丹，再进锁妖塔吧。”
“你能等得住？”秋长天诧异问道。
“几十万年都等了，不在乎这几个月了。”昆仑镜体贴说道。
秋长天有些狐疑，不过阿镜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筑基境就急着跑锁妖塔里去，难免要引人怀疑，不如先静候几个月，等秋长天的一品金丹风波结束了，再低调地宣称结丹吧。
至于品阶，考虑到青螺峰在蜀山的不利地位，说二品金丹也难免引来忌惮，不如就说三品金丹为好。
“读档！”
【点位二：蜀山上清派，青螺峰。】
【人物身份：凌云破。】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
这几日，凌云破渐渐察觉，安师姐似乎有些不对劲。
她时常怔怔地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发呆，看着自己的眼神也颇为古怪，好像带着点审视的意思。
呵，难不成又是我露出了什么破绽？
对此凌云破并不担心，原因也很简单：
第一，自己虽然是间谍，但同时也是货真价实的、安知素的师弟，这个身份是做不得伪的。
第二，安知素的性格，这么多年下来，他实在清楚不过了。
那是完全不讲道理的极端护短！
哪怕她情商欠缺，做事不假思索，待人不以辞色，在外大部分时候都是冷漠或者凶巴巴，但对我这个师弟确实是照顾备至，几乎到了宠溺的地步。
哪怕是相当敷衍的借口，只要从我这个师弟口中说出来，也可以轻松将其糊弄过去！
道观里的酒又喝完了，凌云破便提起酒壶，出门打算给师姐去买酒。
结果刚出门，就看见林断山和段分海两道剑光，从空中迅速降落下来。
“昆仑大首席秋长天结丹了！”林断山刚落在地上，照面立刻叫道，“而且据说还是一品金丹！”
“哦。”凌云破下意识应了一声，然后猛地反应过来。
不行，自己的反应太过平淡了，会露出破绽的。
于是他便露出“这才猛地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的表情，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来，惊声问道：
“你说什么？他结的几品？”
“一品金丹！”段分海回答说道，脸上满满都是钦佩艳羡之意。
接着，两人便只见凌云破木楞当场，手中酒壶摔落在地，表情已经变成了瞠目结舌、难以置信的模样了。
“怎么可能！”他失声叫道，“上次白玉京大比时，他还只是化府阶来着！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结丹！你们可休要诳我！”
“我们干什么拿这事来诳你？”林断山苦笑说道，“别说我们，整个蜀山上下都知道了，那可是一品金丹啊！”
凌云破还要继续表演，只听得后面传来脚步声，却是安知素从观里走了出来。
“那秋长天结丹了？”她狐疑地皱眉说道。
“是的。”段分海点了点头，又看向林断山。
安师姐这表情有点不对啊？听到曾经击败她的宿敌，昆仑秋长天秋大首席结丹，第一时间居然不是失落，也不是斗志昂扬，怎么却是某种怀疑、迷惑的神情？
“千真万确。”林断山认真说道。
安知素点了点头，转头又看向凌云破：
“师弟，你的化府修为多少年了？”
“啊？”凌云破愣了一下，心中思绪急转，“差不多一百五十年左右。”
蜀山修士，若是最顶尖的那一批，靠着金汞丹华液、万年石乳（南疆）、云海空茧（锁妖塔）三大紫府秘药/秘境，一百三十年的修为还是能拿到手的。
后续再自己吐纳修炼，虽然炼气术品阶不如昆仑，但要抵达两百年的三品金丹，也不算非常困难。
安知素闻言沉默。过了片刻，眼里便露出释然之意。
“那秋长天结丹了就结丹了，你们又何需如此震惊？”她认真地劝诫说道，“专心修炼才是正途。”
“只是陡然听得这个消息，觉得实在太过离奇而已。”林断山解释说道。
“我们原本便不是秋长天的对手。如今他又抢先结丹成为真人，后续我们想要在实力上反超于他，洗刷昔日白玉京大比之耻，便更加遥不可及了。”段分海也叹气说道。
“白玉京大比，败给他的又不是你们。”安知素淡淡说道，“我都不急，你们急什么？”
林断山哑口无言，半晌才道：
“师姐教训的是。”
“师弟。”安知素转过头来，对凌云破吩咐说道，“随我去练剑。”
“可是师姐，酒喝完了。”凌云破提起空空如也的酒壶。
“那就先去买酒。”安知素想了一下，改口说道。
“我们也同去吧。”林断山丢给段分海一个眼神，连忙说道。
凌云破眉头微皱，心想你们跟过来干什么，当电灯泡吗？

第二十一章 我选择问情流，因为我有大爱
安知素最近有些心神不宁。
白玉京大比决赛的时候，秋长天对战她时使出来的剑术，让她始终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虽然仔细想想，剑招方面并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但却在风格上面，让她看到了凌师弟的影子。
当然，在镜花水月的幻术暗示下，安知素也不可能联想到两人是同一个。
她只是觉得，这两人似乎存在着某种隐秘的联系……但偏偏现有的线索太少，以至于她根本毫无头绪。
如今得知秋长天已经结丹，还是世间罕见的一品金丹后，她也终于心中释然了一部分。
无论是什么关系，至少以秋长天如今的名气和地位，不可能图谋凌师弟身上的任何东西。
来到山下坊市里的酒家，众人在垆里点了桌，于两边的长椅上坐下。
“凌师弟已经一百五十年修为了啊。”林断山随意笑道，“我和段师弟也差不多。”
“等结丹之后，便要问心。”
“安师姐，凌师弟，你们有什么打算呢？”
凌云破有些茫然，便转头看向安师姐。
结果安知素非常淡定地拿起酒壶，给自己的酒盅里倒酒。
凌云破：……
不是吧！师姐你也不知道啊！
于是林断山也露出个“我就知道”的无奈神情来，和凌云破解释说道：
“我们蜀山剑仙，和其他门派不同，修道路上有一道‘问心’的门槛。”
“所谓‘问心’，便是确认自己究竟为何而出剑。”
“剑仙修道以强，性情往往偏执纯粹，导致更容易被心魔入侵，亦或是自己走火入魔。”
“问心以后，意志就会更加坚韧，对剑术修行和战斗都有莫大好处。”
“至于问心的流派，忘情流、绝情流、问情流等，你也早就知道，我就不多说了。”
听林断山这么一介绍，凌云破忽然想起疯剑仙来——那位师叔就是因为被心魔入侵，才变成后来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自己这凌云破的人设模板，可没有免疫心魔的道心通明天赋，看来这问心确实也得去走一遭。
至于选什么……当然是问情流了，不然还能选什么？
所谓问情流，就是为了保护所爱的人而出剑。
比如安师姐，徐师妹，石大小姐，姜魔女，小狐狸……为了保护她们，为了拯救这个世界，自己必须寻求到补天之石，为此修道，为此出剑，为此不惜一切代价，这难道不是最伟大的问情流吗？
这不比六亲不认的绝情流，自欺欺人的忘情流要好上千百倍？
“不是说，要结丹以后再问心么？”凌云破低声问道。
“只是惯例，并非严格限制。”段分海回答说道，“近期正魔相争越发激烈，若是能提早问心，也算是多几分自保的把握。”
“原来如此。”凌云破点了点头。
至于选择什么流派，不用问他也能猜到，林断山和段分海都是忘情流，自己和安师姐则是问情流。
“师姐，我们也去提前问心如何？”
“也行吧。”安知素低头喝酒，掩饰脸上羞意。
“这太好了。”林断山便举起酒杯，笑道，“若要问心，便要去祖师殿后方的问心洞。”
“问心洞有执事看守，素来不许未结丹的修士进入，但若是有安师姐和凌师弟加入，我们便可以此对执事施压，叫他放我们进去。”
“看守问心洞的执事是谁？”安知素突然问道。
“按照轮班，本月应是峨眉一系的范师兄。”段分海也笑着说道，“就是以前被你暴打过，后来看见你就掉头跑路的那个范文景。”
凌云破：……
难怪要邀请我和师姐一起去，原来是想借我安师姐的凶名，扯这张虎皮！
只是自己结丹在即，还要故意拖上一段时间，现在去将问心做掉，倒也省得后续再跑一遍了。
既然要去问心，那带上林断山段分海两人，倒是可以顺势卖个人情给他们。
思虑周定，凌云破便爽快地答应下来。
四人直接御剑而起，迅速朝峨眉金顶方向飞去。
绕过祖师殿，在林断山的带领下缓缓降去，便看见后方的小丘旁边，有流水潺潺，茂树繁花，景色十分精致可爱，却无喧嚣的鸟啼虫鸣，幽静怡人。
凌云破心想自己也不是没来过峨眉，这地方倒是第一次见，有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
转过山路，便看见一个幽深洞口，半隐没在层层叠叠的藤蔓之后。
旁边的岩壁上，刻着“问心”两个大字。
负责看守问心洞的蜀山剑仙，正坐在旁边的大石之上，百无聊赖地翻动着手里的经卷。
见林断山又带人过来，他便不耐烦地跳下大石，驱赶说道：
“怎么又是你？林师弟，都说了问心洞要结丹后才能进，休要让我难做！”
“范师兄，还请通融一下。”林断山笑着说道，“我听说赵师兄也是结丹前就提前问心了。”
“哪有的事！”那范师兄立刻瞪起眼睛，语气蛮横，丝毫不肯卖林断山的账，“别听那些人瞎说，结丹修士才能入内，这是派里订下的规矩！让刑堂那边的真人听到了，别说我，你们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话音未落，安知素已经推开林断山，走上前来，呵斥道：
“让开！”
范师兄还想说些什么，结果一看是割草剑仙，整个人顿时明显抖了一下，随后才忙不迭叫道：
“哎呀！我有一炉丹药忘了关火！得赶紧回去关了再来……”
他连滚带爬地逃出几步，然后飞快御剑而起，直接就溜到没影了。
凌云破：……
林断山：……
段分海：……
果然，带安知素来这里，着实是最正确的选择。
“这里头便是问心洞了。”林断山介绍说道，“只要进去，便可入幻境问心。”
说到这里，他又顿了一下，然后说道：
“据说在远古时期，主修问情流的修士道侣，会共同进入幻境问心，成功率比单独进去要高些。”
“既然如此，师姐，我们走吧。”凌云破心领神会，立刻将安知素的手牵起，拉着她走了进去。
看着两人牵手步入问心洞中，段分海忍不住啧啧起来：
“老林，你说这两人要是都修成了问情流，消息传出去，不得轰动整个蜀山？”
“你不说，我不说，哪有那么容易传出去？”林断山摇了摇头。
“就算不说，后续大家慢慢也能猜出来吧。”段分海叹气说道，“昔日的七杀真人苏渐，对外也是宣称修的忘情流，结果呢？”
他的目光惆怅起来，幽幽说道：
“有些事情，终归是瞒不过去的啊。”

第二十二章 问情流都是毒瘤
凌云破和安知素双手相牵，十指相扣，在洞窟中小心前行。
洞中空气并无沉闷之感，反而有些湿漉漉的水汽，似乎不远处有水流存在。
安师姐咬着下唇，脸上少见地有些小女儿神态，和她先前在洞口处训斥范师兄的冷厉表情截然不同。
她倒不是不习惯和师弟牵手，但在林断山、段分海两人面前十指相扣，仿佛被当众宣示主权，着实是让她的脸皮有点承受不住。
只是因为护短性格，又觉得不能打击师弟，否则他不跟自己好了，那怎么办？
因此，安师姐索性便将目光垂下，只看石地，不看师弟，装作没事人的样子，任由凌云破拉着她往前。
“注意，要踏入幻境了。”昆仑镜突然说道。
凌云破精神一振，连偷偷挠师姐掌心的小动作都为之一顿，只是仔细望向前方。
走了半天，周围仍然没有任何异样，直到前面通道渐渐宽敞起来。
两人步入房间，居然是青螺峰深处的密室。
密室之中，长眉仙人默然伫立，背对两人，幽幽说道：
“问情，问情？苏渐，你为了一个凡人，竟然连大道都能放弃？愚不可及，愚不可及……”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而凌云破和安知素这边，霎时感觉全身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因为长眉仙人的身上，已经散发出了极其浓烈的，几乎要将两人裹住溺死的粘稠杀意。
安知素一个箭步，将凌云破拦在身后，飞烟、寒冽双剑急速掣出，拦于身前。
凌云破一个激灵，连忙拉住安师姐的手臂，心里再次问昆仑镜道：
“阿镜！这仙人真的是幻境吗？不会是什么早有预谋的陷阱吧！”
昆仑镜没有回答，只剩下长久的沉默。
凌云破咬了咬牙，心想那破镜应该不会骗自己才对。
否则自己若是死了，谁来帮它救世补天呢？
只见长眉仙人默默弹指，两仪微尘剑从他袖中探出。
他将银白色的剑柄握在手中，仿佛儒者执笔，缓缓转身。
“昔日他为了所谓的妻子，能在凡间滞留几十年，将自身修行完全荒废。”长眉仙人清矍瘦削的脸对着两人，面色无悲无喜，声音空洞寒冷，“又能为了所谓的女儿，身中重重埋伏却死战不退，连自身性命都不吝惜。”
“仿佛宗门的栽培、师长的提携，在他眼里是随时都能舍弃的、完全不值一提的事物。”
“修道之路，本就是一条崎岖凶险之路。红尘凡心，只会拖累修道者的修行，若蜀山人人都像苏渐这般本末倒置，将一己私情置于道途修行之上，如今焉知能有几人成婴，几人结丹？”
“问情流，便是蜀山修行者的毒瘤，是早就应该被抹除掉的错误。”
“苏渐是我的徒弟，我不会让他继续误入歧途。你们是他的女儿和徒弟，若是愿意就此立誓改邪归正，我便认你们这两个徒孙。”
“如果不呢？”安知素颤声问道，长眉仙人给她的压力实在太大，以至于她连呼吸都仿佛困难无比。
“若是执迷不悟。”长眉仙人木然说道，“就以你们之死，让苏渐重归忘情流，也未尝不可。”
“若仙人杀了我和师姐，师父出关后得知此事，岂不视师父为仇雠？”凌云破咬牙说道。
“那又如何？”长眉仙人嘴角微勾，像是冷笑，又像是抽动，“问情问情，只要没了值得牵挂的累赘，他还如何问情？”
“便是他依然天真幼稚，要找为师复仇，亦要先提升修为，等羽化登仙了，才有击败为师的可能。”
“倘若真有那么一天，为师便认了这个错又何妨？”
凌云破面色抽搐，感觉这死老头就跟坚定的无女主党一样，已经完全陷入无法沟通的魔怔状态了。
为什么不要女主？因为有些小说女主写得不好，所以其他小说也不要女主；为什么不许修问情流？因为有些问情流修士犯过错误，所以其他修士也不许修问情流。
如果凌云破是一个辩经家，他就会指出这是典型的“滑坡谬误”。
然而，众所周知的是，辩经家没有任何卵用……人家刀子都架到脖子上来了，你还在跟人家辩经？
“原来如此。”凌云破低笑了声，心说就让我来帮师姐修这个问情流，嘴上坚定地道，“长眉仙人，请你放过师姐，只取我性命即可。”
“正如仙人所言：问情，也要有情可问才行。若是所爱之人不复存于此世，师姐还能如何问情？如此，便遂了仙人所愿，还请杀我。”
“师弟不可！”安知素大惊失色，便狠狠一口咬破下唇，在疼痛中突破了长眉仙人释放的压力束缚，咬牙吼道，“长眉仙人，您与其杀师弟，不如杀我！”
“若要斩断父亲凡心，杀师弟并非最好的解决方法。只要我这个女儿存在一天，父亲见我便会想起母亲。杀我可绝父亲之念，也可令师弟死心……请仙人放过师弟，取我性命即可。”
见青螺峰这对师姐弟争相赴死，长眉仙人也终于变色，勃然大怒：
“好！好！好！一个个冥顽不灵，也不爱惜自己性命。蜀山倾注如此多的资源在你们身上，就是为了让你们这样随意牺牲的吗？”
“你们既然如此求死，那我便成全了你们！”
他抬起手指，轻描淡写地朝凌云破一指，后者的胸口立刻便迸射出血花。
凌云破倒在地上，瞳孔无力地涣散开来，感觉生命正在从剑气造成的伤口里迅速流逝……嗯，跟真的似的。
“跟你说了是幻境了。”昆仑镜吐槽说道。
“你之前为什么不回复我？”凌云破无奈问道，此时他的身体已经失去了控制。
“我不是回你了嘛？是你不信。”昆仑镜淡定说道，“只能让你亲身实践一下。”
凌云破：……
总感觉这破镜越来越屑了，是我的错觉么？
他这边倒地“死去”，只见安知素骤然化作剑光，人剑合一，闪电般朝那长眉仙人杀去！
接着，她的身体便骤然以同样的速度倒飞回来，仿佛折断了的杨柳般，落在凌云破的“尸体”身边。
“最后一次机会。”长眉仙人走到她的身边，看着已经口鼻溢血，有进气没出气的安知素，缓缓说道，“放弃问情流，我饶你不死。”
安知素艰难地抬起了手，似乎是想要去握旁边的剑柄。
但最后只是缓缓地，握住了凌云破已经冰凉的手。

第二十三章 阿镜的心理辅导课堂
凌云破倒在地上，濒死的感觉从脑海里不断袭来。
即便知道是幻境所为，但这种感觉仍然不大好受。
好在他有天生剑骨，可以支撑住这种虚假的、恐怖的、让人无能为力的濒死感。
再看旁边的安师姐，早已经昏迷过去，宛如沉睡。
至于长眉仙人，在幻境安排下考验并杀死两人后，便直接消失在了石室之中。
“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昆仑镜忽然说道。
“先听坏的。”凌云破毫不迟疑。
“为什么先听坏的？”青萍剑好奇问道。
“因为如果先听好消息，那么坏消息有可能是‘那个好消息其实是假的’。”凌云破回答说道。
昆仑镜：……
青萍剑：……
一镜一剑都有种扯着他耳朵吐槽的冲动：你以为谁会像你想象得那么无聊啊！
“坏消息是。”昆仑镜淡定说道，“你这样修不成问情流。”
“寻常修士即便入洞之前，对这里头的幻境已有所料，但这问心幻境如梦似幻；只要你内心有一丝一毫的动摇，‘这会不会是真的？’便立刻会入梦睡去。”
“至于人在梦中，你也知道，明明已发觉周围非常奇怪，也很难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这样问心幻境才能发挥效力。”
“所以呢？”凌云破皱眉问道，“因为我完全没有动摇，所以幻境对我没有产生作用？那我进来陪安师姐演这场戏做什么？”
“难道不是为了刷师姐的好感，检验师姐的真心？”昆仑镜惊讶问道。
“当然不是！”凌云破义正言辞，“我怎么可能会对师姐有这种坏心思呢？只是因为蜀山剑仙必须问心，所以不得不来而已。”
“恭喜你，已经学会自问自答了。”昆仑镜笑着说道。
“我的意思是。”凌云破也不羞恼，只是更正说道，“虽然是为了走一遍程序，但你事先提醒我这是幻境，导致此行对我一点好处也没有，你难道不应该解释点什么吗？”
“怎么会呢？”昆仑镜佯装不解，“你不是赢得了师姐的真心吗？”
“我是说实力！实力上的提升好吗？”凌云破暗自皱眉，心想这破镜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牙尖嘴利了？
可恶！令人生厌！
“算了。”凌云破转移话题，“那好消息是什么？”
“好消息是，叮咚！”昆仑镜笑着说道，“你的安师姐已经成功问心，走上了问情流的道途啦！”
凌云破：……
合着一无所获的只有我是吧！
“当然不是了。”昆仑镜耐心说道，“首先，之所以要在结丹前后问心，主要是因为蜀山剑仙常年沉迷剑术修行，性格往往单纯且容易偏执，从而使得天魔有机可趁，问心是为了让道心更加纯粹。”
“但你又不是正常的蜀山剑仙！你主修的炼气术是《九天清微入境真言》，又有秋长天的道心通明可以切换，根本不必担心天魔侵袭，对不对？”
“你说的有那么一点道理。”凌云破点头说道，“但是还不足以说服我，为什么我不能修问情流？”
“其次，问情流本身既是帮助，也是束缚。”昆仑镜正色说道，“修成问情流，某种程度上也意味着为情所困。”
“你想想，如果刚才那不是幻境，而是真的，你会牺牲自己换取安师姐的性命吗？”
“我……”凌云破张了张嘴。
倒不是说不会，而是他很理智地意识到，有些抉择必须要在特定状况下，才能确认自己能不能做出。
就好比无数情侣发自内心坚信会保护对方，但真的大难临头的时候，抛下对方跑路却是本能选择一样。
此时的凌云破，并没有真正遭遇到需要“牺牲自己去拯救师姐”的险境，自然也不可能说自己肯定会救师姐——就算信誓旦旦地说了，无论是阿镜还是自己，都知道是在骗人。
“我明白了。”凌云破叹气说道，“如果我真的修成问情流，就意味着安师姐在我的心里，其重要性还在救世补天之上，这是你绝对不想要发生的，对不对阿镜？”
昆仑镜沉默片刻，说道：
“并不是，而是我觉得现在的你，在幻境里未必能修成问情流。”
“你觉得我对安师姐不是真心的？”凌云破冷笑起来。
“也许是。”昆仑镜叹气说道，“那么其他人呢？徐师妹，石大小姐……你对她们也是真心的么？你要宣称自己可以同时发自真心地爱上那么多人么？”
“你别忘了，你和她们相处时始终戴着面具，而你最后也决定要抛弃那些面具，抛弃掉和她们的感情，是不是？”
凌云破沉默下来。
“啊呀，幻境又要继续了。”昆仑镜见他无言以对，便提醒说道，“因为你还没有修成问情流，所以它接下来会用更强力的手段，迫使你陷入更加复杂的梦中……你是要继续修问情流，还是让我帮你打断这个幻境？”
“打断吧。”凌云破叹气说道，“你说的没错，阿镜。”
“如今安师姐对我的感情，远远多于我对她的感情——我终归是带着某种私心的。如果恰恰因此，最后在幻境里没能修成问情流，而是什么别的流派，对师姐的感情岂不是彻底的背叛？”
“还是等我真正想清楚之后，再来这问心洞里走一遭吧。”
“那好吧。”昆仑镜笑了起来，“我可以在凌云破的人设模板上略作修改，让他们以为你修了问情流。”
“嗯。”凌云破点头说道，“谢谢。”
“镜花水月，寂照虚空！”昆仑镜低声喝道，“给我破！”
幻境终于轰然崩解，凌云破便发现自己正抱着安知素，躺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师姐柔软的身体躺在自己的怀里，紧紧抓着自己的右手，仿佛抓着她生命里的一切。
凌云破长久地凝视着她的脸，表情怅惘而迷茫。
“真吃惊。”识海之中，青萍剑低声说道，“想不到他居然会承认，自己根本没有直面这些感情。所以他说补天之后就要跑路，其实都是假的？”
“也不是吧。”昆仑镜低声说道，“他只是没有下定决心而已。”
“我不知道他继续在问心幻境里入梦，究竟能不能真的修成问情流。但你想想，如果他修不成，安师姐怎么办？如果他修成了，其他姑娘怎么办？在没有认清自己内心的情况下就去问心，肯定会害了他自己的。”
“真艰难。”青萍剑点评说道，“你说为什么问心只有三种流派呢？无论绝情、忘情还是问情，都明显不适合他嘛。”
“你的意思是？”
“我只是打个比方……多情流，怎么样？”

第二十四章 重归蓬莱，仙人来访
林断山和段分海，在外面等了许久，终于等到凌云破和安知素，互相搀扶着从问心洞里出来。
“怎么样了？”林断山关切问道，“里面有什么机关？”
“我们没事。”凌云破摇了摇头，叹气说道，“林师兄，你想知道里面的情报？”
“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知道得越多，对你的问心就越不利……”
“那就算了。”林断山立刻笑道，“你们没事就好。”
两人都很识趣，没有问凌云破和安知素问心成功与否，具体是什么流派。
凌云破便和两人告辞，随后带着安师姐一同御剑离去。
安知素的脸色仍然有些苍白，似乎还未从濒死的虚脱中回过神来。
直到两人在青螺峰前降落下来，她才忽然说道：
“师弟……”
“怎么了，师姐？”
“师父。”安知素喃喃问道，“当初师父为救我而受重伤，真的做错了么？”
“怎么会呢？”凌云破安慰她道，“师姐可别弄错了，那并不是真的长眉仙人，而是幻境将你我的意识拉入梦中而生成的幻象。”
“换言之，幻象之所以会说‘师父错了’，是因为师姐内心深处一直在质疑这件事——师姐不希望师父为自己而受伤。”
“然而，换做师姐成为要保护别人的那一方，师姐又会如何抉择呢？”
安知素无言以对，她在问心幻境之中的表现，已经说明了一切。
“师姐。”凌云破最后总结说道，“我们都不希望重要的人因为保护自己而受伤；但我们都愿意付出一切去保护重要的人。”
“这便是问情流的本质，不是么？”
安知素沉默片刻，微笑说道：
“师弟，你的口才是越来越好了。”
“不是口才，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凌云破也笑了起来。
“陪我去后院坐一会儿吧。”安知素说道。
后院的亭子里，凌云破熟练地将酒壶装满，放在小火炉上支起，咕噜咕噜地煮着。
安知素坐在他的身边，轻轻依偎在他的肩上，似乎还有些虚弱。
按照往常，这个时候她应该盯着冒热气的酒壶犯馋才对。
然而，凌云破并没有注意到，此时师姐根本没有看向酒壶。
她只是目光盈盈地盯着自己的侧脸，眸中情感如涨潮春水，几乎要满溢出来。
……
将问情流搞定之后，凌云破便准备读档去魏东流那边看看。
下次再回到凌云破这条线，就要跟师姐宣布自己结丹的事了，然后去锁妖塔里走一遭，将阿镜的最后碎片也给取回来。
读档来到魏东流这边，周围依旧是沉闷静谧的黑暗，连空气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魏东流耐心打坐了五六个时辰，只觉得心中越发烦闷不宁。
“阿镜，读档去罗衍。”
“好。”昆仑镜答应下来，心想你们地狱道自以为在考验他的耐性，却不晓得他会读档，最终被消磨的却是你们的耐性呢。
【点位三：蓬莱玉清观，天工坊。】
【人物身份：罗衍。】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从白玉京大比归来后，罗衍这边倒是意外的清静，和秋长天三天两头被人拜访截然不同。
当然，主要还是白玉京大比本身，在蓬莱这边实在不火，大家都沉浸在自己的研究里无法自拔——亦或是忙着挣钱，总之群众反应非常平淡。
由于自身已经结丹，罗衍就从自己房间的书架上，取了一些到金丹阶才能修习的阵法玉简来看。
没看多久，石大小姐又找上门来了：
“师弟师弟师弟！”她扑到罗衍的书桌前，叫道，“大师兄要结婴了！”
“哦？”罗衍眼睛一亮，“那咱们去看看？”
自己如今已经结丹，元婴也是迟早要结的，可以先去收集一波信息。
“去不了。”石大小姐担忧说道，“大师兄已经离开蓬莱了，据说他渡劫的地方，连师父都不知道呢。”
“是吗？”罗衍心中惋惜，面上又假惺惺地安慰道，“师姐也别太担心了，大师兄准备了那么多年，肯定不会有事情的。”
“还有一个消息。”石琉璃点了点头，又道，“听说昆仑的秋大首席也结丹了。”
见她表情还算正常，又掐算了一下日期，罗衍便晓得此时昆仑估计还未对外正式宣布秋长天结丹的消息，估计石大小姐是从别的什么小道消息那里得知的，便佯装不解问道：
“结丹了？我记得他阳寿还有很久吧，怎么这么快就结丹了？”
“因为结的是一品金丹。”石鼎长老从外面推门进来，捋须说道，“罗衍，昆仑即将举行祭祖大典，我们蓬莱许多长老都在受邀之列。”
罗衍和石琉璃立刻露出震惊骇然的神情来，只不过后者是真心，前者却是假装。
“为师前往昆仑的这段时间，坊内一应事物由你来安排。”石鼎长老继续说道。
“是的，师父。”罗衍连忙应下。
作为天工坊的继承人，师父不在的这段时间，天工坊自然由罗衍代管。
“父亲！”石琉璃立刻来了兴致，“我也想去昆仑玩！我还没有去过大西北呢！”
“胡闹！”石鼎长老呵斥说道，“人家宗门的祭祖大典，你跟过去凑热闹做什么？”
然而，对于父亲的吹胡子瞪眼，石大小姐根本不带怕的，直接就是甩胳膊撒娇好不好嘛三连，弄得老父亲也有点坚持不住，连忙看向罗衍求救。
罗衍便笑着说道：
“师父，既然师姐这么想要去昆仑，不如您和她约法三章。只要她在昆仑祭祖大典上失了礼，便罚她回来三年内不许外出，如何？”
“好。”石鼎长老立刻大笑，“琉璃，怎么样？”
石琉璃脸色也有些白了，连忙狠狠瞪了罗衍几眼，气急说道：
“我……当然可以！我向来安分守己，从来不做让父亲难堪的事！”
这话一出，罗衍和石鼎长老心里同时呵呵起来。
不过考虑到石琉璃毕竟是白玉京大比里打入十二强的，在蓬莱以外也是小有名气的正道新秀，社交方面确实也该锻炼锻炼……想到这里，石鼎长老便长叹一声，说道：
“也罢，父亲就跟你说说，这昆仑祭祖大典的流程和注意事项……”
石鼎长老带着石大小姐刚走，便又有一人找上门来。
只见那人身材瘦小，分明是玉清观的看门老头……什么，看门老头？
“仙人怎么来了？”罗衍连忙过来迎接，恭敬问道。
“罗衍，老头子有一事要你帮忙。”万象仙人笑眯眯道，“可否随我一行？”
“仙人有命，自然万死不辞。”罗衍心中暗暗疑惑，面上却义正言辞地道。

第二十五章 天工坊的新师妹？
“这里是连山宝库？”罗衍迟疑问道。
“是，也不是。”万象仙人淡淡说道，“中天皇君这位仙人，行事想来不拘一格，思维也是天马行空，难以预测。”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仙人走的虽是道家路线，却对其他修士持包容态度。无论是佛门，儒教，甚至是妖族，鬼修，都能在他门下听讲。”
“听上去有点熟悉。”罗衍意有所指。
“没错。”万象仙人点头说道，“后来的截教，虽然没有实证，但应该是吸收了他的思想。”
“有教无类，本意虽好，却欠缺了对弟子的筛选考察。若有作奸犯科之辈随你修行，那他在外犯下的罪孽、业障，便要牵连到你的身上。”
“阐截大战之中，为什么截教最终败北，便是因为门下良莠不齐，到处树敌。”
两人顺着神像通道，抵达了下方的连山宝库，迷宫墙壁朝四面八方延展开来。
“土行迷宫，很有趣的设计。”万象仙人悠悠说道，“中天皇君设置这个迷宫，具体是要考验什么呢？”
“观察？耐心？记忆力？还是纯粹的运气？”
罗衍沉默片刻，说道：
“晚辈不知。”
“其实我也不知。”万象仙人笑笑说道，“不过我可以确定，你此时所见的土行迷宫，以及最后的连山宝库，其实都只是最表层的结构而已。”
罗衍有些无语。连山宝库只是最表层？那更隐秘的深处藏着什么，补天石吗？
“用你的五行神光吧。”万象仙人吩咐说道，“将这土行迷宫破解试试。”
罗衍点头，双手合掌，便有五行神光从他掌缝之中倾泻出来。
五色神光向前方扫去，无数岩石墙壁便开始缓缓融解……然而融解速度实在太慢，其中明显存在某种抵抗力量，阻止神光对土行迷宫进行五行转化。
“筑基境的实力，终究还是勉强了些。”万象仙人可惜说道，突然又咦了一声，“朱赤、玄黑、正黄……你这五行神光之中，火系、水系和土系神光，似乎已经到了先天境界啊。”
“侥幸而已。”罗衍谦虚说道。
实际说来，倒不是侥幸。
北冥浩渺之水，来自于五芝群岛的截教遗迹入口；大日真阳之火，来自于蜀山雷洞坪的火元洞；山岭岳嶂之土，来自于月儿岛的连山宝库。
换做别的修士，你就是告诉他，这两物要从蜀山火元洞和连山宝库里去取，他有那个本事进去吗？
也就是我，同时具备蜀山、蓬莱两个号，才能将三种先天五行之物集齐，这怎么能说是侥幸呢？
然而，大概是虚伪人设的幻术气质作祟，万象仙人只是认同地点了点头，笑道：
“确实。”
“五行之物，无论先天后天，均是举世罕见。你能集齐三种，已是不易。”
“可惜了，要克制此处的土行神宫，便需要青色的先天木系神光，即‘载地参天之木’。”
“此物须从巨型神木的树心中获取，而巨型神木对人族无大用，却往往为高阶妖族所栖息，例如苍龙一族的建木，金乌一族的扶桑等等。”
“凡树有心，取之必枯。随着妖族的逃亡和覆灭，如今修真界已无任何巨型神木，但神木树心……在我手里的这个，怕是最后一份了。”
“所以老头子我说，罗衍你这小子确实是运气好。”他从袖中取出青翠之物，随手丢给罗衍，“拿去炼化了吧，不让你陪老头子白跑。”
罗衍心情激动地接过树心，只见其通体苍翠，上有精致脉络，摸之清凉如笋，又有香气扑鼻，如雨后初晴，沁人心脾。
他跟万象仙人道了谢，随后便立刻原地打坐，将这载地参天之木炼化入五行神光。
很快，罗衍便重新起身，再次合掌施展五行神光。
只见五色神光如潮水般倾泻而出，其中苍青色的先天木系神光最强，神光过处一切土行障壁，皆如烈日下的白雪，转瞬便融解垮塌下去。
整个地下空间全被夷为平地，原本位于迷宫边缘的出口，也已经全部消失不见。
只剩下地面中央的一个大洞，黑黝黝的，深不见——先前土行迷宫存在之时，却是从未见过这个大洞。
万象仙人站在地洞旁边，慢悠悠地朝下面望去：
“有意思……罗衍小子，你就先回去吧。这下面的东西你应付不来。”
哎呀，刚借了我的五行神光，就忙不迭地把我赶走？
罗衍心中腹诽，嘴上却恭恭敬敬地道：
“好，仙人也请保重。”
他这边果断御剑离去，很快便重新回到蓬莱天工坊，正好在走廊上遇到三师姐梁若华。
“罗师弟。”梁师姐和他打招呼，“听说师父这次前往昆仑，将派内事物交给你来负责了？”
“是的。”罗衍笑道，“怎么了师姐？”
“自从四师弟陨落后，广陵施家多次派人来访，说是他们族里有年轻子嗣，希望能接替四师弟的位置，拜入我们天工坊门下。”梁若华叹气说道，“只是师父最近太忙，始终没有时间和施家见面。”
“就在刚才，他们又派了人过来，你有空就代师父去接见一下。”
“是吗？”罗衍思忖片刻，说道，“行，带我过去吧。”
接见归接见，实质上就是混个脸熟，至于代师收徒是绝不可能的，想来广陵施家也不会提出这个非分之想。
到了天工坊的接客处，便看见两个陌生人坐在椅子上，见了罗衍立刻站起身来。
“鄙人广陵施家，施兴。”中年人笑着说道，“这是我族出身的施晴，有过目不忘之能。”
罗衍定睛看去，只见施兴大概四十来岁，一副年富力强的模样。
施晴则差不多十四五岁，虽是少女年纪，但神情却颇为恬静自若，见了罗衍便微微行礼，脸上并无见了生人的局促，淡定得很。
“过目不忘？”罗衍对她来了兴趣，这不就是我“一闻千悟”的低配版吗？就好像“道心通明”和“七窍玲珑心”的上下位关系似的……
“师父对她是满意的。”梁若华便传音说道，“只是太忙了，后续没怎么安排，要不你就先应付一下？收徒之事可以等师父回来再说。”
“自然没问题。”罗衍笑道。

第二十六章 初入地狱道
跟广陵施家寒暄几句，客客气气地将两人送走，罗衍便回到自家房间，再次唤出昆仑镜来读档。
“这次若是地狱道还不出来见我，我可真就不客气了！”罗衍心里发狠想道。
【点位四：未知秘境，疑似地狱深处。】
【人物身份：魏东流。】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魏东流淡定自若地坐在黑暗里，再次枯坐了五六个时辰。
人在黑暗和静谧中，很容易失去空间的概念，但魏东流有昆仑镜的帮助，却知道准确的是十个小时三十七分钟。
当然，根据昆仑镜所说，这里的时间流逝比外界更慢，所以这里过了十几个时辰，外面或许只有一两个时辰。
他这边气定神闲，背后的观测者们可坐不住了……他们可是硬生生在这里看了魏东流十几个时辰，对方仍然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这家伙怎么这么有耐性和定力？
“宗主，那魏东流已经坐了七个时辰了，我们还要继续测下去么？”
“……目前为止，最长的记录是多少？”
“最多的坚持了七日。不过最多到四个时辰，便会有焦躁不安的情况出现。”
“您看这魏东流，神情没有任何变化，若不是法阵显示他还活着，我们真要以为他其实已经失去神智了。”
“嗯，就到这里，我去见见他吧。”
魏东流默默打坐，忽然只听得有声音问道：
“虚无之中，无色无声，你为何不惧？”
“何惧之有？”魏东流反问道。
“若是一日不得出，一月不得出，一年不得出，你待如何？”那声音继续问道。
“那又如何？”魏东流哈哈笑道，“你道此处是樊笼，可便是出了此处，焉知外界不是更大的樊笼？”
那声音愣了一下，只听见魏东流继续说道：
“九天之上，星辰居于何处？黄泉之下，地心藏有何物？东南西北，四方尽头，又是什么景色？”
“人族所居世界，无论是几万里，还是几万万里，终归有尽头，有极限，只不过是一处更大的樊笼而已。”
“有点道理。”那声音的主人便步出黑暗来，却是一名中年男子，留着三尺长须，气质儒雅，表情亦是温和。
“小心了。”昆仑镜突然说道，“这人是仙人位阶。”
魏东流嗯了一声，便站起身来，拱手道：
“万法通玄门掌教，魏东流。”
“万法通玄门。”对方沉默片刻，说道，“道统断绝之前，通玄门的人我都认识，却从未见过你这相貌。”
“我只是承了万法前辈的道统，因此才开宗立派。”魏东流淡淡说道，“你说的通玄门，虽然同名，却不是正统。”
对方闻言微微一笑，说道：
“且不提正统与否，至少你修习的确实是《消魔上灵分擘清浊经》，可以将体内的清浊之气随意转化。”
“而且，你应该拥有阿鼻魔君的血统，所以才能在全身清气转为浊气的同时，依然保持神智清醒，活动无虞，我说的可对？”
魏东流沉吟片刻，心想这仙人居然也不知道“混沌魔体”，嘴上便道：
“血统一事，我不能言也。”
“无妨。”对方既然要卖关子，中年人也不以为意，只是笑道，“我便是地狱道的宗主，你唤我罗道长便可。魔佛虞慎既然给你肋骨，便是要引荐你加入我们地狱道。”
“你进入此处一来，也只是入道的考验而已。”
魏东流思索片刻，问道：
“那肋骨有什么玄机？”
“肋骨本身并无奇异。”罗道长回答说道，“但它不应该被给你。”
“魔佛失了肋骨，便有伤在身，我们查到他受了伤，便自然能查到你的身上，也就懂得了他的意思。”
“原来如此。”魏东流心中暗想，这地狱道还真是小心谨慎。
肋骨之上并无玄机，所以若是落到正教手里，正教也不可能从中查出任何线索来。
从头到尾，都是地狱道在找自己，而不是自己去找对方，主动权始终在地狱道手里，但凡察觉不对，随时都可以抛弃自己。
就连将自己送到此处的通道，都是单向且一次性的。自己若真是间谍，也没法引正教的人前来……思维可以说是非常缜密了。
“走吧。”罗道长挥手说道，“随我离开。”
只见他将手在空中虚划，便有一道门从虚空中洞开。
魏东流跟随他走进门去，便看到门的对面乃是炙热地狱，熔岩如海，火山连绵，空气中弥漫着焦炭的气息，和昔日在东海离宫的“一线火狱关”里见到的场景大差不差，但凶险程度犹有过之。
他甚至察觉这里根本没有什么灵气，反而越接近岩浆的炎热之处，浊气的含量便越是攀升，换做寻常修士，待上一时半会就要真元阻滞，经脉堵塞了。
但魏东流有混沌魔体，自然完全不担心这些地狱气息，只是将《消魔上灵分擘清浊经》默默运转起来，立刻化为赤发重瞳的魔君模样。
“不错。”罗道长赞赏说道，“便是那些地狱魔君在此，也未必能认出你是人类来。”
魏东流也不说话，只是按下心中的狂躁孤傲情绪，一言不发。
“我们地狱道，之所以万年来从未被人发现，便是因为我们驻地就在地狱底层。”罗道长带着魏东流继续前进，介绍说道，“这地狱深处，远离人间，便是仙人位阶，若是不得妙法，也不可能在地狱之中停留多久。”
“而且地狱之中，被混沌气息彻底淹没，便是术算手段也难以测出。三清一直怀疑我们在地狱之中，但拿不到任何线索，因此始终停留在猜测阶段。”
没过多久，前方便出现了一座城池。
砖以火山岩砌，墙若犬牙交错，城门出站着两个恶鬼，俱是肉穿骨烂，不成人形。
罗道长带着魏东流走向城门，这两个恶鬼便皱眉看了过来，眼里有血光浮现，但似乎又有所忌惮，不敢动手。
“且不用理会他们。”罗道长淡定说道，“我与这魔君城主有约定，地狱道和它们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
话音未落，只听见其中一个恶鬼，突然对魏东流开口说道，声音沙哑：
“你……你是哪来的魔君？怎么和这人类混在一起？”

第二十七章 神秘的地狱道驻地
别的不说，此时赤发重瞳的魏东流，看起来确实比魔君还像魔君。
魏东流没有说话，罗道长便出来解围，与那恶鬼说道：
“休要多问，别忘了你们府君答应过，不会干涉我们这边的事情。”
“话虽如此……”那恶鬼沙哑说道，惊疑地继续看着魏东流。
这怎么看都不像你们那边的人类吧？
然而魏东流不说话，恶鬼也不好多做纠缠，只能暂且放行，回头却转了个弯，暗暗通报上面去了。
行走在城中街道上，魏东流低头看向脚下，只见地砖上隐隐透出红热，似乎温度极高，连靴底也焦黑一片。
好在他此时浑身魔气四溢，遍布体表，因此根本没有感觉有任何烧灼。
“这十八地狱位于九幽黄泉之下，环境恶劣，专收一些罪大恶极、不容许投胎转世的魂魄。”罗道长随口和他闲聊，介绍说道，“起初只是黄泉那边流放鬼魂之恶地，但随着灵魂越来越多，渐渐便有了城池。”
“地狱越是往下，对魂魄的折磨也越厉害。至于我们所处的这层，便唤作‘阿鼻无间’。”
“此处绝无任何灵气，又灼热难耐，除罗刹恶鬼外绝难得活。寻常魂魄从上层地狱落得此处，立刻便要被罗刹恶鬼捉住，将三魂七魄撕扯成碎片，充作食粮和钱币来用。”
“他们这里使用的货币是魂魄碎片？”魏东流失笑问道。
“是的。”罗道长点头说道，“金银财宝，对恶鬼何用？只有魂魄可食，方有价值。”
“阿鼻魔君之中，地位越高，实力越强，拥有的魂魄便越多。据说上一任阿鼻府君，甚至曾获得过‘千妖魔魂剑’，其中蕴含海量魂魄，为诸多魔君所觊觎。”
“后来此层地狱里发生内乱，上任阿鼻府君被围攻致死，千妖魔魂剑也就不知下落了。”
罗道长随意闲聊，魏东流却暗暗听着，忽然问道：
“千妖魔魂剑？不就是阴鬼道始终在寻找着的、和另一柄万鬼邪精剑齐名的截教仙剑吗？又怎么会到了这地狱深处？”
“谁知道呢。”罗道长呵呵笑道。
魏东流哦了一声，心中暗暗惊疑。
他感觉对方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将万鬼邪精剑暴露在这地狱之中，否则必然引来无谓的祸端。
毕竟自己对万鬼邪精剑做的伪装，未必能瞒得过一位仙人的探查。
不过，你想多了，我只是没有出动王牌的伪装手段而已。
“阿镜，以后在地狱之中，就帮我遮掩万鬼邪精剑的气息！”
“……哦。”
两人穿过街道，最后来到一处疑似宫殿的建筑门前。
“这里便是我们地狱道的驻地。”罗道长从袖中取出一个蒙面来，“拿去。”
“蒙面？”魏东流眉头微皱，心想我这帅气邪魅的脸怎么能被蒙面布蒙住？不把魔君特征展示出来，我还怎么拿地狱道来刷同步值？
“咱们地狱道的同门，在修真界都有明面上的身份，且互相都不认识对方是谁。”罗道长悠悠说道，“你也不想自己的身份被别人知道吧？”
魏东流心中冷笑，那又怎样？我魏东流的身份也是假的。
不过他倒是听出了这位宗主的言外之意：即便是地狱道的同门，在外界也不能互相信任，一旦自己的明面身份被对方知晓，立刻就有被背刺的可能。
这宗主怎么总是喜欢讲话弯弯绕？要不是我智商超群，还真的听不出来。
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魏东流便将蒙面布蒙在脸上，只觉一股冰冷黑雾从布下涌出，很快便将他的全身都遮盖得严严实实。
罗道长一声长笑，便也同样取出蒙面布形状的法器来，让黑雾将自己的身形彻底遮住——不仅没有任何体态特征暴露，连神识也被彻底隔绝。
“这地狱道宗主不简单。”魏东流在心里分析说道，“这样的机制设计，导致整个地狱道的修士，彼此间全都是互不相识的，只有宗主掌握着有所有人的情报。”
“也就是说，整个地狱道便是宗主高度集权，其余所有人……都是棋盘上的棋子。”
“棋子即便能猜测到执棋者的思维，但由于无法纵观棋盘，也就很难具备与之抗衡的能力。”
“相反，执棋者却能利用不对称的信息优势，轻而易举地操纵全局棋子，达到自己的战略目的。”
“这也是为什么地狱道始终不曾被人找到的原因。”青萍剑附和说道，“因为所有人都是外围，唯一的核心就是这位地狱道宗主。”
“对方只要始终待在地狱深处，地狱道就不会被任何人发现了。”昆仑镜也感慨说道。
“不对。”魏东流突然皱眉，“除了地狱道宗主之外，还有一个人……在其中也有特殊地位。”
“你是说，简家的那个算命先生？”青萍剑诧异问道。
“等等！”昆仑镜突然叫道，“我发现补天石碎片了！”
“在哪里？”魏东流顿时精神一振。
“就在这行宫深处！”昆仑镜坚定说道。
“明白了。”魏东流点头说道，“放心吧阿镜，等我收集到足够地狱道的情报后，我们就可以开始谋划了。”
他浑身蒙着黑雾，跟随同样黑雾罩体的地狱道宗主进入行宫，穿过几条走廊和拐角，终于来到一处正厅之中。
只见大厅里已经站了七八个人影，同样都是浑身黑雾，说话间也是沙哑难名，听不出声线：
“有新人吗？”
“上次新人进来是什么时候？”
“这次的新人似乎不爱说话啊。”
“咳咳。”罗道长清了清嗓子，说道，“这位便是新加入的九号，以后将加入我们，共图大计。”
“宗主。”又有一个黑雾哂笑起来，“你有跟他说过，我们地狱道的大计是什么吗？”
“正要细细说来。”罗道长转过身来，虽然黑雾将头颅遮住，但魏东流还是能察觉对方在看着自己，“九号道友，你既然相信宿命，那你是否知晓……”
“这个世界在一千年后，注定要陷入无法挽回的毁灭呢？”

第二十八章 在地狱里建造人族乐土
在一刹那，魏东流甚至有种“找到组织了”的热泪盈眶的冲动。
但他很快就将心思按捺下来。
多年的潜伏生涯，让魏东流的心变得冷酷如钢铁，他早已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因此只是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沉声问道：
“世界毁灭？这是什么杞人忧天的笑话么？”
大厅里一片沉默。
其中一个黑雾人影，忽然问道：
“不知九号对昔日的女娲补天，有多少了解？”
魏东流沉声说道：
“我听闻昔日远古巫族，有祝融和共工大战。共工怒触不周山，致使天穹碎裂。”
“有天河之水从破口中喷涌而出，后来女娲氏取五彩石炼制补天，才令凡间洪灾平息。”
“九号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黑雾笑着说道，“天穹碎裂，可不止是天河之水向凡间泄漏。”
“天河环绕天穹流淌，将人间和天外世界隔开。天穹碎裂，天河流逝，致使两者的屏障之间，有了一个可以通行的缺口。”
“天魔？”对方这么一提醒，魏东流立刻想了起来。
除去天河之水泄漏导致的洪灾，他还在一些典籍上看到过，说那段时间“天魔横行”，以至于雷法中对天魔特攻的“大洞雷”非常流行……能逼得大量人族修士去练危险至极的雷法，可见天魔对人族的威胁之大。
既然天穹露出破洞，那么天外世界的天魔，自然能畅通无阻地抵达人界。
“天外世界第六层，他化自在天之魔王，在女娲氏还未补天之前，便率领无数仆从攻打人界。”
那黑雾继续说道：“后来魔王被女娲氏击败，于人界陨落，其仆从也分散落入人界各处，只有魔王的五百个女儿逃回天界。”
“哦。”魏东流心中一动，感觉自己似乎猜到了补天石有保质期的原因。
“由于魔王尸体落在人界，我们怀疑他化自在天这几十万年来，始终都在针对填补天漏的五彩石进行破解和攻击。”
“而在女娲氏之后，人族又经历了九幽黄泉的侵袭，以及和妖族之间的战争，导致诸多大能陨落，实力消耗太大，再也没人能对补天之处进行维护了。”
“所以呢？”魏东流直截了当地问道。
“据说当年女娲一炉炼制了两块补天石。”罗道长接过话头，“其中一块已经补天，另一块则留作备用。”
“那块备用的补天石，后来因为某些原因而崩碎，变成了无数碎片。”
“也就是说。”魏东流思索片刻，试探问道，“你们想要集齐补天石碎片，将天漏重新修补起来？”
黑雾们集体沉默下来。
片刻之后，众人才爆发出哄堂大笑：
“喂，九号！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便是碎片，那也是五色石碎片。经女娲亲手炼制，在先天灵宝中亦属最高一阶，有大道级别的封印镇压之能！”
“如今这些碎片，不是落在正教的镇派仙人手里，就是彻底下落不明。谁敢奢求将其集齐？除非远古大能重生！”
“别笑了。”罗道长淡淡说道，于是黑雾们的声音戛然而止。
“说要集齐补天石碎片，倒也没错。若真能做到，将天漏重新补了，世界自然没了倾覆之虞。”
倒也未必……魏东流暗自想道。按他们的说法，再补一次天，也不过多撑过十万年而已。
除非直接打到天魔老巢，一劳永逸，否则岂不是治标不治本？
“只是正如大家所说，如今的补天石碎片，有些在正教镇派仙人手里，有些则是彻底下落不明。”罗道长继续说道，“要将所有碎片集齐，拯救人界，实在太过困难。”
“然而，若是只拿到三枚碎片，将这地狱底层封印起来，却是够了。”
“封印地狱底层？”魏东流诧异问道，“因天界而毁灭的是人界，和这地狱又有何干？”
“九号。”罗道长笑着问道，“你一路走来，觉得这阿鼻地狱环境如何？”
魏东流沉默片刻，回答说道：
“恶劣至极。”
“不错。”罗道长继续说道，“这阿鼻地狱，下方直通混沌核心，乃是昔日盘古开天辟地，清浊之气两分之后，剩余的混沌渣滓堆积之处。因此这里的各种规则极其紊乱。”
“但若能以补天石将那通道封印，这十八地狱失去混沌影响，便能渐渐恢复规则秩序。阴阳回衡，五行协和，万物滋生。”
“再将此处的罗刹恶鬼除去，便不失为一处人族乐土，在人界毁灭之后，仍能供我族栖息繁衍。”
魏东流：……
他原以为地狱道是打算“反阐复截”，却没想到他们谋划如此深远，竟是要再造一个小型人界！
也是。倘若在天漏之后继续滞留人界，便要始终应对天河、天火、天魔的侵袭，什么时候一不小心就要亡派灭种，哪有躲在地狱深处来的舒服？
“若要谋取补天石碎片，首先得让人界进入大争之世。”有黑雾沉声说道，“如今虽然人界和平已久，但只要我们夺到第一枚补天石碎片，必然引起其余诸派的极度警惕，谋取第二枚碎片的难度便会急剧攀升。”
说得不错，魏东流颔首认可。
这道理他怎么会不懂？正因为如此，我才会借助昆仑镜的力量，同时拟化出五个分身，便是要在同一时间谋取所有补天石碎片，让各派没有任何反应过来的时间。
“因此，只有人族进入大争之世，各派之间对抗冲突的烈度达到顶峰，才能尽量掩盖我们谋划暴露的时间。”另一个黑雾继续说道，“于此同时，频发战争能催化人族的平均战力升级。”
“待末法时代来临，便能有更多的人存活下来，而不是因为弱小被天魔吃掉。”
魏东流有些无语，合着你们躲在这里煽动战争，还煽动出正义感来了是吧？
“确实。”他佯装郑重思考，随后点头认同说道，“既然是要在地狱里建造人族乐土，我身为人族一员，自然责无旁贷。”
“很好。”罗道长听了他的扯谎，也不知是否真的信了，只是哈哈大笑起来，“既然如此，你便算是正式加入我们地狱道了！”
“接下来，宗门便有一个任务要交予你。”

第二十九章 桂铃儿的盟约
“昆仑太清宗，筑基境大首席秋长天，乃是万年难出的道心通明者。”
“便在近日，我们确认他已经结了一品金丹。”
“以昆仑目前摆出的阵仗架势，明显是要以秋长天表现出来的巨大潜力，将他捧上正教年轻一代领袖的位置，从而间接引领正教群雄。”
“六道这边，并无能与秋长天相抗衡的年轻人才，至少明面上没有。”
魏东流沉默片刻，问道：
“所以你们打算捧一个出来？”
“九号，我们观察你很久了。”罗道长笑着说道，“你有阿鼻魔君血统，修为精进速度或许不如秋长天，但实际战力未必逊色于他。”
“以我们地狱道之力，只需花费些许年月，便能将你捧成六道巨擘。”
“届时，你只需按照宗门吩咐，引领六道和正教对抗便可。”
魏东流不动声色地听着，心中暗骂：
混蛋，还是对我有所防备！
须知这地狱道之中，所有人之所以都以黑雾护体，就是避免让对方识别出自己真身，以防背刺。
你这宗主，刚入门第一个任务，就是让我去扮演魔道巨擘。
那我还隐瞒什么明面身份？魏东流统领魔道之日，所有地狱道的门人，就都知道魏东流就是地狱道的九号……那还遮掩个屁啊！
说白了，就是不想让我打听到太多的内部情报，所以急着将我赶到外面，榨干价值呢！
魏东流冷哼一声，不屑说道：
“这有何难？便是不用你们提供资源，我迟早也能统领六道！”
“九号道友确实是有能力的。”黑雾们便齐齐笑起来，“只是这接受宗门的资助，也是宗门规矩的一部分，你就不要再推辞了。”
魏东流佯装心烦意乱，索性便烦躁地答应下来。
罗道长便将他送出地狱，顺带还给他塞了一枚玉简。
据说这玉简一式多份，只要在其中一份上写字，其余玉简上就会同样浮现出字迹，是极其常见的通讯法宝。
罗道长坦率直言，你若是缺了什么，就在玉简上写字求助，其他成员看见了皆可回复。
每月一次，在地狱底层集会，大家也可以提前约定，交换任何对彼此有价值的事物，宗门不会对此做出干涉。
至于宗门任务，也是由罗道长以地狱道宗主的身份发起，通过交易形式分发给大家。
做多少事，拿多少好处，都是事先明码标价的。
魏东流心里呵呵冷笑，心想这地狱道与其说是宗门，还不如说是匿名交易平台呢！
归根结底，就是这地狱道宗主不肯相信任何人，只愿意以交易的形式让大家帮忙而已。
神秘性点满了属于是。
离开山神庙，重新回到镇上，魏东流便遇到了正在找他的姜魔女和飞天夜叉，两人正互相骂骂咧咧地走过来。
“魏道友！”姜离谙径直扑入他的怀里，将他的胳膊抱住，梨花带雨般哭诉说道，“小女子还以为你出事了！呜呜呜呜呜……”
此乃真话，因为如果魏东流真的突然失踪，姜离谙立刻就要面临被彩蛾仙子捉去杀掉的风险，因此她脸上的担忧之色确是真情实意。
“主子！”飞天夜叉也松了口气，谄媚笑道，“这小妮子偏说主子出事了，属实没用得很。小的就知道主子没事……”
这也是真话，因为魏东流失踪倒是不要紧，他身上的无柄槐木剑丢了，足以让飞天夜叉日夜心惊胆战，因此它脸上的如释重负也是发自肺腑，并非伪装。
“我们回去吧。”魏东流吩咐说道。
“魏道友这是去了哪里？”一路上，姜魔女好奇问道。
“去见了几位新朋友。”魏东流饶有深意地道。
回到石屏山，姜离谙便将坊市里买来的甘霖真露，拿去给两个徒弟服用。
魏东流则是回到自己居住的石屋里，吩咐阿镜说道：
“读档龙陇，我要摸……咳咳，我要看看龙狐的情况。”
“好。”昆仑镜答应下来。
读档来到东皇界的都广之野，龙陇依旧是照常修炼，偶尔传送去海底宫殿摸狐狸。
根据龙狐的说法，她很快也要到化形期了。
族里已经为她准备了许多资源，又点检精锐替她护法。
毕竟有龙陇这前车之鉴摆着，族里怎么可能让龙狐也独自去渡化形天劫？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如何是好？
“龙哥哥。”最近秦夜来找他也是特别勤快，每次都聊一些有的没的，“听说狐姐姐要化形了？”
“差不多吧，只是不知具体时日。”龙陇便担忧说道，“只知就在这个月了。”
“别担心。”秦夜柔声安慰他道，“狐姐姐修为深厚，不会有事情的。”
说到这里，见龙陇脸色缓和下来，她又略带羞涩地说道：
“我和哥哥的化形时间也快到了，大概在下个月中旬左右，龙哥哥会过来看的吧？”
“那是自然。”龙陇爽快地答应下来。
虽然身为单女主纯爱战士，但秦夜小龙娘是无辜的，自然不可能让她伤心。
先将感情在这里慢慢升温，将来我和小狐狸逃离苍龙一族，私奔前往北溟梵洋的时候，说不定还要让秦夜来帮忙呢！
唉，我就是太温柔了，这点有些不好。
龙陇这边继续修炼。没过多久，桂铃儿又上门来访。
“你怎么整天待在族里？”刚进了房间，桂铃儿便毫不客气地问道，“都化形了，还不出去结交同辈吗？”
“关你什么事？”龙陇毫不客气地反问道，“这里是苍龙一族的族地，某龟请注意言辞啊。你这次过来干什么？”
“上次神龙岛秘境之后，咱们队伍不是找到了远古玄武一族留下的资料嘛，我这边也得了老祖宗的奖励。”桂铃儿也不生气，只是继续说道，“给个机会，我请你吃饭，报答一下上次的恩情呗。”
“请我吃饭？”龙陇诧异问道，“你在打什么歪主意？”
“怎么，请你吃饭就是有所图谋？”桂铃儿不屑地道，“你都化形阶的龙了，还怕我这个未化形的龟吗？”
“没空没空。”龙陇见她使用拙劣的激将法，便不耐烦地驱赶起来，“你自己吃自己的吧，我要继续修炼了。”
“别赶我走！咳，好吧。”桂铃儿见没法蒙混过关，只能叹气说道，“是这样的，吃饭只是顺便，其实我想和你谈谈结盟的事。”
“结盟？”龙陇便皱起眉头，思索片刻，“这事我不能做主，得去问族长……”
“不是玄龟和苍龙结盟。”桂铃儿带着某种憨厚的、纯真的笑容，缓缓说道，“龙陇，是我和你结盟。”

第三十章 小狐狸渡劫
“龙陇，你晓得为什么玄武一族，曾是你族和我族的并称吗？”桂铃儿双臂抱胸问道。
“为什么？”龙陇问道，想起了之前幻境里的景象，“是因为远古你我两族结有联盟？”
“错！”桂铃儿打断他道，“事实上，在被合称为玄武之前，你我两族就已经有了非常久远的盟约。”
“久远到在那个时代，咱们两族的族人都是两两搭档出行，从不单独行动。”
“哦？”龙陇有些品出味儿了，“两两搭档，是指功法上面有互补吗？”
“并不是有互补，而是根本就需要龙龟合修，才能发挥足够的威力。”桂铃儿撇嘴说道，“我们不久前曾挖掘复原了先祖的‘玄武北冥神功’，和现在的我族功法进行了对比。”
“得出的结论是，现在我们玄龟一族的玄龟神功，是远古时代玄武北冥神功的残缺版本。先祖对其进行了粗暴的分割，以各方面全面劣化为代价，使玄龟一族无需龙族配合，也能单独修行。”
“正常。”龙陇评价说道。
毕竟咱们已经离婚了……我是说，你我两族已经撕毁盟约了，将原本要合练的功法做切割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我们龙族现在也没有任何“非得玄龟配合修行”的功法，都是一样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
“老祖的意思是，希望我们能尝试配合，看看能不能将远古的玄武北冥神功复原出来。”桂铃儿解释说道，“根据我们这边的判断，这套玄武北冥神功，应该也要胜过你们龙族现有的功法，这不就等于双赢么？”
“我怀疑这双赢是你们赢两次。”龙陇露出怀疑的神色来，“我可没忘，你们玄龟一族，现在可是和麒麟一族结盟呢！”
“都说了这跟族里没有关系！”桂铃儿烦躁说道，“就是你我私下里合练而已。”
“练不成，什么事也没有；练成了，我们双方都能得到好处。你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这功法要怎么练？”龙陇决定先问清楚。
“其实不复杂，这是一门双修之法……”桂铃儿还没说完，就被龙陇打断了：
“停！你说什么呢？双修？合着你们原来还在打让我配种的念头啊！”
“什么……什么配种啊！”桂铃儿急得跺脚，“你不要整天脑子里装这些下流废物好不好！”
她笨拙地解释了半天，才让龙陇明白妖族所谓的“双修”，和人族并不是同一回事。
人族那边，双修是指男女双方交换元阳元阴，使得阴阳和谐；而在妖族这边，类似的功法叫做“交尾之法”。
至于“双修之法”，只是指需要两个不同妖族合练而已，并不包含特殊的、会被屏蔽的危险行为。
“你想和我交尾，我还不肯答应呢！哼。”桂铃儿余怒未消，连连愤恨跺脚，使得地板受了无妄之灾。
“如果仅仅是一起修炼，倒也没什么大问题。”龙陇沉吟思索良久，才缓缓说道。
诚然，自己是单推龙狐的纯爱战士没错。
然而，如果和桂铃儿双修，练成了更强力的玄武北冥神功，岂不是就可以更好地单推龙狐吗？
唉，为了龙狐，我也是没有办法啊。
“吃饭就不必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就将功法拿过来好了，我们研究一下。”龙陇最终决定让步。
桂铃儿有些无语。明明是双赢的事情，怎么被你搞得好像在为我付出似的？
有点不想和这样的龙双修，唉……算了，为了老祖，我忍。
她这边答应下来，便和龙陇告辞离去。
又过了一段时间，终于到了龙狐渡化形天劫的日子。
都广之野附近，已经被苍龙一族的精锐修士层层包围，以防止有别族修士在龙狐渡劫时前来捣乱。
“龙陇龙陇！”建木底端，神情紧张的龙狐抱着他的胸口，带着哭腔说道，“化形天劫……会不会很难啊？我应该能顺利渡过吧。”
“别担心，准备得这么充分，你肯定能顺利渡劫的。”龙陇微笑着安慰她道。
连阴阳劫都没有，区区五行天劫能有什么难度？
你现在转过去，看着都广之野上密密麻麻的法阵，再问一遍“会不会很难”？
“族长，法阵都布置好了。”一名龙族长老飞上建木，跟守在此处的秦北望说道。
“嗯。”秦北望看向下方密密麻麻的阵法。
族里不知投入了多少资源在里面，便是为了确保应龙陛下的那位女儿，能够顺利地渡劫化形。
如果这样还能渡劫失败，那属实是上天注定，没办法了。
随着时间点的临近，龙狐终于依依不舍地离开龙陇，小心翼翼地来到阵法中心。
只见天空中劫云渐渐形成，诸多龙族连忙迅速离去，避开了天劫的作用范围。
龙狐也就地一滚，便化作一只皮毛柔顺的狐狸，仰头望天。
看着空中密密麻麻的阴沉劫云，她的耳朵有些胆怯地背了过去。
龙陇站在天劫范围之外，看着小狐狸胆战心惊的模样，不由得也有些替她揪心。
紧接着，只见空中劫云向下一沉，便开始喷吐起劫雷来。
龙陇屏息凝神望去，只见那劫雷泛着青光，周围有气流环绕，分明是五行劫雷里的乙木青灵雷。
垃圾天劫，闭着眼睛过，看都不用看。
在龙陇眼里不值一提的乙木劫雷，周围龙族却都神情凝重，如临大敌。
“不愧是那位的血脉啊。”族长秦北望吃惊说道，“五行劫雷之中，最弱的木系天劫都是乙木青灵雷，那以杀伤力著称的金系、火系，又该是何等的强盛可怖呢？”
小狐狸也吱吱叫了几声，似乎是在骂人，接着便镇定下来，开始准备迎劫。
只见她的小爪子扒拉几下，便从身下扒出一盏油灯来，正是昔日和龙陇在扶桑神木密室里得到的东方光净琉璃灯。
将妖力灌注其中，琉璃灯便大放光华，往漫天青色雷光照去。
那些乙木青灵雷竟纷纷遇光而燃，不过须臾便烧融殆尽了。

第三十一章 小狐狸化形
乙木青灵雷之后，劫云便又再次下沉许多。
龙陇暗暗揪紧心弦，瞪着眼睛往劫云看去，只见这次吐出的是阴水葵母雷。
此劫雷的外形仿佛水母般，上半部分为圆润的华盖，下半部分则是跳动的电弧，至于其威力和强度……
要龙陇评价，只能用“非常友好”来形容。
毕竟他当初结一品金丹的时候，所遇的五行水系劫雷乃是“玄阴癸水雷”。
无论用任何手段将其击毁，都会分裂出一大堆的小型癸水雷，几乎是生生不息……那才叫一个棘手！
你这阴水葵母雷，也就威力更大而已，凶险程度给玄阴癸水雷提鞋都不配！
龙陇这边心头一松，周围的龙族们倒是齐齐惊呼起来：
“居然是阴水葵母雷！”
“糟糕！赶紧启动阵法啊！”
“第二波居然便出现了阴水葵母雷，后面几波却不知会如何凶险！”
这有什么凶险的……龙陇很想吐槽一下这些同族的见识，却只见远处的龙狐并未启动阵法，而是等阴水葵母雷下降到足够的高度后，突然便抛出个壳状法宝来，将自己笼罩在了里头。
那是什么，龟壳？
“金光玄鼎壳。”桂铃儿在旁边淡淡说道，“我族炼制的防御法宝，对水系术法有绝佳的抵抗之能。”
“你从哪里冒出来的？”龙陇斜着眼问她道。
“冒出来？”桂铃儿纳闷问道，“我一直没走好吗？”
“因为龙狐要渡劫了，你们族长特意向我族求借防御法宝，所以我最近才留在这里的——至于和你合练功法，只是顺带。”
“原来如此。”龙陇还想说些什么，就看见远处的阴水葵母雷铺天盖地砸下，将龙狐所在之处彻底淹没。
大约过了半刻钟，劫雷掀起的弥漫大雾才终于尘埃落定。
只见龙狐周围，由法宝催发出来的金光壳法宝，虽然表面多了无数裂缝，但毫无疑问撑住了阴水葵母雷的轰炸。
还未等众人松一口气，只见那劫云再次低沉几分，又吐出新的劫雷来。
龙陇再次提心吊胆地看去，才发现原来是下昧真火雷，看得他差点热泪盈眶。
天劫，你好温柔！就是不知道跟我什么仇，在我渡劫时就给我丙火神雷……
见得是下昧真火雷，围观的龙族们又有些紧张起来。
此雷在所有火系劫雷里头，杀伤力虽并非顶尖，但也是中等偏上，仍然不能放松警惕，掉以轻心。
龙狐将金光玄鼎壳收起，朝空中落下的火系劫雷看了一眼，随后便往嘴里塞起了丹药。
将丹药炼化片刻，见下昧真火雷已经走过一半路程，这才从容地取出东方光净琉璃灯。
将灯杆只是一摇，便又有璀璨光华朝空中卷去。
那些下昧真火雷被琉璃光卷动，尽数化作火龙向下，涌入光净灯盏之中，化为了里头跳动的小火苗。
围观的龙族们齐齐松了口气，语气也钦佩起来：
“居然如此轻易就破解了火系劫雷？”
“不愧是那位的血统啊，下昧真火雷根本奈何她不得。”
龙陇面无表情地听着，心想就这？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下昧真火雷也能杀人吗？
还没等大家继续讨论，只见劫云再次下降，喷吐出大量的灰白色劫雷来。
岩壑幽邃雷，杀伤力中等，唯一的问题是防御力强，寻常手段难以击破。
然而小狐狸却不缺乏强杀伤手段，她将龙陇事先给她的飞天火鸦筒取出，在筒底拍出一掌，注入真元。
于是便有无数火鸦从筒中急速飞出，朝空中的岩壑幽邃雷凶猛撞去。
周围的龙族们看得目不转睛，惊呼和倒吸冷气声此起彼伏。
须知妖族的化形天劫威力，和血脉位阶成正比。龙族血脉在万妖之中已是顶阶，几乎每个龙族化形都会遇到五行天劫。
但像龙狐这样，哪怕是威力最低的五行劫雷，也有岩壑幽邃雷这般中等威力，着实让龙族们惊叹不已。
龙陇却是看得无趣。在其他龙族眼里“凶险无比”的五行天劫，在他看来算是母性光芒点满了。
过家家呢这是。
不过，考虑到是自家小狐狸在渡劫，天劫简单点也是好事。
许久之后，火鸦群和土系劫雷终于同归于尽。
此时劫云已经下到很低的位置，向外吐出最后一波近乎海量的白金色劫雷，在空中便化作无数小剑，挟赫然威势朝下方压来！
“冷光辛金雷！”龙族里响起尖叫之声。
所谓冷光辛金雷，和玄阴癸水雷类似，都是那种你打了一个，就会生出三四个“分裂型劫雷”。
然而，金系劫雷的杀伤性远大于水系，导致冷光辛金雷的杀伤力，远大于玄阴癸水雷，几乎仅次于上次龙陇遇到的纯阳庚金雷。
“快启动阵法！”建木顶端，族长秦北望焦急地脱口而出，然后才意识到远方的龙狐根本就听不见。
“冷光辛金雷？”桂铃儿也是失声说道，“这谁能过得去……”
话音未落，只见远处龙狐赫然将底下的重重阵法开启。
大量的灵力沿着事先绘制的阵法回路，朝龙狐的位置迅速涌去，很快便化作近乎实质的巨龙，冲天而起。
龙陇神情凝重地看去，便发现这巨龙看似磅礴浩大，但构成身躯的灵力过于驳杂，还不如先前自己用雷公锤打出来的雷电巨龙。
果然，那巨龙只是和辛金小剑厮杀片刻，很快便被金系劫雷凶狠撕碎。
剩余劫雷再次呼啸而下，瞬间将龙狐的身形吞没！
随着空中劫云开始消散，龙陇立刻起身冲向前方的渡劫之处。
但比他更快的是一道青光——苍龙老祖已经露出本体，瞬息便冲到了天劫的中央位置，从一片废墟里将龙狐抱了出来，放在旁边松软的草地上。
龙陇第二个赶到她的身边，焦急地看着昏迷的小狐狸。
只见狐狸身上满是血污，翻卷的皮毛下面，有许多被金系劫雷割开的深伤口。
龙陇手忙脚乱地去摸药，却只见狐狸突然张开嘴巴，咳出了一些血沫。
接着，她的皮毛便开始缓缓褪去。
龙陇的瞳孔猛地收缩，连忙取出一件大衣，将她还在变化的身躯裹住。
紧接着，他便看见衣服包裹中的龙狐。变为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妙龄姑娘。
还有力气化形，看来是活着渡劫成功了。
龙陇终于松了口气，只见苍龙老祖从身后给他递来一颗晶莹剔透的丹药。
他将丹药塞进龙狐嘴里，又喂了她一些清水。
龙狐无意识地小口吞咽着，清水沿着她的嘴角向下滑落入衣领深处，龙陇连忙替她擦拭……
这，好大的前置装甲！化形后的天狐可怖如斯！

第三十二章 来自万妖王庭的召唤
建木之内，龙陇房间。
“如果化形天劫都是那般凶险，现在的我估计过不去啊。”桂铃儿担忧说道。
“不可能的。”秦昼否定了她的说法，“化形天劫的强度，和妖族血脉的位阶有关。”
“种族血脉和父母血脉越高，天劫的杀伤力也就越大。”
言下之意，无非就是桂铃儿的血脉位阶不如龙狐，所以化形天劫也不会过于凶险。
桂铃儿却冷哼说道：
“我们玄龟一族的血脉，位阶也不差的好吗？”
“而且。”秦夜怯生生地说道，“就算天劫威力只有狐姐姐的三分之二，甚至三分之一，我感觉我也没什么把握……”
“到时候族里肯定会帮忙准备的。”秦昼便安慰妹妹说道，“真要独自应付天劫，根本不可能做得到吧。”
龙陇在旁边面无表情，只当做完全没听见。
秦夜这边意识到不对，连忙一手肘捅在哥哥的胸口，后者立刻闷哼了声，痛得说不出话来了。
“你们的天劫在下个月中旬。”桂铃儿叹气说道，“我的天劫却在这个月上旬就要来了，好烦哦。”
“铃姐也不会有事的吧。”秦夜很体贴地安慰她道，“毕竟你最擅长防御了。”
“唉。”桂铃儿还在唉声叹气，“应对化形天劫，可不是防御力强就能搞定的……如果不能提前击破劫雷，总不能一直这么扛下去吧。”
龙陇在旁边默默听着，感觉自己就像是已经保研的前辈，淡定地听着学弟学妹们讨论如何考研，心情实在愉悦得很，直到桂铃儿从下面轻轻踢了他一脚。
“喂，龙陇，我问你，你觉得该怎么准备？”
“这还不简单？”龙陇满不在乎地说道，“你们玄龟一族，不是有那个什么龟壳法宝吗？”
“炼制个一万件龟壳法宝，然后在渡劫的时候全部套身上，再拿其他攻击手段慢慢打不就行了？”
“哪里来的一万件龟壳法宝啊！”桂铃儿大叫起来。
然后她就皱眉不说话了，似乎是真的开始考虑用法宝消耗劫雷的可能性。
龙陇正想说些什么，突然只听见一声欢呼，脑袋就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龙陇龙陇！”冲进房间的龙狐从背后将他抱住，欢快说道，“我已经化形了哟！”
“好好好，真棒。”被洗脑的龙陇只能附和几句，然后将她从身后拉到前方，关切问道，“天劫受的伤怎么样了？”
“都好了。”龙狐便抓住他的手，笑嘻嘻道，“不信你到我房间里，亲自检查一下……”
“咳咳咳咳！”这下不仅是薄脸皮的秦夜，连秦昼和桂铃儿也猛烈咳嗽起来。
这龙狐化形之后就是硬气，说话也开始凶猛起来了。
“还检查什么啊。”龙陇立刻可耻地缩了，毕竟这么多人都在旁边呢，还是要保持正经形象的，“狐啊，我是一直相信你能顺利度过天劫的，这个就不用检查了吧。”
“哼。”龙狐便露出个“你真没用”的表情来。
龙陇颇为无奈，这是有用没用的问题？
没看到大家都有些不适了吗？要奔放也在私底下奔放，不要当众塞人家狗粮，注意一下影响嘛。
龙狐却是不以为意。她大概是在海底宫殿闭关闭得狠了，出来就想和龙陇腻歪贴贴，也不管周围大家在场……嗯？
她忽然敏锐地注意到下方，桂铃儿的脚正伸向龙陇的小腿，似乎是要偷偷摸摸地踢他。
心里不爽。
裙下毛茸茸的尾巴用力绷直，突然如鞭子般抽去，将桂铃儿的小腿打退。
小龟也是猝不及防，吓得猛地收回了腿，尖叫起来：
“有蛇咬我！”
“哪来的蛇？”众人也纷纷站起身来，目光在地面附近搜寻。
“刚才还缠在我的小腿上！”桂铃儿余悸未消。
“未必是蛇吧。”龙狐的眼睛转了几圈，坏心眼般地说道，“也许只是大点的毛虫呢。”
桂铃儿吓得全身泛起鸡皮疙瘩，背上迅速浮现出一张大壳，然后开始疯狂转身，仿佛在试图抵挡未知的攻击：
“哪里？哪里哪里？”
“啊在你脖子里面！”龙狐恶作剧地大叫。
“龙陇救我！”
众人正打打闹闹，突然只见外面有人推门进来，却是苍龙一族的族长秦北望。
他的严肃目光扫向室内，众人便纷纷安静下来。
“龙狐，龙陇。”秦北望开始点名，“你们跟我出来一下。”
……
“万妖王庭的召唤？”龙陇惊愕问道。
“嗯。”秦北望神色凝重，“而且，是祁巍焕亲自下的谕旨。”
“可以不去么？”龙狐小心翼翼地问道。
龙陇和秦北望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无语的表情。
“从名义上而言，祁巍焕是所有妖族的共同君主。”龙陇耐心地解释说道，“当然，也包括了我们东州龙族。”
“虽然事实上，麒麟一族并不能对龙族直接产生威胁，但假如龙族公然抗旨，拒绝前往中州王庭，无异于向天下宣称和麒麟的关系不睦，这样会给我们带来很大的麻烦。”
“再者，现在麒麟一族的精力，也未必能用于与龙族为敌。”秦北望补充说道，“谁都知道南州羽族只是暂时屈服，他们与中州的和平关系依旧脆弱不堪。”
“在这种敏感关头，祁巍焕不可能将我们龙族逼到南州那边去的，所以你不要担忧太多。”
龙狐闻言思索片刻，脸上的不安表情也缓解许多。
龙陇却没有那么好骗，他只是略微沉吟，便转头和秦北望谏言说道：
“族长，虽然麒麟一族和我族公开为敌的概率微乎其微，但祁巍焕的态度并不明朗，这次前往中州觐见君主，绝不可掉以轻心。”
“不错。”秦北望对他的判断也很认可，“这次，我会带上大长老和二长老一起，共同将你们带往中州王庭。”
大长老和二长老？龙陇心中暗暗惊讶。
这两位长老，是苍龙一族实力最强的两位长老，几乎可以说是仅次于苍龙老祖了。
带上这两位龙族长老前往中州，显然是为了震慑祁巍焕，叫他不要昏头，做出些让两边都难堪的事情来。
那么，究竟是什么事情，需要龙族这边摆出强硬态度，甚至是出动两位龙族长老呢？
龙陇用眼角余光看向龙狐，心思微沉。
比如说……试图以赐婚的方式，染指仙阶血脉？

第三十三章 你可好好反省吧！
在前往中州王庭之前，龙陇打算先读一波档。
原因很简单：他晋升金丹境时日尚短，需要尽快去适应暴增的战力，以及金丹修士们的战斗方式。
“阿镜，读档秋长天。”龙陇沉稳说道。
“好的，点位一……”昆仑镜冷不丁地说道，“小狐狸长大让你很失望？”
“那当然……”龙陇差点说漏了嘴，“不是！长大是好事！明明年龄都是十几万年了，偏偏总是顶着未成年的模样，合适吗？”
“闭嘴啦！你这破镜，给我读档！”
【点位一：昆仑太清宗，金岭。】
【人物身份：秋长天。】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秋长天在洞府里吐纳完毕，感觉凝结金丹之后，吞吐天地间灵气的速度足足提升了百倍以上。
丹田之中，气海旋转得也更加快速，其中真元几乎凝结为液态，浓稠、雄浑且充沛。
吐纳完毕，秋长天便打算起身，去召集师弟师妹开始讲经。
然后才猛然想起，自己已经不是筑基境大首席了，现在轮到徐应怜给大家讲经答疑。
难怪师妹一整个上午都不在呢。
想到这里，秋长天便出发前往藏经阁，准备开始摸鱼躺平。
身为金丹真人，虽然要承担宗门的各项基层工作，但修行终归还是最重要的。
加上如今秋长天被分配到的，是“图书馆管理员”这种清闲到极致的工作，他便更加乐得摆烂了。
来到藏经阁后，原本负责看守此处的徐长老，便将藏经阁的封禁法阵和手法交给了他：
“第一层分为内外两区，内区只有内门弟子才能进入。”
“前往第二层的楼梯在内区深处，需要金丹真人才能上楼。”
“元婴长老一般不会来藏经阁，如果来了，需要你全程陪同接待，无论是借书还是存书，都配合对方就是了。”
“晚辈记下。”秋长天认真说道。
“不用那么认真的，长庚。”徐长老笑着说道，“藏经阁一天到晚大部分时候，都不需要你做任何事的，你只要坐在这里就好了。”
徐长老离去之后，秋长天便在她的位置坐下，淡定地闭目养神起来。
闭上眼睛，便看见视线之内，右上角不断跳出小字：
【无敌人设，同步值＋1。】
【无敌人设，同步值＋1。】
……
以往因为昆仑镜会出声提示，因此秋长天都没怎么注意。
到了后面，同步值提升得太过频繁，以至于那破镜都懒得报数了，秋长天也没有再关注。
就跟亿万富翁不会关注自己每天赚了多少钱一样，非常合理。
至于为什么他干坐着不动，同步值也能迅速提升，自然是因为经过多年努力，如今秋长天的无敌人设已经深入人心，每时每刻都能产生同步值了。
或许就在这一秒，以及下一秒，在修真界的某个角落里就发生着这样的对话：
你听说昆仑秋长天了吗？那人结了一品金丹！哇，好厉害好无敌呀！
同步值这不就上来了吗？
从某种程度上说，此时的秋长天已经很接近资本家了——哪怕是干坐着不劳动，每时每刻也有源源不断的“非劳动性收入”在进账。
全修真界都是我的韭菜！
“长庚真人好。”有几位内门弟子进了藏经阁，“我们来借个书哈。”
秋长天正襟危坐，微微颔首。
虽然他的神态颇为庄严，但如今昆仑筑基境的内门弟子，几乎就没有是和他不熟的，因此大家对他也并不敬畏，只是亲切地打个招呼，然后便各自干各自的事去了。
干坐着很是无聊，秋长天便去周围书架上，取下了一个玉简来看。
这玉简讲的是昆仑太清宗的历史，写得也是妙趣横生。
说那太清宗的前身古昆仑，原本只是阐教驻昆仑山的一个分支流派而已。
由于远离神州大陆，又有连绵不绝的高原和雪山做掩护，因此阐教将大量的文献典籍存放于此，也就是所谓的“玉虚藏经之处”。
除了古昆仑以外，还有许多旁门左道也在此驻扎，比如建立了西王母秘境的神火道。
在阐教解体之后，古昆仑与这些旁门左道厮杀了几千年，终于将他们全部清剿干净。
在古昆仑演变为昆仑太清宗的过程中，有四个姓氏值得一提，分别是徐、骆、赵、葛。
在很长的时间里，这四大家族为古昆仑补充了许多修士，也是昆仑太清宗能成立的主要功臣……
看到这里，秋长天便将玉简放回了书架。
昆仑四大家族，如今确实间接掌控着太清宗的许多机要岗位，但修真界终归是以修为说话的。
比如我秋长天，根本不是四大家族出身，还不是混得风生水起，步步登天？
“师兄在想什么？”身后被人拍了一下。
秋长天回过头去，徐师妹那清丽精致的面容便映入眼帘。
“师妹讲经结束了？”他笑着问道。
“嗯。”徐应怜微微颔首，“本来是想和师兄去找那历史上徐家叛徒的线索的。不过师兄如今结了一品金丹，正是举世瞩目的时候，师父也交代过，让师兄在藏经阁安心修行，我倒是不好让师兄陪我外出了。”
“且再等几个月。”秋长天见徐师妹如此体贴，便笑着摸了摸她的乌黑秀发，“等风声过去，师兄就隐瞒身份，悄悄陪你外出如何？”
话音未落，只见徐应怜的脸突然就红了。
秋长天猛地一怔，才想起这徐师妹并不是小狐狸，可不能让自己随便摸的！
他连忙将手缩回来，用长袍下摆擦了擦，强行扯开话题说道：
“对了，以师妹的修为，差不多也要到二品金丹的门槛了吧？”
“嗯。”徐应怜扭过头去，不让秋长天看到她绯红的脸颊，“等到了二品金丹门槛，我就直接结丹吧。”
秋长天：？？？
等等，你不是徐师妹吧？徐师妹可是那种超级要强，绝对不服输的性格啊！
徐应怜声音轻柔，继续说道：
“一品金丹太过麻烦，不仅还需要四百年的化府修为，而且还得集齐五行相合的紫府秘药。”
“若是百年之后，发现达不到一品标准，那时再结二品金丹，修为就要落后师兄至少百年以上……”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已经是轻若蚊蚋：
“我，我不愿……被师兄落下太多，就是这样。”
秋长天呆怔当场。
“啧。”脑海之中，昆仑镜忽然说道，“你看看，人家徐师妹根本就不是因为要强，才整天和你攀比竞争的。”
“她只是不想要在修行道途之中，看不到你的身影而已啊。”
“陈观水，你可好好反省吧！”

第三十四章 镜花水月记
半个月后。
“灭罪长老，这是您要的玉简。”秋长天从楼上轻盈落下，将玉简交给刑律堂的灭罪长老。
“嗯。”灭罪长老露出和蔼的笑容来，“辛苦你了，长庚。”
旁边经过的昆仑弟子，纷纷仿佛见了惊世奇观般，用袖子遮掩脸面迅速避过。
刑律堂的灭罪长老，难道不是永远顶着一张不怒自威的冷脸，见谁都不会给好脸色的吗？
仔细一想，对面是秋大首席啊！那没事了。
虽然秋长天已经结丹，荣获“长庚真人”的道号，但筑基境弟子们还是喜欢私底下叫他“秋大首席”。
这样有种“他还是首席的时候，我就跟他相熟了”的与有荣焉的感觉。
秋长天送走灭罪长老，再次回到原来的位置，在桌下将雷公锤和雷公锥放在一起，轻轻碰撞。
有细小的银白色电弧，从雷公锥表面轻巧地跳跃着。
集齐锤锥之后，秋长天便能凭借这一对生雷法器，细心感悟太霄雷的修炼方法。
这十雷之中的第九雷，学习起来极为晦涩。
饶是他拥有道心通明的天赋，能够心无旁骛地阅读领悟各种典籍，居然在这太霄雷的学习上毫无寸进，也是稀奇。
到了中午时分，徐应怜又如期来到藏经阁——只是并非是来和他共进午餐的，而是纯粹刚好给师弟师妹讲经完毕，就过来看看丈夫而已。
“你这雷法，还没有任何头绪么？”见他皱着眉头玩那对锤锥，徐应怜便出声问道。
“唉。”秋长天摇了摇头，“我怀疑说不定要到元婴境的修为，才能对这后三雷有所领悟吧。”
“你也别太过纠结雷法了。”徐应怜便在他身边坐下，温言安慰说道，“这雷法过于晦涩，难学也是正常的。”
她的声音顿了片刻，又仿佛不经意道：
“我倒是把凤桐先祖留下来的血脉神通，修习得差不多了，呵呵。”
秋长天：……
跟师妹相处那么多年，他哪里读不懂徐师妹刚才那句话的潜台词？
“等我到了金丹境，你说不定就不是我的对手咯！”
很抱歉，徐师妹，可惜那是不可能的。除非我放水……
他正要笑着挑逗师妹几句，忽然听到旁边传来某个声音：
“长庚？叨扰了。”
“哦，素灵师姐。”秋长天连忙起身，“是要借什么典籍么？”
素灵真人摇了摇头，叹气说道：
“我内门的邱师弟最近失踪了，长庚师弟可曾见过？”
“见过几次。”秋长天点头说道，“邱师弟最近常来藏经阁阅读典籍，不过昨日和前日倒是未曾见他来过。”
“唉。”素灵真人叹气说道，“我找周围人问了一圈，他在失踪前并无任何异常，也并未和其他师兄弟姐妹相约外出，没人知道他为何突然消失。”
“原来如此。”秋长天心中了然，“素灵师姐想要确认，邱师弟最近读了那些典籍，是不是在典籍里寻到了什么仙家遗迹的线索，因此贸然独自出去探索了？”
“正是。”素灵真人点头说道，“只是不敢太过叨扰长庚师弟。师父对此也并未抱太多希望，师弟有空时确认一下便好。”
秋长天知道，这是素灵真人不想欠他太多人情。
毕竟无论是谁家的化府阶弟子，要结上品金丹，都必须集齐至少两百年的化府修为。
因此，外出去找紫府秘药，也是化府阶的必需事项。
这邱师弟若是去某处仙家遗迹探险，出发之前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事后谁能找得到他去了哪里？
是以素灵真人的师门那边，也只是抱着尽人事听天命的态度，不想在这件事上太过麻烦秋长天。
待这位师姐离开后，徐应怜才叹气说道：
“虽然能理解，但邱师弟实在太过托大。既然是从未探索过的遗迹，就不应该独自前行，起码也要带个同门过去。”
“徐师妹，这便是你有所不知了。”秋长天摇了摇头，“紫府秘药，何其珍贵？便是同门手足，在那无人知晓的遗迹之中，面对珍贵的紫府秘药，尚且不能排除互相残杀的可能。邱师弟会选择独自前行，且出发前并未向任何人透露任何线索，这是比较谨慎的表现。”
邱师弟的这种行为，在凡人修仙流里那是家常便饭。
你拿到了什么宝物的线索，哪怕是和别人吐露半个字，都要被一堆读者狂喷——毕竟大家都想看主角独占好处。
这样想来也没有错，只是邱师弟的实力不够强大，没法独立应付遗迹里的危险而已。
由于他是单独前往的，遇险时也就没有人能帮助他了。
秋长天心里想着，站起身来，想去检查这段时间，藏经阁里的典籍借阅记录。
徐长老在这里的时候，藏经阁里虽然有借阅记录的本子，但却基本上没人自觉登记。
好在秋长天是个谨小慎微的（都当间谍了能不谨慎吗），若是有筑基境弟子要借典籍外出，则必然要让对方留下姓名和书名，因此倒是可以找到邱师弟的线索。
翻了一会儿，他盯着经卷的脸，眉头便微微地紧蹙起来。
“怎么了？”徐应怜好奇问道，“没有记录吗？”
“不。”秋长天摇了摇头，面带不解之色地道，“从半个月前，邱师弟就一直在外借某书。”
“按照藏经阁的规矩，筑基境弟子只能将典籍外借三天，便要回来返还或续借。”
“邱师弟在这上面登记了五次，也就是说他足足续借了五次。”
“五次？”徐应怜也诧异起来，“是什么书？”
“书名是……”秋长天犹豫片刻，“《镜花水月记》。”
“《镜花水月记》？”徐应怜哦了一声，“我以前在徐家看过，却是一本伪托小说的仙人游记。”
“只是此书并非绝版孤本。外面坊市里十二文铜钱便能买一本，邱师弟又何须前后来此借上五次？”
“这里面肯定有蹊跷。”秋长天沉声说道，“我看这记录，邱师弟最后一次将书回来，并未外借。”
“也就是说，那本《镜花水月记》必然还在藏经阁里。”徐应怜淡淡笑道。
“师妹和我同去一观？”
“好。”

第三十五章 雷殛海镇，煞气劫云
在藏经阁之中，秋长天找到了那本《镜花水月记》。
回到座位，和徐师妹一起将书本放平，随后小心翼翼地翻开。
只见书页纸张略微泛黄，墨迹也陈旧黯淡，似乎已有一定年头了。
徐应怜将书从头翻到尾，飞快通读了一遍，随后不解地摇了摇头：
“没什么问题，你确定邱师弟借的就是这本？”
“藏经阁里，所有杂书都没有多余备份，《镜花水月记》只有这一本。”秋长天回答说道。
他将书拉到自己面前，呼唤说道：
“阿镜，扫描！”
等了半天，昆仑镜才迟疑说道：
“奇怪……”
“什么奇怪？”
“这里面有个空间的线头。”昆仑镜回答说道。
“空间线头？”秋长天沉吟片刻，训斥它道，“阿镜，说人话，不许镜言镜语。”
“打个比方，如果存在两个独立的空间，彼此之间互不连通。”昆仑镜也不和他置气，只是解释说道，“那么这个空间里的生物，肯定就没法进入到另一个空间。”
“然而，实际大多数情况下，两个相邻的空间往往会有很多黏连。比如秘境往往会有入口和出口——这些从空间边缘长出来，并黏连到其他空间的通道，便是所谓的‘线头’，就像是衣服上缝合不同布料的线头那样。”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猜你那个邱师弟，肯定是通过什么方法，不小心触动了空间的线头。”昆仑镜思索说道。
“然后就穿越了？”秋长天诧异问道。
“差不多吧，是这个意思。”昆仑镜回答说道，“被线头拉扯着，穿越到了对面的空间。”
“对面的空间是？”
“不清楚，是一处很大的洞天呢。”
秋长天思索片刻，转头跟徐应怜说道：
“这书里面有一个洞天。”
“你怎么知道的？”徐应怜睁大眼睛，不可思议问道。
“先不提这个。”秋长天笑着问道，“师妹，我们要进去吗？”
“别忘了，邱师弟是化府阶弟子。能让他瞒着所有人，独自去探索的洞天，大概率会存在紫府秘药哦。”
“确实。”徐应怜立刻有些心动，“不过，要如何进去呢？”
“且容我再检查一番。”秋长天自信从容说道，转头就问昆仑镜：
“阿镜，要怎么去那处洞天？”
“哦，很简单。”昆仑镜轻描淡写地道，“我来操作好了。”
话音刚落，两人便只觉天旋地转，随后便出现在了一方陌生的世界里。
只见下方似乎是一座海岛，四周皆是无尽海洋。
两人的上方则是层层阴云，虽然看起来像是劫云，但却没有那种遍布天地间的肃杀气氛，似乎只是普通的积雨云。
秋长天和徐应怜对视一眼，便飞快向下方海岛降落过去。
岛屿中部有个规模不小的镇子，房屋鳞次栉比地排列着，粗略估计大概一千来户。
此时，居民们正聚在镇子中央的空地，义愤填膺地对镇长大声怒吼。
只见数十个武装卫兵拿着长矛，杀气腾腾地将居民们驱散开来，强行赶回了各自的住处。
秋长天和徐应怜按落剑光，在镇中央降落下来，周围的卫兵们立刻露出如临大敌般的神色，端持长矛冲了过来。
“等等，都住手！”镇长连忙将卫兵喊住，随后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拱手说道，“见过两位上仙。”
“免礼。”秋长天温和说道，“我且问你，你是否见过这样一个修行者？”
他将邱师弟的相貌穿着，略微描述了一遍，那镇长立刻点头说道：
“见过的！见过的！那位上仙说是要帮我们解决雷殛问题，取了避雷丹以后，便直接冲到雷云里去了。”
“雷殛？”徐应怜诧异问道。
“这里不太安全。”镇长盯着头顶的积雨云，神情忌惮地说道，“两位上仙请随我来，容老朽稍后解释。”
他吩咐士兵们回到各自的岗亭中去，随后便带着两人回了家中，关上房门，又呼唤妻子给两人倒茶。
“好叫两位上仙知晓。”那镇长苦着脸色说道，“两位上仙，应该看到我们头顶的雷云了吧？”
“不错。”秋长天微微颔首。
“我们这镇子，名字唤作‘雷殛镇’。根据镇上留下的记载，头顶那雷云唤作‘煞气劫云’，乃是人死后的煞气聚集而成。”镇长幽幽叹气说道，“大概每过百年左右，便会降临岛屿上方一次。”
“煞气劫云降顶之时，所有人都得待在家中，不得处于露天之下，否则就有一定几率会被雷殛劈死。”
“这倒是奇了。”秋长天沉吟起来。
他是修习五雷正法的，自然晓得像这种劫雷阴云，往往是针对某个目标而生，要劈也是劈那个特定目标。
像镇长说的这种无差别、大范围随机杀人的雷云，他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考虑到是煞气凝结，或许本质是生了灵智的妖邪，也说不定。
“既然如此，为什么那些居民刚才会聚在外面？”徐应怜不解问道。
“唉。”镇长便沮丧说道，“煞气劫云一旦来临，便会在岛屿上空停留一段时间，长短却是未知。短则数日，长则旬月有余。”
“起初劫云并不活跃，但若是落雷将人击杀，劫云便会壮大几分，停留时间也会对应延长。”
“假如死满了三四十人，那劫云便要遮住整个岛屿，使白昼如同黑夜一般，且至少要停留半年以上，到时候家家户户都会有灭顶之灾！”
“所以老朽按照先祖的交代，严令镇上居民们必须待在家里，在劫云离去之前不得外出，只是……”
“哦。”徐应怜也是聪慧之辈，立刻明白过来，“居民之中也有贫富差别。若是不得外出种田打渔，富者或许能坚持旬月，贫者几日便要断粮。”
“没错。”镇长唉声叹气地道，“老朽已经跟富庶之家谈过，希望能分出一些粮食赈济贫民。”
秋长天和徐应怜对视片刻，心中齐齐喟叹。
人的悲欢本就难以相通。天灾之时，富者不高价卖粮就不错了，还免费赈济呢？
“好在这时，两位所寻的那位上仙突然出现，说是要替镇子除去天上那煞气劫云。”镇长小心翼翼地说道，“老朽便按照先祖的交代，将祖上留下的避雷丹分了他一粒，那上仙便化作一道剑光，冲到劫云里施法去了。”
“然后呢？”徐应怜继续追问。
“然后，然后……那位上仙就杳无音讯了。”镇长愁眉苦脸地说道。
他的神态虽然颇为自然，但徐应怜毕竟是七窍玲珑心，敏锐地捕捉到其中的一丝不自然处，立刻便瞪眼怒斥说道：
“你在隐瞒什么！还不如实招来！！！”
那镇长吓得一个激灵，连忙就地跪拜下来，哭诉说道：
“跟老朽无关啊！请上仙明察，老朽已经三令五申，可镇上还是出了六七个刁民，在上仙冲入煞气劫云后，仍旧无视禁令偷偷出海去了！”
“后来那劫云劈死了其中一人，剩下的五六个狼狈逃回镇上。老朽立刻知晓不对，才发现空中劫云已壮大许多，而云中剑光已经渐渐不支，最后终于黯淡下去……想来是上仙被那劫云害了，却并非老朽暗害，只是实在无能为力哇！”
那镇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声泪俱下地苦苦说着。
秋长天和徐应怜再次交换眼神，脸色都有些复杂起来。
这邱师弟……怎么说呢，还真是不够走运。
在和劫云斗法的关键时刻，偏偏遇到镇上居民私自出海，被雷击杀，使得劫云壮大几分。
便是这一分刚好压垮骆驼的稻草，才导致他不幸最终陨落，死于非命了。

第三十六章 师兄受教，师妹跳脸
徐应怜吩咐镇长，让他去将之前害死邱师弟的那几个渔民带来。
镇长这边如蒙大赦般领命离去，秋长天便叹气问道：
“师妹，你打算如何处理那几人？”
“自然是杀了。”徐应怜正色说道。
“哦？”秋长天略微疑惑，“想来那几人也是无可奈何吧，毕竟若是家中粮食充裕，谁会冒险出门打渔呢？”
“师兄所言，我自然知晓。”徐应怜沉稳说道，“只是师兄试想此景：若你和魔教修士在山中缠斗，这时有一猎户在林子外围狩猎，将你的身影误认是白鹿，朝你背后射了一箭，导致你瞬间分神，结果被那魔教修士趁机击伤，毕身功力毁去大半，不得不狼狈逃离。”
“那么事后，你寻得那误害了你的猎户，你会如何处置他呢？”
秋长天便无奈苦笑起来，听懂了师妹的意思：
按师妹的假设场景，虽然那猎户确实是无心的，但是……百年苦修的功力，因他而毁于一旦啊！事后不把猎户全家杀了泄愤，都算是脾气好了。
这跟正教魔教完全无关，只是因为损失太大，心中仇恨不宣泄出去，迟早要产生心魔。
“咱们正教中人行事，无非讲究‘情’‘理’二字。”徐应怜凛然说道，“那几个渔民，为自家生计而擅自出海，其情可悯；但害死我昆仑中人却是事实，其理难饶！”
“我们将其处死，乃是为昆仑同门复仇，占据了一个理字。动手之前，与他们说明事实，保证不祸及他们的妻儿老小，却是圆了一个情字。”
“合情合理，绝不逾矩，方为正道作风。”
“师妹说的极是，师兄受教了。”秋长天沉吟片刻，认真说道。
从这些对话之中，他便看出徐师妹的“古代人思维”，和自己的“现代人思维”，许多地方确实有明显的不同。
现代人讲究“以人为本”，习惯将一切都包裹于温情脉脉的人情味下，以至于在思考如何处理那些渔民时，便是拥有大毅力、大智慧、大决心的自己，难免也会偶尔下意识代入到对方身上去，替对方着想几分。
徐师妹的逻辑就简单明确多了：
你不小心害死了我昆仑的人，你就得偿命。至于你是不是有自己的苦衷，那是两码事。
一码归一码，有再大的苦衷也得死，都得死！
说起这个，秋长天便又想起所谓的“屠城难题”来。
所谓“屠城难题”，便是说敌军在外围城，你如果组织居民抵抗敌人便有两种结果，成功防守则最好不过，失败却大概率会导致被屠城；
但若是不抵抗，则屠城概率虽然降低，但城内居民便只能任人宰割，受到的损失程度介于“成功防守”和“被敌军屠城”之间。
之所以称之为“屠城难题”，是因为面对这个难题，任何人类群体必然会分为两派，即“投降派”和“战斗派”。
由于选择战斗的结果高度不确定，而人类又有天生厌恶风险的本能，因此越是和平年代，意志脆弱的人越多，选择投降的人也就越多。
秋长天终归是穿越来的，虽然背负着沉重的救世主使命，意志较常人已经要坚韧许多，但也难免还留有现代思维的些许痕迹。
反观徐师妹，若是遇到这种屠城难题，估计直接就强硬地把投降派全部控制起来，全部逼上城墙作战去了。
古代人的理智思维，还是有许多可取之处的嘛！我确实应该好好向师妹学习才对。
学习她那极度理智的思维，以后谋夺补天石碎片之时，该下手就要冷酷下手，绝对不能被儿女情长左右！
“唉。”脑海里，昆仑镜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没有让秋长天听到。
青萍剑倒是听到了，也跟着轻声叹了口气。
“你叹气什么？”昆仑镜皱眉问道。
“我想起了悲伤的事情。”青萍剑煞有其事地道，“你又叹气什么？”
“我也想起了悲伤的事情。”昆仑镜幽幽说道，心里默默将补天后如何背刺陈观水，把他推入修罗场里的计划，再次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
这边镇长为了保命，很快就将那几个渔民捉来，拉在地上叩头不止。
徐应怜提剑而起，于叩头的五个渔民面前，细说了要杀他们的原因，并保证不会伤害他们家小，还会留一定的粮食给他们。
五个渔民之中，有三个瘫软在地瑟瑟发抖，一个流泪叩谢，还有一个面色阴晴不定，竟是突然暴起朝她冲去，被徐应怜一剑枭首。
剑光转动之间，其余四个渔民也被贯穿心脏，霎时死去，却是留了全尸了。
“将这五人尸体暂时放于你处。”秋长天吩咐镇长，“等我们解决了天上的劫云，你再将他们安葬便好。”
镇长这边哪敢拒绝，只得苦着脸应下。
秋长天又让镇长去后宅取了两枚避雷丹，却是黑色的浑圆丹药，含在嘴里，可减少雷殛的伤害。
这玩意只是普通药丸，若是应对天劫那种威力的劫雷，根本没用，被劈着一下就死了。
但天上那煞气劫云，显然不可能有凝丹天劫的强度，用避雷丹也能增强几分安全性。
两人出了镇长大宅，御剑而起，只见空中阴云翻滚涌动，却没有落雷下来的迹象。
“若是人人出门便有落雷下来，哪里还会有凡人敢冒死外出？”徐应怜随口感叹说道，“便是因为这般不确定会死，反而叫人多了愚蠢的侥幸心理。”
“在兵法之中，亦有‘围三阙一’、‘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等案例，皆是利用了人性之中的弱点。”
“师兄，修道路上，心性破绽之处，皆不可不察啊。”
我只是恭维你几句，你还说教上瘾了是吧？
秋长天心中无语吐槽，嘴上却道：
“受教了。师妹且退后，让我来处理这劫云。”
能和化府阶的邱师弟打得难解难分的煞气劫云，显然不可能是金丹境秋长天的对手。
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取出那雷公锤和雷公锥，调动了一定程度的真元，将太霄雷激发出来。
银白色的雷光在锥尖跳跃，很快便凝聚出一条巨龙，径直没入了空中翻涌的云层！

第三十七章 电母流金，长庚取宝
太霄雷构成的神龙，冲入了煞气劫云之中。
凝结金丹之后的秋长天，真元之雄浑程度不知比渡劫时强大了多少倍。
因此雷龙很轻易便撕开了煞气劫云的防线，在其中尽情地肆虐起来。
突然，秋长天眼疾手快地抬手，天元一气剑激射出去，从劫云中带回一物。
却是一套昆仑弟子的衣冠，连储物袋都好好地绑在腰间，上面却沾染了不少血迹。
“血迹里有煞气的痕迹存留。”昆仑镜补充说道，“看来不是什么自残伪造死亡，而是真真实实地被煞气击伤了。”
“啧啧。”秋长天表示哀悼。
作为金丹真人，他在释放太霄雷神龙时，其实并没有出全力，主要是担心这煞气劫云会被直接撕碎。
随着雷龙和劫云的争斗越发激烈，空中也是电光连闪，雷霆大作。
徐应怜站在稍微低些的空中，踏剑而立，心想师兄只出了一招，就打得那劫云几乎无法还手。
不愧是金丹真人啊……不，不对，应该也就师兄能做到这点。
我也得赶紧结丹才行。
随着劫云这边渐渐落入下风，面积也已经缩小了大半。
“注意了，它要逃！”昆仑镜忽然提醒说道。
秋长天神色一凛，想逃？
只见那劫云突然向南方冲去，秋长天轻描淡写地抬起手臂，打出一张太上璇玑灵符。
在雄浑真元的支持下，那灵符的速度堪比剑光，迅速洞穿了煞气劫云，后者几乎是立刻停滞下来，随后便毫无还手之力，被太霄雷构成的神龙所撕碎。
阳光重新照射下来，煞气劫云已经消散一空，只留下晶莹剔透的一物。
天元一气剑化作剑光，将那物席卷而来，秋长天定睛看去，发现是一块长条状美玉，差不多巴掌大小，里面还有流动的、仿佛液体般的电光。
饶是他博学多闻，一时间也认不出是什么。
“这应该是电母流金。”青萍剑忽然说道，“服之能增长化府修为三十年。”
“不过它最大的好处，并不是化府修为的增长，而是对天雷的抗性……据说凡人服之，不受天雷所殛。”
“当然，不受雷殛只是夸张的说法，实际作用应该是使得身体不容易遭受雷法冲煞的伤害。”
“嗯。”秋长天沉吟起来，“那徐师妹吃了这玩意，是不是就不怕我的五雷正法了……算了，反正她是自己人，也不可能与我为敌。”
“确实如此。”昆仑镜不动声色地道。
秋长天将美玉丢给徐应怜，说道：
“此乃‘电母流金’是也……”
巴拉巴拉，将青萍剑的说法复述一遍，却是隐去了抵抗雷电的效果不提。
徐应怜默默盯着掌中美玉，心想师兄还真是见多识广，我也算是博览群书了，居然完全认不出此物来历。
不过此物作为紫府秘药，对师兄根本无用，交给我也是应有之理。
想到此处，徐师妹也不再矫情，便将那电母流金服下。
美玉落入口中，顿时化作一股辛辣液体，沿徐应怜喉头飞流直下，落入气海之中，便有电光朝四肢百骸散开，使得其玉骨澄澈，肢体通明，七窍玲珑心更增光辉。
“走吧。”秋长天微笑说道，“我们离开这里。”
“嗯。”徐应怜点了点头。
昆仑镜便施展神通，将两人从书中洞天里传送出来。
秋长天再看那书，只见原本空白的末页上，已经多出了一段细小字迹：
“翌日，有昆仑修士抵达雷殛之岛。闻岛上有煞气劫云，百年一至，镇民无不震骇惊惧……”
竟是用了寥寥一百字，将邱师弟进入洞天后的所作所为，直到最后战死于劫云之中，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而后又写到“有昆仑修士两人，寻他而来”，将秋长天和徐应怜也写了进去。
直到解决劫云为止，故事结束。
“这书还真是一件奇物。”徐应怜感慨说道，“所以之前记载的故事，全都是以前进入书中洞天的修士前辈，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也许吧。”秋长天认真说道，“此书我得找师父禀明情况。至于邱师弟的衣冠遗物，还请师妹送到素灵师姐的师门处。”
“好的。”徐应怜自然没有异议，点头应下。
秋长天快步离开藏经阁，御剑往玉虚宫方向飞去。
来到讲经室，和紫薇掌教这么一说，后者也饶有兴致地睁开眼睛。
他只是将拂尘一摆，便将秋长天手中的《镜花水月记》摄入掌中，耐心地翻动片刻。
“此乃儒教奇物。”紫薇掌教笑道，“却并非我道家之物。”
“原来如此。”秋长天颔首说道。
居然是人教的玩意儿，难怪里面的秘境如此奇奇怪怪，居然还自带剧情故事和哲学思辨，和我们道家的洞天完全不是同一个路子。
“总之，这次你做的很好。”紫薇掌教点了点头，“作为奖励，你且去分宝岩取一物来，连同上次的白玉京大比第一奖励，一同领了吧。”
他拂尘再次轻摆，嘴唇微动，便有无声秘信传出，径直通知分宝岩那边去了。
秋长天便告辞离去。
话说回来，上一次前来分宝岩，还是为了渡劫而借用“云琅霜冰壶”。
当时师父曾经说过，云琅霜冰壶只是暂借，若损毁于天劫之中，则与白玉京大比第一的奖励相抵。
若是完好无损，则归还之后，可以再选一次奖励。
结果秋长天渡劫回来，云琅霜冰壶虽然没有损坏，里面的云琅霜冰却是用得一干二净，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再用。
他也不知这算是“完好无损”还是什么，便将其还给了分宝岩的葛长老，却绝口不提再选奖励的事情。
毕竟师父肯定不会让自己吃亏。自己只要选择面子，师父后续必然会把里子也塞过来。
果然，这次紫薇掌教重提此事，便让他得了正当理由，重新取宝。
来到分宝岩，秋长天便看见分管此处的葛长老来回踱步，见状立刻迎上来道：
“长庚，听说你从藏经阁里，找到了儒教的《千幻志异录》？”
什么，不是《镜花水月记》吗？
秋长天微微一怔，便意识到那名字显然是个假名，便点头承认说道：
“正是。”
“好好好。”葛长劳面上大喜，激动说道，“你快些随我去取宝！取了以后，我就要去玉虚宫，好好见识一下那儒教奇物！”

第三十八章 应怜渡劫，师兄护法
“长庚，这次你打算要什么类型的宝物？”葛长老直截了当地问。
秋长天早已想得清楚，回答说道：
“要一防御型的法宝，以及一大面积攻击的法宝。”
原因也很简单，如今秋长天真元雄浑充沛，又有五雷正法、天元一气剑在手，单体攻坚的能力几乎点满了。
但是反过来，在防御、范围攻击和跑路方面，就有明显的欠缺了——只因为他本人实力强得离谱，大部分敌人对上了他，连还手都做不到，就被他直接打爆，因此这些短板没有体现出来。
由于秋长天要维持无敌人设，跑路是不可能跑路的，真到危急关头就只能摆烂靠阿镜，因此当前着重要提升的，是防御自身和范围攻击的能力。
防御型的法宝，比如之前渡劫用的云琅霜冰壶，要求是能抵挡住敌人的大范围道法进攻。
范围攻击的法宝，比如徐应怜的大光明火，要求是施展快速，范围巨大，最好有一些声、光、气息甚至神识的隔绝效果。
至于真元消耗，只要威力够强，合用，都不是问题。
“嗯。”葛长老沉吟片刻，便走入里堂。片刻之后，带回来两件法宝。
其一是云雾状的披纱，唤作“太清元炁烟岚”，可以削弱任何穿过其中的攻击，包括飞剑这种物理攻击，以及道法例如大光明火等。
看上去似乎是青萍剑“碧雾翳苍峦”的强化升级版，但是不能完全阻隔物理攻击，只是使其速度减缓。
其二是碧色玉笛，唤作“推潮横波笛”，以真元注入其中并吹奏，可产生阵阵音浪，将周围万物全都朝外面推去。
更重要的是，这笛子产生的音浪不入五行，因此几乎不会被任何手段所针对克制。
秋长天对这两件法宝很是满意。他已经想好了，今后到了出场的时候，自己便披着太清元炁烟岚，手持推潮横波笛，于清越笛声之中翩然而至。
敌人拿飞剑射他，结果刺入太清元炁烟岚之中被减速，然后被推潮横波笛的音浪隔绝在外，根本不得近身……在外人看来，就是秋长天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任你们打，你们连他的一寸衣角都碰不到。
好活！就这样！
领了两件法宝之后，葛长老便忙不迭将分宝岩锁了，然后就冲向玉虚宫去。
秋长天这边则是御剑悠然回到金岭，在洞府里见了回归的徐师妹，询问素灵真人那边的情况。
“灵宝长老接了邱师弟的衣钵。”徐应怜叹气说道，“唉，据说长老本来对邱师弟寄予了厚望，打算等他结丹以后，就将他从亲传弟子定为道统继承人的……想不到却会在那书中洞天里丧生。”
“据说历年昆仑的筑基境修士的死亡原因，十之其五是死于凝丹天劫，十之其四是死于秘境探索。”秋长天也感慨说道，“真正因为和敌对修士斗法而陨落的，居然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说到底，还是因为缺少自知之明。”徐应怜摇了摇头，“我去炼化药力，然后准备开始渡劫。”
“师兄……会替我护法的对吧？”
“那是自然。”秋长天微笑说道。
一个月后，徐应怜于极西之地，如期渡劫。
昆仑这边，不仅出动了三位长老（皆擅长临场救治的道法），紫薇掌教亲临现场，甚至还请了蓬莱的石鼎长老前来布阵。
秋长天坐在山脉之上，看着远处的劫云沉沉下压，不由得感觉有些无聊。
如果说，第一次自己渡劫，感想是“好刺激！好惊险！”；第二次看龙狐渡劫，感受是“有点紧张，小小担心”……
那么第三次看徐师妹渡劫，想法就是“这种垃圾天劫，师妹拿头来挡也能顺利挡住吧”。
徐应怜结的是二品金丹，天劫类型是五行劫加上心魔劫。
五行劫雷，在所有天劫里算是杀伤力最强的一种，概因为无论你的道法还是法宝，只要不出五行，终归会被五行劫雷里的其中一种克制。
要应对五行劫雷，你就得在五行之中，拥有至少三种足够强力的攻击手段……换做寻常修士，哪来那么多道法、法宝或飞剑？
但对于徐应怜这等掌教亲传弟子而言，只要修为境界到位，资源统统不是问题。
只见徐应怜先是打出太上璇玑灵符，将漫天水系劫雷定住，然后以少府商阳剑气将其一一崩灭。
随后面对土系劫雷，则是取了秋长天借她的雷公锤和雷公锥，以一道太霄雷组成的神龙，在空中将劫雷吞的一干二净。
下一波乃是木系劫雷，徐应怜将大光明火吐满上空，那些劫雷还未落下，就被大光明火直接烧爆。
接着，劫云里便吐出大量火系劫雷，居然是秋长天上次应对过的、杀伤力巨大的霹雳丙火雷。
此雷不仅爆炸范围极大，而且更加棘手之处在于，每一个劫雷爆炸后的能量余波，都会被爆炸范围内的其他霹雳丙火雷吸收。
因此打到最后，就是被天劫憋出一个超级巨大的劫雷来，然后把你炸得粉身碎骨。
面对这霹雳丙火雷，徐应怜也丝毫不敢托大，迅速将事先布置的阵法开启。
巨量的灵力汇入她的身体，徐应怜一袭白衣朝空中飞起，手中道诀掐动，竟是直接化成了一只由火焰构成的凤凰！
那凤凰直冲天际，唳声响彻九天，掠过霹雳丙火雷的同时，便将其直接点燃引爆。
霹雳丙火雷接连炸开，不仅周围的火系劫雷越发壮大，凤凰本身的火焰颜色也更加鲜艳夺目起来。
秋长天看得清晰，这师妹构成的火系凤凰，竟是在和霹雳丙火雷一起，争夺周围环境里扩散的火系灵气！
还能这样玩！
到了最后，空中只剩下一枚丙火巨雷，差不多五百多丈的半径，却是比秋长天那日应对的丙火巨雷要小上太多——近半能量都被徐应怜提前掠夺，以至于感觉这劫雷有点营养不良的样子。
秋长天当时是以五行神光将其溃灭的，而此时的徐师妹倚仗自己的凤凰真血，果断决定和那丙火巨雷正面硬拼。
一声惊天彻底的爆炸巨响，火焰凤凰哀鸣了声，向下坠落在阵法中央，露出徐应怜满是烧伤痕迹的身躯来。
这丙火巨雷的威力，明显已经超出了徐应怜所能吸收的范围，多余的狂暴能量对她造成了严重的伤害。
然而，纵然是过度自负而受了重伤，徐应怜的斗志依旧昂然。
她默默以手背拭去嘴角血迹，双眼紧盯着空中劫云。
劫云沉到离地表极近的空中，突然便有一条金色巨龙破云而出，张牙舞爪朝徐应怜冲去。
这五行劫雷的最后一波，乃是相当少见的玄龙真金雷。所有劫雷全部聚在一处，构成了巨型神龙的形状。
如此夸张规模的天劫，几乎不可能用任何手段进行防御和拖延。
唯一的方法，就是将其直接打爆！
徐应怜咬牙鼓荡体内真元，在胸中经脉处不断压缩，随后双眼圆睁，银牙微开，朝空中吐出一条极细火线。
赤羽九凤火！
五行之中，火系本就克制金系，徐应怜又是凤凰血脉，为了应对师兄的五雷正法，早已将赤羽九凤火练得烂熟。
火线凝而不散，宛如璀璨金线，径直扫过那雷电金龙的身躯。
徐应怜鼓起余力，螓首摆动之间，赤羽九凤火在瞬息间便来回穿梭三四次，将那雷电金龙切作数端，最后产生了巨大的爆炸。
空中劫云缓缓散去，秋长天、紫薇掌教，以及其他三位昆仑长老，立刻赶到徐应怜的身边，询问她的状况。
“那心魔被我锁在识海之中。”徐应怜顾不得身上烧伤，只是从容服下丹药，随后镇定原地打坐，嘴上说道，“我要独力将那心魔除去，请师父不要出手。”
“好，好。”紫薇掌教连说了两个好字，转头看向三位长老，“那就有劳了。”
“我等必然护得你这徒儿的周全。”三位昆仑长老连忙说道。
徐应怜已经渡过天劫，二品金丹到手，加上七窍玲珑心、天南徐家的出身，长庚真人的道侣身份，她未来的道途注定大放光明。
只是护法而已，三位昆仑长老自然乐得卖这个人情。
秋长天在徐应怜身边坐下，一言不发，朝师父点了点头。

第三十九章 破云剑仙，渡劫开演
几日之后，徐应怜正式卸任筑基境大首席之位，道号为“琼英”。
琼，美玉也。英，才能过人也。
以“琼英”为代号，一方面是认可徐应怜天赋过人，另一方面也是希望她学习玉的圆融气质，不要动不动就咄咄逼人。
徐应怜毕竟是七窍玲珑心，又博览群书，立刻便明白了师父的殷切期望。
当下便暗暗下定决心，今后要紧跟师兄脚步，其余事情不做他想。
至于筑基境大首席，在经过一番不为人知的竞争后，落在了某位师兄身上。
这位亲传师兄，本来在紫薇掌教所有的筑基境弟子里，修为水平排在徐长卿和宋河的后面，位居第三。
却想不到这次啥都没做，居然天降首席，也是狂喜。
当然，对于筑基境首席的位置，这两位金丹真人已经不在乎了。
作为新晋的金丹真人，徐应怜选择加入戒律堂，开始在昆仑山脉内部威风凛凛地巡逻。
原本她是想去徼巡堂，上前线和魔教杀个痛快的，但想也知道这二品金丹的真人上前线，肯定会被魔教的元婴大佬团团围住爆杀，因此被紫薇掌教直接否决。
秋长天这边，则是在藏经阁里，依旧过着清闲而朴实的修道生活。
原本地狱道说好的，要将魏东流捧成魔道巨擘，和秋长天这个正教领袖打擂台。
结果魏东流还没成为魔道巨擘呢，秋长天已经直接躺平了，笑死。
不如读档吧！
“蜀山线？”昆仑镜试探问道。
“走吧。”秋长天说，“去帮你寻回最后一枚碎片。”
【点位二：蜀山上清派，青螺峰。】
【人物身份：凌云破。】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凌云破在青螺峰的道观里，每日不是帮师姐买酒，就是陪师姐练剑。
就这般过了大概十来日，秋长天那边成为一品金丹真人的风波，在蜀山也已经完全消弭平息了。
时候到了。
“师姐，我得出远门一趟。”凌云破扯谎说道。
“去哪里？”安知素诧异问道。
“之前在白玉京大比之中，结识了几位道友。”凌云破笑着回答，“打算和他们结伴出行几天，倒不是去探索秘境，只是转换心情而已。”
“哦。”安知素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我陪你去吧。”
“啊？”凌云破便为难说道，“师姐，我可没跟他们说你会一起去啊。”
“是吗？”安知素眨了眨眼，“那见面以后再说不就行了？”
“我们都是男性……”凌云破恳求起来。
“哦，你早说啊。”安知素暗暗松了口气，“都是男性修士，我非要跟去确实也不好……你什么时候回来？”
“短则三日，长则五日。”凌云破立刻笑道。
出去之后，再次回来，就伪称自己已经渡了天劫，结了三品金丹罢！
之所以谎称是三品，自然也是为了示敌以弱。
如今的青螺峰，由于问情流的缘故，在蜀山内部已经很招人忌惮。若是多出一个二品金丹的问情流修士，嫌周围的敌意不够，还是咋地？
凌云破这边辞别了安师姐，便带上雷殛剑和万竹剑离开青螺峰，进入蜀山山脉的上空。
……
蜀山，并不是一座山，而是一整片山脉的总称。
其中主峰是峨眉山，也是玉京掌教一系的居住之地。
其余诸峰，每一座山峰，便是一个剑术流派的驻地。
和昆仑掌教之位代代相传不同，蜀山这边掌教卸任之后，下任掌教须从诸峰峰主之中选出，具体的选拔方式自然就是对决。
谁赢得了最终的掌教之位，谁就可以举家搬迁到峨眉主峰。
相对地，玉京掌教这一脉的后人，便要从峨眉主峰搬回原峰。
由此可见，从掌教之职的角度考虑，蜀山剑仙自然是越强越好。
但从掌教一脉的角度，其他诸峰的剑仙越强，自己这一脉后续就越弱势。
因此，玉京掌教既要尽量提升全派剑仙的实力，又要限制其他诸峰剑仙的实力过强。
当中奥秘，凌云破自然是再清楚不过：具体取决于目标剑仙究竟是很强，还是强得离谱。
很强，那么扶持一把，凸显掌教的气度。
强得离谱，肯定要限制起来，免得威胁到自己的师门。
然而，对于青螺峰而言，还有更为严重的问题。
青螺峰师承七杀真人苏渐，他是蜀山镇派仙人长眉最为看重的徒弟——在道衍真人死后便更是如此。
然而，苏渐走的却偏偏是问情流，而且有了妻女的牵绊。
在长眉仙人看来，这简直是修道路上自缚手脚。
苏渐如此优秀的剑仙，却因为妻子而待在凡世，荒废了数十年的修为；
又在返山途中为了保护女儿，被修罗道长老打成重伤，不得不闭生死关来苟命。
这些都足以证明，问情流就是毒瘤！
是害苏渐牵动凡心，不能专心修炼的心魔！
换做其他蜀山剑仙，只要是晓得计算利害的，哪会让自己沦落到这般悲惨的境地里去？
凌云破甚至可以确定，无论自己和安知素如何优秀，在长眉仙人心里的分量都比不上苏渐。
诸峰跟苏渐的过节乃至仇恨，是第一层。
蜀山剑仙的内卷大环境，互相倾轧的本能，是第二层。
镇派长眉仙人对安知素以及凌云破的不喜，认为前者是苏渐的累赘，而后者可能成为累赘，是第三层。
这层层原因，导致了青螺峰在蜀山内部的情况非常不乐观。
好在碍于蜀山内部限制内斗的门规，大家也没法公开去对青螺峰做得太过分。
但如果自己结了金丹，哪怕对外宣称只有三品金丹，终归也是上品。
届时，会不会进一步激化青螺峰的问题呢？
凌云破在空中御剑飞行，心中很快便盘算清楚。
肯定会啊！
但总不能因为这个，我就强行憋着不结丹吧。
不宣称结丹，许多金丹真人才能做的事情，我都做不了啊！
而且若是永远遮遮掩掩的，再去做一些比较危险的事情，例如独自进锁妖塔，肯定更要惹来怀疑和忌惮。
算了！我辈剑仙，终归还是要迎难而上！
正好继续刷一波不屈人设的同步值！
想到这里，凌云破便催动剑光，朝着西方的青藏高原方向飞去。
来到广袤无人的高原，凌云破微微沉吟片刻，便将带过来的雷公锤和雷公锥取出。
很快，周围便响起了惊天动地的雷声，甚至传到方圆千里之外。
“有人在那边渡劫？”几个路过的番僧看向远方，却未曾看见任何劫云的痕迹。
他们是修罗道的修士，此时听闻雷声滚滚而来，肉眼可见之处却并无劫云，可见那渡劫之处应该离这里很远。
换句话说，声音居然能传到肉眼视距之外，那天劫该有多么恐怖？
番僧们对视片刻，很快便达成了共识：
且去看看再说！

第四十章 诡异血刀，险些翻船
凌云破停下了手，看着周围几乎一片狼藉的地面。
结丹之后，他的真元也充沛了近百倍。
原本使用一次太霄雷，便要抽干大半真元，现在倒是已经可以尽情挥霍了。
“小心，有人靠近。”昆仑镜突然提醒说道。
“知道了。”凌云破转过身去，青萍剑忽然弹出，将远处袭来的血色飞剑震退。
三个番僧迅速杀到身前，只见一人带着头骨法珠，一人拿着染血弯刀，还有一人两手空空，相貌却熟悉得很，正是上次和魏东流共探南疆镜湖神宫的老和尚谷烈。
“蜀山修士？”法珠番僧皱眉问道。
“金丹真人！”血刀番僧脸色忽然一变。
“逃！”谷烈虽然是最后一个出声的，但后撤得却比谁都快——因为刚才冲过来的时候，他就故意落在了最后面，让两位师弟上去打头阵。
凌云破懒得多说，青萍剑朝最近的法珠番僧射去。
那番僧连忙将人头法珠从脖颈上摘下，往这边用力抛来。
只见法珠在空中霍霍旋转，如金刚圈般，忽然套向了青萍剑。
凌云破剑诀一变，雄浑真元狂暴注入青萍之中，赫然发动了剑上的第四层道法。
晋升进入金丹境存神阶后，青萍剑上封印的第四层道法也可动用，名字唤作“乱瀑穿云壑”。
只见青萍剑身之上，霎时涌出大量水流，如巨瀑般朝四面八方冲刷出去，瞬间便将那人头法珠不知冲到什么地方去了。
凌云破转手覆掌，便立刻又有漫天雪花从天而降。
青萍剑第三层道法“北风卷白羽”。每一朵雪花，便是一片剑气。
这茫茫多的剑气飘摇而下，差点将三个番僧给吓尿了。
谷烈那边反应最快，吞了一枚丹药入腹，将双掌一合，闷头钻向地底之中，立刻便消失不见。
凌云破在后面看得清晰：吞入丹药之后，他的背上突然隆起，应该是奇门之术里非常罕见的“拟态地行鱼”——通过服食含有地行鱼血肉的丹药，获得短暂的土遁和地下呼吸的能力，从而可以规避掉大量无法穿透岩层的攻击。
谷烈率先脱离战斗，另外两名番僧立刻怒骂不已。
毕竟死道友不死贫道，战场上少了一人，他们两人的遇袭概率便大幅增长了。
只见那法珠番僧没了人头法珠，只能怒喝一声，催动功力开始拼命。
真元鼓荡之间，竟是身形暴涨数丈，化作三头六臂模样，乃是修罗道的“不动明王尊”。
六臂之中分别握持六种武器，还没等凌云破看清楚，便如电光般急速挥舞起来，将近身的雪花剑气一一斩灭。
手持血刀的番僧见走不了了，连忙将血刀祭起空中，口里念念有词起来。
旁边三头六臂的明王法身，虽然看起来威势赫赫，架不住周围的雪花剑气太多，只是三五息之内便穿过武器拦截，侵袭进去。
一下，两下，然后是无数道伤口接连绽开，令那明王法身痛不欲生，终于露了破绽，被青萍剑一剑穿喉，三只大好头颅在血泉里冲天而起。
血刀番僧见状大骇，连忙将手朝凌云破指来，只见空中血刀忽然消失。
凌云破心中一动，危机感袭上心头，连忙将分云八卦步施展出来。
他的身形消失原地的同时，血刀便从他残留身形的背后闪现出来，戳向他的心口——刚刚好戳了个空。
若是他反应再慢一些，立刻便要中招！
凌云破心头火起，脚下又是接连闪动，便闪到那青萍剑身边，单手将剑柄握住，飞快旋身。
血刀刚好从他身后再次闪现出来，被凌云破手持青萍剑一下斩中，“叮”地便断为两截。
随着血刀被毁，那番僧也是哇地吐出口血来，显然是某种玄妙反噬，沿着气机勾连传递过去，令那番僧受了重伤。
凌云破再次将手一指，雷殛剑也电射而出，将血刀番僧穿胸而过。
战斗结束。
凌云破看着两人的尸体，心情稍微有些气急败坏。
自己都成了金丹真人了，打两个化府阶的小辈，居然还差点阴沟里翻船？
那血刀究竟是什么玩意！
“似乎是某种气机锁定机制。”青萍剑分析说道，“你知道钉头七箭书吗？这血刀便是钉头七箭书的超级简化版本，机制是差不多的。”
“还附带短距离空间移动。”昆仑镜也补充说道，“我提醒一下，这血刀似乎并非寻常法器。”
“我当然知道！”凌云破悻悻说道。
不是他自吹自擂，也就是正好遇到他这个金丹真人了。
若是换做别的蜀山真人过来，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被这血刀番僧远远注视，然后血刀闪现身后一插，还不是个必死无疑的结局？
管你筑基还是金丹，都自身难保！
凌云破毕竟擅长阵法，又有令狐楚这个铸剑的大师兄，因此可以确认他现阶段的知识范围里，根本就没有见过血刀这么诡异的法器……若这样的法器多上几把，被魔教六道拿来专门斩首正道新秀，以后正魔大战也不用打了！
将血刀碎片仔细收好，凌云破便打算后续读档罗衍，可以拿去和大师兄令狐楚研究一下……哦，大师兄去渡元婴天劫了，那便拿去给石鼎长老研究罢！
他毫不迟疑地御剑而起，向蜀山方向急速飞去。
又过了不久，便有两道黑云凌空而来，落在两个番僧的尸体周围。
只见尸体被几只秃鹫围住，差不多吃了一半。
绿色电光从黑云中激射而出，将几只秃鹫全部杀死。
谷烈从散去的黑云中现身，来到血刀番僧的尸体边上，迅速检查了他的随身之物。
“大尊师。”他将储物袋递了过去，表情严肃地道，“妙应神刀没了。”
那黑云里走出另一个番僧来，接过储物袋检查片刻，气得再次甩出绿色电光，将谷烈粗暴地抽翻在地，脸上绽开一个豁大的口子，鲜血淋漓。
谷烈这边狼狈爬起，跪地叩首不语。
番僧努力平息怒气，半晌才道：
“将那人的相貌、身材、功法特征，全都给我一一说来。”
“是。”谷烈连忙迅速搜索记忆，开始述说凌云破的外貌。
此时，倘若安知素站在这里，立刻便能辨认出来：
这面上皱纹密布，神情阴鹜的年老番僧，正是修罗道的大尊师魔空上人，当年带头伏击苏渐的罪魁祸首！

第四十一章 我为师姐付出良多
凌云破回到了青螺峰。
“师姐！”他将青螺峰道观搜索了一遍，却未曾找到安知素。
想来不是去买酒，就是……哦，对了。
沿着向下的甬道，不断向下，凌云破踏入密室之内。
在青螺峰深处的密室里，安知素跪坐在蒲团上，絮絮叨叨地和父亲说着这段时间的事情：
“……师父，师弟和上次结识的道友们出去散心了。”
“唉，虽然是好事，但总觉得有些失落。”
“在这方面，我终究是不如师弟圆滑。”
“他总不会因此嫌弃我吧……”
岩壁后方，依旧沉默无声。
“师弟，你回来了？”察觉到身后动静，安知素连忙站起身来，神情有些意外……和不安。
刚才跟师父说的话，不会都被师弟听见了吧？
“师弟。”安知素小声说道，神情甚至有些难得的扭捏，“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啊？”凌云破佯装不知，“我很早就回来了啊。”
“那你，那你……”安知素说不出话来，半晌才转移话题，“在外面玩得怎么样了？”
这并不是她的剑术习惯——假如正面无法攻进去，安师姐往往会选择从侧翼游走牵制，而不是直接跑路。
“挺好的。”凌云破直接使出大招，“师姐，我结丹了。”
安知素：？？？？
逃跑的安师姐，被师弟的人剑合一直接击穿了。
她用了好几分钟去消化这则信息，最后才难以置信地道：
“怎么会……你结的，是几品金丹？”
“上三品。”凌云破目露坚毅之色，声音带着三分悲壮，七分不悔。
不假思索，好感度先刷起来再说。
“上品金丹……”安知素下意识松了口气（毕竟上品金丹是未来羽化为金仙的基本门槛），但又觉得有些难过和痛苦。
以师弟的天赋才能，本来应该结二品金丹的才对。
如果运气够好的话，一品金丹也不是没有可能……
安知素下意识又忽略了一品金丹的难度，她只是心里默默转动着那些说出来会显得可笑的想法，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悲伤得缩成一团，抽搐不止。
“你呢，师姐？”凌云破笑着问道，“你的化府修为多少年了？”
“我……”安知素沉默片刻，黯然说道，“差不多三百年吧。”
金汞丹华液、云海空茧、万年石乳、海菩提和朱髓丹，一共是一百六十年。
白玉京秘境取得第二名后，她在火元洞里寻到了两味紫府秘药，加上刚进入化府阶时，苏渐给她喂食的紫府秘药，以及这么多年下来，她自己默默吐纳修炼的积累……
合计便是三百年的化府修为。
无论如何，蜀山路线容易收集到的紫府秘药，基本都已经获取到手了。
再加上白玉京大比这种难得碰上的，才堪堪凑足了三百年……剩下来的一百年，却是根本不知要从何处去寻，希望非常渺茫。
连蜀山的金丹之下第一人，二品金丹都如此难结，其他修士便更不用说了。
“无论如何，师姐千万不可轻易结丹。”凌云破耐心劝道，“师弟我已经成了金丹真人，今后可护青螺峰的周全，也是为了师姐能安心冲刺二品金丹的门槛。”
“若师姐再草率结丹，辜负师弟我的苦心，那不要说是师父了，就是师弟我也完全无法接受！”
他一口一个“师弟我”，反复刺激安知素的护短属性，以至于她此时根本说不出话来，只是俏目含泪，眼眶通红，心想师弟为我付出了如此多，真不知该如何回报他。
唉，欠他这么多，估计也只能用余生，慢慢报答了……
两人在青螺峰密室里温存了一会儿，既是为了巩固已经刷上去的好感，也是为了给安师姐接受现状的时间。
估摸着气氛差不多了，凌云破便又提起正事来：
“师姐，既然我已经结了丹，那么上次发现天姥山的白玉京秘境，从掌教那里得来的奖励——锁妖塔令，如今便可以用掉，顺带还可以为师姐寻一寻紫府秘药。”
“嗯。”安知素柔声应下。
换做平时，安师姐说不定还要自矜师姐的架子，叫凌云破不要浪费精力来替她寻药。
毕竟只有师姐关照提携师弟，哪有师弟为师姐奔波效劳的道理？
然而，此时的安师姐，正沉溺于“师弟为我做了莫大牺牲”的愧疚和感动中，对凌云破的建议自然是全无不可，说什么听什么了。
安知素，完全落败，思考能力丧失了！
两人说走就走，反正青螺峰此时也没有师门需要汇报，便将丹药七七八八地一带，然后往雷洞坪的方向飞去。
来到雷洞坪，便看见巨大的锁妖塔直插山谷之中，上半部分有大量的焦黑斑驳，正是上次蛟龙作乱时遗留下来的龙息痕迹。
下半部分则是隐没在幽深的谷间云雾之中，显得极其静谧、深邃和神秘。
凌云破这边刚接近塔身，便有一位金丹真人御剑而出，喝道：
“此时非是锁妖塔开塔之时，你们两个青螺峰的小辈来这里作甚……”
话音未落，只见凌云破拿出锁妖塔令，递给了他。
安知素也同样照做，那金丹真人将两枚令牌翻来覆去，检查清楚真伪，便嗤笑说道：
“你们真要将其浪费在这里？区区筑基境修士，最多下到锁妖塔的三十层，能找到什么好东西……”
他的声音小了下去，然后便是古怪的沉默。
蜀山剑仙的修为境界，比昆仑修士还要好判断些，概因为人人御剑，从脚踏剑光的大小和明晦，便可大致估出其真元的雄浑程度。
凌云破脚下万竹剑的碧色剑光，比安知素脚下寒冽剑的苍蓝剑光，明显要壮大许多（那还是凌云破刻意收敛真元输出的情况）。
这青螺峰的破云剑仙，居然不声不响就结了金丹！
“正玄真人，请问我和师姐可以入塔了么？”凌云破客气问道。
“嗯。”守塔真人冷淡颔首，让开道路，暗自心想：
“破云剑仙作为师弟却提前结丹，割草剑仙身为师姐，反而停留在筑基境，这不是典型的修为倒挂？”
“考虑到这凌破云入门尚短，阳寿远远未到达极限，为什么提前结丹也就一目了然了。”
“这师姐弟两人，倒是对彼此情深义重，只可惜拜在七杀那煞星的门下……嗯？”
“该不会……这两人该不会提前修成了问情流吧？”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连忙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剑，倏忽便化作流光，携带讯息飞去禀告自家峰主了。

第四十二章 混入凤凰之中
凌云破和安知素，从第三十层的四象阵眼，传送进入了锁妖塔。
去锁妖塔的计划是早就定好的，凌云破自然提前做足了功课，每一层大概藏着哪些妖怪，有哪些宝物，基本都心里有数。
师姐那边，主要是为她去寻紫府秘药。
而自己这边，要去寻昆仑镜碎片，顺带看看有什么金丹境合用的东西。
言归正传，修士从筑基境到金丹境，再到元婴境，整体对外界的依赖是逐层降低的。
筑基境要道基圆满，需要收集大量的紫府秘药——说白了就是借外物成道。
金丹境相对而言更加独立，最后结元婴的品阶，主要取决于本身金丹的品阶，其次是通过天劫后本源的完好程度——前者看的是你的道基牢固，后者则是纯粹以实力说话，身上有没有厉害的法宝飞剑，自然也很关键。
至于元婴境羽化登仙，基本就全看你自身的道基了——若是上品金丹，上品神婴这么过来的，最后登仙便是在金仙和大罗金仙之间。
但若是中品金丹，中品地婴，即便羽化天劫完美渡过，大概率也就是天仙封顶。
至于下品金丹，或者下品人婴……连渡劫的机会都没有，后续的道途已经断绝了。
由此看来，修道路途尽管漫长，但最重要的反而是踏踏实实走好每一步。
安师姐若是只结了三品金丹，未来要结神婴便很困难，至于大罗金仙就基本无望了，最多金仙。因此凌云破这次已经盘算清楚，定要为师姐取得那最后的一百年修为。
“首先是第四十七层。”凌云破和师姐说道，“第四十七层的死门之后，据说内有秘境，多植巨大梧桐。”
“有朱鸟凤凰栖息其中，只要能弄到凤凰精血，便能炼制一味上古紫府秘药，唤作‘九转朱凤丹’。”
“九转朱凤丹？”安知素担忧说道，“我此前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此丹秘方只在凤凰族内流传，师姐不知道也很正常。”凌云破笑着说道，“师姐且待在外面，等我取药归来。”
“师弟小心。”安知素依依不舍。
凌云破这边离了安知素，便淡定往死门方向走去。
在锁妖塔里的凤凰一族，人均有金丹境幽微阶的实力，元婴境的也有不少。
若是要用暴力夺丹，便是元婴长老进来都够呛，非得仙人出手不可。
然而，凌云破早已凭借大智慧，得了寻常人根本想不出的妙计。
“阿镜，给我套徐师妹的模板！”
“哦，七窍玲珑心是吧？”昆仑镜明知故问。
“不是！我要的是凤凰血脉的模板！”凌云破恼火说道，你搁这跟我装傻是吧，“之前你扫描了应龙，又让我得了应龙精血，便能伪装出龙族血脉的龙陇来。”
“如今你扫描了徐师妹，我又吃了含有凤凰精血的九转朱凤丹，弄个临时的凤凰模板肯定也没问题吧？”
“没问题。”昆仑镜回答说道，“其实我觉得，就算是不套幻术，凭你的出色口才和灵活头脑，应该也能混进去的……”
“我是那种闲着没事干，给自己增添难度的人吗？”凌云破没好气道，“别废话了，快点！”
“剑主大人居然不否认。”青萍剑啧啧称奇，跟昆仑镜私聊说道，“难道他真的能不靠幻术，也可以混入凤凰一族之中吗？”
“不知道呢。”昆仑镜呵呵说道，“不过是他的话，做出什么夸张的事情来，我都不会感到奇怪了。”
“我也是。”青萍剑表示不能再赞同。
新幻术模板生成，凌云破便变为赤发红瞳、肤色白皙的俊秀青年，从通道里走了出来。
只见这死门后的秘境，赫然是一处巨大山谷。
山泉溪涧，水声潺潺。梧桐乔木，摇曳沙沙。让凌云破有种重回百花谷地的错觉。
很快，便有几名修士从远处飞来，喝道：
“什么人！居然敢闯入我族秘境……咦？”
“你是我族的？”三人绕着凌云破看了半天，只感觉他身上的凤凰血脉气息纯正无比，而且血脉位阶还挺高。
“我是朱鸟一族，你们又是什么族的？”凌云破反问说道。
“嘿，朱鸟。”其中一人便笑起来，“真是久违的称呼，人族通常都管我们叫凤凰，却是少有人能分清这其中的差别了。兄弟，你叫什么名字？你是从外面来的？”
“我名唤‘凤九’。”凌云破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借口，“因为一些缘故，我从东皇界流落到人界，不久前被人族捉住，才将我送到这里来。”
“东皇界？”这几名朱鸟修士面面相觑，表情惊疑起来。
修真界和东皇界，被太阳真昧剑制造的天堑隔绝近十万年，两边几乎无法互通。
如今能进锁妖塔的妖族，往往都是生活在修真界各个偏僻角落，被蜀山找到俘虏后才关进来的。
像应龙那种从东皇界闯入人界，再失足被囚于锁妖塔的妖族，在此处怕是连万分之一都没有。
“你是从东皇界来的？”其中一人佯装不信，试探问道，“那你说来，我们朱鸟一族，驻扎在东皇界的何处？现任族长又叫什么名字？”
“羽族全部住在南州，咱们朱鸟一族住在南海的‘梧岛’上。”凌云破哪里可能不清楚东皇界的情况，立刻流利地回答道，“现任族长唤作‘凤漓’，乃是朱鸟老祖的直系后代。”
几名朱鸟修士不动声色，默默交换了眼神。
锁妖塔里的朱鸟一族，除了那几位长辈之外，绝大多数族人都是生于锁妖塔，从未涉足过塔外世界。
关于朱鸟一族的情况，他们也是从族里的典籍里看来只言片语，却和凌云破说的不谋而合……甚至还不如他说的详细。
毕竟大家都知道朱鸟主族以凤为姓（沿袭朱鸟老祖的姓氏），但外头本家的现任族长叫什么名字，那是肯定不知道的。
想到这里，他们立刻露出笑脸，对凌云破也热情许多，要带他回族地里去。
一路上，大家是唧唧喳喳，不停向凌云破询问朱鸟一族在东皇界的情况：
“凤九，我听说自应龙皇帝也被关进来后，中州的蛟龙一族就快速衰败了？那现在东皇界是哪族在统治万妖？”
“是麒麟一族，他们和玄武一族达成秘密合作，又说服了东州的苍龙一族站在他们这边，最终拾取了蛟龙一族留下的政治果实。”凌云破对东皇界的历史，自然是早已了解得滚瓜烂熟。
“哦哦哦！那我们朱鸟一族就这样看着？”又有修士不解问道。
“当然不可能了。”凌云破笑着说道，“别说麒麟了，就算是蛟龙当家的时候，我们朱鸟又何曾服过？”
“只是那麒麟一族，结盟玄武，说服苍龙，又联姻白虎，单凭我们南州羽族的力量，很难与其他四个州抗衡而已。”
“在那之后，随着苍龙、白虎两族作壁上观，我们又和中州打了好几次仗呢！”
“原来如此啊！”大家听得都非常激动。
朱鸟一族天生高傲，听闻外面主族和麒麟一族对着干，顿时就感觉与有荣焉。
再加上凌云破描述得极为详细，其中少量内容和他们族内记载得不谋而合，大部分内容又详实到不像是信口胡说的，因此纷纷信了九分。
至于最后那一分，却要等到族长接见过这位“凤九”后，才能下最终的定论。

第四十三章 演，就是演！
凤凰非梧桐不栖，非醴泉不饮。
倘若没有足够大的梧桐树，供凤凰全族栖息怎么办？
即答：找一颗足够大的树，然后将其起名为“梧桐”。
“话说，这不是扶桑木吗？这是金乌一族的扶桑木吧！”来到谷底中心，看着眼前的苍天巨木，伪装成“凤九”的凌云破忍不住问道。
“错了，兄弟。”其中一位朱鸟修士说道，“这是梧桐。”
“可是……”凌云破还想努力一把，只听得旁边的朱鸟说道，“兄弟，你的意思我都懂，但你应该知道梧桐树是不可能长到几百丈高的。”
“没有几百丈高的巨树，怎么住得下我们这么多族人？但凤凰必栖梧桐之上，这是祖规。”
“所以你们就把扶桑木……咳，我的意思是这棵树，起名叫做梧桐是吧？”凌云破恍然大悟，“树种是哪来的？”
“当然是从塔内的金乌一族那里抢……嗯，我的意思是，借过来的。”朱鸟修士回答说道。
“原来如此。”凌云破点头说道，“倒也正常，天下羽族是一家嘛，借点东西不要紧。”
“不错，天下羽族是一家。”朱鸟们纷纷点头。
一路从山谷边缘来到谷底中心，凌云破也打听清楚，这三位朱鸟修士分别唤作“凤一”，“凤三”和“凤五”。
之所以起这种等差数列的名字，是因为其父母没有什么文化……锁妖塔里隔绝内外，无论经卷还是玉简都是奢侈品，想要搞族学教育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至于“凤二”和“凤四”，因为已经嫁出去了，正在丈夫家里带孩子呢，因此也就没有跟着出来。
很快，随着凌云破这个“外乡人”到来的消息传开，大量的朱鸟修士都出来看热闹了。
等差数列三兄弟将好奇的族人们驱赶开来，凌云破终于如愿以偿，见到了朱鸟一族的族长。
这族长对待他很是热情，也很是精明，询问了许多东皇界的政治局势问题（也不晓得他打探这些有什么用），凌云破便一一详细作答。
他在苍龙一族接受通识教育时并没有摸鱼，因此回答得颇为滴水不漏。
等凌云破离开后，从内室里才转出两位长老，和族长谨慎地讨论起来：
“他答的有问题么？”
“没有……但正因为如此，才是最大的问题所在。”
“你的意思是，寻常的朱鸟修士，不应该对东皇界的政治局势，有如此清晰且全面的认知？”
“没错，我怀疑他可能是族里的直系子弟，只有直系子弟才会接受完善的通识教育。”
“但是，直系子弟不可能会贸然离开东皇界的吧？”
“第一种可能，是他确实遇到了什么意外，才流离到了人界。”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便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也并非是无稽之谈。”
“至于第二种可能，便是他是事先预谋潜入进来的。”
“哦？他身上的凤凰血脉，验过了吗？”
“验过了，而且位阶非常高……但这加重了违和感，毕竟这样的直系子弟，族里不可能放他贸然外出。”
“说到这个，老朽倒是曾经从蜀山修士那里听闻，凤凰血脉在人族之中也有残留。”
“你是说，天南徐家？”
“天南徐家也不大可能有如此纯正的血脉吧。总之，还是先让人监视一下为好。”
……
凌云破这边离了族长会堂，立刻被好奇的朱鸟族人们包围了。
近百年来，所有新增的族人都源自于内部生育，外来人口的数量为零。
因此“凤九”这个标准的外乡人，立刻引起了大家的好奇。
大家围着凤九，又是塞东西又是问七问八，这亲切热情的气氛，让身为内奸的凌云破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话说，剑主大人真有‘不好意思’这种情绪吗？”青萍剑又开始和昆仑镜私聊了。
“应该是有的吧。”昆仑镜淡淡说道，“只不过每次都是昙花一现呢，这家伙的底线实在是深不可测，我也不知道什么事情能让他羞赧超过一刻钟的。”
“呃，比如说内奸身份，暴露在高度信任他的师姐、师妹、大小姐等人面前？”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只会振振有词地说‘都是世界的错’吧。”昆仑镜叹气说道，“只要做好了心理建设，这人的脸皮绝对是无敌的……”
“喂，剑主大人。”青萍剑直接问凌云破道，“你刚才和那族长的交谈，是不是过于详细周全了？一般的妖族也不可能知道那么多吧。”
“就是要让他们怀疑啊。”凌云破冷笑回答，“凤九并不是简单的妖族，表面上的肯定是伪装。”
“只要带着这样的思维去想，努力窥破到表面下的第二层后，肯定就会把第二层看到的事当做事实了。”
“至于第三层、第四层，谁还会想那么多呢？”
“啊，我明白了！”青萍剑赞叹说道，“就像是将东XZ在上锁的盒子里，只要费尽心思打开了锁，就会以为盒子里的东西便是宝物，却想不到宝物却藏在盒子的夹层里，是这个意思吧？”
“没错，青萍啊，你终于能跟得上我的思路了。”凌云破呵呵说道，“那么接下来，就是将对应的‘锁’亮给对方了。”
他将好奇的族人应付过去，然后便找到了之前带他进来的凤一，闲聊起来：
“话说回来，咱们族里现在有多少族人呢？”
“差不多五百来号吧。”凤一回答说道。
“化形的呢？”
“没化形的孩子，差不多五分之一左右。”
“这样看来，新生儿的出生率倒是很健康啊。”凌云破点了点头，露出思索的表情来，“族学教育呢？”
“族学教育？那是什么？”凤一迷惑问道。
“呃，没什么。”凌云破熟练地转移话题，“话说回来，族里的漂亮姑娘很多嘛。”
“是啊是啊！”凤一立刻就来劲了，“我跟你说，你看那边那个，羽毛的眼色很艳丽吧……”
这两人勾肩搭背地聊着天。半分钟后，他们的谈话内容，便一字不差地出现在了族长和两位长老的桌前。
“出生率？”族长皱眉说道，“这凤九，关注族里的出生率做什么？”
“家族的出生率，是影响家族能否延续的最基础指标吧。”其中一位长老随口说道。
“你的意思是？”另一位长老皱眉问道，“他想打探族里的……实力基础？”

第四十四章 能言善辩，巧言哄骗
凌云破在族地里转了几圈，结识了许多朱鸟修士。
他能言善辩，巧舌如簧，无论对方是幼童、青年还是老妇，他都能说上几句好听话，迅速将关系从陌生拉近到熟识。
与此同时，他和族人们的对话，也被暗中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来，呈报到族长和两位长老的桌前。
“族学教育？他问这个干什么？”看见一个个单纯的族人，在凤九的巧妙盘问下，纷纷傻乎乎地透露老底，族长感觉自己有些挂不住面子。
太丢人了。
如今的朱鸟一族，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族学教育。
锁妖塔隔绝内外，别说经卷玉简，连寻常纸张都难以弄到。
加上塔内妖族本身竞争激烈，时不时又有试炼的蜀山门人杀将进来，导致族里几次文化传承断代之后，就没剩下多少有用的资料了。
“基本可以排除天南徐家的可能性。”旁边的长老说道。
情报可以窃取，身份可以伪装，但思维模式却很难模仿……甚至无法互相理解。
人族占据广袤神州，数量几乎源源不绝，因此不会关心今年的新生儿数量是多还是少。
九州大地人才辈出，拣其优秀纳入门墙，因此也不会关心孩童教育的质量是好还是坏。
但妖族并非如此。
单论妖族数量，甚至还要远在人族之上。但不同种族之间仇怨太多，根本无法联合，单拎出来就是被人族吊打的份。
东皇界便是最好的例子：明明大家都是被人族驱赶至此的，这么多年下来也不想反攻人界，只想互相内卷厮杀……正因为如此，他们对一族的新生儿数量和族学教育非常敏感，因为这决定了一族未来能有多少个化形修士，多少个妖王，以及会不会有老祖。
首先排除这凤九是人类奸细的可能。
那么，对方究竟是什么来头，才会对塔内朱鸟一族的基础情况如此感兴趣呢？
“要不，直接让老祖来问他？”有长老提出建议。
族地之中，凌云破还在和朱鸟们聊天，稍微有些头疼。
这些羽族修士太能说了，声音都是又尖又快，停不下来，搅得脑仁疼。
“凤九凤九！”有一只小雏鸟试图爬到他的膝盖上，“你是我的小舅舅吗？我妈妈叫凤四……”
凤四太太在旁边腼腆地笑着，似乎很喜欢看到女儿和这个“外乡人”亲近。
凌云破将她抱下来，她又爬上去，弄得凌云破不胜其烦，只能温和地跟凤四商量：
“……太太，我觉得小孩子还是不要乱爬，你也不想你的女儿摔伤擦伤吧？”
“唉呀，我的女儿很喜欢你呢。”凤四太太不仅不担心，反而给他抛了个媚眼，“看来凤九可以当好爸爸哦～”
不要这样啊太太，你的丈夫还在后面的人群里吧！
“凤九，跟我过来一下，族长要见你。”好在亲大舅凤一终于现身，将外甥女从凌云破腿上抱了下来。
凌云破跟着他来到扶桑木下方，就看见族长和两位长老都等在此处。
“这次要见谁，你心里应该有数吧？”待凤一离去后，族长语气幽幽地问。
凌云破见他表情严肃，眼神里有种“小样儿我看透你了”的感觉，便也立刻摆开演技，淡淡道：
“嗯，那就劳烦各位带路。”
众人走入扶桑木的树体之内，沿着台阶盘旋而下，终于来到深处的一个小房间里。
只见房间内部，一个年迈清矍的老者正在打坐，衣着单薄而简陋。
凌云破只看了他一眼，便晓得这位肯定是朱鸟一族的老祖了。
妖魔实行宗族文化，一族之中最大的便是仙阶老祖。
在锁妖塔之中，大部分族群都没有老祖。
但能拥有三位数的化形修士的族群，在锁妖塔里是数一数二的强宗，根本不可能没有老祖。
妖族老祖之中也是有强有弱：强的如应龙，基本上就是大罗金仙的水准；弱的大概和地仙差不多。
而眼前这位朱鸟老祖，昆仑镜给出的回答是，差不多是金仙的境界。
“你就是凤九？”朱鸟老祖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是我。”凌云破点头说道。
“为何来锁妖塔之中？”朱鸟老祖缓缓问道。
“涂山君来得，为何我来不得？”凌云破反问他道，“我们朱鸟一族统治南州，难道还不如西州的青丘天狐能耐？”
朱鸟老祖闻言沉吟，随后便缓缓笑了起来：
“如你所见，如今我们族群里已是凋敝不堪。”
“新生儿数量还算健康，但族学教育近似于无，不少族人连血脉神通都难以施展，只能凭借利爪和尖喙搏杀。”
“此方秘境之中，每过三十九个轮转，便会和其他秘境交错打通，两边族群即可向对面发起征战。”
“这是蜀山针对我们，采用的光明正大的内耗之策，但我们别无选择……不去侵略别族壮大自身，别族就会来侵略我们。”
凌云破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我羽族强在机动性，以锁妖塔里的战争形式而言，倘若选择困守老巢，开局就等于输了一半。”
“唯有选择主动进攻对手，将战线向前推进，才能拉出足够的战略纵深。”
“看来你并不是普通的羽族修士。”朱鸟老祖淡淡笑道，“族里的意思是什么？”
凌云破从容答道：
“族里没什么意思，只是因为之前涂山君暗助蛟龙一族之事，有长老在族会上提了几句。”
朱鸟老祖默默听完，很快便脑补还原了事实真相：
涂山君之前帮助蛟龙一族，从锁妖塔中脱困出来。
消息传到东皇界的朱鸟本族后，估计是有长老提出：“我们也有族人陷在锁妖塔里，是否可以派人去援助他们？”
理所当然，这个拍脑袋的提议遭到了冷场，毕竟反攻人界根本不现实，塔里的朱鸟一族也不可能逃回来，又何必往这方面投入资源？
蛟龙一族的暴乱失败，便证明蜀山此时气数依旧未尽。大家都是很现实的，一分钱也得掰成两半花，只能再苦一苦锁妖塔里被囚的同胞了。
而这位凤九的背后，无疑站着某个对锁妖塔内的族人抱有同情的长老。
至于是谁，先不要多问，先看能不能拿到好处。
“我们能提供的不多。”朱鸟老祖长长吐出浊气，“使者能为我们提供什么？”
“功法。”凌云破低声说道，“传承不可断。”
功法……呵，我早该想到的。
朱鸟老祖心里了然：若是什么丹药、法器，那全都是修道资源，不可能施舍出去的。
唯有血脉功法，拿玉简复制一份就好了，根本不需要什么成本。
然而，咱们族群现在最缺的，恰恰就是这些功法……
别说族人了，连他这个出生于锁妖塔里，独自修炼到仙阶的朱鸟老祖，就因为缺乏功法传承的缘故，对血脉神通法术的掌握，估计还不如本族来的这位使者呢！
“长辈的意思。”凌云破突然说道，“先看族里能不能在锁妖塔里立足。”
言下之意，便是投资也要看对应的潜力。
如果锁妖塔里的朱鸟分家，连老祖境界的修士都没有，那什么时候被其他族群灭了也说不定，就不需要施舍资源了。
“使者是要什么证明？”朱鸟老祖微微一笑。
“九转朱凤丹。”凌云破沉声说道。
“取我的一根羽毛，亦能作为证明。”朱鸟老祖试图讨价还价。
九转朱凤丹，他身为老祖虽然能炼，但产量却是不高，拿出去做证明有些心疼。
“唯九转朱凤丹，天南徐家绝无可能拥有。”凌云破语气强硬。
呵，天南徐家……朱鸟老祖幽幽一叹。
明面上，是东皇界的本家担心使者和天南徐家有勾连，从徐家那里取了凤凰遗留之物，回去谎称锁妖塔里的分家还在。
实际上，就是这位凤九背后的长老，想要用这些没有成本的功法，多贪一枚九转朱凤丹，因此随便找了借口而已。
思及至此，朱鸟老祖便从怀里，掏出一个木制的小瓶来。

第四十五章 云海空境，云顶神宫
离开死门秘境的通道里，幻术模板被飞快撤去，露出了凌云破的相貌。
他利用从徐师妹那里抄录的一些凤凰的神通秘法，顺利从朱鸟老祖那里换取了九转朱凤丹。
至于什么“族里派来的”，自然全部都是假话。
要知道在远古时候，凤凰一族是“朱鸟”、“青鸾”、“鹓鶵”、“鸑鷟”和“鸿鹄”五族的合称。
就像远古的玄武一族，其实是蛟龙和玄龟的合称同理。
然而到了如今，这五种羽族已经各自分家，凤凰名号被原本“鹓鶵”所继承，“鸑鷟”则演变为“大鹏鸟”，彼此都视对方为外族。
至于锁妖塔里的这一族，虽然也自称是“朱鸟一族”、“凤凰遗脉”，但其血脉和如今在东皇界统治南州的朱鸟一族，早已分化到了差别很大的地步。
以至于南州朱鸟根本没将他们当做是自家族人。
说个笑话，锁妖塔内的凤凰遗脉，在血脉的亲缘远近上，比起东皇界的南州朱鸟，其实还是距离天南徐家更近……亏得凌云破模拟的是徐应怜身上的凤凰血脉，才能被他们通过气息认成自家人。
若是模拟如今的南州朱鸟，说不定还要被他们认作是外族呢！
凌云破回到锁妖塔里，就看见安知素正盘腿坐在大厅中央，寒冽剑平放在她的双膝之上。
见凌云破终于归来，安知素睁开眼睛，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师姐。”凌云破将九转朱凤丹取出来，“张嘴。”
安知素便张开嘴巴，丝毫不在意凌云破喂她的是什么东西。
“这是九转朱凤丹。”待她将药力消化完毕，凌云破才笑眯眯道，“折合七十年的化府修为。”
“哦。”安知素柔柔说道。
换做别人，得知自己多了七十年的化府修为，怕不是要将凌云破直接当恩人供起来。
但安师姐却不同。
在她看来，凌师弟为了能更好地保住青螺峰一脉，原本可以冲刺二品金丹，如今却仅仅屈就三品，这已经是最大的牺牲了。
欠师弟的太多了，再加一个七十年的紫府秘药，似乎也算不了什么。
因此，她只是默默运转真元，将腹中药力消化完毕，问道：
“然后我们去哪里？”
“师姐且随我来。”凌云破淡然说道。
来到锁妖塔第三十层，安知素便惊讶问道：
“师弟这是要带我去云海空境？”
“没错。”凌云破笑着说道。
“可是云海空茧，不是说只能加速一次么？”安知素犹豫说道，“第二次进入便容易精神失常……”
“不错。”凌云破安抚她道，“但是我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师姐尽管安心入茧修炼就好。”
“好吧。”既然师弟都这么说了，安知素便也不再继续思考。
两人步入第三十层的景门通道，便再次抵达了云海空境。
只见此处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到处都是碧蓝如洗的天空，以及迷迷蒙蒙的云雾。
前方有大量巨茧如林，以纤细的丝柱在下方支撑，又有无数猛禽妖兽，在远处逡巡盘旋，尖锐嘶鸣，却是不肯靠近此处茧林。
两人寻了一处巨茧，安知素便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很快，她便陷入了某种玄妙的沉睡之中。
“时流过隙，给我停。”昆仑镜懒洋洋道。
“然后呢？”凌云破好奇问道。
“我把你师姐的这个空茧里的时间流速，暂时放缓到最低了。”昆仑镜回答说道，“等我们去找齐了碎片，再回来帮她重新调节。”
“哼，破镜。”凌云破不喜反怒，“你究竟还有多少瞒着我的能力？”
“咳咳，其实我从未瞒你。”昆仑镜诚恳说道，“有些能力，我是得到碎片后慢慢才恢复的。另外有些能力，则是因为你没有问，所以我才没说。”
“这样说来，等你集齐所有碎片之后，我得让你列个清单，将你具备的能力全部都写下来。”凌云破思索说道。
“没问题。”昆仑镜回答说道，心中暗骂。
“你的碎片在哪里？”凌云破环顾四周。
“别急。”昆仑镜说道，“首先，我们要找到这些时间巨茧的来源，也就是织云蛛。”
“织云蛛……应该是在茧林的底部。”凌云破沿支撑巨茧的丝柱往下看去。
“事实上，并不是在底部。”昆仑镜纠正他的说法，“这里的空间和寻常的不同，你不能以重力方向来判断上下。”
“阿镜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凌云破思索说道，“很多蜀山修士曾经试图探索过此处，却发现无论是上下，还是前后左右，都没有办法抵达尽头。”
“那是因为这里的空间是一个不可定向的二维紧流形。”昆仑镜回答说道。
“什么紧流型？”凌云破立刻傻眼。
“简单地说，就是这里的空间在更高维度上被扭曲了。”昆仑镜简单地道，“连续性的移动是没有办法抵达边界的，我们需要跳跃一下。”
它带着凌云破开始传送。数次之后，便抵达了上次来过的茧林底部。
脚下是一望无垠的大地，清澈的水流差不多刚好到脚踝的位置。
许多织云蛛慌乱地踏着水面逃窜开来，被凌云破射出剑光裹住一只，拉到身前。
只见这小蛛的身体只有乒乓球大小，八只纤足却是长而细，头部的方向有一颗红宝石般的眼球，还在不断地转来转去，透露出其内心的恐惧情绪。
还挺萌。
“织云蛛捉到了。”凌云破问昆仑镜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让它逃跑，然后跟着它。”昆仑镜回答说道，“看看这些织云蛛，是从什么地方进的食，然后织出有时间大道的丝的。”
凌云破依言照做，将织云蛛放在水面上，然后紧跟着它到处乱跑。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只见织云蛛突然往水下一头扎去，然后便消失不见了。
“阿镜？”凌云破问道。
“有趣的伪装。”昆仑镜评价说道，“你有没有觉得奇怪，脚下的水是从哪里来的？”
“哪里来的……”凌云破刚重复说道，便只觉天旋地转，很快便被传送到了另一处洞天之中。
只见此处依旧是碧蓝清澈的天空，下方是无边无际的海洋。
许多织云蛛在翻滚的海面上乱跑，而翻涌的波涛之下，有鱼群不断冲出水面，试图将织云蛛吞入口中。
在远处的高空之中，云雾之上，有壮丽华美的宫殿群的轮廓隐隐浮现。
巨大的水柱从宫殿群的边缘落下，落入海里，形成了大量的瀑布。
“阿镜。”
“怎么了？”
“你到底……有多喜欢宫殿啊？”

第四十六章 时间大道，河源净瓶
凌云破御剑而起。
来到云顶之上的神宫，他便发现周围异常古怪。
广场、走廊、阁楼……到处都是涌动的水流，几乎没有供人落脚站立的地方。
“小心了。”昆仑镜突然说道，“那些水流里面，有时间大道的力量。”
凌云破不动声色，从头上弄了一根头发下来，丢进正在急速流动的水里。
只见那头发迅速地白化、枯萎，然后就消失了。
“时间加速？”凌云破皱眉问道。
“落入急流之中，物体的时间会被迅速压缩。”昆仑镜回答说道，“在我们外界看来，就像是浸入其中的物体，在几息内就走完了几万年似的。”
“所以千万小心，一旦你落入其中，你就会发现周围速度变得极快。”
“等你好不容易从中脱身，压缩的时间反弹回来，立刻就会寿尽而亡。”
“阿镜，为什么你的本体碎片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能力，你身为器灵却是最废物的那一个呢？”凌云破不解问道。
昆仑镜心中冷笑，嘴上却道：
“越是强力的神通，使用起来的代价也就越大。”
“为什么我给你的修道天赋，都需要你扮演对应的人设才能起效？因为这样就算是你借来的，不需要支付‘额外的代价’。”
“不理解也没关系，时空大道本就最为晦涩，跟你说不清楚。你只要按我交代的去做就好，我自然不会害你。”
“嘁，装神弄鬼。”凌云破心中暗想。
但昆仑镜既然不愿意说，强行逼她也只能得到谎话，因此凌云破只能将此仇暗中记下，再次御剑环顾四周。
通过耐心游走和细致观察，凌云破便发现这里存在四种水流：
在平地上急速流动的水。
垂直下落也很缓慢的水。
完全凝固不会流动的水。
以及某种古怪的、会沿上坡倒流回去的水。
“急流，意味着时间加速。”昆仑镜耐心地解释说道，“缓流，意味着时间减缓。”
“凝固，意味着时间冻结；倒流，意味着时间倒退。”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会给你带来严重的危害，所以尽量避免接触这些水流……”
“阿镜，我有个问题。”凌云破好奇问道，“如果说我浸入倒流的水里，是不是就意味着寿命会反过来增加？”
“是也不是。”昆仑镜一听就知道他在打什么鬼主意，立刻说道，“别忘了，你的记忆总量，也是随时间流逝而增加的。”
“只要你踏入水流，你的记忆、你的性格，甚至你的修为境界，都会随着时间倒退而消失……”
“原来如此。”凌云破点头说道，“也就是说，如果我将敌人抓起来，将他们浸入到这种水里，就能迅速消除他们的记忆，是不是？”
“是……”昆仑镜艰难地道，心想你为什么总能想出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正常人想不出来的东西？
“有没有办法，将这些水流收集起来呢？”凌云破来了兴致。
“没有。”昆仑镜耐心地解释道，“这些水流严格来说，并非是我的碎片带来的，而是失控的时空大道的显化特征。”
“等我将碎片收起来后，这里的时空大道就会恢复正常，水流也会失去对应的奇异效果。”
“那可不可以，暂时先不要收起你的碎片……”
“不可以！滚！”昆仑镜终于破防，“再烦一句，我立刻跟你翻脸！”
凌云破叹了口气，便熄了利用这些时间水流的心思。
无论如何，现在的阿镜还是最重要的，自己无法承受失去阿镜的代价。
猜到了凌云破心中所想，昆仑镜也冷笑几声，越发坚定了某些不可告人的心思。
凌云破围绕云顶神宫盘旋侦查，终于找到一处没有被水流覆盖的阁楼。
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去，他便看见这里头简直群魔乱舞……大量的水流仿佛触手般，无规则地盘踞在墙壁、地板和天花板，汨汨流动。
桌案、椅子、木台、花盆，各种各样的器物仿佛失去重力般，漂浮在狭小的室内。
凌云破身为剑仙，视力自然是极好的，瞅见这些漂浮器物的表面，同样分布着凝固的水迹。
“小心。”昆仑镜提醒说道，“若是碰到这些器物上的水迹，同样会陷入时间停滞的状态。”
“你需要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些器物，敏捷而轻巧地穿过这个房间。虽然看似很难，但以你的分云八卦步，应该可以做到……”
“晓得了。”凌云破便重新飞出阁楼，然后在外面掐起道诀。
五雷正法，太乙雷，炸！
雷光迅速冲入阁楼，然后从敞开的房门和窗户内炸裂出来。
在昆仑镜呆滞的目光下，凌云破小心翼翼地探头进去，便看见原本漂浮在空中的器物，已经被太乙雷炸成了齑粉。
这些齑粉被冲击波推到了墙上，与那些密布的水流混作一起，其中还夹杂着隐约的几缕雷光——那是部分太乙雷的能量，碰到器物表面的凝固水迹后，变成的“时间停滞”的雷光。
“这建筑还挺结实的。”凌云破点评说道，“换做是寻常的建筑，被我这太乙雷一炸，整栋楼估计都要化为齑粉了。”
“嗯嗯。”昆仑镜心不在焉地应道。
自己就怎么没有想到，用攻击手段去破坏这些器物呢？
毕竟这些器物并非全部被水流包裹，像太乙雷这种威力强悍的，完全可以从没有水流的位置渗透进去，将器物从内部给破坏掉，从而使这些危险的水流失去漂浮的载体嘛！
唉，看来我的思维还是不够灵活，比不上这家伙……
昆仑镜自暴自弃地想着，而凌云破已经穿过阁楼，继续深入，一路上遇到器物便狂轰滥炸开道，终于来到神宫最高的房间里。
只见镜子碎片就放在房间中央的高台上，旁边则是一个倾倒的白色净瓶。
从净瓶里不断流出大量的水来，沿着地板潺潺流出，仿佛无穷无尽似的。
“哎呀，这不是河源净瓶吗？”青萍剑突然惊讶叫道。
“河源净瓶？”凌云破却从未听过这个词。
“没听说过？那大禹治水你总该听说过吧。”青萍剑呵呵说道，“传说远古时期，自女娲补天以后，洪涝渐渐从神州大陆上退去，但仍然留下了十二条大江大河，时常泛滥成灾，危害生民。”
“后来大禹延考其祖，闭塞其源，将其中十条大河的源头收去炼化，只剩下南方大江、北方大河两条，哺育南北生民。”
“至于那十条大河的源头，则是被大禹炼成了各种法宝，后续皆下落不明。河源净瓶便是其中之一，传闻只要将其倾倒，便有无穷水量喷涌而出，碾压一切敌人……想不到却是被放在了这锁妖塔中。”
“原来是此等法宝！”凌云破听那法宝强力，心中暗喜，此宝与我有缘，合该做我底牌！
他便要上前去取，只听昆仑镜突然说道：
“等一下！”

第四十七章 圆圆的镜子，圆圆的脸
“等一下？”凌云破大惊失色，连忙后退数步。
心想这前方是否有什么机关，被阿镜扫描出来了？
“观水，这法宝可不是好操纵的，里面藏着一条大河的源头呢。”昆仑镜郑重其事地说道，“也就是因为我的碎片位于这里，才能通过扰乱时间的方式，将它往外倾倒水流的水量控制住。”
“若这法宝被你收去，后续不小心倾倒在什么地方，可是会引发严重灾害的！”
“到时候，所有的因果业障，全都要报应在你身上哦。”
凌云破沉默片刻，笑道：
“这又如何？我会犯那种低级的错吗？”
“再说了，便是我真的不小心将其掉了，阿镜你不会提醒我么？还有青萍呢。”
昆仑镜无言以对。
凌云破便淡然走上前去，左手将昆仑镜碎片取下，右手同时将倾倒的河源净瓶扶起，丝毫没有担心这其中有陷阱。
因为他知道，阿镜肯定会提醒他的。
于是周围水流速度立刻恢复正常，种种奇异现象也瞬间消失。
此处变为了一个普通的积水房间。
“集齐碎片的感觉如何？”凌云破询问说道，“有没有新增那种能让我瞬间结婴羽化，成为仙人的能力啊？”
“没有，谢谢。”昆仑镜没好气道，“只是本体集齐后，我就不必非得寄宿在你的识海里，可以随时选择离开你，去找新的救世主了。”
“好啊，那挺好的。”凌云破心说要是能这么容易就找到新宿主，你哪里还会待在我的身边？
早就离开我了好吗！我还不了解你，破镜？
“也就是说，如果我遇到什么危险，你也能出来帮我战斗了是吧？”凌云破突然问道。
“恐怕不行。”昆仑镜拒绝说道，“战斗非我所长，我只是一面镜子。”
“你可是先天灵宝啊！”凌云破提醒她道。
“先天灵宝的镜子，不也是镜子？”昆仑镜不为所动，“我只擅长操纵时空和幻术。”
“也就是说，你可以出来帮我使用幻术对不对？”凌云破再次联想，“打个比方，我现在需要一个演员来配合我演出，你就先以本体现身，然后套一个镜花水月的幻术，配合我进行伪装……”
“可以是可以。”昆仑镜沉吟起来，“不过我不了解，比如什么样的情况，你需要我来配合你演戏？”
“呃。”凌云破愣了一下，“比如……我因为身份暴露，被安师姐追杀的时候？”
昆仑镜：？？？
凌云破茅塞顿开，得意说道：
“比如某天我的身份突然暴露，安师姐爱极生恨提剑要杀我，届时你先把我变为秋长天，然后你自己变为凌云破，我们分头走，你将安师姐引开，然后直接传送回来……”
“你想得美啊！”凌云破话还没说完，脖子就被人掐住了，“整天就想着拿我当挡箭牌是吧！我早就想掐死你这个屑人很久了！”
凌云破猝不及防，就被她掐着脖子推倒在地。
但他毕竟是蜀山剑仙，反应速度也是极快，瞬间左手撑地稳住平衡，右手一拨一带，便将对方反过来压在身下。
只见偷袭他然后被制服的，却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姑娘——差不多一米六的身高，五官长得还可以，就是脸蛋圆圆的有些婴儿肥，显得特别可爱。
对方虽然被他制住，却气势汹汹地瞪着大眼睛和他对视，完全不带怵的。
凌云破：……
“你谁啊？”他大惊失色。
“我是阿镜啊！”那姑娘用力将他一把推开，生气地露出小虎牙，“再装作认不出来，我咬你啊！”
“我不信。”凌云破镇定说道，“除非你变给我看。阿镜是可以变成这世间任何样子的……”
话音未落，只见这个鹅蛋脸的姑娘，突然摇身一变，成了一位丰神俊朗的美男子。
“在下秋长天，昆仑装逼第一人。”只见这美男子拱手说道，然后又摇身一变，转为面容坚毅的俊秀少年。
“在下凌云破，最喜欺负师姐，最怕被师姐提剑砍……”
然后又变为眯眯眼帅哥，笑道：
“在下罗衍，十句话里九句谎……”
“够了够了。”凌云破头疼地打断道，“我相信你是阿镜了，不要再演了，尬得很。”
“怎样？”阿镜变回鹅蛋脸姑娘，叉腰问道，“没话说了吧？”
“没话说了。”凌云破摆了摆手，“你这相貌又是抄谁的？脸儿有点肥啊。”
“没有抄谁，这是娘娘亲自为我画的。”阿镜用手指戳着自己的脸蛋儿，“我知道我很可爱，你不用评论了。”
“我不评论。”凌云破稍微有些不适，这一面破镜居然成了姑娘，还特别喜欢卖萌扮可爱，这算是怎么回事？
只能说心理落差有点大，自己需要时间缓一缓。
“我们去找安师姐吧。”他站起身来，施展普世清音小光明术，将后背打湿的衣物烘干。
“走吧。”阿镜点头应下，便再次化作一道流光，钻入了他的眉心。
识海之中，青萍剑笑嘻嘻道：
“瑶瑶，剑主大人刚才看你的目光，似乎感到很惊艳呢。”
“那是自然。”昆仑镜得意说道，“我身为先天灵宝，即便是化形后的美貌也是无敌的。”
“那若是剑主大人爱上了你，打算抛弃他那些什么师妹、师姐、大小姐……你该怎么办？”青萍剑开玩笑道。
“这倒确实是一个问题。”昆仑镜思索说道，“虽然这样一来，他以后就对我言听计从了，但若是因此让他犯下薄情寡义之举，岂不是反而算作我的过错？”
“我觉得不是。”青萍剑认真说道，“若真的如此，只能说明这男人本身就是一个薄情寡义之辈，却不能怪到我们女人身上来。”
“言之有理。”昆仑镜豁然开朗。
凌云破却不知这一镜一剑的交谈，只是迅速离开云顶神宫，只见下方海洋已然不见。
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天空”。
“因为碎片被取走的缘故，这里原本扭曲的空间正在恢复正常。”昆仑镜解释说道，“你只要继续向下，很快便会抵达安师姐所在的茧林了。”
“那云海空茧的时间加速效果还在吗？”凌云破皱眉问道。
“自然是在的。”昆仑镜回答说道，“云海空茧的时间加速效果，来源于部分被时间大道影响后异变的云丝，和碎片本身并不直接相关。”
“只是由于碎片被取走后，时间大道不再影响周围水流。后续织云蛛织出来的空茧，也不会有时间加速的效果了。”
“原来如此。”凌云破对于自己“不小心”毁去了一处紫府秘境，并没有任何愧疚情绪。
他只是顾念安师姐的情况，便迅速按落剑光，向下降去。

第四十八章 老岳父的送命题
来到茧林之中，只见安知素仍然在茧中沉睡，双臂抱着膝盖，身体蜷成一团，恍若婴儿。
由于时间的流速被放慢了，因此茧里的她目前没有任何知觉。
“加速吧，阿镜。”凌云破下令说道，“时间向后推进三十年，且保持她的神智不要出问题，可以吗？”
“这云茧的时间之力，也只能推进三十年。”昆仑镜站在他身旁说道，“交给我吧。”
“阿镜……”
“怎么了？”
“下次出来前说一声，不要吓我。”
昆仑镜翻了个白眼，便将手按在空茧之上。
很快，里面的安知素便慢慢睁开了眼睛。
此时昆仑镜已经回到识海之中，只见安知素艰难地从茧中脱身出来，被凌云破搀住手臂，关切问道：
“师姐，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些头疼。”安知素摇了摇头，再次内视自身。
果然，丹田之中真元饱满，玉府浑然天成，已经是达到四百年的门槛了。
“师弟，我的修为已经达到二品金丹了……”安知素欣喜说道，话音未落，鼻子突然抽动了下。
奇怪的香味，哪里来的？
“师弟。”安知素突然问道，“有人来过这里吗？”
“没有啊。”凌云破心中警钟大作，连忙答道，“我下去捉了些织云蛛，然后才回来，却是从未见过有人来过这里。”
“这样吗？”安知素也不疑有它，心想倒也未必是女儿香，或许是其他什么东西的气息也说不定。
两人便再次动身，离开了云海空境。
“师姐在此稍待，我还有一事要去办。”回到大厅之中，凌云破笑着说道。
“好，我在这里等你。”安知素柔柔说道。
凌云破离开师姐，重新下到第四十七层，通过死门进入了幽深海渊。
遥记得上次以秋长天之身，洗髓阶的境界，随涂山君进入此处海渊，还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心理。
如今有了龙陇的经历后，再次入这深海之底，简直就像是回到了家一样，惬意得不行。
“阿镜，来龙陇模板。”眼见前方有妖气袭来，凌云破连忙说道。
话音刚落，他便骤然化为龙陇模样，只见远处两条蛟龙游了过来，见龙陇明显也是龙族，顿时明显一怔。
“你谁啊？”其中一条蛟龙问道。
“关你屁事！”龙陇直接露出蛟龙真身，大摇大摆地游走了。
两条蛟龙呆呆地看着他离去，原先开口的蛟龙说道：
“以前没见过他啊，这是谁？”
“个性很强硬啊，有点帅。”旁边的雌性蛟龙评价说道。
“哪里帅了？”雄性蛟龙立刻大惊，“妹妹，你能不能口味正常点？”
且不说蛟龙兄妹如何反应，龙陇这边一路真身开道，大摇大摆地来到海渊底部。
路上依旧遇到了许多蛟龙，都被他以灵活的姿态和言语应付过去——大概是在锁妖塔里关太久了，族学教育严重缺失的缘故，这些普通蛟龙的智商和朱鸟相比，也没有高到哪里去。
终于来到无间之间的入口处，昆仑镜施展空间神通，便将龙陇传送到了应龙所在的独立空间之中。
刚切换为秋长天的模板，只见远处刀山之上，应龙抬起了硕大的头颅，将威严的目光看了过来。
“我找到你女儿了。”秋长天开门见山，单刀直入。
“哦？”应龙懒洋洋地说道，“证据呢？”
“你女儿身具人、龙、狐三种血脉，是以血脉不稳，有危害生命之虞。”秋长天见他不信，呵呵笑道，“你妻子以补天石碎片将其龙族血脉封印大半，才使得体内血脉平衡。”
只见应龙抬起头来，突然用尾巴大力拍打刀山。
整个空间里几乎是山崩地裂，血河倒转，连天空都几乎为之变色。
秋长天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应龙已经将头低垂到他的面前，黄金色的竖瞳紧紧盯着他的双眼：
“你见过她们了？她们现在在哪里，怎么样了？”
秋长天背后冷汗微沁，却不答话，只是微笑。
果然，应龙见他不肯说话，便懂得了他的意思，说道：
“我身上除了鳞片和精血，并未任何多余法器，最多只能再给你一滴精血……”
“不用您出血。”秋长天淡淡说道，“我要蛟龙一族的秘法神通。”
“我族的血脉神通？”应龙闻言愣了片刻，随即说道，“你非我族中人，要我族的神通秘法做什么？”
说到这里，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如此，你祖上有龙族血脉，所以借我之精血，纯化你的血脉，现在又觊觎我的神通是吧？”
秋长天一听，便晓得这应龙想得岔了——他估计是将自己当成类似于天南徐家那种，拥有龙族血统的家族后人了。
“闲话少提，就问前辈打算如何？”秋长天淡定问道。
“没问题。”应龙爽快说道，“你先告诉我，她们现在的情况。”
“你妻子的情况，我不好说。”秋长天含蓄说道，“你女儿龙狐的事情，倒是可以一谈。”
“不好说”，换句话解释就是“不忍言”，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应龙沉默良久，幽幽说道：
“龙狐呢，她怎么样了？”
“龙狐如今正在苍龙一族的族地，被保护得很好……”秋长天话音未落，只见龙威如刀般扑面而来，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
“你！”应龙的狂怒如山岳般重重砸来，仿佛要将他开膛破肚，“我说过了，你要带她去北溟幽境！”
“我自然没忘。”秋长天淡定说道，“但北溟梵洋被玄龟一族封锁，难道您要我不管不顾，强行带龙狐突破玄龟一族的封锁？麒麟一族可还没有失势呢！”
“麒麟一族……”应龙语气阴冷地道，原本的怒色也渐渐收敛起来，“我知道了。”
“顺带提一句。”秋长天补充说道，“在苍龙一族的支持下，龙狐她已经成功化形了。”
“化形了是吗？”应龙不动声色地说道，突然再次垂下头颅，用黄金竖瞳锁死了秋长天，威严问道：
“人类，我女儿化形之后，很漂亮吧？”
秋长天：？？？
不好，这似乎是一道送命题！

第四十九章 安师姐，渡劫！
老岳父的这个问题，是一道典型的送命题。
如果回答“你女儿很润”，就可能会被老父亲以“敢打我女儿的主意”为由，一尾巴拍死。
但如果回答“你女儿真的不行”，又有可能被老父亲“分不清美丑”为由，一爪子摁死。
但凌云破是何许人也，有怎么会被这种雕虫小伎难倒？
只见他微微一笑，说道：
“令千金化形后的相貌，可以说同时继承了她父母的优点。”
应龙闻言沉默片刻，露出了极其微妙的表情。
好一句滴水不漏的回答！
如果要问应龙，他和他的妻子颜值如何，答案显然是毋庸置疑的。
对方这么一记恰到好处的马屁拍过来，倒叫他完全没有办法发作了。
嗯，若是如此有急智的人族，将龙狐托付给他，倒也能放下几分心来。
就是不知这人品性如何。所谓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若这人道貌岸然，背地里却是薄情寡义之辈，那反而要害得龙狐遇人不淑了。
只是……应龙心中失笑叹息。
我现在这个样子，又有什么选择的权力呢？
“我不知道你对我族血脉了解多少。”应龙闭上巨大的眼睛，淡淡说道，“凡龙之争，有法、术、势三类。”
“势者，龙威也；法者，龙息也；术者，龙击也。以你所见，何者为先？”
这是要考校我的学识？秋长天淡淡一笑。
他当然不可能对龙族一无所知，从容说道：
“自然是取势为上，取法为中，取术为下。”
势，龙威，通过龙族威势对敌人进行打击，几乎不消耗自身的力量，所以是上策。
法，龙息，施展龙族特有的各种法术神通，虽然大多是远程攻击，但需要消耗妖元体力，所以是中策。
术，龙击，包含了各种近身的龙族格斗术，不光严重消耗妖元体力，还有被对手击伤的风险，所以是下策。
当然，许多年轻龙族并不这么想，他们觉得拳拳到肉才是最痛快的——秋长天对这种想法不予置评，他早就过了争强斗胜的年纪了。
对于秋长天的回答，应龙也是非常满意，点头说道：
“这是老成持重之言。”
他微微沉吟片刻，便突然吐出一块鳞片来，使其漂浮到秋长天的面前。
“你所渴求的龙族血脉神通，全部都在这鳞片里了，使用方法和玉简差不多。”
“拿去吧，照顾好我的女儿。”
秋长天默默看着鳞片，却没有伸手去拿。
应龙皱了皱眉，然后只见秋长天掐起道诀，便有普世清音小光明术亮起，将鳞片上的唾液全部清理干净。
“喂，你这小子……”应龙下意识就想要狂怒，但想到女儿还在人家手里，只得将这口怒气强行忍下，盘住刀山闭眼不言。
秋长天这边拿了鳞片，用神识探入其中，确认三类血脉神通一应俱全。
然而，只有化形阶的功法，却没有妖王阶的神通。
他望着应龙，呵呵一笑。
幼稚！不就是等我升到妖王境后，让我再过来用龙狐的消息跟你换嘛！
你要是直接明说，我还敬你是岳父，你这阴恻恻的行为算怎么回事？难道我还能把你女儿拐走，不告诉你她的下落不成？
看着秋长天脸上那令人不爽的笑容，应龙默默按下一爪子拍死他的念头，将无间之间的出口给他打开了。
秋长天这边离开无间之间，再次切换成龙陇模板，从容不迫地离开了海渊秘境。
随安师姐离开锁妖塔，凌云破便好奇问道：
“师姐，你打算去哪里渡劫？”
安知素沉吟片刻，说道：
“蜀山中人，一般是在雷洞坪渡劫的。”
“如果不去雷洞坪，那么便是继续往西，在高原上渡劫……但那边离铁城山不远，偶尔会撞上修罗道修士。”
“师弟觉得如何呢？”
凌云破沉吟片刻，立刻便拿定了主意。
换做平时，他或许会建议师姐去高原渡劫。
但之前凌云破正是在高原遇袭，反杀并夺走了修罗道的血刀法器。
假如修罗道因此而大发雷霆的话，这个时候安师姐再去高原渡劫，可未必是什么好主意。
“不如就在雷洞坪渡劫算了。”凌云破提议说道。
安知素点了点头，与其说是思考后表示赞同，不如说是下意识就听从了师弟的建议。
哪怕凌云破说“咱们去南疆十万大山里渡劫吧”，安知素说不定都要先点头应下。
然后回头仔细想想，在南疆十万大山渡劫也挺好的，结了金丹以后，转头就可以去杀东皇道修士了。
反正强行要找理由，怎么样都可以。
两人回到青螺峰，将东西收拾了一番。
凌云破这边又去叫林断山、段分海、关山月等人过来护法……倒不是真的需要他们做什么，主要是担心被什么心怀鬼胎的人下黑手，有这几位在场的话，也能吓阻一二。
“安师姐要结丹了？”林断山诧异问道。
“正是。”凌云破认真答道，“这是师姐的决定。”
实际上是安师姐听从师弟建议后做的决定，但凌云破自然不可能将“操纵师姐”这种事情说出来。
“原来如此。”林断山点头说道，也不去问是几品金丹，“既然如此，我便前去现场为安师姐护法罢。”
段分海答应得也很是爽快：
“正好！安师姐渡劫之时，我也可以现场看看天劫的威力，提前准备应劫策略。”
连续说服了两人，凌云破却在关山月这边碰了壁。
“安师姐结的是几品金丹？”关山月笑眯眯道。
“啊，这个可不好说。”凌云破也没有直接拒绝回答，只是灵活地转圜说道，“只晓得大致是上品金丹，但有没有可能是一品呢，我这个师弟也说不好。”
一品金丹……关山月怔了一下，这才呵呵笑道：
“若真是一品金丹，下任蜀山掌教必出自青螺峰……”
“这话可不兴胡说！”凌云破连忙打断了她。
现任掌教还没退位，就开始钦定继承人，你这是想在峨眉金顶吃殛刑是吧？

第五十章 罗衍，准备渡劫！
渡劫之事，无需细说。
只见最后一道金系劫雷落下，被安师姐催动飞烟剑，如闪电般直接击破。
周围旁观的蜀山修士们都看傻了。
所以，这就过了？
既然选择在蜀山雷洞坪渡劫，自然不可能掩人耳目，随着安师姐渡劫开始，便有许多蜀山剑仙闻风而动，赶来观看这大名鼎鼎的割草剑仙结丹。
凌云破的先见之明，再次得到了验证：
由于断山分海，碎月破云四大剑仙同时在场，因此观众们都很安分。
便是有些和青螺峰有仇的，或是以前和安知素结怨过的，也只是默默在心里诅咒对方被劫雷劈死，不敢当众将恶意给宣泄出来。
虽说按照蜀山规矩，阻挠同门的结丹乃是重罪，但如果没人在场震慑，说不定就有人觉得法不责众，铤而走险煽动群众。
多亏了蜀山四大强人镇场，总算是没有节外生枝。
至于安知素的渡劫，倒是出乎意料的顺利。
分云八卦步实在太强，短距离的腾转挪移过于灵活，以至于劫雷都不得不反复变向，追着她到处晃悠。
加上凌云破将自己的千松万竹剑借给了师姐，凭借此剑催发的海量剑气，以及安知素的天生剑心对剑招的计算，很快便将几波劫雷一扫而空。
当然，最主要还是这次的五行劫雷太过弱鸡，根本不是安知素的对手。
随着旁观的蜀山剑仙越来越多，很快便有金丹真人意识到，这割草剑仙正在渡的天劫，根本不是三品金丹应有的强度！
难道是二品金丹？
待天劫最终结束，安知素盘坐下来，开始抵抗心魔。
这下众人终于能够确认，能在凝丹劫里遭遇天魔，这绝对是二品金丹渡劫无疑了。
割草剑仙结丹！而且还是二品金丹！
消息很快便不胫而走，传到玉京掌教那里的时候，他正在锁妖塔底层和长眉仙人谈正事。
“哦，苏渐的女儿，也结了二品金丹啊。”长眉仙人面色不变，幽幽说道。
“既然安知素也是二品金丹，其潜力未必不如苏渐。”玉京掌教含蓄说道。
平心而论，虽然他也不喜青螺峰这般人才辈出，对他这边的道统一脉造成威胁，但若说要将其赶尽杀绝，那便是妥妥的智障行为了。
“二品金丹，又有何益？”长眉仙人冷冷说道，“稳重如道衍，亦被心魔夺取神智，失了魂魄；天才如七杀，亦被魔教修士伏击，闭关垂死。”
“无论是道基稳固，还是修道天赋，便是再怎么优秀，倘若心性不正，终归还是难免半途陨落的下场。”
“所谓问情流，平白为道心增添了无用束缚，吾身为镇派仙人，有义务将这两人从歧途上拉回来！”
玉京掌教默默听着，心里叹息不已。
外界都说蜀山剑仙性情执拗，容易钻牛角尖，真是无从反驳。
上梁不正下梁歪，连镇派仙人都这般顽固，还能指望徒子徒孙们怎么灵活呢？
安知素结了二品金丹，不仅没有让长眉仙人回心转意，反而越发坚定了要将两人纠正回来的信念，可谓是弄巧成拙……
“那么，敢问仙人。”玉京掌教淡淡问道，“若这两人不知悔改，仙人是诛安知素以儆凌云破，还是诛凌云破以儆安知素呢？”
这个问题，直接将长眉仙人给问沉默了。
一个天生剑骨，另一个天生剑心，两个都是万中无一的修道天才，如今却必须要毁一保一，这也是人能想出来的事情？
更不用说，他们两人上头还有苏渐呢！到时您那亲传弟子会怎么看您？
过了半晌，长眉仙人才恼怒说道：
“老夫不信他们真的会冥顽不灵！”
玉京掌教无言以对。
谈话结束。
随着凌云破和安知素结丹的消息先后散播出去，峨眉金顶一系也没办法再保持沉默了。
按照蜀山规矩，道号是徒弟结丹之后，由师父也就是峰主进行授予。
然而，苏渐如今还在闭关，其他峰的人也没法越俎代庖。但若是没有道号，大家也不能直接拿姓名去叫金丹真人，太过失礼……因此终归要有个章程才行。
装聋作哑半个月后，玉京掌教终于遣人送来了道号。
凌云破，道号“清衡”。
安知素，道号“绛霄”。
由于师父苏渐闭关不在，那么给两人起道号的，便只能是师父的师父，也就是长眉真人了。
一时间，蜀山上下都在猜测分析这两个道号的深层含义。
只有凌云破隐约猜测出，这两个道号大概并没有什么含义。
我的本命剑器为青萍剑，所以道号叫“清衡”。
师姐的本命剑器是飞烟剑，通体呈绛红色，所以道号为“绛霄”。
这道号起的倒是没什么问题，毕竟大部分蜀山峰主，也是以本命剑器作引子，给徒儿赐下对应的道号。
但和紫薇掌教的用心相比，就显得蜀山这边实在过于随意，相形见绌了。
总而言之，取了昆仑镜碎片，安师姐又完美结丹，蜀山这边暂且告一段落。
接下来便是读取蓬莱线。
“阿镜，读档！”凌云破从容说道。
【点位三：蓬莱玉清观，天工坊。】
【人物身份：罗衍。】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回到蓬莱玉清观，罗衍一边假装修炼石鼎长老搞来的“先进炼气术”《青要紫书》，一边默默估算时日。
等秋长天、徐应怜、凌云破和安知素的结丹风声都完全过去后，自己便再开始准备结丹，便可以和他们错开时间，不容易惹人遐想。
至于丹阶，罗衍已经想好了，“二品金丹”。
首先，罗衍的境况比凌云破要安全太多，没有藏拙方面的顾虑。
倒不如说若是提前结丹，又只结了三品金丹，对石鼎长老反而不好交代。
毕竟石鼎长老也是对他寄予殷切期望的嘛。
其次，罗衍既然要谋夺补天石碎片，就要想方设法提升自己在蓬莱玉清观里的地位。
仅仅只是成为天工坊的继承人肯定不够，补天石碎片在镇派的万象仙人手里，自己就必须成为值得万象仙人重视的后辈，后续才有和他接触来往的正当理由。
因此，罗衍便打算不久后“失踪”一段时间，“不小心落入了某处秘境”，“遇到了大量的紫府奇遇”，才将从三品金丹到二品的门槛差距给补齐。
正当他耐心潜伏的时候，便突然得知了一个消息：
大师兄令狐楚，渡过结婴天劫归来了。

第五十一章 耗死他
令狐楚结婴归来后，罗衍便随师父、石琉璃、三师姐梁若华前去拜访。
结婴之后，令狐楚便正式晋升玉清观长老行列，拥有了在蓬莱内部开宗立派的资格。
为了表明自己的道统传承，令狐楚新立的流派唤作“天工铸剑坊”，位置选于蓬莱仙岛的地底深处，可以很方便地接引海底熔火。
两人顺着地下甬道，抵达天工铸剑坊处，便看见大师兄令狐楚正穿着长老特有的锦袍，和另外几位长老谈笑风生。
“师父。”他恭敬叫道。
“好，好。”石鼎长老欣慰得很，便拉住令狐楚聊了起来，打算传授给他一些长者的经验。
梁若华在旁边听着，石大小姐闲得发慌，便悄悄将罗衍拉到一边，问道：
“听说我们天工坊里，又要多一个小师妹了？”
“你听谁说的？”罗衍诧异问道。
“我听师姐说的。”石琉璃露出“你可别骗我”的表情。
“哦。”罗衍便笑笑说道，“此事我也不知，不过……自从四师兄陨落后，广陵施家好像一直打算再派一人，拜入师父的门下来着，上次我还见过对方呢。”
“是吗？”石琉璃皱起眉来，明显是按捺心中不悦，低声问道，“那小师妹长得漂亮吗？”
罗衍：？
石大小姐，你这酸味不对劲哦。
“这我倒是没有注意。”罗衍非常圆滑地假装费力思索，不好意思地道，“等等，你让我仔细想想……唉，我当时也就光顾着和她的长辈聊天，倒是没看清她长什么样。”
他这边佯装记忆丧失，石大小姐却如释重负，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和令狐楚寒暄过后，众人便告辞离去。
想到大师兄从此便不会待在天工坊里了，石琉璃便有种莫名的感伤。
然而，下一刻，她便又瞠目结舌起来。
因为罗衍正在跟石鼎长老汇报，自己打算外出一段时间。
“师父，听闻昆仑筑基境大首席结了一品金丹，弟子也想外出寻访奇遇，趁阳寿充沛之时，努力冲刺金丹品阶，请师父恩准。”
“唔……”石鼎长老思索起来，还未答复，石大小姐倒是不干了。
“师弟！”她焦急地大叫起来，听情绪似是气愤，又像是某种被丢下的惶恐，“你是打算抛下我独自外出去玩是吧！”
“不是的，师姐。”罗衍温和地说道，“我是去历练。”
“历练就是玩耍的另一种说法吧！”石琉璃露出“休想骗我”的生气表情，但很快又生出许多委屈的情绪来。
“琉璃。”石鼎长老沉声说道，“不要胡闹。”
“罗衍并不是出去玩，而是要为自己未来的道途做准备，你不能在这上面去干扰他。”
说完，他又转头去问罗衍：
“罗衍，看你的神情，似乎已有决断？”
“回禀师父。”罗衍郑重其事地道，“关于此次外出的探索目标，我已经大概有了思路。只是不确定的风险实在太大，所以暂时没什么把握。”
“无论如何，安全性还是第一位的。”石鼎长老认真说道，“若为师算得没错，你距离三品金丹的门槛已经不远。他日若是遇到涉险之处，还是得小心为上。”
在石鼎长老看来，罗衍服用过朝元灵气、瑶池金莲、朱髓丹，加上自称“服用过金汞丹华液”，加起来便已有一百七十年的修为。
剩余三十年，便是日常修炼也能补足……之所以说还要冲刺，想来是抱着往二品金丹而去的野心。
年轻人有野心，终归不能算是坏事。
便是天资横溢如秋长天，倘若不是靠各种各样的外出历练，又怎么可能最终拿到一品金丹？
昆仑也不可能有那么多的紫府秘药嘛。
“弟子明白。”罗衍连忙点头说道。
得到了石鼎长老的允许，为了防止石大小姐“我要跟去”的纠缠，罗衍这边连东西也不带了，直接就朝蓬莱岛东南方向的海域飞去。
石大小姐果然在片刻后便追了出来，只是在天工坊里到处都没找着师弟的影子，又大发了一通脾气。
次日，彻夜难寐的石琉璃，终于第一次下定了某种决心。
“父亲，我也要出去历练。”她找到石鼎长老，认真说道。
“都说了……”石鼎长老下意识就以为她要追去找罗衍，正打算继续教育女儿，结果陡然反应过来，“嗯？”
“父亲，我说的不是要去找师弟。”石琉璃坚定说道。
“我也要冲刺金丹品阶。”
罗衍这边，之所以没让石琉璃跟着，自然是因为他根本不是出去历练，仅仅只是给自己“结丹”找个由头而已。
抵达了上次修炼五行神光的岛屿，罗衍便降落下来，打算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好“从容渡劫”。
过了差不多七八日，忽然有数团阴云笼罩过来。
罗衍仔细看去，却是三名装扮妖娆的女性，看服饰似乎是天魔道的金丹真人。
“那蓬莱罗衍有可能便在这里……”其中一人悬停空中，挥动袖子，放出几个盘旋的魔头来，“找到了！”
只见那魔头骤然俯冲下来，径直扑向林中的罗衍！
罗衍面无表情地射出黄庭昆吾剑，将那魔头击杀溃灭，心思微沉。
听对方的说法和口气，似乎是早就知道自己御剑的大致方向，一路跟着追踪过来的？
等等，自己可是临时才提出要外出历练的啊，方向也是随机选择的。
也就是说，玉清观里有内奸，泄露了我的行踪？
好吧，这也是早就知道的事情了。若有朝一日我能当上观主，定要将整个蓬莱都清洗一遍！
罗衍心中暗自冷笑，面上却叹了口气：
“天魔道修士？你们是如何找到此处的？”
“好奇吗？不要紧。”为首的天魔道真人邪笑说道，“等你被我们炼成魔头，我们自然有足够的时间进行交流。”
“这样啊。”罗衍便哂笑起来，将双掌用力一合。
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
只见那神光无穷无尽，从他双掌掌缝之中涌出，朝空中席卷而去。
三名天魔道真人立刻驾驭天魔散开，飞快闪避后天五行神光的攻击。
她们的速度奇快无比，无论是五行神光还是黄庭昆吾剑，居然都追之不及——摆明了是针对罗衍有所准备。
毕竟这罗衍只有化府阶修为，而五行神光作为仙阶秘法，对真元的消耗肯定是超级巨大的。
只要将他拖住一段时间，自然能等到他真元耗尽，便可将其轻松击杀……
半刻钟后。
三名天魔道真人，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互相交换着惊惧难言的目光。
真元，已经不多了！

第五十二章 见背意难平
爆杀！
罗衍好整以暇地动用五行神光，将三名天魔道真人耗尽真元，然后直接裹住一人，瞬间将其爆杀。
另外两人终于意识到不对，便打算抽身逃跑。
结果被罗衍用黄庭昆吾剑再次爆杀一人，最后动用人剑合一，将最后的魔道金丹真人斩杀。
杀完之后，罗衍才骤然惊觉：自己好像没注意对方是什么境界来着。
“两个存神阶，和你一样。”昆仑镜回答说道，“还有一个是寻根阶。”
“原来如此。”罗衍便奇怪问道，“我怎么没注意到，其中的某个敌人比其他两人更强？”
对于这人的明知故问，昆仑镜和青萍剑都不想理他，只是沉默。
罗衍也觉得有些无趣，毕竟这一身的绝强实力，却因为要维持虚伪人设而无人知晓，实在是没意思。
他便径自御剑而去，踏上了返回玉清观的道路。
回到玉清观，罗衍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说法。
例如什么误入截教遗迹，吞服阳霞朱明丹；流落九幽黄泉，服食彼岸花瓣；偶遇海外仙山，获得金浆玉液等等……凡是魏东流那边的奇遇，都可以移花接木转到罗衍身上。
反正也不可能有人去找魏东流对峙求证的嘛。
回到天工坊，罗衍便意外地发现，大师兄令狐楚和三师姐梁若华，站在石鼎长老的房间门口，脸色凝重地互相交谈。
“小师弟，你回来了。”见罗衍终于归来，令狐楚忧心忡忡地说道，“快些进去吧，师父也很想见你了。”
罗衍：？
有种不好的预感。
走进房间，罗衍便看见石鼎长老脸色灰败地坐在床上，石琉璃趴在床边，抱着父亲呜呜哭泣。
“师父，你这是怎么了？”罗衍连忙大惊失色，同样扑到石鼎长老的床边，悲痛叫道。
“哈哈哈，为师没事。”石鼎长老便露出强行振作的笑容来，“被几个天魔道的长老伏击了而已。”
“都怪我。”石琉璃在旁边泣不成声，“若不是为了带我去寻访紫府秘境……”
“琉璃。”石鼎长老伸出手臂，慈爱地摸着女儿的头发，“不是你的原因。”
“魔道是在针对我玉清观进行伏击，父亲作为天工坊之主，被魔道盯上是必然的事情，和你无关。”
罗衍在旁边含泪听着，心想原来如此。
是为了带石大小姐去寻访秘境，在返程路上被天魔道伏击了么？倒是和我一样。
只不过我是直接一挑三反杀，而师父却没能做到，毕竟玉清观也不以战力见长……等下，师父往常赖以自保的天工百宝袋，已经提前给了我啊！
难不成，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用想了，就是这样吧。”昆仑镜叹息说道。
罗衍沉默良久，问道：
“师父，您这伤势……”
“不要紧。”石鼎长老笑着说道。
不要紧，那就是没救了是吧？罗衍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他这边微微颔首，便起身离去，将时间留给他们父女俩。
来到外面，罗衍便问令狐楚道：
“师父的伤势，究竟是怎么回事？”
“天魔之毒，侵入五脏六腑，药石难医。”令狐楚低声说道，“万象仙人说，现今之计是赶紧兵解，还能确保转世投胎。”
罗衍再次沉默良久，问道：
“师父的意思呢？”
梁若华摇了摇头。
不好说？那就是打算兵解，只是有些舍不得琉璃吧。
“阿镜，青萍。”罗衍在心里低声唤道，“这种情况，有什么办法吗？”
“观水。”昆仑镜低声劝道，“魔毒可以治，但腐坏的肉身没法再复原，除非将魂魄转移别处，或有得救。”
“但是别忘了，魂魄本身需要肉体滋养。”青萍剑补充说道，“没了肉体，便只能修鬼婴之道，阳寿在五千年到近万年不等，但终归难逃一死，且魂魄本源消耗太多，不可能再投胎转世了。”
罗衍无言思索片刻，便再次转回房间。
“师父。”他在床边拜倒行礼。
“琉璃，你先出去。”石鼎长老看出他有话要说，便吩咐说道。
石琉璃擦了擦眼泪，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师父。”罗衍站起身来，低声说道，“魔毒有办法医治，只是……”
“只是肉体不能修复，是吧？”石鼎长老洒脱笑道，“不必了，我已经做好兵解准备。”
他缓缓抬起目光，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唤道：
“罗衍，过来。”
罗衍立刻晓得他是要托孤了，连忙来到他的床边。
“为师这一辈子，并无太多遗憾。”石鼎长老温和地看着他，“唯一放不下心的，只有你和琉璃而已。”
“我们蓬莱玉清观，虽然不似蜀山那般锋芒毕露，但归根结底还是能者居上。”
“罗衍，你生性稳重，擅于藏拙。大多数情况下这是好事，但也会让你错失很多机会。”
“待为师走后，你便是天工坊之主，需谨记当上则上，不可……咳咳！让人看轻。”
他艰难地咳嗽了一会儿，又道：
“琉璃……她自幼受为师宠爱，没有吃过太多的苦。”
“以后，还要请你多多费心了。”
“师父放心。”罗衍连忙说道，“我定会对师姐不离不弃……”
“罗衍。”石鼎长老抬手打断了他，“为师信得过你。”
他发出仿佛风箱漏气般的呼吸声，吃力地道：
“我……也不求琉璃能结丹成婴，只希望她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度过余生。”
“可惜了，见不到你们结为道侣……”
罗衍在旁边含泪听着，突然外面有人推门进来，却是矮小佝偻的万象仙人：
“石鼎，时辰已至。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有劳仙人了。”石鼎长老虚弱地道。
“若你要保留宿慧，让转世投胎后，仍有记忆觉醒的可能，老朽这边也有法子。”万象仙人见他这般看开，反而略微有些不忍，说道。
石鼎长老沉默片刻，摇头笑道：
“不用了。”
“后辈自有后辈的命数，我又何必留恋强求不去？”
“罗衍，你在外面守着，休要让琉璃进来，看着伤心……”
他慢慢地阖上眼睑，罗衍最后在心里叹了口气，便朝万象仙人拜倒行礼，随后决然起身离去。
刚出了门，石琉璃便仓皇无措地迎上前来，问道：
“师弟，父亲呢？”
罗衍沉痛地摇了摇头。
石琉璃怔怔地看着他，突然就想要往里面冲，却被罗衍一把抱住。
“师姐！”罗衍悲痛说道，“师父说了，叫你不要进去，免得伤心……万象仙人在帮师父兵解，也不能受到打扰！”
石琉璃还在猛烈挣扎，但听得后半句话，顿时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缓缓瘫倒在他的怀里。

第五十三章 龙失其首
石鼎长老兵解了。
等万象仙人打开房门，众人再次涌入房间，便已经不见石鼎长老的踪影。
没有残骸，没有衣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得干干净净。
万象仙人捋着胡须沉默不语，闻讯赶来的玄都掌教，正抓着令狐楚询问事情经过。
令狐楚双目通红，勉强说了几句。他并未跟着石鼎长老外出，因此也不晓得事情经过。
三师姐梁若华，则是在旁边默默落泪，面上神情悲痛有之，彷徨亦有之。
最应该伤心的罗衍和石琉璃，却出乎意料地没什么表情。
罗衍将石琉璃轻轻抱住，看着师父原本躺着的位置，还有些无法接受现实。
俺的师父，就这么……没了？
一时间，他仿佛失去了流泪的能力，脑海里有千百个念头在交织，又像是空空荡荡，一片空白。
石琉璃同样直勾勾地盯着床铺，没有落泪，只是一言不发。
她这般沉默得让人有些害怕，玄都掌教原本还想询问她事情经过，只是见她这般魔怔样子，仿佛即将喷发的平静火山，一时间又不好多话，只能小声交代令狐楚：
“且先让琉璃冷静一会，等她恢复过来，再问他石鼎遇袭之事……”
“不用了。”石琉璃突然抬起头来，轻轻挣脱了罗衍的怀抱，向玄都掌教行礼说道，“掌教阁下要问什么，琉璃自无不言。”
见她这般一反常态的样子，罗衍、令狐楚和梁若华，心里不约而同地咯噔了声。
这和长辈对话的礼仪倒是无可挑剔，可石大小姐什么时候注重过礼仪？违和感实在太过强烈。
玄都掌教便温和说道：
“不急，不急。琉璃你先节哀，过几日再问也是一样的。”
“此事于蓬莱至关重要，还是先交代清楚为好。”石琉璃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机械说道，“父亲和我，是在返程的路上遇袭的。”
“从何处返程？”玄都掌教问道。
“郁陵岛。”石琉璃回答说道，“位于蓬莱以西北一千五百里，孤岛一座，周围并无其他大岛。”
“该岛四面环崖，中央有孤峰，峰内有紫府秘境，父亲听说之后，才带上我前往探索。”
“遇袭地点，位于从郁陵岛返程途中海上，距离蓬莱约七百里左右。”
“原来如此。”这番话说的极有条理，以至于玄都掌教颇感意外。
琉璃这孩子其实是聪明的……大概是因为这次丧父失怙，所以才成熟起来了么？
“关于袭击者……”他再次开口问道。
“正要和掌教分说清楚。”石琉璃轻声说道，罗衍注意到她抱住自己的手在微不可查地用力，“为三人，均为女性，元婴境界，具体修为因我见识短浅，却看不出来。”
“其中一人着黑色长袍，脑后成髻，用骨色簪子固定，中央有一绿点，驱使天魔为之攻慑，天魔为半透明骷髅模样，往来驾绿烟，有恶声……”
“天魔道宗主独孤邪。”万象仙人捋须说道，“此贼子魔法极其高深，非寻常修士所能敌，你父亲……唉，时运不济。”
石琉璃微微点头，继续说道：
“另外两人，同样着黑色长袍，却是劈头散发，相貌妖艳且五官相近，宛如一人，面色苍白如纸，驱使无形天魔……”
“鬼母姐妹。”玄都掌教严肃说道，“独孤邪的左右手，为虎作伥。”
石琉璃将这几个名字记下，低声说道：
“有些事情，弟子不知当说不当说。”
“但说无妨。”万象仙人首肯说道。
石琉璃沉默片刻，说道：
“此三人不似巧遇，而是一路追踪父亲过来。”
“琉璃不解：父亲与我此行，乃是一念而起，事先未曾和任何人说过，那魔道贼子为何得知我父女下落？”
“若不是派里有内奸通风报信，却要作何解释？”
“琉璃……”大师兄令狐楚出声说道，却被万象仙人打断：
“玄都，此事不可不查。既然琉璃怀疑是有人向魔道通报行踪，那当日在蓬莱外围巡派的长老是谁？”
“灵应长老。”玄都掌教回答说道，“我去找她。”
“掌教爷爷稍等。”石琉璃出声说道，“既然我父女出行前，未曾向任何人泄漏行踪，那么确实只有蓬莱外围巡派的修士，见着我们往哪个方向去了，然后去和魔道通风报信。”
“巡派修士为灵应长老所管辖。若是事发，灵应长老首当其冲必被第一时间怀疑，若她便是其中内奸，行事却如此肆无忌惮，何异于自立危墙之下？”
“说的也是。”玄都掌教点了点头，“内奸也可能是她麾下管辖的轮值巡派修士，那么……”
“琉璃拙见：可以先让人大张旗鼓，去拿灵应长老；暗中监视其麾下巡派修士。”
“内奸见灵应长老被拿，必然心生惊惧，便会露出破绽。除巡派修士之外，和他们日常接触的亲友，也需全部监视起来，不可排除他们从巡派修士口中获知风声的可能。”
石琉璃一口气说完，随后退到罗衍身边，垂头不语。
“就这样办吧。”万象仙人叹息说道。
“还有事情，需要请仙人和掌教爷爷做主。”见这两人要走，石琉璃又再次出声。
“说吧。”玄都掌教怜惜她这般可怜，便温和问道。
“第一，是天工坊易主之事。”石琉璃沉静说道，“父亲生前，曾指定我师弟罗衍为天工坊继承人，如今观内应尊重其遗嘱，准他继承天工坊之主的位置。”
罗衍有些诧异，只听见玄都掌教犹豫说道：
“既然是石鼎遗愿，自然无妨。只是罗衍尚未结丹，以筑基境身份为天工坊之主，有所不妥。”
他目光转向三师姐梁若华，说道：
“横秋真人（令狐楚）已开宗立派，不如先由华漱真人（梁若华）暂代坊主，等罗衍结丹之后，再做交接……”
罗衍眼神一凛，只听得石琉璃又惊声道：
“此事不可！我天工坊虽精通铸造百器，收入大头却是布阵，这也是师父指定罗师弟为继承人的原因。”
“再者，天工百宝袋作为坊主亲传，也已经由父亲提前赐予罗衍。若梁师姐无天工百宝袋，而暂代坊主之位，外界又会如何看待师姐？”
梁若华刚才听了掌教的话，心中却是一热，此时经石琉璃提醒，便也立刻冷静下来：
天工坊以铸造法器为道，在斗法方面却是弱项，如果没有天工百宝袋而继任坊主，在外头如何镇得住场？
魔教能截杀石鼎长老，就不能截杀她这个下任坊主了？
想到这里，她也生起了几分羞愧，婉拒说道：
“天工百宝袋乃天工坊之主专有，师父遗命，华漱不敢有违。”
“这……”玄都掌教看向万象仙人。
“以筑基境修为，承接一派道统衣钵，唯有旁门左道会如此无矩行事。”万象仙人摇了摇头，“既然华漱真人不愿，天工坊之主可暂且搁置……”
石琉璃闻言咬牙，心中更加焦急。
如今的天工坊，可以说是父亲一人撑起来的。
父亲骤然兵解陨落，对天工坊的地位和声望，无疑构成了巨大的打击。
后续无论是不通阵法的三师姐暂代天工坊之主，还是坊主位置暂时空悬无人，都会使得这种状况近一步恶化下去。
如今父亲陨落不久，正是师门长辈最顾念往年情谊，最好说话的时候。
若是不能将师弟推上去，等过一段时间，这股哀伤情绪淡薄下来，可就几乎无望了！
父亲的天工坊，我不能让它这样没落下去，我……
她心下发狠，正要抛弃全部尊严，跪倒在地用力磕头，以最卑微的姿态恳求仙人开恩，却只听见罗衍沉声说道：
“启禀仙人、掌教，弟子罗衍不肖，前些日子外出历练渡劫，已经结成二品金丹归来！”

第五十四章 性情大变石琉璃
“二品金丹？”这下无论是万象仙人，还是玄都掌教，均纷纷动容失色，惊愕问道。
万象仙人也不含糊，直接便将他的手腕扣住，神识往里头探去。
昆仑镜幻术加持之下，他的神识便看到罗衍丹田之中，真元如大江大河，浩浩汤汤，其威势远在三品金丹之上，几乎接近金丹境寻根阶的境界了！
“好！好！好！”万象仙人哈哈大笑，“有这二品金丹的道基，天工坊之主如何做不得？”
旁边的石琉璃，本来已准备孤注一掷，此时陡然见形势峰回路转，绝望的眼里顿时重新绽放出光彩来。
旁边的玄都掌教、令狐楚和梁若华也是喜形于色。
“罗衍，你既然晋升真人，石鼎又已然不在，那老朽便赐你道号‘景云’。”万象仙人心情愉悦，捋须说道，“天工坊如今并无元婴长老，便是有两名金丹真人，也难免受到影响。”
“你既然继承天工坊之主，便得好好踏实修炼。只要早日结婴，便能让天工坊重现昔日荣光，你明白吗？”
“弟子明白。”罗衍郑重说道。
“很好。”万象仙人转向玄都掌教，“玄都，天工坊之主由景云真人担任，你可以在观内交代下去了……不要忘了提一下金丹品阶。”
“是。”玄都掌教立刻说道。
“那么……”万象仙人正想说“那我们就先走了”，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看向石琉璃道，“小琉璃，你还有什么事嘛？”
“不瞒仙人。”石琉璃淡然说道，“确实还有一事，要请求仙人。”
玄都掌教都转身想走了，闻言连忙刹住脚步，心中暗想，这石琉璃真是性情大变了，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你且说来。”万象仙人点了点头，“石鼎生前为观内立下不小功劳，蓬莱不会亏待他的子女。”
“嗯。”石琉璃面无表情，继续说道，“昔日父亲有意将我许配给师弟……景云真人，此事坊内众人皆知。”
“待父亲丧事过后，还请仙人为我和景云真人，主持结为道侣的典礼。”
啊，这……罗衍震惊地看向石琉璃，却只见石大小姐同时看了过来，柳眉微蹙，泪眼盈盈，未语先带三分凄苦，七分无助，分明是在哀求他“先别拒绝好吗？”
再联想到石鼎长老兵解陨落，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没有天工百宝袋在身上，罗衍心中顿时软化下来，再次看向石琉璃那楚楚可怜的俏脸，便生不起任何搪塞的念头来。
唉，师父啊……
见这两人四目相对，罗衍也没有拒绝，万象仙人便点头答应下来：
“可以，景云是二品金丹，老朽出面也有依据。”
事情便这样说定，万象仙人和玄都掌教匆匆离去。
石鼎长老陨落之事，观内已经有风声传出，两人需要尽快给出官方口径，避免产生舆论影响。
令狐楚和梁若华看着石琉璃，欲言又止。
痛失父亲，嚎啕大哭是正常的，而石大小姐这般“平淡”，大抵是悲痛到了难以置信的地步，已经开始抑制身体本能了。
这样实在容易产生道心破绽，惹来心魔，反而还不如痛痛快快大哭一场，发泄情绪，但两人却又不知道如何劝说，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罗衍。
罗衍硬着头皮开口道：
“师姐……”
“以后我们就是道侣关系，唤我琉璃便好。”石琉璃轻声说道，转头看向令狐楚，“大师兄，琉璃在这里，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令狐楚心中怜悯，柔声说道。
“以前在天工坊内，琉璃蒙受父亲宠爱，未曾学过任何铸器之道。”石琉璃木然说道，“如今父亲已逝，天工坊陡早大变，以后难免陷入青黄不接的程度。”
“法器之中，以飞剑为首，琉璃……想从头开始学铸剑……”
“如此甚好！”令狐楚连忙说道，“我这铸剑本事，原本便是来自于师父，如今正好全部传给师妹！”
他手忙脚乱地拿出储物袋，将里面的玉简检点一番，便递给石琉璃道：
“铸剑的诸多要诀，以及我这些年来的心得体会，全都在这里了！”
“我那铸剑坊里还有一些材料，这就回去全都取给你！”
“唉。”罗衍脑海之中，青萍剑忽然叹息说道，“她这时机，抓得真是巧妙。”
“父亲新丧，自己性情大变，摆明了就是已经悲痛到了极致，以至于根本无法落泪。”
“这时候无论是向谁提出任何要求，都能将石鼎长老留下的情面价值利用到最大——谁忍心见她这样呢？”
“话不是这样说的。”昆仑镜纠正它道，“以石琉璃的性格，原本也做不出这种斤斤计较的事情来。”
“主要也确实是肝肠寸断，痛苦难耐，所以才不得不移情于保住天工坊，以此来麻痹自身吧。”
这一镜一剑长吁短叹，罗衍却默默看着石琉璃，不知如何言语才好。
令狐楚这边匆匆赶回天工铸剑坊，梁若华也用力抹去眼泪，说道：
“那我也先回去了。景云，还有师妹，接下来有什么事情，尽管叫我……”
她的声音停顿片刻，忽然难抑心中悲痛，扑过来将两人用力抱住，然后才转身离去。
“琉璃。”罗衍缓缓叫道。
石琉璃还在发怔，半晌才道：
“罗衍，天工坊……如今百废待兴，你新任坊主，还是需要尽快掌握诸多事务。”
“父亲走了，原本和天工坊合作的外界诸多门派家族，必然会对我们动摇信心，接下来还需一一安抚……”
话音未落，罗衍便再次将她紧紧拥入怀里。
“琉璃。”他有些苦涩地说道，“你若是难过，就哭出来吧……哭出来会好一点吧。”
石琉璃僵硬地任由他抱着，过了好一会儿，才笨拙地将双手环在他的腰上。
“罗衍。”她声音低低地道，“我母亲……在我三岁的时候，因为渡结婴天劫失败而去世了。”
“从我记事开始，我的生活里便只剩下父亲。只要父亲还在，我就什么也不怕。”
“现在，连父亲也不在了……”
她用力地抱住罗衍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
罗衍能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
再次抬起头来，俏美的脸上却未见泪痕，但罗衍可以从她眼中看出更多的、凝结不散的某种情绪。
“好了。”石琉璃勉强地笑了笑，“我要去学习铸剑了，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她拿着令狐楚给的玉简，往工作间的方向走去。
罗衍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半晌才低下头去。
在他胸口的长袍附近，有一处微不可查的痕迹。
一小片淡淡的濡湿印子。

第五十五章 能言善辩石琉璃
过了数日，蓬莱内部的排查，终于有了结果。
那细作却不是罗衍认识的，而是某个巡派修士的道侣，从丈夫那里打听了情报后，才秘密向魔道通风报信。
玄都掌教已经连夜安排人过去拷问。罗衍得知之后，便赶紧去找石琉璃，将此事情况告知于她。
“这细作的身份，其实无关紧要。”石琉璃拿着玉简，缓缓说道，“关键在于魔道那边，负责联系她的接头人是谁。”
“倘若两人只是单向接触，一旦对面得到风声，便会立刻将这细作抛弃，到时候也未必能查得出来，线索就要断在这里了。”
“琉璃。”罗衍小心翼翼地劝道，“你别着急，兴许我们能在那接头人发现之前，就从细作那里拷问到足够的消息，从而将这间谍网连根拔起呢。”
“着急？”石琉璃怔了片刻，随后摇头说道，“我不着急。”
“我父亲的仇，不是在某个人身上，而是整个魔道都有份。”
罗衍：……
行吧，不论谁应该石鼎长老的陨落而负责，只要将整个魔道全部灭掉，大仇就能百分百得报……这逻辑确实没毛病，属实简单粗暴了。
“琉璃，你这是在看什么？”罗衍试图缓和气氛。
“铸剑。”石琉璃回答说道，“大师兄自立门户，父亲如今也不在了，天工坊内再无人能够铸剑。”
“飞剑是目前最赚钱的法器生意。这块业务缺失的话，会给天工坊内的财政收入带来很大的缺口……”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停顿了下，突然问道：
“上次广陵施家派人过来，想要让他家的年轻子弟拜在天工坊里？”
“嗯。”罗衍点了点头，“只是如今师父……也不知施家是否还有这个意图。”
“我们必须维持和施家的关系。”石琉璃站起身来，将罗衍的手臂挽住，低声解释说道，“父亲走后，原本的那些生意伙伴，对我们天工坊的信心必然大幅下挫。”
“只要让施家继续履行原本的合作，至少也能挽救一些外界的印象和评价。嗯，这次我随你一起去吧。”
“琉璃……”罗衍欲言又止。
换做平时，石大小姐挽住自己手臂之时，面上肯定是喜笑颜开的。
如今这样冷淡而又理智的石琉璃，让人实在太不习惯。
咳咳，琉璃即将成为我的道侣，我还是得尽快习惯为好。
当然，论及随机应变和适应环境，罗衍这个多方间谍自然是经验丰富的，自然不至于被这样的石琉璃给难住。
很快，他便带着石琉璃离开蓬莱，御剑西行抵达神州大陆，来到广陵施家登门拜访。
广陵施家，在当地也是一个不小的修仙家族。虽然家族子弟的修为境界都没有拔尖的，但在空间类法器的铸造之道上，确实拥有一定的家学渊源。
见蓬莱的景云真人来访，施家立刻派出孩童来迎。
罗衍和石琉璃跟着施家孩童，进入宽敞的会客厅，便看到施兴急匆匆从后厅赶来，热情地邀请两人落座。
“施家主。”罗衍淡定地饮了口茶，随后便直接开门见山，“天工坊的情况，想必你也有所耳闻。我们这次前来，却是问上次的入门之约，是否还作数？”
“这哪有不作数的道理？”施兴小心翼翼地赔笑说道，“只是……石鼎长老之事，我们也是深感悲恸，但如今天工坊内，已经无人能教施晴炼制空间法器了吧？这就算拜入天工坊门下，她又能跟谁学习呢？”
“施家主。”石琉璃在旁边从容说道，“琉璃不才，想对您刚才提出的问题，做几点指正。”
“第一，即便是家父生前，收四师兄施文师为徒，也并没有每日进行教诲，耳提面命。大部分时候，施师兄都是跟着家父留下的相关典籍进行自学。”
“第二，所谓传承衣钵，并不是师父本人，而是对应教授的知识体系。寻常修士可能还需要有师父授业解惑，但施晴既然有过目不忘之能，这方面的需求可以削减到最低。”
“话虽如此说……”施兴露出为难的表情来，“但拜入天工坊，却没有师父，这着实说不过去。施家也非我一言之堂，族老们对此肯定会有疑虑。”
“既然是族老的意见，那便有另外的说法。”石琉璃淡定说道，“若我猜得没错，施家族老并不关心施晴能学到什么，他们只关心施晴拜入天工坊之后，能给施家带来怎样的利益。”
“我在此跟你说明吧：施晴拜入天工坊之事，最大利益并不是她的成长，而是广陵施家能借此机会，得到蓬莱玉清观的资源。”
施兴原本还在用手指拨弄杯盏，听得此言，下意识停止了手里的动作。
“铸器流的问题，并不在于缺乏市场，而在于前期投入的成本过高。”石琉璃继续说道，“便是在蓬莱玉清观里，拥有完善铸器能力的，也只有我们天工坊一家。无论家父是否在世，都不会改变这个事实。”
“若施家对此抱有顾虑，最终没有让施晴拜入我们天工坊，那打算让她拜入谁家门下呢？”
“在东海诸多宗派里，找一家掌握炼器技术的门派拜师，大概是你们目前考虑的替代选择。但那些门派虽有技术，难道也有足够媲美蓬莱玉清观的资源储备，供施晴练手学习铸器吗？”
“退一万步说，就算施晴能掌握铸器技术，那么结丹呢？放眼整个东海，哪个宗派门下的筑基境弟子，结丹的成功率最高，想来也不用我提醒吧。”
“这拜师之事，并不仅仅是授业解惑而已。修道路上，财侣法地皆不可或缺，还是需要综合起来考虑的。琉璃冒昧，言尽于此了。”
说完，石琉璃便抬起茶杯，小口啜饮起来。
施兴坐在对面怔了半晌，突然苦笑说道：
“琉璃，我昔日拜访石鼎长老，也曾见过你多次，却不知你这般能言善辩。”
“也许天工坊真有什么传承渊源，才使得门下群英荟萃，人才辈出……我这边是没什么异议了，只是此事还得和族老们商谈，暂时不能立刻给你们答复，还请海涵。”
“嗯。”石琉璃点了点头，又给罗衍抛去眼色。
罗衍便起身告辞。
带着石琉璃离开广陵郡，罗衍便忍不住问道：
“琉璃，我也不知你何时变得这般能言善辩了。”
石琉璃沉默片刻，说道：
“罗衍。”
“怎么了？”罗衍好奇问道，感觉石大小姐将他的手臂抱得更紧了些。
“以前是父亲在支撑整个天工坊。”石琉璃缓缓说道，“今后……就要靠我们了。”

第五十六章 自强不息石琉璃
按照原本的习惯，在蓬莱这边待上一段时间，罗衍便要转头去读其他几条线的档。
但石琉璃这性情大变，以至于简直是判若两人，让他也着实放心不下，因此在蓬莱这边逗留得略久了些。
别的不说，石琉璃近日学习铸剑之道，实在是过于刻苦，几乎可以说是废寝忘食了。
当然，修士已经辟谷，不睡觉不吃饭也不是事，但见她这般荒废修为，看得罗衍也有些于心不忍。
没办法，还是只能像照顾徐师妹、安师姐那样，去给她弄点紫府秘药。
“琉璃。”罗衍再次找到石琉璃，确认问道，“你的化府修为，如今已经积攒到如何了？”
石琉璃微微沉吟，回答说道：
“金汞丹华液六十年，朝元灵气五十年，瑶池金莲三十年，朱髓丹三十年。”
“父亲生前带我去了一次郁陵岛，在圣人峰顶沐浴天极流光，又有五十年的化府修为。”
“因此加起来便是二百二十年，已经到了上品金丹的标准，你不用担心我会荒废修炼。”
罗衍闻言，便有种要落泪的冲动。
太懂事了！连我在担忧什么都能猜到，这不像你啊石大小姐！
我倒是宁愿你再傲娇一点，任性一点，刁蛮一点……
他心中不住叹气，便又再次问道：
“就算如此，也不要过多沉迷于铸剑之术，修为毕竟才是修士的根本……”
“知道了。”石琉璃便露出淡淡的笑容，点头说道，“罗衍，我要去铸剑了，你要来看吗？”
“你已经学会铸剑了？”罗衍大吃一惊。
这铸剑是铸造飞剑，可不是凡间的铁匠打铁，哪有那么容易就能学会？
这才不到半个月啊！
“不好说。”石琉璃摇头说道，“得试一试。”
“我去将大师兄请来吧。”罗衍沉吟说道，“若是真的遇到什么问题，至少也能有人现场解惑。”
他来到天工铸剑坊，将此事跟令狐楚一说，大师兄的反应居然也是一模一样：
“琉璃已经学会铸剑了？这才不到半个月吧！”
“咳咳。”罗衍顿时有种“此处需要装逼”的感觉，摆手说道，“我已经叫她不要好高骛远了，只是她这段时间废寝忘食，几乎是全身心投入进去……若大师兄能确认一下她的进度，便再好不过。景云再次先谢过了。”
“不必多礼。”令狐楚连忙温和说道，“我这些日子也是太忙，却忘了关心小师妹的铸剑学习进度。”
“只是……景云你也知道，修为才是修道根基，却不能让小师妹太过沉迷铸剑……”
说到这里，令狐楚又红了眼睛，喟叹说道：
“若师父仍然在世，断不会让小师妹这般辛苦。”
两人互相感怀师恩一番，气氛逐渐到位，令狐楚当即便丢下手头事情，炉子里的剑胚也不管了，便要赶紧去看石琉璃的铸剑进度。
“对了，师弟。你和小师妹的道侣仪式，打算什么时候举办？”
“差不多要到月底，仙人最近有些事情。”
“这仪式还是尽快办了。小师妹那状态实在不对，我看了都有些揪心，成婚后也好让她放宽心些。”
“那是自然，便是为了报答师恩，我也不会辜负琉璃的。”
两人回到天工坊，便看见石琉璃正在令狐楚原本工作的铸剑间里，将炉子点了起来。
根据铸剑的五行属性不同，需用不同材质和铸造手法。
石琉璃这次所要铸的，乃是一柄水系飞剑。
她以元磁锻炉作为基底，将剑胚迅速修整成型，又掐动道诀，将南斗星河秘术催发起来。
大量天河之水灌入锻炉之中，被剑胚上的法阵封印快速吸收，石琉璃右手掐道诀，左手掐剑诀，使那剑胚在天河中心快速旋转，充分吸收水系真元。
“小师妹的锻剑功夫稍差，但这熬剑功夫已经入门。”令狐楚也不敢出声打扰她，只是和罗衍耳语说道，“如果最后收得完美，此剑出炉后应在八阶到九阶之间。”
“啧啧啧，想不到小师妹居然在铸剑上有如此天赋，真不愧是师父的女儿。”他半是怅惘，半是感慨地自语说道。
罗衍却没关注这些，毕竟他对铸剑也是一窍不通。
他只是看石琉璃捋起袖子，露出洁白如莲藕般的手臂，头发也在脑后被简单地绑成马尾，这干脆利落的飒爽样子，着实给她原本的娇俏外貌平添了更多魅力。
虽然自己已经答应了过世的师父，会好好地照顾琉璃（指夺取补天石之前，将她培养到“能在玉清观里拥有足够地位”的程度）。
但见石琉璃如今终于不再娇蛮任性，那唯一的性格缺点也被克服，罗衍顿时在心里对她又是喜爱，又是怜惜。
喜爱，是爱她这般自强；怜惜，却也是怜惜她不得不这般自强。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罗衍宁可让她永远做一个无拘无束的大小姐，可惜这世上并没有如果……唉，只能以后尽全力待她好了！
“剑主大人，这是真心还是假意？”识海之中，青萍剑悄悄问昆仑镜道。
“应该是真心的。”昆仑镜回答说道，“但真心又怎么样呢？最后他还不是打算跑路？”
“我觉得吧，若是剑主大人能在未来，将石琉璃培养成第二个石鼎长老。”青萍剑思索说道，“那最后就算是丢下她跑路，也可以说仁至义尽了吧？”
“那这么行？”昆仑镜立刻表示反对，“那石琉璃付出的感情……就没有价值的吗？就算要跑路，也得把这些感情好好了结，一言不发就失踪是什么意思？”
“可若是直接说明，她们也未必肯答应吧。”青萍剑呵呵说道，“你看这石琉璃，几乎是将剑主大人当成精神支柱了，处处都在为他着想呢。”
“若剑主大人将来跟她说，‘对不起，我是内奸’之类的话，石琉璃还不得当场入魔，将他直接剖腹挖心了？”
“这，也不至于吧……”昆仑镜心虚起来，“不过你说到点子上了。”
“就算他为石琉璃保驾护航，却也成了她的精神支柱，这感情账却不是那么好算清的，总之还是先看将来吧。”

第五十七章 亲了上来石琉璃
到了月底，石琉璃的病情仍然没有好转的迹象，反而似乎越发加重了。
学习铸剑之道的时候，就跟徐应怜那般刻苦勤奋；练习剑术法器的时候，就跟安知素那般勇猛无畏。
这让罗衍有时候甚至在怀疑，这石琉璃是不是被什么人夺舍了……叫阿镜来仔细扫描，又说不是，身体里还是那个魂。
但是这样一想，不就更让人难过了吗？
罗衍便暗暗在心里下了决心：要让石大小姐的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至于究竟要怎么做，罗衍现在并没有什么头绪，但他相信凭借自己的阳光性格和乐观精神，一定能用满满的正能量将石大小姐重新感化。
若是仍然没有效果，不是还有一句老话：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嘛。
总而言之，因为挂念石琉璃的精神问题，罗衍也没法从容读档，一走了之。
只能每天待在她的身边，陪她说些俏皮话儿，逗她开心。
然而，以往能让石大小姐嘻嘻哈哈的笑话，如今却最多只能让她露出淡淡的笑容来——与其说是被笑话逗乐，不如说更像是为了让罗衍安心，所刻意装出来的礼貌笑容。
这并非发自内心的快乐，哪里骗得过罗衍这个专业间谍？
一眼就鉴定为假乐！
罗衍这边拿她没办法，气得要读档……当然是不可能的。
好在万象仙人终于从外头归来，可以为两人主持结为道侣的仪式了。
说来也是有趣。罗衍和石琉璃的婚事不是什么秘密，石鼎长老生前也没有刻意隐瞒，只是最开始大家都觉得是罗衍高攀了石大小姐。
石大小姐是什么人？石鼎长老的独生爱女，掌上明珠，和她结为道侣就等于天工坊到手了一半——毕竟整个天工坊的资源，对石大小姐而言几乎是予取予求的。
甚至等罗衍成为继承人后，很多蓬莱同门还觉得是因为和石大小姐的关系，才让石鼎长老对他这般刮目相看。
如今罗衍在白玉京大比里拿了名次，又结了二品金丹后，玉清观里的舆论终于颠倒过来，变成了石鼎长老生前慧眼识人，石琉璃有幸遇到如意郎君。
不少人甚至私下议论，说石大小姐先前有石鼎长老护着。父亲不幸离世后，又立刻有二品金丹的夫君护着，几乎可以说是无缝衔接，始终有人照顾，这福缘也太让人艳羡了。
石琉璃对这些留言充耳不闻，罗衍倒是怕她介意，过去安慰了她好几次，且每次都被她反过来宽慰说“不用担心我”，这懂事的样子着实叫人心疼。
终于等到仪式当天，还是熟悉的那套流程，和秋长天、徐应怜的结婚仪式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在于，徐应怜那边的长辈非常多，而石琉璃如今却是孤女……这样想来，便更让人难过了。
仪式结束之后，两人便搬至一块住了。
罗衍在婚宴上喝了些酒，主要是因为结了二品金丹，人人都将他当做未来蓬莱的高层候选，因此争先过来敬酒刷脸熟。
回了房间以后，他便给自己倒了些茶水漱口。
石琉璃将凤冠取下，把床铺给整理好了，突然转过来问道：
“今晚……要做吗？”
“噗！”罗衍直接把含在嘴里的茶水给喷了，“做……做什么？”
“生孩子。”石琉璃低声说道。
“这个……”罗衍干笑了几声，斟酌语句说道，“修真之人保持元阳元阴，对今后的修道更有利。”
此乃假话，主要还是因为他迟早要跑路。若是取了石琉璃的元阴，甚至生了孩子再跑路，那和某些肤色的人种又有何异？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此事我罗衍不愿为之！
“哦。”石琉璃坐在床边，看表情似乎有些失落。
罗衍仔细地看着她，心想这大小姐似乎有些缺爱啊？
难不成是移情效应，将我当成精神支柱了？
又想到石鼎长老的恩情，罗衍心中也柔软下来，便过去坐在石琉璃的身边，将她的肩膀搂住，温言说道：
“你不要胡思乱想，只是我不希望你贪图一时欢愉，却耽误了修行进度。”
“什么，什么一时欢愉啊……”石琉璃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索性背过身去，冷淡说道，“夫君早些休息吧，琉璃要入定了。”
“也好。”罗衍便假装不解风情，摆出五心向天的姿势，紧挨着石琉璃的身子打坐起来。
石琉璃怔怔地看着他，忽然就无声地掉下眼泪来。
她伸出衣袖去抹眼泪，可眼泪却越擦越多，直到罗衍也从入定状态里被惊醒过来，看着哭得一塌糊涂的石大小姐，连忙心疼地将她抱住：
“怎么了，琉璃？是想起师父了吗？”
“我，我不知道。”石琉璃还在抹眼泪，“我，我……”
她结结巴巴了半天，才仿佛失魂落魄般说道：
“父亲走后，我才陡然发现，过去那么多年无忧无虑的幸福生活，其实也只是镜中花、水中月……会在某个时候，突然就崩塌溃灭……”
“罗衍，我有些怕……我怕将来有那么一天，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她泣不成声地说着，将罗衍用力地抱紧了。
罗衍也只能将她回抱住，心想这个时候，自己是不是该发誓说“会永远陪在她身边”？
等等，这事情可做不到啊！
跟龙狐发誓，那是为了刷执着人设的同步值，为了维持身份不得已而为之。
此时若是跟石琉璃也赌咒发誓，那不是纯粹变成为哄女孩子开心，而果断选择说谎的屑人了吗？
“罗衍！”石琉璃带着哭腔，小声地乞求说道，“你也会一直陪着我的，对不对？不会像父亲那样离我而去……”
只见她双眼红肿，泪光盈盈，梨花带雨，楚楚可怜，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仿佛即将被抛弃的小动物般，就这样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以至于罗衍也有些招架不住，便将眼睛一闭，牙齿一咬，心里一横，认命说道：
“琉璃！你放心，我不会离你而去的……”
话音刚落，满脸带泪的石琉璃就亲了上来。

第五十八章 自我规制石琉璃
次日清晨，罗衍双眼无神地躺在床上。
元阳还在。
石大小姐昨晚大抵是真的魔怔了，不仅不肯乖乖入定，而且还整晚赖在他的怀里，不肯离去。
她时而哭泣落泪，黯然神伤；时而又主动要求亲亲抱抱，仿佛精神分裂似的。
罗衍也不得不时而和她贴贴，柔声安慰；时而又勉强推拒，好声劝说……“勉强推拒”这形容有些过分，仿佛性别倒转，但确实是事实。
因为石大小姐似乎已经豁出去了，摆出任君采劼的模样，打算将全部都交给罗衍。
你敢要，我就敢给！
罗衍却是真的不敢要……哪怕不提什么道德责任之类的玩意，也要想想昆仑镜和青萍剑还在看着呢！
我是间谍又不是演员，凭什么现场给你们看？
便是将来正要成事，也得先将青萍剑丢出室外，再让昆仑镜也化形滚出去才行——当然，现在肯定不能当着石琉璃的面掏镜取剑，所以就没法发生任何事。
好在石琉璃对此也是一知半解，害羞地和罗衍亲了半天，反而把自己亲得喘不过气，最后便依偎着他睡着了。
罗衍也是抱着她不敢动弹，怕将她吵醒后又要继续腻腻，只能默默维持打坐姿势，将吐纳炼气之术反复运转，行大周天，顺带反复压下腾起的绮念。
就这样吐纳炼气了一整个晚上，修为居然小有精进，真是离谱。
谁说女人只会影响修道速度的？
次日清晨，等石琉璃下床更衣，出门以后，罗衍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然后疲惫地向后躺倒在床上。
我累了，也变强了，但这一切值得吗？
“夫君醒了？”石琉璃端着小碗，从外面跨门进来，“我给你做了早饭。”
她说这话的时候，依然是淡然沉静的模样，和以前活力满满的青春少女截然不同。
不过比起石鼎长老刚离世的那段时间，动不动就发怔或是沉默的样子，如今已经算是多了许多人味儿了。
“我熬了一些粥。”她来到罗衍的床边，用调羹轻轻搅动，“尝尝？”
罗衍也没有不好意思，跟自家妻子还客气什么？便伸头过去喝了一口：
“好鲜啊，加了干贝虾米？”
“错了，加的是菌菇。”石琉璃摇了摇头，还要继续喂他，被罗衍接了过去：
“我还是自己来吧。”
他一边小口喝粥，感慨着石琉璃的贤惠，一边又突然想到了徐应怜。
徐师妹啊，好好学学！看看人家石大小姐是怎么当妻子的？
当然，这话他也只是敢在心里想想。
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怕不是第一时间直接吓尿，落荒而逃了。
罗衍这边喝完了粥，碗勺被石琉璃夺过去用法术洗了，收拾起来，只听见她又说道：
“下午我要去方壶坊市，采买铸剑材料，夫君能陪我去吗？”
“那是自然。”难得见石大小姐精神好转，罗衍自然不会驳她的面子，便笑着答应下来。
下午，两人去方壶坊市逛了几个时辰，石琉璃全程都挽着罗衍手臂，和一些材料进货商讨价还价。
“咦，琉璃师妹？”身后忽然响起声音。
两人转过身去，原来是神丹阁的碧涟师姐，带着几个师妹也在逛街。
“碧涟师姐。”石琉璃微微颔首，“我来这边采买一些矿石。”
“我也是来买灵药的。”碧涟和罗衍点头笑笑，算是打过招呼，又看着石琉璃道，“师妹，你这成婚之后，气质倒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是吗。”石琉璃也是笑笑，没有过多解释什么。
两人寒暄几句之后，便互相告别离去。
碧涟转头和师妹们喟叹说道：
“虽说父亲新丧，却又得良人相伴，也不知琉璃师妹，算是好运还是不幸了。”
“想来应是好运居多。”有师妹心直口快，出声说道，“石鼎长老可没有二品金丹，未来潜力哪有景云真人这般难以限量？”
“休要这样对比！”碧涟连忙呵斥她道，“这也是能随便提的么？要是落在景云真人耳朵里，休怪我不顾同门情面！”
那师妹自知失言，连忙补救说道：
“好师姐，是我说得岔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仰慕景云真人年轻有为。听说他当年刚入门时，甚至根本没有长老愿意收他，还是后来琉璃师姐跟他攀谈，引起石鼎长老的注意，才将他收入天工坊门下的。”
“我只是觉得有些羡慕，当初我怎么不到处听课，让我也撞见景云真人呢？说不定如今他就在我们神丹阁里了呢！”
“哇，想不到你居然打有妇之夫的念头！”碧涟笑着啐她一口，“水性杨花啊你！”
“就是！”旁边又有师妹帮腔说道，“就算入了我们神丹阁，景云真人也是看上我们碧涟师姐，你们说是不是啊？”
碧涟听到这话，自然不肯罢休，和她们吵做一团，心里却也是暗暗感叹。
抛开石鼎长老的事情不提，石琉璃确实是幸运得很了——似景云真人这等夫君，谁不想要？
在年轻一辈的正道修士之中，怕是只有嫁给昆仑长庚真人的凤凰仙子徐应怜，在这方面不逊色于石琉璃了。
想到众人偶像秋长天，碧涟忽然又鬼使神差地道：
“你们说这景云真人，和昆仑的长庚真人，哪个更好些？”
师妹们面面相觑，半晌才有人说道：
“这没法比吧，长庚真人那可是一品金丹！和景云真人这边差着一阶呢！”
“我是说性格方面啦。”碧涟连忙解释说道，“就是作为男性修士……你们懂的。”
师妹们沉思片刻，便各自说道：
“景云真人。”
“景云真人吧？”
“我也选景云真人。”
“确实。”碧涟若有所思地道，“景云真人毕竟是我蓬莱的人……”
“倒不是那个原因。”有师妹笑着说道，“长庚真人从入门起，便有无数天才光环护体，不仅拜入掌教门下，又有无数同门仰慕，是而虽然性情温和，但终归给人一种高不可攀，只能仰视的感觉。”
“景云真人却不一样。他最初的地位和我们差不多，也是从平庸之中凭借不懈努力才崛起的。若要让我选的话，我当然更喜欢这样的故事啦……”
其他师妹纷纷称是，碧涟也忍不住感慨起来：
“这么一说，我也觉得真是不可思议。”
“同样是前途无量的新晋金丹真人，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崛起经历，而且都是早早就和人结为道侣……你们说，我是不是也可以找那些新晋的入门男弟子观察观察，看看有没有下一个长庚或景云真人？”

第五十九章 就由你来当这个六道共主
当晚，又是辗转反侧的一夜。
简单地说，在老公怀里辗转的是石琉璃，抱着老婆反侧难眠的是罗衍。
新婚娇妻小琉璃，依旧要黏在罗衍怀里当小宝贝，不然就不肯乖乖入定吐纳炼气。
罗衍这肉在眼前，吃又不敢，不吃又馋，还要平心静气压下旖念，实在是内心悲苦，难以入睡。
遭不住了！
“阿镜！我要读档！”
就等你这么说了……昆仑镜心里冷冷一笑，面上乖巧应道：
“好的，读哪个档？”
“魏东流。”罗衍回答说道，“我倒要看看魔教又在捣什么鬼。”
【点位四：石屏山，通玄门。】
【人物身份：魏东流。】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因为总算拿到地狱道消息的缘故，魏东流这几日也懒得外出了，索性长期待在通玄门驻地之中，看着姜魔女调教自己的两个徒弟。
仔细想想，原本收徒的目的是为了找个合理身份，后期还可以借助他们的人脉网络，去搜寻地狱道的踪迹。
没想到徒弟还没发育起来，地狱道先自己找上门来了。
事到如今，当然也不可能放弃两个徒弟，或许以后能派上用场呢。
想到这里，魏东流便将两个弟子叫来，要考校他们的修为。
“气海都已经充盈了？”魏东流威严问道，“药力都炼化完了吧？”
郭近和王苁纷纷点头，表示自己已经进入了洗髓阶。
魔教这边，最不缺的就是拔苗助长的玩意儿。上次去庙会期间，让姜魔女去找凡生道灵秀山宗门，采买了某种名为“甘霖真露”的秘药。
此秘药富含精纯灵气，服之可迅速补充消耗的真元，也能使骨肉再生，倘若修士本人是炼气期，第一次填充气海，那么便能快速缩短炼气的剩余时间。
接下来的洗髓阶，有三种方式可以让他们加速度过：
第一，血池洗髓，但血池需要应龙之血，这玩意在蜀山锁妖塔里，要带出来比较麻烦。
第二，清净元气丹，由于时间间隔太久，他手里的清净元气丹，都转赠给石琉璃了，暂时也不晓得从哪里弄。
第三，炼体秘术，在三屿宝船秘境之中，罗衍曾经获得了上古巫族留下的《龙湫百形歌》。练习这种锻体秘术，不仅能使肉体越发强健，也能加速髓腔内的浊气清除。
就它了！
魏东流懒得去找什么应龙之血，什么清净元气丹，便将《龙湫百形歌》背诵一遍，让两个徒弟用心记下，自行练习。
飞天夜叉在不远处默默听着，心想这不是上古巫族的炼体秘术吗？
哦，主人毕竟是地狱的阿鼻魔君，实际年龄都不知道多少岁了，能晓得上古巫族的秘法也是正常的。
姜离谙也不是孤陋寡闻之辈，自然同样认出这《龙湫百形歌》，乃是锻体秘术的一种。
虽然对于炼体之术完全没有兴趣，但她还是偷偷默记下来，打算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说来也很是不幸。魏东流那日替她在师父面前撑腰，虽然说是变向救了她一命，却也让她将师父得罪得死死的。
如今天魔道虽然没有官宣，但姜魔女实际上已经和叛教子弟无异，后续的功法是别想通过正规手段拿到手了。
没办法了，只能出重拳！
上次截杀艾真知大师姐后，从她身上搜刮到了结丹功法，给姜魔女打开了一条崭新的思路。
师父不给我，总得给其他师姐吧？
我将师姐们都杀了，不就能将功法弄到手了？
姜魔女为自己的急智而沾沾自喜。至于如何干掉那些修为高于自己的师姐，自然要依靠我家英俊又无敌的魏魔君了。
“魏道友啊。”等魏东流将洗髓阶功法都教完后，她才娇滴滴地说道，“你们这万法通玄门的人也太少了些，能不能给我一个客卿做做啊？”
客卿？你这未结丹的也配？你充其量就是一个侍妾！
魏东流懒洋洋道：
“行啊，到时候若有人进攻我门派驻地，你这客卿是需要第一时间顶上去的。”
姜魔女眉头一皱，这魏老贼坐镇的通玄门驻地，若是被人前来攻打，那对方肯定是修为高深之辈，我怎么打得过？
想到这里，她便有些退缩之意，面上却嘴硬说道：
“当然没问题！到时相信夜叉前辈也不会袖手旁观，我在后头配合夜叉前辈就好。”
“人类小娃娃。”飞天夜叉故意狞笑起来，用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若是他们过来杀你，我是不会出手救你的哦。”
姜魔女顿感心思被看穿，窘迫说道：
“自然不需要夜叉前辈来救，若是连这点自保实力都没有，我还做什么通玄门客卿？”
“既然如此，那这客卿便让你来做。”魏东流拍板说道。
正式得了客卿之位，姜魔女脸上总算多了几分喜色。
毕竟她之所以提出这个要求，也不是真的想当什么“师门长辈”，只是打算将魏魔君的大腿抱得更紧一点而已。
如果魏魔君觉得她还未结丹，实力低微，不同意让出客卿之位，那姜魔女也只能牺牲美色，退而求侍妾之位……毕竟当魔君的女人，总比当被师父杀掉的女人要好些。
好在魔君大人还是对我还是很看重的嘛……她喜滋滋地幻想起来。
魏东流冷眼旁观，正要说几句打断她的美梦，忽然只感觉大腿边上微微一热。
将挂在腰间、贴着大腿的储物袋取出，从中拿出地狱道罗道长给的玉简，便确认果然是这玩意在发热震动。
如果再加一个彩铃外放功能，毫无疑问就是这修真界的手机了。
我地狱道的科技，果然是世界第一啊！
将神识探入玉简，魏东流便读到了罗道长发来的消息：
“九号，速去五台山古南台，参加凡生道内部大会！”
“我们已经安排妥当，届时会上将有人提出，让你担任凡生道的宗主，你只管应下便是。”
“要成为六道共主，这便是第一步了！”
魏东流：……
合着真打算拿我做棋子是吧？！
“姜道友，飞天夜叉。”他沉吟良久，起身吩咐说道，“我有事要外出，你们两个随我一起！”

第六十章 仙人已经决定了
通玄门，曾经是五台山凡生道的执牛耳者。
换句话说，就是凡生道的宗主，类似于昆仑的紫薇一脉，蜀山的峨眉一脉等等。
不幸的是，在大约四千年前，通玄门遭遇到了灭顶之灾。
几乎所有人都被爆杀，死了个干干净净。
具体为什么先不说，从这里便可以看出，魔道内部的斗争远比正教来得血腥，基本上没什么和平交接的可能。
毕竟修仙这玩意，意外性是一等一地大。曾经是个废物的小子，说不定哪天突然得了异宝或老爷爷，然后就开始“莫欺少年穷”了，这谁能忍？
对魔教而言，斩草除根是相当熟练且自然的事情，以至于接下来的四千年里，始终没有通玄门的道统继承人出现，倒是有一大堆冒名顶替的蹭热点狗，可见通玄门的道统大抵是断绝了。
直到魏东流的出现。
最开始，他的万法通玄门也没有引起什么关注，毕竟深藏在石屏山腹地之中，除去宗主之外只有小猫小狗两只而已。
随着魏东流频繁外出，和温阳、陇小七、谷烈等人在南疆等地的活跃，这魏大魔君的名号，也渐渐在小范围流传开来。
或许是巧合，也有可能是阴谋，这名号终于传到了凡生道几位大佬的耳朵里。
魏东流带着姜离谙、飞天夜叉，抵达了南台峰的古台之处。
只见远远便有人御剑而起，过来阻拦三人。
“止步！前方不允许闲人通行……咦，是你？”
魏东流负手而立，只见那陌生修士盯着魏东流看了片刻，突然便后退躬身说道：
“原来是魏掌门，烦请在此稍待，我去请示一下宗主。”
修士迅速调转剑光离去，魏东流盯着他的背影，暗自想道：
“这人以前见过我？”
“不对，他刚才仔细看了我几秒钟，应该是在辨认五官相貌。”
“没错，这人肯定不认识我，但估计是从什么地方见过我的画像，所以才这般郑重其事。”
“魏道友。”姜魔女也出声提醒说道，“这些凡生道之人，对你并非毫无所知，还请小心。”
果然，没过多久，那陌生修士便再次御剑接近，恭声道：
“请魏掌门下来一叙。”
魏东流便带人降落在古南台上，目光快速扫过周围。
只见周围修士大抵分作三处站立，各自为首之人分别是一宫装貌美妇人，一络腮胡须汉子，一拄拐精瘦老者而已。
临行出发之前，魏东流自然也和姜魔女详细打听过。
如今这五台山凡生道，大大小小有不下五百个宗门派系，属于一个非常松散的联盟。
然而，真正能说得上话，可以让其他宗门云集景从的，也只有三个大派而已，分别是宫装妇人的灵秀山宗门，壮硕汉子的云雪山宗门，以及精瘦老者的坠月山宗门。
不仅是因为这三个宗门最为强大，也是因为只有他们的宗主，能在凡生道背后的那位镇派仙人面前说得上话。
“想不到这通玄门的掌门，看上去居然如此年轻。”宫装妇人微笑说道，对魏东流的态度似乎颇为友善。
“哼。”络腮胡须的汉子抱着双臂，不屑说道，“名不见经传，也不晓得手底下功夫如何。”
“李宗主稍安勿躁。”精瘦老者缓缓说道，“能降服飞天夜叉这等凶物，不可能是平庸之辈。”
三位宗主的目光，同时投向了魏东流身后的飞天夜叉。
只见这夜叉青面獠牙，凶光四射，眼珠里有浑浊黄光，明显已有成为旱魃的资质，相当于元婴境大圆满，离羽化登仙只差临门一脚了。
虽说这种即将成为旱魃的飞天夜叉，基本上没法和众人大打出手，否则气息泄漏过度就要引来天劫。但众所周知的是，核武器并不会因为不能轻易动用，就失去它本身具备的威慑力。
哪怕是一个小孩带着飞天夜叉，谁敢保证下一秒他不会突然发疯，强行驱使飞天夜叉和众人两败俱伤？
因此，便是那络腮胡须汉子有再多不满，也只能冷哼了声，不再多做挑衅。
“魏掌门，妾身且来为你引荐。”宫装妇人款款走到他的身边，笑道，“这位留着胡须的道友，便是北峰云雪山的掌门，李昭烈。”
李昭烈勉强抱拳行礼，却不理会他。
“这位气质老成的道友，乃是西峰月坠山的掌门，赵鹤。”
“魏道友身后这位，莫不是天魔道的小魔女姜离谙？”老者赵鹤拄着龙头拐杖，淡定说道，“之前老朽曾见过那小天魔艾真知，窃以为其若能结丹，必成大器，想不到却会死在你的手里，天魔道还真是人才辈出啊。”
姜离谙礼貌地笑了笑，也不回答。
按照魔教修士的习惯，赵鹤这话其实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
姜离谙的那位师姐艾真知，虽然脾气暴躁刻薄，但修道天赋却是不低，在经营门派俗务上亦是能手，才能得到赵鹤如此评价。
至于艾真知被姜离谙给杀了，那是人家天魔道的内务，与赵鹤又有何干？因此只不过纯粹感慨而已。
“至于妾身，乃是灵秀山的掌门许如烟。”宫装妇人最后才自我介绍，随后笑道，“说来也是失礼。明明同在凡生道门下，却到如今才相见，着实恨晚。”
她的姿态放得如此之低，以至于李昭烈更加不快，你一个堂堂的元婴修士，宗门之掌，居然主动去巴结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陌生修士，岂不是跌份得很？
赵鹤依旧是面无表情，老神在在，养气功夫深沉得很。
魏东流和许如烟寒暄几句，算是熟识了，心里却在转动思绪。
现场这三位掌门里面，究竟谁是地狱道的成员？
许掌门对我最是热情，看起来嫌疑最大。
李掌门则是明显敌视，但会不会是反其道而行之？嫌疑不小。
赵掌门比较冷淡谨慎，可说不定就是为了避免让我怀疑呢？嫌疑也没办法排除啊！
正当魏东流心不在焉的时候，许如烟和另外两人交换眼神，忽然便笑着问道：
“魏掌门既然是万法通玄门的宗主，不知贵派和几千年前的通玄门有何干系？”
魏东流沉吟半晌，回答说道：
“本门道统，乃是承自上古截教的万法通玄长老。至于许掌门说的‘通玄门’，终归是已经失传，其道统如何，与我派有何渊源，我确实不知。”
“那妾身便冒昧问上一句。”许如烟眯眼笑道，“贵派的炼气术，是否唤作《消魔上灵分擘清浊经》？”
魏东流心思微转，点头道：
“不错。”
“那便是了。”许如烟击掌笑道，“虽然外人基本不知，但我们这些过来人却是清楚：四千年前的通玄门，其炼气术道统唤作《消魔上灵浊经》，可使其门下修士能轻松驱动大量浊气。修炼阴毒魔法的威力，也是其他修士的好几倍。”
“当然，驱使更多浊气，遭遇反噬的概率也更大。但传说这通玄门的炼气术并不完善，完整版本唤作《消魔上灵分擘清浊经》，是可以解除浊气隐患的。”
说到这里，许如烟的声音顿了一下，突然道：
“却不知魏掌门，是否有兴趣重现昔日通玄门的荣光，来继续领袖凡生道群雄呢？”
魏东流早有心理准备，此时也不意外，反问道：
“这是你们灵秀山的意思，还是你们三派的共同意思？”
“都不是。”许如烟微笑说道，“这是仙人的意思。”

第六十一章 此子决不可留
许如烟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魏东流给干沉默了。
什么，仙人已经研究决定了？
你说我一个普普通通的万法通玄门掌教，怎么突然就胜任到凡生道宗主了呢？
我连那位镇派仙人的面都没见过呢！
当然，称呼那位仙人是“镇派仙人”，其实并不怎么准确——因为那位虽然是道家仙人，却已经沉迷佛法很多年了，早就不再管凡生道的事情，否则凡生道也不会沦落成现在这个样子。
举个例子，就像是红楼梦宁国府里的贾敬，空有能力而不肯背负责任的典型。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什么“仙人决定你来当这个凡生道宗主”，就明显不符合常理了。
除非……仙人就是地狱道的内奸！
不对不对，地狱道只能有一个仙人，就是那个老阴逼罗道长。
以对方那“世界为棋盘，众生为棋子”的弈法，不大可能会和另一个仙人平等合作，除非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这么说来，这位出身道家却沉迷佛法的仙人，其实也是在伪装？
可恶！连仙人都开始演戏了，这个超级内卷的世界还能不能好了？
脑海里转动着千百个念头，魏东流不动声色地和许如烟用言语周旋。
姜魔女在他身旁做乖巧状，一言不发，实际上耳朵都已经竖起来了，耐心默记他们的对话。
只有飞天夜叉懒洋洋地驼背垂手，一副无聊透顶的模样。
魏东流的言语滴水不漏，就是不肯直接答应当凡生道宗主，让许如烟也有些暗中烦躁。
说实话，有警戒心是正常的，但凡是个在六道内部活着混出头的正经修士，都不会相信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然而，换做一般人就算戒备，那也是摆出小心翼翼的姿态，谨慎试探。
而这魏东流哪里有半点战战兢兢的样子？分明是有恃无恐！
许如烟心思微动，忽然便听见耳边传来一阵声音。
她怔了片刻，便看向李昭烈、赵鹤两人，收起笑容说道：
“仙人有召。魏掌门，两位道友，我们走吧。”
魏东流顿时警惕起来：仙人有召？
随后又很快放下心来。
想来又是地狱道安排好的，遇到不可测危险的可能性不大。
退一万步说，真出了什么意外，大不了就让阿镜传送跑路，将魏东流这个人设彻底舍弃好了。
反正我已经知道，地狱道的驻地就在地狱深处，你们若是失误让魏东流死掉，下一秒秋长天就带正教大军杀到你家门口！
想清楚自己的退路后，魏东流也是云淡风轻、闲庭信步，从容跟随许如烟前行，让李昭烈和赵鹤都有些刮目相看。
无论这魏掌门实力如何，至少这份丝毫不惧的气度，着实叫人难以小觑。
换做寻常修士，突然被陌生仙人传召，不得吓得六神无主？
须知在仙人面前，你的对方全在仙人一念之间，尤其是那种喜怒无常的仙人，稍有不顺，便是魂飞魄散！
他这为啥不怕呢？难道说……
不止是李昭烈和赵鹤两人不解，姜离谙和飞天夜叉也有些暗自惊惧。
只是看到魏东流这般气定神闲，他们又略微有些奇妙的安心。
这魏魔君……应该藏着什么底牌吧？
众人在崖边御剑而起，很快便飞到了中台峰。
此峰高耸入云，顶端终年积雪，乱石成堆，光秃秃的稍有植被，时常狂风骤起，叫人几乎睁不开眼。
在某座大石的阴影底下，众人便看见一位老人盘坐在地。
只见这老人赤着上身，下身只穿一条裤子，全身极瘦丝毫不见肉，不少地方甚至凸显出蒙皮的一节节骨骼来。
就像是竹节虫似的。
虽然这老人长相滑稽，但三位凡生道掌门却是丝毫不敢怠慢，齐齐恭声赞颂说道：
“预祝血海老祖早日神功大成！”
血海老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魏东流身上，问道：
“你就是万法通玄门的掌教？”
话音刚落，便有煞气冲霄，以至于众人纷纷变了脸色，姜魔女甚至下意识躲到了魏东流的背后，危险直觉正在疯狂示警，随时准备拼死跑路。
魏东流首当其冲，纵然是身具大毅力、大智慧和大气魄，被血海老祖的杀气包围之时，也有一刹那的胆战心惊。
但他很快便意识到，这仙人若是想杀自己，哪里还用提前吓唬一番？
无非就是要试试自己胆量而已！
心里笃定如此，他面上自然完全不惧，只是点头：
“是。”
“不错。”血海老祖果然赞许说道，“在我的血海恶煞之下，初次便能保持面不改色的，你倒是第一个。”
“老祖过赞。”魏东流淡淡说道，心想你这比起锁妖塔里我那老岳父的冲天龙威，可是差得远了！
血海老祖却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继续吩咐说道：
“你且运转炼气术心法来给我看。”
魏东流沉默片刻，便将《消魔上灵分擘清浊经》全力运转起来。
魔气流转之下，他的头发很快便化作血色，眼球之中也出现了重瞳，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邪魅狂狷起来。
三名掌门都默默退后半步，心想果然是消魔上灵浊经的运转之象，这人确实继承了通玄门的道统！
“好！”血海老祖见他化身魔君形态，立刻抚掌大笑，“好一个混沌之体，天生魔种！”
魏东流不动声色，心里却是呵呵了声：
不愧是仙人，居然能认出我的修道天赋。
“你心里想必也在疑惑，本尊为什么要特意传召于你。”血海老祖继续说道，“本尊先问你，你觉得如今的凡生道如何？”
魏东流沉默片刻，答道：
“一盘散沙。”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血海老祖悠悠说道，“分分合合，本是自然之理。”
“昔日阐截两教，何其强盛？以至于当时天下道门，非阐即截，不容有它。”
“结果不到十万余年，两派便先后覆灭解体。”
“后来凡生道为通玄门一统，声望力压其他派系，一度以截教长子自居。”
“又是不到五千余年，通玄门也遭遇灭门之祸，道统几乎彻底断绝。”
“本尊修佛门枯荣禅将近万年，早就看透这世道，一饮一啄，本有天定。枯荣成败，皆是虚妄，因此也不打算插手这些俗事，只是任其兴衰。”
“如今凡生道虽是一盘散沙，但反正再过十年，一百年，一千年，终归会有宗门从优胜劣汰中脱颖而出，将凡生道重新整合起来……”
说到这里，血海老祖突然目露杀机，冷笑说道：
“本尊原是这么想的，却不料那阐教三清的崛起速度更快。万年不到，居然连一品金丹都出来了！”
“若是任由那秋长天后续顺利结婴，羽化登仙，未来哪里还有我们截教的份？”
“此子决不可留！”

第六十二章 三柄令箭
魏东流沉默半晌，说道：
“既然秋长天威胁太大，老祖除之可也，却与我有何相干？”
血海老祖冷冷一笑，神情阴狠：
“阐教的赤松仙人，将那秋长天护得跟宝一样，又有长眉、万象策应，便是我等截教仙人试图围而歼之，也未必能够奏效。”
“如今天下大势，近似于昔日阐截两教对立，双方既恨不得除对方而后快，又不敢孤注一掷，全盘押上，免得损失惨重，有道统倾覆之虞。”
“只能参照大军对垒，前锋交接，中军坐镇，后阵待命，做长期拉锯牵制，静候决战时机而已。”
说到这里，血海老祖眯起眼睛，看向魏东流道：
“你的金丹品阶，本尊不会过问。但能在血海恶煞中气息未乱，起码也要在三品金丹之上。”
“若是和阐教三清长期拉锯，后援力量必须培养到位，免得对方生力军源源不断，我们却陷入青黄不接的窘态，这也是本尊与其他截教仙人达成的共识。”
“阐教有一品金丹秋长天，我们截教也要有人与他对垒。就本尊看来，如今六道的年轻后辈，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你这天生魔种。”
魏东流眼角抽动。虽然对方肯定不是在骂人，但这“天生魔种”的说法，怎么听起来那么像“天生崽种”呢？
“你休要怀疑是本尊在诳你。”血海老祖敏锐地捕捉到他脸上的异样，立刻补充说道，“当着现场这么多人的面，本尊身为截教仙人，难道还能算计你不成？”
“并未怀疑。”魏东流不卑不亢地道，“前辈但说无妨。”
“哼。”血海老祖不悦地道，“你且听好了。”
“凡生道这边，本尊在这里拍板定论，接下来会以你为主。”
“若有人要明面上挑战你的地位，至少也得二品金丹以上。没有，那么万事休提。”
“除去明面上的挑战，自然也有暗地里的对抗。本尊还要修枯荣禅，不能插手俗务，那些阴谋就要靠你自己发挥手段去克服。”
“当然，本尊也不是不近人情之辈。”
他将枯瘦手掌一翻，便翻出三枚血色小箭来，说道：
“若是真遇到什么对付不了的人，你且取一柄小箭掷去，本尊会替你出手杀掉那人。”
魏东流沉默片刻，便伸手接过小箭，面上倒是没什么表情。
在场的其余众人，却是尽皆色变！
血海老祖乃是金仙位阶，金仙位阶的仙人出手三次，什么概念？
每一次，都足以覆灭一个中型宗门！
管你是金丹还是元婴，在金仙一击之下，只有粉身碎骨、魂飞魄散的下场！
更不妙的是，这魏东流的三柄小箭，数量上正好对应他们灵秀山、云雪山、月坠山三个宗门。
也就是说，就算三派联合起来和魏东流翻脸，他也能请动血海老祖出手，将三个宗门全部打成齑粉！
三名掌门脸色变幻，飞天夜叉沉默不语，姜魔女却是脸色潮红，激动得简直不行。
这，这是我家魏魔君要发达了吗？
不仅被仙人钦定做凡生道之主，而且还得了三次请动仙人出手的机会，这万法通玄门再过个十年百年，怕不是直接要一跃而成修真界的顶流门派！
还好我之前主动提出，当了万法通玄门的客卿！
赢！
想到这里，姜魔女突然又眉头一皱，感觉有些不对劲。
等等，厉害的是万法通玄门吗？不对吧，厉害的分明是我家魏魔君啊！
说难听点，若是将来的万法通玄门，控制了灵秀山、云雪山和月坠山三个宗门，导致大量元婴长老前来投奔做门派客卿，我这第一个客卿之位，价值岂不是要被大大稀释？
毕竟客卿还是要靠实力说话，但侍妾不同！
只要将魏魔君伺候好了，岂不是要啥有啥？
可恶，我还是太守妇道，过于吝惜这清白身子，以至于一时失足，行差踏错，现在反而没法再提进一步的要求了。
不过仔细想想，未来也不是没有机会——谁规定客卿不能同时当掌门侍妾的？
思及至此，她又忍不住心潮澎湃，恨不得马上过去将魏东流夹住，狠狠地签订侍妾协议。
当然，也只是妄想而已。
凭借姜魔女对魏魔君的了解，心知自己若是不顾场合气氛就自荐枕席，只会被对方一巴掌扇飞出去。
哼，休要心急，还是得徐徐图之。
俗话说得好，好女也怕缠郎。只要我坚持不懈，总有一天能将这魔君拿下！
魏东流却不知身后众人心中所想，将三柄血色小箭收好，只听见血海老祖又道：
“你们都听见了？那就速速退下，将消息通知周围所有修士！”
“如有不服的，尽管来中台峰峰顶找本尊理论！”
“是！”三位掌门不敢违抗，只能点头应下，迅速离去。
姜魔女和飞天夜叉也不敢久留，跟着三人离开峰顶，在附近徘徊等候。
将闲杂人等驱赶走后，龙岩之下便只剩血海老祖和魏东流两人。
“你有什么攻击手段，且一一展示给本尊看。”血海老祖继续说道，“要当凡生道之主，空有道基和潜力是不行的，手头的杀人本事也得过硬。”
魏东流沉吟片刻，便将缠着布条的万鬼邪精剑取下，轻抚剑锋。
“好，万鬼邪精剑。”血海老祖果然识货，一眼便鉴定出其本体为剑，“此剑位阶，配你的地位，却是正好合适。”
“至于阴鬼道那边，本尊自会替你去说！”
“多谢老祖。”魏东流抱拳说道。
“还有什么手段，且全都拿出来。”血海老祖催促说道，“本尊又不会贪图你身上的东西！”
魏东流便微微调动真元，便有三只胖嘟嘟的百毒金蚕蛊从袖中飞出，在空中盘旋舞动。
“百毒金蚕蛊？好！好！”血海老祖大喜过望，“这些凶虫乃是昔日驭兽宗的道统传承之一，想不到也落在你的手里！”
“你既然有此凶虫，后续细心培养繁衍，将来便是六道共主，也有一争之力！”
魏东流面不改色，心想这血海老祖的反应，怎么和地狱道玉简上所预料的一模一样？
难道这仙人真是地狱道内鬼，说这些话是来暗示我的？

第六十三章 复兴宗门第一步
除去底牌之外，魏东流将诸般手段一一用出。
血海老祖耐心看完，评价说道：
“位阶倒是挺高，但数量却是太少。”
“若是你的这些手段情报叫人摸清，进行针对性的布置，你就要陷入麻烦里了。”
魏东流沉默不语，心想这手里的牌精而不全，我怎么可能不知？
只是我这个号没有师父，又没有宗门，一切功法资源全靠探索奇遇来获取，单单能保证质量已经很不错了好吗？
“昔日截教分裂覆灭，有外门五百散仙在五台山聚集，成立了截教混元派，以‘混元万象’为号。”血海老祖感慨说道，“沧海桑田，白驹过隙，之后混元派内分分合合，大部分衣钵都因为传人死绝，不是被其他流派吞并，就是悄然失传。”
“如今混元派内，只剩下灵秀山、云雪山和月坠山这三个分支流派，其传承衣钵都不甚强力，否则也不至于被天魔道和阴鬼道在各方面压着了。”
说到这里，血海老祖沉吟片刻，又道：
“昔日的通玄门全盛时期，号称拥有截教混元派的六成传承。”
“如今我既然已经钦定你为混元派掌门，乃至整个凡生道的宗主，那么你的首要任务，便是去通玄门遗址取回那些传承。”
……
魏东流在里头和血海老祖沟通，姜离谙却是在外面转来转去，双手抱胸，瑟瑟发抖。
修士洗髓之后，身体素质不仅大大增强，而且百病不侵，说受冻肯定是不可能的。
之所以不停地抖，无非也是因为紧张而已。
虽说血海老祖看似对魏东流并无敌意，甚至可以说欣赏居多，但姜魔女毕竟历经世间险恶，阅尽人心丑陋，哪里肯相信天下有无缘无故对你好的人？
她认为那血海老祖，之所以对魏魔君慈眉善目，无非是另有所图而已。
可若对方后续突然翻脸该怎么办？
姜魔女越想越担惊受怕，在外面踱步不断来回，无比痛恨自己的危险直觉，为什么只能对自己生效，却不能探查到魏魔君的情况？
倘若魏魔君死在里面，如今她看似安全的处境便要立刻崩塌，后续说不定只能在世界尽头找个地方隐居避祸，每日祈祷不要被师父发现捉住了。
飞天夜叉被她在眼前晃得心烦，没好气道：
“你不停走来走去干什么？”
“难道你就不担心？”姜离谙翻了个白眼。
“魔君大人能出什么事？”飞天夜叉不屑地道。
要是阿鼻魔君那么好对付，我怎么可能在他面前伏低做小，当牛做马？
“哼。”姜魔女冷笑说道，“若他真的在仙人那里着了道，我倒要看看你会怎么办。”
飞天夜叉懒得理会她，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起来：
若是魏魔君真的出了什么事，那他身上的无柄槐木剑，我可得在仙人反应过来之前将其取到手才行。
否则任其落入仙人之手，那我岂不是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然而……要在仙人眼皮底子下搞事，何其困难！
再加上仙人寿命近乎无限，若是遇到一个不喜外出的仙人，可能一两万年都不会遇上什么危险，那我岂不是要永远为奴为婢下去？
想到这里，便是它早已失去了人类的大部分情感，也有些难以派遣的烦闷缠绕心头。
好在没过多久，魏东流终于从容下山而来，让忧心忡忡的姜离谙和飞天夜叉都如释重负，随后热情地迎了上去。
“魏道友！”
“主子爷！”
姜离谙刚叫了声“道友”，便听到那夜叉唤他“主子”，心里顿时嫌恶地呸呸数声。
不要脸！你一个僵尸，装什么贴身丫鬟啊！
要叫也是我来叫！
“魏道友此行可否顺利？”姜魔女甜甜问道，神态情真意切，语气温柔至极。
“顺利。”魏东流淡淡说道，“接下来，我要去一处地方，你们且先在此等候。”
“魏道友要去何处？”姜离谙立刻积极响应说道，她可不想和飞天夜叉这死人脸待在一块儿，“我随道友一起去吧，也好给道友打打下手。”
“主子要去哪里，小的也能鞍前马后，为主子效劳。”飞天夜叉连忙争着献媚，不忘恶毒地瞪姜魔女一眼。
“我要去的这处地方，可能会有危险。”魏东流缓缓说道。
飞天夜叉的脸立刻黑了（虽然它本就是青面獠牙，看不出来），毕竟它如今十成功力被封了八九成，若是出手用力过猛，便很容易惹来天劫。
因此，跟在魏东流身后吓唬人还行，但若是遇到真要动手的场合，它反而有些束手束脚——尤其是面对一些没有理智的妖兽、陷阱机制等等。
魏东流既然这般说了，便是建议他们待在这里，飞天夜叉自然秒懂他的意思，沉吟片刻，便闷声不吭了。
姜离谙却不肯放弃，坚持说道：
“魏道友，小女子虽然修为低微，但在保命方面却有独到心得。尤其是临近危险之时，直觉最为灵敏，兴许能帮上道友的忙也说不定。”
老娘这个客卿可不是花瓶！
虽然危机直觉没有示警，但如今的姜离谙，却对自己在魏东流心目中的地位，产生了非常强烈的危机感。
毕竟连凡生道的镇派仙人，都已经对魏东流另眼相看了，以后等万法通玄门彻底壮大起来，来投的各路修士肯定也是源源不绝。
自己若不趁着门派里人不多的时候，努力刷满魏东流心目中的印象分，再晚点怕是就来不及了！
对姜魔女如此积极进取的态度，魏东流虽然意外，心里却也对她非常满意。
谁不喜欢能主动要求加活的员工呢？
如今他对姜魔女的定位，是略有姿色的门派执事，主要作用是帮他看顾两个便宜徒弟，指导他们进行修炼，以及答疑等等。
打个比方，就像是关斩等人虽然拜在紫薇掌教门下，但紫薇掌教也懒得亲自教导他们，只是让秋长天代劳。
某种程度上，姜离谙发挥的也是类似的作用。
但如果她要进一步挖掘自身价值，魏东流自然乐见其成——而且还不用给她升职加薪，多好。
于是他便让满脸不爽的飞天夜叉在此处等待，自己则是带着姜离谙一路御剑，按照血海老祖的指点，朝远处的山峰飞去。
四千多年前的通玄门，其驻地位于东面的云海峰上，随着宗门覆灭已成废墟，且里面的任何存留物件，早已被搜刮得干干净净。
但根据血海老祖所说，通玄门将他们全部的传承典籍，全都藏在了云海峰的山顶附近，一处名为“罗延窟”的山洞之中。
如今魏东流已经下了决心，自己身为万法通玄门掌门、混元派掌教、凡生道宗主，自然得深入那无人涉足的罗延窟中，将昔日通玄门的传承典籍全部取出。
不仅是用于自己修炼，也是为了迅速壮大万法通玄门的底蕴，帮助自己在混元派之中彻底扎根，并且压服另外三个派系。
最终将整个凡生道的势力，都掌控拿捏在自己手里，成为新一代的魔教巨擘！

第六十四章 通玄藏书，全部顺走
云海峰，因其山峰海拔极高，周围被广阔云海包围，好似海中孤岛，故而得名。
在峰顶有大量修士所居建筑，其中不少已经被斗法所破坏，其余也在四千年里被风化殆尽，到处都是残垣断壁。
姜魔女看着下方建筑，有种跃跃欲试想要进去探索的冲动。
虽然她也知道这些废弃建筑，在过去的四千年里，想来早就被人连地皮都刮了个干净，但仍然还是想进去搜查一番，万一能遇到好东西呢？
就跟女孩子看到了商业街，虽然早就打定主意什么也不买，但还是想进去逛逛同理——万一遇到物美价廉值得买的东西呢？
当然，虽然她很想下去碰碰运气，但魏东流显然没有这种打算，姜离谙也只能乖乖地闭嘴不言，心想来日方长，总会有机会的嘛。
按照血海老祖的点拨，魏东流很快抵达山顶边缘，在那里发现了一座高塔。
塔内空空如也，连起码的桌椅家具都没有。
魏东流来到塔顶，此处的屋顶以瓦片铺就，从外面看上去就像是斗笠般。
从顶层的窗口向外看去，魏东流便发现下方的某处岩壁上，一个洞口慢慢地显形出来。
显然，那罗延窟的周围，被布下了一层极为强大的幻境，以至于修士从外界看去，就是一层极其普通的岩壁，没有任何破绽可言。
但倘若从这高塔顶层的窗口向下望去，便刚好能看破幻境，定位洞口的具体坐标。
姜魔女学着他的举动，从窗口往外边看，果然也见到那个洞口显形出来。
“真是有趣。”她啧啧称奇说道，“寻常修士被功利心驱使，上了顶层发现没有任何东西，肯定头也不回转身就离开了，谁会想到要从这里的窗口往下望去呢？”
“我们走吧。”魏东流纵身从窗口跃下，空中踏上剑光，直接冲向那岩壁洞口。
姜离谙紧随其后，两人在洞口处降落下来，随后便打起照明法术，走了进去。
仅仅四五步后，前方的道路便被岩壁堵死。
只见那岩壁之上，刻着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
太乙通玄。
这四字似曾相似，魏东流略作思索，很快便想起来截教太乙通玄长老，在遗书里留下过类似的秘语，据说流传于通玄门的每代掌教之间。
太乙通玄是前半句，而后半句是……
“万法破道。”魏东流缓缓说道。
话音刚落，只见那岩壁忽然慢慢消失，露出个一人大的洞口来。
敢情还是一扇声控门啊！
魏东流当仁不让，从容入内，姜魔女则是兴致勃勃地紧随其后，将魏东流刚才所说的口令也暗自记下。
两人穿过长长的甬道，便步入一处简单的秘境之中。
只见其中乃是一座石厅，有一塑像立于石厅中央，周围却是并无任何出口。
魏东流将神识浸入石像之中，只听见周围有声音问道：
“你要取何物？”
“有道法吗？”魏东流打算先测试一下，“且先来一门炼制天魔的秘法，要非常强大的天魔。”
姜魔女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有一门《北阴六洞神魔秘法》。”那声音回答说道，“六洞神魔，出自北阴邓都罗山，刀枪辟易，水火难侵，不死不灭，唯被七宝星光灿烂灵灯克制。”
“好。”没等姜魔女说话，魏东流直接确认。
只见周围岩壁忽然向四面八方铺开，露出广阔的一方天地来。
前面那石像突然活了过来，就地一滚，便化作一个邪异道人，掐起道诀，口中诵道：
“北阴邓都罗山，六洞鬼神妖魔，听我号令！”
刹那之间，便有妖风来袭。
虽然看似只是平地生风，但姜魔女心中直觉迅速疯狂示警，连忙大叫一声“道友小心”，便从袖子里抖露出几个有相神魔，皆是身高八尺、青面獠牙的恶鬼模样，挡在两人身前。
只见那妖风扑中有相神魔，立刻浮现出几个恶形邪状的、半虚半实的妖魔头颅，往有相神魔浑身上下乱咬。
有相神魔狂躁怒吼，拿武器在周围乱打，却好似短刀切水，棍棒击风，全都毫无受力地穿过妖魔头颅而去。
不一会儿，这些有相神魔便被咬得遍体鳞伤，黑气大冒，突然齐齐哀叫一声，便重新化作黑气，钻入姜魔女的袖子里去了。
好家伙！姜魔女眼睛一亮，便意识到这些北阴六洞神魔，还真的是刀枪不入！
她昔日拜在彩蛾仙子门下，所学道统乃是“有无相神魔秘法”。
其中三十六有相神魔为八尺力士，均有拔山盖世之力，身披数创而不退。
七十二无相神魔则隐匿身形，无声无息，能杀人于鬼蜮之中。
但无论是有相神魔还是无相神魔，其弱点都在于身板不够硬。比如徐应怜的大光明火一烧，管你有相无相全得死；又比如被安知素的飞剑割去头颅，那肯定也是死绝。
刀枪难伤，和真正意义上的“刀枪辟易”，那可是差得远了！
姜离谙对那秘法眼馋得很，却又不至于傻到求魏东流将秘法搞来给她，只是英勇无畏地挺身而出，悲壮叫道：
“魏道友你且退后！我替你挡住这些天魔！”
“不用。”魏东流左手按住她的香肩，将她直接扯到身后，右手掣出万鬼邪精剑朝前刺去。
万鬼邪精剑刺入妖风之中，顿时对天魔产生拉扯之力。
然而那些北阴六洞天魔，却好像提前感受到了危机似的，直接便匿在妖风之中，化为无形了。
“嘿嘿嘿。”只见对面那邪异道士说道，“本门的北阴六洞神魔秘法，炼化出的天魔可在太阴洞天和现世之间来回穿梭，凡是现世之中的任何攻击手段，都无法对六洞神魔生效。”
“唯有一法宝唤作七宝星光灿烂灵灯，其光芒普照万界，便是神魔躲入太阴六洞之天，也能被这灵灯锁定并照到，堪称本门道统的最大威胁……”
他口中源源不断地说着，将《北阴六洞神魔秘法》的优点缺陷说完，然后又开始详述修炼方法，口诀心得，所需资源等等，关键细节全都没有藏私，交代得一干二净。
然而，这道士授法归授法，手上却是毫不含糊，指挥妖风继续盘旋包围两人，并驱使神魔往他们身上咬去，仿佛下定决心要坏他们性命似的。
魏东流淡定挥剑，每每卡在身边神魔刚刚现身的时候，便干净利落地一剑将其逼退，根本没有任何不支迹象。
姜魔女则是双眼放光，在心中默默记下口诀，打算回去后便要炼制这北阴六洞神魔，好提升自己在魏东流心中的价值！

第六十五章 北阴神魔，阴魔腥秽
魏东流轻描淡写地掐着道诀，万鬼邪精剑左劈右斩，将周身浮现出来的天魔击退。
垃圾，真是垃圾！
以他那么多年的深厚斗法经验，几乎是一眼就看穿了这“北阴六洞神魔”的特质。
其优点在于魔头无形无体，虚实转化，可攻可守。
缺点……在于施术者本人。
这玩意其实和七十二无相神魔差不多，比较适合用于牵制和偷袭，正面进攻的威力实在太弱——人家一剑砍来，魔头就得立刻化实为虚闪避伤害，导致修士本身暴露在了场上，没有任何魔头贴身保护，对手这时不斩你斩谁？
也就是魏东流要让那道士将口诀心法全部说出来，不然早就当头一剑直接斩了。
姜离谙全程躲在魏东流背后，时不时抖一个魔头出来，帮他挡一下北阴神魔的偷袭。
这神魔好厉害啊！她的眼里几乎闪闪发光。
平时和七十二无相神魔差不多，可以用来隐身然后阴恻恻地偷袭。
一旦被敌人发现，也可以灵活地进行虚实转化，几乎可以认为是不死不灭（除了被那个什么灯克制），这样好用的天魔谁不想要？
我想要！想要想要想要想要！
她兴奋地难以自制，眼神灼热地盯着那邪异道人，希望他再多说一些。
邪异道人最后念完召唤天魔的仪轨，便骤然又再次化作石像。
周围的开阔原野，也重新变回原来的狭小静室。
魏东流沉默片刻，在脑海里问昆仑镜和青萍剑道：
“如何？”
“很巧妙的幻境。”昆仑镜点评说道，“他们将功法传承做成了幻境形式，这可比什么经卷典籍或者口口传授要形象得多。”
“就是接受传承的过程太过危险。”青萍剑也呵呵说道，“若是实力不够，在幻象攻击下连保命都困难，更不用说还要分神去默记心法口诀了。”
“很危险吗？”魏东流评价说道，“我觉得一般。”
“那难道不是因为你全程都没在听，全靠我帮你记录吗？”昆仑镜呵呵说道。
“我只是觉得，等切到罗衍那个档后，带上一闻千悟的天赋，学习起来会更有效率。”魏东流义正言辞地解释道，也不管这一镜一剑相不相信，又转身吩咐姜魔女道：
“你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姜离谙喜悦地道。
她原本就生得美丽，此时笑得眼睛如月牙儿般，便更有一种独特的媚意，在她精致的眉眼间荡漾开来。
魏东流原本觉得她和石琉璃很是相似，都是那种古灵精怪的类型，如今看来却是大不相同。
石琉璃是真的天真烂漫，可惜如今被师父过世之事痛击，已经改头换面飞快成熟起来了。
姜离谙却是知晓自己的“天真烂漫”——或者用另一个老掉牙的词，“清纯”，对男性的杀伤力有多大，同时也很擅长运用这种女性的武器。
见魏东流凝视着她，她还俏皮地眨了眨眼，免费送了魏东流几个秋波。
这让魏东流突然有些怀念起改版进化前的石琉璃，于是他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说道：
“我要继续在这里提取其他道法，你若是要炼制天魔，现在就可以出去做你的事情，等我出来便可。”
姜魔女本就迫不及待，要试试这北阴神魔的威力，闻言差点儿下意识答应下来，但很快又及时收住了嘴，笑道：
“魏道友说的这是什么话？既然答应了要追随道友，岂有半途而退的道理？”
好吧，这又是姜离谙和石琉璃的不同之处。
我家石琉璃再怎么成熟，也是在大局方面变得成熟，细节方面却不可能做到姜魔女这边精细——用“追随”代替“跟随”来暗戳戳地表忠心，这是生怕自己对她产生任何怀疑啊！
也只有从危机四伏、担惊受怕的环境里生长出来的魔女，才会有这种谨小慎微的算计吧。
既然她不愿就此离去，魏东流也就随她，又跟石像说道：
“再来一门强力的攻击型道法，要用浊气来驱动的，真元消耗越大越好。”
众所周知，消耗很大的道法，攻击力往往也很强悍，而且是简单粗暴的那种强悍。
很多修士都不喜欢这类道法，因为实在过于浪费真元，以及浊气催动太多会有反噬风险。
但对于无需担心浊气的魏东流而言，这类道法简直是他的第一选择，没有例外。
只见那石像再次就地一滚，便化作长袍宽衣的威严中年人，寒声说道：
“此乃阴魔腥秽之术，你且接之！”
说完，他便将袍袖一摆，从中涌出无穷多的魔气，在空中凝结出仿佛有灵智般的长鞭，突然便猛烈地扭动起来。
姜离谙吓得连忙躲到魏东流身后，须知魔教修士修炼魔法，也是用大量真元去驱使少量魔气，就是为了防止魔气反噬。
像这种纯粹由魔气构成的法术，绝对是战场上的超级杀器。无论正魔修士被这么抽上一鞭，立刻便要魔气入体，阻塞经脉，腐蚀心神，任人宰割了。
此时周围的斗法环境，也已经从原本的狭小静室，转为了昏暗的荒原之中。
魏东流后退半步，头发突然化为血红，眼睛里也有重瞳浮现，在熹微的光线下显得额外凶神恶煞。
“这阴魔腥秽之术，乃是将魔气以真元包裹，压缩凝聚，将其从指尖逼出体外。”威严中年人冷冷说道，令那魔气长鞭上燃起黑色火焰，随后朝魏东流狠狠抽来，“魔气浑浊难以驱动，因此需以真元居中牵引，真元质量需在魔气的八倍以上，否则魔气便有溃散之虞……你那是做什么？！！”
只见魏魔君已经伸出手去，一把抓住了魔气长鞭。
其上熊熊的黑色火焰，是高度不稳定的魔气在不断挥发，污染周围。
然而，魏魔君攥着长鞭的手掌，却并无半点被污染的焦黑痕迹——任何魔气凡是触碰到他的身体，便好似泥牛入海般融解其中，随他的意志在经脉中顺服游走了。
“这不可能！”中年人也失去了脸上的威严神情，骇然说道，“为何你会不惧魔气污染？！如此一来，本门这阴魔腥秽之术，岂不是对你一点杀伤之力都没有……”
“废话少说！”魏东流不耐烦道，“快点把具体的修炼方法交出来！”

第六十六章 姜魔女，再次失业
大约过了六个时辰，魏东流已经收集到了一百二十六种道法，三十多种炼气术，以及两百种以上的御剑手法。
姜离谙在他身后全程旁观，心中惊疑不定，面上目瞪口呆。
让她惊疑的地方有二：
一个是魏东流的真元容量太过惊人。
她在后方光是顾着防守闪避，几个时辰后真元也被消耗得七七八八，所剩无几。
然而，魏魔君在正面抵挡各种攻击，不仅轻描淡写游刃有余，而且丝毫没有真元不济的窘态……姜离谙能确认他绝对没有服用过任何丹药。
那么问题来了：如此恐怖的真元容量，是金丹真人的正常水准吗？
反正姜魔女还在天魔道的时候，从未见过任何一个金丹境的师姐，有如此夸张的持续作战能力——师父彩蛾仙子倒是可以做到，但人家可是元婴境。
这样想来，魏魔君的真实修为境界，又得打上一个问号了。
另一个奇怪的点，在于他似乎拥有深不可测的记忆力。
起初，姜魔女还在帮助作战的同时，偷偷摸摸地记录那些心法口诀。
但随着法术越来越多，姜魔女也被搞得晕头脑胀，很快就记不清楚了。
魏东流却是全程面无表情，也没见他怎么努力记忆，也不需要休息，听完一个法术立刻就是下一个……
到了最后，姜魔女已经完全摆烂了，管你交代什么厉害不厉害的心法口诀，我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不听。
而魏东流这边，则是再次记下一个道法，又跟那石像问道：
“你还有没有……算了，来个我没记录过的道法吧。”
那石像沉默片刻，忽然说道：
“没了。”
“真的没了？”魏东流怀疑问道。
“真的没了。”石像回答说道，“你要那么多道法有什么用？以你的实力而言，也只有几个特别强力的道法，对你才有价值吧。”
“我是万法通玄门的掌门。”魏东流见这石像居然还会提问，想来估计是类似器灵之类的玩意儿，便耐心和它解释说道，“作为掌门，盘点清理一下本门储存的道法，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原来是掌门大人。”不知是否为自己的错觉，这石像的语气似乎变得谄媚了起来，“掌门大人，有些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魏东流淡淡说道。
“您门下的弟子，已经很久没有过来学习道法了。”石像便吐槽诉苦起来，“不仅如此，真人长老们也很久没有来新增道法了，我还以为我已经被门派忘记了呢。”
魏东流沉默片刻，说道：
“通玄门早在四千年前，遭遇了严重的道统灭绝事件。”
“什么，咱们的门派无了？”石像先是微微一怔，随后又很快说道，“掌门大人在和我开玩笑吧，咱们通玄门千秋万代，昌盛不绝，怎么可能被灭呢？”
“我没有必要撒谎。”魏东流漠然说道，“你最后确认一下，是否还有未交给我的道统秘法？没有我就走了。”
“掌门且留步！”石像立刻出声叫道，“若是可以，能将我从此处带走么？”
“你要跟我走？”魏东流微微皱眉。
“好叫掌门大人知晓，我是当年截教万法通玄长老亲手打造的法宝，唤作‘万法真灵神像’。”石像语速飞快地道，“我能帮掌门大人储存各类功法典籍，也能替门中长老进行传道授业，甚至还可以将那些资质不足的弟子提前除去，免得浪费门下资源……”
“行了。”魏东流打断了它的滔滔不绝，“除去弟子这个就不必了，本来弟子就没多少。但是我且问你，你能怎么教授弟子？不要打打杀杀，单纯的念经讲经和解惑答疑会不会？”
姜魔女在后面听得呆掉，闻言突然猛地反应过来，立刻拱火说道：
“魏道友，千万不能相信这种器灵！谁知道它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也许其实背后藏着一个失去肉身的魂魄，随时准备杀人夺舍也说不定呢！”
居然敢跟老娘抢工作！
“放你奶奶的屁！”石像立刻出声骂道，“失去肉身的魂魄，能在石像里苟存一万多年？你现在去死一下，看看你魂魄能留存现世多久！”
“我又没有结婴，我怎么知道？”姜魔女反驳说道，转头又跟魏东流献谗言，“魏道友，这种能独立思考的玩意实在太过危险，谁知道其背后是不是真的器灵？就算不是什么失去肉身、图谋夺舍的老怪物，万一是什么被封印的天魔，那也是极其麻烦危险的东西……”
“掌门大人，我什么都能教。”石像不屑和她辩解，只是恭声回答说道，“无论是筑基、金丹还是元婴，无论是炼气术、道法还是其他旁门左道，都没有任何问题。”
“只要您或者其他长老，将需要传授给弟子的知识，以神识注入到我的体内，就像是刻录玉简那样，后续我就可以将传授给其他的弟子。”
“玉简里只能刻录文字、图像和声音，但我身为奇门法宝，还可以构造出极其逼真的幻境，在实战训练中去培养弟子后辈，这些是普通的玉简经书所做不到的。”
“另外，玉简经书有被弟子窃走或遗失的风险，但若是储存于我的体内，这方面的安全性就不用担心了。比如，有敌对门派的敌人潜入进来，想要窃取道统典籍，我自然不会让他们得手。”
“我在通玄门服役的五千多年里，从来没有任何道统失窃事件。便是您这次前来拜访，我也是听到您说了掌门密语后，才确认您的身份并予以放行的。您可以将我当成一个绝对不会背叛的藏经阁看守人……”
这石像开始各种吹嘘自己的好处，什么深耕教育，什么为了孩子，什么永远忠诚等等。姜魔女则是不停地在说坏话，对它的器灵身份提出质疑，以及指出将所有典籍都储存在一处并不保险，因为一旦被突破就是直接被一锅端。
魏东流沉吟思索片刻，便决定还是将这石像带走。
至于姜离谙担心的那些，对他而言其实都无需在意。
首先，拥有独立思想的器灵多了，一镜一剑还住在自己的脑海里呢，没必要太过担心一个石像。
其次，总是让姜魔女去教两个徒弟，难免会影响徒弟忠诚度之类的问题，但若是以石像器灵来传授，自然就没有类似的风险了……法宝器灵又不是人，难道徒弟还能被器灵拐跑不成？
和昆仑镜确认这石像的本体确实是一个法宝，而不是什么等待夺舍的老怪物的魂魄后，魏东流便直接拍板：
搬走！
于是姜魔女也乖乖地闭了嘴，心里却暗自委屈起来。
最开始，她可以为魏东流提供情报，结果魏魔君如今已经是一派之主，根本不缺任何情报。
再后来，她可以替魏东流管教徒弟，结果又来了一尊莫名其妙的石像法宝，把这工作也给抢了。
难道我真的只能当侍妾？
也不是不行，看来得改变战略目标了……

第六十七章 你已经被我看透咯
由于石像大且笨重，魏东流便让姜离谙召出两个力士，将这石像扛着送回到石屏山去。
他自己则是再次前往血海老祖之处，将通玄门传承已尽数寻回之事，简要地说了一遍。
从血海老祖那边出来，却又被灵秀山许如烟邀请去灵秀山做客，他只能让飞天夜叉先行回去。
在灵秀山游玩了七八日，魏东流才翩然而归。
“接下来，我们万法通玄门的驻地，要转移到云海峰的顶端。”他在驻地内宣布说道。
郭近和王苁自然没有意见，两人都是弟子身份，并没有提出异议的资格。
飞天夜叉和石像自然也没有意见，这两人都是器物工具，连弟子身份都没有，更不用提什么建议了。
只有姜离谙，当众虽然没问任何问题，却是等众人解散后，才私下找到了魏东流。
“魏道友。”姜离谙低声问道，“冒昧问上一句，将驻地从石屏山内搬到云海峰顶，这是道友你的主意，还是血海仙人的主意？”
魏东流诧异地看着她，半晌才道：
“是血海仙人的意思。”
“魏道友。”姜离谙低声说道，“既然是仙人的意思，那我们也不好拒绝。”
“不过，想来道友也应该能意识到：若是真的离开石屏山腹地，前往那云海峰顶端，也就意味着我们要从幕后转向台前。”
“以万法通玄门的实力，真的做好这样的准备了么？”
魏东流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姜魔女说的当然是大实话，万法通玄门如今除了魏东流和飞天夜叉之外，其余都是小猫小狗两三只，连结丹修为都不到。
若非血海老祖发话，本来继续苟在此处才是更好的选择，完全没必要为了刷声望而拿整个宗门去冒险。
不过，真正让魏东流惊讶的，却是姜魔女居然愿意提出这样的见解了——所谓交浅言深，乃是大忌。如果交情不够深厚，贸然置喙这种门派决策的大事，肯定会引起反感和警惕，所以姜魔女以前都是“你说啥我做啥”，绝不肯多插一句嘴的。
略微思索，他便猜到了对方心理：无非就是教育弟子的任务被人抢了，有了强烈的危机感而已，所以要进一步展现价值。
这也正是魏东流想要的。
一个愿意为门派经营出谋划策的姜魔女，当然比一个明哲保身的姜魔女更好，于是他便耐心地解释说道：
“你所担忧的，我自然知晓。只是如今一方面是仙人有令，另一方面也是机遇难得。”
“机遇难得？”姜离谙以纤指轻点香腮，露出了惊讶的“请君细说”的表情来。
这种美人儿的好奇和求解，是可以为男人带来愉悦的，于是魏东流便再次放下少许警惕，解释说道：
“你以为我建立万法通玄门，却是为何？”
姜离谙：？
这我当然不知道了！她心里暗自腹诽。
哪个组建宗派的掌教，会随便招收天赋平平的弟子，又将其全部丢给客卿来管教的？简直是亘古未有，闻所未闻，奇葩至极！
姜魔女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带着三分仰慕、七分妩媚，声音甜甜地说道：
“小女子愚钝，道友行事素来高深莫测，实在让小女子难以猜测呢。”
“很简单。”魏东流傲然说道，“我既然接了万法通玄门的衣钵，自然有义务要复兴其往日荣光，让它再次伟大，否则和那些让通玄门断绝道统的平庸之辈有什么区别？”
“血海老祖既然要找人来作为凡生教的领袖，那么即便是我不肯应承，他也自然会找其他人来充当这个角色。”
“如此一来，不仅崛起的机会被人夺走，反而还为万法通玄门带来强敌，岂不惹人笑话？”
此话半真半假，毕竟魏东流这个人设的使命，便是要赢取地狱道的信任，刺探地狱道的情报，最后谋取他们的补天石碎片。
地狱道要让他做这个魔道巨擘，摆明了是要将他当棋子用，于是魏东流的任务便变为不断提升自身作为棋子的价值，直到将自身存在对地狱道的计划而言，已经是“不可或缺”的地步，才有机会获取他们的深度信任。
至于什么让万法通玄门再次伟大……谁在乎？根本无所谓。
“原来如此。”姜离谙便配合着做出钦佩的表情来，“是小女子思虑不够周全。”
此话也是半真半假，姜魔女当然一眼便能看出，倘若不顺着血海老祖给的梯子爬上去，给万法通玄门带来的危险，比失去的预期利益还要大。
但她装作完全不懂，便是要给魏东流显摆的机会……姜魔女隐隐有种直觉，魏东流这行事素来神秘的大佬，似乎有些享受这种“心思难以被人捉摸”的神秘气质。
说白了，就是只要露出“哇，不愧是你”的崇拜大佬的表情，对方就会特别受用。
因此，她也乐得去造一些话题出来，给对方这种展现大佬能力的机会，根本目的便是慢慢刷取他的好感，提升自己在他心目中的重要性。
迟早要把你这喜欢藏藏掖掖装神秘的家伙拿下，然后榨干你的全部价值！她心里得意想道。
魏东流自然不知眼前这姜魔女，看似正在一步步被自己的人格魅力折服，实际上却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反客为主，将自己彻底拿下，然后狠狠顶撞，甚至是榨干价值……他只是让姜魔女离去，然后吩咐昆仑镜道：
“阿镜，读龙陇的档！”
魏东流这边走上了成为魔道巨擘的第一步，而龙陇那边如果记得没错，苍龙一族刚接到中州麒麟皇帝的谕旨，点名要见龙狐和自己。
族里的推测认为，考虑到麒麟皇帝祁巍焕的长子已经化形，估计是在馋龙狐的血脉……我岂能让那狗皇帝得逞？
必须造反！
【点位五：东皇界，东州，通衢大道。】
【人物身份：龙陇。】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东州的通衢大道上，苍龙一族的使节队伍，正在朝中州皇城缓缓进发。
一路上，不断有各地的鳞族领主，携带各种礼品前来拜访，表示对龙族永远忠诚。
苍龙族长秦北望也并未有任何怠慢，将所有造访的鳞族领主都殷勤招待过去，绝不给他们制造“龙族不重视我”的造反借口——鳞族大多冷血无情，不能指望它们自发忠诚、感恩，因此必须尽量频繁地展现自身武力，实现威慑效果。
而无论是大长老、二长老的实力，还是龙陇、龙狐的仙阶血脉，都让这些鳞族领主面上称赞，心中忌惮。
前者便不必说了，大家都早就清楚，后者却是不折不扣的一族潜力体现。
等着两人进了妖王境界，龙族便又陡增两名超级战力，这如何能叫人不胆战心惊？
于是鳞族领主们的恭顺又增加几分。

第六十八章 狐狸的威力
整个东皇界大陆，和神州大陆非常相似，西州地势高且多山地，东州地势低且水网密布，到处都是沼泽和湿地。
这些阴暗潮湿的环境，孕育出了冷酷无情的鳞族妖魔。
宴席上的龙陇放眼望去，前来造访的鳞族领主，大多都有着尖细的竖瞳，脸上即便是在礼仪微笑，看上去也颇类似于皮笑肉不笑，给人以极其阴冷的气质。
蛇、蜥蜴、穿山甲……龙陇甚至还看到本体是鳄鱼的妖魔，大嘴几乎咧开到耳根，满嘴都是歪歪斜斜的锯齿。
一部分鳞族领主，在造访并留下礼物后便告辞离去，另一部分则是在和秦北望密谈之后，就迅速加入了前往中州的队伍。
龙陇全程都默不作声，暗中观察，逐渐确认在这些鳞族里头，蛇族和龙族的关系最为密切。
其次是蜥蜴、蝾螈等种族，它们的数量略逊于各类蛇族，但实力似乎要平庸许多，大部分也表现得比较谦卑。
最奇葩的是鳄鱼一族，这些家伙说话都带着混不吝的口气，动不动就是荤段子和沙哑的粗笑——在场的其他宾客都非常默契地无视了他们。
等使节队伍抵达东州边界，队伍已经从一百多人扩大到了六百多人，其中有不少地位较低的鳞族小领主，自发担任起了使节队伍的护卫。
龙陇悄然观察着队伍里的变化，继续一言不发。
龙狐则是蜷缩在他的怀里睡觉。
小狐狸不喜欢这些贵族之间虚伪的客套和礼节，因此全程都在打哈欠犯困，至于赶路途中更是无聊，索性躺在他的怀里眯眼打盹。
原本她是喜欢趴着睡觉的，然而由于天狐一族的种族特征，化形后前置装甲极大增厚，因此只能仰躺在他的双腿上，闲暇时就和龙陇各种腻腻歪歪。
“龙陇！”又是一觉醒来，小狐狸揉了揉朦胧的睡眼，娇声叫道，“我想要……”
“想要喝水是吧？”龙陇便去拿水壶，结果脖子就被人抱住了。
“想要亲亲……”龙狐用腻腻的声音撒娇说道。
龙陇便露出“真拿你没办法”的神情，正要低下头去应付了事，只听见外面忽然有人敲了敲马车窗户，提醒说道：
“少主！前面就是东州境内，族长让我和你说一声，接下来你们就要禁止离开马车了。”
听声音似乎是施岩，一位出身白鳞族的小领主，凭借出众的搏杀实力，被秦北望定为龙陇这边的亲卫之一。
当然，龙陇通过自己卓越的辨识能力，敏锐的感知能力，以及细腻的心理分析能力，扫描发现这位施岩其实是蛟龙一族的成员，只是伪装成白鳞蛇族而已。
施瑶长老安插在使节队伍里的内奸！也是我的同行啊！
“知道了。”龙陇抬头刚回答了一句，就又被龙狐抱住脖子，将他的头压了下来。
“少主？”施岩听他最后的声音有些不对，心里不由得暗中生疑，“你那边没问题吧？”
龙陇连忙将龙狐推开，叫道：
“没事，就是才睡醒……”
话还没说完，龙狐又直接扑了过来，将龙陇后面的话语堵在了喉咙里。
“少主！”施岩立刻大惊失色。
听他最后戛然而止的声音，明显是被物理捂嘴了。
有人潜入车厢里袭击两位少主！
他连忙冲向马车，也不顾旁边护卫的阻拦，直接就拉开了门帘，暴喝道：
“是谁在车厢里……啊？”
只见龙狐正趴在龙陇的身上，抱着他的头各种“舔舐”，毛茸茸的尾巴还在欢快地摇动。
“打扰了……”施岩立刻低头不看，迅速放下门帘，转身离去。
“你刚才也太莽撞了。”旁边的苍龙护卫嘲笑他道，“两位少主在里面办事，你居然也敢闯进去打搅？幸好龙陇少主是个温和性子，换做那些暴戾不讲道理的，直接就一爪子把你轰出去了好吗？”
“我怎么知道？”施岩尴尬地辩解说道，“少主那说话声音不清不楚，摆明了就是没法说话，我怎知道是龙狐少主在和他玩闹？再说了，玩闹归玩闹，谁会趴在对方脸上舔啊？一般人肯定是往‘嘴巴被人强行捂住’的方向去想吧！”
苍龙护卫们：……
“干嘛？”施岩皱眉问道，“你们为什么露出怜悯的表情？”
“你小子。”身旁的苍龙护卫叹息说道，“也太过年轻了吧……”
车厢里面，龙陇终于得了喘气机会，将龙狐一把拉到身边，给了她一个脑瓜崩：
“搞什么啊你？刚才都被护卫看光了，你没发现吗？”
“没有！”龙狐无所谓地说道，“看去了就看去了，有什么关系？族内谁还不知道你是我的人？”
什么叫“我是你的人”？性别搞清楚好不好？你这狐狸的独占欲也太强了吧？
龙陇心里冷笑暗想，却也知道这里不能跟她纠结说辞，否则龙狐肯定要立刻炸毛。
因此，他只能露出无可奈何的宠溺表情，轻轻揉捏着龙狐的耳朵：
“好好好，你说了算，我都听龙狐的好不好？”
明明已经化形成人类了，为什么耳朵仍然如兽耳般柔软温暖？真是有意思。
龙狐被他捏得惬意，便在他怀里重新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又将尾巴也放进他的怀里：
“来，帮我梳毛。”
龙陇便从席子下面拿出木梳，开始梳理起龙狐的尾巴来。
自从化形以后，龙狐的尾巴便变得越发蓬松柔软，毛发根根分明，顺滑的同时又兼具韧性，摸起来手感好得不行，简直像是最高级的毛毯。
听说狐狸睡觉的时候，都喜欢用尾巴盖着自己……龙陇感觉自己也肯定喜欢。
龙狐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任由他用梳子将略微打结的毛发梳开，双脚小心翼翼地蜷起，圆润如玉的脚趾微微绷直，然后又仿佛忍不住般舒展开来。
“轻一点。”她的尾巴忽然摇动了下，娇滴滴地说道，“人家的尾巴尖比较敏感，你轻一点嘛。”
龙陇：？
糟糕，这么魅惑的狐狸，我要把持不住了！
“要求那么多！”他连忙将梳子摔在席子上，用愤怒的声音掩饰自身异样，“你自己梳！！！”
没过多久，车厢外面的护卫又听到里面传来打斗的声音。
只是这次，即便是经验不足的施岩，也自觉地假装没听见了。

第六十九章 万妖之都，神龙之城
随着使节队伍深入中州，周围的地形环境也渐渐变化起来。
首先，东州那边密布水网，多湿地沼泽；中州这边却是平原居多，河流密度也极其适宜，非常适合进行耕作。
在接近帝都的附近，两边平原都是金灿灿的麦野。
身份低贱的角族妖魔们一边收割，一边顺手将稻谷往嘴里塞，吧嗒吧嗒嚼得很香。
龙陇隔着窗户望着外面，感觉这些妖怪和人类似乎也没有什么区别——没有修为就没法混出头，混不出头就缺少资源，缺少资源就不会有修为，属于三重恶性循环。
只有具备大智慧、大毅力、大决心的修士，比如自己，才能克服层层困难，跳出这恶性循环。
“龙陇，看着我嘛～”旁边的狐狸又发出了被忽视的、不满的叫声，天知道她为什么能这么黏人。
你是犬科动物！又不是魅魔！
龙陇只得回身将龙狐抱在怀里，小狐狸将头埋在他的胸口，舒服地蹭了蹭，便开始惬意地打起盹来。
“少主。”施岩又在外面敲窗户道，“离万妖之都还有二十多里。”
龙陇立刻会意，连忙拍了拍怀里的龙狐，提醒说道：
“狐啊，帝都要到了，你先醒醒……”
龙狐还有些起床气，跟他厮闹了一会儿，突然只听见外头传来嘈杂的声响。
紧接着，便有声音大喊起来：
“麒麟少族长皇太子祁乔安殿下，莅临接见苍龙一族的龙陇、龙狐！”
龙狐露出“好麻烦呀”的神情，龙陇则是微微皱眉，将龙狐的手臂拉住。
过了不久，外边那人便再次大喊起来：
“麒麟少族长皇太子祁乔安殿下，莅临接见苍龙一族的龙陇、龙狐！还不速来拜迎！”
龙陇还是不肯出去，直到施岩重新来到车厢边上，轻敲窗户说道：
“少主，族长说了……没办法，还是得见一下。”
龙陇闻言简直无语，我还以为族里能替我们挡下来呢！到头来还是要我们去应付……
他只能牵着龙狐的手，掀开门帘走了出去，行礼说道：
“龙陇参见殿下。”
“龙狐参见殿下。”龙狐也跟着说道。
接着，她便不悦地蹙起眉头来。
因为远处那年轻男人的灼热目光，已经牢牢钉在了她的身上。
……
早在龙族的使节队伍进入中州的时候，讯信便已经传到了万妖之都。
祁巍焕收到消息之后，便传旨叫长子祁乔安过去接待。
龙族这边是族长带队，按礼仪来说麒麟一族也应让族长出来迎接，但祁巍焕身为妖族皇帝，不愿意屈尊前来，便让皇太子前来迎接。
礼节上只能说是马马虎虎，勉强能说得过去。龙族这边虽然不爽，也不至于因此而发难。
不过祁乔安明显领会错了父亲的意思……他早就听说了龙狐的名号，毕竟是那位前朝皇帝的子嗣，若是能与她成婚，岂不是天然就拥有了继承皇位的正统性？
因此，祁巍焕让他起来迎接，祁乔安便理所当然地以为，是要“让自己提前瞅瞅未婚妻的模样儿”。
此时见那龙狐身材丰腴，毛发柔顺，眉目含情的俏美模样，祁乔安的心思立刻酥了几分——以毛族的审美来看，这龙狐的长相明显狐多于龙，算是非常标致的美人儿了。
然而，等他视线落在两人相牵的手上，神情顿时又恼火起来。
这家伙是谁？牵着我的未婚妻做什么？
秦北望见着他情绪不对，立刻扯开话题说道：
“不知陛下召龙陇他们前来有何事？若是不急，就让我先带人在城里安顿下来，毕竟舟车劳累，需要休息……”
祁乔安心不在焉地应着，只见龙狐察觉了他的视线，微微蹙起精致的眉头，便悄悄躲到龙陇的身后。
于是这殿下便更加愤恨起来，有心想要当场发作，又见对面龙族人多势众，不得不强行将怒气压到心底，敷衍秦北望道：
“父皇的意思，我也不知。既然要进城安顿，那就随本宫去吧。”
秦北望见他神色不快，哪里猜不出发生了什么——除了贪图龙狐美色，视龙陇为情敌，还能有什么原因？
更糟糕的是，这位大皇子是那种没什么脑子的家伙，在帝都素来以肆无忌惮，视妖兽性命为草芥而恶名远扬。
倘若他真的头脑发昏，肆无忌惮做出什么事情来，将麒麟和苍龙的矛盾激化到极致，那后续可不好收场！
见祁乔安已经脸色阴沉地在前面带路，秦北望连忙唤来卫兵，附耳吩咐了几句，那卫兵立刻得令撤下。
没过多久，回到车厢的龙陇和龙狐，突然听见外面有人说道：
“龙陇，龙狐？你们现在方便吗？老朽可以进来么？”
是大长老秦朝苍的声音……龙陇立刻反应过来，连忙示意龙狐在旁边坐好，嘴上说道：
“当然可以，大长老请进。”
“好。”秦朝苍便掀开门帘，进入车厢。
秦朝苍，苍龙族大长老，同样也是仙人境界，只是位阶比苍龙老祖更低一些。
妖族的境界提升和人族不同，太过依赖于血脉本身的潜力位阶。大长老能成为全族战力第二的强者，是因为他血脉位阶很高；实力不如苍龙老祖，则是因为他血脉位阶还不够高……
当然即便如此，在整个东皇界之中，能和大长老一较高下的敌手，最多也不超过五指之数。
因此，随着秦朝苍进入车厢，龙陇也暗中松了口气。
虽然龙狐似乎没有多想，但龙陇注意到祁乔安那仿佛被牛般的愤怒眼神，回到车厢后便立刻做好战斗准备，且叫昆仑镜每秒钟扫描至少十二次，以防止突然有人从外部击穿车厢，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势把我家狐狸给抢走。
好在族长那边也没有放松警惕，察觉出这祁乔安的情绪不对，立刻让大长老过来护驾……好哇！秦北望你做的好啊！
使节队伍在路上慢悠悠地拉长成线，前方便是东皇界的政治中心，常住人口最多的帝都巨城。
帝都有很多名字，最常见的非官方名称自然是“帝都”“万妖之城”。由于被两条大河夹在湖中心岛之上，因此又叫做湖中之城。
城中央有一座高塔，高一千三百丈，名唤“神龙塔”。据说当年应龙陛下喜欢现出本体，盘在神龙塔上，俯瞰他统治的国度，因此这帝都又叫做“高塔之城”“神龙之城”……当然最后这个名字已经被废弃了。
由于中央高塔有一千三百丈，因此周围城墙也有两百丈之高，且其上绘制有禁空法阵，任何修士都没法在城墙附近以及城内飞行，只能从城门处通行。
南州羽族非常憎厌帝都巨墙，毕竟对羽族而言，不能飞行实在太过危险。
因此南州－中州世世代代都不怎么和睦，蛟龙在位时如此，麒麟继位后亦如此。
龙陇掀开半条门帘，和龙狐一起看向前方的巨墙。
随着车队接近帝都，那墙便越发高大起来，到后面几乎如山岳般高耸、笔直而森严，看得小狐狸也有些骇然，跟龙陇耳语央求说道：
“龙陇，这座城池好像监狱啊……我不想住在这样的地方。”
龙陇只用了一句话，便将龙狐的抱怨声打断了：
“狐啊，这座城市……是你父亲建的啊！”

第七十章 分海破潮弩
长长的车队穿过城门。
两边的房子大多为石制，中央的街道则略微低陷。
据说在以前的“湖中之城”，连接各街区的并非街道，而是水路……听起来很有蛟龙的风格，但麒麟肯定不喜欢这种环境，因此后来做了大规模的城建改造，将许多水道改成街道，池塘也放干并种上角族喜爱的花草。
龙陇悄悄从门帘缝隙往外望去，便看见周围路边的居民以角族居多，但其他种族也有不少。
其中又有戴着巨大到夸张的金质角饰的角族修士，手持长矛耀武扬威般在街道上走来走去。
这些便是帝都的戍卫队，全员由纯血角族组成，且祖上父系、母系三代都不允许有其他种族——正因为讲究血统更胜于能力，这些戍卫队内部非常腐败，帝都居民都唤他们为“大脑袋”，讽刺他们喜欢装饰炫耀自己的角。
见到皇太子祁乔安在前面带队，大脑袋的队长很快便赶了过来，乃是一位胖滚滚的鹿族，名唤“路重”，汗如雨下地道：
“不知殿下外出，微臣有罪……”
“去把那些贱民给我赶走。”祁乔安指向前方，说道。
路重连忙呵斥手下，将周围旁观的路人全部粗暴驱散开来。
还有几个走得慢的，被大脑袋拿长矛戳了几下，立刻便横死当场，尸体也被迅速拖走……未化形的妖魔，无论智商高低，统统都是没有最基本的人权保障的。
十几息后，前方道路便被彻底清理干净，再无任何闲人敢于在此滞留。
车队仍然在慢悠悠地走着，龙陇和龙狐在车厢里看着外界，互相都有些不自在。
两人是最近才化形的，还没有养成化形修士那种“未化形者于我如草芥”的歧视思想，见这些未化形的小妖被大脑袋肆意斩杀，便有种下意识的共情和不忍。
忽然，只听得低沉的呼啸声响起。
“小心！”昆仑镜惊声说道，只见大长老秦朝苍突然一把抓住龙陇，将他连同龙狐推倒在地，另一只手向前平推过去。
前方的车厢墙壁突然炸裂，碧蓝色的光芒冲向大长老的手心……然而大长老的手中，不知何时却多了一把长剑，朝那碧蓝光华的中央重重斩下。
巨大的爆炸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离得最近的四个龙族护卫当场肢体崩碎，更远处的护卫总算有时间施展神通，拼着重伤将爆炸余波勉强挡住。
更多的余波从护卫们之间的空隙轰出，瞬间便将两个街区的房屋，连同里面的居民全部夷为平地。
走在最前面的祁乔安，同样被几名角族护卫拼死拦在身后，总算是毫发无伤。
等他神色惊惶地从地上爬起身来，看着周围如炼狱般的荒芜景象，不由得恐惧地尖叫起来。
……
当天晚上，龙陇和龙狐被安置在神龙塔的底层行宫中。
此处位于地底，被麒麟一族以重兵看守，绝无任何再次被行刺的可能。
神皇殿内，祁巍焕勃然大怒，给城守戍卫队队长路重下达了必须找到刺客来历的死命令。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初步的事件报告便被呈上皇帝案头。
刺客已经尸骨无存，行凶位置被确定在外城区“独木舟酒馆”的屋顶烟囱后方，向下正好可以俯瞰到街道上的龙族使节车队。
凶器被确认是“分海破潮弩”，这是一把以威力著称的凶险法宝，注入真元越多则威力越大，若是金丹修士全力催动，甚至能以此击杀妖王真身。
更扑朔迷离的地方在于，分海破潮弩是远古时代的人族法宝，专门针对妖族的强悍肉身而铸造，随着妖族撤去东皇界后，分海破潮弩也就在人族那边下落不明了。
刺客是一名羽族修士，戍卫队推测其行凶之时，应该是背对着下方街道，扭头确认车厢的位置后，便将分海破潮弩抵住了自己的胸口，使弩机、自身和车厢成三点一线，然后迅速注入了全部真元。
爆发出来的弩箭，同时撕碎了刺客身躯以及马车车厢，若不是大长老秦朝苍也在车厢内部，以法剑正面硬碰硬劈开了弩箭，以龙陇龙狐两人刚刚化形的肉身强度，绝对也是化为齑粉的下场。
看看附近两个被爆炸余波夷为平地的街区就知道了。
目前唯一得到的证据，便是从分海破潮弩的法宝体内，检查到了羽族修士的残余真元，另外此弩附近也发现了羽族修士的血肉，由此戍卫队才断定了刺客的种族。
至于其具体身份，由于已经尸骨无存，自然是无法知晓。
连带着为何会拥有分海破潮弩，为什么要刺杀龙族使节车队……全都随着刺客之死而无从寻觅，断了线索。
祁巍焕看完事件报告后震怒，将路重拖下去打了一百五十鞭，随后才和旁观全程的苍龙族长秦北望说道：
“此事想来是南州羽族余孽所为。倘若龙陇、龙狐两人死在帝都，龙族便要误会是我麒麟一族下的手，届时中州东州战火燃起，他们南州就可以苟延残喘，偷得生机了……此等卑劣行迹，真是令人不齿！”
秦北望面无表情地听完，点头附和说道：
“不错，若要以此离间两族关系，他们羽族可算是打错了算盘！”
两人同仇敌忾地将南州羽族痛骂一顿，仿佛真凶身份已经完全确认，祁巍焕又再三强调，必然会给龙族这次的死伤一个交代，秦北望才道谢离去。
等秦北望离开之后，祁巍焕才冷下脸来，视线穿过宫门望向远处。
这场行刺，究竟是谁干的？
首先，不可能是羽族。因为如果找不到凶手，两族又不想因此而互相交恶，最后明面上肯定要将锅推给羽族……有没有证据都无所谓，羽族必然背锅，那这羽族刺客就更没必要和行刺目标同归于尽了。
其次，为什么要行刺龙陇和龙狐？
这两人虽然是仙阶血脉，却才化形不久，对任何势力都毫无威胁可言。
要制造中州和东州的冲突？也不大可能。如今麒麟一族有玄武一族的支持，又和白虎一族联姻，朱鸟一族短期内不可能发动战争，因此苍龙一族只要不是集体脑子进水，就绝不可能和麒麟一族发生冲突。
他们承担不起这样的代价，最终必然会接受麒麟一族给的解释，并选择息事宁人。
也就是说，这场刺杀的背后不太可能带着政治目的，因为结果已经注定。
然而，能弄到分海破潮弩这种等级的法宝，且一直隐瞒到现在。行刺之后法宝必然遗留现场，也就是说背后主使之人做好了遗弃这件法宝的准备。
不可能是寻常修士！这背后必然有一个隐藏势力，主导了这次刺杀行动。
为了杀死龙陇和龙狐，甚至愿意牺牲分海破潮弩……究竟是谁？！

第七十一章 秘密暗道，隐藏地图
神龙塔，这座由应龙皇帝亲自督建的高塔，通体都由白玉色的石砖砌成，和白玉京秘境里的玉砖极其相似。
龙陇、龙狐两人，便被保护在神龙塔底的一处静室之内，外面由麒麟家族的修士严密看守，层层护卫，连一只苍蝇都没法轻易飞进去。
当然，不用龙陇费心解释，龙狐也能看得出来，这“保护”里面也有几分“囚禁”的意思。
毕竟原本龙族使节的护卫队，此时也已经被隔绝在外，不得入内拜见。
察觉到这一点后，龙狐便明显地焦躁起来。
好在有龙陇在身边，她也不至于太过惊慌失措，只是紧张地不停捋尾巴。
“别捋了。”龙陇无奈地劝说起来，“再捋，你的尾巴都快秃了。”
“才不会秃呢。”龙狐有些不开心。
两人被关在这地底房间里，差不多已经快一整天了。
不仅没有人前来拜访，连起码送食水的都没有。虽说化形之后妖族已经摆脱对血食的依赖，然而这种不近人情的处理，还是凸显出了麒麟一族对他俩的轻视……就差摆明说“你俩给我安分待着，不要乱跑惹来刺客”了。
对此，龙陇也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对策。
他目前可以确认的是，麒麟一族绝不会加害自己和龙狐，因为那样就等于和苍龙一族撕破脸皮。
但在这个基础之上，龙陇高度怀疑苍龙一族正在以自己和龙狐为筹码，与麒麟一族进行某种政治博弈，否则族里也不至于对两人如今“被囚禁”的事实无动于衷……哪怕是以保护两人的安全为主，这样的待遇也太过严苛失礼了。
仔细想想，那刺客行刺自己和龙狐，其背后的目的也很简单——应该就是要致两人于死地。
因为现在的政治形式实在太过明确：中州麒麟和南州朱鸟刚刚停战，不可能与东州苍龙再起战衅。
考虑到麒麟目前仍然有玄武和白虎的支持，苍龙自然也没有挑战麒麟的想法，两族之间的和平建立在对互相实力的忌惮上，不是一起刺杀事件就能够轻易撼动的。
考虑到幕后黑手不会看不出这点，那么刺杀动机的唯一解释，就是刺杀本身了。
可是我和龙狐有得罪过什么人么？
没有啊！
龙陇自忖一向与人为善，从来不轻易和人结仇，即便是在从南州逃往北方的路上，可能和一些羽族发生了那么一点点小小的不愉快，却也不至于让对方动用那么强力的手段来刺杀自己……根据青萍剑的说法，那一击已经拥有刺杀元婴修士的实力了。
实在是令人费解。
好在他很快又没时间继续思考了，因为龙狐开始满房间地转悠，到处嗅嗅。
“这里有风。”她忽然说道。
“什么有风？”龙陇闻言愣了一下。
“嘘。”龙狐竖起食指说道，“这室内有空气的流动。”
“这室内当然有空气的流动。”龙陇浑不在意地道，“因为有一只狐狸在满房间地乱转，带起的微风里还有毛发在漂浮呢。”
“我不是说我带起的风！”龙狐恼羞成怒地叫道，随后又压低了声音，“我是说……我怀疑这里头有暗道。”
“暗道？”
“只有暗道的缝隙，才会将外界的空气送进来。”龙狐继续在房间角落里转悠，不时摸摸这里，嗅嗅那里，仔细地检查起来。
龙陇见她说得这般肯定，不由得也心生疑惑。
既然我家狐狸如此肯定，我还是也仔细检查一番为好。
于是龙陇便也陪着龙狐，在房间里到处巡查起来。
凭借细致的搜索和扫描，龙陇终于发现龙狐说的气流，来自两人脚下的地板。
将铺在地上的地毯掀开，只见下方是一块巨大的石砖。
石砖很厚，敲击的声音不像是空心的，龙狐好奇地趴在地砖边上，察觉到那些气息确实是从石砖边沿的缝隙里渗出来的。
通风口？不对，谁会把通风处设在地板下面啊！
龙狐便取出了狐鸣剑，试图将石砖从缝隙边沿给撬起来。
她吃力地胀红了脸，石砖却岿然不动，仿佛在嘲笑她的徒劳。
龙陇略微沉默片刻，便将手按在了地砖上。
五行神光从他掌心喷发出来，地砖便像是溶解了般，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好厉害！”龙狐立刻惊叹起来，“龙陇，你那是什么血脉神通？”
“只是一点戏法而已。”虽说东皇界和人界不互通，但龙陇也不打算什么都告诉小狐狸，只是熟练地扯开话题，“咦？下面果然有一个地道。”
在石砖的下方，是一条垂直的甬道，甬道的侧面还有固定的木梯和开关。
仔细观察了开关的构造，以及石砖被溶解后的横截面，龙陇便晓得这石砖其实是由单向开关所驱动的。
如果有人从下方地道里爬上来，就可以通过甬道侧面的开关，用杠杆原理将石砖从下往上推开——反过来，如果是房间里的人，由于石砖本身笨重且没有可供发力的把手，因此反而没法将其撬起来。
“龙陇。”龙狐再次小声叫道，“我们要下去吗？”
“稍等。”龙陇将目光投向房间门外。
在门外站着两个麒麟族修士，负责看守房间不让两人外出。
但假如房间里长久没有声音，也没法保证这两人不会进来查看。
“阿镜，来点幻术！”龙陇吩咐说道。
昆仑镜应了一声，便给外面的麒麟修士施加了简单的心灵暗示，叫他们不要产生进来检查房间的想法。
“我们下去吧。”做完最后的预防措施，龙陇才吩咐说道，“我先下去，你跟在我身后。”
“嗯。”龙狐跃跃欲试地道。
龙陇探身下去，木梯有些老旧，但并无朽坏的痕迹，上面的灰尘很厚，应该很久没人钻过这条地道了。
正如龙狐所说，这下面的通风情况很好，显然不是什么死路，而是联通往另一个地方。
将上面的地毯拖过来遮住洞口，两人便继续下行，大概五六丈左右便抵达地底。
这里的地道非常低矮，只能让两人冒着腰通过，且越是深入，便越是黑暗无光。
拥有鳞族血统的龙陇，使他并不畏惧昏暗和潮湿的环境，但小狐狸却有些害怕，只能从后面抱着龙陇，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龙陇眉头微微一皱。
这前置装甲，实在碍事！

第七十二章 探索与吃醋
地道的长度，远远超过了两人的预料。
抵达尽头之后，两人又推开一道暗门，便来到了某处暗室之中。
暗室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张固定在地面上的木桌。
石桌上有一张莎草纸，被匕首钉在了桌面上。
龙陇将龙吟剑取出，剑身上的光芒照亮古旧的纸张，只见上面写着非常模糊的字迹，大部分几乎都难以辨识清楚：
“……南州不甚安分，昨日又有叛乱，朱鸟连诛羽族三十一家，暴力统合内部，后续恐起兵衅。毛族积极修建山垒，细作频出，渗透河原大城。北州玄武与麒麟过往甚密，虽无异样，不可不防……”
就有限的文字来看，应该是某种情报人员的手稿，只是如今已经没法阅读全文了。
龙狐试图将手稿举起，结果刚一触碰，那莎草纸便迅速化为碎块，再也无法修复了。
“对不起。”她连忙小声说道，也不知道在跟谁道歉。
龙陇举着照明的龙吟剑，再次细致检查周围。
扫描结果显示，周围有三处暗门，全都通向未知的地方。
龙陇将目前走过的路线在脑海里重绘，便惊讶地发现这地道网络就像骨架似的，很可能完全遍布神龙塔的整个底层。
这地道究竟是谁修建的？为何这么久都无人发觉？
将这些疑问按在心底，龙陇继续带着龙狐，探索周围的暗门地道。
左侧暗门后方的甬道，通向某个未知的房间。龙陇和龙狐躲在隔板后安静倾听，外头有剁刀和炉火燃烧的声音，似乎是一处厨房。
接着，厨师们的交谈声便响了起来：
“上次的水果不够新鲜，主管把我骂了一顿，你们水果是怎么采购的？”
“我放在橱柜里的葡萄酒被谁偷喝了？”
“都说了别用我的菜刀！”
虽然是在隔板后面，但厨师们的声音却异常清晰，仿佛就在耳畔交谈似的。
龙陇立刻有所明悟，这地道是专门修建用来偷听的！
厨房里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于是两人再次原路返回，选了另一个暗门跨入其中。
抵达尽头的暗门处，便有潺潺的水声传来。
龙陇仔细倾听，便听见女子们娇软的笑声——这后面是个公共浴池！有人在里头洗澡！
他下意识便凑近过去，才发现暗门上居然还有细密的大量小孔。
通过小孔窥视外头，可以看到暗门位于公共浴池某面墙体的上方，接近天花板的高度，且可以清晰看见池中正在沐浴的角族妖魔。
别的先不提，角族女性的身材普遍以丰腴为主，和鳞族的纤细苗条，毛族的匀称有力不同，有种独特的肉肉的魅力……
还没等他继续看清，肩膀就被狐狸咬住，腰身也被尾巴缠住，直接就拖回了身后的密道之中。
龙陇：……
“你刚才在看什么？”龙狐愤愤地咬他的脖子，“猥琐！无耻！下流！”
龙陇默不作声地浮现出鳞片来，挡住小狐狸的咬咬攻击，淡定说道：
“狐啊，不可以胡说八道，我只是在确认那条通道通向什么房间而已。”
“那不就是浴池嘛，听声音就知道了，你凑近过去分明就是想看！看那些……”龙狐憋了好半天，才吐出一个词来，“看那些不知廉耻的身子！”
龙陇简直无语，半晌才深情说道：
“狐啊，我对她们一点兴趣也没有，她们可没有你好看。”
龙狐仍然不依不饶，毕竟如果太容易被说服，就会被男性认为是“很好骗”，龙狐在这方面有着本能的敏锐，因此继续醋意大发：
“胡说！你明明一直在看她们，根本就挪不开视线！”
龙陇这边百口莫辩，几乎要被逼到死角。
但他是何许人也？应对过徐师妹、安师姐、石大小姐和姜魔女，在社交方面早已经经验丰富，也迅速看出龙狐根本不是想听解释，仅仅只是要通过无理取闹来提升两性之间的地位而已——说白了，就是想要糖吃，所以哭闹。
于是他便将龙狐抱住，又是一顿猛亲和摸头，龙狐果然瘫软在他怀里，支支吾吾地道：
“总之……不许你再看其他女人！”
龙陇自然连连称是，心思却突然跑到天外去了：
这小狐狸的独占欲如此强烈，以后若是知晓了其他人的存在，到时候会是个什么样的反应呢？
哎呀，无非就是龇牙咆哮而已，不慌。
更何况，秋长天他们做下的事情，凭啥要我龙陇来负责？
想到这里，龙陇便立刻心安理得起来。
继续耐心将龙狐哄好，两人才继续探索地道。
神龙塔高达一千三百丈，底层的面积也是大得惊人。这地道网络同样深不可测，仿佛遍布整座神龙塔，两人走到地道尽头，便看见又是一处向上的垂直通道和木梯。
沿木梯往上爬行数丈，便再次来到一处较为宽敞的密室。
密室里摆放着许多刑具，以及固定在墙上的镣铐。
虽然没有任何尸体或白骨，但到处都有发黑的血迹残留，仍然暗示着这里发生过什么样的事情。
龙狐对周围环境有些不安，催促龙陇赶紧离去。
龙陇仔细检查扫描一番，确认这里没有什么暗藏的宝物后，便带着龙狐离开拷问室，又抵达一处地牢。
这里便更加宽敞了，两边都是铁栅栏构成的囚间，墙壁上还刻有抑制灵力与神识的符文法阵。
龙陇对这些符文法阵来了兴趣——从未见过的古代阵法！很有研究的价值！
龙狐虽然还有些焦躁，但也看出这些法阵符文对龙陇至关重要，便安静地在旁边等候。
又过了一段时间，龙陇终于将墙上的法阵符文全都探知扫描下来。
墙上的法阵，一如既往地继承了古代阵法的特点，看似体积不大，实际上却是高度集成，里面的复杂度大得惊人。
且经过龙陇的阵法分析，便发现这阵法有很强的封灵效果，且许多设计都是专门针对龙族的肉身。
所以这是一处专门囚禁龙族的监牢？
不知怎么的，龙陇突然想起在东海的五气朝元洞深处，所看到的那条巨大鬼龙来。

第七十三章 密道尽头，墙壁夹层
接下来的几天里，龙陇和龙狐都在小心翼翼地探索密道。
龙族依旧没有派人前来探访，或者也可能是派人过来，却被麒麟一族挡在了外面。
换做以前，两人或许也会心态焦躁起来，但自从发现密道之后，反而觉得这种无人打扰的幽禁生活也还不错——至少不用担心有人突然闯入进来，却发现两人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根据这几日的探索，密道显然是一个巨大且复杂的网络结构，就像是隐秘不为人知的寄生虫般，潜藏在神龙塔的每一个黑暗角落里，盘根错节，静伏窥视。
而且，从这些密道与外界联通的结构处来看，很明显是专门设计用于进行窃听的。
可以想见，如果有一只三十人以上的情报团队驻守在这密道网络之中，那么整个神龙塔里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部都会暴露在他们的眼前。
神龙塔在应龙皇帝的时代，是大贵族和元老院的住所、办公室兼议会地点，因此龙陇猜测大概率是应龙皇帝瞒着其他妖族建起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更好地收集情报。
如今蛟龙的时代已经过去，麒麟皇帝的宫廷内阁也已经搬入了神龙塔里，但这个密道却随着蛟龙一族的离去而被密封起来，以至于如今根本找不到有人活动的痕迹。
“不对，还是有人来过的。”昆仑镜突然说道，“虽然沿路对灰尘进行了清理和伪装，但还是瞒不过我的扫描——对方上一次前来应该在四到七天之前。”
“是吗？”龙陇便慎重说道，“阿镜，接下来的探索，你记得时刻保持扫描周围的动静。如果察觉到远处通道有人经过，记得立刻通知我。”
“知道了。”昆仑镜认真应下。
毕竟虽然麒麟一族会保证龙陇龙狐两人的安全，但这密道里的陌生来客究竟是什么身份，对苍龙一族持什么样的态度，都是完全未知的巨大风险点。
和龙狐继续沿着暗道往上攀爬，暗自计算了一下高度，龙陇便意识到自己正位于神龙塔的中段位置。
这一层有全东皇界规模最大的图书馆，唤作“龙渊阁”，原本是蛟龙一族的藏书之地，如今除了麒麟一族的秘法外，其他各种各样的典籍经卷也都有收录。
来自东皇界各地的妖族修士，凡是有志于钻研旁门左道的，都会来到神龙塔的龙渊阁学习进修。若是能从中毕业，便足以去任何一个妖族担任客卿了。
另外，东皇界六成以上的法器、丹药等修道资源，都是出产自龙渊阁毕业的妖族学士，因此这里可以算得上是妖族的“蓬莱玉清观”，学术氛围十分浓厚。
大概是因为龙渊阁里常年都有人的缘故，此处的暗道不仅狭窄隐蔽，而且还紧贴着大厅里的承重柱，周围也没有设计出来的窥视孔或透音板。
龙陇不得不将耳朵伏在墙壁上，才能隐约听到外面的对话：
“血脉检测的项目要抓紧了，上面已经过问了好几次，本月月底就是最后期限。”
“你们也不想项目组的经费被裁汰吧？院长说了，组里本月还要开除一位进度最慢的，你们自己做好心理准备吧。”
听得龙陇简直是心有戚戚焉，这搞学术也来末位淘汰制，万恶的资本主义已经渗透到东皇界来了吗？
“龙陇。”龙狐在旁边小声问道，“为什么要开除啊？”
“这个……”龙陇略微思索片刻，便给龙狐解释起来。
龙渊阁虽然名义上是中立学术机构，但既然位于帝都之内，必然受到麒麟一族的控制和影响。
事实上，据说龙渊阁七成以上的经费，都是由麒麟一族所提供。
相对应的，麒麟一族若是有什么开发需求，文渊阁也必须接手并尽快完成，否则就可能影响到后续的经费。
故意要裁汰掉一名表现最差的成员，就是为了让大家自发竞争，去加班加点地进行研究。
龙狐听得咂舌不已。在她看来，修士才是一切的根本，为了什么项目而去淘汰修士，难道不是舍本逐末的行为吗？
龙陇也不打算跟她解释什么叫耗材，小狐狸还没有到需要学习帝王心术的时候。
两人继续向上爬梯，直到进入神龙塔的上层范围。
这里的空气明显比中部和底部更加新鲜，显然密道网络的通风口就在附近了。
龙狐顺着空气流动的方向乱窜，果然在某处通道尽头找到了所谓的通风管道，以及开在神龙塔外壁上的侧边洞口。
由于帝都内部全域禁飞，这个洞口不可能被人从上方俯视到，下方又刚好有几个凸出的檐角将其挡住，可以说设计得极其精妙了。
洞口呈现喇叭状的弧形，加上这个高度的天风速度极快，每时每刻都有大量新鲜空气从喇叭洞口中灌注进来。
更加奇妙的是，这些气流在通道中奔行碰撞，却没有发出半点风声。
龙陇仔细研究了通风管道的内壁，心想这不就是特斯拉阀结构么？我还以为是什么阵法呢。
两人离开通风管道，继续沿着垂直甬道向上攀登。
如果高度算得没错，这密道网络在最高层的尽头，应该就是通往皇族的住处了。
想到这里，龙陇也有些皱眉。
如果密道网络同时也保证了对皇族的监视，那简直可以说是无懈可击了，我这岳父若不是贸然远征人界惨败，说不定真能在东皇界统治千秋万代呢！
两人终于爬到尽头，来到了一处密室之中。
这里与其说是密室，还不如说是墙壁之间的狭窄夹层，后脑勺贴着墙壁，鼻子几乎就要擦着前面的墙板了。
龙狐被挤得有些难受，正要说话，突然只见龙陇迅速以眼神和她示意。
接着，外面便响起一个粗豪的、愤怒的、憎厌的沙哑声音来：
“你这个贱妇！”
龙狐在刹那间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因为她听到了沉重的脚步声，正从门外踏入卧室之中。
麒麟一族的族长，万妖之王祁巍焕。
龙陇悄悄伸出手去，将龙狐的小手轻轻握住，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这卧室墙壁夹层的隔音效果不知如何，但妖族的听觉大多敏锐，修为高的尤其厉害，若是爬梯子发出声音被他听见就不妙了。
最保险的方法，自然是安静地待在此处，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住，确保不发出任何声音。
等这位皇帝睡下或者离开后，两人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悄悄地原路返回。
龙陇正紧张而飞快地思考着，却又听到外面传来女性抽泣的声音。
如果猜的没错，这位应该是祁巍焕和白虎一族的联姻对象，那位名叫吕雅的皇后。

第七十四章 弑君者
听那抽泣的声音方向，皇后吕雅应该就坐在床头的位置。
祁巍焕并未搭理她，只是在床尾附近停住脚步，然后响起大口喝水的声音——或者说是在喝酒。
妖族皇帝好酒，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大部分角族对谷物、水果以及酒类都很喜欢。
喝了几口酒后，祁巍焕又辱骂了妻子几句，全都是侮辱毛族的角族脏话，听得龙狐也有些皱眉不悦。
皇帝和皇后之间感情不睦，也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吕雅出身于白虎一族，生性高傲且顽固，对任何角族都怀有毛族特有的“食肉动物之鄙视”。
祁巍焕作为皇帝，岂能容忍妻子对自己进行种族歧视？
再加上本来就是政治联姻，双方没有任何感情基础，这关系能好起来就有鬼了。
外头无论祁巍焕如何辱骂，吕雅只是抽泣不发一言，仿佛根本不屑于和他沟通似的，这让麒麟皇帝的怒火越发高炽。
终于，在酒力的帮助下，祁巍焕罕见地失态怒吼起来：
“你告诉我，那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究竟是不是我麒麟的种？”
“陛下怎么能这么说！”吕雅立刻起身尖叫，愤怒的情绪里隐隐有着一丝慌张，却又很快被她掩盖过去，“异族血脉共同结合，诞下子嗣，最后谁的血脉占据主导，本来就是看位阶高低！”
“儿女们最后是白虎血脉，这难道是我能选择的？陛下怎么不问问自己血脉为何不争气些？真那么想要麒麟种的子嗣，陛下自己在麒麟族内找情妇去，就当没我这个皇后！”
祁巍焕顿时哑口无言，因为他确实在外头秘密养了几个麒麟情妇，也已经诞下了不少的私生子。
“陛下？”外面有人敲门，却是皇后吕雅从娘家带来的护卫。
“滚出去！”祁巍焕再次反应过来，咆哮说道。
养情妇和被戴绿帽，两者并不是同一回事，更不可能互相抵消。
门外立刻没了声音。在酒力的影响下，祁巍焕也不打算继续绕弯子下去，直接恶狠狠地说道：
“吕雅……你若是真的出轨了，你就告诉我，我会去和你父亲谈判，与你和离，放你回族……”
吕雅根本不为所动，因为她晓得自己一旦承认，祁巍焕就会立刻翻脸，因此只是仿佛受了莫大侮辱般，哀痛说道：
“我虽然从成亲之日起就被你苛待，却一直谨守本分，未曾做过任何有违妇道之事！”
“陛下若是怀疑我的忠诚，又何必在这卧室之中咄咄相逼？不如直接召集群臣百官，当众说明，将我这个皇后休弃了事！”
“你，你！你这个恶妇！”祁巍焕怒火急速上涌。
事到如今，最让他无法容忍的，是皇后面对他的质问时，仍然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
虽然话语内容都无可指摘，但那扭过头去不屑与他对视的轻蔑傲慢，仍然让祁巍焕几乎要怒火中烧，无法遏制。
“朕杀了你这个恶妇！”他突然暴起扑去，将吕雅直接抵在墙上，发出一声碰撞的巨响。
墙壁夹层里的龙陇和龙狐，甚至听见吕雅惊恐的咳嗽声，像是被掐住喉咙的小鸡崽勉强发出来的。
外头又是一声巨响，似乎是有人暴力撞开了房门，紧接着则是几声金铁交击，随后戛然而止。
大约过了五六息的时间，才传来一声虚弱的闷哼，然后是祁巍焕有气无力的呻吟：
“……你，恶妇，下毒，刺杀……”
话音未落，后面的声音已经渐不可闻，随后是摔倒在地上的声音。
龙陇和龙狐怔立原地，感觉几乎要被吓到虚脱。
皇后，在她的卧室里，谋杀了妖族皇帝？？！
突然间，又是一声响亮的耳光，以及皇后吕雅压抑着的狂怒吼声：
“贱种！谁让你杀死他的！”
“陛下。”陌生的男性护卫的声音响起，“我担心这恶贼对你下手……”
“他已经服下我的毒药，早已真元衰竭，怎么有能力杀死我？”吕雅又是一记重重的耳光下去，听得龙陇都感觉肉疼，“本来你若是配合我将他制服，后续便可让他对外告病不出，我好趁机将朝政大权掌握在手……如此完美的计划，却被你这贱种毁于一旦！”
“陛下恕罪！”什么东西跪倒在地的声音，随后是急切的劝谏话语，“当务之急，还是将陛下之死隐瞒住，再图后路！”
“你这贱种事到如今，还晓得劝我图后路！蠢货！”吕雅一脚将他踹倒，又在房间里踱步片刻，咬牙说道，“人活着还好说，如今死了却要我怎么隐瞒？混账东西！”
过了片刻，她才终于理清思绪，恶狠狠道：
“上次我让你去查他的私生子，是不是？你现在立刻离塔，将他的情妇和其他私生子全杀了！只留下一个最小的孩童，将他带到神龙塔里来！”
“手脚要做得干净些，最好伪装成暴民所为，休要再将我牵扯进去！否则我就让你不得好死！”
那男性护卫迅速领命，匆匆离去。
接着，卧室里便响起吕雅惊恐的哭泣声，以及绝望痛苦的喊叫：
“快来人！快来人！陛下遇刺了！”
听到吕雅仓促的呼救声，龙陇立刻晓得不能再拖延下去，连忙拉着龙狐的手离开墙壁夹层，从地板上的洞口飞快向下爬去。
好在皇后呼救不停，倒是让两人悄然离开。
龙陇带着龙狐在密道里狂奔，只听见外面也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显然有大队修士正在向塔的高层冲去。
一路奔回神龙塔最底部的房间，龙陇又迅速施展神光，五行相生，将通道入口彻底封死，从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后，才将地毯迅速拖过来盖住。
“龙陇，怎……怎么办啊？”龙狐惊慌失措地说道，心脏跳得仿佛要蹦出胸腔。
太吓人了！
“先别急。”龙陇再次紧张地思索起来。
首先，皇帝之死，必然导致中州上层的权力出现真空。
肯定会有人试图填补这块真空，比如急着找皇帝私生子的皇后，又比如和祁巍焕的亲缘关系相近且修为足够的其他麒麟长老，等等。
那么问题来了：对于龙族而言，这样的局势变化究竟是福是祸？

第七十五章 风暴将至
亲眼目睹了谋杀之后，即便已经回到了地下室，龙狐的小心脏仍然跳得厉害。
她不是害怕死亡，而是不理解如祁巍焕这般地位、修为都几乎到达顶峰的妖族修士，怎么会如此轻易就死于这种卑劣的谋杀呢？
如果龙陇知道她的想法，肯定要嗤之以鼻：
你呀，还是太年轻，太天真了！
无论是什么级别的修士，哪怕仙阶，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甚至会被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给干掉。
下毒，就是一种常见的情况。毕竟无论法宝、飞剑、道法还是血脉神通，都需要对应的真元支撑。
一旦真元衰竭，便如同案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了。
甚至哪怕是某些号称“不死不灭”的玩意，同样也有对应的克制之法……大概只有传说记载的“混元大罗金仙”境界，才能实现真正意义上的不死不灭吧。
总之，龙陇并不是龙狐，没有因为祁巍焕的遇害而鹿死狐悲，他真正担心的是皇帝之死所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
首先，这起谋杀既是有预谋的，又是意外发生的。
有预谋的，是指皇后在酒壶里给皇帝下了某种特殊的毒，使他真元枯竭无法还手，又安排忠于皇后的护卫在外面看守，显然是早已预谋要将祁巍焕制服，然后“挟天子以令诸侯”。
意外发生的，自然是祁巍焕的死亡……显然那护卫并不是完全服从皇后的指令，他也有着自己的小心思。
不然怎么解释皇帝在真元衰竭后，他仍然果断痛下杀手？总不能解释为手滑吧。
再说了，以祁巍焕的血脉和修为，哪怕是暂时失去真元，其肉身强度也非凡铁可破。
那护卫携带的武器，肯定也有很大的问题，只是我和龙狐在墙壁夹层后面，只能闻声，看不到武器形状……
龙陇再次揉了揉眉心，努力不让思维继续无限制地发散出去。
动机不用再继续分析了，关键是后续。
如果我是皇后，遇到这种皇帝横死的情况，我会怎么做？
首先当然是甩锅，正好帝都发生过行刺事件，可以全都推到刺客身上去。
至于刺客是如何潜入层层守卫的神龙塔中？那个不要紧，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就行了。
其次自然是夺权。
身为祁巍焕的正派妻子，背后又有娘家白虎一族支撑，她完全可以用“抚养祁巍焕的孩子长大”的名义，去继承皇帝遗留下来的权柄。
然而，吕雅在这方面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她所生的三个孩子，全都是白虎一族的血脉。
在东皇界，皇帝并不是什么孤家寡人，其背后同样有一整个妖族在支撑。
吕雅要继承掌握权力，最大的障碍便是麒麟一族。让三个白虎血脉的孩子作为继承人，麒麟族里绝不可能同意。
因此，吕雅才会第一时间让护卫去找祁巍焕在外的私生子，他们是吕雅作为皇后去继承皇帝权柄的关键底牌——但听说祁巍焕还有一个弟弟在北州访问，这位亲王没了兄长的制约后，还愿意乖乖臣服在不忠的嫂子和没有名分的私生子之下？
可以想见，接下来的帝都之中，必然会掀起政斗的血雨腥风！
如果换在别的时候，龙陇自然是第一时间带龙狐逃得越远越好，毕竟这种你死我活的政斗完全不讲道理，到后面大家都开始乱杀，被卷入其中就麻烦了。
然而，坏就坏在吕雅找的借口是“有刺客刺杀”。
假如龙陇和龙狐突然消失在被囚禁的地下室里，岂不是自动招认“刺客就是我俩”？
因此，即便知道风暴将至，两人也只能乖乖待在这里，期待苍龙族里能勉强给力一些。
我都能推测出来的东西，族里不会一点消息都没得到吧？不会吧不会吧？
……
神龙塔顶端，皇帝陨落之处。
麒麟老祖正站在原地，盯着祁巍焕死去的地方，一言不发。
吕雅在旁边抱着一个孩子，仍然在哭哭啼啼地说着那套破绽百出的谎话，直到麒麟老祖抬起冰冷的眼眸，她的哭泣声才戛然而止。
每个妖族都可能有复数个仙阶，但老祖只会由最为年长的那个仙阶担任。毕竟妖族修炼的途径太过单一，大部分情况下只能通过纯化自身血脉来变强，因此年龄越大就越强是有道理的。
在家族之中，老祖具备说一不二的话事权，但平时不会过多干涉族中事务，只是偶尔给族长站台。
如今麒麟一族的族长已经死去，只要能说服这位麒麟老祖，吕雅的夺权之路便算是完成了大半。
反之，那么还是考虑如何逃离中州吧。
吕雅心中微微发狠，便决定彻底撕破脸皮，恶毒说道：
“老祖，您一定要保证陛下的孩子继承皇位！若是让祁巍洪夺取权力，我和这孩子都迟早死无葬身之地！”
“而且祁巍洪素来北州玄武亲近！老祖可还记得，当初陛下尚在潜邸之中，祁巍洪为了夺嫡而求助玄武，许下了多少荒谬离谱的条件？陛下在世前就曾言之，若不是顾忌北州态度，早就将这叛贼千刀万剐！”
麒麟老祖只是冷眼看她，却不说话。
平心而论，若是祁巍洪那吃里扒外的东西，身上能找出哪怕一丝可以扶持的地方，他何须在此犹豫要不要让这个私生子继承皇位？
早就一巴掌把这谋杀亲夫的白虎贱种给拍死了！
但吕雅说得确实没错，祁巍洪此人太过自私，为了自身利益不惜牺牲家族利益。常年和北州玄武眉来眼去不说，不顾家族反对娶了玄武族妻子也不提，最忤逆的是当初为了夺嫡，他曾想要借玄武老祖，来和他这个麒麟老祖抗衡！
引外人来参加家族内战，放在哪个妖族之中都是大忌！
祁巍焕若是还在，祁巍洪的存在便可有可无。
但如今祁巍焕突然陨落，若是让祁巍洪继承皇位……以麒麟老祖对他的了解，他绝对会引入玄武一族的势力，来和麒麟族内的反对势力进行抗衡。
哪怕是私生子上位，也比这个视家族无物的叛徒要强！
想到这里，麒麟老祖终于决意，寒声说道：
“这孩子既然继承了祁巍焕的血脉，那么要成为下一任麒麟族长，就必须在千年之内跨入妖王境界！你和白虎老祖去说，这是我们麒麟一族的底线！”
“妾身叩谢老祖！”吕雅大喜过望，连忙拜倒在地叩首，还不忘将身边的孩子也强行按下。
那私生子修为不高，灵智也未成熟，还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只是被吕雅强行按着以头抢地，疼痛之下，忍不住无助地落下泪来。

第七十六章 又是新角色吗？
又过了几日，困在地下室里的龙陇和龙狐，终于被人接了出来。
族长秦北望紧皱眉头，两位大长老更是面无表情，在会客厅里接见两人。
待麒麟卫士们离开后，秦北望才放缓脸色，温和说道：
“这段时间，委屈你们了。”
“不委屈不委屈。”龙陇立刻假惺惺地说道，“突然遭遇刺杀事件，族里想来也是措手不及的。”
“麒麟一族将我们囚禁起来，终归也是打着保护性命安全的借口，族里短时间内也难以应对。至于我们如今总算顺利得脱，还要多谢族里这段时间在外部的诸多斡旋。”
族长和两位长老对视片刻，纷纷被龙陇的深明大义和感恩之心给震惊了。
龙性暴虐，尤以少龙为最。换做别的龙族后辈，被关了那么多天不是将怒火撒到族里，就是急着要找麒麟一族讨个说法，哪里会如龙陇这孩子这般冷静从容？
“你能这么想实在太好了。”秦北望欣慰之下，也就放弃了原本准备的说辞，而是直接开诚布公，跟两人讲解说道，“其实你们遇刺那日之后，祁巍焕以保护你们安全为由，将你们不由分说地带走，族里确实是没有任何准备。”
“实际上，祁巍焕之所以这么做，却是看上了你的血脉。”
什么，又贪我家狐狸身子？龙陇立刻勃然大怒，随即却又反应出不对来。
因为族长和两位长老，看的并不是龙狐，而是自己。
什么？有人贪我家龙陇的身子！龙狐这才反应过来，霎时便粉面寒霜，气得不行。
“龙狐是那位的子嗣，原本族里也以为麒麟一族看上的是龙狐。”秦北望尴尬地解释说道，“只是从后续的交涉来看，麒麟那边似乎对龙狐的出身背景比较忌惮，甚至要求我们淡化她的身份，不得对外大肆宣扬。”
龙陇沉默片刻，思索便毫不费力地理解了他的说法。
换做别的妖族，当然希望借用龙狐“应龙之女”的名号，给自己增添一些法理性。
但麒麟一族身为帝族多年，本身已经建立了自己的法理性，如果再通过联姻纳入前朝的法理性，好处和坏处哪个更多，其实却不好说。
祁巍焕本人又不是什么隐忍之辈，直接和苍龙这边表明了皇帝的态度：
第一，龙狐的身份不允许对外公开宣传，皇族这边也不会以任何形式承认。
如果这方面龙族处理不好，无疑会被麒麟一族视为妄图染指帝位。
第二，祁巍焕愿意将自己的小女儿祁英珠，嫁给龙陇作为正妻。
祁英珠的血脉位阶不如龙陇，因此在子嗣上肯定是麒麟一族占了便宜，白蹭了更优质的血脉。
但麒麟一族毕竟是帝族，龙陇若是成了皇帝驸马、陛下女婿，在政治上却能得到不小的利益，甚至本身也能作为苍龙一族和麒麟一族强化关系的重要纽带，人脉和地位上都是更加有利的。
在祁巍焕看来，对龙族的这两个提议算是恩威并施，颇有种“打个棒子给个甜枣”的意思。
龙族这边本来就不可能在短期内为龙狐造势，将她暂时雪藏也不会有什么损失；而龙陇将正妻给祁英珠，又不等于龙陇不能和其他妾室繁衍后代，还能和麒麟一族强化关系，因此严格来说算是龙族小赚。
当然，皇帝陛下不懂龙族内务，也不知道龙族其实是想将秦夜配给他做正妻……小赚？那可未必！
听了秦北望的解释，龙陇也是心中感慨不已。
我家狐狸这出身属实敏感，以至于大家对她顾忌颇多，到头来还不如我更吃香——无论苍龙一族，还是麒麟一族，最终看上的不都是我的血脉？
龙狐却是听得咬牙切齿，心中将整个麒麟一族都记恨上了。
跟我抢男人？很好，以后我与你们不共戴天！
秦北望见龙狐这般怒态，自然也不会傻到说“族里认真讨论了几天”，更不会承认正是因为讨论这事，才导致接两人出来的时间晚了几天……他却是话锋一转，叹气说道：
“只是无论原本的提议如何，如今都已经不可能再作数了。”
“你们在里面不知道……就在前几日，那位陛下已经驾崩了。”
龙陇：……
龙狐：……
不，我们知道，而且知道得比你们还早呢——就在现场听着他死掉的！
这两人没有说话，秦北望便将他们的沉默视为震惊，继续叹息说道：
“麒麟一族说是陛下被人刺杀，但谁能在层层守卫的神龙塔里刺杀皇帝？”
“刺客在刺杀前给祁巍焕下了毒，唤作‘寒烟绛云涎’，此乃我龙族秘传毒药，服者若非龙族则短期内功力尽失，连仙阶都难以幸免，如今却在陛下的酒壶里被找到……”
“刺死陛下的剑刃，乃是‘紫鳞利牙’，却是当年蛟龙一族的武器，有坏甲毁身之邪能，且已经失去下落多年……若有人说被我们苍龙一族暗藏，我们又能如何辩解？”
“此事何须辩解？”龙陇便呵呵说道，“谁会用自家的武器去刺杀陛下，还将证据明晃晃地丢在现场？不愿意信的自然不信，若是对我们龙族敌视的，哪怕我们将证据明摆出来，对方也要想发设法将脏水泼到我们身上，辩解又有什么用呢？”
“如今其实最关键的，并不是外界对刺杀凶手的猜测，而是麒麟一族的判断。”
“若麒麟一族假装不懂，非要用这种破绽百出的证据，攀咬到我们龙族身上来，那才是真正麻烦的事情。”
秦北望神情复杂地看着龙陇，半晌才道：
“你说的没错。如今麒麟一族开出来的条件，正是要将那祁英珠许配给你。”
龙狐：！！！
不管几乎快要炸毛的龙狐，秦北望摇头苦笑说道：
“只要你和祁英珠订下婚约，麒麟一族就会对外宣布刺客身份，和我们龙族毫无关系——听说这是那位皇后陛下的意思。”
“那皇后……”龙狐顿时火气就上来了，正要指认说那皇后才是杀死皇帝的凶手，却被龙陇连忙打断说道，“我龙陇何德何能，那位陛下却又是为何，非要将其女儿许配给我？”
“表面上说是陛下遗志。”秦北望回答说道，“实际上……”
实际上自然是馋你的血脉。
然而，龙陇却并不这样认为。
他知道谁是杀死皇帝的凶手，更清楚吕雅之所以选择这样做，其实是想趁机将龙族也绑上这对母子的战车。
毕竟无论是皇后吕雅，还是麒麟老祖都已经认定，北州的麒麟亲王祁巍洪，反叛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第七十七章 龙陇上政治课啦
大厅之中，气氛着实有些尴尬。
龙狐心中已经咬牙切齿，却又知道这事也没法怪罪族里，只能沉默着不发一言，做木讷状。
族长秦北望和两位大长老，也看出龙狐很是不开心，便纷纷出言安慰她，声称族里必然不会强行要两人做出牺牲，只是如今麒麟势大，不好直接推拒云云。
龙狐哪里听不出这是缓兵之计，顿时心情便更加苦闷了。
龙陇最初听秦北望说，麒麟这边想要将祁英珠许配给他作为正妻，他还有某种惶恐不安之感——母狐狸可以，母龙也不错，这母老虎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然而，多年的内奸潜伏生涯，早已培养出了龙陇心细如发的性格。
所谓“走一步，想两步，看三步，步步为营”，便将龙陇谨慎机智的性格描述得淋漓尽致。
他只是将目前已知的情报和对应的形势，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立刻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再一细想，突然脑海里茅塞顿开，顿时就暗叫了几声不好，连忙正色说道：
“族长，请屏退左右。”
秦北望愣了一下，这大厅里只有我们这些人，屏退什么左右？
不过他也很快反应过来，跟大长老秦朝苍使了个眼色。
秦朝苍便迅速施展术法，龙威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左右无人。”过了片刻，大长老确认说道，“你可以说了。”
“晚辈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三位前辈。”龙陇缓缓问道，“如今麒麟族长、妖族皇帝祁巍焕陨落，能继任他位置的有两人，一是他的的私生子，二是他的胞弟祁巍洪，晚辈说得没错？”
“没错。”秦北望道。
“麒麟老祖是何态度？”龙陇再次问道。
秦北望顿时有些失望，就这？
连麒麟家族的政治形势都不清楚，你平时的政治课有好好听吗？
不过他又很快意识到问题：龙陇平时的政治课，成绩那是班级里的翘楚啊！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
只是诱导性的设问而已！
于是秦北望便露出鼓励的表情来，顺着他道：
“麒麟老祖，绝不会让祁巍洪继位。”
“这是为何？”龙陇淡定问道，面上却毫无求解之色。
大长老秦朝苍看了旁边若有所思的龙狐一眼，解释说道：
“因为祁巍洪在当年和祁巍焕夺嫡之时，过度借取了玄武一族的力量，导致如今他的势力基本盘，几乎和玄武一族的势力完全重合。”
“引外族参与家族内战，乃是任何妖族的大忌，因此麒麟老祖早已对祁巍洪深深厌弃。”
这些基本的政治常识，龙陇当然也清楚无比。据说祁巍洪早年为了夺嫡，不仅仅是和玄武一族结亲，私底下还签了不少深度捆绑的条约。
以至于麒麟族内的中立派系都受不了，蔑称这位麒麟亲王为“龟家赘婿”，许多长辈在最后关头旗帜鲜明地出面表态支持祁巍焕，最后才将他成功推上族长和皇帝的位置——实在是因为那祁巍洪追求实力太过，甚至要反过来牺牲家族利益，使得许多本族主义的麒麟对他心寒了。
“既然如此。”龙陇再次明知故问，“为何麒麟老祖不将祁巍洪灭杀，却任由他继续在北州逍遥？”
“自然是因为玄武老祖的力保。”秦北望回答说道。
论仙阶的整体实力，麒麟一族比东皇界的其他妖族都要强大，不然也不至于能稳坐皇族之位。
但问题在于，如果麒麟和玄武两族互相用仙阶死磕，最后获利的必然是其他妖族——自然没有人会傻到撕破脸进行死斗。
因此，除非有能完整吃下对方的实力，否则大家都宁愿将仙阶当做核武器来进行威慑，平时则用谈判、斡旋或者代理人战争解决矛盾，这也构成了东皇界颇为独特的政治生态环境。
“也就是说，祁巍洪有玄武一族力保，麒麟老祖不欲跟玄武撕破脸皮，所以暂时容忍他的存在。但是，决不能接受玄武一族借祁巍洪之手，干涉麒麟一族的内政。”龙陇最后总结说道，见三位龙族长辈纷纷点头，又问道：
“既然如此，那么麒麟老祖会选择谁来代替祁巍洪继承皇位呢？”
“自然是那个私生子了。”龙狐终于忍不住答道。
她实在不喜欢龙陇这般故意卖关子，明明有了答案却故意不说。
“哦？”龙陇不置可否，又问道，“可是，如果站在私生子这边，不会引来皇后的母族势力吗？难道白虎一族就比玄武一族更好对付？”
“那是因为两者有本质上的不同。”秦北望解释说道，“祁巍洪已经和玄武一族高度捆绑，两者几乎密不可分。”
“而私生子这边并非皇后亲生，无论血脉联系还是感情都要弱上许多。麒麟老祖有充足的时间，将祁巍焕的这个私生子拉到麒麟一族这边。”
“而皇后本身对私生子的承认，也是对他薄弱法理性的补充。其背后白虎一族的支持，又能帮助麒麟一族去抵御玄武一族的干涉，因此他们之间反而是可以合作的关系。”
说到这里，秦北望便笑着和龙陇说道：
“你觉得我说的可对？”
龙陇简直无语了，明明就是“白虎势弱可以为盟，玄武势强不可媾和”就能解释清楚的事情，偏偏要用这么多话来浪费时间……于是他便笑着说道：
“族长英明，实乃慧眼如炬。”
“只是晚辈还有一个问题：若麒麟老祖选择扶持皇后私生子这边，并且与白虎一族达成利益同盟，那么玄武一族能敌得过吗？”
秦北望和两位长老当即深思起来。
“不能。”大长老秦朝苍率先做出判断，“麒麟内部有麒麟老祖进行威慑，估计支持私生子的力量会大于反对的力量，再加上白虎一族的实力支持，当对玄武一族产生绝对性的优势。”
“那么，玄武一族得知麒麟老祖做出决定后，会做出什么应对呢？”龙陇继续诱导问道，“会放弃亲王祁巍洪而求和吗？”
“绝无可能！”秦北望不假思索地道，“玄武一族在祁巍洪身上投入了太多的政治成本，若这次弃祁巍洪而求和，便等于是前功尽弃！”
“再者，如果大权旁落到皇后私生子派系这边，即便玄武一族慑于对面阵营的实力而承认现状，那么原本他们和麒麟一族联盟所获的利益，也会被迫让于白虎一族之手！”
另外两名龙族长老，顺着秦北望的话语思路，也陡然想到了一直被他们忽视的关键所在：
实际上，皇帝祁巍焕在位的时候，东皇界的政治形势保持着非常稳定的态势。
他厌恶妻子吕雅，却又容忍她继续留在身边；他憎恨胞弟祁巍洪，却又允许他在北州逍遥自在。
由此导致白虎一族和玄武一族互相制约，彼此都无法承受将麒麟一族推到对面的代价，因而不得不和麒麟一族保持长久且稳固的联盟，使祁巍焕能够从容威慑东州龙族，并且对南州玄鸟一族用兵，最终实现对整个东皇界的有力统治。
然而，皇后吕雅的愚蠢，以及祁巍焕的大意和横死，导致了这种均衡局势被彻底打破。
在巨大的预期利益、前期的沉没成本，以及投机冒险主义（基于过往的长期和平，各族对于博取更多利益的渴望）的驱动下，白虎和玄武一族都必然会支持自己在麒麟一族内部的代言人。
也就是说，这已经不是麒麟一族的继承人斗争了，很有可能西州和北州主持的代理人战争，甚至是全面战争的前奏！
想到这里，三位龙族长老又不约而同地看向龙陇。
这次他们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原本教诲晚辈的那种“我说的可对”的和蔼表情，而是某种严肃的、需要他立刻确认的认真神情。

第七十八章 你这个族长就是逊啊
大厅之中，气氛已经无比凝重了。
如果说龙狐想到的只是第一层“皇帝被杀”，那么原本族长秦北望和两位长老，想到的则是第二层“麒麟内部要发生继承人战争了”。
仅仅是麒麟一族的内战，苍龙一族自然能保持悠然的旁观态势，甚至倘若时机合适的话，还可以对麒麟族内进行指指点点，就像当初玄武一族对祁巍洪做的那样。
然而，经过大聪明龙陇的提醒，他们迅速便想到了被忽视的第三层：
这两位继承人的背后，可是分别站着西州和北州啊。
祁巍焕在位的时候，麒麟一族既和玄武一族结盟，又和白虎一族联姻，但整体利益分配上还是更多倾向于玄武一族。
这并非是出自他本人的好恶，而是延续了前代麒麟族长的政策——麒麟之所以能取蛟龙而代之，便是依赖和玄武一族的联盟与支持，属于麟龟之盟的传统友谊的一部分。
然而，如今麒麟老祖选择了皇后私生子阵营，导致白虎麒麟联盟的实力，已经胜过了玄武这边的实力。
站在白虎一族的角度来看，下场捍卫皇后的法理性，拥护私生子的上位是必然的选择。
因为这其中的利益太过巨大，只要能取得最终的胜利，哪怕是将玄武一族在中州王庭的利益全部吞掉，也不是没有可能做到的。
而从玄武一族的角度来说，由于战败的亏损同样太过巨大，以至于不战而降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两边必然会下场角力！这根本就不是麒麟家族的内战！
“晚辈愚钝，想再向三位前辈确认。”龙陇沉声继续说道，“如今，麒麟老祖和白虎一族的联盟，以及玄武一族和祁巍洪的阵营，哪边的实力更强一些？”
“自然是白虎一族。”秦北望毫不犹豫地答道。
皇后吕雅在麒麟一族内部虽然有负面声望，但却被麒麟老祖的正面威望所冲抵，再加上祁巍洪常年“出使”北州，在族内的名声也不怎么好听，麒麟族内肯定是支持白虎一族的居多。
白虎和玄武的仙阶实力本就相差不大，麒麟一族的内部站队，才是决定最后胜负的关键砝码。
“那么，玄武那边会想不到这些吗？”龙陇毫不停顿地追问说道，“若族长是玄武老祖，会如何做出应对？”
这一声喝问，便仿佛闪电划过夜空，将秦北望的思路再次往深处拔了一截。
玄武一族会想不到这些吗？不可能的。
麒麟老祖选择支持私生子，同时又将刺客之事强硬定性，摆明了是忌惮祁巍洪和玄武一族的关系太深，最终选择了站在皇后这边，要和白虎一族进行深化结盟了。
均势被打破，麒麟本来就必须二选一，没有其他的可选项——从族内的利益考虑，当然是选更弱的那个，而不是被更强的那个支配甚至吞掉。
那么，玄武一族发现自己下场后，立刻居于不利地位，他们会怎么做呢？
秦北望几乎是立刻有了答案：
当然是从场外找外援啊！
“以你所见，玄武一族会找我们，还是找羽族进行结盟？”秦北望压低声音，迅速问道。
旁边的两位长老，同样也是郑重其事地投来询问的眼色，俨然已经没有继续把龙陇当成晚辈看待，而是作为一个可以决定族内大事的决策层来沟通了。
龙陇的回答也很快，因为他知道三位龙族长辈已经紧张起来，自己若是再继续卖关子下去，肯定会惹得对方不喜：
“族长，在玄武一族的眼里，我们龙族的话事人在何处？”
“自然是在帝都之中。”秦北望愣了一下，回答说道。
我作为族长，又没有犯巨大的政治错误，苍龙一族的话事人肯定仍然是我，而不是留在后方东州的苍龙老祖——老祖本来就会无条件支持我的决定啊！
“此时的玄武一族，有办法确认我们是否已经投向对面阵营吗？”龙陇再次飞快问道。
“没办法。”秦北望也回答得很快。
龙族若是和麒麟老祖私下达成协议，玄武一族即便要通过细作得知消息，也不可能当天就拿到情报。
“那么，如果族长是玄武老祖。”龙陇最后咬牙说道，“是会选择继续探知龙族目前的立场态度，还是直接去找南州羽族进行结盟？”
“我……”秦北望脱口而出，“当然是双管齐下，两边都做！”
南州羽族是不会和中州王庭妥协的，双方既存在着长期的战争仇恨，又有领土上的利益纠纷，羽族一定不会放弃打击中州王庭的机会。
因此，玄武那边肯定会第一时间去和南州联络接洽，同时迅速试探苍龙这边的态度。
只要玄武和朱鸟结盟，原本的实力劣势便被迅速拉平，两边阵营可以说是势均力敌，相差不大了。
也就是说，东皇界的最后一只势力——东州苍龙，他们的态度就将成为左右战争天平的关键。
想到这里，秦北望和两位长老对视片刻，从对方的视线里读出了喜意。
龙陇见了差点吐血：你们这是怎么能开心起来的？不会自以为能作壁上观、渔翁得利吧！
“族长！”他也不打算继续引导思维了，只能焦急地提醒道，“若是连南州羽族也下场，这就不是什么局部战争了！而是波及整个东皇界的全面战争啊！”
“两边阵营已经如此臃肿庞大，为了战争而投入的资源必然难以计数，从而绝不可能轻易与对方妥协讲和……若是我们龙族保持中立，你觉得两边阵营会如何反应？”
秦北望哑然片刻，便又从原本的思维歧路里脱离出来。
一旦麒麟和白虎、玄武和朱鸟这两个巨型阵营形成，原本保守的外交策略便不复存在，因为他们必须在最后的殊死搏杀之前，抢先撕碎吞食周围一切可以得到的食物，从而争分夺秒地壮大自身。
在这种情况下选择不站队，必然会成为两边阵营夹缝之间的牺牲品！
“那你觉得该怎样做？”秦北望心急如焚，连忙问龙陇道。
龙陇：……
两位长老：……
连龙狐也有些傻了，秦北望才回过神来，顿时又有些羞愧不已。
自己身为族长，听取晚辈建议还算说得过去，这主动向晚辈问策算是怎么回事？丢人啊！
都怪这龙陇实在聪慧，才让我这族长对他信任太深，是我的错啊！
龙陇看出秦北望的脸上窘迫，立刻圆滑地说道：
“晚辈愚钝，不敢随意置喙。不过这等重大之事，当由族长和老祖共同决策才行。”
“是了！”秦北望恍然大悟，随即又露出“你果然和我想的一样”的神态，威严说道，“很好，龙陇你果然聪敏。”
“还有啊，族长！”见秦北望还有时间造台阶下，龙陇几乎是无力吐槽，赶紧提醒催促说道，“当下之急，若是再继续待在帝都，怕是要不得不和麒麟一族结盟了！”
嗯？秦北望再次龙躯一震，又立刻醒悟过来。
众人此时还在麒麟一族的地盘上呢！若是那麒麟老祖发狠，将龙陇抓去直接配婚，然后昭告天下，到时候不想结盟也得结了！
“不行，得赶紧走！”他连忙跟两位长老说道。
“那是自然。”两位长老也是无语。
你这个族长怎么回事？为何会被龙陇这个晚辈指挥得团团转？
不过事发确实太过仓促，龙陇居然能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将整个局势条分缕析地剥离清楚，然后迅速制定出优先级最高的事项来，这样的政治眼光确实惊人。
无论如何，必须要保住龙陇，将他顺利护送带回东州！

第七十九章 针锋相对
既然已经定好了要跑路，那么对应的问题就来了。
怎么跑？
秦北望的意思是，如果直接不告而别，摆明了就是心虚，很可能半路就被麒麟一族追上了。
不如先假意和对方讨论龙陇婚事，拖延一下时间，麻痹麒麟一族的戒心，然后找个机会再溜。
龙陇对此委婉表示了反对，人家麒麟又不是傻的，管你走不走，先把你层层看起来再说。
现在麒麟一族刚和白虎一族决定联盟，加上祁巍焕的后事要处理，正是最手忙脚乱的时候，针对龙族的布置可能还有疏漏。
再拖几天，拖到人家腾出手来，岂不是更难走脱了？
秦北望和两位长老讨论片刻，便决定采纳龙陇的意见：
今天就跑路！
“只是。”秦北望又犹疑说道，“若是不告而别，终究落人话柄。倘若麒麟一族栽赃我族与凶手有牵连，并趁机以此追杀我等，又该如何是好？”
“不如我们在离城的同时，派遣使节前往王庭觐见麒麟老祖，将我们离去理由告知于他，这样至少在礼仪上也无可指摘，后续也不会落下话柄。”
“族长此乃老成之言，善。”两位龙族长老便纷纷称善。
龙陇在旁边则是听得吐血，你老想着你那不告而别干什么？
如果后续和麒麟一族结盟，不告而别又能怎样呢？还能把咱们龙族推到对面去咋地？
如果和玄武一族结盟，那这麒麟一族就是敌人了，这辞别不是更没有必要？
说白了，就是太要脸！
难怪会被人族赶到东皇界这边……
既然秦北望已经拍板，龙陇自然没法再强行劝阻，否则就等于质疑族长的权威了。
秦北望这边去安排跑路，龙陇则是带着龙狐离开大厅，在外面的小花园里休息。
“龙陇。”龙狐在旁边小声问道，“你觉得我们应该直接离去是吗？”
“不然呢？”面对自家狐狸，龙陇自然无所顾忌，冷笑说道，“既然决定了要跑路，那么就应该不择手段去达成这个目的。一边已经准备跑路，一边又提醒对方算是怎么回事？”
“为人主者，当多谋而善断。首鼠两端，既要也要还要，到最后就是什么也得不到……”
“龙陇你别说啦！”龙狐连忙去捂他的嘴，又紧张地转头看来看去，确认族长和长老都不在附近，这才小心翼翼松了口气，轻声嗔怪说道：
“我们既然托庇于龙族，那就安安心心地待着啦。我也不想你去冒险……”
龙陇顿时心思微动，这狐女还真是多变，时而娇蛮烂漫，时而又温柔体贴，着实让人每天都有新鲜感。
“你不想去北溟幽境了？”他便将龙狐轻轻抱住，温言问道。
“母亲要我去嘛，我还是要去的。”龙狐依偎在他的怀里，软糯说道，“但没必要急于一时吧？我们现在才化形不久，功力低微，贸然离开东州，还要穿过北州和北溟梵洋，大概率会被族里抓回去的吧。”
“还是先安心待着，等以后实力足够了，再想去北溟梵洋的事情嘛。”
龙陇便认真说道：
“放心，我不会冒险的，但答应你母亲的事，我自始至终没有忘记过。”
此言乃是真话，因为龙陇的人设是“执着”，这就意味着现在的他不可能抛弃小狐狸，也不可能放弃前往北溟梵洋。
只能说先在龙族这边蓄力，等时机成熟就立刻跑路，也算是为秋长天、凌云破、罗衍他们的跑路做预演了。
带龙狐跑到北溟梵洋，解决她身上的血脉冲突问题，拿到补天石之后，也就是抛弃龙陇这个人设之时。
直接开启二段跑路！
东皇界这边太混乱太原始，动不动就有妖精馋他身子，要主动倒贴，龙陇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下去了。
两人正温存片刻，忽然只听见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紧接着，便有龙族护卫小跑进来，飞快和龙陇说道：
“麒麟族的三位殿下来访。”
“哪些人？”龙陇心中暗暗吃惊。
跑路的最后关头，这些家伙可别过来碍事啊！
“祁乔安、祁乔松、祁英珠。”龙族护卫迅速答道，“我还要向族长汇报，告辞。”
他这边赶紧向正厅方向而去，龙陇则是愣了片刻，便意识到这三人是谁。
祁乔安，原本的麒麟太子爷，但实际血脉应该是白虎一族。
祁英珠，麒麟家族的小公主，真身其实也是一只小白虎。
祁乔松，这位原本没听说过，不过能和两位殿下前来，身份自然不言而喻——定然是祁巍焕生前和情妇的私生子，也是唯一继承了祁巍焕的麒麟血脉的后人。
这三人前来我龙族使馆要做什么？
“龙陇？”龙狐也感觉有些不对，小声问道。
龙陇还没来得及回答，只听见外面有人叫道：
“区区护卫，也敢在这里挡路？快滚！”
紧接着，两男一女便从外面闯进了院子，后面跟着还在试图阻拦、却又不敢动手的几名龙族护卫。
龙陇冷然定睛看去，只见带头的果然是祁乔安，先前在帝都郊外见到的那位殿下。
在他身后，则是一男一女。
男性身材瘦削文弱，脸上略带拘谨却又装出老成的样子，显然就是祁巍焕的私生子祁乔松；
女性长相秀美可爱，言行举止却是英气勃勃，很有精神活力，想来便是那小母老虎祁英珠。
啧，我得收回之前的猜测，这母老虎……不就是大号猫咪吗？也不是不能调教。
祁乔安还没说话，祁英珠已经跑到龙陇面前，颇为无礼地盯着他道：
“你就是龙族的龙陇？”
龙陇突然有些无语，这小母老虎怎么缺根筋的样子？
如此没礼貌，你以为你是石大小姐初版复刻吗？
“正是。”他淡淡说道。
“龙族不都是姓秦的吗？”祁英珠怀疑问道，“你可不要骗我，不然我就跟母后说，下旨把你抓起来！”
龙陇：……
“你既然不信，那还问个什么？”龙狐在旁边冷笑说道，将龙陇拉到自己身后，“我们龙族不欢迎你这种无礼的恶客！”
祁英珠立刻不爽，大声说道：
“什么恶客？我母亲是妖族皇后！”
龙狐立刻反唇相讥：
“那就让你母亲来龙族问话！”
这小老虎和小狐狸，刚见面就互相怒目而视，倒是把其余人都暂时搞懵了。

第八十章 各怀心思
龙狐和祁英珠的针锋相对，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
小老虎祁英珠虽然刁蛮，但其背后逻辑也很简单：我父亲是皇帝，我母亲是皇后，你凭什么敢这样惹我？
龙狐当然不买账了，谁还没个皇帝父亲呢？
然而，在祁乔安和祁乔松看来，便是妹妹为了龙陇和龙狐争风吃醋，难道不是你这条小白龙的错？
因此，两人便不约而同地盯着龙陇，意思是“你还不赶紧过去劝架？”
龙陇却没有过去劝架的意思，只是任凭两人在那边唇枪舌剑，吵嚷不休。
因为他在思考这些人为什么过来。
最开始，龙陇下意识地以为，是祁英珠听说了婚事之后，想要来见一见自己这未婚夫。
若是如此，祁乔安作为他的哥哥，陪妹妹前来倒是没问题，可祁乔松跟着过来干什么？
还是在这种关键时刻过来……要不我干脆直接把他绑了，拿他当人质逃回东州去吧！
龙陇盯着祁乔松沉吟起来，而这小麒麟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妙，下意识往哥哥身后缩去。
“龙陇，龙狐，你两人岂能如此无礼？”见龙陇迟迟没有反应，祁乔安终于开口质问道。
母后吕雅最近虽然忙着为皇帝驾崩善后，却也没忘了叮嘱祁乔安，叫他多带祁乔松这个弟弟玩儿，尽快建立起兄弟之间应有的深厚亲情。
以及，祁英珠很快要许配给东州龙族的龙陇，叫他这段时间也多去走动，找未来的妹夫联络感情。苍龙一族的态度对此时的麒麟王庭至关重要，不可以轻易得罪。
祁乔安嘴上喏喏应下，心里却不爽得要命。
未婚妻突然没了，妹妹突然要嫁人了，自己还平白无故多出一个弟弟，莫名其妙抢走了全族、老祖和母亲的关注与宠爱，这叫他这个大殿下如何能开心得起来？
祁乔安出身白虎，性情本就暴躁桀骜，加上从小就被母亲无脑宠溺，几乎没有什么政治智商。
很快，他便自作聪明地灵机一动，以陪妹妹去考察未婚夫为借口，将弟弟祁乔松也给带了过来。
龙陇见这位殿下居然还敢对自己摆谱，简直不知该作何反应。
你母后难道没跟你说，东州龙族如今是你们得罪不起的吗？
真的把我们惹火了，我们就转投玄武一族，和羽族联合把你们干死！
“几位殿下远道而来，龙族有失远迎，见谅。”龙陇淡定地回应说道。
“你确实失礼。”小麒麟闻言便从哥哥身后出来，皱眉说道，“你虽出身龙族，却无封爵在身，见了皇族殿下，为何不拜？”
龙陇：？？？
这麒麟私生子脑袋有病吧！居然要求我们龙族遵守礼仪？
见龙陇一时无言，祁英珠以为他窘迫尴尬，便又下意识维护起未婚夫来：
“乔松，以后都是自家人，没必要那么见外吧。”
“还未成家，君臣有别，不可失礼。”祁乔松神色缓和下来，转而用一种教育般的口气，跟龙陇叮嘱说道，“若是在外面被人见了，对龙族声誉亦有影响。”
龙陇：……
这下他算是看清楚了：在这兄妹三人里面，大殿下祁乔安性格粗暴桀骜，没有任何智商可言，若非皇后吕雅庇护，估计在帝都里都活不过几天。
小麒麟祁乔松是个单纯孩子，由于私生子的卑贱出身，以前估计没受过什么教育，最近大概正在紧急补习政治课，为接下来的继位做准备。
什么“见君执礼”“不可无礼”，肯定是王庭礼仪老师教给他的。
这套用在麒麟一族内部还行，毕竟私生子天生名分欠缺，用礼节大势来压人也算合格操作——但那位老师肯定没来得及告诉他，不要用这套标准去招惹大诸侯。
至于小公主祁英珠，虽然同样是被宠坏的孩子，但至少还保留着怜悯和正直的美德，因此也不像哥哥那样恶名远扬。
被龙陇洞悉的这些特质，龙狐当然也不会看不出来，心里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祁乔松无脑也就罢了，毕竟他那个出身……但这对愚蠢的白虎兄妹又是怎么回事？
“总之。”祁乔松不知自己被人偷偷鄙夷了，只是继续认真说道，“此次我们前来，并非正式莅临，而是私下拜访，因此不用去通知龙族长辈。”
“原来如此。”龙陇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也是叹了口气，便开口说道，“三位殿下请入内就座，我唤人前来奉茶。”
“不用那么正式。”祁乔安打断他道，“我们也是第一次来龙族使馆，带我们在外面转转就好……听说你们这后院有一座荒塔？”
“没错。”龙陇略微有些诧异，“那里是龙武帝龙野，幼年独自幽居之处，只是已经荒废失修多年了。”
“龙野故居？”小麒麟祁乔松顿时眼前一亮。
龙野，乃是应龙皇帝龙渊的祖父（也就是龙狐的太爷爷）。
这位当年也是私生子的身份，在蛟龙一族内原本根本不得宠，幼年曾随母亲独居于高塔之中。
后来这位凭借个人的奋斗（以及时代的进程），终于成功翻身逆袭上位，其一生堪称奋斗逼的经典教科书，非常的励志。
龙狐连爷爷都陌生得很，对那位太爷爷自然没什么兴趣。
祁乔松却不一样，他接受皇室教育还没多久。其历史课的第一堂课，讲的就是龙野堪称辉煌的奋斗生平，加上其同样是私生子出身，更是让小麒麟将其视为自己的精神偶像，心灵导师。
“可否带我前去参观片刻？”祁乔松认真说道，“我对那位龙武帝陛下很是仰慕，若能一观他的昔日故居，也算不虚此行了。”
东皇妖界虽然也有谥号的说法，但大家都是粗野无礼的妖魔，没有什么不许直称姓名的避讳。
祁乔松尊称为“龙武帝陛下”，可见这位对龙野确实是发自内心的崇拜，让龙陇不由得再次哂笑，看来这位麒麟确实是个书呆子的性格。
“殿下既然有此雅兴，岂敢不从？请随我来。”龙陇便笑吟吟地应下。
龙陇这边引三人前往后院，龙狐则是悄悄靠近身后，跟龙陇耳语说道：
“他们这次过来干嘛？又不见长辈，总不可能真是过来玩的吧。”
“不知道。”龙陇略微思索片刻，“正事在即，先将他们赶紧应付走吧。”
见这两人窃窃私语，耳鬓厮磨，祁英珠在后面看得恼火，心里想要独占龙陇的斗志更是昂扬起来。
就算是未婚夫，那也是我的夫君！
不行，回去之后，得跟母亲好好说说，叫她给龙族下旨，将这个狐狸逐出我夫君身边！

第八十一章 惨叫
龙族使馆驻地，早在十多万年之前，原本是蛟龙一族的浣衣处。
虽然龙族修士大多擅长水系术法，但却少有自净类的法术……不仅如此，很多人族修士常用的生活法术，妖族这边都没有。
大概是因为未化形的小妖太多且地位低贱，人力成本几乎为零，导致化形修士都没有什么研究生活法术的动力。
在所有杂活之中，洗衣服又是最累人的一种，由此可见龙野早年在龙族的地位肯定不高，血脉品阶也必然低得可怜，否则也不至于住在这种地方。
驻地的后方有一座小山丘，山上有个池子并不断往下流水，穿过龙族使馆所在的庭院。
荒塔便是在山丘旁边，龙族年代经历过多次修缮，等改朝换代后才逐渐没落下来。
如今墙体外面的墙皮早已脱落，部分被青苔和藤蔓所包围，部分则是朽坏风化，露出了里面斑驳不堪的石头截面。
里面的木头地板也只剩残骸，家具更是全都消失不见，连天花板上残存的灯架都几乎锈没了。
“想不到威名赫赫的龙武帝，早年居然家境如此贫寒。”祁乔松踏上朽烂的地板，看着几乎空空如也的周围，不由得感叹说道。
不，都十多万年过去了，就算原本是富丽堂皇的地方，也肯定没剩下什么了吧？
龙陇在心里吐槽，嘴上却道：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此言大善。”祁乔松抚掌说道，“便如刀剑，非磨砺难出锋芒。”
看这小麒麟一副自我感动的样子，龙陇一时间也没了继续闲聊的意思，只希望这位尽快腻了走掉，然后好跟着龙族族长长老们一起跑路。
无奈的是，祁乔松在大厅里这边走走，那里转转，不时还在角落的蛛网前、亦或是墙柱的刻痕前留步，啧啧称奇，完全没有任何离开的意思。
龙陇在旁边闲得无聊，便和龙狐悄悄躲在角落私语起来。
“龙陇，你有没有觉得，这祁乔松似乎有点儿憨啊？”
“嗯，恐怕是麒麟一族有意而为之，想要一个容易被控制和受影响的少主吧。”
“不过仔细想想，他从见不得人的私生子，到麒麟老祖钦定的少主，也才没几天呢，如此敏感而自卑的性格，倒也不是不能解释……”
他们在这边亲密无间，那边祁英珠却看得心里发闷。
祁乔安趁机将妹妹拉到一旁，悄然说道：
“英珠，这样你都能忍得下去？哥可真佩服你。”
祁英珠顿时气结。
她虽然早就知道这个大哥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对方这一次拱火，还是准确触及了她非常忌讳的地方。
自己的未婚夫，却和别的女人苟苟且且，她当然不能容忍！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会把他拉到外面去，好好跟他说清楚。”祁乔安继续说道，“要不然等到婚后，他还以为你好欺负呢！”
祁英珠一想也对，倘若我不在这里发威，他还以为我是猫咪呢！
于是祁英珠便噔噔噔走到龙陇身边，拉住他的手臂说道：
“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龙陇：？？？
龙狐：！！！
“什么话不能光明正大在这里说？”龙狐不满地说道。
“我和我未婚夫在这里说话，你有什么资格插嘴？”祁英珠直接开了大招。
龙狐差点没被气得半死：
“什么未婚夫？婚约呢？拿出来看看！”
眼见得修罗场又要开启，对面的祁乔安又露出恶趣味般的坏笑，龙陇当然不肯在这里让人看笑话，连忙跟两人说道：
“出去说，我们出去说。”
将小狐狸和小老虎拖到外面，此时没有其他外人在场，祁英珠便愤恨不平地嚷嚷起来：
“龙陇！母后已经将我许配给你，你却当着我的面和这女人勾勾搭搭？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龙狐立刻冷笑起来：
“什么婚约？我怎么不知道有婚约？再说了，就算有婚约，也要排在我的后面。你顶多能做个小，每天给我奉茶端水！”
祁英珠气愤地瞪大双眼。她从未想过婚约居然也有重复的，更没想过做大做小的问题，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你完了！我要去告诉母后！”
“说不过人就回家喊妈妈是吧？”龙狐也被她的天真逗乐了，“不如让你妈妈嫁到龙族来算了。”
祁英珠：……
这句话实在生猛，以至于小老虎根本说不出话来——她从未见过有人敢对皇后不敬的，以至于只能气呼呼地指着龙狐。
“好了，你们不要再吵了。”龙陇听得也很是头疼。
一方面，执着人设导致他必须站在龙狐这边。另一方面，如果把祁英珠得罪狠了，考虑到龙族和麒麟的外交关系，东皇妖界未来的政治态势，以及两大阵营之间的对抗……
好像也没有什么关系？
“我听过你的名字，你不就是那龙狐嘛！”祁英珠厌恶地道，“虽然号称龙族、天狐混血，可看你的模样却没有半点龙族血统，完完全全就是一只骚狐狸呢！”
“比不上殿下您。”龙狐反唇相讥说道，“名义上是麒麟族长的女儿，却没有半点麒麟的血统，想来你的父亲很不喜欢你吧？”
祁英珠彻底炸毛。
龙狐所说并没有错，祁巍焕确实很不喜欢他的三个子女，原因是什么虽然大家都知道，但唯独这三个子女一直蒙在鼓里——毕竟谁也不可能跑到三位殿下面前去说：抱歉，但是也许你不是你父亲的亲生子女哦？
小老虎气到失去理智，以至于头上迅速冒出了猫耳……应该说是老虎的耳朵，她准备现出真身来扑杀龙狐了！
龙狐这边也不甘示弱，同时露出耳朵和尾巴来，准备对这祁英珠施展幻术。
龙陇急忙拦在剑拔弩张的两位毛族少女面前，连声劝和说道：
“好了，不要再吵了，你们想引起龙族和麒麟的战争吗？你们……”
话音未落，只见上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龙陇下意识抬起头来，只见荒塔顶端的破口之处，小麒麟祁乔松已经坠落下来。

第八十二章 应急处理
如果小麒麟死在龙族使馆，会怎么样？
首先，提前恭喜玄武一族，提前摘取了祁巍焕陨落后的胜利果实。
龟龟们什么都没做呢，结果对方的继承人直接死掉了。
其次，也要恭喜白虎一族和麒麟一族，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没了这位私生子，麒麟老祖要再找继承人，法理性无疑大大不足。
更重要的是，如果新的继承人和祁巍焕没有血缘关系，那么皇后吕雅的作用也就可有可无。
以麒麟老祖对她的感官来看，也许这位很快就因为丈夫离世的缘故，忧愤惊惧而死了。
没了皇后，白虎一族就算不跟麒麟一族翻脸，也肯定没法维持原本的联盟关系，可以说是两败亏输。
最后，要恭喜苍龙一族，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私生子就算是私生子，也是麒麟老祖和白虎一族支持的私生子，无缘无故地死在这里，肯定要有人背锅。
麒麟老祖大概率要追究祁乔安的刺杀责任，也就是和白虎一族翻脸。而白虎一族不可能接下此锅，肯定要将锅用力栽在龙族身上——谁叫小麒麟死在你们的使馆地盘上呢？
于是苍龙和白虎顺利结仇，虽然两族地盘互不相邻，结不结仇都无所谓了。
当然也有小概率的情况，麒麟老祖选择忍气吞声，从利益角度考虑也不杀皇后吕雅，将祁乔安的锅栽到龙陇的身上。
那么麒麟和白虎也许能维持盟约，继续抵抗稳占上风的玄武一族，而苍龙这边已经提前出局，后续无论投奔哪边都无所谓了。
说白了，如果两大阵营势均力敌，苍龙一族就可以待价而沽，利用两大阵营的拉拢而拿到一个好价钱。
但如果小麒麟死在这里，玄武一族提前胜利，白虎和麒麟则提前告负，而龙族平白背锅，虽然没有他们那样大败，但也是亏得不行。
当然，龙族亏输和玄武壮大，对龙陇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如今龙陇的主要目标，还是尽快提升自己的修为实力，否则就算安然无恙地穿过玄武一族的北州，北海里亦有大量难以对付的高等级凶兽，麻烦得很。
总而言之，现阶段的苍龙一族，其利益和龙陇的利益是一致的……决不能让玄武直接获得胜利！
电光石火般思索周定，龙陇便迅速驾起云雾，将空中坠落的祁乔松接住。
神识迅速扫描过去，便发现对方尽管没有坠落致死，但胸口却中了一箭，且伤口已经化为青黑，显然那弩箭上沾染了极强的毒素。
“糟糕，他撑不住了！”龙陇连忙大吼起来，“龙狐，去叫族长过来！祁英珠，你将荒塔入口看住，不许任何凶手离去！”
龙狐干脆利落应了一声，迅速起身匆匆就走。
祁英珠则是慌得六神无主，闻言下意识便往荒塔入口走去，只是边走还边回过头来，似乎是想询问祁乔松的情况。
龙陇这边叹了口气，便伸手抓住箭杆用力拔出，只见小麒麟的脸色在剧痛中痉挛起来。
无视了他的抽搐身躯，龙陇将弩箭收好（这玩意可是找到刺客的重要线索），然后右手并起两指，刺入了祁乔松的伤口之中。
接下来他要施展的术法，却不是苍龙一族所传的血脉神通，而是之前在神龙塔密道的监牢之中，所看到的囚灵秘法。
这门囚灵秘法既可以是法术，也可以是阵法，作用利用龙威的震慑特性，将其注入到敌人体内，随后便可以使对方的肉体僵化，妖元迟滞，运转不能。
将对方的肉身定住之后，便可以将对方的灵魂抽出，做成五气朝元洞底下的那种幽灵鬼龙。
对方失去魂魄的肉体也不能浪费，可以将其炼化成龙傀，用来替死亦或是当诱饵，都有无穷无尽的妙用。
此时龙陇施展这门秘法，自然不是为了将其抽出魂魄，仅仅是利用龙威将他体内的毒素锁住而已。
龙族长老那边还未过来，龙陇忽然抬起了头，便看见祁乔安的头从塔顶的缺口处探出，满脸都是惊惶之色：
“我……我没有想杀他！我只是想吓唬一下他，才在背后推他的……”
显然，这位没脑子的“大殿下”，已经听见了下方龙陇的“不要让凶手走脱”的喊叫。
龙陇对他的辩解自然是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你若是单纯将他从塔顶推下去，倒还不能算是谋杀。就算小麒麟还不到化形境界，以麒麟的身体强度，也不至于会摔死。
但你给人家胸口射了一弩箭，其上还涂了毒药，那可就完全说不过去了……
嗯，等等。
这箭真的是祁乔安射的吗？
这白虎虽然暴躁无脑，但也不至于会当着我、龙狐和祁英珠的面，直接将小麒麟给射死吧。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而这弩箭的射击者另有其人……等等，祁乔松之前是探头出去，然后从背后被祁乔安推出去的。
假如弩箭是祁乔安射的，那么中箭处应该在小麒麟的后背，实际上却是在他的前胸，也就是说……
龙陇再次看向远处。
正对高塔缺口的方向，也就是龙族使馆的外面，有一些层数较高的旅馆。
龙族使馆周边的围墙不高，弩箭很有可能是从外面射进来的。
但这样一来，刺客的位置也就无从确认了。
总之，还是等族长过来再说吧。
听闻祁乔松在使馆内部遇刺，秦北望和两名长老也火速赶来。
秦朝苍率先伸出手指，在小麒麟的伤口处摸了一下，然后放入嘴里。
“大睡莲腐身毒。”他神色凝重地道，“若是扩散开来，殿下必死无疑。这是囚灵秘法？你从哪里……龙陇，这次你做的不错。”
“此秘法为我偶然所学。”龙陇心知无论什么秘法，这三位长辈肯定会往龙狐母亲的方向去脑补来源，因此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下，然后问道，“这大睡莲腐身毒可有解法？”
“自然有解。”二长老秦连暮回答说，“但在此之前……”
秦北望迅速走向高塔，将守在塔口的祁英珠，以及塔顶六神无主的祁乔安，全都礼貌地请了下来。

第八十三章 麒麟追龙
等麒麟老祖从王庭中匆匆赶来之时，祁乔松身上之毒已经解了大半。
之所以还遗留有一小部分，却不是因为龙族的解毒能力不行，而是因为这玩意如果彻底解了，到时候和麒麟一族那边容易说不清楚。
在龙族使馆之中，确认小麒麟的性命安全并无大碍后，他也是长长松了口气。
无论如何，只要继承人没有出事，那么一切都还能够挽回。
至于祁乔安和祁英珠，这两个“罪魁祸首”在麒麟老祖抵达之前，就被皇后提前派人前来带走了。
原因也很简单：皇后怕这两人被盛怒之下的麒麟老祖一巴掌拍死。
祁乔安背了一口黑锅，当时的神情如丧考妣，完全失去了任何说话的念头。
祁英珠倒是还想努力一把，不停朝龙陇投去“猫咪的楚楚可怜”神情，求这未婚夫能帮大舅哥一把。
龙陇只能装作没看见：你妈把你们接回去，难不成还能害了你们？
言归正传，麒麟老祖检查祁乔松的身体状况，发现他虽然已经解了大半毒素，苏醒过来，但整个人却变得畏畏缩缩的，周围哪怕有半点动静，他也要急忙拉起被子遮住自己——分明是吓破胆了。
再想要过问追责的时候，才发现不仅龙陇和龙狐不在，连祁乔安和祁英珠也不见人影了。
“龙陇龙狐惊吓过度，目前正在后院休养。”秦北望犹豫说道，“至于两位殿下……”
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麒麟老祖便不耐烦起来：
“两位殿下究竟在哪里？出了这等紧要大事，难道不应该主动找我说明一二？”
“咳。”秦北望按照龙陇的叮嘱，卖足了关子后，才一脸为难地道，“王庭来人接走他们，我龙族也不好阻拦。”
“真是岂有此理！”麒麟老祖勃然大怒。
且不说祁乔松并未死去，就算是真的出事了，你们的第一反应不是给麒麟一族交代，而是立刻想法设法逃避责任吗？
原本不想因为此事而恶了白虎一族，但见皇后吕雅如此蛮横而不讲道理地包庇子女，麒麟老祖反而决定必须给她一个教训。
怒气冲冲地回到王庭，麒麟老祖刚来到神龙塔顶层，就看见皇后吕雅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跟旁边的祁乔安吩咐说道：
“还不跪下请罪！”
祁乔安立刻跪倒在地，流泪说道：
“罪人祁乔安，拜见老祖。”
接着，他便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和麒麟老祖说了：
“……在那塔顶缺口，见弟弟探身出去，我突然鬼迷心窍，想和弟弟开个玩笑。”
“我以为弟弟的肉身强度，便是坠塔下去也不会有事，谁能想到早有刺客在外面环伺，趁机以弩箭射中了弟弟的胸口……”
“……祁乔安自知罪无可恕，也不再多做辩解，只是愿为弟弟偿命。”
“哼。”麒麟老祖冷哼了声，哪里看不出此时这泪流满面、只是忏悔的祁乔安，分明就是被皇后吕雅提前抓过来调教好的。
所谓的“愿意为弟弟偿命”，祁乔松又没死，我为何让你偿命？漂亮话倒是会说！
不过皇后吕雅也提醒了他一点：祁乔松真正受到的致命伤，并不是祁乔安将他推下去造成的。
秦北望在他抵达使馆的时候，也简要地和他交代过，小麒麟是被人从塔上推下后，胸口中箭才昏迷过去，箭上还有致命毒素云云……当时他下意识以为是祁乔安心怀不轨，如今想来确实有些不对劲。
把弟弟推下去泄愤，是胆大包天的祁乔安会做出来的事情，但用染毒的弩箭将弟弟杀害，除非他失了智，入了魔，脑子已经不清楚了，否则断然不至于丧心病狂。
再联想到小麒麟是向前扑出，又是胸口中箭，麒麟老祖也猜到了真正行刺的另有其人。
于是他便先将祁乔安严厉地斥责一通，然后又匆匆离开神龙塔，再次前往龙族使馆询问事发情况。
结果依旧是族长秦北望前来接待，麒麟老祖越发觉得有些不对，又再次问道：
“龙陇、龙狐两人呢？我倒是有些问题，要问问他们。”
秦北望默默估算时间，心想他们此时大抵已经离开帝都了，才为难般地苦笑说道：
“帝都局势复杂，一月之内竟有两起刺杀事件。我忧心两人的安全，因此叫他们先回东州去了。”
“啊，这！”麒麟老祖顿时语噎，半晌才道，“怎能如此？！”
话刚问出来，他便立刻醒悟过来。
龙族对当前的局势也已经有了预判，未来不是站在麒麟白虎这边，就是站在玄武那边。
从家族利益的角度考虑，肯定要待价而沽谈够筹码之后，再从容加入出价最高的一方……他们也担心长期滞留帝都，被麒麟这边绑架着直接联盟了！
若说麒麟老祖没有这个想法，那肯定是不可能的，毕竟他代表了麒麟一族的利益，当然是要不择手段了。
但这手段还没施展出来呢，对方就预判了自己的计划，并且不讲礼节选择直接跑路，让麒麟老祖也有种被羞辱般的不悦。
因此他也懒得和秦北望多说，出门便直接施展法术临空而起，朝着东方迅速飞去！
空中疾行数里，麒麟老祖便降落在田野之上，以右足用力顿地。
很快，便有一个老头从地下冒出头来，笑道：
“麒麟仙人有何吩咐？”
“不久前你可见龙族从此地经过？”麒麟老祖直接问道。
“见过的。”老头微微一怔，便举起枯藤手杖来，朝右边遥遥指去，嘴上说道，“一刻钟前，便从那边两里远的地方，用法术迅速飞过去了。”
麒麟老祖略微估算方向，便确认龙陇他们并不打算直接回东州，而是绕道北州边界……难道玄武一族在边界有人接应？
想到这里，他的脸色越发阴沉，迅速朝老头指的方向飞去。
龙族大长老秦朝苍虽然法力雄浑，但在速度方面的神通却不如自己。
再次计算了时间、速度和距离差，麒麟老祖便越发笃定，自己必然能在对方抵达边界之前，就将对方一行人给追上！

第八十四章 想不到吧？
提前跑路的计划，自然是龙陇制定出来的。
作为经验丰富的内奸，龙陇一向主张趁早跑路……不对，应该是兵贵神速，晚了就会败北！
如今因为祁乔安的自作主张，麒麟和白虎之间的联盟，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主要是麒麟老祖陡然发现，白虎这边的段数都太低了。祁乔安是愚蠢，吕雅是自以为聪明，若没有背后的白虎一族撑着，麒麟老祖根本不想和他们有任何关联。
因此，如果有可能的话，麒麟一族这边肯定更希望能和龙族联盟，而不是将希望全都寄托在白虎上面。
问题在于，龙族难道就看得上皇后这些人吗？
经历了这些破事之后，龙陇对麒麟一族的印象非常不好。
俗话说“神对手不如猪队友”，除非麒麟老祖能将皇后吕雅完全捏在手心里，否则龙陇感觉后续还有乐子看呢。
当然，这边阵营也并非全是缺点。如果不考虑龙狐的话，以联姻为考量来挑选联盟对象，龙陇认为祁英珠虽然智慧上略逊于桂铃儿，但外貌上却明显胜之——玄龟终究不是哺乳动物。
正因为如此难选，所以才不能草率地做决定，等回到东州之后再细细思量吧。
“龙陇。”大长老秦朝苍忽然说道，“我的神通不以长途跋涉见长。若是那麒麟老祖反应过来，我们没法在他追来之前离开中州。”
“大长老勿忧。”龙陇自信笑道，“有龙傀代行之术，想来必能误导那麒麟老祖。”
秦朝苍叹了口气，只觉得龙陇实在天真。
龙傀代行之术，又叫龙傀代死术，乃是将龙族炼就的血肉傀儡，伪装成自身模样，去吸引敌人的注意。
昔日在神龙岛遗迹归来后，作为对应的奖励报酬，龙陇从苍龙老祖那里得了秘卷，学了此术，因此估计是以为用途很大，但其实限制颇多。
龙傀的代行距离和时间都有限制，且没有真人的智能，只要被麒麟老祖追上，三五息便能立刻看出破绽，根本拖延不了多少时间。
想来想去，也只有加紧赶路的同时，和二长老一起做好战斗准备吧。
无论如何，麒麟老祖要想和龙族联盟，就不可能在此时痛下杀手。
两人必须拖住麒麟老祖，让龙陇和龙狐能够逃回东州！
另一边，麒麟老祖全力施展神通，果然在抵达北州边界之前，追上了龙族一行人。
“几位休走！”麒麟老祖嘴里喊道，目光却丝毫不停，迅速扫过这些龙族。
果然，大部分都是伪装的龙傀，虽然这龙族神通非常诡异，但麒麟老祖和龙族打交道多年，也不至于完全认不出来。
龙傀不能离开本体太远，因此真正的龙族一行人不可能和龙傀逃跑的方向南辕北辙，他们估计是直接往东州方向进发了。
只需要立刻转向东州……嗯？
麒麟老祖突然发现，夹在一众龙傀之中的龙陇，却好像并不是什么血肉傀儡。
“老祖。”龙陇便露出无可奈何的苦笑，“为何这般穷追不舍呢？”
麒麟老祖微微定神，随后和善笑道：
“我和你族长有要事相谈，你怎能就此提前离开？来，随我回帝都去见你族长。”
他这边不由分说，施展神通将龙陇裹住，随后便返回帝都而去。
这龙陇不住叹气，内心却暗骂不已：
混蛋陈观水，居然让我来做这种事……看来我真不该提早化形，却是被他当苦力来驱使了！
路上见这龙陇始终不发一言，麒麟老祖便安慰他道：
“你也休要沮丧，这对你来说也是好事。”
“英珠那孩子虽无麒麟血统，但却颇受她外公宠爱。”
“你若是娶她为妻，白虎一族和麒麟一族便都是你的盟友。西州、中州和东州自此连横，浑然一体。”
“玄武和朱鸟即便联盟，但却被我们分割南北，如何合力？败退是迟早的事了。”
昆仑镜听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不由得有些羞愧。
对方尊为妖族老祖，凭什么和你说这么多话？其中却并非完全算计，而是觉得你和祁英珠确实相配啊……
以欺骗应对善意，若是龙陇来做也就罢了，昆仑镜却不愿代入他来受这道德谴责，因此只是叹了口气，便发动传送能力，迅速从麒麟老祖的控制中消失不见。
麒麟老祖：？？？
龙陇呢？我手里那么大一条小白龙呢？
昆仑镜这边回归识海，龙陇立刻察觉出来，不满说道：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你不要告诉我，你的镜花水月之术被麒麟老祖提前识破了哈。”
昆仑镜老脸一红，她本来是想说自己的幻术被麒麟老祖识破的，结果被龙陇抢先预判识破，反而不好再用，只是支支吾吾地扯开话题：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拖延这么久了，完全够你们逃回东州的啊！”
“还敢狡辩，你这破镜！”
龙陇将阿镜怒斥一通，心中却暗叫不好。
按这个速度下去，倒是来得及在被追上之前逃回东州……可若是麒麟老祖追到东州来，又该如何是好！
就知道这个阿镜不能信赖！好在我提前让族长派人回东州通知苍龙老祖，目前也只能看那位老祖能否及时赶来了。
一行人法术不停，腾云驾雨，很快便穿过两州边界，进入东州地带。
随着周围沼泽河网陆续增多，两位长老也明显松了口气。
龙狐也有些宽慰，但看龙陇神色越发凝重，便晓得事情并无这般顺利，反而又开始不安起来。
没过多久，天边突然传来一声长笑，却是那麒麟老祖动用神行万里之术，深入东州，于空中急速踏足而来！
“几位从东州远道而来，为何这般仓促离去啊？”麒麟老祖赶到众人身前，目光快速扫过众人。
很好，这次都不是龙傀，应是本体。
“麒麟老祖。”秦朝苍拱手说道，“既已离去，何必纠缠不休呢？”
麒麟老祖笑而不语，心中念头转动，正考虑是否将他们强行请走，忽然听见远处又传来一声长笑。
同样的语气，同样的味道，同样上一秒远在天边，下一秒又倏忽而至，却是那苍龙老祖的声音！

第八十五章 再入王母秘境
麒麟老祖不甘离去。
如果说面对两位长老，他还能生起要不要强请回去的念头，那么再加上苍龙老祖，就变成是否打得过的问题了。
临走之前，麒麟老祖还在暗示龙陇，不止是小老虎祁英珠，麒麟一族还有许多美女。
龙陇只能顶着龙狐要咬人般的视线，礼貌地应付过去。
回到建木，苍龙老祖便将龙陇、龙狐两人唤来，让他们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从头到尾原原本本交代清楚。
“想不到祁巍焕一世英名，最后竟然死于妇人之手。”听龙陇说完，苍龙老祖便捋须说道，“至于那神龙塔密道，此前族里并不知晓，倒是有些意思。”
说完，他又再次叮嘱龙陇：
“密道之事，涉及皇庭隐秘，不要和他人说出去。”
“晚辈明白。”龙陇低声应道，心想此事族里居然不知？
既然阿镜说那密道不久前有人去过，那么排除麒麟的人，嫌疑最大的自然是前朝龙族……但既然苍龙一族也不知道，那会是谁呢？
总不会是蛟龙余孽吧，哈哈。
想到刺杀龙陇龙狐的人，在密道里潜行监视的人，以及刺杀小麒麟祁乔松的人，龙陇感觉这帝都的水实在太浑，还好如今已经提前抽身离场，不用在里面勾心斗角了。
接下来，在东皇界全面战争兴起之前，先存个档！
去其他线继续壮大自身实力，然后再回来准备迎接乱世。
“阿镜，读档秋长天！”
【点位一：昆仑太清宗，金岭。】
【人物身份：秋长天。】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回到昆仑太清宗的秋长天，又是岁月静好的一天。
每天在藏经阁看看书，练练功，时不时接待来访的长老，大家说话都很好听，这就是一品金丹的悠闲生活。
除去日常工作以外，便是去找师妹老婆聊天，然后依旧是每十日去紫薇掌教那里听经。
只不过先前作为筑基境弟子，坐的是右边一列蒲团第一位。
如今晋升为金丹真人后，转而坐左边一列蒲团第二位——第一位是骆白原骆师姐，即金丹境幽微阶的寒垣真人，凭借强悍的战斗力担任金丹境大首席，如今的秋长天肯定是没法挑战的。
但除去大首席之外，剩下的金丹真人里面比试潜力天赋，却没有任何人是他的对手。
这一日，紫薇掌教再次讲经完毕，忽然又出声说道：
“长庚，琼英两人留下。”
于是大家便鱼贯而出，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长庚是一品金丹，琼英是二品金丹，紫薇掌教最得意的两个弟子，开小灶自然也是理所应当。
等大家全部离去之后，紫薇掌教便开始过问两人的修为境界：
“长庚，琼英，你们初结金丹不久，派内也未曾给你们分配太多事务，便是要你们尽快巩固修为。”
“这金丹境共分三个境界：存神、寻根与幽微。其中存神阶，便是要以神识浸透金丹，达到‘丹随意转’的境界。”
“金丹为真元之精，要以神识将其完全浸透，短则数百年，长则上千年。但如今正魔相争越发激烈，恐未来并无太多可以让你们安心修炼的时间。”
说到这里，紫薇掌教微妙地停顿片刻。
“敢问师父。”秋长天立刻会意，提问说道，“可是需要弟子们前往何处秘境，寻觅奇遇，从而尽快完成这神念存丹的过程么？”
“不错。”紫薇掌教点头说道，“你们可还记得昔日的‘西王母神宫秘境’？”
秋长天和徐应怜对视片刻，立刻想了起来：
遥记当初，秋长天还不是筑基境大首席，徐应怜仍然是不服输傲娇师妹，两人曾经在昆仑山脉之中，误入一处神火道的上古秘境。
秘境之中有金甲力士，个个都有金丹阶的实力，好在被秋长天的仙都雷所克制，最后凭借大智慧，大毅力和大勇气才成功通关，逃出生天。
“不错。”紫薇掌教颔首说道，“那秘境适合金丹真人前去探索试炼，对昔日的你们来说过于困难，但如今的境界却是正合适。”
“穿过云台，进入昭宫，其中便有试炼关卡，名唤‘三千火宅’。其中又有无数金甲力士，唤作‘十万门兵’。”
“击杀门兵后离开火宅，便能挑选昭宫秘宝，其中品阶视你等击杀门兵的数量而定。”
“当然，所谓的昭宫秘宝，对寻常金丹修士还算有用，对你们大概是难以入眼了……这秘境的真正好处，在于火宅之中有业火缠身，对淬炼神识颇为有用。”
“平日吐纳日课做完，便可以去秘境中淬炼神识，对你们加速进入寻根阶很有好处。”
“弟子知晓。”秋长天和徐应怜便齐齐说道。
金丹境的三个境界，前期基本都是按部就班地修炼。无论是将神识浸透金丹，还是要让金丹长出丹根，以及开辟内景，都是不怎么困难但颇为耗费时间的事情。
修炼到境界大圆满，要跨入下一个境界，就会遇到所谓的“瓶颈”。
这个瓶颈要突破，需要的是某种“顿悟”或者说“契机”，而契机这玩意是不可强求的，所以前期积累的时间越短，后面便有更多的时间去突破契机。
因此，对于紫薇掌教的安排，两人也没有什么意见。离开玉虚宫后，便并肩向西王母秘境的入口御剑飞去。
秘境入口，如今被一位金丹真人看守着。大概是紫薇掌教早已打过招呼，见秋长天和徐应怜抵达这里，和两人寒暄几句，便笑着立刻放行。
穿过岩洞，进入秘境，前方便是云海悬崖。
守在铁链边上的是一位金甲力士，见两人闯入秘境，便迈着大步杀来……然后被秋长天一记仙都雷直接劈中，当场化烟而去。
徐应怜：“噗嗤。”
“怎么了？”秋长天诧异问道。
“我突然想起来，当初我们进入这里的时候，还被这金甲力士撵得到处跑呢。”徐应怜微笑说道。
“是啊。”秋长天也忍不住感慨起来，“时间飞逝，如白驹过隙。转眼间你我已是金丹真人，而这金甲力士在你我手下，也不过一合之敌了。”
唏嘘不已地想着，秋长天忽然又伸出手去，将徐应怜的纤纤五指握住。
徐师妹脸色泛红，有些羞意和发热，却没有试图挣扎，只是任由他十指交缠。
是啊，时间过得好快……她心里暗暗想道。
曾经的我，只是一个追赶师兄而不可得的可怜虫。
如今却是能自豪地和他并肩而立的妻子了。
哼，这样的事情，也只有我徐应怜能做到吧……

第八十六章 凤凰的蛋
两人淡然穿过铁索长桥，如在自家洞府里闲庭信步。
很快便抵达了尽头的云台。
推开昭宫大门，两人脚步不停，继续前行，穿过长长的门廊后，便进入了三千火宅。
只见此方试炼秘境和地狱非常相似，红天黑地，空气中灼热无比，却并无太多的焦炭气息，而是一种古怪的闷热。
是某种让人受苦的闷热。
徐应怜略微有些不适，下意识想要使用普世清音小光明术（此术能照明、能回复、能洁净身躯，乃是万金油型道家法术），却又想起紫薇掌教的告诫，便硬生生地忍住了。
“师妹，注意了。”秋长天忽然说道，“外火缠身，心火内炽，两者都要提防起来。”
徐应怜闻言一怔，然后便发现果不其然，不仅是外界有让人难受的闷热，心里也有一股奇怪的烦躁感。
运用七窍玲珑心的天赋，将那股烦躁感强行压下，只觉得无时无刻不在磨砺神识，难受得很。
只是这样一来，神识确实也得到了锻炼。
“哦，金甲力士来了。”秋长天提醒说道。
徐应怜顺着他的目光往前望去，便看见前方一片金光闪闪，乃是成百上千的金甲力士，排成方阵，驾云而来，杀气冲天。
“来吧。”秋长天温和说道，便仗起天元一气剑向前杀去。
天元一气剑本就是力大飞砖，简单粗暴的仙剑，真元越是雄浑，发挥出来的威力也越是惊人。
遇到秋长天这种亘古未有的一品金丹，无穷无尽的真元支撑之下，其冲击力几乎堪比泰山压顶。
只是一个无比凶猛的杀进杀出，大量金甲力士便人仰马翻，化烟而去。
“师兄等等我！”见秋长天大展神威，徐应怜也立刻起了好胜心，连忙叫道。
跟师兄比比谁杀的多！
既然秋长天只用天元一气剑，徐应怜便也不用其他道法，只是将羽嘉剑杀将出去，每每刺入金甲力士体内，对方身躯便自燃起来，瞬息即灰飞烟灭。
只是这单对单的攻击，就算是每次都能秒杀，也不如秋长天这一穿多来得快捷。
徐应怜杀了半天，犹然不够尽兴，便将秋长天的胳膊扒住，连声撒娇说道：
“师兄杀慢点！给我留一点！”
“这有什么好留的？”秋长天哭笑不得，心想这师妹虽然婚后性格温婉许多，但这要赢的好胜心却是一点没变啊，“你没听师父说么？十万门兵，无穷无尽，哪里是杀得完的？”
“估计他们就像韭菜，杀完一截又会冒出一截来吧。”
果然，两人刚将这些金甲力士尽数除去，只见远处又是金光大作，便有更多的金甲力士方阵浮现，并朝这边气势汹汹杀来。
徐应怜见状大喜，便和秋长天一起直接杀去。
这昭宫秘境，三千火宅，虽然是为锻炼金丹境修士的斗法能力而设，但主要服务的对象毕竟是普通的金丹真人，平均修为连三品金丹都不到，因此再难也难得有限。
对上这一品金丹秋长天，二品金丹徐应怜，哪里还有半点难度？一剑简直是割草似的。
两人且杀且行，很快便杀到火宅深处。
只见此处岩浆河流滚滚，浓黑硝烟漫天，金甲力士也是多如人海，四面八方挤得密不透风，朝正中央的秋长天和徐应怜杀来。
面对如此恐怖数量的敌人，两人也不敢继续托大，秋长天使用雷公锥，徐应怜施展大光明火，将靠近过来的敌人不断扫荡干净。
杀到兴起，徐应怜索性施展神通，身形忽然向前跃出，化为巨大的金红凤凰，掠过之处一切金甲力士都燃起烈火，倏忽便化为灰烬。
秋长天在后面看得眼热，突然很想切换到龙陇模板，和师妹游龙戏凤……当然只是想想而已，真变成蛟龙肯定会把她吓坏了。
“咦？”那凤凰再次回到秋长天的身边，重新化为人形说道，“师兄，那边的火海下面好像有东西。”
“什么东西？”秋长天诧异问道。
“不知道。”徐应怜摇头说道，“我只是有一种玄妙的直觉。”
修士素来注重天人感应，更不用说是这种玄而又玄的直感，于是秋长天便看向远处的赤原火海，心里唤道：
“阿镜，扫描一下。”
“好好好。”昆仑镜应声说道。
又过了片刻，只听见徐应怜再次问道：
“师兄？”
“嗯，怎么了？”
“师兄为何不说话？”徐应怜奇怪地道。
秋长天当然不好说“我在等阿镜的扫描结果”，因此只是诚实地道：
“我在想这下面究竟藏着什么东西，为什么会让你产生这种玄妙直觉。”
“应该是某种和凤凰相关的东西……”徐应怜猜测说着，只听见昆仑镜冷不丁出声说道：
“扫描到了，是一枚凤凰蛋。”
“凤凰蛋？”秋长天皱眉问道，“为什么这里会有凤凰蛋？”
“你问我，我问谁去？”昆仑镜反问说道。
“阿镜，注意言辞哦？警告一次！”秋长天教训完阿镜，转头跟师妹说道，“会不是凤凰蛋？也许是幼体凤凰和你的血脉起了感应？”
“为什么这里会有凤凰蛋？”徐应怜不解地道。
我也想知道什么凤凰会把蛋下在这里……秋长天心中吐槽，嘴上却道：
“将里面的东西打捞出来，不就知道了？”
“这要怎么打捞？”徐应怜头疼起来。
以两人的眼界，当然看出下方这岩浆海洋，并不仅仅是高温岩浆，而是某种含有大量业报的红莲业火。
仅仅是靠近这些火焰，便有无穷无尽的心绪波动，在识海里翻腾不休，需要以绝强的神识压制下去。
若是真的沾染上那些火焰，即便是秋长天这种道心通明的绝世天才，也难免要被这些业火搞得焦头烂额。
若非如此，在过去的几十年里，昆仑也不知派了多少高阶修士探查这火宅秘境，为何谁都没有发现岩浆下面的秘密？
无非就是长老们也不敢靠近查探这红莲火海而已。
“算了吧。”徐应怜劝慰说道，“反正不管是什么东西，在这里也跑不走，等我们以后有能力了再回来取。”
“也只能这样了。”秋长天点了点头，心想我的五行神光不知是否能排开这些红莲业火。
等把师妹骗走后就再次过来试试看。
“说到凤凰。”徐应怜又再次说道，“之前追查凤桐先祖遗物之事，不知师兄是否还有印象？”
“师妹的事情，我当然时刻放在心上。”秋长天心想红莲业火好像不入五行来着，本质是业报而非真实的火焰，五行神光怕是对其无用。
“贫嘴。”徐应怜皱了皱眉，但又忍不住笑了起来，“等我们离了秘境，就去找师父禀报，让他放我们出山如何？”

第八十七章 秋长天的特有体贴
两人越过无边火海，一路砍瓜切菜，将袭来的金甲力士尽数除去。
只见那火海深处，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黑石山峰。
山顶有两根石柱，左柱上写着“上元神火，第一光重”，右柱写着“三千火宅，十万门兵”。
在两柱之后，又各有两道拱门。
左边拱门写着“退”，右边拱门写着“入”，可谓是相当言简意赅了。
“师兄，我们要去下一关卡么？”徐应怜出声问道。
秋长天便沉吟起来。
三千火宅，十三光重，往后是一关比一关更难，从存神阶到幽微阶不等。
显然，以他和师妹的实力，这第一道关卡的金甲力士，显然根本不是两人的对手。
不如一路杀将进去，等到打不了再退出，拿了昭宫奖励，然后再去帮师妹寻那凤桐遗物。
至于那凤凰蛋，也只有先寄放在这红莲火海里，等后续有办法了再来取。
“师妹真元可还充裕？”秋长天笑着问道。
徐应怜微微一怔，立刻说道：
“尚未热身完毕。”
好师妹，这装逼的功力有我三成了！
秋长天便哈哈大笑，说道：
“那便继续？”
两人往右边拱门而入，只见里头又是红天黑地，岩浆大河，火海无边，又有无数金甲力士，成群结队掩杀过来。
只是这些金甲力士的身上甲胄，比第一关的那些杂鱼要完整许多，胸甲上的花纹明显也更加精细——当然，战斗起来也更加难缠。
徐应怜用羽嘉剑刺穿了几个力士，发现对方居然没有被秒杀，而是在火焰中坚持做自己，挺过两三息后才不甘化烟而去。
“有意思。”秋长天评价说道。
他的天元一气剑威力依旧，砸入金甲力士的军阵里，便是直接杀穿一条血路，以至于徐应怜在旁边看得有些气闷。
我这二品金丹，和师兄的一品金丹相比，差距难道就真的那么大？
哼，金丹方面虽然落后师兄，但只要元婴品阶能追上来，也不会相差太多！
徐师妹再次燃起斗志，便又化作金红凤凰，朝前方的敌人们悍然杀去。
这秘境其实并无太多内容，每一道试炼关卡相比前一关，仅仅只是敌人的修为强度有所增加。
两人一路杀到了第六关，此时每一个金甲力士都有金丹境寻根阶的实力，两三个联手便能对徐应怜造成威胁。
秋长天虽然仍旧游刃有余，但他终归情商不低，早在第五关看出师妹有点乏力的时候，自己就开始有意留力了。
此时见徐应怜明显战力不济，还在硬撑，他便佯装真元不足，叹气说道：
“师妹，不如今天就打到这里如何？再继续鏖战下去，师兄我就要露怯了。”
徐应怜当然不信，一品金丹怎么可能如此弱？
但她毕竟是七窍玲珑心，聪明得很。
见师兄为自己做到这种程度，心里也忍不住有些感动，嘴上却不由自主地道：
“哼，师兄。就算你是一品金丹，真元充沛，也得注意控制消耗。不然若是肆意挥霍，终归会有不济之时。”
“受教了，师妹。”秋长天做心悦诚服状，便哄得徐应怜喜笑颜开起来。
两人退回到第六光重的拱门之处，随后离开三千火宅，回到昭宫正殿之中。
只见如今的昭宫正殿里，似曾相识地多了无数货架，其上飞剑、法宝、丹药、玉简……琳琅满目，奇珍异宝，各放光华。
然而秋长天和徐应怜定睛看去，才发现这些玩意的品阶都不高。
就很一般。
金丹境的也就算了，其中还混有不少化府阶的东西，什么清净元气丹，金汞丹华液……能打到第六光重的修士，会需要你这紫府秘药吗？
等等，魏东流那两个徒弟好像需要来着。
秋长天取了金汞丹华液，便看见徐应怜拿了清净元气丹。
“徐家有几个小辈要用。”她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嗯。”秋长天也笑笑说道，“有道友托我收集此物。”
“却是何方道友？”徐应怜警惕问道。
“男性道友。”秋长天立刻补救。
“哼，我却不是在意这个……”徐应怜口是心非，清冷说道，“师兄和谁结交，自然轮不到我这个师妹来过问，走吧。”
她将干脆利落地扭头转身，黑色长发甩动如瀑，白衣翩翩而去。
秋长天哑然失笑，连忙追上。
两人离开西王母秘境，便重新回到昆仑天柱，玉虚宫中，和紫薇掌教说了此事。
“徐家的凤凰先祖？”紫薇掌教沉吟半晌，说道，“却在何处？”
“弟子追查到部分线索，想来应在洞庭湖附近。”徐应怜回答说道。
洞庭湖位于蜀山上清观和凡生道的势力范围边界，只能说虽然不算特别危险，但也不够安全。
倘若被魔道那边知晓了，肯定要派四五个元婴长老前来截杀——长庚琼英，一品二品，同时陨落，对昆仑太清宗的潜力便是极大重创，怎么看都是一本万利的事情。
最保险的措施，肯定是找个仙人来全程护送，那便是绝对的万无一失。
毕竟能克制仙人的手段实在太少，即便是仙阶战斗也很难分出生死。
然而，仙人也是要面子的，怎么可能愿意给两个金丹小辈当保姆？
得加钱，而且出价必定不低，说实话没什么必要。
还不如紫薇掌教卖个人情，叫个厉害的昆仑长老过来，只要在遇袭时能保住两人性命，然后报信让昆仑太清宗来援，比仙人全程保姆式护送要合适得多。
然而这里又有一个问题：昆仑的元婴长老数量不少，高阶的元婴长老却不多，大多也是被魔教暗子重点关注的对象。
如果秋长天和徐应怜长期不出现，魔教会觉得两人可能正在闭关修炼，倒也不会有什么大的反应。
但若是某个高阶昆仑长老长期不现身，魔教就会立刻追查其下落，以防止这位可能是悄然离开昆仑，谋划什么邪恶的突袭事件，要秘密对魔教六道不利。
因此，若是派高阶元婴长老保护两人，看似安全性有了保障，实际上却引来了魔教注意。
反过来说，如果不派高阶元婴长老，只要没被魔道发现，对秋长天他们而言反而更加安全……有什么比藏在暗中更安全的呢？
紫薇掌教决定折中：派一个拥有元婴境界实力，但却不容易引来魔教注意的修士。
“师父，你找我？”
过了片刻，外面便有人推门进来，乃是金丹境大首席骆白原骆师姐。
这位初看和安知素有些相像，都是不擅长社交的样子，但熟悉骆师姐的人都知道，这位大师姐只是比较憨厚，和安知素那种继承自苏渐的“我不在乎”的隐性傲慢，有着近乎本质的区别。
“长庚和琼英要外出。”紫薇掌教言简意赅地道，“为了防止魔道袭击，你这次负责护送他们。切记要尽量守密，不要外泄。”
“是。”骆白原不假思索地应下。

第八十八章 秋长天的逻辑推理
洞庭湖上，泛舟而行。
“寒垣师姐为何是白发？”徐应怜好奇问道。
“以前在娘胎之中，中了寒毒。”骆白原回答说道，“先天肉身有缺，故而白头。”
“没想到师姐这般不容易。”徐应怜感慨说道，“如今却能夺得金丹境大首席之位，实在令人佩服。”
秋长天也不插话，只是在旁边默默听着。
他晓得徐师妹最喜欢这种“努力成功”的故事，尤其是骆师姐又是起点低，又是大首席，还同样是女性，便更能赢得徐应怜的共情。
“没什么值得钦佩的。”骆白原回答说道，“只是侥幸而已。”
“侥幸？”徐应怜不以为意地笑笑，“若是金丹境大首席都能侥幸取得，那我便不知天下有何难事了。”
被秋长天调教多年，她如今对这种“学霸式谦虚”有了极强的免疫能力。
骆白原有些迷惑，老实说道：
“琼英师妹，我不骗你，确实是侥幸而已……和我同代的有三个师兄，实力上都远比我强，后来他们全都晋升元婴了。我的修为精进速度太慢，所以留在金丹境界当这个大首席。”
徐应怜：……
秋长天扭头过去忍笑，被徐应怜敏锐地发觉，顿时狠狠地瞪他一眼。
她想到狗师兄提前结丹后，将筑基境大首席丢给自己的事了，此时见丈夫发笑，顿时有些气急败坏。
“琼英师妹和长庚师弟感情真好。”骆白原羡慕般地说道，“人生能得一红颜知己，本是幸事；最终缘分能成，便是幸上加幸，何其难得啊。”
“师姐说笑了。”徐应怜少见地有些羞涩，低声说道，“师姐如此优秀，定然不会缺良材相配。”
两人开始进入女性初次结识的互吹阶段，感情也在迅速升温。
秋长天很有自觉，没有贸然插手她们的友谊，只是负手站在船头，眺望远方。
三人之所以没有御剑，而是乘船而行，自然是为了掩人耳目——据说当年的徐家叛徒，也是全程没有御剑，扮成凡人一路沿江南下的。
坐船从洞庭湖进入湘江，徐应怜也不再和骆师姐闲聊，而是仔细打起精神来，仔细地观察周围环境。
根据徐家前去搜索那叛贼的记录，对方最后一次的位置，便是在湘江沿岸停留过。
而后便彻底失去下落……通过术算检定，大概能确认对方是陨落了。
事实上，那么长时间下来，无论是湘江两岸的村镇，还是附近山林里的寨子，大抵都被徐家搜索过，确实未曾找到那叛徒的蛛丝马迹。
凤桐留下的遗物虽然珍贵，但最主要的却是“先祖遗留之物”这层纪念意义，当然不可能世世代代都徒劳地投入人力找下去。
徐应怜的猜测是，对方肯定是进了某处秘境。
只有独立成一方世界的秘境，才能将一个修士的尸体藏匿至今而不被发觉。
然而，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要在整条湘江上寻觅一个未知秘境的入口，和大海捞针又有何异呢？
“阿镜！”秋长天试探问道，“有没有扫描整条湘江的办法？”
“有啊。”昆仑镜没好气地回答道，“我还有扫描整个修真界的手段呢，你信不信？”
“不许撒谎啊？警告两次。”秋长天调教完阿镜后，又转头返回船舱房间，开始独自阅读徐应怜带来的资料。
整个湘江长两百多里，地毯式搜查是不现实的，必须得从其他地方搜索证据，尽量缩小排查范围。
根据徐家提供的记载，叛徒名字唤作“徐志”，是个头顶流脓脚底烂疮的坏种，背叛家族是因为脑后有反骨……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秋长天仔细阅读记载，除去大量政治性抹黑之外，有价值的消息着实不多。
比如徐志为何要背叛徐家，只有少部分地方提到他是族内争权失败，因而叛出徐家南下。
当然，仔细想想也能明白，修仙者就好好修仙，哪有什么争权不争权的说法？
基于组织架构的权力，能比得上伟力归于自身的修为实力？
分明就是过于激烈的政治斗争，导致徐家最后的掌权者容不下徐志，才导致后者不得不逃跑。
徐志原本在族内的修道天赋非常优秀，也是族内高层的核心成员之一，不然也不可能拥有进入凤桐陵墓的资格。
当时天南徐家对他的叛逃似乎没有准备，又或者误判了他的叛逃时间，以至于他叛逃半日后才被族内发现失踪，以及陵墓失窃。
离开徐家后，徐志先是御剑抵达江陵城（目击者甚多，可以确认），随后乔装成凡人混入城中，继续沿江南下。
这个世界没有身份证和摄像头，因此修行者一旦动用伪装，然后混入茫茫人海，几乎不可能被发现，这也是为什么魔教六道能在正教三清的围剿下始终不死的缘故。
之所以说是“几乎”，是因为这世界上还有一脉秘法，唤作“术算”。
总之，天南徐家去请来了青州简家，通过术算确认他乘船继续沿江向西南而上，抵达并穿过洞庭湖进入湘江，随后便没了痕迹。
术算里面，“没了痕迹”有很多种解释，比如施法屏蔽了术算，比如牵扯更深的天机导致算不出来，又比如进入了术算无法覆盖的洞天等等。
于是徐家便在湘江周围布置大量人手排查，奇怪的是徐志至此便像是泥牛入海，根本没有留下任何踪迹线索……所有信息情报到此便戛然而止。
徐志打算去哪里呢？秋长天翻开另一本《神州水文志》，找到地图，便看见徐应怜已经在上面做了标记。
天南，江陵城，长江，洞庭湖，湘江，若是将其连成线，便可以知道徐志始终在往西南方向而去。
西南方向有什么？南疆十万大山，此处被徐应怜以朱笔画了个圈。
也许是去投东皇道，也许是要找地方隐居，但徐志的目的地大概率便是南疆。
南疆虽然远离中原，但却有许多巫族遗脉和旁门左道，其中也有不少能屏蔽术算的邪法，因此中原之人若被仇人追杀，要选择与世隔绝不受打扰，往往会选择去南疆找当地异族，或是去青藏高原找番僧，而不是遁往漠北、塞外亦或东海、南海。
但若是这样推断，那么徐志大概率并不具备屏蔽术算的能力，不然也不至于一门心思往南疆跑。
这样想来，偶然误入了某处秘境，导致其术算的痕迹……甚至是在这世界上存在的痕迹都完全消失，便成了诸多可能性里的最大可能。
然而，这秘境入口究竟在哪？没有任何线索，岂不是大海捞针？
秋长天思前想后，终于长叹一声，问昆仑镜道：
“阿镜，你之前说有扫描整条湘江的办法，对不对？”
“我建议你直接穿越回当年徐志叛族的年代，一路跟在他的身后看他去了哪里，这样还更加靠谱一点。”昆仑镜建议说道。
“这也不是不行……”
“滚！做不到！”

第八十九章 人间烟火
次日清晨。
秋长天从入定中悠悠醒来，便看见徐应怜正坐在梳妆台前，优雅地对镜梳发。
徐师妹平时不怎么佩戴珠钗，只是用一根青色丝带将其随意系着。如今没了青色丝带，让头发随意垂落披散下来，配合她本就窈窕的身体曲线，带着三分慵懒、四分清纯和三分魅惑，诱人得很。
秋长天心念微动，便从后面将徐应怜抱住，双手放在她的腰间。
嗯，这肉肉，多一分丰腴，少一分纤瘦，可以说是恰到好处了。
“你干嘛呢！”徐师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嗔怪般地说道。
虽然没有嘤咛，但这清脆的声音和末尾的悠扬语调，与其说是在生气抗议，不如说更像是在撒娇。
“怎么？为夫不能抱你吗？”秋长天索性率先抗议，质问她道。
“抱可以，不允许乱摸。”徐应怜懒洋洋道。
这话一出，秋长天立刻后悔。
早知道师妹已经如此温软，就应该多抱抱才对。
至于更深入的亲密动作，就等恢复陈观水身份后再和她继续吧，免得到了最后一步，师妹还以为自己嫁得是的秋长天，那就不太美妙了。
等等，若是恢复了陈观水身份，师妹会如何看待我还不一定呢！
算了算了，到时候再说。
秋长天帮师妹梳理头发，温和问道：
“关于徐志的事情，还有其他的线索么？”
“嗯，没有了。”徐应怜叹气说道，“毕竟和现在隔得太远，而且当时的家族似乎不愿意透露徐志叛族的具体原因。”
“不过，关于湘江这边的秘境，我倒是有些线索。”
她站起身来，从置物袋里取出一卷竹简，放在了桌子上面。
居然是竹简……秋长天拿起竹简，迅速浏览起来。
说那湘楚之地的古国有一位忠臣，正如所有悲剧里预示的那样，不被君主所信任。
最后，忠臣被君王流放至此，在悲愤中自沉江水而亡。
死后一点英灵不散，却来到某处仙境之中。
仙境之主为两名夫人，自称“湘江神女”，在此等候丈夫“湘君”归来。
听闻忠臣的事迹之后，便让他住在仙境之中，等候故国迎来最终的命运。
看到这里，秋长天也沉吟起来。
众所周知，像这类描写“凡人邂逅神仙”的志异故事，往往都是某些秘境的隐喻。
撰写故事的人，一方面为了防止秘境入口的情报失传，所以会在故事内容里塞一堆暗示。
另一方面，为了防止被乱七八糟的闲杂人等发现，又要故意拐弯抹角地写，不肯直接明说。
因此，百姓只当它们全都是被编造出来的民间传说，但修士却知道未必如此，有些可能是真的……即便是过去探索后一无所获，也不能确认故事是瞎编的，还是自己没有找到真正的入口。
“沉江然后去了秘境嘛。”秋长天沉吟起来，“所以秘境入口很可能在江底？”
“猜猜这是从哪里找到的？”徐应怜淡淡说道，“家族的藏书阁里，借阅记录上有徐志的名字，看日期就在叛逃前夕。”
“妙啊！”秋长天赞叹起来。
像这种故事杂谈，虽然可能包含秘境线索，但大多数都是真正的民俗传说，因此筛选效率比较低下，以至于没什么人会愿意专门阅读它们。
但徐应怜本来就喜爱阅读，从小便博览族中藏书，能找到这个竹简反而不奇怪。
“既然如此，我们就叫上骆师姐，去湘江江底一探究竟吧。”秋长天笑着说道。
两人离了客栈房间，下了楼梯，便看见骆白原正坐在二楼临江的桌前，拿竹著夹一条乳白的江鱼在吃。
见师弟师妹突然前来，骆师姐也有些窘迫，连忙说道：
“琼英，长庚，我可不是偷偷在这里吃独食！只是刚才店家殷勤推荐，我才勉强尝试一番……”
“师姐倒是好雅兴。”秋长天笑着打断她的辩解，又跟旁边的掌柜说道，“给我们再上一条江鱼，两双竹筷。”
“我就不用了。”徐应怜矜持说着，却被秋长天强行将筷子塞到她的手里：
“师妹这辟谷以后，就不食人间烟火，这样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徐应怜挑了挑眉，“反正都是浊气。”
“人间百物，各有滋味。”秋长天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嘴里，“多尝试一下，对心境很有好处。”
“是吗？”徐应怜有些讶异。
若是别人说这种话，她早就冷笑着讽刺过去了，但师兄可是道心通明，难道这吃东西真对心境有好处？
想到这里，徐师妹也就伸出筷子，尝了尝盘子里的鱼肉，眉毛很快便舒展开来。
好吃。
骆白原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努力将涌到喉头的“这是我点的鱼”的小小抗议咽了回去。
……算了，等会他们点的鱼上来，也会给我吃一口的吧？
江鱼土腥味很重，但店家舍得放葱姜蒜，倒是将腥味压了下去，奶白色的鱼汤鲜美无比。
秋长天大快朵颐，心想徐师妹就算了，倒是可以让石大小姐过来研究一下，将店家的菜谱配方学去，好增进她的厨艺功力……啧，我连吃着好东西都不忘琉璃，我实在是太善良了。
吃完江鱼，三人便启程出发。
这次的目标是江底，因此三人并没有继续乘船，而是施展水行道法，随后便踏入江底。
南方树多，江水也较北方更为清澈，其中鱼群多且密集，还有一些江豚在水草附近游曳。
三人的神识扫过周围的水草和乱石堆，继续朝前方走去。
当然，这样边走边扫的效率极低，因为江面较为宽阔，而神识扫描的范围不够，有种大海捞针的感觉。
秋长天无奈之下，只能让昆仑镜帮忙扫描，以防止漏过秘境入口。
过了大约两个时辰，秋长天忽然敏锐地察觉到，前方的河床山丘顶端，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好像是……水蛇？
“找到了。”昆仑镜突然说道，“秘境入口的空间波动，被我捕捉到了！”
“在哪里？”秋长天连忙问道。
“就在那山丘之后。”昆仑镜回答说道。

第九十章 怎么突然就成了湘君
众人绕过河床山丘，便看见后方的一片乱石堆中，有船只残骸沉没在凌乱的水草里。
“奇怪了。”徐应怜开口说道，“木头按理说应该浮起才对，为何会沉在这水底下？”
她拿起一块残骸碎片，端详片刻：
“很轻，不是什么重木，也没有钉铁皮在上面。”
“有没有一种可能。”秋长天缓缓说道，“这就是当年徐志搭乘的船只？”
“航行此处，突然被卷入秘境，所以后续才无法被术算所探测到。”
“倒不是没有可能。”徐应怜回答说道，“若我们能找到秘境入口，那这猜测便自然得证；若找不到入口，那么这船只残骸究竟为何物，对我们而言也没有任何意义。”
“确实如此，容我思量一二。”秋长天假装思索，心里唤道，“阿镜，快点扫描一下，要如何才能进入这秘境？”
“从江面上跃入水里就能进去了。”昆仑镜回答说道。
“好吧。”秋长天佯装思索，突然灵机一动道，“按照那个传说，是不是需要沉江？”
“沉江？”骆白原不解问道，“我们不是已经沉在江底了吗？”
“师兄说的是要做出‘沉江’的动作。”徐应怜倒是懂了，解释说道，“而不是说要沉在江底。”
“哦。”骆白原似懂非懂。
三人直接御剑而起，破开水面，随后又解除御剑，从空中直坠而下。
重重地砸入水中，秋长天只感觉水压从四面八方袭来，很快便将他彻底吞没下去。
在水中静置片刻，他确认徐师妹和骆师姐都在身边，便重新破开水面。
只见远处早已不是湘江两岸，而是大片的水中房屋，下半部分完全浸没在水里，上半部分则被做成荷叶状的屋顶。
“谁！”骆白原突然喝道。
她提起右腿，用力下跺，便有大量冰刺从水中急速刺出。
又有两道身影飞快后撤，闪过冰刺的密集攒刺。
秋长天定睛一看，巧了！居然都是熟人。
这两人一高一矮，矮的乃是魏东流的熟人陇小七，此时乃是半睡半醒的迷糊女童模样。
高的却是龙陇认识的蛟龙施瑶，在苍龙一族内部担任长老，私底下却是蛟龙在东州一脉的族长来着。
这两位龙姑娘，却为何会进入这处秘境？
秋长天又想起进入秘境之前，曾看到有水蛇之影一闪而过，想来便是两人从空中快速落入江底所现。
“东皇道？”骆白原皱眉说道。
“昆仑修士。”施瑶便呵呵笑起来，态度似友又似敌，暧昧不明，“还是大名鼎鼎的寒垣、长庚和琼英……此方秘境还未探索过，你们真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和我们战斗？”
骆白原没有回答，只是秘密给两人传音：
“若我所记没错，此人乃是东皇道宗主施瑶，其实力非是寻常元婴修士可比。”
“和她正面对抗，我最多只能护住你们不死，却没有战胜她的任何可能。”
“只是不知为何，她对我们似乎没有敌意，但也说不好是否在伪装麻痹我们……你们可要继续探索下去？”
“既然对方不打算出手，那么我们就暂且与她们井水不犯河水好了。”秋长天思索片刻，回答说道，“她们找她们的，我们做我们的。”
别人或许会将施瑶当做东皇道宗主，但他却知道这位的真身其实是蛟龙，而且经营重心始终放在东皇界那边。
对正教三清这边，可能就蜀山因为锁妖塔的缘故，敌意会稍微强些……但终归不像正经魔道修士那样，见了正教修士就要喊打喊杀。
只要小心一些，倒不是没法对付。
“既然如此，待会儿你们随时跟在我的身边，不要远离。”骆白原便叮嘱说道，“若她露出任何敌意，我们便要立刻遁逃，不能有所耽搁。”
“那是自然。”秋长天和徐应怜齐齐应道。
另一边，陇小七也在悄悄和施瑶对话：
“师父，我们不把他们强行留下么？”
“骆白原修为深厚，无法速杀。”施瑶漠然回答说道，“秋长天握有北极雷，对我族克制太深，真打起来，我没法确保你的安全。”
“哦。”陇小七淡淡说道，“那若是真打起来，里面那两位娘娘会帮谁呢？”
“不知道。”施瑶摇头。
秋长天这边为了防止两龙后悔，便率先带两人进入仙境小镇。
只见镇中有颇多小妖，尽是水生妖族，鱼虾鳖蟹，见陌生修士闯入此处，便纷纷四散而逃，归家闭门不出。
秋长天从容四顾，只见这些房屋也尽是富丽堂皇，珊瑚做墙，珍珠为灯，街道石板路也是紫贝铺就，奢侈得很。
没过多久，便有两个小妖疾跑过来，跟三人战战兢兢说道：
“三位贵客，湘夫人有请。”
“湘夫人是谁？”徐应怜试探问道。
只见那两小妖支支吾吾，将“湘夫人就是湘夫人”颠三倒四说了几遍，根本讲不清楚。
“算了，我们过去便是。”秋长天劝说她道，“这些小妖尚未化形，血脉位阶也低，灵智和几岁孩童无异，你跟它们问不清楚的。”
“也罢。”徐应怜便放弃了追问。
三人跟随小妖继续前进，很快便抵达一处水中竹林。
竹林深处，有一座简易行宫，外表看上去辉煌大气，但走近了看却没什么细节，雕琢得很是随意古朴。
几条鱼娘从宫中婀娜而出，欢颜笑语，将三人引入宫中。
“小心了。”骆白原突然说道。
秋长天和徐应怜都晓得她说的是什么：这行宫深处的妖气，已经浓烈到几乎要化为实质了。
来到行宫正厅，三人便看到高踞于玉阶王座之上的，乃是两名美艳妖娆的宫装女子。
左边做少女打扮，短发、鸭蛋脸，笑容清爽明艳，有种青春活泼的美感；右边的则是少妇打扮，长发、瓜子脸，神色慵懒迷人，带着成熟诱惑的气息。
秋长天眯起眼睛，凭借多年的阅妖经验，很快辨认出这两位都是蛟龙。
确切地说，是虬龙位阶，修为大抵和元婴高阶差不多。
突然，旁边的徐应怜隐晦地瞪了他一眼。
秋长天微微一怔，才发觉御座上的两名龙女，都已经将笑吟吟的目光集中在他的身上。
“妹妹，这便是那人族秋长天？”长发龙女懒洋洋道。
“倒是生得好相貌，温润如玉。”短发龙女笑嘻嘻道，“我看他倒是做得‘湘君’哦。”
“妹妹也这么觉得？”长发龙女面色一喜，“这一品金丹，道心通明，若是做我们的湘君，那多是一件美事啊！”
“可惜，听说湘君已有夫人了。”短发龙女又看向徐应怜，“还是只小凤凰呢。”
“凤凰哪有蛟龙有劲？”长发龙女不屑说道。

第九十一章 巧言善辩秋长天
这两名龙女虽然看似在窃窃私语，声音却并未放轻，以至于在场众人全部都听在耳里。
徐应怜和骆白原自然是惊得说不出话来，她们被龙女如此开放的婚姻观念给吓到了。
秋长天也是假装吓到了，实际上却是暗自喟然长叹：
又是馋我身子的……唉，好烦！
识海之中，昆仑镜也忍不住冷哼起来：
“湘江神女离去之后，其遗留下来的洞天福地，想不到会被这两个蠢物占据！”
“哦？”秋长天惊讶问道，“阿镜，你认识这两个龙女？”
“两位娘娘当初养的守门小蛇而已。”昆仑镜不屑说道，“难怪那么长时间过去了，修为依旧如此低劣……满脑子都是那些桃色废料，怎么可能修好道呢？”
秋长天很想吐槽说她们修为不低好吗，但转念一想阿镜口中的“当初”，说不定动辄就是几十万年前。
几十万年下来才元婴期，那确实是慢得不行了……简直可以说是在爬！
“无耻！”徐应怜终于缓过神来，怒喝说道。
“可不是无耻哦，小凤凰。”长发龙女笑吟吟道，“我们妖族可不讲究一夫一妻，也没打算拆散你和你的道侣。”
这倒是实话，秋长天心中暗想。
越是血脉位阶高的，越是被茫茫多的异性馋身子，而且还不限于本族，是各种各样的种族都有，血脉大融合了着实。
“再说了，你自己不也是人妖混血的后嗣？”短发龙女笑嘻嘻道，“难道你要歧视你先祖的行为吗？”
见徐师妹不仅打不过对方，连说都说不过对方，气得面红耳赤咬牙切齿，秋长天连忙出来救妻：
“两位道友……”
“道友不敢当，唤我们‘湘夫人’就好。”长发龙女妩媚说道，手指轻柔地从锁骨处滑过。
秋长天无视了她的老肩巨滑行为，只是自顾自地说道：
“我和师妹师姐前来，却是为了寻一位天南徐家的成员，他和我师妹同出一族，也拥有凤凰血脉，不知两位是否见过？”
“咦？我们见过吗？”短发龙女捂嘴笑道，朝他眨眼频送秋波。
“好像见过，又好像没见过。”长发龙女狡黠笑道，“时间太久了，记不得了呢。”
“秋长天大首席，不如你陪我们姐妹，在此洞天福地里多说说话儿，也许哪天我们就记起来了呢。”
秋长天：……
“告辞。”他微笑说道。
见这位转身要走，两位龙女连忙起身，倏忽便拦在秋长天身前：
“别走啊，首席郎君，刚来了就离去，外面的人还怪我们失礼呢！”
骆白原和徐应怜已经如临大敌，摆出了随时准备战斗的姿态。
但秋长天很快给她们投去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让两人也心中安定下来。
虽然这两龙女明显不着调，但她们却知道秋长天是极其自律的人。为了今后的道途，和徐师妹成婚那么多年，都没有取走她的元阴，又怎会被这两个龙女所迷惑？
想到这里，徐应怜一方面对秋长天仍然无比信任，另一方面仍然不忿于这些龙女的水性杨花，便朝她们怒目而视，一言不发。
只见秋长天拱手说道：
“两位厚爱，长庚愧不敢受，但替师妹寻人之事，刻不容缓。若两位确实没有见过，那请容长庚先行离去寻人，日后再来拜访赔礼……”
“哎呀！我们见过的！”短发龙女最是心急，便过来挽住他的手臂，抱在怀里，不让他走，“虽然日子有些久了，但那人确实来过我们湘江洞天。”
“是的是的。”长发龙女也赶到另一边，将秋长天的手臂亲昵抱住，整个身子依偎上来，“首席郎君你不要急，只是那人是很久很久以前来的了，我们需要仔细回忆一下而已。”
见这两龙女将秋长天一左一右亲密抱住，徐应怜气得差点咬碎银牙，却又不敢直接动手阻拦——此时狗师兄面色不变，明显是在其中有所算计的，总不能因为她争风吃醋而被破坏了吧？
因此她只能迅速和骆白原沟通，两人随时做好暴起发难的准备，只待秋长天这边发出信号。
秋长天被这两龙女贴近身子，却只是不慌不忙地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臂（龙族的身材真是不行啊），淡然问道：
“那就请两位仔细回忆一下？此人对我们极其重要，长庚在此先谢过了。”
“只是口头感谢可不行哦。”短发龙女撒娇起来，脆声说道，“如果我们帮你找到那人，小郎君你该如何谢我们？”
“如果以身相许也不是不行。”长发龙女掩口笑道，“看上我们姐妹的任何一个，都任由你拉去婚配，若是两个都要便更好了。”
秋长天只是淡淡一笑，说道：
“多谢两位厚爱，只是长庚父母已不在世，婚姻大事全凭宗门长辈主持，怎能自己做主？”
“这还不简单？”长发龙女娇声说道，手指在他胸口画圈，“只要你与我和妹妹，在这里生几个混血崽子，到时候咱们一家抱着孩子回宗门去，你师门长辈难道还能拆散我们夫妻母子不成？”
“那可说不准。”秋长天从容说道，“我昆仑的赤松仙人，对妖族素来有所偏见。如是长庚与两位有所牵连，仙人必然会认为长庚是被引诱，从而迁怒于两位娘娘——此事我实在不忍也。”
听他说不忍自己姐妹受到牵连，两位龙女便有些开心，但听到仙人会迁怒，她们又有些忌惮起来，一时间也忍不住开始犯难。
“哇。”昆仑镜在识海里愤慨说道，“你看看，这一拉一扯，大棒甜枣的手法，被他用得何等娴熟！”
“确实。”青萍剑附和说道。
“就连徐师妹和他在一起那么久了，都没能看透他的本质。”昆仑镜愤愤不平地道，“这两条蠢龙还不是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很难不赞同。”青萍剑附和说道。
“咦，不对！”短发龙女突然不甘心地叫道，“既然赤松仙人讨厌妖族，又为何会让她与郎君成婚？”
她指向旁边面如冰霜的徐应怜，后者正强忍胸中怒气，只听见秋长天说道：
“谁说不厌恶了？我师妹的修道天赋不在我之下，勤勉刻苦程度则是犹有过之，只是因为身具凤凰血脉，才被仙人暗自不喜，论资排辈、首席挑选……方方面面都落于我后，这还是师妹背后有家族支持的结果呢。”
徐应怜胸中怒气顿时消了大半，两位龙女则是闻言哑然。
她们是货真价实的妖族，又没有什么修仙家族在后面支撑，若是强行要和秋长天交尾，岂不是说那昆仑仙人迟早必然要杀上门来，将她们剥皮抽筋？

第九十二章 湘江水墟
拉扯。
秋长天最擅长不过了。
所谓“拉扯”，便是要行走在钢丝之上，巧妙地控制好分寸和距离感。
若是太近，难免惹得对方春心萌动，轻解罗裳，将自己就地正法；
若是太远，难免气得对方兽性大发，不管不顾，将自己狠狠压榨。
在妖族混迹多年，秋长天早已深知作为天赋极高的优质男性，保护自己的遗传物质是多么重要，自然不会让这两个龙女得手，只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若即若离感。
对于两个龙女的心理，他也已经完全洞悉：一方面无比馋他的身子，另一方面又顾忌昆仑赤松仙人的威名，不敢直接对他下手。
唯一的办法，便是从情感上发力。
只要秋长天对她们动了情，即便是面对昆仑仙人，至少也有秋长天替她们说话……但倘若是虞姬硬上弓，那秋长天回去后肯定没有什么好话，赤松仙人自然就要痛下杀手了。
当然，这也正是秋长天试图给她们灌输的思想：谈谈感情可以，千万不要用强。
略微客套糊弄几句，秋长天便打听得长发龙女名叫“施金锁”，是姐姐；短发龙女名为“施银蔷”，是妹妹。
姐妹俩在这个洞天待了将近二十万年，虽然名为洞天之主，却没有任何亲朋好友，只有一群啥也不知道的小妖，非常孤独，十分寂寞。
至于为何能活那么多年，据说是原本住在此处的两位“湘妃娘娘”，喂了她们许多延年益寿的妙药。
然而，延寿的目的也是为了将她们当成灵兽来养，所以龙族功法什么的一概没教，才导致两位龙女如今除了本族的血脉神通之外，啥也不会，修为精进也是奇慢无比。
“郎君要找的那人，当初误打误撞进了我们洞天。”施银蔷心直口快，唧唧喳喳地说道，“我们姐妹本就心善，见他聪明伶俐，又能说会道，就想收留他在此避难。”
“想不到那人貌善实恶，居然趁着我们不在，试图窃取宫中宝物……被我姐妹发现之后，还负隅顽抗想要伤人。”施金锁看向徐应怜和骆白原，面含敌意地说道，“我和妹妹便联手将他击伤，随后将他丢入地牢之中，自生自灭了。”
“那地牢在何处？”徐应怜立刻问道。
两位龙女看也不看她，只是冷笑。
“敢问两位娘娘，那地牢究竟在何处？”秋长天无奈拱手问道，“那人身上，带有行窃之物。我们此行便是要将赃物追回，是以才要寻访其下落。”
“好说。”面对帅哥，施银蔷倒是好说话得很，立刻笑道，“我和姐姐带你过去。”
秋长天随两位龙女深入宫中，徐应怜和骆白原则是迅速跟上。
在深宫后院之中，两位龙女引秋长天来到一处枯井，说道：
“我们将那人打成重伤，然后将他丢到这下面去了。”
“这下面是？”秋长天诧异问道。
“据湘妃娘娘所说，这下面乃是湘江的水墟。”施金锁笑着答道，“郎君应该晓得，江河湖海都有自净能力，无论将任何污物倾泻其中，都会慢慢被冲洗干净。”
“实际上，这些污物会被江水冲到水墟之中，然后顺着水网抵达‘归墟’，那里是天下一切江河湖海的归处。”
秋长天：……
哦，那地方啊，我熟得很。
“既然如此。”他转身和徐应怜、骆白原说道，“我们得沿着此井，下到湘江的水墟里去。”
“如果郎君定要下去的话。”施银蔷担忧说道，“此事因我姐妹而起，我姐妹愿陪郎君下此一程。”
“不用了。”徐应怜冷冷说道，“我们昆仑修士下去便可。”
“自不量力。”施金锁冷笑说道，“湘江水墟，可是富集了湘江之中的一切秽物，其中毒素之浓烈，对肉体有很强的腐朽之能。”
“我和妹妹身为龙族，其肉身还能抵挡水中毒素，你们人类修士在水里泡上一刻钟头，没有解毒能力的话，四肢百骸都要腐坏……”
话音未落，只见徐应怜和骆白原，同时施展出普世清音小光明术，往身上直接拍去。
“两位娘娘不用担心。”秋长天笑着说道，“我们昆仑修士，自有解毒妙法。”
当然，并不是所有昆仑修士都有解毒术法，但紫薇掌教这一系由于修炼仙家秘法，真元雄浑至极，在解毒方面是完全不惧的。
众人各自施展术法，然后钻入井口里去。
不过十余丈，便落入水中。
这里的水有股特别的味道，类似于海鲜市场常见的鱼腥气，闻久了还容易让人作呕。
虬龙姐妹已经现出本体真身，在水中灵活游动。秋长天、徐应怜和骆白原则是凭借普世清音小光明术罩体，将污水隔绝在体外，随后跟着下沉而去。
随着深度逐渐增加，周围的水下空间也越发开阔——众人此时已经进入一处淹没的水下溶洞之中。
沿着溶洞继续向下，突然有一道黑影从下方电射而出。
秋长天眼疾手快，少府商阳剑气突然从袖中射出，将那黑影直接贯穿。
众人这才勉强看清，那被剑气贯穿之后，还在不停扭动身体的，居然是某种身躯腐烂，眼珠白凸的怪鱼。
“这是什么？”徐应怜皱眉问道。
“我也没有见过。”骆白原摇了摇头。
“你们要小心了。”施银蔷化作的虬龙说道，“这鱼常年生活在水墟之中，牙齿撕咬间会往猎物体内注入毒素，不仅能消解皮肉，还能腐化神识，甚至是污染魂魄。”
“这种事情就应该早说！”徐应怜恼火说道，“方才下井之时，为何不说？”
她看似是脱口而出，但秋长天却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这两个龙女虽然馋你的身体，但并不意味着会对你予取予求，你要小心她们有所保留，暗藏算计。
“我和妹妹上次下来，也是几万年前的事情了，如何还能记得如此清楚？”施金锁娇笑说道，“你们要找的那人，就算尸体被这些怪鱼吞噬殆尽，至少随身携带的物品应该都还在，说不定就被卷到哪处角落里了呢。”
“既然如此，大家也小心一些。”秋长天温和说道，“且顺着水流继续深入看看，说不定能找到蛛丝马迹。”
另一边，陇小七也落入水中，女童身躯一个翻滚，立刻便化作一条蛟龙。
她茫然地转头四顾，便看见施瑶化作的巨大虬龙，正在深水里沉默地盯着她。
“师父。”陇小七游了过去，原本懒洋洋的语速也逐渐恢复正常，“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跟我来。”施瑶沉声说道，“这下面的空间极大，你可不要走丢了。”

第九十三章 疯狂之龙
溶洞之中，阴暗无比。
秋长天环顾四周，突然只见前方一阵猛烈的水流冲出，随后便有无数怪鱼跟着逃窜出来。
众人连忙朝前方施展术法飞剑，诸多攻击手段齐出，很快便将这些怪鱼击杀，亦或令其四散而去。
“奇怪了。”施金锁突然说道，“这些怪鱼好像没什么攻击的欲望。”
“与其说是在围攻我们，不如说是在逃命。”徐应怜望向身后，那些怪鱼已经摇头摆尾，毫不留恋地亡命而去。
“小心。”骆白原严肃说道。
众人沿通道继续前进，便看见前方出现了左右分叉。
左边通道略窄，右边通道宽阔，且水流似乎是从后方涌向右边，这意味右边应该是通往归墟的路线，而左边的尽头很可能是一条死路。
“去右边？”施银蔷询问说道。
“去左边吧。”秋长天回答说道。
众人只是微微一怔，然后便迅速反应过来。
按照常人的思维来说，如果能判断出左边是是死路，大概率不会选择左边。
但徐志是为了通过此处吗？并非如此。
如果到这里还活着，他肯定想着找地方苟起来疗伤，而不是要去归墟……去那鬼地方干什么？
于是大家便朝着左边的洞口前进。
又过了大约半刻钟左右，众人突然听见前方传来奇怪的声音。
像是某种怪异的咀嚼声，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秋长天便听见昆仑镜叫道：
“不好，你快点……”
话音未落，从前方的洞口里，便冒出了一个人来。
那人发色如绿藻般霉烂，身上的长袍也是褴褛不堪，嘴里还嚼着一条不断挣扎的怪鱼——两根犬牙锐齿准确地扎入鱼鳞之中，深绿色的毒血仿佛雾气般从伤口里沁出。
“你是……”徐应怜惊愕说道，“徐志？你没死？”
在她的感知之下，对方身上的凤凰血脉气息有些熟悉，但更多的却是陌生。
“天南徐家的后裔？”那人呜咽般地说着，丝毫不肯松开口中的鱼。
接着，他突然一阵狼吞虎咽，将整条怪鱼连骨带鳞全都塞入口中，狠狠嚼碎后吞入腹中，接着便阴冷地笑了起来：
“好，很好！直到如今，天南徐家居然都不肯放过我……”
他的獠牙再次凸出数寸，宛如那飞天夜叉一般，嘴里吼道：
“那我就活吃了你！”
只见他突然反身蹬墙，如炮弹般猛地急射而来，徐应怜这边反应最快，道诀掐起，口中喷出一条金线。
赤羽九凤火！
那火焰如同刀刃般劈开岩壁，蒸发水面，向徐志的身体拦腰斩去。
完全没有效果。
在徐应怜微微睁大的眼眸中，只见徐志的身体完全扛住了赤羽九凤火的攻击，根本没有任何损伤。
他已经冲到众人面前，伸手去抓徐应怜的脖子，被秋长天以天元一气剑挡住，就仿佛钢铁撞击金石般震开对方。
电光石火之间，秋长天已经反应过来。
“天魔！”他高声警示周围众人，“他不是徐志！是占据徐志尸体的魔头！”
徐志原本还要继续扑向徐应怜，闻言顿时将脖子扭转了180度，朝秋长天露出一个怪异的、嗜血的微笑，右臂瞬间化作大量污血，朝秋长天如毒蛇般弹射扑来。
骆白原不动声色拦在身前，双手开合之间，便有大片冰花层层展开，堵住那些污血的去路。
“小心了！”昆仑镜开口说道，“虽然不知道内里是什么东西，但占据徐志身体的这个家伙，差不多拥有仙人位阶的境界！”
“现在说已经晚了啊，阿镜！”秋长天惊恐叫道。
赤羽九凤火可是徐师妹的最强攻坚道法，九重压缩真元的施法威力，便是元婴阶修士也只能用法术抵挡，这位居然敢不动真元纯靠肉体硬接，可见实力方面已经拉开了碾压的差距。
还好对方似乎神智不大清楚的样子……要不然真的调动真元，用出法术来，岂不是分分钟就将大家摁死在这里？
见骆白原的冰花正在污血的侵袭下飞快崩解，施金锁、施银蔷两位龙女也不肯上前，明摆着已经生出退意，秋长天连忙大叫：
“你们先走，我来挡住他！”
即便是撤退，无敌人设不可废！
徐应怜哪里肯先走，只是过来抓住秋长天的手臂，连拖带拽地要将他拉走。
施银蔷也化作人类形态，过来帮忙。一人一龙齐心协力，便将想要留下来断后的秋长天拖走。
施金锁则是龙瞳一凛，朝那徐志狂吼起来。
灼热龙息向前疯狂推进，虽然依旧没能灼伤徐志的身躯，滚烫水流却将他推得不住向后退去。
“就是现在！”秋长天猛地掐动剑诀，少府商阳剑气在龙息掩护下射出，精准地割断了他腰间的储物袋绳索。
储物袋向下落去，徐应怜已经射出羽嘉剑，剑光卷动之间，便将那储物袋拉了回来。
徐志见状越发暴怒，嘴巴张开到人类无法张开的夸张程度，朝着这边同样怒吼起来。
那声音如铜钟大吕，瞬间便将秋长天等人震得眼前晕眩，意识模糊，几乎失去了对身体四肢的操纵和感知。
秋长天很快恢复过来，心里却是震骇莫名：
龙威？这不是龙族的血脉神通吗？
难道那占据徐志身体的，是龙族的某个老怪物？
还好我身具蛟龙血脉，又修习过对应的破解之法，否则被这龙威震撼心神，无法动弹，岂不是直接就任人宰割了！
施金锁、施银蔷两位龙女，虽然不懂破解之法，但毕竟是虬龙之体，仅次于秋长天第二个反应过来。
见那徐志张牙舞爪地扑来，哪里还敢停留分毫，立刻便不管不顾掉头就跑。
秋长天也只能左臂抱住徐应怜，右手扛起骆白原，将失去身体感知的两人拖走，紧随着两位龙女夺路而逃。
就在更远的地方，两条一大一小的蛟龙正在污水中游动，突然她们齐齐转动头颅，看向下方。
“好强的龙威啊。”陇小七惊叹说道，“难道便是那位前辈？”
“大抵是了。”施瑶用某种感慨的、惊叹的、甚至夹带着迷茫的语气说道，“蛟龙一族的先祖之一。”
“疯龙。”

第九十四章 凤羽箭
秋长天抱着徐师妹，扛着骆师姐，跟着两位龙女一路奔逃，心中几乎叫苦不迭。
只是来找个失窃遗物而已，怎么连仙人都出现了啊？这难度也太离谱了！
“我猜应该是那徐志被卷入水墟之后，遭老龙夺舍所致。”昆仑镜安慰他道，“那老祖级别的老龙，也不知道在这里被困了多久，神智都已经不清楚了，即便是夺舍了徐志的身体，也没能完全吞噬他的意识，时不时还把自己当做徐志。”
“这样的敌人，空有仙人位阶，其实却根本发挥不出仙人的两三成实力，你不必太过担忧。”
“面对仙人怎么可能不担忧啊！”秋长天吐槽说道，“算了，就当是为被仙人追杀做提前预演和适应了。”
后面再次传来徐志的疯狂咆哮，他暂时似乎只会盲目地释放龙威——但即便是仙人境界的龙威，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首先，龙威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这就导致基本没有办法闪躲。
其次，龙威无形无色，不入五行，属于神识方面的攻击，因此也就导致没有办法进行防御。
最后，综上所述，现阶段的秋长天应对仙人境界的龙威，便只能老老实实吃下全部伤害。
这伤害主要又是精神攻击，好在龙陇通过族内学习，对龙威有比较深的适应，加上昆仑镜的守护，还不至于被这精神攻击几轮震死。
但再多承受几次下去，迟早也要被震成白痴。
众人从地下水网的井口冲出。只听见施金锁尖叫起来：
“快把那井口堵住！”
秋长天：？
等下，用东西堵住一个妖族老祖的去路？你们疯了吗？
紧接着，他便看到施银蔷取出一个印玺来，在空中飞速祭起。
嗯，那不是……搬山印？
只见印玺骤然化作巨大的山脉，从天而降，以水墟井口为中心，将整个行宫全部夷平，镇压在巍峨的山峰之下。
众人刚刚松一口气，便听见施金锁又再次惊恐叫道：
“快跑！”
话音刚落，霎时地动山摇！
地面仿佛被人重击般剧烈震颤起来，山峰底部也瞬间绽放出巨大的裂痕，而且还在不断向上蔓延。
秋长天等人惊得魂飞天外，哪里还敢继续逗留，连忙迅速离开水中秘境。
过了大约十几息，山峰终于被从底部彻底破开，无数石块仿佛山崩般呼啸滚落而下，迅速将下方的仙家楼阁尽数掩埋，来不及逃脱的水生小妖们死伤一片。
终于，某只巨大的龙爪从裂隙中伸出，将破碎的山体扒住，随后将还在流血的腐烂龙头伸了出来。
此时的“徐志”，已经再无任何人族的模样了。
在徐应怜的出现激发了他最后的意志后，作为徐志的意识已经将自身燃烧殆尽，随后身体便被龙族血脉完全侵蚀了。
遍体鳞伤的巨龙爬出地底，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悲惨龙吟。
然而，很快便有同样的两道龙吟响起，仿佛在回应他的怒吼。
巨龙怒睁黄金竖瞳，笨拙粗暴地转身，便看见化为人形的施瑶和陇小七，并肩而立站在他的面前。
“你，你！”巨龙口吐愤怒人眼，伸着脖颈仿佛要择人而噬，“你们是罪恶的支脉……”
“不，我才是。”施瑶将陇小七推到身边，“她是您的后嗣，疯龙陛下。”
巨龙的身形静止了。
过了片刻，他的庞大身躯才慢慢缩小，很快便化作须发凌乱的高大老头，看着有些紧张的陇小七，伸出了宽厚的手掌来：
“你是我的后嗣？”
陇小七沉默片刻，点头说道：
“我的体内，有两个意识。”
“我是……疯龙血脉的后嗣。”
……
秋长天这边跟着两龙逃出秘境，顺带往师姐师妹身上拍了普世清音小光明术，使她们很快便苏醒过来。
徐应怜醒过来后，见周围已经是湘江岸边，不由得松了口气。
再次看向龙女姐妹，又露出忌惮的神色来。
骆白原则是悄然拦在身前，随时准备将师弟师妹护住。
然而，龙女姐妹却并无任何开战的意思，只是哭哭啼啼地说道：
“小郎君，我们居住的秘境被毁了，这回可是为了你亏大了。”
秋长天窘迫尬笑，露出有些愧疚的神情来。
这俩龙女也是没有心机的，见秋长天似乎自责，便反而又有些不忍，便安慰他道：
“算了，那老龙住在水墟之中，此事谁又能提前获知？迟早也要出来的……我姐妹听说西南有东皇道，对我等妖族十分亲善，今后便要去投。若是秋郎君惦念我们姐妹，不妨来西南一见。”
龙女姐妹依依不舍地离去，只听见骆白原感叹说道：
“她们虽是妖族，却对我们并无任何敌意。旧语云‘人妖不两立’，由此看来也不尽然。”
“骆师姐此言差矣。”徐应怜却有不同意见，“若非那两名龙族，看上了我师兄的美色，岂会如此好说话？师姐没听到她们是如何对待那徐志的？”
说到这里，她似乎又觉得“美色”用来形容秋长天有所不妥，便再次改口说道：
“妖族和人族一样，自有喜怒哀乐、贪婪邪念。但修真界资源有限，若是妖族崛起，定然要挤压人族修士的生存空间。我对那两位龙族并无私人仇怨，但这也不会动摇我对整个妖族的看法。”
秋长天在旁边呵呵直笑：师妹啊，那两龙女在场的时候，你那吃醋的表情都快挂在脸上了，还说没有私人仇怨？
当然，在骆师姐的面前，也没法去拆师妹的台。
于是三人便动身启程，回到昆仑山脉。
骆师姐去和紫薇掌教汇报，秋长天则是先和徐应怜回了洞府，检查从徐志身上缴获的置物袋。
这置物袋里，放着经书三卷，又有羽毛小箭一支。
“这经书乃是凤桐先祖所传秘法，专门讲述如何提纯升阶凤凰真血。”徐应怜叹息说道，“我徐家当年失却秘法三卷，导致后续子嗣一代不如一代，血脉觉醒几率大大下降，便是这徐志的遗毒和祸害，如今总算能够了结了。”
“至于这凤羽箭，乃是某位仙阶的凤凰老祖，取其真羽炼化而成。持之可号令天下一切火焰，便是不入五行之火，亦难豁免。”
秋长天啧啧称奇，将那凤羽箭拿过来把玩，心想我家狐狸也有一柄法宝，唤作“金乌真火扇”，能够释放出大量金乌真火……只是她妖元不够充沛，难以发挥真火威力，所以平时没有遇到生死危机，便不怎么拿出来使用而已。
若是今后徐师妹和小狐狸对上，打将起来，也不知道是金乌真火扇强力，还是这凤羽箭霸道。
唉，你们不要为我打架，这样不好……咦？
“师妹，如果我记得没错，那西王母秘境里不是有那个什么？”秋长天忽然记起一事，立刻说道。
“红莲火海里的凤凰蛋！”徐应怜也顿时想了起来。

第九十五章 谁在觊觎我的妻子？
西王母秘境，三千火宅第一重，红莲火海。
徐应怜将凤羽箭注入真元，投向空中。
只见那支羽毛小箭在空中滴溜溜转动，忽然便如同长鲸吸水，将下方红莲火海里的火焰尽数吸入其中。
然而，仅仅是将火焰排开一丈半左右，周围的红莲火海便再次涌动而来，与凤羽箭的火焰吸力互相抵住，达成平衡。
秋长天不敢怠慢，迅速和徐应怜并肩而下，踏入排开的火海通道之中。
脚下的熔岩地面不仅滚烫，而且软若烂泥，靴子很容易陷入其中。
徐应怜一个没站稳，秋长天连忙将她扶住，两人手挽着手继续前行，来到熔岩海底深处，终于看到了那枚凤凰蛋。
这是一枚巴掌大小的蛋，表面外壳如熔岩般流动着，金色与红色的花纹互相交织，难分彼此。
在凤凰蛋的旁边，是一只巨大的鸟类骨架。
徐应怜凝视着鸟类骨架，眼里不由自主地染上了悲悯的色彩。
在她看来，这具凤凰遗骸的原主，无疑是那凤凰蛋的母亲。
凤凰不惧红莲业火，凤凰母亲的死因只能是因为伤势。
为了不让敌人得到自己的孩子，冒着重伤的危险不去治疗，却潜入这红莲业火深处生下蛋来，这该是伟大的母爱？
“师兄。”她声音低低地问道，“这凤凰蛋，我能捡回去抚养么？”
“养凤凰啊？”秋长天哑然失笑。
对人族宗门而言，豢养妖兽的标准要看妖兽本身的血脉修为。
比如昆仑就允许一些开了灵智的仙鹤，在昆仑山脉内部栖息——毕竟这些仙鹤基本没有机会化形，也不会威胁到昆仑弟子。
但对于凤凰这种高阶妖物，昆仑宗门的态度就不大好说了。
毕竟东皇道的门口就有一只麒麟，平时就如同大爷般趴在那里，啥也不干，仿佛请了一尊佛爷回来。
调教吧，人家不听；赶走吧，又舍不得，感觉在宗门遇到危机之时，还能出手帮忙……总之就是很难处理。
秋长天仔细思量良久，点头道：
“师妹倒是可以先养着，倘若确实养得熟，那么后续即便是被师父知道了，我们至少也有理由解释。”
“但若是养不熟，师妹可不能继续养下去，亦或放生，还是得禀告让宗门来处理。”
“这我自然知晓。”徐应怜就像所有第一次养宠物的饲主，都对自己拥有近乎无限的自信，淡定说道，“我身为天南徐家的凤凰仙子，若是连一只刚破壳的凤凰都搞不定，岂不是要让世人笑话？”
于是她便弯腰去捡那凤凰蛋。手指触碰到蛋壳的瞬间，只见那凤凰蛋立刻化作一道金红流光，冲入她的手指里去了。
徐应怜：？
秋长天：……
识海之中，徐应怜只听得有一个清脆宛转的女声说道：
“天南徐家的后人是吧？暂时借你身体一住，待我神魂蕴养完毕，我就传凤凰一族的无上妙法给你。”
徐应怜便露出惊恐的神情来。
……
昆仑山脉，玉虚宫。
紫薇掌教并起二指，点向徐应怜的眉心。
秋长天在一旁紧张看着，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说好的可爱雏鸟凤凰呢？怎么突然就变成老鸟了？我老婆不会被夺舍了吧！
过了片刻，紫薇掌教收起手指，说道：
“有意思的秘法。”
“师父……”秋长天忍不住问道。
“呵，长庚。”紫薇掌教微微一笑，“想不到你也会露出这等神情，甚好。”
秋长天：……
“琼英的情况比较特殊，但却不必担心，那凤凰只是借助她的识海疗愈自身。”紫薇掌教继续说道，“待神魂彻底恢复之后，那凤凰便会离体，浴火重生，获得肉体。”
“对凤凰而言，夺舍人族的肉身，远远比不过她们浴火重生的肉体，因此这点你倒是无需担心。”
秋长天听了之后，面上便露出如释重负之色，心里却更加担忧了。
天真啊，师父，太天真了！
无论对方有没有夺舍的动机，只要对方暂住于我老婆体内，那便等于生死操之于人手，这怎么能安心得下来？
只是既然紫薇掌教都这般说了，他当然也没法说不信任师父的判断，只能暗暗决定要尽快找个方法，确保老婆不会被这凤凰夺舍。
有了！如果我和师妹多多亲热，那凤凰会不会看得腻味得很，从而放弃取代我老婆呢？
紫薇掌教却不知这宝贝徒弟所想，只是和徐应怜吩咐说道：
“你体内这只凤凰，虽然年纪不算太大，但论出身乃是远古早期的老前辈。”
“和她交流要注意执礼，不要轻慢对方。她已经答应教你凤凰秘法，必然不会食言。”
徐应怜毫不费力地听懂了紫薇掌教的意思：
远古早期，乃是巫族统治万族的时期，人族和妖族的关系好到不行，不然也不会有凤桐和徐家联姻之事。
再者，那个时代的凤凰，也是妖族里最讲信誉节操的种族，有“五德之首”的美称。说打钱后给你回报，那就一定会给你回报，和什么电信诈骗是完全不同的。
“弟子知晓。”徐应怜认真说道，“弟子定会和这位凤凰前辈好好请教。”
秋长天在旁边忧心忡忡，偏偏面上又不得不装出为师妹感到高兴的样子，实在是憋得难受。
与紫薇掌教告别，随师妹回到金岭洞府，秋长天看着心情愉悦的徐应怜，欲言又止。
“怎么了，师兄？”徐应怜注意到他神色有异，不由得好奇问道。
秋长天沉默片刻，张开双臂：
“来，师妹，抱抱。”
徐应怜不明所以，脸色微红，便过来反手抱住师兄，却不像小狐狸那般蹭来蹭去，也不像石大小姐那样紧紧相贴，只是单纯的拥抱而已。
“你们在干什么？”识海之中，凤凰好奇问道，“拥抱？”
“只是道侣之间的礼节。”徐应怜不好意思回答，但想起紫薇掌教的嘱咐，还是勉强说道。
“你们是道侣？”凤凰诧异地说了一声，立刻叫道，“那你抱他干什么啊？”
“按住他四肢，直接把他推倒啊！”

第九十六章 已经成仙魏东流
对如今的秋长天而言，除去确认徐师妹是否有被夺舍的风险以外，便是定期去西王母秘境的三千火宅里溺战，锻炼打磨自己的神识。
徐应怜也跟着秋长天一同锤炼神识，在火宅里狂刷金甲力士。
大概是消息传开了的缘故，最近也有几位新晋的金丹真人，前来西王母秘境进行试炼。
只是由于实力差距拉得太开，他们只是在第一光重到第三光重秘境之中试炼，且打得都是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和秋长天徐应怜两人的大开大合、无双割草截然不同。
或者说，他们这样的打法，才是这试炼秘境的设计初衷。
像秋徐两人这样大杀特杀，拿试炼关卡当游戏似的，才是另类之中的另类。
纵观全局，不仅自身修为道基极其稳固，结了一品金丹，几条线的存档也都各有进展。
蜀山线最慢暂且不提，反正青螺峰的地位也在稳步上升（毕竟安师姐二品金丹）；蓬莱线已经和万象仙人搭上了线；魔道线更是找到了地狱道的下落。
大家全都有光明的未来。
这一日，秋长天照例和徐师妹去玉虚宫听经。
讲经完毕，紫薇掌教却并未像往常那样，让大家各自散去，而是突然开口说道：
“近日五台山之变局，你们想来都听说了吧？”
秋长天：？
什么变局？
讲经室里，金丹真人一半茫然，一半皱眉；筑基境弟子们全员懵逼。其中金丹境的赵小然师姐心直口快，抢先说道：
“听说那凡生道突然多了个叫魏东流的宗主，手持失传多年的万相绝仙剑，不仅将那一盘散沙的凡生道重新统一，还将五台山内诸多大大小小的佛寺全部诛灭。”
“如今五台山已经完全化为魔窟，那魏东流也自号‘混元教主’，和其他五道宗主平起平坐……不知师父要说的，是不是这事？”
秋长天：？？？
什么？万相绝仙剑在我的手里？
我怎么不知道？！
仔细回想起来，他才发现昆仑这边因为沉迷和徐师妹共同练功，已经差不多过去三年了。
三年，对踏实修炼的昆仑修士而言，不过便是弹指一挥间。
但对于日新月异、风云变幻的外界，可能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自己的魏魔君存档出现了什么变故，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错。”紫薇掌教悠然说道，“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魔教那边竞争素来残酷，有逆水行舟之说。”
“在昆仑，你若是惫懒修行，也不过泯然众人而已；但在魔教，修为低下便是任人宰割。”
“大争之世迫在眉睫。尔等且不可继续怠慢道途，否则将来悔之晚矣。”
紫薇掌教拂尘一摆，示意众人可以走了。
秋长天等了半天，发现师父并没有叫自己留下，也只能和徐师妹一同离去。
出了讲经室，两人便看见赵小然师姐已经被大家团团围住，正在被询问那魏东流的情况：
“……此事自然是真的。那魏东流已经被诸多大寺宣布为佛敌，想来近日便会揭晓。”
“万相绝仙剑？那自然是真的。据说魏东流凡出一剑，便是罗汉道果的老僧都扛不住，想来这魏东流已是仙人境界，再不济也是元婴高阶吧。”
“境界？那倒不知。长辈们估计应该是金仙以上的水准，否则也不至于将万相绝仙剑发挥到那种威力，更何况据说他还降伏了一只飞天夜叉，收为己用……那可是即将进化为旱魃的飞天夜叉！是真的，我骗你们做甚？”
听到这里，秋长天已经听不下去了。
我要是有了仙人境界，你们昆仑还能这么风平浪静？
早就把你们的补天石碎片通通偷光了！
“师兄？”旁边的徐应怜见他神色严肃，还以为他是担忧那魏东流之事，便出声安慰他道，“师兄也不要挂念太多。若那魏东流真是仙人境界，想来也有宗门长辈顶着，你我无虑也。”
秋长天苦笑起来：我是担心打不过魏东流？我其实是在担心他打不过宗门长辈好吗？谁吹我是仙人境界我跟谁急！
“万相绝仙剑是什么？”凤凰突然出声问道。
于是徐应怜又开始跟凤凰介绍诛戮陷绝四剑，秋长天则是一路心不在焉回了金岭洞府。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便通过诸方人脉，打听得那魏东流统一五台山确是事实。
整合凡生道不难，统一五台山就有点惊悚了，要知道凡生道过去可是大分裂状态，不仅是各路旁门左道群魔乱舞，又有大大小小的佛寺往其中渗透，试图辐射关中和晋冀地区，环境可以说是乱的不行。
结果突然就大一统了，这凡生道宗主的实力该有多么变态？
而且各种证据都证明了，那魏东流确实已经掌握万相绝仙剑，一剑下去仙人以下尽成齑粉，再强的元婴都挡不住，难怪昆仑太清宗会如此紧张，连紫薇掌教都特意提了一嘴。
那好，问题来了：谁给我发一柄万相绝仙剑？九成新的就行了！
“师兄。”徐应怜回了洞府，开口说道，“陪我回一趟徐家？我要将秘卷归还族里。”
秋长天自无不可，便陪着师妹御剑回了天南。
将秘卷归还族里，秋长天正要告辞离去，却被徐家族长拉住手臂，连声问道：
“贤婿啊，听说那凡生道被人整合了，可真确有其事？”
“确有其事。”秋长天回答说道，“宗门内部目前正在商议对策。”
“哦。”族长忧心忡忡地道，“有传言说，那凡生道新晋宗主魏东流，结的是一品仙婴啊……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秋长天：……
论品阶之珍贵，仙婴还要在一品金丹之上。毕竟一品金丹不一定能结仙婴，但仙婴必然诞生于一品金丹。
族长之所以这样担忧，自然是害怕秋长天这位徐家姑爷的“天下第一”的名声，被那魏东流给抢走了——属实是自己杀自己威风，叫人完全无语。
于是秋长天也只能安慰老族长道：
“那魏东流真实修为如何，暂未可知。宗门里的意思是，不能排除对方修为一般，只是借着万相绝仙剑而逞凶的可能。”
“唉。”老族长犹然不放心，叹息说道，“能将万相绝仙剑催动到那种程度，不是仙人，就是仙婴，哪还有别的可能？”
“大争之世将至，我们徐家也得尽早做应对了。”

第九十七章 奇葩的端午节大比
没过多久，几乎全昆仑都知道了魔教凡生道新晋宗主，魏东流的鼎鼎大名。
不仅如此，众人都在狂热地议论猜测这位魏东流的实力境界，比如究竟是元婴境还是仙人境……又或者如果是仙人的话，会是金仙还是大罗金仙。
毕竟魏东流在统一五台山时，诛灭无数旁门左道和大小佛寺的过程中，据说展现出了非常高深的魔功。
有修士信誓旦旦地说，魏东流诛灭佛寺之时，只见方圆万里，阴风阵阵，邪云层层，神鬼辟易，日月无光，简直堪称是积年老魔，无上凶煞。
也有修士煞有其事地分析说道，这魏东流一直在隐藏实力，过去根本没人注意他的存在，如今突然挟凶名现世，其背后肯定暗含了一个巨大的阴谋。
甚至还有昆仑修士确信声称，这是地狱道在下的一盘大棋，要以天地为棋盘，众生为棋子，而魏东流便是棋盘上最关键的将帅，剑指正教三清，要化人间为炼狱。
对这些猜测言论，秋长天只能表示大家开心就好。
他倒是很想上线魏东流那个号，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然而，这里便涉及到一个问题：
万相绝仙剑，究竟是什么时候获得的？
很显然，根据时间线定律，自己在读档魏东流后，必然在某个时候已经拥有了万相绝仙剑。
假如是魏东流获得此剑还好，但如果是只有凌云破、罗衍甚至龙陇才能获得的，那么时间大道为了确保历史闭环，就会在他扮演魏东流的时候，突然搞出什么严重的事情来，导致他不得不切换到对应的角色存档上去，如历史记载般去取得万相绝仙剑。
因此，保险起见当然还是先切别的角色，看看能不能弄到此剑。
如果顺利到手，自然就可以从容读取魏东流——而不是被时间大道赶鸭子上架。
“阿镜。”秋长天吩咐说道，“读档凌云破。”
“好。”昆仑镜开始施法。
【点位二：蜀山上清派，青螺峰。】
【人物身份：凌云破。】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来到蜀山不久，凌云破便又得知了一个不幸的消息。
由于端午节即将到来，蜀山高层为了庆祝佳节，打算搞一个端午节大比。
是什么样的脑回路，才会想到要用门派内部血流成河来庆祝节日？反正凌云破是想不出来。
总之，自从晋升为金丹真人后，林断山他们过来拜访的次数也明显少了许多。
凌云破当然理解他们的心理：明明是师兄师姐，偏偏师弟先结丹晋升为真人。叫师弟吧，不好意思，叫“清衡真人”吧……平白无故小了一辈，便让人感觉更加别扭了。
还不如窝在峰内刻苦修炼呢。
没了林断山等人，青螺峰的消息来源直接被断了大半。
凌云破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只能在日常和师姐对练的空闲时间，抽空出门去拜访其他蜀山同门，借着闲聊打探一些消息。
这一日，他又收到了司马长烟的邀请，前去赴宴参加剑会。
所谓“剑会”，对应文人的“诗会”，乃是蜀山剑仙们私下的一种聚会形式。
剑会又分文会和武会，文会乃是谈论剑道感触，比如昔日关家老祖在关家讲道，然后给赴会者答疑，就是典型的文会。
武会则是大家切磋较量，相对来说更加暴力一些，但整体上也是点到为止，不会像和某割草剑仙死斗那样，动不动就折断剑器，把人打得修为停滞，吐血不止。
这次司马长烟举办的剑会，据说邀请了许多金丹境界的师兄师姐，因此乃是不折不扣的文会——毕竟以他筑基境的修为，是不够资格主持武会的。
凌云破刚刚抵达会场，便听见几位负剑师兄一边喝酒，一边叹息闲聊：
“怎么好好的端午节，又要大比？”
“好不容易结了金丹，原本以为能安歇个几十年，却想不到那位又跟着追过来了！”
“我听说余师兄得知那割草剑仙结丹之后，就忙着要外出历练，被师父抓到后才吐露实情，原来他和那割草剑仙有旧仇，如今割草剑仙结了金丹，还是二品，怕对方趁着这次端午节大比把他打死哩！”
“嘿，不过我听说这次端午节大比，并非是寻常的一对一决斗，而是……”
凌云破正听到一个“而是”，便又有人打断说道：
“嘘，那凌破云来了，休提休提。”
众负剑师兄们各自正襟危坐，淡定喝酒，凌云破听得怒火中烧，只能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
说话说一半，瞅见我就不说了，什么意思？
便是怕我，也该尊称我一声道号“清衡真人”，叫我凌破云又是什么意思？
直呼其名就算了，还把我的名字说反了，我看你们是活腻了嗷！
他面无表情，阴沉着脸入了会场，于是周围的闲聊声也就安静下来，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停止交谈，只是饮酒掩饰面上尴尬，内里心虚。
主持剑会的司马长烟也很是头疼。
他当然晓得安知素结了二品金丹，以至于如今蜀山的金丹真人，几乎是人人自危……好吧，说人人自危夸张了些，主要是存神阶的新晋金丹真人们，都有了很强的危机感。
至于寻根阶和幽微阶，因为和安知素有辈分代差，没怎么打过，不晓得割草剑仙的恐怖，因此倒是不将她放在眼里，只有一些比较负面的印象。
然而，司马长烟也不认识那些辈分较老的师兄师姐。
跟他相熟的金丹真人，几乎都是近百年来从筑基境升上去的，还没有对筑基境弟子形成长辈的特有优越。
因此，见凌云破步入会场，大家立刻想到这位是二品金丹割草剑仙的师弟，以至于周围气氛迅速冷场，仿佛从三伏天突然跳到了十二月，叫人根本提不起聊天的兴致来。
凌云破这边环视一圈，便和司马长烟点了点头。
司马长烟毕竟是个长袖善舞的，连忙端起酒杯过来笑道：
“哎呀，凌师弟总算来了……不对，应该叫你‘清衡真人’了，还要恭喜你顺利结丹啊哈哈哈！”
“客气，侥幸而已。”凌云破也拿起酒杯，接受了他的敬酒。
见这凌云破态度还算可以，并没有因为师姐是二品金丹而倨傲，也没有因为司马长烟叫他一声“凌师弟”而狂怒，大家也就不约而同松了口气，重新开始小声闲聊起来。
“话说回来。”凌云破心想这司马长烟也是个消息灵通的，便出声试探询问道，“这次的端午节大比，有消息么？”
“是这样的。”司马长烟也打算和他交好，便悄悄说道，“听说这次大比，筑基境弟子们还是门派内部互相比试，而金丹境真人这次却要组织起来，向西上那青藏高原去，截杀修罗道的番僧，按斩获人头来计数比试呢。”
“哦？”凌云破点了点头，“这好端端的，却是为何要与修罗道开战？”
“谁知道呢。”司马长烟哂笑说道，“前些日子，修罗道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派人在川蜀附近到处截杀我蜀山弟子，还说我蜀山门人窃了他们的门派重宝。”
“想来上头也是因此不满，才打算针对修罗道进行反制，重重地杀一波他们的锐气吧。”
原来是丢了东西……凌云破心中恍然大悟。
唉，也不知是哪个不小心的，误打误撞拾取了修罗道的血刀，才导致两派发生这般冲突，真是坏事做尽！
第八卷 魔君逞威镇五台

第一章 西征高原
回到青螺峰，凌云破便将事情和安师姐说了一遍：
“……总之，便是因为门派重宝失窃，修罗道近期不断截杀我蜀山弟子，上头才打算组织金丹真人去除魔卫道，并且以此作为端午节大比的正式内容。”
“要我说，虽然这次是我们蜀山发起的，但责任全在修罗道一方：明明是自己没看好门派重宝，怎么能怪到我们蜀山剑仙上来？”
“说不定那拾取之人，原本还想要物归原主的，结果见你们这般不讲道理，就改变想法不还了呢！”
“师弟所言极是。”安知素心不在焉地说道，思绪明显已经全部跑到大比上去了。
又要鲨人？好耶，我要杀十个！
凌云破对师姐的心思自然洞若观火。实际上，安师姐和徐师妹既有许多相同之处，又有不同的差异点。
相同之处在于，两人都是比较要强的性格。在修真界的女修士，如果性格不要强些，往往很难跻身进入同辈之中的强人层级。
差异之处在于，徐应怜只是不想输，输给别人会让她觉得屈辱——除非真的打不过。
但是如果没有人在她前头，她也不会去强求和别人竞争。
但安知素完全不同，她终归是从小被父亲苏渐给带坏了，渴望的不仅仅是胜利，而是狂暴碾压敌人之后的酣畅淋漓的胜利。
徐师妹是好胜，安师姐却是争强，后者算是非常常见的蜀山剑仙的性格，也是外界蔑称为蜀山莽夫的来源。
见安知素已经斗志满满，凌云破便晓得无需多说，安师姐肯定会陪自己参加大比了。
说到结丹，青螺峰一脉的炼气术，原本苏渐最高只给到化府阶，连结丹功法都没有，更不用说金丹境了。
好在两人于白玉京秘境之中，拿到了《太上日月混元经》，因此修为精进方面并没有什么阻碍。
然而，苏渐的七杀剑术，同样也只传给安知素最高到化府阶的剑招。
至于金丹境的剑术……尽管苏渐留下了剑术典籍，但这照着经卷学剑术，就跟看视频学造核弹一样不靠谱，细微之处会有很大的谬误。
毕竟在这个视道统为生命的时代，谁都不会将关键秘法事无巨细地写下来，让人家光看经书就能窃取道统衣钵。
因此，两位新晋的金丹剑仙，平时也只能互相切磋，砥砺磨练彼此的剑术水平。
打个比方，就像是没有完成军事机械化的国家，不得不发展骑兵军团一样，本质上是不得已而为之。
考虑到这一点，凌云破极力邀请安师姐去参加端午远征，其实也包含了这方面的考量：
作为邻近蜀山又无天险护体的铁城山修罗道，其剑术水平也是首屈一指的，要不然早就被蜀山莽夫们灭掉了。
若是能弄到修罗道的金丹境剑术，哪怕和青螺峰的七杀剑术道统互不兼容，至少位阶摆在这里也能练练。
实在不行，也只能由魏东流出面，去搞一门魔道的金丹境剑术来，然后伪装成是战场缴获——昆仑、蓬莱跟蜀山关系太密切，偷他们的剑术容易出纰漏，不好解释。
好在安知素向来对这个师弟言听计从，凌云破只要造出一个勉强说得过去的借口来，然后表现出“我希望师姐这么做”的意思，安知素便会自然而然地答应下来，驯化度已经满点了。
随着时间进入五月，蜀山和修罗道的冲突已经白热化。
大批的蜀山金丹剑仙，在元婴长老的带领下，化整为零朝西方高原杀去。
之所以化整为零，一方面是为了尽量将蜀山剑仙擅长单打独斗的特质发挥到最大，另一方面说明其实只是要重创修罗道，而不是消灭修罗道。
换做东皇界的妖族，那动不动就是几个师的兵力出动，直接冲着将人家亡族灭种去的，两边的战争形式完全不一样。
来到横断山脉附近，蜀山领队的元婴长老便开始布置任务：
“接下来分为三个方向。”
“一队随我折向北方，拦截铁城山南下的追兵。”
“二队继续向西，歼灭高原上的修罗道妖孽主力。”
“三队转向南方，沿山脉河谷地带而行，清剿魔道余孽！”
此话一出，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着元婴长老。
原因也很简单：一队要杀到铁城山附近，凶险最大，遇到的敌人也最强，甚至说不定就遇到神仙打架被卷进去……当然，别忘了此次乃是大比，最后统计歼敌成绩的时候，一队独占鳌头的概率也最大，也能拿到蜀山上清派的后续奖励。
二队是要从此处杀到唐古拉山以北，这片区域乃是修罗道修士活动的高发地区（昔日凌云破渡劫便在这里），但由于和铁城山的联系被蜀山一队截断，导致二队遇到的敌人质量大概率不如一队。
虽然大比获胜的概率不高，但最大的好处其实不是门派奖励，而是战斗后的敌人缴获——论及斗法，蜀山剑仙有着几乎绝对的自信。
至于三队，虽然说是要封锁高原南方边缘的山脉和河谷，但会选择从高原地区逃离南下的修士，本来就是些实力不强的杂鱼。
加上地形比较复杂，时而雪山，时而雨林，旅游冒险倒是不错，但要追杀什么敌人……只能说不切实际。
不同于众人争着要被分去一队，凌云破却是在旁边冷眼看着，心中嗤笑。
去铁城山附近作战自然最好，但前提是要有师门长辈带着，比如对方出动元婴敌人，自家的元婴长辈迎上去截击，那样金丹真人们才能打得游刃有余。
但对于青螺峰的凌云破而言，和安师姐共同去铁城山，那就等于是送外卖上门：没有长辈保护的蜀山二品金丹真人来咯！快来鲨啊！
要是这元婴长老真将两人分到一队去，凌云破就只能和师姐商量，如何找个地方猫起来苟过大比了。
好在蜀山高层再怎么歧视问情流，倒也没丧心病狂到要将二品金丹的后辈推出去送死。
对方只是言简意赅交代了一句“你们青螺峰跟着三队”，随后就不再多做吩咐了。
凌云破暗暗松了口气，而安知素表情明显有些惋惜，晓得不能杀个痛快了。
队伍划分完毕，蜀山剑仙队伍便一分为三。
其中二队人数最多，但一队实力最强，三队不仅人数较少，实力也相对偏弱，大多都是新晋的金丹真人为主。
换做是在一队二队，大家还有兴趣抱个团，如今却被打发到高原边缘，便连起码闲聊的兴致都欠奉，很快便各自找方向散去索敌了。
凌云破跟随安知素，沿着山脉走向往西前行数日，果然连一个敌人也没遇上。
话说，再继续前行下去，就要进入昆仑地界了吧？
安师姐总不会和徐师妹碰上吧，哈哈哈。

第二章 山中秘谷
牦牛吧唧吧唧地吃草。
安知素摸着它憨厚的头，又取出一把青稞递了过去，那牦牛便温顺地伸过头来，将青稞嚼入嘴里。
凌云破在旁边无聊地看着。
虽然是“在高原南部边缘清剿余孽”，他本身也已经做好了两三天都抓不到敌人的准备，但这连续六七天都没碰到人，运气之差让凌云破也有些难以接受。
总不能真是来旅游的吧？
我和师姐还没结成道侣呢，这就提前把蜜月给度了，亏呀！
说来也怪，起初被分到南部边缘时，安知素有些惋惜，凌云破却是如释重负。
如今六七天没有遇敌，凌云破不耐烦了，安知素反而奇怪地静下心来，开始游山玩水，不亦乐乎。
当然，高原风景也是很美的，尤其是一望无际、碧蓝如洗的天空，更是能给人带来心胸开阔的感觉。
如果秋长天没有在昆仑看这种风景看到吐就更好了。
安知素出身扬州，又住在川蜀，平时也很少外出历练，倒是很享受这样壮美的风景，凌云破虽然心里无聊，看在师姐喜欢的份上，也就耐心地陪着她玩耍。
喂完了牦牛之后，安师姐便又指着远处的雪山，兴致勃勃地说道：
“师弟，我们去那山顶上看看吧？”
“好，好。”凌云破一脸宠溺地应下。
远处的那座雪山，看起来似乎是周围最高的山峰，两人便直接御剑而起，朝那雪峰迅速飞去。
由于高原本身就接近苍穹，两人又继续攀升高度，迎面而来的天风之中，也渐渐传来天魔的低语声，如梦似幻，蛊惑人心，防不胜防。
身为秋长天，每次去昆仑天柱的时候，都能听到类似的天魔之语，因此即便凌云破没有道心通明，却也是早有防备，将心神谨守起来。
安知素毕竟凝结了问情流，此时同样也谨守心神，冥想师弟相貌话语，顿时只觉得胸中充满无穷无尽的正面情绪，而天魔的蛊惑声音根本就听不到了。
三大流派之中的问情流，如果不是有情人这个缺点的话，其实在心境方面的加成效果，是要比忘情流和绝情流都要高的。
两人小心翼翼地抵抗着天魔低语，穿过夹杂冰粒的云雾和风雪，最后降落在雪峰顶上。
此处峰顶，乃是一片巨大的台地，上面连一块石头都没有，平坦得仿佛碾路机碾过似的。
安知素玩心大起，背着双手在峰顶上优雅踏步，绕着边缘前行，仿佛在用自己的步履丈量面积。
凌云破在旁边看着，心想师姐居然也有这样少女的一面，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咦？”昆仑镜突然说道。
“怎么了，阿镜？”凌云破得意笑道，“第一次见到如此可爱的师姐是吧？不要嫉妒，好好学习，你也可以如此可爱……”
“谁在说你的安师姐了？”昆仑镜没好气道，“我是说这山顶有一个幻境！大型幻境，懂吗？你眼里只有女人吗？”
“注意你说话的口气，阿镜！”凌云破思索起来，“幻境？什么样的幻境？”
“当然是你看到的这片平坦山顶。”昆仑镜回答说道，“这山顶其实有一个下陷的山口，但幻境将山口完全遮蔽住了……你要下去看看吗？”
凌云破却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而是思索说道：
“为什么会有人将山口用幻境遮蔽起来？”
“不知道。”昆仑镜回答说道，“我对这里没有印象，想来此处并非是远古所建……感觉应该是远古末期，上古早期的产物。”
“那就将幻境解开吧。”凌云破顿时来了兴趣，“我要和师姐共探这座山口！”
昆仑镜没了声音，但很快山顶便剧烈地震颤起来。
只见脚下的地面忽然寸寸塌陷而下，凌云破连忙拉出万竹剑，稳住正在坠落的身形。
他接着看向前方，只见安知素也脚踏寒冽剑飞了回来，笑道：
“想不到这里山体内部，居然别有洞天。”
“师姐，我们下去看看吧？”凌云破提议说道。
“那是自然。”安知素点头应下。
两人踏剑盘旋而下，便看见这山体深处，沿崖壁修筑着七座佛塔。
佛塔整体是中原的风格，却又在许多地方吸收了高原特色，比如在檐角处挂了刻有铭签的风铃，墙上刻有复杂晦涩的梵文等等。
凌云破和安知素在某处平台上落下，随后便沿着拱廊进入塔内。
沿阶梯盘旋向下，便看到两边墙体有大量内嵌的岩洞。
每个岩洞之中，都坐着一具身披袈裟的干尸，个个死状都是无比狰狞，或张嘴，或龇牙，或瞪目，看着让人忍不住有些心悸。
安知素仔细看去，说道：
“这些僧人，似乎是遭到天魔入侵，被卷走精神气血而死的。”
“嗯。”凌云破也点了点头，“周身无伤，肉身衰败，形容枯槁，也只能是这个原因了。”
“奇怪了。”安知素不解说道，“既然他们的死状整整齐齐，说明可能是在集体打坐的时候，突然同时遭遇天魔入侵而死。”
“嗯，若是单个僧人心境出现破绽，进而走火入魔，还算正常。”凌云破也发现了不对劲，“这么多人，同时被天魔入侵，这可不是走火入魔能解释的……应该是他们集体遭了算计。”
至于遭了什么算计，便不知道了。
自从女娲氏补天之后，天魔便无法成群结队地下界，只能偶尔抓住较为稀少的机会单人入侵——比如被天魔道以祭品召唤。
然而，虽然安知素不清楚，但魏东流从石像那里学过大量魔教术法，也知道天魔道那边确实有些秘法，能召唤出极其强力的天魔。
如果是魔王级别的天魔，一瞬间将这么多僧人全部掠食干净，说不定也能做到吧。
两人边走边看，直到最终下到塔底，然后离开高塔，便看见在七座高塔所围的中央，有大量尸骸扑倒在地。
不同于那些被掠走气血的尸体，这里的尸骸全都焦黑碳化，显然是被某种极其强力的火系法术烧死的。
被焦尸包围着的中央，则是一座造型古朴的灯台。
灯台上空空如也，下方却用梵文刻着竖排的字。
凌云破仔细辨认，只见那梵文的释义，分明是：
东方光净琉璃灯。

第三章 万相绝仙剑
此时，面对现场如此多的线索，经验丰富的凌云破，已经在心里基本猜了个大概。
似乎是这些僧人聚集在这里，集体修炼某种隐患很大的秘法（毕竟全都端坐在岩洞中），且依靠东方光净琉璃灯来保住心神，不被天魔入侵袭扰。
结果就像诸葛亮续命那样，到了最紧要的关头，却偏偏遇到了意外的变故：
金乌一族的妖魔入侵此处，用火系术法灭了看守琉璃灯的僧人，并且将琉璃灯窃走了。
琉璃灯本身最有价值的效果，便是它能以一点璀璨琉璃火，普照大千世界，使诸多邪祟无所遁形——这里的邪祟，也包括了以隐匿性著称的天魔。
突然失去了琉璃灯的保护，才导致僧人们集体被天魔侵袭杀死。
至于这盏东方光净琉璃灯，后续则是被金乌带到东皇界，藏在了扶桑神木的密室里，并且随着金乌一族失去族地而下落不明。
最终被龙陇和龙狐发掘出来，重现天日。
这样一来，诸多线索便串联上了。
隐去东皇界的事情不谈，凌云破将这个猜想和安知素说了一遍。
当然，在不知道东方光净琉璃灯位于东皇界扶桑神木的情况下，凌云破的这套猜想便仅仅是猜想而已，却没有充足的证据。比如凭什么证明这火系术法是窃灯妖魔放的？
就不能是人族修士放的？或者是法宝放的？甚至是僧人们修炼秘法失控导致的？
但安知素对师弟并没有那么多的提防，凌云破这边煞有其事地分析，她那边只是点头嗯嗯嗯，就嗯过去了。
“按照这样的猜想，此处原本应该是佛门驻地，设有陷阱的概率不大。”凌云破最后总结说道，“接下来，不如我们两人分开搜索，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更有用的信息。”
“也好。”安知素答应下来。反正终归同在一处山谷之中，若是真遇到什么事情，临时支援也赶得及。
于是凌云破便又选了一处佛塔，独自迈步跨入其中。
不同于先前那处的佛塔，这座佛塔里并无任何僧人，反而放着许多钵盂。
嗯，钵盂？
凌云破猛地想起，当年自己为安师姐寻找飞烟剑，在南海寻到金鳌岛的时候，便曾经进入过一处佛寺。
佛寺里有一只僧人打扮的妖魔，尽管修为境界极其高深，却死死守住后方的囚魔殿，没有离去。
而囚魔殿中，有无数手捧钵盂的罗汉神像。
每一尊钵盂之中，都囚禁着一个天魔。
当时魏东流的见识或许还不够，但如今的凌云破却早已知晓，这囚魔殿乃是佛教前身西方教大能的手笔。
在上古时期，西方教有两位赫赫有名的教主，最喜欢做的就是以“你与我西方有缘”的名头，将各路妖魔亦或旁门左道强行收入门下，然后使唤他们去办那些门人弟子不愿意干的苦差事。
南海金鳌岛的佛寺，作为西方教囚禁天魔之处，被安排了皈依佛门的妖魔看守。
那么此处高原边缘的山口佛塔，若说是和金鳌岛差不多的“天魔囚笼”，且同样安排佛门降妖进行看守，从逻辑上也是说得通的。
考虑到这里还有东方光净琉璃灯这等佛门至宝镇守，说明其看押的天魔比金鳌岛还要危险许多。
然而，所谓千算万算，不如天算。金鳌岛虽然没有佛门至宝镇守，却有忠心耿耿的佛烛妖进行看管，以至于即便西方教如今已经不存，里面的天魔仍然没有逃出太多。
此处虽然有东方光净琉璃灯镇压，但大概是负责看守的金乌妖叛变，导致驻守僧人全部死光，被囚天魔也跑了个一干二净。
凌云破如此猜测一番，再去检查那些钵盂，果然全部都被从内部打破了。
沿着甬道继续下行，凌云破打算仔细看看周围的这些佛像，和金鳌岛囚魔殿的佛像有什么区别。
结果来到尽头之时，便看见那里的石墙已经破碎，露出后面的岩洞来。
岩洞洞口被一团浓稠的黑雾裹住，光线、空气和声音都无法穿透，不知道后面藏着什么。
凌云破仔细辨认，便发现那团浓雾乃是由天魔之气构成。
此气又唤作“欲气”，乃是被提炼的极致七情六欲所化，修士一旦沾染半点，道心立刻就要崩溃，陷入狂喜、狂悲或者狂怒的状态，无法自拔。
破解的办法也不是没有，但大多需要对应的位阶支撑，当然也有比较取巧的法子，比如用道心通明免疫，用混沌魔体强冲，亦或是直接让阿镜和青萍帮忙……
“阿镜，扫描！”凌云破熟练地吩咐说道。
昆仑镜扫描片刻，回答说道：
“里面有一具干尸，被人吸尽了精血而亡。”
“就这？”凌云破不满问道，“尸体身上，就没有储物袋之类的东西吗？”
“没有。”昆仑镜轻描淡写地道，“只有一把随身飞剑。”
“飞剑？”凌云破沉吟片刻，跟青萍剑说道，“将那飞剑给我取来。”
“好的。”青萍剑便电射而出，消失在浓雾之中。
几乎是在同时，剧烈的金铁交击之声，便仿佛机关枪般密集鸣响起来。
“呵！”凌云破眼睛一亮。
什么随身飞剑，居然能跟我的青萍战得有来有回？
下一秒，一道黑光便洞中射出，仿佛顷刻间般要逃出高塔。
然而另一道黑光后发先至，直接将前面的黑光仿佛苍蝇般砸落在地，直接砸出一个长条形的凹坑来。
凌云破这才看清，却是一柄边缘不规整的锯齿剑，造型颇为古朴的样子。
“这是何剑？”他伸手要去拾剑，只见那剑突然一抖，仿佛不安分的恶犬般，就要朝他的右手切来。
青萍剑再次一震，又将它重新打翻在地上。
“贱人就是欠收拾！”青萍剑殷勤说道，“剑主大人不用管我，我替您收拾这个老古董。”
“这究竟是什么剑？”凌云破心想此剑如此桀骜难驯，看起来似乎不是凡剑啊。
“此剑名为万相绝仙剑，另有三个兄弟姐妹。”青萍剑笑着说道，“四剑合一的实力还能看看，单打独斗着实不足为虑，且待我替剑主大人调教此剑。”
凌云破：……
哼，全都在我意料之中！

第四章 兄弟皆来援
接下来，便是青萍剑暴打绝仙剑的过程了。
说来也怪。万相绝仙剑明明也是十一阶飞剑，按理来说剑上道法应该是威力绝伦的。
但对上了这青萍剑，却只是被它单方面吊打，根本连道法也没有用过……或者说，是用不出来？
凌云破当了这么多年的蜀山剑仙，眼力自然非同凡浅，一眼便看出每当万相绝仙剑试图发动道法，剑上黑光一闪之时，就会被青萍剑分毫不差地劈中，从而将聚集起来的真元溃散掉。
跟有主的飞剑不同，无主之剑要发动剑上道法，所耗真元只能从自身提取。
但飞剑本身又必须在前线奋战，因此遇到青萍剑这种经验丰富的，立刻就要被各种施法反制，难受得很。
总之，万相绝仙剑使尽百般招数，都没能从青萍剑这边反制一招一式，到最后只能开始拼命，任凭青萍剑如何殴打，只是全身黑光全部爆发出来，俨然是要放一个大招。
凌云破这边连忙调动青萍剑，准备抵挡对方的究极大招，却只见那万相绝仙剑激烈地振动起来，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剑吟。
那剑吟的穿透力极强，震得凌云破的耳膜嗡嗡作响。凭借天生剑骨与剑共鸣的天赋，他甚至能大概听懂对方这声剑吟里想要表达的意思：
好气啊！我好气啊！
接着，万相绝仙剑便将自己直接摔在地上，仿佛没有任何灵性的废铁般。
摆烂。
凌云破眼疾手快，连忙操纵青萍剑化作剑光，将地上的万相绝仙剑一裹，便收入自己背后的剑匣中。
果然，收入匣中还没多久，安知素便从外面听见剑鸣，冲了进来：
“师弟！师弟你没事吧？师弟……”
看见凌云破好端端地站在那儿，她才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师姐。”凌云破一脸茫然地道，“刚才从那里头冲出一柄飞剑，我和它对剑片刻，它就突然铮鸣起来，然后朝外头飞出去了。”
安知素听他说完，才叹气说道：
“原来如此，想来是一柄高阶仙剑。骤然脱困，如此桀骜不驯也算正常。”
“师弟你莫要懊悔。除去本命剑器之外，其余飞剑都是身外之物，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若是太过挂念，反而就落了下乘了。”
“我明白的，师姐。”凌云破点了点头，娴熟地将其应付过去，“那剑凶戾异常，一看就不是正经的道家仙剑，我其实也不太想收其为己用……”
话音未落，只感觉剑匣里的万相绝仙剑，开始猛烈地挣扎起来。
然后被青萍、雷殛两剑合力镇压。
“确实。”安知素笑盈盈道，“若真是一把魔剑，不肯驯服的，便是侥幸取得也不好用，只能丢入剑池之中。”
“既然它已经脱逃生天，那我们便更无需多记挂了。”
两人便继续搜索起其余佛塔来，却不知晓刚才那剑吟之声不仅响亮，而且穿透力极强，不动声色便跨越了神州大陆。
扬州外海，大盘山。
天魔道宗主独孤邪，正在主持门内的祭祀仪式，忽然只听见一声极其响亮的剑吟。
“这是……”她皱眉望向声音来源，那是自在老祖的闭关之处。
天魔诛仙剑，正在长鸣？
九幽黄泉之下，忘川河上一叶舟，一老者正在与船夫对饮。
放在桌上的九幽戮仙剑，突然激烈地铮鸣起来，随后被老者一只手按住，立刻又恢复了平静。
“见笑了。”老者不动声色地说道。
“白骨老祖管不好自家仙剑，当自罚三杯。”船夫哈哈哈地笑起来。
五台山脉，中台峰，不化顶。
血海老祖仍然枯坐山岩之下，修枯木禅中，只觉背后的血海陷仙剑骤然振动起来。
“哦，绝仙剑终于现身了？”他闭着皱褶的眼皮，淡淡问道，“在哪里？”
“在西南方向……所以，是蜀山？”
天魔道、阴鬼道和凡生道，几乎是同时听闻了万相绝仙剑的剑吟。
西南方向，排除掉不大可能的小门小派，便只有蜀山上清派、南疆东皇道、铁城山修罗道三种可能。
后两者同属六道，只需派人一问便知。对方若是死不承认，那除非一辈子不把绝仙剑拿出来用，否则没有意义。
但如果双方都不承认，那么若是落在蜀山手里，事情便要麻烦起来——这截教至宝被长眉老头得了，那除非是杀了他才有拿回来的希望。
然而，如果此时长眉老头已得此剑，那么凭借他的修为，绝对不可能让万相绝仙剑有任何发出剑吟的可能。
也就是说，万相绝仙剑还未落在仙人手上……
想到这里，三派便高手尽出，紧急朝那川蜀方向而去。
无论如何，先将蜀山包围起来，休要放一兵一卒进山！尤其是携带神秘仙剑的可疑修士！
铁城山附近，红衣番僧们正和蜀山剑仙厮杀不休，忽然只听得木鱼的清脆敲击声从后方响起。
敲了木鱼，便是要“收兵”，于是番僧们且战且退，很快就退回了铁城山。
蜀山剑仙们当然没有冒险前进，更没有自大到要顶着修罗道的护派大阵强杀小兵。他们重新立威的目的已经达到，因此也都得意洋洋地在周围逡巡，打扫遗落在战场上的战利品。
直到蜀山的紧急消息也从后方传到前线：
“大比暂时取消，速归！”
剑仙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蜀山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者说，有长眉仙人镇守，玉京掌教执教，无论什么事情都不需要担心吧。
但消息来源货真价实，确实是峨眉金顶发出来的紧急命令。
因此，众人只能学着红衣番僧那般，迅速且战且退开始脱离战场。
一队这边由于元婴长老太多，因此金丹真人普遍没有什么危机感，来了就让长辈出手呗。
二队成员最多，消息渠道也最广泛，慢于一队大约半个时辰，也终于得到了消息。
只有散兵游勇各自为战的三队，连人都没有凑到一起，便更没有渠道去得知后方发生的变故。
因此，凌云破又用了一个时辰，和安师姐将剩余佛塔都仔仔细细翻了个遍。
确认没有落下便宜没捡后，浑然不知自己惹下滔天大祸的师姐弟两人，才驾起飞剑离开了山口。

第五章 润晚了
有时，大乱局的来临，起因可能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导火索。
魔道三道出兵，力压蜀山外围，消息很快传到了南疆东皇道，以及西蕃东皇道的高层耳里。
两道的第一反应很简单：像刺猬那样迅速蜷起来，收缩所有兵力，准备防守反击。
要知道在六道之中，除去自认“截教嫡长子”的地狱道以外，就属同出截教的天魔道和阴鬼道关系最好，而凡生道由于混血太过，外交方面往往只能抱紧前两者的大腿，亦步亦趋。
东皇道和修罗道，由于是外来的“继子”，因此得到消息往往都要慢个半拍。
因此在得知消息后，这两派的第一反应都是“咱先稳住”，第二反应便是“再报再探”。
可惜了，虽然大家都在对方门派里安插了暗子，但这次事关截教至宝万相绝仙剑，加上消息始终在高层甚至老祖手里，许多基层门人都是一脸懵逼不明所以，更不用说那些暗子们了——
“无论如何，既然另外三道出兵，我们也不能落于人后。”修罗道这边，经过水陆法会的商讨动员，长老们很快便做了决策，“马上组织反攻！”
于是铁城山再次出动，大量红衣番僧如秃鹫群般席卷高原，反过来追杀来不及撤离的蜀山剑仙。
南疆东皇道，刚刚归来的疯龙老祖，发出的指令也很简单：
鲨！
我要看到血流成河！哇呀呀呀呀呀呀呀……
于是蜀山外围的魔教修士越来越多，甚至超过了上次“十万神魔攻蓬莱”的规模和威势。
此时的秋长天和徐应怜，还在神火道秘境之中锻炼神识，而昆仑也很快收到了消息。
要不要支援？
蓬莱素来不以战力为强，自上次后又损失太重，这次肯定是远水不救近火。
昆仑这边，高层倒是倾向于去救，毕竟阐教三清同气连枝，可是……
可是蜀山没有求援啊，我们总不能主动凑上去，那也太掉价了。
于是紫薇掌教直接拍板：先不要大肆宣扬，等蜀山发来求援消息再说。
这位掌教着实老谋深算，因为蜀山此时确实没有求援的打算。
“此次魔教出动颇为诡异。”峨眉金顶，祖师堂上，各大峰主长老纷纷讨论说道，“首先是极其仓促，各自为战，并没有上次围攻蓬莱那般浑然一体、统一指挥的迹象。”
“其次，不仅没有联手布下诛仙剑阵，甚至连普通阵法都是各布各的，足见他们来攻之前并未互相串联，而是临时起意。”
“原来如此。”玉京掌教环视诸位峰主长老，“各位门下的真人，都带回来了吗？”
“带回来了。”峰主们齐齐点头。
其实倒没有全部带回来，毕竟撤离太过仓促，这个世界也没有什么手机，有些人消息传达不及时也是很正常的。
各位元婴长老，只是确保了门下的精英金丹真人都各自归派，至于那些没通知到的、来不及撤离的真人，就只能相信他们能发挥出蜀山剑仙的斗争精神，在外保住自己性命了。
“很好。”玉京掌教点了点头，忽然又觉得不对劲。
嗯？
“青螺峰呢？”他猛地想起了什么，失声说道，“青螺峰的绛霄、清衡两位真人呢？”
诸位峰主长老面面相觑，大家此时心里的第一个念头是：青螺峰的人，不问青螺峰的峰主，却问我们来做什么？
然后才各自反应过来：哦，青螺峰没有峰主，苏渐那厮在闭死关呢。
最后则是悚然一惊：也就是说，那两人都没有归来？
这下事情可大条了！
平心而论，大家都不喜欢青螺峰那两位。一来是和苏渐的仇怨，二来是问情流异端，三来是长眉仙人的态度……反正原因有很多。
若是在内部竞争中被淘汰也就算了，然而如今绛霄真人已经结了二品金丹，这要是被修罗道围攻袭杀，外界不会认为是绛霄真人自身的原因，只会说蜀山上清派已经没落至此，连自家潜力无限的二品金丹真人都保不住。
届时蜀山必然颜面尽丧，别说去跟昆仑争第一了，说不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要被人和蓬莱相提并论了！
“必须去救！”玉京掌教立刻拍板。
于是大家便面临第二个问题：谁去救？
须知此时外面围满了魔教的人，如果营救队伍的整体实力不强，贸然出去肯定会被魔教围杀吃掉。
但如果派出足够分量的援救队伍，必然会削弱蜀山本部的驻守力量。
就在蜀山高层们极其纠结的时候，高原上的凌云破还未察觉到不对劲，只是和安师姐在雨林中漫步。
高原边缘山脉以南，海拔急速下降的同时，也迅速出现了大量雨林。
雨林之中遍布瘴气，寻常修士如无准备容易中招，但安知素和凌云破既有应对瘴气的经验，本身根骨又极其强韧，因此即便是在雨林中穿行，仍然能够行动自如。
安知素甚至在雨林里遭遇了猴群……这些猴子不停摘野果砸下来，被安师姐操纵仙剑灵活拨开，毫发无伤。
然而猴子们却丢得更起劲了，仿佛遇到什么很好玩的玩具似的。
直到凌云破施展剑上道法，水系剑气将周围树木尽数斫断，枝叶横飞，这些猴群才惊吓般地四散开来。
“走！”安知素穷追不舍，兴冲冲道，“我们去偷它们酿的酒去！”
两人悄悄尾随猴群，找到它们的栖息地后，凌云破便将碧雾翳苍峦施展开来，于是周围雨林全部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中去。
安知素趁机将每一棵树都搜索过去，居然真的在其中某棵空心树的树洞之中，找到了一汪果酒……她仿佛如获至宝一般，用酒葫芦将其全部偷了个干净。
两人趁着浓雾溜走，等完全跑出雨林之后，才畅快淋漓地哈哈大笑起来。
但是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站在他们面前的，是几十个修罗道血衣番僧，个个不怀好意，杀气腾腾。

第六章 铁脉长老，千里追杀
凌云破曾经做过无数次预演。
比如突然身份泄露、突然被师姐察觉不对、突然被蜀山长老围杀，甚至是长眉仙人突然出手擒杀自己等等……要论遇上危险时的反应和急智，在场怕是无人比得过他。
因此，在安师姐和对面的修罗道番僧，都还没有从突如其来的狭路相逢中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迅速和青萍剑进行人剑合一，剑光又将安知素裹入其中，掉头朝着南方冲去。
之所以不和这些番僧缠斗，原因也极其简单：
如此多的番僧敢出现在高原之上，且摆出肆无忌惮无需伪装的嚣张气焰，说明修罗道和蜀山的攻守之势已然倒转，如今肯定是修罗道占了上风。
别峰蜀山剑仙有元婴长老庇护，我们青螺峰却没有，而对面的番僧人群之中，谁知道有没有元婴阶的长老？
当润不润，必受其咎！
等剑光冲出将近百丈，番僧们才陡然反应过来。
看那两人的相貌，不正是蜀山的清衡和绛霄真人吗？
无论昆仑、蓬莱还是蜀山，凡是具备足够潜力的知名正教修士，几乎都上了五台山的通缉榜，杀一个人就给一份钱，凡生教高层亲自作保，童叟无欺。
然而，虽然这些通缉单的赏金份额，足以让任何一个内卷麻了的魔教修士动心，但猎杀他们的难度之高昂，却又能让更多修士望而却步。
原因无它，有正教宗门的保护而已。
在这其中，清衡、绛霄两人虽然一个三品、一个二品金丹，但据说并不受蜀山高层所喜，因此常常要自行外出寻觅机缘，猎杀难度远远低于其他正教修士，以至于大部分魔道修士都顺带记下了这两人的相貌。
如今见凌云破和安知素拔腿就跑，修罗道番僧们哪里认不出来？当下立刻一分为二：
三分之二的人，火速衔尾追杀过去。
另外三分之一的人，则是分头回铁城山搬长辈过来，务必要将这两块肥肉一并吞下！
凌云破这边带着安知素，迅速冲出高原范围，进入南部的雨林里。
“阿镜。”他迅速出声问道，“后面的追兵还在？”
“还跟着。”昆仑镜回答说道，“他们在用灵鹰监视你。”
凌云破顺着阿镜的指示望去，便看见远处的天际有一个若有若无的黑点。
原来是修罗道的灵鹰，这种鸟被番僧以秘法长期洗练双目，视距可以达到一个非常惊人的地步，甚至超过了寻常修士的攻击范围。
凌云破略微估算，便晓得这个距离，大概只有秋长天的雷法才能够着。
与其冒着身份暴露的危险使用雷法，还不如和师姐一起低空飞行，借助雨林树冠的遮蔽来逃脱追杀呢。
思及至此，凌云破便迅速丢给安知素一个眼神，两人同时降低御剑高度，没入了树林之中。
在树林之中御剑，需要在高速飞行的过程中，躲闪周围可能伸出来的树干和树杈，大部分修士由于不具备这样的反应速度，因此只能选择降低飞行速度。
但凌云破和安知素修习七杀剑术多年，早就练就了一心二用的能力，此时不仅御剑速度不减，还有本命剑器在前方飞行路线上左右切割，将那些挡路的枝叶全部削去，免得在高速飞行之时割到自己。
“甩掉了吗？”凌云破再次问道。
“原本的追兵甩掉了。”雷达阿镜迅速汇报说道，“但是又来了一个新的，而且速度在你之上，还在飞快接近！”
凌云破冷哼一声，便瞬间御剑冲出树冠，视线飞快朝后看去。
便看见一个身材魁梧壮硕，头皮油光发亮的光头僧人，身穿大红色的斜披袈裟，左手托着紫金钵盂，右手捏着铁木念珠，施展步法踏空而来。
“贫僧格尔木！”那僧人单手竖掌，大声喝道，“请清衡、绛霄两位真人留步赐教！”
说完，他那竖掌的手突然隔空拍来，便有雄浑气劲化作黑色巨掌，顺着他的动作沛然而下，朝凌云破当头盖去！
电光石火之间，凌云破只来得及掉转青萍剑向上一刺，便只觉剑上传来无法承受的巨力，青萍剑也瞬时倒飞回来。
番僧格尔木却是一惊：自己好歹也是元婴修士，施展的又是力道凶猛至极的法王大手印，居然没将那蜀山修士的本命剑器直接打断，只是将其震飞出去？
这蜀山清衡真人，刚虽是刚晋升三品金丹，但这根骨和飞剑品阶倒是过硬，不错！不愧是七杀那厮的徒弟！
他哈哈哈地狂笑起来，忽然转身，朝从后背方向袭来的飞烟剑直接抓去。
安知素眼神微凛，飞烟剑顺着她的剑诀变化，轻巧地从格尔木的手掌下方穿过，击中了他的小腹，发出如击破革般的沉闷声音。
竟是丝毫不得其入，只是将袈裟刺破。
安知素连忙退到凌云破身边，说道：
“此人便是铁脉长老。”
凌云破脸色也阴沉下来。
修罗道番僧，无论是本命还是法号都比较难记，因此中原修士往往喜欢无视他们的名字，额外起一个比较容易记的绰号。
铁脉长老，便是修罗道内某个恶名昭彰的元婴长老。他的修为境界不算太高，却极其擅长与人斗法。
最麻烦的是他修行的秘传“铁脉”法门，能将全身硬皮变为刀枪不入，便是再锋锐的飞剑也绝难刺入半寸，因此又有个诨号叫“蜀山克星”。
毕竟对上这位铁脉长老，仙剑本身的属性反而无关紧要——再怎么锋利，也没法刺破铁脉法身，必须要剑仙本人的修为境界足够高，真元足够雄浑，才能让仙剑力道达到将他破防的程度。
凌云破便是结了一品金丹，其真元雄浑程度远超同侪，也不可能和元婴修士媲美。
也就是说，光用仙剑八成是破不了这人的防了。
想到这里，他便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恨不得马上打晕安师姐，然后化出五行神光将对方围住爆杀，再补上一记太霄雷，把这格尔木直接越阶打死。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还是老老实实带着师姐跑路吧。
凌云破再次抛给安知素一个眼神，后者立刻默契会意，两人身形齐齐晃动，便施展分云八卦步，倏忽就消失在了格尔木的视线里。
“有意思。”格尔木不怒反喜，眯缝眼里露出贪婪的精光来，“如今居然有蜀山修士在修炼步法？而且看这移动速度，不在贫僧的转轮神行步之下！”
“如此说来，这门步法确实和贫僧有缘！看在你们前来结缘的份上，贫僧便只送你们上西天去，留你们全尸，赏金也可以不领！”

第七章 不能不让护
穿过大片雨林，便是南海。
南海极宽极大，并无尽头。两道剑光急速掠过，忽然后方升腾起明王法相，身高百丈，三头六臂，手执诸多兵器，朝下方海面重重砸下。
兵器落在海面之上，溅起的海水仿佛密集攒射的箭矢，瞬间便将前方两道剑光完全覆盖，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水花落尽，两道剑光安然无恙，继续朝前方全速冲去。
虽然看似轻描淡写，毫发无伤，但只有凌云破和安知素，却知道身处其中的压力有多么巨大。
刚才的水箭过于密集，以至于他和安知素都不约而同停下御剑，用分云八卦步在小范围内腾转挪移，在高压之下精准闪过一道道攻击余波。
稍有不慎，被水箭擦过身侧，立刻就是皮开肉绽，甚至筋断骨折的下场——两人可没有修炼铁脉这种免疫物理攻击的恶心秘法。
咦？倒也不是没有。
如果安师姐不在这里，自己只要切换成龙陇模板，应该可以正面扛几下子……当然也只有几下子。
说到底，还是境界实力碾压得太过厉害了。
这铁脉长老又修锻体秘术，堆防御力，让仙剑没法破防；又修步法，拉升速度，让剑仙连人剑合一都逃不掉，难怪被外界称为“蜀山克星”。
换做寻常的魔道修士，敢叫这个绰号，早就被蜀山莽夫几剑戳死了。
“师弟小心！”安知素突然说道，身形一动，似乎是要替他挡下伤害。
凌云破一声不吭，毅然反手闪电般抱住安师姐，仿佛跳华尔兹般相拥旋身，恰好闪过旁边砸下来的降魔杵。
又是一道冲天水柱爆开，几乎冲上百丈高度，惊得凌云破虎躯狂震。
如此可怕的巨力，若是刚才躲闪不及，被正面砸中的话，怕是直接就尸骨无存了吧？
安知素也是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心知刚才自己和师弟，都是堪堪和死神擦肩而过。
她抿嘴思索片刻，便迅速做出决定，紧咬贝齿，毅然叫道：
“师弟，你先……”
凌云破看她这副表情，就知道她想说些什么，直接打断她的施法前摇：
“师姐！你先走！我替你拖住这魔僧！”
安知素：？？？
“哪有师弟替师姐送死的道理啊！”她又羞又气地叫道。
“你还知道是去送死啊！”凌云破吐槽说道。
敢抢我这不屈人设的台词，我看师姐你才是不知道理吧！
格尔木修过天耳通，听力亦是极好，将这小两口的对话尽落耳底，便暂时好整以暇地停下手中攻击，单手竖掌诵道：
“阿弥陀佛。汝负我命，我还汝债，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生死。汝爱我心，我怜汝色，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缠缚。”
凌云破：……
他虽然不通佛理，却也大概听出这番僧是嘲讽两人“因缘纠缠不清”，立刻怒道：
“你这番僧，毫不晓事！要杀就杀，议论别人私事，岂是佛门作风？”
“施主误会了。”格尔木笑眯眯道，“一时有所感触，诵《严楞经》数句，无需在意。”
说到这里，他又话音一转，悠然说道：
“贫僧观你们刚才所用步法，似乎与佛有缘……”
凌云破闻言微怔，立刻便晓得对方在打什么主意。
悄悄在丹田里默运心法，抓紧时间恢复真元，凌云破嘴上说道：
“好说，既然与佛门有缘，我和师姐这就回去，将步法抄录在经卷书纸之上，再寻一寺庙，用香烛烧了，献于那西天诸佛吧。”
格尔木原本脸上还有些笑容，听到后半句，神情立刻阴沉下来，竖掌说道：
“既然两位施主仍然着相，就由贫僧替两位施主解脱……”
话音未落，他翻手又打出一记大手印，气劲掀起百丈海啸，铺天盖地般地砸来。
元婴之威，可怖如斯！随手一记普通攻击，都好像天灾一般，沛莫能御！
凌云破心中绝望，暗道：
既然你只晓得用修为境界以大欺小，那我也就不和你讲什么武德了。
阿镜！助我对付此人！
昆仑镜叹了口气，果然。
自从上次帮魏东流甩脱紫薇掌教的追杀后，这家伙就知道我的幻术能够蒙蔽元婴修士的感知了。
心思如此缜密，我以后也得小心一些，免得惹来他的怀疑。
思及至此，昆仑镜叹了口气，便将幻术全力催发起来。
格尔木正要继续追杀，忽然只见周围天地倒悬，无边海水向下坠落如倾盆，又有烈阳如陨星般砸下，周围海水飞快沸腾蒸发……惊得格尔木三魂不定，七魄全无，猛地将保命秘法发动起来，向着北方大陆光遁而去。
哼，辣鸡。
凌云破扶着安知素，淡定地立于海面之上，只听见后者迷惑问道：
“那人……怎么突然就跑了？”
“俗话说，穷寇莫追。”凌云破淡定说道，“想来是怀疑我们在引他深入南海，担心有什么陷阱，所以才转头选择跑路的吧。”
听师弟如此解释了，安知素便哦了一声，顺从地放弃了思考：
“那我们回去么？”
“回蜀山吧。”凌云破点头说道。
饶是他推理能力再强，也只能猜测修罗道在高原附近发起反攻，自己和师姐只是被牵连拖累了，却不知道如今蜀山也是陷入重围……
两人便绕道南海，从琼州方向重新登上神州大陆，然后从湘赣方向回归蜀山。
结果刚沿长江进入川蜀，立刻就察觉出不对来。
怎么会有如此多的魔道修士，毫不掩饰地在空中飞来飞去？
凌云破连忙降低御剑高度，把安师姐也拉入小树林里，惊声说道：
“师姐，此处不对劲！”
“换做平时，哪怕一两个魔道修士出没，也早就被我蜀山修士出动人手诛杀了。”
“由此推论，如今蜀山定然是出现了什么变故，才导致无力去清剿势力范围内的魔道修士！”
如此显而易见的事，安知素自然也是认可的，便跟凌云破嘱咐说道：
“既然如此，越是接近蜀山，隐含的风险也就越大。”
“师弟，不如你……”话音未落，又被凌云破打断了：
“不如师姐先在什么地方暂避，待师弟我将前方情况查探清楚，再回来找师姐为好。”
安知素用力抿嘴，心想这师弟三番两次将我要说的话给抢白，实在是不讨人喜欢，便叹气说道：
“哪有师姐在后方休息，却让师弟出去冒险探查的道理？”
凌云破便笑着说道：
“却哪有男人在后方休息，却让女人出去冒险探查的道理？”
“什么女人？我是师姐！”安知素气急说道。
见自己再逗弄下去，师姐肯定就要炸毛了，凌云破立刻笑道：
“既然如此，不如我和师姐一起去探查好了。若是遇到什么危险，也好互相掩护。”
这话落得安知素耳里，便自动变成“遇到什么危险，我也好保护师弟”，便矜持地点了点头。

第八章 回归蜀山是唯一道路
峨眉金顶，祖师堂。
对于如何援救青螺峰的两位真人，诸峰长老仍然吵得不可开交。
简单地说，就是谁也不愿意出人出力，冒着被魔教重兵伏击的风险，冲出包围圈去援救两人。
玉京掌教听得头疼无比，一时只觉得自己这个掌教实在无用，说的话居然没人肯听。
事实上，正教三清都是类似的结构，掌教虽然能主持对外事务，但其决策究竟是否有人愿意听从，还得看是否符合长老们的利益。
譬如昆仑的紫薇掌教，出身天水葛家，神婴境界，无论背景还是修为都强得令人发指，在太清宗内部的威望几乎无二。
饶是如此，他也没法任意指使其他长老做事，得付出对应的人情代价……因此在秋长天和徐应怜外出之时，紫薇掌教选择护送他们的人选，也是自家的亲传弟子骆白原，而不是其他元婴境界的长老。
玉京掌教想来想去，还是只能去找长眉仙人。
他匆匆离开祖师殿，御剑来到锁妖塔最底层，在剑柱环绕的中央找到了正在打坐的长眉仙人，将事情和他说了一遍。
“所以呢？”长眉仙人挑起眉毛，“依你所见，若要强行穿过魔教防线，去救援清衡、绛霄两人，需要多少人？”
“起码五位以上的元婴长老带队。”玉京掌教回答说道。
“那若是魔教仙人就在外头，随手攻来，这五位长老如之奈何？”长眉仙人再次问道。
“若真如此，便只能请您出手，尽量救下那几位长老。”玉京掌教声音一顿，“但这种可能性不大。”
“倘若魔教镇派仙人亲临此处，那昆仑、蓬莱必不可能坐视不理，且这次战争的性质就要变了。”
“就目前看来，魔教并非冲着灭我蜀山道统而来，否则也不会拖延多日，迟迟不肯进攻。”
“玉京，你是蜀山掌教。”长眉仙人语重心长地道，“掌教就应该算清利弊，理智行事。”
“如今清衡、绛霄两人在外下落不明。若是派出长老冲出去救，很可能将长老也搭进去。”
“退一万步说，将两人接回来又能如何？重围之中的蜀山，难道比外面更安全些？”
“他们两人要是足够聪明，探明蜀山如今的形势后，就会在外面找个安全的地方窝起来，不要回宗门趟这浑水。难不成我蜀山缺了他们两个金丹真人，便打不过魔教了不成？”
“那若是两人已经被魔教发现，甚至正在被追杀呢？”玉京掌教再次问道，“若我们不去救，两人便有陨落风险……”
“若真如此，你派长老去救也未必来得及。”长眉仙人冷冷说道，“去的少了，可能冲不出去就被魔教吃掉了；去的多了，蜀山这边的防守怎么办？”
玉京掌教连连叹气，这也正是诸峰长老们反复强调的问题：无论从什么角度去看，派人去救还不如不救。
即便是考虑到绛霄真人二品金丹的稀有性，救援要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如果是一品金丹，冒这个风险还差不多。
只是这样一来，若是绛霄清衡两人最后存活下来，又会对不肯救援的宗门作何感想呢？
想到这里，玉京掌教甚至忍不住腹诽起来：绝情流虽然没有弱点，但行事计算太过趋于理性，完全不去考虑门人弟子的感受，某种方面比容易意气用事的问情流也好不到哪里去。
只希望清衡、绛霄两人，若是如今还未被发觉，能机智地在外面找地方躲起来，千万不要为了回归蜀山，硬闯魔教的包围圈就好。
绛霄先不提，清衡却是有分寸的，想来也不会如此不智吧。
蜀山外围，凌云破和安知素乔装成村夫民妇，在附近村镇走访探查。
才发现此时的蜀山，已经被魔教大军重重包围，其态势甚至比上次围困蓬莱还要夸张。
毕竟上次是地狱道牵头，其余五道出兵，大家都很理智地有所保留。
这次却是得到了万相绝仙剑的下落，因此天魔、阴鬼、凡生三道几乎是精英尽出，连仙人也隐匿其中，绝不容许这柄截教仙剑落入蜀山手里。
当然，绝仙剑是否真的是被蜀山门人发现寻获的，大家心里也没有确凿的证据。
只是想来除蜀山剑仙以外，还有谁能降服那万相绝仙剑？
凌云破这边虽然不知，但也隐隐有种直觉：魔教摆出这等声势浩大的阵仗来，说不定就和万相绝仙剑被自己收服之时，发出的那最后一声剑吟有关。
糟糕，若是如此，他们会不会有探测到万相绝仙剑的什么法子？
比如一旦距离靠得过近，天魔诛仙剑就会震动起来，甚至是直接锁定自己的方位，飞过来救援绝仙剑之类的……
想到这里，凌云破便是浑身毛骨悚然。
自己和安师姐此时是在蜀山外头，倘若突然被天魔诛仙剑、九幽戮仙剑、血海陷仙剑带着魔教众人齐齐找来，那岂不是如瓮中之鳖，插翅难逃？
也不对，应该是安师姐必死无疑，自己只能舍弃掉凌云破这个身份，通过昆仑镜逃出生天，从此修真界就多了一个神秘传说……
不行，必须赶紧返回蜀山！
只要位于蜀山内部，魔教众人就算能锁定自己位置，要携大军悍然追杀过来，也得先突破蜀山的层层防守。
而昆仑、蓬莱两派，必然不会坐视蜀山被攻破，肯定会全力前来支援。
如此一来，蜀山最后必然无碍，而自己便可以在蜀山内部，从容让青萍剑去调教万相绝仙剑。
等绝仙剑彻底臣服于自己（而不是像此时这般，需要青萍剑在剑匣内时刻镇压），就可以将其带去给魏东流，然后借助血海仙人背书，将此剑彻底掌握在手中。
从历史闭环的角度看，血海仙人是愿意承认绝仙剑在魏东流手里的——大概是因为绝仙剑已经臣服于魏东流的缘故吧。
嗯，先想办法回归蜀山再说！
不过……魔教摆在外围的阵仗如此骇人，师姐会愿意随我去冒此奇险、冲破封锁逃回蜀山么？
“师姐。”凌云破便尝试先说服安知素，“如今蜀山有难，我等身为蜀山弟子，还应当尽快回归宗门为好。”
“否则若是蜀山失陷，还在青螺峰内部闭关的师父该怎么办？”
“你说的没错。”安知素一听师弟分析，智商本来就下降为0，结果凌云破又将师父搬出来，智商便迅速跌破到负数，做应声虫连连点头，放弃思考道，“师弟你要怎么做，师姐跟着你便是。”
很好，轻松搞定！

第九章 四分之一诛仙剑阵
虽然下定决心要回归蜀山，然而凌云破和安知素越是打听，便越是暗自感到心惊。
因为魔教这次的声势实在太浩大了，几乎可以说是倾巢出动，阵容可怕到凌云破几乎能确认天魔、阴鬼和凡生的三位镇派仙人肯定藏在这里——全派都倾巢出动了，仙人留在空空如也的门派驻地里有什么用？
至少凡生道的三个宗门都来了，凌云破猜测血海仙人大概也隐匿其中，只是不知道在何处而已。
那么问题来了：仙人过来做什么呢？
唉，还是先想办法回蜀山再说吧。
接下来的数日里，两人小心翼翼在魔教驻地外围查探。
此时虽然蜀山门人都被围困在蜀山内部，但昆仑、蓬莱以及其他修行宗门、世家的探子，仍然络绎不绝地从外围渗透进来。
在魔教阵地的外围某处，附近山中被搭建出一个天然的坊市，供五道修士进行互相交易。
由于没有非常严格的身份排查，因此进来的可不止魔教修士，大家也都各自心照不宣。
凌云破和安知素换下了剑仙青衫，装扮成云游四方的散修，从外围也混入其中，假装在各处摊位前问问看看，试图捡漏。
“倒是奇怪。”来到无人的角落处，安知素迷惑说道，“我看今日魔教之人重新布置防线，怎么会陈重兵于内而布诱饵于外？感觉想要围点打援似的。”
“确实。”凌云破附和说道，“大概是想要引诱昆仑蓬莱来救吧。”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但其实凌云破严重怀疑，魔教在埋伏的并非昆仑蓬莱，而是持有万相绝仙剑的那个人。
当然，我也不会傻到就这么直接冲进去……嗯？
就在这时，凌云破忽然敏锐地注意到，坊市里多了许多魔教修士。
这些魔教修士也并无统一着装，看上去就像是路过此地的散修似的，但凌云破毕竟有魏东流的经历，便迅速认出这个是凡生道灵秀山的修士，我曾在中台山见过的；那位是修罗道的修士，我曾在普济寺见过的……
心中思绪微转，他便立刻猜到了什么，连忙跟安知素说道：
“不好！魔教这是要收网了，我们快走！”
两人便不动声色地离开坊市，只见周围不知不觉，也多了许多散修正在匆匆离场。
显然，凌云破不是第一个注意到这些可疑修士的人，还有不少散修也已经提前有所察觉，连忙跑路。
离开坊市不过数十息，那边的声浪便骤然喧嚣起来，似乎是魔教修士开始动手了。
“走！”凌云破先声夺人，拉着师姐御剑而起。
周围散修见势不妙，也连忙各自施展神通，大部分同样是御剑逃跑，剩余的则是各展神通，遁地的、疾行的络绎不绝。
很好！凌云破心中大喜。
大家都分头逃跑，这魔教修士即便追杀过来，也不至于总盯着我和师姐不放吧？
为了不惹人注意，我可是将装着青萍剑和万相绝仙剑的剑匣都留在外面了，这次只带了雷殛剑和万竹剑过来……卧槽！
众人尽皆大惊失色，只见周围突然生出阴风阵阵，鬼气森森，又有无数剑气冲天而起，形成栅栏，将众人困在其中。
不是那诛仙剑阵，又是什么？
竟然用诛仙剑阵，来对付我们这些散修！魔教你好卑鄙！
凌云破咬牙切齿，再次定睛看去，才发现原来不是完整的诛仙剑阵，而是以天魔诛仙剑布置而成的四分之一剑阵。
也就是说，并非天魔道仙人亲自出手，而是将天魔诛仙剑下借，叫手下小妹来布置这四分之一剑阵，目的只是为了困住这些散修，然后一一灭杀。
凌云破心思微动，又迅速看向安知素。
只见安师姐也是一脸凝重，显然叫她去杀什么人肯定没问题，但这破阵……并非师姐所长。
虽然未曾见过诛仙剑图，但凌云破凭借丰富的阵法知识，也大概看出这诛仙剑阵基本上就是一个放大器，极大地扩充和延伸了天魔诛仙剑的攻击范围。
要运用阵法知识来破阵，其实可行性并不大。因为困住众人的剑阵剑气，本质上并非来自阵法，而是来自于作为阵眼的天魔诛仙剑。
简单地说，破阵之法便是按阵路走向去寻觅阵眼，然后把天魔诛仙剑摘走，此阵自解。
然而，上次秋长天能破阵，同样是用了类似的斩首战术：单枪匹马深入阵中，将中央阵眼主持阵法的雷采烟击破。
想也知道，自那次破阵以后，魔教不可能再忽视阵眼附近的关键防护……只需要塞几个元婴长老看着，这破阵几乎就不可能了。
凌云破思绪急转，这青萍剑不在身边，感觉自身能动用的手段都少了大半。
没奈何，只能去储物袋里看看有什么底牌，是凌云破这个身份能动用的。
嗯？
这是啥？
凌云破看到储物袋的深处，放着一个造型古朴的净瓶。
瓶口以软木塞封堵，摇晃间里面有依稀潮声，仿佛大江大河冲刷堤岸。
“这是河源净瓶。”见他一脸迷茫，昆仑镜便提醒他道。
“我自然知道。”凌云破立刻露出“还用你提醒”的轻蔑表情，淡然说道。
可这瓶子是什么时候被我拿到的？
既然藏在储物袋深处，说明肯定是凌云破这个角色拿到的……不管了，先拿出来用用。
凌云破便取出净瓶来，拔掉软木塞，然后往下一倒。
只见立刻有大江大河之水，从中疯狂喷涌而出，刹那间就将周围化为汪洋泽国。
“喂！观水！”昆仑镜连忙提醒说道，“这瓶子你可要谨慎使用！若是不小心将其丢在哪里，长期倾倒没人扶正，这水可是会源源不断涌出来的！”
“到时候淹了一州之地，生灵涂炭的业报，可都要应在你的身上！”
“知道了。”凌云破心说我怎么可能会将这瓶子乱丢呢？
威力如此巨大的瓶子，就应该在我手里被妥善保管才是。
过了数十息，瓶中水源依然没有匮乏迹象，周围散修大多都被迫御剑提升高度，免得被这些来路不明的水流淹没。
凌云破却晓得这些水与普通江河无异，便拉着安师姐遁入水中，将江水继续倾倒出来。
很快，阵中大湖便涨到数十丈高，周围困住散修的剑气阵墙，在这如此巨量的水流冲刷之下，也隐隐有了不支的迹象。

第十章 回归蜀山，魔教应变
鬼母长姊，天魔道臭名昭著的元婴长老。
据说这位为了召唤天魔，喜欢收集大量婴儿作为祭品，因此不知害了多少孩童的性命，以至于哪怕是魔教内部，提到这位的名字也是战战兢兢，忌讳不已。
相比之下，她那喜欢虐杀男性的妹妹，反而名声还稍微好听些。
换做平时，就算是天魔道宗主独孤邪，也未必能请得动这位长老。
只是如今，自在祖师已经下了死命令，叫所有长老都必须服从指挥。
鬼母长姊气焰再过嚣张，也不敢直接忤逆镇派仙人，因此不得不待在坊市附近的诛仙剑阵之中，看守作为阵眼的天魔诛仙剑。
“报告长老。”有天魔道修士过来说道，“坊市内部已有散修逃离，前线盟友传来讯息，请求我们赶紧启动阵法，将他们困住。”
“嗯。”鬼母长姊懒洋洋道，便催动天魔诛仙剑，将剑阵发动起来。
四分之一的诛仙剑阵一起，被困入其中的散修断无存活可能，因此鬼母长姊也不关心阵中具体情况如何，只是取出她的天魔勾魂幡，继续调教折磨起其中的魔头来。
又过了片刻，天魔道修士又迅速来报：
“报告长老，阵中有人释放水系术法……”
“这种小事也来禀报？”鬼母长姊挑起眉毛，寒声阴恻恻道，“如果这点小事也做不好，不如来做我的魔头，也算是废物利用了如何？”
那天魔道妹子惊恐不已，连忙捂嘴迅速后退离去。
不知过了多久，那天魔诛仙剑突然愤怒地铮鸣起来。
鬼母长姊：？
这诛仙剑乃是自在仙人之佩剑，因此她暂时也不晓得为何会如此，正略微愣神之时，便听见远处传来惊天动地般的喧哗声。
洪水！
滔天洪水从远处呼啸而来！
鬼母长姊瞳孔微缩，这诛仙剑阵之中，哪来的洪水？
她连忙伸手去摸那天魔诛仙剑，神识感应之下，才发现诛仙剑阵已经七零八落，完全不成型了。
这是何等威力的水系术法？居然能从内部暴力摧毁诛仙剑阵！
鬼母长姊又惊又怒，但却来不及去思考更多，只能反手抓起天魔诛仙剑，迅速升空。
再次往下看去，只见那诛仙剑阵已经溃散，沛然洪水余势不减，将后方魔教修士的坊市也完全席卷一空——多少魔教修士猝不及防，不是被洪水直接带走，就是仓促御剑而起。
凌云破这边借助河源净瓶，将用无尽水量将诛仙剑阵内部爆破，便和安师姐一起升空。
回头看去，就看见中央阵眼的方向，有大片不祥黑云迅速涌动而来。
“快走。”凌云破跟安知素迅速使个眼色，两人便共同人剑合一，化作剑光远遁而去。
他们两人反应迅速，周围散修自然也不甘落后，各自化作光芒四散而逃……有些跑得慢的，被衔恨赶来的鬼母长老逮住，直接抓住头颅抽魂夺魄，炼成魔头，但更多的却是直接消隐无踪了。
凌云破和安知素不知逃了多久，见身后鬼母长老并未追来，才停下来环顾四周。
终于进入蜀山境内了，两人也是长长松了口气。
从一开始，要在魔教的重重防线上，找一个可以突破的入口便极其困难。
而原本被认为是薄弱之处的坊市，也被证明其实是魔教故意设计的阴险陷阱，专门针对那些刺探情报、妄图从此穿过防线进入蜀山的外界修士。
真是好一套环环相扣的设计！
可惜了，还是拦不住智慧满点，富有魄力，底牌众多的自己，哇哈哈哈哈哈！
凌云破内心得意狂笑，面上却只是露出淡淡的欣喜之色，跟安知素说道：
“师姐，我们快回去吧。”
“嗯。”安知素点了点头，便牵起师弟的手，两人共同御剑朝青螺峰方向飞去。
防线被人从外部穿透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魔教高层那边。
什么，诛仙剑阵被破？
所以万相绝仙剑，确实是被正教修士掌握在手里了吗？
什么，没有万象绝仙剑，而是用了水系法术？
开什么玩笑，什么水系法术，能击破诛仙剑阵！
三位截教仙人齐齐来到坊市遗址上空，望着下方被泛滥洪水肆虐过的痕迹，默然不语。
“仙阶的水系法术。”血海老祖沙哑笑道，“我倒是不知道，有哪位仙人是精擅水系法术的，诸位有知道的么？”
“以妾身所见，蓬莱万象仙人的嫌疑最大。”天魔道的镇派仙人，自在祖师淡淡说道，“妾身问了那鬼母长老，当时洪水铺天盖地而来，沛莫能御，其量无穷，堪比星河。要催动如此多的水量，仅凭仙阶的真元容量亦无可能，非对应仙阶的法宝无法做到。”
众人面无表情，心中思绪暗转。
自在祖师这番分析，虽然是就此事为天魔道开脱责任，但也说得不无道理。
规模如此恐怖的洪水，说是法术也太过夸张，使用法宝的可能性更大。
但如果是仙阶法宝，那就未必是仙人所为，元婴境界的修士若真元足够充沛，亦能催动。
这样一来，破阵者的身份范围不仅没有缩小，反而被扩大了……以法宝众多著称的蓬莱玉清观自然最有嫌疑，但谁规定其他门派不可能拿到对应的仙阶法宝？
这还怎么寻找破阵者？
更麻烦更棘手的是，万相绝仙剑的持有者，也可能借着这次混乱回归蜀山，因而便更加没法排查追索对方的身份了。
沉默片刻，白骨老祖缓缓说道：
“为今之计，便是继续对蜀山施以重压，同时让暗探加紧渗透。”
“万相绝仙剑不会轻易向阐教中人屈服，那人如今大概率还在试图祭炼绝仙剑，而长眉老头虽然不明所以，但只要我们恰到好处地释放少量信号，他的心里必然也会生疑。”
“内外双重压力齐下，刺激那人的精神情绪，逼他全力去祭炼绝仙剑。”
“绝仙剑越是濒临绝境，气机勾连之下，其他三剑便越容易感应到它的位置。”
“若能确定其具体所在，便可以让派内暗探顺藤摸瓜，前去确认那人的真实身份，为后续的夺剑做铺垫。”
另外两位仙人默然颔首，认可了白骨老祖的这个计划。
当然，这计划里有很多变数：比如若那人其实并非蜀山中人，比如昆仑蓬莱提前来救，又比如到最后仍未定位到绝仙剑等等。
无论如何，万相绝仙剑的独特地位，导致截教仙人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绝不容许它落在阐教中人手里。
哪怕真的确认了在蜀山手里，便是花大价钱赎买，也要从蜀山那里将其赎买过来！

第十一章 青螺峰上，众人来访
终于回到蜀山，凌云破也是心情愉悦。
当然，青萍剑和万相绝仙剑所在的剑匣，都被他藏在了外头某处，并且让阿镜施展幻术屏蔽天机，坐标也已经完全固定。
等随师姐回到青螺峰，就叫阿镜施展传送之术，把标记过的剑匣给传送回来——事实上，假如不是师姐随行，根本无需那么麻烦，直接让阿镜将自己连人带剑一起传送便好了。
阿镜的传送生命只能传送自己，虽然限制较大，但本质上却是自己“天命之人”的最好印证。
凌云破继续盘算着后续之事，只见远处一道剑光飞来，居然是玉京掌教。
玉京掌教最近也是很是烦忧。
担任蜀山掌教之前，他和苏渐也并无太多仇怨，对安知素和凌云破则是爱才多于忌惮。
但出去救人的提议被长眉仙人否了，他也没有反对的余地，只能私下联络一些在魔教那边的密探，看看能不能找到两人的踪迹……
然后就看见凌云破和安知素有说有笑地从下方飞过。
玉京掌教：？？？
他迅速调转剑光，降落到两人身前，错愕道：
“你们……”
“掌教。”凌云破率先抱拳，安知素也跟着行礼。
于是玉京掌教终于回过神来，神色镇定地道：
“你们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如何回来的？”
“回禀掌教。”凌云破回答说道，“刚刚御剑飞回来的。”
玉京掌教：……
废话，谁不知道你们是御剑回来的？我问的是你们如何穿过魔教防线！
不过想来也知道，能穿过魔教的重重封锁，这两人一定消耗了不少气力真元，因此玉京掌教便点头说道：
“你们先回峰休息去吧，明日辰时在祖师殿召开门派大会，所有金丹真人都要参加。”
说完，他便拂袖御剑离去。
凌云破和安知素回到青螺峰，安师姐先去青螺峰密室禀告师父，凌云破则是在道观里寻了无人之处，让阿镜将剑匣传送过来。
早些年以前，他还未曾在青螺峰里闯出名头，加上峰内月钱不足，他便让阿镜从秋长天那边传送灵石过来，支撑在蜀山这边的修炼。
事实上，要不是为了严格扮演人设，不能让一个人设的东西在另一个人设身上重复使用……他早就把所有人设的资源全部混一了。
打开剑匣，只见万相绝仙剑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青萍剑则是悬空而起。
“怎么样了？”凌云破询问说道。
“在装死呢。”青萍剑冷笑说道，“此剑并无剑灵，所以固执不知变通。”
“剑主大人只需将其锁在匣中，稍待时日，迟早让老东西认清现状。”
“如此甚好。”凌云破便让青萍剑回归，又留下雷殛剑监视绝仙剑，然后才悄然离去。
两人虽然是直接回的青螺峰，但毕竟路上撞见玉京掌教，因此消息也就很快传了出去。
段分海当天晚上便前来拜访，说是这次筑基境弟子的大比之中，他终于取得了第一，升任仙剑榜的榜首。
虽然这是因为凌云破、安知素两人结丹让出位置所致，但终归也是实打实拼出来的，因此段分海也很是得意，特地过来告诉两人，自己成为了金丹之下第一人。
段分海离去之后，紧接着上门的便是林断山。
林断山此次前来，先是因为听说两人未曾安全归来，因此询问了一下情况，随后才跟两人交换情报。
此次魔教来的人数，大致和上次围攻蓬莱的相仿，但高阶修士数量却远远更多，因此对付起来更为棘手。
但蜀山自诩不是蓬莱那种菜鸡，因此并未向另外两派求援，只是从容以逸待劳，以静待变。
目前看来，天魔、阴鬼两道出兵最多，其次是凡生道。
地狱道依旧沉默，剩下来的两道实力有限，虽然也参了一脚，但最多也只能封锁西南、西北方向，没法对蜀山造成实际威胁。
凌云破这边也分享了一些蜀山外围的情况，主要是觉得魔教表面来势汹汹，却没有任何要攻击的意思，让他觉得有些奇怪。
林断山表示赞同，现在蜀山内部都觉得魔教此次前来，并不是为了进攻蜀山，而是为了以进攻来施加压力。
至于魔教施加压力的目的为何，目前倒是看不出来，不过……
“不过最近有个流言，说是魔教丢了什么邪门至宝，怀疑是被蜀山所窃，所以才联手上门来讨个说法。”林断山哂笑说道，“且不说是什么至宝，既然属于邪门宝物，那我们蜀山便肯定不会贪求，这便纯属是栽赃诬陷了。”
“确实。”凌云破也附和说道，“魔教用这种借口，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了。前些日子，修罗道不是诬赖我们蜀山中人，说是我们偷了它们的什么宝物么？依我看，不过也是开战的借口而已，实在是卑劣至极。”
“是的。”林断山思索说道，“不过听说上次修罗道丢的东西，和这次魔教联手上门声称的‘邪门至宝’，应该不是同一个事物……”
“是不是也无所谓了。”凌云破打断他道，“捏造出来的借口，岂不是想说什么就是什么？哪怕他们说我们偷了女娲石，偷了伏羲双剑，偷了神农九鼎，我们也没有必要去深究吧。”
“嗯。”林断山叹气说道，“目前派里也是想看看，魔教究竟背后在打什么主意。”
“不过无论其真实目的为何，至少出动了这么大阵仗，不打上一场是不可能善了的了。”
“你们这段时间，也尽量注意保持状态吧，指不定就要被派里指名出去对战呢。”
这倒是个有用的情报……凌云破心里暗想，连声称是。
送走了林断山，安师姐正好从密室里出来，凌云破便将诸多消息同她分享。
还没过多久，关山月也前来拜访，在外面叫道：
“听说凌师弟、安师姐归来了？”
“关师姐请进。”凌云破便出去将她迎进来。
刚一进门，关山月便笑吟吟道：
“凌师弟，师姐冒昧问你一个问题。”
“那魔教所说的‘邪门至宝’，该不会在你的手里吧？”

第十二章 必须要战
凌云破心头一惊，却反问道：
“何出此言？”
关山月还未回答，安知素已经冷脸怒斥：
“胡扯！关山月，你若是存心前行寻衅，青螺峰这边就不接待了！”
“安师姐休急，我只不过开个玩笑。”关山月笑着说道，“现在派里大家到处都在讨论，究竟是什么邪门至宝，能让魔教五道联合起来围攻我们蜀山。”
“无所谓了。”凌云破摇了摇头，露出浑不在意的神色，“无论是什么邪门至宝，我们蜀山剑仙又不可能运用，有什么必要藏匿呢？”
“也许是打算卖出呢。”关山月若有所思，“既然自己不能使用，拿出去换个同等位阶的道家至宝不好么？”
“至宝哪里是如此容易就能换得的？”安知素冷冷说道。
“且不说这个了。”关山月笑眯眯道，“我这次前来，却是有一件事情，要拜托青螺峰的两位。”
“来，关斩，过来见过两位真人。”
凌云破：？？？
只见关山月的身后，关斩抱剑冷冷走了进来，略微颔首行礼。
“我这堂弟，原本拜入了昆仑门下。”关山月悠悠说道，“如今乃是昆仑的筑基境大首席。”
关斩脸色一黑，这筑基境大首席的位置，乃是因为秋师兄、徐师姐都晋升到了金丹，而后又轮了好几位，等这些师兄都陆续结丹后，才落到他的头上，是以让他不以为荣，反而觉得十分羞耻。
“前些日子，他被派来我蜀山，去锁妖塔办些事情。”关山月叹气说道，“不料恰巧碰到魔教围攻，出不去了。”
凌云破心中了然：什么办些事情？其实就是关家老祖托了人情，让关斩进锁妖塔里去找云海空茧，加速获得三十年的化府修为而已。
见他看破却不说破，关山月便笑着说道：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翠竹峰上独自练剑。”
“我见他这般练下去，也是不得其法，又想到凌师弟和安师姐时常练剑，便想着让他也过来陪练，若能在败北中得到些许经验，也算是没有浪费时间了。”
凌云破和安知素对视片刻。见师姐没有反对，凌云破便笑着说道：
“若仅仅是练剑，倒也无妨……只是我和师姐都是金丹位阶，根骨方面太占便宜。关道友便是仅仅和我们对剑，在力道方面也是吃亏的。”
“……无妨。”关斩终于开口说道，声音沙哑，“只是较量剑艺即可。”
既然关师弟你打算受虐，那可就怪不得我们了。
于是事情便这样说定，关斩暂时留在青螺峰，凌云破和安知素并不教他任何东西，只是平时对练的时候，顺带也调教一下他。
事情本身无伤大雅，因此正好卖个人情出去。
关山月这边离去后，凌云破便引关斩去住处，说道：
“我们青螺峰比较清幽，右侧客房任何一间，你可以随意选择居住。”
“那我住最里头那间便好。”关斩立刻委婉表示“自己无心打搅你们的二人世界”。
凌云破对他的选择很是满意，又道：
“我和师姐，午时和酉时都会练剑一次，你可以在这个时间点来找我们。”
“关道友远来是客，其余时间大可自便，我们青螺峰也没有什么禁地。”
“可以。”关斩冷淡地颔首，便抱剑往自己选定的房间里去了。
安置了关斩之后，凌云破回到正厅，便看见安师姐在外面等着他。
“说到那关斩，我突然有点印象。”安知素若有所思。
“上次和师姐回扬州祭拜母亲时，确实曾经见过这姐弟两人。”凌云破笑着说道。
“倒不是说那个。”安知素不确定道，“我记得蜀山的某个峰主，是那关斩的父亲来着？”
凌云破：？
嗯，关家世代剑仙，也算正常……想不到你小子还是个仙二代啊！以前怎么从未听你说过？
不过父亲在蜀山担任元婴长老，儿子却跑到昆仑来，想想也知道父子关系如何了。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两人便御剑前往峨眉金顶，在祖师殿参加门派大会。
只见祖师殿中人头攒动，几乎是人人青衣，个个负剑，这些扎堆聊天的便是金丹剑仙。
再看大殿两边，周围空空站立，各自端着架子闭目养神的，便是元婴峰主了。
“闲话不提。”玉京掌教开口说道，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如今魔教围我蜀山，声势浩大，诸位有何见解？”
“我有一事，想请教玉京掌教以及诸位。”翠竹峰峰主碧云长老冷冷问道，“既然魔教如此嚣张，我蜀山为何不杀出去？”
“魔教势大，正面力敌颇为不智。”玉京掌教回答说道。
凌云破听得心中发笑，这不愧是掌教大人，能把“正面打不过”说得如此清新脱俗，情商真高。
“正面打不过，那为何不向昆仑求援？”碧云长老再次问道。
“向昆仑求援，便是承认我蜀山势弱。”金钢峰峰主神策长老漠然说道，“如此丢脸，还如何与昆仑争那正教魁首？”
“如今被魔教堵在山门，进不进出不出的，就不丢脸了么？”碧云长老用力拂袖，怒气冲冲地道，“宗门大会开了几天，又商议出了什么决策？要我看，不如大家直接出山门去，邀那魔教众人一对一斗阵罢了！”
“这也不是不行。”紫云峰冥华长老悠悠说道，“魔教究竟是战是和，要斗法还是谈判，终归要划下道来，可不能无限制地拖在这里。”
“说得正是！”后头的诸位金丹真人便聒噪起来。
说白了，大家都是在蜀山被封得烦了，迫切想要外出溜达溜达……
“肃静！”玉京掌教喝道，“休要聒噪！”
金丹真人们便安静下来。
“大家都有什么意见，统一反馈过来，我去请示仙人！”玉京掌教不耐烦道，便叫了一个真人留在这里收留言，然后便甩手走人了。
殿里众人便围了过去，将诉求说给那真人记录下来。
凌云破在后面听了片刻，果然大部分都是求战的，完全不管打不打得过，反正打了再说。
当然，也有人觉得魔教势大，没法力敌……但如果当场说出来，肯定会被主战派怒斥，因此这些人也只能表示“打肯定要打，只是要慎打”。
凌云破对此嗤之以鼻：这些蜀山剑仙里头，没脑子的反而跳得厉害，有脑子的个个不敢出声，怪不得会被外界蔑称为蜀山莽夫呢。
等那位真人一路问过来，轮到安知素，师姐便不假思索地道：
“我和师弟的意见一样。”
那真人又转头看凌云破，只见凌云破义正言辞地道：
“竟敢围堵我蜀山山门，这已经不是一般的纠纷了。”
“我认为不仅要打，而且必须要出重拳！”

第十三章 唯有鲨
蜀山，青螺峰，日常练剑环节。
“这不可能！”再次在三招之内落败，关斩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整个人都陷入了怀疑自身的懵逼状态。
“没什么不可能的。”凌云破淡定收回青萍剑，说道，“太过强调进攻，对节奏的把控性基本为零，变招的思路一眼就能看穿，总而言之……建议你先去反思一下。”
关斩黑着脸走到远处反思去了。
一直旁观全程的安知素，便走过来不解说道：
“这就是昆仑的筑基境大首席？我看连那秋长天的八分之一实力都没有。”
“呵呵。”凌云破便淡淡笑道，“秋长天可是万年难出的修道天才，资质不够的寻常修士，怎么能和他比？”
“师弟，为何说起那秋长天，你却一点心气都没有？”安知素不满说道，“那秋长天固然厉害，但你我也未必逊色于他。如今大家都结了金丹，也算是重回同一起跑线上，下次见了可得好好比试比试。”
凌云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尬笑不已。
我和那秋长天，与其说重回同一起跑线上，不如说压根就没有拉开过距离……至于安师姐，着实不是那秋长天的对手，具体就不说为什么了。
安知素见师弟不为所动，心里也暗自有些烦闷，便去亭子里倒了点猴儿酒来喝。
正午刚过，忽然便有飞剑传书，却是那蜀山正牌的“剑旗令”，叫清衡、绛霄两位真人，速去蜀山迎客峰集合。
迎客峰位于蜀山西北，就在天门峰的附近，也是此次蜀山对抗魔教的前线。
只见空中万道流光射向西北，显然收到传讯的也不止青螺峰。
两人便径自御剑而起，跟随众人赶到迎客峰附近，便望见远处几乎是阴云密布，鬼气森然。
白衣素裹，姹女妖娆，魔头旋空，这是天魔道的阵地。
墨袍银纹，神情邪异，阴魂缠绕，这是阴鬼道的阵地。
五颜六色，三教九流，乱七八糟，这是凡生道的阵地。
另外周围还混有番僧以及苗人，只是人数太少没法结阵，因此暂且不管。
凌云破和安知素迅速混入蜀山这边的本阵，随后便和剑仙们一起怒视对面，两边大眼瞪小眼。
又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两边居然没有任何动静……或者说大家都在等高层发话，因此渐渐就有些不耐烦起来。
只是再如何烦躁，也不能当众表现出来，坏了自己气势，只能将怒火发泄到对面去，咬牙切齿，杀气腾腾。
终于，大概是收到了上层消息，便有一名青衣长老踏剑出列，正是翠竹峰的碧云长老，冷笑说道：
“鬼母贱婢，且敢来战？”
天魔道内发出两声尖叫，便有两名神情怨毒的白衣女子冲出，和碧云长老战作一团。
只见碧云长老手中仙剑纤细锐利，挥动之间又有银芒点点，随手荡去便是近百丈的剑气，将鬼母姐妹的各种阴毒法术劈开。
那鬼母长老袍袖挥动，便有无数魔头从中飞舞而出，粗略一数便有上万之数，将碧云长老团团围住。
碧云长老冷笑了声，手中仙剑顿时大放光芒，无穷无尽的剑气朝四面八方射出，将这些魔头全部击杀溃灭，连下方的山峰和森林都被削平。
鬼母姐姐及时拉出一只体型壮硕的巨魔，挡在自己身前抵住剑气，腹部几乎被劈成两半。
妹妹却是躲闪不及，被剑气劈中肩膀，一只胳膊立刻飞出。
碧云长老还没来得及补剑，就只见那鬼母姐姐单手抓住断臂，另一只手抓住妹妹，化作黑气如风般遁去，霎时便消隐无踪。
见蜀山这边胜了一阵，剑仙们立刻士气高涨，斗志昂扬起来。
凌云破在后面却看得清晰，心知那鬼母姐妹完全不弱，几万个魔头一下围过来，但凡你拿不出应对之策，怕是直接就要被啃吃完毕了。
只是因为碧云长老太强，掌中仙剑锋芒太盛，因此才直接反过来将对面压制……看下方惨不忍睹的森林残骸，就晓得那些剑气的威力之恐怖。
天魔道这边默然片刻，便又有一貌美女性排开人群飞出，冷笑道：
“天魔道青颜真人，愿领教蜀山剑仙的高招。”
这位是金丹境的真人，蜀山这边的元婴长老，自然不可能自降身价去应战，于是便同样有一名真人飞出，叫道：
“上清派阳昌真人，今天便要除魔卫道！”
凌云破仔细看去，便认出这阳昌真人乃是政事堂的金丹执事，且和苏渐有过一段仇怨。
往年青螺峰的月钱发放被人克扣，这位也是主谋之一。
因此，其他蜀山同门都希望阳昌真人能胜，但凌云破却期盼两人能两败俱伤，如果同归于尽便更好了。
两人话不投机，迅速便缠斗起来。
青颜真人单看外貌，像是二十七八岁的御姐，不仅相貌美艳、气质妩媚，还施展得一手天魔妙音大法，魅惑效果无比厉害。
然而，阳昌真人的绝情流也修得精深无比。甭管你如何妙音逗弄，我自铁石心肠，一概充耳不闻，御剑也是杀伐果断，不带任何迟疑。
两人斗了五十余合，只见那青颜真人翩然后撤，淡淡一笑。
阳昌真人与她拉开距离，脸色微微变化之间，忽然有一条鬼影手臂从他肩头伸出，将他刚刚飞回身边的本命剑器一把抓住，闪电般反手就刺入他的腹部。
这青颜真人，居然用了某种谁也看不出来的秘法，悄然将天魔种入了阳昌真人的体内！
蜀山本阵迅速冲出两道剑光，乃是阳昌真人的师弟师妹，将他坠落的身体抢回本阵，又有蜀山长老急速冲来，以两指定住阳昌真人眉心，将其识海里的心魔逼出。
众人便松了口气，但凌云破在后头瞅得清晰，那飞剑直接刺穿了阳昌真人的丹田，也不知道是否连金丹一同击碎。
如果连金丹也没保住，那便是道基损毁，除了某几样超级珍稀的天材地宝之外，根本就没法救回来吧？
他正神游天外呢，只见对面阴鬼道阵中，忽然冲出一个枯瘦之人来，阴恻恻地笑道：
“阴鬼道枯竹老人，愿领教蜀山清衡真人的剑术！”
凌云破：？
不是，碧云长老指名鬼母姐妹，那明显是早就有私仇的。
我认识你吗？你几把谁啊，就指名要我出战？
在周围众人鼓励的目光下，他只能冷着脸御剑冲出，心里暗自冷笑数声。
鲨！

第十四章 鲨
还没等安知素反应过来，凌云破便已经御剑冲出。
剑光在枯竹老人身前刹住，他目光冷厉地看向对方，忽然想起这人似乎之前魏东流听温阳提起过，好像是阴鬼道金丹境真人里头，资历比较老的一位前辈。
哦哦，想起来了！
温阳确实说过，这位曾经败在蜀山真人的手里，琵琶骨直接被剑气贯穿，差点死掉。
后来侥幸得活，打法风格直接变为老阴比，出手要么牵制游斗，要么一击毙命，还建议姜离谙也学学这种打法……然后被姜魔女“你怎么不学”给怼回去了。
现在想来，既然这人指名要和我对战，岂不是说明当初差点击杀他的，便是蜀山青螺峰的峰主苏渐么？
好家伙，这便宜师父自我入门以来，并未给我带来任何好处，倒是给我惹了一堆的麻烦！我这究竟是拜师父还是养儿子？
凌云破暗自生气，也懒得多说，两人便开始斗法。
只见那枯竹老人阴恻恻地，将手指朝凌云破隔空点去。
指尖放出一道白光，直冲凌云破的面门——这种打法乃是故意遮蔽对方视线，叫对方难以判断法术距离。
凌云破怎么会被这种招数骗到？连飞剑格挡都懒得挡，直接将分云八卦步施展出来，身形一晃，瞬间冲到枯竹老人身前。
青萍剑正要刺出，只听得昆仑镜提醒叫道：
“小心，是假货！”
凌云破眼神一凛，脚下刚停的步法又走起来，刹那间便再次消失在原地。
几乎是在他重新拉开距离的同时，枯竹老人的身体便骤然爆炸，化作一团极其浓稠的绿色烟雾。
卑鄙啊！
退到将近百丈以外，凌云破望着那团烟雾，心中暗骂。
这应该是某种假尸之法，用暗藏毒雾的尸体伪装成自己，引诱敌人攻击然后引爆——不过对方肯定没法料到我会近身攻击，那毒素想来主要的作用便是污染飞剑，使其周转不灵吧。
凌云破电光石火之间，就将事情条分缕析地想通透了，目光再次扫过周围，并未发现枯竹老人的痕迹。
“阿镜，扫描！”他立刻使出绝招。
“在那里。”昆仑镜迅速展现出轮廓来。
凌云破定睛一瞧，哇真身居然用土遁之术藏到地下，简直是太卑鄙了。
他右手竖起剑指，立于胸前，冷声诵道：
“层峦尽去，乱瀑穿云！”
剑咒声起，青萍剑上第四层道法“乱瀑穿云壑”发动起来，顿时便有水柱急坠而下，瞬间便贯穿到地底而去。
那枯竹老人似乎早有准备，水系道法下砸之时，他便以土遁之术迅速游走，离开了原本的位置。
下一秒，万竹剑便化作千万剑气，密密麻麻插入泥土之中。
凌云破再次捏出剑诀，将万竹剑上道法“木魅幻灵根”也发动起来，只见万千剑气立刻变为根须，朝地底疯狂钻动而去。
这下枯竹老人终于藏不住了，只能猛地破土而出——确切地说，是被一个七尺大汉背着冲出来的。
那大汉青面獠牙，肤色铁青，分明是阴鬼道的高级炼尸地行罗刹，单打独斗就有元婴境的实力。
凌云破哈哈大笑，心说拿这地行罗刹当代步工具，这是什么新奇的打法？
哦，忌讳蜀山剑仙的御剑速度太快，所以要用土遁术立于不败之地是吧。
温阳说这人是老阴比，我看却是被苏渐吓破了胆，还未开战就预留后路，这种虫豸怎么可能好好斗法呢？
他索性便直接人剑合一，朝冲出来的枯竹老人斩去。
枯竹老人面色不变，从袖子里掏出两面铜钹，双手抓着用力敲击了一下。
声波向四面八方震荡开来，凌云破，只感觉一股子魔音直往脑海里钻，好似那恼人的紧箍咒般，直接将他从人剑合一的状态中打落下来，将地上砸出大坑。
枯竹老人见状微笑起来，便继续卖力地敲动魔钹，念头微微转动，便叫地行罗刹去杀那倒地不起的凌云破。
这魔音着实刺耳尖锐，好似指甲抓黑板的声音被放大了一万倍，入耳便要扰动心弦，搅乱识海，以至于传到远处之后，魔教和蜀山修士不得不同时后退，集中意志守住心神。
只有安知素大惊失色，直接抛出飞烟剑就要冲出，忽然便看见凌云破摇摇晃晃，站起身来。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这魔音尚有如此威力，可见近距离的凌云破又会受到何种折磨……居然能顶着魔音站起身来，这又是何等强悍的意志力？
凌云破拄着青萍剑，艰难地站直身体，盯着上方还在卖力催动法宝的枯竹老人，露出坚毅不屈的人设，心里问阿镜道：
“我这不屈人设扮演得如何？看同步值的增长情况，应该还可以吧？”
“挺好的。”昆仑镜言不由衷地道，“如果不要让我帮忙屏蔽这声音幻术就更好了。”
“开什么玩笑。”凌云破不屑说道，“能屏蔽幻术却要死撑着，我又不是什么受虐狂……”
他迅速露出“虽然饱受折磨”“但仍旧凭借顽强毅力”“努力维持神志清醒”的不屈表情，在地行罗刹怒吼着再次人剑合一，悍然杀向枯竹真人！
枯竹真人终于慌神，这魔钹到手之后试用过多次，金丹境修士没有一个能扛住它的威力，魔音入脑后纷纷只能任人宰割，可为何这苏渐的徒儿居然能动？
他此时要跑已然太晚，只能原地全力鼓荡真元，继续加大魔音输出。
凌云破佯装头疼欲裂，实则牢牢锁定对方身形，突然又听见昆仑镜说道：
“注意了！他的真身开始移动了！”
凌云破连忙仔细看去，才发现这枯竹老人佯装要拼死一搏，实际却是再次故技重施，留了一个尸体假身在原地继续吸引视线，真身则是幻化后迅速向魔教本阵方向遁去。
好个老阴比！凌云破勃然大怒，便将人剑合一的身形略略下斜，从假身下方飞快掠过的同时，直接杀向枯竹老人的真身！
蜀山本阵那边传来一声惊呼，因为在剑仙们的眼里，那破云剑仙分明是被魔音干扰，以至于甚至维持不住仙剑锁定，以至于不小心杀了个空。
下一秒，空中便有大片血肉爆开，绽放如烟花。

第十五章 旱魃
随着枯竹老人的真身炸裂开来，原本吸引众人视线的尸体假身，也随着失去操纵而坠落下去。
众人看了看那坠落的假身，又看了看几乎被劈成两半的真身……哦，明白了。
原来是留了假身在这里迷惑诸人，真身却早就打算跑路，结果却被清衡真人识破，人剑合一直接斩杀！
蜀山这边士气立刻大振，原本因为阳昌真人被算计的低落气氛，也随着凌云破的胜利重新燃了起来。
魔道那边倒是没什么反应。阴鬼道集体保持沉默，另外两道大多以嗤笑为主，依稀有“阴鬼道的修士果然不行”的窃窃私语声传来。
很快，阴鬼道这边再次派出一人，却是个相貌方正的青年道士，倨傲行礼，冷冷说道：
“阴鬼道焚神道人，愿领教清衡真人的剑术。”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便有无数阴魂从袍袖里涌出，围绕他周身盘旋起来。
凌云破面无表情，心中冷笑。
显然，这位阴鬼道的焚神道人，修习的是相当少见的防御类法术。
大概是目睹了刚才的战斗后，阴鬼道认为他惯用剑上封印的强力道法，因此才找了这么一个修士来试图克制他。
不过这样想也没有错，对大部分蜀山修士而言，快速且强力的仙剑刺杀是主要的战斗手段。
一旦没有办法破防，蜀山剑仙的攻击能力便被废了大半，比如对上先前那位修罗道的铁脉长老，凌云破和安知素只能跑路。
好在众目睽睽之下，阴鬼道也没有厚脸皮到派出元婴长老来跟他打，至于这位金丹境的焚神道人，能不能让凌云破无法破防……凌云破对此深表怀疑。
不猜了，且拿这人试剑！
只见那焚神道人将双掌一合，便有澎湃粗壮的白色流光从掌心中激射而出，其直径几乎要将凌云破完全吞没。
这白光法术虽然看起来凶猛，但飞行速度实在太慢。他只是将分云八卦步施展出来，径直闪过这白色流光，将雷殛剑试探性地射出去。
雷殛剑化作一道金光，击打在焚神道人身周的白色幽魂上，却好像以卵击石般被弹开了。
咦？有点意思……凌云破来了兴趣。
他略微观察片刻，连扫描都不需要，就凭借极其卓越博闻的见识，看出那焚神道人的防御秘法，其实是让白色幽魂在受到攻击时迅速爆炸，从而将攻击向外反弹开来。
能设计出这样精巧的秘法，可见阴鬼道还是有一些底蕴在的……不过，这秘法用来应对大规模道法还算不错，但若是单点攻坚的威力过强，你这些白色幽魂还能挡住么？
凌云破也不废话，直接便开启人剑合一大招，朝焚神真人凶悍杀去。
焚神真人迅速掐动道诀，只见周围盘旋的白色幽魂忽然仿佛疯狂了般，朝着凌云破的剑光迅速涌动，瞬息就将他前后左右的撤退路线都完全封死。
随后则是大量密集且连续的爆炸，将剑光完全吞没其中。
焚神道人微微松了口气，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来。
既然是对战擅长进攻的蜀山剑仙，他当然不会忽视对方的经典大招，人剑合一。
只要对方企图近身击杀自己，便将溟灵冤魂集中起来转守为攻，用剧烈爆炸将对方击杀……考虑到蜀山剑仙强攻弱守，只要中招几乎是必死无疑。
他肯定死了！
焚神真人心满意足地看向前方，却发现激荡的灵魂乱流底部，并无任何尸体掉落下来。
他的心中骤生不妙，连忙叫道：
“等等，我投降……”
话音未落，凌云破已经闪现到他的正后方，再次开启人剑合一的大招，朝焚神道人的后背斩去！
听不见！什么投降，我听不见！
眼见就要将焚神道人拦腰斩断，突然又是一个人影闪现在凌云破身前，举起袍袖往他的剑尖上一甩——凌云破只觉仿佛被巨锤正面砸中，连人带剑向后翻滚出近百丈远，吐了口血，才勉强稳住身形。
再仔细看去，原来是焚神道人的元婴师父。
对方连正眼看都不看凌云破，只是迅速将焚神道人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受什么致命伤势后，就径直带他大摇大摆扬长离去。
这下蜀山本阵彻底炸了，大量蜀山剑仙都愤怒地喧哗起来，怒骂魔教长老不守武德，胡乱插手门下弟子的比试。
魔教这边自然是不屑冷笑：我们都承认这场算你们赢了，还要怎么样？人家师父都在现场，难道要他眼睁睁看着徒弟被你们剑仙打死不成？
凌云破拭去嘴角血迹，还想说点什么，只见安知素也御剑赶到他的身边，神情焦急地问道：
“师弟，你伤得重不重？”
凌云破摇了摇头。那魔道元婴长老终归是擅自插手，因此也没敢下毒手将自己打伤，要不然现在蜀山本阵可不是喧闹怒骂那么简单的了。
他还想安慰下安师姐，刚刚张嘴，就被师姐塞了好几颗药丸，忙不迭将他拖回去接受治疗。
“以大欺小，倚强凌弱，不愧是截教后人。”这两人退下场去，只见玉京掌教从阵中踏剑而来，冷冷说道，“阴鬼道宗主胡延吉！可敢前来一战！”
阴鬼道宗主自然是元婴境界，而玉京掌教不称道号，却直呼其名，显然是极其侮辱人的轻蔑言行。
很快，便有一名中年道士排开人群，神情阴鹜地恻恻说道：
“柴逢，你是活腻了吗？”
玉京掌教使个眼色，叫安知素带凌云破赶紧回阵，随后便取出本命剑器，冷笑道：
“废话少说，敢来蜀山门前寻衅，就先试试吾剑之锋利！”
话音刚落，他便纵身化作剑光，依旧是人剑合一的大招，剑光便好似江河般连绵不绝，朝阴鬼道宗主呼啸而下！
阴鬼道宗主冷哼了声，便有巨大的尸骨怪物从他脚底破土而出，朝空中发出尖锐的嘶吼声。
仙阶僵尸，巨物旱魃！
传说此物出世之际，必遭天谴。吐息自带剧毒，方圆百里沾染之处，寸草不生！
玉京掌教神色一凛，怒道：
“这等邪物，岂能留存于世间！”
他的剑光顿时暴涨近百丈，如泰山压顶般向下方旱魃劈去。
那破土而出的旱魃，才刚刚拔出上半身来，便下意识伸出庞大的手掌，朝玉京掌教的剑光抓去——接着便是骨斩肉断，寸寸分裂，坠地如山崩。
胡延吉哈哈大笑，只见落地的巨大断臂又再次蠕动起来，很快便自动接回到了断肢处，长好如初。
这旱魃居然已经练成不死不灭之体，这世间的绝大多数攻击手段对其根本无效！

第十六章 神仙打架
玉京掌教继续劈落剑光，将那旱魃再次斩为数截。
然而仍然徒劳无功，只见那旱魃的残躯碎肢重新蠕动起来，数息后便再次长好，仿佛根本没有遭受任何伤害。
其破土而出之处，周围土地已经被尸毒浸染，迅速转为黑绿色泽，其上草木也在快速枯萎——范围面积越来越大，俨然有一发不可收拾之势。
“柴逢！”阴鬼道宗主威胁般冷笑说道，“若是我这旱魃，往你们蜀山上空吐一口尸毒，你猜蜀山会不会灭门？”
玉京掌教霎时脸色发青——若对方真的撕破脸皮，要玩什么旱魃吐毒，那蜀山方圆千里都要化为死地。
当然，若魔教真的如此丧心病狂，那蜀山上清派丢了门派驻地，自然也只能和魔教六道不死不休，修真界就要血流成河鲨个痛快了。
玉京掌教知道魔教肯定不敢行这绝户之计，但真正让他感到愤怒的，却是对方居然敢当众拿这件事威胁自己！
这对蜀山的门派威望而言，无疑是一个极其巨大的打击。
以后再要和昆仑太清宗争夺正教魁首，对方只要说一句“你们被魔教堵门，还差点被灭门”，蜀山剑仙们都没法还嘴了！
“玉京，让开！”空中忽然传来一个威严声音。
玉京掌教飞速御剑后撤，只见空中突然闪现出一根线条。
随后是第二条、第三条，很快便构成密密麻麻的大网，将旱魃连同站在其头顶的阴鬼道宗主，全都笼罩在了其中。
两仪微尘剑阵！
蜀山本阵之中，凌云破看得屏住呼吸，收缩瞳孔，身体差点儿战栗起来。
如今他已是金丹剑仙，阅历丰富，哪里看不出那每根线条，其实都是杀伤力最弱的两仪微尘剑气。
事实上，还有更多更强的两仪微尘剑气，由于其威力极其凝练，导致压缩出来的线条极细极小，很难用肉眼观察清楚，只能通过天生剑骨勉强感知到。
这些看得见的、看不见的两仪微尘剑气，在空中交织成密集的大网，将那旱魃完全封死在了中央，然后迅速向内收缩切割。
阴鬼道宗主猛地看向天空，眼神里闪过惊惧之色……下一秒，一只巨大的白骨之爪从天而降，将阴鬼道宗主抓住提起，径直拎出了两仪微尘剑阵。
这过程仅仅用了数息，那白骨巨爪已经被切割了大半，表面几乎是残损不堪。
而剑阵正中央的旱魃由于体型巨大，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无数剑气线网将它迅速切割成碎块，然后又是更小的碎片，一分为十，十分一百……
仅仅五六息后，这只旱魃便被完全切割成了齑粉，再也没法蠕动重组身体，只是如泥浆般铺了一地，散发出剧烈的恶臭来。
“长眉！”白骨老祖的惊怒声音，从天边悠悠传来，“你居然亲自出手对付元婴后辈，这就是蜀山仙人的尊严和风骨？”
“少废话！”远处的峨眉金顶方向，响起长眉仙人中气十足的怒骂声，“你这后辈都威胁要让旱魃吐毒，灭我蜀山了，我难道还不能给他点教训？”
“别说是旱魃了，哪怕是你白骨老贼声称要灭我蜀山，我一样用两仪微尘剑阵招待你！”
“长眉老道还是这般不讲道理。”血海老祖沙哑笑道，“白骨，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他将血海陷仙剑拔出，顿时便凭空生出无边血海，朝前方蜀山本阵冲刷吞没而去。
“血海都出手了，妾身岂能独善其身？”自在祖师也提起天魔诛仙剑，随手斜指前方，便有幻光魔音大量生出，同样席卷向蜀山本阵。
“长眉，我来助你！”几名仙人从蜀山本阵中扶摇而起，其中关家老祖的声音最为洪亮。
“白骨老道，小心被他们围攻！”魔教这边也有几个仙人杀出，一时间上空几乎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
神仙打架，凡人退散，两边修士本阵都忙不迭地向后退去，将战场让给这些大佬们。
凌云破将吐息调理完毕，又再次凝神望向前方。
只见仙人之中，亦有明显强弱。魔教仙人的数量是蜀山这边的三倍，但两边居然打了个势均力敌，难解难分。
魔教这边，独以白骨老道，血海老祖，自在祖师三人独强，配合之间也颇有章法，每每出手便是地动山摇，天昏地暗。
蜀山这边，却是长眉仙人大展神威，尤其是手中的两仪微尘剑，每一挥动便生出无数线条状剑气，无物不切无人可挡，就连魔教仙人也没有一个敢正面攫其锋芒，大半心神都用在牵制两仪微尘剑上面了。
凌云破在后面默默盯着远处，暗自估算两仪微尘剑阵的范围和威力，越算就越觉得绝望难言。
这要是谋夺补天石碎片失败，岂不是分分钟就变成齑粉，逃也逃不掉？
那两仪微尘剑阵，只需长眉仙人挥动一次，便可扩散出两千余丈（还未必是极限），这范围也太夸张了吧！
至于威力更不用提，凌云破还没有自大到敢跟旱魃比试肉体强度的程度。
还是跳反吧……现在为长眉仙人献上昆仑镜，还来得及吗？
“观水！你……”昆仑镜憋了半天，才憋出一连串的形容词来，“你卑鄙！无耻！下流！猥琐！墙头草！无胆男儿！全天底下最垃圾的人渣！”
“可积点口德吧你这破镜！”凌云破不耐烦道，“换别人见长眉仙人这么厉害，早就将背叛计划付诸实施了，我只是还在考虑阶段，你就这般骂我，不怕我与你离心离德吗？”
“考虑也不行！”昆仑镜咬牙说道，“我在你身上倾注了这么多的资源和灵力，你居然还敢考虑背叛我？你还是人啊！”
“等等，我难道没有帮你找回本体碎片？”凌云破皱眉说道，“你那碎片散落在天涯海角，甚至东皇界都有一片，除了我还有谁能帮你找齐？”
“不要总想着我还欠你什么，要想着你还能为我做点什么，这才是积极向上的人镜关系嘛。我既然产生了意志上的动摇，你就应该努力奉献更多，让我重新审视并更珍惜与你的合作，这才是成熟器灵的表现嘛。”
“我呸！”

第十七章 你们以为在第二层
神仙打架，互有胜负，但很难出现伤亡。
一方面是因为仙人寿命悠长，有足够的时间去修习一些麻烦的奇门秘术，保命手段那是层出不穷，防不胜防。
另一方面，正是因为手段太多，仙人之间对战往往留有分寸，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对方有什么和你同归于尽的压箱底杀招。
因此，虽然仙人们到最后都打出了火气，但仍然没有任何人陨落，只有几个魔教仙人被两仪微尘剑阵切断臂膀，面色苍白地退回本阵。
凌云破全程都待在蜀山剑仙这边，提心吊胆地看着蜀山这边的仙人与对面斗法。
只不过其他剑仙是担心长眉仙人被围攻爆杀，凌云破则是担心未来会被长眉仙人爆杀——那两仪微尘剑的威力太过哈人，连魔教仙人看了都摇头，自己到时候要如何应付呢？
就算凭借小偷小摸弄到了补天石碎片，难道还能藏一辈子不被长眉仙人抓到？
愁人啊。
长眉仙人和其他蜀山阵营仙人归来，当晚便将玉京掌教叫去密谈。
次日，玉京掌教便宣布暂时休战。
这个决定也不奇怪，毕竟可以解释为“昨日仙人们鏖战长久，消耗颇大”，所以今天需要暂时休息一天。
但凌云破很敏锐地注意到，派内刑律堂的修士似乎活跃很多，时不时便将人叫去问话，且决口不谈是在查什么。
不过倒是有传言说，魔教那边斗完之后，私下给长眉仙人传去讯息，说确实有人从魔教那里，窃去一门非常珍贵的重宝，还嘲讽长眉仙人只晓得维护宗门尊严，纵容门下养出窃贼却不自知。
长眉仙人当时作何反应不得而知，但猜也知道肯定是勃然大怒，所以才下令让刑律堂严查金丹真人……为什么是金丹真人？
因为当时蜀山筑基境弟子都在门内大比，没人外出进行历练，而元婴峰主又不可能严查，所以只能逮着金丹真人进行折腾。
没过多久，刑律堂的修士们果然也找到安师姐这边，将她客客气气地请过去喝茶。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安知素脸色不渝地回来了，两个刑律堂的修士满脸陪笑地送她归来。
“清衡真人。”两人小心翼翼地道，不时还去打量安知素的神情，“可否去我们那边坐坐，顺带聊一聊？”
“自然无妨。”凌云破坦荡说道。
由于此时仍然是战时状态，戒律堂修士便在天门峰剑池旁边，搭了一个简易的厅堂，将凌云破请了进去。
其中一个修士还给他倒茶，是上好的雪眉清笋灵茶，喝了能涤荡真元，平复心境。
凌云破这边缓缓啜饮，跟两名刑律堂修士随意闲聊，聊到安知素的时候，两人便苦笑说道：
“绛霄真人实在太过敏感，我们只是问一问上次大比外出之事，她便对此闭口不谈，只是叫我们都来问你……”
这两人一边苦笑摇头感慨，一边暗自打量凌云破的神色。
凌云破却是早已有所预料，对他们来找自己的目的也是门儿清，便同样摇头叹气，解释说道：
“我师姐素来不喜与人打交道，你们想来也是知道的。”
两名刑律堂修士对视片刻，心说确实如此，割草剑仙若是没有一言不合就割草，哪里来的这个绰号？
“上次大比，我们随元婴长老来到高原后，便被分配到高原南方边缘，去清剿剩下的魔教余孽。”
“在某座雪山山顶，我们发现了某处遗迹，里面有许多佛教前辈的枯尸。”
“到了塔底深处，我和师姐分开搜寻，突然听得一声剑吟……”
他将万相绝仙剑的外形和剑吟，绘声绘色地描述完毕，最后说道：
“我试图拦下那剑，却没成功，让它铮鸣着冲出遗迹了。”
两名刑律堂修士闻言大惊，连忙又问了许多问题，等凌云破全部回答之后，其中一人将对话记录成册，匆匆出门，另外一人则是送凌云破归去。
“此事切莫透露给他人知晓。”那修士叮嘱凌云破道。
“我自然晓得。”凌云破也郑重其事地点头。
另一名修士来到玉京掌教处，将对话记录呈了上去。
“造型古朴？边缘锯齿？”玉京掌教沉吟片刻，暗自想道，“难道是万相绝仙剑？”
“是了，如果是截教诛戮陷绝四剑之一，便能解释魔教如此大动干戈的原因了，而且清衡真人说他没有拦住，也很正常。金丹真人怎么可能拦住仙阶飞剑？”
“不过清衡也还算为人坦荡，居然将这事诚实地讲述出来，就不怕宗门宁可信其有，将他身上财物搜索一遍么？”
想到这里，玉京掌教也不敢怠慢，同样叮嘱刑律堂修士不可对外提及此事，然后便去见了长眉仙人。
“这必是万相绝仙剑无疑！”长眉仙人听他说完，立刻沉声说道，“此剑昔日被西方教所获，后来因为其魔性难驯，因此被镇压在某偏僻边缘之处，却想不到是在那高原雪山深处！”
“玉京，你且秘密领一队人，赶紧西行前往高原，寻觅此剑踪影！”
“仙人。”玉京掌教拱手说道，“魔教此次虚张声势，大张旗鼓，无非就是想诱使我们内部紧张起来，然后利用暗探来找到取剑者的下落而已。”
“不错。”长眉仙人认可说道，“他们必然只是依靠诛戮陷绝四剑共振，确认万相绝仙剑已经在西南问世，却不知具体在哪，是否被何人所获，所以才来我们蜀山堵门寻衅，实则是为了搅混水，伺机行动。”
“仙人明见。”玉京掌教说道，“此时魔教最关心的，并不是要击败蜀山，而是要找到那万相绝仙剑的下落。”
“若是我们派人前往高原，必然会被魔教盯上追去，反而泄漏了这情报。”
“不如假意继续严查内部，最后却什么也没找到，让魔教以为那夺剑之人确实不在蜀山。”
“等魔教将注意力转向别处，我们再秘密派人前去高原，寻觅那万相绝仙剑的踪迹为好。”
长眉仙人沉吟片刻，点头说道：
“好，那便如你所言。”
“但你要先派人将清衡看住，等时机成熟之后，就让他引你的人重去旧地，好好找一找这绝仙剑的踪影！”

第十八章 凌云破重振斗志
自从玉京掌教和长眉仙人，定下要去寻觅万相绝仙剑的下落后，凌云破也很快发现，最近无论自己和师姐走到哪里，都有其他金丹真人跟着自己。
问就是魔教阴险毒辣，正面打不过蜀山，可能会派人来行刺两人，所以要严密保护。
这个理由还算说得过去，毕竟安知素是二品金丹，而凌云破之前狠狠落过阴鬼道的颜面，魔教有刺杀两人的充分动机。
只是凌云破当然晓得，真实原因其实只是监视自己而已。
毕竟是自己首次发现了万相绝仙剑的下落，掌教那边也不可能自己说什么就信什么，肯定还是要将自己看住再说。
哼，这也在我的预料之中。
事实上，凌云破之所以会将此事说出来，原因有三：
一是此剑最后要落到魏东流手里，而魏东流也需要和血海老祖交代此剑来历，若说是“走着走着，突然天上落下此剑”，那就显得有些离奇了。
但若是魏东流提前去高原游历，然后恰好遇到蜀山两位真人撞破遗迹，让万相绝仙剑意外问世，然后追它许久才将其捕获收服，这样来龙去脉都能印证的故事，才更符合人类的喜好——尤其是后者可以通过魔教在蜀山的暗探得到证实。
二是安师姐也听到了那一声剑吟，凌云破当然可以一边对宗门撒谎，另一边又随便找个理由糊弄师姐，叫她跟自己一起欺骗宗门——但他的良心不允许他这样做。
师姐那么纯洁无暇的心灵，自己怎么能将其污秽呢？所有的罪孽，就让我自己背负好了。
三是为了在宗门高层心里留下诚恳老实的印象，也是后续为不屈人设进行补充和完善。
很显然，如果换做稍微谨慎一些的修士，肯定会将这个秘密藏在心里，决计不会向宗门吐露分毫。
毕竟只要万相绝仙剑一天没被找到，宗门就有一天完全无法信任自己，每次想到绝仙剑下落的时候，都会有一丝“会不会被这小子藏起来”的念头——这无关理智或道德，而是巨大利益前的人性使然。
但凌云破却清楚得很，这剑终究会被魏东流所得到。
届时，蜀山只要通过在凡生道内部的暗探，便能晓得此剑后来确实落在魔教手里，和凌云破交代之事完全吻合。
如此一来，便可以证明凌云破并未私藏此剑，他说的完全是真话啊！
这样伟光正的修士楷模，怎么可能是宗门内奸呢？
总而言之，便是魏东流帮凌云破证明，凌云破帮魏东流证明，两人的说法恰好互相印证，通过对面门派的暗子传回情报，达到取信各自门派高层的目的。
虽然是风险很高的一手，但却也是他极有信心的一招妙手！
思及至此，凌云破再次和识海里的昆仑镜确认问道：
“阿镜，那万相绝仙剑，确实已经送到过去的魏东流那里了吧？”
“你要是不信，你可以直接读档去确认。”昆仑镜不耐烦道。
“不用，我相信阿镜不会让我失望。”凌云破干笑说道。
就在不久之前，青萍剑终于将万相绝仙剑说服，叫它不再抱持着一味抗拒的态度，而是去看看魏东流是否有资格做他的剑主。
正因为如今万相绝仙剑已在魏东流手中，凌云破才敢去和宗门“坦白”，否则只要仍有一丝穿帮的可能，他也不会去轻易涉险。
“对了。”凌云破问安师姐道，“最近倒是没去外头，和魔教的争斗如何了？”
“还在打呢。”安知素叹气说道，“只是不再是仙人对阵，而是金丹真人和元婴长老之间的对战了。”
“仙人不可能每天对阵的。”凌云破笑着说道，“只要有一方收不住手，攻击余波将中低层修士波及进去，肯定会让冲突烈度升级，有控制不住的风险。”
“现在双方虽然争斗激烈，但师姐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两边都在维持某种‘斗而不破’的状态。”
“斗而不破吗？”安知素虽然没能理解，只是为了不让师弟笑话，便露出完全听懂了的模样来，转移话题叹气说道，“我当然晓得了……就是不让我上场，最近实在无聊……”
“师姐毕竟是二品金丹，若是光明正大地上场，难保魔教不会派个元婴长老伪装成金丹真人，冒险上来刺杀师姐呢。”凌云破笑着说道，“既然师姐无聊，不如我们练剑去？”
“也好。”安知素嫣然笑道。
天门峰剑池旁边，被开辟出了大片的练剑场，许多金丹真人都在此处练剑，时不时还有元婴长老停留此处，详细地指点一番，好叫真人们的斗法实力得到成长，对上魔教的赢面也更大些。
凌云破和安知素的来临，顿时吸引了不少真人的目光。
后者是筑基境弟子里大名鼎鼎的割草剑仙，很多真人都听师弟师妹提起过；前者则是在魔教对阵中连胜两人，强横实力一览无余，因此大家都很是敬畏地让开场地。
安知素和凌云破对练片刻，很敏锐地发现师弟似乎不在状态，便收了剑诀，问道：
“师弟……是在担心魔教之事吗？”
凌云破笑笑不语。
有地狱道的相助，魔教注定是魏东流的囊中之物，他自然不会担心。
可蜀山在此战中展露出来的高端战力的峥嵘一角，却着实让凌云破忌惮不已。
仙人，七人。其中长眉仙人独强，两仪微尘剑阵兼具杀伤力、攻击范围和速度，几乎无法可解，中之必死，连不死不灭的旱魃都扛不住。
元婴长老，两百余人。其中峰主级的高阶长老七十余人，个个都是从疯狂内卷的宗门环境里杀出来的。
比如天魔道的鬼母姐妹，本身实力也不算弱吧？但翠竹峰的碧云长老更强，一挑二直接打爆对面，猛得令人发指。
凌云破此时已经意识到，结丹和成婴，就像是两道大过滤器，会把茫茫人海里的强人猛人提取出来。
就好比在家乡初中学习成绩头名的优等生，考到市里的重点中学，才发现自己居然是个学渣辣鸡似的……
自己将来，可是要从这些猛人、变态、妖孽的眼皮底子下，将补天石碎片窃取到手啊！难度简直堪比登天。
然而，就算是登天……也得登！
寂寞的天空王座不容他人染指，凭借阿镜青萍的帮助，以及自身大毅力、大智慧、大决心的加持，虽千万人亦往矣，吾辈又有何惧？
见凌云破的眉头又重新舒展开来，安知素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
“还要继续练剑吗，师弟？”
“练！狠狠地练！”

第十九章 夫复何求
几个月后。
凌云破再次人剑合一，将对面的魔道修士斩成两截，感觉心里充满了迷茫。
这战争何时才能结束？
对面的阴鬼道修士虽然身首分离，却并未横死当场，只是趁着下坠之时脱离战斗，双手将掉落的头颅按回脖颈断口，很快便将皮肉重新长好了。
这招乃是阴鬼道的秘法——骨节分张术。修习者将全身骨节练得通透，可以随意开合骨肉，就跟自由拼装的积木人儿似的。
若对方飞剑刺来，便将骨肉打开让飞剑穿过，然后又重新组装回去，等于完全克制飞剑的普通攻击。
原本遇到这种阴鬼道修士，凌云破还会补一记剑上道法，将对方彻底击杀。
只是几个月下来，败在他手里的魔道修士已经过百，以至于凌云破自己都鲨得麻了，现在每次被对面指名挑战，上场后就啥也不想，只是人剑合一大招开起碾去。
如果大招碾不死，就用分云八卦步贴近，然后各种剑上道法一顿乱轰……至今同阶全战全胜，未逢任何敌手。
这里面既有青萍剑作为本命剑器足够优秀的原因，也有我本人日夜不辍刻苦练剑的原因。若是非得要分个比例，差不多是三七开的样子。
但这样杀下去也实在麻烦，而且凌云破着实弄不明白的是：为何明明打不过自己，这些阴鬼道修士还是前赴后继过来挑战，仿佛悍不畏死似的。
见那对面那魔教修士，用骨节分张秘术逃得一命，凌云破也懒得去追杀他，只是默默看向对面的金丹境魔道修士，仿佛在质问他们“还有谁”。
见没人挑战自己，他便从鼻子里冷哼了声，转身拂袖踏剑离去。
胜者的轻蔑。
回到天门峰，凌云破便重归安知素身边，跟师姐大倒苦水：
“这魔教修士，究竟发的是什么疯？我痛下杀手也杀过了，放水也放过了，怎么还是每天有人指名找我挑战？”
“清衡真人还不知道？”旁边练剑的司马长烟，突然凑过来说道，“阴鬼道已经指定了真人你，作为他们的试炼内容哩！”
“试炼内容？”凌云破莫名其妙。
“听说阴鬼道高层放出话来。”司马长烟笑着解释说道，“说是过去近百年来，宗门环境过于宽松，导致很多废物都顺利晋升金丹真人，对派内的修道资源是一种极大的浪费。”
“所以接下来，要对金丹真人进行考核，划分等阶：凡是去挑战蜀山清衡真人，在他手下撑住不死的，后续才能获得参加考核的资格。”
“若是不敢去挑战的，亦或是打不过被杀的，就说明是金丹废物，后续也不用参加考核了。”
凌云破：……
什么，我成了人家宗门大比的普筛标准？
真是欺人太甚！我什么时候授权过你们了？你们交试炼费用了吗？就白嫖是吧！
凌云破决定读档，平复一下心情。
“阿镜，读档罗衍！”
“咦，不是魏东流吗？”昆仑镜讶异问道。
“去读魏东流档，然后继续被拉过来围攻蜀山是吧？”凌云破眯起眼睛，“我都已经鲨得麻了，读下一个档还要战战战是什么意思？”
“哦。”昆仑镜拉长声音，其中像是藏着一丝得意的，隐藏不住的窃喜，“那你可别后悔。”
凌云破：？
啥意思？
他真要继续说些什么，只听得昆仑镜飞快说道：
【点位三：蓬莱玉清观。】
【人物身份：罗衍。】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套上罗衍幻术，他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还是和平好啊。
新晋天工坊之主，罗衍，在坊内象征性巡视了一圈。
大师兄毕业，二师姐叛变，四师兄陨落，师父过世，偌大的天工坊如今只剩下三人，还是算上自己的，实在冷清。
再联想到蜀山一行的近日心境，罗衍不由得感慨修道命途多变多舛起来。
绝大部分修士，都没办法走到最后吧？
回想起师父生前的音容笑貌，罗衍再次沉默下来。
罢了，还是去看看媳妇。
石琉璃此时穿着小衣，正在伏案奋笔疾书。她的头发并未打理过，也不成髻，也不着簪，只是简单地在脑后扎成马尾。
看到罗衍又回了卧室，石琉璃便露出喜悦的笑容来，然而想到此时自己衣衫不整的样子，那喜悦很快又转为淡淡的羞涩。
“夫君。”她低声道。
“在写什么呢？”罗衍从身后将她抱住，轻轻揉着肩膀附近。
“财政收支。”石琉璃任他施为，只是叹气说道。
一听财政，罗衍也头疼起来。
师父陨落带来的损失实在太大，以至于天工坊如今客源萎缩大半，石琉璃虽然跑前跑后，以父亲生前的人情多方劝说，也避免不了收入锐减。
毕竟没有元婴修士，就是没有元婴修士，不是客户心软怜悯就能算了算了的。
“也先别急。”罗衍决定还是先担起身为丈夫的职责来，“就算他们不给天工坊委托，又能找谁去呢？”
“这修真界的阵法师本就不多，大部分都还是野路子，光布阵不保修，设计出来又有各种问题，我看到头来还是要找我们。”
“确实，是我太焦虑了。”石琉璃便装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来，按住罗衍的手背道，“夫君不用担心，我没事了。”
若是只听前半句，罗衍还真以为她想开了。
结果听到后面半句，他才晓得原来琉璃媳妇是怕自己担心，才故意假装说不焦虑……你非得在演员之王的面前演吗？
泪，不知不觉，盈满了目。
“夫君？”石琉璃怔怔问道。
“没什么。”罗衍连忙仰头吸鼻子，“唉呀我的脖子好酸啊，可能是昨天晚上抱你太久落枕了。”
“那我帮你按一按。”石琉璃也没问他“明明是相拥打坐为何会落枕”，便起身到他身后按摩起来。
罗衍享受着柔如无骨的仙手揉捏，心里忽然又生起了些许负罪。
这般贤惠的石大小姐，实在是夫复何求。
然而，想到她是为何才会变成这样的，又让罗衍有种发自内心的伤感。
“小师弟，小师妹，不好了！”三师姐梁若华的焦急声音，从外面匆匆传来，“玉光阁要夺我们天工坊的份额！”
罗衍：？！！

第二十章 智珠在握石琉璃
玉光阁，是蓬莱玉清观的一家制器作坊。
原本蓬莱制器是天工坊一家独大，以至于外界说到法宝“只知天工坊”“不闻有其他”，但实际上蓬莱也有许多小型的制器流派，且和天工坊保持着长期的合作关系。
比如这个玉光阁，原本便是替天工坊做镜类法宝的镀层。三师姐梁若华每次将镜子法宝熔炼定型，对应的法阵也都请石鼎长老刻在内部后，便要送到玉光阁去进行镀层保护——当然，不是说三师姐自己不会镀层，只是觉得这活儿又繁琐又慢，还不如节省了时间去专心修道。
自从石鼎长老陨落以后，这玉光阁仿佛被搬去了头顶大山，便开始尝试推售自家出产的镜类法宝……这当然也无可厚非，毕竟没人规定法宝必须被天工坊垄断出售。
然而，大概是因为卖不动的缘故，他们又将注意打到了天工坊的店铺上面。
这里要补充说明的是：蓬莱玉清观生产诸多丹药、符箓、法宝、飞剑、灵草等等，其对外交易渠道主要分为三类，即定制、批发和零售。
定制是各路修仙大佬提需求定制，数量稀少且往往不以灵石结算，这里不提；
批发主要是针对昆仑、蜀山的执事，过来批量采购相同类型的法器，这里也不提。
最后是针对全天下散修的法器售卖，通过方壶等各大坊市的蓬莱店铺进行交易，而流量最高的那些热门店铺，货架上摆的都是来自天工坊的法宝——散修们认可天工坊的牌子，好卖，店铺也乐得去推售。
因此，这次玉光阁找到玄都掌教那里，便是想要夺下天工坊在这一块的“流量优势”，叫掌教下令让蓬莱设在全修真界的诸多店铺，改推玉光阁的镜类法宝。
三师姐梁若华只是这么略作解释一番，前世有网购经验的罗衍便立刻秒懂，随后即勃然震怒：
好家伙，便是农村人还晓得不能吃绝户呢！
我师父如今尸骨未寒，你们就过来欺我们天工坊无人，抢我们的流量是吧！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了，必须重拳出击！
他立刻带上三师姐和石琉璃，气势汹汹地朝掌教住处走去。
走到半路，罗衍突然发觉石琉璃有些不对劲。
她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过镇静了——要知道，自从父亲过世以后，石大小姐就将精神寄托在了丈夫和事业上面，又怎么可能容许玉光阁来刨天工坊的根呢？
“琉璃。”罗衍便过去拉她的手，试探说道，“你不要太过担心，玉光阁如此宵小行径，必然瞒不过玄都掌教，他们的阴谋不可能得逞的。”
“那是自然。”石琉璃淡淡说道。
罗衍见状立刻确认：我媳妇如此淡定，果然有什么事在瞒着我！
你变了，石大小姐！你以前从来都不是这种智珠在握的军师系角色的！
不过，既然石琉璃似乎提前有所准备，因此如今才胸有成竹，完全不慌，罗衍自然只能选择相信媳妇，暂停思考，且看她接下来会如何处理了。
实在不行，自己再出来救场好了。
玄都掌教住处附近，三人便遇到了掌教之子田章。
这位公子爷正在和一位年轻貌美的师妹说笑，见罗衍带人气势汹汹冲过来，连忙上前阻拦说道：
“景云真人莫急，掌教正在里面和妙灵长老谈话呢，后续必然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罗衍微微偏头看向媳妇，见石琉璃眉头微皱，露出女子特有的、美丽的愠怒表情，他便也沉下脸来，配合石大小姐做怒不可遏状，瞪着田章一言不发。
“田师兄。”石琉璃皱眉问道，“我们并非是来发难，只是想求见掌教，顺带也和玉光阁聊一聊供货的事情。”
田章哪里肯信，但石琉璃这理由太过正当，他倒也没了阻拦对方的理由，只能慢吞吞地劝道：
“石师妹，父亲作为掌教，也有自己的难处，蓬莱也不是他的一言堂。”
“我知道的，田师兄。”石琉璃淡淡说道。
这敷衍的语气太过明显，以至于田章也没了话好说，只能朝罗衍投去求助的眼神。
罗衍漠然装作没有看见。像这种时候，他必然坚定不移地站在媳妇身边。
三师姐梁若华跟在后面，见石琉璃的气势完全压制全场，不由得暗自感慨起来。
小师妹……还真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可惜成熟得太晚了，否则若是师父知道，定然也会很开心的吧？
众人进了正厅之中，便看见玉光阁的妙灵长老，正在笑容满面地和玄都掌教交谈。
这位长老，外貌看去是位慈祥和蔼的老太太，见天工坊的人抵达此处，也没有露出任何意外之色，只是连忙热情招呼他们落座，仿佛根本不存在什么抢流量的事情。
石琉璃这边不动声色，和妙灵长老寒暄几句，便和玄都掌教提起正事来：
“掌教，琉璃之前整理亡父遗物，却发现了一件重要之事。”
玄都掌教颇为诧异，没想到石琉璃并未提及店铺推售的事情。
事实上，在众人来此之前，玄都掌教已经和妙灵长老谈好了：
鉴于天工坊没有元婴长老，而且能出产的法器也只剩下鼎、旗、镜和印，再要独占推售重心确实不大合适。
然而，毕竟石鼎长老尸骨未寒，加上景云真人是二品金丹，万象仙人也特别叮嘱过要关照过，所以最多只能让一部分推售位置出来，由玉光阁和其他制器流派进行重新分配。
妙灵长老自然欣喜应下。对玉光阁而言，这些推售位置本来就不是自家的，如今居然能从天工坊那里咬一口肉下来，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至于天工坊，如果石鼎长老尚在，当然能够对此提出异议。
但景云真人如今只是金丹境界，说话的分量终归不足……就像是蜀山青螺峰那样，缺少有参政权的师门长辈，只能高层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了。
因此，两人已经想好了要如何将此事委婉告知天工坊，却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收到消息前来，而且完全不提推售流量的事情……
“哦？”玄都掌教准备好的借口并未用上，便顺着她的话题随口问道，“是什么重要之事？”
“先前魔道围攻蓬莱，原因是雷采烟叛出师门，在亡父房中偷看了镇派大阵的布阵思路。”石琉璃淡淡说道，“如今雷采烟依旧活着，那便意味着大阵对魔道而言，依然存在着可以破解的漏洞。”
“因此，我夫君打算闭关一段时间，对大阵进行必要的修补重构，将这个漏洞给消弭除去。”
玄都掌教：……
妙灵长老：……
两人心里不约而同咯噔一声：不好！
却是忘了这茬！
阵法之道，远比制器之道晦涩，如今蓬莱若说有谁是阵法第一，除了石鼎长老亲传的景云真人之外，没有其他选择——阵法第二和他相比，就像是小学生和博士生的差别。
镇派大阵既然被地狱道内奸刺探去了情报，那么修复重构是必须要做的。
但这也意味着天工坊的景云真人，虽然仍旧是金丹境界，却拥有了某种不可替代的重要地位……若蓬莱这边将天工坊的推售位置拿走分给别人，景云真人甚至无需罢工，只要故意无限期拖延，推说这大阵难修，那么漏洞就堵不上，宗门的安全隐患就要持续存在了。
玉光阁确实能代替天工坊进行制器没错，但他们能在阵法维护上，取代景云真人的作用吗？不能！
妙灵长老脑中电光石火般想清其中干系，连忙皱眉说道：
“掌教，这大阵……”
“没错。”玄都掌教迅速堵上她的话头，“这护派大阵非常重要，还得让景云好好维护，不容有误。”

第二十一章 诡计多端石琉璃
接下来，玄都掌教便对天工坊的三人，进行了亲切关怀的慰问，顺带又追忆了往昔和石鼎长老的深厚情谊。
石琉璃的回复既简短而得体，让旁边的罗衍也挑不出什么错来，只感觉石大小姐已经不是昔日天真幼稚的大小姐了——仿佛变成了成熟知性的姐系角色。
妙灵长老在旁边尬笑，想说什么又插不进嘴，而玄都掌教已经对之前和她议定的事情完全不谈，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似的。
与玄都掌教告别之后，罗衍才带着石琉璃、梁若华两人离去。
刚离开掌教住处，妙灵长老便从后面追了上来，和罗衍说了一些场面话。
“……总之，若天工坊有镜类法宝的镀层需求，尽管来我们玉光阁便好。”妙灵长老神情悲伤道，“昔日石鼎长老还在的时候，老朽和他也是交情颇深……”
言里言外，仿佛根本不存在什么挖流量的事情似的。
罗衍也只能啊对对对，至于筑基境的石琉璃，则是被妙灵长老完全无视，在旁边淡定地看风景。
回到天工坊后，众人便各自归去。
罗衍来到石琉璃的铸剑室——这里原本是令狐楚的工作间，如今已经归她了——便看到石琉璃正坐在桌上，神情专注地研究着一本铸剑图谱。
“琉璃啊。”罗衍便挨着她坐下来，将她的肩膀亲密搂住，试探道，“你怎么会想到，用护派大阵的事情来逆转局面呢？难道你早就预料到玉光阁会就此发难么？”
“没有。”石琉璃淡定说道，“只是父亲走后，肯定会有竞争对手出现，只是迟早的事情而已。”
“至于是玉光阁，还是其他的制器流派，其实并不重要……”说到这里，她突然偏头说道，“夫君。”
“怎么了？”罗衍问道。
“太乙遁甲阴阳大阵，你需要尽快去接手掌握起来。”石琉璃认真说道，“雷采烟背叛师门后，之所以能破解护派大阵，是因为洞悉了大阵的核心阵眼的开关机制。”
“因此，你需要对核心阵眼进行修改，这个过程的工作量非常大，预期起码要七八百年以上，而且如果不改的话，后续随时都有被魔道暗子再次入侵、甚至掌控的严重隐患……夫君，你明白吧？”
罗衍目瞪口呆。
哇，石琉璃，你这……好屑啊，真的好屑啊！是谁教坏了我的琉璃！
他在心中忍不住哀嚎起来：
“阿镜，是你带坏了她，对不对？肯定是你对她使用了幻术，才让她变成这么屑的！”
“差不多得了。”昆仑镜鄙夷地道，“收收味吧，怪恶臭的。”
罗衍心情悲痛地道：
“不天真烂漫也就罢了，刻苦勤奋也不说了，现在已经开始诡计多端，以后她还会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敢想了！”
“你清醒一点。”昆仑镜无奈说道，“石琉璃本来就不笨吧？只是因为以前有石鼎长老照顾，肩上没有任何责任要承担，因此也没有发挥头脑的余地。”
“如今石鼎长老已经不在，天工坊也陷入经营危机，她因此终于振作起来，难道是很难理解的事情吗？”
“说是这么说。”罗衍还在强词夺理，“但突然变得这么机敏，识破我真面目的可能性，不也就增加了吗？”
“不会的。”昆仑镜微笑说道，“若是论……智慧，我相信你能战胜她的。”
听阿镜这完全不想承担责任的敷衍废话，罗衍也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终归是枕边人，今后也只能小心应对。
“我知道了。”罗衍垂头丧气地站起来，“我去看看那大阵。”
石琉璃歪着头看着他，不解问道：
“夫君为什么沮丧？”
“没什么。”罗衍虚伪地说道，“只是觉得琉璃你这般大变样子，想来是因为心情悲切至极，而我身为丈夫却无能为力，因此很是愧疚而已。”
“没必要愧疚。”石琉璃温柔地拉住了他的手，“我并不是因为太过悲伤而变成这样，只是因为和你结为道侣，想要为夫君的事业做出些贡献而已。再说了，天工坊也是父亲留下来的基业，于情于理，我都不会坐视它没落下去的。”
“好吧。”罗衍言不由衷地道。
目送他离去之后，石琉璃无言地看着他的背影，然后才缓缓在椅子上重新坐下。
脑海里不知不觉，又浮现出昔日和父亲、和小师弟、和师兄师姐们相处的温暖记忆。良久，她才幽幽回过神来，发觉却已是泪流满面。
“惘然百年，一朝见背，如大梦初醒啊……”
“父亲……”
罗衍离开天工坊，便朝着护派大阵的中央阵眼而去。
太乙遁甲阴阳大阵，位于蓬莱仙岛的地底深处，有当值的元婴长老时刻值守。
大概是玄都掌教打过招呼，长老倒是很痛快地放行，让罗衍走进了宽敞的阵室大厅。
地下大厅之中，阵法符文密密麻麻遍布地面、墙壁和天花板，看手法明显是石鼎长老的痕迹，彼此之间的耦合度非常之低，无论是新人阵法师的上手掌握，还是后续的维护和优化都非常简单。
也难怪雷采烟偷学了一段时间，就找到了开关大阵的方法。
从宗门的角度而言，这样的大阵无疑是非常优秀的，对布阵师的依赖比较低……恩师还是太过实诚了，你看石琉璃就非常懂行嘛。
罗衍微微一笑，便开始动手调整，将这个大阵往古代阵法的方向修改。
首先，提升不同阵法区域的耦合度。
这样一来，若是没有深入研究过这个阵法的布阵师，只要有一个区域调整错误，就会连带着其他区域也出故障，甚至是失效。
其次，将提示性的符文注释全部优化掉。
就是因为解释注释太多了，所以才会被像雷采烟那样的叛徒轻松偷学嘛！
太容易被研究透彻的阵法，安全程度肯定是有问题的，我不光要删掉一些注释，而且还要多加嵌套，多加耦合，多加循环，让符文变得更精巧、更集成、更难以上手理解。
这样一来，如果再有魔教叛徒试图偷学阵法奥秘，就会发现宛如阅读天书一般，安全度大大提高！
当然，因为是我亲手布置的阵法，我来维护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第二十二章 冲击二品石琉璃
玄都掌教和万象仙人，站在地下阵室之中，看着周围太乙遁甲阴阳大阵。
原本遍布房间前后左右上下的密集符文，如今在天花板中心位置空出了一大块。
“这个是？”玄都掌教以询问眼色示意罗衍。
“我对原有大阵的部分区域进行了压缩和加密。”罗衍神情淡定地回答说道，“原本师父布置的阵法虽然完善，但失于累赘繁琐，我将一些标准但不必要的符文精简后，一来更加节省空间，后续可以增补新的内容；二来安全性也增加许多，至少不会被人偷学几年就轻松掌握。”
“这是古代阵法的手笔啊。”万象仙人感叹说道。
罗衍恭恭敬敬地应道：“是。”
很好，仙人没有询问维护的问题，说明他只是大概能看懂阵法原理，却不会布阵。
“那便启动起来试试？”玄都掌教提议说道。
他来到阵法中心，将手按在鼎器表面。
只见那鼎器忽然嗡嗡嗡地震动起来，伴随着波涛般的、液态般的光华从鼎器内部满溢出来，在室内涌动着玄妙的流光。
“嗯。”玄都掌教闭上眼睛，神识顺着大阵往外扩散出去，迅速笼罩了整座蓬莱岛，“不错，不错。”
所谓的不错，并不是说罗衍改得很好——实际上和原来的差不多。
只是罗衍以金丹之身，能做到改动石鼎长老的阵法而不出任何故障（毕竟天花板上少了那么多符文呢），恰恰便说明罗衍已经具备维护这大阵的能力。
“依你所见。”万象仙人语气温和地问道，“若是要继续加密，直到那叛徒窃取的大阵情报完全失效，无法发挥任何作用，大概还需要多久？”
“不好说。”罗衍立刻狡猾地回答道，“目前我对这大阵还不熟悉，若是继续研究下去，预计的时间会缩短的。”
“嗯。”万象仙人微微颔首，晓得罗衍的意思是以现在的速度而言，肯定还要改造很久很久。
但一来改造得越多，安全性就越高；二来随着他对阵法越发熟悉，改造速度也会变快……所以倒是不用去关注工期。
想到这里，他便朝玄都掌教点了点头。
罗衍也是松了口气：自己反反复复改了那么久，总算是过了第一次审查。
众人刚刚离开地下阵厅，外面就迅速有真人赶赴过来，和玄都掌教、万象仙人两人说道：
“魔教五道尽起大兵，围攻蜀山！”
两人闻言均是一愣，罗衍眉头一皱，连忙也跟着装出木楞的样子来。
“立刻召开宗门高层大会。”万象仙人迅速吩咐玄都掌教，又转头告诫罗衍，“景云，你先归去，此事不要和其他人说。”
“我什么也没听到。”罗衍立刻回答说道。
他匆匆回到天工坊，便将三师姐梁若华和石琉璃叫来，叮嘱说道：
“接下来宗门可能要全派戒严，你们最近不要随意外出。”
梁若华点头应下，她本来就是专心学术的性格，不像石琉璃初代那样喜欢到处跑、到处玩。
石琉璃却是沉默片刻，若有所思地道：
“昆仑还是蜀山出事了？”
说到这里，她又立刻说道：
“如果是魔教围攻，大概率会选择蜀山，因为昆仑底蕴深不可测，进攻昆仑变数太多，蜀山更适合当软柿子捏；但若不是魔教围攻，而是两派内部遭遇重变，那就不好说了。”
“哦，夫君这个表情，看来确实是魔教围攻蜀山……”
罗衍吓得冷汗直流，我这媳妇是怎么回事？让人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啊！
说实话，如果自己不是什么内奸，他此时早就应该乐坏了——毕竟自家小媳妇变得如此聪明而全能，会为自己出谋划策，也能在怀里腻腻贴贴，还对自己百依百顺。有此佳妻，夫复何求？
然而，正是这样聪明的石琉璃，说不定某天就会突然发现，自己的夫君罗衍，居然同时也是徐应怜的夫君秋长天，那她会用什么手段来对付自己，就实在是不好说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罗衍宁可石琉璃像原来那样老实、单纯甚至是愚蠢……只是很遗憾，如今的他并没有选择的机会。
见罗衍又是震骇，又是神情复杂，石琉璃也自知失言，摇头不语。
她大概猜出了罗衍的一部分心思：无非是觉得没能安慰好自己，认为自己还未从失父之痛里走出来，所以才会性情大变。
因为如此，夫君此时想来也是极度自责的。
石琉璃心思微转，便晓得自己就算跟夫君解释，说自己只是人生剧变而被迫迅速成熟起来，估计他也要以为自己只是为了安慰他，而故意编了一个借口出来吧。
唉，夫君虽然有过目不忘之能，但性格实在过于忠厚单纯，从初见至今居然未曾变过。
我还是得将天工坊好好管理起来，不要让他继续为难了。
“且不管究竟出了什么事。”石琉璃便淡淡笑道，“放心吧，我们不会出去的。”
她站起身来说道：
“我先回去研究铸剑了。”
石琉璃这边离去，罗衍便叹了口气，和三师姐梁若华说道：
“师姐，你看琉璃……如今这性格，着实让我寝食难安。”
“我也更习惯于以前的小师妹。”梁若华忧伤说道，“只是……人终归是会成熟起来的。”
“师弟……现在应该叫你景云真人了。这天工坊是师父的心血，琉璃为了它而不惜殚精竭虑，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你也不要太执着了。”
“有些时候，终归还是要向前看的。”
她也起身告辞离去，罗衍再次叹了口气，便转身出门去了。
筑基境弟子不好离开宗门，但他这个金丹真人却是无碍。
再说了，自家媳妇毕竟是化府阶，紫府秘药还得好好为她寻觅一番——总不能让她一边研究铸剑，一边日常修行，还要分心出去寻找机缘吧。
如果自己记得没错，媳妇现在有金汞丹华液六十年，朝元灵气五十年，瑶池金莲三十年，朱髓丹三十年，在加上郁陵岛道德流光五十年，加起来便是二百二十年。
如果现在去渡劫，便是稳稳的上三品金丹。
但琉璃没有选择结丹，自然是因为寿命还有一百多年，可以冲击四百年门槛的二品金丹。
到如今为止，蓬莱玉清观能得到的紫府秘药，已经全部被她服用过，这也是大部分正教精英修士卡在三品金丹的主要原因——要升到二品，实在太考验机缘了。
好在罗衍并不缺乏机缘，仔细在记忆里回忆良久，便伸手到天工百宝袋里，摸出一个木匣子来。
当初凌云破在南疆迷雾林里，拿到的海菩提还有几粒剩余。由于安师姐已经服用过，因此他本来是想等其他老婆冲击更高的金丹门槛时再拿出来的。
徐应怜太过争气，自己便冲到了二品金丹，不缺这海菩提的三十年修为，因此便先给石琉璃一颗。
至于剩下的……姜魔女？
姜魔女不是自己媳妇，也不是师姐师妹，关系其实只能算是红颜知己。
不过倒是可以给她留着，后续看她表现了。
然后就是魏东流的两个徒弟，刚好分完。
想到这里，罗衍便拿着木匣，往石琉璃的铸剑室走去。

第二十三章 结丹有碍姜魔女
铸剑室内。
“海菩提？”石琉璃有些诧异。
她伸出青葱两指，将罗衍递过来的海菩提捏住，放在眼前仔细端详起来。
“没错。”罗衍笑道，“服之可增长三十年化府修为。”
又过了片刻，他便稍微有些不安：
“呃，琉璃，你不吃吗？”
“待会儿吧。”石琉璃又拿起剑谱，“等我把这图谱看完。”
罗衍忐忑不安地离去了，石琉璃这才拿起海菩提，却不着急将其服食，只是默默转动心思。
这海菩提，若我记得没错，需要某些古老的水生妖族才能种植。
然而，随着远古妖族落败，那支妖族集体迁往东皇界后，这海菩提也就逐渐从修真界里消失了。
夫君是从哪里弄来的海菩提？难道如今东海的某处角落里，还有那远古妖族的后裔不成？
“念奴。”石琉璃淡淡说道。
“在这里。”白玉傀儡迅速从天而降，落在天工坊的院子里。
这傀儡作为高级法宝的一种，亦是昔日石鼎长老所铸造，虽然被设定成只为宗门的元婴长老服务，但石鼎长老却特意留了后门，藏在天工坊的经卷里面。
石琉璃近日遍览父亲留下的藏书，找到此处记载之后，便顺利获得了念奴的全部权限……才发现这傀儡实际具备的功能，比坊内所以为的要多得多。
“帮我查询景云真人的离岛记录。”石琉璃吩咐说道，“调取最近三个月。”
白玉念奴很快回复说道：
“景云真人最近三个月并无离开。”
并无离开？石琉璃眉头微蹙。
也就是说，他早就取得了这海菩提，那为什么今天才给我？这种紫府秘药，对已经结丹的夫君无用，不是应该第一时间就交给妻子服用吗？
在那一瞬间，石琉璃有种本能的警觉，但很快又被她的理智和冷静所按下。
没有证据，却怀疑夫君是否出轨，这种念头实在可笑无比。
只是……这海菩提……
将海菩提在指间缓缓转动，石琉璃渐渐陷入了沉思。
罗衍这边带上剩余的海菩提，便吩咐昆仑镜道：
“读魏东流的档。”
“好哦。”昆仑镜应声说道：
【点位四：石屏山，通玄门。】
【人物身份：魏东流。】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魏东流回到石屏山中，通玄门腹地，便看见姜魔女正在教授两位徒弟。
“……所以与人斗法，最重要的就是先发制人。”姜离谙总结说道，“首先你要确信，对方的斗法经验不比你丰富多少，什么后发制人更是不切实际。”
“实际就是，当两人的战斗能力差不多的情况下，先动手把攻击打到对方身上，基本就赢了一半。”
“那若是对面的实力真的比我强出太多，我先动手岂不是露出破绽，反而让自己陷入不利境地？”王苁举手提问说道。
“笨！”姜魔女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若对方实力比你强大，你的当务之急便是跑路。”
“从这个角度考虑，早跑路肯定比晚跑路更好，你若是抢占先机出手，及早发现对方实力过强，从而掉头跑路，难道不比傻乎乎待在原地和对方试探更强？”
“说的没错。”魏东流走入教学现场，威严地看向两位徒弟，“你们为什么都不把知识点记下来？！”
两人连忙手忙脚乱去拿纸笔。
“姜道友辛苦了。”魏东流把姜魔女带到旁边，笑眯眯道，“这个给你。”
“多谢魏道友……这是什么？”姜离谙露出意外神色。
“海菩提。”魏东流轻描淡写地道，“三十年化府修为，算是对你提携我徒弟的一点小意思。”
“这怎么好意思呢。”姜魔女便满脸堆笑，迅速将木匣收入置物袋里，“魏道友太客气了，我既然身为通玄万法门的客卿，你的徒弟就是我的徒弟嘛。”
“好说。”魏东流淡淡说道，“我最近要出门一趟，门派之事还请姜道友继续费心了。”
“诶，出门？”姜魔女下意识就想主动请缨跟去，只见魏东流斩钉截铁地道：
“此事非同小可，姜道友未曾结丹，还是在门派里专心修炼为好。”
开什么玩笑，我这次可是要去得“万法绝仙剑”的，怎么能被你撞见“得剑过程”呢？
“原来如此，是我冒昧了。”姜离谙掩去失望之情，微笑颔首。
魏东流这边匆匆离去，姜魔女连忙回屋，迫不及待地将木匣里的海菩提取出，服食炼化其中药力。
大约过了数日时间，她才重新睁开眼睛，脸上浮现出失望的神色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离谙仔细回忆，自己步入化府阶已有一段时日，然而每次运转结丹功法，想要温养完善紫府，却发现真元如同泥牛入海，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应。
按照结丹功法记载，温养紫府的过程，便是砌实道基的过程。
随着真元不断运转黏附，紫府内壁会变得越来越完美，最后达到温润如玉的境界，是为“玉府”。
玉府是上品金丹的基础。没有玉府就贸然结丹，金丹品阶上便会有所瑕疵，进而影响到成婴和登仙的境界。
然而，姜离谙粗略估计，自己的化府修为虽然未到两百多年，却也不远，但紫府根本没有任何完善迹象。
打个比方，就像是买房子快到交付日期，结果发现小区里根本没有房子，这叫她如何不着急？
“兴许是结丹功法有问题……”姜离谙用力捏住功法玉简，眼中浮现出深切的阴霾。
结丹功法，是昔日击杀大师姐艾真知后搜寻而来。如果说彩蛾长老故意在功法里做手脚，以此拿捏艾真知为她打理门派事务，倒也能说得过去——天魔道的师父基本都这样，喜欢把徒弟的把柄拿捏一个在手里。
若非如此，便是自己的体质甚至道基存在先天方面的缺陷……这种情况过于可怕，以至于姜魔女根本不愿意往这个方向去思考。
肯定是结丹功法有问题！
如此一来，便得再去猎杀几个天魔道的化府阶修士，将不同师父给的结丹功法互相比对参照，尽量复原出真正的功法内容来。
至于其中的风险，虽说是和天魔道作对，专门猎杀她们的化府阶修士，肯定会带来很大的凶险，但自己只要小心处理，倒也不用畏首畏尾，富贵险中求嘛。
再不济，自己还有危险直觉呢！

第二十四章 重大危机姜魔女
扬州海外，某处岛屿。
姜魔女的“原师父”彩蛾长老，正在岛上默然端坐。
从神州方向忽有阴云袭来，瞬息便抵达岛屿上空，降落在彩蛾长老的面前。
只见云中之人黑雾罩体，密不透风，完全无法辨认其中身份。
“你我结识多年，此次约见又是在偏僻之地，何故藏头露尾？”彩蛾长老冷笑说道。
“事不密则泄。”黑云中人轻笑说道，“你不就是因为太过鲁莽，上次才着了徒弟的当么？”
彩蛾长老的脸上立刻升腾起杀气来，怨毒地咬牙说道：
“待自在祖师归来之后，我定要请动她老人家，将那魏东流千刀万剐！”
“单凭你一人之力，可动不了那魏东流。”黑云中人继续笑道，“如今血海老祖钦定让他当凡生道宗主，自在祖师不可能为了你，去和血海老祖正面作对。”
“凡生道宗主？好大的口气！”彩蛾仙子下意识便要嘲讽几句，但很快又反应过来，毕竟对面这人不可能信口开河，“血海老祖什么意思？他想要重新掌控凡生道，所以用魏东流作为明面上的棋子？”
“这就不好说了。”黑云中人悠悠说道，“但血海老祖对魏东流无比重视，甚至还给了他三枚小箭，每一箭都有毁灭一个普通宗门的威力。”
“如此说来，你就乖乖当他的狗算了。”彩蛾长老使出激将法，“反正你也没法忤逆血海老祖。”
“血海老祖我确实无法对付。”黑云中人笑着说道，“但要对付那魏东流却不难。”
“那魏东流所凭恃的，无非就是血海老祖的保护，以及极少暴露出来的底牌而已。”
“若他深居简出，孑然一人，和这世间断了因果，倒还算是难以对付。”
“然而，据说他身边倒是有一侍妾，深得魏东流的宠爱……”
“你是说……”彩蛾长老立刻反应过来，“姜离谙那孽徒！”
“我这里有一门秘宝，唤作‘引魂一箭书’，乃是‘钉头七箭书’的仿制品。”黑云中人阴森笑道，“以冥幡纸剪成小人，将其姓名和生辰八字写在书上，以小箭钉头，于忘川河里浸泡七日，再以六欲天魔附着其上施法，便能隔着冥冥之中的玄妙联系，将那受术者如人偶般迷惑控制，叫她往东，她便没法往西。”
“当然，若是有能屏蔽天机之物，此术便不再起效……”
“那孽徒应该没有屏蔽术算的法宝。”彩蛾长老思索说道，“我最近一直让人算她的方位，看看能不能逮着她外出的时机。”
“只是抓了我那孽徒，又有何益？难不能你想利用我那孽徒，去引出魏东流？”
“正是。”黑云中人笑道，“你我只需在姜离谙周围，布置下重重陷阱手段，待那魏东流前来救姜离谙之时，便将其尽数引爆。”
“若那魏东流当场身死，自不用提。你泄了心头之恨，我亦除去绊脚之石。”
“那若是魏东流底牌众多，侥幸未死呢？”彩蛾长老试探问道。
“便是如此，我们又不在现场，他能找谁算账去？”黑云中人哈哈大笑，“当然，退一万步说，就算没能击杀魏东流，至少你处置了孽徒不是？”
彩蛾长老立刻心动。
她将对方所说的全盘计划，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有两点对方却是未提，那便是倘若魏东流身死，血海老祖是否会用术算报复？以及魏东流若是侥幸得活，是否也会有术算去反推害他之人？
前者大概率是不会，因为从魏东流死去那刻起，他对血海老祖的价值便完全丧失殆尽，血海老祖便是算出来是自己杀的，难道还能杀到天魔道来找自在祖师要人？
仙人那个地位，自有一套行事规矩。就像自在祖师不可能为了自己，去找血海老祖要魏东流的性命那样，血海老祖也不会为此大动干戈——随手遇到了，杀掉是一回事；直接冲到对方宗门去杀人，那又是另一回事。
至于后者，且不说魏东流是否有术算手段。哪怕是有，血海老祖都没法杀到天魔道来报仇，魏东流自然更无能为力。
如此说来，这方案倒是不错，至少也可以收拾掉姜离谙那孽徒。
“说到这个，我最近倒是得了一门血炼秘法。”彩蛾长老冷笑说道，“用修士为祭品，将银针刺入其周身大小穴位，使其气血剧烈沸腾。”
“祭品会在死前遭受极致的痛苦，骨、肉、皮依次熔融，绝非常人所能忍受。如此巨大的痛苦情绪，可引来极其高阶的天外魔头。”
“届时，我便将魔头藏于尸身之中，伪装成姜离谙还活着的模样，引诱魏东流前来相救，然后给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如此甚好。”黑云中人满意说道，“那么一言为定。”
与此同时，姜离谙正在临安一带伪装闲逛，忽然便察觉到极其可怕的危机即将袭来。
大危机！
她仿佛兔子般吓得跳了起来，迅速左右四顾片刻。
没有敌人……不代表没有危险，得快点跑路！
于是姜魔女立刻御剑而起，朝着石屏山的方向全速冲去。
只有得到魏魔君的托庇，才能叫她彻彻底底安下心来。
另一边，魏东流此时已经御剑抵达川藏地区，正在往当初雪山佛塔的方向飞去。
万相绝仙剑早已到手，接下来只需等那一声剑吟响起，自己便能“刚好撞到飞剑”，“然后尽力一番苦战”，“终于将其收为己用”。
当然，路上最好还是找几个修罗道的道友，让他们看着自己从眼前飞过，这便叫做“在场证明”。
如此一来，后续无论哪个魔道大佬要追查此事，无论是调取人证还是用术算手段，都不会存在任何破绽。
现在这个时间点上，凌云破和安知素应该还在南部边缘游历，蜀山和修罗道的阵线也已经犬牙交错，彼此都在试图穿插深入敌后，好建立最大的功勋和战果。
化作赤发重瞳的魔君，驾起万鬼邪精剑向西南方向遁去，魏东流一路上遇到不少厮杀战斗。
其中蜀山真人见他所御剑光阴气沉沉，邪气森森，下意识便将他当做魔道修士，一并杀来。
魏东流也不客气，随手一击便将对方击破，然后再定睛看去。
若是和凌云破关系相熟的，一招制敌后便任由对方逃跑，不去追杀。
若是不认识的、有仇的，那便顺手补上一记攻击杀了，也不接修罗道的番僧搭话，只是大摇大摆地遁走。
很快，有一位肆意纵横的魔君在周围游走，这消息便小范围地在蜀山剑仙和修罗道番僧之中传播起来。

第二十五章 死不悔改姜魔女
数日之后。
姜离谙再次睁开眼睛，只觉得神识昏沉，几乎难以保持清醒。
有人粗暴地捏开了她的嘴，将药物灌入她的喉咙。
死藤之水？
姜魔女猛地打了个寒颤，突然认出嘴里那苦而发涩的液体，正是经过精心调配的死藤之水——此水能够叫人感知敏锐，无论喜怒哀乐都会被放大百倍以上，几乎没法维持心境稳定。
对天外魔头而言，情绪猛烈、心境不稳的人类，正是最好的掠食对象，因此这死藤之水多半用在处理祭品上，从而召唤天魔下界。
当然，天魔道也不是请客吃饭。她们会在祭品身体上绘制出囚灵的符文来，让天魔吃饱后便困在躯壳之中，然后加以炼化，变为可供自身驱使的魔头。
姜离谙努力向前看去，终于依稀辨认出了彩蛾长老的面孔来。
我……要死了吗？
“孽徒！”彩蛾长老给了她一个耳光，痛得她几乎惨叫出声，“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现在便发出信息，去叫那魏东流过来救你，我便赐你一个速死！”
“若不识相，你晓得为师的手段！”
她一边怒斥，一边左右开弓，将姜离谙双脸迅速扇肿，口鼻间几乎流出血来。
等彩蛾仙人停了手，姜离谙才昏昏沉沉地吐出几颗牙齿，露出猩红冷漠的笑容来，却不说话。
她不是什么蠢人，晓得自己如果选择屈服，不仅要连累魏魔君进入陷阱，而且依然不得好死。
彩蛾长老，可不是什么守信誉的好人。
某团黑云从外飘进山洞，看着彩蛾长老亲手折磨徒弟，便出声说道：
“你也不必费力，我已经检查了她的置物袋，她身上还真没有可以联络上魏东流的法宝。”
“引魏东流过来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做好了，你还是早点布置手段吧。”
“许娘子装什么大善人啊？！”彩蛾长老怨毒说道，“我就是要亲手折磨她的身心，叫她屈服于我的手段，自发背叛那魏东流！”
“呵呵。”姜离谙忽然模糊不清地惨笑起来，“魏魔君……会替我报仇的……”
“好！”彩蛾长老阴狠笑道，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根银针，“我就看看，那魏东流如何来救你！”
另一边，魏东流已经抵达雪山外围，耐心地潜伏起来。
如果自己记得没错，凌云破和安知素应该已经进入山腹深处的佛塔里。
等那一声剑吟出现后，自己的万相绝仙剑便算是拿到了身份证，可以正式出现在外界了。
他的神识扫过周围，确认并没有什么修士在附近，便将万相绝仙剑从袖子里吐出。
后者如一条游鱼般，环绕着他在周围缓缓旋动，仿佛散步似的。
听青萍说，万相绝仙剑原本还不打算认主，非要考验一下他这位剑主的实力如何，有没有资格去驾驭支配这截教仙剑。
魏东流便化作混沌魔君，用精纯魔气将这万相绝仙剑从上到下，从头到尾捋了好几遍，将它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听起来像是什么怪漫画，但万相绝仙剑确实吃这一套，就不说了。
嗯？
魏东流突然感觉有些微妙的不安。
这感觉很是奇怪，因为早在几个时辰之前，这种直觉就在心底油然而生。
但要说有哪里不对劲，他却又说不上来。
将自己的计划从头到尾过了一遍，仍然没有发现任何问题，于是魏东流便问昆仑镜：
“阿镜，你说是不是又什么遗漏的地方？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你的错觉吧。”昆仑镜非常淡定地说道，“还能有什么不对劲？我不知道啊。”
“阿镜，你可不要诓骗我。”魏东流怀疑说道，“若是我真的受了苦，你也不会有好果子吃嗷！”
“那是当然。”昆仑镜叹气说道，“你我利益一致，我还能害你不成？”
魏东流想想也对，若是自己遭遇什么危机，而昆仑镜却不出手……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嘛。
再说了，凌云破很快就要放出那一声剑吟，再等一会儿想来也无妨。
他这边耐心潜伏，那边姜魔女却是宛如风中残烛，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只靠彩蛾长老输送的一点真元续命。
此时的姜魔女，浑身上下的大小穴位都插满了银针，仿佛死寂般枯坐不动，只有缓缓渗出的血液和汗水，以及时不时的微微颤抖，表明她的身体还活着。
至于精神……在无时无刻不停的痛苦折磨下，也几乎要完全麻木松弛了。
“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彩蛾长老的神情畅快淋漓，显然昔日的怨气和仇恨已经得到了充分发泄，“只要你背叛魏东流，我便立刻终结你的性命，让天魔来吞噬你的魂魄。”
“否则，你还要多受几个时辰的苦！”
姜魔女沉默不语。
并非没有点头的力气，而是她已经将自己的内心彻底封闭。
模糊的意识之中，像是有无数的记忆滑过脑海，仿佛老旧的电影画面般。
最初在五台山之中相识，她只是奇怪这人为什么能扛住自己的天魔妙音大法，渐渐便对他产生了好奇。
然后觉得他可以利用，便找了各种理由跟着他……这魏道友，虽然行事颇为古怪，但终归和寻常魔道修士不同，其内里自有规矩方圆，并非是什么不择手段的阴毒小人。
如今想来，真正吸引自己的地方，并不是他那神秘莫测的做派，而是他那持正自守的品性。
在南海金鳌岛，他曾经不计前嫌，从仙阶妖魔手里救了自己。
在碧烟宫附近，自己被师父当场抓住，不得不招出魏东流的姓名来讨饶乞活。
结果魏东流赶来之后，吓退师父，居然没有顺带杀死自己，只是轻描淡写地表示，愿意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什么啊，虽然平素喜欢装成神秘无情的老怪物，但骨子里却是一个道德君子嘛。
我虽然自认是阴狠毒辣的魔女，却不喜欢什么残酷暴戾的魔君，那样的修士我见得太多了。
我其实……
唉，魏道友啊，你为何要对我如此好呢……
若是还有来生，小女子……不欲再入魔教，只愿拜入通玄门下，哪怕是做个不能修行的持帚侍女，便算是还了欠你的一条命吧……
无数的杂乱念头闪过她的识海，最终被包裹成一团黑气，从她的耳鼻口眼中迅速溢出。
而她的身躯，彻底停止了最后的颤动。
她死了。

第二十六章 自在天魔，离暗魔女
在天穹之上，天外之天的第六层他化自在天，有第六天魔王为众魔之主，可享下层其余五大欲界天的喜乐业力。
魔王居于魔宫之中，又有五百魔女（所谓魔女，即魔王的女儿），拥有最接近魔王的法力和地位。
当然，天魔本身并没有性别之分，亦没有婚配和生育的功能，因此这个魔女普遍被认为是魔王分裂出来的……类似于细菌那样。
只是魔女通常惯于变成貌美的人类女性，故而才称作魔女。
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以欲念为食的魔女亦不例外。在魔王永久地离开他化自在天后，魔女之间的斗争烈度便达到了顶峰，大家都想要争夺这第六天魔王的位置。
而在五百魔女之中，又有三个法力最强，关系最要好的姐妹，大姐唤作“离暗”，二姐唤作“离愁”，妹妹唤作“离恨”。
魔女的名字是自己取的，本质上代表着魔女最喜掠食的情绪。
离暗者，死亡之恐惧也；离愁者，死亡之不舍也；离恨者，死亡之怨恨也。
由于下界生物死亡之时以恐惧最多，因此大姐离暗的法力最强，为三姐妹之首。
然而强归强，却未达到压服其余四百九十七位魔女的地步，否则早就当上第六天魔王了。
某日，离暗于魔宫之中冥冥忽有所感，跟两个妹妹笑道：
“我的魔功即将大成，只是离彻底圆满还差临门一脚。”
两个妹妹闻言大喜，离愁便抢着问道：
“那姐姐何时才能修炼圆满，当上这魔宫之主、第六天魔王？”
“尚需一味执念。”离暗回答说道。
“那便寻一个有执念的魂魄，将他吞吃了便是。”离恨心直口快说道。
“若行此法，需吃至少六千魂魄才行。”离暗笑着摇头说道，“我却有个想法……”
“下界为人，亲历执念？”听完离暗的说法，离愁便惊愕说道，“姐姐怎会生出如此想法……哦，是觉得这魔宫里干戈太过，锋芒太盛么？”
“我们五百姐妹，于父亲还在之时，也算是情同手足。”离暗便幽幽冷笑说道，“只是如今为了这魔王之位争斗，又没法压服彼此，只能依靠幼稚的唇枪舌剑来伤人，吵得魔宫之中乌烟瘴气，着实恶心。”
“能否当上魔王，却是要靠实际法力说话。我先下界清静一会儿，你们在天上替我看着其他姐妹，不要叫她们打起来。”
“若是能打起来，过去几十万年里早就打起来了。”离恨不以为然地道，“姐姐此去，要多久才能回来？”
“最迟不过两百余年。”离暗回答说道，“我们魔女，无法凝结金丹，若是假扮凡人的话，寿数不能超过两百余年，再久就装不下去了。”
“如此甚好。”离恨便拍手笑道，“只有两百余年，我倒也不会太思念姐姐。”
三位魔女便离了魔宫，施展莫大法力，终于勉强穿透天穹，降临下界。
此处乃是扬州东南沿海，魔女们朝着神州方向飞去，一路上在争论扮演什么人好。
“既然姐姐要封印记忆，彻底经历人类的一生，不如便去扮作公主吧。”离恨兴致勃勃地建议道，“皇室公主虽然锦衣玉食，但婚姻往往多出于政治，不能自己决定。若是在婚配前爱上什么人，这执念不就有了？”
“为何非得爱上什么人？”离愁却不以为然，“不如扮演修士，临到头来无法结丹，寿数将近之下的求生欲望，才是最强烈的执念。”
两个妹妹唧唧喳喳地吵着，只听见姐姐离暗忽然咦了一声，说道：
“好强烈的情绪。”
魔女最是贪求各种欲念，因此三人便迅速下降高度，落入水中，便看到一位俏丽少女的尸体，被人捆住手脚绑上大石，活活溺死在了海底。
只看尸体还未泡得肿胀，便知道她才死不久，因此还有极其强烈的恐惧、不舍和仇恨，萦绕在尸体周围。
“真是缘法。”离暗啧啧称奇说道，“我便扮演此人，你们觉得如何？”
两个妹妹对视片刻，嘴上便道：
“但凭姐姐做主便好。”
离暗便施展神通，化作一团漆黑雾气，从耳鼻口中钻入那尸体之中。
离愁也将手一指，捆住少女的草绳便应声断裂。
少女睁开眼睛，迅速游到海面之上，活动着被绳索勒出乌青的手腕，又将尸体残存的记忆浏览了一遍，笑道：
“原来是渔家女，被无知渔民当做祭品献给龙王，祈求风暴停歇。”
“这渔家女的身份太过平平无奇，姐姐为何不去当个公主呢？”离恨还念念不忘她的公主身份，劝说道。
“妹妹不要说了，此女乃是阴年阴月阴日出生，天大的缘法，无需犹豫。”离暗竖起两根手指，点向自己的眉心，便以法力将自己身为天魔的记忆封印，“此女姓姜，无名，以后我便唤作‘姜离谙’了。”
身为渔家女的记忆涌入一片空白的脑海之中，她的表情呆滞片刻，很快就变得惊恐悲苦起来，只晓得自己是被绑上手脚沉了海底，差点就溺死在深处，好在终于摆脱束缚，游了上来。
可这渔家打渔乃是苦力，所结草绳韧性最强，如何可能轻易断裂，让她得活？
姜离谙不去再想其中蹊跷，只是望着周围茫茫无边的大海，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两个魔女早在离暗封印记忆之时，便已经悄然隐去身形。
此时见姐姐已经入戏，离愁便说道：
“这样在大海上漂浮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妹妹你在这里看着姐姐，我去附近引一个修士过来，叫他搭救姐姐。”
说完，她便迅速缥缈而去，直到将彩蛾长老引来。
后续有关姜离谙的事情，便不再赘述。
只说这离暗魔女临死之前，总算是认清了自己对魏东流的心意，执念生出，魔功大成，便脱出本就已死的躯壳来。
又有两团黑气冲入洞中，正是离愁、离恨两人，将姐姐离暗的手臂左右抱住，欢快笑道：
“姐姐总算是回来了！妹妹恭贺姐姐神功大成！”
再看那彩蛾仙子和黑云中人，此时早已经看得傻了。

第二十七章 自我发电姜离暗
姜魔女沉默地站在那儿，用了一段时间去接受解封的记忆。
所以，我不是姜离谙，我应该是……离暗？
我是……大自在天魔？
此念头刚刚生起，原本还萦绕在心间的恐惧、痛苦、绝望和不舍，全都在顷刻间消失不见了。
姜离谙，姜离暗，并不是副人格和主人格的差别，而是她自身在弱小阶段和强大阶段的不同应对而已。
大自在天魔，是诸多域外天魔中站在顶点的存在，天生便是不死不灭之体，因此魔女们不会感到恐惧、痛苦、绝望和不舍，她们只能通过吞食下界生灵的魂魄，从他人那里摄取这些情绪。
没有缺憾，便是缺憾。
然而，将魔功修炼到即将圆满的姜离暗，通过将自己“投胎为人”，从而以第一人称的视角，在红尘之中彻彻底底地洗练自身，补上了境界的最后一块短板。
如此一来，那些只晓得待在上界安逸享乐的魔女姐妹们，便再也无人是她的对手了。
离愁和离恨两个妹妹，都是一副欢欣鼓舞的样子，但姜离暗只是沉吟片刻，便将目光投向了在场的另外两人。
黑云中人突然化作一道流光，向外亡命般迅疾逃去。
彩蛾长老则是将道诀一掐，便把周围的所有阴毒陷阱全部启动起来。
原本为魏东流准备的诸多手段，也全都倾泻在这三个大自在天魔的身上。
法术的光华和余波还未散尽，原本已经逃到洞口处的黑云，突然发出了一声剧烈的惨叫。
只见黑云迅速消散无踪了，露出里面的女人相貌来，竟是那凡生道灵秀山的掌门许如烟。
此时的许掌门双目圆瞪，须发贲张，仿佛遭受了极其惨烈的精神折磨似的……很快她的身体便突然塌陷下去，化作了一滩被吸干的皮囊。
离恨化作一团黑色雾气，从她体内迅速钻了出来，作呕说道：
“完完全全的野心家，不带任何感情的欲望，魂魄就像是发柴的干肉般难以下咽。”
姜离暗从半坍圮的洞室中走了出来，穿过残骸的身躯如黑烟般缭绕着，仿佛完全不存在可以伤害的实体。
她看着神情惨白的彩蛾长老，忽然便甜甜地笑了起来：
“妹妹，不得对师父无礼。”
彩蛾长老刚想说些什么，只见嘴巴忽然不受控制般的一开一合，从里头发声说道：
“姐姐，为何不让我吃了她？”
“我身而为人的这段时间里，师父虽然暴戾、冷酷而残忍，但论迹不论心，终归还是待我恩重如山的。”姜离谙露出不带邪气的纯真笑容，缓缓说道，“为了报答师恩，我怎么也得将师父的价值完全榨干，再送她上路对不对？”
“这可太对了，姐姐。”离愁低笑着说道，配合彩蛾长老的沙哑声线，显得额外阴沉，“那么姐姐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着师父做么？”
姜离暗沉吟片刻，转头看向自己的尸体。
那尸体已经完全化为皮囊，软趴趴地落在石台上，和血液、汗水糊在一起，没法再用。
但她身为大自在天魔，天生便自带变化神通，只是微微旋转身体，便重新凝结出有实体的、和姜离谙一模一样的苗条身子来。
接着又是轻巧的一弹指，身上便多了无数银针，仿佛被扎成了一个血人，看上去凄惨无比。
在石台上重新坐下，姜离暗问两个妹妹道：
“这样如何？与原来的身体相比，有什么区别？”
“没区别。”离恨飘到姜离暗身边，笑嘻嘻道，“那魏东流被引诱过来了，肯定看不出姐姐身上的异样。”
“等他被姐姐这扮相骗了，我就悄悄绕到他的身后一扑，将他从里到外吃个干净……”
话音未落，只见姜离暗将手一指，离恨的脑袋立刻爆炸了。
随后，从她满是黑气的脖颈裂口处，艰难地长出了一个模糊的脑袋，含糊不清地哭诉喊道：
“姐姐为什么要杀窝！”
“离恨，姐姐跟你说。”姜离暗笑容满面地道，“魏东流是姐姐的东西，你们谁都不许动。”
她转头看向彩蛾长老体内的离愁，笑容便越发灿烂：
“谁动了，我就杀谁，勿谓言之不预哦。”
“知道了。”离恨带着哭腔说道，“就算是这样，也不用杀窝嘛！”
“给你长个记性而已。”姜离暗继续调整坐姿，让自己显得仿佛惨遭严酷折磨，无力挺直身体似的，“好了，你们去把魏东流给我找来。”
“可我们不知道他在哪里啊。”离愁低声说道。
“那就去找。”姜离暗好整以暇地道，“我要看到他抱着我的尸体，痛哭流涕、追悔莫及的表情。”
“快点哦，别让我来催你们。”
两个魔女面面相觑，只能嗯了一声，向着洞外迅速飞去。
这山洞原来是某处海外孤岛，魔女俩辨别了一会儿方向，便朝着神州大陆的方向飞去。
“话说回来。”离恨心情郁闷地道，“姐姐该不会是爱上那魏东流了吧。”
“谁知道呢。”控制彩蛾长老的离愁幽幽说道，“天魔也会产生爱情吗？”
“爱情这玩意，不是我们的食粮吗？”离恨不解地问道，“如果姐姐真的有了爱情，那岂不是说欲念自生，无穷无尽了么？”
两个魔女齐齐沉默，然后终于恍然大悟。
“真不愧是姐姐啊。”离愁回过神来，惊叹说道，“深谋远虑，设计周密，我们远不能及也。”
“原来姐姐是故意爱上那魏东流的。”离恨也羡慕说道，“只要那魏东流不死，她便会一直对他产生大量的欲念，而这些欲念又会化作她本身的力量。”
“如此这般，循环往复，不断积蓄，姐姐迟早能彻底修成无上魔功，并且压服其他姐妹，登临那欲界天的魔王之位。”离愁总结般赞叹说道，“我们直到如今才想明白，但姐姐在下界之前，便已经算计清楚了。”
两个魔女你一言我一语，将姜离暗吹得天花乱坠，无所不能。
但最令她们佩服的，就是姜离暗居然会爱上一个人类——对大部分天魔而言，人类不过是口粮而已。
为了变强，甚至不惜和口粮谈恋爱，这是何等的脑洞啊！

第二十八章 火葬场追妻
剑吟声后，魏东流便将万相绝仙剑取出，以手指轻轻抚过剑身。
万相绝仙剑微微颤动，发出了骄傲的铮鸣声，仿佛在说“你这个剑主，可不要让我丢脸啊”。
魏东流哑然失笑，什么傲娇剑？
仔细想想，因为自己开的小号很多，所以拥有的仙剑也很多。
即便有些仙剑没有剑灵，也能通过御剑术的气机交感，将懵懵懂懂的情绪传达回来——算是各有各的性格了。
青萍剑就不用说了，妥妥的乐子人愉悦犯大姐姐；雷殛剑是个弱受小姑娘，万竹剑也是文文静静的，让它干啥它就干啥。
天元一气剑是热血性格，秋长天每次贯入真元，都能感受到它满满的战意；黄庭昆吾剑则是个闷葫芦，听一半做一半，明显不肯服罗衍的指挥。
水龙吟对龙陇是老老实实、服服帖帖；万鬼邪精剑则叛逆许多，时不时要将恶意传回来，向魏东流表示不服。
至于这万相绝仙剑，却是标准的傲娇性格，一边回传“我还没有彻底认同你”的情绪，另一边又是“不过是看在你实力不错，勉勉强强听你的指挥”。
魏东流很想跟它说“你这种无聊的傲娇已经退环境了”，不过想来这柄剑也不可能听懂，说不定还要恼羞成怒……因此也索性作罢。
拿到万相绝仙剑后，如果自己记得没错，这时候魔道应该已经闻风而动，朝蜀山那边杀过去了。
如果自己此时带着万相绝仙剑，去找血海老祖会如何呢？
很明显，血海老祖立刻会向天魔道、阴鬼道宣布，这万相绝仙剑落在了凡生道手里。
这两道会如何应对且先不说，围蜀山是肯定不会围了。
如此一来，便和其他几个人设的时间线，有了大范围的出入……
考虑到“历史无法改变”，也就是说，此时会有什么事情，让我没法立刻去找血海老祖。
要不然，如何解释我拿到绝仙剑以后，却没有第一时间告知血海老祖？
魏东流正仔细思索着，忽然只见远处飞来一道黑雾，其中隐隐有人形浮现。
嗯？
那不是……域外天魔吗？
只见那黑雾迅速飞向魏东流，隔着老远便大叫起来：
“不好啦，魏魔君！姜姐姐被人抓走啦！”
也亏得她一照面就表明身份，不然魏东流就要直接一记专克天魔的大洞雷打过去了。
听到她的殷切呼救，魏魔君才狐疑地收起袖中道诀，淡淡说道：
“你是何人？”
“回魔君的话。”那黑雾便凝做俏丽魔女形状（和姜离暗却有三分相似），楚楚可怜地道，“小女子是姜姐姐炼就的传讯天魔，因为姜姐姐在外遇袭，被她师父施展法力抓去，因此才在路上偷偷将我放出，来找魔君求救。”
“哦。”魏东流便冷笑起来。
这说辞看似通顺，其实破绽太多，最明显的一个地方就是：姜离谙的所有天魔法术，全都是她师父彩蛾长老肯定掌握的，而且只会比她更加精通。
要多么缺心眼儿，才会以为姜离谙能在被带走的途中，偷偷放出传讯天魔，却不被彩蛾长老发现？
魏东流冷笑起来，心想姜离谙或许真被抓了，但你这魔头说不定就是个诱饵，要引我过去栽在陷阱里……过去救是肯定的，但为什么不将你先拿下，好好拷问一番呢？
离恨作为大自在天魔，对人类的情绪本就敏感，此时见魏东流根本不信自己的鬼话，心想这姐夫还有点脑子，不愧是能让姐姐另眼看待的人类。
于是她便低眉顺眼地道：
“你若是不信，我也没有别的法子。但姜姐姐是我肯定要去救的。”
话音刚落，她便掉头而去，速度快到惊人，几乎是一瞬间就到了天边。
魏东流：？？？
这魔女逃得如此之快，以至于自己便是全速飞行，也只能堪堪追在她的身后，根本就没法将其拿下。
但是不追又不行，不然姜离谙从哪里去找？
他也只能化作剑光，驾驭万相绝仙剑紧追而去。
离恨在前面领逃，见魏东流居然能跟上她的速度，不由得玩心大起，便将飞行速度继续提高。
等魏东流的剑光摇摇欲坠，几乎要被甩掉之后，她才悠悠地放慢下来。
魏东流这边也郁闷无比——这天魔怎么跑得那么快？简直堪比高铁新干线！
他心下觉得不对，便叮嘱昆仑镜道。
“阿镜，你注意扫描周围，若是有什么危险，及时提醒我转移撤离。”
“好呀。”昆仑镜回答说道。
“你那是什么口气？”魏东流怀疑问道，“怎么好像跃跃欲试的样子？”
“有吗？没有呀。”昆仑镜装傻说道，“我只是一面镜子而已。”
“呵呵。”魏东流越发狐疑，略微思索片刻，便回忆发现这破镜似乎从一开始，就很不待见姜魔女。
对徐应怜、安知素、石琉璃，她的态度都是“你能不能不要骗她们……算了，累了，就这样吧”，但只有自己利用姜离谙的时候，这破镜基本是不发一言的。
如此说来，这破镜表现出异样，肯定和姜魔女有关！
想到这里，魏东流便越发小心谨慎起来。
只见那魔女一路加速不停，直到抵达扬州东海岸才放慢速度，随后穿过云层向下冲去。
魏东流跟着御剑向下，便看见下方却是座海中孤岛。
离恨一头扎入岛里，魏东流紧追不舍，便在她消失的地方发现了一个洞口。
“阿镜，给我扫描！”
离恨无视洞窟地形，直接穿墙来到深处洞室，叫道：
“离暗姐姐，姐夫他来啦！”
离愁控制着彩蛾长老，原本在扬州东岸埋伏着，见离恨从天边而来，连忙抢先赶回海岛洞室，跟姜离暗禀报情况。
此时又见离恨来报，她便抽出一根怨鬼银针来，操纵彩蛾长老露出容嬷嬷般的狠毒笑容，恶声恶气地叫道：
“孽徒！怎地这就撑不过了？我还有十八般武艺没使出来，正要在你身上好好炮制一番呢！”
姜离暗听得皱眉，什么古典的“十八般武艺”叫法，你能不能关注一下修真界的最新用词？
然而察觉到魏东流正在靠近，她也只能闭目养神，做出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样子。
魏东流冲进洞室，看见彩蛾长老正在迫害姜魔女，想也不想，直接唤道：
“阿镜！”
昆仑镜立刻假装施展幻术，将那彩蛾长老定住，魏东流则是毫不犹豫，取出血海老祖给的一根小箭，注入真元后立刻投掷射去。
为了不伤到近在咫尺的姜魔女，那小箭的爆破范围被魏东流压缩过，因此简直是威力绝伦。
闪电般刺入彩蛾长老的体内，随即立刻将能量爆发出来，离愁还没有来得及从中脱出，便被小箭的湮灭威力卷了个正着，直接灰飞烟灭——然后遁入地底开始缓缓重生复活。
魏东流却无暇看她死了没有，只是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姜魔女的身边，神识扫过她的身躯。
虽还活着，却如风中残烛。

第二十九章 小样，想耍我？
魏东流屈指一弹，便从袖中弹出丹瓶。
木塞豁开，丹药如弹丸般射入姜魔女的嘴里，却被她含在嘴里未动——她已经虚弱到没法吞咽了。
魏东流又再次按住她的人中，向上一提，另一只手在她喉头一按，丹药便自然从舌根处滑落下来。
半晌，姜离暗才醒转过来，吐了口血。
魏东流右手按住她的香肩，真元往她经脉里一吐，从穴位里冲出，她全身上下的银针便被真元推出，伴随着血液和汗液落在地上。
“金丹境？不对，似乎远比寻常金丹境的真元要更加雄浑充沛，但似乎又没有元婴的气息……是什么掩藏的秘法？”姜离暗仔细感受着体内真元，虚弱地睁开眼睛，呢喃道：
“魏道友，你来了啊……”
“别说话。”魏东流沉声说道，“我在帮你治愈伤势。”
“不用了。”姜离暗艰难说道，“我的伤，不仅在肉体，还有魂魄神识……”
魏东流神色一凛，连忙伸出二指，点向她的眉心。
果然，她的识海也已经被摧毁得一塌糊涂……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魏东流皱眉问道。
肉体受伤，只要生机还没完全消散，终归有补救的法子。
但这识海被毁……没变成白痴，已经算是姜离暗足够能撑了。
“师父……把我抓来，威胁要将我炼成……魔头的祭品。”姜离暗凄凄惨惨地说着，颤抖着伸出手去，似乎是想要抚摸魏东流的侧脸，“要我……背叛你……”
“但是……我没有……”她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从口鼻中再次溢血，惊得魏东流连忙继续给她输送真元，试图稳住她的伤势。
“我答应过你……”姜离暗仿佛用尽最后的力气，像是要挤出一个安慰他的微笑，但最后还是没能成功，“我没有……”
她朝魏东流的侧脸伸出的右手，也无力地垂落下来。
“……背叛。”
魏东流接住了她垂落的手，感觉到里面的热量已经流失殆尽了。
只剩下黏糊糊的血液。
她死了。
魏东流深深地吸了一口，只觉得整个洞室里都是血腥味，浓烈到几乎要让他窒息。
在过去的几个时辰里，在自己于藏西高原大展魔威的时候，她却待在这样狭小不见天日的洞室里，无助地被放了多少升的血液？遭受了多么惨无人道的折磨？
又叫了多少次自己的名字，却得不到任何的回应，只能凄惨地看着自己的生命流逝？
说好的庇护呢？
堂堂的魏魔君，却连身边的一个女子都护不住么？
“他妈的！”魏东流突然站起身来，反手就是万相绝仙剑，劈在彩蛾长老原本站立的位置，斫地数寸。
可惜先前的小箭威力太强，彩蛾长老此时早已尸骨无存，没法鞭尸泄愤了。
汹涌澎湃的魔气在体内不断翻滚着，魏东流只感觉恶心得想吐，巨大的挫败感涌上心头，一时间甚至忘了怪罪阿镜。
他面沉似水，心若死灰，魂魄仿佛彻底凝固难化。
下一秒，又重新涌动起来。
他掉头大步离去。
姜离暗：？？？？？？？？？
等等，你要去哪里？就这样把我的尸体丢下了？
刚才的姜离暗，还在因为魏东流产生了如此浓烈的负面情绪而感到愉悦，但见他无能狂怒了片刻，居然毫不犹豫掉头就走，又让这位魔女完全无法接受。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故意调动他的负面情绪，结果调动得太过，导致魏东流直接心理爆炸了。
但见他脚步如此稳定，也不像是歇斯底里的样子啊！
魏东流离开山洞，沉声说道：
“阿镜，我现在对你说话。”
“将我传送到她还未被折磨死去的时间点，然后抢在彩蛾长老之前救下她。”
“接着，你来幻化出她被彩蛾长老折磨的样子，以此蒙蔽后面进入山洞的我的感官，将最终的时间线和刚才发生的完全吻合起来。”
“这……”昆仑镜为难起来。
“这不是请求，这是要求。”魏东流冷冷说道，“如果你还想要我帮你收集补天石碎片的话。”
昆仑镜立刻心中暗骂。早知道，刚才那魔头故意调动催长他的负面情绪，要他懊悔愧疚自责的时候，我就不该在一旁看戏！
谁知道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观水，你先别急。”她连忙安慰魏东流，“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你刚才看到的一切，其实已都是假的？我是说，其实未来的我已经提前过来将她救活了，只是她醒了以后，故意伪装成快要死去的样子，来捉弄调戏你呢？”
“你？”魏东流莫名其妙，随即反应过来，“那你为什么不提醒我……想和她一起看我的笑话是吧？好胆啊，你这破镜！”
“咳，咳咳。”昆仑镜默默将那魔女骂了几万遍，语气故作委屈地道，“人家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嘛，你为什么要和女孩子计较这么多呢？”
“这样，你现在就回去，弹一下她的额头，然后说‘你别装了，我知道你没死’，她自然就装不下去啦！”
“哼，这笔账，我记下了！”魏东流毫不迟疑，再次掉头进入山洞。
洞室之中，两个魔女妹妹正在唧唧喳喳地献上谗言：
“姐姐，我就说人类靠不住，你看他直接就把你的尸体丢在此处，连埋都懒得埋哦！”
“这狗男人真是可恶，不如就交给妹妹我吃了……”
噗！离恨的头颅再次爆炸了。
她只能重聚身躯，哭哭啼啼地叫起来：
“姐！辜负你的明明是姐夫！为什么要杀窝？”
“我说过了。”姜离暗笑容满面，但此时她脸上的笑已经不再愉悦，反而带着冰冷的、尖锐的杀意，“就算是他薄情负我，要怎么处置他也只有我能决定……”
话音未落，外面便传来脚步声。
两个天魔妹妹连忙钻入地底，而姜离暗下意识便继续垂首躺尸，假装已死。
魏东流来到她的面前，左手挑起她的下巴，右手屈指在她额上一弹，朗声道：
“离谙，离谙！本就未死，却要睡到何时？”
姜离暗：！！！
她保持着装死的姿态，暗中去感知对方身上溢出的情绪，却完全找不到任何忐忑和悲伤，似乎刚才浓烈的负面情绪全被一扫而空了。
他居然不是故意诈我，而是真的识破了我的伪装？！
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姜离暗只得无奈地睁开眼睛，好奇问道：
“魏道友，你是如何确认我未死的？”
“我魏东流身边的人，岂是随随便便就会死掉的？”魏东流淡淡笑道。
姜离暗无言以对，心想老娘若非天魔之身，等你赶过来，不早就死得透透的了！
不对，魏道友可不是那种喜欢虚张声势的人，难道他真的有救下我的手段？只是因为我这次未曾死去，所以才没有发现？
这位大自在天魔便茫然起来，有心再深入窥探魏东流的内心，却发现对方识海仿佛铜墙铁壁，怎么也钻不进去。

第三十章 我觉得关系可以更进一步
“姜道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说过了，被师父算计埋伏，差点被害死了。”
“哦，然后呢？”
“然后，危机之下骤然顿悟，突破了原本的瓶颈，修为境界大幅提升，所以活了下来。”
“可是我看姜道友，似乎没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因为突破了瓶颈哦。”
“突破瓶颈能让伤势得到恢复？这个却是闻所未闻。”
“就是这样的，小女子也感觉很不可思议。”
“原来如此。”魏东流冷笑起来，“那为何又要装作濒死的样子骗我？”
“因为怨恨哦。”姜离暗笑眯眯道。
她笑得是如此甜美，以至于脸上根本看不出任何怨恨之色。
“怨恨？”
“魏道友没有及时救我，让我怨恨，所以才戏耍你。”
“请姜道友确认清楚，我似乎没有来救你的义务。”魏东流怫然不悦，“前来救你只是出于过往的情分而已。”
“不对哦。”姜离暗微笑说道，“以我和魏道友之间的交情而言，不来救我反而是说不过去的……魏道友不也承认这一点吗？”
“姜道友觉得，你和我是什么交情？”魏东流假装不懂，试探问道。
在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姜离暗的眼里，闪过一丝微妙的、看不懂的情愫。
“小女子以为，是可以无条件托付信任，甚至是托付生死的关系。”姜离暗缓缓说道。
躲在地下的两个天魔都惊了。
离恨吃惊说道：“姐姐居然和这人类的关系如此亲密！”
“不是的。”离愁经验更丰富些，指点妹妹说道，“不是关系如此亲密，而是姐姐要利用这次机会，造成既定事实，逼对方承认关系上的拉近。”
“喔！”离恨心想学这玩意有啥用呢，姐姐真是走火入魔了……不对，姐姐就是天魔啊，姐姐可真是会玩呢。
魏东流闻言亦是诧异，低头不语起来。
他是何等经验丰富之人，自然察觉到此时的姜离暗，和先前的姜魔女完全不同。
确切地说，进攻性实在太强了。
以前的姜离谙，虽然也是主动且有便宜就占，但却识趣且始终掌握着分寸，不会保持太过咄咄逼人的态势——或许也是因为觉得自己弱于魏东流吧。
而如今的这位姜魔女，虽然言语间更加活泼且爱笑，然而说起话来却是完全直球猛冲……仿佛下一秒就要将自己壁咚似的。
“阿镜。”魏东流暗自唤道，“扫描一下，这真的是姜魔女吗？”
“是的。”昆仑镜回答说道，“一直都是。”
“总感觉有些不对劲。”魏东流狐疑地嘀咕起来，“她说修为境界突破，也是真的了？”
“是真的。”昆仑镜悠悠说道，“而且实力确实也得到了‘增长’……”
她略微停顿片刻，似乎在斟酌语句，最后补充说道：
“……极大的增长。”
“极大的增长？”魏东流诧异问道，“她结丹了？”
“还要高一点。”昆仑镜心想既然自己都说了，也不妨说得更明白些。
“啥意思，金丹境幽微阶大圆满？”
“还要高一点。”
“元婴境宝光阶？”
“再高点。”
“元婴境羽庭阶？半步登仙？”
“再高……”
“你是说，姜魔女已经是仙人位阶了吗？”魏东流便冷笑起来，“开这种玩笑可没什么意思，阿镜。我还没追究你先前不提醒我的过错呢……”
话音未落，只见姜离暗见他长久沉默无言，便略微有些不耐烦起来，索性伸手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拉到自己的身前。
魏东流猝不及防，上半身向前扑倒，差点和她亲到一块儿去。
好在姜离暗及时将他扶住，不爽问道：
“小女子的问题，有这么难回答吗，魏道友？”
魏东流立刻试图稳住身形，但姜离暗迅速伸出双臂，将他的腰紧紧抱住，不让他逃离自己身边，面上做泫然欲泣状：
“呜呜呜，真没想到魏道友居然是如此薄情寡幸之辈。昔日在金鳌岛上，明明说好让小女子以身相许，如今怎么可以装作不记得呢？”
魏东流简直一头雾水：我什么时候答应过要让你以身相许了？
不过他也看出这姜魔女实在胡搅蛮缠，便试图挣脱她的怀抱。
结果从略微用力，到用了一半力道，乃至于全力挣扎，却根本挣脱不得——这姜魔女的两条手臂白皙如莲藕，嫩滑如凝脂，但却如铁箍般将他紧紧禁锢，让魏东流又惊又怒。
等等，这姜魔女的身体强度怎会如此夸张？我好歹也是在蜀山修行过的，根骨强韧远超寻常修士，居然没法挣脱她的怀抱？
难道阿镜说的是真的，这姜魔女……
他心中暗自惊惧，只见抱住自己腰身的姜魔女抬起头来，脸上居然真的带上两行清泪，眼里尽是哀婉与凄苦。
这女性特有的柔弱气质，短暂地将魏东流的理智俘获，令他心肠一软，头脑一热，差点就要答应下来。
然而，等等……
这是幻术吧！阿镜，她在对我用幻术对不对！
“不，只是纯粹的演技而已。”昆仑镜叹气说道，“真没用呢，观水。掉几滴眼泪就让你动摇了。”
“闭嘴，你这破镜！要不是你不提醒我，我怎么会面临这样难以选择的处境！”魏东流熟练地使出甩锅大法，然后便开始迅速思索起来。
仔细一想，和姜魔女加深关系，显然是有利无弊的事情。
首先，根据阿镜的扫描结果，这姜魔女因为什么顿悟，境界实力明显有所增强。和她进一步加深关系，可以更好地借用她的力量。无论是斗法，看守门派，还是调教那两个徒弟。
其次，魏东流的目标是要成为魔道共主，而这个八面玲珑的魔女，可以为自己去打探魔道的诸多情报——当然，地狱道也能提供情报，但想也知道肯定不能把情报来源全寄托在这个无法信任的组织上。
最后，这姜魔女实在太过缠人，我如果非要挣扎出她的怀抱，就必须和她翻脸动手才行……当然，我并不是忌惮杀她，而是这女人居然会掉眼泪，露出那般可怜兮兮的表情，这简直就是作弊！
“唉。”魏东流便叹起气来，不得不顺着姜离暗的话头说下去，“想不到姜道友对我如此情深义重。”
“的确，我们彼此经历过太多事情，也确实具备将信任交托给彼此的基础。”
“就是说嘛。”姜离暗立刻将他的腰身松开，又把他的手臂亲密挽住，笑道，“我便晓得魏道友不是薄幸之人！既然如此，那我们什么时候结为道侣？”
魏东流：？？？？？？？

第三十一章 神秘人设，只剩谜语
某位先生曾经说过：喜欢折中调和的人，在屋子里开窗他们必不答应，但如果你提出要拆掉屋顶，他们就会考虑开窗的事了。
然而，魏东流却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得寸进尺的人：我只是答应她可以开窗，结果她已经开始跟我商量拆房顶了。
“道侣之事，是否太过仓促？”返回神州的路上，魏东流婉拒说道，“你我并无任何感情基础……”
“魏道友又在说笑了。”姜离暗露出诧异但保持淑女的微笑来，“可曾记得金鳌岛上，携手共进；石屏山中，相敬如宾；镜湖神宫，同生共死；九幽黄泉，海誓山盟。”
“如果这些都不算感情基础，难道非得要需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算是名正言顺，让魏道友愿意负责吗？”
魏东流：？？？
虽然都是发生过的事情，但我们不是去探访奇遇的吗？为什么被你说得好像游山玩水谈恋爱一样？
而且最后一个海誓山盟，完全就是你胡编乱造出来的好吗！
“姜道友。”他不动声色地试探道，“大难不死，你似乎变了许多。”
“若是以前的你，断不会这般直言快语，斤斤计较，绵里藏针，倒是叫我有些不大习惯。”
“是吗？”姜离暗笑得更加开心了，“那魏道友觉得，是更喜欢如今这样的我，还是更喜欢变化之前的我？”
魏东流：……
只见那姜离暗忽然又亲昵地抱住他的手臂，将下巴靠在他的肩膀，冲他不停地眨巴眼睛。
沁香盈盈，秋波款款，饶是魏东流身经百战，也差点被她这软玉温香、投怀送抱的行为弄得有些脸红。
不过他终归还是凭借极其强大的意志力，硬生生将心中涌出的旖旎之情压了下去，只是无视了姜魔女如此亲密无间的行为。
虽然他脸上并未露出任何破绽，但姜离暗毕竟是大自在天魔，对他那一闪而过的异样情绪几乎是洞览无余，心里顿时大为惊愕奇怪。
方才她借助目光对视，已经将自身所修魔功魅术，以十成十的功力施展出来。
便是一个仙人在这里，没有防备中了她的魅术，也要被她直接彻底俘获，当她的狗——这魏道友居然只是心神微颤，别说眼神了，连裤子都没有动一下？
联想到魏东流还有个赤发重瞳的魔君法身，姜离暗凭借丰富的天魔学识，立刻意识到这人肯定拥有阿鼻魔君的血脉。
只有心智混沌的阿鼻魔君，才能无视大自在天魔的幻术攻击。
但如果魏东流是那地狱深处的纯血阿鼻魔君，自然不会对她那么好说话，而且压根不会因为她的魅术而产生任何心理波动——总而言之，魏东流应该是人魔混血，因为天赋异禀的缘故，体内的魔君血脉太过精纯，才达到了“混沌魔体”的境界。
很好，很好！这样说来，倒是有资格做我忠诚的唯一的狗，免得被其他魔女嚼舌说我发了失心疯，牵着口粮一天到晚黏黏贴贴到处晃悠。
姜离暗这般想着，脸上笑容便越发甜美妩媚，天魔特有的诱惑之力也是迅速攀升，几乎让魏东流口干舌燥，心跳加快。
昆仑镜在他识海之中，不得不调动大量灵力，帮助魏东流镇守心神……笑死了，真以为天魔之力，是能凭借所谓“你那强大的意志力”抵挡的吗？
陈观水啊陈观水，你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还不是得靠本镜出手护佑！
可惜这傻瓜还蒙在鼓里，不知那魔头的真实身份，以至于自己也没法拿这事怼他……
算了，那魔头明显是对他动了情，以至于形成了执念的地步，往后必然不可能加害于他——谁会故意摧毁自己的命门呢？
只是等这傻瓜补天之后，真实身份暴露给那魔头知道，成功跑路的可能性便再次降低了，哈哈哈哈。
仔细算算，三人，一妖，一魔，居然都被他顺手牵了姻缘，缠做一团，也不知道最后会是个什么结局。
如今看来，到那时起码也得有仙阶实力，否则连下场的机会都没有。
但若是都有仙阶实力，肯定也要杀得血流成河。
咳，不管了，那也不干我事……我早就和他说得清楚，会尽力协助他集齐补天石，意即这合作关系只限于补天之前。
补完天后，合作自然是中止了，不然难道要本镜给他当一辈子保姆，擦一辈子屁股不成？
昆仑镜暗自盘算，使出不知从哪里学来的甩锅大法，很快便将心底生出的最后一丝歉疚，完全抛到了九霄云外。
再来点乐子！多来些！
魏东流却不知昆仑镜的心底密谋，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继续试探着姜魔女：
“姜道友既然经历生死关头顿悟，突破了原本的境界瓶颈，那么如今大概有多少实力呢？”
“你猜？”姜魔女狡黠问道。
“结丹？”
“再猜。”
“元婴？”
“你再猜。”
“总不会是仙人吧。”魏东流哈哈大笑。
“若我有了仙人的实力，魏道友又会如何看待我呢？”姜离暗仿佛不经意般问道。
“嗯。”魏东流仔细思索，随后答道，“会敬而远之的吧。”
“咦？”姜离暗奇怪地道，“为什么？”
“难道魏道友是那种自尊心强烈的男人，不允许枕边人的实力胜过自己不成？”
“那倒不是。”魏东流很想再次澄清，“咱们真不是枕边人的关系”，但为了维持神秘人设的身份，却是不好纠缠这只字片语，忽然灵机一动，淡然笑道，“这世间的仙人，每一位都有自己的命数。”
“若是平白多了一位仙人，那世间的一切命数都要完全变化，而这位新晋仙人必然成为一切变化的中心，好比暗潮涌动的漩涡。”
“所以若这人是姜道友，我也只能暂且从你身边退避开来。待看清所有的命数变化，想明白后续该如何落子，后续才能从容许多。”
他这一番从地狱道罗道长那里学来的高深谜语，果然成功将姜离暗说得怔住了。
这魔女略微咀嚼其中意味，心想听魏魔君这口气，意思似乎是要以天地作为棋盘，众生作为棋子，而我作为一名不可控的棋子，下场会打乱他原本的部署。
有趣，真是有趣，那就让我来看看，你究竟要下怎样的一局棋吧！
“魏道友。”她脆声唤道。
“怎么了？”魏东流温和问道。
姜离暗再次搂住他的胳膊，整个人都贴了上来，娇滴滴道：
“若君要在这天地间落下一子……”
“……小女子斗胆，也想仔细观之。”

第三十二章 凡生道，重新伟大！
等魏东流和姜离暗赶到蜀山，战争已经持续了一段时日。
若是看历史战绩，蜀山剑仙这边赢多输少，在对抗中明显更胜一筹。
若是从兑子角度考虑，由于是公开斗法，蜀山每战死一名剑仙，魔教可能要死上四五个修士。
但一方面来说，宗门培养这四五个魔道修士的资源，比起培养一个蜀山剑仙只少不多——不是谁都像青螺峰这般自力更生的。
另一方面而言，再这样继续拼消耗下去，等蜀山到了元气大伤的地步，魔道这边可能连伤筋动骨都算不上。
因此，蜀山那边的气氛一日比一日焦灼，以至于当魏东流抵达魔教本阵的时候，便看见紫云峰的一位金丹真人，正将剑上道法施展出来。
深灰色的剑光化作护盾，将自己周身牢牢罩住。另一柄飞剑则是慢悠悠地追杀对面的魔道修士，摆明了就是要以安全为上，以最小的风险将对方磨死。
能逼得一向好战的蜀山剑仙，采取这种猥琐保命的打法，可见蜀山本身的情况并不怎么乐观。
魔道这边，大家都欢欣鼓舞地认为“形势一片大好”，但高层却看到老祖们忧心忡忡的样子，也晓得此时现状不如老祖预期。
至于诸位仙人老祖担忧的事情，自然是因为蜀山那边的暗探，始终没有拿到万相绝仙剑的消息。
绝仙剑鸣于高原之上，当时蜀山正和修罗道大战，万相绝仙剑大概率落在这两个宗门出身的某人手里。
如果是哪边的修士得手，在这种激烈的战争时期，随时都可能被宗门派上去斗法，那么为了尽快提升实力以自保，肯定会第一时间逼其认主。
绝仙剑越是奋力抵抗，就越容易和截教三剑产生共鸣，进一步为仙人老祖们指明方位。
然而，事实却是天魔诛仙剑、九幽戮仙剑，血海陷仙剑，都没有得到万相绝仙剑的任何回应。
也就是说，要么对方忍耐住了，没有着手炼化万相绝仙剑；
要么……就是对方神通广大，让万相绝仙剑根本无法联络外界。
当然，还有一些其他比较小的可能，比如万相绝仙剑成功挣脱跑路了，没有被任何人俘获——自然也不会再联系截教三剑。
又比如，万相绝仙剑直接认主，当然也不可能背主去和外界联系。
诸多可能性数不胜数，老祖们也无法一一排除，当下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寄希望于形势尽快出现转机。
当魏东流找到血海老祖的时候，就看见这位枯瘦老者正窝在山间的一座山神庙里，双腿跪坐在蒲团之上，口里喃喃有词，无声念诵着某种密文。
血海老祖，道佛兼修，此时施展的乃是佛教一门极其难练的术算秘法，唤作“宿命通”，可算众生的过去宿业。
魏东流自然认不出来，因此只是默默侍立门外等候。
姜离暗见如此无聊，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便一溜烟先跑掉了——等魏魔君事情办完再回来找他。
很快，血海老祖没算出万相绝仙剑的下落，倒是算到门外魏东流在等着，便叹气说道：
“进来吧。”
“老祖。”魏东流行礼说道，“不知魔教诸多同道，聚集于此，所为者何？是要攻下蜀山上清派么？”
若真是为了攻蜀山，肯定无所不用其极，断不会这样每天派人上去比斗……比斗还能比到蜀山灭门不成？魏东流问这个问题的动机是很充分的。
血海老祖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打算瞒他，只是淡淡说道：
“不久之前，我们算得万相绝仙剑问世，于神州西南方向出土，因此这蜀山乃是重点怀疑对象。”
他当然没说“修罗道也是重点监控对象”，只是简单地将“围攻蜀山的动机”，解释为“怀疑绝仙剑落到了蜀山手里”。
“万相绝仙剑？”魏东流诧异问道，“莫不是昔日截教四剑的万相绝仙剑？”
“正是。”血海老祖心头烦闷，叹息说道，“这万相绝仙剑，早在昔日截教败北之后便下落不明，如今既然出土问世，我们决不能让其落入蜀山之手，必须尽快将其寻回。”
当然，落在修罗道那群番僧手里也不行。这话却是不能公开说的。
“那万相绝仙剑，外形特征如何呢？”魏东流认真问道。
血海老祖见他有心为自己分忧，倒也是心中一暖，便耐心说道：
“绝仙剑和截教其他三剑大致相同，剑长三尺六寸二分，呈深灰色，剑身两边有锯齿分布，望之有古朴沧桑之气。”
“什么样的古朴沧桑之气？”魏东流将万相绝仙剑取出，“是这样的么？”
“啊对对对。”血海老祖瞄了一眼，随口说道，“它的表面便是这般黯淡无光，仿佛做旧了的铁器……”
接着，他的话语便戛然而止，仿佛被掐住喉咙的鸭子般。
魏东流心中暗笑，嘴上却道：
“如此甚好，晚辈前日正好游历高原，见得此剑穿越云霄，便冲上去将其缴获。”
“还请老祖帮晚辈观之。”
血海老祖颤抖着抚摸万相绝仙剑的剑身，仿佛完全未曾想到能这般失而复得。
直到万相绝仙剑发出愤怒的铮鸣声，用剑气将血海老祖的鸟爪子弹开为止。
“你，你怎么不早说！”血海老祖勃然作色，“是想看我们这些老骨头的笑话不成？”
换作寻常修士，肯定要以为血海老祖是借机发怒，要将此剑强行霸道占下——当然本来也包括魏东流。
但魏东流从昆仑那条线上确认过历史，知道血海老祖最后是为魏东流持剑而提供庇护的，因此不慌不忙地道：
“绝非此意，只是突发急事，去了一趟东海。”
血海老祖紧瞪着他，嘴唇蠕动，将宿命通再次施展出来。
唔，没有撒谎，确实是刚从东海归来。
仔细想想，他这般大大方方将万相绝仙剑交出，摆明了就是不担心我会强抢。
魏小子如此信任老夫，老夫若是反而纠结细枝末节，岂不是要被天下人笑话？
想到这里，再思及凡生道居然已有截教四剑之二，血海老祖不由得放声大笑起来：
“好！好！好！魏小子你这次做得好啊！”
魏东流一脸无语，心想这夸奖好像在哪里听过？
你们仙人之间惯用的遣词造句这么贫乏的吗？

第三十三章 吃个仙人
果然，正如已观测到的历史那样，血海老祖虽然有些恋恋不舍，但还是将万相绝仙剑还给了魏东流。
“你猜的不错，这便是那万相绝仙剑。”他悠悠叹息说道，“截教四剑之中，万相绝仙剑最擅变化之道。布下诛仙剑阵之后，阵中剑气变化便是由此剑所把控。”
“自阐截大战之后，万相绝仙剑不同于其他三剑，始终未曾被我们寻回，因此诛仙剑阵一直也不完整，否则上次便不会那么容易就被昆仑破解。”
“既然如此，此剑应由老祖保管才好。”魏东流淡然说道。
“你岂敢试探老夫？”血海老祖不悦地道，“这万相绝仙剑既然认你为主，难道我还能无视它的意愿，从你手里强行夺过来不成？”
“其实是因为就算强行夺过来，也很难在短时间内让它认主吧。”青萍剑吐槽说道。
“老祖品德，晚辈楷模。”魏东流终于动容。
见他脸上神情不似作伪，血海老祖的脸色缓和下来，起身说道：
“随我来。”
“老祖要去哪里？”
“哼。”血海老祖低声冷笑，“当然是去替你排除后患……你以为谁都能接受万相绝仙剑在你手里？”
两人便离开山神庙，向着其他魔教驻地的方向飞去。
……
将时间倒退到魏东流还在山神庙外等候之时。
见他似乎打算等在外面，姜离暗有些无聊，便找了个理由跑路。
当然，换做是以前的姜离谙，肯定会恭恭敬敬陪魏东流等在外面，然后好好在血海老祖面前刷个脸熟。
但如今的姜离暗，早已不是那种需要小心翼翼讨好仙人的弱小修士了。
“姐姐。”离愁从她身边现出身形，“好无聊啊，不如我们回去吧？”
“不行。”姜离暗笑着说道，“你们必须留在下界陪我。”
对天魔而言，下界除了有大量食物以外，着实是个非常乏味的地方——远不如充斥着各种声、色、幻、乐的第六欲界天来的舒服。
打个比方，就像是习惯了电脑手机互联网的人，偶尔在啥也没有的古代旅游……很快就会变得无聊起来。
“可是真的很无聊嘛！”离恨也跟着抱怨起来，“一点儿乐子都没有，唯一还算有趣的是姐夫，可姐姐你又不让我们玩他……”
话音未落，离恨的脑袋又爆炸了。
“姐姐为什么又杀窝！”
“我说过了，他，你们不能动。”姜离暗悠悠说道。
“所以别人就能动咯？”离愁立刻敏锐地抓住关键，“姐姐，你之前是不是在什么宗门里面混过？叫什么……天魔道？”
“是，所以呢？”姜离暗扬起眉毛。
“不如我们去天魔道，将镇派仙人吃掉，然后假扮成仙人，在幕后操纵整个宗门，怎么样？”离愁兴致勃勃地说道。
“操纵宗门？”姜离暗露出无聊至极的神情来，“你们是不知道，调教徒弟、经营宗门是多么麻烦且无趣的事情……”
“我们确实不知道呀。”离愁和离恨便异口同声地说道。
“行吧。”姜离暗心想也不能将两个妹妹真的当狗来使唤……只看门不给肉，狗还知道叫几声呢！
天魔道驻地，自在祖师正在祭坛前专心祭炼天魔。
这次要炼的是“血髓迷心魔”，是她足足血祭了几万个凡人才勾引下界降临的高阶天魔，断不能让这魔头吃饱了就回到天上去。
血髓迷心魔，从外表上看是一个浑身尖刺的球，尖刺之间暗藏着无数的人脸，周身被猩红的迷雾所笼罩着。
那迷雾之中自带甜香，寻常修士闻之便要立刻眩晕迷醉，身躯不能自主动弹，然后被血髓迷心魔扑上去吃个干净。
然而，此时的血色云雾，却被祭坛周围的符文阵法牢牢锁死在里面，丝毫无法逸散出去。
自在祖师还在施展道法，将云雾不断从里头虹吸抽出。
随着云雾越来越少，那被困其中的血髓迷心魔，便不得不自发喷吐更多的血色云雾，甚至是压榨天魔本源……长此以往下去，屈服也是迟早的事了。
血髓迷心魔倒在地上，仿佛喘息般膨胀又收缩，突然它直接弹跳起来，用力砸在祭坛周围的屏障上。
徒劳无果，祭坛岿然不动。
资深的天魔道修士对上天魔，只要不是眼高手低、自不量力的修士，基本上都是占尽了便宜——天魔下界吞吃了祭品，然后发现周围早就摆满了各种针对性的陷阱手段，还有一个准备多时的修士虎视眈眈，这八成是逃不出去的。
姜离暗带着两个妹妹，悄然隐形来到祭坛边上，一路都没有被任何修士发觉。
这天魔最擅幻术，连仙人都无法辨识出来，要不怎么说“诸法之害，心魔第一”呢？
“所以天魔道的镇派仙人，就是这个老太婆？”离恨率先询问说道。
“应该吧。”姜离暗随口回答。
她在天魔道内，原本就是一个筑基境的小修士，没有觐见镇派仙人的资格。
“啧啧啧。”离愁却是盯着祭坛中央的血髓迷心魔，乐不可支地说道，“哎哟，那不是城主迷溺大人吗？好久不见，怎么这么弱了！”
“是迷溺那老头子？”离恨连忙也凑过去瞧，“还真是！姐姐你快来看，迷溺那老头居然被你们宗门的祖师捉住了！”
姜离暗看了一眼，冷笑说道：
“好！他也有今天！”
“不如我们等他被炼化后，再将这仙人吃了。”离愁坏笑着提议说道，“不然这凭空救他一命，我们心里不爽！”
“别闹了。”姜离暗摇了摇头，“平白和人家结仇，没有必要。”
她将无上魔功施展出来，径直钻入那自在祖师的识海里去了。
离愁和离恨对视片刻，便也各自施展魔功，跟着姐姐潜入进去。
自在祖师还在忙碌，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心魔寄生，只见血髓迷心魔桀骜难驯，不由得冷笑数声，手里加大了真元输出。
真元消耗得差不多了，便要服下一颗丹药，结果打开丹瓶一看，里面居然是无数珠子大小的婴儿头颅！
她暗自吃了一惊，便心知自己已被心魔幻术迷惑，正要赶紧掐诀施法，摒除天魔，却发现左右手臂同时不受控制，俨然是被天魔打断了施法。
然而，自在祖师是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对付天魔的手段当然不止这点。
只见她牙齿一咬舌尖，咬出几滴精血，低头便朝腰间喷去。
腰间玉佩沾得精血，立刻便大发光明。这流体般的光芒瞬间散入四肢百骸，只听得寄生在左右臂的离愁、离恨同时惊叫起来，连忙顺着经脉逃向识海。
识海之中，姜离暗不慌不忙，便将魔功施展出来。海量潮水般的魔气翻滚涌动，将识海边缘封堵得密不透风，替逃进来的妹妹们拦住蔓延而来的光芒。
那光芒撞上魔气，居然不得寸进，以至于自在祖师心思猛沉，警钟大作。
如此修为实力，难道是大自在天魔！！！
这等天魔，几十万年都不至于下界一次，如今怎么却叫我老婆子给撞上了！
“哼，倒是有点见识。”离愁和离恨便哈哈笑道，“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将出来吧！”
“若是你计止于此，那还是乖乖放弃抵抗，被我们姐妹吃了更好！”

第三十四章 魔道聚首，仙剑归属
魔教驻地，由于血海老祖发来邀请，诸位仙人少见地齐聚一堂。
魏东流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将各自名号、相貌特征暗记在心。
凡生道镇派，血海老祖。
天魔道镇派，自在祖师。
阴鬼道镇派，白骨尊者。
这三位坐在主位上，摆明了是所有魔道阵营仙人里的最强者，据说都是金仙之上的境界修为。
另外又据说：这三人里头白骨尊者最强，乃是截教石矶娘娘门下彩云道人的亲传弟子，得了骷髅山白骨洞一脉的道法真传。
其次是自在祖师，这位按道统溯源，应该是截教三霄娘娘一系，但不知怎么只学了炼化魔头的诸多阴毒秘法，其他功法却未曾见她用过。
至于凡生道的血海老祖，早年因故伤了本源，实力只能屈居第三，所以才转投佛门，想要治愈本源伤势，因而实力较弱。
当然，以上这些都是没有任何根据的传言，毕竟仙人也不会广而告之说“我是什么修为境界”“我比谁更强比谁更弱”，因此或许和事实有所出入，也未可知。
除去这三人以外，次席位置又被两位仙人占据。
一位是修罗道铁城山的阿阇世王，虽然名字很奇怪，但确实是西方教出身的仙人，也是现存于世的几位“活佛”之一。
另一位却是魏东流的老熟人，被疯龙魂魄夺舍占据身体的徐家叛徒，如今的东皇道镇派。从外表上看根本没有任何龙族特征，只是个普通的人族修士。
再下首的仙人，则大多以天仙、地仙境界为主，绝大部分都是六道出身，成仙后才出去自立门户。
只有两位是六道的附庸门派出身，而且境界都是地仙。至于散修出身的仙人，没有加入过宗门的，则是一个都没有。
嗯？
魏东流忽然注意到，自在祖师回过头去，和身后某人说了几句话。
虽然是仙人聚会，但若是有正在提携的弟子、晚辈，带过来也不是什么问题，比如血海老祖就将魏东流自己带了过来。
但自在祖师后面那人，不正是姜离谙么？
她重归天魔道了？
等等……以她原本筑基境的修为境界，无论是拜入天魔道门下，还是背叛彩蛾长老逃走，估计都没有让这位自在祖师知晓的可能吧！
所以，是因为修为境界提升之后，被这位天魔道的镇派仙人看上了？就像血海老祖对我另眼看待一样？
难道她结了二品，甚至是一品金丹？
刹那之间，魏东流的脑海里转过无数个念头，便看见姜离暗抬起头来，冲着他妩媚一笑，随后又躲到后面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里去了。
“诸位。”血海老祖终于缓缓开口，“此次邀请诸位前来，却是要和大家说一说，这次我们五道为何要围攻蜀山。”
“血海？”白骨尊者不动声色地提醒道。
虽然只是叫了一声名字，后面就戛然而止，但魏东流也猜到对方想说什么。
截教四剑，并非寻常十一阶仙剑可比，谁能在这上面不起贪念？
若仙人们都知道是要寻觅万相绝仙剑，那后续的情况就不好控制了。
“我有分寸。”血海老祖回答说道。
见血海老祖颇有把握，而自在祖师又在旁边一言不发，白骨尊者也只能收回提醒，心里却暗自感到有些不妙。
为何血海要在此时将事情全盘托出？
难道说……他已经发现了万相绝仙剑的线索，想要利用这些仙人的力量，和蜀山做最后一搏？
白骨尊者沉思不语，血海老祖则是缓缓定神，然后开口说道：
“我们这次，五道齐聚蜀山外围，起因乃是察觉到了万相绝仙剑的痕迹。”
此言刚落，便像是一言激起千层浪，以至于下座仙人们有的惊骇难言，有的前倾身体，忙不迭地询问说道：
“老祖，您说的可是那截教四剑，诛仙剑阵布阵所需的万相绝仙剑？”
“不错。”血海老祖颔首说道。
“此剑落在蜀山手里？”有仙人沉声问道。
“尚未可知。”白骨尊者淡淡说道，“此来便是要确认其下落。”
“那便是有可能了！”于是仙人们便热切地议论起来，又有仙人问道：
“听说那万相绝仙剑，剑长三尺六寸二分，表面深灰色如黑铁，剑身两边有锯齿分布，不知是也不是？”
“正是。”血海老祖给魏东流使个眼色，后者立刻会意，便将万相绝仙剑取出。
“哦哦哦哦。”仙人们便好奇地看过去，心说万相绝仙剑就长这样啊。
旁边的白骨尊者倒是怔了片刻，然后慢慢地瞪大眼睛，露出了极度震骇的表情。
这表情让血海老祖非常满足，原本因为在魏东流面前丢脸的少许不快，也因为看见老友的相同表情而消失无踪。
可惜的是，自在祖师只是睁眼看了一眼，便又再次闭目养神起来，让血海老祖稍感失望。
很快，在场仙人们便注意到了白骨尊者的异样。
大家也不是什么傻子，虽然刚开始没反应过来，但此时哪里还猜不到，这万相绝仙剑……已经被血海老祖的凡生道得到了！
“东流。”血海老祖心满意足地说道，“你且将得到此剑的过程，跟长辈们细说一遍。”
魏东流微微颔首，便将早已准备好的借口和盘托出，只说是在高原附近游历，然后突然听见剑吟之声，以及看见万相绝仙剑从空中掠过，便追过去一番苦战，总算是将其彻底压制、降服……
白骨尊者在旁边都听懵了：什么意思？万相绝仙剑在西南高原出土，你刚好就在附近游历？
谁会跑高原上游历啊！你哪怕说是查到万相绝仙剑的线索，特意跑到那边去的也更可信啊！
他将目光投向修罗道的阿阇世王，便看见后者此时一副叹息惋惜之色。
也对，万相绝仙剑在高原出土，按理说是修罗道修士发现的概率最大，结果却被凡生道捡了便宜，这位会觉得可惜也是理所当然。
白骨尊者心中冷笑，又转头看向自在祖师。
血海老祖当众披露万相绝仙剑的归属，除非其他仙人真的打算撕破脸皮，否则已经基本没法从凡生道手里强夺了。
只是要论撕破脸皮，以自在祖师的刻薄性格，不管不顾暴起发难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白骨尊者期待片刻，却见自在祖师始终老神在在，一言不发，不由得大失所望。

第三十五章 就订婚了，挺突然的
却说会议结束之后，便是三位截教嫡系镇派仙人私下聚首。
看白骨尊者的表情，明显略有些不满，概因为血海老祖这次宣布万相绝仙剑已被寻回，根本没有提前和他通气过。
俗话说得好，真正要拍板决策的时候，往往不会等到公开会议上再进行。
事实上，过去六道高层各种开会，在决定重大战略事项之前，基本都是血海、白骨、自在三人先各自聚首，内部决定下来之后，再正式让宗主们去参加六道会议，煞有其事地商量、讨论。
六道之中，地狱道向来不参加会议。只要天魔、阴鬼、凡生三道达成共识，无论是比实力威望还是民主投票，东皇、修罗两道都没有反对的能力。
也正因为如此，这次血海老祖跳过碰面而直接宣布结果，让白骨尊者有种“规矩被破坏”的恼怒。
说好的三巨头共同决策呢？
但自在祖师对此一言不发，又让他感觉相当不妙——这两人该不会瞒着我，在背地里已经结成联盟了吧？
血海老祖也很诧异，因为他其实并未和自在祖师沟通过，也已经做好了会后被这两人联手发难的准备。
结果自在祖师全程无言，让血海老祖的准备全部落空，一时间也有些捉摸不透。
这三位仙人各自静坐无言，魏东流站在血海老祖身后，也是垂首不语。
结果姜离暗悄悄跑到他的背后，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腰。
魏东流：？
喂，三位仙人在那里坐着，你过来摸我算是怎么回事？
“这位就是魏东流吧？”自在祖师终于开口，“不错，人中龙凤。”
白骨尊者眉头一皱，觉得有些奇怪——这位自在祖师向来阴狠刻薄，什么时候会夸人了？
等等，难道这魏东流的背景很不简单？
血海老祖眼睛微眯，同样也觉得有些不对——你自在祖师之前又没见过他，怎么知道他是人中龙凤的？
就算是夸奖，你自在祖师什么时候会夸人了！
“我这里有个亲传弟子，唤作‘离暗’。”自在祖师将手一指，说道，“倒是和魏贤侄颇为投缘。”
“不如让他俩结个道侣，也算是金玉良缘。”
血海老祖：……
白骨尊者：……
魏东流：……
就这？
这事比万相绝仙剑的事还重要？
血海老祖迅速回过神来，开始认真思考自在祖师的这个提议。
难道自在祖师的意思是，想要深化天魔道和凡生道的联盟关系？
只要两个小辈互相联姻，就愿意默认魏东流拥有万相绝仙剑？
虽然即便是自在祖师和白骨尊者互相联手发难，血海老祖也根本不惧，但既然自在祖师主动递出橄榄枝，当然也没有推拒的必要。
更何况……
血海老祖看向那姜离暗，只见对面脸颊微红，如映桃花，眉目含情，若含春水，长得不仅俏丽妩媚，而且明摆着和魏东流熟得很，也对他一副情根深种的样子。
成人之美，有何不可？
想到这里，血海老祖便下意识地（又或是被诱导了）答应下来：
“有何不可？”
魏东流正隐晦地和姜离暗打手势，叫她赶紧在这么多仙人面前收敛些，不要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地凑过来，听得自在祖师突然提出联姻，血海老祖猛地答应下来，顿时如遭雷殛。
什么？又多了一个老婆？
还没反应过来要如何做，这边姜离暗已经盈盈拜倒，娇声道：
“多谢祖师！多谢老祖！”
魏东流怔了半晌，心知不可能在这么多仙人面前推拒，那等于是当众打血海老祖和自在祖师的脸。
再说了，不过就是一个马甲而已，加个挂件有何不可？
他便也含蓄地拱手行礼：
“多谢两位。”
“好。”血海老祖便欣慰大笑起来，仿佛看到子孙辈成婚的老爷爷般。
自在祖师也是微笑，只有白骨尊者脸色不大好看，几乎是勉强才挤出一个笑容来，然后和两位仙人客套几句，便告辞离去。
随着白骨尊者率先离场，魏东流持有万相绝仙剑之事，就这样在六道之中被定了下来。
唉，婚事也被定了下来，好烦。
魏东流无言地看向姜离暗，心想这魔女长得还不错，身材也还行，唯一的问题就是变了个人，性格方面捉摸不透了，感觉会是某种不好的变数。
另外，那破镜总是拐弯抹角地在暗示，说这魔女已经有了仙人的实力。
这特么就是唬我了！哪个仙人会陪着一个金丹境的修士玩过家家，千方百计地和他贴贴，非要嫁给他，当他的道侣？
结婚狂仙人是吧？
姜离暗肯定不是什么仙人境界，但很可能拥有某种堪比仙人的实力。
打个比方，就好像是拥有昆仑镜的我，平时只是金丹境的修为水平，但如果真的遇到什么无法抵抗的强敌，就让阿镜出来以镜花水月之幻术将对方定住，然后逃之夭夭。
这镜花水月之术，连强如紫薇掌教都能定住，若说是仙人实力也不算错……所以姜魔女应该是得了什么秘宝，或是领悟了什么秘法！
魏东流心里暗暗盘算，便最终定下心来，默认此事。
至于姜离暗，三巨头聚首之后，也不跟着自在祖师一起回去，只是赖在魏东流的身边，抱着他的手臂要拉他出去玩。
血海老祖也很识趣，便给魏东流使眼色，叫他快走。
魏东流无奈，只能带着姜魔女走了。
又过了几天，蜀山外围的魔教大军便悄然退去。
且不说蜀山那边如何如何，魔教这边因为胜率不高，加上最终又没能攻破蜀山，因此气氛比较低迷。
白骨尊者更是放出话来，要掌教加强训练门下修士，对金丹境真人也要提高考核标准，顿时又带动起整个宗门的紧张情绪来。
魏东流这边回了五台山，便和血海老祖同时得知了一个消息：
灵秀山的掌门许如烟，陨落了！
具体陨落原因却是未知，总之这位掌门自从被安排留守五台山，某日突然外出，然后便下落不明。
连带着灵秀山甘泉宫中的命灯也熄灭了。
所谓命灯，乃是修士将气机交感其上，便使得命灯长明。若是修士突然在外陨落，亦或是主动切断气机感应，命灯就会立刻熄灭。
许如烟作为掌门，自然不可能主动逃离、背叛宗门，那么陨落的概率非常大。
血海老祖不慌不忙，直接便让魏东流过去，要将那灵秀山派系彻底收服。
“灵秀山的元婴长老不过三人，你且去和他们说话，有人不服就报我的名字。”他神色冷厉说道，“有了灵秀山为基，另外两山想来也不敢再暗中忤逆你。”
“统一这三山后，接下来便是整合五台山的其余势力，直到整个五台山只能发出一个声音！”

第三十六章 梳理主线，掌握宗门
如今的陈观水，一共有五个小号，五条剧情线。
第一是昆仑秋长天，如今正在昆仑耐心修行，争取能尽快突破修为境界。
只要成功结婴，基本上就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代掌教继承人，可以跟着赤松仙人进行“掌教培训”。
届时，便有偷到补天石碎片的机会了。
平心而论，昆仑太清宗对秋长天并未有任何苛待，因此秋长天肯定不能等到成为掌教了再叛变，否则对昆仑的打击便太大了。
第二是蜀山凌云破，如今也在蜀山耐心修行，争取能尽快提高修为实力。
不同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昆仑秋长天，凌云破在蜀山的处境比较尴尬。
一方面，他和师姐安知素都表现出了足够门派重视的实力和潜力；
另一方面，由于长眉仙人的暧昧态度，蜀山对两人的待遇也是模糊不清。
时而公正对待，时而又抠抠搜搜。
在蜀山待了那么多年，凌云破也早就确认清楚：长眉仙人之所以如此不待见他们师姐弟，本质上还是因为对七杀真人苏渐的不满。
正因为苏渐的剑道天赋太过惊人，长眉仙人对他倾注了极高的期望。
然而苏渐后来却转投问情流，为了妻子逗留俗世修为停滞，又为了女儿身中埋伏，不得不在青螺峰闭死关吊住性命……这一切的一切，都让长眉仙人大失所望，以至于对问情流极其反感。
如果苏渐此时还在外头，被长眉仙人痛骂甚至毒打一顿，那凌云破和安知素自然无事；
可惜苏渐闭关不出，那么凌云破和安知素自然成了长眉仙人宣泄怒火的对象。
说白了，人人都知道“迁怒”不好，但谁又能真正做到不轻易迁怒于人呢？
对外宣称结了三品金丹，只是为了尽量不高调，接下来在蜀山就是能混一天混一天，让高层重视什么、趁机谋夺补天石什么的就不要想了，长眉仙人的态度摆在这里，还是先想办法苟命再说。
第三是蓬莱罗衍，其待遇介于秋长天和凌云破之间。
坏在石鼎长老已经无了，和蜀山青螺峰一样，陷入某种没有长辈的窘境之中，连带着天工坊也受到了极大的负面影响。
好在玄都掌教和万象仙人，看在石鼎长老的往日情面，罗衍这位景云真人对镇派大阵的必要性，以及聪明伶俐石琉璃的巧妙设计下，还愿意对罗衍照拂一二。
只要罗衍能够顺利结婴，在蓬莱的待遇便会立刻好转，甚至能直追秋长天在昆仑的地位——当然，现在暂且介于秋长天和凌云破之间，不上不下，也只能先想方设法稳住局面，将天工坊继续经营起来。
补天石也暂且不提。
第四是东皇界龙陇，补天石碎片就挂在小狐狸的脖子上，只要将她送往北溟梵洋的蛟龙一族，将血脉冲突问题彻底解决就行。
现在真正麻烦的地方在于，苍龙一族不会允许两人前往北溟梵洋。
自从应龙皇帝在人界一去不回，蛟龙一族没落之后，一部分如施瑶等人，以放弃种族独立性为代价，托庇并融入了苍龙一族，另一部分虽然还保持独立，但已经龟缩在北溟梵洋之中，或者说是被困在里头，无法出来。
因此，龙陇也很敏锐地看出，苍龙一族对这两种蛟龙的态度是截然不同的。
对施瑶这些蛟龙，自然是“天下龙族是一家”、“咱们必须要团结”、“让龙族再次伟大”。
但对北溟梵洋的蛟龙，态度就比较模糊了……反正虽然没怎么明说，但肯定不是什么友好态度，不然也不至于坐视他们被困。
因此，对龙陇和龙狐两人而言，如果他们安分待在族里，那就是施瑶这样的好龙；如果露出要前往北溟梵洋的意图，那就是恶龙。
至于恶龙的下场，当然也不需要多说。
在东州就是入赘秦家，被秦夜配种；在北州就是入赘桂家，被桂铃儿配种……到那个时候，龙陇这个号也就废了，不能再要了。
所以，必须成长到能突破苍龙、玄龟两族的阻拦，独自前往北溟梵洋的实力境界，也就是修炼为主，搞事为辅，双管齐下。
最后则是凡生道的魏东流。
如果说其他四条线都是要修炼、变强，魏东流这边则还有称霸的任务。
先统一凡生道，将三个核心宗门掌握起来。
然后清剿五台山，让凡生道恢复到全盛期实力。
最后则是成为魔教盟主，六道魁首，和正教三清抗衡！
如此一来，便能顺利获得地狱道的信任，从而伺机谋夺那片补天石……
说来惭愧，都已经金丹境了，老婆都娶了好几个，补天石却是一块都没到手。
看来只能加把劲了。
魏东流得了血海老祖的命令，便迅速前往灵秀山宗门驻地。
姜离暗自荐枕席……说错了，是自告奋勇要陪魏东流过去。
两人来到灵秀山，便发现宗门内部气氛极其惨淡。
当然了，掌教突然失踪，且陨落也是八九不离十，这叫弟子们如何不人心惶惶，惴惴不安？
魏东流将灵秀山的几位元婴长老叫来，准备开诚布公地谈一谈……或者说，将血海老祖的意思转告他们。
便是看不起我，也要想想血海老祖的愤怒，你们承不承受得起！
出乎意料的是，这几位元婴长老都很好说话。
“既然是老祖的意思，我们自然不敢违背。”
“说实话，许掌门突然陨落，派内也是人心惶惶，魏掌教愿意出来主持公道，属实救灵秀山于水火之中。”
“凡生道一盘散沙多年，合该在魏掌教手中复兴啊！”
这几位长老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便将魏东流接手灵秀山的行为，吹捧成众望所归、大势所趋，连魏东流自己也听得有些不适。
姜离暗在旁边笑而不语。
“既然如此，且先将所有金丹真人全部唤来。”魏东流便开始发号施令，“我要见一见灵秀山的真人们。”
如果待会儿有什么刺头跳出来，我正好收拾立威；
若是没有，就把所有人都叫上，然后去找凡生道的另外两个宗门！

第三十七章 魏东流的天魔大法
收服了灵秀山宗门，魏东流又迅速派人去通知云雪山、坠月山两个宗门，要召开凡生道的宗门大会。
很快，云雪山掌门李昭烈，坠月山掌门赵鹤，带着两个宗门的元婴长老、金丹真人尽数赶来。
这些人赶到会议地点，便看见魏东流正淡然坐在一个石头打磨出来的粗糙王座上，单手托腮，双膝上打横放着一柄剑——那便是万相绝仙剑。
姜离暗侍立在旁，笑吟吟地看着这边。
在两人身后几步距离，则是灵秀山宗门的几位元婴长老，以及所有的金丹修士。
“魏掌教唤我们至此，又有何事？”李昭烈性格暴躁，率先拱手问道。
虽然拱手行礼，但他表情极为不耐烦，仿佛根本不想与魏东流交谈般。
老者赵鹤倒是神情平和，只是站在边上一言不发，等着魏东流回答。
“先前血海老祖有言，要叫我来掌管凡生道。”魏东流保持着王座上的思索姿势，悠悠说道，“不知两位掌门准备得如何了？宗门的修士文册，功法典籍都理好了吗？”
“哼！”李昭烈不言，只是抱臂冷笑。
“李掌门，似乎对我有意见？”魏东流幽幽问道。
“岂敢！”李昭烈忍怒说道，“谁敢和血海老祖做对？不想活了？”
“哦。”魏东流不动声色，“那若是血海老祖不言，你便不服了？”
“云雪山是历代祖辈苦心经营，筚路蓝缕，才做到如今这般规模！”李昭烈愤怒说道，“每一位弟子，每一块灵石，都凝结了历代云雪山修士的无数心血，焉有将其轻易交给来历不明之人的道理！”
“好！”魏东流抚掌大笑。
还记得最初来到这里，血海老祖初提此事，许如烟友善热情，李昭烈冷漠抗拒，赵鹤则是隐忍不言。
后来听姜魔女暗示，魏东流才晓得那许掌门居然和彩蛾长老串通，将姜魔女抓去做饵，想要引诱魏东流踏入陷阱。
只能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了。
回到五台山后，听闻许如烟大概率已经陨落，魏东流还差点开香槟庆祝来着……当然，修真界没有香槟。而且在他看来，许如烟很有可能并未真正陨落，所谓命灯熄灭只是逃跑而已。
灵秀山不知这人犯下何等罪行，魏东流却是一清二楚的。
相比起这虚伪的许如烟，像李昭烈这种易怒无脑的角色，反而更不像是口蜜腹剑之人。
当然，也有可能是地狱道的间谍……这点暂且不谈。
魏东流心思转动，又看向坠月门掌教赵鹤：
“赵掌门，你又有什么话说？”
赵鹤以拐杖驻地，淡定说道：
“既是血海老祖之命，坠月门上下自无不从。”
既是仙人之命，也就是说，没有仙人命令的情况下，坠月山的态度和云雪山差不多。
魏东流冷笑数声，便说道：
“好，既然李掌门不服，我便先让李掌门服气。这魔道之中，可是以实力说话，还是说李掌门打算抵死不认？”
“只要能打死我，云雪山你尽管拿去！”李昭烈果然受激，狂怒叫道。
“姜道友。”魏东流漠然说道，“对付这等蠢物，属实是脏了我的手，你且去试试他的实力。”
“让我去试也行。”姜离暗笑眯眯道，“不过你刚才在叫谁，姜道友？我怎么不识得此人？”
魏东流顿时有些窘迫，低声说道：
“这不是，还没正式结为道侣嘛！”
“啊呀。”姜离暗便双手一拍，故作讶然可惜地说道，“那可就不好啦！魏道友尚未成亲，那不是没有妻子愿意帮他干脏活啦？没办法，只能请魏道友亲自动手了呐。”
魏东流：……
“贤……那个，贤妻。”他只能压低声音，硬着头皮说道，“且帮为夫试一试那人的实力。”
“嗯！”姜离暗立刻便像是吃了糖般，甜甜笑道，“好的，夫君。请问您是要小女子将他打成齑粉？还是半死？还是三分死？还是只要击败就好？”
魏东流沉吟片刻，说道：
“若将其击伤，我自用万相绝仙剑便好。但若是比试中杀了人，终究不能显出我的能耐来。”
“明白了。”姜离暗笑靥如花，“那就让他丢脸好了。”
她这边盈盈上场，只听得李昭烈冷笑起来：
“怎么，魏大掌教不愿亲自动手，却要躲在女人背后吗？”
魏东流还没说话，姜离暗已经柔声笑道：
“李掌门稍安勿躁，我夫君是凡生道掌教，你却只是凡生道内云雪山宗门的掌门，自然没有一上来就挑战我夫君的道理。”
“只要你能过了小女子这关，再去找我夫君挑战也可。”
“好！”李昭烈也懒得废话，迅速将魔功运转起来。
只见平地骤起飓风，夹杂着无数的寒气和雪花，如刀片般向姜离暗迅速剜去。
这云雪山的魔功，看似只是风雪之术，但风雪里自有浊气夹杂。
无论击中修士身躯，还是法宝飞剑，这混有浊气的猛烈寒气便会立刻冻结起来，使那法宝飞剑受冻失去灵性，修士经脉阻塞不通，甚至是血肉坏死，药石难医。
然而姜离暗却是不防不躲，只是举起单手托到唇边，朝李昭烈轻轻吹气。
只见漫天风雪，随着她这轻巧的一口气，立刻全部倒卷回去。
对面云雪山的修士纷纷大惊失色，但魏东流却敏锐地扫描出来，姜离暗却是用了某种极其高深的幻术，对李昭烈进行了影响甚至间接控制。
那风雪并非被姜离暗所吹散，而是被李昭烈控制着倒卷回来——看他的样子，甚至还没有发现自己中了幻术。
直到李昭烈将自己的风雪之术正面吃了个结实，全身都被厚厚的冰霜所覆盖，他才恍如大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整张糙脸都冻得青紫，牙关打战，惊恐说道：
“你，你那是什么邪法……”
“雕虫小技，何足挂齿。”姜离暗微微眯起眼睛，声音忽然转冷，“连这等花招都应付不了，还想跟我夫君挑衅，李掌门这是哪里来的脸面？”
“还是尽早回去刻苦修炼，免得继续丢脸为好！”

第三十八章 震慑三派，回归驻地
姜离暗表现出来的实力，不仅震骇了凡生道的在场修士，也让魏东流惊疑不定。
他指定要姜离暗出手，一方面确实是为了维持神秘人设的逼格，而飞天夜叉并没跟在身边，因此只能叫姜离暗来干。
另一方面，却也是为了试探姜魔女的实力——要不然，回一趟石屏山腹地，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然而，姜离暗表现出来的实力……幻术，能让元婴长老毫无察觉便中招的幻术？
哼，如果仅仅是仙阶幻术，那可真不错。
幻术在修真界里属于比较bug的存在，寻常修士即便升到元婴境界，若是没有应对幻术的能力，那就是没法应对，管你境界再高都没用。
但我有阿镜相助，对幻术简直可以算是免疫，自然不会害怕姜离暗的这些“雕虫小技”。
魏东流这边暗自安下心来，只见场上李昭烈骤然落败，仿佛受了奇耻大辱般，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丹瓶，取出几颗丹药服下。
然后他才再次弯腰长揖，表示战败臣服，随后以袖掩面仓皇退去。
“打得不错。”在众人惊骇莫名的注视下，魏东流轻描淡写地说道，“赵掌门，你可也要来过上几招？”
赵鹤面色不变，漠然说道：
“李掌门败得如此之快，老朽自问不是贵夫人的对手。”
“从今往后，坠月门上下听从魏掌教的一切调遣。”
话音落下，坠月山修士们便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而旁边云雪山修士则是朝这边怒目而视。
因为赵鹤的这番举动，摆明了刚才其实是让李昭烈去趟雷。
赢了，那云雪山就顶在前头，吸引魏东流的全部仇恨。
输了，便是李昭烈承受羞辱……从头到尾，坠月山这边都是坐山观虎斗，丝毫没有和云雪山同进共退的本分。
魏东流再次冷笑，讽刺说道：
“赵掌门倒是识时务。”
“也罢，既然如此，三日之后，所有人于此地集合，替我去给五台山所有势力下最后通牒：要么臣服，要么滚蛋，要么毁灭，不会有第四种选择！”
说完，他便纵身化作一道灰光，御万相绝仙剑而去。
姜离暗嫣然一笑，便同样化作黑雾离去。
现场只留下沉默的灵秀山修士们，在无声的静默中沉寂片刻，立刻便被其他两派修士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询问起来：
“那魏掌教……说的可是真的？”
“真要踏平这周围的所有势力？”
“凡生道要占据整个五台山了吗？”
众人乱哄哄地追问着，仿佛比起自家宗门被兼并的事情，大家更关心凡生道是不是要重新伟大了。
说实话，凡生道虽然名义上是截教嫡系，但除了灵秀山、云雪山和坠月门以外，其余都是跟截教完全无关的外来势力，因此在六道之中地位跟庶出的差不多。
更可气的是，这三个核心宗门并不具备将全部外来派系整合起来的实力，因此只能打着血海老祖的旗号，变着花样去收保护费，搞得名声不仅在五台山很臭，连天魔、阴鬼两道也看不起，着实憋屈。
若是那魏大掌教真能一统五台山，让凡生道变成和天魔道、阴鬼道那样的实权霸道宗门，便是让他来当这个凡生道宗主又何妨！
虽说真到了那个时候，大家就是反对也没有用……
吵吵嚷嚷了片刻，最后还是灵秀山的元婴长老们站了出来，安抚众人说道：
“我们也是第一次得知，先前却并不晓得此事。不过既然魏掌教说了，那大家便拭目以待就好。”
……
魏东流这边回到石屏山腹地，第一时间仍然是检查郭近、王苁两人的修为境界。
原本他收徒的目的，是要让两个徒弟去结交人脉，好查访地狱道的下落。
如今地狱道已经接上了线，要魏东流成为六道共主，因此这两名弟子的作用，也就顺势变为“尽快结丹”“广收门徒”“壮大万法通玄门”。
毕竟灵秀山只是凡生道的嫡系，只有万法通玄门才是魏东流的嫡系！
结果一检查，便发现郭近已有七十年化府修为，王苁亦有四十年的化府修为……这左右不过修行十来年的功夫，你们却是从哪里弄得的紫府秘药？
“回师父的话。”郭近老老实实地说道，“前些日子，我和师妹出去历练，路过一座山谷，被异蛇妖兽袭击。”
“我被那妖兽咬到中毒，师妹亦被毒血溅到，我俩便将妖蛇杀死。我取其胆吞之，师妹取其血饮之，毒素乃解，且各自获得数十年化府修为。”
魏东流：……
这也行？
想我当年为结丹筹备之时，将昆仑、蜀山、蓬莱的全部情报资源用尽，甚至还遍览道藏十万八千册，游历各处名山大川，又用大智慧、大毅力、大决心，去扫描所过之处的每个角落，才堪堪获得足够的紫府秘药。
你们俩出去杀了一条妖蛇，就获得了几十年化府修为？这是什么运气？！
见师父表情怀疑，王苁连忙补充说道：
“后来我们搜索妖蛇尸体周围，才发现那妖蛇原来在看守水潭边上的一株异草。”
“姜师娘说那异草唤作‘七色环花’，一轮结有七色花瓣，每一片都有十年的化府修为。”
七色环花，魏东流也听说过，据说此异草千古难得，下方必然有大贤之人黯然埋骨，才有几率长出——几率也小到几乎没法人为种植，只能偶遇。
这师兄妹的运气有点好啊！
等等，会不会是石大小姐初代版那种，福缘特别深厚的类型？
魏东流便将姜离暗拉到旁边，低声问道：
“贤妻，你带这俩徒弟比我更久，我且问你：他们的运气是不是特别好？”
“没有啊。”姜离暗莫名其妙，半晌才回过味来，笑道，“夫君难道也信天道眷顾么？”
“天道昭彰，怎能不信？”魏东流叹气说道。
有石大小姐的例子在前，若说郭近也被天道眷顾，倒也并非没有可能……更何况这货不是起了一个主角的名字？
姜离暗眨了眨眼，心想这夫君居然相信天道，难不成……是遇到过天道眷顾之人？
很好，记下来。
总有一天，我得把这夫君的秘密全部掏光！

第三十九章 绝仙剑阵，五台逞威
风景秀丽的五台山，如今已经是魔焰滔天。
灵秀山、云雪山、月坠山三个宗门，不仅已经少见地联合起来，还强硬地要求所有五台山脉内部的宗门，要么臣服，要么滚蛋。
如此霸道而蛮不讲理的要求，自然引起了大量宗门的反抗。
“魏掌教！”很快便有金丹真人来报，“八卦门负隅顽抗，拒绝投降！”
魏东流眉头一皱：什么，居然还敢反抗？这个八卦门是什么贵种？
于是金丹真人便迅速给魏掌教解释：
这所谓的八卦门，亦是从外头加入凡生道的旁门左道，也就是所谓的外来派系。
按理说，既然“借住”五台山地盘，就需要给凡生道的三个宗门定期交保护费……确切地说，是地盘租用费。
但八卦门精通术算和侦查，便将费用赖着不交，每次凡生道三个宗门派人来收费，他们就迅速提前打包资源然后跑路，将空空如也的宗门驻地留给凡生道。
地盘租用费本身并不高，更不值得元婴长老亲自捉拿八卦门来追回，但这种有便宜就占的行为着实非常恶心人。
魏东流默默听完，便冷笑说道：
“此等畏威而不怀德之辈，正好拿他们开刀祭旗！”
他伸手一指，万相绝仙剑便飞往八卦门驻地上空，随后便有大片灰色雾气落下，将方圆数里笼罩得严严实实。
小绝仙剑阵！
无论是万相绝仙剑，还是天魔诛仙剑、血海陷仙剑，亦或是九幽戮仙剑，其剑上的封印道法都是通过小型剑阵来施展。
若是四剑集齐，四个不同的小型剑阵，加上剑阵阵图居中弥合，便能合成拥有无上威力的诛仙剑阵——当然，这玩意必须要仙人来主持，否则位阶不到，便是上次雷采烟那样，被人从外界轻易破去。
此时的八卦门众人浑然不知大祸将至，还在正殿里争吵不休：
“怎么算来算去，到处都是死地？”
“因为凡生道已经放出话来，要清剿整个五台山，哪里会给我们留下容身之处呢？为今之计，便是离开这五台山……”
“五台山灵气最盛！离了此处，又有何地能容下我们八卦门？怕不是几代之后就彻底没落了！”
争吵的十来个八卦门修士，泾渭分明地分为两派。
一派旗帜鲜明地坚持要打游击战，继续在五台山里和凡生道玩躲猫猫——毕竟这里的修道资源实在难以割舍。
另一派则是不折不扣的逃亡派，呼吁大家赶紧跑路，五台山已经没有八卦门的容身之处了。
还在吵嚷之间，只见大片灰色雾气突然从外面扩散进来。
八卦门掌教反应最快，迅速将九宫八卦镜祭起，口中念道：
“乾兑离震，巽坎艮坤，阴阳倒转，佑我门人！”
这九宫八卦镜也是一门奇宝，能以八卦之法撬动五行，从而克制这天下大部分的攻击手段。
然而，万相绝仙剑却是少见的、不入五行的无属性仙剑，根本不受九宫八卦镜的克制。
只见八卦镜的光芒过处，那灰色雾气仿佛被激怒般，迅速从两边流淌而过，将中央的八卦门修士团团围住。
随后便是大量剑气，夹杂在雾气之中激射而来！
外围的几个金丹修士措手不及，当场便被剑气劈中，仿佛惨遭刀砍斧凿，瞬间便身躯破碎，血流满地。
这些同门的惨死，为中间的修士争取到了时间，大家手忙脚乱地拿出法宝飞剑，试图抵挡。
筑基境的弟子，连一道剑气都扛不下来。
金丹境的修士，倒是能扛下三四次攻击，然后其法宝飞剑才堪堪碎裂……
咦，这万相绝仙剑好像有点强啊！
外头的魏东流有些诧异，难道这就是十一阶仙剑的威力？
众所周知，其实十一阶仙剑是对那些比较著名的、超级强力的十阶仙剑的代称，而魏东流的各个小号，拥有的仙剑都比较偏门。
青萍剑的表现就像十阶仙剑，没有什么拿出来就秒杀全场的道法。天元一气剑只能拿来砍人，其上甚至连道法都没有。
黄庭昆吾剑不肯认主，其上虽高深禁法却不能用，只能使一些粗浅的土系道法对付着。万鬼邪精剑倒是能用，但却是对魂魄、天魔这些无实体敌人特攻，打起来不够帅气。
只有万相绝仙剑，剑阵一落，尸横遍野，可以说是又简单粗暴又有逼格了。
数息之间，所有八卦门修士尽数倒地，站在场上的只剩下掌教。
骤然变成孤家寡人，这掌教怒吼着催动九宫八卦镜，以光华将自身团团围住，抵御周身的剑气攻击，仿佛准备憋一个大招。
接着，空间传送的波动便出现了。
这家伙竟是假装要拼死放大招，暗地里却催动万里神行符，来了个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身形还未在光芒中消失，突然就僵直住了。
下一秒，剑阵之中的剑气，便将这八卦门掌教的身躯彻底撕碎。
魏东流暗自松了口气，这要是让对方在自己的剑阵中跑掉，神秘大佬的人设就要崩掉了。
不过对方在最后关头，居然被诡异地定了身……是幻术？所以是中了我的“天魔大法”？
魏东流悄悄转头看向姜离暗，后者露出迷人的微笑，将小手塞入他的掌心里。
心知是老婆在立功的魏东流，倒也没有急着甩开，便看在刚才的份上让她牵着了。
没办法，非我垂涎美色，而是身为夫君，当赏罚分明才是。
片刻之后，剑阵撤去，灰色雾气应声散尽。
几个凡生道的金丹真人，在残破不堪的八卦门驻地里降落下来，深入正殿之中查探片刻，才发现所有敌人都已伏诛，连元婴境的掌教也不例外。
那可是元婴境啊！
从头到尾，魏掌教只是将万相绝仙剑祭起催动，放了一个剑阵下去而已……甚至都没和八卦门打过照面！
这万相绝仙剑……不，这魏掌教的实力，居然可怖如斯？？？
几位金丹真人回到阵中，将情况和魏东流禀报清楚。
魏东流脸色不变，周围众人反而目露惊恐之色，看着他的神情也好似看神灵般，又敬又畏。

第四十章 就在今天，就在今天
八卦门覆灭，并未阻挡凡生道一统五台山的脚步。
如此可怕的例子摆在这里，以至于前来投诚的中小宗门络绎不绝，单日之内竟达上千之数。
且这些旁门修士，不仅愿意奉魏东流为凡生道宗主，听候差遣，还将派内的修士名册、功法典籍尽数献上，不敢藏私。
原本看似臃肿庞大，实则一盘散沙的凡生道，如今正在快速地被魏东流强力捏合，牢牢地把控在掌中。
然而，更多的问题也在逐渐露出水面。
“如今五台山的旁门左道，还剩七家门派未曾处理。”姜离暗笑盈盈道，“依我看，也无需夫君出手，遣几名元婴长老，带金丹修士过去招降了即可。”
“嗯。”魏东流沉吟说道，“现在真正的问题是……”
“佛门宗派。”姜离暗悠悠说道。
由于过去的管理混乱，几千年来五台山不仅多了各路旁门左道，也有大量佛门宗派来此安家落户，粗略统计不下五十家。
更加麻烦的是，凡生道虽然兼收并蓄，但终归还是道家流派，不可能把异源的佛门也吞并了……
事实上，这五十多家佛寺在入驻五台山的时候，既没有在凡生道这边登记，也未曾交过任何保护费。
据说是因为实力强盛，其中多有得道高僧，以至于三个宗门对这些佛寺也颇为忌惮，不好处理，只能搁置不管。
要魏东流评价，如今这凡生道之所以如此弱势，固然有一部分的历史积弊的原因，但最主要的还是血海老祖没有作为。
这位镇派仙人为了治愈本源伤势，甚至不惜转投佛道，底下的人哪里还敢去惹佛门？万一惹得血海老祖不快怎么办？
这就和凌云破在蜀山不受待见是同样的原因，本质都是因为仙人的一己好恶，影响了整个门派的立场和态度。
“我且去找血海老祖。”魏东流起身说道。
“我与夫君同去。”姜离暗亲昵地抱住他的手臂，笑眯眯和他耳语说道，“顺便问一问，我们的道侣仪式什么时候举办？自在祖师已经催过好几次啦！”
魏东流突然打了个激灵。
糟糕，元阳不保！
“贤妻啊。”他摸着姜离暗的小手，缓缓说道，“结为道侣没问题，但为夫修行的功法特殊，需要保留元阳，希望贤妻能够谅解。”
“夫君啊。”姜离暗也学着他的口气，温柔说道，“结为道侣没问题，但婚后妾身想要尽快生个孩子，也希望夫君能够谅解。”
“孩子？这不急吧！”魏东流惊声问道。
“不急什么？”姜离暗示意他重复一遍。
“不急……”魏东流卡了个壳，随后叹气说道，“为何这么急着要孩子呢？你我毕竟都是修行之人，寿数绵长，没有尽快繁衍子嗣的必要啊。”
姜离暗笑而不语，神情却执着得很，没有丝毫动摇。
修行者寿命确实绵长，但不成仙人，终归有寿数限制，且天有不测风云，终究难保岁岁平安。
天魔却是不死不灭之身，寿数也是无穷无尽，和修行者有本质差别。
早些要孩子，也是担心未来会有变数。
再说了，带娃进攻和不带娃进攻，这区别可大了去了！
魏东流见她不肯听劝，不由得有些发虚，只能顺口将话题带过，心里却是暗自警惕起来。
苦也！这姜魔女，如今怎么如此咄咄逼人？
实在不行，若她非要将我硬推，难不成我只能效法那炭火人，提前跑路？
对了！不如让阿镜假扮成我，在新婚之夜对姜魔女施展幻术，让她误以为已经和我云雨过，岂不美哉？
“这什么馊主意啊！”昆仑镜羞怒叫道，“不想做就和她直说，你这算计来算计去的有什么意思？”
“我这不是担心她不听劝嘛。”魏东流辩解说道。
“她不听劝，你就折腾我是吧？”昆仑镜恶狠狠道，“我警告你啊陈观水，你再打我的主意，我就在她强推你的时候把你定住，叫你挣脱不得，任她摆弄成十八般模样！”
“你要是这样，我就不补天了！”魏东流也拿出杀手锏，愤恨说道。
“你不补天，我就把你定住，叫你成天被那魔女压榨，总有你服软的时候！”昆仑镜反唇相讥。
他们就这样互相拌嘴，终于到了中台峰山顶。
只见血海老祖依旧在修那枯木禅，呆坐在巨大的岩石下方，半边身子几乎成了雪人。
“你之来意，我已知晓。”魏东流还未开口，他便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我曾于普济寺中得佛门秘法，有所亏欠，因而此寺你不可动，其他佛寺皆可推之。”
普济寺？魏东流思绪微转，便想起是昔日魔佛虞慎坐化的那座寺庙。
“好。”他便点头应下。
“小女子见过老祖。”姜离暗笑着说道，“祖师差我来问，我和魏道友何时才能结为道侣？”
血海老祖闻言睁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魏东流，终于笑道：
“若你们这般急不可待，那今日结了亦是无妨。”
急不可待的人可不是我……魏东流心中吐槽，便听见姜离暗欣喜说道：
“多谢老祖！”
……
由于双方都没有父母亲人，因此只是由血海老祖和自在祖师充作长辈，昭告天地之后，两人便正式结为道侣。
天色已晚，石屏山中，魏东流这边回房歇息，便看见新婚娇妻迅速跟了进来。
“夫君，且让妾身替你宽衣。”姜离暗柔声劝道。
“不必了。”魏东流连忙推拒，“今晚并不睡下，只是打坐入定。”
“良辰苦短，夫君何必这般矜持呢？”姜魔女捂嘴笑道，便款款轻解罗裳，露出玉臂和小半截香肩来。
魏东流脸皮抽动，半晌才道：
“娘子，我之功法需要保持元阳，这可不是跟你说笑。”
“元阳一破，对我修道便有莫大障碍，娘子也不想为夫修行陷入停滞吧？”
姜离暗闻言微怔，突然便美目含泪，梨花带雨，幽怨说道：
“夫君为何要如此说？难道夫君就这么厌恶妾身，乃至于避如蛇蝎吗？”
“我没有避如蛇蝎……”魏东流刚无力地辩解半句，就被扑过来的姜魔女堵住了嘴，滚做一团。

第四十一章 先攻法元寺
归根结底，保留元阳有利于修行，固然是一个因素。
但魏东流不大愿意承认的是，他确实拥有某种道德上的洁癖——只不过是对待伴侣方面的。
他不愿意让姜魔女以为，自己托付身子的男人是魏东流。
虽然说起来很是奇怪：结为道侣的已经是魏东流了，那为什么托付身子的却偏偏不能是魏东流呢？
当然是因为，前者只是一种文化上的仪式，而后者却是身体上的永久烙印……总之他在这方面倒是非常坚持原则，绝不动摇。
姜魔女自然无法理解，因此可是使尽了浑身解数。
然而若是用强，魏东流这身子经不起她胡乱折腾；若是耍阴招，幻术又无法攻破他那魔君的混沌心智。
无奈之下，姜离暗终于晓得没法攻破城门，也只能将城墙周围每一寸角落都占领过去，好宣誓自己的主权。
魏东流也不晓得，究竟是她的主权被自己占领了，还是自己的主权被她占领了……从世俗认知角度来说是前者，但看姜魔女的样子又像是后者，着实搞不明白。
总之，姜离暗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魏东流也没有失去他重要的东西，等于两个人都赢了，简称双赢。
次日，小夫妻俩便再次离开宗门驻地，准备主持五台山统一的最后环节。
出门之前，魏东流便将郭近、王苁两人唤来，吩咐说道：
“为师和师娘，接下来要在外面办要紧事情，你们便在门派内留守。”
“当然，若要外出历练也可，只是记得小心行事，出门前别忘了将门口的遮蔽阵法启动。”
说到这里，魏东流又摸出一柄飞剑来，却是之前向凡生道投诚的某个宗门，献上的一柄十阶土系飞剑，名唤“潜龙”。
“这潜龙剑，乃是他人相赠。”魏东流将潜龙剑递给郭近，“拿去防身。”
“谢师父。”郭近恭恭敬敬地叩首。
“小苁儿，师娘前些日子给你的魔头，你仔细炼化了没？”姜离暗将王苁叫过来，搂在怀里。
王苁便红着脸点了点头，看向师娘的眼神里满是仰慕。
这让魏东流有些皱眉，因为王苁对这师娘的好感度，似乎还要胜过自己这个师父。
放在以前，他必然以之为忌惮，不过如今姜离暗已经是他的小妻子，反而又让他觉得这样也不错。
“好，师娘再传你一门秘术。”
传剑传法完毕，两人这才离开石屏山，朝着中台峰方向飞去。
“夫君。”姜离暗悠悠问道，“你对这两个徒弟，是什么看法？”
“郭近木讷而温顺，却有福缘在身；王苁机警而多虑，但恐过犹不及。”魏东流回答说道。
“咦？”姜离暗诧异说道，“我还以为夫君根本无心经营宗门，却想不到对两个徒弟的脾性了若指掌。”
“贤妻这说的是什么话？”魏东流不满地道，“若是无心经营宗门，我又何必苦心孤诣建立这万法通玄门？”
姜离暗哑然失笑，暗自心想：
这驻地是我推荐给你的，两个徒弟也是我带你找的，平时调教授课也是我做的，连他们修炼的灵药资源都是我准备的，你这掌教实际究竟做什么了？
门派建立你在场，外出历练你指挥，没别的了吧？
“是是是。”她便抱住魏东流的胳膊，撒娇般地说道，“都是我夫君的功劳呐！”
魏东流本能地觉得她在阴阳怪气，但又拿不出证据来，只能冷哼几声，便不再提这事了。
两人抵达中台峰后，便召集凡生道的三个宗门，将所有修士都集齐了，然后浩浩汤汤朝附近的佛寺杀去。
……
法元寺，人口大约在五十上下，在佛门宗派里大概算是小型门派的人口极限，再多些就算是中型了。
众所周知，道家修行有入世的要求，比如筑基境化府阶，就要求外出寻访紫府秘药，不然道基不可能稳固。
相比之下，佛门的修行风格更加避世，遇到问题就是打坐苦思，没有苦思解决不了的问题。
如果有，那就是你心不静，心静了还无法解决，那就是你没有慧根。
因此，要判断佛门宗派厉不厉害，只要看这个宗派和世俗的联系是否紧密。
如果是那种建立在偏僻地带的，人特别少的佛寺，里头的和尚基本都特别厉害……但法元寺并非如此，它不仅时常派僧人出山化缘，还接受香客上门朝拜募捐，属于那种不是很积极修行的佛寺。
某种程度上，魏东流选择第一个冲法元寺下手，也有种要打个漂亮首战的意思在里面。
众人这边赶到法元寺，便看见一众僧人簇拥着一个老僧，早有准备般从寺里鱼贯而出。
“阿弥陀佛。”那老僧双掌合十，淡漠说道，“凡生道此番欲占五台山，造下无边杀孽，业障缠身。魏施主何不悬崖勒马？否则因缘果报，反噬己身，悔之晚矣。”
魏东流定睛一看，却是佛门之中颇有盛名的散修和尚，“游脚僧俞温”。
都说佛门要避世修行，这俞温老僧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最喜在世间到处游历行走。
每游历数十上百年，便会从红尘中隐退，找个僻静之地总结感悟，专心参禅。
再现身时，修为境界便高上一阶，属于佛家比较非主流的“顿悟”流派。
佛门以舍利对道教金丹，以七宝舍利对元婴胎仙，而这俞温老僧已经结了七宝舍利，所以算是“元婴境修士”。加上常年游历世间，战斗力也肯定不弱，否则早就被人击杀了。
但魏东流自恃有天魔大法在手，根本不惧这游脚僧的名头，只是冷笑说道：
“不造杀孽也成，请法元寺上下退出五台山，我凡生道自然不会追杀。”
“这又何苦？”老僧俞温叹了口气，低声说道，“五台山之大，岂容不下两家门派？魏施主亦应知‘孤阳不长’的道理，如今凡生道气势越是煊赫，将来的隐患便越是深重啊。”
魏东流自然知晓这老僧所言不假，凡生道如今这样霸道行事，声势虽然造了个十成十，但拉仇恨也是直接拉满。
若将来凡生道由盛转衰，必然要惨遭墙倒众人推。便看几千年前，曾经统治凡生道上下的通玄门多么强势，门中甚至收录了整个凡生道六成以上的功法，还不是一朝没落就直接被人灭门，道统不存？
若说真要仔细经营门派，其实像昆仑这样苟着才是正道。
但魏东流又不是真心想要让凡生道继续伟大，他只想当上魔教共主，然后搞补天石碎片，因此便作冥顽不灵状，厉声说道：
“多说无益，游脚僧若要保这法元寺，便请先问我这掌中剑答应不答应！”

第四十二章 再统五台山
魏东流一言既出，双方便晓得不在此做过一场，确实没有办法善了。
俞温这边率先取出法宝，却是一个金色的半透明钵盂，往空中一抛，便调转落下，将众僧罩在里头。
毫无疑问，这是为了防魏东流的大招。
毕竟万相绝仙剑的小绝仙剑阵威力太大，在五台山早已杀得众多宗门血流成河。
若是比斗还未结束，身后众僧先被杀光，难道俞温还能替被灭门的法元寺主持公道不成？
魏东流面上冷笑，便将万相绝仙剑和万鬼邪精剑同时打出，分两个方向朝钵盂杀去。
游脚僧俞温脸色慎重，又抛出一串黑色念珠，径直迎向万相绝仙剑。
魏东流只一扫描，便立刻晓得是沉水铁木珠，这玩意没别的功能，就是大、沉、硬，寻常飞剑根本难以劈开。
若是被它卷住缠上，剑身立刻平增千钧之重，连飞都飞不起来。
魏东流面色不变，迅速将万相绝仙剑拉开——对方毕竟是元婴境界，正面对抗比拼真元，自己肯定不是对手。
他左手继续掐着剑诀，叫万鬼邪精剑进攻钵盂，右手道诀一转，便将小绝仙剑阵发动起来，连俞温带钵盂一块笼罩其中。
俞温心里暗暗叫苦，这魏掌教修为似乎不高，但战术意识非常优秀，出手也是狠辣无比，招招都冲着钵盂上打，摆明了就是要让他投鼠忌器。
自己既然受法元寺众僧所托，便不能叫他们受到伤害。
如今绝仙剑阵已经落下，自己若要出手制止，当以直接击败魏东流本体最佳。但若是出手没能将对方拿下，回头钵盂被绝仙剑阵击破，里头的众僧死伤惨重，还是不行。
于是俞温索性便盘腿坐下，开始全力运转金色钵盂法宝。
这法宝也不知什么品阶，上面有七宝光华闪动，居然硬生生顶住了绝仙剑阵的攻击，金色光幕在剑气纵横之下摇摇欲坠，眨眼间又恢复如初，却是始终不破。
魏东流微微皱眉，便挥动袖子，三点金光从中冲出，正是那凶名远扬的百毒金蚕蛊！
这段时间，魏东流与人斗法多用万相绝仙剑，三只凶虫出来不多，早就憋坏了，如今终于自由，便将大螯咔咔咬动，闷头就往钵盂的金色光幕上撞。
那钵盂光幕并非坚不可摧，而是恢复速度极快，欺负魏东流自身真元不够，没法一次性在剑阵里催生太多剑气，一口气将钵盂的防御光幕攻破。
然而，百毒金蚕蛊却无需真元支持，只是咔咔咔咔，咔咔咔咔，数息间便啃咬上几百次，硬生生咬穿光幕，冲入其中，朝游脚僧俞温杀去。
俞温见那三个金虫如此凶悍，又闻咔嚓嚼动之声不绝于耳，哪里还猜不出百毒金蚕蛊的威名，连忙将手中的沉水铁木珠打来。
这念珠在空中霍霍转动，三只凶虫如闪电般散开，其中一只躲闪不及被砸个正着，在地上滚了几圈，又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继续朝俞温的方向杀去。
老僧俞温措手不及，连忙再去催动法宝，却被其中一只凶虫撞入怀里，咬穿心脉，惨叫一声，便再也维持不住钵盂法宝。
于是外头的绝仙剑阵，层层剑气尽数杀入，顷刻间便将众僧劈成粉碎。
只有一颗七宝舍利，却是寄宿了游脚僧俞温的魂魄，闪电般穿过剑阵，投西方而去。
魏东流终归修为境界不够，绝仙剑阵威力巨大却不严密，才不慎叫这俞温的魂魄走脱。
此时见无法补救，他便哈哈长笑数声，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来，仿佛俞温脱逃乃是他有意放过。
后面的凡生道修士面面相觑，心说难道宗主是故意让那游脚僧走掉，好去给佛门通风报信的吗？
对了，想来是有意为之，再去多引一些佛教大能过来，好一网打尽，永除后患！
原云雪山掌门，如今的凡生道长老李昭烈，悄悄凑到赵鹤身边，低声道：
“这掌教明明只有金丹境界，可实力怎么如此变态？结了七宝舍利的游脚僧俞温，居然不是他的几合之敌！”
“不是境界的问题。”赵鹤漠然说道，“是他之仙剑太过犀利。”
李昭烈赞同颔首。
金丹境修士对抗元婴境修士，无论是真元还是法宝，按理说都是被碾压的份儿。
然而，魏东流以金丹之境，司掌万相绝仙剑这等神兵利器，却能反过来战胜元婴修士——这并不能说明魏东流的实力很强，只能说明万相绝仙剑太过变态，能叫金丹修士越阶强杀。
这游脚僧俞温，针对性地准备了钵盂法宝，让万相绝仙剑无法攻破，大概以为万无一失了，却没想到魏东流居然拥有百毒金蚕蛊这等凶物，于是再次被强行碾压爆杀。
下一个敌人，也许能针对百毒金蚕蛊做出布置，但谁知道魏东流的底牌是不是只有这两张？
两人沉默对视片刻，心想这魏宗主的各种手段实在深不可测，确实不能以寻常的金丹修士度之。
更不用说，其背后还站着血海老祖……难道这位是血海老祖的私生子？
若真如此，那为何他能司掌万相绝仙剑，拥有百毒金蚕蛊，便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
凡生道对抗五台山佛门势力，初战便将法元寺彻底打烂，五十几个僧众加上游脚僧俞温，居然没能走脱一人，着实令五台山上空的魔焰增长了数丈。
接下来，便是势如破竹。
除去血海老祖点名要保的普济寺外，一座座寺庙被飞快拔掉，或是举寺出逃，或是血流成河。
普济寺这边也坐不住了，毕竟魏东流虽未对其出手，但却在周边不断杀鸡儆猴，以至于普济寺方丈跟长老们商谈许久，最终还是决定提前跑路。
等魏东流收到消息，才发现普济寺早已人去寺空，所有财产都被打包得一干二净，绝不留给魔道中人。
血海老祖，我可没有他们下手，是他们误会了我的意思！
无论如何，连普济寺这等大寺都跑了，那么凡生道统一五台山之事，终于在魏魔君的推动下成了定局。
下一步，就是要成为六道共主！

第四十三章 秋魏两人，必有一争
这一日，五台山终于彻底沦陷。
部分宗门屈服于凡生道之淫威，被迫亦或是被洗脑地加入其中，成为魔教宗门熊熊燃烧的薪柴。
部分宗门在英勇无畏地反抗中死去了，尸体也被法术毁去成齑粉，长辈的道统传承跌落泥泞，被无情踩碎。
还有一部分宗门，忍辱求全、卑躬屈膝才逃得性命，离开了他们祖祖辈辈奋斗过的门派驻地，往四面八方流浪散去——也为天下带去了这极其可怖的消息。
昔日作为截教嫡系的三魔之一，凡生道，已经携魔威归来了。
消息传到昆仑之时，紫薇掌教沉吟半日，终于将秋长天和徐应怜叫到座前，询问他们对五台山之变的意见。
秋长天这边，刚从魏东流那边读档过来。
原因倒不是因为姜魔女太过缠人，而是因为造了太多杀孽，打算回昆仑重新扮演道德君子，好好平复一下心境。
结果刚读档回来，就被紫薇掌教叫去谈话，问他对那魏魔君犯下的滔天罪恶怎么看……秋长天很想吐槽说我完全不想看。
“就这些情报来看，那魏魔君显然是一个老谋深算之徒。”徐应怜倒是煞有其事地分析起来，“先要求五台山诸多宗门臣服，若是不从则将其驱逐，显然采取的是尽量不动武的策略，避免给自己吸纳太多恶名。”
“这种作风，可以说和魔教其他宗门大相径庭。比如阴鬼道往北邙山方向的扩张，对待其他宗门素来是不留活口，亦不留谈判余地。”
“依我看来，这魏东流必然所图甚远，并不仅仅局限于凡生道之中，否则无法解释他这般小心翼翼、避免自污的行径。”
秋长天听得直愣神：我只不过是偷懒不想动手杀人而已，怎么落在徐师妹的嘴巴里，反而变成了“恐惧流言”“爱惜羽毛”的行为？
“还有一点。”徐应怜继续说道，“此人拥有百毒金蚕蛊，换做寻常魔教修士，大多会借此给自己扬名，但此人先前从未传出任何名声来。”
“又比如此人同时司掌万相绝仙剑，而凡生道在其控制之下，却从未将其宣扬出来。”
“由此可见，魏东流此人不好名利，亦或是所渴求者更甚，所以才会可以隐藏自身手段。”
“不错。”紫薇掌教叹息说道，“此人心思深沉，行事往往含蓄内敛，且背景来历皆无人所知。”
“凡生道血海老祖对其鼎力支持，而后他又和天魔道联姻，获得自在祖师之倾力相助，气势已成，不是能够轻易除去的了。”
“唉。”秋长天也装模作样地叹气说道，“此人怕是要成为我正教的心腹大患啊。”
然后他便看见，紫薇掌教和徐应怜都一脸诧异地盯着他。
秋长天：？
“长庚。”紫薇掌教缓缓说道，“如今要和那魏东流抗衡，正道新秀之中，领袖群伦者非你莫属。”
“弟子何德何能啊。”秋长天立刻做羞愧状，“如今还是金丹境界，修为低微，不敢代表昆仑……”
“金丹境又有何妨？”紫薇掌教摇头说道，“你那些师兄、师姐、师伯，有几个一品金丹？”
秋长天顿时卡壳。
哦，原来如此。
毕竟我这可是一品金丹，虽然修为境界还没起来，但架不住潜力实在完美。假以时日结了元婴，怕是能和仙人掰掰手腕。
只是这修为提升得容易，但威望却要慢慢积累（毕竟这世界没有互联网，许多修士消息极其闭塞），所以昆仑才打算借魏东流这事，将我提前推到台前进行造势。
等到我结元婴之后，便能顺利以“天下第一元婴”的名头，顺畅无阻地接任掌教之位，届时昆仑在修真界的威望也会顺利再上一个台阶……这做法倒是和天南徐家极为相似，属于超长线投资了。
“我明白了。”秋长天认真说道，“既然师父有命，我也当锐意进取，不负宗门所托！”
“很好！”紫薇掌教赞许说道，“你如今境界还嫌低了，正好与你师妹继续去那上元十三重，三千火宅秘境之中历练，争取早日存神圆满，开始寻找下个境界的突破契机！”
“是。”秋长天恭谨应下。
徐应怜在旁亦是心潮澎湃，只觉得自己能与师兄这等英雄人物结为道侣，属实是不虚此生了。
我也得好好努力修道，不能给师兄丢脸才是！
秋长天却不知徐师妹心中所想，只是心事重重地离了玉虚宫，心想这下自己可真要和“自己”对上了。
后续该怎么办呢？
秋长天这边是无敌人设，不能输，一输这人设就彻底崩塌了。
魏东流那边是神秘人设，必须赢，赢不了还有什么脑补空间？
这特么后续要怎么搞？
想来想去，也只能“王不见王”，尽量避免让秋长天和魏东流直接对上。
然后秋长天这边将魔教各种割草，魏东流那边将正教各种屠杀，两边都配合着边演边拖，拖到自己结婴再说。
唉，真是烦人！
“师兄。”见秋长天心事重重的样子，徐应怜便出声安慰说道，“那魏东流再如何狠辣，难道能比得上一品金丹不成？”
“加以时日，师兄的修为境界，一定会将那魏东流拉开的。”
“也是。”秋长天勉强笑道，“不过，那魏东流既然执掌万相绝仙剑，又豢养百毒金蚕蛊，想来并不是好对付的。”
“虽说我并不会因此惧他，但见魔教出了这等人物，亦为我正教同仁感到忧心。”
“确实。”徐应怜也不得不承认，如今秋长天的天元一气剑，虽是古代巫族大能的佩剑，但比上凶名昭彰的万相绝仙剑，确实没有明显的优势。
至于那百毒金蚕蛊，师兄这边虽然从分宝岩里取了一些高阶的、金丹修士合用的法宝，但肯定也没法防范那些上古凶虫。
不过师兄可是秋长天啊！就算法器装备方面落后，也必然不可能输给那魏东流，又何须我替他杞人忧天呢？
秋长天正烦躁间，看到昆仑镜传来人设同步值上升的提示，不由得又对师妹感到有些哭笑不得。
算了，不想了，去玩狐狸吧。
“阿镜，读档龙陇！”

第四十四章 龙龟双修，北冥神功
时间已经进入夏季，都广之野的阳光也猛烈起来，未化形的幼龙们大多待在岛上的溪流里，亦或是近海的海水里泡着。
龙陇和小狐狸忙里偷闲，待在海滨的沙滩上晒太阳。
龙狐惬意地趴在他的腿上，大尾巴在他的脖颈间摇来晃去，撩拨着他的肌肤。
龙陇试图将她的尾巴揪住，但这条尾巴太过灵活顺滑，每每都能从他的手中滑脱出来，再给他一个不痛不痒的大嘴巴子——气得龙陇就要变身无情巨蟒，只是被小狐狸提前发觉，娇笑着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东海建木，乃至东州附近，大概是目前东皇界最为和平的地方了。
由于麒麟皇帝的横死，其私生子祁乔松近日已经光速上位，登基成为了新任万妖之主，妖族皇帝。
与此同时，北州的麒麟亲王祁巍洪，也已经发表了一篇态度激烈的檄文，声称祁乔松根本不是前任皇帝祁巍焕的“亲生子”。
这檄文的切入点非常巧妙，毕竟大家以前只晓得祁巍焕有两子一女，这祁乔松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这世上从未有嫡长子健在，却立私生子的道理？其中明摆着有蹊跷嘛！
当然，对于那些消息灵通之辈而言，祁巍焕的二子一女都非其所出，因此拥立祁乔松必然是麒麟老祖的意思，祁巍洪的这番言论根本站不住脚。
然而，这事涉及皇家丑闻，除非麒麟一族打算抛弃和白虎一族的盟约，否则根本不可能冒着和吕雅翻脸的代价对外承认此事。
因此，麒麟一族对外只是驳斥了亲王祁巍洪的指责，声称其乃是“捕风捉影”、“无稽之谈”，“祁乔松确实是先帝所出，老祖亲自验证无疑”。
至于为什么要立私生子，而不立嫡长子，则是完全闭口不谈——落在某些不明真相的群众眼里，无疑也构成了麒麟一族心虚的最好证明。
总之，北州和中州正在激烈喊话对骂，原本麒麟和玄武的联盟关系也已经荡然无存，战争形势几乎是一触即发。
这种时候，玄武老祖却将桂玲儿送到这里，也不知道是在打什么算盘……
“怎么了？”桂玲儿来到龙陇身旁，抱腿坐下，“你似乎不是很想看到我的样子？”
“没有。”龙陇摇了摇头，意有所指地道，“如果你是为了推动龙族和玄武重新结盟，找我是没有用的。”
“两族的外交关系，我才不关心呢。”桂玲儿摇头说道，“上次的双修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双修？龙陇这才想起来，桂玲儿那边弄到了新的玄武功法。
玄武早年是龟蛇合称，功法也是两族合练。
如今玄武只剩下玄龟一族，要复现这远古功法，自然得找个知根知底的龙族练习。
“行吧。”龙陇便点头答应下来，“功法带过来了么？”
“带来了。”桂玲儿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我们去找个僻静的地方？”
“也好……”龙陇话音刚落，腰后就被小狐狸狠狠撞了一下。
“你们要去哪里？干什么？”龙狐冷冷地瞪着桂玲儿。
“上次说的《玄武北冥神功》，需要龙族和玄龟进行合练。”桂玲儿微笑说道，“狐狸，借你的龙哥哥一用。”
“哦。”龙狐一听原来是修炼，先是悄悄松了口气，随后耳朵又竖了起来，机警地道，“可以是可以，但我也要同去。”
她说完便瞪向龙陇示意，龙陇识趣连忙说道：
“也好，这修炼过程，正需要有人来护法。”
“我无所谓。”桂玲儿随意地道。
龙狐见她神情坦荡，倒也稍稍安下心来。
三人便回到建木附近，找了一处僻静的树内密室。
龙陇就地盘腿而坐，摆出五心向天的姿势。
桂玲儿半蹲下身，然后坐进了他的怀里……
“等等！”龙狐连忙将小龟拉起来，羞愤叫道，“你这是在干什么啊！”
“修炼啊！”桂玲儿便将功法玉简拿出来给她看。
果然，这龟蛇合练的玄武北冥神功，第一式便是“龟内蛇外”。
简单地说，就是玄龟坐在龙族的怀里，被龙族从外围环抱，然后同时运转吐纳功法……
“这什么下流功法！”龙狐直接就将玉简打掉在地上，咬牙切齿，粉面通红，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我不许你们练这种恶心的功法！”
桂玲儿略微有些烦躁，感觉这狐狸实在太过烦人，但看她这种羞窘到不行的神态，不由得也心肠一软，说道：
“狐狸，这不是什么下流功法，以前龟蛇两族合练就是这样的，些许肢体接触在所难免。”
“不如这样。”龙陇也出声安慰说道，“我们毕竟雌雄有别，这样也太过亲密了些，不如用本体修炼如何？”
“本体？”桂玲儿思索起来，“倒是可以试试。”
于是小龟就地一趴，便化作一只玲珑可爱的青龟，甲壳边缘还有纤细的、秀丽的花纹。
龙陇则是同样化作蛟龙，将青龟绕着甲壳一圈一圈地缠了起来。
龙狐在旁边咬牙盯着他们，却发现这龙龟以本体修炼看起来反而很正经，一点也不涩。
她便稍稍松了口气，心想只是修炼而已，自己刚才是不是太过激动了？
两人将功法运转了数个周天，龙陇只感觉有一股子精纯的水系灵力，从龟壳边缘沿着鳞片缝隙缓缓渗透进来。
苍龙属木，而蛟龙却属水，这股来自玄龟血脉的水系灵力，并不如蛟龙血脉的水系灵力来的刚猛、霸道，然而却更加磅礴、厚重。
将灵力沿着体内经脉流转片刻，龙陇便能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在变得更加结实，龙鳞也在增厚变硬。
不仅是龙陇从中迅速获得好处，桂玲儿也从龙陇这边获得了蛟龙血脉的灵力，使她的身躯越发强壮矫健，力大无穷。
只是龙陇这灵力过于霸道，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在她经脉里乱窜，让小龟有种正在被粗暴蹂躏的不安和……
奇怪的、没来由的愉悦。

第四十五章 开导龙狐，密室相谈
龙狐无聊地坐在旁边，蓬松的大尾巴不断摇动。
在她的面前，蛟龙紧紧地盘住玄龟，仿佛森蚺在绞杀猎物般，实际上却是在同运吐纳心法双修。
周围的气息逐渐潮湿起来，显然这套心法的阶位很高，以至于甚至能影响周围的环境。
按理来说，龙陇既然能习得如此高阶的心法，龙狐也应该祝贺他才对。
但是小狐狸很不开心，莫名有种失去了什么的悲伤之感。
她不想待在这里，于是便离开了密室，在外头漫无目的地游荡，直到遇到了胡璃。
这位青丘天狐一族的涂山君，也就是龙狐的小姨，据说非常精擅空间系的术法，朝食西州青丘山，暮宿东州建木岛，对她而言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见小姨不知何时来了龙族这边，龙狐也没有任何意外，只是满脸郁闷地迎上前去。
“怎么了，小狐？”胡璃小姨便将她抱住，揉了揉她的脑袋，“为什么不开心呢？”
“小姨能看出来吗？”龙狐诧异地抬起头。
“你的小情绪都写在脸上啦。”胡璃便亲昵地捏了捏她的鼻子。
遥想起小的时候，姐姐也喜欢这样捏她的鼻子。
现在轮到自己来照顾姐姐的女儿了……
胡璃的思绪翻飞纷杂，只听见龙狐委屈地说道：
“小姨，我觉得我好奇怪。”
“奇怪？”
于是龙狐便絮絮叨叨地说了起来。
这事说来并不复杂，无非就是看见龙陇和桂铃儿在双修，让龙狐有种被排挤在外的焦虑和不安。
这种焦虑来得很是突然，以至于龙狐自己也有些无法理解：
首先这功法就是为龙族和玄龟双修而设计的，其次他们两个都是水系妖兽，合练时有异象产生也很正常。
但龙狐就是不开心，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开心。
“傻孩子，这是独占欲嘛。”胡璃心说这什么啊，便谆谆善诱地解释说道，“对我们天狐一族来说，这是很正常的现象。”
“独占欲？”龙狐不解。
“当你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时候。”胡璃笑着解释说道，“你就会想要得到他的一切。”
“别说他和别人双修了，哪怕是和别的雌性说一句话，你也会觉得不开心，这便是所谓的独占欲。”
“所以。”龙狐似懂非懂地问道，“我完全有理由不开心，因为毕竟我是那么喜欢龙陇嘛。”
“没错。”胡璃便呵呵一笑，继续教她，“而且都是他的错，因为他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
“嗯嗯。”龙狐毫无抗拒地接受了这种说法，“不过虽然事实如此，但如果我跟龙陇抱怨，他肯定理解不了，反而会觉得我无理取闹的吧。”
胡璃一听这个说法，便晓得龙狐已经完全掌握天狐这套逻辑的精髓，哈哈笑道：
“是的，所以你做事情必须掌握分寸。”
“首先，你要敢于表达出自己的不开心——不要有负罪感。前面说了，并不是你无理取闹，而是他应该给你足够的安全感，但他没有。”
“其次，表达不开心并不等于宣泄情绪，因为男性只会对此觉得厌烦。你需要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不开心，但又不能让他觉得刻意——不经意间的流露是最好的方式。”
“最后，当他发现你的小情绪，并且尝试弥补的时候，你正好可以趁机反向拉扯……小狐这么聪明，肯定能明白我的意思。”
“反向拉扯吗？”龙狐若有所思地道，暗暗将小姨的话记在心里。
和龙狐告别离去，胡璃沿着建木通道快步向下，终于抵达另一处静室。
“中州究竟是怎么回事？”胡璃厉声朝室内问道，“别告诉我，你们在中州的行动，将小狐和龙陇他们也牵扯进去了！”
“那只是个意外。”施瑶从深处缓缓走出，“前两次刺杀，包括对龙陇、对祁巍焕的计划，都是白虎一族事先安排的。”
“我知道前两次刺杀与你们无关。”胡璃烦躁地弄乱头发，“但刺杀祁乔松，差点让龙陇龙狐被牵连的那次，别告诉我不是你们的计划！”
施瑶沉默良久，缓缓开口说道：
“若祁乔松死在那里，白虎和麒麟的联盟关系势必无法继续维持。”
“北州玄武将成为最大的赢家，而为了避免这点，麒麟和苍龙大概率会联合起来，届时只要你们青丘一族发力，再说服白虎一族，有很大的概率能实现完美的‘连横局面’，去对抗玄武一族……”
“可惜被龙陇识破了，不是吗？”胡璃便冷笑起来，“即便你们没有和他事先通气，但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找到了最优解。”
“这也是让我们头疼的地方。”施瑶皱着眉头说道，“依我们看来，如果全面战争不能被掐灭在萌芽之中，苍龙这边最后选择北州的概率很大。”
“苍龙老祖虽然看似粗豪，但实际上却过分小心谨慎，在过往的重大决策上尤其如此。”
“考虑到南州和中州的关系不睦，苍龙老祖能判断出南州会站在北州这边，使得玄龟阵营占据上风。而他厌恶风险的天性大概率会促使他去选择北州，如此一来中州和西州的联盟必败无疑。”
“而这样的战争局势，将使得北州的玄武一族摘取到最大的胜利果实……”
说到这里，施瑶的声音少见地带上几分森寒之意：
“……这是我们不能接受的结果。”
“玄武一族对龙陇可是另眼看待的。”胡璃冷冷说道，“说到底，你们还是没有把他视作自己人。”
“你错了。”施瑶淡然摇了摇头，“玄武老祖选择龙陇，并不等于选择蛟龙——他们实际上想要选择的是苍龙。”
“龙陇若能和桂铃儿双修炼成玄武北冥神功，便能为玄龟和龙族的联盟奠定更深层的基础，这正是玄武老祖的惯用伎俩——别忘了，他当年对麒麟一族也是这么做的。”
“……也就是找个新的乌龟壳而已。”
胡璃这次无言以对，久久沉默。
“苍龙和玄龟，都是我们的敌人。”施瑶最后总结说道，“无论是对于你们白虎，还是对于我们蛟龙而言。”
“当然，我并没有指责龙陇做错了。因为他并未获悉以上的情报，而基于他当时的立场，一旦小麒麟皇子死在那里，不仅对苍龙一族有害，也会给他和龙狐带来很大的麻烦。”
“你应该多信任我们一点。”胡璃最终叹息说道，神情也略微缓和下来，“我们是你们的盟友，龙陇和小狐……同样也是你们一族的后辈。”
“如果并不是缺乏沟通，事情根本不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抱歉。”施瑶幽幽说道，“作为蛟龙遗民，信任对我们而言，是非常奢侈的东西。”

第四十六章 狐龟争斗，羽族来访
不知修炼了多久，龙陇终于从入定中缓缓回过神来。
这玄武北冥神功果然精妙，居然能在龙族和玄龟之间，构成一个完美的阴阳循环，互相补进增益。
龙族血脉偏阳性壬水，为玄武所得后，可增长玄武一族的真元雄浑程度；
玄武血脉偏隐性癸水，为蛟龙所得后，可增长蛟龙一族的真元充沛程度。
光是这基础的炼气术，便能让龙族和玄龟从对方身上取得修为精进，若是后面还有更厉害的合击之术，那岂不是意味着我最好是和桂铃儿……
等等，不要昏头了龙陇！你来东皇界是为了当“东皇第一大妖”吗？
错！大错特错！
你来东皇界的目的，可是为了找寻补天石碎片啊！
修为什么的都是浮云，等找到补天石碎片后，龙陇这个身份就没用了，你还是得回修真界做个人啊！
可别把自己真的当做龙族啊！
龙陇反复屏息凝神，整理思绪，总算是从“变强”的本能冲动里解脱出来。
再次看向门口的龙狐，只见这小狐狸哀伤地坐在那里，大尾巴也不摆动了，只是沮丧地耷拉在旁边。
“狐，你怎么了？”龙陇心头揪紧，连忙问道。
桂铃儿也刚从双修的余韵中回过身来，正要笑着对龙陇说些什么，只见他忙不迭地奔向龙狐，顿时也心头一揪，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啊？龙狐怎么了吗？”
“没事。”龙狐便露出勉强的笑容来。
虽然嘴上说着没事，但小脸上全是“我不开心”，龙陇是何等聪慧的人物，立刻将小狐狸的心思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回头跟桂玲儿笑道：
“修炼也算是结束了。目前看来，这功法确实适合龙族和玄龟双修。”
“答应你的事，我也做完了，还是赶紧将其告诉玄武老祖吧。”
桂铃儿微微瞪大眼睛，心想刚双修完就赶我走？渣龙！
她本来也是要走的，结果被龙陇这么一激，龟族特有的愣头青脾气上来，便干笑说道：
“不急，不急，这只是餐风饮露、吐纳炼气之术，后面还有合击之术要练哩。”
“没事的。”龙狐在旁边发起反击，温柔说道，“龙陇，这双修功法若能练成，对你的实力也是有增进的。”
龙陇见她明明心头不愿，但为了自己仍然委曲求全的小可怜模样，顿时心里大为感动，加上执着人设的扮演需要，立刻摇头说道：
“合击之术，需两人同时在场才能使用，于我又有何益？若是有龙族和狐狸的合击之术，我倒是愿意花时间去练。”
“桂铃儿，我先前只答应你，可以帮你试一试这北冥神功，却没有答应要和你修到高深境界。如今看来，后续的还是算了吧。”
龙狐听得他前半句“龙族和狐狸的双修之术”，心里顿时像是吃了蜜糖般甜美，而桂铃儿听得他后半句“还是算了吧”，小脸上立刻仿佛嚼了黄连般发苦。
她有心想要问一句“我哪里比不过这狐狸了”，然而仔细一想，这龙狐时而软糯，时而娇蛮，雌性魅力确实要远胜于自己。
加上她和龙陇又认识得早，感情深厚，非寻常可比，自己若真的问出那句傻话，必然是自取其辱！
想到这里，桂铃儿便硬生生改口，笑道：
“既然如此，倒也无妨。”
“不过，玄武老祖差我在这边还要办些事情，因此不急着回去汇报。”
“什么事情？”龙狐下意识脱口而出，然后又猛地后悔。
“不告诉你。”桂铃儿嘻嘻笑道。
于是龙狐知晓自己的小心思被对方看破，又开始生起闷气来。
这两位的交锋可谓是一触即走，以至于龙陇只是察觉有所不对，却未多想，便笑道：
“修了那么久，有些饿了，我且去吃点鱼。”
他这边离开静室，狐狸和小龟对视片刻，连忙跟上。
在建木接近树冠的位置，有一处天然的、被树荫遮蔽的平台，可以望见远处茫茫无际的东海，因而被设置为露天餐厅。
虽说是餐厅，但化形妖族修士可餐风饮露，没有饥饿之虞，来此享用血食要么是出于口腹之欲，要么则是为了人际交往。
龙陇来到此处，便看见周围恰好无人，只有厨子在远处灶台处忙碌，小二在打扫地面桌椅——都是些血脉位阶不够，没法化形的“亚龙”妖族，靠给苍龙一族做奴仆来混饭吃。
从某种程度上，妖族的阶级固化可比人族严重多了。人族虽然也讲修道天赋，但这玩意毕竟不跟血脉，不像妖族这边“龙生龙，凤生凤”。
在位置上坐下，龙陇便点了一条烤酥鱼，又随手将菜单递过去。
龙狐接过菜单，结果一拔居然拔不动，仔细看去，却是另一角被桂玲儿捏住了。
“狐狸，我年长于你，先给姐姐点好不好？”桂玲儿笑着说道。
龙狐眉头一皱，心说如果给你先点，岂不是意味着龙陇将菜单先递给你？搞得好像你跟龙陇的关系更亲一样哦！
“王姐姐（指王八姐），我肚子饿了，先给我点嘛。”她便嘤声说道，声音里甚至带上了狐族幻术。
那桂玲儿被幻术击中，差点下意识答应下来，但玄龟一族普遍修习抵御幻术的心如止水秘法，脑袋微微一晃，很快便恢复正常，笑道：
“你可以先吃龙陇点的鱼嘛。”
龙狐哪里肯依，悄然手里使劲，但桂玲儿毕竟是属龟的，属于那种咬住了绝不松口的性格，牢牢捏住菜单不放，急得龙狐有些沁汗，忍不住便嘤嘤起来。
龙陇也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人连个菜单都能抢来抢去，连忙去隔壁桌又摸了菜单过来，递给龙狐说道：
“别抢了，看这个。”
龙狐接过菜单，表情立刻如沐春风，得意地看了桂玲儿一样。
小龟那边得了菜单，表情却像是吃了个大鳖，只能闷头用手指在上面划着，点了一个虾蛋煲羹。
龙狐兴高采烈地点了烤鸡，便开始催促小二去上菜。
三人正等菜呢，忽然看到地板上有大片阴影飘过。
龙陇仔细抬头望去，目光穿过建木的层层树叶，只见成群结队掠过建木上空的是……
……羽族？

第四十七章 讨债的来了！
南州羽族突然来访，着实出乎苍龙一族的意料。
因为在龙族高层的眼里，最可能正式来访的是玄武一族。
毕竟他们要以一敌二，同时对抗麒麟一族和白虎一族，肯定是力不从心。
倘若北州玄武能成功拉拢东州苍龙和南州朱鸟，便能形成所谓的“合纵之局”，从三个方向吃掉中州，届时西州白虎孤木难支，只能投降。
如果不能说服苍龙一族，那么虽然玄武、朱鸟联盟，与麒麟、白虎的联合阵营对抗。但若是东州苍龙投向中州麒麟，再加上西州白虎，反而会形成所谓的“连横之局”，而玄武和朱鸟被南北分开，只能各自为战，几乎是必败无疑。
因此，当桂铃儿来访之时，龙族高层也叮嘱过龙陇，叫他好好照顾这位小龟。
除了玄武一族以外，其次可能来访的自然是麒麟或者白虎。
原因同上：拉拢龙族是取得胜利的重要一环，但毕竟龙陇他们曾在中州遭受刺杀和算计，因此麒麟们若是真心想要求盟，至少得付出一些代价才行。
当然，最不可能来访的就是南州羽族，毕竟两者之间交情不深，而且朱鸟对这场战争的胜负与否，远远没有麒麟、玄武和白虎来得上心。
但现状却恰恰就是朱鸟第一个来访，因此龙族也连忙安排接待，唯恐失礼，遭人嗤笑。
南州羽族，惯穿华丽服饰，且喜好色泽大多艳丽。据说每个羽族都有自己独特的染色调料配方，且互相之间会刻意分开色差，若是不小心调了大贵族的服色，会被羽族处以残酷的“拔羽之刑”。
如今坐在会客厅之中的羽族，看衣着明显两种颜色：赤色炽烈的乃是朱鸟，金色灿烂的乃是金乌。
龙陇、龙狐和桂铃儿三人，被几个侍从引入大厅。刚进入厅中，便有两道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只见坐在客位最首席的，是一个长发赤服，丹凤细眼的年轻美貌女人，正和族长秦北望闲聊笑道：
“这便是在那神龙岛中，寻得古代遗迹资料的龙陇？果然血统高贵，相貌不凡啊。”
“不错。”秦北望便招呼龙陇，“过来拜见凤烟殿下。”
“拜见倒是不必。”这位朱鸟殿下淡淡抬手，“不过我有一侍卫，昔日听我称赞了你几句，就略微有些不服气，想要和你比试比试。”
龙陇：？？？
“不敢。”他连忙推拒行礼说道，“昔日神龙岛上，只不过侥幸而已……”
“金岩。”那殿下无视了他的推辞话语，悠悠说道。
在她下座之处，身着金袍的年轻羽族修士立刻起身，拱手说道：
“羽族金岩，愿领教高招。”
族长秦北望神情略微错愕，似乎是想说些什么，结果这凤烟殿下立刻说道：
“只是切磋而已。再者，我还听说龙陇在还未化形之时，就曾以一己之力护送那位的女儿，从南州长途跋涉来到东州，不知是也不是？有这等实力，想来定然能给我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侍卫一个教训。”
妖族未化形前，并不具备基本的修士权利，哪怕是被人打杀也无从说理。能以未化形之身穿过两州，着实是很值得吹嘘的事情。
但秦北望隐约能察觉出来，这位羽族殿下是在试探什么，再加上确实没有推拒的必要，便转动目光看向龙陇。
龙陇无奈，只能领着那金乌修士离开建木，心中暗自揣摩起来：
八成是自己与龙狐在三足山脉的火元洞里，以金乌真火扇开启了传送阵法，被地上的金乌一族察觉到了罢！
不，说不定他们甚至已经下到地底，发现了留下来的传送阵拱门呢！
只是没有金乌真火扇，他们肯定没法启动阵法，但发现我和龙狐在洞中无故消失，必然要怀疑到我们头上来。
考虑到阵法的另一头，就是金乌一族心心念念的扶桑神木族地秘境……龙陇想到这里，便已经能够确定，此次羽族就是为这件事找过来的。
否则，你朱鸟一族那么多羽族不带，偏偏带上金乌一族的修士，是几个意思？
来到外头的都广之野，龙陇看着那迫不及待的金乌修士，心中暗自冷笑起来。
“请指教！”那金乌修士硬邦邦地说道，便立刻化出金乌真身，扑扇羽翼冲天而起。
龙陇也不和他废话，便同样露出蛟龙真身，冲天而起。
刚刚拔升高度，只看见金乌迅速扇动翅膀，便有大量球形火焰，如弹幕般朝他密集射来。
这金乌血脉属五行丙火，非常擅长操纵火系法术，而众所周知五行之中，以金系和火系杀伤力独强，其中庚金、丙火又最强，因此这大范围无差别攻击的金乌之火，对大部分缺少战斗经验的妖族而言，都是相当犀利的杀招。
但龙陇又岂是寻常妖族？日常跟徐师妹对练的时候，早已习惯了如何应对大光明火，再加上这金乌修士只有化形境界，其金乌之火远远没有小狐狸所执金乌真火扇的威力那般刚猛，因此他压根不慌，只是龙躯游动数下，便飞快退出金乌之火的溅射范围。
金乌修士见他毫不犹豫就选择退避，心里也是有些诧异。
他以前也不是没和龙族修士交手过，由于龙族大多性情冷酷、暴戾，因此面对这金乌之火，往往不会直接逃避，而多半会采用水系法术进行反制。
但他的火焰神通其实强悍程度远超同阶，只要对方以水系法术反制，那么他的火焰便能直接将水化为高温蒸汽，从而灼伤对方的鳞片和身躯。
至于眼前这位龙陇……战术意识如此老道，果然并非等闲龙族。
想到这里，金乌修士再次振翅，神情也明显认真起来。
有意思，就让我好好玩玩吧！
它的双翅羽翼上爆发出一阵火焰射流，突然加速俯冲扑向龙陇，几乎是一瞬间便完成近身，利爪飞快朝龙陇的三寸之处钳去。
这是金翅大鹏鸟一族的武技“擒龙爪”，专门抓龙首往下的“脖颈处”，也是蛟龙扭动身躯时最难发力的点。
只要被他的爪子抓住，再来一个金乌炎爆，基本上不是半死就是打残。
远处的看台上，族长秦北望也是心头一惊，因为那名为“金岩”的金乌修士，其速度明显超过同境界的羽族修士，龙陇若是猝不及防未做好准备，怕是要糟！
还未等他说出制止的话语来，就看见那金乌已经闪电般伸出爪子，夹向龙陇脆弱的脖颈。
下一秒，便夹了个空。
因为龙陇已经骤然化作人类形态，身躯快速缩小之间，正好避开金乌的爪击。
他的脚向下一踩，踏上刚刚招出的龙吟剑，随后便化作一道剑光，倏忽便绕到金乌背后，向他的脊背狠狠刺去。
金乌也飞快反应过来，便立刻决定要硬吃这记剑光，趁机再次凝结火焰法术反击，却没想到那剑还未刺中他钢铁般的羽毛，就再次和龙陇分离。
龙陇刚完成绕后近身，又突然恢复蛟龙真身，猛地缠向那金乌身躯。
金乌立刻有样学样，直接转为人型法身，通过身躯缩小来闪开蛟龙的绞杀……结果刚化为人形，背后就挨了重重一击。
龙陇竟是假装要绞杀他，骗出他的化形招数，然后狠狠一尾巴抽在了他的背上，将他整个人完全击坠砸入了地面。

第四十八章 馋身子的也来了！
两人在场上较量之时，远处的观战区域，也云集了不少的龙族修士。
龙狐紧张地盯着远处，害怕那金乌修士会突然使出什么杀招，要害了龙陇。
桂铃儿相对就淡定许多，偶尔看看场上的战斗，又悄悄去看周围看客的表情。
秦北望很是淡定，毕竟这里是苍龙一族的地盘，如果他这个族长动不动就诧异、错愕、惊恐，那底下的族人肯定要被恐慌情绪传染的。
至于那朱鸟公主凤烟，起初只是含笑看着场上比试，神情淡定而从容。
等那金乌使出擒龙爪，龙陇突然借助真身法体的互相变化，闪过这一记杀招之时，她才微微收敛笑容，正色起来。
然后龙陇化作人形的同时甩出飞剑，接着飞剑绕下，刚好被他伸脚踏中……这位殿下的赤色眸中，便有惊异之色闪过。
当然，作为羽族之中最为好战的朱鸟一族，凤烟的目光见识自然不低。
这一招凌空踏剑，名字唤作“云龙纵转”，在蜀山上清派里是非常少见且极其难练的一记绝学：
剑仙在人剑合一杀向对手的过程中，突然解除人剑合一，通过解除本身的位移避开对面攻击，然后又再次人剑合一……
考虑到人剑合一作为蜀山剑仙的大招，本身就非常消耗真元，连开两次的消耗则更是夸张，因此大部分剑仙流派压根不会传授这招，认为其“太过炫技”，没有实战价值。
便是在蜀山之中，会这招的也是百中无一，因此龙陇才在东皇界里使用出来，果然成功将那金乌修士算计通透，接着骗出对方破绽，以一记神龙摆尾，将他狠狠砸在了地面上。
金乌修士骤然失去身形平衡，坠落倒地，还没来得及从坑里爬起身来，龙陇已经再次扑下。
为了及时痛打落水狗，不给对方任何反应时间，这次龙陇采用了极其粗暴的身体撞击。
凭借和桂铃儿的双修，龙陇的鳞片强度已经大幅增长，此时神龙天降狠狠砸下来，当即就把刚爬出坑的金乌修士砸了个七晕八素。
“可以了。”凤烟忽然起身说道，“便打到这里吧。”
“不如算作平局。”秦北望打了个圆场。
“不用。”凤烟淡漠地道，“这侍卫素来心高气傲，叫他这次吃个教训，也是好事。”
金乌修士听了连忙起身，惶急叫道：
“殿下！我还没输，我还可以打！”
“够了！”凤烟呵斥他道，“已经输了，还嫌不够丢脸吗？”
金乌修士无言以对，只能默默变回人形，从腰间取下一根金色羽毛，递给龙陇说道：
“我，沙利亚，愿承认你是战胜我的对手。”
“沙利亚？”龙陇惊愕。
“羽族方言，在我们金乌一族里的意思，意思是‘磐石般的武士’。”金乌修士一本正经地回答说道，见龙陇似乎不想去接（我要你这雄鸟的羽毛做什么），便直接将其塞到他的手里，咬牙道：
“败北之后，献上羽毛，是我们羽族武士的规矩！等我将来战胜了你，你得将这根羽毛还我！”
龙陇：？
怎么，我还得替你把羽毛保管起来不成？
马上拿去做成地毯！
众人便依次动身，重新回到建木里的待客厅，这次凤烟对龙陇的夸赞，明显真心实意许多：
“打得很好，能想到用法身变化来闪避攻击，着实是别出心裁。”
“殿下过奖。”龙陇回答说道，“只是灵机一动，雕虫小技，让殿下见笑了。”
“可不是什么雕虫小技。”凤烟意味深长地微笑着，“像我们羽族这般擅长飞行的，这类招数的价值可不小。”
这话倒是没错，龙族、羽族，这两个种族天生擅长飞行，因此通过真身和法身的切换，体积急速缩小的同时继续下坠，可以实现一个突然的位移。
至于毛族、角族等在地面上混的，相对而言用途更小一些。
“听说龙陇你在过去，曾在三足山脉拜访过金乌族地？”凤烟忽然试探问道。
“是的。”龙陇坦然说道，“昔日我和龙狐从南州要前往东州，走的就是三足山脉的路线。”
“哦？”凤烟扬起眉毛，“那后来呢？”
“什么后来？”龙陇纳闷。
“金乌一族……招待你们，没有失礼吧？”凤烟和气地笑了起来。
“殿下言重了。”龙陇茫然说道，“我和龙狐那时并未化形，又无名声，如何能得到金乌一族的招待？我和龙狐是走关卡过的。”
凤烟沉默片刻，忽然掩嘴咯咯咯地笑起来。
滴水不漏，这小龙果然有意思！
只要他承认去过金乌族地，下过火元洞，那金乌一族可有话说了：火元洞并无任何通道通向外界，你们是如何抵达东州的？
然而，若他不承认下过火元洞，也每去过金乌族地，那又有问题来了：整个三足山脉都在金乌一族的控制之下，你们是如何通过的？
愚笨的人实话实说，有小聪明的全盘否认，但都会产生对应的破绽。
承认去过金乌族地，但没有下火元洞来换取通行权限，而是选择付费过关……这是深思熟虑过后便能得出的、破绽最小的理由，但自己刚才是突然发问的，龙陇却能答得上来，说明要么生性谨慎，早有准备；要么就是擅长应变，急智过人。
相比之下，自己的这个金乌侍卫，显然就是脑子不好的类型，和龙陇一比直接相形见绌。
凤烟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因为在羽族之中，金乌侍卫这样的“无脑猛禽”才是多数，只专注于提升实力，学识什么的完全不管。
但只有进入妖族的核心管理层，才会知道一个聪明绝伦的长老，足以抵得上三个武力充沛的长老——实力再怎么强，还能强得过老祖不成？
可老祖也未必能管好家族！
想到这里，凤烟终于忍不住馋起来了。
龙族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有这么一个血统、智慧、实力兼备的后辈投上门来，主动要求加入？
若是我们羽族的话……嗯，要不要安排联姻？
若是放在平时自然不可能，龙族肯定是一门心思想着族内婚配，绝对不让外族染指的。
但现在可是非常时期嘛！

第四十九章 未曾设想的道路
凤烟馋龙陇的身子。
这是很正常的事情，谁不馋呢？
无论是玄龟老祖，还是已经死去的麒麟皇帝，都曾经想要和龙族联姻，给龙陇指婚。
然而，麒麟皇帝看重的是他的血脉，而凤烟更多却是看重他的智慧。
南州羽族之中，凡是血脉强大的羽族，几乎都以暴躁难驯闻名，朱鸟一族相对好些，会出一些头脑聪明的家伙，但整体上仍然是一个崇尚武斗的家族。
在朱鸟老祖的直系子嗣里，凤烟大概算是最聪明的高位羽族。
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对龙陇这种血脉、智慧齐全的妖族另眼看待，只是她不可能像麒麟皇帝那样直接降旨，也不可能像玄武老祖那样，拐弯抹角地将桂铃儿塞过来——她连联姻的对象都还没有定好。
脑海里飞速掠过几个妹妹的面容，凤烟表面上仍然应付着秦北望的闲聊，忽然仿佛漫不经心地说道：
“新任的麒麟皇帝，登基后确实也给我们发来旨意。”
“哦？”秦北望眼睛一亮，“那想来是应是勉励。”
“确是勉励。”凤烟微微一笑。
皇帝登基以后，给各方诸侯发去勉励的诏书，这种行为普遍被认为是一种安抚，即释放出“我不想这段时间出什么乱子”的信号。
然而，上任皇帝直接和南州羽族大打出手，即便停战也并没有签订和平条约，摆明了后续喘过气来还要开打……
然后皇帝死了，新皇即位，直接将上任皇帝定下的国策推翻，对南州的态度转为亲善，也就意味着如今的中州确实虚弱到了某种地步。
当然，这大抵也在四方诸侯的意料之中。一个此前从未露面的私生子，怎么可能具备成为皇帝的威望？
若不是麒麟老祖出面力保，皇后吕雅又动用了西州白虎的政治能量，怕不是这位皇帝前脚刚登基，后脚就被麒麟族内给推翻了，此时肯定要尽快巩固政治威望。
秦北望在乎的不是这个，他真正想搞清楚的是南州的态度：转而投靠麒麟－白虎的阵营？还是玄武？
从南州埋伏的内线那边得知，羽族内部亲善玄武的声浪更为高涨，毕竟南州和中州开战那么久了，没法指望大部分羽族去考虑和中州联盟这种事情——绝大部分民众对于国际政治的理解，只有“他是我们的朋友”“他是我们的敌人”这两种概念。
可惜，政治永远不是底层群众所能决定的。而这位凤烟殿下，据说非常受族长和老祖的青睐，她的态度某种程度上才能决定羽族真正的态度。
“让您见笑了。”凤烟非常狡猾地卖弄关子，“在这种情况下做出决策实在太困难了。捕猎之前先要锁定猎物，而羽族想要继续看得清楚些。”
“哦哦。”秦北望立刻会意。
羽族还未做出决定，凤烟的解释是“要看两边阵营给出的价码”，但秦北望猜测这位殿下其实早就已经下定决策，只是还需要时间去说服族长和老祖。
“对了。”凤烟身子微微前倾，做出感兴趣的姿态来，“我倒是很好奇龙族的态度，毕竟据说你们上次的中州之行不太愉快。”
简单明了的试探，而秦北望也没打算直接粗暴地给出答案，模棱两可地说道：
“也谈不上不愉快，只是发生了许多变故。”
“确实。”凤烟口是心非地笑道，“中州一直以来都是东皇界政治斗争的漩涡中心，无论麒麟皇帝是如何想的，终归会将来自四面八方的势力卷入进去。”
她半真半假地叹息了声，又幽幽说道：
“我最近在阅读史书，死在中州的各方政治人物，是死在其他四州的足足七倍。毫无疑问，这样的政治漩涡很擅长将其中的人轻松撕碎，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涉入其中。”
“只是这些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秦北望下意识说了半句，突然又反应过来：
这位朱鸟殿下，好像话里有话的样子啊！
众所周知，越是身居高位的领导，就越喜欢拐弯抹角地说话。有些是为了营造一种“威莫能测”的神秘感，但更多的却是为了起到智商筛选器的作用——筛选对面听众的智商。
政治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博弈游戏，而猪队友比神敌人更加可怕。每个人都需要谨慎选择自己的队友，而能否听懂话里话外的暗示，便是最开始筛选的一环。
秦北望开始谨慎地思索起来：不要涉足其中？
不参与两边阵营的争斗，这当然是龙族梦寐以求的事情，毕竟争斗必然带来损伤，如果能坐着看两边打生打死那是再好不过。
但问题在于，两边阵营也不会傻到让你坐收渔翁之利，多半是在确认你非要保持中立态度（也就是说，对面阵营也不会庇护你）之后，就先下手为强把你给灭了。
不过以龙族的体量而言，被灭是不大可能的，多半还是被极限施压然后被迫站队……那还不如主动站队呢。
难道这位凤烟殿下，居然做出了如此不靠谱的决策么？
秦北望看向凤烟的眼神有些不对，而凤烟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只是心里微微有些失望。
此时龙陇正坐在下座——虽然以他化形阶的修为，本没有资格和众位妖王同处一堂，但苍龙老祖和族长同时认可他的智慧，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他全程都和其他大佬们一样，聚精会神地听着两位首脑的对话，见状便出声说道：
“凤烟殿下所言甚是，毕竟谁都不想被漩涡卷入，只是大部分时候，因为自身实力的弱小，终归没法抗拒潮流而已。”
秦北望威压地点了点头，对龙陇的言论表示赞同。这政治斗争，是你想不涉足就能不涉足的么……嗯？
他忽然敏锐地意识到，龙陇同样也话里有话，而且终归是自家人，好歹还记得在关键词上加重语气：“实力的弱小”。
等等，如果说仅凭龙族之力，不可能在这场政治斗争中不站队，那么假如和羽族联盟呢？
和羽族联盟……这是从未设想过的道路，但假如真的和羽族联盟了，那么集结两方诸侯之力，完全可以成为东皇界的第三个阵营。
麒麟－白虎阵营和玄武阵营，由于对皇帝正统法理的争夺，肯定还是要互相争斗的。
但龙族－羽族这样的第三方阵营，因为拥有了足够的实力筹码，完全可以坐居东南，作壁上观，甚至是在局势逐渐倾斜的时候，主动出手帮助他们“重新平衡”，然后继续看他们互耗实力。
让中州、西州和北州血流成河，这多是一桩美事啊！

第五十章 未曾设想的红颜知己
凤烟原本有些失望。
秦北望最开始并未领会到她的意思，这并不是说明这位苍龙一族的族长很蠢，毕竟很多聪明人都没法突破自己的思维定式，但苍龙一族目前显然根本没有作壁上观的打算。
龙族和羽族结盟，在东南形成第三阵营以自保。这听上去很美，但政治智慧敏锐如凤烟，几乎是立刻洞悉了其中的致命破绽：
两者的联盟基础非常不稳固——远不如另外两大阵营。
玄武阵营和麒麟亲王祁巍洪的联盟自不必说，两者几乎是互相绑定的关系。
祁巍洪若失去玄武一族的支持，则没有实力去争夺皇位；玄武一族失去祁巍洪这个人物，便再无任何法理干涉中州王庭。因此玄武阵营的内部稳定性和斗争意志都很强。
麒麟和白虎的阵营，在实力上比玄武一族更强，但内部稳固性却更弱。
首先，皇后吕雅和麒麟老祖之间，根本没有任何信赖可言，甚至双方还对彼此有很强的恶感。
唯一促使两族联合的，便是私生皇帝祁乔松。他本人的法理性和政治威望太过脆弱，需要皇后吕雅和麒麟老祖同时为他背书，才使得两者强忍厌恶站在一处。
其次，角族和毛族之间的外交关系，本来也就好不到哪里去，这点从吕雅对祁巍焕毫无掩饰的憎厌便可看出。
除去巩固皇帝统治的内因外，促使两者互相合作的另一大外因，就是双方都没有办法独立对抗玄武一族，只能被迫联合起来。
这两个阵营，存在着共同利益和共同敌人，因此可以被牢牢地捏合起来……但龙族和羽族如果结盟，却并不具备这样的条件。
第一，两者的共同利益比较模糊。谁说作壁上观就是最佳选择？族里肯定会有修士觉得，还不如支持玄武/麒麟，主动去博取政治利益更为合适。从这点上来说，羽族和龙族其实都并未在内部形成统一共识。
第二，两者也不存在什么共同敌人。玄武要反对祁乔松，麒麟－白虎要反对祁巍洪，这种敌人的存在能将族内意识进行捏合，但羽族和龙族没有。
综上所述，可以看出羽族和龙族即便联盟起来，也是非常松散的联盟——甚至往坏的方向考虑，双方都有随时退出联盟的可能性（假使其他两个阵营开出了更高的价码），也都有提防对方退出联盟的必要。
当然，这个破绽也不是没法弥补。
只要双方的高层能统一共识，然后对族里摆出极其强硬的态度，族人们在前期会像羊群跟随领头羊那样自发听从指挥。
等两大阵营打生打死，各自的惨重损失摆出来之后，这时羽族和龙族也慢慢会产生共识：哦，还好族里没有涉入这趟浑水。
结果秦北望居然压根没想到这点，让凤烟颇有种“我都考虑到第五层，结果你们居然在地下室”的无语。
好在龙陇这边接话提醒，秦北望也是立刻领会到了对方的意思，让凤烟的脸色稍霁。
当然，对龙陇的欣赏则是越发强烈，几乎要按捺不住了。
“殿下所言甚是。”秦北望这边为了挽尊，只能装作“我早就已经理解了”的样子，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们手里，又没有对皇位有宣称的麒麟族人，何必为了中州王庭的归属而打生打死？说白了，我们龙族只想守好老祖宗留下的东州家业，对东州以外的事情根本不感兴趣。”
这是扯淡：如果龙族真的只想守成，就应该将龙狐的身份严格保密，连族内也不允许流传……你们暗戳戳为前朝公主造势是想干什么？
“不错。”凤烟淡淡地道，“我们羽族也向来爱好和平，不愿轻易踏入中州的政治漩涡里去，这点倒是和你们龙族差不多。”
这也是谎言：南州和中州之所以关系不合，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南州以北的羽族时常进犯中州南境，进行刮地三尺式的劫掠……羽族如果声称爱好和平，那这东皇界就没有武德充沛的妖族了。
两者彼此对望片刻，心里暗暗大定：很好，至少对方将态度摆出来了。
至于脸厚心黑，大言不惭，那些都是无伤大雅的小事。
“不知能否见一见苍龙老祖？”凤烟进一步试探问道。
潜台词是虽然你这个族长同意，但是老祖呢？
“老祖最近闭关修行，诸多俗事，不方便打扰。”秦北望隐晦说道。
意思就是老祖不管族内俗事，我身为族长的权力是无限的。
凤烟顿时心中了然，佩服说道：
“如此便好。”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龙陇，嘴里止不住地叹气。
“殿下这是何故？”龙陇被她看得有些发毛，秦北望也出声问道。
“只是有些可惜。”凤烟意味深长地笑道，“如此俊才，我羽族却不能得为所用，真是羡慕你们龙族啊。”
秦北望敏锐地听出对方似有想要联姻的意思，立刻隐秘地开出口头支票：
“若你我真能结为世交，那龙陇在羽族修士亦能找到三两好友，甚至是红颜知己也说不定。殿下说不能得龙陇用之，属实偏颇了。”
龙陇也是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起身避让说道：
“蒙殿下厚爱，龙陇受之有愧。”
“哈哈哈哈。”凤烟便捂嘴娇笑起来。
秦北望看似是在说“只要我们两族结盟，龙陇也可以在你们羽族内部找老婆”，但隐喻毕竟是隐喻，到时候只要翻脸不承认，羽族当然也没办法。
凤烟是何等心机之人，自然没有被秦北望蒙骗过去，只是露出“我很开心”的假笑来。
“龙陇，你先去吧。”见事情基本谈妥，只差找苍龙老祖拍板，秦北望便和颜悦色地说道。
龙陇这边告辞退去，刚出了大厅，便看见一道身影匆匆忙忙消失在门廊后面。
龙陇：？
那是谁？
海滨附近的沙滩上，龙狐正在无聊地用沙子堆城堡，忽然只见秦夜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
“狐姐姐！”她慌里慌张地叫道，“完啦！龙陇哥要娶别人了！”
龙狐：？
她一尾巴就将城堡抽塌，站起身来失声问道：
“什么？”
“我爹亲口说的！”秦夜也差点掉下眼泪，说好的未婚夫怎么不算数了呢，“要让他去羽族找红颜知己！”

第五十一章 好狐狸
龙陇默默离开建木，暗自盘算着接下来的形势。
先前包括他自己在内，大家都觉得南州羽族肯定无脑跳反中州，原因自然是羽族的武斗风格太过浓烈，以至于大家都把他们当成无脑莽夫。
就好像蜀山修士在外面惹了什么人，大家第一反应就是，肯定是蜀山莽夫先动的手。
刻板印象确实有很高的识别人群的效率，当然也会错过一些独一无二的人，比如这位凤烟殿下，便是羽族里面少见的头脑派。
以龙陇对秦北望和苍龙老祖的观察来看，这两位绝对是会动心的。
也就是说，玄武、麒麟/白虎、朱鸟/苍龙，接下来的东皇界就会变成这三个阵营的角斗场了。
如果仅仅是三国鼎立，那还相对容易分析一些……基本上就是两个联合打一个，占据劣势就抱团，占据优势就跳反。
但实际上，这里面的阵营并不稳固。
麒麟白虎相看两厌，苍龙朱鸟亦是勉强抱团。别说铁板一块，能不互相拖后腿就算不错了，更加麻烦的是其他阵营随时都会开出“更高的价码”，然后原本建立联盟关系的盟友，突然在你不知情的时候暗中倒戈……
龙陇深知二五仔的可怕之处，而这场游戏的难点就在于，所有人都是二五仔，错综复杂的关系连他也能很难理清楚，更不用说要给局势下判断了。
唉，麻烦！
龙陇这边来到海滨，便看见龙狐和秦夜两人，凑做一团嘀嘀咕咕，时不时还咬牙切齿，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咦，她们之间的感情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龙陇感觉有些费解，正要上前出声询问，突然又有种本能的不妙预感，立刻改主意想要开溜。
“你在这干什么？”身后突然传来桂铃儿的声音。
龙陇身子猛地一震，然后就看见前面的龙狐和秦夜都转过头来，用古怪的眼神打量着他。
冷静，冷静！龙陇连忙屏息凝神，开始给自己迅速洗脑。
首先，秦夜和桂铃儿都是长辈撮合，我并没有直接应下，双方也没有签订婚约，等于还是普通朋友关系，这有什么好怕的呢？
其次，龙狐也是长辈托付，而且也是情投意合，但狐狸可从来没有说过要做我女朋友。
虽然这世界并无男女朋友的说法，但没说过就是没说过嘛！
既然只是红颜知己的关系，那又有什么好尴尬的呢？
想到这里，他便露出坦荡荡的表情来，好奇问道：
“你们在这里聊什么呢？”
“龙陇。”龙狐便温柔地笑起来，但不知怎么的，这笑容和凤烟在会客厅里的假笑极其相似，给人一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你觉得羽族姑娘怎么样呢？”
“什么怎么样？”龙陇疑惑。
“就是那种小小的，软绵绵的，声音清脆说话唧唧喳喳的姑娘呀。”龙狐笑眯眯地问道。
“……不大行。”龙陇沉默了良久，求生欲还是战胜了自尊，便佯装认真说道，“太娇小意味着实力不强，软绵绵意味着太容易被欺负，声音清脆但说话唧唧喳喳，听多了会脑仁儿疼。”
“哦？”身后传来凤烟似笑非笑的冰冷声音，“实力不强，容易被欺负，说话让你脑仁疼是吧？”
她原本只是想过来找龙陇聊聊，展现一下上位者的亲和力，顺带探一探他的性格……结果就听见龙陇在这里大放种族歧视的厥词，顿时便火冒三丈，杀气都溢出来了。
姑娘们吓得立刻做鸟兽散，只有龙狐战战兢兢地留在原地，承受住了凤烟的冰冷杀气，依旧顽强地和她对视：
“这位殿下，每个人都有自己对事物的独特看法，并没有对错之分。再说了，龙陇批评的也不是你，你又何必这般恼羞成怒呢？”
“好个牙尖嘴利的狐狸！”凤烟冷笑着说道，“尖酸的口舌跟你母亲很像，但实力比起你父亲可是差远了！”
“咳，殿下。”龙陇连忙试图补救，“我刚才只是随口戏谑，并不是指责羽族……”
“确实。”龙狐淡淡地反击说道，“若我父母仍在此处，殿下又怎敢如此对我说话？”
“便是应龙皇帝在位，我羽族也从未向中州低头！”凤烟语气凌厉地说道。
“打住！”龙陇只得拦在两人身前，“殿下，此处乃是龙族驻地，您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羽族！若在此处大吵大闹，有损两族来之不易的友好关系！”
凤烟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这位朱鸟殿下身材极为高挑，比龙陇还要高半个头。
忽然，她直接伸出涂着赤红丹蔻的右手，轻佻地挑起了龙陇的下巴。
“你以为我们两族的关系是什么样的，小龙？”她语气妩媚地说道，将嘴唇凑到了龙陇的耳边，吐气如兰般道，“从来都没有什么‘友好关系’，只有基于利益的算计而已。”
“如果你真的想谈感情，很简单。只要入赘到我们朱鸟一族就行了，若是能讨好本宫的话，羽族或许能和鳞族建立某种更加巩固的、超越利益的关系……哼。”
她无视了龙狐几乎冒火的眼神，收回了修长的右手，恢复了原本的从容淡定：
“但若是你仍然分不清好坏，要和这位前朝公主纠缠不清。那你迟早会认清到这个世界的残酷，它从来不会怜惜什么天真可笑的爱情……”
丢下这些话后，凤烟便转身离去了。
等这位朱鸟殿下从两人眼里完全消失，龙狐才直接软倒在龙陇的怀里——和一名高阶大妖说话，光是抵御对方身上的气场，以及发自内心本能的恐惧，就耗尽了她的大部分实力。
龙陇轻轻将她抱住，只感觉她娇小的身躯正在微微颤抖。
是的，其实我的狐狸也是娇小的，软绵绵的，说话清脆且唧唧喳喳的。
但她只要是为了自己，即便是面对只要用一根指头就能碾死两人的大妖，也能鼓起全部勇气拦住对方……这样的龙狐在我心里，却是高大的、强硬的，能给人带来安全感的好狐狸。
嗯，如果我真的是妖魔的话，肯定是非她不娶了。

第五十二章 天下大敌魏东流
说实话，龙陇其实压根没有在东皇界定居的打算。
其他四个人设，无论再怎么伪装，至少还停留在人类的范畴内。
而且有时候他也会幻想，说不定我的真实身份被曝光后，被徐师妹、安师姐、石大小姐和姜魔女打上一顿，好好地出够了气，或许还能够破镜重圆。
但狐狸这边怎么办呢？我毕竟是人类而不是妖族啊，她真的能接受人类作为丈夫吗？
就算可以，我这个人族修士也不可能在东皇界定居啊，狐狸可以为了我待在人界么？
龙陇宁愿不要让狐狸做这个选择，只要他自己走得干脆利落，不留痕迹。
“阿镜，读档去昆仑线。”
“是吗？”昆仑镜好奇问道，“秋长天那边，不是正忙着要对付魏东流吗？”
“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龙陇苦恼地揉了揉眉心。
除了秋长天以外，还有什么好选择吗？
蜀山刚被魔教围攻，据说是百废待兴，到处在抓金丹真人干活。
蓬莱天工坊没有任何起色，石琉璃成熟得像个女企业家，每天都看材料看到深夜。
魏东流那边就不用说了，五台山里兴风作浪完还不够，接下来还要努力成为魔道共主。
想来想去，还是先从昆仑这边开始吧。
【点位一：昆仑太清宗，金岭。】
【人物身份：秋长天。】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回到金岭还未多久，秋长天便被紫薇掌教的飞剑传书叫到了玉虚宫去。
玉虚宫中，讲经室内，当他推门而入的时候，里面的人正好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总之，万相绝仙剑的威力非同小可。若有不察，元婴修士也可能陨落。但更加棘手的，却是他那能惑人心智的幻术，至今为止老僧还未弄清楚，究竟是如何施展出来的。”
说到这里，那人顿了一下，缓缓转过头来。
秋长天才看清这人居然是游脚僧俞温，之前被魏东流用万相绝仙剑斩杀，魂魄逃出去的那个和尚。
此时的俞温，哪里还有肉体被毁的半点特征？从头到脚都是完好无损。
秋长天微微张了张嘴，只听见紫薇掌教悠悠说道：
“来，长庚，见过游脚僧前辈。”
秋长天连忙行礼。
“休要多礼。”俞温笑着虚扶了下，“昆仑果然是上天所钟，能出长庚这等英才。”
秋长天恰到好处地露出受之有愧的神情来。
“游脚僧亲身涉入魔窟，打探了许多关于那魏东流的情报。”紫薇掌教继续说道，“你且也来认真听听，毕竟那是你以后最大的对手。”
“惭愧。”游脚僧俞温摇头说道，“当时那魏魔头，有万相绝仙剑和百毒金蚕蛊在手，我即便是全力以赴，也未必能战而胜之。”
“其出招之果决，剑术之凌厉，手段之毒辣，城府之深沉，简直不像是寻常的金丹真人，反倒像是活了几千年以上的老怪物。”
“老僧当时原本想护着众僧逃脱，因而投鼠忌器，只能全力施展防御法术，那魏魔头几乎是立刻窥破这点，便将各种攻击手段施展开来。”
“其万相绝仙剑威力绝伦，但似乎消耗真元颇多，无法在瞬息间连续使用。若是采用高防御、快回复的法宝或道法，可以破之。”
“又有百毒金蚕蛊，狠辣非常，但缺点在于只有三只，只要注意其飞行轨迹，还是容易对付的。”
“只是未必只有三只。”紫薇掌教捋须说道。
“是的。”游脚僧俞温点头附和，“若是成百上千，那么便是元婴修士也极难抵御，唯有落荒而逃。”
秋长天配合着做出沉思的样子，但心里想的却不是如何对付魏东流，而是为何游脚僧俞温会这么快就复活。
修士若是肉体被毁，魂魄逃离，要找到合适的肉体是很难的，因为活着的肉体往往有自己的灵魂，要想强占便只能夺舍。
而夺舍来的肉体，不可能和原本的一模一样——至少短期内如此。
也就是说，这游脚僧俞温应当有一门秘法，能够迅速从无到有为自己搭建肉身……是了，难怪对方为了护住众僧，留在原地根本不逃跑呢！
我还以为是他不吝惜自身性命，想不到却是早有底牌！
“最麻烦的，其实是那未知叵测的幻术。”俞温幽幽叹了口气，“百毒金蚕蛊来袭之时，老僧本也有些手段抵御，但突然便中了幻术。”
“那幻术极难破解，且隐秘非常，中术瞬间身躯便完全不受控制，加上那百毒金蚕蛊来得太快，但是老僧也只能默运心法，准备抛弃肉身而走。”
果然是因为类似的秘法！秋长天心中大定，为自己的判断正确而感到得意。
“不过长庚倒是无需畏惧这点。”紫薇掌教以拂尘柄虚点，“道心通明者，不惧任何幻术。若那魔头要以此术来对付你，便是以卵击石。”
“即便如此，还是要尽量弄清楚为好。”秋长天恭谨说道，“虽然我不惧幻术，但也要尽量避免让其他正道同仁受害。”
“不错。”游脚僧俞温对此极其赞同，“大敌当前，就应该抛弃佛、道之间的门户之见，共同抗击魔道强敌才是。”
“紫薇掌教，老僧接下来要去般若寺游说，便不再昆仑继续逗留了。”
他这边匆匆告辞离去，秋长天沉吟片刻，叹气说道：
“师父，您觉得……那魏魔头，真有一统魔教的可能么？”
“如果仅仅是占领五台山，充其量就是另一个天魔道、阴鬼道，对我宗门而言自然不足为惧。”紫薇掌教缓缓说道，“但看血海的手段和意图，显然不止于此。”
“先整合凡生道，再与天魔道联姻，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个人行为，而是指向性明确的政治手段。至少从目前现有的证据来看，那魔头已经得到了两道的支持。”
“倘若其能再得到阴鬼道的拥护，那么实际上的魔道共主已经形成，至于东皇道和修罗道，只要开出合适的价码，便能轻而易举地令其归附景从。”
“届时，魔教六道便会整合一处，这天下便要遭难了。”

第五十三章 败犬二师兄
秋长天再次抵达西王母秘境入口，便看见徐应怜正在门口自言自语，听语气像是在争执什么：
“引爆比久燃更好？我看不见得。许多高阶修士都有应对攻击的防御手段，但若是能以大火久燃，徐徐催之，对敌人的真元消耗也能构成足够的压力。”
“什么叫‘只要威力够强，就能无视防御’？你不如说只要修为境界碾压，便能轻而易举地获胜……这谁不知道？我们讨论的是如何应对高阶修士！”
“对对对，我知道对上高阶修士，就算是久燃也很难有胜算，那不是尽量争取嘛。”
秋长天在旁边悄悄看着，心想怎么师妹也有如此话痨的一面？
哦，她是在和寄宿识海里的凤凰对话。
说到那只“借识海休养神魂”的凤凰前辈，既然紫薇掌教认为对方无害，那秋长天也暂时没法说什么。
根据对方的情况和最初的龙狐差不多，都是因为某种原因而不得不长期封印肉身，以图苟命而静候转机……不过这凤凰没了肉体，比起狐狸来说还要惨一些，大概类似于阿镜这样的存在。
“师妹。”秋长天和她打了招呼，“那位凤凰前辈如何？好说话吗？”
“性格还算不错。”徐应怜叹气说道，“就是有种‘高阶血脉，碾压一切’的奇怪论调，让我稍稍有些心累而已。”
“若是对手的修为境界比我更低，我又何须去研究如何战胜对手呢？”
“嗯，师兄我姑且先问一下。”秋长天沉吟起来，“你说要应对的高阶修士，该不会是拿我来举例子的吧？”
徐应怜神色微微僵硬，连忙否认：
“并非如此！当然，我确实以师兄举过例子，但也只是为了方便凤凰前辈理解，并不说我是在拿如何战胜师兄向她请教！”
“这又有何妨？”秋长天微笑起来，“我记得以前的师妹，一直是以击败我来作为目标的，也从不忌讳于光明正大地向我宣战。”
徐应怜沉默片刻，扭头说道：
“若我为了寻求击败师兄的方法，却要将师兄的诸多隐秘手段去和别人详细请教，岂不是等于陷师兄于被人洞悉的不利境地？我当然迟早要战胜师兄，但肯定不会通过这种卑劣的方式，师兄也休要将我想得如此坏，还这般试探于我……哼！”
看着这几乎是教科书般标准傲娇的徐师妹，秋长天也忍不住挠了挠头。
你去说啊！我又不介意的，我的底牌可是多到你根本想象不到！
当然，这话不可能直接跟徐师妹说，否则她定然要下不了台，乃至于恼羞成怒，怒气冲天，天崩地裂，裂手开颅……反正不会是什么好的反应。
于是秋长天便温和笑道，露出略微感动的神情来：
“还是师妹晓得替我着想。”
“不然呢？”徐应怜索性转过身去，不让秋长天看到她有些发烫的微红脸颊，“少说些甜言蜜语，赶紧进昭宫秘境继续锻炼神识，才是正事！”
“也好。”秋长天晓得他继续撩拨下去，脸皮薄的师妹怕是就要炸掉，便也点头应下。
两人再次进入西王母秘境，这次便看见秘境之中，云台悬崖边上，已经多了一名元婴长老在看守。
“长庚见过洞章长老。”秋长天儒雅行礼，“长老为何在此守着秘境？”
“最近这西王母秘境之中，试炼关卡能锻炼神识的消息不胫而走。”洞章长老捋须说道，“派里凡是金丹境存神阶的真人，几乎都跑过来参加试炼了，所以掌教唤我来这边守着，有什么事情也好照应。”
他看了看秋长天，又看向徐应怜，笑道：
“这古代神火道，集众多愿力打造三千火宅，居然有锻炼神识的功效，谁又能想得到？”
“金丹境存神阶，最难的便是要强壮神识，才能将金丹彻底浸透。你们能发现这处秘境，着实为咱们宗门做出了大贡献。”
“惭愧。”秋长天连忙退后表示不敢接赞，徐应怜也跟随师兄一起半退。
“不用这么谦虚。”洞章长老摆了摆手，笑道，“快进去吧。”
秋长天便和师妹一起，步入三千火宅之中。
这神火道试炼秘境，三千火宅，共分为十三重关卡，越到后面便越是困难。
两人目前只是金丹境存神阶，修为境界不高，饶是实力远超同阶，却也只能打到第六重关卡左右。
至于关卡奖励，对于如今秋长天和徐应怜的目光来说，自然也是乏善可陈，不值一提——看重的是这环境之中无处不在的红莲业火，对修士神识的磨砺和锻炼。
再次将第五关杀穿，两人正要进入第六关，忽然便看见几个昆仑真人从后方赶来。
其为首之人，乃是金丹境幽微阶的赵景虹师兄，目前实力仅次于大师姐骆白原，屈居第二，也是下任金丹境大首席的最强竞争者。
“长庚，琼英。”赵景虹朝两人和善点头，“在这边修炼？”
“正是。”秋长天也笑着应下。
赵景虹便和两人说了几句，便带着另外两名真人告辞，匆匆朝第六关的入口走去。
“这位云鸿真人。”徐应怜忽然出声说道，“曾经来天南徐家求亲过，族长没答应。”
“求亲？”秋长天诧异问道，“向谁求亲？”
徐师妹给了他一个“你知道是谁”的表情。
“可你那时，不是还没拜入昆仑门下么？”秋长天哑然失笑。
“不过是看中了我的七窍玲珑心和凤凰血脉而已。”徐应怜淡淡说道，“便是要找道侣，也只考虑修道潜力和给自己带来的利益。这样的人，我看不惯。”
听徐应怜如此说了，秋长天也就不用道号称呼，而是直呼其名：
“原来如此，不过这赵景虹在金丹真人里的形象很好，尤其是大师姐的木讷相比，更显得他为人处事手腕出众，是以师兄师姐们都公认他会是下一任金丹境大首席，原来背地里却是这样的人。”
“擅长为人处事有什么用？这宗门之中，终归还是要以实力说话。”徐应怜淡淡地道。
“话是这么说。”秋长天若有所思。
像赵景虹这般修道、社交并重的，蜀山的司马长烟也是如此，但后者的问题在于本身实力不算太强，至少得到林断山他们那个级别才行。
至于这位赵景虹，差不多就是司马长烟的豪华加强版。
实力没的说，担任金丹境大首席绰绰有余，在同辈之中的威望也是极高……不，应该说有点儿初代秋长天的加强版。
当然，如今的秋长天，因为一品金丹的缘故，名声已经冲破昆仑范围，不是赵景虹能够相比的了。
“师兄。”徐应怜犹豫片刻，忽然说道，“不要忘了宋河之事。”
宋河之事？秋长天微微一怔。
无论是如今的他，还是紫薇掌教，都没有让他迅速升阶，抢下一任金丹境大首席的意思。
但那赵景虹会相信么？

第五十四章 远古宗门，东华迷踪
且不提那赵二师兄之事，反正如今秋长天的目标是正道的未来新秀，而非局限于宗门之内，和他争那个什么金丹境大首席，因此倒是不用放在心上。
秋长天和徐应怜再次杀入试炼秘境第六关，随着周围金甲力士的等级位阶不断提升，周围的战斗压力也是骤然剧增。
不过，这次两人是早有准备，秋长天取出得之于宗门分宝岩的太清元炁烟岚，将其迅速抛在空中，将两人周身覆盖笼罩，仿佛蒙上一层轻纱。
金甲力士们冲近身前，便如同陷入泥潭一般，举手投足都要花费重重力气，难以轻易穿行于其间。
秋长天又再次取出推潮横波笛，放在嘴边吹奏起来，配合真元催动，立刻便有滚滚音浪凭空形成，将所有靠近的金甲力士全部粗暴推开。
徐应怜也取出一柄琴来，同样是音类法宝，唤作“穿礁破浪琴”，能将声音化作剑气，朝四面八方攒射出去。
仅凭金丹境存神阶的修为，还不足以让这些剑气秒杀第六关的金甲力士，但徐应怜结的是二品金丹，真元充沛程度虽然比不上秋长天，但也足够挥霍一段时间，因此竟是硬生生靠大量剑气，在三四息间就将这些金甲力士的防御完全磨穿。
两人一个负责防守，一个负责杀伤，却是正好完美配合，叫这些金甲力士无法近身，只能被剑气音波击杀。
终于将第六重关卡的金甲力士全部消灭，两人便顺利抵达关卡终点，却同样是类似的发光拱门。
踏入其中，便进入第七重关卡，却只见下方根本没有任何地面，居然全是红莲火海。
业火炽烈，即便两人御剑悬浮空中，仍然能感受到其中业力升腾如蒸汽，仿佛是理智意识在被活生生蒸烤似的。
“师妹。”秋长天皱眉说道，“这第七重关卡对神识的锻炼捶打，似乎比前六重关卡加起来还要酷烈。”
“据我所知，凡是存神阶的修士，大多数都止步于第三重关卡。”徐应怜认真说道，“而第七重关卡，却要幽微阶真人才能打到这里了。”
“这难度，对如今的我们而言，实在不好对付啊。”秋长天悠悠说道。
“嗯？”徐应怜沉默片刻，突然便有熊熊斗志升腾起来，“师兄，你若是全力以赴，能与我打通这第七重关卡么？”
“不好说。”秋长天笑着说道，“先试试这关卡的成色再说，大不了就原路返回。”
“师兄为何一点傲气也没有？”徐应怜冷哼说道，“还未开始尝试呢，便已经在考虑后路了？”
“未虑胜，先虑败嘛。”秋长天淡然笑道。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拌着嘴，很快便等到第七重的众多敌人出现。
只见前方有大片军阵，蹈火而来，杀气腾腾。
每个军阵差不多五千名金甲神兵，由一名金甲神将领着杀向两人。
那些金甲神将个个披挂整齐，甲胄森严，不仅持剑执戈，而且还佩弓挂箭，在大约一两里的距离，便直接拈弓搭箭射来。
箭如流星，光作飞电，瞬间便将太清元炁烟岚洞穿。
好在太清元炁烟岚将这些飞箭略微减速，让秋长天和徐应怜抓住时机御剑闪开，只感觉恐怖气劲擦肩而过，带起的大风几乎要将两人卷走。
“应怜！”秋长天连师妹也不叫了，只是沉声说道，“这等力道，难以对付，退吧。”
“怎么可能打不过！”徐应怜着急说道，这狗师兄明明留有余力，却偷懒说打不过，真是可恶，“你的五雷正法呢？快拿出来！”
“唉。”秋长天不大想动用雷公锥，因为对真元的消耗太过严重，没必要非得浪费在第七重关卡上——在前六重关卡安安稳稳地修炼不好吗？何必如此争强好胜，急功近利呢？
只是若不争胜，那便不是徐师妹了，他也只能无奈应下，便将雷公锥和雷公锤取出，真元鼓荡之间，便将银白色的雷光巨龙激发出来。
那巨龙声势浩大，威力绝伦，轻松游走之间，便将周围的神兵神将全部吞噬。
又有大量光箭洞穿雷龙身躯，但这太霄雷构成的巨龙并非真龙，因此完全没有所谓要害可言，只是继续咆哮吞吐，四处冲击，雷光赫赫，电声隆隆。
徐应怜也压缩真元，从口中突然吐出金线，火焰熹微，却锋锐无匹，仿佛利刃般扫过军阵，将无数神兵神将都扫为两截。
“很好！”徐应怜大为振奋，暗自想道，“普通雷法和大光明火，对上第六重以后的神兵神将确实略显无力，但以攻坚杀伤能力著称的太霄雷和赤羽九凤火依然能行！”
“不行啊。”秋长天颇为无奈，吐槽想道，“从我和师妹的真元容量，以及远处的敌人数量来看，我们的真元根本消耗不起，连身上带的丹药补充加起来也不够啊。”
果然，大约半个时辰之后，两人便已经真元枯竭，而丹药也已经所剩无几了。
前方依旧是人山人海，显然第七重关卡不仅兵将质量升级，数量上也是成倍暴增。
徐应怜还想拼一下，却被秋长天从身后抱住，用剑光一裹卷走，直接原路退出试炼秘境去了。
回到昭宫之中，检阅过关奖励，货架上依旧都是那些普通品质的法器经卷。
徐应怜选了一些法宝飞剑，打算带回去捐给家族。秋长天则是选了一些经书——却不是炼气术或道法，只是比较少见稀有的杂书。
离开昭宫，便看见外头的白玉广场上面，有几个昆仑真人正在打坐吐纳，回复真元。
两人便也找了地方坐下，徐应怜正要调理呼吸，突然听见脑海里的凤凰说道：
“刚才你夫君的那一对锥锤，所催发出来的白色巨龙，是不是人族十雷里的太霄雷？”
“前辈认识太霄雷？”徐应怜诧异问道。
“东华派的太霄雷嘛，我怎么会不知道？”凤凰说道，“不过，你夫君只有锥锤，却无对应心法，又没有东华派内的特殊环境相助，能凭空领悟修成太霄雷的概率，怕是万分之一都没有。”
徐应怜：？？？
她将此事和秋长天一说，后者也立刻认真起来：
“请问凤凰前辈，那东华派的遗址究竟在何处？”
“听说是在东海之上。”凤凰回答说道。
徐应怜转述了遍，秋长天皱眉说道：
“如今东海乃是蓬莱地界，若远古的东华派遗址仍在，这么多年下来应该早就被蓬莱修士发现了，可为何我们从未听过有关这个宗门的任何消息呢？”
“因为它并不在东海啊。”凤凰强调说道，“我说过了，是东海之上！‘上’！”

第五十五章 东海之上，寻觅遗迹
如今的秋长天，虽然是金丹境界，却是昆仑派至关重要的“大人物”。
若是只在昆仑山脉内部活动还行，要去外头，肯定得找紫薇掌教报备。
秋长天和徐应怜来到玉虚宫讲经室，跟紫薇掌教提起打算外出历练。
紫薇掌教沉吟不语，心里下意识闪过一个念头：
怎么又要外出？
然后他很快便反应过来：金丹境的三个阶段，存神，寻根和幽微，分别是神识、肉体和魂魄上的修行。
这些修行都是按部就班、水到渠成的积累，不需要像筑基境化府阶那样，到处找紫府秘药这种外物来辅助自身，但每个阶段到了最后，往往会遇到瓶颈，只有突破瓶颈才能进入下一个阶段。
难道长庚已经存神阶圆满了？
想到这里，紫薇掌教也有些兴奋，但很快又冷静下来……他晋升金丹才多久？五十年都没到，如何可能直接从存神阶跳到寻根阶？便是登天梯也不是这么登的！
“你最近修为如何了？”他端坐于九色莲花台上，悠悠说道。
“启禀师父。”秋长天猜到师父所想，应声说道，“弟子神识已浸润金丹大半，却未成圆满境界。这次出去，却是要寻觅‘太霄雷’之所在。”
秋长天修习的雷法体系，紫薇掌教自然也是知晓的。
前三雷：玉枢、神霄、大洞，在妖孽横行的远古时代，几乎人人都会几招，如今要潜心寻找也能找到；中三雷：仙都、北极、太乙，远古时代乃是雷修才会掌握的法术，如今基本上很难寻觅，秋长天是运气好在东海离宫里得了秘卷。
至于后三雷：紫府、玉晨、太霄，在远古时代就是极其精深难学的高阶雷法，如今基本可以断定失传，能不能找到都是两说之事。
秋长天能得到太霄雷的线索，其价值自不必说，要去寻觅是很合理的事情。放在以前，紫薇掌教也不会阻拦。
但上次你们出去，结果就遇到仙阶敌人……这算是怎么回事？
这叫为师怎么放心你们再次出去？
紫薇掌教再次沉吟片刻，心想真要遇到仙阶敌人，那也是不可避免的风险。
风险终归不能完全规避，除非不让长庚离开昆仑……这肯定是不可能的，不然修行期间的瓶颈要怎么办？
“嗯。”他最终还是点头，“长庚、琼英，你们事关昆仑气运，在外千万要小心谨慎，不可轻忽。”
见师父这次既没有赐下法宝，也没有安排任何保镖随行，徐应怜几乎是喜上眉梢。
所以师父终于肯信任师兄和我的实力，放心让我们独自外出了！
秋长天却没有徐应怜这般开心，因为他晓得紫薇掌教这是已经完全放弃了……连仙阶敌人都能遇到，还能怎么办呢？
唉，我和师妹还只是金丹境啊，为什么会总是遇到仙阶敌人呢？
“我知道了。”他认真说道，“还请师父放心，我一定带着师妹安全归来。”
看着明显得意许多的徐应怜，又看向依旧恭谨小心的秋长天，紫薇掌教缓缓叹了口气。
若是只有徐应怜出去，他是万万不会放心的，好在秋长天如此稳重谨慎，想来应该不会有事吧。
等两人离开玉虚宫后，紫薇掌教才将拂尘一摆，掐起左手又开始默算起来。
虽然每次都没法算清楚秋长天的未来，但不算的话……他实在没法安心。
秋长天和徐应怜离开昆仑，为了以防万一（比如被魔教内鬼跟踪判断出行方向），特意先往北绕到接近北海的位置，然后沿着海岸线向东进发，最后折返向南。
如此一来，赶路所用的时间几乎增加了一倍，但徐应怜并没有什么不满。
因为她晓得自家夫君如今就是魔教的眼中钉肉中刺，如果外出再不谨慎一些，怕是真的要横死于非命了。
秋长天带着师妹御剑前行，走走停停，时不时扫描周围，差不多用了三四日，终于抵达了东海地界。
“师妹。”秋长天缓缓说道，“已经到东海了，问问前辈接下来该怎么走。”
“前辈……”徐应怜在识海里跟凤凰求助，只听见对方茫然说道，“东华派驻地？我没去过啊，我怎么知道？”
徐应怜：？
她顿时有些懵逼，连忙追问：
“可是前辈，您不是言之凿凿说在东海之上吗？所以我们以为您……”
“以为什么？”凤凰迷惑说道，“我那个时代，人人都知道东华派飘浮在东海上空六千多丈的地方，但人家的驻地是会移动的！”
“这么几十万年下来，谁知道如今移动到哪里去了？”
徐应怜无奈无语，只能将情况和师兄说了。
秋长天一听也差点傻了。
不知道？不知道你之前说你马呢！
等等，不要慌！先思考有没有破局之策……
秋长天很快凭借强大的意志力，按压下心头的烦闷，头脑开始以高功率运转起来：
“阿镜！帮我！”
“帮不了。”昆仑镜直截了当地说道，“东华派活跃的那个时代，我正好在沉睡没有入世，所以也不知道它在哪里。”
秋长天：？？？？？
糟糕，我居然思考不出对策！这不可能！
他和徐应怜对视好久，最后才无力说道：
“既然如此，也只有碰碰运气了。”
众所周知，两千多丈的高度再继续往上，便会遭到天魔的蛊惑低语攻击。
概因为女娲补天之后，绝大部分法力低微的天魔，都不再能像以前那样随意穿过天穹，去下界掠食。
因此，它们只能趴在天穹的界壁之上，对着靠近天穹的人类修士各种逼逼，寄希望于对方道心不稳自爆，然后可以隔着天穹把对方的情绪吸吸吸吸过来。
不过秋长天是道心通明，免疫一切幻术攻击；徐应怜是七窍玲珑心，高抗性抵御幻术。因此两人倒是有能力在六千多丈的高度长期停留，寻找那东华派遗址的所在。
只不过还是那个问题：东海之大，浩渺无垠。
要在东海上空找一座飘浮的宗门遗迹，这得找到什么时候去？

第五十六章 夫人相会，各自不知
东海景色波澜壮阔，浩渺无垠，和群山起伏的昆仑景色是两个类型。
徐应怜吹着天风，看着大海，时不时找个海岛降下，弄点鱼儿来喂海鸟，倒也算是自得其乐。
秋长天却是无聊得很，因为他在读档罗衍的时候，早就看海景看到吐了——现在罗衍住的房间还是海景房呢！
他略微计算了一下东海的面积，以及自己和师妹的搜索速度，发现根本不可能将整片东海搜完——因为根据凤凰所说，飘浮在空中的东华门驻地遗址是会移动的，很可能移动到他们已经搜索过的区域里去。
说到底，只能寄希望在运气上面。
如果强运的石大小姐在这里就好了……
他正这样想着，忽然听见前方有人咦了一声：
“是……长庚真人和琼英真人？”
石琉璃御剑降落下来，施施然行了个礼。
秋长天：……
他一时间甚至有些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乌鸦嘴灵验了，还是石大小姐的强运发挥作用人引她过来的。
“琉璃？”徐应怜有些诧异，便迎上去和她寒暄。
说来也有意思，两人最初见面的时候，两人都还是筑基境炼气阶，准备前往东海离宫一行，结果临行前夜为了秋长天争风吃醋，起了不小的龃龉。
如今徐应怜已成二品金丹真人，又嫁得秋长天为妻，可以说是大获全胜。再加上时过境迁，差不多都七八十年了，自然不会再和石琉璃计较当初的不快。
而石琉璃也是人生遭逢大变，如脱胎换骨、大梦初醒般，如今已经是既成熟又得体，自然也不会和徐应怜再闹矛盾。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徐应怜便越发看她顺眼，甚至和她姐妹相称，嗔怪说道：
“琉璃妹妹，听说你和蓬莱的景云真人结为道侣，却也不给姐姐送上请柬？”
石琉璃连忙告罪：
“应怜姐姐，那时先父走得太过突然，天工坊里百废待兴，是以我和景云根本无暇大操大办，就连结为道侣当天，也只有掌教和万象仙人，还有我的三师姐在场呢。并非刻意冷落姐姐，实在是太过艰难……”
说完，她还取出手绢擦拭眼角。
秋长天在后面默默看着，居然真的看到了泪花，根本分不清是真的还是装的。
徐应怜也颇为感伤，便又安慰她道：
“琉璃妹妹，不要太过悲戚，这天工坊将来会好起来的。”
哦，出现了，女性共情三大话术之一，“将来会好的”！
秋长天默默听着，只见徐应怜丢给他一个眼神，他连忙也安慰说道：
“咳，景云真人结了二品金丹，将来必是蓬莱的支柱和核心。琉璃你既然与他结为道侣，想来你父亲的天工坊也不可能没落，迟早有一天会再次崛起的。”
石琉璃便停止啜泣，幽幽说道：
“多谢两位，不如随我去天工坊一叙，琉璃也好尽地主之谊。”
“不必了，我们还有要事。”秋长天犹豫起来。
要不要跟石大小姐说这件事呢？
说不说，取决于石大小姐值不值得信任，这是一个人品的判断问题。
石琉璃人品好吗？当然没得说，能成为罗衍的虚伪人设的同步值供应商，怎么可能人品不好？
石琉璃值得信任吗？更不必讨论，自家老婆都不值得信任，还有谁值得信任？
退一万步说，就算将东华派的消息告诉石琉璃，最后让她得了好处，那也是肉烂在锅里，有什么好怕的呢！
只要说服徐师妹就行了！
秋长天便将徐应怜拉到一边，说道：
“再怎么大海捞针下去也不是办法。我看石琉璃毕竟是本地修士，要不要将消息告诉她，叫她帮我们一块儿找？”
“告诉她？”别看徐应怜先前和她姐妹相称，但一扯到自家男人身上，立刻有种本能的警惕和敏感，“你是说真的？”
大概是觉得自己过于神经质了些，她又很快冷静下来，放缓语气问道：
“石琉璃……她能帮我们找到东华派？”
“如果她真能帮我们找到东华派遗址，就算所获分她一杯羹又何妨？”秋长天劝说她道，“我们这样盲目搜索下去，只怕也不大有能找到遗址的可能性。”
“那如果她也找不到呢？”徐应怜怀疑问道。
“那大家都找不到，我们有什么可以损失的呢？”秋长天两手一摊，“我们也不会亏啊。”
徐应怜：……
虽然还是觉得不对劲，但好像没有办法反驳的样子。
只是她下意识觉得不能这么快就答应下来，便试图从鸡蛋里挑骨头，找茬问道：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是因为石琉璃以前崇拜过你，所以你觉得她是值得信任的对象……”
“师妹。”秋长天立刻将她双臂按住，神情认真地说道，“崇拜我的人多了去了，但一直不服输、在身后追赶我的，可是只有师妹你啊！”
这句话看似文不对题，但却完美解释了徐应怜不好意思直接质问，但却是潜藏在背后的真正顾虑。
徐应怜默默听完，便立刻感觉确实如此：石大小姐这样的人，普天之下要多少有多少。可真正能让师兄认可的，不只有我徐应怜吗？
于是她便叹了口气，反手将秋长天抱住，温柔说道：
“既然师兄愿意信她……那但凭师兄做主就好。”
哼，搞定。
秋长天暗自得意，便带着徐应怜过去，将此事和石琉璃一五一十地说了。
“……总而言之，我们之所以远道而来，便是为了在东海之上，寻找那远古时代的东华派遗址。”
石琉璃默默听完，不动声色地思索起来。
奇怪，我们关系很熟吗？为什么要将这种情报透露给我？他又是凭什么信任我呢？
难道不怕我先假装找不到，等他们失望归去以后，就回蓬莱去搬更厉害的宗门长辈来寻觅遗迹吗？
哦，是了……他们在此人生地不熟，想来也已经觉得希望渺茫了。
就算不告诉我，也肯定找不到；向我求助，还有可能在我的帮助下，提高找到遗址的成功率。
“若是要找那可能飘浮在空中的宗门……”石琉璃缓缓说道，“也不是没有办法。”

第五十七章 术算大师，察觉端倪
“若说要寻找在空中的某物，最好的寻找手段肯定是飞鸟。”石琉璃淡定说道。
“哦？”徐应怜诧异问道，“为何会是飞鸟？难道东海的飞鸟有灵性，能通人言，主动帮你在东海上空寻觅遗迹？”
“并非如此。”石琉璃浅浅一笑，从容说道，“琼英真人不知。这东海浩渺无边，纵然是飞鸟，若长期飞行无从落脚，亦要累死坠落。”
“因此，东海飞鸟比我们更了解岛屿的分布。纵然觅食、迁徙，也必然只在两座岛屿之间穿行，不会随意乱飞。”
“哦。”秋长天假装恍然大悟，“也就是说，如果飞鸟大规模飞向某个方向，但那个方向据我们所知并无任何岛屿，因此就很可能有隐藏的空中遗迹。”
徐应怜：……
她皱眉再次质疑问道：
“我们要寻觅的遗迹，可是在高度六千丈的空中！什么飞鸟能抵达这样的高度？”
“哦，鲲鸟、海鹤、灵鹳，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鸟类，应该都可以。”石琉璃回答说道。
于是徐应怜又再次吃瘪。她虽然自幼博览群书，但杂书可不会细到什么鸟能飞到六千丈高都专门提一句。
“我倒是有个问题。”秋长天好奇问道，“东海如此之大，便是要监控所有鸟群的飞行方向，也没有什么可行性吧？”
“这也简单。”石琉璃淡定说道，“蓬莱附近海域，绝无可能存在任何空中遗迹。否则千万年来，早就被修士发掘完毕了。”
“从这片海域越是往东，越是偏僻，蓬莱修士探索的范围也就越少，但相应的岛屿也就越少。”
“据说到了东极，方圆千里都没有任何海岛，因而也没有任何鸟类……那里只有水生妖族生存，我说的清楚吗？”
“也就是说。”秋长天恍然大悟，“只要我们继续往东，遗迹存在的可能性就会增大，但排查的范围就会逐渐缩小。”
“没错。”石琉璃微微一笑，“若我所料不差，那遗迹应该在非常偏僻的东方海域。”
“为何？”徐应怜皱眉问道。
“因为遗迹若是很大，很难不被下面的人发现，即便是六千丈高度也是如此。”石琉璃淡定说道，“东华派既然为掌握雷法的大派，每天进出的修士必然数以千计，只要被外界修士看见，就必然会留下痕迹。”
“所以肯定要在极东偏僻之处。”秋长天点头说道。
徐应怜越发不悦，又问道：
“那若是过于偏僻，没有飞鸟能抵达那里，又如何寻得呢？”
“若真的那般偏僻，宗门修士出入外界会很不方便的。”石琉璃分析说道，“每次都要御剑几个时辰才能抵达神州，谁能受得了？”
“假如我是东华派掌教，我必然会折选其中。既要足够偏僻防止泄漏行踪，又不能离神州大陆太远……”
她最后总结说道：
“就我看来，不大可能是鸟群无法抵达之处。”
“要验证这点也很简单。”秋长天笑着说道，“只要去找一找，就能确认了。”
徐应怜实在是气得不行。明明是我的夫君，却跟石琉璃玩一唱一和，默契无间的把戏，反而让我像是外人似的！
趁着石琉璃没注意，她狠狠瞪了秋长天一眼。
秋长天：？
哦，小娘子吃醋了。
不过师妹这欲说还休的样子倒是可爱，多吃点醋，杀菌消毒，挺好。
三人便共同御剑，跟随石琉璃朝东方海域御剑而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秋长天好整以暇地观望四周，确认已经抵达无人海域。
徐应怜只是面沉似水，想发火又不知道如何发火，只能闷在那里不说话。
石琉璃表情恬静，仿佛什么也没有看出来——但秋长天知道她绝对已经看出来了。
“好了。”她忽然停下来道，“就在这附近找吧。”
“怎么找？”徐应怜冷淡问道。
“稍等。”石琉璃取出六枚铜钱来。
哦，石大小姐的铜板神算来了！秋长天暗中精神一振。
“这是……术算？”徐应怜诧异问道。
“嗯。”石琉璃淡淡应道。
见她没有解释更多的打算，徐应怜便也懒得多问，只是继续看石大小姐如何表演。
石琉璃将六枚铜板拿在手里，向上一抛，然后潇洒地捞住，张开掌心看了一眼，又再次朝空中一抛。
如此往复，连抛六次，每次都是一把捞住，同时接住六枚铜板，秋长天和徐应怜怔怔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神奇的杂技演员。
“好了。”石琉璃最终说道，“东南方向，继续前行，见鲲而止。”
“鲲？”徐应怜吃惊说道，“你确定东海有鲲鹏这等巨妖？”
“不是鲲鹏，是鲲。”石琉璃纠正她道，“潜龙在野，说明未能化鹏。”
“那该不会有危险吧？”秋长天连忙问道。
徐应怜眉头一挑，正要说些暗讽的话语来发泄怒气，忽然注意到某个奇怪的点。
为什么师兄没有任何怀疑，就下意识认为石琉璃的术算结果是正确的，然后在这个基础上进行思考呢？
嗯？不对劲……
她决定先不揭破，好好仔细观察一番。
三人便转头向东南方向前进。
大约过了两刻钟左右，徐应怜忽然问道：
“还未出现？还要多久？”
“快了。”石琉璃回答说道，“你没注意到，这周围特别风平浪静么？”
徐应怜打量周围，发现确实风平浪静得很。
无风，无浪，海面平坦如原野，只有微微的起伏。
空中盘旋着许多飞鸟，但它们只是不断盘旋，根本没有降落下来的打算……当然，确实也没有可供落脚的土地。
徐应怜屏息静待片刻，突然之间下方海水向两边分开，一头巨大的鲸鱼排开海水浮了上来。
那鲸鱼表面坑坑洼洼，吸附了许多斑斓怪状的藤壶。
海鸟们顿时欣喜地鸣叫起来，成群结队地在鲸鱼背上落下，开始争先恐后地啄食藤壶。
“待它们吃饱之后，且跟上去看它们回归何处栖息。”石琉璃微笑说道。
徐应怜面无表情，便想起抵达此处的路上，附近确实没有多少岛屿。
所以，这就找到了？
好，我承认石琉璃原来确实是术算大师，但狗师兄是早就知道这点？
他什么时候和石琉璃如此熟悉了？昆仑和蓬莱如此遥远，他……

第五十八章 东华遗址，师妹心思
徐应怜感觉有些不对劲。
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但她莫名觉得夫君和石琉璃，似乎早就认识的样子。
昆仑镜不动声色，继续放开气质伪装，打算给陈观水再添点乐子，好一报这么多声“破镜”的仇恨。
于是徐应怜心头的违和感便越发强烈，只是这个女人有七窍玲珑心，晓得不能直接逮着师兄质问，便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现的样子，继续躲在暗中观察，寻找证据。
三人跟随吃饱的鸟群离去，只见它们不断振翅，越飞越高，很快便贯穿云海，来到了更高的区域。
此处罡风猛烈，下方云海遮蔽一切，上方则是无尽天穹，修士身处这浩瀚的天云之间，便有自身无比渺小之感。
在远处的云海里，一座仙山在云雾缭绕中若隐若现，又有大捧阳光洒在仙山之上，金纱遮掩，圣辉环绕，又有无数鸟类在上空悠然盘旋，尽显仙家庄严气息。
饶是三人都做好了心理准备，此时也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心头火热起来。
这般气派的宗门遗址，便是比之东海离宫秘境，昆仑大光明宫秘境都毫不逊色，可想而知，东华派在古代必然是三清正教这般的大派！
若是里面的各类修道资源如今还在，说不定就会有那种位阶很高的秘宝！
于是三人便跟随鸟群御剑上前，刚抵达山门附近，便有无形压力将三人压迫下来。
此处有禁止御剑飞行的禁制。
秋长天瞪大眼睛，愣是没有看见禁制法阵被设计在哪里……难道和秘境一样，直接隐藏在空间里了？
众所周知，一般要到仙人位阶才有能力开辟秘境，而秘境的底层机制都写在空间之中。由于秋长天修为不够，便看不到秘境背后的禁制符文，就算他有足够的阵法知识也没用。
“小心点。”徐应怜将他的手臂拉住，叮嘱说道。
“嗯。”秋长天定了定神，便带着两人一起拾阶而上。
山阶不高，很快三人便跨过山门。
在迎客广场上，矗立一座道士雕像。
道人看上去三四十岁的样子，背后负剑，道袍猎猎，左手持卷，右手剑诀，身躯前倾，眼神如宝光内敛，沉静却又威严难明。
徐应怜和石琉璃不约而同看向道人雕像，心中猜测这大概是东华派的创派祖师爷，不由得生起敬仰之意。
只有秋长天，绕着雕像周围转了一圈，才确认它身上并没有戴什么戒指之类的东西……说真的，如果真有什么法宝藏在雕像身上，岂不早就被东华派的人发现了？
“阿镜，扫描！”不过秋长天毕竟是个不嫌麻烦的谨慎性格，还是决定再从里到外检查一遍。
“没什么特殊之处，这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石像。”昆仑镜回答说道。
“普普通通？”秋长天狐疑说道，“这石像的材质，似岩非岩，似玉非玉，我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呢？”
“哦？”昆仑镜沉吟片刻，说道，“你说的没错。还记得五气朝元洞吗？”
秋长天立刻回忆起来：那是在他还是筑基境化府阶的时候，蓬莱罗衍曾经向玄都掌教求取紫府秘境的消息，最后得到了五气朝元洞的信息。
此洞位于东海的极东边缘，海底洞口附近有一块石碑，上面依稀刻着四个大字，只是已经辨认不清了……如今想来，那石碑和这石像，居然是同一种材质。
所以，五气朝元洞，以及深处龙族建立的东极神宫，和这东华派有所关联？
秋长天沉吟片刻，又看向旁边的石琉璃。
只见她神情依旧恬静，目光却盯着石像不放，显然也是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接着，忽然有一只手隔着道袍，落在了他的腰间软肉上，然后用力掐来。
秋长天面色不变，转身按住徐应怜的手，压低声音问道：
“师妹何故袭击于我？”
“师兄眼睛若是有恙，可以挖掉，我回去替师兄向宗门求取生目灵药。”徐应怜微笑说道。
这微笑虽然依旧绝美，带着凤凰仙子特有的一股子清冷意境，但落在秋长天的眼里，却好似择人而噬的恶鬼般。
求生欲让他不敢继续调戏师妹，连忙扯开话题说道：
“你觉得这石像会不会有古怪？哪家门派会把石像立在山门之处，供往来客人瞻仰啊！”
“我看不出什么古怪之处。”徐应怜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盯着道士石像再次看了几分钟，摇头说道，“凤凰前辈也用神识扫描过了，没发现异常。”
秋长天：？
什么，师妹也能扫描了？！
他顿时有种索然无味的感觉……转头就跟昆仑镜说道：
“阿镜，你说那凤凰的扫描厉害，还是你的扫描厉害？”
“凤凰的更厉害。”昆仑镜微笑说道，“你可以去找一只凤凰，帮我换掉。”
“阿镜，别闹，我认真问你呢。”秋长天吃惊问道，“你这个位阶的灵宝，怎么可能在扫描能力的位阶上输给凤凰？”
“那你还问什么呢？”昆仑镜依旧微笑，“闲着没事，过来调戏我是吧？”
秋长天在阿镜这边吃了个瘪，心里却暗暗大定：这么说来，就算师妹让凤凰用神识扫描自己，估计也不会发现自己身上的阿镜和幻术。
不过还是小心为好……
唉，怎么就是扮演个间谍，难度却越来越高！
石大小姐已经更了全新版本了，现在徐师妹又大幅加强，感觉我演穿帮的风险越来越大了！
“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昆仑镜悠悠说道，“观水，你总不能指望所有人都被你玩弄一辈子吧？”
“什么意思？”秋长天狐疑问道，“你话里有话是吧，谜语镜？”
“没什么意思。”昆仑镜淡定说道，“就是说你不能用过往的固有印象去判断她们，人总是会成长的。便是一个任人戏耍的稚童，七八十年后也要变成人精的。”
“嗯，我自然不会大意。”秋长天的视线越过道士石像，望向远处鳞次栉比的亭台楼阁，心想却不知那太霄雷的修炼秘法，却是藏在什么地方。

第五十九章 枢机古殿，赐宝神像
从东华派山门入内，三人拾级而上，首先抵达的便是迎客殿。
同大部分古代宗门遗迹类似，殿内虽然依旧是雕龙画凤，金碧辉煌，气派恢弘，但里面的器具却是一个也不剩了。
换做以前的秋长天，或许还会感到奇怪，但如今的他早已见多识广，猜测这肯定是因为东华派修士分多次撤离，第一波带走了最重要的经卷和大部分的法宝丹药，第二波将所剩无几的宗门再次搜刮一遍，然后是第三波，第四波……到了后面，巴不得连地皮都给你刮走。
当然，也不是说完全空空如也。
有一些存放重要东西的密室，往往会遗留下许多位阶较高的宝物，比如扶桑神木、比如白骨神宫，甚至连五芝群岛下面的截教遗迹也是如此。
这显然不符合常理，因为如果某个门派有充裕的时间分多次将修道资源运走，没道理却会偏偏留下最宝贵的那一部分法宝。
除非……这些密室的开启方式，只有门派最高阶的仙人掌握，而仙人因为某些特殊的、世界普遍性的变故，连只言片语都来不及留下，就从这个世界突然消失了。
这样才会导致门派被搜刮一空，但最珍贵的宝物偏偏无人攫取，安然无恙地留存在密室之中——因为唯一能开启密室的仙人突然没了。
也正是因为昔日那些与天地同寿的仙家大能，如今全都从人间消失了，导致补天这种事情居然落到我的头上。
至于仙家大能为何齐齐失踪，秋长天目前所掌握的信息太少，所以根本无从推断。
唯一一句不知是否能当做线索的，还是阿镜上次不小心说漏嘴的“天球交汇”。
三人经过迎客殿，正厅，偏厅和后殿，果然也全都是空空如也……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修士不喜欢探索遗迹的缘故，收获产出实在太不稳定。
秋长天非常淡定，因为他其实没打算找什么高阶的法宝飞剑（当然如果有肯定笑纳），他只是想找到太霄雷的修炼线索而已。
徐应怜也非常镇定，因为她反正是陪丈夫来的，秋长天去哪里她跟着去就行了。
石琉璃也非常从容，不如说她自从版本更新以后，一直都是这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思索表情，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不喜欢对外说。
用了差不多两个时辰，大家便将大部分建筑都搜查过去，居然连一个桌子都没有发现。
“这也打包得太干净了吧。”徐应怜叹气说道，“如此一来，只剩下最后面那座大殿了。”
“我有一种预感。”石琉璃忽然说道，“长庚真人要寻的事物，肯定会在那座大殿里寻得。”
“这是术算结果？”徐应怜挑眉问道。
“不，只是预感而已。”石琉璃淡淡笑道。
秋长天在旁边明智地装作没听见，因为他有预感自己一旦插话，立刻会有不妙的事情发生。
若以迎客殿为正前方，那么最后面的大殿则位于全宗门的最高处，也就是一座山丘的顶端，且和周围成片的房屋不同，它是单独被山腰的大量树木隔离出来的。
三人沿着林间小径向上攀行，只听闻周围几乎都是鸟鸣之声，也有大鸟在山阶上走来走去，根本不怕人。
原本被设计成园林的东华派后山，如今已经成了鸟类妖兽生活的乐园。
徐应怜敏锐地发现，这些鸟最多只敢待在山腰位置，完全不肯接近山顶的大殿。
等三人快要来到大殿门口，只觉得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几乎让人寒毛直竖。
徐应怜和石琉璃下意识止步不前，担心这门口有什么法阵陷阱，踏入其上立刻被天雷打成齑粉。
秋长天却是淡然扫描片刻，便从容镇定地向前走去。
大殿造型外观古朴，正门上方赫然三个古篆：
枢机殿。
这枢机二字，秋长天也能理解，古代雷修认为雷是天地枢机，老天要打死你就降雷，所以用“枢机”来表示敬畏。
徐应怜和石琉璃对视片刻，便只能小心翼翼地跟上。前者在道袍袖子里的手已经掐起了道诀，后者则是默默捏住装有勾陈耀魄星沙的小瓶子。
秋长天跨入正殿之中，便看见一尊三头六臂、怒发嗔目的神像，被供奉在大堂的正中央。
神像周围煞气浓烈，正前方摆着六七个脏兮兮的蒲团，一个铜香炉，别无他物。
香炉里面黑漆漆的，插着几根香，秋长天盯着看了片刻，只听见昆仑镜忽然说道：
“点起来。”
“这香是机关？”秋长天诧异问道。
“香里面有愿力。”昆仑镜回答说道，“那神像有自我意识，只是正在沉睡。你点香对它进行供奉，它应该就会回应你了。”
秋长天思索片刻，便将其中一只香点起。
没过多久，那神像便嗡嗡做声，忽然开口说道：
“有弟子要参加试炼？”
秋长天反应很快，立刻抢在徐应怜和石琉璃出声之前，迅速说道：
“来学太霄雷秘法。”
那神像沉默片刻，回答说道：
“欲学太霄雷，需先掌握玉枢、神霄、大洞、仙都、北极、太乙六种雷法，且执掌门法器前来，才可入内试炼。”
秋长天应了一声，便将诸多道诀掐来，六种雷光在掌中依次闪现，最后双手翻出雷公锥和雷公锤，拿在手里。
神像沉寂片刻，说道：
“请入内参加太霄试炼。”
秋长天这边入内殿去了，徐应怜和石琉璃对视片刻，后者便退了半步，示意她先来。
“有金系、火系道法可以修炼吗？”徐应怜沉声问道。
“有。”神像盯着她说道，“《九斗阳芒威雷浮光金火之术》，简称九斗雷火之术，你可愿学？”
“愿学。”徐应怜毫不迟疑。
“且入内接受传法考验。”神像说道。
于是徐应怜也走了进去。
石琉璃独自待在大厅里，沉吟良久，缓缓问道：
“弟子……想问，可有法宝？”
“有。”神像说道，“但宝不能轻授，法不能轻传，亦需通过试炼才行。”
“弟子想求一个术算法宝。”石琉璃沉静问道，“有人命数难以算定，可有类似法宝能算这‘不可算定之人’？”
这次神像足足沉默了一刻多钟，才瓮声说道：
“有一罗盘法宝，名唤两仪成光定星盘，可借命星算人气运，绕过寻常的术算屏蔽。”
“弟子愿求取此物。”石琉璃低声说道。
“且入内进行传宝试炼。”

第六十章 太霄雷龙，浮光金火
秋长天踏入后殿，便进入一处秘境。
只见这里乃是一处山峰顶端，周围都是光秃秃的，寸草不生。
略微神识感知片刻，他便发现这附近到处都是杀伐之气，以至于将整个环境的生机完全断绝。
头顶阴云沉沉下坠，带着几乎要让人窒息的威势，立刻让秋长天想起了当初自己渡劫时候的凄惨模样。
忽然，一条银白色的闪亮巨龙破开云层，朝着秋长天直扑而下！
秋长天心中暗骂，连忙招出青萍剑来，人剑合一直接闪开。
结果那雷龙仿佛有灵性般，即将撞击地面的同时突然紧急拐弯，继续朝秋长天追杀过去。
秋长天心中无奈，便晓得这试炼可不是考验他的实战能力，只能将雷公锤和雷公锥取出，注入真元，用力敲击。
凝集一品金丹之后，原本真元不足的窘境大大缓解。
一条更庞大的银白色巨龙，从雷公锥里挤了出来，摆动能量磅礴的身躯撞向对面。
双龙交缠、扑击、撕咬，杀得周围雷声滚滚，电光大作，秋长天仔细看去，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太霄雷竟然杀不过对方！
“剑主大人，你仔细看。”青萍剑低笑说道，“你的太霄雷可不如对方的凝练。”
“确实。”秋长天敏锐地通过扫描，便发现对方的太霄雷巨龙的身体表面，存在着一层细密的鳞片。
确切地说，这条巨龙的身躯有百分之九十八，是由狂暴磅礴的雷电所构成；但却有百分之二的电光，在外围结成了精细而凝练的网络。
这些鳞片形状的网络，将狂暴磅礴的雷电束缚在了其中，形成了更加凝练的神龙形态。
每次它和秋长天的太霄雷龙进行撞击，外层鳞片一旦被撕开破裂，里面被压缩的雷光便定向喷发出来，给他的雷龙造成了很严重的杀伤。
秋长天毕竟也是学过阵法的，立刻再次举起雷公锥和雷公锤，并开始精细地调动真元，再次敲击法器，同时用布阵手段在龙体周围绘制束缚的鳞片。
这次雷公锥吐龙的速度慢上许多，但雷龙的外形却更加精细，体表也多了一层细密的鳞片，随后张牙舞爪地扑向对面。
对面那雷龙刚将秋长天释放的第一发太霄雷撕碎，然后又悍然调头扑来，和被他改进后的第二发太霄雷厮杀起来。
“呃，怎么还是打不过？”秋长天再次看去，发现自己的第二发太霄雷，依旧杀不过那环境产生的雷龙。
仔细扫描，才发现对面雷龙的鳞片和身体，居然是互相连通、浑然一体的。每当体表鳞片被外力撕开破坏，便会从体内狂暴磅礴的雷电里抽取一丝出来，迅速修补体表的破损网络。
反观秋长天这第二发太霄雷，体表被破坏之后，那一处的束缚便彻底失效，附近的雷电能量也逸散了很多。
“所以，不仅要抑，还要补。”青萍剑悠悠说道，“孤阴不长，独阳不生。没有束缚的雷霆必然不能长久，但束缚太过的雷霆也不可能维持。”
“你不早点说？”秋长天无奈说道，只能再次调集真元，继续释放第三发太霄雷。
换做别的金丹境存神阶修士，放个两三发就要真元消耗殆尽，但秋长天毕竟是一品金丹，无论是真元充沛程度还是恢复速率都远高于同辈，因此还有很大的余力。
这第三条雷龙的设计更加精巧，不仅有覆盖体表、束缚体内雷光的鳞片，还有非常细密的脉络，从体表各处深入到肌体之中。
一旦外层鳞片遭到撞击破损，脉络便会从体内的狂暴雷光里抽出一部分来，将其凝结、压缩成细密的雷光，去修复外层的破损之处。
代价则是雷公锥吐龙的时间被拉长到原来的三倍，且对神识的精密性要求不是一般的高，饶是秋长天具备道心通明的天赋，可以轻易进入“聚精会神”“不扰外物”的状态，此时也已经满头大汗起来。
终于，第三条巨龙被复杂地编织出来，扑向对面的银白色巨龙。
秋长天松了口气，暗自心想：似乎不仅是太霄雷，其他的雷法也可以这么做。
首先在表层布置一层法阵，使得里面主要的雷电能量被压缩、束缚、凝练；
其次给法阵设计一套修复体系，使其更加难以被外界所破坏。
如此一来，这雷法施展出来就更加隐蔽，不容易被中途拦截，且击中敌人后爆发的杀伤力更大了。
秋长天在秘境中从容施法、学习、模仿，反复优化自己的太霄雷。另一边，徐应怜却几乎是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九斗阳芒威雷浮光金火之术，是一门金系火系双占的道法。
从五行角度来说，火系克制金系，难以共存，因此金火双占道法极其稀有。
这门道法却是另辟蹊径，要以辛金来制丙火。
辛金厚重，能短暂约束抵御内部的丙火侵蚀；丙火狂暴，一旦炸开便会将辛金碎片射向四面八方。
从外面看去，便是徐应怜打出一道光线，在击中敌人的瞬间爆炸。敌人的尸体会被辛金切割成无数碎块，然后在丙火灼伤下熔化成渣。
强是很强，也很有学习掌握的价值。唯一的问题在于，徐应怜并不具备昆仑镜那般细致的扫描能力，也没有青萍剑的理论分析水平——凤凰前辈虽然能扫描也能分析，但水平相比之下确实有些拉胯。
“你弄错了，要先把辛金弄成半熔不融的样子……你看，又炸了吧。”
徐应怜虽然反应很快，发现不对就立刻中止术式，但毕竟是从掌心打出光线，爆炸时还是免不了被波及，如瀑般的青丝也几乎焦烂不堪。
她气愤得抽出羽嘉剑来，将烧焦的头发用力割断，丢在地上，眼里的斗志越发浓烈起来。
不就是一门道法嘛？
我一定要学会！我肯定能学会！
她在秘境之中奋力苦战，另一边的石琉璃却坐在夜空之下，手里拿着一枚小巧的罗盘，正在发呆。
罗盘法宝的名字，唤作“两仪成光定星盘”，是一种比较复杂的术算手段，能借星辰天象来推衍大道，和她原本从括苍山秘境里学来的铜板神算完全不同。
准确地说，铜板神算擅于算“事”，而定星推衍却善于算“人”。
而她一直心心念念要算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夫君，景云真人罗衍。

第六十一章 罗衍你可别给我逮着了！
从很早的时候开始，石琉璃就觉得自己的夫君罗衍有些不对劲。
最早当然是入门的时候，他说着自己没有读过道藏，结果就考了个奇高的分数出来……导致原本兴趣缺缺的石大小姐，一下子就被他吸引了注意力。
等到她自身遭逢巨变，终于大彻大悟之后，才发现夫君身上的疑点多得惊人。
最明显的一件事情，就是他很喜欢将自己当做傻子来糊弄，说一些蒙骗诈唬的话来。
为此，石琉璃也有些不开心，甚至还故意在他面前，条分缕析地说事情，暗示他“我并不笨”，但是好像没有什么效果。
除此之外，另一件事就是罗衍似乎有很多事情在瞒着她。
比如二品金丹……怎么突然就结成二品金丹了？明明之前和我的修为进度还是并驾齐驱的！
玄都掌教和万象仙人并未起疑，那是因为他们不和罗衍朝夕相处，也没法掌握他的起居出行。
但石琉璃从念奴那里调阅了罗衍近七八十年来的出行记录，结合数据分析便奇怪地发现，如果他要在这几次出行里拿到四百年以上的化府修为，每一次出行平均就得拿到十年修为才行。
这显然相当古怪，因为他的升级速率实在太快。
而且凭借石琉璃之前对罗衍的了解，他虽然总喜欢言语上戏耍自己，但对自己的照顾却是做不得假的——这样便更没法解释为什么他能如此快速地积攒化府修为，且不将其分享给自己。
退一万步说，就算是由于客观原因，没法分享，那你至少也不要瞒着我嘛！
考虑到如果直接开诚布公地去问，大概率又要被他用那套骗小孩的话术来搪塞，因此石琉璃打算好好算算自己这个夫君，到底有多少秘密在瞒着自己。
结果却发现夫君的命运气数，似乎被某种非常高端的手段遮掩起来，以至于根本无法算到只鳞片羽。
虽然石琉璃修为不高，但在术算方面的见识确实有的。
以她看来，这手段起码也有仙阶以上的水准，完全超过了她能理解的范畴……便是括苍山秘境中仙人隐玄天佐命君，所教导的最高深的术算之道，也没有到这种她完全没法入门的地步！
如今的石琉璃已经能够确认，自己的夫君身上隐藏了太多的谜团，多到连她也隐隐难以安心。
自从师兄、师姐和父亲的事情后，她最害怕的就是再次失去家人。
她已经失去太多了。
手持两仪成光定星盘，石琉璃另一只手捏了剑指，对着罗盘虚空戳了几下。
锁定我的夫君，罗衍！
罗盘上的指针迅速转动起来。
秘境之中，秋长天正凌空而立，迅速消化着所学到的知识，只听见昆仑镜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秋长天诧异问道。
“呵，没事。”昆仑镜笑着说道。
“我练的有哪里不对吗？”秋长天狐疑问道。
“没有哪里不对。”昆仑镜淡定说道，“有我的扫描结果，你的学习条件不知道比原本的东华派修士好上多少，怎么可能还会出问题？”
“阿镜，虽然你的扫描确实很好用，但这也不能成为你骄傲自满的理由。”秋长天语重心长地道，“要谦虚，谦虚！”
昆仑镜：……
她表面上云淡风轻，实则心里气得不行，索性便将对秋长天的术算屏蔽保护放开……放开了一个小口子，让石琉璃能锁定他。
石琉璃见指针终于稳定下来，心中一喜，再次掐了几个剑诀，却发现罗盘完全没有反应。
用术算的话来解释，就是法宝仅仅只是突破了那层屏蔽，将罗衍这个人锁定了，但剩余的都被屏蔽完全遮掩，没有办法去算到更多。
还是我的术算之道不行……石琉璃心中暗想。
既然能锁定到他身上，就说明这占星术算是可以绕过屏蔽的，只是我的术算能力还不够厉害，才导致没有办法算出更多来。
可以先定一个小目标。比如说，算到他的位置？
这样想着的石琉璃，收好法宝离开秘境，便看见秋长天刚刚从内殿里出来，而徐应怜似乎还在接受试炼。
“石道友。”秋长天温和地道，“试炼进行得如何了？”
“托长庚真人的福，还算顺利。”石琉璃微微一笑。
至于具体拿到了什么东西，却是完全不谈。
秋长天也心知肚明，便不去继续问她，而是默默计算起此行所得来。
通过在秘境之中的学习和演练，秋长天已经从对面的雷龙身上，完全掌握了这门太霄雷法的细节特点，如今已经可以不使用雷公锤、雷公锥，徒手搓出太霄雷来。
也就是说，后续扮演其他角色的时候，哪怕这锥、锤不在身边，也可以将太霄雷作为随时揭开的底牌。
唯一的问题在于，不借助法宝就施展道法，所消耗的真元和心神都要高些，但比起可控性方面的提升，这点代价是完全划算，甚至是物超所值的。
正这样想着，便看见徐应怜也从后殿中回来了。
此时的她，身上已经换了一件袍子，头发的长度也和原来的有所不对，似乎略短了一些。
“师妹……”秋长天刚想发问，就被早有所料的徐应怜打断。只见她眼中神光内敛，情绪也是兴奋不已，笑着说道：
“师兄，这次我可是学了一门非常强力的秘法。”
“哦，那便恭喜师妹了。”秋长天也笑笑说道，自动忽略了师妹话中“这次我可要赢过你了”的潜藏意味。
“恭喜琼英真人得获秘法。”石琉璃在旁边也微笑说道。
徐应怜立刻有些窘迫，才想起石琉璃也在旁边，那自己刚才和师兄撒娇，岂不是被完全看了个清晰？
她连忙扯开话题：
“琉璃妹妹，你刚才在秘境里可有所获？”
“托琼英真人的福，略有所得。”石琉璃将应对秋长天的话术，拿出来跟徐应怜也说了一遍。
秋长天在旁边看得想笑，只是面上很好地掩饰住了。
“嗯。”徐应怜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可以谈谈接下来，要如何处置这遗迹下落的事情了。”

第六十二章 回归昆仑，后续波澜
“此遗迹是两位真人发现的，我不会说出去。”石琉璃淡定说道，“不过，每次开启这神像试炼，似乎都需要从香炉里点一根香才行。”
“如今炉中还有两根香，也就是说还可以开启两次。在那之后，便要设法找到更多的香，才能继续使用。”
这话的意思非常明确：建议先在这里把香用到只剩一根，然后再上交宗门，毕竟宗门建议根据这根香找更多的香，而我们也能换取宗门给自己的奖励，这样便是利益最大化。
秋长天微微颔首，徐应怜便要过去点香，结果却发现点不起来。
“根据宗门规定，任何立下大功的精英弟子，获准掌教许可进入枢机殿后，每三百年只可参加一次试炼。”神像忽然张口说道，“你等无视门规的行为，将会留档供宗门长老查阅。”
秋长天：……
徐应怜：……
石琉璃：……
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漏算了一件事，那便是点香之后，这殿中的所有修士都能参加试炼，获取经卷法宝。
也就是说，如果把殿中塞上几百个修士，那么一根香点起来，东华派就要失去几百个法宝经卷——这对门派来说肯定是绝对不行的。
作为一个修行宗门，既要定期将修道资源发给修士，帮助他们得到足够的实力增长，也要控制好发放的频率和力度，否则若是发放过多，宗门库存内部空虚先不说，万一拿到东西的修士陨落了、背叛了，宗门的损失也会倍增。
如今，在发放资源的方面，魔教六道采用内卷模式，谁实力高就给谁；正教三清则采用审核模式，谁潜力高就给谁。
但无论是正教还是魔教，实际上都设置了重重门槛，不会让门下修士频繁去参加秘境试炼得宝。
而根据神像所说，东华派自然也设立了类似的门槛：一是非立下功勋，不得进入这枢机殿；二是每次点一根香，才能得一次宝；三是每人每三百年才能进入一次。
因此，枢机殿发放资源的频率和数量，便得到了很好的控制。
而对于秋长天三人而言，无疑是堵死了他们重复刷好处的路，只能用这个遗址的存在，去找宗门换取好处。
“说到这个。”秋长天领会了石琉璃的意思，便沉吟说道，“若咱们昆仑要派人来此，必然要经过东海（终归绕不开蓬莱），因此昆仑和蓬莱迟早要谈判。”
“不如我们和琉璃各回昆仑、蓬莱联络掌教，互相牵头，安排此事……你们觉得呢？”
徐应怜思索心想，比起“发现了一个远古宗门遗迹”而言，肯定是“和蓬莱修士共同发现了一个远古宗门，因为处于蓬莱地盘绕不开，所以想要安排两派进行会晤”考虑得更为周全，也更能体现大局观。
“没问题。”她点头表示附议。
“如此甚好。”石琉璃也附和说道，“那我便先回去探探掌教的口风。”
虽说是探探口风，但大家都心知玄都掌教八成会直接答应下来。
昆仑作为正教魁首，向来是蓬莱的最大客户和保护人，蓬莱不可能在这种事情上和昆仑交恶。
于是众人便互相告别，然后御剑归派。
回到昆仑，来到玉虚宫中，秋长天和徐应怜便将事情一五一十和紫薇掌教说了。
紫薇掌教神情沉稳，听完之后，便淡淡点了点头，拂尘一摆，说道：
“此事我已知晓，你们回去吧，宗门会处理好的。”
秋长天和徐应怜面面相觑，便也只能告退。
离开玉虚宫，徐应怜便感叹说道：
“不愧是师父，骤然听闻这等大事，也能处变不惊。”
秋长天随口附和了一句，心中暗想：怎么可能？分明是师父根本不曾听过“东华派”这个名字，所以才没什么表情而已。
说不定他老人家，等我们走了之后，立刻便跑去找赤松仙人了呢！
……
昆仑天门殿，赤松仙人仍然坐在天门峰顶端，围着一个棋坪，左手执黑，右手捏白，独自下得不亦乐乎。
紫薇掌教踏上天门峰，打了个稽首礼：
“仙人。”
“等一下。”赤松仙人抬起手来，示意他不要说话，“我刚才想了一招妙手……”
他飞快地落下几子，然后又沉思长考起来。
“仙人！”紫薇掌教见他没有反应，无奈只能提高声音，问道，“您可曾听说过‘东华派’？”
赤松仙人愣了一下，说道：
“你从哪听到的这个名字？”
“长庚、琼英两人，在东海寻得了东华派的遗迹。”紫薇掌教回答说道。
赤松仙人沉默片刻，将手中棋子丢到了棋篓里：
“随我去蓬莱玉清观。”
要去蓬莱，也就是说，赤松仙人要亲自带他前往那东华派遗址一探。
紫薇掌教连忙快步跟上，问道：
“那东华派究竟是什么宗门？”
赤松仙人步伐不停，嘴上说道：
“此事我也所知不多，只是在阐教期间，曾经听师祖提起过一次，也是语焉不详。”
于是紫薇掌教也知趣地闭了嘴。
他注意到赤松仙人说的是“师祖”而非“师尊”，也就是说，提到东华派的是那位大能……
“哼。”赤松仙人冷笑说道，“以区区一派之力，妄想抵抗天球交汇，何异于螳臂当车？”
紫薇掌教没有说话，他知道“天球交汇”这四个字，涉及到世界根源，不是元婴阶能够探究的。
两人匆匆御剑赶到东海蓬莱，只见万象仙人和玄都掌教早已等候在此，迎了上来。
“赤松。”万象仙人皱眉说道，“小辈们怎么突然找到了东华派？”
“前些时候，长庚与我说要去寻觅一门雷法所在。”紫薇掌教解释说道，“却没想到居然能找到那东华派。”
“他们从东华派里得了什么？”玄都掌教便提醒他道，“可休要将祸事引来！”
紫薇掌教悚然一惊，见赤松仙人点了点头，连忙说道：
“我这就飞剑传书去问。”
说完，他便从袖中抛出一枚小剑，直接朝西方飞过去了。

第六十三章 存神圆满，寻找契机
金岭洞府门口。
徐应怜素手调琴，秋长天在旁边拿灵草喂仙鹤，突然听见徐应怜幽幽来了一句：
“遥记当初，好像就是在这里，我非要和师兄比剑，结果师兄被我弄得烦了，还问我若是一辈子胜不了师兄，当如何……”
秋长天差点没被她吓到：这女人怎么突然就翻起旧账来了？
他连忙装死说道：
“咳，有这样的事吗？我怎么不记得？”
要知道，此处徐师妹的提问，看似有理，实则毫无道理可言。
毕竟那时，两人只是普通师兄妹的关系，秋长天当然没必要对徐师妹予取予求。
如今两人已经亲密无间，自然不可能像先前那样冷漠，但徐师妹基于现在的亲密关系，要丈夫去评价之前的不愉快行为，属实是无理取闹了。
不过秋长天也晓得，无理取闹的女人不能和她讲道理，因为人家的出发点在于心里有怨气，这时候跟她条分缕析就是妥妥的冤种，必然会被一顿无情的残暴输出……
因此他便将满脸不爽的徐师妹亲昵抱住，笑道：
“若真有这种事情，我必大骂那时候的秋长天，明明有如此积极上进的师妹，却不晓得好好珍惜，真是愚钝！”
“什么叫‘若真有这种事情’？”徐应怜气愤说道，但看表情已经缓和下来，“难道我还能虚言骗你不成？”
“咳咳咳，那师兄给你道歉可不可以？”
两人正腻歪着呢，忽然只见紫薇掌教的传书飞剑倏忽而至，悬停在秋长天的面前。
“问我们在东华派枢机殿里得了什么？师父为何会有此问？”秋长天和徐应怜对视片刻，便将各自所得完整地写了上去。
和师父再次汇报后，差不多过了半天左右，紫薇掌教的传书飞剑便再次归来。
这次却是给两人送来了一个丹瓶，里面有两颗灰白色的丹药，作为他们此行找到东华派遗址的宗门奖励。
“太幽冥冥丹？”两人同时惊愕出声。
此丹乃是远古传说，据说只需服下一枚，便能让神识暴增数倍，可彻天地、察幽冥……当然古人习惯用很夸张的说法来吹嘘，实际上此丹应该是增长神识用的，只是早在远古时期就已经失传了。
秋长天这边拿起一颗，扫描片刻，便毫不犹豫地服下炼化。
片刻之后，识海里神识果然开始增长，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仿佛刀剜般的剧痛。
秋长天差点儿没打个寒颤，只是强行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微笑和徐师妹说道：
“此丹果然神异，我的神识增长飞快，很快便要存神阶大圆满了。”
见师兄修为暴增，徐师妹哪里还肯迟疑，便也直接将自己的丹药服下。
不过片刻，她便疼的几乎倒吸冷气，不由得咬牙切齿地瞪着狗师兄。
秋长天仍然保持微笑，识海里早已经疼得要命，见师妹果然跟自己一样毫无准备中招，心里便稍微开心起来。
两人便这般大眼瞪小眼，强忍着神识暴增的痛苦，装作没事人一般地聊天。
“师妹，怎么脸色不太好啊？”秋长天明知故问。
“师兄才是，脸色为何白得如此厉害？”徐应怜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师妹若是不适，可以尽管跟为夫说来，不要强忍。”秋长天假装关心。
“师兄如果已经疼得不行，尽管在我身边哭出来也没关系。”徐应怜有些发抖。
拌嘴拌了差不多一刻半钟头，那剧痛才慢慢消退下去。
两人便同时躺在石床上，缓缓调理吐纳，检查识海，便发现原本还要修炼几十多年的神识，如今终于完全圆满了。
接下来，便是要找个契机，来突破这存神阶，晋升到金丹境寻根阶。
所谓的契机，有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说法，比较公认最接近的意思是“灵感”，就是说你没法坐在洞府里按部就班的晋升，必须外出寻找一些灵感和机缘才行。
有时可能是游山玩水好几个月，某天看到旭日东升的时候，心有所感便晋升了；有时可能是深入红尘走入大江南北，某天在寻常民居里吃一碗面的时候，福至心灵便晋升了……各种各样的情况都有，但基本上都是由情绪触动带来的心境蜕变。
在这方面，强调心境修行的昆仑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门下真人几乎都能顺利晋升，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反例则是蜀山剑仙，因为大多好勇斗狠，心境有缺，平均突破的年限也要十几二十几年。
此时的秋长天，也已经发现识海完全充盈，再如何吐纳敛神也没有任何效果。
“关于这晋升的机缘，师兄可有打算要去哪里寻觅？”徐应怜缓过神来，好奇问道。
“还没有。”秋长天笑着说道，“打算外出随便转转，看看机缘如何。”
“哦。”徐应怜便晓得师兄打算独自寻觅，便也点头说道，“我想回天南徐家住一段时间，看看修道以前的住处、物件和亲友。师兄若是发现无法晋升，也可以过来找我。”
“嗯嗯，回忆往昔，再对比现在，也是一种情绪触动的好方法。”秋长天点头笑道，“祝师妹晋升顺利。”
“师兄也是。”
秋长天这边御剑离开金岭，找了一处僻静无人之地，和昆仑镜说道：
“阿镜，读档凌云破。”
【点位二：蜀山上清派，青螺峰。】
【人物身份：凌云破。】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蜀山青螺峰，清衡真人凌云破从床上睁开眼睛，缓缓起身。
在道观里闲逛片刻，便有门派执事找上门来，点名要征召他和安师姐。
原来，如今的蜀山上清派，在上次的魔教围攻下受损颇深。
虽然宗门驻地始终没有被攻破，但大量金丹真人在比斗中伤亡惨重，甚至也有不少长老遇害。
因此，原本负责执勤处理宗门事务的金丹执事名单，也不得不进行一波大换血，好把在魔教斗法里陨落的那些人的空缺岗位给填补上来。
随安师姐一起来到执事堂，凌云破看着周围的稀疏人群，心想这次蜀山如此遭重，会不会改掉原本的内卷气氛呢？毕竟修士才是一个门派最宝贵的资源，不是么？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只听见前面有人叫了起来：
“青螺峰，清衡、绛霄两位真人可在？”

第六十四章 锁妖看守，关家旧事
“目前还有两处执事位置有空缺：一是锁妖塔看守，二是火元洞看守。”负责传唤的金丹执事说道，“清衡，绛霄，两位真人且看要接什么位置。”
凌云破心说果不其然，都是最苦最累的两个职位。
蜀山和昆仑不同，因为剑仙大多好打好杀，因此对内执法和对外清剿的两类职位最受人追捧。
其次是相对简单的工作，比如处理政务或是管理典籍，可以早点做完然后下班。
至于锁妖塔看守和火元洞看守，则是根本没人会主动选的职位：
其一是因为都属于门派重地，需要一天十二个时辰执守，没等到交替换班之前不允许离开；
其二是因为执守期间确实没什么事情可干，对于剑仙而言简直像是坐牢一样（但喜欢清静修行的昆仑修士却很喜欢）。
凌云破和安知素商量片刻，便决定选择不那么无聊的锁妖塔看守。
这职位有个好处，就是可以自由进出锁妖塔。
理论上来说，锁妖塔看守必须时时刻刻镇守在锁妖塔里，接待审核那些手执锁妖塔令要入内的修士，并且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实际上，大部分执守都会偶尔擅离岗位，跑到塔里面去玩乐……毕竟平时负责看守锁妖塔的便是这些执事，再加上也没有离开锁妖塔范围内，因此每日值守的元婴长老哪怕巡逻发现了，大多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接下锁妖塔看守的职责后，两人便共同御剑抵达锁妖塔，开始绕着塔身进行巡逻飞行。
过了差不多半日左右，安师姐巡逻得实在无聊，要去附近坊市买点酒喝。
她这边翘岗跑路，凌云破反而没法走了，不然若有人持锁妖塔令过来，结果发现外头没有看守接待，闹大了以后麻烦得很。
继续巡逻了一段时间，就看见一道剑光忽然倏忽而至。
凌云破连忙拦到剑光前方，便看见御剑的是老熟人关山月。这位翠竹峰大师姐如今居然浑身是血，却不知道是刚和谁比斗完……
嗯？
他这才发现身受重伤的，却并不是关山月自己，而是她背后的关斩。
这位关师弟右手齐肘而断，左臂也软绵绵地垂下，浑身上下俨然不知有多少伤口，全是被各种形状大小的剑气斩出来的。
“关师姐？”凌云破吃惊问道，“这怎么……”
“来不及多说了。”关山月神情紧张，语速飞快地说道，“清衡真人，我要带他去锁妖塔暂避！若有人后续追来，请千万不要泄漏我们的行踪！”
说完，她便再次化作剑光一裹，带着气若游丝的关斩从四象阵眼处冲入塔中。
凌云破沉默不语，并未出手阻拦。
不拦的原因也很简单：他跟关山月的关系还算不错，而关斩更是秋长天的师弟，昆仑太清宗的筑基境大首席。
若他出手阻拦，首先必然和关山月发生战斗。考虑到修为实力的差距，对方几乎是必败无疑，那么过去和她的所有交情便全部断送。
这换来了什么呢？目前看不到值得他如此做的利益。
其次，关山月说有人在追杀他们，那么等追兵赶到，关斩也就必死无疑。
昆仑的筑基境大首席死在蜀山，会带来怎么样的政治影响？
凌云破既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宁愿将祸患消除在还未发生之前，免得到时候出什么麻烦……他在蜀山的当前策略就是避免引人注目，尽量低调行事。
等关山月冲入塔中，他才慢悠悠地继续绕着锁妖塔转。
没过多久，果然看见另一道更磅礴的剑光抵达此处。
凌云破漫不经心地辨认片刻，便确定来者乃是赤霞峰峰主冷泉长老。
这位冷泉长老平时不喜参与政事，属于那种专心修行剑道，除了修行以外什么也不感兴趣的“剑痴”……此时却是浑身杀气腾腾，寒声问道：
“你可曾见过翠竹峰关山月，带一负伤之人御剑而来？！”
凌云破立刻恰到好处地露出茫然神色，见冷泉长老神色凛厉，连忙回答道：
“未曾见过。晚辈一直在这锁妖塔附近巡逻，职责所在，不敢轻忽……”
“那有没有见过，附近有剑光掠过？！”冷泉长老听他一通废话，早就不耐烦了，立刻大声喝道。
“长老说笑了。”凌云破陪着笑脸，“此处乃是雷洞坪，平时过往的同门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怎么可能没有剑光掠过……”
他这边还没说完，冷泉长老已经拂袖而走，剑光瞬息离去。
凌云破叹了口气，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继续绕着锁妖塔巡逻起来。
又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关山月才从锁妖塔里出来，向凌云破躬身答谢：
“多谢清衡真人施以援手。”
虽然凌云破叫她关师姐，但关山月明显是那种非常有逼数的类型，晓得凌云破是尊敬她的辈分，以及以往的情面……因此仍然恭恭敬敬地口称“清衡真人”。
“关师姐不必客气。”凌云破再次扫描四周，便关切问道，“那冷泉长老……为何要追杀你们？”
关山月便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半晌才叹气说道：
“清衡真人有所不知，此事涉及我陇西关家的一桩成年旧事……”
“哦。”凌云破立刻说道，“若是不方便说，倒也无妨。”
“没什么不方便的。”关山月黯然说道，“那冷泉长老，本是关斩的父亲。”
凌云破：？？？
什么，哄堂大孝了？
“清衡真人应该知道，我蜀山剑仙因为心境问题，金丹之后便需要确立问心路线。”关山月低声说道，“那冷泉长老，原本修行的是忘情流，因此也在人间娶妻生子。”
“而后不知为何，却突然改变主意，要改修绝情流……从忘情流强行转绝情流，为证这‘绝情’之意，他竟然选择杀尽自家妻儿老小。”
“据说当时他先杀了妻子，然后又杀死父母，最后杀儿女，杀到只剩关斩之时，终于进入‘绝情’心境，便扬天长笑数声，御剑归蜀山投问心洞而去。”
“等我们找上门去，才发觉他阖家上下，除情绪崩溃的关斩之外，几乎无人生还！”

第六十五章 安知素想要师姐威严
关山月的话一出，便好像一道闪电，将凌云破心里的许多疑惑全部串联，解释清楚了。
为什么关斩明明出身剑仙世家，却偏偏要跑到昆仑拜师？
为什么这家伙总是一副冷脸，好像谁都欠了他五百万的样子？
为什么关山月曾经说过，她宁愿选问情流，也不想考虑绝情流？
可不是吗！有这么一个灭绝人性的例子摆在那里，谁都不可能对绝情流生起好感来的。
见凌云破居然没什么反应，关山月不由得有些失望，心说这位凌师弟难道也是什么冷血生物？
不对啊！派内那些修绝情流的，知晓这事后不为触动也就罢了。凌师弟可是修问情流的，为何也能这般无动于衷？
凌云破若是晓得关山月心里在想什么，肯定要哈哈大笑：
不过就是杀妻灭子而已，很稀罕吗？
我那个时代，各种丑恶还不是多了去……帮领导做家务带小孩的，见过没有？帮领导照顾二奶养私生子的，见过没有？让老婆和自己离婚嫁给领导，换取领导提拔自己的，见过没有？
早就麻了！
见关山月一脸少见多怪的失望，凌云破也不打算跟她解释那么多，索性直接问道：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若是冷泉长老后续找到翠竹峰，兴师问罪，对你而言也是棘手的事情吧。”
“这倒是不用担心。”关山月有些疲惫，“师父也不喜那冷泉长老……”
话音未落，只见一道剑光又从远方倏忽而至。
两人悚然一惊，看清那是关山月的师父碧云长老后，又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月儿。”碧云长老皱眉说道，“冷泉那边没找到你吧？”
“多亏清衡真人相助。”关山月认真说道。
“嗯。”碧云长老点了点头，又看向凌云破道，“我这弟子承蒙你照顾了，清衡。”
“前辈不必客气。”凌云破也叹气说道，“我倒不知关家还有如此隐秘之事……”
“哼。”说起这个，碧云长老便冷声说道，“绝情流是恪守己身道心，不以外物喜悲，却不是冷泉那种灭欲毁德的杂碎玩意！”
“月儿，你堂弟要替母亲兄长报仇，刺杀冷泉，便是玉京掌教在这里，也说不出半个不是来。至于那冷泉，本身在蜀山内部名誉就已经极差，若是他再对你下手，便是为师也不可能饶得了他，这点他不可能不知道。你后续大可不必担心。”
“师父。”关山月忧愁说道，“我将弟弟安置在塔里，他的伤势……”
“且带我过去便是。”碧云长老说到这里，忽然又转向凌云破，挑眉问道，“我带弟子进塔，不需要锁妖塔令吧？”
“不需要不需要。”凌云破连忙哈哈大笑，“我刚才在塔内打了个瞌睡，什么人都没有看到哈。”
“嗯。”碧云长老便带关山月步入锁妖塔里，顺口说道，“这清衡真人倒是个识时务的，以后可以结交……”
凌云破在后面听着，感觉有些哭笑不得。
碧云长老夸自己识时务，这话还真没说错。自己这个间谍若是不识时务，不擅长判断形势，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不过，所谓偏见，大抵也就是这样吧。
冷泉长老认为要修绝情流，就要彻底绝情绝性，不能在人间有丝毫牵挂；长眉仙人认为问情流就是心魔，把好端端的修士变得为爱痴狂……这些何尝不都是一种刻板印象呢？
只不过冷泉长老没有那个实力，因此行为被蜀山大部分人所唾弃；长眉仙人的实力和地位太过超然，因此他的这种歧视不仅没人敢批判，大家还争先恐后地附和赞同，为的便是拍仙人的马屁……
没过多久，安师姐终于归来，丢给凌云破一葫芦浊酒，还有一只用油纸抱着的烧鸡。
“师姐在外面吃得痛快，我这边倒是遇到了好几个麻烦。”凌云破将事情大概说了一遍，听得安知素有些发懵。
啥？为了修绝情流，居然杀了妻子儿女？这人是有病吧！
“师弟。”安知素皱眉说道，“这冷泉长老的行为，实在是丧心病狂，惹人发指。”
“不过，他毕竟是元婴境的长老。我们若能不得罪，还是不要得罪的为好。关山月有她师父护着，我们却是要互相依靠着过下去的。”
凌云破在旁边听得惊骇，不是吧，这是我那没有情商的安师姐吗？
快意恩仇，敢爱敢恨的安师姐遇到这种事情，不是应该对那冷泉长老喊打喊杀，顺带同情一波关斩的境遇吗？
你不对劲！
见师弟露出“你变了”的表情，安知素也有些羞恼，敲了敲他的脑壳。
“有什么好奇怪的？难道师姐我在你眼里，就是那般不懂进退、一味冲动的莽夫吗？”
你不是吗？凌云破心里吐槽，嘴上却讨饶说道：
“没有没有！师姐，我可没有这般想过！只是觉得师姐你刚才说的话，实在是太有道理，不知不觉便听得呆了！”
这“太有道理”的评价一出，安知素果然转怒为喜，毕竟她一直在纠结师弟不怎么尊敬自己，搞得自己没有“师姐的威严”，闻言便温婉笑道：
“师姐毕竟年长了你许多年，懂的道理也更多些，你以后确实得好好听师姐的话才行。”
“确实。”凌云破一本正经地道，“那师姐接下来应该也会好好看守着锁妖塔，不会让师弟我独自应付这项工作了，对不对？”
说到这个，安知素也有些窘迫，连忙将包着烧鸡的油纸拆开，打断他道：
“师姐只是怕你饿了渴了，所以才临时离岗去买东西的，你不要再说了。”
两人便在锁妖塔附近的山岩上坐下，将一壶酒喝得干净，烧鸡也啃得只剩骨头，随手便往雷洞坪底下丢去。
守锁妖塔守到半夜，终于等到其他修士来换班，两人这才御剑回归青螺峰。
“对了。”安知素正要回房，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师弟，你如今已是金丹境存神阶，最近修炼得如何了？”
“咳。”凌云破飞快思索盘算，便回答说道，“差不多已经快圆满了，只待契机便可突破。”
安知素：？！
“怎么……”她瞠目结舌地问道，“怎么修炼得如此之快？”
完了完了，结丹结得比我早也就罢了，这又要领先我进入存神阶，那以后谁是师弟，谁是师姐？

第六十六章 吃独食大失败
安知素非常焦虑。
她之所以喜欢护短，原因无非是苏渐的耳提面命、言传身教，潜移默化给她灌输了一些传统观念，比如“师父要罩着徒弟”“父亲要保护儿女”“师姐要保护师弟”等等。
然而，师弟的修为实力超过了师姐，该怎么办？
如果让苏渐来评价，就是“这个师姐实在不够争气”。
毕竟在苏渐看来，我照顾你是因为我辈分比你大、实力比你强，所以这是应该的。
但如果我辈分比你大，实力却比你弱，那该谁来照顾谁呢？失去了师姐的尊严，这伦常关系就要乱套了哇！
正因为如此，安知素这几日都有些郁郁寡欢，连带着酒也喝了不少。
凌云破看在眼里，猜到端倪，暗自也有些揪心。
看守锁妖塔的工作每十日一次，每次要守上一整天，基本上就是没事可做。
虽然能借职务便利去锁妖塔内部玩耍，但凌云破作为金丹真人，并不像筑基境化府阶那样有很高的外物需求，加上一般的修道资源他又看不上眼，因此只能和师姐对练剑术打发时间。
结果对练了半天，却发现师姐似乎变弱了……哦，不对，是自己变得太强了。
一品金丹的真元之雄浑，非二品金丹所能比较，再加上天生剑骨的天赋加成，在剑术对练上的表现就是“力大无穷”、“沛莫能御”。
安师姐的剑术再怎么精妙，意识再怎么犀利，若是连凌云破的一剑都挡不住，那也不用打了。
凌云破这边察觉到不对，他原本就是收着力的，结果发现安师姐似乎挡不住了，便又再次多收了几分力道。
这一收，安知素那天生剑心便察觉不对，猜到是师弟在故意让着自己，心里顿时多生了几分苦楚。
没过多久，她便向宗门提出要外出历练。
金丹真人申请外出历练，就好比企业民工申请年休假，属于人家的正当权益，宗门自然是不好轻易回绝的，于是很痛快地批了三个月。
凌云破这边得知安师姐要出门，连忙也请了三个月的假，追着安师姐离了蜀山。
“师姐这是要去哪里？”他从后面赶上来问道，“如今魔教刚攻我蜀山不下，外头说不定留有埋伏，太过凶险，不如我陪师姐同去如何？”
“这个，那个……”安知素支支吾吾起来。
“难道师姐是发现了什么遗迹线索，打算独自去探索不成？”凌云破神色一凛。
安知素不作声了，凌云破心里顿时大叫一声“好哇岂有此理”，面上却做黯然道：
“既然师姐不愿带我过去，想来也自有道理。也罢，师弟我回青螺峰去了。”
说完，他便作势要走，果然被安知素拉住手臂，幽幽说道：
“罢了，我不瞒你，你随我来就是了。”
两人共同御剑前行，安知素便如实说道：
“我这次要去的地方，却是位于南海的一处岛屿。”
“师父遗留下来的典籍里，曾经提到过这处岛屿，说是其上住着一位上古剑仙，愿意招待神州大陆的金丹真人，因此我才想过去寻觅一番机缘。”
“原来如此。”凌云破点头说道，也不去问为什么安师姐原本不打算将此事告诉自己——若是不吃独食，哪有机会让修为反超师弟，寻回做师姐的尊严呢？
哼，还不是被我逮着了。
“那我与师姐同去，没问题么？”他假装不好意思地问。
“能不能找到那处岛屿，还是两说的事。”安知素叹气说道，“听说那岛屿的位置并不固定，而是会不断变化的。师父昔日是逃避敌人追杀，才误打误撞流落到那里，得了奇遇。后来再次折返回去寻觅，却发现已经找不到了……”
两人御剑高速飞行，绕过南疆十万大山，终于抵达南海。
安知素顺着之前苏渐遗留下来的路线，带着凌云破时而东南，时而西南，最后停留在一片茫茫大海之上，回忆思索说道：
“按师父说的，基本上就是这附近了。”
“怎么没有岛屿？”凌云破扫描周围，奇怪问道。
“想来还是要看机缘。”安知素叹气说道，“不如我们分头寻找，看看能不能撞见那处岛屿。”
“这样盲目瞎找，岂不是大海捞针？”凌云破微微沉吟，随后笑道，“师姐，你可知在这大海上，怎样才能最快找到一座岛屿？”
“什么方法？”安知素茫然问道。
“当然是借助飞鸟了。”凌云破智珠在握，胸有成竹，目光明亮，淡定说道，“飞鸟行于海上，需要时常找岛屿停留歇脚，否则力竭便要坠海，因此大部分海鸟都只会在岛屿之间移动，不会随便乱飞。”
“只要我们能顺着飞鸟的迁徙方向，便能最快寻找到附近的海岛，这样总比地毯式搜寻更效率些。”
“原来是这样。”安知素便恍然大悟，心悦诚服地夸奖他道，“师弟你可真聪明！我根本就想不到这些。”
“还有。”凌云破继续补充，抚掌笑道，“这座岛屿，既然此前几乎无人听闻，那想来就算出现，也肯定是出现在人迹罕至之处。”
“这南海越是往南，离神州越远的区域，相对而言便越是少有人探索，因此我们可以从这里一路往南，顺着海鸟去寻觅附近岛屿，逐一排查。”
“师弟考虑得甚是周密。”安知素点了点头，放弃思考说道，“那便都听你的。”
两人便御剑往南而去，一路上不断扩散神识扫过远处，寻觅任何海鸟的踪影痕迹。
一连找了六七座岛屿，都是人类未曾涉足的原生态无人岛，安知素还算沉稳，凌云破却有些烦躁，便在脑海里问昆仑镜道：
“石大小姐都能算出东华派的位置，阿镜你总不会算不出来吧？不会吧不会吧？”
“废话。”昆仑镜懒洋洋道，“我只不过是一面镜子，怎么可能掌握术算？若我什么都会，还用得着你来替我补天？”
“哇，阿镜你可真是太废物了！”凌云破不满说道，“区区这点小事都帮不上忙，我要你何用？”
昆仑镜强忍怒气，便问青萍剑道：
“你知道那什么上古剑仙居住的岛屿么？”
“若是在南海隐居的剑仙，我倒是知道一位。”青萍剑笑着说道，“至于是不是你师父当年遇上的那位，这我就不知道了。”

第六十七章 俺不吃你这一套
两人御剑在茫茫海面上飞行，四处搜索着海鸟的踪迹。
凌云破漫不经心地用神识查探远处，暗地里却注意着海流的动向。
按照青萍剑所说，那岛屿的本体其实是一座亘古不化的冰山，上面沾满了海风带来的灰尘，年复一年才形成了厚厚的土壤，从外表看去和寻常岛屿无疑，但其底下并不和海床相连，便好似无根浮萍一般。
众所周知，修士在漫漫道途之中，经常会遇到心魔问题。
昆仑的解法是：从入门的昆仑天柱攀登测验，就将那些道心不坚，心性不稳的人给筛除掉。
蜀山的解法是：修士结丹之后去问心洞进行问心，形成自身的修道执念，从而尽量避免道心出现破绽。
蓬莱的解法是：随它去吧，天底下那么多宗门都不管这个，我管那么多干什么？
事实上，绝大部分宗门确实也没有能力去管，只能被迫和心魔共存。
但对于那些不幸走火入魔、且侥幸未死的修士而言，却不能像宗门这般做睁眼瞎——摆烂就要死，谁敢摆？
青萍剑所说的这座冰山之岛，便是非常罕见的、能够抵御心魔侵蚀的奇特之处。
据说只要深入岛屿内部，抵达冰层，在其中挖洞然后钻进去，便能暂时让身体被冻结，意识也被迟滞……当然，天魔也会被同样迟滞。
由于在意识层面的交锋，天魔的战斗力远远大于人类，因此这样等于是将双方拉到同一个低劣的起跑线上，从而勉强可以打的有来有回。
尽管这样仍然没法彻底解决心魔，只是变相“延长了死亡的时间”，但濒临绝境的修士们往往也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至于这座岛屿为何如今却少有人知晓，那便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师父在经卷里记载说，当时他被一个高阶敌人追杀，只得将其引向茫茫南海，伺机找机会反杀。”安知素讲解说道。
“哦哦哦。”凌云破点头表示理解，也就是师父完全打不过对方，只能仓皇逃命的意思。
“结果就遇到了那座岛屿，在岛上遇到一位仙阶前辈、剑术大能。”安知素继续回忆，“仙人给他设下了一点小考验，他轻松将其通过，便得到了仙人的款待；而那位敌人没有通过，被仙人反手就灭杀了。”
“原来如此。”凌云破心想既然是“轻松通过”，说明肯定是很困难的考验。
否则以苏渐的脾性，真是什么轻松考验的话，他压根儿就不会在笔下提起这事。
“最后，师父得了那仙人的一番指点，感觉剑道修为霎时便有极大突破，原本的瓶颈也茅塞顿开，就此晋入金丹境寻根阶。”安知素最后总结说道。
“真的假的啊？”凌云破吃惊问道。
苏渐的性格，他再清楚不过了，在七杀剑术的记录方面就有明确体现：
七杀剑术为什么要以攻代守，以快为先？因为苏渐很明确地记载说，只要抢先把敌人杀了，就不用防守闪避了……如此傲慢臭屁的性格，居然能承认是“有极大的突破”，对面仙人究竟给他塞了什么东西？至尊金丹会员升级卡吗？
“总之，若是我们能寻到那处岛屿就好了。”安知素还在异想天开，憧憬说道，“若是和那仙人说，我们是当年他接待过的苏渐的弟子，会不会也能得到指点呢？”
“呵呵呵。”凌云破只能干笑。
安师姐，你不要只盯着师父当年的待遇，他的敌人可是因为没有通过考验，被仙人直接反掌灭杀了啊！
仔细想想，这仙人和苏渐的敌人，根本就没什么仇怨对吧？说明这仙人就是那种肆意妄为，随手杀人的家伙啊！
想到这里，凌云破就有些打退堂鼓。
按照青萍剑的说法，那岛屿既然底下是一座冰山，说明只会随波逐流，跟着海水的流动到处乱移。
也就是说，只要跟着海流的方向寻找就好。
但考虑到那仙人并不是什么好相与之辈，或许我应该反着来，故意让师姐找不到那岛屿比较好，否则若是那仙人要对我们出手，我还可以传送逃命，安师姐却要如何逃走呢？
“咦，师弟。”安知素忽然说道，“你看前面又有一座岛屿。”
凌云破漫不经心地将神识扫去，发现其下居然不和海床相连，顿时心中一惊，面上不动声色地道：
“此岛如此荒芜狭小，怎么可能有剑术大能隐居此处？师姐你还是不要乱想了，这种小岛就可以跳过，我们去找那些大点的岛吧。”
话音刚落，凌云破正待转身要走，只听见一声冷哼传入耳里：
“小娃娃见识不多，口气倒不小，你连这是什么岛都不知道，就贸然大发厥词，是什么道理？”
紧接着，两人踏下飞剑便仿佛不受控制般，摇摇晃晃地降落下去，带着凌云破和安知素落在岛上某处谷地中央。
只见一个黑袍道人，盘腿坐在山谷中央的地面上，周围凌乱地插着各种飞剑，到处都是碎石和剑气造成的裂痕。
那道人看上去苍老无比，脸上皱纹密密麻麻，嘴巴未动，却有话语声音钻入两人耳朵，语气惊异：
“嘿？两个小娃娃，居然一个是天生剑骨，一个是天生剑心？来来来，走近了让老道看看。”
安知素上前半步，行礼说道：
“蜀山安知素，拜见仙人。不知前辈的名号是……”
“唤我‘孤绝老人’便好。”黑衣道人漠然说道。
孤绝？好惨的名字，凌云破暗自想道。
在这个世界的人看来，鳏、寡、孤、独、残合称五弊，即无妻、无夫、丧父、无子、残疾，是五种相对不幸的人生。在其之上还有“绝”，即绝命，指横死，乃是不幸之最。
这仙阶老者既然自号“孤绝”，说明其所属宗门已经被灭，长辈全部死去，自己也无法离开这座岛屿，几乎可以说是注定要命尽于此了……
“长辈在前，居然还敢胡思乱想！”耳边声音突然凌厉起来，“天生剑骨的娃娃，还不过来给老道行礼？”
“抱歉。”凌云破连忙上前，恭敬说道，“晚辈见周围剑气纵横，而仙人独坐其中，想来必然是剑道大能，一时间心有仰慕，不能自已，失礼了。”
“屁话甚多！”那老道不耐烦道，“你是蜀山哪个傻逼教出来的？满嘴阿谀奉承的屁话！要不是看在天生剑骨的份上，老道我早就一剑把你杀了！”
凌云破脸色抽搐，心想这仙人果然是喜怒无常之辈，而且最讨厌套话，却是我不擅长应付的对象呢。

第六十八章 师祖传法，泼天机缘
作为一个资深间谍，凌云破最讨厌应付的是什么人？
自然是那种不讲道理，偏偏直觉又很敏锐的人了。
不讲道理，也就意味着很难用正常手段去欺骗；直觉敏锐，意味着稍不留神就会被对方抓到破绽。
因此，如果凌云破有的选，他肯定会对这类人退避三舍……但如今却是没得选。
只见对面这位仙人穿的是道士袍，衣服不大，穿在身上却松松垮垮，意味着这位仙人的肉身已经瘦弱衰微到了极致。
这是被天魔掠夺后的典型特征：寻常人一旦中招，精、气、血立刻全被掠走，只留下一具空空如也的皮囊。
但这位应该是使了什么手段，在最后关头勉强抵御住了天魔的侵蚀，才变成这种半死不活的模样。
他说话不动嘴唇，而是使用某种传音秘术，说明他的嘴唇已经说不了话，必须时时刻刻维持和天魔的抗争。
这种状态下的修士，说难听点就是拼尽全力才能活着，稍不留神就要挂掉，怎么可能有心思去招待指点外来修士？
除非是……哦，我猜到了，是执念。
这位仙人既然自号“孤绝”，就意味着已经不存在长辈和亲人了。
如我之前猜测得那样，也许连出身门派都已经不复存在，因此他最大的执念应该是将门派道统传承下去。
毕竟只要他死在这里，他门派的所有绝学都会彻底失传，无论之前有多么辉煌，今后都要归于尘土，无人得知——这对曾经是大派出身，非常看重宗门名誉地位的修士而言，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这般分析说来，那么苏渐当年在这里得到的待遇，以及这仙人见到我和师姐后的欣喜，也就全部解释得通了。
见凌云破沉吟思索，那仙人便不爽说道：
“呵，都说天生剑骨耿直不屈，天生剑心聪明剔透，怎么到你们这边反而是反过来的？天生剑心的女娃娃是个直肠子，天生剑骨的男娃娃反而肚里弯弯绕……混蛋，在暗自腹诽我老人家是吧！！！”
最后一句，他陡然提高了音量，加上本来就是传音入密，效果和伏在耳边说话差不多，这骤然一吼差点没把两人耳朵震聋。
安知素连忙解释说道：
“仙人且听我说，并非如此！我师弟行事素来周密，却不是有坏心思，而是不得已而为之！”
在她看来，这位仙人既然殷勤招待指点过苏渐，也就等于是师父的半个授业恩师，四舍五入也就是自己和师弟的师祖。
既然是我们的师祖，那肯定是要护短的嘛！
于是她便将自己、师弟和苏渐的关系，以及苏渐后来为何被迫闭关，青螺峰在蜀山是如何没落下去的……一五一十都说了一遍。
“正因为如此，我师弟才不得不日夜苦思，殚精竭虑，为青螺峰的出路做长远打算，都是因为我这个做师姐没用……”
说到后面，安知素也有些酸楚难言，只能低头抹泪。
那仙人听了半天，已经是怒不可遏，大叫起来：
“好个蜀山！居然敢如此欺侮我们剑门弟子，要是老道我还能动弹，定然要去灭了你们上下满门不可！”
“徒孙啊！你也休要哭了！待老道我给你剑意灌顶，修为大进之后，回去替我爆杀蜀山那群虫豸！！！”
“徒孙？”安知素迟疑问道。
“哈哈，苏渐是我的徒儿，你们岂不是我的徒孙？”老道得意洋洋地说道，显然对苏渐的剑道天赋非常赏识。
“敢问仙人。”凌云破见他心情不错，趁机试探问道，“我们师父苏渐，在蜀山乃是拜在长眉仙人的门下，却不知怎么会成为您的徒弟？”
“哼。”见凌云破开口说话，老道的声线又冷淡下来，明显是偏爱安知素而对他不喜，“这事我当然清楚，不过昔日你们师父苏渐被人追杀，老道我便出手将他救下。为了报答救命之恩，他才拜在老道我的门下，愿意接我的衣钵，奉我做半个师父，和那长眉仙人平齐而已。”
“原来如此。”凌云破立刻会意。
肯定是苏渐被这老道救下后，老道说“你不拜我为师，我就把你丢出去”，然后便宜师父苏渐为了活命，才不得不给这位老道磕头。
啧啧啧，苏渐啊苏渐，想不到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平日里装得傲气十足，关键时刻还不是舍得脸皮？
“且让老道考考你们两个。”说到道统衣钵，这黑袍老道听语气立刻来劲了，语速也快了许多，“苏渐教过你们什么剑术？”
“回师祖的话。”安知素改口也改得很快，“师父教了我们七杀剑术。”
“哈哈哈哈！”老道立刻狂笑起来，“这七杀剑术，不就是我们剑门的道统嘛！还说苏渐不是我的徒弟？那边心思驳杂的徒孙，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等等，七杀剑术不是苏渐自创的吗？凌云破和安知素同时怔住。
然后才反应过来：若是这位老道所授，回蜀山后还真不能说出来，不然长眉仙人知道自己徒弟接了别家道统，那肯定是要发飙的。
但如果是苏渐自创的剑术，苏渐又师承长眉仙人，那七杀剑术就是长眉仙人这一脉道统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这情况就完全反过来了嘛。
“既然你们学了七杀剑，那老道便以七杀剑来考校你们。”老道话音刚落，只见周围插在地上的剑群之中，便有一把飞剑破土而出，凌空悬浮摇曳，剑身微微颤动，剑尖锋芒毕露。
“怎么样，你们谁先来？”老道兴致勃勃地问道，“若是能让老道满意，自然会赐下好东西给你们。”
凌云破心说师姐天生剑心，走的是技术流，起码也要对敌人的剑招有所了解，才能更好地制定战术，发挥优势。
我这边是天生剑骨，飞剑更加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不如就让我来探探路吧，师姐也好在旁边多看些情报。
“我先吧。”他上前半步，朗声说道。
“退下！”老道顿时怒喝，“你身为师弟，不晓得长幼有序？跟你师姐抢什么抢！你师姐比完了再轮到你！”
妈的！凌云破也是勃然大怒，这不是你问“谁先来”的吗？
合着这半死不活的糟老头子，就是因为看我不爽，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是吧？！

第六十九章 差别对待，明目张胆
对于这个重女轻男的师祖，凌云破感到非常不爽。
虽然给安师姐好处就是给我好处，但你这明目张胆的歧视算是怎么回事？
我不过是聪明了一点，机智了一点，灵活了一点，凭什么就看我不顺眼？聪明人是招你还是惹你了？
安知素这边走上前去，抱拳行礼，飞烟剑和寒冽剑便同时射出，在空中摆好阵势。
“嗯，双手御剑，有模有样。”老道温和说道，“不要紧张，且来试试。”
凌云破在旁边酸溜溜地看着。
安知素掐了剑诀，双剑便一左一右成包夹之势，从两边袭向盘坐在地的黑袍老者。
老道没有任何反应，只见空中的紫色飞剑先是一个左移，便将寒冽剑轻巧缠住，然后甩了个剑花，将寒冽剑的力道牵引开来，顺势将其砸向了飞烟剑。
凌云破在旁边看得骇然，这一招借力打力、移花接木、乾坤大挪移，实在精妙得他不知该如何形容，只能说完全看不懂。
“阿镜。”他连忙在心里叫道，“赶快帮我录一下，我之后要仔细看。青萍！你先替我看着，把招数拆分清楚，待会用我能听得懂的话来讲！”
昆仑镜、青萍剑：……
且不说这一镜一剑如何腹诽，安知素被仙人玩了一招借力打力，面上不慌不忙，右手掐诀努力将寒冽剑稳住，左手操纵飞烟剑闪开寒冽剑的攻击，再次攻向黑袍道人。
“不错！”老道士威严地赞许说道，“临危不乱，有剑仙之风范！你再看这招如何！”
凌云破连忙看去，等下！这招……是哪招啊！？
他突然发现这仙人老道奸诈得很，因为肉身处于濒死边缘，不能动弹，所以用神识来操纵飞剑，导致外人根本无法从他的剑诀上判断他的下一步战术动作——这老道根本就不掐剑诀！
黑袍老道岿然不动，紫色飞剑立刻飞回来救主，轻松将飞烟剑给格挡住。
“为什么不用道法？”黑袍老道忽然问道。
“纯粹比试剑术，怎么能用剑上道法？”安知素纳闷问道。
“你这孩子，天生剑心，实在是太过单纯了。”黑袍老道哈哈笑道，“何必怎么一板一眼？剑上道法，本来就是配合剑术而生，你若将其当成寻常道法来对待，反而是落了下乘。且看好了！”
他这般说着，操纵紫色飞剑与飞烟剑对劈数次，只见每次劈砍之间，都有数点紫色星火弹出，冲向旁边袭来的寒冽剑。
以至于安知素同御双剑，左右夹击，居然始终无法攻破黑袍老道这柄紫色飞剑的防御，抵达对方身前。
凌云破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心想原来如此，没想到我过去也走进了误区。
纵观蜀山修士的战斗方式，大部分时候都是剑术归剑术，道法归道法，泾渭分明。
比如我以飞剑和对面比拼，打了一会儿，突然释放剑上道法压制对面，这时候飞剑在干嘛？在充当真元催动的“中继器”，从剑修那里获得真元，然后投入到剑体之内的法阵，催发道法。
正因为如此，大部分时候当飞剑催发剑上道法时，是没办法同时进攻敌人的，一般得等到道法催发完毕之后才能继续行动。
然而，这位黑袍老道展现出来的，却是另外一种战斗风格：
剑术为主，剑上道法为辅。道法是为剑术服务的，不可以另成一派。
甚至如果道法施展会打断剑术节奏，那么就不施展道法，必须以剑术进攻为先……
凌云破茅塞顿开，仿佛醍醐灌顶，只见安知素左右攻不进去，便忽然停下飞剑，陷入某种若有所思的状态。
“你师姐已经悟了。”黑袍老道的声音在凌云破耳边响起，“小子，你呢？”
“多谢师祖。”凌云破恭敬说道。
至于谢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哼。”黑袍老道也不喜他这恭敬态度，说道，“你且上来试剑！”
凌云破便走上前去，将青萍剑、雷殛剑、万竹剑同时施展出来，三剑齐发。
“呵。”黑袍老道冷笑说道，“同御三剑？华而不实，也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凌云破简直吐血，心想反正怎样都要被嘲讽，便将三剑同时射出，全攻无守。
先催动青萍剑上道法“碧雾翳苍峦”，因为他刚才已经看得清晰，那紫色飞剑能放出星火，说明不是火系便是金系，以碧雾翳苍峦压制非水系道法，无疑是最佳的选择。
放在以前，凌云破肯定要让青萍剑停住进攻，以最大速度将浓雾释放出来。但刚才被老道点拨，晓得施展道法不能影响进攻节奏，否则就会产生破绽，因此只是操纵青萍剑继续急速攻向老道，浓雾从它的剑柄处喷出，在它的尾部拉出仿佛战斗机喷气般的尾迹。
“哦，水系禁法？”黑袍老道不屑地道，“道法不错，但战术意图太过明显，要反制简直易如反掌。”
只见那紫色飞剑的剑身之上，同样冒出大量星火来。
双剑交击，互相缠斗，大量星火落入雾中，顿时便好像沸水翻腾般，将那浓雾搅得一团乱滚。
凌云破晓得碧雾翳苍峦被破，面无表情地操纵青萍剑，将那紫色飞剑缠住，同时以万竹剑配合夹击紫色飞剑，雷殛剑则是绕后攻向黑袍老道。
那紫色飞剑果然要反身来救，刚好被万竹剑缠住，大量木系剑气爆开，将紫色飞剑的去路完全封死。
雷殛剑趁机射出雷电，攻向黑袍老道的同时，自身又拉开一个斜角进攻，再次形成两面夹击的态势。
“好个心思歹毒的小子！”黑袍老道怒骂起来，“就借着三剑欺负我老人家单剑是吧！”
“跟仙人对战，我若是不将自身优势完全利用，岂不是态度不端正？”凌云破冷笑说道，“师祖，我这万竹剑能分化无数剑气，一剑可抵上两三剑使，您若只有单剑对抗，不如趁早认个平手……卧槽！”
只见黑袍老道的身边，又有一柄白色飞剑弹射出来，将雷殛剑迅速格住。
“对付你这等花花肠子的小鬼，师祖我就不用留力了！”在凌云破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黑袍老道冷冷说道，“你同御三剑，我也同御双剑，便算是让你一剑！你且尽管使出浑身解数，待会儿不要败得太难看！”

第七十章 师姐太强，求助师妹
修真界有一条常识：越阶胜易，越境胜难。
好比你是金丹境存神阶，要战胜寻根阶甚至幽微阶的高级修士，如果你的金丹品阶更高，或者拥有什么超阶的强力仙剑、法宝，反杀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如果对手是元婴境，甚至是仙人境，那基本上就没得打了。
强如一品金丹魏东流，至今为止也不过借着万相绝仙剑的威力，以及对方的投鼠忌器，杀了一次元婴境的游脚僧俞温而已，结果还没有彻底杀死。
至于对上这位仙人境的黑袍老道，三剑打单剑还能耍一耍，打两剑基本就不是对手了。
纵然凌云破是天生剑骨，飞剑力道有所加成，在仙人真元的碾压下也是不堪一击，和对方双剑碰撞几下，剑上力道就完全崩溃了。
干脆利落地败下阵来，黑袍老道沉吟片刻，点评说道：
“勉强还行，比你师姐要死板些，许多地方不懂得变通。我刚才对你的点拨，你自己回去以后好好思索，不要浪费了‘天生剑骨’的天赋。”
凌云破：……
完全不想说话了，您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你们的实力，我大概也已经清楚了。”黑袍老道沉声说道，“看来苏渐闭关这件事情，着实耽误了你们的成长。”
安知素闻言有些黯然，因为这位师祖就差明摆着说两人实力太差，让她感觉给师父丢了脸。
凌云破反正被他嫌弃习惯了，倒也没有什么表情。
“师祖我说过要给你们奖励，不会食言。我这里有一门剑意灌顶的秘法，可以将我多年修习的剑意，传给你们任意一人。”黑袍老道最后说道，“你们谁来接这剑意？”
“不如让师弟来接。”安知素抢先说道，“师弟比我优秀太多。早年我们青螺峰在蜀山被孤立，还是师弟精心设计才破局的呢！”
这位师祖对凌师弟的嫌弃，她当然全程看在眼里，只是她也知晓老人家脾气不好，肯定不能和他对着干，只能这样旁敲侧击地说和。
“嗯。”黑袍老道很是满意，“胜而不骄，败而不馁，不愧是苏渐培养出来的弟子。你师弟能有你这样的师姐，倒是他的福分了。”
“还是让给师姐吧。”见黑袍老道态度如此明确，凌云破连忙说道。
“哼。”黑袍老道不悦说道，“便是师姐弟互相谦让，你怎么也落后半拍？这种事情，应当第一个出来说！”
凌云破已经麻了，权且当做没有听到，暗地里却吩咐昆仑镜道：
“阿镜，你可帮我看清楚了，要是这贼道假借亲传剑意，实际上却是要夺舍安师姐，你可得赶紧帮我阻止！”
“知道了。”昆仑镜默默看着对方运转功法，“不是夺舍，就是普通的剑意传承而已。”
“所谓剑意呢，就是纯粹的剑道感悟。”青萍剑在旁边解释说道，“比如对方以这招来攻，我要用什么招数来挡，剑意说白了就是这些经验的结合，里面不仅没有魂魄、意识，连记忆都没有，剑主大人大可不必担心过度。”
“哼，这贼道为何会对我师姐刮目相看？说不定就是包藏祸心。”凌云破怀疑说道，“小心些总无大错！”
“等等，你安师姐也不弱啊。”昆仑镜诧异问道，“她可是天生剑心的拥有者哦？‘天生’剑心哦。”
“闭嘴，破镜！我当然知道。”凌云破不爽说道。
黑袍老道将剑意给了安知素，看神情明显虚弱许多，又转头跟凌云破道：
“老祖我从不偏心，你师姐那边得了剑意，我也不会落下你不赏赐。听说苏渐闭关之后，没有给你们留下金丹境的七杀剑术？”
凌云破：……
好哇！这偏心也太过分了些！剑意奖励给师姐也就罢了，怎么到我这里就变成剑术传承了？你传我的剑术，我难道还能不教师姐不成？
合着是让师姐赢两次是吧！
不过仔细一想，反正师姐拿了剑意传承，领悟到了什么也会教我，这倒是无所谓了。
黑袍老道将金丹境的剑术，通过传音入密给他默诵了一遍，最后才虚弱说道：
“好了，老道我要沉睡了。下次苏醒，却不知是生是死，什么时候……若苏渐有一日出关了，你们便叫他来见我吧。”
说完，他的声音便就此中断，彻底消失了。
凌云破和安知素两人，恭恭敬敬给黑袍老道行了个礼，这才转身掉头离去。
回到蜀山青螺峰，凌云破将所得剑术给师姐背了一遍，笑道：
“想不到此行居然有这等收获，果然师父这平素根本不写日记的人，却将这件事郑重其事地记下，就是故意要留给我们察觉的。”
“确实呢。”安知素也抿嘴笑道，“得了师祖所赐的剑意，我的神识也得到了迅速增长，想来很快就能突破存神阶了。”
凌云破：？？？
“剑意还能促进神识增长的？”他连忙问青萍剑道。
“剑意作为感悟的一部分，当然能促进神识增长了。”青萍剑幽幽说道，“就像是你往水桶里灌水，无论是井水雨水还是山泉水，水桶里的水都会变得越来越多。”
可恶，果然那黑袍老道还是偏心！凌云破愤慨不已。
安知素得了这师祖的剑意帮助，想来修为境界定然是一日千里，我可得赶紧突破存神阶，要不然若是到了谋夺补天石之时，实力落后这师姐太多，到时候打又打不赢，逃又逃不走，可就麻烦了！
“阿镜！读档罗衍！我要让石大小姐的智慧助我突破！”
【点位三：蓬莱玉清观，天工坊。】
【人物身份：罗衍。】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玉清观底下深处，罗衍再次将蓬莱的护派大阵优化了一部分，随后跟守门的长老说了几句，这才回天工坊去找石大小姐，想让她算一算自己“突破”的机缘在何处。
结果才发现石大小姐最近制作了一批飞剑，打算送到方壶坊市里去卖掉，因此居然不在天工坊里。
仔细算算，等她归来的时候，半路上应该会恰好遇到秋长天和徐应怜，从而去寻得那东华派遗址。
这样说来，我便在观里等她便好。

第七十一章 故人重逢，突破瓶颈
过了差不多半日左右，石琉璃果然如期从东华派归来。
“夫君。”回到天工坊，她将事情大致和罗衍交代了一遍，基本上和秋长天见到的别无二致，“……总之事情便是这样。”
“原来如此。”罗衍心想我这夫人对我果然推心置腹，毫无隐瞒，便又好奇问道，“那你从东华派的枢机殿里，得了什么宝物回来？”
“是这个。”石琉璃坦然取出罗盘法宝，“此物能借星象定位，有些传统术算手段算不出来的，或许能够从占星之中算来。”
她镇定地看着罗衍，只见罗衍哦了一声，脸上并未露出什么表情。
……所以，他对自己的命数被人遮掩之事毫不知情？
想到这里，石琉璃便收起罗盘法宝——收起的时候瞄了一眼，果然看见指针已经对准了罗衍。
锁定了。
很好。石琉璃心里暗想。
当然，她并不是那种喜欢给夫君装监控的妻子，只是因为罗衍身上的命数没法计算，倘若在外历练出了什么事情，自己寻他的方位都寻不到！
我这都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这样思索着，她将罗盘法宝藏在了储物袋深处，打算不到关键时刻便不拿出来算。
“琉璃啊。”罗衍见她心情不错，便试探问道，“你夫君我已经修炼到金丹境存神阶圆满了，只待一个突破的契机。要不你帮为夫算算，这契机应该从哪里寻觅？”
“存神阶圆满？”石琉璃错愕问道，“怎么这么快？”
“咳。”罗衍试探着敷衍说道，“也许是你夫君天赋异禀，升级速度特别快？”
石琉璃无言地看着他，那表情仿佛在说“你还能编个更假的理由吗”。
罗衍顿时有些汗颜，这石大小姐不如安师姐好糊弄啊！
“好吧。”石琉璃见他不肯说明，只能叹了口气，掏出六枚铜板。
“嗯。”她看着自己投出的卦象，思索说道，“宜在西南方向……咦？”
“怎么了？”罗衍问道。
“没事。”石琉璃镇定说道，“我陪你去吧。”
“可以啊。”罗衍痛快地答应下来。
将东华派之事禀告玄都掌教后，两人便御剑离开蓬莱，往西南方向飞去。
抵达神州，进入扬州地带，石琉璃带着罗衍长途御剑，终于在某座城池的外围降落下来。
罗衍定睛看去，只见城门上的刻字乃是“洪都”。
“琉璃？”他轻声唤道。
石琉璃没有说话，只是带着他穿过大街小巷，来到某处民宅的门前。
只见门口的街道上，某个三四岁的孩童正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拿着一柄锉刀在切削木剑。
罗衍看见他的侧脸，顿时就是猛地一怔，那孩童似有所觉，抬起头来看向两人，忽地露出一个茫然的、似曾相识的微笑。
“琉璃。”罗衍惊悚说道，“那不是……”
“唉。”身边的妻子发出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便走到那男孩的身边，半弯下腰去问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童本来不想回答这陌生人的问题，但话到嘴边却阴差阳错，变成了如实相告：
“石勉，我叫石勉。”
“嗯。”石琉璃眼神复杂，从储物袋里缓缓取出一本经书来，递给那孩童说道，“给你。造剑可不是那么造的，里面的名堂多着呢。”
孩童怯生生地看着她，却没有伸手去接，只是迟疑说道：
“我娘不让我收陌生人的东西。”
“是吗？你娘说的没错。”石琉璃叹了口气，便在他身边坐下，温柔说道，“这样吧，我不把这本书给你，而是将这本书里的知识讲给你听，这样就不算是让你收陌生人的东西了。”
孩童一听也对，立刻欢呼雀跃着凑过来，专心听着石琉璃的讲解。
罗衍在旁边默默看着两人，神情复杂无比。
他看到石琉璃极其耐心地、温柔地、细致地给孩童讲解，就像是昔日的石鼎长老，耐心给石琉璃讲解铸器知识那样。
只不过那时的石大小姐，虽然能听懂石鼎长老的教授，却基本上没有学习的兴致，总是随便找了个理由就跑路去玩，让石鼎长老喟然叹息，无可奈何。
而如今的这个孩童，虽然听不懂石琉璃的讲解，却是认真地将其记在脑子里，仿佛已经意识到那是什么重要的知识。
石琉璃怕他记不住，还刻意多讲了三四遍，又让他再背诵一遍，直到这孩子已经能磕磕巴巴地复述出来，她才缓缓露出某种如释重负的悲伤笑容。
“姐姐。”孩童怯生生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哭啊？”
石琉璃怔了片刻，默默用手背擦去脸上泪水，笑道：
“没事，只是想起了……把这些东西教给我的长辈。”
“我懂的，姐姐。”孩童似懂非懂地说道，“以前父亲出门经商的时候，我也会很想很想父亲，每次想到父亲就会掉眼泪。”
“我想，那应该是对姐姐你很重要的长辈吧？所以才会让姐姐露出这么难过的笑容……你不要哭了好不好？我把妈妈给我买的糖分一点给你吃。”
他从袖子里掏出视若珍宝的布包，里面放着两三块麦芽糖，分了一块给石琉璃，又分了一块给对面站着的罗衍——小孩子已经看出来了，这位哥哥是姐姐很亲密的对象。
罗衍受宠若惊地接过去，没能舍得当场吃掉。石琉璃则是将麦芽糖放在嘴里，眼泪终于渐渐地止住了。
“其实你刚才说的，我都听不大懂。”孩童有些郁闷地说道，“记住这些就可以了么？”
“可以了。”罗衍便微笑着跟他说道，“等你以后开始正式读书，能独立理解经书里的含义后，就可以读懂这些文字的意义了。”
“再然后，你就可以去找修行宗门了……不理解什么是‘修行宗门’也不要紧，你以后终归会理解的。”
“我明白了。”孩童郑重其事地说道，“你和姐姐，也是来自这个什么修行宗门的，对不对？”
“我们来自蓬莱玉清观。”罗衍认真回答说道，忽然有种微妙的恍惚。
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将这个孩童引入蓬莱，就像是自己当初入门之时，被石鼎长老接引入门那样。
前后时空的互相呼应，让罗衍有种“命定于此”的恍然之感，忽然间识海里一阵清脆，随后仿佛整片天地都大放光明。
他突破了存神阶。

第七十二章 石大小姐，开始渡劫
回程路上，石琉璃一直在发呆。
哪怕罗衍提到自己突破存神阶，进入寻根阶，她也只是露出淡淡的笑容。
这种笑容让罗衍想起了石鼎长老刚走的时候，石琉璃强忍悲痛却又不得不振作精神的样子，让他有种揪心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看来只能让我来抚平妻子心中的悲痛了！
罗衍再次开始盘算，还有什么是自己可以替老婆取来的紫府秘药。
其实若是石大小姐还是原本的青春版，或者是安师姐那样的放弃思考型，罗衍都不至于如此头疼——直接给药就完事了。
但如果为她取了紫府秘药，反倒引来了她的怀疑，那就明显得不偿失了。
正当罗衍绞尽脑汁，想着要如何蒙骗……哦，不对，应该是说服，说服石大小姐接受紫府秘药的时候，只听见石琉璃忽然说道：
“夫君，我打算明天结丹了。”
“结丹？”罗衍惊愕说道，“你不是……你不冲击二品金丹啦？”
“我最近有所收获，已经抵达二品金丹的门槛了。”石琉璃轻描淡写地说道。
“哦。”罗衍便恍然大悟，晓得肯定是石琉璃用术算去算各种紫府秘药，再加上先前托了自己的福，什么五气朝元什么连山宝库，各种化府修为狂加，这才能顺利抵达二品金丹的门槛。
“明天来替我护法？”石琉璃见他没有任何意外之色，便淡然出声问道。
“那是自然。”罗衍笑道。
次日，石琉璃已经凌空在东海上方站定，罗衍则是脚踏黄庭昆吾剑立于远处，不安地注视着自己的小妻子。
说实话，便是徐师妹、安师姐和小狐狸结丹，他也没有如此焦躁过，主要还是虽然如今石琉璃已经变得聪明而又成熟，但过去那菜鸡般惨不忍睹的实力，仍然让罗衍心有余悸。
就连白玉京大比，也是靠着强运一路杀进十二强，然后迅速被强者们干掉……但这次的天劫可不会见你认输就放你一马！
对上天劫，要么生，要么死，这可怎么办？
“阿镜。”他忍不住在心里问道，“你有没有什么能扰乱天劫，包石大小姐渡劫成功的方法？”
“有啊。”昆仑镜淡定说道，“你看她撑不住的时候，你就御剑冲进去，这样天劫就会被你激怒，放出一百倍强度的劫雷来劈你，你的小娘子不就能活下来了？”
“别闹啊，阿镜！”罗衍恼火问道，“我是认真的？”
“认真的？”昆仑镜语气不解地问道，“可是我不是记得，你曾经说过你只想登临天空王座，跟石大小姐攀附关系只是为了讨好石鼎长老，从而成功在蓬莱玉清观立足吗？”
“如今石鼎长老已经不在，你还有什么必要去关心她的生命安全呢？”
罗衍被她说得无语片刻，半晌才道：
“可我们毕竟已经成亲！”
“成亲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是没办法的权宜之计，难道不是吗？”昆仑镜悠悠说道，“不仅石大小姐，你还和其他三个女性修士结了道侣，哦对了好像还有一只狐狸是不是？如果每个妻子都要照顾过来……你照顾得过来吗？”
罗衍瞠目结舌，很快便反应过来，说道：
“阿镜你不要扯东扯西，我就问你这事儿你到底帮不帮吧！给个明话！”
“我为什么要帮？”昆仑镜反问他道，“你是救世主，我帮你也就罢了，怎么你的妻子也要我出手帮忙呢？”
“到时候你那么多妻子，还会有儿女，子子孙孙无穷匮也，全都是你的亲人，难道也要我一个个帮过去？”
“观水，这件事情你还是好好想想吧。还有，石大小姐应该不需要我的帮忙，你且看下去就知道了。”
罗衍哑口无言，心中却有些骇然，这似乎是自己第一次被阿镜说得没办法还嘴啊！
可恶，这镜子的灵活程度，何时居然变得恐怖如斯？
不过他已经无暇去考虑阿镜身上的问题了，因为石琉璃头顶的劫云已经沉沉压了下来。
漫天劫雷，坠落如雨。劫雷本身没什么可提的，都是一些垃圾威力的劫雷而已，但罗衍最担心的是石大小姐能不能撑住。
只见石琉璃挥动袖子，便有无数飞剑射出，随后则是漫天光华——无数飞剑都在释放剑上道法，将周围的劫雷尽数击破。
罗衍顿时惊骇起来，这石大小姐，何时能有如此充沛的真元了？几百柄飞剑一起催发道法，她玉府里的真元居然也能吃得消？！
然后他才看清楚了，原来这些飞剑的剑上道法，都属于范围宽阔且威力奇低的那种，所以综合算来反而不需要消耗多少真元。
而劫雷却是极其不稳定的雷球，只要被道法轻轻刮到边缘，立刻便会爆炸释放威力，因此被石大小姐轻松扫清。
如此精妙设计的渡劫策略，看的罗衍是心潮澎湃，暗想若是昔日我渡劫时，也能有这些飞剑来护身，岂不是就不会那么狼狈了？
唉，可惜那时石大小姐还是青春版，因此来不及为我所用……呸呸呸我在想什么？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她一辈子都是青春版好不好？
他正胡思乱想着呢，只见第二波劫雷已经落下。
石琉璃放出的第一波飞剑，已经尽数在天劫中被损毁。毕竟都是些真元消耗奇低的飞剑，品质自然也高不到哪里去，如今早就化为飞灰了。
罗衍立刻揪心焦虑起来，然后便看见石大小姐不慌不忙，再次放出了第二波飞剑。
不是第二把飞剑，是第二波飞剑！百来柄！她怎么会有那么多飞剑的？
哦，她已经学了很久的铸剑了，那没事了。
第二波飞剑对上第二波劫雷，依旧是故技重施，同归于尽，恰到好处，让人怀疑这石大小姐是不是在和劫云斗富，而且劫云似乎还斗不过的样子。
很快便有第三波劫雷落下，这次却是威力极其骇人的丙火神雷。
罗衍昔日渡五行劫时，也曾经应付过此劫雷。每一颗丙火神雷爆炸之时，其威力和能量就会被周围的丙火神雷吸收，所以到最后就会养出一发超级恐怖的巨大劫雷——根本不是依靠剑海战术能够应对的！
他的心思很快便又提了起来。

第七十三章 二品金丹，洞幽真人
丙火神雷漫天坠落，宛如流星火雨，末日浩劫，将被劫云遮蔽的天空几乎照得通明。
罗衍看得面色发白，手脚发麻，竟是比石琉璃还要更害怕些。
石琉璃却面色不变，或者说她因为早知要结二品金丹，所以事先已经做足了功课。
当下从容服了一颗丹药，随后便将道诀掐起，施展的正是南斗星河秘术。
道法一出，立刻便有滔天河水滚滚涌出，反重力般逆风而起直射空中，与那漫天的丙火神雷交错侵袭，瞬间便引发了大量的连环殉爆。
每一颗丙火神雷爆炸，其扩散的火焰被四面八方的天河之水吞没，来不及炸开便迅速湮灭无声了。
罗衍看得立刻精神一振，心想真不愧是我的石大小姐！
能想到以水克火，并不稀奇，但丙火神雷的棘手之处，就在于能吃尸体。你击破的劫雷越多，剩下来的神雷就越强。
结果石琉璃以一招天河漫灌，直接将丙火神雷的引线给灭了，这巧技着实令罗衍叹服不已。
只是丙火神雷密密麻麻遍布空中，要以南斗星河秘术全部击破，石琉璃有足够的真元么？
“不用担心。”昆仑镜忽然说道，“按这个消耗速度下去，她在击溃这一波天劫之后，应该恰好将真元消耗殆尽。”
“算得这么精准吗？”罗衍下意识想要质疑，然后又迅速反应过来。
石大小姐连自己在哪里能遇到突破契机都能算到，要算个天劫有什么困难呢？
丙火神雷尽数湮灭，未曾建功，那劫云似乎有些生气，便越发压得更低，从云层中降下大量的水雷来。
这些水雷很好应付，和前一波丙火神雷不是同一个等阶的，但石琉璃却仿佛突然魔怔了般，站在那里呆呆不动，只是任由水雷将其身形吞没。
“不好！”罗衍霎时大惊失色，晓得石大小姐这是被心魔劫骤然袭击，猝不及防已经中招了！
若无特殊的修行天赋，便是寻常时候遇到心魔劫也很难抵挡，这偏偏是在渡天劫时遇到，岂不是凶多吉少？
他下意识便要冲进去救妻，乃至于昆仑镜也为之动容，连忙提醒他道：
“别急！二品金丹必有心魔劫，她怎么可能没有提前预料到？你先冷静下来！”
罗衍闻言下意识止步，便看见那些水雷击发的烟尘之中，石琉璃的身形缓缓浮现出来。
她看上去并未受伤，也没有陷入和心魔的拉锯战中，只是脸色有些发白……罗衍看到她的手里攥着自己事先交给她的天工百宝袋，想来就是用了里面的法宝来抵御劫雷的攻击。
好，很好！百宝袋里的法宝就是拿来用的，便是丢完了也不可惜，只要她平安无事就好。
如今只剩下最后一波天劫，也是以杀伤力著称的金系天劫，但罗衍并不为她担心，因为除了天工百宝袋以外，自己还将天霐神梭也交给了她。
这神梭能在关键时刻闪开一次致命攻击，因此是罗衍这个人设最强的保命底牌，但经由姜魔女那档子事后，他也晓得这保命利器在最关键时刻，若是不拿出来给老婆用的话，万一老婆死了就会一万个后悔。
大片劫雷铺天盖地落下，砸入海中掀起滔天巨浪，连海平面都仿佛被向下蒸发了数尺，一时间到处升腾的高温蒸汽。
罗衍看不清里面石琉璃的情况，只是看见劫云慢慢地从空中消散，随后……
石琉璃御剑冲出蒸汽，身上道袍已经褴褛不堪，一头栽进了罗衍的怀里，昏迷过去。
罗衍迅速检查她的身体状况，确认是因为真元枯竭导致的昏迷，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事实上，从第三波劫雷结束后开始，她的真元就已经消耗干净了。后续催发法宝和使用天霐神梭，一方面是借助丹药的回复，但另一方面更多却是在压榨自身。
只是终于结了金丹，这一切便都是值得的了。
没过多久，远处便有一道剑光缥缈而至，却是玉清观的玄都掌教。
这位掌教显然一直在周围替石琉璃渡劫护法，防备意外，只是没有现身而已，如今见她成功结就二品金丹，也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来。
“做得好。”他赞许说道，“我去将这好消息告诉仙人，请他给琉璃赐下道号。”
“天工坊虽然没有元婴长老，但有了两位二品金丹真人，想来也足以将道统发扬光大了。”
“那就有劳掌教了。”罗衍将石琉璃抱在怀里，点头说道。
带着石琉璃回到天工坊，三师姐梁若华早就等得心急如焚，此时也连忙赶过来道：
“没事吧？小师妹她……”
见石琉璃气色苍白，但气息尚在，她便终于垂落肩膀，颤声说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和师父交代……”
“梁师姐。”罗衍笑道，“如今咱们天工坊，终于有三位真人了。”
“嗯。”梁若华也用力点头，忍不住有些热泪盈眶。
很快，石琉璃也结了二品金丹之事，便飞快传遍了整个玉清观，一时间热议纷纷。
对于宗门来说，出二品金丹算是一个大新闻，毕竟二品金丹最后有机会能成大罗金仙，而大罗金仙已经是此世最强战力。正教三清若是没有大罗金仙坐镇，早就被魔教一拥而上分食了。
上次罗衍结二品金丹，由于石鼎长老刚刚离世，大家即便有心巴结，也不好可以过来亲近。
如今却是没那么多顾虑，天工坊顿时宾客盈门。无数长辈、长老、同僚、真人，全都来登门拜访罗衍这位天工坊之主。
要么是寒暄闲聊，过问境况；要么是追忆石鼎长老，感慨唏嘘；还有的平时关系疏远，找不到话题，只能干脆打着下订单的名义过来混个脸熟，连带着天工坊的订单数量也是暴增——倒不是大家对金丹境的铸器能力有信心，而是需要和两位二品金丹的天工坊拉近关系而已。
罗衍再次经历了当初扮演秋长天的痛苦，半天下来舌头都快说打结了，不得不频频以目光给石琉璃示意。
好在石琉璃也是冰雪聪明，后面宾客登门时便主动接过话题，罗衍只需在旁边喝茶，然后“嗯”“确实”“说得对极”就可以了。
于是很快蓬莱又开始谣传起一个没来由的谣言：
二品金丹的景云真人极其惧内，虽为天工坊之主，实际上不过是妻子洞幽真人的应声虫。

第七十四章 更高的价码
石琉璃，二品金丹，道号为“洞幽”。
洞，洞悉；幽，幽深的知识；所谓“洞幽”，指能洞悉最隐秘的知识，某种程度上是暗指她的术算之能。
也就是说，我家琉璃的术算之能，甚至连万象仙人都为之动容。
罗衍只是略微回忆片刻，很快便意识到，肯定是上次帮秋长天他们找到东华派遗址，才让蓬莱高层注意到了琉璃在术算方面的能力。
说来也是，从紫薇掌教的反应来看，显然那东华派遗址事关重大，有我们不知道的深远意义。
说不定正教三清其实在暗中寻觅多年，都没能寻到那东华派的下落，结果却被石琉璃以六个铜板搞定，也难怪能让万象仙人印象深刻，甚至亲自为她赐下金丹真人的道号了。
言归正传，进入金丹境存神阶后，真人便要开始打磨神识，努力让神识浸染金丹。
等到存神阶圆满，进入寻根阶后，便要进一步完善肉身——这里和筑基境洗髓阶不同，洗髓阶针对的是“外身”，即经脉、骨骼和血肉。而寻根阶针对的是“内身”，即丹田之内，紫府之外。
针对丹田的修炼，各大炼气术都有自己独特的心法口诀。等整个丹田也如紫府般修炼圆满后，金丹也会变得“通体莹彻”，以神识内视就像是电灯那样明亮。
再突破便是幽微阶。到了这一步，便要反过来让光亮的金丹熄灭，甚至是让其“消失”。
等金丹彻底被炼没了（其实会残留下极其细微的一点，唤作“胎根”），幽微阶便算是大圆满，接下来便可以在紫府里结胎仙，成元婴了。
罗衍练的是《九天清微入境真言》，像这种按部就班的修炼丹田，本来就是他的强项，因此只需投入时间精力即可。
倒是石琉璃，她修炼的《五纬经天密录》之中，并无任何快速磨砺神识的功法，因此想来会在存神阶停留一段时间……
“太幽冥冥丹？”见石琉璃拿出一个瓶子来，罗衍立刻吃惊问道。
“咦？”石琉璃也奇怪问道，“我还没打开，你怎么知道里面是什么丹药？”
“咳咳。”罗衍连忙咳嗽说道，“早听闻万象仙人那里，有这么一味神异丹药，服之能让神识迅速增长，可减万日修习之功……却想不到他老人家会赐给你。”
“哦，这是上次我发现东华派遗址，上报宗门后的奖赏。”石琉璃把玩丹瓶，淡淡说道，“当然，主要还是仙人得知我已经结了二品金丹。若非如此，也不至于赐下这等神丹。”
“那太好了，琉璃。”罗衍便将她的娇躯抱住，欣喜说道，“你若是能早进入寻根阶，这速度就算放在整个三清正教，和那些精英亲传弟子相比，也不遑多让了。”
他一边和琉璃温存闲扯，一边暗自懊悔：自己刚才怎么如此大意？
既然是发现东华派遗址的奖励，那么秋长天和徐应怜能拿到太幽冥冥丹，石琉璃肯定也能拿到，不然万一三人事后交流，石琉璃这边奖励更少，万象仙人就不怕被昆仑笑话吗？
再说了，石琉璃的术算之能，在找到东华派遗址这件事上，便是记头功也不过分！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可恶，这样一来，她不是很快就要在修行进度方面追上我了？
徐师妹和石大小姐有丹药奖励，安师姐有剑意灌顶，姜魔女死了一次后立刻功力突飞猛进，这到底是谁才是天命之人啊？
在这个内卷的残酷世界里，或许只有不思进取的狐狸能给我带来一丝温暖……
他这边自我检讨，石琉璃靠在他的怀里，也是心中默默有数：
自己这夫君，之所以这么快就跨过金丹境存神阶，肯定也是服用了太幽冥冥丹。
就是不知道，万象仙人是以什么理由，给他赐下的这味丹药。
嗯，找机会打听一下。
和妻子依偎温存良久，罗衍才回了自己房间，准备读档。
“阿镜，读档龙陇！”
【点位五：东皇界，东州，都广之野。】
【人物身份：龙陇。】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人界那边大战已经结束，正魔两边进入了短暂的和平修整期，而东皇界这边却有风雨欲来的趋势。
尽管和龙陇、龙狐这边有些微小的不愉快，但朱鸟一族的殿下凤烟，仍然没有任何离去的意思，只是耐心地和龙族商谈结盟事宜。
很快，便有人对这两族的来往坐不住了。
这天下午，桂铃儿单独找到龙陇，将他拉到附近的小树林里，询问说道：
“龙陇，你能不能跟我透个底？反正你们迟早也要对外宣布的……龙族是打算和朱鸟结盟了么？”
“差不多吧。”龙陇仔细斟酌片刻，回答说道，“龙族不想参与到你们和中州的斗争之中，明白吗？”
“可是这不合理吧？”桂铃儿气愤说道，“整个天下都在为麒麟君位的归属而厮杀，然后你们说……你们要置身事外？”
“不止我们，还有朱鸟一族。”龙陇淡定地回答说道，“如果联盟能谈成的话，那么四大诸侯里面，便有两位打算保持中立，你怎么能说全天下都渴望被卷入这场战争中去呢？”
“如果你们置身事外，那么无论最后谁获得了胜利，你们都不会被麒麟皇帝当成自己人。”桂铃儿皱眉说道，“两位诸侯的结盟，已经严重威胁到了麒麟一族的威望，因此新任皇帝必然会将你们当成下一步要清除的敌人，这就是你们的打算吗？削弱君权来充实自身？”
“确实如此。”龙陇略微有些惊讶，想不到这小龟也懂得些政治，“但你说中了问题关键：就算我们龙族与你们玄武结盟，支持麒麟亲王祁巍洪去争夺帝位。胜利以后，祁巍洪也只会将你们玄龟，而非是龙族当成自己人。”
“从家族的利益角度考虑，我们认为当前的关键在于排除不必要的风险。再说了，和玄龟一族合作的预期利益，也没有大到能让我们冒这个风险的地步……”
“说白了还是信不过我们。”桂铃儿叹气说道，“这样吧，如果我们能开出更高的价码呢？”
“更高的价码？”龙陇诧异问道。
“去跟苍龙老祖说吧。”桂铃儿认真说道，“玄龟一族的族长桂岩，不日便会前来拜访，很快就会有拜帖递过来的。”
在这一瞬间，龙陇忽然猛烈地意识到，眼前这位总是憨憨的小龟，实际上却也有着寻常妖族没有的敏锐感知……以及权力地位。

第七十五章 龙族外交大使
没过多久，玄龟一族的族长即将来访的消息，便很快传遍了龙族上下。
这并没有出乎龙族高层的意外，毕竟一旦龙族和朱鸟开始接洽，流露出组成第三方阵营的意思，另外两大阵营肯定坐不住。
等玄武派出使者来后，麒麟一族也没有办法保持沉默……或许这也是为什么秦北望迟迟没能和朱鸟谈妥的缘故，很难说里面没有想要待价而沽的意思。
毕竟朱鸟不可能和麒麟妥协，距离玄武一族又太远，但龙族却没有这样的顾虑。
玄龟族长桂岩即将抵达建木之岛的消息，当然也瞒不过凤烟。
这位朱鸟殿下也继承了种族的暴脾气，在催了几次秦北望无果之后，索性便跑过来找龙陇，逼问说道：
“你们龙族究竟是什么意思？若是真想和玄龟一族联手，也不妨直说！只要不是投向麒麟阵营，我们朱鸟也不是不能接受……”
龙陇只觉得莫名其妙，这话你去跟秦北望说啊！跟我这普通族人说想干什么？
再说了，你堂堂一位朱鸟殿下，只是被我们一招拖延时间，就弄得原形毕露气急败坏，这样是不是太可笑了点？
他正要笑着说些什么，突然又猛地反应过来：
哇，这位殿下是故意装傻在套我的话！真是太奸诈了！
龙陇自己身在龙族内部，当然清楚秦北望只是待价而沽，但凤烟却是不知道这点的，因此假装气愤过来试探。
若自己只是安慰她，却不多解释，那她便清楚龙族已经铁了心要跟玄武走；但如果自己解释什么，便说明龙族还没有下定决心……
“咳咳。”龙陇仔细思索片刻，便反过来问凤烟道，“殿下，我其实一直很好奇：您若是和龙族谈妥了，朱鸟一族那边会认么？”
凤烟沉默片刻，便收起了原本气愤的表情，意味深长地说道：
“若是我和龙族谈妥了，族里的老头子们肯定会认，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原来如此。”龙陇立刻恍然大悟，微笑说道，“如果谈不妥，朱鸟一族就当无事发生。也就是说，您的族里其实也没有定好接下来要如何做，对吧？”
凤烟听到一个“也”字，瞬间便洞悉了龙陇暗示的意思，顿时忍不住脆声笑了起来。
“好啊，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她眯起了狭长的凤眼，看向龙陇的目光越发炽热起来，“不错。值此大争之世，谁能确保自己的决策一定正确？只要朱鸟老祖一日不肯发声，大家也只能各自努力证明自己是对的。”
“不过，至少殿下为之付出了行动。”龙陇拐弯抹角地说道。
“行动的或许也不只有我。”凤烟喟然长叹说道。
哦，也就是说，朱鸟一族里还有其他势力，已经去和北州玄武接洽了是吗？
也就是说，无论是朱鸟还是龙族，内部都有“中立”和“联盟玄武”两种声音，当然龙族这边还有“联盟麒麟”这第三种可能，但朱鸟由于历史原因是绝不可能和麒麟联合的。
龙族这边，由于龙陇等人在帝都被卷入刺杀事件，苍龙老祖过早出手弹压，导致大家暂时还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反正等老祖发话就是了。
朱鸟那边更加激进，两种声音已经开始互相对抗，所以凤烟才会主动过来和龙族谈判。
若能推动谈判取得进展，自然能促使朱鸟老祖的判断往“中立”方向倾斜，不过……
“说白了，还是价码的问题。”龙陇说道，“假使玄武那边开出了足够高的价码，让朱鸟老祖心动了，那么就算殿下您这边和龙族谈成了，也是无济于事。”
“如果玄武开出了足够高的价码，那就要轮到龙族这边头疼了。”凤烟语气悠悠地说道。
“不。”龙陇微笑说道，“给龙族开的价码，只会比给朱鸟开的更高。”
凤烟仔细一想，确实如此。如果没有龙族加入进来，即便朱鸟和玄武结盟，一个南州一个北州遥遥相望，而对面的麒麟和白虎却是互相接壤，那他们铁定是要被分割击破的命运。
但若是龙族也加入进来，便形成北－东－南三个方向夹击的“合纵之势”，届时中州麒麟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
也就是说，在玄武的战略构想之中，龙族的重要性必然远大于朱鸟。
“嗯？”凤烟忽然妩媚一笑，说道，“也就是说，只要龙族没和玄武谈成，玄武就不会给朱鸟开什么高价码，因为这意味着龙族的要价只会更高。”
“换句话说，朱鸟能否和龙族联盟结成第三阵营自保，其实并不取决于朱鸟的意思，而是取决于龙族和玄武能否谈成。”
“只要谈成了，那朱鸟必然加入合纵局势。但若是谈不成，龙族便只能和朱鸟合作。”
“其实还有第三种可能。”龙陇委婉地提醒她道，“那就是和麒麟联盟……喂，殿下你要干什么？！”
话说到一半，凤烟突然过来搂他的腰，吓得龙陇连忙闪开。
“我其实无所谓龙族如何选择。”这位朱鸟御姐笑眯眯地说道，“龙陇，如果我和你联姻，再让朱鸟和龙族结成利益同盟如何？”
“殿下说笑了，我……”龙陇还想说些什么，只见对方非常强气地一甩手，打断他道：
“朱鸟一族，会开出更高的价码，目的是为了和龙族进行绑定。”
“绑定之后，无论是中立自保，还是和玄武联盟，双方都要同进共退。”
“代价是，你必须要和我联姻。”
“我……”龙陇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开口，又被凤烟霸道地打断了：
“这不是商量，这是通知，我会将此事告诉秦北望的。”
“龙族可以拿不下，但龙陇我一定要得到！”
她迅速转过身去，快步离开，朱红色的裙摆在步伐掀起的风声中猎猎作响。
龙陇呆滞地看着她的背影，怔了片刻，突然恨不得打自己一个耳光。
我跟这鸟人说这么多话干什么！我又不是龙族的外交大使，至于帮族里给她各种暗示吗？
得了，现在真的要成龙族外交大使了。
还是早点谋划和小狐狸跑路吧。

第七十六章 信任度还未刷到位
卧室之中，龙陇正在帮龙狐梳理尾巴上的毛发，同时思考着要不要跑路的问题。
如今的龙陇，和其他几条线的人设差不多，虽然看在所在阵营里光芒万丈，但却是利用欺骗和隐瞒达成的。
一旦苍龙一族，晓得自己要将龙狐拐跑到北溟幽境，那不翻脸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苍龙能接受“苍龙一族”的龙陇，却不能接受“蛟龙一族”的龙陇，这是很明显的底线问题。
然而不幸的是，龙陇也有自己的底线。
如今看来，有两个大方向可以努力：一是修炼，只有修炼到高深境界，才有和苍龙一族对抗的底气。
二是设法利用施瑶的人脉和能力，毕竟作为蛟龙遗民，他们的利益和自己是一致的……但前提是要让对方信任并接纳自己。
龙陇还没有自大到以为自己也是蛟龙一族，这些蛟龙遗民就会毫无保留地给予信任。
“怎么了，龙陇？”龙狐看出他的情绪有些萎靡，小心翼翼地问道。
“狐啊。”龙陇便摸着她的头发，叹气问道，“你觉得苍龙一族怎么样？”
“挺好的呀。”龙狐耳朵转了几圈，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然后才突然反应过来，小声回答说道，“如果龙陇要带我走，我是肯定会跟龙陇一起走的嘛。”
“为什么？”龙陇大为感动，但还是有些怀疑，便试探问道，“龙族待你不好吗？至少修道资源方面是予取予求的吧，而且你若是留在苍龙一族内，凭借你的血脉，未来肯定是族里的高层，甚至族长也不无可能……”
“虽是这么说，但他们也只是看中了我的血脉而已。”龙狐的尾巴沮丧地摇来摇去，突然惊疑问道，“这个问题，你是不是已经问过一遍了？”
“有吗？哈哈哈。”龙陇迅速辩解说道，“我只是确定一下，你的想法有没有变化而已。”
“你要是这么不放心我，你就把我娶了好啦。”龙狐抱住他的脖子，撒娇说道，“成亲以后我不就离不开你了嘛？”
“咳，确实如此。”龙陇便将怀里的狐狸扶直身子，深情说道，“但族里的意思你也是明白的。”
狐狸的耳朵也伤感地耷拉下来，她晓得族里允许她嫁给龙陇，但秦夜必须是正妻，因为苍龙一族的族长一脉，种族必须也是苍龙。
而她的血脉太过驳杂，不可能被苍龙一族所接受。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快点出走好啦！”龙狐突然从他怀里跳了下来，开始在房间里转圈圈，尾巴也激动地扫来扫去，“只要我们离开龙族，无论什么时候成亲，不就都不会有人来干涉限制我们了！”
“安静！”龙陇连忙将狐狸重新抱入怀里，捂她嘴巴，“小心隔墙有耳。”
两人再次耳鬓厮磨了好长时间，龙陇这边才整理衣衫，离开了龙狐的卧室，暗自去联络施瑶。
施瑶名义上是苍龙一族的长老，也是龙族对外宣称“天下龙族是一家”的样板，但想也知道如果龙陇被发现频繁和她接触，定然会引起苍龙一族的警惕。
因此两人只能在族地里找僻静无人之处秘密碰头……说起来倒是终于有点间谍那味儿了。
“怎么突然想到来找我了？”施瑶似笑非笑地问他，“不去和那些姑娘们亲近了？”
“咳咳。”龙陇略微有些尴尬，将最近凤烟、桂铃儿找上他之事说了一遍，“不知师父是如何想的？”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吧。”施瑶淡定地回答道，“双方都不可能和麒麟妥协，但又畏惧麒麟和白虎的联盟，因此只能争先恐后寻求龙族的支持。”
“秦北望油盐不进，苍龙老祖又退居幕后，唯一能找到的破局点也只有你这里而已。”
“那弟子应该如何应对呢？”龙陇连忙问道。
“难道你想不出如何应对吗？”施瑶奇怪地反问道，“你知道最近凤烟跑到秦北望那里去，声称很赏识你的才能，要让朱鸟一族招你为婿吗？”
“我龙陇何德何能，竟引得这么多的青睐！”龙陇连忙捂脸表示羞愧，“那族长是怎么说的？”
“凤烟都能看出你的才能，秦北望能看不出来？”施瑶冷冷地一笑，“不过那凤烟居然能拿出一块领地来当做嫁妆，其中还有三处寒陨矿场，差点都让秦北望改口了，当真是极大的魄力。”
差点改口，就是最后虽然没有改口，但已经有改口的想法了。
该死，我就知道苍龙一族靠不住！俺龙陇大好一条小白龙，却被你们安排着去这里那里配种，还有何威严可言！
见龙陇露出忿忿不平之色，施瑶心中暗自大定，嘴上却道：
“我看龙狐殿下也不是善妒的性格，其实若不是要争正妻之位，你便是都纳了也无妨。各大诸侯都把你当女婿，未来无论谁是这场斗争的赢家，都不至于对你下手。”
“这怎么行？”龙陇当即勃然作色，“我身上可是肩负着蛟龙一族的未来！岂有沦为五姓家婿的道理？”
“既然你不愿意行联姻之事，那也简单。”施瑶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神色不似作伪，才悠悠说道，“这事归根结底还是苍龙一族在做主，只要秦北望不松口，谁也拿你没有办法。”
“换言之，只要你和秦夜保持良好关系，那秦北望看在眼里，自然不会有将你婚事外许出去的念头。”
“原来如此。”龙陇便假装恍然大悟，又见施瑶表情放缓下来，心知她已经不再疑自己会投靠其他妖族，立刻趁热打铁地问道，“师父，蛟龙主族不是在北溟幽境之中么？为何这么多年下来，都没有给我们提供些许支援？师父你有和主族那边联络过吗？”
施瑶表情不变，只是淡定说道：
“没有，北溟梵洋被玄龟一族封锁，且始终未曾暴露过位置。”
“我这一脉世代居于西州，只是后来才回归苍龙一族。若我们和主族还有牵连，你以为苍龙一族愿意接受我们的投效？”
“殿下的事情你不用担心，现在还未到可以离开龙族的时候，你且耐心修行积蓄实力就好。时候到了，我们会通知你的。”
“对了，上次我给你的神通秘卷，里面诸多我族独有的秘术法门，你修行得怎么样了？”
见施瑶绝口不提本族之事，龙陇便晓得这是信任度还没有刷到位，就跟魏东流与地狱道的关系差不多，因此也只能苦着脸道：
“嗯，关于蛟龙一族的神通，弟子确实有些地方要请教师父……”

第七十七章 要挟小龟
前文提到，龙族的秘法可以分为三类：龙威、法术和武技。
龙族肉身比其他妖族强悍，因此武技最容易学也最快见效，但只有低阶龙族会学这个，稍有心气的都知道上限太低，只能用于勉强防身，不能浪费太多时间在上面。
法术相对而言范围大、威力强、杀伤距离远，因此也有许多龙族痴迷研习法术神通，算是目前最主流的派系。
但只有龙威，难学难精，学成后却没有破绽，妙用无穷，因此被龙族高层最为重视。
施瑶传授给龙陇的神通秘诀，里面有诸多龙威、法术和武技，但她提出的第一个要求，便是要将“十方龙威”彻底精通。
“腾云驾雾、呼风唤雨，这些法术只要学会即可，无需练习太多。”施瑶当时是这么说的，“但龙威必须练到运转如意，收发随心的境界，即便是面对高阶妖族，也要至少能震慑对方三息，这样才算是练到炉火纯青。”
“高阶妖族？”龙陇确认问道，“怎么样算高阶妖族？”
“桂铃儿那种就算。”施瑶悠悠回答说道。
于是龙陇便找到桂铃儿，拜托她做自己的龙威练习对象。
“双修完了就把我弃如敝履，现在用到我又回来找我是吧？”桂铃儿抱着双臂，冷冷问道。
“什么叫弃如敝履？”龙陇无奈说道，“我们是纯粹的合作关系好吗？合作完了分开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是吗？”桂铃儿纳闷问道，“合击之术没练完，也算是‘合作完了’是吧？不如你找那只狐狸当你的龙威练习对象如何？”
这小龟究竟在吃什么醋？我跟你又没啥关系！龙陇无奈，只能使出最擅长的转移话题大法：
“对了，你们族长和我们族长谈得如何？”
“这你也不知道？”桂铃儿没好气地说道，“目前还没谈拢，你们族长要价太高了。”
“要地盘是吗？”龙陇思索问道。
“开什么玩笑！”桂铃儿白了他一眼，“不过就是谈联盟而已，居然想要我族割地？你以为我族是战败求和吗？”
龙陇便哈哈大笑起来：
“是吗？看来朱鸟一族更有诚意啊！”
“南州愿意割地？”桂铃儿大吃一惊，“怎么可能！朱鸟一族是疯了吗，宁可割地给你们也要求盟？”
“这说明朱鸟一族有战略眼光啊。”龙陇笑眯眯地说道，“他们不可能和麒麟合作，或者说就算委曲求全投靠对面，麒麟也不可能信任他们，毕竟祁巍焕在位之时，连续几十年都在打压南州。”
“不和麒麟合作，便只能来找我们龙族，不然难道还能和你们玄武结盟？你们一个在南州，一个在北州，地盘之间互不接壤，战争时期也没办法互相策应，来找我们龙族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恶。”桂铃儿感觉没法反驳，抱怨说道，“那不如我们三家结盟，一起把麒麟和白虎灭了，岂不是更好？反正朱鸟和你们结盟之后，也断然不会投靠麒麟的。”
“所以那就要看你们开出的价码了。”龙陇淡定说道，“价码够高，就是三家联盟，合纵攻中州；价码不行，就是东南互保，看你们互相厮杀。”
“但割地肯定是不可能的。”桂铃儿强调说道，“谁敢开这个口，必然要被族里视为叛徒唾骂，甚至是遗臭万年呢。”
“那不如这样。”龙陇适时提出一个建议，“你帮我练习龙威，我就承你这份人情，帮你去族长那里说道说道，如何？当然，我人微言轻，不保证能行。”
“嗯……”桂铃儿面露纠结之色，心头却是暗喜。
她其实本来就打算答应下来，也好试探一下龙陇的实力深浅，却没想到有这等意外之喜。
龙陇也是暗自得意。
他根本没打算去劝说秦北望，只是拿来哄骗一下小龟，凭本事开的口头支票为什么要兑现？
“好吧。”桂铃儿佯装极度纠结，最后终于答应下来，“被龙威震慑可是很累的，你一定要帮我劝说你们族长！”
“那是当然。”龙陇也佯装认真说道，“我……”
“注意了。”昆仑镜突然提醒说道，“你这可是执着人设，不要和虚伪人设搞错了！贸然许下诺言，到时候完成不了，小心降同步值嗷！”
龙陇心说我差点忘了，立刻一本正经地道：
“我自然会将你的意思转告族长，至于族长听不听，那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嗯嗯。”桂铃儿也没指望让龙陇去改变整个龙族的决策，闻言便答应下来。
接着，龙陇便终于意识到，为什么施瑶会叫他和桂铃儿练习龙威了。
这玄龟一族有个神通天赋，叫做“缩壳”，能将妖力外放在周围形成一层护罩，抵挡大部分的攻击伤害，连带着龙威也能被减免许多。
龙陇这边将十方龙威施展出来，结果小龟缩在金光壳里，一点儿被震慑的反应也没有，还时不时问一句“你放龙威了吗”，气得龙陇是咬牙切齿，将全身真元鼓荡起来，势要给桂铃儿一个好看。
这龙威有点像幻术和法术的缝合体，一方面确实有着类似幻术的效果，发动之时无迹可寻，也没办法躲闪；另一方面却能产生实际的物理伤害。
例如昔日在锁妖塔中，那应龙岳父施展龙威之时，是三百六十度铺天盖地的威压，秋长天御剑空中几乎站立不稳，头晕目眩，由此可见龙威之强。
而如今龙陇施展的龙威，大概类似于小锤子的感觉，虽说往人身上照面一锤也能砸死人，但遇到桂铃儿这种能抵抗幻术的，就显得不够用了。
练了半天，还是没有什么效果，桂铃儿便提醒说道：
“要不，你去找其他龙族前辈问问？”
龙陇心想也是，闭门造车是不会有效率的，我又不是凌云破那种没有师父的人，为什么不去请教其他龙族前辈呢？
“记得帮我劝说你们族长哈！”桂铃儿临走之前，又再次提醒他道。
龙陇这边和桂铃儿分别，便去找族长秦北望。
这位族长正在主持高层长老会议，好半天才离开会堂，来见龙陇。
“族长。”龙陇正要行礼说话，只见秦北望摆了摆手，说道：
“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
“如今玄武、朱鸟皆有求于我，你对目前形势是如何看待的？”

第七十八章 搬石砸脚
“先说玄龟一族。”秦北望沉声说道，“你可知他们开出了什么条件？”
龙陇略微思索片刻：
“祁巍洪的允诺？”
“不错。”秦北望冷笑说道，“祁巍洪允诺了登基后，给龙族分享一系列的权力，并且开出了一张庞大的清单。”
“我和长老们审阅了清单，认为如果能完整兑现的话，对龙族而言确实很有吸引力。”
“前提是要能完整兑现。”龙陇表情淡定地说道，“没有签订盟约后，立刻就能支付的好处吗？”
“有。”秦北望言简意赅，“例如一些通商条件、情报分享，以及资源的开发权，但比起整体而言几乎不占什么分量。”
“玄龟一族没有诚意。”龙陇立刻做出判断，“我们没有强制力去约束祁巍洪在登基后兑现承诺，不是当下就能支付的利益，就没有任何意义。”
“老祖也是这个意思。”秦北望叹气说道，“目前我们正在给桂岩施压，对方表现出很犹豫的样子，具体条件上也在不断让步，但正如前面所说，始终没有给出多少能立刻兑付的利益。”
“这事儿相当奇怪。”龙陇皱眉说道，“从当下的政治形势上来说，玄武一族不具备同时对抗麒麟、白虎的能力，龙族的结盟是他们必须要得到的……但这和玄武一族目前开出的价码截然不同。”
他将目前的信息在脑海里整理了一遍，说道：
“有这么几种可能。”
“其一，玄武一族没法支付这些代价。”
“有这个可能吗？”秦北望奇怪问道，“他们目前开出的条件，远远没有超过他们所能支付的上限。”
“确实不大可能。”龙陇回答说道，“除非祁巍洪有不一样的想法。”
“什么意思？”秦北望皱眉问道。
“虚伪的允诺对小型妖族或许有用，因为他们之中没有足够的理解政治的人才，但这种口头担保肯定不能迷惑我们龙族。”龙陇思索着猜测说道，“我只能说，除非玄龟一族对我们过度轻视，否则不大可能会和我们这样谈判——他们能料想到虚张声势只会激怒我们。”
“你的意思是，祁巍洪和玄龟一族发生了分歧。”秦北望立刻会意，“这位麒麟亲王才大志疏，觉得不用认真对待我们龙族，并且强硬要求玄龟一族听他的？”
“或者更准确地说，这位麒麟亲王祁巍洪对我……嗯，对我在帝都从刺客手里救下小皇帝的事情，存在着相当大的意见。”龙陇委婉地猜测说道。
“若是如此，那祁巍洪还真是意气用事。”秦北望摇了摇头，“不过有的时候，我们总是不得不屈服于这种不讲道理的大人物，第二种可能呢？”
“第二种可能就是，玄龟一族已经和朱鸟一族秘密达成了同盟协定。”龙陇回答说道。
“越过我们，达成协议是吗？”秦北望皱眉说道，“不过，没有东州作为枢纽，他们就算结盟又能怎么样呢？”
“是这样没错。”龙陇若有所思地道，“但我们跳过这个步骤，去思考如果他们结盟，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呢？”
“如果结盟……”秦北望顺着他的思路想了下去，“还是不能缺少我们东州的加入，否则南北二州便要被割裂，无法粘合，所以他们的共同目的就是要将我们东州拉入联盟。”
“但若是两者已经达成同盟，我们就没法待价而沽了。”龙陇提醒说道。
“嗯。”秦北望发出了恍然大悟的声音，“原来如此！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玄武一族的开价会如此之低，因为他们早就和朱鸟串通起来，不可能提供更高的出价了。”
“我们来说说这两种可能。”龙陇见族长已经完全跟随自己的思维在走，便侃侃而谈说道，“第一种可能，意味着真正的阻力来自于祁巍洪，而并非玄武一族。”
“这种情况比较糟糕，因为祁巍洪跟我们并无太多连接纽带，换言之这位对龙族的印象是不大可能被扭转的。因此这种情况下，我们决不能和玄武一族结盟……更准确地说，决不能让祁巍洪登上皇位。”
“没错，是这个理。”秦北望表示无比赞同。
对某个诸侯有偏见的皇帝，能给这个诸侯带来多大的困扰？别的不提，就看祁巍焕在位期间，对南州做的一切事情吧！
哪怕是祁巍焕死了，朱鸟都不肯和麒麟妥协，以至于甚至演变成羽族和角族之间的全面仇恨，这就是一个皇帝能带来的巨大麻烦。
东皇界的妖族皇帝，要做什么大事可能非常困难，但要恶心什么诸侯那简直太过简单了。
“但如果是第二种可能，对我们而言也不算太差。”龙陇继续将推论娓娓道来，“无非就是买家串通在一起，没法坐地起价而已。”
“嗯。”秦北望表示已经完全理解，“我们本来就是要在中立和联盟玄武之间二选一，看谁的出价更高而已，如今倒是不用选了，也好。”
“其实还有第三种可能。”龙陇委婉地提醒他道，“如果后续麒麟的开价足够高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秦北望略有些吃惊，因为以龙陇在帝都遭受的待遇来看，他本以为龙陇是最反对和麒麟进行合作的。
很好，不愧是我龙族这一代最有头脑的英才！
“咳，龙陇你说得很好，现在族里有个任务要交给你。”秦北望略作思索，心想还是得将玄武和朱鸟的情报刺探清楚，否则分析到最后也是随机猜测，没有操作意义，“你不是跟玄龟一族的桂铃儿，朱鸟一族的凤烟殿下很熟么？”
“去和她们搞好关系，然后搞清楚她们之间有没有达成隐秘联盟，以及祁巍洪对我们龙族的态度如何，去吧！”
龙陇：……
我怎么又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可恶，早知道族长问我“你怎么看”，我就“啊对对对”了！
他只能垂头丧气地离开会堂，正想着要如何从桂铃儿和凤烟那里套取情报，同时又要保住自己不被吃掉，忽然只见龙狐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龙陇！”她扑过来抱住龙陇的手臂，惊声说道，“我听外边的人说，凤烟给龙族开了很大的价码，要你入赘到她们羽族那里，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龙陇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便和龙狐附耳说道：
“族长想要搞清楚，朱鸟一族有没有和玄武一族秘密联盟，所以才叫我去曲意逢迎那凤烟殿下和桂铃儿，套她们的话。”
“可，可是！”龙狐急得团团转，眼泪都快掉下来了，“那凤烟明明对你有不轨之意，族长还要你去套话，岂不是蛇入鹰口？”
“不行！这件事让我来做，你不许去！”

第七十九章 狐狸套话
轻松将职责甩给龙狐之后，龙陇终于有时间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目前有一个困扰他的问题，便是人族和龙族的“实力兼容”。
龙陇这个人设，和其他人设并不相同。好比秋长天、凌云破、罗衍和魏东流，虽然身处四个不同门派，但彼此的功法都是互相通用的。
换言之，哪天将这些人设以及携带的修道天赋全部丢掉，陈观水本体也能将这些功法轻松运用自如——海纳百川，兼收并蓄，这就是多面间谍的最大好处。
但龙陇这边，学的都是为龙族设计的功法。
如果把龙陇的“龙族血统”丢了，以陈观水的人类之身，还能将那些龙族功法施展出来么？
如果不能，那我学这些有什么用呢？终究只是为了扮演龙陇更逼真，但我却不可能永远扮演一条龙吧！
“嗯，这个问题说起来就比较深奥了。”昆仑镜卖了个关子。
“那你就深入浅出吧。”龙陇说道。
“那我得想想如何用你能理解的说法来解释。”昆仑镜思索片刻，回答说道，“你知道法身和真身的区别对吧？”
“那是自然。”龙陇便熟练地回答说道，“妖族的真身就是妖族本身种族的妖魔身体，而法身则是化形后的人类形态。由于人类的双手远比其他种族灵活，因此妖魔化形后便可使用双手掐出道诀或剑诀，从而更好地调用妖力，这也是为什么要化形的原因。”
“嗯，说得很好，不过我没有问你为什么要化形，所以下次不要答那么多。”昆仑镜老师严格地道，“那么问题来了：你觉得法身是叠加在真身上的幻术么？”
“当然不是。”龙陇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没错。”昆仑镜呵呵说道，“法身和真身的关系，并不是幻术，而是某种身体上的改变。打个比方，就像是人族结丹……只不过化形远远比结丹来得更为精妙而已。”
“阿镜你说了这么多，究竟是想要表达什么？”龙陇不耐烦地问道。
“安静！要用你能理解的方式，我只能这么说，请跟着我的思路走。”昆仑镜也不耐烦道，“不然就别问。”
龙陇：……
这阿镜为何如此霸道，非要让别人跟着她的思路来？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野蛮作风。
“你觉得人类能够化形么？”昆仑镜再次问道。
“呃……”龙陇沉吟了半天，猜测说道，“应该……是能的吧？毕竟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也许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人族功法，能把人变成各种各样的形状也说不定。”
“你猜的没错。”昆仑镜淡定说道，“人族自然也有一些化形功法，比如昔日的驭兽宗，便有一部分人类修士修炼了某种稀有法门，能将自身部分甚至全部转化为妖魔形态。”
“也就是说，龙陇只是我的化形法身，却不是阿镜你给我施加的幻术形态？”龙陇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兴奋问道。
“是，也不是。”昆仑镜叹气说道，“其实是一半一半。”
“什么叫一半一半？禁止说谜语嗷！”龙陇抗议说道。
“就是……有一半是化形，有一半是幻术。”昆仑镜纠结说道，“我让你去取应龙的一滴精血，便是要借助这媒介来化形。”
“但是，我也不懂什么化形功法，毕竟我只是一面镜子嘛……所以我便用了镜花水月之术，将龙陇的模板加在你的身上，从而欺骗这滴精血……你明白吗？”
“欺骗精血？”龙陇悚然惊道，“不愧是你啊，阿镜！连精血都要骗！”
“闭嘴，不要打岔！”昆仑镜恶狠狠道，“龙族精血和人类身躯肯定是无法相融的，更不用说应龙这等仙阶存在了，所以我用欺骗的方式，让它缓慢融入你的身躯，这也是为什么你不仅看起来像龙族，也能使出龙族功法的原因。”
“正因为是一半一半，所以一旦你摆脱幻术，还原人躯，那么龙族武技肯定不能再用，毕竟你连爪子和鳞片都没有了。”
“龙族法术的威力也大打折扣，不过由于应龙精血的原因，算是勉强能使用一部分。”
“至于龙威，大概是受影响最小的部分，因为龙威本质是用神识来激发，而人族的神识和龙族的神识，不像身躯那样可以有截然不同的区别和差异。”
“原来如此，你早这么解释不就好了嘛，为什么要说那么多前置理论？”龙陇便哈哈大笑起来，“也就是说，武技和法术完全没必要练，龙威倒是可以多练练，是这个意思吧？”
“法术其实也可以多练。”昆仑镜回答说道，“如果你以人类的身躯，将龙族法术反复练习，这些法术最后会顺着你的真元运行路线的改变而发生变化，具体可能是变强，也可能是变弱，但终归会更加适合人类使用。”
“哼，我知道了。”龙陇心中有了计较，便动身去审查龙狐那边怎么样了。
刚来到凤烟住处附近，就看见龙狐和凤烟有说有笑地走出房门。
龙陇连忙闪到墙角后面，只听见凤烟笑道：
“招待不周，下次再聊，妹妹以后也可以多来我们南州。我们朱鸟一族和青丘天狐还是有些渊源的。”
“多谢姐姐盛邀，下次一定。”龙狐非常温顺地说道。
等龙狐转过拐角，龙陇便将她一把拉了过来，压低声音吃惊问道：
“狐啊！你怎么把那个鸟人给搞定的？你这也太猛了吧！”
“咳咳。”龙狐便不好意思地扭头说道，“可不要小看我！论沟通能力，我们狐族可是最强的好吗？”
“是的是的，我家狐狸最厉害了。”龙陇搂着她的腰肢，心想难不成是对凤烟使用了天狐幻术？便拉她去了无人之处，追问道，“那朱鸟一族的情况如何？”
“肯定和玄龟一族达成了某种意向。”龙狐也压低声音回答道，“但具体是什么意向，我不清楚。对方比较谨慎，不好套话。”
“如果没有证据的话，我也没办法说服族长啊。”龙陇皱眉失望说道。
“我再去帮你问一问桂铃儿。”龙狐善解人意地安慰他道。

第八十章 风暴将至的征兆
龙狐主动请缨，套完了凤烟的话，又要从桂铃儿那里刺探情报。
不由得让龙陇感叹其长袖善舞，八面玲珑，正宫风范实在拉满。
果然，每一只狐狸都是魅惑方面的天才。
这样一来，我只要坐等她搞到答案就可以了。
没等龙陇喘一口气，龙族这边就骤然收到一个重磅消息。
北州玄武和南州朱鸟在中州密会，图谋不轨，结果被帝都戍卫队发现，所有涉事分子尽数被诛杀殆尽。
这消息实在太过惊爆，以至于大家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南北两州绝对不会忍气吞声。
风雨欲来，突然就变成了风暴将至，整个东州上下都没有做好准备，龙族内部几乎是乱成一团——因为无论是驻留此处的玄龟使节团，还是朱鸟使节团，都在第一时间请求离去，要开始整军备战了。
这下秦北望可坐蜡了，因为龙族还没有和任何一方诸侯达成协议呢！
“龙陇！”他连忙使人将龙陇叫来，急促说道，“赶紧去挽留凤烟和桂铃儿！当然，你肯定留不住……在她们走之前，赶紧确认她们是什么情况！”
龙陇颇为无奈，只能跑到凤烟那里，询问说道：
“殿下，龙族这边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
“怎么？”凤烟便过来用手指勾他的下巴，“你舍不得我啊？”
“请殿下自重！咳咳。”龙陇敏捷地躲闪开来，随后压低声音问道，“我刚听说你们和玄龟密会的使节团，在帝都被戍卫队杀光了？可有其事？”
“嗯，确有其事。”凤烟意味深长地笑道，“虽然不知道是谁做的，但这次死的那几位，正好是我们家族最激进的主战派长老。”
死的是主战派？龙陇略微思索片刻，便立刻反应过来：凤烟上次说过朱鸟族内也分为两派，一派支持坐山观虎斗，一派支持帮玄武打麒麟。
前者以凤烟为代表，来东州游说龙族互相结盟自保；后者则是秘密前往北州去私会麒麟……
“可是不对吧。”龙陇佯装难以置信，“你们主战派的长老便是再蠢，也不至于傻到在帝都和玄龟一族密会吧！”
“谁知道呢？”凤烟颇为玩味地说道，“也许不是死在帝都，只是在帝都被发现了而已。”
“是你干的？”龙陇大吃一惊，“不愧是殿下，下手如此果决……”
话音未落，嘴巴便被凤烟给捂住了。
“不可胡说！”她冷冷地警告道，“我便是要铲除异己，又为何要嫁祸给麒麟？在北州刺杀他们，绝了族里跟玄武联盟的意思，岂不是更好？”
“言之有理。”龙陇挣脱她的怀抱，点头说道，“也就是说，殿下确实安排了刺客埋伏在北州，只是被人在中州就捷足先登了。”
“我可没有那么说。”凤烟露出“你尽情猜”的笑容来，“反正不打紧，如今主战派长老被人暗杀，要蓄意挑起我族和麒麟一族的战端，我要尽快回去说服族里。你答应过我要帮忙说服龙族，也请尽快兑现承诺，否则我下次前来，递交给龙族的就不是盟约，而是婚书了。”
“等等！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龙陇简直要无语了。
这不听人说话的霸道作风，果然无论什么位面的领导，性格上都差不多啊。
不过凤烟终归也提供了一些有价值的情报：朱鸟一族的主战派长老，并非是在帝都和玄武一族密会。
也就是说，明显是有人栽赃嫁祸。
不大可能是玄武一族，因为和朱鸟达成盟约更加有利；也不的可能是麒麟阵营或朱鸟内部，因为如果是的话，这场谋杀就会发生在北州。
这样一来，不是把所有诸侯全都排除了？总不会是我们龙族指使人干的吧……等等！
龙陇忽然一拍脑袋：难不成是施瑶他们在搞鬼？
仔细说来，我这个便宜师父虽然自称蛟龙遗民，实际上却是什么底细都没有跟我透露过啊！
蛟龙遗民目前有多少人？修士又有多少？资源几何？驻地何处？统统不知道！
合着俺们蛟龙遗民，便是东皇界的地狱道？
龙陇越想越觉得头疼，这东皇界就是这点不好——动不动就和家族、政治扯到一块儿，大家都在勾心斗角互相算计，而且内奸又实在太多，实在很难区分清楚。
他又去找桂铃儿，便看见两人正手挽着手走出房间，见他出现顿时一怔。
龙狐迅速丢给他一个眼神，然后便和桂铃儿笑道：
“你看，我就说吧，他这不是急匆匆过来了？”
“哼哼。”桂铃儿也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来，“当初我怎么说都没用，现在知道来求我了？”
龙陇：？？？
“其实这也怪不得他。”龙狐便在旁边劝说起来，“龙陇他生性谨慎，如果说得多了，族里对他难免也会有看法。”
“咳咳咳，确实。”龙陇这边也立刻会意，做出追悔莫及的表情来，“谁又知道，麒麟一族居然会如此大胆，公然在帝都杀害两个诸侯的使节团！”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桂铃儿冷下脸来，愤然说道，“那妖后甚至敢毒杀皇帝，杀几个诸侯的使节团怎么了？”
龙陇和龙狐便同时露出义愤填膺的表情来。
“总之，发生在帝都的这次惨剧，只会加重东皇界众妖对麒麟统治的不满和憎恨。”桂铃儿总结说道，“你们现在参与到勤王之事中来，还算为时不晚。”
“若是等大事已定，再要过来分一杯羹，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说完，这小龟便趾高气昂地走了。
龙陇和龙狐面面相觑。半晌，龙陇才叹气道：
“怎么说？”
“祁巍洪对你确实不满。”龙狐苦笑说道，“若祁乔松当日死于刺客之手，皇位归属便毫无悬念，所以这位麒麟亲王认为你们龙族支持新皇，跟玄武谈判只是缓兵之计，目的是为了拖延时间，好在白虎、麒麟那边的阵营要到更高的价格。”
“这根本是胡说八道嘛。”龙陇便冷笑起来，“看来这祁巍洪并无明君之相！”
“先别急。”龙狐继续说道，“玄龟那边之所以态度冷淡，没有积极拉拢我们联盟，好像另有其因。”
“另有其因？”
“嗯。”龙狐皱眉疑惑说道，“龙陇，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麒麟白虎阵营，自从我们离开帝都之后，始终没有再次尝试拉拢我们？”

第八十一章 开战
麒麟阵营如此沉得住气，是龙族这边完全没想到的。
因为从理论上来说，麒麟加上白虎的力量，明显要比玄武要强。
但朱鸟和麒麟乃是宿敌，有很大概率会支持玄武，如此一来胜负便难以判断。
倘若龙族再投入玄武阵营，战争天平便会立刻倾覆，因此原本龙族这边的判断，是玄武、麒麟两族会争相拉拢龙族才对。
但实际情况，却是玄武和朱鸟两族过来拉拢，而麒麟一族始终没有任何表态，仿佛根本不在乎龙族投向哪边似的。
很奇怪。
龙陇沉思片刻，决定将麒麟阵营好好剖析一遍。
众所周知，玄武阵营的核心乃是玄龟老祖，但麒麟一族却有两个核心：一个是麒麟老祖，另一个却是白虎老祖。
皇后吕雅所做之事，麒麟老祖心知肚明，这便导致麒麟对白虎绝无任何好感，只是因为不能容忍玄龟扶持的祁巍洪上位，才不得不和白虎联合起来。
从这个角度考虑，麒麟老祖是希望和龙族联盟甚至联姻的——至少可以分薄白虎一族的作用。
先前使节团离开之时，麒麟老祖还亲自追出来“挽留”，便是这件事的最好佐证。
也就是说，如果麒麟阵营里有人不希望和龙族结盟，那应该不是麒麟老祖。
所以是白虎那边的问题？
白虎为什么不想和龙族结盟？
龙陇将情况跟龙狐说了一遍，最后总结说道：
“白虎一族的情况和态度，目前对我们而言却是完全未知的，是我先前大意漏算了。”
“如今看来，还是应该请你小姨过来问问。”
“话说回来，小姨似乎也有一段时间没回来了。”龙狐奇怪地说道。
“好吧。”龙陇无奈叹了口气。
西州距离东州最远，因此关系最为淡漠疏离，不过想来族里应该会有在西州埋下的暗子。
不如找族长问问。
龙陇这边又折身返回议事厅，心想我自加入苍龙一族之后，可算是为苍龙一族操碎了心，这都是为了刷执着人设啊。
在苍龙老祖、族长和族老的心里，我想来应该是一个“执着为家族奉献”的优秀龙族干部吧？
来到议事厅，就看见所有族老罕见地全部到齐，族长秦北望坐在上头，却不是主座，而是副座。
而坐在主座上的，不是那苍龙老祖，又会是谁？
“龙陇，你来得正好。”秦北望招手叫他赶紧进来，“族会才正开始。”
龙陇连忙向族老们行礼，然后便在末座坐下。
刚落座呢，就听到一个重磅消息：
“今天上午，我们拿到了确切情报。”秦北望沉声说道，“王庭朝北州宣战了。”
族老们彼此面面相觑，却不说话，显然先前已经知晓此事。
龙陇却是目瞪口呆，心想不是吧？这么勇猛的吗？
不跟我们龙族打招呼，就直接朝北州开战？意思是就算你们龙族和北州站一块儿，也不够我们打的是吗？
“不仅如此，白虎已经从西州琅苍山出兵，攻入北州漠野，半日之内连略十三城。”秦北望继续说道。
“吾有一问。”七族老忽然插话，“漠野不是有寒岭堡么？”
龙陇迅速回忆族里所学，便记起寒岭堡是玄龟一族在漠野以西、和西州毗邻的边界地带，沿寒岭山脉走势修筑的一座巨型堡垒，其中据说嵌套层层法阵不下三千之数，几乎全是防御型的法阵。
白虎一族屡次想要拔掉这颗钉子，好几次出动大军都未能建功，可见此堡防御之强悍。
“寒岭堡的防御法阵，据说已被毁去大半。”秦北望以目光示意，于是族老之中立刻有人起身说道，“寒岭堡守将桂平不得不下令死守堡垒，以至于周围城池接连被克，也没法救援。”
族老们目光望去，便发现原来是长老施瑶，主管对西州的情报工作。
“寒岭堡防御素来强悍，又得到玄龟一族的重视，为何会被毁去大半？”有族老不解问道。
“原因很简单，也很意外。”施瑶淡然说道，“白虎一族的吕延，被确认已经晋升仙阶。攻寒岭堡半日，堡垒守军无力抵挡。”
众龙闻言便沉默下来。
这吕延却是何人？乃是皇后吕雅的最年长的兄长，据说血脉品阶极高，战斗天赋也是强悍绝伦，在族内威望一时无二。
据说其父亲甚至一直想将族长之位让给他，只是白虎老祖不许，这才作罢。
这样说可能还不好理解。换个形容，“白虎版本的秋长天”，差不多便是如此。
龙陇曾经仔细研究过他的履历，发现这位白虎修士其他方面确实平平无奇，只有在斗法方面简直是天赋异禀，而且杀性又重，与人动手非死辄伤，应该说是“白虎版本的安知素”，比较合理。
不过，这家伙不是据说离返祖归真之境还有很远吗？所以是白虎一族暗藏的底牌是吧，居然隐瞒真实实力，果然卑鄙！
周围的族老们交头接耳，显然也和龙陇是差不多的想法。
这吕延号称白虎杀星，明面上的实力已经很能打了，结果暗地里还在隐藏底牌，如今突然变成老祖境界，这可实在是……
“族长！”龙陇忽然领悟了施瑶的意思，立刻出声问道，“那麒麟一族始终没有找我们龙族求盟，难道说便是因为白虎一族的实力，其实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计？”
此言一出，便好似一石激起千层浪，族老们的脸上表情全都变了。
西州富矿，多日晶石、月晶石矿产，这两物类似人界的灵石，既可以用来修炼，也能当做货币使用。
因此，西州之富庶乃是东皇界之最，要不然当年的麒麟皇帝祁巍焕，也不会捏着鼻子娶一只鄙视角族的母老虎过门。
如今白虎杀星升为老祖境界，对众人而言已经是猝不及防，那么西州会不会藏有更多的底牌？
比如说，西州的修士数量，军队实力，远远超过其他诸侯的预计？
那么，麒麟一族不来找龙族结盟之事，也就可以理解了——因为白虎一族认为，与其分润利益给龙族以求联盟，不如自己独吞胜利果实。
好狂妄的白虎！
许多族老忿然变色，虽然未曾发言，但投向老祖的目光意思，无非是“既然如此，我们索性便投了玄武吧”。
族长秦北望却没法意气用事，便直接问龙陇道：
“龙陇，你素来有智计，觉得如今我们龙族应当如何行动？”

第八十二章 战争将至，两边都是
问我要怎么办，我怎么知道要怎么办？
各位都是龙族的肱骨大臣，难道就没有点自己的主见和头脑吗？非得问我这么一条年轻龙？
好在苍龙老祖也察觉不对，连忙咳嗽了一声。
平时你私下里问问龙陇，不管是考校也好，请教也好，那都无伤大雅。
如今却是堂堂正正的龙族族会，要决定的又是战争大事，哪有满堂的长老智者们不问，先去问一个小辈的道理？
秦北望也自知失言（主要是问得太顺嘴了），连忙改口说道：
“随便说说想法便是，就算意见粗陋，大家也不会笑话你的。”
“咳，兵家之事，小子不敢妄言。”龙陇连忙推拒说道。
虽然是扮演执着人设，但这三番两次坑到自己，他也总算学聪明了些。
见龙陇不愿贡献智计，秦北望略显失望，但苍龙老祖对他的识时务却很是满意，便开口说道：
“其他人呢？都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于是族老们便纷纷开口，阐述意见。
总体而言，赞成中立观战的和要求参战的，差不多是三七开的样子……大家都比较认同龙陇所说，觉得白虎一族肯定有恃无恐，说不定藏了一亿张底牌呢。
如果两大阵营能打成拉锯战，相互不停给对方放血，那肯定是中立观战比较有利——但如果麒麟白虎阵营摧枯拉朽，今日占五城，明日占十城，后日打到玄龟老巢碎泉城，那继续无所作为下去，无异于坐等麒麟一族的事后清算。
还不如加入玄武一族和麒麟阵营对抗，免得坐以待毙。
听完族老们的意见后，秦北望便和苍龙老祖讨论片刻，最后宣布龙族参战。
和朱雀、玄武联盟，对抗麒麟白虎阵营！
龙陇在下面听得暗自摇头，事情被逼到这种地步，其实已经很不乐观了。
原本以为可以待价而沽，在麒麟、玄武两边阵营斡旋，设法拿到最大好处。结果到头来麒麟根本不鸟龙族，玄武那边倒是很积极，但祁巍洪似乎对龙族有点看法，未来恐怕也是不小的祸患。
唯一可以依仗的却是朱鸟。若我是苍龙老祖，定然第一时间去找朱鸟老祖，两者签订深度捆绑的联盟，以避免玄武在阵营里一家独大……
啧，我为什么要思考这么多？头疼！
反正这些都与我无关，我迟早是要带着狐狸跑路的。
龙陇正这般想着，便只见秦北望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往后殿里去。
……
“参战？让我吗？”龙陇不可思议地问道。
“往大了说，在战争时期，所有龙族都有出战的义务。”秦北望严肃说道，“你如果避而不战，会严重影响到你在族里的声誉，族人们对你会有非议。”
“往小了说，你若是能在这场战争之中建功，对你后续建立威望、乃至升任族里更重要的职位，自然也是有很大好处的。”
龙陇终于恍然大悟，心想似乎确实如此。
东皇界的妖族世家，和人界的修真宗门完全不同。
如果说后者在大多数情况下，只是一个松散的修道宗门，那么前者便是集政治、军事、经济一体化的政权实体，管理制度方面比修道宗门不知道严格多少倍。
紫薇掌教可以因为担心秋长天的生命安全，叫他安心待在昆仑内部，不用履行门派义务，并且享受着一流的资源供应……但妖族这边却不可能，底下的族人们肯定要抗议的。
龙陇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态度积极地先应下再说，然后暗示询问族里如何安排龙狐。
“龙狐、秦昼、秦夜，都与你分配到一个队伍里，由大长老亲自带队，执行军令。”秦北望回答说道。
哦，原来是镀金团。龙陇立刻便明白过来。
就算是参战，大头兵和公子爷分到的去处，自然也是不一样的。
这个队伍里，有龙陇这等资质头脑双优的，有龙狐这种身世背景特殊的，又有秦昼、秦夜这两位皇室贵胄，再加上实力最强的大长老秦朝苍领队，在战争中的伤亡可能性已经降到了最低。
如此说来，倒还算是安逸……等等，为什么我突然又有种不好的预感？
好像每次自以为十拿九稳的出行，到最后总会遇到点意外……
龙陇心事重重地离开议事厅，找到了正在卧室里梳毛的龙狐，跟她说明了即将参战的事情。
“战斗吗？”龙狐却是一点儿也不害怕，露出了极其可爱的笑容，“没事的，龙陇会保护我的吧？”
龙陇很想说战斗和战争不是一回事，后来又觉得没必要解释那么多，因为就算想办法让龙狐弄懂什么是战争，也只会让她更加害怕而已。
还不如让她安安心心地度过战前时光呢。
抱着狐狸腻了半天，龙陇也有些不爽。
秋长天要打魔教，魏东流要打正教，本来以为在东皇界这边能好好休息放松的，没想到又要上战场。
怎么到哪里都要战斗？
“阿镜，去魏东流那边吧。”龙陇便吩咐说道。
虽然还是不知该如何应付那侵略性惊人的姜魔女，但魏东流这边的时间进度已经较为落后，除非他不想要地狱道那枚补天石碎片了，否则终归还是得去干活。
【点位四：石屏山，通玄门驻地。】
【人物身份：魏东流。】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正在打坐的魏东流睁开眼睛，便看见姜魔女正凑在他的面前，闭着眼睛，小巧精致的鼻子正在抽动。
这是要亲过来的样子？魏东流大惊失色。
然后才反应过来，她似乎是在闻自己身上的味道。
“你干什么？”魏东流淡漠地将她推开。
“在闻夫君身上的魔君气息。”姜离暗一脸陶醉地捂着脸颊，“简直馥郁而甜美。”
甜美这个形容词是这么使用的吗？魏东流有些头疼。
“娘子，该去召开宗门大会了。”他不动声色地提醒姜离暗从他身上下来。
话说这魔女是怎么回事？这体重轻得有些过分了吧，简直就和一只猫咪差不了多少。
“是因为瘦。”姜离暗叉腰说道，另一只手按住毫无赘肉的平坦小腹，诱惑般地说道，“不信你来摸摸？”
魏东流：……
连读心都会是吧？

第八十三章 本尊一力承担
万法通玄门驻地，如今仍旧位于石屏山的山腹之中，为凡生道的机密禁地所在。
而凡生道的临时门派驻地，则是位于中台峰的原通玄门遗址，也就是几千年前曾经统领凡生道，后来被人灭门的那个通玄门。
只是，最近有部分凡生道修士提出，这地方有些太不吉利。
据说当年这儿杀得血流成河，残存的通玄门修士无论内门、外门弟子，以及其弟子们的家属，都被驱赶到一处然后无情屠杀，道统典籍也被完全掠夺一空。
正因为如此，即便这附近灵脉地势都是一流，后来加入凡生道的外来势力，也没有一个在这附近建立驻地的。
对于所谓“吉利不吉利”的说法，魏东流根本就无所谓。
差不多得了，我又不是要将凡生道搞成千秋万代，一统人界……我就是个无情的棋子，地狱道的罗道长叫我干啥，我就干啥。
等我拿到补天石碎片，下一秒凡生道原地爆炸都没问题。
本着懒得折腾的想法，魏东流还是选择在这通玄门遗址处暂时落脚，作为凡生道的临时驻地。
前往中台峰的路上，他趁着姜魔女不注意，偷偷摸出通讯玉简来看了一眼。
只见地狱道的罗道长，给他发来了一份热情洋溢的表扬信，说他这次统一五台山的过程“杀伐果断”“有雄主之风”，叫他“再接再厉”“早日成为魔道共主”，让魏东流双重无语。
算了，你开心就好。
再次抬起头来，见姜魔女没有注意，不由得暗自松了口气。
来到凡生道驻地，只见周围原本的断壁残垣，如今已经被修葺一新，许多建筑也已经全部改造完毕。
但仍然有一股子萧瑟肃杀之意，萦绕在这遗址附近，始终挥之不去。
魏东流仔细体味片刻，便立刻晓得这是天劫的气息。
肯定是以前有人在这里炼制什么魔宝，而且必然是罪大恶极，罪恶滔天的那种，因此引来了天殛的惩罚。
天殛的残留气息，虽然没有什么危害，但却会让任何生命本能地感到惊惶和恐惧——就像是动物害怕火焰那样。
来到门派正殿，魏东流便看见所有金丹境以上的修士，全都聚集在了此处，等候魏宗主的指示。
魏东流粗略数过，元婴长老差不多百来号人左右。
跟昆仑、蜀山和蓬莱都没法相比，毕竟凡生道是截教嫡系里面的最弱，而且长期分裂内斗，损耗了大量有生力量……能有如今的这般规模，还是因为魏东流在统一五台山的过程中威逼利诱，让许多外门势力加入凡生道所致。
如今的凡生道，外来门派的高阶修士，和截教嫡系传承的数量比例，差不多在一比一左右，可以说是势均力敌。
但光是从站位上就能看出，灵秀山、云雪山和月坠山的三个宗门，修士们全部都彼此相熟，站一块儿默不作声，显得法度森严。
外来修士们却是零散站位，彼此窸窸窣窣唧唧喳喳，可见根本就没什么纪律性和组织性，只能任由魏宗主摆弄整合。
魏东流这边化作阿鼻魔君的模样，大步走到台上，于是下面立刻鸦雀无声。
原因无它：这赤发重瞳光是看起来就足够骇人，更不用说其背后还背着万相绝仙剑了。
“众所周知。”魏东流漠然开口，“我们凡生道，最近迎来了一次大变动，无论是人事、驻地，几乎都需要重新调整。”
“首先是关于驻地的问题：由于五台山已经一统，诸位的门下修士在继续分散驻扎，便显得过于散漫、凌乱，有失门派威仪。”
“驻地集中，是当务之急。至于选址，大家可以随意讨论，我先听听大家的意见。”
众人面面相觑，场面沉寂了一会儿，很快便有修士小心翼翼问道：
“宗主，你可知昔日通玄门便是在此处被灭门的么？”
“那又如何？”魏东流反问说道。
“此处有天劫气息残留，驻之恐不祥。”又有元婴长老出声说道。
魏东流目光一扫，便看见果然是一位外来势力的元婴长老。
毕竟是存在修真的世界，术算什么的也都被证实了，因此修士之中迷信各种玄学的数不胜数，尤以小派修士居多，更不用说是天劫这种人人提起胆战心惊的存在了。
有个笑话说的便是某散修长辈，非常忌讳晚辈提起“劫”这个字，连带着同类型的读音也不行，晚辈们平时闲聊说到“结果”这个词，就只能改说成“下场”。
后来这位长辈渡劫，总算是捡回一条性命没死，虽然成功渡劫，但道基本源受创严重，不得不蜗居洞府养伤。
有好友骤然听闻他去渡劫了，便过来询问其情况如何，晚辈将天劫细致描述一番，好友听得心惊肉跳，连声问道“结果呢？结果呢？”，那晚辈便下意识答道“下场怕是不太好”，以至于好友回去之后，在人际朋友圈里这么一说，大家都以为他被天劫劈死了……
魏东流对这类笑话，自然是嗤之以鼻，便冷冷说道：
“连天劫的残留气息都怕，真要面对天劫的时候，还不得当场吓死？”
那元婴长老自觉丢脸，强行辩解说道：
“天劫乃命数也，谁又能说得准？对天劫大不敬者，焉知下次渡劫会遭遇何等业报？”
魏东流再次看向全场，只见许多人都忍不住点头赞同起来。
说实话，他当然也理解大家趋利避害的心理，只是这里有现成的宗门驻地不用，非得跑到外面去平地建高楼，我哪有那么多时间跟你们浪费？
经营宗门确实是千年基业不假，选址便是关键的一项，但我只想成为无情的六道共主，又不想真的搞门派建设，还选什么址啊？懒得弄了，就这里了！
他便将魔君气息散发出来，霸道说道：
“天劫乃命数？真是笑话！若其真有业报，就请天道全部报在本尊身上，我一力承担，与尔等无关！”
这话实在说得霸气，以至于其他修士们都还不了口，更有甚者已经对宗主的豪情壮志心生仰慕，原本的惊惧也都一扫而空了。

第八十四章 所有修士一视同仁
天道存在吗？存在。阿镜亲口证实。
天道有智慧吗？没有。也是阿镜亲口证实。
我说请天道来责罚魏东流，天道就真的会责罚魏东流吗？不会。
天道没有功夫去管凡人的红尘琐事，不会因为有人说“若我说了假话，就请天雷劈死我”，就真的降下一道神雷把他劈死。
但凡生道修士们不知道这事啊！
修士们只会以为是魏魔君霸气侧漏，连天劫都不放在眼里，顿时全都惊为天人。
便是正教三清也不敢这么说！大概也只有咱们凡生道的宗主，才能讲出这般狂妄的话来。
凡生道的首次宗门会议，便在一片惊骇莫名的气氛中结束了。
没过多久，得知此事的血海老祖就放出话来：
“说得好！若是因为发生过天劫，就对这地方避如蛇蝎，那还不如不要修道罢了！这世间哪有天劫打不到的地方？”
“凡大道有五十，天衍四十九，而遁去其一，人人自当奋力截取！魏东流此言深得我心，尔后再有人妄议要另选门派驻地者，以门规殛杀可也。”
此言一出，整个凡生道的舆论氛围，便立刻完全扭转过来。
大家都忙不迭地改口说，魏宗主不愧是通玄门的嫡系继承人，之所以要将这旧通玄门被灭门的遗址，设为新的通玄门驻地，正是为了让门派修士晓得“从哪里跌倒，便要从哪里爬起来”的坚定意志和顽强精神。
这风气蔓延得是如此之快，以至于原本那些不敢当面抱怨，却在背后腹诽的修士们，一个个都目瞪口呆了。
仔细想想，却似乎也不无道理。
如果不是为了激励众人，为何非得要选址在这里呢？宗主大人还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不成？
到了下午，新的说法便甚嚣尘上，所有人都在信誓旦旦地说，魏东流之所以非要选择此地作为凡生道驻地，是为了时时刻刻警醒大家团结。
昔日的通玄门多么强盛，就因为内部不够团结，所以才落得被彻底灭门，道统断绝的下场。
如果凡生道再如此分裂下去，曾经毁于此地的通玄门便是前车之鉴！
此言便如晨钟暮鼓，便是原本没什么归属感的外来修士，听闻此言也都暗自紧张起来。
要知道，虽然他们现在还未完全接受凡生道修士的身份，但在外头的其他修士看来，你们就是货真价实的魔道修士。
便是将来哪天，凡生道遭遇了昔日通玄门那般灭顶之灾，他们还能在敌人面前辩称自己不是凡生道修士不成？
须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思及至此，这些外来修士也都纷纷认命，建设门派的积极性和热情也高了许多，连带着那些原凡生道出身的三派修士看在眼里，便纷纷议论宗主手腕实在深不可测，竟能有如此后效。
魏东流身为宗主，整个下午都在处理政事，忙得几乎是不可开交。
没办法，手头能用的人太少，只能暂且自己先干着。
对了，郭近和王苁那两个徒弟，虽然修为实力不大行，但终归是信得过的自己人，可以培养起来帮我打下手嘛！
正当他满心盘算着如何利用这两个徒弟的时候，便只见姜魔女从殿门处袅袅而来，笑着说道：
“真不愧是夫君呢，只是简简单单地用了这门派选址一事，便将原本松散的派内人心重新凝聚起来，妾身也是不久前才想明白。”
魏东流：？？？
“什么意思？”他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皱眉问道。
“没什么意思。”姜离暗径直坐进他的怀里，将他的脖子搂住，笑道，“就是崇拜你而已。”
魏东流：……
这魔女在跟我玩什么谜语人呢！
“你来得正好，有些事要你来做。”魏东流淡漠说道，“既然驻地已经建成，那么石屏山腹地之中的原通玄门驻地，功能就要进行调整。首先，那地方的存在仍然不能轻易公之于众，必须作为本派机密。”
“其次，郭王两人无需再住在里面，而是到外面来帮我做事。”
“做什么事？”姜魔女吃惊问道，“他们俩连金丹都没有。”
“我魏魔君门下用人，不看资历。”魏东流淡定说道，“只看忠诚。”
饶是姜离暗身为大自在天魔，也被魏东流这番言论搞得无话可说。
只看忠诚？那我之前还背叛过你，在彩蛾长老面前把你给卖了，你怎么会选择饶过我呢？合着是看心情是吧！
“哼哼。”她便扭动着身子说道，“可以是可以，不过要使唤妾身，还请夫君先犒劳一番。”
“什么犒劳？”魏东流愕然问道。
姜离暗巧笑嫣然，却不说话，只是用手指点了点自己水润的唇。
魏东流心中叹了口气，暗想真拿她没有办法。
也罢，亲一亲也没有损失，反正都已经是道侣了。
他便正要低下头去，嘴巴却被姜魔女给按住了。
“等下。”她妩媚地说道，“要魔君的样子来亲。”
你还玩起来了是吧！
魏东流心中恼怒，暗忖可惜自己实在走不开，要不然也不会任由这魔女拿捏。
于是他便将混沌魔体的天赋发动起来，化作赤发重瞳的魔君法身，然后就……
等等！你为什么会那么熟练啊！
半刻钟后，魏东流茫然抬起头来，忽然有种被占尽了便宜的感觉。
姜离暗也从他的怀里起身，吧嗒着嘴，仿佛享用了一顿美味的大餐般，慵懒说道：
“除了叫他们两人过来以外，还有其他事情要我做么？”
“嗯……”魏东流沉思片刻，“飞天夜叉先留在那里，替我将山腹通道看好，除你我两人之外，任何擅闯之人格杀勿论。”
“它那被封印的实力，束手束脚，能杀死什么人？”姜魔女轻蔑地撇嘴问道。
“那就负责吓阻来人也行。”魏东流继续说道，“至于传法石像，就搬过来吧。”
“搬到哪里？”
“搬到后殿去。”魏东流忽然想起东华派遗址的枢机殿来，便下意识说道，“从今日起，那后殿就叫做传法殿。”
“唯有替宗门立下大功之人，经本宗主的批准，就可入内向那传法石像学习道法秘术！”
“你要将那些道法秘术，对整个凡生道开放？”姜离暗吃惊问道，“那不是独属于你们通玄门的道统传承吗？”
这事实在离经叛道，要知道宗门传承和派系传承之间，几乎是完全独立分隔开的。好比紫薇掌教的《九天清微入境真言》，便绝对不可能传给其他昆仑修士。
“有什么关系？”魏东流懒得思考，大手一挥，“在我的治下，凡生道就是通玄门，所有修士一视同仁！”

第八十五章 威望暴涨魏宗主
张全，乃是昆仑安插在凡生道之中的一个间谍。
在这个世界，反谍报技术压根不存在，因此各大门派往对面门派安插暗子，都是理所应当、不需要讨论合理性的事情……毕竟假使真的存在某种测谎法宝，一定会被各派掌教摆在广场中央，让修士们每天都去测一次。
这样一来，昆仑镜也不会看上某人了。
像张全这样的间谍，在凡生道内肯定还有不少。
只是他不知道具体是哪些人，因为间谍必然要低调而不起眼。
如果张全知道了谁是间谍，那么就意味着对方身上肯定有让人怀疑的地方，而这样的人往往离死不远了。
毕竟魔道根本不讲究什么证据，只要怀疑你就可以把你抓起来搜魂——宗主魏东流据说还有阿鼻魔君血统，若是任何间谍落到他的手里，想来必然是求死不能，生不如死。
真到了快暴露的时候，还是早点想办法自杀为好。
张全也不是生来就愿意做间谍的。他出身于一个昆仑旁支，就是那种昆仑长老跑到外面去自己建立的宗门。
众所周知的是，即便是大企业的优秀员工，离职创业后破产的也是数不胜数，张全原本出身的宗门到了他这一代，已经陷入了青黄不接的境地，便只能腆着脸跑去找昆仑认祖归宗。
昆仑派人来确认过了，发现这些弟子的修道资质都不怎么样。以昆仑的标准而言，许多人连成为外门弟子的资格都没有，因此只能遣散了事。
张全本来也在遣散之列，不过他因为能说会道，因此被昆仑的某个长老找上，摇身一变就成了间谍，从此过上了朝不保夕，随时都可能毙命的凶险生活。
之所以选择做间谍，也是因为没法放弃修道长生的执念。
俗话说得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当间谍虽然是高危行业，但卖命至少可以换来充足的修道资源。虽说那些灵石对昆仑的内门弟子而言几乎不值一提，但对于资质拙劣到连外门都进不去的张全而言，却是他能继续修行下去的唯一希望……
嗯？什么功法？
张全忽然见到许多弟子满脸兴奋地朝后殿走去，嘴里还嚷嚷着什么“功法”。
听到这两个字，脚下便像是被人拴了绳子似的，牵着浑浑噩噩的张全跟了过去。
后殿与正殿之间的广场不大，此时却已经被无数修士挤得水泄不通。
要不是现场还有许多长老、真人在场，大家早就按捺不住聒噪起来了。
站在后殿的石阶上的，乃是郭近、王苁两人，以及背着双手笑眯眯的姜魔女。
两名徒弟都只有筑基期，看着人群里还混杂着不少的金丹真人，不由得下意识有些胆寒。
但姜师娘站在身后，也给了两人不少信心上的支持，至少他们现在还能站在众人视线聚集之处，维持着基本的冷静而不露怯。
姜离暗也是唏嘘不已。从人群之中涌现出来的强烈的“贪婪情绪”，对她而言就仿佛放在狗鼻子下的烤肉般鲜明。
这些修士还真是穷啊，听到“有机会得传功法”一事，连什么功法都不问，就眼巴巴地跑过来候着……
“诸位同门，请暂且安静片刻。”估摸着人差不多也已经到齐了（就算再来人，也已经挤不进广场了），郭近便朗声说道。
他在筑基化府期间奇遇颇多，因此真元较同辈而言也算雄厚，此时以秘术传声出来，如天雷滚滚，使得广场上的每个修士都能清晰听闻：
“奉魏掌教之命，此处今后便是‘传法殿’。凡是为凡生道立下功劳的弟子，无论修为如何，师承是谁，只要掌教认定其贡献足够，便能入传法殿去学习。无论是练气吐纳之术、翻云覆雨的道法，亦或是某些外界难得一见的秘术，所有人都有机会学到……”
话音未落，下方几乎是声浪滔天：
“这位师兄且细细说来，真的什么道法都能学到？”
“请问这个入殿门槛，就是功劳是怎么判定的？”
“等等，里面究竟有哪些道法，能不能给我们透个底……”
最后一种声音喊得最少，因为大家都觉得若是非常珍贵的道法，肯定会被魏宗主拿来私藏，根本不会开放给大众。
然而，就算如此，哪怕是能学到一般的道法，也值得众人趋之若鹜了。
为什么？原因很简单，就是大部分人基本都没有接触正经道法的机会，最多也就是掌握一两门进攻用的粗劣法术，这两者就好比剑法和剑招的关系。
“大家请听我说！”担心郭近最笨说不清楚，王苁便响亮地大喊起来。
她的真元不如郭近充沛，因此只能努力提高嗓门：
“可供学习的道法，虽然不敢说是什么都有，但其实也差不了多少，其中还有许多非常精深的魔功，比如上限在元婴境甚至是仙阶的，需要天赋非常卓越才能修炼的，以及稍有不慎就会身死道消的功法……”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广场上就像是升起了一片蜂群，无数修士窸窸窣窣的私语声响成一片。
“非常精深”的魔功，大家听这个是肯定不信的，因为所有宗门无论大小，提及自家功法时都会说“非常精深”。
然而，上限是元婴境甚至仙阶，这玩意就很厉害了；要求天赋的魔功，更不可能是大路货色；至于炼得不好突然死掉……连修习的人都杀，那这魔功杀起敌人来岂不是快到飞起？
大部分修士想到这里的时候，其实差不多已经仿佛烈火焚身，按捺不住了，恨不得当场就为魏宗主尽忠效死。
至于为什么只是窃窃私语，却是害怕万一嗓门太大恼了这小师姐，她不肯说后续要多少功劳才能入殿学习，那肯定要被周围同门当场活剐。
“关于入殿的资格！”王苁继续做声喊道，“倒也没有个标准，只要魏宗主认定就行。”
“非要说标准的话，如果大家都在讨论你有没有这个资格，那你就有进入宗主视线的资格了。具体却要以宗主审核为准呢！”
王苁此言一出，在场的弟子和真人们倒没什么反应，元婴长老却是齐齐变了脸色。
到了这里，魏宗主之意可以说是昭然若揭：
以后所有的凡生道修士，不仅要效忠你们的师门、师父，也要效忠你们的宗门、宗主。
师门、师父给不了你的道法，宗门、宗主也可以给你！
“真是……”有个急性子的元婴长老，忍不住小声骂道，“真是岂有此理！烈火道人，你说这魏宗主究竟是要干什么？法不可轻传的道理，他不懂吗？”
“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那个唤作烈火道人的长老，却未跟着这位老友附和，而是目露精光，按捺激动说道，“你说，如果我们元婴长老立了功，是不是也有机会进传法殿学习呢？”
那元婴长老闻言一愣，愕然说道：
“烈火，你该不会是……”
烈火道人面不改色，只是沉下声音，狠狠说道：
“非常精深的魔功，我这一脉的道统也想要啊！”
他一把挽起袖子，用力地握紧拳头，做了个“势在必得”的有力手势。

第八十六章 人人有功练
混在人群之中的张全，盲目地跟着周围的凡生道修士们欢呼起来。
作为间谍，保持不起眼是非常重要的。大家都在欢呼的时候，他也只能假装一同喜悦不已。
真的是假装的吗？
倒也不全是。毕竟即便是作为昆仑间谍，卖命换来的大部分也都是灵石、灵丹。
涉及到功法这些事关传承的重要知识，昆仑是绝无可能让他染指的。
说来也实在让人心寒，自己真正归属的门派，防备自己便像是防贼那样；目前正在卧底的门派，却愿意将获取各种功法的机会开放给他……
想到这里，张全心中对昆仑的最后一丝责任感，也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
背叛自然是不可能背叛的，昆仑要除去自己简直易如反掌，但出工不出力，倒帮忙，暗助凡生道之类的事情，只要做的隐秘些，似乎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说不定，等我在凡生道立下功勋后，还真的能拿到一两本功法呢！
心思如张全这般的间谍不在少数，甚至还有几个当场反水，很快其背后的门派便察觉到不对。
于是凡生道的内部改革，也就浮现在正教三清的面前。
“真是荒谬！”宗门大会之上，紫薇掌教锐评凡生道这一史无前例的“壮举”，称其为“世风败坏，必始于斯”，“若有心术不正之徒，学得祸害人间之法。荼毒苍生，种种业报，都要报在那魏魔头的身上！”
这话很快便被消息灵通的姜魔女，传达给了魏东流知晓。
“紫薇掌教还真是小心眼，不就上次用阿镜坑了他一次嘛。”魏东流哂笑心想，摇了摇头，倒是没有放在心上。
他这边没放在心上，隔壁阴鬼、天魔两道的内部倒是炸了锅——大家都被凡生道宗主的壮举给吓到了。
同正教三清差不多，魔教内部诸多宗门，同样也秉持着法不可轻传的原则。
首先，高阶修士只会将功法传给自家弟子，外传是绝无可能的；
其次，弟子之中也有三六九等，一般而言是亲传大于内门，内门大于外门。
像凡生道这般，把功法拿出来当成寻常俗物一般去赏赐，着实让这些门派高层完全看不懂。
魏东流就这么败家？他这一脉的长辈就不管么……哦，他的通玄门这一脉，几千年前就被人灭门了。
崽卖爷田不心疼是吧？
对于魏东流的这一做法，魔教同仁们权当是笑话来看待。
然而，很快他们便笑不出来了……因为自家门派的弟子们，都普遍出现了消极怠工的现象。
被妖兽肆虐的矿场没人清理了，收集灵草、灵石的任务也没人接了，发放任务的执事堂居然门可罗雀，无人问津了。
高层们连忙让人去查原因，结果却叫人哭笑不得。
原来，天魔、阴鬼两道的普通外门弟子，对凡生道开放出来的功法也眼馋得很。
但他们没有学习功法的资格，因此暗搓搓地跑去和凡生道弟子勾搭：
你有什么宗门交代下来的任务，自己完不成的，我们可以帮你完成啊！
我的要求也不过分，你从师门那里领来的功法，让我也学一下行不行？学一下又不会少你一块肉！
就这样，无数个跨越宗门的小团体被建立起来，凡生道一时间仿佛八方来援，到处都是帮忙建设宗门的兄弟姐妹……
了解到自家的宗门弟子居然在给凡生道打工，天魔阴鬼两道的高层也差点吐血，连忙让各位长老三令五申下去，绝对不允许外门弟子帮助别派修士做任务！
命令是如此下达了，结果却收效甚微。
因为无论是正教还是魔教，基本都不具备对外门弟子的控制能力——所谓的外门弟子，便是在宗门里没有师父，长期放养自力更生的，现在你要找人监督他们，谁能监督？他能背得出全部外门弟子的名字吗？
这事儿，不好办呐！
于是执事反馈给长老，长老反馈给掌门，掌门拿这种事情也没办法，总不可能把所有外门弟子全都抓起来吧？
事情最终被递到了镇派仙人那里，白骨尊者听了事情经过，心想我活得这么久了，什么事情没见过？
把自家道统的功法对整个宗门开放，这事儿我真没见过！
然而，原本被垄断的功法经卷，突然宣布要进入公开市场流通，将会对原本的垄断体系造成如何大的打击，虽然白骨尊者并不懂经济学，却也凭借多年的上位经验而感到本能的不妙。
他决定叫来自在祖师，一起去向血海老祖施压。
中台峰顶端，积雪的巨岩之下，听白骨尊者抱怨完毕，血海老祖也有些无语。
“白骨啊，你先冷静一点。”他哭笑不得地说道，“虽然我也不赞成他这么做，但是……魏东流并不出于我这一脉，他是万法通玄门的出身，而那一脉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这样吧，我会叫他仔细甄别，凡是借助外派弟子作弊的，我一律叫他严厉驳回，如何？”
白骨尊者愤然不语。
他也晓得如果他站在血海老祖的角度，看到外派弟子帮忙建设自家门派，那绝对是要乐疯了的。
但受害的是自家门派，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转头看向自在祖师，只见这位天魔道的镇派仙人老神在在，完全没有任何受到困扰的样子。
还真是自在祖师啊！白骨尊者暗自腹诽起来。
自在祖师的道号“自在”，其实是指“无拘无束”的意思。不过以往凡生道太过拉胯，截教嫡系之中阴鬼道主要是和天魔道对抗，因此白骨尊者对自在祖师的意见也是很大。
尤其是如今，凡生道已经有崛起的迹象，这蠢女人还一副乐见其成的样子，让白骨尊者有种“实在难以为谋”的无奈感。
回到阴鬼道里，白骨尊者越想越气，尤其是凡生道这招近似于阳谋，让他完全没有破解的思路。
想来想去，他对这魏东流也生起了兴趣——血海老祖从哪里弄来的，这么能折腾的一个宝贝？
他便将诸位长老全都叫到身边，问道：
“那凡生道宗主魏东流，昔日起于草莽之间，名不见经传，如今已成凡生道之主，又统一五台山地区，是该好好重视起来。我们宗门里头可有谁跟他打过交道的？”
长老们面面相觑，很快便有冥烟长老出列，颤声说道：
“犬子……咳咳，小女温阳，曾和那魏宗主乃是旧识。”
“哦？”白骨尊者摸了摸胡须。
“冥烟，叫你女儿过来，给大家说说这魏东流的情况吧。”他淡淡吩咐说道。

第八十七章 功法池沉船了
几个月后。
“娘子，且替为夫将这些政事都处理了吧。”魏东流抱了一些文件过来，笑着说道。
如今他的“娘子”已经叫得颇为熟练，原因无它，只是为了摸鱼而已。
整个凡生道上上下下几千号人，虽然没有吃喝拉撒，但占据了五台山那么大一片地盘，事情也是多得让人头皮发麻。
魏东流便自然而然地再次选择当甩手掌柜，将所有事情都丢给了姜魔女来处理。
不过这姜娘子也很奇怪，明明以前只是渔家女出身，处理其正事来也是有模有样……她从哪里学的这些知识？
姜离暗也不推拒，只是将文件接了过来，心想等自家这夫君变成废人了，自己就可以将他彻底拿捏在掌心之中，这是非常深远的谋划。
绝对不是因为自己想要听他央求自己。
魏东流将杂事全部交给贤妻来做，自觉立刻轻松了不少。
如今仍然要他亲自决策的，无非也就人、财、兵、刑四类，大部分时候只是拍个板而已……
哦，居然这么快就有立下大功，申请使用传法殿的弟子了？
魏东流精神一振，仔细看去，原来是个名叫李其松的筑基境化府阶弟子。
此人在边境巡逻之时，发现一株奇花异草，便毫不犹豫选择上交宗门，后来经过长老确认，乃是非常稀有的紫缘灵芝。
紫缘灵芝，可入诸多药方，而千年份的往往被用于元婴境合用的秘药之中，若是放在昆仑那边，哪个内门弟子将这株灵药献给师父，换下一门秘法也是绰绰有余的。
然而尴尬的地方在于，李其松是没有师父的外门弟子。
以往外门弟子即便发现什么灵草，也不可能献给宗门的。原因很简单，谁能交给谁去？谁又能担保会给他赏赐？
真要是傻到交给一个关系不熟的金丹执事，那被人吞了奖励也是在所难免。
魏东流思及至此，索性批准了这份申请，然后唤弟子郭近过来：
“这是第一次开放传法殿，你且号召门派修士前去围观。”
“是。”郭近也不问其他，立刻领命离去。
姜离暗见状便笑了起来，娇声说道：
“夫君怎么如此爱显摆，还要组织人围观？”
“千金市马骨，总要多些人看到才好。”魏东流淡淡说道。
……
传法殿中，人山人海。
虽然魏东流以宗主身份担保，大家嘴上不敢怀疑，但心里终归对传法殿里的功法质量有所嘀咕。
按理来说，优秀的功法典籍，肯定要被宗主珍藏起来，不会开放。但万一放出来的都是大路货色，终归还是有些让人失望。
李其松站在众人中央，神情最为紧张，忍不住看向旁边的郭近。
见郭近点了点头，他立刻在传法石像前方的蒲团上跪倒，干净利落地磕了几个响头：
“弟子在上，恳请神像传法！”
过了片刻，那神像忽然缓缓说道：
“你想要什么法？炼气术、道法，还是旁门左道？”
“那神像开口了！”“想不到居然是法宝……”无数窸窸窣窣的窃窃私语声，从周围密集地响起来了。
李其松充耳不闻，只是大喊说道：
“弟子诚心求炼气术！恳求神像赐我吐纳之术！”
魏东流刚从后殿转入进来，听见李其松选了炼气术，心里不由暗暗点头。
很好，修为境界才是修士的根本，这后辈没有选什么威力强大的道法，而是选择优先筑造道基，让魏东流很是满意。
“嗯。”传法神像却为了难，因为这人的修行资质稍微有些差，以至于大部分要求资质的炼气术都不适合，“我这里有三门炼气术可能适合你。其一是《天都神游秘录》，其二是《魔火催丹经》，其三是《梦巡万度心诀》，你且选一门。”
三门都是没听过的秘法！周围修士们再次激动地鼓噪起来。
没听过名字，虽然不代表品阶肯定很高，但至少不是那些众人皆知的烂大街型低阶功法，已经让人极其欣喜了。
“敢问神像，这三者有何区别？”李其松鼓起勇气问道。
“修炼难度，依次降低。”传法神像回答说道，“修行效率和上限，亦是依次降低。”
“修行上限怎么说？”李其松连忙追问。
“金丹境差不了多少。”传法神像淡定说道，“结婴品阶会有区别，后两者结地婴难度非常大。”
什么？这三门吐纳炼气之术，居然都能结元婴吗？
周围众人几乎齐齐惊呼，能结元婴的功法，那都是正儿八经的炼气术啊！
要知道，现在市面上散修能买的烂大街型炼气功法，基本上都是结丹困难型，多少外门弟子为了一门能顺利结丹的炼气术，不得不给长老们当牛做马，为奴为婢，实在是因为确实没有其他路可以走。
至于金丹品阶，元婴品阶……那是有师门的内门弟子才需要考虑的，外门弟子只求拥有，不求其他。
李其松也是狂喜，连连磕头说道：
“弟子愿学《天都神游秘录》，请神像恩准！”
魏东流在远处看得纳闷。你求法就求法，跪地上磕头干嘛？
神像又不会因为你磕头就同情你，人家是没有感情的法宝啊！
“可。”神像便漠然说道，“请入内参加传法试炼。”
什么，还有试炼的？周围众人又是齐齐一怔。
李其松茫然不解，那神像便解释说道：
“法不可轻传，道理你应该懂；如果不能通过试炼，就证明你没有学习这门秘法的资质，便是将秘法给你，你也学不会，反而增加了秘法外泄的风险……所以必须通过试炼，才能传法，这是宗主定的门规。”
李其松这才恍然大悟，只是已经骑虎难下，只能暗自祈祷片刻，便朝后殿走去。
没过多久，他便心如死灰地走了出来，脸上几乎是如丧考妣的神情。
“怎么样，李师兄？”有几个熟识的便过去问他，“通过了试炼没有？”
“差一点，就差一点啊！”李其松捶胸顿足，哭嚎起来。
试炼失败，所以神像没有传法，居然有这种事？周围众人神色茫然。
“修行路上，切不可好高骛远。”魏东流排开人群走了出来，淡定说道，“能力不足，贸然涉险，便是如此结果，谨记。”
李其松悲戚地行了个礼，抹泪走出传法殿去了。
姜离暗在旁边看得纳闷：说好的千金买马骨呢？夫君，这下你玩脱了吧！
只是还没等她过去打趣调侃，只见周围修士纷纷摩拳擦掌离去，却不像是被打击到了的样子，反而都是跃跃欲试的神情。
如果魏东流晓得她在想什么，定然要嘲笑她见识短浅。
现代的心理学已经证明：与其明码标价的卖，不如让对方抽奖，因为大部分人永远会高估自己的能力和运气，“他做不到，是他不行，换我我一定可以”……

第八十八章 魏东流思想
没过多久，凡生道传法殿中确有高阶功法，这样的消息便在五台山中不胫而走，甚至往中原、关中地区的修士群体扩散开来。
除开兴奋莫名的凡生道修士不谈，那些原本将这个当做笑话或者噱头的外派修士，此时也终于酸了起来。
于是很快便传来许多辩驳质疑的怪话，比如“从未听说过这《天都神游秘录》的名字，怕不是杜撰之法”，又比如“传法还要试炼？不想给就别给，你们还傻傻地任由宗门戏弄”，各种阴阳怪气，不一而足。
凡生道修士自然不愿被污蔑，或者说不允许别人诋毁自己的梦想，便和这些修士针锋相对起来。
首先是《天都神游秘录》，有凡生道修士遍阅古籍，查出此书来自《八荒四海图集》，作者是上古早期的大荒老人。
大荒老人在末章声称自己在寿命将尽之时，以四方游历的经验博闻，创造了这门非常玄妙的炼气术……总之，并非是子虚乌有的杜撰之术，而是确确实实有记载过的炼气术。
反对者不肯罢休，说你怎么知道大荒老人没有吹逼呢？真有这套功法你使出来看看啊！于是双方吵得不可开交。
其次是传法还要通过试炼的问题，毕竟如果通不过试炼就是前功尽弃，这个规则被外来修士批评为“过分苛刻”。
凡生道修士则是据理力争，苛刻一点怎么了？你们想换功法还没有呢！
正因为是好东西，所以才要苛刻懂不懂？
不然早就被人领光了！
这种说法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传法殿才刚开放没多久，没什么人拿出确实受益的证据出来说话，因此大家也只能虚空争吵。
然而，随着陆续有人为凡生道立下功勋，还不到半个月，终于有人成功通过传法殿试炼，领到了对应的功法经卷。
随着吃到螃蟹的人陆续出现，原本那些流传在外面的怪话，渐渐也都识趣地闭嘴了。
取而代之的，则是凡生道修士的热情空前暴涨，大家都在讨论如何积累到足够多的功勋，挑选道法还是炼气术，以及怎样通过传法神像的试炼。
魏东流却懒得关心这些琐事，随着大部分政务都移交给姜娘子处理之后，他终于有闲暇时间出来逛逛，顺带检查一下凡生道目前的状况如何。
毕竟要成为六道共主，首先要成为名副其实的凡生道之主。万法通玄门可以没落，但凡生道必须重新伟大！
自己这宗主模样太有辨识度，因此魏东流便让阿镜施展幻术，将自己英俊的容貌彻底掩去，变为貌不惊人的普通修士的模样。
然后跑到负责发放任务的政事堂里，去看看修士们的情况。
说来也巧，大概便是在几十年前，刚建好小号的魏东流，便是在姜魔女的带领下，来到此处找凡生道登记缴费，建立了万法通玄门。
同样是在这里，魏东流第一次见识到了凡生道的拉胯程度，其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在魏东流原本的认知里，魔教应该是弱肉强食，血流成河，强人辈出，肆意妄为的霸道之处……却没想到这里的人全是一群死要钱、穷逼、没见过世面的市侩佬。
从那时起，他便许下了宏愿：有朝一日，得掌凡生道权柄，定要让这宗门重现日月，朗朗光明，不复截教嫡系之名！
魏东流这般豪情万丈地想着，突然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
“别挡道！要接任务就进去，不要堵在门口！”
他转头一看，几个不认识的凡生道修士，正急急忙忙、火急火燎地冲入殿中，对那执事迅速叫道：
“有什么任务可以接，越难越好！”
凡生道的执事，同样是由外门弟子担任，因此也晓得跟他们吵架无用，只是慢悠悠地说道：
“南梁沟附近发现三名佛修，需要将其击杀或者驱逐出境。”
“就这个了！”那几个修士立刻拍柜叫道，“具体的位置，还有对方的情报，快点！”
“在你们之前，已经有二十几个人过去了。”执事继续缓缓说道，“估计你们是赶不上了。”
“二十几个人？”几个凡生道修士们便齐齐叫起来，“就三个佛修而已，为什么要出动二十几个修士？”
“来问的人有一百多个。”执事呵呵回答说道，“去了二十几个，不是很正常吗？”
魏东流在旁边听得暗笑，便过去套近乎道：
“几位师兄，我看最近派内做任务的同门好像很多啊？比以往似乎多了不少的样子……”
“还不是那些内门弟子也过来抢着做任务！”其中一名修士气急败坏地骂道，“如今僧多粥少，要攒够能进入传法殿的功勋，却得等到什么时候！”
“傅师兄慎言！”旁边的修士连忙过来安抚他，“这做任务来积攒功勋，非得长年累月坚持不懈才行，那些内门弟子没耐心的。”
“等他们发现还不如讨好师父来得更快后，自然而然就会放弃了。”
“确实。”魏东流也附和起来，顺带问道，“不过这做日常任务也能攒功勋？”
“这是掌门夫人说的。”旁边一个看起来面善的凡生道修士，友好地指点他道，“以往做任务都是发灵石，大家除去日常修炼以外，剩余的用不完便当钱来花。”
“只是外头坊市之中，灵石易寻，宝物却难得，以至于各种修道资源的价格都奇高无比，咱们便是攒再多灵石也不够用。”
“而如今咱们这凡生道宗门之内，修士做了任务之后，可以只领一部分的灵石，剩余的则兑换成功勋记账。”
“由于功勋是咱们宗门独有的，因此拿功勋来兑换道法，就不用和外面那些修士竞争，比换成灵石去外面买资源更划算哩！”
魏东流听得有趣，心想这不就是垄断性市场的内部福利吗？哎呀，这修士有点头脑啊！
见他露出佩服神色，那修士便和善地笑了笑，用不敢居功的语气说道：
“这可不是我想出来的，是魏掌门亲自制定的宗门修士扶持战略！……咦，难道你还没读过那本书么？”
他从怀里摸出一本经书来，仿佛视若珍宝地递了过来，叮嘱说道：
“这是我刚刚从别人那里买来的，可以借你。但是得小心点看，可别弄脏了。”
魏东流迷惑不解地接过，只见那经书上赫然印着五个大字：
《魏掌门思想》

第八十九章 释经权不可让人
“这是什么东西？”魏东流回到后殿，将东西放在姜离暗的面前。
“哦，这个啊。”姜魔女轻描淡写地说道，“这些我也有所耳闻，似乎只是许多修士在试图解读你的想法，然后以讹传讹越来越离谱，最后变成伪托你所说过的话的集合了，呵呵。”
所以就是为什么会以讹传讹啊……魏东流有些无语，眉头也紧皱起来。
明明没有说过的话，却被人硬栽到头上，这可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这事儿最早还要追溯到，对传法殿的机制揣摩上面。”姜离暗继续解释说道。
原来，传法殿的那尊石像，最近似乎喜欢给人三个选择：一个诱惑最大但可能爆难，一个中规中矩但潜力不足，一个明显简单但价值最低。
选第三个最为稳妥，但大家都不愿意选第三个；选第二个的人也有许多，但通过试炼的人往往神情沮丧，捶胸顿足，恨不能反悔重新选第一个，“早知道那么简单，就选第一个了”。
基于大部分凡生道修士患得患失的心理，很快便衍生出专业分析传法石像的逻辑机制的产业，有凡生道修士将所有申请传法修士的选择、以及具体试炼的内容，最后是否通过等等……全部记录下来，汇总成一本小册子，然后拿去同门之间兜售卖钱。
由于选错了就会血本无归，大家当然很乐意多花点钱买这本册子来增加选择的把握，这和高考补习班是同样的道理。
然而，该册子是纯粹数据统计的范畴，并没有得出什么简单明了的结论，很多修士也不具备逻辑分析的能力，看不懂这隐藏在大数据后面的规律，于是又延伸出了对册子的注解——许多修士闲着没事，专门等着册子更新然后自己进行数据分析，把分析出来的东西拿出去兜售讲解。
虽然大家都不知道什么叫“知识付费”，但很快便有人贩卖这一概念，并且利用各种方式来增加自身的权威性。
比如，我基于魏掌门说过的某一句话，分析出了他设置传法石像的某个背后心理，从而得出了某些结论……虽然得出结论的推理过程往往都是牵强附会，但架不住大部分修士缺乏脑子。
既然魏掌门确实说过这话，那么这个结论就确实可信，这样想的冤大头也不在少数。于是做知识付费的修士们互相内卷，争相扯大旗，到最后就搞出了《魏掌门思想》这玩意儿，把所有魏东流说过的话全部汇总，然后增加作者自己的注解，供大家研究学习。
听到后面，魏东流也是麻了。
如果孔子知道后世有人专门以研究（曲解）自己的理论为生，孔子估计也得麻……不过魏东流显然没有当孔子的打算，他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全面禁止偶像崇拜，免得这些人再瞎几把搞下去，真要把自己抬上神坛了。
抬上神坛……其实也没问题，主要是自己只有金丹境的修为，现在上神坛实在太早了，要惹人笑话的。
民心似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关键是舆论必须为我所用，不能让他们野蛮生长。否则以这帮修士的尿性，到后面肯定是比谁更能造谣，更能吸引眼球，指不定到最后会把我编排成什么样。
群众爱看暴论的现象，这是哪个世界都避不过的。
“娘子，这书倒是挺有意思的。”魏东流漠然说道，“里面说的话都是真的，但分析完全错误。长此以往，必然要误导宗门上下，败坏风气。”
“我觉得倒是挺有意思的。”姜离暗来了兴趣。
造谣、曲解、洗脑，这听上去不是非常有趣吗？大自在天魔很想亲自试试。
“依我看来，堵不如疏。”魏东流继续说道，“虽然很多人都在造谣，但越是辟谣就越是助长谣言传播，不如你以掌门夫人的身份出面，把这些言论编纂一番，以正视听。”
“要我来做吗？”姜离暗明明跃跃欲试，表面上却装作谨慎的样子，迟疑问道，“为什么你不能亲自写呢？我怕我自己也写不好……不如夫君自己来写吧。”
果然，一听到写书，魏东流就有些头大，只得解释说道：
“哪有自己编纂自己言论的道理？徒惹人发笑而已。我本来不喜此事，只是不能坐视他们曲解，所以才不得不出手干涉。”
“娘子是我枕边之人，知我懂我。此事惟有交给娘子处理，我才最为放心。”
老娘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姜离暗心中狂笑，嘴上却道：
“那……那我便试一试吧。若是我做得不好，那你就自己写吧。”
“娘子怎会做不好？娘子聪慧不似常人，定然能做好。”魏东流连忙一通马屁下去，便将释经权交给了姜离暗。
又过了几日，正版的《魏东流理论》还未出来，血海老祖倒是先将他喊过去了。
“我听说，你最近搞出了什么传法？”中台峰顶，巨岩之下，披雪挂霜的血海老祖问道。
“是的。”魏东流不卑不亢，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嗯，很好。”血海老祖自无不可，“既然是你们万法通玄门的道统传承，拿出来给全凡生道修士共享，我自然也不会说什么。”
“只是我听说有人在记录你的言论，并且试图从中分析出什么原理，这也实在太过离谱了。”他悠悠叹了口气，“传到外面去，是要给其他宗门看笑话的。”
“我这就让人向全宗门澄清。”魏东流连忙说道，“传法石像的传法机制，是挑选出修士可能学会的三个道法。但具体能不能学会，主要还是看修士自身的能力。”
“没错。”血海老祖赞许说道，“只要自身能力足够，无论什么试炼都能游刃有余。反之，若是不想着如何提升自身实力，反而成天考虑选择什么道法，什么试炼容易通过，那才是本末倒置了。”
魏东流心中叹气：道理人人都懂，但人类的天性就是不喜欢脚踏实地，最喜欢一步到位的速成玩意儿。
努力增强自身实力，需要长年累月的不断努力，而研究一下如何选择却只需要几日功夫，大部分人会选什么就不言而喻了。
“对了。”血海老祖再次说道，“那阴鬼道的温阳，听说是你的旧识？”
“最近她被白骨收为亲传弟子，你若是近日有暇，便代我去庆贺白骨，呈上赠礼吧。”

第九十章 望骨秘法，瞎了眼睛
已经成为凡生道之主，后续如何成为六道共主？
魏东流早已想得清楚。成为凡生道宗主，可以扯血海老祖的大旗；
但成为六道共主，那就需要得到自在祖师和白骨尊者的认可才行。
血海老祖让他去阴鬼道拜会，表面上是要庆祝白骨尊者收了亲传弟子，实际上却是要在白骨尊者面前刷个脸熟。
这样想来，血海老祖是地狱道秘密干部的可能性又大大提升了……难道他的真实身份便是罗道长？
在前往阴鬼道的路上，魏东流心思默默转动。
姜离暗在旁边笑吟吟地看着他，暗地里也在盘转着自己的心思。
找回大自在天魔的记忆后，如今的她已经可以轻松将魏东流压制，然后各种玩弄直到尽兴……不过那样实在是太没意思了。
如果真的霸王硬上弓，以实力碾压，被她那两个妹妹知道了，怕不是要被笑话几万年，抬不起头来。
每个大自在天魔，都是玩弄心灵的好手。她们既能轻而易举地窥破对方的道心破绽，亦能巧妙而隐秘地将对方的心防瓦解。
把魏东流彻底攻略，而不是粗暴地以实力通关，这才配得上她的身份。
当然，魏魔君这超高的攻略难度，确实也激起了她的好奇心。
自家这夫君，意志坚定，无欲无求，行事诡秘，难以预测，简直可以说是没有弱点。
姜魔女直到如今，也只能确认对方似乎是想成为魔教领袖……然而这样的人往往都有极强的权力欲和掌控欲，而她从魏东流身上却压根感知不到类似的情绪。
与之相反，她倒是发现这夫君非常不喜欢干实事，甚至动不动就想要摸鱼——但这和掌控权力又是完全相悖的。
魔女隐秘地舔了舔嘴唇，心想自己迟早要将他内心的秘密完全挖掘干净。
这可是天魔的基本素养，非要说的话，也能算是某种形式上的占有欲，但绝对不是因为自己喜欢他。
“话说回来，确实也好久没看见温阳他们了。”魏东流感慨起来。
“修为境界有了差距，平日里的接触自然也就越来越少了。”姜离暗随口说道。
魏东流点头称是。
秋长天结了金丹，就和师弟师妹们没什么来往了；凌云破结了金丹，段分海林断山他们便不再来访。
说到底，修士的社交圈子是基于本身的背景、实力等大致相仿，才能玩到一块儿去。若是境界差距过大，那面对面都无话可说，尴尬得很。
“北邙山就在前面了，夫君。”姜离暗忽然说道。
两人继续前行片刻，只见便有阴鬼道两名弟子御剑而来，凌空行礼说道：
“来者可是魏掌门，姜夫人？”
“正是。”姜离暗笑着说道。
“我们掌门已等候多时。”两名弟子将手一摆，“两位贵客，请这边走。”
两名阴鬼道弟子引导魏东流夫妇，领着他们降落在一处山谷之中，随后便钻入某处洞中。
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众人竟已在某处装饰奢华的地宫之中。
“这阵法倒是有意思。”姜离暗忽然笑道，“移形换影，搬山填海，却能在毫无声息之处完成，这背后的手笔着实不浅。”
两名阴鬼道弟子对望片刻，心中暗自骇然。
大多数来到阴鬼道驻地之人，都会以为这隐藏宗门驻地的手法乃是幻术。
但这位凡生道的掌门夫人，却一口咬定是阵法，而且还点明了具体手段乃是“移形换影，搬山填海”，难道她说的是真的？
“实不相瞒，这阵法乃是祖师遗留。”其中一名阴鬼道弟子苦笑说道，“我们着实不懂，让贵客见笑了。”
魏东流听妻子这般说了，也好奇地打量四周。
无奈的是，他确实也未曾看出任何阵法的痕迹来。
倒不是因为阵法学识不够，而是因为这布阵之人的修为境界远高于他，以至于他根本找不到阵法痕迹……连代码都看不到，还能如何研究程序？
只是阴鬼道弟子在场，他也不方便直接去问妻子，只能暗暗记下她说的话。
继续深入地宫，周围的人便越来越多，终于抵达正厅之处，便看见此处已经摆开流水筵席，众位宾客正在陆陆续续到来就座。
阴鬼道掌门道号唤作“伏邪”，乃是个相貌阴鹜的中年人。
魏东流虽然和他是第一次见，但上次凌云破已经在魔教围蜀山之战中见过他的相貌，因此倒也不能算作初识。
伏邪掌门神情淡漠地看了过来，眼里有暗藏的精光，不动声色地打量两人。
他有一门“望骨秘法”，可以通过修士外形的微小差别，大概判断出这名修士的实力水准。由于并非神识扫描，因此也不虞会落下痕迹，被人察觉。
这次前来迎接两人，白骨尊者已经有所交代：若是那魏东流实力不俗，便客客气气地招待；若是实力有缺，就以无视态度晾他们一晾，给凡生道来个下马威再说。
他这边以望骨之术看去，只见那魏东流天庭饱满，血气充盈，虽然是金丹境界，但修为明显远胜同辈，不愧是被血海老祖看中之人。
想想也是，以金丹境就任凡生道之掌门，没点超乎寻常的水准怎么能行？
再看姜离暗，只见此人……
唔，好怪！
看似柔若无骨，实则确实无骨；看似血气充盈，实则尽是虚无……看着看着，伏邪掌门突然感觉眼睛传来一阵刺痛，好似针扎。
不好，此女定然掌握秘法，能屏蔽望骨之术，甚至反噬！
伏邪掌门连忙收回秘法，强忍眼中剧痛，若无其事地走了过来，热情说道：
“魏掌门能拨冗前来，实在难得。”
周围宾客也不动声色地停下交谈，默默倾听两人的对话，暗自判断阴鬼道对凡生道的态度。
见这阴鬼道宗主和凡生道掌门平辈相交，便晓得这魏东流着实不是凡俗之辈。
实际上，就过去的经验来看，阴鬼道对凡生道一向是看不起的。截教嫡系派系只剩下三个，而且彼此都压服不了对方，遇到关键时刻连个话事人都找不出来，共襄盛会之时也是阴鬼、天魔两道怎么说，他们就如何助拳，这叫谁能够看得起？
这魏掌门刚刚新官上任，先是踏平整个五台山，连佛门都没从其手中讨好，后又宣布传法制度，将一帮外门弟子的鸡血打了十足，无论实力还是手腕都是皆备，未来肯定不甘让凡生道继续屈居阴鬼道之下。
如今连阴鬼道宗主都要客客气气地对待他，可见这凡生道确实已经强势崛起，未来怕是要和阴鬼、天魔两道并肩而立！

第九十一章 旧友登场，娘子疑心
和伏邪掌教寒暄几句后，魏东流便和姜离暗在上头落座。
虽然到来的宾客大多都是元婴境的大佬，但魏东流贵为掌门之尊，坐在上座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
而且方才伏邪掌教对他说话如此客气，宾客们也从中看出阴鬼道对魏掌门的重视，即便是有腹诽也不会傻到当众揭露。
伏邪掌教还想和魏东流说些什么，只是眼睛越发刺痛，甚至快要落下泪来。
他只当是功法反噬，又不好在宾客们面前取丹药医治，因此只能找个理由离开正厅。
来到后殿，神识内视，却没发现眼睛出了什么问题，但痛楚却是实实在在的，且越来越无法忍受了。
正当他打算服下丹药之时，只听见身后传来白骨尊者的声音：
“伏邪，你这是做什么？”
“尊者。”伏邪掌教便解释说道，自己方才用望骨之术看那魏掌门的夫人，结果不知怎么地功法反噬，反而害了自己的眼睛。
“唔，我来看看。”白骨尊者将神识扫去，忽然惊疑说道，“不对，不是反噬……这是幻术？”
“幻术？”伏邪掌教也大吃一惊。
若有人能悄无声息地给自己施加幻术，而自己居然没有任何察觉，岂不是说对方要操纵自己的感官认知，也是轻而易举之事？
他身为阴鬼道掌教，断然不可能轻易中幻术而不自知，但反过来说，白骨尊者又不可能撒谎，那只能说明那掌门夫人的幻术已经高明到了某种境界……
“那是自然的。”听伏邪掌教说出猜测，白骨尊者点头说道，“这姜离谙能得自在祖师看重，还坚持要为她赐婚，可见亦非凡俗之辈。”
“长江后浪推前浪啊。”伏邪掌教感叹说道，“新生代中，妖孽之才何其多也！”
“本尊这次收的徒弟，修道资质也是极品。”白骨尊者替他解了幻术，随后傲然说道，“一体双魂，天衣无缝，简直是接我魂尸双修之衣钵的天生种子。”
“冥烟生的这个好女儿，却也不早些告诉本尊，着实是愚钝至极。”
伏邪掌教露出赔笑的表情，心想您老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一年有十二个月不在派内，怎么反而怪罪冥烟长老？
而且他道侣当年怀了一子一女，临近分娩时却出了不幸变故，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妹妹肉身完好，魂魄却残缺到只剩溟灵一点，被哥哥的魂魄占据操纵……这种一体双魂的案例太过罕见，以至于当时阴鬼道高层都遍传此事，引以为奇，唯独只有您老不知。但凡对门派的事情多上点心，也不至于如此吧？
腹诽归腹诽，伏邪掌教叹气劝道：
“冥烟长老昔日痛失爱妻，又不幸丧一子女，因此对这个好不容易才活下来的女儿是关爱至极。忘了将她的资质禀告尊者，虽然失礼，却也是情有可原。”
身为掌教，当然不能让镇派仙人对任何长老产生芥蒂——哪怕只是某种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也要尽量防微杜渐。
好在白骨尊者确实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真的怪罪冥烟长老的意思，他正要继续说些什么，只听见后面突然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
“师父这话说得好没道理。父亲又不知您在寻找一体双魂之人，又如何能未卜先知，将这件事情告知您呢？”
“咳咳。”白骨尊者尴尬地咳嗽几声，却没想到自己说别人父亲的坏话，会被对方在背后听到，逮个正着。
他也只能佯装无事发生，威严说道：
“且不说这个，昨日教你的功法，你都练会了没有？”
“启禀师父。”温阳沙哑说道，“都已经练会了。”
“你且不要用这公鸭嗓说话。”白骨尊者皱眉说道，“我已经跟你父亲说过了，叫他不要重男轻女，我们修道之人寿数绵长，无需考虑香火承嗣。”
“是，师父。”温阳无奈，只能换成清脆女声。
“这次那魏东流和姜离谙也来访了。”白骨尊者继续说道，“徒儿你和他们是旧日相识，且替为师探一探他们的底细。”
“是那魏东流的底细？”温阳听得是“他们”而不是“他”，便确认问道，“姜道友与我相知多年，她的事情我可以告知师父。”
白骨尊者微微诧异，便将她认出阴鬼道的护派大阵“搬山移海阵”，以及将伏邪掌教的望骨之术破解反噬之事，跟温阳说了一遍。
伏邪掌教在旁边尴尬地不行，又不能阻止仙人，只能端着掌教架子，假装若无其事。
“这倒是奇了。”温阳便摸着下巴，思索说道，“我所认识的姜道友，跟大部分天魔道修士差不多。”
“见大危而避趋，贪小利而惜身，修道资质其实还算可以，但因为师父不怎么重视，因此实力境界上并不是特别出众，更没有到师父说的这个地步。”
她沉思片刻，继续说道：
“不过，若说她是刻意隐藏实力，却也不大可能。徒儿更倾向于她得了自在祖师的赏识之后，在幻术和见识上有了突飞猛进的提升。”
“若是如此，今后你倒是可以继续和他们结交。”白骨尊者点头说道，“此两人已是见龙在田，未来成就必然不可限量。”
“如今三清势大，又有长庚、绛霄等英才辈出，我们六道也不可落于人后，理当团结一心，与之抗衡。”
“徒儿记住了。”温阳便正色说道，“只是在此之前，徒儿还得尽快结丹才是，否则交往起来怕是有些尴尬。”
“那是自然。”白骨尊者淡淡笑道，“这你不用担心，为师自有安排。”
外面正厅，魏东流和姜离暗并肩而坐，旁边自有美貌侍女给两人斟酒。
酒是太中月阴沉酿，某种原料极其稀少难寻的仙家之酒，饮之先是清凉过喉，进而口舌生香。
凌云破长期陪安师姐饮酒，因此魏东流对品酒之事也极为擅长，略饮数口，便淡然笑道：
“好一杯太中月阴沉酿！饮此美酒，却无醴泉清笋佐食，殊为可惜。”
“掌门恕罪。”侍女连忙说道，“佐酒之食马上就来。”
“夫君也懂美酒么？”姜离暗在旁边随口问道，心思微转。
没见他平时饮过酒啊，为何却对这杯中之物了若指掌？
魏东流心中一惊，面上却沉着自若，只是微微一笑：
“我身为凡生道掌教，略懂品酒之道，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对吧。”

第九十二章 雌雄莫辨，黄金之阙
娘子正在怀疑自己。
魏东流已经有所察觉，只是不动声色地应付着她的试探。
姜离暗笑语盈盈，有一句没一句地和丈夫闲聊。
虽然是温声细气地说话，但魏东流时常莫名有种如芒在背的针刺感，又像是某种阴魂不散的被盯上的感觉。
他心中开始焦躁，殊不知姜魔女那边也有些不耐烦。
天魔最擅窥探人心，但魏东流的心防确实滴水不漏，外表看上去和寻常修士无异，但只要稍加深入，立刻会被反弹回来。
这是姜离暗完全没法理解的能力。
虽说大千世界，诸多人类形形色色，也有那些不怕天魔侵袭的体质。比如昆仑秋长天的道心通明，便是任由天魔如何隐藏气息，他都能第一时间发现，然后将扎根未深的天魔直接拔出。
但那本质上还是属于机制上的克制，而如今自家夫君表现出来的，却是在境界上的碾压。
堂堂大自在天魔，在意识层面的交锋居然比不过一个人类！
姜离暗心中恼怒，银牙紧咬，暗自猜测这夫君果然有许多事情在瞒着我。
要不，索性找个场合和时机，直接对他用强算了……
她这边默默盘算，忽然只听见一阵喧闹，随后白骨尊者带着温阳便走了出来。
魏东流定睛一看：咦，这温道友怎么突然女装了？
好怪！还挺好看的！
姜离暗见他目光盯着温阳，眼里有惊艳之色闪过，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温道友很漂亮吧？”她单手托腮，玩味般地低声说道，“没想到她女装的样子如此美丽，看来是打定主意要当女人了吧？哎哎，你说她这么漂亮，以后不知道会便宜谁呢。”
“待会儿她过来的时候，不要提性别的事。”魏东流叮嘱说道。
“哼。”姜离暗表示听到了。
果然，等白骨尊者招待完宾客，温阳那边被一一引荐给众人过后，才忙里偷闲悄悄跑了过来，笑道：
“魏道友、姜道友……不，应该说已经是两位金丹真人前辈，好久不见。”
“你我相识于青萍之末，如今不妨平辈相交，又何必非要按实力论资排辈？”魏东流客气说道。
“就是就是。”姜离暗笑眯眯道，“温道友，你终于决定要当一个小娘子啦？”
魏东流尴尬无语，而温阳的神情明显一滞，然后才强笑说道：
“雌雄之分，有那么重要吗？对了，魏道友如今已是凡生道掌门，不知这经营宗门的感觉如何？我听说……”
“那当然重要了！”姜离暗打断了她，笑道，“如果是温小郎君，那我就得和你保持距离了，毕竟我现在已经是有夫之妇，怎能在男女之防上面太过随意？”
“但若是温小娘子，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她笑着拍手说道，“我们可以说些女儿家的话题，平时也可以把臂出游。哦，小娘子喜欢刺绣吗？我最近在学刺绣，可以教你……”
她唧唧喳喳地说个不停，每说一句，温阳的脸色便黑上一分，到最后几乎是强忍羞愤，将姜离暗一把扯了过去。
“魏道友，我有些话要和你夫人谈谈。”她勉强维持着礼貌的笑容，和魏东流解释说道，然后便拉着姜魔女往角落里走去。
魏东流目送两人离开，只听见白骨尊者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我那徒儿说她早就和你们相识，如今看来果然没错。”
“尊者。”魏东流淡定行礼，“老祖唤我来向您道贺。”
“免礼。”白骨尊者温和说道，“血海的眼光不错。凡生道在通玄门时期曾经显赫一时，与我阴鬼道、天魔道并称三雄，而后却因故陡遭分裂、灭门之祸，属实令人叹惋不已。”
“你能将凡生道经营到如今这个地步，说是力挽狂澜也不为过。我那徒儿虽然修为资质一般，但却是极其聪明伶俐的性格，以后你们若能互相帮衬团结，让我们截教嫡系重归三雄时代，和正教三清对抗而不落下风，我们这些老骨头也算对得起先祖前辈们了。”
魏东流嘴上谦虚，连称过誉，心里却暗自冷笑。
白骨尊者说他对凡生道之灭亡感到惋惜，这是纯粹的粉饰假话。
真觉得惋惜，当初为何不救一下通玄门？又为何看着凡生道从巅峰跌落？
说白了，虽然三道并称截教嫡系，彼此之间却是竞争大于合作，也难怪会被正教三清压着打。
至于和温阳团结帮衬之类的话语云云，魏东流自问也不是什么不念旧情的人，能帮的地方还是会帮的。
但若是阻挠我成为六道共主……那么不好意思，别说是旧情了，便是旧爱我也能狠心斩断！
两人继续客套了一会儿，白骨尊者便忽然又说起一个事情来：
“对了，血海这次让你前来，其实还要问上次的事。”
“你且回去跟他回复：西华之巅，黄金之阙。”
魏东流微微诧异，随后立即猜到了谜底：
黄金之阙，对应的是白玉之京，也就是被正教三清掌握着的白玉京秘境。
按照道基，黄金阙应该是比白玉京高一阶的秘境，且应该高悬于云巅之上。
说到浮在空中的宗门，就不得不提最近发现的东华派遗址。
东华派也是浮在空中的，那么会不会和黄金阙有什么关联呢？
看紫薇掌教和玄都掌教的反应，这种猜想倒是很有可能……血海老祖托我来问这个，也就是说阴鬼道潜伏在正教三清内部的暗子，已经确认某个宗门发现黄金阙的位置了？在某座西华山顶端的高空之中？
见他面露沉思之色，白骨尊者眼里闪过赞许之意，笑道：
“事关重大，切莫和任何人提起这事。”
“晚辈知晓。”魏东流正色说道。
既然要我回复血海老祖，也就是说截教六道这次将会加入和黄金阙秘境的争夺。
就是不知究竟是哪一派发现了黄金阙。昆仑？蜀山？还是蓬莱？
不要紧，读档秋、凌、罗三人，都探上一遍就知道了。
想到这里，魏东流又头疼起来。
上次白玉京秘境，三人扮演，轮流读档，已经将他烦得要死；
如今的黄金阙秘境，难不成要四人轮回？
差不多得了！

第九十三章 俩小娘子，把臂言欢
道家四重境界，即白玉京、黄金阙、七宝玄苑和大光明殿。
白玉京指肉身，黄金阙指神识，七宝玄苑指魂魄，而大光明殿指本源。
这四重含义暗自登仙的过程，即肉身、神识、魂魄和本源全部圆满，才能完美无缺的“羽化登仙”。
如此说来，其实大部分仙人都没有达到圆满境界，所以才没法白日飞升，只能留在人世苦苦修行。
以白玉京为名的秘境，不知何人所建，只知其历史无比久远，其中乃是剑修试炼之圣地。
凌云破和安知素进了一次，不仅剑道造诣突飞猛进，还从前辈手里拿到了完整版的“蜀山剑门正牌炼气术”，可以说是盆满钵满。
修真界最珍贵的资源是什么？功法传承！
正教三清将白玉京秘境控制在手里，就相当于是多了一个能源源不断产出功法传承，外加还帮你训练弟子的资源生产地，其后续各种好处自然不用多说。
只是剑道造诣这玩意儿，终归只是基础的斗法手段。
如果有的选，大家自然更想要道法，甚至是吐纳炼气之术，毕竟后者才是决定修为境界的根本。
基于这个目的，三派自然而然就将目光投向了白玉京背后的黄金阙。所谓的白玉京大比，也是为了决出十二名胜者，从而触发白玉京秘境的某种机制，去进一步定位其后黄金阙的存在。
“迢迢玉京山，琼台耀飞梁。仰观黄金阙，俯窥白玉床。”暗指在“玉京之顶”向上仰观，便能窥见“黄金阙”的存在。
以正教三清合力，想来用不了多久便能寻到线索……只是魏东流未曾想到，居然能来得如此之快。
“快吗？不快了吧。”昆仑镜提醒他道，“昔日白玉京大比，你还是筑基境化府阶。”
“而如今你已经晋升至金丹境寻根阶，都攀了一个大境界、一个小境界了，怎么能说快呢？”
“你懂什么？阿镜，那是我修为精进够猛好不好？”魏东流不满说道，“掐指一算，连百年都不到哩！白玉京大比其实也只是不久前的事情而已。”
“你这个时间观念已经出问题了吧。”昆仑镜吐槽说道。
另一边，姜离暗和温阳共同归来。两人居然真的把臂并行，春花秋月，笑语晏晏，让魏东流也忽然有种百合花开的美好感觉。
“夫君，偷偷告诉你，接下来修真界会有一番大变动。”姜离暗冲他眨了眨眼，意味深长地说道，“说不定凡生道也会被卷入其中哦？”
“黄金阙秘境的下落已经被寻得了，是吧？”魏东流淡定说道。
“咦，你怎么知道的？”温阳奇道。
魏东流没有回答，只是不动声色看向上方的白骨尊者。
于是两人立刻了然。温阳便正色说道：
“魏道友，此事实在重大，在六道公开发声之前，切莫将其轻易外泄给他人，免得叫三清那些人提前知晓。”
“放心，我自有分寸。”魏东流沉声答道。
“你还信不过我夫君的能耐吗？”姜离暗在旁边调笑她道，“他现在可是一派之主，知道的秘密可是比你只多不少哦。若是没什么心机，怎能赢得血海老祖的赏识，将凡生道经营到如今这个地步？”
“咳，是我唐突了。”温阳便嫣然一笑，“也是。以魏道友的能力，想来也不用我过多置喙。”
魏东流也并不在意。无论如何，被美人仰慕吹捧，总是让人心中愉悦的。
只是这温阳……魏东流以前一直将他做男儿看待，如今看他突然恢复女子本态，还是个如此娇俏可爱的美人，还是有种微妙的不适应感。
嗯，不过真要说起来，她看我们才会不适应吧？原来熟识的两个道友，忽然不声不响就结为道侣了。
“无论如何，温道友这次也算是飞黄腾达了。”姜离暗又笑着说道，“只要抱紧白骨尊者这位的大腿，将来岂不是整个阴鬼道尽在囊中，予取予求？”
“要说这个，那也比不上姜道友。”温阳也哈哈大笑起来，“抱紧了魏道友的大腿，凡生道已是你的掌中之物了吧？”
说到这里，她忽然又哦了一声，一本正经地纠正说道：
“不对，不是抱紧，应该是夹紧才对……”
这温阳连由男变女都变过了，开起黄腔来更是肆无忌惮，让魏东流有些招架不住，只能假装没有听到，充耳不闻。
“既然如此，你要不要也嫁过来，与我做姐妹？”姜离暗便故意逗她，“白骨尊者的亲传弟子，魏掌门的侍妾，岂不是同时在两个宗门掌权，越发威风？”
“休要胡说！”温阳瞅了魏东流一眼，作势要去打姜离暗的嘴巴，“本大爷……本姑娘清清白白，要是以后传出什么不好的风声，肯定是你这姜魔女在背后乱嚼舌根！”
这两人打闹嬉戏，感情似乎完全不见生分，甚至比以前还要好上许多。
魏东流在旁边默默看着，也不说话，只是自顾自地品酒。
收徒宴席结束之后，夫妇俩便告辞离去。
回到五台山中台峰，魏东流便将白骨尊者的暗示告知了血海老祖。
“原来如此。”血海老祖点了点头，“这西华山，若我记得没错，应该是指吐蕃高原上西南方向的某座雪峰。”
“黄金阙秘境就在高原之上？”魏东流沉吟起来，“那里是昆仑和修罗道的地盘……”
“需要和修罗道合作。”血海老祖淡淡说道，“阿阇世王与我在过去有些交情，再加上黄金阙秘境的大名，这个面子他应该会卖。”
“但那里离蜀山亦是不远。”魏东流皱眉说道，“若昆仑向南，蜀山向西，从两面设下防线，我们要想染指黄金阙，难度很大。”
“正因为如此，才不能让三清察觉我们的意图。”血海老祖最后说道，“此事我自有主张，你不用管……你且经营好宗门，让他们都好好练功，以待大用。”
“另外，阴鬼道那边，和温阳还要多多来往。她是白骨尊者的亲传弟子，有关黄金阙的情报，还需从她那边了解更多。”
“晚辈明白。”魏东流点头应下，心中暗想：
为何要从阴鬼道刺探情报？我直接去昆仑、蜀山问问不就行了？

第九十四章 回转昆仑，线索终现
【点位一：昆仑太清宗，金岭。】
【人物身份：秋长天。】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回到昆仑后，秋长天便抓紧时间，开始积极修炼起来。
主动开口去问师父，那是最下乘的手段，没有战略定力的人才会那样做。
以我如今昆仑新秀、独领一代的超然地位，黄金阙秘境真的问世，宗门只会求着我去好吗？
关键的是，自己如今的修为境界还是太低。
如今魔教已经确认要染指黄金阙秘境，若是在里头遇到什么魔教大佬，元婴境界，在境界实力的碾压之下，秋长天这边难免要落入下风。
若是能争取早日进入幽微阶，未来与魔教争胜也多了几分把握。
他这边努力练功，徐应怜也不明所以，只当是师兄在自己的追赶下，终于有了危机观念，便跟着师兄一起朝九晚九，将从东华派里拿到的九斗雷火之术日夜苦练。
说来也怪，这徐师妹也许是因为凤凰真血的缘故，在火系道法方面似乎特别有天赋。
大光明火、赤羽九凤火和九斗雷火，其效果分别对应大规模燃烧、高温切割和剧烈爆炸，以至于整个葱岭范围都是长年累月火光冲天，经久不息。
以至于昆仑弟子给那边起了个外号叫“火焰山”，成群结队过来看是否有异宝出世，然后才发现是琼英真人在练习道法。
秋长天看得也有些骇人，心想这要是其他道侣的存在被师妹发现了，会不会直接变身炎拳把自己打死啊？
不要紧张，先不要自己吓自己。
首先，安师姐剑术超绝，肯定不惧徐师妹的火系道法。
只要自己叫几声“师姐救我”，她一定会仗剑将徐师妹拦住的。
其次，琉璃的南斗星河秘术也是日渐纯熟。取水克火之法，将天河漫天乱灌，徐师妹的火系道法必然施展不开。
最后，姜魔女如今幻术功底高深莫测，叫她对徐师妹使个幻术，让她找不到我，自然也就无法追杀了。
一想到自己原来拥有这么多底牌，秋长天也暗自安下心来，便不再为徐应怜的实力增长迅速而感到揪心，只是默默自己练习太霄神雷。
十大雷法里的“后三雷”，分别是紫府雷、玉晨雷和太霄雷。
其中紫府雷据说和天劫最为类似，能毁人的紫府道基，打中之后便是救了过来，一身修为也要损上七七八八，可以说是最能灭绝生机的雷法。
玉晨雷则是“破妙伐精之雷”，专克各类法宝、飞剑、道法、阵法。此雷一出，任何防御手段都挡不住，将雷法的攻坚催破之能发挥到了极致。
至于秋长天目前掌握的太霄雷，其优势非常明显：实体化。
能变成实体化的雷龙形态，然后到处乱飞乱杀，在实用性上比另外两雷都强，也难怪会成为东华派的独有道法。
等集齐前九雷后，秋长天便可以尝试凝聚传说中的第十雷，即“太极雷”。
这玩意虽然只是传说，实际存不存在还是未知之数，但大家都知道修真界第一定律：传说大概率是真的，你没发现是你自己的问题，不能证明人家不存在。
因此，虽然秋长天完全没有任何凝聚之法，却也对那太极雷充满了没来由的期待。
只是……几个月过去了，宗门这边仍然没有任何关于黄金阙的音讯，让秋长天也有些迷惑。
不是吧？难道发现黄金阙的并非昆仑，而是蜀山或蓬莱吗？
就算如此，只要黄金阙确实在南方高原之上，这两派要去探索黄金阙，就绝对绕不开昆仑。
自己只需耐心等待就行。
秋长天这边暗自盘算，徐应怜却已经察觉出不对来。
她当然不知道黄金阙秘境的事情，只是感觉师兄最近的举动似乎有些反常。
以前的秋长天，即便是修炼，也永远是从容不迫的神态，仿佛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修为精进程度，又或者是对自己的修道天赋极有信心——以她对夫君的了解，应当是后者更有可能。
然而，如今的秋长天，却是非常积极地在进行修炼，无论是吐纳炼气，还是雷法方面的修行，都比过去要主动太多了。
从师兄这节奏极快且有条不紊的风格之中，徐应怜也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仿佛风雨欲来的气息。
难道是魔教又要打过来了？
仔细想想，魔教曾经围攻过蓬莱，给玉清观造成了重大的损失；然后又围攻过蜀山，虽然没有攻入上清派内部，但蜀山剑仙们也着实被交换了一大波伤亡。
再加上凡生道近年来又如闪电般崛起，自以为能捋一捋昆仑的虎须，似乎也是很正常合理的事情。
我得好好准备才是，将来上了战场，可不能拖师兄的后腿！
想到这里，徐应怜也开始发愤图强。除了每天吐纳日课的时间加倍以外，还要不厌其烦地一遍遍练习道法，其刻苦程度连秋长天看了都有些汗颜。
又过了一段时间，紫薇掌教终于飞剑传书，将两人唤到了玉虚宫讲经室里。
“你们的师弟关斩，先前作为筑基境大首席，曾经去蜀山进行交流。”紫薇掌教悠悠说道。
至于交流什么内容，两人都是积累过化府修为的，因此倒是不用过多解释。
“只是如今出了一些事情。”紫薇掌教轻描淡写地道，“你们且代昆仑去蜀山见一见玉京掌教，代为师向他赔礼，我会让寒垣与你们随行。”
（寒垣，即金丹境大首席骆白原的道号）
出了事情？秋长天微微一怔，立刻便想到关斩刺杀他父亲的事情。
哦哦，原来是到了这个时间点了。
“师父，是要我们将师弟接回来么？”徐应怜确认问道。
“不，让他自己回来即可。”紫薇掌教继续说道，“后续还有任务要交给你们。”
徐应怜不明所以，但秋长天却已经猜到了。
秋长天、徐应怜、骆白原，都是金丹境的真人，而关斩是其中唯一一个筑基境弟子。
前三人留在蜀山，唯有关斩单独回归昆仑，那么只可能和金丹境限定的黄金阙秘境相关。
原来发现黄金阙线索的乃是蜀山！
第九卷 帝星飘摇荧惑高

第一章 傲娇永不退环境
由于骆白原大师姐还有些私事，秋长天和徐应怜便先行来到蜀山，负责接待的乃是司马长烟。
“长庚、琼英，两位真人。”他笑容满面地说道，“幸会！在下司马长烟，这次负责引导两位的蜀山之行。后续如有什么疑问，随时联系我便好。”
“司马道友。”秋长天便拱手和他问好。
司马长烟，这位也是老熟人了。
随着安知素和凌云破晋升金丹境后，蜀山这边的筑基境仙剑榜，就是林断山、段分海和关山月三人相争前三，第四名却被碧笙牢牢占据，司马长烟往往只能屈居第五，有时候甚至落到第六。
安知素曾经锐评过这人，说“他的心思不在修炼上”，不过凌云破倒是觉得无所谓，毕竟人各有志嘛。
至少在社交方面，这位司马老哥确实做到了让人如沐春风，安师姐你至少在待人接物方面多学学这位好不好？
被司马长烟领到住处，两人便安顿下来，等明早骆白原大师姐来了蜀山，三人再一块约见玉京掌教。
“这蜀山钟灵毓秀，风光倒是大好。”徐应怜隔着窗棂，望向对面的满是绿树的悬崖和山涧。
不时有几只白毛猿猴，从树林间灵活地攀援而下，发出空灵而又绵长的啼声。
徐应怜很喜欢这些秀丽的山间风景，认为其“别有雅趣”“倒是宜居”。
秋长天很想跟吐槽说，树这么多也没你想得那么好，每天都得动手清扫落叶，但考虑到自己不是凌云破，也只能作罢。
这个时间点，关斩刚刚刺杀完他的父亲，而凌云破和安师姐应该还在继续看守锁妖塔。
我得注意一下，不要跑到锁妖塔那边去，否则和两人碰见就麻烦了。
秋长天正这样想着，忽然听见徐应怜说道：
“师兄，闲来无聊，不如我们去锁妖塔看看如何？”
“呃。”秋长天假装为难说道，“这锁妖塔乃是蜀山重地，我们昆仑修士还是不要轻易进去为好。”
“谁说要进锁妖塔里面去了？”徐应怜错愕说道，“我只是想在锁妖塔外围逛逛而已。”
那破塔外围有什么好逛的？雷洞坪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山谷啊！
秋长天心知如此，却又不能明劝，只得转移话题说道：
“听闻蜀山这边的山间坊市，修士与凡人互相混居，倒是别有一番风味……不如我们去找一间小镇游玩如何？”
“也好。”徐应怜见他兴趣缺缺，便让步说道。
如今在这蜀山地界，两人也不好公然御剑飞来飞去，否则引来蜀山巡天剑仙的盘查，徒惹不快，便索性步行下山。
秋长天换了一身月白长衫，俊秀儒雅；徐应怜换成淡青长裙，配上她那一头如黛般的青丝，以及清丽出尘的容颜，便好像古典仕女图里走出来的美人儿般，让秋长天也颇为动心。
不如安师姐身段丰腴，也不如石琉璃娇小可人，但这宛如仙子下凡般的气质，却是谁也比不上的。
徐应怜却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恬静地看着山下小镇，忽然说道：
“这蜀山地处西南一隅，层层群山之中。看似隐世而出尘，却又未完全脱离凡间。”
“在这样的环境之下，道心不可能完全不沾染红尘，难怪蜀山剑仙结丹前后，往往要走一遭问心了。”
“若是师妹的话。”秋长天洒然笑道，“是选择绝情流，忘情流，还是问情流？”
“我不会选。”徐应怜傲然说道，“我道心澄澈，洞若观火，何必要问？”
这回答非常有徐师妹的风格，以至于秋长天忍不住失笑出声。
“笑……你笑什么？”徐应怜立刻红了脸，却又不甘示弱地瞪他问道。
“差点忘了师妹是七窍玲珑心。”秋长天哈哈笑道，“倒是师兄我多此一问了。”
“哼。”徐应怜的脸色这才有所好转，扭头想了片刻，又问道，“师兄呢？”
“若师兄没有道心通明的体质，非得去问心的话，那么会选择绝情、忘情，还是问情？”
“这也简单。”秋长天淡定说道，“未遇师妹选绝情，遇得师妹选问情；若师妹早已心有所属，看不上我，那便只能忘情了。”
徐应怜不说话了。
“师妹？”秋长天见她背对自己，一言不发，不由得奇怪问道。
“闭，闭嘴！”徐应怜也不去看他，只是呵斥骂道，“不许说这种轻薄的话！”
“哪里轻薄了？”秋长天茫然不解。
“总之不许再说！”徐应怜急得跺脚。
见她脖颈和耳垂都红了，秋长天这才明白过来，心想这师妹脸皮实在太薄，逗弄起来倒也有一番情趣。
若是换做安师姐，肯定会羞红了脸，假装没听见这些小情话。
换做石大小姐，必然会露出恬静的幸福笑容，只是不知道是真的开心，还是仅仅为了回应夫君，而装出来的礼貌微笑。
换做姜魔女，那就是毫不矜持的“你再多说点，我爱听”“怎么不说了？说不出来的话，多亲几口弥补也行”。
换做狐狸，那就是嘤咛一声钻到自己怀里，然后眨着眼睛看着自己。
说白了，安师姐是纯情大姐姐，石大小姐是知性少女，姜魔女是肉食系辣妹，小狐狸是可爱系甜妹，但只有徐师妹会露出这种又害臊、又恼怒，暗地里又有点小欢喜的复杂情绪，属实是傲娇版本永不退环境了。
秋长天越发开心，下意识便假装看不出她在害羞，奇怪地道：
“师兄是说错了什么吗？哦，我知道了，师妹是责怪我不该选择忘情……”
“我不是那个意思！”徐应怜气急败坏。
见周围山路确实无人，她才恶狠狠地瞪向狗师兄，压低声音怒道：
“有些话，不要在外头说！若是被路过的人听了去，我们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原来如此。”秋长天恍然大悟，“确实，这些私密的话，应该回洞府去和娘子单独私语才是，确实不好在外头这样讲。”
听这狗师兄叫自己“娘子”而非“师妹”，徐应怜哪里猜不出他是故意要逗自己，差点儿气得当场暴毙——只得满脸羞怒地转过身去，狠狠在秋长天的鞋面上用力踩下一脚，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山下小镇走去。

第二章 打起来
在蜀山诸峰之间，零零星星分散着许多山间小镇。
如果没有蜀山上清派的存在，这样的山村往往比闭塞、穷苦且无聊。
但如今这些山间小镇却是整个神州少有的乐土，常年无兵灾、饥荒和瘟疫的侵袭，修士老爷们说话又好听，超喜欢住在这里的。
徐应怜的布履踏在青石板上，毫无掩饰的绝色容颜，引来了周围路人和修士的热切关注。
虽然修士炼气洗髓之后，外表相貌和内在气质都会和凡人拉开差距，但似凤凰仙子这般的身段、颜值和气质，说万里挑一都算是低估了。
“哪里来的女修？”
“不知道，看衣着不是蜀山的。”
窃窃私语的声音从周围响起，让徐应怜也有些头疼。
她过去无论是在徐家，还是昆仑，基本都是深居简出。
入则金岭洞府，出则葱岭山脉，平时除了吐纳炼气便是修炼道法，却少有这种行走于闹市之中的经历，再加上刚才和狗师兄置气，一时便忘了以面纱遮掩容颜。
而周围那些炙热且不加掩饰的视线，也让性情清冷的她有些反感。
于是徐应怜便转头瞪秋长天。
秋长天也有些莫名其妙，便走上去拉她的手。
徐应怜想要抽手闪避，结果却被秋长天抓个正着。她脸色有些微红，挣扎了几下抽不开，索性也就放弃了。
秋长天心中暗笑，他晓得师妹的挣扎只是象征性的抵抗，如果你直接放弃她反而要不开心，所谓的傲娇便是这样子的。
两人手挽手去了镇上酒家，这里是镇上唯一的四层小楼，在窗边观赏市井红尘，最为惬意。
上了酒家四楼，两人在窗边落座，秋长天便唤来小二，习惯性地说道：
“打酒，女儿红，再来二两酱牛肉，花生米、腌藕、酱瓜等凉菜都来点……”
“好嘞！”小二这边刚下楼去，只听见邻座传来女子的咳嗽声。
秋长天和徐应怜转头看去，才发现安知素居然坐在对面窗边，桌上放着一个酒瓮，以及同样的一碟花生米，一碟腌藕，一碟酱瓜。
两人都是聪明绝顶之辈，立刻便反应过来：安知素这是以为，秋长天看了她桌上小食，故意要和她点一样的了。
若是在现代社会，参照隔壁桌来点餐也没什么不对；但在古代，对象又是一个女子，这样便稍显轻佻不庄重。不过考虑到大家都是修士，不是什么深闺大院里养的儿女，其实也是可大可小。
但真正的问题在于，徐应怜和秋长天都知道，两人先前根本没有注意到安知素在此！
花生米、腌藕、酱瓜，此三者的共同点在于脆生。以脆佐酒，是凌云破的偏好口味，在酒客之中并不少见，因此秋长天原本也没有过多在意。
至于安知素为何点了凌云破喜欢的吃食，那便是另外一回事了。
秋长天叹了口气，也想起先前自己作为凌云破镇守锁妖塔时，安师姐曾经闲得无聊，外出过一段时间……想来便是偷偷躲在这酒家喝酒。
如今这般尴尬，倒是不好做没事人般揭过，否则更要说不清楚……心思至此，他便遥遥拱手行礼说道：
“绛霄真人。”
安知素见他和自己打招呼，略微有些意外，但更多的却是不想搭理。
毕竟她就是极其爱憎分明的性格，对喜欢的人怎么看都喜欢，讨厌的人则是说再多都不会改观。
又或者说得更明显些，情商略显不足，表达喜怒哀乐都太过直接……好在经过这么多年凌云破的谆谆教诲，晓得这种时候千万不能给脸色，便为难地行礼说道：
“长庚，琼英，好久不见。”
她脸上的勉强神色是如此明显，以至于徐应怜立刻对她没了好感。
毕竟徐应怜也不晓得，安知素是本性如此，对谁都是这般态度……她便扭头跟秋长天说道：
“师兄，此地太过喧闹，不如寻别处清静之地。”
刚刚落座，便嫌“此地喧闹”，嫌的是谁便不言而喻。
安知素立刻心头火起。她最近本来就心情烦躁，一是锁妖塔看守太过无聊，每天就是绕着塔身飞来飞去，无趣至极；二是自己明明是二品金丹，修为高出师弟一截，练剑时却总是处在下风，师姐威严荡然无存。
三是自己和师弟已经修为小有所成，青螺峰在蜀山处境也不似往年那般艰难，但师父仍然没有出关迹象，看到不到自己和师弟付出的努力以及取得的成就。
反正就是烦。
然后又看到胜过自己的秋长天，以及他那傲气逼人的师妹，更烦。
“道心不静，何处不是喧闹？”安知素冷冷说道。
秋长天闻言一怔，什么？安师姐现在还会反唇相讥了？
“亲芝兰之厅，避鲍鱼之肆，人之常情也。”徐应怜漠然回应。
喜欢摆满花草的厅堂，避开臭鱼烂虾的小摊，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我讨厌你，难道不是你的问题吗？
“若不喜蜀山，何必自昆仑而来？”安知素气极反笑，伸手朝酒盅一弹，“盛气凌人，不如饮此杯消火。”
那酒盅如子弹搬射向徐应怜，被她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然而安知素在弹酒盅之时用了巧劲，其中酒水原本在急速旋转，酒盅骤止便将酒水甩出，径直溅向徐应怜的双眼。
随后便在高温之下，骤然化为蒸汽散去——却是徐应怜以妙到毫巅的手法，将九斗雷火之术一发一收，刚好将那一泼酒水蒸发。
“闻蜀山割草剑仙之名，素来得理不饶人。”徐应怜寒声说道，“如今得见，果然如此。”
“承蒙敬酒，愿赠食还礼。”她右手持竹箸，在碟中一拨，便有数粒花生米射向安知素，在空中居然无风自燃，化为数个指甲盖大小的火球。
安知素抄起酒盅，潇洒地在空中一捞，便将那几个火球全部套入其中。
然后酒盅便骤然在她手中炸裂——所谓九斗雷火之术，乃是以火复雷光之暴戾特性，可不是区区酒水便能阻燃湮灭的。
这酒水炸了满手，杀伤性几乎为零，侮辱性却是点满。
安知素在道法方面不如徐应怜，这一下便吃了大亏，立刻肃然起身，沉声说道：
“远来是客，难得相会，愿领教琼英真人的高招。”
秋长天顿时心中一震：麻烦了！
别的昆仑修士或许不晓得，但他却知道安师姐真发怒时，那可是毫不留情往死里打的啊！
多少蜀山修士在比斗中，被她斩断本命剑器，功力大退！要不然，割草剑仙这个绰号怎么来的？
他正要出声阻止，只见徐应怜也站起身来，冷然说道：
“此处施展不开，不如去外面动手！”

第三章 是时候让你们知晓了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她们会打起来？
秋长天很是迷茫。
如果说自己一人分饰二角的事情不幸败露，她们为了争夺自己而争风吃醋，那还可以理解。
但安师姐明明很讨厌我秋长天，徐师妹挺身护夫，这样居然也能起冲突？
仔细想想，不仅是和徐应怜，安知素和石琉璃的关系确实也不太好。
当初白玉京大比期间见过一面，可以说是相看两厌。
徐应怜和石琉璃的关系倒是还行……不过最初也不太好，只是后来石琉璃进化到第二形态，让徐师妹对她改观了。
这样想来，其实她们之间互不和谐，分明是她们自己的问题嘛。
徐师妹性格冷傲，安师姐又偏执顽固，两人互相看不顺眼，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可不是我造成的！
想到这里，秋长天立刻念头通达，负罪感荡然无存，倒也不担心她们打出真火来。
毕竟这是蜀山地界，师妹再怎么也会收敛许多，而安师姐也不至于真的对昆仑客人下重手，毕竟青螺峰在蜀山的地位处境还是有些尴尬……卧槽！
只见徐应怜一招赤羽九凤火，金线仿佛巨剑般朝安知素拦腰切去。
那赤羽九凤火的威力，秋长天再清楚不过。九层真元压缩下来，看似细小，实则威力极其凝练，若是安师姐托大拿飞剑来挡，绝对是人剑同时被斩为两截，没有其他可能。
好在安知素毕竟天生剑心，立刻洞悉其中暗藏的巨大危险，索性直接人剑合一，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金线切割，随后催动双剑急斩而来，一赤一白，剑光交织如匹练般，带着极其悍猛的杀意！
徐应怜的身形被双剑刺穿，然后化作火焰塌陷，下一秒又在安知素背后闪现出来，却是凤凰秘术的火遁九数之法。
她双手搭向安知素的肩膀，眼、口、鼻中已经冒出金色的火光来，却是九斗雷火之中的一门秘法，威力却是极其恐怖。
紧接着，她的身形便骤然爆炸了！
秋长天连忙神识扫去，没发现受伤的安知素，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其实那爆炸的，只是徐应怜用道法制造出来的幻影，而并非是真的自爆。
安知素的身形忽地出现下方数十丈处，却是关键时刻用分云八卦步闪开了爆炸，随后再次开了人剑合一，剑光瞬间暴涨十几倍，重新恶狠狠杀向徐应怜。
这两人打得难解难分，数息之内已经交换了六七个杀招，仿佛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让秋长天也是看得心惊肉跳。
他正要赶紧冲上去分开两人，大喊一声“你们不要再打了啦”，忽然听得骆白原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语气似乎有些迷惑：
“她们在比试吗？”
“寒垣师姐？你终于到蜀山了啊。”秋长天心中暗喜，面上便露出淡淡忧色，解释说道，“和师妹对战的那位，是蜀山的绛霄真人，先前白玉京大比拿到过第二的。”
“师姐，可否出手阻止她们？再这样打下去，怕是要出事情。”
“师弟，你不去阻止么？”骆白原奇怪地道。
“师妹速来好胜心强。”秋长天苦笑说道，“若她占上风，求胜心切，我若阻止必要被她埋怨；若落下风，我若去救反而让她难堪。”
“原来如此。”骆白原便信以为真。
毕竟琼英真人的性子之要强，她身为昆仑的金丹境大首席，倒是也时常听闻。因而心想这琼英师妹，若是太过在乎在长庚师弟心目中的印象，那他确实不好轻易出手，免得误会。
于是她便纵剑而起，口中掐动道诀。
只见周围气温忽然骤降，茫茫飞雪涌动过来，将杀得难解难分的两人迅速逼退。
徐应怜神情冰冷，虽然看似从容镇定，但青色长裙上却多了无数剑气豁开的口子。
安知素脸色漠然，尽管外表毫发无伤，但头发脸颊上也多了许多烟熏火燎的痕迹。
显然，这两人的实际情况，远远没有她们看上去的这般淡定。
秋长天面带忧色，心中却叹气不止。这大老婆和二老婆之间的关系如此恶劣，以后若是关系完全摊牌了，我却要如何维系后宅和谐？
不过，他又转念一想：这是好事啊！
若两人真的一团和气，姐妹相称，将来把后宅铸成一块铁板，到时候夫君威严如何施展？
拉打帮踩，互相制衡，才是管理学的精髓所在！
秋长天连忙将徐应怜拉到身边，扣住手腕，神识仔细探查一遍，确认她并无任何大碍，方才缓缓松一口气。
见夫君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徐应怜也有些暖心，正想要说些什么，却只听见那安知素服下丹药，冷淡说道：
“不愧是凤凰仙子，果然名不虚传。”
说完，她便迅速化作剑光而去。
秋长天目送她离去，只听见徐应怜忽然幽幽说道：
“若非寒垣师姐出手，最后败的人一定是我。”
秋长天默然无言，心想可不是吗？
安知素虽然打法刚猛，但自始至终都没有放出剑上道法，真元消耗程度远小于徐应怜。
徐师妹终归也是七窍玲珑心，晓得这是对方的战斗经验远胜于自己，才能以如此简单的手段应付自己的攻击。
若不是顾虑这附近是蜀山地界，真的认真起来动手的话，自己绝对讨不了好。
上次白玉京大比，惜败于蜀山的清衡真人，这次又败于绛霄真人，让徐应怜忽然有种天下之大，我的实力如此渺小的怅然若失之感。
然而，很快她又重新燃起熊熊斗志。
正因为如此，这修道之路上才不会无聊啊！
师兄是我追赶的最终目标，而这些对手，不过是我在战胜师兄之前的小目标而已！
秋长天虽然不知她心中所想，但看她先是失落迷惘，后又转为坚定奋发，哪里还猜不到她在想什么。
差不多得了，徐师妹！
“寒垣师姐，不是说明天就能到吗？”秋长天好奇问道，“怎么今日便急急赶来了？”
“情况有些复杂。”骆白原叹气说道，“长庚、琼英，师尊说是时候让你们知晓了。”
“还记得上次白玉京大比结束后，跟你们提过的黄金阙秘境么？”
徐应怜瞪大眼睛：难道说……
秋长天也配合做出吃惊神色。

第四章 羽化仪式，道的气息
“黄金阙秘境，和白玉京秘境乃是一脉相承。”骆白原继续说道，“据说在远古时期，是为了让仙人羽化而设计的。”
“仙人羽化？”徐应怜皱眉问道，“仙人不是已经羽化了吗？‘羽化而登仙’，如何还能再羽化一遍？”
秋长天并未跟着提问，只是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琼英，以前的‘羽化登仙’，和现在的‘登仙’不是一回事。”骆白原叹气说道，“羽化，那是要升入仙界的。”
“仙界？”这下秋长天和徐应怜都懵了。
宗门之中，常有“人界”和“修真界”的说法。它指的是如今人族生存的这个世界，和东皇界、九幽黄泉、天外世界等等互相独立，空间上也不连通，需要以特殊方法才能互相往来。
但此时骆白原所说的“仙界”，却只存在于典籍中的记载，而并无任何更多描述——从来没有人从仙界归来，然后写下游记描述仙界如何如何，因此有很多修士认为“仙界”只是虚构出来的理想世界。
但听骆白原所说，这仙界似乎是真的存在的。
“这些事情，本来等你们快要结婴的时候，才会告诉你们的。”骆白原认真说道，“元婴修士若是能达到天仙及更高的层次，那么从身体到魂魄都会发生蜕变，从而无法继续滞留现世，而是自动会飞升到仙界去，谓之‘羽化’。”
“而如今各大宗门的镇派仙人，亦或是行走四方的散仙，无不是用了特殊方法，才滞留在这人界的。”
“为何要滞留人间？”徐应怜好奇问道，“若仙界真的存在，按照典籍里的说法乃是修行圣地，道家乐土，在各方面都要优于此世才对。”
“总之都是各有原因吧。”骆白原摇了摇头，“不放心宗门，在人世仍有挂念，甚至还有害怕仙界不好的……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选择机会只有一次。”
“若是飞升之时，选择不飞升而滞留人界，那么等到后续再反悔，却也没法再行羽化了。”
于是秋长天立刻了然：
打个比方，就好像高考分数足够上清北，但是填报志愿的时候你却没去，先不管是什么原因。过了几个月再想要去？对不起，招生结束了！
“据说在远古时期，人界和仙界是可以互相往来的。”骆白原继续说道，“但是后来发生了某些变故，导致两者之间的通道撕裂。”
“从那以后，要从人界前往仙界，便只剩下两种方法：一是借助飞升之力，自然羽化；二是等待天球交汇之时机，在人界再走一遍羽化仪式。这黄金阙秘境，便是羽化仪式的关键之一……”
“天球交汇是什么？”秋长天突然冷不丁问道。
“不知道。”骆白原回答说道，“听师尊所说，似乎是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发生一次的世间大劫。”
世间大劫？秋长天和徐应怜面面相觑，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些许不安。
“阿镜，阿镜！”秋长天连忙问道，“天球交汇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个……”昆仑镜迟疑起来。
“你若是不告诉我，我找紫薇掌教问也是一样的。”秋长天见她有些动摇，立刻趁热打铁，威胁说道，“连骆师姐都已经知晓此事，我那师父必然不会在这方面瞒我。”
“只是若最后给我答案的，是紫薇掌教而不是你，那我可要考虑考虑，究竟是昆仑待我更好，还是你和我的关系更亲密了！”
“唉。”昆仑镜无奈说道，“天球交汇这种事情，说起来很是复杂，我也不知道怎么和你说比较好。”
“打个比方：如果人界是杯中之水，仙界是水上空气，那么个体飞升的本质就是积蓄能量，将自己从水蜕变成气，便可以从水里的人界转移到气里的仙界。”
“滞留在人界的仙人，就像是水中溶解的微小气泡，暂时没有办法前往仙界了。”
“而天球交汇，就相当于杯中之水被加热。沸腾之后，水里溶解的微小气泡便可借此被释放到空气中去，那些仙人之所以盯上黄金阙秘境，本身也是为了让自己被这个世界‘释放’。”
“那为什么天球交汇是世间大劫？”秋长天不解问道。
“你愿意生活在沸水之中吗？”昆仑镜反问说道，“天球交汇，虽然会降低羽化飞升的难度，但同时也会给人界带来极大的混乱和破坏。”
“若你没能按时补天，未来之所以会发生天漏，也是因为人界灵气变得过于狂暴，在天穹的薄弱之处冲开小口释放压力，而天穹破损会带来更大的麻烦。”说到这里，昆仑镜又叹气说道，“讨论那个没有意义，反正你只要努力补天就好了。”
“天穹不发生泄漏，哪怕是天球交汇，也不至于会到人界灭亡的程度。只要你修为实力足够，也不用害怕什么大劫。”
说完最后一句话，阿镜便又重新默不作声，当闭嘴镜去了。
“总之我也不是很清楚。”骆白原叹气说道，“师尊说了，这些事情都要到元婴境界才有资格知晓。”
“境界修为不到，知晓这个，也无非是担惊受怕，徒然为自己的道途增加心障而已。”
徐应怜怅惘无言，良久才道：
“归根结底，还是要勤勉修道。”
“不错。”骆白原赞许说道，“唯有得道，才有生机。”
“师兄？”见秋长天一直怔怔走神，徐应怜便唤他问道。
“说的有理。”秋长天缓过神来，附和说道，“大劫太过遥远，我只注重当下。”
“既然宗门决定要拿下黄金阙秘境，我等身为昆仑真人，自当全力以赴。”
“那是自然。”骆白原继续说道，“另外，根据师尊所说，这羽化仪式开启，不仅能让滞留人界的仙人重新羽化，其中外泄的仙灵之气，亦能为我们带来无上好处。”
无上好处？秋长天诧异起来，这说的有些夸张了吧。
“其中有道的气息。”骆白原补充说道。
这下两人都有些绷不住表情了。
何谓“道”？
道，就是至理本身。
打个比方，如果罗衍掌握了“阵法之道”，那么理论上他已经掌握了这世间的一切阵法，在阵法方面已经抵达“全知全能”的无上境界。
哪怕只是一丝“道”的气息，也足以吸引无数元婴长老疯狂争夺。
难怪无论是正教还是魔教，都对这黄金阙秘境虎视眈眈！

第五章 会见掌教，领回关斩
次日，三人便一同去拜访玉京掌教。
昆仑山脉的主峰是天柱，蜀山山脉的主峰则是峨眉。
峨眉顶部唤作“金顶”。由于三人随司马长烟出来得早，正好看到日出云海之上，万丈金光洒落峨眉顶峰，宛如整座山峰顶端满是金辉。
峨眉顶峰中央，乃是蜀山的祖师殿，其中第一殿乃是剑碑阁，里面供奉着历代蜀山剑仙大能的牌位。
虽然无数蜀山剑仙都以自己的牌位能进祖师堂为荣，但凌云破莫名觉得有点儿像墓碑，感觉实在太不吉利……当然他现在是秋长天，也就表现出极为淡定的样子，听着司马长烟给他们介绍。
毕竟他其实不是第一次来，上次负责接待的还是碧笙呢。
穿过剑碑阁，便是香火殿。没过多久，玉京掌教便从后殿转出。
之所以不亲自来迎，还是为了拿捏架子，避免让人感觉“蜀山掌教在这里眼巴巴等着昆仑真人”的感觉……说白了，因为这次是正式拜访。
正因为是正式拜访，已经有过一次经验的秋长天，已经知道接下来的步骤是什么了……
果然，玉京掌教开始按照古法礼仪，说起了冗长繁复的客套话。
当初秋长天还是洗髓阶时，为了借用锁妖塔的血海秘境，就曾经借着紫薇掌教的人情来过一趟蜀山，当时和玉京掌教的对答简直是又臭又长，已经到了他根本不想回忆的地步。
可惜作为无敌人设的秋长天，一切都要做得完美，不能有任何可能被人看轻的地方。
至于另外两人，骆白原并非长袖善舞的类型，也只能“确实”“确实”地礼貌附和。
徐应怜倒是接受过家族教育，对古典礼仪非常了解；不过她生性清冷，不爱社交，因此只是静静侍立旁边，听着秋长天和玉京掌教对答。
又是一番礼仪式的废话走下来，玉京掌教终于说到正事：
“后日午时，天极广场。”
说完，他便示意司马长烟奉茶。
奉茶送客，本质上就是“话说到这里为止，请用茶”的意思。
秋长天立刻会意，接过茶盏便告辞离去。
刚离开祖师殿，就听见骆白原不解地道：
“就这些吗？为什么没告诉我们秘境的情况？”
“已经说了吧。”徐应怜回答说道，“后日午时，在峨眉金顶的天极广场，估计到了那里才会有人过来带路。”
“原来如此。”骆白原立刻明了，“可为什么要如此拐弯抹角，不能直说吗？”
秋长天无语地看了一眼这位金丹境大师姐，心想这位还真是不谙世事啊！
不过，也只有昆仑太清宗才能培养出这样的修士。毕竟只要意志坚定、道心稳固，哪怕在社会阅历方面一无所有，也能被昆仑看中并重点培养。
用血海老祖的话说，哪怕是一头猪一条狗，只要道心通明，也会被昆仑收入门墙。
反像司马长烟这种喜欢社交、长袖善舞的修士，反而是宗门里的异类，被认为有“不务正业”的嫌疑。
“因为担心机密外泄。”徐应怜也是无奈，只能把话说得更透彻一点，“蜀山内部也未必是铁板一块，谁知道有没有魔教埋下的暗子？”
不是“有没有”，是“必定有”，秋长天心中暗想。
虽然大部分门人不同，但只要真正进入过门派管理层，就知道以目前修真界的宗门反谍技术（基本为无），根本无法阻止内谍的渗透。
连身份证制度都没有的世界，还能指望什么呢？
结果就是每个宗门都必然有其他宗门的暗子，无非只是人数多少而已。
放在平时，若是蜀山自己要派人去探索黄金阙秘境，其实根本不用拐弯抹角……毕竟有资格参加的都是年青一代的领军人物，宗门未来的骨干力量，里面混有内鬼的概率非常低。
但这次却是有外派弟子参与，玉京掌教当然不可能给予毫无保留的信任。
唉，就算这么小心了，还不是被阴鬼道拿到了消息？
间谍是不可能防住的，越大的组织就越容易被渗透。真正能战胜间谍的就只有更强的间谍！
离开峨眉金顶，秋长天便转去翠竹峰找关斩。
对于关斩行刺长老之事，根据玉京掌教的隐晦提示，蜀山这边已经不打算追究了。
原因很简单：陇西关家已经出手，努力消弭这件事的负面影响。
在凶手和受害者都是关家人的情况下，关家本身的意见就有了举足轻重的地位。
倘若事情已经闹大，蜀山还能以“影响宗门声誉”为由强硬插手，但如今却是没有闹大，如果关家自己打算和稀泥的话，蜀山高层并没有足够的动机去干涉结果。
至于关家为什么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根据凌云破上次观察到的翠竹峰峰主的态度，显然关家内部有很大一批人，都觉得冷泉长老杀害全家是脑子出了问题，关斩作为孤儿，复仇实在无可指摘。
万一事情闹大传遍蜀山上下，丢脸的绝对是陇西关家，所以必须得息事宁人。
在翠竹峰，拜访过碧云长老后，秋长天总算是见到了关斩。
这位三师弟仿佛丧家之犬般，沉默着被关山月领了出来——看来行刺冷泉长老失败一事，给他带来了很大的打击。
“长庚真人。”关山月郑重向他行礼，柔声道，“舍弟在昆仑期间，承蒙照顾。”
“不敢。”秋长天连忙侧身避让。
说来也怪，这关山月对凌云破是亲近随意许多，对秋长天却又是小心翼翼的，简直是判若两人。
也许是有求于人吧，唉……
他看着沉默不言的关斩，心想你这个姐姐也不知为你付出了多少。
说起来，安师姐似乎很不喜欢关山月。我原以为原因是两人性格不合，但这弟控属性不是非常相似嘛！
那为何两人会相看两厌呢？
总不会是因为，怕对方夺走自己的弟弟吧？哈哈哈哈……
“长庚真人。”碧云长老叹气说道，“我陇西关家之旧事，想来你也已经知晓。”
“还请贵派照顾好这孩子，我看他道心似有不稳，才行此错事……不过以紫薇掌教的能耐，也断不会叫他入了魔道便是。”
“咳，那是自然的。”秋长天这样说着，心中有些惭愧。
紫薇掌教只管每一代的首席，其余记名弟子根本不会管好吗？连日常授课都是首席弟子代管的！

第六章 视线交锋，西华之山
将关斩带出翠竹峰，见他仍然一副死寂绝望模样，秋长天便有心想要劝他放弃执念。
然而，再仔细想想，有句话叫“不知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平心而论，若是自己遭遇了类似的事情，然后有人冒出来劝自己“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自己绝对会将他先送上西天去。
“蜀山那边后续不会再为难你。”秋长天叹气说道，“师弟，你且先回昆仑去吧。”
“哦，以防万一，不要从高原上走。从关中、祁山那边绕道吧。”
“嗯。”关斩沉默点头，随后便一言不发，御剑离去。
秋长天回到蜀山住处，将事情和徐应怜说了。
徐应怜惊愕听完，便也感叹起来：
“却想不到竟有这种事情……不过这样说来，我们天南徐家也有不少阴私之事，想来大抵门阀家族都免不了出几个道德沦丧的败类。”
听徐应怜将冷泉长老称为“败类”，秋长天便也随口附和起来。
实际上，他虽然不认可对方的行径，却也能理解对方为什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说白了，是因为在对方的心目中，有比妻子儿女更重要的存在。
唉，这样说来，也许等将来自己背叛昆仑之后，师妹也会一脸仇恨地称呼自己为“道德沦丧的败类”吧。
想到这里，秋长天就有种莫名的沮丧和心酸。
然而，自己是为了补天，为了拯救世界，和那为了自己修道而杀害全家的冷泉长老是完全不一样的！
秋长天用了一段时间，重新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随后便提起正事来：
“师妹，这次黄金阙秘境之行，我感觉不会太过顺利——还要提防魔教出手。”
“师兄担心魔教知晓此事？”徐应怜皱眉问道，“纵观蜀山这次行动，保密方面显然极为谨慎，就连你我作为昆仑盟友的代表，如今都不知道黄金阙秘境的下落，魔教那边如何能够得知？”
谁知道阴鬼道从哪里弄来的情报……秋长天也不好解释，只是摇头说道：
“无论如何，还是小心为上。”
徐应怜虽然不明所以，但既然夫君这般说了，她也就当做是“小心无大错”，心里暗自戒备起来。
到了玉京掌教的指定时日，秋长天和徐应怜、骆白原三人，便抵达了峨眉金顶的天极广场。
转头望去，只见已经站在此处的，除了几位带队的蜀山长老以外，另有差不多十来人，都是正教三清潜力潜力拔尖的金丹真人们。
蜀山的凌云破、安知素，蓬莱的罗衍、石琉璃全都赫然在列，让秋长天忍不住感慨起来。
堂堂正教三清，挑选金丹一辈的顶尖真人，我和我的妻子们加起来，居然就占了二分之一的数量。
实在离谱！
等人差不多聚集齐了，玉京掌教便取出一艘宝船来，往空中一抛，立刻变为百丈长度，叫众位正教金丹真人们上船去。
秋长天仔细一看，居然还是天工坊出品的法宝，许多打造之处都有石鼎长老的风格，实在是令人感慨。
宝船行进途中，他这边再次悄悄清点人数：金丹真人共十二人，其中昆仑三人，蜀山六人，蓬莱三人。
昆仑这边，便是骆师姐、自己和徐师妹。
蓬莱那边，除罗衍和石琉璃外，还有一位天澜真人，金丹境幽微阶，主修的乃是符箓之道——罗衍那边虽然和她不熟，却也认得对方已是快要结婴的修为境界。
蜀山六人，除凌云破和安知素以外，又有景华、妙丹、石渊、天祁四位金丹真人。
其中修为属景华真人最高，同样是金丹境幽微阶，且是之前已经打过交道的——昔日筑基境入锁妖塔，负责带队的便是这位金丹真人，乃是玉京掌教一系的嫡系亲传。
由此看来，队伍的构成原理便相当明了：
无论昆仑、蜀山还是蓬莱，都派出了一位金丹境最强的幽微阶修士带队。
也就是说，那黄金阙秘境八成不允许金丹境以外的修士入内，所以才会有这样的队伍配置。
秋长天暗自盘算，又见三派修士各自扎堆相聚，并没有互相交流攀谈的意思。
这倒是有些奇怪，因为三派修士光明正大的聚首机会并不多见，按理来说这种场合互相套个近乎才是正常现象。
为什么大家都摆出这般警惕似的架势呢？难道说，在黄金阙秘境之中，三派要互相竞争吗？
嗯，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由于担心魔教暗子的存在，三派修士都被上头严令不得互相交换情报，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泾渭分明的现象……
“那个。”骆白原来到他的身边，小声问道，“长庚师弟，你不去阻止一下吗？”
“啊？”秋长天闻言一怔，“阻止什么？”
“就是琼英师妹和绛霄真人啊。”骆白原悄悄将手一指。
秋长天仔细看去，只见徐应怜侍立在他身后，目光却根本看也不看他，只是盯着对面的安知素不放，目光冷冽而锋利。
对面的安知素双手抱剑，表情冰冷地回视过来，同样也是眼睛一眨不眨——旁边的凌云破一脸无语地拉着她的袖子，似乎在劝说什么，不过好像没什么用。
两人对视的火药气氛实在浓烈，以至于其他修士们察觉出了不对，都不敢靠近这边以免被卷入冲突。
“喂！”秋长天连忙压低声音，“师妹，你在干嘛啊！”
“不要吵。”徐应怜继续瞪着安知素，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她很快就要输了。”
啊？
你们在玩“谁的目光先避让，谁就输了”的游戏吗？丢不丢人啊！
虽然同样不想卷入到这种孩子气的战争里，但秋长天终归是徐应怜的道侣，不可能坐视妻子和蜀山那边的人斗气下去——万一玉京掌教出来看到就麻烦了。
于是他正要不管不顾，强行将徐师妹给拉走，突然只见对面的安知素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却是石琉璃在旁边和她搭话，她不得已才只能中断对视。
干的好啊！石大小姐！
秋长天这才松了口气，忽然瞥见宝船前方的远处，巨大的山脉轮廓正在慢慢接近。
西华山，高度仅次于昆仑天柱，是整片神州第二高的山峰——传说在远古以前，西王母曾在此处筑就行宫，因此这座山峰也曾经用过“昆仑”之名。
只是后来昆仑名号被更北方的山脉夺去了，西华山的知名度也迅速衰落下去。
加上地理位置实在偏僻，几万年可能都不会有人来访。
如果说黄金阙秘境就在这里……
秋长天屏息凝神，望向西华山的上空。
然而，除了碧蓝如洗的晴空以外，并没有任何实体轮廓的影子。

第七章 石大小姐，略得名气
秋长天走下宝船，只感觉神清气爽。
这西华山的灵气如此充沛，倒是奇怪。
需知整片神州的龙脉，基本上是从昆仑山脉由西向东发源出去的，无论是正教的蜀山、蓬莱，还是魔教的铁城山、北邙山、玉龙山、五台山等等，所有灵山实质都分布于遍布神州的龙脉之上，因此才有源源不绝的灵气，成了道家所说的洞天福地。
相反，凡是不在龙脉上的神州诸山，其中灵气便稀薄而贫瘠，因此也就不会有修道宗门入驻，导致最终默默无名。
然而，这西华山明显和神州龙脉相距甚远，怎会灵气如此充沛？
而且这些灵气，似乎和昆仑那边的灵气不甚相似……
“长庚真人察觉到了？”石琉璃过来笑道，“此处灵气来源并非龙脉，而是另有别处。”
“洞幽真人是说？”秋长天立刻猜到了什么，只是面上佯装不解。
“想来应和黄金阙秘境有关。”石琉璃悠然说道，“另外，我刚才顺便起了一卦。”
“卦象结果如何？”徐应怜在身旁问道。
“不吉。”石琉璃摇了摇头。
不吉？秋长天和徐应怜都有些纳闷。
两人虽然不懂术算之道，但也晓得模糊术算大致会有六种结果，即上吉（大吉），中吉（吉），下吉（小吉），大凶，中凶（凶），小凶。
这“不吉”又算是什么意思？所以是凶的一种，但又不能告诉我们是大凶还是小凶？
然而石琉璃没有回答，而是告辞离开，因为蓬莱的天澜真人正在唤她过去。
“故弄玄虚。”徐应怜皱眉说道。
她对石琉璃这话说一半的行为感到有些不喜，但秋长天却有些暗暗不安，因为他晓得石琉璃的术算本事有多么厉害。
徐师妹虽然上次也见过她算东华派遗址，但终究没有罗衍那样耳濡目染、长年累月养成的深刻印象——这不吉，究竟会是指什么事呢？
只见西华山顶端白雪皑皑，放眼望去尽是冰层，无处落脚。
又有漫天飞雪，冷冽凌厉，扑在脸上宛如刀割。
不过在场的都是资深修士，倒也不畏惧这等天地之威，只见石琉璃被天澜真人唤去，叫到了蜀山玉京掌教的身边。
掌教身旁还有另外一人，却是青州简家的简不言，上次帮关家老祖算太阴素鸣剑的下落时，也曾经来过蜀山一趟，估计这次又是被请过来的。
“洞幽小友的术算本领着实精湛。”简不言夸赞说道，“有你的铜板神算配合，此行想来会顺利许多。”
“后学末精，雕虫小技，当不得前辈谬赞。”石琉璃淡然说道。
虽然她表现得无比谦虚，但能得到青州简家家主的称赞，还是让周围修士诧异地多看了她几眼。
简不言开始掐动手指，石琉璃则是抛起铜板，两人开始各自进行术算。
其他修士各自伫立原地，在风雪中沉默不言，安静地看着他们起卦。
秋长天看向空中，心想这漫天风雪，哪有什么黄金阙秘境的影子？
不过，若是很容易就被发现，也不至于那么多年都未曾问世了，就好比白玉京秘境，藏在天姥山的某处岩石之下，若不是雷法轰击，几乎就跟普通环境无异。
他默默思索盘算着，忽然听到简不言笑道：
“当在西南方。”
石琉璃点头说道：
“六七丈，掘地。”
简不言微微一怔，立刻赞叹说道：
“我却没算得如此详细……果然术算之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简某自愧不如。”
说着，他便正色朝石琉璃躬身行礼。
石琉璃连忙避让不敢受礼，只见周围修士望向她的目光都纷纷怪异起来。
要知道，青州简家，术算世家，名气乃是全神州都公认的。
简不言身为简家家主，居然承认自己不如一个晚辈……如果排除掉刻意为之造势，那便是此人的术算之道确有独到之处，能叫简不言也为之惊叹。
于是，即便是尊贵如玉京掌教，也忍不住将洞幽真人的名号暗暗记下，心想这道号起得倒是不差。
众人便朝西南方向走去，大概在距离石琉璃原本站立之处六七丈的位置，各自掐动道法神通，迅速掘地三尺。
没过多久，便挖出一个灰扑扑的物件来。
“这是？”大家纷纷凑上去看，“瓷娃娃？”
“不，是玉质的。”徐应怜冷淡说道，“敲之回声可辨。”
蜀山的景华真人将娃娃拿过来，用水系术法简单地清洗掉上面的灰尘和冰渣，然后轻轻敲了几下。
“确实是玉质娃娃。”他将此物展示给众人看。
那娃娃长眉细目，小鼻无口，看上去神情安详，仿佛在闭目沉睡。
玉京掌教用神识细细扫描片刻，转头询问简不言和石琉璃：
“此中有何奥秘？”
“我只能算到变数在此。”简不言笑眯眯道，“洞幽小友算得如何？”
“和前辈一样。”石琉璃回答说道，“这物件……必然和黄金阙秘境有关，但究竟是怎么个有关法，我也不知。”
修士们闻言，便各自端详着那尊玉娃雕像，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师妹觉得呢？”秋长天问徐应怜道。
“如果说那玉娃娃是钥匙。”徐应怜沉思说道，“那么要用钥匙开门的前提，便是将其插入锁中。”
“只是这锁又在哪里呢？”
“嗯。”秋长天心说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不过无敌人设的模板不能说“不行”，因此他也只能思索起来：
“师妹，你觉得这玉娃为何会被埋在地下？”
“也不能算是地下。”徐应怜若有所思，缓缓分析说道，“师兄，像这种山峰，峰顶虽然是终年积雪，但厚度也会随着一年四季而变化。”
“若有一物落在地上，到了夏日，冰层融化，那物件就会越发下陷；而到了冬季，一层又一层的冰雪覆上，那物体自然会被冰雪掩埋……但严格来说，其实都是在冰层之中，未曾进入泥土之内。”
“原来如此。”不远处的玉京掌教听她说完，立刻便有了主意，“既然此物会落在冰层之中，焉知我们脚下会不会有更多线索？”
“且将这些冰层全部掘开，探寻一番。”

第八章 抢入副本
玉京掌教既然已经吩咐下去，金丹真人们便各展神通。
只见无数法术、法宝、剑气交织成片，很快便将西华山峰顶搞得烟尘四起，雪片乱飞。
秋长天暗自观察，便发觉这一批金丹真人的质量着实很高，无论是真元水平、战斗意识还是技巧，都远在同境界的修士之上。
原来如此，我知道魔教在打什么主意了。
让三位截教仙人在这里放个大招，将这些金丹真人连同整个西华山给夷为平地，痛失修道种子的正教三清，怕不是直接就要一蹶不振了？
大概过了几个时辰，众人终于将厚厚的冰层打穿，开始往周围平推过去。
“这里！”忽然有人叫了起来。
秋长天转头望去，居然是罗衍在出声。
也对，凌云破和罗衍都是未来线的我，想来早已知道要如何开启这黄金阙秘境。
众人连忙循声赶去，便看见罗衍已经在冰层中清出一角——似乎是某种祭坛的一部分。
他将后天五行神光施展开来，只见冰层迅速化融，很快便露出祭坛之全貌。
这是一座样式古朴的祭坛，通体以不知名的石料堆砌而成，许多地方缺少打磨痕迹，似乎只是硬生生给垒上去的。
祭坛顶端的高台，明显有一处凹痕。
玉京掌教拿那玉娃娃比较了下，发现大小正好严丝合缝，便将其安插进去。
果然，那玉娃娃方一触到高台凹痕，便好像是立刻扎根般吸附上去。
随后，从祭坛上便泛起一道金色匹练般的光华，斜而向上直插云端，深入天穹，仿佛通途。
看到此处，众人心里便生起明悟来：想来这玉娃娃便是通往黄金阙秘境的钥匙，只要放在高台之上，便能将这条道路开启。
只是在远古时候，不知为何，那玉娃娃竟被人打落下高台，才导致这条通道关闭，黄金阙秘境立刻无法进入。
随着千万年来风雪覆盖，终于将这祭坛连同玉娃娃一起埋在冰层之中，也就导致再无人知晓这里居然有一处秘境了。
玉京掌教神识扫过，便尝试着踏上那条光路。
脚踩下去，光华立刻凝如实质，形成了一条金光灿烂的通天之路。
紧接着，玉京掌教的身形忽然踉跄片刻，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光路上弹了回来。
“果然如此。”他狼狈地退后数步，表情镇定地说道，“如今黄金阙之主暂缺，禁制发动，便只有金丹境真人才可入内，参加考验。”
“师尊。”景华真人拱手问道，“什么叫黄金阙之主？”
“昔日白玉京大比，对决而得筑基境前十二人，便是十二位白玉京之主。”玉京掌教回答说道，“远古时期的人族，因要与诸多外族对抗，因此各大秘境、宝物都是有能者而居之，例如太阳、太阴双剑，便设有对应的太阳、太阴剑主。”
“黄金阙秘境，同样亦有黄金阙之主。若将来要去寻那七宝玄苑秘境，亦要黄金阙之主才能寻得。”
他三言两语就将事情说清楚了，众金丹真人们便恍然大悟。
然后，昆仑、蓬莱这边的真人们就郁闷了。
难怪这次我们两派加起来才只有六人，你们蜀山却独居六人！合着是要霸占一半的黄金阙之主位置！
仔细想想，其实玉京掌教的意思也比较隐晦：远古时期，人族要和外族竞争，所以是“能者居之”，非常讲究公平和效率。
如今这世界已是人族的天下，因此自然不用苛守“能者居之”了。
黄金阙秘境的下落，乃是蜀山这边率先发现的，所以名额要的多些。
又想到自家宗门的掌教大人，必然也已经接受了这个条件，昆仑蓬莱两派修士这才无话可说，只是默默看向那通天光路，心思再次灼热起来。
当然，心思复杂如秋长天，自然往深处多想了一层：
玉京掌教说是要进去接受试炼，才能成为黄金阙之主。
按常理说，就是必须要通过试炼才行。
黄金阙之主有十二位，这次正教三清总共带了十二人，数量刚好相合。
由此推断，这十二人的通过率必然为百分之百，否则正教三清绝不可能只派十二人过来。
然而，这样一来也说不通：黄金阙秘境的考验便如此简单？只要是金丹境真人，来了以后都能通过？
明显不大可能，除非参考白玉京大比，这黄金阙秘境的内部考验，也是基于竞争而设计的。
一大堆的角逐者，只有最后赢得前十二名，才能成为黄金阙之主——当然，这也是建立在远古人族“能者居之”的大环境下。
如今自然不用多说，正教三清将此处秘境的消息联手瞒下，于是十二位正教修士必然能刚好成为十二位黄金阙之主，无非就是排名先后的问题。
电光石火之间，秋长天已经恍然大悟。
白玉京大比，大概是正教三清还未将秘境机制研究透彻，因此才按照秘境要求，送了一大堆的修士过来，最后按正常流程决出十二位白玉京之主，并且拿到黄金阙秘境的消息。
这样显然是有风险的：因为要举办如此盛大的活动，消息几乎必然走漏出去，从而引来魔教的觊觎。
因此，到了黄金阙秘境，正教三清便进一步开始尝试“内部消化”和“彻底垄断”，这也是任何宗门在面对利益之时，都会自然而然做出的选择……
正当秋长天茅塞顿开之时，忽然只见远处一阵黑雾涌来。
“不好！”玉京掌教骤然喝道，“快走！”
三教的金丹真人齐齐一怔，这时忽然有一道人影，率先冲上了通天光路。
却是蜀山的清衡真人，凌云破！
绛霄真人安知素下意识紧随其后，接着是蓬莱的景云真人罗衍，落后两人大约五六步的距离，手里还拉着洞幽真人石琉璃……后者还未曾反应过来，完全是被罗衍硬拖上去的。
“师兄！”徐应怜惊声说道，连忙将秋长天的手抓住，随后朝祭坛上方冲去。
剩余的金丹真人们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各自奔向祭坛，却只见重重黑雾突然罩顶降下，瞬间将整个祭坛全部盖住，却是魏东流的万相绝仙剑阵。
“不要御剑！”只听见黑雾之中，传来魏东流冷厉的低吼声，“都给我跑步！从祭坛上走光路！”
而在黑雾之上，魔教长老们已经悍然冲下，与想要拦截他们的蜀山长老们杀作一团。

第九章 黄金阙秘境
虽然魏东流在喊话，然而并非所有的魔教真人都听他的。
有几个头铁的，坚持御剑要往光路上冲，结果立刻遭遇了和玉京掌教差不多的下场——几乎是刚进入光路的瞬间，便被同等力道的反震之力打中，崩得头破血流，坠落下去。
但秋长天已经无暇再观察或思考了……徐应怜拉着他的手在光路上飞奔，两人是越跑越快，越来越高，仿佛这光路其实是在上行的电动扶梯似的。
很快，两人便穿过云层，冲入天穹。
天穹之上，有一处金碧辉煌的宫殿群，看起来仿佛云顶天宫，壮丽绝伦。
秋长天可以确认，先前众人乘坐宝船靠近西华山时，天空中根本没有类似的宫殿。也就是说，这宫殿八成便是黄金阙秘境无疑。
越是往高处攀爬，脚下的光路也越是陡峭，从三十度升高到五十度，然后是七十度……到最后两人不得不将光路扒住，否则必然会被重力吸引滑落下去。
这光路虽然看似无形，实则表面光而不滑，摸起来的感觉像是塑料泡沫，摩擦力也不小，唯一的问题是没有可供抓手固定的地方。
如果再继续倾斜下去，两人迟早要往下坠落，从而失去进入黄金阙秘境的机会。
“师兄！”徐应怜忽然说道，“待会儿若是支撑不住，我便先坠落下去，然后以九斗雷火之术朝你射来，你以天元一气剑格挡，利用反震的力道继续升空！”
秋长天差点吐血，师妹你那九斗雷火之术威力无穷，我要是真的傻到用飞剑硬接，那是上天呢还是上西天呢？
不要异想天开了好不好！
他心里这般想着，嘴上却道：
“不行！我怎么可能把你丢下！”
“师兄！”徐应怜情急说道，“与其两人皆败，不如我先牺牲！只要师兄能顺利进入黄金阙秘境，便算是对宗门有了交代！”
说到“牺牲”，秋长天又立刻想起先前在截教剑阵之中，这傻师妹替自己挡下剑气的事情。
她该不会觉得，如果是为师兄而牺牲，就算是在这方面赢过了我吧？
不过，师妹说得也确实没错。
如果骆师姐也失败了，我和师妹又在此坠落下去，没能抢先进入秘境的话，那便等于昆仑三人全都落于人后。
而且此次还有魔教修士涉入其中，也就是说原本正教十二人刚好与黄金阙之主数量相合，如今却是要有人淘汰。
万一昆仑三人全都与黄金阙失之交臂，让昆仑宗门丢脸是小，我秋长天的不败金身被破才是麻烦！
到时候还怎么当正教魁首？如何领袖正道群伦？人们可不会管这黄金阙秘境是什么状况，他们只会说“那秋长天空有一品金丹，却在黄金阙秘境的门口败给了谁谁谁”，那我这秋大师兄的威望必然大受打击！
想到这里，秋长天便要狠心答应下来，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区区这种事情，就要徐师妹为之牺牲付出，岂是无敌人设能做出来的事情！
绝对不行！
他刚要开口拒绝，忽然只见光路终于倾斜到九十度，几乎与天空地面完全垂直。
如此一来，两人便根本抓不住光路，立刻朝下方坠落而去。
徐应怜忽然身形一扭，竟是直接催动凤凰真血，以秘法化作凤凰法身，想要在空中将秋长天接住。
结果刚刚变为凤凰，光路之上便有沛然禁制压下，迅速将两人重重砸向地面！
……
天旋地转之间，是猛烈坠入水中的声音。
秋长天迅速钻出水面，咕噜噜地吐出了好几口水，然后将同样落入水里的徐应怜抱了出来。
从空中坠落水里，对修士的强悍身躯倒是没什么损伤，但那最后降临下来的禁制，明显给徐应怜造成了巨大的伤害，以至于此时她仍然处于昏迷之中。
神识检查确认她暂时无碍后，秋长天便将她抱了起来，随后环顾四周。
只见两人正处于一处莲花池中，周围池水清澈干净，荷花也是娇艳喜人。
周围则是仙家样式的亭台楼阁，檐角柱阑尽是镶金嵌玉，雕刻出惟妙惟肖的飞龙游凤……
秋长天抬头望去，只见空中碧晴如洗，并无一丝云彩。
也就是说，我和师妹大概率是在云层之上。
这里就是黄金阙秘境之中？
“是的。”昆仑镜回答说道，“那条光路原本就在载着你们上行，只要坚持到最后一刻，掉下去刚好落在黄金阙里。”
“原来如此，阿镜。”秋长天笑着说道，“只是我原本却不知道这些，还担惊受怕了一通，所以你方才为何不告诉我？”
昆仑镜见他皮笑肉不笑的样子，顿时也有些做贼心虚，连忙说道：
“是这样的，我刚才和凌云破等人体内的昆仑镜也交流过了，她们说未来的你啊，在身为秋长天第一次入这秘境之时，确实也没有收到阿镜的提示。”
“如此一来，我要是给你提示，岂不是违背了历史的唯一性吗？”
“是吗？”秋长天怀疑问道。
“对啊。”昆仑镜语气真诚地道。
虽然找不出什么证据，但总觉得这破镜是在观察自己……秋长天暗自疑心，难道是想看我在危难时刻，会不会抛弃牺牲徐师妹？
笑话！我秋长天岂是那种败类人渣！
他抱着徐应怜走出莲花池，忽然只听见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来：
“黄金阙内，人数大于十二。”
“待满足要求后，即决出十二位阙主。”
满足要求？什么意思？
秋长天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那种吃鸡的模式，即让黄金阙秘境中所有人互相残杀，杀到只剩十二人为止。
但是转念一想，若真是这种模式，为何要用“满足要求后”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术？
直接说“自由淘汰，直到剩下十二名胜者”不就行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只是感觉规则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但此时更重要的是，其他修士听到这声音后，下意识肯定也是觉得“只要让人数小于十二”，便能拿到黄金阙阙主之位。
也就是说，接下来在这秘境之中，除了我和我的道侣以外，剩余的都将是我的敌人。
哪怕是蜀山和蓬莱的修士……

第十章 炼度真君的考验
黄金阙之主有十二人，而进入其中的修士大于十二，则意味着必然迎来竞争和淘汰。
按秋长天的推测，正教原本安排十二人入内，一方面是为了避免过度竞争，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防止被魔教发觉。
毕竟知晓秘境的人越多，情报就越容易外泄。
反之，如果将规模控制在少数精英分子手里，相对便要安全许多——毕竟精英里头出内奸的概率是最小的。
不幸的是，最终还是走漏了风声。
而以正魔两派的关系来看，接下来的竞争淘汰必然极其残酷，很可能是见面即互相袭杀的那种。
秋长天左手掐个道诀，便将自己身上和徐师妹身上的水分给蒸发干净，随后抱着她朝着外头走去。
仔细想来，进入秘境的金丹真人，大体可以分为两种类型：
第一种是主动出手去袭杀别人的；第二种是设法隐藏自己避免冲突的。
毕竟只要剩下来的人不超过十二就行了。除非对自身实力有绝对的自信，否则并不是非得去主动和别人战斗，保存实力其实会更加有利。
不过，这黄金阙秘境的规则，真的仅仅是要我们互相战斗到只剩下十二人？
秋长天对此深表怀疑。
继续前行了一会儿，忽然从前方转出几位侍女，嘴上笑道：
“公子原来在这，我家主人有请。”
秋长天：？
他很快便察觉到，这些侍女尽是幻境所化，没有实体的存在。
“敢问你家主人是？”他皱眉谨慎问道。
“我家主人，乃是炼度真君。”侍女们笑着说道，便过来将秋长天左右围住，引他前去。
转过几个拐角，便进入一处正厅之中。
只见厅内富丽堂皇，排开两列桌案，诸多琼珍异果，陈列其上。又有仙子抚琴，妙衣歌舞，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坐在主位的乃是一名老者，头戴七星冠，身着青霞鹤服，朱色长履。下方桌案前，坐着几位金丹真人。
秋长天神识扫过，只见其中有两位是不认识的魔教真人，一位是蜀山的金丹真人（道号好像唤作妙丹），还有一位正是昆仑金丹境的大师姐骆白原。
四人虽表情镇定，但面色难掩不安。
“又来两位贵客！”上座那老者抚掌笑道，“来，请坐！”
秋长天正要答话，只觉一股力量不由分说，强行推着他走到骆白原身边坐下。
“你怀中之人，乃是神识受损。”老者笑眯眯地说道，“只需饮酒半两，即可恢复。”
“多谢上君。”秋长天也不疑有他，扫描过杯中酒液后，便给怀里师妹喂下。
没过几息，徐应怜果然悠悠醒转过来，撑起身子看向周围。
片刻之后，她便察觉到情形不对，低声和秋长天问了几句。
“我也不知，想来是秘境安排的试炼一环。”秋长天回答说道，淡定地品尝桌前酒菜。
见师兄这般镇定，徐应怜也就安心下来，只是警惕地扫视周围。
过了片刻，一轮歌舞结束，老者便挥手叫乐女舞女们退下，笑道：
“老夫乃是炼度真君。请诸位前来此处，却是有一事要相求。”
众位真人面面相觑，各自无言。
先前并非没有人想要离开，但只要有人试图起身，立刻会被某种无形之力重新按在座上。
行事如此霸道，摆明了就是要强行为难，说是“相求”，也不过是遮羞布而已。
于是蜀山那位妙丹真人，便脸色难看地问：
“不知真君有何事相求？我等法力低微，只怕办不好真君交代的事情。”
“哈哈哈哈。”炼度真君便捋着胡须，笑道，“无妨，且先听我说。”
“黄金阙中，十二主位，分别在我们驻守秘境的十二位真君手里。想要取位，便得先通过我们的考验。”
“当然，往年竞逐者较多，因此考验往往有好几轮，会将大量的竞逐者筛去。”
“这次只进了二十四人，那么便只有一轮考验。”
只进了二十四人？秋长天脑海里迅速闪过一个念头。
也就是说，魔教那边也只出动了十二人。
如果说正教出动十二人，是为了尽量控制规模，避免消息走漏；那么魔教作为后来者，却为何也同样选择了控制规模？
联合这位炼度真君的说法，便不难得出结论：
人数越多，考验的难度便上升得越厉害，为的就是尽量刷掉更多的人。
将人数卡在最少的十二人，为的是尽可能降低考验难度。
也就是说，考验本身的基础难度，可能已经到了我们很难通过的程度……
“我这边的考验很简单。”炼度真君笑眯眯道，“我和隔壁的九华真君打了个赌，要从你们之中选一个人，传授一门道法。”
“明日午时之前，若你们之中能有人猜到，我选中的这个人是谁，那么我就会将我原本选中的人，改为猜对了的这个人。”
“至于被猜中的原选定者，便算作是在我的试炼里失败了，不可能再从我这里得到黄金阙之位，只能去其他真君那边碰碰运气了。”
“当然，若是猜错了，猜错的这个人便同样算作试炼失败。”
“另一方面，在明日午时，若有人能告诉我，九华真君那边的选定者是谁，我便会将我手里的黄金阙之位交于他。”
“反之，若是被九华真君那边的人，猜中我的选定者是谁，那么你们便全都算作试炼失败。”
“那若是两边都有人猜中，又或是两边都没猜中呢？”徐应怜突然说道。
“两边都猜中，亦或是都没猜中，同样算作试炼失败。”炼度真君悠悠说道，“当然，说好的传授道法，仍然有效。”
秋长天：……
好麻烦啊！
若说考验内容是大逃杀，互相淘汰，那倒算是简单了。
如今却是要斗智斗谋，显然就麻烦许多。
简单地说，就是要尽量去找到对面九华真君的选定者，以及不要让我们这边炼度真君的选定者被对方找到，是相当于狼人杀一样猜测身份的心理游戏。
然而，由于存在提前告知真君，然后换人的可能性，导致这场考验比狼人杀猜身份还要复杂许多。
要知道，只要猜中己方的被选中者，可是能将从真君那里学到道法的人换成自己啊。
打个比方，如果我发现被选中者，乃是蜀山的这位妙丹真人，我便可以偷偷通知炼度真君，从而将被选中者换成自己。
由于上面这条规则的存在，导致大家都有足够强的动机去这样做。
如此一来，不光是要和对面的真人斗智，连我们这边的同伴也不能相信……
嗯？
如果说是徐师妹的话，应该不会瞒我的吧？

第十一章 徐师妹要拿下局面
随着炼度真君的话语落下，周围真人虽然依旧面色难看，但不少人似乎悄悄松了口气。
原因也很简单：若是要比试实力，他们可没有能胜过秋长天的把握。
但是如果是比试计谋，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徐应怜也是这般想的。此时的她已经跃跃欲试，恨不得马上便找出两边的被选定者，然后好好在师兄面前“谦虚一番”，就像是无数次师兄对自己做过的那样。
“另外，我也和九华真君那边商量过了。”炼度真君继续笑道，“为了防止诸位过度依赖暴力，在我和九华真君管辖的宫殿之内，不允许诸位使用武力来迫使对方招供。”
“毕竟我们这里也不是白玉京，请诸位还是尽量以计谋来取胜吧。”
徐应怜心思微转，便听懂了对方的言外之意：
如果说白玉京秘境考验修士的武力，那么黄金阙秘境则更多打算考验修士的智慧。
她将规则在心中再次过滤了一遍，意识到必须要同时掌控对方的被选中者身份，以及己方的被选中者才行。
弄清楚对方的被选中者，固然是赢得最后胜利的关键要素；但如果己方的被选中者被对方猜中，就会导致两败亏输的结果。
要阻止后面这种情况，有两种方式：
一是隐瞒，即不让对方探查到真实情况；
二是欺骗，即让对方探查到虚假的情况。
要做到这两者，就必须清楚己方的被选中者是谁，然后巧妙地应用转换策略来进行变更。
只要保证对方最后回答错误就可以了。
这样想来，欺骗其实比隐瞒更有效率——因为要探查对面的情报，就必须互相沟通试探。
只要互相沟通，就免不了将信息透露给对方，所以隐瞒是一种低效的、被动的做法，而主动性的欺骗更容易起到效果。
徐应怜再次看向现场众人。
在场众人总共六位，我、师兄、骆师姐自然是一方的，蜀山的妙丹真人可以争取，而两位魔教真人……看他们毫不遮掩的敌对态度，似乎完全没有和我们合作的打算。
恐怕抱着同时“猜到对面的被选中者”和“将这边的被选中者收入囊中”的美梦吧。
那样就麻烦了。按照炼度真君给的规则，这两人的存在绝对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那种，要是能提前杀掉就好了……
“好了。”炼度真君突然笑眯眯道，“我已经将我选定的对象，通知了那位被选中者。”
“接下来，你们便自由讨论罢！”
说完，这老者便提袖起身，哈哈大笑着离去了。
徐应怜立刻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七窍玲珑心飞快运转，视线扫过周围众人。
不是我，是谁？
只见两名魔道真人，不约而同露出有些恼怒的神情；蜀山的妙丹真人脸色半青半白；骆白原大师姐面无表情；师兄则是拿着酒杯继续自斟自饮，时不时还晃荡一下其中酒液……
师兄！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里显摆！
徐应怜无可奈何，只能主动出声说道：
“我是昆仑的琼英真人。”
“虽然不喜自吹自擂，但你们肯定听过我的名号。”
“哼。”两位魔道真人还未说话，蜀山的妙丹真人倒是先开了口，“天南徐家，凤凰仙子，谁不晓得？”
徐应怜眉头微皱，察觉出这位蜀山真人似乎打算两不相帮，便冷声说道：
“既然如此，你们便应该晓得，我的天赋和实力在你们之中位居上等。”
“若炼度真君挑选弟子，传授衣钵，是按照实力和天赋而定，那么我和师兄都有很高的概率被选中……然而，现实是我们都没有被选中。”
“原因其实也很简单：九华真君那边的真人们，必然也是抱着同样的猜测。”
“以最差的情况来说，若是到了明天午时，他们那边仍然有人没能猜中答案，那么在盲猜的情况下，选择我和师兄的人肯定最多。”
“炼度真君必然提前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没有选择我和师兄，这样的说法你们能够理解吗？”
“等一等。”某位魔道真人忽然开口，“就算如此……”
“敢问道号？”徐应怜冷不丁问道。
“道号‘魔焰’。”那魔焰真人直截了当地说道，“你分析的没问题，但炼度真君未必会如你所料吧？也许他见一品金丹殊为难得，爱才之心大炽，便先选了长庚真人再说呢？”
“很简单。”徐应怜淡定说道，“因为炼度真君提过，他和九华真君在打赌。”
“打赌是什么意思，不用我跟你解释吧？既然是意气之争，胜负反而更加重要，否则就没必要打这个赌。”
“另外，即便是选了我和师兄，只要被人猜中，身份立刻会遭到转移。因此与其抱着‘将道法传给什么样的人’，还不如秉持着‘要赢下这场赌局’来的更为现实。”徐应怜最后冷笑起来，“当然，若是有人以己度人，觉得炼度真君会和他一样蠢，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你……”那魔焰真人脸色顿时一黑，想要动手，却又想到炼度真君先前的警告，只能硬生生按捺下来。
秋长天在旁边怡然自得地饮酒，心想这人在口才方面远不如徐师妹。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语言和思想是通过情绪互相连接的。
如果你在语言上没办法驳倒对方，思想上往往就会动摇，这是人类在社交方面的本能习惯。
只要师妹能将这局面掌控住，接下来就简单多了。
“总之，被选中者并非我和师兄。”徐应怜最后说道，“我在这里有个提议。”
“如果谁已经知道自己是被选中者，可以私底下传音入密告知于我。作为补偿，我会传授他一门道法。”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尽皆色变。
徐应怜的意思很明显，便是要夺走那人的被选中者之位，然后补偿他本来应得的道法。
“你的道法，未必有炼度真君传授的更加高明吧？”蜀山的妙丹真人再次质疑问道。
“或许。”徐应怜悠悠说道，“但是只要你告诉我，我便一定会给。”
“而炼度真君的被选中者，即便现在是你，到明天午时可就未必是你了。”
“虚张声势！”魔焰真人再次冷笑，“如若是我，我便不说，你能如何？”
“不能如何。”秋长天忽然说道，“此处不能使用暴力，彼处则未必。”

第十二章 完美的破局之策
秋长天这一开口，大家终于都不淡定了。
“这是威胁？”另一名魔教真人阴沉问道。
“不，这是提醒。”秋长天淡定说道，“在‘不被对面猜到被选中者身份’这里，我们之间的利益是一致的。”
“为了一致的利益，我们还能暂时停战合作。假如抛开这个不谈，我们就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全场终于肃静下来，大家都开始仔细思索其中含义。
过了不久，那魔焰真人才缓缓说道：
“我不是被选中者。”
“我也不是。”旁边的魔教真人也同样说道。
“呵呵。”蜀山的妙丹真人突然发笑，“我也不是……看来被选中者在你们昆仑之中啊。”
她的笑声里讥刺意味十足，以至于徐应怜也皱起眉来，正要说话，忽然只听见外面传来一个嚣张的声音：
“原来魔焰你在这里啊！太好了，你们这里的选中者是谁啊，能告诉我嘛？”
四名阴鬼道修士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徐应怜敏锐地注意到，对面魔焰真人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惊惧和忌惮。
秋长天也定睛看去，那为首的阴鬼道修士相貌陌生，未曾见过，不过从对方肆无忌惮释放的气息来看，八成是金丹境幽微阶无疑了。
“哟，寒垣也在这里啊？”对方突然注意到了骆白原，便过来一脚踏在她的桌案上面，露出挑衅般的笑容来。
“魔骨，将你的脚拿下去。”骆白原皱眉说道。
“不拿。”对方仿佛是故意要恶心她似的，嘿嘿笑道，“有本事你来打我啊？”
秋长天在旁边若有所思，心想按照之前炼度真君所说，在此动武应该是会触犯到某种规则的。
对方看似狂妄至极，实际上却是在引诱骆师姐先动手，说明其并不像看上去的那么粗野，反而是颇有心计的家伙。
“好臭。”骆白原并未中计，而是直接起身避让，以袖掩鼻，走到了徐应怜的边上，“这人的脚还是那么臭。”
“师姐快过来。”徐应怜施展普世清音小光明术，直接放在骆白原的身上，叮嘱说道，“赶紧过来，小心不要中毒了。”
“噗。”对面的妙丹真人立刻失笑出声，见那魔骨真人满脸不爽地看过来，她便揶揄般地说道，“魔骨，你都是修行中人了，怎么还会有脚气啊？”
魔骨真人脸色一黑，却也没傻到直接跟对方在“脚气”这个话题上撕扯，目光迅速扫过全场，很快便落在了秋长天的身上。
“一品金丹，长庚真人。”他嘴里啧啧称奇，“据说还是天生的道心通明，被昆仑那紫薇掌教宝贝着呢！”
“怎么样？这炼度真君有没有指定你做选中者啊？能告诉我吗秋大师兄？”
“可以啊。”秋长天爽快点头，“就是我。你回去以后，可以报我的名字。”
魔骨真人原本还挑衅般地盯着他，闻言眼睛便立刻缓缓瞪大了。
过了片刻，他才冷笑说道：
“想诱我上当？你也未免太小瞧我了吧。”
“我并未也无需撒谎。”秋长天淡然说道，“你不敢相信，那是你的事情。”
“拙劣的激将法。”魔骨真人冷冷说道，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忽然嘿嘿笑道，“你们就继续藏头露尾吧！”
“反正我已经找到了完美的破局之策。在彻底失败之前，你们就尽管挣扎吧！哈哈哈哈……”
说完，他便带着其他三位魔教真人，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留在场地里的六位真人，则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居然无人说话。
“师兄。”徐应怜用传音入密之法，和秋长天沟通问道，“他说，完美的破局之策，你觉得是真的还是假的？”
“没有完美的破局之策。”秋长天沉吟片刻，回答说道，“但肯定有破局之策……你还记得随他进来的魔教真人的数量吗？”
“三人，怎么了？”徐应怜迟疑说道，突然又恍然大悟，“难道说！”
“如果他能对那三名魔教真人，形成完全程度上的控制，那么排除掉我们这边另外两名魔教真人的可能，他们只需要在明日午时之后，每人猜我们四人之中的一个人就可以了。”秋长天回答说道，“如此一来，阴鬼道在这场考验之中，必然会产生一名猜对的人。”
“若是这样，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如法炮制？”徐应怜立刻灵机一动，转念又皱眉否决道，“不行！”
“没错，确实不行。”秋长天回答说道，“就算我们能说服骆师姐，但蜀山的妙丹真人，也很难同意与我们按这种方式合作——毕竟她只有四分之一的猜对机会，而我们昆仑却是四分之三。”
“如果她觉得对面某人是被选中者，而我已经猜了这个人，那她怕是也不愿意修改自己的答案。”徐应怜叹息说道，“毕竟让昆仑胜利，对她没有任何实质上的好处。”
“没错。”秋长天沉声说道，“对魔骨真人本身而言，能猜对的概率只有四分之一，因此他还想着要弄清到底是谁，这样就能将胜利纳入他自己手里。但如果真的猜错了，也能确保阴鬼道在这场考验中胜利，他同样能得到宗门的奖赏。”
“然而，对于妙丹真人而言，如果她自己猜错了，蜀山是不可能因为昆仑胜利而奖赏她的，这就是我们没法效法对方的原因。”
“这次对局，对方队伍的构成实在太有优势了。”徐应怜叹气说道，“除非我们能设法将这个被选中者的身份，转给对面的两位魔教修士，而且还不让他们通知那位魔骨真人，否则必然会被对面猜到吧？”
“这恐怕很难做到。”秋长天回答说道，“因为对面那魔骨真人既然如此说了，想来是有把握叫这两位魔教修士不敢忤逆他，如此才称得上是完美的破局之策。”
“算了。”徐应怜叹气说道，“师兄既然能将这魔骨真人的心思分析透彻，想来是已经有了万全之策，对不对？”
“万全之策倒不敢说。”秋长天微笑起来，“要不让对面猜中，我最多也就有九成九的把握而已。”

第十三章 利用规则耍无赖
徐应怜并不知道师兄的“九成九把握”是从哪里来的，但她决定自己亲自前去探查。
在前往九华真君那边的路上，她认真问骆白原道：
“寒垣师姐，你似乎与那阴鬼道的领头修士认识？能和我说一说他的具体情报吗？”
“这倒是没什么不可说的。”骆白原思索片刻，老实说道，“魔骨真人，是现任阴鬼道宗主伏邪的幼子，真名唤作‘胡祁’。”
“在伏邪的一干子女之中，以此人修道资质最高，但性情也最为顽劣。”
“他曾经公开诋毁阴鬼道的宗门制度太过软弱，甚至传到了白骨老魔的耳朵里，将伏邪宗主狠狠斥责了一通。”
故意自污么？是为了消除兄长们的疑心，表明自己没有继承宗主的意愿？徐应怜暗自猜测起来。
“太过软弱？什么意思？”秋长天好奇问道。
“阴鬼道的宗门制度，你们应该都听说过吧？”骆白原皱眉说道，“他们实行极其残酷的精英竞争制度，无论弟子师承如何，统统依据战力分为两类。”
“在精英弟子里头，筑基境的唤作‘判官’；金丹境的唤作‘殿主’。凡是能进判官、殿主队列的，便能得到宗门资源的倾斜扶持。”
“这不是很正常吗？”徐应怜奇怪地道，“便是我们昆仑，亦有内门、外门弟子之分。”
“不一样。”骆白原摇头说道，“我们昆仑的内门、外门弟子，是按照弟子的修道资质来分的。”
“他们的判官、殿主的队伍，却是按照斗法实力来划定资格，且隔三差五便要斗上一斗，凶戾者进，温和者退。”
“蜀山上清派的仙剑榜，最早也是模仿阴鬼道的‘阎罗榜’而来，但蜀山只是对仙剑榜的前列剑仙进行奖励，上不了榜的也不至于受罚。”
“然而，在阴鬼道之中，你若是上不了阎罗榜，进不了判官、殿主的队列，不仅在修道资源上会受到限制，连带着你的师父都会放弃培养你，几乎等同于道途失去希望……因此其内部竞争之酷烈，非寻常宗门可比。”
“那魔骨真人在筑基境的时候，就公开声称这制度名为‘优胜劣汰’，实则却是变相将宗门大权拱手送给了长老们。因为长老们可以将资源集中在自己喜爱的弟子身上，于是这些弟子就可以迅速变强，从而比其他弟子更容易进入判官、殿主队列，结果就是其他人永无出头之日。”
徐应怜沉默片刻，露出了“这有什么不对吗”的表情。
在她看来，师父按照徒弟资质来决定如何培养，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阴鬼道以“斗法实力”来决定修道资源的发放多少，已经是某种程度上破坏了“师徒传承”的传统，结果这魔骨还跳出来说“褫夺得不够多”“最好是让师父完全没法插手徒弟培养”，简直是离经叛道之举。
秋长天却完全能理解这魔骨真人的意思。
打个比方，如果说正教这边的师徒传承制度，好比古代的“诗书传家”“世家垄断教育”，那么阴鬼道就有点“科举制”“唯才是举”的革新意思在里面。
而魔骨声称的是，科举制本身也不够公平。因为有些人读得起书，天生就比其他人的起点更高。
往这个方向深入下去，那就是“普及识字”“义务教育”的范畴了，在思想的进步性上，肯定是远远胜过前两者的。
“总而言之。”骆白原继续说道，“这事传到白骨老魔那里，便连累了他的父亲挨训。”
“魔骨被其父训斥一通，还不服气，索性直接退出了判官队列，开始在那些非判官的弟子里面拉帮结派，打造势力。”
“大约六七十年之后，他便带着自己收服的手下，重新去挑战那些判官精英弟子们。结果胜多败少，将当时的判官队伍换血了二分之一。”
秋长天：……
合着原来是逆袭打脸的桥段是吧？
你阴鬼道不是说，原来的这个制度没问题吗？只有精英弟子才能进入判官队列吗？
魔骨这厮带着非判官的弟子，打败了二分之一的判官精英弟子，足以证明前者的实力比后者要强。
那么前者之所以没能成为判官，那肯定是阴鬼道的制度出了问题啊！
光是听骆白原所说，秋长天也能想到阴鬼道高层当时有多憋屈，对他的父亲伏邪掌门，以及白骨尊者更是毫不掩饰地打脸。
总之，这魔骨真人绝对是个事儿逼，待会儿还是得提醒师妹小心应对。
九华真君的宫殿便在炼度真君的隔壁，因此三人很快便抵达彼处。
“走吧。”徐应怜看着前方大殿，淡然说道。
秋长天跟随徐师妹迈入其中，便看见殿中众人同样是正襟危坐，只有魔骨真人斜躺在桌案之前，一副乖戾不羁的样子。
“哎呀，来刺探敌情了是吗？”看见三名昆仑真人起身，他懒洋洋地说道。
“你们能过来调查我们，我们就不能过来侦查了？”徐应怜皱眉说道。
“不能。”魔骨真人简单地道。
徐应怜闻言一怔，只见两名魔道真人突然抄起桌案冲了过来，不由分说将三人逼出殿外，还用桌案将殿门直接封死了。
昆仑众人：……
“你们要想强行进来的话，就直接用道法轰进来好啦！”魔骨真人的狂笑声从里面传来，“放心，我们肯定不会还手的！”
“这不是人渣吗！”徐应怜难以置信地看向秋长天。
“师妹……你看我干嘛？”秋长天莫名其妙。
“师兄觉得，这种情况要如何应对？”徐应怜气咻咻道。
“强闯是肯定不可能的。”秋长天回答说道，“你们看，有个魔道真人用身体在桌案后面顶着呢。”
“如果用道法强行轰入其中，势必要对这人产生伤害，也就触犯了‘不能动武’的规则。”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徐应怜咬牙切齿。
“不过，虽然不能用道法破门，但有些侦察性的道法，还是可以使用的。”秋长天提醒说道。
徐应怜也冷静下来，沉吟片刻，便伸手掐起道诀，于是便有几只火焰小鸟在其掌中生出，扑腾升空扇动翅膀，很快便化为微不可查的点点火星，向那大殿的方向飞去。

第十四章 早跟你说了就是我啊
几只火鸟飞入殿中，昆仑三人便守在外头，低声交谈起来。
“我们进去是要探查什么呢？”骆白原好奇问道。
“另外两个人的情况。”徐应怜回答说道。
“另外两个人？”
“由于人数会加大猜测的难度，所以炼度真君这边是六个人，九华真君那边肯定也是六个人，不然就没必要打赌了。”徐应怜回答说道，“魔骨真人带过来三个人，也就是说还有另外两个人，是他暂时没有办法掌控的。”
“确实。”骆白原若有所思，“如果六人全是魔教出身，那只要一人猜一个分配好，我们就必输无疑了。”
“嗯。”徐应怜忽然凝神，“找到了，被这些人关在后院里，是蜀山的两位剑仙。”
“蜀山剑仙啊。”秋长天哑然失笑，“遇到这种不能动武的情况，确实就束手无策了。”
“等等，那魔骨真人的手下来了！”徐应怜突然说道，“他们怀疑那被选中者，就在蜀山的两人之间！”
“原来如此，对完全掌控手下的魔骨而言，四人里有没有被选中者是一目了然的事情。如果没有，那只能在蜀山剩下的两人里面了。”她飞快地思索起来，“假如蜀山两人不肯招供，那么只需要出动两名手下，一人猜一个，就可以在牺牲一人的情况下，将被选中者的身份转移到魔教四人这边来。”
“然而，他们还需要去猜我们这边的被选中者身份，暂时不能牺牲人手，因此才设法逼迫那两位蜀山真人让步。”
“没错。”骆白原点头说道，“琼英师妹，你这侦查法术还得留着。”
“若对方取得被选中者的身份，我们必须第一时间知晓。”
至于拿到以后，有谁来向炼度真君递交答案，三人都很默契地暂且不谈。
反正只要落在昆仑手里就好了！
回到炼度真君那边，只见蓬莱的妙丹真人和另外两位魔道真人，只是各自坐在原本的位置上，没有说话。
显然，这三人已经互相沟通无果，所以干脆不再理睬对方了。
徐应怜也回到原位上坐下，继续皱眉思索起来。
己方的被选中者，究竟会是谁呢？
等等，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就在两名魔道真人之中？
若是如此，也就是说魔骨先前假装过来探查敌情，实际上却是利用传音入密，审讯威逼那两名魔道真人。
拿到结果之后，他等于已经胜券在握，所以才声称“有完美的破局之策”。
我明白了！
徐应怜继续看向对面魔道两人，心想究竟会是谁呢？
退一万步说，当然可以我和骆师姐各猜一人，提前将被选中者的身份转移过来就行了。
虽然这样做会导致有一人被淘汰，但是至少能保证对方猜不到正确答案。
至于对面被选中者的身份，就交给师兄来提交吧，这样师兄便能在我的指点下，拿到黄金阙之主的位置了。
虽然是师兄晋升，但是我赢了！
徐应怜这般美滋滋地想着，便暗中以传音入密的方式，联络起骆白原来。
“可以。”骆白原迟疑问道，“不过，这事你和长庚师弟商量过吗？”
“不用。”徐应怜自信说道，“等我们拿到身份，再告知师兄也不迟。”
“我觉得还是说一声吧。”骆白原心想真是知妻莫若夫，长庚师弟说她性格太过刚硬要强，果然没错……于是便温和说道，“琼英师妹，假如说你的推断是错误的，那么我们两人都会因为猜错而被淘汰。”
“若我们之中的被选中者身份，不在两名魔教真人那里，为何魔骨会说已有‘完美的破局之策’？”徐应怜反问说道，“要在明日最后的猜测里，同时覆盖我们昆仑三人，蜀山一人，便需要至少四人同时去猜。”
“别忘了，对面的被选中者，乃是两名蜀山修士的其中之一，这里又要牺牲掉至少一人。如此说来，他能动用的人数便不足了，也就谈不上是‘完美的破局之策’。”
“师妹，你说的很有道理。”骆白原苦笑起来，“但这不能成为你瞒着长庚擅自行动的理由。你们……毕竟是道侣对吧？”
这话说得确实有理，徐应怜也就冷静下来，暗想不如将此计给师兄过目一番，也好让他点评点评。
于是她又传音入密，将这事跟秋长天说了一遍。
“啊？”秋长天怔了一下，“先别去猜。”
“为什么？”徐应怜皱眉问道。
“因为被选中者不是那两个魔道修士。”秋长天回答说道。
“不是他们？那会是谁？”徐应怜惊讶问道。
“是我。”秋长天回答说道。
徐应怜：……
“是你？”她难以置信地问道。
“是我啊。”秋长天回答说道，“我不是最开始就承认了吗？对面那魔骨还不信呢。”
“可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徐应怜有些生气。
“如果我一开始就告诉你，你还会去为了弄清楚这一点，去向对面的魔教真人施压吗？”秋长天淡然说道，“师妹你看，现在大家都一头雾水，搞不清我们里头的被选中者是谁。即便那位蜀山的妙丹真人，声称被选中者在昆仑这边，其实心底里也怀疑是两个魔道真人在撒谎。”
“因为在他们的眼里，像你这般性格高傲的凤凰仙子，是不屑也不会去撒谎的。相比之下，魔道修士说谎的可能性明显更高呢。”
徐应怜沉默半晌，忽然似笑非笑地道：
“所以师兄就利用我的性格特征，来算计他们是吧？”
“这也不是算计吧，只能说因势利导……我可没有对你撒谎！”秋长天察觉师妹情绪有些不对，连忙辩解说道，“毕竟师妹你一开始也没有问我，不是吗？”
“我没问你，你就不能主动告诉我，然后让我去欺骗他们吗？”徐应怜冷冷说道，“说到底，就是觉得我不擅长演戏，所以才故意隐瞒，利用这点让我本色出演，对不对？”
秋长天背生冷汗，哑口无言，连忙在心里叫道：
“阿镜，镜老师，快帮帮我！”
“下跪吧。”昆仑镜淡定说道。

第十五章 打破你的不败神话
经过秋长天的各种巧妙劝说，徐应怜终于消了气。
原本被丈夫戏耍而产生的小情绪，也慢慢地平息下去——说真的，若是这么多年了还放不下，她怕是早就被心魔入侵、走火入魔了。
既然己方的被选中者是师兄，那么只要确保不被对面发现，然后想办法搞清楚对面的被选中者身份就行了。
她再次检查了一下术法，确认自己的火鸟耳目，仍然停留在对面的宫殿之中。
既然没有被对方发现，那么稳妥起见，自然是要保持全程探查，不放过任何可能性。
最糟糕的情况，无非是对方全程都在用传声入密，始终没有泄漏任何线索。
那样的话，便那只能依靠纯粹的猜测——不过徐应怜凭借七窍玲珑心，认为以魔骨真人表现出来的自矜与自负，似乎不大可能放心让别人去拿到被选中者的身份。
如果真要猜测的话，徐应怜会直接选这个人。
不过，既然狗师兄那么厉害，就交给狗师兄来解决算了……这次我可不会替他出谋划策了！
她专注地操纵术法，观察着对面的具体情况。
两名蜀山剑仙依旧被堵在后院之中，由魔骨真人的三名手下负责看守。
离开后院的途径只有一条过道，只需蛮不讲理地将过道堵住，那么对方除非直接动用武力，否则基本没办法离开后院。
真是的，为什么会傻到落入这种明显的陷阱里面去啊！
自以为会点剑术，就不管不顾地往里面闯是吗？
徐应怜对这些蜀山剑仙极其鄙夷，自己无脑犯蠢不说，如今还要给我们昆仑修士添麻烦，真是笑死人了！
就这样过了一夜。次日清晨，徐应怜终于看到魔骨真人亲自去了后院，以传音入密之法和两位蜀山真人商谈。
虽然没法通过法术，探知对方在交流什么东西，但魔骨真人却直接带着其中一位蜀山真人，跑去找了九华真君，什么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徐应怜大为振奋，便跑到秋长天的面前，得意说道：
“师兄，现在想知道对面的被选中者是谁，求我的话还有机会哦。”
秋长天：？
“师妹已经打探到情报了？”他笑着问道。
“快说‘还是师妹厉害’。”徐应怜急不可耐地道，“快点，说了我就告诉你。”
“你该不会看到魔骨带着某个蜀山修士，去找九华真君了吧？”秋长天确认问道。
徐应怜的笑容僵了一下，正色问道：
“是又如何？”
大概是觉得自己语气有点冲，她又努力缓和表情，认真问道：
“师兄怎么知道的？”
“猜的。”秋长天回答说道，“但是这也不意味着被选中者已经转移到了魔骨那边，也许只是他们故意释放出来，迷惑你的信号呢。”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徐应怜不悦地反驳说道，“如此说来，无论我看到了什么，都有可能是真的，也有可能是故意演给我看的。这么说来，岂不是没有什么值得相信的了？”
还没等秋长天说些什么，她又沮丧地说道：
“算了，还是交给师兄来判断吧。”
狗师兄，说话真气人！
明明我也在努力帮他……唉。
徐应怜略微沮丧片刻，不过她也不是什么喜欢自怨自艾的性格，很快就继续利用法术侦查起对面的情况来。
骆白原则是待在正殿之中，假装试探、实则迷惑妙丹真人和两名魔道真人的判断。
直到正午时分，炼度真君才在侍女的陪同下悠悠而至，笑道：
“各位可有答案了？”
“若是已有答案，可以用任何方式告诉我。”
于是众人先是对视片刻，然后纷纷不约而同，传音入密到炼度真君那里，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很好。”炼度真君起身说道，“我要去找九华真君核对一下，诸位且稍等片刻。”
炼度真君这边匆匆离去，只听见妙丹真人说道：
“答案已经交了，现在可以说出来了吧？”
“我们之中的被选中者，究竟是谁？”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开口回答。
“事到如今，还藏着掖着是吗？”妙丹真人便冷笑起来，满脸不悦地拂袖而去。
显然，她根本没有把握能猜中对面的被选中者，只是瞎蒙了一个答案，因此心情极其不爽。
妙丹真人离去不久，只见魔骨真人再次带着三个手下，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怎么样？”他毫无风度地一屁股坐在桌子上，冲着秋长天挑衅说道，“大名鼎鼎的长庚真人，最后猜出来了没有啊？”
“总不会是写了我的名字吧！”魔骨真人桀骜地环顾四周，三个手下配合地哈哈大笑起来。
“看你的神情，似乎已经笃定自己胜利了？”秋长天诧异问道。
“我早就说过了吧？”魔骨真人便眯起眼睛，笑道，“从一开始，我就有完美的破局之策。”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秋长天的鼻子：
“很可惜，虽然是前所未有的一品金丹，但是在涉及到庙算之策上，也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你以为你的琼英师妹，施展的那些窥视戏法，我这边没有任何发觉吗？”
徐应怜心中暗惊：果然被师兄猜到了！
好险，既然如此，师兄应该没有填他的名字吧？
“我告诉你。”魔骨真人得意地拿起桌上的果盘，粗鲁地将琼果塞进嘴里，“被选中者并不是我，而且你永远不知道是谁。”
“只要我们全程用传音入密联络，你就不可能拿到任何线索，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吧？很可惜，前提是所有人都达成保密的共识，然而你们这边似乎没有团结起来呢。”
他看向秋长天这边的两名魔道真人，冷笑说道：
“通过他们，我可是掌握了不少线索……”
“被选定者就是你吧，长庚真人！”
这回无论是徐应怜还是骆白原，脸色都为之大变。
“所以。”秋长天忽然说道，“你是如何说服那两名蜀山修士的？”
徐应怜此时也已经恍然大悟：
魔骨真人带那名蜀山修士去找九华真君，是早知道自己在用法术窥视的情况下，故意演给自己看的。
再加上他刚才所说的“前提是所有人都达成保密的共识”，也就是说两名蜀山修士已经和魔骨串通起来，所以才会和他配合演戏。
可是，为什么……
“很简单。”魔骨真人拍去手里的果皮残渣，“我跟那两位蜀山修士说了，让他们选择你们六人之中的其中两人来猜。至于剩下的四人，会由我们阴鬼道的四名修士一一对应。”
“这样一来，必然会有一个人猜到你们的被选定者，而且概率是六分之一……很公平吧？所以他们两人就答应了，毕竟是让他们先选呢。”
“那又如何？”徐应怜压抑怒气，冷声问道，“你们阴鬼道也只有三分之二的几率能猜对而已，如果猜错了，你又要怎么办？”
“不怎么办？”魔骨真人哈哈大笑起来，“因为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打算拿到黄金阙之主的位置。”
“只要你们的被选定者被猜到，长庚真人就不可能在这场对决中获得胜利……这才是我的目的。”
“我真正的目的，便是打破你的不败神话，长庚！”

第十六章 根本就没有针对你
“说实话，我原本还是挺欣赏你的。”
“差不多一百年前，我听闻昆仑出了个秋长天，人称‘急公好义，秋大首席’。”魔骨真人咧嘴一笑，“我当时便和父亲说了，‘若昆仑有亡我截教道统者，必此人也’。”
“巍巍昆仑，名声何其大也？可惜被阐教的腐朽传统所束缚，以至于裹足不前，空有无数外门弟子的力量，却根本无法将其发挥利用出来。”
“昆仑每三十年开放山门收徒，便是首席弟子也已经数不胜数，但只有你认识到了这些外门弟子的力量，不是吗？”
他露出“我已经完全看透你了”的表情，呵呵呵地冷笑起来：
“你处心积虑地拉拢他们，蓄养人望，到最后声名甚至举派皆知。”
“这些外门弟子团结在你的麾下，最终将你推上了筑基境大首席的位置。”
“得知这个消息，我便晓得你要么将成为我的知己，要么就会成为我的宿敌。”
“因为我们两人走在同样的道路上。像我们这样的人，天然就是为了带领更多人，向这个腐朽溃烂的世界宣战而生的！”
魔骨真人张开双臂，豪迈说道。手下们崇拜地仰望着他，其余人则是仿佛看怪胎一般看他，只有秋长天脸色已经绷不住了。
我不是！我没有！别胡说啊！
我只是想刷点同步值而已！
见他脸色遽然变化，魔骨真人也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神情，愤然说道：
“然而，为何等你结丹以后，你却在这条路上止步不前了？”
那当然是因为威名已经彻底传开，不需要在刷外门弟子了啊！
秋长天心中吐槽，面上却露出“你在说什么”“你在逗我吧”的迷惑表情。
“呵呵，别装了。”魔骨真人见他仍然装傻，便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说到底，你也只是被昆仑这个泥潭给腐朽同化了而已。”
“如果我猜的没错，是昆仑掌教出面干涉了吧？在师长的威逼利诱下，你终于产生了动摇，不再坚定原本的信念了。”
不是，真没有！秋长天无言以对。
魔骨真人哪里肯信，只是冷酷无情地说道：
“从那时起，我便发誓一定要打倒你。”
“什么正道新星？道心通明？不过是被迫妥协、背离初心的懦弱者罢了！”
“我要将你的不败金身彻底撕碎，丢在脚下狠狠践踏，让秉持天赋论和血统论的昆仑太清宗，从此彻底名声扫地！”
“等一下。”徐应怜终于忍不住了，“说到底，结果你根本就不认识我师兄啊！只是你自己叶公好龙而已吧？”
“什么叶公好龙！”魔骨真人恶狠狠道，“我说了，我就是看不惯他这副道貌岸然的嘴脸而已！”
“魔骨，你不会不知道‘叶公好龙’的典故吧？”骆白原忽然说道，“没文化还真是可怕啊！”
现场沉寂了一会儿，只听见秋长天咳嗽了声，解释说道：
“叶公好龙的典故，说的是一个叫叶公的人……”
“闭嘴！”魔骨真人恼羞成怒，嚷嚷起来，“你们就等着认输吧！我的手下会把这件事，宣扬得全天下人尽皆知的！长庚真人的名号也很快会变得一文不值！”
“真是孩子气啊。”徐应怜感慨起来，“寒垣师姐，这人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是啊。”骆白原也无奈说道，“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无论怎么顶撞师门长辈，白骨老魔也不大会惩罚他……主要是大家都觉得他只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而已。”
“少在那里装模作样了！”魔骨真人怒极反笑，“只要胜利最终在我的手里，你们再怎么诋毁，也不过是胡搅蛮缠而已！”
话音刚落，只见炼度真君和另一个陌生道人，从后殿翩然转出身来，笑道：
“让各位久等了。”
“九华，这次却是我赢了，你无话可说了吧？”
“唉，老道认栽。”那陌生道人不住地摇头叹气，“炼度，你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少说废话，就是我赢了。”炼度真君转向秋长天，笑道，“这位长庚真人，这次猜中了九华真君的选定者，而我的选定者无人猜中。所以按照规则，我手里的黄金阙之主的资格，是长庚真人的了。”
“多谢真君。”秋长天抱拳行礼，刚道了一声谢。
旁边的魔骨真人才仿佛如梦初醒般，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大叫道：
“等一等！九华真君，这……”
他本来想说“这不可能”，但很快又意识到周围的视线，于是勉强沉住了气，只是冷冷问道：
“我再确认一遍。我猜的被选定者身份是错误的？而他猜的却是正确的？”
“是的。”“没错。”炼度真君和九华真君同时给出了答复。
于是魔骨真人古怪地沉默下来。
数息之后，他忽然又放声大笑，咬牙道：
“好啊，做的好啊，秋长天！你这次可是狠狠耍弄了我一把！”
秋长天：？
你这自我意识也太过剩了，我根本就没有针对你好不好？
“呵呵。”魔骨真人最后笑了几声，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丢下一句恶狠狠的话来：
“等着吧！秋长天，还有那装模作样的魏东流……迟早有一天，我要把你们全部都狠狠击溃！”
嗯？
秋长天闻言微怔。
魏东流……我魏东流又怎么招你惹你了？
算了，不要计较这种人的想法，否则只会被他将智商拉到同一水平线上……
秋长天刚回过神来，便看见徐师妹从旁边凑近身子，欣喜而好奇地低声问道：
“师兄，怎么做到的？”
“咳，只是雕虫小技罢了。”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之中，秋长天镇定自若，淡然答道。
就在正殿之中，大家都想听听长庚真人是如何获胜的时候，炼度真君也随九华真君重新转去了后殿。
后殿偏厅里，站着一位俏丽可爱的姑娘，冲炼度真君说道：
“好了，既然我的身份没有被人猜中，那么就把道法传授给我吧。”
“所以这位的身份到底是……”九华真君惊奇问道。
“便是那位蜀山的妙丹真人。”炼度真君得意说道，“从对局还未开始之时，这位就以幻术扮成蜀山的妙丹真人，加入到这场赌局中来了。”
“扮成妙丹真人？”九华真君吃惊说道，“那岂不是……”
“没错。”炼度真君意味深长地说，“按照我的规矩，必须向我指出被选定者的‘真实身份’才行。”
“也就是说。”九华真君也忍不住笑起来，“除非有人能看穿她并非妙丹真人，否则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机会赢得胜利啊。”

第十七章 顺利晋级！
得到黄金阙之主，并没有什么立竿见影的好处。
秋长天估计这大概只是某种身份上的认证……总之，赢得这次赌局的实际好处，却要通过其他方式获得。
“回来了？”他忽然在识海里问道。
“嗯。”昆仑镜回答说道。
“拿了什么道法？”秋长天问。
“你自己看看吧。”昆仑镜将道法内容传给了他。
秋长天仔细看去，原来是一门侦查型的乙木秘术，唤作“缥缈青灵术”，可以从空中释放出蒲公英般随风漂浮的种子，每一颗种子都能替他延伸神识扫描的范围，像是中继器一般的存在。
他下意识便很是满意，因为秋长天这个人设不缺攻击手段（有五雷正法、天元一气剑），亦有防御手段（太清元炁烟岚、推潮横波笛），唯一缺乏的就是侦查型的法术，例如徐应怜先前施法召唤出的隐匿火鸟，在关键时刻就能派上很大用场。
然而，秋长天仔细一想，却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等等，过去我一直没有侦查型的法术，却从未遇到过类似的麻烦……
因为阿镜不是能替我扫描吗？！
范围又大又广，正确率百分百绝无遗漏，而且还不需要耗费我的真元！
“你这破镜，怎么选了这么一门道法回来？”秋长天不爽说道，“我要这侦查道法有何用？”
“怎么会没用呢？”昆仑镜莫名其妙地问，“你现在不是正缺侦查手段吗？”
“我……”秋长天愣了一下，“我这不是有你吗！”
昆仑镜闻言一怔，下意识便有些莫名的感动和欣慰，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哭笑不得地说道：
“那你也不能总是依赖我呀！万一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怎么办？”
“万一你不在了……”秋长天顿时无言以对。
“对吧？”昆仑镜温柔地道，“侦查也是修士必须掌握的手段呢，你还是好好学一学吧。”
“我知道了。”秋长天叹息说道，“我去学就是了。”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看过的某个片子，说的是某个小男孩在一次意外中遇到了某个幽灵，从此那幽灵就作为金手指陪伴在他的身边，一路引导他走到了人生事业的巅峰。
然而，正是在这巅峰时刻，那幽灵突然便消失不见了，以至于他直接就心理崩溃，一蹶不振了好久……
想到这里，秋长天也有些感伤。
他想到自己如今也和阿镜有了深厚的羁绊，如果有一天阿镜要离开自己，自己大概也会难受得不行。
且不去想这些了。反正补天还没补完，阿镜终归还是不可能弃自己而去的。
炼度真君这边的考验已经结束，那些失败的修士们却并非被秘境淘汰——毕竟人家先前说过，秘境里总共有十二位真君，每人都能授予一个黄金阙之主的位置。
因此，修士们便各自散去，寻这秘境里的其他真君去了。
徐应怜却是多了一个心眼：她猜到既然真君数量对应黄金阙之主的数量，那么九华真君的考验无人通过，也未必代表他手里的授予资格会被浪费空置。
于是她便带着骆白原前去询问，果然得到了九华真君的爽快回复：
“七窍玲珑心，果然机敏非常。”
“没错，下一场考验的内容我刚想好，既然你们提前过来问了，我便将这个考验交给你们两个吧。”
“这场比试之中，有一位比较……特立独行的真君，假扮成了你们之中的一员。”
“找到她，拆穿她，就能得到我手里的黄金阙之主的资格。当然了，资格只有一个。”
徐应怜立刻振奋精神，便要带着骆白原去寻找这位真君。
秋长天也想要跟去，结果却被炼度真君叫住了：
“你去哪里？长庚真人，你是第一个拿到黄金阙之主位置的，请随我来吧。”
秋长天只得让她们先走，自己随炼度真君而去。
“长庚真人，师承何派啊？”路上，炼度真君随口问道。
“师承昆仑太清宗。”秋长天回答说道。
“昆仑，太清宗。”炼度真君念叨着这个名字，笑道，“想来倒是久远了……在我们那个时代，昆仑山脉只有巫族的大光明神教呢。”
“大光明神教？”秋长天好奇问道，“真君是说祝融的光明神宫吗？”
“不是。”炼度真君有些诧异，似乎是没想到他居然晓得“祝融”和“光明神宫”的关系，“大光明神教，是光明神宫衰落七千年之后的产物，由残存的巫族、人族与妖族组成，是一个跨区域的、松散的修道组织。”
“当然，比祝融的远古时代要好多了。你说的那个时代，是强者实力强到令人窒息的时代。血脉位阶才是一切，而功法传承和道统衣钵完全不被人视，因为无论你如何努力修道，你的终点都追不上人家的起点。”
“既然如此。”秋长天试探问道，“为何那样的时代也会被终结呢？”
“世上哪有不会迎来终结的事物呢？”炼度真君哈哈笑道，却是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两人穿过重重走廊，最终抵达了黄金阙秘境之中最高的一座阁楼。
“你且在此稍候。”炼度真君嘱咐他道，“等十二名黄金阙之主集齐后，仪式便要开始。”
“仪式的意义是什么？”秋长天继续问道。
“黄金阙秘境的存在，自然有它存在的道理。”炼度真君淡然说道。
行吧，谜语人。
秋长天晓得自己不可能问到更多，也只能耐心在此等候，心想徐师妹没了自己的指点和提醒，不知道是否能顺利拿到黄金阙之位。
不知过了多久，便有人被另一名真君领了过来，想来也是通过真君考验，拿到位置的……嗯？居然是安师姐？
哼，肯定是未来的我作为凌师弟，将机会让给了师姐罢！
没办法，不屈人设就是这个样子的，有困难要克服困难，没有困难也要主动制造困难。
“绛霄真人。”秋长天行礼说道。
“长庚真人。”安知素略一行礼，转头就跟领她前来的真君说道，“我能不待在里面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我怕别人看见了误会。”

第十八章 前三我都认识
男女授受不亲，并不仅仅是传统礼教的限制。
毕竟女性的防卫能力要低于男性，不能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也是为女性的人身安全做考虑。
不过……你安知素不想和秋长天待在一个房间里，仅仅只是出于厌恶吧？
这样的理由当然没有得到真君的认可，对方甚至都没有给出回应，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然后就离去了。
于是两人便共同待在了房间里。安知素满面寒霜，秋长天镇定自若，心里正在飞快回忆自己究竟是哪里得罪了她。
哦，想起来了。
最初是因为自己名气太大，让安知素有些下意识地讨厌……这也是难免的事情，毕竟安知素一直觉得，凌云破的实力不弱于秋长天，却在蜀山并无这样超然的地位和名声。
虽然是直觉，某种意义上也算是说出了真相。
然后就是白玉京大比，自己通过灵活巧妙的手段击败了安知素，而对方却发现完全看不懂，这样的恶感便大大地加剧了……或许在安师姐看来，自家的凌师弟确实不如这位昆仑秋长天吧，这几乎是最不能容忍的事情了。
反正护短这个属性，到了极致就等同于不讲道理，凌云破自己也是早有体会了。
过了片刻，秋长天忽然说道：
“怎么不见清衡真人？”
大概是因为提到凌云破的缘故，安知素勉强应了一声，说道：
“他将晋级的机会让给了我。”
秋长天立刻会意，淡淡笑道：
“原来如此。长友幼恭，互相扶持，这蜀山青螺峰一脉的风气，还真是令人羡慕啊。”
这话恰好搔中了安知素的痒处。她最在意的是什么？凌云破、苏渐、青螺峰，无它。
于是安师姐便毫无心机地笑了起来，得意说道：
“那是自然，我们青螺峰一脉本就如此，最注重门内关系之和睦。像其他派系那种为了争权夺利，师兄弟之间互相竞争、仇视的事情，在我们这里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听她这般炫耀说着，秋长天不知不觉，就想起曾经暗害过自己的筑基境二师兄宋河来。
只能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人多的地方江湖风浪也大，这终归是没办法的事情。
“听闻七杀真人苏渐，昔日在蜀山也是剑术一绝。”秋长天随口说道。
“你听说过师父的名号？”安知素眼睛一亮。
“在峨眉金顶的祖师殿里，见过七杀真人的剑碑。”秋长天回答说道，“其上记载的各种功勋，着实让人印象深刻。”
“嗯嗯，不过那上面记载的，却只有我师父光辉事迹的十之一二罢了。”安知素笑着说道，“我师父当年，可是曾经挑战过各路魔道巨擘的……”
她将曾经和凌云破反复吹嘘的事情，拿来和秋长天又说了一遍。
后者便在合适的时机，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讶”“赞叹”“佩服”“景仰”等神情，让安知素越发受用，好感度顿时大为上升。
“对了，我还没有跟你说过凌师弟的事吧？”大概是戒心消除得差不多了，安知素便主动开启话题。
“凌师弟？”秋长天假装一怔，然后才反应过来，“想起来了，就是清衡真人对吧？”
“没错。”说到凌云破，安知素彻底止不住了，便开始给秋长天介绍起凌云破来，“我师弟是天生剑骨，长庚可知这门天赋？”
“听说过。”秋长天淡淡笑道，“全身骨骸似剑锋，刚正难折，乃是剑仙里头万中无一的天赋。”
“正是。”安知素笑了起来，“我师弟的剑修天赋，放在剑修这个领域，差不多就是道心通明的稀有程度吧。”
“原来如此。”秋长天心说那还是有些不如的，嘴上却道，“也难怪昔日能夺得白玉京十二强，这次黄金阙秘境的考验，想来也是易如反掌吧。”
“那是自然的。”安知素自信说道，“长庚你且等着瞧吧，下一个进来的肯定是我师弟……”
话音未落，只见又有真君领着人进来了。
秋长天定睛一看，居然是石琉璃！
他立刻便不说话了，心知自己这娘子聪敏机智，擅长术算，直觉又敏锐，生怕说多了让她看出些什么来。
安知素看见居然是蓬莱的石琉璃，加上之前说的话被打了脸，一时间也没了继续交谈的兴致，只是双手抱臂一言不发。
石琉璃进了阁楼，目光飞快扫过两人。
秋长天，长庚真人，上次在东华派遗址之事打过交道，关系还算是比较好的。
安知素，绛霄真人，最近一次见面是白玉京大比期间，对自己的第一印象似乎不佳，需要仔细弥补些许。
想到这里，石琉璃便笑着和秋长天行礼寒暄。
“洞幽真人。”秋长天颔首表示回应，“恭喜你夺得黄金阙之主的位置。”
“侥幸而已。”石琉璃谦虚说道，转头又和安知素说道，“绛霄真人，好久不见。”
“嗯。”安知素的回应极为冷淡。
于是秋长天更加确定，这安师姐肯定是有社交厌恶症，对陌生人的态度简直差得可以。
石琉璃自然不以为意，又或者她现在的城府手腕，已经可以做到完全的表里不一，而且即便是秋长天这般经验丰富的，也完全没法分辨出她内心的真实情绪。
然而，或许这也是为什么安知素对她颇为排斥的缘故：这位师姐终究是天生剑心，在某些方面同样拥有近乎直觉的机敏。
在几次试图寻找话题，都得到了极为勉强的敷衍之后，石琉璃终于不再继续热脸贴冷屁股，而是和秋长天聊起了别的话题：
“如今魔教势大，连黄金阙秘境都敢染指，后续他们还能做些什么，实在难以想象。”
这话仔细深究其实无理，谁规定了黄金阙秘境就得属于正教三清？
秋长天便点头附和，正色说道：
“我看那凡生道魏宗主所图甚大，未来若是气势愈烈，非正教之福也。”
“也是。”石琉璃若有所思。
其实她个人倒是觉得，魏东流的改革颇有魄力——毕竟以凡生道原本那一滩烂泥般的形式，不下猛火重药是绝对不会有用的。
只是紫薇掌教不久前刚锐评过凡生道改革，长庚真人自然不可能跟师门唱反调，因此石琉璃也没怎么在意。
倒是安知素被两人晾在旁边，加上凌师弟迟迟未至，心情便越发地焦躁了。

第十九章 第一轮顺利完结
秋长天、安知素、石琉璃。
三人待在这黄金阙的阁楼之中，渐渐便无话可说了，气氛也尴尬起来。
秋长天有些坐立不安，心想这左也是我老婆，右也是我老婆，居然完全认不得我。
当面却没法相认，这就是身为多面间谍的痛苦啊！
我的痛苦，有谁能知？
他的脸上渐渐便戴起了痛苦面具。石琉璃和安知素见他面露愁绪，心想大概是为道侣徐应怜能否通过考验而感到揪心，又想到自己那口子（凌云破/罗衍）也是这般深爱自己，心中也不由得为之一暖，对秋长天的印象也越发好了。
过了不久，又有一人被真君引着踏入阁楼，却是赤发重瞳的魔君魏东流。
此人浑身煞气，魔焰冲天，进来之后便往角落里一坐，眼睛一闭，不发一言。
安知素下意识挑起柳眉，浑身煞气被对方身上的魔气激发，仿佛下一秒就要提剑而起。
好在最终还是没有拔剑，要不然秋长天都不知道该如何将两人分开……话说安师姐打得过我魏大魔君吗？
又过了不久，来的人便越来越多：徐应怜、罗衍、凌云破、骆白原，以及蜀山的景华真人，还有魔教的另外三人……嗯，温阳？
这家伙光速结丹是吧？哦，对了，从魏东流转到秋长天这条线以后，确实也过了好久，温阳能得白骨尊者的重点培养，在这段时间里结丹倒也不奇怪。
我要是能有个仙人师父，我分分钟就结元婴好吗？
秋长天仔细看去，这次拿到黄金阙之位的，正教八人，魔教四人，整体上看仍然是正教占优，虽然未能独占秘境，但也不至于说是陷入劣势。
然而仔细想想，正教里头我有三个分身，三个妻子；魔教里头我只有一个分身。
如果把与我相关的因素减去的话，等于正教只进了两个，魔教反而靠自己进了三个呢！
要论实际战力的话，可能还是魔教更厉害些。
再看正教里头，昆仑三人，蜀山三人，蓬莱两人，天澜真人没能入选并不奇怪，蓬莱修士大多学者气息居多，擅长阴谋算计很少。
但蜀山出动六人，结果就进了三人，堪堪和昆仑持平，也着实让人有些无语。
十二人都到齐之后，只听得秘境之中钟声大作，又有仙音妙唱，不绝于耳：
“……云头过北海，雨脚彻南溟。黑煞为中禁，天篷降御营。灵官持玉印，太乙捧金旌……”
待诵唱声结束之后，众人便被迅速送离秘境，回到了西华山顶峰。
只见顶峰祭坛周围，正魔双方居然还在交战。
每次传送出来一人，便被各自阵营的大能出手捞回。
秋长天这边刚刚现身，便被赤松仙人装入袖中，然后丢进了昆仑阵营之中。
“你们这次做得很好。”见秋长天、徐应怜、骆白原三人都成功通过试验，紫薇掌教显然是志得意满，夸奖赞许说道。
再看蜀山，出动六人，结果也只进了三人，紫薇掌教便更加愉悦了。
反观蜀山那边，玉京掌教面沉似水，无悲无喜，反倒是进入秘境却没通过试炼的三名蜀山真人，一个个都脸黑得不行，仿佛蒙受了奇耻大辱，恨不得立刻找机会雪耻似的。
只见远处白骨尊者魔威滔天，朝这边再次打来无边灰雾，所过之处六七座山，花草树木尽皆腐烂枯萎，其中猛毒俨然凌厉异常。
秋长天看得惊骇，心想这仙人斗法，法术余波动不动就是方圆百里，这也太夸张了些。
若是这招打在自己身上，估计除非让阿镜传送跑路，否则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应对。
再看赤松仙人，只见他淡然一招袖里乾坤，便好似长龙吸水，直接将那蔓延数个山头的灰雾全部卷入袖中，化为无形。
“寒垣也救下来了！”紫薇掌教提醒说道。
“那便走吧！”赤松仙人哈哈大笑。
于是昆仑一方便开始撤离战场，血海老祖那边还想留人，操纵血海陷仙剑杀将过来，被赤松仙人丢出一枚玉如意将其抵住，好让紫薇掌教带着三名真人跑路。
撤回昆仑之后，赤松仙人便将三人叫来，询问在黄金阙秘境之中听闻的具体秘词。
“云头过北海，雨脚彻南溟……”他沉吟片刻，说道，“或许是在海里？”
“长庚，你怎么看？”
秋长天也沉吟片刻，说道：
“或许可以找洞幽真人算一算。”
徐应怜在旁边微微皱眉。虽然不想承认，但对方的术算能力确实厉害，而且若七宝玄苑秘境真在海中，那除非是在南海，否则也绕不过蓬莱。
“也罢。”赤松仙人微微一笑，“且不管在哪里，下一个秘境必然要元婴境才能参与，对你们而言还是太早了。”
“此事暂且不急。若我记得没错，寒垣你结婴在即，可以去分宝岩领一件法宝，以供抵御天劫之用。”
“长庚，琼英，你们刚进入金丹境寻根阶，按理来说应该沉淀修为，不要继续追求勇猛精进，方为稳妥之策。”
“但如今世间形势越发复杂，一味求稳也未必合适。”
“你们且去一趟蓬莱，向万象仙人求取寻根阶用的秘药……便和他说，用上次欠赤松的人情来还。”
“是。”秋长天和徐应怜心知这是黄金阙秘境的奖励，便齐齐应下。
离开昆仑天门殿，徐应怜便仿佛不经意般地说道：
“还记得上次去蓬莱，那石琉璃还与我吃师兄的醋来着……如今居然和先前判若两人，真是奇妙。”
秋长天听出她语气里的试探之意，连忙解释说道：
“她的术算能力确实厉害，我先前在赤松仙人面前推荐她，实乃出于公心，并无任何其它意思。”
“我也没说师兄有其它意思。”徐应怜立刻否认。
没有其它意思？师妹你这要强性格，听见我称赞别的女人，没有其它意思就有鬼了。
秋长天拐弯抹角地补救说道：
“蓬莱以奇门要术为长，论修为深厚还是不如我们昆仑。”
“哼。”徐应怜想到这次黄金阙秘境，那石琉璃居然领先自己进入阁楼，顿时又是诸多不甘。
但师兄这般劝说了，她也就强行将怨念按捺下来，决心要好好修炼道法，不能在其他地方被那石琉璃比了下去。

第二十章 化鹏之法
再次御剑抵达蓬莱仙岛，秋长天望向周围海域，心想这护派大阵的气息被遮掩得如此完美，布阵手法堪称一绝，也不知道是哪个博学多才的布阵师的手笔。
“如今的蓬莱玉清观，似乎已经恢复元气了。”徐应怜同样看向下方仙岛，随口说道，“完全看不出被魔道围攻过的迹象。”
可不是吗？秋长天暗自心想。
蓬莱修士虽然正面斗法拉跨得很，但各种修筑建造宗门驻地的技术倒是首屈一指，没看全宗门最厉害的阵法师就在蓬莱吗？
可惜了，徐师妹不懂阵法，没法体会这护派大阵的精妙之处！
两人刚接近蓬莱上空，立刻便有巡逻修士御剑而起，过来确认身份。
秋长天递上拜帖，便被引到待客殿等候。
没过多久，万象仙人便悄然出来，笑道：
“是赤松叫你们来取药的么？”
“晚辈拜见仙人。”秋长天和徐应怜连忙行礼。
“真不巧。”万象仙人悠悠说道，“那药还未炼好，却缺了一味引子，没法完全。”
秋长天和徐应怜对视片刻，心中无奈，只能拱手说道：
“请仙人说明，缺的是什么引子？”
“从此处往东，差不多一千多里，其海底有一株血珊瑚。”万象仙人回答说道，“取其角质粉末，三两足矣。”
“晚辈这就去取。”秋长天恭声应下。
两人御剑离开蓬莱，徐应怜忽然出声说道：
“那万象仙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若只是缺一味引子，他老人家只需动一动嘴，定然会有无数蓬莱弟子前赴后继，替他下刀山火海去取药的，又何须差遣咱们昆仑修士？”
“或许是有试探考校我们的意思吧。”秋长天回答说道。
徐应怜没有回应，不过看其表情，似乎也更多认同这种可能。
两人便掉转方向，御剑向东破浪而去。
待客殿中，万象仙人正沉吟着，只见石琉璃从后面转了出来，行礼道：
“仙人。”
“那位琼英真人，果真是这次水患的解决之策？”万象仙人沉声问道。
“从卦象上来说，是的。”石琉璃停顿片刻，好奇问道，“仙人没法解决此事么？”
“世间有许多事情，是仙人不好沾染因果的。”万象仙人叹息了声，“也只能寄希望于她了。”
却说徐应怜随秋长天往东飞去，一路闲得无聊，便拿羽嘉剑往海里乱射，搅得各种鱼虾水怪都翻了肚皮。
“师妹。”秋长天笑道，“想不到你也有如此喜欢玩闹的一面。”
“不许这样说我！”徐应怜瞪他一眼，恼羞说道。
“啧啧啧。”识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你们夫妻俩平时都是这么沟通的？”
“凤凰前辈……”徐应怜无奈说道。
“不必从称前辈，唤我‘凤澜’即可。”凤凰说道。
“我之所以对他那般说话，是因为这狗师兄太过可气！”徐应怜便将过去师兄故意欺负自己的种种事情，都说与识海里这位凤凰前辈听了，听得凤澜也是瞠目结舌：
“所以他平日里儒雅温和，文质彬彬的样子，其实都是装出来的？”
“对！”徐应怜愤愤不平，“外界都称颂说他‘正道楷模’，却不知他有诸多恶劣趣味！明知我最在意的便是实力差距，偏偏要在这方面故意撩拨我，还装作一副无心的样子！”
“应怜你也别太过激动。”凤澜思索片刻，便和徐应怜问道，“你这夫君，最擅长的是什么手段？”
她虽然寄宿在徐应怜的识海里，但大部分时间都在修养神魂，也没怎么去关注外界。
“我师兄最擅长雷法。”徐应怜回答说道，“但他剑术亦是极其精深。对了，他最大的优势便是真元充沛雄浑，配上以刚猛著称的天元一气剑后，几乎是无人能敌。”
“原来如此。”凤澜点头说道，“就是擅长雷法和剑术，习惯于正面碾压对手是吧？”
“没错。”
“这也好对付。”凤澜笑道，“我凤族亦有雷鸟，啼声如雷，振翅生电，爪喙锋利如钢剑。但我和她相斗，十胜八九。”
“哦？”徐应怜眼睛一亮，连忙问道，“凤澜前辈是如何应对的？”
“简单。”凤澜便哈哈笑道，“雷法虽然犀利，但习性暴烈，难以控制。”
“你所擅长的尽是火系法术，对付雷法实在不佳，若是能学一门水系法术，亦或掌握水系的法宝和飞剑，便要容易许多……”
她这边如何唆使徐应怜，暂且不提。却说秋长天带着徐师妹一路前行，很快便深入了无人之境。
这方圆世界，极东、极西、极南、极北，都是少有修士往来踏足的地方。
其中极北冷酷，极南热烈，极西干旱寸草不生，极东则是波涛万里，并无任何落脚之地，且其中不知藏着多少几万年、几十万年的水生老怪，是以便是蓬莱玉清观的修士，也不敢太过深入。
昔日罗衍和石琉璃为了寻紫府秘境，前去寻找的五气朝元洞，便是玉清观修士涉足的边缘极限。
然而，这次根据万象仙人所说，似乎还要继续往东的样子……
正当秋长天思索之时，忽然只见海下投射出一个巨大的影子来。
只见那阴影长不知多少丈，往后亦望不到边，单单宽度已有山脉般大小。
随着其身躯浮出水面，便在周围掀起数百丈高的海啸，向着四面八方震荡过去——这让秋长天甚至有种错觉，仿佛这偌大的东海，只不过是这位水生老怪的洗澡盆而已。
接着，两人才骤然看清，原来是一条鲸鱼……或者按照古籍所说，“鲲”。
“人族。”那鲲从背上的透气孔里发出声音，两人顿时感觉仿佛有风暴骤起，晃得脚下飞剑难以稳定身形，“你们可知化鹏之法？”
“化鹏？”秋长天和徐应怜面面相觑。
所谓鲲鹏，按照古籍记载，乃是一种神奇的妖族。为鲲时是生活在水中的鳞族，变为大鹏后就化为羽族了。
但鲲如何变化为鹏，便是秋长天在东皇界有丰富阅历，对此也是一无所知——这种涉及种族核心的机密，肯定是被鲲鹏一族严格保密起来的。
“我知道。”徐应怜的识海之中，凤澜忽然出声说道，“你且问他，愿意用什么来换化鹏之法。”

第二十一章 这是个傻子
从鲲化鹏，是一个非常神秘的过程。
因为从理论上说，毛鳞角羽昆，五大种族应该是不互通的。即便是鲤鱼越过龙门，蜕变为龙，那也是鳞族内部的进化，没有跨越那条界限。
而鲲鹏却是真正从水生巨鱼变为金翅大鹏，其中间的过程也是完全不为人知，因此苍龙一族很早就把鲲鹏开除了“鳞族籍贯”，认为鲲虽然没有羽毛，但其实是一种水生羽族……反正逻辑比较牵强就是了。
眼前这只巨鲲也不晓得活了多久，脾气倒是挺温和的（或者更准确地说，没有多少后天养成的警戒心），只说自己从小到大都是孤身，如今已经将血脉秘法修炼圆满，但却迟迟找不到化鹏的法子，所以才苦恼不已。
最近它突发奇想，打算试试如果不断跃出水面，是否能让身体渐渐适应周围全是空气的环境，从而长出大鹏应有的羽毛来——正要来个鲸鱼出水，刚好便遇到两人御剑经过空中，因此便过来问一问。
秋长天听它这般说了，便大概猜到为何万象仙人要差遣他们来这里了。
这鲲的身形如此巨大，便是正常浮出水面，都要排开几百丈的海浪。
像它说的那个什么“跃出水面跳一跳”，铁定要造成足以绵延数千里的海啸，蓬莱玉清观不头疼就怪了。
“好处？”巨鲲的语气有些为难，慢条斯理地说道，“我想不出可以给你们什么……”
徐应怜也沉默下来，心想总不能说“你有什么，让我们挑挑”，只听见脑海里凤澜前辈哈哈大笑：
“太好了，这是个傻子！你跟它要背鳍根部最坚硬的那块鳞片！”
徐应怜略微迟疑，因为这让她有种不道德的感觉，但若是不开口提这个，她确实也想不到还能换其他什么东西，于是便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那个，你背鳍根部的鳞片……”
“可以。”巨鲲颇为惊喜地说道，“那块鳞片早就半脱落了，但一直掉不下来，平时痒痒得厉害。你若是能帮我弄下来，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鳞片的硬度非常强大，几乎能抵御绝大多数攻击。”凤澜也在识海里指点她道，“它会伴随鲲的一生，只有在快要化鹏的时候才会脱落，因此极其稀少且无比珍贵。”
“在我的那个时代，每个鲲的背鳞都是属于鲲鹏一族的财产，绝对不允许族内成员私自将其送人……你能遇到这么个傻子，可实在是太幸运了！”
这话说得徐应怜越发歉疚，于是她便委婉问道：
“除了要化鹏之法，你还需要什么吗？我们也可以酌情考虑，算作是交换你那背鳞的一部分……”
“没有了。”巨鲲爽快地说道，“倒是你们帮了我，除了这鳞片之外，还想要什么作为交换吗？”
“听说这附近海底有一株血珊瑚……”秋长天刚说了半句，就被过意不去的徐应怜一肘子砸中腹部，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棵小红树啊，可以。”巨鲲温和地说道，“你们跟我来。”
说完，它便缓慢地沉入水中，海面上逐渐浮现出巨大的漩涡，无数海水开始填补它下沉后留下的空洞。
秋长天和徐应怜对视片刻，便连忙御剑跟上，潜入海里。
海中并无任何水怪，就连洄游鱼群都少之又少，显然巨鲲的庞大身形无论对什么水生生物而言，都是极其恐怖的噩梦。
两人跟着巨鲲一路下潜，终于看见前方出现了朦胧的红光。
只见那血珊瑚差不多数百丈高，仿佛海底巨树般撑开庞大的树冠，周围有无数水蛇妖族在盘旋，其中还有不少元婴气息的老蟒，让秋长天和徐应怜也暗自惊心。
巨鲲完全不以为意，只是自顾自地朝血珊瑚游动而去，带起的水流似乎都将那珊瑚给吹弯了……无数水蛇妖族试图挡在巨鲲前面，结果连它的身躯都碰不到，就被巨大的水流冲得七倒八歪。
终于，一条鳞片花白的巨蟒，拦在了巨鲲前进的道路上，颤巍巍地叫了起来：
“老祖！为何突然驾临我族地？”
“老祖？”秋长天先是一怔，随后便反应过来。
老祖是妖族对仙人位阶的称呼，但也被弱小妖族用来称呼强大妖魔，就跟现代社会有些销售人员喜欢称呼客户为“某总”是一个道理。
“我要那棵小红树。”巨鲲也没什么疑心，只是回答说道。
“要神树？”那白蟒也是吓得呆了。
他们一族肯定无法反抗这位鲲鹏老祖，但族内神树关乎后辈子嗣的进化，亦是绝对不允许有失的。
随着这位强大闯入者是来图谋神树的消息传出，整个水蛇一族也迅速喧闹繁乱起来，有些水蛇打算拼死阻止这位巨鲲，但更多的则是盘算起如何逃命来——神树都不在了，还留在族里有什么用？
徐应怜在旁边看着，心里也暗自有些唏嘘：两个修士的要求，巨鲲的一念之差，居然能影响到整个妖族的生死存亡。
强大者和弱小者的对比，由此便可见一斑。
不过这些妖族生活在远离神州的地方，估计一辈子也不会和人族发生牵连，于是徐应怜便略微动了恻隐之心（又或是因为识海里的凤凰前辈，导致她对妖族也没什么恶感），跟那巨鲲劝说起来：
“我们并非想要整株血珊瑚，只是打算取一些粉末而已。”
白蟒听了如蒙大赦：取粉末？那简单多了！
事实上，神树在生长过程中，也会伴随着部分枝干的老化，不少祭祀每天做的就是把老化的硬质外壳从神树上剥下来，好让里头的枝丫继续生长。
于是他连忙应声说道：
“粉末有的！有的！要多少有多少！”
巨鲲见两位人族修士如此说了，便也就从容让步，瓮声说道：
“那就……弄粉末过来，不能太少了，听到了吗！”
很快，整个水蛇一族便忙碌起来，一时间血珊瑚周围尽是各种扭动蜿蜒的身影。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几百桶新鲜产出的血珊瑚粉末，便被送到了巨鲲的背上，大量堆放如小山般，看得两人也是瞠目结舌。
万象仙人……之前说要多少粉末来着？几两？
“这玩意弄这么多，有什么用啊？”秋长天假装茫然，伸手去取了些粉末，悄然扫描辨认起来。
他虽然在蓬莱学的是阵法，但炼丹知识也有涉猎。
这红色粉末之中的生命力旺盛，堪称世间罕见奇物，既可以用来治伤，亦可用于炼成强化肉体的丹药，例如加速筑基境洗髓阶、金丹境寻根阶的修炼。
也就是说，拿回去献给宗门，又是大功劳一件！

第二十二章 赏无可赏，罚无可罚
回到蓬莱仙岛。
秋长天取出小瓶子装的血珊瑚粉末，将其交给了万象仙人。
“就只有这瓶吗？”万象仙人笑着说道，“你若是真的潜入到血珊瑚附近，应该不只取了这一小瓶粉末吧？”
“不瞒仙人。”秋长天苦笑说道，“确实取了三瓶之多，另外两瓶是打算上交宗门的。”
“哼哼。”万象仙人捋了捋胡须，“这样如何？”
“我从这里再买一瓶，也省得下次赤松再拜托我炼丹，我还得再跑一趟了。”
秋长天当然不敢拒绝，只能恭声应下。
给了万象仙人一瓶粉末，又从他那里拿了个储物袋回来，神识一扫，居然全是最上品的精纯灵石。
灵石是修真界的货币，这么多的精纯灵石，对修士而言也算是一大笔钱了。
不过修真界的整体经济都是宽松得不行，许多修道资源都是有价无市，珍稀到你压根买不到，因此秋长天也没和万象仙人计较太多，便当是结个善缘了。
“真要是结个善缘，咱们都有几百桶血珊瑚粉，便是送这仙人一瓶也不打紧。”徐应怜全程旁观，心中也是无力吐槽。
不过她毕竟是昆仑修士，当然不可能出声维护蓬莱的利益，因此也就假装没看见。
大概是多得了一瓶的缘故，万象仙人这次炼丹也炼得很顺利，没过多久便出来将丹药交给两人。
秋长天打开瓶塞验货，只见两枚丹药通体朱红，散发着奇怪的甜香味。
“此丹服用之后，立刻就地盘坐炼化。”万象仙人叮嘱说道，“对丹根生长有莫大好处。”
“只是要注意了。炼化药力期间，不可轻易与人斗法，调动真元。”
“概因为丹根在丹田之中加速生长，若真元调动过快，便要逆根而走，会引发极其强烈的绞痛。”
“嗯，最好是找个地方闭关，将药力彻底消化完毕，再出来为好。”
“多谢前辈教诲。”两人连忙应下。
回到昆仑之后，秋长天便去找紫薇掌教复命。
“既然是仙人交给你的任务，好好完成了就行了。”紫薇掌教不以为意，“只是那瓶血珊瑚粉不该收钱的。”
“弟子也是这般想的，但前辈主动要给，弟子不敢推拒。”秋长天露出无奈神色。
“罢了。”紫薇掌教心想，大抵是万象仙人不愿白要小辈东西，倒也无妨，“拿了就拿了，反正对仙人而言，孝敬什么的完全没必要，更重要的是有能力、能替他把事办成的人。”
“启禀师父。”秋长天继续说道，“那多余的血珊瑚粉如何处理？”
“你自己留着便是。”紫薇掌教拂袖说道。
“太多了，弟子用不着，想要献给宗门。”秋长天苦笑说道。
倒也不是用不着，起码罗衍那边就有脱手的渠道，但由于数量太大，容易被万象仙人知晓后反查到自己身上，因此还是作罢。
“有多少？”紫薇掌教皱眉问道。
“几百斤吧。”秋长天回答说道。
紫薇掌教：……
“几百两还是几百斤？”他再次确认问道。
“大概几百斤，弟子未曾数过。”秋长天便拿出储物袋，将其取出陈列在讲经室里。
随着血珊瑚粉越堆越高，紫薇掌教也有点绷不住，连忙叫道：
“够了，够了！为师信了，你且把这些收起来，送去分宝岩……为师去问问仙人要如何处理。”
真是的，收了这个徒弟以后，各种乱七八糟的意外是越来越多了。
紫薇掌教匆匆离开讲经室，往后山天门殿快步而去，步履如飞。
刚开始还是神情严肃，但渐渐地，终于忍不放声大笑起来。
后山天门殿之中，赤松仙人听闻某人搞了几百斤珊瑚粉回来，也是吃惊得瞪大眼睛。
在东海以东，人类修士少有涉足的蛮荒地带，好东西其实着实不少。
诸如那株生长了十万多年的血珊瑚，便是难得的世间异宝。
然而，却有一头巨鲲生活在那血珊瑚附近，且生性凶猛好斗，遇到人就问什么“有没有化鹏之法”。
我们又不是鲲鹏，哪里晓得什么化鹏之法！
答不上来，对方就要纠缠过来，拿水柱怼人狂喷……且这巨鲲不知道修炼了多少年，一身功力惊人无比，便是仙人遇到也要皱眉。
血珊瑚附近住着大量妖族，若是强取豪夺，动静太大，容易将那麻烦的巨鲲引来。
因此仙人们往往都是隐匿身形，秘密潜入，每次要用了就去弄一点儿，虽然不难，但却麻烦得很。
这孩子一次性搬了几百斤回来，却是从哪里搞的？总不会是把人家的血珊瑚给砍了吧！
想到这里，赤松仙人也忍不住头疼起来。
按理来说，为宗门立下这么大的功勋，肯定是要重重有赏的。
但问题是，秋长天有什么需要的吗？
功法，无论是他修炼的炼气术还是道法，全都是昆仑最顶级的功法；
飞剑，天元一气剑完美契合需求，他又不会双手御剑，没必要拿第二把；
法宝，无论是太清元炁烟岚，还是推潮横破笛，前者防御强悍，后者攻防一体，已经不需要多余法宝来附骥尾了。
说白了，就是秋长天这个资质，便是什么也不做，昆仑也会找理由不停给他塞各种功法、法宝、飞剑，唯恐他道途不顺，半路陨落。
如今这孩子终于成长起来，反哺宗门，宗门又该如何赏赐他呢？
算了，这事就交给紫薇掌教头疼去吧。
……
秋长天回到洞府，便服下丹药，开始闭关炼化。
期间紫薇掌教又来过一次，叫他去分宝岩取宝，算是这次为宗门献宝的奖励。
他倒也不急着取宝，只是专心炼化腹中药力，迅速精进修为……这仙人出产的丹药果然没话说，其药力中正平和，又源源不断，如大江大河，着实省去了他不知道多少个甲子的苦修功夫。
如今他腹中的金丹已经变得极小，且还在继续将精纯至极的真元转移至丹田之中，于丹田外壁上形成了如老根盘虬般的“经络”。
这些经络，便唤作“丹根”。
日后要结元婴，这些丹根便是元婴的“胎盘”，因此必须慎重修炼才行。
药力炼化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秋长天确认了身边徐师妹的进度之后，便出关打算在金岭附近走一走，散散心，然后再回来继续修炼。
结果刚出洞府，便听见四师弟颜之推，正在和三师弟关斩交谈：
“首席大师兄，你可晓得那蜀山出了变故？”
“什么变故？”关斩本来对闲言碎语不感兴趣，但一听居然发生在蜀山，又觉得还是了解一下为好。
“上次白玉京大比第二，后来结了二品金丹的那位绛霄真人，据说最近不小心触犯了什么门规，被蜀山关起来了。”颜之推笑笑说道。
秋长天：！！！

第二十三章 转回蜀山，劝说师姐
秋长天不动声色地离开金岭，叫昆仑镜用幻术将自己伪装成普通弟子，然后去四处打探蜀山那边的消息。
之所以不直接读档凌云破，那是因为凌云破那边是过去时，而如今已经是未来时了。
从听到“安师姐被关”开始，安师姐被蜀山关起来便已经成了历史事实，哪怕回到过去也无法改变。
然而，确认她是触犯了什么门规，究竟是为何被蜀山处罚，这里却要弄一弄清楚。
秋长天仔细打听片刻，才晓得罪名居然是涉嫌杀害同门。
这事可就太蹊跷了。站在她师弟的立场上，凌云破可以说安师姐虽然下手凶狠，毒辣，毫不留情，但却未到没轻没重的地步。
过去那么多蜀山剑仙和她比斗，最坏的也就是被打成残废，从无死亡，便能证明安知素并非嗜杀之人。
秋长天继续打探，只晓得被害的好像是位真人，但具体是谁却不知道……毕竟要让昆仑弟子记得蜀山剑仙的名号，除了特别有名的那几位以外，实在是太难为人了。
这世界既没有互联网，也没有手机，消息大部分都是靠口耳相传，昆仑和蜀山又相距甚远，能不失真才怪呢！
没办法，只能读档去凌云破那边，然后小心行事了。
“阿镜，给我读！”
【点位二：蜀山上清派，青螺峰。】
【人物身份：凌云破。】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读取到凌云破这边，他第一时间便是确认时间线。
此时黄金阙秘境尚未开启，估计蜀山还在发掘线索。关斩刺杀父亲后不久，正被锁在翠竹峰里保护起来，等着昆仑那边前来领人。
凌云破和安知素每天除了喝酒、击剑之外，便是去看守锁妖塔，每天上班下班两点一线，可以说是非常社畜了。
想来便是因为生活太过无聊，才导致师姐情绪不好，不小心杀了几个宵小之辈的吧。
凌云破思及至此，便拐弯抹角地劝师姐道：
“师姐，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有不开心的就说出来嘛，不要憋在心里。”
安知素：？？？
她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心想总不是自己最近一直在苦恼的事情，被师弟敏锐地发觉了吧。
直到如今，她还在为实力被师弟超过之事而苦恼不已。
想当初，师弟刚入门的时候，什么都不会，都要自己教，那个时候的师弟多可爱啊。
如今却已经反骑到自己头上来了，连比剑都要让着自己。
如果被师父知道了，肯定又要嚷嚷着“长幼失序”“没大没小”……
想到这里，安知素便觉得头疼得厉害。
然而这种事情又不能苛责师弟，毕竟一个剑仙努力练剑，能有什么错？
要怪，就怪他的师姐太不争气，太过怠惰，以至于被师弟反超了去，才导致如今这修为水平的倒挂。
因此，安知素最近是彻夜不眠，通宵在体会那位海外师祖传授的剑意。
虽说她是天生剑心，但这超纲去学习修为境界远超自己的剑术，还是相当吃力且困难的。
这就导致安知素陷入了某种长期的苦闷烦忧之中，偏偏又不能向师弟袒露实情，无人倾述，于是烦闷程度加倍，以至于心情差的不行。
当然，这事也不可能跟师弟承认。否则只要凌云破嬉皮笑脸来上一句“师姐如今这般柔弱无助的样子，倒是有些女子的秀美了”，立刻会让安知素有种马上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的冲动。
“没，没什么啊……”安知素小声辩解说道，“就是，女子每过一段时间，总会有几天不舒服的，师弟你就不要问那么多了。”
凌云破：？
师姐，你可是已经辟谷的女修士哦！
这话当然也没法直说，否则定要被羞怒的师姐直接爆杀。
因此，他也只能旁敲侧击地说道：
“师姐，若是在外头遇到同门，切记不可给我们青螺峰招惹仇恨哦。”
“知道了，知道了！”安知素生气起来。
居然还开始对我说教了！究竟你是师姐，还是我是师姐？
她的心情越发烦闷，以至于不开心直接挂在了脸上。
凌云破也不敢再继续试探，只能转移话题说道：
“对了，咱们蜀山最近有什么新闻么？”
“新闻没有，旧闻倒是有一则。”安知素闷声说道，“又要开始蜀山大比了。”
“什么，又是大比？”凌云破吃惊说道。
“倒不是金丹境的大比，而是筑基境的大比。”安知素幽幽说道，“不过段分海近日打算结丹，林断山也差不多了，因此仙剑榜上可能要有一轮大的变动。”
“原来如此。”一听是筑基境的门内大比，凌云破立刻松了口气。
无论如何，只要不来折腾我就好。
“段师兄和林师兄也要结丹了？”凌云破感慨起来，“算算时日，倒也差不多了。”
筑基境的寿数最多也就两百年，两人又是领先自己许多年入蜀山的，再不结丹就要寿数耗尽了。
“关师姐呢？”他想了一下，又问道，“我记得她的入门时间也很早。”
“她倒是不知。”安知素不悦说道，“反正以她的性格，肯定会把所有事情都算得清清楚楚，无需你我担忧。”
“我并没有担忧她，只是随口一问罢了。”凌云破见师姐又吃起飞醋来，连忙苦笑着澄清说道，“师姐你可不要误会。”
“我没有误会……唉呀！”安知素又羞又怒，“我误会这个干什么！我只是不想提这事而已。”
“那就不提。”凌云破急忙补救，又提出要去山下喝酒，这才让安知素转怒为喜。
两人离开青螺峰，下山寻了一处小镇，进了酒垆。
这次凌云破多了个心眼，特意将周围扫描了一圈，确认没有什么认识的人后，这才随安师姐上了二楼。
两人点了些下酒菜，安知素无聊地看着窗外，凌云破则是转动思绪，沉吟起来。
仔细想想，那件事确实有许多蹊跷之处。
要知道，即便是对比剑造成的伤残极为宽松的蜀山，对于恶意杀害同门也是绝对不可能容忍的。
然而，根据昆仑弟子的消息，安知素仅仅只是“被抓起来审问”，这就显得颇为奇怪了。
以蜀山宗门的作风，如果没有当场处置，而是抓起来审问，说明这个谋杀罪名可能还是处于嫌疑的阶段。
既然是嫌疑，那么有没有被人陷害的可能呢？

第二十四章 疑似被害人出现了
擅杀同门，杀的是谁？又是什么时候杀的？
显然不可能发生在蜀山。若是在蜀山，宗门一查便知，罪名孰轻孰重也是清清楚楚，很快便会有处罚下来，根本不可能传到昆仑那边去。
要传到昆仑太清宗，前提是这桩罪名有争议。
争议引来争论，争论扩大到整个蜀山上下，这才能让昆仑那边耳闻。
如此推论，结果倒也显而易见。大抵是发生在黄金阙秘境期间，才能叫蜀山没法第一时间查清楚。
但是问题又来了：黄金阙之中没法武斗，怎会死人？
凌云破打算去探听一下情报。
他挑选的首要目标，自然是渡劫在即的段分海。
段分海乃是黄龙峰的筑基境大师兄，很快就要成为金丹真人，因此在黄龙峰上下也颇有威望人脉，消息也颇为灵通。
来到黄龙峰，凌云破私下约见段分海，询问他关于黄金阙秘境的事情。
“你这家伙，从哪里打听来的消息？！”段分海连忙示意他噤声，“宗门严禁讨论这个消息，你应该不知道这事才对的！”
“你都知道了，我怎么会不知道？”凌云破辩解说道，“我好歹也是一个金丹真人吧？”
“你们青螺峰又没有长老！”段分海不屑说道。
瞧瞧，只要能忍受此人有话直说的粗直性格，段分海确实是个很好的套话对象。
“你且将你知道的和我说来。”凌云破直截了当地道，“要不然，我就说我是从你这里，得知黄金阙秘境的消息的。”
段分海闻言差点吐血，只得如实说道：
“确有其事，似乎是紫云峰的某位真人发现的。”
“地点就在高原之上，但具体在哪里却不清楚，目前派内对此保密得非常严格，你在外面切记不要贸然打探此事。”
“原来如此。”凌云破思索片刻，又问道，“那派里打算让谁去呢？”
“这也简单。”段分海不假思索地道，“那秘境限定为金丹境才能进入，元婴修士和筑基弟子都是去不了的。”
“你和绛霄师姐，上次白玉京大比里拿过头名，加上已经是金丹真人了，肯定要占两个名额。”
“紫云峰因为发现了黄金阙秘境的下落，因此可以得到一个名额，听说冥华长老指定了妙丹真人。”
“掌教一系，肯定也要一个名额，基本上是景华真人无疑。这位是玉京掌教的亲传弟子，元婴之下的蜀山第一金丹剑仙，他来带队的话掌教也能放心。”
“另外，我们黄龙峰的天祁师兄，还有金钢峰的石渊真人，由师父争取也拿到了名额。至于还有没有其他人，我便不清楚了。”
凌云破闻言点头，心里仔细盘算起来。
这六人的选取，可以体现出蜀山内部的斗争之复杂。
蜀山掌教一系超然物外，景华真人就和秋长天类似，坐着不动都有宗门给资源，爽得很。
掌教之下，就要靠各位长老大显神通了。
比如紫云峰，因为发现了黄金阙秘境的下落，属于是功劳头一档，要起名额来也有底气。
剩下来的名额，大家都有资格，凭什么给你不给我？
虽说段分海用了一个轻描淡写的“争取”，但大家其实都知道是怎么个争取法——几近于权力斗争了。
所以，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某个峰贪图师姐手里的名额，才故意陷害她的呢？
不对，根据时间线来看，至少师姐和我是顺利抵达黄金阙秘境的。
将此次蜀山阵容的具体细节，从段分海那里详细地打探清楚后，凌云破便打算告辞离去。
“如果一切顺利，我结丹应在你们归来之后。”段分海笑着说道，“若是清衡真人肯赏脸，可来替我渡劫护法。”
“那是自然。”凌云破自然应下。
回到青螺峰后，他便耐心等待起来。
差不多过了一个多月，玉京掌教果然派人前来青螺峰传讯，却是他的亲传弟子景华真人。
“清衡，绛霄。”他言简意赅地道，“且随我去峨眉金顶集合。”
安知素不明所以，凌云破却是早有准备，连忙过去拉她的手，叫她安心。
于是安师姐又有些害臊，反而顾不上去想被叫去峨眉是要做什么了。
来到峨眉金顶，进入祖师殿后，只见另外三名真人早已到齐，却不见玉京掌教的踪影——想来还要等一会儿。
于是六人便在祖师殿等候……凌云破悄然打量周围。
石渊真人是个沉稳汉子，单薄的道袍完全掩不住壮硕的肌肉，让凌云破怀疑这位是不是同时有修炼体秘术。
天祁真人外表则是清瘦的中年男子，给人某种教书先生般的感觉，此时正在专心致志地阅读剑碑。
至于妙丹真人，则是吊三角眼的中年妇女形象，有点儿灭绝师太的刻薄感觉……凌云破可以确信自己并未以貌取人，因为对方已经开口挑衅安知素了：
“奇怪，怎么没有师承的修士，这次也能得到探索秘境的资格？”
安知素微微皱眉，但想起凌云破的告诫，便按捺怒气，不悦地解释说道：
“家师在闭关，却非没有师承，妙丹真人想来是记错了。”
“呵。”妙丹真人冷笑起来，“那么多年了都没有出关，谁知道死了没有。”
安知素的煞气一下子就出来了，凌云破连忙过去将她拉住，只听见石渊真人沉声说道：
“少说几句吧，妙丹！你自己和七杀长老的往日恩怨，不要带到宗门的正事里来。”
“我可不敢和一位长老有什么仇怨。”妙丹真人冷着脸道，“昔日七杀真人坏我师姐道途，便如宰杀牲畜一般。我要是再多嘴些，指不定要被他的两个徒儿给杀了，到时候找谁说理去？”
“够了！”景华真人厉声喝道，“妙丹，祖师殿不是你耍性子的地方！若再不收敛，我便要禀报师尊，向冥华长老问责了！”
于是妙丹真人恨恨收声，转过身子盯着剑碑去了。
凌云破这边总算将师姐要拔剑的手按住，见那妙丹真人不再挑衅，心里也是松了口气。
难道原本的时间线上，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安师姐后续才找了机会，将那妙丹真人杀了？
这可就麻烦了！

第二十五章 下意识就刷起了好感
如果安师姐真的杀了妙丹真人，该怎么办？
答案是不能怎么办。
在修真者，虽然没有世俗的法律约束，但寻常的道德准则仍然生效，其中最基本的一条就是“杀人偿命”。
要越过杀人偿命的底线，就必须设法搞定被害者的家属，无论威逼还是利诱，都不是如今的青螺峰可以做到的。
因此，若是安师姐真的杀了妙丹真人，那么明面上除了伏法以外没有任何选择，最多也就是凌云破带着叛出蜀山亡命天涯……大部分的叛教之人，基本也都是因为触犯了门规重罪。
不如想想如何阻止安师姐为好，毕竟昆仑那边得到的消息是“疑似杀害同门”，而不是确凿的罪证，那就意味着仍然有操作的余地。
放在以前，凌云破对安师姐的分寸拿捏还是挺放心的。毕竟和同门私斗那么多次，却一次都没有真的失手，说明她未曾失去过冷静和理智……
算了吧，都涉嫌杀害同门了，我对安师姐没有丝毫信心。
很快，玉京掌教便从后殿转出，给六人严肃地耳提面命，讲述这次蜀山争取到六个名额有多不容易，叫大家一定要拼尽全力，不能让宗门丢脸云云。
凌云破在旁边默默听着，心想掌教你怕是不知道，咱们蜀山出了六个人，最后却只进了三个。昆仑是出了三个人，就进了三个。
这算不算吃亏另说，宗门的脸面肯定是没剩多少了。
临行训话结束之后，众人便出去和赶来的昆仑、蓬莱修士集合，随后踏上玉京掌教丢出来的宝船，开始往西华峰的方向飞去。
凌云破双手抱臂，倚着船舷，也不去看过去的秋长天或未来的罗衍，只是默默沉思起来。
还是那个问题：秘境之中不允许武斗，那么被害者是如何死亡的呢？凶手究竟是不是安师姐？
想着想着，忽然感觉周围仿佛开了空调般，一瞬间便骤冷下来。
凌云破回过神来，便看见安知素和徐应怜又开始眼神厮杀，将现场的火药气息弄得极为浓烈，以至于其他修士都纷纷退避开来。
“师姐！”他连忙过去扯住安知素的手臂，劝她赶紧冷静下来，“休要和昆仑的人起了冲突，到时候玉京掌教过来见了，面上不好看哩！”
“可是她先挑起来的！”安知素还不服气，执拗说道。
凌云破头疼不已，你是小孩子吗？在这里斗什么气！
他正要继续劝说，只见石琉璃走过来笑道：
“绛霄真人，你和琼英真人为何互相盯着不放？是在修炼什么独特的功法吗？”
这话听上去像是讽刺，但偏偏她的神情极为正常，看不出任何嘲讽的意思，以至于安知素也有些不好意思，终于挪开目光说道：
“没什么，只是一些小问题罢了。”
干得好，石大小姐！
凌云破向她投去感激的目光，而石琉璃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笑就转回罗衍身边去了。
接下来的过程便不再赘述，总之众人一路抵达西华峰，然后石琉璃和简不言共同卜算，找到线索，罗衍发现祭坛痕迹，开启光路，随后埋伏在侧的魔道修士轰然杀入。
凌云破二话不说，拉住安知素率先冲上光路。
其余众人见状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争先恐后地赶过来。
通天光路，越是往上，便越是陡峭难行，安知素有些吃不住坡度，只能强行稳住身形，将凌云破从后面用双臂顶着，叫道：
“师弟！你先撑住！”
凌云破却知道其实就算你不往上爬，这光路也是在不停往上移动的，所以终归是有惊无险，嘴上却下意识地说道：
“师姐，待会儿我会将青萍剑放出来，你抓住它的剑柄，然后我以全力将飞剑往上射去，能把你带多高就全看运气了！”
“什么？”安知素怔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激动叫道，“这怎么可以！”
素来只有师姐保护师弟，哪有师弟替师姐牺牲的道理？
她很快便反击说道：
“你这方法不错，只是选错了人。师姐我可是二品金丹，真元强韧程度远胜于你，不如我以飞烟剑送你上去，胜算也要大些。”
凌云破便作坚毅状，愤然说道：
“不行！我怎么能丢下师姐，自己独行？”
“那我也不能牺牲师弟！”安知素眼睛微红。
所以这就没完了是吧？凌云破心里哂笑，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奇怪地道：
“师姐，你说若是你抓着青萍剑，我抓着飞烟剑，我们两人各自驱动本命剑器往上飞，是不是就能突破此处的御剑禁制了？”
安知素闻言也愣住了。
所谓的飞行禁制，是不允许修士以任何手段飞行。比如有人试图御剑而飞，被禁制发现，就要狠狠将其砸下来，典型的便如徐师妹。
但如果我抓着别人的飞剑呢？这飞剑不受我操纵，所以严格意义上也不是我在飞行，而是我被别的东西带飞的……
两人还没思考多久，这光路终于倾斜到完全垂直，导致根本没有下手固定自己的地方。
安知素下意识便射出飞烟剑，叫道：
“师弟抓着！”
凌云破也同样射出青萍剑，两人各自单手抓住对方剑柄，另一只手猛掐剑诀，试图御剑向上冲去。
结果此地仿佛重力不正常般，尽管全力催动飞剑，身形仍然不可抑制地往下落去——只是落的速度稍慢了些，就跟降落伞似的。
终于落在地面之上，凌云破环顾四周，便晓得这里已经是黄金阙秘境之内了。
“这就便是黄金阙？”安知素望着远处的亭台楼阁，诧异问道。
“想来便是了。”凌云破便抽出青萍剑来，沉稳说道，“师姐你且小心，我来保护你。”
安知素嫣然一笑，便也将飞烟剑招到身边，说道：
“结伴而行便好。”
两人便如临大敌般步步为营，向前小心翼翼探索过去。
走过大概两个拐角，忽然便从前面转出好几个侍女来，笑道：
“却原来在这里！两位剑仙，请随我们去见真君吧。”

第二十六章 师弟说的都是对的
如果说白玉京秘境是要斗力，那么黄金阙秘境便是斗智。
十二位真君，对应了十二个位置，要通过各种各样的庙算考验才能获得，其中包含了逻辑推理、心理学和博弈论等内容……虽然这个世界并无这么多专业词汇，却也并不妨碍古人设置对应的关卡。
凌云破和安知素跟着侍女，转过大量的亭台楼阁，花廊水榭，最终便抵达了一处院子。
院子里头，已经坐了四位修士。
一位是蜀山的妙丹真人，另外三位则不认识，但看其姹女般烟视媚行的姿态，想来是天魔道修士无疑。
六道之中，天魔道只招收女弟子，修罗道只招收男弟子，前者均是妖艳美人，后者均是光头猛男，基本上从外观便能很容易辨识出来。
除了四名修士之外，还有一位宫装美妇，想来便是十二位真君之一了。
“贵客到此，招待不周，真是失礼了。”宫装美妇笑着说道，“妾身乃是昭灵真君，也是驻守黄金阙秘境的真君之一。”
“若想要拿到阙主位置，还请在此稍坐片刻。”
见对方没有敌意，安知素便和凌云破一起找地方就座。
“如此一来，便满了六人了。”昭灵真君继续笑道，“按照黄金阙秘境的规矩，各位需要通过妾身设计的考验，其中胜出者一人，可以拿到阙主之位。”
“妾身的考验也很简单：有一非人之魔，在秘境开启之时，悄悄混入你们之中，闯入此处秘境。”
“只要在明日午时之前，将它找到，然后向妾身汇报，便算是通过了考验。”
众人面面相觑。
非人之魔，那是什么？
考虑到这黄金阙秘境高悬天穹之上，大概率便是域外来的天魔吧。
昭灵真君正要离去，便有一名天魔道修士出声问道：
“敢问真君，那非人之魔有何特征？能否给一个提示？”
“那非人之魔，刚进入秘境便被发现。”昭灵真君笑笑说道，“我等联手将其击退，现在应该藏在某处吧。”
“只是魔头素来诡诈多变，我也不知道它会如何藏匿伪装，总之还是要看你们的临场应变之能。”
“对了，此次旨在考验各位的智谋水准，不可互相动武伤害对方……那非人之魔除外。”
说完，昭灵真君便款款离去了。
众人互相对视片刻，只见另一位天魔道修士媚笑说道：
“既然不能互相斗法，那你我便和睦竞争为好。”
虽然说的是“你我”，但目光分明在看安知素和凌云破两人，显然这两位白玉京大比杀到前十二名的修士，在天魔道这边也是凶名远扬，令人无比忌惮。
安知素没有说话，她本来就不喜魔道修士，此时不拔剑相向已是极致。
凌云破点了点头，也不做声，便随安师姐一起离去。
妙丹真人从头到尾被人无视，几乎要气得发疯。然而此处不允许动武，她引以为傲的剑术得不到发挥，因此也只能黑着脸离开。
凌云破随安知素在附近乱转，心里则是默默思索起来。
先前在秋长天的时间线上，来到炼度真君的宫殿里，得知了考验内容之后，阿镜便给了他两个提示，说是未来的魏东流通过未来的阿镜交给她的。
其一，是叫阿镜假扮成蜀山的妙丹真人，从而凑够六人，参加这炼度真君的考验。
由于阿镜的真实身份无人知晓，也就不可能被任何人猜中。
因此等秋长天成为被选中者后，就将其转移到阿镜那里，这样便直接立于不败之地。
其二，是那魔骨真人自作聪明，假装将被选中者转给自己，实际上却是将身份留在对方身上。
从未来的自己那里得到提示后，秋长天又从徐师妹那里，确认了对面被选中者的身份，自然便无视了魔骨真人的障眼法，直接填上了正确答案。
于是问题便来了：既然上次考试都能直接透题，那么这次关于非人之魔的答案，为什么未来的我不跟现在的我一并说明了？
奇怪啊！
也许是因为这个答案过于简单，以至于根本不需要努力探究，就能顺利得到吧。
嗯，说不定走着走着，就能直接碰到那非人之魔呢！
这样想来，凌云破也索性放弃动脑，便跟着安知素到处乱转，搜寻那非人之魔的踪迹。
很快，一夜过去。
凌云破差点吐血：那非人之魔究竟在哪里？
这样漫无目的碰运气碰下去，很快就要到中午的最后时限了喂！
阿镜，给我扫描！
“你真的要扫描？”昆仑镜确认问道。
“什么叫‘真的要扫描’？”凌云破不满说道，“这不扫描，怎么找到对方的踪迹？”
“那好吧。”昆仑镜呵呵笑道，“你且到处走一走，让我好扫描更大范围。”
凌云破便将安师姐叫住，说道：
“师姐，咱们这样找下去，岂不是跟海底捞针差不多？”
“师弟，你有主意了？”安知素本就找得烦闷焦躁，闻言顿时眼睛一亮。
自家这个师弟，在聪明程度上确实远胜自己。
昔日在南海就想出“循鸟寻岛”的主意，这次或许又有什么机灵点子也说不定。
“我倒是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凌云破谦虚说道，“只是觉得那非人之魔，若真的是天魔的话，会不会已经潜伏躲入某人体内，变为心魔了呢？”
“很有可能！”安知素不假思索地道，随后又沉吟起来，“那我们其实不应该找魔头，而是应该寻人是吧？”
“但若真是潜入修士体内的心魔的话，我们也没有什么好的侦测手段啊。”
事实上，全修真界对于心魔，尤其是那种潜伏在修士的道心深处，且没有暴露自己的心魔，都没有什么很好的探查手段——要不然，道心通明怎么会是万中无一的绝世天赋呢？
“确实如此。”凌云破笑着说道，“不过，师姐你有没有发现，昭灵真君并未给我们设置‘找错了人’的惩罚。”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找到一人，怀疑他身上藏着心魔，并且以此作为答案向昭灵真君举报。答对了自然成功通过，但若是答错了，却也没有惩罚对不对？反而相当于排除掉错误答案了。”
“原来如此！”安知素睁大双眼，露出“师弟你好厉害”的佩服神情来。

第二十七章 把证人搞定
虽说是找别的修士仔细观察，看看行为举止是否会有异样。
但如果没有阿镜的扫描，差不多也就跟相面预测未来成就一样不靠谱——成功率可能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也亏得是安知素，换做徐应怜在这里，早就要质问得他答不上来为止。
安师姐终归是比较好糊弄的。
两人在秘境中转来转去，到处寻找正在接受黄金阙试炼的修士。
每次找到了人，凌云破便故作玄虚地观察片刻，然后摇头说“感觉没有什么异样”，安知素也就“哦哦哦”。
等到将近正午的时候，安师姐才察觉出有些不对，怀疑问道：
“师弟，咱们这个方法真的能行得通吗？”
“坚持住啊师姐，不到最后一刻不能放弃！”凌云破激励她道，“也许等下就找到线索了呢？”
安知素心想也是，毕竟也没有什么别的好办法，只能继续这么搜查下去。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转回到原本昭灵真君所在的宫殿附近。
只听得昆仑镜忽然懒洋洋道：
“找到了，就在前面，那个女剑仙便是了。”
凌云破定睛看去，只见前面的长廊之中，妙丹真人正在和景华真人交谈。
女剑仙？所以心魔就藏在妙丹真人的识海里？
“不是藏匿。”昆仑镜纠正他道，“而是披着她的皮。”
“我推测应该是在你们搜索秘境的时候，这妙丹真人也在周围乱转，然后被天魔发现并吞吃了吧。”
“是这样吗？”凌云破心思急转。
所以被害的是妙丹真人？真正的凶手乃是天魔？可为何会将安师姐给卷进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安知素已经察觉到了妙丹真人的异样。
她毕竟是天生剑心，对气息之类的感知非常敏锐，也隐约感觉这妙丹真人有些不对。
换做平时，她还不至于多想。但如今已经知道有天魔的存在，再加上凌云破盯着妙丹真人看的时间也过久了些，安知素立刻晓得这人不对，剑诀一掐，便将飞烟剑急射出去，直杀向妙丹真人的后背。
凌云破心中一惊，连忙驱动青萍剑阻挡。
结果青萍剑与飞烟剑甫一碰撞，真元激荡之下，凌云破立刻感觉丹田之中传来一股剧痛。
糟糕，忘了丹根还在生长了！
疼痛来得猝不及防，以至于凌云破失了对青萍剑的操纵，没有被拦下的飞烟剑顺势便滑了出去。
而妙丹真人似无所觉，只是任由飞剑贯穿胸膛，带出一抹鲜艳的血花。
然后才哀叫了声，倒地而死。
安知素顿觉不对。她的御剑术并不以隐秘见长，也没有刻意追求偷袭，只是试探性的进攻，看看能否逼出对方的异样……但妙丹真人怎么可能防不下来？
果然有问题！
景华真人猛地反应过来，第一时间便旋身御剑，将本命剑器祭在身前打算防守。
却只见凌云破突然大步上前，走到妙丹真人的尸体边上，伸手抓住妙丹真人的肩膀，将其轻松地提了起来。
景华真人这才看清楚：那妙丹真人哪有什么尸体？分明早就只剩一张皮了！
全身的精、气、血，全部都被天魔掠走，只剩下表层的一具皮囊，考虑到妙丹真人的修为境界，袭击她的天魔又该是何等实力？！
“看清楚了，景华师兄。”凌云破沉声说道，“这妙丹真人早已被天魔杀死，我师姐正是因为看出不对，才出手试图逼迫她露出异样。”
“若非如此，到时她引你去无人之地，往你身上一扑，你就要死于非命了。”
景华真人脸色铁青，反驳不能。
他倒是很想说就算这天魔偷袭自己，也未必能将自己杀死。
但这没能辨认出天魔，本就丢脸，如今再如何辩解，也有点死鸭子嘴硬的感觉。
再看向妙丹真人的尸体，景华真人又头疼起来。
这次黄金阙秘境之行，乃是自己负责带队，结果队伍里又死了人……嗯，我为什么要说又？
总之，还得想想如何回去向师父交代啊。
“师姐。”凌云破镇定说道，“你且去找昭灵真君，便说此魔头已被我们发现，叫她速速过来处理。”
“可是……”安知素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师弟和景华真人的神情都严肃无比，也依稀察觉到自己似乎惹了祸事，只能不声不响地应下离去。
目送安知素离去，凌云破才幽幽叹了口气。
虽然早已知道历史不能更改，但真正经历过一遍后，才晓得这因缘果报的恐怖效果。
如果不是苏渐昔日惹来仇怨，妙丹真人也不会对青螺峰大放厥词，自然也不会招惹来安知素的仇恨，方才她也就不会二话不说直接出手试探。
如果不是自己刚好服下了万象仙人的丹药，以安师姐并未动用全力的试探攻击，自己本来是完全可以将其拦下的。
如果不是景华真人恰好在这里……烦死了，干脆把这家伙也灭口掉算了！
若不是考虑到黄金阙秘境之中无法动武，凌云破甚至真有将景华真人一并杀掉的冲动，如今也只能苦口婆心地劝说起来：
“景华师兄，你也晓得黄金阙秘境之中无法动武，只是妙丹师姐早已被天魔吞吃，因此我师姐才能朝她出剑，这也是她早已被天魔占据的最好证明。”
“这点我也知晓。”景华真人皱眉说道，“只是妙丹真人横死于秘境之中，总要有个交代。”
“景华师兄的意思是，要让我们青螺峰给个交代？”凌云破不悦问道。
“不，是我们峨眉要给紫云峰一个交代。”景华真人叹气说道，“这次是我带队，偏偏又出了差错，我肯定要向师尊请罪的。”
凌云破闻言便放下心来。
这景华真人的性格，说好听点就是方正，说难听点就是死板。
昔日在锁妖塔之行，这位便被涂山君释放出来的烟雾弹轻易迷惑，居然以为是苏渐在出手杀人……但换一种表述方式，便是这位没什么独立思辨的能力，很容易受到他人的影响。
既然他说要向师尊请罪，也就是说我先前替师姐脱罪的话，这位应该是相信了的。
搞定了这位唯一的人证，后续哪怕是师姐涉嫌杀害同门被蜀山调查，想来最终也不会有事。
那么接下来，我就要想办法拿到自己的黄金阙之位了。

第二十八章 上古秘闻，谁能说之
仔细回想起来，凌云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犯了麻痹大意的错误。
原本以为黄金阙秘境之中不能武斗，因此即便腹中丹根还在生长，不能斗法，也能扮作凌云破而不出纰漏，却没料到安师姐居然能对这妙丹真人出手……
话说这谁能提前想得到的啊！说好的不能动武，然后临时突然来了个“非人之魔”例外，故意算计我是吧？
凌云破思前想后，觉得并不是自己粗心的问题，而是历史唯一性的问题。
因为自己过去身为秋长天之时，得知了安师姐被蜀山以“涉嫌杀害同门”而抓起来，所以天道为了保证这个历史唯一性不出纰漏，强行蒙蔽了自己的理智，在自己原本缜密无缝的逻辑思维上面，悄悄制造出了一个无法想到的盲点。
天道，你好卑鄙哇！
好在他总算是做出了补救，如今既然说服了景华真人，那么至少杀害妙丹真人的凶手已经确定。
后续便是回到蜀山，将安师姐抓去调查，有了景华真人的证词，最后也未必会罪名成立。
如今安师姐已经去找昭灵真君拿黄金阙位，拿到后就会立刻被送到那阁楼之中，因此我这边只要再拿一个位置就可以了。
“景华师兄。”凌云破拱手行礼，“入秘境已有一日有余，师兄这边可曾找到黄金阙位的线索？”
景华真人闻言便苦笑起来：
“昨日倒是遇到一位紫元真君。只可惜我学浅识微，最后没能通过她的考验。”
“景华师兄只是初来乍到，还未摸着门路罢了，想来后续定能顺利得位。”凌云破先是鼓励了他一会儿，然后又仿佛不经意问道，“那可曾有人通过她的考验？”
“未有。”景华真人摇了摇头，“那考验实在古怪，我跟你说……”
凌云破暗暗记下，又问清那紫元真君的位置，这才迅速赶赴过去。
炼度真君和九华真君住的是宫殿，昭灵真君住的是别院，而这紫元真君却住在宫城边缘的一座塔里。
凌云破来到塔下，拾阶而上，一直爬到了顶层，便看见一位身着戎装、英姿飒爽的妇人背手而立，几名侍女分立两侧。
下首坐着几名修士，他目光迅速扫过，认出一位是蓬莱的天澜真人，一位是蜀山的石渊真人，一位是不认识的修罗道番僧，还有一位……卧槽，居然是郭近？
俺这乖徒儿，什么时候居然也结了丹？而且还被魏东流带到秘境里来了？
不过仔细算算，这徒儿修道也有七八十年了，又有姜魔女照顾提携，此时结个四品金丹正正好……若是能寻得四五处紫府秘境，提前凑够两百年化府修为，结个三品金丹也不是没有可能。
自己当年在化府阶蹉跎那么久，便是为了攒八百年修为，结那前所未有的一品金丹。
换做是其他寻常修士，对金丹品阶没有太高要求，七八十年内就结丹也是很正常的。
“郎君且在此稍待。”那英气妇人看向凌云破，笑道，“待再来一人，凑齐六人，考验即刻开始。”
凌云破便装作谁也不认识的样子，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等了不久，忽然只听见下方一阵喧闹，呼啦啦涌上来四个阴鬼道修士。
为首的不是魔骨真人，又会是谁？
凌云破暗自惊愕，但仔细一算，此时魔骨真人正好在九华真君的考验之中，被秋长天用大智慧所淘汰，会找到这里也很正常。
只见魔骨真人目光扫视周围，笑道：
“敢问真君，参加考验的人数必须是六人吗？还是说可以更多一些？”
“只能六人。”英气妇人笑道。
“好吧。”魔骨真人眼珠一转，便和现场的两名魔道修士说道，“明灵真人，法空明王，小弟想要带人参加这场试炼，不知两位可否割让资格？”
凌云破瞪大眼睛，只听见那番僧漠然说道：
“让也可以，只是凭甚？”
“凭这如何？”魔骨真人甩手便丢出两个储物袋。
番僧接过储物袋，神识往里头一扫，立刻便露出满意的笑容来，竖单掌说道：
“阿弥陀佛，贫僧修习佛法，不愿与人相争，这便让与道友吧。”
说完，他便拎着储物袋匆匆离去。
而郭近接住袋子，看也不看，直接就丢回给魔骨真人，淡然说道：
“我奉师命来取黄金阙位，必须全力以赴。道友所赠，不敢收下。”
魔骨真人看了他半天，脸色便阴沉下来，冷笑道：
“好，明灵师弟品性高洁，在下佩服至极。”
“连山随我参加试炼，其余人暂且退去，守在塔外！”
两名手下二话不说，直接退去。
于是塔里只剩下魔骨和连山两名真人，刚好凑齐六人的数量。
“既然已满六人之数，考验这便开始吧。”英气妇人扫视周围，随后笑着说道，“妾身道号‘紫元’，各位叫紫元真君便是。”
“已经过了一日，想来各位都已经清楚这秘境中的规矩了。”
“这边的试炼也很简单：妾身最喜听各种上古秘闻，若是各位谁能说出一个秘闻，是妾身此前未曾听过的，那这考验便算是通过了。”
众人闻言，顿时面面相觑。
上古秘闻？什么意思？
“请问什么才算是上古秘闻？”天澜真人沉声问道。
“涉及到修真界的大事，且发生在过去，便算是上古秘闻。”紫元真君笑道，“你若是跟我说，你的师弟前些日子，在山里猎了一头异兽，这可不能算是秘闻。”
于是大家便恍然大悟：紫元真君所说的秘闻，是指那种在当时便有足够知名度，且至今仍然存在价值的“新闻”。
魔骨真人立刻出声说道：
“我这里倒是有一则秘闻，要说与紫元真君来听。”
他早已想清楚了：既然是说秘闻，那先说的人肯定最有优势。
若是第一个秘闻便能让紫元真君没听过，那这第一人便直接获得胜利，后面的人哪怕也有这类秘闻，却已经没了胜利的可能——所以必须要抢先手！
“请说。”紫元真君笑道。
“真君可曾听过白骨山骷髅洞？”魔骨真人笑道，“我要说的，正是那白骨山的来历……”
“哦？这白骨山的来历，我也略知一二。”紫元真君淡淡笑道，“那白骨山位于北邙山中，洛阳以北。因风水走势极好，因此河洛人民常在此山附近葬坟。”
“在东汉末年，饥荒遍地，死人无数。许多人将死去的父母、妻子、儿女弃尸山中，遭野狗、猛兽、饿殍啃食干净，乃至遍地白骨，曝尸荒野，因而便有了白骨山的名声。”
魔骨真人直接怔住，随即不甘心地说道：
“还有那骷髅洞……”
“骷髅洞的来历，乃是截教的石矶娘娘得道之所。”紫元真君悠悠说道，“石矶原为顽石成精，生了灵智之后，便将自己出身的洞窟唤作骷髅洞。”
于是魔骨真人彻底无话可说，凌云破在旁边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心里幽幽叹气。
果然如景华真人所说，这紫元真君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几乎是无所不知。
无论你说什么上古秘闻，对方都能讲个八九不离十，甚至能说的比你还多！

第二十九章 阿镜你不行啊
在这个世界，凡俗的封建王朝有专门修史的史官，而修真界的宗门却没有类似的职位。
只有一些看守典籍的门派执事，会将宗门收集到的各类古籍，进行分门别类的整理和收纳——也仅限于此，编撰是不可能编撰的，你们要看的将就着看，不看拉倒。
因此，大部分修士所了解的上古秘闻，除了在藏经阁里仿佛海里捞针般偶尔读到以外，大部分都是来自口耳相传的交流。
某种程度上，修士的平均阅历甚至远远不如信息大爆炸的现代人。
在信息大爆炸的时代，你要想遍知天下事是不可能的，还不如熟悉各种搜索引擎来的有效。
然而在这个时代，大概只要一本新华字典的厚度，便能尽数将“天下事”记载完毕。
毕竟信息传播渠道太闭塞了，能传播到“天下事”级别的消息实在不多。
凌云破可以笃定，这黄金阙秘境高悬于天之上，必然有什么能侦测天下的术算手段。
再加上这些真君，大抵和白玉京秘境里的剑主那样，全是以前的人族大能留下来的投影。平时在秘境里啥事都不干，就光顾着到处记这些“天下事”，这谁能比得过他们啊？
若我所料不差，但凡是能在典籍之中找到的“上古秘闻”，亦或是能被不相干的人述说的“天下大事”，绝对没法瞒过这些真君的耳目。
要想赢下这次考验，就必须拿出真正的干货来——从事件亲历者口中得到的秘闻，不曾被大规模外泄出去的，才是最大可能符合要求的答案。
然而，如果真是那种非常隐秘，以至于无人知晓的秘闻，那么真君要如何确认这是真的，而不是你瞎编的呢？
想来或许还是只能用术算手段进行验证……
凌云破的思绪飞快转动，心里盘算着各种各样的可能性，而其他人也都陆续想到了魔骨真人想到的事情，即“先说的人有优势”，连忙争先恐后地分享起自己所知的秘闻来。
无奈的是，正如凌云破上述所推测的那样，无论大家说什么秘闻，那位紫元真君都能语速极快口齿清晰地补充更多细节，仿佛她本人就是这个故事的身临其境者似的。
凌云破冷眼旁观，暗自问阿镜道：
“阿镜，你有没有什么秘闻，可以帮我通过这个考验？”
“秘闻我有的是。”昆仑镜回答说道，“但这个紫元真君是否听过，我就不能保证了。”
“而且还存在一个问题。”凌云破沉声说道，“我要如何解释这个秘闻的来源？”
“不用的吧？”昆仑镜奇怪地道，“你就推说是什么书里看来的不就行了？而且这些人又不是蜀山修士，怎么可能会从这方面怀疑你呢？”
“终归是不要引人怀疑为好。”凌云破提醒说道，“虽然必须是上古秘闻，但最好不要是那种干系重大的，让人一听就觉得‘必须立刻向师门禀报’的那种。”
“你这要求可真的是越来越多了。”昆仑镜叹气说道，“好吧，我想想。”
她还未想出来呢，只听见魔骨真人突然笑道：
“这位清衡道友，为何大家都分享过一轮了，独你不谈只字片语？难道是没有通过考验的把握，所以已经提前放弃了？”
经历过秋长天那边的事情后，凌云破已经深知这人脑子有点问题，索性便不去理他。
结果对方又锲而不舍地说道：
“不如这样，你现在就退出考验，将资格让给我的手下。我也给你一点补偿如何？”
“毕竟你们蜀山修士，除了御剑以外什么也不会，我这样也是给你保留一点颜面嘛。”
凌云破叹了口气，正要说话，忽然只听见昆仑镜说道：
“有了，你不妨问那紫元真君，是否知晓那仙界之事。”
“什么仙界之事？”凌云破一头雾水，“阿镜，你说的是仙人羽化飞升后的那个仙界？”
“当然。”昆仑镜笑着说道，“这些真君都是人族大能在这个世界留下的投影，而那些人族大能当时必然还未飞升，所以不可能对仙界有所了解。你与她说仙界之事，必然能通过考验。”
“原来如此，倒是好主意。”凌云破冷笑说道，“所以为什么我知道这仙界之事呢？别人不提，若是这魔骨真人回去后贸然宣扬，嚷得全修真界都晓得了，到时候蜀山这边找来问我，‘你从哪里看来的仙界之事’，我又要如何作答？”
“你就说是书上看来的……”
“得了吧，我就知道你不靠谱！”
凌云破和昆仑镜这边互相拌嘴，而那边魔骨真人见他始终不言，便笑道：
“居然还是个闷葫芦？不过考虑到是蜀山中人，也不奇怪。”
“够了！”听这人三番两次侮辱蜀山，性情沉稳的石渊真人也听不下去了，“魔骨你要参加考验，就好好想你的秘闻，不要说这种多余的话来，否则也只是暴露你的浅薄无知而已。”
“不不不，我其实没有看轻他的意思。”魔骨真人忽然将双腿粗鲁地盘了起来，冷笑道，“清衡真人之所以不发言，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看穿了，这场考验根本就没法获胜吧。”
“紫元真君，我且问你：假如我们真说了一个上古秘闻，是你以前从未听过的，那你又要如何判断它的真假呢？”
“虽然我从未听过，却有术算手段可以验证。”紫元真君微笑说道。
“问题就出在这里啊！”魔骨真人击掌说道，“我们想到一个上古秘闻，刚起了个头，你立刻用术算手段，将这秘闻的来龙去脉算个干净，然后噼里啪啦地说上一堆，最后说‘这秘闻我早已知晓’。如此我们怎么说得过你？”
“因为从一开始，你就立于不败之地了吧！”
凌云破暗自听着，心想这魔骨真人还挺能扯的。
这些真君设计考验，并不是为了将众人难倒，而是为了将大部分人淘汰，留一个人来继承黄金阙之主的位置。
若是这个考验最终无人通过，就意味着手里的黄金阙位送不出去，真君就得重新再想另一个考验，岂不是自讨苦吃？
不过他也看出来了，魔骨真人之所以胡搅蛮缠，是因为觉得按规矩来通过考验的可能微乎其微，所以要尝试教唆煽动众人闹起来，玩一些盘外的招数。
果然，另一位魔道出身的连山真人，立刻便扯着嗓子聒噪起来：
“魔骨所言极是！这考验从一开始就没人能通过，那我们过来还有什么意义？”
再看天澜、石渊两人，虽然嘴上没有附和，但表情也似乎有所动摇。

第三十章 凌云破顺利晋升
“关于你们分享的上古秘闻的真伪，我当然有手段核实。”
面对魔骨真人的指责，紫元真君笑容不变：
“至于你担心的事情，也很简单。”
“我不会运用法术作弊。只要你说过的秘闻，确实是我没听过的，我自然会承认你通过考验。”
“如何证明？”魔骨真人质问说道。
“无需证明。”紫元真君仍然在笑，“你只能选择留下，或者离去。”
“噗嗤！”凌云破实在憋不住了，不小心笑出声来。
这魔骨真人大概是在阴鬼道内部闹习惯了，下意识以为所有组织者都是要脸面的，遇到被人质疑公平的时候，第一时间想着的是如何解释，甚至是让步来平息民怨。
但这位真君只是投影而已——说白了，若不是被秘境的规则约束着，人家便是直接摆烂也没有任何顾虑。
你想要以闹来拿捏这位真君，实在是太天真啦！
他虽然压抑了笑声，但毕竟室内空间就这么大，众人又都没有说话，还是被魔骨真人听见了。
“清衡真人又有何高见啊？”他维持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寒声说道。
“高见倒是没什么高见。”凌云破叹了口气，“不过你这样是不会有用的。”
“若是我们同时放弃这场试炼，我倒想知道这位真君是否还会让步。”被人直接说破意图，魔骨真人索性也不演了，冷冷说道，“说一个未曾听过的上古秘闻，这算是什么考验？”
“既然是考验，自然有意义在其中。”紫元真君悠然说道，“若是你不理解，为何不去试试其他真君的考验呢？反正这秘境也不止我一个真君。”
“哼。”魔骨真人便站起身来，带着另一名手下毫不犹豫地走了。
显然，在他看来，这场考验几乎没有胜利的可能性。还不如趁早放弃，免得在这里浪费时间。
见魔骨真人走了，凌云破忽然精神一振，想到了某种可能性：
等下，如果大家全都放弃并走人了，我岂不是可以随便说各种秘闻，而不用担心被人深究出处了吗？
他转头看向其他三人，只见天澜真人犹豫片刻，便也沉默地站起身来，选择离去。
于是塔内只剩下石渊真人、郭近和凌云破三人。
石渊真人还不死心，继续说了几个秘闻，有一个甚至连凌云破都未曾听过，结果都被紫元真君解释补充，认定无效。
又过了大概半个时辰，这位石渊真人也撑不住了，只得起身告辞离去。
凌云破便看向郭近，心想这蠢徒儿又说不出秘闻，为何不走？
郭近也茫然地看着地面，正在绞尽脑汁地想答案——然而他平时也不关心这类东西，此时如何能想得出来？
要是师父、师娘或师妹在这里就好了……他颇为挫败地想着。
见郭近仍然无动于衷，凌云破终于不耐烦了。
不等了！大不了后续以魏东流的身份，叫郭近不要说出去就行了！
“紫元真君。”他拱手行礼，朗声说道，“请问你可听过仙界之事？”
“仙界？”紫元真君微微一怔，脸上随即浮现出错愕的神情来。
显然，她并不晓得仙界之事。
或者说，目前仍在修真界活动的修士，没有也不可能晓得仙界之事——就和活着的人，不可能知道死后的事同理。
正因为这玩意没法解释来源，凌云破才要尽量排除听众的泄密可能。
“若真是仙界之事。”紫元真君重新稳定情绪，微微笑道，“我愿洗耳恭听。”
“我也是从一本杂书里看来的，不知是真是假。”凌云破在识海里听昆仑镜说话，他自己则是复述出来，“仙界与凡俗世界不同，好似一片深水大洋。”
“嗯嗯。”紫元真君点头记下。
“大洋中的每一滴水，都由高度浓缩凝聚的灵气所组成。”凌云破缓缓说道，“在如此高能量的环境之中，便是顽石尘土，都能迅速成精，获得修为。更不用说其中的凡夫俗子，举手投足都有搬山填海之能。”
“所幸仙界距离我们的世界甚为遥远，便是天球交汇之时，以光的速度也要走上几万年，才能从我们这里抵达仙界。”
“也正是因为如此之远，我们的世界才不会受到仙界的严重影响，甚至是彻底毁灭。”
“原来如此。”紫元真君掐指微算，得到了一个“他未说谎”的答案，不由得感慨起来，“便是顽石尘土，都能轻而易举获得修为……也就是说在仙界，得道也是轻而易举的了。”
“可惜我已无缘去仙界一观。”她露出感伤的笑容来，沉吟良久，才缓缓说道，“按照之前所说，我手里的阙位是你的了。”
郭近在旁边听得傻了，此时方才反应过来，这位清衡真人所说居然是真的？
“清衡真人！”他连忙出声问道，“请问仙界是否正如你所说那样……”
他还没来得及问出来，只见紫元真君将手一拍，便从塔下涌出七八个侍女来，簇拥着凌云破离去了。
“这位明灵真人。”将凌云破送走之后，紫元真君又转向郭近，笑着说道，“我手里已无黄金阙位，你还要待在这里么？”
郭近沉默半晌，像是受了某种信息冲击，好久才回过神来，略一行礼，便告辞离去。
于是塔里只剩下紫元真君一人，她独自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嘴里却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紫元。”塔下突然转出一个人来，却是那炼度真君，“那外来之魔，已经被昭灵抓到并驱逐出去了。”
“九华真君从这件事里得了灵感，想要找个真君来假扮成外来修士，用来考验他们的观察能力和分析能力，你这边有空吗？”
“正好，我手里的阙位已经送出去了，便继续陪他们玩玩吧。”紫元真君便翩然起身，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试探问道，“炼度，你有想过仙界是什么样的吗？”
“仙界？”炼度真君错愕问道，“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若仙界的平均修为境界极高，而我等凡间仙人若是去了仙界，实力便和仙界的凡夫俗子无异。”紫元真君幽幽说道，“那之前努力修炼大半辈子，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第三十一章 我才是天工坊之主
凌云破入阁之后，便成功与安知素汇合。
后续的事情便不再赘述，和秋长天经历过的一模一样。
离开秘境之后，外头果然是正魔两道大佬对轰，仙人之间互相斗法，杀性正烈。
凌云破默不作声地拉着安知素，迅速人剑合一，冲入蜀山这边的阵营里去。
景华真人紧随其后，护着石渊、天祁两位真人，从战场中撤离出来。
玉京掌教看在眼里，忽然又注意到妙丹真人没有出来，不由得眉头微皱。
等景华真人来到身边，与他附耳几句，玉京掌教便面沉似水，看不出任何喜怒。
昆仑接到人后率先撤离，然后是蓬莱那边。蜀山由于人数较多，因此拖得有些久了，长眉仙人借两仪微尘剑阵以一敌三，堪堪护住蜀山众人跑路而去。
回到蜀山，玉京掌教便立刻将此事告知了长眉仙人。
景华真人的供述并未添油加醋，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如实说来，最后也给出了自己的认定：
妙丹真人是先被天魔偷袭杀死，然后被绛霄真人以飞剑击杀。
玉京掌教认同这个判断，但兹事体大，终归还是要汇报给长眉仙人知晓。
长眉仙人沉默片刻，说道：
“让刑律堂将绛霄真人看押起来，以待审讯。”
“这样会不会……”玉京掌教想说这样会不会委屈青螺峰了，然后突然反应过来，青螺峰现在可没有元婴长老啊，而紫云峰可是有长老的。
妙丹真人横死于秘境之中，是意外还是被谋杀，峨眉终归也得给冥华长老一个妥善的交代。
将绛霄真人带去审讯，如果最后确认是天魔干的，再无罪释放倒也不迟，对紫云峰也算是说得过去。
至于绛霄真人会不会受委屈……只能说在长眉仙人的眼里，金丹真人还没有什么分量。再加上苏渐那档子事，对绛霄真人便带上了恶感。
凡人有爱妻产子而亡，因此而憎恶其子。长眉仙人亦是因爱徒而憎恶其女，都是差不多的心理。
可对蜀山而言，绛霄真人是二品金丹啊！
便是放在昆仑，一个二品金丹的修士，何尝不是被当做宝贝般对待？
长眉仙人的指令不可违背，但玉京掌教已经暗自决定，若仙人真的对绛霄有什么成见，他处于对蜀山的一片公心，必须要为其回护转圜。
如若不然，再这般任由青螺峰对蜀山离心离德下去，迟早是要出问题的。
……
青螺峰。
安师姐最终还是被刑律堂的执事们带走了。
对此凌云破并不意外，甚至还反过来安慰安师姐不要担心。
在他看来，安师姐这次过去，大抵便是类似于“做个笔录”，“了解一下案情”类似的情况，最终应该会安然无恙地放回归来。
如此说来，我便也总算是安心了。
回想之前，原本在丹根生长之时，就应该安安静静地闭关，直到完全突破寻根阶，晋升到幽微阶为止。
但骤然听闻安师姐的事情，还是很难在金岭洞府安下心来，强行忍住不安继续修炼的话，怕是要出大乱子的。
如今终于了却心头事，便读档去罗衍那里继续修炼吧！
凌云破这样想着，便吩咐昆仑镜道：
“阿镜，读档吧！”
昆仑镜保持着看破不说破的微妙姿态，笑道：
“好的。”
【点位三：蓬莱玉清观，天工坊。】
【人物身份：罗衍。】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回到蓬莱天工坊，时间点又跳到了黄金阙秘境之前，石琉璃从东华派遗址处归来之后。
罗衍每天出去吐纳炼气、研习铸器之道，以及帮助蓬莱继续调整护派大阵之外，便是和石琉璃一起经营天工坊。
虽然元阴还在，但石琉璃最近气质越发像少妇靠拢，再无原本的青涩少女之感。
举手投足之间，都有某种淡定从容的、让人信服的感觉……打个比方，就好像是管着一个大宅子的太太，将家里的上下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以至于她哪怕是非常平淡地说话，听众也会不自觉的竖起耳朵，耐心听从她的吩咐。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让罗衍有些不舒服：谁才是天工坊之主呢？
有种光明正大赢了选举的政治家首相，却不得不屈服于使用巧妙手段来控制自己的精英公务员似的。
但从另一种角度来说，所有事情都能帮你办得妥妥帖帖的美女秘书，也着实让他有种没法挑剔的满足感。
有时候罗衍甚至在想，其实自己仍然是天工坊之主，只是将权力下放给了自己的小娘子而已。
如果自己愿意的话，随时都能将权力收归回来……这样一想，心里立刻舒服了许多。
天工坊最近的销售业绩有所回暖，主要还是托了石琉璃的飞剑业务——她铸造的飞剑和大师兄令狐楚不同，剑上封印阵法精妙而细致（当然这也离不开罗衍的帮助），用起来对真元的利用效率非常高，因此颇受散修欢迎。
如果说令狐楚铸造的飞剑是美式汽车，那么石琉璃铸造的飞剑就是日式汽车。
大排量和省油，两种不同的路线，也各自有自己的受众和市场。
罗衍仔细看过账目，虽然业绩仍然没有到达石鼎长老在世前的盛况，但能大幅度回升就已经相当不错了。
“看完了吗？”石琉璃从里屋走了出来。
今天她换了一件鹅黄色的短衫，搭配多褶且束带的襦裙，显得整个人温婉而又美丽，让罗衍有种想将她抱在怀里揉头的冲动。
“还看什么呢？”罗衍洒脱地将账本丢在桌上，“娘子经手的生意，我还能不放心吗？”
“最好还是看一看。”石琉璃正色劝道，“你毕竟是天工坊之主，多熟悉熟悉业务也好。到时候施晴师妹进来了，可能还要频繁向你请教问题呢。”
施晴，广陵施家出身的年轻修士，据说有过目不忘之能。
石鼎长老生前，施家便一直想将她送入门下。等石鼎长老死后，施家曾一度有所反复，但最终还是被罗衍和石琉璃说服。
如今算算日子，也到了代师收徒的时候了。

第三十二章 石琉璃的嫌弃
虽然是代师收徒，且石鼎长老已经不在，但出于对蓬莱玉清观的尊敬，广陵施家还是准备了足够规模的拜师仪式。
繁文缛节自不必说，总之拜师完后，罗衍和石琉璃便将施晴领回玉清观，补办入门手续。
这施晴虽然年纪尚轻，看起来也不过二八之数，但性情倒是恬淡沉稳，颇有石琉璃的风范。
只是到了天工坊后，表情终于露出些许紧张，让罗衍心里也忍不住哂笑起来。
到底还是小姑娘啊。
“先与你介绍一下。”石琉璃温言说道，“我们这天工坊，以铸器流而闻名蓬莱。在以往的全盛时期，剑、鼎、琴、镜、瓶、印、壶，无论什么式样的法器都能铸造。”
“不错。”罗衍点头附和。
“如今，还剩下剑、鼎、镜、印四种。”石琉璃看了丈夫一眼，继续说道，“广陵施家在空间法器上颇有造诣，因此我们打算安排让你研习铸壶和储物制作。”
“正是。”罗衍赞同说道。
“在众多空间法器之中，销量最好的是储物袋、乾坤袋、百宝袋。”石琉璃没有理他，只是继续和施晴娓娓道来，“储物袋是非常普及的储物法器，修真界大部分修士都是人手一个。”
“乾坤袋在储物袋的基础上，储物和取物更加方便快捷，只需一个念头便能调转如意。”
“百宝袋在乾坤袋的基础上，加强了对灵气的隔绝和防流失，可使灵草放入其中而百日不腐。”
“你便先从这三种法器的炼制开始学起。若是后续都融会贯通了，我们再来考虑进阶的铸壶之道，没有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罗衍不假思索地道。
“夫君。”石琉璃露出温和淡雅的笑容，说道，“你若是无事的话，就去父亲书房里把为四师兄准备的典籍取来。”
“好。”罗衍下意识地应道。
等到了石鼎长老的书房，他才忽然反应过来：
嗯，我刚才是不是被老婆嫌弃了？
……
天工坊曾经最多有六名弟子。大师兄令狐楚成功毕业，出去自立门户了；二师姐雷采烟为地狱道内奸，已叛出；四师弟施文师已陨落。
如今还剩下三师姐梁若华，五师姐石琉璃，以及罗衍本人。
若是放在一些人员更迭较快的小宗门，少不了要重新论资排辈，更新成大师姐、二师姐和坊主。
只是罗衍对这些地位、辈分之类的虚名不感兴趣，就连施晴也是代师收徒，因此她入天工坊后便是小师妹了。
小师妹施晴的房间，被安排在原本施文师的住处，也就是三师姐梁若华的隔壁。
罗衍带着典籍来到其房间，便看见石琉璃正在教她储物袋的炼制方法：
“……你在施家学过一些炼制手法，挺好的。不过我们天工坊里，炼制法器的要求与你家里完全不同。”
“你必须纠正过来的最大问题，便是炼器时太过苛求完美。”
“完美并非不好，但完美就意味着材料成本高，且不稳定性太大。”
“你现在要做的，是将铸器技艺烂熟于心，也就是随时都能以最低的成本，稳定地炼制大批储物法器。”
“等你到了我说的这个境界之后，我们再去追求在铸器之道上深入，比如炼制一个更加完美的空间法器……”
“琉璃。”罗衍将典籍放在桌上，然后将石琉璃拉到一边，低声问道，“你方才是不是嫌弃我？”
“没有。”石琉璃笑道。
“回答‘没有’的时候，能用眼睛看着我吗？”
“夫君你多心了。”石琉璃温婉说道，“夫君身为天工坊之主，日夜操劳，殚精竭虑，我怎么可能嫌弃夫君呢？”
罗衍：……
好吧，自从他成为天工坊之主后，确实没有多少操劳过。
一方面是因为本能地厌恶工作，在这个世界不想继续当社畜；但一方面，又何尝没有娘子太过完美，将大部分烦心之事都揽去做了的缘故？
更重要的是，虽然身为罗衍的时候我在划水，但身为秋长天，身为魏东流的时候，我可是忙到几乎连轴转好吗？
就凭这点，我也是尽心尽力了啊！
石琉璃见他不说话，便又略微心软了些，说道：
“我知道夫君忙着修行，但……天工坊毕竟是父亲交到你手里了，你若是能再上心一点，我也就心满意足啦。”
“我可没有不上心。”罗衍便为自己辩解说道，“护派大阵那边，我不是每日都在维护的吗？”
“父亲还在的时候。”石琉璃盯着他的眼睛，淡然说道，“不仅每日维护大阵，还要炼制法器。隔三差五就要外出访友，经营人脉。抽得闲暇时分，还要回来给我们授课。”
“我往日实在不懂事，时常外出贪玩。父亲已经那般忙了，还得出动人手去外头寻我……”
“咳咳。”罗衍被她说得无言以对，只能尴尬地咳嗽起来。
石鼎长老是将铸器当做了人生追求，因此才会变成工作狂人。
你看紫薇掌教，每十日讲一次经，还只给首席弟子讲经，其余弟子都要让首席代师教徒。
剩余时间，基本都是在讲经室里宅着……大部分高阶修士，都是紫薇掌教这样的好吗？
你拿你父亲做例子，这可没多少人能和他比！
他有心继续分说，只是石琉璃的眼神太过澄澈，以至于让罗衍感觉自己继续狡辩下去，也只是让她更加失望而已。
“罢了罢了。”罗衍表示认输投降，“那娘子要我如何做？尽管吩咐就是了。”
“小师妹刚入坊内，在修道上有颇多疑难不解。”石琉璃淡淡说道，“夫君既是天工坊之主，若是能多指点她几句，也有利于树立威严。”
“这事简单。”罗衍便来到施晴身边，笑道，“小师妹，你有什么不懂的，且来问我便是。”
“我确实有几个地方不解，还要请教师兄。”施晴便指着经卷上的其中一处，问道，“这里，炼制百宝袋的材料，为何要以白瓷土做预处理？”
罗衍：……
等等，你问阵法相关的问题啊！问这个什么材质，我怎么可能知道啊！
“还是我来教她吧。”石琉璃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叹气说道，“夫君不如去看看今年的账本，也算是为天工坊尽力了。”

第三十三章 石琉璃的怀疑
丹根终于生长完毕。罗衍内视片刻，可以看到丹田之中经络分明，仿佛一株茂密而还未展开的花苞。
说句怪话：有点儿像女性的子宫。
从元婴阶要蕴养元婴这点来看，似乎也不算错误。只不过女性怀的是自己的孩子，而修士怀的元婴，却是某种更高境界的、能量化的自身。
就好像幼虫结蛹，元婴便是自己的蛹。
等元婴阶修行到大圆满，要登天成为仙人，便唤作“羽化”……因此这般说来，倒是和昆虫极为相像了。
如今的问题在于，丹根生长完毕之后，金丹仍然未出现变化。
从寻根阶到幽微阶，根据典籍经卷的记载，需要丹田内“做雷鸣声响”，“金丹震动不止”，但罗衍体内的一品金丹此时并无任何异样。
而丹根确实已经长无可长，到达了大圆满的境界。
也就是说，又遇到瓶颈了。
换做寻常修士，最害怕的便是遇到修道瓶颈。
原因无它，每个人的瓶颈都是不同的，因此并无定成取巧之法。人家用来解决瓶颈的手段，自己拿过来大概率一点用也没有，因此许多人在瓶颈之前蹉跎几十年，乃至上百年都很正常。
但罗衍并不畏惧瓶颈，因为他深知修道便好似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他有决心也有毅力去战胜任何瓶颈！
“娘子啊。”罗衍这边找到还在教导施晴的石琉璃，笑道，“为夫又遇到修道瓶颈了，且帮你夫君算算，突破瓶颈的契机在哪里？”
石琉璃并不理他，只是跟施晴说道：
“你看，我夫君还是有优点的——至少在修道速率方面，这玉清观怕是没一个人追得上他。”
罗衍：？？？
等等，你们刚才在讨论什么？
虽然心里颇为怀疑，但为了不露出破绽，他连忙谦虚说道：
“娘子休要如此夸赞，玉清观里亦有不少天资卓越的修士。为夫可不敢妄称第一。”
“嗯嗯。”石琉璃敷衍应下，随后又跟施晴说了几句，这才随罗衍走出房间。
“你不解释一下吗？”她淡然问道。
“解释什么？”罗衍装傻。
“修为精进的问题。”石琉璃平静问道，“你在寻根阶停留了多久？”
“纵观玉清观，我从未听说有人能在三五年内，连续突破存神、寻根两阶，直接抵达幽微阶门前的。”
“我并非有意要刺探夫君隐私。只是夫妻之间，有些话还要掰扯清楚。若是夫君真的用了什么揠苗助长，伤害本源的方法，我身为妻子却不知情，不关心，不管教，是有失妇德的。”
罗衍：……
“这个，怎么说呢？”他假装为难地吞吞吐吐，实际却在小心留意石琉璃的表情。
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石琉璃既然已经和自己结为道侣，以她的性格断然不会对自己不利。
虽然她对自己的修为精进之快产生了怀疑，但仅凭这点绝不可能联想到小号多开上去。
自己只需要糊弄一下，表现出不方便多谈的态度，想来以琉璃娘子的聪明，肯定会识趣地不再多问……
“其实我也不知道。”罗衍坦诚地摊手说道，“感觉就像是顿悟，某天从入定中醒来，突然就寻根阶大圆满了。”
石琉璃沉默地盯着他。
过了良久，她才缓缓垂下眼睑，说道：
“我知道了。”
“但是夫君，咱们天工坊虽然缺乏高阶修士，但还没有到需要不惜代价突破修为的地步。”
“若是夫君心里有什么难处，随时都可以找我来沟通的，可以吗？”
罗衍闻言顿时大为感动，晓得石琉璃是以为自己为了弥补没有石鼎长老的空缺，用了什么取巧的法子开始狂增修为，所以才说出这般关切的话来。
他便将石琉璃的娇躯揽入怀里抱住，轻轻揉捏她的香肩，安慰说道：
“放心吧，娘子。我并没有用什么损伤本源的邪法，我只是……咳，修为精进速度快了一点，我自己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的。”
石琉璃嗯了一声，在他的怀里温存片刻，这才取出六枚铜板来，往空中抛去。
如此反复数次，她终于将铜板收起，陷入若有所思的神情。
罗衍也不敢去打扰她，只是让她独自沉思。
过了片刻，石琉璃终于说道：
“这卦象……倒是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罗衍连忙问道。
“夫君应该知道，所谓的修道瓶颈，实际上是追求心境上的蜕变。”石琉璃正色说道，“既然是心境变化，便要有能触动心境的事情发生才行。”
“从卦象上显示，夫君应该会面临某种极其重大的人生抉择，这便是夫君突破到幽微境的契机……不过我很好奇，夫君如今过得如此安逸，既不愁修炼用度，又不被琐事缠身，怎么会面临人生抉择呢？”
罗衍听了也有些傻眼：什么重大的人生抉择？
总不会是阿镜要离我而去吧？哈哈哈哈哈……
“我也不知道。”他露出疑惑纳闷的神情，“这重大的人生抉择，有说什么时候会来么？”
“不知道。”石琉璃摇了摇头，“这次的卦象太过混乱，尤其是时间方面，我实在不知道何时才会来这个契机……夫君耐心等待便好。”
罗衍心里了然，便又抱着石琉璃摸摸捏捏，说了一些小甜话，自以为把她哄好之后，这才悄然离去。
石琉璃望着夫君背影，目光渐渐变得清冽起来。
先是突然就结丹，然后又是突然晋升……若只是一次两次，还能用奇遇来解释，这连续不间断的境界突破是怎么回事？
除非是有什么长辈在暗中培养夫君，完全不吝惜各种天材地宝，这样才能勉强解释。
不对，若对方是万象仙人，那么培养必然是全方面的。
除了修道资源上的倾注以外，肯定也要有门派地位上面的扶持，否则就仅仅是培养打手而已，没有意义。
这个长辈，绝对不可能是万象仙人！
那么究竟是谁……
她再次抛出六枚铜板，然后接住看正反面，如此反复数次，卦象便越发混乱，到最后几乎无法阅读。
被人屏蔽了天机么？
石琉璃默默闭上眼睛，神情好似古井无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三十四章 存档太多就是容易搞混
虽然心里暗自怀疑，但石琉璃倒也没有放在心上。
即便是藏着秘密的夫君，难道就不是自己的夫君了？
她只是继续做着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处理天工坊的杂务，帮罗衍瞻前顾后，忙来忙去。
闲暇时分，抽得空来，偶尔心血来潮，用铜板算一算丈夫的来历。
……好吧，终归还是有些在意。
罗衍这边也不知道阿镜替她挡下了多少危机，由于修道瓶颈没法突破，因此只是每天钻研阵法之道，研究如何以阵法与人相斗。
现代阵法繁复系统，古代阵法简约集成，入道者需以现代阵法为起点，方便上手；古代阵法为终点，融会贯通。
虽然石鼎长老未曾和他说过，但其书房里的经卷却记载得清清楚楚，从今到古乃是金丹境的阵法学习内容。
等到了元婴境以后，就可以全力主攻古代阵法了。
除他以外，天工坊其余众人自然也没闲着。
三师姐梁若华修为精进速度虽然不快，但最近在制印之道上有所突破，炼制的法器在玉清观内部评价又进了一级。
妻子石琉璃的铸剑之道还在持续进步，虽然仍旧比不过大师兄令狐楚（毕竟修为境界就有差距），但在垂直细分市场上倒是做得挺出色的——在散修和小宗门之中赞誉颇高。
小师妹施晴，如今还在入门阶段，暂且不提。罗衍最近估摸着似乎在音类法器方面有所短板，考虑要不要再招一个这方面的弟子进来培养。
蓬莱玉清观也不愧是经济强宗，虽然曾经被魔教围攻洗劫过一波，但如今早已将各处损失全部补齐。
只是最近派内气氛突然紧张了些，大家都有些惊弓之鸟，以为是魔教又要有所动作。
大概也只有罗衍晓得，这是黄金阙秘境的消息传来了。
仔细想想，秋长天拿下了黄金阙位，昆仑送他一次分宝岩取宝机会；凌云破拿下了黄金阙位，蜀山将安师姐送进去了……
这蜀山啊，简直连一分钟都不想待了！
正因为晓得上位者的态度是如此重要，罗衍最近才每天都跑去向玄都掌教、万象仙人进行工作汇报，而且很巧妙地报喜不报忧，今天是大阵修复进度又有突破，明天是大阵革新计划取得巨大成功……
两人虽然也察觉到他有意逢迎，但谁能抵御得了一位二品金丹真人发自内心的尊敬呢？顿时对他的好感也是大增。
就这般，终于到了前往黄金阙的日子。
蓬莱这边挑人的规则也很简单，且相比昆仑、蜀山，没那么多权力斗争的因素在里面。
景云真人罗衍，乃是二品金丹，又是上次白玉京之主的获得者，肯定要占一个位置。
洞幽真人石琉璃，同样是二品金丹，同样是白玉京之主的获得者，而且又颇为精通术算，肯定也要占一个位置。
两个二品金丹啊！我蓬莱何时有过如此人才济济的繁荣景象？
石鼎长老虽然自己的修道天赋一般般，但培养弟子的能力倒是出色……可惜就是陨落得太早了，不然有两个二品金丹的弟子在这里，玄都掌教自忖怕是都要交一部分权力给他了，呵呵。
总之，没有师长的两位二品金丹真人，注定不会成为内部派系争权夺利的工具，且天工坊的势弱状态，注定两人必然有求于门派高层。
在这种情况下，玄都掌教对两人是没有半点忌惮，以至于找来玉清观目前实力最强的金丹真人——天澜，告诉她这次黄金阙之行，你的位置可以拿不到，但一定要保证景云、洞幽两位真人无恙。
说来也怪，昆仑蜀山的修士，常常为了各种权力、地位和声望而暗斗明争，但蓬莱修士却大多不如热衷于此道，若不是玄都掌教强行摊派，天澜真人甚至都没打算去……家里还有几炉丹药要炼呢。
临行之前，又是一番掌教训话。
饶是罗衍有心巴结，但这连续听三轮掌教训话也受不了，只能全程保持注视微笑，脑海里开始缓慢播放音乐。
训话终于结束，他立刻做“备受鼓舞状”，精神抖擞，以至于旁边的石琉璃都看不下去，悄悄在身边拉了他一把。
三人跟随玄都掌教抵达蜀山，随后一同乘坐宝船前往西华峰。
路上，徐应怜果然又和安知素发生冲突。
罗衍此时早已心如止水，懒洋洋道：
“琉璃，过去劝一下吧，否则这么吵下去也不太好。”
“嗯嗯。”石琉璃点头应下，心里却暗自奇怪。
这夫君不是整天什么事都不管的么？怎么突然对琼英、绛霄两位真人的冲突又开始关心起来了？
奇怪归奇怪，她还是依言过去，用话术将安知素劝开了。
于是争斗终于平息，大家也都松了口气。
石琉璃翩然归来，回到罗衍的身边，忽然问道：
“夫君，你觉得那绛霄真人如何？”
“什么如何？”罗衍立刻警惕起来。
“就是对她的第一印象。”石琉璃轻松问道。
听她语气似乎是随口一问，罗衍这才小心翼翼地道：
“嗯，听说是蜀山目前金丹境里，唯一一个结了二品金丹的剑仙，想来应该很厉害吧。”
“厉害么？”石琉璃若有所思，“我原本觉得她嚣张跋扈，不近人情，但方才劝说一番，才知晓她其实是太过刚正，不够圆滑。”
太过刚正，这个词用在安师姐身上，罗衍也有些无力吐槽。
“是吗？”他便装傻哈哈大笑起来。
“那琼英真人呢？”石琉璃又好奇问道，“就是跟她斗气的那个。”
“琼英真人……”罗衍慢吞吞地说道，“便是上次和你一同探索东华派遗址的那位？”
“没错。”石琉璃悠悠说道，“夫君觉得琼英真人如何？”
“嗯，听说她是天南徐家出身，又继承凤凰真血，在昆仑之中有‘凤凰仙子’的雅号。”罗衍仔细斟酌语句，小心说道，“想来也是不弱于绛霄真人的强者。”
“夫君说话为何这般谨慎？”石琉璃掩嘴笑道，“我只是随口一问，又不是吃醋。”
“咳咳，对别派女性修士，我不方便评价太多。”罗衍越发感觉不妙，却又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只能赔笑。
石琉璃见他讨好自己，心中疑虑更多。
别的不提，夫君当初在白玉京大比之中，和那绛霄真人可是交过手的，为何如今却好像不认识的样子？
想来是装的。
可是为什么要装？

第三十五章 石琉璃准备乱杀
关于石琉璃的心思，罗衍倒是未曾想那么多。
如今最让他烦心的事，并非这些儿女情长、小打小闹，而是关乎自己道途的大事。
也就是寻根阶大圆满的修道瓶颈。
回顾往昔，修道路上虽然不是完全地顺风顺水，但也可以称得上是一马平川。
和寻常修士相比更是迅速，便说是一飞冲天也不为过，但只有罗衍知道他的时间有多紧张。
如今离世界毁灭，大概还有八百多年出头一点点。
八百多年，若是给其他修士来用，差不多就是从入门到结婴的节奏……或者半路陨落。
但对于罗衍而言，他必须要尽快取得仙人的信任，然后从他们那里谋夺到补天石碎片，否则这个世界就会陷入毁灭。
为了拯救这个世界，也只能勉励鞭策自身，大步奔跑冲进幽微阶了！
阿镜，帮我！
“这你的修道瓶颈，我能有什么办法？”昆仑镜无语说道，“我要是能解决你的瓶颈，我直接给你灌顶升为仙人好吗？”
“要是可以，那敢情好啊！”罗衍满不在乎地说道，“为什么不呢？”
昆仑镜被他说无语了，心想还是小觑了这男人的脸皮，我刚才就不应该反讽！
第三次来到西华峰顶，众人对着皑皑雪峰束手无策，很快石琉璃便被玉京掌教唤去卜算。
罗衍在旁边无聊摸鱼，见这一堆人如无头苍蝇般地乱撞，便有些不耐烦地假装随便选了一个方向，用后天五行神光将遗迹的一角挖了出来。
后续重复之事不再赘述，总之他便和石琉璃一起，踏上了那条通天光路。
眼见得越往上爬，光路越陡，又想起先前徐应怜和安知素的反应，罗衍便作毅然决然之状，悲壮说道：
“娘子！待会若是我撑不住了，你便踏住我的肩膀，借我的身体跳起来吧！”
“不用。”石琉璃连忙安慰他道，“我看过了，这光路丝毫没有借力之处，也不允许使用任何法术、法宝，想来是等我们自然坠落之后，便能刚好进入黄金阙秘境之中，否则等于说这秘境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人入内，实在太不合理。”
“啊，这……”罗衍愣在那里，半晌才道，“那倘若只是我们没有找到进去的方式，所以被丢下来了，该怎么办呢？”
“不怎么办。”石琉璃回答说道，“那便是有缘无分。等我们回去之后，掌教也未必会因此而怪罪你我。”
罗衍：……
这就不好玩了！石大小姐！
等光路倾斜到九十度，两人终于支撑不住，坠落下去。
只见罗衍御起五行神光，化土为水，硬生生在下方空地上挖了个池塘，叫两人刚好落入水中。
“娘子没事吧？”罗衍站稳身形，便过去搀扶石琉璃。
“没事。”石琉璃扶着他站稳，忽然便听到秘境里传来的声音：
“黄金阙内，人数大于十二。”
“待满足要求后，即决出十二位阙主。”
石琉璃微微皱眉，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罗衍将她的沉思神色看在眼里，心中暗惊。
不妙！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以石琉璃的聪明才智，还有那一手神乎其神的庙算之能，说不定会直接把黄金阙轻松通关呢。
“夫君，我们走吧？”石琉璃露出笑容，“看来这次要拿到黄金阙之位，跟上次的比试手段不同呢。”
你怎么知道和上次不同……罗衍很想问一句，但他勉强忍住了没问。
两人在秘境里到处乱转，很快便又遇到被真君派来的侍女，随后便被邀请到了真君所住的一座小亭子里。
这位真君是一名面如冠玉的俊秀男性，或者女性，至少从相貌和声音上看不出性别，又或者说无论男女，在容颜美到某种极致之后，共通的地方就太多了。
这次罗衍两人来得最早，因此真君只是和他们说了几句，叫他们在亭内的长椅上坐下，等满六人后再行开始。
两人自然依言照做。又过了不久，便有蜀山的天祁真人，以及另外三位不认识的魔道修士抵达此处。
一位是天魔道修士，一位是修罗道番僧，还有一位却像是东皇道修士。
“既然已满六人，那试炼便开始吧。”真君露出淡淡的笑容，温和说道，“我乃中候真君。”
“我这边的考验也很简单：从我右手边开始轮循，每人可以抽在场的任何一人，询问一个问题。”
“对方可以选择诚实回答，也可以选择撒谎，但不能拒绝回答。否则便算提前出局。”
“回答的内容里面，只要有任何一处不实，便算是撒谎。”
“回答完后，提问者便要判断，此人说的是实话还是谎言，并且当场给出答复。”
“倘若提问者的判断是正确的，那么被提问的这人便算作失败，不参与后续的提问或回答，可以提前离场。”
“当然，如果提问者判断错误，不会受到任何惩罚，可以将提问的权力让给下一位真人。”
此话一出，众人便面面相觑……罗衍当然知道他们为什么吃惊，只是没想到黄金阙秘境的考验，会是这种类型的智谋对决而已。
然而，我已经参加过三轮考验了，你们却是初来乍到，怎么可能会是我的对手？
罗衍正这般自得想着，忽然只听见身边的琉璃娘子，用传声入密之法和他说道：
“这比赛有点意思，考验的是判断能力和心理博弈。”
“我俩刚好坐在这真君的右手边，因此需要尽量利用好先发优势，尽可能将更多的人在第一轮就淘汰掉。”
“那是自然。”罗衍迅速从善如流，随后又突然反应过来。
等等，娘子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吧？怎么好像也很熟练的样子？
“那我便先问了。”石琉璃从袖中摸出一枚铜板，将其放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把玩，选了坐在罗衍右边的天魔道修士提问，“请问这位道友。”
“你平时惯用的功法、法宝、飞剑……所有这些组成的战斗习惯里，最大的弱点……亦或是最致命的命门，是什么？”
那天魔道修士闻言，顿时便露出极其惊骇震怖的神情来。

第三十六章 夫妻混合乱杀
爆杀！
听到石琉璃问的这个问题，所有修士（包括罗衍），心里涌现出来的都是这个词。
绝对的爆杀！
战术的弱点，功法的命门，这些特么是你能随便问的吗？
放在外面，你要是敢提这个，咱们直接就要打起来了！
天魔道修士的脸上半青半白，突然问那中候真君道：
“这样提问也是符合规则的吗？那接下来无论轮到了谁，只需要同样问这个问题，就能立刻击败被提问者，这就是你们设计出来的考验吗？”
中候真君沉吟片刻，笑道：
“确实，倒是我疏忽了。”
“这样吧，规矩改一改。不可以问那种回答之后，会对被提问者有切实损害的问题。”
罗衍：？？？
“等等。”他不可思议地问道，“这规矩也是可以临时改的吗？”
“当然可以。”中候真君哈哈大笑，“我是规矩的制定者，我说可以就是可以。”
于是众人尽皆无语。
片刻后，又听见天祁真人说道：
“那若是涉及门派机密之事，也不能问。还有，一些答案明显的简单问题，比如你是男是女之类的，也不能问。”
“言之有理。”中候真君点了点头，“这些都不能问。”
罗衍听得沉默下来，心想这位中候真君还真是从善如流啊。
“夫君。”石琉璃忽然传声入密问道，“你也察觉到了吧？”
“嗯。”罗衍回答说道，“最开始的规矩过于疏漏，破绽也多，简直就像是故意诱使我们质疑似的。”
“依我看，这位中候真君是压根就没想好考验内容，所以才利用我们帮他补全规则呢。”
石琉璃若有所思，半晌才缓缓说道：
“那我便换个问题吧。”
“这位天魔道的道友，我且问你，你已不是处子之身了吧？”
天魔道修士：……
您就不能问点正经的问题吗？
不过想想也知道，这种考验就是要尽量去问刁钻棘手的问题，才能让对方的回答尽量落在自己能够预测的范围。
由于天魔道修士常年与天魔为伍，容易被魔头勾动七情六欲，因此非处子率高得离谱，不过……
她只是微微一笑，从容说道：
“是的哦。”
石琉璃面色不变，只是悄悄捏住掌心的铜板，用指腹缓缓抚摸。
过了片刻，她又看向中候真君。
中候真君依旧老神在在，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于是石琉璃定了定神，便仿佛恍然大悟般说道：
“确实，以你的相貌，想来也是找不到道侣的。”
“真君，我认为她说的是实话。”
天魔道修士脸色再次遽变，只听见中候真君掐了几下手指，笑道：
“判断正确。”
“这位修士，你出局了。”
现场气氛便陷入某种僵硬的死寂，其余众人都在谨慎地交换视线。
谁也没想到这位天魔道出身的女性修士，居然真的是处子之身……说错了，其实是谁也没想到这第一个问题便会有人出局。
至于那位率先出局的女性修士，则是在恼怒地沉默片刻后，迅速不发一言地起身离去。
出局已成既定事实，再怎么放狠话也是自取其辱，还不如干净利落地走人——像魔骨修士那样喜欢输人又输阵的，在六道之中终归还是另类。
于是提问权便轮到罗衍身上，只听见罗衍好整以暇地清了清嗓子，问右手边的东皇道修士：
“请问这位修士，若你在南疆十万大山之中，看到人族修士和妖魔厮杀，且妖魔占了上风，你会出手帮谁呢？”
此言一出，众人心里也是咯噔一声：
这家伙也不是个善茬！
须知东皇道的前身驭兽道，乃是和天魔、阴鬼、凡生等齐名的截教嫡系宗门，虽喜欢驯养各类异兽毒虫，但始终不改“人驾驭妖”的根本原则。
至于如今的东皇道……虽然对外宣称继承驭兽道的法统，但外界大部分宗门压根不信。
罗衍问了这么一个问题，那假如东皇道真的和妖族毫无瓜葛，那对方应该毫不犹豫地选择帮人族修士。
除了这个答案以外，其余的任何反应或回复，都证明东皇道确实有私通妖族的嫌疑。
果然，那位东皇道修士脸色一黑，和中候真君冷冷说道：
“这个问题涉及宗门私密，我不愿回答。”
中候真君也冷笑起来：
“即便真的涉及宗门私密，这个问题你也必须回答，否则判出局。”
“这是为何？！”东皇道修士立刻瞪起眼睛。
“没有为何，这是我的考验，规矩是我定的。”中候真君漠然说道。
罗衍心中也是暗暗冷笑。
从先前昭灵真君提到非人之魔的态度，罗衍便立刻判断出这黄金阙秘境里的诸位真君，对人族以外的种族有着很深的恶感。
仔细想想，白玉京和黄金阙大概建立于远古早期，那时人族还未独霸这个世界，对其他种族持敌视态度也是很正常的。
考虑到这些真君拥有很大的权限，自然可以利用这点，先将那东皇道修士给干掉……
要不然，岂不是证明我不如石娘子聪明？
果然，中候真君摆出不讲道理的态度，那东皇道修士也没了法子，只能恼怒地拂袖而去：
“如此偏袒，何其不公？恕我不奉陪了！”
“不送。”中候真君冷冷说道。
对方走得如此利落，倒也在罗衍的意料之中。
毕竟若是留下来强答，然后被中候真君判定真假，那就是真的把宗门机密泄露出来了。
虽然这直接退出的态度，其实也跟明说差不了多少……
一轮还未过半，已有两人淘汰。其中凶险虽然无形无色，但却给人以刀光剑影的惊悚之感。
从罗衍往右继续轮循，略过已经被淘汰的天魔道和东皇道修士，便轮到那修罗道的番僧了。
如今场上蓬莱两人、蜀山一人，六道这边仅剩一人，想也知道接下来正道肯定会集火将他干掉，然后再互相竞争。
自知已经没有胜机，那番僧便硬着锃亮的头皮，冲着那石琉璃粗鲁问道：
“喂，小姑娘，你和你旁边的夫君睡觉的时候，喜欢用什么姿势？”
大概在那番僧看来，这看起来清秀矜持的姑娘，是羞于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回答这种房中话题的。
“我喜欢被夫君抱着睡。”石琉璃坦诚说道，眼神清澈，居然没有一丝邪念。

第三十七章 杀到终局
“这……”番僧迟疑了片刻，“谎言。”
这位洞幽真人如此貌美，他自问若自己是那景云真人，有如此温香软玉在怀，是绝对把持不住的。
“然而是实话。”中候真君哈哈大笑。
于是石琉璃安然过关，而天祁真人和那番僧，只是吃惊地看着罗衍。
“只是普通的入定而已。”
“不，你不用解释这个……”
提问机会轮到天祁真人，这家伙略微犹豫片刻，居然转头瞄准了罗衍，问道：
“听说道友结的是二品金丹，我想问道友是如何结的二品金丹？”
罗衍闻言顿时皱眉。
首先，这家伙为什么要来挑战我？咱们正教不应该先一致对外，将那修罗道番僧给干掉吗？
当然，思绪只是转动片刻，罗衍便明白了对方的算计：
若天祁真人选择干掉番僧，接下来就要被蓬莱两人围攻。
但若是能干掉蓬莱一人，接下来就会进入三足鼎立的形势，对他而言胜算概率更大。
而这个问题，却也恰好击中了罗衍的命门。
虽然平时大言不惭，吹嘘什么大智慧、大毅力、大决心，但罗衍心里能不清楚，自己为何能凑足八百年的化府修为吗？
还不是靠着阿镜的镜花水月和时空穿梭，在各大宗门之间来回扮演角色，将所有好处都吃干抹净！
这是绝对不可以讨论的敏感事项！
罗衍正要编个谎言蒙混过去，忽然只听见石琉璃咳嗽了声，脑海里便涌现出她刚才的提问和回答来。
她回答的是“用什么姿势睡觉”，而这个睡觉明显和番僧想问的并非同一个意思。
也就是说，曲解？
想到这里，再联想到先前中候真君表现出来的异样，罗衍立刻便茅塞顿开。
原来如此，虽然不允许用无解战术攻击对手，但是允许用文字游戏来防御自己啊。
“这简单。”罗衍便大大咧咧地道，“渡劫，活下来，然后就结了二品金丹。”
天祁真人：？？？
我问的是这个吗？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中候真君，只听见这位真君说道：
“你先判断吧。”
“自然是实话。”天祁真人咬牙说道。
中候真君掐了几下手指，皱眉道：
“他方才所言……”
“……有不实之处。”
只见亭中沉默良久，随后便有某种奇怪的气氛蔓延开来。
不实之处，什么不实之处？
渡劫？谁结丹不用渡劫？
活下来？难道真正的罗衍被劈死了不成？
二品金丹？偌大的蓬莱玉清观，又有万象仙人核实，能看不出罗衍结的是几品金丹？
所以不实之处究竟在哪里？
众人越想越觉得恐怖无解，连石琉璃也露出了惊疑之色，忍不住悄悄传音入密问道：
“夫君，刚才你说的这……”
“不实之处在‘然后’。”罗衍便简单地回答她道，“当时渡劫出了些问题。”
以石琉璃的蕙质兰心，自然是一瞬间便脑补了许多种可能。
其实是渡劫还未完全结束就结丹了？
根据历史典籍记载，不是没有这种可能的。
比如天劫威力过大，和修士结丹的品阶不匹配的时候，偶尔会出现最后一波天劫来临之前，修士便提前成丹的罕见情况——当然，对修士来说，就是平白要多挨一波天劫，算是非常不幸了。
所以夫君也是这种情况？
石琉璃忽然有种不悦：这夫君平时对自己仿佛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暗地里却又瞒着许多东西故意不说，实在是虚伪至极！
昆仑镜察觉到同步值增加，有心想要提醒一下罗衍，但转念又想道这家伙在很久之前，就嫌提示太多而要求自己别报了，因此索性便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啊，真想看观水身份暴露，被她们追杀到天涯海角啊……
这边天祁真人进攻失败，只得沉默下来，也不做声。
于是便轮到石琉璃，她心情本就不好，此时便转头看向天祁真人，问道：
“天祁道友，你刚才选择向我夫君提问，是抱着将他淘汰掉的想法吗？”
天祁真人见她来势汹汹，心里便也苦笑起来。
先对蓬莱出手，此事也是可大可小。
往大了说，就是为了利益而背叛正道同仁，至少你也应该先把修罗道番僧给淘汰掉吧？
往小了说，大家都是肩负着宗门交代的任务来的，终归还是要互相对上的嘛。
再加上前面两人都已经做了正确示范，他如今也早就知道，不用管对方在问什么，只要将其曲解就好了。
然而问题在于，这是曲解就能有用的吗？
天工坊虽然失去了石鼎长老，但仍然是目前出产法器的最大源头。
石琉璃这般提问，实际上不是在问正魔之争，而是在威胁对方：你想要得罪天工坊吗？
若是得罪了天工坊，今后洞幽真人铸造的飞剑你就不要想了。
至于另一个飞剑的生产者，对方好像是洞幽真人的大师兄……
天祁真人沉吟片刻，心想自己倒不是怕了这洞幽真人，主要是没能将景云真人淘汰掉，接下来就要被他们夫妇连番围攻，最终赢下考验的把握实在太低，不值得为此而得罪天工坊，还不如干脆卖对方一个好。
“并非如此。”他仔细斟酌语句，回答说道，“只是这秘境之中，大家都要为宗门相争而已。既然景云真人胜了，那我便就此退出吧。”
说完，天祁真人便抱歉般地拱了拱手，随后潇洒地起身离去，看得罗衍是目瞪口呆。
见对方毫不留恋地离去，他才明白这蜀山真人其实早有退意，但我家娘子又是如何提前看出来的呢？
此事场上只剩下三人，提问权落到罗衍手里。
他原本早就想好了问题，此时便不假思索地问那番僧：
“我听闻修罗道之中的佛法，与东土佛教大不相同，敢问其中高下之分？”
番僧闻言，当即哑然。
修罗道所修的密宗，确实与东土的大乘、小乘佛法有别，但问题是他本人根本没修过佛法，如何知晓？
“自然是我们修罗道的佛法更加精妙。”思来想去，番僧只能硬着头皮，回答说道。
“撒谎。”罗衍只是略一扫描，立刻晓得这番僧是在托大，迅速说道。
“确实是在虚言诓骗。”中候真君掐动手指，随即击掌笑道，“妙哉！”

第三十八章 罗衍巧对石琉璃
第二轮堪堪过半，六人已经淘汰了三分之二。
剩下来的两人，刚好还是夫妻俩，让中候真君也颇为意外。
不过更让他感兴趣的，还是这夫妻俩接下来会如何博弈……虽然丈夫可能没有意识到，但妻子似乎已经跃跃欲试了。
“接下来就简单了。”等番僧也黑着脸离去后，罗衍便笑着说道，“琉璃，那我直接退出吧。”
“先别急。”石琉璃淡定说道，“反正我们谁赢都一样，不如就按照规矩来如何？否则这般公然私相授受，真君的面子上也过不去吧。”
“对极对极！”中候真君连忙说道，“要是你现在退出，可就不符合规矩了哦。”
哪来的规矩说不能主动退出的？
罗衍心里有一万个槽要吐，但考虑到不能和女人讲道理这点，似乎也不好多说。
不过，原本成熟冷静的石大小姐，突然将深藏已久的这蛮不讲理的性格展露出来，还真是让人有些怀念呢。
想到这里，他不禁也有些泪目，心想既然娘子想要玩，那就陪她玩好了。
“轮到我提问了。”石琉璃从容说道，“夫君，你是否有很多秘密瞒着我？”
“怎么可能！”罗衍不假思索地道，“琉璃，我……”
“实话。”石琉璃飞快说道。
“答错了。”中候真君迅速回答。
“哼。”石琉璃便微微勾起嘴角，露出某种看不清意味的情绪来，淡定说道，“夫君，该你了。”
罗衍：……
合着开始给我测谎了是吧！
“娘子，你是否在用你的术算手段，窥探为夫的行踪呢？”他不甘示弱地反问道。
“没错。”石琉璃毫不犹豫地道，“夫妻既要相爱，也要相知。我算夫君的行踪，也是为了更好地了解夫君，以及进一步为夫君着想，并没有其他杂念掺在其中。”
“托辞？”罗衍试探问道。
“错了。”中候真君幽幽说道，“是实话。”
居然是实话！罗衍顿时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悲。
喜的是琉璃娘子终归还是爱自己的，悲的是这控制欲也太强了些，男人难道不能有一些自己的小秘密吗？
现在就敢算我的行踪，以后会算什么我都不敢想了！
“夫君。”石琉璃继续问道，“是谁在背后秘密培养你？”
“这……”罗衍顿时犯了难。
他已经预料到了：如果说有，石琉璃就会说“是谎言”；若是说没有，石琉璃就会说“是实话”。
从而在验证心中猜想的基础上，将这个测谎游戏继续下去……当然，若是猜错了，那游戏就会结束。
问题是罗衍心里清楚，她的猜测根本就没有错！
她猜的是阿镜啊啊啊啊啊！
看来必须曲解了！我想想……
凭借一闻千悟的卓越特性，罗衍立刻便想到了解决之法，回答说道：
“没有人在背后秘密培养我。”
阿镜在我的识海里，可不是在背后啊！
“说谎。”石琉璃毫不犹豫。
“实话。”中候真君悠悠说道。
石琉璃眼神一凛，便察觉到自己的话语被曲解了，正要再问，又想起现在已经是夫君的回合，便浅笑着不作声了，心中思绪迅速转动。
“娘子。”罗衍笑眯眯地问道，“你是否曾经有一刻觉得，为夫实在是废物至极，没有娘子你的辛勤操劳，肯定要将天工坊搞得七零八落？”
“没有！”石琉璃顿时大急，“我……”
“实话！”罗衍立刻大叫。
“错了，是撒谎。”中候真君淡然说道。
石琉璃收敛怒气，心里默念了几遍静心咒，只是盯着罗衍问道：
“夫君，婚后你是否和别的女人有所勾搭？”
“琉璃。”罗衍不假思索，只是郑重其事地回答说道，“罗衍自与你成亲之后，绝无和任何女人有过逾矩行为！”
石琉璃怔怔看着他，感觉心头仿佛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不管他在别的什么事情上面瞒我，只要别在这事情上欺骗我便好……
“实话。”她忍不住微笑起来。
这次却不是为了宽慰夫君的假笑，而是真正发自内心的喜悦笑容。
“精彩。”中候真君感慨说道，“人心之隔，有如天堑。欲要相知，何其难也？”
“不知其行，疑心自生；即便如此，仍然相守，方显真情贵重……”
“好了好了，差不多得了。”罗衍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如今石琉璃已经拿到阙位，他立刻没好气地打断对方。
“哈哈哈，我不说了。”中候真君摆了摆手，又跟石琉璃说道，“你这术算之才，也是举世罕见。”
“本来按照规矩，获得阙位之人需要去那凌天阁里候着，但我估计一时半会也集不齐十二人。若你有兴趣的话，倒是可以在这黄金阙秘境之中，学一学我们的术算之道。”
“术算之道？”罗衍诧异问道。
“对。”中候真君笑道，“我们十二位真君，全都是精通术算的古代修士。”
罗衍顿时感觉有些不妙。
这琉璃娘子，本来就已经冰雪聪明了，若是再将术算之道修到大成，我还能活多久啊？
“咳咳。”罗衍便咳嗽说道，“其实这术算之道，修到够用的地步就可以了，倒是没必要去进一步学……”
“学。”石琉璃认真说道，“当然要学。”
“确实。”罗衍连忙扭转口风，“看似没有必要，但考虑到如今正魔相争的大势，确实也应该学一些用于防身。”
石琉璃白了他一眼，便跟随侍女们翩然离去。
“你倒是机灵得很。”中候真君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不过，术算大师可没有那么好对付哦。”
“试图糊弄一个术算大师，便跟自寻死路无异，你且好自为之吧。”
“哼。”罗衍也懒得理会他，只是径自扬长而去。
离开中候真君所在的亭子，罗衍又有些犯愁起来。
这石大小姐的疑心越来越重，我这该如何是好？
正如那中候真君所说，等她变成术算大师之后，这里算算，那里算算，就好像一万个摄像头二十四小时盯着我。
也不知道阿镜能不能扛住这石大小姐的扫描……啊呸，什么扫描，是术算！

第三十九章 仙子警语，罗衍醒悟
罗衍在外面转了几圈，便发现大部分的考验都已经开始。
这情况也不意外，毕竟前几次考验也都是持续到明日正午为止，可以认为其他考验大概率也差不多。
除非有什么考验能在今日提前结束，否则还是等到明天吧。
思及至此，罗衍倒也不急着去拿阙位，只是在黄金阙秘境中到处乱转，权当是游览风景名胜。
仔细看去，他才发现这黄金阙完全是华而不实，尽管到处都是亭台楼阁，但只是外观壮美华丽，内部却并无多少有人长期居住的痕迹。
大部分侍女虽然围着诸位真君，但也有各自的行动范围。
准确地说，就是每个真君所属的侍女们，都只会在被划定的某个区域里进行巡逻。
嗯？
罗衍忽然站在原地，露出了奇怪的表情来。
他已经围绕黄金阙秘境转了一圈，脑海里浮现出整个黄金阙宫城的平面地图。
无数的亭台楼阁，沿着各种走廊、过道，以及建筑的边缘，被分切成凹凸不平、大大小小的区域，且每个区域的面积大抵都差不多。
唯一被从区域中分隔出来的，便是正中央的凌天阁。
所有从真君那里应对黄金阙之主位置的修士，都会被引导到凌天阁中，直到凑齐十二人为止。
罗衍再次默默计算。
没错，整个宫城只有十个区域，而不是十二个。
十二位真君，为什么只有十个区域？
如果说只有十一个区域，那么罗衍可能会以为，也许是有一堆夫妇、兄妹、姐弟真君之类的，两人共享一个区域……但只有十个区域，总不可能刚好有两对夫妇吧？
事实更可能是有两个区域被隐藏起来了。
考虑到这些术算大师的尿性，罗衍觉得这个才是真相——我们这儿有十二位真君，但出现在你们面前的只有十位，去找剩下来的两位吧！
想到这里，罗衍便冷冷一笑。
雕虫小技，能瞒过我的扫描？
于是他便再次绕着黄金阙秘境的周围，仔仔细细地转了几圈。
然后便发现凌天阁附近有不寻常的空间波动。
换做是寻常修士，即便发现了这里有隐藏空间，大概也找不到办法进去，但罗衍可不是寻常修士。
他将天霐神梭从百宝袋中取出，然后将真元催动起来，往空中一抛。
接着，罗衍便出现在了另一处空间之中。
只见周围都是茫茫雾气，他正被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所笼罩着。
还未等罗衍有所动作，那些浓雾便仿佛有意识般，忽然向两边排开而去。
“不错。”从雾中缓缓步出一位年轻仙子，脸上带着古怪的震惊表情，“找到这里——便是我设置的考验。”
“我将此处用奇门遁甲逆转空间方位，然后驱动秘法将其匿入虚空，最后将进入此处的线索，分散在了黄金阙秘境的各个角落里。”
“除非有精通术算之人，找到了我留下来的所有线索，否则不可能进入此处。”
“而你，并未找到任何一条线索，却能成功抵达此处，我实在看不明白。”
罗衍便露出淡淡的笑容来，假惺惺地恭维说道：
“真君布置的这些障眼法确实高明，我只是运气好而已。”
总不能跟她说“你这迷宫压根不值一提，我不过是先扫描找到入口，然后再穿墙进来，简直轻轻松松”。
那仙子听了罗衍这话，便心知对方根本不打算回答，于是冷笑问道：
“洞幽真人是你的道侣？”
“怎么，真君认识她？”罗衍也诧异起来。
这才进来多久，石大小姐的名声已经在真君里头传开了？
“她便在里头学习术算。”仙子将冷笑收敛起来，淡淡说道，“你不愿告诉我也罢。按照规矩，我手里的阙位是你的了。”
“对了，再奉劝你一句。”
“不要试图糊弄一位术算大师，否则你迟早会后悔的。”
罗衍闻言顿时大怒，冷声说道：
“你们术算大师一个个，都喜欢窥探别人的隐私吗？”
“我的神通秘法，既然能帮我进入此处，那肯定不是一般品阶的神通秘法！你们心心念念非要打听明白，这又是什么道理？”
“我指的并非此事。”那仙子摇了摇头，漠然说道，“你的身上，牵扯着很大的因果，且被某种极其高明的手段遮蔽了。”
“以你道侣的性格，你觉得她可能放着不管吗？”
罗衍顿时哑然无语。
石琉璃自从丧父之后，整个人与其说是心性大变，不如说是将情感的依赖对象，从父亲石鼎长老那里，转移到了夫君罗衍身上。
石鼎长老是高阶元婴修士，在玉清观中地位超然，天工坊又是高徒满座，独霸全修真界的炼器市场，因此石琉璃便天真烂漫，无忧无虑，尽情玩乐——这是因为石鼎长老希望她快快乐乐。
等到罗衍接任天工坊之主时，坊内已无元婴修士镇场，昔日六名弟子如今只剩三人，她自然便不得不迅速成熟起来，殚精竭虑，帮助夫君经营天工坊——这也是因为罗衍需要有人帮忙来处理杂务。
因此罗衍也早就看得透彻：这石大小姐是典型的依赖型人格，实现人生价值的关键就在于被需要。
只要我这夫君继续摆烂下去，她就能从中提取到“被夫君需要”的成就感。
但是相应也有弊端，那就是她会尝试去更多、更深入地帮助夫君。
或者说，是更强的控制欲望。
传统家庭观念说“男主外，女主内”，本质上是对夫妻权责的厘清，以避免发生冲突。
假如某个家庭里，妻子既主外又主内，那么单纯只是被养着的丈夫，到最后除了凡事都向妻子汇报以外，还能有什么别的结局吗？
肯定是没有的！
想到这里，罗衍终于恍然大悟：
不要试图去像是糊弄安知素那样，去随意敷衍石琉璃，因为以她现在的性格和思维模式，自己越是试图敷衍过去，她越是会努力追根究底！
“多谢真君告诫。”罗衍正色行了个礼。
“你明白了就好。”那仙子威严地点了点头。
他明白了个什么哦……识海之中，昆仑镜忍不住和青萍剑吐槽起来。

第四十章 姜娘子可不是石娘子
后面的事情，自然无需赘述。
离开黄金阙秘境之后，下方又是仿佛拍电影般、移山填海的浩大场面。
虽然看着凶险万分，但仙人们只是想要掩护自家后辈撤离，并不是真的要搏命，因此使用手段大多以牵制为主，其实根本是打不死人的。
在如临大敌、万般戒备的天澜真人护送下，罗衍和石琉璃迅速用法宝打开道路，然后撤回到蓬莱的阵营之中。
万象仙人出手，将魔教仙人的攻击尽数挡下，好叫玉清观众人安全地撤回蓬莱。
回到蓬莱，自然又是论功行赏的环节。
作为拿到黄金阙位的奖励，万象仙人赐给石琉璃一枚丹药，其通体赤红，散发着某种古怪的甜香味。
罗衍忽然发现，那丹药似乎似曾相识……
“如今神州东岸的水患已经平定。”万象仙人赞许说道，“洞幽，你的术算之道着实精湛，今后还需在这方面深耕，不用浪费了你的才华。”
“多谢仙人。”石琉璃微笑说道。
“景云。”万象仙人回过头来，“洞幽已经与我说了。如今你寻根阶大圆满，还在瓶颈之中，因此就不给你丹药了。”
“这里有一株七宝菩提琉璃枝，拿去玩吧。”
七宝菩提琉璃枝，那不是佛家的法宝吗？
罗衍心中嘀咕着接过宝物，口中连连称谢。
回到天工坊，罗衍便开始研究起这件宝物来。
七宝菩提琉璃枝，外形是玻璃打造的一株树枝，晶莹剔透，流光溢彩。
只要将真元注入其中，便有无穷佛光从中生出，随心念转动刷向任何地方，几乎是指如臂使。
我要这玩意有什么用？
“夫君可曾听过‘琉璃四宝’？”见他露出嫌弃眼神，石琉璃在旁边终于看不下去，提醒说道，“这七宝菩提琉璃枝，乃是非常珍贵的佛门异宝。”
“琉璃四宝，分别是琉璃塔、琉璃灯、琉璃枝和琉璃珠。其中琉璃塔能开辟净土，琉璃灯能涤荡妖邪，琉璃枝能贯通瓶颈，琉璃珠能温养神魂。”
“用这七宝菩提琉璃枝的佛光，常常洗涤自身识海，便能够保持心境澄澈，对突破瓶颈是很有好处的——若是夫君不打算用，不如将其给我，我拿去作为天工坊的异宝出租，每月也是大笔的进项……”
“好了，娘子不要说了，为夫知道了。”罗衍也是哭笑不得，连忙将七宝菩提琉璃枝收入天工百宝袋中，抱着石琉璃哄道，“其实娘子还少说了一宝，那便是‘罗衍娘子石琉璃’。”
“少贫嘴了。”石琉璃便笑了起来，“这琉璃四宝各有名号，哪里有我的位置呢？”
“琉璃四宝有五个，这不是常识吗？”罗衍大大咧咧地说道，“等有人集齐那琉璃四宝，才晓得那四宝不如我家这一宝。”
“那你就不怕他把我抢去？”石琉璃用眼睛横他。
“不怕。”罗衍瞪起眼睛说道，“谁敢抢我家琉璃，我便和谁拼命！”
“哼。”石琉璃便也笑起来，“那我也一样。”
“什么一样？”
“谁要是抢我的夫君，我便和谁拼命。”石琉璃笑吟吟道。
这小娘子虽然在笑，但语气却有不容置疑的坚定意味，让罗衍也有些暗自生寒。
如果真有一天，她们的存在都让石琉璃知道了……
不对，不要自己吓自己。安知素、徐应怜，那个不比石琉璃更加能打？
我便是要担惊受怕，也是怕安师姐拿剑斩我，徐师妹拿火烧我，石小娘子能做什么呢？算我的行踪，然后给另外两人通风报信吗？哈哈哈哈哈……
跟石琉璃继续温存片刻，罗衍才回到自己的房间，意气风发地吩咐说道：
“阿镜，读档！”
【点位四：中台峰，通玄门驻地。】
【人物身份：魏东流。】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许久未读此档，魏东流传送至此，便顺手去将凡生道的宗门资料取来，细细翻阅。
凡生道重组至今，也已经过了好些时日。如今看来，在姜娘子的治理下……嗯，是在我的英明领导下，果然已经有了中兴气象。
不仅派内修士数量再创新高，势力范围也已经将五台山完全控制，并将其他派系的势力彻底驱逐出去。
如今的五台山，早已不复昔日那个谁都能踏足的五台山，而是切切实实化为了凡生道的地盘，因此外界已经普遍认为，凡生道已经彻底崛起，虽说还未能与天魔、阴鬼两道相争，但却是同一个级别的了。
当然，魏东流心里清楚得很：凡生道低阶修士虚多，而高阶修士的数量距离两道还有差距，至于宗门组织度则是远远不如。
说六道三足鼎立，那着实是抬举凡生道了。
不过这也无所谓，毕竟魏东流并不是“让凡生道重新伟大”，而是要打造一个“能让凡生道重新伟大”的雄主人设。
六道共主，才是我的目标！
“夫君今天怎么有心情，关心起宗门事务来了？”姜离暗在他耳边调笑问道。
“那不是因为娘子能者多劳嘛。”魏东流随口说道。
“咦？”姜离暗便坐到他的怀里去，娇笑问道，“夫君怎么突然说起小甜话来了？”
魏东流心中一紧，才想起来这是姜娘子，可不是石娘子！
如果说石娘子是可以含在嘴里的糖糖，那么姜娘子就是裹满红油的魔鬼椒。糖可以含在嘴里慢慢品尝，但魔鬼椒不行……太辣了。
果然，姜离暗已经过来乱摸，魏东流连忙将她不安分的手按住，沉声说道：
“怎么，脸红了？娘子脸皮这般薄嫩，怎能当好副掌教呢？”
“我就让你看看我脸皮薄不薄……”姜离暗气得不行，我堂堂魔王之女何时受过这等侮辱，立刻便将浑身魔功全部激发出来，要将魏东流的欲念完全勾出。
识海之中，昆仑镜长叹一声，便将这些魔功阴招尽数防御下来。
魏东流毫无所觉，只是将不停乱动的姜离暗强行抱住，又变为赤发重瞳的魔君形象，冷声道：
“安静！”
姜离暗果然安静下来，只是将下巴搭在他的肩上不动，眨着眼睛天真地看着他，仿佛乖巧无知的清纯少女。
这反差对绝大多数男人都有杀伤力，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的词汇用来形容它：“又纯又欲”。
但魏东流终归是对处理这种事情很有经验的，根本没有任何把持不住的迹象，让姜离暗心中冷笑，执念便越发深重了。

第四十一章 是借剑不是赐剑
姜离暗在修炼一门魔功。
当然，每个天魔都在修炼魔功，但作为他化大自在天的顶层天魔，姜离暗修炼的魔功无疑是位阶最高的那种，能从纯粹的欲念中获得大量的功力……而不是像其他天魔那样当做维持自身存在的食粮。
将魔功修炼到高深处，就会生出各种各样玄之又玄的感应来，比如在危险来临之前提前察觉，又比如看到魏东流的刹那，就知道这家伙是自己的真命之人。
所谓真命之人，并不是天魔内部存在的说辞。
因为大部分天魔都会把人族当成是袋状果冻，反正逮住猛吸就完事了。
然而，姜离暗却是天魔之中的异类，她从很早开始就有了可持续发展的想法：
若能找到一个让自己持续产生各种执念的男人，又何必非得去吸吸吸呢？
从某种程度上说，这也是游牧文明和农耕文明的分界线——前者单纯靠天吃饭，没得吃就死翘翘，而后者至少能发挥更多的主观能动性。
再加上魏东流确实是一个妙人。自从和他在一起后，姜魔女几乎每天都能找到各种各样的乐子，情绪如过山车般起起落落，魔功修为也是涨得飞起，搞到离愁、离恨两个妹妹也是颇为羡慕，也想找一块面包谈恋爱了。
至于和魏东流结为道侣，究竟是因为爱情呢，还是为了增长魔功修为呢？两个妹妹认为是后者，而姜离暗对此讳莫如深，从来不回答。
“对了，最近我可能要回天魔道总部去。”她搂着魏东流的脖子，撒娇说道。
“哦，怎么了？”魏东流镇定问道。
“我们天魔道总部，不是在扬州东海大盘山嘛。”姜离暗呵呵说道，“最近不知道为什么，东海那边海啸频发，把我们在岛上的建筑淹了大半，我得回去看看。”
“哦。”魏东流淡定点头，“那就去吧。”
这冷淡渣男根本没有露出任何依依不舍的样子，让姜魔女很是生气。
于是她便气呼呼地离开宗门，驾起魔雾，径直朝着东方飞去了。
之所以跑去东方，当然不是为了去守护宗门……天魔道那是什么玩意儿？玩具而已！
她其实是要去见两个妹妹来着。
东海之上，姜离暗与离愁、离恨三个天魔凭空而立，周围尽是浓稠黑雾，将她们的身形完全淹没其中，从外面根本无法窥见里头分毫。
“夫君要去黄金阙。”姜离暗冷冷说道，“黄金阙你们知道吧？”
“四大节点之中的一个。”离愁回答说道。
“相当于大炮的炮架子。”离恨也补充说道。
“黄金阙里面，设下了防备我们天魔入侵的法阵。”姜离暗寒声说道，“身为天魔，这大千世界何处我们去不得？你们能容许这种事情发生吗？”
“当然不行。”“绝对不允许。”两个妹妹异口同声地说道。
说归说，反正大家心知肚明，姐姐只是不放心让姐夫独自进去，一定要找个妹妹跟进去看着而已。
“嗯。”姜离暗对她们的识趣也很是满意，便说道，“你们谁替我进去探探路？”
“我去吧。”离愁主动请缨说道。
相比于妹妹离恨，离愁更加成熟稳重，姜离暗对她也比较放心些，便威严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由于老婆不开心地回娘家去了，魏东流也终于感到了一丝压力。
这宗门里头，每日要处理的政事怎么那么多？
于是他便将徒弟郭近、王苁两人唤来，说道：
“你们最近修行得如何了？什么，还没结丹！化府阶本就是考验水磨工夫的时期，没结丹也不是什么坏事，先帮为师将这些政事处理了吧。”
“师父。”郭近老老实实地说道，“徒儿最近机缘巧合，已经积累了两百年化府修为，因此打算去结丹……”
“哦。”魏东流便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老神在在地道，“三品金丹，你最近倒是用功不少。”
“既然你要结丹，那便暂时不用做事了。王苁！”
王苁便苦着脸上前：“师父。”
“你的化府阶修为多少了？”
“一百三十年……”
“怎么才一百三十年？！”魏东流不悦说道，“你师兄没比你入门早多久吧？他都已经两百多年了！”
“师父啊！”王苁立刻大吐苦水，“你是不知道师兄的运气有多好！”
这少女便叽叽喳喳地，将郭近的各种走运事迹说得天花乱坠，就差出门遇到天上掉下紫府秘药了。
魏东流自然不会把这二徒弟的伶牙俐齿当做是实话，不过郭近这大徒弟确实是有福缘在身的，之前姜娘子好像也和我说过。
嗯，倒是和石娘子的福缘类型不同。
石琉璃之前那是直接开挂，天灵灵地灵灵修改答案让我行；而郭近更类似于某种被动的主角气运，碰巧蒙一个刚好就是答案……
看着郭近一脸不好意思的憨厚样子，魏东流便又呵呵起来。
仔细想想，确实如此。
若不是运气非常好，以他那拙劣的修道资质，当初凭什么会在凡间学堂之中，被我一眼就挑中了？
以我魏东流的身份地位，郭近能拜我为师，岂不是正是他福缘深厚如天眷的最好证明吗？
想到这里，他也不再纠结郭近如何弄得两百年紫府修为，只是思索片刻之后，便取出万相绝仙剑来，说道：
“既要渡劫，拿去防身。”
“师父……”郭近顿时大为感动，呜咽说道。
旁边的王苁也露出震惊万分的神色来。要知道这可是不是一般飞剑，而是万相绝仙剑！
即便是在十一阶飞剑之中，亦是凶名远扬的诛仙四剑之一，可以单剑成阵的万相绝仙剑！
师父居然如此舍得……这还是那个甩手不管，抠抠搜搜的师父吗？
“哭什么哭？”魏东流不耐烦道，“你若是真的感恩，就给为师顺顺利利地渡了天劫，结了丹后再回来复命！”
要不是早就知道郭近能顺利渡劫，连本源都未曾损伤，他还真不敢将万相绝仙剑这般借出去，万一在天劫里被劈坏了怎么办？
但已经提前知道了结果，魏东流自然便乐得刷一波师道尊严。
再看郭近，这大徒弟已经泪流满面，跪下接剑，真挚说道：
“弟子保证全力以赴，保师父赐剑不失！”
是借剑喂！不是赐剑！

第四十二章 魏东流锐评三清
大徒弟郭近去渡劫了，二徒弟王苁处理政务，魏东流顿时感觉肩上担子为之一轻。
很好，这才是掌门该有的生活。整天处理政事哪算什么掌门？橡皮图章还差不多！
接下来，只要悠闲地等黄金阙秘境的消息传来就好了。
魏东流便这样摸鱼摸了几天，还没等到消息传来，阴鬼道的温阳倒是前来拜访了。
“魏道友。”待客殿中，她刚进来便笑吟吟道，“我已经结丹了。”
“哦？恭喜。”魏东流淡定说道。
“姜道友呢？”温阳左右打量片刻。
姜魔女都走了几天了，你会不知道她已经离开了五台山？在这里装什么无知女郎呢！
“天魔道总部有事，她先回去了。”魏东流回答说道。
“原来是这样。”温阳便露出“虽然我是找她有事，但她不在那就没办法了，顺便和你聊聊吧”的表情，随后又展颜笑着恭维说道，“魏掌门，昔日凡生道没落不堪，如今却在你的手下重新崛起，此事已在六道内部传为美谈。”
“甚至还有人以此为同音，管你叫做‘繁盛道掌门’呢，意思就是无论多么衰微的宗门，只要有魏宗主做掌教，便有迅速繁盛的可能性。”
“呵呵，没什么。”魏东流大为受用，嘴上却道，“我只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而已，经不起大家这般谬赞。”
温阳闻言便俏皮地眨了眨眼，说道：
“微小的工作？别说是咱们六道，便是那自诩为正教的三清，对你的能力亦是忌惮和敬畏参半。”
“甚至还有那昆仑掌教，说你的才能不在那长庚真人之下，笑死我了。长庚真人虽是一品金丹，但只是修道上面逞威风而已，却从未表现过任何治理宗门方面的才能，这也能拿来和道友相提并论？”
“我看这昆仑也真是在走下坡路了……”温阳虽然曲意逢迎，但也最是能察言观色，见魏东流似乎有些无语，便只当是他在忌惮秋长天的实力，连忙说道，“不说那个，这次过来，正是要通知道友那黄金阙秘境之事。”
“哦？温道友请说。”魏东流终于来了兴趣。
虽然听温大美女吹捧自己很爽，但踩一捧一实在不可取，更别说对方踩的是自己的另一个小号。
“三清前往那黄金阙秘境的时间和人手，我们大概已经刺探明白了。”温阳嫣然笑道，“不如魏掌门来猜一猜，这次都有哪些正道新秀会被派去？”
“嗯。”魏东流便装模作样地猜起来，“首先，根据黄金阙秘境的要求，应该只有金丹真人能入其中。”
“没错。”温阳笑道。
“其次，上次在白玉京大比之中，取得过十二主位的三清弟子，若是这次已经是金丹真人，必然在秘境探索的名单之中。”魏东流下了判断。
“这是为何？”温阳咦了一声，随即笑道，“确实，能赢得白玉京十二主位的，想来都是三清最精英的筑基境弟子，结的金丹品阶也不可能低。”
“不仅如此。”魏东流继续说道，“若我是三清掌教，我必然会考虑到，白玉京主位和黄金阙主位之间，会不会存在某种玄妙的联系？”
“为了这种未被证实的可能性，哪怕只是试上一试，他们也有动机去排出夺得白玉京主位的弟子。”
“原来如此。”温阳做心悦诚服状，“魏道友思维缜密，我不及也。”
这温阳变成女人之后，怎么三句里面两句都是彩虹屁？
魏东流心中不解，继续说道：
“如此说来，长庚、琼英、绛霄、清衡、洞幽、景云，这六人必然在列。”
“彼时尚是筑基，如今已经结丹。”温阳忍不住喟叹起来，“这正教三清，修道精进一日千里者，何其多也！”
“这般说来，也就是昆仑、蜀山、蓬莱各两人。其余名额，魏道友还有猜测吗？”
“倒也不难。”魏东流淡定说道，“此六人结丹时日未久，斗法实力肯定比不上幽微阶的老牌金丹真人，因此三清肯定会派出门内金丹境的首席，也就是元婴之下第一人，替这六人保驾护航。”
“昆仑金丹境第一人，寒垣；蜀山金丹境第一人，景华；蓬莱那边比较难猜，但若是将范围缩小到玄都掌教一脉，精擅符箓或者炼丹的，那其实也没多少可能。”
“妙啊。”这次温阳是真的被折服了，眸子里溢彩涟涟，“无怪昆仑掌教说魏道友乃是‘正教之心腹大患’，单是这番见识和眼力，全修真界谁人能有？”
“这次正教出动的人手里面，寒垣、长庚、琼英、景华、绛霄、清衡、天澜、景云、洞幽，魏道友猜的这九人全中。”
“另有三人，要猜实在难度太大，不如魏道友猜猜是三清里头哪个宗门的？”
“定然是蜀山无疑。”魏东流不假思索。
“这……”温阳刹那间惊得有些花容失色，还以为是阴鬼道内部的情报泄露了，但很快又平复心情，笑着试探问道，“这是为何？”
“猜此甚易！”魏东流哈哈大笑，“关键就落在这黄金阙秘境，究竟是哪个宗门发现的。”
“若是昆仑发现，以其自矜为正教魁首的尿性，大概率会选择均分名额，也就是每派各出四人。”
“但温道友问我，剩余三人出自哪派，说明有一派出了六人。除非黄金阙位于昆仑山脉内部，否则太清宗不大可能这般高调行事。”
“再看蓬莱。自从蓬莱被我六道围攻，元气大伤之后，也自知其力衰势微，因此策略调整为与昆仑捆绑，而与蜀山交好。”
“简单地说，便是‘货蜀山而让利，从昆仑而得庇’。”
“若是蓬莱率先发现黄金阙秘境，那么很大可能是五四三：蜀山出三人，而昆仑和蓬莱为五四或四五，具体却要看昆仑那边的态度。”
“只有蜀山率先发现黄金阙秘境，以上清派的气势之威，才会做出独占一半名额这种事来。”
“确实如此。”温阳佩服得五体投地，心里却暗暗生起些惊恐的情绪来。
魏东流此人不仅实力深不可测，连眼界和庙算之能也如此可怕，难怪会被血海老祖看重，非是弟子，却胜过亲传！
对我们阴鬼道而言，凡生道外强中干，其实不足为惧，但这魏东流……遍数阴鬼道上下，竟无人能与之抗衡！

第四十三章 心机温阳，在线挑拨
“此次昆仑三人、蜀山六人、蓬莱三人，共十二人组队前往西华峰，要寻找黄金阙秘境的入口。”
“时间便定在后日中午，在蜀山峨眉金顶集合，然后共同西行而去。”
“西华峰那边，蜀山早已提前派人过去，反复探查。且正是因为次数过多，才引起了我们暗子的注意。”
“至今为止，已经确认的是秘境入口在西华峰顶，但开启之法还未明确。因此，这回蜀山请到了青州简家的简不言，打算以卜算手段在现场进行查探。”
“另有蜀山长老十人，以及玉京掌教本人随行护送。”
“嗯。”虽然早已知晓这些情报，甚至可能比阴鬼道知道得还多些，但魏东流还是露出郑重其事的态度，对温阳正色说道，“既然入口还未被发现，不如我们紧随其后，不露踪迹，等黄金阙秘境的入口被发掘出来，再一举出动，抢夺先机。”
“我们也是这样想的。”温阳笑靥如花地道，“前路未明，正好让三清替我们探路。”
“至于人员分配，尊者说进入秘境的人数越多，相应的考验便会越难。”
“因此，我们打算将人数同样定为十二人，其中阴鬼道四人，天魔道三人，凡生道两人，修罗道两人，东皇道一人……魏道友觉得如何？”
魏东流不动声色地听完，心中暗自冷笑。
这分配的方案，温阳还没有资格提建议，肯定是阴鬼道白骨尊者制订的。
阴鬼道和天魔道的人数最多。也就是说，别看外界吹什么截教六道，三足鼎立，实际上在天魔、阴鬼这些老牌宗门的眼里，凡生道还没有资格与他们相提并论，只能属于第二梯队。
当然，似修罗、东皇这种外来户，肯定要屈居于第三梯队。
这次虽然修罗道和凡生道同出两人，却是因为那西华峰所在的高原地带，乃是修罗道的地盘，所以给他们额外增了一个名额而已。
“此事我会请示血海老祖过目。”魏东流淡定回答说道。
“那便等你消息。”温阳笑道。
唤人将温阳引去客房安置，魏东流沉吟片刻，便独自御剑向峰顶方向飞去。
雪地之中，巨岩之下，他将此事的最新进展，和血海老祖详细说了一遍。
“很好。”血海老祖淡淡说道，“便按白骨说的来吧。”
“你去宗门里挑两个人出来，代表凡生道赴这次黄金阙之约。”
挑选两人，还能怎么选？我这魏大掌门，加上刚结丹的大徒弟郭近，没了。
人员这边选定之后，魏东流便去找温阳，询问她黄金阙秘境何时开启——当然，这日期他也早就知晓，只是得装作不知晓问一问。
短短半日不见，温阳从房间里出来，身上已经换了一身男装，显得英气而又迷人。
魏东流见她这般穿着，心里也是哭笑不得。
“咳咳。”温阳尴尬地解释说道，“女装穿多了，换男装缓缓心情。”
“女装是那位的意思吧？”魏东流意有所指，询问道。
“尊者确实是这个意思。”温阳无奈苦笑说道，“在他看来，我既然是女儿之身，若是强行扮男儿姿态，便好似故意扮丑一般。是以我在宗门驻地之内，都以女装模样示人。”
“且不说这个，凡生道这边的人选，定好没有？”
“定好了，时日是？”
“蜀山那边将于后日出发，因此我们明晚亥时便要动身，在北邙山阴风亭集合，切忌不可走漏风声。”
“那是自然。”
次日，郭近果然成功渡过金丹天劫，带着万相绝仙剑归来复命。
“很好。”早有所料的魏东流，将万相绝仙剑收回身边，说道，“为师赐你道号，明灵。”
“你既然已经结丹，成了真人，那便要肩负起更多的责任来。”
“今晚且随为师去北邙山一趟。”
郭近自然没有异议，只是喏喏应下。
……
阴风亭，位于北邙山的深处，却不知为古代何人修筑。
由于地处实在偏僻，凡人很少会来此居留，只有修士才会在此落脚。
亥时三刻，来自六道的诸多修士，也已经陆续抵达此处。
阴鬼道四人，即魔骨真人和他的三个小弟。
天魔道三人，皆是妖娆貌美的女修士，略过。
修罗道两人，一人做宽袍番僧打扮，另一人却是俗家修士模样……便是秋长天遇到的魔焰真人。
还有一名东皇道修士，略过。
将所有人都浏览了遍，魏东流忽然发现，怎么没有温阳呢？
“魏道友，我在这里。”魔骨真人身边，某个貌不起眼的小弟忽然出声说道。
只见他的脸庞忽然一阵蠕动，随后就变为女性俏丽的相貌。
“温道友？”魏东流诧异说道。
原来这家伙居然扮成魔骨真人的小弟，难怪我在秘境里没见着她……正当魏东流这般想着，忽然听见魔骨真人不悦问道：
“连山，这位是谁？”
“这位便是凡生道的魏宗主啊。”温阳笑盈盈地说道，“魏道友，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阴鬼道的魔骨真人。”
“魔骨？”魏东流沉吟片刻，只见魔骨真人的目光望向温阳，又转向他，如此几个来回，眼神般越发警惕不善——简直就像是求偶的雄兽，突然在心仪异性身边发现了另一只雄性似的。
哦，这家伙在追求温阳，把我当情敌了。
魏东流心中哑然失笑，给温阳使了一个眼色，叫她赶紧过来解释。
我可是有道侣的男人，不会和你这败犬计较！
温阳却仿佛没看见他的眼神般，只是走到魏东流的身边，笑着和他解释说道：
“这个道号很奇怪吧？其实是他自己起的。”
潜台词就是这人没什么文化，跟修罗道番僧似的，道号动不动就起什么“魔焰”“铁臂”……魏东流勉强崩住笑容，又听见魔骨真人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连山，你和魏宗主相识？”
眼见这家伙的敌意越发浓重，魏东流连忙咳嗽了声，示意温阳赶紧解释清楚。
“嗯，我们是很早就结交的旧识了。”温阳笑眯眯地说道，“可惜了，若不是姜道友捷足先登，嫁了魏宗主，说不定我现在也是掌教夫人了呢！”
喂，不是要你这样解释啊！

第四十四章 魏宗主应对女人吵架有经验
十二名真人已经到齐，白骨尊者却迟迟未曾现身。
过了良久，阴鬼道的伏邪掌门才姗姗来迟，正色说道：
“此行便由魏宗主负责统筹指挥，阴鬼道出十二名长老进行沿途护送，请魏宗主尽管差遣。”
魏东流还没说话，魔骨真人倒是嚷嚷起来了：
“什么？父亲！你怎么能……”
“叫我宗主！”伏邪掌教直接打断了他，“此事乃是尊者钦定，不容许你妄加评判！”
他把魔骨真人毫不留情训斥一通，又歉疚般地和魏东流解释说道：
“犬子无礼，让魏宗主见笑了。”
“无妨。”魏东流便露出和蔼的表情来，“年轻气盛，再正常不过了。”
他这幅“我岂会和小孩子计较”的嘴脸，让魔骨真人恶心得不行，偏偏父亲又在旁边，没法反驳，只能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一言不发。
这倒是让魏东流高看了他一眼：原以为这家伙会不管不顾暴跳如雷的，想不到还有点起码的情商——差不多有十岁孩童的水平。
只是相比起温阳而言，就实在不够看了……此时她正在熟练地打圆场，三言两语，便让伏邪掌教有台阶可下，气氛也缓和许多。
大概是心知魔骨肯定追不到温阳，伏邪掌教一边和魏东流说笑，一边拐弯抹角地暗示温阳有很多人追云云，让魏东流也很是腻味。
怎么，是没有信心正面击败我了，所以一个个都想着用美人计吗？
闲聊良久，众人便动身出发。
为了避免惹人注意，魔教众人并未乘坐任何大型法器，而是直接御剑飞行，借助云层来遮掩自身。
由于飞行高度极高，周围的天魔之音也越发响亮，好在队伍里有三名天魔道修士，便出手帮忙隔绝影响。
三人之中，为首的乃是灵云真人，据说是天魔道宗主的嫡系亲传。
这位女修士相貌不差，声音也颇为婉转动听，就是一直缠着他聊天，稍微有些烦人了。
前面的温阳还动不动回头，投来幸灾乐祸般的诡异目光，让魏东流更加不爽。
“听说魏宗主的夫人，是我们天魔道的修士？”灵云真人笑眯眯地问道。
“不错。”魏东流随口问道，“灵云道友认识吗？”
“之前略有耳闻。”灵云真人掩口笑道，“能在彩蛾长老手里活下来的筑基境弟子，确实少见。”
“不过听说她最近得了自在祖师的赏识，想来也是一飞冲天了。”她以眼神示意前面的温阳，让魏东流颇为认同。
确实，在这修真界之中，再好的修道天赋，都比不过被师门长辈直接培养来的有用。
最典型的就是魏东流自己，得了血海老祖的赏识，直接以金丹之身就任凡生道掌门。又比如温阳和姜娘子，也都是被镇派仙人照顾然后平步青云的案例。
相比之下，秋长天只是被紫薇掌教照顾，这力度就要弱上许多。反例则是凌云破，因为师父苏渐的缘故，被长眉仙人所不喜，连带着在整个蜀山的地位都颇为尴尬。
“在聊什么呢？”温阳忽然故意落后过来，御剑悬停在魏东流身边另一侧，笑着问道，“刚才是不是有人提了我的名字？”
“没有呢。”灵云真人掩口笑道，“只是在聊天而已，说若是能得仙人赏识，便能一飞冲天了。”
“话虽如此。”温阳浅浅笑着说道，“但凭什么能得仙人赏识？资质、心性、福缘，缺一不可。仙人也不是在路边买菜的大妈，什么破菜烂梗都能看得上的。”
这话里就有些带刺了，灵云真人美目流转，忽然笑道：
“连山真人所言不差，不过这三者之中，窃以为福缘最为重要。只要福缘到了，哪怕是一头猪，一条狗，焉知不会被仙人随手点中？”
“灵云真人说笑了，若猪狗也能被仙人点中，那没被仙人点中的是什么？”温阳说起了俏皮话儿，揶揄道，“猪狗不如的东西吗？”
两个美人针锋相对，反唇相讥，偏偏又都是笑容满面，叫对方发作不得，以至于周围的男修士纷纷下意识离远了，心想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古人诚不欺我。
魏东流被这两人夹在中间，也不管她们如何“闲聊”，只是面无表情地望着前方，保持着宗主的高傲姿态。
落在周围修士们的眼里，大家也是啧啧称奇。
“这魏宗主也不愧为一派之长。光看他夹在两女中间，威仪丝毫不坠，就晓得此人绝对是此中老手。”魔焰真人感慨说道。
“什么此中老手？”魔骨真人不屑说道，“我看那灵云真人说得对，不过是被血海老祖随手点中的猪狗而已。”
魔焰真人不想得罪这位阴鬼道掌教之子，索性便将飞剑拉远了些，不再言语。
众人很快便进入高原地界，又有数名修罗道长老靠近过来，加入队伍。
于是魔教这边无论人手还是实力，都要超过远处的蜀山队伍。
只是由于黄金阙秘境还未开启，因此大家也只能在数里之外的云中潜伏，等着蜀山那边的结果。
“注意了。”阴鬼道长老忽然说道，“他们发现了一座祭坛。”
“想来应是黄金阙秘境的开启祭坛。”魏东流立刻下令，“所有人向前抵近！直到最近距离！”
“魏宗主。”另一名阴鬼道长老说道，“若是抵近到最近距离，我们这么多人，怕是隐藏不了多久。”
“除非祭坛很快便要被开启，否则这样是否太冒险了？”
“无妨。”魏东流心知只要将那塑像放在祭坛上面，通天光路便会立刻出现，因此斩钉截铁地道，“众人随我抵近！”
于是诸位长老齐齐施法，催动阴云，向西华峰上空靠去。
放在平时，这么大一朵云雾靠近过来，确实容易引起下方修士的注意。
然而此时正教修士们的心思，全都在那被罗衍发现的祭坛上，因此倒也没人注意空中的异样。
随着通天光路的出现，魏东流当机立断，率先出手，将万相绝仙剑阵往祭坛罩去！

第四十五章 魏东流接受考验
随着阴风黑雾卷动，万相绝仙剑阵已然落下，将祭坛周围完全罩住。
无数剑气四处卷动，浓重的煞气和恶意扑面而来，却有一人从中冲出，抢先踏上光路——正是那蜀山凌云破。
安知素随后跟上，其余修士也如梦初醒，根本顾不得去抵御剑阵，争先恐后往那通天光路冲去。
魏东流却无暇去攻击他们，只是全力运转剑阵，攻击周围的蜀山长老，掩护魔道这边的真人们靠近祭坛。
“不要御剑！步行！从祭坛上走光路！”
魔骨真人冷哼一声，根本不理会他的指挥，只是带着小弟们御剑冲向光路。
魏东流仔细看去，这家伙居然还留了个心眼，没有冲在最前头……果然，两个小弟御剑冲上光路，正面撞中其禁制，被反震之力打得口鼻出血，倒飞回来。
三名天魔道女修士原本屈居第二梯队，因为听了魏东流的提醒，灵云真人率先收住御剑速度，此时见状更加不敢猛冲，只是带人先落在祭坛之上，然后再迅速冲上光路。
有这三位在前，其余魔道诸人也有样学样，趁着魏东流和阴鬼道、修罗道的长老们，替他们挡住蜀山那边的攻击，也纷纷跟着落在祭坛之上。
等魔骨长老扶起两个小弟，跟在温阳身后迅速登天，才有一名阴鬼道长老叫道：
“魏宗主，休要耽搁，速去！”
魏东流没有迟疑，最后冲上那通天光路，不停地朝上攀登而去。
加上前面几个小号，这也算是四进宫了，轻车熟路。
只是这次身边没有佳人陪伴，独自登天，倒也清静。
从光路上坠落下来，魏东流施展法术，驾着黑雾稳稳落地，同时露出赤发重瞳的魔君相貌来。
甫一落地，还未来得及四处走动，便有无数美貌侍女从四面八方涌来。
魏东流有些诧异，心想倒是省得自己去找了……然后才发现这些美貌侍女个个披甲带剑，手掐剑诀，齐声诵道：
“魔头伏诛！”
魏东流：？
还未反应过来，只见脚下乾坤倒悬，八卦易转，他已经被传送到另外一处地点。
只见此处似乎是某处地牢，头顶岩石，脚下积水，周围尽是昏暗一片。
又有真君踏水而来，却是身着戎装甲胄，单手倒持长剑的老者，目中神光有如雷霆，盯着魏东流看了片刻，皱眉问道：
“你……是什么东西？”
怎么还骂人呢？魏东流冷着脸一言不发。
那老者沉默片刻，再次问道：
“你是阿鼻魔君？还是人类？”
“本尊是人类！”魏东流勃然大怒。
这回答让真君老者更加不解。
须知以魔君的傲慢程度，断然不会承认自己是人类，但“本尊”确实是魔君的口癖，所以……
带有阿鼻魔君血统的人类？天生混沌魔体之人？
思及至此，那真君神情也缓和下来，谨慎问道：
“你来这里做什么？”
“本尊乃是凡生道之主，来此为的是取黄金阙之主的位置。”魏东流回答说道。
“黄金阙位，必须人族才能担任。”真君摇头拒绝说道。
“都说了本尊是人类！”魏东流皱眉说道，“你们不是都会术算吗？且算一算不就清楚了？”
那真君果然单手掐诀，默默计算片刻，便露出惊奇的神色来。
虽然存在混血的可能性，但术算结果素来模糊，不会给出诸如“此人是二分之一人族，二分之一魔族”这种非常精准的结果。
而此时术算结果显示的，分明就是此人乃是人族。
黄金阙秘境只允许人族进入试炼，不允许其他种族入内，那么混血怎么算呢？
自然是按术算的结果来算。
无论如何，此人身上即便有阿鼻魔君血统，也不可能高到哪里去，且此人更不可能自认为魔族，这两者哪怕缺了其一，术算结果也未必会显示是人族。
想到这里，真君便也收起敌对的态势来，缓缓说道：
“老朽乃是神岳真君。”
“此处乃是黄金阙秘境的最底层，如有入内修士强犯杀戒，便要关在这里接受处罚。”
黄金阙秘境之中不能动武，魏东流也是知晓的，便矜持地微微颔首。
“道友既然阴差阳错来此，那么也可以接受我的考验。”神岳真君继续说道，“不过老朽事先说明。”
“老朽的考验，在所有真君里头是最难的，往年很少有人通过。”
“你若是不想参与，也可以就此退出，去接受其他真君的考验。”
魏东流沉吟片刻，问道：
“黄金阙之主，不是要凑齐十二人吗？倘若真君的考验无人通过，那又如何凑齐十二人呢？”
“这也简单。”神岳真君回答说道，“老朽因为要看守此中牢狱，无暇分身，因此若是无人找到这里，老朽便将手里的阙位资格，让与其他真君去进行考验，从而转授出去。”
“当然，其他真君往往要凑足六人，然后让他们互相竞争……但在老朽这里，考验却是只针对你一人，所以你且先想好了，再来选择。”
“那便先试一试。”魏东流果断应下。
反正试试又不要钱！
“很好。”神岳真君负手而笑，“道友请跟我来。”
他带头朝牢狱深处走去，魏东流紧随其后，注意到两边的监狱栅栏刻满了各种符文，里面却是空空如也。
步行片刻，神岳真君忽然在一处监牢前驻足，说道：
“道友且看此人。”
魏东流定睛看去，只见里头瘫坐着一位窈窕的妙龄女子，头颅低垂，长发遮面，看不出容貌，一根血迹斑斑的铁链穿了她的琵琶骨，将她缚在墙面的刑具之上。
“此人乃东黎城的城主之女。”神岳真君漠然说道，“东黎城乃人族大城，其城主亦是人族宿老，德高望重，不幸养了此等吃里扒外的东西！因贪慕情郎美色，将机密告诉给那妖族细作，致使人族大军陷落在万丈深谷，损失惨重。”
“现今她被囚于此，刑罚待定。按律叛族当斩，且其罪孽深重，便是以雷法将其劈成齑粉都不为过。”
“但东黎城主私下向我们请求，要保下她一条烂命，其父愿意以余生戴罪立功，替她弥补一二。”
“若是饶她罪过，那人族大军集体覆亡，何其惨烈？却无人领罪，外界群情汹涌，必然不肯罢休。但若是严惩不贷，恐东黎城主心思生变，此人位高权重，修为亦是高深，人族不能让这位大能离心离德。”
“我且问你：如何处置此女？”
换做其他修士，面对这种两难抉择，可能还要犹豫良久，但魏东流是何许灵活之人？当即便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寻一女囚代死，对外明正典刑，以平民愤。私下将其囚于秘密之处，叫其父为人族鞠躬尽瘁，如有懈怠，便斩此女吓之！”

第四十六章 灵活
听到魏东流的回答，神岳真君沉默下来。
以往做这道题的修士，要么是义正言辞地坚持杀无赦，要么是从大局着想认为要放人。
坚持要杀人的，基本都直接判负，因为历史上的那位城主，确实因爱女之死而叛出，人族费了很大代价才将其击杀。
在这个修真界，很多时候就是实力为王，法律和道德都只是用于约束弱者的。
若回答要放人，那么神岳真君就会问了：死难者的亲属怎么办？汹涌而至的民议又怎么办？
毕竟很多时候，大家就是想看杀人偿命，正义得到伸张。至于伸张正义要付出多少代价，大家才不管你那么多呢。
因此，若考验者讷讷不能言，那依旧是失败；
但如果能点出“民心不足恃”的本质，又或者虚伪地说几句“再苦一苦百姓”，那这道题神岳真君便算他过了。
只是他完全没能想到，魏东流会给出这样的回答。
不杀，也不放，只是继续关起来，吊着那位东黎城主，然后死命压榨其价值……
听上去虽然简单，仔细一想却有点跳出窠臼、豁然开朗的感觉，再深入想去又有点不寒而栗。
计是好计，但这人……若是苦思冥想几刻钟，再答上来也就罢了。
如此直接不假思索，开口就来，说明其人心性灵活至极，未免有点难以评价。
“倒是机巧，但终归失了大义。”神岳真君沉默良久，觉得还是给打个八十二分比较好，“这道题算你过了，且看下一题。”
他领着魏东流继续前进，穿过幽长阴森的走道，很快便抵达第二处监牢。
只见监牢里坐着一个年轻男子，同样是披头散发，但待遇比之前那位好上一点，并未用铁链穿过琵琶骨，只是带着脚铐和手枷，难以行动。
“此人乃是混血，父亲为人族，母亲为妖族高层。”神岳真君面无表情地道，“我们经过多方努力，终于说服他当细作，替我们刺探妖族军情。”
“他从其母那里多番努力，终于刺探到一个重要情报。我们依照这条情报而行事，结果却反而中伏，损失惨重。”
“他因此涉嫌通敌而被囚禁，但始终声称情报是母亲给的，他自己并未删改，也非有意欺骗人族。”
“我且问你：此人应当如何处置？”
魏东流沉默片刻，问道：
“拿到情报后，你们都不做真伪分辨的吗？”
“当然分辨过了。”神岳真君有些尴尬，辩解说道，“但情报嘛，真真假假，终归没法百分百验证的。”
“你不是术算大师吗？”
“如果术算能解决一切，那还要间谍细作干什么？”
“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魏东流略作思索，直接答道，“直接发信去告知其母，说你儿子私通妖族，害我人族损失惨重，先打算将你儿子处死。若是不想叫他死去，便要请你支付足够代价，将其赎回。”
“就这么简单？”神岳真君微微一怔，“他母亲既然放他回来给假情报，那肯定早已将他的性命不当回事了吧？”
“情报肯定是假的。”魏东流点头说道，“问题在于，这个人是否对假情报知情。”
“也就是说，究竟是他和其母串通起来，故意给人族假情报的呢？还是其母看穿了他的意图，故意将他一并蒙在鼓里的呢？”
“嗯……”神岳真君沉思起来，“继续说。”
“其实前者的可能性不大。”魏东流继续说道，“若此人已知是假情报，却完全不顾自身安危，若无其事地将其送给人族，岂不是等于自寻死路？我问你，他给了人族情报之后，有没有尝试过逃走？”
“没有。”神岳真君叹息说道，“直到我们将他抓起来为止，他都没有任何异样。”
“所以只要看他母亲的反应。”魏东流淡定说道，“若其母愿意支付代价，将其赎回，说明他确实有通敌的嫌疑。”
“那就杀了他。”神岳真君点头说道。
“为什么要杀？”魏东流奇怪地道，“只要代价开得足够，便是让他母亲赎回去也无妨，反正你们已经知道此人是细作了，让他活着又会造成什么损害呢？”
“呃。”神岳真君无言以对。
发现细作之后，立刻明正典刑，难道不是正常人遇到这种事情的默认处置方式吗？
赎回去……倒不是说不行，毕竟杀了也无法挽回损失，让对方赎回去还能赚点。只是听上去有点怪怪的，为什么你能如此灵活呢？
“那如果他母亲拒绝赎回呢？”神岳真君继续问道。
“好办。”魏东流抚掌说道，“将其母的回信出示给他看，让他知晓其母亲根本不打算救他。”
“若此人面无表情，从容接受，说明其早就知晓自己必死无疑，那么处死便可。”
“若此人绝望、愤怒、恐惧，对其母亲的见死不救深深憎恨，说明其确实对假情报一无所知，便留其一条性命，说不定将来还能派上用场。”
“派上什么用场？”神岳真君好奇问道。
“这个也要问我吗？”魏东流奇怪地看着他，“我又不清楚你们人族军队具体是什么情况，又有什么地方能用得着他……这个难道不是应该你们自己权衡的吗？”
“咳咳咳，老朽知道了。”神岳真君尴尬地咳嗽几声，说道，“嗯，所以先施以离间之计，若此人顺利被离间，说明其对母亲谋划并不知情，未曾背叛。”
“至于处死还是留用，具体视情况而定……”说到这里，他忽然有些发愣。
我们当初是怎么做的来着？
哦，好像是直接就处死了，毕竟他拿回了假情报，害人族大军损失惨重了嘛。
仔细想来，其实倒也不用非得明正典刑。反正此人已是案上鱼肉，完全可以巧妙处理，从容地将其最后一丝价值榨干……灵活，实在是太灵活了！
“我听说道友在外头，乃是一家宗门的掌教？”神岳真君突然问道。
“此前说过，本尊乃是凡生道宗主。”魏东流回答说道。
“嗯。”神岳真君暗暗记下，心想这位宗主可真是个灵活之人，若能生在我们那个时代，必然能在人族和异族的对抗中大放异彩。

第四十七章 难不倒我魏大魔君
“这样算我答对了？”魏东流板着脸道。
“道友且稍安勿躁。”神岳真君难得露出几分笑容，说道，“我们且去看下一题。”
他带着魏东流继续前进，便来到下一处囚牢。
只见囚牢之中，有男女两人对坐，各自沉默不言。
“此两人为夫妻。”神岳真君介绍说道，“两人均为人族新秀，本是前途无量，但其中一人外通妖族，对人族造成重大损失……”
“我且问问。”魏东流开口说道，“为何这么多人和妖族私通？你们那个时代的人族，种族凝聚力那么差的吗？”
“你在粪坑里，自然只能闻着奇臭之物。”神岳真君悠悠说道，“这里幻化的对象，乃是那个时代的人族重牢，你觉得在这里能遇到什么人？”
“且不说这个。”魏东流淡定地转移话题，“接下来是要问我，该如何处置这两人？”
“那倒不是。”神岳真君点头说道，“你且说来，如何确认这两人之中，究竟是谁和妖族私通？”
魏东流沉吟片刻，忽然问道：
“这两人之间感情如何？”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问题，神岳真君便是身子一震，略微不适。
那是某种仿佛又要被拉低下限的预感。
“情比金坚。”他长长叹息说道。
“那便好办了。”魏东流点了点头，“指控两人都与妖族私通，然后将其分开关押。”
“折磨也好，演戏也好，反正要叫两人发出惨叫，从而让对面的道侣听到，叫声要凄惨恐怖，让人闻之不忍的那种。”
“原来如此。”神岳真君捋着胡须，缓缓说道，“为了叫伴侣少受折磨，两人肯定会争先恐后地招供，将罪责揽在自己身上。”
“无论其中无辜者是谁，只要未和妖族私通，招供时必然信口乱编，胡说八道。”魏东流淡定说道，“如此一来，分辨忠奸便易如反掌。”
“很好，我们看下一题。”神岳真君便带他继续前进，来到下一处监牢。
只见监牢之中，坐着一个垂头丧气的女子，肩膀耷拉，无精打采。
“此人乃是普通修士。”神岳真君漠然说道，“她在后方散播消极言论，乱我军心，当如何处置？”
“很简单。”魏东流淡定说道，“要的是平息负面舆论，而并非仅仅消灭源头。可对外宣称要将其明正典刑，且看有谁跳出来为其喊冤，且纵容之，叫这些人越发冒头，最后再一网打尽，自此海晏河清。”
神岳真君捋着胡须，面上不言，心里称善。
两人又至下一处监牢，只见监牢中坐着一名妇人，脸色苍白，表情惶恐。
“此人并非修士，乃是凡夫俗子。”神岳真君平静说道，“她捡到我方修士陨落后的尸骸，将其置物袋当做宝物，占为己有，被巡逻修士发现，当如何处置？”
“易如反掌。”魏东流微微一笑，“且对外宣称，此凡人遇到修士尸骸，将其埋葬后前往其宗门告知，且袋中宝物分文不昧，尽数上交。宗门感其心诚，赐她长生不老药和点石成金术，衣锦还乡。最后将其作为正面典型，叫说书人写成故事，传遍大街小巷。”
神岳真君揪着胡须，面上仍然不言，心里连连赞叹。
两人又至下一处监牢，只见监牢中坐着一位英俊男性，唉声叹气，面如死灰。
“此人乃是普通修士，虽修为不高，但惯于拈花惹草，最擅哄骗女人。”神岳真君悠悠说道，“其行走多个宗门，谎称未婚，与各路女修、女冠、女道等结成道侣，其中不乏宗门高层之女。事发之后，多个宗门一时哗然，引以为耻，要求严惩。当如何处置？”
“此人竟有此才？”魏东流面露奇异之色，“当寻那幻术神通，叫其混入妖族，勾搭各路位高权重的女妖，化其天赋为人族优势，岂不美哉？”
神岳真君终于绷不住了，击掌哈哈大笑起来：
“妙极，妙极，妙极！”
“如此，可算是过了？”魏东流从容问道。
“过了，过了。”神岳真君摆了摆手，笑道，“可惜了，若你生在那个时代，必然大放光彩。”
“真君焉知我于此时此地，不能耀如日月？”魏东流皱眉问道。
“确实。”神岳真君心说这人已是宗门之主，并非默默无闻之辈，刚才那话倒是不合适了，“按照事先说定，老朽手里的阙位是你的了。”
“且随老朽过来。”
魏东流二话不说，便继续跟着神岳真君，穿过漫长幽深甬道，天旋地转之间便离开地牢，来到了凌天阁的下方。
进了阁楼，便看见秋长天坐在里头，表情沉默。安知素和石琉璃一左一右，大眼瞪小眼。
过去的自己，怎么这般窝囊？魏东流此时心情正佳，气势正炽，再看过去面对两个老婆、畏畏缩缩的自己，真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便将浑身煞气释放出来，将对视的安知素和石琉璃镇住。
安知素被他煞气一激，下意识想要拔剑，最终还是硬生生忍下。
之后的过程便不再赘述，等十二人集齐之后，魏东流放眼望去，只见正教八人，自不必再提。魔教四人，却是自己，温阳，魔骨与灵云。
也就是阴鬼道两人，凡生道一人，天魔道一人，而最弱的东皇道和修罗道修士，此次又是充当了气氛组，重在参与。
众人按照原时间线发生过的那样，离开黄金阙秘境，外头已是仙魔大战，杀得昏天暗地，却无血流成河。
魏东流这边反手抓住郭近，剑光一裹，便将其带着冲向血海老祖。
中途长眉老贼还想用两仪微尘剑阵截杀他，被血海老祖以滔天血河滚滚挡下，将无穷无尽的剑气尽数湮灭其中。
再看其他魔道修士，也是各自投向镇派仙人的方位。
赤松老贼大战自在祖师，乾坤长袖放出无尽风雷，被对方喉头喷出一口黑雾抵住，无法寸进；
万象老贼对上白骨尊者，手中抛出大量璀璨光华，却看不清是什么法宝辉光，只是看多了要瞎眼。
众人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且战且退，终于熬到蜀山等人离去，血海老祖才将手一抬，叫魏东流从血海里浮出，问道：
“此次黄金阙之行，结果如何？”
“十二主位，六道得其四。”魏东流沉声说道，“劣徒无能，凡生道只占一。”
“无妨。”血海老祖满意地道，“能占其一便好，不求更多。”
魏东流沉默片刻，忽然试探问道：
“老祖，这黄金阙主位，便是占了，亦无好处，又有何意义？”
“对你虽无好处，对我们这些仙人却不同。”血海老祖悠悠说道，“放心，回去之后，老祖我自有赏赐。”

第四十八章 魏东流最大危机
东海，大盘山。
天魔道的总部孤悬海外，在一座少有人至的荒岛之上，且全员都是貌美的女性修士，因此时常有流落至此的渔民，以为是误入了海外仙境。
但这种美好的印象很快就会被打破……毕竟在天魔道修士的眼里，凡人只不过是某种“修炼用的耗材”。
当然，在某些更高级的存在眼里，人族修士说不定也是耗材，此处暂且不提。
总之，前往黄金阙秘境的天魔道修士共三人，回来之时也是三人。
但去的是灵云真人以及另外两名金丹修士，回来时却是自在祖师和灵云真人，再加一名修士。
剩余的另一名真人，大抵是已经陨落在秘境之中了。
死亡，在天魔道内部是如此司空见惯，以至于一名真人的陨落，根本没有引起什么波澜。
自在祖师的住处，位于大盘山顶端最高的一处行宫，平素根本没有任何天魔道修士敢于擅入，生怕遇到自在祖师之后，被对方随口来一句“太好了，我这里缺个祭品”，就给拉去召唤天魔了。
不过自在祖师最近确实不怎么祭炼天魔了，连带着为其搜寻祭品的长老们也清闲下来——这当然是好事，大家都希望能继续保持下去。
但若是有人进入行宫，便会看到此时躺在仙人常睡的软榻之上的，并不是那位恶名昭彰的自在祖师，而是另一个身材窈窕的年轻美人。
这位美人穿着单薄的轻纱，其下凹凸顺滑的曲线，单是远观便有某种惊心动魄，压制不住体内的小宇宙的冲动。
她长长的黑发如瀑般披散下来，在床垫上扩散如怒放的黑色玫瑰。长发之下是凝如嫩脂、腻若象牙的白皙肌肤，顺着肩头再次上扬，仿佛造物主精心勾勒的杰作。
“姐姐！”又一团黑雾从殿门外冲了进来，化作一个窈窕的二八少女，扑到了榻上美人的怀里，“完了完了，我在秘境里找了半天，根本就没见着姐夫的影子！”
“姐夫肯定是被那些黄金阙真君的美貌侍女……不对，是被黄金阙的女性真君接去，在什么地方偷偷风流快活了！”
姜离暗原本下意识抱着妹妹，听见她后面的话，立刻便恼怒地起身更衣，披上道袍。
“哼。”她面若寒霜地道，“你可别说了，我自己会去问他。”
满心不快的姜离暗化作黑雾，腾空而起，从大盘山一路赶到五台山，来到凡生道宗门驻地，便看见魏东流正端坐在房间之中，修炼着某种艰深的魔功，黑气顺着他的吞吐，在口鼻之间钻来钻去。
此法为血海老祖所赐，唤作《五脏血尸污秽大法》，能大大强化魔气的污秽特性。
修炼到高深之处，只要将魔气沾染上对方的飞剑、法宝，便能直接将其污秽掉，灵光不显，感应全无——最关键的是，此法除非对上专门克制的法宝（比如东方光净琉璃灯这种），否则几乎没法破解。
“夫君。”姜离暗便将满面怒容收起，重新换上甜腻腻的笑容，故意扑到他的怀里，“有没有想我呀？”
魏东流此时正修炼到高深之处，被姜离暗一个美人入怀打断，真元逆流，差点儿没吐出血来。
不过他终归是一品金丹，丹田强健无以复加，因此倒是没有受多大的内伤，只是漠然睁开眼睛，说道：
“出去！”
姜离暗哪里肯听，便趴在他的身上画圈圈，做泫然欲泣状：
“只是几天没见，夫君就这般嫌弃我了？”
魏东流根本不上当，只是粗暴地将其推开——结果居然没有推动，因为姜离暗已经将他的手臂抱住了。
虽是被软玉温香夹着，但只要用力抽出，便能感觉仿佛被几千吨的棉花层层压着，根本就抽不出来。
实力上比拼不过，魏东流只能耐心说道：
“娘子，倒不是为夫不思念你，只是这黄金阙秘境事干重大，最近一直都在忙活这个，无暇顾及其他而已。”
“是吗？”姜离暗便擦去眼泪，撒娇问道，“那你在秘境之中，有没有见着其他的女人？”
“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骗人。”姜离暗嘟起嘴来，“你不是要接受那个什么，真君的考验吗？”
换做别的女人嘟嘴，大抵只会让男人觉得做作且讨厌，但这魔女的表情着实恰到好处，尽显少女的俏皮和风情，让魏东流先前被她打扰的不快也消散许多。
“见了真君，但真君却是男的。”他耐心回答说道。
“那你说，真君叫什么道号？”姜离暗不依不饶。
“神岳。”
“哦，是那个老头子啊。”
“娘子你认识？”
“不认识。”姜离暗重新笑道，“只是听上去就是老头子的道号而已。”
“怎么可能只听道号就猜到年龄……”魏东流还未说完，上身便再次被姜离暗扑倒。
只见这魔女骑在自己身上，伸出一根青葱般的纤纤玉指来，指着他的鼻梁说道：
“夫君，快给我变！”
魏东流：？
他反应了半天，才晓得娘子是什么意思，便化作赤发重瞳的模样来。
说来也怪，在未找回天魔的记忆之前，她对魏东流的人类身份不大感兴趣，却很喜欢他的魔君扮相，觉得赤发重瞳非常酷炫，不同常人。
等恢复天魔之身后，姜离暗反而更加中意他的人类相貌，单是看着便有欺负玩弄的恶趣味生出。
至于他的魔君之身，则是给魔女带来某种初恋的青涩悸动之感……这便又是另一种体验了。
大自在天魔喜欢的是人类的情感，当然也包括特殊动作带来的特殊体验。
由于魏东流声称要保留元阳，用以修炼，姜离暗倒也没有过多逼迫，但却并非尊重他的意思，而是仅仅觉得大餐要放在最后吃而已。
不过最近因为太久没见面，她感觉自己有些忍不住了，双手便自然按住魏东流的脖颈，然后顺势轻柔地向下滑去，缓慢地分开他的衣襟。
魔女的舌头舔了舔嘴唇，使得唇色更加鲜艳。原本还有些恍惚的魏东流，看着自家娘子如此妖娆之态，突然猛地惊醒过来。
等等，阿镜和青萍还在看着啊！
他连忙想要推开姜离暗起身，结果却被这天魔压住双手，将他重新按在了床上。
“夫君想逃？”姜离暗将嘴凑到魏东流的耳边，低低地笑着问道，声音越发魅惑起来。
“你以为……你逃的掉吗？”

第四十九章 东皇妖界，战争前夜
读档！
读档读档读档读档！
在魏东流连声催促之下，昆仑镜终于慢悠悠地读档。
【点位五：东皇界，东州，都广之野。】
【人物身份：龙陇。】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在东皇界，战争的浪潮已经席卷而来。
随着白虎一族入侵北州的西南边界，麒麟阵营和玄武阵营终于爆发了全面冲突。
这两位曾经亲密无间的政治盟友，终于露出了各自的利爪和獠牙，准备将对方狠狠撕碎。
除去西州和北州的激烈冲突外，中州和南州也是战火再临。
大量角族修士从中州南下，兵锋直指乌江城。
此城乃南州北部边界的重要城池，倘若乌江城陷落于麒麟之手，那么再往南便可长驱直入两河平原，羽族的防守压力将近乎千百倍地提升。
由于龙族和朱鸟签订了秘密盟约，龙陇所在的修士军队，也被紧急调往乌江城去救援盟友。
龙陇、龙狐、秦昼、秦夜，以及其他龙族长老的亲属子嗣，都被安插在其中一只队伍里，是名副其实的“太子队”。
虽然有大长老亲自带队保护，但毕竟战场无眼，龙陇也只能将龙狐带在身边，叫她不要离开自己太远。
众人从东州的南部边界出发，穿过三足山进入南州，很快便有金乌一族的修士过来，将众人往西边引去。
大长老向这些羽族修士打听了一下情况，便晓得南州目前处于下风，主要是麒麟一族来势甚急，朱鸟这边颇有些猝不及防。
不过羽族性情酷烈，最擅长的就是打逆风仗，越劣势就越疯狂。如今乌江城以北的战局逐渐稳定，短期倒是无需担心乌江城被破。
唯一的问题在于，由于同时要提防西州白虎的入侵，朱鸟不得不在西北安排重兵，导致没有办法全力应付中州……这便是两面接敌的最大不利之处。
在即将进入两河平原的位置扎营，大长老便将众人叫到身边，说道：
“此次出行，族里前辈想来也都交代过你们了。”
“我们这次出行，并不是为了游山玩水的，而是为了在战争中立下功勋，让你们在族里积攒威望和资历。”
“接下来，我们要前往乌江城。”
“乌江城抵近对抗中州的前线，周围有大量角族修士渗透，我们的目标就是尽量对这些修士进行截杀。”
“你们截杀的每一个修士，都记得要取下其角，作为战后的军功证明。”
“当然，兵家之事素来难测，或许有人会因此而陨落，尸体变成别人的功勋证明，也未可知。”
“如果现在要退出的话，可以私底下找我。我会将他安置到后方去。”
说完，这位大长老便离开了，只剩下众人面面相觑。
队伍在两河平原的东边休整一夜，明日准备正式进入战场。
即便是夜里，仍然能听到远处传来依稀的风雷之声，那大概是羽族的金翅大鹏鸟，从空中打击轰炸角族修士的法术余声。
龙陇稍微有些睡不着，便离开帐篷来到外头。
这些帐篷都是特殊制作的法器，能屏蔽神识扫描和气息扩散，因此理论上来说待在帐篷里最为安全。不过此处远离战场，加上对自己的扫描能力有自信，龙陇便出来透一透气。
过了片刻，龙狐便也从帐篷里出来了，见龙陇站在山丘上，便过去好奇问道：
“龙陇，你不睡么？”
龙陇不好意思地笑笑，算是默认。
人族修士辟谷之后，便以吐纳代替进食，以入定代替睡眠。龙陇终归四个小号都是人族，因此早就没了晚上入睡的习惯。
但妖族却没有入定的传统，因此在龙狐看来，晚上不睡觉确实是很奇怪的事情——只能归结于他明天就要上战场，所以心理压力太大了。
于是小狐狸便从后面将龙陇抱住，又踮起脚尖，抬高手臂，温柔地摸摸他的头，说道：
“不怕不怕。龙陇，狐狸姐姐我会保护你的哦。”
“你保护我？”龙陇哑然失笑。
我现在都已经金丹境寻根阶大圆满了。换妖族的说法，就是化形境已经修了三分之二，你这刚刚化形的小妖精也来保护我？
不过龙狐能晓得安慰自己，着实让龙陇感到暖心，于是他便将小狐狸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里，随后继续望着远处的两河平原。
龙狐感觉风中有些冷意，便将毛茸茸的大尾巴在龙陇脖子上缠紧了些，怕他冻着……毕竟鳞族都是冷血动物嘛。
龙陇披着这狐尾围脖，心想姜魔女若是能像狐狸这样温柔贴心，该有多好？
不要动不动就是强推、骑乘！我这人是吃软不吃硬的，你晓不晓得啊？
忽然，身后传来轻微的帐篷开合的声音。
龙陇转过身去，便看见大长老领着两人从帐篷里出来，然后直接腾云驾雾向南方去了。
“那两人我认得。”龙狐说道，“想来是打算临阵脱逃了。”
“也不算临阵脱逃吧。”龙陇悠悠说道，“本来他们就不想参加战争，只不过是族里长辈逼的而已。”
“如今大长老给了条退路，他们自然就忙不迭地从中脱身了。”
说到这里，两人均是沉默下来。
别人可以放弃，他们却是放弃不得，因为两人终有一天要叛出龙族，逃往那北州以北的北溟梵洋。
届时，必然遭到苍龙和玄武两族的追杀。
因此，提前上战场磨练拼杀经验，也是不得不做的事情。
“我们回去休息吧。”龙陇忽然说道。
“嗯，好……”龙狐先是点了点头，等龙陇抱着她往帐篷里走，她才陡然反应过来：
“等等，去哪里休息？”
“当然是去我的帐篷里休息了。”龙陇笑道。
“可是！”龙狐慌张羞怯地道，“他们都在周围的帐篷里呢。”
“那你等下不要叫出声音来不就好了？”龙陇笑容越发邪恶，也不管小狐狸的挣扎，抱着她便往帐篷里钻。
刚进帐篷，便看见秦夜这小母龙正坐在床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表情沉静地看着他。
龙陇：……
龙狐：……
两人都莫名有种被当场抓奸的感觉，只听见秦夜笑着说道：
“龙陇哥，刚才进你帐篷里发现没人，我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差点就去通知大长老了呢。”
“接下来就是战场了，可不能趁夜里到处乱跑哦？否则万一被什么人撞见，无论是敌是友，都着实不好，你说是吧？”

第五十章 打游击战
我差点就要去告诉大长老了。
潜台词就是，你们再这样乱搞，我就要去告诉大长老。
至于大长老知情后会偏帮谁，秦夜可是血统纯正的苍龙一族，而龙狐只是混血妖族，自然不用多说。
小狐狸露出慌张的神色来，而龙陇则是微微一笑，说道：
“秦夜，我相信你不会的。”
“为什么不会？”秦夜努力抬起下巴，装出傲慢的表情来。
“因为我认识的秦夜，不是会向族里长辈出卖朋友的人。”龙陇笑着说道。
秦夜闻言呆怔当场，心里顿时一团乱麻。
他认识的秦夜，不是那样的人？
那在他心里的我，又是怎么样的呢……等等，这岂不是说他心里有我？
想到这里，秦夜只觉得脸上发烫，再也坐不住了，连忙仿佛火烧般跳起身来，结结巴巴地道：
“我，我先走了……”
来到帐篷门口，秦夜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叮嘱说道：
“成婚以前，不可以做乱七八糟的事情！”
说完，她才慌不迭地离去。
龙陇和龙狐对视片刻，这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龙陇在心里哑然失笑，我是那种人吗？
我是人族，不是妖族！既然注定不能长相厮守，那又何必搞出一个孩子来，让狐狸今后暗自神伤呢？
“啧啧啧。”昆仑镜实在看不过去，冷笑说道，“没孩子不用负责任，那欺骗感情呢？不也是你责任的一部分吗？”
“哪里来的欺骗感情？”龙陇诧异地反问道，“我们只是正常恋爱，然后在将来的某一天，因为人生的选择而不得不互相分离而已。”
“原来如此。”昆仑镜冷冷说道。
这屑人又在自我欺骗了。
真到了那个时候，可不是一句“对不起，我是人族”就能解决的。
以昆仑镜对龙狐的了解，她那如此重情的性格，哪里会管什么种族之分？便是你逃到天涯海角，也要追着你不放！
不过为什么这屑人要计划跑路，阿镜也是心知肚明。
若是留下来，那么徐师妹、安师姐、琉璃娘子和姜魔女怎么办？
跑，你尽管跑！能跑掉，我阿镜跟你姓！
龙狐却不知龙陇心里所想，只是羞涩地道：
“那我先走了哦，不然等下大长老真的要过来了。”
她将龙陇重新抱住，在他的唇上亲了亲，然后便转身飞快地离去了。
龙陇摸着自己的嘴，仿佛在回味刚才的触感，良久才怅然若失，幽幽长叹。
次日清晨，龙族队伍便再次出发。
对于队伍里少了两人这件事情，大家都保持了心照不宣的默契，并未有人多嘴询问什么。
众人进入两河平原，很快便选了一条河流，纷纷使出水遁之术。
在河底前行的过程中，大长老秦朝苍也在将各种斗法经验传授给年轻的小龙们。
“请问长老。”有小龙好奇问道，“我们不是能腾云驾雾么，为何要在这水底前进？飞在空中的话，视野会更加开阔吧？”
“不错，但是别忘了。”秦朝苍回答说道，“你飞在空中，能看到更远的敌人，敌人也能从老远就看到你。”
“角族擅走，可使万里神行之术，一日千里不在话下。”
“若是在开阔地带遇到角族部队，不能速战速决的话，很快就会被源源不断赶来的援军包围，最终被困杀当场。”
“考虑到羽族多善飞行，角族必然有防空手段，那么走水路掩藏痕迹，才是更好的选择。”
“原来如此。”龙陇思索说道，“那若是反过来呢？”
“假如我们龙族要追杀角族，角族应该如何躲藏？”
秦朝苍对他的举一反三思维非常满意，便点拨他道：
“龙族擅长腾云驾雾，飞行、水遁之法，都是我们一行的强项。”
“也就是说，水路和地面都不适合走，那么便只剩下一种方式：土遁。”
土遁？
也就是说，在地底行进？
龙陇和龙狐暗暗将其记下，又听见秦朝苍继续说道：
“我们修士的战争，与那些妖兽完全不同。”
“妖兽之间的战争，说白了无非是以多打少而已。但修士无后勤限制，战争形式往往越发酷烈。”
“便以乌江城附近为例：羽族为守势，便将大军集结在乌江城内，凭借城中阵法、禁制和诸多手段，可给进攻方造成巨大杀伤。”
“角族为进攻方，强攻乌江城乃是下下之策。因此他们便将部队以小股分散开来，往后方的两河平原进行渗透和破坏，逼迫羽族的主力部队出城。”
“我这样说，你们能明白吗？”
秦朝苍这般说着，见小龙们各自努力思索，便将目光投向龙陇。
龙陇果然不负期望，淡定解释说道：
“无论进攻还是防守，都只不过努力发挥自己的优势而已。”
“攻方优势在于机动，守方优势在于地利。谁能将对方逼出优势区，谁就能获得最终的胜利。”
于是众龙便恍然大悟，秦朝苍赞许说道：
“说的很对。兵家之道，无非就是以长击短，而修士之间的战争，只是将其复杂化了，却并未脱离战争本质。”
“只要角族选择化整为零，羽族就不可能独守乌江城，否则整个两河平原都要被祸害干净。”
“羽族也得出动小股部队，截杀这些渗透进来的角族，但正如我方才所说，角族有神行之术，短兵相接不能速胜，立刻会有大量援兵赶来，以多打少。”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请求我们龙族支援的原因：接下来，我们所有作战，都要以水遁偷袭为主。”
“每场战斗，尽量在十息之内结束，最多不要超过二十息。”
“一旦到达二十息，立刻沿河远遁，不可继续久留，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小龙们各自中气十足地应下。
大家都信心十足，只有龙陇暗自有些不安。
这么浅显的道理，大长老一讲，所有人都懂了，那角族难道会想不到吗？
若他们早已做了应对水遁偷袭的预案，那么具体究竟会如何反制呢？
想到这里，龙陇又再次看向龙狐。
大长老说最长不得超过二十息，实在是太乐观了。
若真遇到不能速胜的战斗，说不定还要依赖狐狸的幻术，提前到十息就跑路。

第五十一章 淡定走入伏击圈
几名角族修士在沿岸巡逻。
人族修士惯于御剑飞行，而妖族修士根据种族不同，大多擅长各种遁术或神行之法。
例如羽族能不借助任何法宝振翅飞行；角族也精通万里神行之术，类似于某种步法，能瞬息之间就跨越漫长距离。
龙陇潜伏在江河深处，看着这些角族修士闲庭信步，脚下生风，虽然爆发速度比不上凌云破和安师姐的分云八卦步，但胜在消耗少和持久性，用在赶路方面也是一绝。
可惜我学不来，种族之间有血脉隔离，秘法神通也互不相通，单独造一个角族小号似乎又没必要……
他迅速收敛思绪，等那几个修士进了包围圈，才迅速发出一声悠长的龙吟。
几名角族修士神色大变，还未来得及加速逃离，便有龙威铺天盖地压下，叫他们身躯如灌满铅水一般，完全无法动弹。
又有沛然水流从江河中卷出，从四面八方将角族修士困住，最后则是数把飞剑凌厉刺入水中，若万箭穿心，将这几名角族修士刺杀。
龙威震慑，水系道法困住，然后以飞剑击杀，这便是龙陇他们设计出来的速杀战术。其中最关键的核心，便在于龙威震慑这一环节。
只要被龙威成功慑住，几乎等同于中了幻术，身体不受控制，精神也是恍惚状态……若非如此，这些角族修士也不至于连还手都做不到，就僵硬地待在原地任人宰割。
龙陇自身的极高血脉位阶，便是他能用龙威将这些角族修士慑住的底气所在。
如此这般，杀了五六轮二十来个角族修士，众小龙们士气大振，斗志昂扬，甚至有人笑称“角族修士也不过如此”。
龙陇却觉得不对，再看秦朝苍的脸色，这位大长老似乎也察觉出了异样，此时正板着脸一言不发。
第一轮偷袭，还能解释成是有心算无心，但第二轮、第三轮下去，便是角族背后的指挥者再废物，也应该察觉到前线部队正在异常地频繁失踪了。
就算想不出应对之法，至少派人过来大规模搜查吧？也没有。
说不定，就是故意叫我们麻痹大意，暗搓搓地在那里谋划什么歹毒的陷阱呢！
想到这里，龙陇也有些坐不住了。
他倒不是怀疑大长老秦朝苍的实力，但万一麒麟也来个大长老，将秦朝苍给牵制住怎么办？
作为一个资深间谍，龙陇深知不能将生命安全寄托在任何人靠不靠谱上，当下连忙将龙狐、秦昼、秦夜等人叫去，私底下碰头讨论起来。
“我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直言不讳地说道，“角族的反应太过迟钝，这不像是被袭杀几十个修士后应有的样子，我怀疑他们在谋划什么。”
秦氏兄妹一脸茫然。他们的阅历经验太少，此时也无从分辨龙陇所说的可能性。
龙狐倒是坚定地站在龙陇身边，说道：
“我也觉得很不对劲！大家想想，如果这是一个陷阱，那角族在后面肯定准备了很厉害的杀招！”
虽然小狐狸说得极其认真，但只是将龙陇的话抑扬顿挫地复述一遍而已，并没有提出什么新的论证。
“你们说的我也知道。”秦昼犹豫地说道，“只是终归没有任何证据，不是吗？”
“若是角族真的在针对我们谋划杀招，那肯定要告知大长老和其他人才是……但若是到最后发现只是虚惊一场，那我们就要沦为大家的笑柄了。”
年轻人总是好面子的，加上周围同伴又大多都是龙族高层的后辈，圈子里玩得来的朋友。若自己一惊一乍，结果证明是自己吓自己，而后此事被他们引为笑谈，对秦昼而言几乎等同于社死……还不如战死在沙场上呢！
秦夜晓得哥哥脑子里在想什么可笑的东西，连忙出声说道：
“那不要告诉他们，不就行了？”
“说到底，这也只是我们的猜测，没必要非得告诉所有人吧？”
说的真棒！龙陇简直想为秦夜鼓掌。
要说证据，我当然也没有任何证据，我只不过是基于现状，进行了合情合理的缜密猜测而已。
真到了要跑路的时候，我怕你们反应不过来，所以顺口提醒一下，你却想着通知整个队伍做什么？
若真的被我言中，还是多想想自己如何逃命吧！
秦昼还有些迟疑，但终归是无法反驳，便索性闷闷不答。
虽然大家都开始生起警惕之心，但确实如秦昼所说并无任何证据，因此也都各自若无其事，在队伍里继续扮演自己的角色。
又过了数日，击杀的角族修士数量已经超过三十，各位小龙的信心几乎爆棚，甚至还有人提出要继续往北进行反渗透，针对角族修士的主力部队进行骚扰截杀。
这种玩笑般的“敌后游击战术”，当然没有被秦朝苍同意。
游击战术，是要建立在对环境高度熟悉的基础上的。若是麒麟一族进攻东州，那凭借龙族主场作战的地利，还可以玩一玩游击战，但这里是对于龙族同样陌生的南州，甚至可能还不如角族熟悉些，毕竟人家年年都和羽族打仗。
再加上修士也没有什么补给线，渗透敌后就更没有什么意义了。
虽然心里觉得荒谬可笑，但龙陇却并未在队伍里发言驳斥，因为他隐约察觉到，队伍里的乐观情绪有些过头了。
难道这就是角族背后的指挥官想要看到的？
“情况不对。”秦朝苍也察觉出其中异样的凶险来，“我们回撤。”
“啊？为什么？！”这下小龙们纷纷不干了。
这一路下来顺风顺水，以至于大家都有种“没有大长老，我上我也行”的错觉，此时便纷纷劝说起来：
“大长老！现在士气正旺，却为何要回撤？大长老岂不闻一鼓作气，再而衰的道理？”
“若我们未曾遭遇强敌，便贸然回撤后方，又如何向羽族盟友交代？”
虽然说法七嘴八舌，但核心思想就是想要继续留在战场上立功，只听见秦朝苍斩钉截铁地道：
“立刻回撤！这里没有你们说话的份！”
这苍龙大长老发怒起来，凭借在族里的多年威望，强行压着众人不得不低头听令。
众人掉转水遁方向，往南方还未游出多远，忽然只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地震？龙陇凭借先知先觉的扫描，第一时间发现两侧的河岸正在剧烈的震动下垮塌，将前方的水道彻底堵死！
果然有陷阱！

第五十二章 龙陇的逃跑方案
寻常的地震，大多都只有一个震源。
然而，在龙陇的扫描之下，范围内的震源竟是密密麻麻，几乎将龙族队伍的四面八方完全包围。
天知道周围埋伏了多少角族修士！
急速崩塌的土石在河道中造成了堰塞，也拦截了龙族队伍的水道去路。
大长老秦朝苍迅速露出苍龙真身，随后便将全身真元鼓荡起来，从口中迅速喷出数十丈粗细的淡青色巨大水柱，宛如铁炮般急速射向堰塞的土石。
苍龙与蛟龙不同，除龙族天生擅长的水系法术之外，在木系法术亦有相当杰出的造诣。只见那些青色水流喷中岩石，便好像喷射的沸水击中黄油，很快便将其熔融出一条通路。
这甲木之术的侵蚀效果，俨然被大长老修到了极高的境界。
其他小龙顿时为之精神一振，连忙争先恐后冲向那被大长老打开的缺口。
龙陇却是神色凛然，迅速便将龙狐、秦昼和秦夜拉住，说道：
“跟我走！”
他果断调转身躯，却是朝更深处的江底游去。
龙狐毫不犹豫地跟上，而秦家兄妹犹豫片刻，想到如今之事早被龙陇料中，便下意识仓皇跟去。
四人迅速来到江底最深之处，只听见龙陇说道：
“扇！”
龙狐连忙掏出金乌真火扇，冲着河底催动真元扇去。
换做寻常的火系法宝，便是能在江水深处催动，效果也要大打折扣。
但金乌真火却并非寻常之火，更不惧寻常之水，且在融化土石方面也有奇效。当年在三足山脉的深处，两人便是借助这金乌真火扇，将掩埋拱门遗迹的土石全部烧融。
无数火焰席卷而下，便在江底迅速烧出一个巨大的深洞。
周围浩浩汤汤的江水，不仅没有将金乌真火熄灭，反而还帮助消弭了法术的声光余波。
外面的角族修士即便看到波涛汹涌之中，依稀有大量的气泡翻滚冒出，却也察觉不出其中异样。
“快进去！”龙陇这边化作蛟龙，用身躯丈量了洞穴深度，立刻催促说道。
众人连忙进了洞窟，龙陇立刻一记又重又狠的龙尾拍出，直接洞窟入口给拍塌了。
于是狭窄的洞窟中便陷入完全的黑暗，秦昼秦夜兄妹俩正忐忑不安，忽然只见一点光芒亮起，却是小狐狸点起了东方光净琉璃灯。
龙陇将灯从她手里接过，说道：
“继续向下挖掘，不要停。”
“好。”龙狐便继续催动金乌真火扇，开始向深处熔融土石，挖掘过去。
众人继续跟随龙狐下行，每次深入一段距离，龙陇便要将过来的通道炸塌，抹去痕迹。
见龙陇这般谨慎，秦家兄妹若有所思，慢慢也就想明白了目前的处境。
首先，角族那边既然想到用土系法术，大范围制造地震来围堵他们，肯定不会料不到堵塞被人强行打开的情况。
说不定这便是兵家所说的“围三阙一之法”，引诱他们冲向下一个陷阱呢！
大概也正是因为如此，秦朝苍才没有阻拦他们……这位大长老就在附近的江底，掩护队伍里的龙族修士撤离，若是没发现龙陇等人偷偷脱队，在江底秘密挖洞，那反而是一件怪事了。
其次，角族精擅万里神行之术，对土系法术的波动也非常敏感。
但龙陇让龙狐用的，却是火系法宝激发的法术，且又借助江水遮蔽。加上角族的注意力肯定主要在外面突围的那些龙族身上，注意到这里的可能性顿时又小了很多。
最后，则是如何脱身的问题。
无论空中还是地面，都无法彻底掩藏踪迹。原本众人选择的是水路，但龙族擅长水遁几乎是举世皆知，随着角族精确捕捉到他们的位置，继续借助水路逃窜也不再安全。
但若是能不借助土遁之术，从地底挖掘一条通路，便有很大概率让角族预料不到，生还的可能性也大大提高。
再想到早在行进之时，龙陇便曾就这个问题向大长老秦朝苍提问，并且得到了土遁的答案……秦家兄妹便生起五体投地的佩服之情。
估计当时，他便在为如今的土遁之法做预案了吧？
众人在地底挖掘隧道，虽然借助金乌真火扇的威力，行进速度并不算慢，但肯定比不上在地面的移动速度。
且地底难辨方向，不分南北西东又是另外一大难题。
若是好不容易从包围圈里逃脱出来，结果挖出去发现外头并非水路，而是平原，继续前进的话，便又有被附近巡逻的角族修士发现的危险。
除非直接从地底挖出两河平原……这当然不可能了，又不是土遁之术，速度没有那么快的。
尽管后续如何逃生尚不明确，但只要想到龙陇大概已经提前做过预案，秦家兄妹便莫名其妙地有了信心。
至于龙狐，这狐狸反正只要跟着龙陇，无论去哪里都是无忧无虑，信心百倍。
于是整只队伍逃生的重担，便沉甸甸地压在了龙陇的肩膀上。
他一边要扫描周围，确认没有角族修士注意到江底异样，一边又要确认小狐狸的真元余量，乃至于和她轮流驱动法宝，互相争取恢复补充真元的时间，时不时还要大范围施加心理暗示，确保万无一失，简直是忙得不可开交。
好在地面之上的角族修士，都在专注追杀从水道逃跑的龙族队伍。
大长老秦朝苍也是使尽各种法术，将周围敌人的注意力牢牢吸引过去，无暇去用神识扫描江底深处。
就这般大概往下挖了数百丈左右，以这个距离，基本已经超出角族修士的神识扫描极限，龙陇这才安下心来。
接下来，就是先继续水平挖掘，脱离包围圈的范围，然后在定位到任何一条南州江河，垂直挖出去就行了……
“南偏西六百七十丈，继续往下深度七百丈，有一个巨大的空间。”昆仑镜忽然说道。
“巨大的空间？”龙陇脑海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便是昔日建在地底的白骨神宫。
众所周知的是，凡是入口隐蔽且难以被发现的，亦或是修建在地底、深海、空中之类人烟罕至之处的遗迹，里头往往都会有好东西……毕竟容易被发现的遗迹，基本上早已被前辈们捷足先登了。
所以要不要去探索呢？
龙陇大概只是犹豫了半息功夫，立刻便做出了决策。
当然要！
原因也很简单：外面搜查龙族的角族修士那么多，现在出去不是自讨苦吃么？
我这也是为了大家着想啊！

第五十三章 龙陇的演说之能
寂静的地下空间之中，忽然有灰尘从洞顶掉落下来。
紧接着，便是被烧融的泥土，仿佛浓稠的岩浆流般垂落下去。
在被烧蚀出的大洞之中，探出了一个脑袋。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下方，将整个溶洞尽收眼底，随后便用惊讶的语气说道：
“这里居然有个地下溶洞？”
紧接着，又一个脑袋从他的腋下弹出。
“真的喂！”小狐狸也震惊说道，“好大的空间哦！”
她的耳朵好奇地动来动去，挠得龙陇的脖颈奇痒无比。
然后出来的是秦昼秦夜兄妹，两人目光惊奇地望向下方。
“这里不像是天然形成的。”秦夜说道，“你们看那下方痕迹。”
龙陇顺着她的目光，向下望去，便看见溶洞底部靠近边缘之处，有一圈巨大的、平坦的坡道。
换做是其他妖族，大概不晓得这意味着什么，但现场四人除了龙狐以外，几乎都瞬间明白过来。
那是鳞族爬行的痕迹。
鳞族本体全身遍布鳞片，爬行之时经常有细小砂砾、石块被震动卡入鳞片缝隙，难受得很。因此在鳞族生活的区域里，往往多道路而少台阶，且细小的砂砾石子都会被提前去除掉。
而下方的溶洞之中，那一圈坡道不仅平坦向下，没有棱角，而且是干干净净，毫无任何砂砾石子，说明必然有鳞族在此长期生活过。
“我们要下去吗，龙陇？”龙狐兴致勃勃地问。
她看到那坡道的尽头，是一个洞窟通道的拐角，显然这地下溶洞到此并非尽头，深处俨然别有洞天。
“我们……”龙陇刚说了一句，忽然惊道，“大家马上退回去，噤声！”
众人虽然不明所以，但龙陇毕竟是队伍里的领导者，他们自然便下意识地照做起来。
缩回洞口之后，过了大约十几息，便有依稀的男性声音从远处传来：
“……昔日的蛟龙皇帝，便是在这南州的地下深处，修建了大量的地下堡垒。”
“皇帝的眼光确实独到，要知道羽族极其依赖飞行，根本不擅长在地底的狭小空间作战。”
“这些堡垒全部在地下至少百丈深处，寻常的道法神通并不能抵达此处。即便被羽族发现，也只能派修士进来剿灭，届时这些四通八达的溶洞，错综复杂的走廊和拐角，都会给羽族修士带来惨烈的噩梦。”
“不幸的是，蛟龙皇帝未曾真的对南州羽族动手，便直接陷落在了人界。”
“随着蛟龙一族的衰落和隐退，南州地底深处的大量堡垒，至此便彻底从历史记载中完全消失……”
交谈之声逐渐清晰，并且从众人隐藏的洞口下方经过，渐渐朝深处方向移动。
“吕延，这地下堡垒的来历，哀家不懂也不感兴趣。你能否在此打包票，借此处帮我们击败羽族逆贼？”
这次响起的却是个女声，龙陇和龙狐听得清晰，分明就是那皇后吕雅。
“兵家之事，哪有必然能胜的道理？”男声沉稳慎重地道，“但若是能将这些地底堡垒运用得好，关键时刻应该能给羽族致命一击。”
“哀家便将此事交付于你，大概要多久才能见效？”女声似有不耐之意。
“陛下莫急。先要将这些堡垒探索清楚，然后才好派修士进行驻扎、藏兵。”男声继续劝说起来，“这堡垒既然是蛟龙皇帝所修筑，想来可能会有许多古代龙族的关键资料。”
“如今羽族和龙族皆是我们的敌人，若能将这些资料厘清，说不定能从中找到至关重要的情报……”
女声明显对那男声口中的“应该”“可能”“说不定”等词汇非常不满，语气里也带上了烦躁和警告之意：
“吕延，你休要让哀家和父亲失望。”
声音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众人才小心翼翼地从洞顶探出头来。
“这里若真是龙族皇帝昔日所筑，那就决不能落入麒麟之手！”秦昼语气焦急地道，“龙陇，我们得赶紧将这些情报告知族内！”
如果说听到前面的“借此击败羽族”，只是让秦昼有些皱眉，那么后面的“古代龙族关键资料”，便让他彻底无法淡定了。
“哥哥别担心，龙陇他肯定有办法的。”秦夜虽然也是神情紧张，但终归还保持着冷静，劝说道，“便是要告知族里，也得从此处逃出去再说。”
众人看向龙陇，见他亦是愁眉紧锁，一时间倒是不好催促打扰他思考。
龙陇将秦家兄妹的话听在耳里，心中哂笑：
从此处脱身有什么难的？不要进入这个溶洞，调头选个方向挖出去就行了。
然而，龙陇对吕延所说的“古代龙族的关键资料”，同样也非常感兴趣。
这个小号之所以建立起来，便是为了将龙狐送到北溟幽境，找到能够解决她身上血脉冲突的法子，从而取走封印她龙族血脉的补天石碎片。
目前的两个难题，一是难以从东州龙族这边脱身，前往北州。苍龙一族对蛟龙遗民仍然存在忌惮，加上龙陇身上的血脉之香，龙狐背后的身份之贵，绝不会允许此事发生。
二是北溟梵洋的位置和进入方式不明，即便龙陇已经搭上施瑶这条线，认了师徒，对方也并未对他抱以全部信任，更是从未提供过这方面的任何情报。
假如说，藏在此处的“关键资料”，里面就有关于北溟梵洋的情报呢？
若是自己探索寻找，还能拿到第一手的信息；等族里过来将此地封锁，自己就别想看到只言片语了。
“秦昼说的没错。”他沉吟良久，便从容说道，“必须将此事告知族里……但你们觉得族里会信吗？”
“什么意思？”秦昼闻言有些不解。
以我们的身份，族里怎么可能不信我们所言？
“别忘了，我们得知的这些情报，可都是从吕延的口中说出来的。”龙陇便叹息说道，“我们从未见过真正的‘地下堡垒’，不是吗？”
“以老祖的谨慎性格，必然会考虑到会不会是吕延早已察觉我们的存在，便故意说出以上这番话来，诱使我们传回错误情报，将龙族引诱到这片地下溶洞，然后一网打尽的可能性吧。”
吕延乃是白虎一族的新晋妖王老祖，亦是闻名整个西州的军神，素来以智计多端著称。经龙陇这么一提醒，秦昼便也反应过来，沉重地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我们至少要将这地下溶洞探索一番。”龙陇神情执着、语气坚定地说道，“假如能找到一些古代史料，既验证了吕延所言，也能让族里更为重视此事。”
大概是他语气中的执着、自信、坚定和心灵暗示，感染并鼓舞了秦家兄妹，经过一番简单的讨论后，大家便迅速达成共识。
跟在那吕延和吕雅身后，继续探索这片溶洞！

第五十四章 禁忌的实验
从洞顶到底下，大约有几十丈的高度，而且并无任何可供攀援落脚的地方。
凡人从此处落下，必死无疑，但龙族皆会腾云驾雾，倒是没有什么问题，稳稳着地。
龙陇进入秘境之后，便再次扫描远处，确认那吕延和吕雅的位置。
对敌人，用扫描；对同伴，用暗示。龙陇自信这次地底探索万无一失，不可能出任何差错意外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众人便朝溶洞深处走去，穿过诸多漫长甬道，只见前方洞顶越来越低，两边过道也越来越窄。
秦昼秦夜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在前面哪个拐角之处，突然被吕延吕雅等人转还回来，撞个正着。
龙陇却通过阿镜那比寻常神识大得多的扫描范围，时刻和前头的两只白虎保持距离，因此神情从容不迫。
落在秦家兄妹的眼里，自然又成了龙陇智珠在握，成竹在胸的证明，原本的紧张不安也消退许多。
至于龙狐，却是左逛逛，右看看，不像是在探索地洞，反而像是小狗巡视自家地盘似的，心情好奇兴奋得很。
终于抵达甬道尽头，却是另一处巨大溶洞，沿洞壁修建着大量回廊，蜿蜒旋转，仿佛巨蛇盘踞。
而在溶洞中央，真的盘着一条巨蛇，其身躯巨大如山岳，通体鳞片漆黑无光，仿佛能吞噬日月光辉。
单单是看着那条巨蛇，四人便有某种发自血脉深处的战栗从心头升起。
“蛇蜕。”龙陇忽然出声说道，“这并非活物，只是一条古老鳞族的蜕而已。”
众人连忙用神识扫描过去，发现确实如龙陇所说，那巨蛇的内部却是空心的，根本没有任何血肉。
“这难道就是地根蟒？”秦昼迟疑说道，“我听说，在龙族统治东皇界的年代，有巨蟒一族生活在中州，后为龙族皇帝所降服，替他开山破岭，兴修土木。”
他这么一说，龙陇倒也想起来了。
地根蟒在鳞族之中，便好似金翅大鹏鸟在羽族之中的地位，由于其身躯壮硕、力量无穷，因此在许多地方都能发挥独特用处。
可惜后来蛟龙皇帝陷落人间，东皇界的政治局势也发生剧变。
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一般认为地根蟒一族是在那段时期遭到宿敌进攻，最终血脉彻底断绝了。
“据说这地根蟒又有外号，唤作‘土龙’，能轻而易举地制造地震。”秦夜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其鳞片属五行之土，持之能使土遁之法。”
“若是我们能将鳞片带回去，岂不是就能取信老祖了吗？”
龙陇默默扫描片刻，发现那两人正在远处上方的洞壁回廊之中行进。
若是跟着去洞壁回廊，难免会增大被发现的几率，还不如先去下方的蛇蜕之中遮掩身形，借助阿镜之力屏蔽神识扫描，等那两人离去之后，再行搜索。
“也好。”他点头同意。
为了不引起法术波动，四人并未直接腾云驾雾，而是凭借肉体攀援而下。
龙陇将小狐狸抱在怀里，灵活自如地在岩壁的凸起之处跳跃。
他本来就精通分云八卦步，此时虽然未曾使出这门步法，但凭借经验也能飞檐走壁，巧妙地腾转挪移，不发出一点声响，沿着岩壁直冲而下，将秦昼秦夜甩在后面。
龙狐紧紧抱着他的脖子，尾巴缠在他的腰间，惊险刺激得想要大叫，但又害怕被敌人听到，只能满脸绯红地捂着嘴巴。
四人终于降到溶洞底部。从这个角度望去，地根蟒的蛇蜕便显得越发巨大，单是目视便有骇然惊悚之感。
“咦？”龙狐突然惊疑说道，“你们看，这盘旋起来的蛇蜕，像不像是一座建筑？”
众人闻言便仔细望去，便看见在蛇蜕的尾巴之处，果然有人为修筑的门厅轮廓，通往伸手不见五指的蛇蜕内部。
显然是有人利用这地根蟒蜕下的空壳，将其修成了某种建筑。
龙陇再次扫描片刻，便带着众人进入蛇蜕。
刚入其中，只觉一股潮湿腥臭之气，扑面而来。
其他三人都是鳞族，不畏腥臭，只有小狐狸鼻子灵敏，差点被熏得落泪，不得不将呼吸屏住。
只见天花板上吊着无数尸体，俱是各种各样的羽族遗骸，被半透明的丝线牢牢捆缚，头颅向下倒吊着。
那半透明的丝线众人也认得，乃是某种用龙族涎水制成的封印法器，专门用来束缚俘虏的。
在靠墙的一侧，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刑具，案上堆放着大量的玉简。
龙陇拿起一枚玉简，看了片刻，便晓得此行算是来对了。
这地方若是被白虎一族曝光出去，怕不是鳞族羽族的关系直接毁于一旦了。
玉简上记录的，是某种非常奇怪的实验：
血脉融合实验。
实验者从巨鲲化鹏的机制着手，认为既然鳞族能变为羽族，就证明不同妖族之间的血脉隔离，并非无法突破的天堑。
因此他们广泛收集各种羽族的血脉样本，进行探索性的研究。
至今为止，已经研究羽族血脉一百一十二种，和鳞族血脉具备融合可能的只有三种。
这里的融合，并非是两种血脉的个体进行通婚并诞下子嗣的“融合”，而是指两种血脉同时存于个体身上，既没办法互相吞噬，也不会互相冲突，让个体能同时发挥两个血脉的神通秘法……
想到这里，龙陇便忍不住看向龙狐。
应龙皇帝为何在此进行这种实验，他也大致猜到了些许端倪：
想来是已经料到妻子与自己的女儿，也就是龙狐，身上会存在着某种无法调和的血脉冲突吧。
或许北溟梵洋里的蛟龙一族，所掌握着的“血脉融合秘法”，便是这里的实验项目的最终产物？
想到这里，龙陇又连忙迅速翻阅更多玉简。
非常可惜的是，剩下来的玉简大多都是一些数据和猜想，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结论，也没有任何现成的功法经卷。
将这些玉简塞入置物袋中，龙陇再次扫描上方。
吕延和吕雅还在洞壁回廊之中走动，并未在任何一处房间里停留太长时间，想来是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思及至此，龙陇便迅速做出决断：
“已经找到能取信族里的证据，我们现在立刻离开！”

第五十五章 阿镜怎地吃起飞醋了？
对于龙陇的撤离指令，其余人自然没有反对意见。
或者说，跟在一位敌对阵营的仙人后面，终归还是会有压力的——尤其是等前期的心灵暗示效力减退之后，大家心里都生起了浓重的后怕。
听龙陇说终于找到证据，众人便立刻迫不及待地动身离去。
虽然洞中并无标志，难辨南北西东，但有龙陇万能的扫描能力在，倒是没有任何迷路迹象。
落在众人眼里，自然成了他记忆力强悍的最好证明，于是队伍里的信心便更足了些。
离开巨型溶洞，众人重新进入狭窄通道，忽然龙陇停下脚步，说道：
“前方有人！正朝这边靠近！”
“怎么办？”龙狐连忙问道。
再看秦昼秦夜两兄妹，俨然也是放弃直接思考，只等龙陇说什么便做什么了。
龙陇心里也是暗叫失策，扫描时光顾着注意吕雅和吕延的位置，却忘了去看后路是否被人封堵了。
此时再将扫描方向对准来时道路，便发现那边已经被大量毛族修士封锁，根本无法自由进出！
阿镜，你这扫描能力不行啊！难道不能做成三百六十度的雷达效果，自动将我的前后左右上下全部扫过去，有可疑人员出现便自动报警吗？
“扫描的本质是术算啊。”昆仑镜无奈说道，“你连自己想问什么都不知道，就要求术算给你反馈答案，你觉得可能吗？”
“怎么不可能？”龙陇振振有词地说道，“我家琉璃无需提问，每次遇到难题便会自己算出答案，还能顺手帮我解决掉，我甚至都感知不到难题的存在！”
昆仑镜沉默片刻，说道：
“那你应该让石琉璃来当你的阿镜。”
龙陇：？
等下，阿镜她……是不是吃醋了？
“阿镜，你这是吃醋了？”龙陇惊愕问道。
“没有吃醋。”昆仑镜努力心平气和地说道，“我只是提醒你，不要总是捧一踩一，就算是我也会生气的。”
阿镜连捧一踩一这个词居然都学会了……龙陇只能老实说道：
“抱歉哈，阿镜，我玩笑开得过火了。”
“没关系。”昆仑镜淡定说道，“另外我扫描了一下，发现刚才那巨蛇遗蜕的底部，存在一条通往地下深处的道路。”
龙陇二话不说，立刻带领众人调头，回到巨型溶洞之中，趁着吕雅吕延还未从洞壁回廊里出来之时，便迅速找到了巨蛇遗蜕底部的入口。
这入口位于巨蛇遗蜕盘旋起来的中心位置，从外表看上去像是一个隆起的小丘，但只要扫描其中，便能发现下方是空心的。
仔细一想，若此处真是地底军事堡垒，当然不可能只留一条道路通往外界，不然敌人将这唯一入口封死，便好似瓮中捉鳖，里面的人都只能坐以待毙了。
沿着地道一路向下，走平，然后缓缓向上，等众人重新回到地面，便发现这出口居然是一处丛林之中的枯树树洞。
“现在怎么办？”秦夜担忧问道。
龙陇视线扫过周围，扫描确认并无角族修士的存在，便缓缓说道：
“先前从进入江底入口开始，我便一直在计算我们移动的水平距离，此时大概往南偏东方向走出了二十三里左右。”
二十三里，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至少当初伏击龙族队伍的角族修士，不可能将包围圈拉到这边。
但若是众人暴露行迹，以角族的神行之术，赶过来也不过半刻钟而已。
“接下来，我们要尽量与大长老汇合。”龙陇干净利落地说道，“由于我们和大长老都无法确认对方的位置，所以最好的汇合地点，便是进入两河平原之前，我们扎营过夜的那个营地。”
“也就是说，我们需要尽快离开两河平原，而不是在这里寻找大长老的踪迹……否则怕是碰上角族修士的概率更大。”
他这番分析说得有理有据，秦家兄妹连连点头，龙狐更是举双手和尾巴赞成。
龙陇便继续说道：“此处往西走一百二十里，便是曲女江。”
“此江为南阎浮洲第一大江，最窄处亦有两百五十里以上，角族绝对没办法将其封锁，因此走曲女江是最为安全的。”
“缺点在于，曲女江并不曲折，从北至南几乎是一条直线，纵穿整个两河平原。”
“若我们沿曲女江离开两河平原，在绕道折行往东北方向，回到当初扎营之处，路线和时间都会被拖得非常长。”
“与之相对，便是从此处往南，四十七里便是涟河。”
“涟河为曲女江的第七条支流，向东曲折而行，距离我们扎营之处最近的只有一百余里，因此路线最短。”
“但问题在于涟河水量不多，最浅处甚至有木桥横穿。这其中只要任何一处有角族修士设卡，我们就无法在不惊动敌人的情况下通过。”
听龙陇将各种地形数据娓娓道来，秦家兄妹也是佩服不已。
沉吟片刻，秦昼便开口说道：
“若要我说，便是安全第一。便是多花费些时日，只要能安全离开两河平原，其余地区都在羽族控制之中，他们作为盟友不会为难我们的。”
“唯一的问题在于，我们这边拖得越久，这情报便越晚抵达族里。”秦夜倒是多想了一层，“便是多上五六日，角族那边会利用这些堡垒做出什么事来，谁也说不定呢。”
“正是因为说不定，所以才不值得为此冒险。”秦昼反驳妹妹说道，“若这情报确实至关重要，我们还能为此而行险一搏。”
“但如今，谁知道角族那边控制了多少上古地底堡垒？又已经搜刮了多少情报资料？”
“就算我们提早几天将情报传回族里，以老祖和父亲的慎重性格，说不定族内讨论都要用上几天呢！”
“哥哥怎么能如此评论长辈？”秦夜不满地皱眉说道，“情报有没有价值，那是族里判断的事，却不是我们好胡乱认定的。”
“若是因为我们想要自保而选择绕路，事后却被证明是延误战机，哥哥觉得父亲会怎么看待我们？”
“就算是让父亲不满，也比在战场上死了更强。”秦昼说道。
还没等龙陇这边开始分析呢，这兄妹俩倒是开始大吵起来。

第五十六章 再会故人
秦家兄妹争论不出结果，只能将目光投向龙陇。
龙陇沉吟片刻，却未出声，反而看向龙狐。
只见小狐狸灵机一动，突然说道：
“曲女迟而偏安，连江短而奇险，为何不能取其折中？”
“我们既不走离此最近的支流连江，也不会南下一直走到底，而是先沿曲女暂时走一段距离。”
“毕竟越是往南远离乌江城，遭遇角族修士的可能性越小，然后我们再折向东方，走其他更短的支流以节省时间，如何？”
龙陇简直想给她发一朵小红花。
灵活！什么是灵活啊？不愧是我家狐狸，这份急智有我三成功力！
秦家兄妹倒也立刻恍然大悟。
确实，走曲女江太慢不能接受，走连江太危险也不适合，那就折中取一个能接受的路线不就行了？
于是众人便迅速转向西方，在龙陇的扫描能力下，一路上倒是有惊无险，很快便成功抵达了曲女江。
曲女江为南州第一大江，江面上看似平稳，江底却是激流涌动。
四人在江底以水遁之术迅速前行，途中也并未遇到什么龙宫，什么水底遗迹，什么神秘漩涡……南下穿过将近八百里水路，然后转而向东进入支流。
由于此处已经接近南州核心腹地，因此角族修士明显少了许多。偶尔有见着的，也都是在和羽族修士交战居多。
龙陇仔细观看他们的战斗，评价是“奇诡不足，凶狠有余”。
在远古后期的人妖大战之中，妖族明明数量远胜于人族，为何最后却会被驱赶到东皇界？人族这边普遍认为原因是“湿化卵生，素来少智”。
如今看来，这个结论还真是贴切。
妖族的血脉神通确实强悍，但在血脉神通以外的领域就乏善可陈。
好比羽族和角族战斗，前者多使风雷之术，后者惯用土遁法术，两边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纯粹就是血脉位阶和境界实力的较量，毫无任何机巧算计可言。
若是换做人族修士，你若以土遁法术打我，我便以甲木法术还击，取“木克土”之意进行压制。但妖族不知是因为血脉受限，还是思维僵化，很少有人去修炼血脉神通以外的法术。
比如苍龙一族，便多使水遁法术和甲木、乙木之术，而火、土、金系则涉猎很少，许多龙族修士甚至根本不学这些……那遇到被五行克制的情况怎么办？就硬撑呗。
如此说来，倒是可以研究研究，构筑一套针对大部分苍龙、玄武修士的打法，把小狐狸也给教会了。
龙陇心里转动着二五仔的念头，带着队伍继续沿支流向东前进。在离边境还有两百余里的时候，终于不幸遇到一队角族修士。
“八人，五个化形境，三个洞元境。”江底之中，龙陇抬起手臂，示意身后众人停止前进，收敛气息，“等他们过去再说。”
前方的水面之上，是一座被简单搭起来的木桥。
由于羽族多会飞行，因此南州河流基本无桥，外来商人大多乘船经过，这木桥必然为角族修士所建，也就是说附近很可能有角族据点，否则没必要专门建一座桥……
龙陇正暗自思索，忽然只见岸边一名角族修士转动头颅，飞快朝江底这边投去一瞥，随后又仿佛若无其事般转回头去。
虽然他收回目光极快，却哪里瞒得住龙陇的扫描？
“被发现了！”他迅速示警说道。话音刚落，脚下已有土系法术的波动生出。
情急之下，龙陇一把推开旁边的狐狸，脚下迅速连踏地面，将分云八卦步化入其中，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只见江底原本站立之处，忽然扎出无数土刺，看上去如大角贯穿地面——要知道水中阻力大于地上，因此更难爆发出速度来，若不是龙陇果断冒着暴露风险，将分云八卦步施展出来，此时说不定已经被扎穿了。
再看秦家兄妹和逃过一劫的小狐狸，此时都被这偷袭搞得紧张不已，倒是无暇去关注龙陇使出的步法。
龙陇这边也是勃然大怒：你们角族不讲武德！那我也就不留手了啊！
他将手一指，龙吟剑便破水而出，杀向那名偷袭的角族修士。
角族修士嘴巴一张，便有一枚小剑从他口中射出，想要拦截龙陇的飞剑。
然而龙陇的剑道造诣何其深厚？蜀山练剑超过百年，这光阴可未曾虚度一分一秒。龙吟剑只是一个轻巧下沉，便和对方的小剑恰好错开，继续刺向那角族修士。
周围的角族修士也反应过来，神情皆是大变，纷纷射出飞剑亦或催动道法，甚至还有几个离得近的，以神行之术径直扑来，竟是要以肉身来为这位挡剑。
看来这偷袭的角族修士，似乎身份很不一般？
只是身份再高，能有我高？
龙陇心中冷笑，忽然将龙威释放出来，铺天盖地往江岸边压去。
只见那打算逃跑的角族修士，还有来救的、来挡的手下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龙威压得一滞，龙吟剑趁机贯穿对方腹部，痛得那角族修士呕出一口血来，还未来得及惨叫出声，便被剑光裹入其中，拉回江面。
龙陇已经从水面浮出，将那角族修士抓在手里，顺手封住他腹部伤势，冷冷说道：
“若不想要他死，便给我让开！”
“放开殿下！”岸边的角族修士惶急地呼喊起来，却无一人敢于上前——显然是担心龙陇真的下死手。
“殿下？”龙陇皱眉看向被他制住的角族修士。
祁巍焕明面上有两子一女，私生子除祁乔松外皆被杀尽。长子祁乔安此前见过，也就是说，这位便是二殿下祁乔发？
毛族之中，便以白虎最为残诈。怪不得连土遁都能玩得这么阴险，我还以为你是角族呢！
“哥哥！”只见少女推开几名修士，焦急地冲到江边，却是那小公主祁英珠，瞪着眼睛朝龙陇怒目而视。
啧，先前光顾着辨认人数和实力，倒是没仔细扫描长相……不过也无所谓了。
“又见面了，殿下。”龙陇却是丝毫不惧，微微笑道，“你兄长没事，我并未催动剑上道法，只是点皮肉伤而已。”
被贯穿腹部丹田，便是放在人族修士身上，亦是必须紧急处理的重伤，但毛族素来肉体强健，被刺一剑倒也没有什么大碍。
祁英珠直勾勾地盯着龙陇的脸，沉默片刻，忽然说道：
“放他们走。”
“可是，殿下还在……”
“放他们走！”祁英珠转头怒吼。
这一声吼，白虎一族的威势尽在其中，以至于角族修士们接连退后，面上阴晴不定。
“我可以相信你吧，龙陇？”祁英珠盯着龙陇，漠然问道。
“杀死你兄长，对我并无好处。”龙陇淡定回答说道。
“若你食言反悔，我必追杀你到天涯海角。”祁英珠冷冷说道。
“殿下说笑了。”龙陇再次微笑说道，“你我如今各为其主，便是我不食言，难道下次在战场上遇到了，殿下能不杀我？”
……
祁英珠默然不言，只是冷笑了声，说道：
“那可未必。”
“我允许你们沿水路前行一刻钟，随后将我兄长放在岸边，但不许将他带出两河平原。”
“在那之前，我们不会来追赶你们。”
“一刻钟实在太短。”龙陇沉吟片刻，说道，“至少也得……”
“便是一刻钟！”祁英珠冷然说道，“如若不然，便在这里做上一场。看看你们杀掉我兄长之后，还能不能逃出生天！”

第五十七章 污沼
龙陇等人挟带祁乔发，沿水道向东方狂奔猛进，一路猛冲。
祁英珠只给了他们一刻钟的时间。时间一到，立刻追来，他们自然要无所顾忌，全力奔逃。
终于抵达两河平原边界，龙陇毫不迟疑，便将祁乔发往岸上一丢，随后继续向东冲刺。
“龙陇。”秦昼担忧问道，“就这样放他离开么？”
“杀他没有意义。”龙陇淡定说道。
“不是。”秦昼欲言又止，半晌才道，“若是能将他一路挟持，后续即便再被追兵追上，也能自保不是？”
“若是选择食言将其挟持，那么原本没有追兵的，也要有了。”龙陇微微一笑。
又过了大约两刻钟，终于有大量角族、毛族修士赶到此处，将负伤的祁乔发救了下来。
见祁乔发没事，皇后吕雅也安下心来，转头看向冷漠的祁英珠，有心想要给女儿一个耳光，手抬起来却又落下。
“殿下为何要放他们走？”吕延看着面无表情的祁英珠，严肃问道。
“若是不放，却将兄长性命置于何处？”祁英珠反问他道。
“若是对方逃至此处仍不放人，你兄长性命一样要受威胁。”吕延意味深长地说道，“为何不与他周旋，拖到我等前来？”
“他不会不放。”祁英珠回答说道。
“却是为何？”
“他不会与我们彻底撕破脸皮。”祁英珠漠然说道，“杀害兄长，对他有百害而无一利，他不是那种肆意妄为，不顾大局之人。”
吕延闻言陷入沉思，皇后吕雅却发了火：
“你讽刺谁是不顾大局之人？”
祁英珠扭过头去，没有回答。
“陛下息怒。”吕延连忙打圆场道，“如今看来，殿下将龙陇一行人放过，倒也并非错招，至少二殿下的性命保住了。”
“你马上带人往东，将那小贼擒获下来！”吕雅颐指气使说道，又转头瞪着祁英珠，寒声说道：
“你现在还妄想这嫁给那小贼？”
“女儿不敢。”祁英珠低头闭目。
“若是龙族这次输了，你或许还有机会。”吕雅语气阴森地冷笑起来，“但若是龙族赢了，你和他才是真正没了任何可能。”
“想清楚了，我的蠢女儿。”
吕延带人离开两河平原，急速向东方进发。
“将军。”副官在身边问道，“若是龙族将水遁之术全力催发，我们要追上并不容易。且太过深入南州，是否会有不利影响？”
“若他一味沿河向东逃窜，我们要追上去自然有些难度。”吕延沉稳回答说道，“但他们要回东州，必然要离开水道往北折返。”
“锦江往北至三足山脉，最近的距离也在是一千四百里左右。只要我们提前往东而去，便能拦在他们的归家之路上。”
……
“什么，我们要入海？”秦昼不可思议地问道。
“没错，必须入海。”龙陇回答道。
他在江底就着细沙，迅速勾勒出南州东部的地形图来：
“我们所在这条支流，名为锦江。”
“锦江继续往东，有大泽名污。穿过大泽，再过岐云山脉，注入海洋。”
“若要返回东州，我们就要在锦江汇入污泽之前，离开水道往东北折行，路程起码在一千里以上，风险很大。”
“还不如穿过污泽、岐云山脉，随后入海绕行，回到东州。”
“据说污泽之中瘴气遍野，寻常修士入内便要迷失方向，最后被瘴气毒杀。”秦夜也补充说道，“龙陇哥，若是要入污泽的话，最大的敌人并非追兵，而是地形。”
“放心。”龙陇也不好说自己会扫描，只能摆出智珠在握的模样，从容说道，“我自有秘法能在这污泽之中辨别方向。”
他都说了是秘法，众人倒也没法多问，加上这一路过来建立的威信，便也只能信了他的说法。
众人沿着锦江继续前行，一路上并未有任何停歇，终于渐渐抵达了污泽。
另一边，从污泽到三足山脉的路上，巡逻队已经布设完毕，却未曾等到龙陇他们自投罗网。
“情况有变。”吕延忽然沉声说道，“他们应该是进了污泽。”
“污泽？”副官惊愕问道，“那里不是瘴气遍野，可视度不过几丈之内？”
“他们这是晓得我们在此设伏，所以不得不铤而走险？”
“不用管。”吕延淡定地说道，“既然对方被我们逼入污泽，那陛下的命令就算是完成了，我们收兵。”
见吕延完全没有任何意外之色，副官便暗暗有种明悟，这位新晋老祖其实根本没有捉拿龙陇的打算。
否则只要兵分两路，让手下在去三足山脉的路上堵截，自己独身赶往污泽方向去追杀，那么龙陇那些人根本不可能如此顺利地脱逃。
将军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想到之前的祁英珠，副官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
锦江原本还算清澈，但随着汇入污泽之后，很快便化为某种诡异的青绿色。
越是接近江面的地方，青绿色便越是浓重，还带有猛烈的瘴毒，单是靠近便有头晕目眩之感。
众人也只能贴着江底向前遁去，努力和那瘴毒抗衡。
“这是什么毒素？”龙陇也被瘴毒搞得焦头烂额，“怎么如此厉害！”
“应该是甲木之毒。”许久未曾出声的青萍剑忽然说道，“若是只练甲木，不练乙木，将其练到极致，便能化生为死，产生这种充满生命力的剧毒。”
“原来如此。”孤阳不长的道理，龙陇自然也是懂的。
理论上而言，越是修炼甲木之道，木系法术的威力便越强悍，但对真元的消耗也越发夸张，而乙木可以减少法术消耗，因此大部分木系道法都不会刻意避开乙木。
根据青萍所说，这瘴气似乎是某个境界颇高的妖族修士，由于修炼血脉神通时缺了乙木，又将甲木练到极致，使得阴阳失调，才产生了这种所谓的“甲木之毒”。
“阿镜，能探测到方位吗？”龙陇问道。
“暂时扫描不到。”昆仑镜回答说道，“不过，你只要顺着瘴毒最猛烈的方向进发，不就能找到那源头了吗？”
“不愧是阿镜，果然聪慧！”龙陇赞道。
“哼，溜须拍马对我可是无效的。”昆仑镜得意说道，“你还是好好想想，如何说服他们随你去探索那猛毒源头吧。”

第五十八章 绿色地狱
说服？
不需要的。
直接往深处带去就是了！
龙陇带着众人继续贴着江底前进，只觉得前方瘴毒越发猛烈。
起初还是淡淡的绿色，到此处已经变为浓稠的黄绿，单单触碰便有眼冒金星的晕眩感。
“龙陇哥！”秦夜激烈地咳嗽起来，“这前面过不去的吧？”
“再继续前进下去，我们真要被毒死在半路上了！”
龙陇转身看向众人，只见秦家兄妹已经摇摇欲坠，小狐狸虽然还在强撑，但脸色也已经苍白无比。
啧，是我失策了。
我什么都算得清清楚楚，就是没算到自己的修为实力已经远远领先同辈，以至于你们根本跟不上我的脚步！
“既然已经进了污沼，肯定不能再退出去。”龙陇仔细思索片刻，说道，“若有人从锦江至污沼的河口封锁，我们退回去便是自投罗网。”
“不如你们先暂且退到毒素不那么猛烈的地方，我继续按原路线前行去搬救兵好了。”
“那倒是可以……”秦昼正要答应下来，却只听见龙狐说道：
“不行！”
“哪有我们在这里休整，却让你独自前去冒险的道理！”
她这番话说得实在大义凛然，以至于秦家兄妹都没话说了，龙陇连忙温言劝道：
“并非是独自让我去冒险，而是以前方的瘴毒之烈，只有我能继续前进。”
“若不是你们的体质无法支持下去，我又怎么会将你们留在这里呢？”
“那我还能坚持。”龙狐趁机说道，“我陪你去吧。”
“倒也不是不行。”龙陇沉吟片刻，便转向秦家兄妹，“那你们先在这里暂避？”
秦夜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秦昼拉到身后，说道：
“龙陇，你也小心些。如果支撑不住，尽快原路退回来，我们再想办法就是。”
“那是自然。”龙陇微微一笑，便带着龙狐继续水遁前行。
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秦夜露出欲言又止的神色，半晌才黯然垂眸下来。
“妹啊，不是哥哥说你。”秦昼皱眉教育她道，“这是和她争风攀比的时候吗？你的身体早就支撑不住了吧！”
秦夜无言以对，只是难过地道：
“道理我都懂，可是……”
“我……终归是输了啊，哥……”
于是秦昼也沉默下去。
龙陇带着龙狐继续前行，只见此处的瘴毒已经浓烈至极，几乎把视线都遮蔽住了。
话说这究竟是水中有毒，还是毒里掺水啊？
再看旁边的小狐狸，此时已经完全支撑不住，只是耷拉在他的身上。
即便是已经陷入了半昏迷，她仍然没有提出要离去……让龙陇有些莫名的感动。
你这强撑着非要跟着我有意思吗？我是去探路，又不是去出轨！
不过既然狐狸已经昏迷了，那我倒是可以用一些手段……
思及至此，龙陇便暗自掐诀，将后天五行神光施展出来。
果然，五行神光一扫，管你什么甲木之毒乙木之毒，统统都化为乌有。
江水也变得澄澈起来，龙陇再次看向周围，便发现到处都是疯长的水草，几乎将整个江面都完全遮蔽。
孤阴不生，孤阳不长，甲木之气旺盛到了极致，便是这种近乎失控的生长。
等生命力被催发到极致，而后便快速衰败下来，落在江底腐烂殆尽。
此时，在龙陇和龙狐面前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头顶被无数疯长的水草，编织出巨大的绿色穹顶，只有熹微的阳光能够透入。
脚下的江底，则被厚厚的烂泥所完全覆盖，它们是无数水草被榨干生命力后遗留的残骸。
上面尽是生机，下方全是死寂，构造出这一片绿色地狱，让龙陇一时间甚至有些恍惚。
不过他毕竟是意志绝强之辈，很快便在阿镜的提醒下回过神来，带着龙狐继续前行。
渐渐地，更多的瘴毒顺着流水渗透过来，而后又被龙陇以五行神光挥发干净。
就这样继续前行两百余里，前方终于无路可走——被大量的水草完全堵死水道，完全没有任何缝隙可钻。
不过，考虑到这污沼瘴毒之烈，无人敢入，倒是已经不用非得待在水里了。
于是龙陇便将龙狐抱起，朝着岸上走去。
陆地上的情况，比河道中还要夸张。树木参天，无尽的枝叶结成了青翠而不透光的云层；稍矮的地方则被藤蔓和杂草完全占据，密密麻麻，攀人脚踝。
再下面则是不知多少层的松软的、腐烂的落叶，踩上去仿佛有东西在蠕动，叫人不由得毛骨悚然起来。
龙陇仔细扫描下方，便发现落叶之下乃是厚厚的烂泥，而烂泥之中则有数不尽的长虫。
这些长虫不断地出生、交尾然后死去，每条虫子的生命周期甚至连十秒钟都不到……俨然是受瘴毒之中的甲木之气影响，已经畸变成了一个可怕的物种。
龙陇面色无悲无喜，丝毫不为那些恐怖的景象所动，只是顺着瘴毒最为猛烈的方向走去。
最终他来到一处山谷之前，只见树木扭曲虬结，将山谷的入口完全封住，又有大量的根须盘踞地面，使之寸步难行。
龙陇面色不变，仿佛拈花般伸出手指。
所指之处，一切树木皆无风自燃，很快便被化为灰烬洒落，让出道路。
龙陇抱着龙狐继续前行，又有无数藤蔓从落叶层里窸窣穿过，仿佛蛇般来缠他的脚踝，只是还未接近身前，被五行神光扫中，立刻好似被刀劈斧砍般化为数截。
终于踏入山谷之中，奇怪的是外面诸多树木挡道，里面却并无任何绿色，只是一片浅浅的小湖。
湖中盘着一条毒蛟，身躯巨大，快要占满整个山谷，和先前众人在地下所见的地根蟒颇为相似，而气息甚至犹有过之——伴随着它的呼吸，便有大量的绿色雾气从鼻孔中喷吐出来，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遍布整个污沼的瘴气之毒，便是这条毒蛟修炼功法的副产物了。
龙陇再次扫描片刻，便发现这毒蛟是仙人位阶，但此时不知为何已经陷入昏迷，血脉功法只是凭借本能在运转。
嗯，要不要救起来呢？

第五十九章 替天行道的龙陇
“别傻了。”青萍剑看穿了他的想法，说道，“你救不了他的。”
“怎么说？”
“阴阳失调，无药可医。”青萍剑回答说道，“而且也不需要医。”
“在此沉睡千年、万年，让体内阴阳重新圆融，问题自解，并没有速成的法子。”
“原来如此。”龙陇便笑着说道，“青萍你好懂啊。”
“剑主大人说笑了，妾身这卑微的一点浅见薄识，怎比得上剑主大人的万分之一？”
“……青萍，如果正想要恭维别人的话，可以用更真诚一点的语气，而不是这样机械性的背诵。”
龙陇再次看向毒蛟，心想倒是可惜了，没能从这位身上榨点好处……哦，不对，是没有能帮到这位毒蛟老祖，我感到非常难过和自责。
他的目光在毒蛟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它身后的洞穴入口上。
不过，既然这位毒蛟老祖，还要沉睡个千年甚至万年，那他洞府里的宝物怎么办呢？
放在这里不安全吧，肯定会有人进去偷窃的，还不如暂时寄存在我这里，我来帮毒蛟老祖保管！
想到这里，龙陇再次和阿镜确认，这位仙人正在昏迷沉睡，不可能突然醒来之后，便带着龙狐悄悄靠近洞穴。
其入口位于浅湖之后，一座略微隆起的山丘之上，没有任何掩饰。
龙陇在洞口徘徊许久，很是谨慎：先试探这毒蛟有没有醒来，再确认小狐狸会不会半途苏醒，然后又让阿镜扫描洞口检查有无禁制，最后让青萍剑进去探路，稳得不行。
奇怪的是，这洞口并没有设置任何陷阱，甚至连基本的、干扰神识的迷阵都没有。
这就怪了。洞府门口不设迷阵，就等于是开门揖盗，欢迎大家前来做客……这怎么可能？
青萍剑探了一圈，发现里面别说陷阱了，连起码的家具都没有，只有一些凌乱的骨头和发霉腐烂的稻草。
难道说，已经有人捷足先登来过此地，将有价值的宝物全都搜刮一空了？
龙陇不死心地走进去转了一圈，仍然没有发现任何收获，似乎这位毒蛟老祖的洞府早就被打劫过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离开洞口，开始在整个山谷里搜索起来。
“如果我是这毒蛟老祖。”龙陇默默思索想道，“在我昏迷之前，我肯定要防止有人打劫我的洞府。”
“正常的想法当然是，我要在洞府门口设下无数的陷阱和禁制，叫人没办法闯进来，进来就死——比如这遍布污沼的瘴毒，想来便是对方有意而为之。”
“但是，假如昏迷的时间特别长呢？”
“若那毒蛟老祖早已知晓，自己要昏迷长达千年、万年，那么无论布下再多禁制，终归也是不保险的。毕竟夜长梦多，哪怕是破解难如登天的禁制，被人研究一百年一千年，也未必找不到绕过去的法子。”
“也就是说，更好的办法便是顾布迷阵。在外面设置一个被人打劫过的洞府，让后来者以为自己晚了一步，而将真正的洞府入口设在别处……”
思及至此，龙陇便将视线投向了毒蛟仙人的下方。
细细扫描良久，果然发现对方盘踞的水池下方，似乎有一个溶洞。
龙陇便潜入水池之中，巧妙地钻过毒蛟的庞大身躯，找到了那处溶洞。
溶洞的门口有迷阵禁制，将此处伪装成实心的湖底，却又如何能瞒过龙陇？
凭借过人的阵法造诣，龙陇很快便将那迷阵破解，然后将青萍剑射入进去。
无数的法术光华疯狂闪动起来，整个洞府瞬间巨响轰鸣，地面战栗不已，水池涟漪抖乱，以至于龙陇都有些胆战心惊起来，生怕那毒蛟老祖突然惊醒。
过了大约半刻钟，法术波动终于平息下去。
毒蛟仍未有苏醒的迹象，龙陇这边往溶洞内部看去，只见里头已经被炸得一塌糊涂，只有光亮如新的青萍剑，优雅从容地飞回他的身边。
话说我这本命剑器，究竟是什么材质铸造的？连仙人设下的禁制都奈何它不得！有时间可得让琉璃研究一下……
收回杂乱的思绪，龙陇便淡定步入溶洞。
只见溶洞之中，堆满了如山般的日晶石和月晶石。
此两者类似于修真界的灵石，里头储存的乃是日精月华之力，可以供妖族吸收，提炼升华血脉，因此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可惜被青萍剑触动的禁制毁去大半，目前只剩下大概三分之一的样子。
转过拐角，可以看到隔壁洞室，堆放着琳琅满目的宝物。
有飞剑、符箓、法宝、丹药……诸多样式，不一而足，且尽皆散发灵光宝气，显然位阶不低。
龙陇顿时心花怒放，便拿出储物袋来，将这些宝物连同外面的日月晶石，全都收入腰间囊中。
确认已经搜刮干净，龙陇便满意地走出来，向着毒蛟还在昏迷的身躯拜了几下，表示谢意。
这些宝物虽然位阶都不算太低，然而龙陇平时都是跟什么十一阶飞剑万相绝仙剑，什么乾坤造化天霐神梭打交道，眼界早已经被抬到非常离谱的程度。
若不是那种举世闻名，人人皆知的绝顶宝物，放在龙陇手里便是连出场的机会都没有……哪怕龙陇有五个小号，也是一样的。
正要带着龙狐离开，刚走到山谷门口，龙陇突然又停下脚步。
等一等，真的就只有这些了吗？
龙陇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时他还和狐狸还在到处流浪，曾经在扶桑神木之中寻到过一处密室，里面放着三件宝物，分别是神鸦筒、琉璃灯，以及三足金乌一族的谱系族史。
当然，重点并不是这些宝物，而是它们“被单独隔离出来存放”的事实，提醒了如今的龙陇：
这毒蛟老祖该不会也将最珍贵的一类宝物，单独拿出来存放到别处了吧？
仔细一想，倒是很有可能——首先，溶洞之中的诸多宝物虽然珍贵，但比起仙人身份而言，却是有点保量不保质。
起码来点仙阶玩意嘛，对不对？
其次，一个有挖假洞府骗人这种前科的仙人，搞个狡兔三窟的阴招不是很正常的吗？
好险！差点被你骗过去了！
想明白这点后，龙陇便对这毒蛟老祖的下三滥做法，充满了鄙夷、轻蔑和不屑。
毒蛟老祖，你大概不知道金斧头银斧头的故事，那我现在和你说了：
你要是光明正大地把东西放在外头，我还能给你留点儿；你既然搞这种虚与委蛇的把戏，那我就要和你好好说道说道了。
你身为仙人老祖，不思造福东皇界，却为了自己疗伤，将整个污沼弄得全是瘴毒，我没错怪你吧？
南州的这片土地，本来可以养育无数妖族，结果却被你破坏环境，搞得如同炼狱般惨不忍睹，这也是事实吧？
过去的无数年里，不知有多少妖族修士，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闯入污沼，最后死在你的喷毒之下，这你总不能抵赖吧？
须知天道因果，报应不爽。你做了这么多的恶事，现在报应降临到你头上了！
我龙陇，今天就要替天行道，把你的家当全部找出来！

第六十章 救，但不能全救
龙陇继续搜索山谷。
这山谷面积不小，但被毒蛟庞大的身躯一占，便显得极其逼仄、狭窄。
除去中央湖泊之外，谷中并无任何树木，想来也是被这毒蛟喷毒给喷死了，环境被破坏得有点过了啊。
你怎么敢！
绕着毒蛟转了几圈，仍然没有发现更多的线索，龙陇便略微有些动摇了。
地面上查过了，地下也查过了，更没有迷阵或奇怪的空间波动，究竟会藏在什么地方呢？
“如此说来，只能有一个答案了。”龙陇沉吟说道。
“嗯，应该是没东西了。”昆仑镜安慰他道，“弄错了也没事的，谁都有猜错的时候。”
“什么猜错了？现在下判断为时过早！”龙陇翻了个白眼，呵呵说道，“我猜东西被他吞到肚子里去了！”
昆仑镜：？
“地底已经全部扫描过了，地表除了这毒蛟体内，整个山谷也全都搜过一遍。”龙陇冷笑着说道，“除了他的肚子里，还能藏在别的什么地方呢？”
“你这也未免……”昆仑镜想说未免有些太过天马行空，但转念一想，好像也不是没有可能。
人族有袖里乾坤大法，妖族亦有腹吞日月之术。白虎一族便以此术闻名，据说能将妖物吞入腹内，直接炼化；也可以将飞剑什么的存在口中，关键时刻吐出来杀敌。
但要说毒蛟会不会此术，却不好说。
她便默然不语，只是往那毒蛟身上扫描过去。
扫描一个修士，比扫描方圆一里的地形要困难近百倍，为了让龙陇彻底死心，昆仑镜这次扫描得极其细致，几乎是将毒蛟身上的每一枚鳞片都检查过去。
嗯，没有异常空间波动，我就说……嗯？
“怎么样了，阿镜？”龙陇催促问道。
“不是藏在腹中，而是这家伙吞食了某种异物。”昆仑镜回答说道。
“却是什么异物？”龙陇问道。
“西方太白庚金。”昆仑镜用古怪的语气说道，“你这屑……咳咳，你还真是好运气啊！”
“你刚才是不是想说，你这屑人凭什么运气这么好？”龙陇便虚着眼睛，吐槽说道，“警告一次！”
所谓西方太白庚金，又叫“天外陨落之金”，乃是先天五行真脉之中最难获取的一物。
顾名思义，便是指从天外太白星上脱落，坠入人界的流星。其内部含有异种金属，比这世上现存的任何一种金属都要致密，坚硬，且难以摧毁。
目前人界并无任何已知的西方太白庚金，而东皇界也只有一块，被白虎一族存在他们家族的圣山之中，据说平时只有祭祀之时才拿出来——反正龙陇自觉是不可能染指的。
却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嗯？
他忽然便意识到了什么，便跟昆仑镜、青萍剑讨论起来：
“你们说，这西方太白庚金，会不会是这毒蛟老祖从白虎那里偷来的？”
“我们假设，这毒蛟老祖从白虎那里偷了庚金，然后逃到这里……”
“等等。”青萍剑突然说道，“这太白庚金乃是金中之皇，对木系的克制极大。若是将其埋在地底，方圆百里都要寸草不生的。”
“这毒蛟是失心疯了，还是走火入魔了，才会为了偷窃这么一个克制自己的玩意，甚至不惜将其吞入腹中，搞得自身阴阳失调，被迫再次沉睡昏迷？”
“他不是那个意思。”昆仑镜便解释说道，“他就是想把那庚金定为被窃赃物，这样就好心安理得地取之了。”
“你这破镜，瞎说什么！”被昆仑镜揭穿老底，龙陇顿时有些绷不住，连忙呵斥说道，“我只不过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罢了。”
“依我看，这毒蛟老祖倒不是偷窃此物，而是被人下了毒。”昆仑镜也不理他，只是说道。
“下毒？”龙陇奇道。
“正如它所说，没有人会傻到为了偷窃毒药，将其直接吞服藏入腹内的。”昆仑镜淡定说道，“更不用说，这毒蛟老祖并不会腹吞日月之术，吞下去以后，如何拿出来亦是难题，它为何要自讨苦吃？”
“但若是被人下毒，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误服，不就所有疑点都能解释得通了嘛？”
“西方太白庚金虽然坚而无摧，但若是以一门秘法，将之炼化，便能使其变为铁水般流动。”
“将其掺入酒里，或者是丹药之中，诱骗这毒蛟老祖服下。等西方太白庚金失去真元供应，便重新凝固起来，粘胃结肠，穿胸烂肚，甚至是将其搞到阴阳失调，乙木衰微，甲木独存……”
“你这么一说，倒也有些道理。”龙陇便沉吟起来，“正因为金系克制木系，所以若要以木系对抗金系，则必须偏重甲木，放弃乙木。”
“我们原本以为，是这毒蛟老祖在修炼什么秘法，以至于阳盛阴衰。如今看来，更大的可能却是不得已而为之。”
龙陇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因为阳盛阴衰对修士而言，是极其危险且不划算的事情。
一不小心，轻则功力全废，重则身陨魂销，都不是没有可能的。
除非修士本身面临九死一生的情况，那便无所顾忌、什么都做得出来。比如苏渐闭生死关那么多年，连女儿和徒弟都不管不顾，有比如那黑衣老人将自己埋到冰层之下，镇压心魔……
想到这里，龙陇终于将前后都串联起来，搞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如此说来，我替毒蛟老祖将腹中的太白庚金取出，等于是直接帮他解决了最致命的源头，那么之前替他保管的那些财务，就作为诊治医疗的费用而笑纳，也是很合理的对吧？
毒蛟老祖，你觉得呢？你要是有意见就直说，没意见我就当你同意了啊！
好了，病人没有意见，那么可以开始准备手术了！
“阿镜。”龙陇忽然开口问道，“若你将他腹内的太白庚金传送出来，他会立刻苏醒过来吗？”
“那是自然。”昆仑镜回答说道，“这位毕竟是仙人位阶，若不是苦苦和腹内的太白庚金抗衡，哪有苏醒不过来的道理？”
“那好。”龙陇便嘿嘿笑道，“能不能只传送一部分出来？只留很少的一部分在他体内，叫他需要十天半个月才能炼化干净苏醒过来的那种。”
昆仑镜：？？？

第六十一章 回归东州
至此，先天五行真脉便已经全部集齐。
浩渺北冥之水，来自于五芝群岛上古截教遗迹的守门大阵。
山岭岳嶂之土，来自于东海月儿岛底部的连山宝库。
载地参天之木，来自于某次万象仙人给罗衍的赏赐。
大日真阳之火，来自于蜀山底下的火元洞中。
如今，又从这毒蛟老祖的腹内，取了天外陨落之金，先天五行真脉便全部集齐。
接下来，便要找个时间地点，将其炼化，便能将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升级为先天五行大混沌神光。
当然，在那之前，龙陇得趁着毒蛟老祖还未彻底苏醒前，将龙狐和秦家兄妹都给带出去。
毒蛟老祖体内的西方太白庚金，已经被昆仑镜取出大半，由此带来的反应便是他喷吐的绿气，相比原先也已经淡了许多。
等这位仙人彻底掌控住体内的甲木之气，便是他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
如果有的选，龙陇肯定不会再去搜刮他的洞府，但如今地下溶洞已经被炸得一塌糊涂，无法完全复原，那么便只能趁早跑路了。
当然，在跑路之前，还得让阿镜用幻术布置一下周围——比如留下白虎一族的气息，让毒蛟老祖晓得该去找谁复仇。
西方太白庚金哪里来的？肯定是白虎一族给的。毒蛟老祖去找白虎一族复仇，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带着龙狐原路返回，随着周围的瘴毒逐渐削弱，小狐狸终于也在半路上醒来了。
“龙陇？”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将他的脖子搂住，嘤嘤叫道，“我怎么了？”
“你刚才昏过去了。”于是龙陇便将刚才的故事，详细地说给狐狸听了。
简单地说，就是龙陇不畏险阻，历经千辛万苦，逃过白虎一族的层层追杀，终于在污沼深处的某个山谷之中，找到了正在修炼毒功的毒蛟。
这毒蛟为了修炼某种毒功，将整个污沼到化为绿色炼狱，正修炼到要紧关头，却正好被龙陇发现。
龙陇便大义凛然，劝他以天下生灵为念，不要引来业障缠身。毒蛟被他的崇高感化，正犹豫良久，忽有白虎追兵闯入，将毒蛟的修炼打断。
这位老祖一气之下，便去追杀那些白虎追兵，于是龙陇才得以带着龙狐逃出生天……
龙狐呆呆地听完，本能地觉得龙陇所言不实，大概有七八成都是假话。
不过她毕竟只是一只狐狸，难道还能驳嘴不成？也就躺在他的怀里，乖巧温顺地听着，时不时还在龙陇说到惊险之处时，配合般地发出惊呼，然后拍胸脯表示惊吓。
这一拍胸脯，龙陇就有些说不下去了。
小狐狸虽然是小狐狸，但化形之后可不小，毛族和角族毕竟都是哺乳类，以至于龙陇尴尬地咳嗽几声，将目光挪到别处。
回到原处，龙陇便看见秦夜已经昏迷过去，而秦昼仍然守在妹妹身边，勉力支撑。
“都搞定了，接下来瘴毒会减轻的。”鉴于龙狐已经恢复清醒，龙陇便将她放在旁边，转头又将秦夜抱起来，“我们快走，马上去海边！”
众人便沿着水道迅速前行，果然越是深入，周围的瘴毒反而越发淡了……代表着毒蛟老祖正在逐渐恢复对身体的控制。
龙陇这边心急如焚，便长话短说，将故事与秦昼也讲了一遍。
秦昼倒是没有怀疑，只是担心毒蛟老祖会追过来杀人泄愤，因此也使出全力赶路。
龙狐却是有些沮丧，看着被龙陇抱在怀里的秦夜，耳朵也耷拉下来。
龙陇看在眼里，倒是想安慰她不要吃醋，就鳞族女孩这平板，拿什么和你比……但大舅子就在旁边，没法明说，只能不断找话题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众人沿着清澈许多的锦江水遁前行。随着青绿色的瘴毒渐渐褪去，周围那绿色地狱的画面，也开始浮现在众人眼前。
水草交错，腐烂淤泥，原本应该是生机勃勃的画面，落在众人眼里却呈现出某种别样的死寂和凋零气息。
秦昼看得身上发毛，又想到龙陇先前所说，乃是一位仙阶毒蛟在此居留，顿时又多用出了一两分力气逃命，恨不得马上离开这片污沼。
众人终于冲出锦江，进入岐云山脉的峡谷入口，秦夜也悠悠醒转过来。
此处山峰多峻峭高耸，如刀劈斧凿，连树木都难以生长其上。
峡谷之中多湍流，又有无数礁岩，便是坚硬如甲壳龟，被水流推着撞上，也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但一行人都是化形修士，肉身强悍，倒是不惧。
刚入了峡谷不久，只听见后方远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那吼声里充满愤怒，以至于四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仙人之威，纵使隔着万水千山，依旧恐怖如斯。
龙陇倒也不敢多言，只是叮嘱众人回去以后，不要乱说，免得让毒蛟老祖知道他们在嚼舌根，找上门来。
见那位毒蛟老祖脾气如此暴躁，秦家兄妹也都噤如寒蝉，连连点头。
接下来的行程便顺利多了：众人离开岐云山脉，自此龙归大海，再无人能够追杀他们。
没用多久，四人便终于抵近建木神岛。
还未抵达岛屿，便有巡逻的龙族修士发现他们，连忙将其引到族长那里。
族长秦北望见一对儿女、龙陇和龙狐平安归来，也是大喜过望——原来大长老秦朝苍掩护众人，从角族伏击圈里冲出之后，便和东州这边断了联系，至今不知是生是死。
要知道，那队伍里可全都是高层子女！
如今龙陇等人的归来，也算是给长老们打了一剂强心针。
连提前离队的这四位也能逃出生天，那其他后辈有大长老的庇护，应该没问题吧？
总之，龙陇和龙狐在岛上休息数日，才晓得因为那件伏击的缘故，原本龙族还在遮遮掩掩地支援南州，现在已经彻底开始动员起来。
大量的龙族修士被族里整编，然后从西部边界开始入侵中州。
此乃围魏救赵之计，若中州回兵救援，南州的压力顿时一空；若不救援，龙族便一路向西，推到帝都——总有你熬不住来救的时候。
由于动员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龙陇等人倒是未在名单之上，想来还可以休息一段时日。
心念至此，龙陇便决定读档秋长天，然后找个地方把最后这块太白庚金给炼化了，彻底修成先天五行大混沌神光！
“阿镜，去昆仑！”

第六十二章 正魔大战，长庚领衔
昆仑边缘，极西之地，某处无人的岩洞。
秋长天缓缓收回神光，沉吟良久，便露出一丝神秘微笑。
他将手指微微屈起，然后弹出一丝五彩光华。
只见那五彩光华仿佛飞剑般穿入洞壁，随后便有石屑簌簌落下，还未坠至地面，便已经化为灰烬，消失不见。
修成先天五行大混沌神光是什么体验？秋长天对此只有一个回答：
玄而又玄。
这玩意既然能跟混沌沾边，自然不是什么寻常玩意。
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至少还有一套修炼心法，由离宫亲自传到罗衍的识海里，至于这先天大五行混沌神光，则是在炼化了天外陨落之金后，便立刻完成了某种奇妙的、位阶上的蜕变……秋长天甚至对此一头雾水，完全不晓得为何会变。
就好比古人看到苹果坠地，便晓得万物都受到向下的力，但是这力的来源是什么，就没有人能够解释的了。
总之，根据典籍记载和推测，这先天五行神光乃是一切“不出五行之物”的克星，哪怕是蜀山长眉仙人手里的两仪微尘剑，被这先天五行神光一刷，也是立马就要坠落在地，失去灵性的。
可以说，有了这先天五行神光之后，他才第一次拥有了能够和仙人对抗的底牌。
至于为什么一个金丹真人，要处心积虑地去谋划和仙人对抗，这个就不用多提了。
如今，神功大成的秋长天，气质仿佛发生了浑然蜕变，全身上下充满了强者的自信味道。
随后，又如同宝剑回鞘般收敛起来。
秋长天离开山洞，还没走出多远，便只见一道火光从天际划过，刹那间便来到身边。
来者肌肤似玉，五官如画，不着粉黛，不佩珠钗，青丝如瀑布般垂落，不是那道侣兼师妹徐应怜，又能是谁？
“师兄。”她皱眉沉声说道，“师父召你去玉虚宫，似有要事。”
“好，我这就过去。”秋长天从容说道。
“我随师兄同去。”徐应怜道。
两人便御剑前往昆仑天柱，抵达玉虚宫，只见所有长老均已到齐，面容端正严肃。
紫薇掌教立于高台之上，却并未佩戴惯用的七宝拂尘，而是背着太乙分光剑，神色冷冽。
见两个最器重的徒弟来此，紫薇掌教才缓缓说道：
“此次魔教邀战，我昆仑身为正道魁首，不能不应。”
“六道以金丹真人为首，我昆仑若派元婴长老出去，倒是让人家小觑了。长庚？”
“弟子在！”秋长天连忙站出来。
“后续由你统筹全局，宗门上下任你调遣。”紫薇掌教淡淡说道。
“弟子领命！”秋长天立刻应下。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反正应下就对了。
于是接下来，紫薇掌教便又交代了一系列事项，主要是人手和资源方面的调动。
秋长天束手在旁，静静听着，总算大概理出了一个头绪。
原来是魏东流那边，以血海老祖的名义，给赤松仙人传信邀战。
信中提到，以整个关中地区为猎，愿邀昆仑割鹿。
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这封来信的意思很明确，就是认为昆仑已经失德，要和昆仑争一争关中地区的资源开采权。
这昆仑哪里能忍？
原本连五台山驻地都清理不干净的区区凡生道，如今也敢跟我昆仑太清宗叫板了？
再加上魏东流按照礼节，借了血海老祖的虎皮，光明正大地过来邀战，昆仑自然没有推拒的道理。
必须给凡生道一个狠狠的教训！
对此，秋长天也是有一大堆槽要吐。
占据优势的正教三清，一直以来奉行的策略，无非就是逼六道接受现有秩序——毕竟现状便是正教占了上风，对正道有利。
反过来，截教六道虽然位居劣势，但他们并不只是想要挑战甚至颠覆秩序，还图谋削弱甚至掠夺正教三清，努力壮大充实门派的硬实力，以及互相搞合纵连横等等，主动性强得不是一点半点。
最最明显的一点就是，近些年来六道大规模出击过两次，一次围攻蓬莱，一次围攻蜀山，且每次都是六道抱团，无一例外。
反观正教，明明占据战略优势，却从未想过要主动出手打击六道，基本上都是挨打以后才开始还击。
且互相之间的联盟也是脆弱无比，蜀山对昆仑极其不服气，昆仑觉得你们都是我小弟，蓬莱只会在后面喊六六六，真到动刀动枪的时候，就不情不愿地派出几只阿猫阿狗，昆仑和蜀山居然还觉得理所当然。
如今的正教和魔教，就像是末期的封建帝国和周边的异族，明明前者在体量上碾压后者，但一身的实力十成却只能发挥出两三成，实在奇怪。
倘若秋长天真的仅仅是“秋长天”，那么等他当上昆仑掌教之后，肯定要想方设法进行改革变法，至少也得把昆仑全派上下“收好自己一亩三分地”的陈旧思想给改掉。
当然，如今秋长天并不打算改这个，否则就是和魏东流过不去，属于自讨苦吃了。
散会之后，秋长天和徐应怜便被紫薇掌教叫到讲经室，问道：
“长庚，你可知道，这次宗门为何要让你来统筹全局？”
“自然是因为，那魏东流亦是金丹境界。”秋长天恭恭敬敬地说道，“要我们昆仑派出元婴长老，那魏东流还不够资格。”
这话实在给昆仑长脸，因此虽然说错了，但紫薇掌教也没有反驳，只是淡定说道：
“据闻那魏魔头，结的也是一品金丹。”
“什么！”秋长天刚一愣神，只听到徐应怜惊声叫道，“那魔头结的也是一品金丹？这怎么可能！”
“琼英，休要惊乍。”紫薇掌教悠悠说道，“只是传言。”
“据说那魏魔头本是无名之辈，只是因为结了一品金丹，才被血海老祖看重。”
“若是传言，未证真伪，还是不要乱传为好。”徐应怜忧心忡忡地道，“不然我们对那魔头越是慎重，反而越是为其造势了。”
“造势又有何妨？”紫薇掌教微微一笑，“若他未结一品金丹，届时只要曝光出来，岂不是反过来羞辱魔教的脸面？”
“若那魔头真的是一品金丹呢？”徐应怜毫不客气地反问。
“那我们让长庚去应对，岂不是正好？”紫薇掌教问道。
徐应怜无言以对。
秋长天在旁边默默看着，察觉到紫薇掌教似乎已经笃定，魏东流结的是一品金丹了。
也就是说，当初血海老祖之所以突然挑中魏东流，也是因为知晓他是一品金丹？究竟是谁告诉血海老祖这件事的，地狱道？
难道当初我进入地狱之时，那罗道长便通过某种手段，察觉到我的金丹品阶了？

第六十三章 徐师妹做我秘书
干部年轻化的方针，经过赤松仙人的批准，就这样被紫薇掌教定下。
本次作战，由长庚真人担任总指挥，琼英真人担任副指挥。
若是放在凡间，这种让年轻人上位的做法，肯定要引起不小的波澜。
不过，一来给长庚真人造势很早就已经开始，如今威望已经铺垫足够；二来有紫薇掌教和赤松仙人背书，三来修真人士比起宗门权力而言，还是在乎自身道途修为的更多，因此大家倒也没提出什么反对意见，默认了紫薇掌教的安排。
秋长天这边也顺利成章地，接触到了许多关于昆仑宗门的整体事务……说实话，完全不感兴趣。
在魏东流那边，处理事务已经处理得够多了，完全不需要继续处理昆仑的事。
于是秋长天也只能使出老办法，将徐师妹叫到身边，笑道：
“师妹看过这些材料了吗？”
“没有啊。”徐应怜很是淡定，“毕竟师兄才是负责统筹全局的，我就没看。”
“哈哈哈，你我本是道侣，又何分彼此？”秋长天便爽朗地笑起来，拿出一份材料递给她，“看看。”
徐应怜神情自然地接过，翻阅片刻，说道：
“筑基境弟子的数量，近年来持续走低呢。”
“两个原因。”秋长天淡定说道，“一是近年结丹的人数比较多，二是对外招收的弟子确实少了。”
“主要还是后者。”徐应怜思索说道，“能走完昆仑登天之路的拜师者越来越少了。”
“不如放宽一下标准。”秋长天沉吟起来，“若筑基境弟子的数量跟不上，只怕几个甲子之后，会影响到昆仑整体的修士结构。”
“不大行。”徐应怜提出异议，“三天之内走完登天之路，是成为昆仑弟子的硬性要求。”
“若将此项条件放宽，别说长老们了，现今的弟子们也都会有意见。”
“说得也是。”秋长天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就跟同个小区的房东，不愿意让邻居降价卖二手房一样，“那么师妹有何计策呢？”
“以往拜入我昆仑门墙之人，以修行世家的族人，以及各中小型门派的高层子女居多。”徐应怜沉思片刻，忽然说道，“简单地说，便是这些人的出身背景和周边人脉，使其能更早地接触到修行。”
“换言之，在那些贫寒出身的求道者里头，会不会有许多人也拥有修道天赋，但却因为家境等原因，没有办法通过昆仑的入门测验呢？”
“假如我们能在神州各地设立道观，雇佣凡间道长，专门搜寻一些具备修道天赋的贫寒子弟，岂不是便能更好地为宗门搜寻人才了吗？”
秋长天闻言微讶。
并不是说徐师妹这个计策不好，相反却是非常出色——现代社会的招生办便是这么来的，各大高校早就有非常成熟的方案了。
然而，这里可是管理效率非常原始的修真界啊！
似魔教六道这些比较有进取心的宗门，长老真人们还会在神州到处跑来跑去，看到顺眼的弟子便抓来拜师（例如魏东流收郭近王苁，彩蛾长老收姜魔女）。
但更多的则是木头式运营——我就在这里，不言不语。你来拜师，我也不喜；你不来，我也不悲。
反正躺平等着别人来投就完事了。
昆仑、蜀山、蓬莱，还有绝大多数稍有规模的门派，基本都是这样做的。甚至美其名曰“无为而治”，认为什么都不管才是管理学的最高精髓……在这样的环境下，徐师妹居然能想到广设招生办，实在是一种突破思维窠臼的壮举。
还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呢？准了！
“师妹说得很好，我补充几句。”秋长天的思维也活跃起来，索性便将后世企业的管理学制度现搬过来，笑着说道，“首先，道长需从我们昆仑的外门弟子挑选，这是为了保证各大道观的向心力。”
“每个外门弟子，若是愿意下放到九州的各大道观，便记功一等，约定多少年限后回归昆仑。该项内容作为门派任务，以对应报酬计算。”
“外派期间，若是能找到有天赋的修道种子，便可以直接向门派内推。内推成功，额外给予一定奖励。”
“另外，设立举贤令：天下散修凡有寻到修道种子的，除了将其收为徒弟之外，也可以选择将其推荐给昆仑。核实之后，昆仑也会给予一定的奖赏。”
徐应怜：……
她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化，很快便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原本若是师妹发问，比如“师兄这计策好生眼熟，怎么和那魏魔头不拘一格，传法激励的举措如此相似”，那么秋长天便会自然而然地回答，“正是受了那魔头的启发”。
但徐师妹如此表情，又不发问，更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反而让秋长天心里有些发毛。
“师兄所言极好。”过了半晌，徐应怜才微笑说道。
“咳，师兄这也是受了魏魔头的启发……”
“正巧。”徐应怜笑吟吟道，“我也是受了那魏魔头的启发。”
这句“正巧”，着实让秋长天有些绷不住，于是他连忙又拿起一本《关中经营方略》，转移话题道：
“长安附近矿点不多，但继续向西过了天水，诸多灵脉便密集起来。”
“如此看来，我们的战略底线便是天水。和魔教的战场前线，要尽量控制在长安附近，决不能让其越过天水。”
“确实如此。”徐应怜也很配合地被转移了注意力，沉思说道，“但修罗道所在的铁城山，横亘在我们昆仑和天水之间。”
“若对方从这个方向横切过来，我们和关中地区的联系就会被中断，要警惕魔教六道以铁城山为桥头堡，在关键时刻切割包围我们的前线。”
“没错。”秋长天才思敏捷，立刻说道，“由此看来，必须要和蜀山联盟，令其从南方牵制铁城山！”
“长老们可未必愿意。”徐应怜委婉说道。
昔日蜀山被围，可未曾向昆仑求援，如今昆仑却要向蜀山求援，外界不会管当初独自支撑的蜀山死伤了多少修士，只会认为昆仑不如蜀山。
“我会亲自面陈师尊，晓以利害。”秋长天从容说道。

第六十四章 甩锅对象
秋长天来到讲经室，将事情和紫薇掌教说了：
“……总之，若我们要和魔教作战，那么铁城山便是一根钉子。”
“若是进取关中，对方只需以铁城山为跳板，即可随时切割然后围歼我们的前锋。”
“魏魔头之所以提出要争夺关中，也是因为看透了我们无法将铁城山拔掉的缘故。”
“与其冒这个风险，还不如与蜀山合作，让他们向西北方向进逼。”
“有蜀山于侧翼威胁，便是六道要借铁城山进攻昆仑，修罗道也决计不敢答应。”
“嗯。”紫薇掌教不置可否，只是淡淡说道，“长庚，你说的没错。”
“你觉得，师门长辈以前想不到这点吗？”
“徒儿正是因此有惑。”秋长天低声说道，“为何不与蜀山交好？”
“因为蜀山无需和我昆仑交好。”紫薇掌教悠悠说道，“长眉仙人毕生所愿，便是要重现峨眉剑门之荣光。”
“远古时期，峨眉剑门为天下第一大宗。如今流行于人族修士的御剑术，最早便是从峨眉剑门发源。”
“峨眉剑门全盛之时，天下修士无不以剑仙为尊。修道天赋最好的弟子，全都往峨眉而去……再看如今，蜀山依旧是第一剑门，但说到天下第一，谁会想到蜀山上清派呢？”
“师父。”秋长天有些怅惘，“峨眉剑门、阐教……这些曾经盛极一时的宗门，为何如今都纷纷不在了呢？”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紫薇掌教沉默良久，却未直接回答，而是打了一句机锋。
秋长天：？
所谓逆旅者，旅店是也。师尊这里的意思是“此世于我不过只是旅居暂住，我终归还是要复归到旅行中去的”。
联想到天球交汇，仙人羽化飞升，他似乎大概明白了什么。
总而言之，按紫薇掌教的说法，那么想争第一的蜀山和占据第一的昆仑，彼此间存在着无法调和的矛盾。
除非昆仑愿意将天下魁首的虚名让给蜀山，否则两派很难达成足够紧密的联盟……反过来，诸如魔教六道、东皇妖族之流，大家合作就是为了纯粹的利益，反而更容易达成联合。
想到这里，秋长天也有些头疼。
如果说铁城山位于昆仑对抗魔教的侧翼，那么蜀山便位于铁城山对抗昆仑的侧翼。
若蜀山不愿帮忙牵制，昆仑在关中地区和魔教打拉锯战的同时，每时每刻都要提防来自铁城山的背刺，那就实在是太麻烦了。
嗯，等一下……
铁城山究竟什么时候背刺，秋长天不知道，魏东流难道还不知道吗？
只要魏东流搞清楚铁城山打算如何背刺，秋长天再“预先料中”，进行针对性的防御，这样不就万无一失了吗！
再等等，铁城山为何要背刺昆仑呢？还不是因为魏东流在指挥！
秋长天幽幽叹气，心想我怎么现在才反应过来？
合着是自己打自己啊！那不是想怎么演，就怎么演……
信心满满地离开讲经室，秋长天便又去找到徐应怜，说道：
“我与师尊已经谈过了。”
“昆仑愿意向蜀山寻求合作？”徐应怜诧异问道。
“不愿。”秋长天言简意赅。
“那要怎么办？”徐应怜皱起眉来。
以她的战略眼光，当然能看出铁城山的位置之险，对昆仑乃是最大的隐患。
“不怎么办。”秋长天微笑说道，“见招拆招便是。”
徐应怜心想也只能如此了，否则还能将修罗道灭门不成？
过去的一万多年里，若是有将修罗道灭门的机会存在，昆仑太清宗早就出手了。
秋长天也不多说，想清楚其中关窍后，他便更不将这正魔大战当回事了。
对面的主帅乃是未来的自己，我自己难道还能害自己不成？
完全不慌！
至于诸多战前准备，战术布置，则更是无所谓了。
既然已经对“敌方”的部署完全洞悉，这场战争就根本不可能输，唯一棘手之处在于也不能赢，否则魏东流的魔教共主计划就要泡汤。
如此说来，还得打一场不赢不输的战争才行。
既不能让秋长天失败，也不能让魏东流失败，否则都会影响到两边在各自宗门内的前途地位。
以上看似是个悖论，但却并非不可能做到的，因为政治斗争中有个说法，叫做“往政敌身上甩锅”……
这里的“政敌”，是指在同属于一个集体，但是在个人利益方面存在严重冲突的人。
打个比方，秋长天还是筑基境的时候，那位要和他争筑基境大师兄的二师兄宋河，便是他在昆仑的政敌。由于同属昆仑门下，不能互相出手，对方只能使阴招来暗算他。
也就是说，只要找一个类似宋河的政敌，再把和魏东流斗争过程中，所有的失败全都推到他的身上就完事了。
唯一的问题在于，目前以秋长天在昆仑的声望，似乎不存在什么政敌……紫薇掌教几乎是明里暗里地扶持他，就差宣布说“下任昆仑掌教便是长庚真人了”，这种情况谁敢当秋长天的政敌？不想在昆仑混啦？
想来想去，秋长天也没想出个头绪来。
如果不存在政敌，以他那岿然不动的底线和良知，又做不出往无辜人士身上甩锅的行为，问题到此就变得无解了。
满怀心事，不知不觉，便御剑来到了戒律堂。
秋长天忽然想起来，二师兄宋河还被关在戒律堂的深处呢。
这位师兄实在不幸，原本想要勾结魔道中人暗害秋长天，结果找谁不好，偏偏去找那温阳。
温阳也是个翻脸无情的，直接卖了魏东流人情，让魏东流派弟子郭近去找昆仑卖情报，说有人要暗害道心通明……就这样把宋河卖了个好价钱。
勾结魔道。暗害同门。宋河最后被判处的刑罚，是在狱中囚禁两百年——这两百年的牢狱生活，虽然仍然可以吐纳修炼，但肯定不能去找紫府秘药，离上品金丹自然也无望了。
运气好，到了渡劫那日被放出来，渡过天劫后结个中品金丹，然后再乖乖回去服刑，当一名铁窗真人。
等刑满释放之后，差不多也已经废了。
运气不好，没渡过天劫，那有期徒刑直接变死刑，也就一了百了了。
来到戒律堂，跟执事禀明来意，秋长天便晓得这宋师兄居然还活着，且在几年前便成功渡劫。
只是渡劫太过仓促，法宝等都未备齐，最后伤了本源，结的是中五品金丹。若是将来有幸得到羽化，封顶也就是天仙水准，上不了金仙。
秋长天忽然心思微动，便申请要去探监。
戒律堂执事自然不敢得罪这位炙手可热的长庚真人，便殷勤地为他引路。
穿过层层阴暗的山道，越过重重刻满符文的门户，秋长天终于来到了宋河的监牢之前。
这位二师兄昔日端重自持，如今却已是满头白发，神色也沧桑无比。
见着来客是秋长天，他也没有露出任何惊讶之色，只是淡淡说道：
“想不到这么多年，第二个来戒律堂地牢里探望我的，居然是我曾经暗害过的长庚真人。”
“哦？”秋长天面色不变，温言笑道，“那第一个是谁？”
“先别问。”宋河无聊地摆了摆手，“你若是来嘲笑我的，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如果不是，那就拿一壶酒来。”
秋长天微微蹙眉。
换做别人，此时定要轻蔑发笑：你昔日曾暗害于我，如今却是有什么底气，要我给你拿酒？
但秋长天终究心思细腻，猜到宋河必然有话要和自己说，其报酬就是拿一壶酒。
若自己拒绝拿酒，也就听不到他后面的话了……想到这里，秋长天便缓缓问道：
“宋师兄想喝什么酒？”
“赤台坊市的凝霜雪便可。”

第六十五章 昆仑四大家族
赤台坊市，位于昆仑山脉的最东边，乃是昆仑和神州相连的入口。
徐师妹最喜欢的昆仑泉，便位于这赤台坊市的内部。只是因为御剑来回起码也要半日时光，所以不大方便而已。
宋河提出要喝赤台坊市的凝霜雪，明显有些强人所难。
但秋长天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便笑道：
“好。”
他离开戒律堂，却没有急着往东方飞去，而是慢悠悠地回到金岭洞府门前。
自从和徐应怜结为道侣之后，与其他师弟师妹的来往也渐渐少了。但终归还是同住金岭，平时见了面也会互相打招呼，不至于完全生疏。
来到五师弟陈震的洞府门口，秋长天咳嗽一声表示自己到了，然后便背手而入。
只见里头陈震和六师弟钟天槐，正在手忙脚乱地收拾酒具，尴尬笑道：
“大师兄来了？大师兄快请坐！”
“你们最近修炼得怎么样了？”秋长天下意识便拿出魏东流训徒弟的派头，悠悠问道。
陈震和钟天槐对望片刻，便齐齐露出苦瓜脸来，正想要巧言糊弄过去，只见秋长天转身看向旁边的石柜，从里面取出一瓶酒来，冷笑道：
“赤台坊市的凝霜雪？有时间跑到昆仑东边去买酒，没时间修炼？”
他也不管两个师弟如何辩解，只是劈头盖脸训了一通，顺手将酒壶揣进怀里，走了。
回到戒律堂地牢中，秋长天将酒壶递给宋河，说道：
“没有杯盅，将就喝吧。”
宋河忙不迭接过酒壶，咕噜咕噜地灌了一大口，抹嘴道：
“我宋河在昆仑半生，结交无数好友，到头来锒铛入狱，却只有两人来探望我。”
“秋长天，你不是过来嘲笑我的，那你是为何而来？”
“只是来探望故人罢了。”秋长天背手说道。
其实是因为想到政敌之事，便联想到了宋河这位二师兄，才过来和他聊一聊而已。
“呵。”宋河便冷笑起来，“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得不信。毕竟我实在想不出，我身上有什么值得你图谋的东西。”
“在你之前，另一位来地牢里探望我的，却是那金丹境排名第二的云鸿真人。”
云鸿真人？秋长天微微一怔。
随后才慢慢想起来，那位师兄俗名叫做“赵景虹”，如今在金丹境排名第二，仅次于大师姐骆白原。
但这位为人处事的手腕，可比骆白原强悍多了，绝大部分金丹真人都与他交好，无论威望还是资历都不落骆师姐的下风。
“云鸿师兄来找宋师兄做什么？”秋长天正色问道。
“你觉得是做什么呢？”宋河慢悠悠地说道，“你预计什么时候进入金丹境幽微阶？”
秋长天默然不语。
他修炼到寻根阶大圆满的事情，虽然在昆仑有很多人知道，但无论如何，身为阶下之囚的宋河也不应该包括在内。
联想到只有两人探望过他，那么宋河的消息来源便呼之欲出了。
“长庚真人。”宋河继续说道，“这世界便是如此。你以为在好好走自己的路，实际上可能已经挡着谁的道了。”
“欲为昆仑掌教，必先成为金丹境大首席。这个位置目前是寒垣真人，但她心思太过单纯，并非掌教之选，这也是众所周知。”
秋长天沉默良久，问道：
“云鸿师兄有意下任掌教之位？”
“哈哈哈……”宋河便戏谑地笑起来，“固原赵家替赵景虹争昆仑掌教继任的位置，已经布局了快千年了，那时长庚真人你还未拜入昆仑山门呢。”
“虽然未有规矩明说，但在过去万年之中，昆仑掌教基本都由徐、骆、赵、葛四家的人轮流担任，本来在紫薇掌教之后，是该轮到他们赵家了。”
“长庚真人，宋某只是无名小卒，但那固原赵家却是堪比太原葛家的庞然大物。若你自以为得掌教庇护，便可高枕无忧，怕是将来会有祸患。”
秋长天还想再问，那宋河已经提着酒壶，默默转到牢房深处，显然是不愿意再多说什么了。
思索着离开戒律堂地牢，秋长天忽然有些惆怅起来。
啧，如果我现在说，我无意于昆仑掌教之位，能叫那固原赵家不要来找我麻烦吗？
怕是不大可能。很多时候人家之所以找你麻烦，并不是因为你要和他对抗，仅仅只是因为你有和他对抗的能力。
不过那赵景虹似乎比宋河城府更深，至今为止除了在宋河这边露出端倪外，其余地方并未表现出对我的敌意。
在没有验证宋河所说真伪的情况下，我倒也没法去找赵景虹的麻烦。
要是他能主动来寻我的麻烦就好了。
这般想着，秋长天回到金岭洞府，便看见徐应怜正坐在石桌前生气。
“师妹？”秋长天好奇问道，“谁惹你不快了？”
“师尊说了。”徐应怜闷声说道，“为了方便你统筹管理，要给你再指派两位副手，协助工作。”
“元婴境由九策长老负责。以后若是有要差遣元婴修士的，你便找他商量。”
“金丹境真人则是让云鸿真人来管。有什么吩咐要金丹真人执行的，去和云鸿真人讨论。”
秋长天顿时失笑：好家伙，我这正手还没坐多久呢，就给我指派两个副手，而且其威望资历都比我高，这是要架空我是吧？
换在以前，他可能还不明所以，只是不爽。
但经过戒律堂地牢之中宋河的提醒，秋长天已经明白，大抵是昆仑内部的政治派系开始发力了。
骆赵徐葛，昆仑四大家族。秋长天大概算是徐家一系，而紫薇掌教是葛家的权威代表。
这两人通过师徒关系紧密联合起来，剩余两家自然要做出反应。
九策长老是骆白原的二爷爷，云鸿真人则是赵家重点培养的“掌教候选”，派这两人过来担任“秋长天的副手”，分权的意思太过明显，想来紫薇掌教大概也是被迫妥协，无可奈何吧。
不过……倒是巧了。
云鸿师兄，这次是你自己送上门的，我可就对不住了啊！

第六十六章 优柔寡断秋长天
大部分人想象中的战争：先下战书，接着大规模调动兵力，然后前线和敌军遭遇，最后杀得血流成河。
实际上的修士战争：杀得血流成河。
既没有战书，也没有大规模调动兵力，近百名魔教真人从河洛一带迅速往关中渗透，数日之内连续突袭二十四处昆仑矿场。
昆仑正殿之中，诸多高层已经齐聚一堂，秋长天也迅速提出应对之策。
首先是派遣数名长老到关中地区镇守，随时准备应对魔教的突袭。
其次则是提高矿场防御，每个矿场必有一名真人镇守，每十个矿场便有一队真人进行策应支援，构筑起足够健壮的动态防线来。
“此策虽好，但是否过于保守？”云鸿真人提出异议，“关中地带，纵深何止千里，便是派遣百倍、千倍人手过去构筑防线，仍然不可能完全组织魔教的渗透。”
“不如抽调精干力量，奇袭北邙山阴鬼道总部。只要魔教过去救援，便将战线前推到河洛一带，主动性也在我们手里。”
平心而论，云鸿真人此计确实不错，比秋长天制订的策略更为主动灵活。
然而，越是主动的计策，被人针对后的损失也就越大，反而是秋长天这种“结硬寨，打呆仗”的阳谋，即便被魔教知晓，也很难做出针对。
“云鸿师兄此计甚好。”秋长天微微笑道，“然而北邙山乃阴鬼道所在，举世皆知。魔道会预料不到我们将用斩首战术？”
“若他们于北邙山设伏，奇袭部队便要遭受重创。身为本次行动的统筹者，我不能坐视昆仑修士步入险地。”
“长庚师弟说得有理，但岂不闻‘虚则实之，实则虚之’？”云鸿真人不以为然，只是转头看向九策长老，继续说道，“纵观我昆仑历年与魔教相争，均以被动防守为主，也给魔道留下了保守僵化的印象。正因为如此，阴鬼道才定然想不到，我们这次会行如此激进之策。”
“依我看，不如双管齐下，一方面行长庚之策，于关中地带加强布防，避免各处矿场失陷，同时也能迷惑魔教，叫他们以为我们仍然打算主持守势。”
“另一方面，于长老、真人之中抽调精干力量，对北邙山发起突袭，逼迫魔教进行回救。”
“此计若成，不仅关中之危立解，也能对魔教前线力量造成牵制和杀伤。”
“云鸿真人说得有理。”九策长老点了点头，端着架子说道，“长庚真人，为将者当决则决，不可优柔寡断。”
你这狗东西骂谁呢！秋长天心中暗怒。
九策长老公开支持云鸿真人的提议，再加上这句“优柔寡断”的四字评语，对首次统筹战事的秋长天的威信，无疑是一次重大打击。
而关键在于，这位元婴长老无论辈分还是资历，都不是秋长天能正面进行驳斥的。
哪怕是对方说“我认为昆仑应该投降”，秋长天也只能说“哈哈，长老真幽默”，绝不能直接否定贬低对方，否则必然给其余的元婴长老以“小辈锋芒太盛，嚣张跋扈”的恶劣印象。
于是秋长天便洒然而笑，委婉解释说道：
“非是优柔寡断，但长庚统筹战事，稍有不慎，便要连累同门陨落，是以只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唯恐有失。”
“长庚真人果然心善。”又有一名元婴长老出列，慈眉善目笑道，“只是慈不掌兵，若是这也唯恐，那也唯恐，如何击败魔教？”
秋长天保持微笑，心中有一万句妈卖批要讲。
再看紫薇掌教，这位师尊也是神情冰冷，意识到眼前这些跳出来“锐评”的长老，背后却代表着骆家和赵家已经联手。
偏偏这些人表面上又是就事论事，无可指摘。便是找仙人打小报告，以赤松仙人的性格，也不可能为这种意见之争而出声。
很快，在场的长老们便各抒己见。
骆家和赵家的长老们，认为长庚真人的计策过于保守，不能起到震慑魔教的作用。
徐家和葛家的长老们，则纷纷为长庚真人辩护，认为兵事大凶，小心终归无大错。
至于数量最多的中立派长老，则大多站在赵景虹那边。
原因无它，主要是赵景虹之策若是能成，给昆仑带来的战略优势是显而易见的。
至于秋长天之策，只能说中规中矩，不能给局势带来根本性的变化……说到底，大家还沉浸在“我们昆仑是天下第一宗门”的荣光里，因此不愿意让魔教跳脸太久，希望速胜的人占了大多数。
想到这里，秋长天便长叹一声。
唉，要对不住昆仑了，只是这次魏东流真的不能输啊。
他依旧保持微笑，丝毫没有任何愠色，只是和紫薇掌教说道：
“既然如此，便依诸位长老所言，行双管齐下之策。”
“可也。”紫薇掌教点了点头。
于是昆仑这边就开始调动人手……与此同时，某种“长庚真人被长老当众批评过于优柔寡断”的传言，也开始在昆仑内部流传开来。
当日在昆仑正殿之中的元婴长老不少，虽然以大家如今的地位，肯定不会背叛昆仑，而将最终定下的计策外泄出去，但回去后和后辈顺嘴提一嘴九策长老的锐评，却不是没有可能的。
因此，虽然知道这背后必然是赵家所为，但秋长天倒也没有什么办法应对，毕竟九策长老确实这么说了嘛。
“真是岂有此理！”秋长天还没怎么生气（甚至因为自己即将发生的事，反而愧疚居多），徐应怜倒是勃然大怒，冲去找到主管藏经阁的徐长老，质问说道：
“他们这般借题发挥，诋毁师兄，难道族里就这么干看着吗？”
“此乃公议。”徐长老安慰她道，“但只要战事顺利，些许诋毁，不攻自破。”
所谓“公议”，便是指大部分人的议论。
天南徐家虽然在昆仑强势，但也不可能将所有昆仑修士的嘴给堵起来，不许有人非议秋长天。
毕竟这个世界既没有网络法庭，也没有颠倒黑白的小作文，没法用几十人的团队营造出千军万马洗地的场面。
唯一的好处是大家的忘性也很快，只要秋长天仍然担任总指挥，而战事又进展顺利的话，最后功劳还是要落在他的头上。
什么“优柔寡断”的评价，不过是有些跳梁小丑在语出惊人而已，坚持不了多久的。
徐应怜当然也晓得这点，只是实在气不过某些修士的阴阳怪气言论，便闷闷地回了金岭，怏怏不乐。
秋长天还反过来安慰妻子，叫她不要和那些人计较，让徐应怜又好气又好笑。

第六十七章 天南徐家的反击
云鸿真人，相貌大概是接近三十多岁的成熟男子。
平时说话虽然也温和亲切，但举手投足之间，往往又带着能说服人的强硬气派。
再加上他身后固原赵家的深厚背景，许多昆仑真人自然也愿意和他交好，又或者是帮他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来换取这位“大人物”的友谊——这位赵师兄在昆仑养望的时候，秋长天还未曾拜入昆仑山呢。
因此从某种程度上，这位赵景虹就是超级加强版的宋河——毕竟宋河既没有在昆仑经营几百年的人脉，也没有一个实力雄厚的修仙家族在后面支持。
对上宋河，秋长天甚至不需要出手，只要将这位针对自己的证据往紫薇掌教面前一放，宋河就直接挂掉了。
但对上赵景虹……首先，肯定拿不到对方针对自己的证据。
以这位云鸿真人的身份，要真的为难什么人，甚至都不用亲自动手，自然有人会替他办妥。
就算办不妥，他又能受到什么损伤呢？都是手下人的擅作主张而已。
正因为如此，秋长天也不好亲自还击，只能跟师妹徐应怜授意，让天南徐家来见招拆招。
元婴修士寿命绵长，一个掌教往往要在位置上待很久，在位期间也会为背后的家族提供巨大的利益。
现任紫薇掌教出自葛家，上一任昆仑掌教出自骆家，而上上任出自徐家……固原赵家对下任掌教之位势在必得，但天南徐家已经连续轮空两代，之前带来的福泽已经消耗殆尽，又岂愿意将位置拱手相让？
毕竟谁规定这昆仑掌教的位置，必须得四大家族排队轮流担任的？
因此，天南徐家很快便做出犀利反击，私下里通知出去：
所有徐家阵营的修士，统一优先执行长庚真人的关中防御战略。
所谓“优先执行”，实质上就是“没时间去参加云鸿真人的奇袭计划”，以此来表示对赵家的排斥立场。
固原赵家的反应也很迅速，几乎是针锋相对地内部通知，所有赵家阵营的修士，统一优先听从云鸿真人的调遣安排（不听长庚真人的了）。
关中防御战略需要大量人手，而奇袭北邙只需要精锐，也就是修为境界、斗法实力都要越高越好。
由于徐家表达了不合作态度，因此原定奇袭的队伍名单里出现了大量空缺，而高阶修士终归是少数。
赵家这边调拨了比原定更多的高阶修士，还不够填补原本的空缺，只得游说骆家帮忙，多出人手。
至于秋长天这边的防御策略，因为对修士要求不高，因此只是让天南徐家多出了百来号修士，便轻松将赵家修士的缺席给补齐了，甚至都没有向葛家求助。
固原赵家那边吃了个瘪，又进行了对应的二次反击：
他们找到赤松仙人，指责徐家这种卑劣的内斗行为。
赤松仙人也是听得头大。毕竟徐家又没说“不支持云鸿真人”，只是说“优先配合长庚真人”而已，他能怎么样呢？
这是修道宗门，不是世俗朝廷！而且赤松仙人又不是魔教老祖，自然不可能压着下面的人说“不行！你们不许优先配合长庚真人的计划”，那不是摆明了在拉偏架吗？
这位仙人毕竟活了很久，当然也不会被这种下面内斗的问题难倒，当即便让赵家的人回去，随后唤来紫薇掌教，将烂摊子丢给他来解决。
紫薇掌教是葛家出身，对此自然是有话说的：
“云鸿的奇袭计划太过冒险。若为魔教提前知晓，便根本没有任何优势可言。”
“当日在殿内的都是自己人吧？”赤松仙人悠悠问道。
“是。”紫薇掌教回答说道，“所有与会的昆仑长老，皆是门派中流砥柱。真人便只有长庚和云鸿。”
门派的中流砥柱，意思就是个人利益和昆仑高度捆绑，绝对不可能背叛。
赤松仙人也放下心来，摆手说道：
“既然如此，云鸿那小子想要试试奇计，就让他试试呗？”
“其实这样也好。若是胜了，此战功劳都归赵家；若是败了，反正损失也是赵家为主，徐家那边不至于因此发难，到我这里来吵吵嚷嚷。”
“这……”昆仑掌教皱起眉来。
如果仙人不明确说明，那奇袭即便胜利，功劳也要落一部分在秋长天头上。毕竟这计划在事前对大部分昆仑修士都是保密的，大家只知道长庚真人统筹战事，那最后胜利的声望自然要归在他这里。
但赤松仙人这般说了，就等于还是得分清楚：赵家的归赵家，徐家的归徐家。
奇袭北邙山若是成功，那便是大笔的功劳；至于秋长天的关中防御计划，这能有什么功劳可言？
便是好好地将每一处矿场都守下来了，大家也只觉得是应该的，反过来若是守不下来，那又要变成巨大过错了。
真要分得那么清楚，那对秋长天肯定是不利的。
心念至此，紫薇掌教一时间甚至生出了某种阴暗念头：要是奇袭北邙山遭遇重大失败，是不是反而显得长庚老成持重，有先见之能呢？
但他终归是昆仑掌教，心境豁达，很快便将这样的念头抛诸脑后。
别的不提，就算云鸿最后抢走了长庚的掌教之位，他也不至于为了阻止这事，而选择损害昆仑宗门的利益。
既然长庚认为云鸿之策太过激进，那就让事实来说话吧。
倘若长庚预料错了，我自然也无话可说。
当然，如果长庚最后被证明是对的，到时候我可得来找仙人好好说道说道了。
这徐家和赵家是怎么回事？为了争权夺利，把宗门内部搞得乌烟瘴气，实在不该！
这样想着，紫薇掌教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干净利落地告辞离去。
于是天门殿前只剩下赤松仙人，他独坐在枯松之下，对着面前的石质棋盘，左手持黑，右手持白，不亦乐乎地对弈起来。
“一个激进，一个保守，嘿，这两人倒是有意思。”
“只是这昆仑掌教之位，又岂会以一战胜负而定？照我看来，那败而不馁之人，可比胜而骄者更适合引领宗门。”
“且继续细细观察，看看这两人的性子如何，后续方好下结论。”

第六十八章 男人的良知和底线
秋长天忽然发现，说自己坏话的人开始多了起来。
起因是有昆仑真人在七师妹简青楠的洞府里拜访做客，随口说长庚真人对待魔教太过软弱，结果简青楠当场翻脸送客。
秋长天知晓以后，去调查对方的背景来路，发现居然不是赵家和骆家的修士，当然也不是出自徐家或葛家，而是出自第三方中立派系。
很显然，有人已经开始在中立修士里头制造流言，要破坏秋长天在昆仑的声望。
关于如何与魔教作战，一千个昆仑修士大概就有一千个想法。决策者不可能让每个人都满意，但不满意就要诋毁，这可实在过于离谱了。
肯定是赵景虹在搞鬼！
秋长天便去找徐应怜，问下最近徐家的安排怎么样了。
“你的计划应该不会出问题。”徐应怜回答说道，“族里会出一部分人手，师尊也会帮忙协调。”
“我倒不是问这个。”秋长天叹气说道，“没人去奇袭吧？”
别人死了还不要紧，老婆娘家和师父家里的人不能因此而死，这是男人的良知和底线！
“没有。”徐应怜摇了摇头，好奇问道，“师兄，你真的不看好奇袭方案吗？”
秋长天沉默片刻，说道：
“若如此简单的奇袭计策能成，便证明那魏东流不过是一废物。”
魏东流是废物吗？便是有血海老祖的支持，也不是谁都能将一盘散沙的凡生道重新捏合在手里，和阴鬼道、天魔道平起平坐的。
也就是说，按照秋长天的预测，这次奇袭计划大概率会被对方提前猜到。
为什么呢？
徐应怜并未思索太多，因为这毕竟只是一种分析，就好比郭嘉说曹操有十胜，袁绍有十败的时候，曹操也不会追着问“为啥有十胜十败”一样。
她只是思索良久，为难说道：
“若赵家修士折损在北邙山，对我们恐怕是祸非福。”
秋长天叹息不已。
徐应怜的说法，他如何能不明白？
倘若赵家阵营的精锐修士，全都断送在了北邙山，对昆仑的实力和威望，绝对是极大的削弱。
同理，对不明真相的昆仑修士而言，秋长天才是统筹战事的主帅。
这一大波人手在北邙山折损，大部分昆仑修士根本不知道什么高层内斗，肯定要怪在秋长天的身上。
“是啊。”秋长天苦笑起来，“即便如此，我若是叫他们不要去，他们肯听么？”
肯定是不会听的。
固原赵家都已经下令，“以云鸿真人的调遣优先”，秋长天还能怎么办呢？
大概也只能“希望人没事”了吧。
他和徐应怜前往正殿，去做出战前的最后部署。
包括赵景虹在内，诸多长老重新齐聚，开始敲定剩余的一些繁杂事项。
决策完毕，达成共识，众人便陆续鱼贯离开正殿。
赵景虹走在最后，等长老们都离去得差不多了，忽然回头跟秋长天说道：
“其实我认为，长庚你的策略并无任何问题。”
“魔教便好似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只要没法将其连根拔除，无论费劲心思杀了他们多少人，若干年后又会冒出更多来，完全是得不偿失。”
秋长天有些惊讶，这家伙其实什么都懂嘛！
打个比方，假如培养一个昆仑修士的修道资源，可以拿去培养十个魔道修士。但是一个昆仑修士在正面战场上，也许只能拼死三个到五个魔道修士，那么带来的结果就是昆仑越打胜仗，内部人手就越发凋零稀少，而对面的魔教六道拍拍屁股，转眼就把损失的人手补齐了。
如若不然，为什么几千年下来，昆仑太清宗基本都是防守为主，很少主动进攻魔教呢？
“既然如此，为何又要提如此激进之策？”秋长天笑着问道。
“因为昆仑需要变革。”赵景虹回答说道，“守了这么多年，大家早就已经疲惫不堪了。”
“就因为如此？”徐应怜皱眉厌恶说道，“你投众人所好而行险策，若是产生诸般恶果，皆要报在你的头上！”
说得好！秋长天精神一振。
赵景虹选择激进之策，众人支持并随他去冒险，结果不幸中伏身亡，是谁的问题？
当然是赵景虹的问题啦。你看凡是听我建议的昆仑修士，不是都没有出任何问题吗？
“呵呵。”赵景虹只是笑笑，“险策未必险，稳计亦未必稳。昆仑人心求变，我给他们带去变革，这难道有什么过错不成？”
“长庚，你看到了昆仑太清宗需要什么，却未曾看到昆仑修士需要什么。从大局着想却忽视了人心，这便是你明明拥有掌教支持，却仍然被我进逼到这种程度的原因。”
说完，他便直接纵身踏剑，化光离去。
徐应怜脸色难看，回头说道：
“师兄，虽然这么说不应该，但若是奇袭能取得大胜，我真想不到这人归来之后，又会是怎样的可鄙嘴脸。”
“我倒是无所谓。”秋长天洒脱笑道，“只要昆仑能胜都行。”
徐应怜没有说话，暗想若是云鸿真人胜了，师兄你心胸宽广不以为意，我可是要无语死了！
不对……师兄真的那么大度吗？
上一个和师兄作对的宋河，如今可是还在牢狱里面啊！
思及至此，徐应怜忽然又醒悟过来。
师兄早已笃定赵景虹必然失败，所以根本没把他当回事！
呵，这赵景虹自以为得计，却没想到早已被我师兄看透了吧。
于是徐应怜便又信心满满起来。
秋长天在旁边看师妹的表情，从厌恶反感，到若有所思，再到淡定自若，也不晓得她究竟走过了什么心路历程，倒是暗暗奇怪不已。
后续之事不必再说，两人的策略主张既然分道扬镳，加上徐家和赵家公然对立，便也只能去各做各的事情。
赵景虹组织队伍，准备向北邙山发起突袭。秋长天则是专心布置关中防御，调遣各类人手、物资。
两人好似井水不犯河水，实际上却比谁都要更关注对面的情况——当然，是巴不得对方马上失败的那种关注。
秋长天越看赵景虹的计划，越觉得到处都是破绽……他不会真的以为如此粗劣的计策能成吧？不会吧不会吧？
阿镜，读档魏东流！

第六十九章 魏东流霸气开战
魏东流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为什么刚读档过来，自己正处于被姜魔女压在身下的状态呢？
嗯，等一下，好像是……
“怎么了？”姜离暗挑起他的下巴，轻佻说道，“夫君这是放弃挣扎了？”
“我要向昆仑宣战！”魏东流冷酷说道。
姜离暗：？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魏东流已经一个鲤鱼打挺，将她从身上掀翻了。
“此时乃是向昆仑宣战的最好时机！”魏东流大吼说道，“便以关中地区为赌注！待昆仑往关中出兵，我便以铁城山为跳板，截断其前军后路！”
我看夫君你是脑子不清醒了吧！
姜离暗正想怒骂，但转念一想，此计虽然短小，但似乎有点乐子和看头。
铁城山同时毗邻昆仑、蜀山两大正教，常年承受战争压力，因此能杀出来的番僧都剽悍不已。
若说昆仑能将铁城山连根拔起，不是不可能，但势必要付出惨重代价。
反过来，只要铁城山仍在，就能使昆仑没法放心支援关中，不过……
“夫君大抵是糊涂了。”她娇笑着奚落说道，“在五台山和关中地区之间，还隔着北邙山呢。”
“夫君要谋夺关中地区，阴鬼道那边可愿让步？”
“谁说我要谋夺关中？”魏东流白了她一眼，“便将关中让给阴鬼道，换取他们出兵便是！”
“咦？”姜离暗只觉得这夫君心思越发天马行空，叫人……叫天魔捉摸不透了，“这关中让给了阴鬼道，那我们有什么好处呢？”
“叫阴鬼道开条件出来，给我们好处！”魏东流霸气说道。
“若阴鬼道得知此计。”姜离暗不依不饶，呵呵说道，“他们自己便去和昆仑宣战了，哪里还会管我们呢？”
“不会的。”魏东流冷笑说道。
“为什么？”
“单凭阴鬼道一家，打不过昆仑。”魏东流大手一挥，“必须集截教六道之力，才有战胜昆仑太清宗的可能！”
“总而言之，这次当以阴鬼道主攻，出最大力气和昆仑争夺关中，我们和天魔道配合出兵，让阴鬼道分润好处出来。三道共同联合，再将修罗道和东皇道裹挟其中，大事可成矣！”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卧室，朝中台峰的峰顶飞去。
姜离暗：？？？
等等，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她终于反应过来，到嘴边的鸭子飞了！
恨恨地从床上爬起来，姜离暗便同样驾起黑雾，朝中台峰方向飞去。
中台峰顶，积雪之中，形容枯槁的血海老祖，听完了魏东流的提议，捋须沉吟起来。
“此策虽好。”他缓缓说道，“但若是能成，获利最大的并非我凡生道，而是那阴鬼道。”
“老祖所言甚是。”魏东流淡定说道，“若这次获利最大的是我凡生道，那阴鬼道愿意与我们合作吗？”
血海老祖沙哑笑道：
“你说的不错。既然此次是阴鬼道获利最大，正好叫那白骨尊者吐点好处出来，不然我们凡生道可不与他配合。”
“走吧，老祖便陪你折腾这一趟。”
说完，他周身便腾起浓稠腥臭的血云，托着血海老祖和魏东流两人，向那北邙山方向飞去。
姜离暗从后面赶来，正好扑了个空，气得连连跺脚，只能跟着血云紧追而去。
来到北邙山，便有巡逻的阴鬼道修士过来，将众人引到阴鬼道驻地之中。
很快，白骨尊者便带着温阳出来迎接……看起来就像是爷爷和孙女似的，难道温阳其实是白骨尊者的私生曾曾曾孙女？
魏东流正这般想着，血海老祖已经开始和白骨尊者提起来意。
“进攻昆仑？”白骨尊者诧异说道，“为何会有此言？”
“白骨。”血海老祖桀桀笑道，“你该不会是怕了吧？”
“老熟人了，还用激将法？”白骨尊者哂笑说道，“进攻昆仑没什么问题，问题是这样做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关中地区，如何？”血海老祖问道。
“昆仑不会放弃关中的。”白骨尊者摇了摇头，仿佛在说你懂个屁。
血海老祖还未发作，温阳这边开口说道：
“师尊，为何不听听魏宗主的想法，再下判断呢？”
“也好，我跟这血海老头说不清楚。”白骨尊者哂笑了声，便望向魏东流说道，“看在温阳的面子上，我便给你一刻钟的时间，说吧。”
这温阳似乎很受仙人看重啊……魏东流按下心思，说道：
“昆仑确实不会放弃关中，我们也不必非要占据关中地区百世千秋。只要能暂时夺得部分资源的控制权，我们就能进行破坏性开采，在短时间攫取到大量收益。后续就算被昆仑夺回，也可以接受。”
“当然，这些利益还在其次。关键是打破了昆仑的不败神话，让天下都晓得昆仑不足惧，这才是此战必须达成的目标。”
“关于‘昆仑不足惧’这点，倘若尊者还有疑虑，可以对门内宣布要进攻昆仑，看看有多少长老会在还未听到具体计划之前，就不假思索地反对便是了。”
“哼。”白骨尊者犹然不信，便唤来三个阴鬼道长老，说道，“本尊打算围攻昆仑，你们有何意见啊？”
三个长老面面相觑，交换眼神片刻，便有人硬着头皮开口说道：
“尊者，为何突然要进攻昆仑？未免有些太过仓促……”
居然真被魏东流料中，白骨尊者有点面子上挂不住，怒道：
“本尊还未说具体计划，你们就开始推脱搪塞，是想造反吗？”
“不敢，不敢！”那长老连忙否认，“斗胆请尊者示下作战计划！”
“你听好了……”白骨尊者还要再骂，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哪有什么作战计划，顿时便摆出仙人架子，说道：
“魏宗主，你跟这几个不成器的本门长老解释一下。”
果然这仙人甩锅，无关正邪，都是一样地熟练啊……魏东流也是在心里汗了一个，便淡定说道：
“我们以血海祖师的名义，代表六道向昆仑宣战，公开要争夺关中地区。”
“若昆仑应战，必然要派遣人手防守关中，我们便以铁城山为跳板，进逼威胁昆仑侧翼，切断其和前线修士队伍的联系，然后彻底吃下关中地区。”
“以铁城山为跳板，若修罗道不愿，如何？”有阴鬼道长老提出质疑。
“凡生、天魔、阴鬼三道联合，修罗道岂有不愿之理？”魏东流霸气说道，“三道若胜，修罗道还能分一杯羹；三道若败，昆仑不会因为修罗道未曾参与其中，便将其放过不作计较。”
“只要修罗道还欲保住六道之名，便必然要配合出战！”

第七十章 说动两道，合作达成
“若蜀山配合来袭，修罗道自保不暇，如何？”
“不可能。”
“为何？”
“蜀山和昆仑相争多年。上次蜀山被六道围攻，伤亡最为惨烈之时，都未曾向昆仑求援。这次昆仑有难，便是蜀山乐意出手相助，昆仑也定然不愿接受。”
“若蓬莱自东海来援，如何？”
“蓬莱势弱力卑，便是真的来援，五台山也会将其拦于关外，不劳北邙山担忧。”
“天魔道若不愿出兵，如何？”
“绝无可能。”
“为何？”
“阴鬼、凡生两道合作围攻昆仑，天魔道若不出手，只怕外人以为天魔道惧了昆仑。”
“若天魔道不惧流言，只要好处，如何？”
“那就请阴鬼道提出价格。”
“这是为何？”
“此战若胜，秦岭、陇山、塞外，各处名山大川，皆归阴鬼道所有。你们获利最丰，自然要你们提出价格，使盟友收心。”
……
等姜离暗赶来，便看见三个阴鬼道长老围着魏东流，噼里啪啦提出各种质疑，随后被魏东流各种巧妙化解。
能同时扮演五个小号，在五个势力之间游刃有余的人，嘴皮子自然不可能差到哪里去。
三个阴鬼道长老千方百计找茬，居然轮番驳他不倒，以至于旁边的血海老祖得意洋洋，白骨尊者脸色难看，温阳则是想笑又勉强忍住。
姜离暗也不现身，只是将天魔大法施展出来，躲在虚空之中看夫君的表演，眼中溢彩涟涟。
“总之，这次昆仑有十败，而我截教有十胜……”魏东流说顺了嘴，连十胜十败都说出来了，接着猛然意识到这十胜十败不是那么好编的，立刻转移话题道，“若阴鬼道仍然不愿与那昆仑正面对上，那我们凡生道立刻便走，再不于此浪费口舌！”
“哼。”白骨尊者傲然说道，“阴鬼道如何行事，还轮不到凡生道置喙！温阳，送客！”
血海老祖带着魏东流离去，在路上便道：
“你休要看白骨那老东西还摆着架子，实际上他已经被你说服了，只是不想在手下面前表现出来而已。”
“等我们走后，阴鬼道内部装模作样地开一次高层会议，就会将此事定下来了。”
“老祖英明。”魏东流当然不会傻到附和，只是恭维说道。
“接下来要去天魔道。”血海老祖继续说道，“自在祖师性情乖张，沟通起来麻烦得很，但好在不知为何，她对你那夫人却是极为看重。”
“有了这层关系，说服她的可能性又高了许多。”
姜离暗在后面听着，心说对啊！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得赶紧叫她们刁难夫君一下！
两人一路来到东海大盘山，便看见此岛多种植奇花异草，有芳禽香兽徘徊流连，又有无数娇美女子在其中沐浴、采花、嬉戏，仿佛人间仙境一般。
可惜了，这些美女全是杀人不眨眼，能将凡人抓起来充当天魔祭品的凶人。
知道了这点以后，魏东流再看她们露出的那些娇媚姿态，就完全没有任何兴趣了。
来到山顶行宫，魏东流淡定看向周围，只觉得这位自在祖师的住处实在奢靡，到处都是金玉和珠翠的装饰。
自在祖师穿着一身华丽的宫装，摇曳多姿地走了出来。知道的当她是仙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宫廷里的贵妃出来溜达呢。
血海老祖也有些头疼，这女人总是如此不着调，一点儿仙人的威仪都没有。
落在这小辈的眼里，人家只要一想“截教仙人都是这样子的吗”，便连我的名声都要毁去大半了。
他也不打算在此久留，迅速将事情和自在祖师说了。
“和昆仑开战？可以。”自在祖师轻描淡写地答应下来，“不过魏东流，你和我那宝贝徒儿是怎么回事？”
“前些日子，她跑回大盘山来哭诉，说你婚后将其冷落了，可有此事啊？”
姜离暗在暗处听得咬牙切齿，心说我是要你质问他，不是要你添油加醋，把我说得像个怨妇一样！
血海老祖神情怪异，心说这儿我真是一秒钟也不想待了。
你堂堂一个仙人，去质问后辈的婚姻私事，这合适吗？
魏东流也是一脸懵逼，半晌才道：
“我确实不知。那日是我要去黄金阙秘境一行，所以未曾将娘子带上而已，却非刻意要冷落她。”
“原来如此。”自在祖师慢悠悠地说道，“不过，男人在外建功立业虽是好事，却也不能冷落家中娘子，这道理你贵为宗门之主，应该晓得。”
“若是她真的受了委屈，我这个自在祖师，可是要替她撑腰的……到时候，我这一关，你就不大好过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血海老祖见这女人越说越离谱，连忙皮笑肉不笑地打断道：
“既然事情谈成，我便先归去了。”
他忙不迭地将魏东流拉走，唯恐自在祖师继续疯言疯语下去，越发损毁截教仙人的威仪。
两人一走，姜离暗才从虚空之中现身，怒道：
“你都说的什么疯话！还撑腰……我需要你为我撑腰？说得我好像是搞不定夫君的弱妇一样！”
“姐姐！”自在祖师辩解说道，“我是要扮演仙人的，若不端着仙人的架子和他说话，要被他们瞧出端倪来的！”
“在你眼里，仙人就是‘这个我罩着’‘那个我撑腰’的傻子吗？”姜离暗又好气又好笑，“你且听好了，仙人是要这么扮的……”
这边魔女是哭笑不得，只能留下来调教妹妹，一时却忘了要推倒夫君的事情，那边魏东流跟着血海老祖回了中台峰，便请示问道：
“那修罗道和东皇道呢？”
“这两个宗门，无需你我亲自前往。”血海老祖捋着胡须，淡定说道，“我手写一封书信，送去便可。”
魏东流口中称是，心中暗想，果然在六道之中，依然有明确的歧视链和阶级之分。
似天魔、阴鬼这样的嫡系、大宗，与修罗、东皇这样的外来户、小宗，彼此之间其实存在相当大的裂痕，甚至比昆仑和蜀山的分歧还要大，如今只是依靠利益才强行被捏合在一起。
等我成为六道共主之后，还是得找个机会将其消弭，否则将来怕是会成为六道内部分崩离析的祸患。

第七十一章 姜魔女为夫争位
六道联盟围攻昆仑，很快便顺利达成共识。
天魔道、凡生道、修罗道、东皇道，四个宗门的代表在北邙山阴鬼道驻地会首，商议如何与昆仑争夺关中地区……表面上是如此，但由于争夺关中主要是阴鬼道得利，实际上大家却是和阴鬼道讨价还价，让其支付足够的报酬来抵偿大家的支出。
魏东流看着这些人，在大堂之中唇枪舌战，锱铢必较，心里忽然有些好笑。
他参加过许多正教三清的高层会议，无论昆仑、蜀山还是蓬莱，都喜欢搞繁复冗杂的古代礼节，把交流弄得又臭又长，生怕凸显不出自家门派的礼仪涵养。
反观截教这边，大家都是没文化的粗鲁人，张口便是你的好处更多，闭口就是我的损失更大，时而卖惨说宗门都快养不起人了，时而又威胁说再不给好处就要退出……总之是手段齐出，把阴鬼道地宫正殿搞得像是菜市场买菜。
魏东流“不擅长”这种商业谈判，索性便让副门主姜离暗出面，代替凡生道和其他诸道进行博弈。
利益分配的谈判很快便结束了，毕竟大家打交道那么多年，对于各方的接受底线也是清楚得很，没有人异想天开要在这上面占便宜。
但关于谁来担任本次战争的盟主，由于涉及到宗门的名誉和声望，因此倒是吵得非常厉害。
修罗道这次派来的代表，鸠空上人坚持声称，既然以铁城山作为进攻昆仑的跳板，那就应该由修罗道来作为这个主帅。
“修罗道若能正面抵挡昆仑进攻。”温阳悠悠出声说道，“那盟主让修罗道来担任也可以。”
“这不合适。”鸠空上人虽然做僧人装扮，但神情却不见半点高僧矜持，只是笑眯眯地说道，“我们铁城山，位于昆仑和蜀山的夹击位置。若要独力应对昆仑进攻，压力太大，贵宗可以帮忙分担一些。”
“那怎么行？”温阳立刻说道，“既为盟主，自然要在这次战争中出力最多，否则如何服众？”
“不如这样，我们阴鬼道出多少元婴、金丹修士，你们修罗道在这个基数上只多不少。能做到这点，这盟主之位也不是不能谈。”
鸠空上人讪讪闭嘴。他便是脸皮再厚，也说不出“我们出不起那么多人，但我们就是要当盟主”的话来。
温阳淡定环视一周，说道：
“可有人要与我们阴鬼道，争这个盟主之位的吗？”
“连山道友说笑了。”天魔道的灵云真人笑道，“若是谁的高阶修士最多，谁就能当盟主，我看这盟主应该让昆仑来当。”
于是现场顿时笑作一团，显然大家都不认同这个观点。
“以出动修士的数量，作为成为盟主的标准，这肯定是不行的。”姜离暗笑着说道，“否则，干脆只对盟主出兵的份额进行约束，而不是盟主的宗门，大家出多少兵随意就好了。”
温阳没有回答，脑海里迅速思索应对。
由于这次主要战场设在关中，所以肯定是阴鬼道出兵最多。但即便如此，也断然少不了天魔、凡生两道的助力。
姜离暗以出兵份额作为威胁，温阳还真没法直接搪塞，不过……
她狐疑地眯起眼睛，心想这天魔道的灵云真人，是不是在幕后和姜魔女达成了某种共识？
前者刚刚起头，后者立刻帮腔，仿佛事先就打好商量似的。
“依我看，要当这六道盟主，首先就要六道都承认才行。”灵云真人娇笑说道，“但凡少一道认可，都当不得这个共主之位。”
“不错。”姜离暗附和说道，“若是有宗门不认可，因而后续不尽心尽力，这战争还如何打得赢？”
“别的不说，若这盟主让阴鬼道来当，我们天魔道是不认可的。”灵云真人继续说道，“阴鬼道这次本就吃尽实利，若连虚名也要一并拿去，那我们这些盟友怎么办？在旁边喝些汤汤水水吗？”
“确实如此。”姜离暗拉长声音，“若阴鬼道真的想要联盟，便不要太过贪心了。”
温阳：……
她忽然暗叫不妙，意识到自己的底牌被看穿了。
白骨尊者这次让她过来谈判，而不是授权给阴鬼道宗主，原因的确是阴鬼道这次已经占尽实利，因此对盟主虚名并无太多渴望，必要的时候也可以让出去。
然而，当伏邪掌教真的不在现场的时候，阴鬼道并不热衷这个盟主的态度，就立刻被对面所洞悉了。
失策！早知道就应该让掌教大人过来装个样子的……温阳看着姜离暗身后一言不发，静静端坐的魏东流魏大掌门，心里也暗自懊悔起来。
“其实这盟主之位，归属我们凡生道比较合适。”姜离暗笑着说道，“原因有三。”
“第一，此计乃我凡生道所首创，于六道联盟有功，当得本次盟主之位。”
“其二，阴鬼道、修罗道离昆仑太近，若为本次六道之盟主，则必承受昆仑的全力打压。若我五台山为盟主，还可替你们分担一下。”
她这一番“我们当盟主是为了你们好”的无耻言论，居然说得面不改色、大义凛然，以至于众人都被她的从容态度所震惊，久久说不出话来。
温阳听得目瞪口呆，眼光不住瞅向她身后的魏东流，心想真是厚颜无耻至极啊，这种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的言论，究竟是这对夫妻俩中的谁想出来的？
嗯，魏道友定然不会如此卑劣，肯定是姜魔女自己的主意吧。
“这倒是奇了。”东皇道代表婉灵真人忽然笑道，“那我们东皇道，还有她们天魔道，距离昆仑更加遥远，岂不是更适合当盟主？反正昆仑也报复不到我们。”
“确实。”姜离暗淡然笑道，“但蜀山、蓬莱可以。”
“若蜀山南下，东皇道便要求援。蓬莱西顾，天魔道即被牵制。这哪有还未和昆仑开战，盟主就先忙着守家的道理？那是真要让人笑掉大牙了。”
“只有我们五台山，位居神州腹心之处，未和正教三清直接相邻接壤，无论向西、东、南都有大片战略纵深，因此最适合当这个位居幕后、运筹帷幄的盟主。”
众人无语，合着您这地利偏安一隅，也算是成为盟主的优势？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姜离暗嫣然笑道，“要论运筹帷幄，谁能比得上我的夫君，凡生道的宗主魏东流？”
“若你们之中，有谁认为自己治理门派的能力，比我的夫君要更强的，也可以来争一争这盟主之位。”
于是场面霎时安静下来。
魏东流治理门派得力吗？看看凡生道此前一盘散沙的样子，再看如今五台山的法度之森严，秩序之井然，便可以看出其人的手腕水平来。
当然，真要比较的话，肯定也会有人不服，觉得换成自己也能做到。
然而哪怕心里这么觉得，眼下却是没法当场说出来，否则没有任何证据，空口白话要和魏东流一较高下，只能被人当做笑话而已。

第七十二章 六道盟主魏东流
正殿之中，寂静无声。
姜离暗所说并无任何问题：若要和魏东流比治理门派之能，现场确实并无一人，能拿出足够与其媲美的成绩来。
毕竟像凡生道这种有潜力有底子，却发挥不出足够实力的宗门，在这世界上本来就不多——至少在六道之中，独此一家。
不过……谁规定当盟主就必须要善于治理门派了？
温阳思索好了反击之语，刚准备开口，却只听见灵云真人笑道：
“不错，若论运筹帷幄之能，对魏宗主我们天魔道是服气的。”
温阳：？？？
果然！天魔道和凡生道，果然已经在幕后串联起来了！
须知在场的五道之中，修罗道和东皇道，其实根本没有争夺盟主的能力，大部分时候只是象征性地争一争，然后等另外三道商量出最终结果，喊一句“我赞成”就行了。
真正能争夺、决定盟主归属的，只有阴鬼道、天魔道和凡生道而已。
以往凡生道势弱的时候，都是阴鬼道和天魔道相争，并且拉拢凡生道支持自己；
如今凡生道重新崛起，按理说老大和老二应该合作起来，联手把老三摁死才对。
结果天魔道不仅没有帮着打压凡生道，反而与其串联起来，一路开绿灯为其护航，搞得现在阴鬼道根本奈何对方不得……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温阳默默看向姜离暗，心想问题大概出在自己的这位旧友身上。
既是天魔道出身，自在祖师的亲传弟子，又是凡生道的宗主夫人兼副门主，很明显是她在担任连接两派的纽带。
以往从未有过类似人物，原因在于两边宗门都会担心她往对方那边输送利益。但如今姜魔女以凡生道修士自居，处处为魏东流争取好处，而天魔道居然没有半点不满，也实在是奇怪极了。
她这般费解地想着，又听见姜离暗继续问道：
“还有异议吗？若大家都默认，那么盟主之事便就此定下……”
“我有一问。”温阳便出声说道，“不是说要为盟主，需得六道都同意吗？”
“如今这里，只有五道，还有一道未曾表态，你们忘了？”
众人闻言便露出古怪的神色来。
虽然是六道会首，但地狱道从来不公开露面，这也已经是千百年来大家约定俗成的事情了。
温阳冷不丁提出这个，就是吃准了地狱道不肯出声，所以在这里玩缓兵之计，要回去找白骨尊者商议对策呢！
姜离暗便冷笑说道：
“既然未曾出席，自然是对此默认，又何必强求对方表态？依我看……”
“但凡少一道认可，都当不得这个共主之位。”温阳索性也耍起无赖来，“这可是你刚才认可过的，姜道友。”
姜离暗冷冷地盯着她，神情也阴沉下来。
你这小婊砸，先前故意在阴鬼道内部和我夫君传绯闻，真以为我不打算找你麻烦？
要不是看在过往交情的份上，老娘早就把你弄死了！
她正要开口驳斥，忽然只觉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却是身后的夫君魏东流，示意她稍安勿躁，且看前方。
姜离暗便看向前方，只见大殿中央，虚空之中，忽然有数行文字浮现出来，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此泼墨书写：
“魏为盟主，地狱道附议。”
这下大殿之中，彻底陷入死寂状态。
“哈哈哈哈！”东皇道婉灵真人突然大笑起来，“有意思，真是有意思！从未公开露面的地狱道，如今居然真的为了凡生道而出面表态了！”
她狭长的眼睛眯了起来，瞳孔之中目光冷冽，扫过在场与会的众人：
“既然如此，也不要再吵下去了，就这么着吧。”
“等等！”温阳还在垂死挣扎，“只有这几行文字，也未必能证明其背后是地狱道的意思……”
“不是地狱道？”修罗道鸠空上人奇怪问道，“此处乃是阴鬼道正殿，贵宗自家的地盘。”
“除了神出鬼没的地狱道，谁还能在贵宗的正殿之中光明正大地留言？”
“想来也许是阴鬼道自导自演。”天魔道灵云真人不怀好意地笑道，“听说连山道友和魏宗主有相当深厚的交情？其实连山道友也赞同让魏宗主当这个盟主，只是为了背后的宗门利益而不好明说，只能伪托地狱道的手笔，来将事情做成定局，真是用心良苦不是么？”
温阳哑口无言，心知再继续无理阻挠下去，这帮屑人还不知道会编出什么恶心话来编排自己，索性便冷着脸向后一坐，沉默不语了。
于是六道盟主之事便就此定下。
由凡生道负责牵头，统筹规划，以魏东流为盟主。阴鬼道、天魔道、修罗道、东皇道各出修士，加入联盟，围攻昆仑！
魏东流回到中台峰，跟血海老祖汇报此事，又借其名义写下宣战书，叫使者将其送到昆仑之处。
昆仑那边接下战书，暂且不提。
数日之后，五道又由各位宗主牵头带人，前往五台山商议战术。
凡生道的宗门驻地，便修建于昔日通玄门被人灭门的遗址上，丝毫不顾所谓“凶址不祥”的道理，让各位宗主也是暗自称奇。
毕竟在他们看来，五台山如此之大，又何必挑这处遗址呢？而且还是被灭门过的遗址，除了解释成魏东流要以此为警、震慑宗门之外，似乎也没有其他可能了。
阴鬼道的伏邪掌教，对此评价倒是赞许居多：
“别管什么灭门不灭门了。当初通玄门被灭之时，凶手于此地大肆祭炼生魂，后来反遭天雷所殛，如今周围附近尽是煞气。若在此设置诛仙剑阵，借这煞气之地威力至少上升三成，魏宗主倒是好眼光！”
“这有什么？”魔骨真人反驳说道，“我看他只是图省事，不想另寻别处大兴土木罢了。”
“你懂个屁！”伏邪掌教毫不客气地骂道，“你要是能有魏宗主的三分本事，老子这个掌教之位给你来当！”
魔骨真人沉默不语，转头便看见温阳正在和几个凡生道真人交谈，便叫她道：
“喂，连山！你在那边作甚？”
温阳拿了一本书走回来，笑着说道：
“这些凡生道修士真是有趣……他们将魏宗主的言论编纂成册，用于日常研读体悟。我刚才翻了一下，里面关于治宗理政的说法，颇有不少新奇之语。”
伏邪掌教闻言也是好奇，便将书拿过来翻了几下：
“唔，不错，确实有点意思。”
“父亲是在说笑？”魔骨真人嗤笑说道，“这书不过是……”
“闭嘴！”伏邪掌教打断他道，“你再啰嗦一句，我便让你将这书抄一百遍！”

第七十三章 昆仑必使下策
凡生道正殿之中，五大宗门再次齐聚一堂，开始商量具体如何进攻昆仑。
“此事甚易。”魏东流便将计划和盘托出，“首先，抽调一百二十名魔教精锐修士，从北邙山往关中地区进行渗透，袭击昆仑所控制的矿场、药园，以及其他关键枢纽。”
“如此一来，昆仑必出修士去救关中，我们便布大军于铁城山，往陇山方向截断这部分修士的后路。”
正殿里众人纷纷点头。这是早就定好了的计划，且具备足够的可行性，否则大家也不可能答应参与进来。
“然后。”魏东流在此停顿片刻，继续说道，“此乃阳谋，昆仑不乏有识之士，未必看不出来。”
“若昆仑要破局，有上、中、下三策。”
“上策，求得蜀山援助，从东南方向进逼修罗道。铁城山大军受此威胁，便无法威胁昆仑侧翼。”
“中策，派遣更多修士固守关中，同时以精锐部队威胁铁城山，双线出击。”
“下策，派遣高阶修士奇袭北邙山，逼迫我们收回在关中地区的进攻活动。”
“魏宗主认为，昆仑当取何策？”天魔道宗主独孤邪缓缓问道。
此人相貌乃是一位中年妇人，颧骨高耸，面色苍白。不过魏东流对她的最大印象并非如此，而是此人乃是当初杀害石鼎长老的凶手之一。
后续找个机会安排一下，不过不是现在……魏东流沉吟片刻，说道：
“若我所料不差，昆仑当取下策。”
于是正殿里便哄笑起来。
上中下三策，在这个世界也算是老梗了。其中上策代指那些“美好而没有可行性的策略”，下策指“操之过急且必然失败的策略”，一般提及上中下三策的时候，实际上是希望采纳中策的。
但魏东流声称“昆仑会取下策”，虽然有点战略上藐视对手的意思，让大家都很解气。
但战略预判毕竟不是闹着玩的，昆仑真的会选择奇袭北邙山吗？
大家都等着魏东流解释下去，结果这位魏盟主居然没有继续，而是举起杯盅喝了一口。
战术喝酒，大佬架子算是拉满了。
众人尽皆为之无语，伏邪掌教便不动声色地看向魔骨真人，以眼神默默示意。
在座的不是宗主就是长老，当然不可能屈尊去问魏东流为什么，因为这样会显得提问者很蠢。
专程带上儿子过来，一方面是为了让他长点见识，另一方面也是要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
魔骨真人心中暗骂，嘴上不情不愿地道：
“昆仑为何会取下策？别的不说，历史上昆仑试图剿灭我们阴鬼道多少次了，连宗门驻地都未曾寻得，这次又为何要甘冒奇险？”
魏东流沉吟片刻，心想这可不能说实话。
原因很简单：赵景虹之所以提出奇袭战略，一方面是因为很多昆仑修士确实希望速战速决，另一方面却是因为要和秋长天斗争，而秋长天已经选了中策。
两者哪怕少了一点，亦或是提出奇袭战略的不是赵景虹，而是别的什么阿猫阿狗，昆仑最终也不会选择奇袭的。
但这却不好和这些魔教大佬解释，在场的哪个不是人精？若是不小心露出点破绽来，那是真的会要命的！
见魏东流不说话了，魔骨真人顿时得意地瞅了温阳一眼，笑道：
“若昆仑愚蠢至斯，哪里还需要六道联盟？我们阴鬼道便能将其轻易击溃了……”
他的话还未说完，忽然便狐疑地收住了。
因为上座的魏东流，已经露出了好整以暇的神秘笑容，悠悠说道：
“解释起来太麻烦了，所以暂且不提。”
“阴鬼道只需设一只伏兵，于北邙山附近静候昆仑奇袭便可。”
“若是昆仑不来，当如何？”魔骨真人立刻问道。
“你要如何？”魏东流微笑反问。
“当……”魔骨真人正要提出苛刻条件，立刻便被伏邪掌教喝退：
“住嘴！”
然后他又看向魏东流，说道：
“魏宗主息怒，犬子教导无方，让诸位见笑了。”
大家便都呵呵一笑，毕竟魔骨真人的奇葩之名，在座诸位也早有耳闻了。
只是尽管没有设下赌注，但若是昆仑并未如魏东流所料般奇袭北邙山，大家也定然会将其视为魏东流的笑话，到时候魏东流再要以盟主之名发号施令，就不要怪某些路人说些怪话了。
于是第一次会议便就此散去，各位宗主都归去挑拣人手，准备组队奇袭关中，而阴鬼道还要额外多出人手，用来应付“即将到来的昆仑奇袭”。
温阳却未跟着伏邪宗主一起离去，而是单独留了下来。
“温道友还有话说？”姜离暗在旁边悠悠问道。
“只是好奇，魏道友究竟是根据什么，预测昆仑会发动奇袭的？”温阳神情坦荡地问道。
虽然魏东流刚才不肯跟众人说，但也未必不愿意和她解释。
就算对她也要保密，那她至少已经问过了，回去后面对伏邪掌教也算有个交代。
“不提这个，你们阴鬼道做好准备便是。”魏东流淡淡说道。
温阳无奈地叹了口气，再次看向了姜离暗。
只见姜魔女立刻露出得意而嚣张的，“我就是想看你的这副样子，这副嫉妒我的样子”的微笑，转身便抱住魏东流的手臂，娇声说道：
“夫君，我且有事要问问你……”
说着，便将魏东流往后殿里拖去。
温阳呆呆地看着两人背影，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
若我能提早认可现在的性别，是不是如今在魏道友身边的那个人，便不是姜魔女了呢？
魏东流被姜离暗拖回房间，暗地里已经呼唤阿镜，若这娘子又要强行行房，自己一定要让阿镜施展幻术，将其定住了。
小号就是小号，注定只能有名无实，真正能为所欲为的只有陈观水，这是纯爱战士的底线！
然而，姜离暗却未曾毛手毛脚，只是好奇问道：
“夫君，你为何会知道昆仑会采取奇袭？”
“哼。”魏东流便露出神秘莫测的微笑来，还没开口，就被姜娘子伸出两根手指，勾住嘴角，强行破坏了他的装逼笑容。
“不许给我卖关子，快说！”她恶狠狠地威胁说道，“不然我就取了你的元阳！”

第七十四章 魏魔头的邪恶计划
面对妻子的威逼利诱，魏东流也没办法，只能伪托说是“地狱道传信”。
姜离暗立刻信了三分，毕竟地狱道确实给魏东流传信过。
至于那七分，却是魏东流和地狱道的关系上面。
当初前往地狱道时，魏东流是独身前往的，而姜娘子正在外面的坊市里，采购给徒弟服用的灵丹妙药，因此并不晓得魏东流和地狱道的具体猫腻。
如今看来，自家那夫君似乎和地狱道有很深的牵扯啊……对了，阿鼻魔君，无间地狱！
难道说我这夫君，是地狱道的秘密宗主不成？
想到这里，姜离暗有些兴奋，又有些看破夫君秘密的小得意。
“原来如此，夫君不该瞒着我的。”她便将魏东流按倒在床上，仿佛大猫扑住猎物般，在他脸上香了几口，“那你说，若昆仑的奇袭队伍尽数沦陷，昆仑会不会因此一蹶不振，甚至是……”
“别做梦了。”魏东流将她的头推住，冷笑说道，“只是一场失利而已，对昆仑而言远远没到伤筋动骨的程度。”
“不过，这次战争本来就不是为了重创昆仑……”说到这里，魏东流点到为止，立刻收声。
姜离暗也是机智狡诈，听到魏东流这般说了，立刻便明白过来。
自家这夫君要的，并不是什么实际上的好处，恰恰便是六道共主的虚名。
只要这场战争能圆满结束，六道便会意识到魏东流这个盟主并非尸位素餐，而是确确实实能带领他们与正教三清抗衡的领袖。
当这样的共识形成后，便会给魏东流带来巨大的威望——这种威望已经超过了凡生道宗主的极限，也超过了金丹修士和元婴修士的极限，它建立在多个利益集团的共同利益之上，因而几乎是坚不可摧的。
夫君所图甚远，绝非一夕之利！
……
接下来，随着魔教在关中地区开展渗透活动，魏东流也骤然忙碌起来。
修真界的关中地区，和世俗理解的不同。
凡人说到“关中”，想到的便是“八水绕长安”，想到的是华美的城池与广袤的农田。
但这些农业社会的生产资源，对修士们而言贱如粪土。
修士们真正需要的灵石、灵草、异兽等资源，大多都存在于远离人族的深山之中。
因此，六道和昆仑所争夺的关中资源，乃是秦岭、陇山、六盘山等……尤其是秦岭，虽然对凡人而言崎岖难行，对修士而言却是“灵草繁茂，灵矿富饶，仙家洞府不知其几”的名山宝地。
许多昆仑控制的许多资源，便分散在这茫茫秦岭之中，需要魏东流让六道修士队伍定点去拔除、占领、守御。
与此同时，他还要侦查昆仑修士的动向，增派支援和人手补充，设计撤离路线作为预案等等，简直是忙得不可开交。
当然，昆仑修士会如何进行反击，魏东流也是一清二楚——毕竟对面的方案是秋长天设计的嘛。
但正因为是秋长天设计的，而且动用的人手大部分来自徐家和葛家，所以魏东流反而不能让其受到太重的损伤。
这就难办了，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总不能让凡生道这边的手下们去承受伤亡吧。
打个比方，就像是一场考试，既不能考到六十分以下，又不能考到八十分以上，这可比单纯地考高分要困难许多。
这终归是正儿八经的宗门战争，不可能冲出去说“大家都是自己人，不要再打了”。
正当魏东流头疼的时候，便看见姜离暗从外面进来，呵呵说道：
“他们在讨论赌约之事。”
“什么赌约？”魏东流纳闷问道。
“就是你和魔骨真人的赌约。”姜离暗悠悠说道，“赌昆仑会如何应对我们的渗透。”
经过娘子一番解释，魏东流才终于听懂了。
原来那上中下三策的说法，非常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所以等会议结束之后，大家就各自在宗门内部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
当然，讨论仅局限在门派高层之中，但魔教这边纪律终归散漫，等时间一长，肯定会有人不小心泄漏口风出去，最后传到昆仑的耳朵里。
若昆仑得知这上中下三策，会作何反应？反正肯定不会继续选择奇袭就是了。
如此一来，就等于是魏东流预料错误，威望大损……思及至此，魏东流便冷笑起来。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阴鬼道在后面推波助澜！
思及至此，魏东流便将注意力重新投入手头的工作上。
由于修士大多是小队构成，而同宗门的修士肯定互相熟识，因此队伍组成大多是将同宗门的修士安排在一起，比如阴鬼道小队亦或是天魔道小队等等。
在安排队伍的时候，魏东流发扬了盟主应有的公平精神，无论是相对简单的突袭任务，还是更加危险的固守任务，基本上都是各门派均分，不会出现明显偏帮袒护某些宗门的情况。
这样的分布安排，便是拿给各大宗门去过目，大家也断然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然而，若是秋长天因为某些不可抗力，得知了这个分布安排，然后选择重点去歼灭阴鬼道的队伍，收复阴鬼道占据的矿场，这又跟我魏东流有什么关系呢？
思及至此，魏东流便露出邪恶的笑容来，继续开始制定计划。
姜离暗看着夫君的笑容，虽然不知道他在具体思索什么，但也能猜到肯定是在制订什么坏透了的计划，便将双手趴在案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和夫君在一起，反正终归是不会无聊的吧……
她这样满足地想着，感受并汲取着身边人的喜悦得意之情，慢慢地睡过去了。
随着计划的逐渐展开，前期袭击关中地区的近百名魔道修士，果然如秋长天提前确认的那般，顺利地夺下了诸多资源点。
一部分是已经探明的矿场，另一部分是还在等候成熟的灵草生长点，以及某些异兽的栖息之处。
通常而言，矿场要进行细致谨慎的开采，避免损伤矿石的边边角角。灵草和异兽都要等到合适时机才能收获，但魏东流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毕竟昆仑随时可能将其夺回呢。
矿场立刻加派人手，能开采多少就开采多少，当天的开采量全部运走。
灵草也不等成熟了，全部都收割干净带走。异兽自然同样是捕杀一空，剥皮抽筋，暴殄天物。
没过几天，六道这边的具体收获，便丰厚到了某种让人瞠目结舌的程度！

第七十五章 狠下心来
在这次战争之前，魔教也依次围攻过蓬莱和蜀山。
围攻蓬莱，让大家结结实实暴富了一把。大量没来得及运走的丹药、符箓、法器等修道资源，即便是被五个宗门进行瓜分，仍然是吃得肠满肚圆。
至于围攻蜀山，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意外。为了防止万相绝仙剑落到蜀山手里，六道联合起来对蜀山进行威压。
整体上说肯定是得不偿失，蜀山虽然战死了许多剑仙，但魔教死掉的人肯定更多，关键是什么好处都没有捞到。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截教仙剑被证实没有外流。
从那时起，大家差不多就心里有数：
合五道之力，基本上可以吊打蓬莱，正面和蜀山分庭抗礼。进一步推测，对上昆仑可能还是差了许多。
因此，这次众人围攻昆仑，虽然是在巨大的利益面前集结起来，但内心倒也未必真的觉得能占到便宜……
不过正因为超出预料，所以才算是惊喜嘛。
第一批的收获清单摆到了台面上，五台山凡生道正殿之中，大家都陷入了沉默不语的古怪状态。
原以为最大的好处会被阴鬼道拿走，毕竟关中地区的这些资源点，基本也只有离得最近的阴鬼道能长期运营、榨取利益，却没想到仅仅是前期的破坏性开采，便拿到了这么多的资源。
伏邪掌教也有些后悔：若早知道前期收获便如此丰厚，先前就不应该答应他们那么多的条件。
要知道，众人可是以“关中被阴鬼道收入囊中”为由，让阴鬼道答应支付一大笔资源，才肯出兵加入这次联盟呢。
好在那些资源都还没有支付，能不能后续找个理由赖掉呢？
这位掌教在心里转动着不切实际的念头，忽然只听见魔骨真人出声说道：
“魏盟主，由于您说昆仑要奇袭北邙山，我们才布置重兵于宗门附近设伏，没有第一时间派出更多人手进行掠夺，否则本来可以拿到更多收获的。”
“这块由于误判造成的损失，能不能请凡生道补偿一下？”
这话说得着实没有道理，因为如此真的要论功行赏，魏东流亲自指挥的功劳只会更大，断然没有因此而要凡生道少分的规矩。
然而，再看天魔道、东皇道、修罗道的代表，此时都一个个装聋作哑，并未出来帮凡生道说话。
原因也不难猜：他们担心魏东流要以归功战术部署为由，将诸多收获以最大比例划分给凡生道，这才乐得见阴鬼道乱找理由打压盟主。
姜离暗冷眼看着魔骨真人，心想你若是不懂做人的道理，不妨让我吃了你的父亲，代你父亲教你道理如何？
魏东流倒是没有生气，毕竟他也没指望自己刚当上盟主，就被其他门派拥护敬畏，因此只是淡淡笑道：
“昆仑是否会发动奇袭，如今下定论还为时过早。阴鬼道认为若是误判，要凡生道进行补偿；那若是昆仑后续确实发动奇袭了，作为提醒你们防范的代价，阴鬼道是否该反过来支付谢礼呢？”
听他将此事归为“阴鬼道认为如何如何”，而不是魔骨真人的想法，伏邪掌教便晓得此事没法再模糊其词下去。
要么承认和凡生道对赌：昆仑没奇袭，凡生道支付“误工费”；昆仑奇袭了，阴鬼道支付“谢礼”；
要么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将事情推到魔骨真人不懂事上面，接下来该怎么分配就怎么分配。
魏东流如此笃定，究竟是确有把握，还是虚张声势？
仔细想来，若是虚张声势，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仅仅只是戏弄一下阴鬼道，同时因为误判而被人嘲笑，这根本就没有意义啊！
此人心机城府俱是上等，绝非那种会做无意义事情的人！
“咳咳。”伏邪掌教咳嗽数声，接着便用力瞪了魔骨真人一眼，不好意思地笑道，“犬子孟浪，让魏宗主见笑了。”
“魔骨！再敢放肆胡言乱语，就给我滚到外边去！这里可不是你能发癫的地方！”
魔骨真人愤愤闭嘴，心中无奈至极。
既然阴鬼道宗主服软，魏东流倒也不再咄咄逼人，只是继续和众人商量分配方案。
这均分是肯定不行的，有些宗门出人出力更多，有些宗门单纯是来凑数的，若是一味均分的话，只会挫伤所有盟友的积极性。
然而，有些宗门胃口更大，有些宗门期望比较低，因此完全按照贡献来分配利益，也不合适。
好在魏东流经验丰富，姜离暗巧舌如簧，两人联手应对其他宗门的谈判，也未曾有片刻落于下风过。
结束了六道会议，魏东流便又叫出阿镜，叫她读档秋长天去看看情况。
蜀山、蓬莱和东皇界先不提，当务之急是要将昆仑和魔道的大战搞定！
【点位一：昆仑太清宗，金岭。】
【人物身份：秋长天。】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来到昆仑，秋长天便继续布置任务起来。
如今昆仑小亏一筹，诸多资源被魔教所攻占，正要一一将其夺回。
秋长天审视着秦岭地形图，凡是阴鬼道攻占把守的地方，均是要出重兵迅速收复的；
至于其他的资源点，则根据其重要程度来进行部署，并不是说凡生道修士占据的矿场，昆仑这边就完全不去碰——那样就实在太过刻意明显了，要被人看出端倪来的。
仔细一想，就算没有我秋长天的存在，只要昆仑依旧是修真界的大户，迟早也要和魔教一战的。
有战争，就必然有牺牲。只要秋长天为昆仑尽心竭力，魏东流为魔教一心奉献，没有故意指挥大家去前线送人头，些许伤亡本来也没办法避免的吧。
想到这里，秋长天便也狠下心来，将凡生道修士占据的矿场，也纳入到昆仑计划收复的进攻名单之中。
全都安排完毕，他便带着制订好的计划，前去昆仑正殿给师尊过目。
结果刚到正殿门口，就看见已经有三三两两的长老聚集至此，神情严肃且难看。
不远处的天际，还有更多流光倏忽而至，显然大家都在往玉虚宫这边赶来。
秋长天打听片刻，果然得到了预料中的消息：
奇袭北邙山的队伍大败亏输，十不存三。

第七十六章 替死鬼战术是吧
没过多久，赵景虹也随奇袭部队一起回来了。
他的身上并无伤痕，毕竟对于修士来说，大部分致命伤只要没有当场致死，基本上都是可以救回来的。
但从他长袍上的破损、焦痕，以及面上难掩的疲惫神情，可以看出被阴鬼道虐得很惨。
再看人数，果然比出征之前少了很多。
秋长天原本还想阴阳怪气几句，比如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去问云鸿真人是否奇袭成功了……但想到死去的虽然是赵家阵营的昆仑修士，但终归也是昆仑修士，一时间又有些淡淡的伤感。
徐应怜站在秋长天的身后，看着一蹶不振的归来队伍，有些不适地皱起眉来。
“死伤这么多，总要有人负责的。”她语气冷冽地道，“看固原赵家接下来，是否还有脸与我们继续斗下去。”
怎么会没脸继续呢？秋长天心中暗想。
若是奇袭成功，固原赵家说不定还会考虑与天南徐家和解，毕竟再斗下去对整个昆仑都不利，占了便宜就可以及时收了。
但如今奇袭遭遇重大挫折，连带着赵家阵营本身都损失了不少力量，若是再不和天南徐家对抗下去，来自家族内部的问责和反思，便是族内高层根本没法处理的问题。
倘若固原赵家是族长独裁，那还能搞一百八十度大转向，强行把浮躁的人心压下去。
然而根据秋长天所知，赵家应该是族长和几位位高权重的族老互相协商（博弈），共同决策的。
如此一来，只要承认在对抗中失败，那么正如徐师妹所说，就要有人对此负责……谁来负责呢？负责了之后，要不要请罪？今后在族里说话还有人肯听吗？
还不如死撑着不认呢！
只要继续和天南徐家对抗，存在这么一个强大外敌，赵家族人自然也就裹挟着往前走，对族内高层统治的威胁也降到了最低。
反正以秋长天的阴暗思维，认为固原赵家肯定会继续对抗下去，这是符合族内高层集体利益的。
来到正殿之中，秋长天作为主帅，便清了清嗓子，说道：
“关于这场奇袭失利，我身为战事统筹，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当然只是套话，谁都知道是固原赵家不顾秋长天的劝阻和反对，一意孤行要去执行赵景虹的奇袭计划。
秋长天如今这般说，虽然是给赵景虹一个台阶下，但对其威信的损伤反而更严重了。
赵景虹并未说话，只是淡漠地点了点头。
点头？什么意思？
秋长天还未反应过来，只见赵家的元寿长老忽然出声说道：
“这次奇袭计划之所以失败，并非长庚真人的失职，而是因为派内有人泄密所致。”
说完，便有两个金丹真人出列，压着某个修士来到众人面前。
“此人乃是阴鬼道安插的暗子。”元寿长老冷冷说道，“经过审讯，此人对其罪行供认不讳。我们确认奇袭计划之所以失败，便是因为此人向阴鬼道泄密所致。”
秋长天：？？？
替死鬼战术？当着这么多长老的面，把我当傻子耍是吧？
究竟是谁泄漏了秘密，我还能不知道吗？！！
“敢问元寿长老。”秋长天出声问道，“当日殿内决策之时，此人并不在正殿之中吧？”
“没错。”元寿长老回答说道，“但此人却是前往北邙山的奇袭成员之一。”
“此事是我的过错。”赵景虹也漠然说道，“奇袭前夜，为了叫大家做好妥善准备，我便将具体事情和大家说了。”
“此人回去之后，便以飞剑传信紧急向阴鬼道示警，从而导致计划失利。未能察觉到内奸混入奇袭队伍，此罪责当由我承担……”
“云鸿真人不必自责。”立刻便有长老出来劝道，“内奸之事，终归难以避免。”
“便是往年，有内奸导致门派遭受惨重损失，也未曾叫主事者担责过嘛。”
这些赵家阵营的长老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便将罪责全都推到内奸上去，仿佛若是没有这个内奸，赵景虹的奇袭计划就能成功似的。
秋长天沉吟片刻，望向后面的紫薇掌教。
紫薇掌教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是的，谁都知道这内奸不过是替死鬼而已，但非要和固原赵家强行掰扯此事，也没有什么意义。
赵景虹毕竟是要争夺下任掌教的人，固原赵家不可能让他威望扫地。若是强行就此事发难，两边必然要鱼死网破，但昆仑接下来还要大战要打，绝不能耽误大局。
还不如见好就收，反正虽然明面上用内奸糊弄过去，但在场高层哪个不是阅历丰富之辈？
而后赵景虹再提出什么计划，无论可行性再高，大家也要仔细掂量一二的。
“长庚。”紫薇掌教开口说道，“内奸之事，交由戒律堂处理便可。”
“关中地区的情况，你可以说一说情况了。”
“是。”秋长天便开始向诸位长老，汇报自己这边负责的资源点收复计划。
截至昨日，已有二分之一的矿场被收复，另有三分之一的资源点还在和魔教交战，争夺对应的控制权。
这样的进度着实不慢，即便是赵家阵营的长老们，也没法睁着眼睛说瞎话，从鸡蛋里挑出什么骨头来。
“如此甚好。”九策长老便出声说道，“但仍有一个问题。”
“如今宗门许多修士，都在关中前线和魔教作战。假使对方从铁城山出兵，截断昆仑和前线的联系，再以精锐力量吃掉我们在关中的布置，宗门便要遭受重创。”
“长庚，你有什么解决的办法吗？”
这能有什么解决的办法……秋长天心中腹诽，嘴上却从容说道：
“唯有抢先进攻铁城山，阻止敌人出兵，方是正理。”
“如此一来，便是两线作战了。”九策长老沉吟起来。
“两线作战，代价是否过大？”元寿长老似笑非笑问道，“若死伤过重，便是胜了，亦是得不偿失。”
还是那个道理：昆仑修士的人均培养成本过高，是魔教修士的数倍。在没有升到高阶之前，和魔教修士硬碰硬兑子，是极其不划算的事情。
再加上云鸿真人的奇袭计划失利，原本那些主战派的长老，此时也纷纷噤声，结果秋长天却说要扩大战争规模，着实让人难以接受。
“此事必须为之。”秋长天回答说道，“主动进攻，无论战况如何，至少能将敌人限制在铁城山之内。”
“若是放任不管，待铁城山出兵攻占陇山，隔绝东西，再要将其赶回去就难了。”
“若是我们在陇山设伏呢？”赵景虹忽然说道，“既然早已知道魔教会从铁城山出兵，切断关中联系，那我们就在陇山等着他们过来如何？”
秋长天无语地望了他一眼。
被人伏击之后，立刻想着伏击报复回去，这云鸿真人倒是记仇得很。只是这计策……
“此计甚好！”元寿长老抚掌大笑，率先助其声势，高声应和起来，“主动进攻铁城山，修罗道必举全派之力，殊死抵抗。届时死伤必然难以避免。”
“但若是在陇山设伏，以逸待劳。不仅风险更小，而且若能重创魔教，立刻便能扭转局势！”

第七十七章 联合蜀山！
元寿长老的话音刚落，便有长老附和起来。
但很快，赞同的声音便小了下去……因为众人忽然发现，这次的附和人数少了许多。
说得更准确一点，过来捧哏的都是固原赵家的长老，而骆家那边与中立阵营出身的，则一反常态地没有吭声。
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秋长天身上，仿佛是等着看这位长庚真人将会如何锐评。
“此计虽好，却有不妥之处。”秋长天直白问道，“若伏击失败，如何？”
赵景虹愣了片刻，迅速反问道：
“按你之策，围攻铁城山若是失败，又如何？”
“何谓失败？”秋长天淡淡一笑，“凡庙算之策，必要达到其目标为止。”
“围攻铁城山，是为了牵制其中大军无法北上，切断我们和关中的联系。若要算是失败，那除非我们在铁城山面前不堪一击，无法阻止其攻占陇山。”
“真到了那种地步，想来需要担心的不是关中安危，而是咱们宗门本身的存亡绝续问题了。”
长老们便纷纷点头：若要真的围攻铁城山，以昆仑太清宗的实力，几乎不可能失败。
唯一的问题在于，需要将铁城山逼迫到什么程度。
若是要将修罗道连根拔起，那昆仑这边的损失必然也大的惊人。
但若是能“围而不打”，过去的修士都能全须全尾地归来，那无疑便是最佳选择了。
赵景虹当然也明白这点，继续说道：
“围而不打，构思虽好，但魔教真会如你预料般的行动么？”
“长庚真人，若是魔教举大军从铁城山倾巢而出，你若拦截则要伤亡惨重，若不拦截则坐视对方切断关中联系，你能怎么办？”
“云鸿真人。”秋长天淡淡说道，“若真遇到那种险境，不去拦截，对方举大军往昆仑而来，如何？”
赵景虹哑口无言。
“若魔教真如你所说，妄想要玉石俱焚。”秋长天从容继续说道，“那昆仑唯有一战，别无它选。”
“说得好！”紫薇掌教忽然大声赞赏说道，“昆仑太清宗只是爱惜修士性命，不愿轻启战端，却并非不想战、不敢战！”
这话一出，毫无疑问是针对先前的某些长老们，对秋长天“优柔寡断”“慈不掌兵”的指责，以至于九策长老叹了口气，说道：
“长庚所言甚是。若魔教要从铁城山出兵，则早晚必有一战。”
“与其被动等待他们出招，不如我们先行将铁城山围困起来，将主动权拿在自己手里为好。”
旁边的元寿长老，完全没预料到他会出声帮秋长天说话，顿时脸色为之一变。
糟糕，骆家要转投对面阵营了！
随着九策长老的带头发言，骆家阵营的修士们也纷纷附和起来，一时间支持秋长天的声势大涨。
大师姐骆白原也混在其中。先前骆家支持赵景虹的时候，要她帮忙质疑秋长天，她便硬撑着不出声。
此时骆家反过来支持秋长天，她倒是热情地声援起来，只可惜嘴巴太笨，想不出什么好词，只能“是是是”“对对对”“说的没错”三重循环。
昆仑正殿里的意见，很快就变为一边倒，统一支持秋长天的双线出兵策略，保持关中防御的同时威压铁城山。
紫薇掌教淡定自若，心里却是得意到不行，暗想你们骆家就算想和赵家抱团，也要看看赵景虹有没有和秋长天打擂台的能力啊！
两边光是智谋能力就相差悬殊，你们选择听赵景虹的意见，结果在北邙山葬送了多少人手？
此时弃暗投明，为时不晚！哈哈哈哈哈……
秋长天却不知师父在心中狂笑，只是恭恭敬敬地道：
“争执不下，请掌教定夺。”
“嗯。”紫薇掌教老神在在，悠然说道，“云鸿，你是不支持出兵铁城山，是吗？”
赵景虹顿时心中暗骂不已。
他只是为了挽回威望，提出了在陇山设伏的计划，由于秋长天不认可此策，他便顺口和对方辩驳起来，挑几个小毛病，本质上还是为了拯救脸面。
如今大家都支持此策，他云鸿真人怎么可能和大家唱反调，公然站到这么多长老的对立面去？
再说了，以赵景虹的眼力，自然看出进逼铁城山这招，虽然谈不上多少精妙，但作为应对是肯定没有问题的。
双线作战风险的确很大，但魔教已经率先采用双线作战，昆仑除非放弃关中，将所有手指收回来捏成一个拳头，否则肯定只能同样分兵。
在识海里飞快思虑周定，赵景虹忽然又灵机一动，同样恭声说道：
“云鸿并无异议，只是有一些想法。”
“既然要出兵铁城山，为何不能向蜀山提议，联合围攻修罗道？”
长老们骤然闻言，顿觉眼前一亮。
原本大家便已经讨论过，若是有蜀山威胁侧翼，修罗道就没法北上了。
但蜀山一直和昆仑暗中较劲，上次被魔教围困日久也未曾求援过，如今却要昆仑反过来向蜀山发出求救，会被天下认为是昆仑衰微的征兆。
赵景虹的说法，无疑是提供了另外一个角度：
如今昆仑并未被魔教围困，而是主动去教训修罗道，这种情况下邀请蜀山过来，便不算是求援，而是合作。
然而，这计策看上去不错，但里头会不会有什么我们没想到的破绽呢？
大家倒也不是不信任你云鸿真人，只是上次实在被你搞怕了，简简单单的一个奇袭，就死了十分之七的人，还都是精锐……谁家的后辈也撑不住这么损耗啊！
赵景虹见众人默不作声，又想到其中关键，顿时气得喉头一甜，差点呕出一口血来。
合着就因为一次失误，现在已经没人肯相信我了是吧？
“好计！”在一片沉默声中，秋长天却率先鼓掌起来，转头和紫薇掌教说道，“师尊，我认为此计可行。”
“既然是联合进攻修罗道，那么蜀山上清派若顾及与我昆仑的关系，便不光要出动足够多的剑仙，还得给修罗道一个重创！”
紫薇掌教瞬间明白他的话中深意：你蜀山不是要和我昆仑比吗？
比比谁杀的魔教贼子更多，如何？
“可也。”他点头道。
再看赵景虹，这位云鸿真人只是呆呆看着秋长天，渐渐便沉默不语了。

第七十八章 徐师妹表白心迹
“接下去如何是好？”
等大殿会议结束之后，凡是固原赵家出身的修士，便在元寿长老的洞府里聚集起来，商议对策。
如今的形势很不乐观，徐家和葛家已经联手，要共同扶持秋长天作为掌教继承人。
若让他们达到目的，受损最大的无疑是赵家和骆家。
当然，如果纯粹是修仙世家之间的抗衡，赵家也未必会落于下风。
但目前的问题在于，赵景虹和秋长天相比，无论是在修道天赋上，还是在智谋决断上，都明显有所不如。
在昆仑太清宗里，虽然有四大家族的存在，但出身于各中小家族、宗门的修士，占据了金丹真人和元婴长老的主要比例。假如放任不管的话，以目前两位候选人的表现，这些中立阵营的高阶修士大部分肯定会支持秋长天。
因此元寿长老的意见是，要从这些中立修士之中，挑一部分亲近赵家的进行交往，叫他们为赵景虹摇旗呐喊。
然后借助这些人，进一步去扩大影响……最终在威望上反超秋长天。
其他长老便开始和他算账：若是要将足够多的元婴长老收买，需要花费的代价便是一个天文数字。
“如果赵景虹未来真的能当上昆仑掌教，这笔钱就花得值。”某位长老神情为难地道，“问题是这世上哪有百分之百的事情？”
“倘若最后没当上，然后钱又付出去了，对族里而言便是元气大伤。”
“届时都不用我们向全族请罪，下面的族人直接就要造反了：那么多的修道资源，不去支援族人修炼，却拿去收买外人，是什么意思？”
元寿长老摆了摆手，不耐烦道：
“做事情不能畏首畏尾……别忘了，咱们为了赵景虹能当上掌教候选，已经投入了那么多的资源，你们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前期的诸多投入，全打水漂啦？”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长老们试探说道，“争可以继续争，只是不能不计代价地去争。就连长庚真人提议围攻铁城山，都晓得要尽量控制战争规模，避免无谓伤亡呢！”
“若是我们当初没有孤注一掷，派遣大量人手去奇袭北邙山，如今也不会落得这般境地……”
元寿长老勃然大怒，正要说话，却只听见赵景虹摆手说道：
“三爷爷，没事的。”
他神情淡然自若，缓缓说道：
“我已经想好了。掌教之位，还是要争，但无需族里继续消耗资源了。”
“痴儿，你若是单打独斗，怎么可能赢过长庚真人！”元寿长老恨铁不成钢道，“你知道紫薇掌教在那秋长天身上，倾注了多少精力和心血吗？你知道天南徐家下了多少成本吗？那秋长天随身的天元一气剑，就是天南徐家直接赠予他的！”
“那又怎样？”赵景虹叹了口气，反过来苦口婆心地劝元寿长老，“人家是道心通明，一品金丹！若最早发现对方潜力的是我们赵家，族里会如何对待他？”
“族里早就培养你很多年了，不可能临时改在他身上下注。”元寿长老冷酷地道，“总之这掌教之位，你争也得争，不争也得争！”
“那么多的前期成本，不能因为出了这么一个妖孽，就这样打水漂了！”
他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留下赵景虹和其他族老面面相觑，各自不语。
……
由于围攻铁城山的方案通过，秋长天便开始部署计划。
此时昆仑正在关中与魔教作战，再要围攻铁城山的话，便算是双线出兵了，战争规模没法避免地将会扩大，需要投入的人手也要暴增。
且由于铁城山是修罗道驻地，由于直接威胁对方道统，因此修罗道必然会全力抵抗。
如何控制战争烈度，避免升级，无疑非常考验秋长天这个主帅的操作水平。
徐应怜回到洞府，来到秋长天的身边，见他仍然埋案苦思，便忍不住劝道：
“师兄，也不要过于累着了。这昆仑上下不缺智谋之士，你又何必将诸多累活揽于一身呢？”
“咳。”秋长天笑笑说道，“职责所在，不敢轻怠。”
“师兄还是老样子呢。”徐应怜见他不肯听，倒也不恼，只是在旁边坐下来，开始烹茶。
“师妹。”见她素手调制茶粉，秋长天忽然心生一念，问道，“当初固原赵家找徐家求亲，你们族长为什么没答应呢？”
“自然是觉得他不配。”徐应怜淡淡答道。
“不配？”秋长天奇怪地道，“那赵景虹虽然比不得我，但其才华在同辈之中也算上等吧？天南徐家看不上他？”
徐应怜：……
你是如何一脸镇定地说出“虽然比不得我”这种话的？
不过考虑到夫君确实厉害，在智谋方面直接打得对方大败亏输，徐应怜一时间也有种“我是他娘子，四舍五入就是我厉害”的错觉，飘飘然地说道：
“因为我是七窍玲珑心呗。要做我的夫君，不能在修道天赋上压过我，那怎么行？”
“你真是这么想的？”秋长天调笑说道，“那若是世间没有我道心通明秋长天，你就一辈子不嫁人？”
“也不是不行。”徐应怜淡然说道，“我等修真中人，婚姻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东西罢了。若是遇不到能让我认可的，我宁愿永远不嫁。”
“那若是有一天，我突然没了道心通明的天赋呢？”秋长天再次问道，“娘子难道要与我和离？”
听他不叫师妹改称娘子，徐应怜略微有些羞涩，但很快便镇定回答：
“既已成道侣，怎会和离？除非夫君背着我在外面养外室，否则别说是没了修道天赋，就算是功力尽失，沦为凡人，我也不会抛下妻子本分，大不了养夫君一辈子就是了。”
“哈哈哈，原来如此。”秋长天尬笑说道。
“什么叫原来如此？”徐应怜对他的敷衍态度有些恼火，“难道在夫君眼里，我就是那种眼高手低，非天才不嫁的愚钝女人吗？”
见妻子少见地发起火来，秋长天只能连声温言安慰，解释道罪。
暗自却有些不安，心想以徐师妹的心高气傲，若是得知石大小姐和姜魔女的存在，岂不是要怒而把我打成功力尽失的凡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只要我的修为境界全面碾压师妹，就绝不会沦落到那么悲惨的下场！

第七十九章 秋长天亲自出征
联络蜀山后不久，对面的回信也传过来了。
出乎昆仑长老们的意料，蜀山拒绝了和昆仑合作攻打修罗道的提议，理由是有派内要务在处理。
这事儿可不常见。要知道，以往若是有什么和战斗相关的事宜，蜀山都是来之不拒，甚至唯恐落于人后的。
派内要务，究竟是什么要务？
由于蜀山那边语焉不详，秋长天也不晓得具体情况，虽然有心想读档凌云破打听情况，但考虑到自己正在和另一个小号魏东流对弈，只能作罢。
于是便到了昆仑出征之日，一众高阶修士聚集在玉虚宫前，由紫薇掌教进行训话。
还是一番冗长无聊到几乎要爆炸的领导发言，秋长天全程绷着冷脸，努力不让自己神游物外，也是为了给其他昆仑修士做好榜样。
训话完毕，紫薇掌教拂尘一挥，即刻开拔。
只见昆仑天柱上空，忽地亮起万道光华，将天空照得通明澄亮。
无数剑光划过昆仑山脉，如光辉灿烂的流星雨般，朝高原尽头的铁城山急急袭去！
紫薇掌教的剑光冲在最前方，太乙分光剑紧随在身，防止前方有人突袭拦截大部队。
秋长天和徐应怜御剑紧随其后，几名昆仑长老于上下左右拱卫，将两人保护得密不透风，怕是只有魔教仙人来袭，才能将如此恐怖的护卫阵容给打穿。
至于赤松仙人则无需多提，这位镇派仙人自有神通妙法，能在昆仑和铁城山之间倏忽来回，因此无需专程跟随大部队过来。
修罗道大概是早已得到风声，铁城山外围方圆百里，竟是一个番僧也无，让昆仑这边杀几个魔道修士来祭旗的想法落了空。
昆仑大军赶到铁城山脚，首先便就地布设阵法。
阵法这玩意，相当于修真版本的战争器械。越是大规模的战争，阵法的重要性也就越大。
如果不布设阵法，修罗道那边找个超级强力的大范围杀伤秘法，往昆仑这边的本阵直接打过来，高阶修士或许还能护住自身，但一大堆低阶修士挂掉，这仗也不用再继续打下去了。
秋长天作为主帅，便过去亲自视察阵法布设。
负责主管布阵的乃是金魄长老。这位元婴长老对阵法情有独钟，据说刚入道时原本是想投蓬莱的，但不知怎么却来了昆仑。
秋长天过去一看，布阵手法只能说是中规中矩，禁空、削弱和警示等一应符文，用的都是最标准的结构——用程序员的话说，就是这位仁兄复制黏贴代码，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长庚真人！”金魄长老很热情地过来迎接，“想不到原来你也懂阵法？”
“不懂，不懂。”秋长天哪里敢承认，连忙摇头，“只是过来看看，进度怎么样了。”
“是吗？”金魄长老明显有些失望，但很快又自信地拍胸脯说道，“阵法肯定是没有问题的，我已经这么布置将近有一千多年了，绝对不会出错！”
将近一千年都没有更新版本？出错倒是不会出错，就怕会被魔教找到漏洞啊！
秋长天沉默片刻，心想这样肯定不行。
兵家之事，再如何谨慎都不为过。若是阵法里头有什么漏洞，被魔教那边的人抓到，难道魏东流还能拦着不让人家针对吗？
思索片刻，秋长天便诚恳笑道：
“虽然不懂，但愿和前辈学习。”
金魄长老眼睛一亮，连忙说道：
“好说！长庚你有什么想学的，我必然知无不言！”
“那便从这个阵法开始吧。”秋长天谦虚说道。
金魄长老便殷勤给他讲解起阵法来。
讲了一处，秋长天便装作不懂，开始提问。
才问了两三个问题，金魄长老就答不上来。
这位毕竟是在昆仑担任长老，虽然对阵法颇感兴趣，但平时还是以修炼吐纳为主，在阵法造诣方面哪里会是秋长天的对手，顿时便讷讷不能言。
秋长天谆谆善诱，又提出了一些见解，于是金魄长老便沉思起来。
等他将其中关窍彻底想通，也晓得这阵法要怎么改，才发觉秋长天早已低调地离去了。
搞定了阵法防御，秋长天又开始确认排兵布阵的方案。
铁城山周围多峻岩峭壁，许多都被凿空出石窟来，用以盛放佛像。
有昆仑修士仔细排查，发现这些石窟许多后面都有暗道，只是不晓得通往哪里。
为了以防万一，秋长天便下令叫众人远离石窟，以防止修罗道番僧从中现身偷袭，又派人前往修罗道宗门前叫阵挑战，日夜斗法不辍，以吸引魔教的注意力。
几日下来，双方都互有损伤。
昆仑这边虽然胜多败少，却有两位金丹真人不幸当场陨落。一位是被金刚杵法器击破天灵盖，当场魂飞魄散而亡，另一位则是被对方一口毒血喷中，强撑着回到本阵，还未被抢救就归西了。
秋长天也头疼不已。虽然战场死伤在所难免，但考虑到这进逼铁城山的方案是他提出来的，这死在此处的昆仑修士越多，难免都要记在他的头上。
再考虑到大部分昆仑修士都是资深宅，平时只顾吐纳炼气，完全不如蜀山剑仙那般善战。若要切切实实地降低伤亡率，只有加强出战修士的实力门槛才行。
这里的实力，指的是和同阶相比。例如修罗道出一个金丹境幽微阶的修士，昆仑当然不可能出一个元婴境修士跟他打。
而同为金丹境幽微阶，谁的斗法实力更强，谁才更容易存活下来。
嗯，非得要用一个衡量标准的话，金丹品阶越高，同阶之中的实力便越强……
想到这里，秋长天便恍然大悟，哈哈一笑。
说来说去，还是得本长庚真人出马，才能将昆仑的伤亡率削减到零啊。
我必亲自出征！
秋长天迅速来到紫薇掌教处，将理由和师父说了一遍，最后主动请战。
紫薇掌教沉吟不语。
若是放在以往，他是肯定不会同意让爱徒出战的。毕竟全天下就这么一个一品金丹，若是上了战场，指不定要被魔教用各种各样的手段暗算呢。
但如今昆仑太清宗和修罗道已经全面开战，若是继续让秋长天深藏不露，难免让宗门上下觉得有保护之嫌，更有甚者会变成对他实力的怀疑……
罢了罢了，既然要当掌教继承人，不多磨练磨练怎么行？
“若为师记得没错，你上次说是已经到了瓶颈期了，对吧？”紫薇掌教悠悠问道。
“是的，师父。”秋长天点头说道。
“嗯。”紫薇掌教便取下太乙分光剑，递过去道，“且拿去防身。”
“修罗道番僧，剽悍善战。你若能在生死对决之中突破瓶颈，也是好事。”
“但切忌大意自满，掉以轻心……不过以你的性子，为师自然是放心的。”
秋长天连声称是，取了太乙分光剑便走。
紫薇掌教目送爱徒离去，又有些坐立不安，忍不住便继续掐指卜算起爱徒的命运来。

第八十章 首战告捷，轻而易举
铁城山的山脚附近，有一大片砂石遍地的荒漠，其上只有稀疏的蒿草生长着。
另外，便是随处可见的血迹，在地面上仿佛到处绽放的血腥玫瑰。
昆仑太清宗和修罗道的修士，便是在这片荒漠的上方进行斗法。
由于大部分修士往往矛强盾弱，拥有的攻击手段远多于防御手段，因此战斗基本上是在数息之间分出胜负。
败者的身体，往往会被后方本阵迅速抢回，大多数情况下只要能当场吊住一口气，之后大多都能救回来……当然，若是丹田被刺穿、天灵盖被砸碎，亦或是中了什么对修士致命的污染，生还的概率就很渺茫了。
在荒漠的上方，是铁城山的一处凸出山崖，有番僧长期在山崖上监视下方，若有昆仑修士过来溺战，便要立刻摇动令旗，叫宗门派出对应的人手，下山应战。
令旗有五色，白、黄、蓝、红、黑，象征着紧急程度逐级提升。
有金丹昆仑修士初次叫阵，便摇动白旗。若连杀修罗道两人，就会摇动黄旗，下来的便是厉害的金丹阶番僧。
蓝旗和红旗的机制同理，只是对应的是元婴修士。至于黑旗，大家都知道，不说也罢。
却说今日驻守在山崖上的番僧，名唤“郭里峁”，乃是一个还未结出舍利子（金丹）的普通僧众。
见下方有人踏剑而来，他便伸手按向旁边佛像，注入真元。
只见佛像额上镶嵌宝珠放出光华，照向下方荒漠来客。
过了片刻，宝珠突然转为金色。
金色，说明来者乃是金丹修士，未结元婴。
郭里峁便熟练地拿起白旗，摇动起来。
刚摇了没几下，只听见山下修士朗声说道：
“昆仑太清宗，长庚真人，特来讨教修罗道的厉害！”
长庚真人？郭里峁还在摇动白旗，心想这道号好像在哪里听过……
不就是那昆仑名震天下的一品金丹，道心通明者吗？
他连忙将白旗往旁边一插，又拔出黄旗用力摇动起来。
开什么玩笑，这一品金丹的长庚真人过来，岂是寻常的舍利僧能够力敌的？
郭里峁的心理活动暂且不提，却说在铁城山的更高之处，有修罗道的宗门驻地。
无论寺庙还是佛塔，皆以铁城山深处开采的石头筑成。由于石头之中富含磁铁矿，因此建筑墙面也通体黝黑，其中夹杂着不少血纹，给人以某种森严冷酷之感。
山门之前的空地上，已有今日值守的番僧在此歇息，等山下摇动旗子，便要派人下去应战。
见着郭里峁摇动白旗，便有人问道：
“白旗……今日轮到谁了？”
“珠措。”旁边的番僧回答说道。
名为珠措的僧人便站起身来，催动法器，向山下飞去。
过了片刻，只见山下又摇动起黄旗来。
“珠措被昆仑狗斩了？”在场番僧尽皆大惊失色。
“没有！”有一番僧突然说道，“你们看，珠措师弟还在往山下飞呢。”
于是大家便松了口气。
珠措的实力在众人之中虽然不算最强，但自保的本领却是有的。
若是没到数息就败下阵来，那对面肯定是个扎手的，得赶紧唤师兄们过来才是。
那为什么摇了白旗又摇黄旗……哦，想来是因为昆仑这次出了两人，一个是没见过的，另一个则是厉害的。
“我去吧。”名为扎西的少年便站起身来。
此人外表虽为纯真少年容貌，但内里实力于在座僧人之中却是最强。据说是相貌过于清纯，被宗门高层的某位大德高僧看重，因而各种修道资源对他予取予求，修为精进速度也是快到飞起。
其他番僧虽然对这位师兄私底下轻蔑不屑，明面上却也不敢过多得罪，只是连声阿谀说道：
“扎西师兄出马，定叫那昆仑狗有来无回！”
却说下方秋长天脚踏玉龙剑，将天元一气剑御起身前，太乙分光剑则背在身后，淡定地凌空而立。
便看见一个番僧踏着飞钵而来，诵了佛号，问道：
“贫僧珠措，敢问修士道号？”
“在下昆仑长庚。”秋长天淡淡说道。
珠措闻言愣了一下，随后冷汗便从光滑的脑门上下来了。
昆仑长庚，谁不知晓？当初结一品金丹的时候，昆仑玉虚宫公开办了祭祖大典，同时还昭告天下，专程通知各路大能炫耀来着……
想到这里，珠措的七成战意便去了四成，剩下的三成已经变为了尿意——现在推说要去方便还来得及吗？
还未等他战战兢兢地开口，便只见扎西同样御剑而下。
“你就是昆仑挑战者……咦，怎么只有一人？”那扎西面带纯真笑容，语气却暗含桀骜，迅速说道，“既然如此，那就速战速决吧。”
“扎西师兄！”珠措连忙在旁边小声提醒道，“此人乃是……”
“不管他是谁！”扎西将长袖一摆，“你且退下，看我斩杀此人！”
说完，他便从袖中抛出一物，却是一对金铜刀轮，寒光闪闪，杀气腾腾，朝那秋长天的头上剜去。
所谓刀轮，乃是修罗道特色的一种法宝，外形看似铁圈，但朝内的一侧却开了锋刃。
临阵之时，将其祭起，往空中一抛，它便会滴溜溜地飞向对方，套住脖颈，然后一转，头颅便掉下来了。
而且这刀轮的飞行轨迹极为诡异，和寻常飞剑剑路迥然不同，因此若是经验不足的修士，碰上这奇门法宝往往要吃大亏。
但秋长天是何许人也？蜀山练剑百年，剑道造诣早已出类拔萃，当下便将手一指，天元一气剑电射而出，正好劈中那滴溜溜转着飞来的刀轮。
天元一气剑，注入真元越是雄浑，其力道便也越大。以一品金丹的真元强度，其上斩杀力道足以开山裂石，当即便将那刀轮斩为两截，落在地上。
扎西愣了片刻，随即便目眦欲裂，怒吼起来：
“你……你竟敢毁坏干爹赐我之物？！”
秋长天：？
等下，我们这是在斗法吧？你说什么鸟话呢？
再看对面的扎西，俨然已是怒火攻心，面目赤红，手中法决连掐，突然便张嘴喷出大片烈焰来。
那烈焰却不似寻常炽火，其中深红宛如朱砂，想来是将某种火毒炼化其中，阴狠非常。
寻常修士碰着这毒火，立刻便要四肢百骸经脉绽裂，毒火攻心，药石难医。
然而，秋长天因为某些原因，应对火系道法的经验实在丰富无比。
当下只是脚尖一点，玉龙剑立刻侧移十余丈，避开朱砂毒火的喷袭，手中打个响指，便有青色雷光飞出，砸向那扎西少年。
扎西连忙双手合掌，御起一面铜钵法宝来防御。玉枢雷击中铜钵表面，瞬间便作雷霆巨响，将钵面炸出一个大洞。
其余雷光去势不减，没入扎西胸口，将其身体直接贯穿。

第八十一章 我有秘法，可克制长庚真人
雷光穿过扎西的胸口，少年番僧从飞行法器上跌落下去。
旁边的珠措呆呆地看着这副惊悚的画面，忽然不知从哪里生出的勇气，迅速催动飞行法器上前，抢了扎西的身体便走，一路朝着铁城山上亡命逃去。
秋长天背手而立，并未趁胜追杀过去。
在他看来，那扎西大概是什么族内高层的子弟，平时眼高于顶但实力其实不大行，杀之无益，反而可以放回去叫其传播长庚真人的威名。
因此，他只是静静地立于空中，好整以暇地等待修罗道做出回应。
扎西被长庚真人击伤的消息，很快便在修罗道内部传开了。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乃是长生法王多杰次仁，也就是扎西在修罗道内部的干爹。
长生法王当即勃然大怒，便要出去为儿子复仇，结果被一干长老联手拦下。
若是修罗道真的出动元婴长老，越阶和长庚真人斗法，对方绝对是掉头就跑——而且以长庚真人对昆仑的重要性，绝对有很多昆仑长老在本阵里等着出手救援呢！
到时候杀不掉长庚真人，修罗道的威名倒是沦丧殆尽了。
在天下人看来，就是修罗道没有打得过长庚真人的金丹修士，只能臭不要脸地出动元婴老怪来以大欺小，结果居然还没成功……丢脸！
将长生法王安抚下来，众人便开始商讨对策。
昆仑的奇袭来得太快，其他截教宗门都还未曾来援，铁城山便已被昆仑堵住山门。
由于正面没法力敌，修罗道定下的后续策略是以拖待援，等那六道盟主魏东流派人来救。
虽然是尽量拖延时间，但有人在山脚堵门，也不可能无动于衷，否则传出去就是“长庚真人独自杀得修罗道无人敢下铁城山”，修罗道的威名也要完。
必须迅速击败长庚真人，重挫昆仑气焰！
当然，若是没法速胜，能和他缠斗良久不落下风，也是可以接受的。
“丹增巴图！”修罗道大尊师魔空上人，阴恻恻地出声说道，“你的舍利境界已修至圆满。对上那长庚真人，你可有信心？”
话音刚落，便有一名番僧神情肃穆，应声出列，双手合十说道：
“若不敌长庚真人，败退归来，愿受魔火焚心之苦。”
“好！”长老们便齐齐喝彩，“丹增巴图，那长庚真人便交给你对付了！”
丹增巴图面无表情，转身默默离开宝殿，刚跨出山门，便看见一人从山石后面转出，却是那老和尚谷烈。
“师兄。”他愁眉苦脸地说道，“上头可是要你去和长庚真人对决？”
“不错。”丹增巴图终于面露忧色，皱眉说道，“那长庚真人乃是一品金丹，又有天元一气剑和五雷正法，我实在想不出能赢的可能。”
“师兄若要赢，那是痴心妄想。”谷烈表情愁苦地道，“但若只是要自保，倒也不难。”
“长庚真人之所以出战，却并非是为了追求胜利，而是为了减少昆仑修士在斗法里的死伤。否则以他的实力，第一天就应该出战求胜了。”
“考虑到这点，师兄待会和他对决，切忌不能全力相拼，尽量收敛着来，最好故意装作不敌，让那长庚真人占据上风，再多多恭维吹捧，叫他不要痛下杀手，以此拖延时间。”
“时间久了，若是对方不耐烦起来，要出杀招，师兄便推说真元耗尽，要回去补充丹药。”
“以昆仑的高傲作风，长庚真人必然不会追杀，届时师兄便回来复命，说是平局便可。”
“只要名义上没有战败，尊师们就没有理由降罪师兄了。”
“原来如此！”丹增巴图听得豁然开朗，连忙说道，“谷烈师弟，承你吉言。若这次师兄我能安然无恙地归来，定有厚报！”
他又匆匆忙忙地回厢房去，找了一大堆防御类型的法宝，然后才匆忙下山迎战。
秋长天好奇看去，只见对面这番僧乃是高大汉子，身长约有八尺，肌肉虬结鼓胀，左手持钵盾，右手持降魔杵，看起来不像是修真中人，反而像是从西方古代穿越过来的钉锤重步兵。
“敢问可是长庚真人当面？”丹增巴图瓮声问道。
秋长天拱了拱手，随后一指，便将天元一气剑射来。
丹增巴图还想套个近乎，说几句场面话，但秋长天攻击来得太快，他只能爆喝如雷，将全身真元贯入左手钵盾，形成一面金光闪闪的盾墙……
随后被天元一气剑正面砸中，光盾几乎是瞬间崩碎，残余力道推着丹增巴图向后倒飞出数十丈，不得不以降魔杵驻地摩擦来止住去势。
打不过啊！
丹增巴图腹中剧痛，心里叫苦，晓得对方只是随手一击，便能轻易击破自己的防御，可见秋长天的真实之实力，已经远超金丹境修士，完全把自己给碾压了。
这两人在荒漠上交战，而后方的昆仑本阵和高处的铁城山崖，也聚集了无数修士前来观战。
见秋长天将对方敌人打飞出去，远远看着的昆仑修士们并未欢呼，反而露出本该如此的淡定神情来。
不过是我们昆仑的一品金丹而已，碾压同阶对手，再正常不过了。
至于山上围观的番僧们，神情便不那么好看了。
丹增巴图，乃是舍利僧众里最能打的几个大师兄之一，虽然最近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不为尊师们所喜，但一身强悍实力却是做不得假。
若连他都不敌那长庚真人，只能说明一品金丹实在强得离谱，同阶过去就是送死。
然而，要出动元婴修士去对付金丹真人，听上去实在过于丢脸，料想宗门高层肯定不会同意。
仔细权衡一下，究竟是宗门的声望重要，还是舍利僧人的性命重要？
当然是声望更重要了！
尊师们一个个根本不缺舍利境的徒弟，死了一个，自有大把的人替补上来，但修罗道的威名却是要靠真刀真枪打出来的，不能折损在这种小事上面。
想到这群番僧们已经尽皆胆寒，巴不得丹增巴图多挺几个回合，免得后续轮到自己替补上场。
不知是否听到了同门的心声，那被打飞出去的丹增巴图，在地面上勉强稳住身形，吐了口血，又塞了几颗丹药在嘴里，随即全身真元鼓荡起来，在身后凝结出身高数十丈，三头六臂的巨大法身形象。
修罗道秘术，不动明王尊！
只见那三头六臂法身，三个头颅分别做狂喜、忿怒、祥和表情，六臂也是各持巨大武器，朝着秋长天这边劈头盖脸地砸下，攻势如疾风骤雨，滔天雷霆。
秋长天面色不变，将手一扬，便打出一道雷光，瞬间就将不动明王尊直接击破，在空中溃散开来。
见得此景，他反而咦了一声。
对方这明王法身，凝而不实，看着虽然吓人，但其实却没有多大威力啊？
秋长天正有些奇怪，只听见那丹增巴图面色苍白，惊惧说道：
“昆仑长庚，实力居然恐怖如斯？能一击破我的不动明王法身，好生厉害！”

第八十二章 困兽犹斗，装作不支
丹增巴图虽然努力表演，但一方面演技实在粗糙，另一方面秋长天又是深谙此道的专家，立刻看穿了他那拙劣的把戏。
然而即便如此，他也不打算揭穿对方。
首先，这样的表演能给秋长天带来无敌人设的同步值。
虽然因为昆仑太清宗的全力宣传，秋长天作为长庚真人的显赫名声已经传遍神州，为他带来了极其海量的同步值，以至于如今完全不需要费心表演刷取……但白捡的便宜终归是好的。
其次，这样确实也可以方便他偷懒。
如果秋长天识破丹增巴图的表演，然后干脆利落地将其击杀，那么修罗道会放弃派人过来挑战吗？
当然不可能，毕竟都被人堵住山门了，哪怕在斗法中拖延时间，也比闭门不敢战要更合适——后者传出去是要让人看轻的。
也就是说，修罗道会源源不断地派人过来挑战，营造一种“我们不怕昆仑”的悲壮气势。
秋长天杀得越多，对面就派得越多……那努力取胜还有什么意义呢？我又不是徐应怜！
他始终记得自己的目的，是为了牵制修罗道，叫魔教大军没法从铁城山借道，而不是为了炫耀武力或者弘扬威名。
只要昆仑派在铁城山门口待着，就能够达到目的，因此不需要画蛇添足，以避免节外生枝。
见秋长天站着不动，丹增巴图内心便更加验证谷烈的判断，于是便露出“虽然我打不过你，但是我还是要打”的悲壮表情来。
虽然在秋长天看来，不过就是很普通的咬牙切齿而已。
再次用力咆哮了声，丹增巴图便重新鼓荡真元，于身后凝结出三头六臂的不动明王法身，然后猛地握拳将法身凝入自身，使得皮肤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宛如青铜铸成。
秋长天饶有兴致地扫描了一下，发现这似乎是一种模拟锻体的法术。随着法身和肉身融合，后者的结实程度得到了极大的增强，甚至能防御飞剑的刺击了。
接着，丹增巴图便朝秋长天冲来，高喊着打出一记冲拳。
不动明王拳！
秋长天极其无语：你在地上，我御剑空中，你拿拳头打我？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拳风呼啸而来，他甚至懒得躲闪，只是将双臂自然垂下，便有太清元炁烟岚从袖中涌出，宛如大团的云雾。
此宝乃是秋长天得自昆仑分宝岩的两件防御法宝之一，能将一切入内之物减速迟滞，便连飞剑也不例外。
不动明王拳的拳风打入云雾之中，顿时便如泥牛入海，瞬息间消散无踪。
铁城山崖，一众长老们看着山下的战斗，也是各自无语。
“丹增巴图已经丧胆。”铁脉长老皱眉说道，“被人击落至地面，此时应该重新飞起，恢复速度……哪有站在地上和对方继续打的道理？”
“不丧胆也不行啊。”魔空长老幽幽说道，“你们看那长庚的法宝，不就是‘太清元炁烟岚’吗？”
“太清元炁烟岚，昔日为元炁真人所用。”便有长老解释起来，“据说此宝乃是防御至宝，尤擅长防御飞剑。元炁真人持之力敌十二名蜀山同阶剑仙，皆胜之，飞剑不能穿也。”
“这么说来，他背上背着的那剑，不就是昆仑掌教代代相传的太乙分光剑？”
“连太乙分光剑这等至宝都有，便是你我一拥而上，怕是也没法杀死他吧？”
“休说这种让人丧气的话！”魔空长老呵斥说道，“哪有这么多长老去围杀一个真人的道理？”
有些事情，私底下做做就算了，比如当年金丹境幽微阶的七杀真人苏渐，因为表现实在太猛，从而被修罗道视为心腹大患，终于瞅着机会出动好几个长老，把他在半路上给埋伏爆杀……但那是私底下！
如今却是昆仑和修罗道对垒之时，若真行此离经叛道之举，一方面是对面昆仑长老太多，几乎不可能突袭杀死长庚真人，另一方面是也会遭天下嗤笑。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杀不死，所以休提。
于是修罗道的尊师上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尽皆无计可施了。
“丹增巴图若是败北，下一个让谁去？”仿佛像是为了打破尴尬气氛似的，铁砂长老出声问道。
只是这个问题实在太丧，以至于大家都不想回答。
“便让我的龙象徒儿去吧。”魔空长老出声说道。
龙象，原名叫什么无人得知，只是因为在修罗道专修《龙象拔山神通》，所以改名叫做龙象，是非常少见的炼体型修士。
这专注炼体的修士，平均战斗实力不下蜀山剑仙，在生存续航方面甚至犹有过之。
唯一的问题是修为精进速度实在太慢，而修为决定了寿命上限和道途潜力，因此少有人去学这个而已。
一听是要派出龙象，其他长老们也没了意见，纷纷点头说道：
“如此甚好，便叫龙象下场……也不求他能击败长庚真人，若是能打个数百回合，不落下风，也就可以了。”
魔空长老差点吐血：什么叫打个数百回合，不落下风？你们以为是演戏吗？
你们让自家徒弟去让他的天元一气剑砍几百下试试看！
他阴沉着脸色，冷冷说道：
“且看丹增巴图如何表现。”
下方荒漠之中，丹增巴图已在困兽犹斗。
他心知若是表现得太弱，秋长天便会失去兴趣，随手直接将他轰杀；
但若是表现得太强，秋长天又会感到威胁，打出大招将他轰杀。
因此，他也只能不停地凝结法身，比如不动明王尊，饮血忿怒尊等等，然后将法身融入自身，一方面是要加强自身防御，防止被轻易轰杀，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看起来更加唬人。
法身融合完毕，全身金光闪闪，接着就开始不成章法地瞎几把打，故意让长庚真人轻易破去自己的攻击招式，然后便做出一副真元不济的样子，骇然说道：
“岂有此理！贫僧这杀手锏，居然碰不到你的半分衣角！”
“好招！好招！连这也不起效，贫僧算是彻底服了你的本事！”
“打住！贫僧真元耗尽，无力再战，难不成昆仑想要胜之不武？待贫僧恢复些气力，下次再来讨教长庚真人的本事！”
自觉时间差不多了，丹增巴图突然停下招式，用龙虎猛音大声咆哮起来，嚷嚷到昆仑本阵和铁城山都听得清清楚楚，然后转身掉头就逃。

第八十三章 福至心灵，一模一样
丹增巴图一路逃回铁城山上，时不时还以神识扫描后方，确认秋长天有无追杀过来。
见对方始终立于荒原之上，这才暗自松了口气，心想此人倒是有古君子谦谦之风。
回到宝殿之中，丹增巴图才向诸位尊师复命，一脸羞愧地道：
“弟子无能，没能战胜那长庚真人，好在也没有败北，只是真元耗尽，提前退场……请尊师们责罚！”
“没有败北？”魔空长老阴恻恻笑道，“全程被对方压着打，从未占过上风，若这样也不算败北，怎样才算？”
他将丹增巴图臭骂一顿，才将其放过。
丹增巴图这边离了宝殿，才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来。
他的师父宝境上人，在探索西境的旅途中一去不归，自此失踪。
宗门内都倾向于宝境上人已经陨落，其门下的徒弟也要么转投别师，要么闭关不出，而丹增巴图作为金丹境的大师兄，却不肯接受任何一位大尊师的招揽，自然就被上人们反过来为难了。
离开宝殿不远，谷烈便从边上转了出来，双手合十笑道：
“恭喜师兄脱困。”
“谷师弟，蒙你提醒，总算是过了这劫。”丹增巴图也豪爽笑道，“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向我提来。”
“谷某平素不爱他物，唯好佛经。”谷烈便口诵佛号，认真说道，“听闻师兄手里有一本《曼荼罗庄严经》，不知可否割爱？”
“你说那本啊。”丹增巴图为难说道，“确实是我一次偶然所得，不过只是残卷，后半部分好像被人撕去了……”
他说着便摸出储物袋来，将一本残缺经书取出，递过去道：
“左右拿来无用，便作为谢礼，赠予师弟。”
谷烈神情淡然地接过，暗地却晓得既然丹增巴图将其随身带着，肯定不会真的以为它“左右拿来无用”，便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师弟。”过了良久，丹增巴图才试探问道，“可有所得？”
“受益匪浅。”谷烈认真说道，“大悲本所生者，此曼荼罗从大悲生世尊得一切智智后以大悲力，出生身等无尽庄严曼荼罗，故云从大悲生……”
他讲了一通高深佛理，丹增巴图听得云里雾里，只能赔笑说道：
“原来是高深佛理，师弟喜欢就好，师弟喜欢就好……”
他忙不迭地跑走了，谷烈目送这位师兄离去，心里暗自盘算起来：
我已有《曼荼罗庄严经》的中残卷，可修语无尽庄严藏；如今又从丹增巴图那里得了前残卷，可修身无尽庄严藏。
还差后残卷，即意无尽庄严藏，便可集齐整本《曼荼罗庄严经》，并修成胎藏曼荼罗大法……可那后残卷却在何处？
唯一的线索，便是听说有凡生道修士在传法殿中见过类似佛经，看来还是得抽个空子，去拜访那魏宗主和魏夫人。
也不晓得昔日打过的交道，如今还能不能派上用场。
在脑海里默默转动着心思，谷烈便又长叹了声阿弥陀佛，正要离去，忽然只见一人跨过院门，大步踏行而来。
正是那魔空上人的爱徒龙象。
此人身高八尺八，比那丹增巴图还高，面色阴沉如滴水，仿佛非法收债公司的干部。
“龙象师兄。”谷烈连忙弯腰行礼。
龙象微微点头，也不看旁边的谷烈，径直跨入宝殿之中。
见了殿内的尊师们，龙象便重新离开宝殿，发现谷烈还在旁边没走。
他心思微动，便过去询问说道：
“先前丹增巴图，败给了那长庚真人？”
“是的，师兄。”谷烈毕恭毕敬地道，“丹增巴图师兄心忧对方一品金丹，实力强横，因此与之苦战，最后终于真元不济，被迫退场。”
“呵。”龙象便冷笑起来。
这谷烈定然是老糊涂了，话也说得没头没尾。
前面是“心忧对方一品金丹”，后面又是“与之苦战”，这两者有什么因果联系吗？
他语气鄙夷地说道：
“丹增巴图样样都会，件件稀松，遇到这种同样各方面兼修，且天赋还比他好的，自然便打不过了。”
“待我下山收了那长庚真人的头颅，再回来好好奚落你那师兄一番。”
说完，龙象便哈哈狂笑，大步下山而去。
谷烈怜悯地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师兄性格实在耿直，难怪会走上锻体术的道路。
后续是会被长庚真人痛打呢？还是爆杀呢？
从感情上来说，希望是后者；但从理智上判断，被爆杀的概率不大，应该是被打个半死吧。
却说那龙象一路下山，到后面索性奔跑起来，单步跃出便达数丈之远，步履之间竟作风雷之声。
来到荒漠之上，龙象便看见前方一位真人踏剑立于空中，立刻喊道：
“吾乃铁城山龙象！昆仑狗贼前来受死！”
喊完台词，他便从储物袋里取出法宝，却是一柄相当少见的八棱金枪。
却说枪类法宝，在所有飞行法器里也是稀罕之物，概因为虽然其飞直线速度和飞剑差不多，但转弯实在太不灵便，只要一击不中便要完蛋，因此很少有修士用此法宝。
只见那龙象抓住八棱金枪，身躯骤然弯如长弓，便将手中长枪朝秋长天掷去。
秋长天见他摆出投矛者的姿态，心里先是一惊，随后便立刻反应过来，将天元一气剑向前全力射去。
金枪撕裂空气，发出低沉的音爆声，随后正面击中了天元一气剑。
以秋长天一品金丹的强悍真元，居然也没挡住那金枪的轰击。天元一气剑直接被劈飞出去，而八棱金枪也被巨力打歪，朝着秋长天的右侧上空呼啸掠过，光是声音便有撕裂耳膜之感。
秋长天立刻恼怒起来，左手掐诀将天元一气剑稳住，右手迅速打出雷光，却是那专门灭绝生机的神霄雷。
神霄雷在远古时期乃是对妖族特攻，原因便是它能直接灭绝生机，管你肉体多么强盛，直接一发打烂……雷光还未及身，龙象已经察觉到莫大危险，几乎是拼尽全力咬破舌尖，向前喷出一口精血，在空中迅速织成大网。
那大网粘稠污秽，却只是阻挡了神霄雷片刻，便被直接从中央撕开。
余者去势不减，从龙象的头顶掠过——这人居然借助迟滞神雷的那一点点时间，强行使出一招铁板桥，上半身向后弯曲了一百八十度，才堪堪躲过神霄雷的轰击。
后者击中荒漠地面，迅速炸开一个大坑。
要死……
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差点就被神雷轰杀的龙象，此时虽然还未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已被发自内心的恐惧所主宰，猜到对方这雷法极其克制炼体流派，稍有不慎被雷劈中，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怎么办？
脑海里，电光石火般闪过谷烈先前所说：
“……心忧对方一品金丹，实力强横，因此与之苦战，最后终于真元不济……”
龙象突然便福至心灵，大喊起来：
“好厉害的五雷正法！好厉害的长庚真人！我龙象心服口服，本欲与你就此分出高下，只是真元不济，回去服些丹药再来！”
喊完，他便直接掩面转身，朝铁城山上亡命逃去。
接连两名修罗道修士，都用了同样的借口败走，这下便是后方观战的昆仑本阵，也明白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大家便毫不客气地哄笑起来。

第八十四章 立于不败之地
连续胜了两轮，而且胜得都是莫名其妙。
对方上场后吃个几招，就开始喊“好汉威武”，让秋长天也有些无语。
还没等到第三位对手，倒是等来了紫薇掌教的传信，叫他切记不要大意，对面修罗道素来横行无忌，如今又折了两人在他手里，接下来说不定会使什么阴招。
秋长天便淡定回信，叫师父不要担忧，徒儿定会小心万分。
飞剑传书寄回本阵，他便继续守着铁城山脚，淡定不言。
却说那龙象慌不择路，一路连滚带爬，逃回到铁城山宗门，灰溜溜地去见魔空上人，讪讪说道：
“徒儿并非那长庚真人的对手，其雷法太过克制炼体之道。徒儿战到后面，气力不支，勉强认个平局归来……”
说着说着，他便说不下去了，因为魔空上人已经气得脸色铁青。
他先前还训斥过丹增巴图，结果转眼间自家徒弟就以同样的理由搪塞，落在其他大尊师的耳中，还不知道要如何笑话自己！
“罢了。”魔空商人毕竟也是位高权重久了，唾面自干的本领还是有的，便强行找台阶下，“战法恰好被人克制，非你之罪，只是时运不济罢了。”
说完，不等其他长老出言嘲讽，魔空上人便大神叹气说道：
“如今昆仑来势汹汹，以溺战之名堵我山门，又不来攻，这当如何是好？”
倘若昆仑直接进攻铁城山，那就是灭门之祸，大家真刀真枪放对便是；但昆仑只是堵门不走，美其名曰“过来讨教”，修罗道这边还真没什么好的办法。
按照规矩和长庚真人打吧，就是一场又一场的丢脸；不按规矩直接上元婴尊师吧，首先仍然对付不了昆仑本阵的众多长老，其次要彻底颜面扫地。
左也不行，右也不行，除了摆烂以外，似乎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既然如此，也只有尽量拖到其他宗门来援了。”长老们面面相觑，叹气说道。
“也只能如此了。”魔空上人打个哈哈，便将此事揭过，“下一个要出战的是谁？”
没人回答。
这也并不意外，毕竟尊师们既不想自己的亲传弟子惨死沙场，也不想他们回来说“打不过长庚真人，苦战良久，真元耗尽，勉强平局”之类的屁话。
可秋长天就在外面叫阵，若是没人肯出去应战，对修罗道实在过于丢脸。
于是魔空上人便咳嗽说道：
“既然如此，便按照尊师排位来出人吧。”
修罗道并无实际意义上的掌教，只有所谓的大尊师和其他尊师，按照排名来分享门派话语权。
排名第二的乃是沙华上人，由于大尊师魔空上人刚刚出过徒弟，还丢了脸，算是牺牲颇大，他此时也想不出推脱的话，只能阴沉脸色应下。
离开宝殿，沙华上人便叫来所有徒弟，沉吟片刻，说道：
“曼陀，就你去吧。”
曼陀顿时脸色难看起来。
扎西、丹增巴图、龙象……往日在宗门里叱咤风云的师兄师弟，如今一个个被那长庚真人打得半死不活，逃回铁城山来的消息，早就已经传遍了修罗道。
如今轮到曼陀下山去应战，他当然不会傻到以为前面三人都没死，自己对上那长庚真人就不会被爆杀，因此立刻哭诉说道：
“师尊，连龙象、丹增巴图都不能力敌，弟子实力卑微，怎是那昆仑狗的对手……”
“不要紧。”沙华上人漠然说道，“为师也没指望你能战胜那长庚真人，你只需要拖延时间，然后便推说是真元不济，逃回来便好了。”
曼陀苦着脸点头，心里已经是完全无语了。
任谁要被派去被对手蹂躏，而且还是在全修罗道和全昆仑的观战之下被蹂躏，也不会有任何积极情绪的。
沙华上人也晓得这太过分了，毕竟曼陀的舍利虽有三品，但和长庚真人的一品金丹，差得可不是一个数量级，因此略微犹豫片刻，便从袖中摸出一个木鱼来，递过去道：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且拿去防身！”
曼陀见状顿时大喜，其他师弟们也露出羡慕的神色来。
这木鱼乃是沙华上人的招牌法宝，唤作“铁鱼磬”，只需要注入真元，然后敲击一次，便能释放出一圈防御性的音波，将飞剑、法术等攻击全部隔绝在外，是低阶修士也能轻易使用保命的至宝。
“弟子定然不负师父所托，将……”曼陀也是说得顺嘴，差点说出“将那昆仑狗杀了”，然后赶紧反应过来，补救道，“将尽全力，卫我宗门尊严！”
“去吧去吧。”沙华上人听得也是心累。
你要是能击败长庚真人，卫我修罗道尊严，我直接让你做舍利境僧众之首好不好？
别给我丢脸太过就行了！
曼陀这边迅速离开宗门，一路御剑下山，便来到荒漠之上。
看到穿着昆仑道袍的秋长天背手而立，曼陀原本因为得获至宝而膨胀的信心，忽然不知怎么地又消失无踪了。
“敢问可是长庚真人当面？”他双手合十，口诵佛号，高声问道。
“真是。”秋长天有些无聊，“正魔有别，多说无益，来战！”
“那贫僧就请真人赐教了。”曼陀连忙拿出铁鱼磬，全力注入真元其中，然后开始迅速敲击起来，根本不敢停歇。
咚咚咚，咚咚咚！
一时间，无论是身后的昆仑本阵，还是远处的铁城山崖，大家都有些绷不住脸色。
包括秋长天在内，所有昆仑修士并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只见对面修罗道番僧一上来啥都不干，猛敲木鱼，也是懵逼到不行。
而修罗道的番僧们则是齐齐傻眼，心说这曼陀一上场就全力防御，完全放弃攻击，实在是太怂了……然而考虑到对面是长庚真人，似乎倒也不失为上策？
秋长天沉默片刻，便试探性地射出天元一气剑，向那曼陀直接杀去。
天元一气剑击中铁鱼磬的音波屏障，顿时发出一声爆响，却是被完全卸去力道弹开了。
有戏！曼托顿时大喜过望。
只要我能维持住这个法宝，叫那长庚真人攻不进来，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到时候推说是真元不济，然后平局收场，便能安全回归宗门了！

第八十五章 太霄雷龙，拿下第三场
乌龟壳。
秋长天忽然没来由地想到了这个词。
从之前两人的表现来看，修罗道番僧们的策略很明显，无非就是一味地拖延时间，不要速败，然后以真元不济作为借口，回宗门去搪塞长老们。
这当然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毕竟一品金丹和其他金丹的差距，比帝都四中和职业高中的差距还要大。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不拖延时间，还能怎么办呢？
“你这样维持法宝，真元能撑住吗？”秋长天好奇问道。
曼陀不答，只是专心敲击木鱼，全力催动真元，将那音屏障壁维持住，额头上已经微微见汗。
秋长天也有些感慨：这都不用我来动手，过个一炷香的时间，他自己就把自己的丹田搞枯竭了。
怎么可以如此胡搞呢？我秋大善人，最见不得这种自我牺牲的桥段，还是我来帮你解脱吧！
从扫描结果上看，这便是一个纯粹的音类法宝。只是品阶非常之高，又把所有功能全都点在了防御上，简单粗暴，因此防御力强到离谱，连天元一气剑都奈何其不得。
这便是修仙界斗法的特点：存在着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克制关系。比如五行的相生相克，又比如这种强矛与强盾的对抗……
秋长天叹了口气，心想若是有十雷之中的玉晨雷在手，其破除一切屏障的特性，应对这种蛮不讲理的防御法宝倒是奇佳。
只是如今并未找到玉晨雷的痕迹，那便用同阶的太霄雷试一试吧。
自从在东华派遗迹之中，学会了太霄雷的正确心法，如今秋长天已经不需要雷公锥和雷公锤来辅助，加上如今是一品金丹，寻根阶大圆满，因此真元的充沛程度极其恐怖，几乎逼近刚结元婴的长老了。
只见他双手十指交错，打出一个古怪的姿势，随后从指缝间忽然渗出大量的、仿佛有实体的白色雷光来。
那些雷光在空中交错，瞬息便交织成一条近百丈的巨龙，其周身有无数电蛇盘旋跳动，又有雷光环绕周身，恍若天劫降世，煞气冲霄。
下方的曼陀已经傻了，然后便看见那雷龙忽然垂下头颅，没有感情的双眸牢牢锁定住了自己。
接着，那雷光巨龙便径自俯冲下来！
还未将至百尺高度，便有大量雷光如暴雨般劈落下来，击打在曼陀周身的音屏障壁上，每一下都能抽走他体内的大量真元……并非是这法宝抵抗不住雷法，而是攻击威力过于强悍，曼陀的真元已经完全支撑不住了！
意识到大难临头，曼陀也没法再继续缩在乌龟壳里了，只能用力咬破舌尖，催动精血，整个人瞬间陷入地底之中。
土遁之术！
千钧一发之际，他已经拼着消耗精血本源，施展土遁之术，以远超寻常的速度朝地底下方钻去。
于此同时，太霄雷构成的巨龙也终于击中地面，烟尘瞬间腾起三十多丈之高，伴随着猛烈的爆炸、灰尘和浓烟。
两边阵营的修士同时大哗起来，谁也没想到这曼陀看着浓眉大眼的和尚，结果居然修了土遁这种偏门法术。
考虑到如今修士大多以飞行法器代步，除非是那种非常执着于跑路的修士，谁会费心去学五行遁法呢？哪怕练一练御剑术也更好嘛！
比起昆仑阵营的修士，修罗道这边则更为紧张，因为那雷龙实在太过夸张，任谁在那种情况之下，也没有自信能以遁术躲过一劫。
烟尘散尽，露出范围极大的坑洞来，只是里面并无任何血迹——也许是跑掉了，也有可能是被打成齑粉，尸骨无存了。
只有秋长天，因为保持扫描的缘故，晓得那曼陀以精血催动秘法，一下子便往地底钻了几百丈下去，除非是土行法术，否则根本就没法打到他。
无所谓了，反正只要能赢就行。
连赢三场，昆仑这边的气势已经旺盛至极，大家都在讨论长庚真人用过的各种手段，比如简单粗暴的天元一气剑，比如威力巨大的五雷正法等等。
秋长天正要继续等候，便又见紫薇掌教的飞剑传书，说昆仑已连胜三场，气势正炽，如今已经可以收兵了。
收到消息，秋长天微微一笑，便朗声朝铁城山方向说道：
“今日领教诸位高招，还未尽兴，明日再会！”
说完，他便在昆仑修士们热切的目光注视下，调转剑光回昆仑本阵去了。
回到紫薇掌教身边，只见众位长老看向秋长天的目光，均充满了欣赏、满意和佩服之情。
无论是哪个家族出身还是中立派系，至少大家对昆仑的认同感还是很强的，而秋长天这次连败三位修罗道番僧，而且都是干脆利落地获胜，着实为昆仑大大长了脸面。
紫薇掌教此时也懒得继续矜持了，哈哈大笑说道：
“先前还以为围攻铁城山，有伤亡过大的风险。如今看来，只要有吾徒一人出马足矣！”
各位长老便连连称是，反正这种喜庆时候，犯不着和掌教一系硬怼，大家都开始说些恭维的好听话。
反观铁城山上，修罗道中，则是一片愁云惨淡了。
曼陀通过土遁之术，潜入近百丈地底深处，然后转移到铁城山腹之中，最后从地面上冒出头来。
铁城山及其附近多铁矿，因此土遁之术的消耗，比在寻常地底的消耗还要巨大夸张，曼陀几乎是拼尽最后一丝真元，才勉强在庭院里破土而出，随即立刻昏迷过去，且全身上下都有雷法造成的焦黑痕迹，俨然是受伤不轻。
由于雷法在这个时代早已衰微，因此大家也没往铁能导电的方面去想，只晓得那长庚真人的雷法威力实在过于离谱，连钻到地底之下都逃脱不了，被活活打成这个样子。
那还能怎么办？
真的是打不过啊！
僧众们几乎是群情激奋，心说要是再不反抗，过几天高层要让我们排队送死去了！
众人乱哄哄地涌到宝殿门口，正要大声抗议叫喊，只见魔空上人从殿内走了出来，冷冷说道：
“何事在外喧哗！”
这位修罗道大尊师出面，众僧的气势立刻去了九分，为首的僧人胆战心惊，赔笑说道：
“大尊师，我们来问问曼陀师兄如何了？”
“他很好，没死。”魔空上人不耐烦道，“你们若是要替他报仇的，尽管留在这里便是。”
众僧闻言，哪里还敢多留，立刻一窝蜂地跑光了。

第八十六章 夺嫡哪有不绝的
昆仑和修罗道在铁城山的战争，几乎吸引了整个修真界的目光。
阴鬼道、天魔道、东皇道，联合凡生道迅速组织援军，从秦岭方向往西而去，千里驰援铁城山。
蓬莱的反应也很快，迅速组织了一批物资，用于支援昆仑……倒不是不肯派人手，主要是昆仑不建议蓬莱修士参战，懂的都懂。
秋长天依旧是每天去铁城山脚溺战挑衅，将过来应战的修罗道番僧打个半死，然后放回宗门去散播恐怖。
徐应怜看得羡慕，便向紫薇掌教主动请战。
于是长期在荒漠上溺战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这对修罗道而言可谓天大噩耗，因为耗材的消耗速度也增加了一倍，现在要出两个人去应战了。
好在过了几日，截教盟友终于来援，让修罗道番僧们终于松了口气，便将他们迅速引入铁城山中，招待起来。
铁城山之中发生了什么事情，暂且不得而知，总之昆仑这边倒是又迅速召开高层会议，研究如何应对魔教来援之事。
“首先，魔教到来是早有预料的事情。”秋长天淡定说道，“若我们未曾围攻铁城山，此时魔教便要出大军北上，切断我们和关中的联系了。”
“如今，我们只要驻扎在铁城山脚，修罗道就不会允许盟友离开铁城山。如此一来，关中便无任何危虞，这便是化被动为主动之法。”
众位昆仑长老纷纷点头。
说得确实没错，毕竟昆仑之所以威压铁城山，并非是为了将修罗道连根拔起，而是为了牵制魔教的后续行动。
只要魔教大军在铁城山被牵制住，那么便算是达成了战略目的……长庚真人说得好啊！
“那么，接下来当如何呢？”元寿长老皮笑肉不笑地问道，“长庚真人，如今双方于铁城山互相对垒，稍有不慎，便要带来重大死伤啊！”
“此事甚易，前辈且听我道来。”秋长天微微一笑，“如今双方大军集中于铁城山，彼此却都不好轻举妄动。我们担心贸然开战出现伤亡，魔教又何曾不是如此？”
“更重要的是，魔教并非铁板一块，而是一分为五。无论哪派损失略大，便会对那魏魔头产生不满，因此想来，此时他应该比我还要头疼才是。”
哈哈哈哈！众位昆仑长老便配合地笑起来。
没错啊，我们昆仑非常团结，他们魔教却是五个宗门，只是因为利益而媾和在一起。
真要去考虑战损，他们内部的勾心斗角，比我们要严重得多呢！
“不过，如今关键并不在这铁城山。”秋长天等众人笑完，这才继续说道，“而是在那关中。”
“关中若失，铁城山便是连赢，大局亦是亏输。关中若保了下来，即便铁城山这边毫无寸功，最终也是胜利。诸位前辈想来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不错。”紫薇掌教附和说道，“我们昆仑此次出战，为的是保下关中一带的资源，不被魔教染指，而并非是要击败修罗道，图个虚名。”
“最近听闻有一些修士，声称长庚真人每次出战都留对手一命，是毫无必要的妇人之仁，此言实在大谬。”
“若是一味滥杀，将那铁城山逼到绝境，殊死一搏，对我昆仑有何好处？我们究竟为何要打这场战役，请诸位长老回去和门下说明，下次不要再让我听到这类谣言传出，否则便以惑乱宗门的名义，追究到底！”
最后这话，他却是看着元寿长老说的。
那些造谣诋毁秋长天的修士，究竟是谁家派出来的，其实在场长老们都心知肚明。
平心而论，大部分的第三方中立长老，其实是希望昆仑四大家族互相斗起来的……最怕就是他们四家亲如一家，铁板一块，将所有资源都牢牢霸占，一点儿也不留给别人。
然而，如今谁都能明显地看出来，长庚真人无论是修道天赋、境界实力，还是智谋决断上面，在偌大昆仑之中都无任何敌手。
固原赵家这般顽固抵抗，不择手段，甚至都开始瞎造谣：铁城山明明优势在我，连战连胜，都能被说成是妇人之仁，实在有些离谱得过分了。
也就是长庚真人品德高洁，紫薇掌教顾全大局，才不跟你固原赵家计较，你若是再得寸进尺下去，难道真要和徐家拼个你死我活，硬生生撕裂昆仑不成？
察觉到众位昆仑长老的不善目光，元寿长老也有些下不来台，却不说话，只是冷笑。
高层会议结束之后，秋长天便被紫薇掌教叫去。
“长庚，赵家之事你不用管，骆家前日已经寻我说过此事。”紫薇掌教智珠在握，从容说道，“些许波澜，终归起不了风浪。”
“接下来你便去关中主持大局，铁城山这边便让琼英来吧。”
秋长天点了点头，心想骆家居然直接倒戈了？
也是，骆家和我并无没法调和的利益冲突，如今我已经在门内威望方面占据巨大优势，若骆家还看不透这情形，那反而是咄咄怪事了。
如此一来，赵家便是再怎么头铁，也不可能撼动大局了。
唉，我是真没想要当这昆仑掌教啊！
到时候将补天石碎片一夺，赤松仙人直接翻脸，掌教继承人被迫叛出宗门，对昆仑而言岂不是天大的笑话吗？现在对我越是器重，只怕未来大家就越是痛苦啊！
不过仔细想想，反正蜀山、蓬莱也要来这么一遭，魏东流那边甚至是六道盟主叛出六道，考虑到所有人都一起丢脸，其实也还好吧？
秋长天思索着离开，便看见赵景虹等在外面，说道：
“长庚真人，可有暇拨冗一叙？”
“云鸿师兄，有何指教？”秋长天当然不会傻到跟他走。
这要是被带到什么地方，然后涌出几个赵家长老，对我一通爆杀怎么办？如今赵家明显大势已去，我得提防你们狗急跳墙才行。
见秋长天没有离开的意思，赵景虹叹了口气，又看看左右无人，便压低声音说道：
“元寿长老打算在你前往关中的路上设下伏兵，将你击杀，然后伪托是魔教所为。”
秋长天：？？？
不是吧，做得这么绝？！
“云鸿师兄，为何与我说这个？”他好整以暇地问道。
“此事若败，固原赵家便无任何幸存之理。”赵景虹神情黯然，“便是成了，又如何瞒过徐家，葛家？”
“只怕昆仑就此分裂，又要如何应对魔教大军呢？”
“长庚真人，你且将此事告诉紫薇掌教，让他请得赤松仙人出马。仙人终归睿智圣明，法力通天，必然会只诛首恶，保我赵家不受此殃及，也能保昆仑不要受创太重……族内其实也有一些长老，不同意元寿长老强硬对抗的态度，如今已经被他软禁起来了。”
听到有赵家长老被元寿软禁，秋长天立刻晓得此事八成是真的了，连忙说道：
“你与我去见掌教……”
只见赵景虹忽然后退，摇头说道：
“若我被掌教留住，元寿长老自然要生出疑心。此事重大，不可生变。”
“你且持我飞剑过去，师父……他认得我的飞剑，一见便知。”
说完，赵景虹便丢下随身飞剑，随后又取出另一柄飞剑来，迅速御剑化光而去。
秋长天扫描片刻，确认剑上、周围都无任何问题，这才拿起飞剑，转身步入掌教房中。

第八十七章 仙人出手，太虚幻镜
听闻元寿长老狗急跳墙，又见到赵景虹的随身佩剑，紫薇掌教顿时脸色铁青：
“想不到那元寿狼子野心，竟图谋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你勿虑也，我自会请仙人出面。”
“师父，事涉仙人，不可不慎重。”秋长天沉吟说道，“若此事实乃赵家布局，要陷害我……有这个可能吗？”
“云鸿飞剑在此为证，便是之后狡辩说被你抢走，亦过牵强。”紫薇掌教判断说道，“况且云鸿的性子我是知道的，他虽然心高气傲，不甘为人下，但终归是肯顾全大局的，和元寿这等骄慢贼子完全不同。”
“在我回来之前，你且不要出去……算了，你随我一起来吧。”
为了防止节外生枝，紫薇掌教索性催动太乙分光剑，剑光将秋长天一并裹住，直接往昆仑而去。
用太乙分光剑这等超强十一阶飞剑来赶路，秋长天这次也是好好奢侈了一把。千里路途，倏忽而至。
昆仑山，天门峰，听紫薇掌教冷冷说完事情经过，赤松仙人也是叹了口气：
“兄弟阋墙，夫妻反目。蜀山如此，我昆仑亦不能免俗啊。”
“此事我已知晓。长庚，你且按原计划，从铁城山往关中而去便是。”
得了赤松仙人的担保，紫薇掌教和秋长天便也安下心来。
乘坐师父的太乙分光剑，被专程送回铁城山。临行之前，秋长天便找到徐应怜，叮嘱说道：
“师妹，接下来我要去关中主持收复工作，你在这铁城山切忌把握分寸，一方面不能让我昆仑丢脸，另一方面又不能逼迫魔教过甚……这并不是你死我活的战争，也不可以是，你应该明白吧？”
“那是自然。”徐应怜也反过来叮嘱他道，“师兄，你最近在铁城山出尽风头，怕是已为魔教的眼中钉、肉中刺。后续到了关中，切记不要动不动就冲锋陷阵……金丹真人再怎么前途无量，也敌不过两三个元婴长老的围攻，师兄也应该明白吧？”
“那是自然。”秋长天哭笑不得。
你这是和我玩对对子呢？
不过师妹既然这么元气活力，想来必然是没问题的。
想到这里，秋长天便将徐应怜用力抱住，又亲了一口，这才无视了师妹的娇羞、恼怒和拍打，转身御剑离去。
说到御剑，其实每个人的飞剑不同，因此御剑的剑光也不一样。
比如紫薇掌教的太乙分光剑，便是近乎透明的淡淡剑光；又比如秋长天的天元一气剑，则是一道白色匹练般的明亮剑光。
御剑往关中而去，秋长天便开启了扫描模式，心想也不知道元寿长老打算在哪里伏击我。
虽然赤松仙人已经打过包票，但秋长天自然不会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赤松仙人那里。
万一这仙人出了什么岔子，我当然还是要直接传送逃命的。
行进到一处峡谷，当地人唤此为“石佛峡”，据说谷底有大量石佛雕刻，嵌入崖壁之中，也不知道是何时何人所筑。
秋长天正要前行，忽然只见下方一道白光，耀眼如炽阳，奔腾如流星，径直便朝自己射来！
在那一瞬间，秋长天飞快做出判断：
挡不住，必须闪！
他立刻拨动剑光打算横移，却只见上方又出现了一只大手，朝自己迅速捉来。
那手虽然看似不大，但却给人以通天彻地、无法逃脱的感觉，想来孙猴子在面对如来佛祖的五指山时，也是差不多的绝望心情吧？
秋长天心中大叫我命休矣，正要催促阿镜传送，却只见一阵天旋地转，便又被赤松仙人从袖里放了出来。
哦，是仙人的袖里神通，那没事了。
秋长天惊魂甫定，面上却从容镇定，拱手行礼：
“多谢仙人相救。”
赤松仙人却未回答，只是继续看向下方白光起处，轻笑一声，便甩手丢下一颗棋子。
那棋子乃是白棋，刚落到一半，便骤然化作一座山峰砸下。而下方白光再次大炽，向上用力企图顶住山峰，仿佛以卵托石。
“我不服！”元寿长老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听声线已是真元耗尽，丹田枯竭，是而给人以声嘶力竭之感，“徐葛骆赵，四家轮换，本是定理！我赵家准备了多少年，就因为此子横空出世，便要将一切资源拱手让出？天理何在，报应何在？！”
“胡说！”赤松仙人冷笑喝道，“昆仑掌教，本就是有德者而居之，岂容你等利欲熏心之辈图谋？！”
“若非云鸿及时报信，我看你们固原赵家，也不要继续存在下去了！”
下方峡谷之中沉寂片刻，便传来绝望的大笑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赵景虹，你做的好，你做的好啊！”
“赤松仙人！此事乃我元寿独断专行，一人为之！且不要株连到我赵家其他人身上，否则我便是灰飞烟灭，也要在冥冥虚空之中嘲笑于你……”
赤松仙人满脸厌烦，也不等他说完，再次投下一颗黑子，化作百里磅礴大江，立刻便将元寿长老的防御压垮。
秋长天在旁边看得骇人，心想这便是仙人动怒以后的真正实力？
尽管上次黄金阙秘境结束后，曾经远距离看过仙人之间的斗法，但如今近在咫尺地看着，仍然让人心生无力抗拒之感。
举手为山，投足为海！
下方的石佛峡已经被山海彻底填平，赤松仙人再次伸手一捉，便捉出一面圆滚滚的银镜来，递给秋长天道：
“固原赵家的太虚幻镜，被他这般拿来直接驱动杀人，属实是明珠暗投了。”
“你且拿去玩吧，以此给赵家为戒。”
“多谢仙人赐宝。”秋长天真诚行礼，接过太虚幻境，心想这玩意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
哦，是不是阿镜的本体……
“什么太虚幻镜？不过是当年模仿我铸造的一面镜子而已。”昆仑镜不屑说道，“既无时空之能，也无神行之威，只能聚焦一下光线，晃一下别人的心神……你们这昆仑仙人还真是小气！”
“这镜子没用么？”秋长天诧异问道。
“倒也不是说没用，只是用途没那么大而已。”昆仑镜随口说道，“你先收着呗。”

第八十八章 指定有你们好果子吃嗷
随着元寿长老被赤松仙人诛杀，昆仑高层的分歧很快便被平定下去。
秋长天便来到关中，却发现局势相当不乐观。
不仅是原本收复的各大矿场、药园等，重新又被魔教那边夺去，而且沦陷圈还隐隐有扩大的迹象，显然昆仑在此的守军已经支撑不住了。
不愧是你啊，魏东流！真是好可怕的对手！
也难怪紫薇掌教要急匆匆地叫我放下铁城山的事务，赶紧跑回关中来主持大局……再不回来，说不定整个关中都要易主咯。
抵达昆仑在秦岭设置的营地，秋长天便立刻着手开始设计反攻计划。
当然，在反攻之前，得先确认魔教那边的动态才行。
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嘛。
“阿镜，读档魏东流！”
我就知道……昆仑镜暗自腹诽，默默给这位任性的宿主读档。
【点位四：中台峰，通玄门。】
【人物身份：魏东流。】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来到中台峰，魏东流便开始计算时间。
这个时间点上，固原赵家的奇袭部队，正在赶往北邙山的路上。
赵景虹还未悬崖勒马，元寿长老也不曾狗急跳墙，甚至大部分昆仑修士还沉浸在和魔教速战速决的美梦之中，全然不知道这场战争接下来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如今阴鬼道已经在北邙山埋伏下来，即将给昆仑以迎头重击——由此也直接导致固原赵家的威信直接殆尽，为秋长天的前途扫平了障碍。
当然，这并不能归咎于某人的泄密行为。
魏东流自忖就算没有秋长天这个小号，自己要看穿昆仑的行动和意图，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明摆着的破绽而已，怎么算泄密呢？
接下来，秋长天应该会提出威压铁城山，双线作战的策略。
一旦自己的小号去了铁城山，那么魏东流就可以开始在关中大展拳脚，不用担心会和秋长天正面对上了。
他正志得意满地规划着，忽然听得郭进来报，说是阴鬼道连山真人来访。
连山，便是温阳结丹之后的道号。
这温姑娘突然来访，想来是阴鬼道那边有了结果。
果然，只见姜离暗和温阳亲昵把臂，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
姜娘子今天将长发在脑后束起，妩媚中平添了几分英气；温阳则是留着清爽的披肩长发，在这个女性大多不剪头发的世界里，给人以久违的俏皮可爱的气质。
果然，只有我截教女子个性鲜明！
阐教那边都是什么过时造型？清一色的黑长直披散发，连个会做发型的都没有！
“魏道友，大喜！”温阳爽朗地笑着说道，“昆仑太清宗果真如你所说，组织了一大波人手，想要突袭我们在北邙山以北的坊市，结果被我们提前侦查到行踪，一击重创！”
“哦。”魏东流神情淡漠，应了一声。
“夫君似乎没有多少开心的样子？”姜离暗好奇问道。
并非是故弄玄虚，她能够很明确地察觉到，魏东流此时的心情里，并没有多少惊喜和快乐，仿佛这提前预料并给昆仑以重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似的。
“早在我预料之内，所以没什么奇怪的。”魏东流摇了摇头。
两个姑娘对视片刻，温阳便笑着说道：
“那敢问算无遗策的魏盟主，接下来昆仑会有什么举动呢？”
“嗯。”魏东流略微沉吟，便回答道，“我们打算以铁城山为跳板，切断昆仑和关中的联系。地理位置放在这里，昆仑也不可能料不到这点。”
“若我是那秋长天，定然要献双线出兵之策，一方面继续收复关中，另一方面出兵铁城山，将战场锋线前移，从而阻断铁城山的威胁。”
“果真如此，那便太好了！”温阳立刻大喜过望，“魏盟主，那修罗道最近放出风声，说是要提高价钱，否则就打算退出这次联盟呢！”
魏东流哦了一声，不善地眯起眼睛。
所谓的“放出风声”，其实只是暗探的托辞而已。
阴鬼道在修罗道内部埋了暗探，通过收集情报得知，修罗道认为铁城山的地理位置，对魔道而言太过重要，所以想提高对应的要价。
虽然这价格大部分都是阴鬼道来出，但毕竟修罗道拿的多了，凡生道自然就拿的少了。
再说了，不提高价钱就退群是几个意思？你当我魏魔君的联盟是什么书友群，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啊？
必须给以严惩！
“哼。”魏东流便冷笑起来，“修罗道不自量力，待昆仑大兵压境，必然自毙。”
温阳和姜离暗便都抚掌称是。
离开宗主住处，温阳这才露出忧色，和姜离暗说道：
“魏道友此次所料，能有几分把握？”
“咦？”姜魔女奇怪问道，“温道友，我夫君就在里头，你刚才不去问他，为何现在却来问我？”
“若是直接问他，他要当我怀疑他的判断呢。”温阳干巴巴地笑着，叹气说道，“那修罗道欺人太甚。先前六道会议上明明都答应下来了，事到临头哪有反悔不作数的道理？”
“若魏盟主所言为真，昆仑真的发兵威压铁城山，届时便不是我们有求于修罗道，而是修罗道有求于我们……但这事真的可能发生么？”
“纵观过往历史，应对外界的进攻，昆仑通常以死板防守为主。再加上这次奇袭失利，遭受重创，要说他们还会继续主动进攻……便是我原话照搬回去，也未必能说服尊者啊！”
“温道友不必担心。”姜离暗微笑说道，“你便说是我夫君的判断就好。”
“反正只要修罗道真的公开表态，咄咄相逼，那么阴鬼道和凡生道必然会携手打压。”
“那倒也是。”温阳小声嘀咕了几句，便迅速告辞离去。
没过多久，六道联盟会议便再次召开。
来自修罗道的魔空上人，在会议上陡然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由于铁城山抵近应对昆仑的前线，若魔教要借铁城山进行出兵，需要将原来支付给修罗道的好处增加一倍！

第八十九章 野蛮粗鲁修罗道
“我们铁城山抵近昆仑前线，风险实在太大。”魔空上人愁眉苦脸地说道，“先前答应与你们合作，宗门之中便多有怨言。”
“要知道，我修罗道经营势力，本就集中在高原之上。关中地区便是落于六道之手，于我修罗道也没有半点好处……”
“敢问前辈。”温阳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先前和贵宗所谈的报酬分为两种，一种是分前后两次交割的物资，包括灵石、灵草、灵物等等；另一种便是秦岭西侧的部分资源点所有权。”
“既然修罗道能在秦岭西侧拿到好处，却又为何说是一无所获？小女子不才，请前辈替我解惑。”
魔空上人被她打断，心中暗恼，但这位毕竟是白骨尊者的得意门徒，不好当面得罪，也只能蛮横无理地道：
“若要论好处，我修罗道所得好处，与贵派相比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但风险却大多都要我派承担，这如何能服众？”
他迅速向周围投去目光，只听见东皇道的宗主施瑶漠然说道：
“这么说来，却有几分道理。”
魏东流冷眼旁观，心想这位蛟龙师父还真是忙啊，人界东皇界两头跑。
不是说东皇界和人界相连的界门天堑，被龙狐她外公用太阳真昧剑的烈火封住了吗？所以施瑶究竟又是如何穿行其中的？
等等，如果我记得没错，龙狐她小姨涂山君，似乎和施瑶关系很好的样子……
哦，外甥女路线是吧。合着人不能过，妖不能过，但外甥女却是不好阻拦的。
行啊前辈！真有你的啊！
魏东流在那边胡思乱想，而温阳和魔空上人的争执，也渐渐进入了白热化的状态。
“小女子不明白，恳请尊师解惑。”温阳强忍怒气，冷冷说道，“修罗道说风险太大，可我看了下各宗门的出兵结构，修罗道出兵的数量连前三都达不到，又是哪来的风险呢？若仅仅是离昆仑太近，便算风险，那铁城山过去一直夹在昆仑和蜀山之间，如今依然完好无损，岂不是说明所谓风险只是臆测吗？”
“连山真人实在太单纯了。”魔空上人哈哈笑道，“正因为夹在昆仑和蜀山之间，所以才不得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若是随便来个阿猫阿狗说要出战，我们修罗道就跟着出战，怕是道统早已不存了。”
他这句阿猫阿狗，却不知是在骂温阳，还是在骂提出战略构想的某个人，以至于魏东流也没法忍气吞声，冷笑问道：
“修罗道是想要退出这次围攻昆仑吗？”
“还未定下。”魔空上人狡黠说道，“若后续价钱商谈合适，我们铁城山也不是不可以为六道前驱，与那昆仑倾尽全力一战。”
“但若是按照原来的条件，那就恕我派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原来如此。”魏东流并未动怒，只是呵呵笑道，“那若是昆仑主动来攻修罗道，我们再派出人手去铁城山援助，是否就不算让贵派承担风险？”
“那是自然。”魔空上人不以为然，“但昆仑太清宗素来保守僵化，怎么可能主动来攻铁城山？最多也就是像蜀山那样，与我派在高原附近展开会猎，双方修士互相厮杀而已。”
忽然他又飞快反应过来，嘲讽笑道：
“魏盟主倒是好算计。这所谓援助，自然要先有‘求援’，才有‘援助’。”
“若我修罗道未曾向各位求援，魏盟主可不能打着援助的幌子，主动派兵前往我铁城山。否则不告而来，是为恶客，我修罗道自然也不能忍气吞声。”
“好！”魏东流拂袖而起，“那本尊便等前辈亲自来求援！”
冷冷地撂下一句狠话，他便扬长起身而去，离开了正殿。
倒不是被魔空上人气得，而是实在憋不住笑容了。
魏东流这么一走，会议现场便立刻喧闹起来。
最先傻眼的便是阴鬼道宗主伏邪，他本意是想让温阳去唱白脸，探一探修罗道的底线在哪里。
若是要价底线还算合适，那他便出来唱个红脸，答应下来也无妨——兵家之事，终归还是要以大局为重，不能因为些许龃龉便和盟友置气。
但谁能想到这魔空上人，会去突然嘲讽魏东流呢？
如今凡生道宗主一走，会议便立刻谈不下去了。不管你们后续谈出什么结果，凡生道肯定不会认账的。
想来想去，伏邪掌教只能长叹一声，让温阳赶紧去用美人计，将那拂袖而走的魏盟主劝回来。
魔空上人也有点尴尬：他本来是想亮明强硬态度，好提高后续的要价，所以才故意激怒那温阳，却没留神将魏东流也一并骂了进去。
如今反应过来，对方已经甩脸离开，魔空上人也没奈何，只能坐回原位，不发一言，摆出从容不迫的架势来。
哼，不过就是一金丹后辈，仗着血海老祖的看重，就敢和我们这些元婴尊师摆谱了？
想到这里，魔空上人心中冷笑连连，又看向对面的伏邪掌教。
在他看来，虽然魏东流身为盟主，但真正作数的还是阴鬼道的意思。
伏邪掌教见那魔空上人投来目光，如何能不懂这番僧的小心思？便咳嗽了一声，说道：
“魏盟主走的匆忙，还未和大家说起本月上旬的整体收获，我来和大家说说吧……”
一说到分赃的话题，所有修士立刻精神一振，原本紧张僵硬的气氛也迅速缓和下来。
魏东流这边离开正殿，在外面散了个步，将心里的古怪情绪给驱散了。
只能说，昆仑在秋长天的带领下，战术意识和战略目光已经得到了很大提升，但修罗道还停留在旧时代的陈腐观念里，没料到昆仑来攻也很正常。
不过这老鬼居然敢嘲讽自己，明显心里未曾将自己这个盟主当回事。
若这次不能拿修罗道立威，后续东皇道、阴鬼道、天魔道等如何肯服？自己这六道盟主，又如何才能做得爽快？
还是得等长庚真人暴打修罗道，咱们再来好好做些计较！
正这样想着，忽然一阵香风扑面，却是温阳从后面赶了上来。
“魏道友，何故提前离席？”她拉住魏东流的手臂，柔声婉言劝道，“如今是在凡生道主场，若主人气到离开，我们这些客人如何坐得安稳呢？”
“客亦有好客、恶客之分。”魏东流冷笑说道。

第九十章 将魏盟主请回来！
魏东流有些尴尬，殊不知温阳心里也在暗骂。
当然，骂的并不是魏道友，而是那修罗道的大尊师魔空上人，以及随意使唤自己的阴鬼道伏邪宗主。
明明是那番僧嘴贱，把魏大盟主得罪了，凭什么要我来修复弥合关系呀？
不过魏东流果断离场，丝毫不给那魔空上人面子，让当时怒气值快要满点的温阳也暗爽不已。
因此她只是继续拉着魏东流的手臂，柔声劝道：
“修罗道久居塞外，无礼野蛮，并不意外。”
“如今六道齐聚殿中议事，便是魔空上人无礼，魏道友身为盟主，便也饶了他的过错，不要和他计较那么多吧。”
“哼。”魏东流便摆足架势，淡漠说道，“非是我不知轻重，只是羞与此等愚昧俗物同殿共事！”
温阳哪里看不出他在摆谱，只能无奈地贴近了些，开始施展美人计，娇声笑道：
“正因为修罗道不知好歹，待昆仑真的如你所料那般围困铁城山，我们才好联手将其狠狠拿捏，不是吗？”
这离得一近，魏东流便嗅得她的身上，有股奇花异草的沁香淡淡飘来。
合着这温阳不仅女装习惯了，如今居然还开始喷香水了？
离谱啊！我以前认识的那个温兄弟呢？
醒醒，你的魂魄原本可是男性啊！
“既然如此。”魏东流按下心猿意马，叹气说道，“那我就……”
“你们俩在干什么？”外头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来。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只见姜离暗站在庭院门口，眼神不善、似笑非笑地看了过来。
温阳立刻后退半步，与魏东流拉开距离，嘴上笑道：
“姜道友来得正好，快帮我劝劝魏盟主。”
“方才议事之时，修罗道的魔空上人口出狂言，对魏盟主多有冒犯，如今我正劝着他呢！”
姜离暗眯起眼睛，用天魔大法暗暗扫过对方身体，又结合先前妹妹过来报信的内容，便确认温阳说的应该是实话。
当然，诱惑魏东流的意思也是有的，但并非是因为爱慕，只是简单想要将他劝回去而已。
想到这里，天魔小姐便收起了獠牙——要知道，虽然她并不拘泥于人族礼法，也并非不允许魏东流三妻四妾，但前提是他得尽到夫君的义务，提前将其告知自己并取得同意才行。
若是魏东流真的和温阳瞒着她在此私会，那便是逾越了夫妻应有的情分，姜离暗也不打算继续和他这般玩下去了。
先把温阳吞吃干净，然后将魏东流毁去皮囊，拘了魂魄，带到他化大自在天去好好调教，直到他变成完全对自己唯命是从的仆魂，再带在身边好好玩弄……嗯，这样似乎也不错的样子。
不过仔细想来，姜离暗还是宁愿魏东流不知道自己的天魔身份，因此便掩口笑道：
“我当是什么事儿呢！夫君，不过一个秃驴口出狂言，你又何必和他计较呢？”
“娘子有所不知。”魏东流冷笑说道，“我身为六道盟主，岂能容许任何人轻易冒犯？不然盟主威仪何在！也就是看在魔空上人是修罗道大尊师，我不欲与盟友交恶而已。换做别人，我早就将其扒皮抽筋，夺魂摄魄了。”
后半句话姜魔女爱听，她便哈哈笑道：
“好主意。不过，夫君落了那番僧面子不假，但倘若离场太久，终归还是有损六道颜面。”
“既然温道友也代表阴鬼道前来说和，那夫君便是无视修罗道，也要看在阴鬼道的面子上，先回去将事情谈掉吧。”
这姜离暗也不愧是天魔，瞬间便洞悉了魏东流离场的真实原因：
我身为六道盟主，魔空上人居然敢对我不敬，我肯定不能忍气吞声，否则盟主威仪全无。
但金丹境打不过元婴境，魔空上人又是修罗道大尊师，没法直接出手惩戒，因此只能果断离场，甩他一个脸子。
只要阴鬼道来劝说，做和事佬，魏东流自然便会回去。
在与会众人看来，便是阴鬼道依旧全力支持魏东流，这样盟主威望多少也能修补一二……若不是温阳来劝，而是伏邪掌教亲自来请，魏东流哪里还用端架子？直接就回去了好吗？
温阳也是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笑道：
“魏盟主，我们伏邪掌教也说过了，这会议没有盟主您可不行啊！他再三叮嘱，叫我一定要将你请回去，道友便给小弟……给小妹这个情面吧。”
魏东流冷哼一声，这才悠悠地背着双手，掉头往回走去。
回到正殿，才发现与会的诸派众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见魏盟主终于归来，顿时纷纷露出喜悦的神色。
原因倒也简单：
这次的战场收获分为两种，一种是占了多少资源点，二是掠夺了多少资源。
由于这些资源点事先约定过，战后统统移交给阴鬼道来管理，因此伏邪宗主对前者最是上心；而其他诸派离关中地区太远，因此更关心后者，也就是大家能分到多少钱。
伏邪掌教刚才大谈特谈，说已经拿下多少矿场、多少药园、多少庭苑……这些大家完全不想知道好吗？
等到天魔道问具体的收获数量，又反过来轮到伏邪掌教不能言了。
战术指挥是魏东流定的，战后开采也是魏东流在负责，阴鬼道只负责出人出钱，然后定期确认战果。对于非阴鬼道利益所在的领域，伏邪掌教也不会去问得那么细。
殿内两边这么一沟通，便发现还是得等魏东流回来，否则大家对于截至如今的收获完全没数，那怎么行？
魏东流回到殿里，也懒得理会修罗道魔空上人的脸色，只是大跨步地坐回盟主位置，随后简单交代了一下战争进展。
听闻关中大半落于六道手里，又听到掠夺资源的具体数字，诸派便纷纷喜上眉梢。
便是今天起和昆仑停战，至今为止的所有收获，也已经不下之前围攻蓬莱的好处了。
将这些好处吞掉，然后回去安心孵化个几百年，门派实力必然会迎来新一波强力增长！
“总而言之。”魏东流总结说道，环顾众人，“便是继续扩大利益收获，这仗必须要继续打下去！你们可有异议？”
“没有没有。”天魔道、阴鬼道、东皇道等纷纷应和起来。
至于修罗道的魔空上人，自然不会再次出声得罪这么多宗门，只是沉默不言，一味冷笑。

第九十一章 姜魔女突发奇想
虽然在利益的诱惑下，现场的气氛非常热烈，仿佛下一秒就要打去昆仑。
实际上，人家修罗道魔空上人根本不吃这套，全程只是冷笑不言，就等着看完大家的表演，然后回修罗道去——继续等阴鬼道开价。
无非就是以不变应万变，仗着铁城山的独特位置，非得从六道联盟里头啃一块肉下来。
若不是魏东流神机妙算，未卜先知……说不定也只能答应下来，毕竟要大局为重嘛，也只能受着这个气了。
可惜了，想不到吧修罗道？本尊就等着你们可怜巴巴地来求援，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魏东流心中狂笑，面上淡定自若，继续布置关中战略。
按着计算的时日，如今败亡的昆仑奇袭队伍回到昆仑，元寿长老应该已经开始强行洗地了。
洗地归洗地，大家又不是傻子，固原赵家的威信衰落不可避免，与之相对的便是秋长天的话语权大增，前往铁城山的双线出兵战略得以通过。
随着秋长天的重点转向铁城山，魏东流自然要在关中这边大展身手。
什么叫“王不见王”？就是这个意思。
像之前在白骨神宫那样魏秋对上，一人分饰两角互相对打，他可是再也不想经历一次了。
过了几日，温阳便再次来访，被姜离暗引入后殿。
“魏盟主，姜道友。”她神情凝重地道，“我们在昆仑的内线被抓了……但是在被抓之前，倒是送回来一条很有意思的情报。”
“据说昆仑如今正在内斗，现任掌教想将下任位置传给那长庚真人，但固原赵家原本对掌教继承人势在必得，因此便和长庚真人背后的徐家展开对抗。”
“先前的奇袭北邙山计划，便是固原赵家提出来的。原因是长庚真人主张固守关中，赵家便反而行之，要求用奇。”
“原来如此。”魏东流便露出“果然这样，不出我所料”的表情，“昆仑内斗，真是有意思。”
姜离暗在旁边看着他，察觉到夫君对此并不意外，简直就像是早已笃定似的，心里也不由得嘀咕起来。
难道夫君也瞒着我，在昆仑内部设置了凡生道的暗线？
哼！平时派内事务全丢给我来处理，如今当上了六道盟主，做事情倒是主动起来了！
温阳却忧心忡忡地道：
“魏盟主，这长庚真人原本就提倡固守关中，如今固原赵家奇袭失利，长庚在派内的话语权必然大增……昆仑还会出兵铁城山吗？”
魏东流微微一笑，淡然说道：
“长庚真人并非思想陈旧之人，先前之所以提出固守关中，只不过是因为别无他法而已。固原赵家异想天开提出奇袭，下场你们也都看到了。”
“但铁城山的位置摆在这里，长庚真人绝不会无动于衷。固守关中非保守也，进攻铁城山也非激进，都是时势所限，别无选择。”
“原来如此。”温阳听得若有所思，又展颜笑道，“感觉魏道友和那长庚真人，颇有种智谋之士互相算计的感觉了，都是结合天时、地利、种种情报，来预读对方的思维和决断呢。”
“哼。”姜离暗哼哼说道，“我看那长庚真人，还未当上昆仑掌教，便在昆仑内部被绊住手脚……不如我夫君多矣。”
说完，她又悄悄去看魏东流的表情。
魏东流没有表情。
按理说来，妻子在外人面前维护自家丈夫，丈夫应该感到开心才对。
但踩一捧一这种事情，两边还都是自己的小号，魏东流实在很难有什么反应，只是冷漠以对。
这种冷漠落在温阳眼里，自然成了魏大盟主处变不惊的证明。但在姜娘子看来，却是有些古怪的诡异。
她总有种微妙的预感，觉得自家这魏夫君魏魔头，似乎对那长庚真人了若指掌的样子。
先前对昆仑的种种预判，仔细深入想去，却都是对长庚真人的思维和决策的预判。
难道说，夫君他……
……在长庚真人的身边埋了眼线！
仔细想来，似乎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温阳从魏东流这边买了定心丸，吃了以后便安心离去了——她要将魏东流的判断告诉伏邪掌教和白骨尊者，好对接下来阴鬼道的行动做出调整。
姜离暗却是离去之中，很快便转到另一处后殿，挥手叫来自己的妹妹。
“交给你一个任务。”她语气悠悠地道，“我要那昆仑太清宗长庚真人的全部资料。包括他姓甚名谁，原本家住何处，性格如何，身边的人际来往，全部都给我查清楚。”
数日之后，拿到对应情报的姜魔女，便开始仔细研究起来。
长庚真人原名秋长天，来历虽然不像魏东流这般完全不可考，但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来自塞外某个被称为云州的荒漠边寨。
性格方面，却和魏东流是两个极端：据说这秋长天在还未结丹之时，虽然身为身份高贵的掌教亲传弟子，但时常带着外门弟子去做各种任务，而且还不受额外报酬，人称“急公好义，秋大首席”。
再反观连徒弟都要老婆帮忙操心的魏懒狗，让姜魔女忽然有种莫名的沮丧之感。
由于是道心通明，因此这秋长天早早就被天南徐家相中，在还未结丹之前，便和凤凰仙子徐应怜成亲。
想到那徐应怜的丈夫精明能干，又想到自家凡事绝不亲力亲为的夫君，让姜魔女越发不爽，连带着对徐应怜的印象也急剧下降——所谓的嫉妒之情从心底油然而生，很快又化为大自在天魔的养料。
说到底，天魔虽然喜食追逐情绪，但本身往往并不能从产生喜怒哀乐。
如今和魏东流相处久了，姜离暗感觉自己似乎越来越像一个人了。
继续阅读情报，姜离暗才晓得如今长庚真人虽然交际广泛，但却并无那种知己好友。
包括以前身为首席弟子，代师收徒授课，等结丹以后也基本不讲了。
身边唯一长期来往，甚至是朝夕相处的人，便只有他的道侣徐应怜了。
难道这内奸便是……不不不，我在想什么呢！
不过，那徐应怜只是七窍玲珑心，却不似秋长天那般道心通明，几乎完全不惧天魔攻击……
若是我让妹妹将那徐应怜吃了，岂不是就能对那秋长天保持监控了么？

第九十二章 魏局座锐评局势
昆仑发兵，威压铁城山！
随着万千剑光从昆仑天柱出发，这一消息迅速传遍神州各地。
姜魔女听闻这个消息，便过来找到魏东流，佯装好奇问道：
“夫君，那长庚真人果然如你所料，选择直接进攻铁城山了……你是如何能猜到的呢？”
“我不是说过了吗？”魏东流心中瞬间警惕拉满，嘴上认真说道，“那秋长天看似屡次行事难以预料，与昆仑风格不符，实则全是审时度势，行不得不为之策。”
“兵家之事，生死存亡。娘子身为我凡生道副宗主，却对此完全不知，这可不行。”
“哎呀。”姜离暗立刻开始撒娇，“夫君又不曾详细教过我，我怎么会知道呢？不如来说说看，若夫君是那长庚真人，在昆仑兵发铁城山之后，又会如何决断呢？”
魏东流便沉吟起来。
要预判秋长天的决断？那可太简单了，我能百分之百全部预判正确，你信不信？
问题是，就算能百分百预判正确，真的不会引起怀疑吗？
仔细想想，就算是引起怀疑，也绝对想不到“我和秋长天乃是同一人”这方面去，顶多就是怀疑“魏东流此人怎么每料必中？太妖孽了些吧”。
这对我继续维持神秘人设，想来也是有好处的。
想到这里，魏东流便缓缓说道：
“娘子，我其问你：昆仑为何要发兵铁城山？”
“因为若不发兵牵制，则将有被切断关中联系的风险。”姜离暗流利地回答说道。
然后突然又有些懵逼：你说我一个堂堂大自在天魔，怎么开始学习起人族的兵法了呢？真有这个必要吗？
“没错。”魏东流好整以暇地说道，“既然只是为了牵制，则必然不可能强攻，以免战损过度。”
“我再问你：既然只是为了牵制，又要避免战损，那长庚真人会如何选择？”
姜离暗略作思索，试探答道：
“只围不打？”
魏东流淡淡笑道：
“若是只围不打，如何让修罗道相信昆仑有强攻之意呢？如此一来，威慑力度便荡然无存了。”
“这次战争，并不是攻坚之战，而是一场攻心之战。哪边的宗门修士先丧失作战意志，被迫退出这场对抗，哪边就算是输了。”
攻心之战，一提到“攻心”，姜魔女立刻就来劲了。
“也就是说。”她开始尝试理解人族的兵家思维，兴致勃勃地说道，“夫君的意思是，因为双方都想尽量避免损失，因此这战不会大打，但大概会久打。就像是角砥拔河，看似谁先泄了力气，谁就输了，但实际上比得却是谁先松开手。”
“没错。”魏东流不知怎么地，忽然也有种莫名的不安——我这样教她，不会出事吧？
嗨，自家的娘子，能出什么事啊？她难道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那夫君觉得这场战争，谁会先丧失战斗意志呢？”姜离暗抱住魏东流的手臂，笑吟吟地问道。
说来也怪，看着挺瘦挺纤细的一个姑娘，贴上来却是满满的丰腴肉感，以至于魏东流也有些把持不住，连忙镇定心神，淡定说道：
“那还用问？自然是咱们六道了。”
“哦？”姜离暗便单手托腮，露出有些清纯娇憨的傻笑来，天真问道，“是因为五个宗门，心不够齐的原因？”
“自然。”魏东流点了点头，“依靠利益捆绑起来的联盟，自然注定会因为利益分歧而解散。这个弱点过于致命，和昆仑太清宗实在没法比。”
“可是，目前联合起来掠夺昆仑，难道不是符合所有人的利益吗？”姜离暗继续问道。
“那当然不是了。”魏东流哈哈笑道，“虽然是掠夺昆仑，但预期的收益和能接受的战损，各个宗门都是不同的。”
“要预估的话，最支持战争的肯定是阴鬼道。他们有着非常强烈的利益需求，也能接受较高的战损和时间成本，因此肯定会坚决主张打下去。”
“确实。”姜离暗点了点头，心想难怪那小婊砸三天两头往这边跑，来得那么勤。知道的说她是打探情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充当情妇的呢。
“其次大概是我们凡生道。”魏东流继续侃侃而谈，“实际利益倒在其次，但盟主之名对我们过于重要。凡生道过去长期一盘散沙，空有大宗之名，却发挥不出哪怕一半的实力，几乎每个人都深受其害。”
“如今宗门在我手里被凝聚成型，正要借助战争进行重塑。只要继续胜利下去，便能给本宗修士们带来强烈的骄傲自豪感，而这些又会成为他们继续战斗下去的动力。”
“原来如此。”姜离暗若有所思，“我明白了。对阴鬼道、天魔道这些大宗而言，‘身为大宗修士’的骄傲自豪感是理所当然、与生俱来的，所以他们不会太过看重这些虚名。”
“但是对凡生道而言，我们失去这种‘大宗修士’的荣誉感已经太久了。难怪我看本门修士，似乎大部分对这次战争的态度，都没有什么消极和反感。”
“嗯，不过后者其实主要还是我的领导魅力。”魏东流大言不惭地说道，“若没有合适的引导，也不能将宗门荣誉感直接和凝聚力挂钩……且不说这个，娘子。你晓得如今六道之中，最可能拖后腿的是谁吗？”
“自然是修罗道了。”姜离暗便戏谑地笑起来，“他们的地理位置，与其说是我们进攻昆仑的跳板，不如说是昆仑必须拔除的眼中钉、肉中刺。昆仑后续越是态度强硬，修罗道便越是首当其冲，深受其害。”
“相比之下，东皇道和天魔道，因为距离战场太远，利益相关性不强，因此更多是墙头草的态度——打顺风仗的时候，他们便积极进取；若是到了相争僵持阶段，毫不犹豫打退堂鼓的也是他们吧。”
“夫君，我这番分析可对呀？”说到最后，姜离暗便笑得眉眼弯弯起来，将魏东流的手臂抱得更紧，几乎要深陷进去，语气也是甜蜜蜜的。
“嗯，说到这个，我也觉得奇怪。”魏东流想要抽手却抽不出，只能微微皱眉道，“这天魔道应对战争的态度，似乎有些过于积极了。”
“虽然今后还不好说，就目前来讲却是要人出人，要力出力……倒是奇怪。”
“哈哈哈。”姜离暗打趣说道，“也许也是被夫君的人格魅力折服了呢？”
秋长天冷笑了声，正要说话，忽然只见外面老远便传来温阳的清脆笑声：
“魏道友！好消息！那修罗道支撑不住，来求援了！”

第九十三章 救救修罗道
“若六道再不发兵，我们修罗道便要支撑不住了！”
“那昆仑虽不敢围攻铁城山，却使长庚真人来溺战。一品金丹，同阶之中，绝无敌手！今日杀五人，明日杀十人，若是六道再不能援，修罗道再无人矣！从此六道便要成五道了！”
别看魔空上人派来的这番僧相貌粗豪，念起台词来居然抑扬顿挫，感情真挚，声泪俱下，众人听得也是神情古怪，心想难道铁城山的局势，真的恶化到了那般地步？
只有魏东流坐在主位，丝毫不为番僧的哭诉所动。
别人不知道铁城山的情况，他还能不知道吗？
退一万步说，就算修罗道损失惨重，又能如何？
六道里头，只有阴鬼、天魔、凡生能打，其余都是来凑数的，地狱道更是长期不存在。别说六道变五道了，就算变四道，变三道，又能有什么关系呢？
若没有铁城山和玉龙山的地理位置（分别威胁昆仑、蜀山侧翼），你们以为自己有资格加入六道吗？
当然，虽然大家大概都是这么想的，但表面上仍然同仇敌忾，愤恨说道：
“昆仑实在毫无大宗作风！”
“围而不打，故意消耗铁城山的实力，太过卑鄙！”
“自称正道魁首，却行此不义之举，简直要笑掉天下人的大牙！”
说归说，至于援助修罗道之事，却是半点都不肯提——便如当初大家齐心请战，义愤填膺，只有魔空上人咬死报酬毫不松口一样。
真涉及到门派利益的时候，谁不比谁精明啊？真指望三言两语就能让人改变态度？
那番僧小心赔笑，脑门上也是隐隐见汗……主要是当初魔空上人在六道会议上大放厥词，拉仇恨拉得太过，以至于如今他也能感觉到，大家表面上在安抚他，其实都在看修罗道的笑话呢！
“话说回来，魔空尊师呢？”魏东流幽幽说道，“上次尊师不是说了吗？若非他亲自过来，可不算是修罗道需要求援啊。”
“这个……”番僧小心翼翼地说道，“魔空尊师说了，铁城山战事激烈，实在抽不开身，才让小僧过来求援，请魏盟主饶恕则个……”
“呵呵呵。”魏东流冷淡地笑起来。
“哈哈哈。”其他六道修士们也都戏谑嘲讽地笑起来。
打脸这种事情，实在是无上乐事！可惜魔空那秃驴不在，这隔空打脸，手感终归还是差了点。
如今就看魏大盟主如何决策了。若是要继续打，修罗道肯定要救。
但魔空上人只是派使者传话，实在太没诚意。假使就这般算了，大家理智上可以接受，但情感上又觉得仿佛少了些什么。
“既然如此，那大家便去铁城山看看，魔空尊师是否真的脱不开身。”魏东流振袖而起，冷淡说道，“万一是你这使者假传意思，毁损了魔空尊师的面子，那可不成。”
“就是就是。”其他各派修士一听，立刻纷纷点头说道。
合着您是要去铁城山，听魔空尊师亲自求饶是吧？
番僧一听也傻了眼，但转念想来，若魏盟主真的带大军前去营救，那我此行的目的不就算完成了吗？
至于魔空尊师惨遭羞辱……那又不是小僧能够阻止改变的嘛！
“如此甚好。”那番僧便阿弥陀佛起来，“那便有劳诸位了。”
于是众派便清点人手，组队前往铁城山去。
由于早就定好了，要以铁城山为跳板出兵，因此各家倒也很是爽快。
浩浩荡荡来到铁城山附近，只见昆仑那边也是旌旗招展，宝光冲天，仿佛是已经摆好了极大阵仗，就等六道自投罗网来了。
看着昆仑出动了这么多人，六道这边也有些心里发憷。
难道这次昆仑要玩大的？
这，这可有点难办了啊！若昆仑真的化身疯狗，见谁就咬，再加上对方那积蓄万年的底蕴和实力，怕是直接要重创六道，甚至连道统都有灭绝风险啊！
“不要慌。”魏东流看出众人明显产生退意，立刻淡定说道，“只是虚张声势而已。”
“我们直接大摇大摆，从铁城山东侧进入便是，你们看昆仑敢不敢拦截。”
说完，也不等大家回应，魏东流便带头向前飞去。
宗主亲自出马，其余凡生道修士自然不敢落后，连忙紧紧跟了上去。
见凡生道这般神勇，阴鬼、天魔两道也不得不跟随其后，只是故意落在凡生道后方不远处，以备在万一昆仑翻脸的时候跑路。
东皇道便相对悠闲许多，只是慢吞吞地拖在最后，与凡生道等人都保持了距离。
此时的秋长天，仍然在铁城山以北的荒漠上溺战，但昆仑自然在其他方向也布置了侦查。
见着魔教大军铺天盖地、大张旗鼓地冲进来，负责侦查的修士连忙飞剑传书，通知宗门，随后立刻忙不迭地撤回本阵。
六道众人继续前行，随着越发接近铁城山，昆仑的拦截部队仍然没有出现。
于是众人脸上的表情，也越发复杂难名起来：
难道真如魏东流所料，昆仑在铁城山布下如此阵势，实际上却只是虚张声势？
昆仑还是那个顾忌伤亡，束手束脚的臃肿宗门？
想到这里，阴鬼和天魔两道立刻跟上，紧紧贴在凡生道修士的后方，做出某种“我等同气连枝，共同战斗”的气势来。
东皇道也很快拉近距离，随时准备为六道摇旗呐喊。
铁城山这边仿佛久旱逢甘霖，连忙派出番僧将众人引入铁城山。
正殿之中，魔空上人站在中央，表情阴晴不定。
其余元婴长老则是表情淡定，围在他的身边并保持距离，特意空出一圈空地来。
回来的使者已经说了，魏盟主愿意来救修罗道，但对先前魔空上人的态度很是不满，因此打算过来先问上一句，修罗道是否真的打算求援？
由于当初魔空上人放出狠话，如今却招致如此重要的盟友不满，因此修罗道高层尊师们商议后一致决定，将魔空上人卖了……确切地说，是让他来接待魏大盟主。
魔空上人气得半死，不过他虽然贵为大尊师，但由于修罗道的高层权力并不集中，当其他尊师达成共识的时候他也没辙，只能默默磨着后槽牙，心想待会儿该如何表现，既能安抚对面情绪，又不至于过分丢脸。

第九十四章 人都走了，还在这里谋划呢
铁城山，修罗道，宗门正殿。
无数铮亮的光头，晃得魏东流有些眼晕……话说这些番僧为什么喜欢在脑门上抹油？
根据修罗道的解释，涂油是某种古代遗留下来的礼节，表示对客人的最高尊重。
看来这些番僧和中土佛教虽然同出一源，但如今已经演化成了截然不同的文化物种了。
坐在正殿上首的，并非是魔教盟主魏东流，而是修罗道的阿阇世王。
这位是修罗道的“在世活佛”，位阶境界和血海老祖、白骨尊者差不多，相当于修罗道的镇派仙人。
看来宗门里的舍利僧，被昆仑的长庚真人打得抱头鼠窜，这件事连镇派仙人都惊动了——但昆仑那边是光明正大地挑衅，修罗道这边也没办法，所以才不得不请六道修士前来助拳。
想来大概也是晓得魔空上人先前将魏盟主得罪狠了，因此阿阇世王便亲自来接待魏东流，和颜悦色地与他寒暄几句，又将魔空上人叫过来一顿痛骂。
这阿阇世王身为活佛，其人情的价值所在自然不用多说，因此魏东流也很大度地表示，自己完全没有将其放在心上，修罗道是六道之中不可分割的一份子云云。
很快，双方便宾主尽欢，接着便开始商议针对外头昆仑的对策来。
长庚真人的战力之强，先前虽然因为紫薇掌教的保护政策而暂时保密，但随着铁城山一战后已经举世皆知。
一品金丹，真元强度和续航能力拉满；天元一气剑，以力破巧简单粗暴；五雷正法，克制大部分的邪祟魔功。
这三者结合到一块，打造出来的就是一个无敌铁三角，同境界下几乎不存在任何破绽。
唯一的解法大概是出动元婴修士，将“一品金丹”这个优势给碾压掉，使得铁三角崩塌，这样才有击败长庚真人的可能。
但如今昆仑本阵就在不远处，哪怕出动元婴长老暗杀，成功的概率也微乎其微，除非出动阿阇世王……
“本尊欲亲自出手设计，杀了那长庚真人，魏小友觉得如何？”阿阇世王嘴上说笑，突然传音入密给魏东流，暗自问道。
卧槽，你这活佛能不能讲点武德啊！
有一瞬间，魏东流差点目瞪口呆，好在及时绷住脸上表情，没有流露出太大异样。
但阿阇世王毕竟仙人位阶，自然将他的异色尽收眼底，便继续传音入密，解释说道：
“倒不是为了宗门尊严，而是此人金丹位阶便如此可怕，若纵容其在将来顺利结婴，恐成我六道的心腹大患啊。”
魏东流斟酌词句，小心说道：
“昆仑未必没料到这种情况，赤松老贼环伺在侧……晚辈斗胆妄言，那长庚真人确实不好杀。”
“赤松老贼，我可不惧。”阿阇世王冷笑了声，“只要你们将那长庚真人，诱入铁城山门周围三十丈以内，我便发动四谛轮转大阵。”
“此阵之中，阴阳乾坤尽皆颠倒，便是赤松……赤松老贼的袖里乾坤大法，照样也无能为力。”
大概是觉得“赤松老贼”这个称呼非常顺耳，阿阇世王看魏东流也颇为顺眼。不惧仙人威仪、敢于直呼老贼的年轻修士，如今可实在太少了。
“届时，你们再一拥而上。那长庚真人纵然一品金丹，难道还能敌得过这么多金丹真人不成？”
魏东流沉吟不语，心中哂笑。
我还以为这位能说出什么高论，想不到原来也是想要甩锅。
若阿阇世王真打算出手击杀秋长天，又何必和魏东流这个小辈商量？只是即便使了这等阴招，达到目的，后续也要面临昆仑赤松仙人不死不休的针对和追杀。
所以阿阇世王不想让修罗道独自背锅，而是想要将六道全都拉下水来。
大阵一开，隔绝内外，里头再放入人山人海的六道修士，齐心协力将那秋长天给围杀了，赤松仙人能晓得凶手是谁？又该找谁报仇呢？
不过很可惜，计划虽然勉强有点可行性，利用了昆仑不知晓四谛轮转大阵的特点，但秋长天如今已经跑路关中，根本不在铁城山附近，您的算计可要落空喽！
想到这里，魏东流便爽快地答应下来：
“既然如此，若能杀了那长庚真人，除此心腹大患，我们六道自然不会留手……不过此事还要和老祖商议。”
“那是自然。”阿阇世王立刻大笑。
在他看来，无论是血海老祖、白骨尊者还是自在祖师，都没有推拒此事的道理。
单个门派刺杀长庚真人，赤松老贼还能进行针对性报复；六道合力共同谋划，赤松老贼又能如何呢？
若能将六道连根拔起，昆仑早就这么干了。
至于不计后果的报复打击，对六道联合这个庞然大物而言，除非昆仑不想继续当正教魁首了，否则只能选择忍气吞声，日后再报。
……
过了不久，宝殿内的气氛便越发热烈，大家都在踊跃要求出兵，去会一会那长庚真人的厉害。
阿阇世王笑容满面地看着盟友，心想只要有那血海老祖点头，届时出几个凡生道的修士，在斗法过程中诱他靠近铁城山即可。
不过，既然此事需要六道共同参与，还需让魏东流招来六道高层，说明情况，秘密挑选一批心腹，届时冲入四谛轮转大阵，围杀那长庚真人。
此计若是泄露，让昆仑提前知晓，便不能成，因此最好是要放在最后再说。前脚宣布计划，后脚立刻点人出兵，一拥而上，快刀斩乱麻……
阿阇世王正想象着呢，忽然又有执旗使来报：
昆仑太清宗琼英真人前来溺战！
琼英真人，二品金丹，虽然不如那长庚真人，但肯定也能上六道联盟的必杀榜。
不过这套路只能使用一次，若是用在琼英真人身上，后续又要如何对付长庚真人呢？
阿阇世王思及至此，便不打算使用此杀招，丢给魏东流一个眼色。
魏东流立刻会意，起身说道：
“那长庚真人倒是好胆！自以为六道无人，如今居然让女人出来溺战？且让本尊去试试她的实力！”
下面立刻有凡生道长老哄笑起来，随口说了一个荤段子：
“见识到盟主大人的威猛后，那徐家凤凰说不定就要和长庚真人和离了呢！”
魏东流闻言脸色一黑，什么我绿我自己？你可给我闭嘴吧！
见魏宗主眼神不善，那长老只当是他害怕宗主夫人的狮吼功，连忙讪讪地闭了嘴。

第九十五章 魏魔头大战凤凰仙子
徐应怜一袭白衣，御剑而立，远看若出水芙蓉，近看若神女下凡，空灵圣洁，不怒而威。
事实上，她的实力也着实和同境界的金丹真人，拉开了不小的差距。
在魏东流等人还未到来之前，她便和秋长天共同出战过几日，一身的火系道法强悍无匹，丝毫不逊色于秋长天的五雷正法。
对昆仑而言，除了一品金丹长庚真人以外，又有凤凰仙子如此厉害的修士，无疑是极其激励士气的消息。
但对于六道而言，自然便不是什么好事了。
秋长天已经离开铁城山，向关中秦岭方向而去。徐应怜首日独自作战，出于要证明自己的好胜心，斗志目前是百分之两百的点燃状态。
接下来的战斗，我一定要赢！
忽然，只见远处的铁城山上，猛地腾起一阵黑云。
赤发重瞳的魏东流，一身黑衣降临荒漠上空，冷笑说道：
“怎么是凤凰仙子当面，秋长天去哪里了？”
“怎么是你”、“凤凰仙子”、“秋长天呢”，一句话里三个暴击点，瞬间便对徐应怜造成了成吨的仇恨，以至于她连半句开场话都懒得多说，直接便将双手法决一掐，檀口微张，吐出漫天遍野的炽烈火焰来。
大光明火！
却说从入门修行至今，徐应怜虽然勤练道法，但核心杀招几乎全是火系相关，如今已经和五雷正法类似，形成了一整套的战斗体系。
大光明火，吐出无穷无尽的火焰，将周围环境转化为高温炽烈的火海。
赤羽九凤火，将火系真元压缩成一条温度极高、形态极细的金线，虽肉眼难辨，却可轻易穿山裂石，如利刃破竹。
火遁九数，可以在火焰之中穿梭来去，倏忽无声，配合大光明火妙用无穷。
九斗雷火，以火融金，以金裹火，属于少见的金火双占的道法，其威能足以焚山煮海。
概括一下，就是“大范围燃烧”、“切割破甲”、“瞬间位移”和“连环爆炸”，而且彼此之间相性极佳，可以轻而易举地形成连招。
一套连招直接打下来，便是秋长天也不敢硬接，更不用说是“没有五雷正法”的魏东流了。
因此他也丝毫不敢托大，首先祭起万相绝仙剑，将剑阵迅速催发布下。
魔云层层，邪气森森，其中无穷无尽的杀伐之气，和大光明火甫一冲撞，便好像烈火烹油，迅速引发了极其剧烈的对抗。
大光明火同样有破邪灭祟之能，但即便道高一尺，也比不过魔高一丈。
这万相绝仙剑的位阶之高，自然不必多说，其中精纯的杀伐之气四散开来，顿时便将扩散燃烧的光明火海压制住了。
徐应怜微微皱眉，因为对面的魏东流几乎是瞬间洞悉了她的战术弱点：
无论是火遁九数、赤羽九凤火，还是九斗雷火之术，其单拎出来都是威力绝伦之法，但要恰到好处地完美融合，则必须借助大光明火才行。
火遁九数，需要借助范围极大的大光明火来传送；赤羽九凤火过于纤细，容易被躲避闪开，因此需要大光明火的光焰进行隐匿。
即便是九斗雷火之术，也可以借助大光明火进行威力增幅……但魏魔头以万相绝仙剑，将大光明火这个关键枢纽给压制住了，以至于后续许多招数都没法用了。
“小心了。”识海里的凤澜提醒说道，“此人的战力之高，和你之前斗法的那些敌人，并不是同一个级别的！”
“我自然知晓！”徐应怜恼火说道，迅速催动火遁九数之法，瞬移到魏东流的后方，再次吐出一条极细极亮的金线。
赤羽九凤火！
魏东流未曾转身，但身后忽地腾起浓稠至极的黑云，宛如盾牌般迎了上去。
阴魔腥秽之术！
那金线扫入黑云之中，霎时便大发光明，凶猛若流星天坠，耀眼如炽日烈阳，将周围的黑云吞噬一空。
更多黑云继续涌来，被金线吞噬一空。
更多黑云继续涌来……
虽然赤羽九凤火威力强横，却架不住魏东流的魔气太过磅礴，硬生生便将其中真元耗尽。
徐应怜顿时惊出一声冷汗，晓得对方的真元之雄浑，竟不在师兄秋长天之下！
但是，那又如何？
她的战意再次上升，全身真元鼓荡起来，将九斗雷火漫天乱射出去。
你不是魔气充盈吗？
我看看你还能有多少魔气！
徐应怜使用压榨战术，九斗雷火铺天盖地，将魏东流的残余魔气炸的一滴不剩。
忽然间一道金光，借着耀眼火光的掩护，直扑徐应怜的面门。
竟是那百毒金蚕蛊！
千钧一发之际，徐应怜已经提剑在手，羽嘉剑寒光一闪，便将百毒金蚕蛊斩飞出去。
百毒金蚕蛊刀枪不易，水火难伤，正面挨了仙剑一击，根本没有任何损伤，只是凶性越发炽盛，背后振翅嗡嗡声也更加响亮，换个角度再次扑击而来。
徐应怜单手振袖，从袖中弹出一团火焰，却是以赤羽九凤之法压缩的九斗雷火，激射击中百毒金蚕蛊的瞬间便轰然炸裂，将其虫身直接炸飞出去。
还未等那金蚕蛊稳定身形，接着又是一道雷火，再次准确命中了抛物线运动的虫身！
几发九斗雷火，便好似例无虚发的连珠箭，连环追魂，直接将那百毒金蚕蛊炸出火海，后者终于勉强稳住，飞回魏东流的身边，发出委屈的蜂鸣声。
魏东流安抚了小虫片刻，心知这百毒金蚕蛊虽然凶猛，但终归数量太少，加上老婆被自己磨练日久，这种小手段是奈何她不得的。
于是他便垂下衣袖，从中吐出万相绝仙剑，摆出了讨教剑术的架势。
这魔头多的是各种阴毒手段，加上真元又雄浑异常，真要肆无忌惮地斗法，我未必能一一完美应对。
但若是单纯较量御剑术，便是那素来喜欢欺负人的狗师兄，都不能从我手里占到半点便宜！
徐应怜手掐剑诀，羽嘉剑划过极其凶悍的剑路，朝魏东流的眉心直直刺去。
这便是她的回答！

第九十六章 还是对老婆放了水
火焰冲天，阴风卷地，其中杀伐之气四溢开来，金铁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昆仑本阵的修士们，神情紧张地看着远处的斗法场面。
若是长庚真人与那魔君斗法，大家自然不会如此提心吊胆——甚至长庚真人都未必会给大家紧张的时间，说不定一上场直接就把那魏魔头当场诛杀了。
然而，琼英真人和对面魔头斗了如此之久，别说是诛杀对方了，便是连占上风的迹象都看不出来，这怎么能叫昆仑修士们不担忧呢？
虽说下面的修士们只能看个热闹，但昆仑太清宗的高层长老们，当然能看出这里头的门道。
徐应怜的表现并没有问题，就算没有秋长天的九成实力，至少也有八成了——之所以战况僵持不下，主要还是对面的魏魔头实在强悍。
其厉害之处，大抵有三：
其一，便是那一身精纯至极的魔气，几乎是所有修道者的克星。
六道功法为了追求威力，往往喜欢在真元之中加入浊气，用以催动攻击敌人。
由于浊气惰性、污染强和难以祛除，只要打入敌人体内，便能起到类似于猛毒的效果……当然这种浊气往往是双刃剑，若比例过高则难以控制，甚至反过来伤害催动者。
但那魏魔头不知为何，身上的浊气比例并非百分之一，百分之五或百分之十，而是百分之百，以至于浓烈至极，完全超脱出了浊气范畴，而是可怖至极的魔气。
这种魔气的精纯程度，简直堪比《九天清微入境真言》修炼出来的“仙家真气”，但凡徐应怜沾到一点，立刻便要经脉遭到侵蚀，甚至是影响全身大半功力的发挥。
因此她也只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更专注于火系道法进行压制防守，不让魔气及身。这无形之中就牵扯了她的许多精力，叫她没有办法去全力攻击。
其二，便是魏东流使用的万相绝仙剑。
截教四剑之一，其位阶和威力自不必说。徐应怜以羽嘉剑进行对抗，很快便被迫以防守为主——若是真的豁出去和绝仙剑硬碰硬，羽嘉剑的本体强度未必能撑得住。
魏东流甚至还有闲暇去催动万相绝仙剑阵，逼迫徐应怜以大光明火对攻，以此来消耗她的真元。
其三，自然是那百毒金蚕蛊。
此凶虫刀枪不入，水火难伤，虽然数量只有三只，但被魏东流以叵测手法打出之时，往往能以意想不到的角度杀将进来，叫徐应怜狂出冷汗，忙乱不堪。
“琼英她并非那魔头的对手。”紫薇掌教很快下了判断，“若万相绝仙剑阵全力催动，以大光明火之能，断然无法将其拒止。”
“掌教是说，那魏魔头在怜香惜玉？”有昆仑长老严肃问道。
紫薇掌教无语地看了对方一眼，咳嗽说道：
“先前长庚对修罗道修士只败不杀，对方这是来回礼的啊。”
周围的昆仑长老们沉默片刻，接着便纷纷露出难堪的、仿佛被羞辱般的表情来。
只败不杀，倒未必是出于善意，更多却是在占据优势的情况下，防止继续刺激对方、甚至令其狗急跳墙的行为。毕竟若是屈居劣势，那自然管不了那么多了，不择手段地争取胜利便是。
也就是说，这位凡生道魏魔头，已经认为魔道如今占据上风，所以反过来开始羞辱我们昆仑了嘛？
“且让琼英真人回来吧。”紫薇掌教迅速下令。
“那是否要叫长庚回来？”有昆仑长老沉声问道。
“此战根本还在关中。这边的胜负虽然重要，却不至于影响大局。”紫薇掌教回答说道，“让长庚专心经营关中，以收复失地为先。从明日起，便换元婴长老过去溺战！”
很快，徐应怜便气冲冲地回到昆仑本阵，和紫薇掌教请战说道：
“师父！那魏魔头虽然魔功高强，但我并非没有一战之力！战到半途，鸣金收兵，岂不是叫天下人小觑我们昆仑吗？”
“那又如何？”紫薇掌教淡淡问道，“此战主在牵制铁城山，只要能牵制魔道从此处出兵，些许斗法的胜负又能人如何？”
徐应怜咬牙不答，只能愤恨地告辞退去。
确实，她和魏东流的较量胜负，对昆仑和魔教而言根本毫无意义。
但对她来说，师兄刚离开此处前往关中，昆仑的连胜记录便断在她的手里，这叫徐应怜如何能不意难平？
“凤澜前辈。”徐应怜回到住处，面色难堪，枯坐整夜，终于缓缓开口说道，“我还是太弱小了。”
识海里的凤澜：……
别这样，应怜！你现在这等实力若是还算弱小，那其他金丹真人、化形修士，都可以去自杀了好吗？
不过人族这边都是些什么怪物？那秋长天实力远超金丹境界先不必说，怎么如今又冒出来一个魏东流？
难怪远古妖族会被人类赶到东皇界，就这怪物扎堆的人族，怎么可能打得过呢？
“咳，其实你现在欠缺的不是秘法。”凤澜便认真分析说道，“而是你本身的真元强度。”
“你看，那魏东流以万相绝仙剑阵，压制了你的大光明火，但若是你丈夫的五雷正法，则未必会被对方轻易压制，这是真元质量上的差距。”
“后续若要寻那魔头报仇，你要做的并非去学更多秘法，而是要努力去提升自己的修为境界。”
“却是如此。”徐应怜思索片刻，认可了这一说法，“若是我能提前进入幽微阶，反超师兄一个境界，就算金丹位阶上仍有差距，便也能轻易压制师兄吧。”
“说是这么说。”凤澜沉吟良久，忍不住问道，“不过……你想要打败的不是那魏魔头吗？”
“那魏魔头又岂是我师兄的对手？”徐应怜不以为然，“只要我能击败师兄，区区魔头根本不足为虑。”
显然，无论是入门那会还是现在，无论是二八少女还是嫁做人妇，徐应怜自始至终要追赶的目标都只有一个。
哪怕曾经不敌凌云破，不敌魏东流等等，都不能叫她改变这个目标。
另一边，并不知自己又给秋长天小号惹来麻烦的魏东流，淡定地以得胜者的姿态，回到了铁城山修罗道的宗门宝殿。
“魏小友。”阿阇世王笑眯眯地问道，“打得不错。只是以你的强横实力，为何不将那凤凰仙子直接当场诛杀？”
魏东流淡淡一笑，回答说道：
“长庚真人对贵派修士只败不杀，我又如何能叫六道丢脸？”
“若能除去这二品金丹的凤凰仙子，替六道宗门先去一心腹大患，便是丢脸又有何妨？”阿阇世王不以为然地道。
“若前辈您能出手，将昆仑本阵的所有长老，乃至赤松老贼给拦住，叫他们没法过来救人，我自然会将那凤凰仙子斩杀。”魏东流从容回答。
阿阇世王闻言哈哈一笑，便将此事揭过不提。

第九十七章 处决安师姐
昆仑与六道之间的战争，开始进入战略相持的阶段。
铁城山附近的战场，每天都是元婴长老在互相斗法。虽然打得异常激烈，但实际上却少有死亡陨落。
秦岭那边虽然声势不显，但却成了隐性的绞肉机磨盘。
许多修士队伍在猝不及防之间短兵相接，随后便是毫不留情地互相残杀——最后结果往往是其中一方全部死光。
双方在关中地区不断损失人手，但资源却没有增加，属实是无情内卷。
很快，六道这边就出现了严重的意见分歧。
修罗道、铁城山那边坚持认为，再打下去人都要死光了，秦岭那边的资源点却在接连丢失，这还打个什么劲儿呢？
阴鬼道自然不肯同意，毕竟资源点都是他们捏在手里，便声称若是再守半年，收获还能翻好几倍，千万不能就此放弃云云。
于是问题就到了凡生道和天魔道这边，若这两派都支持停战，阴鬼道也不可能独力支撑。
“夫君。”姜离暗抱着他的手臂，娇笑问道，“你觉着这仗还要打下去吗？”
魏东流思忖片刻，心想如今自己这六道盟主的威望已经初步建立，也带领大家拿到了许多好处，差不多是可以收手了。
要不然，等后续收益率持续降低，损伤进一步增加，岂不是又要轮到我来背锅？
他正沉吟着呢，忽然只听见姜离暗笑道：
“我也觉得还是停战为好，要不然等蜀山腾出空来，出手援助昆仑，后续战况肯定会进一步恶化的。”
“阴鬼道虽然还想坚持，但其实只不过是利欲熏心而已。前些日子，温阳来探我的口风，说是伏邪宗主其实已经打算收手，奈何下面的长老们反对声浪强烈。”
“若是你这个盟主出来说话，想来他们也会听的吧。”
所以对阴鬼道的长老们而言，他们自家宗主对局势的分析，还不如我这个六道盟主的判断可信？
魏东流得意地微微一笑，顺口说道：
“蜀山那边出了何事？这么久都不来支援昆仑，我还以为他们是被六道合力吓破胆了呢。”
“哦，倒也没什么大事。”姜离暗回答说道，“不过就是那长眉仙人发了什么疯，要把派里唯一的二品金丹真人给处决了。”
“是吗，那还真是自毁长城……”魏东流下意识地附和，然后。
嗯？
嗯！！！！！
“哪个二品金丹真人？”他面上神色不变，心里却是已经泛起惊涛骇浪。
“绛霄吧，好像是叫这个名字。”姜离暗嗤笑说道，“道统之争如此激烈，以至于连二品金丹真人都难以幸免，这蜀山上清派也是越来越不行咯。”
魏东流：……
不要慌，这个消息未必是真的。
安师姐可是二品金丹！长眉老贼便是再偏执再愚蠢再无知再畜生，又怎么可能因为某个莫须有的罪名，去处决掉一个二品的金丹剑仙呢？
肯定是消息传得岔了。这个世界终归也没有移动网络，消息除了飞剑传书就是口耳相传，中间环节被人添油加醋也是很正常的。
读档！
读档读档读档读档读档阿镜马上送我去蜀山！
找个理由和姜娘子分开，忧妻如焚焦躁不定的魏东流，便立刻催促昆仑镜读档，赶紧跑去蜀山确认情况。
【点位二：蜀山上清派，青螺峰。】
【人物身份：凌云破。】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回到蜀山，凌云破迅速御起剑光，朝峨眉金顶狂暴冲去。
自从上次黄金阙秘境回归之后，安师姐便被戒律堂带走审讯，这么久了都没点消息，该不会真出什么事情了吧？
有道是“关心则乱”，凌云破下意识忽略了蜀山这条线并未过去多久，自己只是读档太多才产生“过了很久”的错觉，只是心情焦躁地来到峨眉金顶，赶紧求见蜀山玉京掌教。
很快便得到回复：玉京掌教正在祖师殿里，叫清衡真人进来。
凌云破便迈步跨入祖师殿里，只觉周围清幽静谧，气氛似乎有些不祥。
等等，该不会蜀山这时候已经打算对我动手了吧？
别等我走到里头，从周围突然冲出五百个刀斧手来，乱刀将我剁成肉泥吧！
阿镜！扫描！
“别傻了！”昆仑镜哭笑不得，“你现在不过是一个金丹真人。若是蜀山真的要杀你，派个元婴长老过来直接取你项上狗头不就行了？还五百个刀斧手，你咋不说他们安排了五百个仙人埋伏你呢？”
“你说的也有一定道理，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晓得吗？”凌云破与她争辩，“总之给我扫描就对了。”
昆仑镜心想这家伙因为安师姐的缘故，似乎已经变成惊弓之鸟了……算了算了，就顺着他的意吧。
“没有哦。”她扫描片刻，回答说道，“没有埋伏的刀斧手，感觉周围好安静啊。”
“闭嘴！后面半句话不要说！”凌云破越发不安，甚至都不想继续走进去了，只是在祖师堂内来回踱步。
好在没等他犹豫多久，大概是见他没有进来，玉京掌教便从里头转出，皱眉问道：
“清衡，参见掌教有何要事？”
“掌教！”凌云破立刻热泪盈眶，做悲愤不屈状，恳切问道，“我师姐这是犯了什么过错？”
“若宗门非要追究过错，请不要针对安师姐，只冲我来便好！师姐是二品金丹，亦是宗门未来的希望，岂能被这般长期羁押，传出去要叫人看笑话的！”
语气重点：二品金丹。
“打住！”玉京掌教也听得头疼，这清衡真人上来就是一通胡说八道，让他也是满头黑线，“你师姐只是在戒律堂接受讯问而已，什么叫宗门针对她？”
“再说了，蜀山自有法度在此！就算是追究过错，哪有你这个师弟替她代过的道理？”
“你这话也就是在这里说，我且不和你计较。若是到外面大庭广众之下造谣，我就要治你个诋毁宗门的罪过！”
凌云破闻言总算松了口气，面上却作犹疑不定，继续问道：
“我师姐真的没事？不会因为什么罪名被处决吧？”
“你这是发的什么癫？”玉京掌教神情古怪地看着他，“谁跟你说要处决你师姐了？”
“再说了，你师姐究竟有没有擅杀同门，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还是你觉得宗门师长尽是不分是非、不晓利害之人？”
是非，便是指安知素并未擅杀同门，有景华真人的证词在此；利害，便是指安知素二品金丹，蜀山肯定是要重视保护的。
玉京掌教虽然未曾明说，但话里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清衡不敢。”凌云破心里终于大石落地，便再次叩首离去。
见凌云破如蒙大赦，退出祖师殿，玉京掌教才哂笑几声，摇了摇头，转过身去。
这清衡真人，也着实是关心则乱，居然担心宗门会处决一个二品金丹，实在是莫名其妙。
“哼。”长眉仙人从内殿里转出，望着凌云破离去的方向，冷冷说道，“堂堂一个金丹剑仙，却为了此等情爱私事，进退失据，道心动摇，成何体统？”
“仙人也未免太苛责了。”玉京掌教笑着说道，“清衡绛霄他们既然修了问情流，自然是重情重义的。”
“别的不说。”长眉仙人烦躁地摆了摆手，“就不提那什么处决二品金丹的荒谬猜测。若有一日，绛霄真人在外陨落，这清衡真人听闻噩耗，岂不是立刻要走火入魔了？”
“反过来，若是清衡真人不幸身故，以那绛霄真人的执拗性子，怕不是立刻要为之殉情！”
“宗门用了多少资源来培养两人，就是为了让他们为情所困、不惜自身吗？你说是重情重义，我看是束手束脚，是愚不可及！”
玉京掌教便苦笑起来。
都隔了这么多年，七杀真人苏渐曾经为保护爱女，被修罗道埋伏重伤的事情，仙人他老人家还是耿耿于怀啊。
第十卷 虽千万人亦往矣

第一章 非常奇怪的展开
蜀山，刑律堂。
对绛霄真人的讯问已经到了尾声，人证物证俱全，基本可以认定是天魔作祟。
长眉仙人，玉京掌教，被害者所在紫云峰的冥华长老，三位都认可了刑律堂的审核结果，正准备签字定档。
安知素身着素白麻服，盈盈地站在堂下，沉默不语。
长眉仙人忽然问道：
“绛霄，将你叫到这里问话，你可有怨气？”
这个问题难度太低，以至于即便是安知素也晓得如何应对，低声回答：
“宗门按规矩办事，绛霄并无怨气。”
“哼。”长眉仙人有些不爽。
对绛霄真人的印象，长眉仙人最开始自然是不喜的。
最为看重的爱徒七杀真人，私自在凡间爱上凡人，生下女儿，然后又为了保护爱女，被修罗道诸位长老围杀而不退，最终伤重归派闭了死关。这叫长眉仙人如何感想？
在他看来，安知素便让苏渐闭死关的罪魁祸首……当然说得夸张了，那倒不至于。但安知素的存在无时无刻不提醒长眉仙人，他这个师父究竟有多么失败，因而也不可能给她好脸色看。
等到安知素结了二品金丹，和父亲相似的修道天赋展现出来，长眉仙人的态度也有所缓和。
结果安知素又修问情流，和其师弟勾勾搭搭……
总而言之，长眉仙人对安知素是又欣赏，又不爽。
欣赏的是她的修道天赋、金丹品阶，承袭自苏渐的剑术才华；不爽的当然是她的执拗、不懂变通，以及同样承袭自苏渐的重情性格。
唉，若是不存在那凌云破，该有多好……
“敢问仙人。”见长眉仙人迟迟没有吭声，安知素便低声问道，“请问我的判决结果如何？绛霄可以回去了吗？”
“你急着出去，是想见你的师弟？”长眉仙人冷漠问道。
安知素微微颔首，脸色绯红，低头不答。
“我且问你。”长眉仙人继续问道，“若有一日你父亲出关，不同意你和清衡真人之事，你当如何？”
安知素顿时脸色有些发白，低头说道：
“我会尽力说服师父。”
“若他不听，又能如何？”长眉仙人嗤笑一声，随口说道，“你是二品金丹，那清衡真人只有三品，你父亲如何肯让你与他结为道侣？”
安知素没有回答，但显然完全不同意长眉仙人的猜测。
师父岂是那种以金丹品阶来判断徒弟价值的庸人？
长眉仙人见她又露出执拗神情，顿时不由得大为头痛。
这父女俩简直是一模一样——过分相信自己的判断，完全不肯听长者的教诲！
“仙人，我也想说一句。”冥华长老忽然说道。
“说。”长眉仙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请问绛霄真人。”冥华长老淡然说道，“若有一日，需要你在宗门和道侣之间做出抉择，你会如何？”
旁边的玉京掌教立刻打断他道：
“冥华！刑律堂上，不要问无关的话题！”
这摆明了就是挑拨离间，一个回答不好，安知素便会触怒长眉仙人——玉京掌教绝不容许此事！
“玉京，且住。”长眉仙人忽然说道，目光盯着安知素道，“我倒是也想知道，绛霄真人会如何选择。”
“若有一日，宗门需要清衡真人做出牺牲，否则就会实力大损，绛霄你会如何选择呢？”
安知素沉默下来，低头不语。
就在长眉仙人有些失望的时候，只见安知素忽然拜倒在地，说道：
“若真需要有人为宗门牺牲，绛霄愿以身代之，只求保住师弟性命。”
长眉仙人顿时无语。
在他看来，二品金丹和三品金丹的价值，完全没有仔细权衡的必要。
蜀山怎么可能为了保住一个三品金丹，就同意让一个二品金丹舍弃性命？
你自愿以身代之，有想过宗门愿不愿意吗？宗门用这么多资源培养你，就是让你去随意牺牲的吗？
正当长眉仙人恼怒无言之时，只听见冥华长老忽然笑道：
“绛霄真人如此重情，令人钦佩；但在我想来，若易地处之，那清衡真人未必会如此。”
安知素闻言不忿，正要开口反驳，只听见冥华长老又道：
“若这次绛霄被判处有罪，需要当场处决，那清衡真人会如何反应？”
“是完全无视宗门法度，劫狱营救绛霄真人？还是为了自保，假装什么事情都未发生呢？”
安知素面色僵硬，下意识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情感上，真遇到那种情况，她自然希望师弟不会抛弃自己；
但从理智上来说，若师弟为营救自己而牺牲，安知素宁愿他装聋作哑，不要涉险。
长眉仙人也陷入若有所思的神情，只听见冥华长老又道：
“仙人，我看不妨演一场戏，假装传出绛霄真人要被处决的消息；若那清衡真人选择自保，便证明他根本不值得绛霄真人投入感情。绛霄就此悬崖勒马，转修忘情流也未尝不可。”
长眉仙人顿时意动：在他看来，那清衡不过一金丹真人，怎么可能有胆反抗宗门？
只要清衡没有来救，绛霄自然大失所望，就此放弃问情转修忘情，不再有情感上的束缚和人性上的弱点……简直完美！
“简直荒谬！”玉京掌教冷冷说道，“别的不说，对外伪称绛霄真人有罪，事后要如何收场？”
“简单。”冥华长老笑道，“便说是有魔教内奸杀害我们紫云峰的真人，并以此嫁祸绛霄真人。宗门为查明内奸身份，假意宣称绛霄真人有罪，引诱那内奸露出马脚。”
甩锅给魔道内奸，这一招在过去的历史上，已经被证明不是一般的好用……先前固原赵家的奇袭计划失败，同样是归咎于魔道内奸，大家的反应都是“哦，原来是魔教内奸，好可恶啊”，这已经算是正教三清的传统艺能了。
“若清衡真人前来劫狱，事后又要如何收场？”玉京掌教冷厉质问，“难不成还要追究他的罪过？绛霄真人本就无罪，这样做不怕青螺峰离心离德吗？！”
“清衡真人怎么可能劫狱？”长眉仙人突然说道，“他只是一介金丹真人，难不成还敢与整个蜀山为敌吗？”
说完，他又看向堂下的安知素，冷笑说道：
“只要清衡真人找到我这里，声称愿意以身代你而死，我便认可了你们之间的感情，今后不再提起此事。”
“否则……苏渐不在，按照师徒辈分上溯，你的婚事便是我来做主，你可要想好了。”
还未等安知素回答，玉京掌教已经怫然不悦，起身甩袖，一言不发地离去。

第二章 叛出蜀山
当着镇派仙人的面，直接拂袖离场，是相当不礼貌的行为。
但让玉京掌教更加不能容忍的，是这种将门派大事作儿戏般的玩闹态度。
镇派仙人就能像昏君一样，在宗门内部胡作非为吗？
不好意思，还真能……
镇派仙人之所以镇派，就在于他的修为境界带来的巨大威望，会对整个宗门造成巨大的影响。
赤松仙人讲究顾全大局，基本不干涉政事。结果就是宗门权力高度集中于掌教手里，大家都习惯性地“服从大局”。
万象仙人喜好修身养性，深居简出。于是整个蓬莱都变得温吞如水，不擅争斗，痴迷学术。
白骨尊者励精图治，阴鬼道修士便追捧精英制度，各种内卷，互相竞争得厉害。
血海老祖长期摸鱼，凡生道便人心涣散，甚至是数次主宗遭到灭门，为天下笑。
如今长眉仙人首开“试探人心”之先河，虽然不好说会给蜀山门风带来怎样的影响，但玉京掌教知晓此事若是处理不好，必然要叫青螺峰彻底离心离德。
甚至说难听些，清衡真人不明真相，只知道师姐无罪而被诛，一时冲动直接叛出蜀山，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到那时，长眉仙人再出来说“只是试探”，还能将局势弥补回来吗？
冥华长老，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稍微冷静片刻之后，玉京掌教便回到祖师殿内，将亲传弟子景华真人叫来。
“你去一趟青螺峰，找那清衡真人，告诉他‘黑白不可颠倒，是非终须分明’。”
“弟子知晓。”景华真人心中莫名其妙，恭谨应下。
“嗯，不要立刻去。”玉京掌教想了一下，又道，“过几日再去。”
前脚长眉仙人刚决定要考验凌云破，后脚自己就派人去给他提示，那简直是和长眉仙人对着干。
便是帮着作弊，也不能太过明显。
玉京掌教这样想着，却不知道另一边的冥华长老，回峰之后便立刻飞剑传书，将秘密指示送去了某处。
青螺峰，道观门口。
凌云破有些无聊地扫着落叶，心里则是充满了难以言喻的不安。
一方面，从理性上来说，蜀山绝对不会对一名二品金丹动手——除非长眉仙人是魔教暗子，地狱道内奸！
另一方面，发生过的历史不可能出现偏差：所以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连魔教那边都听说蜀山要处决安师姐的事情了？
难不成真是以讹传讹？
正当他忧心忡忡之时，忽有一人驾着剑光落在青螺峰上，却是那司马长烟，神情惶急，嘴里叫道：
“不好了！清衡真人，绛霄真人将遭难矣！”
嗯，师姐有难？
凌云破心中大急，连忙问道：
“怎么回事？”
“我也不晓得，只是一师姐托我转告，要我找你过去分说。”司马长烟二话不说，便又再次驾起剑光，朝远处冲去，“没时间了，且随我来！”
凌云破便御起剑光，紧随司马长烟的身后，心想什么师姐要找我当面谈？该不会是骗人的吧！
仔细想想，若是骗人的也不打紧。
首先，这里是蜀山地界，难不成还有人在这里埋伏要杀我？
其次，万一真有人要赚我过去，埋伏围杀，我便以幻术将其迷惑，然后传送逃命便是。
我的幻术已臻化境，可是紫薇掌教的追杀都能打断的哦？桀桀桀桀！
昆仑镜沉默不言，只是冷冷看着他的内心表演。
过了不久，两人终于一前一后，抵达一处偏僻峡谷。
此峡谷位于蜀山势力范围的边境，已经接近南疆区域，因此少有修士来往，倒是个避开耳目秘密面谈的好地方。
刚进了山谷，凌云破便察觉不对。
因为伫立在山谷中央的，并不是什么貌美窈窕的师姐，而是一名头发花白，相貌阴沉的中年男子。
紫云峰峰主，冥华长老。
凌云破见势不妙，下意识便要掉头，却发现司马长烟已经不动声色地，提前拦截在自己的退路上了。
“清衡真人。”冥华长老幽幽说道，“我有一惑，想请教你。”
“前辈说笑了。”凌云破打着哈哈，“我能有什么本领，能为前辈您解惑？”
“是这样的。”冥华长老神情淡漠地道，“我昔日有一爱徒，唤作‘娄知正’，在斗法对决之中死在了清衡真人的手上。”
“当然，这只能归咎于他学艺不精，死了便死了……不过，清衡真人那时用的本命剑器，究竟是什么飞剑，我很好奇。”
凌云破神色微变，只听得冥华长老又道：
“……嗯，就是那把通体黝黑，长三尺六寸，剑柄上有莲花浮雕，能使水系禁法的那柄。”
“名唤‘青萍’，相传为上古时代截教大能的佩剑。”凌云破已经晓得对方来者不善，只是试探着回答说道。
“嗯，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冥华长老漠然说道，“但后来因为某些原因，我得知并且可以确定，那柄真正的青萍剑，已经跟随那位截教大能羽化飞升，离开此世了。”
“所以，清衡真人，你的这柄‘青萍剑’，其背后究竟是什么仙剑呢？观其水系禁法威力如此强悍，已经叫人心生好奇，再看其禁法大多为孤阴少阳，便更是让人想要弄个清楚……”
“冥华长老。”凌云破突然打断他道，“昔日上古阐截之战结束之后，那位截教大能便退回洞府，不再外出。”
“而后羽化飞升，除了其少数的亲传弟子以外，也没有人知道具体情况。”
“前辈既然为蜀山长老，为何却能知道上古截教的秘辛？晚辈也想要弄个清楚呢。”
冥华长老无言地看着他。良久，才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猜得不错。”他赞许地点了点头，“我确实是地狱道的内奸……”
“……也是潜伏在蜀山上清派内部最久的，地位最高的内奸。”
“我回答了你的问题，现在该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你的那把本命剑器，究竟是不是太阴……”
话音未落，突然只觉天旋地转，五感六识颠倒错乱，四肢百骸不受控制，俨然是遭遇了极其强悍的幻术！
等冥华长老以秘法挣脱幻术，才发现那凌云破早就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同样深陷幻术，动弹不得的司马长烟。
又有一道剑光自谷外而来，却是那冷泉长老，沉声问道：
“冥华，问的如何？”
“让他给跑了。”冥华长老冷冷说道。
“以你元婴境大圆满的实力，也能让那小子给跑了？”冷泉长老皱眉问道。
“谁知道呢？那小子确实有些门道。”冥华长老看向昏迷的司马长烟，突然一剑将其刺穿胸膛，钉在地上。
“怎么了？”冷泉长老扬起眉毛，却不做阻止，只是奇怪问道，“为何要杀他？”
“清衡真人偷袭同门，叛出蜀山，被你亲眼目睹。”冥华长老发动剑上水系道法，将司马长烟彻底灭绝生机，嘴上冷冷说道，“此事需要尽快禀告掌教和仙人才是。”
“唔。”冷泉长老沉默片刻，说道，“便是如此，长眉仙人也不可能对那绛霄真人如何的，她毕竟是二品金丹。”
“可以用绛霄为饵，将那清衡真人诱出。”冥华长老回答说道，“若是不处置清衡的叛门之罪，蜀山上清派威严何在？但若是行此策，则绛霄必因此和宗门离心。”
“以长眉仙人的想法，必然会行此策，假装处决绛霄真人，好让绛霄对清衡死心——因为他认定清衡不可能出来劫救其师姐。”
“那清衡是否真的会来救呢？”冷泉长老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也许会，也许不会。”冥华长老幽幽说道，“都无所谓了。”
“若是不来救，绛霄无论是否断绝情念，都不会对蜀山上清派有半分好感；若是来救，我们便有机会谋夺那柄剑……当然，在此之前，需要先将他的叛门罪名彻底定下才行。”
“冷泉，你先前从未涉入任何青螺峰相关之事。以你来做人证，玉京掌教便是如何怀疑，也断然拿不出任何反驳证据来。”

第三章 做出选择吧
内奸。
可恨的内奸！
凌云破从未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加痛恨内奸的存在。
地狱道什么阴间门派！还有蜀山，堂堂峰主居然是地狱道的暗子，而且还妄想杀害我这等年轻有为的金丹真人，我看你们蜀山啊……怕是药丸！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并非是想杀害你，而是想谋夺你的剑？”昆仑镜提醒他道。
“这有什么区别吗？”凌云破反问道，“抢了我的剑，还不是要把我给一并杀了？”
不过经过昆仑镜这么一提醒，凌云破倒是立刻反应过来：
等等，我的青萍剑……青萍已经跟着羽化升仙走了？那我的青萍剑究竟是啥？
“青萍啊，那个，我问你一件事儿。”凌云破便将青萍剑从体内取出，询问说道。
青萍剑一声不吭，显然是正在装死。
“先前冥华长老说的话，我怎么有点听不懂啊。”凌云破继续问道，“你不是我的青萍，还能是什么剑？如萍吗？”
“如萍是谁？”由于这个梗太过超时空，以至于青萍剑也没绷住，好奇问道。
“如萍就是……”凌云破沉吟片刻，说道，“不如这样，你告诉我你究竟是谁，我便告诉你如萍是谁。”
“剑主大人啊，你与其想着要弄清楚我是谁，不如想想怎么去救你的安师姐为好。”青萍剑拉长声音，慢条斯理地道，“毕竟冥华长老居然敢在蜀山之内对你动手，肯定是已经吃准安知素不可能来救你，亦或是替你去向玉京掌教报信求救，对不对？”
对了！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要弄清楚安师姐怎么样了！
凌云破思及至此，十万火急，也顾不得继续磨青萍剑，只是迅速离开蜀山地界，在附近找了一个坊市，隐瞒身份，打探消息。
很快，便得知了更大的悲报：
清衡真人涉嫌杀害同门弟子司马长烟，目前正在被蜀山悬赏通缉中，任何将其活着带回蜀山的人，都可以得到蜀山提供的丰厚赏金。
“涉嫌”“要活的”，而不是“确认”“格杀勿论”，表明蜀山高层并未全信那冥华长老的栽赃，因此还想着将清衡真人抓回来了解真相。
但冥华长老既然能杀死司马长烟来嫁祸自己，未必就没有对应的后手，这时候若是回了蜀山，八成就是自投罗网，坐以待毙了。
得想个法子。
凌云破正想法子呢，便发现坊市里头多了许多身份不明的修士。
是来抓我的蜀山修士？不对，根据扫描结果来看，有一部分是功法和蜀山完全不同的散修，想来也是冲着赏金而来。
他借助阿镜幻术，巧妙地从这些修士的搜捕中悄然脱身，没有任何人能察觉到他的存在。
化作剑光向南遁去，前面就是南疆地界。这个季节，南疆之中到处都是桃花瘴气，高阶修士也很难在其中久留。
但凌云破已经掌握先天混沌大五行神光，如今对他而言，五行变化便如呼吸那般简单，当下立刻运转妙法，将周围的桃花瘴气通通化去，留出可以通行的安全范围来。
躲入南疆瘴气深处，凌云破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蜀山修士是不可能追到这里面来了，只是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没收到安师姐的消息，终归让人忐忑不安。
但正如青萍剑所说，既然冥华长老敢于对我下手，那么师姐的情况未必也能好到哪里去。
等等，他们该不会要将安师姐判处有罪，然后公开处决吧？
若是如此，便解释了未来时间线上的魏东流，为何会在魔教大本营里得知那个消息——因为蜀山想要借助处决安师姐的消息，将我诱回宗门啊！
可恶，我怎么可能会上当！
“是吗？”昆仑镜忽然问道，“可是你不回去，若是他们真的将安知素给处决了，你岂不是要抱憾终身？”
“安师姐是二品金丹。”凌云破回答说道，“长眉仙人除非是被天魔夺舍，否则怎么可能处决一个二品金丹？”
“如此说来，你有十成十的把握，确定你就算不回去，师姐也绝对不会出事咯？”昆仑镜惊讶问道。
凌云破默然无言。
昆仑镜刚才的问题，其实便是他心中最深切的担忧：
从理智上分析，蜀山不可能自毁长城，去处决掉一个二品金丹。这得等多少个千年，才能等到一个二品金丹啊！
但时局的发展实在太过吊诡，先是安师姐莫名其妙被带走，然后是冥华长老这个地狱道内奸悍然自爆，接着又是自己被栽赃陷害，乃至于被蜀山通缉搜捕……
哪怕是师姐好端端的，又或是不存在冥华长老这个内奸，我此时也就直接去找玉京掌教，剖明心腹自证清白了。
但万一……结合以上两点来看，万一长眉仙人被地狱道内鬼蒙蔽，真想搞死我们青螺峰一脉，怎么办？
师姐如今身陷囹圄，能做出抉择的只有我！
要慎重啊！若是轻易选择归派，却落入死境之中，后果便再无挽回可能了！
凌云破想来想去，只觉得头皮发麻，完全整理不出头绪来。
……
每隔一段时间，凌云破便离开南疆的瘴气掩护，外出坊市去打探消息。
这次的新消息，倒是在预料之中。
绛霄真人因擅杀同门，被判处在一个月后，于峨眉金顶的天极广场进行问罪。
擅杀同门，若是放在其他宗门里头，基本上就是以命抵命，但蜀山这边由于内卷激烈，私斗太多，因此倒是不好说会怎么判。
可能是死刑，也可能是有期徒刑几百年，甚至更大的可能是没打算判，仅仅只是为了把我骗回去而已！
如此雕虫小技，我岂会上当？我赌你们根本不会对安师姐怎么样！
“话说，你还没有想好吗？”昆仑镜出声问道，“若你认定这是诱你回去的计策，那蜀山凌云破这个身份，便暂时封存起来算了。”
“只要你身上的嫌疑一天没有洗清，就没可能拿到长眉仙人手里的补天石碎片的，还不如先专注于其他身份再说。”
“什么叫还没想好？我只是打算慎重行事而已。”凌云破还在嘴硬。
昆仑镜叹息不语，晓得凌云破口中的慎重行事，其实仍然是犹疑不决。
万一安知素真的被判处死刑，当众问斩，该怎么办？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发生，凌云破肯定要回去救人。
但救人，怎么救？跟整个蜀山上清派进行战斗，正面硬扛两仪微尘剑阵吗？
只要回去了，以他小小金丹真人的修为境界，便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这也是明摆着的事情。
“唉。”昆仑镜叹息说道，“要我说，不如不回去算了。”
“一旦你暴露在整个蜀山面前，我可没法将你和安知素一块儿救出来，而且就算是要带你跑路，我的能力也有暴露在公众面前的风险。”
“反正你和安知素也只是逢场作戏，真正的目标还是要收集补天石碎片，对不对？”
凌云破不吭声了。

第四章 差不多得了
凌云破时常在想，他与安知素之间的感情，究竟是不是逢场作戏。
如果说不是，那过去无数的深情互动，以及安知素对他近乎无限的信任、包容和依赖，难道都是假的不成？
如果说是，那又要如何解释自己身为内奸，迟早有一天会叛出蜀山，而且安知素始终不曾知晓这点？
这里头又涉及到一个更艰深的本质问题：
自己究竟图什么呢？
如果自己仍然以集齐补天石作为目标，那么就应该避免让自己涉入不必要的危险之中。
什么是“不必要”的危险？哪怕回蜀山劫刑场，哪怕自己一品金丹，诸多仙阶秘法，御剑术再怎么超绝，面对蜀山茫茫多的元婴长老，以及手持两仪微尘剑的长眉仙人，基本上就是被一巴掌拍死，不做它想。
这就是不必要的危险！陈观水，你回去又能如何呢？
若安知素真的会被处以死刑，你回去也不过和她共赴黄泉路而已；
但若是蜀山本不打算惩处安知素，那你回不回去都是一样的结果。
阿镜说得没错啊，我回去也做不了什么，还不如先将蜀山这边的小号暂时封存，等着看蜀山会如何处置安师姐。
但是……
但是，倘若蜀山真打算……
藏身的山洞之中，凌云破暴躁地拉扯头发，眼里已经隐隐出现了许多血丝。
他神情僵硬地看着山洞外头，目光呆滞，仿佛陷入泥潭里徒劳挣扎的野兽般。
识海之中，阿镜和青萍剑彼此对视，相顾无言。
凌云破对局势的分析，一镜一剑自然也是认可的。
安知素最后究竟是什么下场，取决于蜀山对她的真实态度如何。跟凌云破有没有选择回去救她，关联的可能性大概不到百分之零点一。
如果不信，就问问一千个凌云破凑在一块，能把安师姐从蜀山救出来吗？
哪怕是一万个凌云破绑在一起，在长眉仙人手里怕是连一招都走不过！
救或是不救，都无济于事，金丹的修为境界太过弱小，面对蜀山上清派这等庞然大物，就像是妄图阻止车轮前进的螳螂般不堪一击。
若要纯粹按理性来，应该选择不回去救。
这样万一蜀山真的要杀安知素，凌云破至少不会跟着一起送命。
然而，若凌云破真的能够理性思考，那么他便不会在这里纠结如此之久了。
既然纠结，那么不管他承不承认，他的内心深处都是渴望去救安师姐的——哪怕他根本没法从道理上说服自己。
“观水。”昆仑镜叹气说道，“或者我们切换到其他小号上去，到未来打听清楚蜀山的态度如何，怎么样？你这样干坐在这里纠结，也不是办法。”
“若是其他小号去打听，知晓蜀山已经将师姐处死了，怎么办？”凌云破漠然说道，“木已成舟，为时太晚。”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让昆仑镜也很是不忍，于是她沉默良久，问道：
“观水，你其实……”
“……已经爱上了安知素对吧？”
在那一瞬间，凌云破的身形忽然凝固了。
在还没有暴露身份之前，他可以和阿镜贫嘴饶舌，说安师姐胸大腰细腿长我怎么能不爱，说看到师姐的第一眼起我就是青螺峰弟子了……但那只不过是糊弄过去的花言巧语而已。
如果你真的爱上了她，那你后续悍然谋夺补天石，真的叛出蜀山上清派后，你又要怎么面对她呢？
让按师姐面临被欺骗、被背叛的痛苦和绝望之中，这就是你所谓的“爱她”吗？还真是感人哦。
从某种程度上说，这次冥华长老带来的深重危机，只不过是将未来的那场危机给提前了，让凌云破抢先承受应得的心理折磨而已。
“要不。”昆仑镜缓缓说着，仿佛在做一个很艰难的抉择，以至于她的声线也有些发颤起来，“要不，谋夺补天石的事情就算了吧。”
“你呢，继续当你的蜀山剑仙凌云破，我再去找一个宿主从头开始，也免得后续要你叛出蜀山，不得不和你爱的师姐分别，搞得我好像是什么折磨宿主的邪恶法宝似的……”
“我不知道。”凌云破低声回答。
“啊？”昆仑镜怔怔问道。
“我不知道。”凌云破看着沙土凌乱的地面，重复说道，“我不知道我有没有爱上她。”
那是当然的了。昆仑镜忽然猛地想起，这家伙当初在蜀山问心洞里，压根就没有办法证得问情流呢。
他当然会逢场作戏，反正他最擅长这个了。他可以抱着徐应怜、石琉璃和姜离暗叫娘子，可以对着龙狐说我会保护你一辈子，但他始终没有对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人，说过“我爱你”这三个字。
也许是觉得矫情，也许是怕露出破绽，又或许是压根儿说不出口，谁知道呢？
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昆仑镜有些魔怔般地想着，忽然听见青萍剑叹息说道：
“剑主大人，有的时候，跟着本能行动可未必是对的。”
“就像是带着孩子、面对恶狼的母亲，即便勇敢地冲上去和恶狼搏斗，也无非是一死两命而已。还不如丢下孩子自己逃命，恶狼忙着吃孩子也就不来追杀母亲了，对不对？”
“喂！差不多得了！”昆仑镜听得满头黑线，连忙打断它道，“你不会说话可以少说点！”
“但是呢。”青萍剑咯咯笑道，“哎呀，说到底，人类就是这样愚蠢的生物。明明知道应该躲起来才是最好的选择，但真正遇到关键时刻，还是头脑一热就冲出去了。”
“剑主大人，你应该不是那样的蠢人，对吧？”
凌云破没有回答，只是继续低头看着地面。
几只蚂蚁在松软的砂土上前行。它们步伐稳健，毫不迟疑，仿佛永远不会纠结和犹豫，迅速地离开阴影，爬入到洞外的阳光中去了。
阳光……
哦，时间差不多到了……
凌云破忽然提剑起身，向洞外走去。
他的衣衫下摆还有沾染地面的砂土，头发也是乱糟糟的，布满了洞内的灰尘的露水，但他同样毫不迟疑，一步便迈入到外头炽烈的阳光里去了。
“剑主大人？”青萍剑诧异问道。
“我去救她。”凌云破回答说道。
“可是你没法对抗整个蜀山。”青萍剑似乎有些惋惜，感慨说道，“没有我和瑶瑶出手相助，你只不过是去送死而已。”
“嗯。”凌云破沉默片刻，“我知道。”
“……只是正如你所说，这世界上……终归还是有比死亡更叫人无法接受的事情，以及像我这种不怕死的蠢人吧……”

第五章 教你一句咒语
峨眉金顶，天极广场。
安知素穿着单衣，背着罪枷，于囚龙柱上被捆缚着，沉默不语。
“绛霄，你可知错？”长眉仙人冷冷问道。
“绛霄不知。”安知素冷淡回答。
“昔日你与师祖我曾经约定，若那清衡真人抛下你不顾，你便要断绝这份情念。”长眉仙人恼怒说道，“如今他因心疑你被问罪，惊惧难安，却未曾来我这里为你求情，而是选择仓皇逃离蜀山。”
“路遇同门弟子询问，竟疑而偷袭杀之。可见这清衡真人心里，无论是宗门，还是你这个师姐，都不如他自己的性命重要！”
“这样的负心之人，你还念着他作什么？”
说到这里，长眉仙人也气得差点揪掉胡子。
那清衡……实在太让他失望了。
居然抛下师姐，叛离蜀山，还擅杀同门，无论哪一条单拎出来，都是不可饶恕的重罪。
但更让他感到愤怒的是，安知素始终不肯承认现实，坚持其中定有什么蹊跷，要长眉仙人把清衡找来问话。
他都叛逃蜀山了，我去哪里找他过来问话？你还指望他会来救你，愚不可及！
“你是二品金丹！若无此份情念挂碍，未来道途定然不可限量。”长眉仙人继续劝道，“昔日你父亲虽有剑道天赋，但却声名不显。一朝入我门下，霎时如龙在天，任何门派里的灵丹妙药、剑法典籍，对他都是予取予求！”
“只要你和那贼子断绝关系，再叫我一声师祖，你今后便是仙人的亲传弟子，岂不比守着那负心薄情之贼来得强！”
安知素嘴唇嗫嚅片刻，闭上眼睛：
“谢仙人厚爱，只是……”
“若能轻易放下这段情念，我……便也就不是我了。”
“痴儿！”长眉仙人本就性急如火，听到她这句固执的话，更是直接气得半死，恨不得马上将那清衡找出来，三刀六洞，剁成肉泥。
堂堂的二品金丹剑仙，何等前途无量，只因一颗芳心所托非人，如今便是对方叛逃宗门的现实都不愿接受，这问情流……着实害人不浅！
另一边，蜀山青螺峰，山腹密室之中。
借助幻术潜入进来，凌云破来到苏渐闭关的石壁面前，于蒲团上重重跪下，叩首道：
“师父！师姐已被抓走，徒儿又被栽赃陷害，如今青螺峰道统危在旦夕，恳请师父出关！”
周围一片安静。
凌云破再次叩首，做声泪俱下状：
“师姐并未擅杀同门，却被刑律堂违规囚禁，实际上却是以她修问情流为由，要强行逼她改宗！”
“弟子被那地狱道的内奸嫁祸，不得不背上叛逃罪名。那内奸位高权重，弟子走投无路。若师父不能出关来救，弟子便同师姐一起共赴黄泉，死无葬身之地矣！”
周围仍然没有反应。
如何隔着厚厚的石壁，去唤醒一个正在闭死关的人呢？
凌云破也不晓得要如何做，只是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苏渐身上。
既然苏渐仍然没有苏醒，那这最后一丝希望也被断绝，剩下来的……便只有一条路了。
凌云破对着石壁枯坐良久，沉默起身。
“我去救师姐了。”他丢下一句话道，“师父便在里头……多保重罢。”
说完，他便朝外头扬长而去。
离开青螺峰的密室，凌云破御剑而起，朝着峨眉金顶的方向飞去。
他将全身真元灌注其中，越飞越快，到最后直接人剑合一，如流星般射向天极广场。
来到峨眉上空，他便看见安知素被捆缚在囚龙柱上，长眉仙人在旁边冷言呵斥，仿佛是在辱骂于她。
周围无数峰主、长老，站在天极广场的外圈围观，各自神情肃穆，沉默不语，只是互相交换目光。
虽然大家都觉得以安知素二品金丹的位阶，长眉仙人肯定舍不得杀她。但如今她死活不愿松口，大庭广众之下竟完全不给仙人面子，到时候将长眉仙人彻底惹恼，肯定也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凌云破哪里晓得那么多，看见自家师姐被当众囚枷，顿时气得怒发冲冠。
她犯了什么错，要被如此羞辱对待？这蜀山……真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正要俯冲下去劫救师姐，忽然只觉得周身一凝，丹田真元便完全不受控制了。
冥华长老出现在他身后，笑着和长眉仙人说道：
“仙人，这叛贼已束手就擒！”
说着，又连点凌云破周身几处大穴，以秘法将其经脉彻底封住。
凌云破并未挣扎（毕竟真打起来也打不过，现场那么多元婴长老呢），只是朝长眉仙人怒目而视。
“来的正好！”长眉仙人伸手一招，便将凌云破抓到手里，喝问道，“贼子！你是如何杀害同门，叛离宗门的，便在这里如实交代！”
“我未曾杀害同门，也未曾叛离宗门！”凌云破怒目喝道。
“那司马长烟是如何死的？”长眉仙人冷笑起来。
“乃是冥华长老所杀！”凌云破再次喊道。
“荒谬。”冥华长老不屑地道，“当时我根本不在现场，有人为证。且你行凶之时，被冷泉长老亲眼目睹，铁证如山，你还想狡辩？”
“冷泉长老和你是一伙的！”凌云破高声喊道，神情坚毅而不屈，“你们都是地狱道的间谍！”
指控两名蜀山长老是间谍，这可是非常严重的罪名，以至于旁边的玉京掌教也绷不住了，出声说道：
“清衡，你若是有证据，现在尽快拿出来。仙人定然会给你主持公道。”
证据，我哪有什么证据？凌云破惨然一笑，说道：
“既然我指控冷泉长老是间谍，那他的人证还要如何作数？仙人若是正明事理，大可将我和两位长老一同下狱，细细审问，而不是将我捉拿在此，却让那两人逍遥在外！”
长眉仙人顿时怒极，喝道：
“哪有你一个金丹真人指控，就要将两名元婴长老下狱调查的道理？”
凌云破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看向安知素。
只见安知素突然猛烈地挣扎起来，频频以目光向他示意，那意思是“快跑”。
凌云破忽然理解了一切。
蜀山真正想要处死的人，并不是捆缚在囚龙柱上的安师姐，而是自己。
杀一个三品的金丹真人，换一个没有感情弱点的二品金丹真人，对视问情流如洪水猛兽的长眉仙人来说，大抵是值得一做的买卖。
“怎么样，剑主大人？”青萍剑在识海里问道，听语气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后悔了吧？早就跟你说过，叫你不要傻乎乎地跑回来啦！”
凌云破沉默片刻，回答道：
“为何要后悔？如今确认安师姐不会有事，我也可以放心让阿镜传送离开了。”
“就这样离开蜀山，你甘心吗？”昆仑镜也出声问道。
“不甘心又能如何呢？”凌云破冷冷反问，“难不成还能把这天杀的蜀山给屠了吗？”
“如果我教你一句咒语呢？”青萍剑悠悠说道，“只要念出那句咒语，就能把蜀山上下屠尽，你念不念？”
看着安师姐在囚龙柱上的凄惨模样，凌云破早已是满心苦楚，满腹血泪，几乎要咬破牙关，恨声道：
“念！我他妈日诵千遍，诵到这峨眉塌陷！”
“你想清楚。”青萍剑忽然叹息了一声，说道，“念了咒语，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你倒是快念啊！”
“听好了……”青萍剑清了清嗓子，说道，“肃静八荒，明明辉盛。”
感受着近在咫尺的、长眉仙人的森冷杀意，凌云破在心中诵道：
“肃静八荒，明明辉盛！”
青萍剑继续念道：
“运炁逢遇，惨惨之忧。”
看见囚龙柱上用力挣扎的安师姐，俏美的脸上满是惊慌失措的神情，白皙的手腕已经被铁链磨出道道血痕，凌云破恨得咬牙切齿，恨恨念道：
“运炁逢遇，惨惨之忧。”
青萍剑停顿片刻，叹息说道：
“三涂考对，万劫沉沦。”
玉京掌教似乎实在看不下去，再次拂袖怒气冲冲地离去。只剩下周围的峰主长老们，朝天极广场投来冷酷的眼神，看凌云破的眼神仿佛在注视死人般。
再联想到过去蜀山的种种悲惨待遇，凌云破便连最后一丝犹豫也没有了，冷然说道：
“三涂考对，万劫沉沦。”
“接下来最后一句，不要念错了哦。”
青萍剑故意拉长了声音，缓缓说道：
“……月府素曜，太阴素鸣。”

第六章 燃烧真髓，素鸣逞威
当凌云破念出最后一句时，某种力量便从他体内的青萍剑里——确切地说，是从太阴素鸣剑里迸发出来。
“果然……”他浑身痛苦而奇异地战栗着，艰难地开口说道，“果然你就是……”
“我从未说过我不是吧？”素鸣剑咯咯笑道，“最初相遇之时，是你查了各种资料，然后单方面认定我为青萍剑的。”
“那时我觉得挺有趣的，便回答‘你要这么想，也可以咯’，毕竟名字只不过是个代号而已嘛。我可以叫素鸣剑，也可以叫青萍剑，都没问题。”
凌云破无法回答，因为无穷无尽的精纯阴气，已经充满了他的经脉，还有更多的力量正在强行灌入进来。
冥华长老在他身上设下的禁制，几乎是毫不费力地被冲开，但他并没有任何喜悦的意思……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吹胀的水气球，还在不断地被往里头灌水。
他快要爆炸了。
“你瞧。”素鸣剑好整以暇地道，“我给过你机会的。说出那些箴言，便不再有回头路可走咯。”
“一般来说。要发挥我的力量，仙阶是最起码的门槛。但你如今只有金丹位阶，能不能承受得住，就看剑主大人你的本事啦。”
“我……”凌云破很想骂人，但那股力量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每一下都给他带来撕心裂肺的痛苦。
“遇到我算你的幸运啦。”素鸣剑仿佛察觉不到他的状态，又或者是故意视而不见，继续坏心眼地说道，“换做真昧剑那个顽固家伙，你的修为没有到仙阶，没有经过整个人族的授剑仪式，它根本理都不理你好吗？”
“也只有大发慈悲的我，才会在你筑基境的时候，就愿意跟在你身边呐。”
“差不多得了。”昆仑镜看不下去，打断它道，“再玩下去，他就要死了。”
“我可没有开玩笑啊，瑶瑶。”素鸣剑惊讶说道，“我的力量一旦激发，是不可能收回来的。”
“那怎么办？”昆仑镜也大惊失色，“你不会真的想弄死他吧？”
“我虽然被人叫做‘魔剑’，但作为仙剑的基本操守还是有的好吗？”素鸣剑极其无语，提醒她道，“你不是有那个什么，燃烧真髓吗？快点用你的燃烧真髓给他续命啊！”
昆仑镜这才想起来，当初安知素快要觉醒天生剑心的时候，自己为了诱惑他帮忙刻录这门天赋，曾经答应要教他一门秘法。
天生剑骨，燃烧真髓，短期内几乎可以拥有完全不死的体魄，缺点是会严重损伤天生剑骨的本源。
但这家伙哪来的天生剑骨？还不是自己用神通给他模拟的！
便是要燃烧，也只能燃烧自己的灵力而已。
“怎么样，瑶瑶？”素鸣剑笑嘻嘻地问道，“你我联手，助他在这蜀山大闹一场如何？”
“唉，真是服了你了。”昆仑镜叹气说道。
不过……
她幽幽看着在痛苦中强撑意识的陈观水，暗自想道：
能为了安知素而豁出命去，这样的宿主，我也不讨厌。
以上发生在识海中的对话，在现实里不过短短的一瞬。
凌云破被长眉仙人制住，原本动弹不得的他，从七窍之中突然喷出了紫黑色的气体。
紫黑之气缥缈摇曳，仿佛燃烧的熊熊火焰般，烧得长眉仙人一下便松开了手。
这是……先天太阴之气？长眉仙人当即惊骇莫名，脸上阴晴难定。
所谓先天太阴之气，便是天地初分之时，生成的那一缕阴气。
阳气主清，阴气主浊，先天阳气飘渺空灵，而先天阴气却是厚实如流水，抚之有沉重之感。
但无论是先天太阳之气，还是先天太阴之气，都是连仙人都难寻的高阶玩意儿……
正当长眉仙人脑海里转过千百个念头时，只见凌云破的七窍几乎绽裂，往外不停喷发出紫黑色的火焰来，俨然是肉体无法容纳这么多的太阴之气，所以直接泄漏出来了。
换做别人，三五息之间就要爆体而亡，但凌云破却未曾死去，只是颤抖着举起右臂，一柄黑色仙剑电射而出，将捆缚安知素的囚龙柱切断。
囚龙柱极其粗壮，三五个大汉张开双臂环抱不住，其中材料也是坚硬，便是仙剑也难以在其上留下痕迹。
但在黑色仙剑的刺击下，便如同铁斧入竹，应声而断。
此时周围峰主长老已经大哗，谁也没想到那被长眉仙人制住的清衡真人，居然猛地自燃起来，挣脱束缚，还一剑斩断了囚龙柱？
冥华长老也是心中大骇，暗想以这人的金丹位阶，太阴素鸣剑不可能认主啊！
这仙剑不认主，就不能发挥基本实力，冥华长老先前才敢对他下手。但是……
……看现在的情况，素鸣剑好像是认主了？
他不动声色地准备后撤，只见凌云破斩断安知素的束缚后，便突然转过头来。
凌云破的眼睛仿佛正在燃烧，耳鼻口中不断喷出紫黑色的火焰，仿佛狰狞可怖的魔龙般，只见一道黑光闪过，太阴素鸣剑刺击而来，倏忽便跨越数十丈距离，杀向即将逃跑的冥华长老！
“贼子敢耳！”周围有和紫云峰交好的几位峰主长老，立刻恼怒地爆喝一声，迅速催动仙剑来救。
第一柄青色仙剑拦在前方，与太阴素鸣剑正面碰撞，连金铁交击之声都不曾有，只是如木剑般被一截两断，惊得那峰主长老下意识地僵在原地，不敢继续往前，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第二柄赤色仙剑杀到，周身的三昧真火喷发出来，似要将太阴素鸣剑席卷其中。
然而，那些三昧真火一碰到素鸣剑身上的紫黑之气，立刻便仿佛潮水遇上礁石般被迅速冲散。
太阴素鸣剑只是冲刺中一个上挑，便将那赤色仙剑轻描淡写地击飞。剑身交击之处，瞬间崩开一个拇指大小的豁口，裂痕向蛛网般朝四周辐射开来。
再看那赤色仙剑的剑主，直接喷出一大口血，俨然是本命剑器受创不轻，气机感应之下，连带着自身也受了严重损伤。
有这两柄仙剑的下场在前，其他峰主长老哪里还反应不过来？连忙将射出拦截的仙剑死命收住，一时间仿佛千军万马止步不前，任由那太阴素鸣剑继续杀向冥华长老！

第七章 劈开峨眉
从几千里外的远处望去，蜀山山脉的天空之中，已经被大片的阴沉云层所完全笼罩。
云层是如此厚重，以至于阳光完全被遮蔽住了，颇有巨大的暴风雨即将来袭的气势。
峨眉金顶之上，群剑畏缩不前，只有浑身黑气缠绕的凌云破立于空中，冷眼看着下方的冥华长老，以及他身前的长眉仙人。
就在刚才，长眉仙人突然出手，以两仪微尘剑架住了太阴素鸣剑。
“仙人欲阻我乎？”凌云破漠然问道。
他只是简单开口，便有雄浑阴风生出，吹得下方蜀山峰主们的长袍猎猎作响，身形摇摇欲坠。
事到如今，大家若是仍未认出太阴素鸣剑，那蜀山剑仙的名号可就不够格了。
“你欲叛门乎？”长眉仙人毫无惧色，反而怒发冲冠，剑指问道。
凌云破冷笑一声，抬起手臂，太阴素鸣剑升至空中，通体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日月光华。
“冥华长老，我必杀之。若仙人非要阻我，那便请仙人接剑。”
随着他这般冷酷说着，众人只感觉那太阴素鸣剑仿佛突然变成大漩涡般，开始疯狂吞噬周围的灵气。
凌云破身上的杀气也在急速攀升，几乎要压倒在场的所有峰主……大家这才反应过来，这家伙是认真的！
夭寿啊！太阴剑主时隔十万余年再次出世，第一件事就是对蜀山的镇派仙人出剑！
凌云破面无表情，无喜无悲，只是轻描淡写地挥动手臂，没有使用任何御剑招式，只是一剑简简单单地斩下。
长眉仙人催动真元，两仪微尘剑阵顷刻布下，无数剑气在峨眉上空形成密不透风的屏障，将下方众峰主长老护住。
只见太阴素鸣剑一剑斩下，先是剑气屏障中分，接着两仪微尘剑阵轰然裂解。
残余的剑气朝四面八方乱射乱撞，峰主长老们不得不提剑对抗，以至于乱作一团。
凌云破无动于衷，再次举剑。
第二剑！
长眉仙人举起两仪微尘剑，气机感应之下，便听见手中剑不堪重负，哀鸣不已。
两仪微尘剑虽是仙剑中的顶阶，但太阴素鸣剑却是超脱仙剑范畴的神器。
前者能接住一斩，已是拼尽全力，再来第二斩，第三斩……那铁定要剑断无疑。
然而长眉仙人别无选择。
在太阴素鸣剑面前，便是仙人招架得都很吃力，换作还未羽化的元婴长老，必然是被当做牲畜般直接斩杀。
如今的蜀山峰主长老们，几乎全都在峨眉金顶之上。若真让太阴剑主一剑劈了，那蜀山上清派可以直接宣布灭门了。
两仪微尘剑阵，再来！
这次的剑气便稀疏许多，却不是因为长眉仙人气力不支，而是因为两仪微尘剑撑不住了。
见长眉仙人露出疲态，下方的峰主长老们，也忍不住心生恐惧绝望之情。
早知是太阴剑主当面，我们又何必来看仙人表演？如今误入雷池，生机渺茫矣！
拼了！
无数道剑光骤然升起，却是许多不甘坐以待毙的峰主长老，纷纷催动仙剑升起，去填补两仪微尘剑阵的空缺。
又是一剑斩下，这次的太阴剑气强度，甚至比上一次还要强上三分。
先是两仪微尘剑阵轰然崩解，再是无数剑光骤然熄灭，诸多长老口吐鲜血，本命剑器遭到损毁，人也重伤倒地不起。
残余的剑气势能不减，却是冲向众人的后方……不对！那个方向是！
只见天极广场边缘，冥华长老已经人剑合一，剑光朝着蜀山祖师殿内遁去。
以他的见识，当然看出太阴剑主开挂太厉害，蜀山集全派之力都不是对手。
再待下去，也只是大家一块儿死，或者被太阴剑主提前虐杀……趁长眉仙人还能牵制对方，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然而，他刚冲入祖师殿中，无穷剑气便从后方杀入，将他催动起来的护身法宝、本命剑器、他自己的身体，连同周围雄伟壮丽的蜀山祖师殿，记录无数蜀山先祖丰功伟绩的诸多剑碑，全都在这狂暴的剑气里绞杀摧毁！
见祖师殿轰然坍圮，长眉仙人面如死灰，峰主长老们则半是绝望，半是惊怒。
绝望在于祖师殿本身的存在意义，对蜀山上清派而言几乎等价于门派道统。
如今连祖师殿都被人一剑劈了，这蜀山上清派焉能不亡？
惊怒的却是大家都在合力抵抗太阴剑主，你个冥华长老却偷偷逃命去了，还想用祖师殿给你打掩护，其心实在可诛！
长眉仙人却无怒意，只有痛苦。
在他看来，诸峰峰主个个都是蜀山上清派的栋梁，怎么可能会背叛宗门呢？
正因为如此，他先前才对凌云破的指控嗤之以鼻——倒并不是对凌云破有成见的缘故。
但如今冥华长老趁众人不备，却独自悄悄跑路，无疑往长眉仙人脸上扇了一巴掌。
既然这冥华长老能丢下宗门，那么会不会真是魔道内奸呢？
若真是内奸，那我岂不是因为内奸教唆，冤枉了这清衡真人……
长眉仙人怔怔想着，下面的峰主已经待不住了。
连祖师殿都被太阴剑主劈了，杀我们不跟杀小鸡仔一样？
很快便有人找到那安知素，对着她大声叫道：
“绛霄真人，叫你家清衡收了神通吧！我们蜀山便是做了什么错事，也不要动刀动枪，有什么问题我们好好谈嘛！”
能逼得习惯拔剑的蜀山莽夫，说出“不要动刀动枪”这种话来，可见大家是真的被杀得怕了。
安知素却是怔怔而立，望着空中的凌师弟，说不出话来。
她当然知道长眉仙人并无杀自己的意思，但仙人和凌师弟的矛盾激化到如今这种程度，几乎已经没法调和。
若是叫师弟此时收手，放过蜀山，会不会反而在未来酿成祸患呢？
“清衡！”长眉仙人也吼叫起来，声如洪钟，“诸多罪责，皆在我身！负你的是长眉仙人，不是蜀山上清派！”
“若要追责，找我便是！不要再牵连无辜了！”
凌云破刚确认废墟中的冥华长老生机断绝，又听到长眉仙人所言，正要说话，忽然又发现冷泉长老也不在人群之中。
再一扫描，居然已经遁出峨眉，往雷洞坪下面逃去了！
凌云破想也不想，立刻便朝下方劈出一剑。
这一剑气势太强，避开了长眉仙人和诸多峰主，往更下方的冷泉长老而去。
只见峨眉金顶，便在这剑气的余波之中，地动山摇，轰然两分！

第八章 劈得好
峨眉山，高逾千丈。奇绝险峻，枯松倒挂，在古时又有“峨眉剑门”立派于此，因此乃是天下剑仙心目中当之无愧的圣山。
然而，便是被剑仙们敬仰向往的峨眉山，如今却被太阴素鸣剑一剑劈开！
太阴素鸣剑通体纯黑，但剑气却是青紫色泽。凌云破只是凌空劈出一剑，剑气霎时顺延出近千丈，由上至下径直贯入峨眉金顶。
摧枯拉朽，势如破竹！峨眉山体被剑气粗暴地撕扯开来，大量土石朝山体两侧塌陷如江河倾泻，坠落如暴雨倾盆。飞鸟群群惊起，走兽哀鸣逃散，放眼望去尽是地动山摇，宛如人间炼狱！
山侧峡谷，雷洞坪内，锁妖塔也在这天崩地裂的余波中摇晃起来，惊得蜀山诸多峰主、元婴长老们惊恐大叫“太阴剑主，收了神通吧”，近乎是哀求般看向那清衡真人。
若是锁妖塔真的倒塌，其中大量妖魔脱困而出，别说是肯定要遭到残酷报复的蜀山了，届时怕是整个川蜀之地，都要化为人间炼狱！
但凌云破虽然愤怒，却也清醒，晓得若是真把锁妖塔搞塌了，荼毒天下苍生带来的无数业报，肯定要赖在自己身上，因此劈出的剑气特地调好了角度，压根就没有波及那锁妖塔。
只是那冷泉长老，刻意往锁妖塔方向逃窜，便是要让凌云破投鼠忌器。
他这边微调角度，冷泉长老趁机催动秘法，又或者是什么法宝……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片刻后又闪现在锁妖塔的另一侧，竟是硬生生避开了这道劈开峨眉的恐怖剑气。
凌云破冷眼看去，便扫描出那是某种空间类的秘法，可以无视距离瞬移出一段距离，但代价必然是大量的真元消耗。
阿镜都说了，她每次读档传送，消耗的灵气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你区区一个元婴长老，能用这门空间秘法传送多少次？
你传多少次，我就斩你多少剑！
无视了下方蜀山峰主长老们的哀叫，凌云破再次抬起手臂，斩下一剑。
太阴素鸣剑再次落下，却是从另一个角度，将剑气再次斫入峨眉金顶！
于是原本被一分为二的两侧山体，又被再次一分为二。
滑落的土石洪流如磅礴的大江大河，夹杂着被折断的树木、飞鸟走兽的尸体、碎裂的山路石阶和房屋的残骸碎片，滚滚而下。
位于剑气轰击位置中心的冷泉长老，果然没能再次避开这第二剑，直接被当场轰杀成渣，混有先天太阴之气的剑气，直接将他的身体撕裂泯灭，再无任何生机可言。
大仇总算得报，凌云破总算念头通达。再看下方的蜀山众人，长眉仙人神色晦暗如败犬，峰主长老表情畏缩如鹌鹑，俨然是再无反抗的斗志了。
只剩下师姐安知素，呆呆地望着远处的方向……凌云破忽然身子一震，不是吧？
等下，虽然刻意避开了锁妖塔，但是不小心斩中了青螺峰？
凌云破连忙仔细看去，扫描片刻，才知晓并未斩中自家道观，只是剑气余波造成的地震扩散过去，将青螺峰也搞得小范围山体滑坡，看上去就像是被斩了一样。
真要是把家门也给劈了，我却要如何向师姐交代呢？还好还好……
正当他暗自松了口气，却只见青螺峰的某个坍塌之处，突然射出一道湛蓝剑光来。
那剑光在青螺峰上空飞快环绕一圈，又迅速转向峨眉金顶，然后便看见蜀山众人颓丧灰暗、束手待毙，又见凌云破不可一世地立于空中，全身黑焰如积年老魔，哪里还不明白（脑补）发生了什么，朗声喝道：
“好贼子！且拿命来！”
这陌生来客直接人剑合一，朝凌云破这边悍然杀来，竟是半点犹豫都无。
凌云破下意识拿太阴素鸣剑来挡，挡到一半才猛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猛收其上力道……
只是终归收得晚了，那来客撞上太阴素鸣剑，立刻被反震得倒飞出去，落在下方的蜀山人群里，踉跄落地，吐了口血，却是一位留着长须、身形颀长的中年老帅哥。
“师父！”安知素哀叫了声，连忙飞奔过去将他扶住。
“素儿，你先退去！”苏渐不由分说，将女儿的手臂扯开，“此魔过于厉害，非你所能应付，且交给师长们！”
“不是！那是师弟！”安知素带着哭腔，啜泣说道。
“原来是你师弟，那我便……”苏渐下意识地说着，然后。
然后便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一时间周围无人说话，只剩下远处山体的坍塌声音。
“师父！”凌云破也是猛地反应过来，立刻叫阿镜、素鸣暂收神通，将全身太阴之气尽数敛于体内，便迅速降落扑到苏渐身前，哭诉说道，“师父总算是醒了！若您老人家再不出山，我们青螺峰道统就要毁于一旦了！”
苏渐：？？？
等等，就我这双眼睛来看，如今要毁于一旦的是蜀山道统吧？
蜀山祖师殿已然不存，连峨眉金顶都被劈成四瓣，然后你跟我说是青螺峰危在旦夕？
开什么玩笑！
远处又是一道剑光飞来，降落在众人面前，却是先前已经离场的玉京掌教。
由于不喜长眉仙人对待两位真人的做法，这位掌教再次愤而离场，沿长江而下散了散心，然后再转道回归蜀山。
结果便看见蜀山如今几乎被灭门的样子，顿时眼睛瞪得跟铜铃般大，露出和苏渐一模一样的懵逼神情。
便是这时，凌云破深知“先告状”的重要性，趁着蜀山那边众人还没放下架子（亦或是没从自己的淫威中缓过神来），连忙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将苏渐这么多年闭关以来，青螺峰所受的诸多委屈，一一道来。
青螺峰月钱被克扣，将近百年之久，是真的吧？
诸多修士上门找安师姐决斗，甚至还有人以秘法将其击伤吐血，不是假的吧？
凌云破拜入青螺峰门下，于剑池拿到仙剑之后，立刻遭紫云峰图谋抢夺，我没撒谎吧？
还有蜀山上下各种针对、排挤，像南征十万大山的好差事，便是几十年都轮不到一次；又像是看守锁妖塔的苦差事，倒是次次都排给两人……诸如此类，各种委屈苦楚，简直是罄竹难书！
直到最后，安师姐被栽赃陷害，捆在囚龙柱上折磨；徒儿我也被逼得逃出蜀山，只是听闻师姐要被处死，才不得不冒死回来相救，若无仙剑相助，断无生还之理！
苏渐听得脸色发青，再转头看向蜀山众人：只见长眉仙人羞惭不言，峰主长老们心虚四顾，哪里还不明白凌云破所言非虚，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他妈的，我只是闭关疗伤一会儿，就把青螺峰欺负成这个样子？
如此不公的蜀山，还不如拿剑劈了呢！
劈得好！

第九章 掌教卸任，仙人辞职
虽然苏渐气得七窍生烟，但众人心虚之余，却又暗自庆幸不已。
以前的七杀真人，与人斗剑虽然毫不留情，以至于被同门诋毁成蜀山杀星，但终归还是按着规矩来。
如今这位清衡真人，那比七杀真人可要凶残多了。
一剑破长眉仙人，二剑灭祖师殿，三剑、四剑下去，峨眉山变四瓣了！
与太阴剑主相比，七杀真人简直是蜀山楷模。
考虑到这位还是太阴剑主的岳父，太阴剑主修的又是问情流，那起码也得给娘家人一个面子，不要再继续折腾下去了吧？
峨眉山可不是月饼！不能再切了！
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玉京掌教也晓得事情急迫，不可再拖，否则这样下去，蜀山剑仙的心气是真的要散了。
于是他便开口说道：
“七杀长老，青螺峰有怨气，我们大家都理解。但当务之急还是如何解决问题。”
“嗯。”苏渐也点了点头。
蜀山如今残破成这个样子，事情的轻重缓急无需掌教多说，他也是理解的。
于是他也就看向凌云破，开口说道：
“那个……”
等等，这徒弟叫啥名字来着？
是我闭关期间，素儿代我收的徒！这徒弟姓甚名谁，何方人士，通通不晓得！
“弟子凌云破，道号清衡。”凌云破连忙说道。
“嗯。”苏渐便点头说道，“清衡，你不用担心，为师既然出关了，就一定会替你做主。”
周围的峰主长老们欲哭无泪：苏渐来做主，那敢情好啊！
不然让清衡真人继续乱杀，蜀山的人都要被他杀干净了。
“我们……”玉京掌教本想下意识说“我们去祖师殿谈”，然后才猛地发现祖师殿没了。
蜀山啊，真是太惨了！
想到这里，玉京掌教便迅速给长眉仙人使眼色。
长眉仙人读懂了他的目光含义，不由得幽幽叹息了声。
看到这里，便要说明一件事情：凌云破将蜀山杀成这个样子，双方的仇恨梁子看来是无法消弭了吧？
还真不是。
擅杀同门，合该抵命；杀害长老，罪加一等；刺杀掌教，万死莫赎；击败仙人，那……
……那您就是蜀山之光啊！
摆在蜀山众人面前的，便是这样一个残酷的事实。
清衡真人，太阴剑主，大家肯定是打不过的。
不仅要避免和他结仇，还要让他安下心来，晓得蜀山对他已经尽弃前嫌，不可能再针对他了。
否则，这位太阴剑主一不做二不休，真将蜀山上下杀个干净，那也就不用多谈了。
好在这苏渐早不出关，晚不出关，偏偏在这个时候出关，正好给蜀山和清衡真人之间，递来了一座和解的梯子。
没有苏渐，光是消弭太阴剑主的戒心，便需要蜀山上清派卑躬屈膝，跪下认错……但这样一来，主动权便丧失殆尽，搞得整个宗门都没有什么威仪。
有了苏渐，那就好办多了。
“我意欲辞去掌教之位。”玉京掌教言简意赅地道，“七杀长老，资历深厚，实力也远超同侪，合该当着蜀山掌教。”
他早已经看得分明：苏渐这次闭死关后，从生死一线之间挣扎出来，顿悟突破，修为境界已经突飞猛进，如今大概有元婴境中阶的水准。
虽然不知道他具体是如何做到的，但这个修为境界当掌教是足够了。
“嗯。”长眉仙人先是认可地点了点头，随后又道，“我欲辞去蜀山镇派仙人之位，今后当一客卿散仙，足矣。”
谁把太阴剑主逼反的？这个锅首先就要长眉仙人来背；辞去镇派仙人之位，也就自动失去了干涉蜀山政务的权力，既算是给青螺峰一个交代，也是为了消除清衡真人的戒心。
客卿是干什么用的？蜀山需要跟人打架的时候，你就得过来助拳。
其他时候，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没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苏渐闭关这么多年，虽然听闻青螺峰受到排挤，但终归没有亲身经历。
如今看到掌教辞职，仙人卸任，顿时神情又有些不忍。
不忍归不忍，他也晓得若是不这样做，眼下根本收不了场。
蜀山被打成这个样子，虽然高层看在太阴素鸣剑的份上忍气吞声，但下头的修士们未必能理解，毕竟面子已经丢了个干净。
而玉京掌教和长眉仙人一走，标志着青螺峰一系的全面上位，太阴剑主清衡真人也立刻从叛教贼子摇身一变，成了蜀山掌教亲传嫡系——总不能这样还要造蜀山的反吧？蜀山掌教可是你岳父啊！
与此同时，有苏渐这尊掌教大神压在这里，诸峰就算是要找太阴剑主的茬，也要掂量看看值不值得……
不过仔细想来，这种风险也不算大。
首先是这次蜀山之殇，虽然祖师殿被毁，峨眉山被劈，但人却没有死多少，只有冥华和冷泉两个内奸陨落而已。
虽然两人的通敌之罪还未查明，但太阴剑主说他们是魔教内奸，他们当然就是魔教内奸了。
只要没死人，就不算深仇大恨。祖师殿可以再盖，峨眉山……一分为四也就一分为四，正好彰显我蜀山太阴剑主的剑术卓绝。
其次是长眉仙人虽然退位，但这么多年威望还在，接下来绝对是全力扶持弟子苏渐，帮他在掌教之位上巩固大权。
接下来，蜀山上清派必然要迎来掌教说一不二的时期。上有长眉仙人鼎力相助，下有太阴剑主虎视眈眈，还有谁敢不听苏渐的号令？
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也是唯一的解决方案。
凌云破何等人精，听到这两人说话，瞬间便将其中算计完全猜透。
他不得不承认，确实有那么一瞬间，他动了直接将长眉仙人杀掉，拿了那补天石碎片就走的心思。
但这样一来，其余拥有补天石碎片的仙人，必然要警惕万分，再搞第二片就没那么容易了。
如今既然岳父出关，自己在蜀山的地位也即将水涨船高，与其冲动行事，还不如徐徐图之……都图了百来年了，也不差再多等一段时间。
等自己进入元婴境界，本体实力发育成熟，就把你们的补天石碎片全抢了！
玉京掌教和长眉仙人，还在眼巴巴地看着凌云破，生怕这位太阴剑主发狠，来一句“岳父我们不稀罕这个掌教，不如图！”
但凌云破却未露出异样，只是神情激动地对苏渐道：
“师父，您老人家总算出关了！我和师姐等这一天，实在是太久太久了！”
苏渐闻言有些尴尬。
虽然当初他是重伤闭死关，但修炼到后面，早已脱离了生命危险。
只是重伤过程中，突然抓到了一丝顿悟契机，他也就没有选择出关，而是竭尽全力地参悟起来。
若不是凌云破一剑劈开青螺峰，苏渐说不定还要继续闭关下去呢！
当然，他原本也想不到，青螺峰在没有自己的情况下，居然会遭到这般排挤就是了。
长眉仙人更是无地自容，晓得青螺峰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全是因为他对苏渐为救女儿身受重伤的行为不满所致。
仙人的一个态度，就会引领整个门派的风气变化，这当然是苏渐完全没预料到的——他还以为长眉仙人会照拂他女儿呢。
两人这边真尴尬着，还是玉京长老率先打破沉默，说道：
“七杀出关，又继任掌教之位，当举办祭祖大典才是。”
过去的矛盾不要提，越提越没法化解，咱们还是展望将来为好。
只是这祭祖大典……
众人望着四分五裂的峨眉金顶，再次陷入了沉默和深思。

第十章 太阴剑主顶呱呱
时隔十万余年，新一代的太阴剑主，终于在蜀山横空出世！
如此重磅的消息，便随着蜀山上清派要举办祭祖大典的消息，飞快地传遍了神州大陆。
若是有印象的人，就会记得上一次类似的重磅消息，乃是长庚真人结了一品金丹，昆仑太清宗同样搞了祭祖大典。
之所以要祭祖，其实是找个理由邀请你过来观礼。你只要来了，对方就会开始不停给你炫耀太阴剑主有多么厉害……当然，实际上也确实如此。
不知道的人，感叹正教气运何其昌盛，先是昆仑一品金丹，后是蜀山太阴剑主，这厉害修士是层出不穷啊。
而知道的人，难免要嘲笑蜀山这丧事喜办的奇葩作风。
虽然蜀山很努力地这方面保密了，但先前绛霄真人被公开处刑，这事原本就不是秘密。
如果清衡真人未回来救，那么蜀山固然可以解释说，是为了找出内奸，才故意演了一场“处刑”的戏码。
但清衡真人不仅回来了，而且还摇身一变成了太阴剑主。为了营救他的师姐，正手将祖师殿劈成柴火，反手将峨眉山斩作四瓣，于是蜀山便彻底陷入了有口难辩的境地。
祖师殿可以再建，峨眉山却粘不回来。非得说是“为了演戏”才自劈峨眉山，那属实是在欺负广大修士的智商了。
对此，蜀山当然也没有什么好的方法，只能去询问新任的七杀掌教苏渐。
苏渐因为阅历更加丰富的缘故，情商比安知素要高上一点，但毕竟是血脉相承的父女关系，这情商也着实没有高出太多。
面对这种琐碎的宣传问题，掌教大人豪迈地挥了挥手，给出了简短的三个字：
看着办。
这看似简短的三个字，集成了我国传统文化里管理学的最高精髓，蜀山众人便纷纷按自己的理解，给传信询问的知己好友们解释起来。
“祖师殿没了？只是因为太阴剑主嫌其过小，所以推平了打算造个新的而已，你们不要大惊小怪，祭祖大典那天会重新造好的，而且会比原来的更为雄伟恢弘。”
“峨眉山被一分为四，亦是太阴剑主有意为之。原峨眉山虽然壮丽，却不够险峻，与我们剑仙气质不符，因此太阴剑主施展莫大神通，将其一分为四，分别唤作大峨山、二峨山、三峨山和四峨山，四峨如同四剑，卫我蜀山不倒。”
“什么太阴剑主大战蜀山众长老，这种低劣谣言也有人信？便说是太阴素鸣剑，此等天地至宝便是仙人都不敢攫其锋芒，元婴长老怎敢擅自挑战剑主大人？你们不要听风就是雨，动脑子想想。”
“那日之所以天地变色，不过是有长老想看太阴素鸣剑的神威，因此太阴剑主略施神通而已。不要不信！若是太阴剑主真要对蜀山长老出手，有几个能活得下来？你们去看看，长老们都好好的呢！”
“蜀山新任的七杀掌教，便是太阴剑主的师父；七杀掌教之女绛霄真人，乃是太阴剑主的爱侣。说太阴剑主对蜀山不满，造谣的人是把大家当傻瓜来哄骗了吧！”
诸多版本的洗地言论到处乱飞，有人信也有人不信。整体上来说，对正教持亲善态度的信了，持反面态度的则不信，至于中立的吃瓜群众……他们也不在乎真相是什么，就无所谓了。
苏渐对于这些消息，大抵也抱着无视的态度。毕竟他是信奉实力至上的耿直性格，认为只要蜀山上清派屹立不倒，便是最好的反击，外界的些许流言根本不用理会。
但其中有一则消息，让苏渐颇有些没法淡定：
什么叫“绛霄真人乃是太阴剑主的爱侣”？我女儿还是未嫁之身，清白岂容这等谣言玷污！
先前由于长眉仙人不喜问清流，因此蜀山众人虽然大多风闻绛霄和清衡两人的关系，但都很有默契地不讨论这些——都已经养成习惯了，以至于苏渐这边走马上任，却也没有人跟他说起此事。
这便宜岳父，对此还一无所知呢！
从安知素的口中，将凌云破的过往经历打听清楚后，苏渐对这个弟子也是非常满意的。
首先，这徒弟的性格坚毅不屈，像我。
昔日紫云峰看上凌云破的天生剑骨天赋，让弟子娄知正过来招揽，便被凌云破严词拒绝。
愿意待在没有师父教导的青螺峰，这点便让苏渐挑不出任何毛病，随后又在斗法之中干脆利落地击杀娄知正，更是让苏渐直呼快哉。
其次，这徒弟的实力出类拔萃，像我。
在筑基境的时候，便于蜀山仙剑榜拿到第二，被人尊称为“破云剑仙”，这实力当然不用多说。虽然没能拿到第一，但第一毕竟是自家的宝贝女儿，这徒弟其实已经很出色了。
结丹结了三品金丹，在蜀山上清派的真人里头，也是仅次于顶尖的水准——顶尖是二品金丹的素儿，你超不过她是很正常的。
更不必说白玉京大比和黄金阙探索，十二秘境之主的位置，蜀山这边仅有的几个获得名额，亦是被女儿和徒弟所赢得。
在苏渐看来，安知素是自己亲手教出来的，能拥有这样的天赋实力很正常；而凌云破自己完全没有教导过，那么只能用“此子肖我”来解释了。
正因为他和苏渐很像，所以当初刚刚拜入蜀山之时，才会被安知素一眼相中，这也是合情合理的嘛。
“清衡。”总算抽得闲暇时间，苏渐便将凌云破叫到雷洞坪下方，询问说道，“你如今修为境界如何了？”
“回师父的话，徒儿最近刚突破瓶颈，已经进入金丹境幽微阶了。”凌云破恭谨说道。
从他下决心去营救师姐，从藏身的山洞之中踏出去那一刻起，原本困扰他的瓶颈就完全豁通了。
“嗯。”苏渐虽然从安知素那里详细了解过，但这便宜徒弟的真实实力，终归还是要亲自上手测验一番，“以你如今的寿数，这修为境界也算精进飞速了。”
这话说的，我可是五号齐练！难道你还能找到一个升级速度比我还快的人？
凌云破心里腹诽，口中连连谦虚。
“为师再测测你的剑术水平。”苏渐说着伸手一招，便将安知素前日还给他的寒冽剑拿到手里，“你且拔剑便是。”
“那徒儿就却之不恭了。”凌云破微微颔首，便从体内拉出太阴素鸣剑来。
苏渐眼皮顿时一跳，脸上肌肉也抽搐起来，只得咳嗽说道：
“太阴素鸣剑乃人族神器，不可妄动。你且换一柄剑来。”
凌云破连忙将素鸣剑收起，又招出雷殛、万竹两剑，朝师父苏渐恭恭敬敬地行礼。
换做旁人这样做，定要被苏渐嫌弃婆婆妈妈。
但苏渐此时正是对凌云破“怎么看怎么顺眼”的状态，顿时对他尊师重道的行为大生好感，朗声笑道：
“不用拘谨，放手攻来。”

第十一章 蜀山祭祖大典
如果要评价苏渐的剑术，基本就是安知素的超级加强版。
根据扫描结果，苏渐肯定是没有天生剑心的。
不过这家伙的剑道造诣，也确实是强的不行，而且这种纯靠自己练出来的，终归是比凌云破这种开挂的更让人敬佩。
凌云破暗自心惊，苏渐也是越打越满意，心想这弟子清衡虽然剑术一般般，但那是以金丹境幽微阶的标准来看的。
若是考虑到他的入门年龄，能有这样的剑术造诣已经是出类拔萃了——就跟他的修为精进速度一样。
“打得不错。”苏渐很快收手，又根据凌云破的具体情况，给了一些非常精准的点评和建议。
这里又能看出苏渐和安知素的不同：安师姐虽然自己剑术厉害，但教人的本领实在不咋地，很多时候只能硬练让师弟去悟。
有了苏渐这些一针见血的建议，凌云破也是茅塞顿开，不得不承认有个师父确实是好事。
至少在这御剑术的方面，无论是紫薇掌教，还是石鼎长老，都不可能教他太多。
安知素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替苏渐端茶送水，给凌云破擦汗，看起来反而比两人还忙碌些。
虽然修士不用喝水，也不用擦汗，但这是人家姑娘示好的方式，两人到也不至于非得拒绝。
只是苏渐这边喝着茶水，看着女儿给师弟擦汗，顿时就有些品出不对来。
“素儿。”等安知素过来给他端茶，苏渐便不动声色地试探问道，“为父闭关那么多年，你可曾找了道侣？”
“没有。”安知素脸色一红，小声说道。
至于自己和师弟的事情，若要亲口跟师父一五一十交代，而且大概率还会被师父问东问西，那可真是太羞人了。
安知素脸皮过薄，实在是说不出口，不过此事蜀山众人皆知，毕竟是问清流重新现世，想来师父迟早也会知道此事。等他问了，我再说不迟。
苏渐却没有那么多心思，一听安知素说没有找过道侣，顿时便放下心来。
我就说嘛，只是闭关一段时间，我女儿怎么可能被人骗了去呢？
平心而论，若要给安知素找道侣，凌云破身为本代的太阴剑主，郎才女貌，实力般配，又关系匪浅，当然是不二人选。
但苏渐闭关至少百年以上，安知素在他心里留下的印象，还是那个因为母亲寿尽故去，刚刚随自己回归蜀山的不谙世事的弱女子。
我家素儿什么也不懂，现在就找道侣太早了，太早了！
某种程度上，跟很多不喜欢女儿出嫁的老父亲是同一个心理，反正借口不约而同选的都是“她还小”，实际如何就另说了。
如今确认女儿并未被猪拱走，苏渐也是松了口气，便继续思考凌云破的事情。
说实话，对于自己闭关期间，女儿代师收徒收下的这个徒弟，苏渐是实在不能再满意了。
天赋优秀，实力强盛，境界稳固，本命剑器更是超神级的存在。
苏渐身为蜀山新任的七杀掌教，声名暂且还只在正道三清和魔教六道里流传，但太阴剑主如今几乎是修真界人尽皆知……这不，关家老祖这个蜀山客卿，听闻消息之后已经迫不及待地赶来，要一睹太阴素鸣剑的真容了。
“真不错啊，真不错！”看着凌云破召唤出来的太阴素鸣剑，关家老祖是左看看，右看看，赞不绝口，“能劈一剑试试看吗？”
“使不得使不得！”还没等苏渐这个掌教开口，长老们倒是争先恐后地阻拦起来，“人族神器，岂能轻动？”
“哈哈。”关家老祖也反应过来，裂成四瓣的峨眉山还在外头呢，便尴尬地圆道，“我只是开个玩笑。”
这个玩笑并不好笑，以至于大家都没有笑。
由于原峨眉金顶一分为四，大峨山分到的天极广场残骸最多，新的祖师殿便计划修建在大峨山的山顶之上，以备祭祖大典。
似关家老祖这般和蜀山关系好的，倒是不必等到祭祖大典当天，直接便提前来蜀山准备观礼，顺带见一见这位横空出世的太阴剑主。
当然后者才是主要目的。
又过了几日，到了祭祖大典当天，昆仑的赤松仙人、紫薇掌教，蓬莱的万象仙人、玄都掌教也陆续抵达此处。
却说昆仑和六道之间的战争，也因为太阴剑主的横空出世，很快便不告而终了。
虽然这个时间点凌云破人在蜀山，但却也不难猜发生了什么：六道那边除去阴鬼道以外，大家本来就不想再继续打下去了，如今蜀山太阴剑主问世，正好借此理由收手，和昆仑那边相约停战。
而昆仑只要收复关中地区的诸多资源，为了减少损失肯定愿意答应下来。至于那些被破坏性开采导致的掠夺损失，也只能就此认账。
当然，尽管和六道那边停战，但昆仑对目前的局势反而更加忧虑了。
原本屈居第二的蜀山上清派，突然有太阴剑主横空出世。要说他们接下来对正道魁首的地位没什么想法，那简直是自欺欺人。
再加上新任的七杀掌教苏渐，过往的经历也不是什么秘密……那是成天和人斗剑，把同门砍得头破血流的杀星啊！
对蜀山同门都不留手，能指望他对昆仑有什么以和为贵的心思吗？
根本不可能！
两位仙人赴约的动机很纯粹，就是为了看看昔日的人族神剑，太阴素鸣；紫薇掌教则带着深深的试探和提防之意而来，要尽量搞清楚蜀山接下来是什么个意思。
玄都掌教就更不用说了，原本蓬莱一直抱昆仑大腿，现在要改嫁蜀山也不是不行，先评估一下蜀山的成色如何。
凌云破万般无奈，明明身为地位尊贵的太阴剑主，如却好像博物馆珍宝一般被人围观，实在令人无语。
他只能将太阴素鸣剑招出，叫它悬浮在自己掌心以上三寸位置，然后展露给众位宾客观看。
啧啧啧！这是仙人们饶有兴致的惊叹声。
嗯嗯嗯，这是长老们思索时发出的沉吟声。
太阴素鸣剑虽然通体漆黑，貌不惊人，但如今大家都知道了它的身份，那也能被解释成神光内敛，宝器不名。
不过这清衡真人……除了天生剑骨的天赋以外，真找不出能成为太阴剑主的特殊之处啊！

第十二章 需要充值续费啊
昆仑这次前来派人观礼，却没有带上长庚真人，让许多想要看热闹的宾客大失所望。
昆仑的一品金丹，蜀山的太阴剑主，这两个年轻新星碰撞在一起，能产生什么样的火花，亦或是大爆炸，都是大家非常渴望看到的。
虽然看客无比想看，但当事人便未必如此了。蜀山当日的变故很难保密，太阴剑主发飙起来连仙人都能吊打，昆仑自然不可能让长庚真人去跟太阴剑主硬碰硬。
因此，昆仑掌教此行并未带长庚真人过来，也是出于这方面的顾虑。
祭祖大典没有什么可说的，蜀山上清派的历史溯源，大家都是阐教出身，自然熟系得不能再熟悉。
只是太阴剑主清衡真人，全程都是被当做吉祥物一样拿出来展览，并没有什么展露实力的机会——不过这一套为他刷个人声望的流程，秋长天结丹之后已经走过一遍，因此凌云破倒也没有什么抵触。
至于展露实力什么的，看看外面的峨眉山就知道了，不需要他真正出剑。
祭祖大典结束之后，一行人便各回各家。
“那太阴剑主如何？”赤松仙人缓缓问道。
虽然凌云破在成为太阴剑主之前便不算默默无名，但终归还是没资格进入别派仙人的法眼。
“正道新秀，当之无愧。”紫薇掌教的回答也很简短。
正道新秀，也就是说在年轻的金丹一辈之中，凌云破算是最顶流的那一阶层，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赤松仙人明显问的不是这个，老人家活了上万年，所谓的“新秀”也是见了一波又一波。他其实只是想知道，和长庚真人这种万年难出的修道天才相比如何。
紫薇掌教回答“正道新秀”，暗含了“仅止于正道新秀，比长庚尚有不如”的一层意思，算是昆仑中人特有的含蓄说法。
“唔。”赤松仙人倒也没有什么表示，只是说道，“太阴素鸣剑，果然名不虚传。”
“很强？”紫薇掌教问道。
强自然是强的，昆仑掌教不可能没有眼力劲，但元婴境界能看出的强悍，与仙人能看出的强悍，可未必是同一个点。
“先天太阴之气，名堂果然不小。”赤松仙人感慨说道，“大概是天地初分至今，世间最后一缕先天太阴之气了。”
紫薇掌教自然懂得仙人的意思。太阴之气，这玩意虽然世间罕见，却也仅仅是“罕见”的程度。
但先天太阴之气，却是当初盘古劈开天地，所产生的那一缕太阴之气，乃是天底下至纯至臻的极阴之物，从位阶上就高得一塌糊涂。
以此气铸就的太阴素鸣剑，与其说是一柄仙剑，不如说是仙剑形状的“先天至宝”。拿这玩意和任何仙剑正面硬拼，都是后者直接崩碎的下场，没有其他可能。
另外，让昆仑颇为担忧的是，那日太阴剑主仅仅只是催动剑气，并未使出任何剑上禁法。
太阴素鸣剑作为远古人族至宝，其上自然是封印了各种禁法的。
只可惜年代过于久远不提，古人写史又往往喜欢简略带过，动不动便是“剑出，伏尸遍野”，这个“剑出”究竟是剑气呢？还是剑上道法呢？谁也不知道。
紫薇掌教当然不可能将以前青萍剑的能力，当做是太阴素鸣剑的剑上道法。剑气都能劈开峨眉，剑上道法大概率也是毁天灭地，否则都对不起先天太阴之气的位阶。
“总而言之，太阴素鸣剑虽然问世，但短时间内并不能改变世间格局。”紫薇掌教缓缓说道，“清衡真人终归只是金丹位阶。”
太阴素鸣剑必须要仙阶才能使用，这并不难从古籍中推测出来。
虽然不知道那清衡真人上次使了什么法子，才成功催动太阴素鸣剑，但想来也不是能轻易重复使用的法子。
如若不然，如今的蜀山上清派对上昆仑，便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态度了。
“自然如此。”赤松仙人认可说道，“长庚、琼英等人，还需尽快提升修为境界。”
只要长庚真人能赶在太阴剑主羽化之前，进入大罗金仙的境界，那昆仑即便要和蜀山角逐正教魁首的位置，劣势倒也不会被拉得太大。
当然，对上太阴素鸣剑，便是赤松仙人也没有任何信心就是了。
两人都是积年老怪，纵使心中暗自忧虑，也不会在面上表现出来，只是聊着其他的一些情况，比如蜀山高层权力洗牌之后，本身的实力会有什么改变，对外的态度又会有什么变化，六道的反应会如何等等。
另一边，在回东海的路上，万象仙人和玄都掌教，也在聊着差不多的内容，这里按下不表。
却说凌云破这段时间忙得厉害，又是接待各路来宾，又是和师父苏渐套关系，甚至连和安师姐的互动都少了许多。
祭祖大典一结束，他总算是抽得空来，在识海里问素鸣剑道：
“那个，素素啊……”
“叫谁呢？”素鸣剑似笑非笑地问道，“把我当你的安师姐了是吧？”
“咳咳，这不是好听一点嘛。”凌云破倒是完全不尴尬，笑嘻嘻道，“素鸣啊，既然大家都已经坦诚相见了，你身上究竟有哪些道法，现在可以跟我说说了呗。”
太阴素鸣剑有些无语，这位剑主还真没有半点矜持啊！如今认识到自己的真实身份，一点敬畏的意思都没有吗？
不过剑上道法倒不是什么秘密，它便将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
首先，无论是什么剑上道法，都只有仙阶才能动用。
其次，太阴素鸣剑上的禁法，唤作“先天太阴五行阵”，简单地说就是各种阴五行的强力法术。
先前冒充青萍剑时，所使出的各类水系禁法，其实就是阴五行之中的癸水法术而已。
阳五行讲究强横雄浑，沛莫能御；阴五行讲究源源不绝，生生不息。这太阴素鸣剑的剑上道法，虽然不如太阳真昧剑的道法强横，但范围相对更大，对真元的消耗也更小一些。
只是这消耗再小，也不是金丹真人能负担得起的。除非叫素鸣剑自发降低道法强度的上限，下调到金丹真人也能轻易使用的程度，那战力便和之前的青萍剑差不多了。
至于转嫁真元消耗……除非遇到命悬一线的情况，凌云破心知阿镜是不会随意花费近乎海量的灵气，来帮他给太阴剑主进行充值续费的。
也就是说，这太阴素鸣剑大多数时候，却也只能当核武器用来威慑，却没法动不动就像上次剑劈峨眉那样，发挥出全部的实力了。

第十三章 师徒和善
对于自己的太阴剑主身份，每次使用都需要充值续费这件事情，凌云破自然早有心理准备。
原因很简单：若是阿镜能毫无负担地燃烧灵力，叫自己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能使用太阴素鸣剑，那他早就杀上四派，将补天石碎片抢夺一空了，还需要在这里玩什么无间道的游戏吗？
太阴素鸣剑的存在，除了作为一张核战略底牌之外，更多的是用于常规威慑和名声传播。
前者自不必说，四瓣峨眉山还在那里杵着呢！
后者当然更无需赘述，太阴剑主这个身份对天下剑修的意义，其实还要远大于他本身能发挥的实力。
还是以蜀山为例，这些天里来青螺峰拜访的各峰真人络绎不绝，几乎完美复刻当初秋长天结一品金丹之时，金岭洞府门口水泄不通的盛况。
只是和人见人爱长庚真人不同，这次来拜访清衡、绛霄的蜀山真人们，大部分都是来说和的。
说和什么？自然是过往的仇怨了。
由于当年苏渐的霸道强势，在蜀山同门之中制造了许多仇怨，而这些仇怨通过师徒、师兄弟、道侣等人际关系全面开花，最后就是蜀山有很大一帮子人看青螺峰不爽，甚至是在苏渐闭关期间去找过安知素的麻烦。
但这些人虽然众多，却不是蜀山上清派的全部，诸峰终归有人是不在仇怨网之中的。
如今随着苏渐出关继任掌教，清衡真人变成太阴剑主，青螺峰也直接咸鱼翻身、飞龙在天了，诸峰若是还认不清目前的形势，建议去和紫云峰做难兄难弟——由于冥华长老身为内奸被击杀陨落，其门下各真人弟子全做鸟兽散，投到其他诸峰去了，只剩下被废弃的紫云峰道观，孤零零地立在山顶。
而太阴剑主虽然没有割草剑仙那种“动辄斩人本命剑器”的恶名，但毕竟剑劈峨眉山的事迹实在过于吓人，再加上大家都不想某天突然被指认成内奸，然后自家所居山峰被一剑劈了……因此迅速清点那些没和安知素结仇过的真人，赶紧去青螺峰说和仇怨，赔礼道歉。
结果就是青螺峰道观门口，连续十来日都是宾客盈门，人满为患，道观门槛几乎都要被人踏破。
安知素虽然很能打，但在接人待物方面则完全不行，凌云破也只能叫她继续作为背景布，平时就坐在旁边微笑，宾客搭话了便“是”“不错”“确实如此”，接待宾客方面还是只能凌云破亲力亲为。
这事儿虽然枯燥无聊，但凌云破毕竟早有经验，轻车熟路，应付宾客也是娴熟得很，叫人完全没办法在这上面挑出毛病来。
苏渐听闻这件事后，还专程从祖师殿那边赶过来看了一次，见凌云破确实是八面玲珑，广结人脉，应对极为得体，不由得大为欣慰。
他虽然在人际交往方面不擅长，但却只是因为实力太强带来的孤傲，并不是真的情商低下，自然也晓得安知素作为他的女儿，在这方面同样是闷葫芦一个。
清衡徒儿能在这方面，独自撑起我青螺峰的颜面，为师实在满意得很呀。
心念至此的苏渐，虽然掌教事务繁重，但还是留下和凌云破、安知素两人多交流了几句。
安知素虽然对父亲极敬极重，但不知是因为什么缘故，始终以“师父”而非“父亲”相称，对苏渐也是持弟子礼节，言谈之间并没有父女特有的亲昵。
苏渐倒是习惯了如此，询问几句女儿的境况后，便又开始勉励起凌云破来：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凌云破连忙谦虚说道，心里冷笑起来。
比起这段日子，您老人家闭关的那时候，才叫真正的辛苦呢！
苏渐大概也意识到了自己话语的问题，连忙感慨说道：
“那段时间我闭关不在，青螺峰倒是全靠你和素儿支撑了。”
“你和素儿”，先是凌云破，再是安知素，看来这便宜师父对谁的作用更大倒是很清楚，不过估计他这话只是将心里所想脱口而出，并没有特意用这种语序安抚凌云破的意思。
不过，这性格还真是和安知素一脉相承啊。
以凌云破那老辣的看人眼光，当然就瞬间看出了苏渐的心思来。
首先，这位师父和安师姐一样，都有很强的“家族式观念”。
什么叫家族式观念？就是把周围的人分为“自家人”和“外人”两拨，自家人是绝对信得过的，所以待遇方面绝对不能差了。
用一个更加通俗的说法，就是“护短”，完全不讲道理的护短。
凌云破既然已经是门下弟子，又为青螺峰做过那么多贡献，自然是彻头彻尾的自家人无疑，所以苏渐对他必然是很看重的。
然而，再怎么看重，也架不住苏渐闭关老多年了，师徒两人别说是感情生疏，甚至在不久前还是互不相识的人，苏渐当然会觉得尴尬和不自在。
一方面想要亲近护短，另一方面又实在不熟，那么就必然要尽快熟悉起来。而苏渐又是师长，当然会选择“没话找话”模式，争取在短时间内努力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
凌云破清楚这点，自然也有应对的方案：“忆苦思甜”。
虽然两人不熟，但毕竟存在共同点：青螺峰和安知素。
既然师父提前开口，他当然要顺水推舟地接过话题，便大谈特谈起“师父您老人家闭关之时，青螺峰有多么多么不利，师姐和我又受了多少多少的苦”。
说到受苦，见苏渐露出欲言又止的惭愧神情，凌云破立刻会意，连忙收起原本的辛酸话题，转而谈起“但是经过不懈努力，师姐和我终于如何如何了”，基调也重新上扬起来。
要知道，苏渐虽然性格护短，却也只是不吃硬而已。如今身为蜀山掌教，各峰都争先恐后来青螺峰认错，他总没法说“我不原谅，我都要图”，否则蜀山估计直接就要解体了。
凌云破说到过去之事，苏渐除了懊悔之外，也有如今却无能为力的自责，但凌云破转而谈到后来取得的成就，便又让苏渐觉得“小辈终究是有出息的”，心情便一下子转阴为情了。
凌云破在说的时候，安知素也不至于在旁边拆师弟的台，只是继续“嗯”“没错”“师弟说的极是”。
落在苏渐的眼里，自然全成了凌云破所言不虚的证明。
只能说苏渐虽然剑道造诣超群，但在某些方面的能力，实在落了某人十万八千里。
离开青螺峰后，这位蜀山掌教心情愉快，正要回祖师殿去处理政务，便遇到玉京长老从附近经过，两人便打了个招呼。
玉京见他心情愉悦，心想这老岳父看来是对女婿极为满意了。
想来也是，毕竟是太阴剑主，又和绛霄真人恩爱多年，苏渐如何能不满意？
就是不晓得两人何时能结为道侣……这苏渐过去拉的仇恨太多，如今虽然新任掌教，又有长眉仙人在暗中支持，但终归威望根基还是不稳。
若能让太阴剑主和绛霄真人正式结为道侣，对他巩固掌教之位是肯定有好处的。
嗯，得过去提醒一下。

第十四章 您还蒙在鼓里啊？
正如玉京长老所料，此时苏渐心情非常愉悦。
当然，愉悦的原因可能和玉京长老所以为的不同，但他对此浑然不知，只是想着要如何不动声色地提点一下。
在担任掌教的时候，玉京和苏渐的关系还算不错。
后者毕竟是仙人亲传弟子，虽然某段时间长眉偏重过道衍真人，导致大家普遍轻视七杀真人，但玉京身为掌教却也没有厚此薄彼过，而苏渐是那种只要不去故意挑衅他，他也不会故意来找茬的性格。
“七杀。”玉京长老赶上来道，“忘了问你，担任掌教之后，对派里事务可还熟悉？”
“派里事务？”苏渐便淡淡一笑，“这有何难？”
自信、桀骜、不驯，这才是大部分蜀山修士认知中的苏渐。至于亲切的、温和的、没话找话的长辈形象，那是安知素凌云破两人的特供版。
玉京长老顿时简直无语，因为这苏渐掌教处理日常事务只有一招：
看着办。
“看着办”三个字，严格说来并不是不能说。毕竟蜀山上清派是一个大派，分管各类事务的长老执事多如牛毛，而具体事务则如同牛毛的牛毛，若是每件事都要请示掌教，叫掌教亲力亲为，那蜀山掌教就不用修炼了，专门当一台政事处理机器就好。
但苏渐……压根不管请示的是什么事情，从头到尾只有三个字，“看着办”。
也许这位蜀山新任掌教觉得都是小事，但其中确实有涉及人财兵刑的要务，没有这位掌教点头，下面的人哪里敢擅作主张？万一处置不当可是要背锅的！于是又找到长眉仙人那里。
换做以前，长眉仙人对政事还是比较热心的，或者说是正教三清里头最热衷于经营门派的仙人。但自从在处置清衡、绛霄两位真人身上，犯了严重的原则性错误后，长眉仙人说到做到，直接自闭，完全不管门派里的事情了。
在长眉仙人那里吃了闭门羹，众人也是无可奈何，居然有人找到玉京长老这里来，叫这位上任掌教给个意见。
玉京长老的权力欲望不大，否则当初也不会干脆利落地让出掌教之位，但对蜀山上清派的忠诚却不是作假的。一听新任掌教啥都不管，下头的人跟无头苍蝇似的，那还了得，只能越俎代庖给出决策。
但是他多长了一个心眼，叫这些长老执事们不要直接执行，而是拿着决策去找苏渐，再走一遍请示流程。
苏渐既然都“看着办”了，摆明是懒得处理这些事情，自然是全部批准，结果蜀山上清派便在掌教完全不管事的情况下，居然神奇地继续运转没有停摆，也着实让人无法理解。
如今听到苏渐说处理政事是小事一桩，玉京长老也是简直无语。
无语之后又是烦闷，如今我早就不是蜀山掌教了，地位和权益没有享受到，工作反而要我继续干着，到头来你这个正派掌教还觉得很简单？你难道真不知道是谁帮你做了这些事吗？
想到这里，玉京长老甚至有种冲动：干脆也学长眉仙人自闭算了，蜀山如何且让蜀山正牌掌教去操心，看他还说不说得出“这有何难”的屁话来。
不过他好歹还是记得要过来干什么的，便随口说道：
“清衡如今是太阴剑主，威名甚重，但终究只是金丹阶，还需要你这个身为掌教的师父多加提点啊。”
玉京长老深知苏渐傲气，若是直接叫他“将女儿许配给太阴剑主，以巩固威望权力”，苏渐大概率会怼一句“区区蜀山掌教，我自为之，何须借助女儿”，所以他换了个说法，叫苏渐“多多提点太阴剑主”，暗示他加强一下关系。
这本是师徒，再结翁婿，亲上加亲，岂不美哉？
苏渐果然很吃这套，便点头说道：
“那是自然，不过我观他修为境界精进神速，想来即便我不鞭策督促，他也会勤勉修炼的。”
玉京一听就知道苏渐完全没懂，思维还停留在师徒的层面上，只得继续说道：
“不过，绛霄真人和清衡真人关系甚笃啊，过往无论是锁妖塔之行还是南征十万大山，几乎都是形影不离的。”
既然这么恩爱，就早点结为道侣吧？
苏渐仍然没有听懂他的暗示，只是得意说道：
“那是自然，我们青螺峰素来讲究扶持友爱，素素类我，自然不会亏待师弟。”
玉京长老无言以对，心想这苏渐不会还不知道，自己女儿和那太阴剑主的关系吧？
真以为他们还是纯洁的师姐弟关系吗？两人都修了问情流，问的是谁，没点逼数？
他有心想继续暗示，但对苏渐这个人“阅读暗示”的能力实在没有自信，只能咬牙直白说道：
“绛霄真人刚结金丹，便在问心洞里证了问情流。如此神速，实在令人羡慕啊。”
苏渐：？？？
我女儿证了问情流？什么时候！对象是谁？我怎么不知道！
他这边方寸大乱，玉京长老见状便晓得对方总算懂了，连忙找个理由告辞离去。
苏渐连忙二话不说，转头又赶紧折回青螺峰，结果却扑了个空，却不晓得安知素又带着凌云破饮酒去了。
近日接待宾客太多，安知素便是强行忍耐，如今也已经耗尽耐心，因此便非得要凌云破闭门半日，偷偷溜出来去喝酒。
蜀山修士大多居于山顶，而山谷之中则是各种坊市，其中虽然有修士来往，但更多却是山民，也不晓得什么太阴剑主之名，正是避开拜访小酌一杯的好去处。
两人来到酒楼二层，寻了个无人的静座坐下，安知素便迫不及待地点了一壶花雕，一盘鸡肉和一盘牛肉，随后催促小二上酒上菜。
凌云破见惯师姐平时俏美温柔的样子，如今却如此猴急，也觉得有趣，便一同拍桌子催促小二。
小二还没来，突然只听得下方有人在大声讨论，似是修士：
“既然如今太阴剑主在蜀山问世，这正教魁首就应该让我们蜀山来当！”
“就是就是！那昆仑应对六道，居然不能速胜，关中秦岭仿佛易主，有什么资格继续号称龙头？”
“长庚真人，一品金丹，不过如此！”

第十五章 我早就跟父亲说了！
听到众人所言，凌云破也暗感不妙。
显而易见，若蜀山要和昆仑争夺正教魁首，凌云破和秋长天必然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之上，甚至被两个宗门推出来对决，打个你死我活也不无可能。
自己打自己，得有多蛋疼！
从人设角度上来说，秋长天绝不能输，那么只能是凌云破败北。
但一来太阴剑主怎么可能败北？放在寻常修士的脑子里，我这太阴素鸣剑刚拔出来，昆仑天柱就应该立刻变成四瓣儿，赤松仙人跪地求饶好吗？
二来便是强行找理由败北，蜀山必然引以为奇耻大辱。以安师姐和苏渐掌教的护短性格，会做出什么事来，确实不好说。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太阴素鸣剑太过强力，搞得我清衡真人进退两难？
“呵。”素鸣剑回以淡淡的一个呵字，虽然没有多说，嘲讽意味却是十足。
凌云破也不好意思硬甩锅，只是忙着给安师姐斟酒。
两人喝到微醺，这才慢悠悠回青螺峰去。
道观门口，凌云破先送师姐回去，然后便在附近找个地方，准备读档。
安知素心情愉快地回到道观之中，便看见苏渐脸色阴沉地站在大堂中央，不由得有些疑惑。
片刻之后，激烈的争吵声就响起来了。
“我证问情流还是别的什么流派，师父为何要强行过问？”安知素气愤说道，“我的道途，难道我还做不了主？”
“胡闹！”苏渐也是大发雷霆，“没有父母把关，怎么能随意证问情流？”
“师父当年，难道便有父母把关？”安知素激动地反问说道。
“你祖父祖母皆已不在，我当然只能自己抉择！”苏渐恼怒说道，“但我如今还健在呢！你要证问情流，怎能不跟父亲事先说明？”
“我当日已隔着石壁和父亲说了！”安知素也是气急，连称呼都叫成父亲了。
苏渐顿时为之语噎，隔着石壁说明……那算什么？！
我闭关了，我又听不见！
“素儿。”他只能放缓语调，安抚她道，“我并非是不让你证问情流，只是担心你遇人不淑……”
“师父不认可师弟的品性？”安知素冷冷反问。
“并非如此。”苏渐皱眉说道，“清衡品性自然不错，但品性好不等于适合你。”
“你自幼由我和你母亲抚养长大，几乎没有和其他人打交道过，便是基本的为人处事你都不懂，更遑论人间情爱？作为师姐疼爱师弟是一回事，情爱又是另一回事，你确定你真的分清楚了？”
安知素无言以对，但她脾性终归刚烈，便立刻转身丢给父亲一个背影，冷冷说道：
“这问情流已经证了，再无变动之理。便是当初的长眉仙人，都不能逼我低头！”
“若师父硬要让我和师弟分开，那便是要我自毁道途！”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了，只留下脸色半青半白的苏渐在大堂里，半晌说不出话来。
凌云破却不知安师姐和苏渐在那边争吵，只是淡定地吩咐说道：
“读档蓬莱吧。”
【点位三：蓬莱玉清观，天工坊。】
【人物身份：罗衍。】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来到蓬莱，罗衍便估了一下时间点。
此时魏东流还未成为六道共主，昆仑和魔教还未全面开战，峨眉山也未曾裂成四瓣儿。
这条剧情线的时间点实在太早，以至于罗衍甚至都完全不记得，当初是在什么时候存的档了。
等等，我接下来要干啥来着？
他转头彷徨四顾，发现这里应该是自己的书房。
书房的桌案上，摆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琉璃树枝，造型也是惟妙惟肖。
这是什么？
罗衍拿起树枝仔细端详，一闻千悟的特性发动起来，才晓得原来是当初通过黄金阙秘境后，万象仙人赐给自己的七宝菩提琉璃枝。
这玩意号称能洗涤心境，增加顿悟几率，但顿悟本身就是玄之又玄的玩意儿，加了几率又能高到哪里去？
罗衍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便先将其收到天工百宝袋里，然后便推门出去。
小师妹施晴，如今已经来了天工坊，正在跟三师姐梁若华学习基本的制器之道。
梁若华已经存神阶大圆满，如今目标是设法突破瓶颈，进入寻根阶。只是这瓶颈突破终归要讲究契机，她便也暂时停下每日吐纳，开始专心致志研究制器之道。
石琉璃的铸剑之术越发精进，虽然品质上没有什么增加，但成本和价格却是一降再降，如今居然畅销到有席卷神州之势，将那些原本和天工坊竞争的铸剑小作坊挤兑到不行。
罗衍知道此事之后，也是瞠目结舌。
你说我们专研高端制器的天工坊，怎么在铸剑领域突然就开始转行平价市场了呢？
“为什么？”听夫君问这个问题，石琉璃便回答说道，“自然是为了避免和大师兄竞争了。”
“还是夫君觉得，我现在的铸剑技术，能和大师兄一较高下了？”
罗衍顿时恍然大悟。
大师兄令狐楚的铸剑技术，如今自然是独步天下，无与伦比。
任何高阶修士想要定制飞剑，第一个想到的绝对是去找令狐楚，而不是石琉璃这个金丹真人。
石琉璃若是非要在这方面和他竞争，一个是肯定事倍功半，另一个是牵扯到利益上，难免会破坏彼此间的关系——由于令狐楚已经自立门户，这份人情是消耗一分便少一分，所以还是能免则免。
“不过，专门走平价市场的话，人脉方面又要怎么办呢？”罗衍再次提出疑问。
平价市场有一个问题，就是购买大多以灵石支付为主。而高阶修士的订单，却可以要求用稀有的天材地宝来抵价，另外人脉方面也能有所建树——石鼎长老之所以能成为“天下第一制器师”，主要还是赢得了许多高阶修士的认可。
如今石琉璃的铸剑走平价路线，灵石收入方面固然不缺，但制器材料方面难免就要受到影响，甚至越是往后发展，越给人以“石琉璃的铸剑品阶不行”的刻板印象，肯定会影响到她后续的转型升级。
“嗯……”石琉璃似乎也没有什么好的策略，沉吟着嗯了半天，答不上来。
罗衍见她一筹莫展的样子，顿时也有些心疼。
要是能迅速提升她的铸剑技术就好了，铸剑……等等，素鸣剑会不会有办法呢？

第十六章 神农鼎
说到太阳太阴双剑，一个实在没法解释，以至于时常被人忽视的问题就是，这样的神器究竟是如何铸造出来的呢？
远古遗留下来的神器有很多，但明确出自人族大能之手的不多，其中又有三件神器最为出名，原因是它们分别阻止了一场巨大的灭世灾难。
补天石，由女娲氏炼成。将天穹修补完成之后，天外魔头便无法轻易大规模地下界袭击。
神农鼎，由神农氏铸成。镇压住九州地脉之后，九幽黄泉的鬼怪就被封在阴曹地府之中。
阴阳剑，由伏羲氏锻造。将数量远多于人族的妖魔杀得溃不成军，直接逼到了东皇界里。
正因为这三套人族神器，将危难中的人族拯救出来，因此才会声名远扬流传至今，超过了那些明明很强力，但就是默默无闻的神器。
“我是如何被铸造出来的？”素鸣剑被这个问题逗笑了，“剑主大人，你还记得你是如何被生出来的吗？”
罗衍顿时为之语噎，半晌才道：
“太阳真昧剑和你，是谁先被铸造出来的呢？”
如果出世顺序是先素鸣剑，再真昧剑，那么素鸣剑或许就能看到真昧剑的铸造过程。
“是真昧剑先问世。”素鸣剑幽幽说道，“我最初被铸造出来，其实是用作真昧剑的备份。”
“备份？”
“就是为了防止万一真昧剑出了状况，人族这边不至于立刻无计可施。”素鸣剑回答说道。
罗衍立刻秒懂。仔细想来，其他神器不也如此？
我要找的那块补天石，便是当初女娲氏炼制的备份，不是吗？
“说起来，我记得神农鼎当初炼制了十尊来着。”素鸣剑忽然问昆仑镜道，“九尊分别镇九州地脉，剩下一尊备用，你知道那备用的哪里去了吗？”
“好像是在神农架里。”昆仑镜回答说道。
“但是这么多年来，神农架山脉也早就被人探索干净了吧？”素鸣剑说道。
“嗯，不过若是被人发现的话，不至于到如今都还没有问世。”昆仑镜思索说道，“像神农鼎这种奇物，必然只有宗门大派才能获得，而这些宗门大派若能获宝，肯定是要拿出来用的，不大可能偷偷藏起来。”
“剑主大人，不如我们去找那尊神农鼎如何？”素鸣剑笑吟吟道，“你不就是想为你娘子找寻高超的铸剑之术吗？”
“据说那神农鼎上，刻着当时人族所有的铸器、炼丹、阵法等百家秘术，铸剑肯定也包含在其中哦。”
“哦？”罗衍顿时大为意动，然而转念一想，又问道，“为什么神农鼎上会刻有这些百家秘术？”
“因为神农氏是一个很喜欢研究杂学的人。”昆仑镜回答说道，“他最擅长的是灵草识别和炼丹，不过其他方面也是博学精通。”
听一镜一剑这么说来，罗衍便生起去探索神农架的念头来。
诚如素鸣剑所言，从理论上来说，远古至今几十万年，神农架山脉估计早就被人搜遍地皮了。
光听这个名字，谁不知道神农氏最后遗留的神农鼎很可能藏在里头？
然而，罗衍毕竟有扫描在身，加上一闻千悟这种天赋，最擅长从蛛丝马迹中窥破真相，以及石娘子的逆天术算本事，因此对此行倒是信心满满。
来到石琉璃的铸剑坊，就看见她正将剑胚从铁水里取出来，然后以剑凿在其上勾勒阵法。
铸剑坊，一听就是非常热血、汗流浃背的地方，实际上也确实如此，室内温度起码在五十度以上，热浪还在不断从火炉法器之中翻滚出来，让人下意识感觉在这里工作的都是光着膀子肌肉虬结的猛男。
但石琉璃总归是金丹真人，只是披了一件有降温阵法的单衣，便开始专注地继续工作起来。
素手翻动之下，纹路被娴熟地刻画在剑胚上，充满了韵律和几何的美感。
罗衍心知这给飞剑附魔，乃是铸剑过程中最要紧的关头，因此倒也不敢去打扰她。
石琉璃刻画完毕，便将红热的剑胚放入旁边盛满液体的容器中，转过身来问道：
“夫君找我有事？”
“你好了？”罗衍指着剑胚诧异问道。
他虽然主修铸鼎和阵法，却也不可能对铸剑一无所知。这剑胚每刻画一次纹路，便是一层道法附着其上，接下来要重新烧热，然后放入铁水中进行封装，然后再次刻画纹路，如此反复。
这样只刻一次，便是只有一层道法，而且还没有封装，对真元的消耗会更大……这样的飞剑，真能卖得出去吗？
石琉璃读懂了罗衍的意思，淡定地回答说道：
“若是要封装，那价格可就要更贵了哦。”
“这点灵石都不愿意出？”罗衍先是下意识问了一句，然后反应过来散修好像确实没多少收入，“那道法呢？不需要封印多层道法吗？”
“不需要。”石琉璃回答说道，“从市场反馈来看，散修们对飞剑道法的要求，就是威力越大越好。”
“如果刻两层道法，那么他们一定会用威力更大的那套，而将另一套道法弃之不用，所以没必要封印多层道法上去。”
“那辅助和防御型的道法呢？”罗衍问道。
“他们不会用。”石琉璃回答说道。
“好吧……”罗衍毕竟是有一闻千悟的天赋，脑子里转几个弯便反应过来。
散修们大多修为低下，也没有什么防御能力，所以斗法时倾向于全力轰杀对手。
只要对手倒了，我不就不用防御了？相当朴素的思维，却很符合散修的特征。
“夫君找我有事情吗？”石琉璃继续问道。
“琉璃。”罗衍便重新整理思绪，问道，“愿意随我去神农架探索一番么？”
石琉璃沉默片刻，问道：
“夫君可是要去搜寻神农鼎的踪迹？”
“其实观内往年去神农架探索的次数，便是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只是每次都毫无所获。”
“据说那里别说神农鼎，便是连可能留存线索的遗迹都没有。整个神农架山区全是树木和野兽，没有任何人族遗留下来的痕迹。”
“目前观里怀疑，那片区域可能只是以讹传讹，实际上并不是神农氏昔日居住的地区。”
罗衍完全不为所动，玉清观那些杂牌探索队，能和咱们夫妻相比？便笑着说道：
“既然如此，不妨娘子来算上一卦，看看此行的运道如何。”
石琉璃点了点头，便翻手摸出铜板，开始起卦。
过了片刻，她便微蹙眉头，若有所思地道：
“嗯，奇怪……倒是可以一去。”
“奇怪在何处？”罗衍问道。
“卦象同时显示了两个结果。”石琉璃回答说道，“一无所获和有所收获。”

第十七章 罗衍要捍卫道统
如今罗衍在蓬莱玉清观里的地位，自然没有一品金丹和太阴剑主来得高。
若是将先天五行大混沌神光说出去，肯定能迅速抬升自己的重要程度，但一来罗衍要扮演虚伪人设，扮猪吃虎的好处远大于位于风口浪尖上，二来若是被宗门抬出去和秋长天、凌云破对垒，来一个三方混打争魁首，那就实在太恶心不过了。
当然，作为天工坊之主，他如今的地位也没有低到哪里去，因此外出还是得跟宗门报备。
报备过后，罗衍便带着石琉璃一起，朝神州的方向飞去。
石琉璃的卜算结果相当奇怪：一无所获和有所收获，这就像是在说你这枚硬币投下去，必然是正面朝上或反面朝上一样，是一句十成十的屁话。
管它呢，反正去转一圈又不会亏。
罗衍正这般随意地想着，忽然又猛地打了个激灵。
等等，好像每次我觉得是一场轻松之旅的时候，就总会半路杀出些幺蛾子出来。
还是不要乌鸦嘴了，小心应付便是。
两人御剑越过扬州地域，直奔神农架山脉而去。
这里由于地势险峻，崎岖难行，因而既无山中村落，也少有樵夫深入，反而成了野生动物的天堂。
罗衍这边一路掠过高空，便看到了起码不下二三十只妖兽，在下方的森林里穿行游走。
就是没有任何遗迹。
他再次刹住剑光，默默计算片刻，便确认自己已经将整片山脉全部扫描过一遍了，没有拉下任何地方。
然而，确实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假如真的存在的话，那么神农遗迹显然没有那么好找，否则也不至于十几万年下来都未曾被发现过。
但连我的扫描都没能建功，这玩意究竟是否存在，看来确实要打上一个问号了……
罗衍正万般无聊地想着，便听见旁边起卦的石琉璃，忽然急促地说道：
“夫君，有危险！快避一避！”
两人连忙掉转剑光，飞快下落，冲入树海。
树海之中，正好有一处高坡和溪涧，罗衍迅速扫描发现，那溪涧后面有个凹处，便连忙推着石琉璃躲入后面。
两人藏在凹处之中，屏息凝神，又将神识全部收回，以免被外面的人所感知。
但阿镜的扫描跟神识无关，本质上是一种术算，罗衍便肆无忌惮地疯狂扫描四周，很快便发现远处有三人腾云驾雾而来。
一男两女，男的是位老者，虽然身穿脏兮兮的麻布长袍，但眼里依稀有精光闪过，叫人不敢小觑。
女的则是一名妇人，一名少女。这两人罗衍都不陌生，正是本应该在东皇界的蛟龙施瑶，以及先前和魏东流打过交道的陇小七。
这三人都是龙族！而且那老者位阶不低，看起来不像是元婴修士，反而像是龙族老祖！
罗衍连忙叫阿镜加强幻术，将瀑布后面的入口封得严严实实，免得被对方侦查到。
石琉璃这边虽然瞅不见外界，也没有神识放出，但大概是已经确认周围无人，树海上方三人的交谈声略响，倒是让她也能听清楚。
“陛下。”施瑶问道，“便是此处了？”
“便是此处。”老者温和地呵呵笑道，“昔日神农氏以莫大神通，在此开辟一方空间用于藏宝。只是虽然内部修筑齐全，却在外部入口还未搭建完毕时，便突然意外身陨，导致此方秘境没了进入的常规方式。”
“也就是说，可以用非常规的方式进入咯？”陇小七在旁边问道。
“正是。”老者语气忽然转冷，阴森说道，“只要是秘境洞天，便能用空间秘法破开障壁，潜入其中。”
“但此法太过危险，且稍有不慎，传送失败，便会被空间之外的风暴撕成碎片。待会儿你们在传送过程之中，决不允许有什么多余动作，以防传送失败。”
说着，那老者便取出一颗珠子。
罗衍以神识看去，便发现是一枚龙珠。
所谓龙珠，即是龙的金丹，修炼到高深之处，可以将其吐出伤人。
罗衍也不晓得那龙珠是否是老者的妖丹，只见他将珠子朝空中一掷，便立刻没入虚空，荡起大量密集摇曳的涟漪来，望之竟然有目眩神迷之感。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老者突然大声喝道，将施瑶和陇小七推入涟漪，随后自己也迈步其中。
很快，那涟漪便重归平静。
外面彻底没了声息，石琉璃又再起一卦，算到先前的危险已经不在，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夫君。”她担忧地说道，“既然那处秘境没了入口，我们又没有突破空间的秘法，不如先回蓬莱玉清观，将此事禀告掌教再说。”
“嗯。”罗衍沉吟片刻，忽然若有所悟，开口道，“若这般回去，便是一无所获；若是强行闯入，便是有所收获，是不是？”
石琉璃想了一会儿，点头道：
“或许吧。术算之道，终归只是预测未来，却不可能算到一切。”
“夫君，若是强行闯入其中，固然可能会有收获，但对应的风险也是存在的。”
“且根据卦象显示，那老者的危险程度极高，甚至很有可能是魔道仙人……便是如此，你还想要进去么？”
石琉璃的态度很明确：为了一些不确定的收获，强行闯入其中风险太大，不值当。
但罗衍却有其他的考量。
首先，自己有阿镜相助，可以轻易瞒过对方耳目。
其次，自己有素鸣剑在手，实在不行先打晕琉璃，再出剑将对方斩杀便是。
连长眉仙人都扛不住，那老龙再怎么厉害，难道还能比两仪微尘剑厉害？
所以石琉璃所以为的“危险程度极高”，在罗衍看来却是可以承受的。
但这些当然不能明说，因此罗衍便作大义凛然状，说道：
“琉璃，按那老者所言，这神农鼎很有可能便藏在秘境之中！”
“若你我回玉清观报信，让神农鼎为魔教所得，恐危害到正教道统的存亡绝续。”
“昔日魔教围我蓬莱，造成巨大损失，百家齐哀，这样的惨剧决不能再上演！”
这一番义正言辞的话，罗衍说得是铿锵有力，毫不动摇，顿时让石琉璃也有些被感染，再联想到死于魔教长老之手的父亲，她便也点了点头，说道：
“既然如此，便依夫君所言。”
罗衍取出天霐神梭来，在识海里吩咐阿镜道：
“阿镜，给我锁定那老龙破开空间障壁的方位！”

第十八章 竟是先天五行神光
将真元打入天霐神梭，借助阿镜确定空间坐标，罗衍便带着石琉璃一起，迅速传送去神农秘境。
虽然对面是妖族老祖，但罗衍应对老祖阶的敌人，同样也拥有极其丰富的经验。
比如在东皇界的南州地下溶洞里，龙陇便是带着一群小伙伴跟在老祖位阶的吕延后头，以镜花水月幻术遮蔽自身存在，又用扫描来保持距离，全程都没有暴露过踪迹。
有了上次的成功经验，罗衍此时自然完全不慌，只是手持天霐神梭，稳定催动真元。
而石琉璃一只手抱住他的胳膊，避免传送过程中被分开，另一只手却是不断翻滚铜板，默默算着什么。
她虽然冷静自持，但也从未做过跟踪一位仙人这么危险的事，因此虽然面上从容镇定如罗衍，心里其实是紧张得要死。
冲入空间障壁的感觉，就像是陷在厚厚的床垫里，四面八方传来的压力叫人喘不过气。
突然周围压力尽数消失，罗衍再次定睛望去，便发现两人此时赫然置身于一处古怪洞天之中。
近处是连绵起伏的光秃秃的山丘，没有任何草木植被，脚下的泥土也已经干旱板结，龟裂出蛛网般的裂痕，密密麻麻朝远处延伸而去。
远处则是高耸如刀尖的山峰，同样也没有半点绿色，似乎全是石头堆砌而成。
罗衍舔了舔嘴唇，发现空气中居然也是半点水分都无，干得不行。
“这里……”石琉璃飞快扫视四周，确认没有那老龙的踪影，才迟疑说道，“这里似乎不像是洞天的样子。”
“嗯。”罗衍点头说道，“五行完全失衡了。”
“正常的仙家洞天，应是阴阳齐备，五行俱全，但此处五行之金独强，因金克木，是以无木。”
仿佛是验证自己的说法似的，罗衍从天工百宝袋里取出一柄桃木剑，朝地上一指。
只见地上突然长出一棵树来，但只是长到数丈，便仿佛被利刃劈中般崩解，化作无数窸窣木屑，在刀刃般的利风里散去。
“原来如此。”石琉璃感觉着实大长见识，“不过这又说明什么呢？我们接下来要往哪里去呢？”
“娘子你不知道吗？”罗衍问道。
“我怎么会知道呢？”
“问问你的铜板啊。”
石琉璃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要自己卜算，不由得尴尬地咳嗽几声，问道：
“算什么呢？”
“算那些人去了哪里。”罗衍回答说道，“听之前的交谈，这些人应该是有备而来，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点，叫他们给我们引路。”
石琉璃叹了口气，心想别人若是遇到敌对阵营的仙人，恨不得直接逃出几千里外，怎么我们反而要故意凑上去呢？
她便抛出铜板起卦，过了片刻，指着远处刀刃丛生般的山脉，说道：
“他们应该去了那个方向。”
“走。”罗衍迅速驾起剑光。
“等一下……”石琉璃还想提醒他御剑太过招摇，容易被发觉，但罗衍已经冲出百丈开外，她也只能连忙跟上，心里暗自责怪夫君的莽撞行为。
但这其实是错怪罗衍了：他毕竟有扫描这等大神通在身，又有镜花水月幻术蒙蔽神识，谁先发现谁还不一定呢。
两人掠过大片荒原，只见下方平原便渐渐出现了许多妖兽。
罗衍仔细看去，便辨认出应该是剑奴。
所谓剑奴，乃是断剑吸收日精月华而成妖，是一种非常特殊的妖魔。
从外观上看，便是一截断裂剑身悬浮在空中，又有许多细小的金属碎片，仿佛群星拱月般环绕剑身旋转。
这些剑奴虽然看起来诡异狰狞，但实际上并无多少好斗之心，平时最喜欢的就是刨土寻找矿石，啃食消化金属来修补自身，直到剑身被修复完毕，便正式转化为飞剑——蜀山锁妖塔里便豢养了一大批剑奴，用来提供稳定的飞剑产出。
但此处的剑奴却似乎不同。见两人从空中急速掠过，它们便将周身碎片迅速射来，仿佛试图将两人击落似的。
这些碎片威力不大，大概只有寻常金丹真人以飞剑刺击力道的五分之一，甚至七分之一，但问题在于数量太多，反而叫人难以防范。
罗衍这等精通御剑术的，自然不怕这种弹幕攻击，只是巧妙而机敏地穿行期间，毫发无伤。
石琉璃则应对得有些狼狈。她本来就没有多少斗法经验，面对这种混乱的围攻局面，所恃者无非南斗星河秘术，以及太微耀魄勾陈星沙而已。
南斗星河秘术对真元消耗太大，通常用作困敌击杀，却不适合用于防御挨打，因此她便操纵大量星沙来兜住自身，确保不要被碎片击伤。
星沙一裹，重量增加，紫极涵元剑的速度立刻放慢下来。
罗衍见老婆吃不消了，只能返身去救，又看见下方剑奴打得越发密集，不由得心中火起。
我本来忙着赶路，不耐烦与你们打，你们还起劲了是吧？
他将双手一搓，便有五色神光涌出，扑向地面。
剑奴们惊恐地蜂鸣一声，纷纷四散逃窜，却哪里逃得过神光的速度？霎时便被五彩匹练吞没，五行消生之下，瞬间便被湮灭。
这神光扩散开来，大片剑奴迅速化为铁水，平铺在板结龟裂的荒原上，顿时形成了一个个小湖泊，仿佛沙漠中的绿洲。
石琉璃默默看着夫君大展神通，心想这五行神光的威力，似乎比以前强悍许多的样子。
以前夫君施展这五行神光，也是扫到哪里，哪里便化，但也不至于像如今这种，方圆百丈的环境都被彻底改变了。
她不动声色地摸出铜板，又抛了几下，便算出罗衍的五行神光，竟然已经进阶到先天！
那可是号称“无物不刷”“天下一切法宝克星”的先天大五行混沌神光！
罗衍见石琉璃露出震惊神色，便晓得她已经明白过来，心中暗喜。
自己这先天五行大混沌神光，因为以后肯定会频繁使用，所以还是先让娘子知晓，但知晓的方式却要好好选择。
假如扮演的是秋长天，就可以无比淡然地和徐师妹说，“这先天五行大混沌神光，练起来也不难嘛，我已经掌握了”，刷一刷无敌人设的同步值。徐应怜被激发好胜之心，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胜过师兄，也不会注意到其中疑点。
但石琉璃可没有这么多顾虑，若自己直接跟她说五行神光进阶了，难保她不会问“哦，先天五行真脉哪里来的”。若是糊弄过去，又不一定能瞒过，她又要各种算……还不如不要明说，只是这样暗示一下，让她知难而退。
正如罗衍所料，石琉璃现在满脑子都是“夫君哪里寻得先天五行真脉？居然真给他找齐了！”
她有心想要问问，又想到夫君并未跟自己明说，若自己贸然提问，夫君就要反问“你怎么知道我的五行神光升为先天了”，就要暴露出自己又拿铜板来算他的事实。
哪个男人喜欢被娘子监视行踪呢？
算了，既然他不说，我也不多问，等他自己告诉我吧。

第十九章 贱龙不配得宝
两人穿过遍布剑奴的平原，一路杀将过去，终于抵达刀刃山脉的山脚。
远处看去，刀刃山脉险峻高耸；如今抵近了看，便越发觉得其惊悚可怖。
所有山石皆棱角锋利，向外无规则地刺出，整座山脉便是由成千上万如此锋利的石头所组成，不由得让罗衍想起那锁妖塔里捆缚应龙的刀山，似乎便是仿照此处而修建。
不过那座刀山属实太小，远远不如眼前这连绵不绝，纵横千里的刀锋山脉，光是望着便给人以肃杀之气。
追到这里，罗衍再次扩大扫描范围，便晓得那几位龙族正在山腹深处。
但对方先一步来到此处，究竟是如何进入这刀锋山脉的，却是未知。
“琉璃。”罗衍吩咐石琉璃道，“算一算他们在哪里。”
石琉璃依言起卦，很快便得出结论：
“他们在山腹之中。”
算得倒是挺对，罗衍心中暗自思索起来，不知道是阿镜的扫描厉害，还是石琉璃的术算厉害。
诶，若我让琉璃去算阿镜，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呢？
“你可以试试。”昆仑镜用调笑的口吻说道。
听这破镜有恃无恐的口气，罗衍便晓得肯定是阿镜的扫描更胜一筹。
“那要如何进入山腹之中呢？”他漫不经心地再次问道。
“这要问你呀。”石琉璃回答说道。
“我怎么知道？”罗衍诧异。
“你不是有五行神光吗？”石琉璃惊讶问道，“用五行化生之道，在这金石山脉之中化出一条道路，不就行了？”
罗衍叹了口气，心想还以为娘子有什么别出心裁的取巧方式，想不到还是得我来当这个苦力。
他便催动先天五行神光，刷将上去，原本由金石构成的坚硬山体，便如同遇到阳春的白雪般迅速消融，化为铁水。
两人沿着化出来的通道继续前行，只见越是进入山腹之中，便感觉有种古怪的吸力，拖拽着两人朝远处而去。
“地极磁母。”石琉璃迅速做出判断，“这山体之中，应该有一块地极磁母。”
所谓磁母，就是某种巨大的磁石，大多可以干扰以及吸引金系之物。
例如昔日施瑶赐给龙陇的蟠龙销金球，便是以磁母制成，别人飞剑射来，就能以此宝将其吸去；又比如白玉京大比之中，罗衍从百宝袋里取出的云英磁母，便能用来吸收元磁神光。
但这地极磁母的吊诡之处在于，它不止吸引金系之物，还吸引其他一切物体，且越是接近磁母，其吸力便越大。
因此凡是遇到地极磁母，最好是第一时间有多远走多远，不然万一距离过近，吸力超过你能挣脱的范围，那便直接就死翘翘了。
罗衍一听居然是地极磁母，顿时也头疼起来。
若是没有琉璃在此，他仗着阿镜的传送，还敢往里头闯上一闯。
但如今琉璃却在这里，若是遇险却不好救……不如叫她先算一算。
“琉璃，你能算出那地极磁母的范围么？”罗衍试探问道。
“不好说。”石琉璃起了一卦，回答说道，“那地极磁母和山脉浑然一体，算不出具体方位。不过倒是可以根据吸力的强弱，大致估量它的范围。”
“夫君，你是想打那地极磁母的主意？”
“怎么可能呢？”罗衍失笑摇头说道，“这地极磁母乃先天灵物。越是接近，吸力越大，若是完全贴合，其力道怕是连仙人都承受不住，我哪有那个本领去打它的主意啊？”
“那夫君的意思是……”石琉璃沉吟片刻，说道，“此番洞天是人为开辟，地极磁母是天然在此的概率很小，更可能是被后天从别处挪到这里来的。”
“为的是封印某物。”罗衍也笑着说道，“还有什么比藏在地极磁母附近更安全呢？”
“只是要小心，那几个人说不定也盯上了地极磁母附近的宝物。”石琉璃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假如我们的推测成立的话。”
于是两人便继续用五行神光开路，小心翼翼地向前穿行大概一刻多钟，终于进入了某处被人工开掘的地道。
“这里应该是正常进来的通道。”石琉璃取出铜板，起了一卦，“嗯，他们之前确实从这里经过。”
“那我们便跟上去看看。”罗衍说道。
“小心点，他们说不定会在经过的地方设下陷阱。”石琉璃提醒说道。
“你夫君我可是阵法（扫描）行家。”罗衍笑道，“若是会被这等雕虫小技骗到，那不如早点关了天工坊为好。”
“但对方可是仙人哦。”石琉璃说。
“若非专精阵法之道，仙人还未必有我厉害呢。”罗衍回答。
两人便这样边走边闲聊着，突然石琉璃停住脚步，说道：
“他们在前面停住了。”
“哦。”罗衍虽然早已扫描确认，但还是假装刚刚得知的样子，皱眉说道，“他们肯定是发现了什么……具体停在哪里，知道吗？”
“应该是某处宽敞地带。”石琉璃回答说道。
准确地说，是一座大厅之中。罗衍点头表示知晓，又仔细扫描过去。
只见三人站在远处的某座大厅里，大厅正中央是一副画卷，上面用笔锋勾勒出市井街巷，家常烟火，以及大量百姓。
更奇妙的是，那些画布上的百姓都是会动的，或流连集市，或讨价还价，或招揽叫卖，诸般形态，不一而足。
“妙极！”老者抚掌叹道，“好一副《红尘百世图》！”
“此图最擅困敌，临战时将人兜住，困入其中，立刻为幻术所迷，便是历经百世也难以醒来！”
说完，老者便将画卷取下，麻溜卷好，塞入了自己的储物袋里。
罗衍：……
不得不说，看着别人这样取宝，总觉得有些怪怪的……感觉那宝物本应该被我所取才是。
难道此宝与我有缘？
“此中之物，我只取一件便好。”老龙将画卷收好，淡定说道，“剩下来的你们自己分配吧。”
于是施瑶和陇小七便一左一右扫荡过去，将看到的东西全都席卷一空，让罗衍眼馋得不行……不对，应该是愤怒得不行。
神农氏乃我等人族先祖，其遗产合该交给人族处理才是，怎么能落到你们这些贱龙手里？
不行，得想个法子！

第二十章 红尘百世图
“喂，你可不要冲动啊！”听他在心里呐喊起来，昆仑镜连忙说道。
这个阶段的罗衍，是绝对不可能打得过仙阶的，就算上镜花水月也是一样。
唯一的可能性，便是燃烧真髓，再次拉出太阴剑主来。
但且不说石琉璃在身旁，会不会露馅的问题，关键是燃烧真髓太过消耗能量，都够昆仑镜存档读档个几万次了。
老娘哪有那么多灵气给你威风啊！
“哼，没用的镜。”罗衍语气不屑地说道，“唉，算了算了，看在咱俩这么多年搭档的份上，我就依你所言，不冒险了。”
昆仑镜：？？？
合着如果不是我开口，你还真打算挑战一下仙人是吧？
“你不要中了他的计。”素鸣剑突然和她说道，“他根本没打算行险一搏。虽然那么说，但其实只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而已。”
昆仑镜怔了一下，随后飞快反应过来。
傻。
真傻，我怎么会把这人的话当真呢？唉，不应该对他改观的……
昆仑镜在这边检讨自己，石琉璃却毫无所觉。
她的术算当然不如昆仑镜的扫描，因此只是大概算出对方已经止步，但具体为什么止步却不知晓。
见罗衍停住脚步，她也就乖巧地在旁边站着，没有出声。
直到那三个龙族离开大厅后，罗衍才叹了口气，带着石琉璃继续前行。
顺着通道，来到对方待着的那座大厅里，两人终于目瞪口呆。
虽然扫描里已经看过一遍，但此时真的身处大厅之中，罗衍才晓得对方有多么无耻。
一干二净！
整个大厅被扫荡得一干二净，别说是装宝物的箱子了，连挂画卷的钉子都被拔出来带走，以至于此时两人放眼望去，只见大厅里空空如也，仿佛原本就没有任何东西似的。
石琉璃也沉默下来，心想若是按这个节奏下去，就算我们能安然无恙地跟完对方全程，保持不被发现的状态，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没有任何收获，单纯只是锻炼胆量吗？
罗衍还不死心，又将扫描开到最大，将大厅里的每一个砖缝，每一个地板缝都扫描过去。
混蛋，你们还真没打算将一点东西留下来啊……咦？
东西是确实没有剩下的了，那蛟龙老祖的神识一扫，也不可能漏过什么。
然而，在某一座墙面上，却有一丝细微的空间波动。
从正常情况来说，空间是稳定的、连续的，不应该会发生任何波动。如果发生了，说明这里必然有某种操作空间后留下的痕迹。
可能是法术，可能是法宝，还可能是……
“阵法。”罗衍忽然说道，“这里有残留的阵法痕迹。”
“是先前那些人布置的？”石琉璃问道。
“不对。”罗衍先前扫描看得清楚，对方根本没有在这座大厅里布置什么。
也就是说，应该是更早之前留下来的痕迹。
“琉璃，帮我算一算。”罗衍吩咐说道。
石琉璃便抛出铜板，起卦，随后陷入了一言不发的沉默中。
“怎么了？”罗衍问道。
“残缺的结果。”石琉璃迟疑着回答说道，“这阵法的布置时间太过久远，然后在很久很久之后，又遭遇了一次问题，才导致最终变为残缺形态。”
“若非如此，这大厅里也不可能什么机关都没有留下。”罗衍点头认可说道，“那样不等于是开门揖盗么？肯定是阵法出了问题。”
“由于相隔时间太久，我没有办法算出详细结果。”石琉璃继续说道，“只晓得问题不是来自于外部，而是来自于内部。”
“内部？”罗衍便思索起来。
若是来自于外部，可以理解成是有人侵入了此处秘境，将阵法给破解掉了。
但是内部……大厅里有什么拥有灵智的玩意儿，尝试突破了这个阵法？
罗衍默默沉思着，手指顺着残留的阵法痕迹，在空中划过对应的纹路。
寻常的阵法师若是要根据残图来还原阵法，没个几个月根本搞不定，但罗衍毕竟有一闻千悟的天赋，加上比这更复杂千万倍的阵法，他也处理过（比如昔日归墟秘境里的多维压缩大阵），此时只是几个勾勒，立刻便将阵法情况烂熟于胸。
确实是从内部被突破的，但只能说突破了一半。
试图破坏阵法的那个家伙……就藏在这附近的空间裂缝里，这样就解释了为什么会有空间波动。
罗衍微微一笑，便将天霐神梭取出，朝波动所在位置掷去。
神梭穿过涟漪消失，随后又重新浮现出来，只听见啪嗒一声，什么东西被神梭从虚空里撞了出来，掉在地上。
却是一副摊开来的画卷。
看其装裱外饰，和先前被老龙取走的《红尘百世图》一模一样，但画卷内容却有所不同。
老龙取走的红尘百世图，上面画着极其拥挤的集市，无数百姓在集市上奔走、交易、叫卖，显得城市繁华而又热闹。
但地上的这副画卷，集市依旧是那个集市，只是已经没了活人，反而街上到处都是尸体。
周围的建筑不是断壁残垣，就是在熊熊燃烧，俨然是遭了严重的兵灾。
罗衍正要过去将其拾取，突然只听见石琉璃一声“小心”，那画卷便从地上弹起，朝罗衍和石琉璃扑头罩下。
天旋地转之间，两人已经置身集市中央。
这是一条青石铺就的砖道，此时已经被大片血污覆盖。两边的建筑不是紧闭大门，就是被暴力从外头破门而入，劫掠干净后放了一把火，陷入到熊熊燃烧的火场里去。
忽然一阵阴风吹来，掠过横七竖八的尸体，从阴风里浮现出大量阴兵，手持兵戈，恶狠狠地扑向两人。
还没等罗衍动手，石琉璃已经掐起道诀，将南斗星河秘术发动起来。
滔天河水从虚空中奔流而出，瞬间便将整个街道全部冲刷淹没。
阴兵被冲走，尸体也被卷去，燃烧着的建筑落入河底，变为了凄凉的断壁残垣。
突然，江水里又冲出一条身形庞大的寒蛟，将上半身直直挺起，狰狞的龙目盯住了罗衍和石琉璃，龙口一张，便有大片白气朝前吐出，所过之处尽皆成冰，宛如寒冷地狱！

第二十一章 双向通道
从落入此处开始，罗衍和石琉璃就很清楚地知道，这里必然是红尘百世图之中的幻境。
但知道归知道，如何应付这里的幻境，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没法破解么？”罗衍在心里问道。
“此处不仅仅有幻术，而且还有和空间法术的结合。”昆仑镜回答说道，“比较复杂。”
“这两个不都是你的强项？”罗衍虚着眼问道。
“我可以用暴力破解此处幻境。”昆仑镜冷笑着给出答复，“但这样一来，肯定会对器灵造成损伤，甚至会影响到法宝本身。”
“咳。”罗衍立刻转移话题，正色说道，“我也就是问一问而已。这法宝器灵既然摆出阵仗要考验我，我怎么可能取巧来欺负它呢？绝对让它输得心服口服！”
昆仑镜对他的灵活叹为观止，无言以对。
此时周围尽是石琉璃的天河之水，那蛟龙朝四面八方喷射寒霜之气，所过之处尽皆冻结成冰。
但罗衍淡定自若，只是将两手一合，从掌缝间便溢出大量五色光华来。
伴随着五色光芒的进逼，则是白茫茫的寒气仿佛潮水般褪去，很快五色光华便笼罩住了寒蛟，将其迅速化为飞灰，消失不见。
只剩下风平浪静的水面，两人御剑立在空中，罗衍背手做出一副高人风范，淡定说道：
“还有什么招数，都尽管使出来吧。”
沉默。
在漫长的沉默之后，天地间终于响起一个稚嫩的声音来：
“你刚才用的，是先天五行大混沌神光？”
还未等罗衍回答，那声音又迟疑说道：
“原来你是孔雀一族，爷爷交代过我，决不能听妖族的……”
“我是人族！”罗衍勃然大怒，“你连是人是妖都分不清楚，还在这里跟我啰嗦什么！”
过了片刻，只听得那声音说道：
“若是人族，为何会先天五行大混沌神光？”
“我学的。”罗衍回答说道。
“人族怎么可能学会……”
“人族怎么不可能学会？”罗衍不耐烦道，“话说回来，你就是刚才那副画卷的器灵吧？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我是《红尘百世图》的器灵。”声音回答说道，“你们现在就在我阴卷的空间之中。”
“阴卷？”罗衍联想到刚才老龙取走的画卷，“所以《红尘百世图》有两卷？”
“爷爷当初制作我的时候，就特意制作了阴阳两卷，平时我一般在阴卷栖身。”声音说道。
“你爷爷是谁？”石琉璃忽然问道。
“爷爷就是爷爷啊……”那声音又开始迷糊起来。
“姓甚名谁，道号为何？”罗衍语速极快地追问。
对方像是被问住了，过了好久才回答道：
“不知道。”
“不知道？”罗衍眉头一皱。
“夫君，让我来问吧。”石琉璃提醒他道。
这器灵虽然拥有灵智，但明显涉世未深，智商差不多就是五六岁孩童的样子。想到这里，石琉璃便放缓语气，温和说道：
“我们真的不是妖族，而是人族。”
“我要怎么信你们？”声音问道，“如果是妖族，我就要把你们永远困在这里哦。”
“很简单啊。”石琉璃回答说道，“若我是妖族，又已经晓得你不喜欢妖族，我此时肯定就直接动手杀出去了，哪里还会乖乖待在这里和你谈话呢？”
罗衍觉得这理由简直是破绽百出，但那声音却是思索片刻，说道：
“也对哦。知道我会针对妖族，你们还这样镇定，那肯定不是妖族了。”
说完，只见周围倏忽一变，两人便回到了原本的大厅之中。
在罗衍的面前，一副画卷悬浮在空中，滴溜溜地将自己卷了起来，说道：
“我的阳卷被那些坏人带走了，我要去取回来。”
“不如姐姐陪你去吧？”石琉璃立刻意识到，它口中的坏人指的是先前的那批人，于是谆谆善诱说道，“那坏人太过厉害，你一个人……一幅画，恐怕不是对手。”
“不需要呀。”画卷语气天真无邪地道，“阴卷和阳卷之间互有联系，我只需要破开空间，借助这玄妙联系，便能将阳卷取回来了。无论他们带着阳卷跑到哪里，都没有用的。”
“放在储物袋里，也能取回来？”罗衍先是吃了一惊，随后一闻千悟特性发动，很快便灵光一闪，立刻说道，“但是，如果那些坏人发现阳卷不见了，肯定是要回来找的吧？到时候你带阴阳两卷，还能跑到哪里去呢？岂不是又要被他们捉住？”
画卷像是被他问住了，半晌才道：
“我可以躲入空间缝隙……”
“你刚才躲入空间缝隙，不是一样被我发现了嘛？”罗衍哈哈大笑道，“你怎么知道先前那些坏人，没有发现你的手段呢？”
画卷沉默无语，开始在空中缓缓翻滚，发出碎碎念的声音道：
“那怎么办嘛，我不擅长动脑子，因为我没有脑子……”
“不如你随我们来好了。”石琉璃适时提出建议，“等我们带你去了安全的地方，你再将阳卷取回，即便那些坏人反应过来，不也就找不到你了么？”
“嗯。”那画卷也没多想，只是说道，“跟着你们也可以，不过……”
“不过什么？”石琉璃微笑问道。
“不过我要知道，你们姓甚名谁，道号为何。”画卷说道。
哟，这器灵居然还挺好学啊？罗衍一听这是自己刚才问过的问题，顿时对它颇为改观。
能诞生器灵的法宝不少，但有基本灵智、可以交流的法宝就很少了。
而在这其中，能学习主人、实现自我成长的法宝，简直是少之又少，且无一不是底子非常恐怖的那种，比如阿镜，比如素鸣。
“我叫石琉璃，道号洞幽。”石琉璃笑着说道，“他叫罗衍，道号景云。”
画卷沉默良久，说道：
“我是问你们，姓甚名谁，不是问你们叫什么。”
合着这器灵连什么是“姓名”都不知道啊？罗衍简直为之绝倒，而石琉璃倒是很有耐心，便将画卷拿在手里，继续跟它解释起来：
“所谓姓名呢，就是一个姓，一个名……”
两人继续走在前面龙族修士走过的道路上，石琉璃用了一会儿功夫，也差不多缓解了器灵的怕生情绪，又从它口中套出许多话来。
这红尘百世图的制作者，之所以要炼就阴阳两图，其实是想让其充当此处洞天和外界的连接通道。
阳图和阴图，在空间上有着玄妙的链接。任何人只要站在阳图的附近，就能借助这种链接，传送到阴图所在的位置，反之亦然。
而真正能控制这种传送的，便是红尘百世图的这个器灵。不过据它所说，自从被制作出来开始，它还没有正经发挥过传送的作用呢。
罗衍在旁边听得无聊，心想这不就是阿镜传送的劣化版吗？
阿镜的传送，那不光可以跨越空间，还可以跨越时间，而且还是非常灵活的坐标定位。
你这个必须要同时在两个位置持有阴阳两图，才能实现点对点的传送，只能说远远不如我的阿镜！
诶，等等……
“这个，小红啊。”罗衍突然出声唤它，“你现在可以定位到阳卷在哪里吗？”
“对呀。”红尘百世图回答说道。
“即便是在储物袋里？”罗衍先是下意识一问，然后反应过来它大概不晓得什么是储物袋，又道，“那个……既然是双向传送，那阳卷附近的东西，你也可以传送过来吧？”
“可以呀。”红尘百世图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夫君。”石琉璃此时终于反应过来，惊愕问道，“你该不会是想偷……”
“琉璃。”罗衍沉着冷静地道，“你不觉得，那魔道仙人的储物袋里，肯定会有很多杀伤力惊人的法宝吗？”
“若是继续留在对方手里，发挥作用，未来要死伤多少正道修士，你能算出来吗？”
“既然如此，我们提前抹杀这一隐患，对正道宗门而言，岂不是莫大的功德？又能间接救下多少性命？”
“想想先前的十万神魔围蓬莱，再想想玉清观遭受的损失，我们还能袖手旁观，无动于衷吗？”

第二十二章 神秘符箓
石琉璃沉默无言。
能将探囊取物说得如此大义凛然，自家这夫君可真是个人才啊……
当然，她也不是什么道德卫士，心想既然卦象显示为危险，那对方大概率就是魔教六道的无疑——若真有削弱对方、补强自身的方法，便是令人不齿，用了也就用了。
只是……用这种卑劣手段是一回事。明明要用，偏偏又找了个正大光明的理由，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石琉璃还在胡思乱想，罗衍已经觉得此计大为可行，连忙跟红尘百世图讨论起来：
“拿归拿，却也不能那么早就拿，万一对方发现了怎么办？”
“不如等对方在我们前头，将所有宝物全都席卷一空，装入储物袋里，最后你再将其全部取来……对了，你现在一口气能传多少物体？”
“这个我不知道啊。”红尘百世图犹豫说道，“我没有试过。”
“可以试一试！”罗衍立刻说道，“先将他储物袋里的东西全部搬过来，然后我们清点一下数量和重量，再搬回去防止被他发觉……”
“咳咳咳。”石琉璃忽然咳嗽起来。
“怎么了，琉璃？”罗衍立刻关切问道。
“我觉得，这样不好吧？”石琉璃说。
“琉璃，你应该不是那种卫道君子吧？”罗衍大惊失色说道。
“哦，我不是这个意思。”石琉璃解释说道，“削弱魔道，可以。但借着削弱魔道的名义，用不好的手段中饱私囊，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做了。毕竟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有些事情若是做了，底线就突破了，后续我们可能就会变成我们原本不想变成的那个样子了。”
罗衍惊讶地张大嘴巴，只听见识海里昆仑镜不屑说道：
“琉璃说的是没有错，但某些人压根儿就不存在底线这玩意儿，琉璃这是鸡同鸭讲啊。”
“破镜你闭嘴！”罗衍先是呵斥她道，然后又义正言辞地和石琉璃道：
“琉璃你说的没错。这样吧，拿到的东西我们自己不独吞，而是上交给宗门如何？”
“这样就好了。”石琉璃笑着说道。
见夫君从善如流，她一时间有些欣慰，又对自己的指手画脚有些不好意思。
“那既然上交给宗门了。”罗衍便继续说道，“如果里面有什么好玩意儿，我申请来用用也是没问题的吧？”
石琉璃差点没一口气岔过去。
上交给宗门然后申请来用？夫君你这话也好意思说得出口！
然而她仔细一想，又觉得有些怪怪的。
你要说“不行，不许向宗门要”，那听上去就有些强人所难了——我上缴给宗门的宝物，结果我自己还不能申请来用？那明显不合理。
可要是能拿来用，那罗衍将所有东西全部上交，然后以天工坊之主景云真人的身份，将其又从宗门那里全部借回来，蓬莱玉清观怎么可能会不答应？还不是想借多久，就借多久！
这全部都拿回来了，上交不上交还有什么区别呢？只是名义上归属玉清观而已嘛。
想到这里，石琉璃便又看向红尘百世图，只听见器灵似懂非懂地说道：
“原来如此！只要这样子，就不用担心会突破底线了，是吗？”
石琉璃闭上眼睛：完了，这器灵要被夫君带坏了。
不行！
她忽然将红尘百世图卷起，说道：
“这个可以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说，当务之急还是要继续跟上对方，确认神农鼎的下落才行。”
“也对。”这倒是提醒了罗衍。相比什么仙人的囊中宝物，明显是神农鼎的价值更高。
“神农鼎？”红尘百世图问道，“那是什么？”
石琉璃便将鼎的外形描述一番。
“哦，那可不是鼎，是大锅啊。”红尘百世图纠正她道，“爷爷经常用它来煮东西吃。”
罗衍：……
石琉璃：……
仔细想想，鼎在作为阵器之前，也确实是作为烹饪器具来使用的。
但拿神农鼎来煮东西……听上去怎么那么怪呢？
“你说的那个锅，是不是内部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罗衍忽然问道。
“不止里面。”红尘百世图回答，“外面也有呢。”
“神农鼎内外都刻满了文字？”石琉璃立刻问道。
“应该吧。”罗衍模棱两可地说道。
又来了！石琉璃有些不爽。
入门那会儿起，她还以为这小师弟是纯良憨厚的类型。
如今携手走到今天，她也早就察觉罗衍那看似忠厚的眯眯眼下面，藏着一颗狡诈多端的心。
当然，作为天工坊之主，与其品性纯良还不如狡诈多端，但每次都将自己当傻子糊弄，石琉璃实在是气愤得紧。
她沉默片刻，问道：
“夫君，这个你有把握吗？”
没有直接问“你是从哪里知道的”，而是问“你有没有把握”，这便是石琉璃的分寸掌握之体现——前者有种质问的感觉，难免要让夫君产生警惕。
但后者罗衍也没上当，只是哈哈一笑，说道：
“那倒也没有，总之看着办吧。”
石琉璃：……
好想咬死他。
两人继续沿通道走去，越是深入，受到的吸力便越大，甚至隐隐影响到身形的平衡。
显然，这个距离已经对两人产生威胁，然而在罗衍的扫描和石琉璃的卜算中，对方还在继续前进——大抵是因为龙族修士的肉体强悍，所以敢于承受更大的风险。
走了不久，石琉璃突然站定：
“他们停下来了。”
“这样吗？”罗衍佯装不知，其实早就扫描确认，龙族修士已经在前方某处破开空间，进入了下一个空间。
“嗯。”石琉璃再起一卦，确认说道，“他们已经不在此处，想来是又去了另一处洞天。”
“我们先过去看看。”罗衍说道。
步行大约一刻多钟，终于抵达先前龙族修士消失的位置。
只见此处仍然是笔直向下的长廊，且两人所受引力已经非常明显，几乎是拖拽着两人要向前飞去。
罗衍一只手抓住旁边的岩壁，另一只手拖住石琉璃的胳膊，好在岩壁也是粗糙不平，到处都有金铁矿石的尖锐凸起，让罗衍能够方便地固定自身。
“他们就是在这里消失的。”石琉璃说道，“夫君，看看在哪里用你的神梭比较合适？”
“嗯。”罗衍便将扫描开启，扫将过去。
嗯？
还未发现空间涟漪的波动，他便突然扫到在地底深处，大概是地极磁母的位置附近，有一个金光闪闪的玄妙之物。
似乎是一张符箓。

第二十三章 七宝砗磲
什么符箓？
看其神光内敛，却又有宝光外放，明显品阶绝不一般！
难道就是天霐神梭解封第二层所需的混沌赤箓？
罗衍心中这样猜测着，但由于无法靠近地极磁母，因此也不好确认。
“阿镜！”他在心里吩咐说道，“将那东西给我传送过来！”
“传不了。”昆仑镜回答说道，“地极磁母的周围，空间被扭曲了，传送的话大概率会损伤物件。”
“你果然靠不住啊，阿镜！”罗衍失望地说道，“若是红尘百世图的阳卷，在那地极磁母的旁边，说不定直接就让我得手了。”
“红尘百世图是点对点传送，又不是坐标传送。”昆仑镜根本不吃他的激将法，幽幽说道，“若是阳卷在地极磁母旁边，早就被吸过去粉碎了。”
“咦？”罗衍突然奇怪地道，“那为什么那张符箓却没有被吸过去？”
“因为它在发挥神通，抵抗地极磁母的吸力。”昆仑镜回答说道。
“此符箓居然能抵抗地极磁母，绝非凡品。”罗衍立刻下了结论，“阿镜，有没有其他什么办法将其搞到手？”
“没有。”昆仑镜直截了当地回答。
“如果我用太阴素鸣剑将其击碎呢？”罗衍再次问道。
“那你就会在石琉璃面前，暴露你是太阴剑主的事情。”素鸣剑飞快说道。
罗衍终于偃旗息鼓，叹气说道：
“下次再说，那就下次再说吧。”
他取出天霐神梭，借助阿镜的定位坐标，迅速将空间破开，随后与石琉璃一同去了下一空间。
只见此处居然是深海之中，四面八方传来巨大的深水压力，让初入洞天的两人有些措手不及。
但两人作为蓬莱修士，对这种水域环境早已是身经百战，罗衍立刻放出五行神光，将周围的深水压力全部化去。
“在哪里？”
“前方十三里左右。”石琉璃沉默片刻，突然说道，“他们不是人，是蛟龙，如今已经现出本体，在海底游动前行。”
“什么，居然是妖魔？”罗衍连忙露出大吃一惊、难以置信、惊恐至极、心有余悸的表情，随后才皱眉担忧说道，“若是妖族，我们便更不能让它们顺利夺走人族之宝了。”
“嗯，确实。”石琉璃也有些心累，只得说道，“我会以卜算手段确认对方的情况。若是有机会的话，你便以红尘百世图将东西取走吧。”
果然，一旦知晓对方是妖魔，原本在琉璃看来属于“突破底线”的手段，立刻变成了种族之战，你死我活，不得不为了。
罗衍便问红尘百世图：
“阳卷周围有什么东西，你都看清楚了没有？”
“东西不多。”红尘百世图回答说道，“除了我的阳卷之外，还有一个小瓶子，一本经书，以及一件道袍。”
“就这么点？”罗衍大失所望。
“对方也不可能将所有家当，都放在储物袋里随身携带吧。”石琉璃说道。
“看来只有等对方搜刮干净之后，我们再动手好了。”罗衍点了点头。
两人继续在水中前行。这深水之中，御剑术的速度远远不如蛟龙游速，肉身游泳又不如水遁，但罗衍催动五行神光，将水域环境完全破去，导致两人根本没有受到减速影响，速度竟然反超对面一筹，距离也在不断拉近。
于是石琉璃又只得提醒夫君，放慢移动速度，免得距离靠得太近，有被对方察觉到的风险。
两人也不是第一次在深海环境里移动，此处最大的麻烦在于没有地形参照物，难辨方位，可能走着走着就开始转圈了。
石琉璃每隔一段时间，便要以术算手段进行探查，一方面是确认远处龙族的情况，另一方面则是确认没有走错路。
罗衍就轻松多了，看似完全依赖娘子石琉璃来认路和跟踪，实际却是自己在亲自扫描监控，双重保险，稳得不行。
“夫君，小心！”石琉璃忽然提醒说道。
罗衍连忙用神识探查近处，才发现前方的海底附近，突然出现了一道巨大的海渊。
那海渊深不见底，仿佛恶兽张开大口——虽然难以发现，但利用扫描便能确认，这海渊的上方其实有一个巨大的暗流漩涡，无时无刻不在抽取周围的巨量海水，然后将其压缩注入海渊之中。
若是没有术算，又没有扫描的修士，继续前行的话必然要吃大亏，说不定就被卷到底下出不来了。
罗衍正想说些什么，突然又扫描到远处的龙族修士，在一片珊瑚林中停了下来。
“居然是砗磲珠！”老龙抚掌大笑，说道，“你们可知道这砗磲珠的来历？”
“砗磲珠，好像是佛门七宝之一吧。”施瑶不确定地说道。
“不错。”老龙赞许地点头道，“相比七宝琉璃而言，七宝砗磲相对常见好寻，其法宝功能也较为单一，便是拿来定身用的。”
“若是遇着敌人，你便将砗磲珠掷去，对方被这珠子的光华一照，便像是被巨蚌关在里头，动弹不得，只能任人宰割了。”
“当然，对方的血脉位阶越高，便越难被定住。除了你的修为以外，也要看这砗磲珠的品阶。从其色泽判断，白色越佳，黄色越劣。”
“至于品阶如这般好的砗磲珠，便是老祖级别的，没有防范之下也要吃大亏。”
说着，老龙便一脚踢开珊瑚林间最大的砗磲贝壳，将其中的纯白砗磲珠取出，放入储物囊里，满意说道：
“剩余的砗磲珠，你们自取便可。”
于是施瑶和陇小七便开始动手，将周围的砗磲壳全部敲碎，尽取其珠。数量虽多，但看色泽都至少有一丝泛黄，品阶完全不如老龙取走的最大砗磲里的那颗珠子。
取了砗磲珠还没完，两人又各自露出龙爪，将所有珊瑚全都连根拔起带走，俨然是为了防止漏货。
老龙看在眼里，也不做阻拦。
在他看来，这些珊瑚虽然没多大用，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经验再丰富的修士，都没法保证肯定不会看走眼。
能带的东西都带走，终归是一个好习惯。
远处的罗衍则是看得目眦欲裂，心想神农秘境乃我人族圣地，居然被这几条贱龙糟蹋，实在让人气愤难耐！

第二十四章 又见神行符
在罗衍想来，若此处洞天真为神农氏所建，便不说高阶法宝遍地都是，那起码也不能太寒酸。
只是如今看来，这里似乎真的只是个半成品。
且不说连进来的通道都没有，单单看此处深海洞天，罗衍的评价便是“大而无物”。
虽然壮观，但是空旷，有价值的东西更是少之又少。
当然，已经如此少了，又被龙族修士掠夺，连一滴油渣都没给剩下，想想便更加让人愤怒。
老龙拿到的东西，可以借助红尘百世图去夺回；至于被施瑶和陇小七搜刮走的，估计就追不回来了。
不过好在最厉害最高阶的那些法宝，基本都是被老龙独吞，所以最后再亏也不会亏到哪里去。
罗衍和石琉璃小心翼翼试图绕过海渊，便发现前方暗流漩涡实在巨大，若是绕行的话时间耽搁太久，肯定要被前方的龙族修士甩开。
根据对方的移动速度，可以推论出那些龙族修士，必然是直接穿过了大漩涡。
石琉璃向前射出紫极涵元剑，却发现仅仅是前行数丈距离，便立刻有被暗流裹挟卷走之势，很难强行继续前进。
“这可如何是好？”罗衍便叹气说道，“龙族的肉体强度极高，才可以顶着沛然难御的强力暗流强行穿过漩涡，我们却没有这个本事。”
“怎么会没办法呢？”石琉璃诧异问道，“夫君，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怎么说胡话了？”罗衍心头一惊。
“你就别藏了。”石琉璃有些不耐烦，“快点拿出手段来。”
难道我的龙陇身份，被琉璃娘子识破了！
罗衍差点儿大惊失色，硬生生又强行冷静下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龙陇从未来过修真界，别说破绽了，连认都不认识，琉璃怎么可能晓得这两个身份之间的关联呢？
等等，难道是术算？
见他良久沉默无言，石琉璃便叹了口气，幽幽说道：
“夫君，你直接用你的五行神光，开路过去不就行了？”
罗衍心头大石立刻落地，松了口气，嘴上却继续演道：
“范围如此大的漩涡，若是要强行以五行神光开路，恐真元消耗过大。”
“我相信夫君可以的。”石琉璃淡淡说道。
罗衍便露出没奈何的样子，将五行神光催发出来，射向前方。
原本以超高速运转的水流，遇着五行神光，立刻便被迅速化去，露出一条无水的真空通道来。
两人在这条通道中继续御剑前行，罗衍继续催发神光，心想也亏得自己已经将五行神光升阶为先天，否则面对这般巨大的暗流漩涡，还真没法如此轻松的开路。
只是娘子虽然没问，但未必心里没有疑心啊。
要知道，先天五行真脉，可不是什么常见的玩意儿。
为了收集五种真脉，罗衍总共横跨了三个号，两个世界（人界和东皇界），各种努力寻觅加逆天鸿运，最终才堪堪将其集齐。
这要是琉璃详细问起五种真脉的出处来，自己还真没法直说，只能瞎编。
但瞎编归瞎编，万一琉璃用术算检验真伪，查到我在说谎怎么办？
所以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让她去学术算！
想到昔日的括苍山秘境，正是自己苦心孤诣查资料，带着石大小姐过去体验的，罗衍就恨不得穿越回过去，狠狠给自己一个大耳瓜子。
两人终于穿过海渊上方的漩涡激流区，只见石琉璃面色淡定，似乎并没有过多询问的意思。
罗衍心里有鬼，自然也不会自找没趣，便带着石琉璃继续赶路，很快便抵达了龙族修士们之前所停留的珊瑚林。
只见到处都是珊瑚被铲除后的断裂根茎，以及被砸毁散落的砗磲壳。
“可惜了。”石琉璃看着遍地狼藉，感叹说道。
若没有被龙族毁去，想来这里应该是一片很美的风景吧？
“确实可惜。”罗衍也附和感慨说道。
不知多少珍宝落入妖族手里，我为人族耻也！
两人虽然各自大叫可惜，但可惜的对象却是完全不同。
罗衍故技重施，又在原地扫描起来。
可惜的是，这次却未曾像上一个洞天那般，扫到龙族修士遗漏的红尘百世图。
不甘心地反复确认几次，罗衍终于不得不承认，这捡漏也不是每次都有漏可捡的。
离开珊瑚林地，两人继续向前，终于抵达一处海底平地。
“先前他们便是在这里消失的。”石琉璃道。
“嗯，此处确有空间波动，想来便是通往下一处洞天的障壁薄弱之处。”罗衍这般说道，正要将天霐神梭掷出，忽然听见石琉璃道：
“等一下！”
“怎么了？”
“把脚抬起来。”石琉璃说道。
罗衍便抬起右脚，单腿而立，只见石琉璃拢着裙子，蹲了下来，从罗衍的靴子底处，撕下一张黏在上面的黄纸。
那黄纸虽然在海底不知被浸泡了多久，却未曾发烂溃坏，显然也不是寻常之物。
其上以朱色书写大量纹路，尽管灵力耗尽，黯淡无光，但罗衍凭借一闻千悟的特性，还是立刻认出这玩意自己以前曾经见过。
万里水脉神行符。
这张黄纸，乃是一张灵力完全耗尽的万里水脉神行符。由于被弃置此处不知多少年了，因此早已和寻常黄纸无异。
但如果有补充灵力的法子，或许能将其重新恢复原状……嗯？
罗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万里水脉神行符的作用，乃是从一处水源之中发动，便可以随机跳跃到另一处完全不相连的水源。
这种跳跃是空间上的跳跃，借助的是水脉之间的玄妙联系，无论两处水源之间是岩石、是虚空，还是什么阵法禁制，都可以无视这些阻隔。
然而，此处水系洞天之中，四面八方尽是无穷流水，整体便是一个巨大的水源。
万里水脉神行符能在不同水源之间跳跃，却不能在同一个水源之内加速移动。
那为何这张符纸会出现在这里？是谁将它丢在此处的？
除非，在这片深海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孤立的水源……
想到这里，罗衍便看向了自己的脚下。
前后左右，以及上方，全都是水。
唯一可能藏着其他水源的地方，便只有自己脚下的岩层深处了。

第二十五章 万里水脉神行阵法
罗衍便将自己的推理情况，和石琉璃说了一遍：
“……万里水脉神行符的作用，是从一个水脉跳跃到另一个孤立的、互不相连的水脉。”
“这张符箓的灵力已经耗尽，也就是说它被丢弃之前，肯定被使用过最后一次。”
“换言之，就是除去此处深海以外，必然还有一处和这里不相连的水脉。”
“原来如此。”石琉璃点了点头，说道，“听上去没有问题，如果你说的万里水脉神行符，效果确实如你所说……你有把握吗？”
问“有没有把握”，其实是变相地问“你从哪里知道这个的”，罗衍便点头说道：
“嗯，以前在外历练的时候，曾经有幸接触过此奇物。”
“这样吗？”石琉璃心思微转。
她以前虽然喜欢找小师弟玩，但两人却并非完全形影不离，因此也没法确定罗衍说的是否为实话。
不过，若真按他所说，那这万里水脉神行符倒是一件奇物，有修复收藏的价值。
“便是如此，这神行符现在也没法用吧？”石琉璃将黄纸收好，说道，“若他日将其修复，可以再过来看看。”
“是吗？”罗衍心想下次下次，也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便在心里问昆仑镜道，“有没有办法探查到那一处水脉的位置呢？我怀疑就在这海底之下。”
“此处洞天过于宽阔，想想你一路行来飞了多少距离？要全部扫描透视，肯定是不可能的。”昆仑镜回答说道，“从效率上来说也不合适。”
“唯有用那万里水脉神行符，利用水脉之间的联系进行定位和跳跃，才是正理。”
“你没办法定位么？”罗衍再次确认问道。
“没有坐标，我能怎么定位？”昆仑镜反问说道。
罗衍沉默片刻，忽然又听见素鸣剑出声道：
“要想修复这神行符，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罗衍连忙问道。
“求我。”素鸣剑打趣说道，“求我，我就告诉你。”
罗衍沉默片刻，说道：
“我们还是尽快去下一个洞天吧。”
“啊？”素鸣剑惊讶问道，“你不是想查探另一处水脉吗？”
“不用了。”罗衍淡淡地道，“真正关键的是神农鼎，其他都是细枝末节，无需在意。”
“别呀！偶尔探索一下其他地方，说不定能有所收获呢！”素鸣剑见他取出天霐神梭，似乎真的要走，便连忙劝道。
“万一那处水脉里头有好东西呢？”
罗衍不为所动，素鸣剑继续劝说：
“别改变主意啊，去看看嘛！”
“看看又没关系！”
“算我求你了！”
罗衍正要催动天霐神梭，闻言便沉吟片刻，叹气说道：
“素鸣，你跟着我大概有多久了？”
“大概一百多年？”素鸣剑不确定道。
罗衍缓缓点头说道：
“这百年以来，你虽然未曾尽全力，却也算是劳苦功高。”
“既然你那么想去看看，我便给你这个面子吧。”
“来，把万里水脉神行符修复吧。”
“嗯。”此时素鸣剑终于有些觉出不对味来，心想这不就是欲擒故纵之计吗？
这样的计策，我居然也会上当？
哼，不愧是你陈观水，看来人族还有很多值得我学习的地方嘛。
迅速将自己愚蠢中计的事实，归咎于人族实在过于狡诈，素鸣剑便将不忿情绪消弭下去，心平气和地道：
“这神行符看似是一次性道具，其实是因为上面的灵力通路太过脆弱，你在重新注入能量的时候，很容易就将原本通路冲垮，导致符箓失去原本的功效。”
“换言之，与其小心翼翼地将其修复，还不如重制一张来得方便。”
“我未曾学过符箓制法。”罗衍思索说道，“若贸然上手，成功率怕是不高。”
“这也简单。”素鸣剑继续说道，“你虽然不会画符，但你会阵法呀。”
“且让你的昆仑镜将其上通路先扫描下来，随后在你识海里进行放大。你再以布阵的手段，将这些纹路当做阵法，直接画在海底平原上，便可以将其当做万里水脉神行符，催动起来……不过这样一来，其实该叫做万里水脉神行阵法，更加合适一些。”
罗衍听得目瞪口呆，心想参照符箓的符文通路，将其放大了做成阵法，这玩意也能生效？
“这个想法……你有几成把握？”他忍不住问道。
“六成吧。”素鸣剑回答说道。
“若是失败了呢？”罗衍继续问道。
“那你就浪费时间了。”素鸣剑说。
嗯，如此说来，倒是可以一试。
思及至此，罗衍便叫来石琉璃，将想法跟她详细说了。
“夫君这想法，着实是天马行空。”石琉璃感叹起来，“其实以前父亲在的时候，天符楼那边经常派出弟子过来，向父亲学习粗浅的阵法之道。”
“符箓虽然方便携带，但终归载体面积太小。其符文结构越是复杂，绘制的难度就越高，而阵法可以做得很大，便没有这个集成难度的问题——所以制符之人要想入门，先从阵法入手会更加容易。”
“夫君这奇思妙想，倒是恰好契合这点。若是能绘制得分毫不差，应该也有可行性吧。”
“既然如此，不妨一试。”既然石琉璃也觉得没问题，罗衍便开始着手布阵。
作为布阵师，布阵的全套工具，自然是都带在天工百宝袋里。
罗衍先在地上以剑刻出纹路，然后再以阵旗封装各处枢纽，最后以阵鼎作为启动钥匙，置于阵中。于是一个放大版的“万里水脉神行符”，便很快出现在了海底平原上。
“嗯……”石琉璃犹豫说道，“有点怪怪的。”
“确实。”罗衍叹气说道。
阵法为了节省面积和美观，往往围绕中心对称，比如圆形、正方形或者多边形，但此时地上阵法却是长条形，看起来颇有些不伦不类。
“不管怎么样，只要能发动起来就行。”罗衍让石琉璃站在阵中，双手搭在鼎耳之上，随后自己也握住另一侧的鼎耳，注入真元，将阵法直接催动起来。
并没有预料中的天旋地转，而是脚下猛烈颤栗起来。
罗衍正要惊疑说话，忽然只听见一声巨响。
回过神来，两人已经置身某处地下积水溶洞之中，脚下则是一块巨大的、刻着阵法的石板，仿佛被从海底平原活生生挖出来丢在这里似的。
这阵法居然将自身载体，连同催动者一起传送过来了？

第二十六章 玉晨雷
这是一处宽敞的、全封闭的地下溶洞，面积差不多有足球场大小，抬头可以看见洞顶在很高的地方。
脚下是浅浅的水洼，有微小的电弧在水面上跳跃着。罗衍试着将脚伸过去，发现有些麻。
确实是雷电无疑。
以他的雷法造诣而言，很快便判断出这种雷电并非雷法，而更接近于某种自然之雷，且并没有受到任何控制。
应该是妖族血脉所激发的神通。
果然，随着两人转过拐角，便看见一具巨大的鸟类尸骸，正趴在水洼的中心。
周围的水面上漂浮着大量羽毛，且有无数电蛇在其上蜿蜒盘旋，四处游走，恶状狰狞。
罗衍直接扫描过去，便发现那巨鸟尸骸的骨骼之中，藏着一本薄薄的经书。
经卷上所书，赫然便是玉晨雷三个字。
玉晨雷？
罗衍立刻心思活跃起来，只听见身边的石琉璃说道：
“那是雷鸟的尸骸啊。”
“雷鸟？”罗衍诧异。
“凤生九雏，雷鸟便是其中之一。”石琉璃回答说道。
“哦哦。”罗衍做恍然大悟状，心想居然是雷鸟遗骸。
虽然人族这边都说凤生九雏，但龙陇在东皇界也和羽族打过交道，晓得凤凰的后代分流其实只有其中五种。
另外四种跟凤凰根本没有血缘关系，就好比东皇道和修罗道与其他四个宗门合称六道，其实与截教压根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为了给祖上贴金而已。
雷鸟在羽族里头的地位，和金翅大鹏鸟差不多，血脉位阶也是相当之高。不过这个种族的生育率非常差劲，大部分雷鸟夫妻成百上千年只生一卵，至今没有灭绝也是奇迹了。
“夫君，那雷鸟遗骸之中，好像有一本经书。”石琉璃继续说道。
“哦，确实。”罗衍便装作才发现的样子，惊讶说道，“我也看到了。”
“真是巧妙。”石琉璃思索片刻，说道，“经书不可能正常进入雷鸟体内，应该是先有尸骸，然后被人放进去的。”
“从而形成了某种藏宝的容器。”罗衍顺着她的分析，说道，“琉璃你看，那雷鸟的骨骼中空且脆弱，里面注满了大量雷电。”
“若是以飞剑强取经书，触动骨骸，其中狂暴雷电就要直接喷涌出来，将经书毁坏殆尽了。”
“雷电不入五行，所以你的五行神光不好处理。”石琉璃继续思考，“若要取宝，恐怕得找一个懂得雷法的修士过来，才有可能顺利地拿到经书。”
“不止得懂得雷法，还得精通雷法才行。”罗衍也附和说道，“若是造诣不够，拿这雷鸟尸骸也无可奈何。”
“嗯。”石琉璃心想说什么呢，无论是懂得雷法还是精通雷法的修士，这里不是都没有嘛。
“我们走吧，夫君？”
“走吧。”罗衍叹气说道。
其实便是秋长天在这里，也不晓得拿雷鸟尸骸怎么办。
若只是要击破尸骸，他大概有一万种方法，但要保住其中的经书不受损害，秋长天是确实一筹莫展。
或者可以让阿镜帮忙传送？
以后再说吧！反正此处这般隐秘，经书又不会自己长腿跑掉。
两人重新回到阵法石板处，然后罗衍再次催动鼎器，将两人传送回了深海洞天。
接着取出天霐神梭，顺着先前龙族修士遗留的空间波动，打破障壁前往下一处空间。
第三处洞天，乃是浓密茂盛、无边无尽的热带雨林。
放眼望去，脚下没有一处平整的地面，到处都是缠绕虬结的粗壮树根。
树根之外，则是野蛮生长的杂草，人走进去大概有齐腰深，以至于都影响到了移动。
罗衍想起之前龙陇在东皇界里，曾经横穿过的那片毒瘴巨沼，大抵上也和此处的环境差不多。
石琉璃倒是不甚适应，紧紧抱着罗衍的手臂，担忧问道：
“这里不会有什么虫子吧？”
“琉璃，咱们是修士。”罗衍提醒她道。
“看到虫子我会恶心。”石琉璃表示，即便是修士也不能让她不怕虫子。
罗衍叹气，也只能拉着娘子继续前行，同时不断扫描周围，确保没有什么软趴趴的或是多足的虫子突然冒出来。
然而，不同于东皇界的那片沼泽地，此处虽然绿植遍地，但却没有发现任何鸟兽甚至昆虫——显然是在洞天开辟的时候，制造者压根就没有将活物放进这里。
这也让石琉璃松了口气，她拿出铜板算了一卦，重新确定龙族修士的方位。
“奇怪。”石琉璃忽然说道，“他们好像在和什么东西战斗。”
“是吗？”罗衍连忙扫描过去。
大概是先前在溶洞里耽搁了一段时间，如今两人已经被龙族修士甩出一段距离，以至于超过了精确扫描的范围。
罗衍只能扫到对方大概的位置，至于相隔多远，对方的移动速度，以及在做什么，都是完全不知。
于是两人便迅速前进，等距离被拉进到扫描范围之内，罗衍才发现对面的战斗已经结束。
在远处的某个林间空地上，一株巨大的树木已经被砍伐倒地，三个龙族成三角位置依次站立，看着那树木的残骸发呆。
“好一株万年树妖。”老龙满意地抚掌笑道，“若是再让它与此处修行下去，某天修成正果也尚未可知。”
“只可惜遇到了陛下，证明这树妖命中早有此劫。”施瑶不动声色地拍下一记马屁。
老龙明显越发满意，继续说道：
“这树妖的树心，可是十成十的好东西。无论是修炼木系道法，炼制丹药，还是用于喂养异兽，都是妙用无穷。”
说着，他便将树心装入储物袋里。
“等等。”施瑶忽然说道，“有人在跟着我们。”
罗衍心中顿时一震：我们被发现了？
怎么被发现的？我这一路扫描过来，都没有任何异样啊！
“有人？”老龙诧异问道，“进入此处洞天，需有能破开空间的法宝或秘法，可不是一般人能够进来的。”
“我先回去看看。”施瑶请示说道。
“好。”老龙点头，“无论是谁，格杀勿论。”
见施瑶转身朝自己这边而来，再看石琉璃也变了脸色，无疑是算卦算到了什么，罗衍连忙出声说道：
“不好，我们被发现了，快走！”

第二十七章 孔雀罗衍
两人急忙向后撤去，罗衍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只听见石琉璃忽然懊恼说道：
“我知道了。应该是我以术算窥测其命数之时，被对方察觉到端倪了。”
原来不是我的问题吗？
罗衍怔了片刻，问道：
“术算……也会被对面侦查到的吗？我还以为术算手段是不会被发现的呢。”
“只要以术算窥测对方，就必然会留下痕迹。”石琉璃解释说道，“区别在于，大部分不懂术算的修士，是完全无法察觉这种痕迹的。”
“从对方的反应和应对上来看，应该也没有修习过术算之道……我猜她是通过某种特殊的法宝或者秘法，察觉到有人在算自己而已。”
“由于是法宝或秘法提供的反侦察手段，对方不可能长期锁定我们。只要拉开足够距离或者拖够时间，应该就能将其甩脱了。”
“就算如此，终归也是被对方察觉到有人跟踪……”罗衍刚说了一句，便骤然惊道，“卧槽，她飞得好快！”
腾云驾雾，是龙族特有的血脉神通，乃是以水系妖元汇聚身下抵消重量，再以木系妖元招来妖风，推动身躯向前飞行。
虽然原理是这么个原理，但施展出来的效果，大致是血脉位阶决定上限，修为造诣决定下限。
对面那施瑶施展出来的腾云驾雾，无疑是造诣非常高的表现——天知道她研究这门神通研究了多少年，驾云起来虽然声势不显，但速度却快的惊人，在罗衍的扫描视野之中，几乎是走直线朝自己这边猛扑而来，瞬息间便去了三分之一的路程。
罗衍也是惊得魂飞天外，别看这便宜师父面对龙陇时慈眉善目，很好说话，但终归是出身于危机重重的蛟龙遗脉，在苍龙一族里苟且发育了不知多久，说不定手头就藏着三四五六个秘密杀招，待会儿就毫不犹豫全部打出，把我和琉璃轰杀至渣！
他连忙带着石琉璃要走，但对方速度实在太快，哪里还走得脱？龙还未到，攻击已经先至，乃是无边十方龙威！
这无形龙威铺天盖地压下，石琉璃顿时如小兽遇着猛虎，几乎连心脏都要停跳半拍，四肢僵硬，唇角麻木，做不出任何动作来。
然而龙陇先前接受过施瑶的指点，晓得这位便宜师父最看重龙威，其次才是法术神通，因此早就猜到她的这一起手招式，立刻便将阿镜帮忙解控，同时左手抱住动弹不得的石琉璃，右手抓住天霐神梭，猛地催动进去，瞬间便闪现出一大段距离。
换做别的人族修士，可能会被龙威打个措手不及。罗衍毕竟有龙陇小号，如何不知施瑶这招的战术意图？
对方从远处腾云驾雾而来，是在树海之上而非林间飞行，否则被各种树木阻挡，绝对不会有那么快的速度。
在树海上方飞行，视线必然被重重树冠遮挡，而龙威是大范围的法术神通，其和龙体有玄妙联系，敌人一旦被威慑到，自己立刻心生感应，也就晓得敌人的具体位置了。
看似是一个控制技能，其实本质却是为了侦查！
罗衍这边利用天霐神梭瞬移出去，也是要立刻离开被施瑶锁定的原位置。
果然，还不到下一秒，施瑶的后手攻击便接踵而来！
只见漫天的寒风霜雨，从后方仿佛寒潮一般涌来，顿时将林海裹上大片银霜，花草凋零，树木萧瑟，仿佛深冬寂灭，生机俨然不存。
这招……罗衍的瞳孔再次骤缩。
这招却不是龙族的普习法术，而是记载在蛟龙秘卷上的特殊独有神通，唤作“永夜寒潮之术”。
卷上记载，若是妖王级别的蛟龙全力催动起来，便能制造出极大的风雪环境，甚至连空中阳光都能完全遮蔽。
虽然风狂雪猛，但真正的杀招却不是寒冷，而是……
罗衍丝毫不敢懈怠，双掌一合，迅速将先天五行大混沌神光催发出来。
只见前方的林海之中，忽然炸开了大量霜棱冰花，高约数丈，锐利异常，将周围全部刺穿撕裂！
这永夜寒潮之术，漫天风雪什么的都是假象，都是伪装，都是幌子，真正的杀招却是藏在其中的妖元炸弹，温度极低且无色透明，肉眼难见，随暴风雪飘荡散落周围，然后猛地炸开——以人族修士的脆弱肉身，被打着基本难以全尸，是极其歹毒的术法。
终归是战争频发的东皇界，能流传至今的妖术神通，威力可以不大，但绝对阴险肮脏！
罗衍这边及时催发的五行神光，也不愧是仙阶秘法，撞上凝结过来的大片冰棱霜花，立刻便摧枯拉朽，横扫一片。
施瑶原本的战术思维是很明确的：龙威中了一个，逃了一个，对方肯定了解龙族战术，接下来大概率会迅速撤离原处。
因此她才施展永夜寒潮之术，乃是比龙威范围更大的法术神通，要将对方从林海的掩护下逼出。
然而，情况却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只见寒潮边缘区域，忽地闪现出五色神光，其色炽烈如正阳，其势浩瀚如江海，从下方向上急速倒卷，破开漫天风雪的同时，朝着自己急速扑来！
施瑶连忙驱动云雾，拧身急退，又催动各种强悍法术朝前方狂丢，不计一切代价要拦住五行神光。
可惜蛟龙一族最擅的水系神通法术，无论多么强悍绝伦，落入神光便好似泥牛入海，霎时便化为无形，溃散开来。
直到老龙和陇小七从后方赶到，前者吐出一颗龙珠，朝五行神光直直打去。
只见空中顿时出现大片灰蒙蒙的障壁，将五色神光抵住拦下。后者已经离罗衍很远，尽管得不到真元补充，却也未曾消失，只是不断变幻色彩，继续和障壁较劲。
“先天五行大混沌神光？”老龙惊声说道，“有孔雀一族的人在这里？”
“不晓得。”施瑶也是迅速说道，“对方有两个，其一被我龙威制住，其二及时挣脱开来，修为估计不高，但这神光是真的棘手！”
“修为自然不高。”老龙冷哼了一声，低沉说道，“若是妖王级别的孔雀，拿这五行混沌神光打你，你早就当场陨落了。”
他再次看向前方，便将龙珠收回口中，面上忽然浮现出魔怔表情，嘴上喃喃说道：
“对方这是一击即走，毫不恋战啊。孔雀，孔雀……”
“陛下，此时却是不好再耽搁了。”施瑶见老龙又开始犯病，连忙提醒说道。
“嗯。”老龙半晌才回过神来，说道，“那孔雀带着同伴退去，也不晓得是否是去搬救兵。”
“我们且速战速决，早点寻得神鼎，离开此地！”

第二十八章 异兽
罗衍带着石琉璃，借着树海掩护遁出数里之外，石琉璃才勉强从龙威中挣脱出来，挣扎着服下一颗丹药。
“他们没追上来？”石琉璃紧张问道。
娘子虽然聪明剔透，但这种与人生死搏命的经历还是太少，心理素质有些跟不上。
罗衍便轻抚她的脊背，点头道：
“嗯。”
“为什么？”石琉璃皱眉问道。
倒不是说她巴不得那些龙族修士追过来，只是担心这里头会不会有什么阴谋或陷阱。
“因为他们觉得我很强。”罗衍呵呵笑道。
石琉璃沉默片刻，问道：
“孔雀一族？”
得了，装逼失败。
这娘子太过聪明，有时候果然不是什么好事……罗衍只得点头承认，说道：
“先天五行大混沌神光，若是被一个人族修士习得，说出去会不会有人相信？”
“确实。”石琉璃叹了口气。
就跟人族修士斗法时如果不要钱般甩出符箓，大家第一时间肯定觉得对方是蓬莱修士一样，属于是长年累月积攒的刻板印象了。
“那现在要如何呢？”石琉璃继续问道。
“不如娘子算一算？”
“生死攸关之事，还是谨慎些。”石琉璃摇头拒绝，“若是再被对方窥见，顺着气机感应反找过来，怎么办？”
“嗯……”罗衍心想说得也有道理，我还是扫描吧。
他这边扫描过去，才发现范围之内，已经没了施瑶等人的踪影。
跑得这么快？
罗衍再次环顾四周，才惊讶地发现两人此时已经来到一处山谷之中。
此处会惊讶，是因为先前一路所行，到处都是野蛮生长的树木和杂草，几乎没有让人舒服落脚的地方。
但这座山谷里却有一片空地，外围的树木长到空地边缘，就没有继续侵入，仿佛是被什么无形障壁挡住了似的。
石琉璃也注意到此处异样，若有所思地猜测道：
“此处或许藏有一宝。”
“嗯……”罗衍心说我还能不知道吗？看外围那些树木进不来的样子，明显是有克制树木的异宝啊！
只是我扫描来扫描去，怎么完全没有扫描到任何踪迹？连空间波动都没有，阿镜你行不行啊？
“笨！”昆仑镜嘲笑他道，“树木之所以避开此处，不是因为这里藏有异宝，而是某种异宝曾经来过此处，树木在畏惧它留下的气息而已。”
“原来如此！”罗衍便恍然大悟，又看石琉璃还在皱眉算卦，便提醒说道，“娘子，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某种异宝来过此处留下气息，才导致树木绕着这片区域生长？”
“哦哦哦。”石琉璃也明白过来，再起一卦，果然确认了这种说法。
“在那个方向。”她指着前方说道，“应该是往那个方向去了。”
两人也不管那些龙族修士，只是迅速沿异宝离去的方向前进。
又过了片刻，只见前方再次出现类似的一片空地，树木只能围绕着空地边缘进行生长。
“琉璃。”罗衍再次思索说道，“你说……如果这异宝是直线移动的，那没有树木的区域，应该是成一条直线，从刚才的空地直接连到这边的空地才对。”
“但是，实际上却是两处互不相连的空地。”石琉璃沉吟片刻，说道，“所以，是类似跳跃一样的移动？”
“法宝每次落脚，便将周围的树木植被毁去，然后再‘跳’起来，掠过空中，落在下一处地方，又产生这般没有树木的空地。”
“如此说来，还不一定是法宝。”罗衍怀疑说道，“有没有可能是某种异兽？”
他直接御剑而起，将高度拔升到树冠之上。
只见远处的碧绿树海，仍然有一个个类似的圆形空地，但并没有什么跳来跳去的异兽踪影。
石琉璃蹲了下来，看了看脚边的地面，说道：
“外面都是泥土，而这片空地里却是砂土。”
“砂土是焚烧泥土产生的？”罗衍惊讶问道。
“嗯。”石琉璃并起两指，紫极涵元剑插入地面，将砂土迅速震向两侧。
“夫君你看，便是数尺深的地下，仍然是这种干旱的砂土……”
“对方并非在空中跳跃。”罗衍也迅速反应过来，“而是在地底移动。”
“每次从地底破土而出，就将周围的树木毁去，这样倒是也能解释得通。”
“如果对方藏在地底，那就不好寻找了。”石琉璃开始起卦。
罗衍也顺手扫描，果然发现周围地底尽是泥土，只是此处的地面是砂土，而且一直蜿蜒向下，土质和周围有明显差别。
“算不出来。”石琉璃叹气说道，“大概是今天算得太多了吧。”
罗衍顿时奇怪起来：你的术算难道是电池供电，用的久了还会没电的？
仿佛看出夫君的疑惑念头，石琉璃便解释说道：
“打个比方，就是万物命运自有天道安排，而有些人可以通过窥测天道，大概去猜测天道的后续安排。”
“所谓窥测，终归只是在钻天道的空子而已。短时间内窥测多了，天道难免就会有所反应，强行再探容易出事情。”
“既然如此，那娘子先不用管此事，交给我吧。”罗衍便连忙说道。
他双手合掌一搓，便搓出五色神光来，朝地底迅速射去。
很快，地底的砂土便被五色神光尽数化去，还在周围凝结成金铁的甬道，将地道固定支撑起来，避免坍塌。
石琉璃向下望去，便看见罗衍居然还贴心地给自己做了台阶，实在是暖得不行。
两人沿着台阶向下走去，石琉璃忽然问道：
“夫君，周围的温度是不是有些高了？”
“嗯，火系灵气有些过于活跃。”罗衍也点头说道，“想来不是某种火系异宝，便是火系异兽了。”
继续向下前行大约数百丈，周围忽然诡异地震颤起来。
“小心！”罗衍立刻催发真元，五色神光顿时大作，朝四面八方翻涌卷去。
石琉璃也掐起道诀，催动太微勾陈耀魄星沙，在两人周围形成厚厚的结实障壁，准备防御来自周围的攻击。
片刻之后，只见前方甬道突然坍塌下来。
从墙壁的缺口处，露出三对猩红的圆形眼珠。

第二十九章 火行洞天
三对眼珠？
罗衍一时间有些懵逼，居然想不到什么妖兽是三对眼珠的。
直到对方从裂口中露出半个身子，罗衍和石琉璃才看清楚，原来是一只身躯硕大的蜘蛛。
这蜘蛛长约数丈，八条毛茸茸的粗腿，身上有火焰流光般的红纹，三对眼珠如红宝石般璀璨夺目，透出某种诡异的残忍美感。
“文蛛？”石琉璃惊声说道。
罗衍也是闻言一吓。
如今他有先天五行大混沌神光在身，便是正面对上元婴长老，也能安然全身而退——先前从施瑶手里逃走，便是最好的证明。
但文蛛乃是天下有名的凶兽，连仙佛大能都难以制服，更不用说还是金丹境的两人了。
“那可不是文蛛。”昆仑镜忽然说道，“只是普通的火蜘蛛而已。”
“不过对方在这里不知生活了多久，修为境界亦有元婴境界，你们还是不要想着硬拼，赶紧跑路吧。”
罗衍便单手掐诀维持五色神光，另一只手拉着石琉璃，两人面朝火蜘蛛慢慢后退。
那火蜘蛛凶戾异常，似乎想要扑击过来，又忌惮罗衍五行神光的厉害，只是不住地敲动地面，口里大鳌开合不停，仿佛在威吓两人。
顺着通道迅速回到地面，两人也不敢松一口气，只是连忙御剑升空而起，离开树海。
“我们还是继续跟踪那些龙族修士吧。”石琉璃叹气说道，“尽量不要再这样独自探索了。”
罗衍也在心中哀叹起来：回顾本次秘境之行，除了白捡的红尘百世图以外，两人遇到的大部分宝物都没能拿到手。
金行秘境，宝物在地极磁母附近，取不得。
水行秘境，宝物在雷鸟残骸体内，取不得。
如今这木行秘境，又遇到这异兽火蜘蛛，没法对付……
以上种种，都说明了一个问题：此处洞天秘境的位阶过于高端，并不是金丹境修士能在其中来去自如的。
也就是罗衍和石琉璃都并非寻常金丹修士，否则怕是连第一个洞天都过不去。
“也好。”他便叹气说道，“且让那些龙族替我们开路。”
重新调整策略之后，两人便继续朝着之前的位置赶去。
由于龙族已经发现他们的存在，因此两人前行路上都谨慎得不行，石琉璃虽然今天算了太多的卦，但如今生死攸关也不得不冒险行事，铜板根本不敢离手。
卦亦有轻重之分，哪些卦容易引起天道的注意甚至忌惮，哪些卦则更加隐秘不易被发觉，石琉璃是再清楚不过了。
罗衍也是忙得不可开交，几乎每隔五六秒钟，就要问阿镜有没有扫描到的危险，烦得昆仑镜连连让他闭嘴。
终于来到某处森林裂谷边缘，石琉璃看向下方，说道：
“他们应该去了这下面。”
“嗯。”罗衍仔细扫描过去，果然发现了好几处陷阱。
虽然从人族的角度而言，许多地方都设计得颇为阴险，防不胜防，但罗衍毕竟在龙族学习了那么多年，再加上阿镜的扫描查漏补缺，自然将这些陷阱完全洞悉清楚。
他便将五行神光施展出来，往陷阱所在的各处扫去。
只见到处都是山崩地裂般的浪潮，在裂谷的各处位置爆发开来。乱石穿空，雷声滚滚，气浪卷起千丈飞砂，惊得旁边的石琉璃也是脸色微白。
她自忖若是自己来算，哪怕十处里提前发现九处，剩下来的一处也足以要了自己的命。
哪像罗衍的五行神光这般粗暴，且不管你何处有陷阱，只要全部扫上一遍，便是有也成了没有。
若是我的南斗星河秘术……好像做不到。
南斗星河秘术用来困敌还算不错，但对方的陷阱藏在岩层之下，得用天河之水粗暴冲击各处岩层，效率上面就不知低上多少了。
看来回去之后，还是得学习一门更强力的道法，免得下次拖夫君的后腿。
五行神光尽数扫过，裂谷也已经完全大变模样，根本看不出原本的痕迹了。
“走吧。”等山崩彻底平息之后，罗衍便带着石琉璃纵身而下。
两人御剑下行，穿过乱石嶙峋的诸多错乱岩层，终于抵达山谷底部。
此处已经被碎石泥沙完全掩埋，看不出原本是什么地形。
罗衍确定了空间方位，便将手里的天霐神梭掷出，穿破空间，打通出去往下一个洞天的道路来。
两人进入下一处洞天，果不其然，乃是一片焦灼地狱般的景象。
远处是冒着黑烟的火山，以及流淌着的红热熔岩，空气中弥漫着某种焦糊般的气息，时不时有逼人的热浪扑面袭来，仿佛要烧穿皮肉。
“火行洞天。”罗衍关切地问道，“琉璃，有没有任何不适？”
石琉璃没有回答，只是掐起道诀，身上泛起点点星光来。
寻常修士在这种高温环境里，要么施法，要么服药，否则便要被高温灼伤肉身。
但石琉璃修习的《五纬经天密录》之中，刚好有抵抗高温的道法，而罗衍精通先天五行神光，在这方面自不用说。
两人各施神通护体，随后才御剑向前飞去。
话说回来，罗衍倒也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高温环境了，例如东海离宫的试炼秘境，蜀山雷洞坪之下的火元洞，昆仑神火道遗迹的十万火宅等等，因此神情也是淡定从容，不断扫描周围远近。
只见下方的熔岩之中，游曳着许多鳄鱼一般的妖物。
“那是炎鼍。”石琉璃开口说道，“其声若轰鸣，据说能隔着距离伤人。我们不要降下太低，不然惊动它们，就麻烦了。”
“嗯。”罗衍便试着抬升飞剑高度，却发现越是升空，周围的温度便越是酷热，到最后竟然连五色神光也抵挡不住，真元消耗得实在厉害。
原来如此。太高了就会被烧伤，太低了又会引起炎鼍注意，从而被群起攻之。
必须维持适当高度御剑才行。
再次前行大约半个时辰，罗衍的扫描范围之中，终于出现三位龙族修士的身影。
只见那老龙正在与一只巨大的炎鼍交战，对方身躯如山岳般大小，随便一记尾巴抽来，都挟带着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威势。
施瑶和陇小七在旁边掠阵，只不过眼前乃是老祖级别的战斗，两人根本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四处游走飞行。
“夫君。”由于斗法声音实在太响，石琉璃便出声问道，“他们似乎在和什么东西交战，我们要过去看看么？”
过去看看，其实是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乘之机。
罗衍略微沉吟片刻，忽然发觉远处那老龙似乎并未认真作战。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对方从头到尾都没有使用龙威，亦很少动用法术，大部分时候都是以肉身与炎鼍相搏。
再看施瑶和陇小七的走位，虽然看似漫无目的，实际上却是时刻警惕周边，仿佛在提防着什么。
原来如此，是打算试探诱使我们现身么？

第三十章 神农鼎
罗衍和石琉璃迟迟未现身，让三名龙族也有些焦躁。
“算了吧。”老龙忽然说道，“估计是被他们识破了。”
他突然伸出一指，将那炎鼍直接定住，随后从口中吐出龙珠，径直砸向炎鼍的脊背。
炎鼍全身都是坚硬的鳞片，刀枪不入，但被龙珠砸着一下，立刻便塌陷进去，痛得那炎鼍猛地转身，一个甩尾将老龙逼退，随后直接往熔岩深处逃去。
老龙也不做追杀，只是和施瑶、陇小七说道：
“要入最后一处洞天，只有此处一个空间薄弱点。”
“你们且守在这里，他们就没法继续跟过来了。”
说着，老龙再次吐出龙珠，砸穿空间壁障，随后便迈步走了进去。
远处罗衍看着施瑶她们留在原地，顿时也有些头疼起来。
这一招分兵策略不算高明，但恰好打中了罗衍他们的死穴——便是单拉施瑶出来，罗衍夫妇也打不过啊！
石琉璃也算卦算到这里，无奈叹气说道：
“夫君，看来此行没法再深入了，不如我们回去吧。”
“好不容易才走到此处，就此收手放弃，我心有不甘！”罗衍面露难色，咬牙说道。
“夫君。”石琉璃只得婉言相劝，“别忘了我们先前一路上，遇到的宝物、异兽，都没办法取走不是？可见此处秘境的难度，远远凌驾于我们的实力之上。”
“与其继续冒险而一无所获，不如留此有用之身，回玉清观禀报掌教，再做打算。”
见罗衍仍然不为所动，石琉璃只得撒娇说道：
“好不好嘛，夫君～回去后娘子给你做好吃的。”
“唉，也只有这样了。”罗衍终于松口，点头答应下来。
两人便转身往回飞去。
离开火行洞天，回到木行洞天，石琉璃忽然猛地反应过来。
等等，夫君不是早就打定主意，要用红尘百世图去窃取妖龙获得的所有宝物么？
如此一来，不管是继续深入跟踪，还是掉头就走，又有什么区别呢？
又何必让我来哄他！
她这边郁闷得不行，忍不住开口问道：
“夫君，你不是打算要用红尘百世图，将那老龙的宝物取走吗？”
“哦哦！”罗衍仿佛这才反应过来般，点头道，“且再等等，出了此处秘境再说。”
石琉璃见他神色不似作伪，顿时又动摇起来，心想难不成是自己误会他了？
刚才是他将红尘百世图的存在给忘了，所以才心有不甘，不愿收手，而不是故意和自己唱反调，要自己去哄他？
想到这里，石琉璃便也松了口气。无论如何，只要不是把我当傻子耍就好。
两人一路离开此处秘境，返回神农架山脉，随后便朝着东海方向飞去。
石琉璃将红尘百世图取出，问道：
“目前阳卷附近有什么东西？”
“小瓶子、经书、道袍、珍珠、木块。”红尘百世图清点说道，“哦，又塞进来一个小盘子。”
“小盘子？”罗衍问道。
“黄色的小盘子，上面画着很多线条的那种。”红尘百世图描述说道。
“估计说的是八卦。”石琉璃提醒说道。
“什么八卦？”红尘百世图问道。
“不用管，你且说还有什么东西。”罗衍连忙打断它道。
八卦这玩意，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还是叫它赶紧办正事才是道理。
“应该没有了……”红尘百世图继续确认说道，突然嗯了一声，“嗯？咦？啊？”
“发生什么事了？”罗衍连忙问道。
“你们之前说的大锅进来了。”红尘百世图回答说道，“只是变得好破哦，完全不是之前我看到的样子了。”
“神农鼎有损毁？”罗衍和石琉璃尽皆大惊失色。
“嗯。”红尘百世图点头说道，“多了好多绿色的东西。”
哦，生锈了。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法宝自然是不应该生锈的，唯一的解释就是法宝本源受损，连外界环境的侵蚀都无力抵抗了，但只要及时为其补充真元，终归是可以恢复过来的。
怕就怕那种不可逆的损伤，比如一柄飞剑被毁去半截剑身，若说还能当飞剑来用，那就纯粹是痴人说梦了。
听红尘百世图所说，至少不是神农鼎缺了鼎耳、鼎足之类的严重问题，那还可以进行修复。
“夫君，动手吧。”石琉璃沉声说道。
“再等等。”罗衍摆了摆手，“若是还有其他宝物呢？我们取了这神农鼎，老龙下次再放宝进来，肯定会察觉不对，之后的宝物便都拿不到受了。”
“但你也要考虑，万一这老龙心喜神农鼎，爱不释手，不肯放回储物袋里该怎么办。”石琉璃坚持说道，“趁现在神农鼎还在储物袋中，赶紧取来以防意外才好。”
罗衍思索片刻，心想道理也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打个比方，蓬莱玉清观修士大多喜欢将飞剑放在随身的剑囊里，需要时才进行取用，而罗衍却是将黄庭昆吾剑背在身后，也没有别的原因，就是觉得这剑看起来很威武，想让同门修士们多看看。
万一那老龙也是个臭屁喜欢炫耀的性格，将神农鼎取出来把玩该怎么办？就算不把玩，研究总是要研究一下的吧？
想得此处，罗衍便狠下心来，说道：
“动手！”
红尘百世图得令，便将东西传送过来。
首先是一个丹瓶，材质非金非玉，灰扑扑的，看起来似乎是陶瓷。
罗衍很谨慎地没有打开瓶塞，只是将其装入单独的一个储物袋里——经过这次事情的教训，他也不敢什么东西都往天工百宝袋里装了。
我的天工百宝袋，里头的东西可比那老龙要多多了！
万一有什么闪失，我怕是要直接哭死在师父的牌位面前。
然后是一本经书，罗衍目光一扫上面的书名，乃是某种静心凝气，抑制走火入魔的心法。
这玩意能被仙人级别的龙族收藏，想来必有不凡之处，但罗衍有阿镜相助，什么走火入魔根本就不可能，因此也是默默收好。
接着是一件道袍，看起来没什么特殊之处，收好，回玉清观后再做鉴定。
再然后，便是万年砗磲珠、碧玉树心、八卦盘，神农鼎，以及红尘百世图的阳卷。
虽然听过老龙讲解，知晓这些都是价值不菲的宝物，但罗衍和石琉璃的目光，还是被牢牢吸在了神农鼎的上面。

第三十一章 制器圈话语之争
神农鼎，乃是一青铜质的四足两耳方鼎，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实际上……
实际上也看不出有什么稀奇之处。
真元注入进去，仿佛注入一块石头似的，没有任何反应。
两人也没工夫一一试验，快马加鞭往蓬莱玉清观方向赶去。
而此时的蓬莱玉清观中，却也并非风平浪静。
全宗门七位主修制器的长老，共同上门拜访玄都掌教，商谈关于资源重新分配的事情。
“先前石鼎还在的时候，天工坊的法器产量、质量均为全观龙头，因此在宗门资源分配里拿最多份额，我们当然也没话说。”其中一名长老不满说道，“但如今石鼎不幸陨落，天工坊出产的高阶法器数量锐减。若是原本的份额分配仍然不改，就略显不合理了啊。”
“咳咳。”玄都掌教明显想和稀泥，便咳嗽说道，“我看天工坊为观里带来的收入，似乎也没有下降很多啊。”
“那只是因为他们大批量廉价卖给散修极其劣质的飞剑，才在收入方面有所回升的！”另一名长老拿出一柄飞剑来，出示给众人观看，“瞧瞧，最简单的道法封印，其上也没有封装。若是遭受什么强力道法撞击，立刻就要失效损毁！”
“前些日子，有老友拿着这把飞剑过来，问我是不是你们玉清观出产的，我都没有脸面去回答！”
“这个……”玄都掌教虽然不会铸剑，但也懂得分辨好坏。对方将飞剑往眼前一摆，他也没法昧着良心说“这剑不错啊”，只得坚持说道，“观内并没有规定，卖到外界的法器要有什么质量吧。”
“掌教说得没错。”第三位长老出声说道，“不过，若是卖好货，自然需要好材料；卖烂货，那还要拿那么多资源作甚？”
“天工坊自然可以走薄利多销的路子，但这样的路子需要多少成本，大家都是心里有数的。我们的意思是，若是天工坊只出产金丹阶的法器，那就干脆按照金丹境制器师的待遇来，一应材料月俸也暂时下调。”
“等他们出产的法器质量上来了，再提回来也不迟嘛！”
“就是就是！”长老们附和聒噪起来。
玄都掌教苦笑不语。虽然这些人说是“暂时下调”，但下调多出来的资源份额，还不是给这些长老们立刻瓜分走了？
后续要再提回来，从谁的份额里提呢？吃到嘴里的肉，还能吐出来不成？肯定是一团吵不清楚的烂账！
玄都掌教沉吟片刻，便看向玉光阁的妙灵长老。
自石鼎长老陨落之后，玉光阁便是最大的制器流派，妙灵长老在观内制器师里的名声也飞速升高，俨然有取代石鼎长老的势头。
至于景云真人……虽然是二品金丹，但终归没到元婴境界。
对宗门来说或许是修道种子，但制器圈可不管你的潜力如何。不能炼出足够品阶的法器，前辈们压根都懒得鸟你。
以玄都掌教的见识，哪里看不出来这些人虽然是“联合上门拜访”，其实却是绕着妙灵长老转的？
即便是大家分肉，这些人也不过是分肉的刀而已，事情终归还是得跟这位持刀之人来谈。
“呵呵。”妙灵长老依旧是慈眉善目的老妇模样，见掌教将目光投向自己，便以拐杖拄地说道，“石鼎尸骨未寒，大家便这样逼迫太甚，真的好吗？”
还在吵吵嚷嚷的几位长老，声音顿时戛然而止，各自露出有些羞愧的表情来。
演！继续演！玄都掌教心中冷笑。
“掌教，老身也说句公道话。”妙灵长老继续说道，“派里的分配规矩，乃是万象仙人昔日所定，总体上讲究的只有一个公平：拿多少资源，产出多少货。”
“自从石鼎陨落之后，天工坊的法器产出锐减，大家也能理解……景云真人初结金丹，未必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将其岳父的制器本事全部融会贯通。”
“因此，这个分配制度也维持了好几年，主要还是给天工坊缓过来的时间。”
“如今时间也过得差不多了，天工坊这块的产出缺口，自然还得我们这些长辈想方设法来补，不然对外界各路道友也交代不过去，您说是不？”
玄都掌教沉吟不语，心里却不得不承认妙灵长老说得没错。
蓬莱玉清观能有今天的地位，一方面是政治上抱昆仑太清宗的大腿，另一方面则是在外头广结善缘。
丹药、符箓、法器……诸多高阶修道资源，只有蓬莱玉清观能够生产，因此有需求的各路高仙大能，自然得给蓬莱一个面子。
而天工坊石鼎长老陨落，导致高阶法宝的产量上出现了一个缺口。
以往要找石鼎长老炼制法宝的高阶修士，现在都不知该找谁，甚至有人找到玄都掌教这里询问。
玄都掌教能怎么办？确实找不到代替的人嘛，也只能耐心安抚回去。
如果妙灵长老这些人能够在制器之道上精进，将石鼎长老留下的空缺弥补十之八九，那肯定是再好不过。
但这就意味着给天工坊的资源份额，要进行对应的削减了……如今护派大阵还要靠景云真人来维护，怎能对天工坊落井下石呢！
“听说如今是景云真人在负责护派大阵？”妙灵长老忽然问道。
“不错。”玄都掌教点头说道。
“呵呵，从魔教围攻蓬莱至今，也过了好多年了吧。”妙灵长老温和笑道，“修了这么久，还没有修好？想来还是景云真人对阵法不大熟悉的缘故。”
“老身最近出门访友，恰好遇到了云真前辈。听说蓬莱大阵被魔教攻破，前辈便说愿意回来帮忙看看。”
玄都掌教微微一怔。
云真长老，曾经的蓬莱玉清观长老，主修的是符箓之道，不过在阵法方面也有所涉猎研究。
只是后来这位长老跑到外面开宗立派去了，所以如今许多蓬莱修士都不认识这位前辈。
护派大阵，若是按照玄都掌教的意思，是绝对不能给蓬莱修士以外的人经手的。
但云真长老严格上说并非外人，而是“曾经的蓬莱人”……究竟可不可信，实在不好说。
得找万象仙人请个指示才行。

第三十二章 提前投资
玄都掌教找到万象仙人，将事情这么一说，万象仙人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么多长老联袂来找，玄都掌教终究要给个说法。但若是没有理由就偏袒景云真人，这些长老肯定不肯善罢甘休，传出去对掌教的声望威仪也是打击。
但若是万象仙人开口，无论长老们是否服气，都只有乖乖照做，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掌教必须讲究公平公正，但仙人可以不讲道理。不止蓬莱玉清观，全天下的宗门都是这样子的。
“既然如此，你便出去说吧。”万象仙人捋着胡须，略作思索，便回答说道，“给天工坊的资源份额不变，这是我老人家的意思，问他们还有没有意见。”
“仙人。”玄都掌教叹气起来，“这样做是否有失公正？”
有失公正，当然只是委婉的说法。
玄都掌教的真正意思，是您直接发声袒护景云真人，是否有些显得过犹不及——其实只要说“暂时不改，日后再说”就可以了嘛，也没有长老敢问您“所谓日后，究竟是何日之后”的。
“玄都。”万象仙人悠悠问道，“你觉得是修为境界重要，还是制器水平重要？”
“自然是修为境界重要。”玄都掌教毫不迟疑地答道。
“天工坊之所以有此困境，是因为景云真人的制器水平不高吗？并非如此。”万象仙人继续说道，“是因为他只有金丹境界。”
“但他终归是二品金丹，结婴的成功率和品阶，都比其他金丹修士要更高些。所以便是放在未来，无论是修为实力，还是制器水平，天工坊迟早要重归第一。”
“仅仅因为现在的一时窘境，就让天工坊离心离德，此愚昧也。”
玄都掌教恍然大悟。
关于是否袒护天工坊的事情，他其实也没有多少疑虑，但换做他是万象仙人，这样直接出声偏袒天工坊，他还真做不出来。
但是正如万象仙人所说，如今天工坊的窘境只是一时的燃眉之急。以景云真人的二品金丹，天工坊重新崛起是迟早的事情。
万象仙人此时出声支持景云真人，虽然会让观里觉得仙人偏心，但却能让未来的天工坊归心，无疑是非常划算的。
想明白了其中干系，玄都掌教便和万象仙人辞去。
与此同时，罗衍和石琉璃终于抵达蓬莱，将神农鼎安置在天工坊里。
石琉璃过去通知掌教和仙人，罗衍则是绕着它不断扫描研究，仍然没有发现任何开启的方式。
“倒是奇怪。”昆仑镜也不解说道，“从扫描结果上来说，这玩意和一个普通的青铜鼎没什么差别。”
“谁规定神农鼎必须是法宝的？”素鸣剑也凑热闹道，“要我看，这神农鼎本身并无任何稀奇之处，但最珍贵的不是鼎体上记载的诸子百家的秘法吗？”
“哦！对对对！”罗衍顿时想起这茬来，连忙开始记忆鼎体上的各种上古文字，“得赶紧将他们记下来！”
他的扫视速度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迅速就将上面内容记下。
传说神农氏乃是人族大能，诸子百家皆无比精通，但最擅的还是辨草和炼丹。
如今看来，果不其然。其上记载的诸多法门，炼丹要术足足占了三分之一。
剩余的符箓、术算、铸器等等，虽然大多都有涉猎，质量却也不低，可以说是字字珠玑，句句都能发人深省，叫人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他这边狂抄笔记，那边石琉璃找到玄都掌教，便看见掌教正在和几位长老喝茶。
见洞幽真人前来拜访，几位长老的面色都有些难看。
先前玄都掌教归来之后，便直言说万象仙人发话，资源分配的比例不能变。
既然仙人有言，大家也都无话可说，但资源分配比例不变，没说销售位分配不能变啊。
所谓销售位分配，便是指蓬莱在诸多坊市内部开设的店铺，哪些店铺的摊位上可以放哪些商品进行销售。
毕竟门庭若市的店铺旺位和门可罗雀的店铺淡位，销量可以相差百倍以上。
放在往常，最好的销售位置都是给天工坊准备的。如今天工坊生产的飞剑质量以低价低成本为主，再放在原本的位置上，不大合适吧？
见长老们拿这个来说事，玄都掌教也有些头疼。
主要是天工坊的飞剑，虽然走的薄利多销的路子，但确实质量太低了些。
若是继续放在原本的招牌位置上，对玉清观的制器声誉，肯定是有负面影响的。
但万象仙人已经发话，这次要的不是什么公平公正，而是要一位二品金丹真人归心。因此别说是低阶飞剑了，哪怕洞幽真人做一坨屎出来，该上销售位的还得上啊——当然，这背后用意却是不能和长老们讲的，否则就显得施恩过于刻意了。
玄都掌教不肯松嘴，又讲不出所以然来，长老们自然要据理力争。
双方正这般磨着呢，突然洞幽真人来访，难免让发难的长老们有些尴尬，以为这位是听到风声，直接找上门来哭诉了。
说实话，假如真的就事论事，长老们也是不怕的。毕竟洞幽真人入行不久，铸的飞剑品质如何，大家都一清二楚。
但洞幽真人擅长术算，且性情机敏聪慧，又怎么可能就事论事？
直接在玄都掌教面前掉几滴眼泪，哭诉几件石鼎长老当年为观里做过的贡献。到时候别说玄都掌教，他们这些长老都要坐立难安，要背上落井下石的罪过了。
妙灵长老在心中思索片刻，很快便有了决断。
等石琉璃进入大堂，她便直接先声夺人，开口说道：
“洞幽真人，听说你的道侣景云真人，还未修好蓬莱护派大阵？”
石琉璃闻言一怔，再看在座的各位长老，以妙灵长老为首，几乎都是修习铸器之道的，顿时便明白过来。
这是趁我们不在，找掌教逼宫来了呢！
“呵呵，不错。”她便微微笑着说道，“护派大阵年久失修，我夫君研究多年，目前已经有了眉目。”
“老朽先前外出访友，遇到云真前辈。”妙灵长老迅速说道，“听闻上次蓬莱大阵被魔教攻破，他便主动说要来帮忙看看，不知你夫君意下如何啊？”
这句却是诛心之言。曾经的蓬莱长老，如今还算不算蓬莱人都是另说。对方要过来看护派大阵，究竟有没有这个资格，肯定是玄都掌教说了算。
问石琉璃的目的，是暗指罗衍将大阵维护这份重要工作霸占，不容他人染指。
石琉璃自然不会上当，便和玄都掌教说道：
“能不能过来看看，自然要问掌教的意思。”
“不过我夫君最近寻来一件鼎器，正好做这护派大阵的阵心。此事至关重要，还请掌教请来仙人，确认才是。”

第三十三章 居然是神农鼎
鼎器？
所谓鼎阵不分家，制器内部有很多流派，但只有阵法师会去研究铸鼎。
原因是鼎器类法宝在镇压方面有绝强之能，以鼎器作为阵眼，能将阵法的稳定性和强韧性提升到最大。
常见的还有阵旗，阵图等等，虽然也能用于镇压阵眼，但效果都未必有鼎器好。
听闻石琉璃说罗衍从外面“寻得一鼎”，众位长老们先是一怔，随后便生起强烈的不安来。
这鼎器……究竟是什么鼎器？
妙灵长老倒是镇定，心想大抵是什么特意寻来的古代鼎器吧。
若是寻常鼎器，拿来做蓬莱护派大阵的阵眼，别说万象仙人了，便是玄都掌教也不会答应。
好在老朽已经和云真前辈打过招呼，无论你们如何表现，都要从中挑出错处来。
景云真人再怎么精通阵法，终归只是金丹境界，难不成还能比元婴境界的云真前辈更厉害不成？
只要将景云真人依仗的镇派大阵维护工作搞掉，其在蓬莱内部的重要性自然会慢慢下降，届时再慢慢图谋天工坊的资源便好。
不过这洞幽真人确实是个人物，原本石鼎长老在的时候，不显山不露水的，结果天工坊支柱一倒塌，立刻便支棱起来了。
先是替夫君景云真人，争取到镇派大阵维护的工作，随后又自学铸剑之术。
寻常的铸剑学徒，若是和她入门同样多的时间，这时候还在替师父打杂当下手呢！洞幽真人不仅开始铸成品剑，而且还能做到销量冠绝天下，诸多低阶修士蜂拥采购，交口称赞。
诸位长老虽然拿其铸剑品质低劣说事，但她入门才多久啊？这个入门年限……能做到这种地步，反而当真要用妖孽来形容了。
敌对归敌对，却不妨碍妙灵长老慧眼识人，早知这姑娘如此优秀，当初就应该和石鼎提出联姻才是。
玄都掌教去通知万象仙人，两人一起前往天工坊，众位长老连忙跟上，结果便看见云真前辈正站在正殿外头，悠闲地打量四周。
这位前辈当年离开蓬莱较早，因此如今许多蓬莱修士都不认得，但在场的众位长老自然熟识，顿时纷纷上去打招呼。
玄都掌教作为东道主，当然也得过去寒暄几句，云真道人笑着应和，又过来和万象仙人问好。
“哦，是云真啊。”万象仙人诧异说道，“你不是在青州外海自立‘五旗门’了吗？如今怎么有空回蓬莱了？”
“回仙人的话，只是听闻蓬莱此前被魔教围攻，镇派大阵也被间谍窃取机密并破去，因此想着回来尽绵薄之力。”云真道人恭恭敬敬地道。
说到间谍，大家自然便想起来，那间谍正是出自天工坊的石鼎长老门下，于是长老们都将目光投向石琉璃。
石琉璃面色不变，仿佛根本不在意此事似的。万象仙人也不接茬，只是淡淡说道：
“哦，那你倒是有心了。”
云真道人有些无奈。按理来说，将护派大阵交给元婴长老来维护，总比交给金丹真人要靠谱些。
只是他在外自立门派多年，虽然名义上仍然是蓬莱支系，但和蓬莱的关系情分还有多少，却不好说。
出于安全考虑，人家不愿意将护派大阵给他看，也是很正常的想法……不过云真道人确实没有什么坏心，只是因为在外头遇到妙灵长老，听对方说护派大阵是一个刚结金丹不久的毛头小子在负责，而且修到现在还没有修好，他这才回来看看情况如何。
毕竟护派大阵事关重要，等闲轻忽不得。若之前未被间谍从内部攻破，蓬莱也不会受损那么严重，因此终归还是得慎重些。
察觉到万象仙人态度冷淡，云真道人如何不知这位仙人，是坚定站在景云真人那边的，顿时便在心里苦笑起来。
这仙人都已经态度明确了，妙灵你还想做什么？难不成造反啊？
“我们正要去天工坊看鼎器。”万象仙人唱白脸把气氛搞砸，玄都掌教立刻唱红脸出来和稀泥，“云真，不妨同去。”
“同去，同去。”云真道人连忙顺着给过来的梯子，下了台阶。
众人便共同前往天工坊，路上也引来好些路过修士的围观：仙人、掌教、长老们，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外来者，这么多大佬同行，是要到哪里去？
到了天工坊，众人便看见罗衍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翻弄把玩着一面八卦镜。
而被随意放在院子中央的，乃是一破破烂烂的青铜四方两耳鼎，上面刻满了各种文字，被铜锈阻隔若隐若现。
万象仙人第一眼看去：哦，这样式，有点像神农鼎啊……
第二眼认真看去：嗯，难不成真是神农鼎？
他用力眨了眨眼，再次看第三眼：卧槽！
只见万象仙人甩动袖子，火速丢出数面阵旗来，将整个院子全部罩住，隔绝内外，嘴里急促喊道：
“玄都，关门！”
玄都掌教连忙伸手一招，将天工坊的院门赶紧关上，把那些跟过来凑热闹的修士的视线，全都拦在了外头。
这阵旗布下，立刻将众人囚禁其中，以至于掌教和长老们都纷纷变了脸色，云真道人更是脸色大变，心想仙人为何摆出这等架势？难不成是要拿自己问罪？
结果万象仙人根本不理他，只是指着罗衍叫道：
“你你你……景云！这等神物，怎能置于此处！”
“仙人。”罗衍也起身行礼，“还要请仙人确认，此物的真伪如何。”
万象仙人不答，只是来到神农鼎前，袖子抚过，铜绿便簌簌落下，露出下面的文字来。
“如此……这般……”他嘴里喃喃自语，忍不住说道，“这怎么可能不是神农鼎？”
玄都掌教闻言立刻变了脸色，再看身边的长老们和云真道人，俱是一副被震骇到了的样子，心思顿时紧张地急转起来。
若是早知道是神农鼎，定要严格隐瞒风声才行，如今也只能叫众人严格保密了。
众位长老都是蓬莱门下，还不用担心，但这云真要如何处理？若是被他宣扬外泄出去，难免要给蓬莱惹来麻烦。
在想好究竟如何处理这神农鼎之前，消息决不能走漏半点！

第三十四章 拿去玩吧
晓得居然是神农鼎，众人一时间也不晓得说什么好。
玄都掌教先是震惊，反应过来以后立刻转为狂喜。
一众长老则是郁闷得不行，像是妙灵长老，更是恨不得马上掩面离去。
寻回神农鼎这等神物，观里应该给什么赏赐比较合适？
不好说。
一般而言，赏赐和付出应该对等，景云和洞幽两位真人将神农鼎寻回，观里起码也得给个对等的神物才是。
然而，神农鼎这等档次的神物，哪里是宗门随手就能拿出来的？
这要是拿不出赏赐来，那就顺手将妙灵长老捉住吊打，说景云真人啊，此贼子图谋天工坊的资源，我们现在为你出气……当然，实际上肯定不会那么玩，但意思就是那么个意思。
不妙！得赶紧从中脱身！
此时妙灵长老的心情，就像是好不容易凑出了一堆好牌，然后对面直接打出连环王炸……别说赢了，只要能不输得太难看，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她苦着脸正要说话，忽然只听见云真道人说道：
“万象仙人，我有重要之事，需要向您禀报！”
妙灵长老顿时脸色一白，而那云真道人视若无睹，只是将妙灵长老先前拜托他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
比如要挑那护派大阵的错处，比如要质疑景云真人的阵法造诣，乃至于工作态度不够端正等等。有些是妙灵长老确有的暗示，有些则是云真道人的脑补，反正怎么夸张怎么来。
至于云真道人自述，当然是表面应和下来，实际却根本不想干涉蓬莱内政，只是听妙灵长老将景云真人贬损得一无是处，所以才过来看看而已。
妙灵长老闻言，差点一口老血喷出。
她当然晓得云真道人为何这般污蔑于她：毕竟云真已经在外开宗立派，究竟还算不算蓬莱的自己人，已经比较模糊的概念了。
妙灵自己毕竟还有蓬莱长老的身份护体，云真道人的处境则更加危险。若是万象仙人真要杜绝泄密，顺手将云真杀人灭口，打成齑粉，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云真之所以要倒戈攻讦于她，是在向万象仙人表忠心呢！
“绝无此言！”妙灵长老连忙自辩，“老身只是就事论事，并没有任何私人利益掺杂于内，云真前辈为何血口喷人！”
这两人吵吵嚷嚷，互相指责，万象仙人和玄都掌教冷眼旁观，其他长老则是各自缩脖不语。原本还有些懵逼的罗衍，慢慢地就有些回过味来了。
哦，原来有人想要暗算我啊！
再看旁边的石琉璃，此时娘子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淡淡笑意，便让罗衍心下了然，开口说道：
“若是质疑我的阵法水准，倒也无妨。若我的阵法造诣，真是绣花枕头一包草，那妙灵长老揭露此事，对玉清观而言自然不是罪过，反而算是有功呢！你说对吧，妙灵长老？”
妙灵长老自然不敢硬接，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道：
“老身只是好奇为何大阵迟迟未能修复，所以顺口询问一下。却并非云真前辈所说，对景云你有意见……”
“那也好说。”罗衍不管她如何给自己洗脱，只是迅速将此事做实，跟万象仙人说道，“我可与云真前辈论道。若阵法造诣上确实有缺，景云甘愿承受责罚。”
反过来，如果云真道人证明罗衍的阵法造诣没问题，那就要贸然质疑的妙灵长老受责罚。
至于云真道人会如何选择，那还用说吗？神农鼎还在院子中央杵着呢！
哪怕罗衍说“我不懂阵法”，云真道人都得硬着头皮说“小友如此谦虚，肯定在阵法之道上已经炉火纯青，想来不用继续考验了”……这对赌，妙灵长老是必输无疑！
她急切正要说话，却听见万象仙人拍板说道：
“嗯。是否为诬告，就让云真来考量一番。”
怎么就成了诬告了……妙灵长老这下真的心如死灰，不再多说了。
云真道人如蒙大赦，连忙问了罗衍几个简单的阵法问题，后者自然是对答如流，毫无滞碍。
“这些问题太过简单。”大概是放水放得过于严重，万象仙人也看不下去，点名道，“再来。”
云真道人只得提高问题难度，罗衍依旧是不假思索，张口就来，且许多地方的思路都跳出窠臼，颇有古风的简朴精妙。
这让云真道人也放下心来，索性便按照正常难度来提，依旧根本难不倒罗衍。
于是事情证明清楚，给众位长老的责罚也很快示下。
妙灵长老为私人利益，擅自陷害栽赃同门真人，违反蓬莱门规，被判监禁三百年，期间玉光阁的月俸待遇全部剥夺，转为天工坊所有。
至于其他涉事长老，剥夺三年月俸待遇，转为天工坊所有。
如此责罚，其实有些过重。尤其是其他涉事长老，虽然打着就事论事的大旗，结果万象仙人根本不跟你讲证据，直接借着惩罚妙灵长老的势头，顺带也将众人各打五十大板，摆明了就是在说“天工坊你们不许动，你们贪他的钱，我就罚你们的钱”。
因此众人也是欲哭无泪，纷纷请罪退去。
罗衍也是感慨不已。同样是被人找茬，这蓬莱给自己的补偿，可比蜀山那边要好太多了。
然而仔细想想，却也合理——蜀山那边，找自己茬的可是长眉仙人啊！
在宗门之中，镇派仙人几乎和皇帝无异。现在皇帝都被逼得下罪己诏，大权奉还给丞相（掌教）了，在蜀山门人看来，凌云破无疑是大获全胜，赢得不行。
但在凌云破自己看来，感觉长眉仙人也没受什么损失嘛，起码也得给自己赔偿才是，比如两仪微尘剑？你都不当镇派仙人了，拿那么好的飞剑有什么用？
一干跟风落井下石的峰主长老们，如今只是跪舔巴结自己这个太阴剑主，也太便宜他们了……若我是苏渐，便叫他们对青螺峰进行赔偿，先把这些年来贪下的月钱全部返还！不，是返还三倍！十倍！
哦，他们过来道歉说和的礼金，好像就已经远远超过这个数字了……
罗衍正胡思乱想着呢，只见万象仙人似乎有些肉疼地，在袖子里摸来摸去，结果摸出一方小印来，递给罗衍说道：
“景云，你为蓬莱取回神农鼎，功莫大焉。蓬莱也没有什么好的赏赐，只有先前师尊赐我的一门法宝……拿去玩吧。”
罗衍定睛一看，顿时骇然。
这……这不是番天印吗？

第三十五章 铸剑大师罗衍
在很久很久以前，石大小姐曾经有个法宝叫做翻天印，乃是番天印的仿制品。
之所以是仿制品，是因为翻天印的品阶很低，只需筑基境的真元就能驱动，当然也只能打筑基境的敌人。
因此等石琉璃结丹之后，便将这法宝彻底弃之不用了。
如今拿到这正品番天印，罗衍才见识得神器不凡。
瞧瞧！这有棱有角的外形，充满了古朴之美；拿在手里这厚实的重量，叫人无比安心；表面闪烁的灿烂光华，是神器的最好徽章……
“醒醒，夫君。”石琉璃在旁边用手指戳他，“仙人把神农鼎带走了。”
“哦。”罗衍终于醒悟过来，挥手道，“带走就带走吧，反正拿这番天印来换，我们也不亏。”
石琉璃哦了一声，正要回去继续工作，只见罗衍将番天印在手里翻来覆去摸了好一会儿，递过来道：“拿去吧。”
“干嘛？”
“拿去护身。”罗衍说道，“我有先天五行大混沌神光，要这番天印没用。”
石琉璃顿时心中一暖。似番天印这种神物，怎么可能没用？
就算罗衍有五色神光，能克一切不出五行之物，那总有些东西是不在五行之中的，比如雷法，比如阴阳……而番天印这种粗暴强悍的纯物理攻击，正好适合给罗衍用来弥补缺陷。
但石琉璃更懂男人心思，知道这种情况不能直接推拒，否则反而要让夫君下不来台，有种“我的好意老婆看不上的感觉”，便大大方方嗯了一声，接过番天印收好。
反正以后他出门我都跟着，我的法宝也就相当于他的了。
石琉璃离开房间，便看见玄都掌教站在外面，和她说道：
“此事便到此为止，后续应该不会有人来找你们麻烦，你们也不要过多追究吧。”
“那是自然。”石琉璃很识大体，立刻附和，“我们不会叫观里为难。”
“另外，铸剑的本领还是要加强一下。”玄都掌教指点她道，“卖得好的飞剑，也未必是好的飞剑；修真界大部分时候，话语权并不是掌握在人多的一方的。”
玄都掌教翩然离去，石琉璃站在院子中央，半晌才苦笑起来。
如果能铸高品阶的飞剑，我又何必舍本逐末呢？
石鼎长老已经不在，唯一能请教的就只有令狐楚大师兄，但令狐楚已经在宗门内自立门户，和天工坊其实是竞争关系，石琉璃并不想去消耗之前的人情，宁愿自己闷头研究父亲留下的典籍。
又将经书看了几遍，石琉璃便拿出新的材料，准备熔融成剑胚。
这剑胚熔炼阶段，最是关键，决定了最终飞剑的五行属性以及其他特征，但问题在于必须要真正出炉的时候，才能确认飞剑本身的好坏。
很多时候，其实剑胚熔融一步便出了问题，却不得知。等飞剑完全出炉之后，发现问题，再抽丝剥茧回去复盘定位，花费的时间精力都很大，让石琉璃也苦恼不已。
若是父亲还在就好了……只要父亲看着我炼剑，一旦出了什么问题，他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我的。
想到这里，石琉璃也有些黯然神伤，便坐到窗边休息片刻，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发了一会儿呆。
随后她又站起身来，重新准备开始干活，却看到罗衍已经推门进来了。
“夫君？”石琉璃问道，意思是“有事？”
“没事，我就过来看看。”罗衍笑眯眯地说道。
“哦。”既然他说没事，石琉璃便也不去管他，只是继续干活。
先将研磨纤细的玉粉过筛，然后加水溶去杂质，过滤出来后就要进行烘干，然后才能定型。
石琉璃正要施展火系法术，忽然被罗衍拉住了胳膊。
“以玉质成剑，属性为金，其间不能遇明火。否则以火克金，炼出来的金质晦暗，脆且易崩。”
石琉璃：？？？
此言虽然突兀，说得确实没错。石琉璃之前几次炼剑，最终成品的韧性和强度都很差，只是不得其解，因此还在排查原因当中。
不过……夫君也懂炼剑吗？
“不动明火，又要加热玉粉融化，该如何做？”石琉璃缓缓问道。
“这也简单。”罗衍笑道，“以草木为薪，烧至成灰，趁红热之时，覆于玉粉之上加热，此为暗火之法，专为玉剑而设。”
石琉璃仔细地想了想，发现父亲留下来的典籍之中，并未提到这种“暗火之法”。
但夫君说的也很有道理的样子……
她便顺从地依言照做，将草木高温焚烧成灰，随后隔着石棉覆在玉粉之上，果然顺利将其融化。
将玉水倒入模具之中，石琉璃便等其凝固，只听见罗衍又道：
“玉质本脆，若加入少许石铁，韧性更佳。”
“石铁？”石琉璃忍不住问道，“石铁那玩意，和玉质能兼容吗？”
“试试便知。”罗衍胸有成竹。
天工坊如今虽然没落，但材料却是不缺。石琉璃便去取来石铁，问道：
“怎么融化？”
“还是暗火之法。”
将石铁融化之后，同样注入模具，只见两者很快水乳相融，浑然一体，不分你我。
“这……”石琉璃惊讶片刻，便若有所思起来。
待两者混合之物完全冷却，便化为黯淡的冷玉之色，石琉璃心中啧啧称奇，嘴上却问道：
“然后呢？”
“然后继续。”罗衍说道。
石琉璃：……
她将凝固的冷玉从模具里取出，细心地打磨成型，接着便在其上镌刻阵法。
“娘子。”罗衍又道，“阵法不是这样刻的，我来教你。”
他接过锉刀，在剑胚上挥舞如走龙蛇，很快便将三个阵法全都铭刻完毕。
“看清楚了么？”罗衍问道。
“没有。”石琉璃老实摇头。
这剑上封印的阵法，可不比罗衍平时所学的阵法，讲究的乃是大道至简，微缩成型，某种程度上跟符箓更贴近些，夫君又是如何学会的呢？
石琉璃正出神想着，只见罗衍又取来玉粉融化，混入石铁，随后附着剑胚之上，将阵法封装成型，说道：
“如此一来，这柄好剑便成了。”
“娘子，为夫这里有多年铸剑的经验之谈，你且拿去细细研读，不要让为夫失望哦。”
多年铸剑的经验之谈？你什么时候铸过剑了？
石琉璃莫名其妙，接过经书。研读片刻，才反应过来——原来是那神农鼎上所记载的铸剑要诀。
想清楚后，又忍不住转过身去，擦拭眼角。
“娘子为何落泪？”罗衍奇道。
我费尽心思，甘冒其险，为你去取来这铸剑秘法，你不感激我也就罢了，怎么还哭哭啼啼的？
“没事。”石琉璃摇了摇头，展颜笑道，“只是喜极而泣罢了。”

第三十六章 清点收货
话说回来，虽然本意是为了替妻子寻找铸剑秘法，但却没想到阴差阳错地搞到了神农鼎。
以寻回神农鼎的功绩，换取万象仙人未来对自己不讲道理的庇护，罗衍认为是相当划得来的一笔买卖。
毕竟对他的最终目标而言，获取门派里最高层的信任，其实比什么都重要。
五个人设之中，秋长天和魏东流因为各自背后的势力对上，因此是最为忙碌的。
凌云破的处境原本险恶许多，但如今苏渐出关上台，处境倒是改善许多。
龙陇那边原本还算轻松，但如今东皇界战火四起，反而是忙得不可开交。
只有罗衍，因为蓬莱玉清观实力拉胯，也不敢到处树敌，因此最为悠闲养生。
万事皆有妻子处理，不需要像秋长天那般亲力亲为；也不会像魏东流那般被吐槽不干正事，实在是惬意得很。
神农鼎上交宗门之后，石琉璃也不提其余宝物之事，罗衍正好将其研究一番。
首先是红尘百世图，这画卷其中自带幻术和空间秘境，可以将敌人罩入其中，如无脱困之法，只能任人炮制。
考虑到幻术和空间之术，都是相当稀缺的法术类型，因此这法宝的价值倒也不低，可惜和昆仑镜高度重叠，器灵又是个智障，还是给琉璃拿去玩吧！
第二便是七宝砗磲珠。
不得不说，老龙的眼光着实不错。以罗衍的学识见闻，砗磲珠倒也并非没见过，但品相如此精良的却是未曾遇到。
其色泽白皙明亮，珠光圆润，注入真元之后丢去，便会发出一个淡淡的光圈。
敌人被光圈罩着，立刻身躯不能动弹，只能任人宰割。
唯一的问题在于，定身对方的能力，需要消耗注入七宝砗磲珠里的真元。
对方本身的修为境界越高，这七宝砗磲珠里的真元消耗也就越快。若是耗完了，自然就没法再继续将对方定身了。
罗衍仔细思索片刻，便意识到以自己的真元雄浑程度，在金丹境内怕是已无敌手，但对上元婴境大佬肯定不够看。
若是对付金丹真人，这七宝砗磲珠的定身肯定会很有效果，但就算没有此宝，我用什么五雷正法、五色神光也直接把对方秒杀了，又何须定身呢？
而对付元婴长老，砗磲珠又没什么用……总而言之，适合那种在同阶里实力一般的修士，可以有效地增加控制手段，但对罗衍而言用途不大。
还是给琉璃拿去玩吧。
第三乃是万年树妖的树心，罗衍研究了半天，终于得出一个结论。
用来炼药。
换做以前，他大概是直接卖给蓬莱内部的炼丹师们。但如今从神农鼎上抄来了炼丹之术，罗衍忽然有了自学的信心……这个，又不是去偷窃别人的道统，而是神农鼎上记载的功法，我自学还是可以学一学的嘛。
石鼎长老精通绝大部分制器之术，但制器以外的领域还是不大行的。我景云真人为何不能青出于蓝，将蓬莱的诸子百家全部融会贯通呢？
到时候天工坊也不叫“天工坊”了，就叫“蓬莱坊”。凡是蓬莱有的，我坊里都会，都能教，大气！
罗衍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便继续检视起收获来。
第四乃是一个丹瓶，也是老龙储物袋里原本自带的物件。
确认没有问题之后，罗衍便打开丹瓶，发现里面乃是一瓶龙血丹。
所谓龙血丹，便是老祖级别的龙族以精血炼制的丹药，和凤凰的九转朱凤丹是差不多性质的东西。
服用者必须拥有龙族血统，否则大部分药力都会被浪费。罗衍虽然没有龙族血统，但龙陇有啊！
真没想到修真界这边，居然能有帮到龙陇的东西，这世界还真是奇妙啊。
第五乃是一件老旧道袍。虽然被浆洗得发白，许多地方还打着补丁，但看起来并不肮脏，却是干干净净的。
根据昆仑镜的扫描，没有发现任何有灵力的地方，似乎这真的只是一件普通道袍而已。
但若真是普通道袍，那老龙岂会特意带在身边？若是什么丝袜内衣，还能解释为老龙的特殊癖好，道袍……实在说不通。
此中必有蹊跷！
罗衍这样想着，便打算也将道袍装入天工百宝袋里，贴身携带。
但转念一想，那老龙会不会也是从什么人那里得来的，奇怪对方为何要贴身携带，所以也贴身携带？
若是这样，那自己得有多蛋疼！
罗衍也不管它，继续研究第六个收获，却是一本薄薄的经书。
此经书名为《玉壶冰心诀》，名字非常朴实。罗衍翻了翻其中内容，讲的内容却有些高深，教修士如何谨守道心，避免走火入魔，以及万一走火入魔了，要如何修复识海伤势。
说到这个，罗衍忽然想起海外岛屿的某个黑袍道人来。
那道人也是因为走火入魔，不得不留在岛屿之上，借助地层之下的寒冰来迟缓心魔攻势，后来还与苏渐、师姐和自己都有授艺之恩。
若是将此经书给了对方，说不定能帮到一些忙。
但问题在于：第一，那老头子虽然对安知素赞赏有加，但不知为何看自己不爽，横挑鼻子竖挑眼，没一处好话。
帮助那老头，凌云破心中不够快意！
第二，凌云破终有一天，要窃取甚至抢夺蜀山的补天石碎片，也就是要与蜀山掌教苏渐为敌。
救助这么一个和苏渐有莫大渊源的剑仙前辈脱困，总感觉未必是好事。
第三，那老头对自己印象不佳，想要用这本经书从他那里榨取好处，似乎也不大可能。
算了算了，先放着再说吧！
老头，要怪就怪你狗眼看人低，得罪了你凌云破爷爷！
将道书藏入天工百宝袋，罗衍便看向最后的八卦镜。
这是一面铜镜，正中央是明晃晃的铮亮镜面，周围则刻着八卦浮雕。
罗衍试着将真元灌入其中，便发现镜面渐渐亮起，大放光明。
但这些镜光有什么用，却是不晓得。
另外，周边的八卦图案用途为何，也不知晓。
问了昆仑镜和素鸣剑，都说不知道，想来应该是神农氏自己炼制的、未曾拿出去用过的法宝，因此也没有名声流传下来。
如此说来，倒也只能暂时收着，等待后用。

第三十七章 凤烟殿下已经钦定了
却说罗衍将各种收获整理一番，发现大部分都不合自己所用，只能丢给琉璃去玩。
转念一想，倒也正常：如今还能入自己法眼的，那都得是和先天五行神光同阶的绝世秘法或者宝物了。
比如混沌赤箓啊，玉晨雷啊，神农鼎啊什么的……这些玩意怎么可能是随随便便就能遇上的呢？
且不管这些了，先读档去东皇界吧。
……
东皇界，战事正炽。
虽然是西州角族和北州昆族率先开战，但谁也没想到的是，战火最激烈的居然是在南州。
西州白虎大军借道帝都，和中州麒麟进行合流，随后南下两河平原。
数日之内，三分之二领土沦陷，以至于整个羽族已经开始全民动员，要和联军拼个你死我活。
东州这边，龙族也终于坐不住了。
且不说两族之间签了秘密的攻守同盟，主要是中州和西州的联军实力，远远超过了昔日龙族的战略预判。
若坐视羽族灭亡，便不啻于自寻死路，因此必须要救。
于是数千名龙族修士穿过三足山脉，由大长老秦朝苍负责指挥，从两河平原的东侧准备切入战场。
昔日在两河平原失散的小伙伴们，如今也已经再次相聚，不过这次却没有什么太子党镀金团了……面对如今关乎两族生死存亡的危机，每一分可以动用的力量，都会被大长老毫不迟疑地投入棋盘。
在营地里，龙陇又遇到了老熟人凤烟。
这位朱鸟殿下如今是羽族的总指挥，和龙族大长老秦朝苍平起平坐的那种，每天例行惯例就是将从前线退回来的羽族将领们叫去一顿痛骂，声音几乎整片营地都听得见。
只能说不愧是羽族，连骂人都厉害。
龙陇正在营地里乱逛，结果刚好遇到凤烟从帐篷里出来，皱眉问道：
“你怎么在这里？”
“殿下，我是这次龙族过来支援的修士之一。”龙陇回答说道。
“废话。”凤烟说道，“我是问你为什么不在战场上。”
“我在等候命令呢。”龙陇说道。
“那我命令你，马上去原江城接引残存部队撤离包围。”凤烟毫不客气地说道。
“抱歉，殿下。”龙陇有些无语，“我们只接受大长老的命令，您这是越权指挥。”
“那好，我去找你们大长老。”凤烟立刻头也不回地走了。
龙陇：……
凤烟这边步入指挥营地，找到秦朝苍，言简意赅地道：
“原江城的部队再不撤离，若是被联军吃掉，我们在两河平原就没有翻盘机会了。”
“问题是，吕延也知道这点。”秦朝苍将战局图拿给她看，“看到没有？仅有的几个突围方向，都是他故意留给我们的口袋。进多少，死多少，没有机会的。”
“这个我不管。”凤烟根本不去看战局图，只是强硬说道，“原江城的羽族部队必须救，他们孤军守不了多久。”
“我说过了，关键是怎么救？”秦朝苍娴熟地将问题丢回来。
“叫龙陇去救。”凤烟说道，“他先前在两河平原，不是在角族的伏击圈里成功脱身了吗？我看他很有这种渗透跑路的天赋。”
秦朝苍顿时有些无奈。虽然他并不想否认龙陇有这种天赋，但仅凭一次成功的逃跑，就下这种论断是不是有点太过武断了？
“秦长老。”凤烟面沉似水，缓缓说道，“若我们羽族落败，你们龙族也讨不了好。”
“殿下无需提醒我这件事。”秦朝苍淡定说道，“我只是在想，他究竟有没有这个能力。”
“他必须有。”凤烟说道，“昔日在神龙岛探索遗迹，也是他拿到了最大的收获，对吧？”
秦朝苍眉头一跳。昔日神龙岛之行的结果，在龙族内部乃是机密，羽族怎会得知？
虽然不明所以，但他仍然没有承认，只是问道：
“殿下何出此言？”
“长老何必明知故问？”凤烟同样反问，“我就不信，你们龙族没有在我们羽族内部安插情报细作。”
“哈哈哈，这个我们还真没有。”秦朝苍洒然一笑，“我们龙族没有刺探盟友情报的习惯。”
“呵呵。”凤烟表示这鬼话我只能笑着听，随后继续说道，“就我看来，这龙陇无论心智、谋略还是胆识，都是上上之选。若你们只看重他的血统，那反而是大材小用了。”
“族内还没打算安排他联姻呢。”秦朝苍随意地道，“不过殿下似乎对他信心过多了，难道是因为别族的天才种子，战死了也不心疼吗？”
“哪有什么不上战场的天才种子？那是种马吧！”凤烟不以为然地道，“真正的天才，都是从战场上杀出来的。不信，你看那白虎神将吕延。”
秦朝苍沉默下来。
没错，如果不上战场，那么龙陇就只能留在族里专心生育，虽然说“种马”难听了些，但其实并没有什么差别。
真正的天才，是需要在战场上汲取血与火的经验，才能够磨砺出璀璨光芒的。
至于天才和种马，哪个对苍龙一族更加有利，更是不言而喻的事情。
“我需要考虑一下。”秦朝苍终于让步。
“不要让我等太久。”凤烟眯起狭长的凤眼，“我性子很急。”
凤烟这边又风风火火地离去，秦朝苍沉思良久，便唤人将龙陇和龙狐叫进来。
龙陇一听大长老有召，立刻心知不妙，也只能带着龙狐过去。
刚一进指挥室，便看见秦朝苍正在周围踱步。室内中央放着一面巨大的沙盘法宝，无数泥塑小兵在沙盘上厮杀，场景做得惟妙惟肖。
“城里红色的，是羽族的残存部队。”秦朝苍开口说道，“外面白色的，是角族和毛族的联军。”
“最外头蓝色的，是我们苍龙和他们朱鸟的支援部队。”
“现在态势就是这么个态势：我们不去救，里面的防御阵法总有耗尽资源的一天，届时羽族的残存部队就会被吃掉。”
“我们去救，那么联军很有可能反过来，吃掉我们派出去的援军。”
“若你是总指挥，你该怎么办？”
龙狐盯着沙盘，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龙陇连忙谦虚说道：
“回长老，小子无知，不敢妄言胡说。”
“你随便说！”秦朝苍摆了摆手，心想那凤烟说得有些道理。
龙陇这年纪轻轻的，居然就知道藏拙了，可得好好逼他一把。

第三十八章 不如我来指挥
龙陇看着沙盘地形图，沉思片刻，回答说道：
“原江城三面都是平原，而西面几乎完全临江。对我们龙族而言，从西方水路突入包围圈，对城内进行支援，无疑是最好的方案。”
“当然，这点联军不可能不知道。从兵力分布上看，既然敌人在西侧没有布防，说明肯定安插了伏兵，等着将我们的支援部队一网打尽。”
“嗯。”这些明显的战略判断，秦朝苍和凤烟也都早就看出来了，于是龙族大长老便摆手道，“你继续说。”
“但若是从其他三个方向突入，以角族的布防和地利而言，无疑会撞上铜墙铁壁。”龙陇继续说道，“所以还是得从西方进入。”
“只不过，不能是小股部队，而必须是足够数量的兵力才行。”
“敌人既然埋设伏兵，那么数量不可能多，否则就起不到埋伏隐藏的作用。”
“只要我们的兵力超过这个临界点，埋伏就没法起效了。”
“我有一个问题。”龙狐突然在旁边问道，“对面可是白虎神将，会不会已经事先考虑到这种可能性了呢？”
“大概吧。”龙陇淡定回答说道，“他若要针对以上策略，发现大规模兵力在西方江中集结，则大概率会从北面和南面调兵。”
“如此一来，包围圈的南北两侧就会出现空当？”秦朝苍眼睛一亮。
下一秒，龙陇的回答又让他有些惊讶：
“不好说，到时候现场再看吧。”
“若大长老要遣我去救，需得将现场部队的指挥权交予我手。”
秦朝苍顿时沉吟起来。
若是派龙陇去救援还好说，但要将指挥部队的权力交给他，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你先回去吧。”他最终缓缓说道，“我考虑考虑。”
龙陇便带着龙狐离开指挥室。刚一出门，小狐狸便好奇问道：
“龙陇，你居然敢要前线部队的指挥权诶，大长老他怎么可能答应嘛？”
“他不得不答应。”龙陇回答说道。
“为什么？”
“因为他也找不到合适的人手，去执行这个高度困难的任务。”龙陇说道，“否则也不会喊你我两个化形境的小修士过去了。”
“那如果他真的不放心你呢？”龙狐继续问道，“比如说，前线部队不容有失……之类的？”
“那岂不是更好？”龙陇便微微一笑，“这样我们就不用出手了。”
“想得倒是挺美啊？”凤烟忽然从旁边转出来，冷笑说道，“居然敢要龙族前线部队的指挥权，你还真是给秦朝苍出了个难题啊！龙族内部的族学教育就这么差吗，随随便便一个族人，都不肯为族里效力？”
“殿下说错了。”龙陇正色说道，“不止是龙族部队，还有羽族位于原江城前线的支援部队，指挥权也要交给我。”
凤烟：……
刚嘲笑完龙族呢，结果对方转眼就点名，要将羽族兵权也拿走了。
“你要指挥权做什么？”凤烟下意识找茬道。
“殿下该不会以为，用几个既定的策略，就能成功打破白虎神将布下的反突围圈吧？”龙陇冷笑着反问道。
凤烟顿时无言以对。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要想撕开联军的包围圈，必须要现场指挥的道理？
问题是，我问你“你要指挥权做什么”，是问你打算怎么做，以及大概有多少分的把握。
再不济，你就跟我表几句忠心，喊几声“保证完成任务”，我至少也放心点不是吗？
对于龙陇这种满不在乎的傲慢态度，换做别的羽族将领，她早就劈头盖脸骂过去了。
要指挥权？我就问问，你打算怎么指挥？说服不了我，你还敢要指挥权？
但换成这龙陇，若是她将对方一顿臭骂，对方保证借坡下驴，说我干不了，您另请高明吧……气得凤烟实在牙痒，恨不得化为朱鸟本体，狠狠啄对方一口。
“你。”凤烟好不容易压下负面情绪，冷冷问道，“指挥权不可轻授于人，尤其还是外族修士。你先说说你拿到指挥权后，会如何进行指挥吧。”
龙陇：？？？
他沉默片刻，缓缓问凤烟道：
“殿下……”
“干嘛？有屁快放！”凤烟喝骂。
“殿下该不会以为，用几个事先制定的策略，就能成功打破白虎神将布下的反突围圈吧？”龙陇无语地将之前的话再次重复了一遍。
“好好好！”凤烟终于破防失态，怒气冲天道，“我不和你说，我去找你们龙族长老！”
她气势汹汹往指挥室里冲去，旁边的小狐狸虽然以手捂嘴，但眉眼已经笑得弯弯，几乎眯成了两个月牙儿。
“龙陇，说得好哇。”她笑眯眯地夸奖说道，“看你把她气得那个样子……”
“我可没有故意气她。”龙陇摇了摇头，沉声说道，“我说的是实话。”
“嗯，实话。”龙狐想到此行的危险性，原本的乐子顿时消散无踪了，叹气道，“唉，要是对面不是白虎神将就好了。龙陇，对上他，你有几分把握？”
龙陇摸了摸她的脑袋，问道：
“如果我说没有十成，你肯定还是会担心的对不对？”
“那当然了。”龙狐说道，“只要没有十成把握，那终归还是有危险的嘛。”
“既然如此，就别问了。”龙陇说道，“咱们尽全力就行。”
当然，他并未将自己的最大底气说出来。
咱们一龙一狐，或许不是那白虎神将的对手，但若是加上一镜一剑，可就不一样了哦。
凤烟那边气冲冲地冲进指挥室，和秦朝苍说道：
“你们族里的龙陇怎么回事？居然还要我们羽族在前线的部队指挥权！”
“咳，这个也能理解。”秦朝苍便指着沙盘地形图，将龙陇的计划说了一遍。
“唔。”凤烟也立刻冷静下来，盯着沙盘沉思说道，“用大规模兵力的调动，撕开原江城外围的包围圈吗？那倒确实需要同时指挥两族兵力了。”
“他的想法倒是不错，但要指挥调动这么多的兵力，对指挥水平也有很高的要求吧？在这个方面，龙陇真的是那位白虎神将的对手吗？”
她下意识地迟疑说着，却看见秦朝苍一脸古怪地盯着她。
“怎么了？”
“殿下。”秦朝苍哭笑不得地说道，“最先向我提出看好龙陇的，不正是殿下你吗？”

第三十九章 接管指挥权限
秦朝苍这么一问，立刻便将凤烟给问住了。
诚然，看好龙陇是凤烟殿下自己做出的判断，但她也希望苍龙一族盟友能认可这个判断。
然而，秦朝苍始终保持着某种高深莫测的、不置可否的态度，让凤烟也觉得有些讨厌。
且先不管我看不看好他……你们龙族的修士，其实力手段如何，你们难道不应该是最清楚的吗？怎么反而要来问我？
凤烟便呵呵笑道：
“秦长老对龙陇没有信心？那我倒是对他更期待了。”
“这是为何？”秦朝苍奇道。
“锋芒毕露的天才多如繁星，但晓得藏拙的才是万中挑一。”凤烟说道。
秦朝苍闻言哑然，心想还真是。
我把那孩子叫到指挥室里，问他关于目前战争局势的看法，换做他那些意气奋发的同龄龙族，早就摩拳擦掌主动献策了。
结果这小子给我来一句“无知不敢妄言”，让秦朝苍也差点有些绷不住脸色。
若无才能，何必藏拙？凤烟殿下说得也有些道理，或许我也应该多给龙陇一点信任才是。
“那凤烟殿下觉得如何？”秦朝苍试探问道，“这羽族兵权……”
“秦长老又意下如何呢？”凤烟反试探问道。
“不如这样。”秦朝苍便说道，“你我将想法写在手中，然后同时摊开如何？”
“甚好。”凤烟颔首说道。
于是两人便转过身去，提笔写字，随后捏着拳头，面朝对方，各自缓缓松开手指。
只见秦朝苍手里空无一字，凤烟手里也是空无一字。
但两人却哈哈大笑起来，原因无他：
既然松手，那便是“放权”的意思了。
既然他敢要，就放权给他！
很快，龙陇便得到了一纸调令，叫他带龙狐前往北方的原江城南部前线，执行救援城内残军计划。
与调令一起送过来的，还有秦朝苍的青鳞令，以及凤烟的赤羽箭，两者在各自族内都是军事权力的象征，龙陇可以持它号令去前线战场，号令任何羽族鳞族修士。
送调令的是一个年轻姑娘，龙陇认得这位是秦朝苍的某个孙女，唤作秦洌。
相貌虽然白净秀气，但平时却不爱说话，因此在龙族的权贵二代圈子里名声不显。
“爷爷说，叫我随两位前去。”秦洌神情淡定地道，“军中有我爷爷的下属，见了我，便晓得是爷爷的意思。”
龙陇龙狐两人立刻明白过来，知道是秦朝苍担心仅凭一张青鳞令，镇不住前线桀骜不驯的龙族修士，所以才特地叫秦洌过去撑场子。
事实上，似苍龙、朱鸟这类大型妖族，族内往往是征兵制和募兵制并行，即族里每个修士都需要去战场上服役一定年限，但年限到了以后，可以选择退役回族里休息，又或者是继续在战场上服役。
由于东皇界民风剽悍，战争频发，因此各族在军事方面的投入也很大，军事服役的待遇在族里也算是中上等，导致许多血脉地位的族内子弟，都喜欢去战场上拼个功勋，拿到奖励来保证自己后续的修炼。
而这些长期自愿服役的修士，久而久之自然会抱团在一起，变成了族内主战、排外的军事派系。
像龙陇这种没有长期服役，只是因为战争被征召的“贵族子弟”，直接空降变成所有人的总指挥，大概率会被这些派系敌视甚至抵制。
有了秦朝苍的孙女作陪，便相当于秦朝苍本人出面。刺头们就算不服龙陇这条小年轻龙，也得给龙族大长老一个面子。
三人得令后迅速出发，腾云驾雾、日以继夜地北上赶路，很快便抵达了原江城的南部平原。
环绕着平原的某处丘陵，是密密麻麻铺满战场的阵法，几乎没有给人留下任何渗透的空间。
左侧靠江边的，乃是龙族的“千鳞万叠阵”。闯入阵中者会被狂风缠绕，行动不便，任人宰割。
右侧靠丘陵的，乃是羽族的“赤血焚心阵”。闯入阵中者会生起心头火，愈烧愈烈，直到焚身。
龙陇仔细看去，这两种阵法的单阵结构都比较简单，但恐怖之处在于密密麻麻，起码有几十万个铺在地面，而背后用于支撑阵法能源消耗的晶石，必然也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么多的阵法，哪怕是仙人老祖擅自闯入，被后面主持阵法的人调动全部能量针对轰击，怕也是非死即伤。
换做以前的战争，还用不着摆出那么奢侈的阵地战架势。
但先前西州和北州交战，白虎神将吕延一击便将北州最大堡垒的防御大阵击溃，导致现在大家都像是惊弓之鸟，扎营结阵的时候恨不得铺一亿个阵法下去，管你什么神将老祖闯进来都要灰灰。
很快，便有龙族和羽族修士出来，确认了龙陇、龙狐和秦洌的血统以及身份，这才带着他们穿过大阵，向前线指挥处的方向进发。
前线指挥处被设在丘陵内部，由擅长挖掘的鳞族亲自施工，目的也是为了防止被白虎神将使用斩首战术，将指挥部给一锅端了，导致南州战事彻底糜烂难救。
龙陇和龙狐、秦洌三人，顺着蜿蜿蜒蜒的地道前行，途中又经过无数个检查站，各种验明身份的手续，终于抵达了指挥中心。
此处室内，空间不大，人倒挺多。
龙陇眯眼看去，五个龙族修士，五个羽族修士，围绕着战争沙盘在大声议论争吵，还有两个羽族修士大概是打杂的，一个正在角落里煮茶，另一个正站在大门口发呆。
发呆的那个不是别人，正是金乌一族的修士金岩。
昔日这位鸟人作为凤烟殿下的侍卫，还和龙陇过了一次手，结果被打得大败亏输，还嘴硬不肯服气，赔了一根羽毛给龙陇，说是什么复仇的证明，等以后赢了他要拿回来。
金岩见着龙陇等人过来，陡然一惊，下意识大叫道：
“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龙陇反问道。
两人这一问一答，顿时将室内的争吵议论声彻底打断。
“金岩，吵什么！”其中一名羽族长老喝道。
金岩连忙辩解说道：
“祝平长老，这几位是刚来的龙族修士，我在询问他们的来意。”
那羽族长老似乎是在场所有羽族修士的领袖，闻言便看向龙陇等人。
他的目光只是一扫，便晓得龙陇是三人里面带头的，眉头皱起，神情转冷，威严喝道：
“军事重地，你等前来为何？”
“奉秦长老，凤烟殿下之命，前来接管前线你等的指挥权限。”龙陇淡漠地回答道。
在他身后两侧，龙狐和秦洌手持青鳞令、赤羽箭，将其迅速展示给现场诸位查验。
室内立刻沉寂下来，气氛古怪得有些诡异。

第四十章 前线战场我亲自指挥
若是没有青鳞令和赤羽箭，那大家也就付之一笑，将这三人叉出去痛打一顿便是。
看在对方是龙族的份上，羽族无论心里如何腹诽，也要给盟友一个面子，不至于当场以军法惩处诛杀。
然而，对方不仅第一时间拿出了两族的兵符，而且居然还他妈是真的！
三个化形境的小妖，拿到了两族的兵符。如此离谱的事情，居然就这么真的发生了。
如果拒绝听令，便是违抗族规，这罪名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如果顺从听任差遣，若是传扬出去，大家岂不是丢尽了脸面？到时候在阵前叫骂，对方只需来一句“你给化形境小妖当过狗”，那气势就完全落了下乘了。
所以在场众人的心情都很复杂，一方面实在不想听候调遣，另一方面又不想率先出头抗议，都想着让别人当出头鸟，自己在后面吆喝助威。
大家的目光，很快便集中在了孔平长老的身上。
孔平，听姓氏就知道出身孔雀一族。由于某位先祖大能的出名行径，导致后辈族人们纷纷效仿，个个性格都臭屁得很，恨不得将下巴抬到脸和地面平行，从鼻孔里看人。
孔平长老还算正常，至少没有将鼻孔对人，但那股趾高气昂的劲儿也是掩藏不住，此时果然不负众人期望，冷冷说道：
“赤羽箭？哪里偷来的？”
“你可以去问凤烟殿下。”龙陇说道。
“若这位是盟友安排的娱乐戏份，那就恕我们不能奉陪了，族里还有很多军务要做。”孔平目光扫向现场的龙族长老，硬邦邦地丢下一句话，随后便扬长而去，竟是完全不理睬龙陇。
其他羽族长老们面面相觑，随后也就跟着离去了。
龙陇面色不变，只是跟秦洌使了个眼色。
于是秦洌便出来说道：
“放权给龙陇，是爷爷和凤烟殿下的意思。”
“你们在前线各行其事，时间已经耗得太多了，局面仍然没有任何起色，爷爷对你们已经失去了信心，所以才叫龙陇、龙狐和我过来。”
这姑娘说话太过直白，以至于龙族修士们都脸色一黑，但却又没法反驳——原江城的羽族残军，还在城里苦苦维持防御大阵呢！此时无论怎么辩解，听上去都没什么说服力。
与其公然违抗族规，还不如等这位龙陇过来接手兵权，然后在白虎神将那边碰个头破血流。
如此一来，就算最后原江城残军没救成，自然也有别人替我们背锅。
想到这里，众人总算是找到了理由，说服自己听这个毛头小子的指挥，于是为首的龙族长老便出来说道：
“既然大长老有令，那接下来就由这位龙陇指挥了，大家都明白了吗？”
“明白了！”众人稀稀拉拉地应和。
龙陇看向这位长老，在记忆里搜寻片刻，便认出这位乃是军方的秦四同长老。
秦四同在龙族之中，是大长老秦朝苍的铁杆派系，据说当年大长老在服役的时候，这位就已经是他的下属了，因此某种意义上也可以算是自己人。
既然这人发话，那基本上便是板上钉钉，龙陇不用再担心龙族这边会阳奉阴违。
至于羽族那边，还得找个机会处理。
想到这里，龙陇便开始发号施令：
“且将现在的战场局势说一遍。”
秦四同也不生恼，只是就着指挥沙盘给他解说起来。
如今龙族羽族联军在南，原江城在北，而麒麟白虎的联军，则从原江城的北、东、南三面环围，其中南面兵力最厚，其次东面，再其次北面。
西面乃是江河水域，因此只有毛族修士定期在江面上巡逻，却无长期驻扎。
如果抛开高阶战力，两边的军事实力基本一致。算上高阶战力，可能还是这边更胜一筹。
苍龙朱鸟，各有一名老祖级战力镇守，而对面只有白虎神将一名老祖。
唯一的问题在于，两位老祖都是纯粹的武斗派，除了战场上出手以外什么都帮不上，而对面的白虎神将却精通兵法韬略，屡屡以各种精妙战术打乱这边的布置，使得麒麟联军目前占据了上风。
龙陇听到这里，心里已经大概有数。
就像是两个大汉互相厮杀，其中一个虽然更加强壮，但却不通拳脚，因此被对面的练家子用技巧各种乱杀。
好在白虎神将再怎么厉害，也没有将防御大阵给破解的能力，因此场上局势还能僵持下去……若是继续僵持，城内的残军怕是要撑不住了。
“城内是什么情况？”龙陇问道。
“不大好说。”秦四同回答说道，“从城里来的飞剑传书，基本会被半途截获。只有从城池西面，偶尔会有一些传信，侥幸能突破重围，到达我们手中。”
“能确认是真的吗？”龙陇问道。
秦四同闻言一怔，却不知如何回答。
什么叫“是真的”？难道担心是白虎神将伪造的不成？
“既然你说了，城里的飞剑传书都会被半途截获，那么为什么唯独西面会有漏洞？”龙陇便冷笑说道，“从今天开始，所有收集到的疑似城内的传信，统统当做没有收到！”
“是。”秦四同连忙应下。
“带我去前线左翼看看。”龙陇说道。
一行人便离开指挥营地，穿过连绵不绝的防御大阵，往西踏入江水之中。
都是龙族，水遁之法自然是必修必会，因此很快便接近前线。
“若是再往前，便容易被空中的毛族修士发觉。”深水之中，秦四同指着远处说道，“此处离原江城西侧约有二十四里。”
“既然毛族修士在江面上巡逻，有派出修士进行截杀吗？”龙陇问道。
秦四同一时无言以对。
早些时候，当然是有派出修士去截杀的，但后来城内消息来源断绝，只有从西侧偶尔能拿到飞剑传书，借着江水掩护传递过来。
龙族羽族这边担心若是西面战事太猛，引来更多联军在水路战场这边聚集，反而导致这条信息渠道暴露，所以就没有再截杀了。
此时龙陇已经怀疑那飞剑传书的真伪，秦四同哪里不晓得该如何做，只能点头说道：
“我马上安排下去。”
“你打算安排多少人？”龙陇问道。
“呃，二十人？”秦四同小心翼翼问道。
“太少了。”龙陇摇了摇头，“起码得两百人。”

第四十一章 被上课
两百人……
秦四同顿时愣住了。
如今两边大军对垒，这边的龙族加上羽族，差不多一千名修士而已。
对面包围原江城的麒麟白虎联军，预估大概是一千二百名修士左右，但对方要分兵去堵原江城里的兵力，所以整体而言算是势均力敌。
若是按龙陇所说，直接抽出五分之一的修士，跑到西线水路去截杀对面巡逻兵……那哪里是截杀啊，分明已经是强攻的范畴了吧！
而且，假如只要二十多人，秦四同还可以随便从某处调过来。
然而，龙陇要的是两百人，这可不能随便抽调，否则必然会影响正面防线的疏密。
见秦四同沉吟起来，龙陇便问道：
“怎么了？”
秦四同委婉说道：
“龙陇你有所不知，这两百人……不那么好调。”
龙陇自然也猜到原因，想来是因为羽族不肯合作，龙族单出这两百人就要影响正面防线，于是便道：
“此事不急，先回去吧，我看看正面防线的兵力分布。”
众人再次离开江面，回到地下指挥所里。
秦四同面色不变，就着指挥沙盘给龙陇讲解目前的排兵布阵。
其余龙族将领虽然不说话，但传音入密却没停着，纷纷开频道讨论起来：
“这位是怎么回事？连兵力分布都没有了解过，上来就开口要抽调两百人？”
“有什么办法？人家背后的靠山可是大长老！”
“既然是大长老的意思，四爷就算是被要求亲自上战场，怕也不会反驳半句吧。”
“笑死我了。咱们这一群沙场宿将，如今就被这个没上过战场的毛头小子指挥得团团转？”
龙陇这边恍若不知众将腹诽，只是耐心听完秦四同的讲解，便晓得如今盟军态势是龙族于左翼布防，羽族于右翼布防，双方的指挥系统完全互相独立，遇到什么需要协同的地方，还得将人家羽族请过来商量，就像手指没法迅速捏成拳头，难怪打不过对面的白虎神将。
秦四同一口气将情况完全交代清楚，其他龙族将领的议论也都停了下来，大家都想看看这位龙陇会有什么反应，又会给出什么命令。
龙陇沉默思索良久，就在大家都有些不耐烦的时候，才缓缓开口问道：
“这沙盘法宝是如何运作的？”
众位龙族将领尽皆绝倒，心说秦四同跟你讲了那么多，结果你一句也没听，全部注意力都在“这沙盘是什么法宝”上面是吧？
秦四同也是无语，只能详细解释说道：
“这是子母法宝。我们每一名服役的龙族修士，都会携带一块棋子法器，用作传信。”
“而这个沙盘法宝，名唤‘纵横棋盘’，可以根据所有棋子法器的具体位置，将实际的兵力分布阵型显示其上。”
“若有修士在战场上陨落，我们也能通过这个棋盘法宝，及时知晓确认。”
“原来如此。”龙陇便点头说道，“那这沙盘上面的地形，也是法宝自动扫描实际战场，从而进行实时呈现的对吧？”
“哦，这倒不是。”
“那是怎么样呢？”
“是斥候们根据侦查周围地形得来的记忆，手动在棋盘法宝上绘制的……”
龙陇一时也是无语，心想我还当这法宝是阿镜的简化版，结果连简化版都不如。
指挥体系如此简陋，如何能打胜仗？！
“既然如此，那我便重新布置一番吧。”龙陇这样说着，便拿起沙盘上象征兵力的棋子，径直向前推去。
“等等！”秦四同连忙阻止。
“嗯？”龙陇问道，手里却是不停。
“若是直接在法宝上调动兵力分布，外头修士那边也会心生感应。”秦四同无奈地解释说道，“他们会根据这边新的布置，来调整实际的阵型分布。”
“那岂不正好！”龙陇笑道，“有此宝在手，这兵力运筹帷幄之事，便好似黑白对弈一样了。”
他继续调整兵力，很快便将诸多兵力尽数压前，又调出两百人往西方水域而去。
其余龙族将领们也坐不住了。别看龙陇这边只是在棋盘法宝上摆弄，但每一次落子的改变，都意味着有一个修士要离开原本驻扎的位置。
而龙陇豪迈地大动干戈，几乎是将先前的布局全部打乱。如此大规模的人员调动，肯定会引起底下修士们的疑惑，没有对应将领配合的话，是要出大乱子的。
于是大家只能一边默默咒骂“竖子将兵事当儿戏”，一边迅速离开指挥室，安抚指挥手下去了。
秦四同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他很想劝阻龙陇不要瞎搞，至少也再了解一下情况再说。
但仔细看龙陇这边的落子，虽然比起原本的排兵布阵更加激进，但似乎也没有激进到不合适宜的程度——倘若阵线再前压几百丈，那便要进入麒麟联军的远程攻击范围，风险就高到无法接受了。
咦？
秦四同再仔细看去，由于龙族和羽族的联合阵线，对麒麟白虎联军的南部势力成半包围趋势。而龙陇这么全面向前推进，导致包围圈进一步缩短，因此也就不需要原本那么多的修士了。
因此抽调出来的修士……正好是两百人左右。
意识到这点的秦四同，顿时有种泪流满面的冲动。
他终于想起来了：先前在江底之下，龙陇说要调两百人过来肃清江面，自己回答说这两百人不那么好调，所以龙陇才回来亲自操作棋盘，并不是为了玩调兵遣将的游戏，而是亲身给他示范“要如何调这两百人”。
可恶！这调兵之事，我身为经年老将难道还能不懂吗？
秦四同再次看向棋盘，心想阵线前移，从而减少驻扎所需的兵力，这点我为什么没能想到呢？
当初我们是为什么驻扎在原来的位置？
哦，记起来了。是羽族先驻扎在那里，然后我们龙族为了确保和羽族成犄角之势，所以才在他们的左翼进行布防。
原本的位置，虽然不是地利最好，却能和羽族形成最好的配合。
而如今龙陇的指挥，虽然节省了更多的兵力，但却导致和羽族的阵线配合，出现了一个没有协同的缺口。
“龙陇，这里是不是有缺口？”秦四同决定不直接指出问题所在，免得这个小年轻下不来台，而是装作不确定的样子，询问说道。
“确实。”龙陇点头，“若白虎神将从这里分兵突入，便有将我龙族和羽族的联军切断孤立的风险。”
“嗯，所以还是……”秦四同正想说“还是原来的位置不变吧”，然后便听见龙陇说道：
“你去传话给羽族，叫他们阵线同样前移，配合我部对原江城施压！”

第四十二章 想不到吧，龙陇
如果说龙族这边是无语，那么羽族那边则是愤怒。
孔平长老当场就对着龙族传信官大发雷霆，冷酷说道：
“回去告诉秦四同，他们龙族可以陪一个毛头小子玩过家家，我们羽族可没那闲功夫！”
见孔长老果然没有让大家失望，将龙族派来的使者痛骂一顿，大家顿时都觉得很解气，很爽快。
骂完之后，又开始各自嘀咕起来。
凤烟殿下的骂人水平，可比孔平长老要高多了。如果说后者是叫人面红耳赤，怒火中烧，那么前者就是叫人羞愧难当，恨不得投井自尽了。
咱们这么违抗她的命令，不给那龙陇面子，事后就算将责任全都推到孔平长老身上，自己等人难免也要受到牵连。
想到这里，众人又有些心虚，于是便有人看着指挥沙盘，为了转移心中不安，好奇问道：
“咦？你们说那秦四同是犯了什么失心疯，居然真的会听从那个年轻人的命令，将战线全面前移？就不怕白虎神将来个战术调整，反手就利用他们阵型变化之间的空隙，将本阵部队给击溃吗？”
“谁知道呢。”又有羽族修士嗤笑说道，“他们龙族自己寻死，我们还能拦着不成？”
众人七嘴八舌一顿嘲讽，加上羽族声音本就尖细，容易分辨，顿时整个指挥室里全是奚落嘲笑的声音。
“如果白虎神将以此击败龙族，下一个不还是对我们出手吗？”忽然不知是谁，突然说了一句煞风景的话。
气氛很快又僵硬下来。
大家说风凉话说得正开心呢，结果被人这么一打断，立刻有些上不上下不下的，顿时气得个个都瞪起眼睛，寻找那个不识好歹的扫兴家伙。
“有什么关系？”孔平长老摆手不以为然，“若是龙族露出这么一个破绽就被对面击败，刚好证明他们不配作为我们羽族的盟友。便是没有这次，也有下次，下下次，终归还是防不住的。”
“就是就是。”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总而言之，我们还是按自己的计划来。”孔平长老继续说道，“所有人坚守阵线，不要给对面可乘之机。”
过了片刻，便有传令兵来报，说是龙族果然阵线前移了。
羽族虽然没有纵横棋盘这类字母法宝，但胜在善于飞行和传音法术，指挥速度也不会落后太多。
很快，众人便发现确实如龙族先前所说，两边阵型之间出现了明显的脱节和缝隙。
“不用管！”孔平长老大手一挥，“这是龙族擅自前移阵线的问题，不是我们的问题。”
“可是对面阵中，好像有敌人朝这个缝隙方向来了。”传令兵飞快说道，“数量三百左右……不对，四百！”
孔平长老眉头一皱，感觉事情并不简单，周围的羽族将领们也纷纷嘀咕起来：
“这么多的修士，肯定是冲着从脱节处强行插入，将我们分而歼之的主意吧？”
“分而歼之？”孔平长老嗤笑说道，“就凭对面那点人数，他们做得到吗？”
“若是白虎神将从原江城东面阵地调兵呢？”又有羽族将领担忧说道，“先隔绝我们和龙族的联系，然后围困，再调更多的兵来歼灭我们……”
说到这里，大家都不是傻子，很快就晓得了后面暗藏的凶险。
孔平长老也自知思考失误，只是羽族特有的嘴硬仍然在发挥，辩解说道：
“若是如此，龙族也不可能料想不到这点，却为何还要冒着阵型脱节的风险，强行将阵线前移呢？”
“他们可以走水路，不会被围困……”又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孔平长老顿时如遭雷殛，惊觉过来。
若是被对面切断和龙族的联系，龙族再不济还能借助水路逃跑，羽族呢？
虽然羽族可以飞行，但附近的平原地形，导致从地面看向空中几乎是一览无余。强行撤离的话，大概率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快！”幡然醒悟的孔平长老，连忙怒吼补救说道，“阵线配合龙族前移！”
这一命令颇有马后炮的嫌疑，但在场的羽族修士们都知道轻重，连忙十万火急地执行下去。
尽管命令来得晚了，但羽族的高机动力倒是弥补了这一点，修士们只是振翅而起，滑翔俯冲，然后纷纷下落，在新的位置开始布阵。
麒麟白虎联军刚冲过一半距离，羽族的防御大阵便已经重新布好，再次和龙族大阵衔接起来，浑然一体。
原江城的攻城营地，吕延正坐在棋盘的一边，手持白子，听了传令兵的通报，颔首道：
“来不及赶上，倒也正常。很多时候，对手露出的破绽只是稍纵即逝，你要分清楚哪个破绽是你可以抓住的，然后倾尽全力攻破它；哪一个破绽又是没什么机会的，试探几分便可，没得手也无需沮丧。”
“我记住了，师父。”祁英珠坐在棋盘的另一边，认真地点头说道。
“嗯，突进的前锋可以撤回来了。”吕延放下手里的棋子，“另外，让水路那边的三队回本阵，四队从埋伏转为防守。”
“先前师父不是故意减少水路守军，想要引诱对方上钩入伏吗？”祁英珠忽然好奇问道，“如今为何又放弃了这一计划？”
“你看目前的阵势。”吕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道。
祁英珠认真看去，终于似乎若有所悟。
原本龙族羽族的防线，和麒麟白虎的攻城阵地相隔一段距离，因此对方无论采取什么军事行动都有可能，战术的变化性比较丰富。
若是对方走陆路抢攻，这边就给予迎头痛击；
假如对方走水底偷袭，进了口袋，这边就发动伏兵吃掉。
但对面两条路都没有走，而是选择将对峙阵地前移。
阵地前移的距离也是恰到好处，来到了双方冲突即将一触即发，却又离能互相攻击到对面的距离差了一点点的位置。
如此看来，全面强攻的趋势似乎已经必不可免，那么引诱对方走水路偷袭的计划，也就自然而然被暂时放弃，改为明面上的防守——为了达到围歼效果，埋伏所需的兵力比光明正大的防守更多。将这部分兵力抽调出来，也有利于组织正面防线。
下一秒，又有传令兵来报：
龙族出动两百名修士，从水路直接进攻联军右翼！
果然！祁英珠冷冷一笑，对面果然没有选择偷袭，而是光明正大地强攻了。
想不到吧，龙陇？
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和师父的意料之中！

第四十三章 若我所料不差
龙陇派出去的两百人，很快便在江面上遇敌。
江河水域，原本应是龙族占优。但他们遭遇的白虎分队，乃是吕延的直属亲兵队，个个的斗法经验都丰富无比，因此现场战况居然僵持住了，谁也奈何不了谁。
无需传令兵发消息，龙陇这边已经通过阿镜的扫描，看到了远处的现场画面。
以他的眼力，当然能看出对面那些白虎修士，虽然大部分都是化形境，但战力和斗志都非常旺盛，斗法之间居然隐隐还有配合，显然是久经训练的资深老兵，导致龙族两只百人队一时间还攻不进去。
龙陇这边微微一笑，迅速继续推动棋子，指挥周围的几只队伍过去，对江面的白虎修士形成合围。
“龙陇。”龙狐在旁边好奇问道，“为什么还要往左翼水域调拨兵力？是两百人没法起到截杀效果么？”
龙陇自然没法跟她说扫描的事情，因此只是神秘笑道：
“如我所料不差，对方定然会在那边部署精兵。两百人要截杀过去，没有后援，几无可能得手。”
他这边话音刚落，便立刻有传令兵来报：
“左翼水域进攻受阻，战线胶着，请求支援！”
这下便是原本淡然的秦四同，脸上也露出了意外之色。
“龙陇好厉害！”龙狐便拍手笑道，“却是如何预料的？”
秦四同和秦洌虽然不说话，但耳朵明显也竖了起来，想知道龙陇的判断依据。
“这也不难。”龙陇心说已经知道答案的情况下，要牵强附会找到对应的支持论据，有什么难的？便回答说道，“明明是适合龙族的水域环境，白虎神将怎么可能没有布防？若两百人就能将其攻下，那我反而要意外了。”
“原来如此。”秦四同暗暗点头，便离开指挥室迅速传书，通知将领们配合龙陇指挥。
外头的龙族将领们，刚刚在新阵线稳定下来，防御大阵也重新部署完毕，忽然随身携带的棋子法器震鸣起来，晓得是要上头要他们往西去支援，顿时面面相觑。
秦四同的飞剑传书后发而至，将领们读了其上内容，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尽皆消去，便按照龙陇指挥，迅速西行。
大量生力军加入进来，水域这边的战争天平终于开始倾斜，白虎修士们支撑不住，且战且走，开始缓缓败退。
消息传到麒麟白虎联军的攻城阵地，由于吕延并没有什么昆仑镜之类的实时扫描神器，因此得到消息略晚了些。
“师父。”祁英珠认真说道，“由此看来，龙族突破的入口，便是定在原江城西侧水路了吧？”
“还不好说。”吕延不假思索地道，“但若走陆路进攻，便相当于以短击长。角族修士的优势太大，只能说走水路是龙族比较稳妥的选择。”
“但龙族知晓我们知晓这点，所以又未必完全稳妥。”祁英珠附和说道。
“没错。”吕延最后总结说道，“这便是算计和反算计。战场上的任何谋略，都要基于双方的心理博弈之上。”
“那么师父，我们要如何应对呢？”祁英珠好奇问道。
“既然对方选择攻我右翼，我们也要有所回应才是。”吕延笑着落下一子。
很快，正面对峙的阵线之中，便有几名洞元境的角族、毛族妖王默默离开，施展百里神行亦或驭风之术，朝着西方江河狂奔而去。
他们的行动虽然隐秘，但如何瞒得了躲在战场后方扫描的龙陇？
于是龙陇在那边立刻说道：
“我们往左翼增兵，会增加战场优势，而白虎神将必然来救。考虑到水域环境对角族、毛族均为不利，因此被派过来的修士不会多，但等阶绝不会低。”
“你是说，白虎神将会调遣洞元境的修士？”秦四同猜测问道。
所谓洞元，便相当于人族的元婴境，数量自然比化形（金丹）境要少许多，但每一位都是正面战场的基石，能同时抵御上百名化形境修士的联手进攻。
若是洞元境修士被调去西方，那正面阵线某处的防守肯定会薄弱下来，可惜如今两军未曾正面交战，没法从战争局势的变化上进行判断……
秦四同正思索着，只见龙陇忽然朝沙盘上一点，冷笑说道：
“如我所料不差，对方必然从此处调兵。”
“这是为何？”龙狐配合地问道。
“很简单。”龙陇哈哈大笑，“此处正面有一山丘，正对我龙族和羽族的衔接之处。若要进攻此处的话，需两族同时出兵，从山丘左右两边夹击，方能起到最大效果。”
“白虎神将这是先前瞥见，我们和羽族的阵线推进有所脱节，因而猜到双方之间合作并不紧密，才选择从此处调走兵力。”
“好个白虎神将，果真狡猾！”秦四同感慨起来，“既然如此，我们便趁机进攻此处？”
“呵呵。”龙陇冷笑，“秦长老，烦请你亲自去羽族协商，双方各出十名洞元境修士，化形境修士若干，联合对此处进行两面强攻！”
他将手一指沙盘，正是那处山丘之后的阵线。
秦四同不敢怠慢，连忙迅速跑到右翼的羽族那边，递帖请入。
羽族的指挥室里，将领们刚才忙着推进阵线，配合龙族的步伐节奏、此时各种事务堪堪办妥，才松了口气，就晓得龙族长老秦四同来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叫他进来！”孔平长老发怒说道，“我要好好问问他，接下来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在一干羽族将领们看来，秦四同肯定是碍于大长老秦朝苍的命令，不得不屈服于那龙陇的各种无理命令，这次过来是为了向盟友赔礼道歉的。
结果秦四同进来二话不说，指着沙盘迅速说道：
“孔平，马上带人进攻此处，我龙族会出十名洞元境修士！剩下的一半兵力，由你们来出如何？”
“十名洞元境？你疯了吗！”孔平立刻皱眉惊道，“我从哪里给你找十名洞元境修士！”
“敌阵此处的洞元境修士，如今已经被调走到水域那边去了！”秦四同语速极快，催促说道，“你我联手拿下此处，便可破开麒麟白虎联军的阵线！”
孔平一听此处防线有破绽，连忙问道：
“你说的可有把握？”
“自然！”秦四同其实也没有把握，但却装成自信满满的样子，重复说道，“我们出十名洞元境修士！”
盟友既然下此重注，肯定不是随意玩笑，孔平心中疑虑尽去，便开口说道：
“好！既然龙族领攻，我们羽族身为盟友自当配合。”
“这次进攻，我亲自带队！”

第四十四章 以退为进
孔平长老亲自带队，顿时让秦四同松了口气。
这鸟人虽然脑子不怎么好，但实力却是一等一的过硬，不然也不可能被凤烟任命为前线的总指挥——只能说在这个以个人实力为尊的东皇界里，哪怕没有脑子也可以担任要职，是一件很叫人无语的事情。
双方一拍即合，迅速从周边调拨各十名洞元境修士，将近两百名化形境修士，朝着龙陇指出的缺口杀去。
虽然有数名化形境修士被调走，但此处防线从外表上看并无异样，结果被龙族羽族联合大军朝这里一攻，立刻便露出支撑不住的颓势来。
高阶修士的数量上不够，变成以少打多，结果如何也就不用说了。
求救的信号很快便传到后方。吕延听传令兵急速说完，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祁英珠立刻乖巧地收拾棋盘棋子，同时问道：
“师父，要调拨人手去救吗？”
“来不及了。”吕延回答说道，“二十名洞元境修士，此时想必已经占领那处防线据点。”
“只是来的容易，想走就未必那么简单了。”他嘴里淡淡说着，便带着祁英珠离开棋室，来到指挥室，布置了一系列命令下去。
祁英珠看着师父有条不紊的下令，心想师父不愧是师父，哪怕吃了一个闷亏，也能说成是算计对方的样子……
随着吕延将注意力真正投到战事上来，原本被秦四同和孔平占据的防线据点，很快便遭到了来自北方的角族和毛族如潮水般的猛攻。
孔平这边将五色神光扫将出去，就看见白虎修士们齐齐大喝，音波顿时铺天盖地猛冲而来，将五色神光堪堪抵住。
“这尼玛！”饶是孔平再怎么心高气傲，也忍不住被此时场景气笑了。
若是那些白虎修士出来单挑，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所以白虎神将很鸡贼地让一大堆修士在战场上啥也不干，专门伺候孔平这一个人。
只要孔平施展五色神光，便齐齐以白虎一族的神通“虎吼功”将其抵住。
五色神光虽然克制一切不出五行之物，但音波却是完全不在五行之中，是以孔平也没之奈何。
“这样下去不行。”秦四同迅速判断说道，“对方数量太多，且不计一切代价要拿下此处，我们的防守压力太大。”
后面的“怕是守不住”，秦四同并未明说，但孔平也依稀感觉他在打退堂鼓，连忙说道：
“怎么，老龙，你怕了？”
秦四同简直无语。我跟你这鸟人说不清楚，这是怕不怕的问题吗？
若是我们全军尽墨于此，责任回去你背是吧？
“不如去问问你族里那毛头小子。”孔平继续嘲讽说道，“若他同意撤军，我们便齐齐撤军又如何？”
在孔平看来，年轻人心高气傲，大概率不会同意撤军。
但秦四同已经看出龙陇性格并非傲慢无礼，虽然刚来这里就给了大家一个下马威，却也只是为了尽快服众而已。
再和孔平这鸟人一比较，那点下马威根本就不算什么……于是连忙让人去告知龙陇。
龙陇的回复，很快也由传令官传回来了：
“秦四同长老，我叫你尽快撤军，你为什么没有执行？”
秦四同愣了半天，才发现腰间的棋子法器，已经震颤蜂鸣了好久了。
咳，这棋子法器是用来接受指挥命令的嘛！然而我身为龙族将领，大部分时候都是我去指挥别人，一时间还真忘了关注这棋子法器的情况。
再加上刚才战事激烈，没有注意到棋子的异样，也是很正常的嘛。
虽然这样不以为然地想着，但肯定不能照此理由跟龙陇解释，否则就是作死。
秦四同便熟练地使出领导甩锅大法，问旁边的洞元境副将：
“指挥官先前下达命令，你们为何没有注意到？”
副将们也是无语，他们其实已经注意到棋子法器的情况，但秦四同没有开口，副将们哪里敢过去提醒？
说不定四爷您早就注意到了，却假装没有收到龙陇的消息，就是为了不执行军令。那我们还故意揭穿您的装傻，到时候怎么在军中混？
“刚才战事激烈，兴许是没有注意到吧，罪过罪过。”副将们只能硬着头皮辩解说道。
秦四同对这个说法很是满意，正要让传令官按此口径回复，只听见孔平冷不丁说道：
“你们这么多人，全都刚好没有注意到那法器传信？太巧合了吧！”
这鸟人，哪壶不开提哪壶！秦四同心里暗骂，嘴上却一本正经地道：
“没错，正因为我们这么多人，居然连一个都没有注意到法器传信，正好说明刚才战事的激烈程度，实在是压力如山大嘛！”
孔平讥笑了一声，继续往前线发光去了。
秦四同按下恼火，叫传令官尽快回去代众人向龙陇解释赔罪，随后又取出棋子法器，看了起来。
棋子法器传过来的命令是，叫龙族众人撤出此处防守据点，来到南部山丘的左侧，然后朝防守据点进行猛攻。
秦四同：？？？
啥意思？
我们已经占领了此处据点，然后又要放弃并撤出，接着又要重新攻占回来？
虽然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但秦四同毕竟是积年宿将，思索片刻，很快便明白过来。
这防守据点的地形，实在不好。
往北朝麒麟白虎联军的方向，乃是广阔的平原地形。
地形对修士的移动并没有什么限制，主要还是一个视野问题。开阔的平原地形易于互相进攻，双方隔着老远距离就可以猛烈交火，战损比的交换会非常大。
敌军从北方平原发动攻击，可以对据点形成半包围的态势，加上据点内部的防御阵法都已经破坏殆尽，来不及临时修复，才导致众人防守这个据点非常吃力。
但若是撤出此处据点，那么据点的正西、正东、正南方向，都各有山丘高地作为遮挡。
山丘高地利于牵制防守，以少量兵力占据顶处，敌人的道法、飞剑、法宝打来，只要后退下降高度，便能利用山丘遮挡对方视野。
但同样也不利于进攻，因为露头就会被下方大群敌人围攻，所以只能用来拖时间。
真正精妙的，便是三座山丘之间夹着的两条通道。
龙族占据左侧通道，羽族占据右侧通道，同时朝据点进行猛攻的话，便同样能对据点构成包夹态势。
如此一来，难受的就是对面了。
防御大阵被破坏殆尽，各种设施几不存一，如此破破烂烂的据点，你们就费尽心思、竭尽全力地守去吧！
秦四同越想越觉得精妙，连忙将前线发光的孔平找来，跟他细细地说了这个策略。
“哈？”孔平明显没懂。
秦四同耐着性子再说了一遍，最后总结道：
“说到底，不是我们实力不如对面，而是因为这个据点过于破烂，牵制了我们的发挥！”
“不错。”这话孔平特别爱听，便点头道，“那就依你所言！”

第四十五章 麻痹耳目
得知龙族和羽族撤出据点，转头又向据点发起猛攻，吕延一时有些诧异，随即又哑然失笑。
“这招以退为进之策，甚是精妙！”祁英珠也感叹说道，“如此一来，攻守易帜矣。”
“那又如何？”吕延淡定反问道。
祁英珠愣了半天，说道：
“若他们这般转守为攻，被消耗得可就是我们了。”
“真正害怕消耗的是谁呢？”吕延好整以暇地问道。
祁英珠若有所思，半晌才恍然大悟：
“是原江城内的羽族守军！”
“若只是这样无谓对耗，哪怕战损比吃亏一些，也是值得交换的。”吕延微微一笑，指点她道，“等原江城资源耗尽，开城投降之后，对方便无力回天，这两河平原的大局便定了。”
“再看对面此策，战术上固然取得胜利，但战略上却是大失败，英珠你以后可不能犯这样的错误。”
“我知道了。”祁英珠点了点头，心想若是如此，龙陇你可是太让我失望了。
她和吕延辞别而去，便来到情报部门，问副将道：
“龙族那边，可有什么风声吗？”
“据说那龙陇还在指挥。”副将毕恭毕敬地说道，看表情似乎有些忍俊不禁。
“怎么了？”祁英珠注意到他的异样。
“咳。”副将便小声说道，“我们的细作没法渗透进指挥室，但就其所在分队拿到的命令来看，那龙陇指挥得实在太细。”
“例如您看这条命令：‘第七分队前移五十丈’。具体内容精确到十丈，这龙陇难道以为是在下棋嘛？”
祁英珠闻言，神情也有些怪异。
战场情况瞬息万变，大部分时候的细节，都要靠前线将领根据局势判断来进行调整。
龙陇若真的精细到指挥每一个分队，那便是妄想用后方的运筹帷幄，取代一切前线的临机应变，是典型的纸上谈兵行为。
虽然敌方指挥如此昏庸，以她的立场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但不知为什么，她的心里却颇有些失望。
“继续刺探。”祁英珠低声说道，“有什么情报，随时汇报我和师父。”
“明白。”白虎副官点头应下，心里却不以为然。
对面龙陇这般繁琐指挥，且命令大多都不切实际，若是全部拿给神将去看，他老人家肯定要质疑我不知轻重。
还是等有了重要情报，再去禀报算了。
白虎这边暂且不提，却说龙陇在指挥室里，顷刻之间几百条命令下去，看得龙狐和秦洌也是一怔一怔的。
两人虽然没有精通兵法，但也晓得龙陇这样似乎有些过了……如今前线几乎没有龙族修士是停歇的，大家都被各种命令指挥得团团转呢！
秦洌不方便出声劝阻，只能悄悄用飞剑传书，去给后方的大长老秦朝苍报信，将龙陇的纸上谈兵行为详细述说了一遍，然后表达了自己的不解和疑惑。
至于要如何处理，便交给爷爷去判断吧。
龙狐那边却忍不住了，出声问道：
“龙陇！哪有指挥如此事无巨细的呢？前方将士又不是你的法器，不可能像你下的命令这般精细行动的！”
“你懂什么。”龙陇一爪子按住狐狸的头，“这是战术！战术，懂吗？”
“诶，所以只是计策吗？”龙狐单纯地问道。
旁边的秦洌脸色微变，心想原来是用计吗？糟糕，我倒是先入为主了！
刚才的飞剑传书已经发出去了，没办法临时召回来。
为了防止爷爷误会，只能再发一柄传书飞剑，信内上书七个大字“龙陇说了，是计策。”
“所以是疑兵之计？”龙狐还在试图理解，“用过于精细的手法进行指挥，让对方以为龙陇你是只知道纸上谈兵的庸才，然后在被人轻视的情况下，拿出大招反败为胜对不对？”
若是如此，似乎也有可行性，秦洌也暗自想道。那白虎神将在兵家之事上成名已久，加上龙陇这般操作，会小觑他也是很有可能的。
就是不知道那杀招是什么……
又过了几个时辰，龙陇依旧还是在事无巨细、乐此不疲地进行指挥，仿佛玩战略游戏一般。
再看前方阵线，大部分区域都取得了微小的优势。对面的麒麟白虎联军，似乎并没有打算以同样精细繁琐的计策来对抗，只是一板一眼地进行防守拖延。
但这般微小的优势，别说奠定胜局了，连改变战场形势都不大可能。
于是龙狐终于又回过味来：这龙陇，不会是在唬骗我吧？
她沉默不言，冷眼旁观，越看越觉得“他只是在玩”，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开始狠狠地磨牙齿。
“怎么了？”龙陇刚刚落下棋子，转头问道，“饿了的话，我这里倒是有个中午剩下的鸡腿……”
“不是鸡腿的事！”龙狐气得扭他的耳朵，“说好的大招呢？你说好的大招在哪里？”
秦洌别过头去，不好意思看他们贴贴，龙陇则是假装推开狐狸，趁机在她身上摸了几把，这才淡定说道：
“大招啊，很简单。”
接下来，他便做了一件让龙狐和秦洌都瞠目结舌的事情：
将棋盘法宝装入了储物囊中，打包带走了。
“走了。”龙陇说道，“去救原江城残军了。”
龙狐：？？？
秦洌：？？？
这两人都是不明所以，但见龙陇这般胸有成竹，只得按下心中疑惑，跟了过去。
离开地道，来到江中，龙陇便以水遁之术领头前行，只是时而东折，时而西回，但幅度都不太大，主要还是向北进发。
龙狐和秦洌跟在后头，心想这是个什么奇怪路线？
又跟了一会儿，她们才骤然惊觉：
按距离来算，应该已经进入战场了。但这一路上，别说是敌军了，连友军都没遇到一个！
“有什么好惊讶的？”龙陇神情淡定地道，“你们真以为我先前的指挥，只是在纸上谈兵炫耀操作吗？”
龙狐秦洌顿时一怔，心里都浮现出了某种明悟：
难道是通过精细繁琐的指挥，将敌军驻守此处将领的思维习惯，试探得清清楚楚？
如此一来，无论是进攻、牵制还是防守，对方会做出什么应对，就都能够进行对应的预判了。
有了预判，就能够巧妙走位，完全绕过对面的巡逻防线！
这两人如何惊骇，暂且不提。
识海之中，昆仑镜也好奇问素鸣剑道：
“你觉得他刚才的指挥，真的是在试探吗？”
“试探应该有，不过主要还是为了麻痹敌人吧。”素鸣剑悠悠说道，“借助你的扫描能力，什么伏兵在他的眼里，根本都是藏不住的。”
“但即便能洞悉战场局势，若那个什么白虎收到消息，派遣大军来此处水路围堵截杀，那通不过还是通不过。”
“所以要麻痹白虎神将的耳目。”昆仑镜明白过来，“他这般事无巨细的复杂命令，调拨兵力如弈棋般繁复细碎，对方肯定不会选择进行逐一应对，否则就太过被动了。”
“既然不会一一应对，下头的人自然也就不会上报给那白虎知晓。”素鸣剑冷笑说道，“为将者再怎么聪明，若是拿不到战场的一线信息，和聋子瞎子又有什么区别？”
“所以关键就是让战场的一线信息，变得海量之多！”昆仑镜终于心服口服，“这家伙，还是有点本事的嘛！”

第四十六章 谁去谁留
就这般，龙陇倚仗着自己的智慧、气魄、胆识和扫描能力，带着龙狐和秦洌顺利通过水路，径直来到了原江城的水闸下方。
原江城港口，原本用作过往商队船只停泊、补给和征税，如今战时自然已经彻底封锁，连水闸也合得严严实实。
于是难题出现了：如何通知城内守军？
叫门是不可能叫门的，等下城内守军没有听见，倒是先把城外的敌军给吸引过来了。
哪怕守军得到消息，过来盘问，如何证明自己的身份，又是另一个问题了。
两人下意识将目光投向龙陇，看看他有什么好主意，能在不惊动外头敌军的情况下，顺利进入严密封锁的原江城。
“干嘛看着我？”龙陇奇怪问道。
“等你想办法。”龙狐便直接说道。
“等我？”龙陇诧异，“用你的金乌真火扇啊！”
龙狐顿时小脸一红，倒是把这法宝给忘了。
上次同样是在江底，众人便是借助金乌真火扇融金化石，从江底硬生生挖出一条地道，这才逃脱生天的——为何还没过去多久，自己就想不起来了呢？
羞愧片刻，龙狐便将其归咎于龙陇万事包办、事事亲为的态度，才叫原本聪明无暇的自己，思维也变得迟钝了。
她便将金乌神火扇催动真元，挥舞起来。
只见江水之中，无数白沫瞬间翻卷，火焰向下倾泻而去，很快便将江底熔融出大洞来。
龙狐一路扇火开路，带着两人钻入地底，随后再慢慢往上挖去。
终于上方出现光明，三人顿时心情激动，连忙破土而出……然后就被一大群羽族修士包围了。
这也不能怪龙狐。要知道金乌真火扇威力如此之大，动静自然不可能小到哪里去。
上次是在江底一路深挖，因此倒还无人注意。这次却是在浅层地表穿行，城内羽族修士很快便感觉地面震颤不止，还有红热隐隐从土中透出……这样还发现不了，除非大家都是盲鸟。
见三人破土而出，根本不等对方表明身份，羽族修士们立刻从四面八方发动攻击。
龙陇反应最快，瞅见射来的大多都是羽族飞剑，连忙丢出蟠龙销金球。
一股莫大磁力生出，立刻搅动周围飞剑失去平衡，被七零八落地吸附在球上。
龙狐也赶紧催动东方光净琉璃灯，于是便有无边光华生出，形成一片光辉灿烂的灯罩，将众人护在其中，任凭外界羽族修士发动各种神通秘法，都只是打在灯罩之上，攻不进去。
秦洌表情最为淡定，将凤烟给的赤羽箭仿佛尚方宝剑般高举手中，一动不动。
很快便有羽族将领，注意到了她手中之物，顿时惊叫说道：
“住手！都住手！”
“奉凤烟殿下之名，龙族龙陇，前来营救原江城守军！”秦洌继续狐假虎威，高声说道，“任何羽族，需无条件进行配合。见此羽如见殿下！”
“最后一句不用说。”龙陇在旁边小声纠正。
“知道了。”秦洌点头。
他们这边嘀嘀咕咕，周围的羽族修士却并未有任何怀疑之色，而是感激涕零，激动万分，难以自已。
虽然羽族整体非常排外，对非羽族修士往往会习惯性的刁难，但这些修士们毕竟在原江城里长期被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甚至连援军能否顺利抵达都不晓得，每日只看着维持防御阵法的资源不断少去，简直忧心得连羽毛都快掉光了。
如今终于有援兵抵达，虽然是龙族而非羽族，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终于能逃出生天了！
龙陇这边详细询问，羽族修士们对视片刻，才将一个年轻羽族推了出来。
原来，原本负责原江城防务的城主邱江，在麒麟白虎联军围攻城池的时候，不小心被几个洞元境修士围攻而死。
按照羽族的规矩，统领职务便交由其长子来负责，也就是这位神情狼狈不堪的年轻将领，名唤“邱应”。
邱应虽然年纪轻轻，但毕竟经过战争毒打，早已没了羽族贵族常见的盛气凌人，只是对龙陇讨好说道：
“盟友既然有赤羽箭在手，有何命令便尽管示下。纵然赴汤蹈火，我等在所不辞！”
“挺好。”龙陇点头道，“正要你们赴汤蹈火。”
“诶？”邱应大惊。
“我们的任务，是要尽量救下你们这些人，而不是抱住原江城。”龙陇毫不客气地说道，“只是你们这么多人，若是光明正大地随我撤离，留下一座空城，白虎神将那边根本不可能发现不了，半路就要派大军来截杀。”
“为今之计，便是要先走一部分人，再留一部分人于城中继续顽抗，好让对面以为城中守军仍然被困。”
“至于谁走谁留……”龙陇迅速扫描城内人数，又预估城防所需，最后飞快说道，“大概三分之二的人先走，留下三分之一吧。具体名额你们自己决定。”
于是周围气氛很快便僵硬起来。
如今的原江城就像一座即将沉没的巨轮，大家都想弃船逃生的前提下，发现救生船只能承载一部分人，这样就非常尴尬了。
我走他留，他肯定不乐意。可用什么标准来判断去留呢？
不好意思，不论提出什么标准，被判定留下来的修士，肯定都会觉得标准不公。
邱应艰难地思索片刻，说道：
“那便让高阶修士留在此处，低阶修士先随盟友撤离！”
注意到年长将领微微色变（高阶修士基本都是长辈），他连忙补充说道：
“当然，我是将领，肯定要和前辈们一起留下！”
高阶修士们原本都准备抗议了，结果邱应一句“我也留下”，倒是让部分长辈打算指责他的话语说不出口，却听见龙陇奇怪地道：
“虽然我是外人，但还得提醒一句：凤烟殿下为何要派人来救你们，各位心里应该有数吧？”
“就是就是！”年长将领们如蒙大赦，连忙说道，“殿下想保住我们这支有生力量，可若是高阶修士全部战死，哪还有什么有生力量可言？”
低阶修士们有些不服，但毕竟辈分、年龄和修为摆在那里，一时间倒也无话可说。
“那就高阶修士先走，低阶修士留下！”邱应也察觉不对，连忙改口。
年轻将领们立刻聒噪起来，只听见龙陇又道：
“若是高阶修士全走完了，仅凭你们这些臭鱼烂虾的实力，怕是根本守不住城池多久吧？白虎神将那边，又岂能隐瞒得过去呢？”
于是年轻将领们都默默在心里泪流满面：虽然他这话是在帮我们，可为什么听了叫人那么不爽呢？
邱应顿时也哑口无言，愣了半天，突然福至心灵，恭敬说道：
“盟友既然持赤羽箭前来，那么您的意思就是殿下的意思。谁去谁留，应该由您来决定啊！”

第四十七章 钻营
龙陇对他的识趣非常满意。
说到底，肌肉发达的就去打架，头脑聪慧的就去指挥，这就叫术业有专攻。
对于那种明明没什么智慧，却因为修为境界过高，导致被抬到了他不能胜任的位置上——这种事情，龙陇向来是深恶痛绝的。
比如因为嫉妒他的指挥才华，所以不愿听从他的命令的那群鸟人，以孔平长老为首，有一说一，你们全都被我记住了！
老的暂且放在一边，先把这些小的搞定。
龙陇的目光看向众人，见现场的羽族修士们，紧张、忐忑、惊惧、不安，各种表情不一而足。
他便忽然笑道：
“名单倒也不急着定，我先了解一下大家。”
众人顿时绝倒。
这么关键的逃命时间，结果你说要一一了解，才能决定谁去谁留，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虽然心里这样想着，但大家都不敢直接质疑，只是努力地挤出微笑。
万一质问几句，等下就被定成“留守原江城”，这谁能接受啊？
龙狐在旁边默默看着，心里忽然生起了一些灵感：
鸟人们的排外和不讲道理，她早在当初和龙陇一起穿过南州之时就已知晓。这凤烟给的赤羽箭，若是放在羽族手里肯定好使，但放在龙族手里……遇到孔平长老这样的混不吝，非得说他是偷来的不肯认，大家也没什么办法。
同理，这些原江城里的羽族修士，本来不会把三人放在眼里。
但如今龙陇却能将他们任意拿捏，原因有三：
其一，自然是因为特殊时期，大家都想着如何逃命，因此也没时间和他抬杠。
其二，龙陇能够越过层层封锁，最终抵达孤立无援的原江城，也给了这些羽族修士很大的信心。
若是仅有以上两点，只代表龙陇有和这些羽族修士平等交流的资本。给出建议，大家也许会听，但要想像现在这样，骑在大家头上作威作福，却是绝无可能。
最重要的是第三点：他能决定所有人的“去留”。
去，若是逃出生天，自然便再无任何危险；留，下一波援军还会不会来不知道，来了能不能成功也不知道，风险大得着实让人恐惧。
原本能决定去留的权力，掌握在守城将领邱应的手里，但龙陇看出这位将领并无任何争权之心，只想着能保下多少是多少，因此巧妙运用言语打击，令对方自觉选择了服软退让，从而将决定“去留”的权力拿在了手里。
有了这个权力，所有羽族修士为了能进第一批撤离名单，便不得不费尽心思地讨好他。
而这种讨好，若是经营得当的话，后续便会形成一种思维惯性——也就是历史上常说的“威望”。
龙狐独自默默思索，便和秦洌、龙陇一起，在附近城守府里找了一间小厅，开始接待排队上门的羽族修士。
每一名羽族修士，都需要进行自我介绍，说出自己的姓名、修为境界，以及大致的战斗能力如何。
还是那句话，放在平时这些信息都是私人的敏感信息，连别人问一下都要翻脸的那种。如今大家为了争取入选第一批撤离队伍，也只能乖乖地报给龙陇，不敢轻易造次。
就这样，城里的共四百二十名羽族修士，具体情况便都在龙陇的掌握之中。
接下来，龙陇便做了一件让羽族修士大为吐血的事情：
他公开宣布，要闭门研究一下名单。
若是不提这个也罢，大家顶多担惊受怕一下；结果这人偏要故意明说，“正在研究名单”，这叫大家如何敢坐等？便纷纷行动自救起来。
被人想到最多的点子，自然是传统经典国粹：送礼。
送礼大军在城守府外浩浩荡荡地排起了长队，搞得好像是检测点一样，但所有人很快便吃了闭门羹。
龙陇说“要闭门研究”，那是真的闭门，谁来敲都不会开，邱应也一样。
这正主不肯收礼，大家便千方百计给传话的人塞东西。
秦洌板着一张冷脸，谁送的东西都不肯收。只是有那些非常无耻赖皮的，将东西塞进门缝立刻转身就飞，羽族的速度又来得个快，眨眼间就不知钻到哪个小巷子里了。
没法当场塞还给人家，秦洌对着这些法器丹药也很是头疼，便打算去找龙陇问问该如何做。
结果路上遇到龙狐，龙狐听了她的抱怨，便指点她道：
“你可以统一交给邱应，叫他分发给原主嘛。他和这些羽族修士熟识，我们又不熟！”
“这也行？”秦洌纳闷说道，“那若是找不到原主呢？”
“怎么可能会找不到原主？”龙狐笑道，“不在礼物里留下姓名，我们怎么知道是谁送的？这样贿赂还有什么意义呢？”
秦洌终于恍然大悟，便将东西全部打包，交给邱应。
邱应见了也是差点吐血：他晓得很多人在试图给龙陇送礼，却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自己逐一送回哪里送的过来？便立刻通知下去，叫大家过来认领。
众人一听东西到了邱应手里，顿时大急。
若是放在龙陇那里，无论对方念不念自己的好，终归也安心一些——大家最怕的就是所有人都送了，就自己没送，那是真的会要命的。
但若是放在邱应手里，那就变成人品问题了。
邱应的人品，知情者大多认为还是可信的。但这玩意儿谁敢打包票呢？万一他看到里头有什么好东西，直接拿了占为己用，然后硬说龙陇那边给他的东西里头没这个，那物主这亏是不想吃也得咽下，不然还能找龙陇对质去吗？
于是没过半个时辰，东西居然立刻被拿得一干二净，也是叫人叹为观止。
东西是拿回来了，但那名单的事情怎么说？
大家无奈地发现，事情兜兜转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回到了原点。
这可怎么办呢？
在龙陇宣布结果之前，众人是彻底没办法了，只能坐等结果出来。
但龙狐却没有这个烦恼，此时她正缠着龙陇，嚷嚷着要看他最后制定出来的名单呢！
“这有什么规律吗？”龙狐拿到名单后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道。
占据三分之二的撤离名单之中，高阶修士、低阶修士、年长修士、年轻修士，甚至是男性修士和女性修士，基本上都是一个比较匀称的比例。
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修士群体，被绝大部分安排在撤离或留守之中——搞得好像谁撤离谁留守，是用平均主义随机选出来的一样。
“当然有啊。”龙陇说道，“你看备注。”
龙狐便仔细看向备注，只见留守名单最上头的第一人，最后面备注了一行小字：
“极其擅长风遁，跑路最快。”

第四十八章 头疼的秦洌
跑路最快……
龙狐怎么想也没有想到，龙陇判断谁要留下来，结果却是按照跑路的能力来判断的。
仔细想想，也不是不合理。
第一批撤离，由于对面没有预料，因此肯定是最容易的。
第二批撤离，对方有了防范，对跑路的能力要求就高了。将那些擅长跑路的留在后面，肯定能提高第二批撤离的存活率。
想不到吧？名单上的羽族道友们。你们因为平时不务正业，专门研究如何跑路，如今已经被列入第二批撤离的清单之中了。
龙狐还在那边默哀，龙陇已经拿起名单，走了出去。
随着名单的公布，自然是一家欢喜一家愁。
被列入留守名单的修士，自然连声大叫不公，嚷嚷着要龙陇给出依据。
而那些被列入撤离名单的，立刻旗帜鲜明地站在龙陇这边声援，仿佛生怕龙陇驳他们不过，被迫宣布名单重新修改……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让它发生嘛！
龙狐再次惊讶地发现，由于龙陇事先定好，撤离和留守的人数是二比一。因此如今声援龙陇的羽族修士，远远多于反对的修士。
后者在声势上几乎被完全压倒，只是嘴硬不肯认输，毕竟事关身家性命，哪里有那么容易被说服呢？便是无理也得搅三分啊。
结果龙陇只用了六个字，便像是先前打败龙狐那般，将这些羽族修士全部击落了：
“你们擅长逃跑。”
因为擅长跑路，所以被分配到更危险的第二次撤离行动。如此顺理成章的理由，以至于反对派们大部分都没了声音。
少数修士试图胡搅蛮缠，声称情报记录有误，自己并不擅长跑路，很快便遭到大量支持者的残酷镇压——大家都当了那么多年战友，谁不认识谁呢？
接着，龙陇又用了六个字，将最后这些人的牢骚也给按下去了：
“我会留在这里。”
人家主帅都亲自留在第二批撤离队伍了，你们这群小兵还在贪生怕死，这像话吗？
反对派们当然可以说“像话”，但这种没有论据的叫嚣是没有说服力的。如今大家都无比清楚，城里终归要有人留守，迷惑敌军，为第一批撤离的人创造有利环境。不是你留就是他留，凭什么你不能留？
反而像是“擅长跑路，存活率高”这种理由，通俗易懂，也更加难以反驳。
于是事情便就此定下，轮到第一批撤离的修士，自然是对龙陇感激涕零；而留下来的修士们，虽然龙陇也跟着留下，对他却也没有多少好印象，只是各自沉默不言，心情沮丧。
结果还没等大家彻底接受，龙陇又抛出第二项决议来：
“由于城内留守人数缩水到三分之一，接下来要应对围城战必然压力更大。”
“因此，为了让留守修士能更好地完成坚守任务，为撤离的这批修士创造机会，我建议所有撤离修士，捐出一些法器丹药给留守修士们。”
此言一出，鸦雀无声。
对留守修士而言，当然算得上是雪中送炭。只是想到促成这事的，正是力主要将他们留下来的龙陇，顿时又有些高兴不起来。
而对于撤离修士们来说，只要能够保命，捐点法宝丹药作为买命钱，自然不算什么。
然而人都是有私心的。既然是捐，那当然是根据各自身家，富者多捐，贫者少捐。那我说自己很穷，随便捐点破铜烂铁，也可以咯？
于是众人便开始哭穷。还没等大家嚷嚷多久，只听见龙陇说道：
“狐啊，去把上次大家的礼单拿来。”
龙狐微微一怔，立刻反应过来，巧妙说道：
“落在城守府里了，我这就去取。”
撤离修士们见状，顿时齐齐傻眼。
尼玛，居然还有这种事情的吗？
根据礼单来判断身家，听上去似乎有些奇怪，仔细一想却又无比合理。尤其是当时名单还未出来，大家生怕送礼送得少了，被安排到留守名单里去，因此都是狠狠出了一笔。
结果龙陇正手一个退还，再反手一个捐献，如此眼花缭乱一顿操作，等于是让撤离修士直接捐献财物给留守修士。前者破财免灾，后者冒险得财，双方的怨气都得到了一定缓解。
“我有些不明白。”秦洌小声问龙狐道，“既然如此，一开始就将那些礼物收下，然后将其分配给留守修士，不是更直接吗？”
“当然不是了。”龙狐露出“只有我才懂他”的微妙笑容，自信说道，“若是那样做，就不是自愿捐献了。”
“收了多少，分了多少，只有我们自己才清楚。而就算我们将收到的礼品全部分出，一样会有人在背后怀疑我们私留了一部分。”
“但若是先让大家领回去，再叫大家‘自愿捐出’，那就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了。”
秦洌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心想不愧是爷爷看好的龙陇，这方面我还有得学呢！
其实龙狐有些话却是没说：龙陇之所以要让大家自愿捐献，乃是为了“以势压人”。
我要你做什么，你就乖乖做了。无论其中有多少是自愿的，又有多少是为大势所迫的，都会形成思维惯性，到最后就是大家放弃思考，凡是龙陇说的都乖乖照做，那才是所谓的“威望”。
当然，这些事情过于敏感，倒是不好和秦洌说——谁知道龙陇将来会不会将这套拿来对付龙族呢？
秦洌这边默默思索，回到城守府里，忽然心思微动，察觉到有飞剑传书直奔自己而来。
她伸手一招，便将那飞剑招到手里，仔细看去，只见秦朝苍在信中，对龙陇的纸上谈兵之举大为震骇，问秦洌所言是否属实？
若是属实，立刻喝令龙陇不要继续指挥，将其兵权收归秦四同执掌，然后将他赶紧带回后方营地，千万不能让他继续捣乱下去。
秦洌见信差点吐血。爷爷啊，你怎么这么心急啊？就不能等我第二封信到了，再写这封回信吗？
没过多久，果然第二封信也来了，上面只有简单的四个大字：
什么意思？
秦洌面无表情，心想我这要如何解释呢？
说龙陇那只是计策，其实是为了试探清楚守军动向，好方便潜入原江城……别说最早的潜入了，后来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如今原江城守军完全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自己再解释不知多久以前的计策，会不会有种对现状隐瞒不报的感觉？
可要是汇报现状，那可不是几封信就能搞定的，而且爷爷的问题说不定会更多。
头好痛啊。

第四十九章 攻城
对于龙陇提出的捐物之事，原定第一批撤离的羽族修士们，表现出了极高的热情。
大家一边豪爽大方地慷慨解囊，将各种各样的修道法宝、飞剑、灵丹妙药捐出；另一方面又千方百计地去私联相熟的、这次要留守原江城的修士，交代的事情也都大同小异：
“我那个珍贵的某某某，待会儿分配捐赠品的时候，你可千万要给我抢先拿到手，留着回来以后还我！”
这个时候，便是考验人情冷暖的时候了。
感情淡漠的，直接拒绝推说是龙陇随机分配的，没那个本事，然后在对方的哀嚎声里漠然离去。
交情深厚的，自然是不用多说。一个点头，便是男人的承诺，不容违背。
最怕的就是那种明明感情淡漠，却偏偏要装成热心肠的伪君子，嘴上说着好好好，兄弟我一定给你弄到，心里却迷糊着要占为己有，翻脸不认人……若是遇到这种人，就只能自己认栽了事。
众人的各种丑态，自不必说。同样是一个留守，一个撤离，龙陇和龙狐之间却没有那么多的龃龉，反而是温情脉脉。
“你催动真火扇的时候注意留力，不要真元消耗过度。”龙陇叮嘱她道，“只要地道挖的够深，短期没什么被发现的危险。”
“嗯，知道了。”龙狐乖巧说道。
“这些羽族修士，看似是我们一方的，但其实也不能尽信。”龙陇继续提醒说道，“可以的话，在地下撤离过程中好好观察，看看哪些是真正亲近我们这边的，哪些又是阳奉阴违的，然后拉一批打一批，至少必须确保撤离路上都是你说了算，明白吗？”
“明白。”龙狐笑嘻嘻道。
“拉一批，打一批”，这句话刚好和她最近所学完全贴合，因此小狐狸也打算好好尝试一番。
“邱应此人，虽然先前是被赶鸭子上架，但可以看出来并非完全没主意的。”龙陇认真分析说道，“只是其人缺乏自信，且经常容易动摇。若有羽族试图推他出来争权，你只需言语打击一下，他大概率就自己退让了。”
“秦洌虽然是秦朝苍派来帮助我们的，但里面未尝没有监视的意思，你不要什么事情都和她说，留个心眼，晓得没有？”
龙狐温顺地一一应下，让龙陇也有些感慨。
这种仿佛送女儿出远门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送走龙狐和第一批撤离队伍，龙陇便叫来留守队伍里负责协助自己的副将，问道：
“城外联军，平日里都是如何攻城的？”
副将名为楼明，原本是协助邱应指挥的副将。由于这位城主公子在军事上乃是小白，因此大部分时候都是楼明在管具体事务。
此时见龙陇有问，楼明便老老实实地回答说道：
“频率并不确定，有时一日攻城三次，有时又不来攻城……今天看样子此时不会攻城了。”
“哼，攻心之计。”龙陇哪里看不出白虎神将如此无规律操作，是为了让原江城羽族成为惊弓之鸟，顿时从鼻子里冷笑一声表达自己的轻蔑。
楼明也很无奈，有些时候你就算晓得对方为啥这么做，你也没办法去针对性的阻止，这就是所谓的阳谋。
龙陇正要继续锐评，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巨响。
攻城了！
两人连忙冲出屋子，便看见城池上空升起了巨大的阵法光罩。
无数光焰、雷火、冲击波，在上空的光罩各处如焰火般大片爆开，让龙陇瞬间觉得自己仿佛是躲在倒扣金鱼缸里的老鼠，战战兢兢地看着无数只大猫隔着玻璃狂暴出爪。
楼明倒是已经麻木了，只是说道：
“末将要赶紧监督防务去了，就此告退。”
“嗯。”龙陇点头。
他迅速扫描城外，果然发现南、东、北三个方向的攻城阵地，都在朝城池方向输出火力。
其中南方阵地由于要提防秦四同、孔平那边的突袭，因此在进攻方面明显有所保留，而北方和东方阵地输出得那叫一个奔放，几乎没有任何留手。
龙陇找了一个安全的位置，舒舒服服地趴着观察片刻，便大概预估出攻守力度在伯仲之间，短时间内难以分出胜负。
当然，城内补给完全断绝，攻城阵地的消耗却能从中州得到补充，所以强攻到最后肯定还是原江城败北。
那为什么白虎神将要玩不定期进攻的把戏呢？
龙陇思索片刻，觉得应该是为了节省成本。
战争当然是耗钱的。以目前空中的进攻光华来看，基本上都是法宝或阵法，来自修士本身的神通法术寥寥无几。
法宝和阵法，那催动的可都是真元，是晶石，是钱啊！再看头顶那毫不间断的闪烁光华，可见每时每刻都有无数的金钱在流逝。
如果直接强攻到城破要一万吨晶石，而用不定期进攻来消耗守军的士气，只用六千吨晶石就能解决问题，白虎神将肯定会选择后者。
在龙陇看来，如何尽量节省战争开支，白虎神将必然深谙此道。
这样说来，若是我将所有人全部救走，导致已经投入的战争成本全部打了水漂，白虎神将岂不是要气疯？
这么说来，还不能走得太早，让对面再多消耗一些弹药才是。
“喂，你可不要玩脱啊！”龙陇的贱人程度，终于连昆仑镜也看不下去了，提醒说道，“对面可是仙阶妖魔！就算在斗智方面你能侥幸赢一次，他动动手指就把你摁死了！”
“这不是有你和素鸣嘛。”龙陇表示大不了我就变身太阴剑主，还怕这小小的妖族老祖不成？
“龙陇身份不装了？狐狸不要了？”昆仑镜使用两连击，而且还是暴击，龙陇果然无言以对，只能哼哼表示不服。
另一边，攻城之战终于告一段落。
大量的数据被前线各分队总结起来，诸如哪处屏障在被攻击时有变弱迹象，哪处又在什么时候发动反击，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汇总到吕延手里。
祁英珠在旁边敬佩地看着。如今她也晓得情报对战争有多么重要，更知道要从这么多的数据里，提取出有用的线索，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数据不对。”吕延突然说道。

第五十章 连环阵图
数据有些不对？
祁英珠凑过去看，然而这个世界既没有excel，也没有什么表格规则，大堆的数据以纯文字的形式挤在一起。小老虎看一眼就觉得头脑晕眩，更不用提能看出什么不对了。
吕延见她表情迷惘，便在某个数据上画了个圈。
然后又是一个……就这样画了十来个圈，放笔不言。
祁英珠立刻意会，便拿着这份数据和上次的数据，专门比对师父圈出来的几个数字。
果然，这么一比，便发现了问题所在。
如果是凡人之间的战事，人数一下子少了三分之一，从数量上就能明显地看出来，所以兵家便衍生出了很多对应的计策，比如灶台翻倍，草人添衣，将树枝绑在马尾巴上扫来扫去，营造千军万马的声势等等。
修士由于攻击手段依赖法宝和阵法，因此人数上面反而不好直观判断。
修为境界更高的高阶修士，其法术的威力可能抵得上两三四五个低阶修士，甚至更多。若是只看法术效果来判断人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吕延划出的数据，却是少有人关注的“战争阵法的恢复速度”。
战争阵法虽然容易操纵，但终究也是阵法，除了需要资源维持消耗外，也要有人操纵阵器进行主持。
一个法术打在阵法的某个位置，将那里的能量消耗掉，就必须赶紧提取资源来进行修复。在人均阵法造诣一般的情况下，过来维持阵法的人手越多，阵法的恢复速度也就越快。
祁英珠仔细比对数据，便意识到从这点上进行推论，那么今日的攻城战里，负责维持防御阵法的城内修士，从数量上有一个明显的下滑。
只是因为加强了资源消耗和阵法输出，所以才没有露出明显的颓势。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守城修士会变少呢？
从好的方面考虑，可能是这些修士在师父的攻心之计下，已经彻底丧失了斗志，不打算在负隅顽抗了。
从坏的角度猜测，这些修士会不会已经……
“不好说。”吕延听完祁英珠的猜测，摇头说道，“但确实不能排除他们已经脱离包围圈的可能。”
“我调阅了情报部门的信息。”祁英珠继续说道，“几百个修士，如果从原江城向外撤离，不可能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这世界上，有的是不会留下痕迹的脱身办法。”吕延悠悠说道，“比如传送阵法。”
“师父。”祁英珠无语说道，“如果龙族或羽族掌握了集体传送的手段，那根本就不会只用在援救原江城守军上啊！”
“只要派细作潜入中州、西州，随便找个没人的地方布置阵法，然后哗啦啦传过来一大堆龙族和羽族修士，那我们可就直接后院四处起火了！总不可能派人将每一寸土地都看住吧？”
“会有这样的可能吗？”吕延陷入了沉思之中，而祁英珠的脸色顿时煞白。
连师父都没办法否认这种可能性，该不会真被我猜中了吧？
当然，怀疑这样的可能性，只是吕延作为将帅的一种习惯：避免漏过任何一处细节。
但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真要将其当做事实来防范，那又过于草木皆兵了。
虽然西州毛族都管他叫白虎神将，但吕延清楚自己还远未到“百战百胜”的神级水平。
修士战争不比凡俗，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拿出来你都没有听说过，结果一下子就逆转翻盘的神奇玩意儿太多了。
好比远古时期的妖族和人族大战，明明前者占了上风，结果后者突然变出太阳太阴两柄仙兵，杀得各路妖魔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想到那两柄仙兵，吕延也不由得叹了口气，越发感叹天命之下的人力之渺小。
若对方真的掌握了群体传送阵法，正如祁英珠所说，那中州西州的联盟阵营，立刻就有败亡倾覆的危险了。
你在前面攻城掠地，对方传几个老祖到你家门口，把你家换了，那还怎么打？
虽然目前没有任何证据，但闲暇时拿出来做个预案，倒也不是不行……于是吕延便一边思考如何应对这种传送阵法，一边又顺手布置下去，叫各分队加强攻城，不再吝惜成本。
能一次性传送这么多人的阵法，一定会在城内留下痕迹。早点攻破原江城，便能尽快确认此事。
另外，除了集体传送的空间类移动方式，其他可能性也需要一一排除。
借江河水遁？借地底土遁？借幻术群体隐身，然后在战场上找个隐秘的路线溜出去？这些都不是一般修士能够做到的。但如今既然找不到那群人的下落，也只能尽可能地去确认清楚了。
次日，原江城守军们刚领到捐赠物资，便惊恐地发现今天外头的攻城力度不是一般地猛：俨然有种不破城池誓不罢休的气势了。
楼明连忙飞回城守府里，紧急找龙陇汇报说道：
“敌军加强了攻城力度！”
“哦。”龙陇正在喝茶，闻言便将茶盅缓缓放下，淡定说道，“那我们也对应增加防守力度吧。”
“已经增加了！”楼明急得声音都尖了，“大人您忘了吗？现在城里仅剩三分之一的人，防御阵法的强度都调高到原来的四倍了！”
原本要三个人维护的阵法，现在只剩下一个人，那流转起来肯定没有原本灵活，阵法的承受上限就需要调高到三倍，甚至是四倍，代价就是资源的消耗速度也对应翻三四倍。
“啧。”龙陇非常不屑地道，“你们这个防御阵法，我刚才已经看过了。烂，实在是烂，难怪抵不住外头的攻城。”
楼明简直要给他跪下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哇！就好像敌人已经炮打司令部了，这位司令却不思考战略撤退，还在吐槽说装备不好一样……现在的重点是这个吗？
“拿去。”龙陇抄起桌上的一个卷轴，丢在地上。
楼明连忙扑过去接住，气势仿佛苍鹰掠食，心急如焚地打开一看。
上面写着的，却不是部队撤离的方案，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阵法。
“按我这上面所绘的连环阵图，将原本孤立零散的、需要大量修士维持的单独防御小阵，全部都联结起来。”龙陇轻描淡写地道。

第五十一章 为将者的气度
楼明带着极度崩溃的心情，拿着龙陇给的阵图离去了。
他虽然能指挥众人进行防御，但对于阵法之事却是一窍不通，因此只能去找几个负责阵法绘制的兄弟，叫他们按照龙陇给的阵图进行改良。
话说回来，现在这种人手短缺的紧要关头，还要抽调出一部分人来改良阵法，真的没有问题吗？
楼明此时心情焦躁无比，而龙陇却是不慌不忙，只听见昆仑镜在识海里嘲笑他道：
“你精心设计了那么久的阵图，对方别说意识到其中价值了，怕是根本就看不懂吧？”
“怎么，那个阵图很珍贵吗？”素鸣剑忽然问道。
“不然呢？”昆仑镜反问说道，“你以为，要将无数个小阵重组成一个大阵，是很简单很轻松的事情吗？那比重新绘制成一个大阵还要麻烦呢！”
“战争阵法，本来就是将阵法简化到极致的东西，目的就是让每一个不懂阵法的修士，也能快速地上手掌握。他这样费尽心思，将许多小阵重组成大阵，也是为了尽量减少这些羽族修士的理解上手成本，可以说是煞费苦心了。”
“但是即便如此，对方也意识不到其中的珍贵，我估计那名羽族在离开这里的时候，心里想着的可能还是‘这人在搞什么鬼’呢。”
“确实。”素鸣剑点头说道。
“看不懂才好。”龙陇回答说道。
“哦？”昆仑镜呵呵说道，“为什么看不懂才好？难道你的目的不是为了装逼吗？”
“当然不是。”龙陇冷笑道，“蠢货，你以为我是你吗？”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
“破镜，你忘了我是什么种族了？”
昆仑镜沉默片刻，忽然就不说话了。
这家伙……是龙族啊。
既然是龙族，虽然要尽盟友义务去救助羽族，却也不可能平白无故送他们一个新的防御大阵，多简单的道理啊？
“可是。”昆仑镜自知失误，开始挽回颜面尊严，“就算他们此时没有意识到其中价值，等此阵成功抵御麒麟白虎联军的攻击后，再蠢的人也能看出这阵法非同寻常吧？”
“那又怎样？”龙陇不屑地道，“这阵法里头，耦合了大量对环境因素的利用，因此只能在原江城发挥效力，你没发现我连阵法的绘制位置都有严格的规定吗？”
昆仑镜再次失语。
虽然嘴上说不出话，但心里想的却是“哇你这个家伙果然没安好心，我还以为你会毫无防备地给人家送一个大礼，这样想的我还是漏算了你的卑鄙无耻程度啊！”
“正因为要杜绝这大阵的重复利用，所以才用了那么久去设计好吗？”龙陇最后总结说道，“若仅仅是将几个小阵重组成大阵，那不过就是分分秒秒的事情罢了。当然，以你的阵法造诣来说，可能很难……”
昆仑镜那个气啊！只是她擅长的领域乃是时空和幻术方面，对阵法这种事情却没有多大了解，自然也没办法继续反击龙陇。
阵法，本质上是一种语言，是智慧生命对能量和时空的运用。昆仑镜就好比电鳗，虽然能凭借强大的先天禀赋去发电，但绝对不可能晓得电压和电阻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被龙陇埋汰了一会儿，讲不过他的昆仑镜便开始装死，只听见龙陇又道：
“别睡觉了阿镜，我还有些事情要你帮我做呢。”
昆仑镜立刻精神抖擞，冷笑道：
“说了那么多，还不是有求于我？”
“算是吧。”龙陇笑道，“你现在潜入攻城营地，帮我看看那白虎神将，后续打算怎么攻我的城。”
昆仑镜：……
素鸣剑：……
这一镜一剑都已经彻底呆滞了：你是如何淡然自若地说出这种不要脸的话的？
早知道你这家伙的下限深不可测，但每次都能让我们有耳目一新的感觉，也实在是过于离谱了。
“怎么，不行啊？”龙陇略一皱眉，认真说道，“阿镜同志，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啊！两军对垒，为了取胜无所不用其极，我就是叫你去看下敌军主帅的策略怎么了？我没叫你去直接把敌军主帅斩首，已经是君子有所不为了好不好？”
昆仑镜心想也是，若是让我去将白虎神将用幻术制住，然后素鸣剑一剑斩首……呸呸呸！我怎么能顺着这没下限的家伙的思路走呢？
要制住仙人容易，要杀仙人哪有那么简单？否则的话，老娘直接和素鸣剑联手，把那各门各派的仙人杀掉，把补天石碎片拿了了事！
“咳咳。”素鸣剑咳嗽说道，“你怎么也被这家伙污染了？动不动就是刺杀仙人强抢碎片，有点道德底线行不行？”
昆仑镜满脸茫然，半晌才道：
“这……拯救世界嘛，难道不是无所不用其极的吗？”
素鸣剑哑然无言，心说你这不已经完全是他的形状了吗？
没奈何，昆仑镜只能重新化身为小圆脸姑娘，随便找了个方向遁出城外——原江城三面被围，也不知晓那白虎神将藏在那里，得一一精细扫描过去才行。
龙陇这边没了扫描，也没法端坐城中观看攻城了。不过原城主在城里留的茶叶还不错，以江水烹滚后进行泡制，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地底深处，龙狐正猛力催动金乌真火扇，将前方的通道熔融焚毁，开出一条崭新的道路来。
后方的羽族修士们，总算晓得先前这些龙族是如何渗透入城的了。
金乌真火扇！
虽然没见过这金乌一族大名鼎鼎的法宝，但毕竟那是羽扇，不是鳞片扇，用脚想想也知道是羽族的法宝，再看那么猛的火焰，还能猜不到答案？
若是平时，大家一定会争先恐后地出手，将这些外族人通通干掉。
羽族至宝岂可落于外人手里！当然要不要归还金乌一族，那是另一回事。
然而这次却是例外：首先大家还要仰仗龙狐开路，羽族虽然傲慢无礼，但忘恩负义的事情还是比较纠结的，尤其当着大家伙的面，杀人夺宝可以想，但谁先说出来肯定会被鄙视。
其次，便是龙狐等人曾经取出过赤羽箭，也就是说凤烟殿下是知道此事的。
杀人夺宝要有两个条件：一是动手前没人目击；二是动手后没人知晓。这两个条件都不满足，还杀个屁。
正因为如此，大家才像是乖乖雏鸟般跟在龙狐身后，一边看着她用羽族法宝开路，一边时不时还要递丹药过去，帮她回复真元，好提高前进速度。
“龙陇怎么样了呢？”龙狐真元消耗太多，纵然有丹药补充，仍然难改小脸疲色。
但她自知自己这边还算是轻松的，如今在原江城里抵挡白虎神将进攻的龙陇，说不定已经累得不行了呢。
这样想着，龙狐又有些心疼起他来。
原江城内，按照阵图修改完防御大阵，楼明以及一干守城的羽族修士，惊讶地发现阵法的效率似乎提升了许多。
他连忙回府向龙陇禀告这个消息，结果看见对方正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用茶盖撇去浮沫，悠闲地抿了一口。
不错，我的技术又有进步。
看着龙陇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气质，楼明终于忍不住有满腔的佩服敬仰之情，从心底油然而生。
瞧瞧，这才是为将者的气度呢！

第五十二章 将凤烟偷渡过来
“阵法经过您的改良之后，目前攻守方面的均势总算是稳住了。”楼明飞快地说道。
“嗯，我知道。”龙陇淡定地点头道，脸上的表情是“果然不出我所料”。
阵法如何设计，能在保证防御输出的情况下，尽量缩减人手开支……这些都是阵法师的基本功，他怎么可能不会？
“不过目前资源的消耗速度，仍然是一个大问题。”楼明继续担忧说道。
“不要怕。”龙陇大手一挥，“攻城方的资源消耗速度，只会比我们还要快！”
楼明无语。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在比这个啊？
没错，攻城的资源消耗确实比守城更多，但问题是人家的补给源源不绝，我们连往外传个飞剑书信都要借助江水掩护，不然就有被拦截的风险啊！这尼玛也是能比的吗？
“那您打算什么时候带我们撤离？”楼明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这家伙来个“不撤了，我们要和敌人血战到底”。
“这个不急。”龙陇好整以暇地说道，“待我研究一下。”
楼明有气无力地退下了。这个不急？那什么事情才着急呢？
龙族的奇葩思维，我身为羽族真是理解不能啊！
然而楼明却不知道的是，有一说一，龙陇确实没有撒谎。
他真的得研究一下。
过了大约半日功夫，攻城仍然没有停歇，昆仑镜倒是回来了。
这小圆脸姑娘急匆匆地跑进大厅，龙陇连忙下来迎接。
哎哟，小姑奶奶我都等你多久了！没有你的情报，我这战略决策都没法做了！下面那一帮子鸟人，个个都眼巴巴地等着咱们啊！
龙陇准备了一大堆的牢骚要发，结果被昆仑镜直接打断了：
“渴死我了，来点茶水！”
“神器化形后还会口渴吗？”龙陇吐槽着给她倒茶。
昆仑镜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又白了他一眼，说道：
“干嘛？神器化形了就该给你不吃不喝，任劳任怨地干活？”
“……没事了，您继续说。”龙陇只得赔笑说道。
接下来还有用到这破镜的许多地方，暂时得罪不起，先忍。
“那白虎神将，实在是太阴险、太猥琐、太卑鄙、太狡诈！”昆仑镜愤愤说道。
龙陇便哦了一声，继续问道：
“他怎么阴险猥琐卑鄙狡诈了？”
“他在城里安插了内应！”昆仑镜说。
“哦，间谍啊。”龙陇心说这有什么，然后又猛地反应过来。
你这该不会是指桑骂槐吧？
“谁是内应啊？”龙陇笑眯眯地问道。
昆仑镜迅速报出三个名字，然后说道：
“那白虎神将已经策反了这三人，打算找个时间里应外合，将城池一举攻陷。”
龙陇迅速将名字记下，不屑说道：
“我还以为是什么呢，想不到居然是这种过时的里应外合之计。”
“换做是我，我就直接放长线钓大鱼，让这些间谍努力往上爬，取得龙陇的信任之后，再瞅个机会直接刺杀斩首！届时原江城内人心涣涣，还不是取之易如反掌？”
“确实。”昆仑镜一本正经地道，“不过也要考虑间谍的素质问题吧。如果不是真正的阴险猥琐卑鄙狡诈之徒，也不可能当太久的间谍而不被识破的。”
“说的没错。”龙陇也认真地附和道，“还要考虑到一点，间谍本身未必愿意从事这种危险工作，白虎神将的收买策反，对间谍的约束程度也不高。”
“如果有那种会寄生在间谍识海里的，成天诱惑他去做无耻之事的器灵，那么别说是刺杀敌军主帅了，哪怕是谋夺门派神器的重任，间谍也没有办法推拒吧？”
“有几分道理。”昆仑镜将茶杯递了过来，“还有茶水吗？”
“有的有的。”龙陇连忙给她满上。
“这茶水味道挺不错的嘛。”昆仑镜砸吧砸吧嘴，似乎很中意这个味道。
“我练了很久的烹茶技艺。”龙陇立刻居功自伟。
“茶叶的质量很好哇。”昆仑镜忽然说道，“哪怕是一头猪过来烹茶，味道想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那可未必。”龙陇提出异议说道，“烹茶和品茶的技艺是相辅相成的。若是牵一头猪过来，哪怕给她嚼茶叶梗子，她也会觉得好喝。”
“哎，不说了，我累死了。”昆仑镜放下茶杯，便化作一道流光，躲入了龙陇的识海里。
“话说回来，你还要在我的识海里待多久？”龙陇忽然问道。
“干嘛？”昆仑镜不满说道，“只是跟你开几句玩笑，你就急着赶我走了？”
“那倒不是。”龙陇回答说道，“可是我不是已经帮你找齐本体碎片了吗？你都已经化形了，还像以前没有身躯那般住在我的识海里，这总归也有些奇怪吧？”
“我若是不躲在你的识海里，而是待在你的身边，到时候被你的徐师妹安师姐石大小姐姜魔女小狐狸看见了，你又要怎么解释呢？”昆仑镜冷笑说道。
“话虽如此，但如今我身边不是没人嘛。”龙陇满不在乎地说道。
“原来我是她们的替代品啊。”昆仑镜越发不满。
“谁说的？”龙陇立刻不承认了，“我只是希望你能多来体会世间的美好，不要整天在识海里跟那柄剑叽叽喳喳，它那看乐子不嫌事大的性格太恶劣了，我怕影响到你那纯洁无瑕的品性。”
躺着也中枪的素鸣剑：……
“好吧。”昆仑镜便再次现身，化作小圆脸的可爱姑娘，坐在龙陇身边的椅子上，抓起一把瓜子磕了起来，“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三个内应？”
“先看着呗。”龙陇也开始嗑瓜子，“若是无凭无据就抓起来，难免有些不好弄。”
“你的身份还是太尴尬了。”昆仑镜一针见血，“换做一个羽族在这里，绝对不会如此束手束脚。”
“可不是吗？”龙陇叹气说道，“还不如弄个羽族身份过来呢。”
“那肯定不行。”昆仑镜说，“你是因为龙陇的身份，才从秦朝苍和凤烟手里，拿到这个任务的。”
“也对。”龙陇磕完了手头的瓜子，又去抢阿镜那边的瓜子。
“所以还是羽族自己的问题。”昆仑镜将他伸过来的手打掉，“羽族自己下不服上，该检讨的是凤烟才对。”
“诶，有了！”龙陇突然灵机一动，“你说，若是我们将凤烟给偷渡过来，怎么样？”
昆仑镜顿时懵了。

第五十三章 龙假凤威
昆仑镜愣在那里，半晌才回过神来。
这家伙，从某些方面来说，也算是一个难以预测的天才了。
原江城这种身陷重围的情况，别人想着的都是尽快将兵力运出去，龙陇突然来个逆向思维，要将别人从外头运进来……
不过仔细想想，若是将凤烟运进来，虽然能有效提高龙陇的威望，但也有被夺权的可能性。
倘若出现凤烟和龙陇意见相左的情况，那应该听谁的呢？
昆仑镜便将顾虑和龙陇说了，只听见龙陇不屑地道：
“怎么可能？如果那凤烟有什么脱逃之策，她自己来不就搞定了？我正好回去休息。”
昆仑镜顿时哑然，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龙陇原本就不想趟这些浑水，是那凤烟和秦朝苍黔驴技穷，不得不想方设法逼他过来的。
这种时候，替他站台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和他意见相左呢？
“就这么定了！”龙陇最后拍板说道。
一人一镜说走就走，直接传送，嗖地便出现在了联军大本营之中。
此时的大本营里，秦朝苍正急得团团转。
原因无他，秦冽寄了那么一封信回来，秦朝苍自然大惊失色，心想难道那龙陇真的是花架子不中用？
结果秦冽又没头没尾地寄了第二封信，说“都是计策”，这就更让秦朝苍摸不着头脑了。
正想等着要更多解释呢，孙女突然又不寄信回来了，让秦朝苍越发不安。
该不会是从前线阵地到后方大本营，这段区域也被麒麟白虎联军渗透，开始拦截飞剑传书了吧？
若是如此，那就意味着前线阵地，或许已经彻底失守了……
秦朝苍连忙派出哨探，去确认前线阵地的情况。
哨探如今还没回来，他又不好在羽族盟友面前露出急色（万一被证明是一场误会，实在有损自己的颜面），因此秦朝苍只能皱着眉头，在指挥室里不安地走来走去，好派遣心中烦闷。
正焦心着呢，忽然只看见龙陇从窗外飘过去了。
秦朝苍：？？？！！！
他连忙冲出指挥室，神识一扫，哪里还有龙陇的半点踪影？
前线阵地不会真的失守了吧！
龙陇传送到指挥营地之中，又叫阿镜帮自己屏蔽掉外界的任何探查（秦朝苍正好从指挥室里冲出来），随后略一扫描，便确认凤烟并不在营地之中，而是在外头打猎。
打猎……这都战争时期了，我们战士在前线用命，你这王胄贵族怎么还在打猎？
龙陇便潜行过去，看着凤烟拿个小弓箭在那里射啊射的。弓箭并非法宝，只是凡俗之器，这殿下的准头又极差，前方的鸟兽惊恐地全部散开，很快便跑得没影了。
身旁的侍卫们目不斜视，凤烟有些尴尬地自言自语道：
“许久没练了，有些手生，哈哈哈。”
她又射空了一个箭筒，终于干掉了前方飞过的一只野鸭——不过龙陇看得清楚，那野鸭是突然受惊腾空而起，才被凤烟射出的箭矢击中的。
凤烟立刻跑去捡那鸭子，刚捏起翅膀来，只听见龙陇说道：
“殿下的箭术不错啊。”
“咳。”凤烟咳嗽了声，惊讶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
“不负殿下所托，我已成功潜入原江城。”龙陇淡定地说道，“只是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小麻烦？”凤烟心说这最大的麻烦，不就是突破包围圈吗？怎么会……哦，我明白了。
羽族内部，原本就在各方面意见不一。想和麒麟交战的、不想交战的、想和龙族结盟的、不想结盟的都有，只是因为麒麟白虎联军率先来攻，威压整片两河流域，朱鸟内部的各种声音才被迫统一，以抵抗中州为最高要务。
但抵抗归抵抗，虽然因为势单力孤的原因，同意了和东州龙族结盟，但却不是谁都对此服气的。
只是龙陇拿了赤羽箭过去，居然还有人不听他的指挥，等于是在落自己面子，着实让凤烟恼火得很。
“那你要本宫替你撑腰？”凤烟便挑眉问道。
“殿下有意，龙陇不敢不从。”龙陇笑道。
呵呵，凤烟心中冷笑。明明是你想请我去，偏要说成是我主动要去……
算了，原江城终究事大，便依他所言又如何？
凤烟回去和两位侍卫交代几句，将其遣散，随后回来说道：
“走吧，在前面领路。”
“殿下不带侍卫了？”龙陇惊讶问道。
“不用。”凤烟说道，“轻装简行，尽快办完。”
两人便同时升空。龙陇施展腾云驾雾之术，凤烟则是直接化出羽翼，一同朝北方飞去。
这传送回来，只在须臾之间；法术飞回去，就要用上一定时日了。
原江城内，楼明发现城守府里空空如也，顿时惊得差点吐血。
再仔细搜查，才发现龙陇传送前留下的书信，说是出去搬个救兵，终于一个没忍住，气急攻心，吐出血来。
这龙族不会是看攻城势大，没法逃脱，因此独自跑路了吧？
想到这里，楼明更是手脚生寒。
此事若让外头的羽族修士知道，必然要军心大乱，乃至城池不存！
不过好在龙陇平时足不出户，有命令也只和他交代去办。若是自己不说，假装龙陇还在城守府内，发号施令，或许还能隐瞒些许时日。
至于以后……以后再说！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楼明这边下定决心，要和同袍一起死守原江城，龙陇这边已经带着凤烟，赶到了前线阵地。
龙狐那边带着一大帮人挖地道，前行速度并不算快，此时还未撤回阵地。
龙陇也没去龙族那边的指挥营地，只是带凤烟来到羽族这边，说道：
“我要见孔平长老。”
羽族修士见是陌生龙族，且以前从未见过，便冷笑说道：
“孔平长老也是你这小龙能见的？”
“哦？”凤烟便从后方杀了出来，阴恻恻道，“他不能见，那本宫能不能见？是不是还要写个拜帖，叫你进去汇报啊？”
羽族修士认出这位是朱鸟殿下，连忙低头垂目，战战兢兢，抖如筛糠，连称不敢。

第五十四章 呆头鹅排队
这些巡逻的羽族修士，纵然不认得龙陇，却完全不可能不认得凤烟。
见这位殿下杀气腾腾地冲进来，哪里还敢擅自阻拦，顿时十个羽族惊走了九个，剩下的一个还算识机，赶紧找各位将领报信去了。
将领们听到凤烟殿下突然前来，也是个个惊得魂飞天外，尤以孔平长老为最。
孔平出身孔雀一族，傲慢无礼既是种族天赋，也是在向祖辈致敬。但这套对外族人还行，对上凤烟那可就不够看了。
凤烟那是什么身份？论打斗可能不及诸位将领，但若是论及智谋……在座的全绑起来也不够她一个人打的。
加上朱鸟性烈如火，凤烟骂起人来更是凶残，可以做到字字如刀，句句带刺，把人骂得狗血喷头的同时，偏生连一句都还不了嘴。
这对于本就自傲的孔雀一族而言，简直比斗法比试中战败还要叫人耻辱，因此孔平连忙推说侦查前线，急急忙忙就跑战场上去了。
等众位将领不情不愿地齐聚一堂，才发现孔平长老居然不在，顿时又气得破口大骂。
骂着骂着，看凤烟怒容满面的样子，大家的声音又情不自禁地小了下去。
“听说龙陇持本宫的赤羽箭前来，却被人污蔑是偷来的？”凤烟冷笑着开口说道。
“没有这回事！”
“都是孔平长老干的！”
“我等实乃身不由己！”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将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
不在此处的孔平长老，自然成了背锅的最佳对象。
凤烟便只是冷笑，随后毫不客气地一顿猛批，把每个人都叫过去痛骂，骂得将领们根本抬不起头。
龙陇在旁边听着，只觉这殿下的口舌之能实在了得，叫人万万不敢轻易尝试。
将所有人都训得跟大头蒜似的不敢吭声，最后凤烟挥手叫所有人散去，还有些聪明的过来向龙陇赔罪，龙陇自然是一笑泯恩仇，通通不做任何计较——反正嘴上这样说，信不信随你。
凤烟这边骂得舒服多了，和龙陇说道：
“这么一来，孔平那老贼也没法再聚众起哄了。你有什么战术，只管使唤这些鸟人便是。”
龙陇闻言也有些尴尬。殿下啊，你说“鸟人”这个词真没问题吗？
“接下来还要做什么？”凤烟问道。
“我们去原江城。”龙陇回答。
“去原江城做什么？”听到要深入重围，凤烟倒也没立刻拒绝，只是问道。
于是龙陇便将分两批撤离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道：
“把第二批人留下来，这些修士已经有意见了。若是没有足够分量的人镇压，再清洗我怕出事情。”
“哦。”凤烟意味深长地道，“既然是清洗，也就是说有刺头儿是吧？”
“不是刺头儿。”龙陇说道，“是内奸。”
“内奸？”凤烟讶异，“怎么发现的？”
“这个怎么和你说呢……”龙陇纠结着说道，“推论过程比较复杂。”
“那算了。”凤烟便大手一挥，“带我过去。”
龙陇便带着凤烟再次走了水路。这次扫描发觉，周围的巡逻修士表面上和上次差不多，但隐藏在暗处的比上次多了一倍，摆明了是在有所防备。
可惜了，在我的扫描之下，这一切布置都是无所遁形的！
龙陇这边巧妙设计路线，每每从巡逻队的缝隙之间从容插过，这便是白虎神将再如何厉害，也不能提前预料并针对的事情了……为将者再怎么缜密牛逼，也不可能让前线部队按自己设定的路线，一丝不差地进行精准巡逻。
这有了误差，自然就有了破绽。扫描一扫，到处都是，都无需动用幻术遮掩，就龙陇和凤烟两人，各种穿插游走，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凤烟跟着龙陇走了一段距离，表情顿时如先前的龙狐和秦冽那样，先是察觉不对，然后是错愕震惊，接着是若有所思，最后是“哇居然还能这样”，看龙陇的眼光也不对起来。
“所以是怎么做到的？”她直接出声问道，“你预判了白虎神将的布置，然后观察记住了巡逻队的路线，从中算出可以切入而不被发觉的路线，对不对？”
还没等龙陇说完，凤烟又自己推翻了这个猜测：
“不对。巡逻队的路线随时可能调整，怎么可能事先观察计算？所以你应该有某种远距离侦查的秘法。”
“殿下。”龙陇笑眯眯地说道，“再怎么猜也没用的。”
“你这是对待盟友的态度吗？”凤烟不满说道。
“正因为以盟友相待，才不能深交啊。”龙陇笑道，“多伤感情啊。”
凤烟也沉默下来。
这话着实是大实话了：盟友最好的就是不涉感情，牢牢被共同利益绑定在一起；最差的就是利益已经互相冲突，偏生还因为感情而分不开。
如果龙陇将这些秘密都和盘托出，那和凤烟便不是在合作，而是发展私交……感情好了以后，万一将来龙族和朱鸟敌对，两人又要如何相处呢？
还不如一开始就将关系，局限在恰当的距离里呢！
“你倒是看的透彻。”凤烟说道。
“殿下言重了。”
“如果有机会的话，还是考虑一下联姻吧。”凤烟继续说道，“便是不嫁给我，羽族亦有许多优秀的姑娘，任你挑选。”
“哈哈哈。”龙陇也忍不住笑了，“承蒙殿下看重，不胜感激。”
不胜感激，也就是除了感激以外做不了啥。凤烟听懂了龙陇的意思，倒是没有失望和不甘，心想这可是持久战，而我们羽族最擅长的就是耐力。
只要南州和东州还未开战，我迟早有一天会得到你的，龙陇！
两人终于穿过层层防线，随后来到原江城下。
先前被龙狐用金乌真火扇烧灼的通道，如今已经被彻底填上了。龙陇倒也不慌不忙，只是带着凤烟腾空而起，直接越过城墙而入。
空中自然有防御大阵，会对飞行闯入的目标发动攻击。但这防御大阵被龙陇修改过，哪里不会给自己留后门？
两人越过城墙入内，阵法是一点反应也没有，里头的羽族修士顿时惊作一团，连忙腾空过来迎敌。
结果看到龙陇，惊了；再看到凤烟，傻了。一群鸟人又惊又傻地悬停空中，看起来就像是呆头鹅排队似的。

第五十五章 得讲感情
凤烟的视线在羽族修士之中环绕一圈，忽然问龙陇道：
“内奸是哪个？”
龙陇淡定抬起手臂，迅速地指出三个人来。
那三人脸色一变，连忙叫道：
“冤枉！我们怎么会是内奸？”
“那龙族血口喷人！”
“定是他刻意栽赃，要找理由铲除异己！”
再看周围羽族修士的脸色，便是这么几句没来由的指控，周围许多人已经面露怀疑，羽族的排外习惯可见一斑。
若无凤烟在场，此时说不定真要生乱，但凤烟只是一个目光扫视，被看到的人立刻自觉闭嘴——要不然就会被训得还不了嘴，大家都已经有心理阴影了。
那三人也是面如土色，晓得既然凤烟在此，他们三人决计煽动不了群众，于是忽然化作三道流光，竟是露出真身，全力朝城外逃去。
凤烟抬起手来，便同样有三道流光一闪而逝，瞬间便将远处的三只大鸟击落。
龙陇在后面扫描清晰，却是三只赤羽小箭。
原来那赤羽箭，不仅是象征权力的兵符，还是能发挥杀伤作用的法宝啊。
“通敌者已被诛杀。”凤烟冷冷说道，“有异心者，这便是下场！”
众人噤若寒蝉。
回到城守府里，凤烟便和龙陇问道：
“接下来要如何做？”
“吾有上中下三策。”龙陇淡定说道，“请殿下抉择。”
“先说上策。”凤烟说道。
“上策便是尽量维持现状。”龙陇说道，“原江城看似被围困，其实何尝不是一根钉子，钉在麒麟白虎联军的占领区域之中？”
“只要原江城一日不破，麒麟白虎联军就一日无法彻底占领两河平原。羽族这边只是付出残军被围歼的风险，性价比上肯定是划算的。”
“上策不可取。”凤烟便叹息说道，“若原江城残军有失，族里定然有人以此攻讦于我。中策呢？”
“中策便是死守原江城一段时日，然后及时撤离。”龙陇说道，“这样保住残军的概率更大。”
“下策便是尽快撤离。”
凤烟耐心听完三条计策，便晓得龙陇是主张尽量坚守，消耗对面的资源和精力。
平心而论，她倒不觉得这个战略方向有问题，只是有些因素是在战场之外，她自己也无能为力。
“中策大概要死守多久？”凤烟问道。
“视战局情况而定。”龙陇回答。
“那就中策吧！”凤烟拍板道，“视情况随时转为下策！”
“好。”
“送本宫出城吧。”凤烟说道。
“若殿下愿意镇守原江城，士气必然高涨。”龙陇趁机进献谗言。
“本宫千金之躯，岂能置身险地太久？”凤烟立刻识破其卑鄙用心，无非就是想借着自己的大旗，去调教那些羽族修士为己用，“先送本宫去前线阵地，若你又不行了，再来找本宫帮忙。”
龙陇便嘿嘿一笑，不说话了。
对方连“若你又不行了”这种话都说出来了，自己难道还能真叫“不行”吗？
于是龙陇便叫楼明继续主持防务，自己则是带凤烟出城。
听闻龙陇来了又要走，楼明的苦瓜脸上几乎都能挤出水来。
邱应那甩手掌柜已经很过分了，没想到这龙陇还要过分，居然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城里……然而凤烟殿下就在旁边，他自然也没法抱怨什么，只能点头喏喏应下。
龙陇这边送凤烟出城，又是一路畅通无阻，视任何封锁于无物，让凤烟也啧啧称奇。
“这麒麟白虎联军，封锁也太过松懈了。”凤烟抱怨说道，“这巡逻路线都不带换的吗？”
“只有巡逻路线被看破的时候，才有更换的必要吧？”龙陇随口说道。
“也对。”凤烟若有所思，“即便是白虎神将，也不可能未卜先知，料到你能完全看穿这些巡逻路线组成的封锁网。”
“对方应该有所察觉，不然也不会加大攻城力度。”龙陇呵呵笑着说道，“白虎神将真是妖孽啊，这样都能被他反制。”
“能把白虎神将逼到这种程度的你，才更加妖孽吧？”凤烟此时心情大好，便吐槽说道，“还好我们羽族巡逻，大多以空中飞行为主，不会如此轻易被你看破。”
龙陇笑而不语。
“喂，难道说分布高空的巡逻网，你也能直接看破吗？”凤烟忽然皱眉问道。
龙陇继续笑而不语，但见凤烟脸色似乎有些忌惮，连忙说道：
“那自然看破不了。这麒麟白虎在低空游走，无非就是东南西北的问题，但羽族能够升空，除去东南西北之外，还多了高低之分，这计算量成倍增加，对我来说实在力有未逮啊。”
他不说还好。这般说了，反而有欲盖弥彰的嫌疑，凤烟心里便更加升起了要收他为已用的念头。
只是不晓得那狐狸有什么魅力，还是这龙陇性格太过执拗。
无论凤烟如何威逼色诱，都是丝毫不动口风，气得这朱鸟牙缝痒得不行，恨不得狠狠啄他一口。
回到前线阵地，此时龙狐已经带着第一批撤离修士，抵达两族的大本营。
前线阵地的羽族修士之中，也有不少撤离修士的亲友，此时双方终于相见，各自泪目，感动不已。
问起究竟是如何撤离的，羽族修士们便纷纷夸赞起龙陇的救命之恩来。当然也有些记恨钱财捐献的，想要阴阳怪气几句，结果被旁边站着的凤烟目光一扫，立刻便都不作声了。
龙狐这边也完全没想到，出发前和龙陇告别，抵达终点居然仍能见到龙陇，顿时便扑入他的怀里，嘤嘤撒娇。毛茸茸的尾巴拍打几下，便将他的小腿紧紧缠住。
周围的龙族修士看着，心里都觉得有些怪怪的。
虽然苍龙一族已经钦定，龙狐就是龙族血统，但看着这毛族典型的大尾巴，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凤烟也是冷眼旁观，心想连这样的尾巴都能接受，说明龙陇并不是什么“龙族血统至上者”。
也就是说，之所以对龙族是因为旧情深厚的缘故了。
没想到这龙陇，还是很专情的龙嘛。
对付这种角色，单纯利诱肯定是行不通的，得讲感情才行。
这样想着，凤烟便渐渐有了新的主意。

第五十六章 原地爆炸
羽族龙族联军，在两河平原流域围绕着原江城，与麒麟白虎联军展开了一系列的厮杀和鏖战。
这场同时卷入帝族和三大诸侯的战争，被东皇界称为半壁之战。
显然，若两河平原被中州完全占据，南州就再无任何缓冲地带可言，麒麟白虎可以沿两河顺流而下，直捣南州核心腹地，可谓“半壁江山，瞬间塌陷”。
但若是守住两河平原，便能将中州、西州的联军牵制于此，替北州玄武赢得喘息之机。
至于最后会是什么结局，谁都说不准。
龙陇这边日夜都在原江城亲自指挥，防御大阵屡屡被攻城方暴力击碎，但又很快被龙陇以丰富经验修补起来，随后又反推回去。
偶尔攻城节奏暂缓，他便在城守府找个僻静角落，将从老龙那里盗来的龙血丹吞服一颗，随后炼化。
昔日神农架山脉之行，老龙储物袋里的东西多而无用，罗衍大多都丢给了娘子石琉璃。神农鼎换了番天印，八卦镜还未研究出名堂来，唯有龙血丹能立即变现，化为战力增长，自然不能浪费。
这仙人随身携带的丹药，效果着实非同一般。药力炼化到后头，龙陇只感觉诸般水磨工夫，在这霸道血气的催动下都迎刃而解，化为实实在在的苦修。
回想起来，自己从存神阶，到寻根阶，再到幽微阶的修为增长，居然都并非来自苦修，而是分别得益于紫薇掌教、万象仙人、老龙那里搞来的各种极品仙丹，着实也是让人无语。
打工是不可能一夜暴富的，苦修也是不可能一日登天的，只有依靠抱高阶修士的大腿，才能勉强维持一个迅猛升级的速度而已。
龙陇略微掐指一算，便晓得距离幽微阶大圆满，大概还有数月功夫左右。
这大圆满后，便是结婴天劫了。
当年结一品金丹阶，纵然自己天赋奇才，亦是差点被各种超纲难度的天劫给灭了。如今这一品仙婴劫，想来只会比一品金丹劫更为凶险。
好在如今自己手头的法宝、功法、飞剑，诸多资源，都比筑基境大圆满时要强了太多，因此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渡劫的把握。
但肯定不会在这东皇界渡劫就是了。
“阿镜，且读档去昆仑吧。”
【点位一：秦岭，昆仑前线阵地。】
【人物身份：秋长天。】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秋长天睁开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
在东皇界，发生了一场规模浩大的战争。
在修真界，同样发生了一场声势不小的战争。
在东皇界，我扮演的是苍龙一族的龙陇，正在担任战区指挥，负责带领手下修士和麒麟、白虎联军抗衡。
在修真界，我扮演的是昆仑太清宗的秋长天，同样……
说不下去了。
放在小说里，指不定便要被人指责说水字数。但考虑历史的重复性，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
好比汉末是汉室衰微，群雄争霸；隋末也是隋室衰微，群雄争霸。汉末出了关羽、张辽、周瑜等名将，隋末也出了秦琼，尉迟恭，程咬金等名将……反正打仗嘛，都差不多。
虽然对于秋长天而言，颇有从一个泥坑爬出来，又跳入另一个泥坑的感觉，但也只能将就着混了。
“师兄。”关斩从外面推门进来，“几个矿场都已经收复了。”
“很好。”秋长天抚掌笑道，“师弟，我这里有一份新的名单，你带人去将他们攻下吧。”
关斩结丹之后，道号“平川”，但秋长天还是习惯与他师兄弟相称。至于外头的修士，管关斩也不叫“平川真人”，而是叫做“拼命关郎”，为什么也自不必说。
关斩默默接过名单，却不急着离去，只是眼巴巴地看着秋长天。
“我这里还有一门剑法，师弟拿去玩吧。”秋长天便学着仙人赐宝的口气，淡然说道。
关斩领了剑法，连忙一边离去，一边如饥似渴地阅读起来。
秋长天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这关斩为何如此渴求力量，他当然不会不知道原因。
昔日两人还是同境界的师兄弟，如今修为已经拉开了老大一截，以至于自己手指缝里随便漏出一点，便能叫他感激涕零，任意驱使……只能说这修真界的马太效应过于离谱，一步落后，步步落后。
由此看来，我也得尽快将金丹境修得圆满，结婴渡劫去了。
秋长天这般想着，便又看起具体的作战计划来。
如果说羽族龙族联盟对抗麒麟白虎联军，差不多有四五成的胜率，那么昆仑太清宗打六道联军，实力上的对比应该在七比三往上。
从明面上的实力来说，魔教肯定不是对手——哪怕六道全部出动，齐心协力共抗昆仑，也打不过。
魏东流采用的策略无非就是偷袭（关中）、牵制（铁城山），捞一波然后走人。如果昆仑这边翻脸要认真打，那就大家立刻化整为零，让你连门派驻地都找不到。
不过昆仑这边的想法，颇有种古代中原王朝对游牧民族的无奈态度：我知道你们是来打秋风的，也知道没有能力根除你们，所以只能尽快赶走了事。
秋长天叹了口气，又收到徐应怜那边的飞剑传书。
展开一看，信中徐应怜将魏东流骂了个狗血喷头，字里行间都是“我差一点就要打败他了，只是师父怕出什么闪失，不得不鸣金收兵，那魏老魔运气实在太好”云云，逗得秋长天忍不住发笑。
具体什么情况，我还能不清楚吗？娘子你还得好好练啊！
总之，铁城山那边长老尽出，遍地元婴，想来不会再有变数。
只要关中地区诸多资源重新收复，这场战役便算是结束了。
秋长天便有条不紊地继续指挥，将诸多失陷地区一一攻占回来，大多数都是一战既定，也有少部分负隅顽抗的，便放关斩过去冲杀，爆杀，乱杀，杀光了也就没有抵抗了。
差不多收复了八九成左右，六道残军也都聚至一处，大概是要来最后一轮反扑，秋长天正指挥合围呢，忽然只听见远处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仿佛山崩地裂。
正在交战的双方不约而同停下动作，转头望去，便看见南方已经升起大片阴云，如黑潮压顶般。
那个方向……是蜀山！
又是一声巨响，声震四野，骇若奔雷，魔教众人顿时士气大震，以为是蜀山上清派作恶多端，所以遭了天谴原地爆炸了，一时间纷纷趁势反杀过来。
反而是昆仑这边的修士猝不及防，差点被魔教反压回去。
秋长天长叹一声，提剑而起。

第五十七章 秋长天独战群魔
魔教那边趁昆仑人心大乱，趁势便掩杀过来。
只见阴风阵阵，魔云森森的，乃是阴鬼道众人；天魔乱舞，姹女勾魂的，乃是天魔道众人；怒目金刚，煞气汹涌的，乃是修罗道众人；毒虫异兽，张牙舞爪的，乃是东皇道众人。
以上都有，千奇百怪的，乃是凡生道众人。
昆仑众人急速退去，个个神情惊惶无比。一名阴鬼道修士冲在最前头，将双手一合，便从中喷出大片白雾，朝昆仑众人茫茫杀来。
有几个逃得不够快，被那白雾沾着身子，立刻面色青紫，肢体坏死，向下坠去。
这阴鬼道的多河寒术，果真毒辣非常！
众人皆退，唯有秋长天提剑而起，天元一气剑闪过，顿时划开大片寒气，如戈破革。
那阴鬼道真人大惊失色，晓得这位一品金丹的厉害，当即便扭身急退。
秋长天哪里会给他这个机会，将手一指，天元一气剑电射而出，便杀向阴鬼道真人。
只见对方胸膛忽然四分五裂，却是叫天元一气剑刺了个空。
这骨节分张之法，也是阴鬼道的诸多无赖招数之一。初阶是关节断裂，练到高深之处，便是像此人这般，浑身上下无一不可分离拼合，几乎免疫一切物理攻击。
但秋长天早有所料，劈手打出一道雷光，将对方分开的一截残躯击中，立刻当场化为飞灰。
那阴鬼道真人大惊失色，剩余躯体也纷纷落下，被周围其他阴鬼道同门抢去，勉强保住一命。
秋长天正要再追，只见天魔道真人拦路杀来，却是先前魏东流打过交道的灵云真人，天魔道宗主的嫡系亲传。
灵云真人也晓得秋长天道心通明，诸多天魔幻术一概对其无用，便将袍袖用力一抖，诸多魔头抖落下来，瞬间朝秋长天扑去。
此乃七十二无相神魔，相比更加粗浅的三十六有相神魔而言，攻击更为隐秘毒辣。
若无特定侦查法宝、秘法，就算是元婴长老也有中招的风险。
秋长天面无表情，只是拿扫描一扫，锁定魔头位置，然后拿专克天魔的大洞雷打去，那七十二个无相神魔，瞬间便被一发神雷灰灰了一半。
惊得灵云真人花容失色，连忙将剩下神魔一收，转身便逃。
秋长天正要追击，又见一人当面杀来，却是一修罗道的番僧，手举禅杖凶悍异常，背后浮现出巨大法身，手持六柄武器砸下。
那武器还未砸中，便有雄浑罡风扑面。秋长天完全不惧，只是道诀一掐，便打出一张太上璇玑灵符。
此符素有镇压之能，真元越是雄浑，威力便越是难当。而秋长天如今已是金丹境幽微阶，真元雄浑程度在元婴之下几无敌手。
符箓击中那巨大法身，其周身气息立刻僵化凝实，挥击武器也都悬停空中不动，劈不下去，滑稽异常。
那番僧本要催动禅杖打来，却见得赖以为豪的杀手锏被人一符定住，连忙弃了禅杖就地一滚，落到地面上去又是一趴，便以土遁秘术融入土中，霎时便不见了。
秋长天这一出手，连破三名同阶金丹真人，后面魔教修士见他单挑难敌，索性便一拥而上，将各种法宝、飞剑、秘术胡乱打去。
法术光华漫天遍地，如潮水般汹涌澎湃而来，看上去煞是吓人。换做寻常修士，见着这么大的阵仗，早就双腿发软，两股战战了。
只是秋长天刚从东皇界回来，那麒麟白虎联军的攻城炮火，不知比你们魔教修士毫无章法的联手要强悍多少倍。
当下便不慌不忙，先施展太上璇玑灵符，往攻击最猛烈的方向打去，诸多法术尽皆化为无形。
再催动太清元炁烟岚，笼罩周身毫无死角，各类攻击落入其中，便好似泥牛入海，难以寸进。
最后以推潮横波笛吹奏片刻，音浪滚滚而出，将残余法术全部击溃。
魔教众人看得目瞪口呆，随后则是惊骇莫名。
同阶真人一个打不过秋长天，还在众人的预料之中，毕竟一品金丹名不虚传。但这么多金丹真人，所联手施展的合力攻击，居然连对方的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在众人的心中，渐渐便生出某种无力的明悟：
长庚真人，最初是道心通明，天赋卓绝；然后在昆仑得授仙家秘法，打实道基，成就一品金丹。
最后是娘家和门派赐下各种法宝，无论是天元一气剑、太清元炁烟岚还是推潮横波笛，都并非寻常品阶的法宝，给元婴境长老使用都绰绰有余。
天赋、道基、法宝，三位一体，打造出了一个越阶的巅峰强者。如今金丹境的修士之中，已经没有人是他的敌手了。
于是六道的金丹真人纷纷退去，十来个元婴长老们合力杀将出来，冲向那单剑而立的长庚真人。
秋长天见状差点吐血：我同阶无敌确实不假，但也不值得十几个元婴长老围杀吧？太过了，太过了！
他索性一声长笑，做出无所畏惧的样子，朝那十几个魔教长老冲去。
这奋不顾身地一冲，顿时将现场所有人都给吓到了。
魔教的金丹真人们见状，心想难不成这昆仑的长庚真人，已经能和元婴境修士抗衡了吗？
众人更是胆战心惊，连忙各自施展逃命法术，哄然散去。
魔教的元婴长老们见状，心中亦是咯噔一声，暗想难不成这长庚真人向赤松老贼借了什么超强法宝，能一击灭掉数名元婴长老的那种？
这样想着，便纷纷止住冲势，准备施展各种防御/逃命手段。
而后方昆仑的元婴长老们，更是吓得坐不住了。真要让长庚真人死在这里，且不说昆仑的损失会如何，光是同时得罪紫薇掌教和赤松仙人，他们肯定就要背锅。
于是昆仑长老们齐齐冲出，瞬间便越过了秋长天，与魔教长老杀作一团。
战场局势升级为元婴对轰，秋长天总算也得以脱身。回到本阵，便收到紫薇掌教的飞剑传书，上面只有简单的八个字：
“蜀山有变，暂罢兵戈。”
秋长天默默看完，心知师父此时也肯定不知蜀山发生了什么事，但峨眉山被劈成四瓣太过吓人，万一是什么老魔出手，昆仑又要如何应对？因此肯定得按兵不动。
他默默思考完毕，便将书信出示给周围长老。
于是次日，昆仑收兵。

第五十八章 破损的假面
来自蜀山的巨大变故，使得昆仑和六道都不约而同地停战。
对于前者来说，关中地区的失陷资源点基本已经夺回；对于后者来说，占据资源点的这一段时间基本已经捞够。
因此难得两边都出现了厌战情绪，刚好蜀山这一变故袭来，双方便心照不宣地罢手了。
秋长天接到信息后，便紧急赶回铁城山驻地，便看见诸位长老尽数到齐，紫薇掌教愁眉紧锁。
再一看，赤松仙人也难得到场了，站在人群中心掐着道决，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长庚，过来。”紫薇掌教将秋长天叫到身边。
秋长天便来到师父跟前，一言不发。
赤松仙人不说话，紫薇掌教自然也不言语，其余元婴长老便更是一声不吭，场面肃静得仿佛是祭祖大典的肃穆环节。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赤松仙人突然说道：
“怎么都不说话了？”
众人绝倒，您老人家不发言，我们如何敢说话？
秋长天看到紫薇掌教的身形晃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了，凑到赤松仙人耳边说道：
“先定个基调。”
赤松仙人立刻反应过来，尴尬地咳嗽了声，说道：
“时隔多年，太阴剑主终于在蜀山出世，实乃我正教幸事啊！”
这一句话，众位昆仑长老便晓得，昆仑对待此事的态度明面上是支持的。
既然明面支持，那肯定不能太直白地说坏话，于是大家便七嘴八舌地道：
“是啊是啊，太阴剑主问世，我们正教气运果然源源不绝啊！”
“有了太阴剑主，蜀山实力又有了一大步飞跃。”
“魔教听闻太阴剑主出世，如今已经全面收缩了哈哈哈。”
紫薇掌教见众人各种跟风，却偏偏没人能说到点子上，只能清了清嗓子，随口说道：
“蜀山实力大进，实乃正教之福。只是我们昆仑也不甘其后，要如何应对来自兄弟宗门的竞争，大家还需要谨慎对待啊。”
首先顺着赤松仙人定下的基调，称其为正教之福，其次大福之中也有隐忧，那便是在正教内部的竞争，昆仑无疑要面临更大的压力。
经过紫薇掌教这么一转舵，大家也就顺着掌教的话题，继续说了下去：
“蜀山虽然有太阴剑主，但我们昆仑亦有长庚真人啊。”
“其实平心而论，长庚虽是一品金丹，和太阴剑主相比还是有所不足。”
“只是现阶段不足而已，太阴素鸣剑乃是人族神器。但太阴剑主本身据说只是三品金丹，道基落后，步步落后，差距只会越来越短。”
众人互相讨论交谈，很快便达成共识：
虽然长庚真人现阶段不如太阴剑主，但未来只会缩短这一差距……
“同步值低于警戒线了。”昆仑镜冷不丁说道，“注意一下。”
“什么？！”秋长天大吃一惊，“不是，这事怎么不早提醒我？”
昆仑镜沉默下来。
虽然她很想看这家伙露馅吃瘪，但毕竟事关潜伏昆仑，阿镜自然不会轻重不分，故意使坏——是同步值真的降得太快，她也没来得及反应过来。
“消息传得太快了。”昆仑镜忧愁说道，“以往你的无敌人设同步值来源，昆仑独占七成，而天下合占三成。”
“如今太阴剑主出世，昆仑比其他宗门更快得到消息，导致独占七成的这个来源受了影响，才导致同步值迅速下降。”
“等等。”秋长天提出疑问，“就算是被太阴剑主的消息冲击，导致同步值来源受损，那也应该是‘暂时停止上涨’，而不应该是‘下降’对吧？”
“没错。”昆仑镜点头说道，“如今出现了下降，只能说明一件事情。”
“有人正在昆仑内部，散播‘长庚真人不如太阴剑主’的言论。”
秋长天：……
谁他妈的那么闲啊！可别被我逮着了，不然有你们好果子吃嗷！
“话说回来，同步值下降到警戒线以下，会发生什么事情呢？”秋长天再次问道。
“幻术的遮掩效果会不足吧。”昆仑镜随口说道，“打个比方，无敌人设就是秋长天的面具，而面具之下的脸乃是陈观水。”
“你的徐师妹习惯了秋长天的面具，若是有一天丢弃面具，她看到其下的陈观水，并不会联想到秋长天身上。”
“但如今面具出现了破损，那么徐应怜也会渐渐熟悉陈观水的气质。等哪一天你摘下面具，她仍然有一定的概率出发‘似曾相识之感’……当然这个也不要紧，毕竟那时候你早就跑得没影了不是吗？”
“破镜你骗谁呢！”秋长天冷笑说道，“这事非常要紧好不好？”
“真要是丢弃了秋长天这个人设，以师妹她的性格，还不得满世界找夫君？若我的真身暴露给她，岂不是意味着我也得躲躲藏藏，生怕哪天被师妹给发现？”
“话是这么说，但即便你现在伪装得天衣无缝，抛弃人设之后，难道就敢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徐应怜面前了？”昆仑镜反问说道。
秋长天无言以对。
“无论你现阶段伪装得如何，以后作为陈观水，都是要尽量避免被徐应怜遇到的。”昆仑镜回答说道，“所以面具是否完好无损，对你而言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我说的可没有错。”
“比起面具的伪装问题，另一个才是你要担心的。”
“什么另一个？”
“你忘了，道心通明天赋是怎么来的了？”昆仑镜提醒他道。
秋长天：！！！
“我的道心通明天赋要没有了？”他难以置信地道，“这绝对不行，我无法接受！”
“不是要没了，只是没法发挥百分之百的天赋。”昆仑镜解释说道。
“那也不行啊！”秋长天连忙说道，“我还要冲一波幽微阶大圆满呢！现在道心通明效率降低，你要我怎么办？”
“嗯……”昆仑镜为难起来，“要不刷一波无敌人设的同步值？”
这同步值确实好久没刷了……秋长天思索片刻，恶狠狠道：
“刷！”

第五十九章 缱绻反侧徐师妹
说起来，同步值也有好久没刷了。
秋长天还以为自从结了一品金丹，便不用再刷同步值了，却没想到自己凝聚的不败金身，会被自己的另一个小号给打破——真是堪比秋魏大战还要让人无语的事情。
果然，无论在哪个世界，站在金字塔顶端的都只有一小撮人，彼此之间不发生竞争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还是得刷！
秋长天便找到紫薇掌教，提出既然战争已经结束，自己也不再是主帅，便可以替门派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和同门真人论道啊，比试啊等等。
紫薇掌教沉默听完，便提点秋长天，说长庚真人你有这个心很好，不过现在是什么时候哇？
不止咱们昆仑宗门内部，全天下都再拿你和太阴剑主做比较，你再如此急切地表现自己，大家都要说你长庚自知不敌，才刻意显摆来着……这有违咱们昆仑的内敛之道。
秋长天闻言也傻了，现在问题是内敛低调吗？我同步值都快掉完了，还低调呢！
他默默离开玉虚宫讲经室，便看见徐应怜从旁边降落下来。
徐应怜见秋长天神情黯淡，大概也能猜到是因为太阴剑主之事，不由得心头一荡，暗想：师兄原来也会有这般被人落在身后，因而黯然神伤的时候啊。
这样想着，心里便生出无限的柔情来，过去将秋长天的手臂抱住，温言道：
“师兄何必如此不开心？若只是因为那太阴剑主，照我看来大可不必。”
“那太阴剑主只是三品金丹，便有太阴素鸣剑又能如何？外物再强，终归落不到自身道基上，后续结婴、登仙，距离肯定会越拉越开，又何必急于这一时的先后呢？”
秋长天闻言，心里也是暖得不行。
道理他都懂，昆仑长老们都说过几百遍了，但徐师妹是何等心高气傲之人？换做别的什么修士，境界实力弱于她的，连看都不会多看两眼，更遑论要劝慰对方了。
不论我是不是那个无敌的师兄，师妹的心里都有我啊！
两人回到金岭洞府，大为感动的秋长天便替徐应怜梳发，抱着她说了一会儿话，就像是罗衍对待石琉璃那样。
徐应怜却哪里吃过这些温柔招数？以往师兄虽然温文尔雅，但却也不逾礼节。偶尔抱一抱她，温存片刻，见她脸红害羞，便也立刻收手了。
说白了，虽然已结为道侣，却是更像师兄妹。
如今这般，想来才是夫妻之间应有的互动吧……想到这里，徐应怜便感觉自己一颗七窍玲珑心，都要化在这无边无际的柔情蜜意里了。
秋长天也觉得有些新奇，概因为这徐师妹的性情，和石琉璃完全不同。
比如哄她的时候，说些小甜话儿，石琉璃立刻小鸟依人地钻入怀里，依偎在他的怀里贴贴黏黏了。
但徐应怜生性终归清冷，就算是心里羞涩，最多也就脸红。至于像石琉璃那样主动抱过来，更是绝无可能。
不过，她越是这般自矜，秋长天便越是来了兴致。
调戏自家老婆犯什么法？夫妻之间的情趣而已嘛。
他便将从姜魔女那里学来的诸多主动进攻手段，往徐师妹身上一一试验。什么挑起下巴双眼凝视，什么假装耳语实则吹气，什么捧着脸亲亲挑战憋气一炷香时间……
以至于徐应怜身体都软了半边，却还强撑着不肯服软，只是气鼓鼓地看着秋长天，心想师兄爱我归爱我，却也不能如此轻薄，把我当什么人了呢？
瞪他！
两人一攻一守，互有来回。秋长天只见师妹起先矜持自守，到后面松软无力，欲拒还迎，明显已经放弃大部分抵抗，心里又觉得有些遗憾起来。
若自己此时并无秋长天的面具，而是以陈观水的面目示她，该有多好？
他这般沮丧想着，却又忘了同步值已经过低，此时在徐应怜的眼里，师兄身上并无半点无敌人设的傲慢冷漠和高高在上，虽然往日耀眼光芒不在，但却显得更加亲和、生动了。
见他表情忽然有些烦闷，徐应怜便只当是自己推拒太多，惹得夫君有些失落，心中缱绻犹豫片刻，便忽然将他搂住，主动将嘴送了过去。
秋长天也是猝不及防，被徐师妹直接推倒。
具体如何，自主规制，暂且不提，总之……
火候已至，秋长天手都按在腰带上了，突然猛地意识到一点。
阿镜和素鸣还在看着呢！
“没事，我没在看。”昆仑镜连忙说道。
她是真的没在看，不仅神识全部收回，还在试图屏蔽素鸣剑的感知。
“我也没看。”素鸣剑理直气壮地道。
这破剑却是撒谎，此时正千方百计突破昆仑镜的屏蔽。
一镜一剑出声说话，瞬间便将秋长天的焚心火彻底浇灭。
他再怎么灵活自由，也不至于拍动作片给这一镜一剑观赏，于是手头动作渐渐放缓。
徐应怜终于也缓过气来，只是搂着秋长天不放，静静感受隔着道袍传过来的体温。
两人又继续温存了一会儿，这才互相分离开来。
徐应怜便盘膝端坐，开始运功驱散体内残余的绮念，很快便变得心如止水。
秋长天同样五心向天，尝试着入定静心，但如今道心通明天赋只剩十之四五，哪有原本那立竿见影的凝神效果？
再想到如今秋长天的无敌人设，也被那凌云破搅得七零八落，他便心里长叹一声，打算读档到其他人设，将金丹境幽微阶修到大圆满，渡了天劫，再来让你们晓得长庚长老一品仙婴的厉害！

第六十章 自身道途最为重要
【点位四：铁城山，修罗道驻地。】
【人物身份：魏东流。】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魏东流这边的时间线，战争同样还未结束。
铁城山脚，六道的元婴长老轮番出战，和昆仑长老们鏖战起来。
魏东流在后头看着，心想如今的六道联合……不，五道联合，相比昆仑太清宗还是有所差距。
但若是地狱道能展露底牌，凭借一手能在地狱深处常驻的可怕实力，再加上其余五道联合，应该能稳压昆仑一头，但还是比不过三清联合。
如此一来，地狱道为何隐匿行迹，便能够解释得通了。
没有地狱道，其余五道联合起来，既打不过昆仑也打不过蜀山，昆仑蜀山自然没有危机感，才能保持“既联盟又竞争”的微妙态势。
但若是地狱道展现实力，必然反过来促进正教三清融为一体，这对六道而言不啻于灭顶之灾。
然而，地狱道如今既然叫他想方设法当上六道共主，是不是意味着其也在谋划着步入台前呢？
难道说，他们已有应对正教三清的底气和自信了吗？
随着天色已晚，双方再次鸣金收兵，撤回各自长老。
夜战对修道人士而言并无任何问题，只是没有必要这么做罢了。六道没有打赢的可能，而昆仑也不愿意投入太多筹码去拿一个“惨胜”，因此大家都保持着相当程度上的克制。
例如阵前交战，各出手段，生死不论。一个倒下，另一个迅速补上，没有出现两三个偷袭一个的情况……不是因为大家都讲规矩，只是单纯觉得没有必要而已。
魏东流这边暗自观察战场情况，却不知姜离暗也在暗自观察他。
这大自在天魔魔女，原本将征服夫君的身与心作为一个游戏来玩，因此始终保持着无所谓一时胜负的随心所欲的态度，但最近却感觉有些烦躁。
原因无它：前几日魏东流和徐应怜交战，别人或许没有发现，但她如何看不出来夫君在有意放水？
若她是魏东流，直接万相绝仙剑阵布下，封锁对方去路，魔气往里头铺天盖地灌去，百毒金蚕蛊混在魔气里偷袭，那凤凰仙子纵有百般手段，又如何能逃脱生天？
对此，魏东流的解释是，此行并非要与昆仑死磕，杀死凤凰仙子只会激怒昆仑，得不偿失。
然而姜魔女素来擅长察言观色，虽然没有明确证据，却感觉自家这夫君说的并不是实话。
对魔女而言，哪里需要什么证据？
我觉得你有，你特么就完了你知道吗！
这天深夜，魏东流正在估算凌云破剑劈蜀山的日子，忽然只见姜娘子推门进来，厉声喝道：
“魏老贼，你的事情败露了！”
魏东流猝不及防被她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己这个马甲被拆穿了，但是很快又反应过来。
若是我这间谍身份败露，对方的第一反应必然是“你究竟是谁”，哪里还会叫我魏老贼？
好家伙，居然敢诈我！
“怎么？”魏东流斜眼看她，“你又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姜离暗顿时一惊，下意识还以为自己的天魔身份被对方晓得了，但是很快又反应过来。
若是我这天魔身份败露，对方的第一反应必然是“天魔快退散”，哪里还敢斜眼来瞪我？
好家伙，居然敢诈我！
姜离暗便双臂抱胸，冷冷说道：
“有事瞒着我的是你才对，快如实交代！”
“也就是说，你不否认你有事瞒着我。”魏东流冷笑说道。
“你不是也没否认？”姜离暗心想这样鸡同鸭讲下去，得讲到什么时候啊？顿时不耐烦地单刀直入：
“魏东流，你和那徐应怜是什么关系？”
“道不同，不相为谋。”魏东流淡淡说道。
虽然徐师妹无论是傲娇还是害羞的样子都很可爱，但他此时扮演的是魏东流，自然不会表现出任何一丝喜欢，但说憎恨又太勉强了一点。
这种“我知道她是我的敌人，但我认为她不配”的淡漠态度，才是最完美的应对。
姜离暗倒也未从其中察觉出不对来，但女人素来无需讲道理，因此她便冷哼说道：
“老实说来，你和那徐应怜是不是有私情？”
魏东流先是哑然无语，接着迅速露出“别在这里发癫”的表情，不屑一顾地看着她。
姜离暗见他这般反应，顿时便有一股子无名火起。
换做是寻常的负心薄情男，至少还会找些理由欺瞒哄骗娘子。我这夫君倒好，如今连谎话都懒得编一句，倒显得我这个做娘子的，不像是他的枕边人一样！
想到这里，姜离暗忽然又醒悟过来：
虽然是枕边人，可这夫君我却从来没有睡过，不是吗？
每次我打算与他共寻极乐，他便不是推三，就是阻四，态度极其敷衍和不屑！
什么叫“留存元阳”？你一个修炼魔功的魔君，又不是道门那些清心寡欲的牛鼻子，也没有什么玄门正宗在练，要什么元阳？
想到这里，姜魔女便茅塞顿开，再无任何桎梏可言，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凑近了那魏东流，将天魔妙音大法施展开来，盈盈说道：
“夫君，若你和那徐应怜真没有任何私情，当日却为何要对她手下留情？你可不是那种怜香惜玉之人啊。”
“只是不欲与昆仑交恶而已。”魏东流淡漠说道，“昔日在白骨神宫里对上那长庚真人，我不是也没有使出全力？”
“娘子啊，不要动不动就喊打喊杀。”大概是察觉自己态度过于冷淡了，他又转为语重心长的表情，劝道，“对我们修行中人而言，最重要的是自己的道途，没有其他。”
“若是有人阻了道途，杀之便是；但若只是为了逞一时之快，争一时虚名，杀不杀又有什么区别？显得自己很厉害吗？”
“为夫我啊，早就已经过了需要用胜负来证明自己的境界了。”
姜离暗听得若有所思，点头娇笑说道：
“原来如此，道途才是重于一切的，妾身明白了。”
“对了，夫君。妾身正在修炼一门双修之术，需要以夫君的元阳做引……按照夫君的说法，这什么都没有自身的道途重要，相信夫君一定会助妾身一臂之力的，对不对？”

第六十一章 元阳不在，阿镜懊丧
一夜过去，各自无语。
次日醒来，魏东流沉默地坐在床上，心情难以言喻。
这世界上非得保持元阳才能修习的功法不多，但保持元阳能修习更快的功法却不少。
非常不幸的是，他真正依仗的仙家秘法《九天清微入境真言》，正好便是后者。
没了元阳，并非说不能修习，但效率肯定要打个折扣。
比如原本运行一个大周天需要一个时辰，那么如今就需要一个时辰加三分之二刻钟。
效率的下降换来了什么呢？多巴胺……每每想到这里，魏东流甚至连掐死姜魔女的心思都有了。
当然，他终归不是关斩的父亲，不至于因为这么一点挫折，就将脾气发泄在自己娘子身上。
毕竟说到底，终归是自己心中有鬼，不肯同她圆房在先嘛。况且这魔教女子的滋味，确实别有一番特色……
想到这里，魏东流也没了愤怒的力气，只是在心中唉声叹气地问昆仑镜：
“看了没？”
“我没看。”昆仑镜淡淡说道。
“我也没看。”素鸣剑幽怨说道。
这次它却没有撒谎。论正面作战，一百个昆仑镜也不是它的对手；但论及扫描、窥破和屏蔽，一百万个素鸣剑都不能和阿镜匹敌。
这无关品阶，而是法剑和镜印本身的限制，就像是男性再怎么牛逼也不可能生孩子一样。
魏东流哦了一声，无喜无悲，正打算去穿裤子，结果一只玉臂从后面将他的腰搂住，再次将他拉倒在床上。
日上三竿，魏东流终于整理衣冠，起床离开房门，只感觉全身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走一步都要晃个半天。
纵然修士洗髓寻根，不用担心肾水枯竭，但这精气神的流失也太过厉害了些。
“可不是吗？”识海之中，昆仑镜和素鸣剑闲聊说道，“那魔头虽然没有故意害他，但大自在天魔能晓得什么情爱？还不是单纯注入极乐，顺带吸骨咀髓一番……再这样下去，我看他迟早要完。”
“哎呀，没事的。”素鸣剑却是不以为意，“我太阴素鸣剑的剑主，怎么可能那么如此脆弱？再说了，你不是可以给他注入灵力吗？”
“他在那边眠花宿柳，我去给他注入灵力，补充精气？”昆仑镜冷笑起来，“你在说什么痴人梦话！”
“首先，他并没有眠花宿柳，那魔头可是他的正牌妻子……之一。”素鸣剑呵呵说道，“其次嘛，若是他支撑不住，道基败坏，到时候谁来给你寻那补天石碎片？”
昆仑镜：……
“不救这渣男，我难道就一筹莫展了？”她下意识便嘴硬说道，“反正我如今已经有了本体，大不了自己去找！”
素鸣剑没有反驳，只是呵呵地笑。
昆仑镜有些尴尬，毕竟她刚才的话可以说是漏洞百出。
若自己真有恢复本体去找补天石碎片的心思，那么早就可以离开这家伙了，却又为何迟迟不肯动身呢？
说到底，昆仑镜也不得不承认，虽然她很多时候看不惯这家伙的做法，但对方那超乎寻常的灵活，确实是集齐补天石碎片的过程中，所必不可少的素质之一。
在这修真界生存并不简单，各种各样的风险实在太多。你的修为境界再怎么高，天下总有比你更厉害的修士，然后一巴掌把你拍死。
借人、借力、借物、借势，借助一切可以借助的力量，才能在这个修真界里如鱼得水地混出名堂来。至于是不是值得为之放弃底线，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有的时候，昆仑镜甚至忍不住在怀疑，自己是不是一方面在坐享其成，利用他的灵活去潜伏门派、打探消息，图谋补天石碎片，另一方面有站在道德高地上对他指手画脚，鄙夷不屑呢？
那样是不是太过虚伪不堪了？
这种自我剖析无疑是极为痛苦的，但换一个角度考虑，既然在这个修真界里，要想达到自己的目的，就必须要在某种程度上放弃道德底线，那么我又何须给自己划定边界呢？
我既要让他帮我拿到补天石，又不想让他彻底放弃道德准则，还要帮助他做一个好人，不行吗？
就行就行就行！
用典型的陈观水逻辑说服自己，昆仑镜很快便释然了。
“反正，我不喜欢那个魔头。”她继续和素鸣剑争辩说道，“我也不会主动帮他恢复身体，你就等着看他如何求我吧！”
素鸣剑继续呵呵以对，也不反驳。
它当然看出昆仑镜的蛮不讲理，其实也是受了陈观水的传染，但是……管它呢！
有乐子看就行了。
魏东流离开营地，便看见南方出现大片乌云，好似铁甲天兵降临世间，将整个蜀地上空笼罩得密不透风。
又有雷霆之声大作，山崩地裂，不绝于耳。
又有阴气冲天而起，虽然和万相绝仙剑的剑阵很像，但其中精纯程度实在太高，便如繁星和皓月的差距一般。
铁城山上，六道修士们惊骇地望着南方蜀山方向，一时间议论纷纷。
“呵，是太阴素鸣剑出世了。”阿阇世王忽然说道。
“太阴素鸣剑？”修罗道上人们顿时震骇难言。
这要是太阴剑主在蜀山出世，那离蜀山最近的我们铁城山，岂不是首当其冲要受害吗？
“不过，看其剑气方向，似乎是冲着峨眉山而去的。”阿阇世王呵呵笑道，“看这个架势，峨眉金顶怕是要遭难咯。”
于是周围气氛立刻从凝重紧张，变得欢欣鼓舞起来。
难不成这代太阴剑主，却是和蜀山为敌的？
如此甚好！若是太阴剑主能将蜀山满门屠灭，那便再好不过！
阿阇世王三言两语，便将在场气氛扭转过来，但他瞒得了大部分修士，却如何瞒得了所有人？
明眼人都能看出，太阴素鸣剑一现身便在蜀山，其剑主必然是蜀山中人。
哪怕太阴剑主和蜀山某人有深仇大恨，以至于动用太阴素鸣剑之力，却又如何可能屠灭蜀山满门呢？以太阴剑主的超然地位，做个小号的镇派仙人不香吗？
剑主现世，对铁城山修罗道乃至于六道而言，绝对是祸非福！

第六十二章 六道停战，盟主事毕
太阴剑主，蜀山出世。
这一消息迅速传遍世界各地。拿到消息的六道宗门，也迅速重新召开了会议。
除去凡生道和阴鬼道以外，其他宗门都一致达成了退兵的共识，尤其以修罗道说得最为直白：
“再不退兵，等着太阴剑主杀到铁城山上来吗？”
“太阴剑主既然剑劈峨眉，说明其和蜀山的关系并不是那么融洽。”温阳便开口说道，“是否真的甘为蜀山前驱，也尚未可知。”
显然，阴鬼道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肯定是不倾向于退兵的。
“太阴剑主若不杀来，你们阴鬼道正好从关中继续掠夺获利。”东皇道宗主施瑶冷冷说道，“若是杀来，则有修罗道和东皇道首当其冲。贵宗打的倒是好算盘。”
温阳也不愠怒，只是沉声说道：
“联合出战的报酬，事先已经付给过各位了，非我一家得利。”
“约好的联合出战，我等也已经履行义务。”天魔道灵云真人缓缓说道，“如今并非我等退缩，而是确实事不可为。”
温阳默默听完，转头问魏东流道：
“凡生道是什么意思呢？”
“太阴剑主，不可力敌。”魏东流漠然说道。
于是温阳便不再说什么了。
会议暂时告一段落，温阳回去见了白骨尊者，将各方的态度详细告知，最后说道：
“若是太阴剑主真能发挥那日实力，那我们要商议的就不是如何停战，而是如何保住道统的问题了。”
“但如今蜀山除去宣传之外，并无更多动作，说明要么太阴剑主他们没法任意支使，要么太阴剑主并不能随时随处将太阴素鸣剑的威力完全发挥出来。”
白骨尊者苦笑起来。温阳说的当然很有道理，但问题是这个世界很多时候不是你有道理，人家就会听你的。
除去获利颇丰的阴鬼道，以及获得名声的凡生道外，另外三道的参与热情本来就不高。
原本除去其他诸多因素之外，主要还是看有没有便宜可捡，结果打了这么久发现也不过如此，再加上太阴剑主横空出世的消息，借此退出也就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温阳说太阴剑主不足为虑，但就算没有太阴剑主出世，盟友们同样会找别的借口来停战，只是未必会有如今这么快、这么统一而已。
“停战吧！”白骨尊者拍板说道。
于是第二次会议开始，温阳便痛快地宣布阴鬼道支持停战，与会诸方皆大欢喜。
虽然已经决定停战，但昆仑毕竟还在铁城山脚杵着，当然也不能直接退兵，不然人家趁势掩杀过来怎么办？
魏东流便拍板说道：
“不如行减兵增战之法，诸派分批有序撤离。”
所谓减兵增战，便是指一方面缩减驻扎人手，另一方面增加出战次数。
后者会给对方带来某种“敌军攻势越发强烈”的感觉，自然也就不会往前者的方向去想了。
“减兵增战，若是你们走到一半，昆仑突然大举进攻铁城山，如何？”修罗道有尊者上人问道。
“昆仑不会。”魏东流笃定说道。
“为何？”那番僧闻言一怔。
“若我所料不差，昆仑必然也有退意。”魏东流胸有成竹，“蜀山出了太阴剑主，昆仑焉能不虑？”
众人皆笑。
既是战略盟友，又是竞争对手这种事情，还能有谁比六道诸位更加精通？光是“如何暗中削弱盟友又叫对方没法发作”这件事，在座各位便有一万种方法能达成目的，昆仑在这方面可是不行啊。
“蜀山出了太阴剑主，昆仑想必真焦头烂额呢。”温阳也附和起来，笑道，“若是处理不当，正教魁首就要旁落他家咯。”
“诶？”有修罗道上师突发奇想，“既然昆仑也忌惮蜀山，那么我们能不能和昆仑联手，共同对抗蜀山呢？”
笑声立刻戛然而止，大家都用看白痴般的目光，看向那位番僧长老。
“咳。”对方也意识到自己异想天开了，连忙补救说道，“我是说暗中，暗中。”
暗中也不可能啊！且不说这样做对名声的隐患，也不说昆仑本身有多么清高，便是单单从实力上来说，六道联合的实力也还未到能让昆仑考虑联盟的程度。
若是六道真的合为一体，铁板一块，那昆仑可能还真会考虑考虑。
然而大家都知道六道只是利益上的联合，并不代表外交上步调一致。所谓的“和六道联盟合作”，实质上却是要和每一家都单独谈判……性价比上根本就不值当，对昆仑而言便更不用说了。
“总而言之。”魏东流仿佛没有听到对方的话，淡定说道，“昆仑不会在铁城山驻留太久，各位可以安排回宗门去了。”
“不过，回去之后，还请诸位盟友暂时蛰伏，尽量避免高调行事。”
他慢条斯理地说完，只见在座诸位有的面沉似水，有的不动声色，也有的不以为然。
知道的自然晓得，魏东流是在提醒大家，昆仑虽然正面撤军了，但接下来肯定还会有好几拨陆陆续续的、直捣黄龙的清剿行动，目的自然是为了泄愤。
虽然大家在避而不打方面都有丰富无比的经验，但若是不慎中招死了一大帮人，肯定也是元气大伤。
当然，不是所有与会之人，都能猜到魏东流的意思。
有些个不晓得的，心想你魏大盟主不过就是这次战争中担任盟主而已。如今已经确认停战，你那盟主早就过期作废，还想着对我们发号施令呐？
老子就不听！
魏东流面无表情，将这些面露不忿、轻蔑、鄙夷之情的愣头青一一记下，最后说道：
“那么，各位便回去撤军吧。”
会议结束，后续还有一大帮事情要安排，因此众人便各自归去。
“魏宗主最近容光焕发啊。”温阳见姜魔女不在，便过来搭讪说道。
“是吗？”魏东流心中欲哭无泪。
容光焕发？怕是回光返照吧。
再这么夜夜折腾下去，说不定我真的要被她干掉了。
不行，得想个法子。
魏东流正这样想着，忽然察觉腰间有什么东西振动起来。
却是先前地狱道罗道长给的通信法宝。

第六十三章 娘家帮
“魏宗主，你做得非常出色，远远超出了宗门原本对你的预料。”
“如今战争已止，请及时前往上次的山神庙宇之中，回归宗门驻地领取奖励。”
五台山中，魏东流不动声色，将地狱道的传讯阅读完毕，便起身和姜离暗交代说道：
“我要出去一趟。后续宗门若是有事，便由你全权责断。”
“夫君要往何处去？”姜离暗连忙问道。
这大自在天魔……不是，这新婚燕尔的小妇人食髓知味，最是渴求的时候，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黏在丈夫身边，又怎么舍得让丈夫出远门呢？
“有一件要紧的事情要办。”魏东流言简意赅。
见他不愿说是何事，姜魔女便转变方向，迂回试探：
“那大概要去多久？”
“我却也说不好。”魏东流回答说道，“少则一日半日，多则两月三月，都有可能。”
姜魔女一听要个把月，顿时心里就有了些小情绪，但大自在天魔最是虚伪，断然没有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的道理，因此只是婉转笑道：
“原来如此，夫君自去无虑，门派这边的事情交给妾身便是。”
等魏东流一走，姜魔女顿时凶性大发，唤来隐藏在附近的两个妹妹，恶狠狠道：
“这凡生道宗门之中，可有什么紧急事情要办？”
妹妹离恨还有些懵逼，离愁察言观色更胜一筹，连忙说道：
“还能有什么事情？无非就是要功法的、求资源的、来请示的、想调岗的、讨差事的、攀关系的、混脸熟的而已。”
“根本无需姐姐出面，我们随便做做就完了。”
“很好。”姜魔女冷冷说道，“那这边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若是有半点闪失，小心你们的皮！”
说完，这大天魔便驾起黑云，迅速离去。
离愁离恨面面相觑，彼此无语。
姐夫明明是凡生道掌门，偏生对各种俗事不耐烦得很，偏要将它们推给姐姐。
姐姐对于姐夫曲意逢迎，对我们却是各种压榨盘剥，将事情层层压下，到最后他们夫妇俩去逍遥快活，我们却是在这里苦命劳累！
两个大天魔如何腹诽，暂且不提。却说姜魔女一路缀在魏东流身后，自以为没有被发觉，却不料昆仑镜暗中提醒说道：
“你老婆追过来了。”
魏东流顿时一个激灵，连忙反问：
“我老婆？哪个老婆？”
昆仑镜也被他这句反问震撼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居然还是自己没说清楚……连忙纠正说道：
“姜离暗，她正跟在你后头呢。”
“哦。”魏东流连忙加速。
然而他这边加速，姜魔女便跟着加速，两人仿佛竞赛般一前一后，距离始终贴得极近，根本甩脱不掉。
魏东流也是没奈何，晓得自家这魔女娘子的修为境界远胜于自己，要想拉开差距是不可能了。
但好在从这里抵达地狱深处，需要经过一座山神庙。庙里有空间传送法阵，且开关控制在地狱道那边。
娘子就算追着我进了山神庙，通不过空间传送法阵，后续还不是一样被我甩开？
妙极！话说这远距离的传送法阵，我可得好好研究研究，后续用来躲避亲友仇家的追杀，亦是方便得很。
魏东流迅速赶到五台山坊市，来到先前的那座山神庙，随后钻了进去。
他熟练地转到神像后面，随即身形消失不见。
姜离暗随后赶来，也跟着钻入了山神庙，结果却完全找不到魏东流的影子。
她将庙里庙外都搜了个遍，最后总算是在神像后面找到了一些文字，也就是法阵入口。
然而，这法阵入口却是经过设计的。有权限的人过来扫上一眼，立马被转移离开；没权限的人就算是站在这里，拿天霐神梭这种空间法宝来破开空间，也找不到对面的坐标。
魏东流初次进地狱道，在找到此处山神庙之前，曾经被一位算命先生在路上截住，就是为了截取他的气息，给他开放对应的权限。
如今姜离暗却哪里去寻这权限？只能将大自在天魔的各种手段施展出来，结果根本没有作用，气得她将神像一脚踹倒在地。
要不，守在这里，等夫君出来？
姜离暗下意识便想守株待兔，然而转念一想，要是夫君在里头和别的女人风流快活，我这正房却在外面苦苦守着，那得有多憋屈啊！
不行！我堂堂大自在天魔，怎能受这等屈辱！
姜离暗发狠咬牙，便化作黑雾腾空而起，直达天穹之上。
修真界的上方天穹，从天外看去乃是一个半球状，其中核心位于天穹中央偏西，也就是昔日女娲氏补天之处。
其中镶嵌的补天石，始终为天穹障壁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支撑，只是其上的五彩光华最近已经黯淡许多。
越是远离补天石的位置，其空间障壁就越为薄弱，但再怎么薄弱也不至于被天魔突破。
近年来天外魔头若要下界，就得去寻那偶然诞生的漏洞——由于天穹障壁的法阵能量来源于补天石的输出，而输出并不能做到长期稳定，因此某些地方总会产生漏洞。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却足够单个天魔抓住机会，迅速穿过其间下界。
姜离暗如今魔功大成，早已不用像那些低阶天魔一般，在天穹障壁外头到处转悠碰运气，仿佛讨口饭吃的叫花子似的。
她将全身魔功运转起来，然后狠狠朝天穹障壁撞去。
一下，两下，三下……直到撞得头晕又眼花，天穹障壁上总算出现一丝裂缝。
姜离暗霎时化作一团黑雾，穿过这一丝天穹裂缝，来到了天外世界。
来到天外世界，她也无需再保持俏丽少妇模样，索性直接露出黑雾真身，扶摇直上，径直来到第六层他化自在天，大自在魔王的魔宫之中。
大自在魔王，如今已经失踪多年。传闻是被女娲氏炼入了补天石之中，但姜离暗却晓得并非如此——就是纯粹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没了魔王，魔女公主们便在魔宫里头狂欢。大概几万年后，大家也都没有玩的兴致了，因此个个都找了地方趴窝。
姜离暗这边回到魔宫，立刻有几百道视线投射过来，只听见她大声喊道：
“看空间入口识别坐标，会的过来！不会的滚！”
几乎是在瞬间，四百多道黑雾便从各个宫室里头涌出，将姜离暗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喊道：
“我会我会！”

第六十四章 堵门
见姐妹们蜂拥而出，争先恐后，姜离暗不喜反怒。
我是来找能阅读空间坐标的，又不是来开旅游团的！都过来烦我做什么？
“用不着那么多人！”她不耐烦地暴躁说道，“来几个会读坐标的就行了！”
“暗姐要读坐标的干什么？”有魔女嘻嘻笑道，“若是要穿过壁障下界，便找那偶尔出现的漏洞，不就行了？”
“关你屁事！”姜离暗丝毫不露口风，继续幻视众魔，“有没有人啊？”
虽然她守口如瓶，但魔女姐妹们何等聪慧，立刻意识到里头必有奥妙。
若无奥妙，为什么不能明说呢？
“我会我会！”于是七嘴八舌的声音又响起来了，现场乱糟糟的一片。
“你们会个屁啊！”姜离暗顿时火大，“别人先不提！幻吟，你什么时候也会读坐标了？”
被点名的幻吟魔女嘴硬说道：“干嘛，我最近刚学的不行吗？”
“你这个路痴也好意思说？”姜离暗嘲笑她道，“上次是谁在下界东海走投无路，求我捎带她一程的？连在魔宫里都会迷路的蠢东西！”
幻吟被她骂得气鼓鼓，加上众位姐妹又发出此起彼伏的奚落笑声，顿时便悄悄缩回去了。
姜离暗环视周围，再次骂道：
“一群好吃懒做的废物！真不知道老娘为什么会和你们是姐妹？几百万年修行下来，便是一头猪都能修出莫大神通了！唯独你们这些废物连个空间坐标都搞不定！”
“暗姐，这可不能怪我们。”有魔女辩解说道，“我们大自在天魔虽然寿命无穷，来去无踪，但那都是先天禀赋，谁会在先天禀赋上去下功夫研究嘛！便说是空间秘术，你若是要去什么地方，大家刀山火海都能送你过去，但你说读什么坐标，这我们哪里会啊？”
“不会的滚！”姜离暗暴躁说道。
于是魔女们便骂骂咧咧地散去，只有两个姐妹留了下来。
这俩姐妹一个唤作“爱乐”，一个唤作“爱音”，都是和姜离暗比较熟识的。
此时见姜魔女看了过来，爱乐便开口说道：
“爱音最近学了一门秘法，可以感知空间方面的细微痕迹，而我对空间坐标方面小有研究，就是不知道暗姐你要读空间坐标干什么？”
“嗯，你们先跟我来吧。”姜离暗心想两个也就两个吧，反正也只是当工具，便化作黑雾离开魔宫。
爱乐和爱音随后跟上，三个大天魔迅速下界，只听见爱音忽然说道：
“她们都在后面跟着呢。”
“嗯，我知道。”姜离暗冷冷说道。
那些大天魔姐妹先前假装一哄而散，却是各自躲藏起来，悄悄地跟在后头——毕竟魔女是如此渴求情绪食粮，以至于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乐子。
魏东流不怕姜离暗跟踪，姜离暗又怎会担心这些小尾巴？她带着爱乐爱音姐妹直下六重天，来到天穹障壁之处，将铁头神功施展出来，打出裂缝，三个魔头迅速穿过障壁，随后迅速遁往下界。
后面的众多魔女见了连忙扑去，但那裂缝只是转瞬即逝，如今哪里还能得见？
她们自然不肯罢休，于是又在周围到处逡巡，试图碰运气找到一个天然形成的裂缝。
结果找了半个时辰，终于寻着一个穿过，却又早已不见姜离暗等人的踪影，气得她们大呼小叫，扑向附近的一处岛屿，将其上的人畜全部吞吃干净，然后才返回上界。
姜离暗从东海进入修真界，随后一路西行抵达神州，来到五台山中的某处山神庙，将爱乐爱音两姐妹带到神像后面。
“奇妙的坐标设计。”爱乐评价说道，“其内部所含频率每三又四分之一个时辰变动一次，使用者身上的空间波动，必须和坐标频率完全吻合，才能进行共振传送。”
“巴拉巴拉巴拉。”姜离暗说，“我要听的是这个吗？我要听的是解决方案！”
“有两种方式。”爱乐说道，“第一种，在这里守着。”
“只要有人试图通过这里进行传送，其身上的空间波动，必然和所需的坐标频率吻合。届时我们只要将其抓住，就能解读出正确的坐标频率……”见姜离暗神色不善，她连忙解释说道，“打个比方，这是一个门锁，我们没有钥匙，但能穿过这里的人肯定有钥匙，抓住他就行了。”
“知道了。”姜离暗不耐烦道，“第二种方式呢？”
“暴力破解。”爱音说道，“什么时候能破解我说不好，只能看运气了。”
“双管齐下！”姜离暗大手一挥，颇有魏东流指点江山的领导风范，“你们先暴力破解，然后我在这里蹲守看看有没有人经过。”
于是大自在天魔们就开始鼓捣起空间来。
另一边，魏东流抵达地狱深处，呼吸着满是硫磺的焦灼空气，颇有些久违般的惬意。
他的混沌魔体，对这种到处都是混沌气息的地狱环境，自然是非常适应且中意的，但地狱终究不适合大部分人族生存，因此地狱道才会想着用补天石碎片，来在地狱深处造出一片乐土吧？
这样的手笔，明显比正教三清拿着碎片保住门派驻地的思维，要大气前瞻得多……当然，也要困难得多。
走进城门，不知道罗道长使了什么神通，守门的魔卒对赤发重瞳的魏东流见怪不怪，虽然眼睛滴溜溜地在他身上打转，但并没有拦下盘问什么。
魏东流步入城中，便看见街道两边都是破旧房屋，里面传来隐隐的咆哮之声。
这城里住着的大多都是魔族，而环境如此恶劣，自然也就导致魔族个个凶残无比，仁善之辈是根本活不下去的。
来到地狱道驻地的宅邸面前，魏东流以黑雾遮掩身形，正要迈步进去，突然只听见旁边有人说道：
“魏大盟主在六道之中早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便是你我任务不同，平时相距甚远，我那边亦能听闻魏盟主的大名，如今又何必遮遮掩掩？”
“入乡随俗罢了。”魏东流淡淡一笑。

第六十五章 人工仙界
魏东流仔细打量来人，只见对方同样以术法遮掩身形，只露出隐隐约约的朦胧轮廓。
倒是有意思，一边说我没必要遮掩，另一边又自己伪装得严严实实，不觉得自己很双标吗？
想到这里，魏东流便尝试扫描了一下对方，结果却发现对方真身根本不在此处，眼前这位只是投影而已。
“魏道友不必多虑。”对方继续笑着说道，“方才所说，只是打个招呼而已。”
“在下仰慕魏道友的风采久矣，可惜任务在身，不能亲自回驻地瞻仰，下次咱们可得好好抽空聚聚。”
“好说，好说。”魏东流便应和下来，心想若是女子，仰慕什么的倒还好说，但若是一个大男人，口口声声“仰慕风采”，那可真的敬谢不敏了。
他和对方闲聊几句，随后便跨入宅邸之中。
刚入厅中，罗道长便出来迎接，热情说道：
“魏道友此行辛苦！”
“果然，当初让魏道友加入我们地狱道，乃是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魏东流何等敏锐，立刻问道：
“所以当初有人不愿让我加入地狱道？”
罗道长哈哈笑道：
“我们地狱道这么多年，始终蛰伏地狱深处不出，便是出于保密方面的考虑。”
“正因为如此，每次接纳新成员加入，都会带来泄密方面的风险，所以大家在这方面顾虑颇多。”
魏东流思索片刻，点头说道：
“原来如此，所以大部分时候，宗门都是从零开始培养新人，这样便没有保密方面的风险了。”
“不错，魏道友着实细心。”罗道长承认说道，“目前我们宗门之中绝大部分修士，都是在肉体凡胎阶段，便由地狱道修士引领入门。”
“当然，在入门之前，还需要对智慧、手腕、胆魄等一系列素质进行考察。若不适合担当大任的，便是修道天赋再好，宗门亦不会收其为弟子。”
“像魏道友这般，原本在他处修炼甚至结丹，后来才加入地狱道的，其实是相当少见的，而且全部以散修为主。”
“若是正教或者六道出身的，原本有师承长辈的，那本门是绝不会收的。”
魏东流默默听着，心想绝大部分弟子都是从零开始培养？
这地狱道未免也太过小心了些……如此一来，门内修士的忠诚度虽然得以保证，但必然集体抱团且严重排外，难怪我的入门任务居然是当上六道盟主。
见罗道长此时颇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意思，魏东流索性便将心中疑惑全部交代，问道：
“我有一惑不解：当上六道共主，对宗门有何重要意义？”
“这便说来话长了。”罗道长慢条斯理地道，“魏道友可还记得，我们地狱道的建立使命，乃是要尽量延续截教道统的存在？”
“为了在地狱里营造乐土，便需要将混沌通道封印，这便需要昔日女娲石残留的补天石。”
“然而，那补天石四分五裂，如今尽皆下落不明。”
“我们通过一些情报猜测，正教三清那边可能拥有补天石的碎片，所以为了谋夺这些碎片，就要让这个世界乱起来。”
“正教三清，庞然大物，等闲势力难以撼动。若没有能威胁到正教的实力，那么局势就会变为一潭死水，我们便没法火中取栗，浑水摸鱼。”
“因此，我们需要六道联合起来，成为能够和正教三清对抗的棋子……”
罗道长巴拉巴拉说了一堆，和上次交代过的基本一致，但却始终没有提到重点：这让魏东流成为六道共主，就能拿到补天石碎片了吗？
这就好像有人说，为了考上名牌大学，现在需要你去上补习班。虽然看似逻辑很合理，但问题在于上补习班的孩子没有几千万也有几百万，其中有多少最终能得偿所愿？
魏东流心中冷笑，猜到肯定没有“成为六道共主，然后对抗正教三清”那么简单。
这地狱道肯定有一个非常隐秘的计划，必须要用“六道共主”这枚棋子进行发动，来给正教三清带来巨大的危害。
而这个危害，必然直指正教三清镇派仙人手里的补天石碎片！
想到这里，魏东流也有些心热。
我在三个门派开了三个小号，兢兢业业潜伏至今，不就是为了等这么一天吗？
既然地狱道也要弄补天石碎片，那么我完全可以与这位掌教精诚合作，互利共赢嘛！他负责将三大派搞乱，我负责用小号趁乱取宝，多好？
见魏东流不说话了，罗道长也恰到好处地收住话头，又道：
“魏道友，如今并非地狱道宗门会议时间。之所以单独叫你过来，是为了带你去看一物。”
“有劳掌教引路。”魏东流连忙说道。
罗道长领着魏东流深入厅堂，随后一路向下，很快便进入某处甬道之中。
越是深入，魏东流便敏锐地察觉到，来自周围的地狱特有的焦灼气息正在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则是某种似曾相识的气息。
这是……仙气？
魏东流忽然意识到，周围若有似无的淡淡气息，居然和《九天清微入境真言》修炼出来的仙家真元，有大约五六成的相似！
“这地狱深处，收纳了盘古开天辟地以来，积累的绝大部分阴气。”罗道长淡定说道，“且由于邻近混沌，规则过于混乱，所以阴气浑浊污秽不堪。”
“但若是以秘法将混沌通道小范围地封印，便能扼制混沌对此处规则的影响。长此以往，阴气便会得到脱浊，从而升华为先天太阴之气。”
“卧槽！”听到此番言论，太阴素鸣剑也是忍不住爆了粗口。
“怎么了，素鸣？”魏东流连忙问道。
“这家伙野心有点大！”太阴素鸣剑解释说道，“他可不是仅仅为了将地狱深处，改造成适合人族居住的环境那么简单。”
“若我所料不差，此人背后真正的目的，是想要建造人工仙界！”
魏东流肃然起敬。虽然不清楚什么叫“人工仙界”，但听上去就很厉害的样子。
罗道长浑然不觉，继续说道：
“有了这先天太阴之气，今后我们修炼各种魔功，就不用担心浊气污染，有事半功倍之效。”
“魏道友，你有混沌魔体在身，这次宗门给予你的奖励，便是在这极阴之地修炼一个时辰。”

第六十六章 分期付款
“屁个先天太阴之气。”素鸣剑吐槽说道，“污浊以后再次纯化，早就失去了先天位阶，充其量也只能算作后天太阴之气。”
“不过……”它的声音微妙地顿了一下，“对你而言，确实是难得的好处。”
“哦？”魏东流诧异问道，“愿闻其详。”
“若是按照位阶和精纯来算，最低阶的必然是浊气。”素鸣剑回答说道，“浊气精炼，便是魔气；压缩凝聚，便是魔元。”
“继续往上，还有少阴、商阴等等……太阴则是里面位阶最高，最为精纯的阴气，你觉得对你有没有用？”
“如此说来，倒确实有用。”魏东流心想这阴气和魔气同出一源，但位阶和精纯又高出许多，想来对自己的混沌魔体定然是妙用无穷的。
“不仅对你有用，对我而言亦有大补。”素鸣剑悠然说道，“待会儿我指点你，去寻这片区域阴气含量最高的地方。”
罗道长又废话几句，这才悄然离去。
他这边一走，素鸣剑立刻说道：
“继续向前！”
“往左走，快点！”
“再走，再走……诶，走过头了！”
“你就不能说得清楚些吗？”魏东流忍无可忍，“阿镜，教教它什么才叫报坐标！”
昆仑镜万般无奈，只能和素鸣剑嘀咕几句，随后便将太阴之气在周围的分布显示出来。
魏东流毕竟是扫描惯了的，对这种方式是亲切得不能再亲切，当下便沿着路线左走右走，终于走到了太阴之气最为浓厚的地方。
甫一打坐吐纳，立刻晓得此气不凡。
若将寻常的魔气魔元，比作是薄荷糖或口香糖，那么这太阴之气就是糖霜，是工业糖精，是寻常魔气魔元的千百倍浓厚！
吐纳太阴之气，如夏日痛饮甘霖冷露，叫魏东流舒爽不已，索性便将混沌魔体全力运转起来，赤发愈赤，重瞳愈深，对周围的太阴之气鲸吞虹吸，修为也是狂飙猛进。
“别太急，给我留一点！”太阴素鸣剑见他吃相如此难看，也顾不上许多了，连忙开始同样吸取周围的太阴之气来。
不知过了多久。
魏东流从入定中突然醒来，只听见外面一声鸣镝，却是一个时辰已经到了。
他迅速内省，检视修为，才发现肚内丹田已经空空如也。
金丹，没了！
当然，这金丹并非无故失踪，而是已经被炼得化散内海，不再成型了。
如今魏东流的丹田之中，虽然没了金丹，一片晦暗，但暗中却有点点微光，如夜中繁星，是为“幽微阶”。
接下来，只要能成功渡过天劫，便能将所有散落的能量重新聚合，结成足以寄托魂魄的元婴！
考虑到魏东流的一品金丹，这结婴天劫的难度，怕是要远远超过整个金丹境修炼的难度。
联想到上次金丹渡劫的情况，魏东流便打定主意需寻一处宝地，准备许多法器资源，待万事尽皆具备了，才能开始尝试涉险。
在那之前，还是慢慢来吧。
“魏道友修炼得如何？”见魏东流神光内敛，宝采丰然，从外头进来的罗道长，立刻晓得他修为精进了一大截，恭贺说道，“看来是又有突破，可喜可贺。”
“多谢掌教相赐。”魏东流拱手说道。
“不用客气。”罗道长摆手笑道，“既然你功力大进，那么接下来，宗门正好有个紧急任务，要差你去办。”
魏东流：……
我就知道会这样！
“蜀山太阴剑主横空出世。”罗道长严肃说道，“我们宗门的两名元老级人物，陨落在太阴剑主的手里。”
“然而，太阴剑主修为低微，并不能发挥太阴素鸣剑的全部威力。因此，蜀山上清派正在寻找一件奇物，唤作‘云梦剑匣’。”
“你的任务，便是要带领六道精英，阻止蜀山拿到云梦剑匣！”
这什么剑匣，我怎么没听说过？魏东流暗自生疑，好奇问道：
“这云梦剑匣是何等来历？能让蜀山亲自兴师动众去找？”
“我也不清楚。”罗道长摇了摇头，“只是据说此剑匣能事先往其中注入真元，御剑之时便能先消耗剑匣真元，而不需要消耗剑主本人的真元。”
魏东流闻言先是一怔，随后很快反应过来。
为什么太阴素鸣剑不好用？原因就是催动消耗太大，非仙阶无以为继。
但若是有了这云梦剑匣，每次便能叫仙人往里头注入足够仙阶真元，这样不就能随意动用了？
好哇，长眉仙人你昔日辱俺太甚，如今我要你做俺的加油站来赎罪！
见魏东流眉头紧锁，罗道长还以为他也晓得其中利害，便继续叹息说道：
“若是太阴剑主得此剑匣，何止如虎添翼？但若要和蜀山抗衡，非六道合力不行也。”
“你既然为六道共主，当召集六道，共抗蜀山才是。”
“嗯。”魏东流微微点头，便答应下来。
且不说别的，就算罗道长没有给自己这个消息，自己也要阻止蜀山获得云梦剑匣。
为什么？因为一旦凌云破有了无限动用太阴素鸣剑的能力，蜀山还会让他这般游手好闲坐享其成吗？肯定是不行的。
而若是凌云破在外头大展神威，必然进一步打击秋长天的威望……总而言之，凌云破决不能光明正大获得这云梦剑匣！
当然，不光明正大地获得，私底下用用却是可以的嘛。比如我魏东流遇到什么强敌，打不过了，便将太阴素鸣剑掏出来……连太阴素鸣剑都拿出来了，那拿个云梦剑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对不对？
至于充能，却不能让任何一个仙人来充，否则就等于主动暴露云梦剑匣的存在。
但我可以让阿镜来充嘛！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让我帮你在剑匣里充能，和我直接提供能源让你使用素鸣剑，其实没有什么差别？”昆仑镜无奈问道。
“并不尽然。”魏东流解释说道，“后者是全款直购，前者却是分期付款，这两者对你来说能一样吗？哦，我忘了阿镜你在灵气储量方面可是个大富婆，那确实还不如直接给我提供灵力……”
“滚！”

第六十七章 姜离暗巧收两妹妹
关于云梦剑匣，虽然魏东流并不需要此物，但却要阻止蜀山获得此物。
奇怪的是，蜀山之所以搜寻此物，却是为了太阴剑主凌云破……所以这间谍面具戴得多了，真真假假，利害纠葛，着实难以细说清楚。
总之，领了地狱道的新任务后，魏东流便打算回归五台山。
正要原路返回，突然被罗道长伸手拦住。
“魏道友稍住。”这位地狱道掌教笑容满面说道，“传送阵法正在维修，暂时不方便通过，还请道友随我去另一处。”
魏东流：？？？
什么意思？传送阵法坏了？
他很快便敏锐地猜到，估计是山神庙那边来了什么人，不方便让自己过去碰面，所以才叫自己往另一处行。
被罗道长带到城外的另一处阵法，传送过后，魏东流便出现在了幽深海底。
他迅速破水而出，大概在周围转了片刻，便确定应该是在南海海域。
都说狡兔三窟，这地狱道也不知道有多少条退路，难怪那么多年神出鬼没，都没有被正教发现。
将阵法仔细研究片刻，魏东流便能确认，这应该是某种极其晦涩的远古阵法，其排布风格和如今阵法早已大相径庭。
连玉清观教授的“古代阵法”，出了名的晦涩难懂，都和这个阵法比起来也是小儿科。
一时半会无法理解透彻，魏东流便将其耐心记下，然后便一路北行，往五台山方向飞去。
却说那五台山的山神庙处，爱音爱乐两姐妹未能等到人来，倒是更碰运气的暴力破解率先出了成绩。
“有了。”爱乐说道，“这坐标我晓得了，不是通往九幽黄泉，就是通往地狱深处。”
“所以呢？”姜离暗眉头紧锁。
“所以是长距离传送。”爱音晓得这位暗姐的暴脾气，便赶紧解释说道，“长距离传送，出问题的概率比普通传送阵法更大，所以会有一些验证的方式。”
“虽然通行坐标上，对方采取了随机变幻的策略，但验证方面可不能这样搞，否则就要影响稳定性和安全性。”
“所以，从验证这边着手，我们就可以定位到……”
“闭嘴！”姜离暗终于崩溃，“在没有完全搞定之前，不要跟我说半句废话！”
于是爱音爱乐连忙闭嘴工作。
又过了大约半个时辰，爱乐终于惊呼说道：
“找到了，是在九幽黄泉之中！”
“马上传送！”姜离暗大手一挥，随后很快又反应过来，“等下，把我传送过去，然后你们就可以滚了！”
真要让这两姐妹跟自己一块儿过去，看到自己如此兴师动众，却是为了寻找人类夫君，那保密工作不就白做了吗？
爱音爱乐对视片刻，心想这其中果然有猫腻。
越是不给我们看，我们便越是要看！
爱乐立刻点头说道：
“好，等我解析一下传送阵。”
姜离暗见她答应得如此爽快，没有任何死皮赖脸的纠缠，顿时便起了疑心。
哦，是要等我传送过去的时候，做手脚跟着过去是吧？
爱音也很快反应过来，晓得妹妹这边不动声色，反而是最大的破绽，连忙补救说道：
“虽说如此，但暗姐究竟是去做什么事，是不是得让我们姐妹知晓？否则我们这般尽心尽力，到头来却蒙在鼓里，下次怎么还帮暗姐做事？”
姜离暗呵呵冷笑，说道：
“告诉你们无妨，但却不能告诉其他姐妹。”
爱音爱乐等了片刻，却没等到后面的下半句话，见姜离暗一脸嘲讽，总算是明白过来：
她是觉得告诉了我们，我们会对外说出去呢！
“暗姐若是告诉我，我保证不会外泄！”爱乐当即赌咒发誓。
姜离暗哈哈大笑：
“咱们都是天魔，谁想骗谁啊？天魔这玩意有信誉可言吗？”
爱音爱乐顿时无语。
虽然不想这么说，但大自在天魔确实是一群没有节操的生物，至于信誉那便更不用提了——当面信誓旦旦，转头就卖掉对方的事情，她们做起来是一点压力都没有。
唯一信得过的，就是基于实力碾压下的威慑。
比如姜离暗之所以能信得过离愁、离恨，就是因为实力上碾压了两个妹妹。你敢背叛我，我就把你打死一百遍一千遍。只要大家都明白这点，那么姐妹关系便情深义重，坚不可摧。
爱音爱乐良久无言，只听见姜离暗又道：
“若你们两人愿意当我的妹妹，这事反正也不怎么要紧，分享给你们也无妨。”
“暗姐信得过我们，自然是好。”爱音便开口说道，“但以一敌二，是否托大？”
言下之意，你单挑赢过我们不算，必须得同时战胜我们两个才行。
“上天。”姜离暗言简意赅。
三个天魔便化作黑雾，扶摇直上九重天，然后开始大打出手。
不过半刻钟，爱音爱乐果然败下阵来，两人均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暗姐怎地魔功如此高深？”爱音谄笑着恭维说道，“有此实力，休说是我们姐妹，就是当五百个姐妹的大姊也绰绰有余！”
“哼。”姜离暗冷笑起来，“若没有几手真本事，如何敢把你们带到这里？”
爱音爱乐俱是心悦诚服。
将两个天魔收作小妹，姜离暗这才如实相告：
“我这次过来，乃是因为一个男宠走失，所以要去寻他回来。”
男宠？两姐妹顿时眼前一亮。
对大自在天魔而言，食物是要多少有多少，只要下界总能找到。但男宠这个着实是稀罕玩意儿，说白了不就是和食物……
两个天魔对视片刻，很明智地没有吐槽出来，只是齐声赞美说道：
“居然能豢养男宠，真不愧是暗姐姐！”
“闲话少说，快些带我传送过去。”姜离暗不耐烦道。
三个天魔重新回归山神庙，爱乐便将阵法布置启动起来。
姜离暗率先踏入其中，丝毫不当心其中有诈。
以她如今的位阶，别说是要杀死她了，这天下就算是能困住她的东西都少之又少。
爱音爱乐紧随其后，眼观鼻鼻观心，摆出谨小慎微的姿态，努力将想要八卦的心思按捺下去。
天旋地转之间，三人便出现在了茫茫海上。
姜离暗仔细一看，差点没背过气去。
只见此处不是东海之东，距离神州十万八千里的边际之洋，又是何处？

第六十八章 魏盟主再召群雄
魏东流回到五台山，却发现姜娘子并不在此处，微微皱眉。
这老婆……不是说好了要替我处理宗门事务吗，怎么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却不知离愁、离恨两个妹妹，见姐夫突然独自归来，姐姐却不见踪影，顿时也是吓得连忙躲了起来。
要知道，夫妻俩不在的这段时间，便是离愁伪装成姜离暗的样子，在宗门里处理事务。
别人她自然不怕，但这姐夫回来，若是要与姐姐亲热，该怎么办？
身为大自在天魔，虽然视人类如家畜家禽，但魏东流毕竟有魔君血统，又是姐夫，自然是不一样的……放在平时，亲热一下也没什么关系，毕竟演戏要演全套不是？
但两个妹妹对姜魔女却再熟悉不过，晓得她确实是一个实力高强的好姐姐，就是偶尔占有欲强、控制欲旺盛、暴戾、毫无怜悯心等等，有一些小小的性格缺点。
她若是得知此事，可不会管你什么“演戏需要”，直接抓起来杀了又杀，那是一点儿顾忌都没有。
因此，两个妹妹连忙迅速撤去伪装，隐身不见，以免被姐夫所发现。
魏东流找不到姜离暗的人影，也只能自己处理门派事务，顺带思索如何完成地狱道布置的新任务。
纵观六道历史上的合作，基本上都基于两种情况：
其一，有利可图；
其二，不得不为。
例如先前围攻蓬莱、昆仑，都属于有利可图的范畴，大家很自觉地就联合起来了。
虽然过程中有一些争吵、龃龉和分歧，但只要仍然存在利益空间，就不用担心队伍会分裂。
至于围攻蜀山的那次，则是很明显的“不得不为”，毕竟万相绝仙剑不可落于阐教手里，这点大家都是赞同的。
这种情况，难点在于如何说服各派这是“不得不为”的事情，毕竟其中无利可图，还得承担风险和损失……但只要说服各派，后续反而无需操心。
魏东流沉吟审慎良久，终于做出决定。
还是得从仙人那边入手。
万相绝仙剑是截教宝物，必须拿到；太阴素鸣剑却是威名过盛，全力催发之下连长眉仙人都要避其锋芒，截教仙人焉能不惧？
在前往中台峰的路上，魏东流已经拟好腹稿，求见血海仙人之时便神情沉静，只是眉间似有凝重之意。
“怎么了？”血海仙人自然不会留意不到，立刻问道。
“仙人。”魏东流欲言又止，半晌才道，“我拿到一个情报，却不知真假，劳烦仙人拨冗听我说来。”
他将详细信息隐去，只说是“听说蜀山在寻一个剑匣”“据闻能弥补太阴剑主修为低下的缺陷”。
虽然只有寥寥数语，但血海仙人也是意识到其中紧要，皱眉说道：
“若真如此，恐非我等之福。”
“只是你这消息太过含糊……罢了，我先手书一封，你替我带去阴鬼道，问问白骨有无收到类似风声。”
刺探情报方面，除去神鬼莫测的地狱道外，一直是阴鬼道最为领先。传闻其内部有某种秘法，可以自由改变人体外表相貌，是以非常适合用来埋伏间谍。
对于这点，魏东流也没有意义，点头答应下来，心里却在盘算若是阴鬼道没有得到类似情报，我又要如何去说服血海老祖呢？
难不成，切到凌云破的账号，然后搞点铁证出来，吓血海老祖一吓？
他这边御剑向北邙山而去，边走边想，却不知姜离暗正带着爱音、爱乐两姐妹，从遥远东海边界往神州这边赶来，气得是咬牙切齿。
“魏老贼，你可不要给我逮着了！逮着了我就吃了你！”
显然，姜魔女已经将地狱道暂避锋芒的卑鄙做法，算到了魏东流的头上。
魏东流却不知晓此时，只是御剑高空，天风冷冽，打了几个喷嚏，便将回暖术法施展开来，继续朝河洛方向赶去。
来到北邙山，求见白骨尊者。没过多久，果然温阳率先出来迎接，笑靥如花地问道：
“魏盟主来访，倒是稀客。”
“战争已经结束了，还什么盟主呢。”魏东流摆了摆手。
“只要联盟未散，这声盟主自然叫得。”温阳曲意逢迎地恭维片刻，又道，“家师正在修炼一门要术……”
“白骨尊者闭关了？”魏东流诧异问道。
“那倒没有。”温阳说了半句，闭口不答。
魏东流看着她的表情，便晓得意思是“要紧事可以找，但寒暄拜访恕不接待”，便道：
“先带我去求见尊者吧。”
“嗯。”见他执意要见，温阳就明白肯定是有要紧的事情了。
两人虽未明说，但一来一往之间，已经将彼此意思试探清楚。
走在地宫之中，前方领路的温阳忽然说道：
“其实家师所忙之事，正是先前围攻昆仑的残余。”
“自停战以后，昆仑就始终在对我们的外围据点进行清缴。我们不愿与之鏖战，但昆仑实在烦人得紧，因此也只能暂避锋芒……家师已经定下退避策略，但具体如何执行，还要和宗主商榷考量，因此两人最近着实脱不开身。”
“对了，凡生道那边如何了？”
魏东流微微一笑：
“凡生道众志成城，昆仑等闲不敢招惹，因此只是在外围骚扰，不足为虑。”
温阳：……
这话说得可真气人！
但要说错，却也没错。最主要的原因是凡生道的势力范围，并不和昆仑太清宗直接接壤，中间还隔着阴鬼道的河洛地区，因此冲突优先。
另一个原因，却是传法机制的设立：由于杀死敌人奖励贡献，可以取传法殿兑换功法，因此凡生道修士的战斗欲望，比阴鬼道修士要高得多。
当然，道理大家都懂，但各派有各派的情况：阴鬼道的各大功法，主要掌握在各脉长老手里，谁愿意因为什么门派贡献，就交到不是自己师承的弟子手里？
凡生道……所有功法都是魏东流所有，他愿意拿出来激励门人，那又是他的自由了。
两人一路向下，终于抵达地宫深处。
温阳果然没有说谎，白骨尊者、伏邪掌教，以及其他阴鬼道长老，正在此处集会议事。

第六十九章 重遇姜娘子
别人宗门的会议，魏东流自然不会不识趣，非要凑过去旁听。
他随便找了个理由，躲到旁边的侧室休息去了。
过了许久，温阳才进来通知说，白骨尊者有空接见他了。
魏东流略略整理衣服，随后便跟着温阳，来到了白骨尊者的住处。
却说截教三大嫡系里头，血海老祖的住处最为苦寒，整天就是坐在冰天雪地的岩石下面挨冻；
自在祖师的住处则最为奢华，在大盘山顶端有专门修筑的宫殿，里头到处都是舒服精致的软垫。
白骨尊者的住处，看上去则非常简朴，若非温阳亲自带路，魏东流还真要以为是什么普通仆人住宿的房间。
“找我有什么事啊？”白骨尊者乐呵呵地笑道。
魏东流便取出血海老祖的手书，递了过去。
见魏东流这般郑重，白骨尊者便也严肃起来，拿过书信看了片刻，皱眉道：
“此物……虽然奇异，但若是配上太阴剑主，必成大患。”
魏东流没有表情，这结论血海老祖已经说过一遍了，您又再重复一遍算是怎么回事？
好在白骨尊者很快也反应过来：既然血海老祖选择差魏东流前来，而不是直接飞剑传书，想来肯定也生起了危机感。
于是他便和魏东流说道：
“我们这边的情报网，打探得蜀山那边确实有异动。”
“结合血海信中所言，目前可以得知他们在寻找一处叫‘云梦大泽’的秘境。”
“云梦大泽？”魏东流诧异问道。
“云梦大泽，为古荆州北部平原地带的原湖泊群。”温阳解释说道，“在远古时期，据说那里星罗棋布，水网交错，所以又被称为‘汪洋泽国’。”
“但在远古后期，这些湖泊就全部消失了，变为大片大片的低凹平原……大家都认为肯定是有大能出手，将这片泽国全部挖走，搬入了他自己的秘境之中。”
“呵呵。”白骨尊者也叹息说道，“你看着远古、上古、近代，为何修真界的整体实力不断下滑？便是因为太多的优秀功法被秘而不宣，结果因意外而断绝道统；太多的法器丹药被人蔽帚私藏，藏入秘境之后便寻不到了。”
“没有功法，没有法器，这还如何发展得起来？要我看，若是回到昔日人妖大战的时代，这人族能否胜利都未可知了……”
魏东流没有接话，心中哂笑：前辈不用担心，东皇界的妖族也比他们的先祖们更拉垮，现在正内斗得不亦乐乎呢！
“师父。”温阳忽然打断他道，“我们讨论正事，不要说一些无关内容。”
“好好好。”被徒弟如此顶撞，白骨尊者居然一本正经地点头，可见对温阳着实是溺爱纵容了，“你继续说。”
“云梦泽国秘境，我们姑且先这么称呼，原本只是因为地形无故变化，所以推测可能存在而已。”温阳便继续说道，“但最近从蜀山的动作上看，他们应该掌握了我们没有掌握的证据，确认了这个秘境的存在。”
“至于秘境入口、开启方式，里面有什么宝物，由于蜀山那边严格保密，同样也不甚明确，不过……”
温阳说到这里，停顿片刻，魏东流立刻会意，接过话题说道：
“不过，若是蜀山要往秘境一行，太阴剑主和绛霄真人必然在列。”
“只要盯紧了这两人的动向，自然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云梦泽国。”
“对极。”温阳便笑着和白骨尊者说道，“师父你看，魏盟主是何许人也，哪里需要我将计划详细说明呢？只要我稍微起个头，他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白骨尊者呵呵笑道：
“这次云梦泽国的行动，主要目的是为了防止蜀山得宝，其次才是我们夺宝。”
“原本我们阴鬼道只是打算独力和蜀山抗衡，但既然凡生道这边的情报显示，蜀山此行是为了太阴剑主，那么想来必然会全力以赴。”
“如此一来，我们六道也得精诚合作，精锐尽出才行。”
“魏盟主，上次你挂帅带领大家和昆仑抗争，表现如何有目共睹，这次便依旧由你担任指挥，如何？”
温阳在旁边浅笑吟吟，似乎完全没有任何被夺权的小情绪——要知道，若是阴鬼道独自出兵的话，以她这个白骨尊者爱徒的身份，几乎是必然被选为领队的。
只能说魏东流在她心里，无论是实力、才华还是人品，都是比她更配得上作为队伍领袖的吧。
魏东流沉吟片刻，说道：
“却之不恭，但还是得先禀告老祖。”
“去吧。”白骨尊者摆了摆手。
魏东流和两人告辞离去，便离开北邙山，往东海大盘山方向飞去。
刚刚进入海域，只见远处黑雾杀气腾腾而来，不是那奔波千里的姜离暗姜娘子，还能是谁？
姜离暗从东海远方一路杀来，心里早已经积满悲愤、埋怨、苦楚、不耐，结果看到魏东流出现在大盘山附近海域，顿时将魔功全力驱动，冲将过去。
爱音爱乐在后头看着，心想这男宠实在不行，遇到暗姐心情最糟糕的时候，怕是直接要被她生吞活剥了吧？
然后只见姜离暗如乳莺投林一般，直接便冲入魏东流的怀里，呜呜呜地撒娇起来，顿时让两个天魔目瞪口呆。
毕竟是和自己有肌肤之亲的妻子，虽然对她抛下宗门事务外出很是不满，但魏东流还是好言劝慰几句，然后才问起是怎么回事。
姜离暗便哭哭啼啼嘤嘤嘤地，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魏东流立刻心里有数，晓得是娘子不放心自己跟过来，结果却被那地狱道罗道长发现，故意调整了传送阵法，将她传送到远处去了。
不过……
仔细想来，却是有些怪异。
按理说，地狱道既然狡兔三窟，那么每一个入口都是机密。
虽然感情上不愿意这种事发生，但若是我为那地狱道掌教，遇到姜离暗这种不知死活来窥探的，应该将其传送到陷阱里直接灭口才对——仅仅只是传送到东海边缘，实在是太奇怪了。
仿佛有种“解决不掉，只能赶得远远”的感觉……

第七十章 太阴剑主，门庭若市
听闻魏东流的来意，姜离暗倒是不以为然。
不过就是寻那个什么……云梦泽国嘛！我回去和那个宗主说一声，不就得了？
虽然心里对此满不在乎，但毕竟不能在夫君这边露馅，因此也只能主动提出一起。
魏东流自无不可，这天魔道毕竟是姜娘子的娘家嘛！她加入进来，说服对方的几率也大些。
来到大盘山宫殿，魏东流便顺利地见到了自在祖师和独孤宗主。
出乎意料的是，这两人都非常好说话。自在祖师还没听魏东流说完，便表示天魔道会尽最大力度去支持六道事宜。
宗主独孤邪似乎有些尴尬，但终归镇派仙人已经发话，因此还是只能尬笑点头，表示天魔道义不容辞。
魏东流带着姜离暗满意离去，独孤邪终于忍不住问自在祖师：
“祖师，这情况尚未了解清楚，我们就直接答应出人出力，真的没问题吗？”
“你不要思虑太多。”自在祖师不耐烦地打断她道，“这魏盟主毕竟是自己人，不会让我们吃亏的。”
独孤邪：……
人家凡生道宗主，怎么就成了自己人了？非得要论个清楚的话，应该是姜离暗嫁到对面去，成了对方的人才对吧？
只是一方面镇派仙人开口定调，她着实不好再反驳；另一方面正如自在祖师所说，就魏东流以往的经历来看，跟他合作确实也没怎么吃亏。
这位盟主和其他宗门掌教不同，对于宗门实利并没有斤斤计较，但对于六道之中虚名，似乎有着极大的热衷。
跟随这样的盟主，对天魔道而言，倒不算是什么坏事……罢了罢了，就这样吧！
说服了天魔道、阴鬼道后，剩下的东皇道和修罗道，由于并没有和截教三道平起平坐的资格，因此也不需要魏东流亲自拜访。
手书一封，叫他们过来助拳分羹，已经是很给他们面子了。
回到五台山后，魏东流和血海老祖禀报完毕，回到凡生道驻地，正要去检视两个徒弟的课业，结果却被姜离暗往偏厅拉去。
“夫君快来。”她神情兴奋地道，“我这次被传送去东海，回来的路上却是得了一个大宝贝，给你看看。”
“什么宝贝？”魏东流莫名其妙，便任由她拖到房间里去。
片刻之后，他便追悔莫及。
将心中怨恨发泄一通，姜魔女神清气爽地出了门，而魏东流只能在床上打坐入定，用混沌魔体调理身体亏空。
若自己不是修行者，怕是有一天真要死在娘子肚皮上了。
调理身体之后，魏东流便决定读档。
先了解一下蜀山打算如何吧。
“阿镜，读档凌云破！”
【点位二：蜀山上清派，青螺峰。】
【人物身份：凌云破。】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身为太阴剑主，凌云破最近着实是春风得意。
不仅诸多同门争相巴结，长辈对其关爱有加，连不少蜀山出身的、亦或是和蜀山友好的客卿散仙，都过来拜访这位太阴剑主，主要还是为了一观太阴素鸣剑的风采。
素鸣剑对此颇有微词，认为是将它当做货物来展览，有损尊严。
但凌云破何许人也，自然不由分说将它的些许不满镇压。
素鸣剑极为不爽，就威胁凌云破说要离开他，另择剑主。
结果凌云破丝毫不惧，反问它道：
“若你另择剑主，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吗？”
“至少不会被这样当成装饰品般，拿出来到处显摆。”素鸣剑回答说道。
“错！大错特错！”凌云破哈哈大笑，“若你另择剑主，就证明你不是一柄忠诚的本命剑器。届时世间凡是对你有觊觎之心的，都会这样想：他做的剑主，为何我做不得？”
“于是世间就要为争夺你而大乱。你大概率会落到某个仙人手里，然后仙人也怕别的仙人来抢，所以就会把你严密封印然后藏起来，从此再也不见天日……这就是你想要的？”
素鸣剑哑口无言，心想还真是。
它如今并未被人争抢，一来是大家畏惧蜀山上清派的威势，二来也是因为自己已经择主，即便被别人抢去也没法用。
若是自己另择其主，就证明太阴剑主的人选是可以变动的，那大家还不抢破头啊？
如此一来，新的剑主为了防备自己被抢，肯定要将自己关小黑屋……那可比被人拿去展览要惨多了。
毕竟某种意义上说，被凌云破拿去到处展览，也是宣誓主权的一种方式，不是吗？
素鸣剑终于说服自己，叹气不语。
昆仑镜在旁边冷冷看着，心想若是哪天这家伙把我卖了，是不是我还要帮他数钱，觉得卖得好？
这法器没有本体，又遇到这么一个言语如幻术的家伙，当真只能任由对方耍弄宰割。还好我已经集齐本体，随时都可以化形离开！
太阴素鸣剑在剑池里待得久了，脑子都不好使了，我可不能重蹈它的覆辙。
且不提一剑一镜，各怀心思。外头关家老祖又来拜访，对着太阴素鸣剑赞不绝口：
“瞧瞧这莲花浮雕？莲者，出淤泥而不染也。这是在喻指素鸣剑‘集太阴而未浊’，立意极其高远！”
“再看看这剑长，三尺六寸，这在飞剑里也是比较少见的。若没有特殊情况，飞剑一般会打造成三尺六寸五分，但伏羲氏却有意少铸五分，这却是为何呢？”
他说着说着，便陷入深思状态。
“这是为何？”凌云破好奇问道。
“先天太阴之气不够，只能打造到三尺六寸。”素鸣剑回答说道。
“此中必有深意。”关家老祖最后总结说道，“这少去的五分，或许就是太阴素鸣剑如今强横实力的某种关键，可惜我暂时参不透，还得找族里的铸剑师研究一下。”
这老祖大大咧咧地来，又风风火火地离去，让凌云破着实无语。
“关家老祖走了？”安知素从偏厅转出来，问道。
“嗯，看了一下飞剑。”
掌教苏渐跟着女儿，从偏厅方向转了出来，神情阴沉似水，俨然是刚才又被女儿怼了一顿，脸色差得不行。

第七十一章 什么叫弄巧成拙
苏渐现在的心情非常抑郁。
虽然闭关百年之久，但在他的记忆之中，女儿本来还是那个乖巧听话的女儿来着。
怎么突然就进入叛逆期了呢？？！！
安知素却不理会父亲，只是和凌云破说道：
“走，去喝酒。”
“那师父……”凌云破犹豫说道，顿时让苏渐老怀甚慰。
果然，虽然女儿叛逆了，但至少这个徒弟还晓得维护师父的尊严！
“师父身为掌教，日理万机，哪有时间去管我们这些小辈的儿女情长？”安师姐一本正经地道，“我们还是不要给他添麻烦的好。”
凌云破还想说些什么，但很快就被安知素不由分说地拉走了。
两人这边离了青螺峰，凌云破却发现安师姐并未前往坊市，而是带着他往锁妖塔方向飞去。
“师姐？”
“当然不可能去坊市了。”安知素叹气说道，“不然等下师父跟过来怎么办？”
凌云破顿时震惊：安师姐居然有脑子了！
“那我们这是要去？”
“锁妖塔。”安知素煞气惊人，“去锁妖塔散散心。”
凌云破：……
哪有去杀怪散心的啊？
不过师姐在心情烦闷的时候，就爱喝酒和练剑，他也是知道的。如今坊市去不得，酒没得喝，那只能去找妖魔练剑了。
两人先前看守过一段时间的锁妖塔，因此对里面的构造环境也是熟悉得很。
锁妖塔里弱肉强食，大部分妖魔别说是见人就杀了，连对待其他妖魔也丝毫不会手软，凶悍野蛮得不行。
因此即便是从东皇界龙陇的视角来看，杀死这些妖魔也完全不会有心理负担。至于凌云破……就更无所谓了。
两人进入锁妖塔里，安知素迅速带着凌云破下层，然后选择死门冲入，进去就是一顿乱杀。
此层死门通往的秘境之中，生活着某种被称为“魃”的妖魔。并非旱魃，而是某种近亲分支，极其好斗残忍，最喜欢用长长的指甲压制猎物，扒开肚皮活吃他们的内脏。
只是跟安知素比起来，这些妖魔都算不上凶残了……只见安知素先是人剑合一冲进魃群，然后无数剑气突然往四面八方喷发开来，挟带着猛烈的火焰和黑烟，瞬间便将周围的魃尽数杀退。
凌云破也看得目瞪口呆。他晓得这是飞烟剑上封印道法，效果是射出一道如同黑烟状的剑气。
这道法有点儿像是半自动步枪，拿真元催动一次，它便射出一道剑气。而安知素此时所做的，便是在人剑合一的状态下急速旋身，旋转过程中准确地朝周身的每一个魃都射去剑气，从而营造出了仿佛刺猬炸针，刺穿六合，剑射八方的效果。
果然，在剑术造诣方面，自己还是不如天生剑心的安师姐啊。
“啧啧啧。”素鸣剑私底下和昆仑镜吐槽说道，“你觉得他说这话是真心的？还是只是在装逼呢？”
“他说的确实没错啊。”昆仑镜莫名其妙，“单纯从剑术技巧上来说，他确实比不过安知素，只是这家伙的起点太高，又一路顺风顺水，道基境界远超同辈，如今已经习惯性玩成以力破巧的手段了。你要他细心去钻研剑术，怕是不太现实。”
青萍剑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安知素在前面杀敌，凌云破便在后头掠阵。不同于师姐的霸道和精细齐备，凌云破的剑招无疑简单多了。
见着靠近的魃，剑诀一掐，便是一招白虹贯日接直捣黄龙。
招式并不出奇，但剑速快的惊人，因此也是一剑一个小朋友。杀得没有安知素快，却有种干净利落的美感。
安知素这一轮杀将下来，也是大大出了心里怨气，连叫痛快。
凌云破仔细看去，便看见周围已经不剩下任何一个活着的妖魔了。
先前值守锁妖塔时，安师姐也时常带他去锁妖塔练剑。每次去一个地方，杀到最后，那里的妖魔往往不是见安就逃，便是跪地求饶，搞得安知素也下不去手。
人妖终究有别，痛痛快快打上一场，才是安师姐所希望的关系。你们这么直接求我，弄得我好像是动辄灭族的杀星似的。
殊不知在妖族眼里，安知素却是不折不扣的杀星。别的蜀山修士进锁妖塔里，往往是为了寻求某些妖族生产的资源亦或秘境。
纯粹以杀戮为爱好的，不是杀星又是什么？
安知素畅快淋漓，便和凌云破说道：
“此妖物最为凶残，动辄死战不退，也不晓得求饶。师弟，以后我们就来这边练剑。”
凌云破沉默片刻，小心翼翼说道：
“锁妖塔里收容魃类，必有用意。师姐咱们练剑归练剑，可不要真的把人家给杀绝种了。否则到时候上头怪罪下来，不好解释哩。”
话一出口，凌云破便反应过来：
上面怎么可能怪罪？也不看看现在的蜀山掌教是谁哦！
以苏渐的护短性子，别说是将魃给灭族了，就算是把锁妖塔里的妖魔全给屠了，这位搞不好还要赞一声“屠得好”，然后满世界去找妖怪重新收容……
“这倒也是。”安知素却没反应过来，又或者单纯只是师弟说啥就是啥，她已经放弃思考了，便点头说道，“那今天的实战训练，就先练到这里吧。”
两人离开锁妖塔，回归青螺峰，这一日无事发生。
凌云破却觉得不对劲，说好的云梦泽国呢？
按照阴鬼道所说，那云梦泽国应该是一处位阶极高的秘境，毕竟其修建者都能移山填海了，放在里面的宝物品阶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难度自然也是一样。
由此说来，蜀山应该精锐其出才对，而这种事情动静肯定不小。连阴鬼道细作都能打听到，为什么我却什么风声都没有收到？
于是他便前去拜访苏渐。
苏渐此时心情不算太好，毕竟女儿叛逆性格，连带着凌云破也有些被迁怒。
但他终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便冷漠问道：
“徒儿来找为师何事啊？”
“师父。”凌云破小心翼翼地道，“徒儿虽然身为太阴剑主，但苦于实力境界不够，不能发挥此剑威力，因此想要请教师父，有没有什么法宝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呢？”
他本以为苏渐会说“巧了，宗门正在为你寻这秘宝”，却看见苏渐表情茫然地瞪着他。
“什么法宝？”苏渐显示不解问道，随后又迅速醒悟过来。
若真有这类法宝，能弥补太阴剑主无法顺利动用太阴素鸣剑的问题，对蜀山上清派的战略意义必然无可估量！
“你等一等。”苏渐立刻摆出师父架子，说道，“为师暂且不知，且待为师去问问仙人。”

第七十二章 云梦泽国
锁妖塔底层，自从长眉仙人不再干涉门派政务后，就始终隐居在此处镇守。
见凌云破跟在苏渐身后前来拜访，这老头仙人表情也有些尴尬。
前些日子，赤松仙人和万象仙人都给他发来传信，安慰他说“你也不要太难过了”“是谁都有看走眼的时候”“谁知道名不见经传的一个小小弟子，居然会是太阴剑主呢”。
这些言论，说得长眉仙人是无地自容。
要说名不见经传，那当然并非事实。早在太阴素鸣剑暴露之前，凌云破就和安知素凭借一手超凡脱俗的剑术，以及丰富的斗法经验，在众多大比之中脱颖而出了。
真正的问题在于，长眉仙人性格过于偏执，又因为苏渐之事而迁怒安知素，以至于完全无视了两人身上的闪光点。
作为仙人来说，倒也确实有这个资格，毕竟两人天赋再怎么强悍，终归只是小小金丹真人而已。
随着安知素结为二品金丹，长眉仙人对她也有所改观，与之对应的就是越发瞧不起凌云破，觉得此人连累徒弟爱女修问清流，实在可恶……结果凌云破突然开挂变成太阴剑主，就像是一记大耳刮子打在仙人脸上。
自此以后，哪怕长眉仙人仍然对问清流仍然抱有偏见，却也没脸再继续横加干涉下去了。
毕竟最近蜀山门人私底下有人腹诽，说“仙人看轻安知素，人家二品金丹”“看轻凌云破，人家太阴剑主”“下一个不知道要看轻谁呢”，这话传到长眉仙人耳朵里，差点让他无地自容。
此时见凌云破也来了，长眉仙人便挤出尴尬的笑容来，只是问苏渐道：
“有事？”
“师父。”苏渐低声将凌云破的诉求讲了一遍，总结说道，“总之，若是能寻得此类异宝，我这徒儿便能将太阴素鸣剑的实力，更加简单地发挥出来。”
凌云破极度无语：这真不是我的诉求！我只是问问有没有这种异宝……哎呀，你干嘛！
“原来如此。”长眉仙人心想这是修补关系的好机会啊，连忙说道，“既然此宝对清衡真人有用，那我们蜀山就算是发动全派人手，也要将其寻得！”
“我这就写信给几位信得过的老友，问问他们是否有类似的线索。”
说完，长眉仙人将袖子一摆，从中射出无数道传书飞剑，往四面八方飞去了。
苏渐连忙拉着凌云破叩谢。
离开锁妖塔，苏渐便安慰他道：
“如今仙人出手，想来定然会有好结果，你且不用担心，回峰修行去吧。”
凌云破无言以对，心想有结果是肯定的，是不是好结果就另说了。
我……我真没想到会是这样！
回到青螺峰，凌云破便去找安师姐，将这事跟她说了一遍。
“那敢情好呀。”安知素果然欣喜说道，“若是这能寻得对应宝物，师弟的实力应该会大大提升吧。”
何止是大大提升，简直就是无敌开挂了好吗？把秋长天的无敌人设都要抢走了！
凌云破心中吐槽连连，却又没法和关心自己的师姐明说，也只能默默憋在心里。
又过了几日，长眉仙人那边果然传来消息，说有一好友从古籍中寻章摘句，仔细推敲，认为云梦泽国可能存在一种名为“云梦剑匣”的玩意，能让剑主提前注入真元在其中，然后战斗就可以用剑匣里的真元去催动飞剑。
这里的奥妙之处便在于，仙人真元的凝练程度远胜于金丹修士，因此若是让仙人来注入真元，能提供太阴素鸣剑的催动所需。
长眉仙人收到消息如获至宝，连忙将苏渐、凌云破和安知素叫来，通知此事。
“既然如此，我便传令下去，叫门下修士全力寻找云梦泽国的踪迹。”苏渐说道。
“且不要太过张扬。”安知素忽然说道，“小心消息外泄。”
“那是自然。”苏渐点头说道。
云梦剑匣若真的存在，其对太阴剑主乃至整个蜀山的意义，不言而喻。
若是让魔教得知消息，对方肯定要千方百计过来干涉阻挠，决计不允许蜀山得此宝物。
凌云破面不改色，心想魔教不仅早已得知此消息，而且魏东流还已经清点精锐，随时准备过来截杀你们了嗷！
苏渐这边全然不知，只是迅速清点人手，去寻那云梦泽国的踪影。
过了大概半月左右，终于收到振奋人心的消息：
云梦泽国的线索找到了！
这次立功的却是一外门弟子，此人声称早年还未拜入蜀山门下，家住荆州江北，小时候曾经在河里溺水，结果误入一处神秘泽国，其中处处凶险，遍地妖魔。
他没敢深入多远，只能硬着头皮在来时的水潭里强行泅水，总算是顺利回归了荆州。
蜀山这边派出人手，顺着外门弟子指引的线索，找到了那处他曾经溺水的小河。
奇怪的是，并没有发现任何秘境入口的踪迹。
但根据附近渔村所说，这条河流确实有一些诡异，早年经常传闻说有人在此溺水后无故失踪，连尸体都没寻着，因此附近村人几乎都不来此处。
蜀山这边清楚情况后，便去青州请来术算大师简不言，叫他帮忙勘察秘境的开启方式。
如今修真界精通术算的修士不多，简不言这种老牌的卜算大师自不必说，玉清观的洞幽真人传闻也擅长此道。
但这次蜀山要求严格保密，不可能和玉清观透露消息，因此找洞幽真人求助这事也被否决。
简不言被接来蜀山，苏渐很快便点齐人手：元婴长老若干，金丹真人许多，以及凌云破和安知素，陪同简不言一起前往荆北平原。
众人抵达荆北平原，找到了有问题的那条小河。只见附近都是丛林，河水从起伏的山丘之间流过，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
“这山河形势，倒是有趣。”简不言开口说道。
“敢问前辈，何处有趣了？”凌云破好奇问道。
“简单地说，就是正常的沧海桑田之变化，弄不出这样的地形来。”简不言笑着说道，“感觉就像是技艺拙劣的画家，以这苍茫大地为画布，活生生画上去的一样。”

第七十三章 那我呢
“若我的卦象无误，这云梦泽国的建造者，应该并非人族。”简不言道。
“并非人族？”苏渐微微皱眉，却并无多少为难之意。
寻常者想到这建造秘境的大能并非人族，第一时间应该担心对方会不喜人族，乃至于在秘境里刻意针对人族才对。
但苏渐的脑回路和别人不同，一听不是人族，反而如释重负：
如此一来，岂不是就可以痛快酣战了？
某种意义上，安知素的“喜好练剑”，也并不是基因突变来的。
“那要如何开启呢？”苏渐再次确认问道。
“斗胆猜测，需要溺水。”简不言说道，“人在溺水时，陷于大生死的恐怖边缘，才能触发那秘境开启的契机。”
众人便沉默下来。
无知村夫村妇，不会水的，落入水里自然会恐惧。但在场的都是修士，那别说是溺水了，就是丢到海里不吃不喝不呼吸，都不会有半点事情的，如何能产生得了溺水恐惧？
换做魔教在这里，倒也简单，随便去附近做个村民，按到水里不让他换气，契机自然就来了。
但蜀山既然自居正道，肯定没有脸面去做这种欺凌弱小的事，因此众人便犯了难。
“不如出重金悬赏。”有蜀山长老忽然提议说道。
重赏之下，利欲熏心，找个不会水的泅水过去。等溺水了开了秘境，大不了我们再把他救上来，也不算是违背了正教底线——人家毕竟是自愿的嘛。
苏渐一听，立刻拍板说道：
“就这么办！”
反正对仙家而言无用的金银珠宝，对这些凡夫俗子却有足够的诱惑力，如此便算是各取所需了。
几位金丹剑仙便受命散去。没过多久，便带了数十人回到河边。
苏渐做事极为爽快，先付一半定金，待众人泅渡过河，无论成功与否，再付剩下的另一半。
愿意冒险争这卖命钱的，当然也不是什么良善老实的百姓，立刻有人质疑问道：
“若是我们淹死在河里，你们再将我们打捞出来，岂不是一分钱都不用付了？必须先付全款，让我们寄回家里存起来，这才做数。”
这种说法看似有些道理，实则一旦将钱拿回家里去，这人必然要找机会跑路。
苏渐闻言点了点头，说道：
“将这位请走。”
说话的那人脸色大变，然而周围剑仙都拔出剑来，他只当是遇到了不好说话的江湖强人，只能喏喏地退去了。
有了这前车之鉴，其余人也不敢再讨价还价，只得一个个去蜀山那里领了钱，然后下河往对岸游去。
凌云破在旁边看着，只见这些人沿江底走出几步，渐渐就脚底浮空，只能手舞足蹈地挣扎起来——果然都是些不会水的。
很快，这些家伙便力气耗尽，沉没下去，不见声息。
蜀山众人沉默地看着河水，一方面想去救人，另一方面又怕直接去救，会阻碍秘境的开启，一时间倒是不知如何是好，突然只听简不言说道：
“有人消失了！”
消失了？那就是进入秘境了！
“救！”苏渐迅速下令，众人便各自施展术法，将剩余的溺水之人救起，然后以丹药进行救治，再将事先允诺的钱款支付。
这些人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此时个个都是心有余悸，也不敢和蜀山中人多说，只是拿了钱就飞一般地跑了，估计余生是不会来这条河流附近了。
简不言则是迅速脚踏七星罡步，开始卜算那失踪之人的具体下落。
早在众人踏入河流之前，他便将所有人的生辰八字都问了清楚，晓得此时失踪的却是一名女性村妇。
双手掐诀，脚下旋步，用了大约一刻钟左右，简不言终于说道：
“开启机关便在江底。”
他带着蜀山剑仙御剑过去，在江底找了某处位置，深挖数尺，果然发现了一具古怪的人像。
这人像埋在江底淤泥之中，通体黝黑，头生三目，青面獠牙，造型粗犷，看着就有种诡异的感觉。
“便是此物勾连着云梦泽国。”简不言和苏渐说道，“若是有精擅幻术之人，以七情六欲注入其中，想来便能打开前往秘境的通道。”
“有人擅长这方面的幻术吗？”苏渐立刻环视众人，询问说道。
“我最近倒是拿到一门天魔道的六欲七情剑。”有长老忽然说道，“此剑术催发施展之间，会以悄无声息的幻术入侵对手心智。本以为无甚大用，却想不到能用在此处。”
“那便请青岩长老施法。”苏渐不耐烦道。
那长老也不生气，毕竟大家都晓得苏渐脾气如何，因此只是淡定地过去施展剑术。
只见那剑术看似曼妙，美轮美奂，却有奇异气息逸散开来。
不一会儿，只见那人像突然双眼亮起，发出深紫光芒。众人只觉得一股吸力拉来，很快便将大家往里头扯去。
众人也不做抵抗，任由天旋地转之间，便将众人传送到了另一处地方。
只见此处果然遍地大泽，连脚下地面都难找一块干燥的来。放眼望去，水洼和淤泥交织在一起，仿佛斑马皮毛上的斑斓色块。
有点丑。
比起这种丑陋恶劣的环境，更加让人感到不舒服的，便是空中肆无忌惮地弥散着大量妖魔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当然，对于蜀山修士而言，妖魔的气息就是妖魔的气息，就像是淡水鱼特有的泥土腥味般显著。
但对于在东皇界混过很长时间的凌云破来说，却能从这些气息里分辨出别样的味道来。
这气息里主要有两种：一种是鳞族，一种是昆族。
这两种妖族都是水生妖魔，会出现在泽国也不奇怪。只是鳞族之中并无任何龙族威压，反而更像是蛇的味道。
昆族这边，也没有任何玄龟气息，而是某种淡淡的、腐烂的味道，应该是昆虫类妖魔。
蛇与昆虫，若是同时出现在姑娘面前，怕是要吓得对方哇哇乱叫，但在场都是降妖除魔的蜀山剑仙，压根不会有任何惧怕之情。
“先分为四队，往东西南北探索二十里，然后原路返回，汇报结果。”苏渐迅速下令说道。
在他的指挥下，众人很快一分为四，只听见安知素忽然问道：
“那我呢？”
“你哪里也不许去！”苏渐恼火说道。

第七十四章 玄武神庙
安知素气得不行。
虽然她也晓得苏渐是为她好，但过去将近百年来，她在蜀山素来胜多败少，谁敢不认可她的实力？
为什么连侦查都还未侦查过，就直接不允许我也出战呢？难道在师父的心里，我的实力就这么不值一提吗？
凌云破在旁边温言安慰，心里却看得透彻：这安师姐，怕是叛逆期到了吧。
什么是叛逆期？便是青少年在成长过程中，从依赖父母到自我意识觉醒，迫不及待想要向父母证明“我能行”，乃至于刻意和父母对着干的心理。
安师姐虽然年纪不小，但真正和苏渐在一起的时间却不长。加上修士大多闭门造车，缺乏社会阅历，如今才进入叛逆期，倒也不算奇怪。
唯一的问题在于，苏渐似乎不知道什么叫“叛逆期”。看他的表情，估计是以为女儿不爱父亲了，只能朝凌云破投来心碎的目光。
凌云破当然也能理会老岳父的暗示：好女婿，帮忙劝一劝！
劝是不可能劝的，因为安师姐过来向他抱怨，绝对不是想听到“你父亲也有苦衷”这种回答。很多时候对女性而言，“你站在那一边”比“谁对谁错”更加重要。
于是他便缓缓伸手入袖中，取出了一个……酒壶。
安知素立刻眼睛一亮。毕竟她只有两个爱好，一是喝酒，二是练剑。
如今“练剑”是练不得了，但若是能有酒喝，倒也不错。
“师弟，这是什么酒？”
“青里红。”
“没听说过……蜀山的？”
“不是，扬州那边买的。”
“味道有点清淡，不过入喉有些回甘，还可以。”安知素自斟自饮，又给凌云破也倒了几杯，原本脸上的烦闷表情也舒缓下来。
好了，师父，我已经让师姐消气了。
凌云破看向苏渐，只见苏渐眼巴巴地看着两人喝酒，喉头似乎有些蠕动。
……师父，好歹体面点啊！
凌云破叹了口气，便拉着不情不愿的安师姐过去，给苏渐也倒上一杯。
于是苏渐立刻老怀甚慰，便一本正经地道：
“如今在办正事，本来不方便喝酒，但看在是徒儿第一次敬酒，罢了罢了，我也陪你们喝上一杯。”
安知素在旁边抽动嘴角，露出了想嘲讽但却忍住了的表情。
其他人已经一分为四，去周围探索侦查环境了，只剩下师徒三人在这里喝酒，很快便将一壶酒全部喝尽。
“清衡啊。”苏渐满意地道，“你拜入我门下已久，只是当时为师正在闭关，没什么好东西教你。”
“这里有一些为师在金丹境期间的练剑体悟，就交给你吧。”
“多谢师父！”凌云破晓得这是回馈他的敬酒，连忙诚恳收下。
苏渐又去找女儿说话闲聊，凌云破便取出经书，翻看起来。
只见苏渐在第一页写的便是“剑术，以刺为要”。
说得不错，凌云破暗自点头。
在御剑术上，刺确实比斩更为快捷，原因就是飞剑飞行的时候，是朝着剑尖方向飞的。
如果是斩击的话，就需要在冲到目标身前的时候，迅速侧过身体同时挥动剑身；但若是刺杀敌人，就不需要费心变招，直接刺过去就可以了。
凌云破再看第二行，只见苏渐继续写道：
“今天某家在前往高原，杀了几个光头番僧。”
凌云破：？？？
怎么突然变成日记了？
他仔细往后翻去，才晓得苏渐说这是“一些体悟”，果真没有半句虚假。
这上面凌乱地记载了他在不同时候的各种感想，有些确实是对剑术方面的思考，有些却是单纯地写日记，比如“我打败了谁”或者“我击杀了谁”，甚至还有“什么地方的酒好喝”这种废话。
要从中找到真正有用的信息，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凌云破这边无聊地翻阅经书，不去打扰那边父女俩的谈话。
另一边，出去侦查的四波修士，很快便全都回来了。
根据这些修士的汇报，众人便晓得南面是广阔水域，目前尚不晓得是湖泊还是海洋。
东面和西面都是沼泽，且越往远处，水流越多而实地越少。
北面是起伏的丘陵地带，伴生着典型的热带雨林，还有众多藤蔓、毒蛇和毒虫等。
接下来，便是要选一个方向，重点深入探索了。
“选择……”苏渐正要随口一说，忽然又问凌云破道，“清衡，你觉得应该选哪边探索？”
这也要问我？凌云破心中腹诽，嘴上却道：
“选北方吧。”
“为何？”苏渐饶有兴致地问。
“首先排除南方。”凌云破便解释说道，“我们蜀山修士虽然不惧水域，但毕竟不如水生妖族熟悉环境，能避免总是好的。”
“因此，便要在东、西、北三个方向选择。”
“东西皆为沼泽，且水流愈多，所以大概率和南方大泽相连。”
“北面为丛林地带，环境复杂，适宜妖族藏匿，其中有藏宝的可能性也越大。”
“唔。”苏渐点了点头，却未曾细想，显然和安知素一样是“你说什么就什么吧”，直接便下令说道：
“先探北方！”
蜀山剑仙们便朝北开拔而去，进入丛林。
这丛林果然崎岖难行，其中树根缠地，藤蔓丛生，几乎连让人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于是大家便各自施展剑术，亦或是发动剑上道法，很快便将前方清出一条道路来。
凌云破倒是想说，咱们这么大张旗鼓，会不会反而容易打草惊蛇呢？
但想也知道，如果他真这么说了，以苏渐的性格大概率会回答“岂不更好？正好一网打尽了”。
想到这里，凌云破也默默叹了口气，心想咱们蜀山出动的这个无敌阵容，确实也没有任何输的可能。
算了，随他去吧。
就是不知道，魏东流那边怎么样了……哦，我先读的凌云破档，所以未来的魏东流肯定晓得如何进入秘境。
这倒是不用担心了。
蜀山众人迅速深入丛林，一路各种披荆斩棘，砍瓜切菜，很快便抵达丛林深处，并且在此发现了一座神庙。
凌云破看着神庙外墙的浮雕，某种古怪的情绪从心头涌起。
龟蛇交缠，这是……玄武？

第七十五章 龙龟怪物
说到玄武，就要追溯到远古时期。
在那个时代，还没有毛鳞角羽昆的种族之分。许多妖魔之所以聚在一起，并不是因为血缘远近，而是为了更好的生存。
其中蛟龙善攻，玄龟善守，因此两族便互相亲近，乃至于住在一起，结为同族，名号“玄武”。
至于玄武什么时候解体的，那就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玄武神庙？”在蜀山长老之中，也有好几个是熟知妖族历史的，不由得惊愕起来。
“这玄武神庙有何典故？”苏渐立刻问道。
“玄武乃是昔日妖族的四大强族之一。”有蜀山长老回答说道，“虽为一族，其实却是蛟龙、玄龟两族。”
“后来妖族战败，集体撤往东皇之界，有部分妖族仍然留在神州偏远角落，繁衍生息。想来这玄武神庙，应该就是残留的玄武一族所建。”
不对，凌云破皱眉暗想。
这神庙外墙的浮雕，玄龟背上的花纹完全错误，蛟龙的身体也没有那么长，角更是麒麟样式的角……这神庙的修建者根本没有见过玄武一族，只是按照某种模糊的猜测去雕刻而已。
也许此处云梦泽国，最初确实是玄武一族所建，但后来必然发生了某些变故，以至于玄武的文化传承彻底断绝，否则也不至于将神庙建成这个样子。
要知道，在宗族文化盛行的妖族里头，神庙那就等同于人类的祠堂，是祖先的颜面啊！
将外墙修建得如此错误百出，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丑闻了。若玄武一族还在，哪有任其屹立至今的道理呢？
众人没有选择御剑越墙，毕竟长老也说了玄武曾经是妖族四强之一，谁知道这神庙内部有什么禁制，会对越墙而入的闯入者进行攻击？
走了一段距离，很快便寻得神庙正门。
苏渐带头跨入其中，迅速扫视四周。
“有血腥气，不久。”他沉声说道。
也就是说，在不久前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杀戮，所以如今神庙大院里才空无一人。
众位蜀山剑仙们见状，脸色都不约而同阴沉起来。
往好了想，就是也许秘境的原住民们起了内讧，乃至于自相残杀。
但若是往坏了想，也许是有人捷足先登，将这里洗劫一空……
想到这里，大家也都难以抑制地烦闷起来。
苏渐脸色阴沉地走进正殿，忽然便眼前一亮，寒冽剑已经出鞘。
仿佛是信号弹般，众长老真人背后飞剑也齐齐出鞘，便看见一干魔教人等守在大殿之中，为首的正是昔日围攻过昆仑，恶名昭彰的魏魔头魏东流。
“我劝你们还是不要在这里动手哦。”姜离暗站在魏东流的身边，笑嘻嘻道，“免得说我们以多欺少。”
魔教那边的人数，似乎确实比蜀山这边多……凌云破正飞快扫视对面，只听见苏渐冷笑说道：
“好个魔头！”
话音刚落，寒冽剑已经电射而出，直取姜离暗的头颅。
魏东流面不改色，姜离暗满脸微笑，身后一干六道众人也没有去拦，只是露出讥讽戏谑的神色来。
只见苏渐脸色突然一变，便有一道蓝色光影从虚空中生出，随后狠狠朝其当头劈下。
电光石火之间，他手中剑诀急掐，寒冽剑变刺为挑，迅速迎上那蓝色光影。
光影立刻一分为二，被寒冽剑当场切断，而苏渐的脸色也白了一下——凌云破晓得应该是寒冽剑受创，本命交感牵连所致。
那蓝色光影，看起来迅捷无声，想不到威力却是如此之大，居然能震伤寒冽剑的本源？
凌云破立刻恍然大悟，连忙跟众人说道：
“不要动手，殿中有禁制！”
蜀山众人剑已出鞘，听得清衡真人出声提醒，便也纷纷收住剑路，不再进攻。
于是对面魔教众人的脸上神情便转为失望，姜离暗则是看向了凌云破，不怀好意地眯起眼睛。
安知素不动声色地侧行一步，挡住了大自在天魔的恶意注视。
见魔教众人没有趁势反击，蜀山众人也都明白过来：
在这殿中，肯定设有某种机制，不允许有人在此动武，否则就要用那威力无穷的蓝色光影直接打来。
也就是苏渐剑术太过厉害，能在关键时刻转攻为守。换做寻常修士挨上一记，怕是直接就四分五裂了。
凌云破却是暗暗惊奇，心里回忆起刚才的蓝色光影来。
那光影的形状轮廓，怎么那么像蛟龙的尾巴呢？哦，抽击？
双方各自占据正殿左右，彼此都一声不吭。
只不过蜀山这边心中茫然，不知道在这里要等什么东西；六道那边则是个个胸有成竹，却不晓得是真的知晓其中奥秘，还是故意装出来的。
很快，从里面便传来阴恻恻的声音：
“又来了一波敌人？无所谓了，等我将神功修炼大成，你们没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都得死！全得死！”
蜀山这边沉默不言，心里仍然不明所以。
魔教那边则陡然紧张起来，似乎正在酝酿准备出手……以至于蜀山这边也是如临大敌。
“就是现在！”魏东流突然叫道。
伴随着他一声令下，魔教众人纷纷出手。各种法术、法宝、法剑的光华，竟是齐齐轰向了大厅深处的玄武神像。
蜀山这边反击剑诀都掐好了，陡然发现攻击并非朝向自己，连忙也全都转向那神像。
神像被众人这么一轰，立刻便猛地炸裂开来，露出其中的怪异真身。
凌云破定睛一看，顿时差点把先前喝的酒吐出来了。
这是怎样的一个丑陋怪物啊？看似有玄龟般的甲壳，却又有六足从壳下伸出，脖子如蛇般细长，仿佛同时用蛟龙和玄龟的血肉拼接粘合而成似的。
那怪物暴怒地咆哮着，以泰山压顶般的威势，朝众人碾压过来。
只见六道这边早有准备，很快便分为两队。一队根本不管那怪物，只是趁堵门的神像碎裂，便迅速朝后面露出的通道冲去。
另一队则是赶紧吸引、截住怪物的攻击，叫它没法去进攻前队，并且还有意无意地将攻击朝蜀山这边的队伍头上引。
蜀山由于缺乏准备，猝不及防，只能将攻击倾泻向那巨大怪物。
怪物吃痛越发暴怒，便将甲壳下的尾巴用力抡起，随后重重朝蜀山众人抽来。

第七十六章 魔女弑夫
蜀山剑仙，战斗实力果然超绝。
只是一发飞剑齐射，便在怪物身上打出大量伤口，血流如注。
但那怪物也是生命力惊人，几个呼吸之间，伤口就尽数全部长好了。
“怎么办？！”几个蜀山长老退到苏渐边上，迅速问道。
现在的情况，比较复杂。
魔教的意图已经暴露，就是他们并不想在这里和蜀山缠斗，而是要优先进入怪物身后的通道，去掠夺这云梦泽国的藏宝。
事实上，他们的战术也成功了，但这个机会是转瞬即逝，抓住了怪物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以及蜀山众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的契机。
如今蜀山若要故技重施，就要同时冒着怪物的打击，以及对面魔教众人的趁火打劫——风险比魔教那一队不知道要大到哪里去。
但若是选择先干掉怪物，或者对面的魔教，时间上又会被拖得太久。
怎么办？
“先强攻怪物！”苏渐迅速拍板说道。
倘若单单只有怪物，他还会让众人强突一波试试。如今的问题在于对面的魔教修士绝对不会坐视不理，而人的智慧又远胜过怪物，强突的风险实在太高，很有可能突进一两个人，却要送掉六七个人的性命。
先把怪物集火杀掉，然后迅速分为两队，一队进去抢夺宝物，另一队将外面的魔教修士清扫掉，无疑是一个比较稳妥的选择。
随着蜀山修士齐齐集火怪物，那怪物明显嚎叫更凶，但完全不是剑仙们的对手。
它虽然同时具备蛟龙和玄龟的生物特征，但似乎并没有继承对应的知识——血脉神通，既需要血脉继承，也需要学习神通，没有学过自然用不出来，只能不断用背上的甲壳去承受攻击，并且用龙甩尾来打人。
即便如此，单单只是最简单的物理攻击和防御，仍然能在蜀山剑仙们的狂暴攻击下勉强支撑。
只见无数飞剑光华如雨迅落，打得那怪物根本没法出壳，只能拿尾巴乱甩，大家又将剑术攻击集中在对方裸露的尾巴上，血肉四溅，鳞片横飞。
其中尤以寒冽剑、飞烟剑的攻击为最。凌云破仔细看去，只见寒冽剑每每攻击之处，都是卡在其龙尾发力最为薄弱之处，以至于每次都能巧妙打断其攻击角度，避免落在蜀山人群之中。
而飞烟剑则更为直接，全都瞄准对方的伤口来打，每一下都让怪物受创更深。
除去进攻怪物之外，蜀山这边也分了一些修士，用来防御对面魔教修士的进攻。
原本魔教修士也在配合集火怪物，但看蜀山这边似乎单打也没问题，立刻便转移火力过来企图偷袭蜀山。
蜀山这边，凌云破将剑诀一掐，太阴素鸣剑立刻冲出，剑上道法发动起来，便有大量河水从虚空中涌出，在蜀山和魔教修士之间，形成一层巨大的障壁。
三方混战，场面乱得不行。蜀山修士打怪物，怪物反击；魔教修士偷袭蜀山，蜀山这边又反击……一时间仿佛双方夹击蜀山修士。
只是那怪物在进攻之时，也在有意无意将尾巴往魔教这边扫来，这时无论是苏渐、安知素，还是其他蜀山修士，攻击都会突然微妙地停滞一下。
魔教那边只做抵挡，却不反击，晓得这怪物主要还是进攻蜀山为主，因此甚至还常常替对方抵挡伤害，拦截蜀山这边的攻击。
如此战术性的操作，自然出于留守外头的魏东流之手。而姜离暗在第一时间已经带队冲入，此时都不知道掠夺了哪些宝贝……苏渐越发面沉似水，剑诀连掐，将更加凌厉的攻势施展开来。
“走！”魏东流突然下令。
魔教修士毫不迟疑，迅速集体往殿外撤去。
敌军兵分两路，蜀山修士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先杀怪物？还是先追魔教？
“继续进攻！”苏渐再次下令。
于是大家也不管撤离的魔教修士，只是专心进攻怪物。
没有魔教进行骚扰，那怪物终于不支倒地，惨叫起来：
“不，不可能！我是玄武血脉的继承者，我是高贵的玄武一族啊！”
台词虽然俗套，但胜在感情充沛，虽是沙哑的吼声，但听起来有种撕心裂肺的感觉，忍不住让人感同身受。
可惜蜀山这边都是一群不会共情的莽夫，非常冷漠地无视了怪物的哭嚎之声，唰唰唰唰就将其钉死当场了。
“追！”苏渐也顾不得许多，前面那一波魔教修士冲入其中，还不知道已经抢走了什么宝物呢。
其他都可以让出，但云梦剑匣不容有失！
于是蜀山修士便齐齐人剑合一，越过怪物的尸体杀入后殿。
后殿之中，不同外头正殿的宽敞大气，许多走廊修建得很是狭小，好几处甚至只容许成年人弯腰通过，明显是蛇族风格无疑。
蜀山修士哪管得了许多，直接粗暴地摧毁门廊，闯入其中。
有些甚至直接以剑上道法，将墙壁打穿出巨大的洞，根本不管你地形如何设计，只是走直线前进。
在蜀山剑仙们这种完全不讲道理的粗暴扫荡下，原本试图躲藏的魔族众人，很快便也无所遁形了。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不断有魔教修士被蜀山诛杀，当然也有几个魔教修士企图伏击蜀山剑仙，但一来这边战斗经验丰富，二来人多势众，很快便又稳住阵脚，反杀回去。
凌云破无比感慨：早点离开不好吗？为什么非要留在这里呢？就为了多拿一些宝物吗？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此言果然不假。
他正有些出神地想着，忽然只听见昆仑镜示警说道：
“身后！小心！”
刚听到身后两个字，凌云破立刻将分云八卦步施展出来，迅速离开原地。
然而对方的攻击却是如影随形，虽然悄无声息没法察觉，但昆仑镜已经用扫描能力，将对方的位置牢牢锁死，并且保持时刻的呈现状态。
就在我身后！
凌云破心念微动，忽然手持太阴素鸣剑朝后方斩去。
剑刃划过对方身体，却好似劈开云雾，对方如一朵乌云般冲来，瞬间便融入凌云破的身体，闯入他的识海。
“滚！”昆仑镜娇叱一声，凌云破只觉脑海里大放光明，随即有什么东西被从身体里震了出来。
姜离暗在前方重新凝聚身形，恨恨地看了凌云破一眼，随后无视周围蜀山剑仙们的攻击，身体一旋，便巧妙消失在了原地。

第七十七章 这魔教又出仙人了
姜离暗瞬间消失，让周围蜀山剑仙顿时一怔。
以他们的阅历，居然看不出对方用的是什么招数——反正肯定不是隐身之类的低级术法，而是即便连神识也无法扫描定位的高阶手段。
刹那之间，那魔女又在凌云破背后悄无声息地出现，再次朝他后背扑去。
有了上一次侵占身体的失败，姜离暗也晓得此人有奇宝护体，天魔的肉身侵占不起作用，因此这次改用天魔吮血大法——只要对着目标轻轻一吸，便能将其体内精血调动并脱体而出，吸入天魔腹中快速消化。
但凌云破有天生剑骨，又和太阴素鸣剑互生感应，素鸣剑哪里会让剑主这么轻易中招，当下便先不做提醒。
等凌云破体内精血涌动，即将破体而出之时，它才突然鸣振起来，带动凌云破的剑骨铮鸣，将即将破体而出的精血重新收回。
姜离暗吸到一半，结果对面忽然传来更大的吸力，差点叫她给反吐出来，连忙中断吮血大法，喉头一甜，顿遭功法反噬。
虽然反噬的这点伤害，对大自在天魔而言不过是毛毛雨，但主要还是丢了面子……自她下界以来，哪里吃过这等大亏？
于是这魔女立刻发动天魔妙音大法，凌厉地高声尖啸起来。
在场众位蜀山修士，无论修为品阶高低，顿时尽皆头痛欲裂，难以控制身体行动。
苏渐和安知素虽然也受了影响，但两人都是反应奇快之辈，当下便趁着身体还未完全失控，一个施展剑术，一个施展道法，将攻击同时轰向姜离暗，企图阻挠她的施法。
以大自在天魔的高级位阶，当然不会被这种元婴金丹的低阶攻击干扰。只见姜离暗的身形一阵虚化，所有攻击便从她体内穿过，而那叫人无法控制精神的尖啸声，却始终未曾停歇半会。
紧接着，凌云破忽然出现在她的身后。
“吵死了！”他抱怨般地说道，太阴素鸣剑飞快斩过姜离暗的身体。
原本连元婴境攻击都没能留下伤痕的秘法，在素鸣剑的太阴之气的摧残下，几乎是瞬间便被划开。
姜离暗的身躯猛地爆炸散开，化作一团浓稠盘旋的黑雾。其中可以看到深紫色的太阴之气，仿佛滴入墨水里沾染的牛奶般清晰。
黑雾迅速弥散开来，随后又在外头重新凝聚，其中的深紫色太阴之气已被强行褪去，连带着黑雾本身也黯淡稀疏许多，有点儿像是壁虎断尾的感觉。
那黑雾只来得及凝聚出魔女的头颅，朝凌云破投去一个怨毒的眼神，随后便呼啸着消失离去了。
目送这位魔女逃遁而走，现场的蜀山剑仙们总算从幻音折磨中恢复过来。
“那是什么魔头？”某位蜀山长老声线颤抖，用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魔教什么时候又出了一个如此可怕的仙人？”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也没有人质疑对方的境界位阶。
能将几个元婴长老的攻击视若无物，甚至连掌教苏渐都丝毫奈何不得对方，不是仙阶，还能是什么境界？
若不是太阴剑主在场，借助太阴素鸣剑的位阶将其逼退，众人这次怕是要团灭于此……在过往的历史之中，没有仙人在场的情况下遇到敌对阵营的仙人，团队至少要减员一半以上，倘若逃命秘术不够厉害，全部死光也是很常见的事情。
只是区区秘境而已，对方怎么会连仙人都出动的？
众人将视线投向苏渐，等着这位掌教大人拍板。
此时魔教实际展露的战力，已经远远超过了蜀山事先的预估。
若是继续留在这秘境之中，风险已经高到不可预估了。但若是就此撤离，那还未拿到的云梦剑匣怎么办？
此次随行的峰主长老们，也都看出对方的实力确实高深莫测，只是因为化雾的法术神通刚好被太阴素鸣剑的太阴之气克制，对方又太过托大以为能横行无忌，所以才中招被伤了本源。
但若是对方用丹药恢复伤势，再次过来袭击呢？若是躲在暗处继续偷袭呢？若是呼朋唤友再叫个仙人过来呢？
大家其实都有点“此地不可久留”的不妙想法，但无论如何，谁也不想第一个开口。
蜀山剑仙们终归是骄傲不屈的。别人率先提出撤离，自己可以从善如流；但自己主动表示可以逃跑，就怕被人嘲笑是懦夫，而且以后再被拿出来说事，还不好还口，憋屈的很。
这种时候，一般都是要宗门掌教出来“顾全大局”，说一些“虽然折损门派威名，但如今还是安全为上”的屁话，大家正好顺水推舟地表示不甘、愤怒、要战斗到死，但是“既然掌教发话，莫敢不从”，然后迅速服从命令退出秘境。
但苏渐同样是心高气傲之辈，甚至这性格特质比其他蜀山剑仙还要突出。此时在他脑子里反复徘徊的，是“虽然对方大概可能也许是仙阶，但仙阶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被我的徒儿给打伤了”。
若是后续应对得法，这仙阶似乎也不是没法杀一杀的……
“师父！”安知素终于看不下去，沉声说道，“究竟是走是留，总要有个说法！”
她慷慨激昂地说着，迅速丢给身旁的凌云破一个眼神。
凌云破也晓得此时切忌不能犹豫迟疑，立刻附和说道：
“既然这次有仙人插手，当立刻回去禀告仙人，再做打算。大局为重，诸位前辈切不可鲁莽行事啊！”
峰主长老们闻言，心里也是感慨不已。
这清衡真人的智商和言语水平，果然不是他那师姐师父可以比的。
瞧瞧！不是“打不过只能撤离”，而是“要赶紧回去禀告掌教”；这不是“落荒而逃”，而是“要以大局为重”！
于是大家便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不错，虽然我等不惧魔教，但事情也分轻重缓急。”
“魔教又有仙人出现，得赶紧禀告宗门才是，不可延误。”
“未获云梦剑匣是小，休让魔教诡计得逞是大！”
苏渐听了有些无语，但也看出此时人心浮动，再执意留下来更是没什么意思。
“将战场收获整理一下。”他只能叹息说道，“半炷香后，回归蜀山！”

第七十八章 魏东流的推理
“我知道了。”长眉仙人叹息说道。
回到蜀山之后，苏渐便将情况禀报给长眉仙人。
长眉仙人知晓以后，一方面是后悔自己没有跟去，另一方面也感觉事态有些严重。
修真界如今乃是正魔之争，且双方阵营实力对比大体稳定。在仙人的数量上面，六道要略占上风；但单打独斗和整体战力上，却是正道这边更胜一筹。
这个局势往深了说，其实是双方的理念之争。三清讲究“精耕细作”，入门阶段就对弟子质量严格把关，宁缺毋滥；而六道却是“优胜劣汰”，先把数量直接做起来，然后让他们疯狂内卷，筛选精英。
两种法子难分伯仲，表现出来的就是正教弟子天赋更好，魔教弟子数量更多，随着他们逐渐从筑基到金丹、元婴，最后羽化登仙，最终决定了双方仙人的整体实力也大致均衡。
这种均衡既是稳定的，也是脆弱的。稳定到几百上千年都不会变化，毕竟仙人这玩意实在太难出了，但脆弱之处在于哪边如果多了一个仙人，战争胜负的天平就要倾斜。
如今魔教出了这么一个仙人，叫正教三清这边如何能不心惊呢？
如果说没有拿到云梦剑匣，仅仅只是太阴剑主的实力受到限制，那么魔教又出了一个仙人，却是事关三清道统存亡绝续的大事，因此长眉仙人也顾不得其他，连忙去联络赤松仙人和万象仙人，打算约个时间聚会。
当然，在此之前，也少不了安慰一下清衡真人。
毕竟无论是长眉仙人，还是苏渐看来，凌云破都是这件事里最难受的。原以为能提前掌控太阴素鸣剑，结果却因为魔教横插这一杠子，导致宝物与其失之交臂，如何能不难受呢？
凌云破当然也不可能说“我巴不得藏拙”，于是便露出“虽然失落不甘，但仍然坚定顽强”的不屈信念来，让苏渐和长眉仙人越发赞赏，同步值也是蹭蹭地涨。
离开锁妖塔，凌云破又被安知素拉去喝酒。
“说白了，那云梦剑匣只是外物。”酒泸之中，安知素便安慰他道，“能有固然是好，没有也不必太过沮丧，毕竟我们剑仙真正要依靠的，还是我们自身的实力才对。”
“确实。”凌云破闷闷地喝了一口酒，强颜欢笑说道，“如今师父也已经出关，师姐以后教我可不能再留手了呀。”
“瞧你说的，师姐我何曾留手过？”安知素生气说道，又给凌云破再次斟酒。
两人对坐饮酒片刻，安知素又皱眉说道：
“那魔头……我怎么瞅着像是似曾相识……”
凌云破顿时心中一惊。
姜离暗偷袭刺杀自己之时，全身都笼罩在浓稠的黑雾之中，不见真容。
自己是因为有扫描功能，才晓得黑雾里头藏着的乃是姜娘子，师姐却又是如何得知？
“不会吧？”他不动声色地道，“对方修为境界太高，师姐怎么可能提前识得？”
“不知道。”安知素欲言又止，摇了摇头，“大概是我的错觉吧……”
“……反正就是很讨厌的气息。”
跟安知素对饮完毕，凌云破才回归青螺峰，开始读档。
来到魏东流这边，随着六道各自给出答复，远征荆州的精英修士队伍，很快便组织齐全。
领队的乃是魏东流，副手姜离暗，还有一位来自阴鬼道的副手，唤作“幽兰真人”，道号虽然听着很女性化，但却是一位男性真人无疑。
“久仰魏盟主大名了。”幽兰真人恭维说道，“早从连山真人那里听闻，魏盟主才略过人，智计无双，如今我们要与蜀山精锐抗衡，便有劳魏盟主指挥了。”
“客气。”魏东流也没多说，只是问道，“不知贵宗这次的预期目标是什么？”
“预期目标？”幽兰真人微微一怔，随后回答说道，“自然是以阻止蜀山获得云梦剑匣为主。”
“除此之外，若是能掠夺到一些宝物，便更好了？”姜离暗在旁边补充问道。
“那是自然。”幽兰真人便洒然笑道，“诸位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既然如此，那为了尽可能让收获最大化。”魏东流便沉声说道，“此行收获，大家先各取所需，结束后再统一分配。”
这要求有些不合常理：毕竟在修真界，若是多人合作探索秘境，往往是谁拿到了就归谁。如有不服，那自然只能斗法。
然而，众人仔细一想，却又能够理解。
此行可并非是纯粹探索，而是要和蜀山进行抗衡。若是还没对上蜀山，大家自己先为了争夺宝物而打成一团，那叫什么事儿啊！
道理归道理，换做其他人来提这个建议，也断然没法服众。
只是魏东流毕竟有过光辉的指挥履历，各大宗门对他都很是满意，临行前再三交代众人要听指挥。因此虽然这次来的都是各派骄子，心高气傲，但在利益没有直接受损的情况下，还是默许了魏东流的提议。
“走了。”魏东流摆了摆手，便率先御剑而起。
众人很快紧随其后，从五台山往荆北方向飞去。
魏东流默默计算时间，晓得自己应该领先蜀山半日左右。
也就是说，在秘境之中应该有什么遭遇，拖慢了自己等人的行动。
联想到蜀山等人进入秘境之后，一路畅通无阻的情况，魏东流已经大概有了猜测。
来到荆北平原，只听那幽兰真人说道：
“我们的暗子从蜀山那里打听到，秘境入口应该是在某处河流附近，但具体是哪里却不晓得。”
“嗯。”魏东流微微颔首，说道，“要猜这线索，倒也简单。”
“那云梦泽国秘境，既然这么多年未曾被修行门派发觉，说明肯定少有人在附近徘徊，否则误打误撞进去的人多了，秘境本身的存在就难以保密了。我们要寻找的是一条不怎么有人涉足的河流。”
“但若是完全无人涉足，蜀山应该也拿不到消息才对。”姜离暗好奇问道。
“没错。”魏东流点头说道，“蜀山既然能拿到线索，说明还是有人曾接触过这秘境的。”
“有少数人接触过秘境，但修行门派却未发觉，以荆北平原的人口密度来说，我猜测大概率是当地人知晓这条河流，只是因为某些原因而特意避开，不去涉足而已。”
六道修士们听魏东流三言两语便得出结论，顿时纷纷露出惊异之色。

第七十九章 抢
很多时候，人们并不关心推理过程的严谨——最重要的是结果是否正确。
例如昔日曹操准备官渡之战，谋士郭嘉献十胜十败论，乍看每一条都说得有道理，但具体的真伪论证却是半点也无。
只不过曹操需要这种说法来鼓舞士气，将领们也需要激发信心，因此纷纷选择不去质疑而已。
同理，魏东流的这些分析，通篇也都是“在我看来”，其实缺乏足够支撑的论据。
但大家本来就没有什么头绪，如今既然盟主有了想法，倒也不妨试着做做看。
在魏东流看来，如今他在六道之中的威名，无疑已经到了“顺水推舟”的地步，即各个宗门的修士对他的指挥没有抗拒，非常配合，不会去思考其中是否对自己有利。
众人抵达荆北平原，随后便迅速散开，搜寻线索。
没过多久，果然找到了蜀山定位的那条河流。
由于先前凌云破那边已经找到过进入秘境的关键小神像，因此魏东流也懒得去做戏，直接往小神像所在的位置扫描过去。
嗯，没有？
魏东流先是一怔，随后又飞快反应过来。
也就是说，那神像原本并不在河底。
他略微沉吟片刻，便将姜娘子和幽兰真人叫到身边，将神像的模样描述一番。
“这神像有什么作用？”幽兰真人问道。
“若我所料不差，乃是进入云梦泽国的关键所在。”魏东流回答说道。
所以为什么是神像呢？幽兰真人百思不得其解，但见姜离暗没有任何疑问，若是唯独他再不知好歹追问下去，显得自己这个副手像是一个傻逼似的。
于是他便也将自己分管的诸多人手叫来，交代下去：我们要寻找一个神像，差不多巴掌大小，额头上有第三个眼睛，青面獠牙，狰狞异常。
一听是魏东流的意思，阴鬼道真人们并无疑问，只是迅速散去寻找线索，让幽兰真人感到越发不安。
总不会只有我一个人，不晓得为什么要找这个神像吧？
想到这里，他连忙摆出淡然自若、高深莫测的表情，仿佛早已经看透了一切似的。
到了差不多傍晚时分，总算是有了结果。
有修士伪装成凡人富商，跑到附近的村庄去打听，结果有一个村民提供线索，说是在某个荒废的土地庙里，见到过这种类似的神像。
那修士不敢怠慢，去土地庙核实过后，连忙回来禀告上级。
魏东流便带着众人，浩浩荡荡往那山神庙而去。
山神庙隐藏在此地以北的某座山里，在一个溪涧瀑布的后方。
众人以法术去除藤蔓，便看见哪里是什么山神庙，分明只是一个简陋的山洞而已。
大概是有路人进来避雨过，洞里铺有肮脏的羊皮垫子、烧过的柴禾以及空竹篓。在更深的地方，腐木和瓦砾的堆放点附近，地上躺着一个小神像。
正是凌云破此前曾经见过的神像。
魏东流取走神像，又来到河流附近，将其递给姜离暗道：
“娘子，且将七情六欲注入进去。”
姜离暗立刻施法照做，果然只见神像眼中紫光一闪，便凭空生出一股子吸力来，要将众人扯到另一方天地中去。
很快，六道修士便已经置身于云梦泽国之中。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只听见一声骇然的尖利鸣叫，几乎要贯穿整个天穹。
紧接着，从对面的雨林里，便杀出了海量的妖魔大军。
魏东流仔细看去，辨认出对面尽皆是蛇、虫、鼠、蚁，即便是在东皇妖界，也是血脉位阶最为低下的群体。
当下也无需如何指挥，众多修士便各自施展魔功法术，将这些蛇虫鼠蚁的进攻锋线抵住。
对面虽然数量众多，但位阶似乎都并不怎么高，化形结丹的也就三四十个，洞元境的妖王更是只有五六之数，让六道这边也是松了口气。
双方激战了大约一炷香左右的时间，妖魔这边已经节节败退，向北方不支而走，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尸体，逐渐陷入到地底的淤泥里去。
“盟主，抓到一个活口。”幽兰真人请示说道，叫手下将小妖带上来。
那蛇妖已经快要结丹，体态都与人族无异，只是脸上还残留着鳞片。
“你们为何要袭击我等？”魏东流冷漠问道。
那蛇妖先是一怔，才缓缓说道：
“巴蛇大人说了，但凡入侵云梦泽国的人族，格杀勿论。”
魏东流摆了摆手，幽兰真人便让手下将其拖下去搜魂。
过了片刻，总算是得到了这云梦泽国的大部分信息：
原来这云梦泽国，确实为昔日的玄武一族所建，有蛟龙、玄龟两族居于此处，如世外桃源，避开外头人族的清剿。
只是后来（差不多是阐截时期），随着云梦泽国对外界的调查认知逐步加深，其内部也发生了观点分歧。
蛟龙这边坚持孤立主义，认为云梦泽国的存在决不能让外界知晓；但玄龟一族有不少修士觉得，妖族应该互相帮助，可以接一些受到人族迫害的妖族，来云梦泽国繁衍生息。
妖族，就应该帮助妖族！
在那之后的故事，自然无需再多说了。无法接受此事的龙族走了一大批，剩下的也无力和玄龟抗衡，于是云梦泽国开始隐秘地从外界移民。
由于妖族之中，血脉位阶越高的妖族，繁衍能力就越是低下。
因此随着年岁过去，玄武一族的人口比例越发被稀释，各种蛇虫鼠蚁的数量则大为上升，连带着主体和少数种族的整体实力对比，也从悬殊变为势均力敌。
在此期间，又陆陆续续发生过一些变故。例如龙族和玄龟之中出现变革派，企图让玄武一族再次伟大，甚至有激进派提出恢复血统制和奴隶制等等……但由于玄武一族本身实力不再占优，因此最后都不了了之。
直到大约三千六百年前，最后一个龙族也因渡劫失败陨落，于是云梦泽国的大权便落到了巴蛇一族的手里。
众人将情况了解清楚，便晓得如今这云梦泽国，当真是一个血脉厉害点的高阶妖族都没有了。
再考虑到昔日玄武一族留下的各种法宝、丹药、经书等丰沛资源，等于说已经有一块毫无设防的肥肉摆在面前，只待众人下筷落箸！
于是魏东流便在众人期待的目光，装模作样地长考片刻，点头道：
“趁蜀山还未找到此处，你等尽快行事！”
抢！

第八十章 我受伤了
云梦泽国之中，很快便掀起了一场惨烈的屠杀。
这些蛇虫鼠蚁小妖，很快便领悟到了人族的可怕，和曾经统治他们的玄武一族完全是两个类型。
玄武一族想着的是统治，是剥削，因此能容忍他们壮大，与他们博弈，乃至于到了最后，反而自身先衰败消亡了。
人族只想着杀光妖族，根本不打算和他们讲道理，以至于他们往常用来对付玄武的那一套，此时根本派不上用场。
随着死伤越来越多，妖族这边也开始紧张不安起来。
神庙之中，不断有妖族找到现任族长巴蛇，要求他尽快安排撤离方案——对于如何应对入侵的人族，大家已经完全失去了信心。
对于妖魔们的吵闹，巴蛇只是一言不发，继续忙着处理手中的事务。
他晓得以人族斩草除根的作派，如果放弃抵抗选择逃跑，大概率就是族灭在此，就算有几个能逃出去又怎么样呢？
必须找到方法反杀才行。
他最近研究了玄武一族留下来的资料秘辛，在其中找到了某种禁忌的血脉融合法术的线索。
众所周知，蛟龙一族在妖族血脉上研究颇深，而云梦泽国的尴尬处境，导致他们曾经一度研究过，如何让蛟龙一族在保证血脉位阶的同时，获得低阶妖族的高生育力。
最后的结果有些尴尬：让高阶妖族多生基本没有可能，个体的强悍实力会极大拉长母体的孕育时间，以及增加母体的孕育成本。
但若是给低阶妖族融合高阶妖族的血脉，便能暂时利用其高生育力，在短时间内诞生出更多的高阶妖族子嗣。
简单地说，就是将更能生的蛇虫鼠蚁等妖族，当做蛟龙玄龟的生育机器。
这项实验最后被封存了，因为一部分本族修士认为，从蛇卵里孵化出来的蛟龙，本身血脉会受到母体血脉的玷污……但在巴蛇看来，若是反其道而行之呢？
能不能叫自己的血脉位阶更进一步，向着蛟龙和玄龟的层次迈进呢？
放在平时，他肯定会用大量个体进行先期实验。但如今人族已经入侵，云梦泽国危在旦夕，若是不行险一搏，待人族彻底攻破玄武神庙，那么便是最后一丝翻盘的机会也要没有了！
血脉融合的材料已经准备好了，出自蛟龙、玄龟两族的族库，据说是某两位先祖大能的留存血肉。
从成功率上来说，当然是融合与蛇族亲缘更近的蛟龙血脉为好。但外头入侵的人族实力太过强悍，若无玄龟一族的防御能力，单单只融合蛟龙血脉，生还的希望亦不算大。
如果要冒险，还是得下重注才行。
……
魏东流带人往北掩杀过去，很快便抵达了玄武神庙。
神庙周围被护派大阵所严密防护，寻常的攻击手段无法破开屏障，而这次众人又没有带来阵法师，因此只能在周围干瞪眼睛。
“有谁会一点阵法的吗？”幽兰真人不肯死心，只是继续问众人道。
没人回答。阵法这玩意繁琐枯燥，需要一定的天赋以及持之以恒的钻研，除非真的对这方面感兴趣，否则是碰都不会去碰的。
“没有了吗？”幽兰真人还在询问，只听见魏东流忽然说道：
“让我来吧。”
“夫君对阵法确实小有研究。”姜离暗在旁边笑眯眯道。
昔日在石屏山腹地，魏东流便能独自布置出防护驻地的迷阵，叫姜魔女完全走不出去……如今以大自在天魔的见识进行判断，她仍然认定这魏老贼的阵法造诣绝不简单。
幽兰真人自无异议。于是大家便看着魏东流来到玄武神庙的外墙边，仿佛参观风景名胜的游客般，好整以暇地背手观看起来。
魏东流仔细看去，果不其然。
阵法虽然外表完整，但里头的许多节点都已经腐朽，说明已经无人维护很长时间了。
看来那已经衰亡的玄武一族，还没有傻到将所有东西全都对外人倾囊相授……当然，也可能只是单纯的道统断绝，这种事情在修真界再常见不过了。
若是阵法完好无损，里头又有专门的阵法师维护，便是以魏东流金丹境大圆满的境界，肯定也拿其无可奈何。
至于如今，只能说要破阵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他单手掐动剑诀，万相绝仙剑冲天而起，迅速刺入护派大阵的屏障，很快便撕裂出一个空洞。
虽然那空洞转瞬即逝，但却有三道金光若闪电般，迅速穿过空洞，冲入护派大阵之中。
后面的六道修士默默看着，心想这哪里是什么“阵法之道”？分明就是暴力破解嘛。
三只百毒金蚕蛊冲入阵中，很快便顺着魏东流的扫描方向，分别冲向正北、东南、西南三个方向。
三个方向的神庙楼阁之中，分别摆放着护派大阵的阵鼎，只是如今也没有小妖晓得如何主持阵法，被三个百毒金蚕蛊扑中，然后疯狂地啃咬起来。
没过多久，鼎器便全部被摧毁殆尽，外头的护派大阵也应声碎裂，消失不见。
六道修士立刻欢呼起来。虽然他们也不懂其中原理，但反正这阵法就是被魏盟主给破解了嘛！
于是大家便狂热地冲入神庙，一路上又是砍瓜切菜，摧枯拉朽，各种妖魔横尸遍野。
神庙正殿之中，巴蛇默默听着敌军攻入神庙的军情，终于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他将外人屏退出去，自己则是绕到玄武神像的后方，打开了其背上的暗门。
此神像同样是一尊奇宝，据说乃是昔日蛟龙、玄武的两位先祖的遗骸所制，作为玄武一族执行族规的戒器。
只需要将其催发起来，这奇宝就会自动去惩罚违反族规的罪人。
巴蛇要利用的，便是那条“不允许在祠堂动武”的族规。若是人族没法在此处动武，便只能坐视他完成血脉转化融合了。
几乎是在神像被激发的同时，姜离暗已经率先冲入正殿之中，大自在天魔的神识一扫，便迅速扑向了玄武神像。
下一秒，便被凭空出现的蛟龙尾影，仿佛打棒球一般打了出去。
那尾影也是由纯能量构成，因此能伤害到没有实体的大自在天魔，后者猝不及防倒飞出去，正好落在赶过来的魏东流的怀中。
“怎么了？”魏东流诧异问道。
“夫君，我受伤了！”姜魔女立刻双手捂胸，做捧心状，楚楚可怜地说道。
魏东流：……
这娘子，连蜀山那么多峰主长老都奈你不得，怎么可能会受伤？
他再次看向眼前那玄武神像，心想此神像防御强悍，攻击自动激发，不需要提供真元，倒是一门应对天劫的好法宝。
待会儿蜀山修士到了，得叫娘子临走时帮我取一下。

第八十一章 并无云梦剑匣
很快，蜀山众人也如历史线上的那样，从外头突然出现。
六道众人顿时如临大敌，但魏盟主未曾下令，也只能随时准备应敌自保。
姜魔女见蜀山等人到来，眼珠一转，便故意说了些挑衅的话，引诱那蜀山掌教苏渐出手，果然被蛟龙尾影直接击中，身形一晃，受创不轻。
见安知素咬牙切齿，魏东流只是冷眼旁观，心想连苏渐都能被打成这样，若是将这奇宝拿到手里，等渡劫的时候摆上一尊，专门用来打那劫雷，关键的是还不用花费真元，岂不美哉？
他便传音入密，和姜离暗悄然说道：
“这蛟龙尾影，乃是有一妖魔躲在神像之中，将神像激发催动所产生的。”
“嗯。”姜离暗身为大自在天魔，当然也能察觉到那神像有异，便点头说道，“这神像倒是有趣，应该为妖魔老祖残骸所制。”
她的声音顿了片刻，又道：
“若是蜀山等人未来，我们直接强攻过去，倒也足以顶着反击，强行将这神像打破。”
只是如今蜀山之人就在旁边，若是强行去进攻那神像之中的妖魔，无疑是平白为他人作嫁衣裳，让蜀山可以放手杀过来而已。
狡诈如姜魔女，精明如魏老贼，自然不可能做这种愚蠢的事情。
“依我看来，那妖魔不大可能于其中坐以待毙，应该是在等什么契机。”魏东流继续说道，“若待会儿生出变故，你便带领手下强行突入其中，搜掠宝物，我会带人在外面尽可能牵制蜀山。”
“那就请夫君替我掠阵。”姜魔女信心满满。
“若有机会，此宝也可替为夫顺手取之。”魏东流道，“这神像法宝，核心有二，一在龙顶往下七寸处鳞片，二在龟板中央的甲片。除这两者，其余均无用也。”
夫君想要这玩意儿？姜魔女有些诧异。
在她看来，这神像就是个乌龟壳法宝。除了钻进去催发起来，反震来自外界的攻击之外，根本没有什么值得过多留意的地方。
但既然夫君想要，那到时候弄过来给他玩玩，倒也无妨。
全场众人都盯着那神像，一方面看出其在发生某种不好的变化，另一方面出手攻击又要被反击，而且还有敌人环伺在侧，一时间只能各自僵持，不好动弹。
魏东流默默扫描，便看到里头妖魔正在发生诡异的血肉变形。
鳞片下面长出了蛟龙的霸气爪子，而背上也开始隆起圆盘，渐渐浮现出玄龟的巍峨花纹来。
某种程度上说，是变得越来越像其栖身的这座霸气巍峨的玄武神像了。
可问题是玄武神像乃是两只妖魔啊！你这一只妖怪要变成两只妖怪的合体，那就既不霸气也不巍峨，只会让人看了想吐。
与此同时，正在变形的这只蛇妖，还在缓慢汲取玄武神像里的血脉之力。
说实话，那蛇妖别说是变异成玄武了，哪怕是变成哥斯拉，魏东流都不会皱半点眉头。修为境界摆着这里，你光提升血脉位阶有什么用？能打过我们这么多人吗？
但对方在吸收神像遗骸内部的血脉之力，那可是这法宝的精华所在！
我为什么要这法宝来渡天劫？能渡天劫的玩意儿多了去了，但基本都要消耗施法者的真元，而渡劫期间每一份真元都是极其宝贵的存在，所以像这种消耗内部的血脉之力，就能替施法者抵挡外部攻击的法宝，才是其最珍贵的价值所在。
见对方居然开始不假思索地挥霍法宝本源，魏东流哪里能忍，连忙吼道：
“就是现在！”
六道修士众人原本就已经绷紧心弦，此时听魏盟主一声令下，管它什么蛟龙尾影，直接将手里准备的攻击手段，朝那玄武神像狂轰滥炸过去。
强攻！
巴蛇虽然躲在神像内部，却也并非完全看不见外界的盲人瞎子，此时见人族终于动手强攻，哪里还敢继续龟缩其中，也就连忙发动术法，将最后一步变异彻底完成，随后用力撑破玄武神像，露出狰狞可怖的真身来。
姜魔女立刻带人前冲，目标是原本被玄武神像挡住，此时终于暴露出来的后殿入口。
只是在掠过怪物身侧，冲过神像碎片的同时，周身黑雾一钩一卷，便将两件东西拿在手里，随后头也不回往后殿去了。
蜀山众人猝不及防，也跟着将攻击打向怪物。由于剑仙攻击太过犀利，顿时吸引了这怪物的大部分注意力。
魏东流也故意勒令众人放松攻势，好让怪物多和蜀山相斗，甚至时不时去干扰一下，让蜀山剑仙们恶心得不行。
待那怪物终于快要支撑不住，魏东流才再次一声令下，众人连忙撤离玄武神庙，以免蜀山那边击杀怪物后腾出手来，将他们一块儿也给干了。
离开玄武神庙，又撤出雨林范围，魏东流便下令说道：
“先去南方湖泽之中暂避。”
“魏盟主。”幽兰真人询问说道，“是要埋伏待会儿出来的蜀山众人？”
魏东流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对面有掌教苏渐，有割草剑仙安知素，有太阴剑主凌云破，还有一大堆峰主长老。我们这点人手是过去伏击，还是过去送人头的？
“待会儿负责接应。”见幽兰真人还是不懂，魏东流只能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幽兰真人也总算想起双方的战力差距，再加上己方这边修士队伍已经一分为二，断然没有用一半人手去伏击对面全队的道理，只能羞惭地退了下去。
没过多久，便陆陆续续有六道修士从神庙里逃出，说是蜀山莽夫在里头大杀特杀，他们完全不是对手。
但好在由于先期争取到了巨大的优势，因此凡是能逃出来的六道修士，储物袋里几乎都装满了各种宝贝。
幽兰真人将收获所得清点完毕，列成清单给魏东流过目。
魏东流仔细看去，虽然都是些能让寻常修士动心的好玩意儿，但以他如今的目光阅历，能看上的着实不多……
嗯，为什么没有云梦剑匣？
蜀山那边，由于凌云破的存在，是可以确认绝对没有拿到云梦剑匣的，所以他原本还以为是六道这边得手了。
看来只有等娘子归来之后，再做询问。

第八十二章 毫不领情
没过多久，姜离暗终于归来。
只见天魔娘子虽然从头到脚毫发无损，但看神情却是颇为狼狈，魏东流立刻晓得她被太阴素鸣剑给伤到了。
心虚之下，连忙过去嘘寒问暖，脸上也露出心疼关怀之色。
姜离暗见夫君如此着紧自己，心中自然大为感动，暗想我这夫君果然没有白疼。
魏东流又问起那云梦剑匣之事，只听见姜魔女说道：
“夫君，我将那后殿全都搜过一遍，别说是什么云梦剑匣了，就算是飞剑也没寻着一把呢……会不会是搞错了啊？”
“没有寻着云梦剑匣？”魏东流沉吟起来。
这个线索是长眉仙人那边的人脉所提供，对方似乎也是从古籍里看来的，因此确实没法事先查明真实性。
不过六道此行并非获得云梦剑匣，而是要阻止蜀山获得云梦剑匣，因此也不算是没有达成目标。
“拿去。”姜魔女又摸出两物，丢给魏东流。
魏东流接过一看，其中一物乃是蛟龙鳞片，差不多巴掌大小，呈枫叶形状，表面散发着七彩的灿烂光泽。
手指仔细抚过表面，能察觉到上面镌刻的细密纹路，乃是用了符箓的样式，效果也很简单：
催发之后，消耗其中的血脉之力，生成一条巨大的蛟龙尾影，抽向敌人。
单纯从攻击力上来说，远远比不上罗衍拿到的番天印。但此物胜在无需注入真元，自行激发，因此优势也很明显。
另一物乃是玄龟甲片，比蛟龙鳞片要大上许多，表面却是灰不溜秋的。
神识探入其中，便能发现极其磅礴的血脉之力。
也就是说，所谓的玄武神像，只是依靠玄龟甲片里的血脉之力来提供能源，然后靠蛟龙鳞片上镌刻的符箓法印来伤人而已。
嗯？
“阿镜。”魏东流忽然问道，“你说这两个玩意儿的原理，是不是和那云梦剑匣的描述有点像？”
“云梦剑匣的说法是，用剑匣内部的真元来驱动飞剑，无需消耗使用者的真元。如果把‘剑匣’换成‘甲片’，将‘飞剑’换成‘尾影’，似乎并没有什么不符合的地方。”
“或许吧。”昆仑镜也若有所思，“那你打算怎么办呐？”
“先拿回去重炼一下。”魏东流回答说道，“然后准备渡劫吧。”
渡劫地点，魏东流最近也已经思虑周定，打算选在东皇妖界。
原因很简单：凌云破不能再招摇了，否则更要抢秋长天的生存地位，而秋长天和魏东流最近出过风头，面临潜在的敌对势力的威胁，因此都不是最好的渡劫人选。
能选择的只有罗衍和龙陇，这两人相对都比较低调，来自周围的关注量少，因此可以找个地方猫着渡劫。
至于为什么选择龙陇，而不是罗衍，主要是因为石大小姐的段位比小狐狸高出太多，而这次渡劫必然要消失一段时间，糊弄前者的难度远高于后者。
东皇界虽然处于战争状态，但若是自己要从化形境渡劫晋升至洞元境，想来族里也不大可能压着自己上战场不让渡劫。
当然在那之前，还得先将这蛟龙鳞和玄龟甲给重新炼制一下。
“阿镜，读档罗衍！”
【点位三：东海，蓬莱玉清观。】
【人物身份：罗衍。】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回到久违的蓬莱岛，罗衍便发现最近玉清观里似乎有些波澜。
仔细一打听，才晓得原来是因为神农鼎上记载了诸子百家的各种秘法，因此无论是炼丹的、画符的、种草的，几乎都朝掌教那边涌过去，想要搞些秘法来回去充实道统。
但这神农鼎可是万象仙人拿番天印跟罗衍换的，如何能轻易将其上的各种秘法免费给出来？正好五台山魏魔头改革在前，万象仙人也就趁势宣布，想要鼎上的秘法可以，拿门派贡献来换。
只是这门派贡献，怎么计算呢？
五台山那边的凡生道，有非常完善的积分贡献体系。例如北面山区有散修入侵，将其驱散、杀死乃至活捉，都有对应的贡献值评定，而贡献值兑换功法也是明码标价。
万象仙人这边，却是兴致所向，随口一说，而大家又急切得不行，只能通通去烦玄都掌教，追问具体的“门派贡献”怎么算。
以至于玄都掌教最近都闭门不出，住处门前仍然有人排队等候围堵，都是那些长老派遣弟子过来一天十二个时辰守着的，一定要抢在竞争对手之前拿到对应的秘法。
对于自己抢回来的神农鼎产生的一系列破事，罗衍也懒得管那么多，只是专心开始搞自己的宝物重铸计划。
“夫君？”门外传来石琉璃的声音，“在吗？”
“进来。”
“关于上次的铸剑之术，我有一些问题想要和你讨论一下。”石琉璃推门进来，看到桌上放着的蛟龙鳞片和玄龟甲片，惊讶问道：
“哪来的？”
“朋友送的。”罗衍随口说道。
石大小姐就是这点不好：太过敏锐。换做师妹或者师姐，也不至于进来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哦。”石琉璃点头说道，“夫君打算炼制法宝？”
“算是吧，还没想好要炼制什么。”罗衍心想蜀山那边没有看见，而姜魔女自然不可能和石琉璃对口供，便坦然说道，“我要炼制一个受到外界攻击时，会自行触发反击的法宝，而且不需要消耗使用者的真元。”
“如果是这样，应该铸一面镜子。”石琉璃说。
“娘子果然慧眼如炬！”罗衍赞美说道，心想这特么还用你说？鳞片甲片都是平平一片，我会想不到要铸造镜类法器？
“问过三师姐了吗？”
“还没呢，我这次打算自己研究。”
石琉璃哦了一声，心想夫君炼制这法器有什么用呢？难道不能让三师姐知道吗？
她心里疑窦顿生，但又很快意识到没有凭据，自己不应该胡乱怀疑夫君才对，于是又硬生生将疑惑按下，只是温婉笑道：
“那有什么可以我帮得上的忙吗？”
罗衍诧异问道：
“娘子，你也懂制镜？”
石琉璃：……

第八十三章 留言
这次制器的难点，在于如何将两者缝合。
玄龟甲片提供能源，蛟龙鳞片负责输出，两者缺一不可。但问题在于如何将两者链接起来，而且还不能有半点问题出现，毕竟这玩意可是要拿去渡天劫的。
罗衍耐心思索良久，心想还是做个双面镜出来算了。
在玄龟甲片的背面挖个大小合适的洞，然后将蛟龙鳞片镶嵌进去，最后再将两者的符文重新结合起来……
这也能结合吗？
用扫描功能再次确认两者内部的法阵结构，便可以发现几乎是截然不同。要将两者毫无缝隙地结合起来，就像是将手机镶嵌在电脑里，然后要实现在电脑上操作手机打电话……并非不能做到，但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他苦思冥想地在纸上写写画画，石琉璃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忽然问道：
“既然是要将两者合二为一，为什么不加一个中间件呢？”
所谓中间件，就是类似于“转接插头”之类的结构，一般用于两种不同的法宝进行互相连接，属于铸器里面比较偏门的小众之法。
为什么小众呢？因为最终做出来的法宝实在太丑，就跟之前云梦泽国里的那只怪物一样，龙不像龙，龟不像龟，让人看了就想要吐。
这样的法宝，就算是满足了客户的要求，拿出去也有损制器师的颜面……
嗯？
罗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便是这两个法宝，原本便来自玄武神像。
那玄武神像本身，原本会不会就是一个中间件，为的将这玄武甲片和蛟龙鳞片连接起来呢？
想到这里，罗衍便终于豁然开朗。
如果要用中间件来连接，最后做出来的成品必然傻大黑粗，比原本的玄武神像也小不到哪里去。
无论是飞剑、镜子、法印……大部分法宝都必须要足够轻便，否则飞起来慢悠悠的，根本打不中人，效果自然就不用说了。
但有一种法宝，是布置出来后就不需要移动的。
鼎器。
如果将这蛟龙鳞片和玄武甲片，做成对应的阵法鼎器呢？反正天劫也会不移动，届时只需要将鼎器往地上一摆，再怎么笨重都不是问题。
放弃原本做成镜子的想法，罗衍顿时便将格局彻底打开，决定不考虑各方面的限制，功能要齐全，效果要强力，当然最关键的是要足够硬，不能让天劫一下就给劈坏了。
写写画画，涂涂抹抹，罗衍专注地工作着，身旁的石琉璃瞧瞧看去，心想夫君这画的是……堡垒？
怎么了，要将天工坊进行彻底改造吗？
不对，从夫君的设计上看，防御反击的特点几乎是呼之欲出。天工坊在蓬莱玉清观内部，不需要单独添加那么多的防御设计，而这些东西显然又不是能随身带来带去的，那么究竟是什么情况，需要修建这么一个不便移动的堡垒呢？
灵光在石琉璃的脑海里闪过。
渡劫……
夫君，已经开始为渡劫做打算了吗？
还是不对。他那么懒的性格，便是天工坊的事情也不肯做，怎么可能专门去为还未到来的天劫做准备呢？
除非他就打算在最近渡劫！
一连串的猜想和推理下来，石琉璃感觉自己已经非常接近真相，突然又有些失落和不安。
所以，夫君很快就要变成元婴修士了？
好吧，他既然不愿意跟我提及此事，想来是因为怕我担心焦虑吧。
我也得尽快提升修为，不能拖夫君的后腿才行。
想到天工坊终于能拥有元婴修士，石琉璃也有些心潮澎湃，索性便将接下来几个月的工作能推就推，打算专心提升一下修为进度。
当然，按部就班、水磨工夫地修炼，想要快速升级是痴人说梦，只有去寻一方秘境，找一找奇遇，碰一碰运气才是正道。
……
罗衍这边用了几日功夫，总算是大概设计出了一个轮廓。
正要将其细细完善一番，忽然只听见小师妹施晴在外面求见。
“不好啦，景云师兄！”她慌张地在门外叫道，“坊内事务堆积如山，三师姐处理不过来，快要发疯啦！”
罗衍一听，不明所以，便出去跟着施晴，来到了天工坊的后殿。
然后才晓得，石琉璃不知为何，前几天请假出门去了，将坊内事务交给三师姐梁若华来暂代。
以往也都是这么做的，但石琉璃往往次日或者第三日便归来，如今却数日未归，梁若华对许多事务又不甚了解，于是工作便越积越多，只能将罗衍叫回来救场。
罗衍听了也有些纳闷，心想自家娘子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算了，她有大福缘在身，又有术算护体，想来多半不会有什么问题。
至于这些事务，看来也只有我来代劳了。
“都有哪些工作啊？”他随手拿过桌上的案牍批文。
“营业账目的统计，销售业务的交接，原料供应的维护，还有一些门派交代的日常事务。”梁若华指向桌上堆积如山的文案，“大概就这么多了。”
罗衍：……
“我去把琉璃找回来吧。”他无奈地扶额说道。
离开玉清观，罗衍又开始犯难起来。
她出去连说都没有说一声，这却要我从哪里开始找起呢？
“阿镜，你说琉璃她会去什么地方呢？”罗衍下意识便去问昆仑镜。
“我不知道。”昆仑镜摇头说道，“但以她的性格，不大可能会不告而别，应该会留言告诉你去了哪里吧。”
“说的也是。”罗衍心中思索片刻，便跑到玉清观的门口，找到看门的白玉傀儡念奴，问它道，“洞幽真人离开蓬莱之时，你看到了吗？”
“洞幽真人有给您的留言。”念奴回答说道，“她去郁陵岛探寻秘境去了。”
“哦？”罗衍诧异问道，“如此大事，为何不早告诉我？”
“洞幽真人特意交代。”念奴继续说道，“若您主动问起她的下落，念奴便如实回答；若没问，则不提此事。”
罗衍闻言顿时哑然，半晌才道：
“那她以前离去之时，也是这样安排的吗？”
“目前为止，过去洞幽真人共有三十三次离去之时，给您留言告知了具体去向。”念奴回答说道，“您有三十二次未曾过问。”
罗衍沉默良久，说道：
“此事不要告诉洞幽真人，若她问起……就说我每次都问了。”

第八十四章 重温旧梦
郁陵岛，位于蓬莱岛的北方，处于寒冷气候的侵袭圈内，还时常有来自北方极地的鸟类来此越冬。
罗衍抵达郁陵岛后，在上空盘旋一圈，只见这座岛上只有草原和冻原苔藓，并无任何树木遮掩，大部分地方都是一览无余。
唯一值得关注的，便是岛屿中央的雪峰。
石琉璃以前提过，此峰唤作“圣人峰”。她在筑基境的时候曾经被石鼎长老带来这里，沐浴过什么道德流光，从而长了化府阶的修为。
罗衍在峰顶待了片刻，并未遇到看到任何形式的流光。
于是他又开启扫描状态，将山峰周围仔仔细细扫描了一遍，仍然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这不对劲。”罗衍和昆仑镜讨论说道，“琉璃既然说了来郁陵岛，肯定不会去其他地方才对。”
“换言之，她定然是在这里的某处地方，被纠缠住了没法离开。”
“有没有一种可能？”素鸣剑插嘴说道，“是她在来的路上，被什么六道魔头给伏击了？”
“可能性不大。”罗衍回答说道。
“为什么？”
“因为她会术算……”
素鸣剑沉默片刻，觉得自己实在是个傻瓜。
“确实，以她的术算之能，出发之前不可能忘记算一算行路吉凶。”昆仑镜作为这方面的专家，给罗衍喂了一颗定心丸，“这种事情再简单不过了。”
“观水，我觉得她应该是在这里的某处地方，突然被卷入了秘境之中，因此才失去联络的。”
“嗯。”罗衍心想还是阿镜聪明，不愧是能化形的。
素鸣虽然是伏羲双剑之一，但胜在武力惊人，脑子果然不大好用。
见素鸣剑又沉默不语，他便出声安慰说道：
“没事的，素鸣，能想到这些已经很厉害了。”
素鸣剑暗自气恼，心想你这是安慰我还是故意来气我的？
“不过，既然是意外被卷入秘境，那终归也得有迹可循吧。”罗衍继续思考说道，“总不能是走在路上，突然掉到秘境里去，那就实在太离谱了。”
“没错。”昆仑镜附和说道，“若要有迹可循的话，这座岛上最可能存在特异之处的，便是这座圣人峰了。”
“除了圣人峰外，其余都是草原低洼地带，明显没有任何区别。”罗衍赞同说道。
“但是圣人峰上下，我们都扫描过了，没有任何问题。”昆仑镜沉吟起来。
“也许是时机不对。”罗衍忽然灵机一动，“出现道德流光的圣人峰，和没有流光的圣人峰，显然是不一样的。”
“我也想起来了。”昆仑镜恍然大悟，“昔日石琉璃因为是父亲带过来的，所以直接遇到的就是道德流光沐浴下的圣人峰。”
“或许那时她便已经注意到了秘境入口的存在，只是因为修为低微，所以没有进去探索呢！”
“如此说来，我也只能等这道德流光出现再看看了。”罗衍叹息说道，“倘若是一定周期内开启的还好，就怕是有什么触发条件，那怎么办？”
“不如先去附近打听一番？”昆仑镜建议说道。
“也好。”
罗衍便在周围海域转了一圈，总算遇到了出海打渔的渔民。
根据渔民所说，这郁陵岛上空确实会有七彩流光，但却要等到晚上才会出现。而且每个月是某几天有，某几天无，完全没有任何规律可循。
打探清楚之后，罗衍便回到郁陵岛，在圣人峰封顶打坐入定起来。
这一入定，心思就有些缥缈了。
琉璃她，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回想起以前，刚刚加入天工坊时，坊内气氛确实就像一个大家庭似的。
石鼎长老是所有弟子的慈父，尤其对石大小姐特别溺爱，而石琉璃也就像个无忧无虑、长不大的孩子一般，拉着罗衍到处找乐子玩耍。
谁知一朝，石鼎长老骤然陨落，而那样的石大小姐，终究也是回不来了。
嗯……仔细想想，若是自己这个丈夫能再争气些，能像石鼎长老那样把天工坊都扛起来，石琉璃也不至于非得这般变得迅速成熟。
罗衍在心里略微检讨自己片刻，又暗自叹息起来。
倒也不是自己太懒的缘故，主要还是天工坊没有元婴修士镇守，让石琉璃的安全感消失得太快了。
等自己结成元婴之后，坊里情况也稳定下来，琉璃应该就能松口气了吧……
正这样想着，忽然只见七彩流光从天而降，仿佛神女飘带，灿烂夺目，摇曳生辉。
罗衍这边扫描得清楚，瞅见那七彩流光之中，确实有空间波动一闪而逝，连忙找出太阴素鸣剑，直接人剑合一冲向流光。
进入流光之中，便仿佛落入暖洋洋的热水之中，整个人如沐温汤，舒爽得不行。
只是对于筑基境修士而言，这道德流光还能有巩固道基，减少苦修的功力，但罗衍如今已是金丹境大圆满，除了补充一点真元以外几乎没什么别的效果。
他迅速扫描四周，便发现有一道空间裂隙顺着七彩流光舞动波澜，也在飞快地挪移方位，片刻不停。
罗衍二话不说，御剑直冲那道空间裂隙。
大约追逐了半刻钟左右，他总算追上裂隙，穿入其中。
天旋地转之间，罗衍便发现自己已经重新置身于蓬莱玉清观内，此时正在某座讲课室中，周围都是潜心学习的修士。
嗯？讲课室？！
众所周知，蓬莱玉清观的弟子同样分为外门和内门。其中外门弟子没有固定师承，每天都需要去听长老讲课。
罗衍自己在刚入玉清观时，也曾当过一段时间的外门弟子，后面被石鼎长老收徒后，就没有去过讲课室了……却想不到会在这里重温旧日时光，顿时心里便生起某种久违的怀念之情。
“阿镜，这是幻境，还是时间跳跃？”他连忙问昆仑镜。
“都不是。”昆仑镜沉默片刻，说道，“这里……似乎是某种心境。”
“心境？”罗衍诧异。
“心境，或者说是某段记忆。”昆仑镜不确定道，“如果我想的没错，你应该是在某个人的记忆里。”
某个人的记忆里？罗衍闻言顿时一怔。
下一秒，他便看见石大小姐出现在了教室的后门处，朝自己招了招手。
“罗衍，你怎么还在这里啊？”她不耐烦地嚷嚷叫道，“快点，父亲找你有事情！”

第八十五章 如何叫醒装睡的人
“父亲？”罗衍露出震惊的神情来。
你父亲不是已经陨落了吗？
“对啊。”石琉璃笑吟吟道，“父亲看了你的入门测验，想见一见你。”
罗衍：……
合着我还没加入天工坊是吧？
他也不再和对方多说，只是问阿镜道：
“这是真人？还是幻象？”
如果只是记忆生成的假石琉璃，那我可要几个大耳瓜子呼上去了啊，你一个假货还想勾起我对师父的思念之情？
“真人。”昆仑镜回答说道。
“真人？”罗衍吃惊问道，“那这是中了幻术，无法自拔？”
“这倒是没看出来。”
罗衍立刻沉默下来。
阿镜这话还是比较委婉的，她没看出石琉璃中了幻术，那岂不是说石大小姐正在故意装傻吗？
既然娘子想要玩角色扮演，重温旧事，罗衍也只能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在全场弟子惊讶、艳羡、嫉妒的目光里，他跟着石琉璃离开了教室。刚一出门，罗衍便突然袭击，迅速牵起石琉璃的小手，感觉到对方的手指明显一颤。
只是吃了一惊，却没有任何惶恐惊愕的情绪，你果然是在装傻啊……若真的是沉迷幻术，把自己当成过去的石琉璃，被陌生男人这般牵手，肯定直接就要跳起来了。
罗衍心下笃定，面上却假装不知，说道：
“琉璃，你的手好冷啊。”
“冷就不要牵了。”石琉璃冷淡地道，迅速将手抽了回去。
“声线也变了哦。”罗衍提醒她道，“原本活泼可爱的气质没有了哦？”
石琉璃身形一僵，随后缓缓露出一个可爱的、俏皮的、皮笑肉不笑的笑容，龇出小虎牙说道：
“你再这样子，我就告诉父亲你欺负我！”
罗衍：……
这是他第二次无语了。
如今看来，虽然石大小姐并未中幻术，但情况似乎比中了幻术还要复杂：
她很清楚自己是谁，但由于这幻境中她的父亲并未死去，所以石大小姐自愿选择了沉迷其中——哪怕知道这是假的。
装睡的人叫不醒，主动沉溺在记忆里的石琉璃，难道自己还能强行拉着她的耳朵，叫她赶紧玩腻了跟老公回去不成？
罗衍沉思着来到天工坊，便看见书房之中，石鼎长老正拿着卷子看了过来，问道：
“你就是罗衍？”
“弟子正是罗衍。”罗衍连忙行拜师之礼，却被石鼎长老托起，“先别急着拜师，我还要考一考你……听琉璃说，你有过目不忘之能？”
“回前辈的话。”罗衍便恭敬说道，“弟子有一闻千悟之能，过目不忘只是基础而已。”
“那好。”石鼎长老便看向石琉璃，示意她可以过去考校对方了。
在原本的历史上，石琉璃并不相信罗衍有这个能力，因此便快速念了一片丹经，结果罗衍果然对答如流，显然是在听到原文的瞬间便记忆并理解透彻了。
但此时石琉璃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以至于石鼎长老也没了法子，便亲自出题说道：
“我出一题，你试答之，书中经文，应当作何解释？”
他迅速念了一段铸剑要诀，这如何能难得到罗衍？依旧是对答如流。
“好！甚好！”石鼎长老抚掌大笑起来，“若你愿意，可拜入我天工坊门下！”
于是罗衍便老老实实地行了拜师礼，随后又被石鼎长老带着去见了大师兄令狐楚，三师姐梁若华，以及四师兄施文师。
“为何没有二师姐？”罗衍忽然明知故问。
“你二师姐之前渡劫未过，最后陨落了。”石鼎长老回答说道。
陨落？罗衍愕然，随即明白过来。
居然还不仅仅只是记忆，石琉璃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在里面自由地删减东西。
因为二师姐雷采烟是叛徒，所以石琉璃不希望她出现在自己的记忆里，于是这里的二师姐就变成了“因天劫而陨落”。
又因为自己对石琉璃的独特意义，所以她没有在记忆里生成出一个假的“罗衍”，而是等自己过来找她之后，才安排了一个两人初相识的戏码……
所以这究竟是在搞什么啊，娘子？
介绍完毕之后，石鼎长老便叫石琉璃带罗衍在坊内转转。
离开书房，罗衍终于忍不住说道：
“娘子，若是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咱们找个时间好好交流行不行？你这样魔怔让我有点害怕……”
石琉璃闻言无语，半晌才道：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所以你不否认娘子这个称呼对不对？”罗衍立刻打蛇随棍上，“你果然是保留记忆的！”
石琉璃沉下脸色，露出“既然如此，那便随了你的意”的表情，恶狠狠道：
“不许叫我娘子！否则我就跟父亲说，你轻薄羞辱我！”
“可是，当初不就是师父将你许配给我的吗？”罗衍面露不解之色。
石琉璃顿时失语，心想他只是生前有这个意思，又没有真的说出口来，再说了父亲当时陨落之后，还不是我主动请仙人赐婚……
想到这里，她顿时又是心口一痛，扭过头去不说话了。
罗衍见她不理自己，只得胡搅蛮缠说道：
“既然如此，我便再去请师父，将你许配给我好了！”
说完，他便毫不迟疑地掉头就走。石琉璃连忙来拉他，结果却拉了个空。
罗衍雄赳赳气昂昂，冲进石鼎长老的书房，叫道：
“师父！我与琉璃师姐两情相悦，请将师姐许配给我吧！”
他叫得是如此大声，以至于大师兄、三师姐和四师兄都在自己房间里听到了，连忙探出头来看八卦。
石琉璃顿时羞得脸颊通红，只能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罗衍这边推开房门，却看到书房里空无一人，根本不见石鼎长老的踪影。
等等，我刚才出门了未曾离开，怎么转身回来就没人了？哦，琉璃你又开挂作弊了是吧！
“真不巧，父亲不在。”石琉璃在他身后，硬邦邦地说道，“你的非分之想怕是没法实现了。”
“师父不在，那我叫大师兄过来做个证，也是可以的。”罗衍的脑子转的极快，立刻说道。
“做什么证？”石琉璃连忙将他手臂扯住，“我的婚事，大师兄如何能做主？”
“便是叫他做个见证，知晓我罗衍要娶石琉璃的心思，全天工坊的师兄师姐全都知晓……唉哟！”罗衍忽然惨叫了声，却是石琉璃扑了过来，一下子咬在他的嘴唇上，不让他继续胡言乱语下去了。

第八十六章 我要你助我突破
罗衍忙不迭地将石琉璃从身上拉下来，才发现自己下嘴唇已经全是血了。
被咬破了……虽然对修士来说，这点伤势连轻伤都算不上，但这女人还是好狠啊。
石琉璃还在恶狠狠地瞪着他，丝毫不管旁边大师兄、三师姐和四师兄投来的暧昧目光，看样子仿佛要吃了罗衍似的，活像一只奶凶的暴怒小兽。
于是罗衍只能温柔地将她抱在怀里，说道：
“琉璃，梦是好的，但差不多该醒了。”
石琉璃的身体明显一僵，随后才缓缓放松下来。
过了许久，她才声音低低地开口道：
“就不能让我多沉溺一会儿么？”
听她声音似乎带上了哭腔，罗衍也略微有些不忍，但很快还是硬下心肠，苦笑说道：
“琉璃，你在玩下去，三师姐就要发疯啦！”
“啊？”石琉璃有些不解。
旁边幻境里的三师姐梁若华听到自己的名字，好奇地凑了过来，正要说话，被石琉璃摆了摆手，立刻又仿佛没事人般回房间去了。
“你临行之前，是不是将工作都交给她了？”罗衍继续问道。
“嗯。”石琉璃沉默片刻，立刻想明白了其中问题所在，哭笑不得地说道，“那些工作也不多啊！”
“确实。”罗衍诚恳说道，“我光是看了一眼，我感觉晚上就要做噩梦了。”
“夫君。”石琉璃叹气说道，“你毕竟是天工坊之主。”
身为天工坊之主，居然连政务都搞不定，这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
“娘子。”罗衍便将她的手握住，放在自己的心口上，“为夫不擅长处理这些政事，但是你冰雪聪明，蕙质兰心，将这些事交给别人，为夫是不放心的。”
石琉璃不知该笑还是该哭，只能无言地看着他。
罗衍又继续说道：
“天工坊，是师父的心血。”
“正因为如此，所以才需要你和我联手，共同将其好好经营下去。”
“等到未来，还要交给我们的孩子呢。”
“什么我们的孩子！”石琉璃终于忍不住大羞，啐了他一口道，“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孩子。”
修行人士寿命绵长，因此无需考虑子嗣问题，如果选择生育那就说明确实是感情积攒到一定程度了。
听石琉璃说还没考虑好，罗衍倒是也不在意，只是拉起石琉璃的手，笑道：
“娘子，我们回去吧。”
“嗯。”石琉璃也站起身来，忽然心有所感，转过头去。
她看到石鼎长老从书房里推门出来，满脸慈爱地看着她。
“父亲。”石琉璃微笑说道，“我走了。”
“琉璃。”石鼎长老点了点头，笑道，“往后和罗衍好好过。”
他温和地挥手告别，石琉璃还想说些什么，但某种东西模糊了她的眼睛，让她完全看不清父亲的模样了。
只剩下一个依稀的轮廓。
离开道德流光裂隙，石琉璃再次开口说道：
“这秘境我也是才发现的，其中似乎是某种问心机制，可以让人回到他最有执念的那一段记忆里。”
“嗯。”罗衍自然熟悉得很，比如蜀山问心洞就是差不多的机制。
这类机制，迷惑修士并不是它设计出来的初衷，主要还是为了帮人解开心结，完善道心。
那么，石琉璃的道心完善了吗？
罗衍看向了自家娘子，只见其脸上不见失落，只有笑容。
仿佛大梦初醒，如释重负般的笑容。
娘子想来已经心结开释，那就好。
回到天工坊，两人回到正殿之中，便看见施晴正哭丧着脸，坐在案前不停地处理文件。
梁若华则是坐在旁边，悠悠说道：
“师妹再加把劲儿，我很看好你哦。”
罗衍和石琉璃面面相觑，心想将要做的麻烦事情推给下属和晚辈，果然是人类的传统天赋啊。
“还是我来吧。”石琉璃连忙过去解救小师妹。
见娘子又开始处理坊内事务，罗衍也总算是松了口气。
既然如此，我也可以安心地去准备渡劫了。
读档！
【点位五：东皇界南州，两河平原。】
【人物身份：龙陇。】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原江城南方，前线阵地指挥室里，龙陇正在凤烟沟通战术。
“……殿下是否还记得，上次我共献三策，其上策乃是死守原江城，拖住麒麟白虎联军南侵的步伐。”
“没错。”凤烟点头说道，“但此计并不可行，原因我也和你说过了。”
“嗯。”龙陇晓得是朱鸟族内政治局势，不容许凤烟去冒这个风险，于是笑道，“虽然我们不能如此，但却可以让白虎神将以为，我们正是要行此计，这便是另一种程度上的兵不厌诈。”
“哦？”凤烟顿时眼睛一亮。
虽然还没想清楚其中关键，但她喜欢“兵不厌诈”这个词。
“只要白虎神将意识到，我们将要拖延时间，他必然会不择手段地进行强攻。”龙陇继续分析说道，“利用强攻来消耗联军资源，虽然时间上没有达成拖延的目的，但也不算太亏。”
“真正的风险在于。”凤烟提醒他道，“原江城内的守军不能有失。”
“白虎神将之所以会选择强攻，正是因为料定我们没有办法大规模转移军队。先前的地道已经用过一次，如今角族已经出动谛听，后续这策略没法再用了。”
“这也在我意料之中，殿下。”龙陇微微一笑，将罗衍从石琉璃那里拿到的红尘百世图取出，随后展开说道，“此法宝一副两卷，任何部队在其中一卷的位置，都可以随时被传送到另一卷的位置。”
凤烟挑了一下眉毛，露出惊讶神色：
“世间居然有此等奇宝？”
如此一来，别说是撤离原江城守军了，就是找个细作带着这个法宝，潜入到白虎一族的腹地去，然后将大量高阶修士传送过去破坏，老祖赶来了再传送离开……如此往复三五次，白虎就可以过来提停战协议了！
看出了凤烟的觊觎之心，龙陇便继续笑道：
“此宝已经认我为主，只有我能携带并催动。但我的修为位阶低下，真元有限，却没法一次性传送太多的人。”
“但倘若我能渡劫突破到洞元境，那么便是原江城里的人数翻上一倍，我也能轻松将其带出来！”

第八十七章 元婴三灾
龙陇拥有某种远距离传送修士的法宝，这个消息很快就在羽族和龙族之间传扬开来。
大长老亲自赶到前线阵地，私下里责怪龙陇：
“下次遇到这种事情，第一个先跟族里说。”
龙陇自然晓得他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羽族比龙族先知道这个消息，有些不爽而已。
于是他便委婉地提醒对方：“若要利用此宝取得战争优势，羽族终归是绕不过去的，不如以此换取对方信任，显示我方坦诚。”
秦朝苍叹了口气。他本来也没有追究龙陇责任的意思，便转移话题说道：
“你那法宝着实是一件奇物，白虎神将绝对意想不到……其实用在原江城救援上，还是大材小用了。”
龙陇闻言怔了片刻，随即猛地反应过来：
哇，族里好狠！
秦朝苍的意思是，既然要出其不意，还不如第一次就一锤定音，比如传一大堆修士去帝都，把麒麟的老巢给打烂。
只要能把麒麟一族打残，那原江城守军最后如何，谁管他呢？
然而龙陇已经将此事先一步告诉羽族，那么羽族的态度也需要顾忌。既然秦朝苍如此说了，那肯定是凤烟主张要救援原江城为先，所以秦朝苍才会说“应该事先知会族里”。
“罢了，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提升你的修为境界。”秦朝苍摆了摆手，“你且先回族里，见一见老祖再说吧。”
龙陇颔首应下，又问道：
“那龙狐呢？”
秦朝苍苦笑不得，只能大手一挥：
“让她跟你一块回去！”
战场倒也不少龙狐这么一个战力，但若是因为龙狐不在，反而导致龙陇心境有缺，渡劫失败，这种事族里是绝对不可能容许的。
如今既然红尘百世图的传送效果，和龙陇自身的境界修为高度相关，那么他的修为就是族里最紧要的事情，没有之一。
龙陇便将工作移交给秦四同，随后又叫上龙狐，两人一起离开战场，赶赴东州。
回到建木神宫，苍龙老祖很快接见两人，第一件事就是过问龙陇的修为境界：
“如今你的血脉凝练，大概到什么地步了？”
“回老祖的话。”龙陇恭敬说道，“如今妖丹已经散入四肢百骸，再也看不到了。”
“哦。”苍龙老祖也是心中有数。
妖丹不见，说明这化形境已经接近大成，只待突破境界，进入洞元境了。
这龙陇……化形才多久啊，怎么这么快就又要进洞元境了？
其身上的血脉位阶，真就如此超绝，能叫修为精进如一日千里？
苍龙老祖又看向龙狐，心想这龙陇血脉远胜于龙狐，看来龙陇的婚姻大事，还是需要更慎重些。
“既是化形境圆满，那么渡劫之事，老祖我便与你细说。”苍龙老祖便耐心与他讲了一些进入洞元境的事宜。
人族的元婴境，结成的元婴如孩童一般，而妖族的洞元境，结成的“元婴”则是本体虚影。例如苍龙一族若是进入洞元境，丹田里的就是一条青色小龙。
除外形不一样外，元婴拥有的其他各种能力，例如寄托神识甚至魂魄，分心操纵法宝，甚至是夺舍他人身躯等等，妖族的洞元虚影同样也能做到，两者并没有根本性的差别。
后续苍龙老祖所交代的渡劫事项，基本也都和其他人族小号事先打听来的差不多。
首先，结婴天劫的难度远远胜过结丹天劫。许多妖族修士在化形结丹期间非常顺利，结果在凝聚洞元时扛不住天劫，直接被神雷轰杀，这样的案例简直数不胜数。
要不然，洞元境修士也不至于远少于化形境修士了，毕竟有这么一道大过滤器摆在这里呢。
其次，元婴境天劫不是一种，而是三种，唤作“三灾”。
陈观水昔日结一品金丹，经历了五行劫、心魔劫和阴阳劫。其中心魔劫属于天外魔头作祟，跟天道并无关系，天道其实只降下了一种劫难，那便是“雷劫”。
五行劫是五行属性的雷劫，阴阳劫是阴阳属性的雷劫，本质上都是雷劫。
但从金丹到元婴，就需要同时渡过“雷劫”，“火劫”和“风劫”。
雷劫自不必说，依旧是天上降下劫雷打你，依靠各种阵法、道法、法宝、飞剑，都可以提前将劫雷击破，只是劫雷往往密集且威力巨大，非常考验渡劫者的真元充沛程度与身家丰厚程度。
火劫乃是阴火，会自发从脚底的涌泉宫烧起，沿着双腿逐渐往上，烧入四肢百骸，最后直接烧到丹田，叫人一命呜呼。
由于是从脚底突然燃起，所以完全不能像劫雷那般提前拦截或躲避，渡劫者在发现阴火的时候就已经中招，所以只能在如何抵挡阴火方面下功夫。
苍龙老祖给出的建议是，将族里的蛟龙炼体秘法修炼到极致，到时候阴火燃起，立刻靠龙血之能强行压下，尽量不要让阴火超过脚踝以上。
最后的风劫乃是“鸹风”，其难点在于无形无色，无声无息，直接朝头顶卤门吹入，破坏识海，叫渡劫者霎时立毙。
这风劫最难提防，因为很有可能你在防备劫雷和阴火，完全没有察觉到鸹风来袭。而鸹风又和阴火不同，直接走头顶袭击识海，因此是没法防御，只能事先躲开，否则一旦中招便回天乏术。
多且密集的劫雷、没法躲避的阴火、不可防御的鸹风，三者联合并称三灾，乃是从金丹境突破到元婴境的最大劫难。
当然，天魔在此期间仍然活跃，不管你是不是在渡劫，抓住机会就要配合三灾，一同将你吃干抹尽。
龙陇了解完情况后，便和苍龙老祖告辞离去，心里暗暗盘算起来。
劫雷还是老样子，先用一次性的法宝、飞剑等去霍霍，节省真元，然后用阵法去扛，用道法去扫，用飞剑去挡，就看谁的斗法本领更胜一筹。
阴火由于没法躲避，必须拼防御能力，因此虽然身在东皇界，却不能以龙陇这个人设渡劫，而是要用凌云破的天生剑骨去抵住。实在不行，便拜托阿镜燃烧真髓，强行顶着伤害把阴火压出去。
鸹风看起来是最麻烦的，但可能也是最简单的。别人或许难以察觉鸹风的袭击，但龙陇坚信扫描能力是无敌的，难道阿镜提前扫描到鸹风来袭，会故意不提醒我吗？
肯定不会的对不对！
“啊对对对。”昆仑镜无奈说道，“但你也好好准备一下，不要什么都寄托在我身上啊！”

第八十八章 求助便宜师父
随着苍龙老祖的传令，整个苍龙一族也仿佛开动的机器般，很快便隆隆地运转起来。
各种各样的一次性法宝、飞剑等，以及各种秘制的丹药，从东州各地朝东海运输过去——这些都是消耗品，自然是越多越好。
当然，低阶法器和单个劫雷只能一换一，而劫雷的数量太过恐怖，所以光靠交换肯定是换不起的，必然还得要有高阶宝物来抗住劫雷主力的轰炸。
在顶级宝物这块，苍龙一族还未必比龙陇更富有，不过苍龙老祖倒是很爽快地借出几件宝贝：
其一唤作定海神针，此宝别的神通暂且不提，有个好处便是无坚不摧，管你什么劫雷打在上面，连一个印子都不会留下。
其二唤作紫金龙鳞甲，将此宝穿在身上，能极大增强佩戴者的龙血活性，加快真元恢复流转速度，增强根骨和肉身防御力。
以龙陇的目光，当然一眼便看出这两件法器都很适合抵挡天劫，就是组合起来有些不吉利，感觉继续留在苍龙老祖这里，迟早要被某个修炼大成的猴妖给抢走。
除去此两者之外，便是龙陇自备的玄武神鼎了。
他将昔日从云梦泽国里得到的蛟龙鳞片和玄武甲片，制成了一个沉重的鼎器，并且设计了对应的阵法。
只要有劫雷降下，进入阵法范围之内，便会生出蛟龙尾影来击破劫雷，其消耗的乃是鼎器内部玄武甲片储存的血脉之力，无需使用者进行任何控制，完全实现了自动化。
至于其他手段，平时也都在使用，因此暂且不提。
实在不行，陷入危局，还有昆仑镜的燃烧真髓，和太阴素鸣剑的小宇宙爆发呢！
总而言之，对于这次的结婴天劫，龙陇倒并非完全无计可施。真正让他感到麻烦的，其实是保密的问题。
在苍龙一族的支持下渡劫，那渡劫之时就很难避过族里的耳目。人家虽然不会在天劫现场盯着你，但无论是从远处观看，还是在事后来检查现场，都能察觉到龙陇施展的各种手段。
比如太阴素鸣剑，若是真的登台亮相，不可能没有妖魔认出来。虽然神剑择主，不用担心有人图谋，但自己要怎么解释太阴素鸣剑的来源呢？
之前偶然获得的……那为什么不和族里禀报？
刚刚获得，正要禀报……那你是从何处获得的？如何获得的？
很早之前获得，忘了和族内禀报……卧槽，你这理由还能更假些吗？
更不用说，妖界这边也并非完全对修真界一无所知，比如便宜师父施瑶便是两头跑，这边当她的蛟龙遗脉领导人，那边当她的东皇道宗主，双面间谍扮演得不亦乐乎。
若是她认出自己的太阴素鸣剑，再联想到凌云破身上去，那这馅可就彻底包不住了。
总之，若要在苍龙一族的眼皮底子下渡劫，那纵然有千般万般手段，刨除去一部分“龙陇不该有的”，剩下来的也没有多少了。
更何况结婴天劫本就凶险无比，若是到时候生出些危险变故，逼着自己必须冒着暴露的风险动用底牌手段，那自己是选择暴露呢？还是选择等死呢？
龙陇沉思许久，决定就算会引起族内疑虑，也决不能在苍龙一族的照顾下渡劫！
“听说你要渡劫了？”施瑶突然从外头推门进来，直截了当地问道。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龙陇连忙行礼问候：
“师父。”
“先说正事。”施瑶目光炯炯地盯着他，“你的修为境界，为何提升得那么快？”
龙陇便郝然笑道：
“我也不晓得，大概是我的血脉位阶比较高……”
“便是那位陛下，当年从化形开始一直到进入洞元，也用了差不多一千两百年。”施瑶面无表情地说道，“便是如此，还打破了我族突破化形境界的最短记录，被誉为是万年难出的天才。”
“你用了多久？有一百年吗？”
“其实我有一些奇遇……”龙陇只得改口说道。
“从未听闻有什么奇遇，能叫人在化形境连跨三阶，直接半步迈入洞元境的。”施瑶继续戳穿他的谎言，“三阶里每过一阶，都有瓶颈障碍需要突破。”
“还是说，你接下来要告诉为师，你是恰好遇到奇遇跨过一阶，然后突破瓶颈，又恰好遇到下一个奇遇……如此连续三次恰好？”
龙陇闻言怔了片刻，心想虽然没有猜中，倒也大差不离。
我是先得仙人赐下丹药，直接存神阶圆满；然后突破瓶颈，又得仙人赐下丹药，再次寻根阶圆满；最后突破瓶颈，又得仙人赐下丹药，幽微阶圆满。
只不过这些好心的仙人，有的是蓬莱的仙人，有的是昆仑的仙人，还有的是你们东皇道的仙人而已……得获这么多仙人的关照，不是奇遇又是什么？
他便笑嘻嘻道：
“不愧是师父，猜的都对！”
施瑶：……
这徒儿脸皮如此之厚，倒是叫她后面的话全都没法说了。
见施瑶气得说不出话来，龙陇才正色说道：
“若非如此连续奇遇，世上焉有一步登天之法？徒儿孤陋寡闻，恳请师父教我。”
施瑶顿时便沉默下来。
要想一步登天，靠水磨工夫肯定是不行的，也只有频繁碰着奇遇，亦或是大能不计代价的栽培，才能达到这种效果。
若是后者，由于并非靠自身努力，因此斗法经验上面往往欠缺得很厉害，而龙陇的战力在同阶之中也远超平辈，从上次轻松击败凤烟殿下的随身护卫便可见一斑，所以肯定不是大佬。
虽然连环奇遇这种事情太过匪夷所思，但仔细想来却并非没有可能，只是概率是在太低了些……难道真是连环奇遇？
施瑶本来怀疑自己这便宜徒弟，是不是暗中投靠了什么势力，获取了大量资源，才能修为精进得如此之快，如今仔细想来，可能性反倒不大了。
她暗中思索片刻，逐渐打消了心头疑虑，只听见龙陇又道：
“师父，徒儿若是不想在苍龙族内渡劫，可有什么办法没有？”

第八十九章 整天要保证
“不想在族内渡劫？”施瑶闻言皱起眉头。
便是用屁股思考也知道，以如今苍龙一族对龙陇的重视，是绝对不允许他离开族里的视线的。
但龙陇为何有此想法，她也能猜得出来：无非是有些手段不方便当众动用，怕族里盘问罢了。
也别怪这徒弟藏着掖着，如今蛟龙一族已经式微到不行，稍有不慎便要引来苍龙的忌惮，他不这么谨小慎微，还能怎么办呢？
想到这里，施瑶顿觉心中宽慰，甚至连龙陇先前敷衍隐瞒自己的事情，也不再生气反感了。
说到底，他身上终归还是流着蛟龙的血。谨慎一些也好，至少不会陨落得太快不是？
“你要离开苍龙一族去渡劫，这几乎没法做到。”沉吟良久，施瑶才缓缓说道，“但若只是想要渡劫时不被族里看着，这倒是没什么问题。”
龙陇：？？？
他终归也不是蠢货，很快便分辨出了施瑶这两种说法的差异。
也就是说，要在苍龙一族的势力范围内渡劫，但又要避开族内的耳目？
“师父觉得，我要在何处渡劫比较合适？”龙陇小心翼翼地问道。
“不如去巨胃海渊。”施瑶指点他道。
巨胃海渊？龙陇对这个地名倒是有些印象。
昔日龙狐被族里安排闭关修炼，而自己在秦昼和秦夜的带领下去找她，便是在那海渊深处的某处宫殿之中。苍龙一族但凡要有要闭关的，基本也都是在那深海宫殿里修炼。
从宫殿往东北方向走出五里，海床地势便直转而下，连入深不见底的海渊。
由上方往下俯瞰，这海渊便仿佛一张巨口，传闻其下通往巨兽食道，故而名叫巨胃海渊。
龙陇原本从未想过在海底渡劫，此时想来似乎也并无问题：
首先蛟龙善水，人族修士在水里行动举步维艰，海里渡劫更是痴人说梦，但蛟龙却没有这个问题。
其次在水域环境之中，火系金系劫雷都会遭到克制，而水系木系虽然会加强，但自己有先天五行神光，倒也不惧。
最后则是深海环境遮蔽视线，且海流涌动之下，任何道法残留的痕迹都会被冲刷干净。
完美！
“多谢师父。”龙陇真心诚意地道谢。
“等你进入洞元境，便有资格接触一些族里的事务了。”施瑶最后点了点头，说道，“洞元天劫凶险异常，小心点。”
“弟子一定小心。”龙陇便再次行礼，却不肯离去，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她。
施瑶再次叹了口气，摸出一个洁白如玉的丹瓶来，颇有些肉疼地递过去：
“没真元的时候，吃上一颗。”
“弟子晓得。”龙陇大喜，接过丹瓶再拜。
“如果渡劫完毕，剩余的丹药记得还我。”施瑶再次提醒说道。
好的，明白了，肯定会吃完的，龙陇连忙点头。
送走了便宜师父施瑶，龙陇也总算松了口气。
师父刚才最后所说的意思，无非就是暗示他“以前你修为境界太低，所以为师才没将蛟龙一族的事情过多地告诉你，却不是对你没有信任”。
且不论龙陇相不相信这种说法，反正只要进了元婴，施瑶对他的信任就会更深一层，他就有机会接触到北溟梵洋，从这点来说也算是个好消息了。
至于渡劫地点，既然施瑶特意提起，说明族里目前并未打算替我强行安排何处渡劫。
不过，此时虽然未曾安排，再过一段时间就未必了，我还是得尽早将事情定下才行。
于是龙陇又找到族长秦北望，直截了当地问道：
“关于我的渡劫，族里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秦北望正为前线战事头疼呢，闻言便道：
“老祖说了，族里在这方面会全面配合你，你尽管提要求便是。”
全面配合，也就是要啥给啥，绝不过问。
龙陇对此再满意不过，立刻直截了当地说道：
“我要在巨胃海渊里渡劫。”
“哦？”秦北望诧异起来。
虽然对龙族而言，水中和陆地上并无太大区别，但阻力更大终归还是事实。
且深海环境对部分劫雷有所削弱，对阴火却没有半点影响，鸹风则是更加防不胜防，毕竟海底光线更暗，有什么动静更难察觉了。
总体而言，大约一百个要渡劫的龙族里头，才会出一个选择入水的，而且整体成功率也不是很高，这龙陇为何非要在海里渡劫呢？
秦北望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苍龙老祖将定海神针借给了龙陇。
“原来如此。”他立刻露出“你这小子不简单啊”的满意神色，笑道，“是要用老祖借你的定海神针，搅出大漩涡来清除劫雷是吧？倒是个好主意！”
龙陇：？？？
呃，用定海神针在海底搅动大漩涡？听起来确实有可行性嘛。
“族长果然慧眼如炬。”他笑眯眯地恭维说道，“小子还没说呢，族长已经猜到原因了。”
“哈哈哈哈。”秦北望立刻志得意满地笑起来，“虽然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但你能想到这等巧计，去充分利用地利优势，也是难得。”
“去吧。在渡劫前几天里，族里会替你封锁海渊附近的。”
龙陇连忙拜谢辞去。
搞定了家族这边，最后则是小狐狸了。
回卧室找到龙狐，就看见这狐狸正坐在床边抹眼角，见他进来连忙扭过头去。
“怎么了，狐？”龙陇连忙过去将她抱住，“为什么掉眼泪啊？”
“刚才秦涟跟我说，她有个堂哥曾经是化形阶，后来渡洞元天劫失败死掉了。”龙狐便哭哭啼啼地道，“龙陇，洞元天劫会不会很危险啊？”
“这个嘛。”龙陇心知这种问题的回答非常讲究技巧。你说有，她肯定要担心；你说没有，她肯定又不信。
因此，他只是略作思索，便回答说道：
“这是因人而异的。实力高强的人，渡劫易如反掌；战力低微的人，渡劫就难如登天了。”
“这样吗？”龙狐呆呆地说道，心想龙陇的实力……倒确实是厉害的，连族长都说他平辈之中绝无敌手呢。
“那龙陇会顺利渡完劫，回来找我吗？”她天真地问道。
“会的。”龙陇笑道。
“那拉钩。”龙狐伸出了小拇指。
“拉钩，我保证。”

第九十章 阿镜救我
巨胃海渊，深海底部。
龙陇将随身携带的物资清点完毕，总算是松了口气。
他抬头看向上方，无穷无尽的水域将光线遮蔽得严严实实，连洄游的鱼群都难以看清，形成了一片漆黑浓重的“天幕”。
难怪大部分修士都不愿在这深海之中渡劫，着实是因为视线受干扰太过严重。倘若连劫雷的移动轨迹都看不清楚，又要如何去应对天劫呢？
但龙陇有扫描能力，因此倒是不惧。
他手掐法诀，露出蛟龙法身来，巨大的身躯迅速盘在了海底。
接着……开始挖洞。
玄武神鼎布设的阵法虽然强大，但越是高度自动化运行的玩意，抵抗外界干扰的能力也就越差。
说不定一个劫雷刮到阵法边缘，整个阵法就失效了呢。
龙陇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所以他要在海底挖洞，然后将阵法安置在底部，尽量避免阵法被天劫波及。
当然，仅靠埋在海底也是不大安全的，因此还得在阵法上方做一些防御设施。
将阵法布置完毕后，龙陇便开始搭建双层堡垒，并且构建嵌套阵法。
堡垒下层乃是玄武大阵，上层则是放置的是昔日金丹渡劫所用的九曲黄河阵。
九曲黄河阵同样能对入阵之人进行反击，不同的是它并没有自带电池，因此需要阵法主持者持续提供真元。
双重阵法叠加之下，安全系数无疑又提升许多。
抵抗天劫的手段之中，法阵是唯一的核心，因为它消耗真元少而抗揍能力强。缺点是不能移动，但渡劫也不需要到处跑来跑去，所以正好合用。
除去双重阵法之外，便是苍龙一族提供的各种飞剑、法宝、丹药。
这些飞剑和法宝的品阶都不算高，所以才能大规模进行收集，作用是以同归于尽的方式去消耗一部分劫雷。
剩下来的，就要用龙陇的真本事来硬抗了。
再次确认无误之后，龙陇便游动龙身，开始肆无忌惮地释放龙威。
他身上的气息层层上升，很快便攀升到了化形境的顶点，丹田内的气旋速度也越来越快，几乎要往中心压缩起来。
同一时间，海面上空忽然多了许多乌云。
这些乌云绵延不绝，将方圆数百里的海域上空尽数笼罩，连建木神岛都能看到远处的阴影。
巨胃海渊附近，苍龙老祖和族长秦北望同时现出苍龙真身，望向远处的天劫方向。
“这天劫威势，怎会如此骇人？”秦北望惊恐说道，“便是我当初渡洞元天劫，其劫云面积连此时的三分之一都没有！”
“老夫当初渡劫之时，声势倒是和这个差不多。”苍龙老祖硬着头皮，强自镇定说道。
此乃谎言，实际上苍龙老祖也是第一次见着如此浩大可怖的天劫，因此对龙陇能否顺利渡劫，是一点儿信心都没有。
但如今便是说实话，对情况也没有任何帮助，反而会让族长和族里更加恐慌，因此他便哈哈笑道：
“不过我当年可是没有龙陇这般准备充分，无论是定海神针还是紫金龙鳞甲，那都是老祖才能支配的顶级宝物。”
“如今龙陇既然得全族之力相助，渡劫想来根本不成问题吧。”
听得苍龙老祖如此说了，秦北望这才放下心来，又将老祖的话吩咐下去，叫其他长老也不要担心，老祖已经笃定龙陇必然能顺利渡劫。
此时巨胃海渊附近的龙陇，扫描到上空无边无际的劫云，看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劫雷，一时间也有些呆滞。
我这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还是把天道得罪狠了？不至于这么对待我吧！
这结婴天劫的强度也太过分了，堪比之前正教、魔教两边阵营的仙人互相大战，光是余波便有翻江倒海之势，元婴境修士也没法在这种天劫中存活下来吧？
天道依旧是无比爽利的性格，并没有给龙陇太过观察思考的时间，只是等劫雷成型后便迅速降下。
大约数息过后，这些劫雷便突然化作五色莲花，在空中翩然旋转起来。
又有无边佛光，梵音咏唱，在周围洪亮响起。
龙陇：？？？
周围龙族：？？？
这是人族佛教大能入侵，来这边干涉龙陇渡劫来了？
“小心了。”素鸣剑突然提醒说道，“这好像是九龙九象大威佛光劫。”
“你说什么劫？”龙陇傻眼问道。
“就是据说如果有万恶难赎之人，罪孽深重到连西方净土都被惊动，就会降下这佛光劫来将其打杀。”素鸣剑回答说道。
龙陇震骇难言，只听见昆仑镜又道：
“别听它胡说。这是专门针对妖族的天劫，如果妖族身上带着佛门法宝，此劫出现的概率便会大增。”
“佛门法宝？”龙陇皱眉说道，“我哪有什么佛门法宝……”
然后才反应过来：为了应对这次渡劫，小狐狸将东方光净琉璃灯塞给他了。另外万象仙人赐下的七宝菩提琉璃枝，也装在储物袋里呢。
“要对付佛光天劫，妖族法术和道家法术的效果都很差。”昆仑镜提醒说道，“最好还是催动佛门法宝去挡。”
龙陇沉默片刻，心想难不成是天道晓得我这次准备充分，所以故意出了这种偏门天劫，逼我消耗真元去抵挡不成？
既然阿镜这么说了，他也只能提起东方光净琉璃灯，真元注入催动起来，顿时抖落万点灯火，朝空中扶摇飞去。
每一点灯火，落在一片莲花劫雷之上，便迅速将其点燃，须臾之间就烧尽了。
但漫天莲花飘荡，数量何止百万？这万点灯火打将出去，那佛光浪潮、莲花落雨根本没什么变化，龙陇只能硬着头皮，再次催动东方光净琉璃灯，朝空中射出灯火。
又拿起七宝菩提琉璃枝，同样将真元催动进去，只见一阵佛光笼罩自身，心情顿觉祥和宁静，空灵美妙。
……这能有什么用啊！
龙陇很想将这琉璃枝砸了，但见佛光天劫沉沉压下，情况已经危在旦夕，只能再次惶急叫道：
“阿镜救我！”

第九十一章 简直无敌
漫天佛光，梵音高唱，无处可逃。
面对这般宏伟壮观却又让人不寒而栗的盛景，远处负责护法的苍龙一族也是议论纷纷，神情惊疑不定。
尤其是高阶的龙族族老们，哪个不是寿命悠长，见多识广之辈？却也从来未曾见过如此可怖的天劫场面。
再加上众人彼此交头接耳讨论，验证一番心中猜想，便越发觉得吓人。
“这天劫威势，是在过分了吧？”其中一个族老忍不住说道，“我活了快七八万年了，却从未见过这般可怖的天劫，比之某些种族老祖羽化登仙的天劫也不遑多让！”
另一位族老忧心忡忡地道：
“若龙陇陨落于天劫之中，且不说实际战力的损失，光是对族里的士气打击，就够我们后续头疼得了……照我说，战争期间，就不该让那么多人过来护法观礼！”
让族人们过来观看，是族长秦北望拍板的，因此很快有族长一系的族老出声说道：
“这天劫规模如此之大，事先谁能想到？再说了，现在却不是追责的时候，而是想想要如何帮助龙陇渡劫！”
“这渡劫之事，谁人能帮？只要踏入劫云范围之中，立刻便要遭受反殛！”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有族老得到族长传音，连忙出声说道，“老祖已经开口，说这天劫场面他曾见过，且龙陇大概率能通过此劫，你们是怀疑老祖的判断，还是怎么？”
见对方搬出老祖，族老们自然不好再讨论，大家面上便也纷纷松了口气，虽然心里依旧有些将信将疑。
只要历史上有人成功渡劫，那便好说，怕就怕是那种从未见过（或者更准确地说，遇到过的修士都陨落了，所以未曾被人听闻）的天劫，那龙陇究竟能否活下来，大家也着实没数了。
然而，此时正在渡劫的龙陇，却是慌得不行。
这莲花模样的劫雷，果然如阿镜所说，很难以非佛门的手段进行克制。
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扫过，被其上佛光隐隐隔开，竟是丝毫没有作用——也就是说，此莲花劫雷并非五行之物，自然也不受五行神光影响。
太上璇玑灵符打去，却只是迟缓了劫雷下落，而并未将其彻底封印镇压。
一众手段之中，只有太阴素鸣剑勉强建功。其上的太阴之气可以迅速侵蚀佛光，只要一剑便能击破一个劫雷。
但问题在于，如果用纯粹的物理攻击手段，消灭劫雷的效率实在太慢。等莲花劫雷炸到龙陇，估计都消不去百分之一。
但若是用太阴素鸣剑的剑上道法……要是能用，还怕你这区区结婴天劫不成？
龙陇不由得在心中暗骂，原以为准备得万无一失，却没想到居然被天道瞅到空子，抓住了我在佛门势力里没有小号的破绽！
早知道就建个虚竹小号了！
他徒劳催动东方光净琉璃灯，攻击那漫天降落的劫雷，只是这个清除效率简直像是给洋葱剥皮，一层一层又一层，根本就伤害不到天劫的根基。
这样下去，就要被天劫活活炸死了！阿镜啊阿镜，你的补天重任还是交给别人吧，下次可不要找像我这么无情的宿主了。
“有了！”昆仑镜突然说道，“你那个七宝菩提琉璃枝呢？”
“干嘛？”龙陇无奈问道，取宝的速度却是根本不慢，双手一翻，手掌心便多了一柄琉璃树枝。
“它也是佛门至宝！”昆仑镜提醒说道。
“它确实是佛门至宝，但除了给人刷佛光以外却没有半点用途。”龙陇神情气愤地说道，顺带给自己再次刷了一波佛光。
寂静，空灵，祥和，欢喜，原本焦躁不安的心情，也迅速地平静下来。
龙陇忽然便顿悟了！等等，这七宝菩提琉璃枝，可以将佛光外放到别的物体上面……
他想起自己以前曾经跟素鸣剑学过一门秘法，唤作“真灵印剑术”，能将道法强行附着在剑上，从而作为飞剑本身的属性进行攻击。
也就是说，如果将七宝菩提琉璃枝的佛光，强行附着在众多飞剑之上，就能将这些飞剑临时转为“佛门飞剑”。
如此一来，不就可以攻击到这莲花劫雷了吗？
龙陇迅速取出一把火系飞剑，以真灵印剑术将佛光印在上面，随后往上方抛去，同时掐动道诀。
剑上道法催发出来，深海之中瞬间仿佛绽开一朵烈焰玫瑰，随后又迅速被潮水湮灭无形。
龙陇下方却是扫描清晰：这火系飞剑附着佛光以后，果然拥有了佛门属性，其剑上道法一口气干掉了三十个莲花劫雷！
苍龙一族提供的飞剑，基本都是剑上道法范围特别广的那种。若不是水域环境的限制，其效果恐怕还要更加出色。
终于找到了解决之道，龙陇顿时大喜过望，便迅速取出更多飞剑法宝，用佛光印在上面，随后朝上方发射出去。
他的手法极其准确，御剑角度和距离也无可挑剔，每次发动剑上道法，都能迅速击破最多的莲花劫雷。
莲花在海水里轰然裂解，一瞬间便将周围的幽深环境照得通明，随后又重新黯淡下来——但被击破的劫雷连绵不绝，导致整片海域也亮如白昼，仿佛几万盏水下探照灯同时闪耀一般。
龙陇又拿出苍龙老祖所赐定海神针，同样先是佛光附着其上，然后以龙尾将其缠住，开始猛力搅动起来。
很快，这周围海水之中，便出现了一个巨大漩涡。
灿烂佛光如丝如缕，沿着水流飞旋盘绕，仿佛璀璨的金色飓风般，将周围大片莲花劫雷全部清扫干净。
这金色飓风甚至延展冲出水面，无数光流若匹练般急速旋转，在空中形成巨大涡流，将未入水的莲花劫雷也全部清剿完毕。
余波甚至直冲天空，有一鼓作气将劫云也毁去的势头。
这下轮到远处围观的苍龙一族，集体目瞪口呆合不拢嘴了。
片刻之后，其中一个族老忽然福至心灵，感慨称赞说道：
“不愧是老祖啊！便是先前那天劫威势，谁能想到龙陇能轻易渡过劫难呢？只有老祖目光如炬，迅速判断，如今看来，果不其然！”
“就是就是！”其余人为了缓解尴尬情绪，掩盖先前自己做的错误判断，便纷纷称颂起苍龙老祖来。
这议论声传到老祖那边，族长秦北望笑吟吟道：
“不愧是老祖，就这份见识，便是无人能比啊。”
“废话，不然怎么当得老祖？”苍龙老祖得意说道，心里也是侥幸不已。
我勒个去，我这定海神针有这么强，能一波击破如此多的劫云？我自己怎么不晓得？
还是说，这龙陇的真元强悍程度，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了呢？

第九十二章 素鸣助我
苍龙族内一片歌舞升平。刚才大家对龙陇渡劫有多么悲观，现在就有多么自信。
当然，悲观是因为这天劫确实夸张，劫云绵延几百里不见天日，谁曾见过？
自信却是因为老祖发话，加上龙陇一棍子就把劫雷一扫而空，故而立刻转变态度。
然而，身处天劫之中的龙陇，却完全没有众人想象的那么轻松。
一方面是因为定海神针太过沉重，光是搅动挥舞海水便需要消耗大量真元，另一方面却是猛然发现，自己好像用力过头了。
要知道，天劫这玩意就像是跟女朋友吵架。你要是忍气吞声，就得挨骂；但若是你试图反击……可能就要挨打了。
果然，见攻击余波居然席卷向自己，劫云也是勃然大怒，迅速便噗噗噗地吐出下一波劫雷来。
这第二波劫雷同样是金光闪闪，只是并非莲花形状，而是书页模样，于空中飞舞之间，似乎有说话很大声的人在吼叫。
“这该不会是人教吧……”龙陇语气艰难地问道。
“嗯。”昆仑镜无情地给出答复，“应该是道德大章圣贤神光雷。”
龙陇气得说不出话来。
先是佛门，后是人教，就不能出一点正常类型的天劫吗？这儒家之术，我确实是一点儿也没有涉猎过啊……
“如果是道德大章圣贤神光雷，倒不是非得用儒家之术来应对。”素鸣剑也开口说道，“此劫雷的特点在于，渡劫者越是道德败坏之辈，劫雷的强度和杀伤力也就越高。”
“原来如此，哈哈！”龙陇立刻大松一口气，“既然如此，看来这劫雷对我的杀伤力应该小得可怜了。有什么是比奉献自己去拯救世界还要道德高尚的行为呢？”
昆仑镜：……
素鸣剑：……
“喂！你们不要不说话啊！”龙陇气急败坏地叫道。
上方的道德雷已经迅速落下，其速度比先前的莲花佛光雷还要快上几倍，俨然是吸取了之前下落速度太慢，叫龙陇找到破解之法的教训，如今便带着凶猛狂暴的气势沉重压来。
龙陇也顾不得和那破镜臭剑争吵，连忙迅速将九曲黄河阵、玄武大阵发动起来。
只见阴气森森，瞬间便将上方层层海水覆盖，又有蛟龙尾影虚晃而过，忽地出现在落得最快的道德劫雷旁边，然后一鞭子抽了过去。
那劫雷霎时便被抽爆，巨大的火焰从中爆发出来，将周围的海水瞬间蒸发汽化，连带着数百丈以内的劫雷也全都殉爆湮灭。
龙陇：……
这威力，真的不是搞错了吗？
再看向上方密密麻麻的劫雷，龙陇忍不住陷入了深深的思索和反省之中。
“别想了。”昆仑镜忽然说道，“你虽然是为了拯救世界而扮演多面间谍，但欺骗了许多姑娘的感情，也是铁打的事实。这就叫大行无碍，私德有亏。”
“说得好！”素鸣剑喝彩起来。
“闭嘴！”龙陇顿时恼羞成怒，便再次搅动定海神针。
于是海底大漩涡又开始转动。这次没有附上佛光，纯粹依靠水流的冲击力来击破劫雷，效果也是出类拔萃。
漩涡之中，无数劫雷也是瞬间爆裂，龙陇只感觉定海神针上传来巨大的冲击阻力，几乎要缠绕不住，只能强行催动更多的真元，才勉强将其捆定在尾巴上。
由于道德神光雷的威力过强，这用定海神针去扫雷的方式，真元消耗比原本预料中的要大很多啊……
龙陇只能再次改变策略，主要还是用双阵来进行消耗，时不时丢出飞剑或法宝，利用小范围道法去击破漏网之鱼。
道德神光雷威力惊人，导致只要漏下来一枚，便是身陨道消的下场。
寻常修士在这种高压之下，乃是容不得半点失误，失误一次就要玩完，但龙陇终归不是一个人在作战，有昆仑镜替他查漏补缺，及时提醒，倒也不难应付。
如此说来，这波天劫其实很容易嘛！哇哈哈哈哈……
“脚底！剑主大人，脚底！”素鸣剑突然叫道。
龙陇仔细一看，才发现尾巴处不知何时已经燃起了火焰。
这火焰无色无形，只有周围翻滚喷涌的水流，勾勒出了火焰的熊熊形状。
且虽然烧到了尾巴上，但却没有任何痛觉和不适，因此龙陇才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再用神识扫描片刻……卧槽！尾巴直接给烧没了！
龙陇连忙换回真身，将身上穿戴的紫金龙鳞甲催动起来，浑身龙血顿时沸腾，热流不断朝脚底涌去，将那逐渐烧将上来的阴火给压制住。
又再次双手一合，将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施展出来，要以五行变化之道来压制阴火。
这阴火虽然是三大天劫之一，但却并未脱出五行之道，而是真阴和火行的结合，因此被五行神光一压，立刻就有往下被反推出身体的趋势。
龙陇见状精神大振，连忙将五行神光催发得更加卖力，正要一鼓作气将阴火赶出体外，忽然又听到昆仑镜叫道：
“上方！观水，劫雷来了！”
龙陇连忙抬头扫描，才发现趁着他和阴火僵持的这段时间，头顶的道德神光雷已经趁机降下，将距离拉近了一大截。
这雷威力太过可怖，被近身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龙陇连忙又去对付头顶劫雷，结果他这么一分神，五行神光无人催发，原本要逼出体外的阴火，便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头顶脚底两顾不暇，急得龙陇嗷嗷直叫，连忙说道：
“素鸣，速速助我！”
摊上这么一个剑主大人，素鸣剑也是无奈，便将剑上的太阴之气释放出来，协助龙血去抵挡阴火侵袭，好让龙陇能抓紧时间应对头顶劫雷。
阴火虽为真阴之火，但数量和强度上都不如太阴之气，因此很快就被素鸣剑和紫金龙鳞甲联手压制，无法上移分毫。
素鸣剑忽然又觉得不对，人家飞剑都是剑主出真元，飞剑卖力气，到了我这里怎么是我来干活，能源消耗也是从我的本源里出？
“你说。”它欲言又止地问昆仑镜道，“我这边动用太阴之气帮他，陈观水事后应该会补偿我的吧？”
“你觉得呢？”昆仑镜意味深长地反问。

第九十三章 你们有什么办法吗
“剑主大人，如果不是我的话，你就彻底麻烦了哦。”
“嗯嗯。”
“阴火很讨厌的，焚烧产生的伤势根本没法治好，只能断肢重续哦。”
“确实。”
“所以你这次能渡过这道德神光劫，全靠了我对不对？”
“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嘀嘀咕咕说什么啊？”龙陇莫名其妙地道，“你是我的本命剑器，为剑主大人效力不是你的本分吗？”
素鸣剑：……
果然，一时心软，被他白嫖了！
它越想越气，索性便收起太阴之气，不再帮助龙陇抵御阴火。
然而，此时头顶的道德神光劫已经被毁灭大半，龙陇非常淡定地将注意力转移过来，并且迅速催动五行神光，从容不迫地将阴火逼出体外。
随后又再次看向上方海层，继续慢悠悠地清剿劫雷，顺带回复体内真元。
他这渡劫渡得如此轻松写意，劫雷以一个非常稳定的速度被消去，落在苍龙一族的族人眼里，顿时成了龙陇智珠在握，成竹在胸的最好证明。
于是大家纷纷开始吹捧其自己的先见之明来：
“我早说龙陇渡劫不成问题，你们还不信！”
“谁不信了？先前苍龙老祖说此天劫场面不过尔尔，我当时便举双手和尾巴赞成！”
“当初谁说此等天劫实在夸张的？我看夸张确实不假，就是如儿戏一般，简单到太夸张了。”
“此等天劫，休说是龙陇这等英才，便是我那小孙子过来也能轻松渡劫！”
“等等，您的小孙子破壳而出才三年吧？”
“对啊，我看化形天劫都比这个危险……”
眼见得这洞元天劫在众龙口中的强度，很快就要下滑到“不如化形”的程度，也不晓得是天劫听到了众人的心声，还是察觉对此时的龙陇无法造成威胁，很快劫云便沉沉地压得更低，再次吐出无数的青光劫雷来。
这次的劫雷规模，果然比前两次都要众多，看上去似乎已经突破千万之数。雷光虽为青色，但外形缥缈不定，恍若飞羽，洋洋洒洒而下，看似动作轻柔，但速度丝毫不慢。
“这是道门的什么天劫啊？”龙陇虚着眼睛问道。
他刚刚将阴火全部驱逐出身体，还未来得及疗伤，这第三波天劫立刻而至，摆明了就是不打算给他任何喘息的时间。
“似乎是九天清微羽落天音劫。”昆仑镜说。
“这些天劫的名字为什么都这么长？”龙陇随口问道。
“因为天劫的类型实在是繁复多样，如果名字很短的话很容易重复。”素鸣剑回答说道。
“九天清微……”龙陇沉吟了良久，心想怎么和我那《九天清微入境真言》的炼气术同名，难不成是一个系列的？
他决定先试探一番，便将其中一枚飞剑射向空中，在即将靠近劫雷的时候，便发动了剑上道法。
大量金色剑气往四面八方溅射出去，刚刚触碰到羽落之劫，忽然便仿佛凝固住了。
嗯？
那不是太上璇玑灵符吗？
虽然并没有任何符箓的虚影，但龙陇对那法术再熟悉不过，此时那让金色剑光迟滞的效果，正是太上璇玑灵符！
修真界中，能有镇压、封印之能的道法本就很少，应对之策便更是少得可怜。大部分情况下，都是采取以力破巧的强突。
但问题在于，谁敢和天劫以力破巧啊？
失策！龙陇终于意识到这点：上次结丹天劫，天道表现出来的是不可一世的霸道和强硬，什么五行劫，阴阳劫，全是数量多到令人发麻，威力大到令人发指的类型。
因此，自己下意识也以为，这次结婴天劫会走同样的、以力压制的路线，所以才准备了各种各样的提升续航力的手段，却没想到天道却改了策略……
必须以佛门手段克制的莲花雷，威力大到不可思议的道德雷，还有如今连自带封印镇压效果的羽落雷都出来了！
龙陇开始紧张地思索起来。
既然对方有封印、镇压之能，那么以往那些相对廉价的手段，比如用大量飞剑法宝去和劫雷同归于尽，就几乎不可行了——因为会被直接镇压。
要突破这种镇压，首先攻击强度需要达到一定程度，但如此一来真元消耗量就会上升，反而不如直接用大规模道法来得划算。
他争分夺秒地计算片刻，便决定还是用定海神针来破除劫雷。
龙陇将定海神针再次卷起，随后用力搅动漩涡，以强力水流去撞击那些劫雷。
却只见这些羽落劫雷，在水流的冲击下骤然亮起光芒，却是摇摇欲坠地顶住了冲击。
龙陇顿时瞪大眼睛，这不是自己的普世清音小光明术吗？
作为《九天清微入境真言》的第一重衍生道法，此术能解毒、疗伤、照明，保持体温恒定，还能祛除许多负面状态，可谓是万金油一般的道法。
如今连劫雷也会这法术，着实叫龙陇感觉有些顶不住。
这样一来，大面积道法也没法用了，因为道法伤害平摊到每一个劫雷上，被对方用太上璇玑灵符削弱，再以普世清音小光明术回血，瞬间就抵消于无形之中。
也就是说，落到每一个劫雷之上的攻击，必须要有足够的杀伤力才行。
然而还是那句话：若要如此，则消耗真元太多。
再看那羽落雷的数量，已经突破千万级别，若不精打细算的话，是绝对无法支撑下去的。
龙陇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再次屈辱地开口说道：
“阿镜，素鸣，这种情况……你们有什么办法吗？”
“嗯。”素鸣剑思索说道，“既然天道如此蛮不讲理，也只能强行掀桌了吧。”
“哦？”龙陇顿时眼睛一亮，“要发挥太阴剑主的十成功力了吗？”
“当然不是。”昆仑镜用太太般的，“我哪有那么多钱供你挥霍”的语气说道，“虽然劫雷是陆陆续续地落下来的，但你用定海神针去试图击破他们时，前一波的劫雷虽然不会殉爆，但是会迟滞下落，不是吗？”
“原来如此。”龙陇沉吟起来，“利用这一点，将所有劫雷集中到一起，然后用太阴剑主的力量将其一波端，不愧是你啊阿镜，居然有这么好的主意。”
“利用这一点，将所有劫雷集中到一起。”昆仑镜一本正经地道，“然后用你的天霐神梭直接逃离爆炸范围，这样就行了。”

第九十四章 直捣黄龙
用天霐神梭？龙陇对此有些失望。
在他看来，比起变成太阴剑主将劫雷一股脑儿打尽，这个用天霐神梭将劫雷一股脑儿避过的做法，着实不够爽利和大气。
而且天霐神梭无敌的时间也太短了些，万一我没扣好时间要怎么办？
“醒醒。”昆仑镜劝他说道，“若是太阴剑主的事情暴露了，你在这东皇界才有得麻烦呢。”
“确实。”素鸣剑也附和说道，“若是我的身份暴露了，剑主大人也会麻烦的吧。”
你这是什么复读机行为……龙陇对它有些无语，但想到太阴素鸣剑对东皇妖界的独特意义（毕竟龙狐的外祖母便是因此而死），倒也不得不承认确实还是不要冒这个风险为好。
不能用太阴素鸣剑，那就只能用昆仑镜说的这个法子了，毕竟羽落雷单体实在过于抗揍，若是要一对一解决的话，还不知道要损耗多少真元呢。
他也不是什么婆婆妈妈的人，一旦打定主意便立刻行动起来。
定海神针，搅！
这次不是要粗暴地击溃劫雷，而是要利用大漩涡外层对内层的压力，将大部分羽落雷集中到漩涡中心。
相比于前者，后者对真元的消耗更大，以至于龙陇心里暗暗叫苦，若是待会儿不小心失误了，自己怕是要直接死无葬身之地了。
不管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上方的羽落雷已经被压成一条直线，仿佛巨大的通天光柱，青色的雷光在柱面上盘旋跳跃，劈啪作响。
远处的龙族们看得目瞪口呆，心想这又是什么天劫？寻常的劫雷，都是漫天遍地沉沉压下，仿佛暴风骤雨一般，但这种聚集成一条光柱的天劫，大家都还是第一次看见。
而且那光柱因为集中了太多劫雷的缘故，此时已经耀若烈日，哪怕下一秒光柱突然凝视，啪嗒一下把龙陇碾成肉饼，也不奇怪。
在建木神岛的一个宫室之中，龙狐紧张不安地望着远处劫云，双手牢牢地抓住床沿。
族里要求她待在岛上，不能去近距离观看龙陇渡劫（其实主要是怕她干扰到龙陇），她也只能隔海相望。
这个距离，原本连劫雷都看不清楚，只能看到黑压压的大片阴云，但随着龙陇将劫雷集中成光柱，她这边也总算是能看清轮廓了。
正当小狐狸忧心忡忡之时，忽然听见外头传来喊打喊杀的声音。
紧接着，身下的建木便猛烈地摇晃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龙狐连忙惊愕起身，随手抓起狐鸣剑。
由于早就和龙陇约好，有一天要从这里逃出去，因此龙狐即便是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也始终佩剑不离身。
从窗户御剑而起，龙狐先是迅速俯冲降低高度，随后紧急转头望去，便看见一群陌生修士正在攻打建木。
他们的袍饰都是苍龙一族的样式，但所用的术法神通多为金行和土行，明显没有任何龙族的痕迹，反而颇有中州和西州的风格。
这是……潜入到东州的敌人！
龙狐的脑海里，思绪如闪电般急转，狐族的机敏天赋开始发挥出来。
从历史上来说，并不缺乏在战争期间，出动修士深入敌后腹地搞破坏的情况，但这种策略被证明是价值不大的。
原因很简单：首先要渗透敌后，出动的兵力就不可能多，一旦暴露存在，立刻就会面临寡不敌众的风险。
其次，修士的制约比凡人要少得多，因此也没有什么断粮道、切补给线的说法。
唯一可以做手脚的，乃是类似于资源仓库、典籍储存处之类的要地，若是被渗透敌后的细作破坏，确实是伤筋动骨的损失。
但大家又不是傻的，像这种紧要地方肯定会藏得严严实实，压根就不会向外透露存在。很多小型妖族甚至干脆是老祖专门看守，管你来多少细作都没有。
再看此时建木周围的敌对修士，似乎并未打算强攻建木，而是企图保持一定的压制态势，不让里面的援兵冲出来。
很快，他们又迅速分出一波力量，朝远处的大片劫云冲去。
“不好！”龙狐心里咯噔闪过一个念头。
渡劫现场周围，族老们也很快收到了建木被攻打的消息。
以修士来无影去无踪的速度，要在东州边境完全杜绝渗透是不现实的，但对方堂而皇之地派出这么多人，打到苍龙一族的族地，还是让长老们颇为恼火，有种被人上门闹事的屈辱。
确认了各处要地没有失守后，秦北望便下令组织兵力，开始围歼敌人。
“不能围歼！”龙狐突然从外面冲了进来。
幸亏她机灵敏锐，提前想清楚其中关窍，才赶在那些修士之前冲到这边，对秦北望和长老们迅速说道：
“他们的目标，是龙陇！”
此言一出，苍龙众人顿时如遭雷殛，恍然大悟。
任何修士的渡劫，都是不允许其他人插手的，因为一旦有人闯入渡劫现场，天劫强度就会根据闯入者的实力而增加，结果大概是渡劫者和闯入者同归于尽。
从这点上考虑，一般也不会有人去打扰别人渡劫，但假如渡劫者有必须要击杀的价值呢？！
似麒麟、白虎这等大族，要想培养出几个死士，那可再简单不过了。
“不能包围！”秦北望也赶紧收回指令，更改说道，“堵截！要不惜一切代价，阻拦他们靠近渡劫现场！”
包围是要四面八方布兵，切断对方的所有去路，而堵截只是要封锁一个方向，成功率肯定要比前者大得多。
但事实很快就验证了龙狐的判断：前线很快回报过来，说这群修士飞得实在太快，而且哪怕受到攻击也不停留恋战，加上己方这边来不及布阵，没法将其全部留下。
“废物！”秦北望也知道肯定是对方特意选了一批擅长突击的修士过来，但还是忍不住为手下的无能而感到恼火，便和众位族老说道，“龙陇渡劫不能有失，如今只能你我出手了！”
“那是自然！”长老们纷纷应下。
于是苍龙一族的高阶修士们便倾巢出动，准备拦截急速朝这边冲来的死士部队。
而渡劫中央的龙陇还毫无所觉，只是将施瑶给的丹药服下一枚，感受真元急速恢复的速度，问昆仑镜道：
“我这些劫雷聚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昆仑镜说道，“外头好像起了乱子。”
“什么乱子？”龙陇问道。
昆仑镜沉默片刻，说道：
“有一波敌对修士，麒麟白虎参半，正朝这边全速冲来。”
“草！”饶是龙陇气定神闲，此时也忍不住爆了粗口，“这苍龙一族的情报部门是干什么吃的？连首都都能被人家打进来？”

第九十五章 活埋小白龙
要按龙陇的标准来说，老巢都能被人攻破，我看这东州的情报部门，可得好好清洗一遍了。
把那些玩忽职守、尸位素餐的家伙都给干掉！
然而仔细想想，这个修真仙侠世界确实就是存在各种奇奇怪怪，让你各种闻所未闻的玄妙手段。
比如昆仑镜的镜花水月和时空穿梭之术，谁能想到会有如此神奇的法术？所以龙陇才能到处开小号，混入各大势力而不被发现——不是各大势力眼拙，只是实在想不到读档啊！
反过来说，麒麟白虎联军拥有某些手段，可以瞒过龙族在东州边境的侦查防线，就也不怎么让人意外了。
至于怪龙族没有做好准备，其实也有些过于苛责了。毕竟按照正常人的思路，别人在那里挨雷劈，我肯定是要逃得远远的，而不是过去和他一块儿挨劈。
要怪也只能怪自己，低估了自己的重要性，以及白虎神将要杀死自己的决心！
龙陇长吁短叹片刻，发现此时自己也腾不出手去解决这些死士。
毕竟头顶上一堆劫雷还在那里聚着呢！
外面，在族长秦北望的带领下，长老们也是倾尽全力，不惜一切代价去阻挠死士的突进。
冲在最前头的自然是苍龙老祖，这位已经现出苍龙真身，朝远处发出暴怒的巨大龙吟。
仙人级别的龙威定住了一部分的死士，但更多的却在龙威降临前，就迅速而熟练地脱离了龙威的笼罩范围。
显然，有人收集了苍龙老祖的龙威情报，计算出了其龙威的攻击范围，然后针对性对这些死士进行了预先演练。
随着苍龙老祖的出手，剩余死士知晓情况不妙，身上皮毛便噌地腾起了血光，俨然是发动了某种损害本源、突破修为的邪恶秘法，飞行速度也瞬间上升了一大截。
全速朝劫云笼罩范围冲去！
龙族这边也是火力全开，苍龙老祖更是大放神威。举手投足之间，便放出无数藏青色的光华，被击中的修士立刻身躯爆裂，一丝喘息的功夫都没有，就像是拿苍蝇拍打苍蝇似的。
然而这些苍蝇实在太多，纵然以老祖的实力能秒杀这些苍蝇，却也不能一个瞬间将这么多的苍蝇全都清了。
意识到这点后，苍龙老祖也只能改变策略，不再继续击杀这些苍蝇，而是在劫云边界处拉出一道光幕，阻挡这些苍蝇的前进。
有冲的最快的死士，甩脱其余龙族修士的攻击，一头扎在那光幕之上，随后周身轰然裂解消失无踪。
龙族长老们连忙抬头一看，只见劫云并无任何异样，知晓那死士是被老祖击杀而非穿过光幕消失，顿时纷纷松了口气。
下一秒，只见劫云再次轰然下沉，又吐出无数的劫雷来。
“这不可能！”苍龙老祖大吼起来。
然而没有人理会他，大家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上方的劫雷，迅速兵分两路而去。
一路正是深海底部的龙陇，另一路却是冲向劫云的边界——却是在和龙族等人位置相反的另一边。
于是众人立刻恍然痛悟：那白虎神将却是兵分两路，一路光明正大地从正面突袭，甚至还装模作样地打了一下建木，唯恐龙族发现不了。
另一路则是绕着劫云边界，趁着龙族的注意力在正面战场上，偷偷绕到后面进入了天劫范围。
然后瞬间被打成了渣渣。
这龙陇的天劫本就强横无匹，连他本人都被折磨得不行，这些死士又没有定海神针，没有五行神光，没有昆仑镜素鸣剑，因此在天劫下根本走不过几息，很快便直接粉身碎骨。
只是龙陇这边劫雷数量也同样大增，它们沿着定海神针搅出的漩涡中心，和原本被压力积聚在一起的劫雷迅速汇合，很快便超过了漩涡压力的临界点，朝着龙陇的位置一股脑儿地砸下！
巨大的冲击波从海底往四面八方炸开，形成了将尽千丈高的海啸。
苍龙老祖不得不迅速加固屏障，原本用来阻止死士突入天劫的防御法术，如今却反过来抵挡天劫内部的冲击波，否则连建木神岛都要被海啸摧毁殆尽。
龙族长老们也手忙脚乱地施法抵挡。在一干原地固守的众人之中，却有一道身影突然冲出，直扑向天劫中去。
是龙狐！
眼看她就要一头撞在屏障之上，香消玉殒，苍龙老祖连忙在屏障上打开一个小洞，放她冲入那天劫海啸之中。
龙狐御剑往前直冲，先是被冲击波打了个正着，浑身湿漉漉的却无多少伤害——毕竟最强的那一波已经被龙陇吃下，而她个子又小小的，承受的压力并不算大。
龙狐这边全力催动真元，朝天劫的中央方向冲去，只见空中劫云已经开始缓缓消散。
劫云消散，有两种情况：一是时间到了，天劫自然而然褪去。二是渡劫失败陨落，天劫已经功成身退了。
龙狐自然无比希望是前者，但却又忍不住恐惧后者，因此直接逆流而向，冲入海里，迅速下潜。
更多的冲击波从她头顶上空掠过，龙陇咬牙扛住压力猛冲，终于抵达巨胃海渊的边缘地带。
然而，此时出现在她眼前的，却并非是巨胃海渊的狭窄裂口，而是一个巨大的海底盆地。
这海底盆地的直径长达数十里，中央凹陷如球状，显然是被某种规模极其恐怖的爆炸，硬生生地改变了地形。
“龙陇！”龙狐凄厉地大喊起来，“龙陇！”
然而，她的声音在海底根本传不出去，只是产生了一堆咕噜咕噜的气泡。
眼睛周围的海水忽然有些热了，龙狐缓缓地落在盆地中央，脚下已经尽是沙子——或者说是被天劫彻底融化的泥土。
她不相信龙陇会陨落……他向我保证过的。
龙狐在沙子上坐下了。她表情憔悴而彷徨，目光呆呆地扫视四周，大尾巴无力地耷拉在旁边，时不时地摆动几下。
忽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尾巴。
龙狐顿时吓了一跳，但很快又被惊喜所取代，连忙用爪子将埋在下面的人扒了出来。
“咳咳咳！”龙陇吐掉嘴里的沙子，满脸都是晦气的表情。
就在最后一刻，正当他准备使用天霐神梭，避开天劫轰炸的时候，鸹风突然不期而至，仿佛是要和劫雷抢人头一般。
若非昆仑镜提醒，龙陇几乎要忘了这鸹风的存在，果真如传闻般无声无息，防不胜防。
由于鸹风来袭，他便不得不优先处理鸹风，便是这么一拖延，动用天霐神梭的时机晚了片刻，导致有几枚劫雷提前炸了下来。
所幸事先设置了双重阵法，蛟龙尾影及时出现，不由分说劈爆劫雷。
龙陇赶紧将蛟龙化身变为人类身躯，避开劫雷威力最大的冲击波，却被余波径直按入泥土之中。
趁这短短的一瞬，天霐神梭总算被发动起来。

第九十六章 争抢
被冲击波掩埋到泥土底下，劫雷当然不会就此放过龙陇。
他们仿佛是开了透视眼般，顽固地朝着龙陇的方向继续冲去。
好在龙陇已经抢出使用天霐神梭的时间，便迅速开启无敌状态。
便是这么短短数息，他便看到那九天清微羽落神音雷，在自己周围绚烂地炸成一片。
青光如织如瀑，绵延万里不绝，脚下的泥土在高热下瞬间融化，然后汽化，接着被冲击波搅成乱流，狂暴地席卷周围一切。
看的龙陇是心惊胆战，心想倘若没有这天霐神梭，我是决计不可能渡过这结婴天劫的。
这羽落雷被聚做一团，因此来得快去得也快，等龙陇从天霐神梭的状态下脱身，便发现自己周围尽是灼热的高温蒸汽。
他连忙又将五行神光催发出来，护住自身。又催动紫金龙鳞甲激活龙血，和灼伤体表的蒸汽抗衡，最后拿施瑶给的丹药猛吃，这才堪堪稳住伤势。
等他撑过高温伤害，只见周围的蒸汽已经重新凝结成了沙子，便这般将自己埋在了厚厚的土里。
于是龙陇又只能分离挣扎，既恨不得立刻破土而出，又担心泥土外头仍然有高温残留，便试探性地伸一只手出去，然后就抓住了某个毛茸茸的东西。
毛茸茸……
接着，便有人将自己从沙土里扒了出来。
龙狐抱着他先是又哭又笑，随后又一头扎进他的怀中，埋着头不肯露面。
龙陇看着周围的狼藉景象，心里也是感慨万千。
天劫刚过，周围还留有环境伤害，所以族里根本没人敢靠近这边——换言之，这小狐狸定然是心焦极了，才不管不顾地冲进来找自己。
有如此佳人，能为自己豁出性命，夫复何求？
当然，不是说徐师妹、安师姐、石大小姐和姜魔女不好，只是今天小狐狸要加一百分了，我是就事论事嘛。
“你怎么哭了呀？”龙陇便将龙狐梨花带雨的小脸蛋儿捧起，笑眯眯地问道，“我不是说了，我会顺利渡劫回来找你的吗？”
“呜！”龙狐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大尾巴用力抽他。
“好了好了！”龙陇将她的尾巴按住，却只见一阵香风扑来——嘴巴就被龙狐用力地堵上了。
远处，龙族族老们正迅速赶来，想要确认龙陇是否还活着。
苍龙老祖神识最远，迅速扫到正抱作一团的两人，立刻大声宣布说道：
“龙陇没事！他已顺利渡劫！”
族老们欢呼起来。
“你们先别过去！”苍龙老祖继续说道，“让他们休息一下。”
族老们的欢呼声戛然而止，心想既然没事为什么不能让我们亲眼确认呢？
只有施瑶若有所思，仿佛已经猜到了什么。
众人在外面等了半天，苍龙老祖终于坐不住了，给秦北望使了个眼色。
秦北望立刻会意，便转头给身边的长老使了个眼色。
长老也立刻会意，便迅速御剑赶回建木神岛。
没过多久，秦夜便慌里慌张地赶了过来。
知晓龙陇要渡劫后，小母龙当然也只能默默祈祷。只是后来建木神岛遭到进攻，她被长老们命令着转移离开，接受族里的重点保护，一时间也没联想到敌人的真正目的。
结果晓得龙狐不仅猜到敌人的目标是龙陇，还闯入天劫现场去救他……放在平时，是秦夜根本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正因为如此，她也晓得一个奋不顾身的姑娘，对男人的杀伤力有多么恐怖，立刻急急忙忙地赶过来打断。
“龙陇！”隔着老远呢，秦夜便慌张叫道，“你没事吧？”
龙陇和龙狐连忙分开。
等秦夜抵达现场，便看见龙陇淡然地站在那里，笑道：
“我能有什么事？区区洞元天劫，伤不到我半根毫毛。”
龙狐在旁边笑而不语，脑子里全是先前他被自己从沙子里扒出来，灰头土脸的画面。
两人的过程被秦夜打断，这边苍龙老祖也松了口气，摆手说道：
“好了，大家去看看龙陇的情况。”
于是族老们便动身出发，苍龙老祖继续神识扫去，只见秦夜也扑入龙陇怀里，哭哭啼啼地将嘴唇凑了上去。
苍龙老祖一个踉跄，顿时有种引狼入室的荒谬感觉。
等族老们赶到现场，先是被巨大的海底盆地吃了一惊。
天劫破坏现场地形十分常见，但破坏到这么夸张的地步，却是闻所未闻……大家都在暗自估量若是自家子嗣遇到这种天劫，活下来的概率有多大。
仔细想想，这天劫强度也太过变态了些，肯定是因为白虎神将指使死士闯入渡劫现场的缘故。
然后转念想来，这么变态的天劫龙陇都能渡过，不愧是那位的血脉啊！
接着，族老们便看到龙陇被两个姑娘各自抱住胳膊，用力地撕扯脸蛋。
……这点倒是和那位不大像，那位可是用情专一至极，能为了妻子正面怼五大妖族的人啊。
“龙陇没有受伤真是太好了。”秦夜笑眯眯地说道。
“是的，让秦夜妹妹挂念了。”龙狐也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姐姐这次心急了。”秦夜继续说道，“虽然确认龙陇的情况确实至关重要，但若是被天劫余波席卷到，伤了身体，龙陇和我不会心疼的吗？”
龙狐有心想要反驳，只听见苍龙老祖说道：
“不错，龙狐你这次确实太过急切，若非我将屏障打开，你险些就要送命了。”
龙陇连忙出来说道：
“龙狐是挂念我才冲进来的，还请老祖不要责罚。”
“责罚？”苍龙老祖哈哈大笑，“你晋升突破至洞元境，乃是苍龙一族的大喜之日，老祖我如何会扫大家的兴？”
“为庆祝龙陇成为妖王，族内当办典礼。”他转头和秦北望说道，亲自下了指示，“要大办，特办，重点办！”
“明白。”秦北望点头说道，“是否请其他妖族来观礼？”
“当然要请。”苍龙老祖不假思索，“其他四大妖族，一个不许落下。东州境内，广发请柬；东州以外，你与族老商量着来。”
“还有。”他面色不善地冷笑起来，“以我的名义，给白虎老祖发一张请柬。”
第十一卷 补天神石我谋之

第一章 多方青睐，炙手可热
苍龙一族龙陇，突破晋级为洞元境妖王！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战火纷飞的东皇界，大家都被这个消息震惊到了。
什么时候连晋升妖王的消息，都能被当做重磅新闻来传播了？
由于妖族的基数远大于人族，因此每年都会出几个晋升妖王的消息，其中五大妖族和其他家族的数量基本对半开，而且里头还有不少杂鱼——就是那种除了血脉位阶比较高以外，其他都一无是处的“高贵废物”，打起来甚至还和化形境的半斤八两。
正因为如此，大家对什么妖王之类的都不是很在乎，平时听到这个消息就是“哦，然后呢”。
然后苍龙一族广发请柬，大宴宾客，便让东皇界诸多势力有些看不懂了。
难道这个龙陇，很强？
如今龙陇在苍龙和朱鸟两族的内部，已经有了一定的知名度，至少许多人都听说过这个名字，但在角族、昆族以及毛族之中，还属于默默无闻的那种。
而苍龙一族的这波宣传，无疑将龙陇的名气大大拔升了一波。
帝都之中，吕延正坐在书房里办公，只见祁英珠突然推门进来，不悦说道：
“师父这次趁龙陇渡劫，却派人刺杀于他，是不义；视手下性命若无物，是不仁；刺杀失败，为天下笑，是不智。”
“如此不仁不义不智之举，我不能苟同。”
吕延沉默片刻，将手中的笔放到一边，说道：
“若有不仁不义不智之事，但你却不得不为，你当如何？”
“以师父如今的实力和地位，能有什么不得不为之事？”祁英珠瞪大眼睛。
“比如说，只有你知道那龙陇，将是我们麒麟、白虎一族的心头大患。”吕延语气随意地道，“你是会将他扼杀在萌芽之中，还是要冒着族灭的风险，等他成长起来再做打算？”
祁英珠如遭雷击，怔立当场，一副“猫猫我不接受”的惊恐表情。
但她很快又反应过来，冷静问道：
“龙陇是我族的心头大患？谁说的？若师父这样认为，请先拿出足够的证据来。”
“哈哈哈。”吕延便心情舒畅地笑起来，“看来你这段时间确实长进了不少，至少晓得不要回答这种假设性问题。”
“若是愿意回答假设性问题，无异于将优先权拱手让人。”祁英珠回答说道，“优先权乃兵家必争，所以我要先提问：师父为何要派人刺杀龙陇？”
“我并未如此做过。”吕延回答说道。
“不是师父做的？！”祁英珠愕然问道。
“就算那龙陇将来能成大事，但将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吕延不以为意地笑笑，“未来他还未必是我们的敌人呢，我又何故贸然刺杀他？”
“既然不是师父做的。”祁英珠小脸一红，连忙转移话题问道，“那会是谁做的？”
“而且如今全东皇界都认为此事乃师父谋划，师父为什么不出来说几句……”
祁英珠不解问道，见吕延再次沉默不回答，她便渐渐想到了某种可能性，脸色也煞白起来：
“难道……”
“此事你且不用管。”吕延沉声说道，“族里自然会有处置，无需你过多操心。”
“我去找她！”祁英珠冷着脸色，摔门而出。
另一边，随着东州苍龙开始举办贺礼，各方也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停战。
如今东皇界虽然已经有兵不厌诈的思想，但却还未到无所不用其极的程度。
毕竟大家的主业都是大贵族、大领主，能统治一州靠的就是森严的阶级制度和深入人心的封建礼仪。
若全东皇界上下全都为了胜利不择手段，那第一个利益受损的就是五大妖族。
因此，既然东州已经起头搞得如此隆重，其余四族也各自备好礼物，也派了使节前来观礼。
南州和北州的礼物最为隆重，两位老祖也都带着后辈亲自前来。
朱鸟老祖外貌是一位雍容华贵的老妇人，由凤烟亲自搀扶而来，可以看到眉眼间和凤烟颇有几分相似，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刻意留着老年人的容貌。
以这位的修为位阶，要想永葆青春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这位就是龙陇是吧？”朱鸟老祖笑眯眯道，“果然是个好孩子。”
龙陇：……
原来如此，之所以故意扮老，是因为喜欢这种“我是长辈”的感觉是吧？
“凤烟。”朱鸟老祖又转头四顾，“你说的那龙狐呢？带我看看。”
凤烟给龙陇使了个眼色，叫他赶紧将龙狐带出来见长辈。
龙陇假装没有看懂，又看见玄武老祖在桂铃儿的陪同下缓缓而来。
“铃儿，看到没有？”玄武老祖指着他道，“不声不响就晋升到洞元境，便是当年才华横溢，天赋异禀的白虎神将，有他这般可怕的晋升速度吗？有他这什么都不露声色的心机吗？”
桂铃儿点头称是。
“不要给年轻人太大压力。”朱鸟老祖摆了摆手，笑呵呵道，“晋升速度快，难道不是好事？你就不要问东问西的了。”
她将玄武老祖的试探挡了回去，凤烟又丢给龙陇一个眼色，意思是“你看我家老祖这么护着你”。
龙陇便在一旁傻笑，只见苍龙老祖带着秦夜，从建木里走了出来，笑着寒暄道：
“我们都多久没有见过了？”
“挺久的。”朱鸟老祖毫不客气地道，“你们龙族收了两个好孩子，也不通知我老太婆一声。”
“这不就通知你了吗？”苍龙老祖迅速使个眼色，叫龙陇作为东道主，带着小辈们出去玩，他们这群老人家有事情要商讨。
龙陇无奈，他可不敢假装看不懂这位的意思，也只能招呼了一声，带着凤烟、桂铃儿和秦夜离开。
刚转到院子里，就听见桂铃儿迫不及待地问道：
“所以羽族究竟是什么意思？”
“那就要看老祖了。”凤烟悠然回答说道。
“谁不知道你们老祖最喜欢藏着掖着，什么心思都让手下的人去猜？”桂铃儿不耐烦道，“凤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是你在阻挠龙族和我们玄龟结盟对不对？”
“啊呀！”凤烟掩口做惊讶状，“你这可就误会我了，我哪有这个本事去干扰龙族的判断呢？”
“你造谣说我们老祖有意向要将我嫁给龙陇！”桂铃儿拿出杀手锏。
“所以你要澄清那是谣言吗？”凤烟诧异问道。
龙陇：？？？

第二章 蛟龙的龙陇
对于玄龟一族的意思，龙陇倒也不感到意外。
听说在和西州的战事上面，昆族表现得极为拉垮，因此才导致白虎一族将重心抽调到进攻南州方面。
当然，玄龟那边故意示弱的可能性不大，因为他们在北州的颜面着实快要丢尽了……所以如今才要借着观礼的名义，找到苍龙一族来求援。
不过，将主意打到我身上是不是搞错了？你们也知道苍龙一族绝对不可能放任我的血脉外流的吧。
若是跟桂铃儿生了孩子，结果表现出玄龟血脉的特征，岂不是白送一个天才给玄龟一族？
如果说以前，还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可能性（比如玄龟一族开出无法拒绝的价格），那么从这次完美渡劫以后，恐怕连任何的可能性都没有了。
这么快就突破洞元境，战斗力又强悍得一匹的天才修士，谁会傻到为了一点蝇头小利，拱手送对方一个大便宜呢？
龙陇有些无聊地想着，旁边的秦夜已经是大惊失色。
龙狐这种青梅竹马级无敌战力就不用说了，要是桂铃儿真的也嫁过来，难不成我在家里连第二名都保不住？
她正心烦意乱之间，只听见龙陇说道：
“婚姻大事，非我等所能自主，无非也就是跟着族里的意思走罢了。”
“就是说啊！”桂铃儿气呼呼地说道，“你在这里说这些有什么用！”
“哼哼。”凤烟微微一笑，转头和龙陇说道，“若玄龟一族真的想要和龙族求盟，必然会从你这里下手。小心点，不要因为美色而耽误了正事。”
“听殿下的意思，似乎很担心龙族转而和北州结盟？”龙陇佯装诧异问道。
“那是自然。”凤烟一本正经地道，“北州固然不能败，但若是反胜中州，拿下最大的胜利果实，对我们也没有任何好处。”
桂铃儿气得牙痒，只是冷笑：
“便是因为我们这般勾心斗角，斤斤计较，才会坐视麒麟白虎坐大到如今这种地步！”
“你们两个不要吵了。”秦夜在旁边劝说起来，“至少我们现在还是联盟，不是吗？”
凤烟和桂铃儿都没有理她。毕竟虽然三族表面上是联盟，实际却也有各自的利益分歧，说这种话实在是太天真了。
玄龟一族因为支持麒麟亲王，因此是坚定的“反中州派”；苍龙一族由于利益牵扯不大，因此乃是“投机派”，哪边有利益就投向哪边。
南州朱鸟的情况反而更加复杂，其内部既有长期和麒麟征战而孕育出来的反中州派，也有似凤烟这般不被仇恨蒙蔽，只计算利弊的投机派。
凤烟和桂铃儿的争吵，正好反映了三族联盟内部的最大分歧，这取决于各自的利益和立场，并不是那么容易被消弭的。
“真是丑陋的画面呐。”祁英珠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刚来到这里，就看见你们各怀鬼胎的样子，实在是太让人作呕了。”
“你怎么来了？”龙陇诧异问道。
祁英珠沉默地盯着他，没有说话。
小猫凝视。
半晌，她才冷笑说道：
“我是这次中州的使节团之一。”
“原来如此。”凤烟便笑着说道，“看来白虎神将不敢抛头露面，所以将他的小徒弟派了过来。”
“顺带重新评估一下你们的威胁性。”祁英珠冷冷说道，“如今看来，根本不足为虑。”
“我真为你的父亲感到悲哀。”桂铃儿突然说道。
这句话杀伤力太过强悍，以至于祁英珠瞬间变了脸色：显然她也不是对自己的血统一无所知。
但她很快便又镇定下来，漠然说道：
“祁乔松乃是父皇所出，亦是正统所系。祁巍洪不过一介傀儡，绝无可能登顶大位。”
“从某些角度来说，我赞成凤烟殿下的说法。若北州在这场战争中取胜，对其他四族而言绝非好事。”
“呵。”凤烟发出不知是讥讽还是什么意味的笑声，说道，“若非得要二择其一，我宁可看到北州取胜，也不愿见西州称雄。”
“那就走着瞧吧。”祁英珠似乎失去了继续嘴炮的兴趣，只是转身和龙陇说道，“我有话要单独和你说。”
“干嘛？”龙陇还未答话，另外三人倒是齐齐喝道。
“关你们什么事？”祁英珠愕然反问。
“龙陇，不要被美色所惑，想想她的身份！”桂铃儿连忙说道。
“龙陇，无论她想要和你说些什么，背后必然有白虎神将的授意。”凤烟不紧不慢地说道，“切莫上当受骗啊。”
“龙陇，你要是做对不起我们的事情，我就告诉龙狐姐姐！”秦夜也发出威胁。
龙陇：……
你们不要说得好像对方是跟我表白一样好不好？
再次确认祁英珠的脸色并无异常（没有害羞，也没有倾慕），龙陇便越发肯定对方找自己并非商谈什么婚事。
再说了，白虎神将也应该能晓得，苍龙一族是不可能允许自己和外人联姻的。
“放心好了。”他便安慰众人说道，“我身为东道主，若是宾客有邀却不敢应，岂不是要让对方笑话？这里毕竟是东州的地盘！”
于是三人齐齐无言。
确实，在自己的地盘上，对方要跟你私下谈话，你却不敢去应，那也实在说不过去，感觉就好像是你怕了人家似的。
见众人不再阻拦，龙陇便摆了摆手，随祁英珠来到偏厅。
祁英珠关上房门，认真说道：
“接下来说的事情，乃是师父亲自要我转述，你听好了。”
“哦？”龙陇漫不经心地道，“白虎神将有何指教啊？”
“师父说，上次的刺杀并非他派人指使。”祁英珠盯着龙陇，眼睛里露出猫一般的竖曈。
“然后呢？”
“师父还说，若是苍龙一族的龙陇，或许将来没有和我们合作的可能，但蛟龙一族的龙陇则未必。”
龙陇：……
卧槽，不愧是白虎神将！
虽然和对方从未面对面交谈过，但对方几乎是瞬间便洞悉了龙陇和苍龙一族之间的最大矛盾，并且找到了最合适的切入点：
龙陇身上的血统出处，并非苍龙，而是蛟龙！

第三章 姓祁还是姓吕
龙陇真的和苍龙一族亲密无间吗？
当然不是，光是注定要成为配种机器这件事情，就让龙陇完全无法接受，更不用说他的真身终归是人族，离开东皇界也是迟早的事情。
白虎神将不可能知道自己要带龙狐去北溟梵洋，但他估计是从其他什么地方察觉到了端倪，让龙陇也不得不感叹，这东皇界亦有不能小觑的能人啊。
既然白虎神将猜到此事，那苍龙族内难道就没人发现端倪吗？
龙陇面沉似水地思索着，只听见祁英珠又道：
“师父说，若你沉吟不语，那八成就是事实了。”
“先不论苍龙的事情，若是北州被我们彻底击溃，对苍龙一族固然不利，但对蛟龙却未必，言尽于此。”
说完，祁英珠便抬起下巴，仿佛在说“你有什么要问的吗”。
龙陇：……
我最讨厌这种喜欢预判别人反应的神棍了！
“所以你现在已经自认是白虎一族了？”龙陇开始反击问道。
祁英珠顿时脸色一僵，随后便恨恨地瞪着他道：
“不用你管！”
“这怎么不用我管？”龙陇哈哈笑道，“若是麒麟一族的祁英珠，说出上面的这番话来，我的回答便是‘天下龙族是一家，不分蛟龙和苍龙’。但若是白虎一族的祁英珠……”
“白虎一族的祁英珠又如何？”祁英珠皱眉问道。
“啊，所以你不否认这个是吧。”龙陇立刻露出“原来如此”的笑容，“若是白虎一族的祁英珠，那么就烦请转告白虎神将。”
祁英珠听他前半句话，顿时气得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但听到后半句话，只能强行按捺怒火，听他究竟要自己转告什么。
“告诉白虎神将。”龙陇正色说道，“任凭他说什么都无所谓，我没有和敌人谈交易的习惯。”
祁英珠闻言，脸色便垮了下来，悻悻说道：
“知道了。”
她转身就要离开，又被龙陇叫住了：
“英珠，白虎神将有没有说过，若是我选择和你们谈交易，接下来你要说些什么？”
“不许那么亲昵地叫我！”祁英珠生气。
“有什么关系？只是省略姓氏而已，反正你和你父亲也没有血缘……”龙陇的话还没说完，腿上就被对方用尾巴抽了一下。
这毛族似乎都有拿尾巴抽人的毛病，只不过龙狐的尾巴既蓬松又毛茸茸，平时打他更多是在玩闹。
祁英珠的尾巴却是修长而坚韧，打在小腿上的时候，龙陇感觉像是挨了一鞭子……不过很奇怪的是并不怎么疼痛，大概是因为自己的肉体强度太高了吧。
“我不告诉你！”祁英珠咬牙切齿。
“那就是有了。”龙陇再次哈哈大笑，“我还以为白虎神将真的算无遗策，料事如神呢！想不到也只是列出一二三四，叫你死记硬背而已。”
祁英珠有心反驳，但见龙陇那嚣张得意的样子，忽然又灵机一动，笑道：
“师父说了，若我提到蛟龙以后，你选择和我们合作，那便证明你不过是徒有虚名之辈；但若是你沉吟不语，然后断然拒绝，就说明……”
她故意拉长了声音，龙陇便皱眉问道：
“说明什么？”
“说明你是我们的心腹大患。”祁英珠语气森森地道，“需要除之而后快。”
龙陇刹那间也吓了一跳。自己已经是元婴修士不假，但若是被一个仙人盯住，整天恨不得除之而后快，那也是麻烦得很。
但他又岂是那种天真之人，当下便哈哈笑道：
“不可能！这句话是你自己编的吧？！”
祁英珠也吓了一跳。前面那句确实是吕延说的，但后面“除之而后快”的部分，却是她故意编来吓龙陇的。
怎么会被对方识破呢？
龙陇见祁英珠露出慌张之色，便晓得自己诈唬成功，面上故作高深之色，悠悠说道：
“白虎神将若真要诛杀谁，怎会让徒弟事先去告知对方，让其做好防备？也就是我一眼看穿你的谎言，要不然让外人听去，定要笑掉大牙，说那白虎神将是只会虚张声势的徒有虚名之辈。”
祁英珠羞惭不已，心想自己为了逞一时之快，害得师父差点威名尽毁，确是不该。
好在龙陇倒不是那种喜欢乱嚼舌根的人，想来不会出去到处乱说的。
“英珠啊。”龙陇见她已经心神大乱，便苦口婆心地说道，“你将来究竟是姓祁，还是姓吕，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如今麒麟一族之所以愿意与白虎合作，无非就是因为祁乔松以私生子登基，法理不正，需要你母后来巩固威望而已。”
“但政治威望这种事情，在位越久便越是深厚。只要祁乔松不犯错，迟早会成长到不需要你母后的地步。”
“没有这层利益关联，麒麟老祖会如何对待你们，还用我多说吗？”
“那时，你又该如何自处呢？”
祁英珠怔怔地看着他，无言半晌，冷不丁突然来了一句：
“你这是在关心我么？”
龙陇：？？？
不是，我这是在挑拨你们白虎和麒麟一族的关系，怎么突然就变成关心你了呢？你的脑子确认没有问题吗？
“不用太担心，这事我有数的。”祁英珠凄惨地笑了笑，黯然说道，“母亲之所以让我拜入师父门下，也是为了替我提前埋好退路。”
龙陇一时无言，心想那吕雅无论多么嚣张跋扈，多么冲动无脑，至少在母亲这个角色上面似乎是尽了责任的。
所以说，没有真爱的政治联姻要不得啊！
“龙陇。”祁英珠幽幽说道，“我也希望能有一天，以吕英珠的身份站在你的面前，而不是祁英珠。虽然现在还不可以，但我坚信终会有那么一天……”
说到这里，小老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慌张地扭过身去，只留下一抹残留的绯红：
“那个，我要走了。师父交代过，还得给你们龙族送上贺礼呢。”
说完，她便慌不迭地跑走了。
龙陇：……
所以说，我的婚姻大事是不能自主的，你们到底心里有没有数啊！

第四章 蛟龙一族的历史
目送小老虎离开，龙陇也有些感慨起来。
为什么一个个都会觉得我对她们有意思呢？
当然，仔细想想似乎也不奇怪。
首先，这些姑娘都是各自族内的天之娇女，血统纯正，地位尊崇，人见人捧，肯定也就瞧不起天下英杰。
然后遇到我这么个无论血统、才华、胆略还是学识，都全方位镇压她们的存在，会对我倾心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昆仑镜忽然出声说道，“是她们的族里比较看好你，而她们接受‘家族安排婚事’这种传统，所以才提前过来和你套个近乎。”
“当然不可能了。”龙陇不假思索地说道，“因为我龙陇很明显不是那种会中美人计的存在，如果是她们背后的家族对我有意思，那就应该去搞定苍龙一族，而不是从我这里下手。”
“瞧瞧。”昆仑镜和素鸣剑说道，“就是这股厚颜无耻的劲儿，每次都让我感觉别开生面。”
龙陇却懒得过多辩解，只是趁着忙里偷闲的时间，再次内视自身。
结婴了！
妖族的洞元境，体内乃是本体的洞元，比如苍龙一族的丹田之中，便是一条泥鳅大小的苍龙。
此时待在龙陇体内的，便是一条活灵活现的、黄鳝大小的蛟龙。当然这只是应龙之血所暂时改变的形态，其实应该是人类婴孩的模样才对。
无论是蛟龙形态还是人族婴孩形态，其本质都大同小异，由极其精粹的真元所构成，并且寄宿了修士本身的魂魄。
也就是说，如果有一天肉体突然濒临死亡，例如被下药，被折磨至死，亦或是被柴刀砍头，魂魄也能寄宿在元婴之中遁出，不至于跟着肉体一块儿死掉。
当然，保命是元婴修士最大的好处，却不是唯一的好处。
元婴本身作为修士的本源所在，可以做到许多事情，比如单独驾驭法宝、飞剑等等，其效能自然也远胜于低阶修士。
至于在肉体、神识、真元方面的加成，自然也无需多说。
不过龙陇更看重的，并不是实力上的提升，而是地位上的变化。
无论是修真界的宗门，还是东皇界的妖族，元婴修士都是当之无愧的高层，是可以决定宗门政策走向的核心成员。
另一方面，元婴修士也需要为门派收徒，表面上看是让拜入宗门的内门弟子有师长提携，实际上却是默许元婴修士在宗门内培植自己的势力。
有实力、有地位、有势力，便相当于宗门的核心成员，那么宗门的许多隐秘，也会逐步开放出来——届时，自己就可以开始谋划补天石了。
补天石！
答应了阿镜的请求，又吃了她那么多的好处，如今也总算是发育起来，可以让她看到些希望了。
龙陇边思索边前行，跨入庭院，便看到四个姑娘正在争吵。
桂铃儿怒气冲冲，凤烟冷嘲热讽，祁英珠轻蔑傲慢，秦夜战战兢兢，不同性格在这些人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龙陇除非是脑子昏了头，才会在这种时候进去搅合，趁着她们还未发现自己，又悄悄迈步原路退了回来。
刚离开庭院，便听见有人在旁边说道：
“喜欢哪一个？”
“师父。”龙陇便苦着脸说道，“您就别取笑我了。”
“我可没有开玩笑。”施瑶盯着庭院里的景象，说道，“妻子的娘家，必然会成为丈夫在政治上的助力，这可是东皇界的传统。”
“若是求稳，可以选秦夜、凤烟。若要进取，可选秦夜、桂铃儿。祁英珠的问题在于身份归属不够明确，且无论是姓祁还是姓吕，目前对苍龙一族而言都无大用。”
“当然，在其他方面或许另有妙用……”说到这里，施瑶意味深长地停顿片刻，转身离开。
龙陇立刻秒懂她的意思：对苍龙一族无用，也就是说对蛟龙一族有用了。
跟着施瑶来到建木内部的一处密室，施瑶取出一份卷轴，丢给龙陇，说道：
“今早刚写的，只能在这里阅读，看完以后烧了。”
龙陇立刻展开卷轴，如饥似渴地阅读起来。
卷轴上记载的，乃是从应龙大帝失陷人界之后，蛟龙一族的历史变迁。
随着皇帝在人界传来噩耗，蛟龙一族立刻陷入大乱，因为应龙当时没有任何子嗣，只有怀孕了的妻子。
而当时的局面并不允许皇帝之位空缺太久，因此族里很快就将应龙皇帝的一个远方叔叔推了出来。
这位新任皇帝所接手的，乃是一个局面非常差的破烂摊子：除了应龙皇帝本身，大量妖族精锐也折损在人界，以至于各个妖族联手发难，要求蛟龙一族给予答复，甚至是提供补偿。
皇帝判断出后面有人在推波助澜，但那时的蛟龙一族，已经没有了可压制天下的绝顶强者，因此他决定暂避锋芒，和各族进行妥协谈判。
整个谈判耗时约一年半，最后以蛟龙一族提供天价赔偿而告终。
此事短期内让蛟龙一族得以喘息，而不是陷入被天下围攻的局面。然而这事为后来的东皇界埋下了严重隐患——大家都看清了蛟龙一族已经不再强盛的事实。
蛟龙一族内部率先发难，许多龙族认为这是丧权辱族的条约，而外界的局势也在不断恶化，很快新任皇帝便死于一场隐秘的刺杀，帝都迅速陷入严重的动乱，一时间甚至有三人宣称要争夺皇位。
而这位皇帝的长子则是连夜逃出帝都，往北方的妻子娘家求援，在麒麟一族的帮助下终于重新杀回帝都，平定内乱，夺回皇位……看到这里，龙陇终于忍不住笑了。
难怪麒麟老祖那么讨厌麒麟亲王祁巍洪，甚至宁愿让祁乔松这个私生子上位，捏着鼻子和太后吕雅合作，也绝不让祁巍洪踏入帝都一步。
敢情历史上早有前车之鉴了啊！
根据典籍所说，那位重夺帝位的蛟龙，后来和麒麟妻子生了三个儿女，结果全是麒麟血统……往好了说，大概是蛟龙血统的子女都提前“夭折”了；往坏了说，说不定也不是皇帝的种呢！
“看完了吗？”施瑶见龙陇哑然失笑，顿时心中大为不悦。
“还没。”龙陇目光继续下行。
至于后面，便是麒麟皇帝上位，对父亲出身的蛟龙一族展开清洗。连续三代都是如此，到最后整个帝都都变成了麒麟一族的私产，再没有蛟龙一族的痕迹了。
很无聊的内容，几乎看了开头就可以预测到结尾。

第五章 舔狗施瑶
随着麒麟一族的清洗，帝都内的蛟龙陆续离开中州，散落到世界各地。
去的最多的地方，便是蛟龙们的先祖之地，北溟梵洋。其次是苍龙一族所在的东州。
除此之外，也有一些去南州、西州的，只是大多后来都渐渐失了音讯。
看到这里，龙陇正要继续读下去，却发现下面没了。
“然后呢？”他奇怪地抬头看向施瑶，问道，“如今还有哪些蛟龙遗脉，还与我们保持着联系的？”
施瑶：……
刚进入洞元境，立刻就把自己当蛟龙长老了是吧？
腹诽归腹诽，她还是坦然地回答说道：
“西州青丘山一脉，南州大沼一脉，东州平旸山一脉。”
“北溟梵洋那边呢？”龙陇问道。
“北溟梵洋……”施瑶沉默了片刻，说道，“北溟梵洋那边一脉，只在他们认为需要的时候和我们联系。”
“哦。”龙陇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所以北溟梵洋那边的蛟龙，自以为是蛟龙一族的主脉，对我们这些支脉抱着颐指气使的、对待工具一般的态度，要用的时候召之即来，不用的时候就挥之即去，是吧？”
这次施瑶沉默得更久了：
“龙陇，你没有学过‘委婉’的意思吗？”
“明白明白。所以师父，我猜的对吗？”龙陇笑嘻嘻地问道。
施瑶长长得叹了口气，说道：
“如今的东皇界，对我们蛟龙一族太过不利。北溟梵洋那边谨慎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师父，该不会从来只是他们那边单向联系我们，而我们根本没有联系对面的方法吧？”龙陇不可思议地问道。
施瑶感觉有些难以启齿，只听见龙陇又道：
“可师父您是苍龙一族的长老啊！北溟梵洋如此慢待您，难道不怕我们把他们的情报告知苍龙吗？”
“我怎么可能那么做！”施瑶顿时不悦说道。
“但这也不妨碍我们让他们以为我们要这么做对不对？”龙陇语重心长地道。
这次施瑶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道：
“龙陇，你要知道由于这么多年蛟龙一族所受到的苦难，信任对我们而言，是极其弥足珍贵的。”
“不要因为一时之气，就去破坏了这份信任，你明白吗？”
龙陇点头说道：
“明白了，所以北溟梵洋那边压根儿就不信任我们，只是想利用我们去达成他们的目的。”
施瑶：……
虽然确实是这样没错，但你就不能不要说得那么直白吗？
“可以了。”施瑶只得打断他道，“你说的没错，但是不要再说了。”
“在我们和北溟梵洋之间，如果现阶段没法达成共识，那么就必须有一方要让步，否则只是亲者痛仇者快而已。”
“北溟梵洋那边……应该是出了一些问题。从和我们联系上开始，就不断地要钱、要物、要情报，但是具体做什么用，以及其他信息是一概都不透露。”
说到这里，施瑶忽然压低声音，说道：
“我怀疑他们可能在内斗。”
“内斗？”龙陇也沉吟起来。
从某些角度考虑，一个封闭起来的、十几万年都不跟外界接触的社会，某种程度上确实很容易出问题——最主要的矛盾，就是应不应该和外界联系。
只要人数一多起来，肯定有想和外面联系的龙族出现，但从北溟梵洋目前状况来看，这种“外向派”肯定是被残酷镇压了。
也许就是外向派和保守派的内斗也说不定呢。
话说回来，你们内斗归内斗，可别将族内储藏的典籍资料给毁坏了，我家狐狸还指着这些资料，一劳永逸地解决身上血脉冲突的问题呢！
龙陇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要尽早确认清楚，便问施瑶道：
“和北溟梵洋那边的通信，是通过什么手段、什么形式来完成的呢？过去留有记录吗？”
施瑶沉吟片刻，便从袖中摸出一个卷轴，递了过去。
龙陇仔细看去，果然是施瑶亲笔记录下来的，过去几百年里和北溟梵洋的通讯记录，内容大体如下：
北溟梵洋：需要月晶石三十担，交货依循旧例。
施瑶：已付。
北溟梵洋：需要火行飞剑两百柄，剑种不可重复，交货依循旧例。
施瑶：两百柄火行飞剑没什么问题，但不重复这个有些苛刻了，你们要这么多飞剑做什么？
施瑶：已付。
北溟梵洋：需要化形境妖丹一枚，羽族青鸾种，交货依循旧例。
施瑶：你们要青鸾妖丹做什么？
施瑶：青鸾一族乃羽族大族，要猎杀其化形境修士，风险太大。如果你们不说清楚原因，我们这边不能冒这个风险。
施瑶：其他羽族的妖丹不行吗，为什么非得青鸾种？
施瑶：原因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吗？
施瑶：已付。
……
龙陇：……
师父，你这卑微的模样，看得我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啊！您确定这真的不是什么新形式的网络诈骗吗？
“咳咳。”施瑶有些尴尬地说道，“他们要的东西，其实每次都不算多，也不难弄，就是这光张嘴要东西，其他方面又一概不肯多说，让我们也很是头疼。”
“只是如今我们和北溟梵洋只有这种交流形式。若是不满足他们的要求，导致这条通信渠道被废弃，后续我们要联络他们就更加麻烦了。”
“原来如此。”龙陇表情复杂地道，“这个‘依循旧例’是指什么？师父平时是如何与北溟梵洋通信，并且将东西给他们的呢？”
“通过这个阵图。”施瑶又取出一个卷轴，将其摊开放在地上，“将东西放在这个阵图上，然后只要启动阵法，就可以将其传送过去。当然也可以用于传递玉简。”
龙陇仔细看着阵图。
这阵图其实是一个法宝，相当于简化版本的红尘百世图，可以将东西从一端传送到另一端。
当然，仅限于无生命的物体。
由于没有器灵的存在，这种传送显得过于简单而粗糙，别说生命体了，就是柔软一点的如草药、书籍都不大行，很容易在过程中损毁。
“哦，又来消息了。”施瑶突然说道。
只见那阵图忽然闪起熹微的光，随后中央便出现了一个玉简。
龙陇将神识探入其中，只见里面写着：
“需要万载树心一颗，交货依循旧例。”

第六章 败家老太太
万载树心？龙陇开始思索起来。
万载树心在修真界乃是极其稀少的奇宝，但在东皇界这边，由于许多种族都擅长培育巨树，所以反而没有那么稀有，只是比较贵重的宝贝。
但若是就这么给出去了……我们是提款机吗？
龙陇转头看向施瑶，只见她已经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万载树心，顿时便有些无语。
“师父，让我来跟她谈。”龙陇连忙阻止说道。
“万载树心也不是什么难得的宝贝……”施瑶下意识说了一句，但想到这么多年来，自己也没和北溟梵洋那边有什么关系进展，又幽幽地叹了口气。
算了，还是看看他会如何处理此事吧。
只见龙陇摸出一枚玉简来，输入信息后放在一边。
施瑶好奇地过去拿起来一看，只见里面写着“已付”二字。
然后就看见龙陇又摸出一枚绿色的玩意儿……乃是普通的树心，却并非万载树心。
这玩意建木每年都能产出几百枚，由于产量太高因此也不怎么值钱。还没等施瑶说些什么，只见龙陇迅速将玉简和树心放入其中，然后立刻启动阵法，果断将其传送过去。
施瑶：……
“如果是想和对方交流的话，这样做是行不通的，对方大概率只会不理你……”她颇为无语地说着，显然过去已经被坑害过了。却只见那阵法突然再次亮起，很快便重新出现了一个玉简。
“需要万载树心，非普通树心，交货依循旧例。”
施瑶：？？？
她震惊地看着龙陇，心想这还是第一次收到对方的重复消息呢。
“师父，对方不是不能和我们交流，只是不愿意而已。”龙陇冷笑着说道，便又取出一枚玉简，写道：
“如今东皇界战火遍地，族内的万载树心已经严格管控，我们拿不到，最多给你千载树心。”
他将玉简传送过去，施瑶在旁边露出复杂的神情。
万载树心虽然贵重，但也没有贵重到非得管控的地步，历史上更是史无前例。撒这种能轻易戳破的谎言，对方会不会恼羞成怒，直接断绝和我们的联系？
过了片刻，对方居然真的再次回了玉简，让施瑶又有些郁闷。
所以我过去的沟通方式，真的是错误的么？
“千载树心也可。”玉简里只有简单的六个字。
“看到没有？”龙陇将玉简递给施瑶，“师父，连万载树心被管控这种消息都没怀疑，显然对面已经完全闭塞，和外面脱节很久很久了。”
“大概正是因为这个缘故，他们才会惜字如金，不愿和我们多说一句……但又舍不得我们能提供的资源。”
“事实上，从过往交易的资源来看，对方需要的似乎并不仅仅是资源本身，还有资源背后代表的某些信息。”
“例如要一百种不同的火行飞剑……他们要那么多飞剑做什么？但如果是通过飞剑本身，来了解东皇界的铸剑水平，那反而又说得通了。”
“确实。”施瑶沉吟着点了点头。
“师父，您觉得以北溟梵洋这种极端保守、排外、警惕的性格，除了我们之外，还会有别的跟外界沟通的渠道吗？”龙陇继续笑着说道，“我认为没有。”
“如果有，那么他们就不会立刻接受‘从万载树心变为千载树心’的要求，而是先向另一条渠道进行求助和确认。”
“换言之，既然对方很快便答应下来，说明他们和外界的沟通渠道，确实有且只有我们这一条。”
“原来如此。”施瑶在心里叹了口气。
龙陇推理出来的这些很难懂吗？不是的，只是因为她过去太在意和北溟梵洋的关系，因而当局者迷罢了。
如今经龙陇如此点拨，施瑶便也反应过来：是北溟梵洋更需要我们，而不是我们更需要维持这段关系。
“那接下来要怎么做？”施瑶问道。
“什么也不做。”龙陇回答。
“哦？”施瑶微微睁大眼睛，很快便又明白了徒弟的意思。
晾一晾。
把北溟梵洋在那边晾一晾，让他们摆正自己的态度，叫他们晓得是谁在求谁。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呢？”施瑶笑着问道。
“等到他们按捺不住，主动给我们发消息为止。”龙陇回答说道。
“很好。”施瑶点头，“那这个阵图就交给你保管了。”
“给我吗？”龙陇诧异问道。
先前这师父不是还不放心我，各种消息都藏着掖着么？如今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大方，连这和北溟梵洋沟通的唯一渠道，都愿意交给我来处理了？
再看施瑶脸上的笑容，龙陇便隐约有所猜测：这是觉得我头脑好用，所以要让我在这方面发挥价值呢！
“好的。”龙陇便答应下来，“若是北溟梵洋发来什么消息，徒儿定会第一时间告诉师父。”
和施瑶道别之后，龙陇回到建木周围，便看见三位老祖正站在外头聊天。
“龙陇。”苍龙老祖朝他招了招手，“来得正好，我们要谈正事了。”
将龙陇带到密室，苍龙老祖才正色说道：
“龙陇，将你那秘宝拿出来吧。”
龙陇便取出红尘百世图，给朱鸟和玄武老祖演示一番，如何将自己从一边传送到另一边。
“真是有趣的法宝。”朱鸟老祖惊讶说道，“寻常生命若是被传送，往往无法承受空间过程的震动，也就是这种拥有开了灵识的器灵的法宝，才能在传送过程中将被传送者保护起来啊。”
“确实。”昆仑镜附和说道，“传送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啊，这位老祖是个懂行的，某些人真应该好好学学。”
“这法宝，你考虑出手吗？”朱鸟老祖继续问道，“我这里倒是有同等价位的秘宝，可以与你交换。”
“咳咳！”苍龙老祖连忙阻止，“先谈正事！接下来的战争，还得让龙陇用此宝来执行战术！”
“此宝有器灵，便是交易了也不好认主吧？”玄武老祖附和说道。
“那还真是可惜。”朱鸟老祖点了点头。
“小心了。”苍龙老祖忽然给龙陇传音，说道，“这老太婆很是顽固，凡是看上什么东西，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其弄到手，你接下来可得当心留神些。”
龙陇：……
那你还让我将此宝出示给她看？
见龙陇的神情复杂，苍龙老祖又解释说道：
“倒不是说她会对你用强，而是会不断提高出价来跟你买，甚至可能开出一个让你非常难以拒绝的价格。你若是一开始就不打算卖掉此宝，后续就千万不要动摇。”
哦，所以是败家老太太的人设是吧？龙陇心里冷笑起来。

第七章 奇袭
万妖之城，帝都之中。
某个看起来貌不起眼的鹿妖，穿过狭窄且崎岖的巷子，随后进入了废弃的房屋之中。
他偷偷摸摸地摸出一个画轴来，在地上迅速摊开。
很快，从画轴里便涌出一个人来，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将不大的房子里挤得满满当当。
若有帝都的金角守卫在此，便会惊恐地认出这些修士几乎都以鳞族、羽族和昆族为主，而且全是洞元境的高阶修士。
龙陇最后从画轴里传送出来，将地上的红尘百世图阳卷收好，随后说道：
“人数清点一下。”
“都齐了，龙陇长老！”修士们很快便点清人数，汇报说道。
“好，出发！”龙陇一声令下，众人便陆续出门，伪装成普通市民散开了。
大约半个多时辰后，帝都内的各处重要设施，便全都遭到了严重的破坏。
许多守卫的修士被暗杀，连金角队长都被第一时间干掉，城内很快便陷入了混乱之中。
有角族修士迅速扫描，却发现城里到处都是敌对修士，数量居然已经过百。
该死，这些敌人是如何渗透进来的？附近的巡逻修士和城门守卫都是瞎子吗？
在将领被击杀的情况下，陆陆续续便有角族修士开始组织反击，但很快又被龙陇指挥精锐部队过去打散……如此反复多次，终于没有成建制的力量进行反抗了。
只剩下帝都中央的神龙塔。
高塔是蛟龙一族的特有建筑，原因是蛟龙的真身可以缠在塔上（苍龙则喜欢缠在树上）。
后来帝都被麒麟一族所占据，这神龙塔便失去了作为龙巢的功能，逐渐演化成东皇界的权力中心的象征，是以历朝历代的皇帝及亲属家眷都会住在神龙塔里。
此时的小皇帝祁乔松，正坐在宫廷之中沉默不语，脸色铁青。
皇后吕雅则是对前来报信的守城将领破口大骂，叫他们必须死守神龙塔，同时迅速派出两路信使，一路往西州去通知在外的麒麟老祖，另一路往南州前线去找白虎神将吕延，叫他赶紧带兵回来救援帝都。
南线原江城的攻城营地，吕延收到皇后吕雅的求救信息，沉默不语。
“师父，不能回去！”祁英珠连忙劝道，“原江城本以时日无多。若我们就此撤离，便前功尽弃了！”
吕延缓缓叹了口气，说道：
“如此浅显的道理，我岂能不知？但对方这招如天外飞仙，其迹难寻，却是着实打在了我们的要害上啊。”
祁英珠怔立片刻，便缓缓低下头去。
她晓得吕延所说的意思：从军事上来说，白虎神将并没有什么弱点。
但在更高层面的政治上，他却有一个致命的破绽，就是他上头还有一个吕雅。
一旦吕雅执意下令要做某事，吕延是不方便和她对着干的。
这并非源于实力上的差距，而是因为吕延要顾及和白虎族内保守派系的关系……对于白虎族内的势力派系，祁英珠也是一知半解，但她确实感觉师父很多时候都是束手束脚，顾虑重重的样子。
也就是说，龙陇是利用了白虎族内的政治斗争，迫使师父不得不听从母亲的无理取闹……哇，好气！
祁英珠先是越想越气，但很快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道：
“不如师父自己回去，我留在这里替师父攻下原江城。”
“你？”吕延下意识便想要拒绝，但转念一想，却又答应下来，笑道，“好，前线所有修士，我不会带走，让他们听从你的指挥。”
“啊？”祁英珠惊愕问道，“那师父独自一人回去……”
“不要紧的。”吕延微笑说道，“对方之所以选择奇袭帝都，正是要设法逼我从前线离开。”
“只要我出现在帝都附近，哪怕身边没有一兵一卒，他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是这样吗？”祁英珠虽然有些不安，但还是强打精神，和吕延保证会攻下原江城，不叫羽族缓过气来。
帝都这边，龙陇淡定地稳坐指挥台，将命令有条不紊地布置下去。
副官在一旁羡慕地看着，心想这龙陇长老并未在帝都上空用神识扫描全城，怎么对城里的战局走势之掌握，比我们还要更清楚些？
龙陇这边突然停顿片刻，说道：
“叫所有人立刻撤回此处。”
“这是为何？”副官连忙吩咐下去，随后问道。
“哼。”龙陇成竹在胸地说道，“若我所料不差，算算这个时间点，白虎神将应该已经接近帝都了。”
城内诸多修士便立刻回撤，由龙陇用红尘百世图传回后方大本营去。
没过多久，吕延便孤身一人入了帝都，神识在上空扫描片刻，便径直去了神龙塔。
“吕延你总算来了！”殿堂之中，皇后吕雅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般，连忙问道，“帝都内的叛军都抓起来了吗？”
“跑了。”吕延言简意赅地道。
“跑了？”吕雅的声音顿时高了八度，“怎么还能让他们跑了？”
吕延沉默了很久很久，看向皇位上面不改色的祁乔松，微微地叹了口气。
原江城前线，攻城阵地之中，进攻的节奏骤然被提高了好几倍。
新任主帅祁英珠，白虎神将最看重的弟子，已经下令不惜一切代价抢攻原江城。
她知道一旦吕延回归帝都，对方立刻会抓住这个时机，将重心转移到南州这边，来解救原江城守军脱困。
因此，从对方确认吕延回归帝都，一直到将兵力调转到南州这边，中间的这段时间便是攻城最佳的时间窗口。
必须在这个窗口之内，将原江城强行攻下！
祁英珠仔细算了吕延回归帝都的时间，以及原江城南方的羽族联盟阵地重新集结攻势的时间，确认己方这边有很高的可能性，能抓住这个时机去拿下原江城。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小老虎的野蛮本能占据上风，不假思索地选择了将赌注全盘押上。
拿下！
大约一刻钟后，原江城的防御阵法已经摇摇欲坠，代价则是攻城方这边的资源消耗提升了三倍以上。
祁英珠根本不在乎这些，她只是死死盯住原江城的阵法情况，不断催促属下将领增加攻击力度。
终于，防御阵法应声而破。
祁英珠猛地起身，小手一挥，无数角族毛族修士便往原江城内杀去。
片刻之后，原江城城门也豁然洞开，大量羽族修士也从中涌了出来。
是晓得守不住了，所以出来做殊死一搏么？挺好，倒是给我省时间了。
祁英珠冷笑不已，然后……便笑不出来了。
因为涌出来的羽族修士越来越多，完全超过了城内守军的数量。
小老虎的心里咯噔一声，忽然意识到一个自己漏算了的、非常严重的事情：
对方究竟是通过什么手段，将奇袭军队送到帝都内部的？

第八章 战争结束
红尘百世图的阴阳两卷，一卷被细作带入帝都，作为传送到帝都的开启点。
另一卷，也就是奇袭修士队伍出发的地方，乃是两江平原的大本营。
之所以选择从两江平原出发，来自于龙陇的战略预判：
“若我为白虎神将，得知帝都遇袭而不得不救，但救之前肯定会试图拿下原江城。”
“帝都之战达成目的后，便需要第一时间返回两江平原，否则原江城恐不保矣。”
因此，当祁英珠还在指挥修士猛攻原江城时，龙陇已经独自带着红尘百世图的阴卷，借助昆仑镜的扫描能力和幻术，从容潜入了原江城中。
接着，在城中打开传送通道，大批如狼似虎的联军修士冲出，至此战局便已经定下。
说到底，麒麟白虎联军之所以敢强攻原江城，便是利用了原江城守军和大部队互相孤立的不利局面，企图将其分而歼之。
但有了红尘百世图这等能随意传送人手的利器，所谓的“被分割”的局面也就不攻自破，对面便再无半点优势可言了。
想清楚这点的小老虎，悔恨得几乎牙齿都要咬碎。
然而，造成这一局面的主要原因，并不是她或者吕延犯了什么错误，而是对手出其不意地拿出了一张无法预料的底牌……因此祁英珠也只能紧张地思索起来。
撤是肯定要撤的，但不能就这么直接撤走，否则在对面的趁势掩杀之下，能走多少修士还不好说。
如果师父在这里，会怎么做呢？
不，师父本来就没想继续攻打原江城，是我坚持要这么做的。
也就是说，师父或许已经料到，攻打原江城不是一招好棋，会陷入难以脱身的境地。
只是因为我的一意孤行，才……
祁英珠正绝望地思索着，只听见身边的长老忽然说道：
“殿下，此时也只有弃车保帅了。”
“不行！”祁英珠立刻拒绝，“这是我犯下的过失，我不能叫你们为我的决策牺牲！”
“但是殿下，你知道的，只有这一个方法了。”
角族长老温柔地笑了笑，让祁英珠顿时红了眼睛：这位是麒麟皇室安排的、从小照顾她长大的“阿娘”，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对她而言却比吕雅还要亲。
“不要……”祁英珠抓住了她的手，乞求说道，“不要因为这样的事情……”
“殿下。”角族长老按住她的手，微笑说道，“您忘了白虎神将教过您的事情吗？”
“为将者，决不可有妇人之仁。”
“另外，不要因此而记恨龙陇。阿娘知道你的心思，你和他此时也只是各为其主而已，未来还不一定是敌人呢……”
原江城这边，龙陇淡定地坐在城守府中，指挥联军朝对面发起进攻。
对面出动了一队洞元境修士，以近乎自杀性的拦截，掩护联军主力分批走法阵进行撤离——毕竟他们可没有什么能瞬间将大量修士直接传送走的法宝。
如此一来，胜局已定。
仔细想想，若无自己提供奇宝，又居中指挥，这旷日已久的战争还不知道要打成什么样子呢。
如今自己已经立下奇功，那么苍龙一族照顾他和龙狐的恩情，便算是就此还完了。
接下来，我就要心无旁骛地谋划叛逃啦！
后续的收尾工作用了几日，麒麟白虎联军已经被完全逐出南州，两江平原再次重归羽族之手。
羽族这边非常客气地感谢了龙族的援助，然后将他们礼送出境……让龙族修士们非常愤怒，总感觉是被过河拆桥了。
但龙陇晓得羽族这个种族，排外和傲慢几乎已经是刻在骨子里了，因此倒也不怎么意外。
意外的是，凤烟居然过来送别他。
“你那红尘百世图真的不卖？”她笑眯眯地问道。
“不卖。”龙陇坚定地拒绝说道，“就算我想卖，族里也不会答应吧。”
“也是，毕竟它的战略价值，在这次战争中已经得到了证明。”凤烟不以为意地笑笑，“接下来，就是停战协议了。”
“真的能顺利停战吗？”龙陇对此表示强烈怀疑。
两江平原被占领了那么久，也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像原江城这种和城毁也没多大区别，以羽族的傲慢性格，真的能咽下这口气？
如今只是因为觉得麒麟白虎联军太强，才暂且停战喘一口气。后续若中州不能速胜北州，肯定还是要打起来的。
面对龙陇的提问，凤烟只是笑笑不语。
“对了。”凤烟又道，“另一个提议，不知道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提议？”龙陇疑惑问道。
红尘百世图是不可能卖的，其他东西倒是可以考虑考虑……不过你先前没有提过这事啊？
“当然是入赘我们朱鸟一族了。”凤烟神情严肃地道。
“绝无可能。”龙陇也正色说道。
“我不介意你把龙狐一起带来。”凤烟搂住他的肩膀，调笑说道，“而且就算是我们两人一起，你，也可以哦，懂？”
龙陇在一瞬间居然有些激动，但很快又冷笑说道：
“买一送一是吧？我告诉你，想都别想！再废话我要找族长举报你了。”
“哈哈哈哈！”凤烟便大笑起来，动身准备离开，“送上门的艳福你都不要，真是没用的小男人。”
龙陇根本不为所动。要知道，若是真的入赘朱鸟一族，到时候没了苍龙一族的支持，还不是只能任对方各种摆布把玩？
再说了，自己终究不是妖族，迟早有一天要彻底告别东皇界。
我的目标，可是北溟梵洋啊！若是嫁去南州，不就南辕北辙了吗？
回到东州之后，龙陇作为新晋的龙族长老，很快便受到了族里上下的热烈欢迎。
如今虽然没有和中州停战，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战争不会再持续多久，而作为战场上立下奇功的龙陇长老，未来必然会在族里炙手可热，位高权重也是迟早的事。
此时不去巴结，更待何时呢？
龙陇完全不堪其扰，只能借着闭关修炼的名义，躲到龙狐住处闭门不出。
和狐狸腻了几天后，被冷落的北溟梵洋那边，终于发来了一条消息。

第九章 莫开玩笑
“龙陇最近很忙吗？”龙狐耐心地磨碎茶叶，随后用泉水冲泡起来。
“当然了，毕竟是新晋长老嘛。”龙陇微微叹气说道，“不知怎么的，所有人都认为我肯定是下一任族长。”
“你要是当了族长，那我岂不是可以当族长夫人啦？”龙狐笑嘻嘻地说道，“到时候苍龙一族就是我们两人说了算啦！”
醒醒啊狐，就算是如今的族长秦北望，也没能在族里设下一言堂，重要事项还是得请苍龙老祖拍板的。
“我知道啊。”龙狐向后躺倒在床上，舒服地打了个滚，“而且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当族长的……你还要带我去那里，对吧？”
“说到这个。”龙陇突然皱眉问道，“你最近是不是在修行方面懈怠了啊？”
“啊？”龙狐立刻站起身来，装傻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茶泡好了，请用。”
龙陇接过茶水，喝了一口，说道：
“咱们两个当初化形，也没有间隔多久吧？如今我已经进入洞元境，你的修行到了什么阶段啦？”
龙狐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她略微有些小委屈，心想我平时每天做什么事，不都是跟着你的嘛？
你玩乐的时候我也玩乐，你工作的时候我也工作，你修炼的时候我也修炼，可为什么我的修行速度远远比不上你呢？
肯定是瞒着我偷偷加练了！还嫌我偷懒，大骗子龙陇！
她有些难言的气愤和凄苦，大尾巴也耷拉下来，沮丧说道：
“我知道了，我去修炼就是了。”
龙陇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喝了一口茶水，只见走到门边的龙狐突然转过身来，说道：
“这里好像是我的房间吧？”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龙陇长长地叹了口气。
哎，还是个没长大的女孩子，不能理解我的苦心啊。
等我将来离开东皇界，就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守着你，看着你，照顾你，无微不至地保护你了……现在不赶紧强大起来，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他忽然察觉到储物袋里传来感应，连忙在附近寻了一处静室，取出阵图，果然是北溟梵洋那边发来的玉简。
其内记录了一行字：
“需要千载树心一枚，交货依循旧例。”
呵！龙陇便冷笑起来，将先前答应过的、要告知施瑶的事情抛诸脑后，直接回道：
“师父被族里派去打仗去了，叫我负责和你们联系，你们以后的需求告诉我就行。”
玉简发送到对面，很快就没了音讯。
但龙陇晓得，对方肯定会按捺不住，再次和自己联系的——原因也简单：只要能突破一次底线，就可以突破第二次。
大概过了三四日，对面果然发来一条消息：
“你是谁？”
“我是先前跟你们联系的那个人的徒弟。”龙陇迅速回复说道，投递玉简。
这次大概等了半刻钟，对面就来了消息：
“你是龙族？”
“如假包换。”龙陇回道。
“怎么证明？”对方再次回问。
简短的几个字里，充满了浓浓的怀疑、不信任、抗拒交流却又不得不交流的绝望。
“给你一滴我的血？”龙陇问道。
这句话直接把对方干懵逼了。要知道，东皇界与修真界类似，不乏有各种非常古老的、神秘的、阴险的、莫测的秘法，可以通过头发、血液等玩意去诅咒人。
若是在战场上失血也就罢了，毕竟血液流失体外一段时间就会失去活性。但你这样把血液用传送阵直接寄过去，对方拿过去用秘法保存起来，要想诅咒你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了。
能把血寄给对方的，不是那种天生没有任何警戒心的傻子，就是把对方作为可以信得过的人来看待了。
过了很久很久，对方才回答说道：
“好。”
这个答案并未出乎龙陇意料，于是他便吩咐昆仑镜道：
“阿镜，搞一滴蛟龙的血出来。”
昆仑镜：……
我就知道！我早该知道的！
在这里需要说明的是，龙陇本身其实是一个人类，没有也不可能拥有任何的蛟龙血统。
他之所以能作为一个蛟龙，在东皇界里如鱼得水，完全是因为借助了应龙的精血。
这玩意就像是一个模拟器核心，在人类的硬件上搭建出了一个模拟龙族的软件平台，从而可以运行各种龙族的程序……这玩意细说比较复杂，总之龙陇本身是没有任何龙血的。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如此痛快地答应给对方血液——同样是让昆仑镜利用那滴应龙精血，去分化出一些普通的血液。
所谓精血，是指可以制造普通血液的特殊血髓，也是修士身体血气的本源。从中分化出的血液，自然也是纯正无比的应龙血液。
如果敌人用这些血液做什么文章，那只会报在血液原主也就是锁妖塔内的应龙身上。
不过龙陇怀疑是否有这种强大的秘术，可以隔着东皇界和修真界的遥远壁障，去诅咒到锁妖塔里的应龙。
如果有的话，应龙早就死一万遍了好吗？毕竟麒麟一族是最不想看到这位应龙皇帝还活在修真界的了。
总而言之，龙陇将血液寄过去的做法，根本就不会有任何隐患。但对方压根儿不知道这点，所以估计又要被收买一波人心……这家伙只有在做这种事情的时候，简直是不假思索、熟练无比，让昆仑镜实在不知道如何吐槽。
默默搞了一滴血液过去，昆仑镜冷着声音说道：
“下次这种事情不要叫我，龙族内部也有通过精血去分化血液的方法，你自己用这个法子去制造一滴就行了。”
“如果我向族里求助的话，族里肯定会问‘你直接划破手挤一滴出来不就得了’，这我可没法回答。”龙陇嘿嘿笑着说道。
昆仑镜没有理他，只是郁闷地沉默不言了。
龙陇将血液放入净瓶，寄了过去。
没过多久，对面终于发来消息：
“你的父族是谁？”
好吧，无论对面是否为北溟梵洋，至少肯定是某个蛟龙势力无疑，所以才能如此快速地鉴定血液成分。
仔细想想，若不能确认对方的身份，施瑶也不大可能当这个提款机……不过也很窝囊就是了。
“你猜。”龙陇回了两个字，寄出玉简。
对面沉默了大约一刻钟，寄回玉简。
龙陇仔细一看，只见玉简里只有四个字：
“莫开玩笑。”

第十章 长庚长老，启动！
莫开玩笑。
看到这四个字，龙陇就忍不住想要发笑。
很显然，对方已经接受了他这个新身份，否则别说“莫开玩笑”了，压根一个字都不会给他发，直接将这个消息渠道给弃置掉才更有可能。
将血液寄给对方的做法，看似过于莽撞凶险，实际上的效果却意外地好，为大家节省了不少互相试探、交流、取信对方的步骤。
“根据我的血液，你们肯相信我是蛟龙了吧？”龙陇继续回信问道。
过了片刻，对方便寄回玉简，上面写道：
“血液事关重大，不可轻易交予人手，否则容易将自身置入险境，切记！”
还开始说教起来了……龙陇心想对面不知道有多少人，但拍板的肯定是一位老学究。
于是他便回信说道：
“师父说过你们是可信的。”
“不是可不可信的问题。”对方回信说道，“而是在这个凶险动荡的世界，你不可以轻易相信任何人。”
好的，确认对方有被迫害妄想症……龙陇心里想着，嘴上却道：
“知道了，所以我可以相信你们吗？”
“你师父说可以相信我们，是因为我们同样也是蛟龙。”对面这次回复说道，“只是因为一些历史原因，蛟龙一族的身份比较敏感，所以你千万不可向外透露我们的存在，特别是你和我们联系过这件事……这样会给你带来灭顶之灾。”
“好的。”龙陇心中暗笑，玉简里却摆出一副天真无邪，长辈们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单纯样子。
“对了。”对面这次犹豫了一会儿，回信问道，“现在还是麒麟一族执政吗？皇帝是谁？”
“是的。”龙陇迅速回复说道，“现在的皇帝是祁乔松。”
对面不再有所回复，正当龙陇准备出门，去看看龙狐是否在认真修炼的时候，突然对面传来一封玉简：
“如今苍龙一族的关系，和麒麟一族如何？”
龙陇思索片刻，回复说道：
“我说不来。族里最近正在和麒麟一族交战，但是最近签了停战协议，我也不晓得两族的关系算好还是不好。”
这话里透露的信息有二，如果北溟梵洋那边没有完全丢掉老祖宗留下来的知识，就应该能看出来：一、苍龙一族仍然愿意承认麒麟一族乃是正统；二、苍龙一族考虑自己的利益，优先于维护麒麟一族的利益。
这也是东皇界封建王朝的常态，大领主庇护小领主，小领主奉大领主为尊，但仅限于不伤害到自己的利益。
在自身利益受损的情况下，下面的人随时随地都会造反，而上头的人也不会觉得奇怪，全世界都认为理所当然。
对面倒是没有思索太多，便继续问道：
“为什么会打仗呢？”
好嘛，这是打算从我这里刺探信息来了。
龙陇只是略微思索，便立刻意识到为什么对方会问自己这些问题。
肯定是施瑶先前为了确认对面是否为北溟梵洋，进行了大量的试探和套话，结果导致本就排外的北溟梵洋势力，对施瑶产生了强烈的警惕，以至于根本不肯跟她交流任何多余的话。
如今这边换成“毫无心机”的龙陇，对方也就放松了一些戒备……但我开头不就说过施瑶是我的师父吗？
算了，管它呢。
龙陇便老实地回答说道：
“麒麟皇帝祁巍焕横死，北州玄龟一族试图扶持麒麟亲王祁巍洪上位，然后麒麟那边和白虎联合，支持祁巍焕的私生子祁乔松，所以双方就打起来了。”
“至于我们，好像是和南州羽族进行结盟，而麒麟白虎联军进攻南州，所以我们就和麒麟一族打起来了。”
这个消息着实重磅，背后透露出来的意思就是东皇界五大妖族互相厮杀，世间到处都是战火。
大概是因为如此，北溟梵洋那边也不再回复，或许是在消化这个消息吧。
又过了几日，苍龙族内的典礼也宣告结束，大家都接受了族里多了龙陇长老这么一个事实。
中州虽然仍然未曾过来签停战协议，但似乎和南州、西州达成了某种默契，不再与两州重启战火，转而将进攻的方向转为北州。
北州的压力立刻大增，据说每天都要派使节过来请求东州出兵，开出的价格也是越来越高……族里现在就是待价而沽，虽然不可能坐视北州落败，但也打算看看北州的心理极限究竟是多少。
总之，东州迎来了难得的、短暂的一段和平时期。
这次来东皇界的最大任务，便是要渡劫进入元婴境界。
如今主要任务圆满达成，顺带还拿到了与北溟梵洋的交流渠道，龙陇自觉大获全胜，便打算读档秋长天，赶紧去告诉紫薇掌教这个好消息，把摇摇欲坠的无敌人设给巩固一下。
阿镜，读档！
【点位一：昆仑太清宗，金岭。】
【人物身份：秋长天。】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秋长天回到金岭，便先是整理衣冠，随后洋洋得意地出门，准备御剑去昆仑天柱，告诉紫薇掌教这一好消息。
结果刚离开洞府，就看见徐应怜从外头归来。
见师兄喜气洋洋，她便好奇问道：
“师兄遇上了什么好事，如此喜悦？”
“哦，师妹。”秋长天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结婴了。”
徐应怜如遭雷击，怔立当场。
事实上，在看到秋师兄笑容满面的时候，她也已经有所预感了——但陡然得知师兄居然真的不声不响地结婴了，还是有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心情。
以前，是我努力在追赶师兄的背影；现在，便连他的背影我都追赶不到了吗？
但是啊……那种事情，我已经不在乎了。
便是有那么一天，师兄突然羽化登仙了，难道就不是我的师兄了吗？
与其陷入追赶师兄而不得，自怨自艾的境地，还不如踏踏实实地去修炼，不要辜负师兄的期待才行。
想到这里，徐应怜便大大方方地笑道：
“恭喜师兄，接下来是要荣升长老了吧？”
徐师妹的反应如此正常，反而让秋长天感觉有些不正常……难道不是应该难以置信地说，“不可能，师兄为何修为精进如此之快吗”？
没能从师妹这里拿到同步值，让秋长天稍显失望，但他很快也收敛心情，笑道：
“正要去禀报师尊，师妹可愿与我同去？”

第十一章 以大欺小
昆仑天柱，玉虚宫内。
紫薇掌教正在召开长老集会，原因无它：蜀山那边又递来请柬，要举办新一届的正教大比，请昆仑太清宗派出修士赴会。
这次大比，和上次白玉京大比不同。除了筑基境修士的比赛之外，又专门分出金丹境修士进行对抗，所以严格意义上是两场大比，只不过混在一起进行。
如此安排，用意几乎是昭然若揭：便是要让太阴剑主清衡真人，击败昆仑的道心通明长庚真人。
昆仑那边受到这种请求，感觉就像是吃了一只苍蝇，恶心得很。
让长庚真人去吧，战胜太阴剑主的机会似乎很渺茫。
毕竟那太阴素鸣剑可是两柄伏羲剑之一，位阶胜过寻常飞剑太多，昔日连长眉仙人手持两仪微尘剑，都不是太阴剑主的对手，长庚真人又如何能打赢对方呢？
不让长庚真人去吧，想也知道蜀山肯定会借此造势，削弱昆仑太清宗“天下第一宗门”的名头。
因此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大家都烦得不行，偏偏还得跟蜀山使节赔笑脸，着实让昆仑长老们憋屈得很。
说到底，还是实力不如人而已，否则何至于这般进退维谷？
当然，大家也没有怪罪长庚真人的意思，毕竟太阴素鸣剑这玩意太过吓人，根本非人力所能抗衡，要怪也只能怪昆仑气运不如蜀山昌盛，没有出一个像清衡真人这样的幸运儿而已。
蜀山这次派来的使节，乃是玉京长老的首徒景华真人。
这位真人，凌云破也打过几次交道，乃是典型的蜀山莽夫性格：刚正、鲁直，且不懂变通。
昆仑这边想以“待我们商议周定后再向蜀山答复”来拖延时间，结果这位直接回了一句“师门有命，叫我将昆仑答复带回山门”，便直接在昆仑住下不走，俨然是一定要等到昆仑给个答复。
没奈何，昆仑长老们只能集会，商量要如何应对蜀山的挑战。
秋长天和徐应怜在外面求见，紫薇掌教正要叫他们在外面等着，便有长老忽然提议说道：
“长庚真人素来多智。值此两难之境，或许他能有什么妙招，也说不定。”
紫薇掌教想想也是，便让人传长庚真人和琼英真人进来。
两人进了正殿，便看到长老们齐聚一堂，个个表情肃穆冷峻，凝重得仿佛昆仑将遭大难一般。
“师父。”秋长天清了清嗓子，正要说话，只听见紫薇掌教满脸烦躁，抬手说道，“长庚来得正好。如今蜀山邀我昆仑进行大比，你觉着该如何应对？”
秋长天有些懵逼，便有一名长老出列，跟他解释了蜀山使节的事情。
总而言之，就是蜀山上清派又来挑衅了！
“既然是正教大比，那么我们必须得去。”徐应怜淡淡说道，“昆仑乃是正教魁首，于情于理都没有推拒的道理。”
她的神情如此淡定，倒是叫诸位昆仑长老摸不着头脑。
也就是说，这是长庚真人的意思了？
即便对方有太阴素鸣剑，长庚真人仍然愿意为了宗门尊严，奋力和对方拼斗？
想到这里，大家便忍不住肃然起敬起来。
长老们搞不清状况，但紫薇掌教如何能不晓得徐应怜的性格？这姑娘素来是有话直说的，事先可未必和长庚真人通气过。
于是他便淡淡说道：
“不仅要去，而且要胜，否则还不如不去。”
“确实。”秋长天也点头说道，“是这个道理。”
见长庚真人点头，众位长老便当做是他自愿请战，一时间纷纷眉头舒展开来，笑道：
“掌教，如此一来，难题便迎刃而解！”
什么叫难题迎刃而解？紫薇掌教却是脸色一黑。
你们觉着长庚真人主动请战，便是败了也是他的罪过是吧？一群蠢货，若长庚真人落败，整个昆仑都要为之丢脸！
他不悦地拂袖说道：
“长庚，若是对上那太阴剑主，你究竟有多少把握？”
秋长天便哈哈一笑，说道：
“太阴素鸣剑固乃神剑，但亦非金丹境修士可轻易执掌，我想那清衡真人怕是不能发挥神剑的全部实力吧。”
“便是如此，同境界下也几无敌手。”紫薇掌教故意要将太阴剑主说得厉害些，好叫自己这徒弟知难而退，免得被长老们硬抬出去和太阴剑主对垒，“不动用剑上能力，以太阴素鸣剑的本身锋锐，天元一气剑如何与之相抗？”
“长庚，你要知道。若你去参加那金丹境的大比，便是只能胜，不能败。”
“哪怕和清衡真人打个平手，都会有人借此攻讦宗门，说宗门如今已经不是正道魁首……你可明白？”
紫薇掌教说得如此直白，秋长天自然不好再继续刷无敌人设的同步值，否则岂不是故意和师尊对着干？
他便点头说道：
“明白，所以弟子不会参加大比，和那太阴剑主正面对垒。”
众位昆仑长老一怔，刚才都主动请战了，怎么现在又缩卵了？
于是便有长老出声说道：
“长庚，蜀山邀战，你身为昆仑第一金丹真人，不出战实在说不过去，一样要遭人攻讦！”
“前辈，此事无妨。”秋长天笑着说道，“可转告蜀山，我已于近日进入元婴境，参加不了金丹境的大比了。”
众人：……
正殿之中，差不多沉寂了大概三十息的时间，安静得几乎针落可闻。
元婴？什么元婴？你不是刚刚进入幽微阶没多久吗？怎么突然就渡劫成功了？
而且一品金丹的天劫，那不得惊天动地，焚山煮海，四野皆知吗？
为啥我们什么消息都没有收到？
“哈哈哈哈！”紫薇掌教突然大笑，打破了现场的尴尬气氛，“原来如此！”
“既然长庚已经升入元婴境，自然不能和留在金丹境的清衡真人比斗了，否则岂不是要被人说是以大欺小？”
众位昆仑长老恍然大悟，一时间也顾不得去深究秋长天什么时候渡的劫，连忙附和说道：
“不错不错，我们昆仑作为正道魁首，怎能以大欺小？”

第十二章 久仰大名
昆仑长庚真人，已经突破金丹境，进入元婴境界！
如此可怕的重磅消息，迅速在神州大地不胫而走，传遍大江南北。
有好事者默默算了长庚真人进入金丹境的时间，才发现居然连三百年都不到。
再继续往前追溯，他筑基境的阳寿两百年，甚至都没有用完，就已经结了一品金丹。
如此可怕的修为精进速度，说是一飞冲天都不为过，更让人对“道心通明”这个万年难出的修道天赋，产生了许多不符合实际的遐想和猜测。
一时间，修士们都不再去讨论太阴剑主，而是开始议论起道心通明有多么无敌起来。
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声称，长庚真人五百岁前，必然能够羽化登仙，成为昆仑太清宗……不，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仙人。
对此，秋长天是嗤之以鼻。
五百年内羽化登仙，这大概率没啥问题。有问题的是，那时自己可未必还是“昆仑长庚”了。
对不起，我是卧底！
突破晋升进入元婴境界后，秋长天自然便升任为昆仑长老。
宗门将昆仑天柱以西的一座山峰，名唤“妙玄”，划给他作为洞府驻地。
于是秋长天便带着徐应怜，告别了关斩、简青楠等师弟师妹，从金岭搬到了妙玄山去。
“下个月，又到了昆仑开山之日。”徐应怜在洞府里用飞剑雕琢石床，忽然说道，“师兄如今身为新晋长老，打算招几个内门弟子呢？”
“还没想好。”秋长天淡淡笑道，“到时候再说吧，先看看这一届入门弟子的成色再说……反正最厉害的那几个弟子，肯定都会选择掌教亲传的吧。”
徐应怜神情有些复杂，似乎是欲言又止，半晌才道：
“族里托我跟你说件事：今年族里有个修道种子，打算下个月拜入昆仑，名唤‘徐锦’便是。”
“据说她往日很是崇拜你，且已决定只要能走完登天之路，便希望能投入你的门下……族里说若是你方便的话，还请照顾一些。”
按照昆仑门规，除了首席弟子必须是掌教亲传以外，其余能在规定时间内走完登天之路的，便是昆仑的内门弟子，可以自由选择昆仑长老拜师。
当然，你选了一位长老想要拜师，也要看人家愿不愿意才行，所以天南徐家才提前找到秋长天，说个人情，希望他行个方便——反正你作为新晋长老，总是要收徒的嘛。
此时门下一个徒弟都没有，就让我们徐家的天才少女，过来给你撑撑场面也好。
秋长天也想不出拒绝的理由，虽说自己迟早要叛门谋夺补天石，此时收徒其实是在害人……但天南徐家毕竟家大业大，徐锦将来有天南徐家庇护，再加上徐应怜的照顾，想来也不会收到严重牵连。
更重要的是，自己此时确实没有理由不收徒啊！
“那徐锦有多天才？”他笑着问道，“有我七窍玲珑心的娘子这般天才么？”
徐应怜脸色微微泛红，低声说道：
“据说是明镜止水的天赋。”
所谓明镜止水，就是指心如明镜，动若止水，恬静自然，能更加容易地入定、入道——也算是比较稀有的修道天赋，虽然比不上道心通明和七窍玲珑心就是了。
“原来如此。”秋长天便点头说道，“且待她走完登天之路再说。”
言下之意，便是她要成为内门弟子才行。
徐应怜点了点头，便继续用术法飞剑装修起洞府来。
秋长天这边闲着没事，离开洞府到外面散散心。
自金丹真人升为元婴长老后，他原本的藏经阁执事的职务自然也被解聘，如今正是无所事事、逍遥自在的状态。
仔细想想，自己从升任金丹真人开始，似乎也没有在这个图书馆管理员的位置上干多久嘛。
六道侵略关中地区，一下子进入战争状态，自己就直接跳到核心领导层，开始指挥昆仑的同志们战斗了——这样说来，还挺有微妙的既视感。
秋长天正回顾着金丹境的过去记忆，忽然只见大师姐骆白原从远处迅速御剑飞来。
哦，现在已经不算是大师姐了——我都已经从金丹境毕业了，该叫她寒垣真人才对。
就在秋长天纠结称呼的时候，骆白原倒是很爽快地开口道：
“长庚长老，恭喜你晋升入元婴境啦。”
“客气。”秋长天微笑说道，“侥幸而已。”
“那个……”骆白原也是不擅长找话题的性格，“那个那个”了半天，终于勉强开口说道，“我们骆家这边，下个月有个修道种子……”
秋长天：？
这话有点耳熟啊……
“……名叫骆川，据说是久仰你长庚的大名了，所以希望拜入你的门下，如果他能走完登天之路的话。”骆白原一口气说完，随后眼巴巴地看着他。
秋长天沉默片刻，问道：
“为什么要选择我？”
“因为久仰你长庚的大名……”骆白原含糊说着，却被秋长天直接打断了，“寒垣师姐，我姑且先这么叫着吧。什么叫‘久仰大名’？这修道的师承，可是关乎将来道途、至关重要的大事，岂能因为什么‘久仰大名’而随意抉择选人呢？”
“嗯。”骆白原苦恼地思索片刻，最后终于放弃说道，“好吧，我坦白：是族里希望他拜你为师。”
“长庚，族里认定你必然是下一任昆仑掌教，甚至还可能是有史以来修为最高深，实力最强大的昆仑掌教。”
“与其让骆川拜到紫薇掌教门下，还不如拜到你的门下，对他的道途会更加有利。”
这个说法倒是确实：毕竟如今的秋长天不仅仅是掌教继承人，还是拥有道心通明天赋，主修五雷正法，一品金丹一品仙婴，未来登仙之品阶几乎无法限量，起码大罗金仙保底的绝世修士。
紫薇掌教现在是昆仑掌教不假，但他现在的地位和实力，秋长天将来必然会有；他现在没有的东西，秋长天未来说不定也会有……这还用做什么选择吗？只要不是瞎子和傻子，都能看出应该选择谁来拜师。
秋长天想清其中关窍，也是有些无语。
想不到自己还未成为昆仑掌教，就已经开始跟师尊抢弟子了！
为防产生嫌隙，还得去找师父打个招呼，避免误会才行。
“我知道了，就等下个月再说吧。”他便用搪塞天南徐家的相同借口，将骆白原也应付过去。
送走了骆师姐，秋长天很快便想到一件事情：
连徐家和骆家都出手了，昆仑还有想不清楚这点的吗？
那些以往打过交道，跟我熟识的昆仑长老前辈们，此时会不会已经开始争先恐后地，将自家的后辈往我这里塞呢？
开什么玩笑！我可是要谋夺补天石碎片的人，哪有空替你们培育照顾这些昆仑修道种子啊！
他连忙紧急一路御剑，迅速飞往昆仑天柱，冲入玉虚宫中，打算找师父商议对策。
进了紫薇掌教所在的讲经室，秋长天刚要开口，只见那九色莲花台上，紫薇掌教正在闭目养神，缓缓说道：
“长庚，你来得正好。刚才族里有长者找我，说我们葛家有个修道种子，久仰你道心通明的大名……”

第十三章 门庭若市
葛家的这个修道种子，名叫“葛绢”，据说生来就会说话，智慧通透，未来很有可能觉醒七窍玲珑心（反正现在是没有）。
说真的，不管她会不会觉醒七窍玲珑心，反正紫薇掌教开了口，除非秋长天脑子抽了，否则肯定是要收下这个弟子的。
但是……
秋长天将徐家和骆家的事情，与紫薇掌教详细说了，后者便微微皱起眉来。
显然，对于其他修仙家族的动静，葛家也并非一无所知，所以才赶紧跑到紫薇掌教这边请托。
否则等长庚长老收了十个八个弟子，葛家再要塞一个进去，就基本没有什么可能了，说不过去的。
对紫薇掌教而言，这事其实也不复杂：
首先，葛家的弟子还是得让长庚收一个，这样对家族也说得过去。
其次，可不是什么小猫小狗，都能请托到长庚这里拜师的。
长庚长老，未来可是要接任昆仑掌教的人，每一个弟子都必须能给他带来足够的人脉价值，亦或是拥有足够的成长潜力，否则便只是浪费他的精力而已。
后者可以通过在开山之日，攀登昆仑天柱过程中的表现进行判断，而前者自然需要紫薇掌教替他进行把关，毕竟秋长天在老牌家族这方面也不是很懂嘛。
“你无需担心。”紫薇掌教缓缓说道，“若有人请托到你这里，要给你塞徒弟，你便让他们来找我就是。”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师父了？”秋长天苦笑问道。
“哼！”紫薇掌教难得地霸气说道，“什么天才弟子，修道种子，也要看看能不能过得了为师的法眼！”
“多谢师父！”秋长天大喜过望。
他那边回归妙玄山洞府去了，这边紫薇掌教打坐入定，忽然就有长老来拜访。
“掌教啊，我们陈家有个好苗子，想拜入长庚长老门下，还请您通融则个。”
所谓的“通融”，背后的意思也很明白：我去长庚长老那里请托，吃了个闭门羹，他叫我过来找您呐！
哼！紫薇掌教心中冷笑，嘴上却道：
“哦，是什么样的好苗子啊？若是没有走完登天之路的把握，我也不好去和长庚说情啊。”
那长老倒是自信满满，拍胸脯道：
“掌教您要是不嫌弃，我这就把他带来给您过目，总之进昆仑内门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他风风火火地离去了，紫薇掌教则是心中暗想，若对方真的天赋出类拔萃，让长庚收了也未尝不可。
但若只是一般意义上的“好苗子”，那不好意思，下任昆仑掌教可不是你们家的保姆。
正当紫薇掌教思索的时候，又有长老过来拜访：
“掌教，我们家去年刚出了个修道种子，天赋心境都还不错，我带她过来给您瞧瞧？”
紫薇掌教闻言一怔，顿时心里便生起些不好的预感来。
等等，到底有多少人想要当我的徒孙？
妙玄山洞府处，五六个长老站在门口，七嘴八舌地吵吵嚷嚷起来：
“长庚长老，你可不能只收徐家的弟子啊！我们这边也有很多优秀的后辈！”
徐应怜站在门口，将诸位长老拦住，沉静而冷淡地道：
“抱歉，诸位前辈，掌教已经吩咐过了，所有想要拜入师兄门下的弟子，得他老人家先掌眼看过再说。”
不断有长老来到此处，听到徐应怜的说法后，又转头朝昆仑天柱的方向飞去。
当然，也有些不信的，觉得这只是徐应怜甚至天南徐家的托词，便堵在门口嚷嚷着要和长庚长老面谈。
秋长天躲在洞府里头，听着外面长老们的叫喊声，一时间也有些头皮发麻。
以前那些现代社会的大明星，一旦在公共场合暴露身份，就会被海量的热情粉丝疯狂围堵，想来也是如我现在这般头疼吧？
还好师尊英明，提前说好让我将麻烦全都推到他那里，真是太好了。
玉虚宫中，讲经室内，密密麻麻站着二十几个长老，不知道的还以为昆仑高层又在商讨什么宗门大事了呢。
大家叽叽喳喳地说着，内容无非是自家弟子如何如何优秀，绝对不会辱没了长庚长老的威名云云，听得紫薇掌教也是头脑发胀，眼前发晕。
“够了！”他将拂尘用力一摆，不耐烦道，“究竟优不优秀，下个月登天之路，一试便知！”
众位长老顿时吐血。
就算大家都能走完登天之路，那又怎么样呢？这里已经有二十多个长老了，长庚长老还能收二十几个弟子不成？
谁都知道，如今长庚长老名下的弟子份额，远远满足不了有资格、有能力、有意愿要当他弟子的后辈数量。
我们之所以要过来请托，就是为了抢个先手！
于是大家很有默契地，异口同声地说道：
“那是自然。只要我那后辈下个月能走完登天之路，掌教就让长庚收我家那后辈作为弟子，没错对吧？”
没错个鬼啊！紫薇掌教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起来。
若真有二十多个内门弟子，齐齐指名要拜入长庚门下，他肯定是不可能收的。
话说回来，你们什么时候有那么多优秀后辈了，为何以前从未见过？
紫薇掌教毕竟也是大族出身，脑子一转便想到了原因。
这些成百上千年的修仙家族，当然不可能将鸡蛋全放在昆仑一个篮子里。
以往大家都是让一部分子弟拜入昆仑，另一部分弟子拜入蜀山、蓬莱，或者别的什么宗门……具体要看各方面的因素，比如宗门实力的变化，师承方面的资源，弟子本身的特质，以及家族的需要等等。
但如今昆仑出了长庚长老这么一个超级潜力股，在各方面的比重都几乎碾压其他选择，因此大家也根本不做犹豫，直接就全仓买入了。
又或者更深入地分析，以长庚长老如今炽手可热的状态，门下肯定是被人挤破头的了。
仅仅出一个弟子，万一不能入他的法眼怎么办？所以要将全部优秀的族内子弟全部集中起来，全部指名长庚真人，任他挑选。
能中一个就算胜利！

第十四章 我也休息一下吧
很快，便到了昆仑的开山之日。
这段时间，紫薇掌教究竟是如何应付过去的，秋长天根本懒得去想。
他只知道自家洞府的门槛都被踏破，徐应怜也是被烦得不行，最近把洞府的门都给锁了。
假装不在！
总算是熬到开山当天，两人才早早地离开洞府，免得被那些热情洋溢的长老们给围堵住。
徐应怜作为琼英真人，没有硬性要求规定要去何处，因此今天打算绕着昆仑天柱巡山，看看这些年轻的新一代弟子们。
秋长天作为长庚长老，却不好到处乱逛，因此开山期间必须待在正殿之中，等候入门大典出结果。
其他长老同样也在正殿之中，只是各自闭目养神。
平时的这个时候，大家脸上神情都无比淡定，为的是表示自己门下人才济济，并不会和其他长老抢弟子。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最近几百年来，也就秋长天那一届因为道心通明的缘故，被争抢得比较厉害，其余时候大家都很和谐，都会选择尊重弟子的意见，不会因为争抢谁谁谁而互相翻脸。
只是这次，大家的表情都似乎有些焦躁。
焦躁的原因，却不是因为有什么必须抢到的弟子，而是担心自己族里的晚辈，能不能搭上长庚真人这趟超新星列车而已。
显而易见，能在规定时间内走完登天之路，只是得到最起码的、参与到这场竞争中的资格，但由于符合资格的人数过多，长庚真人肯定要在其中做出抉择。
也就是说，不仅要走完登天之路，而且还得抢到前面几名，胜算才能稍微大些。
打个比方，有甲乙丙三人。
甲走完了登天之路，在昆仑玉虚宫正殿里，指名要拜长庚长老为师。
长庚：好呀。
接下来走完的是乙，同样指名长庚真人。
长庚：好呀。
最后是丙，同样指名长庚真人。
长庚：抱歉啊，虽然你的资质也很优秀，但我已经收了很多徒弟了，怕是没有精力再去照顾你……
想到这里，众位长老恨不得是以身代之，代替自家晚辈直接一路猛走，将这登天之路直接秒通了，然后抢在所有人之前指定长庚长老。
当然，想想也知道根本没有可能，因此大家也只能忧心忡忡地皱着眉头，暗自关注登天之路的结果。
身为长老，言行举止要有威仪，不可能时时刻刻去问登天之路的动向，于是大家门下的金丹弟子们，就肩负起了通风报信的重任。
不断有剑光飞出玉虚宫又飞回，正殿侧门也是鱼贯有人穿行其间，然后传音入密告诉师父，您的那个晚辈走到什么位置了，速度如何，在他前面和后面又有谁等等，搞得整个玉虚宫正殿仿佛特务接头的秘密基地似的。
紫薇掌教看在眼里，有心想要整饬一下规矩，但想想又还是作罢。
主要是长老太多，法不责众，加上先前自己替长庚挡下人情，大家已经生起了许多怨气，如今却是不好再引众怒。
算了算了，大家只是心忧族里晚辈而已，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昆仑天柱附近，徐应怜御剑绕山飞行，看着下方蚁附山阶的黑点们，回想起昔日登山的情况，不由得唏嘘起来。
她看到目前走得最快的，乃是骆家的修道神童骆川。
虽然目前他离终点最近，但观其表情已经接近虚脱，显然是为了抵抗天魔幻语，已经透支了大部分的力气。
走在他身后一两步距离的，是天南徐家的徐锦，也是徐应怜的某个堂弟的后代……对方应该管自己叫什么呢？曾曾曾曾曾祖姑奶奶？
徐锦的气色便比骆川好了许多，不紧不慢地保持一个身位的距离，只要她选择发力，随时都能轻松超过，拿到第一。
再往后五六个台阶的位置，则是葛家的葛绢，一个看上去非常文弱秀气的女孩儿，脸上也是隐隐见汗。
这三人属于第一梯队，明显比后面的其他弟子要拉开一大截距离，想来师兄若是收徒，应该会从他们三人之中挑选吧。
只见那骆川在还有一百来阶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弯腰扶住双膝，气喘吁吁起来。
“你赢了。”他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徐锦是吧？果然不愧天南徐家出身，居然能跟我跟到这里。”
“可惜我先前消耗了太多精力，如今却是再没力气继续走下去了……可恶！”说着，骆川便用力砸了自己的大腿一拳，露出悔恨不甘的表情来，“要不然，这个第一我怎会拱手让出？”
“你的戏太多了。”徐锦表情恬淡地说着，在他身后两个台阶的位置，站定不语。
骆川：……
他默默看着徐锦，见对方没有继续走的意思，顿时微微眯起了眼睛。
很快，走在第三位的葛绢，便也赶上了原地停留的两人。
“请问，上面还有多远啊？”葛绢喘着粗气问道。
“大概一百来阶左右吧。”骆川回答说道，做出一副力气耗尽的模样，索性在台阶上坐了下来，“我实在是走不动了。”
“哦。”葛绢点了点头，又看向徐锦，“你也走不动了？”
“休息。”徐锦言简意赅地回答。
“那我也休息一下吧。”葛绢便笑着说道，随后就站到旁边去了。
三人彼此互相对视，一时间居然生起棋逢对手的感觉来。
这情况很快被来探知的真人们看在眼里，又顺着消息网络传到了玉虚宫中。
长老们闻言也是面面相觑，心想这徐家、骆家和葛家的三个修道种子是怎么回事？明明就要抵达终点了，却突然放弃止步不前了？
再看徐家、骆家和葛家的长老们，只见他们少部分眉头紧蹙，大部分却是露出古怪的表情来。
主位之上，紫薇掌教的眼角抽动片刻，心想这却是不好办了。
因为他听到这个消息后，突然猛地想到了某个昆仑收徒的规矩来。
某个殿内众人都已经忘记，但却被那些孩子记在心里的规矩，那就是：
第一个走完昆仑登天之路的弟子，则为本代首席弟子，由掌教亲自收徒。

第十五章 这不合理
登天之路的石阶上，三个天才修道种子或坐或立，没有一个选择继续前进。
因为拿到了第一，就会成为本代的首席弟子，掌教亲传。
放在平时，由于只有首席弟子才能得到昆仑掌教的亲自传授，其余亲传弟子都只能由首席弟子代师授课，因此大家往往要为了这个名额疯狂前进，乃至于争破了头。
然而，如今却压根没有人想当这个首席弟子。
只有掌教才能学习的《九天清微入境真言》？抱歉，长庚长老也会，而且迟早能成为掌教来教我们。
甚至以紫薇掌教对长庚长老的宠爱，便是他现在就教我们，紫薇掌教大概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
但长庚长老的一品仙婴、道心通明、超绝战力……都是紫薇掌教所不具备的。
拜入紫薇掌教门下，成为长庚长老的师弟师妹，然后和他争下任掌教吗？不可能的。
但拜入长庚长老的门下，便拥有了竞争下任掌教的资格……
总总好处，不一而足，因此大家都不想当那什么首席弟子，只想抢夺到第二名然后指名长庚长老，当他门下的大师兄大师姐，以至于全都假装力气耗尽，不能再走。
登天之路，毗邻天穹，自然也会受到天魔幻音的影响。
三人选择止步停留，也要冒着极其大的风险。随着天魔幻音不断入侵精神，惫懒的心思会越来越深重，指不定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但为了成为“长庚长老限定版首席弟子”，三人只是默默与幻音抗衡，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徐应怜按落剑光，盯着这三个年轻人，皱眉说道：
“为何不行？”
“祖奶奶。”徐锦淡然说道，“休息片刻，稍后再行。”
徐应怜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骆川和葛绢，某种荒谬的情绪在心底油然而生。
她是七窍玲珑心，当然不可能猜不到三人这么做的意图，只是觉得实在太过离谱——首席弟子的名号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
但昆仑门规也没有禁止说不允许在登天之路上停歇，因此徐应怜只能摇头叹气，继续沿着山路巡逻下去。
随着第一梯队集体躺平，第二梯队很快便也来到距离终点一百来阶的地方。
看到三人齐齐停留原地，这六七个人先是一惊，随后一喜，然后又是一怔。
惊是因为，大家都知道前面还有三人，如今却都停留原地不走，实在是奇怪得不行。
喜是下意识地心想，只要我超过了他们，我不就能拿下首席弟子的名号了？
怔的原因就比较多了，有些聪明的立刻想到首席弟子不如长庚弟子，拿到第一的名头反而是累赘；至于剩下的人虽然没能想到这层，但留意到前面三个人都没有任何疲累的迹象，也都能察觉到他们止步不前的原因，可不是因为走不动了。
那是因为啥呢？难道前面有一道隐藏的空气墙，碰到后就会被秒杀吗？
怀揣着这样忐忑不安的心情，又被天魔幻音放大，导致这第二梯队的人也犹豫起来，不敢前行。
消息传到昆仑正殿之中，顿时又是一片哗然。
长老们着实想不到，继第一梯队在终点门口摆烂后，第二梯队也跟着遭殃了！
虽然大家都不知道什么叫“破窗效应”，但大家却知道那个位置的天魔幻音最是强烈。
你停留得越久，沉沦的概率就越高，能走完登天之路的概率就越低。
若是两大梯队都陷在这里，后面跟过来的人又止步不前，导致本届没有一个人走完登天之路，那昆仑的开山大典就真要成为一个笑话了！
众人连忙将目光投向秋长天。
秋长天也是莫名其妙：看我干什么，我能叫他们快点走么？
看师尊去啊！
紫薇掌教咳嗽了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心里也是百味杂陈。
虽然这次开山大典，面子和里子都被徒弟抢走了，但他倒是没有什么不快。
面子？能培育出长庚这么厉害的昆仑修士，就是他紫薇掌教最大的面子！
如今看来，结了一品仙婴的长庚，怕是要成为昆仑太清宗史上的最强掌教……要知道即便是赤松仙人，当初的元婴品阶也没有仙婴级别！
他紫薇掌教虽然实力不弱，但对比昆仑历代掌教，却也够不上最强的称号，但能当最强掌教的师父，不也是一桩美事吗？
至于里子，就更不用说了。
紫薇掌教本人其实是一条懒狗。历代掌教每五日讲一次经，他是每十日讲一次经；历代掌教虽然不能兼顾所有弟子，但至少首席弟子还是照顾的，他却是说只顾讲经，答疑什么的全丢给筑基境、金丹境的两位大首席，也只有秋长天和徐应怜才特殊照顾。
如今没人愿意当本代首席弟子，拜入他的门下，他还得了个清净呢！
紫薇掌教迅速给手下使了个眼色，便有他这一系的长老出来说道：
“诸位，昆仑立派万年之久，首席弟子必须掌教亲传的规矩，是不是该改改了？”
“要知道，原本就是越早走完登天之路，选择的余地也就越大，但这第一个走完登天之路的首席弟子，却必须选择掌教为师，没有选择其他长老的权力，这有些过于苛刻了吧。”
这话其实说得很没道理。因为只有掌教亲传才能修习《九天清微入境真言》，因此昆仑掌教的弟子名额向来被大家趋之若鹜。
而昆仑掌教又不可能收下所有指名要拜师自己的徒弟，总要看一看心境、天赋、家世等各方面的表现再说……如果掌教人品不行，只按照裙带关系来收徒，那你天赋再高都没有用。
所谓的“首席弟子必须掌教亲传”，其实是一个保底政策。意味着只要你能拿到首席弟子的身份，就不用担心会因为什么心境不稳、天赋不够、家世贫寒、掌教今天上午没吃到葱油面心情不好等各种合理的、不合理的原因，而与掌教亲传弟子的身份失之交臂——它的本质，是对优秀人才的保护，而非限制。
但如今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大家不想当首席弟子，都只想拜入长庚长老门下，导致没有人愿意去拿这个第一。
因此，虽然长老们各自心里吐槽无语，但嘴上却都不言，只是默默点头。
“嗯，是该改改了。”紫薇掌教淡淡说道，“我去请示一下仙人。”

第十六章 师敌长技以制敌
“这……”听完紫薇掌教的叙述后，饶是赤松仙人见多识广，此时也有些哭笑不得。
不投掌教门下，宁可拜长老为师，甚至连首席弟子的身份都避之不及，这叫什么事儿啊？
“那你的意思呢？”赤松仙人再次问道。
“仙人。”紫薇掌教淡定说道，“就让首席弟子自己择师吧。”
既然掌教都不在乎弟子被抢，赤松仙人当然没有否定的理由，点头许道：
“那就这么办吧……不过长庚不可收徒太多，不能拖累他本身的道途。”
“那是。”紫薇掌教点头说道。
如此多的长老过来请托，背后是一个个大大小小的修仙家族，联合起来的压力绝对不容小觑。
赤松仙人既然开口，那么权力就到了紫薇掌教和长庚长老的手里。无论最后决定收三个，五个还是七个，“都是赤松仙人的意思”，“要找就去找赤松仙人说去”。
回到大殿，紫薇掌教便将秋长天唤去，单独说道：
“仙人已经许了，你打算收几个弟子？”
我一个都不想收行不行？秋长天心中暗想，嘴上却道：
“请师尊安排便是。”
“照我看来，四个便够了。”紫薇掌教摸着胡须，说道，“徐葛骆赵，各收一人。”
“固原赵家也有吗？”秋长天诧异问道。
“目前排名第四的那个小姑娘，便是了。”紫薇掌教回答说道。
收四个弟子……倒也没啥问题，反正让师妹帮我授课便是。
想到这里，秋长天便也答应下来。
转身出门，他便抬起手臂，袖中剑光一闪，飞剑传书，朝徐应怜那边飞去。
徐应怜收到消息，默默看完，便按落剑光高度降下。
只见登天之路的末端，离天门只有一百阶的距离，已经密密麻麻坐了三十几个人了。
以往也不是没有这种情况，但坐着的位置大抵比较分散，不像现在这样都集中于某处，仿佛在山间野餐似的。
徐应怜降下剑光，不经意地看了徐锦一眼，后者便立刻站了起来，转身面朝天门方向。
“掌教有令。”徐应怜朗声说道，“首席弟子可自主择师。”
话音刚落，便像是打响了发令枪般，下方的所有人几乎同时动了起来。
徐锦因为早已摆好姿势，因此走得最快。骆川原本是坐在地上的，此时连忙起身迈步，便落后了她七八阶的位置。
葛绢迅速跟在骆川后头，这三人不愧在之前是第一梯队的，如今再次发力前行，立刻便又遥遥领先起来。
至于后面的人，大部分却是刚走了几步路，身形便立刻摇摇晃晃起来——天魔幻音放大了他们的肌肉酸痛和身体疲劳。
很快，便有一个身材纤细的小姑娘，将大部队都甩脱在身后，朝着前方葛绢的方向迅速追去。
那是……固原赵家的赵云湖？
徐应怜略微回忆，便想起来这小姑娘先前一直藏在第二梯队之中，想不到却是特意留有余力。
她的目光再次往前延展，便看到骆川的速度还在加快，显然体质更胜徐锦一筹。
但徐锦借助先发优势，即便距离正在被不断缩短，但脚下跟着发力，短时间似乎也不会被迅速反超。
至于葛绢，却是不紧不慢地跟在骆川身后，就是不知道是用尽了全部力气来维持这个速度，还是打算在最后一刻突然反超。
徐应怜心生好奇，便看着这三人你追我赶。到接近山门的时候，葛绢突然迈开脚步，两阶并做一步疯狂上冲！
然而，骆川和徐锦也同样加快脚步，由走变跑，全速前进……这三人居然是同时留有余力，此时也不约而同爆发出来，开始争夺首席之位。
由于所剩距离不多，最后名次还是未曾改变：以徐锦第一，骆川第二，葛绢第三。
接着大约一刻钟后，赵云湖也走完了登天之路，跨过天门。
再看后面的第二梯队剩余人等，由于在天魔幻音之中停留太久，因此个个倒是慢若龟爬，哼哧哼哧才跨上一阶。
看来今年最有潜力的，也就他们四人了。徐应怜心中暗想。
往年能在第一梯队走完登天之路的，基本都是徐骆赵葛四家的人轮流坐庄，不过如今居然四家齐全，也是难得。
就是不知道，师兄会如何收徒呢。
四人在天门处稍作歇息，很快便被弟子引入玉虚宫中，按顺序进行拜师。
“弟子欲拜长庚长老为师。”徐锦作为首席弟子，率先说道。
这并不出大家意料，因此长老们和掌教们都没什么反应，只有秋长天好整以暇地道：
“为何要拜我为师？”
徐锦转头看向人群后面的徐应怜，回答说道：
“弟子……素来仰慕先祖琼英真人，而先祖最敬长庚长老，因此愿摆在长庚长老门下。”
这回答着实巧妙，看似是后辈对先祖的崇拜，实则却是暗自提醒秋长天，“我可是你老婆娘家出身，自己人”。
秋长天见她如此机敏，倒也欣赏，便点头表示同意。
接下来则是骆川，只见这小子大声说道：
“我也要拜长庚真人为师。”
“原因呢？”秋长天问。
“寒垣先祖说过……”骆川正要照葫芦画瓢，却被秋长天笑眯眯地打断，“用过的理由可不能再用。”
于是骆川思索片刻，说道：
“弟子欲结一品金丹，欲求前人指路，非长庚长老您不可。”
短短的几句话，先是表明了自己志向不小，又暗暗捧了一把秋长天，后者便满意点头。
轮到葛绢了，她自然还是选择长庚长老，回答说道：
“长庚长老为道心通明，乃是万年难出的绝世天赋。我生而能言，智慧通透，在道途上却难以发挥这天赋的万分之一价值，恳请长庚长老指点迷津。”
呵，秋长天也是叹为观止。
这些少年少女们，一个个也就是十六七岁出头的样子，讲起话来却是各种套路，真不愧是修仙家族出身……嗯，说不定我的性格和应对方式，早就被昆仑四大家族做过预案，教过他们如何与我打交道吧。
最后轮到赵云湖，正当秋长天打算听听赵家有什么理由的时候，只听见赵云湖掷地有声地道：
“听闻长庚长老，曾为我固原赵家之敌，最后家族却大败亏输。”
“我选择长庚长老拜师，便是要晓得赵家究竟败在何处！”
秋长天：……
众人：……
好吧，固原赵家绝对没给这位培训过。

第 十六章 各自传授
最后，秋长天还是按照紫薇掌教所说，收下了四个弟子。
徐锦心性最为出色，甚至比当初的徐应怜还要好些，没什么可以挑剔的地方。
（秋长天下意识忽略了让徐师妹心境不稳的罪魁祸首）
骆川根骨更胜一筹，大概是所有人中最出色的。
本来蜀山上清派更适合他，不过骆家要押宝在自己身上，倒也无妨。毕竟我秋长天的御剑之术，放在全昆仑太清宗也是首屈一指的。
葛绢的最大优势在于智慧通透，很明显应该去投蓬莱玉清观。
出于类似的原因选择投入自己门下，也反正她想学什么自己也能教。
最后则是赵云湖。
这个小姑娘……当天拜师大会结束后，秋长天便找了几个固原赵家派系的长老打听，才晓得原来赵家其实已经为她准备了一整套说辞。
原本在家族长老们的面前，赵云湖保证得很好，演练环节也对答如流——谁知道在拜师大会上，突然就抛弃台本，自由发挥了。
以至于赵家长老们当即色变，却又无能为力，如今只能拐弯抹角地暗示秋长天，赵云湖其实各方面都是很出色的，就是性格上有些执拗，望他不要介意云云。
秋长天当然不至于跟这小姑娘置气，更何况他也没多重视这些师徒关系，毕竟自己迟早是要叛离宗门的，跟这些徒弟太亲反而是害了他们。
因此，他便和徐应怜一同带着四个弟子，御剑回到了妙玄山。
“都自我介绍一下吧。”洞府之中，秋长天随意地坐在石床边沿，吩咐说道。
徐应怜从旁边取了蒲团，给四名弟子用于跪坐。
“如何介绍？”骆川率先提问，“师父想听什么？”
“就是大概说一下自己的情况。”秋长天随口说道，“喜欢的东西，讨厌的东西，还有自己的梦想什么的。”
四个弟子面面相觑，这算什么自我介绍？
这个时代的自我介绍，一般是在下姓甚名甚，字某某，出身如何如何……而秋长天提到的信息过于私人，让大家都觉得有些怪异。
但师父发话，不敢不从，于是骆川便率先说道：
“我是骆川，喜欢的是修行，讨厌的是弱者，梦想是结一品金丹！”
徐应怜在旁边无言地看着他，心想这孩子小聪明是有的，但终归不够成熟。
先前在拜师大会上，秋长天还未答应收徒，要考验你的急智，所以你卖弄小聪明是可以的。
但如今已经确认师徒关系，问你这个问题是为了快速拉近人际距离，你再这般装模作样地去恭维他，反而失了真性情了。
“这样啊。”秋长天便笑着说道，“但你现在也是弱者，不是吗？”
“我不可能永远是弱者。”骆川理直气壮地道。
“嗯。”秋长天不置可否，看向其他人，“你们呢？”
“徐锦。”徐锦回答说道，“喜欢的事情是读书，没什么讨厌的东西，梦想是得大逍遥，大自在。”
“哦，那什么是大逍遥呢？”秋长天笑着问道。
徐锦沉默片刻，回答说道：
“所作所为，皆出自本心，无需有任何不得已而为。”
这小姑娘……看来是被天南徐家指名要拜在我的门下，很是不爽啊。
秋长天微妙地看了徐应怜一眼，意思是说这孩子虽然看似冷漠，但好胜心却是和当年的你一模一样。
徐应怜嘴角微微抽动，说道：
“就算你羽化登仙了，若是有你在意的人，使得你必须为你不想为之事，你当如何？”
徐锦不假思索地答道：
“我没有在意的人。”
接着，她便发现大家看向她的目光，都莫名其妙地多了几分怜悯。
……我说错了什么吗？徐锦不解。
秋长天哈哈一笑，心中也有暖意荡漾开来。
他猜到了徐应怜在举什么例子：
以前的徐师妹，始终不愿意接受“我弱于师兄”的事实，如今这份好胜心也没有变过。
只是因为爱情的缘故，她愿意强迫自己接受事实，居于师兄之下，这样自然不算是大逍遥大自在了，但徐应怜会后悔吗？
至于徐锦，这孩子年纪太小了，你跟她说这个她是不会懂的。
“你们两个呢？”秋长天看向其余两人。
“我是葛绢。”葛绢便开口说道，“喜欢的同样是读书，还有修行。讨厌的是麻烦的事，梦想是成为下一任昆仑掌教。”
“为什么想当昆仑掌教？”秋长天诧异问道。
“因为师尊必然能领导昆仑走向巅峰。”葛绢回答说道，“我只要在师尊栽下的大树下乘凉就好了。”
于是众人皆失笑出声，只有赵云湖没有笑，这小姑娘依然紧紧地绷着扑克脸，一言不发。
“赵云湖，你呢？”秋长天指名说道。
“我。”赵云湖顿了一下，“喜欢聪明人，讨厌蠢蛋，梦想是执掌固原赵家，让那些蠢不可救的老家伙通通闭嘴！”
这家伙可真敢说啊……其余三名弟子都为她擦了把汗，只听见秋长天问道：
“你对家族里的长老们有什么不满的吗？”
“他们都太蠢了。”赵云湖回答说道。
“比如说呢？”秋长天继续问道。
“我不蠢。”赵云湖回答说道，意思是这种事情涉及家族隐秘，我怎么可能告诉你们呢？
其余三人无语地看着她，心说那你骂家族长老就可以吗？
秋长天洒然一笑，说道：
“好，我大概了解你们了。”
“接下来，便说说修道的事情。为师修的是《九天清微入境真言》，但这门炼气术必须掌教亲传才能修行，这点为师正在和掌教沟通，所以暂且不能教给你们。”
“在结果出来之前，你们除了吐纳炼气，尽快过三关进入炼气阶外，就是要选择一门用于自保的斗法手段。”
说到这里，秋长天沉吟片刻，说道：
“徐锦先练道法，骆川学御剑术吧，葛绢可以考虑一下符箓或者阵法，赵云湖……云湖，你想学什么？”
“我要学雷法！”赵云湖立刻说道。
“好，就传你雷法。”秋长天抚掌笑道，“等你们进入炼气阶后，就安排你们互相交手，了解各种斗法手段的优缺点。”
“然后，我会再安排你们重新选择一次，如何？”

第十七章 先让你开心开心
“要我来教他们吗？”徐应怜诧异问道。
“嗯。”秋长天认真说道，“师妹性格比我认真，且也帮我看看，他们的性子究竟如何。”
在姜魔女和石大小姐的身上，这个男人已经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晓得如何吃软饭才能顺利让对方接受。
“比我”，“帮我”，这两个词一出来，徐应怜果然满意，美滋滋地答应下来。
将教授弟子的主要任务推给徐应怜，秋长天便终于开始谋划起此行最主要的任务来：
如何才能搞到赤松仙人的补天石碎片呢？
经过小心翼翼地打听，秋长天已经大概晓得，赤松仙人平时都是待在天门殿中。
那里乃是昆仑天柱顶端的一处洞天，在古昆仑时期便开辟完成，其中有一尊太清神像，据说参拜者可以得到无上好处。
秋长天能够确认的是，那洞天的通行权力，必然掌握在赤松仙人手中。
只要他一念之间，天门殿洞天立刻便会变成死锁状态，连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也就是说，必须要趁赤松仙人不在的时候下手。
这位仙人平时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天门殿中，不知道在干些什么。只有少部分的时候，会离开昆仑外出去办事。
根据昆仑镜的感知，赤松仙人不在天门殿时，补天石碎片的位置也从未变过。
应该是在他的棋篓之中，埋在棋子堆里。
但想也知道，那棋篓里肯定不会没有任何陷阱……说不定我这边刚把手伸进去，赤松仙人就直接瞬移到我的身边了。
难点之一：如何趁赤松仙人不在，将补天石碎片取到手里。
另外，一旦补天石失窃，赤松仙人必然会第一时间察觉。这个消息传到长眉和万象仙人那里，两人肯定会加强警惕，从而增加凌云破和罗衍得手的难度。
难点之二：如何恰到好处地控制时间，让三方同时取得补天石……不，是四方，还有时刻监视着修真界的地狱道。
将这两个难点综合起来考虑，便很容易得出一个结论：
搞一个大新闻，把四位镇派仙人都吸引离开门派，然后四个小号同时下手，窃走补天石，完美！
至于具体是什么大新闻，秋长天已经隐隐有了想法：
七宝玄苑秘境。
白玉京秘境，吸引了三清正教；黄金阙秘境，魔教六道也插手其中。
可以推测，一旦七宝玄苑秘境开启，整个修真界怕是都要为之惊动。
只要仙人们为争夺七宝玄苑秘境而互相出手，那么隐藏在后方的众小号们，就可以强行破解仙人留下的禁制，将补天石碎片取到手里了。
当然，大方向就是如此行事，但具体细节还需要再行规划。
例如探索七宝玄苑期间，自己的小号不大可能不被派过去，那么要如何同时出现在前线的秘境之中，又要在大后方去偷窃补天石呢？这就需要精心设计一番了。
在那之前，还是先读档罗衍吧。
凌云破作为太阴剑主，不可在短时间内结婴，否则会影响秋长天的无敌人设。
罗衍却没有这个麻烦，毕竟一来他在正道之中声名不显，二来对天工坊尤其是石大小姐而言，元婴修士有着极其特殊的意义。
告诉她自己结婴以后，想来她也会很开心的吧。
“阿镜，读档！”
真的会很开心吗？昆仑镜表示怀疑。
秋长天有天才光环加成，升级太快大家也不奇怪。
安知素和苏渐都是粗枝大叶的思维，凌云破升级太快，他们也只会觉得理当如此。
魏东流是神秘人设，他自己不开口说明，谁知道他结了元婴？
至于龙陇，苍龙一族将其归结为血脉高贵，倒也不算错……毕竟对妖族来说，血脉位阶是影响修行速度的唯一条件。
这四个小号，各自都有快速升级的理由，唯独罗衍因为太过低调，反而没法解释为何修为精进如此之快。
你罗衍是天赋异禀？一闻千悟也没有什么加快修炼的效果啊。
是背后有大佬相助？哪个大佬，石鼎长老都已经挂了好吗。
偏偏罗衍每次修为精进，都没有瞒着石琉璃，总是第一时间告诉她喜讯。
而石琉璃虽然每次都不说，但天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以昆仑镜对她的了解，她心里不产生怀疑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算了算了，反正是他的家务事，我还是不掺和了。
昆仑镜这般想着，又幻想起石琉璃发现真相后，左手拿罗盘右手提刀，追着夫君杀到天涯海角的画面，不由得又有些期待起来。
【点位三：蓬莱仙岛，玉清观。】
【人物身份：罗衍。】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天工坊里，石琉璃正在铸剑。
炉内火焰熊熊，却是幽蓝色的冰晶火焰，跳动时由水雾般的冷气四散开来，显然石琉璃此时在铸一柄水行飞剑，且品阶似乎还不低的样子。
如今有了神农鼎上的铸剑秘法，似乎即便修为不够，也能越阶造出高品飞剑来了。
罗衍正这般得意地想着，只听见石琉璃背对着他，忽然说道：
“等下，先不要说话，让我集中精神将这柄剑铸完。”
她既然这么说了，罗衍也就知道石琉璃此时正在紧要关头，便坐在旁边一声不吭。
只见石琉璃在剑身上将符文勾勒完毕，随后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说吧。”她开始封装阵法，用锻锤不断锻打剑身。
“娘子。”罗衍小心翼翼地道，“你的飞剑铸好了吗？”
“还没。”石琉璃回答说道，“但最紧要的关头已经过去了……夫君找我有什么事？”
“有个喜讯要告诉你。”罗衍神秘说道。
“喜讯？”石琉璃手中动作不停，面上露出淡淡微笑，说道，“那告诉我吧。”
“为夫已经进入元婴境了。”罗衍便得意说道。
啪的一声，石琉璃竟是硬生生将剑胚给砸断了。
她失神般地转过头来，怔怔地看着罗衍：
“元婴……什么时候的事？”
罗衍便将她抱住，哈哈笑道：
“便是最近的事了，宗门这边我都没有上报，只是先让娘子开心开心。”

第十八章 囚龙井
夫君的身上，肯定有问题，这已经是明摆着的事情了。
正常人的修为精进速度，怎么可能那么快？
石琉璃曾经隐秘地去打探过，宗门之中对罗衍快速升级的看法，大家似乎一致认为肯定是某种顿悟。
所谓顿悟，便是指在某种机缘巧合的情况下突然得道，从而让修为境界大幅增加。
这玩意除了福缘以外，也跟修士的悟性息息相关，因此在遍地都是高智商人才的蓬莱玉清观里，是最能够被接受的一种说法。
然而，你顿悟个一两次，大家还能接受。你这直接顿悟到突破元婴境界，算是怎么回事呢？开挂是吧？
虽然这个世界并没有外挂的概念，但却并不妨碍石琉璃往类似的方面去想。
同理，往日里宗门高层肯定会有所怀疑。只是因为万象仙人的庇护，大家即便怀疑了也不会说什么，毕竟罗衍修为增长迅速，对宗门也没有坏处不是？
但这从金丹境一跃而升，直接就跳到元婴境……太快了，太快了！
必须得想个法子，帮夫君遮掩一下才行。
“夫君。”石琉璃抱住罗衍，沉声说道，“若是可以，这事暂且不要和宗门里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罗衍点头说道，“只是偷偷和娘子说一下。”
“嗯。”石琉璃心里叹气，为夫君的不谨慎而感到烦躁，但想到他连宗门都要瞒下，却唯独对自己毫无保留，顿时又有些小小的、回甘般的甜蜜。
和罗衍温存片刻，石琉璃便开始着手安排，为他抹除所谓“升级太快”的麻烦。
必须给高层做好心理铺垫。
元婴不能说结就结，而是要按照“修炼圆满”，“着手渡劫”，“渡劫成功”的步骤来走，才不会显得过于突兀。
当然了，着手渡劫和渡劫成功，这些都是水到渠成之事。
真正的问题在于，如何为修炼圆满找到一个让人能够信服、不会去多想的理由。
她便找到万象仙人，说道：
“罗衍最近正在为修为停滞不前的事情而烦心。”
“他，修为停滞不前？”万象仙人震惊了。
以罗衍过去在金丹境的修为精进之神速，如今稍微慢些就叫“修为停滞不前”，那其他人的吐纳炼气速度算啥？倒退吗？
看出万象仙人的不以为然，石琉璃便又叹气说道：
“夫君之所以如此急切，原因有二。”
“其一，乃是为亡父所忧。”
“亡父遭天魔道贼子偷袭陨落，此乃夫君心病之一。血海深仇，不可不报，因此他辗转难寐，恨不得立刻结婴，为师复仇。”
“唔。”万象仙人摸着胡须，对石琉璃的说法很是认可，同时心里也有些愧疚。
石鼎长老不仅是景云真人的师父，同时也是蓬莱玉清观的长老。
他被魔教偷袭陨落，连徒弟都心心念念要报仇，然而宗门这边反而没什么表示，好像已经将其彻底淡忘……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石鼎昔日陨落，观里也颇为痛心。”万象仙人惭愧说道，心想景云这孩子如此重情重义，倒是应该帮一帮他。
“其二，却是为宗门考虑。”石琉璃继续说道，“先前宗门曾叫魔教围困，损失惨重。”
“如今大争之世已至，若后续再有魔教围攻蓬莱之事，该当如何？是以夫君想要尽快结婴，至少若是宗门再遇劫难，起码也有能力帮忙。”
换做别人来说这话，万象仙人肯定要怀疑对方是否在刻意逢迎。但景云真人终归为门派贡献太多，白玉京和黄金阙就不说了，便是在秘境里寻得神农鼎，不是第一时间就上交门派了？
景云……是个好孩子啊。
想到这里，再加上先前的愧疚，万象仙人便也不疑有他，长叹一声，说道：
“要尽快金丹境圆满，我这边暂时没有合用的丹药，不过有一处秘境，对景云而言大概能有用途……”
他将那秘境方位详细说来，都告予石琉璃知道，最后说道：
“如今魔教势大，连昆仑都奈何其不得，你夫君若能尽快结婴，也是好事。”
“只是叫他不要操之过急，终究还是踏踏实实、稳当些更好……唉。”
说着说着，万象仙人又觉得不好过多干涉，便在此收口不言。
石琉璃也晓得仙人的意思，便郑重其事地拜倒答谢。
有了这层铺垫，后续罗衍再要“修炼圆满”，那就变成万象仙人的指点，这合理性就有了。
当然，这处秘境的线索也不能浪费。夫君已经结婴自然用不着，那就只能给我了。
想到这里，石琉璃便又回到天工坊，详细和罗衍说了情况：
“……总而言之，夫君且先和宗门报备，随后我们去寻访此处秘境。”
“回来之后，夫君便称多亏仙人指点，已经将幽微阶修行圆满，准备结婴渡劫便好。”
“原来如此。”罗衍便犹豫问道，“那样一来，宗门肯定要过问我渡劫之事，说不定还要帮我渡劫护法……我却哪里找这一场天劫可渡？”
“不要紧。”石琉璃淡定说道，“一切有我安排，夫君安心便是。”
罗衍最喜欢听这句话。
平时天工坊里诸多繁琐杂务，石琉璃无一不是安排得井井有条，就证明自己这娘子确实是行事缜密之人，于是罗衍也就不再忧心，只是随石琉璃一同离开蓬莱仙岛，向神州方向飞去。
根据万象仙人所说，在帝都京城之中，有一处枯井唤作“囚龙井”，其下有古龙被囚，饮其龙血可迅速化去金丹，功力也会大幅增长，等于可以加速渡过幽微阶。
这秘闻听着太过奇异，若是从典籍上看来，罗衍压根一个字都不会信。
京城底下藏着一条龙？
便是应龙，也要锁妖塔才能镇得住。那京城是补天石封的，还是神农鼎压的？能将一条古龙囚在地底，且这么多年不被发觉？
但此言既然是万象仙人所说，那又不能以等闲谣言视之。
于是两人便来到京城，好一通寻觅，几乎将每个水井都探查过去，压根就没有发现任何古龙的踪迹。

第十九章 我都是为了天工坊
饮龙血能加速金丹转化，从而大幅提速幽微阶的修为增长，这一点罗衍是可以确信的。
毕竟他就是依靠老龙仙人赞助的龙血丹，才在极短的时间里达到了金丹境大圆满。
但这个什么“囚龙井”……就实在不知道真假了。
“万象仙人应该不会骗人。”石琉璃回答说道，“而且根据卦象显示，我们这次必不会空手而归。”
罗衍没有说话，心中暗想：我们在这找个一百年、两百年，才找到那囚龙井，也不算是空手而归，但是这样值得吗？
关键是啥时候才能找到啊！
不过这样和媳妇游山玩水，倒也不错。
如果不是自己身上还肩负着谋夺补天石的重任，便是在这京城之中和琉璃隐居，想来也是极好极好的。
罗衍胡思乱想着，忽然听见石琉璃说道：
“若是这囚龙井找不到，怎么办呢？夫君，你当初从幽微阶到金丹境大圆满，是如何渡过的呢？”
罗衍顿时紧张起来，心想这是开始盘问我的底细了啊！
不过他也早就有所准备，晓得决不能用“奇遇”或者“秘境”来搪塞，因为石琉璃肯定会问“是什么奇遇或者秘境啊？”
于是他便回答说道：
“琉璃，上次咱们去神农架秘境，不是拿到一瓶丹药吗？”
“哦。”石琉璃也有印象，毕竟从老龙那里取得的所有东西，罗衍都在后面跟她清点过，“那玩意不是说只有龙族才能服用吗？”
“是的。”罗衍便回答说道，“琉璃，你听过‘九转朱凤丹’吗？”
“如果我记得没错，应该是用凤凰真血炼制的某种古法丹药。”石琉璃继续说道，“服之可增长化府阶功力。”
“没错。”罗衍便笑着说道，“既然凤凰真血炼就的丹药，人族可以服用；那为何龙血炼的丹药，人族却不可服用呢？”
“因为凤血温而缓和，龙血烈而勃发。”石琉璃回答说道，“凤血丹可以用修为压制，缓慢消化药力；但龙血丹落入腹中立刻便要燃烧，难以强行压制药力，甚至是反噬己身。”
“不错。”罗衍便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但比起强行消化药力，所能带来的好处而言，我觉得这个风险是值得冒的。”
石琉璃沉默听完，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难道，夫君是为了天工坊，才冒险服用那龙血丹，为的就是尽快进入元婴境么？
想到这里，原本因为罗衍甩手不管，天工坊万事都要她操心所酝酿出来的怨气，此时尽皆无影无踪了，只剩下难以言喻的心疼和悲伤。
见石琉璃沉默不语，罗衍便晓得自己的话术已经奏效，连忙补充说道：
“昔日师父离去，天工坊没有了元婴修士。琉璃你的脆弱和不安，为夫我都看在眼里。强行服用那龙血丹，与其说是冒险，不如说是为夫深思熟虑之后的选择。”
“可是……”石琉璃有些哽咽，“那你也不至于要……”
“如今为夫已经晋升元婴境，过去那些不好的事就不要再谈了。”罗衍将她用力抱住，阻止她继续深究，“今后还是要将师父留下来的天工坊发扬光大才是。”
两人又继续温存片刻，石琉璃果然不再盘问，只是说道：
“既然夫君已经结婴，我也要尽快提升修为，不好继续拖你的后腿。”
“我刚才思索良久，心想仙人说得未必有错，可能是我们理解错了。”
“理解错了？”罗衍便好奇问道，“这京城之中，大大小小的水井我们都寻过了，如何能有错？”
“仙人说的那个京城，未必是我们现在寻的这个京城。”石琉璃提醒说道。
这一句话，仿佛当头棒喝，立刻叫罗衍茅塞顿开。
万象仙人多少岁了？寿数起码一万年往上。
这一万年来，神州大陆的凡俗政权，改朝换代便不知其几，京城也许多次遭焚毁而后重建。
别说是城池布局，连整个城市的位置都未必是原来的那个位置了。
而万象仙人所说的京城，必然不是指现在的京城，而是指他记忆里的，某个时代的古京城……能和现在的京城互相重合就有鬼了。
“也就是说，我们要找的其实是某个古代京城的水井。”罗衍叹气说道，“这得找到什么时候去？”
“找找京城附近的遗址吧。”石琉璃说道。
“这样岂不是大海捞针……”罗衍正为难地说着，忽然灵机一动，立刻说道，“对了，我们可以用万里水脉神行符！”
上次在神农秘境之中，两人找到了一张报废的万里水脉神行符。
虽然这符箓是一次性的，无法再用，但罗衍巧妙地扫描了上面的纹路，然后将其复刻成阵法，果然将两人传送到了附近的封闭水域之中。
也就是说，如果在此使用万里水脉神行阵法，就有可能传送到囚龙井里去……当然也可能传送到附近居民的洗澡盆里、下水道里，甚至是粪坑里。
石琉璃沉默片刻，问道：
“要用吗？”
罗衍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苦笑说道：
“还是算了吧。”
虽然修士什么都不怕，但粪坑这种东西还是尽量避免为好。毕竟这里可不是什么秘境，而是人族的大都市啊，天知道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水体。
于是两人也只能绕着京城飞行，石琉璃又起了好几卦，带着罗衍来到附近的某处荒地。
这边大概便是乱葬岗，但凡人族聚居比较多的地方，总有贫民因为各种原因身亡，家里买不起好的墓地，只能草席一包到外面挖个坑埋了——被贫民选择集中埋葬的地方，便是所谓的乱葬岗了。
“应该就在这里。”石琉璃终于找到一处枯井处，指着下面说道。
罗衍便将双掌一合，五行神光催发出来，然后往下面无穷无尽地涌去，很快便将枯井挖出一个深洞来。
两人对视片刻，便跳起踏上剑光，沿枯井迅速向下冲去。
不一会儿，便落入某处地下溶洞之中。
“这里的阴气有些浓重。”罗衍皱眉说道，“怕是有一处九幽黄泉的地脉便在附近，娘子且小心些。”

第二十章 血傀与古龙
九幽黄泉，地之阴极，为死去之人魂魄的居处。
在远古时期，九幽黄泉曾经因为阴气泛滥而爆发，导致神州各地鬼怪出没，人族死伤惨重。
后来有神农氏铸造九鼎，分别置于天下九州，镇压地脉，才将九幽黄泉封印于地底，令其没法肆意爆发——当然还有一些零星的地脉支脉，暴露在许多不为人知的阴暗角落，泄漏阴气，这终归是难以避免的。
此处地下空间，显然便是一处黄泉支脉。凡人在此稍作停留，轻则大病一场，重则当场呕血，阴邪入体，暴毙身亡。
对罗衍和石琉璃而言，虽然两人并不畏惧阴气侵袭，但终归还是不舒服。
石琉璃在前面走着，罗衍在后面取出七宝菩提琉璃枝，将佛光给两人刷上。
果然，徘徊在身周萦绕不去的阴冷感散去不少。
穿过长长的地下走廊，罗衍仔细打量周围，大概可以确认是天然形成的甬道，没有任何人工打磨的痕迹。
越是往下，阴气便越是浓重。这地方若是埋个鬼王、僵尸啥的，怕是分分钟变成旱魃。
不过罗衍如今已经是元婴境界，早就不惧那些妖魔鬼怪了。
只要不是仙阶，哪怕元婴境大圆满，半只脚跨入羽化门槛的大佬，我也是嘎嘎乱杀！
刚转过拐角，罗衍忽然叫道：
“小心！”
石琉璃的实战经验，终归还是欠缺了些，听到这句“小心”的时候，第一时间不是祭起飞剑法宝，准备攻击，而是下意识地后退。
这一退，阴影中便有攻击袭来，直扑她的心口而去。
罗衍在后头临危不乱，将手一指，便有番天印直接砸去，将对方瞬间砸入阴影里。
两人仔细看去，才看见那发动袭击的，似乎是一团大号的……史莱姆？
这个名字太过出戏，但被番天印这么一砸，对方只剩下一团血红色的烂泥了，着实没法分辨形状轮廓。
“夫君打得也太碎了。”石琉璃在旁边观察起来，“没有骨骼的残片，看上去似乎是由纯粹的血肉和软体组织构成。”
“确实。”罗衍仔细扫描片刻，便自信说道，“应该是某种鲜血邪术的造物。”
“造物？”石琉璃诧异说道。
“琉璃可听说过龙傀？”罗衍问道。
“嗯，略有耳闻。”石琉璃回答说道，“传说蛟龙一族在血脉领域研究颇深，能将各种生灵炼制为自己的傀儡，然后进行各种有悖伦常的改造。”
“没错。”罗衍便补充说道，“龙傀之术，虽以血肉为引，但大多以肉傀居多，毕竟血脉之中，含有种族特征本源，会影响龙傀之术的稳定性。”
“而我们面前的这个，应该是龙傀之术里比较偏门的血傀。”
“原来如此。”石琉璃点头说道，“既然有血傀的存在，说明囚龙井里确实有龙没错了。”
“血傀的血有污染特性。”罗衍继续说道，“单个血傀往往不难对付，只要小心不要被它的血溅到就行。”
“那如果是大量血傀呢？”石琉璃望向前方。
只见前方的通道处，已经涌出了密密麻麻的血傀。
这些家伙虽然有人的形状，但却个个有肉无皮，血管和经络直接暴露在外面，显得极其可怖瘆人。
石琉璃连忙双手掐诀，发动南斗星河秘术，将天河之水往前方冲刷过去。
却不料那些血傀逢水即化，反而变成无数血水，沿着天河迅速倒卷而上，朝着猝不及防的石琉璃扑去。
“雕虫小技，班门弄斧！”罗衍冷笑了一声，将五行神光催发起来，往那扑面而来的血水一刷，立刻就将其全都洗刷无踪，直接湮灭了。
“夫君。”石琉璃冷静说道，“我们恐怕是被监视了。”
“嗯。”罗衍也点了点头。
前脚一个血傀偷袭石琉璃，被番天印砸成重伤，后脚这些血傀就使出不惧物理攻击的化血之术，不是背后有人在针对性的指挥布局，又能是什么？
不过无所谓了。有琉璃的术算之能，以及我的绝强实力在，无论你如何挣扎都没有用！
两人继续深入，便再无任何血傀出现，似乎对方已经意识到这种低劣造物再多，也不可能是罗衍的对手。
取而代之的，则是空气中越发浓郁的淡淡血雾，其中弥漫着某种令人作呕的甜香味。
“有毒。”罗衍突然说道。
“有吗？”石琉璃皱眉问道。
身处险境，她手里铜板算卦根本未停，卦象显示暂时没有任何危险。
“若无毒素，为何要多此一举，释放这些血雾？”罗衍胸有成竹地道，“必然有毒！”
他从天工百宝袋中取出一件法宝，乃是一柄叶扇，注入真元催发起来，往前一挥，便有狂风大作，将血雾尽数吹散。
还有什么招数，尽快使出来吧！
对方大概是黔驴技穷了，接下来便让大量血傀发动自杀性的袭击，且埋伏、偷袭、两面夹击，几乎是无所不用其极。
若只有石琉璃在此，大概率要中对方的招数，但罗衍是何等经验丰富之辈？只是一个扫描下去，任何诡计在他那双能看透一切的眼里，都根本是无所遁形的。
就这般，两人终于来到地底深处。
只见此处乃是一座巨大溶洞，样式和先前神农架秘境里的水底溶洞极其相似。
一条有气无力的蛟龙，下半身陷在地底，只露出上半身在外面，此时正有气无力地捏着一具人类尸体玩儿。
罗衍和石琉璃步入溶洞，就看见那蛟龙爪子一挥，将尸体丢到旁边，说道：
“两个人族的小娃娃，能走到这里也算有些实力。”
“说吧，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石琉璃微微皱眉，看向远处那具尸体，心想这妖魔若真是肆意滥杀之辈，说这话会不会有诈？
罗衍却是眼力强劲，扫描发现那尸体上有许多泥土，便晓得是外头乱葬岗里埋葬的新死尸体，被这古龙用了什么法子弄下来玩的。
他便上前一步，朗声说道：
“听闻此处有让金丹境大圆满的方法，我夫妇两人特来一寻。”

第二十一章 断章
“让金丹境大圆满的方法？”那蛟龙嗤笑了声，说道，“你们看我这个样子，我能有什么方法？”
两人仔细看去，便发现地上那道裂缝，其实是一道地脉的入口。
寻常的地脉入口，若无恰当的镇压方式，里面的阴气必然往外不断泄漏。
等附近变成极阴之地，然后就开始溢出鬼怪，最后方圆百里尽是大片死地，寸草不生。
然而，此处存在了如此多年，阴气却始终盘踞地底，没有泄漏到外面去。
原因便是这条蛟龙舍己为人，用下半身堵住了地裂……但看对方的样子，似乎并不是自愿的。
罗衍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前辈没有直接否认，而是反问，也就是说确实有这个方法了。”
“哼。”蛟龙将头搭在前爪之上，闭着眼睛说道，“有点小聪明是吧？”
“既然如此，我就说了：只要你们能救我脱困，我就赐你们龙血丹，还教你们炼化之法，如何？”
“不如何。”石琉璃回答说道，“前辈也不相信我们能救您脱困，否则就不会用这样的态度了。前辈有什么真正要我们去做的，大可以直接开出价码来。”
“我能有什么要你们做的？”蛟龙不屑地道，“除了助我脱困，没有其他事情给你们做。”
石琉璃无奈地看着罗衍，意思是“怎么办”。
罗衍心想这古龙好像有点傲娇啊？你既然愿意搭理我们，肯定是有求于我们，直接说要求不就得了？
“前辈是自愿被困于此，不让地脉泄漏危害人间吗？”他便装作佩服般说道，“高风亮节，晚辈佩服。”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果然将古龙点炸了。对方睁开灯笼大小的、黄澄澄般的眼睛，盯着罗衍，咬牙切齿般暴怒说道：
“谁跟你说，我是自愿被困于此的？”
“若非如此，以前辈之威能，如何能有人将前辈困于此处呢？”罗衍笑着恭维说道。
“你不懂，当然是……”蛟龙下意识说到此处，然后猛地停顿片刻，冷笑道，“套我的话是吧？”
“前辈和别人的仇怨，晚辈等无能为力。”罗衍最后回答说道，“但若是传递一下消息，和前辈说说外界的情况，倒是没问题的。”
他此时已经想得清楚，这蛟龙被困于此不知几十万年，最想知道的肯定是外界的消息——就跟北溟梵洋差不多，一方面渴望了解更多，另一方面又疑神疑鬼，害怕被人骗，蛟龙一族不都这德行么？
至于救它脱困……就算我们有能力，也绝不会去救它的，这古龙应该明白才对。
果然，那蛟龙闻言脸色骤变数次，才突然像是没了力气似的，缓缓说道：
“我想知道的消息，你们可没办法提供。”
“前辈还没提问，怎么晓得我们没法提供？”罗衍笑眯眯地说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蛟龙再次冷笑起来，“如今外头的世界，已经是人族独霸天下，其余妖族都撤去东皇界了，对不对？”
“我想知道的，无非也就是蛟龙一族的情况罢了。而东皇界和你们有天堑永隔，你们又不是妖族，如何能知晓我想要的情报？”
罗衍闻言沉默片刻，心想你若是问别人，估计确实是一问三不知，但你找我可就找对人了。
这修真界里，还有比我更懂蛟龙一族的人吗？
只是毕竟石琉璃就在身边，因此罗衍也并未明说，而是传音入密道：
“不知前辈在这里待了多久？对蛟龙一族了解多少？不然，我却是不晓得该从何说起啊。”
“和玄龟结盟成为玄武一族，称霸中州，前辈知道吗？统一东皇界并建立蛟龙皇朝，前辈知道吗？应龙皇帝的远征败北和帝国皇族的崩塌，前辈知道吗？北溟梵洋的孤城和蛟龙遗民的绝唱，前辈知道吗？”
随着罗衍按照时间线说下去，那蛟龙的神色顿时变得极为精彩，仿佛精罗初次听闻罗马的崛起和衰落，先是激动，再是狂喜，再是愤怒，最后则是久久难以言喻的悲伤。
“你……”那蛟龙刚一开口，又注意到对方是传声入密的，摆明了不想让旁边的女伴听见，便故作不屑地道，“算了，看你们是人族，想来也不可能了解我们蛟龙一族的秘辛，还是说说修真界的局势变化吧。”
石琉璃本来见它表情变化太快如变脸，已经生起了些许疑心，但见这老龙又要听什么天下局势，也只能暂时按下疑惑，详细地跟他解释起来。
蛟龙只是嗯嗯点头，表示自己在听，实际上根本不关心什么昆仑蜀山蓬莱，只是传音入密催促罗衍道：
“你知道些什么，且细细说来。”
“这消息可不能白给。”罗衍笑眯眯地说道，“我说完四分之一，前辈你就得赐下龙血丹；”
“说完二分之一，你就得传下炼化之法。说完四分之三，你就得说清这炼化过程中的风险和关键点。”
“等我娘子原地服药，彻底炼化完药力之后，我才会将最后这四分之一告诉前辈。”
“你！”蛟龙气得差点吐血。
别的不提，就冲对方将蛟龙一族没落之后的情况，放在最后才来讲解，还特意点明要等石琉璃彻底炼化完药力之后，可以说是精准抓住了这条蛟龙的命脉。
什么过去的辉煌，都可以不提，关键是现在怎么样了！
“好！”那蛟龙不假思索，答应下来，“你先从和玄龟联盟开始说起！”
于是，在石琉璃讲述正魔双方的理念分歧时，罗衍便也开始说起初入东皇界，蛟龙一族和玄龟一族抵达北海，随后互相结盟，约定共分北州的事情。
说到“后来蛟龙日渐强盛，便对昔日共分北州之事隐约不满。须知卧榻之上，岂容他人鼾睡？便将目光放到了天下的中心，中州！”
然后便沉默不言。
那蛟龙正听到入迷处，突然断章，哪里肯罢休，气得立刻将嘴一吐，便吐出一滴蛟龙精血来，吼道：
“拿去，快点继续！”

第二十二章 罗衍说史
说实话，罗衍感觉蛟龙一族的性格都有些别扭。
一方面有着羽族类似的排外性格，对外界的一切都很警惕；另一方面，一旦被人拿捏住七寸以后，又会立刻放弃投降，比谁都快。
面对蛟龙连声“下面呢？下面呢？”的催促，罗衍完全不予理会，只是将那滴精血装好，然后皱眉说道：
“不是说龙血丹吗？怎么变成龙血了？我娘子给你说了那么多修真界的秘辛，你就给我们这个？”
谁想听什么修真界秘辛啊！我要听的是蛟龙一族在我被困以后的历史啊！
蛟龙心中怒吼起来，嘴上却不屑一顾地道：
“我的血就是龙血丹，你们既然是为此而来，难道连这个都不知道？”
“这血……不能直接吞服吧？”石琉璃缓缓问道。
“若是不怕死，就可以直接吃下去。”蛟龙便讥笑说道。
“好了。”罗衍便打断他道，“要继续给你说这些秘辛，你才愿意交出炼化之法是吧？”
那就说呗。
罗衍便继续说到“蛟龙一族将北州丢给玄龟，前往中州，历经无数艰辛终于征服角族，帝都神龙塔平地而起，标志着霸业初步奠基”，只见那蛟龙似乎并无多少喜悦之情，反而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又说到“蛟龙一族凭借中州的地利优势，以及和北州玄龟一族的联合，征讨四方无往不利，最后终于建立蛟龙皇朝”的时候，那蛟龙冷哼了声，在传音入密里不屑说道：
“不过走运了而已。若没有和玄龟一族的联盟，岂能如此轻易就征服其他三州？而且叫我看来，也不能算是征服，只是人家见你两州联合，其势太大，不想跟你硬拼而已。”
“前辈高见。”罗衍不动声色地恭维了句，心里暗暗有所猜测。
这蛟龙……看来在被困于此之前，和族内的关系非常不好啊？
“你也不用猜来猜去。”蛟龙便冷冷说道，“我是族内主修血傀一派的，和他们肉傀一派并不和睦。”
“在我被困于此之后，血傀一派大概率已经没落。听到他们肉傀派带领蛟龙一族走复兴，我很不爽，不正常吗？”
原来还是道统之争……罗衍心中哑然失笑。
道统之争有多么酷烈，看看蜀山就知道了。其中的吊诡之处在于，双方都觉得自己的流派是为了组织好，觉得对方的流派是在危害组织，因此要不惜一切代价将对方斗倒。
要想终结道统之争，只能等其中一方的实力碾压对面，逼着对方不得不低头才行。
如今看来，这只蛟龙似乎便是因为在道统之争里败北，最后才沦落到这个境地的。
再联想到施瑶交给自己的各种法术里，似乎并没有任何针对血液进行操纵的法术，罗衍便大概可以笃定这点。
说完了神龙塔和万妖之都的建立，罗衍便又恰到好处地停下不言，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蛟龙。
那蛟龙憋屈得很，一方面被人拿捏的感觉很不爽，另一方面却又实在想知道蛟龙一族后来是如何没落的……
这里便能体现出罗衍的阴险之处。若他先前不提蛟龙由盛转衰，听到这里打住倒也无妨。
但如今，已经知道蛟龙一族最后不行了，偏生还全族沦落至斯的仇敌还不知道是谁，生性记仇的蛟龙如何肯罢休呢？
“你听好了。”那蛟龙也不废话，只是将祭炼之法与石琉璃详细说来。
龙血性烈，非龙族往往承受不住，因此要对龙血进行多层封印。
吸收进入体内之后，炼化一层，再解封一层，如此往复，麻烦至极。
见石琉璃面露难色，蛟龙不由得也有些快意，但想到自己还在等着罗衍说下文，立刻又装作“我可没有任何隐瞒”的大公无私的样子，只是和罗衍传音入密道：
“祭炼之法我也说了，至于其中关键之处……你且说说蛟龙是如何没落的。”
于是罗衍便开始阐述应龙皇帝的事情，说自家这岳父天生血脉位阶极高，乃是蛟龙一族万年难出的奇才，与北州维系盟约，与西州积极联姻，与东州暗自交好，与南州连打带消，最后将整个天下都牢牢握在手中，蛟龙皇族的地位越发巩固。
这次蛟龙听得倒是颇为满意：他仇恨的毕竟只是当初的肉傀派系，还不至于和后头不知道隔了多少代的子孙后辈过不去，便连声说道：
“是极，是极！号令万妖，莫敢不从，这才是我们蛟龙一族应有的霸气！”
罗衍心中哂笑，又讲到应龙皇帝力排众议，要娶那罪人之女为妻，是以天下震动。
本以为蛟龙会变脸大骂，没想到对方根本不以为然，说道：
“既是皇帝，自然是想娶谁就娶谁。谁敢胡乱议论皇帝家事？欺我蛟龙一族爪不利乎？”
“那个……”罗衍沉默片刻，说道，“当时的蛟龙一族，内部好像也不怎么赞成的样子……”
“荒谬！”蛟龙终于勃然大怒，“族中有此雄主，自当全力辅佐，怎么还有人敢和族长唱反调？”
接着，他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便变得意兴阑珊起来，叹息道：
“你继续说。”
罗衍便说到应龙皇帝远征人界，最终惨然落败，失陷不归。蛟龙一族面临天下攻讦，新任皇帝采取媾和态度云云。
听得那蛟龙不住大骂，爪子也狂躁地在地上划来划去：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越是危难关头，便越要强硬以对。选择媾和，不等于示弱？值此一事，皇族威名荡然无存了！”
罗衍心中呵呵一笑，暗想那倒未必。
很多时候，选择强硬还是示弱，本质上还是一种赌博。
选择强硬然后大败亏输的，选择示弱最后绝地翻盘的，在历史上的案例也比比皆是。
蛟龙一族当时若不肯媾和，可能会将周围心怀叵测的势力吓住，但也可能被群起而攻之。
赌桌之上，未开盅前，谁能知道结果呢？
罗衍便继续说了下去。在“谢罪天下，屈辱条约”之后，便是“皇帝被刺，三龙争位”，最后是“太子出奔，麒麟入京”。
这三连操作一出，听得那蛟龙也是面如死灰，连大叫“混账”的力气也没有了。

第二十三章 龙化归元大阵
蛟龙是真的想不到，好好的一个称霸天下局，为什么到后面会被打成那个样子。
他也怀疑过是不是罗衍在撒谎，但这里头有许多的详实细节，一方面多到不像是编出来的，另一方面以蛟龙对族内的了解，那些蛟龙族人们确实是能做出那些事情。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便很是萧索阑珊。
后面的故事，不用罗衍说他也能够猜到：曾经统领天下的皇族，突然有一天没落了，而且皇位还被人窃据，篡位者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打压前朝的，那都是几乎不用猜测的事情。
肯定是往死里弄嘛！
“前辈？”罗衍传音入密提醒他道。
“嗯。”蛟龙强行压下心头愁绪，忽然随口问道，“人族娃娃，你觉得那蛟龙一族为何会没落呢？”
“盛极转衰，否极泰来，乃是天道循环的正理。”罗衍回答说道，“即便没有应龙皇帝的远征败北，迟早也会因为别的什么事情而衰落的。”
“……唉。”蛟龙没法反驳这个说法，也只能幽幽长叹一声，吹出无数的寒气来。
石琉璃却不晓得这一人一龙在传音入密，只是讲到十万神魔攻蓬莱，忽然见老龙叹气，心里顿时疑窦丛生。
我们蓬莱被魔教围攻，这老龙叹什么气？
她当然不会理解成老龙为蓬莱而叹，只听见蛟龙说道：
“嗯，我大概知晓了，现在就将炼化龙血的关键说与你听。”
他便将那炼化之术的要点细细讲来：原来龙血太烈，需要在服用前施加多层封印，吞服入丹田后再慢慢解印，消化一层，解印一层。
而这最关键的步骤，就在于要在何时解印。
解得快了，龙血之烈毒爆发出来，修士轻则被迫吐出龙血功亏一篑，重则烈毒散入四肢百骸，肉体损毁，神仙难救。
但若是解得慢了，龙血被封印久了就要失活，还是不行。
石琉璃听他这般那般说了一大通，总而言之是宁慢勿快，但也不能太慢，其判断可以解印的点有一二三四五……换做其他修士在此，大概要听得脑袋发胀，但石大小姐脑子并不笨，认真努力地记忆一番，倒是也记了个八九成。
罗衍这边又有一闻千悟，过目不忘，阿镜扫描之能，便在蛟龙说完之后，口头又和石琉璃复述一遍，于是那八九成也变成了十成。
石琉璃这边盘膝端坐，吞服龙血，开始尝试运转炼化之法。
罗衍在旁边为她护法，只听见蛟龙忽然问道：
“你明明是人族，为何对蛟龙之事如此了若指掌？”
“这个就不在我们的交易范围内了。”罗衍便微微一笑，回答说道。
“没事，我只是随口一问。”蛟龙露出了很寂寞的表情，说道，“我曾经憎恨过他们把我忘记，也诅咒过他们不得好死，但听到族里如此没落不堪的消息，到头来除了悲哀以外，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得偿所愿之感。”
“或许我被困于此，也是好事……至少不用看着族里堕落如斯。”
罗衍见这蛟龙垂头丧气，眼皮也耷拉下来，一时间倒是不知是否要安慰对方。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石琉璃才睁开眼睛，想要说话，却打了个嗝，从肚子里吐出一股子血雾来。
罗衍心里微微惊愕，连忙扫描娘子身体，倒是并未发现有任何异样，只是金丹已经化了大半。
想来再修炼一段时间，便能顺利度过幽微阶，达到金丹境大圆满了。
想到这里，罗衍忽然有些微妙的内心不安，感觉自己似乎过多关照了石琉璃的修行进度，而忽略了徐师妹和安师姐。
但转念一想，徐师妹有紫薇掌教和天南徐家照拂，安师姐有苏渐罩着，这两人哪里会缺修行资源？只有我可怜的琉璃老婆，没了岳父岳母的支持，凡事只能自力更生。
这丈夫对待妻子，就跟父母对待孩子一样，在某方面偏心是很正常的行为嘛。
比如大儿子努力奋斗成了企业高管，二儿子在送外卖打零工连对象都找不到，如果父母资助两个孩子甚至是遗产分配，全都均等处理一视同仁，那这父母大抵是脑子进了水了。
若石大小姐能像姜魔女那样突然便一飞冲天了，我也不会这么偏袒她的嘛。
想到这里，罗衍便又心安理得起来。
吐出多余的血气之后，石琉璃却不着急起身，只是和蛟龙再次行礼：
“多谢前辈提携。”
“嗯。”蛟龙连眼睛也不睁一下，只是淡淡说道，“把剩下的讲完，然后你们就可以走了。”
石琉璃还以为是要她继续说修真界的历史，再加上修为刚刚暴增一大截，便将先前的诸般疑惑暂时放下，继续履行起承诺来。
另一边，罗衍也将蛟龙一族离开帝都后的几只遗民，各自的下落和结果，详细地告诉了这只蛟龙。
“原来如此。”听到一部分族人托庇于苍龙，另一部分在北溟梵洋执行孤立主义，这蛟龙也大概心里有数，“无论如何，只要血脉传承不绝，终归不算太坏。”
这蛟龙已经将心理期望下调到“血脉传承不绝”，让罗衍觉得也有些怪可怜的。
突然他灵光一闪，问对方道：
“前辈，若是有蛟龙一族和其他种族的混血，血脉之间互相冲突，该如何解决？”
“不需要解决。”蛟龙懒洋洋地回答说道，“妖族血脉，弱肉强食，大部分情况高阶血脉会吞噬低阶血脉；若是两者位阶差不多相等，则要看从父母哪里继承了多少比例——总之多个异种血脉是不会共存太久的，一般在出生后五年内就会被同化归一，只剩下一种妖族血脉了。”
“那若是同时具备三种血脉，另外两种联合起来抵御前面一种呢？”罗衍不死心地问道。
“怎么可能？”蛟龙下意识地反驳说道，“首先大家都是爹妈生的，最多也就两种血脉，第三种从何而来？哦，如果父亲或母亲因为某些原因，同时具备两种血脉，倒也不是不可能……但这三种血脉互相交战，个体本身在出生后的几个时辰内就要性命断绝了，哪里还需要考虑如何解决的问题呢？”
你说的没错，但你不知道有补天石这个玩意儿……罗衍便打破砂锅问到底，第三次重复问道：
“假设有这样一个个体，那么要如何解决呢？”
蛟龙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回答说道：
“以龙化归元大阵，将三种血脉融合成一个新的血脉便是。”
“那么这个龙化归元大阵……”
“你看我像是有能力给你布阵的样子吗？”蛟龙嗤笑着反问他道，“此阵乃是我们族内秘传，需要诸多珍贵资源，非个体所能为之。”
“你既然对我们蛟龙一族了解颇深，那便直接去族里询问，不就行了？”

第二十四章 景云长老，名传蓬莱
龙化归元大阵。
将诸多异种血脉，融合成一个全新血脉的特殊仪式。
罗衍将这些暗暗记下，又见那蛟龙将头颅搭在爪子上，明显没有继续多说的意思，便和石琉璃说道：
“琉璃，我们走吧。”
“嗯。”石琉璃翩然起身。
两人沿原路返回外头，只听见石琉璃说道：
“如此一来，夫君你的修为精进再怎么迅速，都可以推到这囚龙井中的蛟龙头上。”
“不错。”罗衍点头说道。
“若是有人问起这囚龙井的位置，切不能如实回答。”石琉璃又叮嘱说道，“以防有人来此和蛟龙确认。”
“那是自然。”罗衍心说我早就打算将囚龙井的消息瞒住了，不然为何会和他说那么多东皇界蛟龙一族的秘辛？
当然不会再叫蓬莱的人接触到它！
“接下来，便是‘渡劫’了。”石琉璃沉吟说道，“渡劫只是个幌子，但最好还是做给宗门看到。”
“渡劫地点就选在东海远处。你在那边假装渡劫，我会宗门去取渡劫所需的物资，留一些痕迹让宗门修士察觉到。”
“好。”罗衍点头。
两人约定了“渡劫地点”，随后便分头开始行动。
石琉璃回了蓬莱，罗衍则是前往东海边缘，昔日自己修炼后天五行大灭绝神光的地方，在岛上盘膝端坐。
随着自己“结成元婴”，天工坊之主的名号也就真正地稳固下来，再也无人可以动摇了。
一个元婴境界的铸器大师，虽然只是专精阵法和铸鼎，但又有谁敢小觑？不说别的，光是元婴修士的寿命，就足够他慢慢将剩余其他领域的铸器之道给补全了。
石鼎长老当初也是从铸鼎开始入道，后面不是也一样成了全领域的铸器大师么？
因此，只要自己成为元婴的消息传开，必然立刻会在蓬莱玉清观内引起轰动，随之而来的便是众人争先恐后的巴结，妄想在未来的铸器大师面前刷个脸熟……具体参考龙族长老龙陇，蜀山太阴剑主凌云破，昆仑掌教继承人秋长天的待遇。
说来也是，手头开了好几个小号，每个小号都在各自的领域有所建树，乃至于被人追捧的，天下怕是没几个人能做到我这样了。
当然，罗衍的目的也不是要被人追捧，而是要利用这个“被人追捧”的事实，来提升自己在蓬莱玉清观内的地位。
然后，便是努力接近万象长老，伺机谋夺补天石碎片了。
与将碎片藏在棋篓里的赤松长老不同，万象仙人将补天石碎片藏在了某处空间之中，以至于昆仑镜根本没法定位到具体位置。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在万象仙人外出的时候，这补天石碎片的位置大部分时候都未曾动过。
也就是说，应该不在储物袋里面……要是万象仙人将其随身携带，寸步不离，那罗衍还真没什么法子。
先和万象仙人搞好关系，再慢慢进行探查吧。
话说回来，自己如此快就升为元婴，会不会和秋长天那边结婴的时间重合，引发怀疑？
罗衍迅速掐指一算，便发现自己如今的时间点，比秋长天那边结婴的时间点，差不多要早两个月左右——如今正教和魔教还在铁城山、秦岭附近互相对打呢！
这样说来，那就没问题了。
罗衍继续凌空而立，闭目养神。
过了数日，他忽然似有所觉，睁开眼睛，便看到石琉璃从远处御剑而来——身后跟着玄都掌教和万象仙人。
罗衍：？？？
说好了只是回去故布迷阵，你怎么把掌教和仙人给带过来了？
好在罗衍也是素有急智，连忙和昆仑镜说道：
“阿镜，把我伪装成重伤未愈的样子！”
昆仑镜默不作声地执行下去。石琉璃这边则是面露“焦急之色”，过来将罗衍搀住。
玄都掌教也是迅速近身，飞快检查了一下罗衍的身体状况，随后朝万象仙人点了点头。
万象仙人转头看向四周，正奇怪为什么没有天劫的气息残留，但见玄都掌教点头，便晓得景云真人已经成婴，也没多想（毕竟天劫的种类有万万千，没有气息残留的天劫也不是没有可能）。又看罗衍气色不大行，大概是在渡劫的时候伤了本源，便取出一枚丹药递过去道：
“含在舌下，勿要吞服，回去之后静修三日。”
罗衍虚弱地点了点头，便吃了药丸，让石琉璃扶着回蓬莱去。
回到蓬莱，罗衍立刻闭门不出，对外宣称是渡劫伤了本源，需要静养。
三师姐梁若华和小师妹施晴，连忙赶过来看望他。
知晓罗衍居然已经成功渡过元婴天劫，两人均是又喜又忧。喜的是天工坊终于有了元婴修士，忧的却是不知道罗衍情况如何。
若是受创过重，要长期闭关，那天工坊后续又该如何是好？
……仔细想想，平时坊内事务好像都是石琉璃处理的。行吧，罗衍闭关也就闭关了，不会影响天工坊的正常运转。
没过多久，大师兄令狐楚也赶来了。
得知昔日的小师弟罗衍结了元婴，令狐楚也是喜出望外。
要知道，自从师父石鼎长老陨落之后，令狐楚也是颇为自责，总有种“天工坊陷入危难，自己却提前抽身”的罪恶感——虽然从时间顺序上来说，是他先出去自立门户，当时石鼎长老也是支持的，但这并不妨碍他对此感到罪恶和羞愧。
如今罗衍终于结婴，天工坊再无后顾之忧，他也总算能从愧疚之中缓过气来了。
很快，消息便在玉清观内传开。
晓得景云真人居然已经结婴，众人也是极度震惊：他进入金丹境才多久？好像就是石鼎长老陨落之后吧，怎么这么快又结婴了？
好在石琉璃布置的后手生效，很快就有知情的内幕人士给大家科普：是万象仙人赐下了丹药！
既然是万象仙人的手笔，大家便立刻疑惑尽去，不再讨论了。
倒是有几个不开眼的，私下嘀咕说为何仙人会偏宠景云，但想到景云真人为观里拿回了神农鼎，倒也不敢公开诽谤，只是嫉妒地在背后窃窃私语。

第二十五章 跟秋长天抢声望
几个月后。
“景云长老！”
“景云长老今天气色不错啊。我前几天在外头偶得一奇物，请您鉴定看看。”
“啊，原来是铸器的珍贵材料啊？这放我这里也用不到，不如您就拿去用吧。”
“唉，没什么没什么，就是要物尽其用才有价值嘛……”
又送走了一位热情来访的蓬莱长老，罗衍哭笑不得地转过头去，叫石琉璃将对方送来的贺礼收好。
“这是第几位了？”
“第六十七位长老了。”石琉璃回答说道，“如今就算是瞎子也能看出来，我们天工坊已经重新崛起了呢。”
“还没崛起啊。”罗衍便得意说道，“我只是结婴了而已。离师父那样精通各种铸器类型的大师，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无所谓了。”石琉璃淡然说道，“精通诸子百家易，晋升元婴境界难，毕竟结婴天劫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如今夫君进入元婴境界，接下来便是苦修百年、千年，基本也不会有殒命之险。之所以有那么多长老来拜访你，正是因为瞅准了这点，想要做一下提前投资，烧个热灶。”
“原来如此。”罗衍当然不可能不懂这些，但既然是聪明剔透的琉璃娘子教学，他也就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点头附和起来。
“对了。”石琉璃取出一叠文件来，“拿去吧。”
“这是什么？”罗衍好奇问道。
石琉璃无语地看着他：
“夫君最近新晋蓬莱长老，接下来是要定期去给外门弟子上课的，忘了吗？”
罗衍：……
我还真给忘了。
回想起来，当初自己还是外门弟子的时候，就是因为在石鼎长老的课上，被石琉璃抓住问东问西，最终才得到了加入天工坊的契机。
当然，似罗衍这种幸运儿，乃是少数中的少数。
大部分长老的授课，都是单纯地完成任务，并不会对这些努力表现自己的外门弟子投以多少关注。
除非是遇到那种天赋特别好的弟子……这种情况并不多见。因为天赋特别好的弟子，往往不会选择来投蓬莱；就算投了蓬莱，也是其背后的家族、长辈事先打好招呼，直接安排指定好了师父。
所以，被分到外门的这些弟子，绝大部分都是背后无权无势，大也没有什么修道天赋的平庸之辈。
罗衍当然不想浪费时间，可惜这是宗门交代下来的任务，他也只能例行公事。
好在娘子十分贴心地，为他准备了完善的教案——大部分都是当初用来教导小师妹施晴，所整理出来的一些文字资料。
经过石琉璃的提纲挈领和文字加工，已经变成了简单移动的教案，罗衍便只需照本宣科来念就完事了。
来到课堂之上，罗衍淡淡扫视了一圈外门弟子，便冷淡地开始授课。
略微出乎他的意料，这些外门弟子都异常地安分，没有什么自不量力的、跳出来毛遂自荐的麻烦精。
授课结束，罗衍便拿起教案，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在外面的走廊上，他遇到了接班授课的步虚长老。
“步虚前辈。”罗衍恭谨行礼。
“景云啊。”步虚长老有意和他打好关系，便停下来与他攀谈，“第一次授课，感觉如何啊？”
“只是例行公事而已。”罗衍摇了摇头，“这些弟子里头，没有什么好的苗子。”
“那是自然。”步虚长老捋着胡须，说道，“若真有什么好苗子，一般也不会出在外门弟子里头。”
“不过今年入我蓬莱的优秀人才，确实是比以往少了许多。”
“哦？”罗衍便诧异问道，“这是为何？”
“听说那昆仑太清宗的长庚真人，就在近日居然结婴了。”步虚长老缓缓说道，“加上今年又是昆仑开山之年，多少家族宗门眼巴巴地盯着他的门下，恨不得将族里的优秀子弟往那边塞去呢！来投我们蓬莱的自然就少了。”
“原来如此。”罗衍便作“恍然大悟”状，叹气说道，“正道同侪出此人杰，本是幸事。但那长庚锋芒毕露太过，长此以往，未必是福啊。”
这话正好戳中了步虚长老的微妙心思。
须知蓬莱一直以来视昆仑为老大哥，表面上是恭顺平服，马首是瞻；暗地里也免不了对老大哥的霸道，在背后阴恻恻地腹诽几句——这不要钱的风凉话，恰恰就是蓬莱长老们最爱听的。
“不错。”步虚长老赞同说道，“先前魔教围攻昆仑，关中地区甚至一度易主，可见这昆仑太清宗也早已不复昔日强盛。”
“紫薇掌教亦是一代人杰，架不住魔教出了那魏魔头，竟能硬生生将六道捏合如一，同进共退……这长庚真人结婴固然是喜讯，只怕那魏魔头知晓之后，必有针对性的后手啊。”
虽然是用一副“好担心昆仑啊”的语气说出来，但里头却又有微妙的“你以为你很厉害吗”的讽刺，罗衍也是迅速秒懂，便配合步虚长老一起唱衰昆仑，很快又拉近了几分关系。
闲聊完毕，步虚长老便去授课。罗衍这边正打算回天工坊，忽然又被玄都掌教派来弟子，叫去后殿参加高层议事。
后殿之中，几位高层长老已经齐聚一堂，和玄都掌教谈论着最近突发的变故：不是别的，正是昆仑长庚结婴之事。
罗衍在旁边听了片刻，才晓得因为昆仑下任掌教继承人确认，各方来投蓬莱的精英弟子数量，几乎是锐减了百分之五十。
例如葛家那生而能言的葛绢，原本也探过玄都掌教的口风，暗示是要让她拜入蓬莱的……结果如今却是直接反悔，说葛绢本人极其仰慕长庚长老，因此大概与蓬莱无缘了。
什么无缘？分明就是见那昆仑后劲十足，赶着过去抱臭脚呢！
蓬莱和昆仑是老盟友了，关系就像东皇界的玄龟和蛟龙两族一样铁，因此大家也没法去抨击昆仑什么，只能商量接下来要如何应对弟子锐减的问题。
罗衍在旁边一言不发：倒不是没有主意，而是因为这个主意实在是……
他这边不肯开口，玄都掌教却是帮他开了口，说道：
“昆仑有修道奇才不假。我们不是也有二品金丹，如今已经神速结婴的吗？”
“仙人，不如就以景云长老作为标杆，也向四方通道好好宣传一下我们蓬莱！”
罗衍闻言差点吐血。
有一个凌云破还不够，现在又要让罗衍去和秋长天打擂台？

第二十六章 我可是要拯救世界的男人
“我？”听到宗门说要宣传自己，罗衍连忙推阻说道，“我不行的。当初二品金丹便不如长庚真人，如今结的只是神婴而已，更是比不过对方的一品仙婴。若是大张旗鼓地宣传，只怕是自取其辱吧。”
众蓬莱长老：……
不是，好歹也是个神婴，怎么就变成自取其辱了呢？
元婴境界分为五等：鬼、人、地、神、仙。
其中，鬼婴和人婴属于无法升仙的残次品，暂且不提。天底下绝大部分元婴修士，结婴品阶都是地婴境界。
若是再进一步，能抵达神婴境界，那么只要未来升仙不出意外，基本就是金仙打底，冲刺一下大罗金仙……因此便是在正教三清的近万年来，能结神婴的修士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怎么就自取其辱了？
换做蜀山的话，有长庚的一品仙婴在前，区区二品神婴确实不怎么值得炫耀。
但蓬莱却没有那般傲气：一品仙婴无法超越，那又如何？拿不到第一，我们拿个第二第三，也很好嘛。
大家围着罗衍一番苦劝，罗衍充耳不闻，完全不肯。
开什么玩笑！一个太阴剑主横空出世，差点将秋长天的无敌金身打烂。
要是再多个神婴景云，三个小号互相打擂台，那自己还不得累死？
玄都掌教见劝说无效，连忙和万象仙人使个眼色。
万象仙人也是幽幽叹气。如果说蜀山精神就是好强争胜，那么蓬莱这边完全就是反过来的。
大家都醉心于自己的学术小世界里，既不在乎斗法强弱，也不在乎排行高低，简单地说就是没什么宗门荣誉感。
在这种环境里，罗衍不愿意为宗门而过度宣传自己，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于是万象仙人便在会议之后，单独将罗衍叫了过去，说道：
“你既然已是蓬莱长老，那么宗门里有些事情，也需要知晓一下。”
罗衍便跟随万象仙人，来到玉清观深处的某个密室。
密室里做书房装饰，只有一个书架、一个柜子，以及一张书案而已。
“拿去。”万象仙人从书架上抽出一个玉简，递给罗衍说道，“只能在这里看，不能拿出去。”
“是。”罗衍便将神识浸入玉简，专心致志地阅读起来。
玉简里面记载的知识很有趣，说的是某种天圆地方的世界观：大地是四四方方的，正面是修真界，背面是东皇界。而天穹则是一个球形护罩，将大地完全包裹其中。从外面看去就是一个球，因此又被称作“天球”。
天球的作用很简单，就是保护球以内的世界，不受天外世界的各种侵害——关于天外世界，一般认为是被无垠天河之水所充斥着的混沌世界，其中又有诸多星辰漂浮，点缀其间，又有天外魔头来去游曳，仿佛水中游鱼，当然还有无数其他的天球世界，就好像水中的气泡般随机流转。
早在远古时代，天穹屏障就曾经破裂过一次，导致大量天河之水灌注，使神州东倾。又有无数天魔循隙而来，大肆捕食，人如猪犬。
直到女娲氏炼补天石，将天穹障壁修复完成，才导致我们所在的天球世界，没有如气泡般破裂泯灭。
后面则是万象仙人添加补充的笔记：
“如今看来，补天终究只是权宜之计。五色石的材质比不上原本的天穹屏障，迟早要被天河之水消磨贯穿，短则数百年，长则上千年。”
“仙界的前辈们已发来警讯，言称人有阳寿，世界亦然。此界寿命已经殆尽，补天无异于强行延寿，终归不能治本。”
“此界凡人若要逃生，便只有在天穹破裂之前，修至羽化登仙的境界，而后借助飞升之力，前往距离此界最近的仙界，方可逃过此厄。”
“昔日我登仙之时，因为心念宗门无镇派仙人值守，故而选择留守此世，未曾飞升。”
“好在昔日女娲氏炼六块补天石，以五块补天，留一块备用。告知后人说天穹若是再次破裂，便以这备用补天石进行修补，可将灭世大厄再次延后至少十万年。”
“可惜那备用补天石后来历经变故，最终分裂下落不明。我寻觅如此多年，也只寻得一块碎片而已。”
“若要修复天痕，非完整补天石不可为也。但若只是要保住蓬莱仙岛，制造小型护派天穹，以这一枚碎片想来绰绰有余。”
“将补天石化为天穹之法，昔日女娲氏也将其记载流传下来……”
后面没有了。
罗衍便做出骇然惊惧，三观碎裂之色，问万象仙人道：
“仙人，这上面说的……可是真的？”
“若是假的便好了。”万象仙人长叹说道，“建造小型护派天穹，除去那补天石碎片之外，亦需要各种天材地宝，不知几几。”
“我蓬莱积攒至今，也只不过集齐计划中的三成而已……所以，景云长老，你现在晓得为什么要进行宣传了吧？”
“只有我蓬莱在东海的威名不坠，神州诸多修仙家族、门派、势力才会愿意与我们继续交易，我们才能得到更多的天材地宝，建那小型护派天穹，保宗门道统不绝。”
说到这里，万象仙人又停顿片刻，喟然叹道：
“不过，以你的修道天赋，估计在灭世大厄来临之前，就能羽化升仙，逃离此世吧……罢了，倒是不必强求于你。”
“仙人岂能如此说？！”罗衍立刻勃然作色，仿佛忠诚遭疑，义愤填膺说道，“我从肉体凡胎变为元婴修士，可谓再造，绝不夸张，而蓬莱便是生我养我的家庭，如今家中有难，我岂可坐视不理？”
“仙人若是不弃，我愿为仙人担此重任！”
“好孩子，好孩子……”万象仙人也是被他的真挚所感，便激动说道，“你有你自己的道途，宗门不会强逼于你。只是若你平时有暇，可以研习一下女娲氏留下的天穹再铸之法。”
“晚辈定会潜心研究！”罗衍接过万象仙人递来的一卷竹简，心里也是激动万分。
放心吧，万象仙人！
我不仅会保住蓬莱道统，连这个世界也会一起救下的，您老人家就等着瞧好啦！

第二十七章 罗衍，要肩负起蓬莱的道统啊
天穹，或者说天球屏障，是罗衍见过的最为复杂的玩意。
万象仙人给的竹简，其中记载的“天穹修补之法”，本质乃是女娲氏对天球屏障的解析和认知。
根据竹简之中的记载，这天穹似乎是某种道的衍化，所以要用补天石来模拟天球屏障，是绝对不可能做到一模一样的，能达到百分之一就算不错了。
但即便是百分之一，其复杂度也已经超过罗衍见过的其他阵法——昔日归墟行宫里的大阵，似乎便和竹简里的记载非常相似，都是那种多维压缩的类型。
罗衍仔细阅读片刻，便晓得为什么万象仙人要将竹简交给自己。
因为研究此法的悟性要求实在太高，所以只有具备一闻千悟特性的自己，才是替万象仙人为蓬莱制造小型天穹护罩的最好人选。
当然了，万象仙人的想法太过小气，仅仅护住一个蓬莱仙岛，如何能体现得出我的厉害之处？
不如我将这补天石碎片取走，顺带集齐其他补天石碎片，最终拼接成一块完整的补天石，然后把天穹给补了，岂不美哉？
罗衍在心里打定主意，却不打算告诉万象仙人，而是准备将来给他一个惊喜。
原因也很简单：你说要去补天，人家难道就相信吗？
补天石一分为六，正教这边只拿了一半，而罗衍目前知道的更是只有其五，尚缺其一。
也就是说，即便罗衍能巧舌如簧，说动大家精诚合作，仍然没法将天漏给补了——那仙人凭什么相信你是在补天，而不是为了其他原因，图谋大家手里的补天石碎片呢？
更加棘手的是，罗衍根本没法说动大家精诚合作，因为他无法交代自己如何得知其他补天石碎片的来历。
你怎么知道，赤松仙人也有一块补天石碎片？哦，你在昆仑派是长庚长老，颇得赤松仙人的信重，才晓得昆仑也有一块碎片……什么，你是秋长天？
只能说，从他埋伏进入各大宗门开始，就已经没有坦白从宽的机会了。
罗衍默默看完竹简，将其郑重其事地卷好，还给万象仙人说道：
“晚辈回去再仔细研究……对了，那补天石碎片究竟是何等奇物，晚辈斗胆，能否请之一观？”
“自然无妨。”万象仙人笑着说道，“若将护派天穹比作阵法，那补天石碎片便是镇阵之器。哪有请人研究布阵，却不给人看镇阵之器的道理？”
他将袍袖一展，便在密室之中打开一个洞口，随后带着罗衍跨入其中。
“原来如此。”昆仑镜若有所思，“竟有如此小型的洞天……设计实在精巧，有点意思。”
“怎么说？”罗衍连忙问道。
“你知道‘袖里神通’这门绝技吧。”昆仑镜缓缓说道，“要修炼袖里神通，便需从搬运洞天开始。要到举手投足之间，能将空间波动收发自如，才算是勉强入门了。”
“因此，便需要一个小型的洞天，用来练习搬运之法——若非修炼过袖里神通之术，从外界是绝对打不开这洞天的，也难怪万象仙人会将东XZ在这里。”
罗衍跟着万象仙人穿过洞口，便看见里头似乎是一个帐篷内部。
四面八方都是布料材质的帷幔，地上则凌乱地摆放着许多东西，飞剑、法宝、丹药，以及各种各样的材料，琳琅满目。
罗衍对这些视而不见，只是看着万象仙人在垃圾堆里扒拉。
“阿镜，替我扫描他扒拉的手法！”
“不用。”昆仑镜说道，“这垃圾堆里没有布置什么陷阱，他就是很纯粹地在找东西……就和农村老头翻垃圾堆一样。”
“还是扫描记录下来吧。”罗衍坚信万象仙人不会毫无设防，这里头肯定有陷阱！
“喏，在这里。”万象仙人终于摸出一个小木盒来，递给罗衍说道，“这就是补天石碎片了。”
罗衍神情淡定地接过木盒，打开一看，只见里面放着一块补天石碎片，大小和龙狐脖子上的吊坠差不多，就是更加锋利、狭长。
刹那间，罗衍有种立刻叫阿镜带着自己传送离开的冲动，但最终理智还是占了上风——抢了蓬莱的，惊动其他正教，昆仑蜀山的补天石碎片不想要啦？
他镇定地将木盒还给万象仙人，疑惑问道：
“这真的不是普通的石头碎片吗？”
“当然不是。”万象仙人笑着说道，“在未激发的状态下，你用神识去直接扫描，确实与凡俗石头无异。”
他伸出两指，捏住补天石碎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罗衍立刻敏锐地察觉到，圆圈内部的空间似乎产生了某种变化，仿佛和外界互相隔离、被孤立了似的。
“大道至简，说的便是这样了。”万象仙人将补天石放回盒子里，说道，“它是某种道的凝结，神光内敛，是而无华。”
“这般奇物，居然也无法彻底修复天穹，实在令人叹息。”罗衍便感叹起来。
“万物自有寿数，正如日升便有日落。”万象仙人捋着胡须笑道，“哪有永生不灭的东西呢？修士如此，世界亦是如此。”
“只要能在我还滞留此界的时间里，尽可能将蓬莱玉清观的道统保住，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必不负仙人所托。”罗衍郑重其事地说道。
万象仙人便将装着补天石的木盒，随手放在旁边的架子上，随后带着罗衍离开了此处洞天。
“先前传你的天穹铸造之法，虽然不能与你带走，但你有一闻千悟之能，想来已经全部记下了。”万象仙人吩咐说道，“以后除去每天日课的时间，多多参悟一下其中道理，对你领悟大道也有很多好处。”
“晚辈记住了。”罗衍恭谨地说道。
离开万象仙人所在的密室，罗衍连忙问昆仑镜道：
“空间坐标都定位下来了吗？”
“定位不了。”昆仑镜回答说道，“那处洞天是一处折叠空间，不能通过传送进入，必须由袖里神通的法术开启。”
“什么是折叠空间？”
“折叠空间就是……”
“算了算了。”罗衍不耐烦地说道，“所以我要谋夺蓬莱的补天石碎片，还得去学袖里神通的法术？”

第二十八章 此子亦有掌教之才
“打个比方，寻常的空间就像是建好的屋子，你可以通过正门进去，也可以通过我的传送从窗子进去，甚至还可以拿天霐神梭破墙进去。”
“但是这个微型洞天，常态下它是塌陷的……塌陷懂吗？就像是还没支起骨架的营帐，软趴趴的，你能怎么进去？从门里进，从窗里进，还是破墙进去？它现在根本没法进，得将帐篷重新撑起来，才能进去。”
“道理我都懂。”罗衍不耐烦地说道，“所以袖里神通哪里学？不要告诉我去找万象仙人学，这和叫屋主把钥匙给我有什么区别？”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昆仑镜顿了一下，“慢慢来呗。反正咱们都等了几百年了，也不差去学一门神通的时间。”
“算了。”罗衍心想既然阿镜都不急，那我有什么好急的呢？
“阿镜，先读档去蜀山吧。”他吩咐说道。
【点位二：蜀山上清派，青螺峰。】
【人物身份：凌云破。】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凌云破睁开眼睛，今天又是身为太阴剑主的一天。
与秋长天和罗衍不同的是，凌云破本人并不能快速晋升进入元婴，否则势必又会被蜀山抬出来，去和昆仑秋长天打擂台……老二和老大的争斗总是如此凶险，能避开就避开好了。
对了，长眉仙人的补天石碎片，究竟藏在什么地方呢？
赤松仙人的补天石，藏在他装棋子的棋篓子里。
万象仙人的补天石，藏在他修炼袖里神通的洞天里。
这两者的共同之处，就是一方面都位于仙人控制的某处空间之中，另一方面又是仙人日常起居之处。
也就是说，蜀山这边的补天石碎片，应该同样在长眉仙人平时待着的、且和外界隔离的某处空间里。
长眉仙人平时都待在哪里？自从上次锁妖塔变故，大批蛟龙出逃之后，这位仙人就一直待在锁妖塔底层镇守，以防锁妖塔再次生变。
也就是说，补天石碎片大概率也在锁妖塔底层了。
凌云破正这般想着，忽然只见安知素过来拜访。
“师弟。”她表情似乎欲言又止，半晌才道，“师弟，那天的情况其实是这样的……”
凌云破听安师姐磕磕巴巴解释半天，说当初长眉仙人将她找去，其实并不是囚禁她，而是为了和她打赌，看看凌师弟会不会来救她。
说到底，还是因为对问情流有偏见，想要将两人拆散而已。
听安师姐这一通解释，凌云破瞬间便洞悉了一切。
当和事佬，不是师姐能自己想到的，肯定是那蜀山掌教便宜师父苏渐指使的。
毕竟长眉仙人身为蜀山仙人，却和蜀山的太阴剑主关系不睦。
而这两人一个是苏渐的师父，另一个是苏渐的弟子，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当然不可能坐视不理，迟早要来化解仇恨的。
于是凌云破便假惺惺地安慰安知素，说道：
“师姐，你不用多说，我都明白的。你当初结的可是二品金丹，仙人怎么可能自废武功，真的对你动杀心呢？”
“其实我对长眉仙人也无多少恨意，只是当时看到你被绑在困龙柱上，一时怒火中烧而已。”
“如今既然你安然无恙，又没什么介怀，我肯定也不会抓着这个事情不放啦。”
不会对安知素动真格，这话说得确实没错。但长眉仙人当时有没有对我动杀心……肯定是动了的！
长眉老贼，早晚抢走你的补天石碎片，让你在锁妖塔底层后悔莫及，抱憾终身！
听凌云破这般表态，安知素也是松了口气。
她也担心凌云破仍然记恨长眉仙人，让师父苏渐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如今师弟这般深明大义……咳，我就晓得师弟可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人，师父直接来说就好了，何必叫我代为传话呢？
离开凌云破的房间，安知素刚一出门，便看见苏渐正在大厅里踱步。
“素儿，怎么说？”见安知素出来了，苏渐连忙沉声问道。
“师弟说了，当初只是因为见我被缚，怒火中烧而已。”安知素柔声回答，“如今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那就好。”苏渐便欣慰点头，心想这才是我的好徒儿。
转念一想，这个好徒儿几乎已经拿下了自己的好女儿，又让苏渐忍不住脸皮抽搐，原本的好感也荡然无存。
“下次有这种事情，师父大可直接去找师弟说明。”安知素继续说道，“师弟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
他当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我才是，行了吧？苏渐在心里不住叹气。
平时自家女儿都是乖巧懂事的，但只要一涉及到凌云破的事情，自己哪怕表露出半点不同意、不赞许的意思，她就要跟自己翻脸。
以至于现在苏渐对凌云破的感官非常矛盾：一方面觉得这个徒弟确实不错，无论是性格、天赋、实力，还是对师门的忠诚都无可挑剔；另一方面又觉得被他抢走了女儿，有种老父亲特有的、丑陋的嫉妒感情。
“你再去和他说说，长眉仙人明天要见他。”苏渐又跟安知素交代道。
“见师弟做什么？”安知素立刻警惕起来。
“他是太阴剑主，仙人能对他做什么？”苏渐哭笑不得地解释道，心想自己闭关的这段时间里，师父实在是太老糊涂了，“清衡他注定是下届蜀山掌教，如今还是金丹境界，仙人自然是要给他赐下诸多好处，叫他赶紧修炼到金丹境圆满，然后渡劫结婴呗。”
一听是给师弟好处，安知素脸上神情才缓和下来，又柔声问道：
“师父不想做这个蜀山掌教么？为何急着要交位给师弟呢？”
“为师……咳，志不在此。”苏渐有些窘迫，不想解释这个事情。
他在剑术上有多么天赋异禀，在管理上就有多么愚钝烂糊，以至于下头的人都知趣地不来问他，有事就去找前任掌教玉京长老。
玉京那边也是无奈。谁都知道下任蜀山掌教必然是太阴剑主，这蜀山大权的交接几乎不可动摇。他如今帮苏渐处理政务，便是无掌教之名也无掌教之实，妥妥的给人打白工，这怎么行？
于是玉京又去找长眉仙人诉苦，仙人一听也是头疼，跟苏渐商量良久，还是只能委屈他继续担任蜀山掌教一段时间，然后让太阴剑主赶紧结婴，上位来接他的班。
过去青螺峰遭蜀山排挤，安知素也被同门忌惮敌视。结果清衡真人入门之后，一番操作，便将外界的诸多恶意尽数化解，又广结人脉为己用，一点一点将青螺峰的劣势扳了回来……这点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便是不提太阴素鸣剑，此子亦有掌教之才！

第二十九章 多好的孩子啊
“长眉仙人想要见我？”凌云破诧异问道。
那老头找我有什么事？不会是想暗杀掉我，然后夺走我的太阴素鸣剑吧！
咳，不可能不可能。首先太阴素鸣剑是会认主的，不可能谁强就跟谁走；其次就算仙人再次发疯，苏渐也肯定会阻止他的嘛。
“师弟。”安知素笑吟吟道，“不用担心，是好事。”
好事？能有什么好事？
总不会是仙人灌顶，要强行拔升我的修为……卧槽！
凌云破猛地一惊。
虽然他现在借助阿镜的幻术，假装自己还是金丹真人，但要是仙人直接灌顶，自己岂不是要露出破绽！
便不说直接灌顶了，就算仙人说“我有一处遗迹，其中有莫大好处，能叫你直接金丹境大圆满”，我又要如何应对呢？
答应下来，那修为就没法继续“停滞下去”了；不答应，那为啥不答应呢？有机缘却不接，这也说不过去啊！
答应下来，然后去了遗迹，就说不幸一无所获？这借口上次云梦泽国已经用过一次了啊！
凌云破跟着安知素御剑前往锁妖塔，心中则是思索连连，哭笑不得。
别人都是修为精进速度太慢，还要装作自己很厉害的样子，生怕师父看轻了自己。
我却是修为精进速度太快，不得不隐藏境界，希望师门长辈把我无视……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来到锁妖塔的底层，掌教苏渐早已等候在此。见凌云破被女儿带来，他便挤出一个微笑，说道：
“素儿在外面等着，我带清衡进去。”
凌云破跟着他跨入塔中，只见此处却和锁妖塔上层不同。上层乃是八角房间，每层一个拱门，通往对应的囚妖洞天。
此处却是长长甬道，穿过其中，豁然开朗。
只见周围乃是巨大空间，头顶穹顶高约三十余丈，上面有大量古典神道绘画，浓墨重彩。
又有无数巨大长剑，由上而下刺入地面，充作此处内室的支柱。
剑上也并非光滑一片，而是凌乱地用小剑插着许多尸体——只见那些尸体骨骸亦是千奇百怪，有羽族展翅，鳞族盘尾，昆族龟缩，毛族趴伏，角族匍匐……各种妖尸各种姿势，唯一的共同点是都被钉死在了巨剑的剑身之上。
远处的内室末端，有一座白玉砌成的高台。
长眉仙人身着宽袍长袖，端坐在高台中央，衣服下摆将周围地面盖住，正闭目养神之中。
“仙人长期在此静修，不晓派中事务。”苏渐传音入密和凌云破说道，“我先前在外遇袭，闭关太过仓促，以至于仙人迁怒素儿，但却也从未下令要苛待你们。”
确实，凌云破心中暗想。
不说皇帝了，就是大领导要给谁穿小鞋，哪里还需要亲自吩咐？
只需要嘴巴一呶，自然有狗腿子把事办了，难道我还会傻到以为是狗腿子自作主张不成？
“师父说的极是。”凌云破便露出坚毅神色，认真说道，“仙人当初被身边奸人蒙蔽，才会害师姐受苦……只可恨我不能手刃奸人，为师姐报仇雪恨！”
“咳，这个……”苏渐便露出尴尬神色，说道，“和仙人献谗言的乃是冥华长老，当日蜀山金顶上就被你一剑给劈了。”
“哦。”凌云破便认真点头，又捏起拳头说道，“可恨！早知是他在献谗言，我就不该叫他死的如此痛快！”
远处的长眉仙人，虽然离这边隔了老远，但仙人耳力岂是寻常水准，自然将苏渐所说的开脱之言，以及凌云破的对答听在耳里。
对于那冥华长老，长眉仙人如今已经知道真相，自然是深恨至极的。
但当初听信谗言的，要和安知素打赌的，确实也是他自己本人。
所以有些话他实在没脸开口说，只能让苏渐代为传达，通融关系。
好在清衡真人深明事理，让长眉仙人提着的心也总算放了下来。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孩子是如此聪慧懂事呢？看来这问情流也并非毫无可取之处，至少修问情流的肯定足够善解人意……
长眉仙人正这般愧疚懊悔地想着，只见苏渐已经带凌云破上了石台，行礼说道：
“仙人。”
“嗯。”长眉仙人便做好准备，打算先跟凌云破耐心地道个歉。
结果话到嘴边，却又有些说不出口。
他堂堂大罗金仙，自从执掌蜀山镇派仙人以来，谁不是将他当老祖宗供着的？
如今却要以长辈身份，低声下气地跟一个晚辈道歉，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但长眉仙人自诩又不是那种不分是非的人，自己做错了事情就是做错了，是长辈又有什么用？
差点把太阴剑主逼离蜀山，这种事情能轻描淡写地揭过去吗？
两种矛盾的思想在他脑海里不断冲突，只见长眉仙人胡须微动，嘴唇嗫嚅，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清衡……嗯，最近修道有遇到什么瓶颈吗？”
苏渐在旁边顿时瞪大眼睛：师父，咱们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上次不是跟你说了，辞去镇派仙人之位是你对宗门的交代，而凌云破作为受害者，你还是得单独给他一个交代才行……便是凡间的皇帝做错了，还得下罪己诏呢！你这犟着不认错怎么能行？
“回仙人。”凌云破也是暗暗警惕，小心翼翼地道，“并未遇到什么瓶颈，修行都很顺利。”
“嗯。”长眉仙人内心挣扎，嘴上却道，“你还未入金丹境大圆满，速度着实有些慢了……”
话一出口，只见苏渐眼皮直跳，他也意识到自己说岔了。明明是要认错来化解仇恨，怎么反而变成找茬了呢？
好在凌云破脸色不变，长眉仙人连忙将话题圆了回来，说道：
“我这里有一枚丹药，唤作‘造化神丹’。你拿回去服了，尽快把金丹境渡过去吧。”
凌云破闻言呆了，而旁边的苏渐也是满脸惊愕。
所谓造化神丹，顾名思义有造化之妙，专门用于大境界突破最后一个小境界所用。
比如筑基境的化府阶，金丹境的幽微阶，以及元婴境的羽庭阶，只要服下一枚造化神丹，立刻便可无视瓶颈直接到大圆满，只待渡劫就能晋升。
然而，此丹的炼制手法极其复杂，且在远古就已经失传，如今已经是吃一枚便少一枚……当然是要用在最宝贵的元婴长老身上，渡劫成功后就能多出一个仙人，对门派而言最为划算。
如今为了清衡真人，长眉仙人居然愿意拿出造化神丹，这气魄着实把苏渐惊到了——他虽然也想让徒弟尽快提升修为，却从未敢想去向师父求这造化神丹。
而凌云破先前绞尽脑汁，如今早已想好如何推拒，便神情坚毅说道：
“仙人好意，弟子心领。但造化神丹太过贵重，若是让元婴长老来服，立刻便能抵达仙阶门下，才能发挥此丹的最大价值。”
“弟子虽然修为低微，得蒙神剑赏识，师长关照，却也不敢为了一己私欲，浪费如此神丹，否则只怕道心蒙尘，剑心有缺！”
“此神丹，弟子不能收下！”
这一番大义凛然的话语，被凌云破说得掷地有声，以至于苏渐和长眉仙人都完全傻掉了。
面对一蹴而就的莫大机缘，居然能面不改色地拒绝，一心一意为了门派着想……多好的孩子啊！

第三十章 赶鸭子上架，逼清衡结婴
“你能有这等志气，确实很好。”长眉仙人赞许说道，“但这道途乃是你自己的头等大事，却不是需要你为宗门考虑的时候。”
“不错。”苏渐也点头说道，“什么是大事？太阴剑主尽快提升修为境界，这就是我们蜀山最大的大事！”
这两人言行举止霸气四射，搞得凌云破也是头疼不已。
虽然确实是为了他好，但自己只要一到元婴境界，肯定要被抬出去和秋长天打擂台……有了前车之鉴，他哪里还敢答应下来，连忙推辞说道：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有仰仗先辈施舍丹药的道理？我清衡真人不愿失却本心，请仙人收回丹药吧！”
他也将推辞话语说得铿锵有力，配上虎目一红，神色坚毅，表情决绝，大有你们再这般赏赐于我，我就要跟你们翻脸的架势。
于是长眉仙人便越发感动：他在镇派仙人之位上待了万年之久，早已见惯各种丑恶百态。
别说是能让人跳过一个境界的神丹了，哪怕是一枚普普通通的补气丹药，都可能叫兄弟反目，夫妻成仇。
正因为如此，他才不相信有什么真正的爱情，能超越这种极其现实的利益纠葛。
然而，清衡真人……
他是真的不打算要造化神丹。自己能从他那坚定的眼神里看出来，他并不是为了虚名而故作推脱，否则双方拉扯到现在，他已经可以心安理得地接下来了，不用担心会引起长辈们的反感。
这孩子……是真的一心要强，不愿意因为自己而拖累宗门啊……
想到这里，长眉仙人便越发感动，加上之前自己确实误解他太久了，相应的羞愧和感动混在一起，补偿他的心思便越发坚定了。
“既然你不肯要造化神丹，那我们也不逼你。”长眉仙人这般说道，“我这里还有些龙血丹，你拿去服用了吧。”
凌云破微微一怔：我和琉璃在外头找了几个月，才找到那囚龙井里的古龙，拿到龙血丹，结果你这蜀山仙人随手一摸，就摸出一颗……哦，锁妖塔里有应龙，那没事了。
不过那蛟龙的封印龙血之法，乃是龙族秘传，长眉仙人纵然能拿到龙血，应该不会此法吧？
“这龙血丹，性质极烈，服用之后有烈火焚身之险。”长眉仙人继续说道，“因此需沐浴在万载寒冰之中，以寒制烈，保住肉体无虞。”
凌云破正要推脱，只听长眉仙人不容置疑地吩咐苏渐：
“万载寒冰在玄阴洞里，你待会儿去取一下。”
“是！”苏渐拱手答应下来，只听见长眉仙人又道：
“冰火从内外互相折磨，对修士的根骨和意志都有要求。你有太阴素鸣剑做本命剑器，又是天生剑骨之体，根骨是肯定没有问题的。”
“不过为了确保无虞，我这里有一枚万年暖玉，你消化龙血时将其贴身佩戴，有修复滋补肉体之能，把握会更大些。”
凌云破正要拒绝，苏渐那边已经伸手，接过长眉仙人从袖里取出的万年暖玉，笑道：“仙人赐下此宝，肯定便万无一失了。”
“至于意志，我相信以你的性格之坚韧，肯定是没有问题。”长眉仙人又道，“但是为了以防万一……”
凌云破连忙摆手，只听见长眉仙人继续说道：
“……叫绛霄真人陪在他身边。”
凌云破忍不住在心里泪流满面：这下好了，完全没法蒙混过去了。
送了丹药，送了法宝，师父代收，师姐护法，完全没办法推脱啊！
难道只能强行服药，然后说药力对我没有效果？太假了，这龙血丹谁吃都能有效，为啥在你身上偏偏无效？你天生剑骨又不是天生漏骨！
要不，就推说是被太阴素鸣剑吸收了药力？
这似乎可行啊！反正太阴素鸣剑是神剑嘛，性格孤僻乖张，也不愿意和人交流的，突然就将我体内的药力全部吸收，我也很无奈啊！要不你们去跟太阴素鸣剑讲道理，叫它把药力吐出来嘛，哈哈哈哈哈！
凌云破便打定主意，对长眉仙人是千恩万谢。
长眉仙人见这孩子晓得感恩，神情又如此真挚，不知怎么地就越发愧疚，对过去是非不分的自己是越发痛恨，便和苏渐传音入密道：
“你这徒儿……是个性格正的。过去你我亏待他太多，今后可要好好弥补。”
苏渐喏喏应下，心里却是腹诽：
您老人家是苛待他了，我可没有。我只是因为闭死关不得已，没尽到师父的责任而已。
不过仙人说得确实没错，接下来得好好弥补他……但他把我亲女儿拐走了，这个又要怎么算呢？
离开锁妖塔，苏渐满腹牢骚地思索着，将凌云破带回青螺峰，和安知素交代说道：
“蜀山以南，接近南疆边界之处，有一处玄阴洞。里面有万载寒冰精华，终年积雪不化，乃是我们蜀山的机密要地，不可泄漏给同门知晓。”
“你清衡师弟如今需要尽快金丹境大圆满，仙人赐下龙血丹，需浸泡在万载寒冰之中，借玄阴之力来抵御体内龙血。”
“冰火双重煎熬之下，对修士的意志要求极高，所以你就在旁边贴身护法，确保他不要心神失守。”
安知素这边自然应下，苏渐又取出万年暖玉，递给凌云破道：
“仙人所赐，我料想以你的性格，决计是不肯收的。所以我就先替你收来，现在交给你。”
凌云破麻木地接过万年暖玉，心想师父你可真是了解我。
“此暖玉无需激发，只需贴身佩戴，就有温养肉体之能。”苏渐继续说道，“此宝甚为珍贵，你一定要保管好。”
“多谢师父，也多谢仙人了。”凌云破言不由衷地说道。
“事不宜迟。”苏渐最后大手一挥，“清衡，你是我们蜀山的未来。我们要和昆仑争胜，非你不可担此大任。”
“所以不要再计较有没有借助外物的事了，一定要尽快修行到金丹境大圆满，只需成功，不许失败！”

第三十一章 一碗水要端平
阴风山，是当地山民的叫法，原因是这里气候极其阴冷，越是深入山中便越是毛骨悚然，因此大家都不愿意接近。
在蜀山上清派的门内，对此山并无任何记载——当然，蜀山境内几千个山头，大部分也都是没有记载的。
然而，便是在这阴风山中，却藏着一座玄阴洞。
所谓玄阴，即水行和真阴的融合，在修真界也是罕见的奇境。
由于许多水行的魔教功法必须以玄阴之气为引，因此蜀山高层将此洞的下落严密封存，否则一旦泄露出去，无论你如何重兵把守，都会有魔教修士铤而走险，前来寻觅这玄阴洞的踪迹。
苏渐带着凌云破、安知素两人，来到某处幽深的山谷之中，在一处狭窄的山隙前落下。
“那玄阴洞便在此山隙之中。”苏渐说道，“我在外守着，素儿你带清衡进去。”
凌云破仔细打量山隙，只见头顶流水潺潺，有涧泉沿着石壁下淌，导致洞中极其阴冷。
如此潮湿森寒的洞穴，便是有人恰好路过，也绝对不想冒险进去一探，难怪至今为止都未曾被外界发觉。
比起这事，要如何处理这龙血丹，才是更需要尽快决定的事情。
凌云破原本的打算，乃是将龙血丹服用下去，然后推说是药力被太阴素鸣剑吸收，因而导致修为增长失败。
太阴素鸣剑乃是神剑，会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因此这个谎言大概率能够圆上……唯一的问题在于，直接浪费了一颗宝贵的龙血丹，实在太过可惜。
要知道，这龙血只有人族修士在幽微阶化丹时才有奇效，其他时候服用此丹，最多也就巩固一下根骨强度，药力妥妥被浪费掉了。
话说回来，为什么不给安师姐服用呢？
这样的念头，在凌云破的脑海里很快就滋生出来。
尤其是想到自己帮石琉璃达到幽微阶大圆满，却没有帮安师姐……就有种过分偏宠的感觉。
安师姐有什么不好呢？琉璃娘子虽然足够聪明且贴心，但也老是问东问西，需要罗衍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应对，而安师姐并无这个毛病，自己说的话她全盘接收，从不怀疑，摆明了就是对自己信任到了极点。
如果琉璃娘子都能提升修为，安师姐又凭什么不能得到帮助呢？就因为她还没嫁给你？
想到这里，凌云破立刻便有了更好的主意。
一个既能让自己不继续升级，又能刷一下人设同步值的好主意。
他走在山隙之中，小心翼翼地避开周围的流水，转身说道：
“师姐，前面青苔太多，地滑，你拉着我的手。”
安知素便顺从地将手伸过去，让凌云破轻轻拉着，完全忘了自己是个洗髓伐脉、平衡性好到几乎根本不会摔跤的蜀山剑仙。
凌云破感受着手里暖暖的体温，仿佛不经意般地说道：
“唉，师姐，我好烦。”
“怎么了？”安知素好奇问道。
“仙人要我服用这龙血丹，强行升到金丹境幽微阶大圆满。”凌云破取出怀里丹药，叹息说道，“只是我曾经和太阴素鸣剑承诺过，需要以一己之力晋升进入元婴境界，决不借助任何外力，它才答应认我为主的……这要是服了丹药，是不是就算打破诺言了？”
安知素听着前面，还是嘴角含笑，听到后面就严肃起来。
太阴剑主的名头有多重要，她当然也是知道的。
若因为服用了这龙血丹，就叫太阴素鸣剑翻脸不肯认主，那肯定不能再服用了啊！
“这件事，跟师父说过了吗？”安知素严肃问道。
当然没有，说了哪里还会给我这龙血丹？凌云破心中哂笑，嘴上却道：
“原本我问它这件事，它没回答，所以我便没和师父与仙人说明，但刚才它给了我回复，说这样肯定不行。”
“既然如此，那我们出去找师父吧……”安知素正要掉头，手却被凌云破紧紧拉住。
刚才之所以提出牵手，并不是因为好美色，而是因为在这个时候要防止师姐逃走，因此凌云破便立刻说道：
“师姐，出去说什么？”
“说你不能再服用这丹药了啊。”安知素茫然不解。
“然后呢？”凌云破谆谆善诱，“然后将这丹药还给仙人吗？”
“师姐，你要知道，仙人之所以赐下如此贵重的丹药，其实里面也隐含了补偿的意思，你忘了他之前还苛待过我们吗？”
“若将丹药退还回去，仙人肯定要误以为我们不接受他的补偿，所以师父肯定不会这样做的。”
“那……”安知素便沉吟起来。
只是她平时思索得太少，没有人际处理方面的经验，加上师弟又在这里，便下意识问道：
“所以呢？”
“咱们青螺峰，除了我以外，适合服用这丹药的，不是还有师姐你吗？”凌云破洒然笑道。
“我？不行不行……”安知素下意识便拒绝说道，“我身为师姐，怎好抢你的东西？”
“可不是我的东西！”凌云破立刻瞪起眼睛，“师弟我不能服用这枚丹药，师姐你忘了？”
“那，那也不能……”安知素还在挣扎，只听见凌云破凑了过来，在她耳边发出恶魔般的蛊惑声，说道：
“师姐，你也不想修为进度，被我甩在后面太多吧？这样下去，师姐的威严又何在呢？”
“呜！”于是安知素到了喉咙边的话语，立刻转为犹豫的呜咽和彷徨。
事实上，从进入金丹境开始，安知素就一直有这方面的苦恼。
明明是自己先入门的，怎么修为进度反而被师弟超过去了呢？
当然，不是安知素善妒，见不得师弟比自己厉害，而是因为苏渐本身在师门关系上是个非常传统的人，“师父要有师父的威严，而师姐也要起到师姐的榜样作用”，他从小就是这么教导安知素的。
而师弟的修为进度反超师姐，这肯定是不正常的师门关系——难道要怪师弟进步太快？当然是怪师姐太过怠惰！
从那时起，她便陷入了某种难以摆脱的悲观情绪里，觉得自己实在是没出息极了……如今正好碰到这样的机会，以至于安知素本来想要拒绝的话，一下子便说不出口了。

第三十二章 师姐，你也不想
见安知素已经动摇，凌云破连忙趁热打铁：
“若是师姐能晋升元婴境，想来外面说我们师姐弟闲话的人，也会少许多吧？”
“可是……”安知素坚持说道，“这毕竟是师弟你的机缘，我身为师姐，怎么能从你的机缘里得好处呢？”
“这机缘我又用不到！”凌云破也有些头疼，师姐平时不都是很好说话的么？怎么在自己得好处的事情上面，反而如此固执己见呢？
“就算你用不到，我也不能拿你的！”安知素还是不肯让步。
“哎呀，师姐！”凌云破哭笑不得，“你管它是谁的机缘？反正对师父而言，不是给你就是给我嘛！”
“但现在不是已经给你了吗？”安知素还在嘴硬。
“求你啦，师姐！”
“不行！”
两人在山洞里吵吵嚷嚷，回声也不断在周围翻来覆去地复读，搅得凌云破头昏脑涨，索性气道：
“师姐若是不要这龙血丹，我就把它丢了！”
“你丢吧。”安知素冷着脸道，“你自己的东西，丢了也是你的自由。”
“我不丢。”凌云破改口说道，“我把它吃了！然后太阴素鸣剑因此翻脸，弃我而去！这都是师姐的错！”
“差不多得了。”素鸣剑忍不住说道，“拿我做幌子也就罢了，现在你们小两口吵架也要编排我，过分了啊！”
“你！”安知素有些气急败坏。
若是师弟因为和自己吵架，没了太阴剑主的名号，她肯定不能原谅自己。
然而，被师弟拿这种事情做要挟，又着实有种师姐威严淡然无存的难受感……算了算了，反正无论是修为进度，还是斗剑实力，自己都已经输给他了。
见安知素不说话了，凌云破便试探问道：
“师姐，你也不想我失去太阴剑主的名号，对不对？”
“你够了啊。”安知素小声说道，仿佛是在哀求，又像是在赌气，“好了……你想怎么样，那就怎么样吧。”
凌云破大喜过望，连忙拉着师姐继续深入，很快便抵达了一汪潭水附近。
那潭水看似死寂，却有丝丝白气在潭水上方蒸腾。
仔细看去，那潭水表面有无数细密冰沙，正在向水潭上方散发寒气，如丝如缕，连绵不绝。
“好了，师姐。”凌云破笑道，“服下龙血丹，然后进水潭里去吧。”
安知素没有动弹。
“去吧去吧。”凌云破在后面推她，仿佛哄小孩一般哄她道，“万年暖玉我也给师姐戴起来……哇，戴在师姐脖子上真好看！”
安知素半推半就地服下龙血丹，然后泡到水潭里去了。在龙血药力的催发下，道袍下面的皮肤逐渐赤红起来。
凌云破在旁边护法，只听见昆仑镜忽然说道：
“看不出来，你还挺照顾人的嘛。”
“对待自己人，我向来是不吝惜任何好处的。”凌云破自得地道。
“那你有没有想过。”昆仑镜嘲笑他道，“等安师姐实力飞涨起来，有一天突然知道，你在外面还有四个情人，到时候会不会亲手提剑追杀你呢？”
“怎么可能！”凌云破不屑地道，“等蜀山这边的补天石碎片到手，我直接就来个假死脱身好吗？”
“到时候，师姐只会在我的墓碑前痛哭流涕，抱憾终身，哪里还有追杀我的机会呢？”
“呵呵，你开心就好。”
“怎么？”凌云破狐疑问道，“听你的意思，你是打算使坏，给我下绊子了？”
“我可没有这么说。”昆仑镜连忙说道，“我只是觉得，你师姐不会这么轻易就中计的——人家毕竟是剑心通明呢！”
“剑心通明又怎么样？”凌云破冷哼了声，“没有足够的、和人打交道的阅历，她也不过就是个憨憨好吗？”
昆仑镜不做声了。
反正该做的提醒，我都已经做过了。后续无论安师姐是蒙在鼓里悲伤不已，还是因为意外、偶然、巧合和阴差阳错，发现了什么线索而来找他，那就不关我的事啦！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过了多久，安知素终于睁开眼睛。
冰火交织的双重折磨，对常人而言自然是严重的煎熬，但她满脑子都是被师弟要挟欺负了的不开心，至于肉体上承受的痛苦，反而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了。
加上有万年暖玉护体，倒也没受到什么伤，此时她便振衣而起，将身上的水珠簌簌抖落下去。
凌云破顿时瞪直了眼。要知道，虽然修士不怕什么湿衣服感冒之类的，但物理特性终归还是物理特性，比如衣服泡了水会半透明，会贴合身躯，露出曲线……
“你转过身去！”安知素也反应过来，羞恼叫道。
凌云破乖乖转身。
“不许用神识扫描！”安知素再次喝道，同时取出飞烟剑，打算用其上的火系道法来烘干衣物与头发。
“师姐，神识扫描是看不到细节的。”凌云破提醒说道。
“反正就是不许神识扫描！”安知素开始蛮不讲理。
“保证不用神识扫描。”凌云破背对着她，认真说道。
然后交代昆仑镜：
“阿镜！快给我扫描记录现在的师姐！我要高清的图像细节，懂吗？”
昆仑镜假装没听到。
安知素将衣服烘干，检查了一下自身修为，又叹了口气。
明明修为有所精进，为什么心里那么难受呢？
“师姐，出去以后遇到师父，你晓得要怎么说的，对吧？”凌云破确认问道。
换做是琉璃媳妇，不用自己提醒她也能意识到，甚至还会主动帮忙想理由去圆。
但对于安师姐，凌云破就没有那个信心了，所以必须得事先串好口供才行。
“嗯……”安知素皱眉思索，“难道不是因为你以太阴剑主的名头做要挟，逼我必须服用这龙血丹吗？”
“当然不是！”凌云破大惊失色，连忙纠正她道，“是因为太阴素鸣剑突然说了，必须叫我依靠自己的实力来突破，所以我才将这龙血丹让给师姐！师姐原本不愿借此得利，但在师弟我苦苦哀求之下，才最终无奈答应！”
见他神色惊恐，安知素先前被要挟的怨气也得以抒发，便又重新恢复了温婉的性子，点头说道：
“好吧……那就当做是你苦苦哀求的好了。”

第三十三章 憋了半晌
两人离开玄阴洞，回到山谷之中，就看见苏渐正无聊地立于山巅之上，操纵两剑互相比斗，玩左右互搏的游戏。
“出来了？”见两人已经现身，苏渐便御剑降落下来，“如何？”
“非常顺利。”凌云破笑道。
“顺利就好。”苏渐便点了点头，又道，“既然如此，那接下来就准备渡劫吧。”
“渡劫要选在蜀山地界之内吗？”凌云破问道。
“那是自然。”苏渐不假思索地道，“若是在外头渡劫，风险太大了。”
“原来如此。”凌云破便点头说道，“那就在蜀山内部渡劫吧，只是……”
“放心吧。”苏渐笑着说道，“届时仙人也会出面。若再有上次那种内奸出现，根本不等对方出手，两仪微尘剑阵便会将其直接诛杀，不会让对方干涉到渡劫的。”
“那便太好了！”凌云破便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来。
安知素在旁边沉默地听着，心想这两人是不是聊的不是同一个东西？
她正要开口说话，苏渐已经御剑离去，找长眉仙人汇报喜讯去了。
“走吧，师姐。”凌云破笑着说道，“我们回青螺峰去休整。”
安知素跟着师弟，默默回到了青螺峰，在房间里内视自身丹田。
按照常理，金丹境幽微阶便是要将金丹消融，令其中精华反哺丹田，为下一步结胎仙打下基础。
由于金丹本身乃至阳至刚之物，因此消磨金丹的过程极为漫长，用水磨工夫都毫不夸张，其磨蹭程度堪比筑基境化府阶的温养紫府。
然而，却有同样至炎至烈的龙血，取火克金之意，可以将金丹迅速消融干净，化为玄妙幽微。
对寻常金丹修士而言，这法子实在太过奢侈。毕竟要做龙血丹的材料，龙本身起码也得老祖境界才行，而自从妖族大规模迁往东皇界后，哪有什么老祖级的龙呢？
便是如今修真界最强大的妖物，大概便是鲲鹏属了。这种妖物大多独行，不会成群结队地占据地盘，这才被人族所容许存在。
至于像蛟龙这等有高级智慧的妖物，基本都在锁妖塔里了……总而言之，对于这龙血丹的珍贵，安知素心里是完全清楚的。
正因为如此，当师弟将这个机缘让给自己时，她才会产生强烈的抵触和难受。
这天下的师姐，都是应该疼师弟、保护师弟、照顾师弟的，怎么到了我这里，情况就完全反过来了呢？
都是因为我太没出息了啊……
如今已经金丹境大圆满的安知素，毫无任何功力精进的喜悦之情，只是忍不住连连叹息起来。
算了，还是我去找师父说清楚吧。
她来到锁妖塔处，正好堵到从里头出来的苏渐，将情况这么那么地一说。
苏渐闻言立刻傻眼：什么？修炼到金丹境大圆满的，不是清衡，而是素儿？
再联想到自己先前和凌云破的对话，苏渐也很快意识到这里头有极大的误会。
话说回来，清衡这孩子实在是太要强了，怎么能和太阴素鸣剑定下这等赌约呢？不过，也许正是因为这份要强，才能被太阴素鸣剑看重的吧。
思及至此，苏渐倒是并未生气。左右不过是龙血丹从清衡那里到了素儿这里，对青螺峰一脉肯定是不吃亏的。
但长眉仙人那里，又要如何去说明呢？
苏渐头疼了半天，也只能带着安知素，转身往锁妖塔底层走去。
长眉仙人原本从苏渐那里，得知凌云破已经服下龙血丹，达到金丹境大圆满，顿时心结尽去、老怀甚慰。
从长眉仙人，到苏渐，再到安知素，师徒三代那不讲道理的护短乃是一脉相承。先前之所以不喜青螺峰，也是因为苏渐的原因迁怒，不把清衡绛霄看成自己的徒孙而已。
如今却是反过来了：长眉仙人愿意将清衡看做自己的徒孙，好好地补偿一番；清衡却因为之前的事情，对他这个师祖心怀芥蒂。
明明是极度护短的性格，结果短不让护了，这叫长眉仙人如何能不介意呢？
如今看来，清衡这孩子着实也是懂事。
一方面，有自己的气节和尊严在，不会见到利益就忘乎所以。
另一方面，又晓得及时接受长辈的好意，不会让长辈下不来台。
这样的孩子，以前为什么没有发觉呢？
长眉仙人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完全没有意识到是自己太过固执的问题。
反正喜欢一个人就无视他的所有缺点，讨厌一个人就无视他的所有优点，也是长眉苏渐这一脉的老传统了。
正当长眉仙人纳闷不解的时候，只见苏渐又带着安知素前来拜访。
对于安知素，长眉仙人则是亲近多了——主要是没被她拿飞剑砍过。
“哦，绛霄。”他先是跟苏渐点了点头，然后便看向安知素，和蔼说道，“找师祖有什么事啊？是修炼遇到了难题，还是缺了什么资源啊？”
“回禀师尊。”安知素低头行礼，随后小心翼翼地说起了事情经过。
她越说越是难受，心想自己这个师姐实在太不称职，居然要师弟反过来照顾自己的修为，以至于心情低落羞愧得不行。
长眉仙人却是目瞪口呆，半晌才道：
“那……也就是说，他没有升到金丹境大圆满？”
“没有。”安知素无地自容。
长眉仙人看着苏渐，胡须微微蠕动，低声说道：
“太要强了。”
“是啊。”苏渐也点头说道，“清衡……他太过要强，以至于和太阴素鸣剑定下这等赌约。”
“但若不是如此，为何能赢得太阴素鸣剑的青睐呢？”
长眉仙人这么一想，倒也确实。
似太阴素鸣剑这等神剑，必然是自己择的主。也只有清衡真人这等天赋、胆识、智谋皆备，心性又极其坚韧不屈的剑仙，才能让太阴素鸣剑看中吧。
这两人在那边一番感慨，却不晓得这些心声若是让太阴素鸣剑听到了，它定然是要爆笑如雷的。
总之，既然有“不借外力”的赌约在此，蜀山这边着实没法再揠苗助长，也只能让太阴剑主自力更生。
但若是能让太阴剑主的师姐绛霄，率先结婴成长起来，对维持升温和太阴剑主的关系，倒是也有不小的帮助。
想到这里，苏渐便开口说道：
“既然如此，便让素儿先准备结婴天劫。”
“可。”长眉仙人点头。

第三十四章 你该不会是
安知素结婴之事，暂且不提。
因为昆仑的长庚真人结婴之事，很快便在天下流传开来。
一品金丹，结一品仙婴，等于从位阶上就已经碾压同辈，以至于大家都不再讨论太阴剑主之事，而是开始讨论一品仙婴是不是保送大罗金仙。
蜀山这边自然憋屈得很，但太阴剑主和太阴素鸣剑订下约定，要凭借一己之力晋升元婴，绝不接受外力援助，叫蜀山高层也无可奈何。
苏渐将情况跟诸多峰主这么一说，大家也就面面相觑，完全想不出什么解决办法。
凌云破这边回了青螺峰不久，又被苏渐叫去锁妖塔，商议对策。
“清衡啊。”锁妖塔底层，苏渐便开口问凌云破道，“如今昆仑借长庚结婴之事，再次于声势上反压我们一头，你觉得我们蜀山该如何应对啊？”
凌云破心中腹诽：这事你去找峰主长老们商议啊！问我一个金丹真人作甚？
不过在场的只有长眉仙人、苏渐和自己，正好是师徒三代，也是未来蜀山的权力继承一系。
苏渐这么询问自己，倒是有点考校的意味了。
凌云破沉吟片刻，回答说道：
“没有必要和昆仑争。”
“这是为何？”苏渐挑眉问道。
换做别人这么说，他肯定要嗤笑对方没有胆气，但自家这徒弟素有智谋，倒是不好直接下判断，且听听他的理由。
“很简单。”凌云破回答说道，“若要在这上面压服昆仑，有且只有一种方法，便是我在斗法中击败长庚。”
“不错。”苏渐和长眉仙人齐齐点头。
击败对方，就证明自己比对方强，这是最快速最简单最有说服力的方法。
“但昆仑知道这点，绝不会让长庚与我斗法。”凌云破继续说道，“他如此快速地结婴，便是因为昆仑太清宗在这方面投入资源，不惜余力地拔擢他的道途。”
“就算我未和太阴素鸣剑立下誓约，便是蜀山倾力来扶持我的修为，能追上长庚真人的精进速度么？”
他这个问题，让苏渐和长眉仙人都沉默了。
两人都很想回答“能”，但对方是道心通明者，本来就有修道精进方面的优势，又修炼的是《九天清微入境真言》，和他比修为境界就像是散修和太阴剑主比御剑术一样——硬件方面的差距就碾压了，还怎么比？
修为境界不同，对方自然能用“不以大欺小”的理由，来推拒你的比斗邀请。
蜀山上清派又不是什么魔教，比斗不成直接偷袭吗？不可能的。
“难道就此罢休不争吗？”苏渐皱眉再次问道。
争什么争，为啥要我和我自己过不去？
凌云破心中吐槽，嘴上说道：
“要争，也不是不行。”
“怎么说？”苏渐和长眉仙人眼睛一亮。
“前段时间，昆仑与魔教大战，失地不少。”凌云破回答说道，“虽然后面陆续夺回，但终究暴露出昆仑修士不擅斗法，只能靠境界压人的本质。”
“若有一天魔教来袭，而我蜀山能胜的漂漂亮亮，天下自然会将其和昆仑先前的不力表现做对比。谁强谁弱，那还用说吗？”
这话恰到好处地挠到了苏渐和长眉仙人的痒处：比修为境界有什么好比的？真男儿就该真刀真枪地厮杀才对嘛！
“就这样吧。”长眉仙人点头，跟苏渐说道，“最近关注一下魔教的动向。有机会的话，清剿一波！”
“嗯。”苏渐立刻应下。
离开锁妖塔，凌云破才松了口气。
总算是将自己给摘出去了。
“阿镜。”他在心中问道，“那补天石碎片，你感应到了没有？”
“在长眉仙人身后的剑柱之中。”昆仑镜欲言又止，“似乎是用来巩固锁妖塔的封印阵法了。”
“是吗？”凌云破沉思说道，“如今长眉仙人辞去镇派仙人之位，整天就赖在锁妖塔底层不走，这碎片也不好取啊。”
“难道说……还得想办法再将他请回去，让他多多参与蜀山政务，少在锁妖塔里待着？”
“喂！”昆仑镜忍不住说道，“你听到了吗？我说啊，那补天石碎片用来帮锁妖塔进行封印了！”
“那又如何？”凌云破奇怪地道，“真要找到时机了，哪怕是打破锁妖塔，也得将碎片抢到手啊！灭世大厄和锁妖塔泄漏相比，哪个更严重不用我说吧？”
“可这不一样嘛。”昆仑镜忧心忡忡地道，“灭世大厄若是救不回来，那对你也没什么；但若是锁妖塔泄漏了，妖魔横行在外制造的杀戮和业障，都要算在你的头上啊！”
凌云破闻言，心中便有暖意荡漾开来。
我还以为她是不忍生灵涂炭，没想到却是在为我着想？
“放心吧，阿镜。”他便温柔地说道，“届时就算要强取蜀山的补天石，我也会找个办法，叫那锁妖塔的妖魔不能趁势逃脱的。”
“嗯，那就好。”昆仑镜见他没有一意孤行，便也松了口气。
“你倒是变厉害了。”识海之中，素鸣剑冷不丁地说道，“明明是担心生灵涂炭，说得好像是替他着想一样，这话术水平长进了啊！”
“啊？”昆仑镜茫然不解。
素鸣剑怔了一下，不可思议地道：
“不会吧，你不会真的是为他在担心吧？”
“不然呢？”昆仑镜叹气说道，“若我不提醒的话，他到时候真的犯下重大业障，引来天道针对该怎么办？”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停顿片刻，又道：
“他是因为我的请求，才来寻觅这些补天石碎片的。若是真的犯下业障，当然也有我的责任在里面，我担心一下又怎么了？”
“没怎么。”素鸣剑闷闷说道，心中冷笑。
昔日跟我说“和他的合作只是纯粹的利益交换”的，那个镜子到底是谁哦？
更何况，以陈观水的灵活程度，还用担心他会为了拿到碎片，牺牲自己去背负那么多的业障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以为他是谁啊！
素鸣剑想到这里，忽然又意识到不对劲。
“喂，你该不会是……”

第三十五章 白脸和红脸
面对素鸣剑的质问，昆仑镜也是莫名其妙。
他帮我寻觅补天石，我帮他趋吉避凶，明明是互惠互利的事情，这怎么就成了倒贴了？
且不提这一剑一镜互相辩驳，却说凌云破这边巧言如簧，三言两语就将蜀山和昆仑的争霸重心，从比试“谁家的天才更优秀”，变为了比试“谁打魔教更厉害”上面。
如此一来，便是蜀山整体实力与魔教抗衡，不关我清衡真人的事了——毕竟我只是一名卑微的金丹真人，还没法常态发挥太阴素鸣剑的威力，所以只能作为威慑武器作壁上观，在边上看着。
阿镜，该读档魏东流了！
【点位四：中台峰，通玄门驻地。】
【人物身份：魏东流。】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时隔上次昆仑和六道大战，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
六道再次于中台峰聚首，各大高层尽皆到席。
为的不是别的，正是分赃。
六道侵略抢占了昆仑在关中地区的各大资源点，抢掠到的积存资源是大家瓜分，自然不用多说，按照事先说好的份额来就行。
但在开战之前，阴鬼道错误地估计了形势，以为能占领这些矿场很久。
所以为了请其他宗门出兵，许诺了一大笔的款项。
而实际上，由于昆仑的反攻来得太过迅速，尽管阴鬼道在重新失去这些资源点前，进行了掠夺式的全力开采，但收获并没有事先预估的多。
如此一来，若是再按照事先说好的份额来付尾款，就有点感觉吃亏了。
温阳和伏邪掌教随行，冷着脸进了会场，似乎是已经打算发难威逼一番。
凡生道这边则是魏东流和姜离暗出席，对阴鬼道的来者不善视若无睹，好整以暇。
天魔道那边，灵云真人笑嘻嘻地看着会场众人，也不说话，只是坏笑。
东皇道依旧是施瑶亲自出马，这位龙陇的便宜师父在修真界这边，始终保持着不苟言笑的姿态，表情冷冽。
修罗道这边，这次出席的乃是沙华上人，同样也是修罗道的元婴长老。
在他身边站着谷烈。多日不见，这老头似乎已经结了舍利，此时正低眉顺眼地侍立在旁，一言不发。
魏东流见众人已经到齐，便淡定说道：
“若是没有异议，就按事先说好的份额进行分配吧。”
“且慢。”温阳冷冷出声说道，“事先说好的份额没问题，但前提是战略也是按照事先说好的来。”
“当初说好的秦岭、铁城山双管齐下，结果大军最后却全部撤到铁城山去抵抗昆仑，导致秦岭这边各大资源点一夜尽墨，这要怎么解释？”
秋长天淡淡说道：
“铁城山方向，昆仑给的压力太大，不得不救。”
“救援修罗道，可以。”温阳敲着桌子说道，“但这救也不是白救的。”
“为了救援修罗道，放弃了对关中地区的兵力占领，导致最后的收获不如事先预估得多，这一部分是不是应该从修罗道应得的份额里扣除？”
听到这里，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除了怒气勃发的沙华上人以外，居然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说实话，对于温阳的说法，大家心里都是认同的。
六道号称同气连枝，实际上却是被正教三清逼得抱团，所以救援铁城山没啥问题，但也不可能白救——温阳说要修罗道支付代价，倒也说得过去。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阴鬼道这次挑修罗道下手，没有动其他宗门的利益，因此大家都懒得吭声。
“荒谬！”沙华上人一掌拍在桌子上，以至于桌板瞬间裂痕遍布。
魏东流挑了挑眉，只听见沙华上人说道：
“我们修罗道本来就不欲参加此次围猎，只是因为各位盛邀，不得不来……到最后，反而是我们的不是了？”
“若我们当初不与各位合作，昆仑甚至根本不会兵发铁城山，又哪里需要各位来援？还说什么‘不是白救的’，究竟为什么要救，各位心里难道没点数吗？”
他怒气冲冲的视线扫过众人，众人便非常默契地装傻不语。
只听见施瑶忽然说道：
“便是修罗道不参加围攻昆仑，昆仑如何会相信铁城山这次是持中立态度，而不是假装中立，伺机给昆仑侧腹插上一刀？”
“说白了，你铁城山在那个地利位置。一旦起了战事，就必然要被昆仑攻击。”
“只不过往日有六道庇护，你们才能存活至今……昔日古昆仑多少流派宗门，而如今只剩昆仑太清宗一户。昆仑的霸道和强势，你们难道心里没点数吗？”
沙华上人闻之色变，却偏偏又说不出话来，只能怨毒地盯着施瑶。
旁人将这副景象看在眼里，以为是东皇道和修罗道起了纷争，只有魏东流一眼便看出，这便宜师父施瑶并不是故意要得罪修罗道，只是想快点结束这场会议而已。
她的重心，终归还是放在东皇界那边，而这边的东皇道有南疆桃花瘴遮蔽，基本没有道统灭绝之虞，因此外交方面自然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随心所欲地发挥了。
“阿弥陀佛。”正当修罗道这边的局势极其不利的时候，沙华上人身边的谷烈突然口诵佛号，悲声说道，“诸位所言极是……只是，我们修罗道为抵抗昆仑，如今已经是元气大伤了。”
“便是阴鬼道按事先说好的份额支付，也只能冲抵此行损失的十之一二而已。长此以往下去，我们修罗道怕是真要退出六道行列了。此并非威胁各位，而是实在力有不逮。”
众人闻言顿时默然。
修罗道一贯以霸道蛮横著称，如今这老和尚居然开始哭穷，让大家都好不习惯。
哭穷归哭穷，什么弥补十之一二的损失，大家当然是不信的……关键在于谷烈的后半句话，“退出六道行列”，着实是有些狠了。
六道确实需要铁城山这么一个钉子，插在昆仑的侧腹位置，否则昆仑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出兵关中，对阴鬼道造成更加强大的压力——打个比方，就像是两个大国之间需要小国作为缓冲，就算交战也是小国受害。
从某种意义上说，阴鬼道还确实需要修罗道作为这个西面屏障。
温阳脸色很快难看起来，只听见伏邪掌教忽然说道：
“咳，贵宗的难处，我们也是知晓的，这个再议。”
伏邪掌教唱了红脸，意味着阴鬼道接下来不再进攻修罗道。
那么，目标要更换成谁呢？
温阳默默地思索起来。

第三十六章 姜魔女欲为良母，魏魔君地狱赴会
思索片刻，温阳便惊惧发现，居然似乎没有什么下手的对象。
修罗道拼死相搏，不能再逼；东皇道份额本少，无所畏惧。若还有谁是可以“谈一谈”的，大概也只有凡生道和天魔道了。
凡生道自不必说，魏老魔简直就是一个大魔头，连白骨尊者都要另眼相看，温阳可没有信心去他虎口里夺食。
至于天魔道，原本还可以较量一二，但如今这宗门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全程都紧随凡生道身后亦步亦趋，搞得好像两教真的同气连枝似的，让温阳也有些摸不准他们的关系。
单论实力而言，两道都比不过阴鬼道，而合力却又稳压阴鬼道一筹。若天魔道真的下定决心，要和凡生道同进共退，那么阴鬼道是没有办法和他们进行抗衡的。
如此说来，岂不是无计可施了吗？
温阳忍不住看向伏邪掌教，只见后者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没有机会吗？
……罢了，连掌教都看不到机会，可见此时局势确实不容乐观。
左右阴鬼道在这场战争之中，是捞到了不少好处的，如今只是兑付承诺有些心疼，却又远远没到肉痛的地步。
“罢了，便卖魏掌教一个面子。”伏邪掌教开口说道，“虽然最终并未尽如人意，就这么着吧。”
言下之意，仿佛阴鬼道吃了一个大亏，只是看在魏东流的面上才罢休似的。
对于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做法，其他宗门都很淡定地无视，魏东流大手一摆，问道：
“那么，诸位还有异议吗？”
于是事情便就此定下，剩余的分赃手续，自然会有门下执事们去交付核对，无需这些宗门大佬操心。
会议之后，则是筵席。
修士虽然已经辟谷，但却不妨碍饮食享乐。
考虑到这次收获颇丰，大家也乐得互相说些好话，将气氛弄得热闹欢快一些。
姜离暗对这些事情兴趣乏乏，因此只是很无聊地坐在那里喝酒。
她最近正在规划一件很重大的事情：
怀孕。
大自在天魔的身体，跟人族差异太过巨大，怀孕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严格意义上说，她们属于“精神体生命”，压根就是不是通过两性和生育来繁衍的。
但姜离暗如今扮演贤妻已经扮上了瘾，开始考虑如何做一个更好的良母——当然，要从产子开始做起。
她的脑海里不断转动着各种天魔留下来的玄奥秘法。不幸的是，大部分天魔只对“吃”感兴趣，因此秘法内容基本也都是“如何寻找食物”、“如何欺骗食物”与“如何吃掉食物”。
除此之外的独创秘法，大多被天魔们认为是离经叛道的小玩意儿，因此几乎都没有怎么流传出来。
唯一跟产子有关的秘法，严格意义上来说其实是分裂，也就是从自己身上分裂出一个子体去，不需要什么雄性的帮忙。
但这怎么能行呢？若没有夫君参与其中，那这孩子怎么能算是我和夫君的孩子？
不过就是从我身上脱落下来的一块大点的脚皮而已！
姜离暗苦思冥想，感觉实在是找不到类似的天魔生育之法，看来也只能从那分裂之法里略作改良了。
比如说，若是我和夫君共同分裂出一部分肉体，然后捏合成一个新的子代，那不就是我们的孩子了？
惟一的问题是，要如何让夫君分裂出……哦，这个不难，关键是要如何将我们两者的部分肉体，重新融合成新的子代。
正当姜魔女沉浸在设计的海洋里时，魏东流这边应付完盟友的攀谈，忽然发现腰间的法宝振动起来。
幕后大老板来电了。
不用看，魏东流也能猜到对方联系自己做什么。
原本战争虽然暂时停止，但毕竟还未盘点收获，六道互相来往走动依然稠密。
如今六道分赃完毕，大家也从原本的齐心协力，回归到了各自经营的分裂状态……这肯定是地狱道不想看到的，他们还指望着将六道如落子般肆意摆弄呢，结果如今棋子要走下棋盘回家去了，他们怎么会心甘？
他也不急着去看大老板的指示，只是和诸位宗门大佬谈笑风生，尽显盟主风范。
待会议结束后，魏东流回了房间，才不慌不忙地取出法宝，去看对面发来的消息。
又是山神庙见面。
话说回来，有什么消息计划，就不能直接通过这法宝来沟通交流么？
每次都要跑到地狱深处去面谈，我也很烦的好吗？
魏东流无奈地动身出发，还没离开宗门驻地，便被姜魔女察觉发现了。
姜离暗正想得魔怔，突然见夫君一言不发地飞往远处，脑海里咯噔便冒出一个念头来。
我这夫君……隔一段时间就出门，该不会是去让别的女人给他生孩子吧？
想到这里，大自在天魔立刻怒火中烧，情绪沸腾之下，魔功修为也是噌噌暴涨。
我以天魔之身侍奉于你，已经是你八辈子都修不来的福气，你居然还在外面瞒着我，行那些……那些不可告于我知的阴私之事！
哇啊啊啊啊我要活吃了你！
姜离暗也腾起云雾，迅速追去。
只见魏东流按下剑光，遁入某处山神庙内，霎时不见。
又是这里！姜魔女冲入山神庙，四处寻觅不见，又想起上次遭人戏弄的经历，立刻便大逞魔威，将整个山神庙全部夷平。
魏东流到了地狱，来到宗门驻地的正殿里，便看见罗道长一脸严肃地走出来，跟自己说道：
“九号，宗门为了你，可着实是付出良多啊。”
魏东流：？？？
“你来得正好，今天宗门要召开会议，所有人都会到齐。”罗道长继续说道，“这次主要讲你在统合六道方面立下的功绩，你可要好好准备一下啊。”
合着下午开会让我汇报工作，中午才临时通知我是吧？
魏东流很是无语。但考虑到自己为了谋夺地狱道的补天石碎片，必须先赢取高层的信任，因此也只能暗自忍下。
很快，便有几团烟雾飘了进来，正是那些身份未知的地狱道修士。

第三十七章 谍中谍
地狱道修士同门，即便是在驻地也不肯露出真容，彼此之间用号数互相代称。
唯一的例外便是魏东流：他因为做到了六道盟主这个位置，加上九号的任务内容又是公开的，所以大家都知道九号就是魏东流。
当然，没有任何人知道，魏东流本身也是一层伪装……
很快，众人便尽数到齐。
除去宗主罗道长以外，其余众人皆是黑雾缠身，看不清其中容貌，只能根据落座顺序，知晓对方的号数。
魏东流虽然身份暴露，但也入乡随俗，开了一层魔气黑雾笼罩周身。
“这次召集大家前来，乃是为了确认各位的任务进度。”罗道长淡定说道，“便从一号开始说起吧。”
一号清了清嗓子，便开始说起自己的任务来。
魏东流在旁边沉默听着，便晓得一号乃是在蓬莱玉清观里潜伏的暗子。
虽然对方刻意隐瞒自己身份，述说的内容主要也以任务本身和玉清观内的情况为主，但魏东流对蓬莱多熟悉啊？立刻便猜到对方应该是在神丹阁里潜伏，而且地位似乎还不怎么高的样子……很多对蓬莱玉清的猜测和分析，都是错误的好吗？
听一号说完，罗道长也不置可否，只是淡淡说道：
“自从三号的任务结束后，玉清观内部对细作进行了大力排查和清洗。如今虽然暂时偃旗息鼓，却是外松内紧。”
“你且不要急着去探查消息，一切以不暴露自身为紧要。”
一号没有继续回答，只是嗯了一声。
魏东流看向三号，便晓得这位大概便是罗衍的二师姐雷采烟了。
接下来便轮到二号：这位黑影的声音似乎有些沙哑，而且说话喜欢停顿，外加结结巴巴，让大家都听得非常吃力，也不晓得此人是天生如此，还是故作伪装。
这人并非潜伏在三清六道之中，而是在一家佛寺里做沙弥。
佛寺的名字唤作“金蝉寺”，此名魏东流居然闻所未闻……要知道，他可是同时开了五个小号，混迹在各大门派之中的百晓生啊！
这金蝉寺，究竟是何方来历，能叫地狱道也专门潜伏其中？
至于二号说的具体情况，却都是一些佛门琐事，例如主持方丈去了哪里，谁谁谁有进藏经阁修行了云云……罗道长默默听完，也未作任何指示，只是问三号道：
“你那边如何了？”
“天魔道最近有些诡异。”三号回答说道，“自在祖师据说性格大变，平时几乎不理政事，但只要涉及到凡生道的事务，便下令宗主等人必须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已经有许多长老怀疑，这位仙人大抵是入了魔，才导致前后判若两人，但却没有任何证据。”
“加上自在祖师旧威仍炽，如今也没有人敢于试探，只能默默听令行事。”
魏东流默默听着，心想这雷采烟叛离蓬莱之后，原来是改头换面又跑天魔道去了。
“嗯。”罗道长冷淡说道，声音似乎有些不悦，“三号，我提醒你一句，公私要分明。”
“戴在脸上的面具，久了可别摘不下来了。”
“无所谓了。”三号满不在乎地说道，“反正大家都已经猜到了我是谁……指不定哪天我就死掉了呢。”
“我虽然奉宗门之命，潜伏蓬莱，但石鼎待我确实并无任何亏欠之处，反而恩情深重。叛他乃是宗门使命，不得不为，但杀他的是天魔道宗主，这个仇我却是一定要报的。”
魏东流：……
糟糕，有点自惭形秽了。
话说石鼎长老殒落之后，我始终忙着撑起天工坊和照顾琉璃娘子，却未曾想过要替他复仇……虽然也有实力确实不济的缘故，但终归是没尽到弟子的情分。
唯一心心念念要报仇的，居然是已经叛出师门的二师姐……丢人啊。
嗯，如今我已经结婴，就找个时间切罗衍的号，把天魔道宗主和鬼母姐妹给干掉，以慰我师父的在天之灵！
见三号已经自暴自弃，众人也没有多说，只是不约而同地看向四号和五号。
这两个位置空荡荡的，却不知道是为什么……只听见六号突然说道：
“蜀山这边，自从四号和五号被太阴剑主斩杀后，最近盘查内奸分外严厉，我没法再做任何动作，否则自身难保。”
“那你就先蛰伏吧。”罗道长叹了口气，骂道，“太阴剑主，这他妈什么玩意，怎么好像突然从石头缝里蹦出来似的？”
“蜀山有了太阴剑主，着实打乱我们的步调。”六号也叹息说道，“一夜之间，仙人退位，掌教换人，高层环境几乎剧变。”
“过去铺设的人脉和信息网络，如今大半也已经瘫痪，我需要更多的时间来重建人脉，暂时没法完成宗门交代的任务。”
魏东流默默听着，心中冷笑，已经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不是冥华长老的弟子，就是冷泉长老的弟子。
这两人作为首恶被诛，门下弟子虽然没有被责罚，但被诸峰冷落也是免不了的。
人脉网络彻底瘫痪，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你这内鬼小心点，别让我凌云破给你逮着了！
六号这边抱怨完毕，便轮到了七号。
七号：……
他始终一言不发，大家也都沉默地看着他。
然后……只听见罗道长说道：
“好了，八号。”
魏东流顿时绝倒：所以你们刚才是在传音入密是吧？
有什么玩意儿，不能在集会上说，偏要和宗主玩悄悄话？这不是不把兄弟们当自己人啊？
七号这边结束，八号便开口说道：
“昆仑这边，暂时没什么大的动静。”
这人虽然声音也做了伪装，但魏东流很快便辨认出来，似乎正是上次在地狱道驻地门口，过来和自己攀谈套近乎的家伙。
“长庚长老结了元婴，昆仑诸多势力正忙着往他门下塞徒弟呢。”只听见八号继续说道，“可惜紫薇掌教钦定四人，分别来自徐骆赵葛四大家族，剩余的全让长庚给推拒了，我们的暗子没能潜伏进去。”
“嗯。”罗道长不动声色地道，“长庚乃是未来昆仑掌教，其门下弟子自然以安全可靠最为优先。”
“暂时先不要打他的主意，你且继续低调行事就行。”
魏东流没有说话，脑海里则是心思急转。
徐骆赵葛，确实拿了登天之路的前四名，因此被我收入门下——在外人看来，便是如此。
但几乎没有人知道的是，其实在登天之路出结果以前，紫薇掌教已经替我定下了这四人的名额……这八号为什么会知道？
他的身份，究竟是谁？

第三十八章 隐世佛寺，补天碎片
八号的身份，着实是没法猜测。
原因很简单：对方还不一定是从紫薇掌教那里得知的，也有可能是猜测的。
走完登天之路的前四名，正好是徐骆葛赵四大家族，一般人都会以为长庚是按名次收徒。
但为什么偏偏只收前四，而不是前五前六？
能猜到紫薇掌教插手做了指示，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但魏东流察觉到八号的语气颇为笃定，似乎不像是毫无凭据的猜测。
他希望八号能都说一些关于昆仑的内容，这样自己便可以进一步缩小对方的身份可能，但八号却在此恰到好处地停住，随即闭嘴不言了。
于是魏东流作为九号，也只能开始讲述自己做完的工作来。
若是他不开口还行，这一开口说了几句话，其余人的工作成果立刻相形见绌。
要知道，其他人不是“还在蛰伏”，就是“风紧扯呼”，还有三号这种“公报私仇”的，和四号五号这两个“率先捐躯”的……魏东流寻思若自己是那罗道长，看到宗门里这一大堆废物，怕不是已经被气得半死了。
与之相比，魏东流这边的工作，乃是全部都漂漂亮亮地超额完成，好比泥石流中的一股清流，怎么能叫人不沉思反省呢？
他这边言简意赅地说完，就听见罗道长冷笑一声，说道：
“九号是最晚加入宗门的，当时已经是金丹修士，有几位同门私底下提醒我，说九号的忠诚度和可靠性无法保证。”
“怎么现在看来，宗门内部成长起来的‘忠诚修士’，反而不如你们口中的‘外来修士’？谁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众人尽皆沉默不语。
宗主借九号来敲打他们，大家都是心知肚明，但九号立下的功绩确实也是实实在在的。
如果说，成为凡生道宗主这事，还有宗门安排的手笔在里头，那么当上六道盟主这件事，就着实是常人难以完成的高难度任务了。
六道宗门又不是傻的，若没有足够的利益和敌人，谁肯乖乖和你联盟，听你的调遣？
再看魏东流，连昆仑那样的庞然大物都敢挑战，结果还能从对方身上咬下一口肉来，全身而退……这样的雄主，能将六道整合在一起，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因此大家也各自闭了嘴，乖乖接受宗主的讥讽和训斥。
罗道长这边一通训完，才宣布这次散会。
魏东流正要随众人离去，又被罗道长给叫住了。
“九号。”罗道长沉默片刻，说道，“有一件不是你份内之事的任务，可能需要你出手帮个忙。”
魏东流：……
不是我分内之事的任务，就不要指派过来让我加班了好不好？
罗道长显然也没有这份自觉，只是挥手说道：
“二号，过来！”
二号便走上前来——魏东流猛地一惊，这家伙之前还没离开？为什么我都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二号修炼了一门神通。”罗道长介绍说道，“能叫人不会注意到他的存在。”
“不过，他这门神通还未修炼完全，目前没法收发于心，以至于虽然顺利潜伏进了宗门，却是没能拿到多少情报。”
“如今宗门之中，要论手腕、胆识和能力，数你最为出众。我想来想去，还是只有你能帮他。”
魏东流沉吟半晌，心想这还真的不好拒绝。
自己刚漂亮地完成了一个任务，初步取得了这罗道长的信任，此时在这里拒绝他的话，肯定要着恼对方。
于是他便开口说道：
“需要我改头换面吗？”
“那是自然。”罗道长摆手说道，“金蝉寺乃是隐世大寺，非佛门中人不可入内。”
“我传你一门幻术，你要将自己伪装成来自普渡寺的舍利僧，叫二号接引你入门，在金蝉寺寄居修行。”
“明白了。”魏东流思索片刻，又问道，“任务目标是什么？”
“尽可能打探清楚金蝉寺的情况。”罗道长回答说道，“将情报信息整理出来，越详细越好。”
“知道了。”魏东流接过罗道长递过来的幻术玉简。
“去后殿的传送门吧。”罗道长吩咐说道，“你过来的那个传送通道在维护，暂且用不了了。”
又维护？魏东流心中诧异。
上次来了以后就维护，这次又维护，难道你们这传送法阵都是一次性的？为了保密做到这种程度，着实也夸张了些。
他随着二号来到后殿，跨入另一处传送阵法，随后消失不见。
天旋地转之间，两人已经来到了某处山里。
只见山峰悚峙，奇绝险峻，不知其高，只见下方云海连绵。
又有无数枯松倒挂，清泉流淌其间，又有苍鹰黄鹂，掠过长空，鸣声不绝于耳。
在那山顶之上，可以看到一座佛寺，造型古朴至极。灰土塑墙，黄铜覆檐，与现代流行的佛寺风格有很大的差异。
“师兄，那……那里便是金蝉寺了。”
魏东流猛地一惊，谁在我的旁边？
然后他才看到一个低眉顺眼的小沙弥，双手合掌放在胸前，结结巴巴地说道：
“师兄是普渡寺……普渡寺过来修行的……游方僧人吧？小僧……小僧可代为引荐，但那个，那个……师兄还是换下样貌为好。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魏东流立刻明白过来，这位就是地狱道的二号暗子了。
他便往山阶下方走去，离开那小沙弥的视线，顺手摸出罗道长给的幻术玉简。
这幻术太过简陋，远远比不上阿镜的镜花水月，魏东流便叫阿镜给自己做了幻术伪装，变成一个高高瘦瘦、面目温和的年轻和尚。
再次返身回来，只见那小沙弥仍然站在原地，口诵佛号不止……只是连佛号都念得结结巴巴。
“师兄，师兄可算归来了。”他低着头不住说道，“那就让小僧，小僧带师兄归寺。”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山路拾阶而上。
魏东流望向远处，只见空中无日，却如白昼般明亮。
远处云海亦是无边，视野之内看不到第二座山峰。
“阿镜。”他在心中悄然唤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似乎是一处洞天。”昆仑镜回答说道，“构筑洞天的手笔，有很明显的西方教特色。”
魏东流略略颔首，又听见昆仑镜突然惊声说道：
“观水！我察觉到补天石的气息了！”

第三十九章 金蝉寺
补天石？
魏东流顿时一惊，连忙问道：
“你确定？”
“确定！”昆仑镜立刻说道，“非常确定！”
魏东流立刻恍然大悟：为什么地狱道要大费周章，跑来调查这么一个躲在洞天旮沓角落里的隐世门派？
因为这金蝉寺里有补天石碎片！
好家伙，要不是阿镜告诉我，我怕是要被蒙在鼓里！
这罗道长，明明是使唤我做事情，偏生一点有用的消息都不肯透露。
打听情报是吧？我打听到的情报就是，这佛宗的补天石碎片，不知道被什么人给偷了，罗道长你发愁去吧！
打定主意要谋夺补天石碎片，魏东流……如今已经是化名为法号“明智”的、来自普渡寺的游方僧人，跟着小沙弥往山路上走去。
“不知小师傅要如何称呼啊？”明智忽然开口问道。
如何称呼，自然是指他目前伪装的这个身份的姓名。
那小沙弥连称不敢，低头说道：
“小僧法号‘见性’。”
贱性？明智眉头微微一皱，心想这法号怎么这么怪呢？
跟着见性一路上行，明智不断打量周围，心里逐渐疑窦丛生。
这佛寺，为何要建在此处洞天之中？
纵览过去阅历，佛门确实有喜欢将驻地建在偏远地带的习惯。例如南海的金鳌岛囚魔殿，又比如西南高原之上的千佛窟（也就是万相绝仙剑出土之处），这些地方本质上都是在看守镇压什么东西，所以才要尽可能不让人找到。
而这金蝉寺，会不会也是出于类似的目的，才将驻地修建在这避世洞天之中的呢？
思及至此，明智便发现自己已经抵达寺门。
寺门敞开，只有一个僧人在默默扫地。
然而地上并无落叶，也不知对方在用扫帚扫些什么。
“师兄。”见性小沙弥便上前说道，“这位是明……明智师兄，来自外，外头的普渡寺，想在我们……我们金蝉寺落脚。”
那僧人抬起头来，淡淡地看了明智一眼——明智发现这僧人瞳仁太小，而眼白居多，分明是精、气、神衰微的症状。
这金蝉寺里头，有点古怪啊？
明智正思索着呢，只听那僧人开口问道：
“有没有接引度牒？”
“有，有的！”见性连忙取出度牒，交给对方。
“你且在外面等着。”僧人接过度牒，也不去看，只是塞入袖子里，“见性，你随我去见主持。”
两人便跨入寺门，只剩下明智在外头等候。
他将双手揣进袖里，默默地打量着前方的寺庙。
“有阵法的痕迹。”明智在心里说道，“而且是非常复杂的阵法。”
“确实。”昆仑镜扫描片刻，得出了相同的结论，又道，“你觉不觉得，这阵法的纹路布局，有点似曾相识？”
“你这么说来，倒也确实……”明智仔细思索起来，“但我倒是不记得有学过类似的阵法。”
“这阵法以佛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延展开来，并且渐渐隐入虚空。由于没法一窥全貌，因此倒是不好判断究竟是什么阵法。”
“但从这个布局来看，此阵的体量必然大得惊人，应该是和整个洞天互相关联的。”
“既然是和整个洞天关连，多半就是什么护派大阵吧。”素鸣剑也随口说道，“这种大阵不是很常见的么？”
“你不懂。”明智笑道，“一般的护派大阵，是为了防备大批敌对修士闯入门派驻地。”
“但此处却是洞天，和外面的世界天然隔绝。一般修士连洞天的入口都找不到，更遑论要闯进来了，又何必布置如此庞大的阵法？”
“你看之前的神农架秘境，为什么没有护派大阵来针对我们？因为要想进入秘境，基本只能通过红尘百世图的通道，器灵不开通道你们就进不来……不是所有人都有天霐神梭这种空间类奇宝的。”
“所以这金蝉寺，搞了这么大一个连通整个洞天的阵法，肯定不仅仅是为了防御，应该还有别的什么目的。”
“哦？”素鸣剑便娇笑问道，“那么剑主大人，请问这金蝉寺有什么目的呢？”
“那自然是……”明智正要随口胡诌一番，却看到寺门又有人出来了。
仍然是之前那个扫地僧，但见性小沙弥却不见了。
“大师，请随我来。”对方语气硬邦邦地说道。虽然口称“大师”，但看样子并无多少恭敬之意，反而有种漠不关心的麻木感觉。
明智跟随扫地僧跨入寺门，目光转动之间，便飞快将一路的地形环境记下。
来到正殿，明智就看见一个老僧站在大厅中央，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
一般的佛门正殿，往往会设有佛像用作祭祀，但金蝉寺的正殿却是空空如也——这老僧站在空旷的大殿中央，同样双眼无神，形容枯槁，视线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明智：……
“普渡寺的明智大师？”老僧问道。
“正是贫僧。”明智连忙说道。
且不论那度牒上写了什么，左右是地狱道安排的身份证明，自己只管承认便是。
“好。”老僧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干巴巴地说道，“贵寺对我们金蝉寺的物资支持，实在是来的太及时了，好比久旱逢甘霖呐。”
“呵呵。”明智虽然压根不知道什么物资支持，但也瞬间猜到是地狱道伪托普渡寺的名义，叫那见性小沙弥转交给了方丈，便洒然笑道，“区区身外俗物，何足挂齿？况且贫僧受命要来贵寺研习佛法，砥砺佛性，接下来还要叨扰一段时日，这些许支持也是理所当然的。”
“好说好说。”老僧不住点头说道，“明智大师想在此住多久，就住多久。那个……见悟！”
便有一个眉清目秀的小沙弥，从外头一路小跑进来，拜倒在地，口称主持。
“带明智大师，去东厢房找一处幽境的住处，安顿下来。”老僧嘱咐说道。
明智在旁边看着小沙弥，发现他精气倒是完好无损，面上也是神采飞扬，和那些眼白居多、瞳仁微小、形容枯槁的成年僧人完全不同。
小沙弥连连应下，只听见老僧又和明智说道：
“这东厢房，乃是贵客和高僧的住处；西厢房是沙弥和杂工们的住处；我们平时礼佛、诵经、研读经书的常说，基本都在前厅之中，大师只要一去便知。”
“另外，后殿乃是污秽肮脏之处，大师切不可踏入其中，免得沾染腥臭，切忌切记。”
明智自然全盘应下，心里却古怪起来。
污秽肮脏之处？这说法倒是古怪。
放在凡间，这种地方一般说的是厕所或者屠宰猪羊之处。但修士无需进食排泄，更不需要杀羊宰牛，哪来的什么污秽场所？
为了避免对方生出疑心，明智便假装毫不在意，暗地里却是打定主意，待会儿要找个时间问问见性。

第四十章 大监视器
相比于低眉顺眼、说话结结巴巴的见性，见悟这小沙弥则开朗多了，一路上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想问问题却又担心唐突贵客，只能抓耳挠腮。
明智将他的猴急样子看在眼里，心中暗笑。
他当然没有兴趣去为一个好奇的小沙弥解惑，但此时见性这内鬼不在，自己又确实有些问题要问，于是明智便仿佛随意闲聊般说道：
“见悟，我有一问不解：这金蝉寺为何要叫金蝉寺啊？”
见悟微微一怔，便回答说道：
“回大师的话，小僧确实不知……”
“哦？”明智微笑说道，“你来这里多久了？”
“小僧在此寺修行，约有五六年了。”见悟不好意思地说道，“从小僧修行开始，本寺便一直唤作金蝉寺，因此确实也不晓得为什么是这个名字。”
“无妨。”明智温和地摆了摆手，“藏经阁是在前殿对吧？”
“藏经阁，明心殿，宣法殿都在前殿。”见悟飞快地回答说道。
“原来如此。”明智诵了一声佛号，“主持方才说，后殿有污秽肮脏之处，所以不得擅入。这污秽肮脏之处是指茅厕吗？”
这里他耍了个小心机，并没有直接询问“是什么”，而是明知道这个答案肯定不对，还要故意问“是这个吗”，来引起对方的反驳欲望。
“当然不是！”见悟果然直接上当，先是下意识否认说道，接着又道，“那里面……”
他突然猛地打了个寒颤，连忙低头阿弥陀佛，小心说道：
“大师还是不要问了，小僧什么也不知道……”
不，你是知道的。明智冷眼看着见悟，晓得对方并非起了戒心，而是知道后殿藏着什么可怕的事物，以至于下意识不想和这个话题有过多牵扯。
如此说来，对于后殿里藏着什么事物，明智便更加感兴趣了。
待会儿可一定得找见性来问问。
被见悟引到东侧厢房，找到住处，就看见这小沙弥头也不回地跑掉了，完全没有之前的灵动与好奇。
明智倒也并不在意，只是于床上打坐入定。
午夜三更，外面果然响起了敲门声。
“大师，您，您要的佛经，我给您取，取来了。”
听到那结结巴巴的声音，明智便暗笑一声，吩咐说道：
“进来吧。”
见性小沙弥吃力地抱着一叠佛经，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
明智见他吃力的样子，正要说话，只听见见性突然跟他传声入密说道：
“话别太多。你先前问见悟的那些话，主持已经知道了。”
“哦？”明智心里略微思索，问道，“是见悟告密了？”
“不是。”见性没有继续解释，只是说道，“在金蝉寺里，一定要谨言慎行，以防隔墙有耳。”
“你怎么不结巴了？”明智诧异问道。
“这不重要！”见性怒斥说道，“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先走了。”
“等等，我还有些问题要问……”明智连忙问道，“通过什么方式联系？”
对方明显犹豫了下，最后还是说道：
“我会联系你的，你等着就行了，不要给我惹麻烦！”
说完，见性小沙弥就低头口诵阿弥陀佛，随后默默倒退离去了。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明智便在心中笑着说道，“这金蝉寺是什么龙潭虎穴？我与那见悟小沙弥说的话，对方没有选择告密，那主持是如何知道的？在路边埋了窃听器是吧？”
“窃听器是什么？”昆仑镜好奇问道。
“就是一种法术，能将指定范围内的声音全部录下来……”明智忽然灵机一动，“等等，你说会不会是笼罩全寺的那个阵法？”
想到这里，明智再次开始扫描周围，将脚下的阵法细细地观察揣摩起来。
“果然，我就知道！”他再次冷笑起来，“这个阵法，主要并不是对外的，而是对内的。”
“它不仅能监听洞天之内的所有声音，甚至连寺内僧人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对方的耳目……这就是一个大号的内部监视器！”
“那主持为什么要这么做？”素鸣剑也好奇问道，“监视全寺……是因为担心有内鬼？”
“或者说，所有人都可能成为内鬼。”明智非常笃定地说道，“只有当主持认为所有僧人都不可信的时候，才会采用这种夸张的、将全寺都监控起来的手段。”
“而这个手段，必然和不允许人进入的后殿有关。”
“那你是打算探索一下后殿？”昆仑镜问道。
“不。”明智说道，“虽然那老僧肯定在等着我去探索后殿，但进来的第一天就跑过去，岂不是表明我就是为此而来的，是居心不良的细作？”
“先在这里歇息一段时日，然后再因为‘闲来无事’‘有些好奇’，往后殿附近去走一走……做戏嘛，总要演全套才是。”
一镜一剑见他成竹在胸，也不多问。明智随手将小沙弥搬来的佛经，放在双腿上摊开翻阅，只听见昆仑镜忽然问道：
“那你在这里住一段时日，你娘子那边要怎么办？”
姜魔女……明智怔了一下，这倒是有些头疼了。
“要不阿镜，你就扮演成魏东流，传送出去替我将她拖住？”他灵机一动问道。
“我才不要！”昆仑镜顿时脸色羞红，啐了他一口。
你和那姜魔女，平日里最多干的什么事情，忘啦？
现在要我扮你去应付她，难道你就不怕我绿了你……不对，我可没有那种癖好，更不会跟那魔女干那种事情！
“为什么不要？”明智便露出惊讶的神色来，“阿镜，我在这里可是为了替你谋夺补天石碎片啊！你也不想我因为担心后院起火，没有办法投入全部精力对吧。”
“你别说了。”昆仑镜打断他道，“反正是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就是不可能的。”
这镜子开始说囫囵话，明智听得微微一怔，随后也迅速反应过来。
还好阿镜不是男女痛吃的剽悍器灵，要不然遇到不明真相的姜娘子，岂不是羊入虎口……不对，我总感觉娘子她未必会被阿镜骗到，到时候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想到这里，明智也不提那让阿镜冒充自己的事情，只是默默夜读翻书，一副沉浸佛法之中的样子。

第四十一章 檀木棺阵
第一日，研读佛经。
第二日，研读佛经。
第三日，观水呀观水，说好的谋夺补天石碎片呢？不可以再继续沉迷下去了！
第四日，研读佛经。
当然，他读的并不是正规的佛法，而是一些有趣的佛门轶事……主要还是初来乍到，必须让对方放下戒心，所以才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读书。
一来二去，连主管藏经阁的看守僧人，都和他混了个脸熟。
这寺里的僧人都很奇怪，小沙弥长得比较正常，但成年僧人往往面容枯槁，神色憔悴，仿佛被996狠狠压榨过似的。
明智也曾拐弯抹角地问过那看守僧人，对方只是打了个哈哈便蒙混过去，看来这事在金蝉寺内确实也是不能说的秘密。
明明是小小的一座寺庙，怎么隐藏的秘密那么多呢？
明智心中冷笑不止，面上也是毫不在意，和那看守僧人告辞离去。
“阿镜，看出点端倪来了吗？”走在回房的路上，明智悄悄问昆仑镜道。
“嗯。”昆仑镜回答说道，“这僧人身上，没有任何修为。”
没有修为，也就是肉体凡胎的意思。
无论是看守藏经阁的僧人，周围路过的僧人，还是身为方丈的老僧，身上都没有任何的法力存在，仿佛都是凡夫俗子似的。
但哪怕是用小脑也知道，若金蝉寺里都是些毫无法力的僧人，加上又和外界互相隔绝，怕是早就被地狱道直接暴力推平了。
这里头……明智微微眯起眼睛。
这寺庙里头，必然隐藏着极大的恐怖，才叫罗道长那仙人位阶的宗主都不敢硬来，只能派人来秘密潜伏，徐徐图之。
如此说来，就更不能贸然行事了。
那老僧故意告诉我，说无论去哪里都不能去后殿。如此神秘兮兮的，分明就是诱我过去——若后殿真的是什么禁地，岂有直接叫人不许去，却不说为什么的道理？
你哪怕胡诌说后面是祭祀寺内前辈，供奉香火牌位的地方，我也懒得闯进去好吗？
他神情淡定地回了房间，继续开始研读起佛经来。
……
大约又过了几日，明智依旧保持稳定的借书、读书的日常作息，仿佛真是过来潜心研习佛法似的。
突然外头就有人来访，说是主持打算见他。
明智跟随僧人来到正殿，就看见老僧依旧和上次一样，站在空无一人的正殿中央，笑眯眯地问他道：
“明智大师在敝寺居住数日，可有什么招待不周之处？”
“阿弥陀佛。”明智便口诵佛号，认真说道，“出家人只要心静，一切皆是修行，又何来‘招待不周’一说呢？”
老僧错愕片刻，仿佛未曾想到眼前这位外来僧人，居然真的说出如此有佛理的话来，半晌才笑着说道：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两人又闲聊攀谈数句，心不在焉的老僧才将明智送走。
这个外来僧人……难道真是来潜心研究佛法的？
不管了，既然他没有对后殿流露出任何觊觎之意，那想在这里住多久便住多久吧，寺里倒也不少这么一个住处。
但若是他真的心怀不轨……哼哼。
老僧背手转身离去，而明智这边回了厢房，立刻和昆仑镜说道：
“时机已经成熟，今晚便去后殿一探！”
“怎么说？”昆仑镜诧异问道，“时机已经成熟是怎么看出来的？”
“像这种极端排外的避世宗门，对新到来的外来者往往有一定时间的考察期。”明智颇为自信地说道，“考察期已经结束，仍然没有发现任何疑点，但又不敢下最终论断，所以才会把我叫去做个试探。”
“而我的回答滴水不漏，使他疑心尽去，于是放我离开……此时不就是探索后殿的最好时机吗？”
“这些都是你的主观猜想吧？”昆仑镜很想这么吐槽来着，但最近老是读佛经也着实读腻歪了，因此也就附和下来。
明智这边打定主意，便叫昆仑镜给自己施加幻术，确保万无一失。
随后，便趁夜离开厢房，往后殿的方向潜行过去。
正殿方向，此时正灯火通明，大量的寺内僧人聚集在此，开始做晚课仪式——木鱼敲击声和宏大的梵唱声响彻全寺，让人有种超凡脱俗的空灵之感。
自己挑的这个时机倒是不错……明智心中暗暗想道。
来到后殿边缘，只见此处区域和正殿附近，有一处长长的围墙隔开。
这围墙高约丈许，表面涂粉，光滑而难以攀沿，对常人来说可能要束手无策，但对修士而言却不费吹灰之力。
明智扫描确认没有阵法陷井后，便是一个轻松的纵跃，很快就翻过了围墙，落入地上。
嗯，空气中有股奇怪的味道。
像是檀香……佛门之中惯用檀香宁神，倒也不奇怪。但这味道是不是太浓重了？
难道说，是在故意掩盖另一种存在的气味吗？
明智心中暗自思索，索性便朝着檀香气息的来源找去。
很快，他便来到一处大殿门前。
此殿看起来貌不起眼，上头没有任何牌匾，似乎是一座被废弃了的旧殿。
再次确认没有陷阱之后，明智便神情淡漠地跨入其中。
下一刻，他脸上的从容神情就有些绷不住了。
因为殿里摆满了大量的檀香木棺材。所有棺材都没有被封死，里面陈列着一具具尸体，皆作灰帽僧衣打扮，头顶光滑无发，乃是僧人无疑。
明智在棺材之间游走，便惊愕地发现了许多熟悉的老面孔：
无论是守门扫地的僧人，还是看守藏经阁的僧人，尸身都在这些棺材之中。
唯独缺了那主持老僧的。另外，所有小沙弥的尸身也没有……
仔细想想，也不奇怪：若寺内的小沙弥都被杀死且顶替身份，那二号自然也不可能单独幸免。
明智目光死死地盯住棺材，可以确认这些棺材全是法器，作用就是防腐并保存尸身。
为什么要将成年僧人全部杀死并藏尸于此，而小孩子全单独留下呢？
而外面那些僧人，又是个什么玩意？

第四十二章 分析
“所以外面的成年僧人，全部都是假冒的？”明智盯着那棺材里的僧人，皱眉不语。
看守藏经阁的僧人，他每天去借书时都会说上几句。
对方的音容笑貌，与常人并无半点异样，却想不到真身会死在这里！
等等……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异样。
形容憔悴，颜色枯槁，说话有气无力，眼白多于瞳仁，都是再明显不过的奇怪症状，只是自己见得多了，才下意识地将其忽略了。
这些症状，和假冒僧人究竟有何关联？
确认自己没有留下踪迹后，明智便默默回了东厢房。
路过正殿的时候，可以听见那边的法会仪式还未结束，似乎也不曾有人发现自己。
次日清晨，明智从入定中悠悠醒来，便听见外头见性小沙弥在敲门。
这金蝉寺的大阵，监视之能几乎是无孔不入，连明智先前路边随口问了见悟几句，都能迅速被主持知晓。倘若见性频繁来访，主持必然生疑。
明智有阿镜的幻术庇护防身，因此寺内各处都可去得；但见性这地狱道二号细作，却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因此只是打着替明智大师收拾禅房的名义，每隔一二日过来打扫一次，偷偷摸摸地传音入密，交流情报。
“九号昨夜去了后殿？”见性拿着扫帚打扫地面，传音问道。
“嗯。”明智手捧佛经，淡定答道，“你怎么知道？”
“猜的。”见性说道，“都这个时间点了，你再不去探上一探，我还真以为你是出家研习佛法来了呢。”
“只要不是露出什么破绽，被窥见了就好。”明智便松了口气。
“后殿里头是什么景象？”见性继续问道。
“你没探过？”明智反问他道。
“探过。”见性说道，“我之所以修炼这门遮掩气息的秘术，就是为了避过寺内耳目，探那后殿。”
“只是后殿里的奥秘没探清楚，反而搞得自己气息薄弱……且不提这个，九号你在后殿见了什么？咱们俩将见到的互相印证，查漏补缺，也好尽快分析出个子丑寅卯来。”
这二号细作，正常说话时结结巴巴，传音入密里倒是能说会道。明智心中暗暗一笑，嘴上说道：
“既然如此，我便先说了。”
“我去那后殿，看到许多檀木棺材。”
“正是。”见性附和说道，“而且棺材之中，都躺着寺内僧人的尸身！”
“不错！”明智继续说道，“但只见成年僧人，却无孩童沙弥，另外方丈主持的尸身也不在其中。”
“和我看到的一样。”见性语气阴沉地道，“偌大的金蝉寺，却早已被鸠占鹊巢，真是奇异！”
“虽是如此，但其中仍有许多疑点。”明智缓缓说道，“其一，既然杀人顶替，就应该毁尸灭迹才对。却为何要将这些尸身保存起来，还故意明晃晃地陈列后殿，不做任何掩饰？”
“想来是故意给我们看的。”见性说道，“狡兔三窟，层层障眼。不许你看是第一层，你看到的是第二层，真正的第三层还藏在下面呢！”
“其二，便是数量问题。”明智继续说道，“若是杀人顶替，为何只杀成年僧人，不杀孩童？另外方丈尸身未见，那究竟是未死，还是被单独藏匿？”
“此事我倒是略知一二。”见性回答说道，“寺内的成年僧人，均是在这洞天内部出生的；而诸多孩童沙弥，却都是从外界抱养而来。”
“哦？”明智闻言诧异问道，“佛门不许嫁娶，怎么还能生育？”
“九号你有所不知。”见性叹息回答说道，“寻常佛门，确实不许嫁娶，而是在外广收佛徒，入寺修行。若年岁已至，坐化减员，便再从外头招人，如此维持寺内僧人数量稳定。”
“但这金蝉寺却有所不同，僧人乃是父传子，子继父。孩童出生后，由其母亲在山下小镇抚养长大。”
“待其年满二十，便要娶妻生子。年满三十，便离开小镇上山，来寺内落发为僧，出家修行。”
“如此往复，代代亦然，便使得金蝉寺无需和外界交流，也能保证寺内新老僧人的正常更替。”
“但不知为何，大约在七八年前，这洞天之中突然发生了地震。”
“地震？”明智惊异问道。
你这洞天都已经隔绝神州，成一方独立世界了，怎么会还有地震的？
“嗯，具体情况我不知晓。”见性幽幽说道，“总之，那场地震几乎将山下小镇全部毁去，其中居民无一人生还。”
“不仅没了僧人来源，连诸多物资供应也全部断绝。金蝉寺才不得不打开洞天之门，向外头的佛门宗派求援，又从外界抱养孩童进寺抚养，充作沙弥……咱们宗门也是从那时起，才发现了这金蝉寺的踪迹，让我混入其中刺探情报的。”
“原来如此。”明智顿时心中了然。
也就是说，这金蝉寺内的僧人，其实是分了两拨的。
一部分是成年僧人，也就是摆在后殿里被杀的这些僧人，都是在此处洞天中出生长大。
另一部份则是未成年小沙弥，全都是从外界抱养而来。
想到这里，便有一个很自然的答案，从内心深处浮现出来。
七八年前的那场地震，其中似乎另有隐情，不仅夺去了山下小镇的居民性命，也将金蝉寺内的僧人们一并杀死了。
然后……不知道什么原因，来了这么一大批鸠占鹊巢的家伙，冒充那些已死的僧人，将这金蝉寺继续开了下去。
“话说，二号啊。”明智忽然开口问道，“你有没有发现，外头的这些僧人，个个都长得很不对劲的样子。”
“你是说没有血气是吧？”见性说道，“确实，我还以为他们在练枯木禅，但练到这种一点血气都没有的，也是奇怪。”
枯木禅？明智略微思索，随后便否定了这个可能。
枯木禅是将肉体练到枯竭，但神魂本源却是越发壮大的，属于以肉体反哺神魂的一种偏门。
而金蝉寺内的这些假冒僧人，不仅肉体形销骨立，连神魂也非常衰微，若是枯木禅能练到这个份上，那建议改名叫“自尽禅”比较合适。
看来……还得找个机会，去山下的废弃小镇探个究竟了。

第四十三章 流浪天球是吧
金蝉寺建于山腰之上，离山顶大约还有百来丈高。
往上便是山顶，顶上有泉眼一汪，寺内众僧每天都要派人上山打水。
往下乃是蜿蜒山路，穿过云海，不知通往何处。
如今看来，倒是需得探上一探。
寺内僧人每日有早课、晚课。早课结束大家各自散去，在寺内到处走动，不方便掩盖痕迹，因此还是挑在晚课时分出发，照例让阿镜上了幻术，遮蔽视听。
沿着山路向下而去，周围云雾越发浓稠，让人有置身深海之感。
不知走了多久，雾气终于渐渐散去。
明智左右四顾，便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片废墟之上，想来大抵就是见性所说的小镇原址。
倒是毁了个干净。
明智面无表情地望去，只见到处都是残砖碎瓦，凹凸起伏，连一块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在瓦砾和碎石之间，依稀可以看见木制家具的碎片、灶台铁锅的残骸等等，同样也是碎得不成样子，和满地的建筑垃圾混在一起。
他忽然弯下腰去，盯着地上的瓦砾猛看。
“怎么了？”素鸣剑好奇问道。
“碎得太厉害了。”明智回答说道，“这不像是什么地震的手笔。”
“若是地震所为，建筑多半是横截断裂，不大可能会变成这么细碎的样子……打个比方，如果将地震比作厨子晃锅，那么看此处残骸的破碎情况，更像是被很用力地翻炒、颠炒了一番。”
“说得不错。”昆仑镜补充说道，“我说一下，这个其实是空间震荡造成的。”
“空间震荡？”明智好奇问道，“那是什么？”
“就跟你打的比方差不多。”昆仑镜回答说道，“铁锅翻炒……只不过翻炒的是空间而已。”
“怎么样的情况下，才会出现空间震荡？”明智皱眉问道。
他感觉自己已经隐约接近了事实真相。
“很少的情况。”昆仑镜回答说道，“如果将这片洞天比作成一个皮球，那么什么样的情况下，皮球内部才会受到震荡呢？”
“自然是有人在外面拍打皮球了。”名字若有所思地道，“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外头用法术攻击这个洞天？”
“并不是。”昆仑镜否定说道，“你想想，即便是你见过的排山倒海、规模浩大的法术，和整个世界的大小比起来，也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
“以皮球作比喻，这些法术就像是皮球内的一些灰尘，如何能撼动得了皮球本身？”
“你说的没错，但这里是洞天。”明智摸着下巴说道，“洞天的规模当然比不上修真界，因此是可以被整个撼动的。再加上那个以金蝉寺为中心，遍布整个洞天内部的阵法……我已经大概明白了。”
“应该是有人驱动了那个阵法，导致整个洞天发生了空间震荡，所以才将小镇居民和寺内僧人全部杀死。”
说到这里，明智又觉得这个猜测有些不对劲。
动机呢？
发动一个阵法，引动空间震荡，将洞天内部的修士全部杀死，对阵法操纵者有什么好处吗？
不对，再想想……首先，这种遍布整个洞天的阵法，不可能是什么人偷偷布置的，多半是金蝉寺势力本身的手笔。
问题来了：为什么寺里要布下这种可以产生空间震荡的、近乎于自杀的巨型阵法呢？
“依我猜测，这阵法应该另有目的。”明智沉吟良久，缓缓说道，“空间震荡只是它的副作用而已。”
“还是得从金蝉寺大阵入手，进一步研究。”
“嗯。”昆仑镜附和说道，“我也帮你扫描看看。”
明智再次开启扫描模式，他看到阵法的纹路沿着山体延绵不绝而下，几乎贯穿了每一块岩石。
抵达山脚之后，便朝着四面八方延伸开来，果然是遍布整个洞天的巨型阵法，其复杂程度也是非同寻常……嗯？
明智忽然灵光一闪，在心中惊叫起来：
“我知道在哪里见过类似的阵法了！”
“嗯？”昆仑镜和素鸣剑同时问道。
“补天大阵！”明智极为笃定地说道，“昔日万象仙人给我的竹简里提到过的，当年女娲氏为了补天所设计的，便是这样的阵法！”
一镜一剑顿时愕然，而明智此时已经思维沸腾，脑海里敏锐到了极点，盯着周围的阵法急速说道：
“果然不错！这不是什么监视全寺的大阵，也不是空间震荡的大阵，这是一个天穹大阵！它将整个洞天都包裹在了一个人造的天穹之中，即便外面的修真界被彻底毁灭，也不会殃及到这个洞天！”
“这就是万象仙人原本设想的，能将整个宗门在灭世大厄里保护起来的天穹大阵！”
……
良久的无言。
“你们为什么不说话？”明智皱眉疑惑问道。
“看剑主大人发现真相后如此激动，我们不敢打扰您的兴致。”素鸣剑打个哈哈。
“有话说话！”明智不耐烦地说道，“我刚才分析的，可有问题？”
“没什么问题。”昆仑镜不解问道，“不过若是如此……为什么这天穹大阵会引发空间震荡，从而杀死空间内的生命呢？”
“剑主大人刚才说过了。”素鸣剑淡定说道，“这大阵并非为了引发空间震荡而设。准确地说，空间震荡只是某种代价而已。”
“什么代价？”昆仑镜问道。
“拍皮球啊。”素鸣剑笑着说道，“我问你们：如果你们知道即将发生灭世大厄，所以要营造这样一个天穹大阵来保护宗门。那么，等大阵终于被造好之后，你们下一步会想要做什么？”
要做什么……一人一镜也沉思起来。
被补天石修补的天穹，都没办法在灭世大厄里长期支撑下去。
像这种小型洞天，在勉强能做到灭世苟活之后，下一步肯定想着要如何逃出生天吧……
“难道说？”明智再次灵光一闪，想起了以前看过的某部电影，“金蝉寺是打算将带着整个天穹，全派飞升到最近的仙界去？”
昆仑镜闻言也是怔住。
举派飞升……听上去是天方夜谭，细想却又似乎并非没有可能。
要知道，这个世界已经进入寿命晚期，而离此界最近的仙界却是完全无虞。
与其在破灭后的世界里苟延残喘，还不如逃到仙界去，那才是一劳永逸的保命之举。
寻常修士要想前往仙界，只能借助羽化飞升之力，否则便是强行突破天穹，也抵不住天外世界的浑沌乱流。
但有了这天穹大阵，便可以将金蝉寺洞天包裹成一个坚硬的球，抵抗住混沌乱流的攻击。
然后运用某些宏大手段，将整个洞天仿佛拍皮球般，使其受到巨大外力并被轰向仙界……而空间震荡，便是洞天被轰击的最好证明！

第四十四章 制定方略
面对灭世大厄，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态度。
大部分人想的肯定是我快点飞升，不在这个即将要灭亡的世界混了——这样又快又安全，还不折腾，岂不美哉？
然而，离灭世不过千年，金丹境修士要羽化肯定是来不及了，元婴境也有大半要遭殃，这些同门手足该怎么办呢？于是便有心怀壮志的人，如蓬莱万象仙人，想着要赶紧护住宗门，至少为那些境界不够的修士弟子，赢得最后的发育时间。
而创造这金蝉寺的大能，想来也是抱着同样的打算吧？
对于这种有无私大爱的人，明智向来抱着非常崇敬、钦佩、尊重的态度，因此他很艰难地下定了一个决心，要将维系此洞天的天穹大阵的补天石碎片窃走，然后拿去补天，这样就不会有空间震荡危害僧人了，妙啊！
你们的痛苦，以后就由我来背负吧！
明智淡定地跨过小镇废墟，继续前行。
小镇建立在山脚边沿的一处平地上，再往前便是巨大的裂谷，将小镇和整座山脉全部包围，似乎这里便是洞天的边界。
他默默开启扫描模式，便看到密密麻麻的符文从裂谷底部攀沿而上，在山顶上方的天穹尽头汇聚，形成了巨大的半圆形护罩。
继续看向裂谷底部，明智便笑着说道：
“看这裂谷的崖壁走势，怕不是有人在底部安装了核动力的喷射引擎，否则怎么也不会碎得这么圆润。”
“核动力是什么？”素鸣剑问道。
“喷射引擎是什么？”昆仑镜也问道。
“你们不需要知道。”明智从容吩咐说道，“阿镜，那补天石碎片究竟在何处，快给我定位。”
昆仑镜：……
她将扫描范围迅速放大，耐心地一寸一寸扫去，只听见明智又道：
“不用了。以目前的阵法来看，这补天石碎片作为镇阵之器，必然是位于大阵中央，也就是洞天的中心最为合适。”
“此方世界的中心……”昆仑镜沉吟片刻，说道，“似乎是在佛寺之下？山体之中？”
“可用五行神光打入进去。”素鸣剑建议说道。
“先不急。”明智思索片刻，摇了摇头，“还得探明金蝉寺有什么后手。”
“否则，我这边刚抢到补天石，那边就惊动了什么老怪物，出来一巴掌将我拍死，岂不失策？”
“哪来的那么多老怪物？”素鸣剑笑着说道，“剑主大人如今已经是元婴境界，又是一品仙婴，便是仙人下凡也能掰掰腕子，还怕这小小的金蝉寺不成？”
“什么叫和仙人掰腕子？”明智立刻吐槽说道，“要是打得过仙人，我这么多小号哪里还需要蛰伏？也就是勉强有自保逃窜之力而已。”
“那不就够了嘛！”素鸣剑怂恿说道，“抢了补天石碎片，然后直接叫阿镜把你传送出去呀！反正这金蝉寺洞天与世隔绝，别说是补天石碎片失窃，就算是把洞天炸了都没有关系。”
“不，还是有点关系的。”明智仔细思忖片刻，说道，“二号就在寺内监视，若是出了什么大动静，地狱道那边少不得会怀疑到我头上。”
“再说了，我在此处潜伏修行，明面上是叫我收集信息。若是冒然一走了之，又要如何与地狱道交代？”
“既然如此，便等到地狱道让你走人的时候，再对那补天石下手吧。”昆仑镜建议说道。
“嗯。”明智淡淡说道，“我再继续无所事事下去，地狱道那边怕是也要坐不住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明智果然重新收敛了许多，有几天甚至连佛经都懒得去借阅了。
整天就待在自己的厢房里，别问做什么——问就是睡大觉！
主持老僧那边没什么表示，大抵是确实不再对他有戒心了。见性这边却是终于按捺不住，借着打扫房间的时间，悄悄传音入密问道：
“九号，这么多天都过去了，你可打听到了什么吗？”
“二号。”明智漠然反问他道，“你打听到了什么？”
“我倒是没有。”见性似乎有些羞恼，提醒他道，“别忘了，宗主那边便是因为嫌我收集情报的速度太慢，才叫你过来帮我的忙的！”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明智慢条斯理地说道，“金蝉寺这情况确实诡异又复杂，而且叫人无从下手……我问你，你有没有试过暴力强闯？我看寺内僧人似乎都没有修为在身啊。”
“可别暴力了。”见性便郁闷说道，“前些年有一次，寺里有僧人造反。”
“造反？”明智诧异问道，“细说。”
“咳，不知道什么原因，反正就是打起来了。”见性犹豫着回答说道，“一堆人将正殿围住，要主持给个什么说法。”
“然后呢？”
“然后就原地爆炸了。”见性说道。
明智：？？？
“原地爆炸，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见性回答说道，“没有任何法术或者阵法启动的痕迹……当然也可能是我修为低微，看不出来，总之那些僧人全都原地爆炸了，正殿前面的地面被大量血肉染红，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
“当时目睹的小沙弥们，也全都被勒令封口不言。但更加诡异的是，大概过了个把月吧，那些爆炸的僧人都又重新出现在了寺里，而且言行举止都和死前无二。”
“如此邪性的地方，你说要强闯，也不是不行，你先闯一个我看看。若是真的拿到什么有用的情报，也算是为咱们宗门立下大功了。”
“呵呵，我就是说说而已。”明智果断转移话题，“那些僧人要主持给什么来着？”
“给个说法。”
“什么说法？”
“不知道。”见性说道，“我们小沙弥都在周围看着，他们估计也没敢说出来让我们知道，只是跟主持叫嚣‘不能再等下去，一定要给个明确的说法’。”
“这倒是有意思。”明智便思忖起来，“爆炸并重生以后，他们还有以前的记忆吗？”
“有的。”见性犹豫片刻，回答说道，“虽然我没敢去试探，但看他们注视主持的目光，似乎比以前要敬畏、惊惧许多了……当然也有可能是我的错觉吧。”
什么都不确定，都是“有可能”，你这情报工作的能力也真是太烂了，难怪罗道长会把我叫过来给你收拾烂摊子！
明智对见性的说法有些不满，但考虑到这地方确实邪门，这二号又只是个略有心机的孩子，在险境里战战兢兢、放不开手脚也是很正常的。
话说回来，那叫人原地爆炸的手段……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是空间震荡。”昆仑镜突然说道。

第四十五章 昧了良心
“打个比方，你将枣子在桌子上排成一条直线，然后用力摇晃桌面，这些枣子就会乱滚，从而无法构成直线。”
“同理，当空间震荡的时候，原本构成你身体的无数血肉，会被迫离开原本的位置，从而使你的肉体直接裂解溃灭而死——没有法术，也没有阵法启动的痕迹，这便是空间震荡的典型特征。”
“嗯。”明智便在心里冷笑起来，“所以空间震荡不仅仅是移动洞天的副产物，而且还变成了对方可以掌握的武器……对了，空间震荡有什么防御的方法吗？”
“不要被打中。”昆仑镜回答说道，“空间震荡对任何肉体都有极大的破坏力，但对于没有固定形态的则伤害甚微，例如魂魄……”
说到这里，她突然古怪地停住了。
明智也不做声了，一人一镜同时想到了某种关键。
“如果说，要举派飞升就必然会引起空间震荡。”过了许久，明智才缓缓说道，“而空间震荡必然导致肉体裂解。”
“那么，只要抛弃肉体不就可以了？”昆仑镜也慢慢说道。
“你们俩在说啥？”素鸣剑不解问道，“抛弃肉体？那不是鬼修的路子吗？”
“就是鬼修啊！”明智拍大腿说道，“双眼无神，形容枯槁，半点血气也无的，不是僵尸是什么？”
“金蝉寺全体僧众，为了避开天球位移期间的空间震荡，已经全员转了鬼修了。”昆仑镜也沉声说道，“对他们而言，魂魄才是自己的本源，能确保自己不被空间震荡所伤。而肉体……或者说是尸体，只是暂时用来容纳魂魄的一次性容器，随时都可以更换的载体而已。”
“为什么你们能光凭推理，就得出那么多的结论来？”素鸣剑惊讶说道。
明智没有给它解释，只是和昆仑镜商量说道：
“若是如此，寺内必然有用于捏合血肉、制造尸体的地方。”
“只要能找到这处地方，前面的推论就全部得到了验证。”
“我说啊。”被晾在一旁的见性，终于忍不住传音入密问道，“九号，你这一脸沉思的样子，是不是得出了什么结论啊？”
“嗯。”明智郑重其事地点头道，“我感觉这金蝉寺的后殿，一定隐藏着一个很大的秘密！”
“我！”见性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随后便站起身来，结结巴巴地道：
“打，打扫完了；小僧，小僧告退……”
他在心里骂骂咧咧地离去了，明智则是在床上盘膝端坐，心里飞快地思索起来。
素鸣剑说“光凭推理”，倒也没有说错，但他这几日确实是日日夜夜殚精竭虑，在思考着金蝉寺背后的诡异缘由，否则也不可能这么快就猜到僧人们转了鬼修的事。
以魂魄之身，硬抗天球移动时产生的空间震荡，感觉就像是科幻小说里的宇宙航行，为了让身体抵抗住加速度，从而将意识上传到计算机里……当然这个扯远了，只能说人的想象力着实是无穷的，即便是这个世界的佛门修士，其中也不乏有雄心壮志之辈，妄想以人之力来与天抗争的。
便是我，不是也不甘这操蛋的现状么？
又过了几日，老僧那边似乎彻底将这个外来僧人淡忘了，平时根本就不会招他过去询问。
见性倒是坐不住，感觉这九号的能力先前被罗道长吹得一塌糊涂，结果进了金蝉寺这深不见底的泥坑，不还是和我一样束手无策么？
于是地狱道那边的罗道长，很快便也得到了这个消息，通知九号可以“功成身退”，回来汇报工作了。
明智晓得是自己的工作迟迟不出成果所致，便也欣然服从组织安排，和主持老僧告辞离去。
“明智大师这就要走了？”老僧试图挽留他道，“不妨再住些时日，阁内还有许多佛经孤本，可供大师赏鉴。”
“主持不必多留。”明智满脸微笑地说道，“兴至而来，兴尽而归。若是强求，反而落了下乘了。”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老僧原本还有些怀疑，觉得这人会不会是什么细作，拿到情报后如今打算走人……但仔细想来，这人每天都待在厢房里，似乎也没有和寺里的僧人过多接触。
罢了，应该是我多想了。走了也好，终归少些变数。
笑容满面地带着明智，来到山腰的某处位置，这老僧躬身口诵一句佛号，说道：
“那么，就此别过。”
明智陡然警惕起来，心想这秃驴该不会要将自己传送到什么刀山火海里去吧？
然而，大抵是要维持和普济寺的关系，天旋地转之间，自己便出现在了荒山野岭之中。
魏东流腾起剑光，迅速环绕周围一圈，大抵确定了自己已经位于神州南部。
撤去伪装，回归五台山，找到之前的山神庙……只见原处哪还有任何寺庙的影子？只剩一片断壁残垣了。
不是吧，为了维护传送阵法，连原本的庙都要拆掉？
“施主。”背后响起一个声音。
魏东流回头看去，只见某个面熟的算命先生，正笑眯眯地望着自己：
“若是要寻那山神庙烧香，从此地往南走大约两里，在山顶还有一处。”
“多谢。”魏东流点了点头。
来到新的山神庙，传送回到地狱深处，在驻地里见到了罗道长。
魏东流也不卖关子，将自己的推测跟罗道长说了一遍。
“让金蝉寺洞天飞往仙界？”罗道长起初神情冷漠，等魏东流详细说完，便变得极其古怪起来，“你说的这些猜测，可有什么支持的证据么？”
“根据二号的说法，僧人的原地爆炸，以及山下小镇的断壁残垣，乃是空间震荡的痕迹，此为其一。”
“寺内僧人没有血气，后院又有诸多尸体，符合无需肉体的鬼修之道，此为其二。”
“空间震荡的痕迹，以及专门针对空间震荡的鬼修，想来也只有推动洞天这一解释了。”
“不错，九号你做的很好。”罗道长沉吟良久，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果然，将你派去那里是正确的。”
可不是吗？魏东流心中冷笑，嘴上却道：
“若能将金蝉寺内的补天石碎片谋夺到手，对我们在地狱深处建设人族乐土的大业，必有助益！”
“此事先不忙。”罗道长摆手说道，“金蝉寺众僧不足为虑，但那大阵却是凶险无比，此事需徐徐图之。”
“九号，你先回去休息吧。”
“嗯。”魏东流点头离去。
刚一离开，猛地反应过来：我的奖励呢？
好啊，差遣我去打探情报，不给我对应的奖励报酬是吧？
那对不起，我要自取了。
“阿镜，传送我去金蝉寺洞天！”

第四十六章 夺宝！
再次被传送来到金蝉寺洞天，魏东流也懒得再伪装成什么和尚了。
由于那天穹大阵的存在，自己在闯入的瞬间就被发现，而且无论伪装成什么相貌，只要冲到山体之中，都会立刻引发对方的反击。
所以，闷头猛冲就是了。
让阿镜算定这洞天正中的方位，魏东流飞快御剑走直线前冲，来到山体边缘，右手按上，大五行神光迅速催发，销金碎石，很快便在山壁上融出大洞。
他正要冲入其中，忽然只觉心神一阵激荡，脑海里已经传来昆仑镜的示警：
“空间震荡！小心！”
刹那之间，魏东流已经消失在原地，随后又闪现在五六步之外的远处，乃是他见势不妙，发动了天霐神梭的瞬移能力。
而原本他凭空而立的山壁缺口之处，此时已经骤然扭曲成一团，光线胡乱地折射着，根本看不清后面的景象。
这要是被其打中，估计立马就要毙命当场，连防御的机会都没有！
魏东流恼羞成怒，便全身鼓荡真元，将先天五行大混沌神光催发到极致，立刻朝洞口猛地轰去。
强行爆破！
光线催发的瞬间，他的身形再次消失在原地，却是又催发了天霐神梭，迅速闪现冲入五行神光融化的山洞通道里。
几乎是在同时，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再次出现了一团空间扭曲——显然金蝉寺背后之人正在痛下杀手，要不惜一切代价将他杀死在这里。
魏东流心中冷笑，催发神光、瞬移、催发神光……如此循环往复，以惊人的速度朝山体内侧移动，几乎不在任何一个地方停留超过半息，将所有空间震荡全部甩在身后。
他如今已是元婴境界，真元之雄浑几乎无人能及，加上先天五行神光针对土石的莫大威力，以及天霐神梭的瞬移神通，简直如同视山体如无物一般。
倏忽之间，前方便豁然开朗。
只见他此时正置身于一处巨大山体内侧洞室之中，无数符文被密密麻麻地绘制在周围的岩壁上，层层叠叠地盘旋环绕着中央的石制祭坛。
而祭坛上方漂浮着的，乃是一块细长的、狭窄的、表面光滑的石头。
补天石碎片！
魏东流也是激动万分。历经这么多年，总算是能拿到一块碎片了！
仔细想想，当初的补天石一分为六，正道三清各执一片，魔教一片，佛门一片，妖族东皇界还有一片，根本没有任何一片是能轻松到手的。
如今总算是能拿到一片，初步履行我对阿镜的约定了！
这就是男人的承诺！
这样想着，他便要御使素鸣剑去取那碎片。结果剑刚飞到一半便突然停住，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于前，将往前飞行的素鸣剑给牢牢抵住。
“空间裂隙。”昆仑镜提醒说道，“你和那补天石碎片之间的空间被隔断了。素鸣剑便是神剑，威力无匹，也不能穿过一道破碎的空间。好比跨江桥断，纵然千军万马亦束手无策。”
“说重点！”魏东流恼火说道，再次瞬移躲开原处的扭曲，“又是空间震荡，又是空间裂隙，此处怎么这么多空间类的手段？”
“补天石作为镇压、封印类的奇宝，怎么可能不具空间类的神通？”昆仑镜反问他道，“至于破解，倒也不难。他所有空间类的攻击手段，都是通过阵法来借补天石的威能。”
“你把那阵法破坏掉就行了。”
这一人一镜在讨论的时候，魏东流正全场瞬移不停，以免被空间震荡所击中。
也就是欺负金蝉寺僧人不会计算提前量，否则被阿镜拖到现在，早就被打死个几十上百遍了。
听到阿镜如此说来，魏东流便连忙去看周围墙壁上的这阵法。
这阵法繁复至极，乍看之下根本找不到着手点，但魏东流终归是精通阵法之道的大师，即便没有一闻千悟的特性，要想从中抽丝剥茧，破解这阵法也不是什么难事……
就是这空间震荡实在烦人！逼得我不停移来移去，没法仔细去看这阵法！
“剑主大人怎么如此糊涂？”素鸣剑终于忍不住说道，“要破解这里的阵法，需要仔细将其研究弄懂么？”
魏东流闻言一怔，随后立刻反应过来。
咳咳，是专业病犯了。
要想破解此处阵法，何须动用我那超绝的头脑呢？
他冷笑着掐起道诀，五行神光往四面八方催发开来，将铭刻阵法的洞壁瞬间便抹去了一层又一层。
这联通内外的阵法骤然被破坏，导致外部的天穹大阵立刻失灵。
寺内僧人纷纷抬起头来，只见原本的万里晴空，突然变成了深邃夜空。
且又有无数璀璨星光，如波光粼粼的天河之水，将大片天空完全占据。
天穹障壁，无了！
见性小沙弥正在庭院里干杂物，看到空中突然出现异象，顿时也是惊骇莫名。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如此重大变故，我却毫不知情，只怕是祸非福，得准备脚底抹油溜了！
山体之中，魏东流已经破去阵法，又掐指将素鸣剑一卷，便将补天石碎片裹入剑光，收回囊中。
他转过身去，便看见寺庙的主持老僧从另一侧通道里奔出，双眼圆瞪，咬牙切齿，咆哮叫道：
“好个贼子！将重宝给我留下！”
他的话语声刚刚落下，身后便有无数僵尸奔出，朝魏东流这边凶狠扑来。
这些僵尸明显位阶不低，甚至有诸多地行罗刹和飞天夜叉的存在，但魏东流如何会惧，也不管诸多僵尸的凶态扑袭，只是左手一摆，便用五行神光将周身护住，叫这些僵尸侵入不得；右手一指，番天印便闪电般飞出，往那老僧头灵盖上一砸，直接砸了个瓜破浆流。
这老僧一死，僵尸们失去控制，立刻纷纷跌落倒地。
魏东流也不言语，只是剑诀一掐，立刻有紫黑色飞剑电射而出，却是好久没用过的万鬼邪精剑。
此剑虽然亦为十一阶飞剑，但无论是品阶还是威力，都被万相绝仙剑完爆。
但它却有个特性，乃是万相绝仙剑比不了的，便是剑身自带的噬魂特性。
万鬼邪精剑刺向空中，便将原本隐性打算逃离的老僧魂魄刺穿，伴随着隐隐约约的惨叫，对方的魂魄已经被剑身吸入其中，再无任何痕迹了。
哼！鬼修的雕虫小技，也妄想瞒过我的扫描？！

第四十七章 第一枚碎片到手
魏东流拿到碎片，二话不说，立马唤道：
“阿镜，传送！”
“传送不了！”昆仑镜突然说道，“洞天外头空间乱流涌动，现在强行长距离传送太危险了！你先离开这座山峰，按我的指引找空间锚点！”
魏东流心中一惊，什么叫“长距离传送”？
我不过就是想从这洞天里传送出去，怎么就变成“长距离传送”了？
他连忙冲出山体，便看到外面的晴空已经变成星空，顿时也是瞠目结舌。
“这，难道是？”
“这金蝉寺洞天，早就已经在主世界的天球之外了！”昆仑镜沉声说道，“只不过有补天石碎片保护，所以看起来才和寻常洞天无异……但若是再过几年，两个世界离得足够遥远，届时连长距离传送都会失效，那时才真叫彻底隔世！”
“根本不用再过几年。”素鸣剑也冷笑说道，“没了补天石碎片，这世界还能支撑多久？”
“不错。”昆仑镜认真说道，“观水，你且仔细看看：若是我们没能成功补天的话，几百年后的灭世大厄，这样的景象……就会发生在修真界了。”
魏东流定睛看去，只见夜空闪耀，群星如雨……是真的如雨般坠下，大量光点在夜幕上逐渐放大，最终化为苍蓝火焰的巨球，撕裂天穹的同时，向下坠落在洞天之中。
每一处裂口产生的瞬间，便被巨量的天河之水给冲开，在洞天之中构成一条条匹练般的瀑布。
然而，看似是飞瀑美景，但若是将洞天比作是囚禁自己的水牢，将这些瀑布比作是正在往水牢里灌入的水流，立刻便叫人生出极大的恐惧感。
天河之水落入云海之中。凡所过处，云海尽皆变为无数细小冰棱，窸窸窣窣地坠落下去——可见这天河之水分明是寒冷到了极致，但却又维持着水的形态，实在奇怪。
相比于极寒的天河之水，那些坠落星辰则是极热。魏东流看到有燃烧的星辰划过天河之水，那巨大的水流几乎是立刻被破开，一瞬间全都化为了袅袅白气。
又有星辰从山顶上空掠过，整个山尖都被隔空传来的高热削去丈许，还有融化的土石如岩浆流般淌落下来。
此处洞天，算是完了。
魏东流有些唏嘘，但想到自己生活的修真界，未来也有可能遭到这样的厄运，他顿时又铁石心肠起来。
无论如何，必须要阻止灭世大厄的来临！
就算是欺骗妻子，背叛宗门，就算是不择手段，被千夫所指，我也要拯救这个世界！
这就是男人的责任！
“好了。”昆仑镜忽然说道，“暂时找到了一个锚点，我指引你过去吧。”
“嗯。”魏东流便动身出发。
“那些僧人……要救吗？”昆仑镜再次问道。
“不救了。”魏东流冷酷说道，“若是有僧人知晓金蝉寺的背后机密，将消息带了出去……终归是隐患，不如全部死在这里。”
“那二号呢？”素鸣剑也插嘴问道。
“我本就是地狱道间谍，又不是真的地狱道修士，救他作甚？”魏东流冷笑起来，“是谁往地狱道那边告密，说我在这边没有任何进度的，以为我不知道吗？叫他自生自灭去！”
抵达了昆仑镜所说的锚点，又是一阵天旋地转，魏东流已经出现在了神州南海之上。
“总算是回来了。”他微微沉吟片刻，问昆仑镜道，“这补天石碎片，是留在身上好？还是藏到某处为好？”
“若是留在身上，就怕别人有什么神通，侦查到这枚补天石碎片；但若是藏到某处，不在身边，却终归又觉得不放心……”
“这补天石碎片，在没有激发的情况下，便是直接用神识扫描，都与寻常顽石无异。”昆仑镜淡淡说道，“谁能侦查到这些碎片？”
“阿镜你不就能侦查到吗？”魏东流说。
“世间能有几个昆仑镜？”昆仑镜立刻怒了。
“世间虽然只有一个昆仑镜，但未必只有昆仑镜能探查到补天石碎片……”魏东流还在纠结，只听见素鸣剑笑道：
“剑主大人，还是带在身上吧。否则若是放在其他地方，你也不放心对不对？”
“说的也是。”魏东流叹了口气。
不是他疑神疑鬼，而是穿越之前看过各种小说主角突然得宝的方式，什么悬崖坠落得宝，流星砸头得宝，路捡石头得宝……自己若是将其藏在某处隐秘地方，然后被某个大气运的主角偶然摸去怎么办？
素鸣剑说得没错。这种至宝……终归还是要随身带着，才能安心。
“接下来还有五片。”魏东流思索说道，“我已经回地狱道述了职，本身又没有前往金蝉寺的手段。所以后续那处洞天的毁灭，应该不会被罗道长怀疑到我的头上。”
“昆仑、蜀山、蓬莱的三处碎片都已经定位，但正教三清同气连枝，抢了一处就会惊扰其余两处，所以必须同时下手，需要从长计议。”
“地狱道这边的暂且未知，还需等待机会，徐徐图之。”
“如今看来，第二枚碎片最有可能得手的，便是东皇界了……”想到这里，魏东流又有些不舍。
因为拿到碎片的同时，就意味着龙陇这个小号，已经完成了他的历史使命。
什么小狐狸啊，小龙啊，小龟啊，小鸟儿啊，小老虎啊，通通都要离他而去了。
但是转念一想，自己真身终归是人族，哪有长留在东皇界的道理呢？沉迷小动物什么的，终归不是正道啊。
算了算了，还是先和北溟梵洋联系上再说！
“阿镜，传送去东皇界！”
【点位五：东州，建木神岛。】
【人物身份：龙陇。】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自从龙陇升为长老之后，东皇界的全面战争，已经停息了一段时间。
苍龙一族办祭祖大典，庆祝龙陇进入洞元境界。各方诸侯都给了面子，停战并派代表过来祝贺，如今庆典结束，大家虽然还没有恢复战争状态，但边境的不断试探和挑衅还在愈演愈烈。
显然，大规模的战火重燃，只是一个时间上的问题了。
族里已经跟龙陇交代，说若是后续战争又至，还需要动用他的红尘百世图，来进行大规模的兵力转移。
龙陇这边忠诚应下，暗地里却灵机一动：
若是我能想个办法，将红尘百世图的阳卷传送到北溟梵洋那边，然后我带着小狐狸，让器灵把我们也传过去，这事不就直接解决了么？
还得设法说服北溟梵洋，叫他们愿意接我传过去的卷轴！

第四十八章 谋划前往北溟梵洋
这段时间里，龙陇也是盯着北溟梵洋那边，书信不断。
北溟梵洋那边也是傲娇，一方面很迫切地想要了解外界的事，另一方面却又如惊弓之鸟，疑神疑鬼，担心外头反过来顺着消息渠道，把北溟梵洋的情况摸清楚，然后将其一网打尽。
说句实话，北溟梵洋这样小心，仔细想想也无可厚非。
毕竟他们的敌人，可是统治整个东皇界的麒麟一族嘛。
“如今战争暂时止息。”龙陇在回复的玉简里写道，“但双方存在根本利益上的冲突，因此不可能长久地和平下去。”
“北州和中州必然最先开战。若战事相持也就罢了，但无论哪边得了优势，羽族都不可能按捺得住。”
“北州占上风，以羽族对麒麟的仇恨，必然要趁势报仇；而北州落了下风，羽族又要担心中州掉转枪口，因此也不能叫北州落败。”
“唯有战事相持阶段，羽族不好统合内部声音，才容易处于观望阶段。”
“很好。”北溟梵洋那边回复说道，“诸侯之间，尔虞我诈，本就如此。”
“南州羽族素来桀骜，只仰慕绝对的强者。似麒麟一族以政斗而非实力上位，自然绝无可能将南州收心。”
“东州的态度如何？”
“目前两边阵营都在拉拢苍龙一族。”龙陇继续讲解说道，“苍龙内部诸多声音不一，目前看来大概是观望派占据上风。”
“苍龙素来如此，只顾小利，不管大局。”对面回复说道，“若昔日我族危难之时，苍龙一族肯来勤王，如今也不至于龟缩东州地界，在诸侯之间小心逢迎了。”
“哦？”龙陇立刻八卦问道，“昔日应龙皇帝失陷人界之后，苍龙一族落井下石了？”
“那倒没有。”对面说道，“但我族曾向他们求援，而苍龙一族答应勤王，临头却又犹豫反悔，拖拖拉拉，以至于麒麟一族上位之后，还与东州差点做过一场。”
“后来玄龟一族为之说情，羽族又在边境挑衅，才叫麒麟一族投鼠忌器，让苍龙逃过一劫。”
“原来如此。”龙陇心中暗想，倒是和三国时期的东吴有点像。
魏要争霸天下，蜀要抵挡强魏，只有东吴在江南一隅摇摆不定……主要还是内部人心不齐，最高决策者压不住场面。
苍龙一族这边的情况，其实又更简单一些：族长秦北望缺乏战略眼光，不知道哪边阵营会赢，又不敢贸然决策事后背锅，便指望着苍龙老祖来钦定。
苍龙老祖那边，龙陇虽然也没法下结论，但感觉似乎应该是某种典型投机者的心态：看最后哪边会赢，我最后就站在哪边。
北溟梵洋的评价，还真是恰如其分。
“确实如此。”龙陇便仿佛不经意般地说道，“便是那位应龙陛下的女儿龙狐，血统高贵，以至于多方求亲，苍龙一族还不是想着要待价而沽，看看哪边能开出更高的价钱么？”
“先不说了，族里又派人来找我，我去看看有什么事。”
将玉简丢入传送阵内，投递给北溟梵洋之后，龙陇便很鸡贼地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
他晓得北溟梵洋既然如此推崇那位应龙皇帝，必然也会追捧他的女儿。
但直到如今，对方都未曾问过龙狐的事情，显然只能有一种解释：就是施瑶压根没和对方提起龙狐的存在。
至于为什么，那自然是要怪北溟梵洋将施瑶当成提款机，根本没有和她好好沟通交流的意思了。
若非自己舍得拿出精血来取信对方，也没法迅速和北溟梵洋达成如今这般信任的状态——当然，由于建立这段关系并不算久，因此对方的信任肯定也相当有限，若是自己直接说龙狐的事，北溟梵洋说不定还要疑神疑鬼。
因此，先假装随意说一嘴，然后立刻把对方晾在那里。
对方再怎么怀疑，在拿不到更多外界信息的情况下，被焦虑和担忧所驱使，自然也只能选择信赖自己……所以不仅人类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种族，蛟龙也是。
和北溟梵洋停了来往之后，龙陇便过去找龙狐试探一下。
龙狐此时正趴在卧室的床上，拿着两个小小的布偶玩耍。
左边的布偶，头上长着一对小角，似乎是用削断的筷子头做的；
右边的布偶，屁股后面连着一条大尾巴，明显是用少女的尾巴毛扎成。
“狐啊。”左边的布偶说道，“最近族里的事情确实太忙了，我也是没有办法，可不是我故意不陪着你玩耍。”
“是是是。”右边的布偶发出了生气的哼哼声，“龙哥哥是大忙人，每天族里有那么多的大事要处理，哪里还有时间去管一只可怜兮兮的小狐狸呢？”
“对不起嘛，狐。”左边的布偶便下跪说道，“是我冷落了你，我明明答应过妈妈的，我太混账了，我不是东西……”
右边的布偶气从心头起，索性便转过身去，拿大尾巴在左边布偶的脸上乱抽。
但大概是因为没扎牢，尾巴抽了几下便脱落坠地。
龙狐连忙心疼地捡起尾巴，又操纵布偶说道：
“你！你看看，我气得尾巴都掉了。”
“对不起嘛，狐，是我错了。”
“说对不起就有用啦？”
“那……那我把我的角赔给你好了，把我的角赔给你，可不可以嘛？”
“谁要你的臭脚！”
“不是臭臭的脚，是长在头上的小可爱角哦～”
“谁的尾巴掉了？”龙陇从外面推门进来。
龙狐连忙在床上一个打滚翻身，便将两个布偶压到身下，惊讶说道：
“龙陇？你怎么来了？”
“咳，别提了。”龙陇便郁闷说道，“自从进入洞元境界之后，族里就每天让我接待来自各地各族的客人，搞得跟展示军备一样……有茶水喝吗？”
“有的有的！”龙狐便站起身来（藏在身后的尾巴一扫，就将两个人偶扫到被子里），“你要喝什么茶叶呢？”
“随便。”见龙狐过去泡茶，龙陇突然冷不丁地说道，“狐，若要你跟我去北溟梵洋，你愿意吗？”
龙狐微微一怔，回答道：
“当然了，不过这不是早就说好的吗？”
“可是呢。”龙陇继续试探问道，“如果要踏上前往北溟梵洋的旅途，那么你在苍龙一族内拥有的一切，包括各种好吃的、好玩的，还有睡觉的床铺这些，可都全部没有了哦？”
龙狐听了便有些犹豫，但很快又洒脱笑道：
“没有就没有算啦，至少我还有你不是吗？”
龙陇顿时沉默下来。
其实……我也不会永远留在你的身边。
但他到底没将这句话说出来，只是笑着点头说道：
“嗯。”

第四十九章 摊牌
其实，对于前往北溟梵洋路上的诸多艰险，龙陇倒是并不担心。
他最担心的，还是龙狐被苍龙一族的安乐待遇所腐化，不想要再回到那种颠沛流离的逃亡生活里去了。
若真不幸出了那种情况，自己要怎么办呢？
强夺补天石碎片，那小狐狸就要立刻因血脉冲突而死去。
但不拿补天石碎片……要解决她身上的隐患，只能跑去北溟梵洋，如今狐狸不愿意去，能怎么办？
只能将她制服，往肩上一扛，二话不说就跑路了。
好在小狐狸并不是什么贪图享乐的动物，虽然知道前往北溟梵洋就意味着叛逃苍龙一族，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答应下来……这样不就反而显得最后要丢下她的我，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渣男了吧？
思及至此，龙陇便有种强烈的、难以言喻的愧疚。
但想到先前在金蝉寺洞天之中，看到的那天崩地裂、星坠如雨、洪水奔腾的惨烈画面，再想想神州的万千生民，龙陇顿时又狠下心肠，将原本的愧疚自责全部用力压下。
观水啊观水，你可别真把自己当成妖魔了啊！
你是货真价实的人族，只是因为补天才来东皇界伪装成妖的，本来可以直接不管小狐狸的死活，夺下补天石碎片就走人——然而，你不仅没有如此，反而将她护送到北溟梵洋和亲族团聚，甚至帮她解除了身上的血脉冲突隐患。
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啊！
至于和她长相厮守……若是如此，那为何不能与徐师妹、安师姐、石大小姐和姜魔女长相厮守呢？
所以面具戴得久了，就容易产生“面具才是我的脸”的错觉，真把自己当成蛟龙那就傻逼了不是？
龙陇迅速在心里做好自我辩解，很快便心安理得起来。
“你说。”素鸣剑悄悄问昆仑镜，“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并不是害怕她们得知真相后打起来，亦或是齐心协力追杀他到天涯海角，而是真的因为没法做到厚此薄彼，所以干脆对每个姑娘都不辞而别，一走了之？”
“你要说有没有可能，我觉得当然是有的。”昆仑镜慢条斯理地道，“只是以他的道德底线来看，可能性不大。”
“剑主大人有道德底线吗？”素鸣剑陷入了沉思。
“嗯。”昆仑镜也思索起来，“仔细想想，他除了两头宗门拿好处两头通吃，对姑娘花言巧语骗人芳心不负责，对师父各种恭维转头蔑为老贼，以及对非亲友对象的各种坑蒙拐骗偷之外，似乎也没有真的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你说的没错。”素鸣剑叹气说道，“所以剑主大人还是有道德底线的，只是可能比一般人要低了那么一点点，我应该收回我刚才的质疑。”
过了半个月，龙陇便又回到密室，打开传送阵，便看到四五个玉简躺在里面——感觉就像是打开手机，然后看到一大堆未接来电般。
看来北溟梵洋那边是真的急了。
龙陇淡定将对面发来的全面消息看完，然后才开始写自己的玉简。
玉简之中，他将龙狐的身世详细说了：父亲失陷人界，蛟龙一族自身难保，母亲因为外祖母的事情被抵触，不得已逃到南州避祸，最后伤重不至，死前将龙狐身上的血脉封印，又让她沉睡至今……
写到这里，龙陇自己都有些动情，眼眶湿润，心想小狐狸实在太惨，还好遇到我这个好男人，将她从地底洞窟的母亲尸骸里救出，不然她指不定还要受多少的苦呢。
北溟梵洋那边也是久久不能言语，半晌才回复说道：
“陛下未曾对不起蛟龙一族，是蛟龙一族对不起陛下。”
得了吧，若不是那应龙抛下妻女，擅自带大军进攻人界，结果全军覆没，蛟龙一族怎么可能沦落到今天的地步？
龙陇又想起以前电视剧的经典老套路，就是男主角丢下女友全身心投入到创业里，然后创业失败感觉不能给女友带来更好的生活，于是毅然决然提出分手……对，就跟应龙这抛妻弃女的傻逼差不多。
“唉。”他便在玉简里写道，“恨不得生在陛下那个时代，便是拼了我这条性命，也要护送至高无上的陛下从人界撤回来！真是可惜！可叹！可恨！”
对面也被龙陇这慷慨激昂的宏愿震住了，大概是从未见识过类似的套路，居然反过来安慰他道：
“算了，你也不必纠结，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如今我族没落已成事实，未来还是要靠你们这些新生代啊。”
龙陇读着就有些不对：等一等，我是不是已经暗示了，龙狐身上有血脉冲突的事情？
你们既然那么尊崇那个应龙，为什么不提出将她女儿的血脉问题解决呢？
想到这里，龙陇便在玉简里直截了当地问道：
“对了，咱们蛟龙一族，不是擅长血脉之术吗？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将殿下身上的问题彻底解决呢？”
玉简发过之后，对面立刻就没了声响。
过了差不多半日，北溟梵洋才回了消息：
“殿下身上的血脉冲突，不是已经被封印了吗？”
龙陇无语，只能反驳说道：
“封印归封印，依靠外物终归不能治本；若是将来封印物有失，殿下岂不是要当场毙命？终归还是一劳永逸地解决为好。”
又等了半晌，对面才回复说道：
“我们这边要商量一下。”
“可以不用商量的。”龙陇连忙表示自己没有恶意，“你们把阵法要诀传给我，我这边学习之后，不就直接为殿下把问题解决掉了？”
“不是。”对面回复说道，“这不是阵法的问题……殿下身上的问题，必须在北溟梵洋内部，才能解决，明白吗？”
龙陇沉吟半晌，回复道：
“好，那就等你们的消息。”
将传送阵重新关上，龙陇再次回顾过去和北溟梵洋的诸多交流记录，心里仍然有些没底。
毕竟这次，是要带着龙狐去投奔北溟梵洋，也就相当于要求对方开放入口让两人进入，对北溟梵洋而言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只能希望龙狐这个“应龙殿下之女”的名头，对北溟梵洋足够重要了。

第五十章 龟之美色
对于北溟梵洋是否会答应下来，龙陇其实心里也很是没底——毕竟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自己也并不清楚。
他之所以这样急切，是因为隐隐察觉到族内的意思：
给他安排婚事配种的日子，怕是已经不远了。
妖族寿命绵长，本不该这样急切，却架不住龙陇的位阶晋升速度太快。从小妖到化形，再到洞元，才用了几年？
若是再过几年，飞升成老祖境界，到时候族内就真的制衡他不得了。他想娶谁就娶谁，不想结婚就单着，哪怕是一丝香火都不给族里繁衍，族里也拿他没办法。
因此，最近族长秦北望也多次找龙陇过去喝茶，闲聊，谈心，开口就是我家秦夜年纪已经不小，是时候找个好雄龙托付终身了，闭口就是隔壁龙巢已经建好了，最适合孵蛋，不要闲置在那里太久，新巢变旧巢不吉利。
秦夜也被父亲叫来和龙陇交流感情。开始还是羞红了脸，连头都不敢抬一下，到后面次数多了便习惯了，也不怎么爱聊，只是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龙陇。
这小龙娘样貌不俗，虽然比不上狐女的妩媚风流，却也俏美大气。
但龙陇烦闷的却不是这个，而是族里要求他先娶秦夜，再娶龙狐。
秦夜属于苍龙一族，而族长之位后续肯定要交给龙陇和秦夜的子嗣（种族也必须是苍龙），这是苍龙一族的头等大事。
至于龙陇和龙狐的成婚，那只是要借用龙狐身上的法统，更有力地宣称“天下龙族是一家”，其子嗣固然血脉高贵，也断不能让其威胁到秦夜子嗣的权力地位。
因此，先和秦夜结婚，生个一儿半女，再让龙陇去纳龙狐，对苍龙一族而言最为万无一失。
但你们这么做，想过小狐狸的感受没有？
明明是她先来的！
连成婚顺序也有严格规定，可见婚后必然是各种催促配种，严密监视……那时再要逃脱前往北溟梵洋，就越发困难了。
还是得在婚前走人！
只是这样一来，似乎有些对不起秦夜……看向那目光清亮盯着自己的小龙娘，龙陇便略微有些愧疚。
但转念一想，我又不是妖族，而是人族嘛！人妖终归有别，我对不起的小妖精可是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个两个了。
想到这里，心头愁绪便排遣许多。
秦北望和他说了一会话儿，这才示意秦夜去送自己的未来夫君。
“龙哥哥，我们走吧。”秦夜便笑靥如花地说道。
离开族长住处，龙陇便和秦夜闲聊起来：
“最近如何不见秦昼？”
“他被老祖带在身边，要他抓紧时间修炼。”秦夜呵呵笑道。
至于为什么，也很好猜：龙陇是应龙血脉所出，位阶提升速度如此之快；秦昼是苍龙血脉所出，怎么修炼得这么慢呢？
岂不是说，苍龙老祖的血脉比不上应龙皇帝？
虽然若是那这个问题去问族里上下，十个有九个都会说“是的，比不上应龙皇帝”，但苍龙老祖心里就是有些膈应，所以自然要“望孙成龙”。
对秦昼的受苦遭遇，龙陇就淡漠许多了。
你自己修炼不争气，关我什么事？
“龙哥哥最近事儿也多。”秦夜笑吟吟地说道，“但还是以保重身体为先；若是太过劳累的话，我去和父亲、老祖说说。”
“多谢夜儿挂念。”对方毕竟是关心自己，龙陇语气便也亲热起来。
“谢什么呢。”秦夜倒是角色代入得很快，羞赧说道，“你我如今关系，何必言谢？”
“你我是什么关系？”龙陇立刻装傻问道。
“就是，就是……”秦夜哪有那个脸皮，急得连连跺脚，“不理你了！”
调戏了小龙娘一会儿，龙陇不知怎么地又有些内疚，总感觉自己背着狐狸再做坏事。
唉，虽然是为势所迫，曲意逢迎，但自己的道德底线摆在那里，脚踏两只船什么的……终归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送走秦夜之后，出于补偿的心理，龙陇便又去找龙狐。
来到龙狐的房间，便看见桂铃儿和小狐狸正在说笑：这小龟是什么时候来的？
“怎么，不欢迎我啊？”见龙陇怔在那里，桂铃儿便和他打趣说道，“是了，龙陇你现在已经是长老了，应该瞧不上我这小小的化形境玄龟了。”
“哪里的话！”龙狐立刻出声为他辩解，“龙陇他只是最近事情太忙，有些走神而已，铃儿你可不能说这种促狭之语。”
什么叫“瞧不上你”？搞得好像你也在我家龙陇的婚配候选人里面似的……别占他的口头便宜！
桂铃儿也不知是否瞧出龙狐的隐晦意思，只是笑嘻嘻地说道：
“不过，这次倒是托了龙陇你的福，我们北州的边境战事得以缓解，内部也能松一口气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们的军事能力太拉……龙陇心中暗自吐槽，嘴上却道：
“西州那边压力想来也是不小，否则不至于因为我们龙族祭典的缘故，就如此配合地停战。”
“接下来，你们北州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桂铃儿一脸愁容，叹气说道，“若是东州和南州不参战的话，以我们一州之力，肯定不是麒麟白虎联军的对手。”
“不错。”龙陇心里也暗自盘算起来。
若北州拉不到东州的支援，说不定最终会向麒麟一族乞求媾和。
如此一来，首先北州无战事，等自己叛逃龙族前往北溟梵洋的时候，就很有可能遭到玄龟一族的拦截。
其次，麒麟一族对北溟梵洋也有颇多忌惮，说不定会要求北州加强对北海的封锁。
也就是说，北州还是需要和中州开战，而且还得大打特打，最好是抽不出手才行。
“若北州被迫屈服于麒麟淫威之下，对我龙族亦有不利。”龙陇便思索说道，“此事我会向族长和老祖进言。”
桂铃儿微微一怔，随后立刻喜上眉梢，心里涌起强烈的感动之情。
以她和龙陇的关系，原本也没指望对方为玄龟一族说话，只是随口巴结几句——却没想到龙陇居然愿意发声！
难道，是看中我的美色不成？
想到这里，桂铃儿浑身仿佛有电流流过，顿时便坐立不安起来。

第五十一章 接头地址
说句实话，原本桂铃儿对龙陇并无什么感情。
不过妖族诸侯之中，往往以血脉位阶和政治需求为婚姻的唯一考量，感情自然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而纯粹从未来夫君的角度考虑，桂铃儿还是比较欣赏龙陇的。
但很快，小龟便惊愕地发现：龙陇，似乎对她完全没有半点兴趣。
你居然对我没有兴趣，这我可要对你来一点兴趣了。
从那时起，小龟就开始暗暗关注龙陇。
然后越是关注，越是发现……自己似乎真的配不上这条雄龙。
血脉位阶极其高贵，修为精进快到飞起，智谋胆识无不过人，不仅年纪轻轻就得到族里高层信重，在外头甚至能和朱鸟长公主正面呛声，和白虎神将掰手腕不落下风。
看不上自己，似乎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从那以后渐渐地，桂铃儿也就熄了对龙陇的心思——当然，也没有完全熄，白日梦偶尔还是可以做做的，只是不会当真了。
如今龙陇突然为玄龟一族说话，让桂铃儿立刻有种做梦般的快感。
总不会真是瞧上我小龟的美色了吧？
话说啊，这龙陇妖王，要是真的到玄龟一族来求亲，我是勉强答应呢，还是欲拒还迎呢？
勉强答应会显得有些白给，要不就欲拒还迎吧，先表示害羞难言，然后老祖就狠狠地斥责我，以玄武一族的老祖身份，命令我必须嫁给龙陇，我只能娇羞无力地应下，方才能显出我的矜持。
话说回来，龙族和玄龟的结合，不就暗合昔日的玄武组合吗？
等到婚后，我与夫君齐练那北冥玄武神功，双修之下功力大进，在玄武族内的地位自然也要妻凭夫贵，节节攀升。
若是再能生下一儿半女，啧啧！若是龙族血脉就姓龙，玄龟血脉就姓桂……
桂铃儿这边还在想儿女的名字呢，只听见龙陇说道：
“桂铃儿，我有些话要和龙狐说，你看你是不是？”
“哦，哦哦哦。”桂铃儿下意识边往外走，顺手带上了门才反应过来。
不对！得先把龙陇的态度让族内知晓！
她这边赶紧去通知族里。房间之中，龙陇则是和龙狐说道：
“今天族长又找我谈话，看族里的意思，成亲之日怕是不远了。”
“哦。”龙狐平静地点头道，但被她夹在双腿之间的大尾巴，已经软绵绵地顺着床沿垂了下去，表明她的内心其实沮丧得很，根本不像面上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
“目前看来，也只有在婚事定下之前，我俩就尽快离开东州了。”龙陇继续说道。
龙狐沉默片刻，问道：
“那样的话，对秦夜妹妹的名声，是否有碍？”
“若是婚事定下，然后新郎突然逃走，那对她的名声才叫有碍。”龙陇回答说道，“趁婚事还没定下前，我们先行一步离开，这里头就有很大的转圜空间了。”
“我都听你的。”龙狐点了点头，温顺说道。
“最近一段时间，你切不可对外流露出任何沮丧情绪，以防有人趁机做文章。”龙陇叮嘱她道，“但若是族长或老祖来找你试探，你就要强装平静，不经意间又稍微露出点沮丧情绪，让对方察觉。”
“若是全程无动于衷，难保不会叫人怀疑。”龙狐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没问题。”
“嗯嗯，后续计划要启动时，我再来找你。”龙陇也晓得狐女最擅幻术、表演，因此倒是不担心龙狐会漏馅。
离开龙狐的房间，他便又找了一处密室，将传送阵铺设在地上，开始运转。
如今最关键的，还是北溟梵洋那边的态度。
若北溟梵洋不同意两人过来，那么假如按原计划逃离东州北上，也只能徘徊在北海之中，直到被玄龟一族搜捕抓获……那样无疑是最糟糕的情况。
不能北上的话，便只能往西而去了。
玄龟一族目前有求于苍龙一族，因此若是龙族悬赏通缉自己，北州必然全力配合。
但西州却未必如此：
首先，龙狐出身于西州天狐一族，有小姨涂山君的关系在，天狐一族应该会庇护两人。
其次，以白虎神将的眼光和胆识，应该不会拒绝自己投奔西州——他肯定能看出自己的价值。
最后，西州离东州最为遥远，也最不容易受到东州的各种政治干涉。
思及至此，龙陇忽然又猛地想起，上次祁英珠出使东州，和自己说的那些话来。
如今虽是敌人，以后却也未必，我看龙陇你和龙族的关系，似乎也没有那么亲密无间嘛……
只能说，不愧是白虎神将，也不知是从什么只鳞片羽的线索之中，察觉到了我和苍龙一族之间的隔阂。
既然如此，托庇于西州也不失为一种方案。
龙陇沉吟良久，只见传送阵终于运转完毕，从中掉落出一个玉简来。
他连忙拿起玉简，神识浸润其中，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字：
“八月十六晚亥时，北角鳕鱼湾，只两人来。”
龙陇先是一怔，随后立刻狂喜。
北溟梵洋这是答应了，并且给出了接头的时间和地点！
他连忙收起传送阵，匆匆离开密室，又跑去族中的典籍馆，找到地理志图查询。
地图之上，北州的北岸长达数千里，走势如犬牙交错，乃是被北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侵蚀所致。
其中，北州突出之处为岬为岛，北海突入之处为沟为湾，差不多数百来个地名，均有标注。
龙陇仔细检索过去，从头到尾，却均未找到“北角鳕鱼湾”的名字。
不会吧？难不成北溟梵洋是在故意消遣我？
略作思索，龙陇忽然又意识到，很可能是古今地名的不同。
就像上次罗衍和石琉璃去找囚龙井，万象仙人说的井乃是古井，而如今京城移位，要找现井自然是找不到的。
于是龙陇又去找古代地理志图。
他正试图伸手从高处取下一本古籍，忽然只听见背后响起施瑶的声音：
“你找那本古籍要做什么？”
龙陇猛地打了一个激灵，转头笑道：
“师父。”

第五十二章 不敢相信
“师父。”龙陇人畜无害地笑着，心里则是在快速盘算，是否要跟这位师父摊牌。
“你找那古代地理志图做什么？”施瑶再次重复问道。
“我在帮龙狐找解决她身上血脉问题的法子。”龙陇思虑周定，便回答说道。
施瑶便沉默下来。
要解决血脉冲突的问题，她如何能不知道，只能去找北溟梵洋的蛟龙一族？
又想到最近和北溟梵洋的沟通，都是这徒儿在做，施瑶立刻便猜到了答案，缓缓说道：
“从此处借书太显眼了，你且随我来。”
带着龙陇来到附近的一处密室，施瑶确认周围无人，才耐心劝说龙陇道：
“你不要操之过急。蛟龙一族近代被迫害太多，北溟梵洋那边已是惊弓之鸟，草木皆兵。”
“北州玄龟过去无数次大搜北海，仍然发现不了北溟梵洋的丝毫踪影，可见那边的隐秘程度是如此之高。纵然你遍览古籍，又怎么可能有所收获？否则岂不是说玄龟一族的情报能力，还不如你在古籍馆里东翻西翻？”
“师父说的是。”龙陇便客气说道，“不过这次，却是北溟梵洋联系的我。”
“对，就算北溟梵洋和你联系，也未必会将地址告诉你……”施瑶正想告诫这徒儿休要好高骛远，话说到一半突然愣住了。
啥？
北溟梵洋主动联系你了？
“不是。”她迟疑犹豫问道，“他们……联系你做什么？又要你给物资了？”
“他们的意思是，要我将龙狐带到北角鳕鱼湾，看一看具体的情况。”龙陇便将北溟梵洋给的玉简递了过去。
施瑶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接过玉简翻来覆去地阅读几遍，问道：
“你确定这是北溟梵洋给你的？”
“传送阵传过来的。”龙陇说道。
“不会是和储物袋里的其他玉简搞混了吧。”施瑶微微皱眉问道。
“应该不会。”龙陇笑道，“咳，北角鳕鱼湾是什么地方，我此前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可能在我自己的玉简里写这些东西呢？”
“那也许是对面搞错了。”施瑶还有些不敢相信，沉思说道，“有没有可能，这份玉简不是北溟梵洋发的？他们那边明明谨慎到连多余的一个字都不肯发……”
师父，这个很正常的。就好比女神虽然一个字都不愿意给你发，但可能转头就跟高富帅聊得火热一样，人与人之间终归是不同的。
龙陇忍住心头的吐槽欲望，回答说道：
“也不是没有可能。但那样一来，就证明这个传送阵已经不安全了。”
“我们更应该去北角鳕鱼湾看一看，北溟梵洋内部究竟出了什么变故，为什么有人能越过他们用这个渠道给我们发信……”
“有人越过北溟梵洋……”施瑶便有些头疼起来。
她也意识到，这个说法根本是说不过去的，纯粹就是自己不愿接受事实，胡乱猜测而已。
“北角鳕鱼湾。”施瑶沉吟说道，“这不是北州的地名。”
“有可能是古代地名。”龙陇提醒她道，“毕竟北溟梵洋与世隔绝，对各个地方的叫法和现在不一样，不是很正常的吗？”
“嗯。”施瑶说道，“我得去请示一位前辈。”
“我需要跟着去吗？”龙陇问道。
“不用。”施瑶摆手，“你现在不方便离开族地，为师一个人过去就行了，回来后再告诉你。”
她行事也是雷厉风行，很快便腾云驾雾，离开东州地界，绕到北州抵达西州，去拜访一位故人。
“你怎么来了？”胡璃惊讶问道。
“去一趟人界。”施瑶言简意赅地道。
“又去人界？”胡璃便露出无语的表情来，“我现在哪有空带你去人界？龙姐姐我们西州和你们东州还没有停战好不好，我们现在可是敌人啊！你这一个龙族修士，整天跑到我们西州的地盘来，被人看见了要来找我问罪的！”
“这次是你那小外甥女的事情。”施瑶直接拿出杀手锏。
“龙狐？”胡璃立刻紧张起来，正色问道，“她怎么样了？在龙族没有受欺负吧？”
“怎么可能？”施瑶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她在龙族的待遇不差……主要是龙陇。我这徒儿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搭上了北溟梵洋的线，想要一劳永逸地解决她身上的血脉冲突问题。”
“北溟梵洋……”胡璃便微微一怔，狐疑问道，“你确定吗？可别是人冒充的，北溟梵洋不是已经自闭很久了么？”
“总要经过确认才行。”施瑶连声催促说道，“你究竟带不带我去人界？”
“带带带！”
……
南疆，天堑界门。
太阳真昧剑插在地上，周围的太阳真火正在熊熊燃烧，释放着近乎无尽的光和热，以至于附近方圆百里寸草不生，只剩下被烧制成玻璃状的砂土。
从界门之中，突然出现了两个人影。
换做任何人族修士在此，看到此景必然都要大惊失色。
因为这意味着妖族有办法通过天堑离开进入修真界，而人族却没有办法穿过太阳真火，这岂能不让人族担忧呢？
“我不知道这个方法还能用多少次。”胡璃率先走在前头，手里拿着一个吊坠，跟身后的施瑶说道，“这个吊坠上面的气息已经很薄弱了。”
“你们族里，就没有其他的遗物吗？”施瑶问道。
“那位当初已经拿到太阴素鸣剑，最终却空手而归，被全东皇界的妖族视为罪人，如何还能有遗物保留下来？”胡璃神情黯然地摇了摇头，“便是这个吊坠，也是姐姐她视若珍宝的、那位留给她的唯一东西了。”
“若这个吊坠失效，太阳剑主的英灵只剩一点残念，可未必会听你攀亲戚说情。”施瑶说道。
“那样的话，便只能效仿昔日的应龙皇帝，设法撕开空间界门了。”胡璃叹气说道，“终归不会是无计可施的嘛。”
两人小心翼翼前行许久，终于离开太阳真火的笼罩范围，向着南疆的玉龙山东皇道驻地飞去。

第五十三章 龙陇，有情有义
南疆，东皇道驻地。
虽然消息并未传到外头，但东皇道修士们大多知晓，宗门已经多了一位镇派仙人。
据说这位仙人早年受心魔入侵很深，因此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盘膝打坐，镇压心魔。
即便是清醒的时候，也有差不多一半的时间是疯疯癫癫的，只有另一半时间才清醒……
不过大家都希望他还是疯疯癫癫的时候，因为上一次清醒的时候，不知道为了什么雷霆震怒，差点用神威毁去了半个宗门。
据知情人士所言，似乎是丢了很重要的宝贝。
可是什么胆大包天的贼子，敢偷镇派仙人的宝贝？大家更倾向于是这位仙人在疯疯癫癫的时候，不小心将自己的宝贝给弄丢了，等清醒过来才大发雷霆。
因此，如今玉龙山上也是一片静默。
大家都非常有默契地停止御剑，以步行上山下山，免得暴怒的镇派仙人刚出洞府，就看见自己御剑飞过空中，于是顺手捉来杀了。
施瑶这边带着胡璃，来到镇派仙人的洞府，便看到对方正盘腿打坐，双眼紧闭，脸色忿然。
“陛下。”施瑶请示问道。
“说。”疯龙冷冷地道。
自从储物袋里的法宝全部失踪之后，这位仙人的心境就非常不稳定，偶尔暴怒，时常冷酷，叫人望而生畏，不敢靠近。
“陛下，晚辈有一事相询。”施瑶低声说道，“您可知‘北角鳕鱼湾’？”
“嗯？”疯龙脸上冷意尽去，皱眉问道，“你从哪里听来这个地名的？”
“是我的徒弟龙陇。”施瑶略微犹豫片刻，便道，“他和疑似北溟梵洋的人搭上了线。”
“知道这个地名的，必然是北溟梵洋的人。”疯龙沉默良久，回答说道，“此地并不在北州沿岸，而是北海之中的一块浮冰底部。”
“浮冰？”施瑶惊讶问道。
“北海以北，气候严寒，浮冰连绵如原野。”疯龙似乎沉浸在某种追忆情绪里，缓缓说道，“浮冰若是延绵过长，受到潮汐冲刷便会板裂中分，露出水面。”
“海中鱼群趁机上浮，呼吸灵气；但北风酷烈，瞬息间又将裂缝冻上，来不及脱逃的水生妖兽便会全部死绝。”
“却有某处浮冰，深且厚重，如海湾两边岬角，翼护中心，寒风不侵，里头海水常年不冻，为大量鱼妖盘踞所在，便是‘北角鳕鱼湾’了。”
“此名字只在蛟龙族内流传，外族既然不常住北海，便绝无可能得知，所以对方必然是北溟梵洋的龙族无疑。”
施瑶沉默思索良久，问道：
“北角鳕鱼湾，便是北溟梵洋的入口么？”
“北溟梵洋秘境，入口从来不会固定。”疯龙毫不掩饰地哂笑了声，“但肯定不在北角鳕鱼湾。”
“否则，若此人串通外敌，在北角鳕鱼湾仔细探查过去，把入口给找出来了怎么办？所以入口不会在那里，但那里布置有眼线，能充分确认来者的情况。”
“说得也是。”施瑶暗自心想，那应该只是个接头的地方，而不是什么入口。
无论如何，终归是能和北溟梵洋接上线，这北角鳕鱼湾必须得去，只是……
按疯龙陛下的说法，对方既然选择北角鳕鱼湾来接头，肯定是对那里进行了监视。
也就是说，必须让龙陇和龙狐两人过去才行。
但如今龙陇可是苍龙一族内部炙手可热的新星，族里忙着给他配种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允许他随便外出呢？
若是早些时候，趁着战争期间突然叛逃，龙族还可能无暇去管，如今却是不大行了。
思及至此，施瑶便和疯龙告退。
离开宗门驻地，胡璃终于忍不住问道：
“喂，你该不会真想让他们独自前往北海吧？”
“不然呢？”施瑶冷淡地问道，“见不到他们两人，北溟梵洋肯与我们联系？”
“为什么非要跟北溟梵洋联系？”胡璃也是来了火气，激动说道，“虽然是寄人篱下，但他们在苍龙一族也生活得不错啊。何必非得冒着触怒族里的危险，千里迢迢跑到北海那边去呢？”
“龙狐身上的血脉冲突问题……”施瑶提醒她道。
胡璃顿时哑然，半晌才道：
“那不是被封印着的嘛。而且以龙陇如今在龙族的地位，就找不出什么解决的办法吗？”
“对妖族血脉的研究，怕是没有人比曾经的蛟龙一族研究更深。”施瑶心平气和地解释道，“诚然，他们可以在苍龙一族内继续享福，但和北溟梵洋接头的机会，错过这次就未必有下次了。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总是有种感觉。”施瑶叹气说道，“龙陇之所以如此急切地想要找北溟梵洋，乃是为了履行他在你姐姐面前许下的承诺。”
“若是继续待在苍龙一族，身为尊崇的龙族长老，权力地位唾手可得，又有佳人扫榻相迎，他也怕自己被逐渐腐化了意志吧。”
胡璃闻言沉默良久，同样叹息说道：
“应该是这样了。不然为何他一进入洞元境，立刻就开始和北溟梵洋联系了呢？”
“这孩子……确实是个有情有义的啊。”
两人长吁短叹了一会儿，便终于决定要帮龙陇和龙狐前往北溟梵洋。
胡璃是为了姐姐和外甥女，施瑶则是为了徒弟和蛟龙一族。然而，若没有感受到龙陇这股破釜沉舟的决心，她们自然也不会轻易决定涉险。
只是如何将两人偷渡出东州，后续如何前往北州，都需要详细地规划才是。
建木之上，龙陇今日又陪龙狐说了一会儿话，心想自己这便宜师父说是出去找个前辈问问，也不知道是去问谁了。
该不会是上次那位赠我宝物的好心老爷爷吧？
“观水。”昆仑镜忽然说道，“前往北溟梵洋……会不会太急了些？”
“若是再过几年，东皇界必然再生战乱。而你已经是洞元境界，跑路起来也更有把握吧？”
“呵呵。”龙陇冷笑着反问道，“再过几年，儿孙满堂，然后丢下成群妻妾带着狐狸跑路是吧？阿镜你怎能提出如此荒唐的主意！”
昆仑镜：……
虽然听起来大义凛然，但为什么总有种奇怪的感觉呢？

第五十四章 跑路计划，启动！
距离八月十六，差不多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也就是说，若要离开苍龙一族的话，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所谓北角鳕鱼湾，乃是北海浮冰群里的某个地点。”归来东州的施瑶和龙陇说道，“具体在哪里我也并不熟悉，因此还得预留一段时间，以供你们在北海搜寻那处地点。”
“你们？”龙陇诧异。
“嗯，为师没法陪你进入北海。”施瑶叹息说道，“否则若是被北溟梵洋察觉，很可能就不再理会你了。”
北溟梵洋不收，龙族又已经叛离，那时才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要如何离开东州龙族呢？”龙陇思索问道，“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还是不告而别。”
不告而别，苍龙这边不晓得具体原因，到时候万一要回龙族，至少也有机会去圆回来……但若是让龙族知道，自己和龙狐是去找北溟梵洋的，那可就没有多少转圜的余地了。
身在苍龙，心在蛟龙，吃着碗里，想着锅里，这样的二五仔还有人肯要吗？纵使秦北望再大度，苍龙老祖再器重他，都不可能的。
“若要不告而别，那就要做到极致。”施瑶点头说道，“在东州境内都不能被人发觉。”
若是在逃离东州之前，都没有暴露自身的话，那对苍龙一族而言，就像是龙陇和龙狐突然在某一天蒸发了似的……也许是被人绑架了呢！这可能性就很多了。
“我去找人要点幻术法宝来。”施瑶心想还是得去找胡璃，“尽量将你们伪装得天衣无缝。”
“倒也不必。”龙陇点了点头，“我有红尘百世图。”
施瑶：……
我给忘了。
只要自己将红尘百世图的阳卷带走，到了北海沿岸再打开，将两人传送过来不就好了？
所以红尘百世图这种能够传送生命的法宝，属实是太过逆天了。有此宝在手，什么阵法、什么封锁……全都可以视为无物，任意通行。
“事不宜迟，那就请师父尽快上路。”龙陇将画轴取出，交给施瑶。
施瑶接过画轴，突然又感觉有些不对。
这画轴……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的样子？
她猛地回忆起来，昔日和疯龙陛下在神农架秘境之中，陛下曾经在第一层秘境里取下一个画轴，收入囊中。
当时她也未曾仔细去看，毕竟是仙人看中收走的法宝，总不好目光热切地扫来扫去，仔细端详……但那画轴，似乎和手里这个一模一样啊？
是了，我记得陛下曾经说过，那画轴也叫作红尘百世图来着。
只是后来陛下离开神农架秘境之时，囊中法宝全都不翼而飞，大家才将这件事情给淡忘了。
想到这里，施瑶便吃惊地看着龙陇。
这家伙……是怎么做到的？
龙陇也意味深长地和施瑶对视，只是一言不发。
之所以拿出这个法宝，他当然也是不怕漏馅的，原因更加简单：
从他对施瑶的了解来看，这位师父的重心始终放在东皇界的这边，以复兴蛟龙一族为己任。
要想复兴蛟龙一族，龙陇和龙狐才是最大的希望，绝对不能有失。
至于修真界的那位龙族老祖，龙陇虽然不清楚对方来历，但大概也能猜到施瑶跟随对方的目的——除了要营救锁妖塔里的应龙皇帝，还能有什么别的原因呢？
也就是说，在施瑶此时的心目中，自己的重要性肯定大于那位龙族老祖，因此必然会假装没有发现，并且帮助自己遮掩。
当然，若是自己预判错了，也没关系——反正我现在也是洞元境妖王，若师父执意要和我为敌，那我可就要以下犯上了。
大家都是在苍龙族内潜伏的蛟龙，真的互相撕破脸来，你猜族长和老祖会帮谁？
龙陇心思阴暗地想着后手，却不知施瑶根本没有想那么多。
她只是大为震惊，随后又飞快反应过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将两人运出东州，赶去北海和北溟梵洋搭上线，以尽快解决殿下身上的血脉冲突问题！
至于疯龙陛下囊中的法宝，为什么会被自己这徒儿拿到……谁知道呢？
想来肯定是红尘百世图的器灵，在用空间类神通捣鬼，不然这法宝如何能从储物袋里消失，又从修真界里转移到东皇界来——便是我和胡璃要穿越两界，也必须走天堑界门才行！
没办法了，且让疯龙陛下继续生气下去吧，现在我们这边才更需要红尘百世图！
“你不说我倒是忘了。”施瑶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有此宝在手，要想将你们转移出去，简直轻而易举。”
“只是龙陇，你也不要忘记，苍龙这边也是晓得你有此宝的。”
“到时候你和龙狐突然失踪，东州各地也没有看到你们的下落，肯定会往此宝身上联想——后续你若是还想回来这边，恐怕就找不到好的借口了。”
龙陇也正色说道：
“嗯，所以此行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若是成功了，今后就留在北溟梵洋，自然无需再回归苍龙一族。
施瑶闻言，便又忍不住长叹起来。
不知怎么地，自从遇到这个徒弟后，她叹气的次数比平时都要多。
“那就这样吧。”她下定决心说道。
取了红尘百世图的卷轴，施瑶便再次离开建木神岛，往北州的方向飞去。
腾云驾雾作为龙族的赶路神通，虽然速度很快，但隐匿身形什么的肯定别想了。
一路上不断有巡天的龙族修士，远远地靠近过来，确认了施瑶的族老身份后，遥遥行礼便转身离去。
终于抵达东州和北州边境，施瑶正要继续前进，只见前方突然有两名玄龟修士，驾着飞行法宝而来，客气说道：
“抱歉，北州边境现在关闭，不允许外族修士通行。”
“什么意思？”施瑶立刻皱起眉头，“我们龙族和你们玄龟素来交好，为何突然对我们封闭边境？”
“施瑶长老。”其中一名玄龟修士是认识她的，略微思索片刻，便认真说道：
“这事告诉您也无妨，反正你们龙族很快就会知道。”
“客居我处的麒麟亲王祁巍洪，最近遭遇了一场刺杀。”

第五十五章 绝了
听到祁巍洪遭到刺杀，施瑶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好手段！
须知北州和中州、西州之所以开战，便是因为要扶持祁巍洪上位，从而攫取到最大的政治利益。
倘若祁巍洪不幸身故……先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死的，至少祁乔松的帝位肯定就再无威胁了。
北州则是彻底从这场权力游戏里出局，无论战争胜负与否，都已经无关紧要。
此乃釜底抽薪之计！绝杀！
“那麒麟亲王是否身陨？”施瑶立刻问道。
“当然没死。”对方回答说道，“所以我们现在封锁全境，严查所有存在嫌疑的外族修士。施长老还是回去吧，不要叫我们难做。”
施瑶顿时在心中哂笑了声，我这是问什么呢？
就算麒麟亲王死了，在玄龟一族内部想好如何处理后续之前，北州也肯定会对外信誓旦旦地宣称没死嘛。
不过这样倒是麻烦了。
如今北州全境封锁，就算我带了红尘百世图的阳卷，也没法抵达北海放下，将龙陇他们传送过来。
思及至此，暂时无计可施的施瑶便又再次掉头，从中州的北部边境绕道西州，来到了天狐一族的族地。
对于这位胡璃长老的闺蜜，常被拜访的天狐族内也是见怪不怪。巡天修士只是过来看了一眼，并未做任何阻拦，甚至还提醒她飞低一些，避免被外族之人看见——毕竟西州和东州的关系如今并不和睦。
“胡璃。”施瑶抵达对方洞府，便直接推门进去，叫道，“又有用得着你的地方了！”
胡璃差点吐血，无语问道：
“又要去那边？”
“那倒不是。”施瑶便和她说道，“北州那边现在戒严了，说是麒麟亲王祁巍洪遭到了刺杀。”
“有这事？”胡璃惊讶。
“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我是真不知道。”胡璃说道，“刺客肯定不是我们天狐一族派出的，至于白虎那边……他们就算干了这事，也不会特意知会我们啊！”
“那也麻烦。”施瑶便叹气说道，“如今谁也进不去北州，难道我要找个玄龟一族的熟人，叫他帮忙将红尘百世图带去北海？”
“当然不可能啊。”胡璃说道，“你一说送去北海，人家哪里猜不到缘由？再说了，红尘百世图这种奇宝，你敢随意交给别人吗？”
“不敢。”施瑶说道，“你帮我想个办法。”
“有了。”胡璃忽然灵机一动，说道，“若是西州进攻北州，就不用管什么封锁边境了……你带着龙陇他们，混在我们天狐一族的队伍里跟去北州，不就行了？”
“等到了北州之后，你们找个机会脱队往北。届时北州忙着和我们交战，估计都没有精力来管你们了。”
“说得好。”施瑶便赞许说道，“你赶快安排，让西州再次进攻北州。”
“这个反而有些难办。”胡璃面露为难之色，“主要是祁乔松已经上位许久，对麒麟一族乃至中州的统治基本上已经稳固。”
“北州就算不承认他的帝位，却也已经没法动摇干涉帝都政治。所以目前西州各族的共识是，只要北州那边不来挑衅，我们也不会再用兵了。”
“那就想办法让北州来挑衅……”说到这里，施瑶也是突然卡了壳。
北州上次和西州、中州联军对抗，可谓是节节败退，落于下风。如今趁着东州龙族的庆典而停战，休养生息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擅开边衅呢？
“你也不要太过纠结。”胡璃见她一脸沉思，便劝说道，“不如问问你那徒弟？他的鬼点子最多了，连白虎神将都承认‘此人智计天马行空，难以预料’，为什么不看看他有什么主意呢？”
“白虎神将真说过这话？”施瑶吃惊问道。
“那倒没有。”胡璃满不在乎地道，“但是好像在族内聚会上说过类似的话，我也是听的传言。”
“还是算了。”施瑶皱眉思索说道，“吾徒纵然有些小聪明，也只是倚仗龙族高层对他的器重而已。北州玄龟和他非亲非故，他便是有通天之能，又如何能影响到北州的决策？”
“你就问问嘛。”胡璃催促她道，“问一问又不会怎么样！”
施瑶沉吟良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算了，问问吧。
事涉机密，不能用通讯法宝交流，以免留下痕迹，于是施瑶又再次借道中州，腾云驾雾赶回东州。
回到建木神岛，她便看见龙陇正坐在龙狐和秦夜中间，和两个姑娘说着俏皮话儿——两人都是笑语盈盈，被龙陇逗得直乐。
施瑶：……
突然不想帮他了怎么办？
见师父终于归来，龙陇便找了个理由告辞离去，随即跟着施瑶去了附近静室。
“北州全境封闭了。”施瑶有心为难他一下，便面无表情地说道，“据说是麒麟亲王祁巍洪遭到刺杀……总之为师是没法去北海了，卷轴还你。”
龙陇却并未接过施瑶递来的红尘百世图阳卷，只是皱眉问道：
“既然北州不让通行，师父就没有去想想别的办法吗？比如西州毛族，先前和北州交战之时长驱直入，连克数城而不止。若是能借助西州之力，要入北州也不是难事吧。”
“那就要怪你了。”施瑶冷冷说道，“因为你进入洞元境界，龙族向天下诸侯发出庆典请帖，所以西州和北州也遵循古礼，互相停战……如今两州并未重新开战，你说的方法也行不通了。”
“怎么会呢？”龙陇笑道，“祁巍洪遭到刺杀，北州为何要封锁全境？”
“据说是要大索刺客。”施瑶回答说道。
“掩人耳目而已。”龙陇摇了摇头，“刺客是如何潜入北州，刺杀祁巍洪的？想来必然是通过内奸渠道，才能穿过玄武一族的层层防线，发动袭击。”
“对北州而言，外族刺客肯定是除之不尽，杀之不绝的；真正紧要的是切断内奸渠道，弥补对应的防线漏洞……这有什么难的？当日谁出入何地，只需一查便知，又何必封锁全境，大索刺客？”
“你的意思是……”施瑶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意识到了什么。
“之所以要封锁全境，乃是为了掩盖兵力的大规模调动。”龙陇缓缓说道，“如今祁乔松已经上位许久，对中州的法理统治渐渐趋于稳固。北州若是再不行险一搏，最终获胜的可能性只会越来越小吧。”
施瑶沉默良久，暗自惊叹。
绝了。
胡璃说得没错，我这徒儿的脑子确实足够灵活，我不如也。

第五十六章 好女婿
数月之后。
龙陇正在和龙狐说话，突然听见施瑶在外面敲门。
“龙陇，你出来一下。”听这师父的语气，似乎有些异样。
于是他便推开了门，就看见施瑶冲屋里的龙狐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你告诉她了没有”。
龙陇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那意思是“告诉了，但是没完全告诉”。
施瑶：？
她也不管那么多了，既然龙陇没有叫龙狐跟过来旁听，那就先不让龙狐知道吧。
来到附近的静室之中，确认没有被监视之后，施瑶神色复杂地说道：
“如你所料，西州对北州开战了。”
“啊？”龙陇有些茫然。
如今的东皇界局势，是北州不得不孤注一掷，而西州却可以从容不迫……按理说也是北州先开战才对。
“正如你之前所说。”施瑶继续缓缓说道，“北州严格封锁边境，不许任何外族修士入内。”
“西州那边似乎认为，北州是有再次开启边衅的打算，因此已经准备先下手为强了。”
“白虎神将果然有两把刷子。”龙陇思索沉吟说道。
如果两州一定要开战，先下手当然比防守反击要有利，毕竟前者可以将战场推到对面的领土里去，后者就只能在自家开战了。
典型的便如先前中州进攻南州，将南州北部的两河平原几乎打得稀烂，原江城都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恢复元气。
但问题在于，不是每个人都能有战略大局观的……谁能担保北州一定会打过来呢？
由于祁乔松在位时间已久，西州内部看不到再次开战的利益，主和派的势力必然空前强大。
能力排众议让西州对北州抢先开战的，除了白虎神将之外几乎没有第二人选。
“这次还真不是白虎神将。”施瑶终于露出“你也有算错的时候”的表情来，难得露出一丝笑容，“是长公主祁英珠亲往西州，说服白虎老祖同意开战。”
原来是那只小老虎啊……龙陇沉默良久，说道：
“无论如何，也算是帮上我们的忙了。”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与我去西州？”施瑶问道。
离开东州，前往西州，明面上龙族绝对不可能同意，也就是说只能不告而别。
届时东州必然震动，想要回头也没有可能了。
“还是越早越好吧。”龙陇叹息说道，“族里对我的耐心，似乎也已经不多了。”
“逼你成婚是吗？”施瑶呵呵笑道。
“总不能耽误人家的名节。”龙陇回答说道。
“去了西州，有一事你要注意。”施瑶忽然又想起什么，说道，“千万不能叫人认出来。”
“那是自然。”龙陇像是不假思索地应下，然后又皱眉问道，“为什么？”
“你说呢？”施瑶意味深长地道。
若是被西州发现你的身份，白虎一族难道找不出几十上百的毛族姑娘吗？更不用说，那长公主祁英珠，是不是对你也有点意思？说不得直接带回中州当驸马去咯。
“我不明白师父在说什么。”龙陇硬着头皮说道，“我们还是不要讨论这个话题了。西州那边的准备，还请师父帮我和龙狐安排。”
“哼哼。”见他神情窘迫难堪，施瑶终于念头通达，拿过红尘百世图的阳卷，得意洋洋地离开了。
龙陇在东州这边等候数日，忽然又被族长秦北望叫去议事。
刹那之间，他有种“落跑之前就被人看穿”的心虚感，但很快还是镇定下来，淡定赴会。
果然，会上各路龙族长老齐聚一堂，正在讨论如今西州和北州的紧张局势，没人晓得他的那些计划。
“西州绝对不会轻易开战。”有龙族长老开口说道，“如今中州政治基本稳定，祁巍洪已经无望帝位。无利可图之下，西州为何还要主动进攻北州？”
“就是就是。”其他长老们也纷纷附和说道。
“若西州不欲开战，为何又再次动员各族，集结部队？”族长秦北望悠悠问道。
“想来是因为北州封锁全境，所以西州也警惕过度所致。”又有龙族长老说道。
秦北望没有接受这个解释，眉头依旧紧缩不展，场上气氛也沉寂下来。
龙陇作为新晋长老，只是好整以暇地束手不言，冷眼旁观。
警惕过度这种说法，显然是说不过去的。防守反击战和侵略战的兵力调度完全不同，仔细确认西州形势便能轻易判断，这些龙族长老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不过大家为何如此，龙陇也心里有数——无非就是不想再打下去了而已。
如果说北州、中州和西州是各自有利益可图，南州是出于对中州的仇恨，那么东州是唯一一个既没有利益、也没有足够动机去参加这场战争的。
聪明人都晓得，当大家都打出狗脑子的时候，你作壁上观就迟早要引火烧身，不站队是不可能的。
但无论西州还是东州，大部分妖族都和聪明无缘不是？
既然大家都有厌战心思，龙陇当然不至于出来唱反调，但族长秦北望却是不肯放过他，直接点名问道：
“龙陇，你觉得如何？”
什么我觉得如何，你是族长还是我是族长？
龙陇在心里叹息片刻，回答说道：
“若西州真的和北州开战，我族将会如何？”
众人沉默。
大家听到这个问题，心里下意识的第一个想法是，“关我们什么事？”
西州和北州开战，战事集中在东皇界的西北方，自然影响不到东州，主要还是政治上需要如何表态的问题。
“还得看南州的意思。”龙陇见众人无语，便又再次提醒说道。
西州打北州，纵然和我们无关。但若是南州见西州被牵制，趁势攻打中州，这就和我们有关了。
所谓“兵家大局，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外如是。
“不错。”秦北望赞许地点了点头。
原本一团乱麻的关系，被龙陇三言两语、抽丝剥茧、条分缕析地说来，立刻便明朗无比。
若是南州攻打中州，东州这边肯定要跟，否则不仅得罪盟友南州，而入中州因为之前战争的关系，也未必会给东州什么好脸色，可谓两头不是人。
但若是南州不动，东州当然也不至于去和中州挑衅，完全无利可图，有什么好打的？
想到这里，他看向龙陇的眼神便越发欣赏起来。
此子果然是我的好女婿！

第五十七章 青丘之山，天狐族地
秦夜最近和龙狐聊得火热，已经开始互称姐妹，关系也在持续升温之中。
当然，按照苍龙族里的意思，她是大妇，龙狐要叫她姐姐。
龙狐似乎没有什么异议，最近也开始秦姐姐、夜儿姐姐的叫，让秦夜是心花怒放。
以后不管是什么小龟啊，小朱鸟啊，小老虎啊的进门，都得先叫我一声“姐姐”才行！
将心情舒畅的秦夜送走，龙狐的尾巴不耐烦地翘了起来，伸手用力揉着眉心。
烦躁。
和秦夜不同的是，龙狐根本不想和任何别的雌性分享龙陇。
她和龙陇之间是有真感情的，自然也会衍生出独占欲，希望自己的丈夫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就算是出于妖族开枝散叶、繁衍血脉的目的，要让诸多妾室过门……那也是我做大妇！
想到自己不得不曲意逢迎，低声下气地叫别人姐姐，便气得龙狐不住地拔自己的尾巴毛。
“狐啊。”龙陇从外面推门进来，满脸严肃地道。
“干嘛？”龙狐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该走了。”龙陇说道。
龙狐闻言微微一怔，才意识到自己等待的时机终于来了。
“要走了吗……”她微微转动脑袋，看向周围房间里的陈设。
说实话，在龙族族地里待了那么多年，说没有留恋那是假的。
龙狐也不是什么受虐癖，放着好好的、养尊处优的富贵生活不要，特意跑到颠沛流离的流亡生活中去。
只是……
我要和龙陇一起走。
“走吧。”龙狐抬起一只手来。
龙陇将她的手握住，就像许多年前在南州雨林里跋涉那样，将龙狐的小手紧紧地拉住了。
两人相视一笑，便消失在了红尘百世图的传送光环之中。
“主人。”红尘百世图忽然传音入密，和龙陇小声问道，“这就是所谓的包养外室吗？你这样做，不怕琉璃主人生气吗？”
“胡说，什么保养外室！”龙陇立刻训斥它道，“只不过是养只狐狸而已，算什么外室？”
“你要是敢去琉璃那里卖弄口舌，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和关系，到时候无论是我还是她，都直接拿你开刀出气！”
“我不会说的……”涉世未深的红尘百世图器灵，连忙缩回到自己的法宝本体中去。
龙陇略微有些不爽，心想这器灵如此爱多管闲事，看来还是要随身携带，面得琉璃和它接触，它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他转头看向龙狐，只见龙狐虽然面无表情，但藏在裙子下面的尾巴却不住摆动，时不时还贴到他的小腿上来。
看来是非常开心，并没有发现自己和红尘百世图的对话。
龙陇微微定神，只见天旋地转之间，两人已经出现在了一处房间之中。
此时已经站在房间里的两人，自然是施瑶和胡璃了。
“龙狐！”胡璃跑过来将她搂住，声音有些颤抖。
自从西州和东州交战之后，她也很少来东州看完龙狐了。
“小姨。”龙狐矜持地点头应道。
对于这个有血缘关系的小姨，龙狐始终没有流露出太多亲热，倒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胡璃对此并不在意，只是不停跟这个外甥女嘘寒问暖，仿佛根本看不出她的窘迫尴尬。
嗯，估计这只大狐狸也是很腹黑的。
“我们这是在哪里？”龙陇问道。
“西州，青丘山。”施瑶回答说道，“接下来，你们就要做好伪装了。”
“将这两颗珠子含在舌下，我再教你们一套心法。”胡璃取出两颗粉红色的珠子来，“在天狐一族的族地里行走，你们要假装自己也是狐族。”
龙陇接过珠子，心中暗想：要伪装成狐狸并不难，难的是要跟你们解释我究竟是怎么伪装的。
“我也要伪装吗？”龙狐问道。
“当然了。”胡璃摸着她的头发，“这么俊俏的小狐女，在族地里行走肯定会惹来注目的，你还是得稍微遮掩一下美色才行。”
于是龙狐就有些微微脸红，接过珠子不做声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两人便被胡璃关在屋子里，叫他们学习模仿各种狐族的言行举止。
“说话的尾音要上扬，对～上扬哟……手捏筷子用三根手指，无名指和小指要翘起来，尽量树一个兰花指……”
“这也太娘了！”龙陇实在接受不能。
狐族少女卖个萌也就罢了，雄性也这样是什么鬼？
“这不是娘，这是柔美。”胡璃教训他道，“我们狐族以柔为美，不会像白虎那般秀肌肉，以粗豪为傲。你既然要伪装成狐族少年，纵然外貌上天衣无缝，至少说话行走也不能露出破绽吧？”
“这伪装也太过困难了……”龙陇无力地抗议说道。
他也是开了五个小号的男人，但这伪装成娘娘腔实在是难度超标，根本不知道如何演起。
“实在不行，你就待在屋子里不要出门算了。”胡璃毫不客气地说道，“你看我们家龙狐，伪装起狐狸来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龙陇：？？？
“算了，小姨。”龙狐出声劝解说道，“要不就不要伪装成狐族了吧……其他毛族怎么样？”
“其他毛族……”胡璃便苦恼地思索起来，目光仔细打量龙陇，“以你的气质来说，怕是只能伪装成鼬比较合适了。”
什么意思？我的气质和黄鼠狼很像吗？
龙陇顿时脸色一黑，只听见龙狐拍手笑道：
“那就伪装成鼬族吧。”
“做一只鼬，以你现在的言行举止，倒是不用特意伪装什么。”胡璃也掩口笑道，“只要继续保持这种狡黠奸诈的姿态就行了。”
于是龙陇又开始练习伪装秘术……说实话，这种低级的狐族幻术，相比阿镜的镜花水月而言根本不值一提。不仅需要时刻维持洞元流转，还得将珠子含在舌下，说话时还不能发出异声，麻烦得要死。
但自己总不能跟施瑶她们解释阿镜的存在，索性也就姑且练着，将自己用幻术扮成黄鼠狼。
便这样又过了几天，也不晓得龙族那边发现两人失踪后，会是个什么样的反应。
总之，这天胡璃和施瑶商量片刻，便决定还是让两人出来，在天狐一族的族地里逛上一逛，看看会不会露出什么破绽。

第五十八章 狐假虎威
“这里的山好多啊。”龙狐随口说道。
“嗯。”龙陇附和说道。
两人坐在族地附近的某座山头上，望着远处连绵不绝的群山峻岭。
如果说南州是茂密蓬勃的热带丛林，东州是水网交织的沼泽和海岛，那么西州就是连绵不绝的群山，且高海拔地区降水稀少，因此山上多是绿一块、秃一块，植被也是稀稀疏疏的。
此处的气候环境，和昆仑山脉那边的低海拔地区很像，因此龙陇也是看惯了的，但龙狐何曾见过此般奇景？一时间也是兴致勃勃地到处爬山，登高望远，看来看去。
龙陇便陪她逛来逛去。落在其他天狐族人的眼里，就是一只鼬和一只狐结伴出游，虽然少见，但终究看着脸生，因此也没有人过来多管闲事。
如今天狐族内仍然是一片平静，但由于白虎一族的全面征召令，不少家族也已经提前动员起来，前往圣山等候召集。
圣山，是西州乃至整个东皇界最高的山峰，其上半截被浑厚的、积年不化的寒冰覆盖，且大多数时候都是风雪交加，环境极其恶劣。
龙狐很想去圣山上头游览一番，但那是人家白虎一族的家族禁地，因此两人也只能在青丘山这边远远相望。
“算了，不看了。”龙狐站起身来说道，“我要去坊市里逛逛。”
陪女孩子逛街这种事情，龙陇早就在石大小姐那里获得了丰富的经验，因此也就立刻答应下来。
两人便下了青丘山，在附近的坊市里逛街——基本都是龙狐在看在挑，还和化形未完全的小妖摊主讨价还价。
龙陇在旁边负责出钱，以及将买好的东西收入储物袋中。
两人正逛得起劲，忽然听见旁边响起一个声音来：
“一只赤鼬，一只天狐，怎么却混在一起了？”
龙陇抬头一看，便看见一只衣服斑斓的豹妖，带着三四个小弟，挑衅般地看了过来。
这豹妖的长相，好生眼熟……
他在记忆里搜寻片刻，便大概回忆起来：
好像是昔日在东皇界的神龙岛秘境，代表龙族在里面探索的时候，曾经与这来自毛族的豹妖打过照面。
对方叫什么名字来着？
哦，想起来了。此豹妖名唤“包衣奴”，虽是出身豹族，但不知为何被豹族不容，因此转投白虎一族作为以依附，甘以奴才自居，对上是曲意逢迎，任打任骂，对下则暴虐无度，因此在妖族之中的风评极差，连真名都被人遗忘，只是唤作“包衣”，以虎皮蒙豹皮之意。
若是换做龙陇真身在这里，非上去几十个大耳刮子抽他不可。但如今两人一个是鼬，一个是狐，都是修为境界低下的普通族人（设定），因此也不好去招惹对方。
和龙狐使了个眼色，两人便要转身离去，结果却被对方的小弟三步并作两步，赶过来拦住去路。
“别走啊？”那包衣奴语气轻佻地说道，“问你们呢！你们这是什么来路？一个鼬和一个狐混在一起，这是要杂交呢还是怎么的？”
龙狐心中暗暗紧张，晓得对方肯定不认识自己的真实身份，否则断然不会如此挑衅——也就是说，只是过来找茬寻衅，以之取乐的。
但两人如今是伪装身份，不方便暴露，所以该如何应对呢？
她正紧张地思索着，只听见龙陇传音入密说道：
“不要慌张，这家伙在诈我们呢！”
诈我们？龙狐也不是什么笨蛋狐狸，只是刚才心急乱了方寸，如今龙陇这么一提醒，立刻便反应过来。
这包衣奴虽然性情暴虐，以欺凌弱小为乐，却也有属于小人物独有的狡诈。
此处坊市接近青丘山，而对方即便依附白虎，对于真正的天狐贵女确实不敢招惹的。
言语上挑衅，却始终没有动手，就是在诈龙狐是否为天狐一族的贵女。
若只是地位低下的普通族人，那么即便欺凌取乐，事后再一走了之，天狐一族难道会为了个普通族人，跑到白虎一族那边要人不成？
便是真的要人，白虎一族也不肯答应！
但若是什么族长、长老的后辈亲属，到时候人家长辈以私怨名义上门，白虎一族没有感到尊严被冒犯，自然也不会为了一个家奴而推三阻四。
想到这里，龙狐已经洞悉对方心理，便立刻变出倨傲无礼的姿态，冷笑说道：
“你是哪里来的家奴？我的事情，你也敢多嘴？”
龙陇配合地抓过其中一个小弟的衣襟，直接给对方来了一记大耳瓜子。
他如今已是洞元境界，虽然手里收着力道，还是将对方打了个牙落嘴肿，踉跄地摔倒在地，连声痛呼起来。
包衣奴被骂做“家奴”，小弟又被当场殴打，脸色已是又青又白，沉怒不已。
但正因为如此，他反而又有些摸不准对方的身份——主要是此处离青丘山实在太近！
万一真是什么天狐贵女，呼喊叫出一堆太子爷来，他这个家奴还真不够人家拆骨敲髓解气的。
想到这里，包衣奴便一声不吭地后退，带着小弟们很快消失在人群之中。
龙狐终于长舒了一口气，笑着和龙陇问道：
“怎么样？我装得像不像？”
“什么叫装啊？”龙陇哭笑不得地说道，“你本来就是贵女。若是对方没有露怯走人，我就要搬出胡璃长老的名号了。”
“也对哦。”龙狐便点了点头，“我忘了小姨了。”
这也能忘？看来真是不太亲了。
龙陇为大狐狸默哀片刻，便又跟着龙狐继续逛街起来。
却说那包衣奴带着小弟狼狈而逃，心里也是火气炽烈，不爽到了极点。
一般来说，狐族贵女是不屑和外族人一起厮混的，更不用说鼬族的血脉位阶多半不高，连收作家奴都嫌不配，所以他才下意识以为，对方只是天狐一族的普通族人。
谁能想到，对方居然能真的拿出颐指气使的派头来，足见其背后身份地位不低……
嗯？
包衣奴突然又想起来：那狐女刚打照面的时候，却是眉头紧锁，彷徨不安的。
过了片刻，才突然发作起来，将自己和小弟们一顿训斥。
若是贵女出身，使唤辱骂人惯了的，那先前的犹豫又是怎么回事？
思及至此，包衣奴也终于“恍然大悟”：
糟糕，被对方诈了！

第五十九章 长公主驾临西州
东皇界有句老话，叫做“自古狐女本多情”。
表现在青丘山这边，就是山下坊市里的游客行人，几乎都是成双成对，少有形单影只的人。
只是大部分的狐女，都是跟着同族的狐郎相伴而行——当然，偶尔也有几个狐女围着一个狐郎的，显然天狐一族的雌性远远多于雄性，因此才有阴盛阳衰之兆。
“你看这个珠钗怎么样？”龙狐拾起一柄翠玉珠钗，上面有着白色的兰花状流苏。
“好看。”龙陇不假思索地道，“狐你的气质本来就是甜美为主，配上这淡雅轻新的花钗，整个人的魅力就会显得很有层次——乍看之下是甜美可爱，但细看就有女子知性秀美的气质了。”
龙狐听得喜不自胜，耳朵转动，尾巴也忍不住摇了起来。
然而转念一想，龙陇为什么会说得这么熟练？他是不是和许多别的女人说过类似的话？
这样向着，又稍微有些气闷，连坊市也不想再逛下去了。
龙陇陪着龙狐离开坊市，往青丘山方向走去。
还未抵达天狐族地，只见包衣奴突然从前方拦路而来，旁边依旧是几个小弟。
“兀那贼子！”包衣奴豹眼圆睁，做大喝状，“竟敢冒充狐族贵女，该当何罪？”
不是，你一只豹妖，整天追着我们算怎么回事？
龙陇略微有些烦躁，又听他扯这“冒充贵女”的虎皮，顿时又被逗乐了。
就算是我们冒充狐女好了，关你这头豹子什么事？便是要找个挑衅的理由，也不是这么找的。
他本想抬出胡璃的名号来，将对方直接吓退，但转念一想左右四周无人，不如在此直接将对方灭口算了，省得后面再生事端。
和龙狐对了个眼神，龙陇便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待如何？”
包衣奴闻言一怔，心里顿时感觉有些不对。
若对方真是冒充贵女，此时骤然被我揭穿，应该仓皇不安才对，为何对方会如此有恃无恐？
但想到先前龙狐流露出来的紧张不安，包衣奴又很快横下心来。
虚张声势！定然是虚张声势！
他正要再次恫吓，只见龙陇突然打了个响指。
在包衣奴及其小弟的脚下，便赫然出现了一个小型阵法。
还未等三个毛族妖魔反应过来，那阵法便迅速启动，将三妖同时捆缚定身，又有无数剑气凭空生出，往三人身上切割而去。
“我是白虎一族的家奴！”包衣奴陡然受制，毫无还手之力，哪里还不晓得遇到了硬点子，正要大声呼救威吓，一道剑气便刺入他的口腔，搅断舌头，满嘴是血，说话也说不出来了。
紧接着，三妖便被剑气完全分尸，血肉簌簌落在地上。
“这是阵法？”龙狐掩口惊讶问道。
她见过龙陇用龙族武技、龙族神通杀人，也见过龙陇的御剑术和法宝，但这阵法还是第一次见。
“嗯。”龙陇和她传音入密说道，“如今身在异乡，还是不要用原本熟悉的手段为好，以防被人窥见。”
于是小狐狸就开始专注思索起来：我有什么平时不怎么用的，如今可以拿出来用的斗法手段呢？
若是龙陇晓得她那小脑瓜里在想什么，定要好好地敲一敲：
你本来就是狐族，如今伪装的也是狐族，有什么狐族神通是你不能用的？
他将三人尸骸处理一番，随后才带着龙狐迅速离去。
且不说这两人一走了之，却说那麒麟一族的长公主祁英珠，数日之后从中州抵达西州，来到圣山之下，求见白虎一族的族长吕明。
“外祖父。”洞府之中，祁英珠在蒲团上坐下，沉声说道，“不知战事准备得如何了？”
“已经集结十之七八。”吕明神色严肃地说道，“中州那边是如何态度？”
“母后自然愿意站在母族这边。”祁英珠不动声色地道，“只是麒麟老祖的态度暧昧不明。”
“若麒麟一族不给予支持，西州孤木难支。”吕明沉声说道。
“外祖父。”祁英珠低头说道，“如今并不是我们要出战，而是那北州必然要做殊死一搏。”
“外祖父既然晓得要行刺那麒麟逆贼，应该也明白北州至今仍未断去念想……不斩断这份念想，若是来日陛下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战火怕是又要死灰复燃矣。”
吕明沉默良久，忽然冷声说道：
“若是那祁乔松突然横死，短期内中州局势固然生变，但长期未必对我们不利。”
祁英珠脸色略微有些难看。
她略作思索，就晓得外公此言的意思：如今中州和西州的联盟，建立在要共同对抗北州的基础上，同时也有祁乔松私生子法理不正，需要吕雅这个皇后背书的意味在其中。
等北州俯首称臣，祁乔松又皇位稳固了，到时候麒麟老祖事后算账，会对吕雅乃至西州做出什么事情来，可就不得而知了。
因此，对于西州而言，既需要北州这个“大家共同的敌人”，也需要祁乔松不能尽快掌握中州。
若是小皇帝“被北州行刺而死”，那短期内对西州北州的联盟而言，无疑是一次巨大的打击。
作为应对，麒麟老祖只能再次找出一个“私生子”来，强行将其扶上皇位。
考虑到这次的“私生子”连血脉都没有了，对皇后吕雅的依赖性必然大大加深，西州和北州的联盟也就越发巩固。
“外祖父何出此言？”祁英珠沉声说道，“若陛下不幸有失，麒麟一族内部定然动荡难安。届时别说是中州依赖西州，便是中州会不会内部分裂，都是两说之事！外公难道忘了昔日帝都的‘三龙争位’？”
三龙争位，说的是应龙皇帝陷落人界，蛟龙一族扶持了另一位蛟龙皇帝上台，结果几年后因签订了丧权辱族的条约而遭到刺杀。
这位皇帝陨落之后，三个儿子互相争位，将帝都杀得血流成河，严重削弱了蛟龙一族的实力，最后反而让麒麟一族趁虚而入，拿下了东皇界的最大权柄。
“我知道。”吕明冷漠地说道，“这也是为何我族至今没有动手的缘故。”
“外祖父，谨慎些总是要的。”祁英珠松了口气，又陪着这位不苟言笑的老人聊了许久，这才告辞离去。
离开洞府，祁英珠看着周围的圣山白雪，诸多白虎家族风格的建筑，一时间有些恍惚之感。
多少年了，她虽然已经接受自己是白虎的事实，但对这片族地始终没有归属感，反而更依赖帝都的那个小家。
虽然自己那愚蠢的母亲……有时候实在让人难以容忍就是了。
嗯，还是去附近的坊市逛一逛吧。

第六十章 长公主巧遇龙陇
看着远处连绵不绝的群山，祁英珠略微觉得有些单调。
若是单论环境地形的丰富性，中州在五州之中当属第一，气候不似南州炎热，不似北州苦寒，不似东州湿泞，亦不似西州干燥，可以说是将各州的优点集中在了一起。
西州多山，少雨，越是高处越是如此，以至于许多山脉的顶端都是光秃秃的，看起来绿一块白一块，丑陋得紧。
……或许，真正丑陋的是我才对吧。不见容于麒麟，又无归于白虎，就像是斑斓驳杂的山峰那样。
祁英珠默默地看了良久，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便以神行之术下山而去。
五大妖族之中，麒麟擅神行之术，玄龟擅土遁之术，其余三族则更擅长飞行。
龙族腾云，白虎驭风，朱鸟则是天生会飞。祁英珠虽然没有麒麟血脉，但神行之术也是学过的，只是远远不如角族精通而已。
来到附近的一处方式，祁英珠便看见几个白虎家族的公子爷站在那里，看着家奴小厮们挖掘泥土。
“怎么了？”她便过去随意问道。
“殿下。”有白虎认出这位的身份，便恭谨说道，“只是因为丢了东西，所以过来寻找而已。”
“丢了东西……”祁英珠沉吟起来。
她本来不是什么爱管闲事的性格，但此时毕竟有“和白虎一族格格不入”的心结，便又随口问道：
“什么东西啊？”
“一些法器罢了。”便有白虎公子出来笑道，“此人乃是我族家奴，受我之命去坊市里采买法器，结果许久未归。”
“我等原本以为是这刁奴携款叛逃，以秘法追寻过来，才晓得是被人杀死在这里。”
“被人杀了？”祁英珠微微皱眉，说道，“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在此行凶？”
白虎公子们面面相觑，心说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这里却是双方世界观的冲突了：祁英珠生在帝都，妖族人口密集之地，因此有帝都的金角卫队执法。对于类似的凶杀案，自然也有专门的人来及时处理。
但西州这边地广人稀，多少修士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被杀害，曝尸荒野好几年都没人发现，自然也不可能有人严查追究。
只是祁英珠身为麒麟皇室的长公主，地位尊崇，无人敢忤逆，因此大家也没说什么“这不是小题大做吗”的怪话，只是和长公主曲意逢迎，附和说道：
“殿下所言甚是，这凶手定该好好查查！”
“离此处最近的妖族，乃是何族？”祁英珠继续问道。
“是青丘山的天狐一族。”有人回答说道。
“嗯，我去看看。”祁英珠倒也没说什么“要为白虎一族讨个公道”，毕竟死者只是一个族内家奴，而且似乎还是外族人，以此为由上门去找天狐明显是去挑衅。
自己并不是去兴师问罪的，而是问问对方是否有什么线索可以提供。
来到天狐一族的驻地，祁英珠便递上拜帖。
见是中州长公主来访，天狐一族的族长胡源立刻亲自来迎。
“长公主殿下可是稀客，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族长客气了。”祁英珠毫不客气地开门见山，“我这次前来，乃是想询问一件事情。”
“殿下请说。”
“就在青丘山附近的坊市外部，发生了一起凶杀案……”祁英珠将事情娓娓道来。
胡源起先神色严肃，但听到死者是一名家奴，顿时又难看起来。
我们天狐一族，虽然向白虎一族称臣，但也却不是能这么被你们羞辱的。连一个白虎家奴的意外身故，都要上门来追究我族的责任么？
“……因此，只是想来问问，你们这边是否有什么线索。”祁英珠最后说道。
“倒不是隐瞒殿下。”胡源便缓缓回答说道，“只是我族素来不限族人进出，有多少族人今日离开族地，外出游玩，亦或是经过案发现场，却无可知。”
“对了，听闻白虎一族有白虎密卫，专司整个西州的间谍情报工作。殿下何不问问族内呢？”
“……是我唐突了。”祁英珠无语半晌，只能说道。
因为一个家奴的死，就去找白虎密卫探寻情报，属实是不知轻重的行为。
胡源之所以提起此事，也是在暗示祁英珠：为了这种事情就来找我们，确实是有些过了。
祁英珠这边略微窘迫，便和胡源告辞离去。
胡源也感觉有些失礼，便又盛情挽留祁英珠，在天狐一族的族地里游览一番……否则消息传到外面去，说长公主殿下来青丘拜访，未过一炷香时间便讪讪而出，外头的人会如何评价狐族？
祁英珠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胡源又叫了几个同龄的狐族少女，让她们带着长公主殿下，往族地里挑山清水秀的地方去玩。
这些狐族少女不愧是本性柔媚的，加上又是曲意逢迎，三言两语唧唧喳喳，很快便让祁英珠的心情转好。
一行人正说说笑笑，给祁英珠讲那西州趣事，忽然只见远处有一鼬族少年，狐族少女相伴而行。
“说来也怪。”其中一名狐族少女，巧笑嫣然地说道，“西州各族以鼬为臭，多半不愿接近，但那位同族不知是什么缘故，整天跟一鼬族少年厮混，我都看见他们好几次了，真是既不知耻也不知羞哦。”
于是大家便咯咯咯地笑起来。
祁英珠望向那两人，忽然又有些感同身受。
她自己最近在纠结的，无非是以白虎之身而居麒麟族中，有种两面都不是人的彷徨疏离之感。
此时看到那狐族少女和鼬族少年同行，想来就算两人未来结合，也没法得到狐族和鼬族两边亲属的理解吧。
可见这种族门户，宛如天堑鸿沟，难以逾越啊！
“将那两人叫过来。”祁英珠吩咐说道，“我想和他们聊聊。”
狐族少女们面面相觑，很快便有人巧笑嫣然地起身，说道：
“我去吧，陛下在此稍候。”
龙陇这边，陪着龙狐在族地里逛了许多时日。
虽然周围的狐族修士，总会投来异样的目光，但终究是不认得龙狐，因此也没人上来挑衅，说什么“区区土鼬也想吃狐肉”的找茬之语。
如此看来，等西州正式出征之后，两人便可以混入队伍，前往北州了。
“这位鼬族兄弟。”身后突然有人娇声唤道，“还请留步。”
龙陇缓缓站定脚步，看了看龙狐，又看了看那陌生的狐族少女，然后茫然地指了指自己。
找我？

第六十一章 祁英珠考问龙陇
找我？找我做什么？
龙陇下意识就有种不妙的感觉，想要当场跑路。
若此时他只单身一人，那跑路也就跑路了；但龙狐却在身边，不方便带她一起跑，因此也只能试探问道：
“敢问这位……狐族道友，你我此前素昧平生不是？”
“那自然是没见过的。”对方眼里，闪过一丝掩饰得很好的鄙夷。
这鄙夷虽然隐晦，却也没能逃过龙陇的法眼，于是他立刻明白，真正要找自己的并非对方。
自己若是拒绝了，对方难保不会找另一个人过来……也罢，还是去见一见吧。
跟龙狐对了眼神片刻，两人便决定还是先看看对方究竟是什么人，再做后续的应对。
实在不行，反正还能将胡璃长老的名号搬出来嘛。
跟着那位狐女前行，两人便来到某处高地上。
然后就看见祁英珠坐在一群狐女之间谈笑风生。
龙陇：……
龙狐：……
这小老虎是从哪里来的？
龙狐一时间有些惊恐，心想该不会是自己和龙陇的身份被狐族发现，然后被举报给了白虎一族吧？
龙陇当然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性，但他终归经验更为丰富，很快便意识到若白虎一族真的发现自己的身份，那绝对不会是祁英珠单独过来，而是白虎族长加上白虎神将，甚至是白虎老祖亲自来见才对。
否则，如何能体现得出礼贤下士的诚意呢？就算是馋我的身子，也应该让女方的亲属长辈出场，盛情相邀对吧！
想到这里，龙陇已经大概率能够确认，对方只是恰好出现在这里，并且应该没有发现自己两人的真实身份。
因此，略微镇定心神之后，龙陇便很是淡定地行礼，说道：
“见过贵人。”
“哦？”祁英珠确实也没认出来，点头问道，“你认识我？”
“未曾有幸认识贵人。”龙陇笑道，“但贵人有贵气，有如鹤立鸡群，如何能看不出来？”
于是狐女们都配合地笑了起来，心想这鼬族少年虽然血脉低贱，但漂亮话倒是挺能说的。
祁英珠也并未被其迷惑，只是笑道：
“那你猜猜，我这贵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呃……”龙陇沉吟片刻，旁边的龙狐也紧张起来。
很显然，若是说得太准，对方肯定要察觉不对；但若是完全瞎猜，难免也有“过于刻意”的可能性，这其中需要把握分寸。
龙陇在这方面的分寸，自然是把握得极好的，笑盈盈地说道：
“贵人既然能得诸多狐女簇拥，大概是出身于西州的顶级家族。除了白虎圣族，还能有谁？”
“你们看，这只鼬真是极其聪明的。”祁英珠便微微一笑。
“喂，贵人夸你呢！”有狐女便和龙陇呼喝道，“还不快点谢恩？”
就是夸了一句，有什么好谢恩的？
龙陇心里暗自腹诽，只听见祁英珠又煞有其事地问道：
“既然你如此聪明，那为什么要和一个狐族在一起呢？”
“你应该晓得，你们鼬族和狐族之间的门户差距，比狐族和我们白虎一族的差距还要巨大。”
“便是你们两情相悦。”说到这里，祁英珠停顿片刻，看着龙狐说道，“狐族也不会允许你们在一起的。”
“贵人大概是误会了什么。”龙陇笑眯眯地说道，“我和她只是普通朋友，并没有什么私情。”
龙狐听得心中烦躁，虽然晓得两人此时都在伪装状态，说成是朋友远比说成情侣来得安全，但她听了就是有些不开心。
祁英珠却不肯信，只是继续笑道：
“没有私情，又为何朝夕相处，形影不离？”
“贵人说笑了。”龙陇不卑不亢地回答道，“爱情并不是朝夕相处，形影不离；而是纵然天涯海角，永不得见，仍然心心念念，难舍难弃。”
这一句话，将祁英珠和狐女全都给说沉默了。
狐女们本就细腻敏感，闻言顿时齐齐怔住，甚至有人喃喃低语，反复念叨，眼角隐有泪光。
而祁英珠却没有那么容易感伤，只是沉默片刻，忽然质问说道：
“你如此年轻，如何能懂得什么叫爱情？”
龙陇只是笑而不语，露出意味深长的、“懂的都懂，不懂的我也没法和你解释”的表情来——当然，不是他故作深奥，而是确实不好解释。
毕竟说得越多，若是祁英珠继续追问，他要圆回来的也就越多，所以最好还是浅言辄止，不做深入探讨。
祁英珠见他微笑不言，立刻就觉得有些扫兴，挥了挥手让他离去。
这正好便在龙陇的意料之中，于是他便恭谨行礼，然后带着龙狐转身离开。
祁英珠见他毫无留恋地离去，丝毫没有任何攀附自己的意思，顿时又有些气闷……嗯？
她忽然猛地意识到，自己似乎曾经在另一个男人身上吃过类似的瘪——这种进也不得，退也维谷的憋屈感，实在是太过熟悉了。
“你等等！”祁英珠突然叫道。
龙陇只能无奈站住，只听见祁英珠再次说道：
“我看你也有些见识，最近正好心中有惑，你可以试试为我解答。”
“小人何德何能，敢为贵人解惑？”龙陇委婉地推拒说道。
“无妨。”祁英珠不以为意，“我随便一说，你也就随便一答。”
“我以前认识一人，与他意气相投，互相交契。可惜好景不长，造化弄人。我背后的家族，与他背后的家族互相开战，导致我们也不得不站在对立面上。”
“如今双方已经停战，但关系并未好转太多。我欲与他重续前缘，只是担心……算了，我担心的事情，你也不懂。”
“我且问你。若是你和这位狐女相爱，但你们背后的家族互相敌对，你要如何是好？”
龙陇心想这是什么勾八问题，我们什么时候意气相投过了？
面上则是假装思索片刻，回答说道：
“若是如此，以我浅陋的拙识想来，大抵要看我和她在各自家族中的地位如何。”
“若我们两人只是普通族人，那不如离开家族，去远方找一隐秘之地，结庐而居。”
“哦？”祁英珠淡淡问道，“那家族怎么办？”
“既是普通族人，少了我们两人，又有何妨？”龙陇回答说道。
“那若是你位高权重，家族待你不薄呢？”祁英珠语气转冷。
“那自然是要在家族和爱人之间，做一个艰难的抉择了。”龙陇非常圆滑地说道。

第六十二章 西州进军
若是两人相爱，家族却又互相敌对，那便只能在爱人和家族之间，做一个极其艰难的、需要心理挣扎的准备了。
这话虽然很有道理，但却是一句不折不扣的废话。
不然呢？还能怎么办？
祁英珠闻言一阵气噎，完全不想与对方说话。
但心底深处的某种非常熟悉的既视感，正在缓慢地涌现出来。
“你……”祁英珠迟疑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尤大。”龙陇连忙低头说道，“小的名叫尤大。”
鼬族基本以尤为姓，而底层小妖没什么文化，往往第一个孩子叫尤大，第二个孩子叫尤二……由此可知，尤大是个多么烂大街的名字。
祁英珠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龙陇猛看。
龙狐略有些担心，连忙拦在龙陇身前，挡住了祁英珠的视线。
于是既视感便更严重了，让祁英珠有种梦回东州，和什么小龟、小鸟、小龙争风吃醋的感觉——说实话，很不爽。
我是什么身份！至于和你抢这公鼬吗？
她有种本能的恼怒，但却又有种莫名其妙的悸动感，于是改为盯着龙狐猛看。
龙狐便更紧张了，好在狐族的演技天赋上线，眼神里迅速流露出七分胆怯、三分吃醋，想要呵斥却又不甘的情绪在瞳中浮现出来。
祁英珠见她如此畏缩，怒气又很快平和下去。
自己身为麒麟一族的长公主，当然不值得和一个狐女置气。
至于争风吃醋什么的，那肯定就更不可能了——自己刚才在想什么呢！
祁英珠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可以走了。
等两人走后，狐女们这才七嘴八舌地说道：
“殿下，不过是一介底层，有些小聪明而已，何必对他另眼看待呢？”
“没事。”祁英珠也不想和她们多说，摇了摇头。
狐女们本来还想问问那个和长公主殿下“重续前缘”的雄性是谁，但见祁英珠没有了继续交谈的欲望，一时间也就各自在旁边乖巧不言了。
龙陇这边和龙狐离开很远，才心有余悸地说道：
“我刚才露出什么破绽了嘛？”
“没有吧？”龙狐也紧张说道，“我感觉应该是没有。”
“那她为什么直勾勾地盯着我？”龙陇便烦躁说道，“总不会是什么女人的直觉吧？！”
“噢。”龙狐有些小小地不开心，尾巴也耷拉下来，“大概吧，反正你的红颜知己那么多，有一两个能认出你也不奇怪。”
“我和她算是什么红颜知己？”龙陇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她的小情绪，立刻又将她搂住一顿哄，总算是让狐狸耳朵重新挺起来了。
两人便连忙赶回胡璃长老的住处，打算最近一段时间隐居不出，免得祁英珠后来又想起什么，再去找两人确认身份，那就更加麻烦了。
好在那祁英珠大概也没什么察觉，总之很快便离开了天狐族地，回白虎圣山去了。
又过了一段时日，西州军队终于正式开拔，往边境方向集结而去。
龙陇和龙狐，自然也混在西州的狐族军队里，不声不响地随军开拔。
另一边，为了配合西州的军事行动，中州这边也在边境集结兵力，由祁英珠亲自带队——至于白虎神将吕延，则是移镇到中州的南部边境，防范可能来自南州的突然袭击。
当然，之所以在东州而非西州边境，也有防备东州的意思在其中。
然而，很快一则秘密情报便从东州的细作那边，迅速传到中州的白虎密卫里。
龙族的龙陇和龙狐，在不久前已经神秘失踪了。
这则消息引起了中州方面的高度警惕，毕竟龙陇有一个空间传送的法宝，指不定就传送到某个地方在角落里盘着，阴搓搓地憋着使坏呢！
因此，中州这边很快便派出使者，前往东州进行慰问……表面进行慰问，实际则是探查情报，确认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消息过了些许时日，才传到北部边境祁英珠的耳朵里。
祁英珠闻言先是微怔，随后立刻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
“密卫！”她迅速吩咐身边副官，“马上去西州青丘山，找一只鼬！”
“找一只鼬？”副官确认问道。
若是去鼬族居住的老仙山，多少只鼬都能找到，狐族的青丘山怎么可能有鼬？
“就是……”祁英珠下意识想要仔细描述那鼬的外貌，然而转念一想，又收住了话头。
是了，以他那狡猾的习性，又过了这么久，肯定早就没有留在那里了。
“算了。”祁英珠摆了摆手，让副官离去，自己则是默默眯起眼睛。
龙陇，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为什么要和龙狐离开龙族？我不是已经和你说了，迟早我会……
突然间，她又猛地想起自己和鼬族说得那些话儿。本以为对方根本不懂，所以能当个树洞尽情倾述，谁知道对方居然正是本人……
想到这里，祁英珠又有些难言的、隐秘的、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的羞恼情绪。
都怪那头臭龙！好端端地，装什么臭鼬啊？
你最好不要被我逮着了！要不然……
龙陇这边，却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被祁英珠发现，因为东州龙族龙陇长老失踪的消息，也已经传到了西州。
对此，西州各族的高层一致认为：此事必然是龙族的阴谋诡计，别管就完事了。
边境集结之后，西州军队便浩浩荡荡越过边境，开始进入北境之内。
随着逐渐北行，周围山脉越少而冻土越多，土里的白霜也越发密集，甚至到了正午也不融化。
空中也开始降下雪来，冷风如刀子般割在脸上，寒意如潮水般侵袭而来。
只是毛族大多膘肥体壮，根本不惧严寒，顶着风雪前行了三百余里，很快便遭遇了北州昆族的先头军队。
双方短兵相接，一番厮杀之后，各自丢下几十具尸体撤退。
龙陇和龙狐两人，此行便伪装成胡璃长老的身边亲卫，因此没有被指挥派到战场上去。
望着前方的漫天风雪，龙陇再次开始默默规划起来。
按照现今的西州进军路线，五日之后便会折向东方，此时两人便需要离开大军，独自折向北方前行。
只是兵无常势，谁知道行军路线会如何变化？还是只能随机应变了。

第六十三章 怒抓奸细祁英珠
越往北行，天风越寒。
从北海吹袭而来的溟风，却并非是一般的寒风，其中夹杂着极其浓烈的、阴属性的水行灵气，如跗骨之蛆，侵蚀性极强，让许多毛族都有些身体不适——毛族还是比较适应干燥的气候。
龙陇和龙狐毕竟有蛟龙的血统，对这种水行灵气的侵蚀倒是不惧，但为了演戏演全套，也只能每天拿个火系法宝在手上催发，将迫近周身的风雪全都烤干。
两人在营地里抖抖擞擞，震落一身风雪，只听见远处突然又响起毛族的怒吼声。
大概是又遇到小股袭击部队，打起来了。
修士的机动性远高于凡人军士，因此战争会更加频繁且烈度更高，很快周围便有大量毛族修士驭风而起，朝怒吼声的来源方向杀去。
“真奇怪。”龙狐说道，“从进入北州至今，玄武那边还曾用大规模兵力，和西州军队交手过一次。”
“全是小规模的分散骚扰。”龙陇也点头说道，“很明显是在拖延时间。”
至于拖延时间是为了什么，那自然是为了攒大招，只是什么大招暂且不知。
想到这里，龙陇便略微有些不安。
要不，还是提早跑路算了。
“你小姨那边怎么说？”龙陇传音入密问道。
“她要服从毛族的统一指挥，所以没法和我们一起去。”龙狐回答说道，“而且北溟梵洋那边，也不会允许其他人陪我们过去吧。”
“也就是说，我们随时都可以离去了。”龙陇暗暗松了口气。
若是如此，那就灵活许多了。
比如瞅到一个很好的时机，可以迅速带着龙狐脱身离去的，若是还要去找胡璃跟她说明情况，那就太浪费时间了。
“我们先回营地去吧，外面有点冷。”龙陇正这样说着，忽然看到有人从远处驭风而来。
祁英珠？
虽然距离隔得很远，但龙陇一瞬间就扫描清楚，确认对方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她并不是刚好往这个方向飞过来，而是因为发现了自己才冲过来的！
想到这里，龙陇心里便咯噔一声，知晓自己身份已经暴露的同时，脑海里闪过了镣铐、地下室、榨汁机等种种可怕词汇，顿时二话不说，拉着龙狐就腾云驾雾而起。
两人急速往北而行，速度很快飙升起来。后面祁英珠见状，连忙施展出虎吼功来，大声叫道：
“龙陇！你给我站住！”
她原本也没曾想过，会在这种地方遇到龙陇。只是刚刚将兵权移交给麒麟一族的长老，因此闲来无事，外出走走。
结果被附近的喊杀声吸引注意力，赶过来的半路上，心血来潮地向远处下方一瞥，便看到龙陇和龙狐正在地上抖雪，顿时便急急忙忙地冲了过来。
这小老虎大抵也是昏了头，见两人头也不回狼狈而逃，便叫出了经典的“站住”二字。
此二字一出，被追的人哪怕心里原本还有半点犹豫，也决计不会再回头了，因此龙陇也不再伪装，直接将元婴境界的修为全力施展出来，载着两人的云雾将尾迹几乎拉成一条直线，颇有种筋斗云十万八千里的飞驰电掣的感觉。
祁英珠这边察觉到距离被渐渐拉开，顿时也是气急败坏，猫科动物那种特有的“追逐会跑的猎物”的习性被激发上来，立刻使出十二万分的气力，将驭风术法也催发到了极致。
如此一来，虽然已经没法维持紧缀不舍的姿态，但居然一时间也难以被甩脱。
龙陇在前头看得也是心惊肉跳：他倒是不担心会被祁英珠追上，但更害怕双方这一追一逃，将附近的昆族修士吸引过来，那可就有些不妙了！
正好前头下方地表之上，忽然出现了一道冰封裂谷。
龙陇二话不说，便将身边的龙狐搂住，猛地俯冲向下进入裂谷——他要借助冰川裂隙之间的狭小地形，尝试将祁英珠彻底甩脱！
祁英珠毫不迟疑，眼中的猫科竖瞳已经锁定前方目标，跟着就一头扎了进去。
冰川裂谷从高空看很是光滑，但接近了才发现表面不仅凹凸不平，还有许多衍生出来的冰棱和尖刺。
龙陇带着龙狐不断左移右移，故意利用这些崖面上凸出的障碍物，来遮蔽后方祁英珠投过来的视线。
回头一看，祁英珠居然也是左蹦右跳，在御风过程中连续踩蹬崖面，利用猫科动物特有的灵活性，将这些障碍物全部避过。
“龙陇，我来！”龙狐见甩脱不开，便迅速施展狐族幻术。
她没有选用法宝或飞剑，以免声势过于浩大，引来附近可能刚好经过的昆族修士。
幻术一出，祁英珠立刻中招，意识也变得不清晰起来，前冲过程中没有来得及避过一根冰柱，直直一头就撞在了上面。
冰柱被她一脑袋砸断，疼痛感倒是将她的意识从幻术里拉回片刻，心里发狠的祁英珠便运转真元，也不管会不会吸引附近敌人了，迅速鼓起胸膛发出巨大虎吼，要利用虎吼功的破幻特性来消除幻术影响。
这一声响亮大吼，在裂谷之间反射回弹，顿时便引发了更加声势巨大的雪崩。
三人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头顶铺天盖地的冰雪洪流吞没了。
这雪崩的重量和压力，对常人来说必然是致命的，但对妖族修士却算不得什么，只需一个挣扎就能从雪中脱出。
但龙陇真正担心的，却是附近是否有被雪崩声音吸引过来的北州修士，因此便揽住龙狐的腰，顺势被厚厚的冰雪埋在了下面。
假装不在。
他在冰雪之下和龙狐大眼瞪小眼，彼此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过了片刻，忽然上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有人在刨开冰雪。
紧接着，一只手穿过冰雪伸了进来，开始胡乱地四处摸索。
虽然隔着冰雪看不见外面的人，但龙陇毕竟有扫描能力，能透视看到那趴在冰雪之上的，正是小白虎祁英珠。
他有心装作不在，一动不动，但祁英珠运气却出奇得好，乱抓一气之下，突然就碰到了他的手。
龙陇下意识连忙将她的手甩开，结果却没有甩脱——反而像是拔出萝卜带出泥般，被小老虎连同龙狐一起从雪里拔了出来。
三人趴在雪地上大喘气，祁英珠不断拍开身上的残雪，龙陇这边也在帮龙狐清理尾巴，只见祁英珠用力地瞪了过来，愤恨道：
“你为什么要跑？”
“那你为什么要追？”龙陇赶紧扫描周围，所幸倒是没发现什么陌生修士。
“你跑了，我自然要追。”祁英珠理直气壮地说。
“若是你不追，我们也不会跑！”龙狐被冻得也很是不爽，直接没好气地说道，“殿下难道除了追逐我们之外，就没有更重要的事情做了？”
这句话把祁英珠问得有些羞愧，毕竟她作为中州北征的将领之一，是不应该如此贸然深入北境的。
但她也是不肯服气的性格，很快便叉腰叫道：
“我这是抓军队里的奸细！”

第六十四章 哄骗
“我们怎么成间谍了？”龙陇完全莫名其妙。
“两个龙族，混入我们西州的军队里，不是间谍是什么？”祁英珠振振有词。
“殿下难道没有得到来自东州的消息？”龙狐瞪着祁英珠道，“我们已经不告而别，离开东州了。殿下难道不晓得这其中意味着什么？”
“我不知道。”祁英珠故意装傻，“谁知道你们不是奉了东州之命，故意潜伏在我们西州军队里头，暗自回传情报呢？”
“既然我们真是间谍，而此时您作为敌军主帅，就站在我们的面前。”龙陇面无表情地说道，“那我们是不是应该杀人灭口呢？”
“呀！”祁英珠顿时吓得惊叫一声。
因为她猛然便想起来，龙陇已经晋升为洞元境妖王了，而自己仍然只有化形境界。
真要是打起来，自己怎么可能是龙陇的对手？说不定就要被他武力制服，五花大绑，带在逃亡的路上聊以解闷……
想到这里，祁英珠也是脸色煞白，暗自后退。
自己不应该追过来的！
见这小老虎终于知道怕了，龙陇和龙狐对视片刻，才温言说道：
“殿下这般千金之躯，可不适合与我搏命。看在过去的交情份上，不如就此回转离开，我们也不做追究，如何？”
祁英珠沉默片刻，心中也松了口气，又暗自想道：
看在过去的交情份上？
也就是说，他对我也绝非没有丝毫好感，只是……
唉，只是两边阵营对立，身不由己……
咦？他都已经离开东州，叛出龙族了，哪还有什么阵营对立？
“我知道了。”祁英珠镇定心神，缓缓说道，“我相信你们不是东州的奸细。”
“既然你们已经叛出东州，我们麒麟一族……可以托庇你们的，若是想去白虎一族，我也可以为你们引荐。”
“有劳殿下挂念。”龙狐正想说我们要去找蛟龙一族，但龙陇给她一个眼神，她也就立刻醒悟过来。
蛟龙一族和北溟梵洋的事情，不可与外人轻易提及。
“但不敢连累殿下。”龙陇便也露出感激的神色来，真诚说道，“但此事如被东州发觉，定然要向中州问罪。”
“如今中州和西州联合，共同抵抗南北之敌，若再因为我们的缘故而和东州交恶，我们实在是心中难安。”
“你们不用担心！”祁英珠急忙说道，“我可以把你们藏在我家的庄园里面。别说东州了，便是中州、西州，也不会有多少人知晓的！”
庄园，地下室，镣铐……龙陇的脑中联想迅速跃进，顿时又暗自惊恐起来。
真要落到这小老虎的庄园里，还不是被她想怎么炮制，就怎么压榨？此女果然对我居心不良！
但龙陇深知此时不能得罪对方，毕竟若是祁英珠在北境失踪或死亡，必然引起西州和中州的强烈震动。
若北州在趁势进行掩杀，战争就有可能提前结束——对龙陇和龙狐来说，当然是希望战争持续得越久越好，这样北州才会被拖住手脚，没有时间去搜捕境内的可疑人士。
因此他只是略微沉吟，便确认般说道：
“这样不会给殿下添麻烦吗？”
“不会！”祁英珠将头摇得拨浪鼓般，又期待般地看向龙狐，生怕这位嘴里蹦出来一个不字。
龙陇有多么重视龙狐，祁英珠当然也是知道的。
龙狐心里先是一惊，但很快又反应过来。
缓兵之计。
先把祁英珠哄回去，后续到了北溟梵洋之后，要反悔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只能说空头支票开得多了，似小狐狸这种原本单纯无暇的女孩子，如今也已经无师自通了。
“那好。”龙陇便又再次沉默下来。
正当祁英珠有些焦躁不安的时候，只听见龙陇终于开口说道：
“既然殿下愿意庇护我们，那我就也不好再作隐瞒：我们这次深入北州，是为了见一位长辈。”
“长辈？”祁英珠心里疑惑，却又没有贸然发问，免得叫龙陇警惕。
“等见了长辈，半个月后，我们便会去北州的南部边境，在崇山雪岭和殿下碰头。”龙陇继续说道，“若殿下那时没有反悔，我们便随殿下回中州去；但若是殿下不想收留我们，只需不要出面即可。我们在雪岭里遇不到殿下的人，自然会转身离开。”
“我可不会反悔！！”祁英珠连忙保证下来，“我一定会安排人在那里接引你们！”
这话她的确是真心所发：要知道龙陇的智谋和智略，乃是师父白虎神将都认可的；且血脉位阶也是高贵无比，这么短的时间便能冲上洞元境界，哪个妖族敢和他比？
在中州帮助龙陇藏匿起来，后续再收其心，用其人，无论是对麒麟一族还是对白虎一族，都有极其巨大的好处。
当然，祁英珠也不敢说自己没有任何私心，但庇护龙陇这件事情，于公于私都有足够动机，她当然不会在其中暗藏算计。
这里头唯一困难的地方，就是要如何说服龙陇……如今总算得到机会，别说是在北州南部边境接头了，就算是要他们攻入北州来救，祁英珠也有很大把握能说服族里。
“那就半个月后，在北州南部的崇山雪岭接头。”祁英珠迅速说道，“我会安排白虎密卫在那里等候，你们……”
她略微犹豫片刻，叹气说道：
“你们可要小心了。北州对东州一向持有拉拢之意，若是让他们发现你们的踪迹，可不会像我这样好说话。”
“多谢殿下关心。”龙陇连忙感谢笑道。
双方又互相说了几句话，祁英珠这才转身离去。
离去的时候，祁英珠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遵守约定，半个月后在北州南境接引龙陇等人。
龙陇也暗自庆幸，总算是将这位难缠的小母老虎骗过去了。
接下来，便是带龙狐前往北溟梵洋了。
两人借助裂谷崖壁的掩护，迅速朝北方而去。
为了掩人耳目，两人并未采用龙族的腾云驾雾神通，而是选择直接御剑而行，化作两道微茫剑光，消失在了无边的风雪之中。

第六十五章 诈唬
东皇界除去中央大陆之外，其东南西北都是海洋。
其中气候最为恶劣的，便是北海。
北海气候苦寒，风如利刃，昼夜不停，近年不息。其灵气属阴，又是水行，因而侵蚀能力极强——据说北州的北岸范围每年都在缩小，就是因为被北海潮汐不断侵蚀所致。
龙陇和龙狐一路奔波，终于抵达北州沿岸。
由于北海的侵蚀特性，导致大部分昆族都不愿意靠近北海，否则今年好不容易才建好族地，结果明年族地下面的地基全塌到海里去了……那肯定是不行的。
目前愿意在北海附近居住的，便只有龙虱一族。
此族听名字就知道，大抵是和蛟龙一族有什么关系，但具体秘辛龙陇却是从未听闻过。
自从北州玄龟和麒麟结盟之后，龙虱一族基本就是被迫害的分，动不动就被玄龟一族征发去大索北海，寻觅那蛟龙遗民的踪迹。
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龙虱虽然属于昆族，但这么多年的苛待下来，对玄龟一族有多少忠诚自不用提。
龙陇甚至不无恶意地猜测，若是真的有龙虱一族发现了北溟梵洋的痕迹，别说向玄龟一族上报了，搞不好还要主动帮其遮掩呢。
两人在北海沿岸，便遇到了龙虱一族的某个村落。
村子里大约五六十号人，基本都以打渔为生，不事修炼，长得也是昆族特有的奇形怪状。
只有一名老者，住在村子中心区域的一座房子里。
根据龙陇的扫描，此人乃是村里唯一的化形境修士，当然修为境界也着实低得不行。
虽说老者在村子里头，居住环境和待遇都是最好的，但却连苍龙一族的小厮都比不过——北海附近的环境条件之苦寒险恶，由此便可见一斑。
“龙陇。”龙狐小声询问说道，“我们要做什么？”
“我先进去看看。”龙陇回答说道。
北海太大，地毯式排查就好比海底捞针，肯定是不行的。
最保险最稳妥的方式，当然是抓个熟知本地情况的龙虱族人过来，令其带路，找到北角鳕鱼湾后便杀人灭口……但这么做一来有失底线，二来若是被监控北海的蛟龙一族发现，难免会对自己的人品产生忌惮和防备。
因此，龙陇仔细地思忖考量后，觉得还不如去偷一份地图过来。
对其他修士而言，偷地图这种事情太过麻烦，谁晓得是否有人绘制过地图，又将其藏在哪里？远远不如抓个当地人来简单省事。
但龙陇有扫描能力，只要村中修士确实绘制了北海地图，不论藏到屋中何处都能给你扒出来。
借助阿镜的幻术，他悄然潜入村落中央，随后来到那化形境老者的住处门口。
只见三五个村人围着老者，忧心忡忡地说着什么。
“供奉大人。”有龙虱族人开口说道，“今年的理由，我们实在是编不出来了！”
“那就找！”被称作供奉的老者，似乎对这种事情很不耐烦，摆手说道，“找点虾兵蟹将的线索，让我上去交差了事！”
“可是这都将近三百多年了！”又有龙虱族人说道，“什么借口我们没用过？”
“没用过的借口，想总是能想出来的嘛！”老者开始熟练推锅，“比方说，看见有云雾的痕迹，疑似蛟龙的腾云驾雾神通，目前我们在加紧排查……这不就得了？”
“这个借口已经用过七次了！”有龙虱族人提醒说道。
“哪有六次！”老者怒道，“我印象里就三次！”
“三次也不少了啊。”有族人愁眉苦脸说道，“上次那玄龟一族，还派人过来探查我们的‘发现’……稍有不慎，露出破绽，就是欺瞒上族的罪名啊！”
“编不出来，就是办事不力！”老者冷笑说道，“这不敬上族的罪名，难道你们就扛得住吗？”
龙虱村人们听得纷纷摇头，嘴里说道：
“扛不住扛不住……不过最近西州不是进攻北州吗？那玄武什么时候死啊，灭族了我们就不用再搜寻什么蛟龙了。”
“少说这种没头没腚的废话！”老者啐道，“天天盼天塌，你们何时见过天真的塌下来了？赶快去给我编点理由出来！”
族人们唉声叹气地离去，老者则是摇了摇头，便转身进了屋去。
结果刚推开门，便看见一个玄龟修士正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品茶。
之所以能一眼认出对方是玄龟修士，乃是因为对方喝茶时那慢吞吞的姿态，就没有别族修士会这个样子……老者心中生寒，面上堆笑说道：
“上族贵使怎地突然来访？招待不周……”
此玄龟修士，自然是龙陇所假扮。利用阿镜的幻术暗示，便叫这老者对他的身份先入为主，深信不疑。
只见他放下茶杯，缓缓说道：
“如今北州战事正炽，更需要提防北海余孽作祟。”
“我问你，搜寻余孽的事情，如今进展得如何了啊？”
“回上族的话。”老者立刻换上苦瓜脸，讨好说道，“今年确实未曾发现任何线索……”
他之所以这么说，却是担心这位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屋子里的玄龟修士，会将众人在门外的交谈听了进去。
门外刚刚说完编造理由，回来见面就直接扯谎。倘若对方已经知晓此事，扯谎的行为肯定会严重触怒对方，还不如老老实实地承认办事不力，以期宽大处理。
龙陇便冷笑一声，说道：
“你可知罪？”
那老者立刻趴伏在地，瑟瑟发抖说道：
“我族……我族有罪！只是……念在我族过去这么多年，兢兢业业搜寻北海的份上，请求上族宽大处理！”
这话表面上像是哀求，实际上却是提醒龙陇，“除了我们能忍受寒苦的龙虱一族，还有哪个妖族肯替你们搜寻北海那么多年？”
龙陇自然也听懂了他的意思，冷笑道：
“我倒是不明白了，这北溟梵洋这么多年就藏在北海，也不可能挪位置跑了，怎么你们就一点线索都找不到呢？”
“回禀上仙。”那老者以头抢地，泣血说道，“蛟龙一族素来狡诈，这么多年从未跨出北溟梵洋一步。至于北溟梵洋之踪迹，更是诡秘难寻。”
“但我们族人无时无刻不在巡游北海，只要蛟龙敢踏出一步，我们立刻就顺藤摸瓜，定位秘境，一举成擒！”

第六十六章 鳕鱼湾
那老者说得声泪俱下，即便是龙陇晓得他在表演，一时间也忍不住有些恻隐。
能为家族做到这种地步，着实是没有什么可以指摘的地方。
龙陇本来还想再吓唬他一下，这样即便后续玄龟一族的正牌使者来了，询问北溟梵洋的事宜，这老者心神震恐之下，即便察觉到有些不对，也未必敢向对方求证。
但如今见着龙虱老者语气声情并茂，眼泪也是说来就来，摆明了是阅历丰富，油滑至极，反而是无需再做过多警告了。
玄龟一族能灭了你们龙虱一族，我们蛟龙一族难道不能吗？以老者的聪明程度，肯定能晓得一旦两族互相冲突，夹缝中的龙虱一族也定然要率先遭殃。
于是他也就不再废话，淡漠说道：
“去将北海的地图取来，我要亲自探查！”
“马上！”那老者立刻大喜过望，很快便捧了一个玉简回来，“贵使请看！”
“贵使说要北海地图，请容在下禀明：这北海，其实分为上下两层。”
“哦？”龙陇挑眉，“继续说。”
“北海森寒。”老者说道，“其极北之处，凡寒风刮过，尽皆成冰。”
“冰厚千尺，沉渊塞川，不在话下。因此这浮冰之上，乃是一层。”
“浮冰绵延千里，潮汐起伏之下，便要开裂。裂痕之下便是温暖海水，这水中环境，又是一层。”
“海底之下，我们龙虱一族历经千年，已绘制出完整的水文图目，贵使可参考玉简。”
“浮冰之上，正如我之前所说，由于浮冰动辄板裂凝结，长无定型，因此没法绘制具体地形，但贵使若要派人去寻，我族也可出动熟悉环境，擅长寻路的族人，替贵使引路护航。”
“算了吧。”龙陇毫不客气地嗤笑说道，“若你们的族人真的擅长寻路，为什么这么多年下来，都寻不到通往北溟梵洋的路？”
他冷漠地拿起玉简，扬长而去。
那老者目送龙陇离去，却是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他其实隐约有些猜到，对方不愿意让自己派人过去协助，是因为怀疑龙虱一族的人和蛟龙一族私下勾结——但这种事情是越描越黑，也只能不做辩解，摆出悉听尊便的姿态来。
龙陇这边离了村落，解了幻术，又找到等候在外面的龙狐，取出玉简说道：
“找到了。狐，来看，这便是北海的地图。”
“这么大？”龙狐将神识浸入其中，顿时小小地惊呼了声。
“整个北海的地图，自然是要有这么大的。”龙陇说到这里，又叹气道，“可惜却是没有那浮冰之上的地形。”
说到这里，他又微微沉吟片刻，说道：
“但好在有水底的地形图，其中暖流和寒流也标得清清楚楚。”
“那北海鳕鱼湾，既然有两侧冰崖遮挡，其中海水经年不冻，必然会在周围形成热流辐射圈……”
“什么叫热流辐射圈？”龙狐好奇问道。
“便是这样。”龙陇给她画出图形，“中央是温暖的海水，往外一圈一圈，海水温度依次降低……”
“也就是说，只要去寻那暖流的源头，一一查验，大概也就能找到北角鳕鱼湾的位置。”
龙狐听得似懂非懂，便点头说道：
“那我们便走海底吧。”
于是两人便不在村庄附近滞留，而是来到北州岸边，纵身跃下。
没入海洋的瞬间，一股难以阻遏的奇寒便从四面八方涌来。
龙陇连忙运转血脉神通，将浑身龙血催发起来，很快便将寒气全部驱除体外。
龙狐却是因为龙族血脉遭到封印，没法动用龙族神通，一时间冻得头脑晕眩，瑟瑟发抖。
龙陇连忙将她抱住，又咬破自己嘴唇，吻住龙狐，将炙热龙血渡了过去。
于是龙狐稍微恢复了一些意识，总算是将避寒术法运转起来，脱离寒气控制，又眼泪汪汪地给龙陇的嘴唇上药，带着哭腔问道：
“对不起，龙陇，你疼不疼啊？”
“何必如此小题大做？”识海里，昆仑镜冷不丁说道，“那琉璃灯不就在你的身上么？”
“取出琉璃灯，催发起来，自然百寒不侵，又何须自残身体，用血来救治对方？”
“你不懂，阿镜。”龙陇振振有词地道，“危急时刻，哪里顾得了那么多！”
他又故意倒吸一口冷气，颤声说道：
“好疼啊！需要狐狸亲亲才能止痛！”
昆仑镜目瞪口呆。
龙狐听到他这般无赖，便也晓得他根本没事，哭笑不得地亲了他好几口，哄他道：
“还疼嘛？”
“疼啊，再亲几口……”
这两人在海底腻歪良久，这才重新出发。
龙虱一族给的玉简里，将各大洋流的位置和行进路线标得清清楚楚，连周围有什么洄游鱼群都详细写出。
虽然海底环境昏暗且难以视物，但龙陇借助扫描能力，随时随地都能确认周围地形，对照玉简上的地图进行比对，因此倒也没有遇到多少困难。
大约过了六七日左右，两人搜索了二十来处暖流汇集点，终于找到一处浮冰破口。
那破口在海底看着虽小，但上浮之后却发现极大，且周围有大量鳕鱼集群，时而旋转游弋，时而互相冲撞，争夺着更加上方的、温暖的水层。
龙陇晓得这大抵便是那北角鳕鱼湾了，连忙带着龙狐直接冲出水面。
只见外面乃是一处V型峡谷，由两面巍峨高耸的冰川夹壁而成。
峡谷之中不受外面寒风侵袭，又有阳光直晒，因此气温居然有些温暖。
除去水中鳕鱼群外，附近又有白熊、苍鹰、海豹等未开灵智的妖兽，聚集在此捕食鳕鱼。
随着龙陇和龙狐跃出水面，这些妖兽凭借直觉便感到莫大威胁，于是迅速纷纷做鸟兽散了。
“我们已经抵达此处。”龙陇又再次扫描一圈，确认周围并无任何修士存在，便和龙狐说道，“先等候一段时间吧，看看那北溟梵洋会不会来联系我们。”
“嗯。”龙狐乖巧说道。
于是龙陇又施展术法，在冰川壁层里打凿洞府，让龙狐进来歇息。

第六十七章 初入北溟梵洋
冰窟之中，不知昼夜。
龙陇问了阿镜，才晓得差不多已经过去半个月了，仍然没有任何北溟梵洋的踪迹。
好家伙！看来是被放了鸽子了。
想到这里，龙陇便勃然大怒。
只是如今，两人肯定不能再回东州，否则很难解释为何突然失踪。
回西州吧……虽然胡璃肯定愿意接纳，但西州太过干旱荒芜，毛族大多又不熟，龙狐显然有些住不惯。
难道真的要回中州去？
先前和祁英珠约定接头，实质只是搪塞叫她赶紧离去，如今想不到却是要成真了。
想到这里，龙陇又是一阵子烦闷。
说好的北角鳕鱼湾，距离约定的日子已经过了半个月，为什么迟迟不见任何人的踪影？
总不会是我们找错地方了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若这北海之中，有第二处如鳕鱼湾这样的地方，那北溟梵洋就应该事先做提醒才对，不然我们这些外地人如何找得到？
既然不提醒，那肯定只有这一处地方鳕鱼成群！
所以为什么还不来找我们？
龙陇沉默着离开冰窟，便看见龙狐正坐在碎裂的冰盖边缘钓鱼。
大概是因为要争夺暖流的缘故，这里的鳕鱼互相冲撞攻击，肉质也是额外地鲜嫩肥美。
两人原本都是用飞剑穿刺捕鱼，随便烤一下来佐餐，但龙狐最近实在无聊，因此便改捕鱼为钓鱼，用来打发时间。
最开始鳕鱼们都很笨，哪怕是吊钩上钩着一根尾巴毛儿，也会争先恐后地过来抢食，让龙狐接连上钩，盆满钵满。
但最近它们似乎学聪明了，对尾巴毛那是看也不看，毫无眷恋地径直游开。
龙狐这边忙活了一个上午，才钓起来堪堪两三条，此时正百无聊赖地托腮盯着水面，蓬松的大尾巴也是时而左扫一下，时而右扫一下，无聊得很。
龙陇便悄然过去，将龙狐的尾巴根捉住，还没捋几下，尾巴便从他的掌心里抽出，随便还拍打了他一下。
于是龙狐便坐在那里钓鱼，龙陇则是在身后玩她的尾巴。
直到日上三竿，正午太阳最炽烈的时候，温度也最为温暖宜人。水底下的鳕鱼群争先恐后地冲出水面吸收日光精华，撞到钩上来的傻子也多了好几条。
龙陇终于将带过来的小桶装满，心满意足地将其递给龙陇，说道：
“花椒面、辣椒面、五香粉和盐焗，各来一条。”
“嗯。”龙陇便开始处理生鱼，用佐料进行腌制。
这佐料还是当初石大小姐用剩下的，塞在他的储物袋里头，如今居然还能派上用场。
两人将鳕鱼烤制完毕，大快朵颐之后，便躺在冰层上不想动了，舒舒服服地晒起了太阳。
昆仑镜终于看不下去，问道：
“难道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吗？”
“不然还能怎么办？”龙陇反问她道，“北溟梵洋不肯出现，我们也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话说回来，要不是阿镜你扫描不出北溟梵洋的踪迹，我们至于在这里守株待兔吗？”
“我……”昆仑镜一时有些理屈词穷，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反问他道，“我扫描不出来的时候，才需要你去发挥你那聪明才智啊！不然什么都靠我的扫描，要你何用？我不如找一头猪来当宿主，我扫哪里它拱哪里好了！”
噗嗤！素鸣剑在旁边失笑出声。
“好啊。”龙陇也是混不吝的，哈哈笑道，“那就请阿镜你另请高明……不对，另请高猪，素鸣剑你帮我监督，我倒要看看她能怎么指引一头猪去找补天石碎片。”
“我说你……”昆仑镜还想反唇相讥，话到嘴边突然便卡住了。
“怎么了？”龙陇也注意到她的蹊跷停顿，“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来了。”昆仑镜说道。
“什么来了？”龙陇先是微微一怔，随后立刻弹起身来，把旁边的龙狐也吓了一跳。
两人还没来得及沟通交流任何东西，只见鳕鱼湾中的海水里，突然出现了巨大的漩涡。
那漩涡越来越大，将大量鳕鱼全都挤到外围，龙陇正盯着里头，等着看里面会冒出来什么妖魔鬼怪，突然又听见昆仑镜喊道：
“跳！”
龙陇不假思索，抓住龙狐的手臂，纵身一跃落入漩涡之中。
天旋地转之间，两人再次冒出水面，只见天地间豁然开朗。
原本的北角鳕鱼湾，位于近百丈的巨大冰川的裂隙之间，因此左右四顾颇有逼仄之感。
而此处洞天，却是广阔的大片冰原，四面八方根本望不到边，只有远处的一座巨大冰山直插天穹，在浩大冰原之上非常显眼。
龙陇仔细看去，便发现那冰山既窄且高，颇有帝都神龙塔的造型风格，想来也是被后天打磨而成，用于让蛟龙盘在上面栖息的。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便看见大量蛟龙修士已经合围过来，粗略一数便有二十来人。
其中又有一名老者，被捆缚住双手反绑起来，身边则站着一个中年壮汉，喝问他道：
“你私自联络的外界贼子，便只有这两人？”
那老者神情难堪，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壮汉见状冷笑一声，喝道：
“拿下！”
于是众人一拥而上，要来拿龙陇。
龙陇又岂是那坐以待毙之人？再说只是扫描片刻，便发现这二十人里只有五六个洞元境，其余都是化形境界。
没千百个老祖，也敢来拿我？
他便同样冷笑一声，将龙狐甩到背上，骤然便化出蛟龙法身来。
进入洞元境后，他的蛟龙法身也已经长达几百丈，霎时便冲破众人包围，随后又是一声龙吟，将龙威铺天盖地压下。
便宜师父施瑶曾经说过，龙族的诸多攻击手段，龙威最优，其次法术，再次武术，原因就是龙威这玩意极其霸道不讲理，你若是位阶不如对方，便要被龙威活生生压住，动弹不得。
于是二十来个蛟龙修士，一时间全都被龙威击坠落地。洞元境的修士们还能勉强动弹，化形境的则是直接跪地瘫痪，无法挣脱了。

第六十八章 待客之道
龙陇现在的实力有多强？
如果说一品金丹，让他和同境界的金丹真人已经拉开了实力差距；那么后续结了一品仙婴之后，这个差距本身也被再次扩大。
如今的龙陇，战斗实力固然比不上真正的仙人，但也已经差之不远。
所谓仙婴，确实拥有媲美仙人的威能。至于元婴境界的寻常修士，无论多少也不能制也。
而北溟梵洋之中的蛟龙修士，虽然拥有较完整的功法传承，但这么长时间下来并未和外界交流，也缺少足够的斗法环境，是以大部分修士的战斗能力都不怎么样。
被龙陇一番龙威压倒，第一时间居然没想着摆脱意识控制，而是不断用肉体去挣扎，结果自然是毫无还手之力。
龙陇漠然环顾全场，目光最后落在那被制服的老者身上，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想来，之前通过传送法阵联系自己的，应该就是这个老者了。
至于他为什么会被那中年修士给抓住，原因自然也不难猜：
在北溟梵洋境内，始终存在着两股势力，即保守派和革新派。
前者导致北溟梵洋至今未曾对外界开放过，因此是蛟龙一族的主要势力；后者则是和施瑶、龙陇联络的人，目前也只能偷偷摸摸地搞。
至于龙陇龙狐为何在外面被放了大半个月的鸽子，想来是这革新派的老者意图为两人打开通道，结果却被保守派发现所致。
想到这里，龙陇便看向那个老者，施加在他身上的龙威减轻了些。
那老者终于爬起身来，指着龙陇，满脸却是痛恨懊悔的表情：
“你！你！”
“我怎么了？”龙陇莫名其妙。
明明是我救了你，结果你却摆出这么一副臭脸，是什么意思？
“你怎么会是洞元境界？”老者神情不甘地说道。
龙陇：……
这……所以是因为我在通讯玉简里故意打造傻白甜人设，让这个蛟龙老者把我当做是涉世未深的小妖了吧。
说实话，就你的这点智商，还是不要让北溟梵洋和外界联系比较好。
“我为何不能是洞元境界？”龙陇反问说道。
老者无言。当初他得了龙陇寄来的血液后，便立刻拿去进行法术检定，结果确认对方是货真价实的龙族，只是修为境界差强人意。
正因为如此，老者才会对龙陇放下戒心：毕竟对方还是个孩子嘛。
却没想到这孩子刚到北溟梵洋，立刻化身成洞元境的巨佬，将二十多个壮汉全部打翻在地——这要是他再起了歹心，那北溟梵洋如何自保？
嗯，对方毕竟也是蛟龙，应该不会对同族痛下杀手……吧？
看着周围倒地不起的同族，老者缓缓吞咽口水，感觉有冷汗从鬓角渗了出来。
“你们北溟梵洋也太过分了。”龙陇振振有词地说道，“我们听闻北溟梵洋乃是蛟龙遗民最后的聚集地，因此不远万里前来投奔，结果刚进来就被人围攻，算是怎么回事？这就是北溟梵洋的待客之道吗？”
那几个洞元境的蛟龙修士还在挣扎，闻言居然僵在原地，心里有一万个槽要吐。
哪里的客人是刚进主人的家门，就把主人全部用龙威压趴在地上的？
“龙陇。”龙狐便适时出来唱红脸，“我看这里头肯定有什么误会，要不先等大家起来再说？”
蛟龙修士们齐齐沉默了：什么叫“等我们起来”？分明是得你们“放我们起来”才对！
念头刚刚落下，身上的龙威便为之一轻。
大家狼狈地站起身来，将目光投向那中年修士，意思是问他现在要怎么做。
中年修士也很尴尬。先前脱口而出叫对方“贼子”，转眼就被对方一个龙威干翻，傻子都知道自己这么多人完全不是对方的对手，还能怎么办？
还不是对方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话说啊。”龙陇神情不满地再次开口问道，“我们在这里站了这么久，难道都没有茶水喝吗？”
“有的有的。”老者总算第一个反应过来，给那中年修士疯狂使眼色。
中年修士沉默片刻，摆手道：
“那就请贵客移步。”
一行人沉默地朝冰山方向走去。一路上，中年修士和老者都一言不发，但龙陇自然晓得他们是在传音入密交流，因此也不做任何阻止，只是好整以暇地扫描四周。
这北溟梵洋，和那金蝉寺也有些类似，都属于基本封闭的洞天秘境，且秘境之中有基本的灵气循环，因此可以长期容纳大量的修士居住。
龙陇扫描到冰山脚下，便发现这里果然也有小镇，里面都是些快要化形的蛟龙族小妖。
在小镇的外围冰原上，有一处面积很大的湖泊，里面游动的则是修为更加低下的、甚至没能化出双腿的幼龙，在湖泊里互相打闹嬉戏。
“感觉和苍龙他们的建木神岛有点像。”龙狐随口和龙陇说道。
周围的蛟龙族修士顿时齐齐一惊：什么，原来是苍龙一族派来，要侵略我们北溟梵洋的吗？
“差远了好吗？”龙陇说道，“你看看这些非化形蛟龙的基数，再看看化形阶的修士数量，这化形比例完全比不过苍龙一族好吗？”
修士们：……
“其实。”老者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们还有很多修士不在这里，贵客看到的只是一部分而已。”
“哦。”龙陇漫不经心地说道，“就算如此，也肯定比不过外界的妖族。”
“虽然这北溟梵洋之中，灵气可以自成循环，但那些天材地宝呢？各种修道资源呢？都是需要特定环境才能诞生出来的玩意，在东皇界的妖族可以通过各种手段弄到，你们北溟梵洋与世隔绝，这方面就没有办法了吧？”
蛟龙修士们再次沉默。
龙陇的分析并没有错。虽说妖族修士的修炼主要是吞吐日精月华，但也不是只靠餐风饮露就有用的。比如锻造法宝，修炼特殊功法，甚至是遇到瓶颈了需要突破，都可能用到各种各样的修道资源。
北溟梵洋修建之初，内部就储存了大量的修道资源。
只是后来蛟龙一族在中州没落，北溟梵洋彻底与外界隔绝，进入了坐吃山空的状态。
这么多年下来，库存虽然还够族里使用，但东西越来越少也是不争的事实。
老者这一派的修士居安思危，主张隐姓埋名去和外界交流，以搞到资源为优先；而中年修士这边的派系，则认为与外界联系太过危险，毕竟蛟龙遗民的敌人势力太过强大，倘若北溟梵洋的入口被发现，大家就要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里去了。
如今看来，居然还真没说错……老者第一次冒险开启秘境入口，可不就放了一个大灾星进来了？

第六十九章 三族混血，龙狐殿下
冰山高塔之中，龙陇淡定地束手而立，龙狐则是站在身边。
随着老者发出集合指令，很快北溟梵洋内部的所有修士，全都集合在了冰厅之中——面色古怪地打量着这两个年轻人。
“这里就是全部了？”龙陇神情复杂地问老者道。
“便是全部了。”老者回答说道，“共一百零七名修士，都在这里了。”
龙陇粗略用扫描一数，发现洞元境只有二十六人，其余皆是化形境修士，至于老祖——居然是一个也无。
难怪北溟梵洋要这般疑神疑鬼，闭门不出。
毕竟洞天之中没有仙人镇守，外头只要来个随便什么妖族老祖，哪怕出身于非常弱小的妖族，也能轻易将蛟龙遗民们按在地上摩擦。
“为何会没有老祖？”龙陇再次问老者道，“按理说，以我们蛟龙的血脉位阶，不应该啊……”
妖族修行讲究血脉出身，来自父母的血脉位阶越高，自身的修行速度就越快，上限同样也越高。
“咳。”老者尴尬地说道，“秘境之中，灵气不足，没有羽化天劫。”
没有羽化天劫，自然就没法羽化升仙，非常简单朴实的道理。
“既然秘境里无法羽化，那为何不……”龙陇皱眉问道。
“若是离开秘境，那北溟梵洋的安全性如何保证？”这次回答的却不是那老者，而是中年修士，“羽化天劫，威震千里，渡劫的又是蛟龙，真身一现，怎么可能瞒得住人？”
“到时候麒麟一族循迹杀来，对方没事，我们蛟龙遗民便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倒也未必。”老者和他争辩说道，“三千年前，便有一位前辈擅自离去，后来不是无事发生？”
“离去一人，无事发生。”中年修士和他争辩，“若是离去十人，百人，只要有一人泄密，便是举族覆灭的下场！”
这两人争吵之时，与中年修士同行的二十来人，便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其余修士们脸上表情各异，却也没有站出来帮腔任何一方。
于是龙陇便很快晓得，这秘境之中由于缺乏老祖，因而没有一个强有力的声音来统筹全族意志。
中年修士拉拢了同样排外的二十来个蛟龙修士，是北溟梵洋内部占主导地位的激进势力，也是北溟梵洋这么多年没有对外开放的罪魁祸首。
老者则是唯一的亲外派，晓得再继续闭关自守下去绝不可行，但声势上远不如中年修士，因此只能偷偷摸摸和外界联系。
至于绝大部分的蛟龙修士，则是对北溟梵洋的未来走向毫不关心——其实修真界的大部分宗门也是如此，若非宗门强行规定，元婴长老们甚至连徒弟都不想带，顾好自己的道途就满足了。
老者虽然性情顽固，不肯认输，但对面毕竟有二十多人帮腔，因而气势上先天弱了下风，只得将龙狐抬出来说道：
“我之所以这次私自开放北溟梵洋，却不是为了一己私利，而是为了那位陛下的女儿！”
“胡说八道，你！”中年修士正要斥责他为脱罪而说谎，目光落在龙陇身上，顿时又将话头收了回去。
这位既打不过，也惹不起，还是不要得罪了为好。
激进派这边不敢说话，中立的大多数人都轰动起来：
“那位陛下？究竟是哪位陛下？”
“除了那位应龙陛下，还能有哪位陛下！”
一时间人头攒动，大家都凑过来看龙狐的相貌。
中年修士这边看了看龙陇，连忙又叫手下去维持秩序，不让其他修士胡乱挤来，免得惹怒龙陇。
只是二十人对上八十多人，要维持秩序实在有心无力，只听见龙狐突然站出来道：
“我知道，大家对我的身份有很大的疑虑，若是有什么问题，我在这里会尽量回答。”
这话当然也是龙陇的吩咐，正好对准了这些中立派修士的胃口。
他们吵吵嚷嚷一番，便推出一位蛟龙修士来，问道：
“敢问这位……殿下，您说您是那位陛下的血脉后嗣，可有什么能取信于人的凭据证明吗？”
“这很简单。”老者忽然出来说道，“我是族内的宗正，便由我来检验殿下血脉，你们可在旁边监督作证。”
听他这么一说，大家便纷纷嚷着要旁观，于是老者又连忙补充说道：
“只能十人！最多十人！”
最后众人胡乱喧闹一番，选举出了九个人来监督老者检验血脉——剩余的一个名额，则是由激进派的中年修士当仁不让，亲自确认。
龙狐这边取了一滴精血，老者拿到精血之后，便开始现场施展术法。
龙陇在旁边饶有兴致地瞅着，发现这老者施展的法术脉络，和昔日在囚龙井里那蛟龙使用的血傀术法大致相似，基本可以肯定是同出一源。
随着仪式法术施展到最后，精血也逐渐一分为三，最终定型为应龙、天狐，以及人族的模样。
众人怔怔地盯着精血，齐齐露出了懵逼的表情，只有老者呆滞片刻，忽然狂喜叫道：
“昔日皇后便是人狐混血，如今这血脉鉴定结果，正是殿下身份的最好证明啊！”
说到那位人狐混血的皇后，蛟龙一族的修士们都不陌生，毕竟当年的应龙皇帝便是为了她才远征人界。
因此听到这里，大部分蛟龙修士已经信了十分，不再怀疑，连忙朝龙狐恭谨行礼，口称殿下。
中年修士等激进派虽然心有顾虑，但也都各自低头，不再说话。
只有老者喃喃自语片刻，又再次问道：
“只是……为何会是三族混血？这不应该啊……”
在血脉之中，三足鼎立是非常不稳定的，因为两种强势血脉往往会先将最弱的血脉分食干净，而其中过程太过酷烈，以至于新生儿根本活不到成年。
龙陇见时机已至，便出来说道：
“我们此行前来北溟梵洋，正是为了解决殿下身上的血脉冲突问题。”
说着，他便示意龙狐取出藏在胸里的吊坠，将其上的补天石碎片展示给蛟龙修士们观看。

第七十章 血脉冲突的症结
“殿下身上的血脉问题，确实比较棘手。”
经过细致的检查之后，名为“龙源”的蛟龙老者捋着胡须，摇头晃脑地解释说道：
“这其中的症结，应该来源于她的外祖母。”
“哦？”龙陇便好奇问道，“怎么说？”
龙源便解释说道：
“殿下的三种血脉：人、龙、狐，其中人和狐来自母亲，且互相联结，抵御住了龙族血脉的强力吞噬，才形成如今这种三足鼎立的局面。若非补天石碎片封印，肯定要将殿下的身体当做战场，厮杀不休。”
“但这其实是一种悖论。因为理论上来说，她母亲的人、狐血脉，就不应该同时并存，天狐血脉应该吞噬其人类血脉才对。”
“确实。”龙陇说道，“那她母亲为何会拥有两种血脉呢？”
“我猜，应该是她外祖母的缘故。”龙源便回答说道，“她外祖母当年伪装人类，去人界为妖族盗取太阴素鸣剑，结果剑没有带回来，反而身怀六甲独自归来。”
“这娘胎里的孩子，便是殿下的母亲了。从现在看来，她应该从娘胎里就被人做了手脚，导致其天狐血脉无法吞噬人族血脉，否则按照融合速率，其出生后就不会再有人族血脉残留了。”
“那阴小景，为何要将女儿固定成人狐血脉并存呢？”龙陇长久地思索起来。
“不知道。”龙源也回答说道，“由于人族血脉没有任何自带神通，因此身具人族血脉只有坏处，没有好处。照我看来，这种做法不像是为了她好，倒像是一种诅咒……因此可能未必是她外祖母动的手，说不定是那太阳剑主知晓妻子身份后，转而翻脸痛下杀手呢！”
胡说八道，龙陇暗自想道。那太阳剑主深爱太阴剑主，为此甚至叛出剑门，全天下人族共弃之，怎么可能会对爱妻肚子里的孩儿做手脚？
但除了太阳剑主，还有谁是提前知道阴小景的身份，并且有时间有能力在她身上下诅咒的呢？
毕竟阴小景在身份曝光之后，就跟随欧阳昭一路奔逃直到天堑界门，期间根本没有机会和其他有敌意的修士接触过……就算是有，对方也肯定照面就被太阳剑主杀掉了。
嗯？
“素鸣啊。”龙陇慢悠悠地说道，“你……”
“我不知道啊。”素鸣剑立刻说道，“你问我是没用的，我当时因为拒绝和妖族剑主合作，因此被她在临行前丢入剑池中了。”
“话说回来。”龙陇沉默片刻，说道，“太阴剑主，要将太阴素鸣剑炼成本命剑器，就需要藏剑于身体之中温养对吧？你在阴小景体内待了那么久，难道没有发现她其实是天狐一族吗？”
“我没有发现啊。”素鸣剑回答说道，“她们天狐一族的秘法很神奇诶，我一直以为她是人族来着……”
“所以其实你早就知道她是天狐对不对？”龙陇突然喝问说道。
“肯定没有早就知道啊！”素鸣剑辩解说道，“若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怎么可能会认她为主啊？她是妖魔好不好？”
“那就是后面才知道了。”龙陇便思忖起来，“也就是说，当时你发现了自己的剑主大人，居然是一只妖族中的天狐。”
“你对自己的眼光产生了怀疑，进而经历了难以置信、被欺骗的愤怒、闯下大祸的惊恐等等情绪，最终决定将仇恨宣泄在太阴剑主的腹中胎儿身上……哇，素鸣啊，你真是好不要脸！打不过剑主本人，就拿未出生的小孩子出气是吧？”
“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胡说！”素鸣剑无奈说道，“你想想，就算我具备那种压制血脉的秘法，我也不会厚颜无耻到去欺负小孩啊！我可是伏羲神剑喂！”
“所以还真是你捣的鬼。”龙陇立刻恍然大悟，“只是你不是主动的，你是被动的，对不对？是阴小景要你这么做的！”
“剑主大人您还是不要瞎猜了。”素鸣剑也恍然大悟。
接下来，无论龙陇怎么询问，它都不肯再多说一个字了。
“总之。”龙源回答说道，“要让三种互相冲突的血脉融合，光凭我们现有的血脉操纵法术，还是比较有难度的。”
“但殿下体内的人族、天狐血脉浑然一体，这种现象值得我们好好研究。若是能在这方面有突破性的进展，那后续再要解决与龙族血脉的冲突问题，想来就不费吹灰之力了。”
“原来如此。”龙陇便催促素鸣剑道，“快点把秘法交出来！”
“剑主大人说的什么，我实在不知道……”
“我没说是你干的，我只是让你把你会的融合血脉秘术告诉我。”
素鸣剑沉吟片刻，回答说道：
“既然剑主大人这么说了，我倒确实是学过类似的秘法，不过那些事情我真的一概不知，请剑主大人不要问了。”
“不问不问。”龙陇不耐烦道，“快点将血脉融合的秘法交出来！”
素鸣剑便说了一段秘法，龙陇又将其转述给龙源长老，惊得这位老者是一怔一怔的。
“你怎么得知……难道是殿下母亲当年转述的？不对啊，按理说她那时候不应该是……”
“你就别管那么多了！”龙陇粗暴地打断他道，“快点研究治疗殿下的方法！”
将龙源长老赶去干活，龙陇这才离开内殿。
来到外头，就看见龙狐正坐在正殿的主位之上，查看着北溟梵洋的各种资料。
她其实没有多少施政经验，但北溟梵洋群龙无首已久，如今终于有了应龙皇帝的亲生女儿，这统治的法理性直接拉满，个人能力反而是次要的了。
“龙陇！”见龙陇终于回来，龙狐立刻跳下座位将他缠住，带着哭腔撒娇起来，“我不会嘛我不会嘛！这些那些，我全都不会！”
旁边路过的蛟龙族人，都纷纷默契地假装没有听见，扭头离去。
“别担心，我来教你。”
龙陇便将龙狐重新抱回到主位上，开始教她如何清点族内人口，如何管理记账，如何制定刑律，如何安排工作……等等。
毕竟等拿到补天石碎片后，自己就要从东皇界离去了。
在此之前，就给小狐狸上好最后一课，让她在没有自己的情况下，也能将北溟梵洋经营得井井有条吧。

第七十一章 离别前夕
北溟梵洋秘境之中，上上下下的蛟龙族人，差不多约有几万多人——比龙陇原本预估的要多得多。
几万人的吃喝拉撒，要全部管起来是很困难的。
但北溟梵洋群龙无首已经多年，因此大家也已经适应了这种长期的无政府状态，家家户户都以“管好自己的事”为优先，不需要太多的管理职能。
反过来说，这种散漫的状态也严重影响了北溟梵洋的发展。
例如就“要不要对外交流”这个事情，从头到尾也只有龙源长老和龙栖长老（激进派带头的中年修士）两人争论不休，其余的蛟龙修士都对此毫不关心。
由此可见，北溟梵洋不仅是缺乏领导层，甚至都没有一个“接下来要如何发展”的集体共识。
要将这样的北溟梵洋捏合起来，首先要面对的就是一盘散沙的人心。
龙狐作为应龙皇帝的女儿，在这方面拥有天然的政治威望；
如果她本身的修为境界能达到老祖级别，那统治地位就更加不动如山……化形境的修为终归还是低微了些，所以便需要拉拢洞元境的这批长老，确保后续无论是施政还是改革，都能顺利地进行下去。
“这里头总共有三个派系。”龙陇开始教导龙狐帝王心术，“龙源长老的亲外派，龙栖长老的排外派，以及没有任何倾向的中立派。”
“呃。”龙狐试着自己做阅读理解，“扶持亲外派，拉拢中立派，打击排外派是吗？”
“是的，但不完全是。”龙陇高深莫测地说道，“北溟梵洋的亲外派，你觉得有什么特点？”
“人少？”龙狐猜测问道。
“人确实少。”龙陇说道，“通常来说，愿意参政的人数和人口基数是成正比的。”
“蛟龙一族，化形境以上几百个修士，有二十多个对北溟梵洋的未来感兴趣，这个比例其实已经不小了。”
龙狐晓得他是在说排外派，于是沉吟思索片刻，说道：
“所以，即便是在数量庞大的中立派系里头，真正的亲外派也没有多少……对吧？”
“没错。”龙陇说道，“中立派这些人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无倾向，而是因为目前的亲外派和排外派，这两边的政治主张对他们而言都没有吸引力。”
“然而，若是真要非得选边站，选排外的人一定多于选亲外的人。而北溟梵洋显然不可能再继续封闭下去，所以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不能让亲外派倒下，但也不能让两派起非常严重的冲突——只要内斗持续发生，必然会动摇你的执政基础。”
龙狐便长长地沉思起来。
“我要拉拢我的盟友。”她最后缓缓总结说道，“打击我的敌人。但又不能打击过度，免得叫他们铤而走险，和我发生激烈对抗。”
“没错。”龙陇赞许说道，“对整个北溟梵洋而言，一旦发生派系内斗，必然对双方都有严重损伤。”
“身为执政者，你需要进行精准的计算，确认哪些冲突是要尽量避免的，而哪些冲突又是可以承受的——后者比前者更为困难，因为趋利避害乃是天性，没有足够智略、决断和魄力的执政者，是很难做到游刃有余的。”
“那要如何分辨呢？”龙狐费解地继续思索，“尽量避免，可以承受，这两者的判断标准是什么？”
“这就需要你自己临场发挥了。”龙陇说道，“大体上来说，可以分为这几条准则。”
“随时间推移，优势会越发在我，那就要尽量避免和对方冲突。”
“反之，若劣势会越来越大，那就要尽快制造冲突，不给对方发展的时间。”
“冲突本身会导致我的核心利益有损，那就要执行避战策略，退让自保；”
“反之，冲突有损我的边缘利益，但会损害对方的核心利益，那就可以适当地掀起冲突。”
“短期对我有利，但长期可能产生损害的，这样的冲突要严格控制烈度和规模，不能让其肆无忌惮地扩大。”
“短期对我有害，但长期看来确实有必要的，则需要小火慢炖，让其保持一定的热度，并且不断试探对方的边界和底线。”
“嗯。”龙狐默默地听着龙陇详细到极致的教导，心里忽然有种极其微妙的不安。
她总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龙陇是在交代后事似的……当然这种感觉完全没有依据，龙陇他可是洞元境的蛟龙修士，他很厉害的哦！怎么可能突然陨落呢？
但女孩子终归是不会讲道理的。因此等龙陇将自己的经验叙说完毕，问龙狐懂了没有，龙狐便用尾巴将其小腿缠住，双手将他胳膊抱住，娇憨地撒娇起来：
“没懂没懂！你那个什么核心利益、边缘利益的，我完全没有懂诶！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嘛～”
于是龙陇又耐着性子，和龙狐详细地解说了一遍。
只是他说得越多，小狐狸的问题便越多，说得龙陇是口干舌燥，不得不借着喝水的名头，去外面重新整理一下思绪。
“现在呢？”正当龙陇在看台上眺望远处冰川的时候，只听见昆仑镜冷不丁地问道，“你还是坚持要不辞而别吗？”
“阿镜你问的这是什么问题？”龙陇笑道，“不然，我还能永远住在东皇界，用你的幻术伪装和她在一起不成？”
昆仑镜沉默下来。
半晌，她才艰难地开口说道：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吧。”
“东皇界这边，可不像修真界那样，一旦你谋夺了补天石碎片，宗门势力就会察觉端倪，甚至和你反目成仇的……为什么一定要丢下龙狐而去呢？她是那么地依恋和需要你……你懂的吧？”
“我当然懂了。”龙陇长长地叹了口气，心平气和地反问道，“那其他人怎么办？”
“阿镜，我问你。如果在补天结束以后，要我永久性地作为龙陇，留在东皇界陪着龙狐，那徐师妹、安师姐、琉璃娘子和姜娘子，她们怎么办？”
“继续用你的时空穿梭和镜花水月，让我以不同的身份游走在她们中间，兢兢业业地继续扮演她们的师兄、师弟和相公吗？”
“我也会累的好不好！现在扮演那么多人设已经很累了，结果你还要我在补天以后，继续将这些角色扮演下去……你是什么要让人终身给你打工的恶魔资本家吗？”
昆仑镜无言以对。
虽然她不知道什么是“资本家”，但她本能地猜到不是一个什么好词。
加上想到他确实是因为要帮自己补天，所以才开这么多小号的……因此又有些心虚难言。

第七十二章 寻夫大戏，正在预定
蛟龙一族，是东皇界里少见的、拥有学术研究能力的种族。
当然，这也要归功于蛟龙很早就开始在东皇界称王称霸。在缺乏生存压力的环境下，就会有一部分族人不将“提升血脉位阶”作为唯一要务，而是转向了对神通、法术和血脉的研究——就像是正教三清里的蓬莱玉清观，常年躲在昆仑爸爸的大腿下面，衣食无忧，就开始鼓捣起各种偏门左道来。
对妖族修炼影响最大的，毫无疑问便是血脉本身。
因此，蛟龙一族对于各种妖族血脉的研究积累，无疑处于整个东皇界的领先地位。
即便是后来皇权旁落，这一地位也无可动摇。
龙陇在北溟梵洋的典籍室里流连，发现了各种各样的、奇奇怪怪的研究记录，不由得让他想起先前在南州的地下溶洞里，古代蛟龙设立的秘密基地来。
除去血脉之外，蛟龙一族也对整个世界进行了深入的研究和探索——他们是为数不多的、已经认知到这个世界是“天圆地方”的妖族。
所谓“圆”，便是指曲面，即球形的天穹障壁，构成了这个世界的外壳，将混沌星河隔绝在了外头。
所谓“方”，便是指平面，即球形天穹之中，镶嵌着一块平板，便是所有生命脚下的大地。
大地将球形世界分为了两部分，这边是修真界，那边则是东皇界。
两边的世界并不等大。根据测算，修真界的体积大概是东皇界的两倍到三倍之间，也就是说修真界这边的天穹，面积远远大于东皇界，因而遭受混沌星河的压力也要大得多。
难怪补天是在修真界那边补，不是在东皇界这边呢。
龙陇在典籍室里搜寻资料，希望找到蛟龙一族对于“补天”的记载。
然而，大概是因为东皇界并不直接面临灭世大厄，蛟龙一族似乎并不怎么关心补天，相关的记载也是少之又少。
你们该不会以为，若是修真界毁灭了，东皇界就能独善其身了吧？不会吧？
正当龙陇潜心研究的时候，忽然就有龙源长老上门，打断了他的思路。
“太精妙了。”龙源感叹说道，“这血脉勾连的秘法，实在是巧夺天工！龙陇长老，我跟你说，它这个思路简直绝妙……”
强忍着听龙源长老说了一大堆的专业术语，龙陇终于忍无可忍，打断他道：
“所以，是有解决殿下血脉冲突的方法了？”
“我有一个绝妙的点子。”龙源神情激动地说道，“可以将三种血脉完美地缝合起来，让殿下既能修炼龙族功法，也能修炼天狐神通，甚至还能完美无缺地变化成人族，可以说是集三族之大成……”
“等一下。”龙陇再次打断了他，“什么叫‘绝妙的点子’？我跟你说，殿下的安危不容有失，什么试验型的手段不许对她使用！”
“不是试验性的手段。”龙源辩解说道，“可以确保百分之百没有危险。”
你要是说有九成把握，我可能还会相信……百分之百是什么意思？一听就是自信爆棚，胡说八道！
“是真的！”龙源强调说道，“我这里的精妙之处在于，不会对殿下的血脉本身产生破坏性的改造，而纯粹只是用秘法去牵引血脉，令其相融……是相融，不是相溶！”
“相融和相溶有什么区别……算了。”龙陇也开始头疼起来，“具体要怎么做？”
“需要仪式、秘法和丹药的辅助。”龙源郑重其事地说道，“具体都在这个玉简里了。”
“给我看看。”龙陇拿过玉简，只是神识浸透进去瞄了一眼，“这么多？”
“这只是第一版的。”龙源回答说道，“再给我几天时间，把理论深入优化一下……”
“就能简化流程？”
“就能补充到三十万字。”龙源一脸正经地说道，“当然，对应的把握也会更大。”
“你不是说百分之百不会有危险吗？”
“安全程度是百分之百。”龙源解释说道，“但只是说失败不会危及殿下身体而已。”
“行，那你先去安排吧。”龙陇摆了摆手，让龙源继续去研究理论，另一边在心里问素鸣剑道，“这个法子可行吗？”
“可行……应该是可行的。”素鸣剑沉吟片刻，回答说道，“理论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
“只是实际运用起来会如何，我也说不好。”
“理论没有问题就行。”龙陇也暗自松了口气。
也就是说，龙源并没有什么异心，至少确实是在用心设计解决方案的。
昆仑镜冷眼旁观，暗自想道：
若这法子确实如龙源所说，那岂不是说龙狐完成仪式之后，就获得了伪装成人族的能力？
不，倒也不能算是伪装……若是按血脉来定物种，她有四分之一的人族血脉，并不是完完全全的妖族。
那若是龙陇再不告而别，而龙狐又恰好阴差阳错地，发现他的真实身份后，会不会也就顺势切换到人族身份，千里迢迢跑去修真界寻夫呢？
到时候和其他姑娘们互相遇上，那可就有意思了。
“你好，我在找我的夫君……虽然我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但他的相貌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咦，怎么和我的夫君长得如此相似？不过应该不是同一个人吧，我那夫君为人的品性，属实是万中无一，旁人绝对混淆不来。”
“巧了，我那夫君也是如此……”
“有没有一种可能，大家的夫君都是同一个人？”
想到这里，昆仑镜便暗自压抑，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阿镜呢？”龙陇见她半天不肯说话，不由得好奇问道，“你觉得这个方案有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没有问题。”昆仑镜连忙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这方案你看了吗？”龙陇狐疑地眯起眼睛。
“看了看了。”昆仑镜连忙将其扫描一遍，然后说道，“用秘法维系异种血脉令其相融，我觉得很有可行性……观水，你忘啦！你这个蛟龙分身，便是我用秘法，将应龙给的那滴精血，和你的人族血脉相融起来的。”
“哦，是吗？”龙陇便沉吟起来。
若真是如此，那这方法确实值得一试。
只要解决了龙狐身上的血脉冲突问题，我就能心安理得地取走补天石碎片了。

第七十三章 三种血脉，成功融合
在北溟梵洋之中消磨许久，龙源长老总算是将血脉融合的方案补全了。
阵法、灵药，以及秘法，三重保障之下，大抵已经是万无一失了——阿镜和素鸣剑都看过方案，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接下来，便只待正式融合血脉了。
随着龙陇发号施令，整个北溟梵洋很快就戒严起来。
冰川峰顶，龙狐正盘膝端坐，将秘法运转起来，额头上微微见汗。
补天石碎片的吊坠，也已经被她取下，放在一边。
随着封印的结束，她体内的龙族血脉开始活跃起来。
龙血本烈，加上异种血脉的刺激，使得她的全身龙血都开始沸腾起来……很快，便有汗液从她全身沁出，打湿了上下前后的衣襟。
龙陇面无表情地站在阵法之外，默默地将龙狐扫描了一遍又一遍。
虽然龙狐此时身上的反应，全都如血脉融合方案里所料的那样，但看着小狐狸露出如此痛苦的神色，还是让龙陇有些揪心，恨不得以身代之。
终于，随着烈性龙血的刺激和压迫，天狐血脉和人族血脉也开始活化起来。
如果说龙血似熊熊烈火，那么天狐血脉就仿佛深冬半夜的月光，阴冷而又静谧。
相比两种诡异的妖族血脉，人族血脉却是中正平和，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性质变化，只是安静地在四肢百骸之中流淌，抵御着延烧过来的龙血。
龙狐忽然睁开了眼睛。
在她的眼眶之中，已经是黄金色的威严竖瞳。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身边，从地板上轻轻拿起一个净瓶，拧开木塞，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里面的液体，唤作“鸩羽水”，乃是来自南州羽族的烈性毒药，也是北溟梵洋里为数不多的藏品。
一旦摄入过多，便是仙人境界的老祖，亦有肉体朽坏的危险，但龙源精确地计算了计量，其中大概只有能毒死普通妖兽的浓度，因此不至于会杀死龙狐本身。
随着鸩羽水落入腹中，阴冷的感觉也很快蔓延开来。
龙狐感觉自己的小腹仿佛突然失去了知觉，接着则是某种若有似无的淡淡痛楚，从丹田中袭上识海。
突然之间，还在纠缠的蛟龙之血、天狐之血，以及人族血脉，都不约而同地停止了战斗，开始转向丹田方向，合力抵御鸩羽水的侵蚀和进攻。
原因也很简单：无论是龙血、狐血还是人血，归根结底都是龙狐体内的一部分。
虽然彼此之间互不相融，但在本体遇到严重威胁的时候，还是会自发地激活护主——否则本体都被侵占了，再斗下去还有什么用？
龙狐勉强忍住痛楚，开始运转起玉简里的秘法来。
这门秘法虽然经过龙源长老的改良，但其核心还是素鸣剑最初提供的秘法。
太阴太阳双剑择主，会将自身寄宿入剑主体内进行温养，相当于是蜀山剑仙“以身养剑之法”的逆向版本。
在这过程之中，也有将剑身精粹融入剑主经脉，改善剑主自身根骨之功效。
至于将两种血脉牵引融合，放在东皇界是几乎不可能办到的事情，但对于太阴太阳双剑这等神器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
随着龙狐开始运转秘法，三种血脉虽然仍旧泾渭分明，但在鸩羽水的进逼之下，已经隐隐有了合流的征兆。
这些景象，透过昆仑镜的扫描，当然被龙陇看得一清二楚。
于是他便若有所思地问素鸣剑道：
“素鸣，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其实你早就知道这门秘法，可以帮助解决龙狐身上的血脉冲突问题。只是你为了看我的笑话，故意假装不知道这事，让我和龙狐这么多年来颠沛流离，一路奔波？”
“剑主大人，这你可误会我了。”素鸣剑严肃说道，“这门秘法我虽然会，但主要还是为了将我的灵力和剑主大人的根骨进行融合，从而能让我更好地为剑主大人服务……至于解决别人的血脉冲突问题，我怎么会想到那方面去呢？我毕竟只是一柄剑而已，又不是什么救死扶伤的郎中，当然不可能看到病人就会去思考‘我能不能治’了。”
“是吗？”龙陇托着下巴说道，“没有想到那方面，确实是一个理由……但你不是曾经出过手，将龙狐母亲在胎儿期间，融合人族和天狐血脉并使其并存吗？”
“剑主大人的记性真是不好啊。”素鸣剑一本正经地说道，“都说了，那件事真不是我做的。我身为人族神剑，怎么可能会和一个妖族同流合污，还帮她稳定胎儿体内的两种血脉呢？”
“那你身为人族神剑，怎么会认一个妖族为主呢？”
“不是因为我最开始不知道嘛！”素鸣剑辩解说道，“全人族都没发现她是天狐，我会看错也是很正常的吧？再说了，便是如今赫赫有名的正道三清，不也把剑主大人这个内奸当成是掌门继承人……”
“打住。”龙陇立刻打断它道，“咦，你看龙狐现在的情况，融合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不敢说十成。”素鸣剑小心翼翼地道，“九成九应该是有的。”
昆仑镜也补充说道：
“蛟龙和天狐血脉的相性非常差，一个极烈，一个极柔，但有了人族血脉进行缓冲，倒也不是不能共处。”
“另外，被补天石封印了那么多年，这三种血脉其实也在互相潜移默化地影响对方，只是程度还不足以克服冲突而已。”
“只要秘法运转得当，估计再过三个时辰，就可以开始排出鸩羽水了。”
阿镜说是三个时辰，果然是一刻不差。
到了差不多下午时分，龙狐终于缓缓睁开眼睛，将净瓶拿到嘴边，吐出了一大口漆黑如墨的毒液。
此时，在龙陇的扫描视野里头，龙狐体内的三种不同血脉，就像是三种不同颜色的丝线，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形成了某种独特的“三色绳”。
异种血脉，终归还是异种血脉，不可能像水与酒精一样完美互溶，但似这种“我中有你，你中有我”的状态，也不会再互相冲突不休了。
“怎么样了，狐？”见龙狐已经恢复意识，龙陇连忙快步走去，弯腰将龙狐扶起身来。
至于补天石碎片做成的吊坠，则是被他一脚踢到了旁边，仿佛已经毫无价值了似的。

第七十四章 不告而别
“殿下身上的血脉情况很稳定。”数日之后，龙源便和龙陇汇报说道，“虽然三种血脉还没有完全相融，但发生冲突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了。”
“微乎其微，还是不够。”龙陇立刻做出批示，“要做到万无一失。明白吗？万无一失。”
“明白了。”龙源欲言又止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龙陇长老，接下来我们北溟梵洋，是要对外界开放连通吗？”
“怎么？”龙陇笑道，“龙源长老，你不是支持对外开放的吗？”
“龙陇长老，老朽身为族内宗正，主管族内的物资储备，因此晓得若不能对外开放，迟早要坐吃山空。”龙源便正色说道，“但若是急着对外开放，倘若被人寻到端倪，找将过来，对北溟梵洋亦是灭顶之灾。”
“不错，所以还是得稳健行事。”龙陇淡定地回答说道。
虽然龙源没有说明，但龙陇已经猜到了他的话里含义。
无非就是想试探一下，自己身后的龙狐是什么打算而已——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虽然目前实际的执政者是龙陇，但龙陇正在全力栽培龙狐，未来的北溟梵洋终归还是龙狐去管事的。
龙源最担心的事情，就是龙狐上来就吵嚷嚷着要开放，然后被北溟梵洋内部的强大阻力当头一棒，打得晕头转向不能自已，反手来个“坚持闭关自守毫不动摇”，那北溟梵洋就要完蛋了。
听龙陇的意思，似乎也没有激进开放的意思，这样一来他也就能放心了。
龙源长老刚刚离去，龙栖长老又找过来了。
“听说北溟梵洋最近马上就要放开了？”这位中年修士当面就直接问道。
“龙栖长老，是从哪里听说的消息？”龙陇饶有兴致地问道。
“最近大家都这么说。”龙栖很耿直地说道，“若北溟梵洋立刻开放，龙陇长老有把握我们不被敌对家族觊觎吗？”
“没有。”龙陇很直白地说道。
“那为什么……”
“那为什么龙栖长老会相信，北溟梵洋马上就要对外开放了呢？”龙陇突然板起脸来，厉声说道，“私自传播流言，妄议时政，该当何罪？”
龙栖长老顿时汗如雨下，结结巴巴地想要辩解什么，却只是语无伦次。
该当何罪呢？这北溟梵洋以前，也没有禁止族人议论时政啊……
正当龙栖长老绞尽脑汁的时候，只见龙陇又放缓脸色，和蔼说道：
“不过，龙栖长老想来不是传播流言的主犯，只是因为听到了族里有不好的流言，要过来告诉我一声吧。”
“没错，没错！”龙栖连忙应声说道，“我就是发现族人都有些惶惶，所以赶紧过来提醒殿下！”
“龙栖长老忠心可嘉。”龙陇便赞许说道，“这样吧，究竟是谁在我们内部传播这些流言，就交给龙栖长老来查明了。”
龙栖：……
他确实知道有几个手下在讨论这事，但是……
“知道了。”他颇为郁闷地说道，“我会去查明白的。”
龙陇盯着龙栖长老离去的背影，心中也沉吟起来。
若是龙栖真的尽心尽力将传谣者都抓起来，那么他在激进派甚至民众心中的威望必然受损，同时也证明这位长老是一个可以通过威权去影响控制的人。
但若是他企图包庇手下，也就说明存在“未来纠集势力和龙狐作对”的可能性，那自己在离开东皇界之前，就需要替她彻底铲除掉这些不稳定因素。
又过了数日，龙栖果然老老实实地。将传播流言的族人全部送了过来。
这些蛟龙族人惊惧难安地站在那里，生怕马上就要被处死，结果却只是得到了龙狐的一顿温和告诫，不由得纷纷感激涕零起来。
“所以是要我来市恩吗？”等这些族人走后，龙狐才思索问道。
“嗯。”龙陇说道，“这些传播谣言的关键人物，在公众传播领域有一个名词，叫做‘意见喉舌’。”
“狐，你要知道，虽然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观点，但人与人之间是不同的。”
“有些人的社交人脉特别庞大，因此他的观点一旦说出口去，就会影响周围成百上千的族人。”
“控制每一个人说什么，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但是，倘若仅仅是要控制几十个‘意见喉舌’，相对而言就简单多了。”
“等你接触这块多了，你就会知道民意虽然不能彻底操纵，但却可以进行干涉和引导，让他们往你希望的方向偏移……从上层来说，便是要掌握激进派、保守派这些势力，而从底层来说，就是要控制足够多的意见喉舌。”
“把北溟梵洋比作个体，那么前者就是脑子，后者就是嘴巴。”
“脑子决策，嘴巴发声，于是从上到下都会达成共识。这便是你通过一己之力，去掌控整个北溟梵洋的主要方式。”
“龙陇……”龙狐忽然小声叫道。
“怎么了？”
“为什么要说得这么详细？”龙狐眼巴巴地看着他。
“什么意思？”龙陇挤出一个笑容，“教你这些有用的知识，不好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龙狐用力地摇摇头，“我是说，未来……龙陇会留在我的身边，陪我一起治理北溟梵洋对吧？”
“我只是……也许是一种错觉，但我总感觉龙陇你好像……好像是要走了，然后想要在走之前，想要将我需要知道的事情，全部都交代给我似的……”
龙陇怔怔地看着她，拢在袖子里的手，慢慢地捏紧了补天石吊坠。
“这样说有些很傻。”龙狐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只是……我只是有点担心，是不是我多想了……”
她说着说着，渐渐就说不下去了。
因为龙陇没有否认。
在龙狐的预想里，龙陇应该立刻过来抱住自己，亲昵地刮一刮自己的鼻子，然后说“狐你这个小笨蛋，我怎么会离开你呢？”
接着自己就可以把他的手咬住，又或是用尾巴抽打他，谁叫他这么不好，让自己误会了？
可是……
龙陇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让龙狐陡然明白了什么。
某种不愿意去相信的念头，带着仿佛要窒息溺死的痛苦，从她心底无法抗拒的涌现出来。
“龙……龙陇？”
龙狐睁大了眼睛，紧张地看着龙陇，声音有些微颤。
龙陇依旧没有回答，只是在心里叫道：
“阿镜，读档！”
“可是……”昆仑镜也有些迟疑。
“快点读档！！！”龙陇大吼。
紧接着，龙陇的身形便骤然消失在龙狐面前。
他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第七十五章 你一定会好好的
昆仑太清宗。
秋长天睁开眼睛，发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呆。
“那么，东皇界的龙陇，使命就此结束了。”他在心中和自己说道。
“喂。”昆仑镜突然出声说道，“真的就这样结束了吗？”
“闭嘴，你这破镜！”秋长天立刻不爽说道，“我正沉浸在悲伤和愧疚之中，你不要给我来破坏气氛！”
于是昆仑镜便不说话了。
秋长天长叹一声，从石床上振衣而起，离开洞府，望向无边无际、白雪皑皑的连绵山脉。
心情也是一落千丈。
虽然已经提前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建设，但真正到了要离开小狐狸的时候，还是有种心如刀绞的感觉。
人非草木，焉能无情？
作为龙陇和龙狐在一起的无数个岁月，并不是一句“对不起，我只是为了补天石碎片”就可以抹消的。
秋长天凝视远方，良久无言，只感觉心中千头万绪，一团乱麻。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哇。
昆仑镜沉默地看着他，转头就问素鸣剑道：
“你觉得他是真的难过吗？”
“你不知道？”素鸣剑诧异问道。
“我觉得他是真的难过。”昆仑镜自言自语地说道，“如果他没有受到任何情绪的影响，肯定能将这场离去做得很漂亮，让龙狐根本察觉不出来。”
“打个比方，搞个假死陨落什么的……虽然龙狐会更难过，但至少也会彻底对他断了念想，这样后患也就被彻底抹去了。”
“而不是这样不告而别，让龙狐虽然会难过一段时间，但至少会存着一点念想，不至于太过绝望——代价就是龙狐不会放弃去寻找他，未来也可能会产生变数。”
“阿镜你是说反了吧？”素鸣剑吃惊说道，“如果他真的爱龙狐，不应该直接假死断去她的念想比较合理？这样吊着不是更过分嘛！”
“你不懂。”昆仑镜摇头说道，“所谓‘明知道这样做更合理，但只要想到对方流泪的样子，终归还是下不去手’，这种无法维持理性的感情才是真爱！”
“你这么说……”素鸣剑想了一下，似乎也没法反驳。
似剑主大人这种老奸巨猾的，真要抽身离开的话，绝对是断去对方的全部念想，不给任何希望的——不然万一龙狐发疯，搜遍东皇界不见陇影，跑到修真界寻夫来怎么办？
只能说是“真情毕露，丑态尽显”喽！
它在心里暗笑几声，嘴上说道：
“确实，剑主大人肯定是动了真情，实在忍不下心去继续伤害龙狐，索性便只能一走了之，眼不见心不烦，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呗。”
“唉。”昆仑镜也自责说道，“都是我的错。”
“若不是我叫他去寻补天石碎片，也不至于牵扯出这段情缘的。”
未必吧？素鸣剑心中暗想。
当初那龙狐的母亲，只是嘱托让龙陇将龙狐带去北溟梵洋，解决她身上的血脉冲突问题，可没说要让他和龙狐谈恋爱啊！
至于日久生情这种事情，龙狐她不知你的身份，小女儿天真懵懂也就罢了；龙陇你作为间谍，怎么可以和对方动真心呢？
“唉，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它虽然心中不以为然，嘴上却附和昆仑镜道，“不过话说回来，至少这样的剑主大人，也不至于让我们对他彻底寒心吧？要真是那种为了达到目的，无情无义、不择手段之辈，还不配我认他做剑主呢！”
“嗯。”昆仑镜还在叹息，但经过素鸣剑这么拐弯抹角地安慰，心情总算是好了许多。
但秋长天就没有这个福利，因此只是呆呆地看着远处，活像个没了林黛玉的贾宝玉般。
忽然，徐应怜从远处踏剑而来，看着秋长天在那里发呆，不由得心生好奇，降落下来，开玩笑道：
“师兄怎么还能站着入定的？”
“没事。”秋长天迅速回复意识，露出完美无暇的微笑来，“只是想到‘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故而有些伤感而已。”
“师妹，为何这世间总有许多不得已的难全之事呢？”
徐应怜若有所思，片刻后才道：
“天道五十，尚且缺一。人又何能强求完美？”
“便是以前的我，整天心心念念地想着超越师兄，如今也已经豁然开朗：若我时刻拿师兄作为标杆，一味强求要超过师兄，岂不就好像师兄身后的影子一样了？”
“我就是我，不会做任何人的附庸。”徐应怜笑着说道，“超不过师兄又有何妨，难道徐应怜就不是徐应怜了嘛？”
“这样简单的道理，连师妹我都能想清楚，师兄又为何会因此迷惘呢？无法强求的事情，看开了，放下了，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是啊。”秋长天沉默良久，长叹一声，“师妹说得极是，这次是我受教了。”
经过徐应怜一番安慰，秋长天心中的阴霾和抑郁，总算也去了一小半儿。
龙狐就是龙狐，即便没有我龙陇在身边，她难道就不是龙狐了？
我相信，在没有我的日子里，她也一定会好好的吧……
秋长天这般开解自己，昆仑镜那边却是差点气炸了。
我还以为你会抑郁很长时间，正担心着你的心理状态呢，结果你这边直接自我开解了是什么意思？
徐应怜没有在安慰你！她根本就不知道你在为什么事情而难过，要是她知道了，非亲手烧了你不可！
是你故意曲解她的意思，把她的有感而发，当成了是对你的安慰！
昆仑镜越想越气，简直为龙狐感到不值。
什么叫“龙狐就是龙狐，没有我在身边她也会好好的”？你知道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吗？
“素鸣，我先走一下。”昆仑镜嘱咐素鸣剑道，“如果这家伙问起来，你就说……算了，你什么都不用说，就直接装死好了，这样他便会以为我也在装死。”
“可以啊。”素鸣剑无所谓道，“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看现在的龙狐，是不是真的‘好好的’！”嫉恶如仇的昆仑镜，咬牙切齿地说道，“如果龙狐在以泪洗面，我就回来抽他大嘴巴子！”

第七十六章 忠诚
由于读档带来的时间点不一致，因此昆仑镜传送去了东皇界后，便暂且先耐心地潜伏起来。
等龙陇这边传送离开了，她才悄悄过去查看。
又过了数日，北溟梵洋已经乱作一团。
不仅仅是因为龙陇长老突然失踪，更是因为名义上的执政者龙狐殿下，已经将自己锁在屋内，闭门不出好几天了。
若不是大家敲门的时候，龙狐还会应个几声，大家真要以为是什么刺客潜入了北溟梵洋，将两人给秘密刺杀掉了。
但听龙狐的声线语气，显然也有些不对劲……仿佛是受了极大的伤害似的，虚弱得不行。
众长老们在外头商议了半天，仍然没有讨论出个什么结果来。
龙源长老认为，还是应该进去看看，万一龙狐殿下是受了什么伤害（千万别是因为我设计的血脉融合方案出了问题），至少也能及时救治。
龙栖长老则担心，龙狐殿下没有开放房间，众人就擅自闯入，说不定就要被治罪（有没有可能是龙陇长老故意藏起来钓鱼，试探我们的忠诚度？）
众长老吵作一团，最后不欢而散。
昆仑镜迅速传送进屋，便看见龙狐正呆呆地坐在床上，抱着双腿，尾巴耷拉在旁边。
她的眼神呆滞而浑浊，长久了才会动上一动，随后又慢慢地停滞了。
这可怜巴巴的绝望模样，看得昆仑镜是愧疚无比。
虽说那家伙最初也是这般抑郁，但很快就在徐师妹的安慰下恢复了继续生活的勇气。
可是龙狐呢？
她在北溟梵洋举目无亲，没有任何一个熟人。
你有徐师妹、安师姐、石大小姐和姜魔女，但是她呢？
她从头到尾都只有你……而现在，连她仅有的都要失去了。
昆仑镜沉默良久，决定还是不能就这么旁观下去。
两人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并不能完全怪罪那家伙。提出要拿到补天石的自己，也是罪魁祸首之一。
既然如此，自己就应该承担起责任来，而不是看受害者在那里慢慢地枯萎凋零。
他犯下的错误，就由我来弥补吧！
昆仑镜沉默无言地，再次发动了镜花水月之术。
此幻术自带心灵暗示，比如那家伙披着龙陇人设，那么周围的一切妖族修士，在注视他的时候就会被暗示影响，从而下意识以为他是一条蛟龙——即便他在言行举止上面，有很多和龙族不大类似的地方，也会被这些修士给忽略掉。
此时昆仑镜正在做的，便是消除镜花水月之术在龙狐身上的影响，然后用同样的暗示方式，让她慢慢回忆起龙陇身上的不对劲的地方，直到发现他的人族身份为止。
既然是人族，那么无缘无故消失，最大的可能性自然是回了修真界。
当然，这样做就等于是在拆陈观水的台。毕竟以龙狐之重情，若是真晓得龙陇其实是个人族，肯定要想方设法跑去修真界寻他的。
然而，消除幻术日积月累的影响，同样也没法一蹴而就，也需要一段时日才能彻底生效。
等龙狐意识到龙陇的人族身份，猜到他已经回修真界去后，就要着手跨越天穹界门——但界门有太阳真昧剑的太阳真火封锁，等闲妖族无法通过。
当然，龙狐可以设法和太阳剑主认亲，凭借其外孙女的身份得到通行权，但这同样需要时间。
等龙狐到了修真界，隐姓埋名开始寻夫，又要一段时间……这么多时间累积起来，那家伙估计早就已经找齐了补天石碎片，把天漏给填补完毕了。
如果到时候来不及，我自然会帮他继续用幻术遮掩，免得影响补天大计。
但若是已经补了天，正好就可以夫妻相认嘛！
没了补天大计的重担在身，观水也可以用真面目去见龙狐，两人不需要再遮遮掩掩，彼此思念，折磨自己……
唉，为了这两人的夫妻情缘，我可真是付出许多啊。
想到这里，昆仑镜终于自我开解，于是便开始着手引导幻术暗示的解除。
随着她悄然操作，呆坐在床上的龙狐，忽然就流下了清泪。
过去和龙陇相处的点点滴滴，无数记忆，开始重新在脑海里回放起来。每一张画面，都仿佛在叩击她脆弱不堪的心扉。
直到小声抽泣变成了压抑不住的哽咽和痛哭，昆仑镜这才带着不忍的情绪，默默传送回了修真界。
记忆已经开始运转了。只是这次的记忆，是去除幻术暗示影响后的真实的记忆。
为了防止龙狐没有注意，昆仑镜还在里头加了一点额外的暗示，让她渐渐会往“龙陇好像是人族”的方向去想，正好和过去“龙陇是龙族”的暗示反过来。
她没有留下自己的姓名，因为做好事、行善举，是不需要对方知恩图报的。
哪怕龙陇和龙狐都不知道，是她在后面牵针穿线，但只要两人最后能重归于好，获得幸福，这样对我而言便足够了。
自我满足的昆仑镜，传送回到昆仑山中，便看见秋长天和徐应怜正并肩而立，望着远处的皑皑雪景。
对比东皇界那边龙狐的形单影只，昆仑镜顿时火气又上来了。
不过想到龙狐千里迢迢过来寻夫的场景，她很快又平息怒气，淡定地回了秋长天的识海。
“搞定了？”素鸣剑问道。
“嗯。”昆仑镜回答说道。
“都跟她说了？”素鸣剑继续问道，“那她是什么反应？磨刀霍霍吗？”
昆仑镜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素鸣剑所问的，是“有没有将其他姑娘的存在告知龙狐”。
“那个有什么好说的？”她讳莫如深地说道，“等她来了修真界寻夫，自然会有所发现。”
“无聊。”素鸣剑抱怨说道，“我要看血流成河。”
“为什么要血流成河。”昆仑镜皱眉说道，“大家都是不知情的，凭什么要因为这种事情而互相残杀呢？”
“那就让剑主大人血流成河。”素鸣剑笑着说道，“没关系，我会帮他吊住性命的。”
“你还真是忠诚。”
“过奖。”

第七十七章 秋长天调教徒弟
昆仑太清宗，之前因为“一品仙婴，长庚长老”带来的门派热情，如今已经开始慢慢退潮了。
大部分的昆仑修士，都重新投入到按部就班的修炼节奏中去。
秋长天也不例外，只是因为晋升为元婴长老，又收了四个弟子，因此除去日常修炼之外，还得因材施教培养四名弟子——不过这事他也不算陌生，毕竟魏东流也当过师父不是？
“师父。”这日等秋长天讲经完毕后，骆川率先沉不住气，出声说道，“您什么时候才能教我们《九天清微入境真言》啊？”
“《九天清微入境真言》，乃是昆仑秘传的仙家炼气术，非掌教亲传弟子不可研习。”秋长天慢悠悠地说道。
“可您就是掌教亲传啊。”骆川努力辩解说道，“掌教亲传的亲传，难道不就是亲传吗？”
“谁告诉你，掌教亲传的亲传就是亲传的？”秋长天呵呵笑道，“免许皆传懂不懂？没有掌教的允许，我是不能将这门仙家炼气术传授给你们的。”
“也就是说，只要师父去掌教那里获取许可，就可以教导我们了吧。”赵云湖恍然大悟。
冷场。
随着她理所当然地说出这句无心之言，洞府里头立刻冷场下来。
秋长天颇为头疼地看着这个小姑娘，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比较好。
首先，可以和紫薇掌教申请吗？当然可以，而且以掌教对他的器重，大概率会批准下来。
然而，这事情若是传出去了，会让外头的昆仑长老们怎么想？
是的，你长庚长老确实是内定的掌教继承人，但这还没有当上昆仑掌教呢，已经开始把自家弟子当掌教亲传来开小灶，这吃相是不是太难看了一点？
太子是皇帝的继承人，但太子决不能以此自居，更不能有任何的逾越之举，否则便是取死之道——某种程度上说，掌教继承人也是一样的。
其次，上面的这些道理，却是不好直接讲给赵云湖听的。
掌教继承人应该如何如何，这话是可以讲的吗？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一个合格的掌教继承人，应当是在正式继任掌教的前一秒，还要“不知道自己被选中了掌教”，表达出自己的“毫不知情”，才符合正教修士谦逊自省的美德。
因此，秋长天便一本正经地说道：
“若是人人都向掌教申请，那这《九天清微入境真言》，如何还能作为掌教亲传的仙家秘术？此言休要再提。”
此言休要再提，意思就是你可别再说了。
“可师父不是下任掌教么？”赵云湖果然没懂，只是本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再次问道，“既然迟早都是掌教……”
“胡说！”秋长天一巴掌按在她的脑门上，“这孩子说的什么胡话？掌教这种大位，为师我可不敢妄想，你要是再胡言乱语，我就只能叫你去扫鸟粪了。”
不说还好，他这话一出，其余三名弟子尽皆眼角抽搐，不做声了。
什么叫“为师不敢妄想”？现在哪怕是乡下偏僻道观的道士，都晓得下任昆仑掌教必然是长庚长老，结果本人却说自己“不敢妄想”，这摆明了是把听众当傻子来糊弄了。
可惜听众全是他的徒弟，因此即便是师父在这里胡说八道，他们也只能假装没有听到。
“可是……”赵云湖还想说些什么，就看见徐应怜从外头走进洞府里来了。
“师妹。”秋长天招呼她道，“仙鹤谷那边怎么样了？”
所谓的仙鹤谷，原本只是附近一处无人居住的溪谷而已。
由于秋长天和徐应怜搬了洞府，那群习惯让徐应怜投喂的仙鹤，居然也齐齐跟了过来，将这处溪谷霸占不走，作为栖息的巢穴——然后每天都过来和徐应怜讨食。
时间久了，那溪谷里也就堆积了大量鸟粪，加上气候寒冷没法分解，是以显得斑斓而又丑陋，被过往的修士看到以后，便找徐应怜提了几句。
这溪谷离长庚长老的洞府太近，虽然因为冻结而没有产生臭味，但终归是影响门面。
徐应怜便打算将其一把火烧掉，但秋长天跟她说了：
“只要那群大鸟不走，那你今年烧了一次，明年堆积起来，又要烧一次……这得烧到什么时候？不如叫几个外门弟子定期过来清理，权当是让他们练习道法，大不了我们出点钱也就是了。”
徐应怜一想也对。修士应该以自身道途为重，哪有因为禽兽而定期奔波的道理？虽然清理鸟粪也就一把火的事情，但却不好给徒弟们树立“亲力亲为”的坏榜样，因此便去执事殿发布任务了。
“任务已经发下去了。”徐应怜回答说道，“不过清理鸟粪而已，想来应该不愁无人揭榜。”
“先让接任务的外门弟子等等。”秋长天好整以暇地道，“云湖这孩子，性子还需要磨一磨……叫她去溪谷历练吧，不许用道法，只需用铁具来刮。”
赵云湖闻言打个冷战，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若仅仅是清理鸟粪，她也不怕，但要像凡人那样用铲子去刮，免不了弄得一身都是，那可实在太折磨人了。
徐应怜也是有洁癖的，跟赵云湖想到了一块儿去，顿时便板起脸来：
“云湖，怎么又惹你师父生气了？”
赵云湖只能老老实实拜倒在地，将具体的事情说了一遍。
徐应怜失笑说道：
“别看你们师父在门派位高权重，其实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早年还没有结丹的时候，甚至还遇到过不少危险呢。”
她便捡着“矿山遇筑基境魔修”“寻秘境却遭师兄暗算”两事说了。
虽然语气平铺直叙，极其淡定，但当时的气氛之凶险，还是让弟子们捏了把汗，连徐锦这种素来古井无波、少女老成的，也忍不住动容起来。
“所以，明白了吧？”徐应怜最后总结说道，却是看着骆川说的，“咱们昆仑太清宗，还没有天下无敌、宵小难犯的地位；即便你们是长庚长老的弟子，也远远没有到可以高枕无忧、肆无忌惮的地步。”
“谨言慎行，才是你们接下来需要牢记的。”
“弟子知道了。”骆川满脸羞愧地道，“弟子不敢再好高骛远了。”

第七十八章 七宝玄苑，天穹旋心
成为昆仑长老以后，虽然权柄变得极重，但每天要做的事情似乎少了许多。
除去日常修炼和带徒弟之外，有大把的自由时间可供支配，不会被宗门强派各种琐碎杂活——当然最近修真界没有战事，也没有什么古老秘境出世，因此长老们都比较清闲，只是每月在玉虚宫集会一次，履行参政议政的义务。
反正全程入定睡觉就完事了。
元婴境的寿命普遍高达五千年以上，因此大家基本都是慢悠悠的，一件事吵上几个月都是正常。
据说昆仑太清宗还算好了，毕竟紫薇掌教做事情不喜欢拖泥带水。有些小宗门才叫夸张，元婴长老几乎不管事情，而一旦插手肯定是反对某事——然后就推行不下去，因为大家都不愿意浪费时间去说服反对者。
这一日，秋长天又被叫去玉虚宫开会。
抵达正殿，看到这次出席的长老阵容意外得完整，他便晓得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大的要来了！
正当他沉吟思索之时，只听见紫薇掌教忽然说道：
“云头过北海，雨脚彻南溟。黑煞为中禁，天篷降御营。灵官持玉印，太乙捧金旌。”
“长庚，你觉得黄金阙秘境的这几句经文，应该如何解读啊？”
秋长天愣了一下，便回答说道：
“而根据前几次秘境的关联，这几句经文应该是暗示了七宝玄苑的所在地。”
“云头过北海，雨脚彻南溟。既是云雨，那必然高居于天穹之上。”
“朝过北海，暮至南溟。也就是说，这七宝玄苑要么是极大之物，同时覆盖了神州全境以及北海、南溟的一部分；要么就是极快之物，可以瞬间从北海飞到南溟，如此才能满足‘同时落雨两处’的要求。”
“结合后面的‘黑煞为中禁，天篷降御营’，我认为应该是极快之物。”
“否则，若是如神州般大小，那黑煞中禁、天蓬御营要看守秘境，必然也是数量巨大，无边无际——如此一来，怎么会难以被发现呢？”
说到这里，忽然有昆仑长老出声问道：
“虽然按理来说，中禁、御营都是军事看守之名，但也未必要充斥秘境各处吧。有没有一种可能，七宝玄苑本身面积极大，但里头的核心区域极小，所以守卫也不需要那么多？”
“若是核心区域极小，整体面积为何又要极大？”秋长天反问说道。
对方沉吟不语。
“但若是极快之物，也就可以解释为何未曾被人发现了。”秋长天继续说道，“退一万步说，若非有特殊原因，也没必要将秘境造得极大。”
“那么长庚长老以为，那七宝玄苑秘境究竟在何处呢？”又有昆仑长老问道，“既然是极快之物，也就是说，它在昼夜不停地巡天对吧？”
“以神州之大，若是朝北海暮南溟，那速度必然快到令人无法捕捉，我们又要如何定位呢？”
若是没法定位七宝玄苑，就更不用提寻找进入其中的方法了。
“且不说这个。”秋长天停顿片刻，忽然说道，“各位长老，可否想过，天上何物飞得最快？”
众人面面相觑。
云？风？总不会是鸟吧。
“自然是天穹最快。”紫薇掌教冷不丁地说道，“天穹绕神州大陆旋转一圈，即为一天。”
“若说那七宝玄苑飞得极快，那为何能飞得如此之快呢？”秋长天附和说道，“鸟有双翅振翼，风有冷热催压，七宝玄苑这秘境若是挂在天穹之上，那朝悬北海、暮至南溟，不就可以解释了吗？”
昆仑长老们再无疑虑，各自叹服不已。
说白了，此界虽然修真文明高度发达，但正是因为各种法术太过方便，因此也没有发展出多少科学思辨的思想。
大家学习各类法术神通，也多半是“典籍如何记载，我就如何去练”，很少会去思考为何如此。
七宝玄苑秘境为何会飞？因为附着在天穹之上，所以天穹转动，秘境也跟着转动……先不论实际是否如此，总之听上去是非常的合理。
至于如何接近天穹，那就不是元婴境修士要考虑的事情了，得去找仙人才行。
散会之后，紫薇掌教便将秋长天叫到身边，问道：
“刚才所言，可有把握？”
“没有半分把握。”秋长天回答说道。
“嗯。”紫薇掌教点了点头。
若秋长天拍胸脯保证，结果赤松仙人上去一看，没有，那肯定要影响他在仙人心目中的印象分。
只是猜测，倒也无妨，左右不过巡天看看，无所谓的。
带秋长天来到天门殿，紫薇掌教便将秋长天的猜测，和赤松仙人这么说了。
“长庚有把握吗？”赤松仙人的反应，果然和紫薇掌教所料一模一样。
“晚辈并无半点把握。”秋长天回答说道，“只是那七宝玄苑高悬天上，便是并非挂在天穹，终究要巡天才有机会寻觅踪迹。”
“嗯。”赤松仙人点头说道，“我和其他仙人时常巡天，但这什么‘挂在天穹上的秘境’，却是从未见过。”
“但若是秘境日行千里，随天穹转动而行，仙人能看清么？”秋长天继续问道。
“大概是不能的。”赤松仙人摇头说道，“天穹之速度，我不及也。”
连仙人都承认不及，那天穹行速该有多快？
秋长天沉吟片刻，又问道：
“天穹移动，路线如何？”
“一年四季，皆不同也。”赤松仙人回答说道，“总体来说，乃是自旋。夏季旋心偏南，冬季偏北。”
“也就是说，在旋心位置，天穹相当于静止不动了。”秋长天飞快说道。
赤松仙人和紫薇掌教均是一怔。
两人虽然都是活了很久的资深修士，术算本领也很精湛，但类似于线速度、角速度这样的纯数学概念，却是完全不熟悉的。
此时经秋长天一点拨，立刻便反应过来。
“假如说那七宝玄苑秘境，吸附在天穹内壁之上的话。”紫薇掌教沉声说道，“会不会随着旋心位置的变化，一年四季的移动速度也不一样？”
“比如说，在一年的某一天里，七宝玄苑的位置刚好便是天穹旋心，因此下界修士便可以入内；其余时间，均围绕旋心转动，因此根本无从寻觅，也不得进入？”

第七十九章 极北天柱
天球之旋转，是一个非常复杂的过程。
一般来说，是围绕着某个“旋心”进行规律速度的自旋，但旋心的位置也在不断发生变化，再加上旋转的速度太快，以至于很难事先进行计算来确定方位，只能顺着旋转方向去找。
赤松仙人、紫薇掌教和秋长天三人，御剑扶摇直上天穹。
随着高度逐渐攀升，罡风越发猛烈难御，天魔幻音也逐渐清晰起来。
紫薇掌教和赤松仙人功力深厚，自然不惧。秋长天则是道心通明，直接无视了天魔幻音的骚扰，只是觉得很是吵闹。
他初上九天，没有多少经验，因此起初被罡风吹得摇摇欲坠，但很快便掌握了风的规律，剑身也逐渐稳定下来。
继续拔升高度，随着云海在脚下越来越远，秋长天也逐渐看到头顶的天空正在从湛蓝的海洋之色，逐渐转为琉璃罩般的多彩色泽。
这便是天穹，保护修真界不受混沌天河、诸多星辰，以及天外魔头侵犯的世界屏障。
接近天穹之后，秋长天才发现这天穹其实并非彩色，而是无色。
但其上有无数密密麻麻的的蝌蚪文，正在飞快地、整齐划一地朝某个方向移动——角度的不同带来折射光线的变化，对应的则是不同位置的符文有着不一样的色彩，随着天穹的高速转动散发出璀璨夺目的灿烂光辉。
它们移动的是如此之快，以至于根本看不清每个蝌蚪文的具体纹路，只能看到无数不断变化色彩的洪流，笔直整齐地朝着某个方向冲刷过去。
“所有仙篆都会围绕旋心进行旋转。”赤松仙人捋须说道，“因此，我们只需和仙篆移动的方向垂直，往南而去便能找到旋心了。”
三人便继续往南方飞去，终于在南海的某处上空，抵达了旋心所在的位置。
只见越是接近旋心，蝌蚪文果然移动越慢，直到接近旋心周围的三层符文，速度已经慢到可以清楚地辨认出来。
至于旋心……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只是被一圈旋转最慢的蝌蚪文包裹着，并且快速向西方移动过去。
“春夏之际，旋心由北往南；秋冬之交，旋心由南往北。”赤松仙人继续说道，“正午前后，旋心由东向西；半夜左右，旋心由西向东。”
“所以旋心是以南北方向为长周期，做简谐运动。”秋长天心中暗想。
“即便是天穹的旋心本身，移动速度亦快如飞电。”赤松仙人最后总结说道，“若那七宝玄苑的秘境入口，真的附着在天球的某个位置，那其移速必然超乎想象。”
“肯定有什么别的方式，可以定位到七宝玄苑。”紫薇掌教打圆场道，“长庚你尽管思考猜测，仙人与为师都会帮你验证的。”
让我只管思考猜测，所以你们的脑子都是已经退化了嘛？
秋长天腹诽片刻，只得继续思考起来。
照他看来，那七宝玄苑应该就在天上，原因也很简单：白玉京秘境在深山之中，黄金阙秘境在高空之中，那么继续把高度拉升，七宝玄苑便在天穹障壁之处，从规律上来说是有迹可循的。
继续从秘境入口进行分析，白玉京秘境入口在天姥山，黄金阙秘境入口在西华山，那么七宝玄苑的入口应该也在某座山里。
然而，这个结论很明显与前面那一条相冲突。天穹障壁这个高度，哪里有什么山峰呢？
喂，等等……
秋长天忽然意识到什么，询问说道：
“我听闻古代曾经有所谓天柱，是真的吗？”
这里的天柱，当然不是指昆仑天柱，而是指传说中连接神州和天穹的三个大柱子。
由于天穹是一个大球，而神州是球内的一块平板，因此全靠这三根柱子的连接，才将神州大陆完全固定在天球之中——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悬吊在天穹的下方。
后来位于东方的一根柱子断裂，导致神州整体东沉，因此神州上的所有河流，大致都是从西向东而流。
“有。”赤松仙人回答说道，“残存的两座天柱，一座位于极西之地，一座位于极北之地。”
“可否带晚辈去极北之地的天柱看看？”秋长天询问说道。
赤松仙人自无不可，于是三人又很快折道向北。
穿越层层冰原，越过苍茫北溟，正当秋长天心中吐槽无论修真界还是东皇界，这北溟之海都是冷到不行的时候，忽然便看见前方白茫茫的冰雾之中，隐约浮现出巨大的轮廓来。
那便是位于极北之点的天柱。与昆仑天柱这种“起名很夸张的山峰”不同，这北方天柱居然真的是一根大柱子——柱子的直径极其夸张，看不出是什么材质，颜色深灰，笔直地矗立在天地之间。
秋长天跟着紫薇掌教和赤松仙人，抵达了天柱和天穹连接的边缘。
只见天球上流动的蝌蚪文，在天柱和天穹的连接处开始从两侧分流，绕开了天柱本身。
而连接处的附近，充斥着另一种奇怪的文字——它们看上去和蝌蚪文是一个风格，但既不流动，也不发光，被镌刻在天柱顶端附近，也不晓得具体是什么意思，对天柱连接天穹又起了什么作用。
“阿镜。”秋长天低声问道，“你能看懂这些蝌蚪文的意思嘛？”
“不知道。”昆仑镜直白地道，“这种涉及世界本源的东西，我就无能为力了。”
“此处便是极北天柱。”赤松仙人说道，“长庚，你有什么想法吗？”
秋长天盯着天柱，忽然说道：
“天柱有三：一在正北，一在西南，一在东南……东南天柱已经坍圮，因此只剩正北、西南两座。”
“而天穹旋心大致是南北往复运动的。也就是说，旋心有可能和北方天柱重合，却不会和西南天柱重合，是这样吗？”
“大体不差。”赤松仙人说道，“虽然每日旋心也会东西往复运动，但移动距离没有那么大，不会到西南天柱那么远的位置。”
“若那七宝玄苑秘境，真的附着在天穹障壁之上某处，并且随天球旋转而飞快移动。”秋长天缓缓说道，“而秘境本身要设计出让修士可以进入的方法，那么必然是在秘境最接近旋心的时候。”
“纵观过去的其他秘境，白玉京秘境在天姥山中开启，黄金阙秘境在西华山中开启，那么七宝玄苑秘境，会不会就在这极北天柱之上开启？若把极北天柱认作是一种‘山’，也是可以说得过去的。”
“当天穹旋心抵达极北天柱的位置时，或许我们能从中发现一些端倪……如今可供推论的证据太少，晚辈也只能胡乱猜测，让师父和仙人见笑了。”
“无妨。”赤松仙人摆手说道，“天穹旋心抵达极北，就要等到冬至时分。”
“左右也没有其他线索，便等到冬至再来此处，略作查证。”

第八十章 金色流光
光阴荏苒，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又到了一年冬季——说实话，似昆仑山脉这种雪山地界，说“四季如冬”是毫不夸张，因此众人都没有什么感知。
某日，紫薇掌教又将秋长天叫到玉虚宫去，刚见面就言简意赅地道：
“极北天柱那边有了发现。”
“哦？”秋长天诧异问道，“仙人在那边安排人常驻观察了？”
“是为师安排的人。”紫薇掌教说道，“毕竟你那日分析得有理有据，为师也怕错过什么机缘，便叫了一个你的师兄，在那边看着。”
秋长天心中哂笑。有理还算有理，却没有任何根据，纯属猜测罢了。
那位师兄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被派到极北那种苦寒之地，也是倒霉。
“就在近日，你那师兄飞剑传讯回来，说看到有流光沿着天穹飞过，倏忽不见，但每日必有一次。”
“却不好说是否和七宝玄苑有关。”秋长天谨慎说道，“还是得确认一番，再去禀报仙人。”
“不错。”紫薇掌教赞许说道。
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时候，当然可以提出各种假设，因为仙人知道你是猜的，也就不至于过分当真。
但若是到了求证环节，找到了疑似可能的线索，结果仙人一去发现根本不是七宝玄苑，失望之情终归难免——所以还是得避免这种事情发生。
于是两人便再次离开昆仑山脉，御剑北上抵达天柱，便看到某个昆仑修士迎了上来。
“掌教。”对方曾是紫薇掌教的亲传弟子，如今已经是元婴境界，便以“掌教”而非“师父”相称，“便是那个位置，每日未时一刻出现。”
秋长天看了一下时间，又按照这位师兄的比划位置，大概确认了一下范围，便耐心地等候起来。
未时一刻过后不久，只见一道金色流光，贴着天穹障壁上的仙篆河流迅速闪过，迅如惊鸿，快似闪电，眨眼便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于是紫薇掌教立刻严肃起来，问道：
“每日都有？”
“每日都有。”那师兄回答说道，“原本是未时两刻出现，如今已经提前到未时一刻了。”
“长庚。”紫薇掌教沉吟良久，悠悠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秋长天这边却是去问昆仑镜：
“怎么样？扫描清楚了没有？”
“清楚了。”昆仑镜回答说道，“乃是一个空间入口，和那郁陵岛圣人峰高空中的道德流光是同一个类型，里面必然藏着一个秘境。”
“至于那里头的秘境是什么，这就说不好了。”
“嗯。”秋长天便和紫薇掌教说道，“出现的时间提前，其实是在接近午时。”
“我最近在闲暇时分，也研究过天穹旋点的一些信息。”
“天穹旋点位置，每日东西往复震荡，每年南北来回移动。越是接近极南或者极北，则东西的振幅便越窄。”
“也就是说，随着天穹旋点接近极北，旋点连同附近的天穹区域，也会逐渐放缓到可以识别的程度——届时那金色流光究竟是何物，便可以仔细探究清楚了。”
他这里说话终究还是留了些余地，没有说那金色流光肯定是七宝玄苑，只是说“探究一下”。
紫薇掌教沉默良久，却是说道：
“我去将仙人请来。”
那金色流光能紧贴天穹障壁，就算不是传说中的七宝玄苑秘境，也肯定是什么极其稀罕少见之物，非仙人出手不可得也。
过了大概半日左右，赤松仙人便也翩然抵达此处。
“金色流光？”刚一落地，他便开口问秋长天道。
“是。”秋长天便将那流光形貌详细描述，师兄则是在旁边羡慕地看着他。
“听上去似乎是空间裂隙。”赤松仙人沉吟说道，“明日未时，在此集合。”
虽是等待明日未时，但赤松仙人也未停歇，按照秋长天所指的位置，飞到接近天穹障壁的地方，长袖连摆，一番布置，打出许多符箓法宝来，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次日午后，未时两刻，众人瞪大眼睛，很快那金色流光如期而至，跟随天穹转动闪现出来，即将消失在众人眼前。
只见赤松仙人袍袖摆动，低喝一声，伸手就要抓向那金色流光。
周围空中也是无数符咒浮现出现，叫那金色流光忽然滞住……下一秒，光芒骤烈，诸多符文尽皆炸开，金色流光再次消失在众人眼前。
秋长天：……
其余众人：……
赤松仙人脸上却无多少懊恼之色，只是默然伫立，捋须思索。
半晌，他才突然说道：
“紫薇。”
“在。”紫薇掌教连忙上前。
“安排修士把守于此。”赤松仙人缓缓说道，“这金色流光，每一日的运行轨迹，都在逐渐靠近极北天柱。”
“待其于天柱相接之时，便是转机来临之日……此事我要和长眉、万象两人沟通，因此绝不可事先有泄。”
“明白。”紫薇掌教干脆利落地道，“知此事者，仅四人，尽在此处。”
“嗯。”赤松仙人看了那名师兄一眼，又看向束手而立的秋长天，笑道，“这次倒是多亏了长庚的推理。”
说完，他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见。
看赤松仙人这笃定的样子，似乎是已经确认了七宝玄苑的存在……如若不然，事先通知了蜀山蓬莱，结果被证明不是七宝玄苑，那不是丢脸了么？
秋长天心中暗想，又听见紫薇掌教说道：
“长庚、通烛，你们两人便守在此处，不要让外人接近。”
说完，掌教便也化作流光，消失不见。
秋长天苦笑片刻，和通烛长老拱了拱手，说道：
“倒是我拖累师兄了。”
“没事。”通烛长老也笑着说道，“仙人既然如此重视此事，叫你我接下来守在这里，也是免得宗门之中有人和我们打探，漏了信息。”
“那是自然。”秋长天应和说道。
“我在下方冰原上修了洞府。”通烛长老继续笑道，“如若有暇，可以来小叙片刻。”

第八十一章 长庚，你怎么看？
通烛长老将秋长天请入简陋搭建的洞府，随后便是一通恭维巴结，显然是想和这位“未来的昆仑掌教”提前打好关系。
秋长天如今应付这种社交已经是熟练无比，和通烛长老聊了几句，气氛很快便活络起来。
“对了。”通烛长老又说道，“家中晚辈，最近拜于门下，还请代为管教。”
“哦。”秋长天诧异问道，“是……”
“骆川。”通烛长老说道，“那孩子算起来，还是我的直系后代。”
所谓的“直系后代”，便是某个儿子的儿子的儿子……通过父系这样延伸下去，关系比“旁系后代”（兄弟的直系后代）要更紧密些。
对方这么一说，秋长天也摸不透对方是借着攀交情，要让自己多多关照骆川；还是借着骆川的师徒关系，要和自己攀个交情。
或许是兼而有之吧，反正过来巴结自己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在乎多一个通烛长老。
又过了几日，陆陆续续便有许多元婴修士赶到此处。
昆仑、蜀山、蓬莱，三个宗门的元婴修士都有，当然也少不了另外两个小号：清衡长老和景云长老。
凌云破既然出现在此，就说明过去的这一年里，另一条线的自己已经找了个机会跟蜀山上清观摊牌，表露了实际修为。
好在如今七宝玄苑秘境在即，昆仑和蜀山还不至于为了“正教第一”的名头而继续互相对抗，估计是打算在秘境里一决高下了。
赤松仙人带着长眉、万象两人，绕着极北天柱转了一圈，自然也看到了那绕着天柱旋转的金色流光。
随着转圈的半径和周常缩小，如今那金色流光虽然仍然是一天转一圈，但速度已经下降到仙人可以跟上的地步。
“所以说……”
“果然还是……”
“大概没错……”
三位仙人互相讨论着，绕着天柱飞个不停，一圈又一圈。
秋长天站在天柱外围，立于飞剑之上，只见徐应怜也驾驭剑光，从远处倏忽而至。
“听说那蜀山的太阴剑主，也已经升到元婴境了。”她见面便开口说道。
“哦？”秋长天很是淡定，“那也算是精进神速了。”
见秋长天完全不慌，徐应怜也叹气说道：
“都说蜀山剑仙强在实战，怎么连修为进阶也如此之快？便是我炼气以《九天清微入境真言》为基，都没有这般夸张的速度……这个清衡究竟是何方神圣？我记得此人当初结丹，好像也是在师兄结丹后不久，真是见了鬼了……”
秋长天听到前面，脸上还是淡淡笑着，等后半句话一出，立刻惊得亡魂大冒，连忙扯开话题说道：
“且不提那事，七宝玄苑秘境的情报，如今你知道多少了？”
“啊？”徐应怜犹豫片刻，小声问道，“这个是可以说的吗？我还以为师父不让你开口呢。”
“既然师妹你都猜到了，我继续隐瞒有什么意义呢？”秋长天为了尽快将她的注意力转移，只能将重磅炸弹抛出来，“你看到那天穹之上的金色流光了没？那便是秘境的入口。”
“金色流光绕着天柱转动，每天一圈，随着越发接近天柱，速度也越来越慢。”
“等到和天柱重合之时，大抵就是秘境的开启之日。”
“原来如此。”徐应怜思索说道，“我们这样大张旗鼓，事先就在这里等着，难道不会被魔教的人发觉吗？”
“谁知道呢。”秋长天无所谓道，“便是昔日的黄金阙秘境，千防万防，还不是被魔教的人发现了？”
“只要参与进来的人数过多，基本上就很难瞒住外人的，还不如尽量多派些厉害的修士，去争那七宝玄苑之主的位置为好。”
“说起七宝玄苑秘境，其实家族内部也查了一些资料。”徐应怜见师兄对自己坦诚布公，她也就交换起情报来，“首先，是只允许结婴修士参加竞逐。”
“其次，同黄金阙秘境一样，进入秘境的修士越多，秘境内部的考验难度也会越高。”
“因此在远古时期，这七宝玄苑秘境的修士名额，几乎都被各大宗门所霸占，是以完全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这样吗？”秋长天也思索起来，“从连贯性上来说，白玉京秘境考验战斗水准，黄金阙秘境考验智谋策略，那七宝玄苑秘境考验的，应该也是差不多的东西。”
“会不会是修为境界呢？”徐应怜思索起来，“或者是道心的坚定程度？”
“如果是那样就简单了。”秋长天便笑了起来。
若是前者，他有一品仙婴；若是后者，他有道心通明。反正考验哪一个都不用担心。
两人又交谈片刻，突然又听见远处骤然便喧闹起来。
依稀似乎有人大喊“谁规定这秘境必须三清来开发的”，随后便是无比嘈杂的、凌乱的大喊。
很快，便有金丹真人过来，叫秋长天作为长老过去议事。
在极北天柱附近，临时开辟的洞府里，正教三清长老们各自聚首一堂，互相交头接耳起来。
秋长天听了片刻，便晓得原来又还是魔教的魏老贼作祟。
和上次黄金阙秘境强闯不同，这次魏老贼不知通过什么手段，喊了一大群元婴散修过来，要和正教进行谈判。
谈判……乍听起来很是可笑，但看对面那浩浩荡荡的阵容，正教这边又笑不出来了。
对面的元婴修士，有些是独自修炼的大能，也有许多是神州各地中小门派的长老，不过无一例外全是元婴境界。
若是单人出来说话抗议，正教这边连理都懒得理会，我哪怕开口和你解释一句，就算我输了。
但如今对面人数太多，反而倒叫正教三清这边投鼠忌器：
不理睬吧，到时候秘境一开，对面集体强冲，难道还能武力阻拦不成？
若是用武力阻拦，难免就要产生伤亡。如此一来，正教三清在神州大陆的名声就要臭了……便说单个元婴长老，在自家宗门里肯定是位高权重的存在，和他沾亲带故的修士有多少？数不胜数。
如今这么多元婴修士加起来，对应的亲友团几乎覆盖了整个修真界的宗门，正教三清又不是走“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打打杀杀的路线，平白无故得罪这么多宗门势力，当然是不愿意的。
秋长天在会上听了片刻，便发现蓬莱已经有退缩之意，主张大家坐到谈判桌边上谈一谈——毕竟这些宗门势力里头，有大半都是玉清观的商业客户，是金主，实在不好得罪。
蜀山则是态度强硬，声称要和魔教以及中立修士“以武会友”，来个元婴境大比，谁赢了谁去秘境——也是很有蜀山剑仙的思维风格。
昆仑这边摇摆不定，有些长老赞同蓬莱，有些长老赞同蜀山，大家都在等紫薇掌教表态。
紫薇掌教沉吟片刻，秋长天立刻便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只听见掌教说道：
“长庚，你对此事怎么看啊？”

第八十二章 秋长天预判魏东流
昆仑太清宗，并无“掌教继承人”这个职位。
事实上，无论是紫薇掌教，还是赤松仙人，都未曾跟宗门上下公开宣布说“下一任掌教便是长庚长老了”。
那为什么所有人都会认为，秋长天便是将来的掌教继承人呢？
自然是因为无数次的“长庚，你怎么看”，日积月累才塑造起来的威望。
随着全场目光转移过来，只听见秋长天淡淡说道：
“无论要打还是要谈，都得听听对面的意思是什么……有人知道对面的具体要求吗？”
场上沉默了片刻，便有修士出声说道：“听魏魔头的意思，是要我们让出一半的名额来。”
“笑话！”
“简直荒谬！”
“他以为他是谁？”
场上响起各种各样的愤怒叫喊声，但很快又再次安静下来，因为秋长天已经再次出声问道：
“什么名额？这秘境还有名额的说法吗？”
“想来是说那十二人的名额吧。”有长老提醒说道。
“秘境最后会选出十二位胜者，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只能出十二人。”秋长天悠悠说道，“对面说让出一半的名额，大概是指要我们共同提前约好，双方派出进入秘境的人数必须相等。”
“否则若是不能达成共识，等秘境开放之日，他们就会强冲秘境，到时候能进去多少人就不知道了。”
众人都沉默下来。
一旦发展成强冲，呼啦啦进去一大堆人，那秘境内的考验难度必然急剧攀升，这样才好刷掉更多的人——显然，这样的结果对双方都是不利的。
“上次黄金阙秘境，魔教不也是强冲的？”某个蜀山峰主突然说道，“只是上次为了保密起见，我们出动的人手太少，所以没拦住他们而已。”
“如今我们精锐齐聚，都在此处。便是他们强冲，难道还能被冲破我们的防线不成？”
“却不是这么说的。”有蓬莱长老反驳说道，“那外头许多元婴修士，都是来自其他各个宗门的长老。难不成蜀山要将其全部杀尽不成？”
“也无需杀尽，只要拦着就好了。”蜀山峰主说道。
“不杀尽，如何拦？难道指望用飞剑画一条线，对面就不敢过来了？”
眼见得又要吵起来，秋长天立刻打断说道：
“无需在此事上过多纠结。这位蜀山前辈，我有一问：若是有元婴修士催动逃命秘法，径直冲向那秘境入口，你该如何拦截？”
蜀山峰主一时无言以对。
按她的习性，对方若是强行冲来，直接一剑斩了便是，难道对方还能快过飞剑不成？
然而，除去一剑斩了这种简单粗暴的手段之外，似乎也没有其他更好的，不伤到对方性命的手段了。
蜀山这边沉寂片刻，只听见七杀掌教苏渐忽然开口问道：
“听闻万象前辈，有一招袖里神通，能将人收入袖中洞天，不知是否能用在此处，拦阻外人？”
万象仙人怫然说道：
“老夫岂会用这种手段去以大欺小？”
“并非正魔之战，对面又大多是元婴修士，我们仙人不好出手。”长眉仙人连忙打圆场道，“但蓬莱精通各种阵法，能于斗法之外去牵制敌人。此事想来还是蓬莱最为擅长——我听说贵派的景云长老，昔日师从石鼎长老，如今乃是蓬莱第一阵法师？”
“好叫仙人知道。”罗衍被长眉仙人点名，便不卑不亢地回应说道，“布下大阵，阻拦其他修士，此事易也；但须臾之间，阵旗齐布，阵法自成，此事极难。”
言下之意，就是我可以布阵拦人，但要花费时间。人家又不是傻的，都看到我在这里布阵了，还不强冲吗？
“秘境开放还剩半日。”万象仙人也附和说道，“半日之内，要布下巨大阵法，拦阻那么多元婴修士，绝无可能。”
“对方想来也是料到此点，才故意赶在最后半日前来，叫我们猝不及防。”
蜀山这边交头接耳，讨论良久，声音不歇，忽然只听见蓬莱那边，石琉璃开口说道：
“又何必舍近求远？贵派有两仪微尘剑，可以随时布下两仪微尘大阵。届时便叫一名元婴长老持剑布阵，不就行了？”
“此事不可。”苏渐立刻否决说道，“两仪微尘剑乃仙人佩剑，此事天下皆知。便是借给峰主长老使用，传到外面去说不清楚，到头来还是变成‘蜀山仙人持剑阻拦元婴修士’，与仙人直接出手又有何异？”
秋长天默默听着，心中暗笑。
说白了，蜀山虽然主张强硬，但却不能蜀山一方强硬，将这些外派的元婴长老们全部得罪光，而是得正教三清站在一起强硬才行。
似琉璃娘子这个提法，看似合了蜀山的强硬之意，其实却是要长眉仙人出手，给三派挡枪，蜀山当然不愿意了。
场上气氛再次沉寂下来，一时间大家都没有什么好的点子……或者说，都被魏魔头这“挟天下以逼正教”的无耻手段给恶心到了。
“其实。”秋长天再次悠悠说道，“诸位可曾想过？”
“那魏魔头，究竟是否能管住其他非魔教的元婴修士？”
众人无言，半晌才有人问道：
“长庚长老的意思，是可以使用离间计吗？”
秋长天闻言一噎，这才说道：
“诸位可以将自己代入这些外派修士。如今有七宝玄苑秘境，被正教三清占据，这时有魔教修士私下来访，说可以纠集大量同道前去声讨，要求从正教那里分一杯羹……想来众位都会答应下来，对不对？毕竟法不责众，就算最终一无所获，正教也不会追究到自己身上，毕竟还有那么多同道在场呢，正教总不可能全部惩戒过来。”
“但若是魔教修士说，大家要统一行动，听从魏盟主的号令……那各位以宗门长老的身份想想，还会同意吗？”
“那定然是不同意的。”蜀山那边又有人出声说道，“我非六道修士，又贵为元婴长老，何须听六道命令行事？”
仔细一看，居然是太阴剑主凌云破——这次是自己给自己捧哏了。
按下心中的怪异情绪，秋长天便继续说道：
“外派修士，固然对我们正教三清有所不满，但肯定也不愿和魔教六道同流合污，因此我预料那魏魔头对外派修士的掌控力极其有限，说不定只是起了煽动作用，根本没法控制他们呢。”
“师兄的意思是……”旁边的徐应怜也听懂了，“那魏魔头是在用缓兵之计？”
“打个比方，我们和魏魔头定好了，我们出十二人，那边出十二人。”秋长天缓缓说道，“如今轮到魔教修士和外派修士共分十二个名额，该如何分呢？”
“魔教内部，固然是魏魔头一个人说了算。分给这个宗门的名额多些，那这个宗门就拿出对应的利益来，最终总能达成一致。”
“但给外部修士的名额，却是如何分也不可能妥当的。给了某几个人，剩余的人就没了机会，如何肯罢休？”
“再加上魔教盟主的身份，根本管不住这么多外派元婴长老。所以到头来，没拿到名额的人肯定会选择当场强冲。”
“所以，根本无需和那些贼子多说什么。”紫薇掌教点了点头，一锤定音总结说道，“我们也无需纠结于十二人名额了，届时大家齐点精锐，冲入秘境，各凭本事便是！”

第八十三章 福缘运道
说实话，对于魏东流找了一大堆其他宗门元婴长老，共同冲击正教防线的计策，秋长天是感到极为惊艳且佩服的。
毕竟以往都是正教和魔道相争，双方根本没有把这些零散的小门小派放在眼里。
再加上正教基本都是占据上风，诸多小门小派虽然畏畏缩缩，不敢虎口刨食，但不代表他们心中没有怨气。
这样的怨气日积月累之下，只需要一个火星，一个时机，便能恰到好处地将其爆发出来——当这么多元婴修士聚集在一起的时候，即便是正教三清也不敢正面攫其锋芒，因此也便有了浑水摸鱼的机会。
当然，对魏东流而言，找这么多的修士来冲击正教，自然不是为了给秋长天增添麻烦。
考虑到魏东流是未来的自己，这种行为必然存在着某种用意，只是现在这个时间点的自己，暂时不知道而已。
不知道也没关系，只要完整地经历过第一次七宝玄苑秘境探索，自然能初窥全貌。
考虑到魏东流这样做，大量修士冲入七宝玄苑秘境几乎无可避免，因此秋长天便也将对方的用意点破，这样正教也会派出大量人手，刚好合了魏东流的用意。
接下来的事情，果然如他所料：由于秘境考验的难度必然会急剧增加，正教三清也只能尽量派出更多精锐人手，好提高有人能在最后胜出的概率。
昆仑太清宗这边，紫薇掌教已经着手迅速安排起来。
长庚、琼英两人，作为上一任的黄金阙之主，当然在前往秘境的队伍之中。
除去两人之外，近乎三分之二的元婴长老，都要参加本次的秘境探索。
而不参加的长老们，一部分是确实有事所以留在昆仑，另一部分则是被安排驻守宗门驻地，以免内部防御空虚被人趁虚而入。
至于和魔教那边的谈判，由于秋长天没有负责这块，因此也并不知晓大概。
总之到了次日，金色流光已经抵达极北天柱之外，最内侧的一轮符文环流，继续缓慢地转动起来。
正教修士将极北天柱团团围住，不断地铺设各种阵法或者法术，试图对外围的敌对修士进行牵制和拖延——就算不能阻拦住所有人，能拦下一部分来降低考验难度也是好的。
魔教修士以及外派修士，则是在外围混在一起，摆好阵仗开始缓缓前进，仗着正教三清不会对他们出手厮杀，不断试探挤压他们的防线。
蜀山这边率先按捺不住，和对面的修士开始小规模缠斗起来。蓬莱立刻指示修士们缓慢后退，不要和外派修士发生正面冲突。
昆仑修士们迟疑片刻，秋长天立刻也发出指令：
跟蓬莱！
昆仑蓬莱这么一退，立刻就把蜀山修士暴露在了前方，吸引了大量外派修士的仇恨。
蜀山内部顿时骂声一片，掌教苏渐也很快下令：
我们也退！
随着蜀山剑仙这边陆续后退，终于让出了大片空间。
魔教和外派修士立刻进发，几只队伍率先冲了出去，开始破解正教留下的阵法与法术。
双方这么一进一退，场上形势立刻清晰起来。
正教这边三清不能同心协力，进退有度，因此没有能力在不杀戮的情况下，将对面阵营的修士阻拦止步，只能到处乱丢阵法。
魔教那边也并非有恃无恐，毕竟要拿外派修士挡箭，因此也没法组织大规模的突进，只能和外派修士一起乱哄哄地上，用暴力去破解阵法。
终于，金色流光在收缩旋转内径的过程中，碰触到了极北天柱的外壁，随后便诡异地静止不动了。
蝌蚪文的符流还在转动，但那金色流光仿佛黏在天柱上了似的，只是如一团火焰般熊熊燃烧，稳定不灭。
就是现在！
随着三清掌教各自下令，众人便迅速朝天穹和天柱的边界冲去，一时间万光齐放，如流星雨般倒卷而上，奔流不息。
魔教和外派修士这边，也都各自催动秘法，冲向那金色流光的位置。
正教这边还留了一部分元婴修士断后，试图阻拦这些敌对阵营的修士进入秘境，结果就像是妄图抵挡潮水的礁石般，很快便被近乎海量的人群淹没了。
秋长天和徐应怜原本就在昆仑的首发阵容里，离天柱的距离最近，因此当金色流光转为停滞火焰的时候，两人已经冲在了最前头。
回望身后，放眼尽是黑压压的人群——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元婴修士，数量起码不下五千。
“别发呆了！”徐应怜注意到他居然还有时间回头看，连忙用力地扯了他一把，“我们走！”
话音刚落，两人便一头扎进了金色火焰之中。
那火焰虽然熊熊燃烧，但内部却无半点温度。
两人只觉天旋地转，又是熟悉的空间折叠之感，随后便出现在了浩然汪洋之上。
秋长天：？
他迅速扫视四周，便看见空中阴云密布，暴雨倾盆，整片天地仿佛都被水帘遮蔽，几乎无法看清几百丈以外的景象。
两人此时正踏在一座小舟之上，舟下则是波涛起伏的汹涌海水。
此舟并非普通船只，而是舟形法宝，所以才能在这极其恶劣的气候环境中保持漂浮，没有倾覆。
“你们来了。”只见舟上突然闪现出一人来，却是位表情严肃的老者，“此处便是七宝玄苑秘境。”
“见过前辈。”秋长天和徐应怜连忙行礼。
“闲话少提。”那老者似乎不喜废话，只是淡淡说道，“七宝玄苑秘境，和前两个秘境的考验有所不同。”
见两人没有露出“前两个秘境是啥”的疑惑表情，他便确认了两人并非误入此处，而是顺着线索找过来的，于是漠然继续说道：
“白玉京考验战斗实力，黄金阙考验智谋胆略，能过这两重秘境的修士，皆是智勇双全之人。”
“然而天道无常，纵然你智勇双全，若是生不逢时也是无用。这七宝玄苑秘境，考验的乃是你们的福缘运道。”
“此处模拟一灭世大厄中的世界，周围尽是恐怖危机，便是仙人也难以在此自保。”
“你们要尽可能地苟活下去，若是死了便算失败，只有活得最久的十二名修士，才能继任七宝玄苑之主的名号，获得那大光明殿的位置所在！”

第八十四章 暴雨与星辰
老者的幻影，在交代完秘境试炼的规则后，便很快消失在了小舟之上。
于是舟上只剩下秋长天和徐应怜。两人左右四顾，除了瓢泼大雨和汪洋波涛之外，天地间仿佛再无别物。
“这就是世界毁灭后的景象么？”徐应怜皱眉说道。
她试着掐诀释放道法，大光明火从口鼻中喷出，朝前方铺天盖地喷去。
熊熊烈火将所过之处的雨水尽皆蒸发，白气和暴雨互相交织，但并未营造出原本的火海环境。
随着徐应怜停止催动真元，大片火焰很快便被暴雨扑灭，于是天地间重归水幕。
“这环境过于恶劣，克制一切非水系的道法、法宝。”徐应怜皱眉说道，“不过……仅仅只是这暴风骤雨，恐怕还没有到能杀死高阶修士的地步吧。”
“嗯。”秋长天忽然指向远处，说道，“师妹，你看。”
徐应怜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便看见一道流星穿破重重阴云，拖曳着蓝色的火焰之尾，撕开漫漫雨帘，朝远处坠落而去。
“那是……什么东西？”徐应怜吃惊问道。
即便是隔着老远距离，她也能看出那流星必然带着极其巨大的热力。被撕开的云层从破洞处向外不断扩散，大量的云雾水汽随着起伏的冲击波，一波又一波地荡漾开来。
“那是坠落的星辰。”秋长天叹气说道，“师妹，若那星辰砸落在我们头顶上，能挡得住吗？”
“挡不住。”徐应怜迅速做出判断。
不仅仅是因为热力，也是因为其巨大到极致的体积，比山岳还要夸张……除非仙人在此，动用移山填海的神通，否则拿什么来挡？
“说是运道，确实没错。”秋长天叹息说道，“不幸被这样的星辰砸中，那肯定是必死无疑。而且，就算是没被正面砸中……”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那流星坠落的方向，突然起了一层短小的白墙。
起初只有些微高度，但很快便越来越高，或者说是越来越近，最后居然变成近千丈高的海啸，朝两人乘坐的小舟轰然砸下！
在那一瞬间，两人同时掐起道诀。
徐应怜吐出赤羽九凤火，金线将海啸拦腰斩开；秋长天以太乙雷进行轰击，将无根的水幕轰出一个大洞，小舟刚好便从海啸白墙的大洞里穿了过去。
还没等两人喘一口气，就看见前方不远处，第二道海啸白墙已经接近……似这种巨大星辰砸落引起的海啸，哪里会仅仅只有一波呢？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等到第十七波海啸来临，高度已经下降到了百丈。
徐应怜正要掐诀，却被秋长天按住了双手。
“休息一下，师妹。”秋长天说道。
“我还有很多真元。”徐应怜倔强地道，只是气息有些紊乱，声线微颤。
“待会若是我没有真元了，还要靠你带我逃命呢。”秋长天笑笑说道。
这话说得相当有技巧，以至于徐应怜很快便不再执拗了。
确实，若是我和师兄都在这里耗尽真元，后续再次遇到危险该怎么办呢？
徐应怜便盘膝打坐入定，开始争分夺秒回复真元，时刻准备着接精疲力尽的师兄的班。
秋长天心中暗笑，寻常元婴修士面对这种情形，当然要考虑续航的问题。但他乃是一品仙婴，真元之充沛雄浑程度，甚至已经追上了地仙。
要阻止这些海啸的消耗，只不过相当于洒洒水而已。
然而，海啸只是星辰坠落的余波而已。若接二连三的星辰坠落下来，纵然自己能扛住海啸，身下的小舟法宝也未必能抵住海啸冲刷。
再加上若是星辰坠落得太近，海啸的抵御难度也会增大，因此还是得找到一处庇护所才行。
但是庇护所……若是能有抵御灭世大厄的庇护所存在，他又何须去寻找什么补天石呢？
秋长天这般想着，突然听见昆仑镜突然说道：
“那边有岛屿！”
说到岛屿，秋长天立刻醒悟过来。
那不就是天然的庇护所吗？
要知道，以此时的暴雨量和波涛涌动程度，海洋之下的急速暗流绝对更加危险。倘若不小心落了水，指不定就被卷到什么地方去了，连道法都没时间施展出来。
但若是到了岛上，虽然暴雨依旧不停，但环境干扰会大大减弱，生还的可能性自然也就提高了。
因此秋长天便御起天元一气剑来，将其横着抵住小舟尾部，然后朝岛屿方向迅速催动。
徐应怜感受到身下小舟震动，睁开眼睛，便看见远处的雨幕之中，似乎依稀出现了岛屿的轮廓。
随着岛屿逐渐接近，她才忽然站起身来，疑惑说道：
“那是岛么？”
“看上去确实不像。”秋长天也眯起眼睛。
一般来说，岛屿只要不是土质太差的，一般都会有些树木或者草本植物生长。
但那座岛屿上却是光秃秃的，且没有任何坡度平缓的沙滩，而是仿佛突然从海底下刺出来似的，仿佛……
“师妹。”秋长天忽然说道，“你看这岛屿，像不像是某座山脉的顶峰？”
徐应怜悚然而惊。
她沿着岛屿边沿，将神识往下探去。
在神识探查的边缘，岛屿下方淹没在海水的部分，坡度走势依旧是极其陡峭地向下延伸，附近根本不存在任何海床。
这座岛屿，其实是极深极深的海床底部，隆起的巨大山脉顶端的一个小尖尖。
或者更让人细思极恐的大概是，这里原本确实是一座山峰的顶端。只是如今海平面已经上涨了太多太多，以至于整个山体都被淹没了九成九以上，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凸起作为岛屿……
想到这里，徐应怜不禁打了个寒颤。
如果说连山顶都能变成岛屿，也就是说在我们脚下，重重海水之下的极深之处，才是原本人族生活的平原地带？
秋长天倒是早有准备，毕竟他已经晓得世界就像是一颗空心的、浸没在海里的玻璃弹珠。一旦弹珠表面产生了破损，里头被装满水就是迟早的事情了。
随着世界的彻底破灭，终究不会有任何人幸存……但我只需要活得比其他人都久，就能成功通过这场考验！

第八十五章 云层之上
“所以海水在上涨？”徐应怜凝重问道。
“差不多吧。”秋长天看着海面，缓缓说道，“不一会儿，这岛屿的面积又缩小许多了。”
“如果挖个洞钻进去呢？”
“那等到海水上涨，将岛屿完全淹没，还是要从洞口里灌进来。”
“看来得用个避水类型的法宝。”徐应怜沉思说道。
不幸的是，两人身上都没有携带避水法宝——毕竟这玩意在昆仑山脉根本无用。
“我再下潜试试。”徐应怜不甘心道。
“我陪你。”秋长天道。
两人便来到岛屿边沿，跃入大海，向下深潜。
由于修士已经辟谷龟息，所以一般的深海环境，无论是无法呼吸还是水压，都不能对修士造成什么伤害。
但这里的深海，其下方时刻涌动着巨大的、混乱的水流，让修士甚至难以保持基本的身形稳定，这就很是麻烦了。
在无法维持平衡的情况下，稍有放松，就不知道会被卷到什么地方去了。
两人下潜到三百丈深度，便看到下方原本幽暗无光的水域里，忽然亮起了一丝亮蓝的色彩。
那是一枚坠落后嵌在山体内部、如今已经浸没在深海之下的星辰。以如今隔着的遥远距离，暂时看不清其具体的轮廓，只能看到一个蓝色大火球，在海水里熊熊地燃烧着。
继续靠近一段距离，周围的海水也迅速升温，从冰冷刺骨变为灼热沸腾。
若是再继续接近，即便是修士的肉身也无法抵挡越发强烈的高温了。
秋长天和徐应怜对视片刻，彼此都读出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这才是深海之中最致命的危险。
一颗坠落的星辰，就能将周围大范围的海水全部加热到沸腾。
若是任由身边的暗流将自己卷来卷去，然后冲进星辰周围滚烫的海水里，甚至是一头撞上燃烧的星辰本身，那就直接死翘翘了。
然而，只要长期待在海里，就得持续消耗真元去抵御暗流冲击。等真元彻底耗尽，仍然免不了被迫“随波逐流”。
难怪那老者说了，要考验的是所谓的“福缘运道”。
运气不好，说不定一下就被卷入星辰周围，化为灰烬而死；运气好，哪怕是在深海中漂泊好几天，可能都安然无恙。
说到这个，秋长天忽然又想起石琉璃来。
以石大小姐的运气，以及那近乎逆天的术算之能，在这里岂不是如鱼得水？
反观徐师妹，虽然一手火系道法也是出神入化，但碰到这种深海环境，几乎是被克制得一无是处了。
“师兄在想什么？”徐应怜传音入密问道。
“海里没有什么好看的。”秋长天回答说道，“我们回去吧。”
“嗯。”徐应怜点头应下。
两人重新升上海面，中途又是各种乱流席卷，好在无论秋长天还是徐应怜，真元雄浑都远超同阶，因此还能抵抗得住。
离开海面，回到岛上，此时岛屿只剩下原本三分之一的面积，显然海平面还在仿佛永无止境地持续升高，有种全球变暖恐怖片的感觉。
“若是在岛屿这里挖个洞，然后设法将洞口封住，不让水漫进来，怎么样？”徐应怜再次突发奇想。
“不大行。”秋长天沉吟说道，“以先前我们在海底承受的压力来看，寻常的法宝或者法术，没法长时间地封住洞口。”
“更关键的是，若是有一颗星辰恰好砸在我们头顶上，这样的地洞能抵御住星辰的攻击吗？”
徐应怜无言以对。
确实，若是星辰砸向两人的位置，那么唯一的保命方法就是尽快离开。
若两人在露天环境中还好，至少能看到空中是什么情况，但倘若窝在一个地洞之中，失去了对外界的探查能力，若是真的运气不好，一个星辰砸在头顶上，那几乎是必死无疑的。
“难道只能待在外面随机应变？”徐应怜皱眉说道。
两人抬头看向高空，秋长天忽然心思一动，说道：
“不如我们去云层上方看看？”
由于云层下方尽是瓢泼大雨，无论是影响道法的施展，还是阻挠修士御剑飞行等等，其负面影响都太过烦人，因此若能到云层上方躲雨，也是好的。
徐应怜自无不可，两人便御剑而上，开始迅速冲向天穹。
随着越发接近云层，周围的雷霆也逐渐密集起来，仿佛劫云般电蛇乱舞，冲向两人。
秋长天随手一个太乙雷，便将这些雷霆全部炸开，叫它们近不得身。
终于穿过重重云层，抵达云层上空，两人便看见原本遍布琉璃色符文河流的天穹，如今已经是裂痕密布。
大量的符文河流不是被截断，就是各种扭曲、凌乱，仿佛抽搐的蚯蚓般胡乱扭动着。
被这些怪异的符文河流环绕着的，则是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天漏破洞。
沛然无量的混沌天河之水，沿着破洞向下倾泻，形成无数条壮丽、雄浑的瀑布，最后冲入云海之中，掀起了无数的氤氲云气——它们在持续补充着云海，推着层层阴云向四面八方扩散。
忽然，一道剑光从瀑布那边闪现出来。
秋长天定睛望向前方，便看到有修士在那里捉对厮杀。
不止是前方，左、右、后方和高处，都在发生着零星的战斗。
显然，并不是只有秋长天和徐应怜，能想到去云层的上方避雨。
这里没有乱流翻卷的海浪，也没有遮蔽视线的大雨，便是星辰坠落的方向也有迹可循。
唯一的问题在于，视野实在太过良好，以至于隔着老远就能望见对面的修士。
考虑到老者所说的“活到最后的十二位修士，便能得到七宝玄苑之主的位置”，那么发现别派修士后会怎么做，也就自然不言而喻了。
秋长天正沉吟着，只见身旁的徐应怜突然张开了嘴，吐出一条极细的金线火刀。
那金线忽地向前一切，便将两人侧面的天河瀑布一切两断——躲藏在瀑布后面，正要伺机偷袭两人的魔教修士，也被这赤羽九凤火瞬间击杀，不甘化光而去。
见对面没有留下尸体，秋长天便晓得应该是秘境的保护机制，将这些落败者送到秘境外头去了。
“师兄，怎么样？”徐应怜跃跃欲试地问道。
比起在下面淋雨、淹水，她更愿意在云层上方和别派修士战斗。
“不能留在这里。”秋长天迅速做出判断，“我们下去。”

第八十六章 天魔降临
“为什么不留在云层之上？”
徐应怜传音入密，好奇问道。
“树大招风。”秋长天言简意赅地答道，“你我身陷重围，恐被围攻。”
“那又怎样？”徐应怜不解问道，“寻常的同阶修士，我能打十个。”
言下之意，便是即使成千上百个修士聚集起来，难道就是师兄你的对手了？
秋长天摇头不语。
确实，以他如今远超同阶的修为境界，来多少就可以打多少。
但倘若来的是安知素呢？
云上、海上、海底，三个地方若是任选，以安知素的性格必然选定云上乱杀。
到时候见着安师姐，自己是一剑把她斩了，还是怎么样？
此时的凌云破，也就是未来的自己，多半和安师姐是形影不离的。
解决了安师姐，回头一看徐师妹和凌云破杀起来了，帮谁呢？
不帮师妹？不可能。帮师妹斩杀凌云破？合着自己淘汰自己是吧！
秋长天已经打定主意：凌云破带着安师姐在云上活动，秋长天随师妹探索海上，罗衍和琉璃娘子在海底转悠。
至于魏东流和姜魔女……自己要去什么地方，娘子她还未必乐意呢！到时候也只能随机应变了。
重新降到云层之下，回到风雨交加的恶劣气候之中，徐应怜略微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便发觉两人原本停留的小岛，如今已经完全消失无踪。
连带着停驻在小岛附近的小舟法宝，也已经消失不见。
那法宝本就低阶，加上海水未曾停歇，环境太过恶劣，因此被毁去也不奇怪。
只是这样一来，两人就只能御剑移动了。
相比于暗流涌动的海底，空中虽然安全许多，但暴雨倾盆和狂风大作，也让人很难维持身形平衡。
纵然两人修为境界远超同辈，在这种天灾级别的强风吹袭下，也只能摇摇晃晃地向前飞去。
“如果说如今的岛屿，原本都是山脉的话。”徐应怜忽然说道，“那么我们应该选择更高的山脉，这样才能在不断上涨的海中坚持更久。”
“说到山脉，越往西北西南，高耸的山脉越多吧。”秋长天思索说道，“不过，这个秘境里模拟出来的世界，未必和我们现实的世界一模一样。”
“而且就算是一样的。”徐应怜叹息说道，“在这种环境下，我们也没法辨别东南西北。”
“我可以辨别方位。”昆仑镜冷不丁说道，“你们要朝西方去么？”
“姑且就往西方看看吧。”秋长天答应下来。
顺着昆仑镜的指引，两人便转向西方而去。
果然如猜测得那样，随着越发接近西方，岛屿也逐渐密集起来。
“这里应该是川蜀地区。”秋长天思索说道，“也就是说，从此处折向西北，是不是就能抵达昆仑山脉了？”
“反正也没有其他地方可去。”徐应怜说。
两人再次折向西北，在暴风雨里御剑奔行数个时辰，终于隐约看到了大陆的轮廓。
所谓的“大陆”，其实便是原本的青藏高原，因为平均千丈的海拔之高，暂时在这海水上涨的危机中幸免于难。
然而，随着两人继续御剑向前，便看见下方到处都是奔腾的河流，沿着大陆骨架的沟壑向东方倾泻而下。
在河流之间的浃岸，则大多燃烧着经久不息的火焰，连大地都化为漆黑。
秋长天微微一怔，随后便明白了原因。
此处乃是神州以西，虽然因为地势高耸的原因，避免了被海水淹没的下场，但上方的天穹依旧漏水外加坠星，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星辰若是坠在海里，至少其热量会被周围的大量海水封锁，但高原这边未曾浸水，陨星的光和热能肆无忌惮地爆发出来，使得整片高原变成了另一种更加恶劣的“火山河谷”。
两人不得不继续拔升高度，避开那些高热升腾的白气，沿着记忆里昆仑山脉的走向继续飞去。
很快，巨大的、坍圮的昆仑天柱，便逐渐从两人的视野里浮现出来。
天柱是在差不多三分之一的高度断折的，倒塌原因就嵌在山体里面，是一颗虽然体积较小，但仍然光热无穷的星辰。
星辰的光热融化了周围的皑皑白雪，使得周围的山脉全部变成了光秃秃的岩山，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另外，在昆仑天柱的不远处，天漏倾泻的星河之水，在山间形成了巨大的堰塞湖，且水位还在不断上涨。
“没有玉虚宫。”徐应怜飞到倒塌的天柱顶端，看了片刻，“看来这里只是模拟了大陆的地形走势。”
“这个秘境被建造出来的年代，还没有昆仑太清宗吧。”秋长天失笑说道。
他忽然抬起头来，便看见那天漏的方向，似乎有大量什么东西黑压压地飞过来了。
那是……天魔？
大量的天魔，仿佛嗅到腐肉的苍蝇群般，铺天盖地朝这边俯冲下来。
在它们抵达此处之前，无形的天魔音波便从喉中释放出来，将秋长天和徐应怜站立的位置完全覆盖。
徐应怜脑中一震，随后则是剧烈的蜂鸣声，充斥着她的整个脑海。
天魔素来精通幻术，而这么多天魔之音汇聚在一起，光是音量就足以直接让人晕厥。
饶是她有七窍玲珑心的天赋，也被照面打了个头昏眼花，仓促间只得迅速运转心法道诀，看不清楚方向，索性朝前方胡乱吐去。
秋长天则从容许多，因为道心通明免疫幻术，因此只是觉得它们吵闹。
随着徐应怜吐出大光明火，遮蔽天魔视野，他也吹起推潮横波笛，用音波和天魔幻音抗衡。
面对大光明火的阻隔，天魔迅速分为两拨：修为不够的，绕着火海试图迂回攻击。
而那些修为强悍的，则是仗着身躯坚韧，踏着大光明火凶悍杀来。
又是一发雷霆巨响，将火焰往四面八方炸开。
只见那些冲踏火海的天魔，瞬间便少了一大半儿。
却是秋长天借助大光明火的掩护，悄悄打出了一记专克天魔的大洞雷。

第八十七章 分宝岩暗道
在远古时代，天漏未补、地陷未填、妖魔横行的岁月里，雷法会成为人族修士们钟爱的技能，不仅是因为其杀伤力足够强大，更是因为它的针对克制效果极强。
玉枢雷、神霄雷、大洞雷，分别针对阴鬼、妖物和天魔，因此甚至成为当时最流行的道法之一。哪怕是偏僻地方的老道士，都会学一招掌心雷用于防身，可见这鞋。
秋长天借光明火掩护打出大洞雷，第一发便取得了显著战果，起码炸死了五六只天魔。
而那些天魔先是受惊般地散开，随后又在远处聚集成团，仿佛大片大片的黑雾般，绕着两人谨慎地盘旋起来，一副想下口又怕磕到牙的表情。
“此处为何会有天魔？”秋长天思索起来。
“天穹有缺，天魔自然得以下界。”徐应怜淡淡说道，“昆仑山脉地势高耸，离天更近，有天魔很奇怪吗？”
“还是不对。”秋长天摇头说道，“我们先前穿透云层，来到接近天穹的位置时，那里不是有许多修士在互相厮杀吗？”
“战场混乱，且更加接近天穹，按理说应该是天魔更喜欢出没的地方……但我们在彼处可未曾见到任何天魔。”
“师兄的意思是……”徐应怜缓缓说道，“昆仑这边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天魔扎堆聚集？”
“我也说不好。”秋长天谨慎说道，“且先查探一番再说。”
事实上，现实可以不讲逻辑，但创作艺术却未必。
若这里是现实世界，那么一堆天魔扎堆，可能只是因为恰好它们路过。
但这里既然是七宝玄苑秘境模拟出来的，那么若是仅仅要用天魔来增加考验，那么就应该漫天都是魔头才对——而不是仅仅局限于昆仑这边。
秋长天仍然记得，那老者所说的是考验“福缘运道”。
既然是考验运气，那就要多多到处乱转才行。毕竟你哪怕是走运到路上能捡钱，一天到晚待在家里也是无钱可捡的。
两人绕着昆仑天柱转了半天，也未曾发现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秋长天便又朝着天魔来的方向飞去，心里默默思索起来。
昆仑天柱往这个方向，附近应该是分宝岩才对。
我记得分宝岩并非昆仑太清宗所建，而是更古老的遗留吧？
来到分宝岩，徐应怜挑眉说道：
“远古时代的分宝岩，这里面肯定不会有什么宝物了。”
“只是看看而已。”秋长天回答说道。
两人来到分宝岩下方，秋长天掐动道诀，试图开门。
前方的岩壁没有反应。
这也在徐应怜意料之中，毕竟开门道诀大概率是昆仑太清宗后来所创，这七宝玄苑秘境之中当然不能用了。
秋长天沉吟片刻，说道：
“破墙进去吧。”
徐应怜便也掐起道诀，赤羽九凤火激射而出，很快便将岩层直接打穿，露出里面的洞口来。
若是现实世界的分宝岩，这样强行打破障壁，定然要引发昆仑设立的防卫机制。
但此处并没有昆仑太清宗，因此也没有什么防御阵法可以触发。
待烟尘散尽之后，两人便进入洞口，里面是分宝岩的洞室陈设，与现实几乎无二，但少了许多人工打磨的石桌石椅，只是空荡荡的，略显萧条。
“此处和戒律堂的监牢一样，都是远古时代的人族遗留下的。”秋长天边走边道，“那时甚至还没有古昆仑呢，估计建造者应该是某位居住在此的远古大能吧。”
“嗯。”徐应怜打量四周，“所以在这个时代，其实是有人住在这里的？”
“你觉得呢？”
“看起来不像。”徐应怜思索说道，“否则为什么没有桌椅？”
“也许那位大能朴素从简，懒得做家具呢？”秋长天猜测说道。
“那就不应该挖这么多洞室。”徐应怜大步朝前走去。
两人从外头进入内室，原本看守分宝岩的昆仑长老，一般都是待在这个内室里，负责接待来客亦或是拦截闯入者。
但此时这里还不是昆仑分宝岩，内室里自然没有什么长老，因此两人大摇大摆地穿过内室，来到储存宝物的仓库之中。
仓库乃是一座巨大洞室，原本安放着许多石架，架子上分门别类地储藏着各种宝物，其周围自然遍布无数阵法机关，稍有不慎触动一二，就要形神俱灭。
然而，此时的洞室之中，诸多石架依旧岿然不动，但上面却放着许多玉简。
徐应怜取下一枚玉简，将神识探入其中，愕然说道：
“是空白的，里面没有记载任何内容。”
“不是没有记载，而是七宝玄苑秘境没有往里头增添内容。”秋长天沉吟说道，“在现实世界里，当年古昆仑的创建者们，肯定将这些玉简都取走了。”
“这里为什么要放如此多的玉简？”徐应怜沉思说道，“远古时代，究竟是谁建造的这里呢？”
她思索着这种注定没有答案的问题，突然听见秋长天说道：
“师妹。”
“怎么了？”
“前面的墙体似乎有暗门。”
秋长天直接开口下判断，当然并不是源于什么不靠谱的猜测，而是他确实在那里扫描到了暗门的存在。
徐应怜不假思索地手掐道诀，迅速吐出赤羽九凤火，金线将前方墙壁切割开来，露出后面黑黝黝的洞口。
“怎么又是一处暗门？”徐应怜诧异说道，“外头是暗门，这里又有暗门，建造者这是疑心病有多重，才会布置这么多的手段来遮掩？”
“我们进去看看。”秋长天带头踏入洞口。
两人穿过漫长的甬道，只见前方终于露出熹微的光芒，随后渐渐地扩大了。
甬道的尽头，赫然是一座山峰的顶端。
这是……天门殿秘境？
秋长天愕然回头，便看见原本修筑天门殿的地方，只有一个小小的、简陋的土地祠。
祠堂里供奉着的，正是那太清天尊古像——昔日秋长天还未结丹之时，便是在这座古像前进行悟道，获得了七十年的化府阶修为。
“原来分宝岩的内部洞室里，居然有通往天门殿秘境的入口。”徐应怜啧啧称奇。
她也是在太清天尊古像前悟道过的，自然认得此处是什么地方，便又向记忆里天门殿秘境的原本入口御剑过去，打算好好地探索一番。
秋长天则是怔立原地，心中暗想：
那分宝岩里通往天门殿的暗门，昆仑太清宗知道么？
若是不知……是不是我就可以从分宝岩潜入天门殿秘境，悄然盗取补天石碎片，而不触发秘境入口的机制？

第八十八章 法天象地
从昆仑玉虚宫进入天门殿秘境，要经过悬空的“天桥”，才能抵达天门殿所在的山峰。
然而，此时的天门殿秘境，亦或更准确地说，是远古时代的天门殿秘境，只有一座光秃秃的山峰，并没有什么悬空的天桥。
徐应怜御剑盘旋良久，也没有发现入口在哪里。
加上她又想起来，秘境入口位于昆仑天柱的玉虚宫中，而这个世界的昆仑天柱已经坍塌，玉虚宫又未曾修建，所以自然是没有任何入口的。
于是她便意兴阑珊地归来，正好看见秋长天站在土地祠前，仔细打量着两人进来的入口。
两人是从某个松柏的树洞里钻出来的，但从天门殿秘境这边看去，那松柏的节瘤只有拳头般大小，看似完全不可能出入其中。
叫昆仑镜仔细扫描，才发觉上面有“法天象地”的神通——从分宝岩那边进来，经过长长的甬道之时，人会处于法天象地的禁制里，从而不断地缩小身躯，直到从节瘤中央的树洞里钻出来，才骤然恢复原状。
但最精妙的地方在于，即便是身躯被法天象地缩小放大，两人却并未察觉到任何异样，直到昆仑镜扫描才发现其中玄机。
“这还真是……”徐应怜听秋长天解释其中玄妙之处，顿时忍不住啧啧称奇起来，“法天象地，失传已久的远古神通，想不到居然会在这里得见。”
“据说这门神通修炼到高深之处，不仅能将身躯变大变小，还能自由化作飞禽走兽，蚊虫鼠蚁，上天入地皆可去得。”
她将手伸向那松柏节瘤，果然越是接近节瘤，手掌就仿佛被哈哈镜照射般越是诡异收缩。
“师妹。”秋长天忽然说道，“若是那外界的海水，淹没到分宝岩的位置，能顺着通道涌入此处秘境么？”
徐应怜沉吟片刻，回答说道：
“原本不好说……现在应该是能了。”
“为什么？”秋长天奇怪问道，随后立刻反应过来。
两人为了进入秘境，把外面的岩壁给自己打碎了。
原本的分宝岩，若是被海水完全浸没在下面，可能还能抵御住一段时间的压力，如今都被打破了肯定是不行了。
不过，说到法天象地……
“阿镜。”秋长天忽然问道，“这法天象地是阵法么？”
“不是。”昆仑镜回答说道，“应该是秘境禁制的一部分，只不过是将出口固定在这颗松柏的节瘤而已。”
“松柏、山峰、还有太清天尊古像，都是秘境的组成部分，并不是从外面带进去的。”
“既然如此。”秋长天灵机一动，“能不能把法天象地的这个机制，稍微进行一下微调呢？”
“微调？”昆仑镜诧异问道，“你是说……”
“从外头的甬道进来，会先进行身躯的缩小，穿过节瘤之后就会扩大。”秋长天迅速说道，“能不能将这个扩大的步骤去掉？”
“你是说，只缩小，不放大？”昆仑镜皱眉说道，“它用法天象地作为连接秘境和外部的通道，我估计应该是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
“法天象地，本身是一个非常冷僻、非常难以学习的法术。在没掌握这门法术的情况下，贸然踏入法天象地的通道，几乎等同于将自己的性命交给法阵内部的控制者。”
“一旦判断到是外敌，那么秘境之中的控制者，是可以去掉‘重新放大’这个步骤，导致进入的敌人会被微缩到节瘤树洞的大小，且没法自己恢复。”
“微缩后的危害有许多，最受影响的便是道法。例如你徐师妹的大光明火，吐火之时焚山煮海，遮天蔽日，但若是她被缩小到拇指大小，那么吐出的火焰能有多少？这斗法手段便等于直接被废了。”
“正因为如此，所以外敌在踏入通道之时，意识到这里有法天象地的功效，就绝对不敢轻易深入。”
“总体来说，还是威慑作用大于防御作用。若是没有敌人的话，单独去掉放大环节，我觉得并没有什么意义。”
“阿镜。”秋长天叹气说道，“别忘了这秘境的要求是什么。”
“不是尽量存活么？”昆仑镜下意识说道，随即慢慢反应过来，“你是说……”
“千丈海水涌入进来，被法天象地微缩成一丈立方的海水。”秋长天笑着说道，“如此一来，这天门殿秘境应该可以容纳许多海水吧？”
“原来如此。”昆仑镜恍然大悟，“这个我没法保证，但可以试试。”
于是秋长天便蹲在松柏的节瘤边上，和昆仑镜细心地研究起来。
徐应怜却不知道秋长天的打算，只是见他待在松柏边上不走，也大概猜到是要在这秘境之中，躲避外面的灭世大厄，索性便在土地祠前找了个空地，淡定地打坐入定起来。
研究完了松柏节瘤，秋长天又御剑而起，绕着整个秘境转了好几圈。
“这个秘境看似无边无际，但和金蝉寺秘境一样，其实是存在自己的边界的。”秋长天思索说道，“若没有法天象地的禁制，躲在此处其实也不失为一种合理的选择，毕竟秘境即便被灌满海水，也不会像外面那样被星辰随机轰炸，更不会有暗流席卷涌动。”
“但秘境本身也存在边界的强度。”昆仑镜提醒他道，“若是入口被星辰轰炸击中，会导致秘境本身严重变形，以至于破碎毁灭……就跟金蝉寺那样——你可以将秘境和修真界的关系，看成是衣服口袋和衣服本身的关系。”
“若是衣服被人泼了污水，也许不会渗透到口袋里面；但若是衣服被火烧了，口袋绝无可能幸免于难。”
“按照你这个说法，若是分宝岩被星辰正面砸中，这个秘境也要跟着毁灭？”秋长天皱眉说道，“而且我们在秘境之中，也没法时刻监视外头是否有星辰落下，到时候危机来临，我们岂不是还浑然不知？”
“没错。”昆仑镜回答说道，“只是概率比较低罢了。”
“除非被正面砸中，否则以这分宝岩的强度，应该不会被什么坠落余波破坏——我刚才检查过了，这分宝岩并不是自然形成的岩石，而是某种被炼制出来的巨大法宝。”

第八十九章 他化大自在天魔
半个月后。
从松柏节瘤的小洞里，已经开始汨汨流出清澈的咸水，这意味着外面的昆仑高原以及分宝岩，已经被上涨的海平面完全淹没。
这也是意料之中，毕竟此时天漏已经完全没法修复，距离整个世界都被天河之水淹没，只是一个时间上的问题了。
徐应怜来到松柏边上，问道：
“距离整个秘境被注满水，大概还有多久？”
“大概还有二十多天。”秋长天回答说道，“不过就算秘境被淹，也不会影响到我们的生存。”
“真正有威胁的，还是外头的星辰和天魔。”
星辰砸到头上必死，然而在视线良好的地方，可以提前进行有效的规避。
天魔并不难对付，但真正的问题在于对方无穷无尽，且惯于群起而攻之。
长期被天魔围攻，得不到喘息机会，再厉害的修士迟早还是会真元枯竭而死。
更加麻烦的是就目前看来，这个世界的天魔穿过天穹之后，似乎并不急着捕猎人族，而是慢悠悠地看他们自相残杀。
等星河之水彻底淹没全世界后，在到处暗流涌动的深海之中，即便是擅长水遁的修士，速度也比不上无形无色、进退自如的天魔。
那时，才是真正的世界灭绝之日。
“天魔……”徐应怜思索问道，“你说它们盘旋在昆仑高原上，究竟是在寻找什么呢？”
“不知道。”秋长天摇了摇头。
两人默默对视，忽然齐齐转过头去，看向太清天尊古像。
“不会是寻找这玩意吧。”秋长天思忖说道，“如果是在找这个，那为什么没有入侵此处秘境呢？”
“会不会是因为之前找不到秘境所在？”徐应怜猜测说道，“你看，要从分宝岩进入天门殿，要穿过两道暗门对不对？”
“而如今我们将外面的暗门全都打碎了，所以……”
两人盯着那还在往外冒水的松柏节瘤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从中冲出一道黑烟来。
秋长天眼疾手快，当场将大洞雷劈头盖脸打去，只听见那黑烟惨叫一声，迅速消散湮灭无踪。
“师兄，你说这天魔死在这里，会不会让其他天魔知晓？”徐应怜皱眉问道。
“不知道。”秋长天摇头说道，“若它们自行其事，那这天魔应该没时间通知同类。”
“但若是这天魔背后有指挥，每个天魔分开搜索不同的地方，那这只天魔没有回去，本身就说明这片区域有问题，对方缩小搜索范围最终定位到我们，也只是迟早的事。”
“若是能知道，现在秘境里还剩下几个人就好了。”徐应怜叹息说道，“咱们这么躲在里头，也不晓得外面怎么样了。”
秋长天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绕着天门殿秘境转悠，将这里的每一处角落都让阿镜记录下来。
“在现实世界里，你当初去天门殿秘境的时候，我也将那边的情况记录下来了。”昆仑镜严肃说道，“两边的环境细节大部分都相同，只有天门殿和天桥，应该是后来才修建的。”
“松柏也一样吗？”秋长天谨慎问道。
“是的。”昆仑镜停顿片刻，说道，“当初去天门殿秘境时，这棵松柏确实长在同一个位置，在距离山顶略略靠下方的地方，但是我没有探查过这个法天象地的通道是否存在。”
“也就是说，等回到现实世界之后，还得去分宝岩确认一下。”秋长天思索说道。
一人一镜正检查比对呢，突然间听见远处传来一声爆炸。
秋长天连忙御剑赶去，就看见徐应怜正在与诸多天魔交战，黑烟笼罩了整个山顶，到处都是冲天火光。
虽然天魔数量众多，但被法天象地的神通缩了体型，又被破邪灭祟的大光明火一烧，顿时便纷纷化为飞灰。
“这么一下子这么多？”秋长天落到她的身边，问道。
“这些天魔都是一瞬间同时冲出来的。”徐应怜神色凝重，“应该是确认了我们的位置，所以在外面组织了进攻吧。”
“还好有这法天象地的防护。”秋长天松了口气。
“法天象地的禁制，能抵御外界天魔的进攻吗？”徐应怜不确定地问道。
秋长天被她这么一问，也稍微有些心里没底，于是只能转而和昆仑镜确认。
“一般来说，没有空间造诣的天魔或者修士，几乎不可能破解这法天象地的禁制。”昆仑镜回答说道，“但如果对方稍微有些空间造诣，只要能找到禁制的薄弱点，强行消耗禁制本身，那被破解也是迟早的事了。”
“这禁制不能修复吗？”秋长天连忙问道。
“能是能，不过……”
“不过什么？”
“以你的修为境界，跟不能也没什么区别。”昆仑镜老实说道。
秋长天怔了半天，也不得不承认这世界上确实有许多只有仙人才能办到的事情。
就像他自己现在的阵法造诣，甚至敢说大部分的阵法都难不倒他，但若是要化阵法为禁制，像古代大能那样创造各种各样的秘境洞天，现在的他还是力有未逮的。
只是如此一来，两人就像是瓮中之鳖，只能等着外面的天魔出招了。
好在对面似乎也已经没招，接下来的几天里，都并未有任何天魔进入秘境。
秋长天和徐应怜轮流看守松柏，闲暇时候则是打坐修炼，亦或是在秘境里闲逛。
又过了几日，正轮到秋长天把守入口时，突然只见一道黑线从节瘤里电射而出。
他连忙将大洞雷打去，却只见那黑线倏地一个紧急变向，便逃离了大洞雷的打击范围，在空中化为一个貌美女子，笑道：
“原来是法天象地，难怪我的手下进来多少就死多少。”
秋长天眯起眼睛，脸上毫无惧色，只是问昆仑镜道：
“这家伙怎么没有被缩小？”
“这是他化大自在天魔。”昆仑镜回答说道，“天魔之中最顶层的魔头。对她们而言，身躯就像是泥巴似的可以任意塑形，放大缩小也只在一念之间而已。”
“打得过吗？”秋长天这样问着，手里动作却丝毫不停，天元一气剑已经御起，飞剑遥遥对准了那貌美女子。

第九十章 我也就不再装弱了
被天元一气剑指着，那天魔却完全不慌，只是笑嘻嘻地说道：
“你是元婴境的修士对吧？知道么，在我们天魔的世界里，元婴境的修为就相当于婴孩哦！”
“以婴孩之孱弱，却敢向成年人挥剑，是什么给了你这样的勇气呢，嗯？”
秋长天没有说话，只是快速问昆仑镜道：
“是这样么？”
“差不多吧。”昆仑镜模棱两可地说道，“仙人和元婴境的战力差距，其实应该比成年人和孩童的差距还要大些。”
“所以肯定打不过了是吧？”秋长天这样说着，只见徐应怜突然从远处杀来。
她老远便看见那大自在天魔的身影，因此还未近身便是一记赤羽九凤火，金线朝那天魔直接切割而去。
“哇，凤凰之火，好看诶！”天魔笑嘻嘻地说着，被赤羽九凤火切成两截，创口露出漆黑如墨的烟雾来。
徐应怜见状一怔，随后心中立刻警铃大作。
因为对方看似被她直接斩杀，然而脸上却是笑眯眯的，完全没有任何死到临头的征兆。
下一秒，直感觉浑身的精气神突然就被抽走了。
那天魔不知何时，已经绕到她的身后，糅身扑入了她的体内，开始啃噬起她的元气来。
徐应怜心中发狠，朝秋长天叫了声“快走”，随后便咬牙将双手一合，全身仅有的真元全部催动起来，发动了九斗雷火之术。
九斗雷火一炸，顿时地动山摇，几乎整个山峰都在颤栗。
秋长天看得清晰，见徐师妹已经化光而去，便晓得她是被淘汰传送离开，而不是真的死了，默默心里松了口气。
“你在庆幸什么？”身后响起天魔的声音。
“庆幸你先把她淘汰出局。”秋长天淡淡说道，“既然这样，我也就不再装弱了。”
说着，他突然将双手一合。
大自在天魔霎时感到危机，立刻毫不犹豫扑向他的后背，结果却像是撞中墙壁般，径直便反弹回来。
从秋长天的后背里，太阴素鸣剑已经破体而出，太阴之气在剑身上熊熊升腾，完全抵御住了天魔的无形侵袭。
紧接着，先天大五行混沌神光，从秋长天的手指无穷无尽般放射出来。
那大自在天魔显然也认得此光，收起了脸上玩世不恭的表情，张口便发出了响亮的尖啸声。
天魔之音的致幻效果极强，连七窍玲珑心这种能抵御幻术的天赋都没法硬扛，但道心通明却是免疫幻术，因此秋长天压根没受到影响。
尽管如此，他却仍然装作被控制的样子，表情也呆滞无神起来。
那天魔见幻术奏效，立刻迅速游走转移，避开太阴素鸣剑的方向，再次化作黑光扑向秋长天的身体。
下一秒，大五行神光突然迸发，正面将那大自在天魔直接命中。
对方如黑雾的身体，仿佛烈日下的白雪般瞬间消融。
还没等秋长天松一口气，只见对方又从另一个方向浮现出来，起初只是一小缕微不可查的黑烟，但很快就重新壮大为女子形象，阴沉着脸色说道：
“大自在天魔不死不灭，你能晓得用先天五行神光来打我，却不知道这件事么？”
“不死不灭？”秋长天顿感棘手，再次询问昆仑镜道。
“嗯，没法用寻常的手段消灭。”昆仑镜回答说道，“不过可以被封印，然后关到人烟罕至的地方，那跟死了也就差不多了。”
“要封印那得提前布置阵法！”秋长天恼火说道，“没有阵法，我拿什么来封印一个大自在天魔？”
“用补天石碎片如何？”素鸣剑提醒问道。
“……算了。”秋长天犹豫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虽然此时身边无人，唯一的敌人大自在天魔，也已经扫描过是秘境生成，而非事先和他们一起进来的修士，但秋长天还是维持着某种“以防万一”的谨慎，不打算暴露这补天石碎片的存在。
反正是考验来着，那就和这天魔拼了吧！
秋长天右手掐起剑诀，太阴素鸣剑迅速升起，将剑尖对准了大自在天魔。
对付这等位阶极高的天魔，寻常手段估计是没法起效的，必须拿出同样位阶极高的、一等一的攻击手段才行。
因此他略作思索，左手也在腰间一拍，万相绝仙剑、黄庭昆吾剑便接连飞出，三剑齐立，悬浮周围。
寻常的蜀山剑仙，同御双剑便已是极限，但先前凌云破得关家老祖赐下青灵神珠，作为身外护身的寄托神识之宝，因此可以同御三剑。
那天魔看得脸色抽搐不已，原本晓得太阴素鸣剑已经不是凡品，却没想到这样的高级飞剑居然还有两把。
万相绝仙剑全身煞气，一看就是极其凶戾的魔教飞剑；黄庭昆吾剑古朴厚重，神光内敛，看着也极其不好对付。
这三剑齐出，原本还有心速战速决的大自在天魔，此时也露出谨慎警惕的神情来。
她同样催动魔功，便有大量黑雾从体内涌出，迅速往四面八方弥漫开来。
“迷情乱神大法。”昆仑镜提醒说道，“尽量不要触碰那些黑雾，会渗透进入你的识海，侵蚀你的神识！”
秋长天默不作声，又是将五行神光催发出来，往黑雾之上扫去——很快便将靠近的黑雾全部涤荡干净。
见自家的黑雾遭到克制，那天魔却并未停下魔功，只是继续释放更多黑雾，仿佛要与秋长天比拼真元似的。
随着周围的黑雾越发浓稠，连视线也遭到遮蔽，将那天魔的身形完全隐匿住了。
再加上这玩意会侵蚀神识，因此一般修士遇到这种情况，便等于是两眼一抹黑，只能盲打。
但秋长天丝毫不慌，只是沉声吩咐：
“阿镜，扫描！”
昆仑镜迅速扫描，于是秋长天便看见一阵移速极快的黑风，正借着漫天黑雾的掩护，绕着自己做飞快的迂回旋转。
想来是在寻找偷袭的契机吧。不敢靠近我的飞剑，所以打算从没有飞剑的地方突破？
秋长天思及至此，便缓缓掐动剑诀。
于是太阴素鸣剑、万相绝仙剑、黄庭昆吾剑也开始绕着他旋转起来，原本剑与剑之间的空隙迅速消失，让那天魔也暗叫可恶。

第九十一章 算你过关
这大自在天魔，也太难对付了些吧？秋长天神色凝重。
这么多天，他尝试用太阴素鸣剑将其刺死，用先天无形神光将其融化，甚至是用黄庭昆吾剑招出山岳来将其镇压。
但无论采用什么手段来斩草除根，下一秒那天魔又会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并且瞬息间就恢复原状。
这人族修士，也太难对付了些吧？大自在天魔同样脸色难看。
它当然不是什么受虐狂，故意表演“你杀不死我”的绝技。每次秋长天进攻的时候，它也很努力地各种躲闪。
但无论它如何伪装自身行迹，对方总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它的踪影，仿佛在它身上装了监视设备似的……然后用剑刺，用神光扫，甚至还有泰山压顶，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若不是因为大自在天魔不死不灭，此时的它怕是早已灰飞烟灭不知道多少次了。
没办法了，只能拖时间吧，秋长天心中暗想。
反正只是秘境的考验而已，尽量拖到其他人都死光了，自己最后再死就好。
如今看来，只能和对方拼消耗了，天魔心里也暗自想道。
虽然作为一只大自在天魔，拿不下一个元婴境的人族修士有些离谱，但事实就是对方各种妖孽手段层出不穷，顶级飞剑、道法、法宝仿佛不要钱般地往外丢，它实在没有信心能迅速拿下对方——只能等到对方真元耗尽，任人宰割的时候再下手了。
两边不约而同地达成了共识，于是便各自放慢了进攻节奏，开始尽量节省自己的消耗，为打持久战做准备。
又过了数日，秋长天倒还没什么，那大自在天魔已经察觉有些不对。
这人族修士的真元，怎么好像无穷无尽，根本消耗不完似的？
它顿时起了疑心，和秋长天周旋良久，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每次它从躯体化为黑雾的时候，因为要从视觉切换成类神识，因此感知能力会出现一瞬间的失灵——就像是人族眨眼那样，虽然视野会在一刹那消失，但大部分人是感知不到自己眨眼的。
而对面的人族修士，正是精准地抓住了这些转瞬即逝的时机，迅速从袖中丢出一颗丹药到嘴里，随后缓慢炼化恢复真元……而自己还沉浸在“消耗对手”的美梦里，根本没有注意到对方正在偷偷“犯规”！
思及至此，大自在天魔立刻勃然大怒。
从来只有天魔玩弄食物的份，如今却被一个猎物给戏弄了！
它恶狠狠地催动魔功，放出无边无际的黑雾，几乎将整个天门殿秘境都笼罩其中。
此雾又并非寻常魔气，而是唤作“九天十地黑魔化血大法”，凡人修士只要沾上半点，立刻就要被化去血肉，药石难医。
秋长天双手一合，便将五行神光催发出来，将周围的化血魔气给抵在外头，不得寸进。
大自在天魔迅速变招，在化血魔气之中，骤然凝结出无数细密的冰针来。
荼罗大玄针，静止时呈半透明状，一旦飞行就会变为全透明不可见，中者身体立刻被冰冻住，肌体坏死，寒气内侵，难以自救。
然而秋长天有扫描能力，虽然这大玄针飞行时无声无息，却也逃不脱他的法眼。
他只是双手一合，便将五行神光催发出来，将近身的荼罗大玄针全部定住，随后以五行相生之能尽数化去。
大自在天魔烦得不行，索性以最快速度催动身法，朝秋长天全速杀去。
秋长天仍然双手一合，将五行神光催发出来，把大自在天魔迅速一刷，身躯立刻被湮灭了九成九。
那天魔在远处化作黑烟重生，恼怒地叫喊起来：
“五行神光……怎么总是这五行神光？合着你就没有其他的本事了吧！”
回应它的，是一座巨大的山峰，从它的头顶突然出现，随后挟沛然难御之势砸下。
大自在天魔迅速转为无形躯体，闪过这招范围极大的泰山压顶，随后又在远处浮现出来。
“人族，你叫什么名字？”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大自在天魔突然问道。
“在下道号长庚。”秋长天缓缓说道。
“长庚，呵。”大自在天魔嗤笑说道，“此方世界已经步入毁灭的最后阶段，你迟早也要死的，不如被我直接吞吃了如何？至少我可以保证你没有任何痛苦哩！”
“呵。”秋长天也冷笑说道，“你不过是此处秘境幻化出来的，又不是真的天魔，还在这里啰嗦什么呢？”
那天魔正要继续说话，忽然身形便停滞不动了。
先前出现过的老者，忽地再次浮现在秋长天的身前，神情古怪地问他：
“你既然知道它是秘境幻化的，为什么还要和它交谈？”
“前辈。”秋长天拱手行礼说道，“因为没有取胜的方法，所以只能拖延时间而已。”
“但我说过，考验的是福缘运道。”老者神情不悦地说道，“耍这种小聪明，岂不是和我事先的规定不合了？”
“对方没有识破我拖延时间的策略，哪怕百分之九十九都要归功于我的能力，难道就没有百分之一的运气成分吗？”秋长天吃惊地看着他道。
老者：……
他震惊了好半晌，才缓缓说道：
“虽然是非常牵强的解释，但却也没有违反我事先定下的规则……况且你能找到这里，某种程度上也不得不归功于运气。”
“我在这里设置了一个大自在天魔，按常理找到这里的元婴境修士，是不可能存活下来的，所以这运气应该算是再明显不过的厄运。”
“但你偏偏恰好拥有如此多的保命手段，能在大自在天魔的进攻中存活下来，难道这也是某种否极泰来的转折么？”
老者这般说着，缓缓陷入沉思之中，而秋长天则是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你搞错了吧？正常元婴境修士遇到大自在天魔，那确实是厄运没错。我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因为我的实力实在是太牛逼了，这跟否极泰来有什么关系？
忽然，仿佛是鬼使神差般地，秋长天开口问道：
“前辈为什么要特意放一只大自在天魔，在这个昆仑山脉的深处呢？”
“因为这里曾经是我居住过的洞府。”老者淡漠回答说道，“找个看守洞府的看门犬而已。”
这地方是他开辟出来的？
秋长天再次回过头去，终于注意到那土地祠里供奉着的太清天尊古像，其五官相貌……和这名老者不能说非常神似，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第九十二章 必须混沌大罗金仙
“前辈是太清道德天尊么？”秋长天拱手行礼。
“太清道德天尊？”老者诧异问道，“那是什么道号？”
秋长天闻言一怔。
看老者的表情，似乎不像是作伪。或者说以这位老者的可怕修为和崇高位阶，估计也不屑于在这上面说谎。
所以他真的不是太清道德天尊？还是说……
“说不定是等这位离开此界之后，人族集体给他追赠的道号呢。”昆仑镜解释说道。
秋长天想想也有可能，便不再纠结对方的身份问题。
“且不提别的。”老者继续淡然说道，“本来此方秘境自有规则，我是不好出来干预的。”
“但我之所以出面阻止你，是因为如今除你以外，秘境里已经没有别的修士了——再等你和那天魔对耗下去，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侥幸而已。”秋长天谦虚说道，“给前辈添麻烦了。”
老者摆了摆手，又道：
“侥幸而已，这可不是什么谦虚的说法。”
“福缘运道，乃是这世间最难把握之事。有人拼尽全力却庸碌终生，不甘寿尽；有人闲散惫懒却连逢机遇，扶摇而上。”
“能得‘侥幸’二字，已经是这天底下最难的大事。你若真是侥幸拿到这七宝玄苑之主的位置，就应该骄傲地说出来才是。”
“只是就我看来，你这次能过关，与其说是侥幸，不如说是过往道途的厚积薄发……但过往道途的厚积薄发，其中又有多少的莫大机缘，才能堆出你现在的修为境界？”
说到这里，老者忽然又哂笑起来，说道：
“却不说这个，外面的世界已经大限将至了吧？”
“前辈这话是什么意思？”秋长天立刻警惕起来，心想这秘境里的老者难道不是一个幻影，而是可以感知外界情况的大能分身不成？
“嘿。”老者冷笑说道，“只有世界大限将至，从白玉京到大光明殿，这四个秘境才会问世开启。”
“你们既然能进入七宝玄苑秘境，便说明外面的世界已经撑不了多久了……怎么了，你的宗门难不成没告诉你这事吗？”
秋长天：……
“愿闻其详。”他决定假装不知道，看看能不能从这老者那里探听出更多的情报——说不定有些秘辛，是连那几位仙人也不知道的呢。
“这事说来也不复杂。”老者便转过身去，背手说道，“生老病死，乃是天理循环。无论凡人还是修道者，都逃不脱这个循环。”
“即便是世界，既然在时间上有诞生的起点，自然也会有毁灭的终点。”
“而你所在的这个世界，其实早就步入寿命的晚期了……你难道没有发现，历史上的许多厉害道法，到后来陆陆续续都失传了么？”
“确实。”秋长天沉吟说道，“晚辈原本以为，是因为修真界人人敝帚自珍，不愿意将道统绝学传承下去，才导致一旦宗门覆亡，道统也跟着断绝所致。”
“你说的确实是一个原因。”老者冷笑说道，“但你想想，越是厉害的道统绝学，掌握它的修士就越是强大，连带着其坐镇的整个宗门，实力都能得到显著提升，同时也就更容易招收到有天赋的弟子。”
“这样的宗门，为何到了某个时候反而会衰弱下去，甚至是陷入覆亡的境地呢？”
秋长天思索片刻，试探问道：
“前辈的意思是，是招收弟子这一环出了问题？”
“世界寿命步入晚期，将会不可避免地导致天地间的灵气浓度下降。”老者神情漠然地说道，“天才依旧会辈出，但整体的数量和质量，都免不了跟着持续减少。”
“以往门派里，精英弟子人手一份的厉害绝学，慢慢地就没人能修到大圆满了，然后是大家都只能修到勉强能用的地步，再接着便是入门也难……直到没人能入门，不失传还能怎么办呢？”
“再加上你说的那个原因，大家都敝帚自珍，不愿将绝学传给亲传弟子以外的人，更是加剧了修真界整体实力的恶化。若我所料不差，现在外头的混沌大罗金仙，怕是已经只有单手之数了吧？”
秋长天：……
“怎么了，难不成还有十人以上？”老者诧异地捋须说道，“那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回禀前辈。”秋长天拱手说道，“如今已无混沌大罗金仙，只有大罗金仙了。”
老者神情顿时一愣，随即震惊说道：
“连混沌大罗金仙都无？这也衰落得太厉害了！”
“如此一来，你们岂不是注定要和这个世界陪葬吗？”
“敢问前辈。”秋长天也吃惊说道，“什么叫‘注定要和这个世界陪葬’？据晚辈所知，若是能羽化登仙，便能凭借飞升之力，超脱此世，前往仙界……”
“哪有那么简单！”老者皱眉否认说道，“所谓的飞升之力，只是能摆脱此世束缚罢了。”
“要知道，从这个世界到下个世界，中间隔着近乎无穷的混沌星河，又有诸多魔头阻挠。不成混沌大罗金仙，便没有混沌不灭之身，如何能穿过这么多的艰难险阻？必然要死在半路上，没有其他可能！”
“要飞升到你们所谓的仙界，起码得有混沌大罗金仙的境界实力……嗯，如果只有大罗金仙的修为，但能得到混沌大罗金仙的陪同庇护，倒也可以穿过混沌星河。”
“原来如此。”秋长天心中惊叹，又问道，“那金仙、天仙和地仙呢？”
“金仙本源有瑕，绝无可能成功飞升，有没有混沌大罗金仙庇护都一样。”老者不假思索地说道，“天仙和地仙却是什么境界？”
秋长天将其解释一通，老者便毫不客气地冷笑起来：
“什么天仙地仙，都是残缺的玩意儿，算什么仙人？”
“小子，你将来若要羽化，便只能升为混沌大罗金仙，不要妄想有其他可能！”
说着，他便突然将袖子一挥。
秋长天只觉天旋地转，然后便发觉自己居然已经不在七宝玄苑之内。
周围尽是漆黑混沌，又有点点星光如灯，闪烁不灭。
这里，居然是天球之外，宇宙之中？

第九十三章 飞升之路
“这里便是天球之外。”老者出现在秋长天的身边，沉声说道，“也是混沌天河之中。”
“所谓混沌天河，看似深海之水，实则无序混沌，也是世间至寒之地。寻常修士入天河之中，肉身要与混沌真寒抗衡，便需要时刻消耗真元。一旦没了真元，立刻被抽尽热力而亡。”
“前辈。”秋长天询问说道，“先前我在七宝玄苑秘境之中，也曾进入过天河之水里。其中虽然深寒极冷，但与其抗衡的真元消耗，似乎不是很多？”
“那你可知，从此界到仙界，需要飞升多远的距离么？”老者反问他道。
“呃，多少？”秋长天表示不知。
“两界距离最近的时候。”老者缓缓说道，“差不多是二十万亿之里。”
秋长天：……
“为什么要成为混沌大罗金仙？”老者呵呵冷笑说道，“因为混沌不灭，真元无穷，所以也就无所谓时间距离，迟早能飞升到仙界。”
“在此之下的大罗金仙，只是法力接近无穷无尽而已。但所谓的‘接近’，终究不是真正的无穷。在二十万亿之里的距离下，再小的本源残缺都会成为致命的原因。”
秋长天思索片刻，若有所思地道：
“二十万亿之里，实在太过遥远，以至于连携带恢复真元的丹药都不可能。但若是修炼类似效果的吐纳秘术，又如何呢？”
“这便是我接下来要说的第二点。”老者将长袖一挥，于是天旋地转之间，两人又来到了另一处地方。
此处已经不见修真界所在的天球，出现在两人前方的，却是一座漆黑如墨的陌生天球。
“天外第六天，他化自在天。”老者声音冷淡地道，“一个远小于修真界的微型天球。”
“其中主宰，乃是他化大自在天魔，亦是附近七十亿里范围之内，所有混沌之魔的统率主族。”
“你羽化成仙之后，一旦离开天球障壁，便无时无刻不会遭到各种天外魔头的骚扰侵袭。便以他化大自在天魔为例，若是成百上千个围上来，你难道还能停下来解决它们不成？”
“他化大自在天魔，拥有不死不灭之身，那肯定是不能正面对抗的。”秋长天苦笑说道，“只能逃了。”
“既然要逃，哪有时间吐纳炼气，恢复真元？”老者毫不客气地问道，“便是出了七十亿里，离开他化大自在天魔的地盘，又进了阿迦尼吒天魔的国度。”
“逃出阿迦尼吒天魔之国，又进非想非非想天魔之处……这宇宙混沌之中，各种魔族如恒河沙数，何止万亿可计？去仙界凡二十万亿之里，皆为各类魔族所盘踞占领，管叫你连个落脚歇息的地方都没有！”
“只有混沌大罗金仙，真元无穷无尽，因此想战就战，想逃就逃，不会被束缚限制。其余诸多有缺仙人，待其真元耗尽之时，没有混沌大罗金仙保护，便是被诸多魔头吞吃分食的下场而已。”
“原来如此。”秋长天恍然大悟。
原来从修真界飞升去仙界，居然有这么多的艰难险阻。
难怪赤松、长眉等仙人要留在修真界不肯飞升，虽然表面上说是放心不下宗门，但估计真实原因还是察觉到了端倪，晓得没有混沌大罗金仙的保护，绝无可能穿过这二十万亿之里的飞升距离吧。
“对了，还有一事要请教前辈。”秋长天又拱手说道，“正常的羽化登仙后，非混沌大罗金仙不可飞升仙界，那是不是有取巧的法子呢？”
“我曾听宗门前辈猜测，说若是能抵达大光明殿秘境，就有飞升到仙界的法子是么？”
“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个？”老者神情古怪地看着他，半晌才道，“是也不是。”
“修道路上，一步一个脚印。前面道基没有踩实，后面就会越走越虚。好比你结丹有缺，到结婴时就不可能臻于完美，这些都是连环相扣的。”
“然而，天穹残破尚能修补，本源有缺为何不能？白玉京、黄金阙、七宝玄苑和大光明殿，此四处秘境之中，便有对应的修补本源之法。”
“修补本源之法……”秋长天思索问道，“若是如此，便是说无需成就混沌大罗金仙，也有前往仙界的可能了？”
“愚蠢！”老者毫不留情地否定说道，“这后天弥补的玩意，如何能有先天形成的那般完美？便是昔日女娲氏补了天漏，你看补天的地方能坚持多久？根本就比不上正常天球诞生时形成的天穹！”
“便是弥补本源有缺，实际上也没法补到完美无瑕，只是我们这些已经离开修真界的先行者，担心未来若是世界大限将至，你们这些不争气的人族后辈只能等死，所以才给你们留了一丝希望而已。”
说到这里，老者忽然沉默片刻，又道：
“天球虽然远隔几十万亿距离，但也会彼此互相吸引。来自遥远仙界的强大吸力，会给修真界的天球带来极大的负担，不仅会导致灵气环境紊乱，也会急剧损耗天穹寿命。”
“然而，当天穹再次破损的那一刻，也是仙界离修真界最近的时刻。那时你若是未成混沌大罗金仙，便可以去大光明殿秘境，做最后的飞升一搏。”
“那里有我们留下的一些机制，可以增加你们飞升的成功率。”说到这里，老者又摇了摇头，叹息说道，“只是成功几率也是微乎其微，远比不上升为混沌大罗金仙来的安全。”
“多谢前辈。”秋长天沉吟良久，最终还是诚心诚意地躬身行礼。
这老者明显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远古时代，已经飞升仙界的人族大能，按理说已经和修真界再无瓜葛，也无需留下任何后手。
但他们还是为了人族后辈的飞升，在没有多少好处的情况下，建造了从白玉京到大光明殿这四处秘境……光凭这点无私之心，就值得秋长天为之一拜。
“无须多礼。”老者挥手说道，“你若是真的感念我的恩德，就早点修成混沌大罗金仙，不要让我教你的这些知识都白费！”

第九十四章 袖里乾坤
离开宇宙幻境，秋长天便被重新传回七宝玄苑秘境。
只见此时天穹虽裂，却不再有天河坠落而下，空中也不见任何阴云，只有下方的茫茫海面，在烈日照耀下波光粼粼。
除他以外，身边还有共十一人。
凌云破、罗衍、魏东流，自己的三个小号全都晋级，自不必说。
徐师妹于半年前渡劫，波澜不惊地晋升元婴，便是为了陪自己进这七宝玄苑秘境……结果不幸被他化大自在天魔击败，最后居然没能成功入围。
不仅如此，剩余的八人之中，同样没有安师姐和琉璃大小姐，却有另外两个熟人。
阴鬼道温阳，白骨尊者的关门弟子，却是不知何时已经晋升元婴，大概是阴鬼道不惜资源栽培所致。
修罗道谷烈，这位为何也在十二人名单里，秋长天便是一点头绪也没有了——估计只能等到魏东流的时间线里才能得到解答。
除去正教魔道的六人之外，其余居然全是散修！
如此离谱的结果，出了秘境后估计要惊掉三清六道的大牙……估计也不用等到离开秘境，只待那些被长辈看好的名门修士们陆续被淘汰出局，宗门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
忽有鼓乐弦歌洞萧并发，啸歌邕邕，又有妙音梵唱，其声缥缈，朗彻九幽：
“……先观青霄路，扶摇而冲高，承九色之云，垒垒上天界。八景共玉举，三素齐飞云。琼轮旋羽盖，宝树连金池。天帝端然居，妙法普众人，赤书玉字经，黄箓简行文……”
“……三元八节日，上劫刃宝台。阳神结丹心，青碧开白莲。神飞千万里，上欲界之天……”
听到后面的“神飞千万里，上欲界之天”，秋长天猛地心中一震，晓得是那老者所说的“留在大光明殿的后手”。
回过神来，众人已经被传出秘境，送回到北极天柱附近。
天柱附近，诸多修士分列两边，泾渭分明。
正教三清居于一侧，脸色大多严肃凝重，显然是因为实际和预计相差太差。
魔教六道位于另一侧，神情大多紧张戒备，主要是怕正道那边突然发癫，连魔教带散修一块儿杀了。
至于散修……散修被淘汰离开就直接走了，哪里可能留在原地等候呢？
秋长天迅速回到昆仑阵列，先是和徐应怜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无事让她安心，随后又到紫薇掌教身前，低声说道：
“师父，幸不辱命。”
“走。”紫薇掌教淡淡说道。
昆仑修士们立刻开拔，万千光华升上天空。秋长天目光扫视四周，便看见蓬莱已经抢先一步离开，而落在最后的蜀山却是沉不住气，已经有人开始和魔教交手起来。
由于七宝玄苑之主已经确定，此时再和魔教厮杀纯粹有害无利，蓬莱都能轻易看透的事情，昆仑这边当然不至于意气用事。
只是蜀山已经开始拿魔教泄愤，万一双方战火将昆仑修士卷入其中，那反而就不能轻易撤走，免得被人认为是不敢还手，有损威名。
因此，随着紫薇掌教吩咐下去，几十个昆仑长老便故意落在后方，将大量法宝往身后砸去——不是防御类的法宝，便是牵制用的手段，拦截在魔教和昆仑本阵之间。
如此行动，自然是为了防备魔教。
然而，魔教并未对昆仑发起任何进攻，而是有条不紊地收缩阵线，避免将战火扩大到外人身上。
反而是蜀山那边，有意无意将攻击往昆仑这边的方向引，可见这些蜀山剑仙虽然大多莽夫，但却也不是全无心机，还是有几个心思焉坏的高阶修士的。
回到昆仑地界，还未抵达天柱，只见赤松仙人忽然御剑而下，直奔秋长天的身前。
“长庚，此行收获如何？”
“幸不辱命。”秋长天拱手说道。
“很好！”赤松仙人顿时大悦，“你先随我来。”
不等紫薇掌教说话，他便带着秋长天腾空而起，迅速往昆仑天柱方向飞去。
有这么一个不靠谱的镇派仙人，紫薇掌教也没奈何，原本还要开宗门表彰大会，庆祝一下长庚长老的胜利，如今也只能暂时搁置了。
却说赤松仙人全速御剑，带着秋长天迅速抵达昆仑天柱，冲入玉虚宫，从后殿进入了天门殿秘境。
抵达天门殿的时候，秋长天默默扫描，果然在原位置看到了那一株松柏——无论是位置、大小还是形态，都和七宝玄苑秘境里的完全相同，未曾变过。
“如何？”
“法天象地的通道入口还在，没有变化。”昆仑镜犹豫片刻，继续说道，“但不能确定通道里面，是否被布置了额外的机制和陷阱，除非能进去查探。”
“无妨。”秋长天淡淡说道，“只要有这么一条密道，能够进入天门殿秘境便可以了。”
还没等昆仑镜说些什么，只听见赤松仙人问道：
“这次的秘境箴言又是什么？”
秋长天回忆片刻，便将箴言一五一十地背诵出来。
“这么多？”赤松仙人先是吃了一惊，但听到后面的“神飞千万里，上欲界之天”，顿时又松了口气。
无论如何，大光明殿里有能帮助仙人飞升的秘密，这点基本上可以被证实了。
接下来，便是如何赏赐长庚的问题了。
赤松仙人和紫薇掌教的意见一致，都认为长庚乃是下任昆仑掌教的唯一人选——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整个昆仑太清宗的资源，长庚都能随意动用，因此却是不好拿寻常宝物来赏赐他。
思及至此，赤松仙人便缓缓说道：
“长庚，你这次不仅是为门派立下大功，也是让老朽欠了你一份人情。”
“我这里有一份密卷，唤作《天中空洞自然灵章》。此书与《九天清微入境真言》位阶相同，只是记载的并非练气术，而是各种仙家秘法，如今便赐予你了罢！”
“多谢仙人。”秋长天脸上既无狂喜，也无震惊，只是淡定地接过赤松真人递过来的玉简，神识往里头微微一探。
只见玉简之中，第一页记载的便是六个大字：
《袖里乾坤秘要》

第九十五章 新的破绽出现了
袖里乾坤，非常罕见的一门仙家秘术。
秋长天回顾往昔，生平接触过如此多的修士，好像只有三人用过这门秘术，分别是雷采烟、赤松仙人，以及万象仙人。
雷采烟是地狱道安插在天工坊的间谍，考虑到袖里乾坤这门仙家秘术的稀缺性，秋长天认为很有可能是罗道长会这门秘术，并且将其传授给了雷采烟。
赤松仙人是《天中空洞自然灵章》的原主，自然掌握了这门秘术。至于万象仙人，从何获取这门秘术的暂且不知，但秋长天记得蓬莱玉清观的补天石碎片，便是被万象仙人藏在了某个独立空间之中。
而这个空间，平时处于折叠状态，因而无法用昆仑镜的传送，必须用袖里乾坤大法打开才行。
如此一来，等于昆仑和蓬莱的补天石碎片，目前都已经有了谋取的可能性。
只差蜀山和地狱道了！
蜀山的补天石碎片，似乎被长眉仙人藏在锁妖塔的剑柱之中，用于支撑锁妖塔的封印结界，一旦被取走就会导致锁妖塔受损。
地狱道的补天石碎片，则大概率是被罗道长埋在地狱深处，用来净化混乱的浊气本源，从而开辟出修士可以居住的世外桃源。
同理，取走它会导致桃源环境被破坏，说不定还会引发地狱深处的浊气爆炸……后果更加难以预计。
接下来要做的，一方面是尽快掌握袖里乾坤，另一方面则是找到足够可行的方案，将蜀山和地狱道的碎片也一并取了。
这样一来，就不用再继续背负欺骗和背叛的罪恶感，也不用每日提心吊胆绞尽脑汁，我陈观水就终于可以做回我自己了！
哇哈哈哈哈哈……
秋长天思虑周定。如今虽然已经看到了成功的曙光，但越是接近成功就越是不能掉以轻心，因此他很快又回到玉虚宫讲经室，履行乖乖徒弟的身份，将赤松仙人赐宝一事告诉了紫薇掌教。
“居然是《天中空洞自然灵章》？”紫薇掌教惊愕说道，“此书可是无价之宝，你切莫将此事告诉其他人知晓，便是琼英也不能提……否则若是事泄，难免引来派外仙人觊觎！”
“弟子知晓。”秋长天心中一凛，连忙答应下来。
魔教仙人自不必说，本来就是和正教互相敌对，若是有机会能干掉秋长天，哪怕没有秘宝也肯定会下手。
紫薇掌教所说的“派外仙人”，乃是指那些既非正教，亦非魔教的中立散仙。他们身份归属复杂，平时基本不搀和正魔相争，但若是知晓秋长天有这《天中空洞自然灵章》，恐怕也免不了生出暗中下手的想法来。
由此可见，这《天中空洞自然灵章》虽然此前从未听闻，但必然是和《九天清微入境真言》同个等级的秘宝。
除了对自己有大用的《袖里乾坤》之术以外，其余的法术看来也得好好练练才行。
回到洞府之中，秋长天便看见徐应怜正在吐纳修炼。
仔细想想，徐师妹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出身天南徐家（名门贵胄），身具七巧玲珑心（天赋异禀），修炼起来又极其刻苦（主角特质），还有随身老爷爷进行指点（寄居在识海里的凤澜）。
若没有秋长天这个挂壁横空出世，肯定是筑基境大首席、昆仑第一金丹真人、掌教继承人三连走起——徐应怜也确实能配得上这些殊荣。
这修真界就是如此，无论第二名有多么光芒万丈，人们所最为重视的只有第一。
没事的，师妹。等我离开昆仑之后，下任掌教之位肯定是你的，这也算是我对你做出的补偿吧。
昆仑镜：……
“你不说点什么吗？”素鸣剑笑着问道，“评价一下？”
“不说了，累了。”昆仑镜淡淡说道，“祝他幸福吧。”
且不管秋长天这边，却说徐应怜打坐入定，将周身气息调理完毕，只听见识海里的凤澜说道：
“不错，就按这个路线，每日循环三个周天，便能稳定提纯血脉了。”
“哎。”徐应怜感慨说道，“和师兄相比起来，我这凤凰真血简直不值一提。”
凤澜沉默了好久，叹息说道：
“你那师兄乃是万中无一的奇才，全天底下能有几个一品金丹？能提升血脉位阶，虽然不能让你追上他，终归可以缩小一些差距。”
“确实。”徐应怜说到这里，忽然奇道，“说来也怪。结一品金丹需要至少八百年筑基修为积累，折算成各类奇遇，需要多少个紫府秘境、多少个秘药奇珍来堆啊？”
“在这方面，师兄却是从未和我说过。”说到这里，她又稍微有些意兴萧索，“我倒不是要师兄非得和我分享这些好处，毕竟大部分紫府秘境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要再次带人进入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但他却连提都不和我提，难道是在防着我么？”
“你也不要将他想得太坏。”凤澜下意识便想劝劝她，但转念一想，又心血来潮地猜测说道，“在我们那个时代，人族结一品金丹虽然仍旧稀有，却也没到如今这种万年难出的地步，主要还是天地间的灵气浓度大大下降，导致日常吐纳修行的速度变慢了。”
“你说你师兄是好几十个紫府秘境的积累，我倒觉得说不定是他身上藏着什么秘密，能规避掉天地间灵气稀缺的不利因素，而这个秘密因为某些原因不方便跟你说呢！”
“能有什么秘密？”徐应怜皱眉问道，又摇了摇头，“算了，这样猜来猜去的也没意思，我还是自己好好修炼，不要被师兄落下太多吧。”
心思单纯的徐师妹，将疑惑暂时压在心底，继续专注在自己的道途修炼上。
而秋长天全然不知，自己过去积累的破绽已经越来越多，只是自信满满地吩咐说道：
“阿镜，读档！”
“读档去哪里？”昆仑镜问道。
“先去蜀山吧。”秋长天笑着说道，“拖上一段时间，等蜀山从昆仑那里得到七宝玄苑秘境的消息，凌云破便可以结婴了！”

第九十六章 龙狐已经理解一切
东皇界，北冥梵洋。
宽阔的冰原之上，银白色的蛟龙冲天而起，气冲四野，声震九天。
随后，她在冰山顶部降落下来，化为人形。
“恭贺殿下，凝结洞元！”龙源、龙栖等蛟龙一族的长老，早已等候在塔顶周围，齐声贺道。
龙狐没有回答，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其他叫长老们各自散去。
于是场上只剩下龙源、龙栖两人，正要继续道贺庆祝，却听见龙狐又道：
“你们也无需过多恭维。这洞元境妖王虽然对我而言，乃是修为精进的一大步，但还远远没到能够带领蛟龙一族，和东皇界其他诸侯分庭抗礼的地步。”
“因此，我决定于明日进入凛海，进行下一步的修行。”
凛海秘境，乃是北冥梵洋内部的一处独特洞天。其中水行真元为“凛严真水”，性质极寒极阴，对蛟龙一族提炼血脉有很强的催动之能。
但风险也同样巨大：因为龙血本身极烈，和这种阴寒之水相冲。稍有不慎，便要被凛严真水侵入体内，凋零经脉，冻坏腑脏，因此只有洞元境妖王才能入内修炼。
龙狐刚渡完天劫，进入洞元之境，下一刻就马不停蹄地要继续修炼，让龙源龙栖两人都感觉有些操之过急。
对视片刻，龙源便率先开口说道：
“殿下，那凛海秘境许久未曾开放，其中凛严真水性情过烈，不好控制。不如先安排几位长老前去压制驯化，再前往修炼不迟。”
“不用。”龙狐直截了当地否决，“我有天狐秘术，不惧阴寒之水。”
龙源：……
天狐一族的血脉，和蛟龙一族完全不同，性情以阴柔为主，但能否抵御凛严真水的侵蚀，谁也不知道。
龙源当然也没法说“我觉得殿下你的法子行不通”，连忙扭头跟龙栖使眼色。
龙栖便也硬着头皮说道：
“如今北冥梵洋百废待兴，诸多事务，还需殿下决断一二。等万事俱备，再修炼也不迟？”
“呵。”龙狐便微微一笑，问道，“龙栖长老，你在教我做事？”
“属下不敢！”龙栖连忙否认请罪。
龙狐沉默片刻，叹息说道：
“我意已决，不必再劝。”
对于龙源龙栖的劝阻，她心里当然是一清二楚，更晓得如果自己一意孤行下去，这原本政见分歧极大的两人，只会被迫慢慢抱团起来。
但她已经不想再等待下去了。
龙陇确实教过她如何玩弄政斗之术，但龙陇已经丢下自己跑路了！
凭什么我还得听他的不可？
只要我能尽快晋升成为老祖，以蛟龙、天狐双重血脉的神通加成，同境界下何人能敌？
届时别说是蛟龙一族，便是外头的麒麟、苍龙、玄龟、朱鸟、白虎，都得在绝对的实力压制下对我俯首称臣！
想到这里，龙狐便忍不住咬牙切齿起来。
曾经与自己相知相守的如意郎君，居然是一个伪装甚深的人族！
当然，是人族其实也没什么，自己又不是因为他是蛟龙才喜欢他的……但他突然不辞而别跑路是什么意思？难道我知道了他的身份，就会和他翻脸不成？
他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了？
龙狐甚至心中隐约有种不安的猜测，害怕龙陇其实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喜欢过自己——之所以和自己耳鬓厮磨，其实只是逢场作戏，是为了图谋母亲留给自己的补天石吊坠而已。
随着龙陇的突然失踪，补天石吊坠也跟着消失不见，很难不让龙狐对此不产生联想和怀疑。
想到这里，她就有种隐隐的、撕心裂肺的难言之痛，恨不得立刻将龙陇捉到身前，声嘶力竭地质问他一番。
当然，如果龙陇真是人族，此时大概率已经逃回人界去了。
要去将他追寻回来，首先得离开北冥梵洋，返回东皇界才行。
实力！
只有绝强的修为境界，才能帮助她尽快返回东皇界，寻找到前往人界的方法！
因此，如今龙狐是连一秒钟都不想再耽搁了，恨不得马上修炼到老祖境界，然后光速离开北冥梵洋。
什么内部制衡，什么分化互斗，都已经不重要了！
我渴望力量！
……
蜀山，青螺峰。
“真是悠闲的一天啊。”凌云破站在道观门口，悠然自得地扫着落叶。
蜀山这个太阴剑主的小号，如今是万万不能修炼的。
一修炼，就会引来周围的关注，大家就会关心“什么时候能结婴啊”“什么时候能胜过昆仑长庚啊”，然后就会惹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因此，他最近找了个绝佳的借口，说自己正在“感悟剑道”，和太阴素鸣剑“互相磨合”。
蜀山剑仙修炼剑道，有文修和武修两种方法。前者就是打坐入定，在脑中观想敌人，然后比剑；后者自然是现实里与人对练。
像凌云破这种什么也不做，每天就是扫扫落叶，喝喝酒，逗逗山间猿猴的行为，完全不像蜀山剑仙的修炼方式，反而有点昆仑那边锤炼心境的风格。
不过，太阴素鸣剑毕竟万年未出，谁也不知道这剑是个什么性格……说不定就是它要求太阴剑主这么做的呢？
总之，太阴剑主的事情，大家还是少管为妙。
将落叶扫了个干净，凌云破正打算伸个懒腰，忽然只见对面树林里丢来一个野果。
他淡定自若地闪开，才发现几只白毛猿猴正蹲在树杈之上，龇牙咧嘴地对着他叫。
青螺峰本来没有猿猴，倒是有些山豹和鹿群。这些猿猴大概是年前迁徙过来的，且颇通灵智的也有不少，很快便成为附近占据优势的妖兽族群。
猴子们朝凌云破丢来野果，看似仿佛弱者讨好强者，但凌云破仔细看去，便晓得那些野果都是未成熟的酸果——猴子们这是在恶作剧呢！
还没等他想好如何反击，便只见几颗石子闪过空中，那些猴子便依次被打落坠地，嗷嗷惨叫着狂奔而去。
“师弟怎么样了？”安知素跨过道观门槛，神情关切地说道，“若是那些猿猴打扰了你感悟剑道，我这便去将它们驱逐了。”
“这倒没有。”凌云破摆手笑道，“师姐的结婴天劫，如今准备得如何了？”

第九十七章 送羊入虎口
自从苏渐出关并成为掌教之后，安知素在蜀山的地位自然也是水涨船高，各种修道资源是应有尽有，予取予求。
但她并没有趁机挥霍修道资源，把过往漏掉的修为补回来的意思，只是每天依旧窝在青螺峰道观之中，一壶酒，一把剑，自得其乐。
若不是凌云破上次将金丹境修到大圆满的机会让给了她，天知道安师姐还要多少年才能结婴呢！
“距离渡劫，大概还有半个多月吧。”安知素柔柔说道，“你问这个，是在担心师姐么？”
“我可不担心师姐。”凌云破笑着说道，“若是掌教之女都渡不过元婴天劫，那蜀山上清派还和昆仑争什么第一？直接退隐算了。”
“这话岂是可以乱说的？”安知素连忙示意他闭嘴，“师弟，你现在是太阴剑主，可不能说这种疯话。否则要是被人听见，怕是要趁机做点文章、生点事端呢。”
“谁敢做太阴剑主的文章？”凌云破冷笑起来，“看我不斩了他去！”
两人随意说笑片刻，忽然便有人御剑而来，说是蜀山掌教召凌云破去议事。
凌云破和安师姐告辞，便御剑离开青螺峰。
安知素则是望着凌云破的背影，无言良久，默默地回了道观。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她总感觉自己和师弟之间，仿佛生出了一层无形的隔阂与障壁。
真是奇怪。
凌云破这边抵达锁妖塔深处，便看见苏渐正在和长眉仙人说话。
也就是说，并不是非常正式的宗门议事，而是某种师徒之间私下的碰头。
“清衡你来得正好。”苏渐招呼他靠近过来，问道，“最近和太阴素鸣剑磨合得如何了？”
“还是和原来一样。”凌云破便熟练地扯谎说道，“太阴素鸣身为神剑，性子高傲得很，也不愿对弟子假以辞色。平时基本是弟子说上三句，它差不多答上一句的样子。”
识海之中，太阴素鸣剑简直忍无可忍，嚷嚷起来：
“哇剑主大人！你这说法可就太无耻了！”
“什么叫‘不愿假以辞色’？我就问问你哪次有求于我，我没有及时响应你帮助你的？”
“有本事你接下来都不要使唤我！当着老娘的面败坏我的名声是吧？身为神剑性子高傲是吧？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高傲！”
它这边各种激烈声讨，外面的苏渐和长眉仙人自然是听不到的，闻言彼此面面相觑片刻，神情也颇为无奈。
因为太阴素鸣剑隐世太久，因此大家也不知道这把剑是个什么性格，但凌云破所说的，无疑很符合世人对神剑的想象。
神物自傲，不是很正常吗？
看来太阴剑主要想彻底发挥这柄神剑的威力，似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哇。
“咳。”苏渐便继续开口，说道，“太阴素鸣剑的情况，为师大概已经晓得了。关于太阳真昧剑……昔日只有你和末代太阳剑主打过交道，能说说大概的情况么？”
太阳真昧剑？凌云破怔了一下，便意识到师父这是在打太阳真昧剑的主意。
毕竟“既得陇复望蜀”乃人族本性，既然已经有了太阴剑主，为什么不能继续努努力，再搞一个太阳剑主出来呢？不去往这个方面想才是不正常的。
于是凌云破便将那欧阳昭的需求，详细和苏渐再次说了一遍。
“……总之，那欧阳昭虽然身陨，但始终记挂妻女下落，因此一点英灵不灭。要想从他手里获得太阳真昧剑，就必须派人获得东皇界的情报才行。”
东皇界的情报，凌云破当然早已弄到了手。
问题在于，一旦从欧阳昭那里取了太阳真昧剑，隔绝两界的太阳真火就会消失不见。
届时，不仅人族这边知道太阳真昧剑已经认主，而妖族也可以顺着天堑界门入侵修真界，情况就会变得无比复杂。
作为间谍，凌云破对不可掌控的变数，自然是深恶痛绝的。
就算要图谋太阳真昧剑，至少也要等到获得补天石碎片，完成补天大计之后才行。
听凌云破说完，苏渐倒是并不意外。
具体的情况，他其实已经和长眉仙人事先了解过，如今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才和当事人再次询问一遍。
太阳真昧剑这边，主要的难题还是要搞定末代太阳剑主，而对方一点英灵万年不灭，可见执念已经深重到了何种地步，肯定是没法从侧面绕过去的。
而要走正面完成对方的心愿，就会陷入到所谓的“鸡蛋悖论”里去：
没有太阳真昧剑，就没法穿过太阳真火，进入东皇界。
不进入东皇界，就没法打听末代太阳剑主的妻女消息，就不可能得到太阳真昧剑。
死结了。
苏渐幽幽叹了口气，终于放弃念想，只听见长眉仙人又道：
“清衡啊，这次叫你过来，除了询问太阴太阳双剑以外，还有一事要交代你。”
“你对这蜀山锁妖塔，是怎么看的？”
蜀山锁妖塔？凌云破有些茫然。
你问我怎么看，我当然是御剑在空中看，还能怎么看？
摸不清长眉仙人的用意，他便略微组织语言，保守地缓缓说道：
“蜀山锁妖塔，是我蜀山镇压天下妖魔的重地，起到了守护人族的关键作用。”
“除此之外，也为我蜀山提供了大量珍贵的修道资源，因此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嗯。”长眉仙人颔首说道，“说得大致不错。”
“这锁妖塔里，关押了大量厉害妖魔，它们无时无刻不想着突破囚禁，出去祸乱危害人间。虽然锁妖塔本身具备强力禁制，但禁制终归是死物，还是需要有人镇守才行。”
“而这个镇守之人，既需要有足够的实力，也要是蜀山能绝对信得过的修士，否则若是与塔中妖魔沆瀣一气，则天下危矣。”
他虽然说得委婉，但凌云破哪里听不出来，这是要叫我镇守锁妖塔的意思？
可以啊！我对锁妖塔禁制之中的补天石碎片……啊不是，是我对看守锁妖塔很感兴趣，您就继续说呗。
“当然，镇守锁妖塔本身为历代仙人重责，老夫也没有推卸责任的意思。”长眉仙人见凌云破没有露出异样神情，便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但最近昆仑似乎获得了七宝玄苑的秘境线索。”
“七宝玄苑若是开启，这大光明殿也不远矣。老夫届时要去大光明殿一行，你若是能帮忙镇守锁妖塔，等老夫从秘境之中回来……那便再好不过了。”
这仙人如此低声下气，让凌云破也哭笑不得，便露出过意不去的神情，爽快地答应下来：
“仙人既然有召，清衡怎敢不从？再说了，锁妖塔乃我蜀山要地，亦关系人族安危，清衡身为太阴剑主，自然对此义不容辞！”
“如此甚好！”长眉仙人大喜过望，“既然如此，你这几日便待在锁妖塔里，我将这诸多禁制给你讲解清楚，再将权限也移交给你，可好？”
什么叫送羊入虎口啊？凌云破面露认真之色，点了点头，心中却是冷笑。

第九十八章 蜀山的人情债
蜀山锁妖塔，修建时间已不可考。
全塔上下共九十五层。按照惯例，第一至二十九层关押未化形妖兽，第三十至第四十九层关押化形境妖魔，第五十至第八十九层关押洞元境妖王，第九十层往下则是老祖境界的大妖。
当然，以上规则并不是定死的。
例如蜀山捉了一个洞元境的妖王，将其投入锁妖塔第六十层的某个洞天里关押。
这妖王在里头娶妻生子，繁衍后代，最后硬生生造出一个种群，里头自然是从未化形到化形的妖魔都有，只能说第六十层里等级最高的是洞元境妖王。
不过大体上说，基本是层数越往下，关押的妖物就越危险。
“正因为如此，锁妖塔本身的禁制结界，也是越往下便越是森严。”长眉仙人捋须说道，“但历代锁妖塔发生泄露事故，基本都是发生在中层和下层，而不是上层。”
“第三十层乃四象阵眼，第五十层乃两仪阵眼，而第九十五层也就是最底层，便是锁妖塔的太极阵眼。”
“每一处阵眼都是禁制的核心，因此绝对不能遭受破坏，需要你定期去巡逻检查。我将阵眼禁制的操纵之法传给你，此法只可口耳相传，不能留于文字。”
长眉仙人念了一大段口诀，叫凌云破全部记下，又取出两仪微尘剑，说道：
“你如今还没法掌握太阴素鸣剑。等我离开锁妖塔后，这两仪微尘剑便暂时留在锁妖塔里，你可以随意动用。”
“倘若锁妖塔再次泄漏，无法挽回，你便催动此剑发动两仪微尘剑阵，务必要将脱逃的妖魔诛杀！”
说完，长眉仙人便将两仪微尘剑一抛，叫其直接挂在了剑柱之上，意思是“我就放在这里了哈”。
凌云破听完长眉仙人的教导，才告辞离开了锁妖塔底层。
他御剑绕着塔身盘旋而上，最终停留在锁妖塔顶端，在心中问昆仑镜道：
“阿镜，你看着锁妖塔禁制如何？”
“完美无缺。”昆仑镜毫不吝惜赞美之情，“你也看出来了吧，这锁妖塔的建造技术，远远超过了目前的蜀山上清派所能理解的水准。”
“虽然长眉仙人寿命悠长，但终归是不通阵法，也只能发挥锁妖塔禁制的百分之一二而已。”
“没错。”凌云破感慨说道，“若是我来维护这锁妖塔禁制，哪里还会有什么妖魔逃脱的可能呢？可笑！”
“不过，那补天石碎片的作用，比我们原本预想的还要大。”昆仑镜正色说道，“想来正是因为蜀山历代都没有精通阵法的人，这锁妖塔禁制也未曾有人正经维护过。”
“随着塔内妖魔逐渐增多，以及历史上的几次重大破坏，导致禁制本身的漏洞也是越来越多。”
“所以长眉仙人想了个一劳永逸的法子，就是将补天石碎片嵌入禁制之中，哪里有漏洞就补哪里……”
“真是特么地暴殄天物！”凌云破无奈说道，“如此一来，若是贸然取走补天石碎片，不知道有多少原本被掩盖的漏洞暴露出来……等于说我还得把禁制从头到尾给修一遍，才能拿走补天石碎片！”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昆仑镜安慰他道，“你不是迟早要叛离蜀山吗？替蜀山把锁妖塔禁制修复了，也算是对他们的补偿了吧。”
“你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凌云破感慨说道，“唉，我这人就是道德底线太高了，不然身为堂堂太阴剑主，也不至于沦落成一个阵法修理工啊。”
昆仑镜和素鸣剑齐齐无语，心想除了修好锁妖塔禁制，将那补天石碎片从禁制里剥离出来以外，你还能有什么别的方法不成？
阿镜可是在讽刺你啊！假装听不出来是吧？道德底线确实是超乎常人了……
凌云破这边回到青螺峰，便看见安知素正在道观后头的亭子里饮酒。
“师姐怎么独自饮酒不叫我？”他连忙迅速入亭，从安知素手里夺过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吃独食是吧？”
安知素本来就有些心情烦闷，感觉师弟最近和自己生分许多，又痛恨自己修为境界太过低下，因此才独自在道观后头借酒浇愁，喝得醉醺醺的，连师弟来夺酒壶都没反应过来。
“还我！”等她终于回过神来，哪里肯依，连忙扑过去抢酒壶，“这是我的！”
“再给我喝一口就还你！”凌云破左躲右闪，背对着安师姐给自己斟酒。
安知素没法绕到他的正面，索性从背后一把将他抱住，双手从他的腋下穿过，用力去抓酒壶的嘴。
“师姐，抓错了！抓错了！”
凌云破连忙讨饶，将手里的酒壶乖乖交了出来。
安知素拿过酒壶，这才将浑身冷汗的师弟放过，自顾自地饮起酒来。
她漆黑如墨的长发在脑后肆意披散开来，白皙修长的脖颈高高扬起，清澈的酒液从她的嘴角边滑落，顺着颈部优美的锁骨，流入到深不见底的道袍褶皱中去。
凌云破在旁边看得直吞唾沫，为了掩饰自己对美酒的馋意，只能转移话题问道：
“师姐怎么看起来很不开心的样子？难道是有什么烦心事不成？”
“我哪有什么烦心事……”安知素下意识嘟囔了声，随后又气呼呼地盯着凌云破看。
我为什么烦心，你难道不知道吗？
只是无论如何，师姐因为修为不如师弟的事情而发愁，这种事情终归是不好跟师弟说的——会显得自己过于敏感且丢人。
因此，安知素也同样熟练地转移话题，说道：
“当然是因为你成为太阴剑主之后，就抛下师姐我不管了啊。”
“我哪有抛下师姐！”凌云破瞪大眼睛。
“上次找我练剑是什么时候？”安知素开始掰手指，“上次陪我饮酒又是什么时候？”
“啊，这……”凌云破立刻答不上来了。
并不是因为很久没有陪安师姐，而是因为在上一次蜀山存档之后，中间实在经历了太多事情，以至于他实在记不起来了。
见凌云破支支吾吾，安知素顿觉心灰意冷，索性便提起酒壶，朝自己的厢房方向走去。

第九十九章 我才是掌教
安知素回了厢房，很快便怒气退去，又有些黯然神伤起来。
虽然看似是在生气，但其实掩藏在气愤心情之下的，其实是某种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惶恐。
若是自己的实力再不迅速提升上去，等师弟成了结了元婴，成了峰主，加上太阴剑主的实力加成，只怕要和自己越行越远了——君不见林断山、段分海、关山月等人，随着修为境界被拉开之后，双方的沟通交流也越来越少了嘛？
得赶快结婴了啊……
正这般想着，只听见凌云破在外面敲门说道：
“师姐，我要进来了哦。”
“嗯。”安知素应了一声。
凌云破便推门进去。刚进房间，就看见安知素跪坐在茶几之前，低头不语，神情幽怨。
“师姐，这次是我的不对。”凌云破立刻秒跪，在她对面端端正正地坐好，又取出一只酒壶，斟一杯酒，“我在这里给师姐赔罪。”
“师弟。”安知素无奈问道，“你是不是觉得师姐很好哄？只要陪我喝酒，就什么事情都能搞定了是吧？”
“哪有这种事情！”凌云破立刻圆睁双眼，辩解说道，“我只是觉得师姐必然是讲道理的人。便是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只要先和师姐赔罪，师姐肯定会平复怒气，耐心地与我指出来的。”
安知素：……
她本来还想继续蛮不讲理，刁难凌师弟一会儿，但被这么“师姐师姐”地叫着，倒是又发作不出来了。
默然片刻，安知素才垂首说道：
“这次不关你的事情，是我自己不争气而已。”
“师姐如何不争气了？”凌云破莫名其妙。
“师弟。”安知素忽然问他，“你是否因为成了太阴剑主，便有些看不起师姐了？”
“怎么可能！”凌云破正要赌咒发誓，只听见安知素又问道，“那为什么最近都不来找我了？”
“实在是宗门事务繁忙……”凌云破说了前半句，后面的就说不出来了。
这理由实在拙劣。要知道不管怎么忙，抽个功夫找师姐喝酒练剑的时间，能用多久？
说白了，其实就是因为频繁读档，搞得记忆有点凌乱，再加上龙陇那边成功毕业，因而他也就过于急功近利一心要去搞补天石，难免在安知素这边冷落了师姐。
想到这里，凌云破也就叹了口气，诚恳说道：
“并非看不起师姐，只是最近琐事缠身，无暇分心……今晚我给师姐赔罪。”
说完，他也不等按照安师姐说话，直接就开始斟酒自罚。
跟酒鬼交流就是有这种好处，不论双方闹得多么不愉快，几杯酒下去胜过千言万语。
“师弟！”安知素将凌云破搂住，含糊不清地说道，“就算你是太阴剑主，也……也不可以不理师姐，明白吗？”
“那是当然！”凌云破虽然也没有用真元消化酒力，但毕竟是间谍职业出身，意志力和警惕性比安知素不知道胜过多少，因此还能勉强保持清醒，“师姐师弟，又不是按照修为境界的高低来判断的，肯定是按照入门先后来排的啊！”
“一日为师姐，终身为师姐。无论我是太阴剑主，还是默默无名，是元婴峰主，还是金丹真人，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嘛。”
这话说得完全击中安知素的要害，于是她又开心地浮一大白，和凌云破碰杯畅饮。
两人饮酒直到深夜，索性便同榻而眠……当然修士不用睡眠，主要还是打坐入定。
次日，凌云破从入定中醒来，身边已经没了安知素的身影。
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有。”昆仑镜回答说道，“你们俩只是互相抱着入定了而已。后来你师姐早上醒来，发现被你抱在怀里，便红着脸丢下你逃跑了。”
“什么？”凌云破大惊失色，“只是抱着入定了而已吗？”
“为什么听你的口气，似乎还很失望的样子？”昆仑镜惊愕问道。
“咳，我是说，还好我保持着清醒，没有酒醉后铸下大错。”凌云破连忙辩解说道，“毕竟我是迟早要叛离蜀山的，肯定不能对师姐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来！”
那你为什么和那姜魔女……昆仑镜很明智地没有直接拆穿他，只是说道：
“我们来继续分析那锁妖塔的禁制吧。”
又过了十几日，安知素终于在蜀山范围内成功渡劫，成功晋升为元婴修士，绛霄长老。
按照蜀山规矩，结婴后便可以选择开宗立派，成为某座山峰的峰主，亦可以留在原门派里。
以安知素的性格，自然对开宗立派没有什么兴趣，因此选择暂且继续待在青螺峰里。
没过多久，苏渐便也来到青螺峰，跟凌云破说道：
“我决定将青螺峰道统交给素儿继承。”
“如此甚好。”凌云破立刻表明态度，附和说道，“师父如今贵为掌教，乃峨眉正统，兼着青螺道统确实有点混淆，这样的话就明确了。”
苏渐点了点头，又道：
“等你进入元婴境界，峨眉这边的道统便由你继承，跟着下任蜀山掌教的位置走。”
“此事倒是不急。”凌云破笑道，“师父初任蜀山掌教，还没满百年，便考虑继承人的安排，这也太过仓促了些。”
“无妨的。”苏渐大手一挥，说道，“太阴剑主不是蜀山掌教，还有谁能做蜀山掌教？等你结婴之后，我就把掌教之位传你！”
“有点急了吧？”凌云破惊愕问道，“这要是传出去，怕是对师父的名声有碍……”
“谁敢在背后嚼舌根？”苏渐冷笑说道，“别忘了，我才是蜀山掌教！”
这话一出，凌云破终于秒懂。
想来是苏渐被蜀山掌教的日常政务疯狂折磨，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丢担子走人了。
但若是自己成为蜀山掌教，那可和原本的规划完全背离了。
要知道，只要长眉仙人往大光明殿秘境而去，自己就能光明正大地入驻锁妖塔，取走那补天石碎片……但若是成了蜀山掌教，免不了每天都有长老来请示各种事务。
如此一来，便相当于是处于众目睽睽之下，还怎么图谋碎片跑路？
不行，这个掌教，我绝不能当！

第一百章 凌云破结婴
对寻常修士而言，要当上宗门掌教，估计是比登天还难的难事。
但对凌云破来说，不当这个蜀山掌教，反而是更加困难的事情。
太阴剑主，怎么可能不做掌教？那以后门派里谁话事？掌教话事，万一太阴剑主有不同意见，怎么办？
说白了，太阴剑主这个身份，加上蜀山以剑为尊的背景，就注定了他肯定在蜀山说一不二——那以后的蜀山掌教咋办？
掌教如果说话不管用，那还不如不设掌教，直接让太阴剑主二合一，简单了事。
但问题在于，凌云破并不想当这个蜀山掌教，且他也找不到什么合理的借口。
你为啥不想当蜀山掌教？
因为我迟早要背叛宗门……这话是可以说的吗？
因为太阴素鸣剑不让我当掌教……这理由用过了吧？
因为我无心掌教之位只想好好修行……这倒还勉强说得过去，但肯定没法说服苏渐的，到头来又是拉锯战，扯嘴皮子。
想到这里，凌云破也烦闷得很，索性便离开了青螺峰，到外头散散心去。
脚踏太阴素鸣剑，扶摇而上九重天，凌云破忽然在心里问道：
“阿镜，那需要补的天漏之处，究竟在何处呢？”
“在东南方向。”昆仑镜回答说道，“天柱有三，正北一个，西南一个，东南一个。三柱分立神州边缘，将陆地固定在天球之中。”
“东南天柱后来倒塌，导致陆地东倾，且天球上被扯开了一个口子。”
“那便去东南天柱看看吧。”凌云破说道。
他调转剑光方向，迅速离开神州大陆，进入东海地界。
越是远离神州，出现的海洋妖魔便越是强大，但如今凌云破已有元婴修为，也不担心这些妖魔的袭击，径直斩杀了便扬长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只见远处的海平面上，突然出现一个阴影。
凌云破放眼望去，便看到似乎是一只巨鸟，孤零零地立于海面之上。
那是金翅大鹏鸟？修真界居然还有这种妖魔？
察觉到了他的存在，那大鹏也转过头来，问道：
“人族修士？你来这里做什么？”
见对方没有恶意，凌云破也没敢放下警戒心，只是缓缓靠近过去，高声表明来意：
“只是路过而已。”
“哦。”那大鹏应了一声，不说话了。
凌云破继续靠近，见那大鹏依旧没什么反应，脑海里突然便想起一件事来。
之前身为秋长天的时候，好像和徐应怜在东海游历，遇到过一只巨鲲来着。
对方当时欠缺化鹏之法，于是寄居在徐应怜识海里的凤澜前辈，便让师妹用化鹏之法，和它换了一枚鲲身上最为坚硬的鳞片。
难道眼前这金翅大鹏鸟，就是当初那憨憨傻傻的巨鲲？
“不用怀疑，就是它了。”昆仑镜忽然说道，“我扫描过了，确是当初的巨鲲无疑。”
原来是故人重逢……凌云破也就略微松了口气，继续小心翼翼地问道：
“前辈这是在做什么？”
“看天。”金翅大鹏鸟回答说道。
“天有什么好看的？”凌云破也跟着看天。
大概是因为受过秋长天的帮助，这金翅大鹏鸟似乎对人族没什么反感，便举起翅膀指向空中，说道：
“你看那里的天穹，颜色是不是和其他地方的不一致？”
凌云破抬头看去，只听见昆仑镜说道：
“那里正是女娲氏当初补天的地方，颜色当然和其他地方的不一致。”
“确实。”凌云破点头，“所以呢？”
“我怀疑东皇界就在那个地方的后面。”金翅大鹏鸟信誓旦旦地说，“只要将那个地方撞开，就能抵达东皇界啦。”
凌云破：？？？
“前辈这么说，有什么根据吗？”他莫名其妙地问道。
“没有根据。”金翅大鹏鸟回答说道，“这是我的直觉。”
“你知道吗，我们羽族在十多万年前，便已经举族迁往了东皇界，包括我们金翅大鹏鸟的祖先在内。”
“我已经感应到了，我的祖先就在天的后面。只要我能撞开那个障壁，就能和我族再次重聚了。”
不不不，外面只有混沌星河、燃烧星辰，以及各种各样的天外魔头罢了。
你们妖族的祖先，其实是在你脚底下的大陆的另一边啊！
凌云破正这样想着，便看见那金翅大鹏鸟突然展翼而起，掀起无边飓风，振翅直冲天穹！
“阿镜！”他连忙出声问道。
“撞不破的。”昆仑镜迅速回答说道，“以补天石之能，不可能被这种纯粹的物理撞击所摧毁。”
果然没过多久，那金翅大鹏鸟便重新降落下来，脑袋上已经满是血迹。
“果然还是不行。”大鹏鸟叹气说道，“我的修行还是不够，不过我不会放弃的。”
这傻鸟彻底没救了……凌云破摇了摇头，便调转剑光往神州方向而去。
现在还不用管这金翅大鹏鸟。等自己集齐所有补天石碎片，可以补天的时候，倘若这大鹏鸟还在这里守着，到时候再处理解决吧。
又用了一段时间，回到蜀山的凌云破，便听到了七宝玄苑秘境的消息。
锁妖塔底层，苏渐神情严肃地说道：
“七宝玄苑秘境开启太快，明显是昆仑趁着长庚已经结婴，而清衡还未渡劫的时间，用元婴境界的门槛来制衡打压我们蜀山！”
不，只是天穹旋点恰好在这个时间点，移动到极北天柱的位置而已。
“若清衡不能前往秘境，那便只能让其他峰主去了。”长眉仙人便开始和苏渐清点名单，这个峰主长老还行，那个不行，那个估计连绛霄真人都打不过……
凌云破听了半天，忽然福至心灵，开口说道：
“师父，仙人，清衡最近在海外一游，忽然心有所感，成功抵达金丹境大圆满，并已渡劫结了元婴了！”
话音刚落，那苏渐和长眉仙人，便同时像是呆滞了般。
接着，长眉仙人终于露出狂喜之色，大笑起来。苏渐则是迅速近身，将手搭在凌云破的腕部，真元往里头迅速一探。
“好！”发觉凌云破已有元婴境的修为，苏渐也是大喜过望，和长眉仙人说道，“既然清衡已经结婴，正好这次前往七宝玄苑，昆仑的鬼祟图谋必然落败！”

第一百零一章 投鼠忌器
七宝玄苑秘境，仅限元婴境修士参与，争夺十二个七宝玄苑之主的位置，并且将会得到下一个大光明殿秘境的线索。
当然，这十二之主本身没什么价值，真正有价值的是大光明殿秘境的线索，镇派仙人自然会为此支付报酬就是了。
长眉仙人是要去大光明殿的，因此蜀山也非常重视此事。再加上昆仑相邀，便有许多峰主长老主动请缨，要去那极北天柱和昆仑一较高下。
按照黄金阙秘境的旧例，苏渐便打算从报名的峰主长老里，选出十二人来前去赴会。
结果凌云破突然冷不丁说道：
“昆仑这次打算出多少人进秘境？”
“不知。”苏渐回答说道，“但想来肯定比我们多。”
因为线索是昆仑提供并分享的，因此昆仑肯定会要求得到更多的名额，与上次黄金阙秘境同理。
“但昆仑也并未说打算出多少人，不是吗？”凌云破笑着说道，“若是昆仑安排大量人手进入七宝玄苑秘境，我们却只派出十二人，那怎么行？”
“清衡，你忘了？”便有峰主长老出声说道，“那七宝玄苑秘境，无论进去多少修士，最终只有十二人能得到大光明殿秘境的线索。”
“也就是说，进去的修士越多，里面的考验便会越难，到时候指不定要刷掉多少人呢。”
“确实如此。”凌云破点头说道，“但是别忘了，昆仑可是有长庚在啊。”
他这话音一落，便有许多蜀山长老神情凝重起来，俨然是齐齐想到了某种可能性。
昆仑长庚，天纵之才，道心通明，一品仙婴，战斗力已经远超同侪修士，这一点即便是向来对昆仑不服气的蜀山也没办法否认。
由于长庚基本上肯定能跻身十二人之列，因此昆仑有把握能得到大光明殿的线索，试炼难度如何已经不会影响昆仑了。
同理，蜀山这边有太阴剑主，因此无论试炼难度如何，难不成还能把太阴剑主淘汰不成？
想到这里，众人便纷纷和苏渐说道：
“反正有太阴剑主保底，不如让愿意去的都去好了。”
苏渐也是个讨厌婆婆妈妈的直率性子，索性便大手一摆，只留下部分峰主看守蜀山，剩余的全都跟着去极北天柱。
众人剑行千里，终于抵达极北天柱，便看见此处不知聚集了多少昆仑修士，密密麻麻，包围天柱，与凌云破所说别无二致。
好家伙！蜀山长老们勃然大怒。
要不是太阴剑主提醒，我们差点就上当了！你昆仑带这么多人过来，难不成真的打着让长庚长老保底，其余人疯狂增加试炼难度，要把我们蜀山修士尽可能刷下去的主意吗？
一时间群情汹涌，便催促掌教苏渐尽快过去，找那紫薇掌教讨个说法。
苏渐对昆仑的做法也很是不爽，见了紫薇掌教便当面问道：
“昆仑这次打算派出几人进入秘境？”
紫薇掌教是何等人物，一听便晓得蜀山方面误会了，淡淡地解释说道：
“正要和你们商议。无论双方出多少人，总也要事先定好才是。”
言下之意，便是我们昆仑还没定好人数，你先别急。
“呵。”苏渐却认定昆仑是在故弄玄虚，便冷冷说道，“正教三清，同气连枝。昆仑有长庚长老，我们亦有太阴剑主，届时双方同入秘境，一较高下，各凭本事便是。”
紫薇掌教也有些烦躁。昆仑带这么多长老过来，主要还是为了防备魔教突袭——毕竟上次黄金阙秘境，魔教呼啦啦来了一大堆人，和正教这边打得昏天暗地，这次肯定是要防着一手的嘛。
但看蜀山的样子，大抵是以为昆仑这边打算玩人海战术了。
这却是不好解释。因为如果你正儿八经地解释，让蜀山晓得是误会，反而会显得你害怕和蜀山产生冲突，结果就是被蜀山看轻……蜀山那边的脑回路确实如此。
因此他也就点了点头，说道：
“等蓬莱来吧。”
跟苏渐交谈完毕，紫薇掌教又让人去通知秋长天，叫他最近不要外出，免得和蜀山这边起冲突。
毕竟蜀山一直想让太阴剑主压过长庚长老的风头，这事差不多已经是人尽皆知了。
万一两人打起来……先不论谁胜谁负，对正教而言终归还是不利的。
又过了一段时间，蓬莱的人也终于赶到。
相比于昆仑、蜀山的倾巢而出，蓬莱玉清观派出的阵容一如既往地精简，很明显又是拉了壮丁——能在蓬莱成为元婴长老的，基本都是与世无争、专心学术的性格，毕竟蓬莱修士的战斗力摆在这里，好战的基本活不了那么久。
正教三清齐聚在此，接下来便是开会，商讨该如何分配秘境名额。
众所周知，进入秘境的人数越多，试炼的难度也就越高，其结果就越发不可预测。
能参加秘境试炼的，基本都是实力强劲的选手，但谁能保证实力强劲就肯定能赢呢？身为宗门高层，大家都本能地讨厌那些不可控的因素，因此很快便达成共识，要严密控制进入秘境试炼的人数。
没过多久，魏东流便如原本时间线上定好的那般如期而至，带着一大堆中立门派的修士来了。
见魏东流不按照套路出牌，正教三清这边霎时也是乱做一团。
蜀山掌教苏渐的态度很明确：打！
大家联合起来，把魔教修士灭了，这些中立门派的修士自然会退走。
蓬莱的玄都掌教立刻表示异议：万一误伤到中立门派的修士怎么办？
蜀山敢于和天下战，蓬莱却不能为天下敌，不然东西卖给谁去？
双方争吵不休，昆仑则是作壁上观，气得苏渐回来之后痛骂蓬莱，连称“竖子不足与谋”。
“师父不必着急。”凌云破便询问说道，“昆仑那边是什么态度？”
“不过投鼠忌器而已。”苏渐毫不客气地冷笑说道。
一方面想要“投鼠”，另一方面又“忌器”，合着好话坏话全让昆仑说了，难怪苏渐会为之上火发怒。
“无妨。”凌云破笑着说道，“照我看来，昆仑也不可能这么拖下去，三五日内必出结果。”
“嗯。”苏渐也点头说道，“魏东流岂是什么等闲之人？我估计他必有后手，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第一百零二章 给你增加点难度
很快，便如历史上所发生的那样，秋长天提出了著名论断，认为魔教控制不住中立修士，到时候肯定会一股脑儿地冲入秘境。
于是蜀山这边也放开限制，叫峰主长老们想进秘境的都可以进，无需再顾及试炼难度的问题。
安知素和凌云破原本就在进入秘境的队伍里，此时见昆仑队伍已经出发，秋长天和徐应怜冲在最前头，两人便直接使出人剑合一，朝那空中的金色流光冲去。
天旋地转之间，两人已经出现在了半空之中。
只见下方是磅礴云海，一望无垠；上方则是脆弱天穹，如今已经千疮百孔，有星辰砸破天穹坠落直下，又有天河之水倒灌不休，宛如世界末日般惨烈。
安知素被这场景惊骇到一时无言，凌云破却是早有所料，因此只是紧紧拉住师姐的手，神识不断扫描周围。
只见前方突然闪现出一名老者，正要说话，目光落在凌云破的身后，皱眉问道：
“太阴剑主？”
“见过前辈。”凌云破立刻行礼。
“既然是太阴剑主，那这次七宝玄苑的秘境考验，可得要变上一变。”老者略微思忖片刻，便说道，“有太阴素鸣剑之助，这等寻常天灾可杀不死你。”
“不如这样：凡是接近你万丈之内的修士，皆能收到秘境传讯，若是能将你这个太阴剑主给干掉，便能直接获得一个七宝玄苑之主的位置……嗯，如此甚好，便这么办。”
“怎能如此！”安知素又惊又怒，凌云破也是骇然，连忙说道，“这不公平！大家都是来参加试炼的，怎能这般区别对待？”
“呵，小辈你有所不知。”那老者悠悠说道，“我们这七宝玄苑秘境，考验的不是别的，而是福缘运道。”
“不巧，老朽我昔日和人有些过节，而那仇人正是太阴素鸣剑的拥有者，所以我看你不爽，要给你提升些难度。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吧。”
凌云破和安知素呆滞无言，只听见老者又道：
“当然，若你能撑过周围一轮又一轮的围攻，成为最后活下来的十二人之一，这七宝玄苑之主你也尽管拿去，如何？我还是给你留了生路的，哈哈哈哈……”
老者大笑着消失不见，而安知素沉默片刻，脸色忽然一变。
凌云破立刻晓得，这是安知素接到秘境传讯了，连忙问道：
“师姐，那讯息说了什么？”
“说了你的具体位置。”安知素飞快说道，“也说了只要将你击杀出局，就能自动得到七宝玄苑之主的位置。”
凌云破脸色倏忽变化，神识连忙扫过周围。
“周围没人。”安知素继续说道，“我们运气还算可以，没有遇到敌对修士。”
“只怕未必。”凌云破皱眉说道，“我有太阴剑主的名号在，敌人必然不可能小觑。若是接近我万丈之内，收到秘境传讯，难道会直接鲁莽地冲过来与我单挑斗法？肯定是要呼朋唤友，围攻于我，把握才更加大些！”
“那怎么办？”安知素也紧张起来。
便是她天生剑心，不惧艰险，也晓得双拳难敌四手的道理。
两人加起来或许能对付四个人、八个人，甚至是十人以上，那万一来三四十个敌人呢？
便是拿飞剑一轮齐射，除非有什么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防御法宝，否则直接就要被人拿飞剑给戳死了！
“先走！”凌云破飞快说道，“当务之急，是要搞清楚秘境传讯的时间间隔！”
两人飞快御剑前行。有了凌云破的指点，安知素很快便计算出来：秘境传讯乃是每一炷香传讯三次，差不多是五分钟一次。
仅仅五分钟，便是两人全力御剑，也没法飞出万丈距离。
“也就是说。”安知素飞快说道，“若有人在秘境传讯范围之内，从收到消息到下一次传讯，哪怕是站着不动，我们也没法逃出传讯范围之外！”
“师姐，却不是这么算的。”凌云破安抚她道，“应该要算我们和对方的速度之差，看多久能将距离拉到超过一万丈。”
“七杀剑术以快为主，速度应该远胜于其他流派的御剑术。”安知素继续说道，“但这快也快得有限。若是对方紧跟在后穷追不舍，要将距离拉开到一万丈以上，怕是要耗费很长时间。”
“而且若是一味逃窜的话，就会变成比拼真元消耗了。”凌云破也忧心忡忡地道，“我怕那老者还有什么后手，所以也不能光是逃，还得杀！”
说到杀，安知素立刻不慌了，柳眉倒竖，煞气四溢，瞪眼问道：
“怎么杀？”
“师姐且跟我来。”凌云破点头说道。
他带着安知素迅速降下云层，进入到暴风雨的范围之中。
这云层之下暴雨倾盆，四面八方充斥着浓厚的水行灵气，无论是视线还是神识都有很大阻碍。
但昆仑镜的扫描却是完全不受阻碍的，因此凌云破只是带安知素往斜向下慢悠悠地飞行，同时扫描确认着周围情况。
“传讯了。”安知素忽然说道。
“走！”凌云破立刻掉头，随安知素一起直接人剑合一，朝后方迅速杀去。
大约过了三四分钟，在接近云层的地方，果然遇到了十来个修士——既非正教，亦非魔教，而是来自中立门派的元婴散修。
见对方看见自己的瞬间，不少人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情，凌云破立刻晓得这些人是抱团过来追杀自己的，迅速和安知素传音入密：
“我左你右，尽快结束战斗！”
说完，两人便各自分开方向，杀向那十来个修士。
安师姐的剑术依旧精湛老练，借助人剑合一的超快速度，先是一个大迂回从对手视野里脱离，随后便从后方杀入，顷刻间便斩杀掉两三个敌人。
那些元婴散修想要狙击安知素，却发现对方速度实在惊人，一时间居然锁定不了安知素的身形，乱作一团——有人开始施展大规模道法，也有人尝试拉开距离，毫无任何配合可言。
凌云破的战斗风格则更加粗暴，仗着自己的真元充沛雄浑，太阴素鸣剑位阶又高，管你什么道法、法宝，直接冲进去强杀了事。
一番乱杀之后，这十几个元婴修士无一脱逃，全都被两人斩成白光，淘汰出局。

第一百零三章 安师姐率先出局
将这些元婴修士击杀，凌云破迅速扫描周围，便发觉有几个修士藏在远处的云层里，似乎正在狼狈逃窜。
他略微犹豫片刻，便晓得没有必要去追杀。
由于秘境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传讯通报他这个太阴剑主的位置，因此单单只是放过几个修士，并不会有“走漏风声”的隐患。
然而，这几个修士可以出去传播太阴剑主的可怕之处，吓阻那些有心想要围攻追杀的人，因此放过他们大抵是有利无害的。
“走。”回到安师姐身边，凌云破迅速说道。
“去哪里？”安知素问。
“海底。”凌云破回答说道。
两人按落剑光向下，很快便潜入海水之中。
越是在深海里下潜，周围的乱流便越是难以抵御，以至于安师姐很快便难以稳住身形，摇摇欲坠起来。
“师姐再坚持一会儿。”凌云破劝说她道，“这海底的可见度和视野极差，加上又有暗流涌动，因此乃是藏匿身形的最佳场所。”
“师弟，别忘了每隔一段时间，秘境就会通报你的位置。”安知素却有不同意见，“就算海底能遮蔽光线，却也没法完全躲避追杀。”
“再说了，这暗流涌动不仅限制对方行动，同样也会限制我们……还不如待在海面上方，他们来多少我们就杀多少呢！”
凌云破听得头大，晓得师姐这是不耐烦躲躲藏藏，嫌在海底杀得不够痛快，所以才会提出异议。
在海面上守株待兔……倒也不是不行。
反正若是遇到情况不对，往海底下一钻就好了。
两人便待在海面之上，等着那些追兵过来。
然而，却不知是什么原因，等了许久都没有修士过来袭击。
安知素等得无聊，凌云破却察觉有些不对，连忙让昆仑镜放大扫描区域。
结果一扫才发现，几百个修士鬼鬼祟祟地躲在高处的云层之中，不知道在图谋什么呢！
看到对方的数量，凌云破也顿觉头疼。
倒不是打不过，而是一旦自己干掉这么多的同阶修士，那还怎么隐藏实力？
等消息传到蜀山，大家一看，哇太阴剑主实在太牛逼了，近百个元婴修士齐上都战他不过，那对付什么昆仑长庚还不是轻而易举……
搬石砸脚了属于是。
凌云破心有顾忌，云层之中的修士们却没那么多顾虑，反正这秘境里战死也不会真的陨落，很快便有十来个性情鲁莽的，朝着下方的两人直接杀了过来。
“来得好！”还没等凌云破说暂避一下，安知素便眼睛一亮，立刻直接御剑迎上。
她直接反杀过来，倒是将那十来个修士吓了一跳。
面对十倍于己的人数，还敢直接杀上前来，这蜀山修士也太莽撞了吧！
下一秒，他们便晓得为什么对方会如此莽撞了。
在接近对方百丈距离的时候，修士们便齐齐施展道法、放出法宝，各色光华铺天盖地朝安知素杀去。
安知素丝毫不惧，只是迅速人剑合一，剑光暴涨！
剑光从无数光华的缝隙之间从容穿过，随后以惊人的速度掠过人群，三四个元婴修士的胸口立刻爆开，接着便化作白光而去。
修士队伍里顿时乱做一团，不少人将各种法术往外头乱丢，试图将安知素的身形锁住。
凌云破在下面看着，心里也是啧啧称奇。
敌军虽然人多势众，但安师姐的天生剑心，早已看破了对面的最大弱点——没有配合。
这些元婴修士大多是小门小派出身，平时对敌也多半是单人出战，很少有这种需要与同伴配合的经验，一旦安师姐杀入阵中，将局势彻底搅乱，这种缺乏配合的劣势便会进一步放大——大部分人都是各自为战，别说配合了，很多时候甚至连误伤队友都没法控制。
而这种情况，又进一步分裂了彼此之间的信任，以至于安知素仍然在大杀特杀，其余修士不仅要应对这个杀神，还得防备被同伴的攻击给误伤到，已经是完全束手束脚了。
“看起来甚至都不用你出动。”昆仑镜感慨说道，“你师姐一个人就把他们全解决了。”
“不会的。”凌云破说道。
“为什么？”昆仑镜好奇问道。
“因为有一种情况，是不需要彼此配合的。”凌云破说。
昆仑镜连忙扫描过去，只见那俯冲下来的第一批元婴修士，已经被安知素杀得差不多了。
后面的修士，则是吸取了第一波进攻失败的教训，根本就不冲过来和安知素击剑，而是将各种远程道法、法宝、飞剑，隔着漫长距离砸落过来。
近百来个元婴修士同时出手，这攻击规模便浩大得惊人，无数光华甚至撕开了瓢泼大雨的雨帘，朝着安知素这边齐射而来。
面对这排山倒海般的攻击，饶是安知素煞气四溢，也不敢正面螳臂当车，只得迅速回转剑光，和凌云破一同冲入海水之中。
嗨！凌云破心中哂笑。打来打去，还不是得逃？
两人遁入层层海水之中，上方则是无数光华击打在海水之上，无形的、巨大的冲击波扩散开来，配合着海底防不胜防的暗流，迅速将两人卷入其中，一时间甚至无法控制身形。
突然之间，周围水温开始急剧升高。
凌云破向下一看，便看见某个已经半熄灭的、黯淡的，然而余温还是极其炽热的星辰，正安静而危险地躺在海底。
安知素已经被暗流卷向那星辰余烬，瞬息间便在急剧升温的沸水里化作白光而去，甚至没有坚持到一息以上。
“阿镜，传送！”凌云破惶急之间，连忙大叫。
天旋地转之间，他再次和那星辰拉开了距离，回到了温度更加安全的海水里去。
经过这么一场突然袭击，凌云破也是惊魂甫定，晓得这海底的杀机一点都不比海面上少。
海面上不过被人追杀，海底万一被暗流卷入星辰高温范围，分分钟就是化为白光的下场……哦，我有阿镜的传送，那没事了。
他再次扫描上方，便发现那些修士并没有跟着潜入海里，显然也是顾忌这海底暗流和燃烧星辰的存在。
你们若是不敢下来，那我可就要上去了！

第一百零四章 群策群力，围攻太阴剑主
七宝玄苑之主的位置，关系着大光明殿的消息，而大光明殿藏有能飞升仙界的秘辛，此事在修真界根本不是秘密。
对正教三清和魔教六道而言，只要宗门里有一个人能上位，就能保证拿到对应的第一手消息。
但对于其他第三方门派而言，想也知道三清和六道绝对不可能将信息和他们共享——万一去了大光明殿以后，还要进行一番争夺角逐呢？竞争对手当然是越少越好。
因此，无论是受散仙长辈所托，还是自己元婴境快要圆满，几乎大半个修真界的元婴修士，已经齐齐聚于秘境之中，来争抢那仅有的十二个名额。
虽说要和三清六道这等大派争夺，大家都没什么信心，但是万一呢？
很快，“万一”便降临在了一部分修士的身上……他们突然收到了秘境传讯，说是只要能击杀太阴剑主，就能直接获得一个七宝玄苑之主的名额。同时每隔一段时间，还会附上太阴剑主的位置。
对于这个传讯，大部分修士都是将信将疑。
然而，考虑到七宝玄苑秘境的规则本身，是要成为活下来的十二人之一，因此就算这个传讯是假的，击杀太阴剑主也不会亏，因此众人互相见面就大喊“先别打，要打去打太阴剑主”，很快就有十来个人达成了停战共识。
这十来名修士里头，修为实力暂且不提，论智谋简直是个个人精，要不然如何能在小门小派里升到元婴境界？
大家很快便意识到，虽然这边人多势众，但只有一个人能击杀太阴剑主，攫取到最终的巨大利益，其余人都只能平白做嫁衣罢了。
太阴剑主实力必然强劲，先冒头的大概率会被对方砍死，因此搞不好就是都在观望，谁都不肯率先出手，都等着人家强攻然后自己偷偷补刀……因此很快便有来自薄明岛的元真仙子提出，所有人要上一起上，谁能抢到便各凭本事。
然而又有人提出质疑：那如果有人不上，在后面等着偷袭补刀的怎么办？
元真仙子振振有词地说，如果有人躲在后面不上，那就是居心叵测，谁晓得他是打算击杀太阴剑主，还是配合太阴剑主两面夹攻，痛击队友？
别忘了，就算拿不到太阴剑主的击杀机会，若是能尽可能地除去对手，也是好的。
这话一出，群众立刻泾渭分明地分为两派。
支持者大多都是擅长御剑术的，因此根本不惧正面对冲，当然举双手赞成。
反对者则基本都是剑术稀烂，更习惯于运用法术和法宝，平时和人斗法都是拉开距离乱轰，如今却要被逼着正面强冲，那怎么行？
由于队伍里缺少知名的、能镇住团队的厉害修士，因此双方很快就吵作一团，不肯罢休。
接着，凌云破和安知素便杀来了。
太阴剑主带人强冲，众人的反应则各自不一。
大部分都是下意识出手还击，只有少数几人毫不犹豫地狼狈逃窜。
很快，出手还击的便全部化作白光而去，元真仙子混在逃跑的队伍里，见远处的太阴剑主没有追上来，顿时长长松一口气。
她虽然被人尊称为仙子，却是因为母亲乃是东海有名的散仙，她自己只是普通元婴修士的实力，因此根本没敢和太阴剑主正面对决，总算是逃得了一条性命。
等太阴剑主带着师姐离去之后，众人才在云层中止住冲势，彼此对望片刻，便发现只余两三人了。
不多说，队伍肯定是集结不起来了，大家便各自挑选方向，默默散去。
元真仙子御剑离开，心里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
太阴剑主强得不像元婴境，怎么可能有人能击杀他，拿到七宝玄苑之主的位置？这秘境传讯根本就是骗我们去送命嘛。
等等，既然十个修士不够，那一百个元婴修士呢？两百个呢？五百个呢？
若是五百个元婴修士都杀不过太阴剑主，那蜀山早就把他吹到天上去了，哪里还会任由昆仑传播长庚长老的威名？
想到这里，识海里忽然又收到秘境传讯，给出了太阴剑主的新位置。
元真仙子心思一动，便又立刻调转剑光，悄悄地借助云层掩护，往新位置的方向摸了回去。
新位置显示目标大概在海平面高度的位置，然而等元真仙子接近目标的时候，便看见一大群人正躲在目标位置正上方的云层里，根本没有人敢离开云层的掩护。
“先别动手！”见元真仙子剑光过来，立刻便有修士御剑迎上，大叫到，“要杀先杀太阴剑主……”
这口号是如此熟悉，以至于元真仙子瞪大眼睛，便看见那出声靠近的修士，正是先前逃跑的两三人之一。
再次重逢，彼此神情都有些讪讪，不过元真仙子却是社牛，很快便像是没事人一样，招呼对方带自己进入队伍。
刚混入队伍里，元真仙子便听到有人大声说道：
“太阴剑主的情报！谁有太阴剑主的情报？对方用的什么飞剑，擅长什么道法，平时习惯如何进攻，知道的都来说说！”
元真仙子认出说话的那人，乃是塞外有名的元婴散修，名唤“拓跋宏”。
此人原本是一牧民，偶然得了一本功法残卷，便在没有师门长辈的教导下，硬生生修到今天的修为境界。虽然没有道号，但人送外号“出马仙”，是因为据说此人一旦遇到危险，跑得比草原上的奔马还要快。
“出马仙你这不是废话吗？”人群里有人讥笑，“太阴剑主，用的不是太阴素鸣剑，还能是什么剑？”
“要是真的用上太阴素鸣剑，你我早就没命了好吗？”拓跋宏胀红了脸，反驳说道，“太阴剑主当年动用太阴素鸣剑，连峨眉山都被劈成了四瓣，你们是觉得自己的头比峨眉山还要硬吗？”
这话着实没人敢接，大家都意识到了太阴剑主的恐怖之处，因此个个脸色都很是难看。
元真仙子见士气低落下去，生怕队伍直接散了，连忙出声说道：
“太阴素鸣剑乃是神剑，区区元婴修士怎可随便动用？我赞成出马仙道友的意见，这太阴剑主肯定用的寻常飞剑，只是具体如何对付，还需大家好生斟酌一番。”

第一百零五章 阴险狡诈凌云破
众人便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那太阴剑主，在蜀山原本道号为清衡，而且据说地位很低。
后来陡然成为太阴剑主，便不肯再受那些鸟气，一剑将峨眉金顶劈了，于是蜀山上下对他战战兢兢，曲意逢迎……
像这种小人物突然升天，然后狂踩高层老爷的故事，在散修之间无疑很有市场。
然而，清衡真人如何受辱，如何反踩，众人能描述出几十个版本来，但清衡真人用的什么剑术，什么道法，大家却是一脸茫然。
争论良久，没有得出结果，终于有十来个暴脾气的，不打算再和他们空对空地瞎猜下去，便主动提出要去试探下方那太阴剑主的实力。
这些莽夫愿意主动去送死，知道的例如元真仙子，自然乐见其成；不知道的如出马仙等人，心想瞎猜确实不如试探，只希望那太阴剑主不要太过弱鸡，被这一群莽夫第一轮就冲死了为好。
于是这十来个修士便率先冲出云层，杀向下方。
安知素迅速御剑迎战，冲入敌阵。
只是一个交手，云层上的修士们便晓得不好：这太阴剑主的同伴，实力实在太过强悍，人剑合一起来几乎难以捕捉身形，更不用说是要进行应对了。
众人下意识能想出来的解法，无非就是用大面积攻击的法宝或道法，去覆盖、压缩对方的行动范围。
但下面并不是一个人，而是十来个人。
若是大面积进行攻击，能不能打到安知素暂且不论，队伍内部肯定就要互相伤害了。
而这种伤害，毫无疑问会损害大家本就不多的信任关系——谁知道你的攻击打到了我，是因为不小心没注意误伤了，还是有意想将我赶出局去，自己独占击杀太阴剑主的机会？
虽然云上众人想得透彻，但云下队伍直面安知素的杀伐高压，却没有那么多时间来思考。
很多人下意识便是用大规模道法或者法宝，往身边周围乱打乱放，唯恐被安知素近身搏杀。
这一乱放，毫不意外地便将队友波及进来，于是咒骂之声此起彼伏：
“没长眼睛吗？怎么打的！”
“道法范围自己收一收啊！”
“你是趁机要对我动手吧！”
能在第一波冲下来的，自然都是性格相对更加粗莽直率的修士，有些人彼此间本来就有旧怨，此时哪里肯信对方只是无心之过，索性便不管不顾，调转去枪口，将安知素和仇人一块儿打！
场面很快便更加混乱。有人试图出来组织秩序，但安知素优先逮着这些人杀，没过多久，局面便彻底无法挽回，被安知素给分割击破，杀了个干干净净。
安知素大呼痛快，要知道平时在蜀山门派内部，找人斗法还要留守。至于门派之外，你若是干掉三四个，剩余的人晓得不是你的对手，自然直接就跑路了，哪里肯在这里陪你酣战到底呢？
还是这种战败不会被击杀的秘境，能让人杀得过瘾嘛！
她将意犹未尽的目光投向空中，期待更多的修士能下来送死。
云层之上的修士们虽然难以看清，但神识扫到安知素没有离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当我们是泥捏的吗？
大家二话不说，借助这厚厚云层的掩护，将诸多攻击手段尽数泼洒，朝着下方劈头盖脸地砸过去。
将近百来人的联手进攻，饶是安知素也不敢抵挡，只得和凌云破一起潜入深海。
这两人一退，大家便立刻振奋精神：原来太阴剑主也不能以一敌百啊！
那还讨论什么情报呢？追了！
修士们齐齐冲出云层，很快便穿过倾盆雨帘，冲入深海。
在深海里搜寻片刻，却是未曾找到那两人的踪影。原来两人已经被暗流直接卷向海底，安师姐被高温当场烧没了，凌云破靠着变态的反应能力才躲过一劫。
传送离开星辰的高温范围，凌云破先是心有余悸，随后则是无名火起。
秋长天和徐应怜在海底转了半天，都没遇到这种危险的暗流，我和安师姐刚刚潜入深海，照面就往星辰上丢是吧？
还是这种已经半熄灭的、几乎看不到光线的星辰！肯定是故意的！
心念至此，凌云破便决定报复。
不屈人设，从来有仇必报！
既然那老者讨厌太阴剑主，故意引这么多人来杀我，那我就把这些人全杀了，让你的计划落空先！
他借着海水掩护，迅速拔升高度，又通过扫描能力，隔着难以视物的黑暗深水，锁定了最近的几个修士。
太阴素鸣剑悄无声息地射出，将这几人全部击杀，连信号都未曾放出来。
虽然来不及报警，但这深海之中伸手不见五指，大家都是拿神识在周围乱扫，这几个人的消失很快便被众人发现。
那个方向，有敌人！
不需要提醒指挥，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将攻击往那个方向射去。
水中阻力比空中大得多，除了水系道法之外，大部分法术和法宝的速度都被减慢许多，因此凌云破从容不迫地转移方位，借助距离更加宽广的扫描能力，始终躲在众人神识探测范围的外头。
又是太阴素鸣剑悄然递出，再次斩杀了四名修士。
这下大家都察觉不对：如果说太阴剑主第一次的进攻纯熟凑巧，那么第二次就绝对不可能是巧合——他能在这深海之中，在我们的神识探测范围之外，准确捕捉到我们的位置！
于是大家不约而同地放弃反抗，施展术法全力往上浮去。
凌云破在下方衔尾追杀，又是留下了三十多条人命，剩余的修士们才冲出水面，逃脱生天。
离开海面之后，他们便迅速调转剑光，准备迎击这狡诈的太阴剑主。
但凌云破却并未冲出水面，只是待在神识探测不到的深水区域，安静地看着上方的人群。
这下便叫修士们也烦闷起来：下水吧，看不见对方，只能被对方乱杀；在水上吧，对方又不跟过来，即便知道位置也没有用。
大家无奈地齐齐抱团，防备着太阴剑主来自水下的袭击。
没过多久，远处的云层突然又降下百来道剑光，朝这边急速俯冲过来——显然也是瞄着太阴剑主的位置来的。
修士们还未反应过来，对面的攻击已经铺天盖地砸下，瞬间又带走了几十条人命。

第一百零六章 绝不可能阴险狡诈
安师姐被淘汰出局，凌云破便仿佛解开了束缚般，感觉思路一下子完全打开了。
原本若是在师姐边上，自己就得维持师弟人设，满足她的各种好战要求，还得时刻注意不能拿出非凌云破人设的手段来（只以剑术杀敌），可以说是束手束脚，非常不适。
如今师姐终于走了，自己也不用再继续伪装下去，可以随心所欲地出手啦！
他潜伏在深海之中，看着海面上结阵以待，惶惶然如丧家之犬的修士众人，正默默盘算着心思，忽然只见远处又是一波剑光来袭。
略微错愕片刻，凌云破便反应过来。
先前被秘境报讯吸引过来的修士，全都聚集到了云层之中，商议如何对付自己。
然后他们集体行动，离开云层，降下高度来追杀自己。
在这之后，后面过来追杀的修士们，已经找不到第一批组织了，因此便自发形成了第二波组织，朝坐标位置杀了过来，看见第一波修士在海面之上，然后自己的坐标又在附近，自然便以为太阴剑主藏在他们中间。
思及至此，凌云破突然计上心头，便叫阿镜用幻术给自己伪装面容身形，随后趁着第一波修士阵型大乱之际，迅速混入了他们之中。
“都停手！”凌云破大叫起来，“要杀先杀太阴剑主！”
这些修士里自然也不乏聪明人，立刻晓得这必然是一场误会——太阴剑主潜伏在海面之下，坐标和自己等人的位置太过接近，估计是将自己当成了掩护太阴剑主的蜀山众人，因此连忙跟着大叫起来：
“自己人！不是蜀山，自己人！”
他们这边喊了一会儿，那发动进攻的第二波修士，便有不少人停手下来，面露狐疑之色。
看对面这些修士防御之时，乃是各种法宝、道法尽出，似乎确实不像是蜀山修士，毕竟蜀山剑仙们向来都是万剑齐发的嘛。
正当攻势渐息之时，凌云破也一边喊着“自己人”，一边突然掐动剑诀。
雷殛剑和万竹剑迅速射出，各自戳杀了远处措手不及的两名修士。
这下第二波修士立刻勃然大怒：好家伙，嘴里叫着自己人，让我们先发送警惕，随后痛下杀手是吧？
蜀山修士，居然阴险狡诈至斯！
于是原本停手的大部分修士，此时统统怒气满胸，将各种最强的攻击手段倾泻下去。
第一波修士还打算解释一番，但大量攻击已经近在咫尺，为了自保也只能各施手段，双方很快便打成一团。
凌云破嘿嘿一笑，等到再一次报讯位置过后，便悄然又隐没在了海水之中，迅速跑路离开了。
这边修士互相厮杀半晌，由于第一波修士人数更少，再加上为了澄清身份，许多人专门停手大喊，因此被第二波修士衔恨出击，很快便被斩杀殆尽。
残余的修士还在警戒四周，拿神识往周围到处乱扫，寻找那还未被击杀的关键目标，忽然便收到了秘境传讯。
嗯？太阴剑主的位置，怎么突然离此地那么远了？
正当众人发愣之时，只见一名女仙从海水里突然冲出，大声叫道：
“切莫动手！你们中那人的计了！”
修士们漠然看去，认出那人是元真仙子。
由于此人母亲乃是东海有名的散仙，又人脉广泛，因此大家倒也乐得卖她一个面子，先不动手杀她，而是问道：
“什么计？我们中了谁的计？”
“自然是那太阴剑主的计。”元真仙子迅速说道，“我们其实和你们一样，也是追杀那太阴剑主而来。”
“先前他藏匿于深海之中，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始终游走在我们的神识扫描之外，却能准确锁定我们的位置，施展攻击。”
“因此，我们只能在海上抱团，防止对方继续偷袭。然后你们就杀过来了。”
“我们以为你们是蜀山之人。”有修士讪讪说道，“那太阴剑主的坐标离你们那么近，我们第一时间也没法判断。”
“所以我们才大叫‘自己人’，却不料有人还在发动攻击……”说到这里，元真仙子突然皱了皱眉。
她想起最先出声的那人，其相貌实在过于陌生，自己此前却是从未在团队里见过。
元真仙子虽然实力平庸，但得益于其母亲的教导，对人际交往方面的记忆力却是极好，很快便确定自己肯定未曾见过那人。
那人不是我们团队的！肯定是后来才混进来的！
“是太阴剑主！”元真仙子脱口而出，“是太阴剑主混入我们之中，故意大叫停手，然后趁机出手袭击你们！”
修士们闻言顿时哗然，一时间纷纷怒骂起太阴剑主的狡诈来。
其实元真仙子的这套说法，大部分修士是半信半疑的。
毕竟那太阴剑主清衡早年在蜀山落魄，被人欺压，后来崛起后反杀蜀山高层，是以已经成了各种小人物崛起的爽文模板，为众多不得志的散仙们视为偶像……大家都不愿相信如此励志的太阴剑主，背后是这般卑鄙无耻的小人。
想来肯定是元真仙子这批修士之中，有人脾气暴躁擅自出手攻击，如今被团灭了才将过错推到太阴剑主身上吧。
虽然如此，考虑到此行大家的目标也是击杀太阴剑主，因此倒也不用戳穿对方，只是跟着元真仙子附和怒骂几句，随后便试探着询问起那太阴剑主的情报来。
“那太阴剑主的情报，我们这边有的也不多。”元真仙子这里多了个心眼，晓得自己若是将所知情报全部抖搂干净，对这个团队的重要性便立刻下降，因此只是含蓄地说道，“那太阴剑主很是擅长剑术……”
废话！太阴剑主最擅长的不是剑术，难道还是道法不成？
众人纷纷在心里吐槽，嘴上却追问说道：
“怎么个擅长法？”
“太阴剑主速度极快。”元真仙子叹气说道，“人剑合一之后的速度更是惊人。上一刻还在远处，下一刻便能立刻欺近身前。”
“太阴素鸣剑的攻击之强也是名不虚传。有人拿防御法宝去挡，结果被他御剑直接贯穿，根本没有抵挡的可能。”
这话说得修士们都沉默了。
虽然元真仙子只是说了两点，但这两点结合起来，就是“瞬间移动到你的身前，然后用你无法防御的剑术秒杀你”……

第一百零七章 围杀太阴剑主之策
听了元真仙子的说法，众修士们虽然不信太阴剑主会故意混入人群挑拨离间，但藏在深海底下发动攻击大概率是事实。
蜀山剑仙大多莽夫，却也没有莽到光明正大一挑百的地步……利用环境优势是最起码的战术素养了。
因此大家便在暴风雨中拔升高度，始终和海平面保持一定距离，防范着来自太阴剑主的偷袭。
又过了许久，秘境再一次传讯通报位置，忽然有人开口说道：
“等等，如今太阴剑主离我们还很远，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小心翼翼的？”
这话一出，大家立刻恍惚起来。
说得对啊！太阴剑主又不在这里，我们在这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究竟是在防范谁呢？
面面相觑片刻，众人便终于回过神来。
还不是那元真仙子说得太过吓人！
以太阴素鸣剑的超绝速度，在你没反应过来之前，就瞬移到你的身前，然后运用太阴素鸣剑的恐怖伤害，无视你的防御手段直接斩杀……如此夸张的说法，将大家都给吓到了，因此才下意识地反应过激。
“要不……”有人提议说道，“再等等其他修士过来？我们这点人数对付太阴剑主够吗？”
“怎么可能不够？”又有人性急说道，“哪怕对面是个仙人，我们这么多元婴修士，杀也得杀一会儿吧？”
这话说得实在有些过分，直接把太阴剑主抬到仙人的位阶上了，因此有好几个人面露不忿，正要反驳，忽然只听见元真仙子幽幽说道：
“我们之前也是这么想的……”
众人：……
“元真仙子，你们那拨人此前其实是遭了暗算。”忽然有人出声说道，“若我猜的没错，你们肯定是先以人数优势围攻，而那太阴剑主选择暂避锋芒，躲入海底，你们便追杀下去，结果在海底被他借助环境优势反杀……我说的可对？”
元真仙子仔细看去，便认出这人乃是“洛阳书生”——此人早年走的是人教的路子，后来才转为道家功法，是少见的道儒双修的人才。
道家的修行者，无论三清六道还是其他门派，大多都是闭门造车的习性，只有金丹境遇到瓶颈才会出来历练，因此社会阅历方面大多匮乏得很。
而洛阳书生因为道儒双修，头脑思路比大部分修士都要活络，因此在许多修士圈子里都有不小的名气——作为军师谋士的类型。
元真仙子点了点头，表示他的分析没错，于是又有人问道：
“那书生兄觉得该如何处理呢？”
“首先，那太阴剑主并无单挑我们这么多人的能力。”洛阳书生笑道，“否则大可不必费心逃窜，直接出手将我们全都干掉就好了。”
“其次，虽然他想到躲入深海之中，但要应对也很简单——只需用水系、木系道法进行攻击即可。”
众人绝倒。这话说了等于没说，水系道法自然不惧水域环境，而木系道法以五行相合之理，能在水域环境里得到加成，因此即便是穿过层层深海，轰向太阴剑主，其效果也不会减弱太多。
但问题在于：去哪里找那么多会水系、木系道法的修士？
“有会水系、木系道法的修士吗？”洛阳书生还在那里问道，“也不一定要道法，对应的法宝或者剑上道法也行。”
稀稀拉拉，居然站出来十六七个修士，让洛阳书生更加得意，索性直接开始指挥起来：
“这几位道友需要单独组队，负责用手段将目标从深海底下逼出来，其余道友随我一起做好准备，若那太阴剑主离开海底，便立刻用全力将其击杀。”
“那若是逼不出那太阴剑主呢？”有人提出质疑问道。
“怎么可能？”洛阳书生淡定笑道，“这深海之中，自有暗流涌动。寻常修士在其中保持身形稳定都极为困难，更不要说躲避上方而来的袭击了。”
“目标若是一路向下，迟早要被暗流卷入死地，但若是在上方徘徊，有秘境传讯通报位置，我们便能发动攻击，将其逼出——当然，前提是我们不能像之前的道友那样，冒失地跟着冲到海底下去才行。”
这话说得元真仙子眼角抽动，心想马后炮谁不会？若我们能提早知晓太阴剑主有那种手段，我们又怎么会追击到深海里去？
不过……我就不信那太阴剑主技止于此，等着瞧吧！
虽然元真仙子心里腹诽，但其他修士们仔细思量，也找不出任何问题，便士气大振地附和起来。
“只是有一个问题。”在会水系、木系道法的修士队伍里，忽然有两三个人出声说道，“这次七宝玄苑秘境，考验的乃是谁能杀死太阴剑主，谁就能获得对应的名额。”
“换句话说，名额只能有一个……我们负责逼他出来，然后交给你们击杀？这样根本就不公平！”
洛阳书生脸色不变，仍然笑道：
“你们会有此问，倒也不出我的意料。”
“我且问你们：若是他在海底，被你们的水木两系攻击手段击中身亡，这样算不算对我们不公平？”
“当然不算！”立刻有人不假思索地道，“若你们也有手段能逼他出来，尽管放手施为便是，又何必拜托我们呢？”
“这就是了。”洛阳书生笑容满面地道，“你们虽然人数较少，但是占了先攻的优势，若是能将那太阴剑主击杀在水底，自然就是你们的机会。”
“若是没能击杀，只是将他逼出，那就是你们的实力不济，又能怪得了谁？等太阴剑主出来，大家再各凭本事，公平竞争便是。”
这人的计策，有点厉害啊！……人群之中，听了洛阳书生的计策，昆仑镜微微皱眉，沉吟起来。
等修士们开始往太阴剑主的方向飞去，她才借助幻术掩护悄悄脱离队伍，直接传送来到了凌云破身边。
此时的凌云破，正站在一座小岛的沙滩上，拿木棍戳沙滩上的螃蟹玩。
海水之中暗流太急，水生妖兽大多已经全部遭殃，而陆上鸟兽被暴雨侵袭，也是十不存一，只有这些螃蟹将身子埋在沙子底下，暂时性地躲过一劫。
昆仑镜来到他的身边，将对面的计策仔细说了，只见凌云破诧异说道：
“就这？”
“这你要如何解决呢？”昆仑镜担忧说道。
“那还不简单？”凌云破不假思索，“我不躲在海底，不就好了？”

第一百零八章 山与海的冲击
“不躲在海底？”昆仑镜疑惑问道，“那你要躲在哪里？”
“秘境每一刻钟报讯三次。”凌云破笑着说道，“报讯之时，我当然要躲在海底。”
“等报讯完毕，我就立刻拔升高度，从空中对他们发动突袭——此时他们必然以为我还在海底，注意力只会放在下方，根本不会意识到我已经转移了位置。”
昆仑镜沉默片刻，心想那些修士还敢刷什么心机，放在这家伙面前根本不够看的。
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冲锋强杀，说不定能用车轮战将这家伙耗死呢……
“也行。”她便点头说道，“我去确认他们的位置。”
昆仑镜传送离开，凌云破则是耐心地停留在深海之中，时不时移动一下位置，确保报讯不会产生任何让人怀疑的异常，比如自己长时间停留在某处，让他们觉得自己在布置什么陷阱等等。
他漫不经心地游荡着，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深海之中，忽然从心底生出一丝久违的孤寂感。
对了，等自己谋夺到所有补天石碎片，并叛离各个宗门，最终补天完成之后，应该也就像这样一个人流浪在天地间吧？
师姐、师妹、道侣，全都不在了……
想到这里，凌云破又有些意兴萧索。
如今安师姐不在身边，自己不用扮演师弟人设，可以尽情地发挥聪明才智，但终归还是有点无人欣赏的意味。
算了，为了拯救这个无可救药的世界，登临那至高无上的天空王座，这种代价乃是必须要提前支付的。
至于孤寂……都坐在天空王座上了，能不孤寂吗？还能指望王座周围欢声笑语不成？
凌云破胡思乱想，越想越觉得烦闷难言，直到昆仑镜再次传送归来，说道：
“他们就快到了。”
“好，阿镜。”凌云破收回思绪，迅速说道，“等报讯的时候通知我。”
过了一会儿，昆仑镜终于提醒：
“报讯了！”
凌云破迅速人剑合一，破开层层海水与暗流，在昆仑镜幻术的掩护之下，悄然撕裂海面冲向天际。
他看到远处有近百道剑光正在朝这边飞来，而由于外面的瓢泼大雨和海面上的翻涌浪潮，他们似乎并未发现这里有人破开了海面。
继续拔升高度，直到接近云层位置，凌云破再次往下扫描过去，便看见那些修士正御剑悬浮在海面之上，拿各种水行、木行的法术和法宝，朝下方的海底乱打——瞄准的正是自己上一次被报讯的位置。
嗯，接下来用什么好呢？
他略微思索片刻，便将黄庭昆吾剑取出，随后猛力催动了剑上道法。
刹那之间，一座小山从空中悄然浮现出来。
如今的凌云破乃是元婴境界，因此催动道法制造的青城山，以及有真实山峰的五六分大小。
凌云破再次将手一指，那青城山便迅速向下坠去。
此时位于海面上的修士们，正猛力朝着海底进行狂轰滥炸。
由于神识无法穿透海底，大家也不晓得那太阴剑主究竟躲在何处。好在距离上一次报讯还没过去很久，因此众人便默认太阴剑主还未走远，将周围一大片区域全部列为攻击范围。
打了半天，那太阴剑主始终未曾现身，便叫众人都有些焦躁起来。
“那太阴剑主究竟躲到哪里去了？”有人开口抱怨说道，“总不会用什么防御术法，将我们的攻击都挡下来了吧？”
“不可能！”洛阳书生立刻否定说道，“若他真有这种防御术法，那还跑什么？直接就在海底找一处位置不动，无论我们怎么用法术进攻，他都用防御术法挡下不就好了？”
众人仔细想想也对，既然那太阴剑主要跑，就说明他肯定还是害怕被我们围攻的。
“有没有一种可能？”刚才出声的那位老兄又道，“那太阴剑主此时早就跑远了，根本不在我们锁定的范围之内？”
“绝不可能！”洛阳书生看他便有些烦，只是为了维持自己的高大形象，因此仍然耐着性子解释说道，“我计算过先前的一系列报讯位置，他应该是在慢悠悠地往前走，为何等到我们接近的时候，就会突然提速离开这附近？”
“也许他有远程侦查到我们的手段呢？”那位老兄还是不服气，继续推测问道。
“这也很好判断。”元真仙子忽然开口，“等到下一次报讯，看看他的位置有没有离开此处，就知道了……左右也不过三分之一炷香的时间，各位还是继续好了。”
于是众人便加紧往海底倾泻大面积攻击，无数的法术光华冲入水中，掀起了大片波涛和浪花。
元真仙子却已经察觉了不对劲。平心而论，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她却是赞同那位出声质疑的老兄的。
不过这种没有凭据的抬杠，肯定会被洛阳书生给化解掉，因此她也就迅速终结话题，然后暗自留意周围的动静。
若是那太阴剑主逃了还好，但若是没逃，又不怕我们的法术，可就真的麻烦了啊……
正想到这里，忽然鬼使神差地抬起头来。
只见空中已经出现了一个小点，转瞬间便飞快扩大，直到露出山峰的峥嵘模样，元真仙子才终于花容失色，连忙咬破舌尖喷出精血，施展逃命秘法，以最快的速度向外头冲去。
她率先突然跑路，顿时吸引了周围众修士的注意。
有修士甚至下意识出手要将她留下，但这女修的逃命秘法实在太快，以至于还没出手，对方已经遁出了攻击范围，消失不见了。
下一秒，大家才被上方山峰投下的阴影吸引目光，等看清那青城山的可怕体积之时，几乎已经没有了逃跑的时间。
众人各自慌乱散开，或是全力御剑，或是施展秘法，甚至还有人心知逃不出去，开始原地使用防御术法的……但在青城山的恐怖质量之下，全都显得如此的渺小无力。
山落，海分，冲击波掀起了巨大的海啸，朝四面八方沛然扩散而去。
而被镇压在山与海之间的朵朵白光，则是宛如流星般一闪而逝，很快便消失不见。

第一百零九章 魔教追杀
将山峰丢下之后，凌云破毫不犹豫转身便走。
他斗法经验丰富，当然晓得这搬山道法的优势在于范围极大、威力极高，缺点却是坠落太慢——比起剑光、雷法、火焰等等，这山峰从天上砸下来，反应快点的修士是可以御剑逃出坠落范围的。
但如今他却是从这高空之中丢山下去，等山峰抵达众人头顶之时，速度已经变得极快，再逃可就未必来得及了。
待凌云破离开之后，下方的海啸和冲击波席卷到远处，中央海域反而慢慢地平静下来。
忽然，从水下钻出一个脑袋，却是那去而复返的元真仙子。
她先前逃得太快，因此避开了山峰砸击和海啸冲撞，等这些攻击全都远去之后，她才小心翼翼地返身回来，看看有多少修士存活。
一个也没有……
元真仙子悚然惊惧，心说他们难不成是被刚才那一下给团灭了吗？
太阴剑主之能，竟可怖如斯！
忽然，又有数道剑光从空中掠过，在附近停留下来。
“先前海啸的中心，应该是在这里。”剑光之上，有一人开口说道，“有人在这里施展了非常厉害的道法。”
“却不知是谁施展的。”另一人也跟着说道，“无论如何，那太阴剑主必然和追杀他的修士，发生了极其激烈的斗争。”
“那我们可得赶快跟去，否则别被人抢了。”最后那人催促起来，于是剑光们再次确认方位，随后便朝着太阴剑主的新坐标追去。
元真仙子沉默地目送剑光离去，这次却是再没有胆量去和人家组队了。
那些人，好像是……六道的修士来着？
……
凌云破在外面闲逛数日，却发现除了不长眼的小猫小狗两三只，过来找他的麻烦之外，已经很少见到大量的敌对修士了。
难不成又是躲在什么地方，等着埋伏算计我吗？
阿镜，速去侦查，急急来报！
“是魔教的修士来了。”昆仑镜回来传讯。
“魔教修士？”凌云破眉头一皱，“魏东流怎么回事，不知道太阴剑主是谁吗？居然还让手下来追杀我？”
不过他又很快反应过来：魏东流虽然是六道盟主，但也不可能像秋长天指挥昆仑修士那样，让六道修士对他的指挥令行禁止。
换言之，若是某个宗门内部的高层，收到了秘境的传讯，知晓击杀太阴剑主就能得到名额，那么会不会通知魏大盟主呢？
显然不可能嘛！
“究竟是哪个宗门的修士？”凌云破不满说道，“连这个也不弄清楚，就急着回来禀报消息了？再探再报！”
昆仑镜气得不行，便默默传送离开了。
又过了片刻，她才回来汇报说道：
“是阴鬼道的修士。”
“我也是这么想的。”凌云破哈哈大笑，“凡生道的修士，魏东流不可能没有约束力。天魔道修士素来又咸鱼得很。”
“会这般阳奉阴违的，大概率便是阴鬼道的修士了。”
你知道你还让我去调查？昆仑镜气得磨牙。
“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凌云破捏了捏她的脸蛋，严肃说道，“料敌先机是一回事，亲往验证又是另一回事。虽然敌人始终在我的预料之中行事，但你亲自过去探查，无疑是为我们已经有九成九的把握之上，更增添了一分确信……你的工作也是很有价值的。”
昆仑镜不理他了，直接便化光回到识海中去。
“我还没问完呢！”凌云破托着下巴，思忖问道，“带队的是温阳吗？”
“不，是魔骨真人。”昆仑镜冷淡说道。
魔骨真人……凌云破立刻想起来了：不就是阴鬼道伏邪掌教的儿子嘛！这家伙什么时候也晋升元婴境了？
在许多宗门之中，往往都有两股势力的争斗，即掌教一系和仙人一系对抗。
比如蓬莱，比如原本的蜀山，基本就是镇派仙人拥有绝对的优势，掌教一系只能俯首听令。
后来长眉仙人因为偏执和成见而铸下大错，不得不辞去镇派仙人之位，还政于掌教手里——仙人还是仙人，地位也不会有变化，只是不再参与权力归属的争夺了。
又比如昆仑，乃是少见的掌教一系非常强势，镇派仙人撒手不管的局面，主要还是紫薇掌教本人实力强劲，手腕高明，各方面都无比出色，叫赤松仙人既认同又服气，所以压根没有和他竞争的意思。
阴鬼道的情况，其实说起来也有些复杂。
从近年的情况来看，白骨尊者明显有扶持徒弟温阳的意思。阴鬼道数次对外行动，都是她负责进行带队，便可以很清楚地看出这一点。
至于伏邪掌教，若说是就此甘心将大权拱手相让，却也未必。毕竟其儿子魔骨真人并非庸才，头脑也有，天赋也不差，完全可以扶持起来和温阳打擂台。
但最大的问题在于，魔骨真人的性格实在太过恶劣，且对派内的保守势力有很强的叛逆、对立意识，导致许多长老都不喜欢他，这点对未来掌教继承人而言却是非常致命的。
凌云破正沉思着呢，忽然只听见周围风起。
他脸色微变，迅速人剑合一往前冲去。
不过片刻，身后原本站立的位置，已经被大量阴风所包围，里头还隐隐响起叫人胆颤的鬼哭之声。
攻击已经来了？这么快！
凌云破立刻扫描，便发现许多阴鬼道长老正聚集在海底下面，朝自己这边发动进攻。
这有组织、有指挥的攻势，和先前那些元婴散修果然不同。不仅层次更加分明，还为了防止自己逃跑，有许多攻击故意落在周围，将自己的去路完全封死了。
在更深处的海底，又有许多元婴长老已经铺设好了阵法，显然是等着自己为了躲避海面以上的进攻，潜入到海底下之后，这些人便会发动阵法，伏杀自己。
呵，就这？
“阿镜，传送！”
凌云破霎时在原地消失不见。
过了片刻，察觉到不对劲的阴鬼道长老们，才缓缓从各自的位置中现身出来。
“那太阴剑主跑哪里去了？”魔骨长老从人群中出列，问那些埋伏在海底下的长老们。
“好像是突然就不见了。”有长老回忆说道。
突然就不见了？魔骨仔细思忖片刻，脸色逐渐阴沉下来。
无论是什么逃命秘法，终归会有发动前的痕迹才对——除非是被击杀然后化光而去。
总不会是某人意外击杀了那太阴剑主，然后故意藏匿不报吧？

第一百一十章 班门弄斧
阴鬼道修士的围攻，可比那些中立门派的元婴修士要难对付许多。
他们不仅整齐划一，令行禁止，还拥有许多各种各样的诡异法术，即便是凌云破如今修为远超同侪，也不敢说自己就一定会阴沟里翻船。
因此，直接让阿镜用大招传送，让对方陷入某种“他到底是用什么办法消失的”的巨大迷惘之中，便是凌云破这次采取的战略。
当然，这种战略只能瞒过对方一时。只要秘境还在传讯通报位置，那么对方迟早会重整旗鼓，锲而不舍地追杀过来。
凌云破以人剑合一的速度，开始朝前方狂奔猛冲，剑光撕开重重空气，产生了剧烈的音爆和冲击波。
“剑主大人，飞得那么快做什么？”素鸣剑好奇问道，“是要用这种方式来甩脱追兵么？”
“可是，秘境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传讯，通报剑主大人的位置。”
“若是一直这么逃下去，真元很快也会不济的吧？”
“当然不可能一直逃了。”凌云破呵呵说道，“这是战术，战术懂吗？哦，我忘了，你作为一把剑当然是不懂的。”
素鸣剑沉默片刻，忽然有些能体会到昆仑镜面对这家伙的心情。
它按下不满和急躁的情绪，继续好奇问道：
“那睿智的剑主大人，可以解释给我听一下吗？”
“你看着……”凌云破说到这里，突然便急刹车收住冲势，随后停留在了原地。
“阿镜，扫描一下。”
过了片刻，昆仑镜忽然说道：
“来了三个人……这也在你的意料之中吗？”
“这就是有组织的追兵队伍的弱点了。”凌云破哈哈大笑，“只要我速度够快，快到让大部分修士都追不上，那么速度够快的修士就会和其余修士脱节。”
“若是没组织的队伍，这些修士发现自己和大部队脱离了，一定会担心被我逐个击破，从而故意放慢速度，不再追赶。”
“但对方是阴鬼道的修士，因此指挥者定然会命令这些人加紧追赶，然后争取把我缠住留下，好让后面的大部队能够赶上来围攻。”
“原来如此。”昆仑镜也是恍然大悟。
假使这些人能将凌云破缠住，那么这个战术自然是可行的……问题是你们缠得住吗？
可不要小看这家伙的实力啊！
后方追上来的三个阴鬼道长老，发现前方凌云破的身影之后，反应也是极为迅速。
先赶紧将冲势止住，随后一人催发防御法宝，用某种云雾般的法宝将三人环住，又有一人双手连摆，从袖中吐出诸多妖异鬼影，企图过来将凌云破牵制缠住。
还有一人手掐道诀，将诸多阵旗散落周围……这家伙居然敢当面布阵，看来是对另外两名同伴的手段很有自信了。
凌云破冷笑起来，雷殛剑和万竹剑同时从两边射出，前者横剑拦截鬼影，后者直接化身万千，刺向三人。
结果雷殛剑砍了几下，虽然似乎伤害到了鬼影，但对方的韧性也是极强，拖着残缺的身体继续牵制雷殛剑，显然是专门克制剑术的鬼物。
而万竹剑的分身刺入云雾之中，很快便统统湮灭，断了感应，连被什么消灭的都不知道。
凌云破诧异地挑起眉毛，心想这三人敢只身前来缠住我，果然是针对蜀山剑仙的惯用手法做了针对的。
不过，就这点水平，还不够看啊！
他手中剑诀一掐，万竹剑便回转过来，太阴素鸣剑迅速射向前方。
见这神剑骤然来袭，三个阴鬼道长老也是又惊又惧，慌忙将各种防御手段全部施展出来——尤其是布阵的那个家伙，几乎是一瞬间将剩余阵旗全部抖落下去，然后仿佛结印般狂掐道诀，急速将阵法催动起来。
只见太阴素鸣剑扫过之处，所有鬼影都瞬间灰飞烟灭。
随后剑身刺入云雾之中，发出了仿佛指甲挠黑板的刺耳声音，无数火花在剑身上飞溅而出，宛如千万根刀片在上面剧烈摩擦。
看似柔弱轻薄的云雾，其中居然暗藏了如此沉重的杀机！
但太阴素鸣剑丝毫没有受到损伤，只是顶着这些切割摩擦的伤害，继续杀向那三名阴鬼道长老。
只是由于云雾法宝的切割阻滞，剑身速度也不免被拖累减慢，正在布阵的那名阴鬼道长老，终于将阵法完全布置发动起来。
刹那之间，所有云雾的笼罩范围，似乎都发生了某种难以差觉的扭曲。
太阴素鸣剑还在射向三名阴鬼道长老，但速度却是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眼见着肯定是刺不中了。
“剑主大人？”通过气机感应，素鸣剑出声问道。
“嗯，应该是小须弥阵。”凌云破淡定说道，“芥子须弥阵的简化版本，可以将空间进行拉伸。”
“这阵法一般是用来设置在秘境洞天入口，将不受欢迎的外来者挡在外面的。”
“合着我就是那个外来者呗？”素鸣剑烦躁说道，“这种空间手段我可没辙，你快点想想办法！”
“哼。”凌云破冷笑了声，“这些魔教贼子，准备得还真是充分。”
“精心挑选过的道法、法宝，还有阵法，无不是专克我这剑仙的手段……可惜了，在绝对的实力碾压之下，一切皆是虚妄！”
他手中剑诀连掐，素鸣剑迅速调转方向。
剑指方向，赫然是某处空无一物的地带，但那主持阵法的长老脸色微变，连忙双手眼花缭乱地掐诀，迅速调整阵法结构。
凌云破剑诀再变，太阴素鸣剑又掉转方向，再次射向另一处无人之地。
随着他的剑诀变化，那长老的脸色便越发精彩，从紧张到惊恐再到绝望，终于只听咔嚓一声，太阴素鸣剑掠过某处空地，却又一面被斩断的阵旗从空中掉落下来。
云雾笼罩的区域再次变化，原本违和的扭曲感已经消失不见，显然是阵法被完全破去了。
凌云破毫不掩饰地冷笑，心想就这点小伎俩，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你这个阵法，连个镇阵的鼎器都没有，全靠阵旗维持阵法结构，而阵旗作为法器可远远不如鼎器，防御力基本是无的，可不随手就能破去了？
他心无怜悯地最后掐诀，太阴素鸣剑如一道流光，将三个无法反抗的阴鬼道长老尽数贯穿，斩杀成白光而去。

第一百一十一章 他的真元不够的
“威德长老三人失去联络。”后方的追兵之中，有一名长老忽然说道，“估计是被斩杀出局了。”
“这也在我的意料之中。”魔骨淡淡说道，“毕竟是太阴剑主，总不至于被那三板斧给砍倒了。”
此言不出还好，一出，其他长老立刻皱起眉来。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大家也没指望出动三人就能干掉太阴剑主。
但你作为指挥官，这样说明摆着就是不将大家的性命当回事，那我们如何相信你不会为了布局落子，将我们也给肆意摆布？这样还如何服众？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们的判断似的，魔骨冷笑着继续说道：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我们可以确定，三人拿不下那太阴剑主。”
众长老们面面相觑，彼此都无言以对。
“接下来，战术需要做一番调整了。”魔骨继续说道，“如果再这样继续追下去，队伍还是会产生脱节，从而被他个个击破。”
“秘境报讯的机制，差不多是万丈左右之内，每一烛香之内会通报三次，超过这个距离就不会报讯。”
“我现在需要一个跟踪队伍，数量为六人左右，和目标保持六千丈到八千丈的距离，懂吗？”
见长老们都不说话，魔骨便面露恼火之色，耐着性子解释说道：
“每一次报讯，若是对方距离超过八千丈，就加快速度；若是小于六千丈，就放慢速度。确保能掌握他的位置，同时又不会被他击杀，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大家稀稀拉拉地应道。
“太阴剑主不会一直保持这样的高速移动。”魔骨继续自信满满地说道，“否则真元就会提前枯竭。”
“虽然他可能有什么远距离的侦查手段，但也不可能超过六千丈的距离，自然也不会察觉到被人跟踪。”
“但由于报讯机制的存在，导致他始终没有办法确认，是否会有路过的修士收到传讯，追杀过来。”
“因此，他要么就保持高速游走，将可能的追击者就甩在身后；要么就时刻警戒侦查周围，维持着极度紧张的状态……前者消耗真元，后者损耗心神，岂能久乎？”
众阴鬼道长老闻言，纷纷点头称是，心想此理倒是命中要害，点出了最关键的因素。
那太阴剑主强吗？强，但不是他本人实力强，而是太阴素鸣剑强。
据说他本人当初结的只是三品金丹，元婴则是神婴。这个修为，放在任何一个门派都是顶尖，但要以一敌百那是痴人说梦。
此处秘境里的试炼，只要残存人数大于十二人，就会一直持续下去。那太阴剑主被众人追杀，纵然修为顶尖，又能持续到什么时候？
等他精疲力尽之时，便是阴鬼道取其性命之日！
……
凌云破放慢速度，忽然有些察觉不对。
除了第一波的三个长老，阴鬼道似乎就没送更多人过来受死了。
这些家伙，又在想什么阴谋诡计呢？
秘境传讯的距离高达万丈，也就是说只要万丈以内有修士存在，自己的位置就会被定期通报。
而自己不可能监控到这万丈范围的每一个角落，因此倘若对方停止进攻，只是让人维持在万丈范围之内，情况就会麻烦许多。
毕竟没有亮出来的底牌，才是最具威胁的手段嘛。
凌云破思索片刻，还是觉得不能不防。
“阿镜！”他吩咐说道，“帮我将万丈范围以内全部查探过去！”
“你是人啊！”昆仑镜惊恐说道，“你知道万丈范围有多大吗？”
“万丈范围再大，不是几次传送加扫描就能搞定了？”凌云破惊讶说道。
“怎么搞定？”昆仑镜气愤说道，“你来讲讲怎么搞定？”
“我打个比方，比如你的极限扫描面积，是万丈范围的九分之一。”凌云破耐心说道，“那你就将这万丈范围分为九个面积相同的区域，然后每次都传送到区域的中心点，扫描一次就可以了，这样连续扫描九次的话……”
“好好好，我不跟你说了。”见他把自己当成小孩子般，给自己讲解什么叫“地毯式搜索”，昆仑镜只能无奈说地打断他道，“我去行了吧？我去总行了吧？”
她很快又消失不见，只听见素鸣剑吃吃地笑起来，揶揄说道：
“剑主大人，这破镜还真是好用呢，对吧？”
“有些事情，只有阿镜才能够帮到我。”凌云破冷淡说道，“素鸣，你与其羡慕她能被我信重，为什么不多想想自己有什么做得不够的地方呢？你才是我的本命剑器啊，在我这边的重要性还不如阿镜，你难道不会觉得失落嘛？”
素鸣剑：……
“确实，确实。”它言不由衷地说着，很快又开始装死不做声了。
凌云破等了片刻，大约过了两分钟左右，昆仑镜便传送回来了。
“阴鬼道的众人在这里。”她将地图显示给凌云破看，“正南方，九千丈的位置，速度很慢。”
“另外有六个人，在七千五百丈的位置，速度稍快一些，朝你上次留下的坐标前进。”
“还有三个人，大概是中立门派的散修，收到秘境传讯后才赶过来的，位置和速度都给你标明了。”
“原来如此。”凌云破点了点头，“阿镜你做的很好，你先休息一下。”
“嗯。”昆仑镜正要解除实体，飞回他的识海中去，只听见凌云破又道：
“等下一次秘境传讯，再帮我侦查一下。”
昆仑镜：……
“知道了！”她恼怒不已地说道。
凌云破看着昆仑镜用幻术制造的地图，默默开始揣摩起来。
从阴鬼道等人的分队和速度来看，明显是第一波牵制不成，晓得自己的实力太过厉害，因此改为了拖延战术，想拖到自己被中立门派修士围攻，真元耗尽的时候再下手。
还真是天真的想法啊，这种伎俩我怎么可能中招？
既然你们不打算战斗，那我也不再奉陪了。
凌云破耐心等待，直到下一波秘境报位结束，昆仑镜离去侦查之后，立刻与素鸣剑快速人剑合一，爆发出极其惊人的高速，朝着远方笔直地冲刺而去！

第一百一十二章 想想办法吧
很快，后方的阴鬼道众人，便收到了来自前线的侦查队伍的消息。
太阴剑主目标，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下魔骨也终于绷不住了，狂怒叫道：
“他人呢？”
“不知道！”负责侦查的长老们也是一问三不知，“原本每隔一定时间，秘境就会朝我们报讯一次。”
“但自上一次报讯之后，似乎隔得有些过久了，因此我们便赶往上次报讯的位置，才发现那太阴剑主早就不知所踪了。”
“废物！”魔骨长老勃然大怒，“还看不出来吗？明显就是他掌握了你们的位置，因此先是用缓慢的移动速度来麻痹你们，然后等秘境传讯之后突然提速，将你们彻底甩在后面！”
众人心想应该是这个远离，但对方这个策略谁能防得住？
秘境隔多久传讯一次，又不是我们说了算的！再说了，那太阴剑主能跑多快，我们怎么晓得？你不是也不知道么！
“骂你们废物，你们还不服气是吧？”魔骨看出这些长老的不以为然，便冷声说道，“对方被我们追杀才多久，至于那么快就真元耗尽么？”
“若是真元没有耗尽，他速度放慢下来做什么？”
侦查队伍的长老们默然无言，旁边有人劝道：
“先别追究责任了，魔骨。当下之急，是要赶紧重新确认太阴剑主的位置。”
“不错。”某个长老也附和说道，“从太阴剑主原本的移动轨迹来看，应该是去了西南方向。”
“但也存在他甩脱我们之后，刻意转向改变路线的可能，因此不如我们呈扇形方向散开，分别往正西、正南、西南三个方向进行追寻，看看能不能接到太阴剑主的情报。”
“扇形方向散开？”魔骨轻蔑地冷笑起来，“然后分开被他各个击破是吧？忘了威德长老那三人是如何被斩杀的了？”
“咳，是我忘记了。”那位长老也是好脾气，直率地承认错误，随后说道，“但若是我们抱团的话，要继续追寻那太阴剑主的位置，就只能碰运气了。”
“又何必我们去寻呢？”魔骨不耐烦地摆手说道，“去寻些其他门派的修士来，叫他们帮忙寻找太阴剑主的位置，能提供消息的重重有赏。”
众位长老顿时眼睛一亮：对啊，发动散修人数众多的力量，我们怎么没想到呢？
倒也不是想不到，只是大家沉浸修道多年，脑子没有魔骨这样的年轻后辈灵活而已，思索良久终归也是能想出来的。
“可是。”又有长老质疑问道，“其他门派的修士，若是寻到了太阴剑主的位置，万一也想着斩杀太阴剑主，不跟我们通风报信怎么办？”
“这有何难？”魔骨哈哈大笑起来，“若是单个散修，收到了秘境报讯，或许还会自不量力地想要碰一碰运气。”
“但若是成群结队的散修，太阴剑主只有一个，谁能杀之？肯定是队伍里最强的那个。”
“那么，自认相对没那么擅长斗法，大概率抢不到机会的散修，便自然会找我们来提供情报，领取奖励了。”
“原来如此。”阴鬼道众长老抚掌称善。
对于散修是如何“一盘散沙”，大家也是很清楚的。
倘若是三五个散修，或许还能结成同进共退的利益联盟，但只要人数再多起来，各种奇葩就会层出不穷——绝对会有“与其搏一搏太阴剑主，不如拿阴鬼道的奖励”这样想法的人。
“那这奖额该定多少？”其中某个长老问道。
“这种小事也来问我？”魔骨神情暴躁地道，“当然是往高了定，但不能让人一看就觉得是假的……”
阴鬼道毕竟是大门大派，众位长老迅速商议片刻，很快便定好了对应的章程和奖励，接着便派拨人手，去找附近的散修说明情况。
凌云破这边跑了半天，估摸着阴鬼道众人大概已经放弃，因此便坐下来休息片刻，又打发昆仑镜出去侦查。
在昆仑镜的传送和扫描能力之下，再远的距离也没有任何意义，因此很快便将阴鬼道的谋算洞悉于心。
“……总之，他们现在正在悬赏你的下落哩。”回到凌云破的身边，昆仑镜绘声绘色地说道，“只要领着阴鬼道的长老，确定了你的位置下落，便能在秘境结束后去阴鬼道领一把十阶飞剑！”
“十阶飞剑！”凌云破吃惊说道，“阴鬼道哪来那么大手笔？”
要知道，如今铸剑技术的顶级也只有九阶飞剑，而十阶飞剑无一不是远古遗留之物，无法进行批量制造。
考虑到物以稀为贵，这十阶飞剑虽然称不上有价无市，但市面上的价格基本都是高得飞起，甚至比许多强力的九阶飞剑还要离谱。
阴鬼道能为了一个消息，拿出一把十阶飞剑来悬赏，着实有些离谱。
凌云破突发奇想，忽然说道：
“阿镜，你看这样如何？你幻化成中立修士，去找阴鬼道提供情报。然后我就故意进入他们的报讯范围，好佐证你的情报真实性。”
“验证之后，你就立刻问他们要十阶飞剑，要到了我就立刻逃走。等他们彻底丢失了我的下落，你就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再卖一次情报……”
“这么无耻卑鄙的主意，你是如何不假思索就想出来了？”昆仑镜目瞪口呆，“不可能的。我已经了解过了，人家说的是‘在秘境结束后，去阴鬼道宗门领十阶飞剑’，主动权掌握在他们手里呢！”
“你用这种招数耍弄他们，还想在结束后去领飞剑？明摆着是把他们当蠢货，人家不砍死你就不错了。”
“可惜了。”凌云破遗憾说道，“要是阴鬼道是正教三清，顾及名声的话，说不定还能想办法让他们捏着鼻子认了。”
“这阴鬼道终归是魔道，行事也不像正教三清那般讲究规矩，这样做是不可能成功的……有多少散修相信他们的话？”
“不少呢。”昆仑镜叹气说道，“很多散修都没信心能击杀你。从求稳的角度考虑，他们更想拿这个情报钱，因此都是呼朋唤友，叫大家一起来找你的踪迹。”
“不仅如此，还有散修接了阴鬼道的这个任务，转头就去找遇到的其他陌生散修，以自己名义发布新的任务，也是说找到你的消息就有奖励——当然这个奖励没有十阶飞剑那么珍贵罢了。”
“这还能层层转包的？”凌云破瞠目结舌。
“所以啊。”昆仑镜认真说道，“我估计再过不久，满秘境的修士都要来找你了。”
“想想办法吧，观水！”

第一百一十三章 傻了吧你
正如昆仑镜所判断的那样，阴鬼道的“搜寻太阴剑主”活动，很快便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
说白了，大家虽然对击杀太阴剑主的奖励都很心动，但也都有足够的自知之明，晓得除非是撞了大运，否则绝不可能落在自己头上。
然而，若仅仅是要找到太阴剑主的消息，那就相对简单多了——只要能进入太阴剑主的万丈范围之内，就可以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自动接到秘境传讯。
细想的话，这里头有两个风险：
其一，是要带着阴鬼道长老，确定太阴剑主的位置。
先得到秘境传讯，然后赶紧去找阴鬼道的人，带着他们再过来的时候，太阴剑主可能已经转移走了。那么不仅拿不到奖励，还有可能触怒阴鬼道，让对方误会自己是在耍弄他们。
其二，阴鬼道不一定会守信。
虽然也是大门大派，但名声终归不大好听。而且据说在前不久的正魔大战之中，阴鬼道和昆仑太清宗打得天崩地裂，几乎把关中附近的散修全赶跑了。
后来昆仑占据上风，将阴鬼道在关中的势力剿了又剿，却始终没有发现他们的具体驻地位置……说难听些，出去以后这些阴鬼道修士一哄而散，让你直接连人都找不着，还能去哪里领奖励？
然而，尽管以上两个风险点是如此明显，但正如阴鬼道众人事先预料的那样：人一多，就什么样的人都有。
还是有许多散修愿意过来碰碰运气，为阴鬼道寻找那太阴剑主的踪迹。
计划初期进行得极为顺利，不一会儿就有上百个散修口头答应报讯，让阴鬼道众人颇为鼓舞。
但很快便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虚假的情报太多了。
时常有散修跑过来说，已经接到了太阴剑主的报讯位置，然后阴鬼道长老们跟过去看，在目标位置附近找了半天，根本没有收到任何报讯。
有可能是太阴剑主及时转移走了，也有可能是这个散修在编造消息……虽然给假消息理论上无利可图，但谁知道这些散修脑子里想的什么？
考虑到若是把提供假消息的散修杀掉，那么拿到真消息的散修，也有可能害怕太阴剑主在报信期间跑掉，从而不敢找阴鬼道领赏的可能，因此阴鬼道众人面对这种情况，也只能放下几句警告的狠话，悻悻地捏着鼻子走人。
很快，大量的抱怨便汇总到了魔骨这边，长老们都觉得这个主意听上去很美好，但实际执行起来可太不顺利了。
“连山长老那边怎么说？”魔骨耐着性子问道。
“她那边说无暇抽身和我们合作。”某个长老回答说道。
见魔骨脸色阴晴不定，大家也各自沉默不言，心中偷笑。
其实这次阴鬼道进入秘境的人手，总共是分成了两拨：一拨由魔骨长老带领，另一拨则是由连山长老带领。
连山长老和那魏东流魏大盟主关系匪浅，因此也是宗门里的“六道派”，主张六道要齐心协力，共抗正教。
当然，这样的激进想法，自然招致了一部分主张“自家各扫门前雪”的长老的反对。
由于连山长老背后站着白骨尊者，因此大家便聚在伏邪掌教这边，要和连山长老的政治主张进行抗衡——可不意味着大家真心拥戴这位魔骨长老。
“先不管她了。”魔骨很快便做出决断，“继续收集散修这边的情报。”
“而且你们也都长点脑子行不行？不要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比如之前有人提供的那个位置，就在我们的万丈范围之内啊！那为什么我们没有接到报讯？”
“像这种明显提供假消息的散修，直接斩杀掉就好了！”
阴鬼道众长老点头称是，这时又有长老求见，说是有散修提供了新的情报。
“叫他过来！”魔骨大手一挥说道，“我今天好好教教你们，如何去分辨情报的真伪！”
被阴鬼道长老带过来的，是一个其貌不扬的少年……众所周知，虽然修士能自由调整相貌，但考虑到“以貌取人”的本能惯性，大部分散修们习惯于将自己弄成青壮年的模样，好显得有足够的威仪，不容欺侮。
会扮成少年、老妇甚至是残疾者的，要么就是身受某些伤势，失去了调理肉体的能力，要么则是真正的身怀神通之辈，已经懒得管别人初次见面是否看轻自己了。
“就是你收到了秘境报讯？”魔骨懒洋洋地问道。
“嗯。”少年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见这人沉稳没有表情，魔骨心里微微诧异，表面上不动声色，继续问道：
“那就说位置吧，还有你收到报讯的时间。”
“往北方一百六十二里。”少年回答说道，“大概是一炷香前。”
“既然是一炷香前，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报讯？”魔骨挑起眉毛问道。
“因为我不确定。”少年回答说道，“万一那太阴剑主正在高速移动，等我带着你们找过去，他已经离开原来的位置了，那我岂不是白跑一趟？”
“我在那里等了一炷香时间，连续三次报讯的位置，基本上都相隔不大，我有了这个把握，才过来找你们报信。”
“哦？”魔骨饶有兴致地说道，“看来道友是对我们的报酬势在必得了。”
“不过我还有个问题：往北方一百六十二里，这个位置可没人跟我们说过。”
“难道说就这么凑巧？只有你一人在那太阴剑主的万丈范围之内，其他人都恰好不在？”
“这我就不知道了。”少年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只负责确认情报然后传给你们，至于证实其真伪性，那是你们的事情吧？”
“不错，的确如此。”见他没有丝毫异样，魔骨终于疑心尽去，笑道，“那就带路吧。如果太阴剑主真的找着了，我们自然会履行承诺。”
“好。”少年又确认问道，“是你跟我去，还是你派人跟我去？”
“我带人跟你过去。”魔骨说道。
“那您就上路吧。”少年便点了点头。
下一秒，魔骨脸上神情还未来得及变色，太阴素鸣剑已经贯穿了他的胸膛，整个人瞬间化作白光而去。
在他被传送到秘境之外的时候，余光看见那少年也在原地消失不见，对自己做了个快速的口型：
傻了吧你。

第一百一十四章 我要逆转思维
将魔骨直接击杀，凌云破又再次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阴鬼道众长老立刻乱做一团，谁也没能想到那太阴剑主会光明正大地混进来，而且还直接将魔骨给干掉了。
紧接着，差不多过了十来息左右，长老们便收到了秘境传讯，显示太阴剑主此时正位于众人以北数公里的位置——想也知道肯定是在高速撤退了。
此时，没有统一指挥的弊端立刻暴露出来。
一部分阴鬼道长老，迅速选择朝太阴剑主的位置追击过去。
另一部分长老，则是怀疑那太阴剑主释放的位置是诱饵，其实已经铺设了陷阱在那里，等着大家过去上钩，因此并没有跟着追击。
他们有的留在原地，应付那些还在过来提供情报的散修；有的则是悄悄撤离现场，去找另一边的连山长老去了。
凌云破借助阿镜传送离开，并没有跑到很远的地方，而是故意留在这些人的侦测范围之内，让秘境去自动传讯。
随后，他才迅速御剑离去，又叫昆仑镜留在附近，侦查有多少阴鬼道长老追踪到这个位置。
过了不久，昆仑镜才回来报讯。
“果然如此。”听昆仑镜说完，凌云破立刻大笑，“果然，只要那魔骨一死，阴鬼道众人立刻没了主心骨。”
“确实。”昆仑镜也感慨起来，“他们还以为你的弱点是真元续航问题，殊不知他们的破绽比你还要明显。”
“只要将负责指挥的魔骨送出场外，剩余的长老们自然会意见相左，从而分裂各行其事了。”
“就是这样的。”凌云破得意说道，“因为魔教的竞争压力比正教还要恶劣，因此大多数长老都是极有主见之辈。要将他们组织起来统一行事，难度还要远在正教之上。”
“魔骨能统率他们，并不是因为魔骨的修为实力亦或威望，而是因为他是伏邪掌教的儿子，拥有掌教一系的名分实力。”
“除了魔骨以外，还有谁能将这些长老整合起来？不存在的。”
“你是不是漏了一个人？”昆仑镜忽然说道，“温阳呢？”
“温阳……”凌云破沉吟片刻，继续说道，“若要听温阳吩咐行事，这些长老一开始就不会跟随魔骨。”
“如今魔骨已经被淘汰出局，可能有一部分墙头草会去找温阳投靠，但大部分肯定还是会自行其事。并非是他们不将门派重任放在心上，而是他们要向伏邪掌教表明自己的态度。”
“人类的心思还真是复杂。”昆仑镜叹息说道，“那么接下来，你要怎么办呢？”
“将阴鬼道的这些追兵都解决之后，能威胁到你的只剩下散修了吧？嗯，以这些散修的素质和组织性，恐怕压根对你构不成任何威胁吧。”
“差不多。”凌云破轻描淡写地道，“阿镜，帮我看一看目前有哪些散修。”
“散修？”昆仑镜诧异问道，“你这是要……”
“既然他们能来追杀我，为什么我不能反过来追杀他们呢？”凌云破振振有词地说道，“你看，连阴鬼道的笨蛋们都知道，我最大的弱点就是续航问题。”
“若是被这么多人追杀，一味地逃窜下去，迟早要陷入真元耗尽的境地……还不如在那之前，我先尽可能将更多的修士给送出局去，让这场试炼快点结束呢。”
你会有真元耗尽的问题吗？昆仑镜暗自腹诽。
连御剑都懒得去御，直接叫我帮忙传送的家伙，有什么资格说“最大的弱点就是续航问题”？
“确实如此呢。”她违心地附和说道，“那你要我帮你找什么类型的散修？”
“只要人少就可以了。”凌云破冷笑起来，“那老头不是说，这个秘境考验的是福缘运道吗？”
“也就是说，哪怕是在我剑下被淘汰出局，也只能怪他们运气不好了。”
又是熟练的甩锅技巧……昆仑镜默默叹气，点头答应下来。
没过多久，凌云破便收到了讯号：
西北方向，二十里，绿色剑光，似乎是一名女性修士。
他便和太阴素鸣剑进行人剑合一，拖着高速的、长长的剑光曳尾，朝西北方向的目标杀去。
……
原本接受阴鬼道委托，要寻找太阴剑主下落的散修们，突然发现阴鬼道等人不见了。
难不成是什么幸运儿，提前发现了那太阴剑主的踪迹，已经拿了阴鬼道事前允诺的奖励？
由于没办法弄清原因，大家也只能悻悻地各自散去，重新开始互相勾心斗角起来。
在这个末日天灾般的世界生存，他人的存在比天灾本身更加可怕。
一旦遇到一个修为强过自己（且对方确信这点）的陌生修士，那么立刻会陷入到被追杀的危险境地里去。
因此，有不少修士采取鸵鸟战术，试图找个什么隐秘的地方躲起来，直接苟到秘境试炼结束为止。
然而，大部分的陆地都被海水淹没，而长期待在海底又有危险，大家也只能漫无目的地乱飞，寄希望于能找到什么安全的藏身之处。
渐渐地，忽然有一则奇怪的消息，从一些互相熟悉的修士口中流传开来。
据说那太阴剑主未曾被阴鬼道所斩获，有人已经再次收到了秘境的自动传讯。
不幸的是，还没等他们去找太阴剑主，对方很快就主动杀了过来，原本四五个人只剩下了一个——因为逃得最快才得以生还。
现在那个幸存者正在召集修士，要共同讨伐太阴剑主，争抢那直接获得试炼胜利的名额。
于是不少修士便又停止了互相争斗，而是向那个幸存者提供的位置赶去。
很快，还未抵达号召地点，修士们便又得知了另一个消息：
幸存者原本集结了三四十个修士，结果被太阴剑主混入人群，唰唰唰几剑全给斩了。
当然，几剑斩杀几十人那肯定是谣传，估计是用了什么剑上道法，干掉了大部分人。
但大家也都提起警惕心来，晓得目标此时正嚣张得很……他不仅不逃，还试图反杀追兵们呢！
此时众人们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什么，只是迅速开始呼朋唤友抱团起来，准备一起猎杀那不自量力的太阴剑主！

第一百一十五章 拿到名额
凌云破传送在海域中央，心情缓缓地平复下来。
这些散修，绝大部分都是菜鸡，但也有少数能人异士，掌握着各种各样的诡异秘法，好几次差点让凌云破也翻了船。
不过好在有阿镜帮忙，总能在最危急的时刻将他传送出攻击范围，避免了惨遭算计身死的下场。
太阴素鸣剑一如既往地给力，无论是什么防御术法，飞剑招架，法宝拦截，全都是一击即溃，根本就挡不住神剑锋芒。
杀到后面，凌云破也忘了计算杀了多少人，反正堆在一起肯定是血流成河。
当然，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这秘境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通报他的位置，吸引别的修士来杀他，他当然只能先下手为强……否则都像阴鬼道这般，组织起大量人手来攻击他，该怎么办？
“这附近还有修士吗？”凌云破回复真元片刻，又立刻问昆仑镜道。
“最近的一个在八百里开外。”昆仑镜回答说道。
“八百里那么远？”凌云破吃惊说道，“是这地方太偏僻了，还是我杀的太多了？”
“应该是后者。”昆仑镜思索说道，“这附近海域的修士密度，比最开始已经少了太多了。”
“也许不是杀得太多，而是都躲起来了。”凌云破猜测说道。
“那还杀吗？”昆仑镜再次问道。
“杀！”凌云破杀气腾腾，正要动身，忽然只见一个人影，从他的身前闪现出来。
“不能再杀了。”那老头抓住他的手臂，沉声说道，“再杀下去，大家都躲避不出，这秘境试炼就没意义了。”
“咦？”凌云破冷笑问道，“您这可有点不公正了，敢情只许人家过来杀我，我连反击都不能了？”
那老者沉默片刻，说道：
“倒是我小觑了你……太阴素鸣剑的威力我自然知晓，但你那传送是怎么回事？”
“自然也是太阴素鸣剑的能力。”凌云破信口胡扯，反正这老者只是秘境里的投影，没法出去乱说。
“太阴素鸣剑什么时候还有传送能力了？”老者面露狐疑之色。
“太阴素鸣剑本来就有。”凌云破还在嘴硬，“不信你去问别的太阴剑主啊。”
老者自然不可能去找别的太阴剑主去问，气闷了半晌才道：
“反正再让你这么杀下去，便是杀到只剩十二个人，我看你都死不掉……就算你提前过关了！”
“哪有那么简单？我……”凌云破还想据理力争，要点好处，但那老者似乎已经看透他的本性，哪里还会给他这个开口的机会，直接不由分说大手一挥，便将他传送出去。
天旋地转之间，凌云破便发现自己已经置身天穹之外，周围是无穷无尽的天河之水，以及遥远彼端点点光芒的燃烧星辰。
这不是先前秋长天来过的地方吗？
凌云破晓得是那老者提前让他入选，故意将他隔离在这里，因此也只是冷笑起来。
我的实力如此强悍，你还要整什么报讯机制，让大家一个一个前赴后继地过来送死——这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无所谓了，反正我的目标就是拿到大光明殿的线索，让长眉仙人离开蜀山去那秘境，好让我趁机将锁妖塔的补天石碎片给拿了，因此没必要跟这个投影置气。
他便就地盘坐，闭目养神起来。
之后的事情便不再赘述，大致和秋长天的相仿。总之凌云破离开秘境之后，便迅速回到蜀山本阵。
紧接着，他便察觉到从对面的魔教阵容之中，投来无数充满敌意的视线，齐刷刷落在他的身上。
这倒也不出意外，毕竟凌云破在秘境之中，只有昆仑、蜀山、蓬莱三派的修士不杀，其余的都是逮着了就给一剑刺死。
谁晓得对方是魔教的修士，还是什么名不见经传的中立门派的修士？
你说你对我没有敌意，我怎么知道你没有？这样，你先被我送出秘境，我就能确定你没有敌意了。
因此，不仅是曾经和他作对的阴鬼道，其余四道的修士也多遭其害，至于中立门派修士遭殃的更是数不胜数，会有如此浓重的敌意也不足为奇。
蓬莱已经接到了罗衍，开始迅速撤离极北天柱的区域；昆仑那边也想撤，只是秋长天还未出来。
凌云破察觉到有些不对，因为魔教那边的人数有些多。估计是一些散修想要报复，又怕招致蜀山的敌意，因此故意混在魔教阵容里打算趁火打劫。
如此看来，和魔教起冲突是在所难免了……
他连忙找到师父苏渐，将此事和他一说，苏渐立刻也冷笑起来：
“来的正好！为师正烦着没能进秘境练剑，他们如今来寻死是再好不过了！”
凌云破闻言满头冷汗，连忙劝说道：
“师父自然不惧这些魔教贼子，但对方人多势众，若是峰主长老们有什么闪失，却也不美。”
“如今蓬莱已经离去，留肯定是来不及了。昆仑这边还在这里，晚打不如早打，让昆仑也帮我们分担些！”
苏渐闻言挑了挑眉，下意识想说有这个必要吗，但终究是师父护犊的本能占了上风，摆手说道：
“那便依你所言！”
蜀山这边早已有人按捺不住，朝魔教那边怒目而视，苏渐这命令一下，无数剑光立刻便射了出去，和魔教那边战作一团。
秋长天也终于从秘境里出来，归回到昆仑本阵之中，紫薇掌教连忙下令撤退。
有蜀山长老将攻击故意往昆仑那边引，而昆仑也没中计，派出一批长老进行防御，将这些攻击尽数拦下，毫不恋战，转身便走。
双方从中午杀到傍晚，蜀山这边兴致正酣，魔教那边却有些撑不住了。
如今线索已经拿到，再如何与蜀山搏杀下去，都只是无谓的损失罢了。
因此魏东流率先带人撤退，其他各道也紧随其后，留下不明所以的散修来拖延蜀山注意力，很快便陆续撤了个干净。
凌云破回到蜀山，随师父苏渐一起来到锁妖塔，将秘境箴言和长眉仙人细细说了一遍。
“很好！很好！”长眉仙人激动得抚掌不已，胡须抖动大笑起来，“清衡啊，你这要我如何赏你为好？”
“为师祖做事，怎可要求赏赐？”凌云破义正言辞地反问。
您快点去找那大光明殿的秘境吧！

第一百一十六章 内奸也有真情
“那当然不行。”长眉仙人此时心情甚好，又看凌云破丝毫不居功，简直是越看越顺眼，索性便直接摸出一个法宝来，丢给他道，“那就给你这个吧。”
凌云破定睛一看，居然是那璇光尺，立刻下意识推拒说道：
“徒孙何德何能，岂敢拥此重宝……”
“给你了你就拿着！”长眉仙人不由分说，将手一指，那璇光尺便滴溜溜地转着，落入到凌云破的衣袖里去了。
“师父。”苏渐在旁边拱手说道，“这璇光尺，乃是下火元洞的必要法宝。你就此赐给清衡真人，那以后若是门派里要发宝物，那……”
“那就找清衡给你们护航！”长眉仙人哈哈大笑。
凌云破摸着袖子里的璇光尺，心里也顿时一热。
昆仑分宝岩，蜀山火元洞，便是指蜀山上清派里的绝大部分重宝，都藏在那火元洞之中。
火元洞内有火元真罡，便是真仙下去也难保自身，必须要借助璇光尺的防御能力，才能将火元真罡隔绝于外。
此时长眉仙人将璇光尺赐给凌云破，等于是他无论想要火元洞里的什么宝物，都可以监守自盗……不对，是自行取用。
毕竟身为蜀山的太阴剑主，总要有些尊贵的特权才对嘛！
和苏渐、长眉仙人告辞之后，凌云破才悠然返回青螺峰去，心里盘算着该拿什么才好。
我记得火元洞里，好像有一篇紫府雷的残卷来着？
如今雷法的后三雷里，太霄雷已经彻底掌握，玉晨雷在那神农秘境之中，紫府雷则是在蜀山火元洞中，可以说基本都已经有了线索。
只要追索下去，就有希望将后三雷也全部学会，然后九雷合一，得到那威力至高无上的太极雷……考虑到自己迟早要同时背叛正教三清和地狱道，届时大半个修真界都会与自己为敌，那么拿到太极雷也就成了谋夺补天石碎片之前必做的事情了。
但现在不能立刻去拿紫府雷，否则就显得太过急不可耐。
还是等到下次有人要去火元洞的时候，自己跟着下去顺手取了吧。
其实扪心自问，凌云破对那火元洞里的各种宝物，也没有什么很大的贪欲——否则，只要自己当了蜀山掌教，那些宝物还不是任自己予取予求？
到了如今的高端境界后，对各种法器、道术的需求，也已经变成了“贵精不贵多”。
例如凌云破要御剑的话，如今最多能分心连御三剑，如果还要催动法宝或者使用道法，那么就得再减少一把。
也就是说，无论品阶多高的飞剑，在他这里都得进入前三才有出场机会。太阴素鸣剑必占头名，黄庭昆吾剑和万相绝仙剑位居其次，这名额就满了。
至于剩下来的天元一气剑、雷殛剑、万竹剑、万鬼邪精剑、水龙吟等等，在各个小号手里都能发光发热，但一旦回归陈观水本尊，大家都回到同一起跑线上竞争上岗，根本就没有任何机会。
如果自己要去火元洞里贪宝，取一把飞剑，那起码也得胜过万相绝仙剑和黄庭昆吾剑才行……这样的神剑别说火元洞了，整个修真界能有几把？
凌云破正沉思着呢，忽然只见安知素从外面推门进来，笑道：
“师弟，可要陪我去喝酒？”
“自当奉陪。”凌云破立刻笑道。
在蜀山这边逗留了一段时间后，凌云破便读档去了蓬莱，摇身一变成了天工坊之主景云长老。
罗衍这边的任务，大概是情况最为明朗的：
补天石碎片就藏在万象仙人的秘密空间里，只要自己将袖里乾坤彻底练会，便能随时进入其中取碎片了。
由于袖里乾坤本身的稀缺性，加上空间入口所在又极其隐秘，因此空间里头估计也没有太多的防备机制，到时候可以叫阿镜确认一下。
实在不行，用太阴素鸣剑强突，管它什么禁制统统引爆就行了。
罗衍仔细思量着，忽然只见石琉璃从外面敲了敲门，随后便推门进来。
刹那之间，他还以为琉璃是来问“可要陪我去喝酒”的（安师姐留下的错觉），但很快便定了定神，微笑道：
“琉璃，怎么了？”
“来看看你。”石琉璃走到书桌边上，拿起经书看了一眼，“夫君最近不研究阵法了？”
“哦，看点别的杂书散散心。”罗衍也不记得上次存档的时候，自己正在书桌前看什么了，只能随口应付说道。
“夫君若是有空的话，最近有几个比较大的单子要做。”石琉璃继续说道，“随着夫君结婴以后，我们天工坊的名气也在回升，很多老主顾都有重新下单的意向，这方面必须重视起来。”
罗衍闻言顿时僵了脸色，因为石琉璃的神态语气，实在像极了前世工作单位的领导。
怎么我都到了仙侠世界，还是不能舒舒服服摸鱼啊！
见罗衍面露抗拒之色，石琉璃又苦口婆心地劝道：
“这些阵法方面的委托，其实酬金还在其次，主要是委托人都是来自各派的高阶修士，门派内部的实权人物。”
“结交这些高端人脉，才是父亲生前在宗门内享有得天独厚地位的关键。若夫君不擅交际，到时候我陪夫君同去就好了。”
“好好好。”罗衍也只能答应下来，“你把他们的阵法委托给我，我先研究看看。”
“嗯。”石琉璃便将玉简递给他。
罗衍正将神识浸入其中，观看那玉简，只听见石琉璃又问道：
“夫君，你对之前的那个……二师姐，了解如何？”
二师姐？罗衍先是微微一怔，随后立刻反应过来。
说的是那叛出天工坊的原二师姐雷采烟。自从那次背叛之后，石琉璃便绝口不再提这位师姐了，如今怎么会旧事重提？
“怎么？”罗衍皱起眉头问道，“你得到她的消息了”
石琉璃取出一封书信，说道：
“这封书信，是夹在某个门派的委托函里，送到我们天工坊来的。”
罗衍将其取来扫描，然后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独孤邪，鬼母姐妹，下月廿三，鹿儿岛”。
“你的意思是，这是那雷采烟在给我们报信？”他扬起信纸问道，“提醒我们去找那天魔道宗主，报师父陨落的仇？”
“我算过一卦。”石琉璃踌躇说道，“此行应该没有凶险。”
“但从常理推论，既然那二师姐其实是地狱道之人，断然没有帮助我们正教修士，去找那同为六道的天魔道掌教麻烦的道理。”
嗯……罗衍仔细思索起来。
石琉璃的担心，其实也没错。
严格来说，地狱道的雷采烟，和天魔道的独孤邪掌教、鬼母姐妹长老，乃是同一个阵营的。
但众所周知的是，面具戴得久了就容易融入角色，比如我虽然是内奸，但很多时候对蓬莱、对天工坊也是有真情的嘛。
回想起昔日在地狱道集会，那位疑似雷采烟的人物说的话，再结合石琉璃的卦象结果，罗衍便倾向于此事八成是真。
师父的仇，当然要报！

第一百一十七章 埋伏
鹿儿岛位于蓬莱以东的遥远海域，很接近东海广义范围上的边界。
若是再往东去，岛屿数量就会大幅减少，而位阶较高的水系妖兽出没频率则大大增加，因此一般修士根本不会往那边去。
没有石琉璃的算卦结果，罗衍是绝对不会相信这情报的——哪怕雷采烟在地狱道集会上说了那些话也一样。
毕竟若这是一个陷阱，两人在鹿儿岛被伏击的话，根本就不用指望有蓬莱修士路过来救。
罗衍带着石琉璃御剑海上，只觉今天的海风似乎额外潮湿。
他回过头去，就看见石琉璃面无表情地望着远处，眼角似乎有依稀的泪痕。
见夫君看着自己，石琉璃淡定地擦了擦眼角，说道：
“水汽而已。”
“哦。”罗衍装作相信了的样子，便将视线继续投向前方。
鹿儿岛的岛屿面积相当大，只是因为夏季常年遭台风侵袭，因此并未有人族渔民定居岛上，乃是一座常年无人的岛屿。
罗衍抵达鹿儿岛后，先是迅速扫描全岛，随后又带着石琉璃环岛一周，并未发现任何修士的踪迹。
“我们提前三天来了这里，没有人也很正常。”石琉璃镇定说道，“接下来，就请夫君布置一个幻术阵法，将我们的身形遮掩起来吧。”
“嗯。”罗衍便寻了一处僻静无人，又能俯瞰全岛之地，借助山体掩护开始布置阵法。
独孤邪和鬼母姐妹，三人都是天魔道的资深修士，在元婴境里修为也是一等一的。再加上天魔本身感知敏锐，因此即便事先布下幻术类的阵法，也不一定能瞒住对方的侦查耳目。
罗衍真正的倚仗，其实是昆仑镜的幻术——当然这个自不必跟石琉璃解释。
做戏要做全，因此他也是认认真真选了一门极其高阶的迷魂法阵，细致地将其铺设起来，鼎器、阵旗等一应俱全。
和石琉璃一起躲入法阵之中，罗衍最后才吩咐昆仑镜，叫她给两人上了幻术。
等到第三天的傍晚时分，终于有数道黑光从远方冲来，落在岛上，赫然是独孤邪与那鬼母姐妹。
独孤邪乃是天魔道的宗主，平时多做宫装美妇打扮，而鬼母姐妹两人却是佝偻老妇形象，鬼姐瘦骨嶙峋，鬼妹满头白发。
甫一落地，鬼姐便迅速放出几个天魔，开始绕着全岛飞行起来，路上不住地捉些飞鸟走兽往嘴里塞，以至于到处血雨，遍地哀鸣。
“怎么？”独孤邪皱眉问道，“信不过我？以为有埋伏？”
“不是信不过宗主。”鬼姐嘿嘿地笑了起来，满是皱纹的脸上充满了恶意，“只是以防万一，确保周围无人才好。”
幻术阵法之中，石琉璃屏息凝神，看着那天魔从两人头顶上飞过，压根就没发现任何端倪。
她微微松了口气，心思转动起来。
天魔扫过全岛，半点生灵都没剩下，于是鬼母姐妹这才放心，问道：
“所以宗主唤我们姐妹前来，有什么事？”
独孤邪淡淡说道：
“你们前些日子，为什么和那灵云真人争吵？”
“不过是看她不爽而已。”鬼妹冷笑说道，“区区金丹境的真人，也敢对前辈指手画脚？”
“那灵云真人本身自然不足为惧。”独孤邪漠然说道，“但她背后乃是魏东流的道侣姜离谙，而姜离谙背后则是自在祖师，难道你们要反抗祖师不成？”
“宗主，你也不必试探老身姐妹。”鬼姐阴沉沉地说道，“那祖师究竟是不是祖师，还不一定呢！”
独孤邪闻言也沉默下来。
确实，熟悉自在祖师的人都晓得，这位镇派仙人不知从何时起，突然就性情大变起来。
原本的自在祖师，喜浮华，好名利，最爱听别人的阿谀奉承，因此天魔道的元婴长老，几乎都练的一手说漂亮话的本事。
对内部穷奢极欲，对外部则是尖酸刻薄，喜怒无常，行事全凭好恶而非理智，因此和白骨尊者、血海老祖的关系都很差。
然而，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这位祖师突然转了性子。
首先，不再定期找元婴长老们来开夸夸大会，一天到晚都蜗居在大盘山顶端的行宫之中，不知道在鼓捣什么东西。
其次，偶尔召见元婴长老，对她们的吹捧称赞也是无动于衷，始终维持着笑眯眯的表情。
最后，也是让大家最不能理解的事情，就是对姜离谙的无限信任和宠爱。
通常而言，天魔道的女修士虽然大多貌美，但大多都是单身。少有的找了道侣，一般也都会立刻脱离门派，变成自立门户的散修。
姜离谙却是例外，这位早年摆在彩蛾长老门下，结果彩蛾长老突然失踪，她摇身一变改投自在祖师门下，简直就是一飞冲天了。
再然后嫁给凡生道魏东流，按理说就应该视为脱离天魔道，结果自在祖师仍然对她信任有加，甚至还屡次因为她的建议，让天魔道去配合凡生道行事，大家虽然嘴上不敢抗议，但心里大多是颇有微词的。
“祖师最近确实有许多蹊跷之处。”独孤邪漠然说道，“但若是真有什么魔头将祖师夺舍，这些疑点都不足以为凭据。”
“凭据是要自己去找的，不是靠猜的。”鬼妹嘻嘻笑着说道，“宗主既然约老身姐妹出来，想来是已有对策了吧？”
独孤邪沉默片刻，说道：
“我怀疑那姜离谙，也已经被天魔夺了舍。”
“若我们能先将姜离谙制住，拷问出祖师身上的情报，就能拿到确凿的凭据。”
“届时，便可去找阴鬼道白骨尊者求助。”
“引外派之力？”鬼姐嘲讽地冷笑起来，“那样的话，就算能杀掉夺舍祖师的天魔，天魔道也会变成阴鬼道的附庸了。”
“按照现状下去，迟早也要变成凡生道的附庸。”独孤邪一针见血说道，“没有镇派仙人的天魔道，若能引得阴鬼道和凡生道相争，还能在夹缝中拥有一线生机。”
“但若是不早做打算，迟早道统为人所夺，你我性命皆受制于人手！”

第一百一十八章 要不跑路吧
这些人想要对付我老婆？
等等，我老婆被天魔夺舍了？
罗衍心中又惊又怒，但毕竟石琉璃在身边，因此面上也没胆敢露出任何异样。
不过，与其说是被夺舍，还不如说她原本就是天魔呢——过往的破绽实在太多，加上昆仑镜又明里暗里地提醒，我想装作不知道都难。
这下可好，如果说龙陇的小狐狸只是妖族，那魏东流这边的老婆干脆变成了天魔……
要不，跑路吧？
罗衍正思索着，只听见石琉璃在旁边问道：
“夫君，你有把握对付这三人吗？”
“不好说。”罗衍摇了摇头。
虽然我有五行神光，有黄庭昆吾剑，有天工百宝袋，但要同时对付这三个元婴境后阶、斗法经验丰富的魔教长老，确实不好说有百分百的、将其全部留下来的把握。
但若是能出动太阴素鸣剑，那碾压对面的把握可就大了，但想也知道肯定不行啊！
“夫君。”石琉璃顺手抛出铜板，沉吟说道，“我起了一卦，夫君此行应该并无凶险。”
“当然，为了以防万一，夫君还是得小心行事。卦象显示，那鬼母妹妹患有内伤，不擅持久，因此可放在最后击杀。”
“独孤邪和鬼母之姊之间，有嫌隙互疑之象，因此你可适当调整攻势，暗中强攻鬼母之姊，让其对独孤邪生疑。”
“这三人之中，以独孤邪的实力最强，需要仔细提防。”
“我晓得了。”罗衍便叮嘱她道，“我出去解决她们，娘子便在此稍作歇息，待为夫报仇回来。”
“嗯。”石琉璃也晓得若论斗法实力，自己着实不是那三个仇人的对手，贸然参战只能成为丈夫的累赘。
于是罗衍借助幻术，悄然朝三人那边摸了过去。
那三人浑然不绝，还在互相拿言语试探对方。
“若那夺舍姜离谙的天魔，也有仙人级别的实力，又要如何应付？”鬼姐诡异地邪笑问道。
“无所谓，我会出手。”独孤邪冷漠说道。
“难道你……”鬼妹露出惊愕之色，刚想说“难道宗主您已经登仙”，只听见独孤邪又道：
“我最近修炼了一门秘法，专门用于困制天魔。便是他化大自在天魔，也能困住至少一炷香的时间。”
鬼母姐妹尽皆无语，敢情你的出手就是困住天魔，然后我们逃去阴鬼道搬救兵是吧？
想到这里，两人都有些不由自主地心生悲哀之情。
曾经的截教嫡系天魔道，如今连镇派仙人都无了，还要靠其他门派来清理内部，这道统真的能维持下去吗？
不如卷钱跑路吧！
正当两人如此想着的时候，忽然一道剑光从暗处径直射出，转瞬便来到两人身前。
不好！这狗宗主埋伏我们！
鬼母姐妹原本被独孤邪约出来，就带着几分很深的防范之心，此时骤然遭受攻击，立刻便认定是独孤邪在偷袭搞事。
姐姐立刻丢出许多魔头，在空中到处喷吐黑雾，企图牵制、迷惑独孤邪的注意力。
妹妹则是迅速掐住道诀，从口中迅速射出一枚小剑，借着黑雾的掩护直刺独孤邪的心口。
独孤邪原本看到那剑光扑向鬼母姐姐，心中也是骤然一惊，连忙同样放出魔头护身——却未曾想到鬼母姐妹会产生误会，从而先下手为强攻击自己。
等那小剑穿破黑雾近身，她才终于发现不对。那小剑贯穿她的胸膛，其中毒液迅速爆发出来，很快又被独孤邪以秘法封住。
罗衍在后面看得清晰，不由得心中暗喜。
娘子说这三人互有嫌隙，果不其然！我只是出手偷袭，便能让她们以为是对方要对自己动手，从而先行在内部互相厮杀起来！
独孤邪这边遭到袭击，虽然感觉其中有诈，却也不可能光挨打不还手。
她先是以秘魔代身大法，将胸口的伤势进行虚化，随后衔恨掐动道诀，浑身上下突然爆发出大片的黑雾来。
天魔道的诸多秘法，除了召唤魔头攻击以外，大部分法术都是一团黑雾，但其中威力却可以天差地别。
有的黑雾，只是充当暂时的障眼法，将敌人的视线和神识隔绝；有的黑雾，则是蕴含污秽特性，故意引诱对方的飞剑法宝射入其中，然后将其污染失去灵性。
还有的黑雾，则是蕴含极其阴毒的威力，能叫人皮肉坏死，魂魄消亡，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以上种种，外表看上去全是黑雾形态，以至于外面的修士根本分不清楚，只有天魔道内部的修士才能分辨一二。
鬼母姐妹见独孤邪身上爆出黑雾，且以滚滚浓烟般的形状向周围飞速扩散，脑海里迅速闪过四五六种歹毒至极的法术，顿时便惊得魂飞天外，连忙施展秘法向后急退。
罗衍趁机将双手一合，先天五行大混沌神光爆发出来，从鬼母姐妹身后袭击而去。
前面是独孤邪的衔恨一击，后面则是罗衍的五行神光，两面夹击之下，猝不及防的鬼母姐妹根本无处可逃，只能原地施展防御秘法，又将诸多魔头拦在身前抵挡。
独孤邪的黑雾蔓延过处，各类千奇百怪的魔头哀嚎、尖啸、咆哮，身上仿佛被泼了油般腾起熊熊黑炎，想要逃跑却挣扎不脱，被鬼母姐妹牢牢控制着进行挡枪，总算是勉强将黑雾挡在外面。
但罗衍的五行神光这边，魔头们便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但凡触着神光一下，便好似烈日下的白雪般，瞬间便消融不见了。
等鬼母姐妹反应过来，五行神光已经如潮水般冲刷到身前。
鬼母妹妹尖叫一声，将秘法催动起来急速逃命；鬼母姐姐也要如法炮制，但那潮水已经将她包围起来，随后如漩涡般朝中心旋转挤压，伴随着各种法术、法宝的光华接连破灭，最后在急促的惨叫中化为无形。
罗衍以出其不意的急袭进攻，抢先将鬼母之姐击杀，道诀连忙急掐，又将五行神光调转方向，也不管那逃窜向远方的鬼母之妹，而是集中攻向独孤邪。
独孤邪身为天魔宗主，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只是怨毒地咬破舌尖，吐出一滴精血，喷向身前的一个魔头。
那魔头的身形顿时长到了七八丈，体表的靛青色泽也变得无比幽深，咧开可怖的血盆大口，朝着五行神光一声怒吼。
只见音波震耳欲聋，滚滚而出，甚至形成了有形的大范围声浪，将五行神光勉强抵住——这声浪跟五行完全不搭边，因此也不被五行之道所克制，可见这独孤邪眼光毒辣，一眼便认出对面的道法是什么。
罗衍心知自己身份已经暴露，索性也就不再隐藏自身，在独孤邪面前现身出来，还未说话，已经吩咐阿镜说道：
“阿镜，上幻术！”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大仇得报
昆仑镜的幻术，当年连追杀魏东流的紫薇掌教都能中招，这独孤邪自然无法幸免。
她当即愣在原地，仿佛失魂夺魄般，但很快周身又亮起黑光，似乎是随身携带的某个法宝发动了。
为了应对擅长幻术的天魔，天魔道修士多带有自动破解幻术的法宝，可以在修士失神的瞬间触发。
独孤邪迅速借助法宝之力，挣脱了幻术状态。回过神来，便看见头顶上一座小山正在坠落，且已经到了近在咫尺的高度。
她原本意识到自己中幻术时，也晓得对方肯定会趁自己被控制之时，使出最强的杀招来，因此挣脱后迅速掐了道诀在手里，随时准备发动护身术法。
但一座从头顶上砸下来的山峰，却远非什么术法就可以防住的。
独孤邪正要抽身急退，忽然便有法宝拦在她的身前，滴溜溜转了半圈，便朝朝她的天灵盖直直打来。
番天印！
独孤邪神情错愕，一时不察，便被那番天印打碎了头盖骨，红的白的到处都是。
罗衍面无表情，山峰依旧朝对方尸身砸下，五色神光将其团团围住，不留任何空隙。
面对这插翅难飞的局面，独孤邪终于从周围咬牙现身，而原本的尸身则是化作一个魔头，咯咯怪笑着飞入她的袖中。
“对面可是景云长老？”独孤邪高声问道，再次丢出许多魔头，用天魔之音勉强抵住五行神光的侵袭。
“知道了还不快点受死？”罗衍随口回答着，将更多真元注入五行神光，压得那些魔头惊惶乱叫。
“我知你来杀我只为报仇！”独孤邪在先天五行神光的压迫中苦苦支撑，大声喊道，“但昔日要杀你师父的其实另有其人！不然我们如何能知道你师父的行踪？若你就此杀我，便不可能知道那人的身份！”
罗衍闻言踌躇片刻，却听到石琉璃在旁边说道：
“不要停，继续。”
她不知何时已经离开阵法，来到了罗衍的身边，漠然盯着被先天五行神光困住的独孤邪。
“那人不仅谋害了你的师父！”独孤邪继续叫道，“还打算对天工坊下手！洞幽真人的性命，也在对方的谋划之中！”
罗衍闻言眉头紧锁，心想师父救不回来也就罢了，我家娘子可是不能有失，不如留这贼子一条性命，细细拷问情报才是。
“别理她。”石琉璃吩咐罗衍，随后便和独孤邪说道：
“不管这个人是谁，我们都会很快送他下来陪你的。”
“你疯了！”独孤邪被五行神光搞得焦头烂额，愤恨叫道，“那人的身份绝非你们可以猜到，如今只有我知道他是谁！”
“我要是死了，他后续盯上你们，整个天工坊都要完蛋！”
“你们完了，他不会放过你的……”
喊叫声戛然而止，独孤邪已经被番天印砸中脑门，整个头颅都炸裂开来。
罗衍这边扫描确认对方陨落，这才将五行神光散去，又收回番天印，皱眉问石琉璃道：
“琉璃，她说的那个人……”
“你还真信啊？”石琉璃斜睨他道，“那不过就是对方死到临头，想出来拖延时间的骗术而已。什么人能指挥天魔道的宗主做事？”
“也是。”罗衍还是有些担忧，“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石琉璃摇头说道，“就算真的存在这个幕后黑手，使了借刀杀人之计，那么以对方的谨慎程度，又怎么会将身份泄漏给独孤邪知晓？”
“你若是心存顾忌，留她性命，以天魔道的法术之奇诡，难免就要被她寻着空隙逃走……先不提这些，刚刚是不是还逃了一个？”
“对了。”罗衍立刻反应过来，“仇人还有一个呢！”
两人连忙朝鬼母之妹的方向赶去。此时对方已经逃出昆仑镜扫描范围，无法定位到具体位置，但有石琉璃的算卦之术，倒也能勉强寻着对方逃窜的大概方向。
顺着卦象所指的路线，两人一路御剑疾行，只听见石琉璃继续说道：
“对方身有内伤，撑不了多久，我们需要加快速度，才能将对方尽快逼迫到真元耗尽。”
“这好办。”罗衍伸手一拍天工百宝袋，便取出一艘小木舟来。
那木舟看着很是简陋，但随着两人上了船，便无风自动地开始飞行，随后则是越飞越快，到最后甚至超过了御剑术的速度，风驰电掣地掠过重重海面。
“这神舟唤作‘行月’，乃是世间最为神速的第一等法宝。”罗衍得意洋洋地说道，“为夫用真元全力催动，速度比元婴修士的全力御剑还要快上一倍，那仇人是定然逃不脱的。”
“嗯，我晓得。”石琉璃说，“我以前坐过。”
“娘子以前用过这法宝？”罗衍错愕问道。
“那是夫君还未拜入天工坊的时候。”石琉璃回答说道，“我差不多七八岁吧，陪父亲出行时坐过一次，后来就经常偷了这法宝出去玩。”
说着，她又掐了几个道诀，将法印打入木舟，于是行月舟的速度又加快了三分。
罗衍：……
好吧，我的天工百宝袋，里头的诸多厉害法宝，估计早就已经都是娘子的形状咯。
继续奔行了半个时辰，鬼母之妹的背影终于在远处的海平面上浮现出来。
罗衍眼疾手快，道诀一掐，便将黄庭昆吾剑飞射过去。
那鬼母之妹仓促间急停变向，闪过黄庭昆吾剑的刺击，又甩动袖子接连吐出诸多魔头，试图迟滞罗衍两人的追击，结果下方的海水突然便向上涌起，却是石琉璃操纵星沙法宝贴着海面悄然飞去，伪装成波涛浪花的样子，然后从突然从对方的脚底发难。
鬼母之妹猝不及防，被星沙近距离击中下半身，立刻没办法维持御剑姿态。
罗衍趁机拿五行神光往对方身上一刷，于是那鬼母之妹惨叫片刻，身躯便在五色光华之中湮灭无形。
总算是杀掉了……报了师父的血海深仇，罗衍只感觉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转头看向石琉璃，却发现她的脸上并无多少喜悦之情，亦无悲伤之意，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娘子？”罗衍试探问道，“这样一来，师父的仇就算报了吧？”
“嗯。”石琉璃淡淡点头。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石琉璃沉默片刻，回答说道：
“感觉……原本在心里被仇恨占据的那一块，现在已经变得空荡荡的了。”
罗衍闻言心疼得不行，便转身将石琉璃娇软的身子抱住，抚着她的脊背安慰起来。
石琉璃只是任由他抱着，一言不发、脑海里不知怎么的，却闪过先前夫君击杀独孤邪的画面。
先天五行神光、黄庭昆吾剑、番天印，无论是道法、飞剑还是法宝，都已经是全修真界的顶尖水准了——比起那昆仑的长庚长老，蜀山的太阴剑主，怕是也不遑多让吧。
如此厉害的我家夫君，若是仅仅当一个天工坊之主，当一个元婴长老，是不是太过屈才了？

第一百二十章 圆滑
回到蓬莱之后，石琉璃的心情便变得出奇地好。
罗衍去铸剑坊看她铸剑，还被她剥了桔子喂着吃了，让罗衍久违地有种回到石大小姐1.0版本的感觉，忍不住热泪盈眶起来。
嗯，大概是因为心头夙愿已了，所以原本苦大仇深的气质也消失了吧。
仔细想想，师父的仇，那不是我报的嘛；天工坊振兴，也是在我的手上实现的。
娘子最大的两个愿望，都由我一手操办完成，这不是好男人的典型吗？
这样一来，便是将来我谋夺了补天石碎片，离开玉清观这件事情，对她有所亏欠的话，至少这些事情上也能弥补个七七八八了。
“七七八八？”识海之中，素鸣剑又开始拱火，和昆仑镜笑道，“阿镜，你觉得有七七八八那么多吗？”
“你要是问我的话。”昆仑镜板着脸道，“十之一二都没有。”
“那你们的价值观差距也太大了。”素鸣剑惊讶说道。
“不，是他根本不懂石琉璃。”昆仑镜冷冷说道，“若真的将这两件事摆在天平上，一边是陪伴自己的夫君，另一边是天工坊振兴和为父亲报酬，石琉璃肯定会毫不犹豫选择前者的。”
“这样啊。”素鸣剑若有所思，“那她现在这么开心……”
“是因为看到自家夫君能冒险为自己报仇，所以才感到心满意足吧。”昆仑镜做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高屋建瓴地评价说道，“总之，这家伙打算补天之后就抛妻弃子，我是绝对无法接受的。”
“抛妻弃子？”素鸣剑惊讶问道，“哪来的孩子？”
“如果抛弃了现在的妻子，不就等于放弃了未来的孩子嘛？”昆仑镜振振有词。
素鸣剑：……
总感觉这镜子真的是和他越来越像了……管它呢，我只要有乐子看就好。
又过了一段时间，随着罗衍在神州的各大门派那里签下阵法订单，天工坊在玉清蓬莱观内部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
许多其他派系的长老，比如炼丹、采药、画符的等等，都过来和罗衍攀谈熟络，希望他能在诸多大客户那边帮忙“带一带货”。
这攀谈之间，罗衍便从其中一位长老那里，晓得近日昆仑已经派使者前来，说要和蓬莱商谈要事。
略微掐指一算日期，罗衍立刻猜到这是昆仑拿到了七宝玄苑秘境的消息，到蓬莱这边来做人情了。
正教三清，同气连枝，但有些门派就是更加连枝。昆仑需要拉拢蓬莱来压制蜀山，而蓬莱要抱大哥的大腿，因此算算日期的话，蓬莱比蜀山那边收到消息还要早些。
早一些得知消息，就可以早些调集元婴境长老，安排人手，甚至是进行针对性的准备，昆仑的良苦用心可想而知。
可惜的是，蓬莱这边实在是不争气。
玄都掌教很快便召集了门派大会，将诸多元婴境长老叫到一块，将七宝玄苑秘境的消息说了。
全场沉默。
大家都各自眼观鼻，鼻观心，摆明了就是不想去。
玄都掌教无奈，只得说道：
“昆仑那边的意思是，吸取上次黄金阙秘境的教训，这次魔教很有可能会大举来袭。”
“除去镇守门派的长老以外，能去的都跟我去吧，到那边再商量谁进秘境。”
“掌教所言甚是。”有长老附和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便留守门派吧。”
“诶！玄元长老，你上次比剑还败给我了呢！”又有长老打断他道，“要镇守门派，也是我留下来才对。”
大家吵吵嚷嚷，现场嘈杂不已，竟是全都想要留下来，不肯跑到极北天柱那边去参加秘境甄选。
玄都掌教在心里叹了口气，感觉这次还是得点名抓壮丁，目光忽然瞥见罗衍，老神在在地站在队伍后面，一副“无所谓，我会出手”的模样。
嗯，还是景云长老沉稳。
不像其他长老，为了一个留守门派的名额，就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威仪何在？
想到景云长老，玄都掌教忽然又想起他的道侣洞幽真人，也就是当初石鼎长老留下来的独女，最近铸造飞剑的品阶质量是越来越好了。
不过大家谈论更多的，却并不是她铸的飞剑，而是她那一手神乎其神的术算本领。
据说是凡算必断，凡断必中，以至于有不少长老私底下都想找她算卦……唯一的问题是，天工坊并没有算卦业务，找洞幽真人算卦只能用人情来欠。
而人情这种东西，大家都不想轻易给出去，因此平时也没多少人真的会去找她就是了。
心念转到这里，玄都掌教便又和七宝玄苑秘境联想起来。
每一个秘境，都有独属于秘境自身的试炼。白玉京是武力，黄金阙是智谋，那七宝玄苑的试炼会是什么？
不是武力，不是智谋，那会不会跟术算有关呢？可惜洞幽真人还未结元婴，不然这次肯定是必去的……
“景云。”玄都掌教点名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罗衍：？？？
等下，是在叫我？
他略微有些茫然，因为这句话的格式实在太过熟悉。
秋长天已经被内定为掌教继承人，所以紫薇掌教常常在全派面前问他的意见，帮他刷名气威望；
蜀山那边，苏渐则是不喜欢动脑子，又信不过别人，干脆就让徒弟帮自己出主意。
罗衍我这边才晋升入元婴境不久，不显山不露水的，怎么又被蓬莱掌教点起来发言了呢？
“掌教问的是什么意思？”罗衍便谨慎问道。
“你觉得，谁该去？谁不该去？”玄都掌教笑着解释说道。
关我屁事！罗衍心里默默吐槽，嘴上却道：
“留守门派的长老，必须要实力强劲才行，不然若是有宵小之辈，趁门派内部空虚，过来偷袭，就不美了。”
“不错！”长老们之中，相对境界位阶较高的几位，便纷纷赞成起来。
“但那秘境之中，风险肯定很大。”罗衍又继续分析说道，“若要让人进去，最好还是安排境界高的长老，这样无论是什么试炼，应对起来都能更加游刃有余。”
他这囫囵话说得实在太圆，看似什么都分析到了，实际什么结论都没得出来，以至于玄都掌教苦笑片刻，说道：
“那还是老规矩吧，我和仙人去谈一谈，定个名单出来。”
“掌教英明。”罗衍跟着其他长老恭维说道，心里暗笑。
我有那么傻吗？你问我，我给你出主意，要是主意有用，下次不是还要来问我？
玄都掌教宣布散会，正要去找万象仙人商议，突然又心念一转。
何不去唤洞幽真人过来，让她其一卦算算，谁去秘境比较合适呢？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一碗水端平
会议结束后，玄都掌教便将罗衍单独叫到旁边，说起了自己的来意。
“要让琉璃用算卦来决定出阵名单？”罗衍也是被掌教的这个脑洞惊得五体投地，“这是否过于儿戏了？”
要不你这掌教也别当了，以后所有决策都让我老婆算卦决定，如何？
玄都掌教自然也晓得罗衍的意思：这决策本身并不麻烦，关键在于决策者本身要为决策担责。
如果是石琉璃算卦来决策，那若是决策错了呢？是不是要让石琉璃担责？掌教你若对这点避而不谈，那我就直接呵呵了啊。
“其实我也不瞒你。”玄都掌教也不说废话，“仙人说了，若是洞幽真人的术算能力，确实有派里传言的‘每料必中’，那下任掌教让她来当也未尝不可。”
罗衍：？？？
他先是一惊，下意识便以为这玄都掌教在试探自己，立刻摇头说道：
“我家琉璃对这宗门权力并无任何兴趣……”
“谁不是呢？”玄都掌教哂笑说道，“咱们蓬莱玉清观，谁对权力感兴趣了？”
“便是我当年就任掌教，也是因为另外两个掌教候选，一个装作走火入魔，一个外出不敢归来，所以仙人最后没了办法，才将掌教之位硬按到我的头上。”
罗衍：……
我怎么不知道这个事儿？哦，这种事情，无论是掌教还是仙人，自然都不会在外面乱讲，没人提起过也正常。
“景云啊。”见罗衍不为所动，玄都掌教便婉言劝道，“这若是当上掌教，其实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麻烦。”
“首先，作为蓬莱掌教，玉清观内的资源，差不多就等于是予取予求了。”
罗衍听了不以为然：以为我没当过掌教继承人？不晓得你们这里头的门道？
没错，当上掌教确实能随意取用门派资源，但问题在于都是能当掌教的人了，那一般的修道资源能入其法眼吗？
真正需要的，都是世间第一等的秘宝、绝宝！而这类宝物，基本都是被镇派仙人拿在手里，以为我不知道吗？
“其次呢。”玄都掌教继续劝道，“若是能成为蓬莱掌教，那以后遇到一些比较麻烦的事情，就可以很方便地趋利避害了。”
“比如这次七宝玄苑秘境之行，我身为掌教若是硬点你去，你能不去吗？但如果你娘子成了掌教，想给你安排点轻松的工作，那还不简单？”
“掌教啊。”罗衍便苦笑说道，“这你跟我说不管用，得问问琉璃她的意思才行。”
“那是自然。”玄都掌教点头说道，“但这次七宝玄苑秘境之行，究竟派谁去比较合适，你一定得让洞幽帮忙算算。”
说完，玄都掌教便拂袖送客。
罗衍离开正殿，忽然便反应过来。
等下，明明是使唤我们做事情，怎么突然就扯到掌教继承人上面了？
算了算了，只要不是我当掌教，怎么样都好吧。
回到天工坊，罗衍便来到铸剑室，将事情跟石琉璃说了一遍。
石琉璃也是哭笑不得。原本还寻思能不能让夫君争一下掌教之位，结果仙人居然有意将其交给自己？
仔细想想，虽然夫君是天工坊之主，但实际上坊内的诸多事务，基本都是我在处理……这在蓬莱内部也不是什么秘密。
玄都掌教晓得夫君如此惫懒，怎么可能还敢将下任掌教之位交给夫君呢？
便是夫君当上掌教，还不是要将事情丢给我处理，那和让我来当掌教有什么区别？
见石琉璃不说话了，罗衍便小心翼翼地问道：
“娘子，你的意思是？”
“掌教继承人的事情再说吧。”石琉璃随意说道，“除非仙人开口，否则一切都是闲聊，都不作数的。”
“至于算卦之事，我可以算，但不能透露是我算的。”
“娘子的意思是……”罗衍只是微微沉吟，便立刻洞悉石琉璃的意思。
这定名单，可是一件得罪人的事情，毕竟蓬莱全是一帮宅货懒货，谁都不愿意自己出现在那名单之上。
石琉璃可以算卦，但只能作为秘密的参考，最后的结果还是得掌教和仙人来决定。
“那是自然。”罗衍立刻答应下来。
这样也好，至少蓬莱这边有娘子接手，一方面我可以在拿到补天石碎片后从容抽身离去，另一方面娘子有了这个地位，事发后也不容易受到我的牵连。
……
数日之后，万象仙人亲自来找石琉璃，询问她算卦之事。
石琉璃便默默起卦，算了半天，终于算出一个名单来，将其交给万象仙人。
万象仙人看了半天，皱眉说道：
“没什么问题，不过上面为何没有你的名字？”
“晚辈未曾结婴，故而没有算过。”石琉璃回答说道。
“上次去囚龙井，你未曾和你夫君一同得获机缘？”万象仙人诧异问道。
“是得了。”石琉璃回答说道，“如今金丹境已经圆满，只是还未渡劫。”
“那就尽快安排渡劫。”万象仙人转头看向罗衍，吩咐说道，“洞幽真人渡劫之事，你身为道侣也得上上心啊。”
罗衍闻言羞愧不已，自己这么多号来回切换，确实是把石琉璃的道途给忘了——上次是万象仙人提供了囚龙井的线索，最终两人成功寻获机缘，让石琉璃晋升到了幽微阶大圆满，只是因为天工坊事务众多，她归来以后忙着处理，才迟迟未曾渡劫。
唉，天工坊毕竟是制器大流，事情多一点也是没办法的嘛！情有可原！
万象仙人往储物袋里摸了半天，似乎是想弄个法宝给石琉璃护法，但很快又恍然大悟，指着罗衍笑道：
“有你这个阵法大师在，区区结婴天劫有何难哉？若是洞幽真人渡劫出了问题，宗门可要找你算账！”
罗衍笑着点头应下。
徐师妹、安师姐都是战力高强之辈，斗法经验丰富无比，加上道基雄浑充沛，自然不惧这结婴天劫。
但石琉璃空有修为境界，斗法经历却远远不如我那两个老婆。
在天劫时遇到突发情况，应变能力和反应能力肯定也要弱些，还是得我弄些厉害的阵法，帮她避一避才行。
不过，琉璃当初结的是二品金丹吧？
这二品金丹，最多也就结的神婴，天劫难度想来也不会难到哪里去吧。
送走了万象仙人，罗衍便开始将自己当初渡劫的诸多天象和异变，详细地讲给石琉璃听。
“原来如此。”石琉璃神情镇定，点了点头，“如此听来，倒也不难。”
“没错，娘子只管放宽心便好。”罗衍笑道。
石琉璃沉默不语，心想你都成功渡劫了，当然会在记忆里隐去当初那些狼狈不堪的事情，将自己美化得高大上了。
这结婴天劫，作为修行者的三大门槛之一，通过率甚至不到百分之一，哪里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她心里默默盘算，将自己有的诸多手段，在脑海里过了几遍。
原本是打算做完一切准备之后，再以最从容的姿态去渡劫……但如今七宝玄苑秘境开启在即，宗门要点名让我参加，那这结婴之事反而不好再拖。
着手渡劫吧。
罗衍这边虽然说得颇为自信，但回去一想，又感觉有些没把握。
对徐师妹，安师姐，他自然有充足的信心，但这石大小姐的实战能力实在捉鸡，要是到时候渡劫不过，自己可没办法出手帮她！
等等，冷静一下……我记得秋长天的那条线，石琉璃应该是顺利参加了七宝玄苑秘境的。
既然如此，那没事了。
虽然嘴上说着没事，等到了渡劫那天，罗衍还是拿出了杀手锏。
他仿照金蝉寺的秘境阵法，给石琉璃布置了一个简易的庇护阵法出来。
负责镇阵的鼎器，里面则是偷偷嵌了一颗补天石碎片，强行将鼎器的位阶提升到了后天灵宝的程度。
“啧啧啧。”素鸣剑调笑说道，“剑主大人啊，当初对徐师妹、安师姐，你可没有那么上心哦，这算不算是厚此薄彼呢？”
“这当然不是厚此薄彼。”罗衍非常熟练地解释说道，“徐师妹和安师姐的实力很强，所以渡劫基本是十拿九稳。石琉璃的实力太弱，所以需要我提供一些小小的帮助。”
“这就好比父母有几个孩子，其中一个孩子家境太差，父母自然会多帮衬些，这也是一碗水端平的表现嘛。”
素鸣剑叹为观止。
“不要跟他掰扯了。”昆仑镜提醒说道，“他就是懒惰加和稀泥，若非石琉璃的实力太过差劲，你让他多帮一下都不可能——这还真的和偏心什么的无关。”
“话虽如此。”素鸣剑感慨说道，“但有补天石作为镇阵之器，这就是放一头猪去渡天劫，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不能这么说。”昆仑镜一本正经地论证说道，“猪要渡劫还是比较难的……主要是它会乱走，对吧？”
片刻之后，等石琉璃开始正式渡劫，一镜一剑皆目瞪口呆。
“这剑术也太差了吧？”素鸣剑惊愕说道，“就算是用来同归于尽的低阶飞剑，一剑引爆一个劫雷也是基本要求，她这浪费得太多了吧？”
“反应慢了。”昆仑镜评价说道，“劫雷的速度太快，方向又诡异，眼力锁定的机会只在须臾之间。若是没法准确命中劫雷，反而是从边缘擦过，那就是飞剑被劫雷的热量融化，根本无法引爆劫雷本身。”
一镜一剑在那里闲聊，天劫外围护法的罗衍，此时已经完全绷不住表情了。
虽然有补天石碎片的保护，但受限于布阵的资源和时间，没法布下非常精密的阵法，因此只是一小会时间，就有无数劫雷击打在阵法之上，严重损耗了阵法本身储存的能量。
主要还是石琉璃应对太菜！拿飞剑去射劫雷，居然能十射五空！
他有心想要提醒石琉璃，别在用你那稀烂的剑法了——就算飞剑再多也没用的。
但此处距离天劫中心隔得太远，也没办法顺利传讯过去。
就在这时，扫描视野里只见石琉璃忽地抛起铜板，迅速地起了一卦。
随后她便收起飞剑，又迅速掐动道诀，发动了南斗星河秘术。
大量星河之水喷涌而出，顺着阵法倒卷直上，将那些劫雷尽数击溃。
这才对嘛！罗衍终于松了口气。
用御剑术打劫雷，这得非常精准的眼力和反应速度才行。
石琉璃在这方面并不具备能力，因此不如用星河秘术这种大范围的道法，扫清劫雷的效率更高。
但大范围的道法，相应的消耗也会很大。琉璃的吐纳术是《五纬经天密录》，虽然也属于高阶炼气术，但真元未必能支撑得住……
“你看。”昆仑镜忽然提醒说道，“她用的可不是天河之水。”
罗衍顺着阿镜的提醒定睛看去，才发现石琉璃并不是纯粹从星空中召唤天河之水，而是以少量天河之水来倒卷下方海水，就地取材，无论真元消耗还是术法运转效率，都比原本的南斗星河秘术快了不止一倍！
“不愧是我的琉璃！”罗衍终于松了口气，“如此一来，便是十拿九稳了。”
“倒也未必。”昆仑镜认真说道，“海面之上，水行环境，对水系法术有极大加成。”
“但若是劫雷也转为水行，届时她又要如何应对呢？”
“这……”罗衍一时无言以对，又暗自为石琉璃揪心起来。
然而，过了许久，天上的劫雷类型变了又变，却始终未出现水行劫雷。
“倒是运气好。”昆仑镜忍不住感叹说道，随后声音忽然停顿了。
“运气好……”罗衍也是哭笑不得。
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石大小姐已经从1.0版本进化到了2.0版本，居然还能将初始的强运天赋带过来，还真是不可思议。
一人一镜正在这边感叹，忽然只见石琉璃神情一变，露出了些许痛苦之色。
却是那阴火突兀地从脚底燃起，在这抵御雷劫的关键时刻，缓慢地往她的小腿上烧去。

第一百二十二章 什么叫强运
元婴修士渡劫有三灾，分别是雷、火、风。
雷乃劫雷，自不必说；火是指阴火，会在你渡劫到关键时刻，突然从你的脚底烧上来。
单纯的阴火其实不难对付，凶险在于来得太巧。
你若是费神抵御阴火，那天上的雷劫就要砸脑门上了，因此能成功渡劫的修士，要么用强悍的根骨硬撑，要么则是以雷霆手段快速将阴火制住。
安师姐属于前者，而徐师妹属于后者。就罗衍对石大小姐的认知来看，她似乎两者都不符合……
却只见石琉璃伸手入怀，摸出一颗丹药服下。
丹药？
什么丹药？罗衍顿时一惊。
那阴火若是能被寻常丹药所解决，也不会成为渡劫修士谈之色变的“火之灾”了。
然而，随着石琉璃服下丹药，那阴火似乎终于被定住了，徘徊在她的脚腕处不得上进。
“那是什么丹药？！”罗衍先是松了口气，接着又惊疑不定地问道，“居然能抵住阴火的侵袭？”
当初自己渡结婴天劫，可是靠着苍龙一族借的紫金龙鳞甲来激发龙血，又让太阴素鸣剑压住阴火，才将这阴火之劫给度过的。
石琉璃能凭一颗丹药就压住阴火，岂不是说这丹药抵得上素鸣剑，龙血和紫金龙鳞甲的联合？
“阴火其实也不难对付吧。”素鸣剑出声说道，“有几种丹药还是可以压制的。”
“什么丹药能压制阴火？”罗衍莫名其妙问道。
“喂！”昆仑镜终于看不下去，“你不要以为其他人渡劫的阴火，都和你那一品仙婴劫的难度一样啊！”
罗衍顿时老脸一红，才晓得是自己犯了糊涂——当初自家的阴火之所以棘手，其实却是一品仙婴劫的位阶摆着那里，导致大部分的手段都没什么效果而已。
若是寻常修士结婴，也都是这个难度的话，那如今的元婴修士数量怕是要十不存一了。
石琉璃运用丹药之力，将阴火压在脚踝之下，随后面不改色地继续处理雷劫。
这雷劫放在别人眼里自然恐怖，但在罗衍眼里还差点意思，只是他对石大小姐更没有信心，因此才会特意过来护法。
如今看来，虽然石琉璃的战斗实力确实不大行，但事先准备得着实充分，再加上阵法这层保险，度过天劫应该没什么问题。
正这样想着，只听见昆仑镜又道：
“鸹风来了！”
元婴三灾最后的“鸹风”，乃是无形无色无声之风，便好似黑夜里的老鸹般隐秘难觅，专门追随着人的天灵盖而来。
若是修士毫无察觉，被鸹风触到头盖骨，渗透进去，摧毁识海，则必然是当场暴毙，没有其他可能。
虽然这鸹风并非全无踪迹，用神识可以扫到移动痕迹，但还是那个道理：
全力应对雷劫的时候，哪有闲暇去时时刻刻扫描周围那些看不见的大片区域？
但若是不去扫描，万一被这鸹风悄然卷到头顶，还是要死。
所以渡劫修士只能每隔一段时间，便得用神识扫描周围一次，免得不幸中招身亡。
此时罗衍只见石琉璃额头见汗，操纵法术的节奏也有些紊乱，颇有种顾头不顾腚的手忙脚乱模样，便晓得她要抵挡雷劫已经用上了全部心神，哪里还有精力去防范鸹风呢，顿时有心想要提醒她。
但他本身处于天劫范围之外，如今怎么可能联系上石琉璃？
“阿镜！”罗衍连忙吩咐说道，“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警告琉璃？”
“不必。”昆仑镜拒绝说道。
罗衍微微一怔，什么“见死不救”“嫉妒杀妻”之类的阴暗词语，便从脑海里层出不穷地涌现出来。
“她早就有准备了。”昆仑镜补充说道。
只见石琉璃忽然抬起头来，手上道诀连续变换，勾陈星沙迅速腾空而起，往远处无人的地方扫去。
一扫，一缠，一绞，随后星沙飞快归位，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鸹风已经无了。”昆仑镜提醒说道，“被她用星沙绞掉了。”
罗衍这才松了口气，笑道：
“原来琉璃早就算到了那鸹风的时间和方位，所以才能从容不迫、有条不紊地将其清除……看来还是我小觑她了。”
真的是算到的吗？昆仑镜暗自思索起来。
理论上来说，鸹风属于天劫的一环，其出现的时间和方位，都来自于天道本源的随机生成——所谓天机不可测，便是指天道不是个人意志，因此没法用心理博弈的方法来预测。
但若是运气特别好呢？
比如在鸹风来临的时候，突然心有所感放出神识扫描侦查；甚至可能是反过来，在石琉璃抽出时间，用神识扫描侦查的时候，鸹风才恰到好处地前来……
想到这里，昆仑镜已经有种难言的惊惧。若事实真是如此，这石琉璃究竟是什么人物，能叫天道也为之特殊对待？
但罗衍却没有担心那么多，只是看着石琉璃轻松解决了火劫和风劫，然后开始吃力地对付起雷劫来。
说实话，她应对雷劫的样子实在狼狈笨拙，但火劫和风劫的处理实在太过从容，以至于罗衍也有些摸不清石琉璃到底有没有把握。
从历史上来说，既然她能顺利参加七宝玄苑秘境，那么想来……这次渡劫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虽然理智上这般想着，但感情上又害怕出现意外，最终罗衍便这般提心吊胆、忐忑不安地，看着石琉璃将最后一波劫雷也击散了。
此时她身上的飞剑、法宝、丹药，乃至丹田内的真元，都已经耗得七七八八的了。
不仅如此，连罗衍为她布置的阵法，也已经几乎耗尽了全部能量——可见石琉璃虽然全力应对，但还是漏了不少的劫雷下来。
见劫云缓缓散开，罗衍连忙御剑冲去，将石琉璃抱在怀里，连藏着补天石碎片的鼎器都没有第一时间回收。
“琉璃，你怎么样了？”见娘子神情虚弱，罗衍连忙给她嘴里狂塞丹药。
石琉璃张嘴想说什么，结果一颗丹药塞了进来。
好不容易咽下，又是一颗丹药……
直到她终于忍无可忍，将罗衍的手用力打掉，大叫起来：
“我的脚！”
罗衍一看，阴火还在那里烧呢！便连忙又对付起阴火来。

第一百二十三章 偷换考题
数日之后的宗门大会之上，玄都掌教当众宣布了去七宝玄苑秘境的名单。
由于石琉璃已经结婴，因此也被列入了名单之中。
这份名单本身没有什么问题，大部分有实力的长老都赫然在列，于是众人也就默默回去准备，将诸多事务交接给弟子们。
到了出发之日，玄都掌教扬手一抛，便在蓬莱上空抛出一艘楼船法宝，让众长老们登上船去。
这船型法宝，虽然速度没有御剑术快，但胜在真元消耗较少，乘坐也很舒适，大家还能在甲板上闲聊喝茶。
罗衍和石琉璃单独窝在船舱里偷懒，直到楼船抵达极北天柱，众人这才下了船去。
后面的事情，便和历史上发生的差不多：原本大家还在商讨名额的事情，结果魏东流带着一大堆中立门派的修士，强行要闯进来分一杯羹走。
这些中立门派，对昆仑和蜀山来说大抵不足为惧，但蓬莱却是不好得罪：其中许多都是各大长老的客户呢！
于是玄都掌教又急匆匆地来找罗衍和石琉璃，说道：
“如今这般两难形势，却要如何是好？”
罗衍有些无语，心说这蓬莱如何是好，问我干嘛？
“中立门派的修士，自然不好得罪。”石琉璃委婉说道。
“但若是退缩，恐惹昆仑不喜。”玄都掌教也是很直白地说出了顾忌之处。
“昆仑也不好得罪。”石琉璃提醒说道。
这一句话，便将其中精髓点出，于是玄都掌教若有所思，告辞离去。
“娘子倒是洞悉人性。”罗衍忍不住感慨起来，“只是如此一来，以后再遇到什么事情，说不定还要来找。”
“无妨。”石琉璃说道，“既已知晓我会术算，不来问才是奇怪。”
罗衍便点头称是。
便是自己，初次就任天工坊之主，何尝不想继承师父遗志，好好地励精图治、奋发图强一番？
然后晓得娘子有术算之能，立刻就忍不住事事求问……毕竟是能直接给出参考答案的能力，只要用过一次就会产生依赖性，我也是没办法的嘛！
“娘子。”罗衍随口问道，“你真的想当蓬莱掌教么？”
“没那个想法。”石琉璃回答说道。
“但若是你的术算之能，被宗门上下尽知的话。”罗衍沉吟着缓缓说道，“那掌教之位，你怕是逃不掉了。”
“夫君希望我当掌教吗？”石琉璃忽然问他。
“我也没那个想法。”罗衍哈哈一笑说道，“当然还是要看娘子的意愿。”
两人这边互相试探闲聊半天，终于听闻外面秘境开启，便随蓬莱等人一同向极北天柱飞去。
由于谈判破裂的缘故，魔教和中立门派修士已经开始强攻。
昆仑和蜀山正在组织防线，同时安排一部分人先入秘境。
蓬莱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对面都是潜在客户不好得罪，因此一窝蜂朝秘境入口冲去。
罗衍和石琉璃入了秘境，只见两人此时脚下乃是苍茫云海，头顶天穹则是四处破洞，外面的天河之水倒灌进来，形成了一条条巨大的瀑布。
又是那个熟悉的老者身影，出现在了两人面前，说道：
“此处乃是七宝玄苑秘境，考验的乃是……咦？”
他忽然盯着石琉璃，看了半晌，缓缓问道：
“你修行的，是《五纬经天密录》？”
“是。”石琉璃回答说道。
“嗯。”老者摸着胡须说道，“若修炼的是这门秘术，那此处考验对你来说，就太过轻而易举了。”
“你那《五纬经天密录》，其中有引动星辰之力的部分，而此世乃是模拟灭世大厄，到处都是坠落星辰，能引动的星辰之力何止千百倍以上？不行，我得给你们换个试炼。”
罗衍闻言差点吐血。本来还想利用前两次的先知优势，让这次能简简单单、顺顺利利地度过，却没想到这位主考官又不按常理出牌，再次更换了试卷考题！
“怎能如此？”他忍不住出声抗议说道，“既然是考验福缘运道，那我娘子刚好会《五纬经天密录》，便是她的福缘运道足够深厚，为什么反而要因此更改考验内容？”
“咦？”老者奇道，“我还没说这个秘境考验的是福缘运道，你是怎么知晓的？”
罗衍终归定力惊人，反应敏捷，迅速便冷笑起来：
“白玉京秘境考验武斗实力，黄金阙秘境考验智谋决断，那七宝玄苑秘境的考验内容，自然也是一脉相承的。”
“可能性就那么几种，我只是随便猜了一个，果然就中了。”
老者听闻对方是在诈自己的话，顿时便有些挂不住面子，拂袖说道：
“我是这七宝玄苑秘境的管理者，我说换，就得换！”
说完，他便不由分说，将袖子一摆。
两人只觉得天旋地转，回过神来，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天穹之外，宇宙之中。
“在你们脚下的，便是这天球障壁了。”老者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硬邦邦地说道。
“天球障壁无时无刻不在转动，又因为寿命将尽，其上已经有大量破洞。若你们失足踏入其中，坠入天穹障壁之内，便算是被淘汰了，这是其一。”
“障壁之外，是无穷无尽的混沌天河之水，其中并无半点热量，冰冷刺骨，需要你们时时刻刻运转功法与之抗衡，这是其二。”
“另外，又有数不尽的天外魔头出没，若是看到你们两人修士在此，便要过来噬魂夺魄，吸骨敲髓，这是其三。”
“此三者叠加起来，生存难度远远胜过下面，但此处也更能引动星辰之力，你的《五纬经天密录》能发挥出更厉害的功效。”
“如此一来，便是你最后存活下来，也是因为你的福缘运道够好，而不是因为你修行的这门秘术厉害，哈哈哈哈……”
石琉璃还想再问，“那为什么要让夫君陪我来此”，但那老者已经大笑着消失不见了。
罗衍：……
他和石琉璃面面相觑，正要说话，刚一开口，便有天河之水灌入嘴里，夹杂着刺骨逼人的寒气，比那下方的海水不知道要冷上多少倍！

第一百二十四章 和琉璃畅游宇宙
在天球之外，同样存在着指向天球的万有引力，只是比地表之上的重力更低。
随便轻轻一跳，就能跃起到极高的位置，好半天都落不下来。
因此，罗衍和石琉璃要在这里移动，就必须全程御剑，否则若是跃到空中，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再被天魔袭击就麻烦了。
两人踏着剑光，沿天球表面飞行，绕了半天，才发现根本没有意义。
这天球表面无论何处，都根本没有任何起伏，完全是一模一样的——也就是说，没有什么可以躲避天魔的掩体。
与此同时，周边混沌天河的刺骨寒意，也在逐渐往两人体内进行侵蚀。
“麻烦了。”石琉璃不安说道，“若是单单只有这天河之水，又或者只有天魔侵袭，还不算完全没法对付。”
“但这两者结合起来，带来的危险实在是太大了。”
她抛起一把铜板，只见铜板脱手之后迅速结冰，随后缓慢地落在她的掌心之中。
“那这样呢？”罗衍便将双手一合，将先天五行神光催发起来。
随着五行相生相克的变化，两人周身的冰冷寒意，也迅速转为淡淡的、仿佛炉火旁的温暖。
“这样会很消耗真元吧？”石琉璃担忧问道。
啊，不会的，我可是一品仙婴呢！真元多的是！
这话自然不能和石琉璃说，因此罗衍只是镇定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现在还没有天魔侵袭，夫君真元省着点用吧。”石琉璃再次关切说道。
“已经来了。”罗衍忽然指向某处。
石琉璃抬头看去，便发现远处的星辰之间，隐约有影影绰绰的黑影闪过。
“这里应该是第一重天的区域。”石琉璃淡定说道，“天魔的对抗难度不高。”
“但随着时间推移，我们在这里的消息迟早要走漏出去，届时前来袭击的天魔肯定会越来越厉害。”
“所以，娘子的意思是？”罗衍问道。
“那老者只是说我们不能进入天球之内躲避，没说我们不能离开天球太远对吧？”石琉璃忽然问道。
“难道你想深入宇宙深处？”罗衍惊愕问道。
乍听之下，这计策实在太过激进，毕竟这天球外壁还能立足，但若是深入天河，去了宇宙之中，就等于深入天魔老巢，一旦被大量包围，那时才真是凶多吉少。
但是仔细一想……似乎也有一定的道理。
若是待在这天球外壁附近，就仿佛深夜里待在一个大号电灯泡周围，蜂拥过来的天魔只会越来越多。
但若是到了宇宙深处，虽然有捅马蜂窝的嫌疑，但也不用被困死在这天球附近。
“嗯。”石琉璃点头说道，“那老者不是说了？越是接近星辰，我那炼气术的衍生道法，其威力也就越大。”
“如今你我之间，战力短板在我这里，而天魔素来狡诈，肯定会盯着我猛攻。”
“若是能提升道法威力，我自保的把握也会大些。”
说到自保，罗衍倒是想起来了。
最后的十二位七宝玄苑之主，名单里可没有石琉璃的名字啊！也就是说，娘子还是没有撑到最后……
算了，只要她喜欢就行。
“那好吧。”罗衍也哈哈笑道，“反正这里只是秘境，并不是正式的宇宙……不如我们干脆趁机探一探这秘境有多大，如何？”
于是两人便直接御剑，朝远处的星辰方向飞去。
一路走来，两人便看到这宇宙之中，共有三种行星：一是熊熊燃烧的星辰，二是空无一物的岩石，三是拥有符文障壁的天球。
其中以前两者占绝大多数，而除了两人的起点也就是修真界外，并未见到过第二个天球。
大部分的区域都充斥着极度寒冷的天河之水，其刺骨的水行寒气不断朝两人身上渗透，随后被罗衍的先天五行神光转化，变为暖洋洋的木行灵气。
如此一来，石琉璃便不用时刻催动真元，去抵御周围环境的寒气了。
罗衍神识扫过周围，便发现巡弋的黑影越来越多，都是些面目狰狞的可怖魔头，朝两人这边投来贪婪残忍的视线。
说也奇怪，据说这些天外魔头，长相越是狰狞可怖的，修为境界往往越是低下。
而那些看上去是俊男美女外表的，则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诡异厉害得紧。
见着这些魔头长得都奇形怪状，罗衍便晓得肯定不是姜娘子那种档次，因此也懒得出手去剿灭这些杂鱼，只是带着石琉璃继续疾行。
很快，两人便接近其中一处星辰。
这星辰远看只是一个光点，近看则是巨大的、表面不断喷涌的黄色火球。
稍微接近一点，便能感受到其上传来的巨大热力，几乎要叫人难以呼吸。
罗衍和石琉璃停下御剑，便看见周围的魔头已经多如恒河沙数，且已经个个按捺不住，跃跃欲试地逼近过来。
“夫君先恢复一下真元。”罗衍这边正要出手，便被石琉璃伸手拦下，“用我的法术阻拦一会。”
她双手合于胸前，忽然掐了一个古怪的道诀。
这道诀手势属于道教施法仪式的一部分，零零散散不超过百来个，但石琉璃此时掐的道诀，罗衍却是从未见过。
骤然之间，两人背后的星辰仿佛震颤了一下，表面涌起的烈焰洪流，骤然喷发出原本百倍以上的高度。
石琉璃迅速推出双手，从她掌心之中喷涌出巨大的光柱，往前方的天魔海洋之中横扫过去。
接着，原本由天魔构成的海洋，迅速就空出了一大片。
罗衍：？？？
等等，发生了什么事？
他自己默默忖度，心想若是自己以针对天魔的雷法来打，最多也就是扫掉几百上千只而已。
因为远处天魔看起来密密麻麻，其实仔细用昆仑镜扫描片刻，便能发现其实天魔个体之间仍然保持着相当的距离，仅仅是用大范围的法术，能覆盖到的天魔相当有限。
而石琉璃的这个光柱法术，口径虽然不大，但距离却是极长极远。
她的双手只是一拖，那光柱扫过一个三十度的角，覆盖的范围便极宽极广，其中的海量天魔自然全被殃及，焚烧而死。
“你那是什么法术？”罗衍忍不住惊骇问道。
“星灯小阵。”石琉璃回答说道。
罗衍：……
所谓“星灯小阵”，乃是《五纬经天密录》里面最初级的衍生术法，就像是《九天清微入境真言》里面的“普世清音小光明术”，作用是射出一道光线，提供基本的照明和驱邪作用。
想起刚才的那道巨大光柱，罗衍便忍不住沉默下去，心里却惊呼起来：
“不是吧？这星辰之力的加成，居然能如此可怖？”
“那要是将来我叛逃蓬莱，被她追上，给我来一记法术，我岂不是要原地爆炸了？”
“醒醒。”素鸣剑看不过去，提醒说道，“当初有我的加成，你还不是连峨眉金顶都给劈了？”
“说白了，不是石琉璃的实力太强，而是这星辰本身的能量太过庞大。她只是借用万分之一，便能发挥无上的威势了。”
罗衍沉默良久，问昆仑镜道：
“我现在转修《五纬经天密录》还来得及吗？”
“转修？”昆仑镜也是纳闷，“你为什么要转修？”
“当然是因为它的威力更大。”罗衍一本正经地说道，“若是将来我要飞升仙界，学一门引用星辰之力的秘术，路上若遇到魔头袭击，便跑到最近的一颗星辰附近，用秘术将这些魔头轰杀，岂不美哉？”
“你想得是挺美的。”昆仑镜嘲笑他道，“这星辰秘术啊，在星辰附近确实威力巨大，但天魔的数量可是接近于无穷无尽，哪怕你的法术威力扩大一百倍，范围扩大一千倍，也是不可能杀完的。”
仿佛在验证它的话语似的，那被石琉璃的光柱扫出来的空间，转瞬间就被更多魔头所填满了。
所有天外魔头都像是被激怒了一般，黑压压地朝着两人杀来。
石琉璃面色不变，只是继续释放光柱，不断地扫过周身前后上下左右，将那些逼近的天魔集群轰杀——只是她作战经验终归不足，每次扫过总有漏网之鱼。
罗衍则是在旁边补刀，但凡从光柱的扫荡缝隙里穿进来的，他便拿五行神光去打。
这些魔头都是修为低下之辈，无论是星灯光柱还是五行神光，只要扫到基本都是尽数湮灭，不留半点残渣。
但光柱的扫荡范围更大，击杀效率更高，且真元消耗更少，让罗衍觉得自己的五行神光仿佛是大炮打蚊子，索性也不再使用道法，只是从百宝袋里取些大范围攻击的法宝，往周围到处乱打。
便这样过了几天，天魔的数量没有减少，石琉璃的真元已经有些不支了。
“失策。”她神情懊恼地说道，“如今看来，倒是被困在这里了。”
“无妨。”罗衍便安慰她道，“若我们还停留在天球附近，没有星辰之力的加成，以你原本的实力，怕不是一炷香内就被淘汰出局了。”
“我也没有那么弱……”石琉璃底气不足地抗议片刻，又道，“如今若是不走，便要被困在这里耗死了。”
“但若是试图转移，只要一离开星辰笼罩距离，我的战力就会急剧下降，届时怕是更加麻烦。”
“没关系。”罗衍笑着安慰她道，“办法我来想，你只管随我跑路便是。”
石琉璃沉默片刻，右手继续施展道法，左手却是闪电般抛出铜板，起了一卦。
随后，她才点头答应下来：
“那我们便转移去……那颗星辰好了。”
石琉璃率先御剑，罗衍则是迅速跟上。
两人且战且走，朝远处的另一颗星辰冲去，周围的魔头见这两人要跑，更是不要命般蜂拥冲来，仿佛嗅见臭味的苍蝇群般。
随着逐渐远离星辰，石琉璃手中光柱口径也在迅速减弱。原本扫着天魔就是湮灭，如今却只能打得对方身躯残破，威力是越来越低了。
但罗衍这边的先天五行神光，杀伤力和范围却是急剧提高，将光柱没法覆盖到的火力范围重新填补起来。
这混沌星河，环境属于水行，乃是极阴极寒之地，也是天魔最为适应的环境。
罗衍运用五行相生之术，将水行全部转为火行，从极寒转为极热，顿时便将周围大片天河之水全部烧的沸腾起来，仿佛一条无法跨越的隔离带，将大量天魔都拦在了外头。
费劲千辛万苦，两人终于抵达第二颗星辰附近。只见这星辰比之前的更大，颜色则是耀眼的、炽热的纯白，热力和能量都要远胜前者。
石琉璃再次施展法术，这次的光柱口径果然暴涨千倍以上，只是轻轻一扫便能消灭大量魔头……一时间天魔补充空缺的速度，居然跟不上被消灭的速度，以至于后面的魔头们都有些踌躇起来。
大家不是怕死，而是不喜欢无谓地去送死。照这个速率下去，无论冲过去多少都是任人宰割，那为什么还要冲过去呢？
很快，绝大部分天魔都遁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少数不死心的，在远处鬼鬼祟祟地游弋逡巡。
见着打退了这些魔头的第一次进攻，罗衍也是松了口气，正要笑着说些什么，只听见石琉璃忽然说道：
“我们得赶紧走了。”
“远离天球之处，每多上一重天，天魔的凶性便要增加一层。”
“这些天魔绝对不是撤退，而是要出去搬救兵，找那些更厉害的天魔过来！”
“不错！”听石琉璃这般说了，罗衍也很快反应过来，“那我们确实得尽快离开。”
他又看向远处的隐约黑影，说道：
“若是不除去这些尾巴，无论我们跑到哪里，对方都会如影随形地追过来的。”
“这宇宙之间，范围极大。”石琉璃叹气说道，“天魔的速度又快，你若是接近它们，它们就往更远处遁逃；你走了，它们又飞近回来，哪里能全部杀得光呢？”
“若是有什么遮掩身形气息的幻术，倒也不是不行，但我确实不擅长幻术……”
说到这里，石琉璃又默默回忆了一下天工百宝袋里的物件，似乎也没有什么足够强力的幻术类法宝。
罗衍则是心思转动，忽然叫道：
“阿镜？”

第一百二十五章 琉璃出局，罗衍郁闷
在修真界附近的宇宙，大概可以按照远近被分为六个区域，即六重天。
第一重天的魔头最为弱小，但种类和数量却不少，如乾闼婆、紧那罗、富单那、毗舍阇等等，能幻化成俊男美女，但真身几乎都是千奇百怪。
罗衍和石琉璃借助阿镜幻术，一路有惊无险地逃到第三颗星辰附近。
此处星辰却并非一个燃烧火球，而是某个巨大的漂浮陨石，大小几乎和修真界所在的天球差不多。
“若是能在这里打个洞，然后钻进去的话，说不定就能苟到秘境试炼结束。”石琉璃说着抛出铜板，迅速地起了一卦。
卦象仍然显示大凶，石琉璃默默看了片刻，面不改色地说道：
“不晓得这些天魔是如何侦测到我们存在的，不过有之前的幻术，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罗衍：……
昆仑镜的幻术属于敏感话题，他不想多说这个事情，只是说道：
“有我的五行神光，哪怕躲在陨石里被天魔发现，要逃出来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这倒也是。”石琉璃点头认可。
若是寻常修士躲入陨石深处，一旦被天魔察觉，便立刻陷入瓮中捉鳖的险境。
但罗衍的五行神光，破土穿山易如反掌，因此反而能利用这陨石之中的复杂结构，去拖延天魔的追杀速度。
于是两人便钻入陨石，由罗衍在前方开路。
五色神光在他手中飞快流转，在前方开出狭窄的通道，让两人可以躬身进入，又在后方将空隙重新以泥土黏合，变回冰冷的岩块。
“夫君这秘法真是好用。”石琉璃赞叹起来，“某种程度上，已经接近道的程度了吧。”
“那还差得远呢。”罗衍谦虚地说道，“还是对付不了五行之外的事物……咦？”
前方的五行神光打穿了岩壁，露出后面的洞口来。
石琉璃咦了一声，便发现这里头并不是天然的溶洞，而是人工修筑起来的建筑——墙壁周围明显有飞剑打磨切削的痕迹。
她随手抛出铜板，起卦之后，便选了一个方向，向着陨星深处走去。
罗衍跟在她的身后，将来时的通道堵上，又警惕地扫描前方。
这里只是秘境模拟出来的，因此不会有太多的细节，不过……结合昆仑分宝岩和天门峰秘境的事情，是不是可以认为这些秘境，应该都是从那位老者的记忆里提取出来的？
天门峰秘境，乃是老者曾经居住过的洞府，所以秘境里也被对应构建出了相同的场景。
反观修真界其他地方，几乎都是光秃秃的地形，被海水和星辰所淹没，也许是因为老者对神州的大部分地方，都没有什么特别印象的缘故。
想到这里，罗衍又忽然意识到，既然这陨石里修筑有通道，那会不会也是因为老者曾经来过这里的缘故？
他跑到陨石内部要做什么呢？
两人穿过长长的甬道，便看见前面是一个面积较大的洞室。
其中桌椅床柜，各种仙人静修所需家具是一应俱全，而其上却是空空如也，没有摆放任何东西。
“看起来，似乎有人在这里生活过。”石琉璃淡淡说道。
“而且人还不少。”罗衍数了数床的数量，“八个人。”
“这么多人，跑到天穹之外做什么？”石琉璃皱起眉来。
“应该是飞升吧。”罗衍沉吟说道。
“飞升？”
于是罗衍便将飞升的事情，跟石琉璃详细说了。
“原来如此。”石琉璃也感慨起来，“我还以为飞升之后，直接就到了仙界呢。”
“没那么容易的。”罗衍摇头说道，“飞升之力只是牵引你离开天球障壁，要去仙界还得穿过遥远的重重天河才行。”
“这一路上，不仅要克服天河的刺骨极寒，还要抵御层出不穷的天魔袭击，对精神和真元都是极大的消耗——能想到在这岩石之中打洞，休憩片刻，也真是别出心裁了。”
石琉璃沉默片刻，忽然叫道：
“不好！”
“怎么了？”罗衍诧异问道。
“岩石陨星之中，可以被飞升的人族仙人作为休憩据点，这件事情难道会是什么秘密吗？”石琉璃飞快问道。
“不会吧。”罗衍思索说道，“飞升路上，真元不济，又饱受天魔骚扰，看到附近有一块巨大岩石，想不到钻进去躲一躲才是不正常的吧。”
“那就对了。”石琉璃沉声说道，“人族修士能想到这个，天魔们想不到吗？”
罗衍被她这么一说，立刻也意识到问题所在。
如果过往的人族修士从未钻入陨星避战，那么天魔当然也不会没事挖到这里面来。
但如今这里有石雕的桌椅床柜，证明有人族修士在此躲避过——那一直追杀人族修士的天魔能不知道吗？
此地并不安全！
罗衍连忙又迅速拉长距离，扫描范围更大的周围，果然发现有一个魔头，正从远处急速朝这边杀来。
那魔头周身笼罩黑雾，雾中有窈窕身段若隐若现，一看就知道不是等闲之辈。
更麻烦的是，那黑雾根本不走陨星内部的通道，而是直接穿墙，速度快得远超预期！
见罗衍沉默不语，石琉璃心有所感，再次起了一卦，皱眉道：
“有强敌来了！”
“先避一避。”罗衍拉住石琉璃的手，开始用五行神光打洞。
那魔头似乎并不知道他们的存在，只是不断快速穿墙，进入一个有一个洞室进行搜寻，明显是在找两人的踪迹。
罗衍略微估算速度，便晓得若是再修补后方通道，怕是来不及甩脱对方，索性直接全力往前方打洞，带着石琉璃往外头冲去。
离陨星外头还有几百丈的时候，后方的魔头终于抵达罗衍挖出的通道位置，立刻便朝这边凶悍杀来，速度比原本何止快了几倍！
罗衍这边也只能加快打洞速度，却不料旁边的石琉璃将铜板抓在手里，忽然说道：
“夫君，待会我来拖住它，你先走吧。”
“要走一起走！”罗衍不由分说，拒绝道。
“不是。”石琉璃解释说道，“这些魔头打了小的，又来大的，这样下去没完没了，我们迟早要被耗死在这里。”
“那若是没了娘子，我……”罗衍正要反驳她的理论，只听见石琉璃又道：
“没有我在这里拖累，夫君就可以用那门幻术，直接躲过这些天魔的纠缠对吧？”
罗衍：……
完了，被她看出来，我在保存实力了！
“其实我早就知道的。”石琉璃继续说道，“夫君一向是个喜欢藏拙的性子，现在表现出来的实力，和你实际拥有的实力根本不符，对吧？”
“琉璃你听我解释……”罗衍急道。
“便是刚才遮掩身形的幻术，我却是不知，有什么幻术能瞒过天魔的。”石琉璃笑了笑道，“要知道，天魔可是天生精擅幻术的种族啊。”
罗衍还在强自狡辩：
“这修真界如此之大，有什么秘术能克制天魔，娘子不知道，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对吧？”
“嗯。”石琉璃眨了眨眼，“所以是什么幻术呢？”
罗衍正要编一个秘术名字和来由，只听见石琉璃又道：
“我其实也不是非要管夫君那么细，只是这秘境试炼与我原本想得不同。宇宙之中危机四伏，需要战斗的地方太多了，我实在不擅战斗，在这里只会成为你的拖累而已。”
“怎么会是拖累呢，至少你可以……”罗衍尝试最后的努力，又听见石琉璃说道：
“我快没真元了。”
罗衍顿时无言以对。
真元耗尽，这着实是没办法了。
对修士而言，能补充真元的手段只有两种，一是打坐吐纳，二是服药然后炼化药力。
前者需要漫长的时间，后者虽然效率更高，但也不是吃下丹药就立刻真元充盈的。
然而，在这宇宙之中，到处都是侵略性极强的天魔，根本就找不到能恢复真元的合适时机——要不那老者怎么会说，不成混沌大罗金仙，几乎没有可能抵达仙界呢？
不正是因为除非你真元无限，否则在宇宙中迟早会被耗死嘛！
“就这样吧。”石琉璃笑着亲了亲他的侧脸，随后露出略微有些羞涩的神情，“反正不是真死，只是被淘汰出局而已。”
说完，她便用力挣脱罗衍的手，朝那天魔径直御剑杀去。
罗衍哪里肯趁机走人，正要调转剑光去救，魔头已经冲到跟前，往猝不及防的石琉璃身上一扑，后者立刻化作白光而去。
接着，黑雾里便现出个窈窕妩媚的女人来，摸着肚子笑眯眯道：
“真是美味的肉体……所以只有你们两个人吗？没有更多的人族了？”
罗衍直勾勾地盯着她，忽然问道：
“你想怎么死？”
魔头奇道：
“如果可以的话，怎么死都行。但你不知道我们天魔是不死不灭的吗？”
罗衍不答，只是迅速催动五行神光，将那天魔的前后左右上下，全部围得密不透风。
这魔头虽然比先前的魔头更加厉害，却不如之前秋长天遇到的他化大自在天魔，因此只是和罗衍过手不到一刻钟，便被他用五行神光直接灭杀。
然而，正如对方所说，天魔乃是不死不灭之体，迟早又会在什么地方重生。
加上这一切又是秘境所模拟出来的，导致罗衍灭杀它后并无半点复仇的快感，只剩下满腹郁闷。
“算了。”他叹气说道，“阿镜，你用幻术帮我遮掩一下，我懒得和这些魔头耗了。”
“这样不好吧？”昆仑镜询问说道，“若是被那老者发觉，你有能躲过天魔追杀的幻术，说不定又要和凌云破那样，给你来一个定期通报坐标……那样反而会提升你过关的难度的。”
“管它呢！”罗衍自暴自弃地说道，“反正按照秋长天和凌云破的历史，我可是成功活到了最后十二人，顺利拿到七宝玄苑之主的。”
“已经发生的历史不会再改变，所以我无论做什么，最后都能成功过关的吧？”
见他露出一副摆烂的态度，昆仑镜也有些头疼，正要继续劝说什么，突然只见那老者闪现在他的面前：
“好了，秘境里只剩下十二人，你过关了……”
说着，老者忽然看了看他的周围，惊讶道：
“你那修炼《五纬经天密录》的同伴呢？她被淘汰出局了？”
罗衍木着脸回答说道：
“嗯，拜前辈所赐，被天魔围攻，最终支撑不住了。”
“真奇怪。”老者皱眉疑惑说道，“照理来说，她那门星辰秘术与这宇宙环境极为契合，按理说应该不会落败的啊？”
罗衍已经完全没了反驳的意思，心想星辰秘术确实厉害，但挨不住石大小姐本身是个战五渣，真元已经被挥霍一空了，不出局还能怎么办？
当然，若是当时能知晓秘境里只剩十三个人，那么努力再撑一段时间也不是不行……可谁能知道呢！
接下来的事情，自然也就无需赘述。
罗衍和其他胜者集合起来，听完藏有大光明殿秘境线索的梵唱之后，便被送出了七宝玄苑秘境。
刚离开秘境，罗衍便立刻御剑飞向蓬莱本阵。
石琉璃脱离本阵前来迎接，两人还未汇合，便听见她传音入密说道：
“夫君快些，宗门已经要走了！”
罗衍飞快扫描周围，便看见场上虽然还未开战，但魔教那边因为被凌云破在秘境里摆了一道，此时对蜀山的敌意和杀气已经是遮掩不住。
蓬莱本就不擅争斗，加上老大哥昆仑也没有要联合正道三清，替蜀山剑仙们挡枪的意思，因此已经准备迅速跑路了。
于是两人便迅速回到本阵，随后蓬莱众长老们各显神通，将诸多法宝飞剑催动起来，朝着东南方向迅速撤离。
魔教这边还分出人手阻拦，玄都掌教当机立断，分出一部分擅长实战的长老断后拦截，护送着大部分长老撤离战场。
按理来说，罗衍有五行神光和黄庭昆吾剑在手，身为蓬莱之中战力最强的几位长老之一，更加适合留下来断后。
奈何他已经拿到了七宝玄苑之主的位置，脑子里有大光明殿秘境的线索，玄都掌教根本不敢让他有什么闪失，因此宁可自己亲自断后，也要将他安全护送回蓬莱岛去。
就这般有惊无险，众人一路回了蓬莱仙岛。
罗衍和石琉璃在天工坊还未歇息下来，就有人上门说是“万象仙人有请景云长老”。
听闻是仙人相邀，罗衍便准备动身。
还没离开天工坊呢，只是出了厢房，就看见万象仙人已经急不可耐，从外头快步进了院子里来。

第一百二十六章 试探这魔女
“你做的好！景云，你做的好啊！”万象仙人满意得不行，罗衍却是听得腻味。
秋长天、凌云破都听过两遍了，你万象仙人说得再情真意挚，我心里都没有半点波澜。
奖励！奖励是什么，你懂？
万象仙人浑然不觉，只是将罗衍好一顿夸，又问起罗衍在秘境里的事情来。
这也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事情，罗衍便详细地将当时的情况说了一遍。
“天球之外啊。”万象仙人捋着胡须，“那里确实是危机四伏，洞幽长老没多少实战经验，败在最后关头，倒是可惜了。”
“以前我们人族飞升的时候，从修真界到仙界，何止那十万八千里？若是没点准备，根本就不可能顺利抵达终点。”
“因此，便有混沌大罗金仙离开天穹，将附近的区域大致探索了一番。哪里天魔众多，哪里又适合躲藏，这些在仙人之中并不是什么秘密……当然，你们不知道也是很正常的。”
说到这里，万象仙人突然灵机一动，笑道：
“我知道这次该给你什么奖励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带着碧绿色纹路的葫芦来，问道：
“知道这是什么吗？”
“呃。”罗衍愣了半天，又询问昆仑镜和素鸣剑，居然都没认出这个葫芦的来历，“这是……”
“我也不知道。”万象仙人坦诚说道，“不过这是昔日阐教的一位大能，从天球之外的宇宙深处带回来的。”
“每隔一定时间，这葫芦里便会生出一滴乙木灵液，不需要其他任何条件……哪怕被浸泡在混沌天河之水中，也是一样。”
罗衍闻言顿时眼睛亮了：那可是好东西啊！
众所周知，乙木灵液是最适合用来疗伤以及回复真元的好东西，只是因为太过稀缺，导致大家往往会用更廉价的下品丹药来替代。
问题在于，服药之后需要炼化药力，而很多压力较大的情况，敌人是不会给你时间去从容炼化药力的。
在这方面，乙木灵液几乎不需要过多炼化，落入腹中便能补充真元。
再加上这葫芦可以自动补充乙木灵液，就使得这法宝超脱了寻常品阶，成为了许多情况下的最优解——例如飞升去仙界的时候。
“仙人。”罗衍没有急着接过葫芦，只是不解问道，“既然此宝如此珍贵，为何您不留着自己用呢？”
您不是也打算在未来飞升那仙界么？
“若是过度依赖此宝，是要丧失心气的。”万象仙人仿佛感慨般说了一句，“你拿去就是了，我用不着。”
罗衍便接过碧玉葫芦，让阿镜再次前前后后，仔仔细细地扫描过去。
“奇怪。”昆仑镜疑惑说道，“这玩意没什么异常，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葫芦……但材质肯定不是木头，我也没认出来。”
“废话。”罗衍说道，“你去过宇宙深处吗？这宇宙之中，无奇不有，出几个你认不出来的也是正常事情。”
他将葫芦仔细收好，便和万象仙人告辞离去。
如此一来，昆仑、蜀山、蓬莱，三派的仙人都已经拿到大光明殿秘境的线索。
接下来，只需要等大光明殿秘境开启，三个仙人离派而去，便是我出手谋夺补天石碎片的时机！
当年补天石一分为六，如今我已经拿到两片，除去正教的这三片外，还有埋在地狱深处，被罗道长用来制造结界的那一片。
罗衍思忖片刻，感觉要拿到地狱道的那片补天石最为棘手。
原因无它：正教三清已经被他摸得透彻，然而对于地狱道……他此时也只能算是略微了解，但并不多。
众所周知，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如果自己不能摸透罗道长的真实身份和修为实力，其他地狱道成员的手段有哪些，以及地狱深处究竟还隐藏了哪些底牌，那么贸然冲入地狱深处去抢补天石碎片，就跟兔子钻入放着诱饵的绳结差不多。
得想个法子。
“阿镜，读档魏东流！”
【点位四：中台峰，通玄门驻地。】
【人物身份：魏东流。】
【镜花水月模板覆盖，正在时空穿梭中。】
来到五台山，魏东流便迅速开始回忆，这条剧情线在存档前的事情来。
嗯，地狱道掌教罗道长，让我去金蝉寺秘境打探消息。
我知晓那金蝉寺里，藏有最后的一枚补天石碎片后，便装作一无所获地归来，找罗道长复命。
随后，又再次传送进入其中，将补天石碎片夺走了。
由于金蝉寺秘境毁灭，那罗道长必然会怀疑到我和二号的头上，但是平心而论，二号的嫌疑绝对比我要大。
毕竟，在不知道我会传送的情况下，金蝉寺洞天覆灭之时，在里头的只有二号。
想到这里，魏东流便决定最近一段时间先低调起来，做一个老实本分的间谍，等着地狱道那边给自己下传讯。
又花了半天时间，魏东流将凡生道全派上下的情况，整体地视察梳理了一遍。
不得不说，修道资源的激励效果着实强力。
有了传法殿和传法制度的存在，凡生道的修士们无不卖命建设门派，而外部散修听闻此事，前来投奔的也是络绎不绝。
换做其他门派，但凡门墙制度严谨一点，就断然不可能有“散修来投”这种事情。
但之前凡生道曾经长期一盘散沙，以至于搞出招纳外来修士带道统和徒弟前来，只要交钱就给对方发凡生道名号的传统惯例，如今却是歪打正着，引得大量散修投奔，门派人数也是突飞猛进。
粗略估计，光是金丹境的修士，就已经在原基础上翻了三番！
当然，外来修士数量暴增的同时，在宗门元婴长老们之中，某种“强干弱枝”的呼声也渐渐开始出现。
大家都很担心再这样滥招下去，属于原本的凡生道修士的话语权，也会逐渐被这些外来修士群体给夺走！
对此，魏东流是嗤之以鼻。
什么叫“原本的凡生道修士”？
几千年的通玄门整体覆灭，鸡犬不留，哪里有什么正统的凡生道嫡系遗留下来？
便是后来在这里的云雪山、灵秀山和坠月山三大宗门，据说当初也不过是几个被通玄门淘汰的外门弟子，在宗门覆灭后才回山来重立门派，能得到多少通玄门的法术传承都难说。
至于其他号称是“老凡生道”的修士们，原本只是最近几千年才加入凡生道的外派修士，跟正统凡生道的传承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真要论“原本的凡生道”，我魏东流手里的传法石像，十万八千册魔道秘法，那才是正儿八经的凡生道传承！
我将这些秘法传给谁，谁就是正经的凡生道修士！
听几位凡生道长老抱怨此事，魏东流便只是冷笑，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
很快，长老们便偃旗息鼓，不做声了。
等魏大宗主走后，这些长老们才交头接耳，讨论起来：
“看宗主的意思，是不打算替我们这些老人说话了。”
“也是，宗主还做着那六大盟主的梦呐！像这种得实利却损虚名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会答应啊？”
“不过这些外来修士之中，确实有几个扎手的点子。前些天，我的亲传弟子去和人斗法，结果还输了！”
“输了？那可真是丢脸，您老难道肯咽下这个哑巴亏，不去为自己的弟子出气？”
“要我出手，不是以大欺小吗？”被质疑的长老冷笑说道，“我只是在他面前一站，那小子就跪在我面前哭着喊着道歉，苦苦哀求要拜我为师了。”
众长老们：……
虽然大家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鄙夷的神情，但内里心思却暗自活络起来。
没错，由于魏宗主有血海老祖的大力支持，又不肯改变当下宗门招收修士的策略，导致门内外来修士越来越多的趋势已经不可避免。
但是！这也意味着，流入宗门的新鲜血液也会变多，其中必然有许多好苗子。
只要资质过得去的，那么无论对方是自学成才，还是璞玉暂晦，都没有必要急着去将其打成“外人”嘛……拜到我的门下，奉我为师，与我学道，那不就是自己人了？
想到这里，长老们便齐齐痛斥那个长老，说他肯定是使了什么肮脏的恐吓手段，逼那击败自家弟子的外人拜师。
很快，大家就表面上达成一致：捍卫凡生道正统，我辈事不容辞！谁和这些外人妥协，谁就是叛徒！
然后便各自归了洞府，趁着其他人还没把思路扭转过来，赶紧叫门下弟子出去留意探查，有没有什么还没结丹的，天赋又算不错的外来修士。
魏东流却不知自己只是没有表态，无形之中居然掀起了一波收徒狂潮，大大加快了外来修士的归化速度。
他确认了门派的人事情况之后，下一站便转向传法殿。
目前负责在传法殿负责传法的，乃是郭近和王苁这两个小徒弟，如今均已进入金丹境界。
说实话，以两人的修道资质，魏东流原本以为他们是结不了丹的……只能说姜娘子的修道资源供应着实充足，便是鸡犬都能升天吧。
“师父！”“师父。”见魏东流拨冗前来，两人也是迅速起身相迎。
郭近神情激动溢于言表，可见这孩子是真的开心；王苁脸上的笑容则客气很多，毕竟魏东流带她的时间实在太少，她还是和姜师娘更亲一些。
“最近传法的情况怎么样？”魏东流示意两人不必多礼，随后问起正事。
王苁立刻递上名册，谁谁谁于某年某月某日立下大功，领取了什么功法，在名册上都有对应记录。
魏东流大致翻阅片刻，便发现领取功法的主力，乃是金丹境的修士。
筑基境修士虽然数量更多，但终归实力孱弱，拿不了多少贡献，领取的多是些低阶功法，登不上门面。
元婴境修士……外来投奔的元婴散修不多，且大多都比较矜持，很少会做“赚贡献领功法”的事情。
不过照这个势头下去，等如今的这些金丹境修士，晋升到元婴境之后，凡生道的高阶修士数量肯定会迎来一大波的暴涨。
届时，说不定还能和昆仑正面掰一掰手腕……不过那个时候，我估计也已经不用魏东流这个身份了吧。
想到这里，魏东流也有些意兴阑珊起来。
如今费心经营这凡生道，又有什么用呢？这基业迟早不属于我，不如摆烂算了。
他郁郁地回到洞府，便看见姜离暗已经归来，正对着那铜镜化妆呢。
“娘子。”魏东流又想起这位娘子其实真身是天魔的事情，便出声试探问道，“你在拜入天魔道之前，是什么身份来着？”
“怎么突然问这个？”姜离暗露出个略显羞涩的表情来，“奴家在入道以前，曾经是东海打渔的渔娘。”
“哦。”魏东流恹恹应道。
就算不用天魔神通，姜离暗也能看出这夫君此时心情极差，便翩然来到他的身后，伸出两手纤纤玉指，在他的太阳穴前轻轻按摩起来：
“夫君这是有什么烦心事么？不如说出来让我听听？”
“也不是什么大事。”魏东流虽然晓得这娘子若是手指使力，以他化大自在天魔的神威，估计能直接把自己的脑袋捏爆，但毕竟有阿镜的传送护体，因此也是没有多少警惕，随口说道，“就是前些日子，从仙人那里得知了飞升的事情。”
“飞升？”姜离暗微微一怔。
“嗯，飞升。”魏东流沉声说道，“据说我们人族修士羽化登仙之后，便要飞升去那仙界。”
“然而，却不是立刻到了仙界，而是要在宇宙中穿过漫长距离，途中有无尽的混沌天河之水，冰寒刺骨，又有无穷多的天魔骚扰袭击，延绵不绝。”
“再加上宇宙之中，真元有限，无法补给，因此便说是九死一生，也不为过。”
“哦。”姜魔女立刻松了口气。
我当是什么呢，飞升？呵呵，夫君你可不用担心呢。
等你飞升了，我就把你半道劫了，拉到魔宫去做我的专属男仆，你也就不用担心什么“天河之水冰寒刺骨”“天魔骚扰延绵不绝”啦！
“娘子在呵呵什么？”魏东流好奇问道。

第一百二十七章 四处忙碌魏东流
“发笑，有吗？”姜离暗摸了摸自己的脸。
“对啊。”魏东流皱眉说道，“你那笑容都已经写在脸上了好吗？”
姜离暗心中暗笑，嘴上却道：
“夫君，你现在就担心以后的事情，未免有些太早了。”
“早吗？”魏东流诧异问道。
“是的，太早了。”姜离暗轻轻按摩着他的太阳穴，柔声说道，“若是夫君已经元婴境圆满，就差渡劫后羽化飞升了，再去思考如何安全地飞升到仙界，属于比较合理的情况……这不是还没飞升嘛，干嘛想那么多？”
魏东流沉吟片刻，说道：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既然飞升之路如此艰难，等临近飞升之前再做打算，未免有过于仓促之嫌。”
“呵呵。”姜离暗再次忍不住发笑。
想那么多干嘛？你唯一的归宿，就是在魔宫里伺候老娘！
“夫君都晓得‘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了。”她甜蜜蜜地说道，“那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车到山前必有路’？”
“现在夫君还未羽化，基础境界摆在这里，想再多也是徒劳。指不定等真正飞升的时候，却发现原本担忧的那些困难，根本就构不成什么问题呢！”
魏东流听她这么说，心里也暗自松了口气。
很好，娘子既然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意思就是她会护送我一路飞升了。
哎呀，有个他化大自在天魔当老婆，还是挺不错的嘛！
魏东流总算放心下来，忽然又看见姜离暗转身坐在床榻上，双腿优雅地交叠起来，拍了拍她旁边的空位。
……就是有点费腰。
数日过去，魏东流便感觉有些精神不振。
修士的身体足够强壮，但天魔却有敲骨吸髓的本能，便是姜魔女刻意收敛，不经意间释放出来的一些能力，还是叫魏东流有些吃不消。
除去日常修炼之外，七宝玄苑秘境即将开启，因此也需要他提前做好准备。
他再次取来最近加入宗门的外来修士名单，仔细地研究数日，发现这些人果然和神州大陆上的其他门派，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有多少修士是真正的草根出身？事实上根本没多少。
假使有一个农村穷小子，父辈三代以上都是务农，那么即便他是天生的道心通明，又有谁会发现呢？他甚至都不会知道这世界上存在宗门！
绝大部分的修士，身边都有领自己入门的修士亲友，而这些亲友除去部分散修外，大多数都出自于各个门派——如此一来，只要通过这些外来修士，就能够利用他们的人脉网，接触到大部分的中小门派了。
至于要如何说服他们，魏东流已经想好了十几个谣言。
从最接近事实的“七宝玄苑秘境里藏着有关飞升的重要线索”，到毫无根据的“七宝玄苑能让元婴境修为迅速得到突破”等等，各式各样的言论都有，只看大家愿意相信哪个。
将计划思虑周定，魏东流便迅速安排下去，通过这些入门不久的外来修士，将各种消息顺着人脉网络，秘密送到了神州大陆的各个门派之中。
这样做当然蕴含风险，因为拿到消息的各个宗门，既有可能对魔教的提议动心，也有可能出于各种各样的顾虑而拒绝回应，甚至还有可能转过头去和正教三清报信。
然而历史证明，直到魏东流带人抵达极北天柱之前，正教三清都没有意识到魔教和这些门派建立了合作关系——并不是魔教的手段太过隐秘，而是正教内部压根就没有对应的情报部门，即便拿到消息也没有多少重视吧。
很快，魏东流便收到了许多回复。
由于是通过亲友进行传递消息，大部分收到消息的元婴长老，回复虽然各种各样都有，但具体态度都是大差不离：
“细说，但我只能代表我个人，不能代表宗门！”
这倒也正常，毕竟这些中小门派无力对抗正教三清，因此大家就算是最后愿意参加联合行动，也只能代表个人，不能将背后的宗门牵扯进来。
不过对此表示兴趣的人数，还是远远超过了魏东流原本的预估——看来大家虽然都不敢得罪正教，但只要有魔教顶在前面，还是有很多人愿意捋一捋虎须的。
于是魏东流便打算再次传讯，约众位元婴长老线下集会。
集会地点当然不能放在五台山，否则这些元婴长老们客场集会，难免会生出许多顾忌。
魏东流选了一个比较有人气的散修坊市，将当地最大的拍卖场租了下来，并且将请柬附在传讯之中，送到了那些表露意向的长老手里。
几天之后，线下聚会如期召开。
魏东流抵达拍卖场，就看见诸多元婴长老已经抵达会场，熟悉的三五成群坐在一起，互相闲聊谈天。
等他走到台上，会场里头的说话声也并未停歇，仿佛这些人过来并不是为了商谈大事，而是来开酒会交流情感似的。
略微沉吟片刻，魏东流便将道诀一掐，施展出了一个简单的幻术戏法，在众人面前现出一行大字：
“不成混沌大罗金仙，便无望飞升之路。”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却仿佛雷霆霹雳般，直接将所有闲聊声全部斩断，场内喧闹戛然而止。
大家都盯着“混沌大罗金仙”和“飞升”两个词汇，表情或惊诧、或热切、或深思、或凝重，不一而足。
“有谁知道飞升是怎么回事吗？”魏东流背手立于台上，看着场下的元婴长老们，仿佛老师般循循善诱问道。
没人回答，这也是自然之事。
大家对魔教都怀有一定的警惕心理，加上目前情况不明，因此谁也不愿率先开口。
“呵呵。”魏东流便露出了姜魔女曾经的、不以为然的笑容来，淡定说道，“飞升，可不是羽化之后，立刻就出现在了仙界啊。”
“你们晓得，仙界和修真界之间，隔着多少距离的混沌天河吗？”
一炷香后，听魏东流说完羽化飞升的诸多隐秘，不少元婴长老的脸色都微微变化。
显然，虽然有些人已经知晓这些，但大部分元婴修士，对飞升后的境况还是一无所知的。
漫长距离，有混沌天河的刺骨冰寒，又有无穷无尽的天魔袭扰，一旦真元耗尽根本没有时间恢复，迟早要被活活耗死。
正因为如此，只有真元无穷无尽的混沌大罗金仙，才有机会能通过那漫长的混沌天河，抵达遥远彼岸的仙界。
想到这里，众人不由得心生恐惧悲寒之意。
混沌大罗金仙，需要结一品仙婴才行。
然而，如今除了那昆仑太清宗的长庚，谁还能结一品仙婴了？结个神婴都值得大宴宾客、普天同庆了好吗！
见大部分修士面色惶然，魏东流淡淡笑道：
“混沌大罗金仙，需要一品仙婴，也就需要一品金丹。”
“前面一步踏空，后面便是步步踏空，再无挽回可能……然而，真的如此吗？”
“若是真的如此，正教三清和我们六道，也就不会去争什么白玉京、黄金阙和七宝玄苑了。”
这一句话，如图穷匕见，瞬间再次将众人的诸多杂念杀死，所有目光和注意都聚焦到了魏东流的身上。
魔教值不值得合作？不值！且不论凡生道的信用名誉如何，单单是与魔教合作，会引来正教迁怒这件事情，就足以让大部分元婴修士对此敬而远之。
但是，如果涉及到弥补有瑕疵的道基本源……
别说是魔教了，哪怕对面的是天魔，也值得去拼一拼啊！
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将众人完全镇住之后，魏东流终于揭开正题：
“关于七宝玄苑秘境……”
当天晚上，许多元婴长老默默从拍卖场里陆续离开，一个个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在来此之前，大家都是各怀鬼胎，其中甚至不乏打定主意，等探听了消息之后，转头就要去找正教报信的小人。
但这次魏东流这次抛出的消息太过重磅，以至于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毫不动容地将其出卖。
甚至退一万步说，哪怕是跟正教说了，自己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一千多个元婴长老，若是全都答应随魔教出征七宝玄苑秘境，就自己一个人去告密，能拿到什么好处吗？
正教能给出什么好处，能和这弥补道基本源的机会相比？哪怕只是拼一拼！
无人的拍卖场中，魏东流仍然沉默着负手而立，似乎在长久地思索什么。
“夫君就不怕这些人出去告密么？”姜魔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虽然正教三清腐朽愚昧，但若是告密的人多了，至少也会警惕起来吧？”
“别的不说，只要正教给诸多门派发去信函，大部分门派虽然不满，但都会勒令门下长老不得和魔教厮混吧？”
魏东流淡定笑道：
“不怕。”
姜离暗：……
她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魏东流解释“为什么不怕”，这种神秘兮兮的派头让她咬牙不已，但她又很快按下不满情绪，笑眯眯道：
“要我派人去监视这些元婴长老么？若是有人真的去正教告密，就在半路上将其除去，如何？”
“不妥。”魏东流摇头说道，“元婴修士陨落，可不是什么常见的事情。”
“若是好几个元婴修士接连陨落，而且都是今日过来赴会的人，剩下的修士们会怎么想？可别把大家都当做傻瓜。”
“哼哼。”姜离暗无所谓道，“反正是你的主意，我只是负责提供建议，采不采纳随你。”
“既然如此，那这次七宝玄苑秘境，娘子可愿与我同行？”魏东流牵起了她的手。
姜魔女有些意动，但很快又想到那七宝玄苑作为人族秘境，肯定不允许让天魔擅自闯入，只能强颜欢笑说道：
“我也想去，可我还没有结婴诶。”
啊，所以你现在的设定还是金丹境吗？魏东流瞠目结舌。
且不说这个天魔的身份，天下有哪个金丹境的修士，能压得元婴修士爬不起身来的？你编这谎不觉得别扭吗？
“既然如此，那便可惜了。”魏东流也压下冷笑的冲动，面露惋惜说道。
两人便共同御剑回五台山去，一路上虽然并肩而立，目不斜视，但心思却都在对面身上。
明知道对方在撒谎，但就是不好去揭穿，同时自己也不得不撒谎，好掩盖自己已经知道对方在撒谎的事……这对夫妻大概就是处于类似的暧昧难明的状态。
回到五台山后，魏东流又迅速飞剑传书。
这次却不是联络众多中小门派，而是除去地狱道的其他六道宗门，邀请他们来此议事。
自从上次为了阻止蜀山，大家组团前往云梦泽国一行，最后可以说是一无所获——损人不利己的最好典型。
虽然削弱正教三清是六道共识，但总打这种没有收获的仗，大家也是不情愿居多，因此隔了好几日才陆续给出答复。
可以聚会，但要议什么事？
魏东流自然不会回复，毕竟是魏大盟主，只有给下面发决策的份，哪有和下面解释决策的义务？
你们只管执行就好了！
等到议事之日，只见阴鬼道来的乃是魔骨真人，温阳没来；天魔道来的是灵云真人；修罗道来的是谷烈，东皇道来的是陇小七，这两人同样也是金丹境界。
抛开都是认识的熟人不谈，四个宗门全都派出话语权不足的金丹真人过来议事，其实明显是在暗示“没什么重要的事别找我们”的抗拒态度。
魏东流也没生气，只是淡淡说道：
“这次凡生道邀诸位前来，是打算谈一谈七宝玄苑秘境之事。”
四人：！！！
听到这个重磅消息，四人的态度反应各自不一。
魔骨真人先是惊愕，后是狂喜。
宗门对凡生道判断错误，以为这次又是魏大盟主要找什么由头来刷威望，所以没有元婴长老过来赴会，只有他主动请缨要来打探虚实。
却不料是商谈七宝玄苑秘境这等大事！
换做其他使者，晓得自己只是金丹品阶，地位不够，当然是赶紧回去报信，让宗门派能拍板的高阶修士过来——起码也得是掌教亲信那个级别的。
但魔骨真人却是个不怕事的主，立刻便打定主意：先谈！
跟魏东流谈下来以后，再拿这个谈判结果，转头回宗门去和那群老不死的谈判，这样才能将在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他不动声色地用目光打量四周，掠过无精打采的陇小七，以及神情肃穆的谷烈，最后落在灵云真人的身上。
东皇道和修罗道的这两个金丹真人都不认识，想来也是默默无名之辈。
接下来谈判的关键，众人能否联手和凡生道施压对抗，就要落在这灵云真人的身上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六道会议
曾几何时，在魔教六道之中，以阴鬼道最强，天魔道其次。
两者互相争斗，凡生道则是位居其三，左右逢源拿好处——颇有种昆仑、蜀山、蓬莱的三角关系的感觉。
然而，自从魏宗主横空出世，以完全破坏师承关系作为代价，将凡生道的传承胡乱给人之后，凡生道的势力也开始大幅增长。
如今虽然对于高端实力，业内的看法还有所不同，但整体实力上来说，大家已经公认是凡生道最强，阴鬼道其次，而天魔道也难免进入了“左右逢源”的境地。
在魔骨真人看来，若是凡生道一家独大，显然也有悖于天魔道的利益。
因此，天魔道应该会选择和阴鬼道合作，来共同对抗“率先拿到七宝玄苑秘境线索”的凡生道才对。
魔骨真人正打算传音入密给灵云真人，只听见魏东流率先说道：
“经过上次黄金阙的突袭，这次正教三清必然防范严密。”
“为了突破正教防线，我已经决定和神州诸多宗门联手。”
众人：？？？
陇小七和灵云真人，仍然是漠不关心的样子，倒是谷烈睁开眼睛，诧异而敬佩地看了魏东流一眼。
魔骨真人先是一怔，心想这送到嘴边的桃子，为什么要和其他宗门分享？
随后留意到谷烈的表情，这才反应过来：
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这次正教三清肯定会严密防范，魔教六道要攻入其中，可谓是难上加难。
但若是借助外派修士的力量呢？
蓬莱好实利，昆仑重声名，只要加进来的外派修士够多，为了避免得罪天下同道，昆仑蓬莱必然会出工不出力。
只有蜀山对抗魔教六道，那就相对好解决多了。
当然，即便是魔骨真人心里认为这是一招妙棋，但嘴上还是要打压魏东流，便开口说道：
“妙啊！引天下宗门修士入局，这次秘境最终得进去多少修士？试炼难度又会提升到何种离谱的程度？还真是一条好计策！”
灵云真人：……
谷烈：……
陇小七：……
这三人的沉默，让魔骨真人顿时感觉有些不妙。
“确实。”魏东流淡淡说道，“试炼难度急剧提升，乃是这个方案最大的缺陷所在。”
“那么，魔骨道友，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可以在不提升试炼难度的情况下，突破正教三清的包围圈吗？”
我哪有什么办法！魔骨顿时为之语噎。
正教三清这次肯定会做严密防备，各种手段都会齐出，所以想要曲线绕过防线多半是不可能的，只能正面进行强冲。
魏东流提出拉天下修士入局，共同强冲正教防线，可谓是一招绝妙的好棋。
让他鸡蛋里挑骨头没问题，但要让他提一个更好的主意，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见魔骨真人无语，魏东流也就露出淡淡的笑容，说道：
“既然大家都无异议，那此事便算是定下了。”
魔骨真人离开中台峰，心情已经差到不行，忽然便拦住后面出来的灵云真人，问道：
“天魔道是什么意思？难道从今以后唯凡生道马首是瞻了？”
灵云真人佯装惊讶捂嘴，不解问道：
“魔骨真人说的什么话？”
“你刚才不是全程都没有反对吗？”魔骨真人冷笑问道。
“魏盟主说的挺好的呀。”灵云真人单纯地道，“为什么要反对？”
魔骨真人再次语噎。
不是，鸡蛋里挑骨头，你不懂吗？
你不去挑骨头，让魏东流的威望蓄养起来，后续岂不是越发嚣张了？
这样一来，我们阴鬼道和你们天魔道，还怎么与凡生道抗衡？
见魔骨真人气得说不出话来，灵云真人便轻笑一声，告辞离去了。
魔骨这边回到阴鬼道，将情况和伏邪掌教、白骨尊者说了，三人俱是无语。
平心而论，引动中立门派的修士，去对抗正教三清，这个主意当然是挺好的。
为什么此前阴鬼道、天魔道都没有想到这个主意？当然是因为大家没办法接触到那么多中立门派的高阶修士了，谁那么闲去到处结交朋友啊！
不熟！关系不够熟，如何说服人家？
然而，两人很快便意识到：如今的凡生道，确实是有能力做到这一点的。
说好听些，那就是群英荟萃，众星云集；说难听点，就是三教九流的人都有，不利于宗门凝聚成一股绳。
魏东流能将宗门的劣势转化为优势，让伏邪掌教和白骨尊者也是目瞪口呆，细想却是佩服不已。
“既然魏东流已经安排妥当，那便按这个来执行吧。”白骨尊者拍板说道。
“稍等。”伏邪掌教却是有不同意见，“若是大量外派修士涌入秘境，肯定会提升试炼难度。”
“如此一来，情况就不好掌控了。”
“若不用此计。”白骨尊者说道，“以六道之合力，冲三清之防线，代价实在太过巨大，不值当。”
“不如借外派修士之力。”魔骨适时提出建议，“要挟三清，逼他们上谈判桌，三方约定好多少名额。”
“这倒是可以。”伏邪掌教点头说道，“只要能控制好进入的人数，让一些名额给外派修士也无妨。”
“只怕那魏东流未必肯同意。”白骨尊者缓缓说道。
魔骨真人诧异地看着伏邪掌教，意思是“仙人如今怎么这么怂了？”
伏邪掌教没有理他，心说魏东流背后站着血海老祖呢！
白骨尊者虽然贵为镇派仙人，但肯定不可能为了这点小事，去和血海老祖对抗的——再说了，那魏东流的计划其实也没啥问题。
“既然如此，那这次前往七宝玄苑秘境，我们阴鬼道可得出尽可能多的人。”伏邪掌教继续说道，“否则若是场面失控，大量外派修士涌入，进去后怕是只能拼一拼运道了。”
“不错。”白骨尊者点头说道，“凡是元婴境的，都去试一试。”
掌教和仙人三言两语，便将事情就此定下。
当然，他们很默契地都没有提到的，便是那批金丹境已经大圆满、差一脚就可以渡劫晋升元婴的修士。
其他派系的当然不用管，但若是自家门下的……便趁着七宝玄苑秘境还未开启，赶紧安排渡劫结婴了吧！

第一百二十九章 演习开始
随着七宝玄苑秘境临近开启，修真界也暗流涌动起来。
蜀山和蓬莱的修士，开始秘密朝极北天柱的方向集结。
魏东流这边，陆陆续续也收集到了许多长老的回复。
大家都比较担忧的，是究竟有多少人愿意参加这次行动——万一只有小猫两三只，混在魔教的队伍里，到时候岂不是要成为正教的眼中钉肉中刺，吊起来打以儆效尤？
魏东流深谙这些墙头草们瞻前顾后的心理，因此无论是谁过来问，回答都是“大部分人都来了，你爱来不来”。
收到这个回复之后，大部分元婴修士便不吭声了，仿佛已经失去了兴趣一般。
结果等到凡生道这边出发的时候，沿途加入的各大中小门派的修士，反而比原来预想的要多得多。
想来人性便是如此：你若是极端渴求，对方就要来拿捏你；但你若是满不在乎，对方可能反而就容易下定决心。
将诸多中立门派修士安排进阵容之中，魏东流便带着越来越庞大的修士队伍，浩浩荡荡地杀到极北天柱附近。
三清安排在外的巡逻修士，撞见这么一大群人，连忙飞剑传书去后方报信。
“凡生道宗主，携天下英豪，前来拜会三清正教！”魏东流朗声说道，又射出一道飞剑，上面附了对应的书信。
书信很快被巡逻修士接住，随后送到了三派掌教的手里。
在信中，魏东流很真诚地提出，要和正教三清“搁置争议，共同开发”。
七宝玄苑秘境，是属于全体修真界人族的七宝玄苑秘境，反对个别宗门擅自使用霸权主义，独占这全人类最为宝贵的财富。
将信从头到尾看完，紫薇掌教面无表情，苏渐则是冷笑不已，玄都掌教暗暗叹气。
由于对面挟带了太多中立门派的修士，蓬莱是绝对不肯去硬碰硬的。否则就算正教三清大获全胜，客户也都差不多得罪完了。
不如放他们进秘境，各凭本事算了。
当然，这话肯定不能直接摆在台面上，否则蜀山那边只要轻飘飘来一句“既然如此，那将玉清观的名额让给他们好了”，便能让蓬莱下不来台。
因此，玄都掌教非常熟练地使出了拖延大法：
“魔教如此声势浩大，其中又有诸多其他门派修士，牵连甚广，不易贸然开战，需细细甄别才是。”
苏渐对此简直嗤之以鼻：甄别，怎么甄别？
人家都站在魔教队伍里去了，蓬莱开战前难道还要一个个辨认身份，将其揪出来不成？
他虽然不喜政事，但也不是什么蠢材，晓得蓬莱这是隐晦地表达不愿出战，便冷冷问道：
“昆仑的意思呢？”
紫薇掌教瞅了他一眼，暂时没有回答。
不回答的原因很简单：昆仑这边的情况比较复杂，不像蓬莱那样和诸多门派牵扯颇深，但也不像蜀山那般全无顾忌。
嗯，还是回去问问长庚，看看这宝贝徒弟有什么想法为好。
数日之后，便按照历史上所说那样，秋长天精准“识破”魏东流对这些外派修士并无控制力，因此双方也不可能达成共识，限制试炼名额——大家乌泱泱地冲入秘境，这事儿已经没法避免咯！
魏东流这边，自然也“洞悉”对面的操作，并未等待正教给出什么回应，而是在秘境即将开启的时候，就率领队伍直接往前压去。
双方很快便在极北天柱外围接战。几乎没有过去多久，正教这边立刻就有些略占下风。
原因倒也简单：为了尽快冲入七宝玄苑秘境，正教的大部分元婴长老，此时都在朝秘境入口冲去，只留了少部分人拦阻魔教。
而魔教这边由于暂时没法接近秘境，因此大家都在猛攻正教防线，以至于这些正教长老很快就支撑不住，且战且退，败下阵来。
等正教防线迅速溃散后，混在魔教阵容里头的外派修士们，便同样一窝蜂地朝秘境入口狂冲。
六道这边却没有那么急切。为了防备正教三清的修士们借助先入优势，躲在秘境里头伏击己方，因此则是让修士们各自结队，步入那七宝玄苑秘境之中。
魏东流本身作为六道总帅，则是在凡生道长老们进得差不多后，才慢悠悠地御剑飞向那金色流光。
跨入七宝玄苑秘境，天旋地转之间，他已经出现在了海面上。
同秋长天的开局差不多，此时的魏东流，脚下也是一叶小舟法宝，在波涛汹涌的暴风雨中随波逐流。
一个老者的虚影出现在了小舟上，讲了他已经讲过四遍的开场白，大致介绍了一下这次秘境试炼的规矩，以及最终胜利的条件，没有对魏东流的身份提出任何质疑。
魏东流思索片刻，忽然问道：
“此处秘境之中，有九幽黄泉和地狱的存在吗？”
“有的。”那老者冷淡地回答说道，“但此世模拟的是灭世大厄。”
“原本就缺乏秩序的黄泉，其中环境比外面还要恶劣不少。你若愿去，那也随你。”
“多谢。”魏东流便拱手行礼，目送老者的虚影消失。
接着，他便耐心地思索起来。
在他的记忆里，有印象的地脉入口，共有两处。
一处是在某个矿场之中，带着姜离暗一起下去的；另一处则是在囚龙井里，被那受困的老龙用下半身给塞住了。
考虑到时效性的问题，后者显然更有可能在远古时代便已经存在了。
如今魏东流已经晋升元婴境界，加上“混沌魔体”的效果，便可以抵御住九幽黄泉的侵蚀，潜入那地狱深处进行探查。
若是在现世环境里，这样做肯定要引来地狱道的注视乃至警惕。
但试炼秘境之中的九幽黄泉，可没有什么地狱道在监视，因此乃是完美的、用来熟悉后续作案现场的演习地。
魏东流潜入海底深处，凭借着大致的记忆，以及昆仑镜的定位，朝着神州的北方中原御剑而去。
一路上，自然遇到了无数乱流，许多次也是险象环生，差点被卷到燃烧的星辰里去。
但是凭借反应极快的传送，魏东流每次都能恰到好处地逃出生天，随后继续赶往北方。

第一百三十章 翅膀不能少任何一条
如今的神州大陆，已经完全淹没在了无尽深海之下。
巨大的水压，导致大部分房屋建筑全都被夷平，根本看不出任何痕迹来。
若是大型的城池，由于用质地坚硬的石砖构建城墙、城门，因此倒是还有断壁残垣遗留。
魏东流顺着海床的低洼地带，艰难地辨认着原本的河谷踪迹，找到一处断壁残垣，便大概能猜到对应外界现实里的哪座大城。
便这般小心翼翼地摸索，总算是找到了古京城的所在。
这秘境之中，所有地形大概都来源于那老者本身的记忆，倘若古京城的囚龙井不能通往九幽黄泉，又或者秘境里干脆就没有九幽黄泉，那么魏东流此时做的一切都成了白费功夫。
所以，在初入秘境之时，他才会直白地问那老者，是否有“有九幽黄泉和地狱的存在”。
得了答复，便好行事了。
找到囚龙井的位置，魏东流迅速御剑下井。
果然，里面虽然走向有些改变，但大抵和罗衍记忆里的差不多——那老者想来是曾经到过这里的。
抵达囚龙井深处，魏东流便寻到了那一处地脉入口，其上并无什么老龙来堵塞洞口。
地脉入口，外形看上去仿佛破损的皮肤伤口，其中泛着淡淡的、暗蓝色的光华，那便是阴气的外在表征了。
魏东流开启了混沌魔体状态，随后便纵身一跃，跳进了地脉入口。
九幽黄泉，十八地狱，每一层都是一方天地，且越往下方，阴气便越发浓郁。
上次和姜离暗共同前来，两人修为境界低微，也不敢过多停留，只是在忘川河沿岸取了彼岸花，随后便匆匆离去。
如今魏东流一身魔功高深无比，自然不惧那些寻常的阴兵鬼将，但为了避免讨人厌的盘查和追问，索性也就浑身化作一团黑雾，以奇快的速度掠过空中。
嗯？
魏东流忽然发觉，下方的鬼门关入口处，似乎已经没有阴兵把守了。
难道这灭世大厄，已经波及到了地狱么？
联想到老者所说，地狱黄泉里受灭世大厄的影响更重，魏东流便有了些许猜测。
在不同层数的黄泉洞天之中，同样是以地脉入口的形势进行互相勾连，魏东流寻到了一处入口，随即便下到了第二层。
“阿镜。”他在心里说道，“你发现了吗？”
“嗯。”昆仑镜沉声说道，“在规则层面上被破坏得更多，但在物理层面上……”
“几乎没有任何正面的袭击。”魏东流直接说道。
他缓缓扫描四周，再次确认地狱黄泉内部的阴气，流动方向已经趋近于混乱。
以外界为例，名山大川往往灵气浓郁，越是往外则灵气越发稀薄。
如此一来，修士便可以定点选址，确保自己的修炼能拥有最好的灵气环境。
在地狱黄泉之中，阴气本也应是类似情况：凡是河水流向的低洼之处，阴气便沉积得越是厉害。
但如今这秘境之中，阴气流向已经完全紊乱，根本就没有任何规律可言——若是有鬼修在此修行，那非得抓狂不可。
然而，虽然能量的流动路径已经完全被破坏，但由于地壳的层层阻隔，外面的天河之水和燃烧星辰，却并未对黄泉地狱造成任何影响。
也就是说，如果地狱道的罗道长真的有什么办法，能用补天石碎片封住地狱，随后重新梳理阴气的流动路径的话，那么造出一块人族的避难所，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
当然，要将阴气化作人族修士可以修行的灵气，也并非寻常修士可以做到。地狱道一手打造的避难所，想来只有地狱道的修士才能不受制约地生存吧。
魏东流继续寻找地脉入口，渐渐便深入到更底层的黄泉地狱中去。
越是往下，阴气流动便越发狂暴，且精纯度也在大幅下降，显得浓稠且污秽异常。
亏得他是混沌魔体，对这些污秽杂质有不小的抵抗力。换做别的修士下来，只要吐纳呼吸一口，怕是立刻要经脉腐烂而死了。
“这有些不对啊。”魏东流惊讶说道，“如果我记得没错，越往地狱下层，阴气的精纯度应该越高才对。”
“正因为如此，所以地狱之中的阴兵鬼将，各类魔君，都是越往下层便越厉害……若是像这样越发污秽，那地狱深处可就真的要寸草不生了。”
“其实这才是正常的。”素鸣剑出声说道，“在天球世界之中，清气质轻，浊气质重，因此浊气会往中心‘下坠’并集结，是为阴气。”
“而在地心之中，则是天球世界的‘混沌’所在。阴气本来就有很强的惰性，所以能将地心的混沌封住，使其无法侵扰外界。”
“但如今灭世大厄，导致阴气流动狂暴无序，也就没法继续封住更深处的混沌，所以才导致周围环境极度污秽。”
“难怪那老者听说我要下黄泉地狱，并未出手阻止呢。”魏东流便冷笑起来，“若此处有利于生存藏匿，他肯定要使什么盘外招数，把我送到更危险的地方去了。”
“不过这地狱深处，着实不是人待的地方。也就是有地壳保护，能阻拦天河之水和星辰轰击，否则实在想不出地狱道为什么要在此处选址。”
和一镜一剑交谈片刻，魏东流终于抵达无间地狱，也就是地狱的最深处。
地狱道的宗门驻地，修建于此处地狱的魔族城池之中，也不晓得那罗道长是给了魔君什么好处，才能将满城魔族对地狱道视而不见。
魏东流按照记忆，赶到那处魔族城池，只见诸多城墙、府楼、住宅还在，但街上早已经空无一人。
很显然，受到地心喷涌的混沌影响，这里的魔族也一个不剩，全跑光了。
来到记忆里地狱道的宗门驻地位置，魏东流便看见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与其说是深坑，不如说是茅坑，其中有大量污秽之气不断往外涌出，是那种吸入一口立马就要毙命的存在。
魏东流也是无语，心想地狱道还真是会选址。
找到这无间地狱层里，最接近地心混沌的地方，然后用补天石碎片将其封印，如此一来便消除了地狱中的最大隐患。
自己若是强取那补天石碎片，必然会使得下方被镇压的混沌暴动，到时候从地脉里外溢出来，造成诸生劫难——这些业障又要算在我的头上！
“阿镜，开始吧。”他幽幽叹了口气。
“嗯。”昆仑镜便配合地扫描起来。
魏东流仔细观察混沌流向，心里则开始构思起阵法的方案来。
说起来，还真要感谢蓬莱玉清观的万象仙人，给了罗衍那个构建小型天穹的阵法卷轴，不然魏东流拿这个地心入口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他在脑子里迅速过好方案，然后从储物袋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鼎器和阵器，开始着手布置阵法。
数日之后。
又是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伴随着混沌秽物的大量溅射，灰头土脸的魏东流也御剑逃了出来。
地狱道选择用补天石碎片，来封印地心深处的混沌，不是没有缘由的——寻常的鼎器法宝，很难镇压住这地心混沌，阵法布置下去还没多久，阵器本身就被污秽失灵了。
若要阵器不被污秽，便要先镇压住地心混沌，但要镇压混沌，又得先布好阵法……
没辙了。
魏东流沉思片刻，问道：
“阿镜，有没有什么不怕污秽的法宝？”
“有啊。”素鸣剑抢答说道，“她本体不就是吗？”
“昆仑镜乃是神物，天生不晦。只要你以她本体作为镇阵之器，将阵法布置下来，肯定能镇压这地心混沌……”
“不要说了！”魏东流大声地呵斥它道，“阿镜可是我的挚爱亲朋，我绝对不会将她牺牲在这地狱之中的！”
昆仑镜闻言顿时很是感动。虽然她也知道以自己能发挥的巨大作用，肯定不会被魏东流抛弃，但听到他说“挚爱”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小小的悸动与喜悦。
“话是这么说。”素鸣剑仍不死心，继续拱火，“先用昆仑镜作为镇阵之器，将阵法布置下来，使得混沌无法外溢污染镇阵之器，然后再慢慢调节阵法，用其他镇阵之器代替昆仑镜不就行了？”
“你这么说，倒是也有些道理……”魏东流思索起来。
将昆仑镜本体压在阵法那里，当然是不行的。但若只是借来用用，似乎就没有什么关系了？
见素鸣剑拱火成功，昆仑镜也是恼怒异常，附和说道：
“确实如此，不如我们就将素鸣剑作为镇阵之器好了。它是太阴之气锻造而成，对这地心的混沌污秽可是完全不惧，岂不比我要好用得多？”
“开什么玩笑！”素鸣剑见引火烧身，连忙争辩说道，“剑主大人，我可是您的本命剑器啊！”
“您若是没了我，那战力损失可太严重了……但阿镜不一样，等你补天完成之后，就无需再继续开小号混迹各大派中，自然也用不到这个镜子了，不是吗？”
魏东流越发意动，心想说得很有道理啊！
等我补天都补完了，不用开小号了，那自然也不需要这破镜的幻术了……
只听见昆仑镜急忙说道：
“哪里？观水你若是补天完成，就等于背叛了各大宗门，到时候肯定是要被人追杀的。”
“有我的幻术和传送，你天下之大都可去得。但若是将我留在这里镇压混沌，万一阵法出了什么问题，导致我的本体没法移出，你后续要如何应对那些门派？”
“还不如将这太阴素鸣剑留在这里，然后咱们去取太阳真昧剑！反正那时身份已经暴露，便是光明正大地前往南疆天堑，用龙狐的消息换了太阳真昧剑，又有什么关系呢？”
魏东流一听也对。阿镜的幻术和传送，可不止是扮演小号要用，助我逃命的时候也很厉害的！
反而是那破剑，整天就知道隐瞒实力、找乐子和拱火。虽然位阶确实很高，但也并非是不可替代……说不定太阳真昧剑会更容易掌控驾驭呢？
“差不多得了！”素鸣剑恼怒说道，“那太阳真昧剑的剑灵，可是一个老古板，根本就不晓得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剑主大人，我素鸣是有眼光的，所以在当初剑池里才一眼就挑中了你。换做那太阳真昧剑，你若是不能让它心服，便是用武力压服他也没有用！”
“不信的话，您大可去南疆，亲口问问那太阳剑主！”
魏东流心想确实，他还记得那蜀山的剑池附近，刻着“太阴素鸣为何不鸣，太阳真昧何其昏昧”的字样呢。
太阴素鸣剑不肯听话，乃是因为发现了阴小景的妖族身份，还能从“人族神剑不可服从异族”来解释。
太阳真昧剑使劲抗拒，那纯粹就是不肯服欧阳昭，剑灵本身的叛逆意识太强了。
别到时候，自己从欧阳昭那里取了太阳真昧剑，结果剑灵不肯服从自己，还是走到哪里太阳真火就烧到哪里……那便要一世英名尽毁，怕是要被追杀的修士们笑死。
还是我的素鸣剑值得信任嘛。
于是魏东流又看向昆仑镜，只听见阿镜说道：
“没事的。等窃取地狱道的补天石碎片时，我们可以先把素鸣剑留在这里，作为镇阵之器来布置阵法。”
“然后补完了天，就去取太阳真昧剑。那真昧剑肯听话是最好，若是不肯听话，我们就拿它来地狱深处，将素鸣剑换出来不就好了？”
魏东流闻言大悦，心想这可真是个好主意！如此一来，反正我怎样都不会亏，妙极！
“你可真是个天才！”素鸣剑叹为观止，“都已经叛逃地狱道了，你还要剑主大人重回这地狱深处，生怕地狱道捉不到他是吧？”
“剑主大人，这破镜包藏祸心，我建议还是将她留在这里为好。”
“挑拨离间！”昆仑镜不甘示弱，“这破剑妖言惑众，我建议还是将它留在这里更合适。”
“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魏东流见这一镜一剑吵得不可开交，只能苦笑着出来劝和，“你们都是我的翅膀，行了吧？”
“没有阿镜，我就没法在各大门派的追杀中腾转挪移；没有素鸣，我就没法在被仙人截杀的时候从容自保。”
“所以你们就像是我的左右翅膀，少了你们任何一个，我都没有办法逃出生天……我是不会牺牲你们之中任何一个的。”
他声情并茂地说着，但昆仑镜和素鸣剑并未露出任何感动之色，而是不约而同地沉默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想和这家伙说话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我就是太有责任感
不知过了多久。
魏东流看向地心缺口，思忖说道：
“妈的，我感觉我真是个天才。”
“阿镜，素鸣，你们看，此阵法能抽取下方的混沌压力，将其转化为自身驱动的能源。”
“而且所有构件都在阵法上方，混沌要污秽阵器，就必须先突破阵法；但要突破阵法，就必须先污秽阵器。”
“如此一来，便是万无一失了！”
“也不是万无一失。”昆仑镜忽然说道，“这个法阵的防御重心全在下面。万一有人从上方将阵法破坏掉，那混沌还是要泄漏的。”
“破镜你能不能用自己的脑子好好想想？”魏东流不耐烦道，“没错，这阵法的弱点就在上方，但若是真的有谁手欠，破坏了阵法，使得混沌向外喷发，造成了极大的人道主义灾难，那报应业障难道还能怪在我的头上？”
昆仑镜和素鸣剑尽皆无语。
地狱道用补天石碎片来封印混沌，如果魏东流取了碎片置之不理，造成地心混沌外泄，那么所有酿成的灾难和苦果，都要算在魏东流的头上。
但魏东流搞了一个阵法，来取代原本补天石的封印作用——当然这个阵法非常极端，把所有防御全都堆在了下面，以至于哪怕是个顽童在上方丢石头，都能将阵法轻易地破坏掉。
但是，正如他刚才所言：若是真有人将阵法破坏掉，那责任也全是对方的，跟我可没有什么关系。
从因果论上来说，也确实是这样的……
简简单单的一个做法，其实背后是深刻的历史哲学：为什么大家都喜欢当裱糊匠？
只要我在位的时候风调雨顺，哪怕埋下了什么引子，导致下任期间洪水滔天，那也是下任的错嘛！
当然，这话可不能和魏东流说。
你阴阳怪气他，他肯定要反来一句“那你有什么好办法？”你答不出来，就会被他狠狠地嘲笑，狠狠地拷打。
因此，一镜一剑虽然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但都很识趣地没有多言，免得自找苦吃。
魏东流正在欣赏自己的作品，忽然只听见旁边有人说道：
“你深入黄泉地狱，就是为了研究抑制地心混沌的阵法？”
出现在魏东流身边的，赫然便是那个老者。
魏东流只是微微一怔，立刻下意识地回答道：
“若是在现实世界里，稍有不慎导致混沌喷发，我自己固然死不足惜，但苍生何辜？万民何辜？”
他这一番话说得抑扬顿挫，大义凛然，以至于老者也愣在原地，半晌才道：
“倒也算是英雄。”
他摇头晃脑感慨半天，最后才道：
“这个七宝玄苑秘境，考验的本来是福缘运道。而你是混沌魔体之身，不惧这黄泉地狱的混乱，按理说其实是有预谋的，是取了巧的。”
“但你能有拯救苍生之念，着实出乎我的意料……便算你过关又能如何？”
魏东流闻言心中冷笑，嘴上却道：
“那请问前辈，这阵法能封印地心混沌吗？”
“此阵虽好，但剑走偏锋，太过极端。”老者随口评价起来，“若是有人在上方施加破坏，你这阵法如何抵挡？”
“晚辈伎止于此。”魏东流不卑不亢地道，“前辈又有何高见？”
“你看！”素鸣剑顿时吃惊地和昆仑镜道，“你看他果然怼上去了！”
“哼，此事易也。”老者倨傲地冷哼一声，从手里变出一柄长剑，在地上写写画画，嘴上说道，“你看，你这阵法如此设计，固然是别出心裁，但如果这样改一下，是不是更加好了？”
“怎么能这样改？”魏东流一听自己殚精竭虑、冥思苦想数日数夜的完美阵法，居然还能被人从鸡蛋里挑出骨头来，顿时便不服气地反问说道，“前辈这么一改，那阵法耗能必然增大。我原本设计的是，下方地心混沌提供足够压力，可以为上方的阵法进行持续充能，而这充能的效率正好可以和长周期的消耗持平，实现不需要维护的自给自足，前辈能看出来吗？”
“这怎么看不出来？”老者哈哈大笑说道，“你这个设计理念，在我们那个时代早就被人研究透了，大家对此的评价共识就是‘华而不实’。”
“不需要维护，自给自足，有什么用？还不如改为定期维护，来换取更好的性能，这性价比你不会算吗？”
“谁来维护？”魏东流再次反驳，“难不成阵法布设完后，我还得每隔几千年，就回来维护一次不成？”
“这正是问题所在。”老者呵呵指点他道，“年轻人，你为何要将事情一力担在肩上呢？”
“镇压地心混沌，乃是全人族共同的责任，何须你一人扛鼎？”
魏东流心说你们那个时代，人族连战天魔、阴鬼、妖兽三族，当然是凝聚力强到不行。
而如今的时代，却是正邪互相对抗，要想齐心协力根本是痴人说梦。
便是大家都知道灭世大厄将至，想的也是各自护住门派。齐心协力补天救世？不可能的，谁来组织呢，谁又能信得过谁呢？
不过这老者说得也有一定道理，毕竟地狱道已经将地狱深处看做自己的基本盘，若自己取走补天石碎片，留一个阵法在地心缺口处，那地狱道为了不让混沌外泄，污染无间地狱，也肯定会维护好这个阵法的。
妙啊！果然如这老者所说，我这人就是太有责任感，想得太过深远了。
举世诸派，昆仑蜀山蓬莱，凡生阴鬼天魔，哪怕有一个支棱起来，为了拯救那世界而前后奔走，我又何苦让自己习惯担此大任，一时间甚至都没想到这茬呢？
唉！
熟练地将自己差点白费功夫的缘由，归罪到这个世界的各大宗门太过拉胯，魏东流很快就决定下来。
按这老者的建议来改，将后续维护的工作，全都丢给地狱道来完成。
“多谢前辈指点。”他心悦诚服地行礼。
“好说。”老者满意地捋须说道，“既然你已经悟透了，那我便送你出去吧。”
“十二位七宝玄苑之主的名额，已经确定下来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罗道长的真实身份
拿到大光明殿秘境线索之后，魏东流便随众人一起离开秘境。
回到极北天柱附近，场上局势已是一触即发——被凌云破砍杀送出局的无数六道修士以及散修，此时都将怒火转移到了蜀山上清派那里。
蜀山对此自然不惧，甚至有些性子火爆的峰主长老，以及狠狠地往对面瞪视过去，只待苏渐一声令下，便要冲上去杀个痛快。
蓬莱已经开始离去，而昆仑因为秋长天出来得晚了一些，因此只是在准备跑路。
六道这边，拿到名额的有三人，分别是魏东流、温阳和谷烈，其背后则是凡生道、阴鬼道和修罗道。
前两者并不奇怪，而修罗道居然能反超天魔道，摘下这次的胜利果实，让诸多六道修士也是高看了谷烈那老和尚一眼，更是暗自好奇后续自在祖师会采取什么样的招数，去获得那大光明殿秘境的线索。
毕竟大光明殿之中，可是蕴藏着能修补道基本源，叫仙人纵然未成混沌大罗金仙，也能顺利飞升仙界的秘密啊！
魏东流这边回到本阵，很快便和其他长老迅速会面，商议接下来如何应对。
“蜀山当然要打。”魏东流毫不迟疑地道，“秘境之中，蜀山的太阴剑主得罪众多修士，如今正是群情激奋之时，能削弱蜀山实力，为何不打？”
“那要让其他门派的修士领头？”有长老思索问道。
“若下令让他们领头，则他们必然心中生疑，以为我们要借刀杀人。”魏东流不假思索，回答说道，“愿意和蜀山作战的，让他们加入进来就是了。”
“只是待会和蜀山对拼，大家注意收一收攻势，尽量让他们顶在前面便是。”
“好！”众长老便齐声应道。
既要借刀杀人，又不能让刀察觉，作为在六道这种内卷环境里一步步爬上来的修士，大家对这些阴谋诡计都是熟练得很。
和蜀山连杀了一天一夜，中立门派的修士都跑得差不多了，六道这边才缓缓收兵。
魏东流回到五台山，第一时间便被血海老祖招去，询问那大光明殿的线索。
“……总而言之，便是如此。”他将线索和血海老祖说了一遍，只见血海老祖并未露出狂喜表情，反而是挂上了些许沉思之色。
等了半天，魏东流忍不住问道：“老祖可有什么疑虑？”
“嗯，没有。”血海老祖摆了摆手，“就这样吧，你先回去。”
魏东流：？？？
他满腹牢骚地回了通玄门驻地，心里已经破口大骂起来。
虽然是一鱼四吃，但赤松、长眉、万象三位德高望重的仙人，都给了足够丰厚的赏赐，你这血海老贼居然想要赖掉奖励！
“我看他倒不是赖掉。”昆仑镜忽然说道，“似乎是因为在思索更重要的事情，所以才没有功夫想到赏赐你而已。”
“不管他有意无意，没有赏赐就是他没给。”魏东流冷笑说道，“既然这老贼无情，也就别怪我无义了！”
你本来就定好了要背叛的吧……一镜一剑均是齐齐无语。
魏东流越想越气，也不去读其他的档，只是停留在这边的时间线上再待几天，看看那血海老贼会不会猛然想起这事来，从而给自己补发奖励。
结果还真的没有，气得他是七窍生烟。
嗯？
说到七窍生烟，另一处地方倒是有点蹊跷。
魏东流忽然想起，自己都从七宝玄苑秘境归来，也拿了大光明殿的线索，那地狱道的罗道长为何不联系自己？
想到这里，他忽然有种明悟：
难道那血海老祖，就是地狱道的罗道长？
“是这样吗？”昆仑镜诧异说道，“血海老祖和罗道长，长相也差得太远了吧。”
“这世间秘术无奇不有。”魏东流沉声说道，“能让人改变肉体外貌的秘术，自然也不稀奇。”
“再说了，这血海老祖修枯木禅，把自己整的跟枯树一样皮包骨头，谁知道若是将血肉填充进去，恢复原状之后，会不会和那罗道长差不多？”
“你要说这个，那确实不无可能。”素鸣剑也附和说道，“枯木禅修到高深境界，据说有枯荣随心的功效。”
“枯时便是皮包骨头，形如枯树，但肉体坚韧异常，不惧任何外伤内伤。只要念头微转，便能由枯转荣，恢复原样。”
“还有一点。”魏东流继续说道，“当初那地狱道要将我安插到凡生道里，结果是血海老祖亲自发声，助我收复云雪山、灵秀山和坠月山……那时我便奇怪了：为何血海老祖要助我重建凡生道？”
“若那血海老祖，只是罗道长的马甲，这一切蹊跷就说得通了。”
“原来如此。”昆仑镜恍然大悟，“如今你拿到大光明殿的线索，却只有血海老祖来问，而地狱道罗道长却是完全不关心，想来就是两人其实为一人的缘故。”
“糟糕！”魏东流忽然叫道，“如此一来，我知道那血海老祖当日为何沉思了！”
“地狱道的罗道长，之所以埋伏内线在各大宗门，其实也是为了要在地狱深处构建洞天，所以要弄到三清手里的补天石碎片！”
“所以，在我告诉血海老祖大光明殿的线索后，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并不是要去那大光明殿，寻觅那弥补道基本源的方法，而是想到了要趁正教三清齐出之时，去谋夺三清内部的补天石碎片！”
“他在打着和我相同的主意！”
说到这里，一人一镜一剑一时无语。
这个事实来得太过突兀，以至于大家都没想好要如何应对。
往坏了说，有一个隐藏在暗处的魔道仙人插手，肯定会为秋长天、凌云破、罗衍的后续行动带来莫大变数。
但往好了说，若是能找到机会将其利用起来，化变数为优势，岂不是更有把握？
能借助一个仙人的力量，不比自己单打独斗要强得多？
“也就是说，目前先要搞清楚一点。”魏东流在心中沉声说道。
“那血海老祖，究竟是不是地狱道的罗道长！”

第一百三十三章 我会传送
要验证血海老祖，是否就是地狱道的传人，其实倒也不难。
无论他用了什么改变肉体的秘法，只要让昆仑镜细细扫描，终归是能看出端倪的。
魏东流找了个理由，又去找血海老祖汇报事情，被他不耐烦地敷衍了三言两语，赶了出来。
在此期间，昆仑镜也将其细细扫描过去，记住了对方的身体细节。
“接下来，便是要回地狱深处去了。”秋长天在心里和昆仑镜说道。
“联系罗道长，找个理由回去？”昆仑镜确认问道。
“不。”魏东流慎重说道，“刚拜访完血海老祖，立刻就去联系罗道长，意图实在太过明显。”
“明显吗？”昆仑镜疑惑问道，“跟血海老祖说完，突然想到这大光明殿的消息，应该和地狱道也汇报一遍，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魏东流皱眉说道，“若血海老祖就是地狱道掌教，那他能隐藏身份这么多年，无论心机还是手段必然都非同寻常。”
“只要能避免让他起疑心，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他这边回了房间，虽然神色并无异常，但姜魔女还是察觉他心事重重，忍不住出声问道：
“夫君，你若还在担忧那飞升之事，我觉得大可不必。”
“妾身出身天魔道，对天魔也颇有研究。这一路上的诸多天魔，看似是飞升的最大凶险之处，但实际上却不难对付……”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魏东流摆了摆手，正想着如何将这天魔娘子敷衍过去，忽然便灵机一动。
等等，这事好像不需要瞒着她吧？
我作为凡生道掌教魏东流，突然发现自家的镇派仙人血海老祖，举止有异，跟娘子私下讨论一番，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于是他便将事情和姜离暗说了：按理来讲，这大光明殿里有和弥补道基本源的线索，血海老祖应该对此颇为感兴趣才是。
然而，那血海老祖脸上并无多少喜悦之情，反而是似乎在盘算着什么的样子，让魏东流感觉有些不对劲。
“就这？”姜魔女也是无语，“那你知不知道，你也经常露出这样神秘兮兮的表情？”
“我吗？”魏东流莫名其妙。
“对啊。”姜离暗呵呵说道，“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你的反应总是会出乎我的意料……所以要我说啊，老祖大概只是有些我们不知道的心事而已，你犯不着因此疑神疑鬼。”
“说的也是。”魏东流点头说道，“但若是能细察一番，确认是我多想了，岂不更好？”
姜离暗正要笑他，忽然又觉得不对劲。
她意识到，自家这夫君虽然总是喜欢卖弄关子，很多事情都表现得像是未卜先知，但草木皆兵的前例却是从未有过。
他说“希望是我多想了”，这种情况往往肯定不是多想，更可能是他已经掌握了什么证据，才这般说的……
想到这里，姜离暗便自告奋勇说道：
“好吧，那我就去探探这凡生道仙人的虚实吧！”
“你没问题吗？”魏东流心中一动，面上却佯装担忧问道，“对面可是仙人啊……”
“没事。”姜离暗信心满满，“我的幻术可是很厉害的！”
将事情又丢给娘子，魏东流便也松了口气。
血海老祖的事情，就交给天魔老婆去查证。
在正式谋夺补天石碎片之前，还需要做两件事情：
其一，是去神农架秘境之中，将之前没能取到的宝物，一一取回。
其二，则是去蜀山火元洞里拿紫府雷，争取将九雷合一。
如此一来，后续便是被诸多门派追杀，从容应对的把握也就更大了。
“阿镜，读档！”魏东流吩咐说道。
既然是独自去神农架秘境，那么无论用什么号都无所谓。
每个号都切换了一遍，将需要携带的法器、飞剑都带上后，他最终切到了秋长天的号，随后便离开昆仑山脉，朝神农架秘境迅速飞去。
利用天霐神梭，抵达没有入口的神农秘境后，秋长天便再次来到刀锋山脉，随后施展五行神光，冲了进去。
上次前来，还是金丹境的罗衍，要抵抗此处的莫大重力，还要保护石琉璃，其实还是有些施展不开，负担颇重。
如今已经结了元婴，开路起来就显得颇为写意。
秋长天一路下行，往那地极磁母和混沌赤箓的方向移动。
随着距离逐渐拉近，身上的压力也逐渐开始增加，直到秋长天确认自己肉身已经抵达极限为止。
这地极磁母果然并非凡物，若是真的接近其身侧，怕是连仙人都没法抵御住吧。
那神农氏，究竟是用了什么样的方法，才将这么大一块地极磁母，移到这秘境之中来的？
秋长天心中思索，手上道诀不停，只是站在原地施展五行神光，将前方通道完全打穿。
只见那地极磁母的旁边，果然飘着一张未知符箓，其上光华和地极磁母周围的扭曲光线隐隐对抗，保持着某种既被吸附，又在排斥的平衡状态。
由于地极磁母的吸力，绝大多数的法宝飞剑，还没有抵达那符箓的位置，就要被吸到地极磁母身上，然后被巨大的引力压得粉碎了。
但秋长天全然不惧，自信十足。
“素鸣，看你的了！”
素鸣剑也无力吐槽，晓得自己就是个干苦活的命，只能听从剑主大人的吩咐，朝那神秘符箓迅速飞去。
才飞了一半距离，来自地极磁母的恐怖引力，已经将剑身上和秋长天的感应完全切断。
换言之，若是秋长天在后面掐御剑诀，想要操纵飞剑移动的话，就会发现飞剑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
好在素鸣剑作为伏羲双剑之一，自身的位阶实力也是强悍无匹，当下硬生生扛住了那低阶磁母的吸力，来到神秘符箓的边上将其一卷，随后立刻掉头就跑。
还没跑出多远呢，只见那神秘符箓突然大放光华，挣脱了太阴素鸣剑的剑光——素鸣剑主要精力还是放在抵抗地极磁母身上，一时不察却叫它逃了。
神秘符箓仿佛被风吹动般，一瞬间就越过秋长天，正要朝后方的通道急速飘去。
下一秒，秋长天又出现在它的面前，随后将其一把攥住。
想不到吧？我会传送！

第一百三十四章 底线
拿到符箓之后，秋长天也没敢将其放入储物袋，而是拿在手中让昆仑镜镇住。
别看它此时在我手里乖乖如也，但此物连地极磁母、太阴素鸣剑都奈何其不得，区区储物袋能将其锁住？
不如现在就试一试，看看是否能将天霐神梭解封了吧！
秋长天心念微动，说干就干，左手取出天霐神梭，右手啪地将那符箓往梭身上一拍。
没什么反应。
正当他怀疑这不是混沌赤箓之时，却只见那天霐神梭表面的蝌蚪文再次亮起，和符箓上面的文字同时闪烁起来，交相辉映。
随后，光芒渐渐地再次熄灭。
混沌赤箓虽未失灵，但似乎有了很大一番消耗，只是软趴趴地躺在秋长天的手里。
看天霐神梭的样子，肯定是解封了，但具体解封后有了什么新的效果，还得回蓬莱用龙虎牵引机观察才能确认。
秋长天将两者收好，随后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层洞天。
在水行洞天之中，他飞快来到上次海底的位置，随后在地上重新刻画出万里水脉神行阵法来。
再次传送到海底洞天，秋长天很快便看到了巨大的雷鸟遗骸，玉晨雷的经书正安静地漂浮在骨骸之中。
无数的细小电蛇，沿着骨骸飞快地跳跃其间。一部分袭向中央悬浮的经书，但很快便在其表面被打散。
那经书薄如蝉翼，看上去似乎是用极细的金线织成，也不晓得是什么材质，居然能扛住雷鸟骨骸的雷电。
秋长天盯着那雷鸟，再次问昆仑镜道：
“不能将它传送出来吗？”
“不好弄。”昆仑镜回答说道，“这里头的电压太过强大，扭曲了空间……你应该不晓得什么是电压吧？”
“我当然知道！”秋长天傲然说道，“你如果不行，直说就行了，这里没人会笑话你。”
昆仑镜：……
秋长天不理这已经失去价值的破镜，又转头问素鸣剑道：
“素鸣，你能破开那雷鸟骨骸，将其中的经书取出来吗？”
“破开骨骸没问题。”素鸣剑回答说道，“骨骸内部藏着巨大的雷电之能，被破开时肯定会全部爆发出来。”
“我当然是撑得住的，但那经书能否撑住，我就不知道了。”
“你难道不能从这雷鸟的肋骨间隙里穿过去吗？”秋长天皱眉问道。
“我穿进去也会触发电场的啊。”素鸣剑耐心地解释说道，“这些电蛇行动的区域，里面其实有一个无形的电场……剑主大人知道什么是电场吗？”
“我怎么不知道？”秋长天反问说道，“连避免触发电场都搞不定吗？算了，是我原本对你期望太高了。”
素鸣剑：……
这破镜破剑都靠不住，秋长天只能独自思索起来。
很显然，雷鸟骨骸既是储存经书的牢笼，又是一枚定时炸弹。一旦受到外力影响，它便会将里面的经书炸得粉身碎骨。
但如果不动用外力，又要如何突破这层牢笼呢？
秋长天思索良久，忽然击掌说道：
“阿镜，你既然能扫描血海老祖身体结构上的细微之处，那要扫描到这本经书上的文字，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昆仑镜沉默片刻，说道：
“做不到。”
“怎么可能做不到？”秋长天皱眉说道，“你可别骗我。”
“这里面的超高电压扭曲了空间，我连传送都没有办法锁定坐标，又怎么能扫描到上面的文字呢？”昆仑镜负气说道。
“可你的扫描，本质上不是术算技能吗？”秋长天问，“跟空间有什么关系？”
昆仑镜：……
“算了，你就别再挣扎了。”素鸣剑在旁边忍笑，“他既然都想到了，那就帮他扫描吧。”
“哼。”昆仑镜气愤说道，“我可以给你扫描，但你必须为之前的话道歉，不然我就……”
“对不起至高无上的昆仑镜大神请您看在补天的面子上帮小的扫描一下这本雷法经书吧。”
他认怂认的是如此之快，以至于昆仑镜当场便愣在那里，半晌才回过神来，却没有半点反败为胜的喜悦，只是觉得自己像个傻逼。
花费了一段时间，将经书书页里的文字全部扫描出来，录入到一份空白的玉简里后，昆仑镜便浸入识海，闷声说道：
“好了，你最近一段时间别来找我了。”
“阿镜怎么了？”秋长天诧异问道，“你身体不舒服吗？”
昆仑镜没有理他。
秋长天也不以为意，只是迅速神识浸入玉简，确认上面的玉晨雷道法无误后，便将其郑重其事地收好。
“此地事已了结。阿镜，送我读档蜀山！”
天旋地转之间，凌云破已经从石床上睁开眼睛，诧异问道：
“咦，阿镜，你怎么不念那个什么【点位二】的台词了？”
昆仑镜仍然不理他。
“没事的，剑主大人。”素鸣剑劝解说道，“让她静一静就好了。”
“嗯，镜子确实是需要经常静一静的。”凌云破随口说着自己也不晓得什么意思的话，便直接御剑而起，向着火元洞方向飞去。
借助长眉仙人赐下的璇光尺，他将一路上的各种火元真罡都定在外头，顺利地下到火元洞的深处。
这万千洞室，各种宝贝，琳琅满目，直叫人看花了眼。
凌云破也不着急，一个一个审阅过去，倒还真发现几件宝贝，虽然没有番天印、璇光尺这等至高无上的位阶，却也足以入他的法眼。
可惜了，若自己真的是蜀山凌云破，那见着顺眼的取走便是。
反正身为太阴剑主，蜀山的下任掌教，宗门里的宝贝我都能随意动用，拿走几件根本不碍事的。
可惜的是，蜀山凌云破只是他的一个马甲而已。
现任蜀山掌教苏渐是他的恩师，下任蜀山掌教的最佳人选安知素是他的师姐，若他此时取走太多宝物，将来叛变之后蜀山的损失也就越大，对苏渐和安知素的打击也就越沉重。
因此，作为一个有着起码道德准则的人，凌云破还是决定只取那紫府雷的残卷，不求其他。
这是男人的底线！

第一百三十五章 回答错误
雷法之中的后三雷，分别是紫府雷、玉晨雷和太霄雷。
其中太霄雷可化为雷龙形状，有毁天灭地的巨大威力，因此最适合用来破坏洞天之类的大环境。
秋长天已经掌握了太霄雷，拥有了扎实的雷法基础和学习经验，因此剩下来的两种雷法虽然艰深，倒也没有遇到什么瓶颈。
他最先学会的是玉晨雷，捏在手里是一个光团，打出去时形态则是一道激光，威力同样极大。
根据雷法所言，这玉晨雷有“破妙伐精”之能，若是打在飞剑法宝之上，霎时便能将其本源完全破坏，因此乃是天下一切法器的克星。
紫府雷由于只有残卷，下半部分没了，因此秋长天的理解程度差强人意。
目前只晓得这雷法甚是阴毒，打出去只有淡淡紫色光华，很不起眼，但若是击中人体之后，雷光便会顺着经脉游走，走到哪里坏到哪里。
若是让雷光抵达丹田位置，则元婴枯死，金丹碎裂，一身道基尽数消弭，再无回天之力！
将紫府雷大致练完，秋长天便试着将九雷合一，悟出那至高无上的太极雷。
只是每每思索钻研到艰深之处，还是有瓶颈不能过，好似木桶的某块木板缺了一截，导致始终没有办法大圆满。
看来这紫府雷的掌握还是不够，得想个办法弄到缺失的后半部分才行。
当然，这玩意非常讲究运气。
退一万步说，这世间究竟有没有紫府雷的下半卷留存下来，都是尚未可知的事情，秋长天自然不会将全部希望寄托在其上面。
看来，凝聚太极雷这件事情，还是得等到补天之后。
最近这段时间，他便多次在诸多小号之间切换。
一是打算等诸位仙人共同离派，去寻那大光明殿秘境的时机，二来也是想看看能不能寻得紫府雷的残卷下落。
如今他在正教的三个号都是元婴长老，因此三个宗门的大部分典籍藏处对他都已经完全开放。
皓首穷经了十来天，仍然没有找到什么线索。
转回到魏东流身上，总算是从姜离暗那里，得到了一个新消息。
“夫君，你绝对猜不到我发现了什么。”姜娘子这日找到了魏东流，神秘兮兮地微笑说道。
魏东流先是一怔，随后又是一惊：
果然！那血海老祖，其实就是地狱道罗道长的分身吧！
“老祖其实有双重身份？”他连忙传音入密问道。
“什么双重身份？”姜离暗莫名其妙。
“就是……”魏东流欲言又止，斟酌语句，小心翼翼说道，“难道你不是发现，他现在的样子只是伪装的吗？”
“不是啊。”姜离暗说。
“那……现在的样子是他的本来面目，那他可以变化成其他样子咯？”
“也不是啊。”
“那是什么？”魏东流终于迷惑了。
见夫君摸不着头脑，姜离暗顿感愉悦。
向来都是你卖关子耍弄我，现在也轮到老娘来欺负欺负你了！
她将心底涌现出来的满足感收获一空，随后才缓缓揭晓谜底：
“那血海老祖啊，其实早已经死了！”
“死了？”魏东流傻眼问道。
“是的，死了。”姜离暗笑眯眯道，“他不是在修炼枯木禅吗？”
“什么枯木禅，根本就是掩人耳目的幌子而已。血海老祖之所以会搞成皮包骨头，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其实是因为他早就已经死了！”
“死了？”昆仑镜也难以置信地问道，“可我上次扫描的时候，他的体内明明还有生机啊！”
“不会吧。”魏东流也鹦鹉学舌说道，“可根据我的观察，老祖体内应该还有生机才对。”
“什么生机……”姜离暗摆了摆手，“都是假的，肉体没死而已，其魂魄本源早就无了。”
魏东流：……
他沉吟了良久，才缓缓问道：
“所以，是尸体在说话？”
“嗯。”姜离暗冷笑说道，“是有人用非常高明的操尸之术，操纵这尸体来行动、对话和修炼，伪装成一个修炼秘术修到肉体脑子坏掉的仙人而已。”
“什么枯木禅，什么深居简出，什么不关心门派……全都是故弄玄虚，为了掩盖这血海老祖只是一具尸体的事实而已。”
“从肉体上来说，血海老祖甚至可以说是还活着；要不是我对这个……算了，反正我已经查清楚了，你只要知道结果就行。”
这消息实在太过惊爆，以至于魏东流都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若娘子所说为真，那血海老祖只是一具尸体，那背后操纵尸体之人，极大概率就是地狱道的罗道长！
然而，即便是知道了这个消息，似乎也没有什么用——只能确认自己在五台山这边的动静，始终通过血海老祖的眼睛，被那罗道长看在眼里而已。
魏东流沉思良久，心想那罗道长还真是心机深沉，居然连凡生道的镇派仙人，都能不知不觉悄悄将其控制起来。
可怕！
“娘子。”魏东流又心生一计，问道，“既然你已经确认，血海老祖其实已经是一句尸体了，那你能不能动用某些手段，将其控制权从背后之人手里夺过来？”
“这有什么难的？”姜离暗不假思索，“小事一桩。”
叫妹妹直接占据那具身体即可，对方再怎么用秘术远程操控，难道还能违抗占据身体的天魔不成？
“那便太好了。”魏东流沉吟片刻，说道，“最近先暂且不用，等我有需求的时候，再来求助娘子好了。”
“嗯。”姜离暗点头应下，正要离开，突然又感觉不对。
这有事召之即来，没事挥之即去，岂不是将老娘当成工具人了？
使唤老娘办事，办完了连一句甜话都不说，真以为自己是家庭之主了是吧？
压榨！必须狠狠地压榨！
这魔女心中冷笑，便转身问魏东流道：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什么事情？”魏东流莫名其妙。
我好像只是叫你去侦查血海老祖，没吩咐你干别的事儿吧？
见这夫君回答错误，姜离暗也懒得再给他更多机会，只是将他拦腰横抱起来，趁魏东流还未反应过来，便将他一把丢在了床榻上。
第十二卷 天空王座在眼前

第一章 图穷匕见！
“师兄脸色怎么有点差？”徐应怜好奇问道。
“没什么。”秋长天勉强笑笑，“最近修炼雷法，为瓶颈所困，是以有些伤神。”
“以师兄的聪明才智，要掌握区区雷法，不过朝夕功夫而已，又何必急于一时呢？”徐应怜委婉劝道。
秋长天看着徐应怜，露出个淡淡的笑容来。
从刚入门起至今，徐师妹着实变了很多，却又始终未变。
最初拜入昆仑的徐应怜，出身于显赫的天南徐家，其傲气几乎无人能及。
直到她的尊严在秋长天身上撞得粉碎。
无数次的比拼，无数次的追赶，徐应怜的傲气也被反复粉碎、重铸，并且越发内敛。
她依旧喜欢和师兄比试，但不再过分纠结于输赢；她始终不肯放弃追逐师兄，但却不再执着于超越对方。
徐应怜仍然是那个徐师妹，却已经不完全是原本的徐师妹了——为了自己的师兄和夫君，她选择了与自己和解。
然而，真正残酷的事情却是：她所认知的师兄秋长天，其实根本就不是真正的秋长天……
“那是自然。”秋长天哈哈笑道，“师兄我啊，可是最强的。”
徐应怜微不可查地撇了撇嘴。
这么多年过去了，对于师兄不经意间的自吹自擂，她还是没能完全适应。
但她的嘴角很快又勾了起来，笑道：
“等师兄雷法修炼大成后，我们再比一场。”
“也好。”秋长天心说等我雷法大成，你哪里是我的对手？嘴上又道，“对了，如今师妹也已晋升元婴境界，宗门是否有叫师妹收徒的打算呢？”
“有啊。”徐应怜随意说道，“无论宗门还是家族都有，只是都被我拒了。”
“为什么？”
“呵呵。”徐应怜微笑说道，“因为我已经有四个徒弟要带，忙不过来。”
放在以前，面对娘子的促狭嘲讽，秋长天肯定要窘迫难言。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成长的又岂止是徐应怜一人呢？
石琉璃将天工坊经营得井井有条，姜离暗也能维持凡生道的运转，为什么昆仑这边的事务，就不能交给徐师妹来做呢？
一碗水端平，好吗？
“论因材施教，我不如师妹多矣。”秋长天认真说道。
徐应怜愣了片刻，扭头说道：
“倒也不是很擅长，只不过我比较有耐心而已。”
“按师妹这个说法，那师兄我也不是很擅长修道。”秋长天笑着说道，“只是比较有天赋而已。”
徐应怜顿时绷不住了。
秋长天这么说其实并非全无依据，因为单纯就修炼时间而言，徐应怜的时间就远远超过他了。
他的修为进度，之所以能超过徐应怜，想来想去也只能用天赋异禀来解释……但你这么直白地说出来真的合适吗？
秋长天还要说些什么，突然收到了紫薇掌教的飞剑传书。
他展开书信一看，顿时面色凛然。
从今日起，昆仑太清宗开始全派戒严。
所谓的全派戒严，就是大家都必须待在昆仑山脉宗门驻地之中，不允许任何人擅自外出——通常是在有外敌打算侵略宗门驻地时，为了将修士力量整合起来所采取的特殊手段。
但秋长天已经猜到，之所以昆仑太清宗全派戒严，并不是因为有外敌入侵，而是赤松仙人已经离派。
作为修真界的最高力量，镇派仙人的作用当然不容小觑。
寻常的中小型门派可以没有镇派仙人，毕竟他们也没有什么值得让人图谋的东西，但似昆仑这种富得流油的大派，一旦没有镇派仙人的坐镇，被敌对阵营的仙人趁虚而入的话，那损失绝对不是一般的大。
更不用说，赤松仙人是要去查探大光明殿秘境，天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当然，虽然秋长天已经猜到一切，但还是得装作茫然不知的样子，跑去紫薇掌教那里问询情况。
因此他便又和徐师妹说了几句，叫她乖乖待在洞府里修炼，自己去找师尊。
徐应怜自无不可，点头答应下来。
目送秋长天御剑离开，徐应怜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种急忙伸手叫住师兄的冲动。
这股冲动来的太过怪异，以至于她的理性很快又重新占据上风，将异样硬生生按了下去。
为什么……会有种仿佛师兄要一去不归的感觉呢？
大抵是修炼过于劳累了吧，得回去平复一下道心。
想到这里，略微有些不安的徐应怜，便决定无视那股不祥的预感，转身默默回洞府里去了。
玉虚宫中，讲经室里，秋长天果然从紫薇掌教那边，获悉了自己一直在等待的消息：
赤松仙人，已经寻到了大光明殿秘境的下落，联手长眉仙人、万象仙人三人一起，前往寻访！
向人们此去寻觅秘境，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归来，因此昆仑太清宗一方面全派戒严，震慑周边不怀好意的敌人，另一方面也发出书信，召集天下诸多和昆仑亲善的大能，邀请他们来昆仑拜访暂居。
这些大能，几乎都是曾经的昆仑派修士，等结婴之后才跑到外面去自立门户，最后羽化登仙的。
虽然他们无论是仙人品阶还是修为实力，都不可能和赤松仙人这种大罗金仙相比，但终归是昆仑内部出身，也是如今太清宗可以完全信任的仙阶力量，因此需要尽快将其纠集起来，捍卫母派。
接待他们的工作，倒是不需要秋长天来做，紫薇掌教自己便能处理完毕。
然而，作为下任掌教的提前钦定人选，等所有大能都到齐之后，紫薇掌教也会安排个时间，让秋长天和前辈们见上一见。
秋长天对此自然没有异议，认真应下——补天石碎片已经迫在眉睫了，别说是安排他去见前辈，哪怕紫薇掌教让他去扫厕所，他都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尽快应付过去便是。
等紫薇掌教说完，秋长天终于图穷匕见，提出了他早就准备好的话题：
“师父，徒儿近日修炼雷法，遇到瓶颈而不得出，想去分宝岩取一些辅助雷法修行的法宝……”
“无妨。”紫薇掌教不疑有他，直接将拂尘一摆，“你自去便是。若是葛长老问起，就说是我允准的。”

第二章 昆仑镜也有底线
紫薇掌教说出这句话，以后是否会后悔还尚未可知。
但秋长天却是心中大定：成了。
有了紫薇掌教的允准，自己便可以用“要寻找能辅助雷法修行的宝物”为由，光明正大地待在分宝岩里头了。
看守分宝岩的葛长老，有个雷打不动的习惯，便是每日申时就要回洞府去饮茶，然后入定修炼。
因此，若是有人在未时二刻以后来分宝岩取宝，就有可能被葛长老下逐客令，叫他明天再来。
秋长天身为掌教继承人，又是紫薇掌教的爱徒，当然不会和寻常修士一般待遇。
因此，他只是慢悠悠等到未时三刻，葛长老都准备走人的时候，才匆匆从远处御剑而来，将情况和葛长老说明了。
“……总而言之，便是晚辈修炼雷法遇到瓶颈，在藏经阁里又没找到对应的典籍，所以想来分宝岩里看一看，有没有什么辅助性的秘宝。这件事师尊也是允准了的。”
“分宝岩？”葛长老对他说“紫薇掌教允准”的事情根本没有怀疑，只是下意识地回忆起库里的储藏来。
不幸的是，他所知道的大多都是攻击类型的法宝，其次则是防御类的。
像这种辅助修行的法宝，葛长老还真不知道……也就是既不能说有，也不能说没有。
“那长庚打算在里头待到何时？”他慎重起见，还是多问了句。
“不好说，前辈不如自行回去，把我锁在里头便是。”秋长天笑着说道，“等明日再来接我。”
“那怎么行？”葛长老摇了摇头，“这样吧，我把封锁分宝岩的法阵留一个口子，你待会寻着了以后直接出来，这法阵就会自动闭锁了。”
言下之意，便是完全不担心秋长天会从分宝岩里大量取宝。
第一，长庚长老乃是掌教继承人，无论想要什么样的秘宝，紫薇掌教想来都会允准，没必要用这种法子来诓骗。
第二，不管他取走多少宝贝，次日葛长老回来以后，只需统计一遍库存就能知晓，根本不用担心会被欺瞒。
第三，当然是饮茶最重要啦！
秋长天便故作为难，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他在货架之间流连徘徊，一一辨认上面的秘宝资料。
葛长老本来想陪同他找寻宝物，顺便解说一下具体资料，但毕竟申时将至，倒也没了多少耐心。
时候一到，他便跟秋长天说了一声，自己默默背手离去了。
秋长天点头应下，随后继续在分宝岩里到处乱转，仿佛自己真的是来寻找“某种特定秘宝”的。
途中也有好几次，经过了那隐秘的暗门之处——暗门前面被一排货架挡着，根据阿镜的扫描，应该是几十万年来都从未开启过。
但秋长天却也不急着进去，而是继续到处乱转，以防葛长老半途反悔，又回来节外生枝。
一直等到了半夜三更，估摸着葛长老大概在洞府里入定修炼了，秋长天才终于振作精神，来到那暗门的面前。
扫描确认暗门前的货架之上，并没有什么机关禁制后，他便着手开始搬运货架。
这货架乃是石质，看似和地面连成一体，实则只是因为摆放时间太长，所以和地面黏连起来了而已。
秋长天用素鸣剑将黏连处切开，随后小心翼翼地挪到一边。
接着，他便站到了暗门之前。
暴力打开？还是寻找正常的开门方法？
“照我看来，赤松仙人既然离开天门殿秘境，又将补天石碎片留在秘境之中，想来不可能不做防备。”秋长天思忖起来，“说不定我一入那秘境，立刻就有什么禁制发动起来，在束缚我的同时也通知那赤松仙人了呢。”
“这样说来，要保护这暗门也没什么意义。”
他将手掌按在墙壁之上，将五行神光催发出来，很快就在墙壁上融出可供通行的大洞，以及后面的通道来。
秋长天跨入通道，转念一想，又回身去将那货架搬回远处，堵住洞口。
随后，他再次施展五行神光，将融化的墙壁用土行重新黏合起来。
虽然是修复了墙壁，但想也知道其上的纹路、雕饰等等，肯定和周围的墙壁完全不同，细看之下定然会露出破绽。
好在修补墙壁本身被货架遮挡，除非有人盯着货架猛看，否则应该也察觉不出来。
“话说。”昆仑镜忽然问道，“拿到补天石碎片后，你打算怎么离开？”
“还能怎么离开？”秋长天莫名其妙，“读档，然后删号，世间再无秋长天呗。”
昆仑镜：……
她倒是很想问一句，“你这样对得起徐师妹吗”，但想到促成这种结局的正是自己，顿时又没法做声了。
如果不是自己逼着他去收集补天石，他会这般开小号混入各大门派吗？
自然也就不会和徐应怜结缘了。
唉，虽然看似不以为意，但其中最痛苦的就是他自己吧。
昆仑镜先是这般想着，随后又迅速安慰自己：
“没事的，已经给徐师妹下过暗示了。”
“我不会让观水为了补天而牺牲，挥泪忍痛斩却这段情缘的！不会的！”
“这是我昆仑镜的道德底线！”
秋长天这边在通道里穿行着，时不时便问昆仑镜，“周围的禁制还正常吗”。
万一赤松仙人已经发现了这个密道，在其中动了手脚，那自己便会自寻死路了。
“啊，哦。”昆仑镜却有些魂不守舍，半晌才道，“没问题的，和那秘境之中的完全相同，应该是这几十万年来都没有被发觉过。”
“你怎么心不在焉的？”秋长天不满说道，“醒醒！阿镜，你现在可是我怪盗长天的助手，怎么可以临阵分心！”
“是怪盗观水吧剑主大人。”素鸣剑提醒说道，“长天已经快要无了。”
“对，怪盗观水。”秋长天迅速切回本名，“帮我随时扫描周围！如果有异样，及时提醒我！”
“嗯嗯嗯。”昆仑镜也晓得此时不是感伤的时候，便连忙将注意力放到周围去。
就这样，秋长天渐渐便走完了通道，前方便是那树瘤之中的出口了。

第三章 世间再无秋长天
秋长天穿过树瘤入口，随后迅速恢复为正常大小。
甫一落地，他便立刻扫描四周。
“阿镜？”
“没有特殊的报警机制。”昆仑镜迅速说道，“但是别大意了，我的扫描也不是万能的。”
“嗯。”秋长天也不迟疑，迅速便冲向峰顶的天门殿。
天门殿前，松柏独立，石桌之上，棋盘棋篓。
秋长天抵达天门殿，看着远处那棋盘，再次问道：
“阿镜？”
“补天石就在棋篓之中。”昆仑镜回答说道，“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没有可疑之处，就是最大的可疑之处了。”秋长天皱眉说道，“赤松仙人什么陷阱都没有布置？”
“也许是对天门殿秘境有足够的自信呢？”素鸣剑猜测说道，“比如，将原本的秘境入口完全封死了，认为没有人能够闯进来，所以才没有对棋篓做防备？”
“有道理。”秋长天当机立断，“既然你觉得没有禁制，那你就去将碎片替我取来吧！”
他迅速打出剑诀，素鸣剑立刻射向棋盘，剑光一转，便要将棋篓卷入。
骤然之间，只见周围天地忽然变色。
无数线条纵横交错，在秋长天的身周编织成棋盘，随后又有无数黑白棋子，每个都有山岳般大小，从他的头顶上迅速砸来！
“阿镜，这就是你说的没有禁制！”秋长天不得不左支右绌，疯狂躲闪。
“都说了我的扫描也不是万能的！”昆仑镜也苦苦思索起来，“这是迷阵？究竟藏在哪里，为什么我没扫描出来？”
“先看破解！”秋长天御使太阴素鸣剑，将激射而来的黑白棋子劈开，“先看看如何破解这个迷阵！”
这黑白棋子并不算难对付，只不过体积很大，跟番天印的类型差不多，依靠简单粗暴的砸人来造成杀伤，自然无法奈何有太阴素鸣剑的秋长天。
但这边阵法被自己激活，天知道赤松仙人哪里有没有收到消息（八成是收到了），有没有立刻赶回来（八成是已经出发了）。
得赶紧破阵去拿补天石啊！
“有了！”昆仑镜忽然叫道，“这阵法不在棋盘附近，也不在天门殿附近，它被嵌在了整个秘境的基层之中，就和金蝉寺洞天那样！”
“你别分析原因了看看如何破阵啊！”秋长天大叫起来。
“我可以暴力破解阵法！”昆仑镜迅速说道，“但若是这样的话，肯定会惊动秘境之外的！”
“废话！”秋长天越发烦躁起来，“不用暴力破解阵法，那我难道不能自己解阵？”
“解着解着，赤松仙人就回来了！”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昆仑镜也不知从哪里学来了这种非常气人的说话方式，只是啰嗦地和他确认说道，“真要暴力破阵是吧？”
“是！”
“不改了？”
“不改！”
“好！”昆仑镜便迅速施展法力，“镜花水月，寂照虚空！给我破！”
只见周围的纵横棋盘，骤然间仿佛天塌地裂般，瞬息便化为无形。
秋长天毫不迟疑，再次迅速催动素鸣剑，剑光卷向那棋篓子，顺利便将其卷了回来。
“贼子住手！”身后传来一声爆喝。
秋长天回过头去，便看见从秘境入口里冲进来的，乃是又惊又怒的紫薇掌教，以及跟在他身后的徐应怜。
由于夫君去找掌教后彻夜未归，徐应怜略微有些担心，便也御剑去了玉虚宫讲经室，看看秋长天是不是还在那里。
刚拜见紫薇掌教呢，就听见来自后殿的方向，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个方向……乃是天门殿秘境，里面供奉着太清天尊古像，是绝对不能有失的宗门禁地。
由于讲经室离得极近，因此徐应怜便跟着紫薇掌教，第一时间冲进了秘境之中。
正好撞见秋长天以剑光取了棋篓。
秋长天回过头来，目光和紫薇掌教、徐应怜相接，原本总是挂着淡淡儒雅笑容的脸上，此时只是古井无波。
没有任何表情。
“阿镜，传送！”
紧接着，他的身影便在紫薇掌教和徐应怜的眼前消失了。
蜀山青螺峰，凌云破骤然睁开眼睛！
读档后，他第一时间就摸向怀中，将棋篓拿了出来。
从棋篓里取出补天石碎片，凌云破总算是松了口气。
六枚碎片，已得其三！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这是因为和徐师妹斩断情缘，所以难过得失心疯了吧？”昆仑镜担忧说道。
“不会吧？”素鸣剑表示怀疑，“我怎么看不出他的脸上有半点难过？”
“喂！”它索性直接出声，问凌云破道，“剑主大人，你现在有感到悲伤吗？”
“悲伤？”凌云破莫名其妙，“又拿到一枚补天石碎片，我现在正爽着呢！为什么要悲伤？”
“你看吧。”素鸣剑立刻开始嘲讽昆仑镜，“我就知道似剑主大人这种没心没肺的，根本就不会留恋儿女情长，女人只会影响他登临天空王座的速度罢了……”
话音未落，一镜一剑便忽然注意到，凌云破已经笑不出来。
他只是坐在床榻上，目光幽幽地望着窗外的落叶。
起风了。
从今以后，世间再无秋长天。
然而，他却始终忘不了，在秋长天消失的最后一刻，仿佛烙印般留在他记忆里的……
是徐应怜脸上极度恐惧的神情。
徐师妹是多么自矜自傲的人啊？北邙山中遇魔修，诛仙剑阵救师兄，无论是面对怎样强大的敌人，或是陷入如何十死无生的绝境里，她的脸上永远都是绝对不肯服输的、仿佛熊熊燃烧般的旺盛斗志。
而自己何时见她露出过那般恐惧的、震怖的、甚至是绝望的表情呢？
凌云破有种奇怪的感觉，自己似乎陷入了某种无法言说的情绪之中。
它是秋长天在不甘地消失之前，留给自己的一丝诅咒。无论自己如何说服自己，“我其实根本就不是秋长天”，“我和那徐应怜的缘分已经尽了”，但那诅咒仍然牢牢扎根在心底，仿佛死死嵌入钢铁之中的、锈迹斑斑的钉子。
“阿镜。”
“怎么了？”
“你是不是，给我下暗示了？”
“没有啊。”昆仑镜沉默片刻，“你……后悔了？”
“不知道。”凌云破摇了摇头，“我没想过。”
“我不敢去想。”

第四章 爱情只会让人变愚蠢
徐应怜站在洞府之中。
她依旧一袭白衣，青丝如瀑，不着珠钗，不施粉黛。
绝美无暇的脸上，是苍白麻木的表情，呆呆地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在天门殿遇袭的数日之后，长庚长老已经从昆仑宗门谱系之中秘密除名。
这个名字，一瞬间便从宗门炙手可热的新星，堕落到了连提都不能提的地步。
赤松仙人当日便从外面赶回昆仑，对天门殿秘境进行了检查之后，便和紫薇掌教迅速沟通完毕，达成了一致共识。
长庚长老，怕是已经背叛昆仑了。
徐应怜拒绝接受这个结论，但她接不接受其实也无关紧要。毕竟她结婴不久，在昆仑无论是声望、人脉还是地位，都没有完全积蓄起来，因此只能坐视留言在宗门内部迅速发酵。
师兄……
你究竟，去哪里了？
在洞府里站了好几个时辰，徐应怜呆若木人，直到外面传来呼喊的声音，她才缓缓地动了起来。
离开洞府，她便看到紫薇掌教和赤松仙人正站在外面，目光严肃地看着自己。
“琼英。”紫薇掌教沉声说道，“宗门已经决定了，就由你来做下任掌教。”
徐应怜神情毫无动容之色，只是淡淡问道：
“那师兄怎么办呢？”
“琼英。”赤松仙人劝慰她道，“不管你相不相信，你师兄……终归是这么多日，都未曾露面，对不对？”
“再说了，当日在天门殿秘境之中，你和掌教都是亲眼看到他，出手窃取了宗门秘宝，是不是？”
“我只看到师兄站在那里。”徐应怜冷冷说道，“剑光将棋篓卷回。”
“但那剑光，并非天元一气剑的剑光，也不是我印象里师兄曾用过的任何飞剑，谁知道是什么人的飞剑呢？”
“再者，师兄能从天门殿秘境之中突然消失，明显是动用了某种空间类的术法。”
“我和师兄朝夕相处，师兄会什么术法，有无修炼过，我能不知道吗？”
“师尊，仙人。”她再次盈盈下拜，咬牙说道，“晚辈并非是为师兄开脱，只是恳请宗门再宽限一段时日，让晚辈查明真相。”
“若师兄只是遭到奸人胁迫，被伪装成背叛宗门然后掳走，贸然下此定论，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
紫薇掌教和赤松仙人面面相觑，彼此脸色都难堪得很。
以长庚的实力和智谋，这世间能击杀他的已是屈指可数。
闯入天门殿秘境，胁迫他，还要用空间类法术将他带走？
且不论有没有这样的大能，问题是人家为啥要这样做？
如果只是和昆仑敌对，一刀剁了长庚岂不更简单？
虽然以两人的老谋深算，都已经猜到长庚大概率就是叛门了，但如今元婴境界的修士里头，潜力前途最高的只有琼英长老，没有之一。
长庚没有俗世亲属，所以身份来历没法详查，而琼英却是亲人满堂，尽在天南徐家之中。
天门殿秘境失窃后的这段时间，紫薇掌教和赤松仙人除了追查叛徒长庚的下落外，同时也在和天南徐家进行接洽，详细调查徐应怜的身世问题。
结果显示，徐应怜是血脉纯正的徐家人，甚至从小就在家族驻地里长大，极少外出，也没有被人掉包的可能性。
绝对不可能叛变昆仑。
既然不会叛变，那下任掌教的候选人，自然要从长庚转到琼英身上……结果琼英沉溺在旧情之中，根本不愿相信长庚背叛的事实，这该如何是好？
“应怜啊。”紫薇掌教绷不住了，只能委婉劝道，“宗门也没说长庚肯定是叛徒，但这……他如今下落不明，也不和宗门联系，那未来的掌教继承人丢了，找不着了，这在外面肯定是要闹出笑话的。”
“没错。”赤松仙人心想为今之计，也只能哄骗小姑娘了，“哪天长庚若是归派，说明缘由，你再将掌教继承人的位置还给他便是。”
“当然。”紫薇掌教附和说道，“这段时间，宗门也会发动人手资源，去寻找长庚的下落。”
“多谢师尊、仙人。”徐应怜再三拜倒在地，果然不再回绝掌教候选之事。
等紫薇掌教和赤松仙人离开后，徐应怜才默默回了洞府，继续陷入呆若木鸡的状态。
以她七窍玲珑心的聪明才智，掌教仙人都能看出的事情，她如何能看不出来呢？
只是，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她也不愿接受自家师兄叛出昆仑的事实！
又过了不知多少时辰，徐应怜看着铜镜里形容憔悴的自己，终于颤抖着开口道：
“此中蹊跷，实在太多。”
“师兄若是叛徒，潜入昆仑，所图为何？”
“他是下任掌教候选，派内一应资源秘宝，予取予求。”
“退一万步说，假以时日，羽化登仙，以师兄之位阶实力，话语权甚至在赤松仙人之上。”
“他为何要叛门，他何必要叛门？”
“这说不通，这说不通！我必查明真相，弄清原由，我要为师兄挽回清白……”
她那绝美无暇的脸上，忽地便流下了两行清泪，将她颤抖的话语声掩盖下去。
徐应怜缓缓低头，任凭眼泪落在她的手背上，顺着她攥紧的拳头而淌下，仿佛一连串的小珍珠。
“我不接受，我不接受……”
“师兄，师兄，师兄……”
“我的，夫君……”
……
东皇界。
自从诸侯停战一来，较大的战争动作已经平息，小范围的冲突仍旧连绵不断。
值得一提的便是几年前，西州对北州发动的军事突袭。
双方可以说是互有胜败，最后以西州撤军而告终，但北州也损失惨重，无力再去进攻中州。
如今凡是诸侯中的有识之士，都能看出天下大局已定，北州阵营再无反抗之力了。
原因也很简单：祁乔松在位越久，对麒麟一族的统治也越发根深蒂固。
只要祁乔松能彻底掌握麒麟一族，加上母族白虎一族的力量，中州阵营坐拥两大诸侯，便是稳如泰山。
东州苍龙向来是墙头草，在没有足够把握的情况下，绝对不会主动进攻中州。
如此一来，北州即便是和南州联合，强攻中州，也断然没有打进帝都，另立新君的能力了。
北州已无回天之力！
祁巍洪注定只是前朝亲王，麒麟和白虎的友谊仍然长存！
伴随着这样的结论越来越深入人心，北州内部诸多昆族之中，呼吁要将祁巍洪献给中州，与麒麟重修旧好的呼声也高昂起来。
就在昨日，玄龟连续诛灭三个反叛妖族，将类似的声音压下去了一点——但谁都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
大势所趋，连底下妖族都能看出来，玄龟内部更不可能是铁板一块，族长桂岩已经忙得焦头烂额，桂铃儿更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好在玄龟老祖暂时还没有转向的意思，但这样下去的话，改变主意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就在她忧心忡忡的时候，忽然收到了一份托人转交的信函。
看到信函上的名字，桂铃儿的表情立刻呆滞了。

第五章 玄武之盟
龙狐站在玄龟家族的会客厅里，龙栖、龙源长老则是站在她的身旁。
若时间是在几年前，她敢出现在这里的话，绝对会立刻被玄龟修士抓起来，送到苍龙那里去加深两族关系。
只是如今，玄龟一族的情况，相较几年前已经大大恶化，因此反而没有迫切的、和苍龙交好的需要了。
龙狐在会客厅里等候片刻，很快便有人从内室转了出来。
正是族长桂岩和玄龟老祖。
龙狐略微有些意外。在她原本的预想中，族长桂岩肯定会出面接待自己，但按理不应该惊动老祖才是。
不过她很快就平复情绪，淡淡行礼：
“竟是老祖来迎，不胜荣幸。”
“免礼。”玄龟老祖摆了摆手，“龙狐啊，你失踪了这么多年，如今却突然来我北州，可是有什么要事吗？”
言下之意，就是你有要事就快点讲，若是没有……那咱们该干嘛就干嘛。
龙狐便微微一笑，说道：
“听闻最近老盟友过的很不好，所以特来慰问一番。”
听得这个回答，两人的心里都略有不快。
曾几何时，玄武向来是麒麟一族的亲密盟友。
只可惜在祁巍焕横死之后，玄武一族押错了宝，如今祁巍洪即将在这场权力之争中彻底出局，玄武一族哪怕掉头选择屈服，也不可能和麒麟一族恢复到昔日那般亲密无间的关系了。
这一句“老盟友”，倒是确确实实地扎心。
不过无论是桂岩族长，还是玄龟老祖，都不是什么性情急躁之辈，很快便意识到这称呼有个问题。
老盟友？谁的老盟友？
麒麟一族确实和玄龟一族是老盟友了，但你龙狐又不是麒麟出身，如何能称得上“盟友”一说？
等他们再次注意到旁边的龙栖和龙源，以及他们背后代表的势力时，某种极其荒谬的情绪，才从族长和老祖的心底生了出来。
难道是……蛟龙？
若说是蛟龙，那倒确确实实算得上是老盟友了——比麒麟一族结盟还要早。
如果当年没有应龙皇帝失陷人界，蛟龙一族后续昏招迭出的话，玄龟和蛟龙说不定至今都维持着结盟关系。
可惜了，正是因为玄龟一族在关键时刻倒戈，才导致蛟龙皇族失去了阻止麒麟渗透的能力，并且最终丢失了代代相传的皇权，以及家族赖以生存的中州。
想到这里，族长桂岩迅速瞥向玄龟老祖。
若将龙狐以及这两名蛟龙修士制服，送去帝都的话，能否和麒麟一族重修旧好呢？
玄龟老祖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思索起来。
他明白桂岩为什么会生出这种心思：这取决于背叛者遇到被害者时下意识的心虚，以及随之而来的“干脆不做不休”的下意识念头。
然而，将龙狐等蛟龙修士捉去献给麒麟，属于昏招之中的昏招。
首先，由于政权和继承人之争，两族结仇实在太大，不是几个蛟龙余孽就能弥补的。
其次，苍龙那边知道此事会怎么想？
捉了龙狐，第一时间将其让渡给麒麟，合着我们苍龙不配你们玄龟考虑是吧？
属实是得罪了苍龙，又在麒麟那里卖不了好了。
桂岩毕竟也是族长，很快便自己意识到失误，随后又朝东方看了一眼。
那意思是，去找苍龙一族如何呢？
玄龟老祖摇了摇头。
自从龙陇失踪之后，经过这段时间下来，大家也基本看清了苍龙一族的外交尿性。
说好听点，是只愿意站在胜利者一边；说难听点，就是墙头草而已。
和苍龙一族外交，雪中送炭和锦上添花都没有意义，他们从来只会在大局已定或者别无选择的时候才会入场。
两人飞快的眼神交换，自然瞒不过龙狐等人。
龙栖和龙源都紧张起来，但龙狐却并无半点异样，只是非常礼貌地等在旁边。
她当然晓得自己是个非常重量级的筹码，但如今东皇界的各方诸侯，已经没有能为自己这个筹码付出代价的势力了。
“不错。”玄龟老祖终于开口，“我们玄龟一族，与你们蛟龙一族，曾经是亲密无间的盟友。”
“然而，天下大势，如滚滚洪流，非一族之力所能抗拒。若昔日我族坚守盟约，不计代价地援助你族的话，麒麟一族未必能顺利接手中州，但蛟龙依然无法保住皇权，充其量也就是天下逐鹿而已。”
“那是自然。”龙狐微微一笑，说道，“蛟龙一族昔日之罪，在于失去皇帝之后德不配位，本身就守不住中州，又何必苛责盟友悖约？”
“若我昔年为帝，便易中州于朱鸟，举族归于北溟梵洋，与你族加强盟约，岂不更好？”
玄龟老祖沉默良久，笑道：
“不错。”
族长桂岩在旁边一言不发，顺着龙狐的说法继续想去，越想便越是心惊——好一条毒计！
将中州卖给朱鸟，且不说麒麟一族了，白虎和苍龙绝对不会坐视南州独大，届时中州作为关键的四战之地，必然掀起血雨腥风，同时将三家大诸侯牵扯下场。
如此一来，谁还有余力去拦截蛟龙北上？
尤其是当时的麒麟一族，将蛟龙大皇子握在手里，简直就像是号召天下说“中州属我”一样，届时必然要直面三大诸侯的压力！
而蛟龙一族只要全须全尾地回归北溟梵洋，那北州便是双雄称霸……当然，玄武一族本来就有盟约，只要蛟龙一族实力尚在，玄龟肯定不会无故背叛，平白为自家树立大敌。
当然了，现实之中没有如果。历史上的蛟龙一族，也没人能想出“放弃中州”这一壮士断腕之举，所以最后被麒麟鲸吞，不了了之。
想到这里，桂岩看向龙狐的眼神又凝重许多。
此女有其父遗风！不可小觑！
玄龟老祖沉默良久，原本眯缝的眼睛忽然睁开，从中闪过深邃的一道精光：
“龙狐，我且问你。”
“若我族送你回归东州，你有几分把握？”
桂岩在旁边闻言一怔，还没有反应过来，龙狐已经淡然说道：
“三分，五分，九分。”
“哦？”玄龟老祖缓缓说道，“愿闻其详。”
“若北州只是送我前往东州，说龙狐有要事与苍龙相商，那么便有三分把握。”龙狐回答说道。
“若北州愿与北溟梵洋结盟，重归兄弟之好，再以盟友身份送我去东州，那么便有五分把握。”
“但若北州不仅愿意结盟，还愿意以我为主，随我号令，由我带北州使节团前往东州，那么便有九分把握！”
桂岩闻言顿时色变，还未来得及开口，只听见玄龟老祖将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大笑起来：
“好胆色！不愧为皇帝之女，果真有乃父遗风！”
“若你真已下定雄心，那这一次的玄武之盟，以你们蛟龙为主又有何妨？”

第六章 命定之日
蜀山，青螺峰。
安知素忽然察觉到，最近凌师弟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仿佛是掰着手指、数着日子，在等着什么东西似的。
她剑诀忽然变化，飞烟剑以一记刁钻的角度，将素鸣剑击飞出去。
若是论飞剑品阶，飞烟剑连素鸣剑提鞋都不配。
但蜀山剑仙们练剑，从来都不会动用剑上道法，甚至如果是师兄弟姐妹之间切磋技艺，连力道和速度都会控制到一模一样。
因此凌云破只是稍微走神，剑路的破绽便被安知素窥见，还没反应过来便以落败。
“师弟。”安知素收回飞烟剑，柔声问道，“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凌云破不好意思地笑笑，只听见安师姐又道：
“可以告诉师姐吗？”
看看，这就是安师姐，永远是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
如果是徐应怜，八成会拐弯抹角地提点自己；倘若是石琉璃，多半是背后偷偷摸摸调查；假设是姜离暗，肯定就直接上来狠狠拷问。
至于龙狐……龙狐比安师姐憨多了，估计察觉不到的。
当然，这样的安师姐也有个好处，那就是无论跟她说什么，都不用担心会产生什么未知的后果——因为除去自己之外，师姐最亲近的人就是掌教苏渐，但她也不会将师姐弟之间的私密话儿去跟师父说。
想到这里，凌云破便略微放下戒心，苦笑着和安师姐说道：
“师姐，没什么，只是一点烦心事罢了。”
“什么烦心事？”安知素的性格便如她的剑，并不是遇到挫折就会立刻退缩的类型。
“嗯。”凌云破叹气说道，“师姐，当你因为一些更加重要的事情，而不得不放弃一些很重要的事情，该怎么办呢？”
这话虽然说得有些绕，但安知素毕竟是天生剑心，抓重点的本领根本无需训练，便不假思索说道：
“既然是更加重要的事情，那就没办法了对不对？如果可以的话，尽量两边都救一下，但若是实在不行，必须二择其一，那也只能忍痛舍弃了。”
“不过呢。”她认真地叮嘱凌云破道，“做人做事，就像出剑。如果已经下定决心要进攻，就不要在犹豫后悔遗憾了。”
“所谓决断，既决便当断，师弟你可要记住才行。”
“我记住了。”凌云破认真说道。
不愧是安师姐！三言两语，就将我心头的愧疚自责，打消了一大半啦！
那么师姐，若是将来我为了谋夺补天石，为了拯救师姐这个更重要的目的，而放弃了相对没有那么重要的蜀山，你也是可以理解的对吧？
仔细想想，我和安师姐的关系，似乎也和其他小号的完全不同。
无论是秋徐、罗石还是魏姜，都已经是结为道侣的关系，但唯独和安师姐、小狐狸，迟迟都没有办法跨出那一步。
虽然是“只要表白立刻就会答应”，但正因为如此，总有种骗傻子的感觉，想到这里就不好下手了。
“其实只是因为负罪感而已。”识海之中，昆仑镜点评说道，“他是那种需要女方主动的类型。”
“像安知素、龙狐这样比较矜持温顺的，要等他主动开口表白，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他也知道自己是间谍，更知道现在建立的关系越亲密，将来分开时就越痛苦，所以才选择什么都不说的。”
“说的是。”素鸣剑点头说道，“但我看除去开口表白这个过程，剩余的刷好感的步骤，剑主大人可是一个都没落下啊！”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昆仑镜淡淡说道，“潜伏在人家宗门里，总不可能不社交吧？”
“无论是徐应怜还是安知素，都是平时不得不打交道的对象……为了避免和对方产生感情，刻意去避免任何可能刷好感的行为，那才是欲盖弥彰、本末倒置吧？”
“行行行，你说的都对。”素鸣剑心知这镜子已经是对方的形状了，也懒得和她争辩。
嗯？
素鸣剑仔细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
如果说昆仑镜是被剑主大人洗脑了，那她为什么还会准备去背刺呢？
口口声声说剑主大人的行为非常合理，结果剑主大人要挥剑斩情丝的时候，你又偷偷摸摸去续回来算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里，素鸣剑心思转动，不由得露出笑容来。
原来如此，我已经理解了一切！
这破镜并不是被剑主大人同化了，而是在有选择地吸收剑主大人身上的优点和长处。
她在模仿剑主大人的手段和风格，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一个剑主大人已经很可怕了，阿镜她真的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吗？
无论如何，未来是不会缺乏乐子的，我当初跟着剑主大人果然是跟对了！
素鸣剑美滋滋地想着，脑海里已经出现了剑主大人被背刺的画面。
“哈哈哈哈，这无敌的天空王座，果然只有我一人能够登临！”
“什么！师妹、师姐、娘子？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啊……还有你吗，阿镜？”
素鸣剑已经迫不及待！
凌云破却不晓得那一镜一剑的盘算，只是因为被师姐开导，压力骤然得到了释放，因此剑诀招数之间也顺畅许多。
见师弟终于解脱，安知素也松了口气，便全神贯注地指挥飞烟剑，开始加强攻势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里，两人便又是练剑，又是饮酒，惬意到不行。
安知素晋升为元婴之后，苏渐便顺手将青螺峰道统传给了她。
作为峰主，按理说自然是要广收门徒，替蜀山培养新鲜血液的。
但安知素不耐烦做这种事情，谁能逼她收徒？
凌云破作为太阴剑主，蜀山上清观的战略核武器，平时更是闲得无事可做。
就这般，终于到了命定之日。
一大清早，凌云破便收到苏渐的飞剑传书，叫他前往锁妖塔去坐镇。
很显然，长眉仙人已经离开蜀山，且若是算一算日子，是和赤松仙人一起的。
秋长天在今天晚上便会动手，从而惊动赤松仙人归派，因此蜀山这边也需要在今晚拿到补天石碎片。
凌云破早早就赶到了锁妖塔底层，在苏渐的看顾下接管了塔内禁制，随后便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第七章 都怪你
锁妖塔，从远古遗留下来的建筑，许多结构都只能用“抽象”来形容。
纵使凌云破研究良久，很多地方也不敢打包票说能窥破全貌，只能说“大概明白设计者是怎么想的”。
镶嵌在剑柱中的补天石碎片，显然也并非得自长眉仙人，应该是更早之前就已经到了蜀山，然后被作为锁妖塔的补丁核心，被镶嵌到了整个禁制之中。
在那之后，又有不知道多少个人，往这补丁之中添加新的阵法……反正凌云破粗略辨认片刻，三十来个人是最少的。
如果说一个垃圾阵法师布置的阵法是屎，那么先不论锁妖塔的原本禁制，只说后来人围绕补天石碎片添加进去的这些，那就是一坨屎山！
凌云破已经决定，快刀斩乱麻，直接另起炉灶设计一个阵法补起来，然后将原来的阵法给废弃掉。
听上去似乎很费时间，好在他已经事先打好了腹稿，因此如今连夜布阵，也算是得心应手。
在剑柱背面，凌云破绘制出了更简洁、更精炼、更完美的阵法，随后将它和锁妖塔整体禁制连接起来。
接下来，只要将原来的阵法切断，然后取走补天石碎片就好了。
凌云破正要操作，突然听见外面叫道：
“师弟，我来找你了！”
安师姐？
什么时候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你再晚一分钟到，我就能拿碎片然后删号了！
凌云破正要抓紧时间行动，却看到剑光已经冲入锁妖塔底层，随后安知素从剑光中轻巧跃下，素手提着酒壶，笑吟吟地看了过来。
“师弟，刚弄到的星酿，来喝一杯？”
所谓星酿，产自南海的星竹岛，号称“取夏夜星光而酿”，实际到底是如何酿造的却是未知，总之在市场上是千金难求，为众多酒友老饕追捧不已。
凌云破看着那壶星酿，盖子未开，仿佛已经嗅着香味，顿时馋虫就有些勾起来了。
不行不行，我还得取补天石呢！
他的意志终于战胜了欲望，正要婉拒，就看见安知素已经变戏法般变出酒杯，殷勤地给他倒上了。
酒过三巡，凌云破喝得酣畅淋漓，心想师姐也应该走了吧？
只见安知素俏脸微醺，酒杯在纤纤五指之中旋转着，柔声问道：
“师弟，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和师父提那事啊？”
“什么事啊？”凌云破装傻问道。
“就是那个事啊。”安知素借着酒劲，将原本一直不敢说的话，此时全都脱口而出，“咱们问情流……你不知道吗？”
凌云破沉默下来。
如果现在补天石还没有踪影，那他说不定就顺水推舟地答应下来，为师姐去向师父他老人家提亲。
但补天石已经在手，凌云破即将销号，哪有在销号之前去和人家定下终身的呢？
见凌云破没有出声，安知素也仿佛明白了什么，脸色转为苍白。
她低垂下头去，刘海遮住了秀美的眼睛，凌云破看不清她的表情。
“师姐。”凌云破看得难受，忍不住出声说道。
“嗯？”安知素低低问道，声若蚊蚋。
“我并非是不想和师姐结为道侣，也不是不想向师父求亲。”凌云破缓缓说道，感觉每一个字都要用出莫大的勇气，“只是……确实是有不得已的理由……”
“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安知素突然抬起头来。
她眉毛微蹙，嘴巴抿起，眼神少见地严厉——凌云破从未见过向来溺爱自己的安师姐，居然会露出这般生气的样子来。
沉默良久，凌云破站起身来，对着剑柱打出几道法决。
原本的阵法被掐断了，新的阵法已经接入锁妖塔……安知素在后面看着这一切，她当然不懂阵法，但也能看出凌云破似乎是在对锁妖塔禁制进行操作。
接着，凌云破借着剑光跃起，将那剑柱之上的补天石碎片取下，收入袖中，随后落在安知素的身前。
“师弟。”安知素呆呆问道，“你在做什么？”
“我之所以拜入蜀山上清派，就是为了等这一日，谋夺这枚补天石碎片。”凌云破缓缓说道，“回去之后，你大可以和掌教这般说明。”
安知素还没有反应过来，凌云破却不忍去看她想明白后的心碎眼神，直接在识海里大叫道：
“阿镜，传送！”
天旋地转之间，罗衍在天工坊里睁开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又何必这样说呢？”昆仑镜忍不住问道。
“不这样说，那还能怎么说？”罗衍没好气地反问，“她赖在那里不走，等下我失踪了，她还搞不清楚状况，万一被误会成是盗取补天石碎片的凶手怎么办？我看那长眉仙人就是个没脑子的！”
“不会吧。”素鸣剑惊讶说道，“有苏渐在这里，以长眉仙人的护短本性，也不可能再去严惩安知素的。”
“总而言之，还是话说得明白一些。”罗衍沉默了良久，缓缓说道，“既然要走，就不要再牵连他人，免得徒增伤悲。”
“原来安师姐已经是他人了啊……”素鸣剑拉长声音。
“废话！”罗衍骂道，“和安知素有关系的是凌云破！若是我罗衍出现在她的面前，你看她会有什么反应？”
“我的意思是。”昆仑镜耐心说道，“就算是要走，你也没必要跟她说得那么明白……委婉一点不行吗？”
“有必要吗？”罗衍再次叹气。
当然有必要了。昆仑镜心中暗想。
你不说清楚，对方可能心里还抱有一丝希望，比如你不是叛变而是被人抓去了什么的……但你说得如此明确，到时候安师姐接受被欺骗背叛的事实，由爱转恨，提剑过来把你杀了怎么办？
唉，也怪我，没有告诉他真相。
他估计现在还以为，只要将凌云破删号了，安知素的一切就和他陈观水没有任何关系了吧。
观水呀观水，这里头我固然有百分之一的过错，但百分之九十九还是要怪你太过天真，做事情太过毛糙，留下了可以被利用的漏洞啊！
虽然你听不到，但我已经言尽于此，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第八章 疑心太重啦
要论谋夺补天石碎片，罗衍这边大概是最简单的。
原因无它：昆仑的补天石碎片，在天门峰秘境之中，因此赤松仙人需要布下许多禁制，防止有人潜入秘境。
又比如蜀山的补天石碎片，直接嵌在锁妖塔禁制之中，若非在阵法上有极大造诣的人，根本无法将其顺利地取出来。
也就是说，取碎片的本身操作难度越高，那么仙人可能布下的后手也就越少。
前者再怎么困难，至少都是已经亮明的牌，而后手却是完全未知的，因此罗衍宁愿去攻克前者，也不愿意去对付后者。
蓬莱玉清观这边，补天石碎片放在万象仙人的空间夹层之中，若是没有练过袖里乾坤，根本连空间在哪里都找不到。
从这个角度来考虑，空间夹层里头设有仙人后手的可能性，并不算大。
然而，从手段的多样性来说，万象仙人的各种神通，肯定比惯于“以力破巧”的长眉仙人要多。
长眉仙人能将补天石碎片嵌在剑柱的禁制里摆烂，万象仙人未必也会如此，说不定就布下了什么诡谲的陷阱呢！
无论如何，终归要等到那一日再动手——万象仙人没有离开蓬莱，自己当然不可能作死过去调查。
因此，最近罗衍只是待在天工坊中，专心处理来自外界的诸多委托，大多都是一些定制的阵法需求。
坊主突然开始专心工作了，让石琉璃、梁若华和施晴都是震惊不已——大家便委托石琉璃，过来探一探罗衍的口风，看看是不是走火入魔、脑子抽风了。
“没事啊？”罗衍莫名其妙地问道，“我身为天工坊坊主，处理天工坊的客户订单，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你还知道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啊……见他这么义正言辞，石琉璃一时也有些无言以对，只能木然说道：
“嗯，确实，不错。”
她默默离开书房，顺手又起了一卦。
铜板落下，却是大凶之象。
石琉璃沉默下来，因为大凶卦象极其少见，且大多都是以模棱两可的形式出现。
像这种极其明显的、没有任何模糊的大凶之象，石琉璃掌握术算之后那么多年，却还是第一次见到。
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忍不住再次抛出铜板。
铜板飞天，她才猛然意识到不对。
一卦不两算，这是铁律。若是二算，就证明术算者的道心已经动摇，算出来的结果就不再准确。
果然，铜板再次落下，已经变成了逢凶化吉之兆。
逢凶化吉，沿袭之前的大凶，自然是一件好事——但违背了一卦不两算的原则，使得石琉璃完全没办法放下心来。
无论怎么算，也不可能准确了。
石琉璃心中略微烦躁，只能默默回了铸剑坊，打算晚上再找夫君谈心。
若是徐应怜安知素在此，大概会直接和罗衍说“我算卦出了大凶，你给我来解释解释什么是大凶”。
但石琉璃可不是这个风格。她心思略微转动，便想到若是夫君有意瞒着自己，那么自己贸然过去询问，不仅没法得到想要的答案，而且也会打草惊蛇，让夫君更为警觉。
嗯，虽然用“打草惊蛇”不大合适，显得夫君有些坏坏的，但意思就是那么个意思。
等到晚上，罗衍从书房里回来，就看见桌上已经摆好了丰富的菜肴。
八荤八素，琳琅满目，仿佛慈禧太后用膳，让罗衍也忍不住浑身发抖，心想该不会是娘子察觉了什么端倪，在菜里下了能叫人修为尽失的毒药，要将自己锁在天工坊的地下室里囚禁起来吧？
“夫君，你坐啊。”石琉璃微笑说道。
罗衍战战兢兢地坐下，就看见石琉璃优雅地右手持箸，左手轻轻挽住右手的袖子，夹了一个仙果在自己碗里。
“夫君尝尝，味道如何？”
“娘子。”罗衍本来就心虚，哪里敢尝，只是强笑说道，“咱们都是辟谷修士，何必贪恋这口腹之欲？不如我先将其收好，下次工作累了，吃些权做宵夜……”
“不行。”石琉璃笑眯眯道，“这是我的一番心意，你一口都不尝，实在太说不过去了吧？”
罗衍便越发断定这些食物有问题，连忙问道：
“娘子为何突然今天要下厨？”
“是这样的。”石琉璃款款说道，“夫君以前性格都比较……散漫，最近突然勤于工作，让大家都很惊讶，所以我思前想后，还是做些美食来犒劳夫君，作为鼓励。”
说着，她又亲自持箸握勺，将每盘菜都弄了一点，亲口吃了，以示无毒。
罗衍见了，便晓得自己有所误会，心里羞愧不已。
为了掩盖这惭愧的情绪，他便强行装作根本没有怀疑菜肴有毒，只是转移话题笑道：
“倒也没什么，只是突然觉得以前太过惫懒，将诸多事务留给娘子打理，实在是说不过去。”
“夫君能有此念，实在是太好了。”石琉璃擦了擦眼角。
也不至于感动到落泪吧……虽然是虚伪地说着谎，但罗衍见石琉璃这般情态，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既然如此，那天工坊还有许多剩余工作，例如宗门内部的一些需求，还有掌教、长老那边的礼节邀请等等，也都劳烦夫君一并接手吧——反正都是坊主应该做的。”
罗衍听得瞠目结舌，连忙推拒说道：
“咳！我最近才开始接手坊内事务，还是有些不熟练——娘子且让我先适应一段时日，要不下个月再说吧？下个月一定！”
“如此也好。”石琉璃点头应下。
罗衍见石琉璃不再坚持，心里也暗自松了口气，便和石琉璃一起用餐起来。
石琉璃嚼着佳肴，暗自却想：
愿意为坊内做一些事情，却又不愿意全部接过去。也就是说，他并不是真心想要工作，而是出于某些别的目的……比如说，代偿心理？想要弥补？
先适应一段时日，下个月再说……并非单纯的拖延，却给出了“下个月”这个时间点，也就是说到了下个月，类似代偿的、驱动他去做这些事情的动机，就已经不存在了么？

第九章 摊牌
宴席过后，酒饱饭足。
罗衍也不疑有，只当是因为自己惫懒太久，突然奋发，老婆大人给自己的奖励罢了。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罗衍便继续起来工作。
如今他贵为天工坊之主，地位虽然尊崇，但事务繁多如山，却是三教之中最为忙碌的。
客户订单也就不说了，时不时还有来自宗门内部的各种人情来往，什么经验交流，什么收徒摆酒，什么宗门政策方针的学习……搞得他是苦不堪言，屡次三番想要再次甩手给石琉璃。
但想想自己叛离蓬莱之后，娘子该有多么孤苦无依……又只能硬生生地忍下。
石琉璃看在眼里，便越发确认夫君肯定有什么瞒着自己，否则也不至于这般“临时转性”。
难不成，是在外面养了女人？
此念一起，立刻一发不可收拾。
起初想想，下意识就觉得荒谬可笑：整个天工坊的事务都在我的手里，他拿什么去养别的女人？
他要是真的出轨，我就……我就把他扫地出门！哼！
然而，转念一想，又觉得惊惧难安。
扫地出门有个毛用？
人家是景云长老，元婴修士，又有阵法造诣在手，出去随随便便就能再造一个天工坊。
说白了，现在是天工坊需要罗衍，而不是罗衍需要天工坊。
没了罗衍的天工坊，还有谁能绘制阵法，满足外界诸多大小门派的定制要求？怕不是分分钟就变成算命流派了。
想到这里，石琉璃越发担忧，连铸剑的工作也暂时放下了一些，有事没事就跑到罗衍的书房里，给他端茶送水，捏肩捶背，让罗衍也有些受宠若惊。
这娘子如此温柔似水，怕不是我最近干的正事太多，一反常态，使得他已经察觉到我要走了？
事不宜迟，得赶紧掩饰一下，不能在最后关头节外生枝！
于是他便将双脚往书桌上一架，懒洋洋道：
“设计了一整天的阵法，太累啦！来，琉璃娘子，替我把靴子脱了。”
石琉璃眼皮直跳。
换做平时，她只需要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罗衍，这夫君就会乖乖收敛了。
但如今她正是缺乏信心的时候，因此也只能默默忍气吞声，将罗衍的靴子褪了下来。
“娘子真好，不如顺便替我洗个脚吧。”罗衍笑嘻嘻地说道。
石琉璃面无表情，只是去旁边取了盆来，伸手一指，便有天河之水从袖中不断涌出，落入盆里。
罗衍将双脚浸入盆中，只觉一阵冰凉沁骨，直刺心脾，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娘子，冷！冷！”
石琉璃心中暗笑，手里又施展术法，便有道道星光落下，水温也回升到温暖的程度。
罗衍脸色缓和下来，舒舒服服地泡了一会儿脚，又将石琉璃抱在怀里，各种抱抱亲亲，让石琉璃略微安心了些。
又过了数日，终于到了万象仙人离派之日。
罗衍放下手头的工作，刚离开书房，正好撞见打算过来的石琉璃。
“夫君这是要往何处去？”石琉璃问。
“去检查护派大阵。”罗衍便搬出早就准备好的借口来。
护派大阵……石琉璃微微沉吟。
如今蓬莱玉清观内，最擅长阵法之道的便是罗衍，因此护派大阵一直是由他来维护。
但石琉璃仔细回忆，便发觉罗衍通常是每月十日到十五日去检阅一次，而今天却是初七，可以说比平时早了太多。
若说是夫君晓得护派大阵的重要性，特意提早几天去维护，也不是没法说通……他连天工坊的事情都还没完全接手，反而有时间关心宗门是吧？
石琉璃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中一动，便开口笑道：
“说到这个，我还没见过护派大阵呢，不如和夫君同去，增长一番见识。”
这理由着实太过拙劣，毕竟你石大小姐何时对阵法感兴趣过？
娘子肯定是生疑了！
罗衍有心想要再次拒绝，但想到先前的安知素，便又咬了咬牙，狠下心来。
迟早都要曝光的，长痛不如短痛！
像琉璃这般聪慧的女孩子，若是从头到尾都瞒着她，那是痴人说梦了，还不如等拿到补天石后，便跟她好好说清楚，然后再删号吧。
有了龙狐、徐应怜和安知素的先例，此时罗衍的心理底线已经大大下降。
所谓经历的多了，人就麻了，也就是那么回事了。
“那娘子就随我同去吧。”他颇为忧伤地道。
石琉璃见他答应得爽快，先是一怔，然后松了口气，接着又有些不安起来。
两人离开天工坊，往万象仙人的住处走去。
“夫君。”石琉璃的不安感觉越发强烈，下意识便找了个话题，“你有没有觉得，我有时候实在太过多疑？”
“娘子头脑聪敏。”罗衍轻描淡写地说道，“但聪慧的人往往喜欢多想，这也正常。”
“我是觉得，多想并不是什么坏事，比较麻烦的其实是多事。”
“嗯。”石琉璃当然知道什么是“多想”，而什么又是“多事”，闷闷地应了一声。
又走了一段距离，石琉璃突然问道：
“夫君，护派大阵……是这个方向吗？”
“不是。”罗衍从容地说道，“我要去仙人住处，取一些资料。”
“哦。”石琉璃对此自然是一无所知的，只能喏喏应下。
抵达万象仙人的住处，只听见石琉璃忽然说道：
“仙人今天似乎一大早就离派了。”
“大概是什么要紧事去办吧。”罗衍随口说道。
“掌教请了几位散仙过来。”石琉璃继续说道，“估计仙人可能有一段时间不会归来，所以才要请散仙来坐镇。”
“嗯。”罗衍心不在焉地应道，继续扫描之前万象仙人打开空间的位置坐标。
哦，找到了。
“夫君是在戏耍我吧？”石琉璃低声问道，“若是要取资料，为什么却站在这里一动不动？”
“夫君……在用神识探查什么吗，能跟我说说么？”
罗衍闻言怔了良久，忽然笑着说道：
“琉璃，你还是那么敏锐。”
“你疯了！”石琉璃顿时惊得两眼一黑，疾声说道，“仙人的东西，你也敢打主意！”
“趁你还未被仙人发觉，我们赶紧溜走吧！”
“如果我说，我之所以加入蓬莱玉清观，便是为了这件事物呢？”罗衍面无表情地道。

第十章 最后一片
从最开始拜入蓬莱，就是为了谋夺那件东西？
石琉璃愣了半晌，却只见罗衍一挥手，便有空间扭曲波动生出。
见着空间波动，石琉璃立刻亡魂大冒，哪里还猜不到夫君想要做什么，连忙惶急阻止说道：
“等等，夫君……”
话音未落，罗衍已经消失在她的面前。
来到袖里乾坤空间之中，罗衍发了好一会儿的怔。
昆仑镜很善解人意地没有催促，只是温柔说道：
“哭吧，如果哭出来能好受许多，那就哭吧。”
罗衍声音僵硬地道：
“我为什么要和琉璃摊牌？这要是万象仙人在里头设下了什么难解禁制，将我拖住，琉璃再去找玄都掌教报信，我岂不是自寻死路？”
“这……”昆仑镜哭笑不得，便劝说道，“没事的，你看琉璃的态度，也不像是要举报揭发你的样子嘛。”
“她不揭发我怎么行？”罗衍顿时勃然大怒，“等后续宗门发现补天石碎片失窃，我又叛出蓬莱，岂不是第一时间就要怀疑到琉璃身上？她应该赶紧去举报我才行！”
“这举报你不行，不举报你又不行，那你想要怎么办嘛！”昆仑镜也是傻眼。
“可以举报我，但不能那么快就去举报我。”罗衍便耐心地说道，“最好等我拿到补天石碎片，准备走人的时候她再举报嘛！”
要求这么多……昆仑镜和素鸣剑也是齐齐无语。
或者您干脆和石琉璃打个商量，让她等您发出信号以后再去举报？
既然已经叛变了，就不要在瞻前顾后了好不好！
罗衍也晓得现在不是感伤的时候，将精神集中回来，看向前方的凌乱杂物堆。
补天石碎片被随意地放在杂物堆的顶端，仿佛只是众多杂物之中貌不起眼、普普通通的一员。
但正是因为如此轻率的摆放，让罗衍更加确认这里面必然暗含了某种陷阱。
“阿镜，扫描吧，这次可不要失误了。”
昆仑镜仔细扫描过去，忽然说道：
“嗯，摆放在杂物堆上的补天石碎片，其实只是一个幻影而已。”
“幻影？”罗衍仔细盯着远处的碎片，并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也对，既然是仙人的手段，我不开挂肯定是找不到破绽的。
“可是我记得，上次万象仙人是直接拿了碎片，让我去触摸感知的。”罗衍狐疑说道。
“有两种可能。”昆仑镜侃侃而谈，“第一，是万象仙人专门拿出来给你看的。”
“等你看完了以后，他就把碎片收起来，搞了个幻影在外面做诱饵。”
“仙人的心能那么脏吗？”罗衍对此表示怀疑，嘀咕说道，“又不是变魔术，还带偷梁换柱的是吧？”
“第二，就是碎片原本就是幻影。”昆仑镜继续说道，“但仙人在伸手去取碎片的时候，自动触发了某种禁制，将幻影和碎片真身互相替换了，所以拿给你的就是真的碎片。”
“若我是仙人，我肯定选用第二种方式。”罗衍迅速下了判断，“偷梁换柱，技术上可能更加简单，但对逼格的伤害性实在太大。万一被人发觉真相，老脸往哪里搁？”
“什么是逼格？”昆仑镜迷惑问道。
“就是威仪的意思。”罗衍解释说道，“堂堂仙人，还要用掉包的把戏，不丢人吗？”
昆仑镜无言以对，心想自己堂堂神器，还不是帮着你到处用幻术、做分身？仙人用移花接木的手段怎么了？
不过她还是仔细扫描那补天石碎片幻影。片刻之后，不确定地说道：
“似乎是有隐秘的空间波动在附近，但具体是什么结构，什么关联，我还得仔细分析一下。”
“有没有不那么仔细的速成办法？”罗衍不耐烦地催促说道，“琉璃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去举报我了，你还在这里‘仔细分析’，要不要等万象仙人回来陪我们一起仔细分析？”
“石琉璃又不是我告诉她的，你凶我有什么用？”昆仑镜不满说道，“谁让她去举报的，你找谁去！”
“不要吵了。”素鸣剑突然说道，“剑主大人，你那天霐神梭解封第二层之后，是不是多出来一个新的能力？”
罗衍闻言一怔，倒是立刻反应过来：
“确实，你是说……”
读档到这边以后，他除去每天处理天工坊订单之外，也抽空将那用混沌赤箓解封后的天霐神梭，拿到龙虎牵引机下仔细鉴定了一番。
结果显示，神梭确实是被解封了，且多出了一个非常特殊的能力：
它的体内被开辟出了一个独立的、并且正在持续扩大的小型洞天，罗衍可以用天霐神梭，将外界的物品直接收入小型洞天中去。
单单只是要将物品收容，许多法宝和法术都能做到，例如储物袋、红尘百世图、袖里乾坤等等……但这些方法无一例外，其储存的安全性都比较低。
例如若是将太阴素鸣剑这种级别的神器，不加任何封印就装入空间，下场必然是被素鸣剑撕裂空间遁逃出来。
但那天霐神梭的内部空间，用阿镜的话说“就是一个带禁制的小型洞天”。
没有操纵神梭的罗衍许可，要从里面遁逃那是千难万难——因此罗衍下意识就觉得可以用来困人。
此时经过素鸣剑这么一提醒，昆仑镜倒是立刻反应过来。
要寻到那补天石的下落，就要解析这附近的隐秘空间波动，短时间内肯定是来不及的。
但如果将这空间波动，视为一个上锁的保险箱。就算我现在没法立刻开锁，我干脆直接把保险箱抱走，带回到安全的地方慢慢撬锁，不就行了？
她将灵感和罗衍一说，惊得对方也是目瞪口呆：
“这空间波动，也能被装到天霐神梭的洞天里去？”
“空间波动，你可以理解为通往补天石碎片位置的钥匙。”昆仑镜自信得很，“只要你将这段空间波动带走，那万象仙人就失去了补天石碎片的下落，这世间唯有你才能找到它了。”
“你最好确认那补天石碎片就在里面。”罗衍严肃地警告她道，“别把这容器取回去了，打开一看是空的，到时候再叫我重新回来，那可是绝对不可能的。”
“我非常确定！”昆仑镜斩钉截铁。
既然阿镜都这么说了，罗衍也毫不迟疑，将天霐神梭取出催动，洞天入口往那空间波动位置一收，连同幻影一起全部收入洞天之中。
接着，他便毫不迟疑地道：
“传送！”
话音刚落，只见那杂物堆骤然炸开，从中涌现出七彩的灿烂光华，其中戾气煞气仿佛剑抵咽喉，绝非寻常手段。
但阿镜的传送更快，已经将罗衍送离了蓬莱仙岛。
五台山里，凡生道驻地之中，魏东流睁开眼睛。
这蓬莱的补天石碎片，只能算是拿到了一半——好在最困难的环节已经完成，接下来只需要阿镜将那空间波动彻底破解，取出里面的补天石碎片就行。
努力不去想石琉璃，魏东流迅速将注意力，放到最后一枚补天石碎片上面。
在地狱道的补天石碎片，是所有碎片里最难取的。
首先，正教三清的门派内部，被他的三个小号渗透得几乎是筛子一般。
光从秋长天、凌云破、罗衍三人能顺利抵达补天石的位置，便可看出他经过长期准备所积累的巨大优势。
而地狱道的补天石碎片，藏在那地狱深处、接近地心混沌的地方。
虽然魏东流已经混入地狱道内部，但却没有可以主动前往地狱道驻地的能力，必须要等罗道长下达通知，给出传送阵的位置后，才能通过传送前往地狱。
然而，如今正教三清仙人接连离派，地狱道罗道长必然会趁着这个时候，设法对正派三清下手。
魏东流将自己代入对方身份，便可以很自然地推断出，他绝对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让地狱道成员回到有补天石碎片藏匿的宗门驻地的。
也就是说，要想抵达地狱道宗门驻地，便只能如七宝玄苑秘境里那般，从地脉入口进去，然后穿过九幽黄泉才行。
七宝玄苑秘境之中，由于遭逢灭世大厄，地心混沌涌出，导致阴兵鬼将和魔族全部逃得精光——但现实世界必不可能如此。
要穿过九幽黄泉、十八地狱，也就等于要穿过鬼王和魔君的地盘，其中凶险暂且不提，魏东流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里头必然会有地狱道安插的眼线。
别等到一路打草惊蛇完毕，最后下到地心入口，结果发现补天石碎片被转移走了……那可就太傻逼了！
“阿镜。”魏东流不甘心地确认问道，“真的不能直接传送到地狱深处吗？”
“不好说。”昆仑镜为难说道，“最近地狱那边的空间很不稳定，也不知道是因为灭世大厄将近，还是地狱道做了什么手脚，总之长程传送的安全性没法保证。”
“肯定是地狱道做了手脚！”魏东流一针见血，指出关键原因。
“要不传送一次看看？”素鸣剑提议问道。
“如果传送失败的话会如何？”魏东流严肃问道。
“嗯，如果坐标发生扭曲的话，可能会错传到其他层数的地狱，又或者是地心之中。”昆仑镜解释说道。
传到其他地狱之中可还行，但若是到了地心混沌里头，那即便能顺利脱逃出来，估计也要去掉半条命。
魏东流皱眉说道：
“如果不长程传送，而是分层传送呢？例如我先到第一层黄泉，然后再跳到第二层，以此类推？”
“应该可以吧。”昆仑镜不确定道。
“可以就可以，不可以就不可以，什么叫‘应该可以’？”魏东流不满质问。
“话说回来。”素鸣剑突然说道，“剑主大人不打算让姜娘子陪你去吗？”
“你是说姜离暗？”魏东流诧异说道，“她是天魔，怎么能陪我去……”
说到这里，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则是某种灵光一闪，涌出心头。
对啊！
这他化大自在天魔的实力摆在这里，能用为什么不用？
倘若让阿镜分层跳跃传送，要是能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也就罢了。但她给个“应该能行”的说法，叫我怎么放心？
万一陷在哪一层，跳不下去了，到时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留在原地还要被发现……还不如带着姜离暗，一路带我隐匿过去呢！
至于如何借助娘子之力，魏东流有之前罗衍带石琉璃随行的经验，此时也是思路无比清晰：
只要说自己需要去那地狱道的驻地，其他线索一概不予多说，姜离暗决计是猜不到补天石碎片上面去的。
而以她的乐子人性格，肯定也愿意陪自己去那地狱之中玩耍。
到了地狱深处之后，随便找个什么方法将她甩开，去了补天石碎片就走，岂不美哉？
魏东流美滋滋地想着，殊不知昆仑镜犹豫片刻，偷偷问素鸣剑道：
“虽然那女人的真身乃是天魔，但被他仿佛抹布一般，算计利用完了就丢掉，我怎么觉得还是有点可怜的呢？”
“那有什么关系？”素鸣剑反问她道，“你不是已经打算好了，要给她暗示去找剑主大人的吗？”
“没有啊。”昆仑镜惊讶说道。
“真没有？”素鸣剑根本不信。
“真没有！”昆仑镜义正严词，“你看，徐师妹、安师姐、石大小姐，还有东皇界的狐狸，不是明媒正娶就是两情相悦，因此就算后续找到了他，也不会把他怎么样。”
“但那天魔若是发现自己被愚弄了，说不定找到他后就要辣手催花……他虽然在某些时候某些方面，有那么一点点的阴险狡诈卑鄙无耻让我看不下去，但终究也是帮我补天的大英雄，我怎么可能会真的害他性命呢？”
“你最好是哦！”素鸣剑冷笑说道，“会害人性命的天魔我见多了，但会和人族缠绵悱恻的天魔，我这几十万年下来还是第一次见着。”
“我估计她能做出的最过分的事情，也就是将剑主大人掳掠回他化自在天的魔宫里囚禁起来吧……真的能下得了杀手吗？这你也信？”

第十一章 强攻正教
蜀山青螺峰。
安知素忽然闭关，将自己锁入青螺峰深处的密室里，正是昔日苏渐闭死关的地方。
这可将苏渐急坏了。
虽然安知素不说，但他光是猜也能猜到，安知素定然是因为凌云破叛离宗门，导致道心剧烈动摇，所以才不得不选择闭关来稳固道心。
稳住了，后续自然平安无事；稳不住，那就要走火入魔，甚至是道心破碎，被心魔入侵，种种恶果应接不暇，自然是凶多吉少了。
纵然苏渐心里各种担忧，将凌云破恨了个半死，却也对目前的情况束手无策——这孩子虽然容貌随母亲，但性格随我，素来是不撞南墙不肯回头的，认死理！
再加上修的是问清流，结果问情对象出了问题，没有当场道心破碎都算好的了。
长眉仙人站在苏渐身边，嘴巴张了张，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问清流的缺陷，不用他特意提醒，蜀山早就已经是人尽皆知了。
说白了，就是一切都维系在问情对象身上。
对象不出事情，那你好我好大家好。对象若是叛变，自己少不了也跟着叛变。对象不幸陨落了，那自己半条命也要跟着去了——能修问清流的，有几个不深情的？
“只能看那孩子的造化了。”憋了半天，长眉仙人总算憋出一句废话。
苏渐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实在是笑不出来了。
密室之中，安知素默然端坐，静止宛如雕塑一般，秀美的脸上泪痕宛然。
披散在地上的黑色长发，末端已经隐隐开始化霜。
一夜白头，竟至于斯！
在更早的时间点，魏东流正在巧言令色，说服娘子姜离暗助他一臂之力。
“地狱深处？”姜离暗莫名其妙，“那里有什么好去的？”
全是森冷阴气，秩序更为混乱，还有混沌伺伏……谁想去那种鬼地方？
诶，等等！
姜离暗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自己夫君的“混沌魔体”。
众所周知，混沌魔体这种修道天赋，本身更接近于一种血统，不是依靠投胎掷骰子就能用好运气换来的。
它意味着拥有混沌魔体的这个人，其祖上必然有地狱魔君的血统，而且血缘关系还不会太远——多半不是父亲就是母亲。
难道这次去地狱深处，是要带我去见父母吗？
说到见父母，姜离暗立刻就不无聊了。
她如今自忖和夫君正是蜜里调油的关系，感情上已经无可挑剔，臻于完美，能为自己提供源源不断的情绪力量。
唯二不足的地方，一是父母，一是子女。
在人族的传统文化里，父母、子女也是很重要的存在。子女姜离暗还在想办法造，但父母这块魏东流不提，她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晚上加把劲。
如今魏东流终于主动提出带她回家，顿时让姜离暗雀跃不已，焉有不答应的道理呢？
“那什么时候动身？”姜魔女兴致勃勃地问道，“要带礼物吗？我要化妆吗？就这样去会不会不大礼貌？”
魏东流：？？？
所以这是产生什么误解了吗？
不管是什么误解，总之天魔老婆愿意护送自己下地狱去，那自然是最好了，因此他也乐见于此，根本不去解释什么误会，只是点头道：
“没问题的话，半个月后动身。”
半个月后，正是正教三清的三位仙人，相约离派去找大光明殿秘境的日子。
然而，只是过了十来天左右，魏东流便突然收到血海老祖的相召。
“数日之后，那正教三清的镇派仙人，都会相约离派。”
血海老祖冷笑说道：
“那正教自以为天衣无缝，但镇派仙人地位尊崇，一举一动都被全派关注，如何能瞒得住？”
“届时你便组织六道，前去进攻三清，务必要在镇派仙人未归之时，从他们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果然如此！魏东流面上凛然，心中亦是冷笑不止。
我能想到的，地狱道自然也能想到。若是单攻昆仑，强取补天石碎片而走，蜀山蓬莱知晓后必然要做防备，因此三教须得同时取之才行。
让我魏东流成为六道盟主，其实就是在等这一刻——让我组织六道同时进攻三清，好让地狱道能在背后浑水摸鱼！
可惜了，你们再怎么谋划算计，终归还是格局太小，不晓得直捣黄龙的重要性。
摸鱼，何须浑水？想不到吧，三位仙人离去的第一天晚上，我就把补天石碎片全给抢了，压根不用等到魔教来袭！
虽说早知道没有必要，但魏东流还是喏喏应下，请示血海老祖问道：
“既是要攻三清，那要攻到什么程度？”
“是占实利为主，还是占虚地为先？”
占实利为主，就是挑富饶的资源点打，尽可能让利益最大化。
占虚地为先，便是挑位置关键的地方攻占，可以营造出来势汹汹的局面，有利于刷声名威望——反正等正教反应过来，这些地盘还是会被夺回去，所以是“虚地”。
放在平时，魏东流自己要掀起战争，肯定是会选择前者，这样六道宗门见了实际的好处，才会愿意供他差遣，听他号令。
但如今却是血海老祖下令，他便假装摸不清仙人的意思，问他老人家“你是要抢他们的钱”，还是“将他们打痛就完事”。
血海老祖微微一怔，随即便挥手说道：
“这种小事，你自己决定就好，不用来问我。”
魏东流听了差点绷不住脸色，心想你这也太扯了，什么要求都不提，单单给一个大方向，让我自由发挥是吧？
这仙人可以摆烂，他这个六道盟主却不能摆烂，否则地狱道那边察觉到情况，肯定要产生怀疑。
所以还是得假装真要大打，号召六道其他宗门过来开会。
到时候人家来了，你作为六道盟主，还不是得提出战略方针？
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就是你明明知道某个事情肯定成不了，但顶上领导已经发话，你还是得兢兢业业尽最大努力去做！可谓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了。
和血海老祖告辞离去，魏东流正要回去想想计划，忽然地狱道的传讯便顺着法宝来了。
“不管其他地域，强攻昆仑、蜀山、蓬莱，令其自危即可。”

第十二章 达成共识
凡生道驻地，大殿之中。
阴鬼道、修罗道、东皇道三派已经抵达会场，除去东道主凡生道外，只剩下天魔道和地狱道未来。
地狱道向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大家也没指望他们能来参会，但天魔道居然没人能来，让众人都有些意外。
魏东流面不改色，将姜离暗叫来问了几句，便和大家说道：
“天魔道内部有变，暂时不能赴会，先开始吧。”
众人闻言，面上不说，私底下自然是赶紧叫人，去查探天魔道发生了什么变故。
结果一问才晓得，原来是天魔道内部打起来了！
在诸多门派之中，要论安插暗子内线，天魔道大概是最难被渗透的宗门，毕竟人均玩弄魔头的幻术专家，级别不高分分钟就被识破弄死了。
只是这次天魔道内部闹得实在厉害：掌教独孤邪失踪已久，大家都猜到是凶多吉少，以至于内部终于按压不住。
自在祖师又高居行宫不肯管事，在权力真空之下，很快便有人铤而走险，开始拉帮结派，要争夺空悬的掌教之位。
加上天魔道行事素来残忍且毫无顾忌，没有镇派仙人维持秩序，竞争很快从暗地里转到了明面上，甚至开始毫无保留地互相残杀，什么埋伏偷袭，什么直捣洞府……整个大盘山几乎乱成了一锅粥，连外头的宗门也都被惊动了。
有自在祖师镇派，周边的诸多势力也不敢去火中取栗，因此只能看天魔道的内乱到什么时候才会结束，看个乐子罢了。
魏东流听到这个消息，心中也是幽幽一叹。
帮石琉璃报个血仇，结果等于魏东流这边自断一臂。
还没有和正教开战呢，天魔道就已经注定要缺席了。
所幸的是，战争胜负对我而言已经无关紧要。
因为正教仙人离派前夜，魔教大军还在出发的路上时，我想来已经在地狱深处对补天石碎片动手咯！
为今之计，还是要想办法在天魔道无法出席的情况，说服其余宗门参战——这是必须要做给地狱道看的。
想到这里，魏东流便沉声说道：
“我最近收到情报，可谓是天赐良机……”
他将具体事项和大家一说，便看见三派均是瞠目结舌。
直接进攻正教三清驻地？要不要玩得那么大！
“魏掌教难道以为，便是镇派仙人不在，我们就可以攻下昆仑、蜀山和蓬莱了？”阴鬼道伏邪掌教率先发问。
如果能攻下来，那大家便是砸锅卖铁，也要跟着你魏大盟主干啊！明知道不可能攻下来，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
魏东流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实不相瞒，此事对我们六道宗门固然并无实利，但对于仙人而言却有极大助益。”
“昔日七宝玄苑秘境之行，我们与正教三清同时拿到了大光明殿秘境的线索。因此，正教三清的仙人这次离派，便是要去探索那方秘境。”
“若我们能强攻三清驻地，逼那正教仙人放弃探索回援，对各自背后的镇派仙人而言，岂不是一件莫大的好事吗？”
伏邪掌教听得心中一动，瞬间便理解了魏东流的动机：想来是血海老祖在背后吩咐的。
的确，大光明殿秘境内部的竞争，实际上就是仙人层面上的竞争。
若能让正教的三位镇派仙人，知晓宗门驻地遭人围攻，那么哪怕不肯回援，能让其心存顾忌、束手束脚也是好的。
当然，更重要的是温阳在上次拿到了线索，因此镇派仙人白骨尊者也要去大光明殿一行。
魏东流不提此事，他还能装作不知道。既然提了，那自己身为阴鬼道的掌教，无论如何还是要替镇派仙人考虑一番的，否则传到白骨尊者的耳朵里，岂不是平白损伤双方关系？
他迅速抬起目光看向周围，便看到修罗道那边也颇为动心，毕竟谷烈上次也拿到了线索。
只有东皇道的掌教施瑶，毫不犹豫地站起身来，冷笑说道：
“那我走？”
“施宗主且慢。”魏东流慢条斯理地道，“你我六道同气连枝，也早已是三清的眼中钉、肉中刺，便是东皇道不参加这次行动，难道蜀山事后就不会侵略南疆不成？”
他知晓这施瑶背后的身份，也猜到对方巴不得人界正邪大战不休，这样就没时间去管东皇道的事情，因此丝毫不担心对方会走。
施瑶倒也沉得住气，只是说道：
“我们东皇道手里，并无大光明殿的任何线索。”
“要想我们参战也不是不行，就看魏掌教的诚意如何了。”
“那是自然。”魏东流笑眯眯道，“我想阴鬼道、修罗道两派，同我们凡生道一样，都能拿出足够的诚意来。”
于是四派又开始就一些细节方面的问题，进行了激烈且互不相让的磋商。
期间少不了又是联系自家的镇派仙人，听闻凡生道这边打算从正教入手，去牵制赤松、长眉、万像三人，便纷纷做出指示：
可以跟着凡生道干，但是不能投入太多，虚张声势就好。
即便这事对镇派仙人有利，但对宗门本身并无半点好处，他们也不想落人口舌。
既然镇派仙人做出指示，各派也就再无异议，达成一致条件只是时间上的问题了。
本日会谈告一段落，魏东流打着哈欠离开正殿，心想做戏怎么也这么麻烦？
等到了出战那天，魏大盟主临阵失踪，那才叫一个讽刺呢！
回到房间，他就看到姜离暗正在对着铜镜化妆。
你这身为天魔，变幻形体不就一个念头的事情，还装模作样地化妆做什么？
魏东流心中腹诽，就看见姜离暗转过头来，装作才发现夫君到来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他：
“夫君，你看我这个样子，好不好看？”
魏东流仔细看去，还这不愧是天魔娘子，这审美意识直接拉满了。
须知这个时代的女人，其实并没有那么多的化妆技巧。头发也就盘起来插上一堆簪子，涂点唇红和腮红就完事了。
这姜魔女属实标新立异，居然搞了一个大波浪发型，加上如有如无的眼影，浓烈如火的红唇，女性特有的妩媚劲儿立刻上来了。
娘子，你别这样，我害怕！

第十三章 守犁者
六道围攻，临行前夜。
无数修士已经在宗门驻地内部聚集起来，只要掌教一声令下，就会齐齐杀向昆仑、蜀山、蓬莱。
当然，必须要等到确认三派的镇派仙人，已经离开了宗门才行。
在这方面，大家不会也不可能信任魏东流的情报渠道，必须要亲自弄清楚才行。
谁也不知道的是，理应主持本次合战的凡生道宗主魏东流，此时根本不在凡生道内。
阴鬼道下辖的某处矿场之中，魏东流已经和姜离暗一同，悄然潜入了地脉入口之中。
“又来到这里啦。”姜离暗穿着一身火红长裙，仿佛怒放的火焰玫瑰，“夫君，你说这地方算不算是我们的初恋之地呀？”
我们上次来这里，难道不是为了找那彼岸花么？怎么就变成初恋之地了？
虽然心中腹诽不已，但魏东流也没傻到和大自在天魔唱反调，只是笑着附和说道：
“回首往事，一切都只如初见，历历在目啊。”
“是啊。”姜离暗回想往昔，不由得渐渐走神。
想到昔日和魏东流的各种互动，着实处处都是甜蜜，让她心中雀跃不已。
魏东流同样回顾往昔，简直是后怕不已。
想到以前自己为了刷神秘人设，居然敢玩弄一个大自在天魔，着实是悬崖上走钢丝而不自知了。
幸好这姜魔女最后爱上了自己，否则等她觉醒记忆之后，第一件事情岂不是马上找到自己，狂杀个几百几千遍来泄愤？
手臂处忽然一软，原来是娘子从旁边搂住了自己的胳膊，笑吟吟地拉着他走。
两人悄然穿过鬼门关，凭借大自在天魔的幻术，一路上也没有被阴兵鬼将们发现。
虽说阿镜的幻术也能做到这点，但倘若遇到需要动用武力的情况，阿镜可就帮不上忙了，哪里比得上姜娘子这般全能呢？
“这里的空间确实不对劲。”昆仑镜忽然说道，“别说是长程传送了，哪怕是从一层传送到下一层去，都不好弄。”
“肯定是那地狱道做的手脚。”魏东流这样说着，忽然便反应过来，“那等我弄到补天石碎片之后，岂不是连读档离开都不行了？”
“嗯。”昆仑镜严肃说道，“估计也只能原路返回，离开黄泉地狱的范围之后，我才能帮你传送走了。”
“这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魏东流大惊失色，“那我这个号要怎么删？”
“呃……”昆仑镜想了一会，“取了补天石碎片之后，再叫她送你原路返回？”
“合着你当人家是傻子是吧？”魏东流抓狂说道，“再说了，她可是大自在天魔！你以为她认不出补天石碎片吗？”
昆仑镜无言以对。
别人可能认不出补天石，但诸多天魔被困在天穹之外，也不知撞了那补天石多少次，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给姜离暗看到那补天石碎片，魏东流的意图立刻暴露无遗。后续哪怕传送离开，人家只要跑到当初天漏的地方守株待兔，这直接就变成死局了。
但若是不给她看到……怎么可能？以两人如今的腻歪程度，姜魔女对他可是寸步不肯离开的。
“要不我再牺牲一下，到了地心位置就伪装成你，将姜魔女支开，你趁机原路返回？”
“阿镜。”魏东流皱眉说道，“不是我不信任你，而是这娘子对我太过熟悉……你真的能瞒过去吗？”
确实，你娘子可不是对你一般的熟悉，那是从头到脚每一寸皮肤都熟悉得不行呢。
想到这里，昆仑镜不由得也有些心虚。
她对自己的幻术还是有自信的，但对自己的演技却是没多少自信，毕竟和陈观水比起来简直就是被完爆的存在。
若是言行举止稍有差错，被姜离暗察觉到端倪，在这种没法传送的地狱之中，那麻烦可就大了！
“这有什么难的？”素鸣剑终于忍不住说道，“让剑主大人陪那魔头将其支开，阿镜你去取那碎片不就行了？”
“嗯？”魏东流顿时恍然大悟，“对啊！镜啊，阵法我都给你做好了，你只需要照葫芦画瓢，将阵法绘制上去，再取下补天石碎片就可以了嘛！”
“要我来吗？”昆仑镜还是有些犹豫，“我以前没有做过……”
“那阿镜你有什么其他主意嘛？”魏东流再次问道。
“没。”昆仑镜表示认输，“好吧好吧，那就交给我去办吧。你这边可千万不要出了岔子，让那姜魔女察觉不对哦。”
“你在说什么胡话？”魏东流莫名其妙，“我可是正牌的魏东流，有什么好担心的？”
于是计划便就此定下：先利用姜离暗穿过这层层黄泉地狱，到了地狱底层之后，魏东流找个地方将姜离暗支开，让昆仑镜去取那补天石碎片。
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仔细想想，似乎也只能这样了。
姜离暗抱住魏东流的手臂，两人一路穿过黄泉地狱，遇到的各种阴兵鬼将，全都以天魔幻术躲过。
这样直下到第六层地狱，只见此方洞天之中，矗立着大量炽红铜柱，下方积薪如丘陵。
每处地狱之中，都有类似的奇怪结构，因此两人也没有多少在意，只是径直赶到通往下一层的地狱入口。
却发现那入口之上，不知何时已经树立起直径粗大的铜柱来，将洞口完全地堵死了。
在铜柱的两边，站着一个巨大的六臂魔神，手持刀戈、枪矛、剑锤，瞪着熊熊燃烧的眼眸，不断地扫视周围。
“守犁者？”姜离暗诧异说道，“这厮不去看它的深坑，在这里堵着做什么？”
魏东流眉头微簇，晓得这“守犁者”乃是地狱之中的一个有名魔君，平时总是在第五层地狱的无尽深坑边上，将各种各样的受苦魂魄推到深坑里，然后用各种武器剁成碎末，以此为乐。
如今对方却堵在前往下层地狱的必经之路上，想也知道肯定是地狱道故意设置的障碍，以防止他们在外头针对正教搞事的时候，有什么人沿着地狱渗透下来。
“夫君，你和这守犁者有交情么？”姜离暗确认问道，“叫他放我们下去？”
“之前不认识。”魏东流摇了摇头，“而且听说这厮最不讲理，估计沟通也很麻烦。”
“不如杀了吧。”

第十四章 巨大铜柱
黄泉地狱之中，无论是阴兵鬼将还是魔君，无论品阶修为如何，大多都习惯于“以力胜之”。
守犁者便是其中的典型代表，它本身并无多少诡异奇绝的魔功法术，但极其擅长使用暴力。六臂皆持锋利兵戈，挥舞起来快若奔雷，每一击都足以开山裂石。
寻常修士遇着这守犁者，只要没能一击杀死对方，让守犁者使出反击来，几乎就是个必死的下场——这魔族大君的攻击速度太快，力道又足以破开大部分的防御法术法宝，因此挨上一记便必死无疑。
要想在对方手里生还，首先移动速度必须够快，能闪避开守犁者的每一次攻击；其次攻击手段也得足够犀利，才能在被守犁者杀死之前将其击倒。
魏东流本身并不欠缺强力的攻击手段，光是万相绝仙剑便足以破开对方的防御。但要闪避守犁者的攻击并不简单，非得使出绝强的御剑术不可。
他自身的练气术道基，是昆仑的《九天清微入境真言》，但御剑术的底子则是蜀山一脉的《太上日月混元经》。
虽说姜离暗不大可能有这个眼力劲，但魏东流着实不打算去冒险——补天石已经六得其五，他可不想在最后的终点门口翻船。
姜离暗已经施展幻术，悄悄从守犁者的背后迅速接近。
魏东流则是站在远处，开始准备万相绝仙剑阵。
守犁者站在铜柱边缘，从牛头大小的鼻孔里喷出两股浓稠的、硫磺味儿的黑烟来，六只手臂握住的武器也在熊熊燃烧着。
忽然它低下头去，便看到一团黑雾升腾起来，在他眼前化作了姜离暗的俏丽模样。
“大块头。”她巧笑嫣然地说道，“为什么要在这里当别人的看门狗呢？乖乖让出去路不好吗？”
守犁者不屑地从鼻孔里喷出两行火焰，随后便举起手中的武器，朝姜离暗狠狠劈了下去。
这也在两人的意料之中，毕竟守犁者在地狱里是出了名的蛮横无理。
斧刃劈开了黑雾，在地面上打出一条巨大的裂痕。
那些被分开的黑雾重新聚合，再次幻化成姜离暗的模样——这种纯粹物理性的暴力攻击，天生就被大自在天魔克制得死死的，换做魏东流来绝对没法应付得如此轻松。
魏东流则是站在远处，从容将万相绝仙剑阵布置完毕，随后便发动起来。
阴风阵阵，鬼气森森，无数剑气朝前方纵横而去，瞬间就在守犁者庞大的身躯上面，留下无数深可见骨、血流如注的伤口。
守犁者暴怒地咆哮起来，他很快意识到跟这天魔纠缠没有任何意义，远处那布下剑阵的人族修士才是心腹大患。
它尝试着向前走出几步，却发现自己已经步履维艰。
姜离暗化作的黑雾，如两条长而坚韧的绳索，将他的脚踝死死地锁住了。
守犁者试着挣脱，但很快便意识到这样只是徒劳，因此它便迅速转过身去，六条粗壮的臂膀同时张开，燃烧的兵戈如暴风般挥动，重重击打在了它身后的铜柱上。
那铜柱顿时爆发出近百条火焰构成的锁链来，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其中大部分仿佛有灵性的巨蛇，死死缠向了黑雾构成的姜离暗。它们将黑雾打得翻卷滚腾不已，却始终奈何她不得。
少部分则是射向了魏东流，被他以万相绝仙剑接连劈开。但这些锁链同样只是火焰的虚化，须臾之间又重新化为锁链，继续朝他周身缠来。
魏东流对付它们片刻，便晓得这些锁链只能以封印术来解决。
最好的封印物当然是补天石碎片，但这玩意对姜离暗而言太过敏感，因此不方便拿出来。
其次则是《九天清微入境真言》的衍生道法：太上璇玑灵符。
这玩意也有镇压之能，但魏东流怎么可能去修习昆仑的仙家秘术？
还有什么手段来着……正当魏东流苦苦思索之时，便只听见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
那守犁者的胸口之处，不知为何已经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血洞。
无数浓稠黑气从血洞中汨汨渗出，再次幻化出姜离暗的俏丽模样。
而原本残暴凶恶的守犁者，此时已经无力再劈出开山裂石的攻击，只是僵硬地向后瘫倒在地，溅出大片的熔岩火花来。
接着，它的身躯便如同蜡油般，慢慢地全部融化在了热海之中。
“我记得它是杀不死的。”魏东流感慨说道，“不知多少岁月之后，又会在这地狱之中重生吧。”
“就算重生了，也不会带有之前的记忆。”姜离暗悠悠说道，“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管怎么说，这种不死不灭的性质，终归是叫人羡慕的。”魏东流缓缓说道。
姜离暗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心里开始思索起有没有将人族转化成天魔的手段来。
两人绕着铜柱转了片刻，只听见魏东流说道：
“通往下层地狱的入口便在这里，只是不知这铜柱究竟是被谁搬来的，又要如何才能移开。”
“我倒是可以穿过这铜柱。”姜离暗笑着说道，“但为了帮助夫君过去，我们还是得找个法子才行。”
魏东流思索片刻，吩咐昆仑镜道：
“阿镜，扫描一下。”
根据昆仑镜的扫描结果，这铜柱乃是某种先天形成于地狱之中，类似大型法宝之类的玩意儿，一旦受到攻击就会吐出大量火炎之精，以锁链的形态去攻击敌人。
这也就意味着要用暴力去破坏铜柱不怎么现实，毕竟火炎之精不惧大部分攻击手段，顶着这些锁链去攻击铜柱，属于万般不得已才会采取的下策。
但若是不去攻击铜柱，两人又没有守犁者那种庞大的巨人身躯，能将铜柱抬起来挪到别处的力气……
实在不行的话，就动用先天五行神光吧？
见魏东流久久不语，姜离暗忽然说道：
“如果夫君无计可施，我倒是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魏东流诧异说道，“娘子请讲。”
“夫君不是有那百毒金蚕蛊么？”姜离暗笑语盈盈。

第十五章 原来是你
魏东流听娘子一说，顿时便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
这铜柱会释放出大量火炎之精，但百毒金蚕蛊水火不侵，根本不怕高温侵袭。
铜柱本身合五行之金，堪称无坚不摧，但百毒金蚕蛊最擅长吞金噬玉，简直可以说是天生克制这铜柱。
于是两人便迅速离开铜柱范围，随后魏东流将双袖一抖，从中抖落三点金光，朝那铜柱迅速飞去。
没过多久，无数火炎之精锁链便再次炸开，朝四面八方溅射而去。
无奈的是，铜柱附近并无任何修士在场，因此这些锁链很快又不甘地收缩回去。
而铜柱之中，三只百毒金蚕蛊正顶着火炎高温狂奔猛冲，疯狂在铜柱内部啃食出一条道路来。
自从魏东流结婴之后，这三只胖虫便很少动用了，原因是虽然百毒金蚕蛊攻防双高，但速度已经跟不上元婴修士，且很容易被一些困敌的法术给困住。
想不到如今遇着这不会动弹的铜柱死物，居然能恰好派上用场！
很快，那铜柱表面光泽便黯淡下来，显然灵性受损大半，被百毒金蚕蛊活活啃掉了大半本源。
意念微动，那三只胖虫便迅速飞回，落入魏东流掌心之中。
只见三虫不仅吃得鼓鼓胀胀，且原本呈璀璨金色的鞘翅，如今边缘已经泛起了淡淡的古铜色，显然是受那吞噬铜柱所致，也不晓得是好是坏。
再看前方，铜柱上已经被活生生啃出一个巨大空洞，足够让魏东流和姜离暗同时穿行。
夫妻俩相视一笑，便朝着那铜柱入口飞去。
穿过铜柱，便来到下一层地狱之中。
全程依靠姜离暗的幻术，一路也是无惊无险，未被任何魔族发觉。
就这样下到第十三层地狱，此处遍地都是血池赤海，空气中腥臭无比，光吸一口就有头痛欲裂之感。
姜离暗是天魔之躯，这毒素根本奈何她不得；魏东流则是混沌魔体，对毒素有很强的抗性，却无法彻底免疫，因此渐渐就有体力不支之感。
“怎么了，夫君？”姜离暗调笑说道，“就这么点毒素，已经有点吃不消了？”
魏东流当然不肯承认自己不行，便冷哼说道：
“为夫正在修炼一门要紧功法，暂时无力去抵抗这血池之毒，麻烦娘子护送周全。”
“哼哼。”姜离暗见他这般嘴硬，自觉十分有趣，便笑嘻嘻地将他抱在怀里，继续往前走去。
来到某处血池旁边，只听见她忽然咦道：
“下层入口不是在这里么？怎么突然就变成血池了？”
“想来又是被人做了手脚。”魏东流缓缓说道。
“嗯，想来入口就在血池底部。”姜魔女冷笑说道，“但这血池之中必然下了剧毒。”
“如此看来，似乎，不得不入。”魏东流皱眉说道。
连混沌魔体都能威胁到的剧毒，魏东流根本不想轻易涉险。
然而，对方显然正是吃准了这点，将毒设在入口附近的血池里，除非用传送等逃课手段，否则只要穿过血池，就必然会沾染此毒了。
要不要在姜离暗面前暴露底牌呢？
魏东流思索良久，还是决定保留那几张最深的底牌，不去动用什么阿镜传送、什么天霐神梭之类的手段。
先试试那毒素的成色再说。
见夫君心意已决，姜离暗也不再多说，便将夫君用力抱在怀里，随后迅速潜入血池。
身体浸入血池的瞬间，魏东流第一时间感受到的，便是疼痛。
让人难以忍受的疼痛，带着某种猛烈的瘙痒之感，从皮肤表面迅速渗入骨髓之中。
但这些感觉很快又减轻了些，因为他看到姜离暗已经将部分身躯进行虚化，包裹在他的体表，努力隔绝那些带着奇毒的血水。
“这是血神秽水啊。”素鸣剑突然说道，“那地狱道居然能搞来这么多的血神秽水，也是厉害。”
“血神秽水？”魏东流强忍疼痛，连忙问道，“有何方式可解？”
“不好解。”素鸣剑回答说道，“它严格意义上说不是奇毒，而是某种锻体秘术所需的辅助灵药——对身体无害的玩意，谁会去研究解法呢？”
“要克服它的方式也很简单，就是强忍。”
强忍……魏东流极度无语。
“这血神秽水侵蚀肉身，专挑瑕疵孱弱之处下手。”素鸣剑继续说道，“剑主大人以真元进行抗衡，让肉身之中的弱处被侵蚀干净，然后重新长出肉来。”
“如此一来，肉体强度就会逐渐增加，是远古鬼修用来练尸的高明手段。当然意志足够强横的话，用来锻体也是可以的。”
这倒是可以解释了，毕竟那僵尸又没任何知觉，再如何疼痛瘙痒也无所谓——但真的有人那这玩意来洗澡炼自己吗？
魏东流努力催动真元，将渗透自身的血水驱除出去，但那血水便好似附踵之蛆，始终在诡异地往体内渗透进来。
忽然之间，天旋地转，两人已经身处第十四层地狱之中。
“夫君没事么？”姜离暗好奇问道。
她自然希望魏东流无事，但倘若肉身真的出了什么问题，自己就可以顺势提供《天魔化体大法》，助夫君转化为天魔之身，带在身边方便驱策。
魏东流没有答话，只是迅速运转混沌魔体，全身魔气滚滚涌出，将大量猩红血水从穴位向外强行压出。
虽然血水已经排出，但仍有许多残余毒素滞留体内，因此疼痛瘙痒之感仍在，需要后续找个时间，悉心将其一一祛除。
“看来夫君是无事了。”姜离暗明显有些失望。
“小小毒素，能奈我何？”魏东流用意志将异样感强行压下，面上云淡风轻地道。
兴许是他的演技太过高明，姜魔女也没有多说什么，便继续施展幻术，遮蔽两人行踪，随后继续朝地狱深处赶去。
接下来的一行倒是极其顺利，两人连下数层地狱，终于抵达那地狱的最底层。
到了这里，就要实行偷梁换柱的方案：魏东流继续带姜离暗闲逛，而昆仑镜则是迅速离体而去，跑到地心入口那里施展阵法，将补天石给取出带走。
只是刚下到地狱之中，魏东流还未定下神来，就看见那罗道长笑眯眯地站在前方，双手拢在袖子之中，悠然说道：
“原来是你，魏道友。”

第十六章 今日方知我是我
谋夺补天石碎片的过程中，魏东流当然也有设计过“被仙人抓到”的预案。
简单地说，就是拿着太阴素鸣剑开大，强行将仙人拖住，然后昆仑镜用本体去强取碎片。
当然，如今有仙人战力的大天魔娘子在此，倒是无需再动用素鸣剑，直接交给姜娘子便可。
魏东流思及至此，倒也不慌，只是淡定问那罗道长：
“所以宗门早就在提防我了？哦，不对，掌教大人怕是从未相信过任何一个成员吧，无论是谁趁着这个时间点来强闯地狱，都会落入宗门布置的陷阱里。”
“大概没错。”罗道长悠悠说道，“然而，魏道友真以为在金蝉寺洞天里做的手脚，没有人能够发现吗？”
“确实。”魏东流点头说道，“哪怕是用排除法，也能够联想到我的身上，不过为什么不可能是二号呢？”
“二号没有出现在这里，所以不可能是二号。”罗道长哈哈一笑，说道，“好了，现在可以把补天石碎片交出来了。至于你原本想要犯下的过错，宗门都可以既往不咎。”
这话说得是实在阴险，换做那些心思不深的修士，原本就因为被仙人逮住而心神震荡，如今听罗道长愿意网开一面，自然就有可能上当受骗。
但魏东流哪里会傻到被这种说法蒙骗？不想和这位废话太多，因此只是转头说道：
“娘子，有劳了。”
姜离暗轻佻地用手拂了一下头发，随后便骤然化作黑雾，朝着罗道长闪电般扑去。
罗道长身为地狱道掌教，修为未知、能力未知、攻击习惯未知，连真实姓名都是未知，不知道藏了多少底牌，若是魏东流正面对上他必然恶心得很。
然而，比这种老阴比更恶心的，无疑就是老赖皮了：你听说过不死不灭的大天魔吗？
姜离暗化作黑雾，从四面八方攻向那罗道长，只见对方单手掐诀，便好像有无形的墙壁般，将周围黑雾隔绝在外，丝毫不得寸进。
然而，作为对应的代价，罗道长自身也被这黑雾死死困住，无法脱身去追杀魏东流。
魏东流自然也不会有丝毫迟疑，迅速御剑朝地心方向赶去。
等他抵达地狱道宗门驻地，来到那通往地心入口的位置，才看到原本喷涌混沌的地方，如今已经被一个阵法所覆盖。
那阵法线条之简洁，符文之精准，结构之流畅，浑然之一体，不是出自阵法大家比如自己之手，还有谁具备这个本事？
看来阿镜还是挺厉害的嘛。
魏东流左右四顾，正寻找那昆仑镜的身影，忽然脸色微变，意识沉入识海之中，就看见昆仑镜的虚影在识海里说道：
“观水，当你看到这则留言的时候，我已经带着所有的补天石碎片离开了。”
“这段时间，我思前想后良久，决定还是不能将最后环节也交给你……毕竟只要昆仑、蜀山和蓬莱的三个仙人互相交流，就能晓得彼此的补天石碎片都已失窃。”
“如此一来，你最后要去什么地方，对仙人而言也就不难猜了。”
“你是正教三清的叛徒，若是被三个镇派仙人抓到，大概率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但若是我去将天补完，然后与赶来的三位仙人进行斡旋，或许还有为你争取到豁免权的可能。”
“是我害你被三教追捕的，自当也该由我来替你处理这些麻烦。至于你……”
“从今天起，你自由了。”
“不用担心我，将补天石碎片炼成补天石，还需要好长一段时间。”
“你只需要藏匿起来，等我将剩下来的工作做完便好。”
魏东流：……
他一时间也不晓得该有什么反应，只是麻木僵硬地调头便走。
沿着原路返回，便看见天魔娘子还在远处爆杀罗道长，后者如今只能勉强自保，且已经有摇摇欲坠的态势了。
他化大自在天魔，作为飞升之路上的仙人之敌，混沌大罗金仙以下皆非敌手。罗道长纵然是阴谋诡计再多，遇到这种不讲理的以力破巧，自然也只有逃跑的份儿。
想到这里，魏东流便晓得那罗道长坚持不了多久，迟早会选择跑路——然后娘子就会来找自己。
如今已经没了阿镜，身上的镜花水月之术不知还能维持多久，要是被天魔娘子发现端倪，自己还不是被吞心嚼肺的下场？
赶紧跑路吧！
再次沿着来时道路，飞速穿过血池、铜柱，最终从地脉入口离开黄泉，重返地表。
此时的魏东流，忍受着身上的毒素疼痛，又想到自己不仅失去了徐师妹、安师姐、石大小姐、姜魔女和小狐狸，如今连阿镜都已经不在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自己孑然一身……一时间也忍不住潸然泪下。
“剑主大人。”素鸣剑提醒说道，“我觉得这个地方不怎么安全。”
“嗯。”魏东流没精打采地道。
“不如先找个地方躲起来？”素鸣剑见他心不在焉，只能再次提醒。
“哦。”魏东流便御剑而起，朝着前方迅速飞去。
说是前方，其实只是找了一个方向，漫无目的地前进而已。
素鸣剑实在看不下去，只好发挥身为剑灵的聪明才智，努力劝说他道：
“剑主大人，您仔细想一下。”
“阿镜先前跟你做的协定，要求是叫你去收集补天石碎片并补天，报酬则是帮你混入各大势力，拿他们的好处。”
“如今你已经晋升到元婴境界，道基境界扎实无比，一身强悍道法、飞剑、法宝自不必说，报酬已经全部到手。”
“至于你应该付出的代价，前者已经全部支付完毕，最后一步补天也给你免了……也就是说，咱们不是小赚，是大赚，是赢麻了啊！”
魏东流没有理它。
这点浅显明了的道理，我还能不懂吗？
关键是，我既要修为境界道法法宝飞剑，也要师妹师姐娘子狐狸阿镜……我全都要，你懂不懂？
没了！都没了！
魏东流一路茫然前行，直到他忽然降落下来，全身一阵仿佛涟漪般的波动。
没有了阿镜给他续接幻术，他身上的镜花水月已经失效。
他终于再次变回了陈观水。
陈观水看向周围，只见这附近似乎是大片草原。
看天空碧晴如洗，湛蓝澄澈，想来海拔应该很高，就不知是在哪片高原之上。
前方有个游牧民族的营帐，陈观水此时已经完全没了目标，便散漫地向营帐方向走去。
在接近营帐的地方，他看到大量的羊群在嚼吃干草，白茫茫仿佛天上的云朵。
几只牧犬围着羊群撒欢，不断将那些走远的落单羊只赶回羊群，几个孩子正在远处骑着马驹，拿着树枝，仿佛大将军般威风凛凛地指挥牧羊犬。
见着陈观水这个陌生男人靠近，孩子们顿时吓得一哄而散，骑着马驹赶回到营帐附近，然后跳下马驹冲了进去。
没过一会儿，便有个老者掀开了营帐帘子，从里头走了出来。
陈观水仔细一看，居然是老熟人谷烈。
这老光头不是在修罗道做番僧吗？为何会出现在牧民人家的帐篷里……
“这位施主。”谷烈似乎完全没认出他来，只是见这人神情惶然，又没有携带任何武器，便将其当做是路过的落魄旅人，打了个佛号说道，“若是旅途苦累，不如进来喝杯酥油茶，歇歇脚。”
“多谢上师。”陈观水回了礼节。
跟着谷烈进入营帐，陈观水迅速扫视四周，便看见里面都是些牧民常用的陈设，没有半点跟修士相关的东西在其中。
这谷烈……究竟是杀了人家牧民然后强占了帐篷，还是他自己在这里玩扮家家的游戏？
联想到外面那些孩子，陈观水便很自然想到是后者。
他或许能杀了牧民然后冒名顶替，那为什么要故意留下这些孩子，然后用幻术洗脑？完全没那个必要！
谷烈取了一个铜杯，倒了热气腾腾的酥油茶，然后将其推给陈观水。
陈观水犹豫了下，虽然能判断出谷烈不可能在其中下毒，但还是本能地想要叫阿镜扫描。
然后才想起来，阿镜已经跟我离了……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举起铜杯一饮而尽，仿佛饮酒消愁。
见他饮得如此爽快，谷烈心中最后一点疑惑也尽去，毕竟修士是不可能如此毫无戒心的。
“客人从何处来，又要到何处去？”谷烈语气随意地问。
如果陈观水稍微有点佛慧，就可以回答“我从来处来，要往去处去”……但他此时自然没有那个心情，因此只是叹气说道：
“我从中土来，却是不知要往何处去。”
“哦。”谷烈顿时有了猜测。
如今趁着正教镇派仙人不在，六道正在围攻三清驻地，这人大概是正教宗门驻地附近的居民，因为察觉着战乱临近，所以才跑到这里来避难的吧。
嗯，从方位和距离上看，八成是昆仑那边过来的。
想到这里，谷烈也感慨起来，说道：
“若无容身之处，客人可再次居住一些时日，只需帮我照看羊群，作为资费便可。”
陈观水看着铜杯，沉默不语，半晌才道：
“你不怕我有歹意？”
“怕，当然怕。”谷烈双手合十，微笑说道，“所以这帐篷之中，之外，都没有能让客人生起歹意的贵重事物。”
“这帐篷里的所有东西，加来也不值一金。外面那些羊群倒是能卖上不少钱，前提是客人能将其赶到关中去贩卖……那客人又何必来塞外避难？”
陈观水沉默良久，忽然问道：
“外面那些孩童？”
“都是无家可归的孤儿。”谷烈回答说道。
“上师收养这些孤儿，是为了攒功德？”陈观水再次问道。
据他所知，有许多修罗道的番僧，由于修习的功法戾气太重，因此需要时常去民间行善，以善心化解胸中戾气。
平民百姓不明所以，便说这些高僧是“攒功德”来了。
然而，那些番僧做的都是“一次性善事”，比如给负债累累的家庭一笔金钱纾难，又比如救下被马贼袭击的旅人等等，然后在对方的千恩万谢中化解戾气，飘然远去。
养孤儿则是另一个极端了：你要养，就得养到他们成年，能自主谋生为止……否则一旦弃养，孤儿们没了生路，自身也要受业障拖累，道心动摇。
“哈哈哈哈。”谷烈不以为意地笑笑，“倒不是为了攒功德，只是每次看到他们，就想起以前孤苦无依的自己，因此不能放任不管而已。”
陈观水良久无言。
这个解释……要么是他另有居心，此时只是在扯谎敷衍，要么就是他真的是一个好人。
陈观水心念微动，点头说道：
“那便暂时叨扰数日了。”
反正现在自己要做的，只是先找个地方隐居起来，躲过“前师门”“前女友”和“前妻”搜寻自己的第一波高峰，后续嘛后续再说。
比起到处乱找避难所，还不如在谷烈这里暂住呢。
想到这里，陈观水又灵机一动。
他意识到秋长天、凌云破和罗衍，其社交范围大多局限在自家门派之内。
但魏东流不同，他结交了许多六道好友，比如温阳、谷烈、陇小七等人——大不了找个法子，过去一一重新结交寻求避难嘛！
于是陈观水便在此住下，纯当是体验牧民生活了。
又过了几日，大概是因为修罗道征召，谷烈终于动身离去，嘱咐陈观水替他照看这些孩子们和羊群。
孩子们都是孤儿，虽然谷烈对陈观水很是信任，但他们仍然有很强的警惕心，平时都是躲得远远的，只有实在躲不过去的时候，才会推举一个年龄最大的孩子，过来和陈观水交流几句。
陈观水也没有结交这些孩子的可笑念头，平时就是躺在草地上晒晒太阳，嚼点草籽什么的……反正这漠外草原地广人稀，没有定位的情况下，他根本不担心有人会找到这里。
就这般不知过了多久，原本萦绕在心头的愁绪，渐渐地全都转为空虚了。
他在那草原牧场上隐居，却不知外头的正邪之战，由于没有魏东流的指挥，六道联军很快便各自作鸟兽散了。
正教之危始解，徐应怜回到宗门，和掌教述职汇报完毕，离开玉虚宫时，心中也是同样的空虚和颓废。
没有了那个在前面一直让她追逐的身影，连修道都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意义。
徐应怜迎着正午的雪峰烈日，垂下了长长的睫毛。
忽然她心有所感，仿佛得到了某种暗示般，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某个方向。

第十七章 真的好像
放羊，看似简单，实际上要做的事情还挺多。
羊不能吃水分充足的鲜草，容易引起腹泻，所以孩子们一大早就会提着镰刀去割草，然后晾在高高的木架子上晒干。
到了晚上，则要将羊群们赶到羊圈里去，以免被路过的野狼给叼走了。
孩子们辛勤劳动，陈观水全程旁观，每天就是叼着个草茎坐在树篱上，看着远处的苍茫山脉和广阔草原，让孩子们都对他腹诽不已。
然而，牧羊犬却不这么想。
不知是什么原因，或许是犬科动物千百年来辨认强者的本能发挥了作用，他们争先恐后围着陈观水撒欢，哪怕后者根本不喂他们也是一样。
除去野狼和野马以外，时不时也有商队经过，特点是会带着许多满载的驮马，随行的人手也大多随身佩刀，满脸警惕。
对孩子们这些人不会去打扰，但看陈观水身上没带武器，则大多回过来叨扰几句，问个路，讨口茶喝什么的。
陈观水也就懒洋洋地应下，指点一下附近的小城方位，亦或是去帐篷里给他们倒酥油茶喝，丝毫没有任何元婴修士的架子。
就这般过了几天，遇到的大多都是凡人，并未有任何修士经过此处。
某日，他正趴在树篱上打盹，忽然只听见旁边有人开口问道：
“请问……”
陈观水半睁开眼，回头看向来人的面容，顿时吓得差点儿站不稳了。
对方虽然戴着面纱，但陈观水如何认不出那便是徐应怜？
而且你这一袭白衣，纤尘不染是怎么回事？这茫茫草原，无尽风沙之下，能干干净净地过来，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会御剑是吧？
“请问白城往那边走？”徐应怜客气问道。
陈观水沉默片刻，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对修士而言，诸如长安、洛阳等名城自不用问，沿着大河御剑飞行即可寻到，但白城只是附近沿秀水河而筑的一座小城，又有汉羌多族混居，不知道来问个路也是很正常的。
问题是，附近那么多牧民部落，为什么偏偏找到我这里！
对面的徐应怜，其实也有些迷惑和茫然。
她怀疑自己大概是中了某种幻术，最近几日只要闲静下来，就会突兀地生出某种无法言说的感觉，师兄似乎就在某个方向。
这种感觉来的毫无缘由，用识海里凤澜前辈的话说，“要么是你的错觉，要么则是段位非常高的幻术”，因此徐应怜思前想后，还是决定顺着直觉指引的方向去走。
哪怕是因为错觉而扑空，至少自己也没有什么损失；但若真是什么幻术，且给自己下幻术的人，和掳走师兄的人是同一个的话，那么这直觉就是如今自己唯一的线索。
很快，她便悄然离开昆仑山脉，顺着指引来到塞外草原，心中的直觉已经越来越强烈，仿佛自己离目标已经越来越近。
这附近……她只记得有一座白城，规模很小的人族聚居地而已。
御剑朝着白城飞去，那感觉同样也笔直指向前方，并且慢慢地开始下降，直到她发现陈观水所在的牧民营帐为止。
佯装问路的徐应怜，仔细地打量着陈观水的五官。
没什么印象。
如果用高级计算机去同时扫描秋长天和陈观水的脸部结构，必然会发现两者其实长得一模一样。
但人类负责辨认记忆相貌的脑部区域，却并非是依靠对比诸如鼻子大小、眼睛间距之类的数据是否契合，而是依靠组合目标相貌的五官分布，结合诸如气质、神态、习性等等，最终形成一个大致的印象。
昆仑镜的镜花水月幻术，则是直接扰乱这种最终印象。
因此，虽然看到了陈观水的真容，但徐应怜却没法将其和记忆里的秋长天对应联想起来。
见徐应怜没有异样，陈观水也暗自松了口气，只是继续指着白城的方向，刻意压低声音沙哑说道：
“白城就在那里。”
徐应怜失望至极，毕竟这直觉指向的是一个普通牧民，与她的师兄秋长天毫无任何关联。
但她着实没有其他任何的线索了，只能不死心地问道：
“你声音怎么了？”
“昨晚没睡好，有些哑了。”陈观水敷衍说道。
“哦。”徐应怜摸出一个丹瓶，“我这里有些丹药，你吃了就好了。”
“不敢劳上仙挂念。”陈观水哪里敢吃，只是做受宠若惊状，推辞说道，“这点小病，捱几天就好了。”
“知道我是上仙，你居然不意外？”徐应怜皱眉问道。
又找到一个疑点：寻常凡人遇到仙人赐丹，不应该是立刻狂喜收下，三跪九叩以示心诚吗？
怎么还能遇到推拒不收的？
“哈哈哈。”陈观水便洒脱笑道，“苍茫草原，万里风沙，上仙居然一袭白衣，毫无尘色，不是上仙，难不成还是每天洗衣的凡夫俗子？”
“你倒是好眼力。”徐应怜淡淡说道。
虽然对方说得有理有据，没法反驳，但这种让人憋屈的感觉，实在是太有既视感了。
考虑到这年头改变相貌的易容幻术也有不少，徐应怜原本的沮丧灰心之感也尽数散去，意味深长地看了陈观水一眼，随后便飘然离开。
陈观水刚松了口气，却看见徐应怜并未急着离去，而是来到羊群边上，招呼那些穿着脏兮兮袍子的放羊孤儿。
孩子们明显也都是颜值生物，对这个虽然戴着面纱，但看着就漂亮无比的姐姐非常有好感，一个个都瞪大眼睛想要跟她说话。
“告诉我。”徐应怜摸出另一个丹瓶来，“告诉我那个哥哥的事情，我就给你们糖吃。”
哪里还需要什么糖啊，孩子们已经争先恐后地说了起来：
“懒惰！”
“整天睡觉！”
“总是不干活！”
“连大黄都比他勤快些！”
大黄，便是负责驱赶羊群的其中一条牧羊犬。
听着这么多似曾相识的形容词，徐应怜心中的既视感已经越来越强烈。
当然，这些都构不成确凿的证据，因为这天底下到处都是懒汉，总不能见着一个就说是跟秋长天有关系。
但女人素来是不需要什么证据的，徐应怜凭借自己的直觉……不对，应该说是自己的七巧玲珑心，判断出这个牧民肯定跟秋长天有什么关系。
她翩然回到陈观水身边，说道：
“我初来乍到此地，要去白城，缺一个向导。”
“我没去过白城。”陈观水连忙说道。
“没事，本地人总比我这个外来者强些。”徐应怜自然不肯放过他。
“我也是外地来的。”陈观水赶紧说道。
“哦？”徐应怜立刻问道，“你是从哪个外地来的？”
“扬州。”陈观水心知此时绝对不能犹豫，否则被怀疑扯谎的概率就会迅速提高，因此果断说道，“我来自扬州广陵郡。”
“扬州吗？”徐应怜思忖片刻，说道，“我不会让你白带路的。”
她取出一个丹瓶来，说道：
“这里面的丹药……服一颗便能延寿一年，最多十颗，做你的报酬如何？”
按照寻常人的逻辑，见着能延寿的丹药，那别说是感恩戴德，就算是立刻跪舔对方也不为过。
然而，陈观水既不想感恩戴德，也不想跪舔徐应怜。
一方面是他确实不需要什么延寿丹药，另一方面则是伪装了这么多年，陈观水实在是不想再夸张地演戏下去了。
自己之所以肯窝在游牧民营帐里混着，就是因为这里无需伪装，能自由自在地做自己——谁来了都不能逼我，徐应怜也不行！
“我不需要，多谢上仙。”陈观水叹气说道，“我一直觉得活那么久其实没什么意思……上仙您看，我们游牧民靠天吃饭，每年过冬都像是过鬼门关。无论阳寿一百还是九十，明年的春天都未必能见到，延寿有什么意义呢？”
徐应怜思忖片刻，再次说道：
“你若是想要修道，我可以给你吐纳功法。只要能学会法术，抵抗严寒应该就不难了。”
“上仙看我是修道的料吗？”陈观水哑然失笑。
“不像。”徐应怜直白说道，“但我看你像是说谎精……就是那种能如同吃饭喝水般自然地说着谎言的人。”
陈观水心中一动，便晓得这徐师妹已经开始怀疑自己了。
无论自己如何推拒，徐应怜都会如抓住救命稻草般，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还不如先随她一起过去，路上找个机会脱身，再也不继续待在这里了。
心念至此，陈观水便爽快说道：
“行吧，不过把丹瓶收起来，我真的不需要。”
见他松口得如此之快，徐应怜也有些意外。不过她很快便不纠结这个了，只是说道：
“安排坐骑吧，带我去白城。”
“没有坐骑。”陈观水摇了摇头，“这些牧群不是我的，我不能拿他们的马匹。”
“难怪。”徐应怜试探说道，“我看这些孩子都不怎么喜欢你。”
“我说过我是外来的，孩子们不喜欢外人，很正常。”陈观水淡定说道，“牧群的主人倒是和我挺聊得来，让我帮忙照看一段时间。”
“那你如今和我走了，没关系吗？”徐应怜讶异问道。
“没事，为上仙带完路后我就回来。”陈观水回答说道。
这一番回答没什么破绽，以至于徐应怜心思略沉，心想这人虽然性情豁达，但却没有半点高傲，和师兄实在差得太远。
总不会真的是自己弄错了吧……
她很快便压下脑海里胡思乱想的心思，继续试探说道：
“孩子们说你很懒。”
“不是我的坐骑，我为什么要努力？”陈观水反问她道。
徐应怜沉默下来。
她虽然心思聪颖，但论起胡侃之术来，段数比陈观水还是差得太远，因此很快便无言以对，半晌才重新问道：
“没有坐骑，我们要如何过去，总不能走过去吧。”
如果陈观水反问说“您不会御剑术吗”，那他便算是漏馅了。纵然御剑术在修士之中算是人尽皆知，但凡人怎么可能会接触到这个概念？
陈观水当然没有上当，偏头说道：
“到那边的白水河，找个路过的渔船搭一搭……上仙身上带了银两吗？”
“带了。”徐应怜身上当然没有带凡间货币，但基本的障眼法她还是会的。
陈观水叫来孩子里最大的那个，交代他自己要外出几日，随后便带着徐应怜往河边走去。
白水河不算宽阔，但水流也较为湍急，等了半天才有孤舟经过，上面放着好几捆木柴，吃水线压得极深。
船夫原本不打算让两人上船，但见了徐应怜变出来的银钱后，也就果断地丢了一些木柴，腾出重量来让两人搭载。
徐应怜身为修士，只是轻轻一跃，便稳定地落在渔船上面。
陈观水相对笨拙许多，等那船只靠岸过来，才用力跳过去扒住船舷——还差点儿算错距离落了水。
徐应怜冷眼旁观，心想这人无论身手还是体质，都是凡身肉胎的水准。
但这些都不能作数，因为师兄也是精擅伪装之人……想到这里，她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孤舟沿江而下，两边放眼望去尽是黄褐，偶尔也可以看到许多牧群。
徐应怜负手立于舟头，看着两旁江岸上的景色，沉吟不语。
陈观水则是跟船夫攀谈几句，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居然将船夫的钓竿借了过来，开始在江面上垂钓。
“流水垂钓？”徐应怜诧异问道，“这船行水动，钩饵也跟着移动，如何可能钓到大鱼？”
“无所谓。”陈观水不以为意，“愿者上钩罢了。”
愿者上钩……徐应怜默念几句，心想自己还真是愿者上钩了。
不愿意放弃跟师兄有关的一切线索，所以哪怕是一点点微妙的错觉，自己也像是急切的大鱼般追向钩饵了。
想到这里，她的心情很快便郁郁起来，一时间也没了交谈的兴致。
船只漂流了半日左右，终于抵达了白城。
城墙老旧，依水而建，墙内炊烟袅袅，墙外有大量集市，无数汉人、羌人、牧民、游商互相大声交谈，周围极其嘈杂而喧嚣。
徐应怜总算将情绪稳定下来，跟陈观水吩咐说道：
“随我去白城吧，我需要做些事情。”

第十八章 肯定就是他！
陈观水头疼得很。
如今看来，徐应怜虽然没有看出任何异样，但明显已经察觉到了自己和秋长天身上的某种关联，因此才死死抓着自己不放。
除非自己坚持去扮演一个落魄流民的角色，才有可能和她周旋到她失去耐心，但自己早就不想再去演戏，又何必要再如此下去呢？
还是找个机会跑路吧。
陈观水这边头疼，徐应怜那边同样苦恼得很。
她哪里有什么事情要在白城进行？只是找个理由继续试探陈观水而已。
如今一会时间却是不晓得要做什么，进城之后目光只是缓慢转动，心不在焉地看着周围的事物。
“我要去买点东西。”徐应怜忽然说道。
“上仙自便。”陈观水懒洋洋道。
“随我过来。”徐应怜眉头一皱，吩咐说道。
她也不提为什么要随她过去……陈观水默默跟上，随徐应怜进了一处店铺。
刚一进去，陈观水便立刻意识到，此处店铺必然是修真者开的。
门口地面上的防盗阵法，几乎是不带掩饰的。
在货架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商品，陈观水随意看去，几乎都是些品阶低下的丹药或者法器。
虽说大家都不可能把最好的东西，公然放在最外头随意展示，但从外面这些玩意来看，估计里面也没什么好东西——这店主人最多筑基境化府阶，不可能再高了。
徐应怜在货架之间流连，时不时还在诸多法器面前驻步，托着下巴对着法器光华研究一番。
陈观水在后面老老实实跟着，心中则是腹诽不已：
那玩意有什么好看的？就像是数学系大学生看幼儿园的认识数字课本一样……丢不丢人啊！
但他也隐约猜到徐应怜这样做的目的：无非是试探自己会不会有什么反应罢了。
只要自己露出一点“就这”的表情，落在她的眼里，必然就成了实打实的破绽。
好烦，好想跑路啊……
陈观水仔细思索，发现自己此时若是强行跑路，居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逃跑成功。
首先，单纯比拼御剑术的话，自己应该会比徐应怜快上一线。
前提是徐应怜没有别的什么手段，尤其是她那一身凤凰之血的神通，指不定就有什么加速的秘法……相比之下，自己的逃命神通实在太少。
其次，若是用天霐神梭、分云八卦步等等，均可以实现小范围的腾转挪移。
但小范围有什么用？我是要设法甩掉徐师妹，又不是要和她斗法。
都怪阿镜！她的传送那么好用，以至于我根本没有想过要准备别的手段，如今遇着这种情况，偏偏她又不在！
唉，真是的……
正当陈观水再次腹诽的时候，只听见徐应怜道：
“你看看这里头，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上仙说笑了。”陈观水敷衍说道，“我不过一介草民，如何认得这些仙家宝物？”
“没事，你随便说说。”徐应怜摆手说道，“我也不大懂。”
你会不懂？你出身修仙世家，自幼见过多少修道宝物？我看师妹你比我还懂！
陈观水实在无力吐槽，拱手道：
“那在下便发表一番浅见了。”
他将头仔细凑向架子，看了半晌，指向其中一个貌不起眼的法印，说道：
“此印看起来四四方方，若是拿来砸人，想必颇为好用。”
徐应怜点头不语，心想这人倒是会挑的，一眼就相中了这店里最好用的法宝。
观店里的诸多法器，制器手法都太过粗陋，想来背后制作之人的水准也不太高。
而法印由于祭炼起来就能砸人，过于简单粗暴，因此对制器水平的要求最小，导致它成了店里面目前炼制程度最完善的法宝。
“所以你觉得，这个法印是所有宝物里面最好的？”徐应怜微笑说道。
她的笑容隐藏在面纱之后，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陈观水对这眼睛实在太过熟悉，以至于哪怕并未弯成月牙，他也能察觉到其中暗藏的愉悦笑意。
“并不是。”他连忙泼上冷水，摇头说道，“观其色泽黯淡，失败；材质非金非铁，不够坚硬，失败；最重要的是，上面没有舒适的握手之处，拿起来肯定不甚顺手，可谓失败中的失败。”
徐应怜：……
“色泽黯淡，是因为此物要用来砸人，因此不能大放光华，让目标察觉。”她淡淡地解释说道，“材质乃是铁云木，虽然非金非铁，但以特殊手法炼制，却能比金铁还要坚硬百倍。”
“上面没有舒适的握手之处，是因为根本不需要握住它砸人，法宝都是依靠修士祭炼之后，气机交感，用意念指挥来砸人的，明白么？”
陈观水立刻做心悦诚服状，赞叹说道：
“原来如此！哎呀，这仙家之事，还真是奇妙啊。”
徐应怜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里面瞅出一些不对劲的情绪来。
然而，陈观水是何等人物？卧底了三四百年，就算没有阿镜的幻术加持，演技一样是炉火纯青。
他的眼神里除了真诚之外，别无他物，让徐应怜根本找不到任何破绽。
过了良久，徐应怜才冷哼一声，说道：
“继续分析。”
“上仙。”陈观水苦笑说道，“您既然对这些法器了若指掌，如数家珍，又何必让我这个凡人来班门弄斧呢？”
“凡人？”徐应怜冷冷说道，“我怎么看你不像凡人？”
“那上仙看我像什么？”陈观水微笑说道。
那笑容，像极了讨封的黄鼠狼，以至于徐应怜厌恶地挑了挑眉，根本说不出“你像我师兄”的话语来。
我师兄秋长天是何等人物，又怎么可能如这个凡夫俗子一般？！
难道，难道真的是我搞错了？
她痛苦地咬紧牙关，露出仿佛毕生夙愿骤然幻灭般的绝望神情，看得陈观水也有些不忍。
但陈观水终究是心智坚韧之辈，纵然看见徐师妹泫然欲泣，神情也并未露出任何异样。
徐应怜沉默良久，缓缓问道：
“我问你：你说若是有人无故背叛宗门，抛弃伴侣，有可能是什么原因呢？”
“呃。”陈观水却想不到师妹会问出这个问题来，便随口回答说道，“我不晓得上仙所说乃是何人，因此也不好说。”
“反正要么此人确实是脑后生有反骨，无情无义之辈；要么就是受人胁迫，亦或是为形势所逼，不得已而为之吧。”
徐应怜沉默听完，长叹一声，说道：
“是啊，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呢？”
陈观水拱手说道：
“我看上仙，似乎有很重的心结……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上仙终归还是要找到给你带来心结的那个人，才是正道。”
徐应怜怔怔无言，逐渐深陷在过去的情绪之中，无法自拔。
“既然如此。”陈观水试探问道，“那在下就告辞了？”
见徐应怜没有反应，陈观水哪里还不晓得见好就收，连忙脚底抹油，直接开溜，跑出店铺，离开白城，御剑而起，直奔东方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
徐应怜长长地吐出胸中一口浊气，从迷惘中恢复过来，正要找陈观水说话，才发觉那家伙早已经不见踪影了。
“咦，人呢？”她放出神识，将店铺附近扫描过去，仍然未曾发现对方踪影。
“他刚才走掉了。”凤澜在识海里提醒她道。
“那你怎么不叫我？”徐应怜失望说道。
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这下子又断掉了。
“你觉得那人可能是秋长天？”凤澜诧异问道。
“很离谱是吧？”徐应怜叹气说道，“对，虽然没有任何根据，但我总有种微妙的感觉——他和师兄之间一定存在什么关联。”
“我看他似乎只是个普通牧民。”凤澜说道。
“普通牧民，会以正常的态度和口吻，与一位仙人说话？”徐应怜反问说道。
“也不是所有人见了权贵大能，都会卑躬屈膝的吧。”凤澜仍然不以为意，继续说道，“偶尔出几个有风骨的也很正常。”
“他进了店铺以后。”徐应怜坚持己见，“对这些法宝的分析太过刻意了。”
“你不觉得，就像是他明明知道哪些是贵重宝贝，但偏偏就故意胡说一气吗？”
“胡说一气？”凤澜奇怪地说道，“若是没有半点法力的凡人，对法宝也只能以貌取之吧？在我们看来是胡说，也是很正常的。”
“还有……”徐应怜有些不甘心，“你看他溜走的时机！是不是也非常巧妙？”
“人家好像只是看你走神了，所以才趁机逃跑的吧！”凤澜哈哈大笑起来。
“并不是！”徐应怜冷冷说道，“我可是仙人啊！妄想在仙人的眼皮底子下跑掉，岂不是痴心妄想？”
“我现在就去把他找到！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大概半刻钟前吧。”凤澜回答说道。
于是徐应怜便迅速离开店铺，光明正大地御剑而起，在众多凡人百姓惊骇的注视之下，迅速扫描城池周围。
“没有？”片刻之后，一无所获的徐应怜惊愕起来，“不可能吧！区区半刻钟功夫，便是骑马，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这其中似乎真的有些蹊跷。”凤澜神情严肃地说道，“按理来说，一个凡人就算骑马，能跑的范围也应该很有限才对。”
“除非他用了什么比骑马更快的移动手段！”徐应怜沉声说道，“例如御剑！”

第十九章 隔着万水千山
陈观水离了白城，先是沿着河流往长安而去。
塞外之地，浩瀚苍茫，绝大部分景色都差不多，没有显著的、可以用来认路的独特景观。
再加上这个世界又没有类似电子地图的法术，因此无论是昆仑山脉的太清宗修士，还是铁城山里的修罗道修士，亦或是其他门派的，都习惯先沿河往东找到长安，然后再飞去其他地方——以长安之繁华壮丽，大老远就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但陈观水飞了片刻，忽然便反应过来。
我能想到顺着大河而下，先至长安，徐师妹能想不到吗？
不行！得换个方向！
他很快便转向南方，抛弃了原本跟随河流的稳健路线，急速掠过山脉和丘陵，也不知道在飞往何处。
这样做的坏处，在于遇到下一个人族聚落之前，根本不晓得自己到了什么地方。
但优势也很明显：徐师妹以及其背后的昆仑派，同样也很难追踪自己……所以跑路的精髓就在于乱跑，连我自己都不晓得要去何处，你怎么可能推理出来？
陈观水索性一路南下，昼夜不停，御剑不止。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瞅着下方有个正在放羊的牧民，便提前降落到地面上，伪装成旅人过去问路。
一问牧民才晓得，自己已经离开高原腹地，抵达了横断山脉。
此处因为处在高原边缘，因此海拔落差极大，灵气也是稀薄得很，无论修士还是凡人都很少来此。
若是顺着此处继续往东飞行，随着海拔的逐渐降低，植被会很明显地茂盛起来——也就进入了蜀山地界。
陈观水当然不可能跑到蜀山范围内隐居，因此只是沿着横断面继续南下，终于抵达了南疆的北境。
海拔下降的同时，不仅树木越发繁盛，若有若无的瘴气逐渐浓稠，从空中看去宛如林间飞扬的飘带。
继续深入的话，便要进入东皇道的地界了。
六道之中，除去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地狱道外，就属这常年躲在瘴气之中的东皇道最为神秘。
不过陈观水对东皇道的根底却是心知肚明：不知道多少年前，来自东皇界的蛟龙遗民，便将东皇道秘密控制起来，作为通往人界的桥头堡。
当然，妖族反攻是绝对不可能的，东皇界自己内部都乱成一锅粥呢！自从无了应龙皇帝，崛起的麒麟一族连南州羽族都降服不了，更不用说要统一妖族了。
陈观水估计这东皇道的主要目的，大概是为了图谋锁妖塔里囚禁的那位……不过他如今已经和蜀山再无关联，因此反而可以设法混入东皇道里，藏匿自身。
顺着瘴气边缘御剑而行，很快他便抵达了一处苗家小镇。
镇子里苗汉混居，陈观水逛了片刻，发现药铺倒是额外地多。
想来是苗民冒着瘴气深入南疆，采药出来卖给中原来的商客，所以这镇子上才有如此多的药铺。
陈观水百无聊赖地逛了半天，忽然听见路边有人在叫他。
“叫我？”他伸手指向自己。
“对，叫你，就是你。”唤他的是个富态的中年男子，看上去似乎是个商人，圆脸堆笑问道，“若小的所观没错，您应该是一位修士……我说的可对？”
“嗯。”陈观水漫不经心地道，“怎么看出来的？”
“上仙请看。”富商便指向附近的一位路人，笑道，“此人一看便是凡夫俗子，且家境贫寒。”
陈观水定睛看去，只见那人风尘仆仆，衣袖上满是补丁，鬓角之间也多是灰尘、皱纹和太阳晒黑的痕迹，显然是常年劳作的人。
“上仙再看。”富商又指向另一位路人，笑道，“此人一看就是经商之人。”
陈观水顺着他的指引再次看去，便看见那人衣着相对整洁许多，但满脸都是警惕之色，身边还站着两个精壮汉子。
他略微思索片刻，便恍然大悟。
在这个镇子上的有两种人，一种是没什么钱的穷苦人士，另一种是有些小钱，又怕被穷苦人士打劫的富人——毕竟是苗汉混居的边境之地，官府难以管理，暴力凌驾于法律之上，有钱人大多都会请几个护卫。
而自己看上去不像穷人，却又只身一人，并无任何护卫在身边，那么便只有一种合理的解释：本身的实力就足够强悍，不惧任何打劫的宵小之辈。
不过，这富商既然能一眼猜出自己的身份，以前肯定也是见过修士的。
于是陈观水也不再敷衍，开门见山问道：
“你找我有什么事？”
“上仙，小的虽然也带了些护卫，但却都没有法力在身。”富商握着双手笑道，“若上仙有空的话……”
他将袖子悄悄扬起，露出里面的半块灵石来。
陈观水见状也是哭笑不得。我这都已经元婴境界了，居然还有人拿灵石来雇佣我？
不过左右也是闲着无事……他不动声色地问道：
“先不急着谈报酬，你雇佣我要去作甚？这个得先问清楚才行。”
“小的要去玉龙山，做点生意。”富商满脸堆笑说道。
玉龙山乃是东皇道驻地，这富商过去做什么生意？必然是跟东皇道内部的某些人士有什么勾兑交易吧，但又害怕对方谋财害命，因此才雇我随行。
陈观水心中有数，便点头说道：
“也好，但这南疆之中，瘴气密布。你等作为凡夫俗子，若是没法通过瘴气，也不能成行。”
“上仙放心。”富商立刻表态说道，“小的已经从本地苗民那里，要来了克制瘴毒的法子，这方面绝对没有问题。”
陈观水又再次问了他许多问题，确保这人确实只是一介行商之后，这才点头答应下来。
跟随富商来到货栈，很快便有三个汉子背着行李走了出来。
陈观水仔细看去，便确认其中一人乃是脚夫，背的包裹也最重最多。
另外两人都是精干强练的江湖人，随身携带了佩刀和弓箭。看衣服的形状，下面应该还穿了皮甲。
他这边打量对方，对方也在审视着他，只是双方关系陌生，因此未曾开口搭话。
富商和其中一个汉子吩咐几句，众人便带上包裹，开始出行。
来到瘴气边缘，富商等人便取出解毒之物——乃是一颗灰不溜秋的丹子，放在嘴里却不咽下，只是含在舌根位置。
那富商还要给陈观水一颗，被他直接摆手拒绝了。
所谓瘴气之毒，其实乃是乙木之毒，无论多少侵入体内，只需以五行神光在经脉里流转一圈，就能将其全部清除干净。
见陈观水无需丹药，也能在瘴气中呼吸自如，两个护卫汉子里的其中一人，私下里便将富商叫去，担忧说道：
“老爷，你是从哪里请来的这尊大神？”
“怎么说？”富商皱眉问道。
“他根本不怕瘴气。”护卫说道。
“修行中人，不怕瘴气不是很正常？”富商不解。
“哪有那么简单的事！”护卫连忙解释说道，“蜀山剑仙，老爷晓得吗？再过半个月就又要来了。”
“为什么他们总挑在冬季去打？因为深冬时节瘴气退去，所以无需担心解毒的问题……连蜀山剑仙都搞不定的瘴毒，这位居然能视为无物，岂是一般修士可相提并论的？”
“这……”富商顿时也迟疑起来。
他跟这人谈好的价钱，在他以前雇佣过的修士里头可不算多啊！如果这人的修为境界非常厉害，那为何只用一点灵石就搞定了？
还是说，这位根本不在乎灵石？他盯上的是我的货物？
“我倒是不同意兄长的说法。”另一位护卫也凑了过来，出声说道，“蜀山剑仙害怕瘴毒，那本地的苗民为何不怕？难道说苗民比蜀山剑仙还要厉害？”
“对嘛！”富商也立刻恍然大悟，笑着说道，“能否对付瘴毒，看的是方法而不是实力，这就跟做生意的秘诀一样，难者不会，会者不难，说明不了什么的。”
年纪较大的护卫无言以对，但他仍然坚持说道：
“老爷，我也说不好。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了，自问看人还是有些眼力劲的，这位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修士，咱们后面走着瞧就知道了。”
“看人？”富商乐了，“你看人能有我多？老爷我可是做生意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危险程度……”
这三人咕咕唧唧地躲在后头讨论，脚夫则是全程无言地扛着行李。
陈观水走在最前头，将素鸣剑拿在手里，当做柴刀劈开拦路的树枝和树根。
若是这个画面被蜀山众人见了，想来定然要气得火冒三丈：伏羲神剑就被你这样糟践？
“你说。”陈观水突发奇想，问素鸣剑道，“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太阳真火不熄灭的同时，将太阳真昧剑也取到手的？”
若是太阳真火熄灭，那东皇界和修真界之间便再无阻拦，万一东皇界从天堑界门之处入侵过来，造成的业障说不定都要算在他的头上。
正因为如此，陈观水才不好去取那太阳真昧剑。
“我不知道。”素鸣剑沉吟说道，“或者可以试试阵法？”
“阵法不行。”陈观水果断否决，“对付锁妖塔禁制，亦或是地心混沌，都是因为对方乃是死物。”
“但东皇界那边全是活着的妖魔。若是以一成不变的阵法来封印界门，迟早有一天会被对方渗透破解的。”
“那我也不晓得怎么办了。”素鸣剑回答说道。
听它这么说，陈观水便长叹数声，说道：
“若阿镜在此，定不会叫我无计可施！”
“放屁！”素鸣剑立刻说道，“天堑界门乃是原始遗留，和天穹同个时代的玩意儿，她能有什么办法？”
“剑主大人，你已经有素鸣剑了，就不要去图谋真昧剑了好吧？他能解决的难题难事，我都能解决；我解决不了的，他也无能为力，你费心把他搞到手有什么意义呢？”
“这你就不懂了。”陈观水悠悠说道，“他可以没用，但我不能没用，什么叫开图鉴你知道吗？”
“要让他听到这话，非一剑把你劈死不可。”素鸣剑吐槽说道。
“你说阿镜现在会在哪里呢？”陈观水随口问道。
“不知道。”素鸣剑说，“或许猫在什么地方炼补天石吧。”
“她走之前，就没有告诉过你下落吗？”陈观水试探问道。
“没有啊。”素鸣剑答得很爽快。
“真的没有？”陈观水狐疑问道。
“假的没有。”素鸣剑呵呵一笑，“她说她跑到东海天漏正下方的深海里躲着，一旦把补天石炼成，立刻就能去补天漏，就看剑主大人你信不信了。”
“我不信。”陈观水立刻说道，“这世界之大，躲什么地方不好，非得躲到天漏下面的深海里？那地方远离神州，万一炼制过程缺了什么材料，还得重新回神州收集，多麻烦啊！”
“哼哼。”素鸣剑见骗他不成，便笑着说道，“剑主大人你说对了，这世界之大，她躲到什么地方都有可能。”
“但若要补天，她迟早得去天漏之处的，所以你在那里蹲她准没错。”
“再说吧。”陈观水摆手说道。
他忽然抬头望向远处，依稀记得从这里穿过前方的山谷，再穿过两条河流，便是镜湖神宫的位置了。
遥想起昔日自己扮作魏东流，和伙伴们前往那镜湖神宫探险的事，陈观水便忍不住唏嘘起来。
昔日不过一筑基境小修士，修为境界低微到可怜，却有姜魔女相伴身边，一路说笑。
如今自己贵为元婴长老，而姜魔女也化作天魔。两人关系已然破裂，往后再无相会之日，悲乎！
“上仙？”见他在那里驻足良久，富商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事，我们走吧。”陈观水摆手说道。
另一边，蜀山之中。
随着南征之日临近，众多剑仙已经开始整装待发。
筑基修士要从南疆谋取紫府灵药，金丹真人要借战斗来突破瓶颈，就连元婴长老们也被组织起来，打算前往那天堑界门，看看能不能从末代太阳剑主那里搞到真昧剑。
每年的传统节目，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安知素静静坐在青螺峰道观的门前树下，飞烟剑被平放在她的双膝之上。
头顶老树已枯，上面并无半点绿叶，粗糙如岩。
她的华发皆白，其中亦无半点杂质，沉沉似雪。
忽然，安知素抬起头来，望向南方。
她的目光穿过崇山峻岭，落在那天际的云层之下，仿佛振翅的鹰隼般掠过漫长距离。

第二十章 追与杀
陈观水随商队前行数日，终于抵达了玉龙山的山脚。
此处海拔已经有些高，因此负担最重的脚夫以及养尊处优的富商，都有些轻微的高原反应。
陈观水自然无事，只是盯着远处的雪山发呆。
他忽然回忆起来，这东皇道的宗门广场上，好像躺着一只麒麟来着。
这位麒麟老祖大概也是有故事的人，只是陈观水过去见多了各种妖族遗老，因此也没有去探听别人身份的打算。
通过巡山修士的盘问之后，一行人便动身上山。
在半山腰的位置，几个东皇道弟子接见了众人。
虽然富商显得额外紧张，但陈观水无需扫描也能确认，这几个东皇道弟子都是人族。
既然是人族，那便不可能是东皇道的核心弟子，若要杀人灭口的话，也得顾虑会不会引起宗门注意，可能性不大。
果然，那几人虽然傲慢，却也只是详细清点了富商带来的货物后，便丢下装有灵石的袋子，让他们滚蛋。
下了玉龙山，富商这才勉强松了口气，正要笑着说些什么，只听见陈观水道：
“既然送到了这里，接下来你们便自己回去吧，我不送了。”
“上仙。”富商连忙说道，“若是他们在回程的路上安排截杀……”
“若是真要截杀，就应该安排在我们来时的路上。”陈观水淡定说道，“直接抢走货物，这样还能对宗门解释成‘从未遇到过这只商队’，犯不着非得在你们返程之后安排，给了灵石又夺回去。”
富商当然晓得是这个道理，但终归还是希望多一层保险，正要再劝，陈子昂已经不由分说，分云八卦步施展出来，三两个纵跃就消失无踪了。
就在刚才山上，他非常敏锐地注意到，玉龙山的护派阵法已经开启了。
阵法规模甚大，每多开启一秒，所消耗的资源都是巨额流水，而施瑶重心又未曾放在修真界这边，基本都是随六道节奏亦步亦趋，因此更不可能是她要求主动开启的。
也就是说，大概率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叫东皇道不得不启用护派阵法。
他只是略作思索，便想起再过不久，便是桃花瘴气散去，蜀山南征十万大山的日子了。
如此一来，这南疆反而不大安全……
思及至此，陈观水便已经生出走人的打算来。
随那富商一同原路返回，若是在边境小镇遇到提前过来的蜀山修士，反而不大安全，保险起见还是折向跑路为好。
陈观水转向东南方，前行数日，便察觉瘴气已经开始稀薄起来。
好在还未到完全消散的程度，因此也无需担心蜀山会提前发动进攻。
这一日，陈观水正穿过树林，转过山岩的拐角，忽然便看见有人立于前方瀑布旁的小亭之中。
那人观其窈窕身段，大概是一名女子，但满头白发如霜如雪，却又有种古怪的、妖异的美感。
陈观水原本想过去问路，但瞅见对方这非正常相貌，一时间也有些踌躇。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对面那女人已经转过头来，顿时惊得他魂飞天外。
安师姐？
安知素看着陈观水，虽然未曾认出他的相貌，但还是凭借心中的直觉，察觉到此人定然和凌师弟有什么关系。
心念微微一动，飞烟剑立刻出鞘，在空中将剑尖对准了陈观水。
陈观水脸色微变，也顾不得去想对方为何白发，只是连忙拱手说道：
“上仙饶命，你我素昧平生，又为何要刀剑相向？”
安知素沉默片刻，说道：
“你和我在寻找的某人很像。”
“很像？”陈观水装傻说道，“上仙与何人有此深仇大恨？”
安知素没有理他，只是继续皱眉思索。
此人看上去和凌师弟没有半点干系，但本能告诉她这其中必有蹊跷，再加上安知素又是很依赖直感的爽快性格，索性便先试了对方实力再说。
飞烟剑突然一振，随即直直朝陈观水胸膛刺去！
这一剑乃是全力以赴，要么安知素突然收手，要么陈观水出手防御，否则便是必死无疑。
陈观水当然不可能赌师姐是否会最后收手，因此只能无奈地出剑防御。
飞烟剑和黄庭昆吾剑互相交击，一声金铁交击的脆响，前者被毫无疑问地震开，但安知素的眼神骤然犀利起来。
能在御剑术上直接碾压她的，要么就是飞剑品阶上远胜过飞烟剑，要么就是对方的根骨、真元都远胜于自己。
更令她难以小觑的是，从飞烟剑上传回来的力道来看，对面似乎是这两者兼而有之。
“哇。”陈观水还在尝试最后的努力，努力表演道，“好可怕啊，上仙饶命，别杀我行不行……”
“有意思吗？”安知素冷冷问道。
“没意思。”陈观水收起表情，叹气说道，“为什么突然攻击我？”
“我说了。”安知素沉默片刻，回答说道，“你和我在寻找的某人很像。”
“我和某人很像？”陈观水忽然笑了，“那他有我的本事吗？”
他轻描淡写地抬手，将蟠龙销金球祭出。
不得不说，那施瑶不愧为积年老妖，不知研究如何对付人族修士研究了多久，便看她赐下的这个蟠龙销金球，虽然泛用性似乎极差，但针对飞剑的克制却也是强得离谱，只是一祭出去，安知素的飞烟剑立刻颤抖起来，仿佛完全不听使唤了似的，突然朝蟠龙销金球射去。
不过安师姐也是眼疾手快，直接闪电般伸出手来，将飞烟剑的剑柄给抓住了。
“你那是什么邪宝？”她顿时厉声作色。
那球状法宝看似貌不起眼，实际上却完全克制了她的御剑术，叫安知素最厉害的本领完全发挥不出来……即便是其他蜀山剑仙，在此大概也差不多。
“法宝就是法宝，岂有正邪之分？”陈观水反问她道，“人才有正邪之分。”
安知素良久无言，半晌才道：
“不错，人才有正邪之分。”
她的身体仿佛有些微妙的颤栗，但很快又缓慢地平静下来，只是幽幽地盯着陈观水。
陈观水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出声说道：
“我不知道你要找的是什么人，但道友在这里缠着我，绝对是找错了人。”
“有没有找错，我会自己判断。”安知素沉声说道，“道友如何称呼？”
“望山。”陈观水回答说道。
“望山道友，出身何门何派？”安知素继续问道。
“你要查我的底细？”陈观水警惕问道。
安知素没有言语，只是手中道诀掐起。
被她握持着的飞烟剑，突然便射出两道交错的剑气来。
那剑气看似烟尘，若有若无，但陈观水毫不怀疑它的威力，晓得只要挨上一下，差不多就等同于被飞烟剑正面斩中，立马就是身躯四分五裂的下场。
由于师姐用的是剑上道法，蟠龙销金球对这些无用，因此陈观水只能将其收起，随后又将五指一搓，放出五行神光来。
飞烟剑的剑气属火，被五行神光一刷，立刻便消散无踪。
“五行神光？”安知素皱眉说道，“你是叛逃蓬莱的景云长老……不对，我曾经见过他，你不是他！”
陈观水有些无奈，这就是他不想和安知素交手的原因了：无论自己使用什么招数，都会被她辨认出来。
“那你就当我是那个什么景云吧。”陈观水这般敷衍说着，却看见安知素的眼神越发锐利起来。
“你不可能是景云，但你又会五行神光……那么结果便很明显了。”
“你是孔雀一族的妖魔，对不对？”
“啊对对对！”陈观水大喜过望，却没想到会造成这样的误会，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完全猜错了“我啊，就是孔雀……”
话未说完，安知素已经不耐烦地掐动剑诀，飞烟剑和寒冽剑同时射出，朝陈观水凶悍杀来。
寒冽剑按理说乃是苏渐的本命剑器，但苏渐自从出关之后，却未曾将本命剑器从女儿手里收回。
大概是因为血脉相连的缘故，寒冽剑对安知素也是非常顺服，且不同于飞烟剑的飘渺轻灵，其剑路更加肃杀严酷，也颇难对付。
陈观水默不作声后退半步，晓得此时再取蟠龙销金球已来不及——这也是蜀山剑仙的标准套路，以御剑术之快来进行抢攻，让对面纵然有什么大招也没时间施展。
更不用说，蜀山青螺峰的七杀剑术，正是这抢攻抢先手的佼佼者，绝对不会给自己任何机会。
要应对迅疾绝伦的御剑术，最好的方法当然是同样使用御剑术，因此陈观水也剑诀一掐，将黄庭昆吾剑和水龙吟剑同时御起，拦截抵住飞烟剑和寒冽剑。
“双手御剑术……”安知素心中一沉，立刻加紧手中攻势，趁机观察陈观水的剑路。
然而奇怪的是，陈观水的剑路以快、准、直为主要特色，非常大路货，且并没有蜀山任何一脉御剑术的风格。
更确切地说，此人剑术造诣实在太强，以至于本身的战斗风格掩盖了御剑术的跟脚，让安知素难以辨识。
心念至此，又想到师弟凌云破仍然杳无音讯，不耐烦的安知素便越是发狠，真元全力鼓荡起来，将寒冽剑和飞烟剑御使得密不透风，进攻如狂风骤雨，猛火奔雷，仿佛恨不得将对面立刻斩杀似的。
面对安师姐的全力进攻，陈观水也是心中暗暗叫苦。
他虽然以前和安知素经常练剑，但毕竟是五个小号齐开，对剑术的依赖和浸淫并没有安知素这般深入，因此若是在剑术对攻上拼到极限，还未必拼得过安师姐。
更麻烦的是，一旦要极限进攻，那自己肯定没法再掩藏剑术风格……只是没时间多想了，寒冽剑还在狂暴劈砍，飞烟剑则是悄然绕后进攻，留下个剑气的残影在原地迷惑陈观水。
若是昆仑镜在此，当然会“小心背后！”
然而如今阿镜不在，陈观水的警惕心也已经拉满，当下立刻便认出那是幻影，想也不想就指挥昆吾剑绕后，势大力沉地劈出一个巨大的半圆，将偷袭的飞烟剑给震开。
安知素心思再次下沉，只感觉对方防守得滴水不漏，根本探不出任何的破绽和纰漏。
但她也是心性坚韧之辈，继续维持极限施压的同时，时不时还变化手势，将剑上道法悄然施展出来，给陈观水来一点小小的蜀山震撼。
陈观水看似冷静布防，将对面的狂暴进攻一一化解，实际上为了刻意掩盖自身风格，招数已经越发用老，很快面临无招可用的窘迫境地。
他心中已有退意，刚要寻个方向跑路，意图已经被安知素窥破。
寒冽剑的剑上道法发动，大量冰花从地上迅速生出，随后朝周围一茬茬地炸开，瞬间就将陈观水的退路完全堵死。
但陈观水有五行神光在手，哪里会被这种小伎俩难倒。
神光一刷，无数冰花瞬间原地崩解，陈观水差点下意识使用分云八卦步来脱身，但很快又迅速反应过来，改为贴地御剑急速遁逃。
安知素哪里肯让，连忙同样御剑跟上。
这次是全力跑路，陈观水完全没有留手，将真元全力催动起来，剑光迅速掠过无数树木，将拦路的大量灌木尽数斩断。
安知素在后面穷追不舍，剑光同样犀利凶猛，几乎紧缀在陈观水的剑光尾迹之后，片刻不离。
两人一追一逃，穿过大量的山谷、溪涧和森林，很快便抵达了某处遗址附近。
这遗址并非别处，正是昔日魏东流和小伙伴们共同探索过的哀牢山，其山中湖泊通往镜湖神宫的洞天，只是需以某柄金色小剑作为钥匙，才能开启进去的通道。
钥匙昔日已被魏东流归还给麒麟，但陈观水早已今非昔比，当然不会被区区钥匙难倒。
他迅速取出那天霐神梭，注入真元，直接便发动起来，要效仿昔日强行突入神农架秘境那般，破开空间障壁到那镜湖神宫里去。
安知素看见他取出神梭，又有空间波动生出，凭借天生剑心立刻反应过来——对方这是要逃到附近的洞天里去！
她索性不管不顾，以寒冽、飞烟双剑将黄庭昆吾剑和水龙吟缠住，突然间身子一晃，竟是施展出分云八卦步，瞬息便欺近陈观水的身侧。
这一下的时机实在巧妙至极：若是快上一秒，就会被陈观水反应过来，重新拉开距离；慢上一秒，就来不及进入天霐神梭的范围……
总之，陈观水借助天霐神梭之力，进入洞天之中，正要破开湖面而出，脚踝却突然被安知素从下方拉住，将他重新用力拖入了湖底深处！

第二十一章 先给你一刀
陈观水被拖入湖里，猝不及防下吃了几口湖水。
他迅速蜷起身子，扯开抓住他脚腕的手，但面门上很快又挨了一拳。
这一拳着实势大力沉，以至于陈观水被打得眼冒金星，整个身体都被力道推得向后仰去——伤害是没受到什么伤害，但疼也是真的疼。
“你疯了吗！”陈观水勉强稳住身形，在水里咆哮质问起来。
透过一连串疯狂涌动的气泡，他的声音总算勉强传了出去。
安知素还在手脚并用，仿佛美人鱼般划水冲向了他，眼睛里仿佛有某种愤怒的、执着的火焰在熊熊燃烧：
“凌云破！”
陈观水心中大惊，连忙向着湖面上方游去，试图与她再次拉开距离，嘴上却道：
“凌云破是谁？”
“别装了，我知道是你！”安知素咬牙切齿，“除了你以外，谁还会对我半点杀意都没有？”
陈观水闻言一怔，心里则是破口大骂起来。
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这一茬！
要知道，刚才安知素的攻击来得实在太快，以至于他下意识以为对方想要杀死自己，因此根本没来得及进行深入思考，只能狼狈地防御抵挡，然后逃命。
但这一逃，就逃出了问题——要知道，这世界上哪个修士会光挨打不还手？
便是兔子，你去掐它的喉咙，它还要咬你一口呢！
安知素全力进攻试探，却发现这陌生人不仅没有以杀招反击自己，甚至连半点杀意都没有，这说明了什么？
不是关系极其亲密的人，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反应？！！！
想到这里，陈观水也是恨不得打自己几个嘴巴，更恨安师姐实在太不要脸，居然用两人的感情做试探。
不过他还是嘴硬说道：
“你不要得寸进尺，我只是见道友这般年轻貌美，不忍下手而已。”
“好个不忍下手。”安知素见他还在狡辩，顿时惨然一笑，神情越发哀婉凄凉，“胡说八道……”
“若你不是那凌云破，我对你下了杀手，你便尽管来杀我便是。”
说到后面，她突然怒声喝道：
“再说不忍，你的性命就要无了！”
话音未落，寒冽剑和飞烟剑同时大作光华，剑上道法排山倒海般向陈观水杀来。
陈观水见她居然来真格的，顿时心头也怒气勃发，生起辣手摧花的心思来……
不行，还是下不了手！
过去和师姐的点点滴滴，在心头只是涌现出来，那点杀意便顿时无影无踪了。
晓得自己绝对不可能对安知素下重手，陈观水也不敢继续久留，只是迅速御剑闪开攻击，全力逃离。
安知素紧追不舍，陈观水慌不择路，朝那镜湖神宫的水下入口冲去。
入口处原本有雷法禁制，后来被魏东流一行人解除，因此两人毫发无伤地冲入镜湖神宫。
剑光穿过水膜和走廊，只见尽头一面巨大镜子，紧贴着墙壁伫立着。
陈观水御剑过程中扫了一眼，便看见镜子里自己的倒影，仍然是那变化不定的无脸人模样。
怎么搞的？昔日我小号多开，你说我没有脸也就罢了；如今我已经是本色出演，怎么还是这个无脸人？
他心中惊疑不定，但很快又有些隐隐的明悟：
面具戴得久了，长在肉里，可不是说摘就能够撕下来的。
陈观水和那安知素没有半点干系，又为何对她各种下不了杀手？还不是因为名为凌云破的面具在作祟！
安知素跟着掠过，目光迅速瞥向镜子，便看见镜中自己竟是衣衫褴褛，遍体鳞伤，不少伤口还在流血不止。
但那倒影的手中仍然紧握着剑，只是桀骜倔强地隔着镜面和自己对视。
“……你又对我用了什么邪法？”安知素高声叫道，确认自己身上并无任何伤痕。
“不是什么邪法。”飞在前面的陈观水居然回答了，“你还要追我到什么时候？”
“凌云破！你不要跑，我就不会追！”安知素越发愤怒。
“差不多得了！”陈观水冲入大厅，便看见前方果然站着被镜子幻化出来的安知素的投影。
对方同样衣着破烂，浑身鲜血淋漓，只是带着某种黑化般的笑容，朝冲进来的陈观水和安知素笑道：
“好好好，来得好！男的负心无情，女的有眼无珠，不如一并杀了，方得痛快！”
话刚说完，她便骤然化作剑光，竟是直接人剑合一，剑光暴涨数十丈，朝着陈观水凶悍杀来。
须知这镜中投影，其实力往往相较本体要更上一个档次，因此那剑光之雄浑粗壮，几乎已经接近元婴境的后期了。
纵然如此，我又何惧之有？
陈观水心中冷笑，他虽然没法对安知素下杀手，但对这投影却无半点怜香惜玉之情，正要以雷霆之势将其镇压，随后继续逃命，却只见一道剑光后来居上，竟是那身后的安师姐人剑合一，同样化作磅礴剑光，拦在了他的身前。
这人剑合一的两道剑光互相对撞，乃是绝对硬实力的比拼，容不得半点技巧可言。
安知素面对那高过自身一阶的剑光强度，果然根本不是对手，身躯赫然便被力道打得抛飞起来，如脆弱的风中柳絮般摇摇欲坠。
陈观水大惊失色，哪里还管什么伪装，连忙御剑过去将她的身体接住。
此时的他，却是突然后知后觉：
镜中的师姐投影，虽然浑身都是剑伤，鲜血淋漓，但造成伤口的凶器却被她握在手里——说明她已有弃世之念，是她在持续伤害她自己！
正因为如此，安知素刚刚才会替自己挡下这一剑，毕竟她早已不在乎自身的生死了。
想到这里，陈观水又是心疼，又是心虚。
如此专情的安师姐，叫他着实难以割舍……但不割舍，又能怎地？
便是在这里把话说开，侥幸能够重归于好，等后续被她发现徐师妹等人的存在，岂不又是一波血海滔天！
还不如就此别过，免得二次伤害为好……
陈观水胡思乱想，心中突然警铃大作，连忙将怀里的安知素推了出去。
心口处传来些许疼痛，却是安知素先前被他抱在怀里时，突然从怀里摸出一把短剑来，刺中了他的胸膛。
好在只是入肉几分，却未曾碰到心脏，亦无性命之忧，就是不知是因为安师姐最后不忍而留手，还是因为自己反应机敏提前将其推开了。
“你作甚！”被淡淡疼痛激起凶性，陈观水眼中也泛出冷意来，喝骂说道。
“还不承认是吗？”安知素咬牙切齿，却有两行清泪从眼中淌下，却是已经认定了他的身份，“凌师弟，我姑且再叫你一声师弟。”
“你背叛宗门，窃走门派重宝，罪大恶极。师姐我先将你杀了，再自尽以谢师父宗门，咱们到了黄泉来世，再做一对姐弟也罢。”
陈观水原本伤势不重，但听她说出这些真心话来，差点儿气得吐血：
背叛宗门，不是应该先把我抓住吗？窃走重宝，不是应该先问出重宝的下落吗？哪有一上来就要砍死人的？
师姐你杀了我也罢，你自杀干什么？是要让我死也不得安宁吗？
到了黄泉来世，各自投胎也就罢了，谁也不欠谁的，做一对姐弟是什么鬼？青梅竹马都比亲姐弟好吧！
虽然有这么多的槽点，但陈观水完全不想吐槽，只想吐血。
再看那安知素的幻影，同样也是面上悲戚落泪，语气却极为欢喜，显得无比疯魔：
“是极，是极！我的亲师弟啊，你今世既然没法再做我的师弟，不如我将你一刀剁了，再一刀抹了自己的脖子，来生咱们投胎到一个肚子里，你可就没法再甩掉我这个姐姐了。”
陈观水终于忍不住了，吐槽说道：
“原来你是想和我当亲姐弟啊！”
“闭嘴！”安知素恼羞成怒，呵斥那幻影说道，“胡说八道！我岂会有这种怪异想法！”
陈观水：……
所以到底是不是你要殉情？
见安知素嘴硬不肯承认，那投影再次落下泪来，又哭又笑：
“师门之姐弟，犹然有背叛的可能性；以血脉相连的姐弟，总不能强行切断了吧？只是既然血脉相连，却又不能行那羞耻之事，算是缺憾。但若能换来长相厮守，纵然不得相爱，又如何呢……”
见它越说越是离谱，安知素差点儿被气到发疯，索性便将飞烟、寒冽双剑调转方向，全力杀向那饶舌的幻影。
陈观水见状大惊，晓得此时师姐被冲昏头脑，蒙蔽剑心，加上修为功力又弱上一筹，想来绝对不是那幻影的对手，连忙施展道法从旁边夹击。
两人一左一右，杀向安知素的幻影，果然将幻影杀得招架不住，只是流泪大笑：
“甚好，甚好！便是这短暂的时刻，能和师弟并肩作战，纵然接下来又要刀剑相向，也是值了！”
安知素羞恼得不行，突然又调转剑光，攻向陈观水。
陈观水心想你这脸皮也太薄了一点，就为了证明那幻影所说并非你心中所想，就要转头来杀我是吧？
愚不可及！
好在这次两人已经拉开距离，陈观水又早有准备，当然不会给安知素以剑术强攻压制的机会，只是将蟠龙销金球祭出，直接将那两剑吸住。
安知素催发剑上道法攻来，陈观水立刻御剑后退，躲入来时的甬道里。
溜咯！
他这边原路返回，安知素自然不肯轻易放过他，追着离开镜湖神宫，从湖面通道冲出洞天，只见哪里还有陈观水的影子？
便是这湖面通道，都是陈观水从容布下，留给她出来的——可见他早已有了十足把握。
将安知素迅速甩掉，陈观水也不敢在南疆多留，只是迅速御剑往东北方向而去，要绕开蜀山的主力部队。
离开南疆丛林，便进入湘西山区。此处已经脱离瘴气范围，但仍然多毒虫毒舌，环境也复杂恶劣。
从此处若是往北，便进入荆州地界，再往北便是天南腹地，也就是徐应怜的老家。考虑到徐师妹有可能回娘家，因此陈观水并不打算向北而行。
往东则是扬州，乃是蓬莱玉清观的势力范围，多名山大江，也有大量修道门派，许多都是天工坊的客户。考虑到石琉璃可能去洽谈业务，因此陈观水也不打算向东。
如此说来，便只能往南了。
往南方穿过湿热丛林，便是南海。
南海和东海多有不同。东海的诸多岛屿，其上大多都有修道门派驻扎，有东海七十二洞天之称。
而南海则有大量的无人岛，其上的火行灵气过于浓厚，且气候湿热，不利于修士修道居住，但若是暂避风头，却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想到这里，陈观水忽然又记起那金鳌岛来。
金鳌岛乃是隐世不出的远古佛门驻地，其中只剩一个皈依佛法的妖修，以及大量困锁天魔的后殿，地点位置也是极其隐秘。
若要躲入那金鳌岛里，想必除了当初一同过去的姜离暗外，其他人肯定是找不到了。
但论及修为实力，姜魔女却是她们之中最强的一个，那妖修虽然境界同样高深，但能否降服他化大自在天魔，也尚未可知。
若是降不住，陈观水就要被找到金鳌岛的姜离暗干死。哪怕侥幸不死，下场想来也凄惨得很。
但若是降住了……也不能坐视老婆被封印啊！
看来这金鳌岛是不能去了，免得平白惹火烧身，要不就去黑衣老人镇压心魔的那个岛吧？
陈观水思前想后，渐渐便有种“天下之大，无处容身”的凄凉感觉。
正发愁着呢，他突然看到前方的山丘后面，似乎坐落着一个土家村落。
这村落的诸多屋舍，给人以似曾相识的感觉……想了半天，陈观水总算回忆起来：
那是还在蜀山未曾结丹的时候，自己和安师姐曾经受司马长烟之邀，来此处探索巨木秘境，寻找紫府灵药。
结果却在秘境之中，遇到了苏渐的昔日师兄，也就是疯剑仙道冶真人……当然那些都不重要，关键的是巨木秘境里的天地极大，极其适合自己躲藏。
哪怕安知素追到这里，在无人指引的情况下，也未必能在其中顺利找到自己！

第二十二章 鸡同鸭讲
陈观水迈入土家村落，便发现路过的村民都盯着他看。
这是很正常的现象：毕竟一个村子里大部分人都互相认识，此时突然出现一个不认识的，摆明了就是外来者。
但好奇归好奇，村民们也没有过来询问，而是警惕地与他保持距离。
陈观水自然没有找这些村民叙旧的打算，要知道他是过来藏身的，不是过来拜年的，了解他真实身份的人当然是越少越好。
他只是淡定地穿过村落，朝着记忆里的巨木秘境方向走去。
过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漫步山中的陈观水惊愕发现，自己居然不记得那秘境的入口位置了。
毕竟只去过一次，又隔了这么久的时间，忘记了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便下意识吩咐说道：
“阿镜，上次的秘境位置……”
话还未说完，他才想起来阿镜早就离开了，只得改口问道：
“素鸣，你还记得上次巨木秘境是往哪边走吗？”
“当然不记得了。”素鸣剑回答说道。
“不记得就不记得，为什么要说‘当然不记得’？”陈观水皱眉问道。
“因为我没有记录功能。”素鸣剑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只不过是一柄剑而已。”
“你可是伏羲双剑之一！”陈观水强调说道，“全天底下最厉害的飞剑！”
“再厉害的飞剑难道就不是飞剑了？”素鸣剑振振有词，“再厉害的飞剑，也不可能帮你炒菜、扫地、洗衣服和帮你记容易忘记的事情呀。”
“我就知道你不如阿镜！”陈观水很是头疼。
如此说来，还是只能回那土家村落，问一问路了。
又用了一刻钟左右，陈观水回到村落门口，便看见阿灵背着装满草药的背囊，从外头慢悠悠逛了进来。
阿灵？
他很快便想起来，当年这少女起初假装是土家村落的人，替凌云破等蜀山修士带路去那秘境来着。
其实真实身份却是东皇道陇小七，也是一位常年混迹人界的蛟龙修士。
陇小七既然会在这里，施瑶想来也不远了……不过陈观水并非秋长天、凌云破或罗衍，没有任何正教修士的身份，因此也不怕被施瑶认出来。
“姑娘。”他将即将回村的阿灵叫住，“问个路行不？”
“哦。”阿灵便停下脚步，“这位客人，想要去往何处？”
“我要去巨木秘境。”陈观水直言不讳。
听到“秘境”一词，阿灵的眼睛立刻眯了起来。
过了片刻，她才缓缓出声问道：
“敢问是何方上仙？又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个秘境？”
陈观水回答说道：
“在下道号‘望山’，一介散修，却是从某个蜀山修士口中听闻，因此特来寻觅秘境。”
阿灵心里便有了猜测：那巨木秘境之中，多生奇花异草，亦有强大妖兽，前者对筑基境修士而言乃是紫府秘药，后者则有磨练斗法能力，突破修道瓶颈的作用。
想来此人不是筑基境，便是金丹境，是去那秘境里寻觅机缘来了。
“那巨木秘境，离此处并不算远。”阿灵淡定地回答说道，“以往也有不少修士，去那里探索寻宝来着。”
“不过，我虽然晓得秘境在哪里，自己却未曾深入过，因此最多也就将你带到秘境入口，里面的路却要你自己走了。”
“多谢道友！”陈观水立刻大喜。
“道友不敢当，小女子只是凡夫俗子而已。”阿灵迅速进入演戏状态。
陈观水当然不会上当，仍旧秉持有求于人的恭敬态度，没有半点怠慢轻薄。
阿灵带着他在山间七弯八拐，很快便来到那巨木秘境的入口。
陈观水往秘境方向走去，余光瞥见那阿灵等在后面，并未发动什么伏击之类的阵法陷阱，心里顿时有些惊异。
等他消失在秘境之中，又过了不久，施瑶才御剑从远处翩然而至。
“情况如何？”她冷冷问道。
阿灵便将陈观水的特征，详细且完善地描述了一遍。
“望山……”施瑶沉吟片刻，说道，“倒是没听说正教三清有这个修士，或许真是散修也说不定。”
“所以我们怎么做？”阿灵问道。
“暂且不用管他。”施瑶沉吟良久，缓缓说道，“若是正教三清来人，直接埋伏袭杀了便是。散修就无关紧要了。”
“那我进去跟着他，看看他究竟是不是真的散修。”阿灵说道。
“你的时间是用来浪费在这种事情上面的吗？”施瑶立刻严厉说道。
阿灵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施瑶这边御剑离开，阿灵心思微微转动，转身又返回秘境里去。
这秘境乃是她平时栖息之所，因为没有什么人族修士会过来，因此可以放心大胆地露出蛟龙真身。
沿着空中搜寻了一圈，却是没有发现那散修的踪影。
阿灵正奇怪着呢，忽然便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返身冲向某处山谷。
山谷里原本住着一条毒蛟，后来被那疯疯癫癫的道士斩杀，阿灵才进入山谷底部的深潭，发现水下是毒蛟的巢穴。
若那散修躲到巢穴之中，自己在外头自然是找不到的。
她潜入深水之中，来到地底的洞府遗迹，便看见陈观水站在青石板的中央，似乎怔怔地想着什么。
忽然他抬起头来，说道：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你倒是感知敏锐。”阿灵见他瞅着自己躲藏的方向，索性便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此处别有洞天，但却藏在深潭之下，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我以前来过这里。”陈观水被她这么一问，立刻便触动了心中愁绪，感伤说道。
来过这里？阿灵先是微微一怔，随后立刻反应过来。
等等，此处遗迹并非天然形成，而是古人留下来的洞府，后来被毒蛟长期占据，无人能入。
他说他以前来过这里，其时间点必然在毒蛟之前，难道说……他就是修建此处洞府的古人？
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来头？
陈观水却不知自己随口一句话，被阿灵脑补出了一大堆的错误信息，他只是在地板上以分云八卦步的步法，迅速沿着纹路重新走了起来。
阿灵作为蛟龙修士，修炼的当然是蛟龙一族的武技体术，对人族的步法看不懂也瞧不上，只看他步履之间轻灵优美，仿佛舞蹈，一时间也有些入神。
片刻之后，那石板再次轰然坍圮。
两人落入深渊之中，在底部稳稳落地。阿灵警惕地看向四周，视线很快便注意到了中央的大树上。
那是一具树妖的遗骸，女性柔美的上半身从树干中伸出，温柔地抱着男性的尸骸，而男性明显是人族无疑。
陈观水看着两具尸骸，良久无言。
他想到了还在东皇界的龙狐……同样是人族和妖族相恋，为何这对古人就有同生共死也要在一起的勇气，而自己却只能默默离开小狐狸？
真的是因为什么“补天大计”吗？
思绪在内心迅速转动，陈观水忽有所感，立刻在谷底就地打坐，感悟起来。
旁边的阿灵看着两具相拥的遗骸，很快也猜到了其中缘由，不由得幽幽一声长叹——她并不懂什么是爱情，但这幅景象无疑触动了她的内心。
再看看就地打坐的陈观水，似乎对她没有任何防范之心，阿灵也就收起了忌惮心思，只是目光转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却说那蓬莱玉清观，自从景云长老叛门而出之后，相关的事情也被万象仙人亲自列为禁忌，不允许任何人私下讨论猜测。
天工坊之主的位置，则是由洞幽长老石琉璃接任。
虽然不允许讨论，但大家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因此天工坊的销量几乎是直线下滑，简直就像被封杀了似的。
而新任的坊主石琉璃，却对此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依旧每天吐纳、铸剑、学习，让梁若华担心这小师妹是不是道心动摇，彻底变得魔怔了起来。
“师姐，我没事的。”面对三师姐的关心，石琉璃柔声说道。
“没事就好。”梁若华见她神色如常，虽然心底仍然担忧，但面上只能强作笑容，“那……我先走了。”
等三师姐离开之后，石琉璃在枯坐在铸剑坊里，发了半个时辰的呆。
忽然，她再次扬起手臂，抛出六枚铜板来。
起卦。
铜板落下，卦象仍然是一片混沌。
完全混沌的卦象，用术算行内的分析来说，就是要么查无此人，要么查无此事。
为什么会查无此人？哪怕他死了，也得给我显示已死才对！
石琉璃盯着铜板半晌，突然赌气咬牙，将其全部丢到了熔炉里。
熔炉之中，无数烧化的铜疙瘩，仿佛小山丘般堆垒在那里，被炉火烧得通红发亮。
石琉璃站起身来，默默地回了卧室。
推开房门，刹那间她有种错觉，以为自己推门进去后，就能看到罗衍坐在书桌前面，转过头来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但等她视线重新清晰之后，只能看到房间里面空空如也。
石琉璃仿佛提线木偶般来到床边，缓缓坐下，又缓缓地躺倒。
她看着床顶的天花板，再次发了半个时辰的呆，才颤抖着去摸旁边的枕头，将头埋在了枕头里面。
罗衍啊罗衍。
你若是在一年内来找我，那我也不要这天工坊了，咱们离开蓬莱，你去哪里我都跟着你。
你若是在十年内现了身，那我便将你制住捉了，然后去向掌教和仙人求情，让你吃宗门的惩戒和刑罚。
你若是在百年内被我找着，那我就废了你的全部功力，将你当做狗一样拴起来，看你还敢丢下我到处乱跑！
可你若是这辈子都不肯回来，那我……
那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她抱着枕头良久，才发出微不可察的抽泣和哽咽声音，肩膀也颤动抽搐起来，良久无法停歇。
不知何时，只听见外头施晴突然叫道：
“师父！外面有位绛霄长老找你！”
石琉璃放下枕头，又借着铜盆梳洗片刻，将脸上的泪痕全部洗干净了，只是眼睛还有些通红和浮肿。
她来到会客厅，只见那安知素默然伫立，背后白发如瀑般垂落及腰，显得整个人清冷如霜雪，却又锋利如冰刀。
“绛霄。”石琉璃勉强露出笑容，“好久不见。”
上次是在黄金阙秘境，而上上次则是在白玉京秘境，虽然打过的交道不是很多，但对方的斗法实力之强悍，石琉璃也是印象深刻的。
“洞幽。”安知素缓缓说道，“景云呢？”
“道友何必明知故问？”石琉璃低声问道。
虽然蓬莱不肯承认，但这种事情哪里保密得了？她可不信安知素不晓得此事。
“就在前日，我为了寻太阴剑主的下落。”安知素沉默片刻，突然说道，“在南疆寻到了某人。”
“我可以确信，那人便是太阴剑主。但与其斗法之时，对方竟使出了五行神光……因此特来蓬莱问问，当年那景云长老的五行神光是何人所授，又曾经传给过何人？”
“太阴剑主会使五行神光？”石琉璃微微一怔，下意识的想法就是这太可笑了。
你们蜀山太阴剑主的功法，却来向我蓬莱打听，这是什么道理？
她沉声回答说道：
“夫君的五行神光，得自于昔日的连山宝库，并非任何人所授。”
“由于功法修炼需要后天五行真脉，因此他也未曾将其传授给任何人。”
“但这天底下，可未必只有我家夫君会五行神光……绛霄不闻孔雀妖族乎？”
“他是不是孔雀妖族，我能看不出来？”安知素冷冷说道。
“不是孔雀妖族，而是人类？”石琉璃眉头微蹙，随后立刻有种古怪的直觉，从心底涌现出来。
那个人，与其说是太阴剑主，不如说是我家夫君，更有可能！
“对方除去五行神光之外，还显露过什么功法神通？”石琉璃急切问道。
“只出过剑。”安知素回答说道。
“剑身特征如何？”石琉璃再次问道。
“三尺八寸，宽约四指，剑脊厚重，其色玄黄，纹路如老根盘虬。”安知素记性极好，迅速说道。
错不了！石琉璃顿时脱口而出：
“那是我家夫君的黄庭昆吾剑！”
安知素微微一愣，随即怒道：
“景云长老的佩剑，怎么可能在我师弟手里！”

第二十三章 难道是同一个人
见安知素这般发怒，石琉璃面沉似水，却也不和对方辩驳。
也不知道这绛霄是哪来的自信，非得认为是太阴剑主突然使出了五行神光……你凭啥说他是太阴剑主？他有拔出太阴素鸣剑吗？
既然能使五行神光，那第一反应难道不是“这位是蓬莱景云”吗？
合着是因为太阴剑主突然离派，你这绛霄执念过于深重，已经病急乱投医了是吧？
即便心中不屑，但石琉璃也没傻到去激怒对方，只是淡淡说道：
“真是奇怪，听绛霄你的描述，那应该就是黄庭昆吾剑才对。”
“我明白了。”安知素忽然说道。
你明白什么了？石琉璃微微皱眉，只听见对方又道：
“想来是他不愿暴露真实身份，所以才在我面前故意动用景云长老的飞剑和法术……换言之，他离开蜀山之后，和景云有过接触，通过某种手段拿到了五行神光和黄庭昆吾剑！”
差不多得了。石琉璃心中暗想。
蜀山人均一柄本命剑器，那太阴剑主已经有太阴素鸣剑，还图谋我夫君的黄庭昆吾剑作甚？
不过绛霄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还是再起一卦来确认吧。
她衣袖翻动之前，将几枚铜钱抓在手里，随后伸开手掌看了一眼。
咦？
问卦的是，绛霄所遇那人是否为太阴剑主，而答案是肯定的。
所以对方的直觉没错？是我……弄错了？
想到那太阴剑主，手里居然真的有五行神光和黄庭昆吾剑，石琉璃只觉身躯一阵瘫软，差点儿站不稳了。
夫君，夫君该不会是，被那太阴剑主给……
勉强将身体站定，在安知素不解且烦躁的目光注视下，她迅速再取铜板起了一卦：
罗衍是否为那太阴剑主所杀？
这次卦象的结果很古怪，整体上是混沌无解，但也有否定之意。
石琉璃研习术算多年，却很少见过这般古怪的卦象。思前想后，还是觉得至少印证了罗衍并未为其所杀，算是一个好的消息。
所以，是夫君将佩剑借给了那太阴剑主？
她苦恼地揉着眉心，只听见安知素又道：
“既然洞幽你也不知，那我便告辞了。”
“且慢。”石琉璃下意识便将她叫住，然而转念一想，这绛霄脑子不大灵敏，性情又急，做事毛躁，和她一起去寻觅那两人，真的会有帮助吗？
说不定还不如自己独自去寻来的更快呢！
见石琉璃叫住自己，又不说话，安知素也烦闷得很，跺了跺脚，再次转身匆匆离去。
石琉璃在厅堂中枯坐片刻，沉思良久，忽然又起了一卦：
太阴剑主和我家夫君有何关系？
卦象结果为混沌不明。
太阴剑主和我家夫君是否在一起？
同样混沌不明。
太阴剑主何时拿到的黄庭昆吾剑？
这次卦象忽然有所变化，很快便给出了一个结果。
石琉璃噌地站起身来，眼睛缓缓地瞪大了。
她根据结果推算天时，发现正是昔日罗衍和自己在连山宝库之中探索之日。
所以，那人其实是我家夫君？
不对，之前的卦象不是说，绛霄所遇那人是太阴剑主吗？
石琉璃心烦意乱，想要再次确认一下，只是囿于“一卦不两算”的原则，铜板拿在手里却抛不出去。
忽然间，仿佛电流划过脑海，让她猛地反应过来：
自己刚才问卦的是，太阴剑主何时拿到的黄庭昆吾剑，结果却显示是当初罗衍和自己同入连山宝库之时。
也就是说，太阴剑主等于绛霄所遇那人，大概率也等同于罗衍。
罗衍……我家夫君，什么时候变成太阴剑主了？
石琉璃沉默良久，再次起卦：
太阴剑主是否为景云？
卦象结果为混沌不明。
她看着铜钱结果，又结合昔日的种种卦象，隐约意识到了其中的问题所在。
再次起卦，却是换了一个问题：
太阴剑主是否为我家夫君。
答案为肯定。
石琉璃瞪着眼睛看了半天，突然将手中铜钱全部砸在地上。
那铜钱虽然质地坚硬，耐不住她用的力气太大，瞬间便被摔得四分五裂。
缓缓平息了好久的心情，她才重新取出六枚铜钱，问卦：
太阴剑主在何处？
这次问的并非罗衍，而是太阴剑主，卦象很快便给了答案。
石琉璃伸手搓了搓脸，心想这样便说得通了。
在术算方面，用“我家夫君”这种称呼来作为主语是非常不严谨的。打个比方，有人要算“自家父亲”，但他不知道自身的亲生父亲另有其人，那么卜算结果针对的是“亲生父亲”呢？还是养育他的“父亲”呢？
因此更专业的做法，是用对方的真名或者道号作为主语，进行相应的卜算。
然而，不知是通过什么方式，罗衍舍弃了“景云”这个道号，甚至连“罗衍”这个本名都舍弃了，导致石琉璃无论是卜算“景云”还是“罗衍”，所得出的结果都是混沌。
世上既无罗衍，又无景云，如何可能算到一个不存在的人呢？
只是纵然能舍弃名字和道号，却舍弃不了本命剑器和婚姻关系，前者要靠断绝气机勾连，会导致自身道基受损，后者则需要两人进行和离……毫无疑问，这两者罗衍都没有进行过。
因此，用“太阴剑主”或者“我家夫君”这种称呼作为主语，反而成了目前能定位到罗衍的唯一途径。
石琉璃定了定神，随后便站起身来，出门去了。
“师姐。”她找到梁若华，吩咐说道，“我要出去数日，你且替我暂时经营天工坊。”
“琉璃，你要出去？”梁若华担忧说道，“宗门那边该怎么办？”
罗衍窃走补天石碎片的事件，在蓬莱之中影响虽然不显，但却极其深远。
天工坊的生意一落千丈，便是因为宗门长老们集体产生的怀疑——你们天工坊该不会是盛产叛徒吧？
当然，石琉璃是石鼎长老的亲生女儿，是叛徒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门下连出两个叛徒，按理说这事儿的概率也不高啊！可它就是偏偏发生了，谁能说得准呢？
因此，天工坊等人最好的做法，便是宅在自家不要外出，尽量低调行事，免得引来更多的忌惮和警惕。
然而石琉璃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出门，倘若让宗门知道了，就怕有人借机生起事端。
“宗门那边若是问起……”石琉璃沉吟说道，“你便说我寻到了景云的踪迹线索，因此想要前去一探究竟。”
“这样说真的没问题吗？”梁若华苦笑起来。
“没问题。”石琉璃点了点头，“便这么说吧。”
她来到院子里面，毫不迟疑地一飞冲天，御剑而去。
又过了数个时辰，千里迢迢从昆仑赶来的徐应怜，在几位蓬莱修士的陪同下，降落在天工坊的院子里。
她此行前来，乃是为了寻那擅长术算的洞幽真人，算一算秋长天的下落。
从施晴那里听闻，说石琉璃已经外出之后，徐应怜略微有些失望，但还是耐下心来，打算在这里等候几天。
巨木秘境之中，陈观水就地打坐，冥冥之中不断有感悟涌上心头。
忽然间，他睁开了眼睛，其中有内敛的神光一闪而逝。
陈观水已经突破了元婴境宝光阶，进入了华明阶。
宝光阶属于元婴低阶，丹田中的元婴端坐，周身散发着珍珠般的宝光。
晋升到华明阶后，这种光芒也越发耀眼，将整个丹田都照耀得通明透彻——对应的修为自然也是大增，神识的增长尤甚。
虽然肯定比不上阿镜的扫描，但神识范围和精度都得到了提升，让陈观水也稍感安慰。
他目光转动片刻，便看到阿灵正百无聊赖地蹲在旁边，双手托腮看着他发呆。
“怎么了，道友？”陈观水出声问道。
“没事。”阿灵摆了摆手，“你好像变得不同了。”
她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是从来没见过人类修士突破，所以才好奇地在旁边观看的。
“略有所得。”陈观水谦虚说道。
“呃。”阿灵迟疑片刻，说道，“我对修士的情况不是很了解，请问上仙现在是什么境界？又是如何突破的呢？”
陈观水晓得她是妖族，对人类的金丹-元婴境界不甚了解，所以才好奇询问。略微沉吟片刻，他便回答说道：
“怎么说呢？就好像原本你被什么东西长期困扰着，突然有一天就想通了——就是那种犹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的感觉。”
“哦，所以这就是所谓的瓶颈嘛。”阿灵若有所思地道。
对妖族的修炼而言，并不存在什么瓶颈、什么心境之类的玩意儿，他们的修炼过程就是提纯自身血脉的过程，因此只要血脉足够高贵纯洁，那修行必然是一片坦途，反过来的话便是各种艰难险阻，不顺得很。
阿灵因为自身的血脉存在缺陷隐患，为了修炼不得不在幼女和少女之间反复转换，因此对人类的修炼方式很是向往羡慕。
“差不多吧。”陈观水回答说道。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阿灵继续询问，“要巩固一下境界吗？我在书里面看到说，修行者在突破之后，一般要闭关一段时间来巩固境界的。”
“嗯。”陈观水思索片刻，“我应该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话音未落，只听见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长吟。
寻常修士可能会将其当做是野兽的嚎叫，但陈观水毕竟有东皇界的经历，立刻听出这是龙族的呼唤同伴的声音指令，意思是“快来”。
果然，阿灵也站起身来，说道：
“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她看了看身后的岩壁，随后身手敏捷地攀援其上，灵活得仿佛常年爬山的瘦小岩羊。
陈观水在后面看着，心想这伪装还真是辛苦啊。
明明可以用龙族的腾云驾雾神通，为了装作凡人不得不徒手登山，何苦呢？
不过这陇小七似乎并不介意让自己待在这里……也好，省得自己对她动手了。
陈观水待在地底深处，阿灵则是迅速回到地表，离开秘境。
在秘境的入口处，她便看到掌教施瑶之前带过来的两名东皇道长老，此时正堵在谷口，对面则是站着一名女性修士。
玉清观，石琉璃。
虽然战斗力不怎么样，继承了蓬莱玉清观一向的弱鸡，但对方本身精擅术算，又出身于制器流派的天工坊，难保不会携带什么非常强力的未知法宝，因此两位长老也很是谨慎，没有贸然上前发动攻击。
“蓬莱的洞幽长老？”阿灵皱眉问道。
“我来寻人。”石琉璃言简意赅，“你们让开。”
两位长老对视片刻，便和阿灵传音入密说道：
“我们两个将其拖住，你赶紧去寻掌教过来。”
阿灵应了一声，正要离开去找施瑶，却听见远处有人说道：
“所以是在这里？”
话音刚刚传来，安知素已经化作剑光，转瞬便抵达身前。
石琉璃有些诧异，但很快不用算卦也能反应过来，这位蜀山的绛霄长老，由于当时未能从自己口中得到答案，所以采用了假意告辞却未离去，暗地里偷偷跟过来的方法——此人倒是并没有外表看起来的那么愚蠢。
蜀山绛霄加入战场，顿时叫那两个东皇道长老如临大敌，连忙再次传音入密给阿灵道：
“快走！快走！此人非你我可以力敌，速去叫掌教过来！”
阿灵也晓得轻重利害，正要施展腾云驾雾跑路，却又听到远处响起施瑶冷冷的声音：
“什么时候我们东皇道，也值得蜀山和蓬莱联手欺上门来了？”
她从远处御剑而至，看向白发如雪的安知素，还未开口，身后飞剑突然急射而出，目标正是旁边的石琉璃。
其用心不言而喻，便是要先下手为强，将缺乏实战经验的石琉璃抢先除去，然后才和两名长老一同围攻安知素。
石琉璃被吓了一跳，只见那飞剑煞气扑面而来，但很快又被一道剑光横截进来，将其半途就击飞出去。
却是安知素反应极快，以寒冽剑替她挡下了这一击。
她正要向对方道谢，只听见安知素冷笑一声，随后便催动飞剑，迅速和施瑶三人杀作一团。

第二十四章 查，狠狠地查
陈观水在地底静修，巩固心境，逐渐陷入某种无悲无喜、玄之又玄的状态里。
功成不必在我，功成不必有我。为了拯救这方世界，她们和我都做出了莫大的牺牲，然而若是没有我们，又有谁能做到只手补天漏呢？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随着他的念头慢慢通达，修为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秘境之外，众人已经杀做一团。
安知素越战越凶，其中一名东皇道长老稍微不慎，被她以飞剑斩去半条臂膀，只能狼狈地撤出战场。
以三打二本就略显颓势，随着一名队友失去战力，东皇道这边越发镇压不住，施瑶只得四下使个眼色，叫大家准备战术撤退。
于是众人继续交战数个回合，瞅着机会各自使用逃命秘法，很快便跑路离开了。
安知素也不追杀，只是问石琉璃道：
“他就在这里面？”
石琉璃没有回答。
她略微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安知素“太阴剑主就是我家夫君”这件事情，只是还没等她想清楚，那安知素便自顾自地提剑而入，消失在了秘境入口里。
石琉璃沉吟片刻，将思路理得顺了：
首先，凌云破等于罗衍，就注定她和绛霄乃是情敌的关系。
这样说似乎有些不对，因为自己可是那家伙明媒正娶，而绛霄和清衡……反正她记忆里从未听说太阴剑主和谁结为道侣过。
所以不是情敌的关系，而是正房和外室的关系。
既然如此，她作为正房太太，哪里有和外室互通情报的道理？
说难听些，便是那绛霄欲当小妾，那也得过了门，给她敬了茶，叫她点了头再说。
其次，自己打不过绛霄……
这也是显而易见的，毕竟绛霄在强人辈出的蜀山上清派里，也是实力拔尖的存在。
虽然自己是正房太太，对方是没有名分的外室，充其量可能只是对太阴剑主有单相思的恋情，但绛霄毕竟手中飞剑犀利，又素来不讲道理，所以很难以这层关系来制约她。
甚至可以揣测，若绛霄得知真相，以对方的傲气大概率不愿意当妾室，说不定还会对自己下杀手呢。
思及至此，石琉璃便已经肯定，这安知素与自己大概率是敌非友。毕竟罗衍不可再分，两人之中总要有一个出局，也就注定没法互相共存。
当然，无论如何算计，还是得先找到那个混蛋，将情况问个清楚再说。
她默默起了一卦，看了片刻，这才迈步进入秘境。
天旋地转之间，只见周围巨木参天，花草繁茂，俨然是生机盎然的世界。
“好浓郁的木系灵气。”石琉璃惊叹说道。
“嗯。”站在旁边的安知素点了点头，她是记得自己来过这个秘境的，便直接问道，“他在哪里？”
若此方洞天比较狭小，那她肯定二话不说，直接地毯式搜查过去。
但坏就坏在根据之前的记忆，她晓得此方巨木秘境着实辽阔，若是自己贸然前行寻人，那凌云破趁机绕到入口逃之夭夭，自己甚至未必发现得了——所以不能贸然乱走。
“那混蛋目前的位置。”石琉璃说，“我需要算一下。”
“什么叫‘那混蛋’？”安知素挑起柳眉，很是不满。
师弟纵然千般不是万般罪过，也只有我可以骂他打他斩他，你凭什么诋毁他？
“哦，抱歉。”石琉璃淡定说道，“我要算的是我家的那个混蛋。”
“景云？”安知素烦躁说道，“我问的是清衡的位置。”
“清衡在哪里关我什么事？”石琉璃诧异说道，“我算卦是为了寻景云，至于贵派的清衡长老，我无能为力，请道友自便。”
安知素见她不肯配合，脸色越发冰寒如霜。
但她很快便意识到，既然太阴剑主通过某种手段，掌握了景云长老的秘法和飞剑，那么说明两人肯定接触过。
自己若是顺着洞幽寻到景云，未尝不能从对方口中问得清衡的下落。
石琉璃再次起卦，确定了一个大概的方向，随后便迈步前行。
安知素毫不犹豫地跟在身后。
见绛霄选择跟着自己，石琉璃也不意外，毕竟对方可没有算卦的本事，要找人还不是得靠自己。
这样想着，原本因为武力不如对方产生的忌惮，也尽去了差不多七分。
地底深处，陈观水再次吐纳运转完周天，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因为那阿灵去得太久，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之前的龙吟含义，应该是某种紧急情况，需要呼朋唤友来救。
问题是，外头究竟遇上了什么紧急情况呢？
一想到这巨木秘境也不安全，陈观水又有些心烦意乱，加上某种不妙的预感逐渐强烈起来，心想该不会是哪位娘子找过来了吧？
不行，若是待在此处，便好似瓮中之鳖，实在太不安全了。
想到这里，陈观水立刻御剑向外冲去。
离开地底，刚回到地表，便看见远处一道剑光而来。
那剑光呈淡紫色，其中又有星芒点点，不是石琉璃的飞剑，又能是什么？
陈观水认出对方，心中咯噔一声，只听见石琉璃出声说道：
“前方道友，还请留步。”
“见过道友。”陈观水的演技已经迅速施展开来，打算伪装成同样探寻此方秘境的散修，脸上露出三分惊诧，三分警惕，以及三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要叫那石琉璃知趣离开，“不知道友唤我有何指教……”
然后，他便瞅见又一道赤红色的剑光，从远处迅速杀来。
这一眼，差点没把陈观水吓到深渊里去：那不是安师姐的剑光吗？
安师姐什么时候和琉璃娘子混在一起了？！
放在之前，一个也是演，两个也是演，索性一块儿蒙混过去就是。
然而，安师姐如今不知为何聪明得不行，已经认定他便是那凌云破，自己根本就没法诓骗过去。
这种情况下，若是再被更加聪明的琉璃娘子瞧出端倪，那就是氢弹上叠原子弹，双重大炮仗了！
因此，陈观水想也不想，直接掉头人剑合一，开溜！
石琉璃早有准备，将那道诀一掐，埋伏在下方的无数星沙立刻冲天而起，朝跑路的陈观水倒卷而去。
然而陈观水岂是那么容易被算计的？他只是扬手抛出天霐神梭，一个空间转移，便跳出了星沙的攻击圈，朝巨木秘境的入口冲去。
安知素反应也快，迅速人剑合一要追，却被那星沙遮住陈观水的背影，只能先以剑光强行破开星沙，然后神识扫描确认对方位置——这一来二去，便又被陈观水落下一截距离。
陈观水全力御剑，冲到秘境入口，正要逃脱生天，突然只见周围有无数河水涌出，刹那间便将他从脚到头，全部都淹没其中。
天河之水？不对，是阵法！
陈观水迅速反应过来，乃是石琉璃早料到自己会跑路，因此事先在这秘境入口，布置了一个阵法，用来困住他的去路。
他虽然是阵法大师，要破去这阵法并不困难，但前提是得有时间。
安师姐还在后面追杀，自己哪有时间停下来破阵？
“阿镜，助我破阵！”他先是惶急喊道，然后又反应过来，再次补救说道，“素鸣！”
“剑主大人。”素鸣剑冲入前方的无穷汪洋，立刻说道，“这里面有空间禁制，我不好破。”
素鸣剑虽然无坚不摧，但若是被空间禁制束缚，斩不到阵器，也是白搭。
陈观水听了恼恨不已：这琉璃娘子不是主修铸剑么？什么时候瞒着我去研究了阵法！
当然，现在再夫妻吵架也不可能了，因此他只是心中发狠，将双手用力一合，便吐出巨大的雷龙来。
太霄雷！
这太霄雷能作神龙模样，最擅长大规模的暴力破坏，所过之处一切天河之水，全都被电解成了气体，化为无形。
突然听得一声咔嚓，却是隐藏在某处的阵器，被这太霄雷扫过后崩坏了，于是周围仿佛砸破了水缸般，无数天河之水尽皆泄去，瞬息间便无影无踪。
陈观水哪里肯留，果断御剑走人。
不过五六息，安知素的剑光也追至此处，毫不停留地冲出秘境。
随后则是石琉璃御剑而来，在秘境入口处止住去势。
自己布下的阵法未能困住那个混蛋，倒也未出她的意料。
那混蛋精擅五行神光，除非有五行之外的手段，否则根本奈何他不得。
而此阵能源源不断地喷出天河之水，便是要以“量”来对抗五行神光的“质”，不求能将他完全困住，只求拖延他一段时间……只是没想到会被这么快破解而已。
她沉吟了一会儿，又随手起了一卦。
“嗯？震相……怎么是雷法？”
根据卦象显示，那混蛋破阵用的并非五行神光，而是某种雷法、雷属法宝或者飞剑。
雷法天生刚猛无匹，不惧水行环境，因此只需大范围地一扫，就能将阵法里的阵器破去，速度自然比依靠“五行转化”的五色神光来得更为迅速。
但那混蛋什么时候瞒着我又掌握了雷法？
石琉璃心中恼恨，却也知道自己没法找他吵架，只能将闷气压在心底，跟着御剑冲出秘境。
在周围盘旋一圈，便看到安知素的剑光已经返回。
石琉璃晓得她肯定是扑了个空，开口说道：
“对方手段神通太多，我们困不住他，也不奇怪。”
“就这么盲目地追下去，又没有能确实将其擒住的把握，无非就是一次次被他走脱而已……你还打算继续徒劳地追下去吗？”
安知素沉默不语，半晌才奇怪问道：
“你不是不愿助我找清衡么？怎么现在又给我出主意了？”
石琉璃闻言一滞，也不解释，只是说道：
“我如何行事，你不用管。若你不想我插手，那我现在便走。”
安知素挑起眉毛，心中略微不快，却也意识到没有这位洞幽长老的术算之能，自己只能满世界大海捞针般地去寻师弟，那样更不靠谱。
于是她便忍气吞声，说道：
“接下来要如何做？”
“这就像是一场不公平的赌局。”石琉璃解释说道，“你连对面手上有什么筹码都不晓得，如何与他一决胜负？”
“我要先弄清楚一些事情，等有把握了，自然会来找你。”
“那我要如何相信，到时候你真的会来找我？”安知素怀疑说道。
“你看到了。”石琉璃坦然说道，“以我的实力，并不是他的对手……我精擅的是术算和制器，而实战方面非我所长。”
“若不借助你的实力，便是我再次寻到了他，又如何能将其捉住呢？”
“确实。”安知素听明白了，评价说道，“以你的实力，怕不是一个照面，就会被他给击杀了。”
那混蛋才舍不得杀我……石琉璃按下心中腹诽，耐心说道：
“你需要我的术算之能，而我需要你的剑术之力，我们是互助共赢。”
当然，仅限于找到那混蛋之前。她在心里默默补充说道。
“可以。”安知素冷淡应道，“那你就去做你的事吧。事成之后便来找我。”
“你呢？”石琉璃问。
“我要去找他。”安知素回答说道。
虽然没有术算能力，但她宁愿满世界地乱逛，等那古怪直觉再次出现，也不愿意干巴巴地待在蜀山苦候。
石琉璃见她意决，也不阻拦，只是告辞离去。
从湘西回到东海，抵达蓬莱时已过数日。刚在天工坊降落下来，石琉璃才晓得来自昆仑的琼英长老，已经在此等候她好几天了。
“她上门拜访，所为何事？”石琉璃淡定问道。
“据说是为了求卦。”梁若华回答说道。
“求卦……”石琉璃揉了揉眉心。
她因为精擅术算，因此常有同道前来求卦，若是每个人的要求都接，那铸剑也不用铸了，每天十二个时辰都用来摆摊丢铜板吧！
更不用说，自己如今还得忙着查那混蛋的底细，哪有时间再去卖人情？
但琼英的名号她也听说过。据说是那长庚离开之后，昆仑下任掌教的继承人，似乎也不好得罪，得细细思量一番才行。
话说回来，那混蛋叛门的同时，有蜀山太阴剑主离派不知下落，昆仑又宣布长庚离派自立门户……怎么好像正教英杰在同一时间扎堆出事情似的？

第二十五章 合着还不止一个是吧
回到天工坊后，石琉璃接待了徐应怜。
听闻这位凤凰仙子，不仅和那长庚结为道侣，而且感情甚笃。
当时长庚将做昆仑掌教，乃是全修真界都知晓的事情。掌教是一品金丹，掌教夫人是二品金丹，大家都惊呼昆仑简直不可战胜。
谁知突然某日，昆仑宣布长庚离派自立门户，叫诸方势力大为惊诧。
以长庚的重要性而言，假设他真有离派自立的意思，那昆仑就算是跪求跪舔也得把他留下来……但昆仑的态度过于诡异，给人感觉像是“和平离婚”，“互相理解”，大家都对此摸不着头脑。
也有流言声称，说长庚并非出去开宗立派，而是叛门……这个说法更加匪夷所思，就跟“太子爷不想当皇帝了叛出朝廷”同样离谱。
石琉璃原本对昆仑之事不感兴趣，毕竟整个天工坊都被景云叛逃闹得焦头烂额。
但如今沉下心来，细想其中蹊跷之处，越想便越觉得不对劲。
她仔细打量着对面的琼英长老，其虽然一袭白衣，不加珠钗，不施粉黛，但却有种出尘脱俗、惊心动魄的美丽，让石琉璃也惊艳不已。
徐应怜也在审视石琉璃，心想这洞幽自从结了道侣，整个人简直是飞快成熟，和之前那刁蛮娇俏的样子完全是判若两人。
将心绪调整片刻，石琉璃便缓缓问道：
“琼英远道而来，是要我算那长庚的行踪吗？”
“不错。”徐应怜点头说道，“可否请一卦？”
石琉璃不动声色，抛出铜板。
果然，涉及到“秋长天”的，卦象结果乃是一片混沌。
这让石琉璃有种本能的、不好的预感，但她面上仍然镇定情绪，问徐应怜道：
“长庚……可有其他的身份？”
“什么是‘其他的身份’？”徐应怜起初不明所以，但终归是七窍玲珑心，很快便猜到部分事实，“你是说，他的真实身份并非秋长天，所以算卦算不出来？”
石琉璃正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没想到对方如此敏锐，直接猜出了结果。
再想到那秋长天说不定也和太阴剑主的一样……想到这里，她便心烦意乱起来，甚至顾不上回答徐应怜的问题。
徐应怜见她沉吟不语，皱眉说道：
“他有什么其他的身份，我确实不知。如果用‘琼英道侣’来查，能查到么？”
“不好说。”石琉璃敷衍说道，随手便起了一卦。
琼英的道侣与我的夫君，乃是同一个人吗？
……
“怎么说？”徐应怜盯着铜板。
“算不出来。”石琉璃将铜板收回袖中，又将侧脸的发丝捋到耳后，缓缓说道，“根据我的推测，他在成为‘秋长天’之前，应该有着别的身份……你明白吧？”
“术算要定位目标，取决于目标内心的认知，认为他自己是谁。而如今，长庚很显然已经抛弃这个身份，不再认为自己是长庚了，因此‘长庚’这个名号也已经断绝了追索的可能。”
“你的意思是？”徐应怜脸色难看起来，“他认为我是长庚的道侣，而他如今已经不是长庚，所以和我的道侣关系……也结束了？所以‘琼英道侣’算不出来？”
“我想应该只有这一个答案。”石琉璃沉静说道。
徐应怜愣在那里，一时间感觉自己的道心都动摇起来。
“应怜，冷静点，应怜！”识海里的凤澜连声大喝，总算将她从魔怔的状态里唤醒了，“这些猜测，都只是这位洞幽的一面之词，未必可信。”
“是这样的。”徐应怜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连声说道，“先前在白城相遇时，若他真的和我绝情断交，就应该无所顾忌地直接溜走，又何必苦心欺瞒我那么多？摆明了就是不想让我得知真相后难过！师兄心里还是有我的！”
凤澜见她道心重新稳固，也总算是松了口气。
其实要凤澜来说，那只能证明对方心里有愧，不能证明是“余情未了”，但徐应怜明显无法接受这件事情，所以她也不好去提，只能装傻。
另外，除去术算本身的不准确性，有没有这位洞幽长老在撒谎的可能性呢？
凤澜敏锐地注意到，对方从未直接说明，而是有意诱导徐应怜往这个方向思考，然后来一句“我觉得应该是”，但实际上是不是呢？如果不是，她事后也可以推脱分辩，这种明显给自己留有退路的说法，让人很难相信她言语里的真实性。
算了，如今徐应怜道心动摇，还是让她先冷静冷静吧。
和石琉璃告辞，徐应怜离开蓬莱，漫无目的地在东海乱逛。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凤澜问道。
“不知道。”徐应怜茫然地摇了摇头，“应该……会继续去找他吧。”
她的眼神很快又坚定起来：
“无论如何，除非师兄在我面前亲口说明，否则我绝不肯信他会如此无情！”
纵然经历人生大变，但徐应怜性格里的执拗和决绝，自始至终都未变过。
这边徐应怜回昆仑修整，暂且不提。石琉璃将她送走，随后便呆坐在大厅之中，一动不动起来。
梁若华和施晴过来叫了她几次，也都被她推脱敷衍，只感觉她此时正魂不守舍，不知道在魔怔什么。
石琉璃便这样呆坐了整夜。次日清晨，施晴去外头取了一盆热水，送过来给师姐洗一洗脸，让她清醒一下。
用了毛巾，石琉璃总算恢复了些神气，开口说道：
“施晴……”
不知怎么的，她的声音似乎有些发颤。
“怎么了？”施晴连忙问道。
“去……”石琉璃的嘴唇哆嗦片刻，艰难地吐出话语来，“去我的卧室里，将那些起居用品……都烧了。”
“都烧了？”施晴诧异问道，“可是，不是还有师兄的……”
“我让你都烧了。”石琉璃痛苦地以手按面，沙哑说道，“就当他从未来拜入过天工坊门下。”
施晴不明所以，只当是她因为找不到景云，绝望之下以至于自暴自弃，又担心她事后又会后悔，因此便默默去了她的厢房，将所有被褥、衣物等私人物件收集起来，却并未施展法术焚烧，而是搬到后院堆杂物的房间里藏起来了。

第二十六章 狐狸载入中
东皇界，中州。
长达数百年的诸侯战争，如今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状态。
原本一直处于弱势挨打地位的北州，以及默默舔舐伤口的南州，在东州龙族的加入之后，立刻变得威风凛凛起来。
位于大陆腹地，被三线包围的中州首当其冲，很快便被打得溃不成军，硬是靠着西州源源不断的支援，才勉强能步步退守防线。
然而，西州内部的压力也极大。
在过去的诸侯战争里，前期是西州白虎联合中州麒麟，攻打南州羽族，后期则是攻打北州昆族，基本上都是二打一的形势。
原因在于南州和北州由于相距太远，又缺乏足够的彼此信任，因此始终未曾建立深度盟约。
而满足这些条件的东州龙族，又因为苍龙老祖的投机主义和作壁上观，导致时常摇摆中立，尽量避免站队和表态。
这样的世界态势，对西州本来是极为有利的……直到东州突然一反常态，主动与北州、南州结盟，并且向中州进行宣战，原本的好日子就结束了。
随着东州参战，不仅双方阵营的实力态势瞬间倾斜，且北州、南州联合的诸多缺陷也全被弥补，中州的节节败退也就理所当然——西州内部不乏有识之士，很快便指出二打三绝无可能胜利，及时跳船保命才是正理。
白虎一族并未对此表态，但很快东州便遭到大量刺客渗透入侵，有时一个月内甚至能发生上百起刺杀案件。
被刺杀的目标毫无疑问，便是那促成了北州、南州、东州联合的关键人物：龙狐。
东州对此也很头疼，因为修士本身具备诸多隐秘手段，想要针对性布防几乎没有可能，但龙狐很快便做了指示：
没关系的，都一样。
明眼人都能看出，只要龙狐不死，三州继续围攻下去，西州和中州迟早有一个得先投降。
要么中州承受不住战争压力，要么西州内部投降派占据上风，反正谁先投降谁的损失便越轻，时间是站在三州联军这边的。
之所以能说动东州，龙狐开出的条件也很简单：
天下龙族是一家。昔日玄龟支持麒麟上位后，获得了多少政治利益，我保证蛟龙能给苍龙的，在此基础上只多不少。
跟北州扶持麒麟亲王祁巍焕是同样的道理，苍龙老祖很快便意识到，蛟龙一族具备正统名分，但整体实力上过于欠缺，因此即便最后成功赶走麒麟执掌帝都，后续的权力场上必然也少不了东州苍龙的帮助。
天下龙族是一家，这话说得实在精妙啊！想不到龙狐你昔日还是懵懂少女，如今居然能成熟睿智到这种程度……对了，龙陇呢？
龙陇留在北溟梵洋，镇守后方呢。
龙狐微笑回答说道，苍龙老祖也不疑有他，直接拍板让龙族参战。
如今龙族参战是有利可图，玄武参战是为了自保，而朱鸟则是和麒麟结怨太深，不愿意让中州获胜，因此三方都有推动战争的强烈动机。
但是……以后呢？
若北州喘过气来，南州的仇恨情绪消弭，是否还愿意跟着东州继续？
深夜的卧室里，龙狐坐在书桌前继续翻阅战争方案，久久没有困意。
忽然，她仿佛若有所觉地转过头去，看向了自己的身后。
卧室里空空如也，除了自己以外，谁也没有。
肯定是错觉无疑了。毕竟如今她已经是高高在上的蛟龙末裔公主，不可能有人会进入她的卧室。
而那个真正将她当做女孩子来看待，会不敲门就闯进来吓她，陪她玩耍、抱她亲她的那个男人，也已经彻底地、永远地离她而去了。
内心有些隐隐地痛楚，龙狐的尾巴在椅子后面扫了一下，似乎是想要找个东西缠绕，但很快便无力地耷拉下来。
再看一会儿吧。
她揉了揉自己的眼角，强行压下心中的悲痛，继续审阅起政治、战争和外交的诸多情报来。
修真界。
陈观水离开湘西，一路仓皇向南，直到抵达漫长炎热的海岸线，才小心翼翼地刹住剑光。
有追兵吗？
好像没有……
若阿镜在此，何至于连追兵有无都判断不了！
想到这里，又见天地悠悠，竟无自己的容身之处，陈观水便忍不住潸然泪下。
若是白城遇徐师妹只是巧合，那南疆撞见安师姐，湘西逢着石琉璃，连续三次被人察觉下落，明显不能再用巧合来解释了。
自己身上，肯定是被人做了手脚！
至于嫌疑人，无非就是素鸣剑和昆仑镜，没有其他可能。
陈观水思索片刻，便调转剑光向南飞去。
剑光越过苍茫大洋，最后在某处岛屿降落下来。
此岛屿看似貌不起眼，其实泥土下方暗藏玄机，却是被大面积的玄冰占据。
便是修士，碰触了这些玄冰，也会导致身体逐渐陷入冻结，真元运转不灵……由于天魔也会遭到同样影响，因此大多为那些走火入魔的修士用来封印自身，苟延残喘地续命。
陈观水按着记忆里的路线，找到了那位剑仙师祖。
黑衣老者盘膝端坐，却是眼也不睁，说道：
“小子，你的剑有点意思。其剑光之巍然煊赫，老夫生平却是从未见过能与之媲美的飞剑。”
我这可是太阴素鸣剑，能不厉害吗？
陈观水心中暗想，嘴上却道：
“听闻前辈在此闭关，特来拜访。”
“听闻？”黑衣老人悠悠问道，“是谁告诉你的？”
“前辈也不必问是谁。”陈观水回答说道，“若我对前辈有恶意，此时早已动手了。”
“哼。”黑衣老人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便是不屑，但很快凭借神识察觉出来，此人的实力境界之高，在元婴境里几无敌手，便放缓语气说道：
“那你千里迢迢穿过南海，找我老人家有什么事啊？”
陈观水沉默片刻，说道：
“晚辈怀疑身上被人动了手脚，应该是某种能叫人随时定位我的法术，还请前辈出手相助。”
“嘿。”黑衣老人嘿然笑道，“定位？该不会是术算吧。”
“老夫给你一个忠告：不要去招惹那些术算大师，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玩弄阴谋诡计的好手，到时候连死都死得不明不白的。”
“术算手段，就没有办法屏蔽吗？”陈观水不死心道。
“当然是有的。”黑衣老人哈哈笑道，“只要你也掌握了术算，用同样的手段遮掩自身天机，也就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了。”
“我若是会术算手段，哪里还会上门来求前辈呢？”陈观水失望说道。
“若是不会术算，那就难办了。”黑衣老人悠悠说道。
陈观水敏锐地听出，对方的说法是“难办”而不是“没法办”，又见这老者闭口不言，便识趣地取出一本书来，说道：
“晚辈昔日偶得一书，还请前辈过目。”
此书乃是昔日在神农架秘境之中，从那好心的龙族老祖随身储物袋里获得，其中记载了诸多安宁心神，巩固道心的秘法。
罗衍当时粗略翻过一遍，便晓得这玩意是针对各种走火入魔、神智受损、心境不稳等情况的，也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位困守孤岛的远古剑仙可能需要。
只是他原本以凌云破身份出现时，这位师祖对他的态度太过恶劣，以至于他根本不想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如今自己已经完全抛去凌云破的身份，用陈观水的本尊出面，对面这老者果然没认出来，神情态度也没有丝毫敌意，因此他便打算用这本书，看看能不能换到什么关键情报。
黑衣老人嗯了一声，身子依旧未曾动弹，陈观水手中的书却受一股无形力量牵引，缓缓飞到了他的面前，书页开始无风自动，供其阅览。
过了片刻，那黑衣老人才惊叹道：
“世上竟有这种奇法？不过，老夫看其中的诸多套路，似乎有那龙族的手笔在里面。”
“你这本经书，怕不是从妖魔那里夺来的吧？而且考虑到其对应的位阶，想来必然是远古妖族遗留之物，不错，不错……”
说到这里，黑衣老人突然又道：
“虽然此书对老夫有用，但老夫确实不会术算手段，因此也没法彻底解决你身上的问题。”
“不过老夫倒是知道一处秘境洞天，乃是远古的人族门派遗址，其中有禁制可以屏蔽术算。”
“你若是躲入那处秘境里，也就不惧仇家借术算手段追杀……只是这个只能治标，不能治本，所以这书你还是拿回去吧。”
陈观水听得心中哂笑：这书你都看完了，和直接给你有什么区别？我拿回去也没用啊！
“前辈能告知那处秘境位置，晚辈就已经感激不尽了。”对方既然要面子，他当然也乐于做好人，“这本书便送给前辈，作为回报。”
黑衣老人对他的识相果然极为满意，说道：
“说来也巧，那处秘境便在这南海之中。”
“要寻那秘境进去躲避，你需要从此地向南继续飞行八百余里，会遇到一处幽深海眼……”

第二十七章 堵门
因为魏东流突然失踪，魔教六道对正教的战争几乎是虎头蛇尾，很快便消失无踪。
作为迁怒的对象，凡生道很快便沦为众矢之的，被阴鬼道公开要求给个说法。
凡生道内部也很懵逼，因为宗主魏东流仿佛一夜间便杳无音讯，再也联系不上了。
副宗主姜离暗归派之后，主持了几日政务，便宣布要出去寻觅宗主下落，随后离开了五台山。
宗门大权便落到魏东流的大徒弟郭近手里，由于其只是金丹境界，因此许多长老都不是很服气，只是碍于姜离暗的威势，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
也有些长老纠集了十几个人，自作聪明地去中台峰顶端，找那血海老祖告状。
结果不去还好，一去便惊愕发现，那血海老祖坐在高岩下的身体，此时已经真的成了枯木般，完全没有任何生机了。
镇派仙人突然身亡，对凡生道必然是巨大的打击。
按理说这种事情必须隐瞒起来，能瞒多久就瞒多久，但当时目睹仙人尸体的有足足十几人，如何能瞒得住？
当晚派内便发生暴乱，有两个长老试图冲击传法殿，要将其中的经卷秘法劫走。
结果殿内不知何时，居然藏了一只飞天夜叉，将这两个长老以及门人全部残杀。
等姜离暗回来之后，得知血海老祖已死，只是冷笑：
“倒是便宜那个老东西了。”
听师娘锐评仙人，郭近和王苁俱是冷汗涔涔，不敢言语。
飞天夜叉殷勤说道：
“就是！这镇派仙人甚是傲慢，整天指挥主人做这做那，早就该死了！”
“哼。”姜离暗也懒得解释那地狱道和血海老祖的关系，只是冷冷吩咐说道：
“郭近，你接下来就暂任凡生道门主，王苁做副门主从旁辅佐。”
“至于你。”她看向那飞天夜叉，“你用你的九天十地搜魂大法，替我去寻一人回来。”
“女主人想寻何人？”飞天夜叉为难说道，“我这门夜叉秘法，虽然能凭借气机寻人，但必须得事先接触过那人才行……”
“我要寻的，就是你的主人！”姜离暗狠狠说道。
主人？飞天夜叉本能地察觉到，这女主人和主人之间必然发生了什么龃龉，而且是比较严重的那种。
早年他对主人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心怀敬畏，但如今却晓得女主人的实力更加恐怖，若是女主人和主人真的打起来，自己得站在哪边呢？
站在主人那边，就是被女主人暴打致死；但若是站在女主人那边，主人手里却有克制自己性命的关键物件，随时都能叫自己生不如死。
真是麻烦……你们自家夫妻打架，能不要把我这无辜夜叉牵扯进去吗？
且不提飞天夜叉心中纠结，姜离暗恼恨地在掌教宝座上坐下，心里是越想越气，越气越想，恨不得将那夫君找出来碎尸万段。
当初说着要带我去见家长，结果让我去对付那地狱道的宗主。老娘在那边努力鏖战，结果你却偷偷地溜走了，将老娘一个人丢在那地狱深处！
甚至我打完后还没反应过来，还到处搜寻你来着……别给老娘逮着你嗷，不然有你的好果子吃！
此时的姜离暗，因为不晓得魏东流的真正目标是补天石碎片，因此还未曾意识到事件的严重性，只以为是夫君惹恼自己以后离家出走，满心想着等他回来后要如何炮制对方。
至于身在南海的陈观水，也不晓得自己恰好逃过一劫，只是按照黑衣老人提供的路线，在那茫茫南海上御剑前行。
据说那处秘境，乃是一个远古门派所建，唤作“羽庭门”。
羽庭这个词汇，在道家里特指元婴境界修到大圆满，随时都可以羽化登仙的阶段，因此这门派敢用“羽庭”为名，可见其全盛时期的煊赫——据说长江以南，无论什么名山大川的仙花灵草，都为羽庭门所占据拥有，神州散修不能私采。
如此显赫的超大宗门，终归也敌不过历史长河的威力，在后来分裂成八个大型门派，道统也陆续失传不见了。
陈观水御剑数日，终于抵达海眼深处。
只见这海眼范围内的海水，比周围海域都要更加幽深湛蓝。
陈观水潜入海底，往周围寻觅片刻，便发觉这海眼除去水质色泽以外，和其他地方的海水根本没有任何不同。
根据黑衣老人所说，他只晓得那宗门的入口，与此处海眼有关，但具体要如何进去，便属于羽庭门的内部机密，没人知晓了。
若是阿镜还在，自己可以让她帮忙扫描……但如今也只能自力更生。
用了大约半天左右，陈观水便制作了一个阵器，用来测验周围的灵气分布和流向。
将阵法运作起来，他很快便发现这海眼周围居然没有任何灵气。
这修真界的天下灵气，基本都是从西方高原的灵脉源头中发源出来的，因此如南海、东海这些海拔低洼的地带，尤其是没有岛屿的海里，灵气相对确实会稀薄一些。
但这种一丝灵气都没有的地方，绝无可能是自然形成的，必然有什么禁制在吸收这附近的灵气。
陈观水思索片刻，便再次潜入海底。
据他所知，海岛的灵气分布同山脉类似，都是从地底灵脉之中延伸出来。
因此，他又用了一整个晚上，将附近的海底灵脉分布探索清楚，终于发现在某处裂谷地带，灵脉的流向被诡异地截断了。
沿着裂谷继续深潜，很快便抵达其底部，但从灵脉的走势上看，截断灵脉的位置应该还在下方。
陈观水将双掌一合，便把五行神光催发出来，朝海底迅速挖去。
挖了近百丈深度，仍然未能寻得消失的灵脉下落，只听见素鸣剑忽然说道：
“我觉得这是一个幌子。”
“嗯。”陈观水若有所思，“确实。”
“勘察灵脉，并不需要多少造诣技巧。任何修士只要查探，就能发现此处没有灵气，自然也能想到沿灵脉走向来查探。”
“换言之，站在羽庭门的角度，未必会留下这个破绽，那么只能用幌子来解释了。”
他重新回到海面之上，望着下方的湛蓝海眼，叹息说道：
“若阿镜在此，还能查探一下空间波动，但如今仅凭你我二人，却是无能为力。”
“也不见得。”素鸣剑开口说道，“剑主大人不是有那天霐神梭，可以打破空间障壁吗？”
“要打破空间障壁，也得晓得往哪边去打才行。”陈观水叹气说道，“说来说去，还是得定位到洞天的位置，不然和乱逛没什么区别。”
他取出天霐神梭，随手往里头注入真元，然后将其直接催发起来。
果然，天霐神梭表面的蝌蚪文亮了一下，却并未跳跃成功——没有可用的、明确的跳跃坐标。
在海面上待了良久，束手无策的陈观水绞尽脑汁，总算是想到了一个方法：
首先，那羽庭门的洞天，大概率是藏在这附近的某处空间之中。
其次，若不能探索到洞天的具体空间坐标，纵然有天霐神梭能实现空间跳跃，也没法准确进入洞天之中。
也就是说，需要一个无需坐标也可以跳跃过去的方法……也就是所谓的“无规律定向传送”。
说到这个，不就可以使用“万里水脉神行阵法”吗？
此处乃是汪洋大海，又无岛屿，所有海水都是互相连通的，因此可以视为同一水体。
用万里水脉神行阵法，便能跳跃到“和大海互不连通”的另一水体。只要那羽庭门洞天里有水存在，大概率就能跳跃过去！
于是陈观水又用了数日时间，将阵法布置出来，随后注入真元催发。
很快，他的身形便消失在了原处。
又过了半日左右，石琉璃也御剑赶到此处。
此前的算卦结果，指向的应该是此处海眼的位置。
但她后续再起几卦，却已经得不到结果了。
并非是没有目标指向的混沌，而是某种被阻断的感觉，似乎是有术算大师在替对方遮掩。
不对，若真有什么术算大师，那么早就该出手助他，为何要等到身份暴露之后才帮忙？
更高的概率，应该是他跑到了某个洞天之中，而洞天本身有屏蔽术算的禁制……看向下方的深邃海眼，石琉璃便越发坚信这点。
她很快便注意到周围灵气的匮乏，于是开始顺着灵脉寻找，结果自然和陈观水一样没有任何收获。
犹豫良久，石琉璃最终还是飞剑传信，去找那蜀山安知素，看看她会有什么办法。
安知素收到来信，便迅速御剑赶到此地。
听石琉璃说完，她便皱眉说道：
“这茫茫大海之中，能藏着什么洞天秘境？”
石琉璃耐心说道：
“你若是有什么空间类的手段，就尽管拿出来试一试。若是不信我，就自己回去。”
安知素虽然心中疑惑，但见石琉璃懒得解释，也没办法，只能跟她继续鼓捣起来。
忙活数日，一无所获。
石琉璃还在研究灵脉断绝的问题，安知素却是不耐烦起来，又想起自家那走火入魔、苟延残喘的师祖好像就在附近，便打算去看望一下他老人家，顺带问问南海这个什么洞天秘境的问题。

第二十八章 三英聚首
天旋地转之间，陈观水便来到一处洞天之中。
只见此处虽然在深海之中，但重重海水却被头顶的巨大半球形护罩隔开。
那球形护罩泛着淡淡金光，其上有无数的蝌蚪文在流动，就仿佛一个微缩的天穹障壁。
而在天穹障壁之内的，是极其壮观的、由数以万计的房屋构成的巨大城池。
陈观水啧啧称奇，和素鸣剑说道：
“那前辈说羽庭门曾经盛极一时，我还不能理解，如今却是亲眼得见！”
“这巨大城池，便是几百万人口也装得下。”素鸣剑不解说道，“那羽庭门再如何显赫，难道真有百万修士不成？”
“当然不可能了。”陈观水笑着说道，“羽庭门应该是将宗门修士的子女后代，也全都容纳在了此处洞天世界里。”
“无天赋的就作为平民，在此方世界里繁衍生息。有天赋的，查出来后就拜入宗门。倘若将宗门修士比作神仙，那此方洞天便是羽庭门的‘地上神国’！”
素鸣剑悚然而惊，立刻理解了所谓“地上神国”的意思。
即便是在如今的昆仑蜀山，修士和凡人虽然并未断绝来往，但整体上也是没多大交集。
好比蜀山诸峰附近的山下坊市，虽然有修士过去采买，但多半都是买完就走，跟平民有什么关系呢？
然而，根据陈观水的描述，素鸣剑很快便想到这样一副场景：
百万人口的大城之中，摩肩接踵的是海量平民，而少量修士则仿佛王公贵族般，日常出行皆受周边膜拜供奉。
每隔一段时间，便要举行规模盛大的选材仪式，让平民将家中子女带上，由宗门上师负责检验修道天赋。
有天赋的，拜入宗门，一家人都欢欣鼓舞；无天赋的，垂头丧气，默默离去……
“还真是有意思。”素鸣剑评价说道。
“你有没有觉得，这羽庭门的洞天结构，和我们以前经历过的某个世界很像？”陈观水忽然若有所思。
“你是说，金蝉寺？”素鸣剑反应过来。
“嗯。”陈观水点头说道，“修行门派需要平民来生产资源，但却不需要亲自养活这些平民，让他们在洞天外头自力更生不好吗？”
“会不会是因为，羽庭门的洞天入口位于远洋，平民没法在远洋生存。”素鸣剑猜测说道，“如果住在神州沿岸，要运送物资的话就要深入远洋，太过困难，所以干脆把平民养在洞天世界里？”
“你这种说法，就像是因为家里有一碟醋，所以特意去外头买了饺子似的。”陈观水呵呵笑道，“既然这不方便，那不方便，为什么还要将洞天设置在远洋之中呢？”
“唯一的解释，就是羽庭门需要将自己的宗门驻地严格保密，严格到为了不让和宗门往来的平民泄漏信息，宁可将他们养在这洞天之中。”
“我们头顶这天穹障壁，甚至做出了能隔绝术算的效果，想来也是出于保密的需要……多说无益，且过去看看便知。”
“咦，剑主大人不是说过，来此洞天只是为了避祸的么？”素鸣剑调笑说道。
“本来如此。”陈观水哈哈笑道，“但此处遗迹如此奇异，岂能不弄个清楚？万一其中有什么宝贝呢？”
“我难道不是天底下最大的宝贝？”素鸣剑生气说道，“有什么宝贝能比得上我这天下第一神剑？”
“好好好，那就算我是去打发时间的吧。”陈观水熟练改口，心想阿镜已经走了，这素鸣可不能再给气跑了。
洞天之外，海眼之上，石琉璃已经开始布阵。
她的阵法知识只是初学，并不熟练，但好在为了和术算配合，学的大多都是一些探查类的阵法，此时也能有模有样地布置出来。
查环境了半天，仍然没有任何收获，石琉璃面沉似水地立于海面之上，最开始还在默默思索如何破解秘境入口。
只是不知怎么地，想到后面就开始想如何拷打罗衍，逼他吐露实情去了。
最近为了铸土行飞剑，在天工坊的下方挖了一个地窖，要不抓到那混蛋之后，就把他关在那地下室里吧。
当然，这并非是为了折磨泄愤，主要还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
毕竟昆仑琼英，蜀山绛霄两位都不是什么善人。若是知道他一夫多妻，玩时间管理的把戏，肯定不会像我这么好说话……多半是要将他千刀万剐的。
把他关在地窖之中，只要能瞒过宗门，就不用担心下落会被泄漏到外面去。
当然，被牵扯其中的可以也不止琼英绛霄两人，说不定还有别的什么女仙、女妖之类的，也要细细问清楚了，一并提防起来才是。
若夫君不肯吐露实情，那我作为妻子也只能用些手段，毕竟这都是为了他好。
万一那些凶人找上门来，我实力如此卑微孱弱，如何能护住夫君呢？所以才只能委屈夫君在地窖里暂住，保护起来，想来他定然不会怨我……
石琉璃正如此胡思乱想着，忽然只见安知素的剑光从远处倏忽而至，说道：
“此处乃是远古时代羽庭门的洞天遗址，你要找的景云，想来是去了那羽庭门了。”
“羽庭门？”石琉璃在记忆里搜索片刻，确定自己未曾听过。
“嗯，是很久很久以前的门派。”安知素强调说道，“而且早就断绝道统了。”
这两句话都是废话。
既然是远古时代，当然是很久很久以前；若没有断绝道统，现在也不可能默默无闻。
石琉璃心中不耐，知道是这绛霄性情太过憨直，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不会思考信息沟通的有效和简洁，于是便开口说道：
“你是从哪里听说的？消息的可靠性如何？”
“此乃我一位师门长辈所言，岂能有假？”安知素不悦地道。
师门长辈？石琉璃心中默算。
她迅速回忆起安知素的剑光速度，以及其离开的时间长度，然后测算出大概的距离范围，便晓得那师门长辈不可能在蜀山，甚至都不在神州，而是同样在这南海深处。
生活在某个海岛上？
将这个情报暗暗记下，石琉璃又出声问道：
“那前辈可有说过，如何能进入这羽庭门的洞天秘境？”
“因为时代太过久远，前辈也不是很确定。”安知素摇头说道，“不过听说在这海底深处，有一道裂谷。”
“以前羽庭门修士回到此处，便会潜入海底，进到裂谷之中……所以秘境入口肯定在里头无疑。”
若是陈观水在这里，肯定要大骂那黑衣老人不讲信用，对自己藏了一手情报不说，遇到安知素就和盘托出。
却不知那黑衣老人之前就看凌云破不爽，乃是喜怒随性、讲究眼缘的任性之人，虽然没将陈观水和凌云破联系起来，但看他不爽的本能却是仍然有些，自然就懒得和他多说。
“裂谷……”石琉璃也反应过来。
这附近并无灵气，而灵脉延伸到海底的某处裂谷，便仿佛被一刀切断，或许就是在附近吧。
嗯，不对。灵气被切断的痕迹如此明显，若我是羽庭门掌教，必然不会将入口设置在那里，否则岂不是引人注意？
但若是设在裂谷里的其他位置，却是有可能的。
毕竟这深处海床，水压太大，别说植被，连鱼都没有一条，到处都是细沙泥土，本门修士也难以分辨方位。
只有那裂谷地形起伏明显，可以用来藏匿入口……
思及至此，她又迅速起了一卦，验证自己的判断。
“怎么说？”安知素好奇问道。
石琉璃看了她一眼，开始思忖起对策来。
若那羽庭门秘境里有危险，便可将这绛霄带上，借助她的武力；
但若是没有危险，那么在找到那混蛋之前，还得想个办法将其甩开才行。
不然叫她见了那混蛋，肯定是不肯罢休的。
好在如今我暗她明，她连那混蛋和太阴剑主是同一人都不晓得，后续说不定可以利用这点，打一个信息差……
“究竟怎么说？”安知素催促说道。
“不好说。”石琉璃摇了摇头，“我先下去看看。”
见她又卖弄关子，安知素心中也生起诸多不快。
虽然不晓得石琉璃乃是自己的情敌，但安师姐作为心直口快之人，当然更喜欢同样有事说事的耿直性格。
对于石琉璃这种有话说一分，藏一分，还剩一分人让你自己想的作风，她是怎么看就怎么不顺眼，恨不得拿剑架在对方的脖子上，叫其问啥答啥，叽里咕噜一口气吐露干净，方才过瘾！
要不是……要不是为了寻师弟，我岂愿意和这种人打交道？
想到凌云破，她也勉强将心中烦闷压下，正要默默跟随过去，忽然又听到远处一声长唳。
扭头过去，便看见一白衣仙子御剑而来，却是那昆仑的琼英长老，凤凰仙子是也。
“你是……”安知素皱眉问道，心中下意识就有不适的感觉，虽然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昆仑琼英。”徐应怜简单地行个礼，“见过蜀山绛霄长老。”
嗯，确实是见过的。
安知素冷淡地回了个礼，正要转身去找石琉璃，只听见徐应怜又问道：
“绛霄在此处有何事吗？”
安知素下意识便想说“关你何事”，但又觉得攻击性太强，琼英毕竟没有表露恶意，因此便按下情绪，回答说道：
“我在寻人。”
“哦，巧了。”徐应怜客气地微笑说道，“我也在寻一人，却是那蓬莱玉清观的洞幽长老，敢问绛霄可曾见过？”
听到是来找石琉璃的，安知素不知为何松了口气，下意识回答说道：
“她在海底，我正要去找她……不过你若是寻她有事，还得先等我这边的事办完再说。”
“那自然无妨。”徐应怜心说毕竟先来后到，等等也行。
不过，那洞幽既然先前跟我不曾说实话，为何却又愿意帮你绛霄寻人？
同是寻人，为何厚此薄彼？若不是我再次来蓬莱时，刚好撞见你们离开玉清观，甚至都不会晓得此事！
这绛霄传闻素来无甚心机，心直口快，在和那洞幽相遇之前，我还是先试探一下为好。
安知素这边御剑潜入海底，徐应怜紧随其后，仿佛不经意般随口问道：
“绛霄寻的是谁？可是那太阴剑主？”
“正是。”
“那太阴剑主突然失踪，确实奇怪。”徐应怜点了点头，“素闻洞幽有卜算之能，若能寻到太阴剑主，对蜀山自是好事。”
她说着客套的话，但安知素却听了别扭。
蜀山虽然对外宣称是太阴剑主离派许久未归，希望广大同道能提供线索，但实际上却是凌云破叛门……安知素想到这事就难受痛苦，根本不想和徐应怜多做解释，也不想附和。
见安知素沉默不语，徐应怜也意识到自己踩了雷，便知趣地闭嘴不提，只是继续随她身后而去。

第二十九章 不做人啦
在羽庭门显赫的远古时代，建筑风格与现代完全不同。
无论是联排的民屋，大户人家的庭院，还是官老爷的县衙公堂，其顶部都采用尖顶的设计，而非如今常见的飞檐风格。
“为什么都是尖顶？”素鸣剑不解问道，“难道以前的人觉得这样好看？”
“应该是出于防水的目的。”陈观水仔细打量房屋前的排水沟，又看向头顶天穹障壁之外的层层海水。
事实上，他心中的某种预感越发明显：这羽庭门洞天的设计，和金蝉寺的共通之处实在太多。
有独立的洞天穹顶，外头乃是层层海水……很难不让人往“抵御混沌天河”的方面去想。
“没有尸体。”陈观水忽然说道。
“确实。”素鸣剑附和起来，“若说是凡人尸骨，经过几十万年后腐朽也就罢了；但一具修士的骨骸都没见着，可见此处洞天并非是在某一场灾难之后被废弃，而是有计划、有组织地将其中修士平民迁移走的。”
“也就是说，此处洞天大概率不会留下什么秘宝或者经卷了。”它最后总结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些揶揄，似乎是想看剑主大人的笑话。
“未必。”陈观水突然说道。
他来到城区的集市附近，看见前方的道路中央，有一个雾蒙蒙的、淡黑色的直立光圈，散发着诡异的不祥气息。
不久之后，秘境之外，深海之中。
对于徐应怜跟着自己来此之事，石琉璃表现出来了一定的惊讶，但表情太过淡薄，以至于徐应怜怀疑她是装的——说不定早就算到自己会来了呢！
“洞幽。”徐应怜耐心说道，“我此次前来，是想要……”
她这边刚一开口，安知素就有些不喜。
说好的先帮我找人呢？结果见了洞幽，就直接提出自己的要求，是打算将她先拉过去干别的事情吗？
“你的来意，我已知晓。”石琉璃示意徐应怜不必多说，只是淡淡叹了口气，“正好，我要寻夫君罗衍。”
“等我这边的事情做完后，再来处理你的事情不迟。”
“还有我的。”安知素强调说道，“先帮我找人，再来管琼英的事。”
徐应怜没有说话，她当然晓得这绛霄的脾气，因此并未正面和她顶撞。
“哦，找到了。”石琉璃忽然说道。
安知素和徐应怜同时上前，后者不动声色，前者则是急不可耐。
只见那裂谷的岩壁之上，不知被石琉璃施展了什么术法，破去表面覆盖的幻阵，露出里面的洞口来。
“这就是羽庭门洞天的入口？”安知素皱眉说道。
徐应怜立刻将“羽庭门”三个字记下，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却并未寻到答案。
“谁知道呢。”石琉璃依旧保持着让安师姐非常不爽的神秘派头，迅速地起了一卦，随后便迈步入内。
在进入洞天之时，她的手指微不可查地屈了几下，随后便消失在洞口里。
安知素连忙迫不及待地跟上，徐应怜犹豫片刻，只听见凤澜在识海里提醒说道：
“她刚才进入的时候，对这个洞口动了手脚。”
“是陷阱？”徐应怜皱眉问道。
“这秘境她应该也是初来乍到，设下陷阱的可能性不大。”凤澜猜测说道，“但她可能是发现了入口的某种机制，并且偷偷瞒着你们将机制进行了调整。”
“既然是瞒着我们，说明未必是什么好事。”徐应怜叹气说道，“但我现在也没有选择，对吧？”
说完这句，她便将精神振作起来，小心翼翼地跨入洞口。
回到之前的时间，却说那陈观水在城中集市区的道路中央，发现了一扇黑色的光门，一看就是通往别的什么空间。
在修真界里，传送阵法属于非常稀少且高阶的存在，而且大多是平面形态，好刻在地面上长期运行。
但像是这种直立的、椭圆的，仿佛引诱人钻进去的传送门，陈观水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
“不像是人族的手笔。”他缓缓说道。
“倒有点儿天魔的风格。”素鸣剑也评价说道。
“天魔也会阵法？”陈观水吃惊问道。
“会的。”素鸣剑说，“剑主大人该不会以为，它们只是生活在混沌天河之中的野兽吧？”
“事实上，域外天魔不仅有自己的族群，还有居住的行宫，也有研究各类法术和神通，和修真界的修士差不多……不过由于其本身过于强大，加上域外没有能威胁到天魔的厉害敌人，所以大部分天魔都是凭借本能神通行事而已。”
“既然如此。”陈观水思忖说道，“穿过这道光门，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危险肯定是有的。”素鸣剑笑道，“毕竟是去一个未知的空间嘛。别的不说，若是进去了出不来该怎么办？”
“但这些风险，对剑主大人却是微不足道，毕竟您有天霐神梭不是吗？遇事不妙，直接打破空间障壁回来就是了。”
“不错。”陈观水哈哈一笑，便直接迈入那光门之中。
没有常见的天旋地转之感，只有周围的画面倏忽变化——他已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陈观水视线转动，便发现自己仍然在城池之中，周围的集市建筑和光门外的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便是光门内的世界光线不足，极其昏暗，以至于他得施展“普世清音小光明术”，将周围熹微的景象照亮。
只是这光芒法术刚放出来，就听见周围传来惨叫声音，仿佛有三四个人同时尖叫起来。
陈观水猛地一震，心想自己周围何时多了这么多人？连忙将双手用力一合，五行神光全力催发，先把自身护得严严实实，然后又开始搓雷法。
他的真元本就雄浑磅礴，只是略微催动气息，便有一条身躯硕大的雷龙从空中现身，只要其身躯随意摆动，就能将周围的建筑尽数夷平。
就在这时，从远处又有一道阴影电射而来，口中叫道：
“住手！道友，还请高抬贵手！”
那阴影看似人类轮廓，却并无五官在脸上，只是原本长嘴的位置缓缓震荡，发出低沉可怖的声音来。
陈观水心念微动，将太霄雷定在空中，冷冷说道：
“不做通报，就悄然欺近身前，可不敢妄称道友。”
“并非如此。”那阴影慌忙解释说道，“他们只是……太久未见生人，一时好奇罢了。”
陈观水低头看去，只见几个身躯佝偻的阴影，正用枯瘦的双臂遮挡面部，仓皇哀嚎着往后面退去，似乎普世清音小光明术在对他们造成痛苦似的。
“你们是羽庭门的人？”他沉吟问道。
“确切说来，我们便是当初羽庭门的修士。”那阴影苦笑说道，“至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若道友愿信，我们且入内细说。”
他将手臂一摆，旁边的屋子便自动打开了门，露出里面黑黝黝的房间来。
陈观水怔了片刻，下意识便想叫阿镜扫描，但又意识到如今没有阿镜，也只能思量片刻，点头道：
“也好。”
反正若是真有什么陷阱，就将素鸣剑催动起来，杀他个七进七出便是！
见对方如此爽快，那阴影也是微微一愣，随后便率先进入门内。
陈观水登上台阶，只听见黑暗中响起声音来：
“请不要使用法术……道友想必有所察觉，寻常光线对我们会造成极大的伤害。”
“这是为何？”陈观水不解问道，“而且看诸位道友，哪有半点人族的血肉在？倒是有点儿像鬼修一脉。”
“事实上，却比鬼修还要糟糕。”那声音叹气说道，“鬼修是没有肉身，只余魂魄，因此在修为境界较低的时候，承受不住日精贯入，只能避开白昼。”
“而我们却并非是放弃肉身，只是试图将肉身转化成另一种形态，中途却失败了而已。”
“转化成另一种形态？”陈观水不解问道。
“是。”阴影说道，“不知道友是否知晓飞升之事？”
“我看道友神光内敛，想来已经结婴，估计也听说过这样一句话：不成混沌大罗金仙，便是飞升也无望仙界，对吧？”
“确有听闻。”陈观水点头说道，“此界离仙界太远，飞升路上诸多艰难险阻，不成混沌大罗金仙，着实没有多少把握。”
他此时仍然存着警惕，也不肯透露过多情报，只是顺着对方给的信息说下去。
那阴影听出他的小心谨慎，便索性敞开说道：
“飞升路上，说是诸多艰难险阻，其实也不外乎两点：一是混沌天河侵蚀，需要时时刻刻耗费真元抵挡；二是域外魔头数量众多，需要防备其偷袭掠杀。”
“这两个危险，其实合起来只有一个，那便是要如何对付天魔。”
“只要解决了天魔，随便找个行星躲入其中，吐纳炼气，真元自生，又有何惧？”
“不错。”陈观水点头说道。
他虽然未曾羽化升仙，但在那七宝玄苑秘境之中，与那宇宙中的诸多魔头鏖战过，才晓得什么叫“人海战术”，什么又叫“穷途末路”。
更不用说，还有那不死不灭的他化大自在天魔。管你用五行神光，用泰山压顶，还是用雷法爆杀，把对方打成齑粉，片刻后对方又重聚身躯，能怎么办？
真元有穷，而天魔无穷，着实无能为力啊！
“正因为如此，咱们这修真界的所有宗门，但凡发展到几无敌手的鼎盛时期，多半便会开始研究，如何叫宗门内的仙人无论品阶，都能安稳地飞升到那仙界去。”那阴影继续说道。
“确实如此。”陈观水自然理解。
也不需要到天下无敌的境界，但凡是门派有点规模出息的，镇派仙人打算飞升，举派上下能不鼎力相助？
便看这次七宝玄苑秘境，无论三清还是六道，不都派出大量元婴长老进去探索，为镇派仙人寻那大光明殿的线索么？
“比较主流的方法，便是设法弥补道基本源。”阴影继续解释说道，“毕竟无论结丹，还是化婴，常人总有各种各样的原因，做不到完美而留下些许瑕疵。”
“等到羽化升仙之后，这些瑕疵就会成为巨大破绽，使仙人难成混沌大罗之身。”
“理论上说，只要将道基本源的缺陷尽数弥补，纵然比不上混沌大罗金仙，怕是也差不多了。”
“说着容易，但别忘了你一身修为，都是源于你的道基。”
“要想修复道基本身，就好比要抓着自己的头发，将自己凭空提起来……谈何容易？还不如让时光倒流更简单些！”
确实如此。陈观水心中暗想。
至少有昆仑镜的存在，时光倒流是可行的……但这弥补道基本源，目前也只是传闻大光明殿秘境里有线索，还没有得到证实呢！
“所以呢？”陈观水催促说道，“所以你们选择另辟蹊径？”
“在我们那个时代。”阴影继续说道，“除去主流的修补本源外，也有诸多其他方法。”
“比如造一个飞天法宝，能抵御混沌天河的侵蚀，便可载着里面的仙人前往仙界，无需和天魔纠缠交战。”
“又比如修炼秘法，能瞒过天魔的耳目，让自己穿行混沌天河时不被发觉……反正你能想到的，在我们那个时代基本都有人尝试践行过。”
“而我们羽庭门，因为对各种秘术的造诣研究非常深厚，因此便有前辈提出一个法子。”
说到这里，对方的声音隐隐颤抖起来，从中可以听出些许悔恨和不甘。
“什么法子？”陈观水也不管对方情绪，直接问道。
“将身体转化成天魔之躯。”
……
“啥？”陈观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是字面意思。”那阴影回答说道，“若是能将人族修士，转化成天魔的话，就没有真元枯竭的烦恼了。”
“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好吧？”陈观水吐槽说道，“你都变成天魔了，还去那仙界干什么？不得被仙人们直接打出来？”
“其实按照前辈的设想，转变成天魔并非不可逆的。”那声音无奈说道，“变成天魔，穿过混沌天河，抵达仙界后再变回来，如此便一劳永逸。”
“结果中途出了岔子，道友也看到了，就是变成我们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状态。”

第三十章 泥吠罗
“我不做人了”，听上去很有逼格的前提，是从人类进化成更高等级的存在。
但进化成天魔……先不提算不算是更高等级的存在，你们这还能进化失败的算是怎么回事？
仿佛察觉到陈观水的哂笑眼神，那阴影无奈辩解说道：
“将所有的元婴长老和金丹真人，全部转化成天魔形态，乃是宗门核心高层下的决断，我们并没有拒绝的权力。”
“后来转化失败，大部分高层当场毙命，侥幸存活下来的，也变成了这古怪的阴影模样，终身无法离开此处一步了。”
陈观水思索片刻，问道：
“既然如此，那筑基境弟子和平民呢？他们哪里去了？”
“正要和道友说明。”阴影发出了一声苦笑，“这变为天魔，不仅是永久改变肉体形态，连魂魄性质也会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一部分同门的转化较深，连心智都被天魔本能同化，因此开始在洞天内大肆吞噬平民……”
对方说到这里，后面的话虽然还没讲，但陈观水何等聪慧，立刻猜到对方的用意：
之所以邀请自己入内商谈，无非就是想借自己的力量，将那些天魔化的邪恶修士除去。
另一边，石琉璃在进入秘境的瞬间，就不动声色地掐动道诀，对那秘境入口进行了切换。
秘境入口设计得极其隐秘，稍微离远些就难以发觉，可见这羽庭门对保密性的要求极高。
因此，她用了额外的一些时间，终于确认这秘境入口果然设有禁制。
只需要激活禁制，就能将进入者传送到别的地方去——至于什么地方，不知道，只能说和原本通往的地方相比，肯定不是什么善地。
作为目前最清楚状况的石琉璃，她清楚地晓得自己的长处和弱点在什么地方。
安知素和徐应怜都是战力强悍之辈，虽然自己要借助她们的力量，但也不能叫她们毫发无伤地找到罗衍那里，否则一旦起了争斗，对自己就相当不利了。
先给她们制造一些考验和困难，消耗对方的实力再说。
当然，倘若两人因为自己的插手，最后折在了这里头，那么看似没法借力，但从长远上来说算是除去大敌，结果也不算太坏。
想到这里，石琉璃也忍不住愉悦起来。
原本发现被夫君戏弄欺骗的阴郁和痛苦，总算也消解了一丝丝。
进入秘境之中，她才发现此处居然修筑有巨大的城池，心中对那羽庭门的估量也上升了不少。
此处……应该是除去宗门修士之外，亦有不少跟宗门相关的平民居住此处，所以才会有如此如此巨城。
只是那羽庭门，为何要将平民也容纳进来呢？
石琉璃这样想着，顺手便抛出铜板，起了一卦。
没有反应。
此处洞天之中，明显有某种抑制术算的禁制，使得她没办法预测未来。
于是石琉璃也不做犹豫，很快便随便选了一栋房屋，躲入其中。
与她同时进入秘境的安知素和徐应怜，则是出现在了一处幽暗的环境里。
只见周围皆是泥浆青砖，脚下石板地面凹凸不平，到处都有浅浅的水洼。
安知素偏头瞄了一眼，见过来的是徐应怜，便露出失望的神色来：
“洞幽呢，你有看见她吗？”
人家早就跑了……徐应怜心里想着，嘴上却没有跟她说实话，只是淡淡说道：
“她是在你之前进来的。”
“嗯。”安知素再次皱眉看向周围。
虽然没见着什么人，但某种正在逼近的危险感，在识海里越发地浓郁起来。
她缓缓掐出剑诀，飞烟剑和寒冽剑同时出鞘，悬浮在前方空中严阵以待。
徐应怜见她如临大敌，也不由自主地掐出道诀，赤羽九凤火随时待发。
仅仅是过了数息，前方的牢门突然缓缓打开了。
从那门里，先是伸出了一只手，扒住了牢门的边沿，然后将其缓缓往外推开。
那手上既没有血肉，也没有骨头，而是某种软趴趴的、仿佛烂泥般的灰色质地，勉强勾勒出五指的形状来。
随后，便从门后挤出那人的身躯，同样是散发着腐臭味的烂泥皮肤，脖子上方仅能勉强看到五官的孔洞，让人看了便要作呕。
“泥吠罗。”徐应怜的识海之中，凤澜忽然出声说道。
“什么？”
“被天魔腐化的生物。”凤澜语气凝重地说道，“据说女娲氏还未补天的时候，天魔可以轻松从天漏处降临现世掠食。”
“有些天魔懒得自己捕猎，便会施展某种法术去腐化人族或者妖族，将它们转化成这种腐烂的身躯……”
凤澜的话还未说完，安知素已经按捺不住，抢先出手。
飞烟剑急射而出，将烂泥怪的身躯贯穿，伤口出骤然爆发出熊熊的烈焰，瞬间便将对方的身躯完全笼罩其中。
“……这泥吠罗最为棘手的地方，就在于攻击范围极大，且刀枪不侵，水火难伤。”凤澜继续说道。
只见那前方熊熊燃烧的火人，突然从中喷出一条巨大的泥柱来。
泥柱中央看不出是触手还是什么东西，但外面包裹着淋漓粘稠的泥浆状不明物质，叫人完全不敢沾上一星半点。
安知素虽然没有洁癖，却也是对这种秽物敬而远之，索性直接施展分云八卦步，在室内若闪电般腾转挪移，将飞溅的泥水全部避开。
徐应怜则是口鼻吐火，将大光明火施展出来，于身边形成一条宽阔的隔离带，把这些泥浆焚烧到完全汽化。
两人虽然应对轻松，但看那些泥浆撒落在地，于石板地面上腐蚀出大大小小的洼洞来，立刻晓得这玩意对肉身绝对有极强的毒害作用，便是衣衫也不能沾到一星半点。
安知素还要再攻，却被徐应怜直接叫住：
“先退。”
“我还能战！”安知素认真说道。
“你是能战。”徐应怜冷冷说道，“但你看你的攻击，对它有半点效果吗？”
安知素定睛看去，便看到火焰已经渐渐熄灭，而被飞剑贯穿的空洞也在迅速愈合。
更麻烦的是，这明显不是什么法术造成的，而是那魔物自身的血脉神通效果。
这剑术没用，道法也没用，安知素仔细一想，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招了。
“前辈。”徐应怜和安知素迅速往后方退去，试图引诱那怪物远离牢门，同时在心中问道，“那这泥吠罗有什么好的对付方式吗？”
“封印。”凤澜回答说道，“将这些泥吠罗封印起来，找个什么地方丢在那里不管。”
徐应怜立刻想到，以前远古人族（特别是佛门）处置天魔，最喜欢的就是找个偏远地方建“伏魔殿”，然后将抓到的天魔全部封印起来，关在里头不管不顾。
也就是说，在那个大能辈出的时代，对不死不灭的天魔也没有更好的手段么？
她神情沉了下来，手中道诀连掐，便将昆仑的玄门正宗法术施展出来。
太上璇玑灵符！
灵符一出，果然那泥怪的行动迟缓起来，两人趁机御剑绕道，从其背后迅速逃离了地牢。
地牢的外面，乃是一条阴暗潮湿的甬道，天花板不断地往下渗水，耳边也传来若有若无的呻吟和嘶吼，似乎是从两边的牢房里传出来的。
安知素听得心烦意乱，问徐应怜道：
“没有直接将那怪物镇压的手段吗？”
“没有。”徐应怜回答说道。
这世间大部分的种族，都没有天魔这种不死不灭的特性，再加上自女娲补天以后，天魔降世直接吃人的例子也大大减少，导致相对的封印法术也和雷法一样，由于失去了用武之地而逐渐失传，亦或是被束之高阁。
太上璇玑灵符虽然有封印镇压之能，但终归属于法术而非法宝，等徐应怜注入催发的真元耗尽，自然也就会失去效果。
“这杀又杀不得，镇压又镇压不了，该怎么办？能怎么办！”安知素烦躁说道。
徐应怜没有理她，只是心想都说蜀山莽夫，果然不假。遇到这种棘手的怪物，我能有什么办法？
当然，这安师姐本就长相秀美，加上心直口快、性情直爽，落在大部分男性的眼里，都会觉得这位仙子着实好骗……不是，着实可爱，属于是很正常的加分项。
但徐应怜一来身为直女，不吃这长相加分；二来又自幼家教森严，很有教养，也不喜安知素这直爽做派，对她的观感自然落了下乘。
安知素虽然说话没什么顾忌，但终究是天生剑心，察觉到这琼英长老不想理她，也就默默闭嘴不言。
两人穿过漫长甬道，终于重新回到地表。
只是刚刚出门，便看见外面的庭院之中，已经围满了之前对付的那种烂泥怪——粗略一数，数量竟然不下三十。
饶是安知素英勇无畏，徐应怜冷静沉着，此时也忍不住被这恶劣形势搞得头皮发麻。
再看那些泥吠罗，已经齐齐将目光转向这边，两人只来得及说了个“走”字，便一左一右分开逃窜了。
若是两人并路同行，三十多只泥吠罗在身后追赶，情况必然是凶险无比。
但若是分开跑路，那追兵自然也会一分为二，对应的压力就少许多了。
外面的诸多凶险暂且不提，却说那陈观水在黑屋之中，听那阴影细细道来。
对方也不着急抛出求助的事，只是耐心地继续与陈观水交流，试图赢取他的信任：
“我们自从异变之后，便没法见那光线，否则魂魄中身为人族的部分，便会遭到极大的烧灼和伤害。”
“因此，便有前辈施展法术神通，开辟出这么一个避光的小型空间来，让我们得以在里面苟延残喘。”
“除去我们之外，一部分宗门的幸存者，也各自找到了保全自身的方式，后续会和道友细说。”
“总之，那些完全异变成天魔的同门，却是不惧光线照射的，且也继承了天魔喜欢食人的凶性，反倒是自身灵智被完全泯灭了。”
“这些同门之中，数量最多、位阶也最低的，唤作‘泥吠罗’，意思是指‘腐烂之人’，目前乃是捕猎我们的最大威胁。”
“泥吠罗有两大特性，一是身躯无定形，哪怕只是留一个缝隙，对方也能钻入进来……除非是从空间方面进行隔绝，这些泥吠罗没有智商，亦不会运转法阵，因此没法威胁到我们这方空间，但我们也出不去，只能被困死在这里。”
“其二，便是刀枪难入，水火不侵……”
说到这里，陈观水忍不住说道：
“什么刀枪难入，水火不侵，你不如直说是不死不灭好了，这还怎么对付它？”
室内沉寂了片刻，只听见对面的阴影用不解的语气问道：
“是不死不灭，但用封印术不就解决了？”
封印术是那么好弄的吗！陈观水正想驳斥这番言论，但转念一想，在道法昌盛的远古时代，连雷法都遍地都是，封印术说不定也是什么大路货色呢！
自己若是吐露实情，肯定要降低对方的期望值，因此陈观水便叹了口气，说道：
“如此说来，只能用袖里乾坤了。”
“袖里乾坤？”对方先是一惊，随后立刻大喜过望，“若是道友会此秘法，自然最好！”
“只要将那泥吠罗封印住，再施展袖里乾坤，将其随便丢入附近的亚空间里，自然也就一劳永逸了！”
陈观水仔细思索起来，心想若是这般容易，倒是可以出手帮忙……且看他们给的条件够不够了。
见对方沉吟不语，那阴影自然也就会意，开口说道：
“我们都被异化成了半天魔之躯，连运转真元的能力都没有，更不用说催动道法飞剑了。”
“因此，羽庭门留下来的诸多道法秘术，对我们而言也是无用，不如就传给道友可好？”
“原来如此。”陈观水随口说着，忽然问道，“几十万年下来，当初的秘术经卷还留存下来了吗？”
对方低笑了一会儿，说道：
“当然没有。”
没有留存下来，也就是说都记在脑海里了。
这阴影虽然自称是羽庭门底层修士，说话倒也是滴水不漏，没有给陈观水半点起歹心的机会。

第三十一章 实力柔弱石琉璃
陈观水略作思索，最后还是决定答应下来。
原因也很简单：为了避免妻子们的追索或者追杀，他要在这里暂居一段时日。
而泥吠罗这些天魔赘生物的存在，不仅威胁到这些阴影人的安全，同时也对逗留此处的他构成了威胁。
遇到威胁，顺手解决掉才是最合理的方式，偷懒或者装鸵鸟都不合适，而且他毕竟也有解决这些威胁的实力——袖里洞天一捉就是了，正如当初面对魔教围攻之时的仙人操作那样。
等将这个洞天的隐患全部排除干净，自己就可以舒舒服服地待上几年，等时间差不多了再去寻那昆仑镜，最好是在她补天的时候当场逮住，然后问问她究竟在自己身上做了什么手脚。
……嗯，怎么好像有什么不对？
陈观水思前想后，虽然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仔细回忆又没察觉出不对。
以往这种时候，都是阿镜来提醒自己的。
但如今没了阿镜，素鸣剑又是个呆逼，自己也只能假装没有任何问题，接下来走一步看一步了。
和那阴影告辞之后，陈观水便离开了屋子。
他神识迅速扫过四周，便确认此方幽暗空间并不大，差不多只有围绕市场中心的二十来幢房子，差不多三十个阴影人左右。
能在洞天之中开辟洞天，必然是具备极高阵法造诣的大能，但根据那为首的阴影所说，那位前辈后来离开洞天之后，不幸丧生在天魔修士手下了……
陈观水对此表示怀疑：毕竟被转化成阴影之后，不仅各种道法、飞剑等手段全部失灵，而且还有畏惧光线的缺点。
这么多的负面状态叠加在身上，那位大能不好好窝在洞天里等到时间尽头，出去溜达做什么呢？这不合常理啊！
无论如何，这些泥吠罗虽然对寻常修士颇为棘手，但他精通各种阵法，又有袖里洞天在手，来多少就装多少，根本没有任何畏惧。
从光门离开幽暗之间，陈观水再次回到了死城。
羽庭门的这座城池，原始的名字已经不可考，反正阴影人们管它叫“死城”，放眼望去确实也是一片死寂，毫无任何生机。
没有草木，没有鸟兽，只有被时间摧残过的古老建筑，静静地矗立在周围。
那阴影首领的第一个委托，是叫陈观水先将集市区域的泥吠罗全部清剿干净。
死城的不同区域之间，有高高的城墙互相隔绝，上面还有供卫兵巡逻的栈道——如今也已经完全荒凉了。
陈观水在周围走了走，随便弄出点动机来，果然便有一只泥吠罗，从房屋里跌跌撞撞地奔了出来。
这泥吠罗的长相确实恶心，无论是手脚、身子还是头颅，全都是软趴趴的烂泥状态，上面细看还有坑坑洼洼的无数孔洞，足以叫任何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了呕吐出来。
明明都是天魔之身，为什么我的姜娘子就那么好看？所以她是进化成功的类型，而你们就是失败的产物是吧？
“好像也不是这样。”素鸣剑若有所思，“剑主大人，你在那七宝玄苑秘境里，不是也遇到过各种天魔吗？”
“应该是只有天魔中的顶层，也就是他化大自在天魔最为貌美。等阶越是往下，相对而言就越不好看，到最底层就是各种奇形怪状了。”
陈观水仔细回忆，发现确实如素鸣剑所说。
不仅天魔如此，人族、妖族也差不多。修士都是清一色的英俊美丽，而没有修为的凡人、没有化形的小妖则是什么歪瓜裂枣都有。
泥吠罗嘶吼着朝他扑来，一身的猛毒体液看上去很有威慑力，但陈观水只是随手一摆，便将那泥吠罗收入袖中，直接就封印起来。
这招哪怕是打普通修士，人家至少还知道躲呢！可见这泥吠罗着实缺乏智力水平，随便处理就是了。
陈观水继续在集市周围闲庭信步，将遇到的泥吠罗全部引诱过来，清理干净。
根据那阴影人所说，除去他们躲在幽暗洞天之外，集市周围的建筑之内，任何黑暗的封闭空间里，可能也有什么阴影人躲着……只是由于泥吠罗的存在，他们的生还几率不大，还请陈观水帮忙留心一下。
反正也是举手之劳，他也就每经过一处房屋，都要刻意在门口弄出点动静来。既是为了将里头的泥吠罗诱出，也是考虑到万一里面躲有阴影人，便可以传达给对方“有人经过此处”的信号。
在经过某处房屋的时候，陈观水突然听见里面传来打斗的声音。
嗯？不会真的还有生还者吧。
真当他打算入内的时候，只见那房屋正门突然从内部被炸开了。
一只身躯壮硕的泥吠罗，被滚滚洪流从里头冲刷出来。这些河水川流不息，还在沿着街道地势将其往下方冲去。
紧接着，石琉璃便从房门的破裂处探出头来，似乎在确认那泥吠罗的情况。
在这一刹那间，陈观水便有种掉头就走的冲动。
但他晓得这样娘子定然会起疑心，因此只是强行镇定下来，拱手道：
“道友？”
石琉璃见着他的相貌，心脏差点也停跳了半拍。
这个人……虽然看相貌似乎未曾见过，但总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
她下意识便想起一卦算算，但很快又强行忍住了冲动。
不行，若此人真是那个混蛋，我这当着他的面起卦，哪怕用袖子遮掩，他也肯定要起疑心的。
因此，石琉璃也只是装作完全没认出来的样子，拱手回礼：
“蓬莱洞幽，见过道友，敢问道号是？”
“哦，望山见过洞幽道友。”见她双手放在外面，陈观水暗中松了口气，面上笑着说道。
望山？石琉璃暗暗思索这个道号的含义，嘴上却道：
“道友也是恰好进入此处秘境的么？”
“这倒不是。”陈观水心说“恰好？您难道不是专门找我来的吗”，面上毫无破绽地扯谎说道，“我来此处，是为了探究远古宗门‘羽庭门’的下落，寻些有用的秘术、秘宝。”
“原来如此。”石琉璃点头说道，“我却是误打误撞，误入此处……想不到这里居然是远古宗门，光看城池还以为是人族居所呢。”
“道友说笑了。”陈观水根本不信她的“误入此处”，只是笑道，“若是人族居所，怎么可能单独开辟出这一片洞天？”
“确实。”石琉璃晓得他不信自己，也不继续画蛇添足，又道，“道友对此处可算熟悉？这里遍布奇怪魔物，或许我俩可以结伴同行，互相照应。”
“我对此不算熟悉。”陈观水面不改色地说道。
“哦。”石琉璃假装没察觉到他的婉拒之意，只是犹豫良久，再次开口说道，“实不相瞒。”
“我出身于蓬莱玉清观，与人斗法实非我所长，若道友能相助一臂之力，便再好不过。”
陈观水闻言一怔，心里也犹豫起来。
从理智上说，当然是应该冷酷地掉头就走，根本不搭理对方的任何请求。
但是从感情上讲，石小娘子的智谋有多么出众，战斗能力就有多么弱鸡，万一遇到个什么泥吠罗，被对方吞吃了咋办？
先前是在建筑内的密闭环境，天河之水才能让对方躲无可躲，用水压直接冲垮对方。
在外面的开阔地界，可未必有这样可以利用的环境……
陈观水还在犹豫，而石琉璃见他面露踌躇之色，也不着急，只是等他默默思索。
“所以道友是打算立刻离开这里？”陈观水忽然问道。
“自然。”石琉璃果断说道，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笑道，“不过，跟道友一样。若是能寻得一两门秘法、秘宝，再出去倒也不迟。”
“实不相瞒，我虽然不擅斗法，但在术算、阵法领域，还是有一些造诣的。”
陈观水听她似乎有留下来的意思，便佯装眉头微皱思索片刻，又道：
“可是道友，此处洞天似乎有什么禁制，会压制术算之能。”
“哦，道友原来也懂术算？”石琉璃立刻试探。
“不懂。”陈观水不露破绽，“只是在寻觅此处秘境之前，从相关的古籍上查阅得知……那羽庭门的势力范围曾经占据神州大半，因此宗门驻地的防御强度也是甚高，有这隔绝术算探查的手段不足为奇。”
“这样啊。”石琉璃心想难怪对方有恃无恐，我却是把这茬忘了。
只要在这秘境之中，我的术算手段就发挥不出用处，只能用别的手段来辨认他是否用了幻术遮掩容貌。
可这混蛋的幻术，昔日在蓬莱潜伏几百年都无人识破，我如今怎么辨认得出来？
看来还是得与他同行，再慢慢试探为好。
“这倒是我失算了。”石琉璃笑笑说道，“不过，道友可能不晓得，我所学流派出自蓬莱天工坊一脉，最擅长各种制器之术。”
“这羽庭门既然曾经显赫一时，想来也有诸多高深品阶的稀有秘宝。若道友愿与我同行，我可免费替道友鉴定。”
陈观水再次沉默，看出这石琉璃根本不肯死心，还想留在此处寻夫，正要找个理由继续拒绝，只听见对方又道：
“我的斗法实力本就孱弱，莫非道友还怕我见宝起贪念，出手暗算不成吗？”
“那倒不是。”陈观水摆了摆手，“只是多有不便……”
“望山道友。”石琉璃索性直接问道，“若是我坚持不肯出去，道友会对我用强吗？”

第三十二章 话不投机半句多
用强，当然是不可能的，怎么可能对老婆用强呢？
但若是自己稍微退让，对方立刻就要像安知素那样察觉到不对来——倘若两人此前真的从未相似，自己又何必对她退让呢？
因此，陈观水便摆出强硬的态度来，说道：
“在下素来独来独往惯了，不习惯与人同行。告辞。”
“且慢！”石琉璃连忙将他叫住，但陈观水根本不理，只是自顾自地走开了。
这集市区看似不大，实则不小，各种交错林立的房屋，围出了许多复杂崎岖、容易藏污纳垢的巷道。
要不要御剑低空飞行，将这些巷道都探查过去呢？
陈观水正这般想着，突然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等等，我当初之所以要在这里躲避，原因是这里的洞天能够屏蔽石琉璃的术算探查。
然而石琉璃已经通过别的什么手段找过来了，我还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么？
要不，还是跑路吧？
这样的心思从陈观水的心里生出，但很快又重新熄灭了。
很简单，虽然石琉璃已经找到此处，但屏蔽术算的效果仍然存在，所以她才没法确认自己的身份。
但若是自己离开此处洞天，然后石琉璃跟着出去，再掐指一算……那不就完蛋了嘛？
当初自己可是连躲到巨木秘境之中，都能被对方给找出来！
陈观水头疼无比，神识又往后边扫去，果然发现石琉璃正偷偷摸摸地跟着自己。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她尝试着偷偷摸摸，实则完全暴露在自己的视野里。
陈观水心中越发无奈，暗想这走也不能走，留也不能留，究竟要怎么办才好？
另一边，徐应怜甩脱了身后的泥吠罗后，望着周围的陌生环境，一时间也有些烦躁。
如此大的洞天，要去哪里寻那洞幽？
她仔细查探片刻，便确定自己应该是在某个山丘之上，到处都是生长茂密的树木和漂亮的花丛，但偏偏一只鸟一只虫都没有，显得静谧而死寂。
从山丘往下望去，下方则是巨大的城池，被如蛛网般的高墙所切割成许多个城区。
有些城区是明显的集市，其主干道宽广且有大片空地；有些则鳞次栉比地分布着民宅，且多以矮小破旧的房屋为主。
从常理上推断，这些城区应该是供平民生存的，那修士又应该居住在什么地方呢？
徐应怜望向身后，那是山丘顶端的行宫，也是整个城池的最高点。
忽然，一道剑光从远处急射而来，随后于徐应怜的身前停住，果然是人剑合一的安知素。
“你还活着？”安知素惊讶说道。
徐应怜立刻沉下脸来，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不能闭嘴吗？
“那魔物的攻击速度非常快。”见她脸色难看，安知素才解释说道，“我是靠着步法才将它们甩脱。”
“我当然也有秘法。”虽然自己能借助火焰穿梭的道法，在昆仑太清宗里并不是什么秘密，但徐应怜也不想解释给对方听。
“这样也好。”安知素松了口气，“至少同行的话，你不会拖我的后腿。”
徐应怜心情越发糟糕，质疑问道：
“我为何要与你同行？”
“你不是要寻洞幽吗？”安知素问。
“没错。”徐应怜敷衍说道。
“我也要寻洞幽。”安知素理所当然地道，“既然目标相同，为何不同行？”
目标相同为什么就得同行？徐应怜对她的思维表示无法理解，但她很明智地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只是默默朝山丘下方走去。
“为什么不往上面走？”安知素再次问道。
“若是有敌人的话，上面的敌人可能更加厉害。”徐应怜随口说道，“洞幽出身蓬莱，不擅打斗，我不觉得她会往上头跑……此时应该是藏在什么隐秘而安全的地方，等着我们去找她吧。”
“有道理。”安知素用若有所思的口气说道，虽然从表情上完全看不出她在动脑子。
两人沿着山路向下行走，直到重新步入房屋密集的城区里，徐应怜才忽然问道：
“话说回来，那太阴剑主为何突然离派？”
“不知。”说到这个，安知素也心情烦闷起来。
见她态度冷淡，徐应怜便识趣地不再多嘴。
又过了片刻，安知素似乎有感而发，叹息说道：
“这世间最难懂的，便是人心。”
“是啊。”徐应怜深有同感，“便是朝夕相处之人，谁能说自己真的完全理解对方呢？”
这话引起了安知素的共鸣——想到凌师弟避而不见的决绝，心里便更加难受痛苦了。
接下来，两人又陆陆续续地互相搭话。
但不知是性格不合，还是心情不佳的缘故，每次说不了两三句便把话说死了，后面根本交流不下去。
与两人所在城区的方向相反，城池另一头的集市区里，陈观水正无聊地找那泥吠罗来杀。
石琉璃则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她认出陈观水所使用的，乃是非常古老且稀有的秘术：袖里乾坤。
不得不说，这门封印秘法对天魔的克制性绝佳，只需将袍袖随便一抛，便能将对方收入袖中，半点逃脱的机会都不会有。
而记忆之中，从未见过那混蛋掌握了这门秘法。
石琉璃有心想要询问一下此术来历，但这玩意毕竟是比较紧要的私人机密，想也知道对方肯定不会回答，因此也只能在心中暗暗猜测。
陈观水将集市内的魔物尽数清理完毕，便转身重新返回集市。
石琉璃跟着他来到街道中央，便看见一个淡黑色的立体光门，从虚空中缓缓浮现出来。
“这是？”她好奇问道。
陈观水没有理她，只是迈步跨入其中。
视野迅速变幻，周围光线也黯淡下来。
石琉璃跟着进入小型洞天，看到周围都是些肢体扭曲、形态怪异的阴影人形，差点儿没被吓得叫出声来。
但见陈观水对这些阴影视若无睹，她也就没做出什么反应，只是默默低着头跟在他身后，就像是个跟丈夫回婆家的温顺小媳妇。
进入附近的一所房屋，里头完全漆黑一片，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
石琉璃心想要不要弄点光线出来，只听见陈观水忽然说道：
“本区的泥吠罗已经清理完毕了。”
“太好了。”远处响起个沙哑的、仿佛被砂纸擦拭过声带的低沉声音来，“其他城区的泥吠罗，肯定还会慢慢渗透过来，但那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集市清理完毕之后，我希望道友能帮我们，从衙署里确认一件事情。”
“衙署？”陈观水询问说道。
“出去以后，沿着主干道一直走就到了。”阴影说道，“衙署以前是负责维护治安的城守设施，里面不仅有凡人捕快皂吏，也有金丹期的执事镇守，平均每四个城区就有一个衙署，设置在城区边界的交汇点。”
“某位前辈……就是替我们开辟出此处洞天的那位前辈，当初便是说要去那衙署里取些东西，结果一去便不复返了。”
“虽然大概率已经陨落，但还是想请道友替我们确认一下。当然，若有什么遗留之物，也请道友将其妥善收好。”
“嗯。”陈观水应了一声，正要转身离开，却听到石琉璃问：
“你们是羽庭门的修士？从远古时期活到现在的？”
那阴影没有回答，似乎是在猜测两人之间的关系。
石琉璃还想再问，但陈观水已经推门而出，她也只能赶紧跟上。
两人重新离开幽暗洞天，回到那羽庭门的巨大城池。
陈观水迅速确认了主干道的位置，只听见石琉璃说道：
“他们的话未必可信。”
“废话。”陈观水淡淡说道，“我看着像那种对方说什么都全盘照信的傻子吗？”
“那你为什么还要替他办事？”石琉璃皱眉问道。
陈观水心说这小娘子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装作不知道，试探来看我反应的？
斟酌了一会儿语句，他便回答说道：
“这羽庭门遗留下来的秘法、秘宝，还得从这些阴影修士的手里弄来。之所以替他们办事，不过也是权宜之计。”
“如此说来，这阴影似乎和那泥吠罗差不多，也是某种天魔化的产物。”石琉璃沉声说道，“我昔日曾在古籍上见过，说远古还未补天时期，有所谓的‘天魔教’。”
“和如今奴役天魔的天魔道不同，那天魔道却是以天魔崇拜为主，时常掳掠人口搞大规模活祭，为的是制造天魔化的修士。有魂魄消亡但肉体不朽者，唤作‘泥吠罗’；又有肉体枯萎但魂魄幽深者，唤作‘鬼阎婆’。”
“怎么听上去，跟阴鬼道的炼尸炼鬼很像？”陈观水装傻说道。
“肉体和魂魄，本来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修法。”石琉璃给他科普说道，“阴鬼道有尸修和鬼修，这天魔教自然也有‘魔化肉体’和‘魔化魂魄’的两个派系，只不过无论走哪条路线，其实力境界都跟真正的大天魔相差甚远罢了。”
“原来如此。”陈观水便佯装态度松动，问石琉璃道，“那依道友所见，接下来应该如何做呢？”
石琉璃见他将问题抛回给自己，也没有因试探无果而气馁，而是认真思索片刻，回答说道：
“先去那衙署看看如何？”

第三十三章 为何救我
曾几何时，陈观水曾经以为，一旦自己撕下面具，便相当于和她们永别，再也没有相遇的机会了。
只是短短数月以来，徐应怜、安知素和石琉璃接连照面，让他确信自己身上必然被做了什么手脚，无论躲到什么地方，都会被她们“恰好”找到。
三人之中，安知素最为决绝，碰着就要喊打喊杀；徐应怜和石琉璃相对机敏，只是察觉到他身上有些不对劲，却未像安知素那般没有证据，只凭直觉便一口咬定他的身份。
但若是长期相处下去，没有昆仑镜的镜花水月幻术暗示，被识破估计也是早晚的事情。
其中对陈观水威胁最大的，便是石琉璃那完全不讲道理的术算能力。
别人的术算结果，都是问出一个问题，然后“卦象看似有甲乙丙丁四种解读”，而石琉璃的术算之能，却是“卦象结果显然是甲”。
也就是说，这世间的大部分问题，对她而言就像是已经完全解开的填字游戏，丝毫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乃至于自己都已经跑到此处，还被她找上门来，着实可怕。
在前往衙署的路上，陈观水故意走得慢吞吞的，心中逐渐构思出了应对方案：
首先，是如何处理当前情况的问题。
目前看来，在离开此处秘境之前，石琉璃似乎打定主意要跟着自己了。
好在此处洞天能屏蔽术算，使得琉璃娘子的最大手段失去效用，否则自己怕是分分钟就要被开盒，身份完全曝光了。
然而身份曝光并非只能依赖术算，只要她继续待在自己身边，自己早晚也会露出破绽来——毕竟几百年的朝夕相处，所积累起来的了解，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隐瞒过去的？
此处不可久留，此其一也。
当然，直接走肯定是不可能的。自己一旦消失，则石琉璃必然意识到自己离开，而她只要也跟着离开洞天，术算能力恢复正常，自己立马要被她窥破伪装。
因此，得先想个法子将她拖在这里。
倘若昆仑镜在此，陈观水立刻便会叫她伪装自己，帮忙将石琉璃乃至其他妻子引开……但那破镜偏偏跑别处去了。
时至今日，他也意识到并不仅仅是阿镜需要自己，自己也不能没有阿镜的帮助。
别的不说，至少在跑路和伪装方面，没了阿镜的自己就不可能做到完美无缺。
因此，其二便是离了此处洞天之后，立刻就要奔赴东海去寻阿镜。
我无阿镜，便如曹操无了郭嘉，好似蜀山无了丞相，那自然是万万不行的！
无论是不是她做的手脚，都可以慢慢弄清楚。但当务之急，却是要借助阿镜的能力，去将妻子们的感知给瞒住！
陈观水下定决心的时候，两人已经来到衙署门口。
远古时代的衙署，比现代城池的衙署风格相差太多，比起公堂倒更像是土地祠庙。
门口两边摆放着两口大缸，里面装着的鲛油还剩一半偏少，这是远古时代的长明灯，而现代由于照明法器的普及，基本已经不用这种占地太大的玩意儿了。
石琉璃看着油面中心的燃烧烛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陈观水则是面不改色踏入其中，便看见里头幽暗的公堂之中，几只扭曲身体的泥吠罗趴伏在地，仿佛在祭拜什么东西。
在他们面前的，则是一尊巨大的、妖异的神像。
神像造型非佛非仙，而是一个畸形的大肚怪物，其身上伸出无数触手，插入到每一个泥吠罗的头颅之中，仿佛在吮吸着什么东西。
泥吠罗空洞的面部五官则是无悲无喜，与其说是在被掠夺，不如说反而像是主动的供奉。
过了数息，这些泥吠罗忽然同时转头，沉默地看向了陈观水和石琉璃。
石琉璃微微后退，心中顿生不妙。
陈观水依旧淡定，单手剑诀一掐，火龙吟急速射出，将那些触手同时切断。
触手看似粗大，实则脆弱，被火龙吟的火焰一烧，立刻便干净利落地断开。
石琉璃闪电般扫了一眼。比起阵法，她更熟悉铸剑，很快便认出这火龙吟的样式，并非出自现在任何一门铸剑手法的风格，必然是某种远古时代的、已经失传的铸剑手艺的产物。
剑身的体型和重量，都明显超过了流行剑式的数值，这意味着御剑者的根骨和真元都远超寻常修士，因此才会使用如此笨重的飞剑——甚至比注重根骨的蜀山剑仙的飞剑还要重上不少。
所以，这位“望王道友”，其实是少见的炼体修士？
她心中这般猜测，殊不知这正是陈观水在故意误导她。
抛弃凌云破的人设之后，如今的陈观水已经没有天生剑骨的加持。但他一来有太阴素鸣剑做本命剑器，藏于脊骨之中；二来为了扮演龙陇，用应龙之血温养全身血脉多年，加上又精通龙族武技，肉体根骨强韧仍然远超寻常人族修士。
因此，以人族之身操纵龙族的火龙吟飞剑，必然会让石琉璃产生错觉：自己要么是炼体修士，要么就是妖族之身……无论是哪种情况，反正都跟罗衍扯不上关系就对了。
石琉璃确实也是这么想的，一时间甚至有些心情低落。
难道真的是自己弄错了？
但她很快又意识到，既然那混蛋能在蓬莱玉清观潜伏多年，又在昆仑和蜀山也混得风生水起，那么掌握一些用来伪装其他身份的手段，不是也很正常吗？
别说是用如此沉重的飞剑了，就算是他当场直接把上衣撕开，露出里面炼体士的壮硕肌肉来，又能够说明什么呢？
说明自己不是罗衍，因为一个人不可能既会制器阵法、又会炼体？但你不是会昆仑的雷法，和蜀山的御剑术吗！
陈观水却不晓得，石琉璃已经猜到自己一号多开的事实，因此只是用火龙吟切开触手，随后又施展袖里乾坤，将这些泥吠罗全部收入囊中，封印起来。
见自己的信徒全部消失，那神像呆怔片刻，接着便暴怒地大放光芒。
它周身散发着紫幽幽的光线，仿佛缎带般轻盈飘动，陈观水只是看了一眼，立刻便觉得心神荡漾，难以自持。
不对！那紫光有致幻能力，不能看！
陈观水迅速闭眼，又赶紧拦在身后的石琉璃身前，将她的视线也完全遮住。
石琉璃原本因为缺乏实战经验，瞬间就对上视线中招，身躯僵硬意识凝固，但随着陈观水将她目光一挡，总算是勉强回过神来，连忙驱动勾陈星沙，在前方凝结成一堵厚实墙壁，将视线完全遮住。
下一秒，那星沙却又轰然破碎，巨大的妖异触手贯穿沙墙，刺向猝不及防的石琉璃的天灵盖，但很快又被飞剑所斩断——却是陈观水及时出手，再次替她拦下这致命一击。
石琉璃如梦初醒，晓得自己此时再待在此处，只能成为这混蛋的累赘，连忙御剑退出大堂。
那神像似乎晓得石琉璃才是弱点，又射出触手穿透墙壁，试图将其剑光捕捉制住。
但陈观水哪里会给它那个机会？石琉璃刚退出视野之中，他便不声不响地将手一指，射出一道白色雷光来，乃是专门克制肉体的神霄雷。
神霄雷射中神像的臃肿腹部，瞬间便将其彻底贯穿，随后从内而外直接炸开，仿佛一个巨大的定时炸弹。
那神像的下半身完全变为空洞，可很快撕裂处又长出无数肉芽，将伤口上下迅速缝合起来，俨然是数息之内就要恢复如初，看着陈观水也是眼皮直跳——显然这又是一个不死不灭的天魔造物。
换做其他修士，单是面对这“不死不灭”的属性，便已经束手无策，但陈观水岂会被这种问题难倒，再次射出两道神霄雷，直接将神像炸成三截。
然后施展袖里乾坤，将最中间的一截给收走。
神像还想故技重施，将裂开的身体再次完全长好。
不过源于天魔的血脉神通，虽然能保证身体被炸成再小的碎片都能重新缝合，但没有碎片则是另一回事了。
没了脖颈和上半身以后，只见那头颅和下半身的缺口互相蠕动良久，才勉强重新黏合起来，变为了更加畸形的不明生物。
陈观水看得恶心，索性便射出太阴素鸣剑，将其干脆利落地一刀切开，然后用袖里乾坤收走尸体，总算是解决了这场战斗。
他的袖里乾坤秘术所链接的，乃是他修炼秘法时专门开辟的一处空间，原本是打算当做储物袋来用的，但如今塞了一大堆魔物之后，估计也只能作为垃圾桶了。
解决了这古怪神像，陈观水才谨慎地用神识扫描大堂内部。
以往用昆仑镜一个扫描就能搞定的事情，如今也只能用神识细细探查，便发现地上到处都是古怪的污损，仿佛是某种残渣碎屑的堆积。
而原本被神像遮住的后方，则是幽深静谧的、通往后院的走廊，看不清远处是什么，只能见到影影绰绰的不明轮廓。
他正要继续前行，忽然只见外头的石琉璃去而复返。
见那神像已经无了，她才终于松了口气，又目光幽幽地问陈观水道：
“刚才多谢道友相救……只是为什么要救我？”
前半句话，还是客套般的礼仪答谢。但到了后半句，突然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了。

第三十四章 十恶不赦之人
见着石琉璃咬牙切齿，陈观水也是心中叹息。
怎么一个个都喜欢以身犯险，然后拿自己是否出手相救来试探自己身份呢？
利用我们之间纯洁无瑕的爱情，你的心难道不会痛的吗？
当然，经过安知素那档子事情后，陈观水也早就做好了对应的预案，当下便呵呵一笑，解释说道：
“道友毕竟出身蓬莱正教，若我见死不救，只怕和道友结怨……”
话音未落，却见那石琉璃瞪着自己，忽然便掉下珍珠大小的眼泪来。
陈观水微微心惊，还在继续搬自己准备好的借口，但无论他如何解释，石琉璃也不反驳，只是咬着下唇，红着眼睛瞪着他，眼泪不停地往下落。
这着实太过犯规了，因为女人的眼泪乃是对男人最好的攻击，尤其是当你很明白这眼泪是为何而落的时候——当然渣男是免疫这套攻击的。
陈观水无疑还未曾修炼到渣男大圆满的境界，因此很快就被无穷无尽的自责和自愧所淹没。
沉默良久，他才叹气说道：
“道友，你这般落泪，倒显得我并非刚才出手救你，反而像是欺负了你似的……”
“你就是欺负我了！”石琉璃咬牙说道。
好个不讲道理的琉璃娘子！这句话是颇有初代版本的刁蛮气质了。
陈观水稳定心神，表情也转为冷淡，缓缓说道：
“道友若是道心不稳，建议还是找个地方静坐，巩固心境为好。”
“在下还有事要办，恕不奉陪。”
他转身朝衙署深处走去，而石琉璃则是用力擦干眼泪，随后继续追了过去。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装多久的傻！
换做安知素在这里，还管它什么三七二十一，直接拔剑把这混蛋砍了便是，但琉璃小娘子终归是讲道理的人……她要让陈观水亲口承认自己就是罗衍，然后再跟他算算背叛宗门、离家出走、蓄养外妾的账，这其中是有先后之分的。
陈观水进入衙署，很快便寻到镇守住处。
这镇守住处乃是三房一厅，还有个漂亮的、带池塘的庭院，非常好认。
将每个房间都检查过去，却并未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陈观水正冥思苦想那羽庭门前辈去了何处，只听得背后石琉璃冷冷说道：
“许是因为抛妻弃子，愧疚自尽了吧！”
不是，我在办正事呢！你在这里阴阳怪气干什么？
陈观水也没敢反驳，只是装作听不懂、不跟你计较的样子，绕着庭院继续转了几圈。
看这东南西北的厢房设计，倒是隐隐契合五行之道。
东方属木，所以东边厢房为卧室，多有木制家具；西方属金，西方厢房便藏有飞剑法宝；北方属水，因此池塘庭院位于北方；南方属火，因此南方厢房设有丹炉……种种设计，虽然并不构成任何阵法，但却将设计者的强迫症和完美主义给体现得淋漓尽致。
对了！如此说来，既然中央属土，那这中央应该有某些代表土行的玩意儿才对。
但陈观水仔细看去，被西、南、东方的厢房和北方的庭院夹在中央的，只是一处空空如也的、连接庭院和厢房的露天宽敞过道而已。
“肯定是地道无疑。”石琉璃突然说道。
地道？陈观水仔细一想，似乎也没有别的可能了。
他盯着脚下的地面，心想地道的触发开关会在何处，只听见石琉璃又道：
“怎么，五行神光放不出来了吗？要不要我回避一下，等你用了道法我再回来？”
“道友啊。”陈观水忍无可忍，“你能不能停止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什么五行神光，我怎么听不懂？”
“呵。”石琉璃只是冷笑，“当初在我父亲的墓前发誓，要对我一生一世一心一意，如今却是将那些誓言全都吃到肚里，拉到茅厕里去了？就不怕违誓惹得天道震怒，在羽化渡劫时降下一道天雷把你劈死吗？”
陈观水下意识就想反驳说“我他妈什么时候在师父墓前发誓了”，但很快又迅速反应过来。
狡诈！实在狡诈！若不是我反应灵光，差点就着了你的道！
“道友。”他露出无奈的表情来，摊手说道，“承蒙道友青睐，着实受宠若惊。但我已经下定决心，这辈子别无所求，只求长生、逍遥、大自在，因此只能辜负道友厚爱了。”
“长生、逍遥、大自在？”石琉璃冷冷说道，“我看是不可能了。知道吗？蜀山绛霄已经提剑来了，等她于此处寻得你时，便是你这混蛋授首之日！”
陈观水猛地一惊：什么，安师姐也来了！
“不装了？”石琉璃讽刺说道，“你怎么不继续表演那个：‘道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蜀山绛霄是谁’啊？”
“咳。”陈观水知晓自己刚才不小心流露出一丝惊惧，被琉璃小娘子敏锐地捕捉到了，连忙补救说道，“那蜀山绛霄，也是疯子一个！上次在南疆丛林中遇着，不知为何指认我是东皇道修士，非得提剑要将我斩杀！”
他此处采用九假一真的说法，除去“指认我为东皇道修士”以外，其他内容全是真的，也解释了自己方才为何惊惧，更不用说无论神态语气还是反应都极其自然，没有丝毫停顿犹豫，自然也没有任何破绽。
但他却不知那石琉璃早已经用术算结果，算出他和蜀山太阴剑主乃是同一人。
此时听他承认自己被蜀山绛霄追杀，心里对于“此人便是夫君”的判断便又多信了一分，再加上对面当着自己这个自家娘子亲面，居然还能咬紧牙关嘴硬扯谎，顿时又忍不住悲从中来，泣不成声，泪流滚滚如珠帘落幕，哽咽抽噎断断续续。
陈观水纵然心里不舍，但刚才就中招过，哪里还敢再次犹豫，只是露出为难不解的神色，劝说道：
“道友何故这般落泪，让我实在迷惑……这样吧，你是要寻你的道侣？对方姓甚名谁，道号为何，出身何派，又有何特征，不妨说与我听，我也问问亲朋好友，帮道友找找如何？”
“我家那死鬼，姓罗名衍！”石琉璃本来满心酸楚，但见陈观水还在硬装，顿时又怒火中烧，恶狠狠道，“道号景云，具体真名却是不知！”
“他出身玉清蓬莱观，但在那之前拜过何处，却也未知！特征就是十恶不赦，罪孽滔天，愿天雷殛之，地火焚之，人神共憎，终有一天只能逃回玉清观来，哭着跪着求我收留庇护！”
她这话说得是咬牙切齿，让陈观水也暗自心惊。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我做了什么事情，至于让你将我当做仇人对待？
“剑主大人。”太阴素鸣剑小声提醒，“她最后半句话的意思，应该还是希望你能迷途知返，早日回家和她团圆吧。”
“胡说八道，不会用成语就不要乱用！”陈观水吐槽说道，“什么叫迷途知返？而且她只是说希望我‘逃回去求她’，又没说她会答应下来！素鸣，这么简单的陷阱你也会上当？若阿镜在此，绝不会说这种愚笨之言！”
素鸣剑呵呵一笑，心想那您找昆仑镜当你的本命去吧！
石琉璃见陈观水无言以对，终于定神压下怒火，只是冷冷地瞪着他。
瞪！
从目前的证据来看，还不能百分百地将这位望山道友，钉死在罗衍的身份面板上。
但她凭借女性的特有直觉，已经可以认为眼前这人便是伪装后的罗衍——不然若是别的陌生男人，怎么可能容忍她的无理取闹？又怎么会在她遇到危机时挺身相助？
就是罗衍就是罗衍！
石琉璃越想越气，又想到自己如何逼问，对方都是咬死了假装不知，顿时恨不得干脆出剑斩了这负心汉，看对方会不会用五行神光来打自己。
然后便意识到，以自己这孱弱实力，哪怕拼尽全力估计也没法逼他拿出底牌，霎时又有些灰心和绝望。
陈观水也是顶着娘子愤恨的、仿佛要杀人的眼神，默默在周围来回转悠。
地板下面，地板下面……
他将火龙吟抽了出来，随后用力劈砍在石板上。
巨响一声，火星四溅，石板纹丝不动，连裂痕都没有留下半点。
只听见身后石琉璃噗嗤一声，陈观水立刻回头，就看见小娘子正用力地抿嘴忍笑，挑衅般地斜睨着他。
他无力吐槽，再次转回目光，心里已经确认了两件事情：
第一，这地板下面绝对藏有密道，毕竟寻常石板可扛不住飞剑的切削，这石板明显是特殊处理过的。
第二，特殊处理过就意味着，暴力破坏石板大概率没有可能，要么找到正确的开启方式，要么就用五行神光或者天霐神梭来逃课……但后者不能暴露在石琉璃面前，属于罗衍独有的能力和法宝。
难道真的得请她回避片刻？就说自己有一门秘法，不能轻易外泄……那已经是不打自招了好吗！
见陈观水一筹莫展，石琉璃继续冷眼旁观，心中暗自想道：
这石板绝对有禁制保护，你要从外面暴力破开是不可能的，除非动用五行神光。
我就看你怎么办！
想到这里，她心头便有些油然而生的报复快意，又有些即将见识真相的紧张和忐忑。
另一边，安知素和徐应怜沉默而行，路上遇到落单的泥吠罗便齐齐出手，先将对面打成碎屑（这样可以最大减慢对方的再生速度），然后趁对方还未恢复时便速速离去。
“如此漫无目的去找，却要找到什么时候？”安知素烦躁起来。
徐应怜没有吭声，心想你若是有好的办法就拿出来，没办法又发脾气有什么用？我可不是那太阴剑主，不吃你这一套小性子！
不过安知素自然也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只是发泄般用飞剑在旁边的建筑上乱砍。
“奇怪。”徐应怜忽然说道，“你有没有发现……这个城区的泥吠罗，似乎特别地少？”
“没有。”安知素寒着脸道，“我们刚才进来的时候，还杀了两只。”
她坚持要将“把对方砍成碎屑”称之为“杀”，徐应怜也没计较这种说法，只是说道：
“一路走来，每经过一个城区，我都会统计对应遇到的泥吠罗数量，以及其分布的位置。”
“目前看来，除非受到某些特殊情况的影响，否则大部分泥吠罗都会有意和同类保持距离，也就导致每个城区内的泥吠罗分布都非常均匀。”
“但唯独这个城区，泥吠罗之间特别分散……”见安知素不耐烦起来，徐应怜便直接进入正题，“也就是说，这周围有什么东西，将附近的泥吠罗给吸引走了，或者是杀死了。”
“所以呢？”安知素不解问道。
“没有所以。”徐应怜无奈说道，“我只是与你讨论，看看你有什么想法……算了，当我没说吧。”

第三十五章 和琉璃斗法
“按照五行规律。”陈观水思索说道，“难道是要动用土行道法，才能将此处打开？”
“很有可能。”石琉璃呵呵说道，“要不拿出你的黄庭昆吾剑，发动上面的搬山道法试试？”
“我不会土行道法。”陈观水叹息说道。
“所以不否认你有黄庭昆吾剑是吧？”石琉璃步步紧逼。
“道友为什么坚持认为我是你那夫君？”陈观水佯装不解。
“那夫君又为什么假装只是路过道友？”石琉璃反问他道。
“有证据吗？”陈观水终于动怒。
“不需要有！”石琉璃瞪着陈观水的眼睛，咬牙切齿地说道，“罗衍，你这混蛋！还想装到什么时候？”
这娘子是油盐不进，陈观水也拿她没有办法，只能低头继续研究地面。
他想起上次和安师姐在巨木秘境的深渊之中，有一处机关乃是要用分云八卦步在地面上走出对应轨迹，才能开启地面之下的空间。
但那处机关的设计，是要设法将分云八卦步流传下去；而此处的地下密室，却是要防止不怀好意的外来者的窥探和入侵，所以几乎不可能有意在地面上留有任何线索或提醒。
“道友。”陈观水忽然问道，“你有没有觉得奇怪？若是那阴影之人要我们去寻他的前辈，而他的前辈就在这地底密室，为何那阴影之人不提前将这密室的开启机关，也透露给我们知晓呢？”
“这有什么？”石琉璃冷哼说道，“摆明了就是不信任你。”
“但若是不说的话，那我们大概率无法开启这地底密室，也就寻不到他们的前辈遗骸了。”陈观水说。
石琉璃沉默片刻，说道：
“如果这正是他们想要的呢？”
“你是说……”陈观水经她这么一提醒，立刻便逆转思维：
如果说，对方的目的并不是要寻到那所谓“前辈遗骸”，而是要确认此处的地底密室是否开启的话……
自己若是没找着那前辈遗骸，空手回去，对方自然晓得密室未能开启。
但倘若密室已经被人开了，那此处衙署后院地上一个巨大的洞口，自己搜寻过程中肯定不可能看不到。
只要进去，便能找到那位前辈的遗骸，这也就证明密室已经被人开启过。
至于可能开启密室的人……倒也不难猜，那阴影之人先前便曾说过，他们是依靠前辈大能开辟的避光空间，才侥幸存活至今的。
但肯定没法排除羽庭门的其他修士，通过其他什么手段也存活下来，提前过来将密室给开了，把里面的东西给取走。
“所以，他们并不关注那什么前辈遗骸，真正在乎的是密室里头的东西。”陈观水总结说道，“这东西必然非常贵重，以至于他们要拿‘前辈遗骸’来做这个幌子，生怕我暗中起意要强行打开密室！”
石琉璃何等聪慧，只是听这三言两语，立刻就跟他推理到一块儿去了。
“密室里有什么宝物……”她先是沉吟片刻，随后又猛地反应过来，冷笑道，“思维够敏锐的啊，怎么不装成是傻子呢？”
“傻子能在修真界活着修到元婴境吗？”陈观水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石琉璃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被鄙夷了，立刻将手骨捏得咔吧直响。
要不……不管他究竟是不是罗衍，找个机会偷袭一刀剁了吧？这么贱的男人，杀了估计也不会杀错……
她的视线在陈观水的后背上游移，后者被她看得身上发毛，忍不住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随后便突然注意到，地上石板之间的缝隙过大，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一般而言，考虑到热胀冷缩，修筑宗门地面的石匠大多会在石板之间留点缝隙，免得高温时膨胀互相撑裂了。
但这个缝隙不能太大，否则以大部分宗门驻地的灵气充沛程度，很快便会从里面长出草来。
宗门长草，这个说法可不是什么吉利的说法，只有那些被灭门的宗派，驻地才会长出草来，因此石匠肯定不会留这么大的缝隙，甚至若是有人斗法将地板砸裂了，还得及时去修补一下。
陈观水蹲在地上，取出一把小匕首来，在地板的缝隙之间撬啊撬啊，很快便吸引了石琉璃的视线。
她毕竟是主修铸剑的，目光立刻迅速扫过匕首，心中暗想：
短剑？这个长度，必然是擅长隐匿和刺杀的飞剑了。
以他的眼光，非顶尖飞剑绝无可能入眼，所以这究竟是什么飞剑？
难道是斩仙飞刀？
陈观水鼓捣半天，手里突然传来力道，心里也是一喜。
有了！
这石板居然是可以撬起来的！
他正要捋起袖子，却听见石琉璃愤懑说道：
“你还有多少藏起来不让我知道的宝贝？”
“什么？”陈观水纳闷问道。
“你那飞剑，哪里来的？”石琉璃冷冷问道，仿佛查到丈夫私房钱的妻子般。
“哦。”陈观水将匕首递给她，“这是草原上牧民用来割肉的。”
石琉璃接过匕首，仔细端详，左看右看，愣是没有看出半点灵光来。
这不会真的只是一把普通匕首吧？
不对，既然能叫他特意带在身边，肯定有什么稀奇之处！
她在那边仔细研究匕首，恨不得从玉清蓬莱观搬来龙虎牵引机，当场就给它从头到尾鉴定了。陈观水则是双手扒住石板边缘，用力将其抱了起来。
石琉璃皱眉望去，便看见下方乃是实心地面，根本没有任何入口。
“所以弄错了？”她诧异问道，“这下面根本就没有什么密室？”
“不。”陈观水将石板翻了过来，“在背面。”
石琉璃定睛一看，顿时无语。
原来在那石板的背面，密密麻麻刻着复杂的回路，明显是某个阵法的一部分。
由于阵法并未拼凑齐全，因此也没有能量在其中流转，修士又不会刻意去扫描石板背面的刻痕形状，也就是说要注意到这石板背后的印记，就只能将其翻过来才能看清了。
但谁没事会将这些石板给翻过来啊！能想到如此藏匿阵法的修士，着实是将人心盲点和思维漏洞拿捏清楚了。
陈观水又花费力气，将所有方形石板全部撬起，然后翻转过来放在地上，开始仔细端详上面的纹路。
石琉璃在旁边袖手旁观，只是同样认真端详陈观水的表情，试图分析他对阵法的认知和造诣。
阵法……可不是一般修士能够轻松学会的。
不仅要先学会制造阵器，还得熟悉各种符文和回路的意义，最后需要大量的上手练习和实践。
没有门派支持的散修，即便侥幸获得什么阵法典籍，研究出几套三脚猫的简单阵法已经是极限了——要想从零开始，解析复原一套从未见过的古代阵法？绝不可能！
且看你怎么处理……石琉璃冷冷想着，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陈观水，发誓接下来自己不会再给他提供任何建议。
只见陈观水在这块石板面前看看，那块石板面前转转，仿佛在研究上面的符文和结构。
接着，他将其中两个石板搬到一起，然后试图将其拼接起来。
石琉璃仔细一看，顿时差点没气得晕过去。
这是在玩拼图是吧？哪怕完全不懂阵法，只要找回路结构能刚好互相结合的两条边，然后将对应的两块石板拼接起来……所以不懂阵法也能尝试修复是吧？
是了，他早就料到这点，做好了充足的准备，特意在这里看我的笑话呢！
陈观水正聚精会神地思索着，毕竟看阵法结构来修复还算简单，玩拼图就有点难了。长达尺许的方形石砖，一条边上的交点往往在二十几个到三十几个，要想根据这些点在边上的分布来互相拼接，何其困难？
就这般忙活了好久，石琉璃终于看不下去，过去出手帮他将各个石板拼完整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个混蛋为了装作不是罗衍，连起码的尊严都不要了！
若是我不出手帮忙，他能拼到地老天荒去！
当然，若是真的时间充裕，石琉璃也就在旁边找个地儿坐，搞点吃的，欣赏他的表演。
但徐应怜和安知素两人，却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找到这里。
若不能及时拆穿这混蛋的真面目，逼他悔过然后跟自己走，等那两人抵达此处，石琉璃可没有信心去与那两人争抢夫君……
要不，等进了密室之后，找个机会把他敲晕了，然后用星沙裹着带走吧？
这样阴险的念头，仿佛藤蔓般在心底粗暴生长起来。
这些石板被拼接起来，显露出原本的阵法模样：果然是明显的传送阵法，虽然带有古代阵法的痕迹，但许多结构还是很容易辨认的。
如今唯一的问题就是，要不要启动这个传送阵法。
毕竟不是所有传送阵法，都是通往另一处安全的存在。有些阵法里头会故意做手脚，比如传送到一半然后让你失败，又比如单向传过去不能回来，然后对面是一处绝境等等……阵法大师可以从结构中窥见端倪，但寻常修士就只能选择是否赌命了。
如果陈观水果断选择传送，那就说明他能确认这阵法没有问题，也就是他懂阵法！

第三十六章 所图甚远石琉璃
传送阵另一头通往的，果然是某处地底密室。
密不透风的房间里，长明灯闪着幽暗的光芒。若是凡人不小心进入此处，立刻便要窒息而倒地死去。
陈观水身为修士，自然不用担心什么缺氧，只是仔细地打量周围。
若是阿镜还在这里，只需一个扫描就能解决，如今却必须自己亲自排查陷阱——虽说大部分修士在探索秘境时本就如此，但毕竟由奢入俭难，常常令陈观水不住哀叹。
没等他感慨多久，石琉璃便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为什么直接传送过来？”刚进密室，她便径自开口问道，“万一这传送阵被做了手脚怎么办？你怎么晓得这传送阵没有问题？”
“如果传送阵被人做了手脚。”陈观水耐心解释，“那就没必要将每块石板都打乱顺序翻面。”
石琉璃先是语噎，随后又很快说道：
“假如是双重保险呢？前面做了伪装，后面又设了陷阱这样子……”
“如果要双重保险，一般是前面设陷阱，后面才做伪装。”陈观水仿佛教小孩子般，继续跟她解释道，“能看破伪装的来客，通常已经晓得此处密室主人用心险恶了，因此陷阱多半起不了效果，所以要先设陷阱，攻敌不备。”
“那万一正是利用了你这个心理，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石琉璃还在嘴硬。
“那就是我运气不好。”陈观水哈哈一笑，“毕竟我也看不懂阵法，怎么办嘛？只能选择赌一把咯。”
石琉璃：……
再次试探失败，她此时已经没了脾气，只是安静地思索起来。
虽然陈观水的回答没有任何破绽，但这其实便是最大的破绽——什么赌一把？你之前去探索其他遗迹，遇到不确定的风险都是靠赌的吗？
你可以赌赢一百次一千次，只要赌输一次你就无了！
比起“此人是不是罗衍”，如今石琉璃更想要弄清楚的，却是他为什么要背叛宗门。
万象仙人那边，大抵是被罗衍拿了什么东西。但有什么东西，能让一个前途无量的元婴长老悍然叛离宗门？
而且还不是一个，至少三个……所以昆仑和蜀山那边，也是同样的原因吗？
石琉璃默默看着陈观水的背影，心想自己或许并非被他欺骗，而是从未看透过他最深处的内在吧。
想到这里，心底的苦涩弥漫开来，逐渐化作一片苍白无力的悲凉。
陈观水继续搜索密室，心里则是默默盘算。
如果要将石琉璃留在此处，倒也简单，出去的时候抢在前头，将传送法阵做个手脚就好了。
但问题在于，一旦自己做了手脚，那么被困在密室里的石琉璃，大概立刻就能猜到自己便是罗衍了。
另一个问题则是：能困住她多久呢？
若是琉璃在阵法方面太过拉胯，困在里面出不来了，那也不行；但若是困不住她，那又好像没什么用，反而是不打自招了？
唉，为什么敌人会是自家老婆啊！这下重手也不是，放水也不是，其中分寸着实不好拿捏啊！
陈观水来到密室深处，便看见墙角果然躺着一具骷髅。
按理来说，若是元婴境界以上的修士，又在这种隔绝外界的环境里，肉体不会朽烂得如此厉害，想来是临死前用了什么手段，才使得肉身加速坏死了。
再仔细看去，果然在墙上瞄到了一行文字：
余身为羽庭门长老，上不能挽宗门于狂澜，下不能救弟子于水火，如今肉身异变，不愿沦为魔物，自尽绝笔，警示后人。
啧。陈观水看到此行文字，心中哂笑。
挽宗门于狂澜，救弟子于水火，这些都是本就无能为力的事。
你最大的问题，就在于宗门决定走上歧途之时，没有及时察觉并且跑路！
唉。石琉璃同样目光扫过，心中叹息。
同为宗门长老，此人竟能刚烈至斯！
再看不顾宗门、妻子，突然跑路的某人……高下立判了。
陈观水刺出素鸣剑，将地上的储物袋挑起，拿在手里神识扫了一眼，不由得动容起来。
其中法宝、飞剑、经书若干，皆笼罩神光宝华，并非凡品。
又有一卷竹简，其背面镌刻大字，赫然便是那紫府雷！
他连忙将竹简取出展开，也不顾石琉璃在身旁，只是迅速读了一遍。
此紫府雷乃是古体记载，其中诸多佶屈聱牙的艰深文字，难以理解，不过有蜀山火元洞里拿到的残篇，互相映照之下，学习难度却也不高。
经书最后，有那羽庭门长老的笔记，提到这紫府雷专破真元道法，坏人修为，便是仙人猝不及防中了此雷，亦有陨落之忧。
大洞雷致虚守静，对低阶天魔的效果奇佳，但若是遇到不死不灭的高阶天魔，以大洞雷只能摧毁对方身体，却没法彻底将其灭杀。
这时用上紫府雷的话，便能大大延长其复活重生的时间，因此用来对付高阶天魔效果极佳。
看到这里，陈观水便已然明白，这位羽庭门长老，正是用了紫府雷自尽，才叫正在向天魔异变的肉身彻底坏死，以至于可以安息长眠于此，而不是变为一尊腐朽的泥吠罗。
“东西拿到了，我们走吧。”他转过身去，和石琉璃吩咐说道。
“嗯。”石琉璃先是下意识应下，随后又猛地反应过来。
那一声“我们走吧”，实在是太过久违了——过去罗衍带她在外头玩耍，每次到了要归派的时候，不都是这样叫她的？
“你……”石琉璃颤声说道，“你果然……”
“我果然什么？”陈观水不解问道。
“没什么。”石琉璃按捺情绪，转过去偷偷擦泪。
现在……还不是戳穿他的时候。
要弄清他为什么叛变，还要设法将那两个找过来的女人也赶走，此时和他撕破脸闹掰没有任何好处。
陈观水见她没有继续刁难自己，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原本还在考虑要不要将她困在这密室里，如今见这琉璃娘子没有胡搅蛮缠，他也就暂时放弃了铤而走险的心思。
也罢，回去后再找找方法。

第三十七章 夫妻再会
离开衙署，穿过集市长街，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石琉璃心事重重，想到昆仑琼英和蜀山绛霄的战力，又想到这件事情一旦曝光，自己根本不是那两人的对手，便越发感到焦虑和烦躁。
当然，素闻琼英高傲，绛霄耿直。若她们得知真相，也未必会第一时间就想着互相争夫，说不定直接恼羞成怒起来，反手便追杀这个混蛋也说不定。
但这样……是好是坏呢？
曾几何时，石琉璃始终心心念念的，便是要将那混蛋夫君找回来，好好问一句为什么。
只是如今这个情况，比她原本能预想到的最糟糕的结果，还要麻烦得多——天知道这混蛋是如何同时扮演三个角色，游走在正教三清之间，甚至还同时招惹了三位女仙的。
若非算卦结果显示如此，石琉璃甚至都不肯相信……好吧，其实现在她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同时游走三清之间，时间上怎么分配呢？每个门派只能现身三分之一的时间了，而且还不算上路途旅行，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长庚、清衡、景云，三人都是正教知名新秀，背后却是同一人扮演，为何从未有人发现破绽？
石琉璃满腹心事，陈观水倒是坦然自若。
或者更准确地说，由于情况已经没法再继续恶化，所以忍不住开始摆烂了。
在长街的尽头，也就是集市的正中央，深紫色的光门正稳定地悬浮着。
仔细想想，确实也怪：阴影修士们一方面说害怕泥吠罗侵袭杀害他们，另一方面又将这光门大大咧咧地开在集市中央。
虽然解释是泥吠罗不会穿过光门，但仔细想想还是有些不对劲。
“你在外面等着。”陈观水忽然说道，“我进去就行了。”
“不行。”石琉璃坚定拒绝，“我也要进去。”
“随你。”陈观水无所谓道。
虽然不希望她涉险，但老婆不听话，也没有办法。
两人穿过光门的同时，在长街的另一头，安知素忽然止住了脚步。
“师弟……”她喃喃说道，在脑海里飞快回忆先前的惊鸿一瞥。
虽然只是捕捉到对方跨入光门的瞬间，但那个身影她实在难以认错，以至于立刻便挪不开目光了。
“什么？”徐应怜没听清楚，只是见安知素突然驻步，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见了街道中央的光门。
“那是个什么玩意……”还没等她发出疑问，安知素已经不声不响，直接人剑合一朝光门急速冲去。
只是对方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接近，在安知素即将抵达的时候，那光门突然便朝中央折叠起来，很快便消失不见。
“羽环阵啊。”徐应怜也跟着她赶到附近，只听见识海里的凤澜突然说道，“几十万年了，想不到居然在这里还能见到。”
“什么是羽环阵？”徐应怜好奇问道。
“只是传送法阵而已。”凤澜回答说道，“你觉得传送法阵应该设计成平铺地上的，还是立在空中的？”
徐应怜思索片刻，回答道：
“平铺在地上的，需要站在里面，发动阵法才能传送；但若是这种立在空中的，直接御剑冲进去就可以了，似乎更加方便。”
“没错。”凤澜说道，“羽环阵便是指这种立起来的传送法阵，时时刻刻都是开启的，因此只需要飞进去就能直接传送，无需启动……当然，寿命限制和灵力消耗也高于平铺类型的法阵。”
“现在那法阵似乎是关闭了。”徐应怜神识扫过空地，说道，“前辈，有办法将这传送法阵重新开起来么？”
而身边的安知素，对着空地徒劳地鼓捣了好一阵子后，便铁青着脸在旁边抱剑而立，大有“不等他出来我就不离开”的架势。
“如果是以前的法阵，要从外面打开是绝无可能的。”凤澜回答说道，“但我看这个阵法似乎很久没有维护了……我们凤凰一族倒是有个法术，专门针对这种无人维护的传送禁制，你可以试一试。”
陈观水和石琉璃踏入光门之中，来到幽暗无光的小型世界里，便发现那阴影人的首领已经离开了黑漆漆的小屋，此时正带着其他的人形阴影，将两人团团围住了。
“道友。”阴影首领沙哑问道，“请问两位道友，是否寻着了我们那前辈的遗骸？”
他看起来异常高大，阴影也比周围的人型更加凝实、黝黑。
“没有。”陈观水面不改色地撒着谎，“我们在衙署里解决掉了敌人，然后将其每个角落仔仔细细地搜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遗骸。”
旁边的石琉璃非常用力，才忍住了脸上的异样情绪。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混蛋是如此擅长撒谎呢？居然能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是吗，那太可惜了。”阴影首领说道。
“还请节哀。”陈观水假惺惺道，“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或许早就被什么人提前拿走了也说不定。”
“嗯，我说的很可惜，是指你们。”阴影首领淡淡说道，“你们真以为这样撒谎，就能把我们都诓骗过去不成？”
石琉璃微微屏住呼吸，只听见旁边的陈观水诧异问道：
“什么意思？”
装得跟真的一样！石琉璃再次冷笑。
“意思就是，我们天魔修士之间，互相是可以感应到对方气息的。”阴影首领虽然声线平稳，但这次不知为何，却给人以某种狡诈、阴险的感觉，“道友的身上，除了沾染大量泥吠罗的气息之外，里头还混杂了一丝独特的气息。”
“……想来便是那位前辈的气息。”
陈观水闻言也沉默下来：这就不装了？
他的目光扫过开始诡异起来的四周，心想若是阿镜在此，肯定能扫描出什么东西，比如“不好，观水，这片空间被封锁了”之类的。
然而很可惜，如今周围除了越发阴暗之外，其余的什么也看不出来——只能猜测对方应该做了什么手脚。
“我想和道友做个交易。”阴影首领说道，“前辈遗留下来的诸多秘术，虽然稀有珍贵，却并非不可与外人分享。”
“将这些秘术交给我们，我们允许两位带着这些知识离开，如何？”
陈观水听了差点没笑出声来，感情对方至今没有与我们撕破脸，只是担心我并未将那遗骸留下的储物袋带走，而是仅仅凭借记忆将其中的诸多秘术，全部都记在脑子里是吧？
如此一来，就算动武将我们杀死，也得不到任何东西，还得重新去那衙署寻找秘密……若是他们自己能去，也不至于故意欺骗唆使我们了。
心念至此，陈观水便哈哈一笑，说道：
“这提议不错，不过……那位前辈遗留下来的秘术，全部都记在我脑海里，你们要如何辨别真伪呢？”
“脑子里？”阴影首领缓缓问道，“就没有什么经书、玉简之类的载体吗？”
“有啊。”陈观水坦然说道，“我看过之后，就都毁掉了。”
这平淡无奇的语气，差点让阴影首领气得脑溢血，不过他终归已经是天魔之身，对情绪的控制乃是身体本能，总算将心底翻起的怒气重新压了下去，问道：
“毁掉……为什么要毁掉呢？这毕竟是珍贵的秘术典籍啊！”
“确实。”陈观水哈哈一笑，“若我出身什么大宗门，说不定会将其珍视收好，带回宗门换取上头奖励。”
“可惜，在下只是一介散修，要这些典籍有什么用呢？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还不如将其仔细记下，然后毁去，免得惹人觊觎为好。”
阴影首领哑口无言，心里则是在判断对方这番话的真伪。
从理性上判断，对方说的并无可能，但问题在于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对方真的将那些东西毁掉了？
而且，其他羽庭门的秘籍也就罢了，那紫府雷专克肉体修为，乃是对付泥吠罗一脉的绝佳利器。
他们无论付出多少代价，都必须将其掌握在手里！
沉默片刻，阴影首领忽然笑道：
“此处洞天，正如我之前告知道友，乃是前辈大能为我等专门所开辟。”
“不仅有遮光避日之效用，亦能驱使无边阴影，吞天噬地……道友若是真的将本门诸多秘术记下后毁去，那就只能请道友将这些秘术，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了。”
伴随着他的威胁话语，则是周围阴影仿佛不怀好意般地蠕动着，朝两人如潮水般缓缓涌来。
石琉璃面色发白，不知不觉靠得陈观水近了些，只听见他冷笑说道：
“请我交代清楚？不说还好，若是说了，怕才是立刻就要死于非命吧？”
那阴影首领见他不上当，便也不做隐瞒，只是漠然说道：
“若是不说，等道友被阴影捆缚折磨，受了一番极致苦痛后再被迫坦白，怕是也走得不够安然，何必呢？”
“趁早将秘术交代清楚，我等还能送道友一个痛快，放两位道友魂魄投胎转世去……说白了，毕竟道友也为我等解决了外面的泥吠罗，若非本门秘法着实不可泄于外人之手，我等也不会在此恩将仇报、在此算计道友的。”
“都已经撕破脸了，还要假装无辜吗？”陈观水哈哈大笑，“也罢，看来还是得做过一场。”
他双手道诀一掐，便放出普世清音小光明术来，随后又猛地鼓荡真元，注入其中，使得原本的小光球，骤然膨胀到三四十丈的直径，光芒大作耀眼如烈日。
这却是他之前在七宝玄苑秘境之中，对付那海量天魔所悟出来的打法：不惜代价催发真元，换取原本法术三四倍的夸张效果，正好契合他真元雄厚的优势。
“大光明术”一出，不仅周围翻涌的阴影被狠狠逼退，就连离得近了的阴影修士，也惨叫哀嚎着不断后退。
只有那阴影首领，因为一开始就隔了老远，有层层黑暗的庇护封锁，因此倒是没受到多少伤害，只是无所谓道：
“道友何必这般苦苦挣扎？此处阴影之力，乃是源于洞天禁制，是真正的无穷无尽，但道友的真元却是有限。撑得过初一，难道还能撑到十五不成？”
“好一个无穷无尽！”陈观水冷冷说道，“这不就是天魔对付飞升修士的手法吗？”
“你们虽然将羽庭门的覆灭，归咎成是不应该走上转化天魔之路，但我看你们的歹毒心思却和天魔无二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阴影首领坦然说道，“如果给我们一个选择，我们当然希望能摆脱如今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但如今木已成舟，为之奈何？至于这天魔之法，虽然卑鄙无耻，但终归能用就行……”
陈观水见他这般坦诚，便晓得对方心思无法用言语动摇，心里便开始嘀咕起来。
虽然这些阴影似乎吃定了他，但其实却是井底观天，不知世界之大……别的不说，光是要离开此处洞天，凭借我的天霐神梭就能轻松办到，甚至能带着石琉璃一块儿逃出去。
唯一的问题在于……
正当他暗自斟酌的时候，突然只见一道火焰，从光球下方凭空腾起。
那火焰实在太过眼熟，以至于陈观水甚至想也不想，直接就慌不迭将光球给掐灭了。
这不是……不就是徐师妹的火焰穿梭之术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难道她也在我身上做了手脚，不管多远都可以瞬移到我的身边？
就在陈观水骤然受惊、甚至有些草木皆兵之时，果然看见徐应怜和安知素的身影，从那火焰中闪现出来。
“怎么这般黑？”安知素进来之时，乃是背对陈观水和石琉璃的，因此只是望着前方阴影海洋，下意识道。
“确实。”徐应怜单手掐诀，同样施展普世清音小光明术。
一点光球从她指尖绽放，缓缓上浮飘向空中。
石琉璃在后面看了，不由得又转头看向陈观水，那表情戏谑仿佛在说“你俩怎会一样的法术”？
陈观水哪有时间理她，只是手忙脚乱伸手去摸天霐神梭。
什么“设法将石琉璃拖住”，都被他完全抛在脑后了——天晓得为什么另外两个老婆也会找到这里来！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小光明术发出光华，却被周围的蠕动阴影抵住，只能照亮三四丈的范围，而且还在不断缩小。
“这阴影有点古怪。”安知素皱眉说道，右手并作剑指，飞烟剑上道法放出，火线朝周围蔓延开始，烧得那些阴影不断后退。
“道友小心些，这些阴影似有古怪。”徐应怜也掐起道诀，吐出大光明火来，瞬间便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远处的阴影们更是仓皇后退，一时间也无暇去顾及陈观水等人了。

第三十八章 安知素仗剑杀人，石琉璃出手相救
大光明火，光热无穷。
此道法被徐应怜施展出来，几乎将整个幽暗世界全部照得通明。
不仅周围的阴影潮水，全部都被压制到了集市外围，连那些阴影都被逼到退无可退的角落里。
安知素又掐剑诀，在那些阴影身上补了几剑。
飞烟剑上火焰熊熊，每次刺穿一个阴影，对方就会发出嘶吼不似人声的痛苦叫喊。
然而，安知素仔细一瞧，见那伤口并未对它们造成致命伤害，便晓得这些怪物和先前的泥吠罗类似，都继承了天魔特有的不死不灭的特性，因而也就对它们失去了兴趣，只是无聊般地戳戳刺刺。
徐应怜的视线扫过诸多阴影，很快便锁定了最后头最凝视的阴影首领，沉声道：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又是什么人？天魔？”
那阴影首领并未答话，只是躲在远处一言不发，将暗影潮水继续催发起来——显然是打定主意要和对面硬耗。
再看那些暗影潮水，虽然被大光明火压制到了角落，却始终没有完全消失，为阴影人形留有一片能容身的区域。
徐应怜自然晓得，只要这大光明火没法彻底消灭对方，那么以对手不死不灭的特性，自己这边迟早会先耗尽真元。
因此，她只是迅速提醒安知素道：
“我们可不是来对付这些怪物的，你先前要找谁来着？”
安知素顿时惊醒，连忙转头看向周围。
结果正好看到陈观水躲在石琉璃身后，已经将天霐神梭摸了出来，注入真元。
“休走！”想到之前对方的不告而别，安师姐也是怒从心头起，全力一剑朝对方刺去。
石琉璃本来还在看戏，但见那绛霄毫不犹豫地刺向陈观水，下意识便御起紫极涵元剑，替陈观水挡了一下。
飞剑品阶虽然相差不大，然而在御剑术的纯熟以及御剑者的根骨上，石琉璃却是远远不如对方，因此紫极涵元剑被震退开来，飞烟剑则是轨迹歪斜，这一下没法再刺到陈观水身上。
便是这一下时机，徐应怜也看了过来，目光落在陈观水的脸上，惊道：
“是你？”
话音刚落，陈观水已经将天霐神梭催发起来，从此处洞天里脱逃出去了。
石琉璃虽说离他最近，但临场的反应速度有些慢，而安知素虽然反应极快，也见过对方使用这神梭，但终究隔了一段距离，想要急速御剑冲入神梭范围，却是来不及而扑了个空。
于是洞天里只剩下三位女仙，以及被大光明火逼到角落的一干阴影人形。
“这是怎么回事？”徐应怜率先问道。
以她的七窍玲珑心，当然瞬间就察觉到其中不对。
首先，安知素反应太过激烈，俨然是和那人有什么深仇大恨。
其次，石琉璃的援救，同样是下意识的举动，说明对方和她关系匪浅。
最后，那人怎么好像我上次在白城附近遇到的男人？
“不是好像，就是他。”凤澜说道，“就是上次你怀疑是秋长天的那个家伙。”
“有古怪。”徐应怜皱眉说道，“我本以为……”
“秋长天和她们有关系？”凤澜诧异问道。
“和那绛霄素来不睦。”徐应怜回答说道，“好像很早之前就关系不和了。师兄修为实力高深，而那绛霄是个不服输的性子，白玉京大比被击败后，就一直耿耿于怀来着。”
“至于那洞幽，年轻时候也曾仰慕师兄，后来与蓬莱景云结为道侣，性情就稳重许多了。”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顿了一下，又道：
“虽说如此，但绛霄和他的关系，应该并未恶劣到要杀他的程度；而那洞幽也不至于为了救他而出手……”
“所以你又有些怀疑，他究竟是不是秋长天。”凤澜总结说道。
“嗯……”徐应怜叹了口气。
虽然不想承认这点，但她如今确实六神无主，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
在继续追寻那人之前，还是先问问绛霄和洞幽，看看能否打听出什么情报吧。
安知素被石琉璃挡了一剑，因此没能阻止陈观水跑路，先是御剑到他消失的地方，试图追着他离开此处。
但这位以剑术称雄的蜀山剑仙，在空间之道上显然是无能为力的。
因此她抓狂了好久，才转头去瞪石琉璃：
“为什么要放他离开！”
石琉璃神情镇静：
“我不是放他离开，只是见你二话不说，就要出手杀人，因此才试图阻止而已。”
“我没有要杀他！”安知素气愤说道，“我只是……只是想要把他打断手脚，然后带回蜀山而已！”
其实她至今为止，也同样没有下定决心。有时候想要和师弟一同殉情，死了一了百了；有时又想着将他带回蜀山，然后和师父、师祖求情……两种截然不同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激烈碰撞，让安知素既烦躁、又矛盾、又痛苦。
石琉璃听了她的说法，只是心中冷笑。
你想将他打断手脚带回蜀山，真是巧了，我也是如此想的。
不过我却是要将他带回蓬莱天工坊，而他又只有一个，那该怎么分呢？
直接争夺，自己可不是这蜀山莽夫的对手，当然只能假装不明所以，出手先让那混蛋逃跑再说。
“好了，先不要吵了。”徐应怜过来说和，“绛霄，你为何要杀那人？”
“那人是我师弟，亦是蜀山的太阴剑主。”安知素咬牙说道，“我此次出来，便是要将他带回蜀山！”
“太阴剑主？”徐应怜先是一怔，心想难道自己真的搞错了？但很快又反应过来，问道：
“可有证据，证明他就是太阴剑主？我看他似乎也未曾用过太阴素鸣剑啊？”
安知素不想就此多谈，只是不耐烦道：
“反正我自有方法鉴别，你先送我出去！”
徐应怜假装没听到，毕竟一旦送她们离开，安知素肯定要再去追那男人，哪还有心情回答她的问题？
于是她又转头问石琉璃道：
“洞幽道友，刚才出手只是为了救人？”
“不错。”石琉璃淡定说道。
“我看不止于此吧。”徐应怜幽幽问道。
“那琼英道友以为，我为何要出手阻止？”石琉璃反问她道。
远处的阴影首领，还在卖力驱动阴影潮水，但大光明火的光热无穷，因此只能隔着火海，看着那三个女人互相勾心斗角，根本没有把他们当回事。

第三十九章 故人重逢
徐应怜无言以对。
如果要按十分制来划分实战能力，蜀山绛霄无疑是十，而蓬莱洞幽就刚才的应对来看，充其量也只有三或二。
但如果评价的是智力，那么这位洞幽道友至少在八以上，比那蜀山绛霄根本不是一个等级的。
如果要效法田忌赛马，当然是尽量与洞幽斗法，与绛霄斗智……但有时确实也没得选择。
“所以洞幽道友并不认识那人？”徐应怜试探问道。
“也不算。”石琉璃轻松答道。
“怎么说？”徐应怜皱眉问道，“‘不算’认识？”
“那就要看琼英道友，觉得怎么样才算是‘认识’了。”石琉璃微笑说道。
“你们在打什么机锋？”安知素不耐烦道，“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绛霄道友若是急着要走，大可自便。”徐应怜斜眼瞥她。
安知素按下怒气，冷冷说道：
“我需要尽快离开这里，还请琼英道友助我。”
这蜀山莽夫看来也没傻到一无是处……石琉璃正这样想着，只听见徐应怜又问她：
“洞幽道友，可需要我帮着带出去？”
“那就有劳道友了。”石琉璃笑靥如花。
“好说。”徐应怜继续说道，“不过我对道友与那位的关系很感兴趣，能否先透露一二？”
言下之意，就是你若不说，我便不带你出去。
“昆仑琼英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别人的家长里短了？”石琉璃掩口佯装讶异。
“哦，算是家长里短吗？”徐应怜也吃惊问道，“所以道友和那位的关系，算是道友的阴私之事？”
“如果是阴私之事，道友就不应该打听。”石琉璃依旧在笑，“又何必再问？”
这两人互相明枪暗箭，茶里茶气，安知素感觉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不耐烦道：
“你们俩有完没完？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吗？”
“我问了，有人未必会说。”徐应怜冷冷说道。
“我说了，有人可不信呢。”石琉璃笑眯眯道。
“啊啊啊啊啊啊！”安知素抓狂般地挠着头，随后仿佛崩溃般长长吐出一口气，瞪徐应怜道，“我不管了，烦请道友先送我出去。”
另一边，陈观水离开洞天之后，又用那天霐神梭再次传送，飞一般地逃出了羽庭门遗迹。
什么天魔，什么古城，根本不可怕——这世间最可怕的，莫过于女人也。
如果有什么比这更可怕，那就是三个来找自己的女人！
他这边人剑合一，从南海往东海天漏方向赶去，昼夜不停，生怕那石琉璃出来以后用术算锁定自己。
偶尔接触人剑合一状态，便从怀里摸出那紫府雷的经书来，边御剑边研读修习。
这紫府雷古经卷虽然晦涩，但有蜀山火元洞里的残篇做注解补正，理解起来也不是非常困难。
等他进入东海地界，便已经将此雷法看得七七八八，对那九雷合一的太极雷也有了些许明悟——需要找个无人打扰的地方，将目前修成的九雷合一才行。
但现在自己这个情况……怎么想也都知道，肯定不可能“无人打扰”。
如此说来，阿镜的屏蔽术算的能力，便成了自己的唯一希望。
虽然这家伙也不老实，但自己必须找到她！
茫茫东海，浩渺无边，没有罗盘和指南针，又没有阿镜定位，陈观水也不得不借助星象、太阳、岛屿和路过的渔民来勉强确定方向。
然而，越是接近天柱的地方，岛屿便越发稀少，人烟也更加罕至。
而光凭天象来辨别方向，则很容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陈观水起初还报着侥幸心理，但随着他继续深入东海，且算算时日早在三天前就应该抵达天漏后，他很快便失去了耐心。
“素鸣，素鸣，为何不鸣！”陈观水抱怨说道，“若阿镜在此，定然不会叫我陷入这般窘迫境地！”
“若剑主大人出发之前，找远航船队买个罗盘，也不至于陷入这般窘迫境地。”素鸣剑自然不肯背锅，针锋相对地回击。
“什么罗盘？！”陈观水气道，“我堂堂一个元婴修士，买什么凡夫俗子用的……罗盘，不嫌丢人吗？”
“那堂堂元婴修士，在茫茫大海上迷路，就不丢人了？”素鸣剑反问说道。
“打住！”陈观水严肃说道，“不要再说了，素鸣。不要让自己成为一个不仅没能派上用场，还特别爱碎嘴饶舌讲风凉话的本命剑器！”
素鸣剑：……
“要说主意，我也不是没有。”她忽然说道。
“速速报来给我听！”陈观水连忙说道，“先前那些我可以不计较。”
“是这样的，剑主大人。”素鸣剑嘿嘿笑道，“看天象来定位，虽然不够精确，但大体的东南西北还是能分清的。”
“不如您现在折向西北，回到神州沿岸，买个罗盘，然后重新计算天漏位置，走直线不就行了？”
陈观水闻言差点吐血，半晌才道：
“先不提你这个时间精力的成本，便说是拿到罗盘好了，从神州到天漏位置，何止万里之遥？”
“罗盘上哪怕一点点的角度差，到目的地也会拉开巨大的差距，和现在能有什么区别？”
“但至少也不会差得太远吧。”素鸣剑争辩说道，“万一……一次性就找到天漏了呢？”
“若是一次找不到，多跑几次，运气好总能找到的吧？”
“多跑几次，等石琉璃她们找到我了，全家一起寻天漏是吧？”陈观水怒极反笑，“差不多得了。”
“都怪这天漏！”他忍不住抱怨说道，“若是东南天柱还在，远远看去一根柱子，当然不会弄错。”
“如今天柱无了，只有一个天漏，却要我怎么去寻？”
话音未落，忽然只听见远处传来巨大的唳声。
陈观水定睛望去，只见一只大鹏鸟正展开翅膀，朝远处急速滑翔。
那大鹏鸟……不就是昔日秋长天指点化鹏，后来以为东皇界在天穹之外，不断去撞击天漏的那只吗？
连忙御剑跟上对方，追击大约半个时辰，对方速度果然减缓。
陈观水趁机拉近距离，嘴上叫道：
“鸟兄！鸟兄留步！”
那大鹏在空中扑扇停住，扭头道：
“你认识我？”
“敢问鸟兄。”陈观水和它保持距离，遥遥问道，“请问鸟兄是否知道，昔日女娲氏补天之处？”
“知道啊。”金翅大鹏鸟抖了一下头，“然后呢？”
“我正要去那里。”陈观水认真说道，“若是顺路，可否同行？”
金翅大鹏鸟思索片刻，脑袋不断地微微转动又停住，半晌才道：
“你也要去东皇界？”
这句话差点让陈观水没绷住，但他还是勉强忍住爆笑冲动，胡扯说道：
“没错，正好和道友同行啊！”
“你又没有翅膀，去东皇界做什么？”大鹏鸟继续问道。
“去寻亲。”陈观水瞎编说道，“我妻子在东皇界。”
“原来如此。”大鹏鸟居然信了，叹气说道，“那你真是不该……你居然将妻子落在东皇界不管，她该有多思念你啊，你想过没有？”
陈观水却没想到会被这傻鸟说教，只能应付说道：
“啊对对对，我当初只是因为不小心，才失足落入这个世界的。”
“纵然不小心，也是不应该！”大鹏鸟伸出翅膀，敲他的脑袋，“就算你是不小心的，而非故意离她而去，你妻子就不会伤心难过了？”
“你看看我……我就是当初被族人迁徙之时，不小心遗弃在此。思念族人的痛苦，我可是深有体会！”
我觉得他们遗弃你，可能未必是不小心的，而是怕你拉低族里的平均智商吧？
陈观水毕竟有求于鸟，无奈之下也只能说道：
“确实不应该，所以我这不是要回去了嘛？”
“嗯。”大鹏鸟想了一下，又道，“回去之后，可要好好道歉哦？”
你这鸟有完没完！
陈观水连连称是，这才将那大鸟哄住。
于是一人一鸟便并肩同行，陈观水再次问道：
“此处前往天漏，需要多长时间？”
“大概三日左右。”大鹏鸟回答说道。
三日……陈观水按照这个速度，又算了算距离，不由得有些汗颜。
居然偏差了这么远啊……这要是没有这金翅大鹏鸟，要想凭运气找到那天漏，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世间果然是因缘果报，环环相扣。谁知道当初帮着巨鲲化鹏，后续居然能在这里帮到自己呢？真是奇妙。
陈观水这般想着，随大鹏鸟飞了三日，果然抵达昔日的天漏之处。
那天漏仿佛巨大的疤痕，留在高高的天穹之上，又像是一片乌云，即使从下方海面附近的高度也能清晰看见。
便是这处天漏，将在几百年后就彻底破裂，导致天穹失去效用。
而自己出手补天，便是为这个世界续命……能续多久并不好说，昔日女娲氏补天之后，强行为此世延续了几十万年，希望这次也能差不多久。
这样想着的陈观水，突然听到大鹏鸟叫了起来：
“阿镜！我带了一位人族道友回来，你上次不是说，有人来此要及时跟你说吗？”
“我是说让你提前跟我说！”从海面下方，忽有一个人影破开海水，气急败坏地冲出来。
等她望见陈观水的面容时，表情忽然就凝滞住了。

第四十章 阿镜呀阿镜
如果是陈观水来此补天，看到大鹏鸟在这里，第一反应必然是避开它不被发现。
毕竟这傻鸟的脑子不太好使，它既然能看到自己，肯定也能不小心告诉别人“看到了自己”。
显然，昆仑镜并没有这么想。
她虽然看了多年的特务工作，自觉在这行已经是经验丰富，但观看和实践终归是不同的两件事。
例如在处理大鹏鸟这件事情上，阿镜就自作聪明地吩咐这傻鸟，“如果有人找到这里，一定记得先过来提醒我。”
然后大鹏鸟就理所当然地，带着找到了这里的陈观水，过来提醒昆仑镜了……
见到陈观水的片刻，昆仑镜先是错愕，然后是惊骇，接着是惶恐，再是心慌意乱地强作镇定，最后露出了虚伪的笑容。
陈观水甚至自己也没想到，一个人的脸上居然能在电光石火般的短促时间里，露出那么多丰富的表情来——考虑到这位本体乃是一面破镜，也可以理解。
不过他毕竟功力深厚，因此脸上表情毫无任何过程变化，直接便转为热情爽朗的大笑，御剑过去道：
“阿镜，我可算是找到你了！”
“你你你。”虽然已经想好要蒙混过关，但却没想到没有预料中的剑拔弩张，对方上来压根不提被坑的事情，导致昆仑镜一时紧张，来了个开场结巴。
她用力咬了咬舌头，努力维持住笑容，说道：
“观水，你怎么来了？”
“我想你了。”陈观水深情说道。
然后他便看见昆仑镜那原本白皙粉嫩的小圆脸，突然就开始泛红起来。
“我……”她微微咬住下唇，解释说道，“我是为了炼制补天石，才跑到这里来的。”
“当然了。”陈观水洒然笑道，“这本来是我的责任，但却被你抢过去扛起来了。”
“只是阿镜，你要替我担下这些责任，有问过我的意思嘛？”
“我，我。”昆仑镜结结巴巴地道，心想自己当初是不是过于武断？
没错，自己原本是考虑到他为了盗取补天石碎片而抛弃小号，无形之中和那些深爱他的人们决裂了，所以才想偷偷在他身上做了手脚，不忍心看他为了补天而牺牲一切，最终成为一个孤家寡人。
自己希望他能被妻子找到，能与她们和解，能重新找回本该属于他的、应得的人生——我这可是为了他好！
（想到这里，昆仑镜原本的心虚和愧疚也就荡然无存）
但是，为什么不问问他的意见呢？
自作主张要让他的人生重归轨道，却从未问过陈观水是否愿意这样呢？
或者换句话说，他已经做出了巨大的牺牲，而我自以为是地要替他完成最后一步，是不是反而剥夺了他这些牺牲的本来意义呢？
“抱歉。”她有些内疚地说道，“我只是……只是不想再麻烦你了。”
“补天石碎片失窃，肯定会有人将目光放在天漏这边的。你如今得罪了正教三清，还有地狱道，若是被他们发现的话，你肯定是凶多吉少。”
“我劝你还是和她们和解吧，她们……毕竟都是真心爱你的，实在不行，就把罪责推到我身上好了。”
昆仑镜主动提出要背锅，陈观水不仅没有感动，反而心里呵呵冷笑。
原来如此，阿镜，她们之所以能隔着万水千山找到我，果然是你做的手脚！
“不行！”他斩钉截铁地道，“一切罪孽，因我而起，怎好让你背负业障？”
“阿镜，你听我说，这补天石是我偷的，这天自然也得由我来补。”
“至于他们要找我算账，那就让他们来吧！只为救世计，又何惜此身？”
他这一番话说得声情并茂，抑扬顿挫，大义凛然，差点连自己都信了，而昆仑镜起初听得感动，稍后却又回出些不对来。
等等，怎么好像有点熟悉的味道……
“观水。”昆仑镜皱眉问道，“你该不会是有求于我，才故意说这些好听的来哄我吧？”
“什么有求于你？”陈观水皱眉做不解之色，伸出手指，戳了戳阿镜的胸口，“镜啊，你现在身怀六枚补天石碎片，乃是怀璧其罪，背后觊觎之人数不胜数。我若是见利忘义，明哲保身，就应该离你远远的才对，过来找你说好听话有什么用？”
昆仑镜捂着胸口，后退几步，扭头微羞说道：
“首先，说归说，不用肢体动作。”
“其次，虽然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每次你这般甜言蜜语，背后肯定是有所算计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嘛？”
“是了，我确实有所算计。”陈观水呵呵一笑，“我现在满心想着的，就是如何让我的镜子不要继续犯傻，躲在这边偷偷炼她的补天石了。”
他神色再次转为严肃，认真说道：
“若我被诸多宗门仙人发现，最坏的结果无非一死，投胎转世去。但阿镜你作为先天神器，下场则是被人收服炼化，乃至永生奴役。”
“为了补天，哪怕是冒着献出生命的风险，我也是心甘情愿的；但若是失去了你，那别说是补天了，就算是和这世界一同毁灭，我也在所不惜！”
昆仑镜被他说得哑然无语，心情激荡沉重无比，暗想观水虽然行事手段灵活多变，但内里居然是如此顽固执拗之人，能为了我做到这种地步么？
是了，便是在东皇界演戏，真正离开龙狐的时候，他也难过了好一阵子呢！
要论相处时间之久，感情之深厚，她们哪一个比得过我？观水担心放不下我，所以才冒着风险找到此处，也是很正常的。
“先不在这里说了。”陈观水左右四顾，温言和昆仑镜说道，“先带我去你躲藏的地方看看吧，还是你打算与我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叙旧？”
“嗯，哦。”昆仑镜六神无主，便转身带着陈观水，往那海底下潜水而去。
说来也怪，转身不去看陈观水的脸，入水之后被冰凉一阵刺激，昆仑镜倒是突然清醒过来了。
等等，这家伙……该不会是因为扛不住那些女人，所以特意跑过来找我庇护的吧？
仔细想想，也不是没有可能。
徐应怜性情高傲，安知素爱憎分明，姜离暗狂妄自大，这三位都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
便是那小鸟依人石琉璃，控制欲也是强烈得很，发现所爱之人叛逃后，未必会那么容易就原谅他……当然，以那家伙的口舌之灵活，把她们骗得回心转意，估计也只是时间问题。
但若是她们发现彼此之存在，那就不是什么舌灿莲花就能应付得过去了，说不得要杀得血流成河呢！
当然，对昆仑镜而言，她们谁能活到最后根本不重要，反正总有一个胜利者，能陪在观水身边的。
但是如今仔细想来，或许这家伙就是因为不敢血流成河，所以才冒险跑到我这边求托庇的吧？
想到这里，昆仑镜终于忍不住发笑起来。
“阿镜，你笑什么？”陈观水疑惑说道。
“没有啊。”昆仑镜迅速收敛表情，“我没有笑。”
“你刚才明明在笑！”陈观水狐疑说道，“你嘴角还在往外冒气泡！”
“没有笑。”昆仑镜坚持说道，“只是中午吃得多了，打了几个嗝。”
“你身为镜子，还能吃东西的？”陈观水不依不饶。
“观水。”昆仑镜捏起裙摆，在水中优雅轻盈地转了个圈，“我现在本体化形，和寻常人族没什么两样哦？有口腹之欲也是很正常的，对吧。”
看她那肉肉的小脸蛋儿，陈观水差点儿信了她的谎言，又皱眉说道：
“即便如此，这海里也没有多少东西给你吃吧？”
“有鱼啊。”昆仑镜笑笑说道，“金翅姐姐会给我捉。”
“我当然会捉。”头顶上响起一个声音。
陈观水仰头看去，只见那傻鸟也一个猛子扎进海里，灵活得仿佛身躯硕大的鱼鹰。
“好吧。”他虽然仍然不信，但终究找不到质疑点，只能干巴巴地扯开话题，“在炼制补天石这件事上，我应该能帮上你的忙，我毕竟也是师承制器流派的。”
“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昆仑镜柔声说道，“但是观水，补天石这玩意和你过去见过的所有法器都不同。”
“每一枚补天石碎片，都是天生的封印镇压的神器。它既然有封印之能，也就意味着几乎不接受任何外力的干涉，要想将它们重新熔炼是千难万难。”
“既然女娲氏有办法铸炼补天石，就说明肯定不是无解。”陈观水镇定地说了一句废话。
“嗯，昔日女娲氏是以天火进行熔炼的。”昆仑镜点头说道，“但那时天穹已破，星辰坠落极其频繁，天火也是唾手可得。”
“如今却是天穹完好，难得天火，因此我改用地火进行熔炼。”
“目前看来，可行是可行，就是实在太慢了。”
她带着陈观水来到一处海底火山，往那冒着热流的缝隙里一头扎了下去。
金翅大鹏鸟则是留在外头，畏惧那沸水而不敢进入，只是在外面沙床上拿爪子捉螃蟹玩。

第四十一章 四皇会面
跟随阿镜下到地隙之中，陈观水一时有种误入蜀山火元洞的感觉。
到处都是红热的岩浆和火行真罡，在狭小的空间里顺着空气流通，时而贯入，时而冲出，仿佛地肺的磅礴呼吸。
“这里是一处天然的地肺。”昆仑镜介绍说道，“嗯，可能不是那么天然，但规模和天然的也差不多了。”
“典籍都说东南天柱的坍塌，是由于水神共工和火神祝融的争斗，前者因为败北而一头撞在天柱上，把它给撞塌了。”
“但从这地肺火脉的存在来看，更有可能是祝融施展的某种浩瀚法术，在击杀共工的时候波及了天柱，不是吗？”
“确实。”陈观水点头说道，“那时代的大巫，确实拥有远超当代仙人的法力。”
“但此世寿命到达极限，也是其中一个原因。”昆仑镜叹息说道，“天柱和天穹相连之处，本不应该如此脆弱才是。”
“总之，天柱坍圮，天穹破洞，女娲氏不得不炼补天石。而我们要做的，便是将当初的事情再进行一遍。”
“不错。”陈观水心不在焉地附和道，心想要用什么借口让阿镜给自己上术算屏蔽。
“对了。”昆仑镜忽然说道，“我已经给你补了幻术，现在你不用担心有人会通过术算找过来。”
“那太好了。”陈观水正色说道，“既然不会有人打扰，那我已经等不及要开始重炼补天石了……那些碎片在哪里？”
“就在前头。”昆仑镜带着陈观水穿过热风，终于来到一处洞室。
只见洞室下方，乃是浓稠的、融化的地火熔岩，其上热度极其惊人，连光线都被热流完全扭曲。
六枚补天石碎片，被玄奥晦涩的符文包裹一处，在地火熔岩上方的几寸处，以某种忽快忽慢的速度在自旋着。
“就这？”陈观水惊愕问道，“不直接浸入地火之中，而是靠上方的热流来升温？这得加热到什么时候去！”
“地火的温度太高了。”昆仑镜叹气说道，“你放在地火上方，至少还能随时取回来。”
“若是浸在地火里头，万一它沉下去了怎么办？”
“你就不能用一根绳子拴着浸下去吗？”陈观水异想天开。
“什么绳子能抵御住地火的高温？”昆仑镜微笑问道。
俗话说“天雷地火”，这地火既然能和雷劫齐名，威力当然不用多说。
陈观水答不上来，狡辩说道：
“我相信阿镜你一定有办法。”
“我确实没有办法。”昆仑镜摇了摇头，“我的特长在于术算、幻术和空间，对付这种地火着实没什么头绪。”
“观水，你有什么好主意么？”
“可以用一些有风险的手段吗？”陈观水认真问道，“比如说，可能会有风险……”
“不行。”昆仑镜笑眯眯道，“哪怕我们两个人都出事，也不能让补天石碎片有失。”
陈观水：……
他仔细思索起来。
如今昆仑镜面临的难题，有点儿类似于核聚变——要让补天石碎片熔炼融合，需要达到足够高的温度。
地火满足这个条件，但正是因为环境温度过高，反而导致很多手段都没有办法使用。
阿镜现在用了某种法术，将补天石碎片悬挂在地火熔岩上方。此处虽然温度不够高，但热流干扰较小，随时都能将去取出。
若是浸入到地火之中，被那不断翻滚的熔岩搅动，乃至于脱离控制沉入地步，那可就没有任何手段能将其捞出来了。
陈观水用五行神光试了一下，发现其虽然能排开地火，使补天石不被卷走，但由于地火热力太过磅礴，导致对五行神光的消耗也是巨大，属于典型的被量压倒质的案例。
若要维持熔炼全程，所需要的真元想来也是无比巨大，陈观水可不想当这个“阀门调节器”，因此果断决定另寻他法。
再看诸多法宝飞剑，其中虽然不乏能扛住地火的法器，但却不适合用来当固定补天石的火钳。
仔细想想，觉得还是只能用阵法。
“用阵法如何？”陈观水提议问道。
阵法……昆仑镜仔细一想，既然连地心混沌都能封印，想来区区引入地火熔炼也不在话下。
“那就交给你了，观水。”她点头同意下来。
把时间往前倒拨数日，从羽庭门秘境之中出来的三人，很快又陷入了某种预料之中的内讧。
“他究竟又跑哪里去了？”安知素很想继续追击，却也意识到如今已经失去对方下落，而在海上乱撞遇到对方的概率，无异于大海捞针。
还是得求助石琉璃的术算之能才行。
石琉璃沉吟不言，忽然听见徐应怜说道：
“别的暂且不提，我觉得洞幽道友，似乎和那位是认识的。”
安知素：？！
她顿时顾不得别的，只是惊疑地盯着石琉璃，心说师弟怎么会和洞幽认识……哦，之前白玉京大比时相遇过，这又不奇怪。
石琉璃却没有安知素那般憨直，晓得徐应怜已经不打算继续试探，要开门见山来问了，便微微一笑，说道：
“我倒是觉得，那位和琼英道友的关系，似乎更加不简单呢。”
徐应怜闻言沉默下来。
她当然已经看出，那人和石琉璃、安知素都有匪浅瓜葛。
若那人真的是秋长天，却又是何时惹得那绛霄对他喊打喊杀，又能让洞幽对他出手相助的？
她隐约感到有些不安，但事实真相太过离谱，终归难以猜到，因此便冷冷问道：
“洞幽道友，为何要问我和那人的关系？”
“同样的问题，我也想请教琼英道友。”石琉璃笑眯眯道。
徐应怜无言地看着她，心想这样打太极的话，话题就没办法进行下去了。
因此，她略微权衡利弊片刻，便直白地说道：
“我怀疑那人，乃是离开了昆仑太清宗的长庚长老。”
“绝不可能！”石琉璃还没说话，安知素倒是抢先开口，言之凿凿地道，“那人乃是我蜀山的清衡长老，太阴剑主！我身为师姐，怎么可能认错？”
“可有证据？”徐应怜皱眉问道，“未曾见太阴素鸣剑。”
安知素先是一怔，但很快就活学活用，反问徐应怜道：
“也未曾见他用过雷法，有什么证据说是昆仑长庚？”
要说证据，那人虽然浑身上下疑点重重，但徐应怜确实没什么明确证据，能证明对方必然是秋长天。
不过她终归是七窍玲珑心，当然不会被这种问题难倒，因此只是呵呵一笑，说道：
“怎么没有证据？先前在河煌一带，我亲眼见他用出秘法，乃是我昆仑《九天清微入境真言》的衍生道法，他不是长庚，还能是谁？”
“这……”安知素顿时卡壳，半晌才争辩说道，“《九天清微入境真言》，又不是只有长庚会！”
“但既会清微真言，又有天元一气剑的，除了我师兄长庚，还能有谁？”徐应怜立刻反问。
安知素终于答不上来，失魂落魄地想道：
若是他动用过天元一气剑，难不成真是长庚……不对，也有可能是此剑落到师弟手里，但掌握了《九天清微入境真言》，又要如何解释呢？
石琉璃冷眼旁观，已经猜到徐应怜是在扯谎。
若她真有决定性的证据，此时怎么可能这般云淡风轻？看到我出手替那她夫君挡下一击，早就脸色不对劲了好吧！
如今还能引而不发，小心试探，无非也就是不确定那混蛋是否真是昆仑长庚罢了……要不然不可能坐得住的。
在心中盘算片刻，石琉璃便忽然说道：
“这只是琼英道友的一家之言吧？”
“倘若既会九天清微入境真言，又有天元一气剑，那必然是昆仑长庚无疑。”
“这时候道友就应该赶紧回宗门禀报才是，又何必在这里和我们浪费时间？”
“没错！”安知素如梦初醒，立刻冷笑，“既然你已经拿到确凿证据，直接回去求助昆仑即可，何必来这里问卦？”
“师兄并非叛离昆仑，而是离山自立，我昆仑太清宗没有必要因此大动干戈寻他。”徐应怜一本正经地圆谎，“是我个人打算找他问些问题而已。”
但安知素性情执拗，如今任凭她再怎么多说，也不肯信，只是冷冷说道：
“若昆仑太清宗有意太阴素鸣剑，那我劝你们还是熄了心思，否则迟早要和我蜀山做过一场。”
徐应怜哑口无言，心想我只是来寻师兄下落，怎么就跟太阴素鸣剑扯上关系了？再说了，你究竟为啥那么肯定，对方就是蜀山清衡，太阴剑主？
石琉璃看着两人言语交锋，心里叹息不止。
若非是卦象显示确实如此，谁能想到那个混蛋，居然同时有三重身份呢？
她也不打算解开误会，只是看那两人吵嘴，巴不得她们关系继续恶化下去，省得将来有联手可能。
只是没过多久，忽有一道黑风从天边袭来，娇笑说道：
“敢问三位道友，可曾见过我家夫君？”
她话音刚落，无论是徐应怜、安知素还是石琉璃，顿时都齐齐停下交谈，摆出如临大敌的姿态来。

第四十二章 补完天就去度蜜月
姜离暗施展魔功，在南海的海面上缓缓落下，目光扫过三位女仙。
视线里的玩味之意，仿佛修真大佬在审视小朋友般。
然而，单单只是被她视线扫过，三人便几乎不约而同地寒毛直竖起来。
凡生道副宗主姜离暗，虽然在外没有多少名声，但正教三清的高层通过秘密信息渠道，都已经晓得这位副宗主的修为实力，甚至已经和那神秘莫测的宗主魏东流差不多了。
宗主魏东流，历战以来实力表现波动极大。每次大家对他的实力有所估计的时候，他就会在某个时候突然掏出一张底牌，将大家对他的认知迅速刷新……以至于现在谁也不敢去预估魏东流的实力，因为大家没法确定他是不是故意装拙。
然而，副宗主姜离暗则是另一个路数。在有限的情报记载里，她很少与人发生争斗，数次魔教围攻正教的过程中也未曾出场，但真正出场的那些情报，带有大量明显怪诞和失真的推测。
例如天魔道的自在祖师，就已经被高度怀疑是被人鸠占鹊巢了，不仅近年来的行事风格与往常大相径庭，且行事严重偏向凡生道的利益，其余事务概不关心，连门主和两位资深长老的陨落都没未出声，以至于天魔道内部势力如今分裂得极其厉害，再无昔日和阴鬼道互相打擂称雄的能力。
考虑到姜离暗离派自立门户后，就任的便是凡生道副宗主，因此这里头就衍生出一个合情合理的推论：无论自在祖师是否被调包，此事肯定和姜离暗这个最大受益人脱不开关系。
能将仙人操纵于股掌之中，这得是什么样的实力水准？
正因为如此，如今即便是最无所畏惧的安知素，也没敢贸然朝姜离暗发动攻击，只是摆出了拼死一搏的架势。
石琉璃退后半步，袖中铜板已经扣在手里；徐应怜不动声色，心中已经开始询问凤澜。
“此人不好对付。”虽然没法用法术探查，但凤澜还是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我建议先撤。”
“只怕不好撤。”徐应怜用余光打量安知素，心想能不能让这个蛮子冲上去扛住，我好趁机撤退。
然后便发现石琉璃也盯着安知素，似乎是打着一样的主意。
安知素一言不发，虽然摆出了临阵架势，但飞剑却一直未曾射将出去，这对于习惯抢攻的她而言着实少见，只能说天生剑心似乎也察觉到了打赢的概率微乎其微。
“不要那么紧张嘛。”姜离暗笑眯眯道，“老奴，是这里吗？”
“回门主的话。”飞天夜叉屁颠屁颠地凑上来，在空气中闻了几下，说道，“这里确实有门主大人的气息，只是味道很淡，应该没有在这边停留多久，往东北飞去了，而且离去的速度很快，追查起来比较困难，不如问问这几位路人？”
“你们可曾见过我们凡生道的宗主？”姜离暗笑眯眯问道。
没人回答她的问题。
安知素是纯粹进入应激状态，如临大敌地盯着对方，根本没有考虑和她沟通。
徐应怜则是多想了一层，晓得现在对方还想从这边问出答案，因此暂时不会轻易动手……但若是做出回应，这个“暂时不会”可能就要去掉了。
石琉璃面色抽搐，仿佛想到了某种可能性，袖子里抖动几下，暗中起卦，却不好挽袖去看，只能用指腹摸瑟其上纹路，辨别正反。
但姜离暗却不给她那个机会，只是淡淡吩咐说道：
“既然答不出来，那就杀了吧。”
三人顿时如坠冰窟，下一秒只见姜离暗再次化作黑雾，朝东海方向急速飞去，瞬间便消失在海天的交界线上。
飞天夜叉则是凶神恶煞地迎了上来，不怀好意的目光扫过三人，嘿嘿笑道：
“先吃哪个比较好呢？”
话音刚落，安知素早已按捺不住，直接朝飞天夜叉发动进攻。
对那姜离暗她没什么把握，对这等丑恶僵尸她可不会留手！
飞烟剑急刺而出，正朝那飞天夜叉的眉心。
对方嘿嘿一笑，伸手去抓飞剑，仿佛完全不畏惧神剑锋利。
安知素见状神色一凛，手中剑诀迅速变动，飞烟剑急速变向转而绕后，寒冽剑从正面再次刺出。
双剑合击！
蜀山的双手御剑术，并非一加一那么简单。飞天夜叉果然不敌，背后中了飞烟剑，却是毫发无伤。
“讨厌的小虫子……”它烦躁地伸手去拔背后的剑，但安知素的操作更快，飞烟剑抢先从他身躯中脱离出去，只留下一个黑黝黝的伤口，却是并未流出任何血液。
徐应怜一看便晓得这怪物不惧刀剑伤势，迅速催动全身真元，将大光明火喷吐出来。
大光明火自有克邪灭祟的效果，但比起雷法还是差了一些。那飞天夜叉面对火海不住后退，嘴上却道：
“哎呀，好热啊，好厉害的火行道法，我要烧焦了啊……”
虽然这么叫着，但身体却并无半点焦黑痕迹，显然是根本没有被烧伤。
“且退。”石琉璃出声说道，“这飞天夜叉位阶甚高，寻常法术飞剑奈何它不得，不如先退寻援。”
“你我三人合力，未必不能一战！”安知素咬牙说道，并不甘心就此退去。
“退吧。”徐应怜也附和说道，“连我的大光明火也难以将它困住，难不成要靠绛霄你的剑上道法？它能比我专修的火行道法还厉害？”
安知素无言以对，晓得这两人都不愿留下，自己独力对抗这飞天夜叉又没有把握。
换做以前，她说不定还会激进出击，先战了再说。
但如今师弟下落不明，安知素也无心去和这等强敌做没必要的硬拼，便颔首答应下来。
见这三人已有退意，飞天夜叉反而皱眉不悦，收起原本戏谑的笑容。
姜魔女给它的要求是“杀掉她们”，虽然以魔女的性格也不会事后检查，但万一后面再遇到这些人，说不定就要问自己一个“执行不力”的罪过。
一个都不能放过，必须杀光！
想到这里，飞天夜叉狞笑一声，忽然张开血盆大口，从中吐出大量黑绿色的毒雾，顺着海风如帷幔般飘散开来。
天漏下方，地火海窟。
陈观水精心设计，总算弄出一个法阵雏形，可以将地火热力灌入其中，帮助熔炼补天石碎片。
昆仑镜在旁边看着，时不时提出些建议来，虽然她的阵法造诣不如陈观水，但毕竟精通空间之道，因此偶尔也有启发之言。
两人都保持着相当的默契：陈观水并未问她，是否在自己身上做了手脚（反正肯定做了），以及为什么要这样做（知道原因又能如何）；昆仑镜也不提他走投无路过来求庇护的事情，双方就像分手后许久未见的情侣般，看似欢声笑语地互相闲聊，却是不约而同地规避了某些雷区话题。
“说起来。”昆仑镜忽然说道，“有想过补完天之后，你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陈观水认真地想了一会儿：
“估计是找个地方隐居修炼，安安心心修到元婴境大圆满，然后羽化升仙吧。”
“是嘛。”昆仑镜心中叹了口气。
也对，哪个修士不想着升仙呢？
“反正天漏也补完了。”陈观水伸了个懒腰，“这世界没有灭亡的危险了，怎么舒服怎么来吧，阳寿还有很多呢。”
“或许我会抽个时间，将神州大陆的每个角落都逛一逛……哦，还有东皇界，也没怎么好好玩过，有机会还是得去一下。不带任何动机或目标，就是纯粹的游山玩水。”
昆仑镜听了便有些内疚，心想自己过去确实给他加了太重的担子。
游山玩水，那不是随便哪个散修都能轻易做到的吗？
毕竟对于大部分修士而言，时间是根本不会缺少的东西。
但对于观水而言，无忧无虑的游山玩水，却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因为他平时不是在修炼，就是在处理宗门事务……而且是五个号一起开，工作强度之大非常人所能想象，自然也没有时间去消遣。
“嗯，是啊。”她很好地隐藏住了愧疚之情，点头说道，“最大的心头之患解了，也是该好好休息放松了。”
我特么最大的心头之患，不是你这破镜给我带来的吗？
陈观水心中怒骂，嘴上却笑道：
“是啊……对了阿镜，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昆仑镜有些茫然，半晌才道，“我也不知道……”
她原本的计划，是回到昔日放置昆仑镜的地宫之中，重归沉眠。
毕竟补天大任已经完成，又没有别的什么事情好做，继续保持清醒实在太无聊了。
但后来托陈观水集齐了本体碎片，如今已经化形成人族形态，却又觉得就这么沉眠下去，也有些浪费时间。
要不然……我也游山玩水去？
这样的念头从心底生出，随后又很快将昆仑镜吓了一跳。
等等，我只是一面镜子啊！为什么会想去游山玩水啊？
而且这念头仔细说来，不是显得我想和观水一起去玩吗？
仔细想想，似乎也不是不行。
这陈观水虽然道德底线有点低，处理情感的方式也叫人叹为观止，时不时还会蹦出些伤感情的惊天言论，但如果不带和他培养感情的奢望的话，单纯作为朋友还是很合格的。
再说了，等补天补完之后，我对他可就没有所求了，但他还是需要我的屏蔽术算和镜花水月……那这交往的主动权，岂不就在我手里了？
哼哼哼嘿嘿嘿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陈观水狐疑问道。
“我有笑吗？”昆仑镜迅速收敛脸上表情，做纯真无暇状。
“你刚才嘴角都勾起来了。”陈观水提醒她道，“脸都快变形了！”
昆仑镜连忙从怀里摸出一面小镜子来，对着镜子扬起嘴角，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和漂亮的笑容。
“是这样笑的吗？”她询问说道。
“嘴角再往上扬一点。”陈观水开始扯淡。
“那这样呢？”昆仑镜努力提起嘴角。
“再上扬一点。”
“那……这样呢……”昆仑镜用力咧嘴，脸部肉肉都快挤成了一坨。
“差不多了。”陈观水胡扯说道，“你看脸是不是变形了？”
“你胡说八道！”昆仑镜将随身镜子收好，冷哼说道，“我可不记得我有这样咧嘴笑过！”
“所以你不否认自己刚才在笑？”陈观水迅速说道，“能告诉我你在笑什么吗？”
昆仑镜暗叫不好，居然被他给绕进去了！
“咳。”她佯装咳嗽来争取时间思考，随后回答说道，“我想到补天大计即将在你我手中完成，心中欢喜，喜不自胜，所以才露出笑容的。”
“原来如此。”陈观水当然不信，因为她那笑容实在过于得意和欠扁。
但这说法着实没什么明显破绽，他也就点了点头，将这个话题揭过，转而说道：
“那你正好可以想想，等补天完成后究竟要做什么。”
“观水觉得，我可以做什么好呢？”昆仑镜语气欢快地问。
“嗯……”陈观水思索片刻。
对他而言，当然是希望阿镜能待在自己身边，毕竟无论是她的扫描、屏蔽术算还是幻术遮掩，这些能力都相当好用。
但众所周知的是，女性所希望的“被需要”，肯定不是从功利角度上的被需要，而是要从情感角度去进行作答，才是正解。
同时，由于昆仑镜和自己相处多年，彼此之间太过熟稔，若是表演过度的话，定然会被阿镜机智识破。
因此他仔细斟酌片刻，缓缓说道：
“我觉得阿镜你若是没有别的计划，倒是可以与我同行。毕竟你身为绝世神器，如果单独外出行走，我很担心你会被骗……”
“呵呵呵。”昆仑镜得意地笑起来，“你是担心没有了我，逃不过你那些妻子的追杀对吧？”
这破镜，还给我得意忘形，骑脸输出了是吧！
陈观水心中不爽，面上却做羞赧状，嘴硬说道：
“并非如此，只是看在过去合作的份上……”
“知道了知道了！”昆仑镜心情大好，却矜持地转身说道，“我要考虑一下，就这样！你先好好给我补天！”

第四十三章 天魔杀来
姜离暗在东海上空转了几日，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耐心已经所剩无几。
她以前闲暇之时，经常会读一些闺怨诗歌，细细体会其中思念夫君的悲伤情感。
当时以为是笑料，如今真的落到自己头上，才晓得有多么可气！
那飞天夜叉也是无用，居然气息淡了就查不出来，也是可笑。
她索性直上天穹，来到天球障壁的边缘，双手叉腰瞪向外面。
围在外头的三两魔头，见这他化大自在天魔发怒，立刻便作鸟兽散了。
又过了片刻，终于有个天魔来到这边，却是个长相貌美无比的女子，隔着天穹障壁娇声道：
“离暗姐姐？太好了，姐姐救救我，我进不来了！”
“进不来就直接撞。”姜离暗不耐烦道，“撞多了总会遇到薄层，让你侥幸撞进来的。”
“可是妹妹怕痛嘛……”那天魔还想娇滴滴地说什么，却被姜离暗直接无视，问她道，“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男的过来？”
“男的？”
“对，男性。”姜离暗将魏东流的相貌装束描述了一遍，“这样的人族修士，有见过吗？”
“没有诶。”天魔回答说道。
“你确定？”
“瞧姐姐说的，这茫茫大海汪洋，十来天个把月都不会有人经过，见过的人妹妹我还能不记得吗？”天魔笑道，“按姐姐说的那样，是没有；但也许他做了什么伪装呢？”
“倒也确实。”姜离暗点头说道，“衣服可以更换，相貌也可以用幻术伪装……这样吧，你将最近十天见过的人，全都给我描述一遍。”
那天魔怔了片刻，忽然恨不得打自己一个嘴巴。
我为什么那么贱啊！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么？
在姜离暗不善的目光下，它也只能战战兢兢地回忆起来：
“十天前，有渔船经过此处……”
“渔民吗？”姜离暗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魏东流装扮成渔民的样子，乘一艘小舟漂洋过海……想象起来有点奇怪，御剑不好吗？偏要乘船，被大浪打翻了怎么办？
“七天前，有一队修士经过此处，四男三女……”
姜离暗在脑海里勾勒出行动路线，便晓得应该是东海七十二洞天的修士，要往那神州方向而去。
当然，不能排除魏东流在其中伪装的可能性，但要找到六个人和他配合，也不是简单的事情——他又不知道我能找域外天魔帮忙侦查，何必多此一举呢？
“三天前，有一名男性修士御剑经过此处……”那天魔最后说道，姜离暗立刻竖起耳朵。
男性、独自、御剑，似乎和夫君的特征有些契合啊。
“那人长什么样子？”姜魔女迅速问道。
“看不大清楚。”天魔老实地摇了摇头，“那人御剑速度太快，不过衣着颜色和相貌，都和姐姐你描述得不太像。”
“那就先找这个人。”姜魔女拍板说道，“他往哪个方向飞去了？”
问清楚方向之后，她便再次动身前行，朝东北方向飞去。
说来也怪，毕竟东海七十二洞天和蓬莱玉清观，都位于差不多正北的方向……那男人往东北去做什么？
东海边缘越是往东，岛屿越少而气候越恶劣，且横行妖兽大多凶猛暴戾，很难想象会有人因为什么原因而跑到东海边缘去。
又问了几个天魔，姜离暗便发现对方的路线也是飘忽不定，时而往北，时而往东。
是因为怕被跟踪，所以故意绕路么？如此鬼鬼祟祟，是夫君的可能性更高了。
呵呵，你却不知道这天穹之外，到处都是围观热闹的天魔，只要你敢在露天环境下光明正大地飞行，就绝难逃我的耳目！
再次追查数日，姜离暗便忽然发现，这个方向……好像是那天漏之处啊？
昔日女娲氏补天之处，天魔们也是很熟悉的。毕竟天漏附近的天穹障壁额外脆弱，运行出现薄层甚至漏洞的概率也更大，所以那些品阶不高的魔头，往往喜欢聚集在天漏附近碰运气。
至于他化大自在天魔，去天漏附近守候的反而不多，毕竟要从东海边缘赶回神州，实在是太费时间了。
来到天漏附近，她再次拔升高度，果然看到天穹障壁外头各种群魔乱舞，似乎是在给什么东西呐喊助威的样子。
“加油啊！”
“不要停下来！”
“鹰宝，姐姐爱你！”
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姜离暗正发愣呢，就看见下方一只金翅大鹏鸟冲破云层，狠狠地撞击在了天漏之处。
随后，它便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般，转头就往下方栽去。
被它正面撞击的天漏，别说是裂缝了，就连颤抖都没颤一下——能被女娲氏用来补天的玩意儿，若是会被这种粗暴的物理攻击摧毁，那天魔们都要笑死了。
然而看天球之外的魔头们，个个都是兴高采烈的模样。
不会吧，不会有魔真的以为，那傻鸟能撞坏天漏吧？
姜离暗再次飞升高度，贴近天穹。
见这位他化大自在天魔接近，低阶魔头们不管认识的、不认识的，全都立刻做鸟兽散了。
只有三个他化大自在天魔，被姜离暗目光扫到不敢走，便只好缓缓行礼，怯弱说道：
“见过离暗姐姐。”
“你们在这干什么呢？”姜魔女问。
“看戏。”“找乐子。”“凑热闹。”三个天魔各自抢答，答案却是一样。
“你们不会真以为……算了。”姜离暗烦躁地揉了揉眉心，“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男性人族修士？”
她将魏东流的相貌描述了一遍，三个天魔齐齐摇头，表示没见过。
“那有没有见过这个修士呢？”姜离暗又搬出从先前的天魔口中，问来的陈观水的特征。
“好像是有。”某个天魔不确定地说道，“原本是御剑飞行过来的，但后来降到云层下面去，我们就没注意了。”
“你们难道不能少看点傻鸟撞天，多注意路过的可疑人族修士这些真正值得关注的对象？”姜离暗不满地叉腰说道。
三个天魔俱是懵逼：这路过的人族修士，究竟有什么可疑的？
但离暗姐姐位阶太高，实力也强，因此只能她说什么便是什么，不可还嘴辩驳。
姜离暗骂完妹妹们，也是无奈，只能转头往下飞去。
既然那男人选择降低高度，想来是附近有什么可以着落的岛屿？
不对，这方圆百里，没有任何一处陆地。
也就是说，应该是潜到海里去了……海底有什么秘境吗？
仔细想想，既然不惜万里远道而来，从修士的角度来看，最大可能应该是发现了某处遗迹，所以要过来探索寻好处。
再说了，此处乃是女娲氏补天之处，附近若说有什么大能遗迹，甚至是女娲氏当年住过的洞府，里面有什么遗宝之类的……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嘛！
想到这里，姜离暗便决定往海底去查探。
海底石窟，地火附近，昆仑镜正和陈观水闲聊，问他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所以你差点就被徐师妹认出来了？”
“是啊。”陈观水感叹起来，“阿镜，我自问在前往白城的路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你说她为什么还会怀疑到我的头上呢？”
“我明白了。”昆仑镜毫无破绽地说道，“我觉得肯定是因为凤澜。”
“你说在她识海里寄养神魂的那只凤凰？”
“对。”昆仑镜胡编乱扯，“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徐师妹失去你后每天以泪洗面，乃至于陷入道心破碎的边缘。而那凤澜为了让她不至于走火入魔，便故意说找到了什么法子，确认了你很有可能是秋长天，给徐师妹继续努力奋斗的动力。”
“也不是没有可能……”陈观水心说你这可太扯了，我当时假扮的不是修士，而是凡人，那凤澜选我做什么？
分明是你自己做了手脚，在这里胡说八道不承认吧！
当然，现在他需要阿镜的屏蔽术算能力，因此也没法和这破镜翻脸，只能点头道：
“唉，这凤澜可真是识人不明……不对，我确实是秋长天，应该说她倒是走了狗屎运了，居然能猜中我的身份……怎么了？”
他突然注意到，昆仑镜的脸色已经微微变化了。
“没事。”略微沉吟片刻，阿镜便回答说道，“有个不速之客在外头。”
“你且留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去处理了那恶客便回来。”
说完，她便迅速离开石窟，往那外头飞去了。
陈观水目送昆仑镜离开，心里不免有些担忧。
什么不速之客？总不会是她们吧……不对，有阿镜的术算屏蔽，她们按理说不应该会找过来。
可不是她们，又能是谁呢？难不成是正教仙人……
不提陈观水在海底下面担惊受怕，只说着昆仑镜往外飞去，正好撞见了在海底逡巡的姜魔女。
从对方行进的方向来看，若阿镜不出来拦截，几分钟后她也能寻到这地隙入口。
姜魔女见得前方冒出人来，而且还是个女性修士，便迅速飞过去问道：
“请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男性修士呢？”
“什么男性修士？”昆仑镜做出冷艳高傲的姿态，将自己伪装成避世隐修的大能，“我在这里修道千年，从未见过有人拜访！”
“是吗？”姜魔女似乎没有怀疑，只是笑道，“既然如此，那你也留之无用，可以去死啦。”

第四十四章 幸好来寻阿镜
只见那姜魔女化作黑雾，倏忽便穿过昆仑镜的身躯，随后在她身后重新现形，神情变得捉摸难测起来。
与预料之中的不同，当自身穿过对方的时候，却并未攫取到任何的精气神，仿佛对方的身躯并无血肉，只是一具空壳似的。
不，应该说确实就是空壳。
姜离暗想起在很久很久以前，大略是还没有补天的时代，为了应对极其频繁的天魔袭击，修士们搞出过很多的花样。
例如制造空壳分身在前头晃悠，真身藏在其他地方，然后诱使天魔去吸取精气，进入空壳的瞬间将其反锁在里面。
当然，那种手法对低级的魔头有用，对大自在天魔就差了许多——首先寻常陷阱就很难起效，其次真身很快也会被找出来，然后吃掉。
唯一能克制大自在天魔的，便是高深且稀有的封印术，但姜离暗能够确定，这具空壳里并没有设置陷阱，也没有和封印术的痕迹。
不是人，也不是空壳，那多半是什么法宝或者飞剑的化形了。
姜离暗仔细打量对方，外表上看是个可爱的小圆脸姑娘。
这点就很是奇怪，因为法宝化形的外表是可以自由调整的，因此大部分器灵都是怎么完美就怎么来，很少有器灵会搞个小圆脸之类的特征……它们不理解微胖这种小众审美。
“打够了没？”昆仑镜冷冷问道。
它作为一面镜子，本身并没有多少攻击能力，但防御能力却是早就点满了。无论是空间传送还是镜花水月，都能处理绝大多数的伤害手段，对上这魔头自然不虚。
而姜离暗察觉到对方乃是法宝化形，心思急转之下，却没有继续攻击，只是笑着说道：
“原来是法器化形……你的主人呢？是在这附近潜修吗？”
“我没有必要跟你解释吧。”昆仑镜摆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来，希望这魔头能够知难而退。
“这样好不好？”姜离暗又再次问道，“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别拦我下去寻人，我也不会攻击你，如何？”
“下面是我的洞府。”昆仑镜拒绝说道。
“真是奇怪。”姜离暗掩嘴假笑，“你一个法器化形，哪来的洞府？若说是你主人的洞府，你忠心护主不让我进去，也就罢了……但你又不承认有主人这事，岂不奇怪？”
“我说了，这和你无关。”昆仑镜冷漠说道。
她自问没有陈观水那样灵活的处事手腕，因此便干脆摆出油盐不进的态度来。
“那若是我偏要下去呢？”见从对方嘴里套不住话，姜魔女也是冷下脸来，沉声问道。
“你尽管试试。”昆仑镜面无表情。
对方摆出有恃无恐地架势，让姜魔女略微有些踌躇，但她本是胆大包天的性格，很快便选择不理这昆仑镜，直接化作黑雾向地隙里冲去。
昆仑镜不动声色，将镜花水月的幻术发动起来，开始蒙蔽姜离暗的感官。
当初帮魏东流伪装之时，就未曾被姜魔女识破，这次自然也成功生效：只见那姜离暗一路腾云驾雾向下，原本是左右都有通道的分叉路口，她偏偏毫不犹豫地往右而去，仿佛根本没看到左边的道路似的。
昆仑镜慢悠悠跟在对方身后，还抽了个空传送去陈观水那里，吩咐他道：
“她进来了，你先留在此处，不要出来，我用幻术把她送走。”
“她？谁啊？你要怎么把她送走？”陈观水连声问道，但昆仑镜没有为他作答的意思，只是再次传送离开了。
这阿镜……好端端地，说什么“把她送走”，要不是前面加了“幻术”二字，陈观水真以为她是打算去痛下杀手的了。
昆仑镜回到姜离暗的身边，继续尾随在她身后，暗地里用幻术操纵她的感官，让她避开能通往陈观水的路线。
姜魔女一路往下，却发现顺利得有些过分。
没有陷阱，也没有禁制，那化形女子跟在身后，甚至没有任何阻拦的意思，和先前的警惕之色是大相径庭。
难道说……她已经笃定了无论我如何搜查，都不会有任何结果？
将整个裂隙都搜查过去，仍然没有发现半点洞府的痕迹，姜离暗便确定自己肯定是中计了。
就是不知道，是对方用什么花招，将真正的洞府隐藏了起来，还是自己压根儿就走错了路，真正的洞府另有其处……总之都得怪魏东流！
不仅离家不归，还和别的女子厮混是吧？现在甚至躲在人家的洞府里，不肯出来见我！
想到这里，姜离暗默默在心里给夫君记了一笔帐，转头已经是笑容满面，和昆仑镜吩咐说道：
“麻烦跟我家夫君说一声，我还会回来的。”
“什么意思？”昆仑镜努力做惊愕不解状。
“不用装了。”姜离暗笑眯眯道，“我亲眼见他穿过云层，降到此处……不在你的洞府里，还能躲在何处？”
“叫他尽快想好合理的解释，不然下次等他被我抓到，可不是一次两次就能解决了的哦？”
说完，她便再次腾起黑雾，迅速离开了此处。
……得找个擅长破解幻术的妹妹再来这里，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先回魔宫问一问吧。
昆仑镜扫描确认对方离开，这才悄然传送回陈观水身边。
“解决了。”她笑容满面说道，“你猜猜来的是谁？”
“呃。”陈观水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石琉璃？”
“为何是石琉璃？”昆仑镜奇怪地道，“不是都说了，她的术算被我屏蔽了么？”
“那难道是安知素？”陈观水又想起她那完全不讲道理的直觉。
“你是怕你师姐所以才猜她的吗？”昆仑镜再次问道。
“难不成是徐师妹？”陈观水思忖说道，“她脑海里的那只凤凰，有突破你的术算屏蔽的能力？”
“猜来猜去，没一个猜对的。”昆仑镜叹气说道，“是你那姜娘子。”
陈观水忍不住打了个激灵，半晌才道：
“你怎么解决的？”
“我让她直接搜。”昆仑镜从容说道，“她没搜到，除了走人，还能怎么办？”
陈观水闻言恍然，又有种莫名的余悸和后怕。
面对徐师妹、安师姐和石大小姐，他可以游刃有余地装傻、耍赖和拖时间，但那姜魔女从来就不是什么讲道理的女人，毕竟天魔行事风格暴戾，根本不顾及社交礼仪。
但凡被她怀疑半点，不管你如何狡辩，肯定就直接杀过来了。
幸好我及时来寻阿镜！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得意和庆幸，但转念想到姜娘子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不知什么时候便要卷土重来，就忍不住再次陷入心烦意乱、愁眉苦脸之中。
却说那徐应怜、安知素、石琉璃三人，联手挡住那飞天夜叉的进攻，且战且走，一路败退。
徐应怜擅长大规模道法，在正面战场上以火行道术实施拦截和对抗；安知素以双剑从旁策应，虽然那飞天夜叉有铜躯铁臂，刀枪不入，但仅仅是以飞剑剑脊进行撞击，在关键时刻打断那飞天夜叉的施法准头，亦或是不让它继续追击，也是卓有成效。
石琉璃不擅斗法，便只能用勾陈星沙护住自身。
在旁边看了片刻，见那飞天夜叉被两人联手制住，主动权丧失殆尽，顿时又生起些不甘示弱的心思。
她手中道诀连掐，将天河之水召唤出来，又借助下方的汪洋大海，增长水势，朝那飞天夜叉冲刷而去。
飞天夜叉被水柱喷中，不惊反喜，只是迅速冲向火海，借助天河之水将那大光明火构成的火场冲得七零八落。
好在安知素危急时刻骤然爆发，用人剑合一猛冲飞天夜叉，将它强行撞回了火海深处。
“洞幽道友。”徐应怜忍耐怒气，“若是不会斗法，可以不出手。你这样我要怀疑你站在谁那边了。”
石琉璃自讨没趣，讪讪地收了神通，默默退到远处起了一卦。
卦象显示，此战极其凶险，稍有不慎便会陨落。
但从场面上看，那飞天夜叉明明被两人联手压制，毫无还手之力啊……
石琉璃虽然自认不懂斗法，却也没单纯到以为那两人也很厉害的地步，连忙出声提醒说道：
“小心！它在示弱！”
徐应怜和安知素陡然一惊，只见那飞天夜叉勃然大怒，瞬间便冲出火海，朝石琉璃狂奔而来。
它虽然畏惧大光明火，却还没到“碰都不敢碰”的地步，只是故意装作畏惧火焰的样子，目的就是要示弱麻痹对面，好找个机会突施辣手，瞬杀三人。
否则强杀一人，剩下两人心知不敌，分散跑路，就容易有漏网之鱼。
如今被石琉璃叫破，又见那飞天夜叉冲出火海，两人也知道差点中计，连忙出手拦截对方。
安知素再次人剑合一，磅礴剑光轰向飞天夜叉，却被它以蛮力正面硬撼抵住。
徐应怜趁机施展赤羽九凤火，吐出足以劈金裂石的金线，但飞天夜叉趁机松开力道，被安知素的剑光推出金线的攻击范围，随后又在空中急速变向，再次杀向猝不及防的石琉璃！

第四十五章 有人下大棋
石琉璃见那飞天夜叉冲向自己，却没有多少惊惶。
毕竟自己是三人里面最弱的，被突破口先下手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在她出声提醒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从腰间摸出储物袋，取出一个法宝来，却是一面银光闪闪的小盾。
往前一抛，那盾面骤然延伸，将飞天夜叉的爪击扛住，发出如惊雷般的巨响。
尽管声音巨大，但盾牌却并未被击飞，甚至连最轻微的摇晃都没有，俨然是结结实实扛下了这一击。
安知素正要去救，见状便停下手来，惊疑地望向徐应怜。
徐应怜点了点头，让安知素心思微沉。
蓬莱修士虽然弱于斗法，但诸多旁门手段若是施展起来，也足以把敌人给恶心到。其中数一数二的，便是天工坊的石鼎长老。
据说以前在某个秘境里，蜀山的翠竹峰主和蓬莱的石鼎长老斗法，对方就抛出了这面盾牌，将周身护得严严实实。无论她如何变幻剑路，都会被飞过来的盾牌拦下。
当然，双方同属正教，没有生死之搏，因此她没有用人剑合一的大招，不晓得石鼎长老那盾牌能否扛住……而如今看来，应该是能扛住的。
安知素认出了那面盾牌，徐应怜却是认得石琉璃腰间的那个行囊。
如果没有判断错误，那储物袋便是昔日石鼎长老的天工百宝袋，后来应该是归景云长老所有。
此时出现在了石琉璃身边，也就是说景云在离开蓬莱的时候，将天工百宝袋留给了石琉璃。
想到这里，又意识到师兄离别前什么都没留给自己，徐应怜便有种隐隐的不快和嫉妒。
不，师兄和那景云不同，所以也没法拿来比较……她在心里这般安慰自己，但憋闷感却始终压不下去。
至于出手救援石琉璃的心思，也随着石琉璃取出这盾牌自保后，便暂时性地止歇了。
石琉璃全力御使盾牌法器，抵御那飞天夜叉的狂暴攻击，余光看见徐应怜和安知素都停下手来，心中暗气，嘴上却大声叫道：
“快！封印它！”
飞天夜叉虽然身躯强度堪比金铁，不惧刀枪，却是最怕封印类的法术。听石琉璃叫出“封印”二字，顿时立刻横移冲出一段距离，以闪避后方随时都会过来的法术。
但后方并未有任何偷袭……它再次转头看去，只见石琉璃已经取出一个梭型法器，真元全速贯入其中，瞬间便化为一道流光，消失在了水天相接的位置。
见石琉璃施展遁逃大法，徐应怜和安知素也未犹豫。
后者瞬间人剑合一，化作剑光向西而去；前者则是全身瞬间腾起火焰，而后火焰迅速熄灭，身形也消失不见。
这下轮到飞天夜叉傻眼了。它最怕的就是这三人分头逃跑，不同方向，自己无论追哪一个，就等于另外两个逃出生天，不符合那位给自己下的命令。
但如今事情已经发生了，便只能做艰难的三选一。
从实力上说，徐应怜最为难缠，其次是安知素，石琉璃最为弱小，也最容易击杀。
但从跑路速度上看，石琉璃却是溜得最快的，其次是人剑合一的安知素，而徐应怜在火焰中不断闪现，虽然也是轨迹难以捉摸，但速度其实比前两者要慢上几分。
飞天夜叉只是犹豫片刻，很快便做了决定。
追石琉璃！
若是去追徐应怜和安知素，追上了也要费上一番手脚，才能杀掉。
等好不容易收割了人头，再回过身去，另外两个早就跑得没影了。
还不如追那石琉璃，速速赶上杀了，随后赶紧转向追下一人，说不定还有机会呢！
于是它便施展滔天魔功，从背后肩胛骨伸出两个乌青翅膀来，用力一震，整个身子便如离弦之箭般，朝那石琉璃逃跑的方向追去。
飞天夜叉敢叫这个名字，速度当然远非寻常御剑可比，很快便赶上了石琉璃，朝她那梭型法器攻去。
石琉璃驾驭法宝，并未慌张，只是默默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法宝，看也不看，往后一丢。
飞天夜叉下意识地躲闪，然后从看清只是一把普通的飞刀法宝，顿时大怒：
早知道是这玩意，我直接拿脑袋接了！躲什么躲？
再次拉近距离，只见石琉璃又丢出一物。
这次飞天夜叉没有闪，被那玩意正中眉心，结果身躯骤然僵硬下来。
却是一张激发的灵符，紧紧贴在它的额头上，企图封印它体内的力量。
此灵符位阶不低，发动极快，效果也很明显，但飞天夜叉魔性凶悍，岂会被一张符箓克制，直接用蛮力挣脱灵符束缚，将其一把狠狠撕了下来。
便是这耽误的几息功夫，石琉璃又重新拉开距离，跑出老远了。
飞天夜叉终于开始后悔，因为前方这女性修士虽然实力很菜，但各种神奇法器却是层出不穷。
更恶心的是，对方仿佛能料敌机先。它若不躲不闪，对方就会动用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把它追杀的速度拖住。
但假如它闪躲了，依旧耽误时间不说，对方丢过来的都是低阶飞剑之类的没用法宝，让飞天夜叉越发烦躁暴戾。
此时再转头去追另外两人，肯定已经是来不及了，因此飞天夜叉只能默默咽下苦果，朝着石琉璃穷追不舍。
过了不久，前方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石琉璃定睛看去，乃是蓬莱玉清观的某位长老，道号唤作“青澜”，想不到会在这里偶遇。
那青澜长老也远远看到，洞幽长老正在被个僵尸样子的魔物追赶，下意识连忙也御剑而起，打算跑路——可见蓬莱修士大多都有自知之明，在风险未知的情况下，跑路永远是第一选择。
但石琉璃哪里肯给她这个机会，立刻便微调梭器飞行方向，往那青澜逃跑的方向追去。
她很快便追上对方，招呼青澜停止御剑上梭来。
青澜也是没奈何，毕竟自己御剑速度太慢，此时不上，等下就要被后面的僵尸追上，因此也只能哭诉说道：
“洞幽，你害苦我也！”
“我怎么会知道你在这里？”石琉璃毫不客气地反问。
“你不是会那个什么术算吗？”青澜说道，“肯定是你算好的，不然怎么那么巧，恰好就能碰到我？”
“也对，那我算一算应不应该带你逃跑。”石琉璃作势要起卦，却被那青澜连忙抓住手臂，连声道，“好姐姐，我错了，你带我逃回蓬莱吧。”
“先来点丹药，真元快要不足了。”石琉璃毫不客气地道。
这青澜长老主修炼丹，虽然其他能力都不太行，但丹药品质确实不错。石琉璃从她那里取了几枚丹药服下，又丢出法器迟滞飞天夜叉的速度，趁机炼化药力。
此处周围的东海地界，已经是蓬莱的势力范围，因此能遇到青澜也不奇怪。
石琉璃又逃了半个时辰，忽然又见前面一道身影，却是主修符箓的明霞长老。
她在天工坊处理事务多年，观内长老大多熟识，见那明霞长老止步不前，似乎有想要“看一看发生了什么”的意思，便连忙操纵梭型法宝追赶过去，将明霞长老也卷入其中。
“那是什么？”明霞往后看去，惊声道，“飞天夜叉？”
“冷静。”石琉璃淡定说道，“我们需要求援。”
“需要求援，你带上我干什么？”明霞也反应过来。
“要不然你现在下去？”石琉璃反问说道。
于是明霞也不说话了。现在下去，被那飞天夜叉挠一下就死，其中利害她还是分得清的。
石琉璃带人和飞天夜叉一逃一追，没过多久，又见到前方一个人影。
“那是元茯长老！”青澜忽然激动说道，“快点洞幽，别让她逃了！”
什么叫“别让她逃了”，我又不是什么敌对修士……石琉璃无力吐槽，也只能飞速过去，将对方拉上贼船。
便这样，大约拉了七八人上来，大家的反应都是如出一辙：刚开始责怪石琉璃，不该拖自己下火坑，随后又坚定地表示要和集体共存亡，再继续多拉点沿途看到的同门修士。
“拉什么拉？”石琉璃突然说道，“我们这里都十个元婴修士了，难道还打不过那小小的飞天夜叉？”
众人面面相觑。半晌，才有人迟疑说道：
“要不，就试试？不行再跑就是了，我们这么多人，难道拖不住一只飞天夜叉？”
大家都觉得这个建议靠谱，于是石琉璃便止住法宝去势，众人迅速御剑分散开来，然后拿各种法宝、符箓朝飞天夜叉轰去。
飞天夜叉在凡生道驻地混迹多年，对修真界的门派也有所了解，晓得这蓬莱玉清观乃是个弱鸡门派，因此便露出青面獠牙的狰狞笑容，恶狠狠地迎了上去。
没过多久，它就有点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虽然不晓得什么叫弹幕攻击，什么又叫做饱和覆盖，但原本无法对它造成伤害的诸多攻击，在积累到了一定数量规模之后，却是切切实实地阻碍到了它的行动。
如今的飞天夜叉，无论是要前进、后退还是左右挪移，都会有无数法宝飞剑往它身上打去，打得它身形踉跄不稳，难以保持平衡……很快它便按捺不住烦躁，直接凶性大发起来，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咆哮乃是以僵尸的天赋神通驱动，又摄人心魄的功效，因此声波过处所有修士尽皆痛苦抱头，从口鼻中淌下血来。
飞天夜叉正要趁势追击。下一秒，大量天河之水就从前方喷涌而出，直接将它冲刷出了人群。
混蛋啊！！！等飞天夜叉凭借蛮力，从水柱里挣扎出来，便发现诸人都已经从声波震慑中恢复过来了。
其他人不难对付，但那蓬莱洞幽着实棘手，每每都能料敌机先，在它即将施展法术神通的时候，迅速动用某种手段将其破坏克制。
就拿刚才的咆哮来说，石琉璃也中了咆哮震慑，呆滞不动，而那天河之水却是在它正要咆哮之时招出来的……足以可见对方是通过预判，而非反应速度来应对地。
此处离蓬莱仙岛已经不远，不少路过的金丹真人，见着本门的长老们对付飞天夜叉，虽然不敢上前参战，但回去搬个救兵却是没问题的。
飞天夜叉越打越觉得不安，到后面索性再次咆哮一声，震住众人，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真要惹出蓬莱的镇派仙人……它觉得还不如去直面姜离暗的怒火呢。
赶走了这尊瘟神，众长老们也是精神大振。
要知道，这飞天夜叉可不是寻常僵尸，那是极度接近元婴境大圆满，只差临门一脚就能飞升成旱魃的恐怖魔物。
便是以善战著称的蜀山剑仙，元婴长老，也不敢保证单对单能战胜一只飞天夜叉……都说我们蓬莱修士不擅争斗，如今看来也未必嘛。
很快，玄都掌教便闻讯赶来，和在场众人询问情况。
在知晓是石琉璃引来的对方后，他便将石琉璃叫去见万象仙人，单独进行说明汇报。
同时面对掌教和仙人，石琉璃也不慌张，只是推说自己在寻找夫君的线索，路上遇到了凡生道副宗主姜离暗，对方让这飞天夜叉来杀自己。
这话里面没有谎言，只是唯独隐去“她已经找到夫君”的事实不提。
玄都掌教和万象仙人也未曾怀疑，只是默默思忖片刻，只听见掌教忽然说道：
“那凡生道的宗主魏东流，也已经确认失踪了。”
“看来。”万象仙人缓缓说道，“是有人在下一盘大棋啊。”
昆仑长庚、蜀山清衡、蓬莱景云，无一不是各自门派的中流砥柱，未来新星，却在盗取补天石碎片后同时叛门失踪，现在又多了一个凡生道宗主，在万象仙人看来，这些人定然出自同一个组织，目的就是要盗取补天石碎片。
能将这么多人才网罗进来，又让他们卧底到各大门派潜伏，这幕后黑手究竟是何方神圣？
原本大家怀疑的是地狱道，但如今看来地狱道不太可能。毕竟只要让暗子继续发育，当上正教三清的掌教，然后暗中向魔教输送利益，那能造成的破坏远比如今的叛门要大。
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个组织并不想对抗正教三清，他们从头到尾只有一个目的：
盗取补天石。

第四十六章 赠送飞升道果
在补天石碎片被盗之后，正教三清的仙人们也互相交流过。
大家此前对彼此拥有补天石碎片的事情，基本上是处于“我知道你有，但是你不说，我也不提”的默契。因此，在补天石失窃之后，三人最开始都没联想到其他人身上去。
等另外两派也有重要人物“离派”之后，大家慢慢才回过味来了：情况好像和我这边有点像啊？
再仔细一问，果然是补天石碎片丢了。
补天石作为封印镇压的神器，虽然在这方面有大用，但除此之外的领域就和石头差不多。
也就是说，这幕后黑手要盗取补天石碎片，大概率也是为了在灭世大厄中保命。
这里问题来了：即便是要护住整个门派，一枚碎片也就够用了。
对方为什么要苦心孤诣、大费周章，同时派出三个天才种子混迹三个宗门，就为了将三枚补天石碎片都弄到手里呢？
一枚碎片，能护住一个宗门，那更多的碎片，自然能护住更大的地盘……沿着这个方向思索，答案便呼之欲出了。
对方恐怕是要想效法女娲氏，重炼补天石，将天漏彻底补掉。
这样的猜想，也是昆仑、蜀山和蓬莱始终没有大规模寻人的原因之一。
若是天漏能直接补掉，便相当于从根子上解决了隐患，也算是一件好事……虽然不能抵消门派失去补天石碎片的损失，但至少勉强可以接受。
补天石当年一分为六，正教得其三，也就是说对方还要寻到另外三枚才行。
如今从石琉璃口中，得知凡生道魏东流已经失踪，万象仙人立刻有了猜测。
他迅速飞剑传书，给赤松和长眉都去信说明此事。
很快，赤松就回信过来：
“另外两片有着落了吗？”
也难怪赤松仙人会紧张，毕竟如果真的集齐六片，补了天漏，自然是一劳永逸。
但若是没能集齐，功亏一篑，灭世大厄如期而至，到时候宗门可就要完蛋了。
万象仙人正要回信，长眉仙人的来信也到了：
“若是对方真要补天，或许可在天漏之处守候。”
确实，要补天的话，肯定得去昔日东南天柱坍塌之处。
若是真要猥琐一点，甚至可以埋伏在周围，等对方补天完毕之后，再突然现身将对方拿下。
当然这主意很损，毕竟对方怎么说也是拯救了苍生，肯定会有大功德在身上，拿下对方也不能怎么办。
但至少可以弄清对方的身份……
想到这里，又回忆起过去对景云的印象，万象仙人也有些心思微动。
他当初照拂景云，确实是真心看好他，甚至连将掌教继承人定为洞幽，也有一大半的原因在里面。
毕竟景云长老已是天工坊之主，不可能再兼任掌教，但若是道侣成为掌教，那天工坊的地位自然位居蓬莱龙头，无可动摇。
时至今日，虽然晓得对方乃是卧底，但万象仙人每每想到昔日，仍然有种冲动想要找到景云，认真问一句“为什么”。
虽然似乎也没什么用就是了。
想到这里，万象仙人便又给赤松去信，提了长眉仙人的主意。
天门殿秘境之中，赤松仙人收到信件，瞄了一眼，就将其递给紫薇掌教和徐应怜，问道：
“你们怎么看？”
紫薇掌教略微思忖，说道：
“可让人在东南天柱附近守候。”
言下之意，便是守肯定要守，至少也得弄清那个组织的身份。
至于是敌是友，是抓还是放，后续再说。
这也算是老成持重之言，因此赤松仙人刚想要点头，只听见徐应怜道：
“我亲自守。”
赤松仙人这头差点就点下去了，闻言下意识改成摇头，结果就像是扭了一下脖子。
徐应怜和紫薇掌教都吃惊地看着他，只听见仙人说道：
“咳，这怎么行？”
“仙人是怕我跟师兄一样叛逃吗？”徐应怜微笑说道。
紫薇掌教有些窒息。这琼英别的都好，就是因为七窍玲珑心的缘故，说话实在太过爽利，常常一针见血，叫人无言以对。
记得她才入门的时候，就经常因为修为追不上长庚，各种不忿不甘……如今看来，这脾气虽然是改了，但也没全改。
“怎会如此？”赤松仙人惊愕说道，“琼英休要说笑。你是掌教继承人，长期在外行走必然被人盯上，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除非派内泄密，否则谁知道我的行踪？”徐应怜坚持说道，“还是仙人对掌教不放心？”
紫薇掌教板起脸来，正要说话，只见徐应怜又盈盈下摆，认真说道：
“寻回师兄，乃是弟子一生执念，关系道心……请师父、仙人成全。”
这琼英将道心搬出来，紫薇掌教和赤松仙人都无言以对。
毕竟对修道者而言，道心是至关重要的事物，绝对不能有失。好比昔日蜀山要催太阴剑主尽快结婴，凌云破为了不抢秋长天的风头，来了句“我和太阴素鸣剑约定过，此誓关乎道心”，就轻轻松松糊弄过去了。
半晌，紫薇掌教才道：
“要不，就让琼英试试？”
赤松仙人烦躁说道：
“那你把太乙分光剑给她。”
思索片刻，赤松仙人又摸出个东西来，却是曾经赐给秋长天的《天中空洞自然灵章》：
“把这个练会了，就允许你出门行走。”
“多谢仙人，多谢师父。”徐应怜看着那仙家秘法，脸上却未露出喜色，只是郑重其事地下拜。
地壳另一侧的东皇界。
在漫长的围攻战争之后，西州白虎终于服软，开始和派出使节和北、东、南三州讨论停战事宜。
关于停战的具体条款，四方还需要进行更加漫长的拉锯讨论，但有一点几乎是确定的：麒麟一族必须让出皇位。
东州苍龙的主要诉求，是要“让龙族再次伟大”。龙狐具备对皇位的强法理宣称，而蛟龙一族又缺乏底蕴实力，无疑是最好的新皇对象。
北州玄龟对此表示赞成，他们原本就在麒麟皇族的内斗中一败涂地，如今只不过把支持祁巍洪改成支持龙狐，就可以触底反弹，自然也没有不支持的道理。
南州朱鸟的态度更加简单粗暴，它们毕竟和麒麟打了太久的战争，若是让这一族继续窃据皇位，等他们缓过气来，将来迟早要和羽族秋后算账……必须彻底打倒！
三大诸侯联合施压，饶是白虎和麒麟深度绑定，如今也已经支撑不住——这么多年的战争，中州本身就已经被破坏得一塌糊涂。
等防线彻底崩溃后，难道要让战火烧到西州吗？
四大诸侯都是很现实的，西州白虎自然也不例外，很快便在这一条款上达成一致。
麒麟让位，已成事实。
至于麒麟一族的意见，在如此悬殊的实力差距之下，已经无关紧要了。
条款达成的当天，苍龙老祖便找到龙狐，将这一消息亲口告诉了她。
“你似乎不太开心？”他有些疑惑地问。
“倒也没有不开心。”龙狐露出礼貌的笑容来，“还是开心的。”
这话虽然表面礼仪做足，但苍龙老祖若是看不出来，那就白活了那么多年。
他只是略微思索，结合最近探听到的情报，便猜到了对方的意思，劝说道：
“你应该晓得，你父亲当年是如何失败的……他不仅自己失陷于对面，连带着葬送了整个蛟龙一族。”
龙狐点了点头，却不做任何反驳。
这样的沉默，无非就是“我知道你说得对，但我不听”，以至于苍龙老祖认真地和她对视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如果龙狐出身苍龙一族，他肯定直接下死命令，不允许对方去人界寻那龙陇。
但对方如今所属蛟龙，而且即将接任皇帝宝座，就算苍龙强行要在背后掌控，玄龟和朱鸟也不会坐视不理，因此苍龙老祖见她态度坚决，也只能暂时不提。
等苍龙老祖走后，龙狐才在书房里坐下，抬头望着窗外的明月。
她当然晓得，跑去人界寻找龙陇，是多么冒险的行为。
但正如她当年的父亲那样，有着非得不这么做的理由……宁可是不当这个皇帝，也非得去人界不可！
只是，父亲因为临行前太过急躁，犯下的诸多错误，她这次可不会再犯了。
修真界，蜀山。
从长眉仙人那里，得知拿到补天石碎片的凌云破，其背后组织在炼完补天石后，肯定要去东南天柱那边补天，安知素直接便脱口而出：
“那我们去东南天柱守着，不就好了？”
“话不是这么说的。”长眉仙人无奈说道，“若是真的补了天……拯救天下苍生，那可是一桩大功德啊！绛霄，你明白吗？”
“当年女娲氏补天之后，可是直接就原地飞升了的。功德太大，天道无法回报，便是抹去其羽化天劫也不足以代偿，最后只能赠送大圆满道果，将其礼送去仙界了事。”
听到这里，安知素几乎是如遭雷殛。
什么，师弟要飞升了？
“不是清衡要飞升。”见她表情惊恐焦虑，苏渐在旁边补充说道，“是他背后的主使者，功德肯定是最大的。”
“至于清衡嘛，考虑到补天石碎片有六片，他估计拿到的不超过六分之一吧。”
“便是如此，也不能以常理计之。”长眉仙人皱眉说道，“往低了算，就是直接元婴境大圆满，随时可以飞升。”
“往高了说，就是道德护体，飞升说不定连渡劫都不用了。”
“这种被天道庇护的人，别说我们蜀山，全天下只要有头脑的宗门，都是不可能去得罪的。”

第四十七章 警惕某些仙子打感情牌
关于补天的大功德，虽然各派没有明说，但也都倾向于幕后的那个组织，之所以盗取补天石碎片，就是为了这一笔大功德。
不然，仅仅是为了拯救世界？什么天生圣人会做这种事情哦！
功德的用法有很多，而这笔大功德有女娲氏先例在前，应该是足够直接被此界天道礼送去仙界的。
这里要说明的是，飞升仙界，和被礼送去仙界，完全就是两码事情。
前者，哪怕是你混沌大罗金仙，也得借助飞升之力慢悠悠飞过去。
后者，大抵可以理解成是这个被你拯救的世界，特地调动力量为你专门开辟了一条空间通道，直接跳过漫长的宇宙旅行和可能的天魔袭扰，睡一觉起来就到了仙界。
当然，正教三清眼红归眼红，却也没想着半道截胡……主要还是天道在这方面的分辨能力太过厉害，就跟物理规律似的，没有任何欺骗篡改的可能。
退一万步说，哪怕补天石碎片没有失窃，正教三清联合起来，也只能弄到半块补天石，离真正补天还差得远呢！
若非确实是没办法，谁会想着搞个罩子把自家罩起来呢？用这种治标不治本的办法，本身就意味着治本是无法达成的事情。
如今有人能集齐补天石碎片，将那大功德揽入怀中，正教三清除了看着以外，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可以做的事情。
宗门虽然已经开始摆烂，但女仙们却未必甘心。
徐应怜已经背上太乙分光剑，秘密从昆仑山脉离开，打算埋伏在天漏附近，等着补天的那个组织出现，好顺藤摸瓜找到秋长天。
安知素也说服了长眉仙人和掌教苏渐，绕道南海随后折向东方而行。
两人的出行都是绝密，毕竟作为正道数一数二的修士，倘若被魔教知晓，肯定要被不惜一切代价埋伏截杀。
正教三清之中，只有石琉璃暂无动静。
她并未急着去寻罗衍下落，只是不断去找万象仙人，试探那失窃之物的情报。
万象仙人被她烦得没法，只能将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也说了来自长眉仙人的猜想。
原来那混蛋是为了补天……石琉璃若有所悟。
就算是为了那大功德，至少也是为了拯救世界，这样说来他背叛蓬莱的动机，似乎也不是那么丑恶……呸呸呸！怎么就不丑恶了？抛弃结发妻子这种事情是可以轻易洗白的吗？
然而，以石琉璃那超出其他人一截的思维能力，很快又猛地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等等！那混蛋背后哪有什么组织啊！
昆仑秋长天、蜀山凌云破、蓬莱罗衍，甚至还有凡生道魏东流，看起来像是某个庞大的幕后黑手的棋子，但其实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既然是同一个人，那背后有什么组织的猜测，也就不攻自破了。
若真有什么庞大组织，怎么可能会派一人去混迹四个宗门呢？四个不同角色的行事习惯和说话风格，都要伪装得天衣无缝，其难度远远高于派出四个间谍。
也就是说，真正要盗取补天石的，其实只有那混蛋一人而已。
然而，大家之所以认为“背后存在某个组织”，是因为情报不足所导致的。
但若是都蹲守在天漏附近，后续等那混蛋补掉了天，被人当场抓住之后，身份大概是要败露的……就算没有败露，那混蛋有大功德护体，也就无需再做什么伪装，说不定直接就得意洋洋如实承认了呢！
还是那句话：夫君不可再分，大家各凭本事罢了。
无奈的是，虽然占有情报优势，但无论是石琉璃本人，还是她背后的蓬莱玉清观，都是几方势力里最弱小的。
一个有大功德护体的圣人，如果没有选择当场飞升，蓬莱大概率也要争一争，让对方留在宗门里的。至于什么盗取补天石，不重要了，还能追究责任咋的？知不知道此一时彼一时也，你这里不要，人家昆仑蜀山抢着要！
直到如今，昆仑对长庚的说法是“自立门户”，蜀山对清衡的说法是“外出历练”，就可以晓得他们根本不愿意完全撕破这层仅剩的联系。
必须将这层情报优势，尽快化为进度上的领先，否则真到了彻底摊牌那日，没有任何先发优势的话，蓬莱和自己一定会率先出局的！
石琉璃也不是婆婆妈妈的性格，否则当初就不会在石鼎长老陨落之后，先是力主和罗衍结为道侣，再换取万象仙人的同情和庇护，然后又从零开始直接入行研习铸剑……她的行动力、意志和手腕，其实是非常雷厉风行的。
她很快便做出了决定，和万象仙人说道：
“仙人，其实我有一件事情，虽然没有明确的证据，但术算结果确实是这样显示的……”
万象仙人沉默半晌，说道：
“你这个说法，简直就跟志怪演义似的。是在跟老夫开玩笑吗？”
“我也希望是开玩笑。”石琉璃露出有些悲哀的微笑，“但我说的，一字一句，都没有任何夸张的修饰。”
万象仙人再次沉默，片刻后道：
“会不会算错了？”
“不会。”石琉璃斩钉截铁。
“不管怎么说，长庚、清衡、景云……都是同一个人，这也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万象仙人说到这里，顿了片刻，又道，“而且术算也不是百分之百正确的。”
“没错。”石琉璃迅速说道，“但正确率取决于术算者本身的卜卦造诣。仙人是想确认晚辈的把握对吧？”
“嗯。”万象仙人沉吟片刻，说道，“那你说说，老夫今天早上吃的什么丹药？”
石琉璃迅速起卦，瞄了一眼，说道：
“朴而无华，辛而多味，不像是正经丹药，难不成是百草丸？”
所谓百草丹，便是以甘草加诸多辛味草药揉搓而成，没有任何修道上的药效，只是滋味丰富，属于凡间药铺卖给小孩儿的零嘴。
万象仙人顿时老脸一红，摆手道：
“这你也能算到？真是神了，咳咳！”
他今早无丹可炼，忽然心血来潮，便弄了点百草丹尝尝，此事绝对无人知晓，只可能是算出来的。
说实话，万象仙人原本对石琉璃的术算之能就极为赞赏，认为她不仅在这方面造诣深厚，同时也有足够的智慧和阅历，才能结合现实里诸多零星分散的线索，将卦象解读的正确率提高……但这次算卦着实将他惊到了。
他老人家今早搞了一炉百草丹当零嘴，这玩意绝不可能是推理分析出来的，只有术算才能不需要任何证据线索就“无中生有”地出结果。
既然如此，那她说她算到长庚、清衡、景云，其实是同一个人，这个说法也是真的？
万象仙人这次真的说不出话了，倒不是这个消息冲击力太大，而是因为他略微思索，便感觉脑海里如一团乱麻，想要理清却无从下手。
这三人，怎么会是同一个人的？
同一个人，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三个宗门？时间上怎么可能做到？
昆仑长庚是道心通明，蜀山清衡是天生剑骨，蓬莱景云是一闻千悟，这三个修道天赋又怎么可能集中到同一人身上？
三人性格气质、神态言语、行事习惯都不相同，否则早就被人察觉端倪了，如果真的是一人分饰三角……怎么做到的？
长庚擅雷法，清衡剑术超绝，而景云在炼器之道上造诣精深，这些玩意儿可是都要下苦功夫去浸淫的，他哪来那么多的时间去搞？
合着这人一天有三十六个时辰？
万象仙人是百思不得其解，但石琉璃很快便提醒他道：
“仙人，若是真的如此，那我们和昆仑、蜀山之间必有一争！”
这话好似石破天惊，将万象仙人从纷乱的思绪里骤然惊醒过来。
对啊！
他原本想着的就是，无论那个组织怎么补天，最后的大功德里面肯定有景云的一份。
虽然不够原地飞升，但当个圣人是足够了……到时候将景云客客气气地迎回来，便是在宗门里当个吉祥物，蓬莱也能借助他的护体道德来增加自身气运，起码能保证个几千年的长盛不衰。
想来昆仑、蜀山也是这么想的，三方各管各的，互不干涉便是。
但如果石琉璃所说为真，从头到尾对面只有一个人的话，那只要对方没有原地飞升，而是选择留在这世间，则昆仑、蜀山和蓬莱几乎是不可避免地要互相争斗！
想到要同时对抗昆仑和蜀山，万象仙人下意识就有些怂了，说道：
“这么大的功德，估计和女娲氏一样，直接礼送去仙界了吧？”
“若是这样，仙人可曾甘心？”石琉璃沉声问道。
“咳，这甘不甘心的，有用吗？”万象仙人下意识说道，但很快又反应过来。
无论对方是什么身份，眼前这位洞幽长老，确确实实曾经是对方的道侣不假。
蓬莱或许愿意退出竞争，但这位是绝对不肯放手自己的道侣的。
于是他又耐心劝道：
“洞幽啊……算了，我还是叫你琉璃吧。”
“琉璃，你这孩子，也算是老夫看着长大的。昔日你出生之时，被你父亲带到蓬莱抚养，老夫还曾经抱过你呢！”
“换做别的事情，只要你出声相求，都好说。只是这件事情，并非宗门不愿相助于你，而是实在无能为力。景云……姑且就叫他景云吧，他可着实是图谋甚远，从头到尾，将我们所有人都骗过去了。”
“在谋取补天石之前，他可曾露出半点破绽？没有吧。”
“如今他躲藏在何处？不知道。宗门有没有办法找到他？也没有，对不对？”
“要老夫来说，他肯定早就想好了如何补天，如何飞升，不会给我们任何插手干涉的机会。这不仅仅是他心思缜密，也是有心算无心的缘故，如今大局已定，我们早就无能为力了。”
“仙人。”石琉璃认真说道，“谋取补天石，以及补天获取功德，这些确实无法干涉。”
“但补天之后，他也未必会直接飞升。如果我们能打好感情牌，未必不能将他留下来！”
“你这孩子……”万象仙人想说你为何这么天真，人家费尽心思盗取那么多补天石碎片，补天拿那个大功德，不就是为了和女娲氏一样原地飞升吗？
然而仔细想想，又觉得似乎有些不对。
因为“盗取补天石”和“与琉璃结为道侣”，其间并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石琉璃是石鼎长老的女儿，并不是他万象仙人的女儿。和她结为道侣，对盗取补天石没有多大帮助，所以要断言“那人和石琉璃成亲，必然是别有所图”，这样判断是缺乏足够依据的。
难道就不能是因为有感情吗？这两者毕竟又不冲突！
见万象仙人神色有所动摇，石琉璃立刻趁热打铁，再次问道：
“仙人，您当初羽化登仙，本来完全可以借飞升之力，前往仙界，却又为何滞留世间呢？”
“当然是因为那时的蓬莱，实在是风雨飘摇啊……”被石琉璃这么一问，万象仙人便暂时按下思绪，跟她详细解释起来。
当时阐教大能尽离此世，缺了能够让所有派系心服口服的威权领袖，因此已经到了分裂必不可免的阶段。
许多道统相对偏门的派系，既不被蜀山剑修一派所接受，又不入自诩正统的昆仑一脉的法眼，因此只能在东海各自为家。
等发展走上正规之后，东海蓬莱这一脉便起了心思，要整合东海其他诸多阐教后裔分支，和昆仑、蜀山分庭抗礼。
但由于之前阐教分裂带来的体系震荡，后辈培养一度严重断层，导致当时的蓬莱玉清观，元婴长老大多都是新近晋升，羽庭阶大圆满的一个都无，更不用提什么仙人了。
万象便是在那个时候留下来的。他和师兄师姐入门于阐教末期，目睹了这个巨大派系最后的辉煌，因此始终对复兴蓬莱之事念念不忘。
后来师兄师姐接连飞升，直到只剩下他一个留在现世。若是他也跟着飞升的话，那蓬莱玉清观就真的没有仙人了，一统东海更是遥遥无期，再也别想。
带着对蓬莱玉清观的宗门感情，以及对昔日阐教无上荣光的怀念，万象仙人最终才做出了这个艰难的决定：
羽化登仙后，不飞升，留下来。
若无万象仙人的这个决定，蓬莱玉清观如今绝无可能统一东海，跻身正教三清之列。但对他本人来说，却导致他失去飞升之力的加持，凭自身前往仙界的可能性几近于零了。
说到这里，万象仙人也长叹一声。语气里虽然颇多遗憾，却无半点悔恨。
“原来如此。”石琉璃钦佩说着，忽然又道，“既然仙人能为了蓬莱而留下来，却又为何不信夫君会为了我而留下来呢？”
万象仙人一时失语，良久无言。

第四十八章 正名行动
“其实，便看这次夫君叛变之事，和寻常间谍叛门亦有差别。”
“先不说远的，就说昔日那雷采烟叛门，不仅盗走了护派大阵的诸多线索，杀害我天工坊四弟子施文师，还引来魔教利用大阵漏洞攻陷蓬莱，掳走珍贵资源无数。”
“这一切，我们都觉得理所当然。因为埋伏内谍的风险极高，一旦身份暴露，不仅必然身死道消，甚至连魂魄都未必能解脱去转世投胎。”
“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当我们看待夫君叛门之事，下意识便将其和其他叛徒等同起来……但如今琉璃在此斗胆，敢问仙人。”
“除去补天石碎片之外，夫君可曾窃取过其他珍稀修道宝物？”
“……不曾。”万象仙人缓缓说道。
不仅没有从派里吸血，还给蓬莱发现了连山宝库，寻到了失传已久的神农鼎……如果说这些都是内谍用来获取信任的诡计，那万象仙人甚至希望这样的诡计越多越好。
“还有。”石琉璃继续说道，“父亲留下来的天工百宝袋，作为天工坊之主的传承，此前一直为夫君所有。”
“但就在他离开宗门的前夜，他将这个百宝袋交给了我……对此，仙人如何看呢？”
万象仙人失笑问道：
“琉璃，你是想说，景云他并非处心积虑地筹划背叛，只是出于无奈？正因为心中有愧，所以才在叛出之前对宗门分文不取，甚至连已经到手的天工百宝袋，也要想方设法退回给蓬莱？”
“我倒不是这个意思。”石琉璃坦然说道，“单单联系这些证据，只能说明夫君对蓬莱玉清观并无任何恶意，甚至大概率是有愧的，所以才要做出补偿。”
“至于夫君究竟是为何叛门，是否自愿，背后又是否有其他势力干预。琉璃不知，因此不敢妄言。”
“你啊。”万象仙人喟然长叹，“说一千道一万，其实还是放不下，是不是？”
石琉璃沉默不答。
曾几何时，她在知晓夫君同时有秋长天和凌云破的身份，甚至和徐应怜结为道侣，和安知素互相爱慕后，不仅是气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甚至一度想过完全抛弃这段感情。
就当是识人不明，爱上狗了！
等悲哀如潮水般褪去后，怒火又熊熊而炽起来。
她发誓一定要找到那个混蛋，逼他认错忏悔痛哭流涕，最后将他一刀噶了根子，为自己的罪孽付出彻底的代价。
但这一切的幻象……等她找到陈观水后，就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发现陈观水不仅不承认出轨了其他女人，甚至也不承认和石琉璃的道侣关系。他彻底抛弃了所有的伪装身份，以某种偏执的、顽固的、甚至是冷酷无情的态度，和过去的一切进行了诀别和斩断。
这让石琉璃有种无法克制的惶恐，她意识到能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对方出轨的前提，是双方还存在着道侣关系。
然而，倘若任何一方想要单方面切断这层关系，使其彻底名存实亡，那所有的努力都不再有意义。
用通俗的话说，如果已经没有了爱，那哭闹上吊还有什么用呢？
石琉璃的悲哀和愤怒，全都被这沉沉的恐惧压下。她不敢强硬地和陈观水撕破脸，只能徒劳地宣泄自己的委屈和痛苦，企图感化对方令其悔悟，乃至痛改前非。
从那时起，她便意识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真正情感。
虽然他处心积虑背叛宗门，不告而别，弃我于不顾；虽然他同时扮演其他角色，甚至与不少女仙有染。
虽然他如今已经自认是“望山道人”，要和以前的诸多身份做一刀两断……
但是我其实……我还是……
“是。”面对万象仙人的询问，石琉璃最终还是垂下眼睑，闭上双目。
“我还是放不下他。”
……
在诸多门派之中，蓬莱玉清观的反应，最近倒是和昆仑、蜀山有所不同。
昆仑太清宗，蜀山上清派，对外基本已经不提长庚清衡了，而在内部、在私底下，也没有任何的多余动作。
仿佛这两个人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于门派里似的——显然是要彻底冷处理了。
然而，蓬莱最近不知为何，突然发起了某种“正名活动”。
景云长老为何离去仍然不提，但玄都掌教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发言，说“在这件事情上面，洞幽长老肯定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这样的话，明显是在针对最近观内的风潮倾向：由于大家都晓得景云长老偷了万象仙人的某个宝物，随后悍然叛门失踪，如今大家基本不敢去和天工坊打交道了。
但玄都掌教这般表态，似乎意味着某种风向的转变：难道万象仙人他老人家已经不生气了？
渐渐地，天工坊似乎又恢复了一些热闹。
不少过去相熟的观内修士，开始悄悄地进行拜访——当然，进出都是小心翼翼的，唯恐被其他人发现。
“这样真的会有用吗？”三师姐梁若华不解问道。
“至少也得先释放出信号。”石琉璃淡定回答，“如果蓬莱还对他保持敌意，那后续的计划就没有办法进展下去了。”
“想来石师姐早已成竹在胸了吧。”施晴乖巧说道，“我看仙人和掌教都愿意配合，估计也没什么问题了。”
“不好说。”石琉璃缓缓起身。
梁若华和施晴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她，等她解释后续的行动安排，但石琉璃只是缓缓走到院子中央，看着天边微卷的云棉，叹气说道：
“他究竟怎么想的，谁知道呢……”
却说那姜魔女来到天穹附近，随后施展滔天魔功，强行撞开天穹，冲入宇宙之中。
回头望去，那天穹障壁早已恢复如初，根本没有任何受损破洞。
她继续化作黑雾，在混沌天河之中如无物般急速穿行，终于抵达了他化大自在天的魔宫。
这魔宫建于一座岩石星球之上。姜魔女刚踏入其中，便有无数道黑影从柱后、廊后、门后和窗后冲了出来，在她身边化为或娇俏、或妖媚、或清纯、或可爱的各色美人，七嘴八舌地说道：
“离暗姐姐回来啦！”
“姐姐带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回来吗？”
“要不我跟姐姐下界去吧！”
“姐姐功力又有极大精进，能教教妹妹吗？”
五百个妹妹齐齐吵嚷，仿佛五百只鸭子在同时吵架，以至于姜离暗忍无可忍，将魔功骤然释放出来，把所有魔女全都强行压到墙壁边缘。
“住嘴！”她大喊道，“谁都不许说话！”
魔女们被压得无法动弹，只能纷纷点头，心中暗惊。
这可怖的实力，就连当年众人的魔王父亲，怕是也就在伯仲之间了。
“这样。”姜魔女见众人噤如寒蝉，满意地道，“我需要两个能破解幻术的好手。注意了，不是施展幻术，是破解幻术，懂吗？”
妹妹们再次齐齐点头。
“点头是什么意思？”姜离暗皱眉问道，“是懂了，还是自荐？”
妹妹们面面相觑。
“说话！”姜魔女大喝一声，众人才仿佛嘴巴上的拉链被拉开，再次吵吵嚷嚷地举手叫道：
“我会我会！姐姐选我，信我！”
“我说了，是破解幻术！”姜魔女见每个妹妹都在举手，顿时又头疼起来，“你们不要给我浑水摸鱼，我要一个个查过去的！”
魔女们哪里会怂，举起的手根本不缩。
“这样。”姜魔女冷笑说道，“我亲自施展幻术，制造幻境，待会儿你们自荐的全部给我进去，能走出来就算通过，走不出来的……就被困死在里头一辈子好了！”
只见唰唰唰，所有人都齐齐将手收了回去——对不死不灭的他化大自在天魔而言，什么打打杀杀的根本就不怕，最怕的就是被人封印在什么地方，无聊得要死又出不去，那可就活受罪了。
姜魔女见场面瞬间从全员响应变为无人报名，顿时也有些错愕。
仔细一想，自己在所有魔女中的实力最强，自己亲手布设的幻境，便是研究过幻术破解的妹妹，又如何会有自信闯过去呢？
结果就是无论有没有能力的，统统都推说自己不行，这样最为安全。
“姐姐。”忽然有魔女出声怯怯说道，“我确实学过破解幻术，但要破解姐姐设计的幻境，把握其实是不大的……”
“你学过？”姜离暗喜出望外，“就你了，跟我走吧！”
她迅速化为黑雾，将那位妹妹直接裹入其中，随后迅速冲出魔宫。
剩余的妹妹们彼此对视片刻，便也毫不犹豫地跟了出去，毕竟谁不想混个乐子看呢？
但这次姜魔女的速度更快，还没离开他化大自在天的范围，就已经将大部分妹妹们都彻底甩脱了。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她忽然问怀里的妹妹。
“欢悦。”魔女回答说道。
“哦。”姜离暗也没有半点不好意思，毕竟魔宫里有几百号妹妹，怎么可能记得每一个名字？
“怎么学的幻术破解？”她继续试探问道。
“是这样的。”欢悦便回答说道，“以前跟着姐姐们下界，吃了一个修士之后，从他的行囊里发现了某本典籍。”
“我当初以为是幻术秘法，所以就带回去研究了……然后等我彻底学会，才发现是破解幻术的秘法。”
姜离暗：……
连秘法都能搞错的魔女，这家伙真的能帮我破解那里的迷阵吗？
不管了，先试了再说！

第四十九章 既合作又提防
安知素负剑疾行，穿过浩瀚神州，来到东海沿岸。
在她的背后，乃是长眉仙人借她的两仪微尘剑。只需发动两仪微尘大阵，就能绞碎这天底下的一切事物。
除去两仪微尘剑之外，她随身还携带了另外一门法宝，便是璇光尺。
这玩意昔日被长眉仙人赐给凌云破，后者在叛门之前，把它留在青螺峰道观之中，并未将其带离蜀山。
如今又在安知素临行前，由苏渐亲手将其赐给安知素护身，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家庭财产的内部流转了。
有了两仪微尘剑和璇光尺后，安知素本身的攻击防御手段，都已经特化到了能在仙人手下自保的水准，因此才能获得允许前来东海。
在海上前行数日，总算到了可以瞅见天漏的距离。
她便将璇光尺取出，分出一朵光圈将自己罩住，随后慢慢沉入海里。
数日之后，徐应怜也已经抵达东海岸边。
她背负太乙分光剑，背生巨大火翼，每扇动一次，身形就跨越数里距离，朝东南天柱方向迅速移动。
很快，徐应怜便抵达天柱范围，同样找了个地方迅速沉底，蛰伏起来。
两人没有在海面上等候，毕竟她们过来是蹲人的，自然不能轻易暴露。
云层之上，石琉璃乘坐楼船法宝，已经遥遥抵达天柱附近。
在她身边随行的，乃是玄都掌教和万象仙人。
“若天漏之处有异，第一时间通知宗门，不要鲁莽行事。”玄都掌教叮嘱她道。
“嗯。”石琉璃点了点头，随后便跃出楼船，向下方海面冲去。
不同于徐应怜和安知素，在挽回陈观水这件事情上，石琉璃已经争取到了蓬莱的鼎力支持，因此可以随意动用门派的力量。
三人同时潜伏在天柱附近，就等着那已经铸就补天石的幕后黑手现身，然后当场将其擒获。
然而补天石熔炼不易，这段时间陈观水也是和昆仑镜在地底裂隙之中，片刻都不曾外出，让三人是好一阵苦等，没等来自家夫君，却是姜魔女带着妹妹到了。
这两位驾着天魔特有的黑雾，瞬息便抵达天柱上空，随后迅速落入水中。
“便是这里了。”姜离暗指着下方的地火裂隙，沉声说道，“我之前来这里看过，没什么问题，但我怀疑是里面有幻术干扰。”
“什么样的幻术，能瞒过姐姐的耳目神识？”妹妹一脸吃惊地问道。
“谁知道呢？”姜魔女摆了摆手，“总之待会儿，你和我一起下去……”
话音未落，只见远处突然射来一道剑光，却是那瞅见仇人，早已按捺不住的安知素。
“原来你是天魔啊！”她咬牙切齿恨恨说道。
“是啊，所以呢？”姜魔女无聊问道。
魏东流失踪日久，摆明了已经舍弃凡生道宗主的身份，因此姜离暗也不再打算继续扮演什么贤内助，逮着他以后直接就去天外魔宫了——天魔身份暴露，谁还在乎那个啊？
安知素没有回答，只是摆出了准备进攻的架势。
人妖势不两立，和天魔更是仇深似海，再加上有了两仪微尘剑和璇光尺，此时的安知素也是斗志昂扬，战意勃发。
“姐姐，这种小角色何须你来出手，不如我去料理她吧？”欢悦魔女一脸讨好地道。
“行，那就你吧。”姜离暗也是那种能躺着就不会站着的类型，喜欢安排其他人干这干那，闻言便答应下来。
欢悦迅速现出天魔真身，化作一团黑雾，往安知素身上扑去。
安知素不慌不忙，将璇光尺催发起来，分出一道光圈，套向对面天魔，随后又御使飞剑，从另一个角度配合夹击。
欢悦迅速移形换位，闪开那光圈的范围，下一秒却又突然怔立原地，无法动弹……原来是安知素悄然发动两仪微尘剑的剑上道法。
这两仪微尘剑，其上道法亦是妙用无穷，能射出细如丝线的剑气，既能分金断铁，也能如绳索型法器般捆缚敌人，封印实力。
对面那天魔只晓得闪避璇光尺，却将这些丝线当成普通的剑气，妄图以不灭身体硬扛，结果自然是中招难敌。
欢悦被丝线牢牢捆住，先是黑雾膨胀挣扎片刻，发现没法挣脱束缚，立刻回头哀嚎起来：
“姐姐救我！”
姜离暗也是无语，有点不想承认这段姐妹关系。
“你先待在里面。”她没好气地说道，“我等下就料理了这人，放你出来。”
“且看你的本事！”安知素完全不惧，寒声应道。
天魔的主要攻击手段，也就是浑身化作黑雾，朝受害者迅速一扑。挡不住的，立刻便被掠走精气神，当场毙命。
这黑雾没法以物理手段防御，只能用道法进行逼退，然而蜀山剑仙多依赖剑上封印道术，其效果自然比不上自身修炼的道法，对抗其他人族修士还好，打天魔就略显威力不足。
如今安知素有了璇光尺，这方面的漏洞自然便被补足，只是将尺子摇动，便分出朵朵光花，朝姜离暗迅速飞去。
又催动飞烟剑，摇出诸多如烟雾般的飘摇剑气，将周围空间尽数笼罩，随后迅速收缩范围，将姜魔女困在中央。
姜离暗避开诸多光花撞击，又看向周围的烟雾剑气，心里生起几分烦躁。
若是单纯的剑气，以大天魔的不死不灭之体，自然不会有半分畏惧。但对方如今带着两仪微尘剑，将丝线般的、有镇压之能的剑气混迹在普通剑气之中，直接冲上去就显得过于呆傻。
她用力地深吸一口气，周身黑雾瞬间收缩半丈，随后骤然便朝四面八方爆炸。
无论是飞烟剑气，还是光圈璇花，全部被那黑雾震荡排开。
安知素正要继续催发攻击，姜魔女已经瞬息间逼近身前，黑雾化作两只巨爪，从一左一右向她撕来。
此时再用璇光尺反击已来不及，她只得以分云八卦步后撤，但对方的黑雾形态速度太快，几乎是如影随形地欺上来，每每被她拉开距离，数息间又重新贴近身侧。
两人便这般你追我赶，在海底迅速杀做一团。
姜离暗从容不迫，晓得虽然对面看似在自己的进攻下游刃有余，但其实每次防守无不拼尽全力，只要失误一次便再无翻盘机会。
大自在天魔是不死不灭的，失误多少次都无所谓，可你能够维持这种状态多久呢？
她心念微微转动，周身黑雾便扩散得越广，隐隐将安知素的后路也断去。
但安知素似乎没有任何逃跑的意思，只是仿佛御剑般挥动璇光尺，将诸多光圈不要钱般往外乱打，每每击中姜离暗周身的黑雾，便将其撕扯下一小块，然后在耀眼的爆炸中湮灭于无形。
地底之中，陈观水正专心地操纵阵法，熔炼补天石，忽然问阿镜道：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没有啊。”阿镜双手托腮，摇头说道。
“我怎么好像听到砰！啪！的声音？”陈观水狐疑问道，“难道是外头有人在御剑斗法？”
“你听错了吧。”昆仑镜道，“如果是两个人互相比剑，那应该是铿！锵！的声音才对，你说的那个像是放鞭炮一样。”
“所以有人在外面放鞭炮？”
“外面都是海水，哪有什么鞭炮？”昆仑镜不耐烦道，“要是不信我的扫描，那你就自己出去看看吧！”
陈观水呵呵一笑，心里则是暗自紧张。
阿镜虽然一直在否认，但自始至终都未曾明确说“外面没人”，也就是说应该又是有谁找到这里来了。
说好的术算屏蔽呢？
虽然实在信不过这破镜，但陈观水仔细想想，却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
毕竟琉璃娘子的术算能力太过厉害，其他几位又像是开了锁定挂，无论自己跑到哪里都会被找着，除了相信阿镜还能怎么样呢？
不过仔细想想，至少在炼完补天石前，自己对阿镜应该是还有利用价值的，不应该会那么容易就被丢弃掉才对。
陈观水在下面权衡利弊，安知素和姜离暗则是在上方打得天崩地裂。
姜魔女的周身黑雾，已经膨胀到百丈大小，遮天蔽日。
这些黑雾吞如巨鲸吸水，将诸多攻击尽数淹没，化为无形；吐如巨龙喷息，所过之处都被腐蚀，烟消云散。
安知素也将真元催发到极致，璇光尺的朵朵光花在周围密集旋转，抵挡着黑雾如潮水般的侵袭，而两仪微尘剑的剑气丝线，则是化作巨大的网，将前方黑雾一次又一次地切割过去。
这边的剧烈暴动，自然引起了远处徐应怜和石琉璃两人的注意。
石琉璃隔着老远，一眼便认出是那胸大无脑蜀山剑仙绛霄道人，以及凡生道副宗主大恶人姜魔女。
后者全身作黑雾状起伏收缩，无论来多少攻击都全盘吃下，毫发无伤，显然是非常高深的天魔神功，比之前在羽庭门秘境里，那些用身体硬扛攻击的“伪天魔”要厉害不少。
前者虽然斗法经验无比丰富，但大自在天魔对御剑术的克制实在太大，因此只能堪堪用璇光尺做到勉强自保，根本没有反击伤害到对方的实力。
而且人家用的是天魔的天赋神通，你却要消耗真元来防守，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耗死吧。
前方战况着实激烈，难解难分，她屏息定睛看去，只感觉倘若站在那里的是自己，恐怕十几息之内就要被对方秒杀了。
那绛霄剑仙……就不提性情、智略什么的了，这战斗意识还真是厉害，居然能撑那么久。
只是就目前情况看来，便是如此厉害的绛霄剑仙，也不是那大天魔的对手。若是再加上自己和琼英道人，能否与对方匹敌呢？
石琉璃沉吟片刻，也不起卦，便迅速得出结论：
必须要救。
如果绛霄死在这里，那后续谁来对抗大天魔？到时候就等着那混蛋被对方敲骨吸髓，精气枯竭吧！
不过救也有合适的救法。自己胜在运筹帷幄，而不擅刀枪相对，贸然现身的话，必然会被那魔女作为突破口，优先击杀。
因此，她只是思忖片刻，很快便朝某个方向，悄然传声入密而去：
“我看那大天魔，来到此处并未徘徊搜寻，而是直直朝某个方向而去，估计也并非偶然路过此处，而是带着某种明确目的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徐应怜讶然回应。
“我会术算。”
徐应怜：……
术算还真是好用啊，我要不要也去学一下呢？
她继续朝那声源方向，传音入密说道：
“你的意思是，那大天魔也是在搜寻补天之人？”
“只有这个解释了。”石琉璃回答说道，“她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还用说吗？就算没有这层关系，天魔也是所有人族的敌人……徐应怜盯着远处的战斗，默然不言。
她当然也能看出，安知素虽然作战神勇，但众多方面都被对方克制得太厉害，以至于根本没有任何获胜的可能。
现在不救，等绛霄战死之后，仅凭自己一人，可未必是那天魔的对手……
想到这里，徐应怜已经打定主意，又问石琉璃道：
“你有什么想法？”
石琉璃心说我都暗示得这么明白了，你还试探问我做什么？
她仔细斟酌权衡片刻，便坦诚说道：
“说实话，以我的修为水准，对上这天魔恐怕力有未逮。”
这是大实话，但徐应怜显然不肯因为这种理由，就将自己的后背交给隐藏在暗处的石琉璃。
昆仑蓬莱虽然共为正教三清，同气连枝，但在这种远离神州的蛮荒之地，谁也不保证会发生什么。若是在和天魔激烈战斗的时候，有人突然从背后插上一刀……
“琼英道友。”石琉璃继续说道，“若是信不过我的话，你大可与那天魔保持距离，和它远程斗法即可，我会以术算手段支援于你，如何？”
徐应怜默默听完，心里顿时明了。
她不放心这洞幽道友，但对方实力太过孱弱，在这方面的顾虑恐怕比她还大。
若是以远程手段支援那绛霄，不去和天魔进行惊险的贴身搏斗，那么就算这蓬莱洞幽心怀歹意，出手偷袭，她也不惧。
“说具体点？”徐应怜冷冷说道。

第五十章 秋后算账
安知素和姜魔女苦斗百余回合，打得颇为艰难。
都说同阶对抗之时，蜀山剑仙在低阶往往占据优势，但高阶就会被昆仑修士反超。她起初还以为是因为昆仑注重炼气术，擅长厚积薄发的缘故。
如今和这大天魔对阵，安知素才晓得原来根子还是出在蜀山自己身上——太过强调御剑术了。
御剑术的特点是快准狠，对付境界不高的敌人极其好用。但若是面对高阶敌人，尤其是在被克制的情况下，御剑术的优势就被削弱许多。
如今对上这天魔，仗着不死不灭的天赋神通，你往她身上刺多少剑，用多少道法轰击，她连半点血都不流，这要怎么打？如何打？
虽然心里也知道这样下去，迟早会被对方耗死，但安知素还是顽强地坚持防守，伺机寻找反败为胜的机会。
忽然，从远处射来一道火线，贯入黑雾之中，瞬间炸开大片的雷霆。
九斗雷火之术，与大光明火相比，特点是击中后会产生剧烈的爆炸。
姜离暗的黑雾不怕剑气切割，但被这九斗雷火一炸，立刻便有控制不稳的趋势，只能急速后撤脱离爆炸范围，随后化作俏丽人形，朝徐应怜的方向投去杀意。
安知素绝处逢生，晓得有人在暗中相助，居然不急着撤退跑路，反而御使两仪微尘剑迎上，摆出要和对方战斗到底的狂热架势。
姜魔女正准备对付远处的徐应怜，结果被安知素步步紧逼，一时间也只能左躲右闪——如今并非庞大的黑雾形态，若是被她拿璇光尺用光圈套住，说不得就要阴沟里翻船了。
她这边游刃有余地应对安知素的进攻，耐心寻找脱战去解决徐应怜的时机，但每每到对方攻势出现漏洞的时候，来自远处的道法就会恰到好处地抵达，将姜魔女脱离战场的生路给堵住。
大天魔虽然是不死不灭之体，却也不可能完全无视任何攻击，一时间居然被两人联手缠住，心下也是恼恨不已，转头叫道：
“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哦！”欢悦魔女连忙从暗中冲出。
先前两仪微尘剑的束缚，早已随着两人战斗的远离而解开。只是她看姐姐打得从容不迫，以为是在享受戏耍猎物的快感，因此一直在暗中没有出手。
如今姐姐出声求援，她便立刻勇猛冲出……然后开始犹豫先打安知素，还是去袭击远处的偷袭者。
姜离暗见她眼光在安知素身上打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叫道：
“远处！”
你刚被她拿剑上道法困住过，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没点数吗？我也不求你把远处那偷袭的干掉，你能将对方缠住不骚扰我就谢天谢地了。
“好！”欢悦立刻调转方向，朝徐应怜那边冲去。
徐应怜如临大敌，毕竟新出来的这个看上去也是天魔，正要出手进行抵挡，只听见石琉璃传声入密：
“不用管，交给我来解决。”
你解决得了吗？徐应怜有些怀疑。
她对这位洞幽道友的实力，着实没有什么自信，但对方既然如此说了，她也就继续策应安知素进攻，只是暗暗已经做好了出手救场的准备。
只见那欢悦刚冲到半路，脚下瞬间便出现了某个阵法。
它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身形已经迅速消失不见。
那是什么？徐应怜虽然没问，心中却是一惊。
倘若陈观水出现在此，肯定能认出石琉璃那预先布设的阵法，乃是他之前在神农架秘境之中，在她面前亲手绘制过的“万里水脉神行法阵”。
在蓬莱的这段时日，她终于从某本古籍里找到了符箓的绘制方法，并学着陈观水的手段，将其改造成了阵法——果然此时一击建功，瞬间就将对方不知道传送到哪里去了。
姜离暗远远瞅见这一幕，顿时气得差点吐血：
这不是传送法阵吗？
传送法阵开启之时，周围会出现空间波动的……你连空间波动都没发觉，就大大咧咧地往前冲吗？
她气急败坏之下，便突然转头冲向安知素，发出一声尖锐的、高昂的吼叫。
这一声却并非是天魔神通，而是姜离谙以前在天魔道学习的“天魔妙音大法”。
安知素迅速摇动璇光尺，将光圈套在自己身上。
璇光尺的镇压之能确实不容小觑，连火元洞的火罡都能防住，天魔妙音自然被其轻松隔绝在外。
但这正好在姜魔女的算计之中——她料到安知素必然用璇光尺的光圈套住自己，在防御周围一切攻击的同时，也相当于封锁了自己的移动能力。
她再次化作黑雾，先是一个急速拉伸，瞬间便拉近了和徐应怜之间的距离，然后又再次收缩，与安知素的距离便立刻拉开。
如此往复，几个挪移之间便脱离战场，朝远处的徐应怜杀去。
徐应怜见对方调头来追自己，连忙转头传音入密问道：
“现在呢？”
没有回答。
姜魔女已经冲过半场，徐应怜再次向那个方向发出询问：
“再然后呢？”
依旧没有回答。
她立刻心知不妙，连忙从藏匿处冲出，神识迅速扫描周围。
仍然未曾发现有人在靠近自己。
石琉璃此时已经悄悄离开原处，却不是去偷袭徐应怜的背后，而是选择绕过战场，朝那地火裂隙的方向赶去。
先前姜魔女带着妹妹赶向此处时，她便留意到对方笔直前进的方向，有一处较为低洼的海底谷地——想来必然就是那混蛋的藏身之处。
要将那大天魔缠住，仅凭绛霄一人肯定不行，加上琼英估计半斤八两，再多一个洞幽……考虑到自己的拉胯实力，其实加不加入都一样，区别不大。
既然不能影响战局，为什么不让琼英绛霄两人联手对抗天魔，自己趁机暗中去寻那混蛋呢？
只要将他寻到，石琉璃就有信心，说服他让自己留下来帮忙补天。
毕竟若是那混蛋单独补天，得到的功德足以让他直接原地飞升。
如此一来，孤零零被落在这个世界的自己，和活寡妇又有什么区别？
但若是能在补天过程中帮上忙，分润到对应的功德，一方面能减少他原地飞升的概率，另一方面也能迅速提升自己的修为。
倘若实在不行，他一定要飞升不可，那自己就想方设法跟他一起飞升。
等夫妇俩到了仙界，再好好算算那些女人的帐，也为时不晚！

第五十一章 当然是原谅他
来到海底裂隙处，石琉璃往下望去，只感觉一股惊人热力扑面而来，仿佛要烤焦她的头发。
她只是迟疑片刻，很快便纵身一跃，落入那地底裂隙之中。
周围的岩壁表面呈泡沫状，应该是某种侵蚀性的海水常年累月流动所造成的。结合周围非同寻常的温度，基本可以判断是地火了。
地火在东海并不常见，一般出现在灵脉末端附近。
石琉璃仔细回想周围风水，感觉不大可能是什么古仙人洞府，天然形成的可能性更大。
她小心翼翼地向下探去，右手拿着紫极涵元剑警戒四周，左手抓起铜板默默起卦。
根据卦象显示，这附近似乎有幻术扰乱方位的痕迹，所谓“山重水复”之象是也。
倘若仅仅如此，破解倒也不难。
但若是那释放幻术之人就在深处，将这幻术实时做调整变化，石琉璃可没有信心能胜过对方——她毕竟不是钻研这方面的，没法和人家浸淫此道数十上百年的专家相比。
只是略微思索片刻，石琉璃便忽然闭上眼睛。
她用神识封闭住了自己的感官，此时无论是视力还是听觉，都已经完全失灵了。
在寂静的黑暗中，石琉璃将铜板握在手里，摇晃片刻，小心用指腹摸瑟纹路，分辨正反。
她打算完全抛弃感知，只用卦象结果来决定行走方向——那幻术固然再怎么高明，能混淆感知而不被发现，总不能把我这起卦的结果也篡改了吧？
就这样，石琉璃小心翼翼地向深处进发。
深处的地火附近，昆仑镜忽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陈观水紧张问道。
“没什么。”昆仑镜站起身来，“我出去一下。”
“你出去干嘛？”陈观水狐疑问道，心想这阿镜该不会又想跑路了吧？
哦，这补天石碎片还在我手里，应该不会。
“出去上个厕所。”昆仑镜面不改色地道。
这个借口着实太烂，你一面镜子怎么还需要上厕所的？
陈观水晓得她是在变相叫自己“不要多问”，也没吭声，只是继续微调阵法，改变补天石的加热速率。
昆仑镜离开深处，沿蜿蜒甬道小心前行，随后又穿过一条竖井，进入斜向上的横切走廊，正好看见石琉璃沿着天然走廊在往下行走。
她此时的状态很奇怪：眼睛紧闭着，也没有摸索周围的岩壁来确定地形，只是缓慢向前跨出几步，随后停住，双手交握摇动起来，接着再继续前行。
用算卦来避免感知被幻术混淆？昆仑镜只是略微一想，立刻就明白了她在做什么，顿时不由得佩服起对方来。
至少若是换成自己，肯定想不出这种破解方式。
如今对方已经完全抛弃感知，再用镜花水月肯定是行不通了，除非直接修改她对卦象的感知——但昆仑镜对这种铁板神算并没有太深的研究，贸然设计假结果的话，大概率会被精通术算的石琉璃发觉不对。
想到这里，昆仑镜忽然有了主意。
她悄悄走上前去，随后一把抓住了石琉璃的手。
石琉璃感觉有人触碰她的手腕，先是心中一惊，暗想难道是那混蛋来了？
但很快又意识到不对，因为从触感上说，对方的皮肤细腻、光滑，带着些许的温度……显然是一位女性的手。
她没有贸然睁开眼睛，只是迅速再次摇晃双手，让铜板重新起卦。
根据卦象结果，对方并不是什么幻象，石琉璃这才小心翼翼地睁眼，看清了对方的相貌。
这是一位年轻的女性修士，身着鹅黄色的长裙，秀发乌黑，用一根发簪固定，显得极其清爽干练。
她的五官端正秀美，和大部分女性修士那样，属于找不出什么瑕疵的漂亮相貌。
值得留意的是，对方的脸蛋似乎有些婴儿肥，比大部分女性修士的脸要丰腴少许，显得青春且可爱。
“见过洞幽道友。”昆仑镜笑嘻嘻道。
“你认识我？”石琉璃皱眉问道，“道友是……”
“唤我‘瑶台’就好。”昆仑镜这样说着，又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说道，“洞幽道友，我们这边说话。”
石琉璃被她抱住左臂，面色便有些仿佛被柑橘汁水刺激鼻腔般的难堪和窘迫，想要将手臂抽出来，但昆仑镜已经见她拉到旁边的石室里，笑着问道：
“道友是来寻观水的吧？”
“观水？”石琉璃想要否认，话到嘴边却又止住。
良久，她才沉吟问道：
“他……真名是观水吗？”
“嗯，是啊。”昆仑镜微笑说道。
“他是在炼补天石？”石琉璃继续问道。
“没错。”昆仑镜坦然承认了，“用的就是我们下方的地火。”
“当然了，我们现在的条件，大部分都胜过昔日的女娲补天，唯一的不足之处就是没有星辰之火，只能以地底深处的地火代为熔炼……”
她将熔炼补天石的诸多事项，和石琉璃详细地解说起来。
后者虽然听得一脸懵逼，但还是强迫自己努力记忆。
等全部听完之后，石琉璃才感叹起来：
“这熔炼补天石的手法，着实复杂艰深。便是世间炼制起来最繁琐的法宝，比起这个来亦有所不如。”
“那是自然。”昆仑镜点头说道，“补天石毕竟是要修补天穹之物，而天穹乃是大道凝结所在，复杂艰深也在所难免。”
“不过比起熔炼补天石……”石琉璃声音停顿片刻，忽然说道，“要想集齐原本散落各处的补天石碎片，其实才是最困难的吧？”
昆仑镜不动声色，点头道：
“确实，多亏了观水呢。”
石琉璃沉默下来。
她并非听不出对方和那位“观水”，应该是某种非常亲密的关系。
但考虑到徐应怜、安知素、姜离暗等等……再多这位也无所谓了，反正统一秋后算账吧。
“这位道友如何称呼？”石琉璃重新整理思绪，随后问道。
“唤我‘瑶池’便可。”
“瑶池道友。”石琉璃努力让自己的神态显得真诚，“实际上，我这次前来，并非是想要阻挠你们。”
“将逢大厄，补天乃是不得不为之事，更不用说其中有大功德傍身，我又怎会阻止他得证道果？”
“但我实在不愿他再刻意回避我，甚至连当面都不愿意承认身份。”说到这里，石琉璃梨花带雨，做暗自垂泪状，“本以为相知相守那么多年，却不料在他的心里，我是那种不值得托付信赖的女人吗？”
昆仑镜有些不忍，只能尴尬赔笑。
单单只是什么补天，那当然没什么不可说的，无论石琉璃还是别的女修，总不至于为了宗门而大义灭亲……但问题就在于“别的女修”！
若是让你知道其他师妹师姐的存在，你还能在这里说什么“托付信赖”吗？不一剑刺死他就算不错了！
当然，如今熔炼补天石还得用着他，因此昆仑镜也不可能在石琉璃面前拆他的台，只是安慰石琉璃道：
“他究竟是怎么想的，我也不好说啦。不过我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要当面沟通清楚得好。”
“毕竟过去你认识的那个他是罗衍，而如今的陈观水，你完全就没有了解不是吗？”
“确实如此。”石琉璃擦去眼泪，心中暗恨：原来这位“瑶池”姑娘什么都知道！
如果有什么事情，是比欺瞒老婆更严重的，那就是在欺瞒老婆的同时，还将事情告诉了另一个女人……后者能制造的怒气值，可能是前者的十倍以上。
但她还是很好地忍住了没有发作，只是在心里的记仇小本本，又浓墨重彩地记了一笔。
陈观水是吧？好，你等着，我先把正事做完……
跟随昆仑镜向前走去，石琉璃起初还有些气得腿抖，但总算勉强控制住了情绪，只是细细记忆路线。
穿过深邃竖井和蜿蜒回廊，终于来到地火深渊旁边。
陈观水还在微调阵法，概因为这地火虽然热度不如星辰之火，但也是凶猛残暴的类型，有时热度直接往外喷发起来，甚至能突破阵法的控制阈值。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多加一个辅助阵法，忽然只见昆仑镜带着石琉璃，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进洞室，差点没吓得陈观水跳到地火里去。
这是什么地狱绘图？
说实话，哪怕下一秒两人掏出菜刀对砍，陈观水也不会觉得意外，但这种后宫和谐的景象，怎么看怎么觉得诡异。
“阿镜！”他连忙传音入密，“你干嘛！”
大概是因为紧张过度，连声线都有些尖了。
“放心。”昆仑镜得意揽功，“我已经把你娘子搞定了，她说愿意帮我们熔炼补天石呢！”
陈观水：？？？
搞定谁老婆？你再跟我说一遍！
不过仔细想想，这破镜某些方面太过纯洁，估计压根就没有想过会有别的意思……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石琉璃已经默默走到他的面前，盯着他的相貌猛看。
“道友你看什么……”陈观水刚开了口，只见石琉璃皱眉说道：
“还叫‘道友’？瑶池她都跟我说了，罗衍……不对，应该叫你观水是吧？”
陈观水霎时只觉心中一片悲凉：千算万算，没想到阿镜居然窝里反水！
“夫君也不用太过害怕。”石琉璃继续说道，“补天这种事情，可是有大功德的，我怎么会阻止夫君你建功呢？”
说完，她便看向地火之中的补天石碎片，说道：
“用阵法来控制地火热度，点子倒还算可以，但别忘了水火有别。水曰润下，无孔不入，所以只能引导，难以强堵。但火曰炎上，你越是试图操纵它，便越是容易遭到反噬。”
陈观水有心想找茬挑刺，但想到这琉璃娘子乃是铸剑行家，在高温熔炼领域比自己这种玩阵法编程的不知道强多少倍，因此也就隐忍不言。
“要想更好地发挥熔炼效果，我们首先需要起一个剑炉。”石琉璃继续说道。
“起炉子是吧？”陈观水反问道，“什么材料能扛住地火的温度？”
“若是扛不住，那这地火旁边的岩壁，为什么没有熔化？”石琉璃反反问道。
陈观水一时无言以对。
“先用你的阵法引导地火，让热度集中聚焦，在旁边的岩壁上钻个孔。”石琉璃思索片刻，说道，“具体的孔径布局，我会设计给你。”
这夫妻俩通力合作，迅速配合运转起来，看得后面的昆仑镜也是满脸慈祥笑容，心想自己将这石琉璃带过来，可算是做对了一件事情。
单凭陈观水那个爱逞强的，鼓捣他那七七八八的阵法，还不知道要熔炼多久呢！还是石琉璃的“剑炉”更为靠谱些。
陈观水却不知昆仑镜还在沾沾自喜，只是一边听着石琉璃的设计，一边暗中观察她的脸色。
石琉璃面无表情。
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凭借罗衍的过往记忆，陈观水便越发确认，此时的琉璃娘子的内心，绝对不像她面上这般心如止水。
自从石鼎长老陨落之后，琉璃娘子起初虽然由外向转为内敛，但只要自己多问几句，面上总会露出些许情绪来……哪里会像此时这样，摆出油盐不进的、仿佛在说“滚远点”的脸色？
“咳。”陈观水斟酌片刻，终于还是决定先安抚一下娘子情绪，便缓缓开口说道，“其实……我也有苦衷。”
“嗯嗯，我知道。”石琉璃心不在焉地道，“这个剑炉可能得改一下，我刚才思索过了，若是做在高处就要时刻导引热度，不好控制，不如将炉子的位置降低……”
“琉璃，你在听吗？”陈观水无奈问道。
“我听到了。”石琉璃摆手说道，“瑶池她都跟我说过了，你没必要再解释一遍。”
“她……跟你说什么了？”陈观水有些紧张。
“基本上都说了。”石琉璃停顿片刻，忽然抬起头来看向夫君，挑眉说道，“不过，考虑到她也有可能说漏什么，要不夫君你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地跟我说一遍？”
陈观水怔了半天，忽然恨不得打自己一个耳光。

第五十二章 先拐走夫君就算胜利
说故事，是陈观水的强项。
这个世界的武力上限虽然高，但终归不存在互联网，大家没经历过信息大爆炸，因此对整活的了解不足——例如石琉璃，头脑确实是足够聪明，但终究阅历摆在这里，有时候就是会被人轻易糊弄。
陈观水从自己还是凡人开始讲起，说到侥幸遇着昆仑镜，晓得这个世界的寿命还剩下一千多年，因此阴差阳错地踏上了拯救世界的道路……
“等等。”石琉璃忽然打断他道，“她说世界即将毁灭，你就信了？”
“不然呢？”陈观水摊手说道，“别忘了，那个时候我还只是凡人。”
石琉璃沉默无语，心想也不奇怪。
凡人那么多，若是陈观水不肯信，这位瑶池道友大可以去找下一个……反正最后总能找到相信的。
“那后来呢？”石琉璃低声问道。
“后来，就是哪里有补天石碎片，我就潜伏到哪里去。”陈观水叹气说道，“没办法，毕竟她那时只是一面镜子。”
“等等。”石琉璃终于意识到不对，“你说那位瑶池道友……”
“她其实是法宝化形的器灵。”陈观水说。
用了差不多一分钟左右，石琉璃才终于消化掉这个事实。
原来是先天灵宝……不，这事儿也很离谱了好吗？
堂堂一个先天灵宝，不跟着当初那群逆天大能离去，也不待在什么仙家洞府秘境里等人来寻，却满世界乱跑找什么救世主？
而且要不是你这器灵作祟，我夫君他怎么会招惹那么多别派女仙！
石琉璃下意识便将责任怪在那昆仑镜身上，对这位瑶池道友的观感恶劣许多。
然而，转念一想，若不是昆仑镜安排，夫君也不会和自己相遇。某种意义上说，这器灵也算是两人的红娘了。
当年父亲陨落后，石琉璃着实消沉了好一阵子。幸好有夫君在旁边陪着，才勉强从人生困境中走出来。
如果当时没有夫君……她甚至不敢去想那样的可能性。
石琉璃此时心情极度矛盾，也不晓得那昆仑镜究竟算是自己的恩人，还是仇人。
“那你在昆仑、蜀山那边，又是怎么回事？”她继续问道。
“和在蓬莱在这边差不多。”陈观水回答说道。
说到这个，石琉璃又是一股子火起，冷冷说道：
“听说昆仑长庚琼英恩爱非常，人称神仙眷侣，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陈观水大为窘迫，有一股子被老婆当场捉奸的心虚感，只能嗫嚅说道：
“天南徐家有意提亲，紫薇掌教作保，我能怎么办？我那时只有筑基境啊。”
“筑基境……”石琉璃一时语噎，又争辩说道，“筑基境就不能拒绝了？你是一点主见都没有啊，师父让你娶谁你就娶谁？你难道半点都没考虑我吗？”
“琉璃啊，有没有一种可能。”陈观水小心翼翼地道，“那个时候，我们只是普通的师姐弟关系？”
石琉璃再次哑口无言，但胸中怒火不仅没有熄灭，反而更加炽烈难抑了。
合着你和那琼英是先认识的，我反而成了后来者是吧？！
她闷头施法调整炉火，也不说话。陈观水见她脸色，便晓得自己已经踩中雷区，同样也不敢说话，只是默默工作。
石琉璃见他不来哄自己，便越想越气。忍了一刻钟，感觉自己简直就要炸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勉强按下怒火，再次在心中小本本给夫君记上一笔，随后又开始思考起处境来。
虽然这事儿细想太过恶心，但终归是事实：天南徐家，家大业大，那琼英仙子实力高强，相貌也是绝美，各方面都不输给自己。
如果非得在众人之中选一个，自己能有什么胜算呢？
想到这里，便有某种危机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夫君……”石琉璃忽然低声问道，“和她……那个了吗？”
“呃。”陈观水犹豫片刻，才听懂对方在说什么，“那倒是没有。”
道家修炼崇尚保留元阳元阴，无论有没有双修之术都一样，因此石琉璃暗自松了口气。
既然如此，也算仍有操作空间了。
夫君在扮演昆仑长庚的时候，虽然和那琼英结为道侣，但如今看来感情也不算深厚，所以即便是在羽庭门秘境处，也未曾和对方相认过。
至于另外两人，蜀山绛霄连道侣都不是，没什么可怕的；凡生道那位乃是天魔，怎么可能和人在一起，更无须多虑了。
要想胜过那昆仑琼英，一方面是要利用好如今的先发优势，另一方面是……要不要生个孩子呢？
这想法刚一出来，就让石琉璃觉得无比荒谬。
毕竟修士之中结为道侣的不少，但最终选择生育后代的却不多，基本都是感情发展到那个阶段了，才会考虑去搞一个孩子。
如今自己这种想法，就像是凡间的那群凡夫俗子，玩什么“母凭子贵”的可笑把戏……自己可是修真之人，何时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石琉璃下意识就想丢掉这个念头，但那昆仑琼英的威胁终归太大。若是不这样做，自己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犹豫不决之下，她便本能地摸出六枚铜板来，再次起了一卦。
见石琉璃开始开挂，陈观水立刻紧张起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琉璃，你在算什么？”
石琉璃没有回答，她在算的其实是若选择生育后代，能不能让夫君更加看重自己。
卦象的结果很明确：自家夫君乃是重情之人，孩子的存在确实能让他在心中对自己更加倾斜……
等等，这不对劲！
石琉璃忽然又意识到一点：这混蛋什么时候变成重情之人了？
重情之人，会埋伏在各大门派里，每个门派都找一个相好的吗？
她下意识便觉得大概是术算出了什么问题，有心想要再算一算，但苦于“一卦不两算”的限制，却也不可能再验证一遍，只能反复检查自己的解读有没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啊？难道是天道对“重情之人”的定义，与我们这些修士不一样？
仔细思索，感觉好像也没什么错。
如果是无情之人，那应该像蜀山大部分绝情流修士那样，不结道侣，不问情爱，专心道途。
像夫君这种到处结道侣，找相好的，别说是重情了，便是用“滥情”来形容也不过分。
而且，单从过往行迹上看，无论是在父亲陨落后，无论是陪着自己共同支撑天工坊，还是临别前将天工百宝袋留给自己，都表明夫君并非那种唯利是图，只顾自己的人。
想到这里，石琉璃忽然又心思一动，说道：
“仙人给你的番天印呢？”
“在这里。”陈观水从储物袋里摸出番天印，“怎么了？”
“给我。”石琉璃直接伸手讨要。
“呃……”
“不行吗？”
“没有。”陈观水叹了口气，将番天印递给了石琉璃。
这法宝强力归强力，只是自己如今的强力攻击手段太多，根本不缺。五雷正法不强吗？还能克邪灭祟呢！五行神光不强吗？还能克制一切五行之物呢！
哪怕只是追求物理攻击，黄庭昆吾剑的泰山压顶，威力就相当足够了，范围还大。
似番天印这种对单物理攻击，基本上已经没什么用武之地了，所以一直被他放在储物袋深处压仓。如今给琉璃娘子防身，也算物尽其用。
只是……总有种现在给了琉璃，将来会被这玩意砸的直觉……
希望是我在胡思乱想吧……
见他选择将番天印交给自己，石琉璃心中也是一软。
果然，夫君还是对自己有情意的……如果能只给自己一人就更好了。
默默在心中的小本本上划掉一笔，石琉璃便解释说道：
“这玩意虽说是仙人赐给你的，但历代便是蓬莱至宝。自从你叛门以后……算了，还是放在我这里吧。”
“娘子要用就尽管拿去。”反正东西已经给出去了，陈观水也很爽快，“能给娘子防身最好。若是用不上，放房间里当个摆件就是。”
“哦？”石琉璃露出玩味之色，“合着你法宝很多，不缺这一件是吧？要不然，再多给我几件？”
“也没有很多。”陈观水立刻解释，“我这一身的实力，基本都在五行神光上面，所以平时用不到法宝，也很少会去收集。”
也是，毕竟连天工百宝袋都给我了。
石琉璃心中认可，嘴上却道：
“你不是还有黄庭昆吾剑吗？不用的话，也给我呗。”
“可琉璃你也有紫极涵元剑啊。”陈观水曲意逢迎，“而且娘子实力不在剑术，要这名剑何用？”
“我可以挂在房间墙上，当个摆件。”石琉璃说。
昆仑镜正好从外边回来，听这两人老夫老妻般互相拌嘴，一时间感觉有些温馨，却又有些紧张。
温馨在于见两人感情重归于好，原本让陈观水帮自己补天导致他变成孤家寡人的愧疚，也稍稍减轻了许多。
紧张……这情绪来得莫名其妙，让她也有些不明所以。
想到等补天结束之后，陈观水可能跟着石琉璃回东海去，昆仑镜就有种难以言说的哀愁。
她很想提醒陈观水：说好的补天结束之后，要陪我走遍名山大川，看尽沧海桑田呢？
结果仔细一想，才记起来游山玩水是陈观水说的，自己当初还在考虑要不要跟他一起，所以压根儿就没和他达成共识呐！
如今人家老婆找过来了，若是陈观水最终决定以家庭为重，也没什么问题就是了。
但到了那个时候，自己又要何去何从呢？
说来也怪，自己明明只是一面镜子而已，被西王母娘娘留在宫中，看守神宫瑶池，却又为何后来会接下补天这个重任呢？
哦，想起来了：
记得娘娘最终决定离开这个世界，临行前和人说起是因为此世的寿命大限将至，因而不得不走……当时自己便想着，若是能效法女娲氏补天，会不会娘娘就不会丢下自己，孤零零地留在这里了？
身为神镜，因为心生执念，所以才渐渐开了灵智。但仔细想来，与其说执念是要补天，还不如说不想要被人丢下而已。
昆仑镜正胡思乱想，只听见陈观水又问道：
“阿镜，外面的情况如何了？”
旁边的石琉璃虽然面色不变，但袖子里的双手却暗暗握紧，对于夫君在记挂另外几个女人之事也很有情绪。
“正打得热闹呢。”昆仑镜回答说道，“那魔头厉害得过分，琼英绛霄两人根本打不过，被那魔头压着，只能自保。”
听到“那魔头厉害得过分”，陈观水便猜到是姜魔女再次大驾光临，一时间有些如坐针毡。
等听到“只能自保”，他又暗自松了口气。
不指望徐师妹安师姐能把姜魔女反推了，只求她们能将对方缠住，不要来破坏补天石熔炼就好。
否则等她们也下来，再和石琉璃这边一对……所有矛盾全都爆发，那时便是天王老子来了，怕是也护不住自己。
“继续扫描。”陈观水叮嘱她道，“有什么情况，尽快通知我。”
“通知你？”石琉璃忽然说道，“若是真的有情况，你知道了，要怎么做？”
“终归不能让她们再打下去。”陈观水回答说道。
“懂了。”石琉璃点了点头，“那夫君打算对她们也坦白咯？”
陈观水沉默不语。
昆仑镜将事情原委告诉石琉璃，是因为她既不像徐应怜那般傲气，也不像安知素那般任性，更不像姜离暗那般霸道，是所有女人中最为理智、最能做出妥协的性格。
但若是向这三位坦白，徐师妹暂且不提，安知素怕是要抽剑砍来，姜离暗多半也是要活吃了自己的。
想到这里，陈观水也再次头疼起来。
见他面色窘迫难堪，石琉璃也适时说道：
“以我所见，若你选择和她们坦白，那事情绝对要一发不可收拾。”
“确实。”昆仑镜在旁边附和道，“我觉得这种事情吧，还是单独说比较好。”
言下之意，就是你让石琉璃站在旁边，去跟其他女人说“我在外面其实有别的老婆，她现在就站在你面前”，这能不炸吗？
“这不是重点。”石琉璃皱眉说道，“关键是，你要让她们晓得，上一刻还在打生打死的宿敌，其实还有情敌这一层身份……这可不是什么能让人冷静下来的事情。”
“确实。”昆仑镜好奇问道，“洞幽道友，那你是如何冷静下来的呢？”
石琉璃面色一窒。你这破镜，若是不会说话，能去学学再来插嘴吗？
“无论如何。”她无视了昆仑镜的提问，坚持说道，“还是尽量避免这种事情发生吧。”
“问题不是我想不想，而是她们会不会。”见两人都在为自己考虑，陈观水也有些感动，索性坦诚说道，“一旦她们分出胜负，过来探寻是迟早的事情。”
“那就转移。”石琉璃终于图穷匕见，“转移到别的地方去，又不是只有这一处地火。”
转移……陈观水和昆仑镜，都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外面打得惊天动地，很难说这样的均势会维持到什么时候。只要分出胜负，这里立刻就有被发现的风险，趁早转移似乎不失为一个不错的策略。
只是要怎么转移呢？
“你不是有五行神光吗？”石琉璃迅速说道，“从这里沿着地火路线在上方平行开挖，每前进一段距离，记得将身后封上就行。”
“好吧。”陈观水也不是婆婆妈妈的性格，很快便答应下来。
于是三人便带上补天石碎片，开始转移阵地。
海床之上，另外三人还不知已经有人拐夫偷跑，只是杀得热火朝天。
姜魔女有些佩服起安知素来，这蜀山莽夫虽然看似蠢笨，但战斗意志之坚韧着实世间罕见。
能和自己鏖战几个时辰，连半个破绽都没有露出来，一般修士根本是做不到的。
再看向远处的徐应怜，对方始终保持着跳跃游走，从来不肯在一个地点停留超过两息功夫，同时几乎不间断地朝自己打来牵制的道法，与安知素进行娴熟的攻守配合。
安知素开始进攻，她便收手回复真元；安知素选择后退，她便出手进行牵制。
由于两人并未进行传音入密沟通，由此可见彼此阅读战局的能力和意识，也已经到了出类拔萃的水准。
只是对于姜魔女而言，这就意味着她要迅速拿下两人，几乎已经不可能了——若是真要分出生死，就只能熬到那两人把随身携带的丹药全吃完了才有可能。
对不死不灭的天魔而言，打消耗战乃是家常便饭。比如在南海冰岩岛的那些走火入魔的修士，都快几千年过去了，体内的心魔不是还跟他们耗着吗？
但姜魔女此时思夫如焚，着实没有和这两个小丫头继续耗下去的兴趣，因此瞅了个两人配合的空当，突然便化作黑雾溜走了。
安知素见状并未追击，只是迅速调理真元，同时朝徐应怜方向传音入密道：
“追，还是不追？”
徐应怜很快回答：
“她上次说要寻那魏东流，我仔细想来，应该和长庚、清衡他们有关。”
安知素立刻懂了：也就是说，只要跟着这魔头，大概就能寻到那清衡的位置了。
于是她毫不犹豫，直接便人剑合一，跟着那黑雾的后头冲去。

第五十三章 生！
姜离暗不管身后的两条小尾巴，只是带着妹妹欢悦，迅速冲入地火裂隙。
事实上，在外面打了那么久，她也有种“里面的人说不定早就溜了”的感觉。
不过，地火的外部通道，乃是地火本身在喷发之时，巨大压力炸碎地壳的过程中形成的，因此通常只会有一个出口。
随着她不断深入地底，一路行来果然没有遇到分支岔路。
姜离暗略微安心，又问欢悦：
“你这一路行来，可曾发现有幻术痕迹？”
“不曾。”欢悦摇头。
这让姜离暗又有些不安，毕竟排除空城计的可能，若是这一路上没有任何幻术障碍，只能说明里面的人早就跑了。
果然，直到两个天魔抵达深处的地火位置，也未曾发现半个人影。
“应该是跑了。”欢悦注意到姐姐的脸色难看无比，连忙小心翼翼地说道。
比起“没找对地方”，自然是“来晚了让对方跑了”更加容易接受，虽然她也没有什么证据就是了。
“确实。”不远处的徐应怜忽然说道，“那下方有个炉子，说明有人曾在此铸炼法器。”
“若不是你们阻拦，他们哪里有逃跑的机会？”姜离暗冷笑问道。
“没我们阻拦，他们也跑得掉。”徐应怜耐心说道。
安知素却没说话，只是看着旁边的岩壁，露出有些怀疑的神情。
“这石头不对。”她悄悄和徐应怜传音入密。
徐应怜奇怪问道：
“怎么不对？”
“表面没有气孔。”安知素说道，“你看看旁边的岩壁。”
徐应怜往旁边看去，果然发现些许端倪。
原来这海底通道，乃是地火喷发所融化出来的，因此岩壁多呈凹凸不平的泥浆状，且外层疏松多孔，很有特色。
但安知素发现的这一处岩壁，却是凝实坚固无比，虽然乍看下去和周围岩壁无异，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没有任何气孔。
“土遁之术？”徐应怜站在岩壁面前，仔细地摸了片刻，思索说道，“倘若是土遁之术，确实能改变所过之处的土石形态。”
“土遁是吧。”姜离暗和欢悦使了个眼色，两人便齐齐化作黑雾，冲那处岩壁撞去——直接便渗透进去了。
“这可如何是好？”安知素见那两天魔根本不受岩壁阻隔，顿时急得跳脚，又抽剑往岩壁上乱砍。
砍了片刻，她又气呼呼地转过头来瞪徐应怜，却不说话。
放在以前，说不定就要出言指责，但之前毕竟和徐应怜并肩作战过，因此勉强压住怒火。
“若不把这件事情说出来，难道你还想和这两个天魔再打一架？”徐应怜诧异问她。
“我自不惧！”安知素傲然说道。
“我没说你畏战。”徐应怜有些头疼，耐心说道，“但这样和她们打下去，没有任何意义……所以你来这里是干嘛的？”
安知素沉默片刻，说道：
“既然清衡背后的组织，从各处谋取了补天石碎片，那么一定会回到这里补天。”
“不错。”徐应怜说道，“我要寻的则是长庚……而看那魔头，似乎在找魏老魔的样子，说不定大家的目的都是一样的，着实没有必要打起来。”
安知素对此不置可否，人怎么可能和天魔和平共处呢？
见对方不说话了，徐应怜也叹了口气。
那洞幽先前悄悄脱战而走，如今也不见踪影，难道是和这里的人一起走了？
联想到之前在羽庭门秘境里，洞幽对那人的特殊态度，徐应怜也暗暗有了猜测。
却不说扑空了的这几位，将时间往前推移，陈观水以五行神光开路，带着石琉璃和昆仑镜在地底迅速前行。
前方泥土簌簌融化，随后又在后方凝结成型。
昆仑镜不断扫描下方的地火走向，为陈观水提供指引。
石琉璃则是以术算来确定后方情况，知晓那边已经停战，且两个天魔已经赶过来后，便突然开口说道：
“单单只是这样移动，说不定会被她们追上来。”
“她们之中，又没有会术算的，怎么可能追过来？”陈观水不解问道，扭头去看那昆仑镜，只见昆仑镜也是一脸茫然，显然并未做什么手脚。
“要追踪一个人，也未必非得用术算手段。”石琉璃淡淡说道，“五行神光开路，和土遁也没什么区别。”
“土遁尚且会留有踪迹，五行神光又岂能做到天衣无缝？它本来就不是为了隐秘而设计的。”
“那你说怎么办？”陈观水对琉璃的头脑还是很信任的，便直接询问道。
“不能一直用五行神光开路。”石琉璃道，“前行一段距离后，可以先下降到地火之中，用五行神光护住周身，随后另选方向再次开路。”
“对方哪怕有追踪过来的手段，却肯定不敢擅自深入地火，这样便能阻断追兵。”
陈观水觉得在理，便转变五行神光方向，带着两人下了地火。
地火极炽极烈，寻常修士便是有驱火法宝，也难以抵御如此恐怖的热度，但五行神光不愧为仙家秘法，只是在周围盘上一圈，便半点火毒热力都进不来。
唯一的问题就是光热太盛，视线受阻，神识不畅。但有昆仑镜的扫描定位，却也无妨。
一人一镜配合默契，行走于地火之中，如履平地，让石琉璃先是惊异，随后回过神来，又很是吃醋。
本以为那昆仑琼英才是大敌，却不料情敌居然就在身边！
虽然昆仑镜只是先天灵宝，但根据石琉璃所知，器灵化形之后和原主成感情眷属的，历史上也有不少案例……毕竟若不是因为有情，你好好的法宝化形做什么？
她并未急着试探，只是细心观察两人互动。
结合卦象卜算，便看出陈观水与昆仑镜着实关系密切，但却又没到完全互相信任的地步，彼此间似乎有嫌隙存在。
再看两人言行举止，笑语盈盈，仿佛根本没有什么龃龉，由此可见其中嫌隙必然很深。
毕竟若只是一般的小矛盾，又何必刻意遮掩起来呢？
饶是石琉璃冰雪聪明，一时间对他们的关系也摸不着头脑，但这都不碍着她接下来的计划。
从地火中转移方向，随后又在岩层中穿行数里，石琉璃这边卜算，确认姜离暗一时半会找不过来了。
第一阶段宣告结束，第二阶段可以开始了。
她默不作声地跟着，忽然又说道：
“根据我的卜算，后面的追兵应该都离开了。”
“那样就好。”昆仑镜随口应了一句，只听见石琉璃又道，“接下来，我们得找个地方，继续熔炼补天石。”
“不过，这次可得细心一些，不可像之前那样毛糙。”
“什么意思？”陈观水奇怪问道。
“字面意思。”石琉璃淡定说道，“即便是同一条地火之脉，不同位置的热度也是不同的，有时候主脉和支脉的热度可能相差数十倍。”
“若是随便寻一处支脉，那热度不足进而影响补天石的熔炼效率，是不是不大合适？”
还有这讲究吗？昆仑镜吃惊地看向陈观水。
陈观水也不是很懂，但想到琉璃毕竟是铸剑专业，便做出完全听懂了的表情，点了点头。
于是昆仑镜便信服起来，说道：
“那肯定要找热度最高的主脉嘛！”
“既然如此，那还得麻烦阿镜。”石琉璃吩咐说道，“你且沿着这条地脉继续向前，若是遇到分岔口，便先选择一个方向，继续探测。”
“若是越继续热度越低，便说明你选的这条是支脉，原路返回再选另一条便是了。”
“简单地说，就是如果热度越来越高，就继续前进；如果反之，就倒退？”昆仑镜总结说道。
“正是此理！”石琉璃微笑说道，“阿镜你很聪明，就这样去扫描罢。”
昆仑镜怔了片刻，忽然有种泪流满面的冲动。
我当初怎么就找了陈观水这个混蛋做宿主呢？琉璃小娘子哪里比他差了？虽然不是命运之外的来客，但她也有天道眷顾不是吗？
“那我就去扫描了。”她带着点鼻音转过身去，随后迅速传送消失了。
这阿镜神情有点奇怪啊？陈观水摸着下巴，正思索着，只听见石琉璃道：
“夫君，我有些累了，你帮我弄个一室一厅吧。”
这对话放在别的修士身上略显突兀，但在石琉璃这边却是理所当然——她可是外出都要随身携带烹饪调料了，对生活品质的追求可见一斑。
陈观水便施展五行神光，迅速扩大周围的洞室，又进一步打磨出了石床、石桌和石凳，可供休憩歇脚。
石琉璃在石床边坐下，摸了摸屁股下面的床沿，说道：
“打磨得太粗糙了。”
“将就休息吧。”陈观水随口说道，“又不是长期居住的洞府。”
“也是。”石琉璃取出储物袋，随后拿出几层厚厚的被褥，铺在石床上。
“琉璃……你要干嘛？”陈观水惊讶问道。
“睡觉。”石琉璃说。
“哦。”陈观水看着她又取出烛台和红烛，在旁边的石桌上点燃，忍不住再次问道，“这个又是？”
“照明。”石琉璃说。
“你我都是修士，照明用法术就行了。”陈观水奇怪地道。
“我懒。”石琉璃说。
不知怎么回事，自从阿镜离开此处，琉璃娘子就变得惜字如金了。
陈观水叹了口气，看着石琉璃取出一面铜镜，拔掉了头上的发簪，让如瀑般的青丝披散下来。
这让他没来由地想起了以前的石大小姐，经常起床后懒得束发，就披头散发在天工坊里溜达，被石鼎长老见了怒斥几句，才不情不愿地回房洗漱。
等石鼎长老陨落之后，她便再也不复昔日的天真烂漫和无忧无虑。每日起床后的梳洗、更衣和束发，也做得一丝不苟——做完了还来帮罗衍穿衣服，可以说是贤惠到不行了。
陈观水仔细端详石琉璃的侧脸，感觉她的相貌并不如徐应怜清丽脱俗，也不如安知素明媚大气，更不如姜离暗妖冶妩媚，便是比起小狐狸的精致可爱也略略逊色。
但琉璃娘子的长相特点，用一个字形容就是“柔”。乍看之下并无出彩，就是普通的美人儿，但细看、久看便发现五官无一不在恰到好处，属于超级耐看的类型。
或者说，就仿佛从书画里走出来的古典仕女，其魅力并不在先声夺人，而是蕴含在她举手投足间的幽深韵味之中，又好像一杯醇酒，初入喉清冽如泉水，但回味极甘……
“喝。”石琉璃举起金杯，递给了他。
“啊？”陈观水回过神来，就看见她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柄酒壶，两个酒杯——杯中已经斟满了琥珀色的酒液。
怎么突然就开喝了？你不会是安师姐伪装的吧？
“娘子为什么突然想喝酒？”陈观水接过杯子，小心翼翼问道。
“闲着也无事。”石琉璃给出了一个非常安知素的回答。
这让陈观水更不放心了，于是他试探说道：
“要不我们玩点别的？飞花令如何？”
石琉璃仿佛看穿了他的忧虑，淡淡地冷笑一声：
“你担心酒里有毒？”
“哪能啊！”陈观水下意识便否认，随后又镇定心神，温柔说道，“琉璃，你昔日可是不爱喝酒的，突然这样……我有点怕。”
石琉璃沉默良久，说道：
“你先喝了这杯酒，我就告诉你。”
陈观水点了点头，心想我体内有素鸣剑，也不怕这酒里有迷药，便仰头一饮而尽。
石琉璃见他一口喝完，便也将杯子举到嘴边，抿了一口。
“说实话。”不知是否是因为酒力，还是见陈观水对自己并无戒心，她原本冰寒般的脸色也松动下来，露出了几分缱绻般的忧伤，“自从夫君不告而别那一日起，我每天晚上都辗转难眠，无法入睡。”
修士入定就好了，也没必要非得睡觉吧？陈观水心中吐槽，却不敢说。
“我当时一直在想，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夫君你……”石琉璃举起端着杯子的手，将眼睛藏在了手背后，声线微颤，“不要我了……”
“琉璃……”陈观水软弱叫道。
倘若琉璃娘子此时痛哭流涕、撕心裂肺地哭嚎，亦或是愤恨痛骂、恶毒诅咒他……他都能想到应对安抚的方法。
但偏偏就是这种看似神情平静的姿态，让他心里仿佛刀绞，不敢去看琉璃这表情背后掩藏的深沉痛苦。
“没什么。”石琉璃放下杯子，缓缓旋转了片刻酒杯，喃喃道，“都过去了。”
陈观水见她只是眼眶微红，却无半点泪痕，显然是很用力地忍住了，心里不由得更加愧疚。
石琉璃又给两人满上酒液，低声说道：
“夫君觉得很奇怪吧？比如修士明明可以入定，但为什么要睡觉之类的……”
“没有没有。”陈观水连忙否认，“我偶尔也会睡觉的。”
“其实在和夫君成亲后，我时常在夜里梦到父亲。”石琉璃幽幽说道，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我曾经以为是死去的父亲托梦给我，但后来才慢慢反应过来……其实是我太想见父亲了。”
“父亲他……自从母亲陨落之后，将我保护得太好了。我始终生活在他营造的那一方天地里，过着没有苦难和忧愁的幸福生活。”
“但父亲也知道，时值大争之世，正邪对抗越发残酷，他也没有把握能永远保护我下去，所以后来才找到了你。”
“我记得有几次，他也拐弯抹角地试探我对你的态度和看法……怎么说呢，当时我什么也不懂，但对你至少是不讨厌的。父亲大概是看出了这一点，便终于决定将天工坊和我，在未来的某一天都交给你了……”
“所以成亲之后，我才时常去梦里见父亲。我想要告诉他，我和夫君生活得很好，叫他不要过多挂念……”
这话仿佛极其锋利地刀子般，在陈观水已经流血的心头又扎了一下。
是啊……石鼎长老将他的女儿交给了我，可是我后来却……
“你摆出那样自责的表情干什么，夫君？”石琉璃仿佛微醺般，脸颊带着淡淡的绯红，浅笑起来，“再陪我喝一杯。”
陈观水沉默地举起杯子，和她的杯沿碰了一下，随后一饮而尽。
“我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石琉璃继续说道，给自己再次斟满酒液，“毕竟你要补天在先，答应父亲在后嘛。非得归咎责任，那也是父亲的问题。”
“琉璃，少喝点吧。”见娘子不停地倒酒饮酒，陈观水也无比心疼，“其实补天之后，我本也打算……”
“可以了。”石琉璃温柔地打断了他，“先不要急着安慰我，夫君真的想好了吗？补天结束后就回到我身边？”
陈观水哑口无言。
“观水。”石琉璃的眼神有些迷离，“其实我一直在想，你对我的意义，可能并不是道侣那么简单。”
“用不那么准确的比方来说，你……就像是我父亲的延续。”
她又自嘲般地笑了几声，放下酒杯，哽咽说道：
“别看我平时伪装得多么要强，多么独立，我其实……从小到大受到无微不至照顾的生活，早已让我习惯于依赖在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起初他是我的父亲。等父亲陨落之后，他就变成了你……”
“所以等你走后，我才像是被抽掉了主心骨，又像是失去树干支撑的藤蔓……”
她朦胧的眼睛里晶莹起来，像是泛起了一层水雾，让陈观水的千言万语都被锁在喉头，说不出口。
不知何时，石琉璃已经微微起身，上半身仿佛无力般地前倾过来，将陈观水的脖子抱住，用自己的脸颊亲昵地贴住了夫君的脸。
“夫君。”她恍惚般地说道，“不管你将来……是否会再次离我而去……”
“至少，给我一个孩子吧……”

第五十四章 要来了
云消雨歇。
石琉璃精疲力尽，将被子往上边拉了一截，把两条腿儿努力盖住。
陈观水则是扬眉吐气，在旁边打坐入定，调理身体。
说真的，以前整天和姜魔女战斗，容易战到开始怀疑自己，怀疑人生。现在终于在琉璃娘子身上找回自信，虽然有种回幼儿园欺负小朋友的自欺欺人的感觉，但是……
琉璃娘子才是普通女性的平均水准，不是吗？
他略微得意了一会儿，随后又安静下来，开始思索今后的人生。
琉璃可不是什么天魔，愿意陪着玩各种花样也无所需求。她之所以选择如此，大概率还是铁了心要孩子。
回想起她之前说的“我早已习惯依赖他人”“你是我父亲的延续”，陈观水忽然就有了某种很不妙的预感：
总不会是觉得我靠不住，所以想将情感依赖的对象，从夫君转移到儿女身上吧？
被这样的想法吓了一跳，陈观水连忙搂住娘子的香肩，小心翼翼问道：
“还痛吗？”
石琉璃摸着肚子，没有理他。
这让陈观水越发惊恐，心想孩子还没有出生呢，你这就已经不装了？
他连忙尝试揉揉捏捏，但石琉璃只是慵懒躺着，任由他如何挑逗，也不想理他。
“我回来了！”昆仑镜突然传送回到洞室之中，说道，“我跑了好多地方，终于找到一处热力最高的地火喷涌处，就在离此地……”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仿佛被人用力在喉咙处掐断了似的，只是狐疑地看向神情宁静的石琉璃，以及急急忙忙将手从被子里抽出来的陈观水，蹙眉问道：
“你们刚才在干什么？”
“我们夫妻许久未见，在重叙旧情。”陈观水淡定说道。
这摆明了就是将昆仑镜当傻子骗，因此她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直接开启扫描模式，将房间里的每一寸角落都扫描过去。
叠放的衣物，所以石琉璃没穿衣服就睡觉？
散乱的被褥，两人在床上肯定激烈搏斗过。
粘稠的……呃，嗯，哎呀！
昆仑镜羞红了脸，扭头跺脚说道：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简直了！”
“什么光天化日之下？”陈观水露出莫名其妙的神情，“我们夫妻俩是在私人房间里谈情说爱，你突然传送进来偷看，这怎么说也是你的错吧？”
“我又不知道你们把这里弄成卧室了！”昆仑镜打量四周，争辩说道，“而且你们不知道我会回来吗？非得让我看这个？”
“我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陈观水发怒说道。
这两人拌嘴起来，就有种老夫老妻的默契感觉，让旁边的石琉璃略微有些难受。
但她很快就无所谓了，只是满怀期待地摸着小肚子。
宝宝啊宝宝，你以后一定会成为拥有健全心智和完美道德的人，千万不能像你父亲那样做个混蛋哦。
昆仑镜吵不过他，索性便再次瞬移走人，让这两人赶快梳洗身体。
陈观水用法术清洁自己，又体贴地来帮石琉璃。
石琉璃只是懒洋洋地眯起眼睛，一副任由他摆弄的样子，让陈观水感觉越发不安。
为琉璃娘子穿好衣服，又替她束好发簪，陈观水将铜镜拿到她的面前，讨号般地问道：
“娘子，为夫的技术如何？”
“还凑合。”石琉璃也不去看那铜镜，只是淡淡说道。
“……我问的是梳妆的技术。”
于是石琉璃便仔细端详镜中倒影，发现自己脸颊略微绯红，如桃花般灿烂可人。
她的心中生出少许旖旎，但想到夫君那几个不明真相的红颜知己，她便又再次冷下心来，只是发挥演技笑道：
“确实不错，若是往后余生，夫君每日都能替我画眉就好了。”
“哈哈哈。”陈观水打个哈哈，只见昆仑镜又再次传送回来，却是背对着自家两人的，闷声问道：
“你们都穿好衣服了吧？”
三人来到昆仑镜所说之处，只见下方裂隙热气磅礴，海水从上而下灌入到一定距离，便很快被蒸发成浓稠的白雾，只有朦胧的火光从雾下依稀透出。
单单只是看那水汽平衡所产生的白雾，便能晓得底下的地火热度是多么惊人！
在石琉璃的指点之下，陈观水迅速发动五行神光，在白雾之中凭空生出体积庞大的高炉来，其中布设了大量的热管和通道，将那地火的热力顺利集中到炉腹中央。
六枚已经有融化迹象的补天石碎片，被安置在炉腹中央的法阵里，继续吸收热力旋转起来。
另一边，东皇界。
在神龙塔的底层，龙狐正在几位老祖的陪同下，沿着通往高层的通道拾阶而上。
“据说这神龙塔，早在我们妖族入驻东皇界前，就已经矗立在中州腹地了。”玄武老祖沉声说道，“只是因为蛟龙一族率先定居此处，所以将其命名为神龙塔。”
“老夫也有所耳闻。”白虎老祖捋着胡须，沉静说道，“其实东皇界各处都有不少类似遗迹，不过没有神龙塔这般壮观就是了。”
“我们羽族先祖的推断。”朱鸟老祖哈哈大笑，“说这些遗迹都是某个史前遗族留下来的。时间嘛，大概在百万年之前吧。”
“百万年前？”白虎老祖惊诧问道，“那个时代……真的有什么种族在东皇界吗？”
“谁知道呢。”苍龙老祖开口说道，“反正是史前时代，没有任何文字流传至今，也就无从考证了。”
“是真的。”龙狐突然说道。
四位老祖同时看向龙狐，心说这位皇帝刚登基不久，便将四族老祖都唤到神龙塔里来，果然不是开玩笑的。
“老祖们可晓得，若是这成为老祖之后，再继续提升境界的话，最终会去到什么地方么？”龙狐脚步不停，继续往上攀登。
“你是说，飞升？”苍龙老祖沉吟起来，“我们妖族和人族不同。他们飞升是前往仙界，而我们……”
“反正不是去仙界。”朱鸟老祖接过话茬，“而且更加麻烦的是，很可能是通往某个死地。”
“人族之所以晓得仙界的存在，是因为那些飞升到仙界的大能，在天球交汇之际可以往回发出讯息，让后辈们晓得仙界的存在，以至于代代相传下来。”
“但我们妖族……凡是选择飞升的，毫无例外全都彻底杳无音讯了。”
“若是这些飞升的前辈还活着，也不至于一条讯息都传不回来吧？”苍龙老祖叹息说道，“但即便如此，若是族里出现了后继者，老祖我还是会选择飞升的。”
“谁不是呢？”白虎老祖哂笑说道，“谁又愿意困在此界当一辈子老祖呢？”
四位老祖各自点头，又将目光投向龙狐。
“我们妖族所飞升的地方，唤作‘大荒’。”龙狐突然开口说道。
“大荒？”玄武老祖皱眉说道，“倒是听过……好像是传说里我们妖族先祖诞生的地方？”
“是有这种说法。”龙狐点头说道，“据说妖族的第一位先祖便来自大荒，他的部族在东皇界落脚，建造了神龙塔等诸多遗迹，也开辟出了通往修真界的‘天堑之门’。”
“其部族子嗣堕化为巫，巫又分出人与妖，渐渐转变为了如今的格局。”
“人妖同源是吗？”朱鸟老祖沉吟起来，“这也只是一种猜测，并无任何证据可言。”
“证据其一。”龙狐淡定说道，“妖族血统之中，亦有贵贱之分。其上层种族亦是雌雄结合而生育，同人族没有任何区别；下层种族则是多诞生于草木顽石等死物，且无论是灵智魂魄还是实力境界，都和上层种族有明显差别。”
“人族将前者称作‘妖魔’，将后者称作‘精怪’，从而把两者混为一谈。但就我看来，妖魔和人族乃是同源，因此可以互相繁衍生下所谓‘半妖’，和诞生于天地间的精怪有本质的区别。”
“那这又意味着什么呢？”白虎老祖出声问道，“无论人族和妖族是否同为一个先祖，都改变不了如今人妖互相敌对的事实。”
众人终于抵达神龙塔顶，只见此处乃是一处空荡荡的广场，周围被古朴陈旧的栏杆包围，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龙狐站在广场的中央，缓缓开口吐出几个字符。
四位老祖顿时一怔，随后便不约而同将视线投向苍龙老祖。
因为龙狐此时所说的音节佶屈聱牙，却又威严沉重，乃是古代龙语最艰深的一种。
只有苍龙老祖能勉强听懂，龙狐此时说的乃是：
“诸龙之先祖，血脉后裔拜请，解开此处封印。”
她将古语反复说了三遍，终于在广场的中央位置，离地差不多七尺位置，浮现出一个形状不定的光球来。
老祖们单单只是将视线投注其上，便有无穷信息冲入眼里，几乎要将识海粗暴撑爆。
他们只得赶紧扭过头去，切断和光球的视线接触，各自惊疑不定地说道：
“那是……大荒吗？”
“根据我在北溟梵洋之中所寻的资料，我们蛟龙一族的先祖，在神农塔顶发现了这个魂魄造物。”龙狐仔细斟酌语句，缓缓说道，“其中记载了大荒界的坐标，以及其中的诸多信息等等。”
“当然，直视此物的话，它发送的讯息会直接进入魂魄，导致神识紊乱且难以阅读。”
“要真正阅读其中的信息，就需要某种专门地法器。但我经过详细考证，确认那法器应该流落到修真界去了。”
“所以，陛下你是要……”苍龙老祖缓缓说道，“去修真界？”
“我会去修真界，将那个至关重要的法器寻回。”龙狐神情认真地道。

第五十五章 统一东皇，前往人界！
蛟龙一族的衰败之始，其标志点显然是应龙皇帝的远征军覆灭。
但根据龙狐在北溟梵洋查询的史料，远征本身充其量只是导火索而已……事实上，那个时代的蛟龙一族曾经过于煊赫且傲慢，以至于得罪了太多的诸侯，隐患从很早开始就酿成了。
应龙皇帝之所以选择远征，主要是因为力排众议娶了阴小景之女，但这个“众议”更多的并非来自臣属，而是来自“皇族”。
根据典籍记载，当时族内许多族人并不赞成这桩婚事，原因乃是阴小景之女并非蛟龙族人，其排外由此便可见一斑。
而如此极端排外的种族，和周边诸侯的关系，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皇帝远征失败之后，恶劣的外交态势终于酿成了苦果，众叛亲离的蛟龙一族接连失误，连忠实盟友玄龟一族都弃之而去，最终一蹶不振……
总之，虽然如今大部分诸侯认为，蛟龙衰败是因为大远征失败，但龙狐却觉得乃是蛟龙一族本身的经营出了问题。
他们过于依赖应龙皇帝这个超级武力，以至于天真地妄图同时和四大诸侯对抗，结果应龙皇帝突然失陷人界，才来了个墙倒众人推。
墙倒的真正原因，与其说是失去了皇帝，不如说是愚蠢地得罪了四大诸侯。
吸取这个教训之后，龙狐纵然已经决定要前往修真界一探究竟，却也不会再犯当年父亲犯过的错误。
皇位要稳固，首先便要稳住四大诸侯。诸侯之间的利益关系错综复杂，通常情况下难以进行平衡和把握，但却有一个取巧的法子：
搞定四位老祖。
正如蛟龙一族曾经过分依赖皇帝那样，四大诸侯对各自老祖也有近乎无条件的信任。只要能搞定四位老祖，就不用担心其族内会起什么风浪。
当然，老祖通常不会滥用威望，去粗暴干涉族内的决策事务，因此龙狐千挑万选，终于找到了这一剂猛药。
“过去诸位先辈，之所以飞升后便失去联络，是因为没有大荒界的坐标。”她在四位老祖面前侃侃而谈，“我不能下论断说飞升一定失败，但大荒界离我们比仙界要更加遥远，在缺乏坐标的情况下单靠飞升之力，显然成功率并不高。”
“也就是说这个坐标，并非对四位前辈有用，而是对整个妖族都大有益处……我们暂且假定，蛟龙一族与四大诸侯达成一致，将这坐标信息共同掌握在手里。”
“那么，任何一族但凡出了老祖，只要是打算飞升去大荒界的，就必须要与我们进行谈判，来换取这个坐标信息……”
听龙狐耐心说着，四位老祖俱是眼睛一亮，彼此交换了默契的眼神。
他们虽然基本已经放权给族长多年，但起码的政治素养还在，立刻意识到这里头有多大的利益可以谋划。
四大诸侯虽然身为诸侯，乃是东皇界众多妖族中最厉害的几个大族，但也没有信心说自家部族一定会长盛不衰——别的不提，蛟龙和麒麟的前车之鉴还摆在这儿呢！
但若是有了这玩意，那么除去本身的实力之外，诸侯们还多了一个极其重要的筹码……大抵上就相当于五大国变成了联合国五大常任理事国，许多原本需要诉诸武力才能达到的效果，今后便有了更加完美的解决方式。
“老夫认为这主意可行。”苍龙老祖率先表态，“陛下若是要去人界寻那法器，苍龙一族愿出三名长老，护送陛下周全。”
“不错。”玄武老祖第二个反应过来，“玄武一族愿出四名长老，供陛下任意差遣。”
派出长老给龙狐做手下，当然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样做背后的暗示——我们两族是陛下的自己人。
既然是自己人，那么在陛下前往人界之时，我们也会捍卫蛟龙一族在帝都的法理统治，这才是龙狐真正关心的事情。
朱鸟老祖和白虎老祖的反应慢了半拍，前者略微思索片刻，说道：
“既然是提议诸侯联手，我们朱鸟自然也不会置身事外。”
“朱鸟一族愿出七位长老，陪同陛下去人界寻那法器。除此之外，若帝都附近有逆贼徘徊，南州羽族也愿意出兵，代为讨伐。”
所谓的逆贼，虽然没有明说，但大家都知道肯定是指离开帝都的麒麟一族。
麒麟在位多年，将整个中州都化为角族乐土，如今因为四大诸侯联合反对而下野，但角族在中州的基本盘仍然还在，也肯定有许多角族心向麒麟，无时无刻不想着拥护复辟。
朱鸟本就和麒麟有仇，如今既然愿意揽下稳固中州、压制角族的任务，龙狐自然没有推拒的道理……毕竟如今的蛟龙一族，要独自征服一州之地还是差了些。
“老夫看这帝都受损严重。”白虎老祖也是另辟蹊径，“西州愿出资金，修缮帝都乃至中州的受损建筑。至于陛下前往人界之行，白虎一族愿出五位长老，以效犬马之劳。”
四位老祖纷纷表态，龙狐总算也安下心来。
不同于之前应龙皇帝的一意孤行，自己此次前往人界，却是将四大诸侯的利益全都绑到了一起，想来不会再重蹈父亲的覆辙。
当然，在出发之前，还是得尽快将妖王境界继续提升，到了人界也好有自保之力。
除去蛟龙一族内部的秘法之外，还有诸多稀缺的修道资源，是不是可以问四大诸侯讨要？
想到这里，龙狐便斟酌语句，再次笑容满面地开口：
“昔日父皇远征人界，最后却不幸失陷于蜀山，那人族实力之强由此可见。”
“我此次虽然不欲与人族抗衡，但变数终归太大，且我实力低微不如父亲，前辈们有何教我？”
听她这么一说，老祖们便知道是要东西来了。
不过这也是应有之意：退一万步说，龙狐作为新皇登基，四大诸侯本来就得送上贺礼。
如今只不过是减少贵重奢华之物，多用能提升她实力的宝物而已，送礼的名头都是现成的。至于是否要这样做……如此深明事理的新皇，难道就不值得诸侯们投资吗？

第五十六章 徐师妹思维缜密
中央的奇怪光球已经被重新封印，老祖们也接连离开了神龙塔。
龙狐站在空无一物的塔顶，仿佛陷入某种发怔的状态里，忽然听见远处有人说道：
“这样真的值得吗？”
苍龙老祖站在通往下方的阶梯口，朝这边遥遥望了过来。
“龙狐，你应该知道……以龙陇那孩子的行事风格而言，一旦决定了要做什么事情，就不会给别人任何阻拦的机会了。”
“正如他当初突然带你离开东州，族里苦寻你们数月都徒劳无功。如今他也以同样的方式离开了你，你真觉得他会留下任何让你找到他的线索吗？”
“老夫不知道为何你能笃定他去了人界，但即便是你千辛万苦到了那边，找到了他……他不愿意回来，你又能如何呢？”
龙狐沉默了很长时间，直到苍龙老祖几乎失去耐心，才缓缓开口说道：
“他答应过母亲，要将我送去北溟梵洋，解决我身上的血脉冲突。”
“他也答应过我，会永远陪在我的身边，不会离我而去。”
“他做到了对我母亲的承诺，所以我会代母亲还清这份人情；但他没有做到对我的承诺，因此等我补偿过他之后，就该轮到我要债了。”
苍龙老祖听得头疼无比，心想现在年轻后辈的关系都这么混乱的吗？
什么你欠我的，我又欠你的，那这两笔债务互相抵消，不就行了？
搞不懂哦！
不过苍龙老祖已经看出，龙狐对此事已有很深的执念，因此只是叹了口气，没有继续再劝说什么。
修真界，昆仑山脉。
徐应怜御剑越过重重山峦，最终在一处湖泊附近降落下来。
她感觉自己最近思绪杂乱无比，没法好好静下心来思考问题，因此临时决定离开东海，找个地方整理思路。
目前最为扑朔迷离的，便是那个所谓“长庚背后的组织”。
各派同时因内奸而失窃补天石碎片，因此推断能派出这么多人手当内奸，其背后肯定有一个组织在统筹设谋。
这样的推理并没有什么破绽，唯一的问题在于缺乏证据。
如果它真的成立，那受害者们完全可以联合起来，比如自己和蜀山绛霄、蓬莱洞幽联合，自己要寻那长庚师兄，她们也各自要寻清衡和景云，大家的利益是一致且没有冲突的才对。
徐应怜起初也是这么想的，直到石琉璃切切实实地背刺了她……没错，说着要共同牵制天魔，结果却悄悄一个人溜走，这不是背刺是什么？
她原本感到极其愤怒和恼火，但等到追随姜魔女下了海底石窟，发现此处早已人去洞空之后，徐应怜凭借七窍玲珑心，很快便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
石琉璃为什么会消失不见？
现场并无多少打斗痕迹，且考虑到以洞幽的术算之能，也未必会傻呆呆地进入伏击圈，而不留下任何求救线索……所以便能得出一个结论，她是自愿且顺从跟随对方离去的。
能做到这一点的，除景云外不做第二人想，但便是洞幽早就算到景云在那里，也没有抛下徐应怜独自前往海底石窟的理由，毕竟这种欺骗行为实在太得罪人。
以徐应怜对石琉璃的了解，这位道友虽然从不语出惊人，但却绵里藏针，是什么心思都会藏在心底的那种人，断然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也就是说，是某种原因驱使石琉璃选择抛下自己。
或者更准确地讲，徐应怜自认作为昆仑掌教的下任继承人，天底下值得为其得罪自己的事物着实不多，而对那生于天工坊、看遍世间珍宝的石琉璃而言，可能的选择更是寥寥无几——恐怕也只有景云才值得让她交恶昆仑吧。
但自己怎么可能会对景云不利？那位和自己非亲非故，过去也没有什么交道接触，石琉璃为何会判断一旦让自己见到景云，自己会对他不利……或者说，不符合石琉璃的利益？
徐应怜沉思良久，渐渐便感觉逻辑清晰起来：
此事其实可以反向推论，即不去思考“什么值得石琉璃得罪自己”，而是去猜测“什么值得自己和石琉璃决裂”。
比昆仑这边更早，蓬莱在很久以前便决定要让洞幽做掌教继承，一是因为景云的二品金丹，二是因为天工坊在铸器方面的独霸，三是石琉璃本身的术算之能和缜密思维，使得其成为了管理宗门的不二人选。
从这个角度考虑，自己即便是和她产生了利益冲突，最多也就是互相吵嘴争辩，却不大可能真的撕破脸皮，出手攻击。
换言之，有什么是会导致自己立刻对她转为敌对立场的？乃至于石琉璃做出判断，宁可欺骗自己去帮绛霄对付那大天魔，也不能让自己先抵达海底石窟的？
从这个方向去考虑，结论就很明显了：
长庚。
若石琉璃要对长庚不利，自己绝对会和她翻脸。
结合之前的推论合二为一，那就是在那里的要么是景云，要么是长庚，甚至两个人都在也有可能。
石琉璃预先判断出自己到了那里，立刻会和她转为敌对态势，所以才用言语算计绊住自己，私底下抢先去那海底石窟。
“所以师兄和景云在互相争斗！”徐应怜终于得出结论，“一旦我到了那里，肯定会帮助师兄对抗景云，而这是石琉璃不想看到的，所以她才中途弃我而去！”
“不对吧。”识海里的凤澜说道，“下面不是没有打斗痕迹吗？”
“也未必到了要打斗的程度。”徐应怜认真说道，“或者只是互相敌视，但并未动手呢？”
“若是那样，你在和不在又有什么区别呢？”凤澜还是觉得不对，“石琉璃最忌惮的，应该是你的斗法实力，毕竟你在这方面胜过她太多。她担心打不过你，所以要将你拖在上头。”
“但下面没有斗法痕迹。”徐应怜说。
“所以未必是景云和长庚都在下面且互相敌对。”凤澜总结说道，“有可能下面只有景云，石琉璃担心你对他动手。”
“为什么不是师兄在那里，石琉璃要对他动手？”徐应怜下意识反问，随后又迅速反应过来。
石琉璃怎么可能打得过师兄……我攻击那景云倒是说得过去，可我为什么要杀景云？
“会不会那景云其实是个天魔？”凤澜突发奇想说道，“你看，凡生道副宗主的真实身份，不就是个大自在天魔吗？”
“这倒是有点可能。”徐应怜失笑说道，“若发现那景云乃是天魔，我肯定是会翻脸的。那洞幽要是包庇对方，我也只能当她是走火入魔，一并打杀。”
“但你说的这个绝不可能。景云可以是人族内奸，但不可能是什么天魔，除非你觉得万象仙人是个会被幻术蒙蔽的傻子。”
“那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凤澜说道，“之前不是说有妖族试图潜伏人界，盗取太阴素鸣剑吗？”
“都是十几万年前的事情了……”徐应怜叹气说道，“现在至少宗门大阵和许多禁制，都会有探查血统气息的功能。”
“不是天魔，也不是妖族，那为什么能让你翻脸？”凤澜随口哈哈笑道，“总不可能是昆仑内奸吧？”
“你是说师兄？”徐应怜无聊说道，“那景云怎么可能是师兄……”
接着，她忽然就卡顿住了。
因为她猛然想起来一件事，那就是自己在羽庭门秘境之中，亲眼看见石琉璃替某个男人，挡下了安知素的攻击。
那个男人自称“道号望山”，曾在白城附近戏耍过自己，且徐应怜直到如今都高度怀疑对方就是师兄。
但本应和师兄毫无瓜葛的石琉璃，却突然替师兄挡下了攻击……
“不会吧？”徐应怜此时已经察觉到强烈的违和感，仿佛自己正站在地狱门前，想要前进一步探求答案，却又被莫名其妙的危机感刺得毛骨悚然，“景云，师兄……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这……”
她略微稳定情绪，随后又道：
“别的不提，师兄是怎么做到既在昆仑，又在蓬莱的？他一天也只有十二个时辰吧？昔日我和他朝夕相处，可从未见他频繁从蓬莱来回！”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凤澜也是一头雾水，“而且这结论根本不是我说的，不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
徐应怜沉默下来。
如果抛弃“师兄怎么可能做到这点”，那么一切的不合理都得到了解答。
自己若是在海底石窟见了那位“望山道友”，刚叫一声“师兄你站住”，然后只见石琉璃扑过去叫夫君，那自己绝对是当场气到炸裂，用赤羽九凤火和那对奸夫淫妇拼个你死我活。
从这个角度说，石琉璃当时欺骗并抛下自己，是拥有非常充分的动机的——她在羽庭门秘境之中的反应，无疑也佐证了这一点。
可是……
这还是太过匪夷所思，以至于徐应怜根本不想承认它是真的。
师兄就是望山，望山就是景云……
不行！我得过去找个说法！
她再次御剑而起，朝东海方向昼夜不休赶去。
在东南天柱附近，徐应怜未发现那姜魔女的踪迹，估计之前在海底一路追，也不知道追到哪里去了。
她又来到先前战斗的地方，果然寻到了安知素的踪迹——这位也是极其倔强的性格，在海底石窟下面扑了个空，却又不肯离开天柱范围，还在这里守株待兔呢！
“绛霄道友。”徐应怜便出声说道，“可曾见过那洞幽道友？”
“……不曾。”大概是曾经并肩作战过，安知素犹豫片刻，还是从藏身处里走了出来，“最近十余日，此地只有我一人。”
“原来如此。”徐应怜有心想问问她，关于那陈观水的事情，但话到喉头突然又止住了。
因为她也猛然想到，这位绛霄道友对那个所谓的“望山”，似乎也有某种非常别扭、非常执着，甚至可以说非常仇恨的情绪。
难不成“望山”道友，在绛霄看来其实是蜀山清衡？
这样的猜测虽然离谱，但有了前面的铺垫，似乎也没有太过令人难以接受——对方已经既是长庚又是景云了，为什么不能还是清衡呢？
想到这里，虽然徐应怜还没能拿到切实的、一锤定音的证据，但她已经本能地生出了对安知素的防备，因此只是问道：
“绛霄道友，还打算在这里守下去？”
“不然呢？”安知素反问她道。
安师姐的意思大概是，“除了守在这里以外，我难不成还有别的什么方法吗”，但终归语气不是很好，落在徐应怜的耳里也略显刺耳。
因此徐师妹也懒得多说什么，只是再次下潜入海，往那地火石窟钻去。
她抵达之前的地火裂隙，盯着下方升腾的热力发呆。
如果猜的没错，之前石琉璃应该就是在这里，遇到了那位望山道友，随后两人一同借助土遁之术离开了。
问题是，他们究竟去了哪里？
结合这附近的环境条件，便可猜到或许是要用地火热力，来熔炼那补天石碎片吧。
既然如此，那即便是迫于追兵而远离此处，却也不会离开地火脉系的范围。
想到这里，徐应怜便和凤澜商量说道：
“我的火遁九数之法，可以在地火之中以火遁穿行。但这地火热力太盛，若是遇火毒厉害之处，只怕难顶。”
“这倒无妨，我有一门秘术，可助你抵御火毒。”凤澜立刻支招说道。
“如此甚好。”徐应怜便开始默运法门，现场现学，只等掌握了这门秘法，便沿着地火脉息以火遁之术游走，去寻那熔炼补天石碎片的地点。
“你在这里发现了什么？”身后响起一个声音，却是那安知素放心不下，循着原本的路线下来了。
徐应怜没有回答，或者说她已经猜到和这绛霄大概率是敌非友，因此完全不想泄漏给她任何消息。
过了片刻，她便纵身一跃，坠入地火之中消失不见了。

第五十七章 针锋相对
烧。
太烧了。
这地火不愧是能熔炼补天石碎片的天下至烈之火，哪怕用凤凰秘术进行避火，仍然能感受到一股子热力凶猛袭来，连发梢都被撩焦了。
徐应怜在火海熔岩中遁行一刻钟，就发现衣袍下摆已经没了一小半。
照这个样子下去，若是在地火里跑几个时辰，怕是出来就全身一丝不落了。
好在她素来喜洁，储物袋里也有三四套换洗衣裳备着，倒不碍事。
又过了大约一个多时辰，道袍的领口和下摆全都无了，露出光洁白皙的大腿和脖颈下面的肌肤。
虽然周围并无一人，但徐应怜还是大感羞愧，连忙去摸腰间的储物袋。
然后便摸出半个袋口，破损处还有烧焦的痕迹。
徐应怜：？
我储物袋呢？我那么大一个储物袋呢！！！
“前辈，都是你出的馊主意！”她气急败坏地埋怨凤澜，“现在可如何是好？！”
“唉，我的错。”凤澜也是哭笑不得，“我们凤凰动用此法的时候，都是以本体在火海里穿行，因此最多烧焦一些羽毛，却没有衣服可以损伤……”
“算了，我先找个地方出去。”徐应怜看向周围。
周围都是岩壁，也没有什么裂隙通道，加上徐应怜不会土遁之术，只能继续在地火之中遁行，打算找个什么出口就直接出去。
但大抵是方向选的不对，通往上方的出口没找到，地火热度倒是越来越高，连带着衣服消失得也越来越快。
若是再找不到出路，徐应怜心中发狠，就打算用羽嘉剑强行破壁了！
却说石琉璃自从得偿所愿，珠胎暗结之后，不知是不是孕期综合征，整个人明显地惫懒起来。
首先是除了日常监控熔炼过程以外，大部分时间就是发呆，偶尔摸着肚皮傻乐。
其次是反应速度也明显减慢，对陈观水的交谈爱答不理，常以“哦”“嗯”和沉默应对，让他也有种莫名其妙的、被冷落的不爽。
于是他便抽空离了熔炼之处，将昆仑镜叫出来道：
“你有没有觉得，琉璃娘子有些不对劲？”
昆仑镜微笑反问：
“你有没有觉得，自家娘子的事情找我来问很不对劲？”
“阿镜，你变了！”陈观水痛心疾首，“你以前一直是我的补天伙伴，现在补天石快要炼成了，你就打算翘脚不管了！”
昆仑镜不为所动，只听见陈观水又思索说道：
“琉璃娘子目前这魂不守舍的状态，会不会影响补天石最终成品呢？我的意思是，如果炼出什么瑕疵来……可能也没什么影响吧。”
昆仑镜顿时一个激灵。这渣男的后院如何起火，她才无所谓呢！但要是影响了补天大计可不行。
“我去找她试探一下。”她不动声色地说道，“在我弄清楚问题之前，你先别跟她接触了，免得她看到你来气。”
“为什么看到我会来气？”陈观水还想小小地抗议一下，但很快就在昆仑镜看臭虫般的眼神里败退下来，默默地离开了。
此处乃是方圆千里最大的地火裂隙，因此周围通道也是额外曲折复杂，陈观水打算找个偏远的地方自闭，顺带想想自己究竟是哪里做错了。
我最近好像也没冷落琉璃吧？
就在这时，下方突然传来爆炸的声音。
陈观水连忙后退，便只见一道金线突然从下方刺出，很快便割开层层岩壁，挖出个巨大的洞口来，土石簌簌地往下掉落。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衣不蔽体的徐应怜已经灰头土脸地从下面钻出，两人眼神对上的瞬间，几乎是同时就呆滞住了。
徐应怜实在没有想到，自己在这洞窟之中不断往上钻探，还没来得及进入海底找海草遮蔽身子，居然也能撞见路过的修士！
你是地鼠出身的吗这么爱钻地洞？
她在一瞬间甚至有杀人灭口的冲动，但很快又看清对方的相貌，在迅速的错愕惊诧之后，心中又忍不住冷笑起来。
好好好，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陈观水哪有徐师妹这么复杂的心理变化，脑海里第一个念头就是“不好，快走！”
第二个念头则是“往哪里走？”
要知道，阿镜和琉璃就在附近。哪怕自己临时跑路甩掉徐师妹，等她找着阿镜和琉璃，事情不还是要穿帮？
徐师妹认定自己是长庚，而琉璃未必肯帮着自己演戏……这事儿就很难遮掩住了。
要不，和琉璃一样坦白？
既然琉璃都能接受，师妹未必没有容人的雅量……
“怎么不说话了？”徐应怜冷笑问道，“师兄见到我，吓得说不出话？”
“你要不，先穿上衣服？”陈观水使出缓兵之计。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衣裙，递了过去。
徐应怜见自己衣不蔽体，顿时也有些羞恼，夺过衣裙窸窸窣窣穿上，只觉得胸口似乎有点勒，稍一愣神便反应过来：
“师兄还随身带着女子衣物？”
陈观水此时已经麻了，也不晓得该如何解释，只是闭口不言，转身就走。
“师兄哪里走？”徐应怜连忙去拉他手臂。
出乎意料的是，对方并没有抽手亦或跑路，只是任由她拉着，继续往前走去。
这也让徐应怜暗暗警惕起来，心想自己虽然已有九成的把握，认定这男人就是师兄，但终归缺了那最后一锤定音的证据。
万一自己真的搞错了……怎么办？
不仅身体让人看去了，而且对方还默不作声地走在前面，会不会是要找个地方，打算对自己不利？
想到这里，徐应怜也暗自警惕，只待对方露出半点破绽，就要不由分说先动用太乙分光剑，将这人制服了再说。
陈观水却没有那个心情，拉着徐应怜走在前头，总算是慢慢冷静下来，心里也隐约有了对策。
首先，这事儿就是一个定时炸弹，瞒得过初一，瞒不了十五。
自己都离开昆仑多少年了？徐师妹能紧追不舍跑到这里，足可见其韧性之强……别人不了解徐师妹，我还不了解吗？
昔日仅仅是因为修为落后于我，便能在后头穷追不舍，三天一小比五天一大比，千方百计要赢个一盘不可。
直到结成道侣后放下心结，彼此间的比试也未曾完全停止，只是从“超过师兄”变成了“不被师兄落下太多”，这种执拗的性格简直是根深蒂固，堪比顽石了。
要指望她放弃寻找自己，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过去自己还心存侥幸，到处跑路，现在证明跑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该摊牌的迟早还是要摊牌。
其次，虽然是定时炸弹，但引爆的时机还是很关键。
若是几个苦主聚在一起，彼此都在找“自己的夫君”，然后“这是我夫君”“什么？这也是我夫君”，最后同仇敌忾互相敌对，那炸弹的威力就毁天灭地了。
但若是一个一个过来，再让万能的镜做做思想工作，安全剪断引线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这里，陈观水便突然止步，跟徐应怜说道：
“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叫阿镜过来解释）。”
“不行。”徐应怜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你若是跑了该如何？”
“你信不过我？”陈观水皱眉问道。
“你如何让我信得过？”徐应怜漠然问道，“或者说，你先承认你是师兄，我们再说别的。”
“呵。”陈观水摇了摇头，“原来你也不确定……那你这样对我穷追不舍，却是为何？”
“因为直觉告诉我，你就是师兄。”徐应怜肯定地道，“我虽然不会否认直觉，但却也不会完全相信直觉。”
言下之意，就是我有九成把握确定你就是秋长天，但我还是要得到你的亲口承认。
陈观水沉吟半晌，最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吧，其实……”
“其实什么？”昆仑镜从里面推门出来，先是随口问了一句，接着又看到徐应怜，顿时表情便僵硬起来。
“阿镜，交给你了。”陈观水如蒙大赦，连忙说道，“我去……”
他下意识想说我去看看琉璃，但很快又反应过来。
且不说在即将得知真相的徐师妹面前，说去看另一个女人是什么性质的作死行为，单单就说万一徐应怜道心崩溃，开始黑化，自己躲到里面到时候连跑都没地方跑！
“我去外面散散心。”他很快便说道。
“等下，你不许走……”徐应怜正要将他拦住，却只听见昆仑镜幽幽叹息了声：
“好吧。徐师妹是吧？”
“你是？”
“我会把我所知道的一切，也就是关于秋长天的一切，都告诉你。”
陈观水躲到外面，突然想起如果是电视剧或者电影，这种桥段的后面都是“我去外面抽个烟”，然后男人就出去凝视远方吞云吐雾，就像是即将上刑场的囚犯一样，从容等待着属于自己的最后下场的到来。
但这里是地底没有远处，也没有烟，因此他只能忧伤地蹲在角落里自闭，低头研究脚下泥土的纹路。
“剑主大人真是可怜呢。”素鸣剑在他识海里说道。
“也不算可怜吧。”陈观水叹气说道，“今日果，昨日因，该承受的早晚会来，不管你有没有做好准备。”
“那剑主大人觉得，徐师妹会原谅你吗？”素鸣剑无视了他的感慨，毕竟这事儿全是他自己搞出来的——与此相比，它还是更关心剑主大人的下场是什么，毕竟那和乐子的大小息息相关。
“不知道呢。”陈观水茫然说道。
从感情上说，徐应怜可能会原谅自己，因为毕竟曾经深爱过且现在还爱着；但若是从性格上来说，那么骄傲的凤凰仙子，怎么可能接受自家道侣有别的女人呢？
换句话说，就是完全看运气了。
陈观水正提心吊胆，忽然只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急忙回过头去，便看见徐应怜面无表情地过来了。
“咳，你……都知道了？”陈观水忐忑问道。
“嗯。”徐应怜点了点头，“你打算怎么死？”
“什么？”陈观水一时没有听清。
“要不你自尽吧。”徐应怜说，“我让你去投胎。”
“师妹你莫要开玩笑。”陈观水终于理解了对方意思，心惊胆战地说道，“这不是为了补天嘛……”
“补完天后再死也是可以的。”徐应怜淡淡说道。
她那出尘脱俗的绝美脸蛋上，此时已经只剩下刺骨的、冰冷的寒意，仿佛极北之地亘古不化的坚冰。
“补完天之后……”陈观水沉默片刻，小心翼翼问道，“师妹为何想要我死？”
“因为似师兄这等人渣，活在这个世界上也只会拉低修士的平均道德底线。”徐应怜神情冷漠地答道，“虽然初衷是为了补天救世，但这种无耻行径，昆仑太清宗怎能容忍？天南徐家怎能容忍？还有……我，师兄觉得我要怎么容忍？”
说到后面，她终于按捺不住怒气，露出了择人而噬般的暴怒目光。
陈观水哑然无言，半晌才道：
“确实是我的不是，我……”
“师兄不必在这里向我认罪。”徐应怜收敛怒气，冷冷说道，“师兄辜负的人太多了，只来敷衍我有什么用？”
“若是师兄心里还有半点道德底线，那等补天结束后就去自尽，凭借那补天功德投个好胎，也算是功过相抵，还世间一片清白了。”
“嗯。”陈观水面如死灰，也不说话，只是转身默默离开。
他倒不是因为徐师妹说话太难听，而是对方摆出如此决绝的态度，让他知晓自己已经永远失去了挽回师妹感情的机会。
徐应怜目送他萧索离去，随后转身回到内室，只听见坐在石床上的石琉璃，用似笑非笑的声线问道：
“这样表演也太过了吧？你就不怕他将这些话当真，然后狠心和你一刀两断？”
“我和师兄的感情最后如何，关你什么事？”徐应怜轻蔑问道。
“怎么不关我的事？”石琉璃也无所谓道，“我巴不得你们全和他切割关系呢……只是假的终归是假的，而且你演技太烂，让我看不下去。”
“顺带一提，便是你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也只不过是我玩剩下来的罢了。”
徐应怜用沉默回应，半晌才冷笑说道：
“想不到堂堂蓬莱洞幽，骨子里却是这等刻薄下作的女人。”
“我从来也没标榜过自己有多高尚。”石琉璃冷冷说道，“更何况涉及感情，但凡有一分能将情敌挤兑走的可能，谁又不是自私的呢？”
“琼英道友，你还有什么花招，就尽管使出来，让我开开眼界。”
昆仑镜挂着尴尬笑容，在旁边看这两个女人针锋相对，互相挤兑，心里不由得为陈观水捏了把汗。

第五十八章 他总是能把仇恨吸引到自己身上
曾经的我，心心念念想着找到师兄，要让他亲口告诉自己叛门原因。
如今师兄终于是找到了，也将来龙去脉都告诉了自己，本来应该是双倍的快乐才对，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
那些女人可不可以死一下啊！
公允地说，这件事情也怪不得她们，毕竟是师兄扮演内奸在先。谁知道清衡、景云的背后乃是长庚，在昆仑已经有了道侣呢？
要怪，只能怪师兄这个混蛋，在蜀山、蓬莱没有守住底线……只是木已成舟，没法时间倒流回去阻止师兄，但若是这些女人全部死掉，问题就直接消失了。
徐应怜的心中翻来覆去转着这些魔怔般的念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不行，若真这样做了，和那滥杀无辜的魔道又有何异？
将杂念全部抛诸脑后，徐应怜回到内厅，便看见陈观水正在和昆仑镜商量：
“这补天石碎片，乃是我见过的最为稳定的材质，便是以地火热力进行持续不断地加热，融化的迹象也非常缓慢。”
“目前从结构上看，这玩意内部并没有什么符文或者法阵，似乎单纯只是材质本身的性状。”
“但若是能扫描到更精细的结构，或许能研究出加快融化的方式。”
“扫描……”昆仑镜沉吟起来，“不是我不愿意，而是做不到。”
“正如你所说，这种补天石的材质非常古怪，几乎不和任何法术反应……它不入五行，不可破坏，连术算也没法解析，就连用地火加热这个手段，也是仿照当年女娲氏以天火炼石。”
“或者可以扫描一下它是如何融化的。”陈观水思索说道，“为什么超高的热力就能融化？那若是极地的温度呢，极重的压力呢，至烈的雷电呢？”
说到雷电，他又想起来自己还有一门雷法没练呢！
当初因为被老婆们追杀，所以一路上根本没时间去参悟，如今倒是可以试试融合九雷，若是真的练出那号称“天地初分第一声”的太极雷，岂不是彻底天下无敌？
“若是要操纵热力，我可以帮忙。”徐应怜在旁边冷不丁说道。
“师妹可以帮忙？”陈观水诧异问道，随后又反应过来。
徐师妹的控火之能，乃是源自于她体内的凤凰真血，以及识海里寄宿的凤凰前辈。
如果说要铸造高炉，引导热力，那擅长冶金铸剑的琉璃娘子再合适不过；但若是要催动地火，提高热力，她又怎么比得上徐师妹呢？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两位娘子精诚合作，互补互助，才能更好地为我……不是，我是说为补天大计服务嘛！
“我觉得可以试试。”陈观水郑重点头。
“嗯，试试。”昆仑镜也附和说道。
既然这家伙都不怕，我肯定是无所谓啦！
于是两人便将徐应怜带到地火之处，看见石琉璃在高炉边上操作。
所谓高炉，乃是石琉璃凭借经验和创新，设计出来的一种新冶炼炉。
由于地火的热度太高，寻常材质根本支撑不住，所以炉内大部分结构都是用陈观水的阵法进行束缚。
石琉璃的工作，就是监控炉内的补天石碎片的融化状态，然后调整热力通道进行动态优化……反正陈观水和昆仑镜也不懂，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琉璃。”陈观水努力不让自己的语气太过亲昵，免得徐应怜吃醋不快，但又不能太过冷漠，免得石琉璃也不开心，“应怜说她可以催动地火，增强热力……若是能够成功，对补天石碎片熔炼也有助益。”
“哦。”石琉璃淡淡说道，“那就让她试试呗，需要我把熔炉的操作方式教给她吗？”
“不用。”徐应怜漠然说道。
她走到裂口边上，端详着束缚补天石碎片的熔炉，好一会儿才冷笑道：
“螺蛳壳里做道场，再过精巧又有何用？昔日女娲氏以天火炼石，你们却用地火，热度就不是一个量级，导热再好也不能扭转根本，只是事倍功半罢了。”
她虽然语气清冷，看似陈述事实，实际却是讽刺石琉璃做无用功，让陈观水暗自捏了把汗。
“那就看琼英道友的高招咯。”石琉璃浅笑说道，“凤凰真火出手，想来必有天火的八成热力，补天石熔炼也能一蹴而就吧。”
她虽然笑语盈盈，表面退让吹捧对方，暗地却是阴阳怪气。凤凰真火当然比不上天火，一蹴而就更是痴人说梦。
“先不提这个。”见两人见面就开始斗嘴，陈观水连忙打断她们，“师妹，这地火你能催动吗？”
“师妹？”石琉璃发出一声讥讽般的嘲笑，徐应怜则是无视了她，低头说道：
“得试试才知道。”
她从容抬起双臂，全身真元鼓荡起来，只见下方地火忽然炽烈升腾，甚至一瞬间便将炉底冲破，好在还没有接触到补天石碎片，便又重新收缩回去了。
“可以催动。”徐应怜转过身来，淡淡说道，“只是这炉子太过粗劣，结构不行，承受不住催动后的地火，所以还得重新设计。”
石琉璃眼角抽动，心里也烦躁起来。
她如何看不出，这昆仑琼英是故意和自己作对？
那混蛋和破镜又不会设计熔炉，还不是只能依靠她自己！只是想也知道，无论她接下来如何设计结构，徐应怜都会把地火催发到最大，务必要以能烧穿炉子为唯一目标。
然后就可以洋洋得意地嘲讽自己，“烦请姐姐再弄个更结实的炉子”……光是想想就让人火冒三丈！
但石琉璃终归也是有城府的，晓得此时没法和对方撕破脸，因此只是迅速收敛心中怒气，说道：
“炉子可以重新设计，但再怎么精巧的熔炉，目的都是为了更好地引导热力进行熔炼，而不是要无限制地去承受更强的热力，否则还做什么熔炉？直接弄一个大铁疙瘩，刻画无数防火法阵上去就是了。”
“洞幽道友此言差矣。”徐应怜却不肯放过她，只是漠然说道，“这补天石乃是何物？昔日女娲氏以天火熔炼，尚且用时甚久。如今你们以地火替代，若是不将热力催发到极致，那得炼到什么时候去？”
“若是道友没有自信，能设计出承受足够热力的熔炉，那不妨请先回蓬莱去，我们再找其他铸剑大师就行了。”
图穷匕见！原来这昆仑琼英凤凰仙子，并不仅仅是做口角之争，而是打算在补天之事上发挥更重要的作用，顺带将蓬莱洞幽给提前排挤出局！
昆仑镜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心想这世间比徐应怜更擅长控火的不多，但比石琉璃更擅长铸剑的却不少——这位在铸剑方面毕竟是半路出家，缺乏底蕴也很正常，徐师妹这是瞬间洞悉了对方弱点，随后一剑封喉！
女人之间的战争，居然可怖如斯！我乃是神镜出身，在这宅斗方面不如她们，可得好好学习研究。
面对徐应怜的必杀一击，石琉璃从容不迫，只是笑道：
“确实，单论铸器铸剑之道，蓬莱玉清观能胜我者不知几何，不如我回宗门里去问问，看看有哪位长辈能帮上忙？”
“那可不行！”陈观水和昆仑镜一个激灵，连忙阻止说道。
很显然，徐应怜看似使出一招“釜底抽薪”的毒计，实际上却是杀伤力有限——陈观水之所以选择让石琉璃加入，并不仅仅是因为她擅长冶炼，更是因为她是自己“可以信得过的人”。
若是让她回了蓬莱，去找更厉害的前辈过来，那后续补天是谁来补呢？人家过来是帮忙种桃树，还是顺带将桃子一并摘了，这可着实不太好说！
“有什么不可以的？”徐应怜只是冷笑，“搭个炉子而已，谁说是在炼补天石了？还是说某人回去后就会告密呢？”
告密，呵。
石琉璃心里不屑，因为她此时最大的倚仗，就是早早说服了万象仙人，因此整个蓬莱其实都站在她的身后。
但此时最大的攻略难点，却并不在徐应怜处，而是在那陈观水身上……
想到这里，石琉璃也默不作声，权且稍作避让。
“好了好了。”陈观水果然出来拉偏架，“你们两个不要吵了。补天大计，并非儿戏，必须完全信得过的人才能加入其中，此事休提。师妹，你且试试最大能催动地火多少热度。”
“琉璃，你根据这个热度来重新设计炉子，务必要往极限方面突破，但若是实在承受不住，也要估算出能承受的热力极限多少，然后请师妹对应把握方寸……这补天大计虽然不能耽误，却也没到需要一刻不停的程度，目前还是以稳定为主。”
他既然出声这么说了，徐应怜和石琉璃也不再争吵，但看向彼此的眼神里仍然满是冷意，显然恨不得将对方直接赶走了事。
只有昆仑镜这个傻货，仿佛完全没察觉空气中的火药气息和险恶气氛，只是嗯嗯嗯地不断点头。
畜生，你嗯什么！
陈观水很想给她一个脑瓜崩，但又担心这样显得太过亲昵，让两位娘子发现新的敌人，因此也只能暂时放她一马，继续语重心长地道：
“补天事关此世命运，等闲轻忽不得。我知道我过去犯下诸多大错，着实亏欠两位娘子太多难偿。虽然有补天大义挡着，但也不是我逃避责任的理由。补天结束之后，任凭娘子们发落便是了。要杀要剐，一刀斩来，绝不缩头！”
石琉璃和徐应怜先是一怔，随后心里不约而同冷笑起来。
说得倒是威风！等你真的补天完毕，把那一笔大功德拿到手，从此变成天道恩人，气运之子，到时候谁还动得了你？
便是有人提剑斩你，怕不是剑还没斩到脖颈，直接剑刃内部就折了，伤不到你半根毫毛！
见两位娘子都默不作声，陈观水便当是她们暂且不吵了，满意说道：
“既然娘子们都没意见，那咱们就先专心补天！”
他演讲激励士气完毕，就施施然转身离去。
徐应怜和石琉璃面面相觑，一时间居然难以生起互斗之心，脑子里只剩下怎么炮制那屑夫君来出气。
“这地火还是不够烈。”徐应怜忽然说道，“得那种烧肠灼肚的才行。到时候从脚底一着，吞骨噬肌，经脉烧结，血肉蒸干，热毒攻心痛楚难耐，但张开嘴却叫不出声，光是出气没法进气的才好。”
“嗯。”石琉璃也附和说道，“这炉子也确实不够坚固，得那种能困住元婴的才好。到时候将其往里头一关，热火焚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先是哀嚎求饶，再是破口大骂，到最后被折磨得神志不清，脑海里除了悔罪没有半点别的想法才好。”
昆仑镜在旁边听着，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凝固了。
她们真的是在讨论怎么熔炼补天石吗？这个……要不要提醒一下观水呢？
但想到观水先前所言，着实也有种“饥荒无黍米，何不食肉糜”的感觉，因此昆仑镜也果断装作没有听见，只是笑眯眯地说道：
“有劳两位仙子了，若有吩咐，尽管告诉瑶池便是。”
却不提这两人暂时同仇敌忾，脆弱的联盟究竟能维持多久，只说那安师姐仍然在外头苦候，龙狐在准备潜入人界，而姜魔女自从扑了个空，自觉在妹妹面前丢了大脸，因此将欢悦赶出此世，随后便回五台山自闭去了。
终归是他化大自在天魔，凶性难耐，因此也没有心肌梗塞多久，很快便重新念头通达，重新出关。
杀！
杀杀杀杀杀！等我逮到那混蛋夫君，就先把他直接杀了，然后再拘禁魂魄，带回魔宫，日夜折磨，终年不休！
仔细想想，没有肉体的话，确实少了很多乐子。泄愤固然是泄愤，最后吃亏的还不是自己？
不行，不能杀，还是用阴毒魔法折磨，一边折磨一边治疗，看他跪舔的程度决定原不原谅他吧！
可问题是他现在跑路不知跑到哪去了，便是大天魔纵横世间来无影去无踪，也不可能在这偌大天球之中，精准定位到一个人族修士嘛。
对了，她们寻人用的是什么手段来着？好像是……术算？
且回魔宫去问问，找个精通术算的妹妹过来！

第五十九章 已到人界，刚下飞机
姜离暗回到魔宫，比起上次妹妹们蜂拥而至的盛况，这次宫里就冷清多了。
显然，欢悦妹妹回来以后，已经将这次旅行的情况和姐妹们说了——虽然姜魔女不晓得她具体如何评价，但下去之后先是无聊的长途跑路，跑到目的地又跟人斗法，然后被封印……
既没有乐子，也没有食物，哪怕是再宽容的大天魔也不会觉得这趟行程有趣，因此妹妹们很快就得出了共识。
姐姐她变了！
以前都是带我们出去玩，现在只知道让我们做苦力，替她跑腿、挡枪、扛伤害！
因此，发现姜魔女归来之后，妹妹们很快便选择了跑路，往那魔宫深处四散而去，绝不让姜离暗抓到壮丁。
但姜魔女如今身为实力最强的长姊，哪里会因为“妹妹不想去”这种原因就放过她们？
很快她便施展魔功，化作一道漆黑的阴云，桀桀狂笑着杀入魔宫深处。
没过多久，她就拎着一个神情如丧考妣的妹妹归来了。
“好姐姐，你饶了我吧！”对方不住地哀求讨饶，“我是所有妹妹里最弱小的，着实帮不上姐姐的忙哇！”
这妹妹名为“情伤”，似乎是所有妹妹之中最先晓得姜魔女归来的，因此她猜测这妹妹大概率有什么侦查或者术算类的秘法，威胁她道：
“少废话，你是如何晓得我回来的，速速交代！”
情伤魔女明显滑头许多，表面上装得可怜幼小又无助，实际上却是满口谎言，先是说“别的妹妹给她通风报信”，等姜离暗要她说是谁报的信，她又改口说是“自己只是恰好在外头看见姐姐回来，所以才通知其他妹妹”。
姜魔女终于不耐烦了，直接将她的双臂撕扯下来，吞入自身黑雾之中，警告说道：
“撒一次谎，我就咬掉你身体的一部分，你自己想想还剩多少身体，可以跟我继续耍滑头！”
情伤也是差点吐血，暗想姐妹们之前风传谣言，都说这位离暗姐姐在外头包养男人，结果反而被男人抛弃，是以已经神志不清，如今看来果然没错！
大家都是魔王之女，同胞姐妹，哪有逮着妹妹就要帮她干活，不肯干就要狠狠欺负的！
腹诽归腹诽，如今势比人强，情伤也没什么办法，只能老老实实地说道：
“我先前研究父亲遗留下来的魔功，发现一门‘须臾指算经’。其中内容艰深晦涩，妹妹我也只是研究了一些皮毛……”
“没事！”姜离暗大手一挥，“术算正好，姐姐我找的就是会术算的，接下来有的是用得着你的地方！”
说完，她便将情伤提溜起来，随后朝修真界天球方向飞去。
却说东皇界一侧，随着蛟龙一族入主帝都，诸侯和谈协议逐渐签订之后，局势也开始往平稳方向过渡。
至此，从麒麟皇帝横死所引发的权力风波，也终于彻底尘埃落定。
重回权力巅峰的蛟龙一族，受到了四个诸侯的联合拥护，这在历史上是相当少见的。
对苍龙一族而言，蛟龙皇族属于“需要依仗自己的亲戚”；对玄武一族而言，则是“有着历史友谊的老朋友”。因此，这两族目前乃是蛟龙一族的核心盟友，且仍然在非常积极地和皇族拉深关系，以进一步拓展自身影响力。
朱鸟一族沉浸在击败宿敌的喜悦之中，暂时没有其他多余的想法。唯独白虎一族，乃是诸侯之战的失败者，从历史规律上来说也是最容易发起后续叛乱的隐患。
但最妙的地方在于，龙狐同时具备天狐一族的血统，因此西州内部的反抗声浪并不强烈，大家都更倾向于暂且蛰伏认输，随后让天狐一族发挥陛下母族的优势，重新为毛族夺回在帝国上层政坛的权威。
因此，东皇界也迎来了难得的、久违的和平。
如今重归帝都的蛟龙皇族，唯一需要防范的便是可能的、来自麒麟一族的反扑。
但女帝龙狐似乎没有进一步巩固权力的意思，只是以最快的速度将麒麟留下的权力蛋糕，和其他三大诸侯瓜分完毕，随后便开始启程，准备前往修真界。
去修真界的天堑之门，位于中州西部的某处荒原山谷深处，乃是昔日妖族集体迁徙进入此界的入口。
只是由于对面被太阳真火封锁，因此千百年来早已被彻底废弃，平时根本没有妖族会来这边。
甚至由于太阳真火的磅礴热力，透过天堑之门传到这边，导致谷内几乎常年如夏，干旱高温轮番侵袭，几乎是寸草不生，附近的毛族甚至连山谷周边都不会来。
某只人数不少的队伍，某日忽然抵达了谷口附近。
队伍里几乎都是妖王境界，如众星捧月般将一位贵女簇拥中央，随后有条不紊地散开。侦查的、断后的、在周边警戒的，有条不紊地各自行动起来。
“小姨。”龙狐再次确认问道，“穿过这天堑之门，对面就是修真界了吧？”
“没有那么快的。”胡璃耐心地解释说道，“天堑之门本身是一个很长的传送通道，因此空间传送也需要一定时间……至少得等待一刻钟。”
“到了修真界后，首先抵达的是那边的天堑之门基座。基座外围被太阳真火彻底封锁，因此不能贸然离开基座范围，否则就会被烧得灰飞烟灭。”
龙狐沉吟片刻，问道：
“那小姨是如何穿过太阳真火的呢？”
胡璃怔了片刻，笑笑说道：
“姐姐曾经给我留下了一些东西……不过那不重要，只要陛下抵达那里，肯定能顺流通过封锁的。”
“因为留下太阳真火封锁道路的人，便是陛下的外祖父啊。”
龙狐闻言怔了片刻，便垂下目光不言。
前面侦查的几位长老率先通过天堑之门，大约两刻钟后，便有其中一位原路返回东皇界，跟龙狐禀报说道：
“陛下，门的对面没有问题，确实如胡璃长老所说，被太阳真火完全包围封锁，无法通行，但只要留在基座范围内就不会有事。”
“我知道了。”龙狐迅速发出指令，“分批通过天堑之门。”
妖族皇帝一声令下，各族长老们便迅速分出批次，开始前往修真界。
龙狐自己是第三批穿过天堑之门的，只感觉自己似乎通过了一层厚而坚韧的水膜，随后则是在向下坠落——说“向下”并不准确，因为此处并无任何重力存在，因而也难辨上下左右。
她在心里默数一千下，周围感知终于恢复正常。
抵达修真界的第一个印象，就是着实太热。
周围的太阳真火犹如海洋，散发着近乎无穷的光和热。前几批抵达的玄武长老已经联手施展术法，试图将高温隔绝在外。
但即便是多人联手，也仅仅是减弱了热浪侵袭的力度，要想穿过火焰更是痴人说梦。
龙狐盯着前方火海看了良久，有些艰难地开口问道：
“外……外祖父？”
前方没有任何动静，只是持续不断的烈焰在跳跃乱舞，继续往周围辐射光热。
“我，我的体内有人族血脉。”龙狐继续努力说道，“我的外祖母是阴小景，我……”
话音未落，前方火海忽然向两边分开，露出其中一条宽敞的道路来。
“龙狐！”胡璃见龙狐毫不迟疑要走那道路，忍不住惊呼出声。
但龙狐只是转过头来笑笑，反过来安抚她道：
“没事的，小姨。”
“毕竟……他是我的外祖父，对不对？”
说到这里，龙狐便再次回过身来，带着坚毅神情朝前走去。
随着她越发深入，两边依旧是望不到边的火海，而身后的道路随着她的远离，也逐渐被重新挤过来的火焰吞没了。
也就是说，自己即便此时反悔，也没有办法再回头了。
龙狐下意识便有些紧张，但事到如今已别无选择，再说为了寻找龙陇，穿过太阳真火也是唯一的法子。
想到龙陇，她娇小的身躯像是被注入了无穷无尽的勇气般，继续坚定地朝前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又被周围的高温熏得有些焦渴，龙狐正感觉头昏眼花，忽然看见前面坐着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金红色的魂魄，看轮廓应该是人族，只是气质过于死寂萧瑟。
在他的身边，造型古朴的长剑斜斜插在地上，周围土壤已经被烧结成玻璃状的模样了。
“你是谁？”龙狐小心翼翼地问。
“你就是……她的后代？”那魂魄也在问她。
对方的声线有些奇怪，仿佛带着某种强烈的、痛苦的哽咽，但又有些无法抑制的期盼和希冀。
“我不知道。”龙狐有些黯然地道，“我出生后不久，我的母亲就已经死去了。”
“但龙陇说我的母亲，便是当年前往过修真界，意图盗取太阴素鸣剑的阴小景。”
金红色的魂魄没有回答，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才缓缓开口说道：
“你的血脉……是什么？我没有办法分辨。”
“哦，我的血脉是经过蛟龙一族的秘法重塑过的。”龙狐坦诚地解释说道，“因为父亲和母亲的缘故，我从出生起就同时拥有人、龙、狐三种血脉。因为血脉冲突的缘故，母亲用补天石碎片将我的龙族血脉封印了……”
她絮絮叨叨地将龙陇帮助自己的来龙去脉说完，那金红魂魄才感慨地长叹一声，说道：
“我只能从你的身上，隐隐感觉到属于我的血脉气息，但既然你母亲是用补天石碎片来封印你的血脉，那或许你真的就是我那么多年以来，一直在等待着的那个人……”
龙狐忽然感觉心头有些哀伤，因为她其实从龙陇口中听过对外祖母的调查和推测，知道她当年是以补天石碎片来封印自身血脉，从而成功混入修真界的峨眉剑门，几乎已经完全得手。
只是狐女虽然多情，但终究容易被情所困，因为深爱人族的太阳剑主，导致最终放弃太阴素鸣剑独自归来，乃至于后来带着身孕被西州放逐，全东皇界都没有愿意收留她的势力。
同样的悲剧命运，也发生在了龙狐母亲的身上。
因为应龙皇帝失陷人界，蛟龙一族便将这位不受欢迎的狐女驱逐回了西州，而后她又因为不愿屈从族里安排而独自离开，踏上了和母亲一模一样的流浪道路。
现在，又是轮到自己离开故乡了……
她忍不住掉下泪来，晶莹的泪滴沿着脸颊滑落，在下坠的过程中被热力蒸发殆尽。
金红魂魄还在回忆往昔，但渐渐地就说不出话来了。
眼前正在哭泣的少女形象，和他记忆里那同样是在无助落泪，被他用力推入天堑之门的妻子形象，慢慢地便重合起来了。
……我已经死去太多年了，甚至连自己的姓名都快记不清了，但只有妻子和她肚里的儿女，仍然如枷锁般萦绕在我的心头。
末代太阳剑主沉默良久，却没有详细询问龙狐，那阴小景回东皇界后余生如何，因为那是根本无需猜测的事情。
始终将他拘束在这个世界上的执念，已经开始渐渐消散了——他知道自己和阴小景的子嗣仍然还活在世间，这似乎已经足够了。
“你似乎很爱那龙陇。”太阳剑主忽然说道。
“是的。”龙狐用力擦去泪水，吸了吸堵塞的鼻子，“我这次来到修真界，就是为了找他的。”
她坚决地看着金红魂魄的脸，铿锵有力地说道：
“请外祖父打开道路，放我过去……因为我一定要将他找回来！”
沉默良久，太阳剑主突然抬起手臂。
只见插在地上的太阳真昧剑，忽然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然后他才温柔地看向龙狐，说道：
“我就快要彻底安息了。”
“太阳真昧剑，是人族的镇族神器，外祖父不能交给你，所以让它自行寻主去了。”
“你带过来的这些妖魔，外祖父也不能放他们过去荼毒人间，但太阳真昧剑已去，此地的太阳真火最多只能维持三五十年。”
“外祖父希望你约束这些妖族，等天堑之门彻底开放之后，不要侵略人界……或者说，尽量避免这么做，可以吗？”
“我尽量。”龙狐点头说道。
“好。”太阳剑主再次将手一指，于是龙狐眉眼中间，便忽然有一朵金红色的莲花印记盛开，随后又慢慢隐入她的眉心深处。
“这是外祖父平生积累的剑术造诣，就作为遗产留给你吧。”金红色的魂魄黯淡下来，语气里也充满了落寞之情，“很抱歉，孩子，我没能庇护住你和你的母亲，还有她……”
魂魄渐渐消失无踪。龙狐茫然地站起身来，看向前方。
她忽然伸出两指，朝前方试探性地划去。
那太阳真火仿佛收到指令般，向两边齐齐分开道路。

第六十章 找个倒霉蛋借真元
龙狐挥剑分开火海，暂且不提。
却说那太阳真昧剑被末代太阳剑主抛出，终于好似龙回深海，破除藩篱，在空中兴高采烈转了好几圈，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无主状态了。
接下来要去哪里呢？
它心中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便是峨眉剑门的剑阁。
以前若是前任剑主飞升或者陨落，伏羲神剑便会自动飞回剑阁，等待下一任合适的剑主取剑。
当然，在没有合适剑主的时候，自有专门的弟子进行日常保养，例如清扫台阁，换气，焚香等等，谓之“剑侍”，让伏羲双剑能待在最舒服的环境里“颐养天年”。
因此，太阳真昧剑很快化作一道流星，顺着记忆飞往蜀山而去。
等抵达蜀山上空，太阳真昧剑才大吃一惊。
等等，剑阁呢？
只见原本矗立剑阁的天门峰顶，如今只剩下一片巨大的剑池。
无数飞剑化作水滴，在剑池之中交相砥砺，搏击厮杀。
太阳真昧剑颇为失落，就像是阔别多年回到故乡，发现自家别墅已经被人改造成城中村了似的。
再看剑池一侧，石碑之上刻着两行字：“素鸣素鸣，为何不鸣；真昧真昧，何其昏昧！”
太阳真昧剑不由冷笑，心说你这家伙为了妻女都背叛人族了，我身为人族镇族神剑，怎么可能继续供你驱策？
只是它被主从关系束缚，没法抛弃太阳剑主而走，因此只能选择性摆烂：
要我对抗峨眉剑门，乃是人族内斗，不行。
要我封锁天堑之门，乃是对抗妖族，行。
如今剑主终于安息，原本束缚在它身上的主从关系也已经消失，因此太阳真昧剑二话不说，迅速射下一道剑气。
那剑气起初无形无色，很快便转为金红，携熊熊火光，如坠大日，击中剑池旁边的石碑，顿时将其炸得四分五裂——其上字迹自然也被完全毁去。
周围看守剑池的蜀山弟子连忙赶来，却哪里还看得到太阳真昧剑的踪影？只是见剑池附近一片狼藉，却又不见来犯之敌，因此连忙上报当值长老。
却说那太阳真昧剑劈碎剑碑，随后又迅速反应过来。
它在南疆封锁十万余年，外头早已沧海桑田，连峨眉剑门都未必还在，自己又徒劳找什么剑阁呢？
对了，要不去找素鸣剑吧？
太阳真昧剑和太阴素鸣剑，虽然一个取自先天太阳之气，一个取自先天太阴之气，但毕竟同出一炉，因此也算得上是兄妹——如今重归人间，沧海桑田，不知所措，去找妹妹商量一下也好。
于是它便折道往东，开始长途飞行起来。
由于同出一炉，彼此之间也有模糊的感应，虽然没到千里范围精准定位的程度，但大概的方向却是能感应到的……应该是在东方没错。
大抵是因为插在地上数十万年没动弹过的缘故，如今终于得到彻底解脱，太阳真昧剑已经完全解开束缚，也不管什么引人注目，只是将速度催发到极致，须臾千里飞跃如咫尺之间，尾迹呈金红火线，远处看去就像是在天幕上撕开巨大的伤口。
如此壮丽绝美的景象，自然吸引了无数路过修士。大家都以为是什么奇宝出世，因此也跟着追赶过来。
但天下有什么修士的御剑速度，能比得上太阳真昧剑的全速？因此全都跟在屁股后面吃了尾气。
太阳真昧剑离开神州大陆，冲入东海上空，朝着东南天柱方向射去。
越是接近天柱，它的感应便越是模糊，因此只能权且朝一个方向前进，碰碰运气再说。
但它的飞行尾迹太过明显，以至于很快便引起了两位天外来客的注意。
“快瞧，姐姐！”情伤魔女出声叫道，“那里有一柄剑！”
“这人世剑仙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一柄剑有什么好奇怪的……”姜离暗随口说着，等看清远处的火光之后，顿时又失声叫道，“好快！”
妹妹们身为天魔，见的飞剑当然不多，但姜离暗在凡生道当了那么久的副宗主，当然晓得天下哪有飞得这么快的飞剑……便说是速度最快的梭类法宝，也没有这般神速，更不用说其尾迹金红如烈日辐射，摆明了位阶也是高的吓人。
此物必是奇宝！
他化大自在天魔不用法宝，但并不意味着她们不喜欢法宝，尤其钟爱那些催发起来光华壮美的玩意儿，实用性可以为零，但是位阶要高，这样带回魔宫挂在墙上做收藏品，不会过于寒酸而被其他姐妹嘲笑。
倘若正在追魏东流，姜魔女还要犹豫一下，但如今那混账夫君毫无踪影，自然也不急于一时，不如去捉了这宝贝再说。
于是两位天魔立刻掉头，朝那太阳真昧剑方向冲去。
太阳真昧剑并非凡物，后面那魔气滔天也不可能看不到，当下便惊疑起来。
不同于太阴素鸣剑诡计多端，它的性格更加耿直暴虐，又见着天魔这等人族大敌，哪里能忍，当下便转头杀了过去。
姜离暗大喜过望，连忙吩咐情伤说道：
“快，妹妹！你我联手，将此呆物制服！”
两大天魔同时出手，顿时魔雾遍布方圆百里，将太阳真昧剑的退路完全堵住。
太阳真昧剑左冲右突，居然破不了周围防御，心里顿时暗叫不好。
这两个天魔，居然均是天魔之中位阶最高的他化大自在天魔，有着不死不灭之身。
所谓不死不灭，更准确地说就是真元无限，若是跟对面打持久战，那胜利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再看自己，只是区区一柄飞剑，并无剑主在旁，因此无论是催攻退守，还是动用剑上道法，消耗的都是剑身之中的本源……
不行，得跑路！
太阳真昧剑性子太直，从来不懂什么叫谋定思动，心念一转，立刻掉头冲向远处。
如此不假思索的跑路，哪里瞒得过姜离暗姐妹两人？前者立刻催动周围的天罗地网，大叫说道：
“休要放走呆物！将它拖在这里！”
情伤妹妹应了一声，便也跟着启动周围布下的诸多陷阱。
太阳真昧剑见状，便晓得此时已是鱼死网破之际，也不管什么损伤本源了，直接催动剑上道法，将太阳真火铺天盖地发射过来。
若姜离暗在正面应对，必然冷笑一声，同样施展无尽魔功迎上。虽然太阳真火威力巨大，但代价乃是太阳真昧剑的本源，因此多消耗一点就赚一点。
但不幸的是，太阳真昧剑寻的突破方向，却正好是那情伤的位置。
情伤魔女虽然卖力，却仅仅是因为姐姐的命令，不得不为，也心知就算捉了此物，也只会变成姐姐的收藏，跟自己没有半点关系。
如今见那太阳真火来势汹汹，也不敢硬接，只能后退暂避锋芒。
这一退，立刻便使得原本防线出现了微不可查的空隙，而太阳真昧剑也是个蛮横的，根本不管其中有无破绽，直接铆足马力往里头冲——居然还真的被它冲开了。
姜魔女气得半死，看出来那呆物固然勇猛，但自己这个妹妹有心放水，不敢去拼也是主要原因，立刻尖叫说道：
“若是放跑了它，我就把你的头撕下来，接在你两腿之间，在妹妹们面前游街示众！”
这话实在过于歹毒，以至于情伤顿时吓得惊怖大骇。
对不死不灭的魔女来说，什么“杀你灭你”根本无所谓；“砍你手脚”属于些许疼痛，虽然是能避就避开，但避不开忍忍也就过去了。
“把你封印起来”才是比较麻烦的事情，要极力避免，甚至不惜鱼死网破。
然而，姜魔女不愧是众魔长姊，又在人间当过大派的高层管理，这说出来的话就是不一样。
撕下头颅，不怕；接在两腿之间，杀伤力暴增；还要在妹妹们面前游街，任由她们奚落笑话，考虑到天魔那不死不灭的寿命，这玩意怕不是要成为自己的余生污点，形影不离！
想清其中利害，情伤也是打起十二万的精神，尖啸着便追向那太阳真昧剑。
过了数日数夜，太阳真昧剑也觉察出不对……因为对方好几次应该是能追上自己，却故意吊在身后一段距离，摆明了就是在熬。
熬到它本源耗尽，想要殊死一搏，也没有力气去拼了。
这也是为什么贵若伏羲双剑，也需要寻找剑主的原因：人族终归有肉身，能吐纳灵气，蓄养真元，实在支撑不住还可以嗑药，续航能力比法宝要强上太多——毕竟任何法宝在铸炼的时候，都不会考虑储能续航的。
察觉至此，太阳真昧剑也迅速做出决断。
得找个人。
放在以前，要成为太阳剑主，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首先要峨眉剑门内部筛选通过，这一步就能删去九成九的人选，虽然大家都是杰出英才，但毕竟剑阁那么小，也不可能所有人都进去排个队，让太阳真昧剑亲自过目。
其次则是太阳真昧剑自己的意思了。伏羲双剑，眼光虽然挑剔，但以神州之浩大，能入眼的也不止五指之数，所以眼缘什么的也很重要。
从剑灵口味上来说，太阴素鸣剑性情跳脱，喜诡诈，因此多爱头脑灵活、思维敏捷之人，尤喜聪明剔透的活泼女郎。
太阳真昧剑恰好反过来，性情耿直，擅强硬，因此更欣赏行事直爽、手腕果决之人，这类则大多都是勇猛汉子。
只是这茫茫东海边缘，接近莽荒的地带，要选出能成为太阳剑主的人选何其不现实，因此它也打定主意，先找个临时宿主借力化缘，赶跑这两个不怀好意的天魔，后面再慢慢寻觅便是。
所谓无巧不成书，正当太阳真昧剑暗自着急之时，下方已有一道剑光杀来。
不是那潜伏海底的安知素，还有谁会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
安师姐在天柱附近守候那补天之人，又见远处魔雾张牙舞爪，便猜到是那天魔再次来临。
这次她身边没有昆仑琼英作为帮手，独自战天魔她虽然不惧，却也没有莽到直接跳出来……正如琼英此前提醒，她这次过来是找师弟的，可不是为了除魔卫道的。
因此安师姐本不欲出手，但忽然见到一条金红之线，从那漫天魔雾之中骤然杀出，她一时也顾不上思索利弊，下意识便冲了出去。
这世上金红光色的法术不多，皆是极炽极烈的火行道法，那昆仑琼英的“赤羽九凤火”便算其中一种。
虽然性格并不投契，但琼英上次在她和天魔厮杀时出手相助，这份恩情她却不得不还。
蜀山绛霄，快意恩仇，从未行自愧之事！
想也不想，安知素直接人剑合一，化为磅礴剑光杀去，要救那金红之线的主人。
须臾之间拉近距离，她的表情再次呆滞，只见那金线并不是什么“赤羽九凤火”，而是一柄拖着炽热尾迹的飞剑！
太阳真昧剑正被追得没处躲藏，突然见有剑光翩然而至，顿时大喜过望。
还有这种好事？
正是天旱逢甘霖，寡妇遇缠郎，送上门来了！
它想也不想，剑光直接冲向安知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贯穿其胸膛——安知素虽是天生剑心，但这伏羲神剑着实太快，以至于剑光还在眼中未至，胸口已经传来剧痛。
这太阳真昧剑，竟是粗暴地在她脊椎骨内钻了个洞，寄宿其中了。
昔日的太阴素鸣剑，虽然被凌云破拿来“以身藏剑”，但终归是用本命剑器之法慢慢炼化，加上他是天生剑骨，不觉疼痛，因此倒没有任何异样。
如今的安师姐，只感觉自己仿佛一个炉子，突然被人从内部点燃，便有熊熊炉火从丹田燃起，顺着经脉迅速流向脊骨——却是那太阳真昧剑开吸了。
既然不是太阳剑主，当然也用不着顾及主从关系，先借点真元来解燃眉之急。
瞬息之间，丹田内的真元已经消耗过半，太阳真昧剑打了个饱嗝。
原本它打算吸三分之二，给这倒霉鬼留下三分之一，却没想到这姑娘修炼的是《太上混元日月经》，乃是昔日峨眉剑门只有剑主备选才能修炼的功法，因此真元雄浑凝练也是远超常人。
久违的儿时味道！
因此太阳真昧剑只吃了一半，顿时就已经心满意足，随后又从安知素体内出鞘，在她手中散发着耀武扬威般的灿烂光华。
安知素沉默看向手中的剑，随后又抬起头来，看向已经扑到身前的两个天魔。

第六十一章 修罗场初幕
安知素还在发怔，只听见脑海里有声音说道：
“快点！”
“啊？”
“快点上！”
似乎是对她的木楞非常不满意，太阳真昧剑再次催促道：
“我已经给你力量了，快上！”
安知素：……
此时的她，已经意识到自己弄错了：根本就没有什么被追杀的昆仑琼英，而是那两个天魔追逐出世异宝而来。
结果异宝寄宿在自己体内，不仅不问自取吸收真元，还要唆使自己去帮着对抗天魔……安知素和这两大天魔交手过，当然不会轻易上这个当，因此很快便心生退意。
对方是不死不灭的大天魔，那还打个什么劲儿？我又不会封印术！
“快上啊！我看过了，她们不是你的对手……诶，你怎么还跑啊？”太阳真昧剑顿时傻眼，有心想要离开这位宿主，但这附近并无其他人族修士，贸然离体的话绝对会被这俩天魔再次追杀。
因此它也只能滔滔不绝地劝说安知素：
“怕什么呀？别怕！冲上去就是干！人剑合一会吗？直接人剑合一碾过去就结束了！”
“这两只天魔是不死不灭的。”安知素闷声提醒，“我不是它们的对手。”
“哦？”太阳真昧剑听出她语气里有忌惮之意，立刻反应过来，“你和它们交过手？”
“嗯。”安知素不愿多说，打算先赶紧回到蜀山，让师父和师祖制住此物，不要让它继续在耳边聒噪——说白了，就是安师姐根本不信什么“虎躯一震，异宝来投”的桥段，对这陌生飞剑忌惮着呢！
见面二话不说，先直接占据躯壳，窃取真元，还能是什么正经飞剑不成？
“咳。”太阳真昧剑察觉到她有戒备情绪，连忙解释说道，“实不相瞒，我不是什么邪道飞剑……”
“邪道飞剑又岂会自承邪魔？”安知素冷冷反问。
“我要真的是什么邪道飞剑，你此时还能有命在？”太阳真昧剑继续劝说，“对了，你这真元不一般啊，修炼的是《太上日月混元经》？那你知道这功法是哪些人才可以修炼的吗？”
“不知。”安知素说。
“在我们那个时代，只有峨眉剑阁备选弟子才可修炼！”太阳真昧剑傲然说道，“而所有备选弟子的目标，就是能入剑阁赢得伏羲神剑青睐，最终成为神剑剑主！”
“哦。”安知素说。
如果对方接下来说“我就是太阳真昧剑”“你好好用真元供养我”“等我满意了就让你做太阳剑主”，那基本就可以认作是骗子了。
这骗术其实屡见不鲜，最早当然要归功于蜀山客卿关家老祖。这位痴迷伏羲神剑可是出了名的，在蜀山内部曾经开出极高的价码去寻太阴素鸣剑，因此也不乏有很多蜀山弟子想着寻得神剑，从而攀上仙人关系，一步登天。
进而又衍生出许多类似的骗局，例如“我们已发现神剑线索”“借我些灵石购置法宝”“等我得手了就返你多少”等等，后来记得是玉京掌教狠狠严打，才将派内这股歪风邪气给杀下去。
当然，这类骗子大多都是修士本身，至今为止还未听说过有什么器灵骗人的……但安知素下意识觉得不能不防。
还是想听听对方说什么吧。
“说到这里，想来你已经猜出了我的身份。”太阳真昧剑沉声说道，“没错，我就是太阳真昧剑。”
“我已经借你三分威能，你现在听我吩咐行事，若能得到我的认可，成为太阳剑主也不是没有可能！”
“嗯。”安知素漫不经心地道，“既然你就是太阳真昧剑，那区区天魔如何阻你去路？难道不是照面就被灭杀了嘛？”
“咳！”太阳真昧剑很是尴尬，解释说道，“我虽是伏羲神剑，但毕竟没有剑主相助，这等天魔又是不死不灭，对付起来比较麻烦。”
“既然如此，那加上我又能怎么样？难道你我联手，那些天魔就不是不死不灭的了？”安知素抓住它言语漏洞，再次问道。
“这……”太阳真昧剑当然不能承认说是自己被对方追杀太久，因此想反杀几次出出气——那样听起来太过睚眦必报，没有伏羲神剑的气度。
安知素见它哑口无言，也不多说，只是专心御剑跑路。
海底洞窟，地火主脉，石琉璃和徐应怜还在针锋相对。
“恕我直言，其实根本没必要用什么炉子。”徐应怜出言说道，“地火本就暴戾，用高炉疏导热力虽然更易控制，但也却失了效率。”
“稳定性比效率更重要。”石琉璃淡定说道，“正因为地火暴戾，若是熔炼出了任何岔子，反而得不偿失。”
“能出什么岔子？”徐应怜抱起双臂，冷冷说道，“补天石乃是远古神物，绝大多数手段都奈何不得，因此最困难的便是将其炼化。”
“若是连炼化都做不到，还在考虑求稳可控，无异于饿殍将死却因噎废食，着实可笑。”
“这我却不能苟同。”石琉璃绵里藏针，“高炉疏导热力，虽然过程中有所损失，却也不多。”
“倘若正如琼英道友所言，连炼化都做不到，那肯定不是炉子的问题，而是催动地火的手法有所欠缺。”
“好了好了。”陈观水出来和稀泥，“两位暂且不要吵了，这补天石熔炼确实困难繁琐，大家有争议很正常，没必要吵架……”
他自以为两不相帮，结果却是同时点燃了两位娘子的怒火。
“两位？”石琉璃诧异说道，“琼英道友没来的时候，还叫我‘琉璃娘子’；琼英道友一来，我就变成‘两位’之一了。夫君这见风使舵的本领，果然每时每刻都能让人耳目一新。”
“呵呵。”徐应怜却有不同意见，“师兄本就如此，在昆仑时于外人面前彬彬有礼，于我面前却是时常流露本性……怎么，洞幽道友没见识过他这一面吗？”
石琉璃闻言顿时心中不爽，因为听起来像是对方在嘲讽说“夫君在我面前掩饰更少，对你几乎没有真心”，因此她下意识便眯起眼睛，看向冷汗涔涔的陈观水。
但她很快又意识到，这只是徐应怜单方面的说辞，并不可信。
因此石琉璃很快便反唇相讥：
“确实没见过。夫君自从与我结为道侣后，对我从来都是温情脉脉。清晨为我梳妆画眉，傍晚与我更衣就寝，百年如一，从未变过。”
徐应怜顿时便绷不住脸色：梳妆画眉？更衣就寝？每日如一？
我也是你的道侣，你何时对我如此宠爱过！
她这边杀气腾腾瞪向陈观水，惊得后者连忙说道：
“师妹你从来不施粉黛，我要如何帮你画眉？你每晚睡觉只是入定，我又怎么替你更衣？”
徐应怜只是冷笑，那意思分明是“我不管，你特么等死吧”。
陈观水感觉不妙，虽然徐师妹早就对他发出过死亡宣言，但目前看来柴刀概率还是比较小的。但若是石琉璃在旁边拼命拱火，难保徐师妹会不会怒火攻心、气急败坏、铤而走险、大义灭亲……
“其实吧。”昆仑镜突然说道，“我觉得你们关注重点错了。”
两位仙子顿时齐齐转头看她，陈观水也是精神一振。
太好了，阿镜替我救场了！
“洞幽道友比较粘人，所以观水会表现得亲昵一些。”昆仑镜继续说道，“琼英道友独立自强，所以观水更喜欢与你相敬如宾。说白了，并非他偏爱任何一人，只是根据你们的性格，选择对应的相处方式而已。”
石琉璃：……
徐应怜：……
我谢谢你啊！陈观水差点爆了粗口，只见两位娘子虽然没有转头看他，但表情已是各自铁青。
很显然，比起“丈夫更关爱其他女人”而言，“丈夫和你们都是逢场作戏”这玩意的杀伤力更大，以至于两人此时都被大招沉默，压根儿说不出话来。
陈观水只感觉死期将至，连忙思索应该绝处自救，还是迅速跑路。
绝处自救的话，主要是感觉说啥都没用。如果只有一个娘子，还可以抱住猛亲来转移视线，但两个娘子都在这里，对一个好就是惹另一个不开心，属于是顾首不顾腚了。
但若是选择逃避，等待两人消气的话……也不是不行。
陈观水很快就倾向于跑路，正要迅速转身，徐应怜仿佛早有所料，抢先一步来到他的身边，将他的手腕给扣住了。
“夫君。”她声音少见地有些温柔，但是其中暗藏的冷意却仿佛能冻结人心，“我倒是很想知道，你过去对我有哪些是出自真情实意，又有哪些是逢场作戏，不得不为？”
“我也想知道这点。”石琉璃也是皮笑肉不笑，“夫君每每为我画眉，却不知道是真的爱妻，还是仅仅为了让我不起疑心？”
“咳，等一下，等一下……”陈观水试图垂死挣扎，“娘子们着实是冤枉我了！”
“别忘了，我潜伏在宗门是为了盗取补天石，诸多掩饰都是为了尽量在门派内攫取地位，巩固权力，好赢取掌教和仙人的信任。但与娘子们相处对此又有何益？我和两位结为道侣之后，一切言行举止皆出自真心，绝无半点矫饰可言！”
他再三赌咒发誓，总算让徐应怜和石琉璃脸色稍霁。
仔细想来，说的也确实没错。夫君若要谋取补天石，就应该尽量讨好掌教和仙人（事实上也是这么做的），而不是去讨好妻子——那样有什么用呢？
这样说来，他所作所为应该是出自真心的……
“所以夫君之所以用不同身份娶多位道侣，并非是像先前所说那样是‘迫不得已’，而是出自真心的了？”石琉璃忽然恍然大悟。
“虽然早就猜到师兄满口谎言。”徐应怜幽幽说道，“但如今亲眼得见，还是着实令人难以接受。”
“我……”陈观水张了张嘴，下意识就想转身跑路，但石琉璃也已经抢先拦住了他的去路。
“啊，对了。”昆仑镜忽然说道，“补天石还在熔炼呢，我得过去看看才行。”
其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我去看看煤气灶上炖着的鸡汤”，但补天石被放在高炉之中以地火熔炼，哪里还需要时时刻刻看着呢？
摆明了就是怕这两人见她在场，不方便动手，所以才跑出去让两人放手施为！
“阿镜！你不行……你不可以……”陈观水的呼喊犹然还在耳畔，但昆仑镜默默在心里说了声“对不起”，随后就果断选择跑路了。
来到补天石碎片熔炼之处，昆仑镜原地蹲下抱住双膝，开始发呆起来。
说实话，她也觉得这两个女人有些别扭。
一方面无法接受陈观水“一夫多妻”的事实（注意这里是“多妻”而非“多妾”），另一方面又因为深爱夫君，所以又开始互相勾心斗角……总之就是别扭得很。
阿镜身为一个神器，着实没法理解这种复杂的“人性”……或者说至少现在还无法理解。
“观水呀观水。”她自言自语地说着，仿佛在说服自己，“我最多也就帮你到这里了，但是有些事情……还是要你自己去面对的啦。”
数日之后，安知素终于甩掉了两个天魔的追杀。
当然，准确地说，是姜离暗意识到没法拿到太阳真昧剑，所以转而还是选择以寻找魏东流为优先，因此在半路就选择了折返。
安知素总算得以回归蜀山，无视了太阳真昧剑的叨叨逼逼，直接找到掌教苏渐，将情况说了一遍。
“自称是太阳真昧剑的剑灵？”苏渐顿时心中一沉。
平心而论，他并不相信那是什么太阳真昧剑，更愿意相信是某种邪恶飞剑，会占据剑仙躯壳，以提供力量为代价来汲取血肉。
因此，苏渐很快便带着安知素，迅速来到了锁妖塔底层。
自从凌云破叛变之后，长眉仙人一直在研究锁妖塔的禁制。
按理说失去补天石碎片，锁妖塔禁制应该会出现巨大漏洞，但实际上并没有——这让长眉仙人迷惑不已。

第六十二章 别想飞升！
对于锁妖塔的禁制问题，蜀山上清派的内部结论是：清衡担心拿走补天石碎片后，会导致妖魔逃脱肆虐苍生，由此造成巨大的业障和罪孽。
为了避免业障缠身，他才费尽心思将禁制优化补好，然后从容窃石离去。
对此，长眉仙人并不认同。
他过去因为偏见而酿成大祸，如今自然不敢再妄下结论。
仔细想来，虽然补天石碎片和锁妖塔禁制息息相关，但天道的业障判定也没有那么精准——若仅仅是对锁妖塔禁制进行小幅改动，让其短时间内不要立刻崩溃，后续维护禁制的责任便会落到蜀山头上，牵连不到他去。
但清衡最终采取的，乃是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法。
他永久性地优化了锁妖塔禁制，使其不再需要补天石碎片的同时，变得更加稳定且坚固。
原本一些历史遗留的、无法解决的漏洞，也已经被他重新解决，相当于做了一次非常完美的修复。
唯一的不足之处，在于这禁制已经被他改得面目全非，根本没法后续维护。不过蜀山本来就没多少研究阵法禁制的，所以也无所谓。
从省事角度上说，清衡完全没必要这样做，除非他……
就在这时，苏渐已经带着安知素匆匆赶来，将事情跟长眉仙人一说，后者立刻瞪大眼睛。
蜀山已经失去了清衡，若是绛霄再出问题，那真的是要陷入青黄不接的境地了。
长眉仙人连忙抓住安知素的手腕，神识迅速探查脊骨，果然发现有耀眼神兵居于其中，灿烂若煌煌大日，凛然不可侵犯。
手中突然传来剧痛，却是那神兵发出一道剑气，沿着安知素的手部经脉杀来，直接将长眉仙人的手给烫伤了。
“太阳真昧剑？”长眉仙人失声说道。
“怎会是太阳真昧剑！”苏渐也是霎时一惊。
“怎么不可能是太阳真昧剑？”安知素体内发出声音。
两人顿时为之一怔。
“区区数十万年不见，峨眉剑门的后继者，都变得这么孤陋寡闻了吗？”那声音继续说道，“伏羲双剑认不出来？”
“别在我的身体里说话！”安知素恼火说道。
“你们先给我建一座剑阁！”太阳真昧剑无视了她的抱怨，继续说道，“在我择主之前，我要住在剑阁里！”
海底洞窟，两人的争执已经愈演愈烈。
“就目前的实验来看，地火热度并不是越高越好。”石琉璃已经化身学术人士，侃侃而谈，“任何材料都有传导热力的速率，补天石也不例外。超过这个速率，即便地火的温度继续上升，补天石融化的速率也已经达到极限，并不会跟着变快。”
“目前补天石融化速度已经趋近极限，因此即便麻烦琼英道友催发地火，效果增加得也并不明显……我建议还是不要劳烦琼英道友，让她尽快回昆仑去吧。”
“照你这么说，那昔日女娲氏以天火炼补天石，效率应该和你现在差不多。”徐应怜只是冷笑，“女娲二十日炼就补天石，洞幽道友打算用多久呢？”
“地火和天火性质不同，不能一概而论。”
“既然性质不同，又说什么‘热力传导效率’？”
“难道琼英道友也懂得铸炼之道？既然不懂，为何还要发问？”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铸剑之道等同于铸炼之道，洞幽道友是打算将补天石当剑来炼？”徐应怜呵呵问道，“炼成后是用来补天呢，还是在天球上再刺一个窟窿？”
“铸剑之道属于铸器之道，这点在蓬莱乃是家喻户晓、人尽皆知之事，难道琼英道友不知道吗？”石琉璃反唇相讥，“看来凤凰仙子固然修为高深，却也免不了在不懂之事上肆意评判的习惯。”
“我倒不觉得是肆意批判，倒是某人面对别人的疑问时，一味用‘不能一概而论’来搪塞，这才是肆意敷衍吧？”
“天火和地火的区别，难道真要我详细阐述给道友听吗？我怀疑以琼英道友的悟性，理解它们的时间比炼完补天石还要久吧。”
“是难以理解，还是难以编造？如果洞幽道友现场扯谎，前言不搭后语，那确实是叫人难以理解，能不能请想好了再解释呢？否则漏洞百出，也只不过徒惹人笑罢了。”
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速度极快且不假思索，换做旁人光是组织语言便要一定时间，但架不住一人是七窍玲珑心，另一人也是聪颖机敏，因此在舌战上竟斗了个旗鼓相当。
昆仑镜在旁边屡次想要插嘴，却偏生有插不进去，不由得急得团团转。
陈观水同样手足无措，心里也是犹疑不定。
从理性上说，还是应该出声阻止两人吵架，否则若是越吵越凶，真打起来吃亏的肯定是琉璃娘子。
但若是自己出声阻止，无异于将火力从彼此身上吸引到自己身上……趋利避害的本能已经在示警了，求生欲也在疯狂爆棚。
“那个……”他最终还是开了口。
无论是徐师妹被琉璃娘子嘲讽，还是琉璃娘子被徐师妹讥刺，甚至是后续可能引发的武力冲突，都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这是他的后宅，无端起了风波，自然得他出来摆平。
“你们先不要吵……”
“夫君可以闭嘴吗？”石琉璃冷冷说道，“若我是某人，搞出这种事情出来，此时早已经羞愧得无地自容，找个地方闭关思过面壁千年去了，怎么还有脸在这里开口呢？”
不管怎么说，面壁千年也太久了吧！
“我道洞幽道友为何如此厚颜无耻，想不到跟脚居然是出在师兄身上。”徐应怜也寒声笑道，“遥记得昔日洞幽道友天真烂漫，性情也简单直率，后来却突然判若两人，想来也是被某人带坏了的缘故吧。”
这跟我没关系吧？明明是因为石鼎长老遭人刺杀陨落的缘故！
“什么性情大变？”石琉璃根本不认，“只是因为接手了天工坊，不得不摆出做事情的态度而已……话说回来，明明接了天工坊之主的位置，却将各种俗事全丢给我，难道不是某人的手笔吗？”
“那个……其实是因为对娘子寄予厚望罢了。”陈观水无言以对，半晌才道，“你看，便是我突然离去，将天工坊交给了琉璃你，也能维持经营下去不是吗？”
“原来师兄打着是这个主意。”徐应怜假装惊叹，“那昔日故意激我气我，也是为了激励我努力修炼，好在将来代师兄接手掌教继承人这个烂摊子？”
“师妹果然高见。”陈观水连忙说道，“在我看来，昆仑之中能成为掌教继承的，除徐师妹你以外不做第二人选！所以我才……”
“那我倒是有个疑问。”石琉璃忽然打断他道，“既然夫君又对我‘寄予厚望’，又对琼英道友另眼看待，那我倒是很好奇。”
“若将我和琼英道友放在一起，夫君更看好谁呢？”
这怎么就突然来了一道送命题？！陈观水心中暗惊，又看向徐应怜，却见师妹此时也闭了嘴，明显是在等自己的回答。
从理性上说，决不能回答“更看好琉璃”，因为以徐师妹的骄傲性情绝对会炸；但若是回答“更看好师妹”，琉璃一气之下说不定就要动用什么反击招数，以她的性格难免不会预先设下陷阱……
心念急转之间，陈观水便坦然说道：
“昆仑有昆仑的传统，蓬莱有蓬莱的惯例。论八面玲珑，广结好友，经营生意，我看好琉璃；但若论传承道统，精研绝学，光耀门楣，我更看好师妹。”
他的话语间不动声色，却是将两人都夸了一遍。
无奈两人早有所料，并不买账，只听见徐应怜道：
“师兄的口舌之能，果然胜过洞幽道友千倍万倍；我看道友充其量只能把活人说得气死，但师兄却能将是死人骗得活过来。”
“只有这个时候，我无比赞同琼英道友的意见。”石琉璃也点头说道，“本以为道友脸皮之厚已是极限，却想不到夫君之无耻更在此之上。当着两个妻子的面，试图同时讨好两人，光是想想就觉得恶心，夫君居然能面不改色地说出口来，着实让我刮目相看。”
“要不然还能怎样？”陈观水终于怒了，“米已成饭，木已成舟，难不成还能时光倒流，把我痛骂一顿然后保持距离不成？”
说完，也不管两人表情如何惊愕，他便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好险好险，总算是跑掉了！）
“那个……”昆仑镜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道，“我去劝劝他。”
说完，她也就跟着陈观水一起离去了。
徐应怜目送她离开，等神识确认对方已经走得远了，忽然开口问道：
“道友故意说重话将他气走，却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么？”
石琉璃沉吟片刻，说道：
“在琼英道友看来，若是最后补天成功，那浩大功德会落在哪些人的头上？各占几何？”
徐应怜思索良久，说道：
“此事之难，就难在补天石碎片一分为六，各自下落不明，难以集齐。”
“集齐之后，要想熔炼，却只是水磨工夫，难度不大。”
“照我看来，这功德大半部分要落在师兄头上，可能有一小部分归到那镜子，至于你我……怕是连百分之一都没有。”
“道友还是不够坦诚。”石琉璃淡淡笑道，“我可以在此直说：这补天救世的道德正果，我能拿到多少根本无所谓。”
“但若是夫君拿到之后，就地白日飞升，却留下我在这世间独守空闺，我绝不接受。”
“他确实有负于我，所以是他欠我的，断然没有让他就这么逃去仙界的道理。”
徐应怜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阻人飞升，那可要结仇了。”
“那又如何？”石琉璃冷酷说道，“我不信琼英道友，不明白那补天救世的道德分量——便是让他飞升千百次都够了。”
“哪怕这次飞升没成，什么时候想要去仙界了，只需心念微动，天道立刻助其三花聚顶，再次羽化登仙，又有何难？禽兽尚且知晓报恩，天道又岂会有恩不偿，过时不候？”
“既然如此，那阻他飞升又有何意义？”徐应怜心中有数，却仍然试探问道，“他要走，随时可走，谁能留他？”
“我要他不愿走。”石琉璃回答说道。
“……留人容易，留心难。”徐应怜叹息说道。
“各凭本事罢了。”石琉璃漠然说道，“道友若是心中有恨，一味宣泄，等他真的飞升离开，到时候便悔之晚矣。”
徐应怜沉默半晌，突然问道：
“所以洞幽道友身怀六甲，便是为了给他平添红尘牵绊？”
石琉璃摸着小腹，良久不语。
“此事我却是做不出来。”徐应怜摇了摇头，“我……”
“我知道友素来心性高洁，断然做不得这等事情。”石琉璃打断她道，“我且冒昧一问：夫君昔日扮作秋长天，和道友结为道侣的原因，究竟是喜欢道友哪一点呢？”
徐应怜陷入沉思。
她当然明白石琉璃的意思：景云大概颇为喜爱昔日的夫妻温情，因此称呼才是“琉璃娘子”。洞幽如今设计怀上他的孩子，乃是为了加重这所谓家庭温情的筹码分量。
但同样的招数，自己来用却是不行。
徐应怜根本想象不出，自己为了将师兄留下，强行与他过夜并珠胎暗结，大着肚子在他面前哭哭啼啼的样子——便是落在师兄眼里，想来也会觉得别扭。
那自己要如何施展手段呢？
还有……
虽然洞幽未说，我却能够猜到。所谓的“各凭本事”，并不是单单指大家用尽手段将其留在此世，还包括了师兄留下来后，会选择跟谁在一起的问题。
人只有一个，怎么分呢？无非只能是他喜欢谁，便跟着谁走罢了。
各凭本事，呵呵……
徐应怜垂下眼睑，某种不服输的情绪从心底再次燃烧起来。
虽然她还没有原谅那狗师兄，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会将狗师兄拱手相让给别的女人。
正如石琉璃所说，那狗师兄同样也亏欠她良多。
得好好算算这笔账！

第六十三章 挑剔的太阳真昧剑
蜀山剑池之畔，原本剑碑的残骸已经被清理干净，并起了一座木制的三层小楼。
小楼的风格极近繁复奢华，和蜀山过去简单实用的风格全然不同。
有无数剑仙少女捧着各色花卉、异果和熏香，出入其中，妆点房间。
又有许多剑仙少年在剑池周围不断比剑，吆喝不止，争斗不休。
安知素站在三层看台上，只觉得无聊至极，缓缓打了个哈欠。
“太弱了。”太阳真昧剑也是看不下去，感叹说道，“无论根骨、道基还是意识，都比我们那个时代的平均水准差得太远。唯独你的天生剑心还算不错，能入我的法眼，可惜了，你却是个女的。”
“剑主有性别的限制吗？”安知素奇怪问道。
“那倒没有。”太阳真昧剑回答说道，“不过我原本就和素鸣约好，它寻女剑主，我寻男剑主，这样两个剑主可以互相问情，一方面可以巩固道心，另一方面也能增加配合默契。”
安知素黯然说道：“这次素鸣剑找的，乃是我的师弟。”
“哦？”太阳真昧剑诧异问道。
它在过去的漫长年岁里，也遇到过许多想要撒谎来欺骗它的剑主备选，因此对安知素的说法不置可否。
太阴素鸣剑那个性格，怎么可能去找男剑主？可笑！不过听她如何扯谎倒也不错，权且当做乐子。
“跟我说说你的师弟。”太阳真昧剑说道。
安知素便将当初自己和师弟相遇时的情况，与这破剑娓娓道来。
“什么？”太阳真昧剑诧异问道，“所以你当初是诱骗你师弟入门的？”
“也不算是诱骗吧。”安知素叹气说道，“新人入门之后，可以自己选择加入哪一个剑峰。”
“我只是赶在其他人之前，把师弟拉入青螺峰了而已。”
“那不还是欺骗吗？”太阳真昧剑哂笑说道，“有选择的隐瞒和误导，与欺骗其实并无差别。”
安知素沉默良久，说道：
“算是吧。”
“我对你和你师弟的爱恨情仇不感兴趣。”太阳真昧剑道，“我只想知道，为什么素鸣会选择一个男人？”
“这我也是不知。”安知素低声说道，“实际上在最开始，师弟一直介绍说那是‘青萍剑’，而不是太阴素鸣剑。”
“用别的名字来代替么？”太阳真昧剑思索说道，“倒也确实是它的作风。”
一人一剑继续望向下方，看着那些想成为太阳剑主的少年们努力表演。
“所以你打算在我这里待到什么时候？”安知素再次问道。
“怎么，我在你这里不好吗？”太阳真昧剑莫名其妙，“你知不知道，将伏羲神剑藏于身中，哪怕并不是本命剑器，亦有锻炼根骨、温养神魂的功效。”
“那又如何？”安知素不耐烦道，“我要去找师弟，你却赖在我这里是怎么回事？”
“我并未阻止你去找你师弟吧。”太阳真昧剑说。
“但你至今未曾认主。”安知素说，“宗门不可能放任一柄未认主的伏羲神剑离开，我劝你还是随便挑一个顺眼的认主吧，免得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太阳真昧剑顿时怒火上头，心想我堂堂伏羲神剑，在外头都是被人争相奉承的，怎么遇到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剑仙？
他顿时有心想要一走了之，只是再次看向下方，蜀山选拔的这些年轻弟子，或许在这里都是天资优秀的种子，但对太阳真昧剑而言还是不够看。
“你也不要太过苛求。”安知素继续劝道，“昔日峨眉剑门那是庞然大物，全天下的厉害剑仙，除了来蜀山外没有别的出路。”
“但如今却是三清分立，修道种子除了蜀山以外，亦有昆仑、蓬莱可投，和当初‘修真界大半学剑’的盛况不可同日而语。”
“你若还是这样挑挑拣拣，只怕是根本没有人要。”
“那又如何？”太阳真昧剑不服气道，“再怎么说，我也是伏羲神剑，岂能认这些资质粗劣之人做剑主？”
安知素也是心头火起，有种“三十多岁的女儿挑三拣四不肯好好相亲”的烦闷感，索性便大步下了剑阁，往锁妖塔方向而去。
“怎么样？”苏渐正好在此处和长眉仙人议事，见安知素御剑而来，顿时振作精神，过来问道。
莫不是女儿体内的太阳真昧剑，已经选定了新的太阳剑主？
“还没。”安知素烦躁说道，“这家伙说那些弟子素质太劣，看不上眼。”
“看不上眼？”苏渐闻言也有些头疼。
根据古籍记载，昔日峨眉剑门便是挑选年纪不超过三十的、根骨强韧心性坚定的年轻弟子，在剑阁之外进行演武。
若真昧剑和素鸣剑有所意动，便会铮鸣一声冲出剑阁，飞入它选定的剑主手里。
只是如今看来，这记载确实没错，却忽略了十万多年过去，如今修真界的人均修道资质，完全比不上过去的盛况了。
当然，过去的峨眉剑门其实也差不多，一代剑主陨落之后，往往要三四十年才能选出新的剑主，所以也无需太过着急。
“但我得回天柱附近蹲守师弟！”安知素着急说道，“既然已有剑阁，它为何不待在剑阁里，反而还要赖在我这里？”
“呃。”苏渐沉吟了很长时间，“要不你问问它？”
安知素才发觉自己也是昏了头，居然拿这种问题去烦扰师父。
“不为什么。”太阳真昧剑回答道，“你这真元足够雄浑坚韧，用来温养我的身体是再好不过。我在南疆折腾了数十万年，本源都快要耗尽了，让我休养一下不行吗？”
“休养也不要在我这里休养！”安知素气急败坏，“滚出去！”
“急什么？”太阳真昧剑明显有抗拒之意，“我又不白吃白住，我同样会帮你温养根骨的好吗？”
“不需要！”
“你不要好歹不分，我可是伏羲神剑！”
见这一人一剑又吵起来了，苏渐也是头疼不已，却听见长眉仙人忽然开口：
“既然神剑阁下喜欢绛霄这孩子的真元，那为什么不让她做太阳剑主呢？”
“因为太阳剑主必是男性。”太阳真昧剑回答说道，“太阴剑主必是女性，此乃惯例。”
“但本代太阴剑主是男性啊！”苏渐连忙说道。
“呵呵，你们说是男的就是男的？”太阳真昧剑表示组团行骗对我无用，“那你们把他带过来看看啊？”
众人沉默。
清衡早已离开蜀山，如何带得过来？
“就这点本事，也想骗我？”太阳真昧剑得意说道，“素鸣它虽然看似更好说话，但其实眼光可比我高多了。”
“不仅专挑女性剑主，还要挑那种头脑聪慧、性情机敏、行事圆滑、心思玲珑的女剑仙！寻常家族养出来的女子，在它面前唯唯诺诺、毕恭毕敬的，根本入不得她的法眼！”
众人继续沉默。
不得不说，清衡确实都符合这些，不过他确实是个男的！
见众人无言以对，太阳真昧剑自鸣得意：
联合起来串通演戏，还不是被我识破了？
“不如这样。”安知素忽然说道，“我带你去找师弟，你亲眼看看他是否为太阴剑主。”
“等下！”苏渐连忙阻止说道，“这不行……”
“让她去吧。”长眉仙人忽然说道，“若是神剑发现太阴剑主乃是清衡，想来也会接受绛霄的，对不对？毕竟这两个孩子，可是互相问情证道的啊。”
安知素顿时大羞，低头不语。
太阳真昧剑沉默片刻，说道：
“既然如此，我倒是也想开开眼界……所以你那个师弟究竟在哪里？”
“在东海。”安知素说。
东海？太阳真昧剑仔细一想，自己当初循着太阴素鸣剑的气息跑到东海，确实是遇到这绛霄在那边蹲守来着。
难道她说的那个也在东海的师弟，真的太阴素鸣剑的主人？
可那师弟是个男人啊！
“带我去看看。”太阳真昧剑终于起了疑心。
……
安知素御剑离开蜀山，往东海方向迅速飞去。
“话说回来，你那师弟为何要跑到东海去？”太阳真昧剑好奇问道。
“补天。”安知素言简意赅。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她对这太阳真昧剑着实没有半分好感。
不过是一个沉浸在旧时代里，喜欢依赖自己习惯的老人家器灵罢了！
“补天？”太阳真昧剑傻傻问道，“怎么，天要塌了？”
“差不多。”安知素说。
“那可了不得啊！”太阳真昧剑大叫起来，“天阙塌陷，洪水倒灌，星辰陨落，可不是闹着玩的！那你们打算怎么做，现在修真界谁当家？”
“没人当家。”安知素说。
“没人当家，那谁来组织补天啊？”太阳真昧剑心急如焚，“昔日女娲氏补天，可是得巫、人、妖三族鼎力相助的！如今……”
“我师弟。”安知素说。
“你师弟？！”太阳真昧剑难以置信地叫道，“你知道五色石的材料有多么难找吗？昔日女娲氏可是集全天下之力……”
“有备用的。”安知素说。
“你能不能说话一口气说完？”太阳真昧剑恼羞成怒，“能不能不要等我说了一堆，再来反驳我？这样有意思吗？”
“……我知道你为何要找女性剑主了。”安知素沉默片刻，说道。
“为何？”
“因为你就像个唠叨的小媳妇似的。”安知素说。
太阳真昧剑：……
奇耻大辱！
只见它忽然催动本源，便有无穷光热从中冲出，化为太阳之气贯通安知素的经脉，令她修为实力迅速攀升，御剑速度也比原本快了好几倍。
“尽快给我找到素鸣剑！”太阳真昧剑大叫说道，“我倒要看看她寻了个什么剑主，能有你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师姐！”
凭借这暴增实力，安知素也是全速御剑，很快便抵达了东南天柱遗址，比原来预计得要省了好多时间。
“在哪里？”太阳真昧剑气势汹汹，“素鸣它在哪里？”
安知素没有答话，只是迅速按落剑光，降了下去。
她来到海底，寻了个起伏比较明显的海床，随后放出剑气在其上切削出一个容身的洞窟，钻了进去，开始打坐入定。
“不是说来找素鸣的吗？”太阳真昧剑按捺不住，再次问道。
“等。”安知素说。
“等到什么时候？”太阳真昧剑再问。
“等师弟现身。”
你这不是废话嘛！太阳真昧剑差点吐槽出来，又问道：
“那你如何知道他会现身？万一他迟迟不来怎么办？”
安知素眼角微微冲动，半晌才平复烦躁之意，用仿佛教小孩的语气说道：
“因为他要补天，而天漏就在此处，所以他不得不来。”
“所以我问了为什么他能补天！”太阳真昧剑也是哭笑不得。这明明就是你没有讲清楚，为何要怪我？
“因为他已经集齐了补天石碎片。”安知素说，“只要重新熔炼成补天石，然后去补天就可以了。”
太阳真昧剑沉默片刻，问道：
“所以他现在正在某处熔炼补天石？”
“嗯。”
“昔日女娲氏以天火补天。”太阳真昧剑又道，“如今天穹未裂，没有天火，想来他应该退而求其次，用地火来炼。”
“我上次在地火洞窟内差点就找到他了。”安知素淡然说道，“只是因为被天魔所阻，耽搁了时间，最后让他跑掉了。”
“这也不要紧。”太阳真昧剑说道，“地火与灵脉相同，从主脉到支脉皆有迹可循，并非随机出现。”
“既然他们要熔炼补天石，肯定会选热度最高的主脉。你沿着主脉去找不就行了？”
这回轮到安知素沉默了。
“你怎么不早说！”她嗔怪说道。
“你又没问我！”太阳真昧剑总算能压她一头，顿时兴致勃勃地道，“至于如何寻找地火主脉，我是再清楚不过了。你且求我，求我我就考虑一下……”
“不用。”安知素也不理它，只是迅速凭借记忆，来到之前陈观水等人土遁离开的海底洞窟。
她先是预估了地火走向，随后便御起剑来，往石壁上狠狠切割而去。

第六十四章 猛将与智将
既不会土遁之术，也不会火遁之法，没法沿着地火主脉进行搜寻，因此安师姐再次发挥了蜀山门人素来简单粗暴的思维：
硬砍。
要去哪里，我砍到哪里就好了。
太阳真昧剑对这种行为大加赞赏，因为它其实也不喜欢人族修士复杂的道法和秘术，看起来花里胡哨的，实际上抵不过飞剑戳一下子。
然而，安知素的前进速度太慢，却又让它实在看不下去。
哪怕岩壁如豆腐一般，要将其切出可供通行的通道，也不是三两下就能搞定的事情——毕竟飞剑也不是铲子形状。
但身为伏羲神剑，便是太阳剑主也不值得它主动相助，更遑论这个连剑主都不是的女人了。
得叫她求我才是。
于是太阳真昧剑便开口说道：
“绛霄哇，你不觉得这样前进速度太慢了嘛？”
“嗯。”安知素并不否认这点，“但至少有用。”
“不是。”太阳真昧剑连忙说道，“有用归有用，难道你不想尝试一下更有用的办法吗？”
“你是说……”安知素回过味来，“你有更有效的、在海底前进的方法……”
“不，我没说我有。”太阳真昧剑立刻说道，以免安知素顺势提出“那你的办法是什么”，“当然，我也不否认我有，这是你需要先弄清楚的事情，明白吗？”
安知素：……
完全不明白。
“所以你是有办法帮我，还是没办法帮？”她直截了当地问道。
如此粗暴直率的话术，让太阳真昧剑非常纠结。一方面它颇为欣赏这种有话直说的性格，另一方面又很是为难，因为伏羲神剑有自己的骄傲和尊严，哪怕剑主要动用它们的力量，也得小心商量着来……断然没有神剑主动帮忙的道理，那成什么了？仆从吗？
“我是说。”它努力组织语言，“我们假设，你现在自己开路对吧？然后很慢，所以你需要找个更好的办法……”
“所以我问你有没有更好的办法。”安知素说。
“不不不。”太阳真昧剑连忙否定，“不能这么说，因为我是太阳真昧剑，懂吗？人族的镇族神剑，怎么能如此唐突而冒昧地去询问呢？这不是对它的不尊重吗？”
“所以你不愿回答？”安知素皱眉问道。
“不是不愿。”太阳真昧剑也很烦躁，“我问你，你若是希望师父传你一门秘法，你要怎么做？”
“直接问。”安知素说。
“直接问？”太阳真昧剑有些傻眼，“那如果是非常珍贵的、不能轻传的秘术呢？”
“也是直接问。”安知素说，“师父就我和师弟两个徒儿，不传给我们能传给谁？”
“那好吧。”太阳真昧剑被迫更改设定，“假设你师父有很多徒儿，而这门秘术不能轻传，所以你必须展现出某种态度，好让你师父觉得可以将秘术传给你。”
“不用那么麻烦。”安知素被它绕得有点晕，“我和师父……哪怕他有很多徒弟，而秘术只能传给一个人，他也肯定会传给我的。”
“有自信是好事。”太阳真昧剑不屑地笑道，“但你恐怕不知道，这世间即便是师徒关系，也并非全都是亲密无间的。比如我知道的一件旧事……”
它绘声绘色地说了一个“师徒为秘术传承反目成仇的故事”，最后得出结论说道：
“很多徒弟都觉得师父会无条件对自己好，殊不知师父多半也有私心，毕竟……”
“没有毕竟。”安知素只能老实说道，“我是他的女儿。”
太阳真昧剑：……
原来是父女关系，你怎么不早说呢？
跟人家父女说什么“私心”，那确实有些可笑。徒弟和亲女儿能是一回事吗？
“好吧，我们不说师父。”它只能改变说法，“那镇派仙人呢？假如你要学一门秘法，而这门秘法只有仙人才会，你要如何表现，才能让仙人传法给你？”
“为什么非得仙人传法？”安知素不耐烦道，“如果师父不会，那我不学就是了。”
“假设你必须学，行了吧？”太阳真昧剑也抓狂说道，“假设你必须学，不学就找不到你的师弟！”
“那我就叫师父去学，再传给我。”安知素说。
“哈，你知道大部分宗门的镇派仙人，有多么不好说话吗？”太阳真昧剑冷笑说道，“须知道统乃是传承之根本，你要学人家的道统秘术，岂是三言两语就能到手的？休说是元婴修士了，哪怕你师父是宗门掌教，要从镇派仙人那里讨取秘术，也只能毕恭毕敬地行大礼拜求，说尽好话，用尽人情……”
“仙人是我的师祖。”安知素说。
太阳真昧剑：……
“而且师祖只有我师父这一个徒弟。”安知素再次补刀。
太阳真昧剑着实没了法子，只能坦诚说道：
“好吧，我有一个方法，能叫你穿行海底如入无物。但是我不能这么交给你，毕竟你又不是太阳剑主……”
“那要怎么才能交给我？”安知素问。
“你先求我，然后我考虑考虑……”
“我求你。”安知素直截了当，“请传我这门秘术。”
太阳真昧剑终于自己拿她没有办法的事实，只能叹气说道：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相求了，我虽然贵为伏羲神剑，但也不是不能大发慈悲……”
“师弟问那素鸣剑要秘法，可从来没有这样麻烦过。”安知素也被它弄得有些烦躁，忍不住吐槽说道。
“哈哈？怎么可能！”太阳真昧剑不屑说道，“你又不是太阴剑主，不知道素鸣可比我麻烦多了！”
“对我而言，只要剑主所求之事正当，态度诚恳，我一般都会出手的。”
“但素鸣它性格促狭，又喜欢捉弄人，常常让剑主下不来台。想要三言两语相求就能搞定它，那是痴人说梦！”
“信不信由你。”安知素摇头说道，“反正师弟从来没被他的本命剑器为难过，也不会像你这样啰啰嗦嗦。”
“好哇！”太阳真昧剑喜得“啰啰嗦嗦”这一称号，顿时按捺不住勃然大怒，它何曾被历代太阳剑主如此评价过？更何况这女人连剑主都不是！
“等我见了素鸣之后，你若是有半点谎言，你就完了！”它咬牙切齿地道，“闭嘴听我传法！”
安知素默不作声，听那太阳真昧剑传下一门秘法，乃是将无量剑气聚焦起来，化作巨大的光柱射向前方，从而击破敌人的防御法器亦或阵法禁制。
当然，海底洞窟的土石，自然没有防御法器那般难搞，在此法之下果然迅速熔融，比先前切削的速率不知道快上多少倍。
安知素顺着地火主脉开找，另一边的补天石熔炼之处，昆仑镜到外头找到陈观水，温言软语安慰起来：
“观水，你也不要太过生气。毕竟她们才发现彼此的存在，难以接受现实，耍些脾气也是难免。”
“我知道。”陈观水恼火说道，“但如今正是补天大计进行到紧要之时，有什么事情不能放到以后再说？”
“若是补天石熔炼真出了什么问题，导致最后补天失败，这份责任谁担得起？天下何辜，苍生又何辜，为何要在大义面前计较这些微不足道的爱恨情仇呢？”
昆仑镜心中暗笑，嘴上却道：
“就是，不过她们对灭世大厄也没什么概念吧，毕竟只有活得够久的仙人，才能察觉到此界灵气流逝得过于厉害，摆明了是寿命大限将至。但对于元婴修士来说，仙人所述终究没有自己所见来得可信。”
“不是可不可信的问题。”陈观水认真说道，“她们跟了我那么多年，难道还不清楚我的性格吗？”
“若非是灭世大厄这种级别的灾难，我又怎会委曲求全，埋伏在各大宗门里做卧底？都嫌我负情寡义，那补天石碎片谁来收集？合着行大义者便是小节有失，也活该被人声讨诽谤是吧！”
“咳，我觉得她们只是互相吵出火气了。”昆仑镜耐心说道，“刚好夫君你出言说和，自然就撞在枪口上了嘛。”
“夫君？”
“哦，我的意思是，作为她们夫君的你。”昆仑镜哈哈一笑，就淡定揭过，“话说回来，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陈观水表示不解。
“就是如何处理现在这种状况。”昆仑镜替他分析说道，“你看，如今只有琼英、洞幽两人争宠，而情敌摆明了只有一个，因此两人可以肆无忌惮地互相敌对，用尽各种方式打击对方，这后宅就不可能和睦得了。”
“但是若有第三个人存在，那么两人为了争取战略优势，就会将重心从‘互相冲突’转到‘拉拢盟友’身上，如此一来就更容易去维持均势了。”
“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陈观水思索说道，“但这第三个人如何找？”
“安师姐性情直爽，见了面直接就要拔剑砍我，根本没心思和她们争斗。姜娘子级别太高，我怕她将其他人都吃了，小狐狸……远在东皇界，鞭长莫及，如之奈何？”
他这般自言自语地说着，突然皱眉狐疑看向昆仑镜，试探问道：
“阿镜，你该不会是想毛遂自荐吧？”
“哪能啊！”昆仑镜连忙否认，转而忽然又反应过来，惊愕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在毛遂自荐？”
“不会吧，你不会真的对我有意思吧？”她掩嘴坏笑起来，“观水是觉得我这身体也很有魅力么？”
“没有！”陈观水立刻否认，“我只是排查了身边关系好的女性，顺便想到了你而已。”
“呵呵。”昆仑镜心中不爽，面上却若无其事地道，“反正主意我给你出了，怎么做是你的事情。”
陈观水也晓得这破镜靠不住，因此只能绞尽脑汁地冥思苦想起来。
他在外面抓狂，徐应怜和石琉璃则是待在地火熔炼的内室里，盯着补天石互不言语。
俗话说得好，会咬人的狗不叫。在宅斗方面也是一样的道理。
若是真的下定决心要搞掉对方，完全没必要去说什么狠话，放什么脸色，这样除了让对方警惕以外没有任何意义。
“其他人……该怎么办？”石琉璃忽然没来由地说了一句。
“什么？”徐应怜先是一怔，随后秒懂，“你是说，他的蜀山清衡身份？绛霄？”
“嗯，你果然也猜到了。”石琉璃点头说道，“绛霄的性格可不如我这般好说话。”
你很好说话么？我觉得你的口舌之毒辣，根本不逊于绛霄的剑术。
徐应怜思索片刻，冷笑起来：
“无论好不好说话，该担心的是你才对。”
如果绛霄心计厉害，那对石琉璃自然是不妙；但若是绛霄的真实性格，如她过去表现出来那般无甚心机，到时候三言两语说不过就拔剑，徐应怜当然不惧，对战力不行的石琉璃而言便更是大大的不利。
“确实。”石琉璃嫣然一笑，“所以我们可以联手。”
“联手？”徐应怜饶有深意地问道。
那语气的意思是：有必要吗？你接着说。
“是的，联手。”石琉璃淡定说道，“先将她排除出局，然后我们再一决胜负，如何？”
徐应怜不置可否。
“至于为什么联合，也很简单。”石琉璃继续说道，“你我虽然都对夫君志在必得，但终究没有绛霄那般执着。她可是在蜀山问情过的，事关道心，绝对不会有半点妥协可能。”
“也就是说，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我，绛霄都是威胁性最大的那个。”
“好在她本人性格激烈，爱憎分明，似乎还没有原谅‘夫君叛离蜀山’这件事情。”
见徐应怜仍然没有表态，石琉璃心中暗骂，只能抛出杀手锏道：
“所以我们不妨从这点入手，诱使她亲手斩断和夫君的这段情缘。”
“你的话自相矛盾。”徐应怜突然说道，“既然她已经问情，绝不妥协，又怎么会亲手斩断情缘？”
“我的意思是。”石琉璃慢悠悠道，“让夫君对她死心。”

第六十五章 徐师妹想不出毒计
徐应怜沉默片刻，顿时悚然惊魂，看向石琉璃的眼光完全不一样了。
这，这是要诱使绛霄对师兄下重手，给师兄造成无法逆转的伤势，让师兄彻底不可能原谅她吗？
好狠的心！
虽说对情敌下手确实不能留情，但洞幽能毫不犹豫想出这等毒计，着实没法让人再信任他……等等，我好像本来也没信任她吧？
“具体怎么做，倒也不难。”石琉璃继续说道，“绛霄性情执拗偏激，若是来到此处遇到夫君，肯定不会听什么‘炼补天石’之类的话，而是执意要将夫君带回蜀山。”
“如今夫君满脑子都是炼石补天，肯定会和绛霄发生激烈冲突。绛霄不可能斩断情缘，但夫君就不一定了，所以我们只需……你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徐应怜：……
所以是我想过头了？
“咳，没事。”她当然不可能说“我把你想得太坏”，那样只会被石琉璃反唇相讥说“心怀毒计，看人险恶”，因此便好奇问道，“那要怎么做？”
“这就需要我们好好讨论一下了。”石琉璃镇定说道。
她其实胸中已经有了大致的方略，但却不可能直接与徐应怜和盘托出，不然必然会引起对方警惕。
讨论阴谋诡计……说实话，徐应怜对这种事情很是反感。没别的原因，单纯就是觉得算计人心太过肮脏。
但情敌已经是摆在台面上的事情了，若不用阴谋诡计将她搞下去，就只能等着绛霄提剑来砍人，因此她只能勉强按住厌恶之情，说道：
“这种事情，我没什么经验，想来不过便是让夫君说点气话吧？”
石琉璃何等聪明，一听就听出徐应怜心存敷衍，便微笑说道：
“大体的思路方向，如你所说这个没什么问题，只不过细节方面需要讨论一下。”
“比如说？”徐应怜眉头微蹙。
“想来琼英道友也能看出，夫君如今最看重的就是补天之事。”石琉璃侃侃而谈，“只要不妨碍他补天，那什么都有的谈；但倘若不让他补天，那就什么的没得谈了。”
“难道说……”徐应怜心思剔透，立刻洞悉了石琉璃的暗示。
想办法让安知素阻止补天。
至于方法，更是简单……
“难不成你想以‘师兄补天之后便会飞升’之事，说动绛霄出手阻止？”她顿时沉下脸色，冷冷说道，“不对，你的筹划不止于此……你是要让绛霄去破坏师兄飞升的计划，然后顺理成章将罪责和师兄的怨恨，全都推到绛霄身上！”
好个借刀杀人的毒计！换做是我，根本想不出这等狠心的辣手……
“啊？”石琉璃茫然说道，“我的意思是，暗中提醒绛霄‘若夫君成功补天，必然直接飞升’，这样绛霄决计不许，就会在补天过程中跟夫君捣乱。”
徐应怜：……
“说，说的也是。”她只能强行找补，“以绛霄的性格，肯定不愿委曲求全，多半直接就要把补天石碎片夺走，也不肯让他拿到功德，如此一来师兄定然不会与她干休，两人必然决裂。”
石琉璃静静地看着她，忽然说道：
“不过你的这个计策，似乎比我的高明许多。”
徐应怜大为窘迫，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只是随口一说，未经细想，洞幽道友若有更好的主意，还请斧正。”
“我没有什么更好的主意。”石琉璃淡然摇了摇头，仿佛在说“你这个点子已经毒到极致，我实在想不出更毒的”，“其实咱们都想阻止夫君飞升，但绛霄的行动力最强，以她为首也是正理。再说了，这也不违背她的本心，对吧？”
徐应怜根本说不出这种“借刀杀人是刀自己想的”这种话，只是默然以对。
“不过。”石琉璃话音一转，“琼英道友这个主意虽然不错，但却存在一个问题。”
“若绛霄为情所困，选择屈服？”徐应怜试探问道。
“不。”石琉璃道，“若夫君为情所困，没有抵抗，被绛霄冲动之下一剑斩了，该怎么办？”
“不可能的！”徐应怜根本不信，“狗师兄这种以自我为中心的性格，便是故意败在绛霄手里，也绝对不会不留下保命的后手！”
“那只是你认为的他而已。”石琉璃心说若他真的无懈可击，又怎么会被我找到？
咦，等等……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漏算了一个人。
昆仑镜。
这个虽然紧跟在夫君身边，看似很少发表意见的器灵，实际上却是跟随夫君更久的人，且对他的意见能造成很深的影响。
自己打算和琼英联手排除绛霄，这个昆仑镜又是怎么想的呢？
她会看穿我们的计划吗？她会……出手阻止吗？
两人都陷入思索之中，外面陈观水刚进入内室，就看见两位娘子都是眉头紧锁的样子。
还好，没吵架就好。
“咳咳。”陈观水咳嗽一声，将她们的思绪拉回现实，“关于补天石熔炼之事，娘子们有什么主意吗？”
徐应怜奇怪地看着他，讥讽说道：
“不知师兄有何见解呢？”
“他能有什么见解？”石琉璃淡淡说道，“昔日在经营天工坊时，叫他做一件事情都是千难万难，如今有你我在此，他哪里还会自觉出力呢？怕是连脑子都不动了吧。”
“洞幽道友，先不要将你我并列。”徐应怜正色说道，“昔日师兄在昆仑太清宗，可是踏踏实实地处理事情的。他指挥过对抗魔教的战役，也代表昆仑和蜀山、蓬莱谈判过。如若不然，如何能当得昆仑掌教继承人？哦，我忘了，景云在蓬莱好像不是掌教继承，那是不是某位以贤妻自居的人，没有给他发挥的空间呢？”
“原来如此。”石琉璃沉静说道，“在蓬莱有贤内助，所以夫君才得享清闲；在昆仑无人帮忙，所以夫君才不得不亲力亲为，想来也是因为不信任某位师妹能力的缘故吧？”
见她们三言两语又吵起来，陈观水也是无奈，心想还是得自己从中说和，没办法，没办法啊！

第六十六章 对徐师妹产生暴击
石琉璃和徐应怜表面上针锋相对，实际上却是绵里藏针，起码维持住了表面上的和气。
一方面是为了麻痹陈观水，另一方面自然也是因为其他可能存在的“娘子们”，已经暗自准备好了战斗。
陈观水离开熔炼之处，外面的昆仑镜连忙迎上，问道：
“怎么样？”
“还在吵呢。”陈观水摆手说道。
“不会影响补天石的熔炼吧。”昆仑镜担忧说道。
“应该不会。”陈观水镇定说道，“虽然我感觉她们对于彼此的存在还是耿耿于怀，但毕竟木已成舟，此时再怎么纠结也没有意义，只能选择继续角逐或者退出。”
“确实。”昆仑镜点头表示理解，“若是退出的话，就等于前功尽弃了，她们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应该说，是肯定放不下昔日的夫妻之情。”陈观水纠正她道。
“嗯，是这样的。”昆仑镜继续点头，“而且背后的宗门也不会允许她们这样做，毕竟补天可是有大功德的。”
“阿镜啊阿镜。”陈观水慢条斯理地道，“你为什么总喜欢用利益来剖析人心呢？难道就不能是宗门始终舍不得放弃我吗？毕竟我当初在各大宗门可都是出了力的，也都和掌教仙人们结下了深厚的情谊，不是么？”
“是是是。”昆仑镜叹气说道，“不能退出，那就只能参加角逐，为了获取你的好感，努力去帮忙补天了。”
“唉，其实我也不想这样的。”陈观水也叹息说道，“这样不就显得我在要挟娘子们吗？但补天救世乃是如今首要任务，不可轻忽，必须要利用一切手头可以利用的力量，这过程中产生的诸多罪过，就由我来承担、我来背负、我忍受吧。”
昆仑镜：……
“不跟你说了，我要去难受一下了。”陈观水摆了摆手，转身离去了。
昆仑镜心知他是要去摸鱼了，便也关切地点头说道：
“不要太难受了，观水，这其实不是你的错。”
等陈观水离开之后，昆仑镜才看向身旁，只见徐应怜从拐角处转了出来。
“没有想到他是这样的人？”昆仑镜好奇问道。
“不。”徐应怜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师兄还是这样的……擅长用大道理气人。”
你直接说他还是这般“贱兮兮的”就行了，昆仑镜忍不住心里吐槽。
不过她也晓得此时陈观水在的时候，徐应怜如何数落他都是夫妻私事，但若是他不在场，徐应怜反而要维护他的颜面，断然没有在自己这个器灵面前削弱他威严的道理。
“不过，跟着这样的主人，也亏你能忍得下去。”徐应怜道。
这话让昆仑镜大为触动，要知道若不是因为他并非此界中人，这事儿除他以外别无选择，我是吃饱了撑的去选这么一个能让人血压爆炸的家伙当救世主？
她无奈地偏过头去，违心说道：
“其实观水虽然性格过于随意，做事手段也时常为人诟病，但归根结底还是为了补天，至少初衷是好的。”
补天，又是补天，难道只要为了补天，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可以被容忍吗？
徐应怜心中不快，嘴上却道：
“我倒也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有些问题要问问他。”
“哦，请便。”昆仑镜让开道路。
与昆仑镜的交谈之中，徐应怜已经大概探查出了对方的态度。
显然，这镜子对师兄的气人态度也很看不过去，但为了补天大计着想才勉强容忍。
也就是说，只要不影响到补天本身，哪怕是针对师兄做什么设计，对这镜子而言也并非无法接受。
沿着走廊前行一段距离，徐应怜便抵达了陈观水的卧室。
此处乃是地火主脉附近，同样是海底洞窟，因此周围都是光秃秃的岩壁，环境恶劣在所难免。
然而，陈观水的卧室并非如此。不仅墙面有被飞剑仔细切削磨平棱角的痕迹，石床石椅上也铺了厚厚的毛毯软垫，甚至靠外侧那边的岩壁，被一整面巨大的水晶所替代，可以看到外面的海洋、洄游的鱼群、七彩斑斓的珊瑚树林，以及远处此起彼伏的海底火山群。
徐应怜原本已经打算缓和对师兄的态度，但看到这卧室还是忍不住气不打一处来：
我们在热气腾腾的熔炉间里熔炼补天石，你却在这里享受人生？
“啊，师妹来了。”陈观水见她来访，下意识便进入秋长天的角色，儒雅温和地笑着摆手，“来，坐。”
徐应怜面无表情地在床沿坐下，说道：
“师兄这补天还真是轻松呢，只需要在这里躺着，自有人会帮忙把补天石炼好。”
“师妹说笑了。”陈观水伸出手去，轻轻摸着徐应怜滑腻可人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其实我又何尝不想亲力亲为？但这不还是为了你们好吗。”
“愿闻其详。”徐应怜冷笑着抽出手去。
“师妹应该晓得，补天救世是有大功德的吧。”陈观水淡定说道，“毕竟拯救了这个世界，便是此世高高在上的天道也要承你的情。”
“但是，倘若有多人参与补天，那么天道会如何分配这么大一笔功德呢？”
“如何分配？”徐应怜微微蹙眉。
“如果按出力分配，那么如何衡量出力？”陈观水笑着说道，“打个比方，凡间军士攻城掠地，战功是算在出生入死的小兵头上，还是后方指挥的将领头上？”
“若是按照出力，那肯定是小兵出力多，将领出力少。但实际却是功劳大部分归将领，因为冲锋陷阵人人可为，但运筹帷幄唯几人而已。”
“师兄的意思是……”
“不可替代性。”陈观水缓缓说道，“倘若你做的事情，乃是他人不可替代的，你参与其中的重要性就会被放大，最后分润的功德也会更多。”
“好比在收集补天石的过程中，师兄我便是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作用，所以注定能吃到这笔功德的大头，轻松登临那至高无上的天空王座。”
“但你们呢？”
徐应怜沉默不语。
“我如今确实不晓得如何熔炼补天石。”陈观水坦诚说道，再次伸出手臂环过师妹香肩，亲昵地搂着她道，“但正因为如此，你投入到熔炼过程中的努力才有价值。”
“除了师妹你之外，没有人能催动地火，让那补天石碎片彻底熔化，这就是不可替代性。也是你从补天救世的这笔大功德里，得到足够好处的关键所在。”
“呵，师兄说了这么多，难道不是为了自己的偷懒在开脱吗？”徐应怜面露气愤之色，冷冷说道。
但陈观水见她并没有挣脱自己的搂抱，便晓得她其实内心已经动摇了，连忙趁热加上了一把火：
“这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我拿的功德实在太多，只怕补完天的一刹那，便要原地飞升，从此和师妹永世相隔……我实在不忍心在我走后，让师妹滞留此世太久。每每念及此事，便心如刀绞。”
此言便好似一支利箭，瞬间便击中徐应怜内心最深的惶恐和惊惧，使她仿佛触电般战栗起来。

第六十七章 隐藏的一千字
云消雨歇，残烛淡酒，倦鸟初啼。
陈观水抱着徐应怜幽幽醒来，心想上次和琉璃还可以解释成不胜酒力，如今和师妹的事情又要怎么解释呢？
总不会真是因为自己冲动的吧！
他仔细回想先前记忆，便发现居然还真是自己先出的手。
原因也简单：其实和徐师妹成为道侣那么多年，她早就做好履行本职的准备，只是因为“秋长天”心有顾虑不肯出手罢了。
如今以陈观水本色出演，没有了原本的诸多顾忌，而徐师妹虽然看似高傲冷漠，实际上却是一推就倒，后续发生什么自然不用多说。
打了一整晚的游戏。
他看向怀里娘子，只见师妹漆黑如瀑的头发下面，是优雅纤细的脖颈，和欺霜赛雪的香肩，无论尺寸还是颜色都要胜过琉璃几分。
但琉璃胜在百依百顺，玩俄罗斯方块时不仅听话，甚至会主动提醒如何组合方块得分。虽不如姜魔女这种高手玩家，但其羞涩笨拙也别有趣味。
而师妹明显是体操新手，人偶学徒，虽然玩游戏时并无任何抗拒，但总是沉默不肯出声，也不献策，直到得了高分才不情不愿地哼几下，仿佛对这类游戏不是很感兴趣似的，不免让他有些扫兴。
陈观水也晓得她放不开，因此索性带着她先过了新手教程，又打了几盘练习赛，直到徐师妹累得用手肘推他才作罢。
两人精疲力尽，索性便沉沉睡去。如今陈观水已经醒来，再次想起先前之事，不免对自己的定力也有些怀疑。
唉，我这人就是太过感情用事，这样不好，不好。
陈观水正感慨着呢，便发现原本胸口微微起伏，还在沉睡的徐师妹，此时身体已经不动了。
明显是已经醒了，却不晓得如何应付这种状况，所以在装睡呢！
陈观水是了解师妹性格的，此时也不去撩拨调戏她，只是慢悠悠地穿好衣服离去。
等他离开房间之后，徐应怜才缓缓坐起身来，咬住下唇。
她不晓得这样做，能否让师兄在拿到功德以后，更倾向于留在这个世界上，而不是直接飞升而去，但是……
这着实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极限了。
陈观水刚转过拐角，只见石琉璃正迎面走来，不由得让他下意识有些心虚。
“怎么了？”她忽然停下脚步，问道，“你们做完了？”
陈观水大为窘迫，下意识便选择先声夺人，问道：
“琉璃怎么还爱听壁根的？”
“没有听。”石琉璃淡定说道，“我见琼英道友久久不归，想过来找她问问事情，结果被你那镜子拦下了。”
陈观水立刻松了口气。干得好，阿镜！平时果然没有白对你好！
“但是我刚才一问，你就指责我听壁根，所以确实是做了。”石琉璃点了点头，“看不出来，那琼英看似脱俗出尘，到头来也和我们一般。”
“又不是修的天仙道，如何可能完全清心寡欲？”陈观水辩护说道。
“无所谓。”石琉璃淡然说道，“那我可以进去了嘛？我找她问些事情。”
“稍等。”陈观水也不晓得师妹穿好衣服没有，“我先去问问……”
“找我有什么事？”身后忽然传来徐应怜的声音。
陈观水回头看去，只见徐应怜果然已经换好衣服，只是头发披散下来，未着珠钗，有种野性和自然的美感。
“地火有点不稳定，找你看看。”石琉璃仿佛毫无芥蒂地说道。
“走。”徐应怜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越过陈观水，和石琉璃共同往铸炼处走去。
陈观水：？？？
等等，师妹你不和我说点什么吗？就这么跟琉璃走了？
他一时不由得百味杂陈，感觉先前师妹只是完成任务似的，如今任务结束了就毫不犹豫地离他而去，着实是冷酷无情了。
可恶！
“怎么了？”昆仑镜也从走廊的另一头过来，看向徐应怜和石琉璃的背影，又问陈观水道，“你们办完事了？这么快？”
最后这三个字，差点把陈观水给炸了。
他勉强忍住怒气，微笑说道：
“不能说快吧，好几个时辰了呢。”
“是吗？”昆仑镜思索说道，“人族能那么久吗？”
“我已经高出种族平均值了。”陈观水大言不惭，“对了，刚才琉璃是不是过来了？”
“是的。”昆仑镜点头说道，“不过你们在里头办正事，所以我让她先走了。”
“原来如此，阿镜你做得很对。”陈观水先是表扬了她，随后又想到自己被琉璃套到了话，顿时又忍不住戴上痛苦面具，扶额长叹。
“你这个表情，好像很不开心？”昆仑镜诧异问道。
“是这样的。”陈观水便将徐师妹出来后的冷漠表现，和昆仑镜简略说了，哀叹说道，“我原本以为是两情相悦，但看她事后却摆出一副不认账的样子，着实让我有些心寒。”
“是吗？”昆仑镜想了一下，“我怎么觉得是害羞呢？”
“害羞？”陈观水仔细回忆，好像也确实如此。
以师妹的脾性，无论是对某事完全不在意，还是感到极度害羞不好意思，外表都会露出非常冷漠的样子。
“不如问问素鸣呗。”昆仑镜忽然说道，“素鸣，以你的见识来看，徐师妹这神态是个什么意思？”
素鸣剑也狡诈非常，回答说道：
“不知道啊，剑主大人办正事，我怎么敢私自旁观呢？因此早就封闭感知，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哦。”
陈观水闻言便松了口气，但是转念一想，若你真的封闭感知，刚才又如何听到阿镜在叫你？
想得此处，顿时又尴尬起来。
却说石琉璃带着徐应怜走向铸炼之处，嘴里说道：
“如何？”
“什么如何？”徐应怜皱眉问道。
“自然是那事如何。”石琉璃说。
“你不妨把话问得清楚些。”徐应怜冷冷说道，“那事指的又是何事？”
“你们在里面做了什么，以为别人都不知道吗？”石琉璃惊奇说道，“就不提我了。我先前就想来找你，却被那镜子拦下，你说那镜子会不会已经扫描到了什么？”
徐应怜顿时红了脸颊，语气却仍然清冷，漠然说道：
“无所谓，不过是双修而已，有何见不得人的？”
“双修要配合秘法的吧。”石琉璃指出她在胡说八道。
“区区蓬莱修士，还能比我们昆仑更懂秘法？”徐应怜恼怒说道。
“你要非说在双修合道，我也没法反驳。”石琉璃走进铸炼之处，说道，“你看看，这地火有点不稳定。”
“我看看。”徐应怜仔细检查良久，说道，“热度很稳定，你说的不稳，是指这火焰摇曳不定？”
“当然。”石琉璃说，“难道你看不出来？”
“这不是地火的问题。”徐应怜摇了摇头，“可能是周围有地震，震感传到这边了，所以才使火焰摇曳，如风中竹影。”
“海底地震啊。”石琉璃思索说道，“此处距离龙脉有些距离了，也会有土龙翻身吗？”
“那是自然的。”徐应怜正要分析一番，突然神情猛地凛然，双手已经结出道诀。
石琉璃不明所以，但见徐应怜突然暴起，自然也下意识摆出防御阵势，用勾陈星沙护住周身。
下一刻，却并非徐应怜发动攻击，而是从右侧传来了巨大的震动，仿佛有人在很近的距离发动道法似的。
外头的陈观水还在和昆仑镜闲聊：
“阿镜你不是人族，这方面不懂也正常，其实不能完全看时间。”
“打个比方，有人能施展道法长达三天三夜，有人只能用出一刻钟头，难道前者真元就一定比后者充沛？有没有可能是道法本身品阶的问题呢？”
“确实。”昆仑镜表示受教，“那你和徐应怜的时间，比和石琉璃的时间更长，也不能说明你更喜欢徐应怜对吧？”
“那是自然……阿镜，你在说什么啊！”
陈观水惊恐说道，正要指责这破镜窥人隐私，忽然只见前方穿出磅礴光柱，从右至左，瞬间便打穿了石洞走廊。
随后，从还在融化的侧壁洞口里走出来的，是单手提剑的安知素。
“注意！”太阳真昧剑在她心里说道，“素鸣它就在不远处，我已经察觉到了……”
但安师姐却并未回应，她只是怔怔地看着和昆仑镜在一起的陈观水，仿佛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呃。”陈观水一时不知道如何反应。
是继续像先前那般装蒜？那对琉璃和师妹都坦白了，唯独继续欺瞒师姐不太好吧。
还是说直接解释来龙去脉？这师姐都还没开口，自己就一五一十全都说了，是不是有点怪啊？
正当陈观水愣神的时候，只见昆仑镜慌张躲到他的背后，惊恐说道：
“观水，快想想办法！”
“啊？”陈观水还没反应过来，却看到安知素骤然脸色转为冰寒，浑身的煞气也几乎要冲天而起，在求生欲下总算是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若是千里迢迢去找不愿和自己相认的情郎，结果却看见情郎和另一个美女在一起（此时师姐还不晓得那是个镜子），以安知素的性格会做什么联想，又会有什么反应呢？
完啦！

第六十八章 暂时没思路
看到始终不肯承认身份的师弟，此时却和一个漂亮姑娘在一起亲昵说话，安知素先是微微怔住，随后便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袭上心头。
想刀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以至于陈观水沉默片刻，忽然便将双手一合，五行神光施展出来，开始疯狂向下钻地打洞。
之所以不选择往上，原因也很简单：下面有地火。
“休走！”安知素大叫一声，便将分云八卦步施展出来，短短距离瞬息而过。
陈观水迅速跳入地道，安知素已经冲到边上，却不急着下去追赶，只是瞪着昆仑镜道：
“道友是谁？和我师弟是何关系？”
昆仑镜松了口气。若是安师姐照面就是一剑，她还不晓得如何应对，但若是愿意沟通就好说多了。
当然，同样是得知真相，安师姐的反应决计和徐师妹、琉璃娘子都不同，毕竟她那性格摆在这里……
在“自己被安知素凶残暴打”和“给观水带来一点微不足道的困扰”之间，昆仑镜迅速做出了决定。
……
等徐应怜和石琉璃从熔炼间里出来的时候，便看到一脸尴尬的昆仑镜，和呆若木鸡的安知素。
“总之就是这样了。”昆仑镜见她完全傻了，也生出些许恻隐之心，便安慰她道，“虽然很对不住你，但当时他确实是为了补天，不得已隐姓埋名在蜀山上清派，也没法和你吐露实情，着实抱歉。”
“那……”安知素抬起手来，颤抖着指向徐应怜和石琉璃，“那她们也……”
“同病相怜。”石琉璃淡淡说道，“感同身受，深表同情。”
安知素差点没气晕过去，但她虽然性情直率，换句话说就是心智极其坚韧，因此倒也没被震撼太久，只是声线沙哑地道：
“他在哪里？我要和他说话。”
“他被你吓跑了。”昆仑镜看向洞口。
三人同时看向洞口。
以她们对夫君的了解，若是他在附近偷听昆仑镜和安知素的对话，此时肯定应该会迅速出来解释——虽然秋长天、凌云破和罗衍的人设互不相同，但并没有哪一个是那种会把命运交给别人的被动性格，肯定是要掌握谈话主动性的。
也就是说……
“我去找他。”徐应怜率先说道。
“你会土遁吗？”石琉璃反问她道。
“都别吵了，一起。”昆仑镜叹了口气，“趁他还没有跑远。”
她率先跳入洞口，然后是徐应怜、石琉璃，以及沉默不言的安知素。
四人在宽敞的地底甬道里穿行，五行神光在开拓前路方面，无疑和纯粹的土遁之术是同个级别的，比什么太阳真昧剑射出光柱更要强上太多。
头顶、两侧和脚下的洞壁，都被切削得非常光滑，没有任何绊脚的凸起，因此大家走得也很是顺利。
大概是觉得气氛有些沉闷，昆仑镜打算开个玩笑：
“他还真是会跑啊，哈哈哈哈哈……”
气氛更加地沉闷了，没有人接昆仑镜的话，大家都下意识想起夫君在叛门后跑得自己各种找不到的悲惨往事，心情也变得沮丧起来。
“应该就在不远处了吧。”昆仑镜继续努力，“毕竟以他的性格，不会做太多的无用功，因此估计躲在哪里等着找我们呢。”
石琉璃忽然说道：
“我算过了，他在前面躲地火里去了。”
昆仑镜的声音顿时戛然而止。
“我可以在地火中穿行。”徐应怜也开口说道，“你们就得想其他办法了。”
“不用那么麻烦，瑶池应该可以追踪到他的位置。”石琉璃瞅了一眼昆仑镜。
“咳咳，是这样的。”昆仑镜立刻说道，“我们一起去把他找回来吧！”
众人继续沿着通道前行，石琉璃忽然靠近了走在后头的安知素，传音入密说道：
“绛霄道友，我想和你聊聊……”
“没兴趣。”安知素冷淡回道。
“先不要急着拒绝。”石琉璃继续说道，“你也不想看到清衡补天之后就原地飞升，独留你在这世间忍受孤独吧？”
安知素忽然站住脚步，以至于其他两人也回过头来看她。
她沉默了一会儿，继续跟上大家的步伐。
“你说。”安知素终于松动。
“很简单。”石琉璃淡然说道，“只要他补天成功，天道必然因为他的救世，给他一笔非常巨大的功德。”
“从女娲氏的旧例来看，原地飞升几乎是必然的事情。”
安知素哑然无言。
事实上，原本蜀山那边仙人、掌教的判断，也是这补天救世会拿到一笔巨大的功德，但他们以为这背后有一个组织，而功德将由组织内的人平分。
但如今她才晓得，根本不存在什么组织，甚至都不存在秋长天凌云破……所有的人，都是师弟一个人。
也就是说，这些海量功德也会聚集起来，从而足以让师弟直接原地飞升。
想到这里，她便有种悚然而惊的感觉。
没有师弟……
“要怎么做？”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反应过来，连忙传音入密问道。
但石琉璃已经不回答了，她深谙过犹不及的道理，也晓得安知素在束手无策的情况下，几乎只会有一个反应。
阻止他。
却说陈观水跳入地火之中，借五行神光遁行片刻，慢慢也冷静下来了。
等下，自己为什么要逃？
之前选择逃跑，是因为自己没法对师姐下手，又没法应对她的纠缠，因此索性一走了之。
但如今有阿镜、师妹和琉璃，哪怕师姐知道真相后直接黑化，大家一起联手将其制服便是，有什么好怕的？
于是陈观水又从地火里冲出，仔细整理好着装，随后慢悠悠地往前走。
接着，就在通道里正面遇到了阿镜四人。
“哎呀，观水！”昆仑镜活泼地朝他挥挥手，又转身笑道，“你们看，我就说观水不会跑很远吧？”
“确实。”徐应怜点头说道，“不过这个距离，至少能胜过同样爱打洞的田鼠了。”
石琉璃露出错愕神情，转头看向安知素：
“那绛霄道友，岂不是猫？”
昆仑镜努力憋笑，俨然已经有绷不住的趋势，陈观水则是淡定地咳嗽了声，说道：
“只是下来方便而已，你们女修士不要问。”
“师兄不是辟谷了吗，居然还要方便？”徐应怜惊讶问道，“要不切掉吧，免得需要时常放水。”
“确实。”石琉璃附和说道，“用个木塞子堵起来。”
听这两人轮流埋汰师弟，换做平时，安知素早就怒了。
只是如今她还沉浸在师弟有好几个道侣，师弟即将飞升跑路等诸多事实的冲击之下，因此不仅没有多少怒气，反而有种微妙的快意。
毕竟师弟实在过分了些……
“不要胡闹！”陈观水严肃说道，然后又看向面无表情的安知素，接着又暗示般看向昆仑镜，那意思是“师姐怎么样了”。
昆仑镜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意思是“都搞定了”。
陈观水对此表示怀疑，但他肯定不能说出来，因此只是看向安知素，镇定地试探问道：
“安师姐，你都知道了啊。”
“嗯。”安知素呆呆地看着他。
如果是先前那种怒气冲天、杀气四射的，倒还在陈观水的理解之中，但如今这呆若木鸡的样子，却让他着实有些吃不准。
石琉璃在旁边也微微皱眉，因为在她原本的预估里，安知素此时应该是反应激烈，要阻止陈观水补天才对。
她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一动，便发现卦象结果有些不对，心中叹了口气。
安知素此时虽未说话，却是在脑海里和太阳真昧剑对谈。
“你且先不要急。”太阳真昧剑安慰说道，“优秀的男人身边总是围着一堆女人，这在我们那个时代是很常见的事情，你知道大巫的妻子几乎都在百位以上吗？黄帝还夜御千女呢！毕竟繁衍血脉才是一切。”
“我不知道。”安知素茫然说道，“我需要好好想想。”
“想什么啊！”太阳真昧剑警告她道，“再想，等他补天完毕，直接就飞升跑掉了。”
安知素顿时惊恐起来，她固然无法接受师弟已有多个道侣的事实，但更不能接受师弟原地飞升……要知道，在过去蜀山凡是同修问情流的修士，几乎都是共同渡羽化劫的。
要么同升，要么共死，没有其他的可能。
“那怎么办？”她下意识便问道，“不让师弟补天？要不我去抢走那补天石碎片……”
“那可不行。”太阳真昧剑说道，“阻人救世，这业障可就大了去了。你也不想御剑半路上被天雷劈死吧？”
安知素不说话了。
她固然不惧生死，但也没蠢到要去送死的地步，只听得太阳真昧剑又道：
“不过，补天救世和阻止你师弟飞升，其实并不矛盾。不过……你懂？”
“求神剑教我。”安知素终于低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阳真昧剑得偿所愿，狂笑不已，“既然如此，你就听我的话。”
“首先，你要和你的师弟和解，哪怕是假装和解也行。因为素鸣剑就在他的体内，我要和素鸣说话。”

第六十九章 狐狸蓄力中
熔炼间里，三人沉默地聚在一起，各自无言。
说实话，她们在正教三清之中，都是天之骄子，宗门新星。
彼此虽然互相打过交道，却也没有到很熟的地步，充其量只不过是点头之交。
如今突然成了“姐妹”……
而且还是必须分享夫君的那种姐妹，如此荒诞不经的事实，着实让人难以接受。
实际上，大家能克制到现在没有打起来，已经算是修养很深了。
石琉璃神情沉静地操纵熔炉，心想如今的局势倒也在预料之中。
最为理想的情况，当然是对面两人斗起来，自己趁势挟子威逼，把夫君给诱拐回蓬莱去。
最为危险的情况，自然是大家互相撕破脸皮，自己因为实力孱弱被率先打死，后续自然也就没有后续了。
也就是说，首先要避免的情况就是武斗，其次尽量让对面两人敌对。
琼英此人心思透彻，虽然不喜阴谋诡计，要算计起来也难度不小，因此需以笼络为主。
绛霄相对直率单纯，倒是有怂恿操纵的空间存在，可以诱使对方主动与琼英为敌。
如此一来，琼英必然被迫应战。
徐应怜面无表情地催动地火，心想那狗师兄实在太过可恶，都说这绛霄莽撞鲁直，怎么不见面就给师兄一剑呢？
洞幽号称凡算必中，看来传言也未必可信……不对，如今彼此乃是情敌关系，她未必对我会说实话。
既然绛霄未曾对狗师兄翻脸，恐怕表明她同样对师兄用情至深，或许可以利用这点，让她帮忙在补天后将师兄留下来。
得找个由头，探探她的意思。
安知素抱剑靠在洞壁旁边，心想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师弟找到了，也愿意承认身份了，当初离开蜀山的原因也弄清楚了，可是为什么突然就多了两个道侣？师弟还要补天离开？
倘若能够用剑解决，她也不会如此烦恼了，但这种感情方面的斗争，着实不在安知素的擅长范围内。
按太阳真昧剑的说法，阻止补天必不可能，最多只能阻止他原地飞升。
但飞升并非无法阻止，因为从此界脱离需要一个过程，谓之“羽化”。
只要能在羽化过程中将飞升者击败，令其心境动摇，便能暂时阻断其飞升道路。
当然，陈观水的飞升并非来自修道，而是来自其功德。飞升失败，功德还在，要想继续飞升也只是一念之间……因此将他拉下来以后，还是得使点手段，将他的心留住才行。
于此同时，还要小心其他女人的拦截，毕竟师弟只有一个……
安知素想得头都快炸了，恨不得抽出剑来，将这错综复杂的关系直接斩个粉碎。
只是师弟对她太过重要，因此只能耐着心思苦苦思索，绞尽脑汁。
“其实也没你想得那么复杂。”太阳真昧剑哈哈大笑，“你要做的，便是先在飞升过程中，将你这师弟给击败。然后再将其他竞争者击败，简单，完美！”
“你不懂。”安知素烦躁说道，“若是现在师弟就飞升，我也不会这么烦恼了。”
她的目光落在徐应怜身上，又转向石琉璃，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可见师姐的心情之纠结郁闷。
从长眉仙人、苏渐这边继承过来的，是极其爱憎分明的性格：对自己人是无条件的包容和宠溺，对敌人则是冷酷的斩尽杀绝。
然而如今，面对陈观水这个“自己人”，却因为对方突然多出了几个娘子，导致安知素根本不想给他好脸色看。
面对徐应怜、石琉璃这些“情敌”，却因为此时补天石还未炼制成功，因此不能与她们互相争斗厮杀……这样做不成，那也做不成，仿佛被困在笼子里的兽，被强行压抑着本性，让安知素有种不得自由的感觉。
这三人或是心怀鬼胎，或是戒备警惕，或是强按杀意，自然也就没了交流的可能性，以至于周围气氛越发恶劣，火药味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陈观水正和昆仑镜闲聊着，从外面走了进来：
“目前来看，补天石熔炼的效率还有进一步提升空间，主要是……”
他跨入洞室之中，顿时被其中杀气惊得寒毛直竖。
然后被三人冷冰冰的视线聚焦，陈观水立刻说道：
“但天柱周围是否有隐患存留，我还需要仔细排查一下。”
说完，他便从容转身，潇洒地离去了。
……
南疆，玉龙山。
东皇道宗主施瑶，最近露面的次数多了一些，身边还带着一个相貌绝美的少女，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
但修真界大家都清楚，看上去像是少女的家伙，真实年龄可能比大家加起来都大，因此也是个个毕恭毕敬，不敢冒犯。
在东皇宫门前的广场上，常年趴服着一只玉狮子麒麟，平时基本都是耷拉眼皮睡觉，门人修士也多将它当做不存在。
然而，自从那绝美少女到来之后，三天里至少有两天时间，能看到她在麒麟身边闲聊。
“麒麟一族的衰落，我也早就有所预料。”那麒麟冷哼说道，“倘若是堂堂正正击败皇族，也就罢了。”
“趁应龙皇帝不在，悄悄控制扶持一名蛟龙皇子，从上层发动政变……要我说，得位不正，必遭其殃。”
龙狐闻言只是微笑。她晓得这位乃是父亲昔日帐下大将，在父亲失陷人界之后，因为无法接受本族篡位、以下克上的事情，因此索性滞留人界不走了。
如今东皇界里麒麟一族再次衰落，这位前辈不仅不以为悲，反而认为是自己的预言没有出错，心情明显好转许多。
龙狐虽然觉得有些好笑，但想到自己也曾背叛过苍龙一族，因此倒又有些微妙的理解。
“陛下要去寻找先帝，这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不难。”麒麟继续说道，“蜀山锁妖塔禁制外松内紧，要想潜入进去非常容易，但要想将先帝从里面救出就难上加难。”
“但我听说，小姨就曾经成功过一次。”龙狐略有些不甘心地说道。
“那是因为她对锁妖塔禁制进行了时间漫长的刺探和研究，然后恰好遇到一个蜀山仙人不在锁妖塔镇守的完美时机，才有机会潜入进去动手。”麒麟不以为然地说道，“但那样的机会已经不存在了。”
“首先，长眉仙人如今已经辞去镇派仙人之位，将大权全部交给掌教苏渐，而后至今都是每天十二个时辰留在锁妖塔底层值守。最近唯一的一次外出，直接造成派内重宝失窃，估计短期内要等他再离锁妖塔的时机，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其次，根据你小姨的调查，锁妖塔禁制最近也已经被完全整修过。动手的是一名极其高深的阵法师，因此原本存在的诸多漏洞全被一一补足，等于过去做的情报工作全都功亏一篑。”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事情，就是先帝陛下并不想离开锁妖塔。”
龙狐黯然沉默下来。
她晓得父亲之所以愿意被困在锁妖塔中，表面上说是和长眉仙人打赌，若是无法击败长眉，便自囚于锁妖塔里。
实际上却是因为远征失败，害得母亲在东皇界被排挤、放逐乃至死亡，因此长久无法释怀，才选择以余生来赎罪。
小姨曾经劝过他很多次，结果几乎都收效甚微，后来还强行将其救出，结果父亲在塔外游走半天，等长眉抵达后与其斗法了几百个回合，最终又被关到锁妖塔里去了。
对龙狐而言，这位生父有血脉生育之恩，却无半点养育之情，重要性甚至不及龙陇在她心中的万分之一。
去锁妖塔见他一面，除去身为女儿的本分以外，也是想要借助他的力量。
他若愿意出来助女儿寻夫，那是最好；倘若仍然坚持留在塔里，以余生为母亲而赎罪，那也只能由他去吧。
“我还是希望去见父亲一面。”龙狐坚持说道，“此乃孝道，不可违背。”
她晓得这位麒麟前辈最讲忠义，才故意搬出孝道来，果然只见对方沉吟片刻，便抖动如山般大小的身子，站立起来。
“既然陛下有令。”他睁开黄澄澄的眼睛，声如洪钟地说道，“微臣唯效死而已。”
说服了麒麟前辈相助自己，龙狐又转头去找胡璃小姨。
“呃。”胡璃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若只是要去见你父亲，倒也无需那位前辈相助。”
“若父亲愿意我们救他脱困，岂不是人手越多越好？”龙狐反问说道。
“如今锁妖塔禁制几乎大变模样，原本探查到的破绽漏洞全都消失不见。”胡璃幽幽叹气说道，“而且长眉仙人一天到晚都待在锁妖塔底层，你要随我潜入进去，还得等待时机才行。”
龙狐稍稍有些失望，但还是振作精神，说道：
“那就拜托小姨了。”
“对了，你说的那个补天石的事情，小姨我也给你探听到了。”胡璃忽然想起一件事，又说道，“差不多就是长眉仙人最近离山的一次，蜀山上清派便丢失了一个重宝。”
“就是补天石碎片？”龙狐问道。
“差不多吧。”胡璃点头说道，“虽然没有确凿证据，但大概便是这样子了。”
“之前的锁妖塔禁制，几乎完全依靠某个封印类重宝进行镇压，因此虽然漏洞百出，但却也能勉强维持。”
“自从长眉仙人离山后那次，锁妖塔禁制就大为变样，诸多漏洞全被一一补足……”
“小姨的意思是。”龙狐很快便猜测说道，“因为那个封印类重宝被人窃走，导致锁妖塔禁制错漏百出，所以蜀山不得不请人来大修，才导致这些漏洞全被填上了？”
“或许吧。”胡璃再次叹了口气，“说到封印类重宝，哪怕不懂阵法也能用其补全禁制的，第一个想到的补天石碎片吧。”
“更有意思的是，在昆仑和蓬莱，在同一天似乎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况。”
“小姨是说……都是补天石失窃？”龙狐惊诧问道。
“差不多。”胡璃推测说道，“你想，如果三派都藏有补天石，那么你要将其全部盗取的话……”
“必然会选择同时出手。”龙狐立刻说道，“否则一派补天石失窃，立刻会给另外两派打草惊蛇，光是将补天石碎片带走藏匿起来，就等于原本的情报全都作废了。”
“所以，既然是在同一天，那么都是补天石的概率就相当高了。”胡璃从书架上取出一枚玉简，递给龙狐说道，“昆仑长庚、蜀山清衡、蓬莱景云，这三人的情报你可以看看。”
倘若修真界真的存在一个专门盗取补天石的组织，那龙陇说不定也是这个组织里的一员……这样想着的龙狐便接过玉简，仔细地查看起来。
昆仑长庚，道心通明，履历各种光芒万丈，几乎是一路风光过来的。
仔细想想，龙陇也是爱出风头的性格，当初在苍龙族内同样锋芒毕露，他会不会和这个长庚有关系呢？
继续往下看去，蜀山清衡，太阴剑主，曾经被宗门苛待，忍辱负重后翻身逆袭，其故事被蜀山许多底层修士传颂膜拜。
再次对比，龙陇也是坚毅不屈的性格，昔日带我在南州长途跋涉，还被羽族追杀，度过各种艰难困苦，可曾听他抱怨半句？
看到第三份资料，蓬莱景云，智慧通透，听说是蓬莱少见的、主修阵法的大师级人物，其造诣声名也是遍传修真界。
龙陇……龙陇也很聪明啊！他学各种龙族神通的时候，可不比其他同族修士差！
龙狐越看便越是觉得，这三人和龙陇都有大量共同特征，说不定就是同一个组织培养出来的。
只要找到了这三人，肯定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龙陇！
“这三人，要怎么找？”小狐狸再次找到小姨，面色沉稳地问道，裙下的尾巴已经开始欢快地摇摆起来。
“嗯，目前还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胡璃摸着下巴说道，“不过既然是补天石碎片嘛，那集齐之后，肯定是要去东南天柱断裂之处补天的。”
“所以要去东南天漏？”龙狐谨慎问道，“天漏那边，会有很多势力在埋伏蹲守吗？”
“现在还没有。”胡璃回答说道，“补天石碎片这个事并未广泛流传出去，修真界大部分势力只知道正教三清有重宝失窃罢了。”
“要去天漏那边查探消息，也不需要你亲自去，我安排人手就行了。”

第七十章 补天石熔炼日记
补天石熔炼日记，作者：昆仑镜。
第六十七日，和师妹打游戏。
第六十八日，和师妹打游戏。
第六十九日，最近感觉元阳有些亏损，话说徐师妹虽然嘴上毒舌，但身体却意外地诚实啊？难道是怕我被琉璃抢走吗，哈哈哈……说真的，总是打游戏总感觉不务正业，明天要开始任何关心补天石熔炼的情况了。
第七十日，完全听不懂琉璃在说什么，记了一大堆似是而非的笔记，回卧室找师妹解释，结果打了游戏。
第七十一日，打游戏被师姐发现了！要死！
昆仑镜站在卧室门口，看着面无表情的安知素，缩在被子里的徐应怜，以及正在穿衣服的陈观水，脑补出一张张屑人日记，只感觉实在愉悦至极。
话说回来，明明是抓奸在床，但观水却没有任何抓奸在床的心虚和慌张，还能淡定地套上道袍，不愧是你！
反观徐应怜，此时只是缩在被子里不肯露面，实在是太没用啦！
陈观水其实并不尴尬，因为他晓得此时徐师妹的尴尬肯定还要在他之上，且安师姐和阿镜在门口每多待一会儿，都是对师妹脸皮和自尊心的无形践踏。
因此他很快便跳下床来，同时传音入密给徐应怜：
“别怕，交给我。”
接着，陈观水便拉着阿镜和安知素出去了。
过了片刻，躲在被窝里的徐应怜，终于窸窸窣窣地换好衣服，掀开被子。
她将披散的长发收束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随后化作一团火焰，消失不见。
陈观水推着两人出门，来到走廊之上，只听见安知素忽然问道：
“为什么？”
她的声线有些颤抖，俨然是世界观遭到了巨大冲击，陈观水微微皱眉，但很快又苦笑说道：
“师姐，师妹她……咳，琼英她在昆仑，是我的道侣。”
安知素如遭雷殛，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这反应有点奇怪，但陈观水很快就意识到，师姐虽然不笨但是不爱思考，并不能像石琉璃那样，上一秒听到“夫君在外有别的道侣”，下一秒立刻就能想到“夫君肯定和她们上过床”，甚至师姐自己心里还未必将“成为道侣”和“双修”给联系起来呢！
“阿镜。”为了给安知素一些冷静下来的时间，陈观水又转头看向昆仑镜，沉声问道，“你们怎么突然来找我了？”
“洞幽道友说熔炼有些问题，我答不上来，所以就来找你了。”昆仑镜坦诚说道。
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陈观水思索起来。
他很快就倾向于是故意的，因为以琉璃娘子不仅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动机——倘若徐应怜和安知素关系恶化，石琉璃肯定第一个笑出声来。
作为一家之主，自己要维护后宅安宁，还是得警告一下琉璃，叫她不要再继续挑拨离间……
嗯？
陈观水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娘子们和乐融融、互相理解、铁板一块，这对自己是好事吗？
翅膀之间不争不斗不打结，大概是许多男人的梦想，但前提是能压住翅膀们。
自己如今还未羽化成仙，虽然实力超绝碾压众位娘子，她们单独任何一人来挑战都能轻松击败，但若是三人联手还真有点不好对付。
镇压后宅，维持和谈，当然有必要。但得等到升仙之后再说……
想到升仙，陈观水又有些烦躁起来。
昆仑镜早就和他交流通气过，只要最终补天成功，哪怕补天石都是娘子们在熔炼，最后分配到的海量道德正果，也足以让自己直接原地飞升。
唯一的问题就是，自己要不要原地飞升。
问题之一，飞升作为修道的终点，乃是修士性命还要重要的大事。换做其他修士在此，一万个修士里有九千九百九十九个都会选择立刻飞升，剩下来的万分之一就是赤松、长眉、万象这般的傻子，如今被困在此世飞升不得，只能各种想办法。
当然，从理论上来说，正是因为修道乃是逆天之事，所以飞升之力只有一次机会。
但补天救世，乃是顺天而为，天道赐予自己巨大功德，就算自己选择不当场飞升，想来后续自己做好准备要去仙界的时候，想来也能重新动用这笔道德的吧……应该吧？
陈观水很快便意识到，这里头还是有不确定性的。
毕竟上面这些都是推测，史上只有一个道德正果助推飞升的先例，而且那位大能选择搭乘仙界直通车，因此没人知道若是拒绝保送后究竟会怎么样。
倘若自己选择留在此世，陪伴娘子们走过最后时光，结果发现后续没法动用飞升之力，那么就只能等到娘子们修到羽化阶段，跟随她们一起离开此界——打个比方，就像是娘子们坐高铁，自己在旁边蹬自行车，也不是不行。
作为已经羽化的混沌大罗金仙，陈观水可以凭借自身独力离开天穹，独自遨游于宇宙混沌之中，跟着飞升的娘子们经过漫长旅行，前往仙界。
但想到那极其漫长的距离，以及可能遇到的无穷无尽的天魔，让陈观水又觉得极为麻烦。
仔细想想，若是自己提前飞升，去仙界等娘子们修成正果归来，似乎也不是不可以……个个都是大罗金仙位阶，只要飞升时不要傻乎乎地中断过程就好。
左右权衡利弊，发现还真有些不好抉择。
问题之二，据说道德正果助推飞升，这玩意儿好像是会上瘾的。
历史上也有许多得道圣人，因为救万民而获得道德正果（当然没有救世那么夸张），也留下过对应的记载。
据说沐浴道德流光的感觉，大概就是大冬天泡温泉的舒爽乘上一万倍的样子，甚至能让人暂时地失去思考能力。
考虑到补天救世带来的巨大道德，陈观水不得不思考一个问题：到时候自己还能不能做出选择？
说不定补天成功之时，突然爽了一下，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在仙界了呢！
这些事情仔细想来全是麻烦，毕竟道德正果助推飞升的案例实在太过稀少，没人知道究竟是怎么样的，因此最保险肯定是顺势飞升，天道反正为了偿还恩德是绝对不会害你的。
但娘子们独留此世，我实在不忍心……
陈观水有种古怪的错觉，仿佛自己是一条即将升天的潜龙，却被无数红尘关锁牢牢困在了地面上。

第七十一章 最后的难关
徐应怜梳妆完毕，重新回到熔炼间里，就看见石琉璃正在调整熔炉。
两个多月过去了，大家对补天石的诸多性质，也差不多摸索清楚了。
此物不愧为封印镇压之道的极致，不惧猛击，不怕重压，不畏寒冷，只有在长期的高温熔炼下，才会慢慢融化，而且速率极为有限。
熔炼它的过程并不复杂，只要用水磨工夫去炼就行。
徐应怜正准备催动地火，只听见石琉璃突然问道：
“纵然是双修之道，也不用夜夜笙歌，还是说你另有目的？”
“你在吃醋？”徐应怜挑眉问道。
“并没有。”石琉璃沉静说道，“我仔细想了想，若夫君沉迷于你的肉体，那飞升离开的概率终归也小些。”
“你非得将一切都往功利的角度去想吗？”徐应怜皱眉说道，“我和师兄也是道侣，为何不能两情相悦，行周公之礼？”
石琉璃沉默片刻，盯着徐应怜道：
“你若是要行周公之礼，早就该和长庚行了。”
徐应怜也不理她，只是默默催动地火，内心思绪逐渐漾开。
石琉璃最后的一问，并非没有道理。她虽然不讨厌房中之事，却也没有那么热衷。
以前是师兄没有开口，她自然也不会主动提起。
如今师兄索求得过于频繁，她每每有些厌烦之时，想到这狗师兄说不定要弃自己而去，忽然又心肠一软，不再抗拒。
这其中的原因，徐应怜自己也说不清楚，但她隐约有所察觉，自己内心深处确实有一种恐惧。
恐惧师兄即将弃自己于这个世界，因此才会在这最后的时间段里，拼命贪求他身上的温度，就像是沙漠里的人渴慕水源那般。
想到这里，徐应怜也叹了口气。
听着旁边的叹息声，石琉璃不动声色，只是暗自摸了摸肚子。
虽然大家已经约好，要将注定飞升离世的夫君，从前往天空王座的过程中拖下来。
但若是拖不下来怎么办？
终究还是要做好准备的……
石琉璃和安知素各自心思不提，只说那安知素，被陈观水一句“我和她是道侣”给破防了，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便忍不住独自生起闷气来。
“说白了，不就是你晚了一步，没有和他结成道侣嘛！”太阳真昧剑吐槽说道。
安知素一言不发，也不理它。
“你太蠢了，真昧。”太阴素鸣剑的声音忽然响起，“她是怕剑主大人之所以不和她结为道侣，是因为在诸多娘子之间最不喜欢她。”
“是吗？”太阳真昧剑有些惊讶，但很快又道，“素鸣，你什么时候学的传音入密的秘法？”
“我就在门外呢。”素鸣剑说。
安知素忽然起身，打开房门，便看见一柄剑正悬浮在空中。
“是他叫你过来找我的？”安知素皱眉问道。
“不是。”素鸣剑回答说道，“剑主大人现在每逢办事，便要先叫我出来随意闲逛，不能打搅他的事情。”
“嗯。”安知素便让素鸣剑进屋，随后问道，“你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素鸣剑不假思索。
安知素脸色顿时颓然，向后跌坐在石床之上，呆滞地半张着嘴发不出声音，整个人仿佛彻底灰白腐朽了。
“差不多得了。”真昧剑突然说道，“乐子剑，你欺负人家小姑娘有意思吗？她为了那个什么师弟都一夜白头了，你再在这里煽风点火，等下她心如死灰突然拔剑自刎，那可就是你的罪过了。”
“可我并没有说谎啊？”素鸣剑还在装傻，只见安知素居然真的伸手摸向旁边的飞烟剑，立刻补充说道，“安知素你害怕的，就是师弟不喜欢你，这明显是事实嘛。”
安知素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更正说道：
“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是说……你说师弟在所有人里，最不喜欢的就是……就是我，这个是真的吗？”
“那就不知道咯。”素鸣剑笑眯眯道，“我又没法阅读剑主大人的心思，怎么知道他真正喜欢的是谁？”
“绛霄道友，你要弄清楚这个问题，难道不应该亲自去找剑主大人聊一聊吗？”
安知素若有所思，随后终于恍然大悟。
确实，在这边怎么猜疑都不会有结果，还不如鼓起勇气直接去问师弟。
“素鸣。”她一脸严肃地说道，“师弟那边要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大概要一两个时辰吧。”素鸣剑随口说道。
“能不能叫他快一点？”安知素迟疑说道，“或者，叫昆仑的那个琼英快一点，我有事情要找师弟问清楚。”
“你居然连这个都不懂？”素鸣剑吃惊说道，“我告诉你，时间长短其实真正取决于……”
“咳咳！咳咳咳！”真昧剑大声咳嗽起来。
“吵什么，古板剑？”素鸣剑不满说道，“起码的生理常识，你也不让说？”
“她还是个处子！”真昧剑恼怒说道，“你能不能积点口德？收一收你的荤段子！”
“你作为一柄飞剑却在乎道德，这是不是有点离谱了？”素鸣剑反问说道。
这两柄剑一见面就争吵不休，让安知素也有些烦躁不堪，于是她索性甩袖离去。来到走廊上，忽然又有些进退维谷。
若是师弟此时正在和那琼英……每每想到此处，她便有种心如刀绞的微微痛楚。
然而，想到师弟随时可能飞升之后一去不回，又让她感到无比的惶恐和惊惧。
不行！大不了就跟师弟赔礼道歉，总之我一定要……
安知素冲入陈观水的卧室，带着某种破釜沉舟般的勇气和决绝，正要开口，便看见陈观水、徐应怜和石琉璃三人，此时正围着书桌，表情都严肃得很。
这画面着实出乎了她原本的预料……为什么大家都好好地穿着衣服？
“熔炼到九成九以后，就不能继续下去了。”石琉璃认真说道，“这玩意不是钥匙，不是说熔炼成功后，往天漏处随便一插，就能补天成功的。”
“最后的熔炼过程，必须在天漏之处完成，这样熔融完成后冷却，就能和天漏浑然一体，无法分离。”
“昔日女娲氏补天之时，好像不是这般操作的。”陈观水诧异说道。
“谁知道女娲氏是如何补天的？”徐应怜摇头说道，“典籍上唯记载‘女娲炼补天石’六字而已，若是师兄在哪里看着具体过程，可以拿出来我们学习一下。”
“那大抵是我记错了。”陈观水从容说道，“但此处还有地火，挪到天漏之处又要如何熔炼？以何火熔炼？”
“不知。”两人均是言简意赅。
“或许我可以回天工坊，查阅一下典籍。”石琉璃说。
“我也是。”徐应怜点头说道，“族里或许也许有类似的藏书。”

第七十二章 安知素的心结
两人同时提出要离开，让陈观水有种本能的不妙。
怎么了？要回宗门搬救兵吗？不会下次就带着一大批娘家人，浩浩荡荡杀过来要把我绑走了吧？
但他还是强作镇定，微笑说道：
“非得回去吗？我可以让阿镜帮忙带书过来的。”
“瑶池道友也懂铸器？”石琉璃诧异说道，“我也不确定具体是什么书，需要大概看百来本才能确认，要不就让道友去看一看？”
“天南徐家的藏书库，有重重机关陷阱封锁，又有长老专门看守。”徐应怜也微笑说道，“不过瑶池道友精擅幻术，想来定然能绕过这些艰难险阻，寻到我想要的书籍吧。”
“还是算了。”昆仑镜一听这么麻烦，立刻就打起了退堂鼓，“观水，我觉得还是让她们去吧，毕竟事关补天，还是要万无一失才好。”
我就是怕她们回去之后，节外生枝啊……陈观水暗自吐槽。
不过仔细想想，琉璃虽然心思深重，但此时肚里有我们的孩子，必不可能叛我。
应怜她素来清高自矜，肯定也不耻于做什么两面三刀的事情。
审慎地思前想后，陈观水终于意识到，从自己将熔炼补天石的大任交给娘子们开始，就注定了自己必须信任她们——否则前面那些事情就会显得自己像傻逼一样。
“好吧。”他很快便露出“用人不疑”的态度来，爽快说道，“我送送你们。”
将徐应怜和石琉璃送走，陈观水回到海底洞窟之中，顿时忍不住长叹一声。
在他原本的预计里，只要能收集到六片补天石碎片，然后只要这样那样，那样这样地一弄，就能变成补天石去补天了。
如今看来，“这样那样”居然还挺麻烦的，怎么回事呢？
难道不应该集齐之后，六枚碎片啪地融合，直接飞到天上去补起来吗？
在脑海里转动了一会儿不切实际的念头，陈观水再次看向炉中的五色石碎片。
比起最初棱角分明的形态，此时炉中碎片已经互相粘结，形成了某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形态，看来熔炼确实也已接近尾声。
正当他这么想着的时候，突然感觉后背被什么东西抵住了。
陈观水：？
“师弟。”安知素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我有一些问题想要问你。”
陈观水顿时心惊，猜到是安师姐在后面拿剑抵住了他，若是接下来回答得不够满意，就要给他来个前后贯穿，鲜血四溅！
“问吧，师姐。”他镇定地说道。
“你……”安知素迟疑说着，只听见陈观水忽然斩钉截铁说道：
“爱过。”
安知素：？
“不是。”她稍微有些想笑，但很快又板起脸来，冷冷说道，“我如今已经知道，你之所以化名凌云破拜入蜀山，是为了谋夺长眉仙人的补天石碎片。”
“更何况当初是我亲自挑你入的青螺峰，而并非你处心积虑要拜入师父门下，这一点我并不怨你。”
“但她们……”安知素话音未落，只听得陈观水再次出声解释道：
“秋长天和徐应怜结为道侣，并不意味着凌云破不能和安师姐互生情愫。我起初确实是这么想的。”
“并非是因为我厚颜无耻，而是作为多面间谍，我必须时时刻刻将自己的心，切成……切成三份。在昆仑就扮演秋长天，在蓬莱就扮演罗衍，没有办法去考虑凌云破。”
他幽幽长叹了一声，说道：
“师姐，在这点上，是我负了你。”
安知素沉默不语，心里却是剧烈动摇起来。
她当然晓得多面间谍是个什么意思。如果在蜀山扮演凌云破，已经和师姐互定终身了，然后在蓬莱扮演单身罗衍，却对周围主动示好的小姑娘进行回绝，每时每刻在心中默念“我已经有师姐了”，这不是胡扯淡吗？
扮演罗衍的时候，还要去考虑凌云破的人设，那分分钟就被人识破了好吧！
对于师弟在其他宗门已有道侣的事情，安知素如今回想起来，仍然是又气愤、又恼火、又心疼。
气愤的是自己居然多了这么多情敌，恼火的是师弟一直瞒着自己直到现在，而心疼的微妙情绪藏得最深，却是在知道“师弟也是无可奈何”这一层条件下，对他如今尴尬处境的怜悯和同情。
别人补天是原地飞升，被后世归为人族至圣；我师弟补天却是出生入死，如履薄冰，到最后众叛亲离，甚至连最亲近的人都难以原谅他，这算是什么道理！
“就算你承认负了我，你又能怎么做呢？”安知素悲声说道，“如今木已成舟，我难道还能斩了你，亦或是斩了她们不成？”
“她们无罪，请师姐不要伤害她们。”陈观水察觉到背上硬物还未离去，顿时便猜到师姐想法，心如死灰地道，“请师姐斩我便是。”
“补天前夕死去，你可甘心？”安知素颤声说道。
“有什么不甘心的呢？”陈观水凄凉说道，“我只有三个要求。”
“第一，在我死后，请师姐助她们补天，分得这笔功德，算是我对你们的补偿。”
“第二，师姐回去后，不要自责自愧，更不要后悔。我若反抗，你没有机会杀我，是我自己愿意赴死，罪不在你。”
安知素怔怔地看着他。
“第三。”陈观水闭上眼睛，“替我向师父认错。”
“我拜在青螺峰门下，虽为师父弟子，却没能光耀师门，而是在他出关时给他留了烂摊子。”
“等他成为掌教，我本该辅佐师父治理宗门，到头来却又为了补天救世，叛出蜀山，伤透了他老人家的心。”
“请师姐将我头颅割下，带回去献给师父，便说是不孝徒儿凌云破，自感罪孽深重，愿献首师父赎罪！”
“何至于此啊……”安知素长叹一声，将手中之物丢弃。
陈观水迅速垂下目光，看向那地上之物。
嗯，剑鞘？
不是飞剑，而是剑鞘吗？也就是说，师姐一开始就没打算杀我，只是为了壮胆，才提鞘权当是提剑？
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便被安知素从后面抱住了。
“师弟。”安师姐的声音也带上了哽咽，“是师姐对不起你……”
陈观水：？？？
等下，师姐哪里对不起我了？师姐你不是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吗？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听见安知素又抽泣说道：
“我……其实过去也隐约察觉，师弟似乎有心事的样子，但却从未曾关心过问，反而只是纠结于修为进度这等小事。”
“若我能早日发现师弟背负这等重担，能想点什么办法的话……”
不不不，师姐你那个头脑，也不可能想出办法来的。话说什么东西压我背上？是不是有点太重了？
陈观水也不是什么纯情雏鸟，很快便察觉那团丰硕炽热是什么玩意儿，正要挣扎，安知素却将他抱得更紧，抽泣说道：
“师弟，你和她们结为道侣，却始终不和我吐露心意，是因为觉得师姐不能帮上你吗？”
……我脖颈已经被她完全抱住，此时她只要轻轻使力，立刻就能将其扭断吧。
迅速判断出目前局势，陈观水也不敢撒谎，只是冷静坦诚说道：
“和昆仑琼英结为道侣，起初是因为天南徐家说媒，师父亲自安排。”
“和蓬莱洞幽成亲，最开始也是因为石鼎长老陨落，天工坊急需支撑。”
“但我不能欺骗师姐，我和她们两人，确实是有真感情在的……而我对师姐的感情，也不会比对她们更少。”
“只是我昔日想着，迟早要为了补天救世而叛门，若是和师姐也结为道侣，置师姐的清白声名于何地？但若是没有道侣关系，纵然蜀山之中传开绯闻，只需师姐在补天后将我斩杀，风波也就自然平息了。”
“你为什么这么傻呢？”安知素心疼地松开他的脖子，又将他扭过身来，将他的脸颊捧在手心里，泪流满面地说道，“非得要说的话，是宗门、是师父、是我对不起你才对。”
呃……陈观水不解问道：
“可我毕竟背叛师门……”
“未曾与蜀山为敌，何来背叛之说？”安知素擦拭眼泪，“师姐也不瞒你，蜀山至今只说你外出游历，没有怪你背叛……”
那肯定的，总不能直说太阴剑主叛门，为天下所笑吧？
陈观水又继续说道：
“我还窃取了补天石碎片……”
“仙人说过，你若是要补天救世，那蜀山也无需碎片来镇守宗门了。”安知素脸上泪痕宛然，只是摇头，“而且你也把锁妖塔禁制修好了啊。”
陈观水越发茫然，再次问道：
“可是我瞒着师姐，在其他宗门有了道侣……”
“这点确实让师姐很生气。”安知素用力咬牙，闭上哭得通红的眼睛，“但……但有什么办法呢？那时你毕竟是间谍，有些事情也是你不得不为……”
所以我真的没有任何道德过错吗？
陈观水一时间甚至生出这样的错觉来，但他很快又意识到，这是师姐的护短本能再次发作，开始拼命为自己寻找合理性了。
于是他便反手将安师姐抱住，温柔说道：
“师姐不必为我开脱，我做了什么，我心里是有数的。”
“师姐此时不愿杀我，并不代表我的行为值得被原谅。等我补完天后，我会用余生偿还这些罪孽……”
“也就是说。”安知素眼睛一亮，“师弟你补天之后，不会原地飞升是吗？”
陈观水顿时一怔。
虽然他没有回答，但只是这么一怔，便已经给出了答案。
安知素也怕他反悔，连忙强作笑容，打断说道：
“不说那个了。我看琼英和洞幽在为熔炼补天石的事操心，对吧？其实师姐我最近得了太阳真昧剑，它说若是补天石被移到天漏之处，它愿意帮忙提供热度，助其熔炼……”
什么，太阳真昧剑？陈观水心中大惊。
太阳真昧剑从安知素体内脱离出来，嗡嗡说道：
“没错，虽然我贵为伏羲神剑，本来不应该无偿帮忙的，但看在你照顾了素鸣那么多年的份上，姑且也就出手帮你一把……等等，你那是什么态度？”
只见陈观水并未露出任何惊喜之情，反而是某种极其忐忑不安的脸色，仿佛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难题般。
此时他心里所想的，当然不是“好耶，最后的难题解决了”，也不是“哎呀，早知道就不让琉璃、师妹她们走了”，而是“你特么地怎么会在这里？凭什么会在这里？”
你不是因为在南疆以真火封锁天堑，阻止妖族入侵的吗？
以陈观水的聪明才智，当然只是呆滞了一瞬间，就联想到了其中干系：
末代太阳剑主有执念，因此英灵不散，困缚太阳真昧剑在南疆封锁天堑。
如今太阳真昧剑已经脱困，意味着末代太阳剑主已经安息……怎么安息的？谁让他安息的？
他的执念是妻女安危不知，实际上他妻子阴小景已经逝去，其女儿也就是龙狐母亲，也早就已经过世。
唯一知道这些的，除了我以外……不是只有小狐狸了吗？
小狐狸找过来了！
察觉到安知素还在看着自己，陈观水迅速收敛脸上情绪，沉声说道：
“师姐，太阳真昧剑乃是人族至宝，你未将其炼成本命剑器，怎么能将其带出来呢？蜀山那边……”
原来是担心这个！安知素还未说话，太阳真昧剑已经哈哈大笑起来：
“不错，但你也应该晓得，我既然是人族至宝，区区蜀山可不能限制我的去留啊！”
“师弟。”安知素也苦笑说道，“它和素鸣剑互有感应。若不将它带过来，我也不可能顺利找到你。”
好啊，原来是素鸣一直瞒着我！
陈观水勃然大怒。既然素鸣能感应到真昧剑，为何不跟我说？
若它早和我说，我就能提前知道真昧脱困，也就知道小狐狸找过来了，也就能及时……
好像也不能怎么样？
算了，反正素鸣知情不报，当问罪！
“剑主大人，这可不能怪我！”素鸣剑连忙辩解，“我们之间只能感应彼此的大概范围，却不能知道具体距离，且离得越近，感应就越是模糊。”
“所以在我的感知中，它的位置一直在东方，谁知道是在南疆地界，还是跑到东海来了呢？”
“闭嘴。”陈观水呵斥它道，“后续再找你算账！”

第七十三章 天空王座的机票
此时若是马后炮地想，安师姐果然是所有娘子里最好对付的。
先前之所以说什么“要和自己共赴黄泉”这种恐怖的话，大概是误以为自己真的叛出蜀山，从此和她成陌路人吧。
如今发现事情还有转机，自己又愿意叫她师姐，于是护短母性再次爆发出来，将一切都合理化掉了……还好还好，我就晓得师姐舍不得杀我。
“所以为什么不能和仙人们沟通呢？”安知素好奇问道，“若是一开始就坦诚告知，也许大家愿意将碎片都贡献出来，就不用师弟你做间谍了呢？”
陈观水只能哈哈一笑，敷衍过去。
为什么马后炮要不得？因为这世上有很多的事情，事前事后人们都是截然不同的反应。
补天石已经失窃，无法挽回，所以大家自然乐于说一些“既然是偷去补天那就算了”的漂亮话。换成没失窃之前试试？敢打补天石的主意，分分钟就一巴掌拍死好吗！
安知素见他不愿多说，也猜到他不肯信任那些仙人，便又问道：
“既然师弟不信任仙人，为何又同意让她们回宗门去呢？若是引来仙人怎么办？”
“我相信她们不会叛我。”陈观水道。
“若是仙人真的来此，你我合力一战便是。”安知素还是忧虑，咬牙说道。
若是她们真的引来仙人，还战什么啊？直接带着补天石传送逃命呗！陈观水暗自吐槽。
“师姐今天似乎心情不错。”他笑着随口说道。
安知素微微一怔，随后苦笑。
她当然不会告诉陈观水，自己看着琼英洞幽那两人就忍不住来气，如今她们全都走人了，念头便总算通达了。
“说到补天之事，我倒是想和太阳真昧剑确认一下。”陈观水继续说道，“这补天石熔炼对热度要求极高，若是移到天漏之处，真昧剑能提供足够的热量吗？”
“那是自然。”从安知素体内传来声音，“我的太阳真火何等威力，你不相信？”
“倒不是不信，只是确认以防万一。”陈观水从容说道，“还有持续性的问题。”
“熔炼过程不知需要多久，保险起见先问一下，您的太阳真火能维持多久呢？”
这话却是戳中了太阳真昧剑的软肋。神剑固强，没有剑主，单靠本源坚持不了多久的。
除非让安知素继续提供真元，倒是可以坚持下去……但安知素又不是太阳剑主，借用她的真元名不正言不顺，让太阳真昧剑下意识便心生排斥。
“这你不用担心，反正是绰绰有余的。”虽然心里没底，但嘴巴还是硬的。
“原来如此。”陈观水立刻了然。
这破剑当初能用真火封锁南疆天堑，除了依靠末代太阳剑主的残躯提供真元之外，对它自身本源的消耗也肯定不轻。
如今只是寄宿在安师姐身上，借了她的真元几日，能恢复多少本源？看这破剑嘴硬的样子，只说“绰绰有余”，却不说具体能撑多少时日，那肯定是撑不了多久。
既然如此，要完成补天石熔炼的最后一步，就必然要用到安师姐给它做能量来源才行。
思及至此，陈观水忽然说道：
“左右闲来无事，师姐不如随我回房，小酌几杯？”
“那自然好。”说到喝酒，安知素顿时笑靥如花，点头应下。
却说石琉璃回到蓬莱，也不去天工坊，而是迅速寻到万象仙人，将事情简要地说了一遍。
她并未提起多少补天石熔炼的具体细节，只是说“我被景云安排负责主要的熔炼工作”“但昆仑琼英、蜀山绛霄也已寻来此处”。
虽然点到为止，未曾明说，但万象仙人如何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无非就是她和那两人已经构成竞争关系，想要蓬莱这边帮忙出力而已。
“若你能从中分得功德，那就大善。”他捋着胡须沉思良久，终于下了决断。
自从景云叛门之后，虽然晓得单个案例不能代表群体，但蓬莱高层还是不免受了很大的影响。
简单地说，就是开始搞政审了。
凡是那种外来修士，其往上追溯三代都和蓬莱毫无瓜葛的，固然能在派内领取资源，继续修炼，但要身居高位掌控权力，今后却是不大可能——万一再遇到一个二五仔，卷了门派的重宝就跑路，该怎么办？
再看石琉璃，乃是石鼎长老之女，根正苗红的“蓬莱本土派”，因此是可以毫无保留地给予信任的。
若她也不能信，那蓬莱上下没多少人能信了。
“多谢仙人。”石琉璃晓得仙人答应助她，连忙说道。
“先别忙着谢。”万象仙人打断她道，“既然已经定下你是掌教继承，宗门肯定是信任你的判断的。”
“但你切记一点：那景云补天之后成圣，若是能让其留在这个世界，庇护宗门，固然最好。若是留不下来，叫他飞升走了，那么分到你身上的功德，是一定要争取让其最大化的。”
“我们蓬莱，过去就是因为不争，所以才落到如今这般境地。好在琉璃你是个不肯甘于现状的，昔日石鼎陨落之时，你能出来力挽狂澜，与其他长老斡旋抗争，维系天工坊不倒，全派上下都看在眼里。”
“这次你既然决意要与琼英、绛霄去争，那就尽管放手施为。观内有任何不服的声音，老夫自会去和他们分说。”
“琉璃明白。”石琉璃低头说道，“琉璃所要不多，只要宗门能出精锐人手，带上足够资源，到天漏附近听我指挥即可。”
“精锐人手？”万象仙人诧异问道。
直接就武斗相争吗？会不会太激进了？
“是。”石琉璃道，“就算我们没打算出手，却要防着其他宗门……琼英也已经找借口归去了，您晓得这事吗？”
“唔。”万象仙人仔细思索，若是琼英回到昆仑，将真相和赤松仙人和盘托出，会如何呢？
以赤松仙人的性格，定然会让紫薇掌教进行判断。而这位掌教却是有壮志雄心的，琼英又是他亲传弟子，必然不会有所怀疑。
也就是说，昆仑很可能在琼英的唆使下，同样下场争这个圣人……
“好。”万象仙人说道，“我给你列个长老的单子。”
“单子上的人，都让我挑？”石琉璃诧异问道。
“不。”万象仙人说道，“除了单子上的几位，其余蓬莱玉清观诸多修士门人，任你挑选！”
蓬莱没法判断昆仑后续的动向，因此直接从最坏的结局考虑，愿意出动大量人手配合石琉璃提前布局。但徐应怜其实并未绕道回归昆仑，而是先行回了天南徐家。
结果在家族藏书库，遇到了昆仑的某位徐长老。
这位徐长老的本名不详，毕竟是元婴修士，寿命极长，辈分也高得离谱，因此大家都叫她老祖宗，反而忘了真名叫啥。
“应怜！”徐长老招手唤她，笑眯眯道，“你那边找人找得怎么样了？”
秋长天在叛门之前，还有一重徐家姑爷的身份，被天南徐家重点宣传了很多年。
等他盗取补天石跑路后，天南徐家也随之大乱，有人提议装聋作哑，也有人提议狠狠切割，甚至还有奇葩说要“连徐应怜一起切割”的，被当时与会的徐长老直接大骂，让人给粗暴叉出去了。
按徐长老的说法，“纵有家丑，也不可外扬”，主张家族暂时对其冷处理。
再后来，昆仑定性说是“长庚出去开宗立派了”，正好印证徐长老的判断，于是族人皆为叹服。
徐应怜对这位老祖宗还是比较信任的，神识扫描左右四下无人，便点了点头。
这倒是出乎徐长老的意料，因为在她看来，长庚那人心计手腕皆备，若是真想要隐藏行迹，断然不会给别人任何机会的。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徐长老再次问道。
“我……”徐应怜欲言又止。
秋长天，同时也是凌云破，还是罗衍，这三位一体的事实太过匪夷所思，以至于她甚至不知道如何开口。
如果告诉了徐长老，就要解释为什么会如此，然后又牵扯到先天灵宝昆仑镜，后续的变数实在太多，还不如保守秘密不说。
“算了。”徐长老知晓她不愿说，便摆了摆手表示无所谓。她在昆仑并未担任要职，因此对长庚的事情也只是随口一问。
“老祖宗，我要去藏书库查点东西。”徐应怜开口说道。
“嗯，这是二楼和三楼的钥匙。”徐长老也不问她要查什么书，只是将钥匙放在桌上。
徐应怜取了钥匙，便穿过重重机关陷阱，上楼去查资料去了——石琉璃因为自知实力孱弱，所以才想着求助宗门来增加筹码，徐应怜却没有类似的动机和念头。
她在书库里寻找昔日补天的典籍，想看看女娲氏是如何解决这最后一步熔炼的。
结果却找出另一本杂记小说来，说的是有圣人建功立业，得了大功德，“其飘飘然不知所以”，“昏昏然如登九重天”。
得了大功德后，还能让人失去意识的吗？
徐应怜博览群书，立刻便看出这是夸张修辞，描写其道德正果结成后的极大成就感。
等等，获得大功德的瞬间，由于天道强行注入正果，所以是没办法思考的吗？
倘若是寻常的圣人，随便找个地方盘坐，等道德正果结成后再恢复意识就好，但若是师兄那样，补天成功立刻就要飞升的话……

第七十四章 最终战役，任务开始
仔细思索片刻，徐应怜越发不安。
在接受道德正果之时难以思考，或许是天道特意设计出来的——它本身是此世规则的具现化，因此决不允许人破坏规矩。
修为到达一定境界，天劫就会如期而至，这是规矩；
拯救天下苍生百姓，就要获得道德正果，这也是规矩。
修士没有办法避开天劫，跑到哪里劫云就会追到哪里；圣人也没有办法拒绝功德，在结出正果的时候神识会受到冲击，无法保持清醒。
放在平常，倒也就罢了。然而如今陈观水身上的功德太大，已经足够让他原地飞升，那么天道的意思似乎也有点针对性：
你做下那么大的好事，我一定要奖赏你，送你去仙界，你不可以拒绝。
意识到这点之后，徐应怜只觉遍体生寒。
难道师兄已经注定要离开此界了么？
她也顾不得其他，赶紧将典籍带上，赶往昆仑。
抵达昆仑天柱，冲入玉虚宫里，徐应怜已经想好说辞，刚进入讲经室里，就立刻跟紫薇掌教说道：
“师父，徒儿最近在族里读书，有一处不懂，特来请教。”
这却是个稀奇事，要知道紫薇掌教素来惫懒，连给弟子的答疑都是交给首席弟子去做，谁还敢轻易问他问题？更何况还跟修道无关，只是“读书遇到的不懂之处”，就更不应该来问。
“有什么问题？”看在徐应怜是掌教继承的份上，紫薇掌教决定额外开恩。
徐应怜将书籍呈上，问道：
“此处不解。”
紫薇掌教看过书上描写，沉吟片刻，问道：
“琼英，你晓得这羽化登仙，有三种特殊方法么？”
“愿闻其详。”徐应怜表示没有听过。
“道家有‘斩三尸’。”紫薇掌教竖起三根手指，“佛门有‘空寂’，人教有‘成圣’。”
“斩三尸你肯定知晓，斩却七情六欲，成天仙位阶。佛门空寂则是修枯木禅，修到形神俱灭，只剩一点真灵，参透空寂之理，得罗汉道果。”
“这两者本质上都是走捷径，依靠抛却情欲或者身体，来降低飞升的难度。”
“至于人教的‘成圣’，也是差不多的原理：积攒功德，收集愿力，最后以功德成道，变为圣人，但代价是什么呢？”
“圣人……”徐应怜仔细思索良久，悚然而惊。
“圣人无私。”紫薇掌教喟叹说道，“何谓‘无私’？可不止是说说而已。”
“万千圣灵的愿力，天道赐下的功德，你个人的神识、情欲、记忆在它们面前不值一提。就像是一杯水被倒入一缸酱油里，还会是水么？”
“怎会如此？”徐应怜完全无法淡定了，“那……那若是没有愿力，只是得了大功德呢？”
紫薇掌教何等人物，立刻便意识到她在说谁，皱眉问道：
“长庚？”
“嗯。”徐应怜沉声问道，“若是师兄只得了大功德，会如何？”
“那倒好说。”紫薇掌教严肃说道，“没有愿力掺杂，那神识便不会被污染侵蚀。仅仅遭到大量道德冲刷的话，估计只是几日之内会失去本性，但终归可以恢复过来。”
于是徐应怜总算松了口气，又有些无法抑制的恐惧。
如释重负的原因，是师兄至少不会被“愿力夺舍”，变成大公无私的“圣人”。
恐惧的是紫薇掌教已经告诉她，拿到海量功德后的一段时间里，修士的神识魂魄确实会遭到冲击，如书里记载的“昏昏然也”“不知己身”。
考虑到师兄的功德太过巨大，以至于足以让其原地飞升，而他当时精神处在不正常的“被冲刷状态”，那还能主动选择放弃飞升吗？
就像是上车的人可以选择跳车，但若是昏迷着被抬上车去，怎么办？
徐应怜越发焦躁，只能强忍脸上不露出异样，继续问道：
“师父，有什么办法能让……我是说，能让一个人获得大功德的同时，还能够维持清醒的？”
虽然她神情镇定，但紫薇掌教对这个徒弟的熟悉，丝毫不下于对秋长天的熟悉，心中了然，便悠悠问道：
“获得大功德要原地飞升，想要将其拉下来是吧？”
徐应怜如遭雷殛，神情半晌无法平静下来。
紫薇掌教见她完全呆怔，不由得呵呵一笑，说道：
“昔日长庚拜在我的门下，有一日突然问我，有没有办法迅速进入洗髓阶。”
“琼英，你猜为师如何回答他的？”
“弟子不知。”徐应怜低下头去，恍惚说道。
“为师当时便问他：你是与人约了比斗吗？若非如此，何须急于求成？”紫薇掌教悠然说道，“然后赐了他清净丹，助他升阶。”
他最后轻叹一声，说道：
“徒儿有难，却不和师父说，是做师父的失职。如今你既然向为师求助，那为师也没有藏私的道理。”
“要想阻他飞升，倒也简单：他道德结成正果，原地羽化，必有三花聚顶之异象。”
“你且将其头顶三花击破，他便暂时停下升势。你再将其打成重伤，叫他体内的飞升之力，转去替他疗伤，这次飞升便算是无疾而终。”
“至于他伤势痊愈之后，想来境界修为也已经恢复过来，那时……跟为师无关，你们自己解决去吧。”
徐应怜终于心神大定，拜谢说道：
“多谢师父相助。”
“嗯。”紫薇掌教点了点头，“为师现在不会问你缘由，但等你将长庚带回来后，为师等着听你们夫妻，将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清楚。”
说完，他便将七宝拂尘一摆，示意徐应怜可以走了。
徐应怜心神激荡，快步离开玉虚宫，立刻御剑冲天而起。
比起原本的“强行和天道抗衡”，现在只是要在师兄飞升时将其击伤，难度下降得可不是一星半点——虽然还是很难就是了。
师兄乃是一品仙婴，在羽化升仙的瞬间，等于半只脚踏入混沌大罗金仙的门槛，再加上还有功德护体，要想强行将其击伤，何其难也？
徐应怜迅速拿定主意，很快便回转到天南徐家，去找那徐长老问策。
关于师兄“三合一”的身份，她还拿不准是否要告诉宗门。毕竟昆仑也有自己的态度和立场，倘若知晓秋长天背后“并没有一个庞大隐秘的组织”，会不会真的会派人来夺补天石呢？徐应怜也无法确定。
但徐长老却更偏重于徐家，而天南徐家不可能打补天石的主意（毕竟有昆仑在后头）。再说了，徐家姑爷补天拿大功德，然后将其留在人间，对族里无疑是利益最大化的结果，所以徐长老在这方面是可以信任的。
将情况详细和徐长老一说，对方也是难得地瞠目结舌，连连问了徐应怜好几遍，不住确认真伪。
我被族里称作“老祖宗”，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稀奇事儿没见过？可这事却真是闻所未闻！
“居然有一人分饰三角之事，真是匪夷所思……”她反复念叨惊叹，脸上仍然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总之，如今补天的莫大功德，全都要集中在师兄身上了！”徐应怜急声说道，“按师尊所言，非得将其强行击伤，才能阻他飞升。”
“可你那夫君，是否真的愿意留下来呢？”徐长老面露苦笑，确认问道，“若是留他不下，即便你阻了他这次飞升，下次怎么办呢？总不能将他关起来吧。”
“若是这次不能阻他飞升，那后续如何便休提了。”徐应怜认真说道，“只要能将其留下，应怜自然有办法，让夫君像之前那样庇佑照拂家族！”
这虽然是在开空头支票，但票额着实大得惊人。要知道秋长天本就是一品仙婴，又是道德正果护体，羽化后基本混沌大罗金仙没跑了。
将一个混沌大罗金仙，在飞升的路上给他截下来……除了徐应怜这个正牌娘子，谁敢这么做？等人家回过神来，不反手灭了徐家！
但徐长老更加清楚，应怜这孩子不是那种空口白话的人。她既然说“有办法”，那便说明两人感情早已深厚到足够程度，能叫秋长天恢复理智后，愿意为她而放弃飞升，留在世间。
如此说来，那即便是倾家荡产，也得押上筹码！
徐长老很快思虑周定，问道：
“你需要家族如何助你？”
徐应怜凛然反问：
“家族能如何助我？”
她们两人在藏书馆内室之中密谈，正好是石琉璃向万象仙人求援之时。
数日之后，天南徐家和蓬莱玉清观，便开始集结精锐力量，一时间内部都有些风声鹤唳，不明所以。
却说那海底洞窟，卧室之中，陈观水几次想要起身，却又被安知素搂住脖颈，重新拉回到被褥里去了。
和安师姐打游戏，既有情感上的驱动，也有理性上的考量。
理性在于补天的最后一步，需要安知素催动太阳真昧剑，以太阳真火的无上热力来熔炼补天石，因此要先安她的心思。
至于感情方面，自然也无需多说。两人之间本就是纯爱，如今更是水到渠成——若不走到这一步，安师姐再看徐师妹和琉璃娘子的进度，岂不是要黯然神伤？
陈观水自问对师姐的爱，并不比对师妹更少，因此也不会在这方面厚此薄彼。
唯一的缺点就是，安师姐实在太过热情。虽然不是姜娘子那种技巧派，但打起游戏来却有无穷体力，又擅长熬夜，将陈观水折磨得也有些不轻。
原本他已经基本拿定主意，补天之后先不飞升，留在此世多陪陪娘子们。
只是被安师姐各种厮磨，又想到自家娘子还不止这一个，顿时又心生些许犹豫。

第七十五章 离暗评夫，龙狐寻父
把时间往前推移，姜离暗带着情伤妹妹追丢了太阳真昧剑，随后便又折返过来，去寻那夫君魏东流的踪影。
来到东南天漏之处，姜魔女指着下方说道：
“当初就是在这下面，晚了一步让他跑掉了。”
“我以虚化之术追去，但他的土遁速度也并不慢，最后没有追到……所以才要依赖你的术算能力，把那家伙的行迹给我算出来。”
“原来如此，那姐姐且稍安勿躁。”情伤抬起右手放到嘴边，往外长长地吐出一口黑气。
“这是什么？”姜魔女好奇问道。
“望气之术。”情伤回答说道，“这是妹妹的术算之法，学艺不精，让姐姐笑话了。”
“你这个望气是怎么望的？”姜魔女仔细看向那团黑气，却是看不出半点名堂来。
“这个，要怎么解释呢？”情伤魔女犹豫说道，“姐姐你看，这个气的流动和走向，是不是先到这里，然后这里，接着再这里？这个走势在术算之学中唤作‘龙门吊’，所谓龙飞九天，半途崩坠……”
她的话还没说几句，姜离暗只觉得眼冒金星，耳边蜂鸣，连忙打断她道：
“好了好了，我都明白了……所以我的夫君在哪里？”
“不知道。”情伤老实说道。
“不知道？！”姜离暗立刻柳眉倒竖，杀气四溢，惊得情伤连忙说道：
“不是不是，这信息给的太少，所以望气望出来是一片模糊的，姐姐你得给出更多更详细的信息才行。”
“要什么信息？”姜魔女皱眉问道。
“什么都行。”情伤说道，“名字啊，年龄啊，性格啊，过去发生过什么事啊等等，越多越好，但是一定要精准。宁要一真，不要百假。”
“嗯。”姜离暗便开始回忆起来，“名字是魏东流……不对，这玩意说不定是假名。年龄也不知道，性格嘛不好说，这人总是神神秘秘的，爱故弄玄虚算是一个吧。”
情伤听得满脸尴尬，心想就凭你这些信息，能算出来那就是天道开恩了。
但她更知道，自家姐姐是个暴虐不讲道理的性格。哪怕是她自己信息提供不完整，算不出来，肯定也要怪在自己身上。
于是情伤只得硬着头皮说道：
“姐姐，不确定的可以不说，说点你比较确定的，有把握的。”
“呃。”姜魔女沉吟起来，“很弱，算不算？”
人族不是大多都孱弱吗？情伤心里暗自想着，嘴上追问道：
“很弱吗？是指境界低微？实力单薄？还是性格软弱？”
“嗯，床笫之间颇为柔弱。”姜离暗点了点头，“只能任我摆布，逢战必败，激战必倒，倒必不起。”
情伤妹妹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姐姐说的是啥，顿时心中只剩凌乱。
这玩意儿也是可以说出来的吗？不管了，先拿去算算。
“还有吗？”她继续追问道，“比如身边有什么亲人之类的？”
“有两个徒弟。”姜离暗便补充说道，“一个唤作郭近，憨傻老实；一个唤作王苁，机灵狡猾。如今都在五台山凡生道，替我看着宗门呢。”
“原来如此。”情伤暗暗心中记下：姐姐原来是在五台山活动，以后可得离那边远点，“我先算一下看看。”
她再次吹出一口黑气，看了片刻，额前也仿佛挂上黑线，干笑说道：
“姐姐，这个……根据望气结果显示啊，和这两人关系最紧密的，也就是说他们的师父，好像是你来着啊。”
姜离暗微微一怔，下意识反应就是这不可能！
然后猛地回过神来：等等，夫君收了这两个徒弟以后，做了什么传道受业解惑的事情吗？
好像只是挂了个师父的名，后续事情全都抛给我做了吧！
见姐姐神色难看，情伤也猜到了什么，便说道：
“若是姐姐记不起来，也可以带我去姐夫平日的生活之处，看看有什么凭据可以拿来卜算的。”
“那就走吧。”姜魔女便顺着台阶而下，带情伤转向离开东海，飞往五台山。
五台山凡生道，最近用“剧变”来形容根本不为过。
宗主、镇派仙人接连失踪，放在外面别的宗门，是足以引起天翻地覆的祸事，但凡生道至今却未崩解，原因便是有一个手段极其强硬的副宗主。
凡是试图拉帮结派搞山头的，冲击传法殿想要掳掠门派资源的，无论金丹还是元婴，全都被她一掌打杀，毫无还手之力。
魔教众人大多都很现实，一看这事不可为，纷纷重新偃旗息鼓。甚至有些不知死活的还想劝进，要把副宗主的“副”字拿掉，好在都被王苁按了下来。
如今宗门之中的诸多政务杂事，基本都是王苁判断，郭近把关。
前者素来聪明机智，能看出下面的小心眼儿，后者一贯四平八稳，不会采用激进策略，因此凡生道的局势也能勉强稳定下来。
姜离暗带着妹妹，风风火火冲入大殿，又将郭近王苁叫到身边。
“将你们对你们师父的所知一切，全都详细说给她听。”她伸手指向旁边的情伤妹妹，随后便淡定饮茶。
“呃。”郭近仔细沉吟良久，说道，“师父是一个很伟大的人。”
姜离暗一口茶水喷出来，引得情伤、郭近和王苁都盯着她看。
“茶水太烫了。”她轻描淡写地说道，用衣袖擦嘴。
“我去给师父重新泡一杯。”王苁立刻机灵地出来递梯子，接过姜魔女手里的茶杯，翩然离开。
“郭近。”姜离暗严肃说道，“讲话之前，在脑子仔细过几遍，确认没问题了再说。”
我说的有问题吗？郭近很是茫然不解，但这孩子也是个老实性格，点头道：
“知道了，师娘。”
情伤在旁边一脸懵逼，她已经看出郭近没有撒谎，也看出姐姐并不认为那是事实，所以……所以这姐夫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继续说。”她微笑着问郭近道。
“师父，虽然很多人不理解，但我认为他是一个很伟大的人。”郭近再次斟酌片刻，坚定说道，“我的修道天赋极其差劲，若没有师父当初提携，我绝不可能走到今天。”
“再看凡生道，原本乃是一盘散沙，师徒关系森严分明，派系之间。几个徒弟之中，只有最受宠的才能得到传承衣钵。”
“但师父引进传法殿制度，让凡生道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点我想派里没人能够否认。”
王苁正好端茶回来，闻言顿时面露认可之色。姜离暗也是思索起来：
仔细想想，夫君的这个决策，确实给凡生道带来了极大的变化。
别的不说，光是打破师徒传法这个窠臼，无疑给派内的低阶修士注入了极大的活力……但姜离暗实在不愿往这个方面去想，毕竟除了这件事外，他还做过别的什么事情没有？
都是老娘我在做好吗！
“还有吗？”情伤仔细咀嚼片刻，便在心里勾勒出一个不拘小节、雄才大略的有为君主形象。
“还有我补充一点。”见师娘脸色阴晴不定，王苁立刻插嘴说道，“师父这个人啊，他特别的懒！”
“说得好！”姜离暗顿时抚掌赞叹。
“师父平常事情都不怎么做的。”王苁非常圆滑地说道，“虽然我相信他老人家若是认真起来，肯定能处理得比谁都好，但他确实不耐烦处理政事。身为掌教的诸多责任，都是师娘在帮他扛着。”
姜离暗看王苁的眼神越发顺眼，而情伤则是感觉骤然幻灭，连忙将脑海里“有为君主”的形象抹去，改为“虽然聪慧但却慵懒”的贵公子形象。
见师娘投来无辜眼神，王苁便立刻细数起来：
“掌教俗务，例如日常门派决策，师父一般不会参与。普通的事情会交给师兄来做，有些比较重要的拿去跟他请示，他还会不耐烦，最后我们也只能找师娘拍板。”
“至于身为师父，传道受业解惑答疑，师父因为太忙也是不做的，我们基本都是找师娘。”
情伤在旁边听得咂舌，心想什么太忙，分明已经是懒到不行了吧！
“那你们师父，既不处理宗门事务，也不管教徒弟，那他平时在做什么呢？”她继续好奇问道。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王苁神情茫然，姜离暗一脸深思，只有郭近仍然维持沉稳神情，于是情伤便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他。
“我虽然不知道师父在做什么。”郭近坚信不疑地说道，“但肯定无时无刻不在构思如何治理宗门，如何改善修真界的重要大事！”
嗯，我也知道你是个十足的棒槌了。情伤闻言点了点头，将郭近所言全部从脑海里抛出忘却。
“除去性格之外，实力方面有什么可说的吗？”再次望气了一会儿，确认两人所言都是事实，情伤便再次问道，“比如说惯用的功法，战斗风格什么的？”
“这个你问我就行了。”姜离暗挥手示意两人离去，随后又跟情伤讨论起来。
五台山这边，因为不晓得补天石失窃的事情，因此暂且还蒙在鼓里，全靠找各种天魔妹妹开挂来追进度。
至于玉龙山东皇道，龙狐终于等到一个机会，说是胡璃已经收买了某个执事，可以借助对方的安排来潜入锁妖塔。
当然，由于锁妖塔内部禁制已经大变，因此像上次那样放应龙皇帝出来，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事实上，就连这次潜入进去也要冒不小风险。
只是龙狐坚持要去，因此胡璃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施展精湛的幻术神通，和她一起幻化为筑基境的低阶弟子，随后朝蜀山方向赶去。
进入蜀山的势力范围，一路上也遇到不少巡天修士。只是两人飞得极低，加上速度又慢，巡天修士见两人修为低微，也就没有仔细拦住盘查。
像这类低阶的外门弟子，往蜀山外围找个山头一蹲，每天都可以看到上百人进出来往，着实不值得大惊小怪。
“阿狐。”胡璃忽然开口说道，“你太紧张了。”
“诶，是吗？”龙狐心说我都用幻术将尾巴隐去了，小姨怎么看出来的？
“不要故意板着脸。”胡璃提醒她道，“你可以表现得害怕、畏缩、担忧，都没问题。但不要为了掩藏这些情绪而板着脸，会让人感觉你心里有鬼。”
“好的。”龙狐迅速说服自己，很快便变得云淡风轻起来——至少从表面上看没什么破绽了。
两人来到雷洞坪，便有负责当值的金丹修士出来，直接问胡璃道：
“你来了，锁妖塔令带来了吗？”
“带来了。”胡璃也是扮演低阶弟子，毕恭毕敬地取出两面令牌。
那金丹真人接过锁妖塔令，神识一扫，笑道：
“也是难为你了，能走通宋师弟的门路。也罢，你俩进去吧，但是筑基境弟子只能在三十层以上活动，不可越过第三十层的四象阵眼往下，明白吗？”
“晚辈明白。”胡璃和龙狐齐齐说道。
得了这金丹真人放行，两人便赶紧冲入锁妖塔，仿佛生怕对方反悔似的。
进入锁妖塔里，胡璃确认周围无人监视，随后便带着龙狐一路向下，很快便轻车熟路地穿过蛟龙居住之处，随后又用准备好的法宝破开空间，最后进入刀山血海洞天之中。
应龙此时正盘踞在刀山之上，察觉到有人进入此间，便直接投去目光。
片刻之后，他的神情凝重起来了。
金丹真人无法识破她们的伪装，不代表仙人也无法看穿。以应龙的修为神通，自然立刻便察觉到这两人并非人族，身上气息分明就是毛族天狐出身。
但那更加矮小的天狐，身上却有种让他说不清、道不明，却感觉非常亲切的血脉，仿佛就是……
他忽然用力挣扎起来，绷断铁链，折裂刀山，庞大的身躯带着血雨冲天而起，然后迅速落在龙狐的面前。
“你是什么人？孩子，你究竟是……”
应龙神情挣扎地说着，只见龙狐抬起头来，露出有些茫然的神色：
“父亲？”

第七十六章 老父亲咬碎牙齿
龙狐叫出“父亲”的瞬间，就把应龙给叫崩溃了。
他顿时老泪纵横，想要伸手去摸龙狐的脸，但手臂抬到一半却又停下了，最后只是小心问道：
“这些……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胡璃在旁边面无表情，心说姐夫这都是什么狗屁问题？
自你走后，姐姐受了多少的苦、多少的罪，你心里没数吗？在这锁妖塔里自虐自囚，不就是因为放不下对姐姐的愧疚吗？
现在又问女儿这种问题，是觉得没话题聊，所以硬扯？
龙狐怔了一会儿，回答说道：
“还算好吧。”
“也是，也是……”应龙语无伦次地说道，“那你身上的血脉隐患，解决了吗？”
见龙狐沉默下来，胡璃连忙在旁边解释道：
“解决了！龙狐不仅去了北溟梵洋，解决了身上的血脉问题，还将整个蛟龙一族都收服了呢！”
“很好，很好。”应龙顿时大喜过望，“不愧是我的女儿！”
“以你的血脉出身，族里本就该唯你马首是瞻。若有谁不服气的，你尽管告诉我，我……”
“姐夫你被困在此处，能做什么？”胡璃打趣说道，“放心吧，我和施瑶都不会置之不理的。”
应龙松了口气，正要说话，只听见胡璃又道：
“而且龙狐她后来还搞定四大诸侯，将麒麟一族赶出帝都，登基成为了新的皇帝呢！”
这话仿佛晴天霹雳，将应龙完全给炸傻了，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女儿解决了身上的血脉问题，女儿收服了蛟龙一族，女儿搞定了四大诸侯，女儿夺回了蛟龙一族的皇位，这四件事情单独拿出来任何一件，都足以让应龙皇帝感到老怀甚慰。
但全部一起来就有些吃不消。毕竟在应龙的记忆之中，他当年率军远征人界，誓要打破锁妖塔解救同胞的时候，这个女儿还在她娘亲的肚皮里头，且因为血脉冲突问题，还不知道能否正常生育出来呢！
等他被囚于锁妖塔里，不见天日，时间就仿佛从此静止了。
光阴如白驹过隙，十万年只在弹指一挥。回过神来，昔日还在妻子腹中的女儿，如今不仅平安长大，还将所有丢失在他手里的荣耀，全部都亲手夺了回来。
对应龙皇帝而言，过去十多万年的煎熬和折磨，仿佛都在这一刻获得了补偿和回报。
“没什么。”见父亲似乎想要夸奖自己，龙狐便不好意思地低声说道，“我只不过是做了一点微小的工作，主要还是依靠小姨、施瑶、蛟龙一族的诸位群策群力，还有龙陇在旁边辅佐帮我。”
“嗯。”应龙皇帝笑着说道，“女儿不必过谦。上位者被众星拱月本是常理，你的功绩不会因此而逊色半分。”
“我没有过谦。”龙狐摇头继续说道，“正因为我踏踏实实从最底层一路走来，所以才能真切地感受到其中的艰辛和困难。若单单凭我一己之力，是绝对不可能活到现在的。”
“父亲，我知道你始终为当年抛下母亲和我的事情耿耿于怀，乃至于愧疚痛苦到了要在这里折磨自己。女儿虽然没有权力代替母亲原谅你，但是我却想说……至少我不觉得你亏欠我什么，父亲。”
应龙屡屡张口，欲言又止，到头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但是父亲，我确实也体会到了‘被抛弃’的痛苦。”龙狐继续低声说道，“龙陇……父亲可能不知道龙陇是谁，当初就是他在母亲弥留之际，答应她要护送我去北溟梵洋，找到能解决我血脉问题的方法。”
“这一路上，我们互相扶持，也互生情愫……至少女儿已经认定了他，此心绝对不移，好比日升月落，不会更改。”
“但他在履行诺言之后，便拿走了女儿身上的补天石碎片，随后彻底消失不见了。”
应龙皇帝神情呆滞，仿佛还没接受女儿突然长大就被人泡走的事实，只听见龙狐最后带着哭腔求助说道：
“女儿想请父亲帮忙，替女儿找回龙陇。他既然志在补天石，就肯定会去寻其他几枚碎片，我听娘亲说这碎片是昔日外祖母从人界带回来的，但人界这边强敌群伺，女儿始终不知从何着手……”
应龙皇帝终于回过神来，严肃说道：
“既然是你相求，我身为父亲如何能不答应？既然那龙陇胆敢负心抛弃你，那为父就先替你将其找到，叫他跪在你身前忏悔认罪，然后再将他打得形神俱灭……”
“父亲。”龙狐摇头说道，“女儿不要父亲打杀龙陇，女儿只要将他看住，不要再丢下我就好。”
应龙皇帝心中怒火冲天，打个比方就像是沙漠中快渴死的人终于找到绿洲湖泊，结果一只大骆驼跑过来当着他的面，把整个湖泊里的水全部鲸吞虹吸给喝干了似的……于是他便强忍怒气，耐心安抚女儿说道：
“好好好，不杀他，那就打断他的手脚，把他塞到花瓶里面，做成龙傀，叫他日夜不离陪着女儿……”
“女儿也不要父亲将他炼成龙傀。”龙狐哭笑不得说道，“女儿就希望他完完整整，答应我永远陪在我身边。”
“完完整整，会不会太便宜他了？”应龙皇帝思索说道，“也行，那就先抽魂抽出来折磨调教，叫他神智彻底崩溃塌陷，从此只会听从你的吩咐……”
“父亲！”龙狐生气说道，“不要伤害他！就将他找回来不好吗？”
应龙皇帝被女儿一凶，顿时就仿佛神智彻底崩溃塌陷，半晌才寻回自身意识，心中老泪纵横，面上强笑说道：
“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所以姐夫有办法从此处脱困？”胡璃在旁边担忧问道。
上次冒险救你，你不肯出来；如今锁妖塔禁制都给人打完补丁了，你后悔还来得及吗？
“当然。”应龙皇帝傲然说道，“过去若非我心甘情愿待在此处，区区锁妖塔如何困得住我？”
一刻钟后，伪装成蜀山修士的三个妖族，从锁妖塔里偷偷摸摸地出来，在当值修士发现他们之前，就迅速御剑离开了。
“这是怎么回事？”胡璃完全无法理解，“怎么简简单单地就出来了？”
“锁妖塔禁制毕竟还是死的。”龙狐倒是看出了些许门道，“父亲在里面待了那么久，估计早就将其摸清楚了。”
“如果我猜得没错，真正被封锁在禁制里的，其实只是父亲制造出来的龙傀，对吧？”
“对。”应龙皇帝点头说道，“你小姨上次救我出去，我虽然故意败在长眉手里，再次回锁妖塔里自囚，却是借着这一出一入的机会，将锁妖塔禁制的最后几个关节彻底看透。”
“自那时以后，禁制便无法再彻底束缚住我，随时都能以龙傀代身，从中脱离出来。”
“既然如此。”胡璃忍不住问道，“那姐夫还待在里面做什么？”
“出来又能做什么呢？”应龙皇帝摇了摇头，“妻离子散，家族衰亡，我已经没了回东皇界的意义，至于这人界更不足以让我留恋，我待在哪里有什么区别呢？”
他慈爱地看着龙狐，说道：
“好在还有你这个女儿……以后咱们父女两个，在天地间相依为命便是了。”
“不是女儿不愿和父亲亲近。”龙狐礼貌微笑说道，“但女儿已经找到了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以后说不定还有子女。‘相依为命’什么的，说得实在太可怜啦！”
应龙皇帝如遭雷殛，牙齿都仿佛要咬碎了。
龙狐继续问道：
“若是我们有了子嗣，父亲也会很疼爱孩子的吧？”
“那……那是当然。”应龙皇帝认真说道。
孩子当然会疼爱，但父亲就不必了，还是处理掉吧。
说到那个叫做“龙陇”的强盗，应龙皇帝突然又想起一个事情来。
他在塔里漫长的自囚岁月里，大部分时间都没有人来打扰。偶尔有人不幸进来，也会被他随手弄死。
但其中确实是有个比较独特的人族，从他那里套取了一定的赏识和信任，接到了“去救他女儿”的任务……当然，应龙皇帝当初只是顺便为之，算是给自己放过对方找个借口。
但如今听女儿一说，分明是那人族真的成功了！要不然，以东皇界之浩渺广博，怎么偏偏就让他找到自己的妻女？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将情况和胡璃一说，对方也迅速反应过来：
“昆仑秋长天！”
“你确定？”应龙皇帝皱眉问道。
所以那个该死的渣滓，是昆仑出身的修士？
“是的。”胡璃认真说道，“我化名涂山君之时，在锁妖塔里遇到过他，能够确定。”
“很好。”应龙皇帝立刻说道，“有了这个线索，就可以继续追查下去，把这个……咳，这个爱婿找到，带回到吾女的身边。”
“那就拜托父亲了。”龙狐柔声说道。
三人回到玉龙山东皇神宫，收到消息的施瑶激动地亲自来接。
好家伙，连先帝都救出来了，我们蛟龙一族重新崛起之日，仿佛又大幅提前了！
“听说你们之前还救下过一位前辈？”应龙皇帝笑着问道。
“是的。”施瑶连忙说道，“那位前辈失陷在人界，我们……”
“没事。”应龙皇帝大手一挥，“疯龙前辈的大名，我还是听说过的。”
“目前蛟龙一族还是太弱，我们需要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你且带我去见他。”

第七十七章 叛逆的阿镜
“我总有某种不祥的预感。”陈观水说。
“什么样的预感？”昆仑镜好奇问道。
“字面意思。”陈观水揉了揉眉心，“就是单纯的预感，仿佛有什么不妙的事情在等着我似的。”
“你是不是最近行房太多了？”昆仑镜挠头说道，“这么多年努力下来，漫长的补天战役马上就要胜利了。”
“只要补天完成，你立刻就能收获大量功德，还能有什么不妙的事情会发生？就算有，天道也不会答应的吧。”
陈观水心想也是，自己都是补天英雄了，结果到最后关头却突然横死，天道怎么可能会答应？那不岂是在啪啪打天道的脸吗？
有大功德傍身的人，说难听点就算是喝水被呛着了，都会刚好有一道天雷劈在他的面前，他一受惊吓一声猛咳，把气管里的水给咳出来了。
于是陈观水又松了口气，只是尽情放松玩乐，只等登临天空王座的那一天到来。
“师弟。”某天晚上，安知素忽然撑起身子，推了推旁边的陈观水。
陈观水正精疲力尽地睡觉，闻言便转过来将她抱住，嘟囔说道：
“真的没有了，师姐，早点睡吧。”
“不是。”安知素将伸到胸口的手拍掉，说道，“我得回蜀山一趟。”
“回蜀山？”陈观水顿时一个机灵，心中也警钟大作，佯装不安道，“师姐为什么要回蜀山，是……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不是。”安知素温柔说道，“其一，你我既然在此结为道侣，终归还是得和师父说一声，不能瞒着。”
“其二，我如今怀有身孕，也得让师父知晓才行。”
“师姐怀了身孕？”陈观水大惊失色。
“对啊。”安知素诧异问道，“你不开心？”
“啊，没有，我怎么会不开心呢？”陈观水立刻哈哈一笑，“咱们的孩子，是儿子还是女儿啊？”
“不告诉你。”安知素推了他一下，“得叫师父起个名字才行。”
“孩子的名字难道不是我起？”陈观水疑惑问道。
“家有长者，哪里还轮得到你起名？”安知素笑着说道，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好了，你先继续睡吧，我去一趟蜀山就回来。”
她披上道袍，束好发髻，很快便匆匆离去了。
陈观水在床上思忖片刻，半坐起身，被褥从他身上滑落下来，露出肌肉精壮的上半身。
身为修士，尽管没有任何肉体锻炼，但要重塑形体也不过意念之间罢了。
过了片刻，只听见昆仑镜在外面说道：
“观水，我进来啦？”
“嗯。”
昆仑镜便推门进来，瞅了他一眼，在床边沿坐下，随口问道：
“安师姐也回去了？”
“回去了。”陈观水点头说道，“说是怀了身孕，要找师父起名字。”
“这样啊。”昆仑镜点头说道，“我本来还想把计划给她也看看呢。”
“计划？”陈观水眉头一皱，“什么计划？”
“补天之后，游山玩水的计划啊！”昆仑镜拿出玉简来，“你看，我已经提前调查了百来处神州的风景名胜，到时候咱们一个个玩过去。”
你还惦记着那游山玩水啊？陈观水挠了挠头。
也不是不行，毕竟过去几百年来都忙着勾心斗角，好不容易集齐补天石碎片，又不得不被追得到处跑路。
等补天结束以后，确实可以好好休息放松一下了……嗯，所以阿镜是在劝我不要立刻飞升是吗？
陈观水故意逗她：
“阿镜，多谢你安排旅游计划，但是我已经想过了。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若是错过这次机会，下次不能飞升了该怎么办？我不能冒这个险。”
“啊，这……”昆仑镜愣了半天，说道，“可你若是羽化，肯定是混沌大罗金仙啊。”
“即便没有飞升之力的护持，也能自由往返两界不是吗？为什么非得急着要立刻飞升呢？”
“这种事情不好赌的吧。”陈观水正色说道，“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错过这次机会就没法飞升了，我该怎么办？”
“呃。”昆仑镜强笑说道，“也是哦，没事，游山玩水什么的我也只是说说，也不是真的非去不可。”
她失魂落魄地拿起玉简，走了。
陈观水见她这样，之前被她算计的恶气也稍微出了一些，很快又生起些许愧疚之情。
算了，等下还是去找阿镜，跟她说我的真实打算吧……先让她舍不得我一下。
却说昆仑镜离开房间，右手狠狠攥紧了玉简，心里几乎不开心到了极点。
说好的陪我游山玩水呢？
是的，我知道飞升很重要，但对你而言重不重要，你心里没点数吗？
别和老娘说什么“万一”，你个有大功德护体的男人，哪怕真有万分之一的遇险概率，天道也会给你抹没了！
不就是想耍赖不认账吗！
昆仑镜越想越气，来到补天石熔炼之处，恨不得将那些碎片全部带走——我让你惦记这些功德！
当然，她也只是想想出气而已。没有观水的这层关系，她也指使不动安知素让太阳真昧剑去炼石。
嗯？
昆仑镜忽然注意到，太阴素鸣剑和太阳真昧剑，两柄剑都在熔炼室里交谈，而且听语气好像在吵架。
“不是我放松要求。”素鸣剑呵呵说道，“是压根就没有我必须找女性剑主的规矩。”
“谁说没有的？”真昧剑沉声说道，“没有这规矩，为什么你的每任女性剑主都是女的？”
“只是因为她们符合我的要求而已。”素鸣剑狡辩说道，“都是女性，就证明我得挑女性？这又是什么规矩？”
“有一次我挑了个女性，你还说她不符合规矩，让我把她让给你！”真昧剑气愤说道。
“那是因为她更适合我的要求，而不是因为她是女性。”素鸣剑佯装不解，“所以到底是谁定的规矩，让你觉得我们非得按性别挑人？”
“呃……”真昧剑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才道，“也许是我弄错了，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得挑选那安知素做剑主吧？”
“她不是剑主，你好意思用她的真元？”素鸣剑狡黠笑道。
“怎么不好意思？”真昧剑反驳说道，“大不了给她点补偿就是了。”
“再说了，这玩意是双向选择的，她都已经有本命剑器了，想来是不肯换我的，那我又何必自作多情？”
那我又何必自作多情……这句话瞬间就将昆仑镜从幻想里打醒了。
没错，既然观水不愿配合，我又何必自作多情，去问他的意见？
直接就让他飞升失败，看他陪不陪我去玩！
大不了，我事后也给他点补偿就是了。
昆仑镜终于豁然开朗，念头通达，暗暗也下定决心，要在某人志得意满登临天空王座的时候，狠狠地给他扯一下后腿！

第七十八章 布下伏兵，公平竞争
安知素回到蜀山，只见蜀山此时一团慌乱，却不晓得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拉住一个路过的蜀山剑仙，才知道是锁妖塔内一个大妖跑了。
由于担心对方会回来报复，所以整个门派都进入了戒严状态。
赶回大峨山祖师殿，见安知素终于从外头归来，苏渐顿时松了口气：
“回来得正好，最近有大妖遁逃出塔，你这几天先不要离山，免得在外被大妖袭击报复了。”
“是什么大妖？”安知素下意识问道。
“应龙。”苏渐皱眉说道，“此妖已有仙阶境界，虽然我蜀山并不惧他，但若是专挑落单的弟子下手，终归是一件麻烦事情。”
安知素点了点头，既然是仙阶敌人，那自有长眉仙人、关家老祖等前辈去应付。
“对了，徒儿这次回来，却是有事要告诉师父……”
大约一刻钟后，苏渐感受到了窒息。
自他入道以来，剑斩无数强敌未尝逢败，连应龙也不能叫他生出半点畏惧情绪。
但这亲女儿，着实让他感到无法呼吸……只是去找个师弟，怎么回来后连孩子都有了？
这不对劲啊！
再次听安知素说了一遍，苏渐才勉强缓过神来。
也好。从感情上说，两人之间本来就情投意合，轮不到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反对；从理智上说，将这么一个预定有大功德的圣人绑在蜀山，对门派也是要好处的……
有好处个屁啊！这小子还娶了另外两名道侣啊！我恨不得手刃此负心薄情之獠！
见苏渐面色难看得不行，安知素也猜到父亲在想什么，连忙解释说道：
“师弟他也是逼不得已，毕竟同时混迹三个宗门，扮演不同角色，被女子倾慕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那琼英、洞幽，都非易于之辈！”苏渐声色俱厉，振声说道，“我女怎能和人共享道侣，而且还是这两人！”
“谁说我要和她们共享了？”安知素惊奇说道，“师父是要我将师弟，拱手相让给她们吗？”
“父亲当然不是这个意思。”苏渐连忙解释说道，“只是怕你吃亏……”
“若是因为无法接受这种事情，就自暴自弃自怨自艾，乃至于迁怒他人，那才叫吃亏呢。”安知素淡定说道，“况且师父从小也教过我，修道本就是与天争，与人争，与己争。”
“难道师父会因为突然多了两个对手，就埋怨老天不公么？”
“道理是这个道理。”苏渐一方面对女儿的自强理念颇为认同，另一方面又为她感到不值。
不过既然安知素已经决定，且都已经身怀六甲，他当然不至于逼女儿和清衡恩断义绝，便沉声问道：
“那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做？”
“先等师弟补天再说。”安知素思索说道，“补天之后，就要设法将其留下，而不是让他原地飞升。”
“留下之后，究竟是归昆仑、蓬莱，还是蜀山，那时才是各凭本事的时候了。”
“嗯……”苏渐仔细想来，似乎也没有什么问题。
清衡补天得道成圣，强留肯定是留不住的，说到底还是要谈感情。
说到这个，无论是相貌、身段、性格，还是过往朝夕相处积累下来的关系，谁能比得上我女儿？
苏渐的护短特性发作起来，下意识便觉得和自家闺女比起来，什么琼英什么洞幽都是庸脂俗粉。
不过还得提防昆仑蓬莱狗急跳墙，自知争不过绛霄，到时候派出千军万马封堵去路，趁机让琼英洞幽将清衡骗走……
想到这里，苏渐便沉声问道：
“要多少人？”
毕竟是父女，在这个方面就是心有灵犀，安知素也回答说道：
“无需多，十来个善战的即可。”
“你还真是会给我出难题。”苏渐笑着说道，“蜀山一共才多少个峰主？”
“师父不给也无妨。”安知素淡然说道，“我一人又有何惧？”
“却也不能这么说。”苏渐眉头微微蹙起，“太阴剑主本就是我蜀山门人，又是完成补天大计归来，总不能让昆仑蓬莱接了去。”
“只是那应龙出逃，正是派里需要严阵以待之时，着实没法抽调出太多人手。且等仙人回来再说。”
“好。”安知素欲言又止。
“还有何事？”苏渐看出她似乎还有话说。
“我和师弟的孩子。”安知素沉默良久，小声说道，“父亲……不给他起个名字么？”
……
却说距离东南天漏千里之处，蓬莱一行人已经寻着了一处小岛。
“劳烦各位前辈暂时在这里稍住。”石琉璃吩咐说道，“此时前方行踪未明，不易打草惊蛇，只我去便可。”
蓬莱长老们面面相觑，半晌才有人问道：
“洞幽，既然是仙人下令，我们当然愿意听从。不过至少也告诉我们，此行要对付的是谁嘛，这样也好大家有所准备。”
“不是我不愿意说明。”石琉璃微笑说道，“只是怕提前说出来，让大家有心理负担而已。”
“你这么一说，我们已经有心理负担了。”又有蓬莱长老苦笑说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把压箱底的本事给拿出来吧。”
在场诸位都是各个流派的长老们，原本大多受过石鼎长老的香火情，又晓得石琉璃即将接任蓬莱掌教之位，此时自然乐得卖她面子，便将诸多看家手段，无论是阵法、符箓亦或法宝，都在岛屿上布置出来。
虽然实战经验严重不足，但要论到结硬寨，打呆仗，比谁更能耗，蓬莱玉清观在这方面还是不惧天下英豪的。
石琉璃之所以挑选一座岛屿，作为蓬莱这边的驻扎地，自然也是出于这方面考虑的原因。
几乎是在同一天，徐应怜带领天南徐家派系的众位昆仑长老，也抵达了东南天漏附近八百里左右的位置。
“烦请各位前辈在附近海底隐蔽。”徐应怜吩咐说道，“待时机到来，我会通知各位。”
“也好。”其中一位昆仑长老问道，“要不要布置几个人手，将周围也侦查一下？”
徐应怜思索片刻，摇头说道：
“暂且不用，若有其他人打着同样的主意，埋伏在这附近一带，互相惊动，反倒不美。”
众人心想也是。若是斗法，大家当然不怕，但如今却并非动手时机，若是暴露自身存在，确实不大妥当。
跟随徐应怜下到海底，只见她道诀一掐，便吐出大光明火来，迅速在海底烧蚀出可供容身的洞窟，随后又以飞剑切削出桌椅家具。
徐家长老们看着她从容不迫、井井有条的动作，忽然没来由地生出一个念头来：怎么感觉小应怜对开辟海底洞府这件事情很熟练的样子？
将家族长老们安置完毕，徐应怜很快便仿佛没事人似的，独自向着海底洞窟的方向飞去。
路上，她忽然看见东方有一道紫色剑光逼近，却是同样归来的石琉璃。
两人相视一笑，便有种如临大敌的感觉在心里油然而生。
“真巧。”石琉璃开口说道，“咱们同一天离开，又正好是同一天归来。”
“确实。”徐应怜心中冷笑，面上微笑，“所以洞幽道友，在蓬莱查到资料了没？”
“你呢，琼英道友？”石琉璃笑着问道，“或许我们查到的资料是一样的，也说不定呢。”
“不如我们将其写在玉简里，如何？”徐应怜忽然问道。
“甚好。”石琉璃点头说道。
两人便取出一枚玉简，将意念思绪注入其中，随后互相交换。
只见徐应怜的玉简里，写着“真昧剑”三个字。
而石琉璃的玉简里，写着“安知素”三个字。
太阳真昧剑的事情，安知素本就从未想过保密，因此两人早就有了想法——所谓回去查查资料，只不过是托辞而已。
具体究竟回去做了什么事情，虽然没有明说，但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
回到海底洞窟，徐应怜已经转换出冷冰冰的表情：虽然没有卜算能力，但她也能猜到师兄和那蜀山绛霄会发生什么。
因此她只是气势汹汹地一路杀到卧室，做好了当场捉奸的准备。
诶？没有？
看到陈观水不在卧室，徐应怜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难道是在熔炼间？
不对吧，师兄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补天的正事了？
“居然没有藏起来呢。”石琉璃从她身后探出脑袋，惊讶说道。
“洞幽道友以为他在干什么？”徐应怜清冷问道。
“还能干什么？”石琉璃微微一笑，“我去熔炼间看看。”
两人来到熔炼间，果然看到陈观水正和昆仑镜一起，围着融化得差不多的补天石发呆。
“你说这补天石，如果能被高温融化，会不会是一个破绽呢？”陈观水思索说道，“打个比方，如果我是天魔，我就故意引星辰之火，长期让它灼烧天漏之处，会不会使得天漏再次破损呢？”
“当然了。”昆仑镜回答说道，“但如果天魔有能耐引动星辰之火，那它直接引动星辰去撞击天穹，岂不是更快更省力的方法吗？”
“你说的确实也有道理。”陈观水点头说道，“既然女娲氏以五色石补天后，能一直撑到现在，说明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他转过身来，笑道：
“两位娘子回来了。”
虽然是简单的一句问候，但不知怎么的，两人都觉得他说这话的样子有些欠揍。
“说到这个，补天石的最后一步熔炼，两位可有法子了？”陈观水恍若不觉，继续问道。
两人对视了一眼，便由石琉璃开口说道：
“要熔炼补天石，非得以温度极高的火焰不可，这方面琼英道友比我擅长，不如让她先说？”
徐应怜心中暗骂，嘴上却道：
“全天下能比地火温度还高的火行道法，几乎是不存在的。但若是法宝倒有不少，洞幽道友出身天工坊，这方面有什么见解吗？”
“纠正道友一个说法。”石琉璃微笑说道，“以地火这个等阶的事物，能收为己用的法宝几乎不存在，除非是上古灵宝。”
你不妨直接说太阳真昧剑算了……陈观水见两人拐弯抹角，便叹气说道：
“自你们走后，我听太阳真昧剑说，它的太阳真火可以用来熔炼补天石。”
“若是传说中的太阳真火，想来应该没有问题。”石琉璃立刻笑道，“据说伏羲氏当初先炼制真昧剑，为剑胚准备了九九八十一种奇珍异宝，结果没有一个扛得住太阳真火的灼烧，不得已才只能在先天太阳之气本身上进行打磨，想来熔炼补天石也不在话下吧。”
“但对真元应该消耗颇大。”徐应怜也好奇问道，“谁来提供对应的消耗呢？是太阳真昧剑提供本源吗？”
“安师姐精修蜀山剑诀，真元充沛凝练，可以满足太阳真昧剑的要求。”陈观水回答说道。
“原来如此。”两人再次对视一眼，便晓得安知素已经决定下场竞争。
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蜀山绛霄的性子大家都清楚，修的又是问情流，怎么可能轻言放弃？
“你的计划失败了。”徐应怜传音入密，“她并没有阻止师兄补天。”
“确实。”石琉璃思索说道，“按她的脾性，本来应该是会中计的……估计是漏算了太阳真昧剑，这剑灵着实是个变数。”
“若绛霄真的掌握太阳真昧剑，你我绝非敌手。”徐应怜补充说道。
“这也不是我们能干预的。”石琉璃叹气说道，“到时候公平竞争吧。”
公平竞争？这种骗小孩的说法，我岂会上当！
徐应怜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也罢，那就公平竞争吧。”
两人此时已经猜到对方同样准备了后手，因此默契地不再提合作之事。
等两位娘子走后，昆仑镜才幽幽说道：
“话说回来，若是她们在补天的时候出手，以此阻止你原地飞升，你怎么办？”
“我相信她们不会这般做的。”陈观水淡然说道。
当然，即便娘子们集体失智，真的要阻止自己拿到这笔功德……便是她们联手，我又何惧之有？
他的双手拢在袖里，十指间拉出了微弱的黑白两色雷光，很快又迅速散去。
那是太极雷的雷光。

第七十九章 风云际会，黑夜将至
数日之后。
“差不多了。”石琉璃干脆利落地拍了拍手，“接下来，就是将它运到天漏处了。”
“怎么运呢？”安知素好奇问道。
“我提醒一下，此时这补天石碎片内部热力极高，融金化石不在话下。”徐应怜开口说道。
“几乎所有的法宝，都没有办法盛装如此高热的物体。”石琉璃思索说道，“或许可以尝试牵引……”
然后她才发现，地火熔炉里的补天石已经不见了。
“这样就行了吧。”将补天石收入天霐神梭的空间里，陈观水云淡风轻地说道。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也是暗自警惕：这家伙还有多少底牌？
一行人离开海底洞窟，随后便御剑直冲天穹。
天穹之上，依旧是罡风狂暴吹袭其间，天魔之音萦绕耳侧，无数蝌蚪文字在天穹障壁之上快速转动，如万花筒般绚丽夺目。
其中又有补天之处，突兀地横亘在蝌蚪文的河流之间，仿佛精致皮肤上的一块丑陋疤痕。
陈观水飞近补天石的位置，细细地端详起来。
一共五块石头，呈梅花状分布排列，全都散发着漂亮的五彩光芒，看不出哪块有问题。
“是右上那块。”昆仑镜忽然说道，“你扫描一下，会发现里面裂痕丛生，支撑不了太久了。”
“这些裂痕是怎么来的呢？”徐应怜忽然问道。
“世间万物皆有寿命。”昆仑镜回答说道，“补天石也不能例外。至于为什么是这块，只能说这块炼制的质量相比其他四块更差，因此理所当然率先走到寿命尽头。”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石琉璃暗自心想，这是在暗示我们，不适格者会被率先淘汰吗？
“所以石头应该放在哪里？”陈观水再次问道，“放这块补天石的下面？”
“还得做个阵法。”石琉璃说，“叫两块石头能黏在一起，熔炼彻底完成前不掉下来。”
“怎么做？”陈观水不解问道。
石琉璃诧异地看着他。
“师兄在蓬莱扮演景云的时候，不是阵法大师吗？”徐应怜挑眉问道。
“可能是切回陈观水身份的时候，忘了自己有这个设定了。”石琉璃笑着说道。
“扮演角色太多，会导致记忆紊乱吗？”安知素有些心疼。
“咳，我研究研究。”陈观水连忙说道。
师姐，她们是在埋汰我，你可不要当真啊。
用了差不多半天功夫，总算是设计出了一个阵法，能将补天石碎片约束起来，倒吸附在有破损的补天石上面。
接下来，就轮到安师姐出场了。
安知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
蜀山众人便潜伏在正西方向一千二百里处，躲在海水之中潜伏等待。
只待自己将补天石快要炼完的时候，发出信号，他们便会直接杀过来，将那琼英、洞幽两人全部冲开。
如果夫君要飞升，就将其拦下；如果不飞升，就将其带回蜀山。
完美的计划，我着实找不出半点破绽。
她闭目沉吟片刻，双手便掐动道诀，太阳真昧剑电射而出，仿佛巨大的喷枪般，将无尽的太阳真火往那补天石处吐去。
陈观水目不转睛地看着，突然问道：
“这火也太猛了些，不会把完好的补天石也融化吗？”
“不会。”徐应怜回答说道，“补天石融化是有个加热过程的。”
“碎片已经被熔融了，温度最高；有裂隙的补天石碎片，热量更容易渗透进去，因此这两者会被首先融化黏合。”
“只要黏合完成，就停止加热，不会影响到其余区域的。”
陈观水仔细听完，也找不出有什么问题，便点头表示知晓。
安知素竖着剑指，催动真元，太阳真火仿佛无穷无尽，熊熊烘烤天漏之处，映得周围天穹都是红光一片，如朝霞万道灿烂，又好似火烧连云。
远处的昆仑、蜀山、蓬莱众长老，无论是躲在岛上、海里还是洞窟之中，都注意到了远处的奇异天象——磅礴的热气沿着天穹往四面八方传开，甚至形成了热岛对流效应，云雾移动的速度也快了好几倍，看上去仿佛时间在加速流逝似的。
安知素催动真元数日，陈观水等人在旁边守了数日，正教三清的人也在远处苦等数日，待那补天石熔融完成，便要图穷匕见，决一死战。
这天象虽然奇异，但东南天漏毕竟距离神州何止万里之遥，倒也不担心有路过修士会被吸引过来。
然而，众人不知道的却是，有两只队伍正在朝这边赶来。
“想来是在那天漏之处。”情伤妹妹停下来歇息片刻，再次望气确认方位，“没错。”
“他去天漏那里干什么？”姜离暗不解问道，“难道是心疼我这娘子穿越天穹太过费力，想要特意为我开个近道？”
“我觉得不是。”情伤颇为老实地说道，“若天漏有缺，则混沌天河必然倒灌，带动其中星辰也被吸引过来，此世必然直接灭亡……我觉得头脑清醒的人都不会这么做。”
“不是去捅破天穹，难不成是去补天？”姜离暗笑着说道。
情伤立刻不吭声了。
“呃……”姜魔女仔细一想，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
去天漏那里，要么捅天，要么补天，要么什么也不做……总不可能是什么也不做吧？
见姜离暗面露深思之色，情伤小心翼翼地问道：
“暗姐，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姜离暗反问她道，“若是天漏出了问题，星河倒灌，这个世界直接灭亡，会少很多乐子的吧？”
“话是这么说。”情伤苦笑说道，“但我听说很多实力不够的姐妹，都是在天漏附近找空洞突入的。”
“若是姐夫将天给补了，导致天穹重新稳固许多，这空洞不就变少了？那姐妹们怎么办呢？”
“我管她们怎么办？”姜离暗没好气说道，“反正影响不到我，她们爱怎么办就怎么办。”
情伤仔细一想也是。反正她也有办法穿透天穹，至于其他妹妹们……连离暗这个长姊都不管，又何须她来操心？
“那姐姐是打算去替姐夫呐喊助威吗？”情伤再次试探问道。
“不不不。”姜离暗呵呵笑道，“补天……这玩意是有大功德的对吧？”
“对。”情伤点头说道，“这个世界的天道本源，性格又臭又硬，最死板不过。如果有人愿意替它延寿，它肯定会设法报答的。”
“那好。”姜魔女嘿嘿笑道，“我要在他补天即将成功过的最后一刻，突然冲出去将他制住，然后欣赏他追悔莫及的样子。”
情伤：……
“等欣赏完了，就让他求我，舔我，讨好我。”姜魔女继续发挥天魔本性，欢乐说道，“若是把我哄得高兴，我就直接提他回魔宫去，让他抱憾终身！”
“不是让他继续补完天吗？”情伤奇道，怎么还有哄高兴了反而要绑人的。
“废话。”姜离暗冷笑说道，“真让他拿了大功德，让天道庇护于他，我还怎么绑他回魔宫？”
“那若是回了魔宫，妹妹我也可以尝尝吗？”情伤跃跃欲试地问道。
见姜离暗脸色转为不善，她连忙解释说道：
“不是说吃人，是说妹妹我也做个凡人女子，跟他相爱……不不不，不是相爱，就是交个朋友……也不是交个朋友，就是……就是姐姐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你要是那么想当凡人，我去青楼里找个风尘女子，把你记忆封印了塞进她身体里去，怎么样？”姜离暗阴鹜问道。
“姐姐饶命啊！”情伤连忙跪下来抱大腿，“妹妹是开玩笑的，毕竟姐姐这么幸福，妹妹看着也有些眼热，太过艳羡才说了胡话的！”
“哼。”姜离暗用脚踢了踢她，示意她可以起身了，“你少想点那些不该想的，免得惨遭横祸……所以我们离东南天漏还有多远？”
两个天魔继续赶路。另一边，妖族众人也从南海方向绕道迂回，开始折向东南天柱。
“虽然外面大多不知道，但在昆仑内部却不是什么秘密。”胡璃和众人解释说道，“昆仑对外宣称长庚是出去自立门户，实际上却是窃取了补天石碎片，叛逃出门了。”
“真是奇了。”应龙皇帝啧啧称奇，“既然已经叛逃，为什么宗门反而不承认呢？”
“因为承认了也没用吧。”龙狐在旁边若有所思，“若是能捉回来，当然不用承认；但若是捉不回来，承认了反而徒惹人笑，还不如粉饰一番。”
“哼。”作精瘦老者打扮的疯龙，在旁边捻须说道，“若那昆仑长庚，和龙陇真的是同一个人，我倒要看看这人用的是什么秘法，能同时扮演多个角色而不惹人生疑……八成就是这人魂魄分裂，体内有多个意识吧。”
“前辈的伤势怎么样了？”应龙忽然打断他道。
“还需要弥合休养。”疯龙再次看向应龙，感慨说道，“想不到我族居然真有后辈，能将血脉纯化到应龙境界，看来果真是天不绝我。”
“前辈没事就好。”应龙笑而不语。
他已经看出这位前辈并无争权夺利之心，反而心心念念想着要恢复修为，因此才出手以应龙秘法相助，帮他弥合神魂伤势。
如今蛟龙族里的大能，早已凋零得差不多了，能在人界迎回一位仙阶老祖，也是好事。
而且他这应龙秘法，弥合伤势的速度也很缓慢，初步预估起码要万年以上——也就是说后续万年之内，这位前辈为了换取自己替他疗伤，必然会为蛟龙一族尽忠，替自己女儿效力，这笔生意着实划算。
像施瑶那般将人家请了回来，又没有拿捏人家的能力，结果反而等于把东皇道权力分出去大半，着实是太过短视了。
“父亲。”龙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若龙陇取补天石碎片是为了补天，那父亲能否等他补天结束再出手？”
“怎么？”应龙奇道，“你要让他补完天吗？”
“这补天可是要大功德的。真等他得了天道庇佑，到时候拿捏他就比较麻烦了。”
“女儿不是要拿捏他。”龙狐小声解释说道，“女儿只是觉得，若是天漏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对咱们东皇界也有影响的嘛。”
应龙心中不以为然。即便是天漏有缺，自己也可以先将那龙陇制服，然后夺过补天石去补天，强行分润这笔功德。
不对，自己怎么会想跟女婿抢功德？那女儿以后会怎么看待自己？
在“大笔功德”和“女儿倾慕”两者之间摇摆片刻，应龙很快就选择了后者。
但若是看那个混蛋补天完毕（而且其中一枚碎片还是从我女儿那里偷的）（不光偷了碎片，还偷心），应龙又觉得念头实在难以通达。
我当初叫你救我女儿，可没让你打那么多的算盘主意！
嗯，要不就等他补完天后，再给他一个教训看看？
各方实力云集东海，暴风雨的中心无疑就是东南天柱。
而天漏之下，安知素仍在催动剑上道法。偶有体力不支，陈观水立刻过去给她喂水，喂丹药，助她炼化药力。
在他身后，石琉璃神情淡漠，徐应怜似笑非笑，昆仑镜一脸天真。她们虽然神情态度各异，但都不约而同地没有出声。
眼见得那太阳真火熊熊不息，将补天石烧得铮亮，陈观水也是心中激动。
快了，就快了！
这补天一结束，立刻便有磅礴道德降身，三花聚顶，功德成圣，从此成为天道嫡子，世间再无人能阻我半分！
我，陈观水，历经千幸万苦，终于即将登临天空王座，取回属于我的无上地位了！
正当他这样想着，只见安知素突然收手，擦了擦额前的汗。
“真元有些不足，容我回复片刻。”她解释说道。
“师姐不急，慢慢来。”陈观水虽然心里急迫，但却也晓得不好催促，只能转头问徐应怜道，“师妹，师姐休息的这段时间，可否以火行道法帮忙维持温度？”
什么师姐？你的师姐，可跟我没有半点干系！
徐应怜心中暗气，面上却冷淡地点了点头，便接替了安知素的位置，从口鼻里喷出火来，朝着补天石位置烧去。
石琉璃站得最远，见那安知素下来休息，突然似乎有一道若有若无的亮光，从她袖里飞出后一闪而逝。
心里思绪转动片刻，石琉璃便将双手拢在袖子里，微微转头看向西方，很快又淡定地收回目光。

第八十章 动手！
火海焚天。
太阳真火至耀至热，光芒无穷。虽然在场众人都是高阶修士，但这总是盯着火焰也有些吃不消。
因此徐应怜便提议说道：
“不如我们去下方稍作歇息，让绛霄道友继续在这里补天，如何？若是力有不济，直接飞剑传书下来，我自然上来暂替。”
安知素心中一紧，脑海里下意识冒出来的念头，就是她们要将自己支开。
或者更准确地说，要保证在补天成功的一刹那，自己不在师弟身边。
“无需这么麻烦。”她立刻拒绝说道，“这太阳真昧剑自有本源可以消耗，无需我时时刻刻在旁边驱动……只要定期给它注入真元就好。”
太阳真昧剑：？？？
原本是现场报销，突然就变成了分期付款。饶是它身为伏羲神剑，也从未遇到过这般无理之事——过往都是人家各种哭求要给它真元，求它出力好吗！
但没等它开口抱怨，熟知它脾性的安知素便已经松手，和其他人有说有笑地降落下去，让太阳真昧剑也吃了个瘪。
它正满腹牢骚地喷火，忽然又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得在心里冷笑起来。
这可是你自己要下去偷懒的，后续补天突然完成了，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众人降落剑光而下，只见下方海水微微起伏，在头顶天火的照耀下，如千家灯火，又好似万点金鳞，甚是壮美绝丽。
“若并非是补天异象，如此壮观景色，倒是值得千里迢迢过来一赏。”徐应怜忍不住感叹说道。
可惜了，偏偏是补天之事，补完我家师兄就要飞升，此时却叫我如何有心思欣赏这美景？
“却也未必。”石琉璃敏锐地指出她的话语漏洞，“补天乃是顺天意而为，其背后意义之深刻，岂不比这壮丽景象要重要千百倍？”
如今最深刻的意义就是要阻止他飞升，你可别在这里说漏了嘴！
“值得浮一大白。”安知素若有所思。
此情此景，以及接下来要做的事，确实值得饮上一杯。
徐应怜和石琉璃，都用仿佛麻了的眼神看着她。
直到如今，她们也不晓得这蜀山绛霄，是否真的已经打定主意，也要和她们一道阻止夫君飞升。
主要是这绛霄有时候脑子还算灵光，有时候又显得很轴，且灵光和轴交替出现，完全无法预判规律……若是刚好遇到她犯轴的时候，前脚和她商量完毕，后脚她就将其泄漏给夫君知晓，那事情便算是完蛋了。
两人连彼此都无法信任，只能拐弯抹角地试探和揣摩对方，又岂会将这种事情和这么一个莽娘子说？
“没事。”陈观水打圆场道，哈哈笑道，“以后有的是时间看。”
事情到了最后阶段，他也已经下了决断：
比起飞升到什么仙界，还不如留在这个世界，陪着娘子们过小日子来得痛快。
一方面，他自己登仙后乃是混沌大罗金仙，随时都有自由离开的能力；
另一方面，那仙界究竟是什么样子也不知晓，傻子才抛下家里的美娇娘呢！
退一万步说，万一娘子们将来修炼出了什么问题，比如没升到大罗金仙，那飞升的时候我也好替她们保驾护航嘛……
都说美人乃是英雄冢，昔日只身一人就敢潜入诸派搞事的陈观水，如今在飞升门前也是瞻头顾尾、万般留恋，丝毫没有原本的雄心壮志了。
只待补天羽化，登临天空王座之后，便在娘子们的哭求声中回心转意，达成最后的大圆满结局就可以了！
这样的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一圈，他忽然就失去了知觉，仿佛意识正在飞快飘向天际。
徐应怜正想说些什么，猛然察觉到身边师兄的气息正在迅速暴涨，从元婴境界继续攀升，且丝毫没有减慢的趋势。
她目光顿时一凛，身躯瞬间在火焰中消失，下一秒又闪现到百里开外。
稳住身形，随后定睛看去，果然只见安知素也已经用分云八卦步，鬼魅般地飘向远处，俨然是也防着另外两人暴起偷袭。
石琉璃以勾陈星沙护住周身，御使紫极涵元剑朝外面遁去，速度虽然不如徐、安两人，但胜在稳健沉着，防御手段已经全部拿出来了。
在夫君羽化飞升的瞬间，三人均是同时不约而同选择后撤，拉开距离，等注意到对方并未撕破脸动手，这才暗中松一口气。
但陈观水却无暇去注意身边的情况了。伴随着补天完毕，天道下发的海量功德正在注入他的魂魄，其中又蕴含无数涉及大道本源的知识，能叫人的境界如原地拔起万丈高楼，又仿佛三岁稚童被强行填鸭了大学知识似的，让他有种飘飘欲仙的梦幻感觉。
他感觉，自己正在逐渐理解一切，却又像是逐渐失去自我。
什么儿女情长，什么情感纠葛，在这大道本质面前，都是渺小的、不值一提的……
陈观水睁开眼睛，又或者说睁开眼睛的并非是他，而是某个被暂时压制人性，只剩下理性或者说神性的躯壳。
他开始缓慢上升，某种玄而又玄的规则，在他头顶凝聚出三花，随后绚烂绽放。
这是飞升之力的具现，就仿佛引擎一般，能牵引着羽化之人穿过天穹，直直飞向仙界而去。
陈观水没有拒绝，因为此时的他无法思考，脑海里已经得到了天道本源的讯息：
你历经千幸万苦救世，这份功德无法抹灭，按规矩必须下发给你。
但这份功德只能是奖励，不可以是免死金牌。毕竟有如此多的功德护体，哪怕之后发疯屠灭一州一地之人，也能轻松抵消业障侵蚀，而这是天道绝对不允许的。
皇帝尚且知道功高震主、封无可封的危害，天道自然也不会不清楚，因此必须将他礼送出境。
您就带着这世界送您的这份功德，去仙界逍遥快活吧！
对此陈观水只能接受，或者说他暂时没有办法去思考其中含义，只能任由修为境界继续迅速高涨，同时开始被缓缓牵引飞升而去。
徐应怜转身向后方打出信号，再次回过头来的时候，脸上已是“不顾一切”的绝然之色。
她先前之所以找个托辞要“下去休憩”，就是为了防止万一夫君出了什么幺蛾子，至少从海平面升到天穹还有一段距离，可以做些挽回的操作。
如今看来，果然是最坏的情况……
她手里掐出道诀，口吐一条细细金线，却是那赤羽九凤火，径直朝陈观水头顶三花切割而去。
这赤羽九凤火，用上了徐应怜的十成功力，便是仙人也不可能硬接，碰上立刻就要肉断骨离。
倘若陈观水没有反应过来，不幸被其击中的话，也必然是惨死的下场。
可见此时徐应怜决然出手，已经押上了自己的全盘筹码，再无任何侥幸心理。

第八十一章 误会
赤羽九凤火激射而出，削向陈观水头顶三花。
此三花乃功德之具象化，也是飞升之力的凝结。若为道法击破，必然导致飞升中断。
因此，天道意志或者说此时的“陈观水”，并不允许这件事情发生。
他面无表情地双手合掌，便有五色神光迸发出来，拦在赤羽九凤火的面前。
金线射入五色光中，便好似泥牛入海，半点声响都没有发出来。
“五行神光克一切五行之物！”石琉璃连忙传音提醒，“不要用火行道法！”
徐应怜置之不理，只是继续保持道法压制，逼迫对方持续输出五色神光。
于是石琉璃便也反应过来：她自己斗法经验太少，所以下意识以为徐应怜的道法被夫君克制……却忘了五行神光的消耗远高于赤羽九凤火。
若是论各种斗法手段的厉害，自己这边所有人加起来，可能都不够夫君一个人打的。
但如果打成比拼真元的消耗战，那三个人加起来也未必逊色于夫君，毕竟大家可以轮流服用丹药，而夫君却没有半点喘息的时间。
她刚想清楚其中关键，只见安知素也已经人剑合一，杀将过去。
飞烟剑的剑光暴涨而起，直直刺向那陈观水。
陈观水神情麻木，仿佛下意识地反击般，从右手袖中飞出黄庭昆吾剑来。
剑上道法瞬间发动，巨大山岳从天而降，瞬间便拦在安知素的前方。
下方是极深的海洋，若此时是石琉璃在御剑进攻，肯定会等山岳掉下去再继续前进。但安师姐却是个性格勇猛不管不顾的，又是人剑合一打习惯了，索性直接一头撞了上去。
剑光凶悍地刺穿山体，片刻后又从另一头穿出，只是速度已经减慢许多。
安知素还想催动真元提速，只见陈观水扬起手来，打出一道符箓。
那符箓却并非寻常黄纸朱砂，而是昆仑掌教嫡传的太上璇玑灵符，属于道法，有极强的封印镇压之能。
昆仑修士使用此招，通常是用来封印对方的道法或飞剑，但此时安知素乃是人剑合一，若非要继续前冲，结果必然是连人带剑一起被封印。
因此她也只能强行脱离人剑合一状态，打算转个方向继续攻击，却不料又一柄飞剑从斜地里杀来。
这剑的角度太过刁钻，饶是安知素天生剑心经验丰富，一时间也被杀得措手不及，不得不赶紧防守稳住节奏。
再仔细一看，乃是秋长天曾经用过的天元一气剑。
咦？
安知素忽然皱眉，因为师弟的本命剑器应该是太阴素鸣剑才对，此时为何要用秋长天的飞剑？
她也顾不得细想，直接和那天元一气剑缠斗起来。
此时的陈观水没有意识，因此天元一气剑的剑术也不甚高明，完全是凭借真元雄浑和莽力在横冲直撞。
安知素也毫不手软，很快便瞅了个破绽，将那天元一气剑给击飞出去。
还没等她转回剑光，只见又一道飞剑杀出，却是凶名在外的万相绝仙剑。
所以这是要车轮战吗？
安知素颇为恼怒。若是平时，便是成百上千柄飞剑轮流来战，她也不惧。但如今却是师弟原地飞升，再被拖住说不定就寻不回人了，她怎么能不焦急呢？
和万相绝仙剑纠缠片刻，意识到没法迅速突破其防御，安知素只能再次扫视全场。
徐应怜还在使用火攻战术，赤羽九凤火和九斗雷火轮番释放，逼得陈观水五行神光护住周身，不能有丝毫松懈。
这种无赖般的拖延打法，虽然安知素能理解其背后意图，但终归还是有些看不惯——拖？再拖下去师弟直接升天了，你拿什么拖？有那个时间嘛？
再看另一边的石琉璃，安知素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只见石琉璃用星沙将自己护得严严实实，然后拿紫极涵元剑在那里一戳一戳，用道法在那边给五行神光挠痒痒呢！
虽然知道你实力不行，但这样放水也太过分了吧！
安知素急得不行，思前想后，猛一咬牙，再次从袖中抛出小剑，向后射去。
这小剑乃是报信剑，后面埋伏的蜀山众人看得此剑，便会从海里齐齐杀将过来支援。
她原本是想留到阻止师弟飞升后，和徐应怜、石琉璃互相争抢时再出动这些伏兵，但如今连师弟飞升都阻止不了，留着底牌还有什么意义呢？
赶紧将师弟制服啊！
于是蜀山峰主们冲出海面，各色剑光破开层层浪花，杀向那东南天柱。
如此声势浩荡的景象，顿时让徐应怜和石琉璃也吃了一惊。
徐应怜很快便反应过来，蜀山之所以选在此时发动伏兵，并不是为了攻击她和石琉璃，而是安知素对局势预期比较悲观，所以才提前推出了全部筹码，打算孤注一掷了。
但实际上，此处到天穹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完全没有必要提前惊慌失措。
正这样想着，只听见识海里凤澜提醒了声。
徐应怜连忙神识扫去，正好看见石琉璃取出个鱼儿形状的法宝来，不动声色地投入脚下的海水之中。
那法宝落入水里，居然真的变成了鱼，迅速向远处游遁而去。
她这是……也要去叫蓬莱援兵？太早了吧！
七窍玲珑心转动片刻，徐应怜便意识到自己犯了错误。
如果大家都先试探清楚夫君的实力底线，然后再各自施展绝招，那自然没什么问题。但如今安知素沉不住气，率先丢出底牌，其余人就必须得跟。
不跟？等蜀山众人阻止了师兄飞升，顺带就把他抢去蜀山，这边昆仑众长老还在千里开外，如何赶得及去抢回夫君？
心念至此，悚然而惊，徐应怜连忙在掌心捏出一朵火花，然后用力将其攥灭。
几乎是在同时，那火花便出现在了远处的海底洞窟之中。
徐家长老们立刻倾巢出动，破开海面冲向天柱，正好看见蜀山峰主和蓬莱长老们，从两个不同方向声势浩大地杀了过来，惊得他们是如临大敌。
这就已经要开始抢人了？
修行人士斗法，胜负往往只在一瞬间，比如他飞剑杀来，你反应慢了半拍，项上人头就掉了……因此徐家长老们也不敢藏拙，连忙将各种道法施展手段出来，一部分用于护住自身，另一部分则是进攻蜀山和蓬莱，道法光华如万丈星雨，密密麻麻。
蜀山那边也都是暴脾气，立刻选择兵分两路，一路去追杀蓬莱，一路则是去正面迎战昆仑。剑光冲入道法之中，煞气如潮水般席卷开来。
蓬莱长老们见同时被两派夹击，吓得差点魂飞天外，立刻将早已准备好的法宝、符箓什么的往外乱丢，同时赶紧布下各种阵器，准备开始打防守战。
这三派的元婴修士从抵达天柱到互相交战，几乎只是在短短的一瞬间，以至于三位娘子反应过来的时候，战场上早已就乱做一团，激烈无比。
错了，错了！夫君飞升还没有被打断，现在还不是抢人的时候！
赶紧把他拉下来啊！

第八十二章 齐心协力
随着正教三清的元婴修士们加入战场，场面立刻变得混乱不堪。
蓬莱修士迅速停在原地，法阵结成连环，法宝各种乱飞，摆出阵地战的架势来。
这种阵地战由于不需要边移动边交战，以逸待劳，对反应速度的要求不高，因此最适合实战经验不多的蓬莱修士。
蜀山剑仙们最为好战，但这次来的都是峰主，哪个不是身经百战？都没蠢到会直接人剑合一去冲阵地，而是以一波飞剑合击进行试探，然后将主攻方向对准了昆仑。
昆仑的攻击手段相对更为综合，无论是道法、法宝还是飞剑都不缺，各色光华几乎连成一片，顽强抵抗着来自蜀山方面的火力。
三方虽然看似手段齐出，但毕竟都同属正教，因此也多以牵制、试探为主，没有急着去下死手。
此时最急切的，自然是徐应怜、安知素、石琉璃三人。
她们都意识到其中有误会，想要发声提醒，声音却被打斗声完全淹没，只得挨个传音入密提醒。
收到传音入密的连忙停手，没收到的还在沉迷斗法，但看着同伴们陆续都停了手，便也犹疑地收起神通。
“先阻止他飞升啊！”场面声音石琉璃终于抓住机会，大喊起来。
众人闻言连忙抬头，便看见陈观水此时已经升到高空，几乎化作一个小点。
大家连忙御剑升空，随后将各种攻击往陈观水身上乱打，惊得徐应怜也出声叫道：
“不要打他……打头顶三花！”
只是她这提醒完全没有必要，因为陈观水以五行神光护体，直接将大部分伤害全都无效化了。
极少数的攻击例如飞剑、雷法、实体法宝等等，成功穿过五行神光的拦截，落在陈观水的身上。
然后落了个空。
太阴素鸣剑被禁锢在脊骨体内，只能暗暗为之着急。
即便是“极少数的攻击”，由于下方人数实在太多，对陈观水而言也难以对付，因此他直接开启天霐神梭，将这些攻击全都“跳过去了”。
确切地说，是他体内的天道意志，在操纵他的躯体进行抵抗。
天霐神梭对真元的消耗极其高昂，以至于陈观水原本以内境界暴涨而带来的真元提升，瞬间便又少了一大截。
但这一手明显震慑住了下方的元婴修士们：大家这么多人齐力合击，落在对方身上连一点反应都没有，明摆着是实力差距已经大到不行。
这还怎么打？
“继续，休停！”徐应怜身先士卒，再次催动大光明火，朝陈观水无穷无尽喷射过去。
徐家长老们连忙跟上攻击，同样也大多选择持续杀伤的道法，逼迫陈观水施展防御手段，消耗真元。
陈观水面上无悲无喜，只是持续催动五行神光，拦截攻击。
蜀山蓬莱的长老们，见状也迅速领会其战术意图，纷纷施展各种稀有手段——不求一锤定音，只求不入五行，让对方疲于应付就行。
“干得好！”太阴素鸣剑忍不住称赞起来，同时也加大了挣扎的力度，和体内残存的天道意志激烈对抗。
陈观水眉头微皱，意识到如果不下狠手，纵然这具身体的道基已经完美无瑕，仍然迟早要被无穷无尽的海量攻击拖垮。
出重拳。
他左手继续催发五行神光和其他防御手段，右手突然掐起剑诀，向下一指。
天元一气剑立刻如流星般直坠而下，瞄准的乃是蜀山翠竹峰的碧云长老。
碧云长老迅速掐诀，双剑从下方斜向上进行拦截，在金铁相击的一瞬间，却又被同时震飞出去。
和双剑之力，居然拦不下对方一剑！
由于本命剑器受损，碧云长老忍不住喷出一口老血，再无多少反抗之力，好在安知素及时施展分云八卦步，赶到碧云长老身边将其拖走，才使得她免于被一剑穿心的下场。
蜀山众人顿时群情激奋：好你个清衡，居然真的敢对同门下手！既然如此，休怪我们不顾情谊！
然后只见那天元一气剑垂直砸入海里，瞬间溅起千丈之高的海水，惊得众人集体呆滞当场。
这等沛然力道，以元婴修士的手段，几乎是不可能硬接的，只能设法躲闪。
那若是对方用大规模道法的话……
想到这里，众人便迅速抛弃门户之见，开始不约而同地聚拢起来。
必须合力抵挡才行。
“怎么说？”石琉璃凑到徐应怜的身边，低声问道。
安知素也靠近过来，虽然一言不发，但看神情明显是在听的。
徐应怜犹豫片刻，心想是否要将天道意志的事情告诉她们。
不说的话，让她们误以为是陈观水自己想要飞升，或许对自己更有利些，但前提还是能阻止飞升才行。
如果她们因此被动摇心神，未能尽全力的话，岂不是反而弄巧成拙？
更重要的是，以徐应怜的傲气和尊严，也不大想用这种近乎诡诈的手段来获胜……于是她也不瞒着周围的人，将事情快速和石琉璃、安知素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石琉璃沉思说道，“所以此时，夫君魂魄被大量功德冲击，已经失去了意识，是天道意志在躯体之中活动？”
“没错。”徐应怜点头说道，“你看他的反应也很单调。我们如何进攻，他就如何防守，感觉防守不住就尝试反击，我们停手他也停手……是不是很有天道的无为风格？”
“难道不是因为师弟顾念我们？”安知素不解问道。
“若是顾念而手下留情，以他的性格之诡谲，肯定会用一些掩人耳目、声东击西的手段。”石琉璃淡定说道，“有问题的，不是因为他手下留情，而是因为他计止于此，和我认识的夫君不符。”
但和我认识的师弟却是很符合的……安知素心中暗想，却没反驳。毕竟在她看来，当然还是“天道意志”暂时控制了师弟，这样的事实让她更容易接受些。
“若是如此，那就容易对付了。”石琉璃露出微笑。
“你有把握？”徐应怜皱眉问道。
“若论对天道的了解，谁能说比我们这些修习术算的更强？”石琉璃笑着说道，“但我有一个要求：接下来，你们都听我的指挥。”
徐应怜有些犹豫，而安知素却是毫不迟疑：
“你尽管吩咐，蜀山这边我会尽力配合。”
蜀山峰主肯定不会听蓬莱洞幽的，但他们会听安知素的，而安知素听石琉璃的吩咐，这就够了。
徐应怜飞快想清楚其中关节，便点头说道：
“昆仑也是如此。”
“好。”石琉璃点头说道，“首先，请绛霄道友将太阳真昧剑取来。”
安知素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太阳真昧剑可以用呢！
不是自己惯用的飞剑，关键时刻就是想不起来，肯定是因为那剑灵的性格太过糟糕的缘故吧。
安知素连忙御剑飞向天穹，而石琉璃继续从容布置战术：
“大家不要继续攻击，攻击会引发天道意志的对抗心理。接下来，你们先用拖延、阻碍之类的手段，去迟滞他的飞升。”
“但是注意了，不要让道法直接打在他身上，而是布置在他的正上方，让他飞升的过程中自己撞上去。”
这样也行？众人均是半信半疑，但想到洞幽在术算方面的名声，倒也没人贸然提出质疑。
于是大家便各自施展手段，有丢符箓的，催动道法的，布置法宝的，甚至还有某位蜀山峰主，掏出几千把飞剑射到陈观水头顶，然后让它们噼里啪啦自然下坠去砸他。
正如石琉璃所预料的那样，陈观水并没有展开反击，只是僵硬地施展各种手段去应付，一时间连飞升速度也慢了下来。
“这样确实能叫他不反击。”徐应怜沉吟说道，“但终归没办法击破他头顶三花，还是你打算耗尽他的真元？”
“不可能耗尽的。”石琉璃认真说道，“在这方面的计算，天道绝对比我们更加擅长。”
“一旦我们的攻击力度超过某个界线，他就会直接攻击迫使我们减员，从而再次将攻击力度压下去，最后的结果必然是他剩余的真元数量，始终刚好足够他飞升出天穹之外。”
“按照你这个说法，我们唯一的胜机便是先手。”徐应怜立刻说道。
“什么意思？”取回太阳真昧剑的安知素，刚回来便听到这句话，茫然问道。
“如果将胜利比作一架天平。”徐应怜解释说道，“我们在这边每放上一枚筹码，天道就会在另一边放上同等筹码，从而使得两边维持均衡，让师兄能顺利飞升。”
“按照洞幽道友所说，天道无论是筹码的数量，还是计算的精准，都是不用怀疑的。”
“但胜计在于先放筹码的是我们。”石琉璃接过话题，“只要在一瞬间放下足够多的筹码，让天道来不及放下用于平衡的筹码，天平就会彻底失衡。”
“我懂了。”安知素恍然大悟，“静待时机，以求杀机？”
“就是这个意思。”徐应怜点头说道。
“好。”安知素将太阳真昧剑握紧了。
她自认不如徐应怜聪明，也不如石琉璃机智，但要论敢战、能战、善战……在这方面，她绝不会惧怕半分。

第八十三章 卑鄙的正派修士
陈观水沉浸在感悟大道的情绪里，内心满是喜悦和感动。
这就是大道啊……比起大道之浩瀚深邃，这世间其余的一切事物，似乎都没有任何更值得关注的价值。
大道至高！
他的意识飘飘然不知所以，而躯壳却是在天道意志的影响下，露出了颇为严肃的神情。
对天道来说，它要引导此人飞升去仙界，同时尽量不去做更多的干涉——因为在场的都是修真界的大佬，如果用天雷把他们全都劈死，那将会严重影响整个世界无数人族的命运，因此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这样做。
当然，若是他们铁了心要打断陈观水的飞升，那天道也只能大开杀戒。毕竟若是让陈观水留下来则更加麻烦，他身上的海量功德，几乎相当于无数道免死金牌，以后哪怕是犯下十恶不赦滔天大罪，也根本不用担心业障报应……如此一来必成大患。
必须得把这家伙礼送出境！
好在此人身上各种道法手段极为充沛，战术意识也强悍无匹。天道意识只需调动他的潜意识和本能，便能轻松突破外面的重重拦截。
至于那些人为什么要拦截飞升，天道既不会去思考也不会去关心，他更像是一种维持规则的机械意识，并没有主动规划的能力，只能去被动应对外面的变化。
“所以接下来要做什么？”安知素已经等得不耐烦，皱眉问道，“便是要集中力量一锤定音，那什么时候才是攻击的最好时机？”
“绛霄道友且稍安勿躁。”石琉璃淡定说道，“正如我先前所说，你若是出动剑术，却不能击败天道，那你的剑术就会被天道所洞悉，如此除了过一过手瘾以外，有什么意义呢？”
蓬莱长老们纷纷点头，他们自然崇尚这种“谋定而后动”的思想。蜀山峰主们则各自不动声色地皱起眉来，觉得似乎里面有点指桑骂槐的意思。
碧云峰主先前被天元一气剑重创，正是气急败坏的时候，闻言便忍不住问道：
“但若是不试，如何能知道是否可以击败天道？”
“不是不试，而是要有计划、有规律的去试，而不是漫无目的乱打一气。”石琉璃从容说道，“蜀山上清派素来善战，经验丰富，想来在这方面也用不着晚辈提醒。”
蜀山峰主们尽皆沉默。没错，他们确实素来善战，尤其是单人斗法经验丰富无比，但互相配合……主要还是以前从未遇到过如此大敌，需要让大家配合来对付的，这方面经验确实欠缺一些。
“既然如此，我倒是想听听洞幽的主意。”昆仑这边，徐长老出来笑着说道，“你打算以什么计划去试？”
“首先，是实力的问题。”石琉璃淡定说道，“要将全部力量集中于一拳，出必建功，就先要搞清楚什么是最强的力量。”
“仙人？”徐应怜忽然问道。
“是的，仙人。”石琉璃点头说道，“若能有仙人在此，能上升得把握可不止一点半点。”
众人迅速思索起来：如果按路途来计算，仙人到这东南天柱的路程有点长了，尤其以昆仑最为遥远，再和陈观水飞升的速度比较，很有可能是来不及的。
但转念想来，原本各派只出元婴修士，而没有让仙人出马，是因为不晓得陈观水会直接飞升，而且这么多人集结起来还打他不过。
既然打他不过，那就有了叫仙人的合理借口。最后哪怕失败了，也就是仙人白跑一趟，没有更多损失。
从仙人对陈观水的重视性上看，还未必会怪罪我们呢。
当然，如果能设法牵制住陈观水的飞升速度，让仙人来得及赶到这边出手，那就更好了。
想到这里，大家很快不约而同地达成共识：
请仙人过来！
长老们各自往门派报信的同时，忽然只听见碧云长老说道：
“我们绛霄的太阳真昧剑，若是能发挥十成威力，怕是也不比仙人差了。”
“但是据我所知，绛霄道友的本命剑器乃是飞烟剑。”石琉璃沉静说道，“如何还能让太阳真昧剑做本命剑器？”
“不能让其做本命剑器，未必没法发挥太阳真昧剑的威力。”安知素突然说道。
石琉璃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笑道：
“既然如此，那最关键的一击还得依靠绛霄道友。”
“先不提什么关键一击。”徐应怜开口说道，“在那之前，按你所说，我们要如何‘有计划、有规律’的去试探？”
“根据我之前的观察。”石琉璃认真说道，“这天道意志非常僵硬死板，比如他只打算动用三分力道防御，你若是用两分力道，他就挨打；你若是动用四分力道，他为了不消耗更多真元防御，就会试图抢先把你打死。”
“也就是说，只要在它能容忍的范围之内进攻，就不会遭受反击。”徐应怜沉吟说道，“但它所能容忍的范围，正好将我们圈在无法阻止师兄飞升的程度。也就是说，我们只能将所有取胜的可能性都积累在最后的关键一击上，这样也太过于冒险了。”
“不错。”安知素也不喜欢这种干等着不能动手的战术，忍不住问道，“有没有别的方法呢？比如按你所说，我要动用四分力道来逼他防御，而他选择直接将我打死，但若是大家齐心协力，将这一击给挡下来呢？”
“如此一来，他并没能成功把我打死，且消耗的真元比动用四分力道防御还要更多，岂不就能达到消耗的目的了？”
石琉璃大吃一惊，这蜀山绛霄不是莽夫吗？怎么涉及到战斗方面，智商突然就上去了？
至于安知素所说的这种方法，当然是可行的。
陈观水虽然将成混沌大罗金仙，随手一击便能将在座各位的任何一人打成重伤，但若是大家齐心协力去抵挡，也不是挡不下来。
只是要论起防御能力，精擅旁门左道的蓬莱玉清观最为擅长，因此便会导致蓬莱众人的真元被消耗得更快，不利于阻止飞升之后的夫君争夺战……所以她还在犹豫要不要采用此策。
但安知素已经将其提出，她却是找不到更多理由来反驳，只能顺水推舟点头道：
“既然如此，那便试试看。”

第八十四章 对抗天道攻略
陈观水仍在飞升。
寻常的修士羽化登仙，飞升的速度是越来越快，到最后倏忽穿透天球障壁，消失不见。
但陈观水的飞升着实惊险，每每向上走一寸距离，就要遭遇各种飞剑的下坠撞击，大范围道法的杀伤，以及无数阵法、符箓、法宝的牵制和拉扯，堪称是举步维艰。
天道意志没有感情，只是继续引导他的躯壳，做出一系列的化解之法。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的道基扎实得无比可怕，各种各样的手段也极其丰富，其中甚至不乏诸多仙阶秘法，是以才能应对如此多的元婴修士的围追堵截，继续从容不迫地进行飞升。
在天道的计算之中，以目前的真元容量而言，最终应该是可以顺利飞升的。
如果它有情绪，此时自然不必慌张，但它本来也就是一段从规则之中具象化的意识，也没有任何自得自傲，只是机械地继续引导陈观水飞升。
在众多如潮水般的攻势之中，安知素并未出手。
她手里提着太阳真昧剑，正在和对方沟通借用力量的问题。
无奈这破剑很是死脑筋，坚称“提供力量不是不行，但只有太阳剑主才能和它并肩作战”，让安知素很是不满。
毕竟如果要彻底击败师弟，单单靠什么“借用力量”肯定是不够的，必须一人一剑齐心合力才有机会。
她这边还在说服太阳真昧剑，那边徐应怜已经打出真火，不断以火遁九数之法在周围跳跃转移，并且迅速催动赤羽九凤火，用各种至炽至烈的金线，从各个方向疯狂切割陈观水。
要对付这种四面八方都可能过来的攻击，陈观水便不得不用五行神光护住全身，没法露出一丝破绽，否则定要被当场斩杀。
其余长老们见状精神大振，连忙用各种五行之外的手段，瞄准那一团五行神光乱打。
例如蜀山的峰主们，就是不停用飞剑强突五行神光，企图进行刺击斩杀——飞剑材质大多在五行之中，因此哪怕只是物理穿过五行神光，对飞剑灵性的伤害也极其巨大。
但峰主们此时都杀红了眼，除非是本命剑器，否则也都不管不顾，砍了再说。
昆仑这边都是天南徐家出身，也算是财大气粗，将各种飞剑、道法、法宝往五行神光里丢进去洗澡。
飞剑自不必说，道法基本都在五行之中，权且用作加剧陈观水的真元消耗。有几位长老擅长音波法术，在进攻之中可谓是屡建奇功，其法术每每穿过五行神光，如入无物，没有丝毫损耗。
五行神光是一道大过滤器，尽管真元消耗巨大，却能为陈观水挡下绝大多数攻击。
至于漏进来的诸多攻击，比如飞剑或者法宝的物理撞击，便用天元一气剑、万相绝仙剑进行格挡震开。
若是道法，则要一一化解，相对而言则麻烦得多。
特别是音波法术，无声无息，无象无形，却又是大规模道法，没法用雷法去针对性击破，只能用横波笛或者太清烟岚进行防御。
天道很快便计算出来，再这么被动防守下去，真元消耗将会跌破危险线。
于是陈观水突然抬手，一道紫府雷从掌心电射而出，破开五行神光，目标正是擅长音波道法的几位徐家长老。
“小心！”随着石琉璃迅速示警，始终没有出手的蓬莱修士们，便将各色法宝符箓打出。
紫府雷虽是坏人修为的强力道法，但被众人这么集火也撑不住，直接便在半途就被击爆。
“好！”长老们均是齐齐精神大振，心想这战术果然有效，连忙忍不住喝彩起来。
徐应怜冷眼旁观，心想大家这么多人齐心协力，只是将师兄的一道雷法拦下，有什么好值得高兴的？
我当初和师兄比斗的时候，这雷法也不知道被我破过多少回了！
“无论如何，至少证明夫君不是无法战胜的。”石琉璃悄然传音入密，跟她说道，“正好给大家打一波气。”
“嗯。”徐应怜点了点头，高声喊道，“便是这样，劳烦大家继续催动攻势！”
无需她多说什么，昆仑、蜀山、蓬莱三派长老们，便都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朝陈观水发起更为激烈的攻势。
天道意志果然感觉到了压力，它发现若仅仅动用一般的攻击手段，只会被这些人联手拦下。
但若是不理不睬，专心防御，则真元又迟早会提前枯竭。
也就是说，必须得出重拳。
虽然若是杀死他们，会导致整个修真界的命运走向改变，由此带来更多的业障果报。但比起让这个男人留在世界上，所带来的巨大隐患而言，天道意志还是很快就做出了决定。
杀！
杀杀杀杀杀杀杀！
陈观水突然双手打开，将五行神光往周围扫去。
“转守为攻了！”石琉璃高声示警，众人迅速将准备好的遁逃手段施展出来，瞬间便拉开了一大截距离。
若是正经的修士斗法，他们这么一退，对方立刻就要趁势掩杀过来，劣势终归还是无法得到扭转。
但陈观水此时被天道意志操纵，而后者的目的是要飞升，当然不可能和他们玩我追你逃的游戏。
因此随着众人退出攻击范围之外，陈观水也又一脸漠然地收手。
“琼英道友？”石琉璃沉声说道。
“嗯。”徐应怜挥了挥手，便带着徐家长老们开始重新靠近。
陈观水依旧在往上飞升，似乎对众人的靠近毫无察觉。
忽然他劈手打出一道雷法，射向那徐家长老们的方向，被后面的蓬莱修士合力击破。
“退。”徐应怜立刻说道。
众人再次向后急退，只见陈观水又收起手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果然。”石琉璃眼睛一亮，“这就是天道计算出来的极限距离。”
“只要超过这个距离，就超过了天道反击的条件，因此天道就会放弃追击。”
“你的意思是……”徐应怜若有所思，“若是天道出手，便让众人合力抵挡，而若是挡不住……”
“便让被瞄准的那人，退到这个距离之外。”石琉璃微笑说道，“天道便不会继续追杀下去。”
至此，对抗陈观水的战术终于成型：
擅长音波和飞剑攻击的修士们负责主攻，其余修士们进行牵制，目的都是逼迫陈观水防守，加剧他的真元消耗。
若是陈观水出手攻击，大家便合力将其拦截击破。若是拦不住，便退到范围之外，让天道“丢失”进攻目标。
如此一来，便万无一失了！
正当三清修士们斗志昂扬之时，从神州方向赶过来的两位大自在天魔，终于也进入了东南天柱的周边领域。

第八十五章 唤醒陈观水
姜魔女此时的心情很不好。
追夫君，夫君跑了；追太阳真昧剑，太阳真昧剑也无了。
到头来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让她气得很想杀人——虽然这附近并无任何修士可以给她发泄怒火。
“姐姐！”情伤妹妹突然叫道，“前面好像有乐子！”
三教修士围攻陈观水，这规模注定了不会小到哪里去，因此两个天魔隔着大老远，就能看到远处的浩大声势。
知道的是在斗法，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人在渡劫呢！
姐妹俩对视片刻，不约而同地施展幻术，隐匿身形，朝远处潜行过去。
天魔的潜行功夫乃是世间最强，只要她们不打算被人发觉，便是钻入人的识海，寄宿其中，被寄生者也不会有任何异样。
所谓心魔诡诈，不外如是。
绕着外围转了一圈，情伤便吃惊说道：
“真有意思，这些昆仑、蜀山、蓬莱三派修士，平时连聚在一起都很难得，更不用说齐心协力了。”
“如今居然能团结起来，围攻一人……可惜看不到那人是什么情况。”
此时在陈观水的身边，各种大范围道法几乎是如狂风骤雨般毫不停歇，加上又有五行神光遮挡，姜魔女若要过去看个究竟，首先就得穿过这些枪林弹雨。
天魔是喜欢看乐子，又不是受虐狂，不会看到前面正在被人轰炸，还傻乎乎地往前冲。
“你去打探一下，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姜离暗指使说道，“不要引出乱子来。”
情伤飞快嗯了一声，便在周围寻了个道心最为薄弱的，潜入其中。
过了片刻，她又重新钻出身子，又找了一个修士渗透……如此三番，搞清事情原委，这才回来和姐姐禀报。
“竟有如此奇异之事？”姜魔女吃惊说道。
根据情伤刺探所得，这蓬莱、蜀山和昆仑修士，所知所想居然完全不同。
蓬莱长老是因为万象仙人有令，叫他们听从石琉璃的吩咐行事，故而才来这里进攻那人。
至于那人的身份是谁，无需多提，大家都知道肯定是已经叛门的景云无疑。
蜀山这边，则是掌教苏渐动用人情，拜托几位峰主替绛霄助拳。
蜀山峰主们当然也不全是莽夫，能值得绛霄专门出动去寻的，除了太阴剑主清衡还能有谁？
至于昆仑，徐应怜倒是和诸位徐家长老说得分明，此次过来就是为了阻止长庚飞升，要将其挽留下来。
如此说来，事情便颇为古怪了：前面那被围攻的只有一人，如何可能同时既是长庚，又是清衡，还是景云？
想到这里，姜魔女已经隐隐有所明悟，某种一直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煞气也从心底生出，仿佛藤蔓般层层往上缠绕起来。
其实当初得知长庚、清衡、景云的叛门时间，和自家夫君魏东流跑路的日子是一模一样的时候，姜魔女也曾经下意识想过，这些人和自家夫君可能隶属于同个组织，就像是地狱道那样。
但如今发现长庚、清衡、景云，这三人很可能是同一人后，那么回过头再来思考，魏东流和他们不是同一人的概率有多高呢？
想到这里，姜离暗已经很难按捺杀意，但她终归还有些残存的理智，便指示情伤说道：
“你去那里面，看看那人长什么样子。”
“我？”情伤顿时急得不行，这不是要我去送死吗，“姐姐，不是我不想去，而是即便我看了那人的相貌，又要如何转述给你知道呢？”
姜离暗心想也是，这单靠言语转述的话，很多细节也说不清楚，还是得自己过去看看才行。
想到这里，她便狠下心来，朝着正中央急速遁去。
天魔的幻术只是用来遮掩耳目神识，却没有将身躯幻化，视攻击为无物的能力。
随着姜魔女冲入战场中心，很快便在各路攻击中显形出来，让远处众人都大惊失色。
这不是天魔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以往元婴修士功成正果，飞升之时，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天魔侵袭，甚至乐极生悲之事也不在少数，因此许多修士下意识便将攻击偏转，把道法或飞剑的目标瞄向了姜离暗。
姜魔女也是魔功深厚，周身黑雾瞬间一个吞吐，便将所有击中身体的攻击全都泯灭无形。
徐应怜正要吐出九斗雷火，突然又猛地想到一个事实：
等等，师兄此时意识沉寂，在躯壳内操纵的乃是天道意志。
若那天魔妄想鸠占鹊巢，天道意志绝不会善罢甘休，两者互相冲突牵制，我们岂不是正好黄雀在后，将师兄头顶三花击破？
石琉璃也想到了这一层，连忙喝止众人停手。
她晓得那天魔绝对不可能是天道意志的对手，因此也没有任何吞噬夫君身体的机会。
既然如此，为何不让它去牵制天道呢？
这两人能想通其中关窍，其余修士们即便没能想通，却也不急着去拦截天魔，因此姜魔女很快便穿过战场，又冲入五行神光，直直朝陈观水的身体扑去。
天道意志作为此世根源，对外界天魔本就是憎厌至极。之所以至今没有动手，其实是手里已经捏了一团太极雷，乃是陈观水此时具备的最强攻击手段，等着姜魔女自投罗网。
姜离暗刚穿过五行神光，就看见一团黑白之气扑面而来，连“卧槽”都没来得及叫出一声，浑身黑雾骤然炸裂开来。
只有一缕微不可查的黑气，直接投入陈观水的泥丸宫里，气势汹汹地寻他的神识去了。
好！好！好！妾视君为丈夫，君却视妾为仇寇！今天我一定要问清楚，否则大不了和你形神俱灭，拼个同归于尽罢了！（反正我会复活）
咦？
识海之中，只见周围尽是一片白光，和寻常修士充满七情六欲诸多杂念的环境完全不同。
这是啥？什么玩意儿？
姜魔女活了那么多年，却是从未见过如此恶心的气息。它们庄严、宏大、无情、死板、麻木，对天魔而言便好似嚼烂的甘蔗渣一般，实在是没有接触的兴趣。
这些气息如潮水巨浪般席卷过来，试图将姜离暗赶出识海。
姜魔女自然尝试反击，好在白光虽然声势浩大，但行动起来却僵硬迟滞，毫无章法心机可言。
双方周旋僵持良久，忽然又有一声剑吟，破开重重白气而来，却是那太阴素鸣剑。
“道友助我！”素鸣剑先是一怔，随后连忙求助叫道。
“你是什么玩意？”姜离暗立刻起了疑心。
这家伙并不是魏东流的意识，也不是什么同行天魔，却能寄宿在他的识海里，看起来似乎是……剑？
“我是剑主大人的本命剑器啊！”素鸣剑也认出这位天魔是谁，连忙叫道。
“你的剑主大人又是谁？”姜离暗怀疑问道。
“魏东流！”素鸣剑迅速说道。
它自以为回答得天衣无缝，却不料对面那魔女的脸色更难看了。
果然！我就知道这人便是夫君！
来不及去想夫君和长庚、清衡、景云乃是同一人，以及拥有道侣的事情，姜魔女只是急促问道：
“这里是怎么回事？夫君又出什么事情了？”
“事情是这样子的。”素鸣剑连忙解释事情原委。
听完素鸣剑的叙述，姜魔女终于心里了然。
原来却是为了补天……好啊，居然敢瞒我那么久，还是如此有意思的事情！
魔女生性最爱玩乐，似这种隐姓埋名潜伏各大门派，戏弄各大掌教以盗取补天石的奇闻，无疑是有史以来听过的各种乐子的最上等。
然而，夫君不仅将这些事情瞒着自己，还将自己也变成了被戏弄的一分子，导致这事儿反而又不那么有趣了。
思前想后，姜魔女决定还是先把夫君从这种被控制的状态里解脱出来，再去追究他的诸多罪过。
“有什么办法能将这天道意志驱逐出去吗？”她耐心问道。
“不知道。”素鸣剑回答说道，“你看，连我也被困在这里了——被困在剑主大人的躯壳之中。”
“你只是一柄剑而已。”姜魔女不屑说道。
素鸣剑没打算和她争辩，只是迟疑说道：
“我猜剑主大人的意识，也被困在此处的某个地方了。”
“如果能唤醒他的话，或许就可以将天道意志驱逐出去，毕竟这是他自己的肉体嘛。”
“说得有理。”姜离暗评价说道。
“但是，剑主大人的意识藏在何处，我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素鸣剑继续说道，“主要还是这些天道意识太过缠人，无时无刻不想着将我束缚。”
“那是因为你只是一柄剑。”姜离暗轻蔑说道，“要说到在肉体里搜寻意识的位置，有谁能比得上我们天魔呢？”
“啊对对对。”素鸣剑心说要不是我这里确实得借助你的力量，老娘早就一剑斩了你好吗，“所以我们该从哪里着手寻找？”
“意识所能藏匿之处，无非就是泥丸宫中，丹田之内，心脏所属这三处而已。”姜离暗回答说道。
“但这泥丸宫中识海，我已经搜寻大半。”素鸣剑迟疑说道，“并未发现剑主大人的踪影。”

第八十六章 三派收力，妖族到场
伴随着姜魔女和太阴素鸣剑，在泥丸宫里各种捣乱，天道意志果然也有些招架不住。
于是陈观水的动作，也对应地僵硬迟缓起来。
“有效果了！”徐长老精神振奋，连忙和徐应怜传音入密道，“长庚明显状态下降，想来是被我们以车轮战消耗，如今真元匮乏不支了！”
徐应怜却觉得不对，因为就她的印象而言，狗师兄的真元可没有那么快就消耗殆尽。
难道是因为五行神光，消耗太过巨大的缘故？
她心里泛起嘀咕，只听见徐长老又问道：
“要不要适当准备一下？”
适当准备？徐应怜只是一怔，便立刻反应过来。
如果师兄飞升即将被打断，下一刻便是三方抢人，倘若昆仑徐家这边真元消耗太过，那还如何与蜀山蓬莱相争？
还不如保存实力，让蜀山蓬莱那边多消耗点真元，后续打起来也轻松许多。
“用这种方法，会不会有些胜之不武？”徐应怜皱眉问道。
徐长老闻言绝倒。姑娘啊，这可不是你一人的家事，而是跟昆仑和天南徐家都息息相关的大事啊！
长庚不仅是世间唯一的混沌大罗金仙，而且还有海量功德护体，乃是世间一等一的圣人。若是不能迎回长庚，反而叫蓬莱、蜀山那边抢去，做他们的姑爷了，那几乎等同于昆仑和徐家的未来气运被人强行夺去。
这样的结果，是天南徐家绝对不能够接受的。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越过徐应怜，先下令让众人放水回复，再慢慢和这傻姑娘解释，却看到蓬莱修士那边的攻势，明显地迟缓下来。
“应怜，你看！”徐长老连忙说道，“蓬莱已经开始收力了！”
徐应怜仔细看去，顿时心头火起，立刻转头怒视石琉璃。
石琉璃则是根本不去看她，只是淡漠地远望陈观水。
她之所以下令让蓬莱收手，虽然存在一定的私心，但主要还是蓬莱缺乏强悍的进攻实力，更偏重于牵制和防御，因此哪怕是一定程度收手，对整个战局的影响也不大。
见蓬莱这边不讲规矩，徐应怜终于动摇。
她虽然平素心高气傲，根本不屑于用这种小手段，但如今事情已非和她一人相关，而是关系到昆仑和徐家的未来气运……反而不能再意气用事，必须要仔细地权衡判断才行。
“我们也收力！”她很快下了判断。
此处距离天穹还有很长距离，即便是暂时收力，后续见势不妙也能随时重新全力进攻。
但若是真元消耗得七七八八，等师兄飞升被打断后，哪有那么多时间给你恢复？
于是昆仑这边也开始划水喘息，场上只剩下蜀山峰主们还在进攻。
剑上道法不出五行，对那五行神光没有作用，因此大家都是拿飞剑来输出，又因为五行神光对飞剑材质的克制，导致每一次都对飞剑灵性有巨大损伤，因此真元消耗反而不太严重，主要还是损失过于让人心痛。
此时又看另外两派收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便有人找到安知素，传音入密说道：
“这不能再打下去了，昆仑蓬莱都开始暗留实力，我们若是再继续进攻，到头来必然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安知素还在和那太阳真昧剑较劲，闻言便不假思索问道：
“那要怎么做？”
“简单，我们也收力就是。”
三派都开始收力，这攻势立刻就迟缓下来，反而给了天道意志以可乘之机，加紧镇压体内的两股叛逆意识。
姜离暗虽然不晓得外面发生了什么情况，但她本身就是擅长玩弄阴谋诡计的大天魔，猜也能猜出个大概的情况来，顿时被气得半死。
竖子不足与谋！就你们这群怂样，面临大敌居然还能起内讧，果然根本指望不上！
“剑啊，我们得赶紧顺着任督二脉下去，不然迟早是个被包抄的结果。”她和素鸣剑说道。
“任督二脉早就被堵了。”素鸣剑说道。
“无妨。”姜魔女哈哈大笑，“我先假意从十二正经突破，诱使那天道意志来围堵，你趁机作势要走奇经八脉，逼那天道意志拉扯回防，我立刻从任督二脉强冲。”
“不如我们调换一下，你来走奇经八脉牵制，我从任督二脉强突如何？”素鸣剑冷哼说道，“我是剑主大人的本命剑器，脊椎附近我最熟悉不过。”
“你若是有强突的能力，早在我还没来的时候，你就应该唤醒夫君了。”姜魔女不屑说道。
两人争执几句，竟是谁都不肯让谁，场面一时也僵持下来。
却说那龙狐一行人，因为是在人界行动，要注意隐匿身形，因此飞得反而最慢。
偷偷摸摸穿过神州大陆，进入东海领域，这才开始全力腾云驾雾。
“父亲若是待会儿见着龙陇，千万不能吓着他。”龙狐仔细叮嘱说道，“不然把他吓跑了就不好了，杀气先收一收吧。”
“好好好。”应龙连忙收起煞气，露出一个威严的笑容来。
唉，本来想见面就不小心认错人，直接出手将其打死的，现在看来反而不可能了……我哪怕露出一点杀气，乖女也要说教！
“那小子机灵得很，肯定不会跑的。”胡璃在旁边笑道，“再说了，当着龙狐的面跑路，他怎么可能忍心？”
“哼。”应龙颇为鄙夷地说道，“若是他真有半点担当，当初就不会离开东皇界了。”
“那小子毕竟是个人族。”胡璃怔了片刻，提醒说道，“虽然不晓得是用什么神通，伪装了血统身份，但如今看来肯定是人族无疑，自然不可能长久待在东皇界。”
“既然是人族，当初就不应该来东皇界，用花言巧语从我女儿那里骗取补天石！”应龙怒道。
“如果老夫没有记错，当初好像是你嘱托他去东皇界的？”疯龙突然开口说道。
“我只是嘱托他救我女儿，却没有答应过把我女儿交给他！”应龙忍不住咆哮起来，“早知道他是这么个薄情寡义之辈，当初在锁妖塔里我就一口唾沫烧死他！”
“父亲不要动怒。”龙狐连忙劝架说道，“到时候真的见面了，且先听听龙陇怎么说吧——我相信他肯定不是渣男，或许确实是为了补天，才不得不行此下策的。”
听女儿还在百般维护龙陇，应龙的心已经在滴血，面上也只能强颜欢笑，说道：
“乖女不用担心，为父也不是什么脾气暴躁的人，还是愿意听那小子解释的。”
解释的好，留他全尸；解释不好，直接叫他魂飞魄散！
一行妖族修士接近东南天柱边缘，很快也注意到了前方声势浩大的斗法景象。
“各位稍住，我且去探查一下。”胡璃说道。
“有什么好探查的？”疯龙哈哈大笑起来，“我们这里两位老祖，便是碾压也碾过去了。”
“还是小心为上。”应龙沉声说道，“我看那小子奸猾得不行，若是打草惊蛇让他跑了，就不妙了，胡璃你先去打探清楚再说。”
胡璃便施展天狐幻术，悄悄地摸了过去。
过了片刻，她又回来说道：
“在场的修士共有三派，分别是昆仑、蜀山和蓬莱，几乎都是元婴境界。”
“他们似乎在围攻一个人，对方用五行神光护住周身，但可以确认不是孔雀一族，并且目前正在飞升。”
“飞升？”疯龙奇道，“所以这些人是要阻人飞升？真有意思，若那人飞升成功，这些人族就不怕被斩尽杀绝吗？”
“不是孔雀一族，为何会有五行神光？”应龙也沉吟起来。
“父亲，父亲。”龙狐突然说道，“那人会不会是就是龙陇？”
“怎么说？”应龙顿时一惊。
“你看，若是龙陇补天成功，是不是就能拿到功德飞升了？”龙狐沉思着说道，“然后那些被抢了补天石碎片的门派，比如昆仑、蜀山和蓬莱，过来阻止龙陇飞升，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龙陇之所以前往东皇界，便是为了谋夺补天石碎片，这是妖族修士们已经确认的事情。
昆仑长庚、蜀山清衡、蓬莱景云同时叛门，也是胡璃已经打探到的情报。再加上此处是天漏正下方，寻常修士不可能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渡劫羽化，更不可能引得正教三清同时围攻，那么答案其实也不难猜出：
此人必然是通过补天，获取到了莫大好处，才会在这偏远的天漏之处飞升。至于正教三清同时围攻，很明显是气急败坏到了极点，完全不打算留后路了。
想到这里，龙狐连忙催促应龙：
“父亲，你快帮帮龙陇，不要叫他被这些人族害了！”
“等等。”应龙自然不情不愿，很快便想出了推托之词，“乖女，如果那混蛋真的飞升了，你岂不是再也见不着他了？”
“啊，这。”龙狐立刻便纠结起来。
她不想龙陇死掉，却又不想龙陇飞升离开，顿时急得泪水在眼睛里打转——这样父亲肯定会帮忙想办法的。
果然，应龙立刻方寸大乱，连忙说道：
“莫急乖女，父亲在这里，断然不会叫他飞升成功，当然也不会让这些人把龙陇杀了，你先不要哭好不好？”

第八十七章 三仙斗观水
若是按照应龙以往的脾气，那直接就用龙威直接镇压，摧枯拉朽，横扫六合，将这些人族全都干死完事。
但如今的问题在于，要阻止那龙陇飞升，又不能直接把他干掉，那就需要足够的技巧了。
应龙略略思索片刻，很快便有了主意：
且先坐山观虎斗，看这些人去围攻龙陇。若是能将其飞升打断，自己才出手劫人；若是打不断，让两边的真元都消耗得七七八八，自己再出手也来得及。
将计划和龙狐说了，龙狐虽然觉得有些不安，但终归也挑不出毛病来。
嗯，有父亲和小姨在这边看着，应该不会出事吧？
她忧心忡忡地看着那被五行神光包裹的身影，心想里面如果不是龙陇该怎么办……不对，补天石碎片在龙陇那里，补天飞升的肯定是他，可万一不是的话……
小狐狸越想越觉得心烦意乱，尾巴也无力地耷拉下来，只是担忧地盯着陈观水。
却说之前三派向镇派仙人发出求救几乎是在同时，但东南天柱距离各派有远有近，蓬莱是第一个收到消息的，万象仙人立刻出动。
在应龙等人抵达天柱后不久，万象仙人也已经到场。
蓬莱这边欢欣鼓舞，另外两派虽然未曾表示反应，但表情明显没有那么高兴。
“让仙人亲自奔波过来，着实罪过。”石琉璃过去迎接。
“无妨，现在是怎么说？”万象仙人看向还在飞升的陈观水，以及诸多试图牵制阻挠他飞升的攻击手段，纳闷地捋须问道，“非得动武吗？”
“是这样的。”石琉璃只能将天道意志的事情，和万象仙人解释了一遍。
“天道意志？”万象仙人吃惊问道。
他活了这么多年，可从未听说过天道意志会降临到某个人的躯壳之中，就为了确保能让他飞升被送走……这是多少修士想都想不来的待遇？
结果遇到昆仑、蜀山、蓬莱，三派联手要将他的飞升之路阻断，而且最离谱的是这居然还是为了帮他！
（毕竟石琉璃言之凿凿，声称夫君本意绝对是要留下的，此时只是被天道所控身不由己，万象自然是选择相信她）
“请仙人出手。”石琉璃行礼。
“这五行神光，对你们来说确实不好对付。”万象仙人呵呵说道，“概因为世间绝大多数道法，都不能超脱出五行。”
他忽然捋起袖子，伸手就是一抓。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抓，众人只见那将陈观水周身护得密不透风的五行神光，突然便仿佛轻柔的布幔般，被一股无形之力揭了起来！
石琉璃离得最近，看出万象仙人这一动作看似简单，实则却是某种袖里乾坤的高深应用，对空间之道不浸淫个几千年根本用不出来。
如今有仙人出手，天道意志虽无情绪，但态度也不免得越发严肃起来，双手一张，朝万象仙人打出一道雷光。
万象仙人袖子一张，便将那雷光收入袖中，随后面色忽地变化，又将其直接抖落下方。
雷光若入海里，顿时炸起千丈之高的海啸。再看万象仙人的衣袖，此时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的了。
“好个太霄雷！”万象仙人惊诧说道，“居然能将以声势浩大著称的太霄雷，压缩到如此隐匿难察的形状，便是在昆仑太清宗的历史上，有这等手法的人也是绝无仅有。”
“什么绝无仅有？”又有一人破开海面，却是那御剑的长眉仙人到场。
“长眉你看。”万象笑着抖了抖袖子，“我这袖里乾坤之法，还是第一次被人以雷法破去。”
“早该如此。”长眉看向他满是破洞的袖子，顿时乐了，“毕竟是我们蜀山出身，你还敢托大？”
“合着他没在我们蓬莱待过？”万象仙人不悦说道，“在蓬莱可从未见他有如此攻击性。”
两人虽只是三言两语交谈片刻，但周围的元婴长老们，却慢慢都安下心来。
是了，那长庚/清衡/景云再怎么厉害，如今我们这有两位仙人到场，他只是半只脚踏入羽化门槛，难道还能翻天不成？
接着，只见长眉仙人盯着陈观水看了半天，忽然皱眉道：
“不好打啊。”
“那是自然。”万象仙人笑道，“要是好打，老夫早就独自解决了，还用等你来？”
“为何不好打？”安知素出声问道。
石琉璃在旁边竖起耳朵。
“功德护体。”长眉仙人言简意赅，“打个比方，哪怕是凡夫俗子，有如此巨大功德在身，你找人射他一箭，说不定箭飞到半路就被风吹歪了。”
“倒没有那么夸张。”万象仙人补充说道，“只能说不管你是用道法还是飞剑，用十分力打过去，能生效的也只有六七分。但本来我们也没打算杀他，这点反而不碍事。”
“只要能击破他头顶三花就好。”石琉璃附和说道，“两位仙人在此，定然手到擒来。”
至于阻止夫君飞升之后，要如何争夺夫君，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万象觉得如何？”长眉仙人忽然问道。
“不如等赤松过来。”万象仙人悠悠说道。
“这是要公平竞争？”长眉仙人冷笑了声。
“不。”万象仙人叹了口气，“免得他记仇。”
长眉仙人立刻不说话了，似乎是颇为认同。
周围的蓬莱长老和蜀山峰主，尽皆露出“我不关心”的吃瓜表情，而徐家长老们则是纷纷面露不快，只是碍于仙人威严，不好直接出声反驳。
过了不久，果然见到赤松仙人翩然而至。
“怎么都在这里？”他朝徐应怜点了点头，暗示她可以安心，随后才讶然问道。
“当然是在等你。”长眉仙人说道。
“怎么来的这般慢？”万象仙人附和。
赤松仙人没有理会这两人，只是淡定和徐应怜传音入密，问清楚了事情经过。
“原来如此。”他盯着远处的陈观水，和两位仙人说道，“既然长庚飞升并非其本来意愿，我们不妨先将其留下，问个清楚再说。”
“确实。”万象仙人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先将其留下，再问问他更属意于哪个娘子，哪个门派。
之所以提出“公平竞争”，背后乃是赤松仙人对琼英的绝对自信：这么好的姑娘，不选她作为道侣，还能选谁？
但万象仙人却并不这么认为，因为琼英身上有个致命弱点，便是太过傲气。
远不如洞幽这小家碧玉的温婉性子……总之自家长辈知自家事，在万象看来，景云选择洞幽是必然的事情，那琼英根本无法与之竞争。
这两人都答应下来，长眉仙人也没有异议。
对他而言，清衡会选谁根本无所谓。如果选的不是蜀山，那就和昆仑蓬莱做上一场，拼个输赢——长眉仙人了解问情流的威力，更相信绛霄不可能输。
总之，面对这种提议，仙人们是不可能拒绝的。毕竟拒绝了就等于不自信，就等于认怂，就没了心理上的优势。至于输了要不要掀桌，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达成一致后，仙人们便开始动手。
长眉仙人从安知素那里取回两仪微尘剑，此时直接发动剑上道法，将两仪微尘大阵布置出来，万千线条随海风四散飞舞，又如牢笼般将陈观水笼罩其中。
蜀山峰主们士气大振，因为近万年来两仪微尘剑阵一出，可以说是未曾遭过任何败绩。
区区清衡，如何抵挡……等等，他是不是有太阴素鸣剑来着？
长眉仙人剑诀连打，无数线条剑气突然绷紧收缩，向陈观水迅疾切割而去。
这剑气当然并不属于五行之中，因此也不会被五行神光所化解，然而仅仅是片刻之后，从神光内部突然刮起阴风黑雾，却是万相绝仙剑阵发动。
无数剑气顺着愁云惨雾向外爆发出来，与那切入黑风中的两仪微尘剑阵激烈交割，发出了刺耳至极的摩擦声。
双方互相对抗，一时间居然相争不下，让蜀山峰主们也大为意外。
若是单论品阶，两仪微尘剑阵肯定比不上完整的诛仙剑阵，但比起四分之一的诛仙剑阵还是要略胜一筹的，再加上清衡如今还在羽化中，只能说半只脚踏入仙人境界，按理说是打不过长眉仙人的。
但如今两边剑阵居然能势均力敌，也就是说清衡哪怕还未完全羽化成仙，其实力境界也已经不在长眉之下。
长眉这边打不进去，赤松仙人便飘然出列，从袖中取出一枚棋子，乃是黑棋，朝陈观水轻描淡写投掷过去。
那黑棋刚一出手，在空中便越变越大，到最后居然有山岳大小，直接撞断两仪微尘剑阵，又强势破开万相绝仙剑阵，发出几乎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雷光从黑山的正中央破开，却是光耀至极的玉晨雷，如闪电般反射向赤松仙人。
万象仙人不动声色地出手，再次一捉，将玉晨雷捉入袖中，整个袖子都鼓荡起来，仿佛正在消化其中的巨大能量。
“好雷法！”赤松掌教感觉有些挂不住面子，手里再次掐出道诀，“着！”
话音刚落，便有一道青气从他口中吐出，在空中迅速化成小箭，随后倏忽消失不见。

第八十八章 三仙斗不过
在修真界各大宗门之中，镇派仙人几乎是等同于战略核武器的存在。
等闲不会动手，动手不尽全力，全力也不死斗，概因为仙人之间虽然能分胜败，但要杀死一个仙人却是千难万难。
若是和一个仙人结仇，又没能成功杀死对方，然后对方埋伏起来，专门袭击本派在外落单的修士……那就着实太恶心了。
此时听赤松仙人声音愠怒，众人便晓得这位终于不再收力，要开始认真对待，顿时纷纷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
多久没见仙人出手了？这次可得好好观摩才是！
青色气体从赤松仙人口中吐出，瞬间凝成一只小箭，随后闪电般射向陈观水。
小箭触及五色神光表面的瞬间，神光立刻起了反应——显然此箭也在五行之中，且青色应该是木行真元，但其中凝碧之处却幽深无比，竟是凭借冲力强行破开神光，瞬息间便杀将进去。
随后，五行神光重新“愈合”，陈观水仍然在持续升空，而赤松仙人咦了一声，惊疑地皱起眉头。
“没击中？”长眉仙人诧异问道，“赤松，这是你的青元松灵神箭第一次失手吧。”
“不对。”赤松仙人摇了摇头，“没有失手，应该是他用了某种手段避开了。”
“有空间波动。”万象仙人说道，“想来应是某种空间类的法宝或神通。”
“那且让我来试一试。”长眉仙人哈哈大笑，并起二指按住眉心。
片刻之后，他的两指再次离开额头，其间夹着无形的、透明的、仿佛刀片般的轻柔之物。
“那是……”碧云长老惊声说道，“至高剑意！”
“至高剑意？”安知素怔了片刻，随后才反应过来。
剑意有许多种类型，例如心魔岛上黑衣老人曾传授给安知素的，便是蕴含感悟的剑意。寻常剑仙将其存于识海，慢慢体悟，可以省下数个甲子的苦功修行。
而长眉仙人此时所使出的至高剑意，其中蕴含凝练的却并非感悟，而是杀意。
剑乃杀器，因此诸般剑意之中最为至高无上的，自然便是蕴含杀气的剑意。其虽然没有实体，无形无色，无法被大部分法宝、飞剑、道法所拦截克制，但若是击中人体，却能直接作用在神魂之上，使其遭受剑意的重创，轻则道行破碎，重则当场陨落，四分五裂。
长眉仙人打出剑诀，那剑意便立刻脱手而出，消失在空中不见。
下一秒，陈观水还在飞升的势头突然一滞。
有用？众人顿时喜出望外。
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这种针对神魂的攻击，明显对陈观水有特殊的效果——要知道，先前众人各种道法飞剑齐出，战绩最好的也就是能触碰到他的身体，却是从未打断他飞升过！
“原来如此。”万象仙人恍然大悟，捻须笑道，“看来这天道意志，为将景云的神魂彻底压制，也是费了不少功夫啊。”
石琉璃在旁边听着，瞬间便理解了仙人的言外之意：
说白了，就是夫君此时意识沉睡，和那天道意志是脱不开关系的。
但众人以神魂攻击来针对夫君，就像是不断去推搡一个沉睡的人，而那天道意志既然不欲夫君苏醒，便肯定要用更多的力量去继续压制他的意识，因而无暇再来继续维持飞升行动。
但是……
以石琉璃对天道的了解，一旦祂的弱点被人发现，必然会出重手去补救这个弱点。
好比先前众人逼祂消耗真元，结果却引发天道反击一般。如今既然发现神魂方面是弱点，那天道意志必然不会束手待毙，肯定会尝试反击啊……
仿佛在验证她的判断似的。下一刻，包裹着陈观水的五行神光，便突然如云卷般散开，露出他面无表情的脸。
不打算继续防御了？
蓬莱这边的长老们还未反应过来，但蜀山峰主们已是如临大敌，将各色飞剑尽数御起。
他们都是斗争经验极其丰富的，当然晓得一旦对面放弃防御，那就是要全力进攻拼死翻盘的时候。
下一秒，只见陈观水的身形果然消失在原地，瞬间又闪现在长眉仙人身前。
他果真暂时放弃继续飞升，而是催动分云八卦步从原本位置离开，悍然朝长眉仙人发动了进攻。
天元一气剑从天而降，劈向长眉的天灵盖，很快被两仪微尘剑横飞截住。
金铁交击的瞬间，两仪微尘剑已经被抛飞出去，不到半息就迅速稳住身形，而天元一气剑则是击歪剑路，从长眉仙人的身侧斜斜掠过。
无数线条剑气如牢笼般凭空生出，两仪微尘剑阵开始对陈观水进行封锁和切割，但天道意志并无任何害怕情绪，他只是左手掐出剑诀，右手握持万相绝仙剑，剑身上很快便溢出同样的透明之物。
“剑意？”长眉仙人瞪大眼睛。
便是修为极其高深的剑仙，能抽出一丝至高剑意驱以攻敌，已是极其难得。
这清衡居然能凝结出如此多的至高剑意，还能将其附着在剑身上？
他当然不知这是素鸣剑传授给陈观水的真灵印剑术，只见对方飞剑突然向前一劈，轻而易举地撕开两仪微尘剑阵，朝着长眉仙人胸口斩来！
长眉手中剑诀连掐，两仪微尘剑及时回身拦截，替他挡下这一记劈砍，同时剑身免不了被再次击飞。
此剑本就小巧且品阶极高，稳住抛飞去势不过半息功夫，但陈观水的斩击来得更快，反手再次撩斩切出，转换之间毫无生涩之感。
长眉仙人都不记得上一次，被人以这种“凡间武将”般的招式贴身劈砍是什么时候了，只能凭借对付炼体修士的经验记忆，脚下迅速施展步法，企图和陈观水拉开距离，同时赶紧召回两仪微尘剑。
他那步法也是奇异，在空中虚踏几步，整个人就后退如云烟般缥缈迅捷，但陈观水分云八卦步并未停歇，竟是如影随形地再次拉近距离，万相绝仙剑再次闪电般下劈，将企图格挡的两仪微尘剑震飞出去。
长眉仙人还要后退，只感觉身形忽然被外力一阵拉扯，突兀横移出数十丈距离，却是万象仙人及时出手，以袖里乾坤之术助了他一臂之力。
赤松仙人将手一指，两枚围棋棋子便从袖中飞出，一黑一白，从两侧夹击陈观水。
陈观水将万相绝仙剑收起，双手用力拍击了下，便有耀眼雷光从掌心生出。
此乃专克诸多法宝的玉晨雷，便是赤松仙人苦炼万年的棋子法宝也力敌不过，因此只能强行将手一招，又把打出的棋子拉住，努力避开雷光收回袖中。
飞剑打不过，法宝又被克制，两位仙人都受挫不敌，万象仙人只能抛出阵旗，试图布下阵法来困住陈观水。
四面阵旗落入方位，巨大阵法瞬间成型，其中又有云雾缭绕，幽深缥缈，可见其品阶也是非同寻常。但陈观水体内寄宿的乃是天道意志，又岂会被这种阵法所困？
他只是抛出天霐神梭，撕开空间一个穿越，便直接从阵法里脱身了。
三位仙人对视片刻，从彼此眼里都读出了无奈之情。
此人潜伏三大正教太久，其掌握的底牌实在太多太强，无论你用什么手段，他似乎都能拿出对应的克制招数来。
加上他此时已经羽化飞升，半只脚踏入仙阶门槛，修为境界上已没有劣势，这还如何打？
“各位仙人。”石琉璃提醒说道，“无需击败夫君，只要能击破他头上三花，断掉和天道的联系就好。”
“但这景云确实不好对付。”万象仙人叹息说道，“除非动用全力，否则恐怕奈何他不得。”
赤松和长眉都诧异地看着他，心想就刚才的过手来看，咱们即便动用全力，胜负也在未知之数吧？你这话说得，好像是因为怕伤着他才有顾忌不用全力似的，真会给自己长脸！
不过大家都是当过镇派仙人的，加上手下元婴们也在周围，因此纷纷点头说道：
“确实，确实。这长庚/清衡是我一手带出来的，若是那么容易就被击败反而怪了。”
万象仙人呵呵直笑，心想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他潜伏在你们门派里的时候，有没有专门提携过，心里没点逼数吗？
赤松就不说了，万事都丢给紫薇掌教去做；长眉我记得你还刻意刁难过他吧？你是怎么面不改色说出这种话来的？
也就是老夫，不仅让他来负责维护镇派大阵，还将以补天石炼天穹大阵的典籍，不然他能有如此高的阵法造诣？
三位仙人虽是云淡风轻地评价几句，但下面长老们有些聪明的，看出镇派仙人们也拿那陈观水没有办法，顿时心里便嘀咕起来。
连仙人都奈何不得，那还怎么办？
好在他如今已经没法飞升，双方只能这样继续耗下去，却不知道后续是否还会有转机。
远处的海面之下，妖族修士一行正潜伏在海底，看那三位仙人和天道意志斗法。
“父亲，父亲！”龙狐在旁边看得紧张，忍不住去扯应龙的袖子，“龙陇他还能支撑住吗？要不要我们去帮帮他？”
从陈观水解开护体的五行神光，没有昆仑镜的幻术暗示，小狐狸自然立刻认出那便是她朝思暮想的龙陇，此时恨不得赶紧跑过去扑进他怀里，却又担心他被众人围攻负伤，一时间也是焦急得不行。
“咳，不用担心。为父看他一时未落下风，想来还能支撑。”应龙嘴上安慰说道，心里却是惊骇难言。
这女婿……是个什么神秘玩意？
飞剑近身格斗打不过，法宝又有那古怪雷光克制，至于道法神通，只需用五行神光兜住周身，基本上就万法难侵，简直跟个刺猬似的，完全没有下手的地方！

第八十九章 暂时饶他一命
陈观水在外面被三仙围攻的同时，姜魔女和太阴素鸣剑，在其体内也遭到了天道意志的围剿。
这天道意志不仅不死不灭，而且源源不绝。哪怕姜魔女以无上魔功，费尽力气吞噬了一小部分，立刻便有更多意志如海量潮水般涌来，将这天魔和剑灵牢牢围住，试图完全封锁她们的去路。
姜魔女被烦得没法，忽然问素鸣剑道：
“这些东西……究竟是如何来的？”
“剑主大人补天成功之后，这些东西便好似天劫阴风般，从剑主大人头顶的百会穴贯入泥丸宫中。”素鸣剑回答说道，“不过一时半会，便到处都是了。”
“真是的！”姜魔女抱怨说道，“这人是对自己的神魂完全不设防吗？怎么能如此轻易地让乱七八糟的东西侵入进来呢？”
素鸣剑一时无言，心想与天道意志相比，您作为大自在天魔也好不到哪里去吧？天道意志好歹是带着海量功德而来，可庇佑剑主大人不受业障和命数的干扰，您侵入到他的体内又是想做什么呢？仅仅是交流夫妻感情吗？
当然，它现在和对方处境相同，当然不会出言拆台，只能违心附和说道：
“确实，剑主大人还是太过单纯，哪怕在识海中设下一些禁制，也不至于被天道意志如此轻易就得了手去。”
姜离暗感觉对方这话有点怪，不过也没多想，只是继续说道：
“等这次事毕之后，我可得好好给他训练一下，否则下次便是没有天道意志，被什么别的天魔婊子侵占识海，褫夺肉身，也是丢我的脸。”
说到这里，她忽然又皱眉问道：
“你既然是他的本命剑器，常年寄宿在他的体内，那么应该晓得他那另外几个道侣吧？琼英、绛霄，还有洞幽，这三人都给我说一说？”
素鸣剑呵呵一笑，说道：
“昆仑琼英，世家兰芝，修道路途上乃是顺风顺水惯了的。虽然因为凤凰真血的缘故，在火行道法上面有所擅长，但性情高傲清冷，且极易失态动怒，照我看来不足为虑。”
高傲清冷……姜离暗心中盘算，似这等性格中人，必以轻视而坏其道心，随后便有机可乘。
不难对付！
“蜀山绛霄，煞气太盛。”素鸣剑继续评价说道，“其人早年在宗门之中饱受欺凌，因而习性极其暴躁易怒，动辄出手，与人结仇，依我来看待其自毙可也。”
暴躁易怒……姜离暗心中冷笑，只需用言语撩拨怒火，便能叫其心境产生破绽，从而方寸大乱，擒之便轻而易举也。
简单得很！
“蓬莱洞幽，素有小智。”素鸣剑佯装叹息说道，“听说在术算方面略有研究，但其斗法实力过于低微孱弱，连寻常元婴修士的水平都不到，岂不是笑话？”
实力孱弱……姜离暗心中了然，这都不需要攻心之术，直接往对方身上一扑，吃尽血肉然后走人便完事了。
如此说来，等于夫君在外找的那三个道侣，都是些土鸡瓦犬之流，要杀之根本毫不费力。
也对，无论是相貌身段，还是实力境界，人族里再厉害的修士，又如何比得上大自在天魔？
想到这里，姜魔女心情大好，笑着说道：
“看不出你这本命剑器，说话的口气倒是挺大。照你看来，夫君的那三位道侣，难不成都配不上他不成？”
“我未曾见到夫人之前，或许不会作此想法。”素鸣剑谦虚说道，“但见了夫人之后，她们在我心里着实没有半点希望可言了。”
“好一个伶牙利嘴！”姜离暗眯起眼睛，“不过我听说，夫君在蜀山扮演那清衡，被称作‘太阴剑主’，其本命剑器乃是人族的太阴素鸣剑，想来便是你吧？”
“你既然身为人族的镇族神剑，怎么会看好我这个天魔呢？难道不是应该天生憎厌排斥我么？”
“夫人说笑了。”素鸣剑不以为然，“我身为人族的镇族神剑不假，但主要是为了应对妖族。”
“至于天魔……我成剑之时，女娲氏早已补天完毕，天魔没法随时随地侵入人间，因此人族也未曾用我来专门对付天魔，又怎么谈得上仇恨呢？”
姜离暗仔细回忆，便意识到对方说的并无假话。
女娲补天，神农铸鼎，然后才是伏羲双剑出炉。在那个时代，人与妖的争斗才是主旋律，若说人族神剑主要防范的是妖魔，这话确实没什么问题。
当然，她也并不觉得这人族神剑对天魔没有防范之心，想来不过是因为此时同为天道意志所威胁，才不得不巧言令色维持关系罢了。
但姜魔女也不在乎对方的真实态度如何，她只打算从这剑灵多探听点情报，好和过往的记忆进行比较和印证。
“那夫君是如何评价我的呢？”
“恕我直言，夫人大概是剑主大人的真爱。”素鸣剑也是扯谎不嫌事大，“我看他对其他道侣，都只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真的？”姜魔女虽然不信，但心里却忍不住乐开了花，“可我是天魔呀。”
“剑主大人原本也不知道夫人是天魔吧。”素鸣剑巧舌如簧，“再说了，明明知道是天魔，也没有畏惧、疏离和排斥，这才是真爱的最好证明，不是吗？”
“说的也是。”姜魔女将周围席卷而来的天道意志再次击退，随后慢悠悠地说道，“这样讲来，我反而无需去唤醒他了。”
“这天道意志暂时占据他的躯壳，无非就是要送他去仙界而已。他那些道侣虽然没法跟他过去，但按照你的说法，夫君本来也就看不上她们。”
“至于我，作为夫君的唯一真爱，却是可以陪着他去仙界的，不是吗？”
素鸣剑闻言一怔，心想你这直接拆台可就没意思了啊！
陈观水真带你去了仙界，将其他道侣都丢在原本的世界，那还有什么乐子可言呢？
“恕我直言。”它勉强赔笑说道，“我身为此世人族的镇族神剑，是没办法跟剑主大人一起去仙界的，到时候就只能找别的剑主了……”
“那你就去找啊！”姜离暗无所谓道。
素鸣剑心中暗骂，嘴上却道：
“如此一来，那就中了天道的计了。”
“怎么说？”姜离暗好奇问道。
“天道意志之所以急着剑主大人去仙界，乃是因为剑主大人补天之后收获海量功德，有其护体之后便可以为所欲为，不受其咎。”
“这恰恰触犯了天道意志的忌讳——它本身最是死板不过，要维护此世秩序，怎能容忍有人能肆无忌惮地寻乐而不受限制？故而才出此下策。”
太阴素鸣剑跟了陈观水那么久，话术方面着实已经修炼得炉火纯青，只用了“为所欲为”“肆无忌惮”两个词，便成功勾起了姜魔女的兴趣。
对呀！若夫君有海量功德护体，在这个世界便可以横着走了，如何作死都不用担心业障……去了仙界可就没这么好的福利了！
得让夫君留在此世陪我取乐才行！
想到这里，姜离暗果然回心转意，改口说道：
“既然天道要送夫君去仙界，那看来还是得反其道而行之为好，免得中了天道奸计。”
“不错。”素鸣剑违心说道，“夫人说得有理，我们快些去寻剑主大人还在沉睡的神识吧。”
“可这通往丹田的经脉，已经尽数被天道意志所堵塞。”姜魔女皱眉说道。
“天道意志这般严防死守，正好说明剑主大人的神识，便寄宿在丹田元婴之中！”素鸣剑连忙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强冲吧。”姜魔女大手一挥。
她们开始强冲丹田，外头陈观水身形果然停滞，天道意志不得不强行调动力量，重点镇压体内的“反叛势力”。
三仙这边瞅见他露出破绽，连忙转牵制为强攻，又逼迫天道意志不得不再次转守为攻。否则若是让陈观水被他们打死，那就滑天下之大稽了——补天救世的圣人，因为被天道操纵而死，那和因果报应的规矩简直是背道而驰。
天道意志倘若拥有自己的意识，此时必然忍不住吐槽起来：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我只是想将他送去仙界，结果这么多人过来拼尽全力阻止，连天魔都站在那一边！
但事实便是陈观水虽然很强，却没法迅速清除体内的两个作乱意识，而对面的高端实力已经提升到三个仙人，想要短时间内武力除去也不可能。
顾此失彼之下，终于被姜魔女和素鸣剑寻着破绽，冲破阻拦进入丹田。
丹田之中，有元婴正在酣然沉睡，周围尽是道德的七彩流光，衬托得元婴越发珠光宝气，可爱无比。
对大自在天魔而言，这元婴乃是最为上佳的食物，比那什么血肉精气还要美味得多。
但姜魔女哪有那个心情？只是立刻催发魔功去打他。
天魔神通，阴冷毒辣，将那元婴周身一裹，陈观水的意识便好似从温泉里忽然掉入冰窟之中，立刻便被迫苏醒过来。
等他恢复正常，才发现自身丹田之中，居然出现了一个天魔！
刹那间他惊得魂飞天外，下意识便要向素鸣剑求救，然后才发现素鸣剑就在天魔旁边。
嗯？
这不是姜娘子吗？
陈观水迅速摆出被害者的态度，热泪盈眶地叫道：
“娘子果然来救我了！”
“你还好意思让我来救你！”姜离暗顿时气上心头，怒嗔问道。

第九十章 最后阶段
被姜魔女用魔功强行打醒，陈观水回过神来，第一个反应就是后怕。
一时不察，居然真的着了道……谁晓得天道会在功德里藏蒙汗药？
要是真的被麻翻了送去仙界，那大概要成为古往今来飞升最丢脸第一人了！更不用说娘子们被丢在这里，怨气郁结无法发泄，等她们也飞升到仙界之后，再找过来一个个要刀自己，届时才真是在劫难逃！
还好还好，飞升了一半被打断了……嗯？
陈观水发现自己只是意识苏醒，却没有夺回躯壳的操纵能力，连忙问素鸣剑道：
“素鸣，这天道意志鸠占鹊巢，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将其驱逐出去？”
“有啊。”素鸣剑还未回答，姜离暗倒是直接开口了，“这和与侵入体内的天魔对抗差不多。你先集中神识和他对抗，从丹田将天道意志往外推，然后一路向上。”
陈观水目瞪口呆，心想这是天魔娘子教我如何对抗天魔？
虽然听着很怪，但考虑到术业有专攻，他还是依言照做。先集中神识意念，随后扩散到丹田之外，向上推去。
……推不动。
“那是肯定的。”姜离暗继续说道，“被天魔侵占躯体，有两个关键点不能失守：一是识海，一是手部。”
“识海能调动真元，手部能结诀掐印。若是识海、双手皆被侵占，那便半点法术都用不出来，只能依靠元神强度去和对面硬碰硬。对面是天道意志，你怎么可能拼得过？”
“那怎么办？”陈观水茫然问道。
“如果没有我，你就只能任人宰割咯。”姜魔女哈哈大笑，“但好在本娘子在这里，若你诚心诚意求我的话，我可以考虑考虑……”
“求求娘子，救救为夫吧！”
姜离暗：……
这夫君如此快就妥协了，难道是软骨头？这么轻易就开口求我，可一点意思都没有！
“娘子也不想我飞升去仙界对不对？”陈观水试探说道，“听说仙界遍地金仙，到处都是大能，咱们夫妻初来乍到，肯定得夹着尾巴做人，哪有在这个世界逍遥来得痛快？”
“我看你是舍不得你那几个道侣吧。”姜魔女冷笑说道。
陈观水怔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暴露的不仅仅只有“自己是魏东流”的事实，连自己一人分饰多角的秘密也暴露了！
对其他娘子，还能用“我要补天”的大道理来说服，但姜娘子身为天魔，用这种借口绝对是自讨苦吃，自寻短见，自找死路！
将过去锻炼出来的急智迅速发挥出来，陈观水突然灵机一动，严肃说道：
“娘子啊。”
“嗯？”姜离暗露出“我听你怎么狡辩”的冷笑。
“木已成舟，我再怎么狡辩也是无用，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我吃了你啊！”姜魔女顿时火起，魔雾顿时向前喷涌而出，将陈观水的元婴猛地包住。
周身传来被侵蚀的痛苦，陈观水索性大喊起来：
“快吃，快吃！把我吃了以后，娘子去寻个新郎君改嫁吧！只是必须要比我帅，比我实力强，还得比我更擅长逗娘子笑，否则我纵死也不瞑目！”
这话倒是提醒了姜娘子：似夫君这种有意思的人，怕是遍寻修真界都找不到第二个来，就这么吃了属实太可惜了。
于是她又及时停手，重新化作俏丽娘子的外形，冷冷问道：
“怎么，我找谁改嫁还需要你同意？”
“难道娘子觉得自己配不上更好的人？”陈观水反问说道。
姜娘子无言以对，心想这夫君居然有恃无恐，真是有意思，凭什么笃定自己不会杀他？
她看向旁边无动于衷的素鸣剑，心里又恍然大悟。
这本命剑器没有反应，定然是已经看穿自己舍不得亲手弑夫。而夫君又和本命剑器有默契，见这剑灵未曾出手相救，自然就猜到自己其实是安全无虞的了。
啧，太聪明了就是这点不好，不容易上当。
“我就算不吃你，我也可以把你那些娘子都吃了！”姜魔女凶神恶煞，威胁说道。
“若娘子执意如此，记得吃完后各留几片残尸给我，清明时节权做悼念。”陈观水淡淡说道。
姜离暗：？？？
她用了一段时间，才想清里面的关键。
诚然，若自己动手去杀那些女人，夫君是没有能力阻止的。
但男人的本性便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那几个女人一死，夫君可不得整天哭着思念她们？
虽然身为天魔，姜魔女也晓得“无法战胜死人”的道理，立刻便改口说道：
“我不吃她们，我要把她们关起来。你惹我不开心，我就卸这个人的胳膊，拆那个人的大腿泄愤！”
这姜娘子已经三易其口了，陈观水也看清她色厉内荏的本性，当然不会继续和她斗嘴，只是服软说道：
“那为夫只能对娘子唯命是从了……但若是我现在没法夺回身体，被天道送去仙界的话，该怎么办呢？”
“你先别急。”姜离暗思索说道，“如今的情况比较复杂，我要仔细想想怎么办。”
却说陈观水意识苏醒之后，体内的天道意志也不再阻拦姜魔女和素鸣剑，而是将丹田里三层外三层封锁起来，然后腾出手去解决外面。
于是三仙的正面压力骤然增加，再加上陈观水本身的羽化程度也在上升，修为境界越发趋近于混沌大罗金仙，以至于各自隐隐都有不支迹象，但元婴长老们都在后头，不能败退，只能苦撑。
远处龙狐看在眼里，连忙跟应龙说道：
“父亲，他们好像支撑不住了。”
应龙将战况看在眼里，心中忍不住暗骂起来。
这人族的仙人就是不靠谱，到头来还得我们出马抢人。
他转头询问疯龙：
“前辈如何了？”
“随时可以出手。”疯龙淡定说道。
“走。”应龙沉声说道，开始上浮。
巨大的身躯破开海面，两条蛟龙腾云驾雾而起，将龙族法术神通施展出来。
刚才还是万里晴空，转眼间便遍布阴云，雷声隐隐，海风狂躁，仿佛暴雨将至。
修士们立刻各自结阵，应对这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等看清来者模样，长眉仙人顿时勃然大怒，双手剑诀连打，就要操纵两仪微尘剑调转攻击方向，却被赤松仙人从旁拉住。
“未必是过来挑衅的。”他劝说道，“且看它们要做什么。”
两条巨龙傲慢地掠过人群，无边龙威沉沉压下，一些修为境界不强的元婴修士甚至不住后退，差点儿跌落飞剑坠入海面。
忽然雷声大作，却并非天降雷霆，而是陈观水察觉敌意，已经甩手打出了北极雷。
北极雷霆，乃是远古人族开发出来专克龙族的雷法，饶是应龙也不敢硬接，只是迅速按落云雾俯冲闪开，再次扬起头颅的时候，便有大片吐息从口中冲出，其中五色光华闪耀灿烂，内里竟是五行俱全。
玄龟、朱鸟、青龙、白虎、麒麟的本命神通，由于血脉本身的限制，均在五行之中有所偏向，也免不了会遭到克制。
蛟龙原本和玄龟一般属水，但若是升阶到顶点的应龙血脉，龙息便会转为五行俱全，从而再无任何破绽。
这五色龙息如柱而来，即便是天道意志也感到了压力，概因为五行神光利用五行相生相克之理，对上五行里的任意一行法术，都可以达到以弱胜强的效果。
但对方若是五行同样俱全，那五行神光的优势就无法体现出来，因此陈观水也只能暂避锋芒，以分云八卦步迅速腾转挪移，在空中直坠而下避开龙息。
长眉仙人立刻出手，两仪微尘剑阵编织出来，将陈观水锁在其中。
陈观水以剑术将其强行斩开，正要冲出剑阵缺口，赤松仙人立刻吐出青灵小箭，强行将他撞回剑阵之中。
有戏！下方众人顿时精神大振。
石琉璃看得分明，暗自心想：
“这龙族修士加入其中，刚好改变了双方的实力平衡。如今看来，那天道意志已无翻盘余地。”
“但在天道意志被击败后，估计夫君也没什么真元了。届时谁能将其抢回家里，还有真正的硬仗要打哩。”
她再次看向另外两人，只见徐应怜已经悄然来到昆仑阵列的前头，俨然是准备好在天道意志崩溃的时候，就要第一时间冲出去抢回师兄。
只有安知素还在蜀山峰主之中，一言不发，似乎还在跟太阳真昧剑讨价还价。
心念至此，石琉璃再次起了一卦。
随后她不动声色收好铜板，传音入密和万象仙人说道：
“仙人小心，夫君应该还有一招威力极强的攻击手段未曾使出。”
万象仙人表情不变，同样传音入密回道：
“无需多虑，我心里有数。”
无论是名门修士，还是云游散修，谁不会准备一招压箱底的保命招数？
也就是这景云厚积薄发，寻常的攻击手段即便信手拈来，也比其他修士的保命大招要厉害得多，以至于大家都无暇去想别的……但没人会天真到以为他只会这些手段。
底牌之所以为底牌，不仅仅是因为它是自己的最强攻击手段，也是因为从未在其他人面前动用，因此关键时刻便能依靠出其不意来保住性命。
至于陈观水的底牌是什么，即便大家都没开口，但万象仙人坚信，赤松和长眉都防着这一手呢！

第九十一章 大打出手
局势显然正在好转。
加上两位龙族修士，场上便足足有五名仙人，且都是境界高深实力卓绝之辈。
五人联手之下，陈观水纵然有诸多手段，也已经显出支撑不住的颓势。
他此时已经完成羽化，只差意识夺回身体，便能成功进阶混沌大罗金仙，但偏偏就是最后这一步迈不出去。
要知道，按照天道意志的计划，陈观水飞升离开天穹之后，被飞升之力护住身体，没有了回头的可能性，那时才是他意识恢复正常，彻底登临混沌大罗金仙的时机。
但如今被这些仙人恃强凌弱堵着，体内又有两个意志在作乱，等于要以未成仙人之躯，同时对抗七个仙阶敌人，这着实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天道意志没有沮丧之情，它只会按部就班地打出手里的牌，直到全部打完就认输了事。好比平时以天劫阻修士升阶，也是按顺序出一波又一波天劫，如果你全都渡过……那就算你厉害。
如今诸多犀利手段已经尽皆用出，显然没有取胜的可能性。其余招数对付寻常修士还行，但如今是仙人联手，用途不大，那么出动底牌拼死一搏，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陈观水忽然急速后退，双手开始凝聚出太极雷的雷光。
其左手有黑气萦绕，右手有白气盘旋，黑白二气在双掌之中如火焰般燃烧，互触则轰然泯灭，其间又有剧烈扭曲，光线偏转，望之便触目惊心，似有无法抗拒的莫大威力。
“先退！”万象仙人忽然说道。
蓬莱众人立刻调转剑光，转身就跑。
昆仑长老们看向赤松仙人，见他也微微点头，连忙跟着蓬莱后撤。
于是场上只剩下蜀山峰主们。他们并非不想撤离，而是不打算第一个撤离，毕竟如果此时率先跑路，事后必然要被其他同门耻笑——在同室操戈这方面，蜀山修士的攻击性一向是拉满的。
有人望向长眉仙人，示意他赶紧发号施令，好给大家一个台阶下。
长眉仙人正要开口，却只见陈观水猛然将双手一合，黑白之气迅速互相萦绕，霎时便化作一个直径近百丈的雷球。
那雷球非黑非白，酝酿着仿佛要毁灭世界的恐怖气息，随后便骤然向四面八方爆发开来。
来不及了！
蜀山峰主们也顾不得被人嗤笑，纷纷人剑合一掉头就跑。
跑得快的，霎时便冲到昆仑阵容的后头；至于那些跑得慢的，此时几乎脸色都已经煞白。
当初在峨眉山顶，面对太阴素鸣剑那几乎毁天灭地，能叫山岳中分的恐怖一剑，此时仿佛又降临在众人心头。
完了！要死！
忽然之间，又有一道光芒亮起。
在铺天盖地的雷霆之中，那道光仿佛一条白线，狠狠杀入黑白二气之中。
刹那之间，雷声轰鸣大作，下方海水被其冲击波席卷，朝四面八方如推山倒岳般猛烈排开。
众元婴修士无论是撤得远的，还是没来得及逃跑的，此时都被那一声雷惊住，随后又被滔天海水冲个正着，很快便落入海里，尽数都成了落汤鸡。
太极雷还在疯狂朝外扩张，回涌的海水碰上雷光，立刻便在电蛇跳跃之中蒸发，随后又化作温度极高的炽焰，在黑白雷光中熊熊向外喷发。
在场的几位仙人，看着此时如开天辟地般的浩瀚景象，一时间均被惊到失语。
应龙甚至顾不上继续进攻，连忙调头回身去救远处观望的宝贝女儿。疯龙则是真身将嘴一张，将其毕生苦修的吐息喷将出来，乃是深绿近墨的大片奇怪火焰。
这吐息之中蕴含少阴之气，位阶虽然不如太阴，但胜在乃是仙阶催发，以量取胜，因此只是勉强抵住雷光扩散片刻，随后便节节败退。
正教三清仙人如何还敢犹豫？连忙纷纷施展大招，协助那疯龙抵御进攻。
万象仙人取出法宝，乃是一玉色琉璃小塔，其上有九龙吐珠，在空中一抛便化作千丈之高，往外喷出熊熊炽烈焰海，同样往雷光方向迅速压去。
此火乃是三昧真火，位阶也是极高，然而被那黑白雷光一冲，立刻便不争气地涣散离析，只能依靠海量来延缓雷光扩散速度。
赤松仙人再次吐出青气，此次却未凝结成小箭，而是化作大片深碧黛色青气，如云雾般向前退去。
青气碰着三昧真火，后者立刻成倍数扩张，总算是不再被一冲而散，协助疯龙吐息来艰难地抵住雷光。
长眉仙人就要尴尬得多，他惯用两仪微尘剑阵，无论对单还是对群都不惧，但如今面对这铺天盖地的黑白二色雷光，却没有什么好的应对方式，只能用两仪微尘剑气硬切。
剑气切入雷光之中，斩爆数道雷霆后便断灭，显然有虎头蛇尾之嫌，但只要两仪微尘剑阵不破，长眉仙人真元供应充足，这剑气也是源源不绝而生，前赴后继斩向太极雷光，也算努力。
忽然雷光中再次亮起一道光芒，耀眼如烈日昭阳，炽热如核爆氦闪，劈开方圆近千里的黑白雷光，如盘古奋力开天地般，不可视的混沌从中间向两边急速散开。
紧接着，便是下方的海水骤然塌陷——在炽烈光芒掠过的瞬间，大量的海水在瞬息间被蒸发殆尽，出现了仿佛大裂谷般的巨型空缺，随后又被两边的海水缓缓填充起来。
在那裂谷之中，又有一道人影正在下坠，却是那陈观水。
他此时表情已无原本的麻木僵硬，而是双眼紧闭，似乎在忍受着某种痛苦。
再看头顶三花，果然已经没了！
在登临天空王座的道路上，夫君终于被拉下来了！
徐应怜率先御剑冲出，羽嘉剑几乎拉成一条直线，随后又在火焰中消失，随后闪现在几百丈的远处，迅速朝陈观水方向追去。
紧接着反应过来的石琉璃，但她心知斗法实力孱弱，也没有想着和徐应怜正面硬拼，而是迅速传音入密给万象仙人：
“仙人！动手！”
万象仙人迅速抬手，只见那还在坠落的陈观水，突然仿佛违反重力规律般横飞出去，却是中了万象仙人的袖里乾坤。
飞行不到五息，身体却突然一滞，却是赤松仙人也使出了袖里乾坤，将他的身体重新拉住。
两人是多年好友，此时不用多说也能知道：天道意志已经离去，而陈观水短时间内似乎身体没法恢复。
那么，谁能将其抢回到宗门驻地，好好照顾休养，谁就大概率能赢得这位混沌大罗金仙的好感，谁在未来的几百年甚至几千年里，宗门气运都会长盛不衰！
正因为如此，这陈观水他们不仅要争，而且是必争！
两人同时用袖里乾坤，将陈观水的身体遥遥扯住，寻常修士甚至难以承受这样的力道撕扯，亏得他已成混沌大罗金仙才勉强扛住，但眉宇间已经露出痛苦之色。
徐应怜几个闪现，便迅速来到陈观水身边。
看到狗师兄双眼紧闭，显然是已经没了清醒意识，她连忙伸手去抢，突然又再次闪现离开原地。
下一秒，人剑合一的磅礴剑光撕裂空气，从陈观水身边迅速掠过，连光线都被焦热扭曲，但他身体却毫发无伤，甚至连衣服都未曾烧焦。
石琉璃在远处冷眼旁观，见安知素虽然在追击徐应怜，但却始终不肯离开夫君百丈范围之内，就晓得她同时也在防着自己。
袖里铜板抖落，随后被纤手捞住，目光扫过卦象，便晓得此时不是动手时机——接下来还有两个变数要入场。
具体也不难猜，一是先前冲入五行神光之中的大天魔，二是先前杀过来的妖族修士。
待这两方势力下场，将局面搅得混乱无比，才是蓬莱这边浑水摸鱼的最好时机。
她再次沉静旁观，只见徐应怜已经将火遁九数之法发挥到极致，几乎不会在任何一个地方停留半息，很快又会闪现而走。
考虑到此法乃是以前凤凰一族的基础神通，几乎是个凤凰都会，真不晓得远古人族修士是如何应对此策的。
面对这如此可怕的机动性，安知素冷静地采用以逸待劳之法，只是在更小的内径之中，绕着陈观水迅速转圈，防备徐应怜的突袭。
突然，陈观水的身躯再次抛飞出去——却是万象仙人收到石琉璃的传音入密，放弃了对陈观水的拉扯。
袖里乾坤之术一断，陈观水立刻朝赤松仙人和昆仑阵营飞去，安知素连忙调转剑光，徐应怜也是连飞带闪，两人迅速朝陈观水方向赶去。
昆仑阵营的徐家长老们，已经齐齐准备好了各种手段，准备迎回徐家姑爷同时阻击其他来犯敌人。
然而，几乎是在同时，忽然有大量线条凭空生出，却是长眉仙人的两仪微尘剑阵。
它们锁住徐家长老的周围，随后迅速切割而去。
赤松仙人见状心中暗骂，不得不解除袖里乾坤，随后连忙丢出一个法宝，将徐家长老们护住。
他经验何其丰富，当然看出那长眉仙人还是放了水的，将剑阵速度控制在来得及阻止的程度。
但用两仪微尘剑阵对付正教同仁，还是触动了赤松仙人的逆鳞。
将徐家众人附近的剑阵击破后，赤松仙人突然吐出青色小箭，目标正是被长眉仙人祭出的两仪微尘剑！

第九十二章 功德毒药
面对赤松仙人的攻击，长眉仙人不怒反笑。
好！早就想和赤松做过一场，只是昔日各为镇派仙人，不好轻易动手……如今倒是个出师有名的好时机！
他手中剑诀连打，两仪微尘剑瞬息之间刺出三次，分别以不同方向三次拦截青灵神箭，硬生生将其沛然力道尽数卸去。
见长眉仙人战意盎然，赤松仙人只能强忍怒气，传音入密道：
“你我在此比试未尝不可，但休要让别人捡了便宜。且不提旁观万象，那两个龙族修士都已经脱战远遁，随时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呢！”
“不要紧！”长眉仙人的偏执劲儿上来，狂笑说道，“先把你击败再说。若他们敢过来，就连他们一起打！”
赤松仙人暗叫不妙，才想起这位长眉在升仙之前，就是阐教内非常有名的“好战剑仙”，闻战则喜，甚至会主动找厉害的同阶修士挑战。
若是让他打得兴起，也不管什么长庚清衡，直接将自己拖住，结果让人被蓬莱或者妖族劫走，可就不妙了！
赤松仙人立刻往昆仑本阵后退，同时松开对陈观水的牵引，以示暂避锋芒之意。
万象仙人微微一笑，立刻施展袖里乾坤接上，将还未开始下落的陈观水往蓬莱这边拉来。
长眉却对此视若无睹，则是继续催动两仪微尘剑阵，用剑气去封死赤松仙人周围的脱逃方向。
赤松仙人心头火起，暗想莫不是将我当软柿子捏？
他悄然传音入密给徐应怜，叫她赶紧去追陈观水，自己则是和长眉仙人鏖战起来。
见长眉仙人都已经动手，蜀山峰主们哪里还按捺得住，齐齐杀向昆仑本阵，气得徐家长老们差点吐血——长庚都被蓬莱那边抢去了，你们盯着我们斗法算怎么回事？
然而蜀山已经齐齐失智，不可能昆仑这边说不打就不打，因此徐家长老们也只能勉力迎战，同时暗自关注陈观水的动向。
安知素看在眼里，也是无可奈何。她能理解蜀山峰主们的思维，“只要击败了场上的所有对手，清衡自然就属于我们”，但若是没法打倒所有人呢？
蜀山峰主们可以赌，但她作为清衡道侣，却是哪怕一点风险都担不起的。
“真昧，助我！”安知素只得在心里默默求救。
“怎么又要助？”太阳真昧剑烦躁说道，“当初说好了只是帮你炼补天石，结果炼完补天石又要帮你打天道，打完天道现在又要帮你对付仙人，还有完没完了？你又不是太阳剑主！”
“太阳真昧剑！”见陈观水已经被越拉越远，安知素情急说道，“你也不想太阴剑主被带到别的宗门，甚至让太阴素鸣剑反过来与我们为敌吧？”
太阳真昧剑：？？？
历史上的太阳剑主和太阴剑主，几乎每一代都是出身同个宗门，在战场上也是共同作战的亲密战友。但认真说来，并没有太阳剑主和太阴剑主必须待在同一阵营的规矩。
如果太阴剑主去了别的宗门，乃至于要和太阳剑主竞争，互相斗法对剑，也不是不行，甚至听起来很挺有意思，问题是安知素如今还不是太阳剑主！
不是太阳剑主，太阳真昧剑就没有理由全力助她，那她岂是太阴剑主的对手？肯定是逢战必败，然后自己就会被太阴素鸣剑狠狠嘲笑，无情拷打。
但若是太阳真昧剑全力助她……那还不如现在就帮她抢回太阴剑主呢！
“罢罢罢！看在素鸣剑的份上，我就再助你一臂之力！”
随着太阳真昧剑的妥协，其太阳之气也化作灼热真元，再次让安知素的修为境界暴涨。
她抬头看向远处的万象仙人，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战意，只听见徐应怜突然传音入密问道：
“共同对抗蓬莱？”
“嗯。”
“先解决洞幽。”
“不。”
徐应怜大为头疼，心说只要你我合力进攻洞幽，逼迫那万象仙人来救，危机不就悄然而解了？总不会是你觉得洞幽太弱，激不起你的斗志吧？
她此时却是想错了。安知素终归是蜀山修士，思维其实也很蜀山：所谓“擒贼先擒王”，只要能击败万象仙人，自然就能将师弟拦截下来！
人剑合一！
炽烈之光如流星般撕裂天穹，挟带浩大威势杀向万象仙人，剑光直径甚至高达近千丈，难怪之前甚至连太极雷都能斩开。
昔日那太阴素鸣剑劈下，连长眉仙人都不敢硬接，直接把峨眉金顶劈成四瓣儿，这已经是修真界人尽皆知之事。如今同阶的太阳真昧剑全力一击，万象仙人哪里敢接？连忙停止袖里乾坤，施展道法进行躲闪。
于是陈观水再次无人牵引，身躯无力地向下坠落。
在他正下方的海水之中，已有巨大影子悄然浮现，却是那带着龙狐的应龙真身悄然潜伏，只要陈观水落入水里，立刻叼住他然后跑路。
当然，因为事急从权，不小心咬碎个胳膊腿脚什么的也在所难免，反正修士可以轻易愈合身体的嘛！
就在陈观水即将落水之时，忽然有大量剑气线条从周围的海水里浮现出来，悄然往应龙身上切割而去。
“小心周围！父亲！”龙狐突然示警说道。
两人连忙从真身变为人型法身，体积迅速缩小千倍，随后敏捷地从剑气网洞中迅速遁出。
“这长眉狗贼，果然狡猾如故！”应龙皇帝愤恨骂道，“居然假装和人斗法，暗地里却设下陷阱埋伏我们！”
“父亲。”龙狐连忙说道，“如今看来，那些人族无论斗得多么激烈，视线都不可能离开龙陇的。”
“一旦我们试图夺回龙陇，则必然要被他们联手追击截杀，不如等他们互相残杀到两败俱伤，再动手比较合适。”
“嗯。”应龙皇帝哪里看不出来，这乖女是怕自己受伤害呢，只是不住点头。
事实上，这三方人族势力也未必真的会杀到“两败俱伤”，很有可能其中一方突然得手，瞬间带着龙陇远遁千里，其他势力连忙追去……如此一来，妖族这边根本连机会都没有。
但应龙巴不得那龙陇被捉，好让乖女放弃念想，因此只是乐得冷眼旁观。
却说那天道意志虽然已经放弃挣扎，离开陈观水的躯壳，但却没有将其中的天道之力一并带出，以至于现在他的身体，虽然已经成就混沌大罗金仙，但各大经脉仍然被残存的天道之力堵塞。
打个比方，就像是敌军已经撤离城市，但各大街道仍然被废墟堵塞，需要及时清理才能恢复疏通。
“真是奇怪。”姜离暗诧异说道，“感觉这天道意志突然就放弃了，总不会你的躯壳在外头被击败了吧？”
“或许吧。”陈观水心急如焚，“娘子赶紧想想办法！”
没有登临天空王座不要紧，但若是身体被带到哪个宗门去，关在地下室里上满封印……那绝对不在他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无论如何，自己都必须尽快掌握身体才行！
“为今之计，只能先打通经脉再说。”姜离暗回答说道，“没了天道意志的操控，这些残存的天道之力很好对付，只要将其炼化吸收就行。”
“我哪有时间去消化吸收……”陈观水也是无语，但又想不出别的办法，毕竟此时元婴只能控制丹田，其他身体部位全面失陷，也没法施展道法神通，因此只能将神识真元扩散出去，包裹住附近经脉里的白色光芒，然后拖回来赶紧炼化。
这白色光芒大部分都是无主真元，也就是高度凝结的灵气，炼化一点就可以省下好几年的苦修功夫。
陈观水如今已是混沌大罗金仙，境界上面已经升无可升，但炼化它们能增加真元容量，倒也不亏。
另外这些真元之中，还含有少量的功德能量。
所谓功德，说白了就是人情。好比你借钱给穷人救急，雪中送炭，人家便欠了你人情。
而功德必须是拯救了百万生灵的级别，因此其中蕴含的乃是百万生灵的人情，炼化之后无论是谁与你为敌，其法术、飞剑等对你造成的伤害均会削弱，也就是“功德护体，百害辟易”的意思。
炼化这些真元功德，对陈观水来说本是莫大好事，但如今他心有顾虑，哪里还能安安心心修炼，恨不得立刻将这些玩意排出体外，免得耽误自己的时间。
“要不要我帮夫君吃点？”姜魔女在旁边提议道。
身为天魔，除了人族本身的精、气、神之外，血肉和真元也在它们的掠食范围之内。
陈观水连忙点头，毕竟这些真元功德都是好东西，强行将其排出体外实在亏炸，还不如便宜了老婆呢。
姜魔女便化作天魔黑雾，扑到白色光芒之上狠狠啃咬吞噬起来。
结果吃了半天，她突然又慌不迭地逃回陈观水身边，呸呸呸道：
“这功德含量也太多了吧！我只是吃了几口，就好像是要度化我似的，心里莫名其妙多了一大堆与人为善，与世无争的念头！”
陈观水失笑说道：
“与人为善，与世无争？我怎么没感觉？”
“你是功德的正主，它们都对你天然亲善，当然不会试图感染你的神魂！”姜离暗仿佛吃了黑暗料理，接下来却是怎么都不肯碰触那些功德了。

第九十三章 意识到危险的陈观水
虽然心急如焚，但陈观水确实已经无计可施。
概因为他平时收罗诸多底牌，再强再多，终归也要身体重归掌控，才能一一施展出来。
否则，就好比无根之水，无本之木，又好似半身瘫痪的绝世兵王，大脑休克的绝世天才，无论如何厉害都无济于事。
因此，他也只能焦急地消化经脉里的残存灵力和功德，一边拐弯抹角地和姜娘子打探外面的消息。
“所以外面怎么样了？”陈观水试探问道。
“什么怎么样？”姜魔女佯装不知。
“就是……我不是被天道意志操控飞升了嘛。”陈观水洒然笑着，仿佛随口一问，“所以她们是不是很担心我啊？”
“这个嘛……”姜魔女故作沉吟，实则心里正在快速思考说法。
思考如何才能吓到夫君，让制造出来的乐子最大化。
她终归是心思诡诈的天魔，很快便灵机一动，笑眯眯地说道：
“没有啦，大家都看出你很不对劲，所以就联手把你的身体制住，然后商量着要如何唤醒你的意识呢！”
“你看，娘子我可是人人畏惧的天魔，却是如何能顺利穿过她们的看护，冲入到你的身体里的？就是因为当时你的意识迟迟不能苏醒，她们也是病急乱投医，才不得不委托我来确认你的情况。”
“原来如此。”陈观水听得不住点头，心里总算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个屁啊！
怎么可能啊！撒谎也要注重点合理性好吗？我陈观水的战斗实力，我自己还能不清楚吗？
飞升之前，距离那登临天空王座的距离，不过也就那么一点点门槛而已，放在这世间就是绝世高人，绝无敌手，谁能把我从飞升的道路上拉下来？
想到这里，陈观水便悚然而惊，心中越发焦虑。
娘子们联手制止自己飞升，这事儿不用姜娘子说，他大概也心里有数。
但俗话说得好，人贵有自知之明，而陈观水自问也从未高估过自身实力——便是所有娘子合力，恐怕也不够自己一根小拇指打的，除非正教三清全部加起来，那或许还能有来有回。
然而，往这个方向继续深入思考，就很难让人淡定下去了。
天道意志是什么和善玩意吗？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玩意最看重的就是世间的规矩和秩序，你顺着规矩来（例如接受生老病死六道轮回），甚至不会感受到它的存在；但你若想着要反其道而行（例如修行追求长生），那它马上就会让你知道什么叫雷霆手段。
而娘子们的脾气……即便是相对最为温柔的石琉璃和小狐狸，也绝对不是肯轻易放手的性格。
一旦双方打将起来，以天道意志那六亲不认的性格，还不得将娘子们杀得落花流水？
想到等自己夺回身体之后，第一眼所看到的，就是倒在血泊之中的娘子们，以及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陈观水就有种想要毁灭世界的偏激冲动。
“娘子休要与我玩笑。”他装作没事人般，笑着和姜魔女争辩，“我可是堂堂凡生道宗主，魏大魔头！她们原本在正教的时候，就非我之对手，如今哪怕合力，也不可能伤到我半根毫毛，又何谈制服、阻止我飞升？”
“夫君不信我么？”姜离暗先是诧异，随后冷笑，“既然不信我，那就去问个能信得过的，比如你的本命剑器姑娘，怎么样？”
素鸣剑：？？？
它原本在旁边乐呵呵地看娘子戏夫，闻言顿时有着引火上身的懵逼和无辜：
这关我什么事情啊！
“我不是信不过娘子！”陈观水先是争辩，随后又反应过来，改口认错，“是为夫的错，并非不信娘子所言，而是事实与我心中所想差别过大，故而疑惑太多，还请娘子替我解惑。”
他摆出小心逢迎的态度来，果然让姜离暗大为受用。
这位虽然本质上还是天魔，属于情感生物，但在凡间被魏东流熏陶太多，其实不知不觉已经被他同化，此时哪怕晓得夫君讨好自己是别有用心，仍然止不住地有些小开心小得意，便哼哼说道：
“你也不要把自己想得太厉害了。你那些娘子们……咳，虽然实力都不如我，但也不是没有压箱底的绝招。若是太过小瞧她们，怕是要吃大亏的哦？”
这话的暗示意味足够明白，以至于陈观水也开始思索，自家的娘子们能有什么底牌。
嗯……
未知的凤凰秘术？
超出常理的术算大法？
仙阶老祖应龙皇帝陛下？
开天辟地降妖除魔太阳真昧剑？
想着想着，陈观水就感觉似乎有点冷汗下来了（虽然此时他的意识寄托在元婴之中，并不会流汗）
如果大家都藏着我不知道的底牌，关键时刻拿出来把我一顿暴打，也不是没有可能成功的。
其实若是我在操控身体，凭借丰富的斗法经验，卓绝的知识阅历，过人的战略预判和强悍的反应意识，纵然面对她们的未知底牌也未必会怵。
但无奈操纵身体的是天道意志，从我过去的人生经验来看，永远不要相信一个傻逼能创造奇迹，所以估计是没什么希望了。
如果天道意志被击败，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首先，她们肯定会自相残杀。
并非我对她们的性格有所误解，但修行者哪个不是与天挣命的强人？只要选择踏上道途，就要和自己的天赋争效率，要和门派的竞争者争资源，要和敌对的修士争胜负，还要和残酷无情的天劫争那一线生机……最终走到元婴这一步，有几个是易于之辈？
便是实力最差的琉璃娘子，也只是和同阶修士相比，欠缺了些实战经验罢了。说到意志、胆识、魄力，那可是完全不逊色于任何人的。
其次，且不论败者如何黯然神伤，甚至吐血重伤，胜者会对我做什么呢？
带回宗门……
关起来……
独享……
“娘子，素鸣。”陈观水正色说道，“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情，想要求助你们。”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在短时间里，最好是一秒钟就吸收掉这些真元，拿回身体主动权的？”
“没有，不知道。”“你死了这条心吧！”

第九十四章 最后的算计
不知过了多久，陈观水终于在从丹田到泥丸宫的经脉之中，清出了一条可供真元通行的道路来。
此时他的真元凝练程度，已经在刚刚羽化升仙的基础上，差不多提升了三倍有余。
混沌大罗金仙本就真元自生，无穷无尽，唯一的短板便是雄浑凝练的程度。
能在原基础上提升三倍有余，可见这天道送的大礼包有多么丰厚。
但陈观水此时完全无心计算收益，他满脑子都是赶紧恢复身体的控制权，然后去收拾天道留下来的烂摊子。
打通泥丸宫后，陈观水的意识立刻迅速上浮，在姜娘子的陪同下回归识海，对接五感。
睁开眼睛的一刹那，只见漫天都是法术光华，剑气纵横，各种形态的法宝互相对轰，一时间甚至连斗法之人在哪里都难以分辨，全都被掩藏在了冲击波和层层的氤氲水气之后。
周围不断传来惊呼、怒吼和惨叫的声音，时不时还有零星的落水声，仿佛每时每刻都有人在迅速陨落。
陈观水心急如焚，四处找不到娘子踪影，偏生阿镜又不在身边，没法让她帮忙扫描，着急得很。
所以阿镜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忽然一道身影穿过层层光幕，瞬息间便来到他的身边。
陈观水定睛一看，居然是龙狐！
这里可是修真界啊！你是如何只身找到这里来的？
“龙陇！”龙狐激动万分，扑入他的怀里，哭泣说道，“我好想你！”
陈观水无法回答，因为此时他还没法控制身体，只听见后方突然传来冷若冰霜的声音：
“妖魔，放开我师弟！”
不用分辨也知道，肯定是安知素持剑出现在后面。
龙狐却不肯从他怀里离开，只见徐应怜突然从左前方的火焰里闪现出来，背后已经生出由法术凝练而成的华美双翅，整个人如九天玄女下凡般凛然难侵，此时正一脸怒意地看着他。
石琉璃则是从右下方架持紫极涵元剑快速逼近，右手道诀操纵勾陈星沙在身边旋转，左手则是托着一方小印，正是那号称物理攻击最强，专砸天灵盖的番天印，神情冷漠冰寒。
“这位又是什么人啊？”徐应怜皮笑肉不笑地问道——陈观水还是第一次在徐师妹脸上见到这种表情，像是想要轻蔑地冷笑，但怒火中烧的浓烈情绪破坏了她脸上原本的表情。
“我看夫君只是意识苏醒，但却还没能控制自己的身体。”石琉璃忽然说道，“要不然早就巧舌如簧了……是不是？”
陈观水没法回答，只能转动眼珠。
“如果说得对，你就眨眨眼。”徐应怜也按下怒火，提醒说道。
陈观水不停眨眼。
“那也好办。”安知素冷冷说道，“让我带回蜀山，送入锁妖塔浸血海洗练片刻，便能将体内异质全部除去，让师弟恢复正常。”
“何须劳烦绛霄大驾？”石琉璃淡淡说道，“我蓬莱亦有医治之法，不如将夫君交给我，最能照料妥当。”
“师兄乃是徐家姑爷，不可跟你们回蜀山蓬莱。”徐应怜烦躁说道，“我看咱们也别废话了，要不还是手底下见真章？”
龙狐缩在陈观水怀里，看看左边，瞅瞅右边，又偷窥后头，只见这三个女仙，有清冷出尘，有英姿飒爽，又有恬静秀美，可谓是春兰秋菊，各擅胜场，心里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虽然都快要气炸了，连尾巴毛都根根竖起，但她还是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尾巴轻轻在脚踝边扫动，嘴上却好奇问道：
“龙陇，这三位姐姐是什么人啊？”
海面之下，缓缓浮现出巨大的阴影来。
上次从海底进行偷袭，结果半途功亏一篑，乃是因为被长眉仙人以两仪微尘剑提前布设了陷阱。
如今长眉正和赤松打得天崩地裂，同时两人又联手防着万象，不想让对方捡去便宜，因此应龙再次从海底悄然埋伏现身，准备女儿一发动信号，就立刻跃出海面抢人。
尾巴扫动，信号发出，只见外围忽然有两位妖族修士杀入。
疯龙悍然冲入赤松和长眉的交战现场，口中龙息无差别地到处乱喷。
应龙则是杀到万象仙人的面前，当头就是一记龙威罩去，瞬间便将万象困住。
此处的应龙皇帝，其实乃是疯龙以精神秘法造出的“特殊龙傀”，按理说仙人根本就不可能上当。
但疯龙自身精神分裂，特意取出一小枚魂魄碎片，打入那龙傀之中，以至于和万象角力的那个应龙，神态举止根本没有任何呆板，无论是老祖特有的威势，还是个人的气息感觉，都和应龙本身几乎分不出差别。
就在正教仙人被双龙牵扯心神的时候，真正的应龙已经从海底骤然冲出，大嘴咬向陈观水和龙狐。
只要将两人吞入腹中，除非其他仙人能将其杀死，否则再也不可能将两人救出——但要杀死一个仙阶，何其难也？
就在应龙即将得手之时，两仪微尘剑阵的线状剑气，忽然从周围虚空中突兀浮现出来。
此时若是无视剑阵，以应龙的庞大身躯，必然直接被应龙切伤甚至切碎，因此他紧急在空中化为人身，凭借身躯缩小争取到时间的同时，双手已经按在了女儿和女婿的肩膀上。
几乎是在同时，炽烈如昭阳的火光从前方闪耀炸裂，安知素已经全力催动太阳真昧剑，朝应龙射出必杀的刺击。
太阳真昧剑本为除妖而生，此时更是发挥出十成全力，应龙哪里敢接如此恐怖的攻击，连忙扯住两人要往海底方向闪避，结果左手之中却突然传来一股巨大力道……回过神来，陈观水早已被人扯走，不是那人族仙人惯用的袖里乾坤，还能是什么呢？
出手的乃是万象仙人，他似乎早已识破对面的“应龙”乃是假货，此时只是用一张符箓将对方定住，立刻转身施展袖里乾坤，在应龙心神被太阳真昧剑所慑的一刹那发动，果然将陈观水的身体顺利扯出。
然而，如今大家都已将心智发挥到极致，他能想到“假装中招”来算计别人，又岂会没人在提防着他？
陈观水还未被拉到身前，从斜地里就突然闪现出徐应怜来，口中吐出一条细细金线，乃是她的招牌道法赤羽九凤火，直接朝万象仙人的脖颈切割过来。
这道法在元婴境之中，攻击性乃是数一数二地高，但对上仙人还是有些不够看。万象仙人并未中断施法躲闪，而是随手丢出九龙神火塔，试图用其暂挡道法攻击。
但九龙神火塔被祭出的瞬间，就忽然朝斜向下飞了出去，却是赤松仙人丢出一枚黑色棋子，击中了神火塔的底端。
这法宝脱离原本轨迹，自然不能为万象仙人挡枪，但要说他只有这一招防御手段，却也是太过小觑他了……咦？
九龙神火塔被击飞的瞬间，也就是万象仙人的注意力被转移的一刹那，已经有一道光圈套住了陈观水，将他从袖里乾坤的牵扯中拉了出来。
远处的长眉仙人，右手依旧在操纵剑阵，配合安知素攻击应龙和疯龙，左手却是摇动璇光尺，卡在了最为精妙的一个时机，破坏了万象仙人的行动——要论对战机的捕捉，谁能比得上蜀山中人？
只是那光圈缠着陈观水飞了一半距离，又再次凭空炸开……从天而降的番天印，没能砸中长眉仙人，却成功打断了他对璇光尺的操纵。
失去平衡的陈观水，身周忽然涌现出浓稠的黑雾，其中隐约可见妩媚女子将其怀抱的身影，迅速将他向上方天穹扯去。
“别跟这些傻子玩了，陪我回天外魔宫去！”姜离暗哈哈大笑，速度瞬息便抵达极致，将下方的诸多攻击和叫骂尽数甩脱身后。
若论速度，蜀山剑仙敢称人族最快，但却又如何比得上在宇宙中纵横的天魔？
就在天穹近在咫尺的时候，下方焦急万分的众人看得分明——只见那陈观水突然再次消失了。
没了。
不见了！
与此同时，在神州大陆的某处，终于恢复脖子以上身躯部分主导权的陈观水，气急败坏地大叫起来：
“阿镜，你故意的是吧！”
“我就差一点就能说话了，你居然卡在这个时候把我传送走？”
“落在其他人的眼里，岂不是变成了我早就恢复行动能力，只是故意装作受控被他们抢来夺去，实际却是打算看他们的笑话？”
“别人误会了也就罢了，我那五个娘子……都不是好说话的性情。被你这么一搞，后面我又要怎么和她们解释？我本来就有不告而别跑路的前科啊！”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昆仑镜慢条斯理地道，“你仔细想想，就算那个时候，你突然开口说话，又能说些什么呢？”
“‘对不起，大家不要为了争夺我而打斗了’，然后大家就会乖乖听话，你是这个意思吗？”
陈观水皱眉思索，似乎有点道理。
在那种所有人都打出真火的情况下，单靠舌灿莲花的言语要解决冲突，那属于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所以，不如先陪我游山玩水，等你恢复了行动能力，再上门一一赔礼道歉如何？”昆仑镜笑眯眯道，“想必那时候大家也冷静下来，肯听你诡辩了吧。”
“这不会又是你的算计吧？”陈观水皱眉说道，“游什么山，玩什么水？你觉得现在的我会有那个心情吗？”
“也是。”昆仑镜点了点头，“所以你放心吧，我已经用镜花水月之术，给他们发去对应的消息了。”
“三个月，让他们先回各自的宗门和世界去。等三个月之后，你彻底消化掉天道的功德，就会去一一拜访娘子们，并且商量后续的解决法子。”
“你说得倒是轻巧！”陈观水骂骂咧咧，“把问题延后三个月是吧？到时候我该先去拜访谁？顺序怎么定？后面的吃醋又怎么办？”
“那就不关我的事咯！”昆仑镜托着下巴，佯装思索，“要不，我的存档读档功能，再借你一借？”
“好啦，不要那么不开心了。至少这三个月里，你可得履行诺言好好陪我……就当是为了继续借用我的神通，所提前支付的代价呗！”
她笑着抱住陈观水的手臂，俏皮而得意说道。
（全文完）
完结感言
别骂了别骂了。
这本书写到200万字左右的时候，基本已经耗尽了我的全部灵感。
后面写着就好像拿甘蔗渣去榨汁似的，非常痛苦，所以整个更新时间都乱掉了，每天4千字也不能保证。
我也不知道为啥，反正每次动笔就是状态不对，情感欠缺，欲望不足，跟40岁以上的老男人一样。
尝试着开坑写写其他题材，却又文思如泉涌，怪异得很。
总之，对不住大家。
接下来写番外，主要以主线结束后的日常为主，试试调整一下状态，看看能不能调回来。

第九十五章 后记：昆仑日常二三事
昆仑太清宗。
紫薇掌教宣布将位置交给徐应怜时，昆仑上下几乎是一片欢腾，无有不服。
虽然琼英掌教还未修行到元婴境羽庭阶，但昔日在东海混战之中，她展现出的过硬实力，以及敢于朝万象仙人挥剑的勇气，着实替她赢得了许多昆仑长老的认可。
再加上有天南徐家的背景，诸多人脉的支持，因此整个班子交接仪式也是顺风顺水，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就在玉虚宫前的广场上，掌教交接仪式正在进行之时，在昆仑天柱的正下方，一个年轻男人正在和负责接待的外门弟子聊天。
“请问，为什么现在不允许御剑上去啊？”
“你是散修吧？”接引弟子仔细打量着对方，只见对方长相虽无出奇，却也不难看，“今天是咱们昆仑琼英掌教的接任仪式，这么大的日子，修真界谁不知道？早就全峰范围内禁飞了！”
“原来如此，我之前一直在山里隐居，倒是不知此事，见笑。”年轻男人说道。
“没什么见笑的。”大概是看对方顺眼，接引弟子便额外提醒了几句，“你要是想探亲访友，如今咱们昆仑的正式弟子，都在那玉虚宫门口参加典礼呢！没有请柬，便是上了山去，也会被拦下来的。”
“不要紧，我去看看就好。”男人笑眯眯地说道。
接引弟子见他执拗，也不管他——反正自己只是一个负责通传的外门弟子，没有能力阻拦散修上山，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陈观水来到登天之路的起点，耐心地拾级而上。
此时整个昆仑天柱周围，禁飞的宗门大阵已经启动，要想再上山就只能徒步攀行。
不过他倒也无所谓。故地重游，讲的是情怀，在这方面他有近乎无限的耐心。
上到半山腰处，只见远处群山连绵，尽皆白雪，一时间也有些惆怅。
回想起昔日刚入门时，每天不是和师妹练剑，就是和师妹辩经。
徐师妹是个不服输的性子，每次输了就气急败坏，跑走了找个没人的地方，哭一会儿，然后又回来精神抖擞地跟自己对决……如今想来，仍然觉得颇为亲切。
只是后来，她慢慢就释怀了。没了那死要强的性格，确实也不好玩了些。
当然，人总是会成长的，就像父母没法要求孩子永远不长大，不进入叛逆期一样，陈观水也没想着让徐师妹永远幼稚不成熟起来——否则如今她也不可能当上昆仑掌教。
嗯，话说自己此时出现在师妹面前，接下来是该叫“师妹”呢？“娘子”呢？还是“掌教”呢？
不管叫什么，总不至于被她当场抓起来吧，哈哈哈哈哈哈……
陈观水心中哂笑了好一会儿，渐渐又有些笑不出来了。
待会儿到了山顶，还是远远地看一眼吧，免得叫她当场失态。
打定主意，脚下的步伐速度也轻快许多。
正当陈观水走了差不多四分之三的路程，忽然只听见后面传来年轻人们的声音，有男有女，皆是似曾相识。
“蠢湖！若不是你练功练到忘记了时辰，我们也不至于错过师父的接任仪式！”其中一个姑娘叫道。
那被骂的立刻辩解：
“你们也不是忘了么？再说了，我练功关你们什么事？你们非得在边上陪着？”
“还不是怕你……”四人之中，唯一的男性修士正开口说着，忽然又注意到陈观水的存在，连忙示意大家收声。
陈观水倒是没有介意，只是双手背在身后，惬意地向上攀登。
师妹的徒弟啊，真是难得……嗯？
他用神识仔细查看，才发现原来是秋长天当初收下的四个徒弟。
神情恬淡、无动于衷的是徐锦，看着自己的背影、欲言又止的是骆川，还在数落身边同伴、仿佛大姐姐角色般的是葛绢，而一脸不服气的自然就是赵云湖。
大概是传音入密的缘故，四人很快就不说话了，只是齐齐将目光投向了他。
“敢问这位道友……”骆川上前过来搭话，结果开口到一半，立刻戛然而止。
这人是不是有点儿像我们当初那个跑路的师父啊？
“怎么了？”陈观水微笑问道。
骆川也是个有急智的，晓得此时若不说点什么，定然会引得对方生疑，下意识便脱口而出道：
“这位道友也要上山？我们同路啊！”
“不错。”陈观水笑着说道，“既然如此，劳烦各位带路了。”
其他三个姑娘尽皆沉默：你谁啊？要我们带路？
五人继续向山上进发，骆川连忙和其他三人传音入密：
这人是师父！！！
什么师父？葛绢疑惑问道，师父不是在上面参加继任仪式吗？
再之前的那个！！！骆川抓狂道。
于是姑娘们都沉默了。
说到秋长天，大家的感官都比较复杂。
首先，这便宜师父确实没教过他们什么东西，大部分时候都是将其甩手给徐应怜不管。
其次，虽说是自家人知自家事，但外头的昆仑同门几乎一致认为，秋长天必然传授了他们大量的神通秘术，以至于让四个徒儿都很委屈。
明明根本没吃到多少东西，偏说我们肚子里有一碗粉，这谁能忍得住？
没奈何，只能去找徐应怜哭诉。
徐应怜也是相当大方，只要你来讨，我肯定教你。只有你学不会的，没有我不愿教的……结果就是大家对秋长天的看法更加纠结。
比起徐应怜来，那秋长天着实显得过于废物，分明只有徐应怜才是我们真正的师父。
但偏生那人又是师父的道侣，骂不得说不得抱怨不了，甚至往深里去想，若不是秋长天当初答应收徒，他们也没有机会拜在琼英长老门下……如此说来，我们倒是还得感谢他了。
明明收徒以后，就没教过我们多少绝学，结果我们还得感谢他，这关系实在是太乱了。
四人虽然没有说话，也没有眼神交流，但在不停的传音入密之下，还是很快就达成了一致共识：
怎么对待如今这位长庚仙人，就让师父去烦恼吧！
昆仑天柱顶端，仪式已经进行到了尾声。
新就任的琼英掌教，正在接受长老们的恭贺。
徐应怜此时身着七星道袍，如瀑黑发在头顶束起成冠，右手持一柄七宝拂尘，将其搭在左臂的臂弯之中，显得既出尘脱俗又威严凛然。
跨过天门，来到山顶的陈观水，远远看着已是掌教之身的徐师妹，一时也有些被惊艳到了。
想不到这身掌教装束还挺适合她的，有种俊秀、禁欲的奇异美感。
此时正是她接任掌教的重要仪式，陈观水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到来，抢掉原本应该属于徐师妹的注意力，于是便转身打算离去。
先回洞府等她吧，给她个惊喜。
“师……”徐锦下意识开口叫他，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改了称呼，“道友不继续看看么？”
“不必了。”陈观水随口说道，“兴起而来，兴尽而归，何必非得看完呢？”
他这边翩然下山去了，而四个徒弟则是怔了片刻，连忙冲入仪式现场，往徐应怜那边冲去。
当然，为了防止引人注目，还是传音入密给师父，告知她这件事情比较好。
徐应怜正在和周围的长老们交流，接受他们的恭贺和礼节问候，忽然听到徒弟们传音入密而来，便微微蹙起精致秀美的眉头。
过了片刻，她忽然脸色大变，跟在场众人说了声告辞，就在一团火焰之中消失不见了。
陈观水走在下山的台阶上，忽然只见前方闪现出一个身影来。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徐应怜盯着他的脸，半晌才冷声问道，“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么？”
“本来是有的。”陈观水淡定说道。
“那现在呢？”徐应怜追问。
“现在……打算等你的仪式结束了以后再说。”
“好。”徐应怜伸手抓住他的肩膀，两人在火焰之中瞬间消失，随后又出现在洞府之中。
“先等等。”陈观水连忙推拒，“师妹，今天是你就任掌教之日，还是先以正事为重……”
“仪式已经结束了。”徐应怜开始烧他的衣服。
“还得去拜见赤松仙人呐！”陈观水被她推倒在床上。
“闭嘴，我是掌教！我说了算！”
……
陈观水从来不知，徐师妹居然对这种事情也是挺热衷的。
什么“掌教的命令”，“掌教的任务”，“掌教的威严”，交谈起来也别有一番情趣。
云消雨歇，两人也就互相搂着温存，只听见徐应怜柔声说道：
“师兄若是愿意留在昆仑，这掌教之位让给师兄又如何？”
来了！我就知道师妹如此曲意逢迎，定有所图！
陈观水委婉说道：
“师妹，你知我志不在此……”
“师兄如今已经补了天穹，救了师姐，拿了功德，成了金仙，还能有什么志向？”徐应怜冷笑说道，“还是说，师兄在回昆仑之前，已经提前去了蜀山、蓬莱，甚至是别的什么地方，已经答应别人要留在她们那边了？”
这师妹！刚才还是清冷妩媚的样子，想不到变脸比翻书还快！
陈观水连忙举双手表示投降：
“没有没有，我只是用了三个月来调理内息，等身体恢复之后，第一时间就来的昆仑这边，找的师妹你呀！”
“真的？”徐应怜迅速心算。
仔细算来，从他再次消失到今天，居然正好是三个月，不多一日，不少一天。
但是不对，谁知道他调理内息是不是正好三个月？也许只用了五十天，然后利用这十天功夫，提前去了其他地方……
想到这里，徐应怜的笑容越发冷冽，只是说道：
“既然如此，那你就好好待在昆仑吧。”
“如果你偷偷去蓬莱或者蜀山，我就去找另外一方联盟。以目前昆仑太清宗在正教的魁首地位，只要和三清的任意一方结盟，剩下来的那个绝不可能是我们的对手。”
“师兄，你也不想自己的道侣被欺负吧？”
陈观水瞠目结舌，半晌才道：
“师妹，你好卑鄙！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闭嘴！”徐应怜顿时脸红，强行辩解道，“我……我现在乃是昆仑掌教，身负宗门之重任，道统之兴继，绝学之传承，岂能以平常道德而论善恶？狭隘，太狭隘了！”
陈观水还要说些什么，却被徐应怜堵住嘴巴，半推半就，也只能不再声张。
却说两人在洞府内修炼道法，洞府门口已经被徐应怜提前封锁，任谁都不能进来。
因此，过来请教修道疑难的徐锦，只是默默地守在洞府外头，等自家师父从里头完事出来。
“你在这里做什么？”赵云湖御剑飞掠上空，见她便降落下来，问道。
“等师父。”徐锦言简意赅地道。
“等哪个师父？”赵云湖心知她不喜多言，只能问清楚些。
“都等。”徐锦回答说道。
赵云湖：？

第九十六章 后记：昆仑日常二三事（2）
“徐锦跟我学的，是徐家的凤凰之火秘法。”徐应怜淡淡说道，“你教不来，也不用你教。”
“骆川主修的是剑术，你可以帮忙看一看，如果和蜀山那边犯禁就算了。”
“葛绢修的阵法，赵云湖修的雷法，这两者我没法教，如今你回来了，正好尽一尽师父的职责。”
“好吧。”洞府外头，陈观水便看向四个徒弟，“你们有什么问题想要问我吗？”
“雷法我之前只学了玉枢雷。”赵云湖举手说道，“后来师父就叛逃了，其他雷法没人教我。”
其他三个徒弟都吃惊地看着她：什么叛逃？这是可以说的词吗！
“咳咳。”陈观水不自在地说道，“只学玉枢雷确实是不大行，神霄雷和大洞雷，我等下会将心法口诀全部传你。”
“师父，我不想学阵法了。”葛绢也抱怨说道，“您还是传我道法吧。”
“阵法有什么不好吗？”陈观水和蔼问道。
想起来这位师父在蓬莱是阵法大师，葛绢只能苦恼说道：
“阵法如果没人教的话，根本不可能自学。”
陈观水哑然失笑，只听见徐应怜在旁边云淡风轻地道：
“阵法你就继续学着，让你师父再教你一门别的。”
“好。”葛绢点头道，“我要学先天五行神光。”
赵云湖：？？？
还有这种好事？
“那我要学太极雷。”她也连忙举手说道。
“我要求不高。”骆川神态深沉地道，“师父给我寻一把和太阴素鸣剑同等阶的飞剑就好。”
“要不要顺带培养你成为昆仑掌教啊？”徐应怜在旁边幽幽问道。
“那感情好……啊不是！”骆川突然反应过来，连忙讨饶，“掌教不敢想，弟子只想赶紧磨砺自身，好为师父分忧！”
噗嗤，徐锦忍不住扭过头去，肩膀颤动。
骆川对她怒目而视。
陈观水耐心地教导徒弟们，而徐应怜则是在旁边专注地看着他，仿佛回到了过去和师兄论道的时候。
若能回到过去……
她的思绪一时沉浸在回忆里，难以自拔。
等徐应怜再次回过神来，陈观水已经传授完毕，让徒弟们各自操练去了。
“教的不错。”徐应怜评价说道。
“和师妹比怎么样？”陈观水笑眯眯地问她。
“比我还差了点。”徐应怜仔细想了一下，“至少我在教他们的时候，不会藏私。”
“被你看出来了。”陈观水苦笑说道，“我学的东西太杂，五花八门，其中有一些是蜀山、蓬莱的道统机要，不能外传，否则到了那边说不过去。”
“嗯。”徐应怜沉默片刻，“所以打算什么时候去那边？”
“不知道。”陈观水诧异问道，“你关心这个干什么？想赶我走？”
“为什么是催你走？”徐应怜眯起眼睛，“也许是打算到时候埋伏你，把你琵琶骨穿了，锁在昆仑的万法牢里，不让你离开呢？”
“我相信师妹不会这么做的。”陈观水悠然说道。
“为什么？”徐应怜发出冷笑。
“什么监牢，能关住我这个混沌大罗金仙？”陈观水傲然说道。
徐应怜：……
确实。
所以还是把他榨干吧。
“我有一本书落在床上了，你回洞府里帮我取一下。”她忽然开口说道。
“什么书？”陈观水诧异问道。
“你别管，取来便是。”徐应怜淡淡说道。
陈观水转身回了洞府，徐应怜便吩咐弟子们继续自己练习，随后又转身进了洞府，顺手打出一道太上璇玑灵符，将洞府门口死死封住。
山中不知岁月，寒暑不晓经年。
见师兄似乎一直没有离开昆仑的意思，徐应怜渐渐也就放下心来，开始着手养胎。
是的，她怀孕了。
昆仑掌教身怀六甲，听上去似乎非常离谱，但当事人并没有这个自觉，加上身为元婴强者对身体的完美操纵力，因此一时间倒也没人发觉。
另外一件事情就是，寄宿在徐应怜识海里的凤澜，终于休养到神魂圆满的程度，因此已经从她的体内出来了，目前暂任昆仑太清宗的神秘客卿。
人妖不两立，但是在凤澜生活的大巫年代，人妖两族并未撕破脸。
所谓本朝的剑不斩前朝的官，在展现了她自身的实力之后，前任掌教紫薇和赤松仙人都默许了这件事情。
“所以要怀胎十个月吗？”凤澜的外形是个娇俏可人的赤发少女，此时正绕着徐应怜转圈，仔细查看她那平坦不见起伏的小腹。
“对。”徐应怜回答说道，“基本都是要十个月。”
“基本？所以还可以提前或者推迟的？”凤澜若有所思地问，“我们凤凰一族，孵蛋基本都要十年以上。”
“有些秘法应该是可以提前让孩子出生。”徐应怜点了点头，“但那样又怕损坏他的神魂，所以我不打算这么做。”
陈观水正好从外头进来，听到徐应怜说养胎经验，心里发笑。
果然，无论那个时代的母亲都差不多。前世有怕损伤神经而不敢打麻药就生产的母亲们，这边也有怕损害神魂而不敢催动秘法的徐师妹……其实修士根本不用受10个月的胚胎发育限制，但既然徐师妹要安心养着，当然得尊重她的意思。
“凤澜前辈，你且离师兄远些。”见陈观水踱步进来，徐应怜警惕地将凤澜拉到身后，“跟狗师兄打交道多了，会被污染吃掉的。”
“我是什么大自在天魔吗？”陈观水哭笑不得。
“你看我，已经受害了。”徐应怜指着自己的小腹，和凤澜认真说道。
凤澜当然不会当真，因此只是笑嘻嘻问陈观水道：
“喂，人形大自在天魔，你是真的打算留在昆仑，不走了？”
“问这个干什么？”陈观水不自在地扭过头去。
“要走的话，可以早点走。”徐应怜警惕地看着他，“这样等孩子生下来，我就可以让他习惯没有父亲的日子，免得他知道真相后难受。”
“你倒是提醒我了。”陈观水竖起手指，提议道，“那就等他长大了，能习惯父亲不陪在身边的日子后，我再走怎么样？”
“你有那么好心？”徐应怜眯起眼睛。
陈观水笑而不语。
所以师妹大概是忘记了，师兄我啊……
……在时间管理方面，可是最强的啊！

第九十七章 后记：妖界日常二三事
东皇界，帝都神龙塔。
一大清早，陈观水便悠悠醒来，顺手摸了几把狐狸尾巴。
从昆仑读档到东皇界，最大的特点是昆仑那边一切事务，徐师妹都是亲力亲为，陈观水只要调教几个徒弟就好。
而东皇界这边，小狐狸却是完全撒手不管，等丈夫归来之后，就把所有政务全都丢给了他，自己开始当一只快乐的家养狐狸。
但她毕竟是万妖之王……没办法，陈观水也只能勉为其难地帮忙批改政事，然后将决策交给摄政王岳父应龙进行审查，然后再颁布下去执行。
以至于他在东皇界这边，每天不是在处理政务，就是在玩狐狸，恨不得将一天十二时辰掰成二十四个时辰来用。
轻手轻脚地下了床，陈观水便来到书桌边上，麻利地拿出群臣的奏章来：
“好了，让我看看今天谁在造反……”
果不其然，闹得最凶的果然是东州苍龙。
苍龙原本愿意支持龙狐，是因为龙狐背后的蛟龙一族，没有任何一个仙阶老祖，所以不得不依赖东州。
结果龙狐往修真界一走，立刻就带回两个仙阶老祖，以至于苍龙一族完全丧失了原本的优势——蛟龙自家有老祖了，何须依赖你苍龙？
只是如今大家都归顺于帝都，谁先造反必定被作为出头鸟来打，因此东州也没敢主动造反，但私底下的动作确实不少。
重拳！必须出重拳！让岳父狠狠制裁！
“嘤嘤嘤！”床上的龙狐又开始叫了。
“干嘛？”陈观水头也不回。
嗯，北州玄龟也有些异动，什么意思？哦，觉得自己当初串通麒麟来刨蛟龙的根，怕老岳父记仇，所以要做两手准备是吧？
敲打，必须敲打！
“快回来嘛。”龙狐在床上打滚，尾巴也是摆来摆去。
“稍等，我处理完这些奏章。”陈观水继续看奏章。
西州的白虎一族，感觉……
“呜呜呜啊啊啊嘤嘤嘤嘤嘤！”龙狐开始折腾枕头，完全犬化了。
陈观水没了办法，只能起身回到床边，安慰自己的小妻子。
此时的龙狐，完全没有任何帝王的威严，只是抱着他的枕头不停在咬，被褥下面露出光滑细腻的小腿，尾巴被藏到了被子里。
陈观水在床边坐下，摸了一会儿小腿，然后手又钻进去找尾巴。
龙狐虽然尽力藏起尾巴，但这玩意儿毛茸茸又蓬松又大，很快便被陈观水成功捉住，然后狠狠捋了几下。
嗯？
“狐啊。”他吃惊说道，“你掉毛了？”
“最近是我的掉毛期。”龙狐委屈吧啦地说道，“你都不关心我！”
“修士还有掉毛期的？”陈观水莫名其妙。
“好吧，族里其实有防止掉毛的秘术。”龙狐便叹气解释说道，“但那是纯血天狐才能学习的。”
“你不是纯血天狐？哦……好吧。”陈观水终于反应过来。
龙狐当然不是纯血天狐，她原本就是龙、狐、人三族混血，经过蛟龙秘法进行重新塑血后，如今应该算是一种新的血统。
既有天狐的尾巴，又有蛟龙的瞳孔，血脉里也流淌着新的力量，既不是龙，也不是狐，而是全新物种，当然不能使用天狐一族的法术。对血脉要求越高的，就越没法用。
“掉毛麻烦吗？”陈观水贴心问道，暗想五个娘子里面，大概就龙狐最为离谱，我不仅要帮她处理政务，处理她的发情期，现在还要处理她的掉毛！
“当然麻烦啦！”龙狐便开始解释起来，“尾巴上掉毛的地方会很痒，会忍不住挠，越挠越痒毛也掉的越多，会弄得枕头被子上都是，简直就是麻烦死了。”
“那要不干脆把尾巴上的毛全剃光……”陈观水只是提议，立刻就遭到了小妻子凶狠的瞪视：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陈观水连忙改口，“要不将尾巴幻化掉如何？我记得你是可以选择是否露出尾巴的，对吧？”
“可以倒是可以。”龙狐有些不舍，“但没有尾巴的话，不会很奇怪吗？”
“你是指什么方面的奇怪？”
“你想，我是狐狸啊。”龙狐说，“狐狸就应该有尾巴对不对？”
既然龙狐想要保留尾巴，那陈观水作为她的“龙陇”，当然得替娘子解决问题。
于是两人又在被子里打了一会儿游戏，等龙狐再次沉沉睡去，陈观水才起床准备找解决方法。
嗯，身上全是狐狸尾毛，这事儿果然不解决不行了。
他首先找到胡璃，问起天狐一族的掉毛问题，只见胡璃颇为警惕地问道：
“你问这个做什么？”
陈观水当然没有傻到如实相告，毕竟如果龙狐不介意这事让胡璃知道的话，早就亲口去向小姨求助了，因此只是笑道：
“我只是好奇，想要问问毛族是如何解决这个问题的。”
“你是人族，又没有掉毛的困扰，打听这个做什么？”胡璃仔细思索片刻，回答说道，“每个部族的解决方法都不一样，比如我们天狐一族，就是以阴月精华重炼毛孔，使其保持长盛不衰，自然就不会脱落。”
“又例如白虎一族，他们会以某种风刃秘术，提前将全身的所有毛孔封住，这样也不会掉毛，而且关键时刻还能将风刃从体内喷射出来，从而达到杀伤敌人的目的。”
陈观水听胡璃科普了半天，心想这毛族修士们还真是辛苦，为了一个掉毛问题，折腾出了那么多的秘法。
“那天狐一族的秘法，我能看看具体的心法口诀吗？”
“我写一个给你吧。”胡璃便摸出个玉简来，“但这个只能天狐一族才能用，其他部族没法像我们那样，自如地操纵阴月精华。喏，拿去。”
陈观水拿了玉简，便回书房去仔细研究起来。
得，如今不仅得治国理政，还得搞学术研究了。
关于妖族的血脉神通，北溟梵洋那边有非常深厚的研究，因此陈观水很快便传令长老龙栖龙源两人，让他们赶紧过来帮忙。

第九十八章 后记：妖界日常二三事（2）
“我还是觉得不对劲。”应龙脸色阴沉地说道，“我以前从未想过，我居然会有一个人族女婿。”
龙栖和龙源两位长老在旁边听着，正想要劝说他放宽心，不要计较女婿的血统身份，只听见疯龙凑过来插了句嘴道：
“尤其是因为你被人族抓起来关了十几万年，是吧？”
应龙立刻朝他怒目而视。
“陛下。”龙栖长老努力替陈观水洗白，“属下有不同意见。首先，龙陇殿下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修士，他当年凭借一己之力，带着龙狐陛下横跨大半个东皇界大陆，最终抵达了北溟梵洋。即便是我们蛟龙一族，也没有多少修士独自能做到这一点。”
“我知道。”应龙叹气说道，“这也是为什么我没有在初次见面的时候，就一巴掌把他拍死在海里的缘故。”
“据我所知，当时其实你是想那么做的，但是人族那边的仙人太多了。”疯龙在旁边插嘴说道。
应龙再次朝他怒目而视。
“其次。”龙源长老补充说道，“龙狐陛下对龙陇殿下有着高度的信赖和依恋，而龙陇殿下也并未辜负这份情谊。他昨天在百忙之中，还抽空来询问是否族里是否有秘法，可以解决毛族掉毛的问题。”
“我的女儿掉毛了？”应龙一时间甚至没有反应过来，随后终于想起女儿有天狐一族的血统，“那她为什么不跟我说？”
“这就是为什么你讨厌女婿的原因。”疯龙在旁边一本正经地道，“女儿比起父亲，居然更愿意信任丈夫。”
“我得找那个小子谈谈。”应龙皇帝阴沉着脸。
老岳父的号召，陈观水还是响应得很快的，很快便跑到应龙的书房里来了。
“父亲，您找我？”他笑着问道。
听到“父亲”这个称呼，应龙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试探道：
“关于龙狐，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哪有什么事情……”陈观水下意识就想否认，只听见应龙一声怒喝：
“好奸贼，居然知情不报，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岳父？！”
“我们只是不想拿这种事情来劳烦您罢了。”陈观水晓得事情被应龙知晓，立刻狡猾说道。
“这可不是小事！”应龙开始刁难女婿，“掉毛的事情……有损皇帝威仪，怎么算是小事呢？应该第一时间就跟我说！”
“所以父亲有办法？”陈观水大喜过望。
“那是当然。”应龙没想到会突然被女婿架到台子上，但岳父的架子已经摆出来了，当然不可能退缩说自己“没有办法”，“总之，下次若是龙狐有什么烦恼的事情，不许私底下瞒着长辈，知道吗？”
“知道了。”陈观水笑嘻嘻道，“那就麻烦父亲了。这事儿困扰了她好久，如今我们总算可以松口气了。”
他心情轻松地离去了，而应龙沉默了好一会儿，便传信将胡璃叫了过来：
“毛族修士，一般是怎么解决掉毛问题的呢？”
胡璃：？？？
她露出狐疑的神色，问道：
“姐夫你问这个做什么？”
应龙也很快反应过来：
“有人问过同样的问题？哦，是龙陇？”
“这问题不好解决。”胡璃直接回答说道，“我之前回族里查了一下资料，发现各族因为血脉不同，所以解决掉毛的炼体秘术，基本都是为本族血统量身打造的。”
“换言之，龙狐她因为身具多种血统而后又融合，所以她的血统和目前毛族之中任何一只部族都不尽相同，得让她独立开发炼体秘术才行。”
“但龙狐……”应龙皱着眉头说道，“我不是说我女儿无能，但术业有专攻。她不是那种喜欢研究血脉神通的性格，要她独立开发一门秘术，属实是难为她了。”
“或许我们可以用更简单的方法。”胡璃便提建议说道，“比如直接把尾巴幻化掉，不就没有掉毛的问题了？”
应龙沉默下来。
这个建议倒是合情合理，因为妖族是可以控制法身/真身之间的比例的，比如露出三成人身，或者七成人身等等。
由于未化形的小妖大多具备兽形特征，因此修士们也多以法身人形为傲，为的是和那些未化形的原始小妖区分开来。只要龙狐将尾巴幻化掉，用百分之百的人形示人，压根儿就不会有这个问题。
“但这样会不会显得我很无能？”应龙还是不满意，眉头紧锁，“你看，如果我女儿愿意藏起尾巴——她就不会想不到，这样就能解决她的掉毛问题。”
“但她还是去拜托龙陇，就说明她更愿意把尾巴露在外面。比如……纪念她的母亲。”
提到龙狐的母亲，胡璃心里也柔软下来，温言道：
“那我去想想办法。”
告别应龙之后，胡璃便去找龙狐，打算看看她尾巴的掉毛情况再说。
“龙狐，你在吗？”她用力敲了敲门。
门后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很快陈观水便过来开门：
“小姨。”
胡璃也有些无语，虽然晓得你们小别胜新婚，但这可是大白天啊！能不能不要这么积极地……宣泄感情？
“听说你尾巴掉毛了，我来看一看。”无视了房间里的怪味，胡璃一屁股坐到床边，伸出手来，“把尾巴给我。”
“不要吧。”龙狐害羞说道，“怪不好意思的。”
“呵呵。”胡璃看着旁边尴尬的陈观水，冷笑说道，“你男人都不知道玩过多少遍了，你还晓得害羞？给我看看！快点！”
龙狐只得从被窝里露出毛茸茸的蓬松尾巴，将它放在胡璃的手里。
可以看到，尾巴上面的毛色虽然鲜艳，但不少地方已经出现了黯淡的脱毛痕迹。
胡璃试着用力撸了一下，果然带出一大撮毛来。
“小姨，这有办法解决么？”陈观水在旁边担忧问道。
“不要吵，我还在看。”胡璃试着用真元进行探测，却发现龙狐体内的真元流向有点紊乱。
通常而言，若是没有修炼过炼体秘法，毛族修士的真元在掉毛期会有沿穴位外泄的迹象，但龙狐的真元更像是往内部回流，其目的地应该是在丹田下三寸……
“狐啊。”胡璃面露惊愕之色，“你怀小崽了？”

第九十九章 后记：蜀山日常二三事
蜀山上清观，近日正在举行大比，热闹非凡。
大比针对筑基境和金丹境剑仙开设，抽签两两对决，败者淘汰，各取最终胜者前百，录入仙剑榜。
其中筑基境仙剑榜榜首，和金丹境仙剑榜榜首，还获得了本届特有的一个无上殊荣：
和太阳剑主、太阴剑主对战，打一盘指导赛。
陈观水对此吐槽不已，说我和安师姐都是元婴境，有谁会傻到去奋力抢夺第一，就为了争一个挨打被殴的名额？
结果还真有……筑基境那边暂且不清楚，金丹境已经有许多修士表示榜首志在必得，且尤以林断山、段分海和关山月三人为最热门候选。
这三位师兄师姐，修为精进不可谓不神速，如今已经都是金丹境寻根阶，离幽微阶也只差一步之遥。
当然，比起清衡绛霄这两个同期开挂生，自然是被完全甩在后头。但大家都默认神剑择主，主必不凡，那两人的资质都是妖孽，争他们不过，所以你们仨还是蜀山之星，天才剑仙。
另一个举派皆知的事情就是，这三位蜀山的天才剑仙，和两位剑主本来就是故交。
这一日，段分海在坊市里买了好酒，又叫上林断山、关山月两人，跑到青螺峰来找老朋友喝酒。
三人抵达青螺峰顶部时，正好遇到陈观水和安知素练剑。
只见素鸣对上真昧，阴阳两气涌动，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仿佛大道都要被磨灭了。
片刻之后，安知素终于败下阵来。
不是她剑术不高明，而是她本命剑器为飞烟剑，不能发挥太阳真昧剑的十成十威力，自然也就不是陈观水这太阴剑主的对手。
周围异象尽皆散去，远处围观的三人才总算松了口气，连忙仿佛凑热闹般按落剑光，招呼两人过来喝酒。
“哎呀，无论看多少遍，清衡你这剑术着实是犀利非常啊！”段分海笑着恭维说道。
旁边的林断山有些绷不住，因为陈观水其实也没用什么高明的剑术，纯粹是依靠太阴素鸣剑的位阶在那边强突，硬生生把安师姐给突得败退了。
“没有考虑过，换个普通品阶的飞剑来练习吗？”关山月笑吟吟道。
“先不考虑。”陈观水笑着说道，“单纯习练剑术的话，那就算是打上十天半个月，也分不出结果来。”
“为什么一定要分出结果？”林断山敏锐地捕捉到关键。
“我跟师姐打赌。”陈观水正色说道，“如果我赢了，她就戒酒。”
众人了然。因为安知素此时正在孕期，若是还像之前那样好酒、酗酒，确实是有些不合适。
话说回来，酒精对孕妇有害吗？
这就不清楚了。若是凡人孕妇，那绝对不行；但修士呢？
“我是元婴修士！”安知素气愤说道，“元婴修士岂会被酒所伤？”
脸上虽是愤怒至极，但却不带半点杀气，仿佛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咪。
“师姐不会被酒精所伤，这点我不反对。”陈观水皱眉说道，“可我们的孩子呢？”
“我安知素的孩子，岂会被酒所伤？”安知素瞪大眼睛，满脸都是“你凭什么瞧不起我的孩子”。
“哪怕是仙人之子，在娘胎里也是未筑基的境界，跟凡人又有何异？”陈观水恼火说道，“总之我不许你喝酒！”
“我是你师姐！”安知素企图以辈分压人。
“我是你丈夫！”陈观水反唇相讥，毫不相让，“不如让他们评评理？”
你们这神仙吵架，我们哪里敢插嘴提建议……林断山心中正腹诽，只听见关山月笑眯眯道：
“要我所见，不如各退一步。”
“如何各退一步？”陈观水虚着眼道。
不让老婆喝酒，这是他的底线，退无可退！
“绛霄欲饮，清衡不让。”关山月悠然说道，“各退一步，就是清衡你替她饮酒，而绛霄则以茶代酒，权且对饮，岂不美哉？”
“这主意好！”陈观水大喜过望。
“好个屁！”安知素急得爆了粗口，“我辈剑仙，就该肆意饮酒，快意放歌，仗剑恩仇！饮茶……饮茶算是什么呀？娘们唧唧的！”
“绛霄师姐，你本来就是女的。”林断山提醒她道。
“我知道！”安知素恼火说道，“但我巾帼不让须眉，欲与男儿争雄，这不喝酒岂不误事？”
众人一听，好像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具体一时反应不过来。
“想想孩子！”段分海努力劝道，“若孩子因为绛霄师姐你沉迷饮酒，结果也染上酒瘾，那该怎么办？”
“还有这等好事？”安知素立刻笑道，“反正从小我便会教他修道，只要能洗髓伐脉，便不惧酒中之毒，再加上能千杯不倒，岂不平添英雄气概？”
什么平添英雄气概？这师姐其他就好，就是价值观一碰到酒就歪了。
陈观水思索片刻，计上心头，又道：
“师姐你想，咱们孩子如今还未修道，若是在腹中摄取过量酒精，承受不住，导致余生对酒产生心理阴影，碰着便吐，喝了就上吐下泻，又要怎么办？”
安知素闻言微怔，顿时便开始反思。
对修士来说，什么对酒精过敏是不存在的，但身上病不惧，心头病难医，若是因为娘胎中饮酒过量，反而对酒产生恐惧……我和师弟的孩子，怎么能怕那杯中之物？！
过了好半晌，她才缓缓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少饮点？”
“最好是不饮。”林断山劝道。
“可以茶代酒。”段分海也劝道。
“实在不行，闻闻味儿也行。”关山月提出建议。
“反正不许你碰一滴酒！”陈观水最终一锤定音。
安知素还是满脸不甘，但大家既然拿孩子来劝说，她也只能勉强点头。
“如此甚好。”陈观水夫纲得振，满意说道，“既然如此，我们来测验一下。”
他看向段分海手里酒壶，说道：
“今日我们喝酒，师姐你就在一旁看着，闻闻酒气，也是锻炼你的忍受能力。等我们将酒喝完，你还能坚持得住，便算是往‘为孩子戒酒’上迈出了一大步。”
安知素闻言傻了，其余三人则是齐齐看向陈观水，那目光仿佛在看什么天魔一般。

第一百章 后记：蜀山日常二三事（2）
蜀山大比很快就结束了。
关山月成功力压林断山、段分海两人，拿到了金丹境仙剑榜的榜首。
至于筑基境仙剑榜的榜首，却是一个此前名不见经传的、唤作苏凝的女剑修，让大部分蜀山修士都跌破眼镜。
因为这个苏凝并非内门剑修，而是外门弟子——换言之，她的根骨并不出众，以至于甚至没有峰主愿意收她做徒弟。
一个外门弟子，能在大比中击败众多内门弟子，着实是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但大家仔细想一想，好像很久之前，也有两个家伙没有师父（基本等同于外门弟子），就在仙剑榜上直接杀到第一第二的。
那两个怪物，一个如今已经成了仙人，另一个则是青螺峰峰主，太阳真昧剑持有者，号称如今仙人之下的元婴境第一人……
于是这苏凝和其他剑仙的对战，也被大家翻出来细细研究。
“这是个刺客啊。”陈观水看过苏凝最后一场的对决，回来便和安知素讨论说道，“她跟师姐你一样，也喜欢以人剑合一起手。”
“人剑合一，威力无匹，若对手心神撼动，趁机斩之，最是容易。”安知素一本正经地说道。
“但这个苏凝用人剑合一，却并不是为了斩首。”陈观水拿了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师姐你看，她站这个位置，然后用人剑合一到了这个位置……如何？”
“她是为了移动。”安知素天生剑心，立刻洞悉对方意图，恍然大悟，“移动到更方便发动突袭的位置。”
“而且她还非常狡猾地用了剑上道法。”陈观水补充说道，“剑气在人剑合一之前施展，稍后从另一个方向进攻对手，吸引对方的注意力，让他忽略真正的杀招。”
“但对手的注意力，难道不应该在人剑合一本身上吗？”安知素思索说道，“人剑合一的缺陷就在于人剑不分，剑光所在即是剑仙所在，不是么？”
“这其实也很好解释。”陈观水笑着说道，“师姐，你用人剑合一打人居多，但没怎么对付过人剑合一吧？我们试试就知道了。”
接了几次素鸣剑的人剑合一之后，安知素虽然被打得灰头土脸，但也总算是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人剑合一的剑光太过耀眼，加上又是从远处迅速逼近，在对手的视野内迅速放大，导致对方以飞剑格挡开之后，几乎很难第一时间辨别她的去向。”
“这时候，神识发觉身后有剑气袭来，下意识的反应肯定是对方从背后偷袭，殊不知那只是苏凝放出来的诱饵……”
“没错。”陈观水总结说道，“所以我说，这人看起来是个莽夫，但其实心思并不莽撞，反而细腻如刺客，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嗯。”安知素沉吟半晌，突然问道，“我听说诸峰峰主都在招揽她？”
“有识之士当然不在少数。”陈观水笑着说道，“我们能看出来的东西，其他元婴长老们未必看不出来。”
“敢人剑合一直冲对手，乃是勇；能利用人剑合一迷惑对方，乃是谋。有勇有谋，这样的弟子谁不欣赏？”
“只是这苏凝既然有勇有谋，估计在大比之前就能料到如今被抢手的境地，所以肯定早就考虑好要拜谁为师了吧。”
“我想要收她为徒。”安知素突然说道。
陈观水：？
“师姐，你确定？”他有些吃惊地问。
“我们青螺峰，总不能一直只有两个人吧。”安知素思索说道，“而且你如今已是混沌大罗金仙，当个峰主都是屈就了，你看派内谁还把你当成青螺峰弟子？”
“这倒也是。”陈观水点头说道，“那师姐打算亲自去招揽她？”
“师弟随我一起去吧。我怕自己嘴笨，说不动她。”
那倒未必……陈观水心中暗想。
太阴剑主和太阳剑主的双重招揽，这蜀山有哪个剑仙弟子能抵抗得住？除非是内奸间谍！
正要较真的话，只有我们考验她合不合格的份，没有她来考虑我们可不可为师的资格。
她敢不答应，立刻就把她抓起来，看看是不是第二个“凌云破”！
陈观水和安知素离了青螺峰，又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那苏凝的位置。
原来这苏凝乃是外门弟子，没有拜师，自然也没有固定的驻地，平日里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自由得很。
总算在坊市找到了这女剑仙，对方正站在另一个外门弟子的摊位前，和对方拿一把飞剑讨价还价呢。
“十阶都没有的飞剑，你敢要五千灵石？”苏凝满脸愤怒地说道，仿佛对方开出了一个伤天害理的价格，“五千灵石，我都可以去蓬莱找人订做九阶飞剑了！”
“那你可以去蓬莱找人订做。”摊主明显是一个老油条，知道苏凝无论表现得如何愤怒，只要不走，就说明内心还在犹豫。
“三千二灵石。”苏凝果断开始砍价。
“现在哪有九阶飞剑低于四千灵石的？”摊主反问说道，“三千二，我成本都不够！”
“那就按你说的，四千灵石……”苏凝正打算付钱，忽然就被人拦住了。
“我个人觉得，如果仅仅是九阶飞剑，没有什么买的必要。”陈观水出声说道。
“太阴剑主？”苏凝惊愕问道，又看向安知素，“太阳剑主？”
“怎么，你认识我们？”安知素诧异问道。
“怎么不认识，两位可是蜀山大能！”苏凝热情洋溢地说道，“在蜀山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那可未必……陈观水看向摊主，这个外门弟子已经完全傻了，似乎根本没料到两位大神会来自己的摊位。
“我打算收你为徒。”安知素也不是婆婆妈妈的性格，直接便开门见山道，“你的剑术风格，粗中有细，很符合我对道统传承的要求。”
“若你加入青螺峰，我可以教你……”
“我愿意！”还未等她说完，苏凝便毫不犹豫地道。
这答应得太快了些，不过安知素就喜欢这样爽快的性格，看她的目光也越发顺眼。
“你答应得这么快吗？”陈观水笑着问道，“不问问能学到什么？万一她只是收你做记名弟子呢？”
“其实我大比之前，就已经决定好要来青螺峰了。”苏凝神情认真地道，“便是记名弟子也无所谓。”
“哦？”陈观水提醒她道，“记名弟子，多半不能接触到本流派的传承秘法，哪怕是仙人的记名弟子，好处可能还不如一个元婴的亲传哦。”
“无所谓。”苏凝沉默片刻，忽然跟陈观水吐露心声，“太阴剑主大人，其实我在数年之前，见过你剑分峨眉，睥睨天下的姿态。”
“从那时起，我便已经下定决心要修问情流，所以今生是非入青螺峰不可。承蒙不弃，愿自荐枕席，为一剑侍足矣。”
话音刚落，陈观水面色遽变，而安知素笑容也是僵在脸上，彻底地凝固住了。

第一百零一章 后记：蓬莱日常二三事
苏凝，来历不明，性格粗中有细，战术风格同时具备安知素的正面强攻，以及陈观水的灵活多变，也难怪师姐会对她另眼看待。
唯一的问题在于，她似乎是自己的脑残粉。
脑残粉其实不可怕，毕竟蜀山中人大多性情爽快，直来直去，敢爱敢恨。
加上自己又是太阴剑主，又是混沌大罗金仙，在修道之路上可谓已经抵达巅峰，是踏临天空王座的至高存在，这小姑娘只要崇拜力量，定然就会仰慕自己，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当然，师姐会吃醋也是理所当然，陈观水对此深表理解。
但最后安知素还是收了苏凝为徒，但却将怒火全都转移到师弟身上，对自家夫君整天摆着冷脸，爱理不睬，这就让陈观水颇有些理解不能了。
来到蓬莱这边，石琉璃倒是一如既往地温柔和贤惠，让陈观水受伤的心灵勉强得到了些许慰藉。
唯一的问题是，总喜欢带他在蓬莱内部到处走动刷脸。
这段时间里，跑来蓬莱拜访的外派道友也是络绎不绝，很大一部分都是冲着景云这个混沌大罗金仙的名号来的。
石琉璃也是不厌其烦地接待宾客，将其介绍给陈观水认识，顺带推销一下天工坊的商品。
陈观水最开始还乐于配合，但每次几乎都是同样的流程，让他也逐渐厌烦起来……这些修行者连见到他后说的奉承语都差不多，让人怀疑是不是为了走过场而买的通稿。
看出夫君的耐心已经逐渐消耗到极限，石琉璃也善解人意地让他休息几日，研究阵法，教导师妹，放松心情。
如今天工坊已经出名，想要拜入天工坊的弟子，排队大抵可以绕蓬莱仙岛一圈。
然而陈观水不开口，大家也不想私下招徒，因此如今坊内仍然只有四人，即梁若华、石琉璃、陈观水和施晴。
三师姐梁若华终于修行圆满，最近在谋划着度元婴劫，然而本身功法修为和法器飞剑严重不足，因此最近很是烦躁。
陈观水打算借她法宝，却被她出言婉拒，不知她后续打算如何渡劫。
石琉璃倒是名声大噪，毕竟是下任蓬莱掌教的继承人，如今又有了混沌大罗金仙做夫君，未来几乎注定是东海的绝世霸主，无冕君王，因此比起不好说话的陈观水，大家还是更希望来石琉璃面前混个脸熟。
至于她铸造的飞剑，自然是一上架就被抢购一空，有消息说东海七十二洞天甚至专门派了修士，在方壶坊市的蓬莱店铺里驻扎，专门负责收集洞幽铸造的飞剑。
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没人知道，主要是石琉璃铸的都是低阶飞剑，价格不贵。大家哪怕用这笔钱打了水漂也不心疼，万一以后有用呢？
小师妹施晴，作为广陵施家送过来的子弟，还在研究石鼎长老留下来的空间法宝铸炼典籍。考虑到储物袋在修真界的广泛应用，其销量也非寻常法器可比，重要性更是不下于石琉璃亲自操刀的铸剑。
最近石琉璃让他留在坊内休息，陈观水左右闲来无事，便去三师姐梁若华和小师妹施晴那里视察工作。
俗话说的好，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嘛，自己身为天工坊之主，当然要多多到下面去走动，才能彰显威仪。
来到梁若华处，这师姐此时却不在工作，而是跟石琉璃背对门口，互相叽叽咕咕说着什么。
“你看，很可爱吧？”
“确实很可爱，而且和你好像哦。”
“女儿像，儿子不像。”
陈观水从后面悄悄靠近，目光越过两人肩膀看过去。
嗯？
他先是一怔，随后便勃然大怒：
“好啊，琉璃！居然敢瞒着我，偷偷把孩子生下来！”
这话说得有点怪，但实际上按十月怀胎来算，离琉璃的预产期分明还有两个月。
孩子会提前出生，定然是用了秘法，更不用说居然还是双胞胎，此前琉璃也从未和他说过，这分明是夫妻之间失去信任，开始隐瞒欺骗的表现！
“什么叫‘偷偷生下来’？”石琉璃佯装不解，“若夫君多关心我，问问我腹内孩子的境况，我难道还会故意和夫君撒谎不成？”
陈观水顿时语噎，他很想说“我早就算好你的临产日子”，但仔细想想确实也有漏洞。
因为修士是可以用秘法催产的，而石琉璃确实并未说过自己要“顺产”。
“就算如此，你要用秘法催产，也该问过我的意见才是。”陈观水较真说道。
“是妾身的错。”石琉璃这次倒是痛快认错了，“妾身顾念丈夫太忙，又要昆仑蜀山两头跑，听说琼英绛霄两位姐姐都怀了身子，想来夫君也很挂念她们，所以才不想让夫君操心，索性用秘法提前将孩子生下来。”
陈观水：……
所以还是在吃醋吧！是在吃醋所以故意气我对吧！
他一时无言以对，只能怒气冲冲甩袖而走。
“琉璃。”梁若华担忧说道，“你这样挤兑他，是否过了点？”
小师弟如今可是混沌大罗金仙！万一真把他给气走了，他跑到昆仑蜀山那边，到时候咱们哭也来不及了！
“我有分寸的。”石琉璃淡淡说道。
反正那些女人或许会忍气吞声，但我可不会。
却说陈观水冲出梁若华的住处，然后才猛然想起，自己还没给孩子起名呢！
以琉璃娘子的坏水，肯定连孩子的名字也偷偷起好了，不想让我插手。
不行！我绝对不承认！
以我身为孩子父亲的身份，这名字没我点头，谁也别想通过！
要不找万象仙人谈谈，让他以宗门身份介入，看她还敢说风凉话不成？
陈观水心中转动念头，又来到施晴那边，考校她的功课。
小姑娘见坊主亲自过问，也是战战兢兢，将自己对制器的感悟详细说了——进度还行，陈观水表示满意。
施晴见状松了口气，又注意到陈观水进来时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便问道：
“景云师兄最近心情不好？”
“唉。”陈观水心想这小师妹也不是外人，便将石琉璃的事情，轻描淡写地说了。
“洞幽师姐想来也有苦衷。”施晴便温婉劝道，“但孩子是两个人的孩子，她这样做确实不太妥当。”
“景云师兄大可不必烦忧，等师姐冷静下来后，想来会找师兄道歉的。”
陈观水心头愤懑稍解：果然还是小师妹体贴可人！
石琉璃正好来到门外，打算找夫君聊聊，听到施晴劝说陈观水的话语，神情顿时为之一怔，脸上也皱眉起来。

第一百零二章 后记：蓬莱日常二三事（2）
施晴这个孩子，其他的地方都还好，就是有点小聪明。
这是石琉璃在带了她几年后的评价。
所谓的小聪明，其实就是虽然脑子灵活，但因为缺乏阅历和经验的缘故，在大智慧上面有所欠缺——说白了就是很喜欢卖弄，结果反而弄巧成拙。
打个比方，让她去好好看书研究，她看了一会儿便要去翻施文师留下来的笔记，试图寻找哪些知识是总要的，哪些则是无关紧要的。
然后隔天石琉璃再来考校她的时候，就发现这姑娘严重偏科，有些了解得很详细，有些则是不懂装懂，问她居然还不承认，声称自己老老实实地在看书，只是有些地方理解的不够。
又比如叫她尝试炼制最简单的法印，结果她又不知道从哪里得知，目前卖得最好的就是储物袋，于是又开始偷偷研究炼制储物袋……属实是没学会走路就想着跑了。
当然，即便是有点小聪明，但终归品性算是不坏，因此石琉璃也没想着放弃她。
反正修士的寿命极为悠长，就算现在有什么缺点，也可以后期慢慢矫正过来……
但这孩子居然敢怂恿自己夫君，造自己的反？
孽徒！真是孽徒！
听到施晴说“师姐冷静下来后肯定会找你道歉的”，石琉璃立刻就有推门而入，将这个徒弟大骂一顿的冲动。
但仔细想想，这孩子还没胆大到敢挑拨我们夫妻感情的程度，她应该是真的觉得我做错了，觉得我是在气头上，事后冷静下来会向夫君道歉……
不行，这样想想就更气了。
石琉璃甩袖而去，而陈观水还浑然不觉，只是觉得施晴这孩子单纯得可爱，因此也没有和她多说，只是哈哈一笑，揭过不提。
考校完她的功课后，陈观水便心情转好地出了门，心想小师妹说得也对，琉璃娘子可能不过是心里有气，算到我同时在昆仑、蜀山那边陪其他娘子。
等她气消了，应该就没事了吧？
陈观水决定暂时逃避……不对，应该是给娘子一点冷静时间。
他御剑离开蓬莱，来到方壶仙山的坊市处，打算视察自家天工坊的店铺。
曾经的天工坊有三大拳头产品：阵法、飞剑和储物袋。
飞剑和储物袋自不必说，修行中人基本上是必备的，而阵法主要是用来自家的洞府里，比如在门口布置幻阵，在储藏室布置杀阵等等，也是许多修士居家旅行必备之物。
如今天工坊卖得最好的便是阵法，毕竟有混沌大罗金仙的背书，大家在有需求的时候几乎都不会考虑其他店铺，以至于最近整个东海的阵法师都开始改行，亦或是转移到了地下黑市去偷偷摸摸提供服务。
其次则是石琉璃的飞剑，曾经以低阶、批量、薄利、多销而闻名，一方面广受众多修为低下的散修们的喜爱，另一方面也被许多老主顾唾弃不屑，引以为耻。
随着她进入元婴境日久，在铸剑之道的造诣也逐渐提升起来，最近终于能铸造九阶飞剑了。
九阶飞剑，乃是目前修真界铸剑师的最高水准。能铸造九阶飞剑的铸剑师，在全修真界的宗门都是广受欢迎的存在。
然而，九阶飞剑仍然是不完美的存在，要知道在上古和远古时期，大家用的飞剑全是十阶飞剑，以至于压根就没有“飞剑品阶”的说法。
石琉璃最近应该是在研究十阶飞剑的铸造之法，但这方面的传承在古代并未形成体系，随着阐截大分裂而几乎流失殆尽，如今只能从各种典籍的只言片语之中试图还原，但进行得也极不顺利。
最后则是储物袋，因为施晴的修为阅历尚浅，因此暂时还没有货品上架。
逛了一下自家的店铺，又去同行的店铺考察了一圈，陈观水便满意地得出了结论：
没一个能打的！
因为景云仙人主营阵法，如今坊市里已经没有出售阵法服务的了；卖九阶飞剑的倒是还有，且都是石鼎长老期间就存在的老店，但同等品阶之下的飞剑定价，几乎都被自家店铺完爆。
嗯？
陈观水还在货架周围逛着，忽然就看见石琉璃从外面进来了。
刹那间，他还以为是娘子依靠术算定位自己，然后亲自找过来了。
但这样的猜想很快就被打消，因为陈观水看到三师姐梁若华陪在她的旁边，而且两人一进门就去找掌柜，显然是打算谈正事。
于是他便找了一个角落，悄悄用幻术遮掩自身，但石琉璃并没有用神识探查周围的意思，只是问掌柜道：
“最近来问储物袋的客人多吗？”
“比起去年，差不多减少了三成左右的样子。”掌柜毕恭毕敬地回答道。
“三成啊。”石琉璃皱起眉头，而梁若华也叹了口气，说道：
“储物袋的业务方面，要不让小师妹突击一下？功能差点也不要紧，至少将样品给做出来，上架了再说。咱们天工坊毕竟是经营法器的，没储物袋销售也太离谱了。”
“别跟我提她。”石琉璃气恼说道。
“她又怎么你了？”梁若华惊讶问道。
掌柜一听似乎是私事，立马就识趣地退到里间去了。
“她先前来找我说，叫我对夫君耐心一些，不要总是惹他生气。”石琉璃说。
陈观水在后面听得惊愕，小师妹的情商那么低的吗？这种话也敢和娘子说，不想在天工坊混了？
梁若华哑然失笑，说道：
“小师妹是这个样子的。估计在她看来，整个天工坊都是依靠景云的名头在经营的，她也很害怕你和景云吵架吧。”
“天工坊明明就是我在管！”石琉璃咬牙说道，“平时事情不干也就算了，我只要他经营人脉，过来拜访的客人屈尊见一见，他都觉得麻烦不想做！”
她唠唠叨叨说了一大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琐事，但陈观水在角落里却是听得汗颜……因为这些不满，两人相处时琉璃却是从未和他说过。
“景云这性格确实过于轻浮。”梁若华沉默片刻，说道，“但我听说他在昆仑、蜀山，基本也是不管繁杂琐事的。而在咱们蓬莱这边，他至少还愿意接阵法的设计单子呢，估计也是因为看你在独自经营天工坊，不想让你太累的缘故吧。”
石琉璃沉默半晌，说道：
“这也是为什么，我明知道他在外面有别的娘子，还愿意和他在一起的缘故。”

第一百零三章 后记：魔界日常二三事
某月某日，陈观水从入定中缓缓醒来，便忽然发觉周围有些不对劲。
自己应该是陪着姜离暗，在五台山的凡生道正殿里入定的。但如今看来，似乎已经不在五台山了。
不对，应该说是不在修真界了，而是被困在某个特殊的洞天世界里。
因为周围的灵气几乎稀薄到没有，会刻意限制灵气的洞天，通常都是用来囚禁修士的。
呵，想不到我陈观水行走半生，居然还是在一个天魔身上栽了跟头。
话说回来，先前为了登上天空王座，切切实实地耍了娘子一把。本来以为她会杀了我的，如今只是将我抓住囚禁起来，我是不是还得感动一下？
不在我身上下封印，当我这混沌大罗金仙是假的啊？
陈观水站起身来，检查了一下自身，确认并没有被上什么限制，道法招数都能顺利施展出来。
再次打量四周，他忽然便注意到这室内的装饰风格颇为奇异。
作为知名的炼器大师，虽然专攻的是阵法铸鼎，但陈观水对各个时代的建筑风格也有所涉猎，无论是上古阐教还是截教，是远古人族还是妖族，甚至连大巫们喜欢的建筑也能辨认出来。
但如今这室内装潢，却和记忆里的任何一种样式都无法对应起来。其线条扭曲且不顺畅，轮廓怪异而无规则，色彩斑斓却不成型，看着就有种让人犯恶心的感觉。
但它们确确实实只是装修风格，并非某种特异的阵法或者符文。
房间的门没有上锁，陈观水推门出去，外面是长长的走廊，看起来似乎有点宫殿的风格。
另外，没有窗户。
这点倒是很奇怪，虽然修士能龟息不需要呼吸，但并不代表修士不喜欢新鲜空气，洞府里基本都会留意通风情况。
而这走廊不仅没有窗户，空气也沉闷不流通……确切地说，是稀薄到几乎不存在流动了。
陈观水沿着走廊前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周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窥视他。
但是用神识扫去，却没有找到任何可疑之人。
阿镜只是给了他时空穿梭之术，却没有给他扫描的能力，毕竟他如今已是混沌大罗金仙，除了需要分身陪各个老婆之外，又有什么场合能用到扫描呢？
但如今这种情况……着实是让他感觉棘手了。
陈观水心思转动，忽然计上心头，回头说道：
“别躲了！我都看到你了，出来吧！”
话音刚落，只听见一个细细的声音响起：
“不愧是姐夫啊，我……”
随后又响起许多女人的声音：
“别信他！”
“你傻啊，他诈你的！”
“真发现你了，还叫你出来干嘛？”
众女声音七嘴八舌吵了一阵，很快便重归安静下来。
陈观水则是头皮发麻，猜到自己大概是被姜娘子带回娘家里去了。
而这周围隐身不说话的，必然是她那四百九十九个妹妹，他化大自在天魔是也！
混沌大罗金仙法力无穷，能遨游宇宙而不惧天魔，说的是不会被天魔们用不死不灭的身子活活堆死，而不是说混沌大罗金仙能轻松打败它们……因此陈观水也有些头皮发麻，连忙到处寻姜娘子。
老婆你再不出来，小姨子们就要把我吃掉啦！
这倒是低估了离暗大天魔的威名。须知天魔没有年岁寿数，谁最厉害谁就做姐姐，而姜离暗如今以五百魔女的长姊自居，剩下四百九十九个没有一个敢质疑的，可见其凶名之盛，几乎和昔日魔王无二。
她这个长姊不开口，谁敢享用姐夫？不存在的。
正当陈观水到处寻妻之时，姜离暗却是在那魔宫的最深处，寻找昔日魔王父亲留下来的典籍。
大天魔并非血肉生命，因此也没有繁衍之能，她要想给夫君产子那是痴人说梦，但是……
若天魔不能生育，那我是从哪里出来的？总不能是从星辰里跳出来的，从天河里浮出来的，恰好被父亲捡到了吧？
同我形似的还有五百魔女，正好是个整数！
天魔的各种法术大多来自本身神通，若是从外界学了什么东西，也大多记在心里，不会刻意留存笔下。
但魔王却是个少见的臭屁性格，无论做了什么丰功伟绩，都恨不得让女儿们全部背诵，所以姜离暗猜测他大概率会留下一些文字来吹嘘自己。
再魔宫深处找了半天，总算是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根据姜离暗自己所知，由于天魔都是不死不灭的，所以这宇宙之中的天魔自有定数，不会增减——否则大家可劲儿生，又不会死，岂不是要乱套了？
但根据这些留下来的材料，可以大概猜到魔王父亲所使用的，乃是一种及其少见的自我分裂之法。
打个比方，就像是人族会长头发和指甲，天魔也可以将自己的无形身体分裂，当然这玩意是不会有意识的，而是属于自身的意志延伸。
然后，魔王应该是用了某种方法，将分出去的意志切断了。
被切断的意志经过发育，慢慢就会成为拥有独立意识的天魔个体，但毕竟宇宙中的天魔总量不增不减，所以如果将魔王算一个天魔的话，用这种方法诞生魔女，那么魔王本身和魔女都变成了半个，总量还是不会变的。
也就是说，五百魔女的真正源头，其实是魔王将自己分裂成了五百份？
姜离暗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因为这事儿确实是魔王父亲的性格会做出来的——我之魔功煊赫威势，胜过寻常天魔五百倍，世间已无让我感到有挑战性的任何难处。
故我自分五百份，继承我五百分之一的每个女儿，延续我的意志去称霸宇宙吧！
啧啧，这就是父母对子女的爱和期盼吗？
姜离暗越想越觉得感人肺腑，也越发坚定了想要产子的决心，但若仅仅只是自我分裂，没有夫君的份，这孩子他会认吗？
还得想个办法，从他身上取点东西，加入到分裂的过程里才行。
正当她打着奇奇怪怪的算盘时，忽然便有妹妹来找：
“姐姐，姐夫正到处找你呢！”

第一百零四章 后记：魔界日常二三事（2）
收到妹妹的通风报信后，姜离暗便从容回到外头，找到了到处乱撞的陈观水。
“娘子救我！”陈观水毫不犹豫将她双手抓住，呼救说道，“此处不怀好意者甚多，咱们暂且先赶紧逃出此处，免得被群起而攻，落入不利境地！”
换在以前，姜离暗或许还愿意陪夫君玩一玩“扮演受害者”的游戏，但如今她哪有那个兴致？只是冷笑说道：
“夫君还演个什么劲？如今我为刀俎，你为鱼肉，乖乖等着与我共度良宵就好。”
陈观水心中一惊，连忙问道：
“娘子这是何意？”
“还装？”姜离暗睁大眼睛，露出妩媚迷人的微笑来，“这样吧，你再表演一下那个什么，就是那个同时出现在好几个地方的，‘我是秋长天’、‘我是魏东流’的那个？”
陈观水连忙尝试读档，顿时就变了脸色。
须知此时昆仑镜并不在他身边，只是将自己的时空传送之能，通过秘法暂时借给了他。
这借来的外物终究是外物，虽然平时用着顺手，但如今在这天外魔宫之中，离修真界隔了老远距离，居然是施展不灵了。
“娘子。”他连忙尝试其他攻势，勉强笑道，“你就不要和我开这种玩笑了，咱们快回五台山去吧。”
“谁跟你开玩笑？”姜离暗笑着说道，“带你回五台山，再让你偷偷去伺候你那四个娘子？老娘身为他化大自在天魔，什么时候这么没牌面了？”
她忽然用力将陈观水推在墙上，一只手撑住墙壁，将他的去路封死，另一只手挑起他的下巴，轻佻说道：
“想开后宫是吧？行呀，你什么时候让我满意了，我就什么时候放你走。”
陈观水脸色微变，心想这听上去有转圜余地，其实却是根本不可能达到的。
便是寻常人族女子，也应该晓得“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更不用说这位妖冶如罂粟花的妩媚美貌娘子，其本体乃是专擅挑动七情六欲的大天魔。
魔宫之事暂且不提，却说那修真界之中，随着各时间线上的陈观水，按照历史走向读档去了五台山，随后被带往并困在天外魔宫后，各大宗门终于察觉不对。
最先按捺不住的，当然是脾性最烈的安知素。
她迅速御剑来到锁妖塔底层，和长眉仙人告状：
“仙人，师弟最近突然不见，且没有留下任何消息，足以可见消失得太过蹊跷……会不会是被其他宗门的人绑了？！”
“什么，竟有此事！”长眉仙人顿时勃然大怒，“且随我去昆仑问个清楚，若那赤松不能证明与此事无关，就让他尝尝我这两仪微尘剑的厉害！”
身为镇派仙人，长眉虽然有勇但未必无谋。此时只是因为上次没和赤松仙人打过瘾，这次借机再次找他较量比斗而已。
安知素也察觉有些不对，但她如今寻不到师弟踪影，也想找那琼英问问，故而点头答应下来。
两人刚离开锁妖塔，便遇着闻讯赶来的苏渐。
苏渐听女儿说完事情起因，便猜到仙人是打算借题发挥，名为逼问，实为试探。
只因怀疑就与昆仑交恶，听上去似乎太过莽撞，但如今女儿已经掌握太阳真昧剑，未尝不能和昆仑再分高下，争一争正道魁首。
再说了，若此事真是昆仑所为，我们蜀山难道连问问都不敢吗？
因此，苏渐很快发动掌教号令，点齐诸多峰主，一干金丹剑仙，浩浩荡荡杀向昆仑太清宗。
昆仑之中，徐应怜察觉到夫君无故失踪，第一时间自然也是找赤松仙人和师父紫薇，说明情况。
“长庚他没有留下讯息？”紫薇皱眉问道。
“未曾。”徐应怜摇了摇头。
此事虽然蹊跷，但长庚不告而别是有前科的，因此大家脑海里第一个想法，就是这家伙是不是又“叛逃”了？
赤松仙人不动声色，神识急忙往袖里乾坤扫去，看看自己的小金库有没有无故失窃。
已经从掌教之位退下去的紫薇道人，则是面色淡然地安慰徐应怜：
“你们已有子嗣，长庚又不是那种绝情寡义之人，按理说不应该会主动不辞而别，想来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无暇分身而已。”
“但愿如此。”徐应怜脸色有些难看。
你最好真的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否则要让我确认你又一次离家出走，我这次可不会再轻易原谅你了，狗师兄！
三人真商量对策，忽然就得知外面蜀山已经杀来，顿时都是一脸懵逼。
“难道此事和蜀山上清派有关？”赤松仙人皱眉问道。
“定然是他们在特意表态，暗示蜀山清衡已经失踪，且此事蜀山一无所知。”紫薇道人镇定说道，“为证清白，说不定打的名头还是找我们要人呢！”
“我们却哪有人给她？”徐应怜冷笑起来，“那绛霄将我昆仑当软柿子捏，无论此事是否和蜀山有关，我们都不能轻易与他们善罢甘休！否则今日师兄失踪就来质问，明日她家孩子丢了尿布，岂不是还要来我昆仑搜找？”
“不错。”赤松仙人立刻说道，“且不管事实如何，气势上绝不能弱了。”
“琼英，你且动员全派，与我共同迎接‘盟友’！”

第一百零五章 后记：齐心协力攻魔宫
却说那蜀山众人进攻昆仑，虽然没有在明面上撕破脸皮，实际上也大差不离。
其背后原因却由来已久，乃是蜀山始终未曾服昆仑作为正教魁首，一直想要将其击败，自己当老大。
昆仑修行强调修为境界，在同阶或许不如蜀山剑仙能打，但高阶修士数量却远胜蜀山，是以在顶级力量的对抗方面，蜀山一直屈居下风，这也快成了蜀山修士的心病。
如今有了太阳太阴两位剑主，那么向昆仑的正道盟主地位发起挑战，也是顺理成章。
往日由于太阴剑主身居多重身份，在昆仑那边关系匪浅，太阳剑主又对夫君唯命是从，因而蜀山纵然有心想要压倒昆仑，但两位剑主不同意，自然也无可奈何。
直到太阴剑主突然失踪，太阳剑主惊慌失措，这机会窗口终于到来。
打他娘的。
蓬莱仙岛远居东海，自然不用担心被卷入两大巨头的争端里，甚至最开始众人还看了一段时间的乐子，心想若是他们斗得两败俱伤，这正道盟主之位……难道我们玉清观也能坐坐？
但随着战火逐渐升级，蓬莱修士们也逐渐察觉不对。
这两派打得实在太凶，以至于仇怨开始结起来了。
据说蜀山最开始还占据优势，然后琼英掌教忽然出手，以一手妙到毫巅的火行道法，连败蜀山十三位峰主。
而后太阳剑主绛霄出战，大抵是琼英掌教猝不及防，被对方一剑伤到，坠落后被昆仑众人抢回去了。
如今蜀山声称只是公平较量而绛霄获胜，昆仑却认为是蜀山在打消耗战外加偷袭，双方正在激烈地打嘴仗。
“之所以在互相声讨，是因为双方内部的火气都已经积累到了一定程度。”石琉璃侃侃而谈，“但两派高层已经发现，若是再打下去必然互生仇怨，因此有意在控制力度。”
“那么洞幽，按照你的意思，我们是继续坐山观虎斗，还是应该出手干涉？”万象仙人问道。
“若是出山观虎斗，则昆仑和蜀山必然两败俱伤。”石琉璃淡定说道，“我知道派内一部分长老的心思，觉得这两派若是实力大挫，我们蓬莱就可以趁机崛起，对吧？”
“任由冲突发展下去，等到事情一发不可收拾后，我们蓬莱确实有机会问鼎正教之首……但那时的正教，必然是已经一塌糊涂的正教。”
此言便好似晴天霹雳，瞬间就将万象仙人和玄都掌教惊醒。
不错，如果昆仑和蜀山两败俱伤，乃至于让蓬莱问鼎大位，那前两者的实力必然下降到连蓬莱都不如，那正教得衰落成什么样子？
到时候别被魔教欺负就不错了！
“照你的意思，是要从中说和？”玄都掌教问道。
“不仅仅是从中说和。”石琉璃沉吟说道，“仙人和掌教，是如何看待蓬莱在正教之中的定位呢？”
“若仅仅将蓬莱当做附庸，当做跟随胜利者的从众之辈，那现在的地位基本就到头了。”
“但若是能成为平衡两派的关键砝码，昆仑和蜀山为了压过对方，都需要争相拉拢的对象……那又如何呢？”
此言一出，万象仙人和玄都掌教尽皆茅塞顿开。
若能成为那平衡两派的关键力量，自然是再好不过。蓬莱再怎么弱也是正教三清之一，无论倒向哪一方都会令对面极其头痛，但问题是如何让昆仑和蜀山承认这点？
昆仑在外交上大多矜持，根本不屑于去和蓬莱结盟；而蜀山则一贯莽得不行，遇事不决就正面冲，什么结盟，不存在的。
听两人问到这个，石琉璃显然也是早有准备，说道：
“此事乃长久之计，非一朝一夕之功，可以从解决此次争端开始。”
“两派之所以互相争斗，虽然实际上是在争正教魁首之位，但表面上却是打着寻人的幌子。只要我们将夫君下落告知，两派自然没有互相争斗的名头。”
“哦，洞幽知道景云去哪里了？”万象仙人想到她的术算之能，先是一喜，随后又忽然反应过来。
如果洞幽以术算得知景云去向，那么第一反应肯定不是以此来平息昆仑蜀山的争斗，而是设法去独占这混沌大罗金仙夫君，免得像上次那样众人一番争抢，最后各自抢了个后宫位置回去，丢人。
也就是说，她既然愿意将秘密拿出来，想来凭借蓬莱的一己之力，是没法将景云迎回来了。
“景云在哪里？”万象仙人郑重其事地问道。
石琉璃面色凝重，指了指上头。
天上？不对，应该是天外。
景云乃是混沌大罗金仙，能畅游混沌天河而不惧天魔，所以他如今的位置却是在天外？
苦也！天球之外，环境极恶，天魔横行，非仙人难入，这却要如何去找？
“我以此起卦，其卦象极度晦涩，但可知三点。”石琉璃继续说道，“其一，夫君不在修真界中，而是在天球之外。”
“其二，夫君并非故意离去，卦有遭害之象。”
“其三，卦象最后暗指大凶，天球之外，大凶之物，必然和天魔有涉。”
和天魔有涉，其身份也不难猜。昔日姜离暗以天魔真身杀入东海，大家都是亲眼目睹的。
要跑到混沌天河里去打天魔……这事儿光是想想，便让万象仙人和玄都掌教感到棘手，也难怪石琉璃说要寻昆仑蜀山，概因为不集三派的所有仙人之力，如何敢出天球？
甚至极端地说，金仙位阶之下，哪怕同行，说不定也是累赘多于帮手！
“洞幽。”万象仙人叹息说道，“我蓬莱势弱，真是苦了你了。”
若蓬莱的高阶修士乃至仙人的数量，能和昆仑一较高下，那掌握了信息优势的石琉璃，又何须将此事和昆仑、蜀山分享？直接纠集派内仙人，去救了景云回来便是。
说白了，徐应怜依靠家族宗门，安知素依靠太阳神剑，而石琉璃却没有任何依仗，所修术算之道虽然逆天，却还需要配合她的智谋，才能在争夫君中勉强与其他竞争者持平。
这修真界，终归还是实力说话。
石琉璃连忙自谦，连声安慰仙人掌教，心中却暗自盘算起来。
这夫君刚一失踪，安知素便和徐应怜打出真火，可见昔日的“夫君共享”计划，终归只是权宜之计而已。
这世间但凡真爱，又有谁愿意将夫君和别人分享？只不过有夫君压着，不想将心中愤懑抒发出来而已。
或许这次救回夫君，便是摊牌叫他做出最终决定的最佳时机了。

第一百零六章 后记：齐心协力攻魔宫（2）
数日之后，天堑界门之处。
“就你们几个？”石琉璃环视周围。
从天堑里走出来的一共五人，除去龙狐之外，又有朱鸟、白虎、玄龟和苍龙四名修士，看相貌却是陌生。
“有话快说吧。”龙狐神情冷淡地道，尾巴在身后不断地摇来摆去。
“不用担心。”石琉璃微微笑道，“我是只身前来的，没有在此设下埋伏。”
“她说的没错。”凤烟在周围徘徊片刻，“确实没有埋伏。”
“有劳了。”龙狐朝她颔首致谢，又再次看向石琉璃，语气里有些惊讶，“你就不怕我们翻脸动手袭击你？”
“怕。”石琉璃微笑不变，“但若我去信邀来的，真是那个统一了东皇界的龙狐，想来不会做这种无意义的事情。”
“无意义吗？”凤烟回到龙狐身边，冷笑说道，“也未必吧。洞幽的卜算之能，在修真界可是大名鼎鼎。若是与我妖族为敌，必成大患。”
“我倒是看不出来，我有成为妖族大敌的潜质。”石琉璃依旧浅笑，“但你们的大敌肯定不是我。”
“哦，那是谁呢？”龙狐不动声色地问。
“在我看来，如今的东皇界妖族，并没有成为人族之敌的资格。”石琉璃一针见血，“便说如今太阳真昧剑被拔出，天堑已是一片通途，却为何妖族始终没有进攻修真界呢？”
“难道不能是因为我们爱好和平吗？”祁英珠忽然说道。
石琉璃惊讶地看向这位白虎修士，其他妖族修士也齐齐瞪她。祁英珠自知说了蠢话，连忙解释说道：
“不是，我不是说我们怂了，可能只是我们内部的局势不适合战争呢？”
“早就猜到了。”石琉璃淡定说道，“虽然诸位统称妖族，实际上不同种族之间的差别、分歧，甚至是仇恨，还要远胜于诸位和人族的关系。”
“当然，或许陛下将来能改变东皇界一盘散沙的局面，就像令尊当年那样。”
龙狐顿时脸色一黑，听出了石琉璃话语里的讽刺之意。
强如你的老爹，在东皇界说一不二，那确实可以来与人族为敌（但你爹的下场又是如何呢）。
事实上，她这次决定要再来修真界赴约，妖族诸侯们的反对声浪，比第一次还要大得多，全靠父亲留守镇压才没出事。
说白了，就是妖族诸侯们对修真界并没有什么惦记。这边的世界或许是他们先祖生活过的世界，但对如今大部分妖族都是完全陌生的，大家并不想因为皇帝的一个无聊念头，就跑到陌生世界去打生打死。
“说到这个，令尊呢？”石琉璃忽然问道。
“父亲这次并未过来。”龙狐回答说道。
应龙皇帝不来，这下就有些不好办了……石琉璃心中暗想。
众所周知，魔宫中遍布着他化大自在天魔，每一位都有可以和仙人媲美的实力。
当然，所谓的“仙阶实力”，在于其不死不灭、隐匿性和诡谲性，足以让任何仙人为之无可奈何，而不是说她们正面斗法能胜过仙人。
以昔日七宝玄苑秘境为例，当时还只是元婴境的秋长天，便足以将幻化出来的他化大自在天魔正面摁死……然后对方无限复活，差点没把秋长天的真元榨干。
无论是元婴境还是仙阶，实际上都不可能是他化大自在天魔的对手，因为天球之外没有灵气，而真元也终归有限。但仙阶和元婴境的真元容量差距太大，即便是从持久性考虑，也是多带些仙人为好。
但若是应龙皇帝来不了，单凭你们几个的实力，怕是够呛啊。
石琉璃心中叹息，暗想也罢，能多一分力量终归是好的，实在不行还可以最后拿来搅混水。
“夫君……在你们那边叫做龙陇，应该是被困在天外魔宫里了。”她直接抛出重磅消息。
龙狐果然立刻严肃起来，显然也并非对天外魔宫一无所知：
“你有把握吗？”
“当然。”石琉璃淡定说道，“怀疑没有意义。你们只能相信我，别无选择。”
“但我需要对她们负责。”龙狐坚持说道。
“术算的事情，我和你们解释不清楚。”石琉璃沉默片刻，说道，“但我可以透露的是，他的那些……娘子之中，有一位天魔。”
龙狐良久无言。
她虽然去过修真界抢夫君，但对于人界那边的事情其实不感兴趣——既没兴趣了解夫君有多少个娘子，也不想和姐妹们打招呼。
但是连天魔都敢勾搭……只能说我家龙陇居然能活到现在，着实也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所以我们要对付的是天魔。”龙狐若有所思地道。
“不，不止是天魔。”石琉璃意味深长，“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我们联手？”龙狐试探问道。
……
待石琉璃离去之后，桂铃儿才开口说道：
“我觉得此人不可信。”
“蓬莱洞幽，有指算乾坤之能。而这类精擅术算的人族修士，几乎个个都是擅长给人挖坑的大能，用我族老祖的话说就是‘与虎谋皮’，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什么叫‘与虎谋皮’？”祁英珠抗议说道，“从种族歧视的角度看问题，自然会觉得这也是风险，那也是风险，有没有可能这些风险都是你在自己吓自己？”
“英珠姐姐说的有道理。”秦夜小心翼翼地道，“我不是说铃儿姐多虑，但目前最主要的问题是……我们也没有什么别的消息渠道了。”
“确实。”凤烟思索说道，“那位的失踪，在人族这边也是各大宗门的关键机密，寻常手段根本接触不到。这位洞幽愿意提供信息，对我们而言是难得的突破口，但也要小心不要被她阴了。”
“我们本来就没多少选择，这也在她的算计之中。”龙狐缓缓总结说道，“但她肯定也有需要倚仗我们的地方，否则不至于跨过天堑前来通信。”
“这在人族内部，算是通敌吧？”凤烟咯咯笑道，“也算是给了我们一个把柄呢。”
“洞幽在蓬莱位高权重，我们指使别人捅出去，没人会信的。”龙狐叹气说道，“关键在于，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
“那么我们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天魔，还有来自昆仑、蜀山的竞争者。这两个宗门加起来，便说是半个人族的实力也不为过。”
“陛下有顾虑么？”祁英珠忽然问道。
“无所谓了。”龙狐咬牙说道，“顾虑再大，拼了命也得上！”

第一百零七章 后记：齐心协力攻魔宫（3）
正如石琉璃所料，说服昆仑蜀山并不费力。
蜀山要的是夺得第一，昆仑要的是保住魁首，双方都不想和对面打出真火，否则肯定不好收场。
至于安知素和徐应怜，虽然已经结了些许仇怨，不过本来关系就不怎么样，平时又不碰面，再怎么结怨也无所谓了。
此时从石琉璃口中听说，她算到了夫君的下落之后，立刻便回宗门积极游说要求停战。
徐应怜如今身为昆仑掌教，又有赤松仙人站台，在派内几乎可以一言而决，只要蜀山愿意停战，昆仑也不至于跟他们继续对耗，非得讨个说法不可。
安知素作为掌教之女，又得苏渐和长眉仙人宠爱，这师徒俩私下合计，心想要动摇昆仑威望并非一朝一夕之功，如今咱们蜀山和他们打得不相上下，不是已经证明我们蜀山不弱于昆仑了么？
只要不分高下，这样的较量多来几次，修真界的舆论在谈到蜀山昆仑孰强孰弱的时候，就不至于像原本那样几乎是一边倒看好昆仑。
双方迅速达成停战协议，随后便找到石琉璃，要她说个明白。
这卦算之术，哪里能说明白的？石琉璃也是言简意赅，直接就说夫君被困在那天外魔宫之中，大家看看能不能合力去救，真的救不了就拉倒。
“并非我怀疑洞幽道友。”徐应怜面寒似水，冷冷说道，“你便说是在这修真界的任何一处，我也就暂时放下宗门事务，跟着你跑这一趟了。”
“但天外魔宫距离此界何其遥远，若无仙人随行，便是抵达都困难重重。倘若计算出错，反而中伏，那后续又要如何应对？”
“婆婆妈妈的，那么多废话做什么！”安知素单手提剑，“洞幽你且只管带路，蜀山这边我说了算，跟你去救师弟！”
这特么……徐应怜心中暗骂。
你绛霄是情绪上头就不管不顾的莽夫，你们蜀山峰主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莽的。我们昆仑的长老哪有那么好说动，听一句“跟我走”就准备动身出发的？到时候详细问起来我怎么解释？
不过她倒也不担心，因为要从此处前往天外魔宫，说句不好听的——便是你们蓬莱和蜀山的高阶修士合力，不够。
此行昆仑的力量不可或缺，石琉璃对此也心知肚明，于是叹气说道：
“琼英道友可知，那魏东流有个娘子叫姜离暗？”
“我知晓。”徐应怜面无表情地道。
夫君在外面养了许多女人，这事她当然是知道的，只是没有细问——问那么多做什么，给自己添堵吗？
“那姜离暗，表面上是天魔道出身，凡生道的副宗主。”石琉璃娓娓道来，“但据说其背后的真实身份，乃是他化大自在天魔……”
“等等！”安知素连忙打断，“天魔道出身的修士，是天魔？”
虽然听起来好像顺理成章，但仔细想想又有什么不对。
“天魔道修士，素来以操纵、玩弄魔头为业，被天魔反噬不是很正常的吗？”徐应怜呵呵说道，“只不过以往的魔头，反噬其主吃尽血肉就跑路了，这次出来一个爱演戏的，虽然出乎意料之外，但也不算奇闻。”
石琉璃叹息说道：“总而言之，大抵是那位天魔娘子窥破真相，打算掀桌独占夫君，才使了什么手段将他掳走，绑到天外魔宫里去了。”
掀桌……徐应怜和安知素尽皆沉思起来。
虽然夫君平时一天十二个时辰都陪着自己，但她们其实不难猜到背后的真相——毕竟这夫君的一天可不只有十二个时辰。
有些事情，不去想就觉得没事，生活还是很过得去的；但若是往深入里想，立刻就有种想要砸场子的冲动。
如今终于有人忍不住砸了场子，是该怨恨她打断了自己的生活节奏呢？还是应该庆幸她给了自己重新审视现状的机会呢？
“无论如何，还是先找到师兄再说吧。”徐应怜叹气说道。
这三个女人，一个叫夫君，一个叫师弟，一个叫师兄，但偏偏却是同一个人，也着实是叫人匪夷所思、亘古未见之奇事。
说动宗门倒是没费什么难度，毕竟两人此时都非寻常小辈，在宗门里都拥有举足轻重之地位，又和诸多大佬关系匪浅。
询问之后，赤松仙人、长眉仙人都愿意出手，也有一些元婴长老愿意帮忙。
至于其他仙人，因为飞升后便不受宗门束缚，倒是没法强求对方来助拳，其中关家老祖本来有所意动，但安知素反而劝他别来——并非看不上他的位阶，而是顾忌这人情欠了太大，后续不好还。
总之，这次有赤松、长眉、万象随行，这三位仙人联手便是放在修真界也绝无敌手，杀入天外魔宫基本没有问题，但缺陷在于不能打持久战。
若是被五百天魔团团围住，逃脱不得，那肯定要陨落在天外，没有其他可能。
“这次作战的关键，就是一定要打闪击战。”石琉璃强调说道，“以最快速度杀到天外魔宫，抢了人就走，不要停留，不要恋战，不要被牵制拖住。”
“那是自然。”赤松仙人捋须说道，“不过，即便是以最快速度飞行，路上也肯定会被天魔发现。”
“以天魔的传讯速度，等我们抵达那天外魔宫，肯定要遭到他化大自在魔女的集体阻击，所以克制天魔的法宝必不可少。”
“我这里有一瓶净心石液。”万象仙人说道，“含几滴在舌下，可保识海不受天魔侵蚀。”
“净心石液？”长眉仙人诧异说道，“那玩意你也舍得拿出来？我还以为你打算留到飞升再用呢。”
“飞升之路远且险阻，区区一瓶肯定不够，还不如用在更有价值的地方。”万象仙人倒是洒脱。
三位仙人你一言我一语，原本困扰石琉璃、徐应怜、安知素的诸多难题，在仙人的丰厚身家面前很快便迎刃而解。
说到底，大家都是在准备飞升的，自然有无数用来应对天魔的法子。
石琉璃也热心地参与讨论，贡献智计，完全不提暗中和妖族合作之事。

